《权势巅峰从秘书开始》 第1章 林市长 九月的江城,秋老虎余威正盛,民政局政务服务大厅的中央空调嗡嗡转著,却压不住厅里那股凝到极致的紧张气息。 早上七点五十分,办公室主任刘梅就踩著高跟鞋挨个窗口巡查,手里的文件夹敲著掌心,声音冷硬又严肃:“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今天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林嵐要来视察基层民政工作。 区委书记、局里的王书记和周局长全程陪同,林市长今年才三十七,年纪轻轻就坐到这个位置,眼光毒得很,谁要是敢掉链子,轻则通报批评,重则调岗,自己掂量著!” 她的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大厅里瞬间一片噤声。 原本还在小声閒聊的同事们立刻挺直腰板,手忙脚乱地整理桌面,把服务牌摆得端端正正,连电脑屏幕的壁纸都换成了政务宣传图。 保洁阿姨更是拿著抹布,把办事台擦了一遍又一遍,连缝隙里的灰尘都不肯放过。 宋玉坐在婚姻登记窗口的工位上,指尖轻轻摩挲著结婚证的列印模板,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今年二十六,在江城民政局熬了五个年头,还是个最普通的科员。 不钻营、不站队,下班就回家看看书、打打游戏,在局里算不上显眼,却也从没出过半点紕漏。 他的办公桌收拾得乾乾净净,材料码得整整齐齐,不用像其他人那样临时抱佛脚,只是靠在椅背上,听著周围此起彼伏的收拾声,静待著那位传说中的女市长到来。 十点整,大厅门口的安保突然齐齐站直了身子,刘梅立刻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起標准的职业笑容。 紧接著,一行人簇拥著一位身著藏青色西装套裙的女人走了进来,正是江城市常务副市长林嵐。 三十七的林嵐,眉眼锐利却不凌厉,身姿挺拔,一头黑长直挽成低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周身带著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场,却又比同龄的男干部多了几分干练利落。 她左手边是区委书记,右手边跟著民政局王书记和周局长。 两人弯著腰,头几乎要低到胸口,嘴里低声匯报著工作,生怕漏了半个字。 身后还跟著市府办的工作人员和隨行记者,相机的快门声轻轻响起,镜头紧紧跟隨著林嵐的脚步。 “民政工作是民生兜底的根本,婚姻登记、低保办理这些一线业务,直接关係到老百姓的切身利益,流程一定要简化,服务一定要到位。” 林嵐的声音清亮,没有多余的客套,走到社保窗口时,停下脚步翻看办事台帐,又走到婚姻登记区,目光扫过整齐的窗口。 周局长立刻上前諂媚道:“林市长,这是我们婚姻登记核心区域,全是线上预约、线下即时办结,零投诉,老百姓都特別满意!” 林嵐微微点头,目光落在了宋玉的工位上,宋玉起身站定,双手放在身侧,声音沉稳:“林市长好。” “日常登记的材料审核,有没有群眾反映过繁琐?” 林嵐开口询问,指尖下意识地按了一下左侧胸口,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抹不適稍纵即逝,却被宋玉精准捕捉到。 周局长还想抢著回答,林嵐的话音却突然顿住,按在胸口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原本红润的嘴唇瞬间失去血色,眼神也变得涣散。 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她的身子晃了晃,直直地朝著旁边的办事台倒去! “林市长!” 王书记和周局长惊声大叫,下意识地想去扶,却慢了一步。 隨行的工作人员瞬间乱作一团,记者的镜头也顿住了,大厅里的喧闹戛然而止,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惊呼和慌乱的脚步声。 有人手忙脚乱地摸手机,嘴里喊著“快打120!快打120!”,有人想凑上去掐人中,还有人慌得六神无主,站在原地团团转,生怕沾惹上半点麻烦。 混乱之中,宋玉却异常冷静。 他一眼就看出林嵐的症状绝非普通晕倒——面色苍白、肢体僵直、意识丧失,结合她刚才按胸口的动作,宋玉瞬间判断,这是遗传性肥厚型心肌病急性梗阻发作。 这种病发作时,心室流出道突然梗阻,心输出量骤降,黄金抢救时间只有短短四分钟,等120赶来,一切都晚了。 宋玉的外公是老乡村中医,他从小耳濡目染,跟著学了一身急救本事,还专门考了红十字会高级急救证,这些年从没放下过实操,此刻刻在骨子里的急救反应瞬间被激活。 他一把推开围上来的人群,沉喝一声:“都让开!別挤著,她这是心臟病急性发作,乱碰会加重梗阻,谁都別靠近!”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带著一股异於常人的镇定,混乱的人群竟下意识地停住了动作,纷纷往后退,让出了一片空旷的区域。 宋玉单膝跪地,先小心翼翼地將林嵐的身体放平,快速解开她的西装领口纽扣,保证呼吸和血液循环通畅,又將她的头部偏向一侧,防止呕吐物堵塞气道。 紧接著,他伸手探向林嵐的颈动脉,指尖感受著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搏动,又俯身贴在她的鼻口,呼吸浅促几不可闻。 宋玉没有犹豫,立刻找到胸外按压的精准位置,双手交叠,手臂伸直,用上半身的力量开始按压,频率精准保持在每分钟110次左右,深度控制在5厘米,动作標准利落,每一下都沉稳有力,没有半点偏差。 每三十次按压后,他便捏开林嵐的牙关,用仰头抬頦法打开气道,做两次人工呼吸,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专业得堪比专业的急诊科医生。 大厅里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宋玉身上... 王书记和周局长攥著拳头,手心全是汗。 墙上的掛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一个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三分钟,不过一百八十秒,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就在眾人的心提到嗓子眼时,林嵐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丝微弱的声响,原本涣散的眼神有了一丝焦距,嘴唇也慢慢恢復了一点血色。 宋玉鬆了口气,却没有停手,只是放慢了按压的频率,维持著稳定的节奏,牢牢守住这来之不易的生命体徵。 第2章 家宴 又过了不到两分钟,远处传来了急促的120鸣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民政局门口。 几个穿著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抬著担架、拎著急救箱快步跑进来。 为首的是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的张主任,他一听说抢救的是常务副市长林嵐,脸色凝重,快步上前,一边吩咐护士连接心电监护仪,一边亲自探向林嵐的颈动脉。 “心率恢復竇性,82次/分,呼吸平稳,血压回升,体徵基本稳定!” 张主任看著监护仪上的数值,鬆了口气,转头看向满头大汗的宋玉,眼里满是讚许和惊讶,“小伙子,你这抢救太专业了!尤其是前期的体位调整和胸外按压,手法精准到分毫,正好针对肥厚型心肌病的梗阻问题,这几分钟太关键了,给我们后续治疗爭取了黄金时间,要是再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他一边说著,一边指挥护士给林嵐戴上吸氧面罩,做好防护措施,小心翼翼地將她抬上担架:“林市长需要立刻去医院做全面检查,小伙子,今天多亏了你!留个联繫方式,后续我们还要跟你对接抢救细节。” 宋玉擦了擦额头的汗,摆了摆手:“应该的,先送林市长去医院吧。” 担架车被快速推走,警笛声渐渐远去,大厅里的紧张气氛才慢慢消散。 王书记和周局长走到宋玉面前,看他的眼神彻底变了,再也没有往日里对普通科员的淡然。 周局长拍著他的肩膀,声音都带著激动:“宋玉!好样的!你可是立了大功了!今天这事,我一定向市里好好匯报,给你申请表彰!” 周围的同事也围了上来,看宋玉的眼神满是敬佩。 之前一直觉得他平平无奇,此刻才发现,这个平时不爱说话的同事,竟藏著这么大的本事。 宋玉只是笑了笑,说了句“多谢局长,我只是做了该做的”,又冲周围的同事点头示意,便转身回到工位。 中午,局里直接放了假,周局长特意叮嘱宋玉,让他好好休息,后续的事局里会全权安排。 恰逢中秋佳节,宋玉早就和家里说好,要回乡下老家过节。 他收拾好东西,开车去接了爸妈,又顺路接上了表妹苏晓雅和她的爸妈。 苏晓雅的妈妈是宋玉的小姑,也是家里为数不多真心对他们家好的亲戚。 后备箱里塞著月饼、水果和菸酒,一路往乡下宋家村驶去。 车里,小姑和宋母嘰嘰喳喳地说著家常,话题很快就落到了小辈的发展上,宋玉靠在驾驶座上,听著她们的话,偶尔应和两句,却没想到,这顿中秋家宴,会成为一场针对他的“批斗会”。 江城郊区的宋家村,青砖白墙的农家院错落有致。 宋玉的老家就在村子东头,一栋两层的小洋楼,院子里种著石榴树和桂花树。 中秋时节,桂花香飘满整个院子,石桌上早已摆好了瓜果点心,大伯正坐在马扎上抽著烟,等著眾人到来。 车子停在门口,一行人拎著东西进屋,客厅里的大圆桌已经摆好了酒菜,鸡鸭鱼肉、时令蔬菜满满当当,都是地道的农家菜,刚出锅的红烧肉冒著热气,香味扑鼻。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倒上酒,斟上茶,中秋家宴的氛围,看似热闹温馨,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攀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小辈的发展上。 二姑端著酒杯,看向坐在对面的堂哥宋磊,笑得合不拢嘴,声音拔高了几分,故意让所有人都听见:“要说这小一辈的孩子们,还是磊磊最有出息!今年才二十五,和宋玉同岁,现在已经是住建局的副科级干部了,年纪轻轻就端上了,走出去谁不喊一声宋科长?以后前途无量啊!” 宋磊是大伯的儿子,长得斯斯文文,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 听著二姑的夸讚,故作谦虚地摆了摆手,嘴角却藏不住得意的笑意,手指轻轻敲著酒杯,语气带著一丝居高临下:“二姑过奖了,都是领导抬举,我也就是踏踏实实做事,不算什么。” 嘴上说著不算什么,眼神却轻飘飘地扫过宋玉,那抹优越感几乎要溢出来。 这一扫,正好被三婶看在眼里,她立刻接过话头,目光落在宋玉身上,语气里带著恨铁不成钢的惋惜,还有几分刻意的刻薄:“可不是嘛,都是堂兄弟,差距咋就这么大呢?宋玉,你说说你,在民政局待了五年,还是个最普通的科员,一个月拿那点死工资,整天下班就知道窝在家里打游戏,也不知道上进,不琢磨著跟领导搞好关係,不往上面走走,以后可咋办啊?难不成一辈子守著那个破窗口?” 三婶的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宋玉爸妈的心上。 宋玉的爸爸宋建国放下筷子,脸色有些难看,忍不住替儿子辩解:“小玉在单位工作很踏实,从来没出过差错,民政局的工作也是为人民服务,怎么就成破窗口了?他只是性格內向,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的。” “踏实有什么用?现在这个社会,光踏实能当饭吃?”三婶立刻反驳,语气更冲,“你看人家磊磊,又踏实又会来事,逢年过节都不忘往领导家里走动,嘴甜会来事,这才叫本事!宋玉要是有磊磊一半的机灵,也不至於现在还是个科员!” 宋建国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宋玉的妈妈王秀莲也忍不住开口:“小玉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做父母的,只要他平平安安就好,不一定非要当官。” “平平安安?那是没本事的说法!” 大伯放下酒杯,嘆了口气,语重心长地看著宋玉,实则句句带刺,“建国,秀莲,你们就是太惯著他了!男人活在世上,得有事业心,得撑起这个家!你看磊磊,现在能给家里爭光,宋玉呢?除了上班下班,还能做什么?以后亲戚们问起来,我们都觉得没面子!” 看著爸妈被数落得抬不起头,宋玉的手指微微攥紧,心里不是没有波澜,却依旧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给爸妈夹了菜。 第3章 市长电话 就在这时,小姑宋慧兰看不下去了。 她是宋玉爸爸的亲妹妹,也是家里唯一真心疼宋玉的长辈。 她放下碗筷,开口道:“哥,嫂子,小玉挺好的,踏实肯干,比那些油嘴滑舌的强多了,每个人的路都不一样,不一定非要跟磊磊比。” “小兰,你这就是护著他了!”二姑立刻不乐意了:“小玉都二十五了,不是小孩子了,再护著他,就是害了他!” 苏晓雅是小姑的女儿,今年刚大学毕业,正在备考公务员。 她性格直爽,看不得宋玉受委屈,立刻帮腔道:“你们別这么说我哥,我哥在民政局工作很认真的,我去他单位找过他,他对办事的老百姓可耐心了,比那些摆架子的干部强多了!再说了,我现在连公务员都没考上,我哥至少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已经很棒了。” “晓雅,你这小丫头懂什么?”三婶瞥了她一眼,语气带著不屑,“你刚大学毕业,年纪小,有的是机会,宋玉呢?他都二十五了,基本没前途了!你懂什么呀?” 宋磊看著替宋玉说话的小姑和苏晓雅。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慢悠悠地开口。 “晓雅妹妹还小,不懂官场的规矩。” 他顿了顿。 “宋玉不是没机会,是抓不住机会。” 他转向宋玉,语气里带著居高临下的施捨。 “这样吧,宋玉。我认识几个民政局的领导,改天我带你走动走动,给你递个烟送点礼。说不定能给你调个好点的岗位,不用再守著那个登记窗口。” 他笑得很温和。 话却很刺耳。 看似好心,实则是赤裸裸的施捨。 仿佛宋玉的前途,全靠他的施捨才能有一丝希望。 宋玉抬眼看他。 没说话,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然而,宋磊依旧不依不饶。 他转向宋建国和王秀莲,语气里带著一丝轻慢。 “叔,婶,你们也別太著急。宋玉以后跟著我学学,慢慢就会来事了。” 他顿了顿,又道:“以后在江城,有我一口饭吃,就不会让宋玉饿著。” 这话...... 直接把宋玉的爸妈踩进了泥里。 不是安慰。 是贬低。 不尊重宋玉,更不尊重他的父母。 宋建国气得手都在抖,却碍於亲戚情面不好发作。他死死攥著筷子,低著头。 王秀莲的眼眶红了。 她默默擦了擦眼角。 小姑宋慧兰脸色发白,刚要开口...... 宋玉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很普通的默认铃声。 在喧闹的饭桌上,却格外清晰。 宋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陌生的座机號码。 区號江城本地,尾號是市府办公大楼的专属號段。 他愣了一下。 起身,走到院子里。 顺手带上了门。 將饭桌上的数落、嘲讽、侮辱,统统隔在了身后。 “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 沉稳,利落,带著一丝刚恢復的虚弱。 却依旧带著久居上位的气场。 “是宋玉同志吗?我是林嵐。” 宋玉握著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林市长!您好!”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恭敬起来。 “您的身体怎么样了?有没有大碍?” “已经没什么事了。” 林嵐的声音温和了许多,没有了往日的锐利。 “多亏了你。医生说,要不是那几分钟的专业抢救,我这命就交代在民政局了。” 宋玉轻轻舒了口气。 “林市长您没事就好。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话不能这么说。” 林嵐顿了顿。 “救命之恩,没那么轻易就能过去。” 她话锋一转。 “宋玉同志,我今天跟市府办的同志商量过了。也了解了一下你的基本情况。” 她的语气认真起来。 “你在民政局工作五年,踏实肯干,群眾评价很好。而且你有这么好的急救本事,心思细,遇事稳。” 她顿了顿。 “是个人才。” 宋玉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想徵求一下你的个人意见。” 林嵐的声音平稳如常。 “你愿不愿意做我的秘书?” 秘书。 两个字。 像一道惊雷。 在宋玉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愣在原地。 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市核心领导! 邀请他这个民政局的普通科员。 做她的专职秘书。 这意味著什么,宋玉再清楚不过。 一个地级市核心领导的秘书,是通往核心权力圈层的入场券。 未来的发展,不可限量。 他一直平平无奇。 他坐了五年冷板凳。 他不钻营、不站队、不搞人际关係。 他以为自己会在这个窗口坐到三十岁,四十岁,直到默默退休。 现在!此时此刻! 林嵐对他说:你愿不愿意? 宋玉没有犹豫。 “我愿意。” 他的声音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却异常坚定。 “林市长,我愿意!” “好。爽快。” 林嵐的声音里带了笑意。 “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市政府办公大楼三楼秘书科报到。找科长陈彬,他会跟你对接具体工作安排。编制调动问题,市府办会跟民政局协调,不用你操心。” “好的林市长,我明天一定准时到!” “明天见。” 电话掛断。 宋玉握著手机,站在桂花树下。 久久没有回过神。 秋风拂过,桂花落在他的肩头。 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他深吸一口气。 推开门。 走回客厅。 饭桌上的数落还在继续。 三婶正说著:“宋玉,你可得好好跟磊磊学学,不然以后连媳妇都不好找......” 看见宋玉进来,她立刻停下话头,撇了撇嘴。 “接个电话磨磨蹭蹭的。跟你说的话你听进去没有?磊磊都给你指了明路了,你还不领情?” 宋玉站在门口。 他看著满桌的人。 看著父母泛红的眼眶。 看著小姑和苏晓雅担忧的眼神。 淡淡开口。 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不用麻烦磊哥了。” 他顿了顿。 “刚接了市委常委、林市长的电话。” “让我明天去市政府办公室报到。” “做她的专职秘书。” 第4章 嘲讽 宋玉的话落下,饭桌上瞬间安静了几秒,隨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三婶笑得前仰后合,指著宋玉,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宋玉,你小子喝多了吧?说什么胡话呢?林市长是什么人?江城市的常务副市长,堂堂的大领导,怎么可能让你去做她的专职秘书?你怕不是被我们说急了,故意编谎话来撑场面吧?” 二姑也跟著摇了摇头,脸上带著不屑的笑意:“就是啊宋玉,吹牛也得打个草稿!你一个民政局的小科员,跟林市长八竿子打不著,怎么可能被林市长看中?我看你是魔怔了,赶紧醒醒吧!” 大伯皱著眉头,看著宋玉,语气带著一丝严厉和失望:“宋玉,你太让我失望了!被数落几句就编这种谎话,林市长是什么级別的领导,能是你隨便拿来吹牛的?赶紧跟你三婶、二姑道歉,別在这丟人现眼!” 就连一直替宋玉说话的小姑宋慧兰,此刻也皱起了眉头,脸上带著一丝恼火。 她拉了拉宋玉的胳膊,低声道:“小玉,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就算心里不舒服,也不能编这种谎话啊,赶紧別说了。” 小姑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宋玉的心上。他没想到,连一直护著他的小姑,也不相信他。 宋玉张了张嘴,想解释,却看到宋磊脸上那抹极致嘲讽的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宋磊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宋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里满是鄙夷和不屑:“宋玉,你可真有出息,编不出別的谎话,竟然拿林市长来吹牛?我在住建局待了这么久,见个区里的领导都难,你一个民政局的小科员,还想给市领导当秘书?我看你是一辈子没见过大世面,做梦都想当官吧?” 他的话越来越刻薄,一步步逼近宋玉,语气里的侮辱毫不掩饰:“就你这没本事、不上进的样子,別说当林市长的秘书,就算是给我当跟班,我都嫌你笨!你爸妈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给他们爭光的?只会编谎话吹牛,真丟人!” 说著,宋磊故意抬脚,狠狠踩在了宋玉的脚背上,皮鞋的鞋跟碾了一下,钻心的疼痛传来,宋玉的眉头猛地蹙起,攥紧了拳头。 “宋磊!你干什么!” 苏晓雅立刻站起身,衝过来推开宋磊,挡在宋玉面前,怒视著宋磊,“你凭什么踩我哥?我哥说的是真的,他不会撒谎的!” “晓雅妹妹,你別被他骗了。”宋磊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语气轻慢,“他就是编谎话骗你们呢,这种没本事的人,除了吹牛,还会干什么?” 苏晓雅红著眼睛,回头看向宋玉,又看向满桌的亲戚,大声道:“我相信我哥!他从来都不骗人,他说的一定是真的!” 可她的话,在其他人眼里,不过是小孩子的任性罢了,没有人相信。 三婶撇了撇嘴:“晓雅,你这孩子就是太单纯,被你玉哥骗了都不知道,他哪里是那块料子?” 二姑也附和道:“就是,別跟你玉哥学坏了,以后少跟他来往。” 听著周围的嘲讽、侮辱,看著一张张鄙夷的脸,感受著脚背上的疼痛,还有心里的寒凉,宋玉的情绪渐渐平復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淡然。 他突然觉得,跟这些人解释,根本没有意义。 他们不相信他,不是因为他的话不可信,而是因为在他们眼里,他宋玉就是个没本事的人,永远不可能有出头之日。 再多的解释,都是徒劳。 宋玉轻轻推开挡在他面前的苏晓雅,揉了揉脚背上的地方,抬眼看向宋磊,又扫过满桌的亲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信不信由你们,我没必要骗你们。”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走到爸妈身边,拿起自己的外套,低声道:“爸,妈,我们走。” 宋建国和王秀莲看著儿子苍白的脸,还有眼里的寒心,心里一阵酸涩,点了点头,起身拿起东西,跟著宋玉往外走。 苏晓雅立刻跟上,小姑苏慧兰看著宋玉的背影,心里一阵愧疚,也连忙起身跟上。 走到门口,宋磊突然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戏謔和挑衅,还有一丝炫耀:“对了宋玉,三天后,我在东华大饭店的牡丹包间,跟市一中校长的女儿江若曦相亲,双方家长都去,亲戚们也都去捧场,你也来吧。” 他顿了顿,看著宋玉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反正你这么大了也没女朋友,来学学你哥我是怎么跟女孩子接触的,怎么跟人家聊天的,说不定还能学两招,以后好找个媳妇,別再让你爸妈操心了。” 这话,无疑是在宋玉的心上,又补了一刀。 宋玉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带著爸妈、小姑和苏晓雅,走出了家门。 院子里的桂花香,此刻闻起来,却带著一丝苦涩。 走到车前,二姑和三婶带著大伯一家也走了出来,三婶瞥了一眼宋玉的车...... 一辆开了五年的普通国產车,满脸嫌弃:“谁爱坐你的破车,我们坐磊磊的车,磊磊的车比你的舒服多了。” 宋磊的车,是一辆二十多万的合资车,比宋玉的车好上不少。 他得意地打开车门,让大伯一家和二姑三婶上车,临走前,还特意探出头,对著宋玉挥了挥手,语气里的炫耀毫不掩饰。 看著宋磊的车绝尘而去,宋玉打开车门,让爸妈、小姑和苏晓雅上车,发动车子,往市区驶去。 车里一片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轻微声响。 宋建国看著儿子专注开车的侧脸,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小玉,爸相信你,你从来都不撒谎,你说的是真的。” 王秀莲也点了点头,红著眼眶:“妈也相信你,不管你怎么样,都是妈的好儿子。” 小姑宋慧兰看著宋玉,心里满是愧疚,低声道:“小玉,对不起,小姑刚才不该说你,小姑相信你,你別往心里去。” 宋玉侧头看了看爸妈,又看了看小姑,心里一阵温暖,点了点头:“爸,妈,小姑,我没事。” 这时,坐在副驾驶的苏晓雅转过头,看著宋玉,眼神无比坚定,她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字一句道:“表哥,我相信你,你从来都不骗我,你说的一定是真的!” 看著苏晓雅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宋玉的心里,那丝最后的寒心,也烟消云散。 他看著前方的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轻声道:“我说的是真的,你们信吗?” 苏晓雅立刻又重重点头,声音清脆:“我信!我永远相信你!” 宋玉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第5章 履职 他不再去想饭桌上的那些嘲讽和侮辱,那些人,不过是他人生中的过客。 三天后的东华大饭店,宋磊的相亲宴,他会去的!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窗外的夜色渐渐降临,路灯一盏盏亮起,照亮了前方的路。 宋玉的心里,无比平静,却又藏著一丝期待。 中秋假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江城的清晨带著一丝微凉的秋意。 早上七点四十分,宋玉身著一身崭新的藏青色西装,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精神抖擞地出现在市政府办公大楼前。 这座庄严肃穆的大楼矗立在市中心,通体的玻璃幕墙在朝阳下熠熠生辉,门口的石狮子威严霸气,进出的工作人员都步履匆匆,带著一股干练沉稳的气息,与民政局的轻鬆氛围截然不同。 宋玉走到门口的安保岗,拿出身份证登记,当他写下“前往秘书科报导”时,安保人员的眼神瞬间变了,原本严肃的脸上露出恭敬的笑容,立刻抬手放行:“宋秘书,您请进。” 这声“宋秘书”,让宋玉的心里微微一动,这是他第一次被人这么称呼,也让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人生,真的变了。 走进大楼,大厅里宽敞明亮,指示牌清晰明了,宋玉按照指示,乘坐电梯来到三楼。 三楼是秘书科的办公区域,走出电梯,就能看到“秘书科”的金色牌匾。 门口的走廊乾净整洁,办公区里传来轻微的打字声和交谈声,忙碌却不嘈杂。 宋玉走到秘书科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一道沉稳的男声传来。 宋玉推开门走进去,办公室里摆著几张办公桌,几位工作人员正在忙碌。 见到有人进来,所有人齐刷刷地將目光投注了过来。 有些人猜到了昨天工作群里所说的,今天秘书科將调来一位新同事,作为林市长的大秘。 听说还是林市长亲自点將的。 所有人的目光中顿时充满了探究和羡慕。 一位身著浅蓝色衬衫、戴著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主位上看文件,他抬头看到宋玉,立刻起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你就是宋玉同志吧?我是秘书科科长陈彬,林市长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欢迎你加入秘书科。” “陈科长,您好,以后请多关照。”宋玉伸出手,和陈彬握了握,態度谦和。 “不用客气,都是为领导服务,为人民服务。” 陈彬亲昵地拍了拍宋玉的肩膀,笑道:“宋玉同志,我先带你去熟悉一下工作环境。” 陈彬说著,就带宋玉出了秘书科的门,也不乘电梯,径直走步梯向楼上走。 楼上的办公区瞬间就庄严肃穆了许多,没有一丝喧譁。 陈彬先指了指林嵐的办公室,道:“这就是林市长的办公室。”隨后又指向旁边一个略小一些的办公室,笑道:“以后你就在那里办公,离林市长的办公室近,方便隨时对接工作,你先过去收拾一下,熟悉一下环境,我跟你说一下注意事项。” “好的,谢谢陈科长。” 宋玉点了点头,走到隔壁的小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不大,却收拾得乾乾净净,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一个茶水柜,一应俱全,窗外还能看到楼下的街景,视野不错。 陈彬跟了进来,开始跟宋玉交代工作细节,语气认真而细致:“作为林市长的专职秘书,你的主要工作是做好林市长的日常行程安排、文件整理、上传下达,还有日常的服务工作。林市长的工作节奏很快,要求也很高,做事一定要细心、严谨、高效,不能有半点差错。” 他指著茶水柜,继续道:“林市长平时爱喝明前,不浓不淡。还有,林市长每天早上会看当天的江城日报、省报,还有重要的政务文件,你每天早上过来,把新的报纸和整理好的文件放在她的办公桌上,报纸要铺平整,文件要按重要程度分类摆放。” “另外,办公室的卫生要每天打扫,保持乾净整洁,办公桌要隨时整理,不能有杂物,林市长喜欢乾净整洁的环境。” 陈彬交代得事无巨细,宋玉一边认真听著,一边点头,並拿出手机把重要的细节记下来,不敢有半点疏忽。 “我知道的就这些,剩下的你慢慢熟悉,有不懂的地方,隨时问我,或者问其他同事。” 陈彬交代完,拍了拍宋玉的肩膀,“现在你先收拾一下办公室,泡好茶,林市长大概八点半到办公室。” “好的,陈科长,我知道了。”宋玉应道。 陈彬走后,宋玉立刻开始行动。 他先拿起抹布,把办公桌、椅子、文件柜仔仔细细擦了一遍,连桌腿和柜角都没放过,又拿起扫帚,把地面扫得乾乾净净,拖了一遍,確保没有一点灰尘。 然后,他走到茶水柜,找了一个乾净的玻璃杯,烧好水,晾到60度左右。 又打开装茶叶的铁盒,抓了適量的茶叶放进杯子,却並不著急倒水。而是下楼,到秘书科拿了当天的江城日报和省报,仔仔细细铺平整。 一切忙完,这才开始整理陈彬给的政务文件,按重要程度分类放好。 宋玉深吸口气,抬腕看了一眼时间,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这才起身拿过杯子开始泡茶。 隨著热水缓缓注入,茶叶在水里慢慢舒展,淡淡的茶香瀰漫开来。 把茶放在办公桌的右手边,把报纸和文件放在左手边,摆放得整整齐齐,然后又轻轻退了出来,关上办公室的门。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宋玉看了看时间,八点二十五分,他坐在办公桌前,平復了一下心里的紧张,静静等待著林嵐的到来。 八点半整,走廊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还有陈彬的问候声。 宋玉立刻起身,走到门口,看到林嵐走了过来。 今天的林嵐,穿著一身浅杏色的西装套裙,妆容淡雅,脸色红润,丝毫看不出前几天刚突发心臟病的样子。 今年三十七岁的她,少了几分工作时的凌厉,多了几分温和。 看到宋玉,林嵐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率先开口,语气亲切:“宋玉同志,早。” 第6章 相亲 “林市长,早,中秋快乐。”宋玉连忙回应,心里的紧张瞬间消散了不少。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林嵐是一个温和、没有架子的领导,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 林嵐点了点头,推开自己的办公室门走进去,宋玉刚想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却听到林嵐的声音:“宋玉,你进来一下。” 宋玉立刻走进去,隨手关上办公室的门,站在办公桌前,规规矩矩地站著。 林嵐坐在办公椅上,看著宋玉,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不用这么拘谨。” 宋玉坐下,身体微微前倾,保持著恭敬的姿態。 林嵐看著宋玉,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我知道,在体制內,很多男同志都不愿意做女领导的秘书,觉得不方便,也觉得没前途,这一点,我表示理解,也从不勉强任何人。”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敲了敲办公桌,语气认真。 “但是,我之所以邀请你做我的秘书,有两个原因。第一,我让市府办的同志查过你的资料,你在民政局工作五年,工作认真踏实,群眾评价很好,工作能力很突出,这是基础。” “第二,你也知道,我的心臟病是遗传性的,隨时可能发作,昨天的事,你也看到了,我需要一个懂急救、遇事稳的人在身边,而你,正好符合这个要求。” 林嵐的目光落在宋玉身上,带著一丝歉意:“我知道,这个要求对你来说,可能有些自私,把你放在我身边,不仅要做秘书的工作,还要隨时担心我的身体,你...介意吗?” 宋玉看著林嵐真诚的眼神,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站起身,声音坚定而诚恳:“林市长,我不介意!能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昨天的事,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以后,我会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同时也会时刻留意您的身体,绝不会让您再发生前几天的情况,请您放心!” 中秋后的江城,秋意浸了几分凉意,却吹不散东华大饭店门前的热闹。 这座坐落於市中心的星级饭店,琉璃瓦檐映著秋日暖阳,门童躬身相迎的姿態,衬得进出者皆带著几分身份底气。 三天时间弹指而过,宋玉在市府办的新岗位上已然上手,晨起泡茶、整理文件、对接行程,从民政局的清閒窗口到常务副市长的专职秘书,节奏虽快,却走得稳当。 林嵐的温和提点,陈彬的细致指导,让他褪去了初入新境的生涩,周身多了几分沉敛的气场。 只是这份变化,那些囿於成见的亲戚,尚且无从知晓。 下午六点,东华大饭店的牡丹包间外,早已聚了宋玉的一眾亲戚。 大伯背著手站在最前,脸上掛著志得意满的笑,二姑和三婶凑在一旁,嘰嘰喳喳地聊著宋磊的相亲对象,语气里满是巴结,仿佛即將攀上高枝的是自己。 宋磊身著一身量身定製的西装,头髮梳得油光水滑,手指间夹著手机,偶尔抬眼扫向门口,眼神里的优越感藏都藏不住,儼然一副准新郎的模样,仿佛这场相亲,不过是走个过场,江若曦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磊磊今天这身太精神了,一表人才,江校长家的姑娘见了,指定满意!”二姑凑上前,拉著宋磊的胳膊,笑得合不拢嘴。 三婶也跟著附和:“那是自然,咱们磊磊是副科级干部,年轻有为,江校长家的姑娘嫁过来,那是门当户对!以后咱们家,可就靠著磊磊了!” 大伯清了清嗓子,故作沉稳道:“低调点,不过磊磊確实爭气,比那些没出息的强多了。” 说罢,目光意有所指地扫向门口,显然是在等宋玉一家,也等著再一次数落宋玉。 不多时,一辆洗得乾乾净净的国產suv缓缓停在饭店门口。 车门打开,宋玉率先下车,一身简约的黑色休閒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眉宇间褪去了往日的温和,多了几分市府办公浸染的沉稳,不復宋家村家宴时的隱忍。 他绕到另一侧,打开车门,扶著母亲王秀莲下车,又帮父亲宋建国拿了外套,最后看著小姑宋慧兰和表妹苏晓雅从后座下来。 苏晓雅今日穿了一身白色连衣裙,挽著宋玉的胳膊,眼神里满是骄傲:“哥,今天你超帅的!看他们还敢看不起你!” 宋玉揉了揉她的头髮,低声道:“低调点,今天是来捧场的。” 话虽如此,眼底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他不是来忍气吞声的,只是想让那些亲戚看清,他们嗤之以鼻的人,早已不是那个任他们数落的民政局小科员。 一行人走到包间门口,大伯率先迎了上来,只是目光扫过宋玉的国產车,又扫过宋玉身上不算名牌的西装,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带著几分轻慢:“来了?赶紧进去吧,就等你们了,別让江校长等你们,人家可是有身份的人,不比咱们平头百姓。” 二姑上下打量著宋玉,撇了撇嘴:“宋玉,你怎么穿这身就来了?也不知道换件好点的衣服,待会儿江校长和他女儿来了,別给磊磊丟人!” 三婶更是直接,推了宋玉一把:“赶紧进去,站在门口像什么样子,待会儿端茶倒水的活,就交给你了,手脚麻利点,別笨手笨脚的。” 宋玉的爸妈脸色瞬间涨红,宋建国想开口辩解,却被宋玉用眼神拦下。 宋玉淡淡瞥了三婶一眼,没说话,扶著爸妈走进了包间。 包间是饭店的豪华大包,圆桌能坐二十余人,宋磊坐在主位旁的贵宾位,身边留著给江若曦的位置,一眾亲戚按亲疏远近落座,唯独给宋玉一家留了最靠门的角落位置。 一小处角落,堪堪挤下四个人。 苏晓雅气得想发作,被宋慧兰拉住,低声道:“別衝动,今天是磊磊的相亲宴,別闹得不好看。” 宋玉坐在角落,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目光平静地扫过满桌的亲戚,看著他们围著宋磊阿諛奉承,心里毫无波澜。他知道,这些人眼里,只有身份和地位,毫无亲情可言。 第7章 千金 “磊磊啊,你可得好好表现,江校长是市一中的校长,桃李满天下,家里条件也好,若曦姑娘又是独生女,长得漂亮,学歷又高,你们俩在一起,那是天作之合!” 大伯端著茶杯,对著宋磊谆谆教诲,语气里的满意溢於言表。 “是啊,磊磊,以后你跟江家攀上关係,在住建局的前途更是不可限量,说不定再过几年,就能升正科级了!” 二姑跟著说道,仿佛宋磊的升迁已是板上钉钉。 宋磊故作谦虚地摆了摆手,嘴角却翘得老高:“二姑过奖了,我也就是尽力而为,不过若曦姑娘確实优秀,我会好好把握的。” 说罢,他抬眼看向角落的宋玉,语气带著一丝戏謔,“宋玉,你可得好好学学,看看你哥我是怎么做事的,以后跟著我,说不定还能沾点光。” 一眾亲戚立刻跟著附和,三婶更是把矛头指向宋玉:“宋玉,你听见没?磊磊肯拉你一把,是你的福气,以后少跟个闷葫芦似的,多学著点,別一辈子没出息!” “就是,宋玉,今天你可得识相点,江校长一家来了,你少说话,多做事,端茶倒水的活你全包了,別不懂规矩,惹江校长不高兴!”二姑也跟著叮嘱,语气里满是命令。 宋玉的爸妈坐在角落,脸一阵红一阵白,想替儿子辩解,却又怕惹恼了大伯一家,只能默默攥著拳头,心里满是委屈。 宋建国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嘆,他知道,今日之事,唯有靠儿子自己,旁人多说无益。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推开,饭店的服务员躬身道:“江校长,江小姐,里面请。” 眾人立刻起身,大伯和宋磊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堆起諂媚的笑容,比见了领导还要恭敬。 江校长身著一身中山装,戴著一副老花镜,面色沉稳,透著一股文人的清高。 身后跟著的江若曦,身著一身名牌连衣裙,妆容精致,眉眼间却带著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慢,下巴微抬,目光扫过包间,带著几分审视和不屑,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入不了她的眼。 “江校长,一路辛苦,快请坐!” 大伯弓著腰,亲自引著江校长走到主位,宋磊则快步走到江若曦身边,想替她拉开椅子,却被江若曦侧身避开,一脸的厌烦。 宋磊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尷尬,却不敢表露,只能訕訕地收回手,站在一旁,陪著笑脸。 江校长坐下,江若曦坐在他身边,目光扫过满桌的人,最终落在角落的宋玉一家身上,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著几分不悦:“怎么还有这么多人?乱糟糟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大伯立刻赔笑:“江校长见谅,都是家里的亲戚,听说磊磊跟若曦姑娘相亲,都想来凑个热闹,沾沾喜气。” 江若曦冷哼一声,没再说话,只是拿出手机,自顾自地玩著,连看都没看宋磊一眼。 江校长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宋玉身上,语气平淡道:“这位是?看著面生。” 大伯立刻上前,指著宋玉,语气带著几分轻描淡写的嫌弃:“江校长,这是我家一个亲戚的孩子,叫宋玉,在民政局当个小科员,今天来凑个数,顺便端茶倒水,打打下手。” 三婶立刻接过话头,对著宋玉厉声呵斥:“宋玉,发什么呆?没听见江校长问你吗?还不快过来给江校长和江小姐倒茶!告诉你,江校长和江小姐都是有身份的人,手脚麻利点,倒茶的时候別洒了,要是惹了江小姐不高兴,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的声音尖利,在包间里格外刺耳,宋玉的爸妈脸涨得通红,王秀莲拉了拉宋玉的胳膊,低声道:“小玉,去吧,別惹事。” 宋玉缓缓站起身,身上的沉敛气场在这一刻散开,目光平静地扫过三婶,又看向江校长和江若曦,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走到茶水台,拿起茶壶,开始倒茶。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手腕稳当,茶水顺著壶口缓缓流入茶杯,没有溅出一滴,透著一股別样的从容。 他先走到江校长面前,將茶杯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桌上,声音沉稳:“江校长,请用茶。” 江校长抬眼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算是回应,眼底却没有丝毫波澜,显然没把他放在眼里。 宋玉又走到江若曦面前,弯腰將茶杯放在她手边。 刚想开口,江若曦却突然抬手,將茶杯推开,茶水溅出几滴,落在她的名牌连衣裙上,她立刻面露慍色,尖声呵斥:“你眼瞎啊!没长眼睛吗?弄脏我的衣服了知道吗?这衣服是进口的,你赔得起吗?” 她的声音尖利,带著极致的嫌弃和傲慢,大伯和宋磊立刻慌了。 宋磊快步上前,一把推开宋玉,对著江若曦赔笑:“若曦姑娘,对不起,对不起,他就是个蠢货,笨手笨脚的,您大人有大量,別跟他一般见识。” 大伯也对著江若曦连连道歉:“江小姐见谅,宋玉这孩子不懂事,我替他给您道歉,您別生气,別影响了心情。” 三婶更是对著宋玉破口大骂:“宋玉,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连杯茶都倒不好,你还能干什么?赶紧给江小姐道歉!然后滚出去,別在这丟人现眼!” 宋玉直起身,看著江若曦那张写满傲慢的脸,又看了看身边一眾唯唯诺诺的亲戚,眼底的冷意渐浓。 他没有道歉,只是拿出纸巾,轻轻擦了擦溅在桌上的茶水,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 “茶我倒了,喝不喝是你的事,衣服脏了,我可以赔,不过请你说话注意点分寸。” 这话一出,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一向隱忍的宋玉,竟然敢顶撞江若曦? 江若曦愣了一下,隨即气得脸色发白,指著宋玉:“你敢跟我这么说话?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爸是市一中的校长,你一个小小的民政局科员,也敢跟我叫板?信不信我让我爸找人,把你开除了!” 江校长也沉下脸,看著宋玉,语气带著几分威严:“年轻人,说话做事要懂得分寸,若曦是我的掌上明珠,你是什么身份,敢和她这样讲话?” 第8章 教育局长 大伯立刻附和:“宋玉,你还愣著干什么?赶紧给江校长和江小姐道歉!不然今天这事,没完!” 宋玉看著眼前这对父女的嘴脸,又看了看一眾亲戚逼迫的眼神,心里的最后一丝隱忍,也烟消云散。 宋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没有再看包间里的人,只是淡淡道:“我出去透透气。” 说罢,他转身就走,留下满室错愕的眾人。 “反了天了!这个宋玉真是反了天了!” 大伯气得吹鬍子瞪眼,拍著桌子怒吼。 三婶也跟著骂道:“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早知道就不该让他来!” 宋磊看著宋玉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阴翳,心里却只觉得宋玉是自不量力,一个小小的科员,也敢跟江家叫板,简直是找死。 江若曦更是气得浑身发抖,对著江校长道:“爸,你看他,太囂张了!一定要给他点顏色看看!” 江校长冷哼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冷硬:“一个小小的科员,也不知哪来的底气?哼,以后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宋玉走出牡丹包间,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秋日的晚风从走廊的窗户吹进来,带著一丝凉意,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他正想离开,隔壁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身著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正是教育局局长周明。 周明刚送走几位客人,正准备回包间,一抬眼就看到了靠在墙壁上的宋玉。 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立刻堆起无比热情的笑容,快步走上前,主动伸出手,一把握住宋玉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宋玉的骨头。 语气里的諂媚和恭敬,隔著几米都能感受到:“宋秘书!您怎么在这?真是太巧了!没想到能在这碰到您!” 他的声音不算小,恰好飘进了虚掩著门的牡丹包间,里面的喧闹瞬间戛然而止。 “宋秘书”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牡丹包间里炸开,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难以置信地看向门口的方向。 江若曦刚端起的茶杯停在半空,嘴角的怒容还未散去,眼神里满是错愕; 江校长握著茶杯的手微微颤抖,老花镜滑到了鼻尖,脸上的沉稳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震惊; 宋磊站在一旁,脸上的諂媚笑容僵住,像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他死死盯著门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伯、二姑、三婶一眾亲戚,更是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刚才还在数落宋玉没出息,转眼就有人喊他“宋秘书”?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玉的爸妈也愣住了,宋建国扶了扶眼镜,王秀莲拉著宋慧兰的手,两人眼里满是疑惑,却又带著一丝隱约的期待。 他们知道,儿子不会骗他们,那句做林嵐市长专职秘书的话,是真的! 苏晓雅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跑到门口,看著被周明紧紧握住手的宋玉,眼里满是骄傲。 隨即转过身来对屋內道:“我就说我哥是宋秘书!你们都不信!” 周明的注意力全在宋玉身上,根本没注意到牡丹包间里的动静,他依旧紧紧握著宋玉的手,脸上的笑容比见了市委书记还要热情。 “宋秘书,您来这吃饭?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早知道我就安排个好点的包间,陪您喝两杯!” 宋玉被他握得有些不適,不著痕跡地抽回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语气沉稳:“周局长客气了,今天是家里亲戚的相亲宴,过来凑个热闹,没想到能碰到您。” “原来是这样,”周明立刻点头,语气依旧恭敬,“林市长的身体最近还好吧?前几日听说林市长身体抱恙,还是宋秘书您……”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宋玉挥手打断。 “我们私底下,还是不要议论领导,尤其是身体抱恙这样的话,您说呢?” 周明登时惊觉自己失言,暗暗后悔不已。 早知道就不喝那么多了…… 他刚才那话,奉承宋玉是一方面,但也是实话,林嵐是江城的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手握重权,宋玉作为她的专职秘书,又是救命恩人,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他这个教育局局长,自然要好好巴结。 周明这片刻间,背上就被嚇出了一身冷汗,酒立刻醒了一半。 “宋秘书说的是,是老哥我失言了,是我失言了……” 宋玉淡淡笑了笑:“周局长不必如此,你也是关心领导,我心里知道的。” 周明听到这话,这才长出口气,隨后满脸感动,连声道谢。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牡丹包间,里面的人听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们的心上。 江校长终於反应过来,他猛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中山装,擦了擦老花镜,快步走出包间,脸上堆起比周明还要諂媚的笑容,主动伸出手,想要握住周明的手:“周局长!原来是您!我是市一中的江涛,没想到能在这碰到您,真是幸会幸会!” 他在教育系统待了一辈子,周明是他的顶头上司,平日里想见一面都难,今天竟然在这碰到了,他自然要好好表现,只是他忘了,自己刚才还在扬言要收拾宋玉,而宋玉,竟是周明都要恭敬巴结的宋秘书! 然而,周明却像是没看到他伸出的手一样,目光始终落在宋玉身上,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只是对著宋玉笑道:“宋秘书,里面的几位都是教育系统的同事,要不要赏脸进去坐会,喝杯酒?” 江涛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尷尬得无地自容,耳根子都红透了,他没想到,自己的顶头上司,竟然会对一个年轻人如此恭敬,甚至无视自己的存在。 宋磊也跟著走了出来,他看著宋玉,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和嫉妒,他走到周明身边,想借著江涛的关係搭话:“周局长,您好,我是住建局工程二科的副科长宋磊,见过您几次……” 第9章 面子 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明冷冷打断:“你是谁啊你?我跟宋秘书讲话,你能不能不要插嘴?” 宋磊的话戛然而止,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在住建局混了这么久,自认也算小有脸面,没想到在周明面前,竟然连个陌生人都不如。 大伯、二姑、三婶一眾亲戚,也跟著来到包厢门口,伸著头往外张望,却是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还在数落宋玉没出息,让他端茶倒水,现在才知道,人家竟是市长的专职秘书,是周局长都要巴结的大人物,他们的脸,算是丟尽了! 宋玉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尷尬不已的江涛和宋磊,又看了看包厢,语气平淡道:“不了,周局长,我今天不是很方便,改天我做东,还望教育局的几位前辈不吝赏光。” “宋秘书您这是哪里话?我们市教育局倍感荣幸。” 周明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不像是一个25岁的小年轻,而像是一个混跡官场多年的人,他对著宋玉连连道谢。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江涛,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带著一丝严厉,“江校长,你和宋秘书一起的?” 江涛立刻回过神,连忙点头,腰弯得更低了:“是。” 周明皱了皱眉,目光扫过牡丹包间,又看了看江涛,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江校长,今天能跟宋秘书在同一起吃饭,是你的运气。不过我警告你,在宋秘书面前,做事,说话,都注意点分寸,要是惹了宋秘书不高兴,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话,看似是警告江涛,实则是在替宋玉撑腰。 他知道年轻人坐在那个位置上,需要的是面子。 江涛的脸瞬间惨白,连连点头:“是,是,周局长,我知道了,我一定注意!” 周明不再看他,又对著宋玉露出恭敬的笑容:“宋秘书,那我先回去了,您有事隨时给我打电话,隨叫隨到!” 宋玉点了点头:“好,周局长慢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周明又对著宋玉躬身点了点头,这才转身走进玉兰包间,走的时候,还特意瞪了江涛一眼,江涛嚇得一哆嗦,腰弯得更低了。 周明走后,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宋玉身上,眼神里满是敬畏、震惊、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諂媚。 江涛率先反应过来,他走到宋玉面前,脸上堆起无比諂媚的笑容,语气里的傲慢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恭敬,甚至带著一丝討好:“宋秘书!原来是您!鄙人江涛,刚才多有冒犯,还望宋秘书大人有大量,別跟我一般见识!都是我教女无方,若曦不懂事,得罪了您,我替她给您道歉!” 说罢,他对著宋玉深深鞠了一躬,態度诚恳到了极点。 江若曦也跟著走了过来,脸上的傲慢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慌乱和愧疚. 她低著头,不敢看宋玉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宋秘书,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对,我不该对您无礼,您別生气。”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被她欺凌和嫌弃的人,根本不是什么小科员,而是堂堂市长的大秘,是周局长都要巴结的大人物。 她刚才的所作所为,简直是自寻死路,若是宋玉记恨她,別说她的前途,就连她父亲的校长职位,恐怕都保不住。 宋磊站在一旁,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嫉妒和悔恨。 他看著宋玉,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刚才他还在炫耀自己的副科级职位,还在施捨宋玉,现在才知道,自己在宋玉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大伯、二姑、三婶一眾亲戚,也纷纷走到宋玉面前,脸上堆起諂媚的笑容,语气里满是討好,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刻薄和轻视。 “小玉,刚才是大伯不对,大伯不该数落你,你別往心里去!” “宋秘书,二姑错了,二姑以前也是恨铁不成钢,你別跟二姑一般见识!” “宋秘书,三婶嘴笨,不会说话,刚才的话你別往心里去,以后三婶一定好好对你!” 他们的话,听在宋玉耳里,只觉得无比讽刺。刚才还对他百般嫌弃,万般数落,现在知道了他的身份,就立刻换了一副嘴脸,趋炎附势,面目可憎。 宋玉的目光扫过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平淡却带著一丝冰冷:“时候不早了,我明天和林市长还有个重要的工作要对接,就先回了。 车子缓缓驶离东华大饭店,朝著家的方向驶去,车內,一家人的欢声笑语,在秋日的夜色里,格外温暖。 而东华大饭店的牡丹包间里,早已没了往日的热闹,只剩下满室的尷尬和悔恨,还有宋磊那支离破碎的相亲宴,和江若曦那追悔莫及的眼神。 翌日,宋玉依旧早早的来到市政府,门卫也已经知道了宋玉的身份,见到宋玉的车牌,立刻抬杆放行,还不忘冲宋玉打了个敬礼。 宋玉停下车子,正准备上楼,突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宋玉摸出手机一看,来电备註著三个字“林市长”。 宋玉已经走进了政府办公大楼,又急忙转身退了出来,转到廊下的大柱子后面,这才接听。 “林市长。” “小宋,你在家还是在市政府?” 宋玉一怔,下意识地说:“林市长,我已经到市政府楼下了。” “那好,你不用上楼了。刚接到秦书记通知,要我去江城国际物流產业园,参加揭牌仪式。五分钟后,我们在市政府门口接你。” 宋玉连忙打起精神:“好的,林市长,我知道了,我在门口等您。” 掛断电话,宋玉急忙从自己的车里找出一个黑色公文包,又將充电宝放进包里,然后来到市政府门口,等著林市长的专车。 第10章 突变 江城国际物流產业园的揭牌剪彩仪式,定在秋高气爽的十月清晨。 这片拔地而起的產业园坐落在城西经开区,连片的標准化库房整齐排布,崭新的智能分拣设备一字排开,往来的工程车辆井然有序,处处透著蓬勃的生机。 作为江城今年重点打造的民生工程与產业標杆,產业园的落地不仅能带动城西片区的经济发展,更能打通江城与周边城市的物流通道,市委市政府对此高度重视,敲定由市委书记秦正宏与常务副市长林嵐共同出席揭牌仪式。 秦正宏年近五十,身形挺拔,眉宇间带著歷经政务沉淀的沉稳与魄力,行事雷厉风行却又体恤民情,在江城官场与百姓心中威望极高,是眾人公认极具人格魅力的领导。 清晨八点,秦正宏与林嵐的车队先后抵达產业园,宋玉跟在林嵐身后,一身笔挺的西装,手中拎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步履沉稳,目光细致地扫过现场的每一个细节,將仪式流程与应急点位默默记在心里。 揭牌仪式开始前,秦正宏与林嵐一同视察產业园的筹备情况。 两人走进恆温库房,查看智能仓储系统的运行;走到分拣中心,询问物流配送的效率与规划;跟產业园的企业家、商户代表亲切交谈,了解他们的需求与期待。 秦正宏不时点头,对產业园的標准化建设、智能化布局给予了高度肯定,拍著產业园董事长王建军的肩膀道:“王董,你们干得不错,產业园的定位准、落地实,真正做到了贴合江城的產业需求,市委市政府会继续全力支持你们,把江城国际物流產业园打造成全省的物流標杆!” 王建军满面红光,连连道谢:“多亏了秦书记、林市长以及市委市政府的关心和指导,没有政府的大力扶持,產业园走不到今天!” 林嵐也笑著补充:“后续產业园的配套交通、政策扶持,市府会儘快落地,让大家在江城发展得安心、舒心。” 视察全程,宋玉始终跟在林嵐身侧,適时递上资料,低声提醒流程节点,偶尔记录下领导的指示与商户的诉求,动作利落,分寸得当,丝毫没有初入市府的生涩,让一旁的市府办工作人员暗暗点头。 上午九点,揭牌剪彩仪式正式开始。 现场早已布置妥当,红色的地毯从入口铺到揭牌台,两侧摆满了盛开的鲜花与一串红,受邀的企业家、商户代表、媒体记者以及经开区的工作人员齐聚台下。 摄像机、照相机的镜头齐齐对准台上的位置。 按照预定流程,先由產业园董事长王建军致辞,再由秦正宏代表市委市政府发表讲话,隨后两人与林嵐等领导共同剪彩,最后进行揭牌。 王建军的致辞热情洋溢,细数了產业园的筹备歷程与未来规划,台下不时响起热烈的掌声。 致辞结束后,主持人走上台,笑容满面地宣布:“接下来,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中共江城巿委书记秦正宏同志,代表市委市政府发表重要讲话!” 台下掌声雷动,秦正宏整理了一下西装,迈步走向演讲台,林嵐与宋玉等人站在台侧,静待讲话开始。 可就在秦正宏刚要抬手示意台下安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著“应急管理局”的字样。 秦正宏的脸色微变,快步走到台侧接起电话,原本沉稳的眉头渐渐拧紧,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用力,只听他沉声问:“具体位置?伤亡情况?好,我马上到!” 掛了电话,秦正宏立刻转头看向林嵐,语气急切却依旧沉稳,带著不容置疑的託付:“林嵐,城东化工园区的一个辅料仓库突发爆炸,现场情况不明,我必须马上赶过去处理。这边的仪式,就全权交给你了,一定要妥善完成,不能出半点差错。” 化工园区爆炸,事关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处理不好极易引发严重的社会影响,秦正宏刻不容缓。 他话音刚落,市委办的工作人员已迅速备好了车,秦正宏向林嵐郑重地点了点头,又扫了一眼台侧的眾人,目光在宋玉身上稍作停留,便转身快步走下台。 市委书记秦正宏带著秘书与市委办的隨行人员,匆匆钻进车里,车队一路鸣笛,朝著城东疾驰而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现场瞬间陷入短暂的沉寂。 林嵐站在台侧,脸上的从容瞬间被错愕取代,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心里咯噔一下——秦正宏原本准备的讲话,是结合市委的整体规划与產业园的定位量身打造的,而她手中只有一份市府层面的配套政策说明,根本没有现成的发言稿件! 主持人站在台上,面带尷尬,台下的眾人也开始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疑惑,產业园董事长王建军更是面露焦急,凑到台侧想询问情况。 林嵐的额头渗出一丝细汗,大脑飞速运转,可短短几秒內,根本无从构思一篇贴合市委市政府高度、契合產业园揭牌仪式的讲话。 她转头看向身后的工作人员,想问问是否有备用稿件,却见所有人都面露难色,显然是毫无准备。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只沉稳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林嵐转头,看到宋玉正目光坚定地看著她,手里已经掏出了隨身携带的黑色笔记本与一支钢笔,另一只手將自己的公文包垫在腿上,沉声开口:“市长,您放心,我来写,您先上台稳住场面,刻意放缓语速,我写好第一页立刻给您送上去!” 宋玉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动人心魄的力量。 林嵐看著他眼中的篤定,刚才的慌乱瞬间消散了大半,她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宋玉放心,隨即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套裙,迈步走上演讲台。 主持人见林嵐上台,立刻反应过来,连忙说道:“因突发紧急公务,秦正宏书记需前往现场处理,接下来,由中共江城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林嵐同志,代表市委市政府发表重要讲话!”台下再次响起掌声,只是比刚才少了几分热烈,多了几分好奇。 第11章 笔力 林嵐走到演讲台前,拿起话筒,先是面带微笑地向台下致歉,解释了秦书记离开的原因,隨后缓缓开口。 从江城的產业发展规划谈起,刻意放慢了语速,每一句话都留足了停顿的间隙,为台下的宋玉爭取时间。 而此刻的宋玉,正站在台侧的阴影里,埋首疾书,钢笔在笔记本上飞速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的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机器,结合刚才秦正宏视察时的指示、林嵐对產业园的要求,再融入江城打造区域物流中心的战略定位,兼顾產业园企业家的期待与政府的扶持决心,字句斟酌,却又下笔如飞。 开篇定调,肯定產业园的战略意义;中间分述,讲政府的政策支持、產业园的发展优势;结尾展望,描绘江城物流產业与实体经济融合发展的蓝图,逻辑清晰,站位高远,字字句句都贴合市委市政府的高度,又接地气、暖人心。 不过三分钟,宋玉便写完了第一页,他抬手扯下笔记本的活页纸,转身递给身旁的市府办综合科科长李伟,沉声道:“李科长,麻烦您,假装送水,把这页纸悄悄放到演讲台的桌角,动作自然点。” 李伟早已被宋玉的速度惊到,连忙接过纸张,点了点头,拿起一瓶矿泉水,缓步走上台,將水放在林嵐手边,顺势把纸张压在水杯下,不著痕跡地退了下去。 林嵐眼角的余光瞥见桌角的纸张,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瞬间落了地。 她借著喝水的间隙,快速扫了一眼开头,只见字跡工整,立意高远,正是她想表达却来不及组织的內容。 她抬眼看向台侧的宋玉,此时的宋玉正自奋笔疾书,一缕阳光撒在他的身上,將他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林嵐眼中闪过一丝讚许,隨即继续拿著话筒,照著纸张上的內容缓缓念了起来。 而宋玉根本没有停歇,第一页送出后,他立刻低头写第二页,笔尖依旧飞快,丝毫没有停顿。 林嵐的语速把控得恰到好处,念完第一页的最后一个字时,宋玉的第二页正好写完,他再次递给李伟,李伟如法炮製,借著整理演讲台的机会,將第二页纸放在了林嵐手边。 台下的眾人渐渐被林嵐的讲话吸引,原本的疑惑早已烟消云散。 林嵐的声音清亮沉稳,讲话內容既高屋建瓴,又贴合实际,不仅肯定了產业园的价值,更明確了政府后续的扶持政策,让台下的企业家、商户代表们听得心头振奋,频频点头。 没人知道,这份精彩的讲稿,竟是在仪式现场临时执笔而成,更没人知道,台侧那个年轻的秘书,正以惊人的速度,书写著第三页的收尾內容。 当林嵐念到第二页的末尾时,宋玉的第三页也已完成,依旧是李伟悄悄送上台。 林嵐握著这三页临时写就的讲稿,越念越从容,越念越有底气,话语间的真诚与坚定,透过话筒传到现场的每一个角落。 当她念完最后一句:“让我们携手並肩,以江城国际物流產业园为起点,打造区域物流標杆,赋能实体经济发展,为江城的高质量发展添砖加瓦!”时,台下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持久,摄像机的快门声此起彼伏,记录下这一振奋人心的时刻。 林嵐放下话筒,面带微笑地向台下鞠躬,掌声依旧经久不息。 她走下台,王建军立刻快步迎了上来,紧紧握住她的手,激动道:“林市长,您讲得太精彩了!既说到了我们企业家的心坎里,又给了我们莫大的信心,有市委市政府的支持,我们一定把產业园办好!” 一旁的企业家代表们也纷纷围上来,连连称讚,眼神里满是敬佩。 林嵐笑著与眾人寒暄,目光却下意识地望向台侧,宋玉正站在那里,默默將笔记本与钢笔收好,脸上没有丝毫骄傲,只是安静地等待著,仿佛刚才那临危执笔、妙笔生花的举动,不过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待眾人散去,林嵐走到宋玉面前,看著他,眼中的感激早已化作浓得化不开的欣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艷。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宋玉的肩膀,声音里带著真切的讚许:“宋玉,你做得很好,非常好!这份急智,这份笔力,这份对工作的精准把握,根本不是一般秘书能比的。今天,多亏了你。” 这是林嵐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夸讚他,话语里的认可,比任何荣誉都更让宋玉动容。 宋玉微微躬身,语气依旧沉稳谦逊:“市长过奖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只是做好了自己的本职工作。而且,也是您临场把控得好,给了我足够的时间。”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林嵐看著眼前这个沉稳、干练、临危不乱的年轻秘书,心里愈发篤定,自己当初选他做专职秘书,是最正確的决定。 这个看似平凡的年轻人,身上藏著无尽的潜力,如同埋在璞玉中的良玉,一经打磨,便会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而宋玉站在林嵐身旁,看著眼前热闹的產业园,听著远处传来的机器轰鸣声,心里却想著另一件事... 台下的掌声依旧隱约可闻,江城国际物流產业园的揭牌仪式,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后,不仅没有出任何差错,反而因这一席精彩的即兴讲话,更添了几分传奇色彩。 而宋玉这个名字,也开始被市府办的领导与工作人员,默默记在了心里。 江城国际物流產业园的揭牌仪式余温未散,市府的车队已缓缓驶离园区,黑色的商务车平稳地行驶在柏油路上,车內一片安静,只有发动机轻微的嗡鸣。 林嵐靠在副驾后的真皮座椅上,指尖轻轻揉著发胀的太阳穴,眉宇间难掩疲惫,昨夜的失眠加上今早突发的状况,让她连轴转的神经绷到了极致。 司机小王透过后视镜瞥见林嵐的模样,放缓车速,轻声询问:“林市长,咱们现在直接回市政府吗?” 林嵐闭著眼睛,指尖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声音带著一丝倦意:“嗯,回去吧。” 话音刚落,坐在她身侧的宋玉微微倾身,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林市长,我觉得咱们现在不宜回市府,应该立刻赶往城东化工园区的爆炸现场。秦书记在那边亲自指挥,这个时候我们回市府,於情於理都不妥当。” 第12章 秦书记 一句话,如醍醐灌顶,瞬间让林嵐混沌的大脑清醒过来。 她猛地睁开眼,侧头看向宋玉,眼中的疲惫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讚许。 方才只顾著疲惫,竟忽略了政务场上的分寸,秦书记临危奔赴现场,她作为常务副市长,本就该第一时间赶往支援,而非回府休整。 “你说得对。” 林嵐立刻抬眼看向司机小王,语气恢復了往日的沉稳果决:“小王,改道,去城东化工园区爆炸现场,通知后面隨行的车辆跟上。” “好的林市长!” 小王立刻应声,迅速打方向盘变道,脚下轻踩油门,商务车朝著城东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的市府车队也紧隨其后,一路鸣笛,在车流中划出一条快速通道。 车內重归安静,林嵐重新靠回座椅,闭著眼轻轻舒了口气。 宋玉將这一切看在眼里,轻声问道:“林市长,您是不是昨夜一宿没睡好?” 林嵐闻言,微微点头,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最近事情太多,失眠老毛病又犯了。凌晨三点多接到工作电话,起来处理到四点多刚躺下,又被电话吵醒,压根没睡踏实。” “我跟著爷爷学过些粗浅的按摩手法,不算专业,但或许能帮您缓解下额头的疲惫,您要是不介意,我帮您按按?” 宋玉的声音温和,带著恰到好处的分寸,没有半分逾矩。 林嵐愣了一下,睁开眼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又缓缓闭上,轻轻頷首:“那就麻烦你了。” 宋玉见状,起身坐到林嵐身后的座椅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抬起,指尖轻轻落在林嵐的太阳穴上,力道不轻不重,带著规律的节奏慢慢按揉。 他的手法算不上精湛,却格外精准,恰好揉到酸胀的穴位,一阵阵舒缓的酸胀感从太阳穴蔓延开来,让林嵐紧绷的神经渐渐放鬆,她微微侧头,靠在座椅靠背上,眉眼间的倦意淡了许多,连呼吸都变得平缓起来。 “工作再忙,也不能累垮了身体。老话说得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宋玉一边按揉,一边轻声道,语气里带著一丝诚恳的提醒。 林嵐闭著眼,轻轻“嗯”了一声,车內只余下指尖按揉的细微声响,一路疾驰的商务车,竟成了这片刻难得的休憩之地。 四十分钟后,车队抵达城东化工园区。 远远望去,现场已是一片忙碌,红色的消防车、白色的救护车、黑色的警车依次排开,警笛声、消防车的鸣笛声、医护人员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还瀰漫著淡淡的硝烟味。 警戒线外,围满了闻讯赶来的群眾,消防官兵正穿著防护服在爆炸的辅料仓库內搜救,应急管理局、公安局、卫健委的工作人员各司其职,忙而不乱。 秦正宏站在警戒线內的空地上,一身黑色西装沾了些许灰尘,眉头紧锁,目光紧紧盯著仓库的方向,双手背在身后,不时踱步,周身的气场沉得嚇人,仓库內还有两名工作人员失踪,生死未卜,人命关天,他半步也不敢离开。 林嵐的车刚停稳,她立刻推开车门下车,宋玉紧隨其后。 警戒线旁的工作人员见是林嵐,立刻敬礼放行,周围正在忙碌的各局局长也纷纷迎了上来,消防支队支队长、公安局长、应急管理局局长快步走到林嵐面前,齐声喊道:“林市长!” “现场情况怎么样?”林嵐的目光扫过眾人,语气急切,没有半分寒暄。 消防支队支队长立刻匯报:“林市长,我们接到报警后第一时间赶到,目前明火已扑灭,仓库內有两名工作人员失联,我们正组织人员搜救,但仓库內部结构因爆炸受损,有二次坍塌的风险,搜救难度很大。” “一定要注意搜救人员的安全,尽全力找到失联人员!” 林嵐沉声道,目光望向仓库的方向,恰好看到秦正宏转身看来,她立刻快步走上前:“秦书记。” 秦正宏看到林嵐,紧绷的眉头稍稍舒展了几分,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凝重:“你来了,里面还有两个人没找到,时间越久,危险越大。”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座破损的仓库上,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 常规的搜救手段受限於仓库结构,根本无法大范围排查,谁都清楚,多耽误一分钟,失联人员的希望就少一分。 就在这时,宋玉上前一步,站在林嵐身侧,对著秦正宏微微躬身,声音沉稳却清晰:“秦书记,林市长,我听闻邻市上个月发生矿井坍塌事故时,曾使用过专业的生命体徵探测仪,能穿透墙体检测到微弱的生命体徵,精度很高。这种仪器造价昂贵,我市应急管理局或许没有储备,但邻市应急管理局应该有,不妨立刻联繫邻市,借调仪器过来,能大大提高搜救效率。” 此言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了几秒。秦正宏猛地转头看向宋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沉声问道:“此话当真?邻市確有这种仪器?” 一旁的应急管理局局长立刻反应过来,连忙点头:“秦书记,宋秘书说得对!邻市上个月处理矿井坍塌时,我曾去观摩学习,他们確实购置了两台进口的生命体徵探测仪,专门用於这种复杂环境的搜救,精度特別高!” “那还愣著干什么!” 秦正宏猛地提高音量,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立刻给邻市应急管理局打电话,说明情况,请求紧急借调探测仪,让他们派专车送过来,沿途所有卡口一路绿灯,必须以最快的速度送到!” “是!秦书记!我马上办!” 应急管理局局长立刻应声,掏出手机快步走到一旁,手指飞快地拨號,语气急切地沟通著借调事宜,现场的气氛因这一个提议,多了几分希望。 秦正宏的目光重新落回宋玉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眉头微蹙,对著林嵐问道:“林市长,这位年轻同志眼生得很,以前没见过,是市府办新来的?” 林嵐微微一笑,侧身让宋玉上前,对著秦正宏介绍道:“秦书记,这位是宋玉,目前担任我的秘书,前几天刚调到我身边。今早產业园揭牌仪式,您临时赶往现场,那份发言稿,就是宋玉在现场临时执笔写的。” 第13章 好感 这话一出,秦正宏眼中的惊讶更甚。 再次看向宋玉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与讚许。 他想起今早临走前,匆忙间让秘书把备好的发言稿发到了林嵐的工作电脑上,本以为林嵐是照著他的稿子发言,没想到竟是眼前这个年轻秘书临场写的,而据他后来接到的消息,產业园的揭牌仪式十分顺利,林嵐的发言贏得了满堂彩,企业家们反响极好。 “宋玉……” 秦正宏缓缓念出这个名字,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宋玉身上,带著一丝赏识。 “不错,年纪轻轻,不仅临危不乱,笔桿子硬,还能有这样的急智,心思縝密,观察细致,是个好苗子。” 当著江城一把手的面,被如此直白地夸讚,宋玉没有丝毫骄傲,依旧保持著谦逊的姿態,微微躬身:“秦书记过奖了,我只是做了分內之事,能想到这个办法,也是偶然听闻邻市的案例,多亏了各局领导反应迅速,能立刻对接借调事宜。”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没有居功自傲,也给了在场的应急管理局局长台阶,让秦正宏眼中的赏识更浓了几分。 他拍了拍宋玉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著长辈对晚辈的认可,也带著领导对下属的期许:“年轻人,好好干,江城的政务工作,正需要你这样有想法、有能力、沉得住气的年轻人。” “谢谢秦书记鼓励,我一定努力做好本职工作,不辜负领导的期望。”宋玉沉声应道,目光坚定。 一旁的林嵐看著这一幕,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 从民政局的普通科员,到临危执笔的专职秘书,再到如今在秦书记面前展露锋芒,宋玉的每一步,都走得稳当而亮眼。 她当初选他做秘书,本是看中他的急救本事与遇事沉稳,却没想到,这个年轻的秘书,竟藏著如此多的惊喜,笔桿子硬、心思细、有急智,更难得的是,身居其位却不骄不躁,始终保持著谦逊与清醒。 此时,应急管理局局长快步走了回来,脸上带著喜色:“秦书记,林市长!邻市应急管理局已经同意了,他们立刻派专车送探测仪过来,预计四十分钟就能到!” “好!”秦正宏猛地一拍手,紧绷的脸上终於有了一丝鬆动,“通知搜救队伍,做好准备,仪器一到,立刻开展精准搜救,务必尽全力找到失联人员!” “是!”眾人齐声应道,现场的气氛再次活跃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多了几分希望。 宋玉站在林嵐身侧,目光望向仓库的方向,看著消防官兵忙碌的身影,心中清楚,这一次的现场献策,不仅是对他能力的又一次考验,更是让他在江城核心领导层面前,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风卷著淡淡的硝烟味吹过,却吹不散现场眾人心中的希望,更吹不散秦正宏看向宋玉时,那满是赏识的目光。 年关的脚步越近,江城政府大楼里的气息便越复杂,各科室的审计报表堆得老高,键盘敲击声、文件翻阅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埋首在年终的忙碌里。 可走廊间偶尔飘来的年货討论、办公室窗台上摆著的腊梅,又悄悄漾著几分辞旧迎新的欢喜。 办公室里,宋玉正低头核对林嵐的年终行程表,笔尖在日历上圈圈点点,桌角的保温杯里泡著的毛尖还冒著微热的水汽。 自化工园区一事后,他在秘书科的位置愈发稳当,经手的工作从行程对接、文件整理到应急事宜,样样做得滴水不漏,市府办的同事们再看他,早已没了初时的轻慢,只剩实打实的认可。 腊月十二的傍晚,林嵐让陈彬通知了秘书一科、二科的全体同事,在市府旁的江城小馆订了包厢,说是忙了一年,请大家吃顿便饭,沾沾年气。 於是还没到下班时间,二楼秘书科的同事们便上来拉著宋玉往外走,一面走,一面说今天如果不喝尽兴,是不许回家的。 宋玉只能苦笑著任由眾人把他拽出办公室。 包厢里摆了两桌,暖黄的灯光映著满桌的江城特色菜,腊味合蒸、莲藕排骨汤、清蒸武昌鱼,香气氤氳,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林嵐卸了工作时的凌厉,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笑著道:“今年大家跟著我忙前忙后,辛苦了,今天没有上下级,就当朋友聚餐,大家务必尽兴。” 眾人纷纷起身举杯,气氛瞬间热络起来,平日里紧绷的神经也鬆了下来。 有人聊起年终的工作,有人说著过年的安排,包厢里满是欢声笑语。 酒过三巡,陈彬清了清嗓子,看向眾人,语气郑重:“借著今天这桌饭,跟大家宣布个事,经市府办研究、组织部批覆,宋玉同志正式任市政府秘书二科副科长,主要工作依旧是协助林市长处理日常工作。” 这话一出,包厢里瞬间静了几秒,隨即响起热烈的掌声。 秘书二科的副科长,虽然级別不高,但是却是一个坎,绝大多数干部,会卡在这个砍上很多年,有的甚至到退休,都无法迈过去。 要知道,宋玉调入市府办不过两月,从普通科员直升副科,这份提拔速度,在江城政府系统里实属少见。 可在场所有人,都没觉得不妥,產业园临危执笔、化工园区献良策,这两件事早已在市府办传了开来,宋玉的能力,配得上这份提拔。 宋玉也是心怀激盪,可是此情此景,却由不得他感慨,他知道此时最重要的是什么。 他强抑內心的激动,站起身,端著酒杯走到林嵐面前,脸上带著谦逊的笑意:“谢谢林市长,谢谢各位领导同事的认可和关照,我以后会更用心做好工作,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该谢的是你自己,能力配得上,这份职级就是应得的。” 林嵐端起茶杯跟他碰了碰,眼底带著真切的讚许。 “好好干,以后秘书二科的不少工作,还要你多担待。” 宋玉躬身应下,又依次跟陈彬和各科同事敬酒,举止得体,不卑不亢,没有半分提拔后的骄矜,更让眾人心里添了几分好感。 这一切,都被坐在角落的张晴看在眼里。 张晴今年刚大学毕业,考进市府办秘书一科做文员,二十二岁的年纪,皮肤白皙,再加上平时很注意打扮自己,是秘书科公认的美女一枚。 第14章 顾老 自打宋玉来市府办,她便对这个一米八的年轻秘书颇有好感。 宋玉生得周正,眉目清秀,身形清瘦挺拔,不光帅气,更难得的是,年纪轻轻便是市政府的大秘。 如此年纪,骤然坐到那个位置上,眼高於顶,目空一切才是常態。 然而在他身上,却看不出一丝的自矜和傲慢。没有年轻人的毛躁,自带著一股沉敛稳重的气质,做事乾净利落,待人也温和。 张晴看在眼里,心里的好感便一日日浓了。 平日里总借著送文件、问工作的由头,往宋玉的办公室跑,明里暗里地示好。 此刻见宋玉提拔,张晴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端著一杯果汁走到宋玉身边,声音软糯,带著几分刻意的娇俏:“宋秘书,恭喜你呀,以后还要多跟你学习呢。” 说著,竟然伸手帮宋玉整理了一下微斜的衣领,动作里的亲昵显而易见。 宋玉下意识地侧身避开,脸上依旧带著温和的笑意,却拉开了几分距离:“同喜同喜,互相学习。” 张晴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尷尬,却依旧不死心,又把手里的果汁递到宋玉面前:“那你喝口果汁解解腻吧,我特意给你倒的。” 周围的同事见状,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有人还打趣道:“小晴这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张晴听著,脸颊微红,却偷偷抬眼看向宋玉,眼里满是期待。 而这一幕,恰好落在林嵐的眼里。 她正跟陈彬聊著年终的工作,余光瞥见张晴的举动,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倒不是针对张晴,只是林嵐素来不喜工作场合里的儿女情长,更反感这种借著工作攀附、刻意献殷勤的举动,尤其是在这样的集体聚餐上,未免失了分寸。 只是转念一想,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情竇初开也属正常,终究是私事,她这个做领导的,不必过多干涉,便又收回目光,继续跟陈彬交谈,只是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关注著那边。同时心里对张晴的印象,又差了几分。 宋玉自然也察觉到了张晴的心意,只是他此刻心思全在工作上,没心思顾及儿女情长,更不想在单位里闹出这样的閒话。 宋玉接过果汁,道了声谢,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刻意与张晴保持了距离,张晴看著他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却也没再上前。 聚餐的气氛依旧热络,不知是谁提起了京城的消息,秘书一科的老科员周凯喝了口酒,笑著道:“说起来,今天听市委那边的老同学说,最近京城要过来一位老领导,听说还是退休的国级老干部,姓顾,具体是哪位我没听清,说是老家是咱们江城的,回来看看。” 这话一出,包厢里的热闹淡了几分,眾人都面露惊讶,国级退休老领导,这级別可不是一般的高,若是真来江城,接待工作可得慎之又慎。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林嵐闻言,也微微挑眉,放下筷子道:“这事我倒没接到消息,市委那边也没跟市府通气。” 她沉吟片刻,抬眼看向宋玉,语气郑重:“小宋,明天你一早去市委办对接一下,落实下这个消息的准確性,顾老?是哪位顾老?什么时候到江城?行程安排是什么?都问清楚。若是確有其事,接待工作容不得半点差错,你先牵头做前期准备。” “好的林市长,我明天一早立刻去对接。”宋玉立刻应声,拿出手机记下关键词,丝毫没有懈怠。 眾人见状,心里也清楚,林嵐这是把重要的事交託给宋玉了,这份信任,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大家看向宋玉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羡慕。 次日一早,宋玉七点便到了单位,简单收拾了一下,便直奔市委办。 市委办的综合科科长是他早前对接过的熟人,见他来问,便查了內部通知,隨即面露郑重:“宋秘书,还真有这事,顾老,顾振邦老首长,下周三到江城,待五天,主要是回乡看看,顺便考察下江城的红色革命旧址保护工作,市委已经成立了接待小组,市府这边需要配合做好后勤和行程保障。” 顾振邦! 宋玉心里一惊,这个名字他早有耳闻,老一辈的无產阶级革命家,曾担任过国家重要领导职务,德高望重,没想到竟是这位老首长。 他不敢耽搁,仔细问清了顾老的行程安排、隨行人员、饮食禁忌,一一记在笔记本上,又复印了一份市委的初步接待方案,便立刻赶回市府,向林嵐匯报。 林嵐正在办公室看文件,见宋玉回来,便抬眼问道:“消息落实了?是哪位顾老?” “林市长,是顾振邦老首长,下周三到江城,主要回乡省亲,考察红色革命旧址,市委已经出了初步接待方案。”宋玉说著,將笔记本和复印的方案递了过去。 “顾二爷爷?”林嵐听到“顾振邦”三个字,愣了一下,隨即嘴角漾开一抹真切的笑意,眼里的惊讶化作了暖意。 顾振邦是她爷爷的生死战友,两人当年一起扛过枪、打过仗,交情深厚,她从小便跟著爷爷喊顾振邦“二爷爷”,只是后来顾老到京城任职,两人便很少见面,只逢年过节通个电话,没想到竟是顾二爷爷要回江城。 宋玉站在一旁,见林嵐的反应,便知她与顾老相识,心里便有了底。 林嵐翻了翻接待方案,指尖轻轻敲著桌面,唇边不自觉漾起笑容,突然察觉到宋玉还在身边,於是收起笑容,恢復了工作时的沉稳。 “顾二爷爷性子素来低调,不喜欢铺张,接待工作一定要简约而不失礼数,尤其是红色革命旧址的考察,他最看重这些,一定要提前做好准备,旧址的讲解、线路的规划、安全的保障,都要做到万无一失。” 她抬眼看向宋玉,语气郑重,带著十足的信任:“小玉,市府这边的接待工作,就由你全权负责,对接市委接待小组,跟文旅局、文物局、公安局做好沟通,务必把准备工作做细做实,不能出半点差错。” “请林市长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做好各项准备工作。”宋玉沉声应道,目光坚定。 他清楚,接待顾老这样的老首长,不仅是工作,更是责任,容不得半分马虎。 林嵐点了点头,看著宋玉,眼里带著几分期许:“顾二爷爷跟我爷爷是生死之交,对江城感情很深,你用心做,別让老人家失望。” “是。” 第15章 刘猛 顾老回乡的接待事宜敲定,宋玉被林嵐指派为市府总负责人,主抓安保统筹与红色革命基地迎检落实,需同步与市委接待小组做好对接。 次日,清晨的江城刚褪去薄雾,市府的黑色公务车便载著宋玉驶出大院。 司机小王熟门熟路地直奔市公安局,宋玉靠在副驾,手中红色旧址名录被圈注得密密麻麻,每一处考察点的安保重点、路线规划都標註清晰,沉敛的眉眼间满是专注。 到了市公安局,宋玉向门卫执勤的民警出示了工作证,民警敬礼后放行。 宋玉下车后迈步走向市局大楼办公区。 江城市公安局的局长,由杨辉副市长兼任,平时不常在市局。 由常务副局长张卫平主持日常工作。 副局长张卫平听闻是市府来的大秘,负责顾老接待的安保工作,立刻从办公室迎了出来,脸上堆著热情的笑意,快步上前攥住宋玉的手,力道十足:“宋秘书,稀客稀客!。” 宋玉也握住张卫平的手,笑道:“张局长,我此行专为顾老的事而来,希望没有打扰您的工作。” 张卫平握著宋玉的手更紧了,假装慍怒:“宋秘书你这是什么话?你能来市局,这是市领导对我们市局的信任。我老张巴不得宋秘书经常来我们市局指导工作。” 二人哈哈大笑,又寒暄几句,张卫平这才將宋玉请进了办公室。 “顾老的事市局已经接到上级通知,这可是天大的事,我们绝对高度重视,全程保驾护航,绝不敢有半分疏漏!” 张卫平的態度恭敬又热络,亲自给宋玉倒了水。 他早听闻这位宋秘书是林市长身边的红人,而市长身体不好,听闻马上就要退休,目前市政府是由常务副市长林嵐主持全面工作,他张卫平自然不敢怠慢。 宋玉语气谦和,不失分寸:“张局长客气了,此次劳烦市局通力配合,顾老性格素来低调,但安保容不得半点马虎,咱们各司其职,把事做细。” “应当的!应当的!”张卫平连连点头,当即拨通內线,语气陡然严肃,“刘猛,立刻到我办公室,有特级安保任务!” 不过两分钟,办公室门被推开,一名身形魁梧的中年警官快步走入,藏青色警服衬得身姿挺拔,一级警督肩章格外醒目,面容刚毅,眼神锐利,进门便是一个標准的军礼:“张局!” “这是市公安局治安支队支队长刘猛,专管全市重大活动安保,实战经验丰富,行事雷厉风行。” 张卫平指著刘猛介绍完,又变指为掌,掌心向上对著宋玉,向刘猛郑重道:“刘猛,这位是市政府宋秘书,此次顾老回乡接待的安保工作,由宋秘书总统筹,你带治安支队全程听候调遣,所有安保方案听他指令,出任何问题,唯你是问!” 刘猛立刻转向宋玉,再次敬礼,声音洪亮如钟:“宋秘书,治安支队刘猛,一切听您安排,保证完成安保任务!” 宋玉连忙抬手示意免礼,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胳膊,脸上露出温和笑意:“刘队太见外了,喊我宋玉就好,接下来辛苦你和兄弟们,咱们都是为了工作,互相搭台。” 毫无官威的態度,让性子直爽的刘猛心里顿时熨帖,咧嘴一笑:“那我托大,喊你宋老弟!放心,宋老弟,安保的事包在我身上,你指哪我打哪,绝不含糊!” “那就多谢刘哥了。” 宋玉顺势喊了一声,两人相视一笑,彼此间的隔阂瞬间消弭,一份惺惺相惜的默契悄然滋生。 敲定安保核心负责人,宋玉当即带著刘猛驱车前往红色革命基地,首站便是城西革命烈士陵园,这是顾老此次指定的重点考察地。 车子驶入陵园,冬日阳光洒在苍松翠柏间,静謐肃穆,宋玉与刘猛下车,沿著石板路缓步前行,宋玉一边走,一边细细叮嘱,语气愈发郑重:“刘哥,顾老对红色旧址感情极深,虽隨行有中央警卫局的同志,但咱们地方安保绝不能掉以轻心。陵园里每一条小路、每一处展点,都要拉网式排查,无关人员提前清场,周边三公里交通要临时管控,消防、医疗应急点必须布到肉眼可见的位置,还有展柜的防护、电路的安全,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能漏,切记!” 刘猛一手拿笔记本,一手握笔,宋玉的每一句话都被飞速记录,字跡工整,生怕漏过一个字,亦步亦趋地跟著,半点不敢懈怠。 “宋老弟放心,全记下了!陵园这边,我下午就调精干力量过来全面排查,布置24小时流动岗哨,周边交通立刻跟交警支队对接,消防、医疗应急点按最高標准布置,每一处都安排专人值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其他红色旧址,我安排支队副队长分点包干,每处都出专属安保方案,排查完第一时间向你匯报,绝不留任何隱患!” 宋玉眼中露出讚许,点头道:“辛苦刘哥,有你在,我心里踏实多了。” 接下来的半天,宋玉带著刘猛跑遍了顾老要考察的五处红色旧址,每到一处,宋玉都亲力亲为查看现场,敲定安保点位、管控范围,甚至连讲解台的高度、展牌的稳固性都一一叮嘱。 刘猛则全程陪同,不仅照单全收,还不时提出专业建议,两人配合默契,效率极高。 一路上,宋玉虽年轻,却思虑縝密、面面俱到,没有半分年轻人的毛躁,让刘猛愈发敬佩,暗下决心定要交好宋玉这个朋友。 而此时的市政府常务副市长办公室,林嵐正站在窗前,拨通了一串京城的號码,电话铃声绵长地响了数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却沉稳的声音:“您好,请问哪位?” “赵秘书,我是林嵐啊。” 林嵐的声音温和,带著几分熟稔,这位赵秘书,叫赵康,是顾老身边的专职秘书,跟隨顾老多年。 电话那头的赵秘书愣了一瞬,隨即连忙道:“林市长,您好!实在抱歉,刚在照料顾老看文件,没及时接电话,您是问顾老回乡的事吧?” 第16章 兰丫头 “我也是刚听说顾二爷爷要回江城,赵秘书,你怎么连我都瞒著?”林嵐的语气里带著几分嗔怪,却无半分不悦。 赵秘书连忙笑解释:“林市长,这真不是我有意隱瞒,是顾老特意嘱咐的,说不想兴师动眾,怕耽误你们地方上的工作,想悄悄回江城看看,给大家一个惊喜。” 两人正说著,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带著几分爽朗的笑意:“是哪个丫头在念叨我啊?把电话给我。” 紧接著,顾振邦熟悉的声音便透过听筒传来,醇厚又亲切:“兰丫头,是你吧?” 林嵐的嘴角瞬间漾开真切的笑意,语气也立刻变得亲昵软糯,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干练凌厉:“二爷爷!您可算接电话了,您要来江城,怎么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还搞什么惊喜,差点让我措手不及。” “哈哈,我这不是怕麻烦你们这些小辈嘛。”顾老笑著道,“知道你们平日里工作忙得脚不沾地,我就是回趟老家,看看老伙计,走走老地方,不用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接待,简单点就行。” “那可不行。”林嵐立刻正色,却依旧带著晚辈的乖巧,“您是老首长,回江城是咱们江城的荣幸。於公,我们做下属的,理当把接待工作做好;於私,您是我爷爷的生死兄弟,我们做晚辈的,十分惦念您的身子骨。您要是敢偷偷摸摸的,我爷爷知道了,非骂我不懂事不可。” “你这丫头,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牙尖嘴利的。”顾老被她逗得哈哈大笑,佯装生气,“行吧行吧,听你的,不跟你犟,免得你去跟你爷爷告状。不过说好了,一切从简,不许铺张,不然我这把老骨头就真不去了。” “您放心,全听您的,一切从简,但礼数绝不能少。”林嵐连忙应下,生怕他变卦,又笑著问道,“二爷爷,您是不是还惦记著跟我爷爷杀象棋?他这阵子在乡下院子里,天天摆著棋盘等您,说非要杀您个片甲不留,报上次的『一箭之仇』呢。” “哦?那老叫花子还敢放这话!”顾老的声音陡然提高,满是不服气,当年在部队,林老爷子因总穿补丁军装,得了个“老叫花子”的外號,两人棋逢对手,斗了几十年,从没分出个真正的胜负。 “当年在部队他就没贏过我几次,这都几十年了,还敢口出狂言!行,这次回去,我就跟他好好杀几盘,定要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电话两头的笑声交织在一起,隔著千里山河,却满是亲人般的温情。 林嵐又细细问了顾老的身体状况、隨行人数等一一记在心里,末了才柔声说:“二爷爷,江城这边我们都安排妥当了,我和爷爷都盼著您来呢。” “好,好,江城见,兰丫头。” 掛了电话,林嵐靠在办公椅上,嘴角还掛著未散的笑意,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被这通乡音电话驱散。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满是暖意,顾二爷爷的到来,不仅是一次政务接待,更是一次难得的亲人相聚,而宋玉那边,想必早已把各项准备工作做得滴水不漏。 这份信任,她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此时的江城郊外,宋玉与刘猛刚敲定最后一处红色旧址的安保细节,夕阳西下,將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刘猛的手机不断响起,皆是支队队员匯报工作的电话,宋玉则站在一旁,望著眼前庄严肃穆的革命旧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最后一处红色革命旧址的安保工作彻底安置妥当,日暮西垂,橘红色的晚霞將江面晕染成一片暖金,江风裹著微凉的水汽,吹在人脸上带著几分清爽。 黑色的公务车停在旧址外的空地上,刘猛没立刻上车,站在车旁对著几名刑侦队员沉声叮嘱后续值守的细节,反覆强调著巡逻频次和应急点位,队员们连连点头应下,这才列队离开。 司机小王靠在车边,看著宋玉的身影,打心底觉得这位林市长身边的大红人没半点官架子,待人谦和又做事靠谱,实在值得深交,便走上前笑著问:“宋秘书,这边事都弄完了,咱接下来去哪?” 宋玉转头看他,先问了句:“王哥,林市长那边有没有跟你安排別的工作?” 小王立刻摆手,笑著回话:“刚林市长打我电话了,问咱现在在哪、忙完没。我跟她说您正和市局的刘队敲定红色旧址的安保收尾工作,市长听了就说不用管她,她下班自己回,让咱忙完了自便就行。” 宋玉闻言忍不住笑了,抬手轻轻拍了下小王的胳膊,打趣道:“可以啊王哥,这下你可捞著了,能早下班歇著了。” “托宋秘书的福嘛!” 小王嘿嘿笑著,转身拉开驾驶座车门,从车前储物格里拿出两包包装精致的软中华,快步塞到宋玉手里,“这烟是前些日子跟著林市长下乡考察,那乡长老远迎过来,硬塞给我的,我一直没捨得抽,您拿著尝尝。” 宋玉捏著烟盒愣了一下,本能想摆手拒绝,可转念一想,小王是真心实意想交好,执意不收反倒显得生分,伤了人家的心意,便从里面抽出一包,把另一包塞回小王手里,笑著道:“王哥,心意我领了,一包就够。咱俩以后共事的日子还长,兄弟之间谁跟谁,往后有福同享,有好烟也得一起抽。” “好嘞!宋秘书这话敞亮!”小王接过烟盒,笑得眉眼舒展,连忙把烟收起来。 正说著,刘猛大步走了过来,拉开车门问道:“聊什么呢这么开心?都妥了,走,找地方吃点东西,忙一天饿死了。” “江滩那边有个烧烤大排档,味道挺地道,去那吃?”宋玉问道。 “正合我意!”刘猛一口应下,径直坐上了后座,宋玉和小王也相继上车,公务车缓缓驶出,朝著江滩的方向开去。 不多时,车子便停在了江滩步道旁,三人下车往大排档走,远远就瞧见江堤边的观景台处,立著一个格外惹眼的姑娘。 她身著一袭米白色的宽鬆针织长裙,裙摆被江风轻轻拂动,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身姿,乌黑的长髮鬆鬆地披在肩头,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颊边,衬得脖颈愈发修长。 第17章 副局长 姑娘手里握著一台復古的黑色胶片相机,正微微侧著身对著江面取景。 晚霞落在她的侧脸上,將她的眉眼勾勒得格外柔和,眉峰轻扬,眼瞳清亮如浸了秋水,鼻樑秀挺精致,唇瓣是淡淡的樱粉色,没施粉黛的脸上透著自然的莹润,周身裹著一股清逸出尘的气质,与周遭喧闹的江滩格格不入,像一朵悄然绽放在晚风里的白莲,安静又美好。 她正专注地对著日暮江景按下快门,没留意到身侧不远处,一对男女正相拥著靠在栏杆上,动作亲昵。 镜头一晃,竟无意间將这两人的身影拍进了画面里。 那中年男人余光瞥见这一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甩开身边的女人,大步上前一把挥开姑娘的相机,怒声喝道:“你拍什么呢?敢拍老子,活腻歪了?” 相机重重砸在青石板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机身瞬间磕出了裂痕。 姑娘脸色骤白,下意识弯腰想去捡,谁知那男人身边的妖嬈女人快步上前,穿著十厘米的细高跟,狠狠一脚碾在相机机身上,咔嚓几声,相机机身被踩得粉碎,胶片散落一地,沾了泥水和灰尘。 “臭丫头,敢乱拍东西,这就是教训!” 妖嬈女人尖著嗓子呵斥,眉眼间满是嫌恶。 姑娘看著碎在地上的相机,眼眶瞬间红了,却强忍著没让眼泪掉下来,攥著拳头站起身,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却依旧挺直脊背:“你们太过分了!这是我的相机,里面还有我拍了好久的照片!” “过分?谁让你乱拍的!” 中年男人瞪著她,抬手就要推搡过去,“今天就教教你,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该做!” 这一幕恰好被宋玉三人撞见,刘猛性子最烈,当即大步上前,一把攥住中年男人的手腕,冷声喝道:“住手!光天化日之下,欺负一个姑娘,算什么本事?” 中年男人被攥住手腕,疼得齜牙咧嘴,转头瞪著刘猛,见他穿著警服,却压根没放在眼里,恶狠狠地骂道:“哪来的野小子,敢管老子的閒事?知道老子是谁吗?区文旅局的副局长!识相的赶紧滚,不然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刘猛闻言嗤笑一声,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看著他疼得扭曲的脸,冷声道:“文旅局副局长?就这素质?在公共场合损毁他人財物,还想动手打人,你这个副局长,怕是当到头了。” 中年男人没想到对方压根不怕自己的身份,登时怒不可遏:“我看你们是找死!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们在江城混不下去?” 宋玉缓步走上前,目光先落在姑娘泛红的眼眶和地上的相机碎片上,又抬眼看向中年男人,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身为国家公职人员,仗著身份肆意妄为,损毁私人財物,当眾寻衅滋事,你配得上身上的这份职责吗?” 他身形挺拔,站在那里虽没刻意摆架子,却透著一股久居政务场合的沉稳气场,看得中年男人心里莫名发怵。 他转头又看到刘猛的肩上的警徽,顿时有些心虚,嘴上的话也软了几分:“我……我这是被她拍了隱私,一时衝动……” “江滩是公共场合,何来隱私?倒是你,身为副局长,带著不明身份的女子在公共场合举止亲昵,还动手损毁他人財物,真要闹到纪委去,你觉得你说得清?”宋玉字字清晰,直戳要害。 中年男人脸色瞬间煞白,腿肚子都开始打颤,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几个人绝不是好惹的,哪里还敢再多说,慌忙挣开刘猛的手,对著宋玉连连作揖:“对不起对不起,今天是我不对,是我衝动了,我道歉,我赔偿!这相机多少钱,我双倍赔!” 一旁的妖嬈女人也慌了神,再也没了刚才的囂张,缩在一旁不敢吭声。 姑娘看著地上的相机碎片,弯腰小心翼翼地捡起散落的胶片,指尖抚过沾了泥水的相纸,眼底满是惋惜,摇了摇头道:“我不要赔偿,照片找不回来了,赔再多钱也没用。” 刘猛恨得牙根痒痒,对著中年男人怒道:“现在知道怕了?刚才的威风呢?赶紧滚,別在这碍眼!” 中年男人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多待,对著宋玉又是连连道歉,转头就拉著妖嬈女人往江滩深处跑,那女人走时还恨恨地瞪了姑娘一眼,两人慌不择路,连脚步都踉蹌了几分。 看著两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刘猛啐了一口:“什么东西,仗著点权力就作威作福,早晚得栽跟头!” 宋玉没说话,转身走到姑娘身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胶片上,语气温和了几分:“姑娘,没事吧?別往心里去,这种人不值得。” 姑娘抬眼,撞进宋玉温和的目光里,心头微微一颤,连忙擦了擦眼角的湿意,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却透著一股清傲:“我没事,谢谢你们。” 她的声音像晚风拂过琴弦,轻柔又乾净,与她清逸的气质格外相配。 宋玉看著她手里的胶片,开口道:“相机碎了可惜,但胶片只要没进水,还是能洗出照片的。我认识一家专业的照相馆,能处理这种受损的胶片,要是你方便,我可以带你过去试试。” 姑娘闻言,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隨即对著宋玉微微摇首,浅浅笑了笑,那抹笑如同晚霞破开云层,温柔又明亮:“不用麻烦你了,谢谢。我自己能处理,今天真的多亏了你们。” 说完,她抱著捡起来的胶片,转身缓步离开。 米白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晚霞里,清逸的背影在江天相接的暮色中,成了一抹难忘的风景。 刘猛看著她的背影,咂了咂嘴:“这姑娘长得是真俊,还特有气质,跟刚才那女人比,简直是云泥之別。” 宋玉望著江堤边那片渐渐褪去的晚霞,脑海里闪过姑娘方才泛红的眼眶和清傲的模样,淡淡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行了,別瞅了,走,吃烧烤去,忙活一天早饿了。”刘猛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玉回过神,点了点头,和刘猛、小王一起转身往烧烤大排档走。 炭火噼啪作响,烤串的香气裹著江风飘来,晚霞渐渐褪去,夜色漫上江滩,没人想到,这场日暮江滩的偶然风波,会成为宋玉与这位清逸姑娘的第一次相识,那抹米白色的身影,如同一颗石子,在宋玉心里,轻轻漾开了一丝別样的波澜。 而江滩的阴影里,那名文旅局副局长扶著栏杆大口喘著粗气,看著宋玉三人的背影,眼里满是怨毒:“你们给我等著!这笔帐,老子早晚要算回来!”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隱秘的號码,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第18章 曖昧 宋玉回到独居的公寓时,夜色刚漫过窗沿,玄关的灯光映著他沾了些许江风的衣角。 顾老的保健工作始终悬在他心头,总觉得今日的安保对接收尾,还是该跟林嵐好好匯报,职场里多请示多匯报,本就是最稳妥的规矩。 他揉了揉眉心,翻出手机拨通了林嵐的电话,听筒里的忙音轻响了几声,很快便被接起。 “林市长。”宋玉的声音沉稳:“今天我跟市局的同志把红色革命据点的安保工作彻底对接完了,另外我想著明天跟秦书记的大秘碰个面,有个事我总放心不下,顾老年纪大了,我怕市委那边把保健工作疏忽了,这一点要是出了紕漏,之前所有的准备怕是都要白费。” 他的话还没说完,听筒那头便传来林嵐温和的声音,轻轻打断了他:“小玉,你吃晚饭了吗?” 宋玉愣了一下,一时没跟上这跳脱的节奏,下意识回道:“吃了,林市长。” 顿了顿,他又想接著说保健工作的事,“我还是担心顾老那边……” “本来想喊你过来陪我吃顿饭的,”林嵐又一次打断他,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软:“不方便就算了。” 宋玉握著手机的手指微顿,心里莫名觉得今天的林市长格外不一样,平日里的她干练果决,从不会这般打断工作匯报,更不会说这样的话。他回过神,忙道:“方便的林市长,我现在过去吗?” “你要是方便的话,就过来吧。”林嵐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几分夜色里的温柔。 宋玉掛了电话,抓起外套便出了门,在路边拦了辆计程车,报了市政府给林嵐安排的住处地址。 车子穿梭在夜色里,街灯的光影在车窗上流转,他心里竟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既带著对领导的敬重,又有几分莫名的忐忑。 不多时,计程车停在了小区楼下,宋玉按了门铃,门很快被打开。 推开门的那一刻,宋玉彻底怔住了,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眼前的林嵐,全然没了一市之长的威严。 她身著一袭酒红色的真丝睡袍,领口鬆鬆地繫著,露出纤细的脖颈和一点精致的锁骨,睡袍的裙摆垂落,衬得身姿愈发窈窕。 乌黑的长髮未挽,就那样鬆鬆地披在肩头,发梢微卷,被客厅暖黄的灯光映著,泛著柔和的光泽。 平日里素麵朝天的脸上,似是薄施了脂粉,眉眼间的凌厉被温柔取代,周身散发出成熟女人独有的风情与魅力,像一杯醇酿的红酒,让人一眼便觉沉醉。 宋玉只觉得心跳莫名加快,慌忙移开目光,不敢再多看,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他何尝感受不到林嵐对自己的好感,共事这些日子,她对他的关照远超普通上下级,只是两人身份悬殊,年龄也有著差距,再加上职场里的诸多顾忌,他从不敢往那方面想,只能將那份隱约的悸动压在心底,守著上下级的界限。 而林嵐,经歷过感情的挫折,心里对这个沉稳细心、待人谦和的年轻人动了心,却也始终不曾逾越那道鸿沟,只將心意藏在日常的关照里。 客厅里的暖光柔柔地洒著,餐桌旁摆著三碟精致的小菜,清炒时蔬、香煎鱈鱼、凉拌秋葵,都是家常的味道,旁边还放著一个醒酒器和两个高脚杯,一杯已经倒好了红酒,在灯光下泛著红宝石般的光泽。 林嵐侧身让他进来,关上门笑道:“进来吧,隨意些。” 宋玉应声走进来,目光依旧不敢落在她身上,只看著餐桌。 见林嵐伸手要去拿醒酒器给他倒酒,他忙快步上前,接过醒酒器,自己倒了一杯,低声道:“林市长,我自己来就好,您的身体本来就不宜喝酒,少喝点。” 林嵐看著他略显侷促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坐在餐桌旁,端起自己那杯红酒,轻轻晃了晃,酒液在杯中旋转,散发出淡淡的果香:“偶尔喝一杯,没事的,最近太累了,难得放鬆放鬆。” 宋玉在她对面坐下,指尖捏著高脚杯的杯柄,杯壁的微凉稍稍平復了他躁动的心。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蝉鸣,暖黄的灯光裹著淡淡的酒香,气氛莫名变得曖昧起来,连空气里都似是飘著一丝甜软的气息。 林嵐轻轻抿了一口红酒,抬眼看向他,轻声问道:“小玉,你今年多大了?” 宋玉抬眼,对上她温柔的目光,心头微颤,回道:“26了,林市长。” “26岁。”林嵐重复了一遍,眼底带著笑意,“正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啊。”顿了顿,她又问,“谈女朋友了吗?” “还没有。”宋玉老实地回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杯壁。 林嵐闻言,没再说话,只是又抿了一口红酒,目光落在他身上,带著几分探究,又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沉默了片刻,她又问道:“你大学是在哪念的?我好像还从没问过你。” “江城医科大学。”宋玉答道。 “医科大学?”林嵐明显愣了一下,眼里满是惊讶,放下酒杯看著他,“那怎么跑去民政局了?” 宋玉笑了笑,语气带著几分无奈:“我学的是中医,毕业之后发现中医找工作实在不容易,索性就考了公务员。” 林嵐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眉眼弯起,那份笑意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愈发柔和:“怪不得怪不得,我说你怎么懂的那么多,连保健方面的事都懂得那么多,原来是科班出身。” 她的笑声清浅,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悦耳,宋玉看著她笑起来的模样,心头的侷促渐渐消散了些。 便也跟著笑了笑,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红酒的醇香在口中散开,带著一丝微甜,像此刻的气氛,也像心底那丝悄然蔓延的、不敢言说的悸动。 暖黄的灯光依旧温柔,酒香与饭菜的香气交织在一起,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从工作聊到生活,从大学聊到现在,平日里的上下级界限,在这一刻似乎淡了许多,只剩下两个成年人之间,那份欲言又止、彼此心知肚明的曖昧,在夜色里,在晚风里,悄悄酝酿著。 第19章 市委大秘 清晨的市府大楼浸著微凉的晨光,林嵐踏入办公室的那一刻,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办公桌面被收拾得一尘不染,文件卷宗分门別类码得整整齐齐,最新的市日报与中央日报平摊在案头,边角齐齐,连平日里常用的笔筒都摆得端端正正。 她刚起身想走到茶水间倒杯水,办公室门便被轻轻推开,宋玉端著她的陶瓷水杯走了进来,杯壁温温,泡的是她常喝的明前绿茶,茶叶在清水中舒展,茶香淡淡漫开。 宋玉將水杯轻放在林嵐面前:“林市长,您的茶。另外跟您同步下行程,上午9点的常务会议照常参加,会议结束时间不確定,所以下午2点的基层视察工作我给推到明天早上了,您看是否合適?” 林嵐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她抬眼看向宋玉,笑意落在眼底:“就按你的安排来。对了,顾老那边的接待工作,筹备得怎么样了?还有你昨天电话里没说完的话,再跟我讲一遍。” 宋玉闻言,无奈地轻頷首,想起昨夜被打断的工作匯报,苦笑道:“是关於顾老的保健工作。顾老年事已高,此次回乡行程不轻鬆,我担心市委那边疏忽了这一块,保健工作若是出半点紕漏,前期我们所有的准备工作都等於0。” “你这一点提醒得好。”林嵐放下水杯,语气郑重,“你现在就去市委那边,跟江哲对接一下,重点把这事提一提,务必让他们重视起来。” “好嘞,林市长。”宋玉应声,转身轻带上办公室门,快步走出市府大楼。 市府与市委大楼隔街相望,几步路便到了市委大院。 江哲是市委书记的大秘,跟宋玉自然是经常见面的。 宋玉熟门熟路找到江哲的办公室,敲门进入时,江哲正低头整理文件,见他进来,立刻起身笑著伸手:“宋秘书来了,快坐。” 两人握了握手,分坐在沙发上,很快有工作人员端上热茶。江哲率先开口:“宋秘书过来,是为了顾老接待的事吧?市府那边的安保筹备得差不多了?” “安保这边跟市局对接妥当了,各个点位都安排好了。”宋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话锋一转,“今天过来,主要是想跟江秘重点说下顾老的保健工作。顾老年纪大了,行程里多是红色旧址考察,走动不少,我怕这边没考虑周全,少了专业的保健保障。” 江哲闻言,猛地拍了下大腿,脸上露出几分懊恼又钦佩的神色:“宋秘书,你这做事也太滴水不漏了!我这几天忙著对接行程和接待流程,还真差点把这事疏忽了,多亏你提醒。” 他当即站起身,拿起外套,“走,宋秘书,咱俩现在就去市保健局,找几位资深专家,专门敲定顾老此次接待的保健方案,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两人驱车赶往市保健局,局里的负责人早已接到通知,领著他们见到了保健局的资深中医专家周老。 周老年逾花甲,鬢角染霜,却精神矍鑠,谈起老年保健与隨行保障头头是道,宋玉站在一旁,听得格外认真,偶尔插言问上几句,皆是中医保健里的关键细节,周老看他的目光渐渐多了几分讚许,两人一聊,竟颇为投缘。 从中医调理的隨行汤剂,到突发状况的应急处置,再到行程中饮食、作息的適配建议,三人细细敲定了全套保健方案,周老当场拍板,由他带队组成保健小组,全程隨行顾老。 敲定所有细节时,已近午后,宋玉与江哲谢过周老和保健局负责人,方才离开。 忙完这一切,宋玉回到市府处理完手头的文件,已是傍晚。 走出大楼时,手机恰好响起,是母亲的电话,熟悉的乡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暖意:“小玉,忙完了没?今年过年什么时候放假回来?你的房间,也给你收拾出来了。” 宋玉靠在车边,望向远处残阳,晚风拂过面颊,他语气轻缓:“妈,今年估计要到年底才能回,领导又给我安排了一项很重要的工作,得忙完才能走。” 电话那头的母亲丝毫没有埋怨,只温声叮嘱:“没事没事,工作第一,你在外面好好干,別惦记家里。反正大年三十的年夜饭,妈一直给你留著,哪怕到半夜回来,也给你热著。” “知道了妈。”宋玉心里一暖,又叮嘱道,“您和爸平时出门多注意点,天冷了別著凉。” 又跟母亲聊了几句家常,才掛断电话。 暮色渐浓,街灯次第亮起,宋玉望著远处的车流,心里悄然盘算著。 这次过年回家,一定要好好找外公討教討教中医保健的学问,外公也是老中医,行医大半辈子,经验丰富。 自己虽是医科大学中医出身,却因工作搁置了不少,如今顾老的保健工作让他意识到,懂些专业的保健知识,对工作只会有更多助益,往后跟著林市长,也能多替她考虑到身体方面的细节。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转身坐进车里,驱车往住处去。 第20章 年货 年关的脚步越走越近,江城市政府大楼里的空气也添了几分忙碌中的喜悦。 各科室的年终报表堆叠如山,键盘敲击声与文件翻阅声交织成密集的节奏。 宋玉心里门清,每逢春节,市里的主要领导总要赴省一趟,向省里的主管领导匯报全年工作、致以年节问候。 这份年礼的筹备,向来是桩费心事儿 —— 太贵重易落攀附之嫌,还可能触碰纪律红线;太寒酸又失了礼数,显得对上级不够重视。 所以,这送礼也是很讲究的。每到这个时候,领导们嘴上不说、心里却格外犯难。 这事他早记在心上,特意提前请了半天假,驱车回了城郊山里的老家。 宋家村藏在群山褶皱里,远离城市喧囂,保留著最原生態的农耕模样,也藏著城里寻不到的地道山货。 宋玉挨家挨户登门,村民们大多认识他这个 “城里上班的后生“,又见他出价公道、態度谦和,都愿意把家里的好东西拿出来。 他收了张大爷家的土蜂蜜,是老人守著十几箱土蜂酿了大半年的成果,蜜浆浓稠得能掛住瓶壁,倒出来时还带著淡淡的花香; 又收了李婶晾晒的野山菇和干木耳,都是深秋时节进山采的珍品,没有半点人工熏制,泡发后肉质肥厚、香气醇厚; 还有王大叔家的野核桃,外壳坚硬,敲开后果肉饱满香脆,以及晒得软糯甘甜的柿饼,果肉晶莹剔透,咬一口满是自然的甜润。 一趟下来,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各色山货分装在朴素的竹篮和陶罐里,既合年节意头,又朴实不张扬,可谓恰到好处。 工作日一早,寒风裹著冬日的凉意掠过街道,宋玉提前半小时便到了单位。 他端著保温杯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楼下的入口处,恰好看见司机小王开著那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送林嵐到楼下。 林嵐今日穿了件修身的藏青色大衣,领口系得整齐,身姿依旧挺拔利落,可在料峭的寒风里,还是显得有些单薄。 她下意识地裹了裹衣领,快步往大楼里走,耳尖似乎都被冻得泛红。 宋玉心头一动,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区,从柜子里取出一条厚实的羊绒毯子。 这是他前几日特意买的,想著林市长整日伏案看文件,冬日办公桌冰凉,或许能派上用场。 他快步走到林嵐的办公室,先拿出抹布,將冰凉的实木办公桌擦得一尘不染,连桌面的纹路里都没有半点灰尘,隨后將羊绒毯子平整地铺在桌面上,边角对齐,没有一丝褶皱。 又把今日要处理的文件、报表按重要程度分门別类码好,每份文件上都用便签纸標註了核心要点,摆放得整整齐齐,半点不显杂乱。 做完这一切,他又去茶水间泡了杯明前绿茶,水温控制在六十度左右,恰好能让茶叶的清香充分舒展。 他端著茶杯来到市长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进。” 林嵐的声音清亮。 宋玉推门而入,一眼便瞧见林嵐正抬手揉著眉心,眼底带著淡淡的倦意。 宋玉心里知道,年前这段时间,市政府很多工作压在林市长一个人的肩上,千头万绪。 可是归根结底,她也只是个普通女人,会累,会疲惫。 “林市长,您的茶。” 他將茶杯轻轻放在办公桌右手边,恰好是她抬手就能拿到的位置,又顺势匯报,“上午十点有民生工作推进会,参会人员和材料都已对接妥当;下午是各部门年终总结匯报,我按您的要求梳理了重点匯报单位的清单,材料也都按顺序放这了。” 林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便放在桌子上,她这才注意到桌上的羊绒毯子,眼底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是你铺的?” “天凉了,办公桌摸著冰手,您整天伏案看文件,铺条毯子能暖些。” 宋玉点头应道。 林嵐指尖轻轻拂过柔软的毯子,暖意顺著指尖蔓延开来,心里也跟著暖烘烘的。 她听著宋玉条理清晰的匯报,轻轻点头,话锋忽然一转:“明天的工作先別安排了,咱们去省里一趟。” 宋玉早有准备,闻言会心一笑,应声:“我晓得。” 林嵐挑了挑眉,竟然觉得有些意外。 她笑道:“你这聪明劲跟谁学的?民政局平时都教你这些?” 宋玉微笑,不答。 “下班之后你找小王把车钥匙要过来,这事別声张,咱们悄悄去置些年礼,省里几位主要领导,总得去问候一声。” “林市长放心,礼我都备好了。” 宋玉笑容依旧,“都是老家的地道山货,虽然不贵,但是城里是肯定买不到的,不会显得刻意。您今晚只管早点回家休息,养足精神,明天一早我去接您。” 林嵐闻言,眼睛倏地睁大,满是诧异,隨即笑著嗔道:“你这小猴崽子,是成精了不成?我还想著下班后跟你一起去大採购呢,没想到你已经背好了?” “您平时工作够忙了,这些琐事我多想著点,您也能少费些心。” 宋玉笑了笑没多言,转身退了出去。 一句话,令林嵐愣在当场,久久没有回神。 宋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后续工作一一捋顺,確保自己离岗期间不会耽误事情。 到了下班时分,宋玉提前十分钟下楼,在市府大院的停车场拦下了正要开车离开的小王。“王哥,跟你说个事。” 他敲了敲车窗,笑著开口。 “宋秘书,咋了?” 小王停下车,降下车窗探出头,脸上带著熟稔的笑意。 “明天林市长要去省里办点事,我陪她过去,车钥匙我先用下。” 宋玉轻声道,“明天你就正常放假,一直到年后正常上班就行,这段时间不用过来值守,有临时任务我再跟你联繫。” 小王一听立刻喜笑顏开,忙从车里掏出车钥匙递过来:“好嘞好嘞!宋秘书你放心,领导那边有任何情况,隨时给我打电话,我隨叫隨到!” “谢了王哥。” 宋玉接过钥匙,忽然喊住正要发动车子的小王,“等一下。” “怎么了宋秘书?” 小王诧异回头。 “你家住在郊区,这个点打车回去不方便,我这车你开著回去,过年也能代步。” 宋玉说著,把自己的车钥匙塞到小王手里,又凑到他耳边轻声补充,“我车的后备厢里有一箱老家山里酿的纯粮酒,不是什么名贵货,但都是实打实的粮食酿造,味道很正宗。我知道你平时跟著领导出车,不方便喝酒,过年正好在家跟家人喝点,解解乏。” 这话恰好戳到了小王的心坎里,他跟著林市长出车多年,素来谨慎,在外几乎滴酒不沾,没想到这宋秘书年纪轻轻,心竟然这么细,连他这个司机的事情都能想到。 握著手里的车钥匙,小王心里暖烘烘的,眼眶都有些发红,重重地拍了拍宋玉的肩膀:“宋秘书,咱哥俩啥也不说了,好兄弟!以后有任何用得著我的地方,你儘管开口!” “都是哥们,说这些就见外了。” 宋玉笑著点头,看著小王开著自己的车缓缓驶离停车场,才转身走向林嵐的那辆商务车。 他打开后备厢,仔细检查了给省里领导准备的年礼,確保每个竹篮和陶罐都封装完好,没有破损渗漏,又把车內收拾得乾乾净净,连脚垫都仔细扫了一遍,万事俱备。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天边才泛起一丝鱼肚白,宋玉便驱车到了林嵐居住的小区楼下。 他没有上楼打扰,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停下,掏出手机给林嵐发了条简讯:“林市长,我在楼下等您。” 发完简讯,他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心里默默过了一遍今日的行程安排:从江城到省城车程约一个半小时,按计划抵达时刚好是八点半,正是登门拜访的合適时间,几位领导的住处路线也已规划好,避开了早高峰拥堵路段。 不多时,小区门口便出现了林嵐的身影。 她穿了件宽鬆的米色羽绒服,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素麵朝天的模样比平时多了几分温柔。 看见宋玉早已等在车里,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快步走了过来。 “倒是早。” 拉开车门,林嵐顺势坐进副驾,摘下帽子,搓了搓手笑说。 “路上去省里要走一个多小时,早点走能避开早高峰,也能让您多休息会儿。” 宋玉说著,將车內的温度又调高了两度,又递给林嵐一个 u 型枕,“您要是困了,靠这个睡会儿,到了我叫您。” 林嵐接过 u 型枕,心里快意无比,笑著道谢:“有心了。” 车子平稳地驶离小区,匯入清晨稀疏的车流。 冬日清晨的街道格外安静,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打破沉寂,车子驶上高速后,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光禿禿的树木和覆著薄霜的田野构成了冬日特有的画卷。 暖阳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驱散了旅途的疲惫。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载音乐的浅浅声音传出,二人都没说话,却都嘴角带笑。 林嵐靠在座椅上,侧头看著身旁专注开车的宋玉,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个年轻的秘书总像有股魔力,把所有事都安排得无比周到,让她格外安心。 她忽然想起初见时,他还是个略显青涩的民政局办事人员,穿著普通的制服,在婚姻登记窗口安安静静地坐著,没想到不过短短时日,他已然成了自己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宋玉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侧头笑了笑:“林市长,加油钱报销吗?” 林嵐闻言,无比鬱闷地翻了个白眼... “不报销!” “凭什么不报销?” “凭你个大头鬼啊。” 第21章 曖昧气息 车子平稳行驶在省城的主干道上,街旁的梧桐落尽了叶,冬日暖阳透过车窗洒在车厢里,宋玉握著方向盘,侧头问:“林市长,我们先去哪位领导府上?” 林嵐指尖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抬眼道:“我把黄省长家的住址发你微信了,导航过去就行。” 宋玉指尖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黄省长?我们不先去马书记那里坐坐吗?” 林嵐望著窗外掠过的街景,语气坦诚,竟然没半分隱瞒:“马书记干完这一届,就要退居二线去政协了,该有的礼数自然少不了,但第一个得去黄省长那。他对我有知遇之恩,当年我调去区县任职,是他一手提携,而且黄省长年富力强,下一届很有可能再进一步。” 宋玉心头一震,这省部级领导的事情,如果不是林嵐告诉他,他一个秘书永远也不会知道。 忙应声:“我知道了林市长。” 隨即点开导航,朝著目的地驶去。 不多时车子便到了黄省长居住的小区,宋玉拎著备好的山货礼盒,跟在林嵐身后上楼。 开门的是黄省长的太太,见了林嵐十分热络,笑著邀两人进屋喝茶,却坦言黄省长一早便去省里参加会议了,怕是要到晚上才回。 两人坐了十来分钟,说了些家常问候的话,放下礼品便起身告辞。 回到车里,宋玉从后视镜里瞥见林嵐皱著眉,脸色明显不大好看,轻声问:“林市长,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嵐靠在座椅上,语气透著几分懊恼:“没想到这么不巧,黄省长不在家。我本想当面跟他匯报一些工作,其实跑这一趟,最重要的就是见黄省长一面,如今他不在家,咱们这一趟基本等於白跑了。” 宋玉心里巨震! 同时脑子飞快运转,片刻便有了主意,沉声说:“林市长,我有个办法。我们今天先把其他几位主要领导拜访完,今天先不走了,在省城住一宿。等明天打听好黄省长在家,我们再过去,谎称昨天有样东西落他府上了,这样就能顺理成章见到人了。” 林嵐眼前一亮,眉头瞬间舒展开,眼底漾著笑意:“好主意!就按你说的来。” 宋玉当即在小区附近订了家酒店,两间客房刚好对著门,拎著东西陪林嵐办了入住。 安顿好后,宋玉刚推开门想下楼,对面的房门也恰好打开,林嵐一身黑色风衣,头髮盘了起来,显得既大方又干练,令宋玉眼前一亮。 林嵐笑著问:“小玉,你这是要去哪?” ““我想著难得来一趟省城,这不也快过年了,想买点省城的特產带回家。”宋玉据实回道。 “巧了,我正有此意。”林嵐眉眼弯弯,“走吧,一起去。” 两人步行去了附近的大型商城,省城的商城比江城热闹许多,琳琅满目的商铺摆著各式商品。 本来是来买土特產的,可林嵐逛著逛著,便被各式女装、配饰吸引,从一楼逛到四楼,手里渐渐提了不少东西,最后都尽数交到了宋玉手里。 宋玉怀里抱著大包小包,胳膊上还掛著几个购物袋,走得步履蹣跚,苦不堪言。 林嵐回头瞧见他这副囧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走上前想接:“来来来,给我拎点,看把你累的。” 话音刚落,她忽然身子一晃,踉蹌著就要往下倒。 宋玉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腰,稳稳將人揽住:“林市长,您没事吧?” “脚扭了,疼得厉害。”林嵐咬著唇,脸色泛白。 宋玉將手里的东西全都甩在地上,蹲下身子挽起她的裤脚。 一看之下,发现她是穿著高跟鞋,一不小心崴伤了脚。 宋玉也顾不上手里的东西,先拦了辆计程车,把东西一股脑塞进去,又一把將林嵐打横抱起,放进后座。 车子一路驶回酒店,到了楼下,宋玉又背著林嵐往楼上走,她的体重很轻,贴在他背上,带著淡淡的沉木清香,宋玉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可林嵐像一只小猫一样老实地趴在他背上,一声不吭。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宋玉总觉得她的呼吸喷在自己脖颈处,很香很痒,一股奇怪的感觉流向全身。 宋玉不敢多想,加快脚步回到她的房门前。 “林市长,房卡给我!”宋玉急道。 “我受伤了,不方便,你自己摸。” 宋玉都不相信这是高高在上的林市长能说出来的话,可惜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 “你是脚受伤了,又不是手受伤了,快给我!”宋玉微微一转头,自己的下巴甚至都能碰到她的脸。 林嵐不满地“切”了一声,將房卡递了过来。 宋玉背著她,一只手接过房卡,將房门打开,把林嵐放到她的床上,然后又快步下楼去前台借了跌打药酒,折返回来时,林嵐正扶著脚踝蹙眉。 见他回来,林嵐抿著嘴,似笑非笑地说:“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宋玉从未见过林市长这般小女儿姿態,脸瞬间红了。 宋玉没说话,走到她身前,蹲下身,轻声说:“林市长,我帮您抹点药酒,活血化瘀能好得快些。” 宋玉有些紧张,不敢抬头,但是他能感觉到林嵐此刻正在看著他。 林嵐没说话,见宋玉不敢抬头,竟然轻“哼”了一声,便將腿伸到了宋玉面前。 宋玉长吸一口气,手激动的有点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紧张。 他半蹲在地上,將林嵐的腿轻轻放在自己双膝上,脱下她的高跟鞋,露出一只纤细白皙的脚,脚踝处已经微微红肿,却依旧衬得脚背线条优美,玉足纤纤,透著別样的美感。 曖昧的气息瞬间在房间里漾开,宋玉捏著药酒的手指微顿,定了定神,倒出药酒在掌心搓热,轻轻覆在她的脚踝上,慢慢揉按。 药酒的温热透过掌心传过去,林嵐疼得轻哼一声,指尖下意识攥住了宋玉的衣袖。 “你故意的是不是?”林嵐压低了声音说。 “不,我没有,对不起。”宋玉急著解释,下意识地抬起头来。 就在这一瞬间,林嵐突然俯身,在他的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宋玉的动作猛地僵住,整个人如遭雷击,怔怔地抬眼望著她,心头翻起惊涛骇浪。 林嵐望著他错愕的模样,眼底带著几分嗔怪,又透著几分羞怯,轻声道:“你这么看著我干什么?在民政局的时候,你不是都亲过我了吗?” 一句话,让宋玉的脸瞬间泛红,心跳快得几乎要衝破胸膛,房间里的曖昧气息,愈发浓郁,绕著两人,久久不散。 第22章 情愫 药酒余温尚在掌心,额前那轻柔一触,却如羽掠心湖,在宋玉心底搅起层层涟漪。 他骤然抬眼,正撞上林嵐眼底含笑的眸子。 民政局那次人工呼吸,本是情急救命,宋玉从不敢有半分杂念,只当是职责所在。 可此刻林嵐的举动,却如细弦轻拨,狠狠撩动了他心底那根禁忌之弦,让他瞬间手足无措。 屋內静得只剩窗外车流声,宋玉指尖仍按在她红肿的脚踝上,药酒的凉与肌肤的暖交织,让他的心里突然生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宋玉单身了26年,从来没碰过任何一个女孩子的脚。 起先他忧心林嵐的脚伤,並没有往別处想。 此刻他的心里既已有了杂念,再看向林嵐的脚,心跳骤然失控,擂鼓似的撞著肋骨,连呼吸都忘了节奏。 那一点柔软的触碰,竟比任何惊心动魄的场面都更让他心神失守。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乾涩,脸颊发烫。 “林市长……” 宋玉的声音带著一丝窘迫,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这声称呼里,多了几分慌乱。 林嵐看著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语气带著几分打趣:“怎么?还害羞了?” 她的笑声清浅,像春日里的微风,驱散了房间里那丝过於紧绷的曖昧。 暖黄的灯光落在宋玉的侧脸上,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頜线,眉目清雋。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暖意。 但她心里清楚,两人之间,隔著上下级的界限,隔著年龄的差距,更隔著职场上的诸多顾忌。 哎... 有些情愫,只能点到即止,不能越雷池半步。 “好了,差不多了,不怎么疼了。” 林嵐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 林嵐有些不舍地將脚缓缓抽回,至於为什么会有一点不舍。 她也说不清楚 宋玉看著林嵐的脚抽回,悵然若失地站起身,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 “那您再休息会儿,脚踝儘量別用力,我去楼下给您买点消肿的药膏。” 林嵐点了点头,没有挽留,只是看著他转身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多了几分复杂的神色。 她知道,刚才的玩笑或许有些过了,宋玉是个心思通透又懂分寸的人,想必知道官场上,上下级之间的感情是禁忌。 宋玉快步走出房间,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復心头的悸动。 走廊里的灯光明亮而清冷,让他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 他知道林嵐的为人,干练、通透,且极懂分寸,刚才的举动大概率只是一时兴起的调侃,並无他意。 而自己,更应该守住身为秘书的本分,不该有任何非分之想。 那份在心底悄然滋生的好感,只能悄悄压下去。 缓了片刻,他转身下楼,去附近的药店买了消肿药膏,又顺便带了些温热的粥和小菜回来。 敲开林嵐的房门时,她已经靠在床头翻看文件,脸上早已恢復了往日的高傲,仿佛刚才那个带著戏謔笑意的人不是她。 “林市长,买了点药膏和吃的,您先垫垫肚子。” 宋玉將东西放在床头的小桌上,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异样。 林嵐抬眼看向他,点了点头,语气温和:“辛苦你了,坐下一起吃点吧,跑了一下午,你也该饿了。” 宋玉没有推辞,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吃著东西,偶尔聊几句工作上的事,话题始终围绕著顾老的接待和省里的工作匯报,再也没有涉及半分私人的话题。 暖黄的灯光依旧温柔,房间里的气氛却恢復了往日的平和,那份短暂的曖昧像潮水般退去。 只是他们彼此都没发觉。 两人之间,似乎更进了一层。 宋玉心里知道,有些界限不能逾越,有些情愫只能深藏。 他能做的,就是守住自己的本分,做好自己的工作。 次日清晨,宋玉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电话是林嵐打来的,说黄省长一早便回了家,此刻正在书房处理文件,让他们若有要事,可儘早过去。 宋玉掛了电话,简单洗漱后便敲响了林嵐的房门。 开门时,她已收拾妥当,米色的风衣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崴伤的脚似乎也好了不少,只是走路还略显迟缓。 “我们现在过去?” 宋玉问道。 “走。” 林嵐点头,目光清澈地看著前方,仿佛昨天的那个人不是她。 这让宋玉暗暗佩服。 两人驱车再次前往黄省长家,这一次,黄省长亲自在客厅等候。 见到林嵐,他起身笑著招呼:“林嵐同志来了,坐。” 目光扫过一旁的宋玉时,多了几分审视,但却又不失温和,“这位就是你常提起的宋玉同志吧?果然年轻有为。” “黄省长过奖了。” 宋玉躬身问好,姿態谦逊而得体。 林嵐坐下后,便有条不紊地匯报起江城今年的工作成果,从经济增长数据到民生工程落地,再到顾老接待的详细筹备,条理清晰,重点突出。 黄省长听得认真,偶尔插话询问几句,林嵐都一一从容应答。 宋玉安静地站在一旁,適时递上相关材料,不多言不多语,却总能在关键时刻衔接得当,让黄省长频频点头。 匯报结束后,黄省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道:“林嵐,你这几年在江城的工作,省里是看在眼里的。顾老的接待工作,你们筹备得很细致,这很好。”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宋玉,“宋玉同志,听说產业园的发言稿是你临场写的?笔力不错,心思也细。” “都是林市长指导有方,我只是做了分內之事。” 宋玉依旧保持著谦逊。 “不用谦虚,是金子总会发光。” 黄省长摆了摆手,又与林嵐聊了些省里的发展规划,才起身送客。 走出黄省长家,林嵐心情颇佳,笑著对宋玉道:“多亏了你,这次总算没白来。” “是黄省长看重您,不然我们今天也见不到他。” 宋玉回以浅笑,转身想去开车,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小区门口的花坛旁,脚步猛地一顿。 花坛边,一个身著淡青色针织衫的姑娘正蹲在那里,手里捧著一台相机,似乎在检查什么,乌黑的长髮垂落肩头,侧脸的轮廓柔和清丽。 正是那日在江滩遇到的、相机被损毁的姑娘。 许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姑娘抬起头,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 姑娘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隨即认出了他,站起身,对著他微微頷首,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像春日里悄然绽放的梨花,乾净而温柔。 第23章 相逢 花坛旁的姑娘站起身,米白色的针织衫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素净。 她手里捧著台崭新的单眼相机,与那日江滩上被踩碎的胶片机截然不同,可眉眼间那股清逸的气质却丝毫未变。 宋玉脚步顿了顿,下意识想上前打招呼,身旁的林嵐却已开口:“怎么了?你认识?” “算是有一面之缘。”宋玉收回目光,简单解释,“之前在江滩见过,她相机被人摔坏了,我们帮忙解了围。” 林嵐闻言,目光在那姑娘身上停留片刻,见她气质不俗,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略微有些伤感,便点了点头:“那你去打个招呼吧,我在车里等你。” 宋玉应声,快步走到花坛边。姑娘见他过来,唇角微微扬起,先开了口:“好巧,又见面了。” “是啊,没想到在这里遇到。”宋玉笑著问,“相机修好了?还是买了新的?” 姑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单反,摇头道:“那台胶片机修不了了,这是新买的。不过那些胶片我送去专业冲洗店,大部分照片都抢救回来了,还要多谢你那天的建议。” “能救回来就好。”宋玉顿了顿,“你怎么在省城?” “我本来家就是省城的。”姑娘声音轻柔,“我在一家杂誌社做摄影记者。之前去江城,也是工作需要。” 宋玉闻言,看了眼这小区里的设施建筑,这里住的人都是非富即贵。“那真是太巧了。” 姑娘含笑点头,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停在路边的黑色商务车,看见车里隱约的人影,又看向宋玉一身笔挺的西装,眼里闪过一丝瞭然:“你是……陪领导出差?” “嗯,来办点事。”宋玉没有多说,转而问道,“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苏清婉。”姑娘浅浅一笑,“清澈的清,婉约的婉。” “苏清婉……”宋玉重复了一遍,这名字倒是与她的气质极配,“我叫宋玉。” “我记得。”苏清婉眼里漾开笑意,“那天在江滩,听你的朋友喊过你宋秘书。” 两人正说著,车里林嵐降下车窗,朝这边看了一眼。 宋玉知道时间不早了,便道:“我们还要赶回江城,就不多聊了。苏小姐,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苏清婉微微頷首,目送宋玉转身走向车子。 回程的路上,林嵐靠在副驾驶座上,状似隨意地问:“刚才那姑娘,看著气质不错,做什么的?” “她说在杂誌社做摄影记者。”宋玉如实回答。 “记者啊……”林嵐若有所思,“看著倒不像一般的记者,那股子书卷气挺特別的。” 宋玉笑了笑,没接话。 他心里却莫名浮现出苏清婉站在江滩边专注取景的模样,还有刚才在花坛旁那抹清浅的笑意。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林嵐闭目养神片刻,忽然开口:“小玉,你对將来有什么打算?” 这问题来得突然,宋玉握著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隨即坦然道:“先把眼前的工作做好。顾老的接待是头等大事,不能出半点差错。之后……听从组织安排。” “你倒是沉得住气。”林嵐睁开眼,侧头看著他,“以你的能力,在秘书岗位上磨炼几年,將来放出去独当一面,是完全没问题的。” 独当一面? 宋玉心中突然想起自己那老实忠厚了一辈子的父母,心中不禁波澜起伏。 假以时日,若自己真能独当一面,他们是否会为自己感到骄傲? 林嵐话里的期许再明显不过,宋玉心里一暖。 “谢谢林市长栽培。我还年轻,需要学习的地方很多,能在您身边多学几年,是我的福气。” “你呀,就是太懂分寸。” 林嵐轻嘆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复杂的情绪,“有时候我倒希望,你能像其他年轻人一样,有点衝劲,有点野心。” 宋玉听出她话里有话,脸色一红,却不敢多说任何话。 林嵐没再说话,重新闭上眼睛,车厢里恢復安静。 回到江城时已是下午,宋玉將林嵐送回住处,又驱车返回市府处理积压的文件。 结果刚进办公室,陈彬便找了过来。 “小玉回来了,顾老接待的最终方案市委那边已经批覆了,你看看。” 陈彬將一份文件递过来,“另外,顾老的保健小组明天就到江城,你负责对接一下。” 宋玉接过文件仔细翻阅。方案做得极为详尽,从接机、住宿、餐饮到每一处红色旧址的考察路线、讲解安排、安保布控,都列出了具体的时间节点和责任人。 保健小组的名单上,周老的名字赫然在列,后面还跟著两位资深保健医生和一名护士。 “保健小组明天什么时间到?我去接。”宋玉问。 “上午十点的飞机。”陈彬道,“接机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你明天九点半到机场就行。另外,顾老下周三到,这几天你得把各个点再跑一遍,確保万无一失。” “明白。” 陈彬走后,宋玉坐在办公桌前,將方案又仔细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停留在“红色旧址讲解”这一项上,每个点都安排了专业的讲解员,但他在想,如果能在讲解中融入一些中医养生的知识,或许能让顾老感受到更贴心的关怀。 这个念头一起,他立刻给周老发了条信息,询问是否可以在讲解內容中適当加入一些適合老年人的保健建议。周老很快回覆:“想法很好,我整理一些简单易行的养生方法,明天带过去。” 处理完这些,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宋玉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正准备下班,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拿起一看,是个陌生號码发来的简讯:“宋秘书您好,我是苏清婉。今天在省城匆匆一別,还没来得及好好道谢。不知您明天是否有空,我已到江城,想请您吃个饭,聊表谢意。” 宋玉盯著这条简讯,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 按理说,他应该婉拒——工作繁忙,且与陌生女性私下约饭並不妥当。 可不知怎的,眼前又浮现出苏清婉那双清亮的眼睛。 第24章 协警 他想了想,回復道:“苏小姐客气了,举手之劳不必掛怀。不过我明天上午要去机场接人,若时间允许,中午可以简单吃个便饭。” 简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回復就来了:“好的,那明天中午见。您忙完给我发个位置,我过去找您。” 简洁利落,不拖泥带水。 宋玉收起手机,心里却莫名多了几分疑惑。 他们两个人並没有互留联繫方式。 那苏清婉是怎么有他的手机號码的? 还有,黄省长居住的小区,都是全省最显赫的人才能入住的。 甚至有钱都买不到。 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 想到这里,宋玉对苏清婉的身份多了几分好奇。 第二天一早,宋玉提前赶到机场,周老作为江城这边保健小组的组长,早早便带人等候在机场了,宋玉上前与周老寒暄几句。 十点整,从京城飞来的航班准点抵达。 宋玉一行人举著接机牌等候在机场出口,远远便看著,一个中年男子在很多人的簇拥下大步而来。 中年男子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穿得笔挺,手里拎著个旧式的皮质公文包,气度沉稳,他身后还跟著两男一女,都是四十岁上下的年纪,提著大大小小的医疗箱。 “领导,一路辛苦了。”宋玉快步上前,接过中年男子手里的包。 这时中年男子没有说话,身后一个像是保健小组成员的女士开口,向宋玉介绍道:“这位是赵秘书,我们是顾老的保健医生。” 赵秘书? 赵康! 宋玉心下巨震,顾老身边的大秘,部级秘书! 宋玉收敛心神,立刻向赵康微笑自我介绍道:“赵秘书您好,我是宋玉,林市长的秘书,欢迎您来江城指导工作!” 赵康听说宋玉是林嵐的秘书,这才微笑頷首,道:“我今天来也是临时起意,希望没有打扰你们的工作。” “没有没有,林市长要是知道赵秘书您今天会来,务必拨冗亲来接机。” 宋玉说著,转身向赵康引荐周老:“赵秘书,这位是江城保健局的专家周老,担任江城保健小组的组长。” 周老上前,与赵康以及身后保健小组成员一一握手。 待大家寒暄的差不多了,宋玉便引著他们往停车场走。 路上,赵康问起红色旧址的考察路线,宋玉便將准备好的资料递过去,並提到了在讲解中加入养生建议的想法。 “你这孩子,年纪不大,心思却细。”赵康翻看著资料,频频点头,“顾老虽然身体硬朗,但毕竟年事已高,行程不能太紧。这些养生小贴士加进去很合適。” 將赵康一行人送到下榻的酒店安顿好,已是中午十一点半。 宋玉来到酒店一楼大堂,正准备给林嵐打电话,向她匯报赵秘书已到江城这件事情,突然被人从背后狠狠推了一把。 “走远些,別挡著路。” 宋玉被人推搡,一肚子火,想回头看看是谁这么粗鲁。 回头便看见大堂经理正一脸諂媚地將一行七八个警察请进大厅。 “马所长,您快请进。” 为首的那个马所长看也不看宋玉一眼,直接对大堂经理说:“我们根据上级文件规定,例行对酒店进行防火大检查,可能会有打扰的地方,请经理不要介意。” 大堂经理將马所长和一干警察请到酒店大厅的沙发上坐著,又亲自给他们倒水。 “马所长客气了,我们酒店一定支持马所长的工作。” 马所长含笑点头,喝了两口水,就起身对手下一眾警察说:“开始检查,每个楼层,每个房间都不能疏漏。” “是!” 七八个警察立刻起身,正准备行动。 “不准检查!”一声突如其来的打断,从大厅中央传来。 眾人带著错愕循声看去,就见一个年轻人,西装笔挺的立在那里。 正是宋玉。 大堂经理一见,怒气冲冲地就上前指著宋玉道:“你是谁啊你?还不准检查,你算老几?” 马所长和一干警察似笑非笑的看著这一幕。 宋玉本可以趁此机会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大堂经理,可是他现在是真的没时间。 宋玉只当大堂经理的话是放屁,理也不理,只对著一干警察说:“酒店目前住著来自京城的专家,他们担负重要任务,需要好好休息,防火检查延后半个月!” 宋玉说完,一干警察突然哄然大笑。 马所长看著宋玉,嘴角一撇,带著不屑走向前来:“您哪位啊?您说延后就延后,请问您有什么权力?” 马所长话里带著怪异的腔调,一口一个“您”,讥讽著宋玉。 宋玉正想亮出身份,因为他实在没时间装逼打脸。 “我是...” 结果宋玉一句话没说完,马所长旁边的一个年轻协警想在所长面前表现自己,竟然上前一把抓住了宋玉的头髮。 “你是你马勒隔壁!” 协警仗著自己警察的身份,还有所长撑腰,简直目中无人,肆意的用力拽著宋玉的头髮。 头上传来剧烈的痛楚,宋玉一把抓住他的手,想让他鬆开。 “小臂仔,你算什么玩意,信不信我现在就以寻衅滋事的罪名拘了你。” 宋玉本想息事寧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没想到这些基层警察办事这么粗暴,根本不给你讲话的机会。 泥人还有三分火气,更何况宋玉。 “你一个协警,有什么权力拘我?” 宋玉这句话,直接就戳中这名协警最痛的痛处了,他平时最烦別人拿他和正式警察比较,这令他抬不起头。 协警一听这话,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直接一拳打在宋玉小腹上。 “购幣,我特么打死你,你敢还手吗?!” 周围民警见状,生怕事情闹大,纷纷上前拉住他,警察打人,虽然是常有的事,可是在大庭广眾之下打人,很容易造成不好的影响。 更何况酒店大厅还有监控。 可那协警犹自不解气,双臂被周围同事架住,却奋起一脚踢在宋玉身上。 “窝囊废,我打死你!你还手我看看!” 宋玉一声不吭,瞪著那协警,他从小到大,还从未得到过这样的关照。 那个协警犹自还在骂骂咧咧。 酒店的大堂经理和前台,以及七八个服务员看到警察打人,所有人竟然都抱著看热闹的心態,没有一个人上前制止。 非但如此,那两个漂亮的前台小姐,竟然一边捂著嘴窃窃私语,一边还在窃笑。 马所长看到这一幕,没有阻止手下,因为这协警是他的小舅子,但他也怕事情闹大,於是笑吟吟地上前,拍拍宋玉的肩膀:“小伙子,做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宋玉一把打掉马所长的手,竟然笑了。 这一笑,马所长一愣。 隨即宋玉掏出了他的手机。 第一通电话,打给了市局副局长张卫平。 宋玉一向谨慎稳重,一般不会大动干戈,可是今天,大庭广眾之下,被人当眾殴打,而殴打他的,竟然还是人民警察。 这令宋玉既失望又愤怒。 第25章 我只给你十分钟! 这通电话,宋玉没有丝毫避讳在场所有人,他甚至点开了外放,他就是要让这些警察,得到应有的惩罚。 而周围那些警察,包括马所长在內,全都老神在在地看著宋玉打电话,既没有阻止,也没有害怕。 甚至脸上全都是不屑,讥讽,鄙夷。 谁会害怕一个小年轻呢? 更何况谁都有一张嘴,大不了说他阻碍公务,寻衅滋事。 他们当警察当了这么久,也不是被嚇大的。 他们还想看看,这个小子到底有什么所谓的后台,敢跟公安局叫板。 如果是一般的后台,甚至可以说绝大多数的后台,確实没有几个敢跟公安局叫板的。 暴力机关,一般部门的面子都不会买帐。 可是,他们忽略了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咚...咚...” 电话响了两声之后,张卫平的声音从宋玉的手机中传了出来。 “宋秘书,您怎么有空...” 张卫平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盛怒的宋玉打断:“张副局长!我在平江大酒店被你的人给打了,我希望你立刻过来处理一下,否则,我將请林市长过来亲自处理!” 而在电话另一头的张卫平,听到这话,“噌”地一下从办公椅上坐了起来,一边大脑飞速运转,一边小心组织著语音。 被打了? 宋玉? 市府大秘,被自己的人打了? 这件事情根本不能等同於普通事件,往小了说,是人民警察公然殴打市府工作人员,自己这个副局长属於治下不严,有一定责任。 可是往大了说,这个工作人员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工作人员,也不是普通的干部,而是目前江城市政府实际上的一把手,林嵐林市长的专职秘书。 秘书的身份本来就特殊又敏感。 打了他? 是不是等於打了林市长的脸? 张卫平注意到宋玉今天电话里的口气特別严厉,和往常那个温文尔雅的宋玉简直判若两人。 还有! 宋玉在电话里,称呼自己“张副局长!”,这个“副”字,说明对方已经完全不给自己任何面子了。 说明他心里已经愤怒到了一定程度。 这些念头从张卫平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立刻衝口而出道:“宋秘书,你等我十五分钟,我马上过来,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张卫平今天让他爬著出去。” 他需要表示一个態度,不仅是给宋玉的,更重要的,是给林市长一个態度。 “张副局长,我等不了你十五分钟,十分钟!十分钟之內,我见不到你,我就请林市长过来!” 张卫平心里这个恨啊,他恨得不只是宋玉,宋玉的身份摆在那里,他又能怎么样呢? 他更恨的,是下面那些警察,这些狗腿子,到底把宋玉怎么了,他才会这样毫无顾忌,甚至连官场规矩都不讲了。 “宋秘书,十分钟內我必到!” 说著便掛断了电话。 宋玉收起手机,冷冷看向周围的人。 宋玉和张卫平的那通电话,开著外放,每一个字都清晰的传入到他们的耳中,一字不落。 张副局长? 张卫平? 宋秘书? 此刻,大厅里落针可闻... 马所长此刻浑身抖如筛糠,他四十多岁了,坐到了所长的位置上,他不是一个蠢蛋,更不是一个没有眼力的人。 可是打死他都不能相信,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年轻,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能让一个市局的副局长都对他俯首帖耳! 那个协警早就不敢再骂了,他脑子此刻有些短路,他强自镇定,想问问身旁架住自己的两个同事,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现在应该怎么办? 自己是不是给所里闯祸了? 可是身旁的两个同事此刻也惊骇无比,互相对视一眼,不著痕跡地从这协警身上抽回了手,慢慢地离开他的身边。 我们不拦你了,你打吧,你继续打! 你不打你是孙子! 猪队友害人啊! 这特么是惹了什么人? 协警只得无助地看向马所长,希望从自己的姐夫脸上得到一丝安慰。 他希望姐夫和从前一样,自己惹了事,身为所长的姐夫都能给他兜著。 此刻马所长,缓缓地转头看向他,双目赤红,恨不得吞了他。 所长姐夫的目光中没有丝毫的安慰,有的只是怨恨和愤怒。 协警如坠冰窖! 大堂经理心里这个悔啊,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 那些刚才还有恃无恐,囂张跋扈的警察此刻一个个和老鼠见了猫一样。 没有一个敢说话的,更没有人敢跟宋玉对视。 哪怕一眼! 可是此刻局面尷尬,他身为大堂经理,知道自己躲不过去,只能硬著头皮上前,脸上带著比先前还要谦卑十倍的笑容,凑到宋玉身边小声说:“宋...” “滚!” 可是哪知他一个“宋”字刚说出口,就被宋玉冷冷打断。 宋玉根本看都不看他一眼,眼睛只是盯著那个打他的协警。 那个协警让他盯得浑身不得劲,又不敢发作。到了后来,他甚至觉得自己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哎...” 马所长暗嘆一声,心想自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又祈祷这件事如果能顺利过去,自己以后为人处事一定低调点。 他从口袋中摸出烟盒,深吸口气,鼓起勇气走到宋玉身边,递给宋玉。 “宋...” “滚!” 哪知马所长和大堂经理的待遇一模一样,也是一个字刚出口,就被堵了回去。 七分钟过去了,酒店大厅里的所有人都感觉好像过了一辈子那么长,包括两个前台和服务员在內。 他们此刻看向宋玉的眼神中不仅有敬畏,还充满了好奇。 刺耳的警笛声终於打破了大厅中的死寂,三辆警车拉著警笛直衝到酒店大厅门口才停下。 张卫平带著一大批公安局干警赶到了酒店。 来的人之中,刘猛赫然在列。 “宋老弟,你怎么了?” 刘猛性子最急,他正在回家的路上,在接到张卫平的电话之后,车子直接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飞奔而来,油门差点踩进油箱里。 第26章 永不录用 张卫平也气喘吁吁地小跑进来,先是环视了一眼大厅內,深深看了一眼马所长,马所长被他眼神一扫,立刻就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张卫平先是走到宋玉身前,宋玉一脸铁青,根本没搭理他。 他只得抓起宋玉的手:“宋秘书,您先消消气,您告诉老哥,到底什么情况?” 刘猛指著宋玉身上的一个脚印,恶狠狠地衝著马所长:“这特么你踹的?” 马所长一震,立刻摆手道:“刘刘...刘队,不是我!” 刘猛回头,大喝一声:“那特么是谁?哪个狗娘养的踹的?” 那协警也不知是什么人才,此刻听到刘猛骂的难听,自觉有理,上前一步,昂著头。 “是我踹的,他阻碍公务,寻衅...” “去你娘的吧...” 刘猛脾气最烈,不等他说完整句话,一脚便踹了上去,他体格健壮,一脚便將那协警踹到在地。 那协警躺在地上,对著刘猛怒目相向:“你凭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一位人民警察?” 马所长见到这一幕,听到协警说的话,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果然,刘猛气笑了,上前对著他又是一脚。 “你个协警算什么人民警察?你有执法权吗?” “你知道你殴打的是什么人吗?” “你一个协警,殴打国家干部,我身为你的上级,不能约束你,就是失职!” “从此刻起,你被解聘了,扒了衣服,给老子滚!” 张卫平知道自己也不能一句话不说,他轻咳一声,对马所长冷冷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你给我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是!张局长!” 马所长深吸口气,將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宋玉就站在此处,他不敢公然编瞎话,只能实话实说。 张局长听完,走到宋玉身边,先是递给了宋玉一支烟,又帮他点上,宋玉没有拒绝。 张卫平隨后给自己也点了一支:“宋秘书,这件事完完全全是我工作失误,警察无故打人,影响恶劣,市局用人不当,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张卫平在这里,向宋秘书,向市政府保证,回去一定严肃处理所长马岩,还有今天涉事的所有民警。” 此话一出,所长马岩和他手下一干警察,立刻心如死灰。 这... 猪队友害死人啊! 宋玉抽了口烟,语气已经恢復了沉稳,他此刻早已经冷静了下来,可是他不打算就这么放过马岩。 一件事,要么不做,要么就做绝! 他不想马岩被通报批评一顿,然后调离原岗位,换个地方还坐在那个位置上。 打蛇不死,反受其噬! “张副局长不问问我为什么阻止他们进行消防检查吗?” 张卫平一愣,隨即想起来一件事,想起来宋玉代表市政府全面负责的一件事。 他浑身一震,语气都哆嗦了起来。 “宋...宋秘书,酒店里住了谁?” 宋玉语气不徐不疾,一字一句。 “顾老的保健专家小组,赵秘书亲自带队,今天早上从北京刚飞过来,我去接的机,一路舟车劳顿,刚刚在此酒店下榻!” 宋玉吐出一口烟:“你说,我能让他们在此时开展消防大检查吗?” 张卫平手指夹著的菸头突然坠地,可他却浑然不觉。 顾老的保健专家? 赵秘书?部级大秘! “早不检查,晚不检查,赵秘书会不会觉得我们江城是故意的?” 宋玉的声音平淡,可是没有一个字,不让张卫平感到害怕。 宋玉的最后一句话,直接杀死了马所长最后的希望... 事情的结果很快出来,马所长被就地免职,全市通报!协警脱警服,永不录用! ... 宋玉一个人坐在酒店的餐厅中,一处靠落地窗的桌前。 他先向林嵐匯报了赵秘书及保健专家一行先行抵达江城的事情。 林嵐表示忙完会去酒店拜会赵秘书。 关於自己被打的事情,他只字未提。 因为有些事情,自己能办的,自己就办了,不要什么事情都麻烦领导,那样会让领导觉得你不成气候。 打完电话,宋玉將方才发生的不愉快拋诸脑后,有些人,有些事,不过是一粒尘埃,不能牵扯他过多的精力。 他给苏清婉发了条信息,告知自己的位置。 不到二十分钟,苏清婉便出现在宾馆大厅。 她今天换了身装束,浅蓝色的羊毛衫配白色长裤,外面罩了件米色的风衣,长发鬆松地束在脑后,眉眼精致,气质绝佳。 “宋秘书。”苏清婉走过来,声音轻柔,“没打扰您工作吧?” “没有,刚好忙完。”宋玉笑了笑,“苏小姐想吃什么?这里是江城,理应由我做东。” “荣幸之至。”苏清婉微微頷首。 宋玉笑笑,將菜单递过去,苏清婉却推了回来:“客隨主便,我对吃的东西,一向不挑。” 宋玉便点了几个招牌菜,又要了壶龙井。 等菜的间隙,苏清婉从相机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推到宋玉面前:“这是那天在江滩拍的照片,我洗了两套,这套送给您。” 宋玉打开信封,里面是七八张六寸的照片。 有江滩的落日,有飞翔的水鸟,有远处城市的剪影,每一张都拍得极具意境,光影构图堪称专业。 最后一张,竟然是那日宋玉和刘猛站在江边的背影—-夕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背景是波光粼粼的江面,竟有种说不出的江湖意味。 “这张……”宋玉有些惊讶。 “当时想拍晚霞,无意中把你们拍进去了。”苏清婉解释道,“我觉得意境很好,就留著了。希望您不介意。” “拍得很好。”宋玉由衷称讚:“苏小姐的摄影技术很专业。” “叫我清婉就好。”她浅浅一笑,“我在《华夏地理》杂誌社工作,平时主要拍一些人文和风光。” 《华夏地理》是国內顶尖的纪实类杂誌,能在那工作,实力可见一斑。 宋玉正要说话,手机忽然响了,是林嵐打来的。 “小玉,你在哪?”林嵐的声音有些急。 “在外面吃饭,林市长有什么指示?” “刚才接到市委通知,顾老的行程有变,提前了。明天下午就到江城。” 林嵐语速很快,“你立刻回市府,我们得重新调整接待方案。” 第27章 老人 宋玉心里一紧:“我马上回去。” 掛了电话,他充满歉意地看向苏清婉:“清婉,实在不好意思,有紧急工作,我得马上走。” “工作要紧。”苏清婉理解地点头,“这顿饭下次再补。” 宋玉招手叫来服务员结帐,苏清婉却按住他的手:“说好我请客的,您快去忙吧。” 看著她坚持的眼神,宋玉没再推辞,只道:“那下次一定我请。” 匆匆赶回市府,林嵐已经在会议室等著了。 市委办、市府办、公安局、文旅局等相关部门负责人都已到齐,个个面色凝重。 “顾老乘坐的专机明天下午三点抵达江城机场。”林嵐开门见山,“行程压缩了,只在江城待三天。红色旧址考察从原来的五处减为三处,但增加了参观江城新区的安排。” 会议室里一片低语。行程突然提前又压缩,意味著所有准备工作都得在二十四小时內重新调整,压力可想而知。 宋玉迅速翻开笔记本,开始记录要点。 林嵐的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他身上:“宋玉,你负责统筹调整后的接待方案,今晚十二点前我要看到终稿。公安局,安保方案重新做,时间紧任务重,但標准不能降。文旅局,三处红色旧址的讲解要精简但精彩,把最精华的部分呈现出来……” 一道道指令有条不紊地下达,会议室里的气氛紧张却有序。 宋玉一边记录,大脑一边飞速运转——接机流程要调整,住宿餐饮要重新確认,考察路线要优化,时间节点要精確到分钟……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散会后已是下午三点。 宋玉回到办公室,泡了杯浓茶,开始埋头修改方案。 他先给周老打电话说明了情况,周老表示保健小组会全力配合调整;又联繫刘猛,两人在电话里敲定了新的安保布控要点;接著对接文旅局,確定了三处红色旧址的最终讲解方案……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办公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宋玉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分。他最后检查了一遍方案,確认无误后,列印出来装订好,走向林嵐的办公室。 林嵐的办公室还亮著灯。 宋玉敲门进去,看见她正伏案看文件,桌角放著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林市长,方案做好了。”宋玉將文件递过去。 林嵐接过,快速翻阅著。 她的目光在几个关键节点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做得很好,考虑得很周全。特別是將新区考察安排在第二天上午,这个安排很巧妙——顾老看完红色旧址,再看新区发展,能更直观地感受到江城的变迁。” 得到认可,宋玉心里鬆了口气。林嵐合上文件,抬头看他:“你吃晚饭了吗?” 宋玉一愣,这才想起自己从中午到现在粒米未进,摇了摇头。 林嵐从抽屉里拿出两个饭盒:“就知道你没吃。我让食堂留的,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吃。” 宋玉心里一暖,接过饭盒:“谢谢林市长。” “快去吃饭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林嵐摆摆手,“吃完早点回去休息,养足精神。” 回到自己办公室,宋玉打开饭盒,里面是还温热的红烧肉和青菜。他狼吞虎咽地吃完,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离开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苏清婉发来的简讯:“工作忙完了吗?注意休息。” 简短的问候,却让宋玉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回復道:“刚忙完,正准备回去。谢谢关心。” 走出市府大楼,深夜的寒风扑面而来。 宋玉紧了紧外套,抬头望向夜空——明天,將是至关重要的一天。 而此时的市府大楼里,林嵐站在窗前,看著宋玉渐行渐远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想起今天中午打电话时,电话那头隱约传来的女声,还有宋玉匆匆赶回时的歉意…… 她摇了摇头,將那些莫名的情绪压回心底。 现在最重要的是顾老的接待,其他的,都不该多想。 顾老抵达江城的这天,天色澄澈如洗,冬日的阳光难得明媚。 机场早已清场戒严,红色的地毯从贵宾通道一直铺到停机坪。 市委、市府的主要领导悉数到场,赵秘书,秦正宏和林嵐站在最前列,身后是各局办负责人,再往后是手持鲜花的少先队员和媒体记者区域。 宋玉站在林嵐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一身藏青色西装熨帖挺括,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手里拿著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著实时调整的接机流程和注意事项,耳麦里传来机场安保负责人和刘猛交替的確认声。 “专机已进入江城空域,预计十分钟后降落。” “接机车队就位,路线確认完毕。” “媒体区管控正常,记者证件已核验。” 每一条信息传来,宋玉都在心中快速过一遍对应的预案。 他的目光扫过现场每一个关键点位——秦书记和林市长的站位、献花儿童的安全距离、媒体拍摄的最佳角度、突发医疗点的位置……確保万无一失。 下午三点零五分,专机平稳降落在跑道上,缓缓滑行至指定位置。舱门打开,舷梯车稳稳对接。 率先走下飞机的是两位身著便装的警卫人员,眼神锐利地扫视全场,確认安全后,才让开通道。 隨即一位老人,便出现在了舷梯尽处。 头髮花白,却精神矍鑠,身形高大,一点都没有佝僂。 顾老今年八十有三,头髮全白却梳得整齐,身穿深灰色中山装,外罩一件藏青色呢子大衣,手拄一根枣红色的手杖。 虽年事已高,腰背却挺得笔直,步伐稳健,眉宇间透著歷经沧桑的睿智与威严。 秦正宏和林嵐立刻迎上前。顾老看见林嵐,脸上露出慈祥的笑意,伸出手:“兰丫头,又见面了。” “顾二爷爷,欢迎回家。”林嵐握住老人的手,声音里透著晚辈的亲切。 秦正宏也上前握手:“顾老,一路辛苦。我代表江城市委市政府,欢迎您回家看看。” “正宏同志,不必客气。”顾老的声音洪亮中带著温和,“我这次回来,就是看看老家,看看老战友,给你们添麻烦了。” 简单的寒暄后,顾老在秦正宏和林嵐的陪同下走向车队。经过少先队员方阵时,孩子们齐声喊道:“欢迎顾爷爷回家!” 顾老停下脚步,笑著摸了摸前排孩子的头:“好孩子,谢谢你们。” 这温馨的一幕被记者们的镜头记录下来。宋玉在一旁看著,心里稍稍鬆了口气——开场顺利。 接机车队缓缓驶离机场,开往顾老下榻的江城宾馆。路上,顾老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感慨道:“变化真大啊。我上次回来,这一片还是农田,现在都成高楼大厦了。” “江城这些年发展確实很快。”林嵐坐在顾老身侧,轻声介绍著沿途的地標建筑和发展规划。 第28章 组织关係 宋玉坐在副驾驶,通过后视镜观察著顾老的精神状態。老人虽然兴致很高,但眉宇间仍能看出一丝长途旅行的疲惫。 他先是给顾老递过去一个靠枕,赵秘书接过,看了宋玉一眼,没说什么。 宋玉又悄悄给坐在后面车上的周老发了条信息:“顾老略显疲惫,建议下午安排適当休息。” 很快收到回覆:“明白,保健小组会密切关注。” 到达江城大酒店,简单的欢迎仪式后,顾老被送入套房休息。 原定下午参观第一处红色旧址的安排,被顺延到了第二天上午。 这是宋玉在接机路上根据顾老状態及时提出的调整建议,得到了秦正宏和林嵐的认可。 下午四点半,宋玉正在酒店会议室內確认明天的行程细节,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苏清婉发来的信息:“昨天看你匆匆而去,不知一切可还顺利?” 宋玉回覆:“谢谢。比预想的顺利。” “晚上还要加班吗?” “应该不用,领导休息了,我们也能喘口气。” 这条信息发出去后,苏清婉那边停顿了几分钟,才又发来一条:“那……晚上如果有空,要不要一起喝杯茶?我知道一家很安静的茶室。” 宋玉看著这条信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 今天的工作確实告一段落,明天才是真正的考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喝杯茶放鬆一下,似乎也无不可。 他正斟酌著如何回復,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林嵐走了进来。 “小玉,顾老那边安顿好了,周老说老人休息两小时就能恢復精神。” 林嵐说著,在会议桌旁坐下,“晚上省里的黄省长要过来陪顾老吃晚饭,你安排一下。” “好的。”宋玉立刻收起手机,“晚饭安排在酒店餐厅的雅间,菜单已经请保健小组审核过,以清淡软烂的菜餚为主。黄省长那边联繫过了吗?” “省委办公厅已经確认,黄省长六点半到。”林嵐揉了揉太阳穴,“晚上你陪我一起参加。” “明白。” 林嵐半晌没说话,宋玉觉得有些怪异,抬眼望向她,却发现林嵐正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的一剎那,两人心里都是一惊。 最后还是林嵐打破了沉默,她迟疑好久,才关切地问:“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睡了四个小时,够了。”宋玉笑了笑。 “你最近太累了。”林嵐站起身,想上前靠近他,走到一半,却又彷佛想起了什么,心下一嘆,终於还是停住,犹豫了半晌,重新又坐回到椅子上。 “晚饭前还有一个小时,你去休息室躺会儿,六点我叫你。” 林嵐方才的犹豫,迟疑,嘆息,以及那一闪而过的深情,宋玉都看在眼里。 可是宋玉知道,他们两个人是不可能的。 有时候她离你很近,近的几乎触手可及。 可是却又很远,远的似乎天各一方。 宋玉点了点头,不敢去看林嵐的眼神。 一句“谢谢林市长。”,转身便出去了。 酒店为接待工作组准备了临时休息室,宋玉和衣躺在沙发上,本想闭目养神片刻,却不知不觉睡著了。 他做了个短暂的梦,梦里是江滩的夕阳,一个温婉贤淑的女子站在光影里向他招手,他想走过去看清楚那个女子的面容,脚下却被什么东西绊住了…… “小玉,醒醒。” 林嵐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宋玉猛地睁开眼,发现身上不知何时盖了条毯子。 他坐起身,抬腕看了眼时间,五点五十。 “我睡了这么久?” “四十分钟而已。”林嵐站在门口,脸上有一丝心疼,轻声道:“去洗把脸,准备一下。” 宋玉看著林嵐,他还是第一次见雷厉风行的林市长,第一次流露出这样的神態。 他不敢多看,点了点头,忙去洗手间收拾。 冰凉的水使宋玉精神一振,他看著镜中的自己,深吸口气,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髮型,转身离去。 晚饭安排在江城大酒店顶层的观景雅间。 顾老休息后精神明显好了许多,与黄省长谈笑风生,聊的都是些陈年往事和家乡变化。 林嵐和秦正宏陪同在侧,偶尔插话,气氛融洽。 宋玉站在雅间外的走廊上,透过玻璃门关注著里面的情况。 服务员每上一道菜,他都会先確认是否符合保健小组的要求;顾老的水杯空了,他会示意服务员及时添水;老人谈话兴致高时,他会提醒服务员放慢上菜节奏,以免打断…… 这些细微处的关照,都被坐在顾老身侧的赵秘书看在眼里。 晚饭进行到一半,赵康藉故出来,走到宋玉身边,低声道:“小宋,顾老刚才悄悄问我,那个一直站在门外的年轻人是谁,我说是林市长的得力助手,工作能力很强。” 宋玉一听这话,感觉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张开了,他激动地对著身前之人深深一鞠躬。 “赵秘书,提携之恩,永世不忘。” 赵康急忙將他扶起,先是小心回头看了一眼,见无人注意,才笑吟吟地道:“你应得的。”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话让宋玉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能得到顾老这样的人物认可,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 多少省部级干部,如果能得到顾老一句话讚许,那再进一步,甚至都不是不可能。 晚饭在八点半结束,送走黄省长,顾老表示想早点休息,为明天的行程养精蓄锐。 秦正宏和林嵐將老人送回房间,又嘱咐保健小组夜间值班的注意事项,这才离开。 走出宾馆时,已是晚上九点。冬夜的寒风吹过,林嵐裹紧了外套,宋玉快走几步,去停车场把车开了过来。 车上,林嵐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许久,她才轻声开口:“小玉,你的工作做得很好。顾老私下跟秦书记夸了你。” “多谢林市长栽培。”宋玉专注地看著前方路况。 “你少来这一套。”林嵐睁开眼,笑骂:“明明二十来岁,非得装的老气横秋。” 宋玉笑笑,没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林嵐忽然问:“你晚上……还有其他安排吗?” 宋玉猛然想起了苏清婉的那条信息,迟疑了许久,最终还是道:“没有別的安排。” “那陪我吃点东西吧。”林嵐说,“晚饭光顾著陪领导,自己没吃几口。” 宋玉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街,停在了一家还在营业的粥铺前。 这家店门面不大,装修朴素,却是地道的江城老味道。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碗鱼片粥和几样小菜。 热腾腾的粥端上来,香气扑鼻。林嵐舀了一勺,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满足地嘆了口气:“还是老味道。” 宋玉也饿了,大口吃起来。两人相对而坐,如果这一幕被別人看了去,一定以为这是一对情侣。绝不会想到,这两人是领导和秘书的关係。 “小玉,”林嵐忽然开口,“你觉得顾老这次来,除了看红色旧址,还有別的深意吗?” 宋玉放下勺子,认真想了想:“顾老是老一辈革命家,对红色基因的传承一直很重视。他选择考察的三处旧址,都是江城革命史上具有標誌性意义的地方。我想,除了怀旧,更多的是想看看现在的干部,对这段歷史还有多少敬畏,对红色精神还有多少传承。” 林嵐点点头,嘴角似笑非笑,眼里流露著也不知道是讚许,还是欣赏。 “你看得很准。所以明天的考察,不仅是对我们接待工作的检验,更是对我们这一代干部政治觉悟的考验。” “我明白。”宋玉郑重道,“每一处旧址的讲解,我们都反覆打磨过,既还原歷史,又结合当下,体现红色精神的时代价值。” “你办事,我放心。”林嵐笑了笑,又舀了一勺粥,“对了,今天下午休息时,顾老跟我提起你,问你是不是党员。” 宋玉心里一动:“我是大学入的党。” “顾老说,这样的好苗子,要好好培养。”林嵐看著他,“等顾老走后,我准备把你的组织关係转到市府办党支部,以后多参加组织生活,多锻炼。” 这话里的提携之意再明显不过。宋玉腾地站起身,诚恳道:“谢谢林市长栽培,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粥铺里零星坐了几桌客人,此时被突然站起来的宋玉嚇了一跳,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坐下坐下。” 林嵐见他这副样子,笑得合不拢嘴,嗔怪道:“你能不能不要给我来这一套啊...” 第29章 考验 两人继续吃饭,林嵐却仿佛有化不开的心事一般。 时不时地看一眼对面的宋玉。 眼神里很复杂,怎么说呢?有欣赏,有害羞,还有埋怨。 林嵐不知道的是,此刻坐在她面前的宋玉,也是如坐针毡,因为苏清婉的那条信息。 他不著痕跡地抬腕,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三十六。 “林市长,我送您回去吧。”宋玉鼓起勇气道,“您今天也累了。” “好。” 將林嵐送回住处,宋玉驱车返回自己的公寓。 等红灯时,他拿出手机,看到苏清婉在九点时又发了条信息:“茶室营业到十一点,如果有空,隨时来。” 后面还附了个定位。 宋玉盯著那条信息看了几秒,鬼使神差地,在绿灯亮起时调转了方向盘。 茶室藏在老城区的一条小巷里,门面古朴,招牌是手写的“清心茶舍”四个字。 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店內装修是典型的中式风格,竹帘、木桌、青瓷茶具,角落里还摆著一架古箏。 店里客人不多,苏清婉坐在最里侧的靠窗位置,面前放著一壶茶和两个茶杯。 看见宋玉进来,她眼里闪过一丝惊喜,起身相迎。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她的声音轻柔。 “忙完了,想著还是该来道个歉,中午的饭没吃成。” 宋玉在她对面坐下,看著她清丽的面庞,一阵喟然。 苏清婉为他斟茶:“工作要紧。” 淡淡四个字,没有埋怨,没有悲伤。 “今天的工作很重要,我抽身不得。” 宋玉接过茶杯,茶汤清澈,香气清雅。 “这是……龙井?” “明前龙井,这家店的招牌。” 苏清婉自己也端起一杯。 “我平时工作累了,常来这里坐坐,很安静,適合放鬆。” 两人慢慢喝著茶,聊了些閒话。 宋玉得知苏清婉和自己同岁,双一流名牌大学毕业,大学学的是新闻摄影,毕业后在几家媒体辗转,最后才在《华夏地理》稳定下来。 这次来江城,是为了做一个关於长江文化的专题。 “我计划沿著江城段的长江拍摄,记录两岸的自然风光和人文变迁。” 苏清婉说著,眼里闪著光,“长江是中华民族的血脉,每一段都有独特的故事。” “这个选题很好。”宋玉由衷道,“如果需要什么帮助,可以告诉我。我在江城工作五年,对这边还算熟悉。” “那就先谢谢了。”苏清婉笑著举起茶杯,“以茶代酒。” 茶杯轻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窗外夜色渐深,茶室里的灯光温暖而柔和。 宋玉看著对面安静喝茶的苏清婉,不知道为什么,近日的疲惫都觉得一扫而空。 苏清婉很漂亮,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身上有一种气质,恬静,淡雅,让人不自觉地感到放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宋玉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了。 “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他起身道。 苏清婉点点头:“我住的地方离这不远,走回去就行。” “我送你。”宋玉坚持。 两人走出茶室,冬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路灯將影子拉得很长。 苏清婉住在附近的一处酒店,步行不过十分钟路程。 到了酒店楼下,苏清婉停下脚步:“就送到这里吧,今天谢谢你。” “该我谢你,茶很好喝。”宋玉顿了顿,“明天的工作,可能比较忙。等这阵子忙完了,我请你吃饭,补上今天中午那顿。” “好,我等你消息。”苏清婉微微一笑,转身走了。 宋玉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楼梯转角,才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那背影,发现酒店的旋转门后立著一个人影,身姿窈窕,卓然不群。 她竟然在看他。 宋玉像是被电了一下,急忙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坐回到车里,宋玉繫上安全带,手机却震动了一下,宋玉急忙抓起手机查看。 不是她,是林嵐。 “明早七点半见。今晚好好休息。” 宋玉一阵悵然若失。 “好的,林市长晚安。”宋玉回復。 他收起手机,深吸了一口冬夜清冷的空气。 明天,三处红色旧址的考察,容不得半点差错。 现在绝不是分心的时候。 有时候,人生的关键几步,就那么短暂的一瞬间而已。 如果抓住了,就能向前迈一步。 抓不住,就会迷失很久,很久... 而此时的江城大酒店,巍峨高大,灯火辉煌,像一尊巨像,俯瞰著整座江城。 顾老的套房里还亮著灯。老人站在落地窗前,看著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久久未动。 赵秘书轻轻推门进来:“顾老,该休息了。” “再等会儿。”顾老没有回头,“小赵,你觉得这一届江城的领导班子,怎么样?” 赵康想了想,语速很慢,字句斟酌。 “秦书记为人很有魄力,有组织能力,很得人心。而林市长虽然年轻,做事也是井井有条,不浮躁。” “是啊,不浮躁。”顾老转过身,“我这一路走来,见过太多急功近利的年轻人。能沉下心来把事情做好的人,不多了。” 赵康点头表示认同,顾老话锋一转,又道:“跟在兰丫头身边的那个年轻人,你认为怎么样?” “您好像对他特別关注?” 顾老走到沙发前坐下,长嘆一声。 “我年纪大了,还不知道能活几年,年轻人是要加担子的,兰丫头工作能力强,但性子直,有时候容易得罪人,身边需要有一个稳重细致的人在身边。不然...我不放心。” “您对林市长真是用心良苦。” “她爷爷是我过命的兄弟,兰丫头就像我亲孙女一样。”顾老嘆了口气,“我这次回来,除了看看老家,也是想帮她看看,她身边都是些什么人。” 赵康瞭然:“那您看宋玉……” “是个好苗子。”顾老端起茶杯,“但要成材,还需要磨炼。明天去红色旧址,你再仔细观察观察。我要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有多深的定力,多大的格局。” 窗外的夜色渐浓,江城悄然入睡。但在这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正在涌动——明天的考察,將是一场看不见的考验,不仅是对江城干部的检验,更是对宋玉这样年轻一代的锤炼。 而此刻的宋玉,已经回到公寓。 他还不知道,明天对他而言,意味著什么。 他冲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脑海里却交替浮现出白天的紧张场景、茶室的寧静时光,还有苏清婉站在窗前的影子。 他甩了甩头,將这些杂念压下。 现在最重要的是养精蓄锐,迎接明天的挑战。 闭上眼睛前,他看了眼手机。 屏幕上,苏清婉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还停留在对话框里:“晚安,好梦。” 他回復了同样的两个字,然后关掉手机,沉入睡眠。 清晨六点,宋玉被枕边急促的震动唤醒。 他睁开眼,没等意识完全清醒,手指已划开手机屏幕——这是多年养成的职业本能,任何时间、任何场合,领导的消息必须第一时间看到。 不是林嵐,是刘猛。 “宋老弟,出事了。陵园那边昨晚有人动过。我五点接到值班民警电话,已赶赴现场。方便的话请儘快过来一趟。” 宋玉的心猛地沉下去。 他看了眼窗外,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整座城市还在沉睡。他没有打电话,只回了两个字。 “位置!” 第30章 镰刀 三分钟后,他衝出公寓。 冬日凌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宋玉握著方向盘的手却渗出一层薄汗。 他开著掛著市府牌照的黑色的公务车,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穿过尚在沉睡的老城区,驶向城西革命烈士陵园。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陵园侧门。 刘猛穿著便服站在门口等他,脸色铁青,身边跟著两名神色紧张的民警。 看见宋玉下车,他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在纪念碑基座。” 宋玉跟著他往里走。陵园里很安静,苍松翠柏在晨风中沙沙作响,晨雾还未散尽,笼罩著那些静默的墓碑。 这本该是庄严肃穆的地方,此刻却瀰漫著一股诡异的气息。 绕过主甬道,顾老今日要敬献花篮的革命烈士纪念碑就在眼前。 花岗岩基座足有一米五高,正面鐫刻著“革命烈士永垂不朽”八个鎏金大字。 此刻,刘猛手下的刑侦技术员正蹲在基座侧面,用刷子轻轻扫著什么。 宋玉走近,看清了....... 基座角落被人用红色喷漆涂了一个巴掌大的图案。 不是標语,不是涂鸦,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符號,像一把倒置的镰刀。 刘猛咬著后槽牙:“值班民警凌晨四点巡查时发现的。现场没有监控盲区,但昨晚雾大,监控画面模糊,目前只能確定作案者是单人,穿了连帽衫,看不清脸。时间大概在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 宋玉蹲下身,目光落在那道红漆上。 喷得很潦草,明显是仓促为之。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漆面边缘...... 已经干透了,但漆质粗糙,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廉价自喷漆。 “报警时间?” “凌晨四点零七分。我五点到场,第一反应是通知你,还没报给市局和市委。” 刘猛看著他,声音第一次这么急切:“宋老弟,你拿个主意出来,这事干係重大。陵园是顾老今天上午第一站,九点半他亲自来敬献花篮。距离现在,不到三个小时。” 不到三个小时。 难道他的政治生涯,才刚刚开始,却要在此时划上句號吗? 不,他不甘心。 宋玉站起身,望著那座沉默的纪念碑。 清晨的光线正一寸寸从松枝间漏下来,落在那些鎏金大字上,也落在那道刺目的红漆上。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像一台精密运行的计算机。 第一个念头:这是冲谁来的?顾老、林嵐、还是整个江城接待工作? 第二个念头:消息有没有扩散?值班民警几人知晓?是否通知过陵园管理处? 第三个念头:三个小时,能否完全清除痕跡,且不惊动任何人? 他开口,声音出奇平静:“昨晚陵园有几名安保?” “两名。”刘猛答,“都是四十多岁的老同志,巡逻频次一小时一次。嫌疑人显然是摸清了规律,卡在巡逻间隙作案。” “昨晚监控是否正常?” “正常。但雾大,能见度低。我让人调了整夜录像,嫌疑人是从东侧围墙翻进来的,那一带是监控盲区。” 宋玉沉默片刻,忽然问:“刘哥,你怎么想?” 刘猛一愣,隨即明白他问的不是技术问题。他咬了咬牙,压低声音:“依我看,这事蹊蹺。陵园十几年没出过这种事,偏偏顾老来的前一夜发生。作案者费这么大劲翻墙进来,就为了喷这么个小图案?倒像是有意为之。” 他顿了顿,说出最不愿承认的猜测:“有人想搞死我们。” 宋玉没有接话。 他转身,面向陵园大门的方向。八点之后,工作人员会陆续到岗; 八点半,文旅局和讲解员会来做最后的现场確认; 九点,市委接待组先遣人员抵达; 九点半,顾老的车队会准时到达。 一切环环相扣,像精密咬合的齿轮。而现在,有人往齿轮里扔了一颗石子。 “刘哥,”宋玉回过头,“昨晚知情的值班民警,你交代过了?” “交代了,我告诉他们,谁走漏了风声,別怪我刘猛翻脸不认人。” 宋玉点头讚许:“刘哥,你做得很好,时间紧迫,现在你...”宋玉看了眼时间,清晨六点四十分,“你先去做两件事。” 刘猛立刻掏出笔记本。 “第一,调取东侧围墙外围的所有社会监控,昨晚一点到三点之间,任何人影都不要放过。哪怕拍不到脸,身高、体型、步態,能锁定多少是多少。” “明白。” “第二,”宋玉顿了顿,“市面上所有红色自喷漆的品牌、型號、销售点,今天之內我要清单。这东西虽然常见,但总有人买过。” 刘猛飞快记录,抬头问:“那纪念碑……” 宋玉转身,再次看向那道红漆。 时间紧迫,他必须在三小时內做出决断:是悄悄清理,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还是如实上报,启动应急方案? 前者有风险:万一消息走漏,被別有用心之人捅出去,顾老在“被清理过的假现场”敬献花篮,江城的政治信誉將遭受灭顶之灾。 而身为顾老这次接待工作的总负责人的宋玉,政治生涯也將到此为止。 而后者同样有风险,顾老年事已高,且对红色革命旧址有著强烈的情感,如果被他知道江城有人蓄意破坏革命烈士纪念碑... 他不敢想下去了。 宋玉深吸口气,强令自己镇定下来。 晨光渐渐明亮,松枝上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宋玉站在那里,背影笔直,像一株风雪中未曾弯折的青松。 他想起昨夜赵秘书对他说过的那句话:“你应得的...” 又想起林嵐看向他时那灼灼的目光:“放出去独当一面。” 独当一面。 不是遇到难题了就请领导指示,那是甩锅给领导,那叫没有担当。 而是在千钧一髮的关口,自己扛起所有责任。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决定。 “刘哥,调监控、查货源,查到嫌疑人,不管是谁,先控制起来,务必確保此类事件不会再次发生。这两件事你必须亲自办,只对我负责,任何人问起,就说在完善安保预案。”他的声音沉稳如常,“纪念碑这边,你不用管,我来处理。” 刘猛看著他,想说什么,最终只重重点头:“好。” 第31章 天罗地网 宋玉转身拨通了张卫平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电话另一头的语气中有些含糊,显然还没睡醒。 “宋秘书...” 宋玉没时间跟他废话,直截了当道:“张局长,城西烈士陵园这边需要两百个人手,事关顾老的接待安保工作,干係重大,立刻!现在就要!” 张卫平一个机灵,当时就不困了。 他现在都害怕接到宋玉的电话了,他一把推开靠在自己身畔的娇躯,紧张地说:“是顾老那边...” “顾老一切都好,我现在要两百名干警,是现在!立刻!马上!”宋玉语气冰冷。 张卫平听到“顾老一切都好”,登时长出口气:“好的宋秘书,我马上带人去城西烈士陵园。” 宋玉掛断电话,蹲在地上,看著正在小心翼翼处理喷漆的刑侦技术干警,这名干警年纪不大,戴著一副很厚的眼镜。 “你叫什么名字?” 那干警听到宋玉问话,急忙想起身敬礼,肩头却被宋玉按住:“你忙你的,不要分心。” 那干警只得继续小心处理喷漆,一边说:“我叫刘向东。” “有多大把握?” 刘向东沉吟片刻,“刘队说八点之前必须处理好,否则工作人员来到这里,消息就会传出去,时间太紧了,我没有把握处理到看不出痕跡。” 宋玉心下一沉,想了一下,又问:“如果处理到完全看不出任何痕跡,需要多久?” 刘向东几乎脱口而出:“九点!九点一定可以处理的天衣无缝!” 宋玉闻言,闭上了眼睛... 九点? 九点半顾老的车队就会准时到这里。 九点不光工作人员会到,文旅局和讲解员会到,就连京城来的安保人员都到了。 他双拳紧握,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 “好样的,刘向东警官,我保证九点之前不会有任何人打扰到你。” ... 半个小时后,张卫平带著市局以及经侦支队共二百余名干警匆匆赶到! 几十辆警车將城西烈士陵园堵了个水泄不通。 眼前的阵仗,让宋玉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一个市局副局长手中的权力和他所能掌握的力量。 宋玉肃然上前,与张卫平握了握手。 “宋秘书,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宋玉將张卫平拉到一旁,决心对他实话实说:“张局长,革命烈士纪念碑被人为破坏了,这是有人要借著顾老这次来江城,毁了江城的政治信誉。” 张卫平一听这话,怒道:“哪个狗日的乾的?想造反吗?” 宋玉赶忙拉住他,谨慎地向身后看了一眼,小声说:“张局长,其实这件事是谁干得並不重要,起码,目前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他还会不会故技重施,他还会不会再次出现。他在暗,我们在明,防不胜防。” 张卫平边听边频频点头,表示认可。 “宋秘书一定有办法。” 宋玉听到张卫平拍自己马屁,他並不接话,继续小声说:“我认为当务之急应该是一明一暗,双管齐下。” 张卫平皱眉,他不明白宋玉这话的意思,停住脚步去摸口袋,想找根烟抽,结果翻了半天也没找到香菸。 宋玉见状,將自己的烟递给张卫平一根,又替他点上,最后给自己也点上一根。 宋玉吐出一口浓烟:“我已经让刘队带人去暗中调查,如果能儘快抓住这个人,那皆大欢喜,自不必提。但是时间太紧迫了,谁也不能保证能够抓住作案人员。所以,我还需要大量的人手,来敲山震虎,打草惊蛇,让两百多名干警,在整个城西撒下去,警笛长鸣,让这个人风声鹤唳,让他胆战心惊,从而不敢再有其他动作。” 听到这里,张卫平眼睛一亮,刚想说话,就听宋玉继续说:“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障好老首长的安全,其他的,在这件事面前,都显得不重要!只要老首长顺利回京,我们就算抓不住他,也算贏了。” 张卫平看著身前这个年轻人,在烟雾瀰漫中的面容有些模糊,可是他却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年轻人,能这么年轻就坐到现在这个位置上。 心思縝密,做事果断,还能扛住事! “宋秘书,江城市公安局及经侦大队200余名干警,包括我张卫平在內,听从你的指挥!” 张卫平郑重地向宋玉敬了一个礼。 ... 二十分钟后,一百五十名干警,被分成数十个小队,在城西各个街道口布下了天罗地网,而重中之重的烈士陵园,更是被围成了一座铜墙铁壁,可以说就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张卫平指著一名漂亮的女警察,向宋玉介绍:“宋秘书,这是市经侦大队副大队长孟瀟,京大毕业的高材生,工作能力极强,屡破大案,也是我们市局最有名的警花,她將和刘猛一起,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孟瀟身姿窈窕,长得很漂亮,眼睛大大的,看见宋玉也正在看她,於是忙向前两步,走到宋玉面前,“啪”地一声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宋秘书!经侦大队副大队长孟瀟,向您报导!” 宋玉也学著她的样子,回了一个军礼,只是不怎么標准。 “孟队,从现在起,请你以烈士陵园安全保障为由,封锁陵园到九点钟。在九点钟之前,任何人!记住,是任何人!不许踏进陵园一步。不管他是哪个部门的,也不管他是京城来的,还是江城的,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迈进烈士陵园一步。” 孟瀟深情一正,“是!” “如果有人拿出大人物来压你,你直接让他来找我。” “是!” 孟瀟重重点头,大步走了出去。 看著她走了出去,宋玉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革命烈士纪念碑。 纪念碑下,一名年轻的,戴著眼镜的斯文警察正无比专注地一点一点喷除漆剂。 此时寒风凛冽,而他却满头大汗,宋玉不敢出声打扰他。 看著他拿著软毛刷轻轻刷拭,红漆在化学作用下逐渐溶解、剥离,露出原本的花岗岩本色。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陵园大门处似乎传来了斥责声,和剧烈的爭吵。 宋玉也紧张地握紧了拳。 第32章 烈士陵园 终於,八点五十四分,最后一道红漆痕跡被彻底清除,刘向东累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宋玉大喜过望,急忙让人用清水冲洗基座,再用软布擦乾。 宋玉走上前,俯身凑近基座,一寸一寸检查。 没有划痕,没有残留,没有任何被人动过的痕跡。 晨光下,花岗岩光洁如新,“革命烈士永垂不朽”八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张卫平此时也激动地近乎忘乎所以,他忘情地抓著宋玉的左臂,一边摇晃一边说:“宋秘书!你心特么的太大了,我老张今天服了你。” 宋玉却是走到刘向东身边,將他从地上拉起来,又替他拂去身上的尘土。 “刘警官,这是我的名片,以后你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宋玉將一张自己的名片递给刘向东。 名片上简简单单几个字: 宋玉,江城市府办秘书科副科长。然后最底下有一行电话號码。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任何信息。 刘向东双手接过,一时之间似乎也没明白这张名片意味著什么。 张卫平见他傻呵呵的模样,登时气不打一处来,上前踢了他一脚:“傻小子,赶紧收下啊。在江城,各个局办的负责人都没有这个待遇。” 刘向东这才將名片贴身收好,又向宋玉道了声谢。 可是在他心里面,还是不太明白。 一个副科长,能帮到他什么? 自己如果遇到困难了,给他打电话有什么用? ... 宋玉与张卫平一前一后,来到陵园门口处。 此时陵园入口,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很多部门负责人,江城各局办的工作人员,各大报社的记者,还有京城方面来的人,乌泱乌泱不下三四百人,此时都指著孟瀟大声呵斥。 “现在已经九点多了,还有不到半个小时,顾老的车队就来了,你还不让我们进去,到时候出了任何事情,你负的起这个责任吗?” “孟队长,你是失心疯了不成?你一个副大队长,是听谁的命令在这里堵门?是杨副市长,还是张卫平?” “孟瀟,你这个副大队长,今天是当到头了。” ... 宋玉刚到门口,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各种谩骂,指责,都衝著孟瀟一个人而去,而孟瀟脸色发白,紧紧咬著下唇,一言不发,眼眶中积满了泪水,似乎隨时都会落下。 然而就算这样,她也没有让开大门,哪怕一步! “都给我闭嘴!” 一声怒喝打断了场中所有的喧囂,在场敢指著经侦支队副队长骂的,都是各局办的一把手,无一不是级別很高的领导干部。 此时全都怒目循声望去,隨即便看到两个人一前一后,大步而来。 后面那个人大家都认识,是市局副局长张卫平,而前面那个,赫然便是市政府的大秘,宋玉。 这声怒喝,也正来自於宋玉。 全场瞬间安静了,没有人敢回嘴,也没有人敢指责他。儘管大多数人的级別都比他高,可是没办法,这个王八蛋后面站著一个常务副市长。 眾人都別过头去,愤愤不平,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宋玉来到孟瀟身旁,先是冲她点了点头,以示安慰,隨即看向场中,大声说:“你们嚷嚷什么?江城市委市政府指定我为接待老首长的负责人,全权统筹老首长在江城的一切安保工作。我请市局派人事先封锁烈士陵园,是为了老首长的安全考虑。” “我知道你们都有各自的任务,有的负责讲解,有的负责保障,可是这些工作,都大不过老首长的人身安全,各位也是前辈了,孰轻孰重不用我再多说。” 几个领导被宋玉训斥,铁青著脸,却不敢顶撞他。 因为顶撞这个人不要紧,林市长会不会多想? 宋玉抬腕看了一眼时间,“好了,现在时间差不多了,你们进去吧。” 说著,宋玉示意孟瀟让路,孟瀟顿时如释重负,侧身让开了陵园的大门。 “宋秘书说的话在理,是我们不分轻重了,您別往心里去。”文旅局的局长王兵最先反应过来。 其余眾人见王兵这么说,登时都懵了,刚才就数他最激动,骂的也最狠,现在又是第一个站出来给宋玉道歉的,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眾人愣了一会,这才如梦初醒,纷纷上来给宋玉说好话。 宋玉立时也换了一副嘴脸,摆出一副惭愧不已的模样,“各位领导,也是我考虑不周了,都怪我年纪小,工作经验不足,一心只想著把顾老的安保工作做好,做细,完全没考虑到大家都是有任务在身的,晚辈我以后一定向各位前辈领导多学习,多取经。” 这一番话一出口,先不说其他人,就是旁边的孟瀟都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看著宋玉。 这,这个人。 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没有节操的吗? 可是不管怎么样,人家市政府大秘台阶给你了,任何人都不敢不下,於是寒暄几句,都纷纷鱼贯进入了烈士陵园內。 宋玉在心里长出口气,这一关,总算是过了。 他抬头看向孟瀟,却发现孟大美女此刻也在看他,本来就很大的眼睛,此刻睁得更大了,她见宋玉看过来,竟然... 竟然给宋玉翻了个白眼,然后扭过了头去。 宋玉尷尬地轻咳一声,走到她身边,组织了一下语音:“孟队,今天辛苦你了,这边工作结束之后,我一定会在市领导面前,为你请功。” 孟瀟微不可察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九点二十五分。 烈士陵园门口,黑色的车队鱼贯驶入。 各单位主要领导,市委市政府的头头脑脑,以及各类保障人员全都列队迎候。 打头的考斯特停稳,车门打开。赵康先下来,回身搀扶顾老下车。 老人今日换了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外罩黑色呢子大衣,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枣红色的手杖点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秦正宏和林嵐从各自的车上下来,小跑著迎上去。 “顾老,这边请。”秦正宏侧身引路。 顾老点点头,目光扫过陵园內肃穆的松柏,又看向远处高耸的纪念碑,轻声道:“四十年了。” 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都静了一瞬。 林嵐上前半步,轻声道:“顾老,纪念碑在正前方,甬道两边是烈士墓区,安葬著一千二百三十七位革命烈士。” 顾老没说话,抬步向前走去。 宋玉跟在林嵐侧后方半步的位置,目光却扫过每一个安保点位。 刘猛的人全部就位,便衣混在人群中,制服警员在警戒线外站成笔直的线,一切正常。 人群缓缓向前移动。 走到一半,顾老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一座墓碑上。 “王铁山。”他喃喃道,声音有些沙哑,“我的通讯员,四九年渡江战役前牺牲的,那时候才十九岁。” 秦正宏和林嵐都沉默了。 晨光落在墓碑上,花岗岩冰凉而沉默。顾老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许久没有动。 林嵐下意识想上前说什么,却被秦正宏用眼神制止。 这个时候,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顾老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继续向前走去。 九点三十五分,人群抵达纪念碑前。 宋玉的心此刻紧张的都快跳出来了,视线在纪念碑基座角落停留了一秒,那里,三小时前还有一道刺目的红漆。 此刻,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两名礼兵抬著花篮上前,秦正宏和林嵐陪同顾老整理缎带。老人动作缓慢却郑重,每一道褶皱都抚平。 全场肃立,向革命烈士三鞠躬。 仪式结束后,顾老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纪念碑前,久久凝望著那些名字。 “正宏同志。”他忽然开口。 第33章 陈列馆 “正宏同志。”他忽然开口。 秦正宏立刻上前一步:“顾老。” “你是江城的一把手,主政几年了?” “三年零四个月。” 顾老点点头,目光依旧落在纪念碑上:“那我问你,这三年,你来过几次烈士陵园?” 秦正宏一怔,隨即坦然道:“公祭日每年都来,另外还来过两次,一次是陪同省领导调研红色教育基地,还有一次是清明节自发祭扫,” “五次。”顾老算了一下,语气听不出褒贬,“那你知道,全市像这样的烈士纪念设施,有多少处吗?” 秦正宏沉吟道:“市级烈士陵园一处,县级烈士陵园三处,零散的烈士纪念亭、纪念碑、烈士墓共四十七处。” 顾老终於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讚许:“记得挺清楚。” 秦正宏微微躬身:“应该的。” 顾老又看向林嵐:“兰丫头,你是常务副市长,主抓民生和经济发展。那我问你,这几年江城在红色资源保护上,投了多少钱?” 林嵐早有准备,数据脱口而出:“近三年,市级財政累计投入红色资源保护专项资金两千三百万元,主要用於烈士陵园修缮、革命旧址维护、展陈提升等方面。今年还专门立项,对城西革命歷史陈列馆进行数位化改造,预算六百万元。” 顾老听完,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我再问你,这些钱投下去,效果怎么样?老百姓认不认可?来参观的人多了还是少了?” 这个问题比前两个更难答——不光是数据,还要有判断。 林嵐斟酌道:“从参观人数看,近三年年均增长百分之十二,今年截至十月底,已经超过去年全年总量。从社会反响看,我们做过一次问卷调查,满意度在百分之八十七以上。但……” 她顿了顿,坦诚道:“也存在一些问题。比如部分偏远地区的烈士墓,日常维护还不够到位;有些展陈內容偏陈旧,对年轻人的吸引力有待提升。下一步我们会针对这些问题,制定专项整改方案。” 顾老听著,脸上的表情缓和了几分。 “能说出问题,说明真去看了。”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层深意,“兰丫头,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第一站要来这里吗?” 林嵐心里隱约有答案,却不敢贸然开口。 顾老没有等她回答,自顾自道:“我来之前让人查过,过去三年,江城各区县领导干部主动来烈士陵园祭奠的,不到二十个人。有的是真忙,有的是忘了,有的……是压根没想起来还有这回事。”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在秦正宏和林嵐心上。 顾老的目光扫过在场眾人,语气平静却带著穿透岁月的力量:“我不是批评你们。我知道现在的干部压力大,经济发展、民生保障、安全生產,哪一样都不能出问题。但是正宏同志,兰丫头,我年纪大了,经歷的事情多,今天跟你们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他顿了顿,缓缓道:“一个地方,如果只记得往前冲,忘了回头看看来路,那是走不远的。红色资源不是摆设,是根。根扎得深,树才能长得高。” 全场肃静。 秦正宏郑重道:“顾老教诲的是,我们记住了。” 林嵐也重重点头。 顾老摆摆手:“行了,不说这些了。走吧,去陈列馆看看。” 眾人簇拥著顾老向停车场走去。 宋玉跟在林嵐身后,目光却落在顾老的步伐上。 老人走了这么长的路,又站著说了半天话,脚步依旧稳健,但呼吸频率明显比刚下车时快了一些。 他侧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周老。周老微微点头,表示一直在关注。 就在这时,顾老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人群。 他的目光扫过秦正宏,扫过林嵐,最后落在林嵐身后半步的宋玉身上。 “那个年轻人。”顾老抬了抬下巴,“你是兰丫头的秘书?” 宋玉心里微微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他上前半步,微微躬身:“回顾老,是的。” “叫什么?多大年纪了?” “宋玉,二十六岁。” 顾老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车。 但这一眼一问,已经让在场所有人心中都翻起了惊涛骇浪。 一个副科级秘书,竟然能让顾老这样的人物亲自垂询? 这个秘书,到底有什么背景? 十点二十分,车队抵达城西革命歷史陈列馆。 这是一座灰砖青瓦的老建筑,民国风格的雕花门窗保存完好,门前两棵老槐树据说有上百年歷史。 顾老下车后,没有立刻进馆,而是站在门口看了看这栋老建筑。 “这房子,我年轻时候来过。”他忽然道,“一九五几年,我回江城出差,当时这里还是县委会的办公地。” 秦正宏笑著接话:“顾老记性好,这確实是老县委会的旧址,后来改成陈列馆了。前年大修过一次,儘量保留了原貌。” 顾老点点头,抬步走进去。 陈列馆不大,只有两层,但展品丰富。讲解员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声音清亮,讲解流畅。 走到一面写满烈士名字的墙前,顾老停住了脚步。 这面墙高三米,宽五米,上面密密麻麻刻著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標註著牺牲时的年龄。最小的十六岁,最大的四十三岁。 顾老看了很久,忽然问:“正宏同志,这里面有没有你认识的人?” 秦正宏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顾老,这些烈士牺牲的时候,我还没出生。但我上任第一年,就把这面墙上每一个名字都看了一遍。有一个叫朱海的,牺牲时才二十岁,和我儿子现在同岁。每次看到这里,我就想,如果他在今天,应该也是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 顾老转过头,看著他,眼神里有了一丝温度。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一行人继续向前走。 走到二楼的一个展柜前,顾老忽然又停下脚步。展柜里陈列著一封泛黄的家书,字跡工整,墨跡已淡。 “这是谁写的?”顾老问。 讲解员立刻上前:“回顾老,这是一九四七年一位叫廉玉生的烈士写给他母亲的家书。他在淮海战役中牺牲,这封信是他牺牲前一个月写的。” 顾老俯下身,隔著玻璃看著那封信。 信不长,只有短短几行字,但顾老看了很久,久到周围的人都有些不安。 林嵐下意识看向宋玉,她怕老人触景生情,身体吃不消。 宋玉知道林嵐心中的担忧,他向林嵐微微点头示意,表示保健小组就在门外,隨时可以进来,让她宽心。 第34章 国企 但顾老没有需要他们。他直起身,长嘆一口气,继续向前走去。 走出陈列馆时,已经是十一点十分。 顾老在门口的台阶上站定,忽然问:“兰丫头,你刚才说,今年要对陈列馆进行数位化改造?” 林嵐点头:“是的,已经立项了,明年三月启动。” “预算多少?” “六百万。” 顾老沉吟片刻,忽然看向秦正宏:“正宏同志,你觉得这六百万花得值不值?” 秦正宏想了想,认真道:“顾老,我觉得值。现在年轻人习惯用手机、看屏幕,传统的展陈方式对他们吸引力有限。数位化改造后,可以通过vr、ar等技术,让歷史『活』起来,让更多年轻人愿意走进来、看进去。” 顾老点点头,又看向林嵐:“兰丫头,你呢?你觉得这笔钱主要该花在什么地方?” 林嵐道:“我调研过几个已经完成数位化改造的兄弟城市,发现一个问题,有些地方技术很炫,但內容很空,年轻人看了觉得新鲜,但看完就忘了,留不下印象。所以我认为,数位化改造的重点不应该是『炫』,而是『真』。要把歷史讲准、讲透、讲出温度,技术只是手段,內容才是根本。” 顾老听著,频频点头。 他正要说什么,忽然目光一扫,发现林嵐说话时,她身后那个年轻秘书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那个方向,正好是林嵐放在身侧的笔记本。 顾老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转而看向秦正宏:“正宏同志,你们市里这几年,在培养年轻干部上有什么举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这个问题跨度有点大,但从红色资源保护跳到干部培养,顾老的思维一向跳跃,秦正宏也不意外,从容道:“我们实施了一个『青苗工程』,每年从基层遴选一批优秀年轻干部,放到关键岗位锻炼。今年选了二十三个,平均年龄三十一岁。另外还有轮岗交流、掛职锻炼、导师帮带等一系列措施。” 顾老问:“效果怎么样?” 秦正宏坦诚道:“有成效,但也在摸索。年轻干部有衝劲、有想法,但有时候经验不足,容易踩坑。所以我们现在的思路是,既要给平台,也要设底线;既要压担子,也要有人帮。” 顾老点点头,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宋玉:“那像他这样的,二十六岁就能做市长秘书,算是你们重点培养的?” 这话问得突然,秦正宏和林嵐都愣了一下。 林嵐正要开口,秦正宏已经接过了话头:“顾老,宋玉同志確实很年轻。但更重要的是,他是有真本事的。笔桿子过硬,工作能力强,履职才几个月时间,就立了不少功。这样的干部,我们当然要培养。” 顾老“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但赵康在旁边看得清楚。 顾老问秦正宏关於宋玉的评价,看似隨意,实则是在看:秦正宏对这个年轻人了解多少?秦正宏作为一把手,有没有在班子內部打压林嵐的人。 而秦正宏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肯定了宋玉的能力,又强调了他凭本事上来的客观事实,最后落在“这样的干部我们当然要培养”。既承认了宋玉的优秀,又表明了组织的態度,不偏不倚。 有时候高层领导之间的对话,並不能只看表面。 顾老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十一点四十分,顾老返回酒店休息。 秦正宏另有公务,告辞先行离开。 林嵐送顾老到套房门口,正要告辞,顾老却道:“兰丫头,你进来坐坐。” 林嵐一怔,隨即跟著顾老进了套房。 赵康给他们倒了茶,然后退到外间,轻轻带上门。 顾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问:“那个宋玉,跟了你多久了?” 林嵐心里一动,面上平静道:“快四个月了。” “四个月。”顾老放下茶杯,摇头笑道:“我看他做事很细,今天在陵园,他一直盯著我的脚步看,想是怕我老头子,年纪大了走路不稳。在陈列馆,他就一直往门口看,我知道他在看什么,看保健医生在不在。呵呵...这小子。” 林嵐忍不住笑了:“顾老,您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我八十多了,別的本事没有,看人的眼力还是有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兰丫头,我问你,你觉得这个人,能用吗?” 林嵐沉默了几秒,认真道:“二爷爷,我觉得能用。他心细,有主见,能扛事,更重要的是,他做事有分寸。该他说话的时候,他能说清楚;不该他说的时候,他一句话不多说。” 顾老点点头,忽然问:“那你知道,今天在陵园,他做了什么事吗?” 林嵐一怔。 顾老缓缓道:“我们到纪念碑前的时候,他往纪念碑的底座看了一眼,就一眼。我当时没在意,后来才反应过来,那一眼,是在確认某件事。” 林嵐心里一震。 顾老看著她,目光里带著过来人的通透:“兰丫头,今天这陵园,是不是出过什么事?” 林嵐沉默了几秒,没有隱瞒:“二爷爷,具体什么事我不知道,但今天凌晨,他私自调了二百多个警力封锁陵园。我早上接到消息,说他在做安保强化。现在看来,事情应该没有那么简单。” 顾老点点头,没有追问细节,只道:“能捂住事,不声张,还把事情办妥了,这份定力,这份魄力,比他的细心更难得。” 林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既有对宋玉的欣慰,也有对顾老洞察一切的敬畏。 “二爷爷,您今天问他那些话,是在试他?” 顾老摇头:“试他?我犯不著试一个秘书。我是在试你和正宏。” 他看著林嵐,语重心长:“我问你红色资源保护,问你数位化改造,是看你主政一方有没有大局观。我问正宏培养年轻干部,是看他用人有没有私心。至於那个年轻人......”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我是想看看,你身边有没有得力的人。现在看来,有了。” 林嵐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顾老拍了拍她的手:“好了,不说了。下午还有行程,你去忙吧。让那个宋玉把下午的安排发一份给赵康,我看一下。” 林嵐站起身,郑重道:“二爷爷,谢谢您。” 顾老摆摆手:“去吧。” 林嵐走出套房时,宋玉正站在走廊尽头,和赵康低声说著什么。 见她出来,宋玉立刻迎上来:“林市长。” 林嵐看著他,想起顾老刚才说的话,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个年轻人,今天凌晨在陵园经歷了什么,她不知道。 但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內,调集两百多警力,封锁现场,消除隱患,还不惊动任何人。 这份魄力,远超她对一个秘书的预期。 “辛苦了。”她轻声道。 宋玉一愣,隨即心虚地笑了笑:“应该的。” 两人並肩向电梯走去。 走到电梯口时,宋玉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是刘猛发来的信息: 手机屏幕亮了。 宋玉划开,是刘猛发来的信息。 “老弟,有进展了。我们查遍了江城所有能销售红色喷漆的商户,並调取销售时间段的监控,逐一排查,与陵园外面的人影进行比对,最后有三个可疑人员进入我们视线。挨个排查后,锁定其中一个叫『王力』的,时间,体貌特徵全都对的上,这个人有盗窃前科,最近半年在一家工厂打工。” 宋玉拇指悬在屏幕上,等著下文。 “隨后我带人去了那家工厂,江城机电设备厂,是一家国有企业,老牌子的。厂里挺配合,让我们看了人事档案,王力確实在那干活,但昨天下午突然辞职了,说是老家有事。” 刘猛的信息一条接一条。 “我们想调车间监控,厂里也答应了,但正要调的时候,他们主管生產的副总来了。问我们查什么案、有没有市局出具的正式调查手续。我说是治安案件,他说治安案件也得走程序,要么市局发函,要么区公安分局来人对接,不然他们没法配合,毕竟厂里几百號人,涉及隱私。” 宋玉盯著这几行字,心里渐渐沉了下去。 国有企业的副总,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要手续,不是不配合,是按程序办事。但问题是。 顾老还在江城。 第35章 歷家寨 如果这时候大张旗鼓去市局办手续,走流程,消息必然走漏。 陵园的事一旦传出去,影响的不只是他宋玉一个人,是整个江城的接待工作,是林嵐和秦正宏在顾老面前的印象。 刘猛的下一条信息印证了他的担忧:“我问了分局的人,他们说这家厂背景挺硬,省里都有关係。以前有过几次案子,分局想进去查,都被厂里用『程序』挡过。不是不配合,是让你配合不起来,拖几天,证据就没了。” 宋玉沉默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敲出一行字:“人还在江城吗?” “肯定还在。他老家在西北,真要回去不会只带一个包。但我们现在进不去厂里,没法调监控,不知道他接触过谁,也不知道是谁给他通风报信。” 宋玉闭上眼,脑子里飞快过著这几天的信息。 王力,城东的国企工厂,突然辞职,有人通风报信。 这背后是谁? 但现在不是查案的时候。 他睁开眼,给刘猛回了一条: “先停。別惊动厂里。你派可靠的人,二十四小时盯著工厂大门,换班盯,不要断。人只要还在江城,迟早会露面。另外,查一下工厂的老总的背景。” 顿了顿,他又加了一条: “从现在开始,厂里出来的每一个工人,只要形跡可疑,都给我盯住了。不能再有第二次。” 刘猛很快回覆:“明白。” 宋玉收起手机,抬头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洒在酒店门口的喷泉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顾老还在楼上休息。下午还有两处红色旧址要考察。一切都要按部就班,不能出任何差错。 至於那家国企—— 等顾老走了,他亲自去会会。 电梯门打开,林嵐已经走到大堂门口,回头看他。 宋玉快步跟上,把手机揣进口袋,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第二天一早,宋玉刚在酒店大堂坐定,赵康便从电梯里走出来,冲他招了招手。 宋玉立刻起身迎上去。 “赵秘书,有什么吩咐?” 赵康压低声音道:“顾老今早起来,说想去乡下走走。找他当年的老战友,林市长的爷爷,下盘棋。不想惊动太多人,你安排一下。” 宋玉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明白。顾老想什么时候出发?” “吃完早饭就走。儘量轻车简从,就你们市里派一辆车,我和保健小组跟著,其他人就不用了。”赵康顿了顿,“但安全方面,你心里有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宋玉点头:“赵秘书放心,我来安排。” 他快步走到酒店门口,掏出手机,想了想,最终还是拨通了孟瀟的电话。 刘猛现在有更重要的任务,恐怕是抽不出人手。 “孟队,有任务。顾老要去乡下,位置在小河镇歷山寨——林市长爷爷家。你立刻调四十个警察,换上便装,先赶过去布控。村口、沿途、老人家周边,都要有人。记住,低调,不能让人看出来。顾老为人低调,不喜欢大搞排场。但是我们作为下属,却不能不小心。” 孟瀟在电话那头利落应下:“明白。我亲自带队,现在就出发。” “到了之后,排查周边所有可疑人员,但別惊动村民。顾老大概九点出发,你们有一个小时。” 掛了电话,宋玉又拨通了司机小王的號码:“王哥,把车开到门口,今天你跟著。” 安排好这些,他转身回到大堂,正碰上林嵐从电梯里出来。 “林市长,顾老想去乡下看您爷爷。”宋玉低声匯报,“我已经安排便衣先过去布控了。” 林嵐愣了一下,隨即点头:“好,我跟爷爷说一声。” 她掏出手机,走到一旁打电话。 宋玉则去餐厅门口守著,等顾老用完早餐。 八点五十分,顾老在赵康陪同下走出餐厅。老人今天换了身便装,深灰色的夹克,戴了顶鸭舌帽,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老头。 “小宋啊,”顾老看见他,招招手,“听说你都安排好了?” 宋玉躬身道:“回顾老,车备好了,路也探过了。您放心,就咱们这几个人,不会惊动乡民。” 顾老点点头,没再多说,抬步往外走。 林嵐迎上去,扶著老人的胳膊:“顾老,我爷爷知道您要去,高兴坏了,说要把珍藏了二十年的老酒拿出来。” 顾老哈哈一笑:“他那点酒,当年在部队就偷著喝,现在还藏著呢?” 一行人说笑著上了车。 车子驶出酒店,穿过城区,向北开去。 窗外的高楼渐渐变成田野,远处群山错落,依稀可见炊烟。 顾老看著窗外,忽然道:“这条路,我年轻时候走过。那时候还是土路,两边都是稻田。现在都变样了。” 林嵐陪著说话,宋玉坐在副驾驶,目光却一直扫过后视镜。 后面远远跟著两辆不起眼的民用轿车,是孟瀟的人。 五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一条乡村公路。 路两旁是白杨树,叶子落尽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远处隱约可见村庄的轮廓。 歷山寨到了。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青砖白墙的农家院错落有致。 车子在一栋两层小楼前停下,门口已经站著一个老人。 林嵐的爷爷今年八十有二,头髮全白,背微驼,但精神矍鑠,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他穿著一件旧棉袄,站在门口,看见车子停下,脸上绽开笑容。 “老顾!”他快步迎上来,“你个老东西,还记得来看我!” 顾老下车,两个老人紧紧握住手,多年老友重逢,眼角都有些湿润。 “老叫花,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没死呢?”顾老笑道。 “你都没死,我哪敢死?”林老爷子回懟。 两个老人相视大笑。 宋玉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感慨。这是经歷过战火的人,才能有的情谊。 一行人进了院子。院子不大,种著一棵石榴树,叶子落尽了,枝丫上掛著几个乾枯的果子。石桌上摆著棋盘和棋子,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来来来,先杀一盘。”林老爷子拉著顾老坐下,“这些年没人陪我下,手都生了。” 顾老坐下,拿起一枚棋子,忽然抬头看了一眼院子外面。 “老叫花,你这村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闹了?”他似笑非笑地说。 林老爷子一愣:“热闹?没有啊,平时就几个老头老太太。” 顾老朝院门外努努嘴:“那边,树底下,那个抽菸的年轻人,从我们进村就一直站在那。还有那边,墙角那个,假装看报的,报纸都拿反了。” 宋玉心里咯噔一下。 他顺著顾老的目光看去。 树底下確实站著一个便衣,正低头抽菸,姿势挺自然,但顾老这种经歷过无数风浪的人,一眼就看出不对。 第36章 我家丫头的人 林嵐也意识到了,脸色微变。 宋玉上前一步,正要开口解释,顾老却摆摆手,脸上的笑意不减:“行了行了,我知道是你安排的。年轻人,有心了。” 他说著,看向宋玉,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不过下次安排,让他们別站那么直。当过兵的,一眼就能认出来。” 宋玉心里鬆了口气,脸上露出惭愧的表情:“顾老火眼金睛,是晚辈冒失了。” “我知道你也是一片苦心。” 顾老哈哈一笑,没再追究,低头开始摆棋。 林老爷子也笑了,指著宋玉道:“这小子,想必就是你那秘书?每次打电话,丫头都提起他,我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林嵐点头:“爷爷,他叫宋玉,工作很认真。” “好好好,来,坐下看我们下棋。”林老爷子招呼道。 宋玉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林嵐身边,看著两位老人摆开阵势。 棋局开始。 顾老执红,林老爷子执黑。 两人落子都很快,显然对彼此的棋路很熟悉。 走了十几步,顾老忽然道:“老叫花,你这几年棋艺退步了啊。” 林老爷子不服气:“谁说的?我这叫稳扎稳打。” 话音刚落,顾老一个跳马,直接威胁到黑方的老將。 林老爷子愣住了,盯著棋盘看了半天,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宋玉在一旁看著,心里暗暗著急。 林老爷子的棋確实有点悬,这一手要是应对不当,很可能被顾老將死。 他悄悄看了一眼林嵐,林嵐也皱著眉,显然也看出来了。 就在这时,宋玉忽然开口:“林爷爷,您这步棋走得真妙,把顾爷爷的马引过来,下一步是不是要用炮打回去?” 林老爷子一愣,隨即眼睛一亮。 他顺著宋玉的话往下想,发现如果自己用炮打马,虽然会丟一个卒,但能化解眼前的危机。 他立刻落子:“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顾老瞪了宋玉一眼:“观棋不语,小辈真是冒失。” 宋玉立刻低下头,一脸无辜:“顾爷爷,我没说话啊,我就是夸林爷爷棋下得好。” 林嵐在旁边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顾老被噎了一下,指著宋玉对林老爷子道:“你看看,你看看,现在的年轻人,多没礼貌。” 林老爷子哈哈大笑:“老顾,你就认了吧,这小子是我家丫头的人,自家人自然是向著自家人。”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林老爷子隨口说的这句话,不知令林嵐想起了什么,竟然瞬间红透了脸颊,一直红到脖颈。 林嵐微不可察地飞速瞥了一眼宋玉,却发现宋玉完全没有多想,双目只盯著棋盘,不禁暗暗恼恨。 顾老也笑了,摇摇头,继续下棋。 棋局又走了十几步,顾老最终还是贏了。 但林老爷子输得心服口服,因为最后几步,宋玉没再“夸”他。 “再来一盘!”林老爷子不服气。 顾老摆摆手:“不来了不来了,你这有帮手,我下不过。” 林老爷子嘿嘿一笑,忽然道:“要不咱们去钓鱼?村后有个池塘,我养了不少鱼。” 顾老来了兴致:“钓鱼好,走走走。” 宋玉立刻起身,借著去拿渔具的机会,走到院门外,给孟瀟打了个电话。 “孟队,顾老要去村后池塘钓鱼。你安排几个人,先去池塘边看看,確保安全。但別太明显,装作在附近干农活的村民。” 孟瀟在电话里应下:“明白,我马上安排。” 宋玉回到院子里,帮两位老人拿好渔具,一行人往后山走去。 池塘不大,水很清,岸边有几棵柳树。 冬日的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宋玉扫了一眼四周。 远处有两个“村民”在整理柴火,近处有个“放羊的”赶著几只羊经过,还有一个“钓鱼的”坐在池塘另一头。 安排得挺自然,只要別太近就行。 两位老人找好位置,支起鱼竿,开始垂钓。 林嵐和宋玉站在不远处,陪著说话。 林嵐不知道怎么了,好像有了心事一般,话很少,看向宋玉的眼神里,也有一些不自然。 宋玉挠挠头,有些不明白。 他哪里知道,林嵐因为自己爷爷的一句“这小子是我家丫头的人”而浮想联翩。 然而,两个老人固然曾经在战场之上叱吒风云,对於钓鱼,却只是业余选手。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的收穫却寥寥无几——顾老钓了两条手指长的小鱼,林老爷子也只钓了三条,同样小得可怜。 顾老看著桶里那几条小鱼,脸色有些掛不住:“老叫花,你这池塘里,是不是没鱼?” 林老爷子也尷尬:“有啊,我去年还放了不少鱼苗呢。” 宋玉在旁边看著,心里明白——这池塘平时可能有人喂,但冬天鱼不太活动,加上两位老人的钓技……嗯,確实一般。 他想了想,忽然开口道:“顾爷爷,林爷爷,这种小鱼,其实味道特別好。” 顾老转头看他:“这小不拉几的,能有肉?” 宋玉笑道:“您別看它小,这种鱼是长不大的,肉质特別细嫩。用葱姜一蒸,或者油炸一下,又鲜又香。我们老家管这叫『柳根儿』,市场上都买不到。” 林老爷子眼睛一亮:“真的?那咱们回去试试?” 宋玉点头:“您二老要是信得过我,我来做。正好那边有小溪,我去抓点小虾,一起做个菜。” 顾老摆摆手:“去吧去吧,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出什么花样来。” 宋玉脱了鞋袜,捲起裤腿,下到池塘边的小溪里。 溪水冰凉,但他顾不上这些,专注地翻著石头,抓了几十只小虾。 林嵐站在岸边,看著他的背影,眼底深处的柔和越发明显。 她也老大不小了,只是关於感情,她实在是没有头绪。 哎... 半个小时后,宋玉拎著一小篓虾和那几条小鱼回到院子。 厨房里,他系上围裙,开始忙活。 鱼去鳞去內臟,用盐和料酒醃上;小虾洗净,沥乾水分。灶台里生起火,锅烧热,放油,葱姜爆香,先把小鱼两面煎黄,然后加水,小火慢燉。 另一边,小虾用热油快炒,加一点盐和葱花,红亮亮的,香气扑鼻。 第37章 手錶 他又从车里拿出一个陶罐——那是他前几天回老家,从外公那里带回来的纯粮酒,自家酿的,没勾兑过。 饭菜端上桌,两位老人已经坐在堂屋里等著了。 “来来来,尝尝。”宋玉把鱼汤和炒虾摆好,又给每人倒了一小杯酒。 鱼汤奶白色,上面飘著翠绿的葱花;炒虾红亮亮,散发著诱人的香味。 顾老尝了一口鱼,眼睛一亮:“嗯,確实嫩。” 林老爷子喝了一口汤,连连点头:“鲜,真鲜。” 两人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 纯粮酒的香气在舌尖散开,不烈,但醇厚。 顾老放下酒杯,看著宋玉,忽然道:“你小子,还会做饭?” 宋玉挠挠头:“小时候跟外公学的,他老人家说,当医生的,得会照顾人,做饭是基本功。” 顾老点点头,没再说话,但眼里明显多了几分欣赏。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临走时,林老爷子拉著顾老的手:“老顾,下次再来,咱再杀几盘。” 顾老笑道:“行,下次我带著帮手来,不让你这有帮手的占便宜。” 他说著,有意无意地看了宋玉一眼。 宋玉装作没看见,低头收拾碗筷。 回城的路上,顾老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忽然,他开口说了一句: “小宋,今天这鱼,做得不错。” 宋玉愣了一下,隨即道:“顾老喜欢就好。” 顾老没再说话,但嘴角微微上扬。 赵康坐在一旁,看在眼里,心里明白——顾老这一趟,值了。 回到酒店,已是傍晚。 宋玉回到酒店,拿起手机打开绿泡泡,看到与苏清婉的对话框还停留在几天前,心中微微失落。 接下来的两天,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第二天上午,顾老去了山区的革命老区,走访了几户烈士遗属。 下午,参观了江城规划展览馆,听秦正宏详细匯报新区建设情况。 晚上,市里四套班子主要负责人陪顾老吃了顿饭,席间不谈工作,只聊家常,气氛融洽。 第三天,顾老提出想去江城大学看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 学校特意安排了几位老教授座谈,顾老听他们讲这些年学校的发展,频频点头。中午在学生食堂吃的饭,简简单单两菜一汤,老人吃得很香。 下午,顾老又去了江边,看长江大桥,看这些年新建的沿江公园。 站在江堤上,冬日的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老人看了一会儿,忽然对身边的林嵐说:“兰丫头,江城这些年,变化真大。” 林嵐陪在身边,轻声道:“顾老,您下次回来,变化会更大。” 顾老笑了笑,没说话。 傍晚回到酒店,顾老把林嵐叫进了套房。 “兰丫头,坐。”顾老指了指沙发,自己在对面坐下。 赵康端了茶进来,又退了出去。 顾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道:“京城那边,家里老小打电话催了。再有几天就过年了,我也该回去了。” 林嵐一怔,心里有些不舍,却也知道这是情理之中的事。她轻声道:“二爷爷,您这才待了几天,不多待些日子?” 顾老摆摆手:“够了,该看的地方都看了,该见的人也见了。再不走,你们这年都过不消停。”他顿了顿,看著林嵐,眼里带著几分慈祥,“这些天,你们陪著我这老头子,工作都耽误了不少。正宏那边,你也替我谢谢他。” 林嵐点头:“顾老放心,我一定转达到。” 顾老沉吟片刻,忽然道:“那个小宋,这几天我观察了。话不多,事不少,心里有数。你身边有这样的人,我放心。” 林嵐心里一暖,笑道:“二爷爷,您这才几天,就把人看透了?” 顾老也笑了:“我八十多了,別的本事没有,看人还是看得准的。” 他顿了顿,又道:“年轻人,该给机会的时候要给机会。但也不能拔苗助长,让他一步一个脚印走,走得稳,才能走得远。” 林嵐认真道:“二爷爷,我记住了。” 顾老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江城万家灯火,远处隱约传来几声鞭炮响。 “过年好啊。”他轻声道。 林嵐站在他身后,看著老人的背影,忽然有些鼻子发酸。 第二天一早,顾老一行离开江城前往机场。 送行的阵仗比来的时候简单许多,这是顾老自己的意思——不搞欢送仪式,不惊动太多人。 但秦正宏、林嵐,以及市里几位主要领导还是坚持送到了机场。 贵宾通道早已清场,红色的地毯从入口铺到舷梯。冬日的阳光洒在停机坪上,有些晃眼。 顾老在舷梯前站定,回身看向送行的人群。他的目光从秦正宏、林嵐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站在后排的宋玉身上。 “小宋,你过来。”顾老招招手。 宋玉一愣,下意识看向林嵐,林嵐微微点头。 他快步上前,在顾老面前站定,微微躬身:“顾老。” 顾老看著他,眼里带著几分慈祥,缓缓抬起手腕,解下了自己佩戴的那块手錶。 那是一块老式的梅花牌手錶,錶盘微微泛黄,皮錶带已经有些磨损,但擦拭得很乾净,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这块表,跟了我快四十年了。” 顾老托在掌心,看了看,然后拉起宋玉的手,將表放在他掌心,“当年在基层工作时买的,一直戴著。现在,留给你作个念想。” 宋玉愣住了。 他低头看著掌心里的手錶,沉甸甸的,还带著老人的体温。 一时间,喉咙处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五味杂陈。 “顾老,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他下意识想推辞。 顾老却按住他的手,语气不容置疑:“让你收著就收著。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个念想。以后看到它,能想起我这个老头子就行。” 宋玉抬起头,对上顾老那双浑浊却透著睿智的眼睛,喉咙有些发哽。 他用力点了点头:“顾老,我一定好好保管。” 顾老满意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手,转身准备登机。 就在这时,赵康走了过来,递给宋玉一张名片。 “小宋,这是顾老的私人號码。”他压低声音,但足以让周围的人听见,“顾老说了,以后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打这个电话。” 话音落下,周围瞬间安静了。 第38章 郑永年 秦正宏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目光落在宋玉身上,多了几分深意。 林嵐也怔住了,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其他几位市领导更是面面相覷,掩饰不住的震惊。 顾老身边的大秘,亲自把私人號码留给一个地级市的小秘书? 这待遇,就算是省部级干部也未必能有。 这意味著什么,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 宋玉双手接过名片,郑重地朝赵康鞠了一躬:“赵秘书,谢谢您,谢谢顾老。” 赵康摆摆手,转身快步跟上顾老,登上了舷梯。 舱门关闭,舷梯撤走,飞机缓缓滑向跑道。 宋玉站在原地,目送那架银白色的飞机衝上云霄,消失在云层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手錶,又看了看手里的名片,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阳光很暖。 风有些凉。 回到市里,已是中午。 下午一上班,市府办一份文件便下发到了各科室。 经研究决定,擬任命宋玉同志为江城市政府办公室综合二科科长(正科级),现予以公示,公示期五个工作日。 消息传开,秘书科里一片祝贺声。 陈彬亲自过来拍著他的肩膀:“小宋,恭喜,现在咱俩平起平坐了。” 宋玉连忙道:“陈科长,有您在,我永远是那个小宋,您指哪,我打哪。还要多谢陈科长栽培,对我一直以来的指导和关怀。” 陈彬摆摆手:“少来这套,跟我还客气。晚上科里给你庆祝一下,不许推。” 宋玉笑著应下。 但只有他知道,虽然级別提升了,但林嵐专门找他谈过,他的主要工作仍然是服务好林市长。 综合二科那边有副科长主持日常工作,他只需要把握大方向即可。 说白了,他还是林嵐的秘书,只是待遇提了一级。 林嵐那边倒是没什么特別的表示,只是在文件下来后,把他叫到办公室,递给他一份材料。 “这是综合二科明年的工作计划,你先看看。公示期过后,儘快熟悉情况。”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欣慰,“好好干,別给我丟人。” 宋玉郑重道:“林市长放心,我一定不辜负组织信任。” 走出林嵐办公室,宋玉站在走廊里,看著窗外的阳光,心里忽然有些恍惚。 几个月前,他还是民政局的普通科员,坐在婚姻登记窗口后,日復一日地重复著同样的工作。 现在,他是正科级干部了。 这几个月,像一场梦。 但他知道,这不是梦。是每一次凌晨的坚守,每一次危机的应对,每一次沉默的承担,换来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梅花表。 指针不紧不慢地走著,滴答,滴答。 晚上六点半,还是那家私房菜馆。 宋玉到的时候,苏清婉已经在包间里等著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长发鬆松地扎在脑后,整个人看上去温婉又乾净。 “等很久了?”宋玉在她对面坐下。 苏清婉摇头:“刚到。今天怎么想起请我吃饭?” 宋玉笑了笑,先给苏清婉倒了杯茶,又给自己倒上:“这几天忙完了,正好有空。再说,也该请你吃顿饭,补上之前欠的。” 苏清婉抿嘴笑了笑,没再多问。 菜陆续上来,都是这家店的招牌。 两人边吃边聊,从摄影聊到江城的风土人情,从苏清婉正在做的专题聊到宋玉的工作家庭。 两个人聊得都很开心,还互相加了绿泡泡。 吃到一半,苏清婉忽然放下筷子,看著宋玉,眼里带著几分回忆的神色。 “说起来,咱们第一次见面,还挺戏剧性的。” 宋玉点头:“江滩那次,你相机被摔了。” 苏清婉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道:“那天我本来是想拍晚霞的,结果被那两个人搅了局。后来回去,我把胶片送去冲洗,有几张还是挺好的,就是那个男人和他女伴的画面,可惜了。” 她顿了顿,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蹙起。 “说起来,那个男人,还真是个副局长,他没有撒谎。” 宋玉一愣:“你怎么知道?” 苏清婉道:“我那个相机,虽然旧,但跟了我好多年,挺心疼的。我回去越想越气,就想上网投诉他,让他以后收敛一点。结果看到文旅局的网上真掛著他的照片。” 宋玉心里一动:“哪个区的文旅局?叫什么名字?” “江城区文旅局的,叫郑永年……” 苏清婉想了想,“我当时还想,这种素质的人,怎么能当上副局长的。” 宋玉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紧。 江城区文旅局副局长。 郑永年。 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怎么了?”苏清婉见他神色有异,问道。 宋玉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这种人確实不配当干部。后来没再找你麻烦吧?” 苏清婉摇头:“没有,那天多亏了你们。”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吃完饭,宋玉把苏清婉送回住处。 站在楼下,苏清婉低首浅笑,声若蚊蝇:“今天谢谢你,江城菜很好吃。” 宋玉笑道:“是我该谢你,陪我吃饭。” “回去路上慢点!”苏清婉抿嘴笑了笑,转身走了进去。 宋玉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转身上车。 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掏出手机,拨通了刘猛的电话。 “刘哥,有件事你帮我查一下。” 刘猛那头声音利落:“说。” “江城区文旅局,有个副局长叫郑永年。你帮我查查他的底细,尤其是这段时间他和什么人接触过,有没有和江城机电设备厂的人有往来。” 刘猛顿了一下:“老弟,你这是怀疑……” 宋玉道:“我自问没得罪过什么人。如果陵园那事是冲我来的,除了这个郑永年,我想不出別人。” 刘猛沉默了两秒,沉声道:“明白了。我连夜查,有消息马上告诉你。” “辛苦了,刘哥。” 掛了电话,宋玉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街灯昏黄,行人稀少。远处隱约传来几声鞭炮响,是有人在提前放年炮。 年关近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梅花表。 指针不紧不慢地走著,滴答,滴答。 有些帐,该算了。 第39章 难抉 腊月二十八。 再有两天就是除夕,整座江城都沉浸在了过年的氛围里。 街边的店铺掛起了红灯笼,菜市场里挤满了置办年货的人,连市政府大楼里的脚步声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宋玉坐在办公室里,把最后几份文件处理完,又仔细核对了节后的工作安排。 综合二科那边,他已经和副科长对接好了,春节期间有急事隨时电话联繫。 林嵐那边也交代过,这几天没什么大事,让他安心回家过年。 忙完这些,他拿起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母亲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著几分欣喜:“小玉啊,忙完了?” “妈,刚忙完。”宋玉靠在椅背上,语气也放鬆下来,“我明天一大早就回去,中午前能到家。” “好好好,妈给你燉你爱吃的排骨藕汤。”母亲顿了顿,忽然又问,“那个……你一个人回来啊?” 宋玉愣了一下:“对啊,一个人,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就是问问。”母亲笑了笑,“那你路上开车小心点,別著急。” 掛了电话,宋玉看著手机屏幕,总觉得母亲最后那几句话有些吞吞吐吐,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但他也没往心里去,反正明天就到家了,有什么事当面说也一样。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清婉发来的绿泡泡消息。 苏清婉:忙完了吗? 宋玉:刚忙完,明天回家过年。你呢? 苏清婉:我也回省城,明天上午的高铁。 宋玉: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苏清婉:嗯嗯,你开车也小心。 消息框里安静了几秒,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跳了又跳,最后发来一条: 苏清婉:过年要是无聊的话……可以来省城找我玩,我带你逛逛。 宋玉看著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打了几个字:好,有空就去。 发出去之后又觉得太敷衍,又补了一条:省城我熟,到时候我请你吃饭。 苏清婉很快回了个笑脸,后面跟著一个“一言为定”。 宋玉盯著那个笑脸看了好几秒,才收起手机。 他知道,自己对这个姑娘,是有好感的。 从江滩初见时那抹倔强又清逸的背影,到茶室里安静喝茶的模样,再到昨晚饭桌上提起往事时微微蹙起的眉头,每一次见面,都让他在心里多记了一分。 但这种好感,他没说破。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全手打无错站 一来工作太忙,顾不上想这些;二来他也不知道,苏清婉对他是什么態度。万一只是把他当普通朋友,说破了反而尷尬。 算了,顺其自然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冬日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不算亮,但暖和。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不是苏清婉,是林嵐。 林嵐:明天回家? 宋玉:对,明天一早出发。林市长过年回省城吗? 林嵐:回,三十那天走。这几天你好好休息,年后还有硬仗。 宋玉:好的,林市长也好好休息,提前给您拜个早年。 林嵐回了个“嗯”,便没有再说话。 此刻,市府宿舍里,林嵐正靠在沙发上,盯著手机屏幕发呆。 屏幕上是他俩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她的“嗯”。 就一个字。 她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祝他一路顺风,觉得多余;想问他过年家里有什么安排,又怕太刻意。 她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三十七岁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偏偏对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她知道自己这样不对。 她是他的领导,比他大十一岁,无论如何都不该有这种念头。 但有些事,不是想控制就能控制住的。 第一次见面,他在民政局的大厅里,冷静沉稳地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后来的日子里,他总能在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最恰当的位置,从產业园临危执笔到化工园献计献策,从顾老接待的每个细节到今天那块沉甸甸的梅花表。 她欣赏他,信赖他,依赖他。 然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份感情变了味道。 他进办公室时,她会不自觉地整理一下衣领; 他匯报工作时,她会盯著他说话时微微颤动的睫毛出神; 他离开后,她会看著桌上那杯他泡的茶,发很久的呆。 她知道这很可笑。 但她控制不住。 手机又亮了一下,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拿起来。 是推送的新闻。 不是他。 她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闭上眼,长嘆一口气。 算了。 有些心思,只能烂在心里。 下午四点,宋玉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著“小姑”两个字。 宋玉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就传来小姑带著哭腔的声音: “小玉!你快回来!你爸被人打了!” 宋玉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瞬间绷紧了。 “小姑,你別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小姑在那头抽抽噎噎地说了半天,宋玉才听明白。 今天下午,他爸宋建国回老家准备过年的事,结果邻居老李家的人突然找上门,说他家鱼塘里的鱼全死了,是宋建国乾的,要他赔钱。 起因是昨天下午,宋建国去村后头的山坡上砍了几根竹子,准备扎个篱笆。回来的时候路过老李家的鱼塘,站那儿看了一会儿。就这么点事,今天老李家的人就说,鱼塘几年都没事,你一回来就死了,不是你乾的是谁干的? 宋建国当然不认,说我就路过看了一眼,跟鱼死有什么关係? 老李家不依不饶,老大李强、老二李刚、老三李勇三兄弟直接堵上门来,非要宋建国赔钱。宋建国跟他们理论,说著说著就动起手来。 “你爸腿上挨了一棍子,现在站都站不起来!”小姑哭著说,“我们报了警,派出所的人来了一趟,说这是民事纠纷,让他们先协商解决,就走了!那几个王八蛋还在门口骂呢!” 宋玉听著,拳头已经攥紧了。 “小姑,我爸现在人呢?” “在家躺著呢,我给他敷了药。那几个还在门口闹,说今天不赔钱没完!” 第40章 惹不起 “家里其他人呢?大伯他们呢?” 小姑的声音顿了顿,多了几分气愤:“都在呢!你大伯、二姑、三婶都在!还有你那个堂哥宋磊,也在!一帮人站那儿,没一个敢吭声的!你磊哥刚才还跟人家讲道理,人家一瞪眼,他就不敢说话了!” 宋玉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小姑,你听我说。你让我爸躺著別动,千万別再跟他们起衝突。我现在就出发,一个半小时內到家。” “好好好,小玉你快回来,你回来就好了!”小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们都指著你呢!” 掛了电话,宋玉拿起外套就往外冲。 下楼的电梯里,他看了眼时间......四点二十。 天黑了之前能到家。 坐进车里,发动引擎,黑色的公务车衝出停车场,匯入傍晚的车流。 他一边开车,一边拨通了刘猛的电话。 “刘哥。” 刘猛那头声音嘈杂,像是在逛商场:“老弟,过年好啊,我正在买年货呢,你是不知道,这人多得……” “刘哥,”宋玉打断他,“我爸被人打了。” 刘猛的声音瞬间变了:“什么?谁干的?你在哪儿?” “我现在正往老家赶,宋家村。” 宋玉的声音低沉而冷静,但握著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对方是村里的恶霸,三兄弟,把我爸腿打伤了。派出所的人去了一趟,说是民事纠纷,走了。” 刘猛在那头骂了一句脏话,隨即道:“你別衝动,我现在就带人过去!” “刘哥,”宋玉顿了顿,“带多少人?” 刘猛冷笑一声:“你等著,我亲自带队,起码三十號人。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敢动我兄弟的爹。” 掛了电话,宋玉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在暮色中疾驰。 四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了宋家村的村道。 天已经黑了,但远远就能看见村东头自家小楼门口围著一堆人,隱约传来叫骂声。 宋玉把车停在门口,推门下车。 他一出现,门口那群人瞬间安静了。 老李家的三兄弟站在最前面,老大李强叼著烟,歪著脑袋看他。老二李刚手里还拎著根木棍,老三李勇抱著胳膊,一脸的不屑。 “哟,这不是宋家那个在市里当官的吗?” 李强吐了口烟,阴阳怪气道,“回来了正好,你爸把我们家的鱼给药死了,赔钱!” 宋玉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往屋里走。 堂屋里挤满了人。 大伯、二姑、三婶都在,宋磊站在角落里,脸色发白。小姑坐在床边,看见宋玉进来,眼泪又下来了。 “小玉!” 宋玉没理其他人,直接走到床边。 宋建国躺在床上,左腿裤腿卷著,脚踝往上肿得老高,青紫一片。 看见儿子,他扯出一个笑:“小玉回来了,没事,就蹭了一下……” “爸,你別动。”宋玉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伤势。肿成这样,绝对不是“蹭了一下”的事。 他站起身,看向小姑:“为什么不去医院?” 小姑哭著说,“他们三兄弟堵著门,说今天任何人都不许踏出这间屋子,还说再不赔钱就砸东西!” 宋玉点点头,转身看向屋里的亲戚们。 大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乾咳一声道:“小玉啊,这事儿不好办,老李家在村里势力大,跟镇上派出所的人也有关係,硬碰硬咱们吃亏……” 三婶也跟著附和:“是啊小玉,要不……要不就赔点钱算了,破財消灾嘛,你爸这腿还得养……” 宋玉没说话,看向角落里的宋磊。 宋磊被他看得一激灵,连忙道:“堂弟,我刚才跟他们讲理来著,他们不听啊!这种人不讲道理,咱们惹不起……” “惹不起?”宋玉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宋磊心里一哆嗦。 门口又传来叫骂声:“宋家的人呢?都特么缩头乌龟了?赔钱!” 宋玉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门外,李强叼著烟,眯著眼看他:“怎么,小子,你是当家的?赔钱!” 宋玉看著他,语气很平静:“我爸的腿,是你打的?” 李强一愣,隨即嗤笑一声:“是我打的又怎么著?他把我家鱼弄死了,我打他两下怎么了?” 宋玉点点头,又问:“谁报的警?” “我报的!”李强得意洋洋,“派出所的人来了,说这是民事纠纷,让我们协商解决。怎么,你有意见?” 他身后的李刚、李勇也跟著笑起来。 宋玉没再说话,掏出手机,拨通了刘猛的电话。 “刘哥,到了吗?” “到了,村口,正往你那边走。一分钟。” 宋玉掛了电话,收起手机。 李强看著他,眯起眼:“怎么,叫人了?叫谁来都没用,派出所的人跟我们李哥熟得很……” 话没说完,村道那头突然亮起一片车灯。 七八辆警车鱼贯驶入,红蓝警灯在夜色中闪烁,刺耳的警笛声划破村庄的寂静。 围观的村民纷纷后退。 警车一字排开,车门齐刷刷打开。 刘猛第一个跳下来,身后跟著三十多个全副武装的干警,黑压压一片,瞬间把老李家三兄弟围住了。 刘猛大步走到宋玉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眼:“没事吧?” 宋玉摇头:“我爸腿被打伤了,在里面躺著。” 刘猛脸色一沉,转身看向李强。 李强手里的烟都掉了,脸上的囂张一扫而空,只剩下惊恐。 “这……这是误会,误会……”他连连摆手,“我们是邻里纠纷,民事纠纷……” “民事纠纷?”刘猛冷笑一声,“打人致伤,叫民事纠纷?” 他一挥手:“都给我带回去!” 干警们一拥而上,三兄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了地上。 李强拼命挣扎:“你们凭什么抓人?派出所的人都说这是民事纠纷!” 刘猛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派出所?哪个派出所的?叫什么名字?让他来找我。” 李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刘猛站起身,冷冷道:“都带走!” 三兄弟被塞进警车,警笛声再次响起,车队绝尘而去。 围观的村民议论纷纷,看向宋玉的眼神都变了。 宋玉没管这些,转身回了屋里。 堂屋里,所有人都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大伯张著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三婶攥著二姑的手,指节发白。宋磊站在角落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刚才他们还劝宋玉“破財消灾”“惹不起”,结果人家一个电话,来了三十多號警察,直接把三兄弟带走了。 小姑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拉住宋玉的手:“小玉,那些人……是你叫来的?” 宋玉点点头,走到床边,蹲下身看父亲的腿。 “爸,我送你去医院。” 宋建国看著儿子,眼眶有些红,却还在笑:“没事没事,就碰了一下……” “肿成这样叫碰了一下?”宋玉打断他,“走,现在就去。” 他转身看向小姑:“小姑,帮我搭把手。” 小姑连忙上前,两人一起把宋建国扶起来。 大伯终於回过神来,连忙推了宋磊一把,凑上来:“小玉,让磊磊开车送你们……” 宋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宋磊反应过来,急忙上前帮忙扶助宋建国,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第41章 报社 这时候三婶说了一句,“我这心里放心不下,我也跟去医院看看。”然后其他亲戚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一同前去医院。 宋玉与宋磊扶著父亲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扫过大伯、二姑、三婶,最后落在大伯身上。 “大伯。” 宋玉的大伯正在帮宋建国拿水杯和衣服,听到宋玉叫他,有些侷促:“小玉...” 宋玉看著他,语气平静:“以后家里有事,给我打电话。” 宋玉的大伯欣慰地一点头,笑著说:“好。” 宋家一大家子亲戚,此时都簇拥著宋建国上了车,两辆车都挤不下,最后甚至开了三辆车。 宋玉没有开车,他扶著父亲坐在宋磊的车上,此外还有小姑一家和大伯。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 宋玉想著心事,表妹苏晓雅从小和他最亲近,先前一直没有机会和表哥说话,此刻拉著宋玉的胳膊,轻声问:“哥,你最近工作是不是挺累的?看你都瘦了。” 宋玉回过神来,看著表妹目光中的关切,心里一暖,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我很好,就是你这小丫头片子,平时也不知道给哥发个信息。怎么样?工作找到了吗?还是在备考公务员?” 苏晓雅正想开口,小姑却抢过话头,对宋玉说:“小玉,现在公务员很不好考,晓雅她压力特別大,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看书。我和你姑父曾经几次想给你打电话,寻思让你帮忙看看,有没有合適的工作能让你妹妹去上个班,可你妹妹死活都不让,说你刚到新的岗位上,还没有站稳脚跟,不能给你添麻烦。” 宋玉心里一疼,说不出的难受。 从小到大,小姑一家拿他就当自己的孩子一般,表妹苏晓雅更是和自己一起长大的,感情很好。 宋玉不忍心看到小姑难受,更不忍心表妹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想了一会,对表妹说:“死丫头,你把你哥当外人了?” 苏晓雅看著自己的表哥,缓缓摇头,强行挤出一丝微笑:“哥,我怎么会把你当外人?” “那你就告诉你哥,你最想要一份什么样的工作?” 苏晓雅眼神先是一亮,隨即迅速黯淡下去,沉默许久,直到小姑都有些著急了,才小声说:“哥,你先忙好你自己的工作,我慢慢考公,不急的,不急的。” 宋玉知道她还是怕给自己添麻烦,於是乾脆不问她,转头向小姑问道:“小姑,表妹的工作,您和姑父是怎么想的?” 小姑宋慧兰嘆了口气,“你妹妹大学学的是新闻媒体,她其实是想去报社工作。只是...只是。” 宋磊这时候插话道:“小姑,你別为难我弟了,报社门槛很高,別说表妹一个二本毕业的,就是研究生都很难进去。” 大伯也点头,表示认可:“报社根本就不是一般人能进的,没关係的话,研究生都进不去。让晓雅定下心来,好好备考公务员吧,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以后只要进了体制內,有小磊和小玉她两个哥哥帮衬著,也好进步。” 小姑宋慧兰长长的嘆了口气,她又何尝不知。 车內视线昏暗,看不清楚表妹苏晓雅的神情,只能看见她默默点头,没有说一句话。 宋玉將表妹的落寞全都看在眼里,他没说话,只是拿出手机,从通讯录中找到市委大秘江哲的名字,犹豫了片刻,拨了过去。 宋玉打开外放,“嘟...嘟”的盲音让车內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前排的宋磊听到这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却不知道宋玉是打给谁的。 而身旁的表妹和小姑,则是紧张到无法呼吸。 电话响了六七声,才终於被接起。 市委办副主任,市委大秘江哲的声音从外放的手机听筒中传了出来,清晰地迴荡在车內。 “宋秘书,新年好啊。” 宋玉深吸口气,坐直了身子。车內的其余人都跟著紧张了起来。 “江主任,新年好,请问说话方便吗?” 江哲的心情听起来不错,“秦书记放了我的假,说明天回老家肯定堵车,我现在正在回老家的高速上呢,车里就我和你嫂子两个人,你说吧。” “江主任是这样的,我想认识一下宣传部的谢部长,但是市委那边的领导我不熟啊,所以想请您做个中间人,年后初三,我在江城大酒店做东,麻烦您把他请来,咱们好好联络一下感情。” 电话那头哈哈大笑,江哲能坐到那个位置上,是何等聪明的人,宋玉一开口,他就猜了个七七八八。 “宋老弟我给你说实话,我个人不建议你和谢峰有过多接触,更不建议你私下请他吃饭。” 宋玉心下一沉,语气却愈发恭敬“江哥,我的好大哥,您也知道,市府大楼和市委大院虽说只隔了一条马路,但是两套班子的领导除了开常委会时,平时都不怎么接触的。市委那边,我就认识您和秦书记这两位大佛,您不帮我,我跟个愣头青一样,可怎么办啊?” “你小子过个年喝假酒了?怎么敢拿我跟秦书记比?你怕我死的不够快是不是?” 宋玉连连道歉,又一连串马屁奉上,电话那头终於开诚布公:“宋老弟,不瞒你说,秦书记很看不惯谢峰这个人,觉得这个人作风可能有点问题,目前纪委那边已经盯上了,千万別去招他。” 宋玉听到“纪委那边已经盯上了”,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对江哲能对他说出这样的心里话,也是心存感激。 幸好,万幸! “宣传部的常务副部长邵明友跟我交情不错,初三我会带他过去,但是到时候,你小子可別怪我没提醒你啊,这邵部长可是海量啊,你就等著吧...” 宋玉大喜过望,“江哥,什么都不说了,以后你就看弟弟的表现吧。” “滚犊子吧,我要开车了。” 电话掛断,车內顿时轻鬆了下来,喧囂不断。 先是苏晓雅一把抱住宋玉的胳膊,甜甜地叫了一声:“哥...谢谢。” 然后是父亲宋建国,小姑父,大伯轮番夸讚宋玉,说宋玉长大了,能为家族挺身而出。 宋玉心情很好,表妹苏晓雅这时候也一改往日的鬱结,像个小猫一样趴在他的胳膊上。 最后还是小姑宋慧兰忍不住了,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小玉,你们怎么都这么开心啊?跟那个什么宣传部长喝个酒,和晓雅进报社有什么关係啊?八竿子都打不著啊。” 宋磊闻言也笑了,他心里是既苦涩,又开心。总之很复杂。 但是总归是一家人,能看到表妹有个好工作,也是开心多些的。 宋磊通过后视镜看向小姑,说:“小姑啊,你不是体制內的,不懂也正常。市委宣传部是市委主管意识形態工作的核心部门,报社和电视台这样的媒体,都归市委宣传部领导。” “表弟他刚调到市府办没多久,和江城市各大报社的领导肯定是没来往的,表弟通过市委办的江主任,那可是咱们江城市的第一秘书,通过他认识宣传部的领导,再通过宣传部的领导影响下面的报社,这才叫打蛇打七寸,从上到下贯彻落实。” 第42章 排队 车子驶进江城人民医院的大门时,已经是晚上六点四十。 冬天天黑得早,门诊大楼灯火通明,急诊科的牌子红得刺眼。门口停著几辆120急救车,担架进进出出,一片忙乱。 宋磊把车停在急诊楼门口,回头问:“表弟,咱们是直接去急诊还是……” “去骨科。”宋玉看著父亲肿起的脚踝,“急诊处理不了这个,得拍片子看骨头。过年期间,各科都有值班医生。” 大伯推开车门下去,一路小跑进大厅打听。不一会儿回来,脸色有些不好看:“骨科在三楼,但晚上值班的只有一个医生,排队的人多,得等。” “等就等吧,大过年的,哪个医院都这样。”宋建国靠在座椅上,脸色苍白,却还在安慰眾人,“你们別都跟著,该回去回去,这么多人陪著,我心里不踏实。” 宋玉没说话,扶著父亲下车,往门诊大厅走。 小姑宋慧兰拎著包跟在后面,表妹苏晓雅挽著宋玉母亲的胳膊,大伯、二姑、三婶、宋磊,一大家子十几口人,浩浩荡荡地涌进大厅。 电梯挤不下,分了两批上去。 三楼的骨科候诊区不大,二十几张塑料椅坐得满满当当,还有七八个人站著,过道里都是人。 墙上的电子屏显示著叫號信息——当前就诊:32號,等候:33-48號。 宋玉看了眼父亲手里的掛號单:53號。 “建国,你坐这儿。”大伯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扶著宋建国坐下。宋建国推辞了几句,拗不过,只好坐下。 宋玉站在旁边,看了眼墙上的钟:六点五十二。 他蹲下身,把父亲的腿轻轻抬起来,架在自己膝盖上,让脚踝高於心臟,可以减轻肿胀。这是外公教过的急救常识。 “哥,你喝水。”苏晓雅从旁边的自动售货机买了瓶水,递过来。 宋玉接过,冲她点点头,拧开盖子递给父亲。 候诊区里人声嘈杂,咳嗽声、小孩哭闹声、家属打电话的声音混成一片。 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混著不知道谁的泡麵味。 二姑和三婶找了个角落站著,小声嘀咕著什么。大伯背著手,在候诊区门口踱来踱去,时不时看一眼叫號屏。 宋磊站在宋玉旁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又揣回去,再掏出来看一眼。 七点十五分。电子屏上,32號变成了35號。二十分钟,看了三个病人。 七点四十分。35號变成了38號。 八点十分。38號变成了41號。 候诊区里的人越来越多,后来的连站的地方都没有,挤到走廊里。宋玉的母亲王秀莲坐不住了,几次站起来说:“建国,要不咱们换家医院吧,这么多人……” “换哪家都一样,大过年的,哪个医院人不排队?”宋建国摇头,“你別著急,等等。” 八点半,叫到了46號。 王秀莲终於忍不住,走到宋玉身边,小声说:“小玉,要不你带妈先回去?这么多亲戚陪著,妈心里过意不去。你二姑三婶明天还得回老家,磊磊明天也还有事……” 宋玉看了母亲一眼,知道她是怕给亲戚们添麻烦。这大半辈子,她都是这样,什么事都先想著別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妈,你別多想。”宋玉拍拍她的手,“等爸看完,咱们一起回去。” 王秀莲还想说什么,被小姑拉住了:“嫂子,你跟我客气啥?建国是我亲哥,我在这儿陪著是应该的。” 正说著,候诊区门口突然一阵骚动。 宋玉抬头看去,见一个穿著白大褂的护士领著三个人走进来——一个中年男人,一个中年女人,还有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颤颤巍巍地扶著拐杖。 护士径直走到候诊区最前面,推开排队的人群,把老太太扶到诊室门口,然后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不到一分钟,诊室里传出一个声音:“让病人进来。” 护士探出头,冲那对中年男女招手:“来来来,进来吧。” 三个人鱼贯而入,诊室的门“砰”的一声关上。 候诊区里瞬间炸了锅。 “怎么回事?怎么插队啊?” “我们等了两个小时了!” “有没有素质啊?”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大爷站起来,拄著拐杖走到诊室门口,敲了敲门:“同志,我们是46號,等了半天了,能不能先给我们看?” 门开了一条缝,护士探出半个脑袋,语气不耐烦:“嚷嚷什么嚷嚷?人家病人是高龄老人,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你等会儿能怎么著?” 老大爷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宋玉看著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 他低头看了眼父亲的腿——肿得比刚到医院时又厉害了,脚踝处青紫一片,皮都绷得发亮。父亲虽然一直没吭声,但额头上渗著细汗,嘴唇抿得发白。 他站起身,走到诊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门开了,还是那个护士,脸色更不耐烦了:“干什么?” 宋玉压著情绪,语气平静:“护士同志,我想问一下,大概还要等多久?我父亲腿伤得挺重,从六点多一直等到现在……” “等著唄,没看见里面正看呢?”护士上下打量他一眼,“等不了去別的医院,又没人拦著你。” 说完,“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宋玉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父亲身边。 宋建国拉著他的手,轻声说:“小玉,別著急,再等等。” 宋玉点点头,没说话。 八点五十分,诊室的门终於开了。那三个人走出来,老太太一脸感激地冲护士道谢。护士笑著送走他们,转身又要关门。 宋玉几步走上前,拦住门:“护士,我们是53號,等了快三个小时了,能不能帮忙问一下……” “你怎么又来了?”护士脸色一沉,“不是跟你说了等著吗?里面医生看一个病人要时间,你催什么催?” “我没催,我就是想问一下大概还要多久。”宋玉的语气依旧平静,但眼底已经有些压不住的火气,“那边有人插队,我们什么都没说,等了三个小时,问一句总可以吧?” “插队?谁插队了?”护士声音尖利起来,“那是高龄老人,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你有什么意见?” “我没意见。”宋玉看著她,“我就想问一句,还要等多久?” 第43章 不打你是孙子 “我没意见。”宋玉看著她,“我就想问一句,还要等多久?” “你——” “小刘,怎么回事?” 诊室的门被从里面拉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站在门口,戴著金丝边眼镜,头髮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明显的不耐烦。 护士立刻指著宋玉:“周主任,这个人一直在这儿闹,非要插队……” “我没有闹,我就是想问一句要等多久。”宋玉打断她。 女医生上下打量宋玉一眼,嘴角撇了撇:“问什么问?没看见外面那么多人排队?就你特殊?就你著急?別人都不急?” 宋玉的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三个小时,他一句话没多说。有人插队,他没吭声。父亲疼得额头冒汗,他忍著。现在只是问一句要等多久,就被劈头盖脸一顿骂? “我问一句要等多久,就叫特殊?”他的声音沉下来,“刚才那三个人进来就看,我们等了三个小时问一句都不行?你们医院的规矩就是让有关係的人插队,老百姓连问都不能问?” “你说谁有关係?”女医生脸色一变,声音拔高了几度,“那是高龄老人!你没看见吗?你眼瞎啊?” “高龄老人就该插队?那外面那些等著的老人算什么?”宋玉指著候诊区里那个头髮花白的老大爷,“他等得比我们还久,怎么不让他先进?” 女医生被他噎住,脸涨得通红,隨即恼羞成怒:“你什么態度?给我滚出去!没有规矩的东西!” 这一嗓子,整个候诊区都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 宋玉的母亲王秀莲嚇得站起来,小姑宋慧兰脸色发白。大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磊站在旁边,拳头攥紧了又鬆开,鬆开又攥紧。他看了一眼宋玉,又看了一眼那个女医生,忽然上前一步,站在宋玉旁边。 “你说谁没规矩?”宋磊的声音也有点火气,“我们等了三个小时,有人插队我们说什么了吗?问一句要等多久就挨骂,你们医院什么態度?” 女医生冷笑一声,看著宋磊:“哟,来帮手了?你们兄弟俩想干什么?想闹事?” 护士也跟著帮腔:“就是,想闹事是吧?我报警了!” 旁边的几个病號家属也围过来,就是刚才插队的那几个——中年男人、中年女人。男人指著宋磊的鼻子:“你嚷嚷什么?我妈年纪大了,先进去看怎么了?你有没有良心?” 女人也跟著骂:“一看就是农村来的,没素质,不懂尊老爱幼!” 宋磊被骂得火冒三丈,指著那男人:“你说谁没素质?你插队你有素质?” “我插队怎么了?我妈八十多了,你让让她怎么了?”男人往前逼了一步,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宋磊脸上。 候诊区里乱成一团。 宋玉拉住宋磊,不让他再吵。他看向那个女医生,语气冷下来:“我不想闹事,只想给我爸看病。你骂也骂了,现在我们能看了吗?” 女医生冷哼一声,抱著胳膊:“看什么看?你这样的態度,我不看!你们出去,到別的医院看去!” “你凭什么不看?”宋磊急了,“我们是掛了號的!” “號可以退,我不看就是不看。”女医生转身就要回诊室。 宋玉上前一步,拦住她:“医生,你这样做不合適吧?” “不合適?”女医生回过头,冷笑,“你还想打我?来,你动我一个试试?” 旁边的中年男人也跟著起鬨:“打啊,你不是挺能的吗?打啊!” 宋玉的拳头攥得咯咯响,但他在忍。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正科级干部,是林嵐的秘书。一旦动手,不管对错,都是大问题。 但他心里那股火,快压不住了。 这时候,宋磊突然说了一句:“行,你不看是吧?把你们主任叫来!” 女医生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声:“叫主任?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但你这种態度,我必须投诉你。”宋磊掏出手机,打开录音,“你刚才骂人那些话,我都录下来了。叫主任,不叫我马上发网上去。” 女医生脸色微变,但嘴上依旧硬:“你录啊,你发啊,我怕你啊?” 她转身进了诊室,拿起座机拨了个电话。不到两分钟,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医生快步走过来,穿著白大褂,胸口別著“骨科主任”的牌子。 “怎么回事?”主任板著脸,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女医生身上。 女医生立刻换了一副嘴脸,指著宋玉和宋磊:“主任,这两个人在这儿闹事,非要插队,我说了他们几句,他们就要打我!” 宋玉深吸一口气,压著火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等了三个小时、有人插队、自己只是问一句要等多久就被骂。 主任听完,看了女医生一眼,又看了宋玉一眼,最后板起脸:“不管怎么说,你在医院闹事就是不对。医生一天看那么多病人,態度不好也是难免的,你们理解一下不行吗?” 宋玉愣了一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理解?她骂人骂得那么难听,你让我理解?”他的声音沉下来,“有人插队你管不管?我们等三个小时问一句你管不管?” 主任脸色一沉:“你怎么说话呢?这里是医院,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再闹我报警了!” “报警?”宋磊笑了,“行啊,你报啊,你不报警你是孙子!” 主任被激怒了,掏出手机就开始拨號。 宋玉的母亲嚇得脸都白了,拉著宋玉的胳膊:“小玉,別闹了,咱们走吧,去別的医院……” 大伯也赶紧上前:“同志同志,別报警,他们年轻不懂事,我们这就走……” “走什么走?”宋磊一把拉住大伯,瞪著主任,“你报,现在就报!” 主任已经拨通了电话:“喂,城西派出所吗?人民医院骨科有人闹事,你们赶紧派人过来!” 掛了电话,他冷笑著看著宋玉和宋磊:“等著吧,有你们好看。” 候诊区里的人都看呆了。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掏出手机拍视频。 宋玉没动。 他站在那里,脸色平静得嚇人。 但宋磊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气的。 不到十分钟,四个警察快步走进候诊区。 领头的那个三十出头,国字脸,一身警服穿得笔挺。他扫了一眼现场,问:“谁报的警?” 第44章 你说这是误会? 主任看见警察来了,立马露出笑脸迎上去,指著宋玉和宋磊:“警察同志,就是这两个人,在这儿闹事,影响我们正常工作!” 国字脸警察看了宋玉一眼,正要说话,忽然愣住了。 他盯著宋玉看了几秒,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宋……宋秘书?” 这一声,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整个候诊区瞬间安静了。 主任张了张嘴,脸上的得意僵住。 女医生愣住了。 那几个插队的病號家属也愣住了。 宋玉看著那个警察,觉得有些面熟,想了一会,才记起来。 城西派出所新上任的所长,姓周。 那天在平江大酒店,他亲眼看著马所长被免职、协警被扒了警服。 周所长收敛心神,强压下心中的惊骇,三步並作两步走到宋玉面前,腰微微弯著,脸上的表情恭敬得近乎惶恐:“宋秘书,您怎么在这儿?出什么事了?” 宋玉看著他,没说话。 宋磊站在旁边,心里那个爽啊,简直没法形容。 他想起刚才自己说“你不报警你是孙子”,本来是想赌一把。 他知道宋玉认识市局的张卫平,认识刘猛,想著只要警察来了,肯定向著宋玉说话。 但他没想到,来的这个所长,居然一见宋玉就嚇成这样。 那表情,那语气,跟见了亲爹似的。 周所长见宋玉不说话,心里更慌了。 他转头看向主任,语气已经变了:“怎么回事?你说有人闹事,闹什么事?” 主任此刻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愣愣地看著宋玉:“他……他是……” “这位是市政府的领导,至於其他的,你没必要知道。”周所长的声音沉下来,“你说他闹事?” 主任的脸色瞬间惨白。 女医生站在旁边,腿都软了。 那几个插队的病號家属,早就悄悄往后退了几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所长看了看宋玉,又看了看旁边扶著宋建国的眾人,大概明白了什么。 他压低声音问:“宋秘书,到底怎么回事?您跟我说,我来处理。” 宋玉终於开口,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周所长,我来给我爸看病,掛了號等了三个小时。有人插队,我们没说什么。我问一句还要等多久,被这位医生骂『滚出去』,说我『没有规矩』。我把主任叫来,主任说我『闹事』,然后报警抓我。” 他一字一句,不卑不亢。 周所长听完,转头看向主任,目光冷得嚇人。 “是这样吗?” 主任张了张嘴,额头上冷汗直冒:“这……这……周所长,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周所长冷笑一声,“你报警说有人闹事,我来了,结果闹事的是市政府领导,被骂的是市政府领导,你跟我说误会?”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行,这事儿我管不了了,我回去就向张局长匯报。你们医院自己看著办。” 说完,他转身对宋玉敬了个礼:“宋秘书,打扰您了。有什么需要,您隨时打电话。” 宋玉点点头:“周所长辛苦了。” 周所长瞪了主任一眼,带著几个警察转身走了。 候诊区里,鸦雀无声。 主任站在那里,脸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 女医生早就不敢抬头,缩在诊室门口,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那几个插队的病號家属,此刻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 宋磊站在宋玉旁边,心里的爽快简直要溢出来。但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著宋玉。 他知道,这个表弟,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被人踩在脚底下的表弟了。 宋玉看了主任一眼,没说话,扶著父亲往诊室里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医生。 女医生被他看得一哆嗦,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宋玉什么都没说,收回目光,扶著父亲进了诊室。 诊室里很安静。 女医生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干什么。主任站在门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宋玉把父亲扶到椅子上坐下,然后看向那个女医生,语气平静: “医生,现在,可以看了吗?” 女医生愣了一下,隨即如梦初醒,连连点头:“可……可以,可以……” 她手忙脚乱地拿起病歷,开始给宋建国检查。 宋玉站在旁边,什么都没再说。 但诊室外面,大伯、二姑、三婶,还有那些等著看病的病人,都透过门缝看著里面。 他们看见那个女医生低著头,小心翼翼地给宋建国看伤,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站在旁边的年轻人,眼神里满是畏惧。 他们也看见那个年轻人,就那样静静地站著,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但谁都知道,这个男人,惹不起。 诊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女医生蹲在宋建国面前,小心翼翼地处理著伤口。 消毒、清创、上药、包扎,每一个动作都轻得仿佛怕弄疼了病人,与半小时前那个叉腰骂人的形象判若两人。 宋建国靠在椅子上,有些不自在。他这辈子老实巴交,哪里享受过这种待遇,几次想开口说“我自己来”,被宋玉用眼神止住了。 主任站在旁边,脸上的汗擦了又冒,冒了又擦。他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垂著手等著。 “好了。”女医生终於直起腰,声音比蚊子还小,“伤口处理好了,但最好还是去拍个片子,確认一下骨头有没有问题。” 主任立刻接话:“对对对,拍个片子,我这就去安排。” 他说著就要往外走。 “不用。”宋玉淡淡开口,“正常排队就行。” 主任的脚步僵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宋玉没再看他,扶著父亲站起来:“爸,走吧,去拍片子。” 宋建国点点头,刚迈出一步,女医生已经冲了出去。不到两分钟,她推著一辆轮椅回来,气喘吁吁地说:“叔,您……您坐这个,我推您去。” 宋建国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 第45章 有劳二位 “您坐您坐,应该的。”女医生已经把轮椅推到他面前,弯著腰扶著把手,態度恭顺得像换了个人。 宋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扶著父亲坐上去。 女医生推著轮椅往外走,主任快步跟上,抢著推开诊室的门。 候诊区里,那些等了半天的病人和家属都看呆了。 刚才还在那里骂人的女医生,此刻推著轮椅小心翼翼; 刚才还威风凛凛的主任,此刻像个跟班一样在前面开路。 而被他们伺候的那个中年男人,穿著普通的棉袄,一看就是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 有人小声议论,有人用手机拍照,但没人敢上前问。 拍片室在一楼,主任一路小跑著去协调,女医生推著轮椅慢慢走,一边走一边小心翼翼地找话:“叔,这大厅里没有空调?您冷不冷?要不我把我的外套给您披上?” 宋建国连连摆手:“不冷不冷,大夫您別忙了。” 女医生脸上赔著笑,心里却苦得发涩。 她四十多岁了,在人民医院干了快二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今天这一脚,算是踢到铁板上了。 拍片很快,主任亲自盯著出结果,不到半小时,片子就拿出来了。 “骨头没事,骨头没事。”主任把片子递给宋玉,脸上堆著笑,“就是软组织挫伤,有点严重,但没伤到骨头,养养就好了。您放心,不出正月,指定能痊癒。” 宋玉接过片子看了看,他虽然学的是中医,但基本的影像还能看懂,確实没有骨折。 “注意事项呢?”他问。 主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轻咳一声道:“第一,伤口三天內不能沾水,洗澡的时候要包好;第二,忌辛辣刺激,忌海鲜,忌发物;第三,儘量少走动,把腿垫高休息;第四,两天后回来换药,我们这边隨时给您安排……” 他一口气说了七八条,末了又补充:“您要不放心,我把这些都写下来,您带回去照著做。” 宋玉点点头:“写一下吧。” 主任如蒙大赦,立刻掏出笔,趴在护士站的台子上,一笔一画地写起来。那认真的模样,比他当年考职称还用心。 写完,他又亲自跑去药房拿药。回来的时候,手里拎著两个大袋子,里面塞满了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个是外敷的,一天换一次;这个是口服的,一天三次,饭后吃;这个是消肿的……”他一边往外掏,一边一样一样地交代。 宋玉看著那两个大袋子,皱皱眉:“怎么这么多?” 主任愣了一下,隨即訕笑:“多……多点好,多点好,您回去慢慢用。” 宋玉一阵无语... 宋玉没再说什么,接过袋子。 主任和女医生一路送到医院门口。主任抢著拉开车门,扶著车门框,生怕宋建国的头碰到。 宋建国坐进去,他还不放心,弯著腰往里看:“您慢点,小心脚,別碰到……” 宋磊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宋玉则与父亲宋建国同坐后排。 主任和女医生站在车外,隔著车窗冲里面挥手,脸上带著职业性的笑容。 车窗缓缓降下。 宋玉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平静:“今天的事,有劳二位。” 主任和女医生同时一愣,隨即连连点头:“是是是,谢谢宋秘书,谢谢宋秘书……” 车窗升起,车子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那两个人还站在原地,目送著车子远去,久久没有动。 车里安静了几秒,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 “哈哈哈哈......”宋磊拍著方向盘,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小玉,你看到那主任的脸没有?刚才还说要报警抓我们,后来嚇得脸都白了!还有那个女医生,骂人的时候那个凶,后来推轮椅那个殷勤,我特么……” 他笑著笑著,忽然意识到什么,赶紧住口,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宋建国的脸色。 宋建国靠在座椅上,嘴角也带著笑,但更多的是无奈。 “小玉,”他嘆了口气,“这事儿,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宋玉笑了笑:“爸,没事。是他们理亏,咱们什么都没做。” “就是!”苏晓雅在旁边挥著小拳头,“哥,你刚才太帅了!那个女医生嚇得跟鵪鶉似的,笑死我了!” 小姑宋慧兰也笑,但笑著笑著,又有些感慨:“这些人啊,就是欺软怕硬。刚才那態度,跟现在比,简直是两个人。” 大伯点点头,脸色有些复杂。 他想起几个月前的中秋家宴,想起自己指著宋玉鼻子骂“没出息”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发虚。 那时候,谁能想到,这个被全家人看不起的侄子,能有今天? “小玉,”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涩,“大伯以前……以前有些话,你別往心里去。” 宋玉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大伯,都过去了。” 大伯点点头,没再说话,眼眶却有些发酸。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车里暖意融融,一家人的说笑声此起彼伏。 回到宋家村,已经快十一点了。 老家的院子亮著灯,宋玉的母亲王秀莲下车的时候,腿都有点软......折腾了大半夜,总算平安回来了。 宋建国被扶进屋,躺在炕上,腿下垫了两个枕头。王秀莲忙著烧水、铺床,小姑宋慧兰帮忙收拾,二姑三婶去厨房热饭。 大伯站在院子里抽了根烟,看著天上的星星,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磊和宋玉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又去把大门关好。 “小玉,”宋磊忽然叫住他。 宋玉回头:“嗯?” 宋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最后只憋出一句:“那个……明天三十,我去镇上买点鞭炮烟花,咱们热闹热闹。” 宋玉笑了:“行,多买点。” 宋磊点点头,转身走了。 宋玉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堂哥,好像也没那么討厌了。 屋子里,饭菜热好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简单吃了顿夜宵。宋建国的腿虽然疼,但精神还好,陪著大家说了会儿话。 “明天大年三十,大家都別忘了早些起床,一大堆事要忙呢。”王秀莲张罗著,“今年小孩多,床不够就挤一挤,被子不够就盖大衣。” 第46章 小木马 大伯摆摆手:“孩子们长大了,床也不够睡,我们就不住了,回镇上。” “这么晚了还回去?”王秀莲急了,“哥,这都十一点多了,路上黑灯瞎火的……” “没事,有车,一会儿就到。”大伯站起来,“建国你好好养著,明天我们再过来。” 二姑三婶也跟著起身,准备收拾东西。 王秀莲一把拉住大伯的胳膊:“哥,你这是干啥?大半夜的跑什么跑?床不够睡就挤一挤,这么多年谁家过年不是挤著过来的?” 小姑也在旁边帮腔:“就是,大哥,你別走。晓雅她们几个小的挤一屋,咱们大人凑合凑合,炕上能躺几个是几个。” 大伯还要推辞,宋建国在炕上开口了:“大哥,你要是走了,我这心里不踏实。今晚就住下,明天一早咱哥俩还能说说话。” 大伯看了看宋建国,又看了看自己儿子,见宋磊其实也不想走,终於点点头:“行,那就住下。” 王秀莲立刻张罗起来:“小玉,你去西屋把被子抱过来。晓雅,你带妹妹们去你那屋,挤一挤能睡下。小磊,你跟你堂弟睡西厢房去,那边炕大。” 一家人忙活起来。抱被子的抱被子,铺床的铺床,嘰嘰喳喳闹成一团。 苏晓雅带著几个小的去了东厢房,关上门还能听见她们的笑声。 小姑和小姑父睡堂屋的沙发床,大伯和宋建国挤一个炕,二姑三婶带著孩子在另一个屋。 宋磊抱著被子跟宋玉进了西厢房。 这屋子不大,一张炕占了半边,炕烧得热乎乎的,一进屋就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宋磊把被子往炕上一扔,往炕沿一坐,长长地舒了口气:“这一天,累死了。” 宋玉笑了:“你累什么?开个车就累了?” “开个车?”宋磊瞪眼,“我从单位到老家,开了两趟,一趟拉人一趟拉东西,你以为呢?” 宋玉没理他,脱了外套掛在衣架上,爬上炕,靠著墙坐好。 宋磊也脱了衣服,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盯著房顶。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在炕上,清清冷冷的。 “小玉。”宋磊忽然开口。 “嗯?” “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小时候?” 宋玉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宋磊还是盯著房顶,语气里带著一点回忆的味道:“那时候咱俩才多大?七八岁?你每年过年都来老家,咱俩就在这院子里疯跑。放鞭炮、堆雪人、追著狗跑……” 宋玉听著,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怎么会不记得? 那时候宋磊是他最亲近的哥哥。每次来老家,宋磊都带著他到处玩。上山摘野果,下河摸鱼虾,用弹弓打鸟窝,把邻居家的狗追得满村跑。 “有一次,”宋磊继续说,“咱俩去响水涧玩,你掉冰窟窿里了,我拉你上来,回家一人挨了一顿打。” 宋玉笑出声:“那是咱妹,不是我。你记错了。” “啊?是吗?”宋磊想了想,也笑了,“好像是,是晓雅那丫头。不过咱俩也没少挨打,反正小时候皮,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宋玉靠在墙上,看著窗外的月光,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那些年,真好。 那时候的宋磊,不是那个在相亲宴上踩他脚,不是炫耀副科级的堂哥,就是一个带著他疯玩的哥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大概是毕业后吧。 宋磊考进住建局,一步步往上爬,见的人多了,心思也多了。 逢年过节见面,说的话越来越客套,越来越疏远。 宋玉想著,忽然听见旁边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转头,看见宋磊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你看。” 那是他的车钥匙。 但钥匙扣上掛著的,不是普通的掛件,而是一个小小的木雕......一匹小马,巴掌大小,雕工粗糙,连马腿都歪了一根。 木头已经磨得发亮,边缘都圆润了,一看就是被人把玩了很多年。 宋玉接过来,借著月光仔细看。 那匹小马歪歪扭扭的,尾巴缺了一小块,马头还歪著。 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他小时候亲手做的。 那时候他大概八九岁,外公教他用木头雕小动物。 他雕了三天,雕坏了好几块木头,才雕出这么一匹勉强像马的玩意儿。 宋磊属马。那年过年,他把这匹小马送给宋磊当生日礼物。 他以为早就不在了。 “你还留著?”宋玉的声音有点哑。 宋磊没看他,还是盯著房顶,但语气里多了一点別的味道:“一直留著。刚工作那几年,压力大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看著它,就想起小时候,想起那时候咱俩多好。” 他顿了顿,忽然坐起来,转头看向宋玉。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里的复杂。 有悔恨,有愧疚,还有一点说不清的难过。 “小玉,我这些年……做了不少蠢事。” 宋玉没说话。 “中秋那天,我踩你那一脚,还有那些话……”宋磊的声音低下去,“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那时候就是……就是觉得自己混出点名堂了,想在亲戚面前显摆显摆。你越不说话,我就越想踩你,好像踩著你,就能显得我更厉害似的。” 他低下头,看著手里的木马:“后来你当了林市长的秘书,我以为你会记恨我,会报復我。结果你什么都没做。东华饭店那天,你那么大的场面,也没说让我下不来台。今天在医院,你跟那个医生吵的时候,我站在旁边,忽然就想......” 他抬起头,眼眶有些红:“我想,我以前怎么会那么对你?你是我堂弟,咱俩小时候一起挨打一起玩,我怎么会变成那样?” 宋玉看著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恨吗? 说不上。 但要说一点芥蒂都没有,那是假的。 可此刻看著宋磊红著眼眶的样子,看著那个被他亲手雕的小马,那些芥蒂忽然就没那么重了。 “磊哥。”他开口,声音平静,“都过去了。” 宋磊愣了一下。 第47章 你不是睡了吗? 宋玉伸手,从他手里拿过那个小马,看了看,又递迴去:“这东西你留了二十多年,不容易。以后好好留著。” 宋磊接过小马,握在手心里,低著头不说话。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 过了好一会儿,宋磊忽然笑了一声,声音还带著点鼻音:“行了行了,大过年的,不说这些了。” 他把小马收回去,塞回枕头底下,又躺下来。 宋玉也躺下,两个人並排躺著,盯著房顶。 “对了,”宋玉忽然问,“磊哥,你谈女朋友了没?” 宋磊愣了一下,隨即嘿嘿笑起来:“怎么,关心起你哥的感情生活了?” “隨便问问。” 宋磊翻了个身,侧对著他,贱兮兮地笑:“谈了一个,乡镇党委的,大美女。不过你哥这么帅,有女孩子追不是正常吗?” 宋玉被他的表情逗笑了:“帅?就你?” “怎么了?你哥我在单位,可是號称住建局吴彦祖。”宋磊得意洋洋,“怎么,不信?回头我带你见见,让你开开眼。” “行行行,信。”宋玉笑著摇头。 宋磊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小玉,你呢?有没有女朋友?” 宋玉一愣,摇了摇头:“没有。” “真的假的?”宋磊坐起来,“你这么优秀,没女孩子追?” “忙,顾不上。” “那正好!”宋磊一拍大腿,“我们住建局有几个大美女,回头我给你介绍介绍。尤其是办公室那个,姓周,长得特別漂亮,气质也好。你要是看上了,哥帮你牵线!” 宋玉被他逗乐了:“行了行了,你操心自己吧。” 宋磊还要再说,忽然看见宋玉伸手去拿手机。 宋玉划开屏幕,点进绿泡泡。 一天没看,消息列表里躺著好几条未读。 最上面是苏清婉的头像。 他点开...... “到家了吗?路上开车小心。” “叔叔怎么样了?医院那边还好吧?” “今晚你们一家人应该很热闹吧?我都听见你们那边的鞭炮声了。” “(笑脸)我先睡了,你忙完早点休息。晚安。” 三条消息,一条比一条晚。最后一条是十一点半发的。 宋玉看著这些消息,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他正想回復,宋磊的脑袋已经凑过来了。 “谁啊这是?”宋磊盯著屏幕,眼睛放光,“这谁啊?怎么给你发这么多消息?” 宋玉把手机往旁边挪了挪:“没谁。” “没谁?”宋磊不信,“没谁大半夜给你发消息?没谁问你到家没有?没谁关心叔叔怎么样了?” 他越说越来劲,一把抢过手机:“让我看看,这姑娘叫什么...” 他盯著屏幕上的头像,又看了看名字,念出来:“清婉……苏清婉?这名字好听啊!” 宋玉伸手要抢:“行了,还我。” “別急別急。”宋磊躲开他的手,盯著屏幕,“这头像看不清楚,你点开她朋友圈,让我看看长什么样。” “磊哥...” “快点快点,你哥帮你把把关。” 宋玉无奈,只好点开苏清婉的朋友圈。 最近一条是今天发的,一张照片,窗外的烟花,配文“新年快乐”。 再往前翻,有几张摄影作品,有自拍。 宋磊凑近了看,眼睛越睁越大。 照片里的姑娘,穿著白毛衣,长髮披肩,眉眼清秀,笑得温柔。 关键是那股气质,清清冷冷的,像山间的泉水,又像月光下的白莲。 “臥槽。”宋磊脱口而出。 宋玉把手机拿回来:“行了,看完了。” 宋磊一把抓住他胳膊:“小玉,这姑娘谁啊?怎么这么好看?不对,不只是好看,还有气质!这气质绝了!” 宋玉被他问得有点不好意思:“就是一个朋友。” “朋友?”宋磊眯起眼,“普通朋友,会大半夜给你发这么多消息?普通朋友,会问你到家没有、叔叔怎么样?” 他越说越来劲,指著宋玉:“你小子,老实交代,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真没有。”宋玉解释,“就是普通朋友,她是我之前帮过的一个……一个记者。” “记者?”宋磊眼睛更亮了,“女记者?这么漂亮的女记者?你怎么帮人家的?” 宋玉无奈,只好简单说了说江滩的事。 宋磊听完,一拍大腿:“英雄救美!然后她请你喝茶!然后你们加了好友!这不就是小说里的情节吗?” 宋玉被他闹得哭笑不得:“行了行了,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怎么不回人家消息?”宋磊指著屏幕,“你看看,人家发了三条,你一条都没回!人家等到十一点半才睡,你怎么好意思?” 宋玉想解释今天太忙了,但想想也是,確实该回个消息。 他刚要点开对话框,宋磊一把抢过手机:“我来帮你回!” “磊哥......” “別动別动。”宋磊躲开他的手,飞快地打字,“我说,你看著,保证不瞎说。” 宋玉无奈,只能看著。 宋磊先回了一条:“到家了,刚忙完。” 发出去,很快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苏清婉的回覆来了:“这么晚才忙完啊?辛苦了。” 宋磊看了宋玉一眼,又打字:“你怎么还没睡?你晚安都发了。” 聊天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结果又取消,然后又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很显然,宋磊这句话让对方有些不好回答。 过了很久,那边终於回覆:“鞭炮声太吵了,难以入睡,你们家那边晚上安静吧?” “安静,现在就能听见狗叫。” “真好。你的家乡一定很安静,很美。” 宋磊边打字边笑,回头对宋玉说:“这姑娘挺能聊啊。” 宋玉在旁边看著,心里有点紧张,又有点说不清的期待。 宋磊想起什么,打字道:“白天的时候,村后面有条山泉,夏天很多人去玩水。冬天结冰了,小孩在上面滑冰。泉水特別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苏清婉发了个嚮往的表情:“听起来真好。有照片吗?” 宋磊把手机还给宋玉,“你手机相册里有没有照片,快,找一张发给人家。” 宋玉无奈地接过手机,翻了翻手机相册,还真有几张夏天拍的。 他挑了一张发过去,照片里,山泉从石缝里流出来,在阳光下闪著光,旁边的野花开得正好。 苏清婉看了,回了一长串感嘆號:“这也太漂亮了吧!这是你们村的?” “嗯,叫响水涧,离我家走路十分钟。” 第48章 我来看看你说的山泉流水 宋玉想了想,打字道:“就在我们宋家村的山后面,风景挺好的。有条山泉,夏天的时候水特別清,冬天会结冰,小孩儿在上面滑冰。还有几棵老树,几百年的歷史了……” 他打著打著,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又补充道:“不过都是农村的风景,比不上城里。” 苏清婉发来一个认真的表情:“听起来很好啊。山泉流水,老树人家,很有味道。” 宋玉看著这条消息,心里忽然有些期待。 他正想说什么,那边又发来一条:“早点休息吧,今天累了一天。晚安。” 宋玉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二点多了。 他回覆:“晚安,好梦。” 收起手机,他躺在炕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年味笼罩四周,心里忽然就静了下来。 旁边宋磊的呼嚕声已经起来了。 他想起了江滩的那抹晚霞,想起了茶室里那个安静的夜晚,想起了站在玻璃门后的那个倩影。 想著想著,嘴角又上扬了。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天一早,大年三十,宋玉是被鞭炮声吵醒的。 院子里,几个小辈正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震得窗户嗡嗡响,夹杂著孩子们的尖叫和笑声。 宋玉爬起来,推开门一看,院子里已经热闹开了。 宋磊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床的,此刻正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拎著一掛长长的鞭炮。旁边堆著好几箱烟花,什么“开门红”“满天星”“大地红”,应有尽有。 “小玉,起来了?”宋磊冲他招手,“快来帮忙,一会儿吃饭前得放一掛。” 宋玉笑著走过去,帮他把鞭炮铺开。 堂屋里,王秀莲和小姑正在忙活。灶台上热气腾腾,燉肉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案板上摆著包好的饺子,元宝形状,整整齐齐地码了好几排。 宋建国坐在炕上,腿虽然没好利索,但精神很好。他指挥著几个小辈贴春联、掛灯笼,忙得不亦乐乎。 “福字倒著贴!倒著贴!” “哥,你那个贴歪了!” “二叔,胶带给我一点!” 闹哄哄的,但闹得开心。 中午,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团圆饭。菜摆满了桌子,鸡鸭鱼肉一样不少,中间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饺子。 宋磊端起酒杯,站起来:“来,咱们敬叔一杯,祝叔早日康復!” 眾人纷纷举杯,宋建国笑著摆手:“行了行了,都自己家人,別整这些。” 但大家还是喝了。 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吃得每个人肚子都圆滚滚的。 下午,孩子们在院子里放烟花。宋玉靠在门框上,看著那些五顏六色的光在空中炸开,听著孩子们的笑声,心里忽然很满足。 他想起去年的三十,那时候他还是民政局的普通科员,一个人窝在出租屋里吃泡麵,看著春晚发呆。 今年不一样了。 有家人在身边,有热腾腾的饭菜,有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还有……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 苏清婉的头像安静地待在那里,还没有新消息。 他想了想,发了一条:“新年快乐。” 很快,回復来了:“新年快乐!吃饺子了吗?” “吃了,猪肉白菜馅的。你呢?” “我还没吃到呢...” 宋玉笑了,打字过去:“看来你们家买不起猪肉。” 苏清婉发了一个大哭的表情,“理解一下吧,穷人家的孩子。”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著,聊著聊著,天就黑了。 晚上十点多,宋磊带著孩子们出去放烟花。院子里热闹起来,烟花一个接一个地衝上天空,炸出五顏六色的光。 宋玉站在门口,看著那些光,忽然想起什么。 他掏出手机,给苏清婉发了一条视频通话。 那边很快接了。 屏幕里,苏清婉好像正在走路,穿著一件白色的羽绒服,高领的毛衣,头髮披著,脸上带著笑,她身后也是烟花,一闪一闪的。 “你在放烟花?”宋玉问。 “不告诉你。” 宋玉把镜头对准院子,让苏清婉看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看那些炸开的烟花。 苏清婉在屏幕那头“哇”了一声:“好热闹啊...” “你们那边不放吗?” 苏清婉依旧笑而不语,不回答他,因为烟花声太吵了,宋玉还以为她没听见。 两个人隔著屏幕,看著彼此的笑脸。 烟花在身后炸开,映亮了夜空。宋玉突然发现,视频通话里,苏清婉身后也有烟花腾空而起,照亮了夜空。 宋玉没有多想,听到大伯叫他,就隔著屏幕跟苏清婉挥了挥手,掛断视频回屋去了。 一进屋,恰好听见长辈们在说著话。 “初二要是商店开门,我去买两瓶好酒。”小姑父说,“小玉初三请客,咱们也得懂事,不能让孩子自己出钱。” 王秀莲连连摆手:“他姑父,你这是干啥?小玉请客是为了晓雅的事,那是他妹妹,应该的。你们可別外道。” “嫂子,一码归一码。”小姑也开口,“小玉托人情、搭关係,我们心里有数。这顿饭钱,无论如何得我们出。” 宋建国在旁边劝:“慧兰,真不用,都是自己家人……” 正说著,二姑家里的小表妹从外面跑进来。 “哥!”她冲宋玉喊,“哥,你快出来,门口有人找你!” 宋玉愣了一下:“谁啊?” 小表妹的表情有点奇怪,说不清是兴奋还是別的什么,只是指著门外:“我不认识,是个大美女!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宋玉疑惑地往外走。 院子里,几个小孩正在放鞭炮,见了他也不喊,只是嘻嘻地笑,眼神里带著烂漫和纯真。 宋玉穿过院子,推开大门。 门外,夜色里,站著一个女子,身穿白色羽绒服,高领毛衣,她手里拎著一个行李箱,肩上背著相机包,长发被晚风吹得微微飘动。 在这节日的气氛中,在这寒冷的冬夜里,清丽绝伦,美得直令人无法呼吸。 看见宋玉出来,她抬起头,脸上带著浅浅的笑。 “新年快乐。”苏清婉说,“我来看看你说的山泉流水,还有老树人家。” 第49章 猪肉白菜 宋玉站在院子里,看著门口那个穿白色羽绒服的姑娘,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夜风吹过,院子里的红灯笼轻轻晃动,光影在她身上流转。她肩上背著相机包,手里拎著行李箱,长发被风撩起几缕,拂过白皙的脸颊。 她就那样站在门口,冲他笑。 “新……新年快乐。”宋玉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乾涩,“你怎么……” “我说了,来看看你们村的山泉流水,还有老树人家。”苏清婉的眼睛弯成月牙,“怎么,不欢迎?” 宋玉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身后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哥!谁啊?”苏晓雅跑出来,跟在她后面的是几个小萝卜头,嘰嘰喳喳地往外挤。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晓雅盯著门口那个姑娘,眼睛慢慢睁大。 宋磊也从堂屋探出头来:“怎么了怎么了?谁来了?” 他看清门口的人,愣了一秒,隨即脱口而出:“臥槽——你不是小玉手机里的那个美女吗?” 这一嗓子,把屋里所有人都惊动了。 小姑宋慧兰放下手里的碗,小姑父放下手机,王秀莲从厨房探出头,连躺在炕上的宋建国都撑起身子往外看。 “谁?谁来了?”王秀莲擦著手走出来。 然后她也愣住了。 门口站著的姑娘,穿著一件雪白的羽绒服,衬得整个人清清爽爽。乌黑的长髮披散著,眉眼温柔,嘴角带著浅浅的笑。 月光和灯笼的光交织在她身上,美得不似人间。 宋玉终於回过神来,掐了掐自己的肉,往前走了两步,声音还是有点飘:“我刚才还纳闷呢,就觉得你视频里的画面很熟悉,原来是我们村啊……大过年的,你怎么过来的?” “坐高铁啊。”苏清婉说得轻描淡写,“最后一班车,到江城八点多,然后打车过来的。计程车师傅人很好,一路把我送到村口。” 她说著,往里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点不好意思,对著宋玉身后的一堆人躬身为礼:“大年三十,不请自来,希望没有打扰叔叔阿姨们。” 王秀莲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几步走上前,一把拉住苏清婉的手,上下打量著,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打扰什么打扰?不打扰不打扰!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苏清婉被她拉著往里走,路过宋玉身边时,偷偷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几分狡黠,几分羞涩,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温柔。 宋玉站在原地,看著她被母亲拉进屋,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像做梦一样。 堂屋里,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小姑宋慧兰凑得最近,盯著苏清婉看,越看越满意:“这姑娘长得真俊,真俊!” 小姑父在旁边点头,笑得合不拢嘴。 大伯和二姑三婶本来已经准备睡了,听见动静又爬起来,挤在门口看热闹。 “这是小玉的朋友?”大伯问。 “朋友”两个字,他特意加重了语气,脸上带著那种长辈特有的促狭。 宋玉跟著进来,解释道:“这是苏清婉,我……我朋友,在省城工作,做摄影记者的。” “摄影记者!”小姑惊嘆,“了不起了不起,文化人!” 苏清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红著脸,冲大家点点头:“叔叔阿姨们好,新年快乐。实在不好意思,大年三十跑过来,太唐突了。” “唐突什么唐突?”王秀莲拉著她的手不放,“你能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小玉这孩子,从来不说,我们还以为他没朋友呢!” 宋玉站在旁边,哭笑不得:“妈……” 苏清婉看了他一眼,眼里带著笑意。 她鬆开王秀莲的手,打开隨身背的包,从里面掏出一叠红包——竟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来来来,小朋友都有。”她蹲下来,冲那几个小萝卜头招手。 孩子们愣愣地看著她,又看看大人,不敢动。 苏清婉笑了,把红包塞到最小的那个手里:“拿著,姐姐给的压岁钱。” 最小的那个是个四五岁的小姑娘,叫囡囡,是三婶的孙女。她攥著红包,仰著头,奶声奶气地说:“谢谢阿姨。” 苏清婉一愣,隨即笑出声:“要说姐姐,不是阿姨。” 囡囡眨巴眨巴眼睛,看看她,又看看旁边的王秀莲,有点困惑。 王秀莲笑得直不起腰:“对对对,叫姐姐,叫姐姐!” 几个大点的孩子反应过来,一窝蜂涌上去,七嘴八舌地喊“姐姐”“姐姐”,苏清婉一个一个发红包,发到最后,包里还剩几个。 她站起来,把剩下的递给王秀莲:“阿姨,这几个是给家里长辈的,您帮我分一下。” 王秀莲愣了一下,推辞道:“这怎么行,你来就来,还带什么红包……” “应该的。”苏清婉坚持,“大过年的,一点心意。” 王秀莲看著她,眼里满是欢喜,终於接过来,嘴里还在念叨:“这孩子,太懂事了,太懂事了。” 宋磊在旁边看了半天,这时候终於挤上来,手里端著杯热水,递过去:“来来来,先喝口水。对了,你吃饭了吗?” 苏清婉接过水杯,还没来得及回答,肚子先叫了一声。 咕—— 那声音不大,但屋里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 苏清婉的脸“腾”地红了,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正好!”宋磊一拍大腿,“家里有饺子,我去给你下!你吃什么馅的?” 苏清婉抬起头,小声说:“猪肉白菜,有吗?” 宋磊愣了一下:“猪肉白菜?你怎么知道我家今年就是猪肉白菜馅的?” 苏清婉没说话,只是看了宋玉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宋玉站在旁边,被这一眼看过来,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他想起他俩的聊天:“新年快乐!吃饺子了吗?” “吃了,猪肉白菜馅的。你呢?” “我还没吃到呢...” 宋玉笑了,打字过去:“看来你们家买不起猪肉。” 苏清婉发了一个大哭的表情,“理解一下吧,穷人家的孩子。” 她可不是什么穷人家的孩子,宋玉心里知道。但是至於苏清婉家里是做什么的,他从没有问过,也不重要。 第50章 过完年再走 宋磊看看苏清婉,又看看宋玉,恍然大悟,嘿嘿笑起来:“明白了明白了,有人通风报信啊。” 王秀莲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什么通风报信?怎么回事?” “没事没事。”宋磊摆摆手,转身往厨房走,“我去下饺子,你们聊。” 小姑宋慧兰拉著苏清婉坐下,又是倒水又是递瓜子,热情得不得了。 “姑娘,你叫什么来著?” “苏清婉,阿姨。” “清婉,这名字好听!”小姑念叨著,“清清白白,温婉可人,好名字!” 苏晓雅一直站在旁边,这时候终於挤上来,坐在苏清婉旁边,歪著头看她。 “姐姐,”她忽然开口,“你真好看。” 苏清婉被她逗笑了,转过头看她:“你也好看。” 苏晓雅眼睛一亮:“真的吗?” “真的。”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苏晓雅高兴了,往她身边又蹭了蹭,忽然想起什么,问:“姐姐,你姓苏?” “嗯,苏清婉。” “我也姓苏!”苏晓雅惊喜道,“苏晓雅!咱俩都姓苏!” 苏清婉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真的?那咱们是本家。” “本家是什么?” “就是一家人的意思。” 苏晓雅眼睛更亮了,一把抱住苏清婉的胳膊,扭头冲宋玉喊:“哥!苏姐姐说我们是一家人!” 宋玉站在旁边,看著这俩姑娘亲密无间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王秀莲在旁边看著,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她悄悄拉了拉宋玉的袖子,小声问:“小玉,这姑娘……是你对象?” 宋玉脸一热:“妈,別瞎说,就是朋友。” “朋友?”王秀莲不信,“朋友大年三十跑这么远来看你?” 宋玉说不出话来。 厨房里,宋磊的声音传出来:“饺子好了!谁来端?” 苏晓雅立刻跳起来:“我去我去!” 她跑进厨房,不一会儿端著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出来,放在苏清婉面前。 “姐姐快吃,趁热!” 苏清婉看著那碗饺子,眼眶忽然有点热。 猪肉白菜馅的,跟她妈包的一模一样。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咬了一口。 “好吃吗?”王秀莲在旁边问。 苏清婉点点头,眼眶泛红,声音有点哽:“好吃,跟我妈包的一个味。” 王秀莲拍拍她的手:“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呢。” 苏清婉低头吃著饺子,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本来以为,今年又是一个冷冷清清的年。 爸妈回老家了,她一个人留在省城,不知道该去哪。 昨晚跟宋玉聊完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脑子里全是他说的那些话—— “我们宋家村在山里,有山泉流水。”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就买了最后一班高铁,打了两个小时的计程车,一路摸到这个从来没来过的小村子。 她害怕吗?怕。 万一人家不欢迎呢?万一宋玉只是客气呢?万一…… 可当她站在门口,看见宋玉从院子里走出来,看见他愣住的样子,看见他眼里那抹惊喜—— 她就知道,自己来对了。 一碗饺子吃完,苏清婉抬起头,发现全屋的人都在看她。 她有点不好意思,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王秀莲凑过来:“饱了没?要不要再下几个?” “饱了饱了,阿姨,真的饱了。” 小姑在旁边笑:“嫂子,你別嚇著人家姑娘。” 王秀莲瞪她一眼:“我心疼一下怎么了?” 屋里笑声一片。 苏晓雅抱著苏清婉的胳膊不放,仰著脸问:“姐姐,你明天还走吗?” 苏清婉看了一眼宋玉,没说话,宋玉替她说:“不走了,过完年再走。” “太好了!”苏晓雅欢呼,“那明天我们一起放烟花!” 宋磊在旁边插嘴:“对对对,我买了好多烟花,明天一起放!” 几个小孩也跟著起鬨,屋里闹成一团。 宋玉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切,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想,这大概就是年味吧。 有家人,有朋友,有热气腾腾的饺子,有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还有她。 他看向苏清婉,正好她也看过来。 两个人目光相遇,都愣了一下,又都移开。 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夜深了,孩子们困了,大人也散了。 王秀莲张罗著给苏清婉安排住处:“清婉,你跟晓雅挤一屋行不行?她那边炕大,睡著舒服。” 苏清婉点头:“好的阿姨,麻烦您了。” “麻烦什么麻烦,你是小玉的朋友,就是自家人。”王秀莲说著,又看向宋玉,“小玉,你帮清婉把行李拿过去。” 宋玉应了一声,拎起苏清婉的行李箱,往外走。 苏清婉跟在他后面。 院子里,红灯笼还亮著,映出一地碎光。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著,谁都没说话。 走到东厢房门口,宋玉停下脚步,放下行李箱。 他转过身,看著苏清婉。 月光下,她的脸白得发光,眼睛亮亮的,像盛著星星。 “谢谢你。”宋玉忽然说。 苏清婉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大年三十跑这么远。” 苏清婉笑了,眉眼弯弯:“我不是说了吗,来看看你们村的山泉流水。” “现在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见。” “那就明天看。”她歪著头,“反正我来了,总要住几天的。” 宋玉看著她,心里涌起一股衝动。 他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憋出一句:“那个……晚安。” 苏清婉笑了:“晚安。” 她转身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忽然又探出头来,冲他挥挥手:“明天见。” 宋玉点点头,看著她把门关上,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西厢房,宋磊已经躺下了,见他进来,贱兮兮地问:“怎么样?睡下了?” 宋玉没理他,爬上炕,躺下。 宋磊凑过来:“小玉,这姑娘不错,真的。长得好看,有礼貌,还懂事。你要是不抓紧,小心被別人抢走。” 宋玉看著房顶,没说话。 但他心里知道。 窗外,远处又传来几声鞭炮响 第51章 你觉得我哥怎么样? 大年初一的早晨,阳光透过窗欞洒进西厢房,暖融融的。 宋玉睁开眼,身边已经空了。 宋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 他坐起来,看了眼手机,八点四十,竟是难得睡了个懒觉。 他平时上班,都是天不亮就起来,这段时间在市府办,表面风光无限,走出去人人见了他都恭敬地喊一声“宋秘书”,可是在其位,就得谋其政。其中的辛苦和如履薄冰只有他自己知道。 推开房门,院子里热闹得很。几个小孩追著跑,手里攥著烟花棒,噼里啪啦地响。 厨房里飘出早饭的香味,蒸豆包、煮饺子、炸年糕,全是过年的味道。 “哥!你醒了?”苏晓雅从东厢房探出头,冲他招手,“快来快来,清婉姐说想去响水涧玩!” 宋玉愣了一下,看向她身后。 苏清婉从门里走出来,今天换了身浅灰色的羽绒服,里面是件浅灰色的毛衣,今天的装扮,比昨日多了几分干练。 看见他,她笑了笑:“早。” 宋玉心里一暖,也笑了:“早。” 宋磊从厨房里冒出来,嘴里还叼著半个年糕:“去响水涧?好啊好啊,我去拿鱼竿!” 王秀莲端著盆从厨房出来,听见了,嘱咐道:“小玉,照顾好清婉,別往冰上走,危险。” “知道了妈。” 苏晓雅拉著苏清婉往外走,嘰嘰喳喳地说著响水涧有多好玩。 几个小孩也想跟著,被大人拦下了,冰面上不安全,照看不了那么多孩子。 四个人出了门,沿著村后的小路往山里走。 冬日的阳光懒洋洋的,晒在身上很舒服的。 路两边的田里覆著薄霜,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偶尔有几只麻雀从电线桿上扑稜稜飞过。 苏清婉走在宋玉旁边,眼睛四处看,什么都新鲜。 “你们村真安静。”她说,“比城里安静多了。” 宋玉笑笑:“平时更安静,过年人都回来了,才热闹了些。” “那平时年轻人多吗?” “不多,都出去打工了。就剩些老人孩子。” 苏清婉点点头,若有所思。 苏晓雅跑在前面,回头喊:“哥,你们快点!清婉姐,你看那边,那棵大树就是古树!” 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山坡上立著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枝叶繁茂,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 树枝上缠满了红色的布条,风一吹,飘飘扬扬的。 “那是许愿树。”宋玉解释,“村里人有什么心愿,就写下来系上去。说是系得越高,愿望越容易实现。” 苏清婉看著那些红布条,眼里闪著光:“真的吗?” 走了二十多分钟,远远就听见流水声。 转过一个山坳,眼前豁然开朗,一道山涧从山间流下,清澈见底。 冬天水小,但依然潺潺作响,两岸是光禿禿的灌木,偶尔有几棵松树,绿得发亮。 涧面上结了一层薄冰,阳光下闪著细碎的光。 “就在这吧!”宋磊把鱼竿往地上一放,擼起袖子就往下走,“我去看看有没有鱼。” 宋玉也跟下去,找了块石头,用力砸了几下冰面。 咔嚓—— 冰裂开一道缝,水从下面涌上来。 苏晓雅拉著苏清婉站在岸边,紧张兮兮地喊:“哥,你们小心点!” “没事。”宋玉又砸了几下,清出一片水面,“这水浅,最深的地方也就到大腿。” 宋磊已经支起鱼竿,甩了根线下去。 苏清婉蹲在岸边,看著清澈的水底,惊喜道:“有虾!好多小虾!” 宋玉凑过去一看,果然,水底的石头缝里,藏著好多小虾,透明的,几乎和石头一个顏色。 “抓虾!”他挽起裤腿,脱了鞋,小心翼翼地下到水里。 水冰凉刺骨,他倒吸一口气,咬著牙稳住,慢慢挪到石头边,双手猛地一捧,掌心里两只小虾蹦躂著,透明的小爪子乱舞。 苏清婉在岸上笑得不行:“你快上来,太冷了!” 宋玉不听,將虾扔给表妹,继续在水里摸索。宋磊也放下鱼竿,脱鞋下水。两个人在水里摸来摸去,冻得脸都白了,但谁也不肯先上来。 岸上,苏晓雅拉著苏清婉去捡柴火。 “清婉姐,我们去捡点干树枝,待会儿可以烤虾吃!” 两个姑娘沿著岸边走,捡了一抱乾柴。苏晓雅话多,嘰嘰喳喳说个不停,苏清婉听著,偶尔插几句,笑著应和。 “清婉姐,”苏晓雅忽然问,“你觉得我哥怎么样?” 苏清婉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挺好的。” “挺好的?”苏晓雅不满意,“就挺好的?” 苏清婉低头捡柴,不说话。 苏晓雅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我哥从小到大,可从来没往家里带过女孩子。你是第一个。” 苏清婉的手顿了顿,脸红地垂下头去,嘴角却是勾起一抹弧度。 “而且我妈可喜欢你了,昨晚一直念叨,说这姑娘好,长得俊,懂礼貌,一看就是好人家出来的。”苏晓雅继续说,“我爸也夸你,说你有文化。” 苏清婉被她夸得不好意思,轻轻推了她一下:“好了,好了,再夸我就不敢再来了。” “好好好,不说了。”苏晓雅嘻嘻笑,但眼睛里的促狭藏都藏不住。 两个姑娘抱著柴火回去的时候,宋玉和宋磊已经上岸了。 两个人冻得直哆嗦,脚冻得通红,但手里捧著个小桶,里面装了二十几只小虾。 “收穫不错!”宋磊得意洋洋,“鱼没钓著,虾抓了不少。” 苏晓雅嫌弃地看了一眼那几只小虾:“就这么点?还不够塞牙缝的。” “你懂什么,这叫野味!”宋磊瞪她,“来来来,生火,烤虾!” 几个人捡了块平整的石板,架在石头上,下面生起火。等石板烧热了,把洗乾净的虾放上去。 滋啦... 虾壳一遇热就变红,浓郁的香味飘了出来。 苏清婉蹲在旁边,眼睛亮亮地看著,苏晓雅靠著她,也盯著石板。 宋玉找了两根树枝当作筷子,翻著虾,抬头看了苏清婉一眼。 火光映在她脸上,暖融融的,眉眼温柔得不像话。 他忽然觉得,这一刻真好。 虾烤好了,一共就二十来只,四个人分,每人五六只。 苏晓雅咬了一口,眼睛顿时就亮了:“好吃!好鲜!” 苏清婉也尝了一只,点头:“真的好吃,比饭店里的都鲜。” 宋磊得意:“那是,野生的,能不好吃吗?” 几个人就著这点虾,吃得津津有味。其实谁都不饿,但就是图个乐。 第52章 感情的事,哥帮不了你 吃完,苏晓雅拉著苏清婉去溪边洗手,宋玉和宋磊收拾石板,把火踩灭。 “小玉,”宋磊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这姑娘真不错。” 宋玉看他一眼:“又来了。” “我说真的。”宋磊一脸认真,“你看她,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不娇气,不嫌弃咱们农村,还跟晓雅玩得那么好。这种姑娘,打著灯笼都难找。” 宋玉没说话,但心里认同。 他何尝不知道苏清婉好。 但她越好,他越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在感情一事上,其实是很被动的性格。 收拾完,几个人继续往前走。 苏晓雅拉著苏清婉跑在前面,指著远处的古树:“清婉姐,那就是许愿树,我们过去看看!” 古树就在前面不远,几个人走到树下,抬头看。 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树皮粗糙,刻满了岁月的痕跡。树枝上系满了红布条,有的已经褪色,有的还是新的,风一吹,飘飘扬扬的。 树底下有个小摊,一个老婆婆守著,面前摆著一堆红布条和记號笔。 “系红绳啊,两块钱一根,许愿可灵了。”老婆婆招呼著。 苏晓雅第一个掏钱:“我要一根!” 宋磊也掏钱:“我也来一根。” 苏清婉看向宋玉,宋玉也看她,两个人同时笑了笑。 宋玉拿出一张十块的递给老婆婆,礼貌地说了句:“婆婆,这是我们四个人的,不必找了。” 婆婆却笑著说:“那可不行小伙子。”坚持找了两块钱给宋玉,宋玉无奈地笑了笑,只得收下。 四个人一人一根红布条,散开来,谁也不让谁看。 宋玉握著红布条,走到树的一侧。他想了很久,才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写完了,他踮起脚,把红布条系在一根高一点的树枝上。 系好的那一刻,他心里默默念了一遍那个愿望。 回过头,苏清婉也系好了,正往这边走来,看见他,她笑了笑,眼睛弯弯的。 “许了什么愿?”宋玉问。 苏清婉轻笑摇头:“不告诉你。” 宋玉笑了:“我也不告诉你。” 两个人相视一笑,谁都没再问。 就在这时,宋玉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林嵐发来的消息。 “小玉,过年在家忙不忙?如果不忙的话,我去你老家的镇子上,你出来陪我说会话。” 宋玉盯著屏幕,愣了一下。 苏清婉站在旁边,无意中扫到一眼。 那一眼,足以看清发消息的人的名字。 林嵐。 两个字,像个小小的刺,轻轻扎了一下。 苏清婉脸上的笑容顿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如常,她移开目光,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转身朝苏晓雅走去。 “晓雅,你们这棵树多少年了?” “听老人说有三百多年了……” 宋玉握著手机,站在原地,看著苏清婉走远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乱。 他收起手机,没回那条消息。 回去的路上,气氛和来时不太一样。 苏晓雅依旧嘰嘰喳喳,苏清婉依旧笑著应和,但宋玉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她笑得还是很好看,但眼睛里的光,好像暗了一点点。 宋磊走在宋玉旁边,察觉到了什么,凑过来小声问:“怎么了?” 宋玉摇摇头:“没事。” 宋磊不信,但没再问。 回到家,午饭已经准备好了。 王秀莲张罗了一大桌子菜,红烧肉、燉鸡、炸丸子、炒青菜,摆得满满当当。 “清婉,快坐快坐,尝尝阿姨的手艺。” 王秀莲拉著苏清婉的手坐下,將筷子亲自递到她手里,又自己拿过另一双筷子,往她碗里夹菜,“这个红烧肉是阿姨拿手的,你尝尝。” 苏清婉笑著道谢,低头吃饭,一如既往的乖巧懂事。 但宋玉注意到,她没怎么说话。 吃完饭,苏晓雅拉著苏清婉去自己房间:“清婉姐,我给你看我哥他们小时候的照片,可有意思了!” 两个姑娘钻进屋里,关上门。 宋玉站在院子里,掏出手机,看著那条消息。 林嵐的头像安静地躺在列表里,那条消息他还是没有回覆。 他点了进去,看著那几个字,犹豫了很久。 但不知该怎么回。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进了堂屋。 宋磊正在帮王秀莲收拾碗筷,看见他进来,递了个眼色。 宋玉跟著他走到院子里。 “小玉,那个林市长……”宋磊压低声音,“她发的什么?” 原来在响水涧,宋磊也看见了。 宋玉沉默了几秒,把手机递给他。 宋磊看了,眉头皱起来:“她……对你有意思?” 宋玉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宋磊急了,“你这都看不出来?大过年的,一个女领导跑镇子上找你说话,你说什么意思?” 宋玉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 从省城那个夜晚,从那杯药酒,从那个额头上的轻吻,他就知道。 但他一直假装不知道。 他承认,林嵐是一个很有魅力的人,知性,漂亮,智慧。 可是...可能吗?。 她是他的领导,比他大十一岁,他们之间有太多东西不能越过。 可今天,她来了。 宋磊拍拍他的肩膀,嘆了口气:“感情的事,哥帮不了你。你自己决定。” 他转身进屋,留下宋玉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下午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融融的,但宋玉心里,乱成一团。 三点多,手机又震了。 “我到了,镇子上有家小饭馆还开著,我把地址发你。” 后面跟著一个定位。 宋玉盯著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他想起省城的那个夜晚,想起她红肿的脚踝,想起她靠在他背上时轻轻的呼吸。 他想起她说过的话:“有时候我倒希望,你能像其他年轻人一样,有点衝劲,有点野心。” 他知道,她今天来,一定是有话要说。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进屋。 苏晓雅的房间里,传来两个姑娘的笑声,她们在看相册,嘰嘰喳喳的。 宋玉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没进去。 他抓起自己的大衣,披在身上,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 “妈,我出去一趟,有点事。” 王秀莲愣了一下:“什么事?” “一点小事,很快回来。” 王秀莲点点头,没多问。 宋玉发动车子,驶出村子。 后视镜里,那栋小楼越来越远。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的那一刻,苏清婉正好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她看见了那辆驶远的车。 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继续翻相册。 苏晓雅在旁边说著什么,她听著,笑著,应和著。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沉了下去。 第53章 不欢迎我进去? 四十分钟后,宋玉的车停在镇子东头。 街上空荡荡的,所有店铺都关著门,门上贴著红纸写的“春节放假”。偶尔有几个小孩在路边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响,更显得冷清。 那家小饭馆开在街角,门面不大,门口掛著两个红灯笼。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面亮著灯,摆著几张桌子。 宋玉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了林嵐。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一件酒红色的大衣,衬得皮肤白皙,头髮披散著,比平时在单位里柔和了许多,此时桌前放著一杯茶,她正低头看著手机。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 看见宋玉的那一瞬,她眼里闪过一丝光,隨即又隱去。 “来了。”她笑了笑,指了指对面,“坐。” 宋玉在她对面坐下,看著她。 今天的林嵐,確实很漂亮。 不是那种刻意的漂亮,而是一种成熟女人独有的韵味。眉眼间少了工作时的凌厉,多了几分柔和,红唇微抿,眼神里带著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林市长。”宋玉开口。 林嵐摆摆手:“今天別叫我市长。” 宋玉愕然,下意识地问:“不叫市长叫什么?” 林嵐莞尔,端起茶杯抿了口茶,“叫姐。” 宋玉愣了一下,点点头。 林嵐叫来老板,点了几个菜。然后看向宋玉:“喝点什么?” 宋玉下意识道:“您不能喝酒,待会儿还要开车回去。” “谁说我要开车回去了?” 宋玉认真道:“大过年的,镇子上的宾馆可没有营业的。” “谁说我要住宾馆了?” “过年期间,镇子上没有代驾,也叫不到计程车。” “谁说我要回去了?” 宋玉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说:“什么?” 林嵐看著他,忽然笑了:“小玉,你这秘书当得,管到我喝酒上了?” 林嵐看向老板,“老板,拿瓶酒。” 老板应了一声,转身要去拿。 宋玉拦住他:“老板,別拿。” 他看向林嵐,语气软下来:“林市长,您听我一次。” 林嵐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里带著一点无奈,一点嗔怪,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温柔。 “行,听你的。”她对老板摆摆手,“不拿了。” 老板笑著退下去。 菜陆续上来,都是些家常菜。林嵐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看著窗外的街景。 “这镇子真安静。”她说,“比江城安静多了。” 宋玉点点头:“平时也没什么人,过年更冷清。” 林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了餐桌上。 一罐啤酒,易拉罐的。 宋玉愣住了,起身就想去夺,可是来不及了。 她“啪”地一声,拉开拉环,仰头咕嘟咕嘟灌了几大口。 林嵐看著他,眼里带著一点狡黠,像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喝完,她放下啤酒罐,看著宋玉,轻声道:“现在可以陪我喝了吗?” 宋玉看著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忽然明白,她今天来,是想说点什么。 想说那些在办公室里不能说,在电话里说不出口的话。 他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林嵐笑了,又叫老板拿了一副杯子和一罐啤酒。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小饭馆里,喝著啤酒,吃著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聊著聊著,林嵐的话渐渐多起来。 “小玉,你知道我今年多大了吗?” 宋玉点点头:“三十七。” “三十七。”林嵐重复了一遍,苦笑,“在我们中国,我这个年纪的女人,孩子都该上小学了。” 她喝了一口酒,继续说:“我妈天天催,给我介绍这个介绍那个。有从政的,有做生意的,有大学教授。见了一个又一个,没有一个成的。” 宋玉听著,没说话。 林嵐看著他,忽然问:“你知道为什么吗?” 宋玉摇头。 林嵐低下头,看著手里的啤酒罐,声音轻下去:“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再受一次伤。”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眼眶微红:“小玉,我以前谈过一次恋爱,谈了很多年。我以为我们会结婚,会一辈子在一起。结果呢?人家说分手就分手,理由是我工作太忙,顾不上他。” 她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从那以后,我就不敢认真了。见了那么多男人,要么是衝著我的位置来的,要么是衝著我的家世来的。没有一个,是衝著我这个人来的。” 宋玉看著她,心里忽然有些疼。 这个在市政府里雷厉风行的女市长,这个在会议上拍桌子定乾坤的常务副市长,此刻坐在这个冷清的小饭馆里,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姑娘。 “我妈说,你就將就一下吧,哪有那么多真爱。”林嵐摇摇头,“可我不想將就。我三十七了,但我还是不想认命,我想找一个我爱他、他也爱我的人,过一辈子。不是將就,是真的喜欢,真的合適。” 她看向宋玉,眼神里带著一点期待,一点害怕,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复杂。 “小玉,你说我傻不傻?” 宋玉沉默了几秒,轻声道:“不傻。” 林嵐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著笑著,眼泪掉下来。 她擦掉眼泪,又喝了一口酒。 “行了,不说这些了。”她摆摆手,“大过年的,说这些干嘛。” 宋玉看著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衝动。 他想说点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坐著,喝著酒,沉默著。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等他们走出小饭馆,天已经黑了。 街上更冷清了,只有几盏路灯亮著,昏黄的光晕洒在地上。 林嵐站在车旁,晃了晃脑袋:“我有点晕。” 宋玉看著她,嘆了口气。 喝了酒,不能开车,镇子上为数不多的几家宾馆,大过年的,就早关门了。 只有一个办法。 “林市长,”他开口,“您跟我回去住吧。” 林嵐愣了一下,看著他。 宋玉解释道:“我家有地方,我妈昨天刚收拾了几间屋。您將就一晚,明天酒醒了再走。” 林嵐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小玉,你胆子挺大啊,敢把领导往家带?” 宋玉无奈:“那您说怎么办?” 林嵐想了想,点点头:“行,跟你回去。” 车子驶出镇子,在夜色中穿行。 林嵐靠在副驾驶上,闭著眼睛,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在想什么。 宋玉开著车,心里却越来越乱。 他不知道家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不知道苏清婉看见林嵐会怎么想。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他都必须面对。 车子驶进宋家村,停在门口。 院子里亮著灯,透过窗户能看见里面人影晃动。 宋玉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几乎是同时,院门被推开了。 宋磊衝出来,看见宋玉,愣了一下,隨即大声道:“小玉,你把东西送去了吧?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他一边说,一边疯狂地冲宋玉眨眼睛,嘴型在说:別说漏了! 宋玉看著他,忽然有些想笑。 但他笑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才是最难的一关。 他低下头,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 林嵐下了车。 酒红色的身影出现在夜色里,站在宋玉旁边。 宋磊愣住了。 他张著嘴,眼睛瞪得像铜铃,看看林嵐,又看看宋玉,再看看林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院子里,苏晓雅正拉著苏清婉往外走,嘴里说著:“看看我哥去送东西,回来了没……” 两个姑娘走到门口,也愣住了。 苏清婉看著站在宋玉身边的女人,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僵住。 那个女人很漂亮。 成熟,知性,有气质。穿著一件酒红色的大衣,站在那里,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她见过她。 在省城,在那个小区门口。 她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了一眼。 就一眼,她记住了。 因为这个女人看宋玉的眼神,不一样。 林嵐也看见了她。 那个在省城偶遇的姑娘,此刻站在这个农家小院里,穿著家常的羽绒服,头髮隨意地扎著,素麵朝天。 但就是这样的她,让林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想起那天在省城,宋玉看见这个姑娘时眼里的光。 她想起后来她问起时,宋玉的欲言又止。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两个女人隔著几米的距离,互相看著。 谁都没说话。 但谁都看懂了对方眼里的东西。 院子里,红灯笼晃了晃,光影在地上摇曳。 屋里,王秀莲端著菜出来,嘴里喊著:“回来了?快来吃饭……” 她也愣住了。 手里的盘子差点掉地上。 她看看苏清婉,又看看门口那个陌生的女人,再看看自家儿子,张著嘴,半天说不出话。 苏晓雅躲在苏清婉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宋磊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完了完了。 这小玉,怎么俩美女,大过年的都往家里领? 而且这俩美女,好像还认识? 而且这俩美女,看对方的眼神,怎么有点不对? 他偷偷看了一眼宋玉。 宋玉站在那里,低著头,一脸生无可恋。 夜风吹过,红灯笼晃了晃。 谁都没说话。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红灯笼里的灯泡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宋玉站在原地,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自己身上。 左边是苏清婉,右边是林嵐,中间是十几个目瞪口呆的亲戚。 他这辈子没这么煎熬过。 “那个……”他开口,声音有点乾涩,“先进屋吧,外面冷。” 没人动。 林嵐最先反应过来,她拢了拢大衣,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冲院子里的人点点头:“过年好,打扰了。” 这一声“过年好”,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 王秀莲最先回过神,手里的菜差点掉地上,手忙脚乱地端稳了,脸上堆起笑:“哎呀,是……是领导来了?快快快,进屋进屋!”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疯狂地剜宋玉。 你小子怎么回事?带人回来不提前说一声?还带俩? 宋玉假装没看见。 他走向苏清婉,脚步有点沉重。 苏清婉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早就没了。 她没看他,眼睛盯著院子里的某个角落,下巴微微绷著,嘴唇抿成一条线。 宋玉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清婉……” 苏清婉不理。 他又叫了一声:“清婉。” 她终於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一眼里,有委屈,有伤心,有质问,还有一点倔强的骄傲。眼眶红红的,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然后她偏过头去,不再看他。 宋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解释,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能说什么? 说林嵐是来找他谈心的?说她喝了酒不能开车?说她只是领导? 这些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宋磊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透明人。 苏晓雅躲在苏清婉身后,偷偷拉著她的衣角,小声喊:“清婉姐……” 苏清婉没应,只是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屋里走。 路过宋玉身边时,脚步顿了一瞬,然后加快,进了屋。 宋玉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咳咳。”宋磊凑过来,压低声音,“表弟,你……你自求多福吧。” 宋玉没理他,转身走向林嵐。 林嵐站在车旁,看著这一幕,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 她见宋玉过来,笑了笑:“怎么?不欢迎我进去?” 宋玉摇头:“林市长,您请。”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堂屋里,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大圆桌已经摆好了,菜摆得满满当当,王秀莲站在桌边,不知道该招呼谁坐哪里。 小姑宋慧兰拉著小姑父躲在角落里,眼神疯狂交流,大伯端著茶杯,假装在研究杯上的花纹,二姑三婶挤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出。 宋建国坐在炕上,腿还肿著,但此刻也顾不上疼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门口。 第54章 左右为难 苏清婉坐在桌子一侧,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嵐进屋,扫了一眼,很自然地走到桌边,在苏清婉对面坐下。 “阿姨,您別忙了,坐下一起吃吧。”她对王秀莲笑了笑,语气温和得体。 王秀莲连连点头:“好好好,坐坐坐。” 她坐下之后,才反应过来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大对。 这位领导,怎么反客为主了? 宋玉硬著头皮走到桌边,在林嵐和苏清婉中间的位置犹豫了一秒,最终在两人中间坐下。 坐下的那一刻,他明显感觉到两边都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怎么说呢…… 左边是幽怨,右边是意味深长。 他忽然很想给自己一巴掌。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介绍,“这是林市长,我的领导。林市长对……对我有知遇之恩。” 他顿了顿,继续说:“林市长家里有点小事,闹得不太愉快,所以想出来散散心。正好响水涧风景不错,就……就过来看看。”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假得离谱。 散心? 去哪里不好,大年初一跑到下属老家散心? 响水涧风景不错? 一个冬天结冰的小山沟,有什么风景? 但亲戚们不敢质疑。 大伯第一个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是是是,响水涧风景是好,夏天来玩的人可多了。” 二姑也跟著附和:“对对对,清婉今天也去玩了,是吧清婉?” 话一出口,她立刻意识到不对,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果然,苏清婉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林嵐倒是神色如常,看了苏清婉一眼,笑道:“这位姑娘,我们见过吧?在省城,黄省长家小区门口。” 苏清婉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不卑不亢:“林市长好记性。” “叫我林姐就行。”林嵐笑了笑,“你是小玉的朋友?” “是。”苏清婉答得乾脆。 “做什么工作的?” “摄影记者。” “摄影记者?”林嵐点点头,“那挺好的,能到处跑,见识广。” 苏清婉没接话。 气氛又冷下来。 王秀莲急得额头冒汗,站起来张罗:“来来来,吃饭吃饭!清婉,尝尝这个红烧肉,你昨天不是说好吃吗?” 她夹了一筷子,放进苏清婉碗里。 苏清婉抬头,笑了笑:“谢谢阿姨。” 那笑容,勉强得宋玉看著都心疼。 林嵐也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宋玉碗里。 “小玉,尝尝这个。”她语气自然,像是在单位食堂吃饭一样。 宋玉愣了一下,低头看著碗里那块肉,不知道该不该吃。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苏清婉也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 “宋玉,这个也好吃。”她看著他,声音轻轻的。 宋玉:“……” 宋磊在旁边看著,差点没憋住笑。 这是夹菜还是打仗呢? 王秀莲也看出来了,但她不敢说话,只能拼命给宋建国使眼色。 宋建国假装没看见,低头喝汤。 林嵐又夹了一筷子,放进王秀莲碗里:“阿姨,您多吃点,辛苦了一天。” 王秀莲受宠若惊:“哎哟,谢谢领导,谢谢领导!” 话音刚落,苏清婉也夹了一筷子,放进王秀莲碗里:“阿姨,您尝尝这个,我昨天就觉得特別好吃。” 王秀莲看著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哭笑不得。 “好,好好,都吃都吃……” 她又给苏清婉夹了一筷子,刚放下筷子,就看见林嵐又给宋玉夹了一筷子。 她手里的筷子差点掉桌上。 宋磊终於没憋住,笑出了声,被小姑瞪了一眼,赶紧捂住嘴。 苏晓雅坐在苏清婉旁边,偷偷拽了拽她的衣角,小声说:“清婉姐,別生气……” 苏清婉没说话,只是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宋玉碗里:“宋玉,你多吃点,別累著了。” “噗...”苏清婉的话一出口,宋磊再也忍不住,一口饭直接喷了出来,看到大家都在看他,他赶忙双手捂住嘴,可这样憋著实在难受,他便起身跑了出去。 林嵐冷笑一声,又夹了一筷子放到宋玉碗里:“小玉,这个也不错。” 宋玉看著碗里堆得冒尖的菜,欲哭无泪。 他吃不下了。 但他不敢说。 因为他感觉,只要他敢放下筷子,两边都会不高兴。 大伯在旁边看著,终於忍不住开口打圆场:“那个……清婉啊,今天去响水涧玩得开心吗?” 苏清婉点点头:“开心。” “抓虾了没?” “抓了。” “多吗?” “不多,就二十几只,但烤著吃特別香。” 大伯连连点头:“那是那是,响水涧的虾,味道鲜得很。” 苏清婉看了林嵐一眼,忽然转头看向宋磊:“磊哥,明天初二,我们再去抓虾吧?今天那个石板烤虾太好吃了,就是太少了,没过癮。” 宋磊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好啊好啊!明天我带个网子去,肯定抓得比今天多!” 苏清婉笑了,又看向宋玉和苏晓雅:“宋玉,晓雅妹妹,你们也去吧?” 宋玉看著她眼里的期待,点点头:“好。” 苏晓雅也连连点头:“去去去!清婉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苏清婉笑得更开心了,像个小女孩。 林嵐坐在对面,看著这一幕,长长地嘆了口气。 她放下筷子,开口道:“明天我也去吧。这里风景这么好,难得出来放鬆,不能白来一趟。” 这话一出,桌上安静了一瞬。 苏清婉看了她一眼,笑得天真无邪:“林市长,那个地方结了冰,有些危险,我们年轻人去玩玩就好。您……恐怕不太方便去吧?” 年轻人。 三个字,像根小刺,轻轻扎了一下。 林嵐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她看著苏清婉那张清纯无害的脸,忽然觉得这小丫头片子,牙尖嘴利的很。 年轻人? 这是拿年龄说事呢。 林嵐在心里冷笑一声。她在官场摸爬滚打十几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点小伎俩,还想让她下不来台? 她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开口:“苏姑娘这话说的,这乡下冷得很,你年纪太小,恐怕照顾不好小玉。” 苏清婉愣了一下。 林嵐继续说:“我虽虚长你几岁,但说起来也算同龄人。平时处理政务太累了,难得出来放鬆一下,明天我一定会去。” 她说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自若。 苏清婉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怎么接话。 宋磊双手还在捂著嘴,他怕发出声音,一直远远地在旁边看著,差点给林嵐鼓掌。 高,实在是高。 这叫什么?这叫四两拨千斤。 人家根本不接你“年龄”的茬,反手就是一个“你太小不会照顾人”,然后再来一个“虚长几岁算同龄人”,最后用“处理政务太累”点出自己工作辛苦,让苏清婉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苏晓雅在旁边小声嘀咕:“这林市长……好厉害……” 小姑父瞪她一眼,示意她別说话。 宋玉坐在中间,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他看看左边,苏清婉咬著嘴唇,明显在憋著气。 他看看右边,林嵐端著茶杯,神色淡然,但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占了上风。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打破这诡异的气氛,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秀莲终於忍不住了,站起来打圆场:“哎呀,都去都去!明天让磊磊带网子,多抓点虾回来,晚上阿姨给你们做油燜大虾!” 苏清婉勉强笑了笑:“谢谢阿姨。” 林嵐也点点头:“麻烦阿姨了。” 一顿饭,就这么在诡异的气氛中吃完了。 吃完饭,王秀莲赶紧张罗著收拾碗筷。小姑和小姑父帮忙端盘子,逃一样地躲进厨房。 大伯站起来,拿起一个盛了饭菜的碗,打著哈哈说:“那个,你们聊,看会电视,我先去餵猪。” 餵猪? 大年初一餵什么猪? 但没人敢问。 二姑三婶也赶紧找藉口溜了。 堂屋里只剩下几个人。 大伯不动声色地来到宋磊身边,抓起他就往西厢房里拽。 宋磊还想看好戏呢,就被自己的爹拽进了臥房。 大伯把盛满了饭菜的碗递给他,骂道:“笑笑笑!就特么知道笑,笑的饭都不吃了?一点定力都木有,吃!” ... 林嵐坐在桌边,慢条斯理地喝著茶。 苏清婉坐在对面,低著头玩手机。 宋玉站在中间,手足无措。 苏晓雅此时被小姑拉著往外走,路过宋玉身边时,小声说:“哥,保重。” 宋玉瞪他一眼。 苏晓雅被拉走前,回头看了苏清婉一眼,眼里满是担心。 “清婉姐……”她小声喊。 苏清婉抬起头,冲她笑了笑:“没事,你去吧。” 那笑容,看得苏晓雅心里一酸。 院子里,小姑拉著苏晓雅站定,小声说:“別掺和,让他们自己处理。” 苏晓雅急道:“可是清婉姐她……” “她什么她?”宋磊打断她,“这种事,外人越掺和越乱。” 苏晓雅瘪瘪嘴,不说话了。 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林嵐放下茶杯,看向苏清婉:“苏姑娘,今天的虾,真的那么好吃?” 苏清婉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很好吃。林市长明天尝尝就知道了。” “好。”林嵐笑了笑,“那明天就麻烦苏姑娘带路了。” “不麻烦。”苏清婉也笑了笑,“林市长能来,是我们的荣幸。” 宋玉站在旁边,听著这两个女人你来我往,感觉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宋磊发来的消息: “表弟,坚持住!哥精神上支持你!” 宋玉看著这条消息,哭笑不得。 他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走到两人中间。 “那个……”他开口,“林市长,您累了吧?我带您去休息?” 林嵐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好。” 她又看向苏清婉,笑了笑:“苏姑娘,明天见。” 苏清婉也笑了笑:“明天见。” 宋玉带著林嵐往东厢房走。路过苏清婉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想说点什么。 但苏清婉没看他。 她低著头,继续玩手机。 宋玉心里一酸,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走了出去。 院子里,月色正好。 红灯笼的光晕洒在地上,暖融融的。 宋玉推开东厢房的门,把林嵐让进去。 “林市长,您先休息,有什么需要叫我。” 林嵐点点头,看著他,忽然问:“小玉,你是不是怪我?” 宋玉愣了一下:“怪您什么?” “怪我今天来。”林嵐看著他,眼里带著一点复杂,“让苏姑娘不高兴了。” 宋玉沉默了几秒,摇摇头:“不怪您。” 林嵐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小玉,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年轻,羡慕你可以喜欢一个人,不用考虑那么多。”林嵐轻声说,“不像我,喜欢一个人,得先想想合不合適,想想別人怎么看,想想以后怎么办。” 宋玉心里深受触动,迎上林嵐的目光想说什么,却被林嵐打断。 林嵐摆摆手:“行了,你去吧。苏姑娘那边,好好哄哄。” 宋玉点点头,转身出去。 他站在院子里,深吸一口气,走向堂屋。 苏清婉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低著头,肩膀微微抖著。 宋玉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清婉。” 苏清婉没动。 他又叫了一声:“清婉。” 她终於抬起头。 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掛著泪珠。 宋玉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对不起。”他轻声说。 苏清婉看著他,眼泪终於掉下来。 “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她的声音轻轻的,带著哭腔,“你又没做错什么。她是你领导,来找你谈心,很正常。” 宋玉听著她的话,心里更难受了。 “清婉……” “我没生气。”苏清婉打断他,擦了擦眼泪,“我就是……就是有点难受。” 她看著他,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伤的小兔子。 “宋玉,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是今天看见她给你发消息的时候,我心里就……就特別不舒服。后来看见她来了,站在你旁边,那么漂亮,那么有气质,我就更难受了。”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我知道我不该这样。她是你领导,你们没什么。但我就是忍不住。” 宋玉看著她,心里涌起一股衝动。 他想抱抱她,想告诉她別怕,想说他不会让她受委屈。 但他没有。 他只是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清婉,你听我说。” 苏清婉抬起头,看著他。 “林市长对我有恩,是我的领导,我很尊敬她。”宋玉一字一句地说,“但是,你和她是不同的。” 第55章 值得好好对待 苏清婉愣了一下:“什么不同?” 宋玉看著她的眼睛,有些著急:“你明明知道的。” 苏清婉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她的手,没有抽回去。 窗外夜色沉沉,清寒的微光透过窗欞洒落,覆在二人肩头。 远处传来几声鞭炮响,噼里啪啦的。 大年初二的早晨,阳光比昨天更暖了一些。 宋玉推开房门,院子里已经热闹开了。 宋磊蹲在地上整理网子,苏晓雅在旁边指手画脚,几个小孩围著跑来跑去,手里还攥著没放完的烟花棒。 “哥!你醒了?”苏晓雅冲他招手,“快来看,磊哥买的新网子,说是专门抓虾的!” 宋玉走过去,看了眼那网子,確实挺专业,细密的网眼,长长的竹柄,一看就是用心挑的。 宋磊得意洋洋:“怎么样?今天必须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捕虾高手。” 宋玉笑了:“行,就看你的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东厢房的门,又看了看西厢房。两扇门都关著,不知道里面的人起了没有。 正想著,西厢房的门开了。 苏清婉走出来,今天换了身浅蓝色的羽绒服,头髮扎在脑后,灵动脱俗。 她看见宋玉,微微笑了笑,眼睛弯弯的。 “早。”她说。 宋玉心里一暖,也笑了:“早。” 昨晚那些眼泪、那些委屈,好像都被这个笑容冲淡了。 他正想说什么,东厢房的门也开了。 林嵐走出来,今天穿得格外休閒,一件米白色的衝锋衣,头髮简单地盘了起来,更显气质,脸上虽然没化妆,但皮肤依旧白皙细腻,像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少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邻家姐姐的温柔。 “早。”她冲大家点点头。 宋玉愣了一下。今天的林嵐,和昨晚不太一样。不是穿著打扮,是那种气场,柔和了许多,没那么咄咄逼人了。 王秀莲从厨房探出头:“都起了?快来吃早饭,吃完好去玩!” 早饭很简单,小米粥、煮鸡蛋、自家醃的咸菜,还有昨天剩的饺子。几个人围著桌子坐下,气氛比昨晚轻鬆了不少。 苏清婉坐在宋玉旁边,林嵐坐在对面。两人偶尔对视一眼,都没说什么,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感觉,好像淡了许多。 宋玉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但他隱隱觉得,这两个女人之间,好像达成了某种默契。 吃完早饭,几个人收拾好东西,出发去响水涧。 今天队伍壮大了,宋玉、宋磊、苏清婉、苏晓雅,再加上林嵐,五个人浩浩荡荡地往山里走。 林嵐走在最后面,看著前面的几个年轻人,嘴角微微翘起。 昨晚她想了很多。 想自己这些年走过的路,想那些说不出口的心事,想今天在饭桌上那个小姑娘红著眼眶给她夹菜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三十七岁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偏偏在这件事上,像个不懂事的小姑娘一样,非要爭个输贏。 她喜欢宋玉,这是事实。但喜欢一个人,就一定要占有吗?就一定要让另一个人难受吗? 那个小姑娘,才二十二岁,乾乾净净的,满心满眼都是宋玉。她有什么错? 林嵐想通了。 她不会放弃自己的感情,但她也不会再去爭去抢。 有些事,顺其自然就好。 能陪在他身边,看著他成长,看著他幸福,就够了。 至於其他的…… 她抬起头,看著前面苏清婉的背影。那姑娘正拉著苏晓雅说著什么,笑声清脆,像山间的鸟鸣。 林嵐笑了笑,加快脚步跟上去。 响水涧还是老样子,溪水潺潺,薄冰覆面,阳光透过树枝洒下来,斑驳一片。 宋磊一到地方就擼起袖子,提著网子下水,宋玉也脱了鞋,跟下去帮忙。 冰水依旧清冽,寒彻骨髓,但是两个人从小就在这里长大, 早就习惯了。 “这边这边!我看见一群!” “网子给我,你那边太浅了!” 两个人在水里忙活,冻得脸都白了,但依旧乐此不疲。 岸上,三个姑娘也没閒著。 苏晓雅跑去捡柴火,苏清婉和林嵐站在岸边,看著水里的两个人。 “林市长。”苏清婉忽然开口。 林嵐转头看她。 苏清婉看著水里的宋玉,轻声说:“昨天的事,对不起。” 林嵐愣了一下。 苏清婉继续说:“我不该那样说话,您是领导,是他的伯乐,我那样……很不懂事,希望您別往心里去。” 林嵐看著她,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苏姑娘,你叫什么?” “苏清婉。” “清婉。”林嵐念了一遍,“好名字。” 她顿了顿,也看向水里的宋玉:“你不用道歉。昨天的事,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苏清婉转过头,看著她。 林嵐笑了笑:“我是他领导,大过年的跑来找他,本来就容易让人误会。你本来就没有错,是我自己没把握好分寸。” 苏清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嵐看著她,眼里带著一点温和:“清婉,你喜欢他,对吗?” 苏清婉脸微微红了,但没否认,轻轻点了点头。 林嵐笑了,笑著笑著,眼眶便红了,眸中似有泪水。 她已经记不清有多久,自己没有哭过了,她终究嘆了口气。 “好好对他。”她说,“他是个好人,值得好好对待。” 苏清婉看著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她年纪轻轻,就能成为一市之长,她的魅力,在举手投足之间。 自己跟她相比,差了好多... “林市长……”她开口。 “叫我林姐吧。”林嵐打断她,“今天不是工作,不用那么正式。” 苏清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林姐。”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水里的宋玉抬起头,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愣住了。 昨天还针锋相对的两个人,今天怎么有说有笑的? 宋磊在旁边也看见了,凑过来小声说:“小玉,这是什么情况?” 宋玉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该不会是……和解了吧?” “看著像。” 宋磊嘿嘿一笑:“那就好,那就好。要不然你这日子可没法过了。” 宋玉瞪他一眼,继续低头抓虾。 今天的收穫比昨天强多了。宋磊的网子立了大功,一网下去能捞上来七八只虾。不到一个小时,小桶里就装了满满一桶。 “够了够了!”苏晓雅在岸上喊,“再抓吃不完了!” 两个人这才上岸,冻得直哆嗦。 苏晓雅已经生好了火,石板架在石头上,烧得热热的。 苏清婉接过小桶,把虾倒出来,一个个洗乾净。 林嵐在旁边帮忙,两个人配合默契,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宋玉看著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动。 他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这两个女人,都在为他退让。 他何德何能。 虾烤好了,滋滋冒著香气。十几个虾,红彤彤地摆在石板上,诱人得很。 苏清婉拿起第一个,看了看,然后递到林嵐面前。 “林姐,你先吃。” 林嵐愣了一下,看著她。 苏清婉笑了笑:“你是领导嘛,领导先吃。” 林嵐接过虾,看著这个笑得温婉的姑娘,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她咬了一口,点点头:“好吃,真鲜。” 苏清婉笑了,又拿起一个,递给宋玉:“你的。” 宋玉接过,看著她,想说点什么。 苏清婉已经转身去给宋磊和苏晓雅分了。 几个人围坐在火堆旁,吃著虾,聊著天。 宋磊讲他小时候在响水涧掉冰窟窿的事,苏晓雅爆料宋玉小时候尿床的事,宋玉追著要打她,几个人笑成一团。 林嵐坐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年轻了好多。 多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在市政府,她是林市长,要端著,要绷著,要时刻注意分寸。 那些觥筹交错的饭局,那些言不由衷的客套,那些明枪暗箭的较量,让她早就忘了,原来笑可以这么简单。 她看著宋玉,看著他跟苏晓雅打闹,看著他被宋磊调侃得脸红,看著他不时看向苏清婉时眼里的温柔。 她想,这样就很好。 能看见他开心,就够了。 太阳渐渐西斜,几个人收拾东西,往回走。 回程的路上,夕阳把山涧染成金色。苏清婉举起相机,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有风景,有人物,有大家笑闹的瞬间。 拍到最后,她把相机递给宋玉:“帮我和林姐拍一张。” 宋玉接过相机,看著两个女人站在一起,一个温婉,一个知性,都笑得很好看。 他按下快门,定格了这个瞬间。 回到家,天已经擦黑了。 院子里飘著饭菜的香味,王秀莲在厨房里忙活,小姑和小姑父帮忙打下手。宋建国坐在堂屋的炕上,腿上的伤好了很多,已经能下地慢慢走了。 几个人进屋,洗手的洗手,倒水的倒水,屋里顿时热闹起来。 宋玉换了身衣服,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小姑父从堂屋出来,手里攥著一串钥匙。 那是他的车钥匙。 宋玉愣了一下,没出声,悄悄跟了上去。 小姑父走到院子角落,打开他那辆老款起亚的后备箱,从里面抱出一个纸箱。 借著院子里的灯光,宋玉看清了,那是一箱好酒,茅台,还有两条软中华。 小姑一家收入並不高,这些东西,他们平时绝不会买。 小姑父抱著这些东西,走向宋玉的车,打开后备箱,小心翼翼地往里放。 宋玉心里一热,快步走上前。 “小姑父。” 小姑父嚇了一跳,转过身,看见是他,脸上露出一点尷尬的笑:“小玉啊,我……” 宋玉看著后备箱里那箱酒和烟,心里五味杂陈。 “小姑父,你这是干什么?” 小姑父搓搓手,有点侷促:“那个……小玉,你明天不是要请客吗?为了晓雅的事。姑父没什么本事,帮不上什么忙,这点东西,你拿著用。” 宋玉看著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动。 小姑父是老实人,在镇上开了个小卖部,一辈子没挣过大钱。这一箱茅台两条中华,少说也要大几千,够他卖好几个月的货。 “小姑父,”宋玉开口,声音有些哑,“你把我当一家人吗?” 小姑父愣了一下:“当然是当一家人,这还用说?” “那你就把这些东西收回去。”宋玉说著,弯腰把那箱酒抱出来,又拿出那两条烟,抱著往小姑父的车走。 小姑父急了,跟在后面:“小玉,小玉,你这是干啥?你听我说,你为了晓雅的事,托人情找关係,姑父怎么忍心再让你破费?这些东西你必须拿著……” 宋玉把东西放进小姑父的后备箱,关上箱门,转过身看著他。 “小姑父,你还记得我小时候吗?” 小姑父愣住了。 宋玉笑了笑,继续说:“那时候我爸在工地上干活,我妈身体不好,我经常在你家吃饭。一吃就是好几个月。你跟我小姑,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我考大学那年,你偷偷塞给我两千块钱,说是给我买复习资料。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你一个月的收入。” 小姑父听著,眼眶有些红。 宋玉看著他,认真道:“小姑父,那时候,我妈给过你钱吗?” 小姑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宋玉笑了,拍拍他的胳膊:“那时候你没跟我家算帐,现在也別跟我算。晓雅是我妹妹,她的事就是我的事。这些东西你拿回去,明天饭局的事,我心里有数。” 小姑父看著他,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最后,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宋玉的肩膀。 “好孩子。”他说,声音有点哽咽,“好孩子。”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谁都没再说话。 远处传来几声鞭炮响,红灯笼的光晕洒在地上,暖暖的。 晚饭很丰盛。王秀莲把看家本领都拿出来了,燉鸡、烧鱼、红烧肉,摆了满满一桌子。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气氛比昨天融洽了许多。 林嵐坐在宋建国旁边,夹了一筷子菜,忽然开口问:“叔叔,大伯,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们。” 宋建国放下筷子:“领导您说。” 林嵐笑了笑:“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就是隨便问问。我看你们这村子,山清水秀的,空气也好,为什么留不住年轻人呢?” 这话一出,桌上安静了一瞬。 第56章 年轻有为 大伯嘆了口气:“领导您有所不知,这地方是风景好,但是穷啊。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谁愿意留在村里种地?” 宋建国也点头:“是啊,种一年地,还不如出去打工两个月挣得多。年轻人都不愿意回来。” 林嵐点点头,又看向宋磊:“宋磊,你在住建局工作,对这方面应该有想法吧?” 宋磊愣了一下,没想到林嵐会问自己。 他想了想,认真道:“林市长,我觉得咱们这地方,其实是有潜力的。” 林嵐挑眉:“哦?说说看。” 宋磊放下筷子,开始说起来:“你看啊,咱们村靠著山,有响水涧这样的天然景观,离江城也不远,开车一个多小时就能到。现在城里人都喜欢周末去乡下玩,呼吸新鲜空气,体验农家乐。如果能开发一下,搞个民宿、搞个採摘园,把游客引进来,不就能带动经济了吗?” 林嵐听著,眼睛渐渐亮起来。 宋磊继续说:“而且咱们这山里有野菜、有蘑菇、有山泉水的鱼虾,都是城里吃不到的。只要把基础设施搞起来,把路修好,把宣传做好,肯定有人愿意来。” 他说完,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就是瞎说的,林市长您別介意。” 林嵐看著他,笑了。 “小磊,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江大,城市规划专业。” 林嵐点点头,继续吃菜。 宋玉见此时机不可失,趁机说:“林市长,我哥可是我们家的骄傲。名牌大学毕业,在住建局干了这么多年,对规划特別有心得。假如把我和我哥放一起比较,我哥就是那块玉,我才是那颗石头。” 此话一出,饭桌上登时安静的落针可闻,大伯夹菜的手都哆嗦了起来。 林嵐佯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眼里带著一点戏謔:“你小子,还真是举贤不避亲。” 宋玉嘿嘿一笑:“我说的是实话。” 林嵐摇摇头,但眼里带著笑意。 她想了想,掏出手机。 桌上的人都愣住了。 林嵐拨了个电话,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林市长?新年好新年好!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是住建局的局长,王长林。 此时无论长辈还是宋磊,苏晓雅他们,都紧张地快不能呼吸。 林嵐笑了笑:“长林同志,过年好,没有打扰你休息吧?” “不打扰不打扰!您有什么事儘管吩咐!” 林嵐看了宋磊一眼,慢条斯理地说:“没什么大事,就是刚才聊天,说起你们住建局有个年轻干部,姓宋,江大毕业的,挺有想法。我就想问问,这孩子平时表现怎么样?” 王长林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知道知道,规划科的,叫宋磊是吧?工作很认真,业务能力也不错。林市长您认识他?” 林嵐笑了笑:“没什么,我就是提醒你,要响应党的號召,现在讲究干部年轻化,年轻干部要重视培养,多给他们锻炼的机会,你说呢?” 王长林连连应是:“明白明白!林市长放心,我一定积极贯彻落实党的號召!” 林嵐又寒暄了几句,掛了电话。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掉针的声音。 宋磊坐在那里,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他看看林嵐,又看看宋玉,嘴唇动了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伯在旁边,眼眶已经红了。 王秀莲和小姑面面相覷,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事。 林嵐收起手机,看了宋玉一眼,语气里带著一点嗔怪:“行了,这下你满意了吧?” 宋玉笑了,笑得特別真诚:“谢谢林市长。” 林嵐摆摆手:“谢什么谢,我就是隨口一说。能不能把握住,还得看他自己。” 宋磊终於回过神来。 他站起来,对著林嵐深深鞠了一躬:“林市长,谢谢您!我……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您的期望!” 林嵐笑了笑:“坐下坐下,一家人吃饭,別这么正式。” 一家人。 这个词,让宋磊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坐下,看向旁边的宋玉。 宋玉正看著他,眼里带著笑。 “哥,”宋玉伸出手,撞了撞他的肩膀,“这叫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宋磊看著他,喉咙有些发哽。 他想起这些年自己对宋玉的种种。 中秋家宴上的踩脚,相亲宴上的炫耀,那些居高临下的施捨和嘲讽。 他以为宋玉会记恨他,会疏远他。 可今天,宋玉不仅没记恨,还在市长面前大力举荐他。 把他比作美玉,把自己比作石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宋玉摆摆手:“行了,大过年的,別整那些。喝酒!” 他端起酒杯,衝著宋磊举了举。 宋磊端起酒杯,眼眶红红的,一口乾了。 大伯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偷偷抹了抹眼角。 他想起自己以前说的那些话,想起那些势利的嘴脸,心里又是愧疚,又是欣慰。 愧疚的是,自己以前那么看轻这个侄子。 欣慰的是,这孩子,真的出息了。 饭桌上的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王秀莲忙著给大家添菜,小姑和小姑父笑著聊天,苏晓雅拉著苏清婉说悄悄话。 林嵐坐在那里,看著这一家人,心里忽然有些羡慕。 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暖了。 苏清婉端起一杯茶,走到林嵐身边。 “林姐,”她轻声说,“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林嵐看著她,笑了。 “好。”她端起茶杯,和苏清婉碰了碰。 两个女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宋玉在旁边看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动。 他知道,这两个女人,都是为了他。 一个愿意退让,一个懂得感恩。 他何德何能。 吃完饭,林嵐说要回去了。 “明天还得回省城,家里还有事。”她对宋玉说,“你送送我吧。” 宋玉点点头,发动车子。 苏清婉站在门口,看著车子远去,眼里带著一点不舍。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挥了挥手。 车上,林嵐靠在副驾驶上,看著窗外的夜色。 “小玉,”她忽然开口。 “嗯?” “苏姑娘挺好的,你好好对她。” 宋玉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林嵐看著窗外,声音轻轻的:“我这辈子,可能就一个人过了。但你不一样,你还年轻,还有机会。” 宋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几秒,轻声道:“林市长,谢谢您。” 林嵐突然眼神幽怨地说:“別谢我,说不定哪天我就反悔了,拆散你们!” ... 初三清晨,天还没亮透,宋家村的院子里已经亮起了灯。 宋玉起床的时候,看见西厢房的灯也亮著。他愣了一下,走过去敲了敲门。 “清婉?起了吗?” 门开了,苏清婉站在门口,头髮还有些湿,显然刚洗完脸,清丽不可方物。 宋玉呆呆地看著她的脸,愣住了。 她看见宋玉,笑了笑:“早啊。” “这么早?”宋玉有些意外,“今天又不是你去面试,怎么起这么早?” 苏清婉还没说话,屋里传来苏晓雅的声音,带著一点哭腔:“清婉姐,我这个眉毛是不是画歪了?我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宋玉探头往里一看,差点笑出声。 苏晓雅坐在镜子前,脸上化了妆,但眉毛明显一边高一边低,眼影也晕得不太均匀。她手里攥著眉笔,急得都快哭了。 “清婉姐,你快帮我看看……” 苏清婉走过去,接过眉笔,轻声道:“別急,我帮你画。” 宋玉站在门口,看著苏清婉俯下身,认真地为苏晓雅描眉。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脸,一个紧张,一个温柔。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那我先去热车。”他说,悄悄退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苏晓雅从屋里走出来,整个人焕然一新。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淡粉色的毛衣,头髮披散著,妆容精致得体。不是那种浓妆艷抹的漂亮,而是清清爽爽的,让人看了舒服。 宋玉打量了她一下,点点头:“不错,有点样子了。” 苏晓雅紧张地看著他:“哥,真的行吗?我感觉我这衣服是不是太素了?要不我换那件红色的?” 苏清婉从后面走出来,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行了,这件最好看。太艷了反而显得不稳重,第一次见面,清爽大方最重要。” 苏晓雅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王秀莲从厨房里探出头:“晓雅,吃了早饭再走啊!” “不吃了舅妈,我吃不下……” “那怎么行?”王秀莲急了,“空著肚子去,万一低血糖怎么办?” 苏清婉笑著接过话:“阿姨放心,我带了点饼乾,路上让她垫垫。到了江城,小玉再带她吃点好的。” 王秀莲这才放心,又嘱咐了宋玉一堆话,开车慢点,照顾好妹妹,別让她紧张…… 宋玉一一应下,发动车子。 苏清婉坐在后座,和苏晓雅一起。 车子驶出村子,驶上公路,窗外是冬日清晨的田野,覆著一层薄霜。 苏晓雅一直没说话,手攥著衣角,指节都有些发白。 苏清婉看了她一眼,轻轻握住她的手。 “晓雅,別紧张。” 苏晓雅转过头,看著她,眼眶有些红:“清婉姐,我……我怕我搞砸了。万一人家问的问题我答不上来怎么办?万一我说错话怎么办?” 苏清婉笑了,笑容温柔得像春日的阳光。 “傻丫头,今天又不是让你去考试。”她轻声说,“你表哥会把一切都安排好的。你要做的,就是得体、礼貌、大方。人家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知道的就老实说不知道,其他的,都是官面上的话,你表哥早就给你安排好了。” 苏晓雅点点头,靠在她肩上,小声说:“清婉姐,你真好。” 苏清婉摸摸她的头,没说话。 透过后视镜,宋玉看了一眼后座。苏清婉正好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在后视镜里相遇。 她冲他笑了笑,眼睛弯弯的。 宋玉心里一暖,也笑了笑。 车子驶进江城,停在江城大酒店门口。 这是江城最好的酒店,门童穿著制服,门口停著不少豪车。苏晓雅下车的时候,腿都有些软。 宋玉拍拍她的肩:“没事,跟著我就行。” 三个人走进大堂,苏清婉拉著苏晓雅去旁边的休息区坐下。宋玉则走到前台,准备確认包间。 前台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穿著酒店制服,化著精致的妆。她看见宋玉走过来,眼睛微微一亮。 年轻,帅气,穿著得体,气质沉稳,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她的声音甜甜的。 宋玉点点头:“我姓宋,帮我查一下包间。” 前台姑娘查了一下,笑著点头:“是的宋先生,牡丹厅,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宋玉道了声谢,走到一旁,掏出手机打电话。 “江主任?您到了吗?……好好好,不急,我在酒店等您……对对对,牡丹厅,您到了直接上来就行。” 前台姑娘听著这通电话,眼睛更亮了。 江主任? 能被叫“主任”的,通常都不是一般人。很可能是体制內的领导。 而且听这语气,约的是领导吃饭,自己还能在酒店等,说明是东道主。 年轻,帅气,有背景,有人脉…… 她的心思活络起来。 宋玉掛了电话,走回休息区,对苏晓雅说了几句话,苏晓雅点点头,跟著苏清婉往另一个方向走。 前台姑娘看著这一幕,心里更有底了,那个女孩叫他“哥”,是他妹妹。 妹妹好办啊! 她快步走出前台,装作不经意地走到休息区附近,正好碰上苏晓雅和苏清婉往电梯走。 “你好。”她笑著拦住苏晓雅,“请问你是刚才那位宋先生的妹妹吗?” 苏晓雅愣了一下,点点头:“是啊,怎么了?” 前台姑娘笑得越发灿烂:“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兄妹俩感情真好。那个……方便问你个事吗?” 苏晓雅眨眨眼:“什么事?” 前台姑娘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你哥……有对象了吗?” 苏晓雅:“啊?” 她整个人都懵了。 第57章 我是她女朋友 前台姑娘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你哥……有对象了吗?” 苏晓雅:“啊?” 她整个人都懵了。 前台姑娘见她这副反应,以为有戏,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塞进苏晓雅手里。 “这是我们酒店的自助餐券,平时团购价都要169一张的,现在送给你。” 她笑得一脸真诚,“你只要把你哥的微信推给我就行。你要是帮忙撮合我和你哥,以后自助餐券隨便拿,想吃多少拿多少!” 苏晓雅低头看著手里的券,又看看眼前这个漂亮的前台,整个人还是懵的。 苏清婉在旁边,差点笑出声。 她轻咳一声,忍住笑,对前台姑娘说:“那个……不好意思,你来得有点晚。” 前台姑娘一愣:“什么意思?” 苏清婉指了指自己:“我是他女朋友。” 前台姑娘看看她,又看看苏晓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苏晓雅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对对对,这是我嫂子,亲嫂子!” 前台姑娘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最后挤出一句“不好意思打扰了”,转身就跑。 苏晓雅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笑著笑著,忽然反应过来,一把抱住苏清婉的胳膊。 “嫂子!你刚才说『他是我男朋友』!” 苏清婉脸微微一红,轻轻推开她:“行了行了,快上去准备,別耽误正事。” 苏晓雅嘿嘿笑著,拉著她往电梯走。 牡丹厅在三楼,装修豪华又不失雅致,南面整面墙都是落地窗,窗外能看见江城的街景。 宋玉提前到了,检查了一遍包间的布置,餐具、茶水、酒水,一切妥当。 隨后抬腕看了看时间,十一点二十,还有四十分钟。 他站在窗前,看著楼下的街景,心里默默想著待会儿要说的话。 十一点五十,包间的门被推开。 江哲大步走进来,后面跟著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一看就是文化人。 “宋老弟!”江哲笑著伸出手,“新年好啊!” 宋玉赶紧迎上去,握住他的手:“江主任,新年好新年好,一路辛苦!” 江哲摆摆手:“辛苦什么,就几步路。”他侧身介绍身后的人,“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宣传部的邵部长,邵明友。” 邵明友伸出手,笑得很温和:“宋秘书,久仰久仰。” 宋玉握住他的手,態度恭敬却不卑微:“邵部长,久仰大名,今天终於有机会当面请教,是我的荣幸。” 邵明友打量著他,眼里闪过一丝欣赏。 这孩子,年纪轻轻,说话做事却这么稳重,难怪能入林市长的眼。 三个人落座,服务员开始上菜。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邵明友举起酒杯,对著宋玉:“宋秘书,我敬你一杯,早就听说林市长身边有个得力干將,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温文尔雅,年少有为!” 宋玉赶紧端起酒杯:“邵部长过奖了,我就是个跑腿的,全靠领导抬举。” 江哲在旁边笑道:“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別互相吹捧了。来,咱们一起干一杯,以后和衷共济,为人民服务!” 三个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江哲看了看时间,觉得气氛差不多了,轻咳一声。 “宋老弟,邵部长也不是外人,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说,跟邵部长说唄。” 宋玉心里一暖,知道江哲这是在给他铺路。 他放下酒杯,正色道:“江主任、邵部长,那我就直说了。” 他看了邵明友一眼,语气诚恳:“邵部长,我有个表妹,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感情特別好。她今年大学毕业,学的是新闻专业,一直想去报社工作。我今天冒昧请邵部长来,就是想请您给指点指点,哪家报社发展前景好,哪家適合年轻人成长。” 他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邵明友什么人?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这点话还听不出来? 什么“指点指点”,什么“哪家报社发展前景好”,不就是想让他安排进去吗? 他笑了笑,放下酒杯:“宋秘书,你这话说的就见外了。你表妹,那就是我妹妹。妹妹想去报社工作,那是看得起咱们宣传系统。” 他顿了顿,问:“今天妹妹来了吗?” 宋玉点点头:“来了,在隔壁包间等著。” 邵明友一挥手:“那还等什么?叫过来,让我看看咱妹妹。” 宋玉起身,走到包间门口,轻轻拍了拍手。 隔壁包间里,苏清婉听见拍手声,立刻站起来,拉著苏晓雅往外走。 “走吧,到你出场的时候了。” 苏晓雅深吸一口气,跟著她走出去。 推开牡丹厅的门,苏晓雅一眼就看见坐在主位上的两个中年男人,脑子里登时一片空白,之前在隔壁包间想好的词,一紧张,竟然全都忘了。 宋玉最了解自己这个妹妹,见状急忙不著痕跡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过身笑著说:“妹妹,这就是我跟你经常提起的江主任。他可是你哥我的参天大树。” 宋玉面上保持著一如既往的笑容,一边说著话,一边轻轻推著苏晓雅向江哲的方向。 苏晓雅觉得背后有从小到大一直保护自己的表哥,心里的紧张感登时就少了许多,她微笑施礼,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江主任您好!很高兴认识您!”她的声音有点抖,但还算清晰。 江哲很开心,急忙站起身扶了苏晓雅一把,“妹妹別见外,我跟你哥是好兄弟,咱是一家人。” 又简单寒暄几句,宋玉又轻轻推著苏晓雅走到邵明友面前,一边走一边介绍道:“这位可是咱们江城市新闻界的泰斗,宣传部邵大部长,快,叫邵叔叔。” 邵明友听宋玉这样抬举,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人早就站起身,等在那里了。 花花轿子眾人抬,官场就是这样。 邵明友虽然是宣传部常务副部长,但是归根结底,不是常委。 不是常委,就谈不上进入了核心领导层。 说白了,他的权力触角只能向新闻媒体界延伸,虽然级別高,但是论起话语权,比常委们的秘书,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如果跟两套班子一把手的秘书比,更是没法比,比如说市委秦书记的大秘江哲,虽然是市委办副主任,副处级秘书,级別没邵明友高,但是若论在全市的话语权,那是没有可比性的。 而另一套班子,市政府的一把手,目前实际上是林嵐,林嵐的秘书宋玉,仅仅只是一个正科级秘书,但是能量,根本不是一个部门的副职能比的。 官场,就是级別和权力融合后,差不多的情况下,大家互相给面子,互相帮助,和衷共济。 那种所谓不合群的清高,大家口中的愣头青,在官场中,根本活不过三集。 所以,宋玉的话將邵明友抬得很高,说明宋玉尊重他,邵明友不是傻子,更不是愣头青。 “邵哥好。”她微微鞠躬。 邵明友急忙上前扶住她,疑惑地问:“你怎么喊我哥?” 苏晓雅笑著说:“因为我看邵部长既年轻,又亲切,和我两位哥哥一样。” 一句话,令江哲不禁竖起了大拇指,邵明友更是哈哈大笑。 “妹妹,你別跟你哥学坏了,我都一把年纪了...”话虽这么说,可是邵明友眉开眼笑,显然十分满意。 苏晓雅在宋玉旁边坐下,手放在膝盖上,端端正正的。 邵明友亲切地问了几个问题,什么学校毕业的,学的什么专业,毕业论文写的什么主题。苏晓雅一一回答,虽然不免还是有些紧张,但答得还算流利。 邵明友听完,点点头,转向宋玉:“宋秘书,咱妹妹很优秀啊。学的又是新闻专业,这正是我们宣传系统需要的人才嘛。” 他掏出手机:“我现在就给江城日报的王主编打电话,让他安排一下。” 宋玉心里一喜,正要道谢,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声轻咳。 江哲放下筷子,脸色不太好看。 “邵部长,”他开口,语气淡淡的,“王主编离这里很远吗?” 邵明友一愣,隨即明白过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冷汗差点下来。 酒桌上的承诺,谁当真谁是傻子。 他刚才要是打了这个电话,王主编那边在面上,肯定会答应得好好的,回头隨便找个理由拖一拖,这事就指不定会怎么样。 如果说一件事拖上半年,邵明友调走了怎么办? 再继续找別人?麻烦不说,这事相当於就没办! 江哲在市委工作数年,一直稳稳坐著第一秘书的交椅,其心智眼光,还不是现在的宋玉能比的。 江哲也是真看好宋玉,把他当成了自己人才会这样。 准確的说,江哲是看好宋玉背后的林市长。 邵明友的酒当时就醒了一大半,赶紧收起手机,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哎呀,你看看我,真是老了不中用了,一喝酒就糊涂。”他訕笑著,“我这就让王箐过来。” 他说著,又掏出手机,这次拨了电话。 “王主编?你现在在哪儿?……在江城?那正好,你过来一趟,江城大酒店牡丹厅,有急事。对,现在就来,立刻!” 掛了电话,他冲江哲笑了笑:“江主任,您放心,人马上到。” 江哲这才脸色稍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宋玉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心里暗暗佩服。 这就是老江湖啊。 他知道酒桌上的承诺不值钱,所以才逼著邵明友当场叫人。 人来了,当面敲定,这事才算真正落实。 二十多分钟后,包间的门被推开。 一个三十多岁的少妇走了进来,穿著一身得体的连衣裙,外面是一件长款的黑色羽绒服,戴著眼镜,一看就是文化人。 她看见邵明友,赶紧上前:“邵部长,您找我?” 邵明友点点头,先介绍了江哲,江哲在这个女人面前显得姿態很高,王箐上前问好也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邵明友指著宋玉:“这位是市政府的宋秘书,林市长的得力干將。” 王箐愣了一下,赶紧伸手:“宋秘书,久仰久仰!” 宋玉却没有江哲那样的底气,急忙起身握住她的手,笑了笑:“王主编客气了。” 邵明友又指著苏晓雅:“这位是宋秘书的妹妹,苏晓雅。江大新闻系毕业的,很优秀,今天让你过来,就是跟咱妹妹认识一下。” 王箐是什么人?在体制內混了这么多年,这话里的意思还能听不懂? 什么认识一下,江大新闻系的毕业生去她报社求职的,一年就算没有一千,少说也得有八百人。 你邵部长怎么就只介绍她给我认识? 她立刻转向苏晓雅,笑得和蔼可亲:“苏小姐,幸会幸会!我们江城日报最近招聘应届毕业生,正需要你这样优秀的年轻人加入,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 她说的其实半真半假,江城日报作为公办报社,每年都是有面向应届毕业生的岗位指標的,只不过不要普通本科生罢了。 苏晓雅站起来,有些侷促:“谢谢王主编,我……我当然愿意。” 王箐连连点头:“那就后天?初五,怎么样?我们初五正式上班,你上午九点过来,到时候可能要麻烦你,辛苦一下,考个试,简单走个过场。” 苏晓雅看向宋玉,宋玉冲她点点头。 “好的王主编,我后天一定准时到。”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送走邵明友和王箐,宋玉回到包间,看到江哲坐在桌前,正和苏晓雅说著什么。 他径直走过去,端起酒杯,对著江哲:“江主任,我敬您一杯。什么都不说了,您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江哲摆摆手,笑骂:“行了行了,別整这些虚的。你是我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宋玉点点头,將手搭上了他的脖子,他心里明白,江哲对他,真的不错。 ... 江哲走后,苏晓雅坐在那里,眼眶红红的。 “怎么了?”宋玉走过去,“不高兴?” 苏晓雅抬起头,看著他,眼泪终於掉下来。 “哥,谢谢你。” 宋玉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傻丫头,哭什么?这是好事。” 苏晓雅擦著眼泪,用力点头。 包间的门又被推开,苏清婉走进来,看见这一幕,笑了。 “怎么样?搞定了?” 宋玉点点头,看著她,眼里带著温柔。 “多亏你陪著她,不然这丫头不知道紧张成什么样。” 苏清婉走过来,挽住苏晓雅的胳膊:“走吧,说好的,带你去吃好吃的。” 苏晓雅破涕为笑,拉著她的手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看著宋玉。 “哥,你也来啊!” 宋玉笑著跟上去。 走出酒店,阳光正好。 苏晓雅走在前面,嘰嘰喳喳地说著话。苏清婉和宋玉走在后面,肩並著肩。 “今天谢谢你。”宋玉轻声说。 苏清婉看了他一眼,笑了:“谢我什么?” “谢谢你陪著她,给她打气。” 苏清婉摇摇头:“她是你妹妹,也是我妹妹。” 一句话,让宋玉暖入心扉。 他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远处,苏晓雅在喊:“哥,嫂子,你们快点!” 苏清婉脸微微一红,却没反驳。 宋玉笑了,此时,突然手机震了一下,他拿出来解锁一看,是林嵐发来的。 “小玉,准备几號来上班?” 宋玉回了句:“你是领导?我是领导?我说下个月再去上班,你愿意吗?” 第58章 你们家人真好 初五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宋家村的院子里就亮起了灯。 宋玉起床的时候,西厢房的门已经开了。 苏清婉站在院子里,穿著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大衣,头髮鬆鬆地挽在脑后,手里拎著那个熟悉的相机包。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冲他笑了笑:“醒了?” 宋玉点点头,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院子里很安静,红灯笼还亮著,在晨风中轻轻晃动。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是有人在送年。 “怎么起这么早?”宋玉问。 “赶车啊。”苏清婉看著他,眼睛弯弯的,“八点多的高铁,再晚就来不及了。” 宋玉看了看时间,六点二十。从宋家村到江城高铁站,开车一个多小时,时间倒是刚好。 但他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这几天,习惯了每天早上一睁眼就能看见她。 王秀莲从厨房探出头:“清婉,来吃早饭!煮了你爱吃的饺子!” 苏清婉应了一声,拉著宋玉进屋。 堂屋里,一家人已经忙活开了。王秀莲端著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出来,小姑在旁边帮忙摆碗筷,宋建国坐在炕上,腿上的伤好了很多,已经能自己下地慢慢走。 “清婉,多吃点,路上饿。”王秀莲往她碗里夹饺子,恨不得把整盘都倒进去。 苏清婉笑著道谢,低头吃饺子。 宋磊从外面进来,手里拎著两个袋子,往苏清婉旁边一放:“清婉,这是我妈让带的土特產,山里的蘑菇干、核桃、柿饼,你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苏清婉愣了一下,连忙推辞:“磊哥,这怎么好意思……” “客气啥?”宋磊摆摆手,“你大老远来一趟,总不能空手回去。” 小姑也凑过来,往袋子里塞东西:“这是我炸的麻花,还有自己做的酱菜,你带回去尝尝。” 苏清婉看著堆成小山的袋子,哭笑不得:“阿姨们,我真的拿不动……” “拿得动拿得动!”王秀莲一锤定音,“小玉送你,让他拎著。” 宋玉在旁边看著,嘴角忍不住上扬。 吃过早饭,一家人送到门口。 王秀莲拉著苏清婉的手,絮絮叨叨地嘱咐:“路上小心,到了给阿姨发个消息。有空常来玩,想吃啥阿姨给你做……” 苏清婉一一点头,眼眶有些泛红。 她看向宋玉。 宋玉拎著大包小包,冲她点点头:“走吧。” 车子驶出村子,驶上公路。 后视镜里,那栋小楼越来越远,王秀莲还站在门口挥手。 苏清婉靠在副驾驶上,看著窗外掠过的田野,忽然轻声说:“你们家人真好。” 宋玉看了她一眼:“喜欢就好。” “喜欢。”苏清婉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会想他们的。” 宋玉心里一暖,没说话。 车子驶进江城高铁站,停在地下停车场。 宋玉把行李拎下来,送她到进站口。 安检的队伍排得很长,人声嘈杂。苏清婉站在队伍里,回过头看他。 宋玉站在外面,隔著围栏,看著她。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队伍慢慢往前挪,苏清婉的身影越来越远。 快要进安检门的时候,她忽然跑回来,隔著围栏,踮起脚,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转身就跑,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人群里。 宋玉愣在原地,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 脸上还残留著一点温热的触感。 他站在那里,看著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清婉的消息:“安检了,你回去吧。到了给你发消息。” 宋玉看著那条消息,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回覆:“好。一路顺风。” 走出高铁站,阳光正好。 他深吸一口气,发动车子,往市区的方向驶去。 假期结束了。 初七,正式上班。 市政府大楼里恢復了往日的忙碌。走廊里脚步声匆匆,会议室的门开开合合,印表机的声音此起彼伏。 宋玉提前半小时到办公室,把林嵐的办公桌收拾乾净,泡好茶,整理好当天的文件和报纸。 八点半,林嵐准时出现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套裙,头髮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化了淡妆,整个人干练又精神。看见宋玉,她点了点头:“早。” “林市长早。”宋玉把茶杯放在她手边,“今天的日程:上午九点,市政府常务会,材料已经准备好了;下午两点,去经开区调研,车已经安排好了。” 林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点点头:“好。” 宋玉转身要出去,林嵐忽然叫住他。 “小玉。” 宋玉回头。 林嵐看著他,沉默了一秒,问:“苏姑娘回去了?” 宋玉愣了一下,点点头:“嗯,初五走的。” 林嵐“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低头看文件。 宋玉站在门口,总觉得她那声“哦”里,藏著点什么。 但他没问,转身出去了。 上午的常务会开了两个多小时,討论的都是节后的重点工作安排。宋玉坐在会议室后排,认真做著记录,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林嵐。 她在会上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几个局长匯报工作的时候,她微微侧著头,听得专注,偶尔问一两个问题,直指要害。 宋玉看著,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个女人,工作的时候,真的很有魅力。 会议结束,已经是十一点半。 宋玉收拾好材料,正要回办公室,手机震了。 是刘猛。 “老弟,在单位吗?” 宋玉听出他语气里的急切,心里一动:“在。有进展?” “电话里说不清,我现在过来,你等我。” 二十分钟后,刘猛出现在市府大楼门口。 宋玉下楼接他,两人找了个僻静的角落。 刘猛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宋玉:“你自己看。” 宋玉打开,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份调查报告。 照片上的人他看不清,但调查报告上的名字,他认识。 郑永年。 “这个郑永年,你还记得吧?”刘猛压低声音,“江城区文旅局那个副局长,江滩跟咱起衝突的那个。” 宋玉点点头。 “我查到他有个亲戚,是他亲舅舅家的表哥,姓周,叫周建国。”刘猛指了指照片,“就是江城机电设备厂那个副总。” 宋玉心里一震。 周建国。 那个以“程序”为由阻挠他们调查的国企副总。 “他俩是亲戚?” “亲表兄弟。”刘猛点头,“郑永年的妈和周建国的爸是亲姐弟。这层关係,之前没人注意。” 宋玉看著手里的调查报告,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王力呢?” “还在盯著。”刘猛说,“但我基本能確定,郑永年因为江滩的事记恨你,得知顾老要来,就找了他表哥帮忙。周建国是国企副总,手底下有人,王力就是他们厂里的临时工。周建国指使王力去陵园喷漆,想让你因此事被处分。” 宋玉沉默了几秒。 “证据呢?” “逮捕王力,撬开他的嘴,你想要什么证据就有什么证据。”刘猛说。 “如果王力打死都不承认是受人指使的呢?”宋玉双目直视著刘猛:“江城机电厂有几千个工人,周建国为什么偏偏选中了王力呢?我猜王力这个人一定对周建国非常忠心,这一点,从他作案后主动辞职就能看出来。我们抓了王力,如果撬不开他的嘴,他一个无业游民,顶多关上一年半载,就放出来了。而他背后的周建国和郑永年將会更加小心翼翼,下一次出手,就不会是这么简单了。刘哥,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刘猛一窒,胸膛剧烈起伏,隨即站直身体,对著宋玉“啪”地一声,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刘猛一字一顿道:“宋秘书,刘猛在这里,请林市长批准市局逮捕江城区文旅局副局长郑永年及江城机电设备厂副总经理周建国。” 宋玉没说话,抬起头看著远处。 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匆匆。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第59章 张晴同志,人美心善 他想起那个凌晨,站在烈士陵园里,看著那道刺目的红漆。 想起刘向东蹲在地上三个小时,一点一点清理痕跡。 想起孟瀟被骂得眼眶泛红,却一步不退。 想起顾老站在纪念碑前,久久凝望。 那些人,那些事,他从来没忘。 他好想答应刘猛,但他也知道,现在不是衝动的时候。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刘猛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任何人都不能抓。”他说,“立即解除对王力及江城机电设备厂的监控和跟踪。” 刘猛看著他,眼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失望。 “宋秘书,你今天,和我刘猛之前认识的那个宋老弟,实在判若两人……” 宋玉回过头,看著他,目光平静。 他觉得,有必要对这个汉子解释清楚,毕竟,真心把他当兄弟的人,不多。 “同时抓捕他们三人,其中包括一个国企副处级领导,一个区政府副科级领导,把他们分开审讯,大概率能双开他们,我不否认这一点。不是不能抓,我怕抓了之后,他们背后如果有靠山怎么办?在分开审讯,没有取得关键证据之前,他背后的人向市委市政府施压,要求市局立刻放人。到时候我固然没法向林市长交代,就怕林市长也会陷入被动。现在是市委市政府班子换届的关键时候,我实在左右为难。刘哥,请你理解我。” 刘猛虽然脾气火爆,是个嫉恶如仇的粗糙汉子,但是却绝不是傻子。 能做到市局支队长的人,真的可能是笨蛋吗? 他只是一心钻进了案子里,不能从全局考虑,此时听宋玉抽丝剥茧般给他分析,他哪里能不明白。 身为国家公务员和人民警察,真相!固然重要。 让坏人得到他应有的惩罚,也固然重要。 但是这些和政治比起来,又显得不那么重要。 说白了,是非,黑白,一切都大不过政治。 宋玉是一个秘书,所做的任何事情,在外人看来,都有特殊的政治意义,因为往往他说的话,他做的事,就是领导意志力的体现。 在班子换届的关键当口,宋玉不可能为了出口恶气,为了回击曾经差点毁了他的人,而不顾一切。 儘管心里知道宋玉的隱忍是对的,可刘猛的心里还是憋得难受。 无情的政治,对於这样一个身穿警服,嫉恶如仇,是非黑白都分的清清楚楚的汉子而言,確实残忍了些。 刘猛点了点头,转过身要走。 “刘哥。”宋玉叫住他。 刘猛身形一顿,却没有回头。 “宋秘书还有什么指示?” 宋玉嘆了口气,突然苦笑一声,他上前两步,说道:“刘哥,我在此向你保证,短则三个月,长则半年,我宋某一定让你亲手把他们三个人送进去。否则,我就不配做你刘猛的兄弟。” 天地良心,哄女生他都没这么耐心过。 刘猛果然被触动,一个市政府的大秘,对他一个市局支队长这样掏心掏肺,说明是真把他当兄弟。 他依旧板著个脸,其实心里已经好受多了,男人嘛,身死事小,面子事大,他自己搁那哼哧哼哧憋了半天,才憋出四个字:“君子一言。” 刘猛本来心想宋玉会回他一句“駟马难追”之类的,然后两兄弟相视一笑,和好如初。 多么美好的画面啊... “我特么给你一脚!” 结果哪成想宋玉这廝竟然对著他的屁股猛地踹了一脚,他一个趔趄,差点摔个狗啃泥。 真有辱斯文! ... 下午,宋玉在二楼综合科的大办公室查资料,张晴见他这个天子近臣难得下楼一趟,欢喜无比,急忙拿起自己中午上班时买的,还没来得及喝的星巴克就凑了上去。 “宋秘书,口渴吗?” 宋玉转目一瞧,张晴含羞带笑,正举著一杯星巴克,俏生生地站在自己身前。 “谢谢你,我不渴。” 宋玉挥手拒绝,隨即继续看材料。 周围工位上的几个综合科女生顿时忍不住,失笑出声。 综合科紧挨著秘书科,大家都是互相认识的。 张晴当初追宋秘书的事,整个市政府办公室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可是宋秘书整天跟在大领导身边,负责的都是大事,很少跟他们这些普通公务员接触。 而他本人也像坐了火箭一样,一年之內连升两级。现在更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大家还以为,张晴早该断了原来的心思,毕竟他们之间的差距,不管是今天还是以后,都宛若鸿沟。 可是没成想这个张晴还是不死心,人家宋秘书对你没有意思,明明那么明显了,这个张晴竟然还去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真是让人无奈又好笑。 周围的嘲笑声像一根根尖锐的刺,深深扎进了张晴的心里。 她仿佛一瞬间被抽光了所有的力气一般,默然地呆在原地。那举著星巴克的双手,都忘了放下。 周围的讥笑声,宋玉自然也听见了。本来正在专心查材料的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他是对张晴没有感觉,儘管张晴也算颇有姿色,可是无论是拿她和林嵐比,还是和苏清婉比,都太普通了。 宋玉之所以坚决拒绝张晴的一切示好行为,並不是多么厌恶她,討厌她,根本不是! 而是她身上背负的情债,到现在都还理不清楚。 一个嫻雅知性,端庄优雅的林嵐;一个气质如兰,清丽脱俗的苏清婉就够他左右为难的了,他绝不愿再招惹任何人。 哪怕她是迪丽热巴呢,哪怕她是古力娜扎呢,甚至哈伊克孜呢。 宋玉不愿意因为自己,让张晴无缘无故遭受別人的冷嘲热讽。 因为他曾经无数次经歷过,遭受过那样的白眼和冷嘲热讽,他深知那是怎样的折磨。 所以她不愿看到张晴因为他,再被这样对待。 宋玉伸手接过张晴的星巴克,笑著对她说:“我是真的不渴,但是如果这杯咖啡是你送的,我愿意有多少,喝多少。” 什么? 大办公室里的窃窃私语和讥笑声顿时戛然而止。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包括张晴在內。 张晴依旧保持著那个捧杯的动作,闻言下意识地问:“你说什么?” 宋玉身形修长挺拔,自带一股內敛沉稳的书卷气质,此时面带微笑,一如和煦春风。直令站在他面前的张晴目眩神迷。 “我说谢谢你的咖啡,张晴同志真是人美心善。” 宋玉中气十足的一段话,声音不低,不仅周围几个工位上的人听到了,就连整个大办公室都能清晰地听到。 面前的张晴,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此刻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然后变得緋红。 张晴嘴角的笑意怎么压也压不住,她含羞带怯地低下头,小声说:“宋秘书喜欢就好,我以后每天都买给你。” 综合科大办公室的女同志,咬牙切齿地看著这一幕。 太气人了。 早知道今天如果会目睹这么噁心的一幕,就请假不来了。 ... 第60章 我怕你把握不住 宋玉逃也似地出了综合科,路过秘书科时,一个他极其敏感的词汇传入了他的耳中。 原来是秘书科的几个人在议论什么。 他本来没在意,但“市长”两个字飘进耳朵里,让他原本落荒而逃的脚步顿了一下。 “听说了吗?市长这回是真要退了……” “都传了好几个月了,这回应该是真的。” “那谁接?林市长?” “十有八九。林市长这两年干得好,省里也看好她。” “秦书记呢?” “听说可能去省里,具体位置还不清楚……” 宋玉站在走廊,听著里面的议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市长要退了。 林嵐可能要接市长。 秦书记可能要进省里。 这意味著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如果林嵐真的接任市长,那就是整个江城,两座高峰中的一座。 而他,作为她的秘书,势必水涨船高。 但同时,也意味著更多人的眼睛会盯著他。 他深吸一口气,收回思绪,继续向前走。 下午四点,林嵐从外面回来,脸色有些疲惫。 宋玉端著茶进去,放在她手边。 林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宋玉站在旁边,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林市长,政府工作报告的材料我准备好了,您要不要看一下?” 林嵐睁开眼,点点头:“拿过来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宋玉把材料递过去,站在旁边等著。 林嵐翻了几页,头也没抬,突然问了一句:“听说了?” 宋玉一愣:“什么?” 林嵐看著他,眼里带著一点笑意:“你说呢?” 宋玉会心一笑,点点头:“听说了。” “还不一定呢。”她突然嘆了口气,幽幽说道,“位置越高,责任越大。” 宋玉看著她,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从民政局到市政府,从普通科员到市长秘书,从副科到正科……这一路走来,他亲眼见证了这个女人的能力和担当。 如果她真的当了市长,那是江城之幸。 “眾心所望,实至名归,恭喜您,林市长!”他真诚地说,发自肺腑。 林嵐看著他,眼里闪过一丝什么。 她正要说话,宋玉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下意识掏出来看了一眼——是苏清婉发来的消息。 “下班了吗?今天累不累?” 宋玉看了一眼,正要回復,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 他抬起头,发现林嵐正看著他的手机屏幕。 那目光,怎么说呢…… 有点幽怨。 有点复杂。 宋玉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手机收起来。 林嵐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是苏姑娘还是张姑娘啊?” 宋玉点点头,下意识地老实承认,片刻后,才反应过来。 “啊?”宋玉张大了嘴巴。 不对啊?什么张姑娘? 林嵐白了他一眼,心想男人啊... 果然只有掛墙上,才会老实。 她有点失望,没想到就连宋玉,也是个花心大萝卜。 “怎么?这么快就忘了?星巴克不好喝吗?” 宋玉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清楚:“不是的林市长,您误会了,我对张晴没有任何感觉。只是最最普通的同事关係。” 林嵐冷笑一声,看不出喜怒:“没有任何感觉?你不是说“你是真的不渴?但如果是张晴送的,有多少喝多少”吗?” 臥槽! 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宋玉真想立刻就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真特么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林嵐见宋玉没说话,摇了摇头,低头继续看材料。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林嵐忽然开口。 “小玉,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宋玉看著她:“您说。” 林嵐放下材料,靠在椅背上,语气认真:“省委组织部有个年轻干部培训班,地点在长安市,为期两个月。主要面向全省各市县的优秀年轻干部,名额很紧张。” 宋玉听著,心里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林嵐继续说:“我觉得你很合適。工作能力强,年轻,有潜力,去培训一下,对以后发展有好处。” 宋玉沉默了几秒。 “什么时候去?” “下周一。”林嵐看著他,“也就是四天后。” 宋玉心里一沉。 两个月。 长安市。 距离江城一千多公里。 他刚和苏清婉分开,还没见几面,就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培训两个月? 他心里虽然清楚地知道,青年干部培训班,是年轻干部为今后进步铺路的快速列车。 可遇不可求。 很多单位,无数优秀的年轻干部,为了竞爭一个名额,而使尽浑身解数。 而他宋玉呢,这样的机会送到面前,他却不太想去。 他知道马上换届在即,林市长即將坐上那个位子。 自己身为她的秘书,势必也会再进一步。 而自己年纪轻轻,一年之內不断进步,纵然身后站著林市长,也势必会招致很多人的非议。 这次培训班,是为了他好,是给他的进步铺路的。 可是自己此刻,心里却心乱如麻。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林嵐看著他,目光平静:“怎么?不愿意?” 宋玉摇摇头:“不是,只是……有点突然。” 林嵐点点头:“是有点突然。但这个机会难得,错过了可惜。”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点意味深长:“年轻人,事业为重。你还年轻,感情的事,可以慢慢来。” “还有...你现在身处万花深处,周围浪蝶环绕,我怕你把握不住。去静静心,对你没坏处。” 宋玉听著这句话,总觉得话里有话。 什么叫周围浪蝶环绕,怕我把握不住? 也包括你林市长吗? 但他不敢问。 如果平时,以他的性子,肯定会对林市长把话说明白,但是因为张晴的事,被林市长抓住了辫子,他没脸问。 在林市长的心中,很可能已经把他当成了渣男。 只能点点头:“好,我去。” 走出林嵐办公室,宋玉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 苏清婉的消息还躺在对话框里。 他打了几个字,刪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刪掉。 最后,他拨了电话过去。 那边很快接了。 “餵?”苏清婉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著一点惊喜,“你怎么打电话过来了?” 宋玉沉默了一秒,开口:“清婉,有件事要跟你说。” 苏清婉听出他语气不对,也认真起来:“什么事?” “下周一开始,我要去长安市培训,两个月。”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两个月?”苏清婉的声音有些发紧,“怎么这么突然?” 宋玉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想了想,还是如实道:“林市长安排的。说是省委组织部的培训班,机会难得。”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苏清婉的声音传来,带著一点委屈,还有一点不舍: “宋玉,你跟我说实话,她是不是故意的?” 宋玉一愣:“什么?” “她就是想把咱们俩拆开!”苏清婉的声音有些激动,“你刚回来上班,她就让你去那么远的地方培训两个月,这不是故意的这是什么?” 宋玉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心里不是没有这个怀疑。 刚才林嵐看他的眼神可谓意味深长。那句“感情的事可以慢慢来”,还有那句“我怕你把握不住”…… 但他不能对苏清婉这么说。 “清婉,你別多想。”他努力让声音平静下来,“这是个好机会,对我以后发展有好处。” “我知道对你有好处。”苏清婉的声音低下来,带著一点哽咽,“但我就是……就是捨不得你。” 宋玉听著她的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想起大年三十晚上,她站在门口,冲他笑的样子。 想起响水涧边,她蹲在火堆旁,眼睛亮亮地看著他。 想起高铁站进站口,她跑回来,踮起脚亲他的那一瞬间。 “我也捨不得你。”他轻声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苏清婉深吸一口气,声音努力恢復正常:“那……那你去吧。两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宋玉听著她故作坚强的语气,心里更难受了。 “清婉……” “我没事。”她打断他,“真的。你好好培训,我等你回来。” 宋玉握著手机,站在走廊里,看著窗外的夕阳。 云蒸霞蔚,落日熔金。 但他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好。”他说,“等我回来。” 掛了电话,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第61章 提携之恩,没齿不忘 初十的清晨,江城高铁站。 宋玉站在进站口,手里攥著车票,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广场上人来人往,拖著行李箱的旅客行色匆匆,送別的家人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说著临別的话。 有人红了眼眶,有人笑著挥手,有人反覆叮嘱著“到了记得打电话”。 仿佛只有宋玉,是一个人。 他频频回首,想著或许就在下一秒,他心里牵掛的人,就会出现。 然而没有。 快到安检门了,他在心里嘆了口气,终於收回了目光。 长安党校培训的两个月,是宋玉仕途上至关重要的两个月,只是现在的他,还不知道。 此时的宋玉,还沉浸在离別的痛苦之中。 昨天晚上,他把工作跟秘书科副科长王敏交接得清清楚楚。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暂由秘书科的王敏代替他,负责协助林嵐,处理日常工作。 他担心王敏会手忙脚乱,於是连夜写了详细的备忘录,把近期要处理的事项、需要注意的细节、各局办的联繫方式,一条一条列得明明白白。 宋玉將厚厚的备忘录交到王敏手上,又觉得不放心,嘱咐说:“王敏同志,林市长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她布置下去的工作一定要落到实处。” “多谢宋秘书,我记下了。” 王敏三十出头,刚晋升副科,工作能力不错,关键是很有耐心。 出於各方面的综合考虑,市府办公室决定由王敏暂时接替宋玉,担任林嵐的秘书。 这天清晨,在去高铁站之前,宋玉照常来到林嵐的办公室,把今天的工作安排整理好,列印出来。又擦了擦桌子,这才心情复杂的关上了办公室的大门。 七点半,他离开的时候,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苏清婉那边,昨晚通了电话。她说了很多话,叮嘱他带厚衣服、注意身体、到了发消息、每天都要发消息。 他一一应著,心里暖烘烘的。可当他说“不用来江城送我,太远了”的时候,她沉默了几秒,说“好”。 他心里,其实很想她来的。 哪怕他知道从省城到江城的路很远,哪怕他知道她明天还要上班,他还是在人群里找了又找。 没有。 “老弟!”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宋玉的思绪。 他回头,看见刘猛大步走过来,身后跟著孟瀟。 刘猛穿著便装,拎著一个大袋子,走到宋玉面前,把袋子往他手里一塞:“拿著,路上吃。” 宋玉低头一看,袋子里装著矿泉水、麵包、火腿肠,还有几包榨菜。 他哭笑不得:“刘哥,你这是……” “火车上吃的。”刘猛板著脸,“別挑三拣四,凑合著吃。” 宋玉心里一暖,点点头:“谢谢刘哥。” 刘猛摆摆手,没说话。 孟瀟站在旁边,穿著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头髮扎在脑后,不施粉黛,却依旧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看了宋玉一眼,轻声说:“祝宋秘书一路顺风,前程似锦。” 前程似锦? 宋玉心里苦笑一声,他心里觉得林市长大概是討厌他了。 不然,自己去长安市两个月,不会连一句话都没有。 “谢谢孟队。”宋玉的声音里带著些许苦涩:“前两天市委市政府召开关於传承红色精神,保护革命旧址工作的推进会,在会上,对这次顾老回乡的安保工作给予了充分肯定,我趁机向秦书记和林市长推荐了你。” 孟瀟一愣,眼神中充满感激:“宋秘书,我来送您不是为了这个。” “我知道,孟队,但是我宋某言出必践,如果不出意外,你很快就会再进一步。” 孟瀟心里激盪,忍不住脱口而出:“宋秘书提携之恩,没齿不忘。“ 宋玉笑笑,与二人告別后转身离去。 刘猛和孟瀟还站在原处,没有走。 直到宋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人群,刘猛和孟瀟才离开。 候车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一遍遍播报著车次信息。宋玉找了个位置坐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没有电话。 苏清婉的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的那句“晚安”,之后再无动静。 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耳边是嘈杂的人声,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小孩哭闹的声音。 他忽然有些恍惚。 几个月前,他还是民政局的普通科员,坐在婚姻登记窗口后面,日復一日地重复著同样的工作。 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年底考核能合格,別被领导点名批评。 现在,他坐在高铁站,要去长安市参加全省优秀年轻干部培训班。 人生的际遇,真是难以预料。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苏晓雅发来的消息:“哥,出发了吗?路上小心!” 宋玉嘴角微微上扬,回覆:“刚到车站,放心。” 苏晓雅很快回了个笑脸,后面跟著一串“加油加油”。 宋玉看著那条消息,心里稍微好受了些。 至少,还有人在关心他。 高铁启动的时候,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 江城的高楼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冬日的田野,光禿禿的白杨树。 宋玉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个小时后,列车缓缓驶进长安站。 宋玉拎著行李下车,跟著人流走出车站。 长安的空气比江城乾燥许多,冷风吹在脸上,有些刺痛。他紧了紧外套,掏出手机,打开导航。 长安市委党校在市区东边,打车过去大概四十分钟。 他拦了辆计程车,把行李放好,报了地址。 车子驶出车站,匯入车流。 长安比江城大多了,街道宽阔,高楼林立,到处都是陌生的街景。宋玉看著窗外,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是他第一次来长安。 这个陌生的城市,他要在这里待两个月。 到了党校,已经是下午三点。 校门口掛著“中共长安市委党校”的牌子,门卫检查了他的证件和通知书,放他进去。 宋玉拎著行李,按照指示牌找到报到处。 报到处在一楼大厅,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忙碌。 宋玉走过去,递上通知书。 一个年轻姑娘接过来看了看,笑著说:“宋玉同志是吧?欢迎欢迎。”她递给他一张表格,“先填一下这个,然后扫码进群。” 宋玉接过表格,低头填写。 姓名、性別、年龄、单位、职务……一项一项填完,他把表格递迴去。 年轻姑娘看了一眼,眼睛微微睁大:“26岁?正科?” 第62章 宋秘书,久仰 “26岁?正科?” 宋玉点点头。 姑娘冲宋玉客气地笑了笑,递给他一张房卡,一本党员培训手册,说话声音很甜美。 “你的宿舍在3號楼,206房间。这是房卡,你收好。培训手册背面有二维码,记得扫码进群,培训期间所有通知都会在群里发布。” 宋玉道了声谢,接过房卡,便出了报到大厅。 宋玉边走,边拿出手机扫码进了微信群。 微信群里已经有不少人了,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 “大家好,我是临海市的,多多关照!” “我是云城的,有人一起吃饭吗?” ... 宋玉看了一眼,便收起手机,拎著行李往宿舍走。 3號楼是一栋六层的老式建筑,外墙刷著米黄色的涂料,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楼道里光线昏暗,空气里飘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宋玉找到206房间,推开门。 房间不大,两张床,两张书桌,两个衣柜,一个卫生间。窗户朝北,能看到校园里的操场。 其中一张床上已经放了行李,一个男人正坐在床边打电话。 那男人三十四五岁的样子,头髮稀疏,中间已经禿了一块,剩下的一圈头髮梳得整整齐齐,努力遮掩著那片光禿。 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夹克,翘著二郎腿,手里夹著一根烟,声音很大: “……我不管你们有什么困难,这件事必须落实!什么?人手不够?那是你们的事!我告诉你,在我这儿,没有藉口,只有结果!” 宋玉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那男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打电话。 宋玉把行李放到空著的那张床上,打开行李箱,开始往外拿东西。 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衣柜,洗漱用品摆进卫生间,充电器插上插座,笔记本电脑则放在书桌上。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那男人的电话还在继续: “……行了行了,別解释了!明天我要看到方案,不然你自己看著办!” 说完,他掛断电话,把手机往床上一扔,靠在床头,深吸了一口烟。 宋玉没回头,继续收拾东西。 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是苏晓雅打来的。 “哥,你到了吗?”苏晓雅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著一点兴奋。 “刚到。”宋玉坐在床边,“正在收拾东西。” “党校怎么样?好不好?” “还行,挺大的。” 苏晓雅“嗯嗯”了两声,然后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自己第一天上班的事:“哥,我今天去报社了!王主编亲自带我熟悉环境,还给我安排了工位,就在她办公室隔壁!同事们也都很热情,中午大家一起吃饭,还问我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出去玩……” 宋玉听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好好干。”他说,“有什么不懂的多问,別怕丟人。” “我知道!”苏晓雅说,“对了哥,社长今天也来了,还特意跟我打了招呼,说让我好好干,有什么困难儘管说。哥,是不是你帮我打过招呼了?” 宋玉愣了一下。 他没有找过社长,只找过王箐。 “没有。”他说,“可能是王主编提的吧。” “哦……”苏晓雅说,“不管怎么说,谢谢你哥!” “跟我还客气?”宋玉笑了,“行了,去忙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嘞!哥你好好培训,回来给我带好吃的!” 掛了电话,宋玉把手机放回口袋。 一抬头,发现那个男人自从打完电话,便一直坐在沙发上抽菸,眯著眼睛打量他。 “小同志,”他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点官腔,“哪个市的?” 宋玉笑了笑:“江城的。” “江城?”男人点点头,“哪个单位的?” “市府办。” 男人“嗯”了一声,又吸了口烟,慢悠悠地说:“市府办啊……挺锻炼人的地方。年轻人要好好干,不能整天混日子。现在有些年轻干部啊,就是混日子,一点上进心都没有。” 宋玉没说话。 男人继续说:“我在基层干了很多年,什么苦没吃过?年轻人嘛,就是要吃苦,要磨练,不能怕累。你这次来培训,是个好机会,要珍惜。我们那时候想培训都没机会……” 宋玉依旧没说话,低头整理东西。 男人见他不接话,有些无趣,掐灭菸头,站起身,走到窗边,背著手看著窗外。 手机震了一下。 宋玉拿出来一看,是微信群里的通知。 “各位学员好,欢迎来到长安市委党校。这是校园地图和宿舍楼位置示意图,请大家查收。教学楼在3號楼东侧,餐厅在5號楼一层。学员手册已发至每位学员手中,请大家仔细阅读,遵守各项纪律。晚上11点前请务必返回宿舍。手机可以正常使用,但上课期间请保持静音。” 后面附了一张地图。 宋玉点开看了看,找到自己所在的位置,又看了看教学楼和餐厅的位置。 餐厅在5號楼,走过去大概五分钟。 他看了眼时间,五点四十。 还早。 那个男人还在窗边站著,背对著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玉没打扰他,坐在床边,翻看学员手册。 手册不长,几条纪律写得清清楚楚:上课不准迟到早退,不准隨意走动,不准交头接耳。晚上11点前必须返回宿舍。外出需请假,等等。 宋玉一条一条看完,心里有了数。 六点半,他起身出门。 餐厅在5號楼一层,很豪华,自助餐的形式,热菜凉菜水果主食一应俱全。 宋玉端著餐盘,隨便挑了几个菜,找了个角落坐下。 餐厅里人不少,三五成群地坐在一起,聊著天。有人在高声谈笑,有人在低声交流,气氛很热闹。 宋玉低头吃饭,吃到一半,一个人端著餐盘走过来,在他对面站定。 “同志,请问这里有人吗?” 宋玉抬起头。 面前站著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干部,戴著眼镜,瘦瘦的,穿著一件灰色的毛衣,看起来很斯文。 “没有。”宋玉说。 那人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 他把餐盘放好,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开始吃饭。吃了几口,手机震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回了几条消息,放下,继续吃饭。没吃几口,手机又震了。 宋玉看著他,有些好奇。 那人察觉到宋玉的目光,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不好意思。”他说,语气里带著一点无奈,“工作太忙了。” 宋玉点点头,表示理解,但没说什么。 那人吃了几口,忽然问:“同志,你是哪个市的?” “江城。”宋玉说。 “江城啊,”他点点头,“好地方。我去年去过一次,长江边上的风景真不错。” 宋玉笑了笑:“还行。” 那人又问:“你在哪个单位?” “市府办。” “这么年轻就在市府办,你一定非常优秀。” 宋玉这次终於开始正视面前的这个男人,他发现这个男人的笑容很真诚,给人一种可以託付,信赖的感觉,而且谈吐不凡,举止从容。 眼前这人,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宋玉心想。 怎么说呢? 就是有一种独特的气质,旁人很难模仿。 这种气质,宋玉平生见过的人之中,只有一个人有。 就是赵康,赵大秘书。 可是赵大秘书是堂堂部级高干,跟隨顾老多年,备受尊崇。有这种气质不奇怪。 可是眼前这人为什么会有? 宋玉想不通,乾脆不去想。对著面前这人说:“运气好而已,在哪都是为人民服务。” 那人嘴里塞满了食物,他听宋玉这么说,神色一肃,急忙將口中的食物吞下去,才郑重地说:“同志你虽然很年轻,但是觉悟和认知,在我们这一代青年干部当中,十分少见,如果有机会,我想当面向你请教。” 说著,他整了整衣服,竟然起身向宋玉伸出了手,笑容温暖又极具亲和力:“临海市钟林,同志怎么称呼?” 宋玉见他这样,微一错愕,也只好放下手里的筷子,起身和他握手。 “江城市宋玉!” 那人含笑点头,又扶著宋玉的胳膊,请他坐下。 周围的很多人,都用怪异地目光看向这里。 而钟林却毫不在意,只是一边专心吃饭,一边与宋玉说话。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吃完了一顿饭。 临走时,互留了微信和电话,便都各自回宿舍去了。 第二天一早,宋玉七点就起了床。 洗漱完毕,换上衣服,七点半出门。 室友还在睡,呼嚕声震天响。宋玉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往教学楼走。 路上已经有不少人了,三三两两地往同一个方向走。 第一天上课,没人敢迟到,宋玉走进教室,顿时被小小地震惊了一下。 这座教学楼不同於宿舍楼,应该是新建的,宽敞大气。 教室很大,庄严气派,能容纳两百多人,座位是阶梯式的,一排一排往上。已经来了不少人,有人在找座位,有人在低声聊天,有人在翻看手里的资料。 宋玉找了个中间靠后的位置坐下。 八点十分左右,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有人开始走动,互相打招呼。 “老王!你也来了!” “哎呀张主任,好久不见!” “刘局,您也在这儿?” …… 宋玉坐在位置上,看著这些人互相寒暄。 然后,他注意到一个现象。 教室內人虽多,却似乎按照地区划分成了几个圈子。 前排不同位置,坐著几名青年干部,被眾人围在中间,周遭之人脸上带著笑意,態度恭敬,各自聚成了一个个小圈子。 宋玉只扫了一眼便心中瞭然,这些人定然是各市的核心干部,正被同市的同僚簇拥著。 这时,三个人朝他走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戴著眼镜,脸上带著笑。走到宋玉面前,他伸出手: “宋秘书,可让我们好找,没想到您坐后面来了?” 这三个人,只有最后面那个他不认识,前面这俩一个是江城市卫生局局长周涛,另一个是桐乡镇党委书记刘永平。 宋玉和前面这俩都打过交道,站起身,依次和三人握手,笑著说:“周局长,刘书记,你们也来了?这位是...” 不等他说完,最后面那个稍胖一些的年轻人便诚惶诚恐地上前一步,微微鞠躬:“宋秘书,您好,我是九佛山管委会高伟,久仰宋秘书。” 他这么一说,宋玉顿时就明白了,江城市有个国家5a级景区,叫九佛山,这个高伟正是九佛山管委会主任,这是他俩的第一次见面。 三个人都是江城的干部,这次也来参加培训。宋玉和高伟寒暄了几句,三人便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了。 没一会儿,又有两个江城的干部看到了宋玉,忙小跑著过来。 “宋秘书,您好!” “宋秘书,久仰!” …… 宋玉无奈,只得在周围人的注视下起身,一一与他们握手寒暄。 这一批培训班里,江城市的年轻干部都隱隱以他为中心。 他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林嵐要接市长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他这个市长秘书,自然也水涨船高。 第63章 三个班长 八点半,教室里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 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走上讲台,西装革履,气度沉稳。他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 “各位学员,请安静。”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讲台。 中年男人点点头,继续说:“我是省委党校副校长,李明山。首先,欢迎各位来到长安,来到党校。本次全省优秀青年干部培训班,共八十名学员,来自全省各个地市,全部是三十五岁以下的优秀年轻干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接下来,请大家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省委组织部的各位领导!” 掌声响起。 教室门口,一群人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身形挺拔,面容威严,头髮梳得一丝不苟。他身后跟著几个人,年龄相仿,气质相似,一看就是领导。 李校长迎上去,把他们引到讲台前的座位上。 等他们落座,李校长回到讲台,拿起话筒: “下面,请省委组织部梁红军部长讲话。” 掌声再次响起。 梁部长站起身,走到讲台前,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停下。 “各位学员,大家好。”他的声音不高,但中气十足,“首先,我代表省委组织部,欢迎大家来到长安,来到党校。” 他顿了顿,继续说:“这次培训班,原本计划在省城党校举办。但省城党校最近在搞扩建,暂时用不了,所以临时改到了长安。长安市委党校条件不错,希望大家能安心学习,有所收穫。”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认真地听著。 梁部长继续说:“这一批学员,共八十人,来自全省各个地市,全部是三十五岁以下的优秀年轻干部。你们是组织重点培养的对象,是未来党的中坚力量。希望大家珍惜这次机会,好好学习,好好思考,提高自己,完善自己。” “最后,我提三点要求:第一,坚持党性,不忘初心;第二,认真学习,深入思考;第三,遵守纪律,严於律己。” “我就说这些,谢谢大家。” 掌声雷动。 梁部长回到座位上,冲旁边的一个人点点头。 那人站起来,走到讲台前。 他大概五十出头,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拿起话筒,他笑著说: “大家好,我是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齐凯。刚才梁部长已经做了开班动员,我就不多说了。接下来,我宣布一下本次培训班的安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本次培训班为期两个月。这是省委第一次举办这么长时间的年轻干部培训班,说明省委对大家的重视。希望大家珍惜机会,好好学习。” 台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两个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之前都是一个月以內,这次居然两个月? 齐部长没有理会下面的议论,继续说:“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为了更好地贯彻培训目標,也为了方便大家学习、生活,因此组织部决定,选出一正两副三位班长。” 这话一出,台下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班长? 干部培训班的班长,那可是能写进履歷的。而且天天跟组织部的领导打交道,容易获得赏识。 谁不想当?所谓跟著组织部,年年有进步。 有人开始交换眼神,有人低头沉思,有人目光炯炯,志在必得。 齐部长笑了笑,说:“我知道大家都很想当这个班长。不过,经过组织多重考虑,人选已经定下来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念道: “首先,宣布副班长人选。第一位,宋玉同志。” 台下安静了一秒。 围坐在宋玉周围,江城市的所有干部全都齐刷刷地看向宋玉。 然后,齐部长的秘书站起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念道: “宋玉,男,26岁,中共党员,现任江城市政府办公室综合科科长。请宋玉同志起立。” 宋玉愣住了。 他坐在位置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旁边的高伟忙推了他一把:“宋秘书,叫你呢!” 宋玉这才回过神,站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有惊讶,有好奇,有羡慕,有不可置信。 26岁? 正科? 这么年轻? 齐部长的秘书继续说:“宋玉同志在江城工作期间,表现出色,多次受到领导表扬,是江城市委市政府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请大家鼓掌。” 掌声响起。 宋玉站在那里,面色平静,心里却波涛汹涌。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选上的。 林嵐? 秦书记? 还是……顾老? 他来不及多想,忙对著主席台微微躬身,又侧过身,向在座的年轻干部们躬身致意。 齐部长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宋玉坐下,心跳还没平復。 旁边的卫生局长周涛凑过来,压低声音:“宋秘书,厉害啊!” 宋玉努力压制著心潮起伏,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齐部长继续念:“第二位副班长,骆婧同志。” 话音刚落,齐部长的秘书便对著文件夹,念道: “骆婧,女,26岁,中共党员,现任省人民检察院检务督察部副主任。请骆婧同志起立。” 前排一阵剧烈骚动,隨即,一道倩影站了起来。 宋玉看过去,微微一怔。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干部,一身藏青色职业套裙,长发简单挽成低髮髻,因为是道背影,宋玉无法看清她的长相。 但感觉上,应该是个大美女。 26岁? 副处? 台下又是一片譁然。 26岁的副处,这比26岁的正科还要嚇人。 齐部长点头,示意她坐下。 骆婧微微頷首,然后坐下。 齐部长笑了笑,说:“最后,宣布班长人选。” 最激动人心的时刻来了,诺大的阶梯教室,瞬间变得落针可闻,静的似乎能听到台下的心跳声。 可是齐部长说话大喘气,甚至还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最后才大声宣布:“本次省委组织部,青年干部培训班,班长由临海市的钟林同志担任。” 秘书站起来,朗声念道: “钟林,男,33岁,中共党员,临海市市委副书记、市长。请钟林同志起立。” 一道消瘦的背影,在前排一阵欢呼声中,从容站了起来。 宋玉先是听到那个名字,然后看著那道熟悉的背影,脑子都快炸了。 竟然是他! 33岁? 市长? 虽然临海市是县级市,但是属於省直管副地级市,市长是副厅级。 然而33岁的副厅级,已经足够惊世骇俗了。 全场鸦雀无声。 钟林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微微点头,然后坐下。 就在这时,他转过头,朝后面看了一眼。 正好和宋玉的目光对上。 他冲宋玉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 宋玉愣了一秒,隨即也冲他頷首示意。 是他。 昨天晚上,在食堂坐在他对面的人。 钟林。 临海市市长。 33岁的副厅级干部。 宋玉坐在位置上,看著前面那个男人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他想起昨晚的对话,想起钟林问他在哪个单位时那个隨意的语气,想起自己说“市府办”时他笑了笑,说“这么年轻就在市府办,你一定非常优秀。”。 那时候,他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学员。 没想到,是这八十个人里级別最高的那一个。 齐部长合上手里的纸,笑著说:“三位班长,两位26岁,一位33岁,都是年轻干部中的佼佼者。希望大家向他们学习,也希望三位班长认真履行职责,协助党校做好本次培训工作。” 掌声响起。 宋玉坐在位置上,心里五味杂陈。 开班仪式结束后,学员们陆续走出教室。 宋玉在江城市几个干部的簇拥下,刚走出教室,就有几个人围了过来。 “宋班长,您好!” “宋班长,以后多多关照!” “宋班长,晚上一起吃饭?” 宋玉一一点头,礼貌地应付著。 等那些人散去,他抬起头,正好看见骆婧从旁边走过。 肤白貌美,亭亭玉立,眼神中有淡定从容,还有一丝高冷。 她目不斜视,步履从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宋玉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26岁的副处,还是在检察院那种地方。 这姑娘,不简单。 他收回目光,与周涛,高伟几人边说话,边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迎面碰上一个男人。 钟林。 他站在那里,看看宋玉,又看看宋玉身边围著的一群人,意思不言而喻。 能在这里上课的,哪有蠢人,江城市的几个干部立刻脸色一变,但也心领神会,纷纷与宋玉挥手告辞。 江城的干部都离开后,钟林看向宋玉,笑了笑:“宋班长,恭喜。” 宋玉也笑了:“钟市长,您就別打趣我了。” 钟林摆摆手:“在这儿都是学员,叫钟哥就行。”他顿了顿,“昨天晚上冒昧唐突,別见怪。” 宋玉摇摇头:“是我眼拙,没认出来您。” 钟林上前拍拍他的肩膀:“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叫上骆婧同志,咱们三个班长先熟悉熟悉。” 宋玉点点头,笑道:“一切都遵班长指示。” 钟林摇头失笑,转身走了。 宋玉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暖。 这个人,比他想像中更好相处。 但是,真是这样吗? 周涛几个人出了教学楼,本来脸上各自带笑,出来时却一个个铁青著脸。 刘永平嘆了口气,低声说道:“那个钟市长眼里只有宋秘书,咱们几个屁都不算。” 高伟也一肚子气,骂道:“宋秘书还没赶我们走呢,他钟市长再牛批,还能管到我们江城的干部头上不成?” 周涛摇摇头,“好了,別发牢骚了,我们下午下课后,出去喝一杯,回来再去找宋秘书问问就是。” ... 宋玉回到宿舍,推开门。 那个禿顶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翘著二郎腿,手里夹著一根烟,在看手机。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了宋玉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手机差点掉地上。 他腾地站起来,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那点居高临下的官架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堆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宋……宋班长!是您啊!” 他几步走上前,伸出手,握著宋玉的手上下摇晃,力道大得惊人。 “哎呀呀,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昨晚不知道是您,多有得罪,多有得罪!您別往心里去!” 宋玉看著他那张堆满笑的脸,忽然有些想笑。 他抽回手,淡淡地说:“没事。” 禿顶男人连连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烟,递过来:“宋班长,抽菸?” 宋玉下意识地想婉拒,想了想,伸手接过放入口中。 那人掏出打火机,打著火,用手捂著凑到宋玉面前。 宋玉就著他的火將香菸点燃,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背。 那人见宋玉给面子,开心地给自己也点了一根。笑著说:“我叫王大伟,兴城市的。以后在班上,还请您多多关照!” 宋玉吐出一口烟,点点头,“大伟同志客气了,互相关照!” 他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的校园。 此时手机震动,他心里一紧,急忙掏出手机一看。 是推送的新闻。 不是她。 也不是她。 从昨天,到今天,一个消息也没有。 宋玉心里莫名一阵失落。 两个人莫非串联好了? 不可能! 第64章 这是內人 下午五点半,长安市委党校的阶梯教室里,最后一页ppt从屏幕上消失。 讲课的是省委政策研究室的一位副主任,五十来岁,头髮花白,讲起乡村振兴和基层治理现代化却条理清晰,乾货满满。 整整三个小时的课,几乎没人看手机。 宋玉坐在中间靠后的位置,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了七八页。 旁边的周涛小声嘀咕:“这课讲得真扎实,比咱们江城党校的强多了。” 宋玉点点头,没说话,目光落在笔记本上最后一行字:“高质量发展不是追求增速,而是追求结构优化、动力转换……” 他掏出手机,悄悄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从昨天到今天,苏清婉的对话框安静得像一潭死水。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天晚上她发的“晚安”。 宋玉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但也没多想。 她可能工作忙,有时候进山里採风,一两天没信號也是常事。 宋玉这样安慰自己。 下课铃响,教室里响起收拾东西的声音。 宋玉合上笔记本,正要起身,一个人影从前面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 钟林。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夹克,衬得整个人愈发挺拔。脸上带著温和的笑,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宋班长,咱们走吧?”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有江城的几个干部,有临海市的人,还有几个正在收拾东西的外地学员。 宋玉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中午的约定。钟林提议三个班长互相熟悉熟悉,晚上一起吃个饭。 他点点头,站起身,先看了一眼坐在前排的骆婧。 骆婧也正好回过头,目光与他对上,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依旧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样,脸上没什么表情。 宋玉收回目光,转向身边的江城市干部。 周涛、刘永平、高伟几个人正眼巴巴地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点期待,一点忐忑。 宋玉笑了笑,开口道:“周局长,刘书记,高主任,我和两位班长出去吃个饭,各位要不要一起?” 这话一出,周涛几个人先是一喜,隨即反应过来,连连摆手。 “不不不,宋秘书您忙您的!” “我们自己去食堂吃就行!” “对对对,不用管我们!” 他们又不是愣头青,人家宋秘书明显早就和钟市长,骆主任约好了今天下午出去吃饭。 宋秘书隨口客气一下,他们要是一口答应下来,也跟著去,那就太不会做人了。 在体制內白混这么多年了。 高伟立刻补了一句:“宋秘书您放心去就行,三位班长先互相熟悉一下,这是好事,路上慢点。” 宋玉笑著点点头,冲他们挥挥手,转身往门口走。 身后,周涛几个人目送著他,目光里满是复杂。 刘永平小声嘀咕:“宋秘书真是……会做人。” 高伟点点头:“不然能混到这个位置?” 周涛瞪了他们一眼:“別瞎说,吃饭去。” 宋玉和钟林走到教室门口,骆婧已经等在那里了。 骆婧的手里拎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站得笔直,目不斜视。 三个人互相笑笑,便一起往外走。 走廊里,有人认出了他们,小声议论: “那不是三个班长吗?” “中间那个就是江城的宋玉?这么年轻?” “听说是江城市长的秘书……” “骆婧才是真的年轻,26岁副处……” 宋玉听著这些议论,面不改色,步履从容。 钟林走在最前面,偶尔和路过的熟人点头打招呼,人缘很好,在年轻干部之中,颇具人望。 骆婧走在钟林另一侧,目不斜视,像一座行走的冰山。 三个人走出教学楼,穿过操场,往党校大门走去。 傍晚的风有些凉,天边堆著厚厚的云层,看不出是要放晴还是要落雨。 宋玉紧了紧外套,脑子里还想著苏清婉的事。 她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不回消息? 是出什么事了,还是…… “宋班长。”钟林忽然开口。 宋玉回过神:“钟市长?” “想什么呢?”钟林笑了笑,“从教室出来就一直走神。” 宋玉摇摇头:“没什么,在想下午的课。” “下午的课確实讲得好。”钟林点点头,“乡村振兴那段,跟我想的不谋而合。” 骆婧忽然开口,声音清清冷冷的:“乡村振兴的关键不是钱,是人。没有年轻人,投再多钱也是空壳。” 宋玉和钟林都愣了一下,看向她。 骆婧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钟林笑了:“骆主任这话一针见血。” 宋玉也点点头,心里对骆婧的印象又深了一层。 这个姑娘,不只是长得漂亮,肚子里有货。 三个人说著话,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党校门口。 宋玉抬头,正要迈步出去。 然后,他愣住了。 党校门口,站著一个人。 裊裊婷婷,清雅动人。 她穿著一件蔚蓝色的长款风衣,长发披散在肩上,衬得一张脸愈发白皙。 她就那样站在门卫室的旁边,安静得像一幅画。 傍晚的风吹起她的髮丝,她抬手轻轻拢了拢,目光中满含期待。 她也看到了宋玉。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宋玉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定在原地。 苏清婉。 她微微笑了,眼里有光,有思念,有喜欢,还有一点点狡黠。 她就那样笑著看他,不说话。 宋玉愣了三秒,浑身上下所有的毛孔似乎都在那一瞬间张开了,然后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 “清婉,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带著一点不可置信,一点惊喜,还有一点,心疼。 因为走近了,他才看清,她穿得太单薄了。 那件风衣虽说好看,但根本不保暖。她的脸被风吹得有些发白,嘴唇也失了血色,整个人站在寒风里,像一枝隨时会被吹折的梨花。 宋玉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她身上。 “天这么冷,为什么穿这么少?” 他的声音有些急,动作却轻柔得很,把大衣给她拢好,又伸手去握她的手。 手冰凉。 宋玉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苏清婉任由他摆弄,眼眶有些红,但嘴角一直带著笑。 “发信息和打电话都不能稍减我的思念,”她轻声说,声音有些沙哑,“所以我来了,来看看你。” 宋玉握著她的手,僵在那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哽住了。 眼眶有些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却失败了。 苏清婉看著他,眼眶也红了,却还在笑:“你是国家干部,你的同事都在后面看著你,你不许哭。” 宋玉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 身后,钟林和骆婧站在原地,眼睛正眨也不眨地看向这边。 钟林嘴角带著一点促狭的笑意,骆婧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但眼睛里明显多了几分好奇。 宋玉的脸“腾”地红了。 他鬆开苏清婉的手,转过身,硬著头皮走过去。 “钟市长,骆主任,”他轻咳一声,努力让声音恢復正常,“实在不好意思,让二位久等了。” 钟林摆摆手,笑著打量苏清婉:“没有久等。这位是……” 骆婧难得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语气里带著一点探究:“宋夫人?” 苏清婉的脸微微一红,正要开口解释,手却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了。 宋玉握著她的手,看著钟林和骆婧,语气坦然:“是,没错。这是內人,苏清婉。” 第64章 我不理你,你会不会著急 苏清婉愣了一下,隨即心里涌起一股又甜蜜又羞赧的感觉。 她偷偷白了宋玉一眼,却没抽回手。 钟林笑了,笑容里带著真诚的欣赏:“宋夫人好。我是钟林,临海市的。” 骆婧也微微頷首:“骆婧,省检察院。” 宋玉掌心向上,依次向苏清婉介绍:“钟市长,骆主任。” 苏清婉冲他们点点头,落落大方:“钟市长好,骆主任好。冒昧前来,打扰你们了。” “不打扰不打扰。”钟林摆摆手,又看向宋玉,“宋班长,今晚的饭局,多双筷子?” 宋玉看向苏清婉,苏清婉微微点头。 他笑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四个人找了党校附近的一家饭馆,招牌上写著“长安老味道”,门面不大,里面却收拾得乾净雅致。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见他们进来,热情地招呼:“几位?里边坐!” 钟林要了个靠窗的雅间,四个人落座。 菜是钟林点的,长安特色:葫芦鸡、金线油塔、温拌腰丝,还有一碗酸汤水饺。 等菜的间隙,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钟林率先开口,看著苏清婉,眼里带著真诚的讚赏:“苏姑娘,冒昧问一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苏清婉笑了笑:“摄影记者,在《华夏地理》。” “《华夏地理》?”钟林眼睛一亮,“那可是国內顶尖的杂誌。苏姑娘厉害。” 骆婧难得主动开口,目光落在苏清婉身上,带著一点审视,也带著一点好奇:“苏姑娘,你和宋班长怎么认识的?” 苏清婉看了宋玉一眼,眼里带著笑意:“在江滩,我相机被人摔了,他帮我解的围。” 骆婧点点头,没再说话,但看苏清婉的眼神明显多了几分温度。 菜陆续上来,热气腾腾,香味四溢。 钟林举起酒杯:“来,第一杯,敬宋班长和苏姑娘重逢。” 四个人碰了杯,气氛愈发融洽。 钟林放下酒杯,开始讲临海市的事。 他讲临海市搞的改革,讲那些阻力、那些博弈、那些不眠之夜的煎熬。 讲的时候,他眼里有光,语气里有压抑不住的热情。 “我们临海是个县级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前几年经济下滑,老百姓怨气大,干部队伍也松。我去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抓作风……” 他讲得投入,宋玉和骆婧听得认真。 宋玉心里暗暗佩服。这个钟林,比他想像中更有料。 不只是年轻有为,是真的有想法、有担当。 骆婧偶尔插几句话,问的都是关键问题。 她问问题的风格很“检察”,每句话都是直指要害,不留情面。 钟林也不恼,一一作答,末了还笑著说:“骆主任要是去我们临海调研,我亲自接待。” 骆婧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但转瞬即逝。 “钟市长真心的?” 钟林夹了一口菜,送入口中,斜睨了她一眼:“当然真心的。” 骆婧自嘲一笑,说:“平常的干部见到我们检察院的人,避之都唯恐不及,你还主动往上凑?” 钟林哈哈大笑,指著自己说:“我这叫君子坦荡荡。” 骆婧轻“哼”了一声,半开玩笑地说:“经得起查吗?可別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宋玉看了钟林一眼,忍不住想笑,转头却发现骆婧嘴角也带著笑。 四个人一边吃,一边聊,好似多年老友重逢。 苏清婉坐在宋玉旁边,安安静静地听著,偶尔给宋玉夹一筷子菜,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 她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到点子上。 钟林讲完临海的事,忽然看向宋玉:“宋班长,你在江城这几年,有什么体会?” 宋玉想了想,认真道:“我最大的体会是,基层工作,最难的不是事,是人。” 钟林挑眉:“怎么说?” 宋玉道:“我刚到市府办的时候,林市长跟我说过一句话:做群眾工作,你得先让群眾觉得你是自己人。不是高高在上的干部,是能跟他们一起蹲在田埂上抽菸的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后来处理几件事,我发现这话太对了。老百姓不看你说了什么,是看你做了什么。你真心为他办事,他就认你。你耍滑头,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钟林点点头,眼里带著欣赏:“说得好。” 骆婧也看了宋玉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什么。 苏清婉坐在旁边,看著宋玉,眼里满是温柔。 她喜欢听他讲这些。喜欢看他认真的样子,喜欢看他眼里有光的样子。 吃完饭,已经快八点了。 走出饭馆,外面的风更凉了。天彻底黑了,路灯亮起,把街道照得昏黄。 钟林看看时间,又看看宋玉和苏清婉,笑著说:“我和骆主任就不当电灯泡了。你们俩好好聚聚,明天见。” 骆婧也点点头,难得温柔地说了一句:“宋班长,苏姑娘,再见。” 两个人並肩往回走,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宋玉和苏清婉站在原地,看著他们走远。 然后,宋玉转过头,看著苏清婉。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得像一层纱。 她披著他的大衣,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娇小,又有些脆弱。 宋玉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走吧,”他轻声说。 苏清婉点点头。 两个人沿著街道慢慢走。 走了一会儿,苏清婉忽然问:“你为什么不问我?” 宋玉愣了一下:“问你什么?” “问我为什么不回你消息,不接你电话。” 宋玉沉默了几秒,说:“我猜,你有你的理由。” 苏清婉看著他,眼眶有些红。 “宋玉,你这个傻子。”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他的眼睛。 “我就是想看看,我不理你,你会不会著急。结果你倒好,一条消息都没发。” 宋玉哭笑不得:“我发了,你没回。” “那你不会多发几条?” “我怕打扰你工作。” 苏清婉瞪著他,眼眶红红的,像只委屈的小兔子。 宋玉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又软又酸。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清婉,”他低声说,“我好想你。” 苏清婉靠在他怀里,眼泪终於掉下来。 “我也想你,”她的声音闷闷的,“想得受不了,就跑来了。” 第65章 十一点多了,你该回去了 宋玉抱紧她,下巴抵在她头顶,闻著她髮丝间淡淡的香气。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街边,谁都没说话。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融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宋玉忽然想起什么,鬆开她,佯装生气地瞪著她: “所以,你是故意的?” 苏清婉眨眨眼:“什么?” “故意不回消息,不接电话,让我患得患失?” 苏清婉心虚地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宋玉看著她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苏清婉同志,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有多煎熬?” 他伸出手,去挠她的痒痒。 苏清婉“啊”了一声,笑著躲开,却被他一把拽回来。 “叫你调皮!叫你故意不理我!” “哈哈哈……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两个人在街边闹成一团,笑声传出去很远。 闹够了,宋玉停下来,看著她。 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笑得像个小女孩。 宋玉看著她,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他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清婉。” “嗯?” “以后別这样了。我会担心的。” 苏清婉看著他,眼里有光。 “好。” 她点点头,忽然身体晃了一下。 宋玉一愣:“怎么了?” 苏清婉摇摇头:“没事,有点晕……” 她的话没说完,宋玉已经伸手摸向她的额头。 烫手。 宋玉的心猛地一沉。 “你发烧了!” 他这才注意到,她的脸不只是红,是那种不正常的潮红。她的嘴唇也有些发白,刚才笑的时候还没注意,现在仔细看,整个人都透著一股疲惫和虚弱。 “什么时候开始烧的?” 苏清婉抿抿嘴,不说话。 宋玉急了:“说话!” 苏清婉被他凶得一哆嗦,小声说:“昨天晚上就有点……我以为没事……” 宋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走,去医院。” 他一把將她打横抱起,快步往路边走。 苏清婉被他抱在怀里,有些慌:“宋玉,我自己能走……” “別说话。” 宋玉拦了辆计程车,把她抱进去,对司机说:“去最近的医院。” 司机被他的架势嚇了一跳,赶紧发动车子。 医院离得不远,十分钟就到了。 急诊室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宋玉掛了號,扶著苏清婉找了个位置坐下,自己去排队。 等了半个多小时,终於轮到了。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量了体温,三十九度二。 她瞪了苏清婉一眼:“烧成这样才来?不要命了?” 苏清婉低著头,不敢说话。 宋玉在旁边解释:“医生,她是昨天晚上开始烧的,自己扛著没跟我说。” 医生看看他,又看看苏清婉,嘆了口气:“年轻人,就是能扛。去输液吧,大瓶两瓶,小瓶一瓶。” 开了单子,宋玉扶著苏清婉去输液室。 输液室里人不多,零零散散坐著几个病人。宋玉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让她坐下,自己去拿药、缴费、找护士。 护士是个年轻姑娘,扎针的手法很利落。苏清婉皱了一下眉,没吭声。 宋玉在旁边看著,心疼得不行。 等护士走了,他在她旁边坐下。 输液管里,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 苏清婉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嘴唇发乾,但看著他的眼神还是温柔的。 “宋玉。” “嗯?” “对不起。” 宋玉愣了一下:“对不起什么?” “让你担心了。” 宋玉看著她,心里又酸又软。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没有扎针的那只手。 “傻瓜。” 两个人就这么坐著,谁都没说话。 输液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地响。 过了好一会儿,苏清婉忽然开口:“宋玉,你知道吗,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一个人。” 宋玉看著她。 她继续说:“以前一个人到处跑,爬山涉水,拍照採访,从来不觉得孤单。但认识你以后,忽然就受不了了。” 她笑了笑,笑容有些虚弱:“一个人在省城的时候,走在路上会想你在干什么,吃饭的时候会想你吃没吃,晚上躺在床上会想你有没有想我。” “我给你发消息,你不回,我就胡思乱想。你回了,我又捨不得聊太久,怕耽误你休息。” “那天你说要来培训两个月,我嘴上说没事,心里其实难受得要死。” 她看著他,眼眶红红的: “所以我来了。哪怕坐一千多公里的车,哪怕发著烧,我也要来。” 宋玉听著她的话,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他握紧她的手,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清婉,等我回去。” 苏清婉点点头,眼泪终於掉下来。 两瓶液输完,已经快十一点了。 苏清婉的烧退了一些,但人还是虚弱。 宋玉扶著她走出医院,拦了辆车,送她去酒店。 酒店就在党校附近,是她白天就订好的。 进了房间,宋玉扶她躺下,又去烧水,给她倒了一杯。 苏清婉靠在床头,看著他忙来忙去,嘴角带著浅浅的笑。 “宋玉,你真好。” 宋玉瞪她一眼:“现在才知道?” 苏清婉笑了,笑著笑著,咳嗽起来。 宋玉赶紧过去,轻轻拍她的背。 等她咳完,他又去拿了个苹果,坐在床边削。 削得很慢,很认真,皮削得薄薄的,一圈一圈落下来,没断。 苏清婉看著他,眼里满是温柔。 苹果削好了,他切成小块,递给她。 苏清婉接过,咬了一口。 “甜。” 宋玉笑了:“那多吃点。” 苏清婉吃了两块,忽然想起什么,看了看时间。 “十一点多了,你该回去了。” 宋玉愣了一下,也看时间。 十一点二十。 培训班的纪律他记得清清楚楚:晚上十一点前必须返回宿舍。 现在回去,肯定来不及了。 苏清婉也意识到这一点,有些慌:“怎么办?你快给钟市长打个电话,让他帮你说一声……” 宋玉想了想,摇摇头:“不用了。” “为什么?” “十一点二十,就算现在打电话,也是违纪了。”他看著她,“既然已经违纪了,那就安心陪著你。” 苏清婉眼眶又红了。 “宋玉……” “別说了。”宋玉打断她,“你睡吧,我在这儿陪著你。” 苏清婉看著他,想说点什么,却被他按回被子里。 “闭眼,睡觉。” 苏清婉乖乖闭上眼睛。 宋玉在床边坐下,靠在椅背上,握著她的手。 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睡著了。 宋玉看著她的睡顏,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就这么坐著,握著她的手,一夜没睡。 第67章 给我请的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宋玉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床边睡著了。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苏清婉的眼睛。 她已经醒了,正看著他,眼里满是温柔。 “早。”她轻声说。 宋玉揉了揉眼睛:“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不烧了。” 宋玉伸手一试,確实不怎么烫了。他鬆了口气,又有些后怕:“以后不许这样了。” 苏清婉点点头,乖乖的。 宋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准备去洗手间洗把脸。 苏清婉忽然拉住他的衣角。 他回头,见她指著床头的包:“你打开看看。” 宋玉愣了一下,拿过她的包。 包里有一个袋子,袋子挺大,鼓鼓囊囊的。 他打开,愣住了。 袋子里装著一双男士拖鞋,一套牙杯牙刷,一个电动剃鬚刀,还有几双男士袜子。 他看向苏清婉。 苏清婉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你个男人,哪里会照顾自己。我...我一个社会閒散人员,没上过你们干部培训班,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生活用品,就想给你备著些。” 宋玉看著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走过去,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清婉,谢谢你。” 苏清婉的脸登时红的跟苹果一样,她“嚶嚀”一声,羞不可抑地推他:“快去洗脸,该上课了。” 宋玉一招得手,好像偷吃了蜜的老鼠一样喜滋滋,满面春风。 然后洋洋得意地去洗手间洗漱了。 等他出来,苏清婉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看著窗外。 “宋玉,”她轻声说,“你快去上课吧。如果因为我,害你被处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宋玉看著她,点点头。 “你好好休息,下了课我就来。” 他转过身,正要离去,忽然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什么东西拉住了。 回头一看,苏清婉伸著手,用一根手指勾著他的衣角。 她没说话,就那样看著他,眼眶有些红。 宋玉心里一酸,情不自禁俯下身去,又抱了抱她。 “乖,好好休息。” 苏清婉点点头,终於鬆开手。 宋玉深吸一口气,打开门,走了出去。 八点二十,宋玉踏进阶梯教室。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聊著天。看见他进来,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聊天。 宋玉走到中间靠后的位置,刚坐下,周涛几个人就围了过来。 “宋秘书!”周涛挤眉弄眼,“老实交代,昨晚一宿未归,去哪儿了?” 刘永平也跟著起鬨:“对啊对啊,我们都看见了,党校门口那个大美女是谁啊?” 高伟嘿嘿笑:“宋秘书,你艷福可真不浅啊!从江城到长安,哪都有你的风流传说。” 宋玉被他们闹得哭笑不得,正要开口解释,教室门口忽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省委党校副校长李明山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面容严肃,步履沉稳,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 身后跟著两个工作人员,抱著笔记本电脑和投影仪。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得端端正正。 李明山走到讲台前,把文件夹放下,目光扫过全场。 “各位学员,今天上午的课,由我来上。” 他的声音不高,但中气十足,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台下鸦雀无声。 李明山打开文件夹,看了一眼,又抬起头。 “上课之前,先点名。三个班长,把出勤情况报一下。” 钟林站起身,声音沉稳:“报告李校长,一组应到27人,实到27人。” 骆婧站起身,声音清冷:“二组应到27人,实到27人。” 宋玉正要站起身,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从后排传来: “李校长,我要举报!”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 后排站起来一个人,三十出头的样子,穿著一件藏蓝色的衣服,面容有些尖刻,眼睛里带著一点得意的光。 宋玉认得他,孙健,平川市的干部,这一批青年干部培训班中,整个平川市的干部都以他为核心。 李明山皱了皱眉:“什么事?” 孙健挺了挺胸,大声说:“李校长,我要举报副班长宋玉同志,昨晚夜不归宿,公然违反培训纪律!” 此言一出,教室里一片譁然。 所有人都看向宋玉,目光里有惊讶,有好奇,有幸灾乐祸。 李明山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向宋玉:“宋玉同志,有这回事吗?” 宋玉站起身,正要开口,周涛忽然站起来:“李校长,宋秘书请过假了!” 刘永平也跟著站起来:“对对对,他跟我们说过!” 高伟也赶紧附和:“我们都听见了!” 孙健冷笑一声,指著他们:“你们都是江城的,当然替他说话!给谁请的假?什么时候请的假?谁能证明?” 周涛几个人被问住了。 他们確实不知道宋玉给谁请的假,只是本能地想帮他说话。 孙健更得意了,转向李明山:“李校长,培训纪律明確规定,晚上十一点前必须返回宿舍。宋玉同志身为副班长,带头违反纪律,根本不配当这个班长!”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宋玉身上。 宋玉站在那里,面色平静,一言不发。 你若问他,他害怕吗? 当然怕,公然违反培训纪律,肯定会背上处分不说,一个年轻干部,在组织部领导面前受处分,也就基本等於政治仕途到此为止了。 可是你若问他,后悔吗? 不后悔! 如果再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所以宋玉就站在那里,一言不发,连句辩解都没有。 孙健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更得意了。 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好几天,今天终於让他抓住了把柄。 他正要再说点什么,忽然听见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给我请的!” “给我请的!” 所有人愣住了。 钟林站起来,骆婧也站起来。 两个人异口同声,几乎在同一时间说出这句话。 第68章 继续陪我,不许回去 “给我请的。” 两个人说出的这句话,几乎同时响彻在偌大的阶梯教室內。 一个出自气度不凡的钟林,一个出自冷若冰霜的骆婧。 说完,他们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丝讚许。 心照不宣! 孙健的脸瞬间白了。 钟林看都没看孙健一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昨晚宋班长跟我请过假,说外面有事,晚上不回宿舍住了。我准了。” 骆婧也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一样砸下来:“宋玉同志也跟我说过。我同意了。” 全场鸦雀无声。 孙健张著嘴,看看钟林,又看看骆婧,半天说不出话来。 班长准假,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李明山看了他们一眼,又看向孙健,语气淡淡的: “孙健同志,两位班长都说宋玉同志请过假,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孙健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憋出一句:“没……没有了……” 李明山点点头,不再看他,转向讲台。 “好了,开始上课。” 孙健灰溜溜地坐下,再也不敢抬头。 教室里恢復了安静,但所有人的心里都翻起了惊涛骇浪。 两个班长,同时都为宋玉作证。 问题的关键是,这两位班长,都不是普通的干部。 他们可能是目前,省委组织部最为著重培养的优秀青年干部之一。 是全省干部中的佼佼者。 这宋玉,到底什么来头? 宋玉坐下,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钟林和骆婧身上。 钟林回过头,冲他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带著一点笑意。 骆婧没有回头,但她的背挺得很直,像一座沉默的山。 宋玉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窗外春和景明,凛冽的寒冬已然在不知不觉中,悄悄过去。 中午下课,宋玉走到钟林和骆婧面前。 “钟市长,骆主任,”他认真地看著他们,“今天的事,多谢了。” 钟林摆摆手,笑了笑:“谢什么,真见外。” 骆婧难得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语气里多了一丝温度:“以后小心点。” 宋玉点点头。 他看著这两个人,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来长安之前,他们素不相识。 短短几天,他们已经成了可以託付后背的人。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 志同道合。 惺惺相惜。 走出教学楼,阳光洒在身上,暖融融的。 宋玉掏出手机,给苏清婉发了一条消息: “下课了,马上过来。想吃什么?” 很快,回復来了: “想吃...你。” 宋玉看著这两个字,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大步往校门口走去。 宋玉出了党校,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 穿过两条街,拐进苏清婉住的那家酒店。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看著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对著镜子整理了一下帅气的髮型,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这才分开几个小时,就已经开始想她了。 电梯门打开,他快步走到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 苏清婉站在门口,穿著一件宽鬆的浅灰色毛衣,头髮隨意地披散著,脸上还带著刚睡醒的慵懒。看见他,她眼睛一亮,笑了。 “这么快?” 宋玉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给你买饭了。” 他进门,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转身看她。 苏清婉的脸色比早上好了些,嘴唇也有了一点血色。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有点热,但比昨晚好多了。 “还烧著?”他皱皱眉。 “低烧,不碍事。”苏清婉拉下他的手,“你別紧张兮兮的。” 宋玉不放心,又盯著她看了几秒,才转身去拆饭盒。 “买了什么?” “皮蛋瘦肉粥,蒸饺,还有两个清淡的小菜。”他把饭盒一样一样拿出来,“医生说了,发烧要吃清淡的。” 苏清婉靠在床头,看著他忙活,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宋玉把粥倒进碗里,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来,张嘴。” 苏清婉愣了一下,隨即脸微微红了。 “我自己能吃……” “张嘴。” 她看著他认真的样子,心里又甜又软,乖乖张开嘴。 一勺粥送进嘴里,温度刚刚好,不烫不凉。 苏清婉嚼著粥,眼睛却一直看著他。 宋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看什么?” “看你。”她笑著说,“看你餵我吃饭的样子。” 宋玉脸微微一热,又舀了一勺:“吃你的饭。” 苏清婉乖乖张嘴,吃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昨晚你没回去住,有没有受处分?” 宋玉的手顿了顿,隨即继续餵粥,语气轻鬆:“没有的事,你別多想。” 苏清婉盯著他看。 他眼神躲闪了一下,很快恢復如常,继续餵粥。 苏清婉心里有数了。 她咽下那口粥,忽然说:“那今晚……继续陪我,不许回去!” 宋玉的手一僵,勺子停在半空。 他抬头看她,她正笑眯眯地看著他,眼里带著一点狡黠,一点期待。 宋玉乾笑两声:“嘿……嘿嘿……这个嘛……” 苏清婉歪著头:“怎么?你不愿留下来?不喜欢我?” 她这副模样,慵懒中带著一点娇媚,撒娇中带著一点委屈,眼睛亮晶晶的,像只等著被顺毛的小猫。 宋玉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我一万个愿意!”他赶紧表態,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但是……” “但是什么?” 宋玉挠挠头,有些为难:“但是偶尔一次不回去还行,要是天天不回去,就怕被抓住了……” 苏清婉脸上的柔媚瞬间不见了。 她柳眉一竖,盯著他:“到现在还不老老实实交代?你肯定被抓住了!快说实话,有没有受处分?” 宋玉一愣,隨即哭笑不得。 这丫头,刚才那副模样是装的?就为了套他话? 苏清婉见他不说话,伸手揪住他的衣袖:“说!” 宋玉无奈,嘆了口气,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从孙健举报,到钟林和骆婧同时站起来作证,再到李明山一句话把事情压下。 苏清婉听完,沉默了几秒。 她低下头,声音轻轻的:“都怪我。” 宋玉赶紧说:“怪你什么?是我自己要留下的。” 第69章 下不为例 “要不是我来找你,你也不会夜不归宿。”她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万一你真的被处分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宋玉握住她的手:“清婉,你听我说。第一,我没被处分。第二,就算真的被处分了,那也是我自己愿意的。你不许自责。” 苏清婉看著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吸了吸鼻子,忽然说:“去把我的包包拿过来。” 宋玉愣了一下:“拿包干什么?” “让你拿你就拿。” 宋玉起身,把放在沙发上的包拎过来,递给她,忍不住嘀咕:“你这是拿包当哆啦a梦的口袋呢?” 苏清婉没理他,接过包,从里面掏出两个精致的礼盒。 一个长条形,一个方形,包装都很讲究,暗色的盒子上印著烫金的logo。 宋玉不认识那logo,只觉得看著挺高级。 苏清婉打开长条形的盒子,里面是一条腰带,深棕色的皮质,金属扣头设计得很简约,但透著一种低调的精致。 她又打开方形的盒子,里面是一对耳环,小巧的造型,镶著细碎的宝石,灯光下闪著柔和的光。 宋玉看著这两样东西,挠挠头:“这是……?” 苏清婉把耳环的盒子盖上,递给宋玉:“这对耳环,本来是想托你送给晓雅的。” 宋玉接过来,有些意外:“给晓雅的?这么漂亮,她肯定喜欢。” 苏清婉点点头,又把腰带盒子也递过来:“这个皮带,是给你的。” 宋玉低头看著手里的两样东西,心里暖烘烘的。 她来一趟,还想著给家里人带礼物。 苏清婉看著他,继续说:“刚才听你说钟市长和骆主任帮你解围的事,我想了想,这对耳环,你拿去送给骆主任吧。” 宋玉一愣:“送给骆婧?” “嗯。”苏清婉点点头,“还有这条皮带,你拿去送给钟市长。” 宋玉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清婉轻声说:“钟市长和骆主任人真的很好。一个光明磊落,身为一市之长,前途不可限量。一个外冷心热,在省检察院担任要职。以后他们都是你仕途上的重要政治资本。” 她顿了顿,看著宋玉的眼睛:“我帮不上你什么忙,只能在这些小事上替你想著点。你拿去送给他们,也算是替我谢谢他们。” 宋玉看著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感动,心疼,怜惜,还有一点……自惭形秽。 他何德何能。 他握著那两个盒子,看著她,半天说不出话。 苏清婉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宋玉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 “清婉。” 她抬起头。 宋玉看著她,眼眶有些发酸,声音也有些哑: “我以前只是觉得你漂亮,是我宋玉活了二十六年,最喜欢的人。” 苏清婉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 宋玉继续说:“后来觉得你懂事,乖巧,又听话。我家里人都喜欢你,我心里更篤定了,我宋玉这一辈子,除了你苏清婉,再不会娶任何人。” 苏清婉听著,眼眶渐渐红了。 “再后来,发现你为了我,愿意一个人坐一千多公里的车,发著烧也要来找我。”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今天又发现,你还会为了我的仕途著想,替我想著怎么维护人脉,怎么感谢朋友。” 他低下头,看著她的手。 “我只觉得无地自容。” 苏清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他打断。 “我宋玉是个多普通的人啊,扔在大马路上,一抓一大把。而你那么优秀,那么好,”他抬起头,看著她,眼里有泪光,“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用余生,好好对你。” 苏清婉的眼泪终於掉下来。 她看著他,嘴唇微微颤抖,半天才说出话: “我自小衣食无忧,却没有一个人,如你这般,真心待过我。” 宋玉的眼泪也夺眶而出。 两个人就这么看著对方,手紧紧握在一起,眼泪无声地流。 过了好一会儿,苏清婉先笑了,伸手擦他的眼泪:“好了好了,两个哭包,让人看见笑话。” 宋玉也笑了,伸手擦她的眼泪。 擦著擦著,忍不住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苏清婉闭上眼睛,嘴角带著笑。 吃完饭,餵了药,苏清婉靠在床头,看著宋玉收拾碗筷。 苏清婉看著他,眼眶红红的,却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宋玉一愣,转过头看向她:“你笑什么?” “我笑你方才说的话。” 宋玉继续低头收拾东西。 她掩著口,眼睛弯成月牙,声音轻轻的,带著一点促狭:“你说,除了我苏清婉,再不会娶任何人。任何人……也包括林市长吗?” 宋玉正沉浸在煽情的气氛里,闻言整个人一僵。 他看著苏清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分明写著“我看你怎么接”。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道该解释什么,脸憋得通红,最后只能佯装生气地瞪她: “你这死丫头,是不是想挨揍!” 苏清婉笑得更大声了,笑著笑著,眼泪又掉下来。 她伸手,意思是让他过来。 宋玉忙將打包盒放下,走到她身边。 苏清婉轻轻捧著他的脸,认真地看著他的眼睛,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清的声音说:“宋玉,我信你。”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宋玉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她看著看著,忽然有些不舍。 “宋玉。” “嗯?” “你该回去了。” 宋玉愣了一下,看看时间。 十二点五十。 苏清婉看著他,眼里满是不舍,却还是说:“快回去上课,別再迟到了。如果因为我,害你被处分,我真的会內疚一辈子的。” 宋玉看著她,想说什么。 苏清婉摇摇头:“快去吧。晚上……晚上要是方便,就再来...” 宋玉点点头,走过去,在她额头上又亲了一下。 “好好休息。” “嗯。” 他將收拾好的残羹装进垃圾袋,拿起那两个礼盒,走到门口,回头看她。 苏清婉靠在床头,冲他挥挥手。 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轻轻的嘆息。 下午两点,阶梯教室。 宋玉坐在位置上,面前摊著笔记本,眼睛盯著讲台,脑子里却在想別的事。 旁边的周涛凑过来,小声说:“宋秘书,你中午去哪儿了?我们想找你吃饭来著。” 宋玉回过神,隨口说:“有点事。” 周涛点点头,没再问。 讲台上,一位教授正在讲產业政策与区域经济发展。宋玉努力集中注意力,在笔记本上记了几行字。 记著记著,他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 先打开微信,找到培训班的大群,搜索“钟林”。 通讯录里跳出一个人,头像是一座山,名字就是“钟林”。他点进去,发送好友申请。 又搜索“骆婧”。 头像是一片空白,名字就是“骆婧”。他点进去,发送好友申请。 发完,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桌上,继续听课。 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宋玉瞥了一眼——钟林通过了。 又过了一会儿,屏幕又亮了一下——骆婧也通过了。 宋玉心里一松,点开和钟林的对话框,发了一条: “钟市长,下课后先別走,有点事。” 钟林很快回復了一个ok的表情,后面跟著一个笑脸。 宋玉又点开骆婧的对话框,发了同样的內容。 等了等,没有回覆。 他又看了一眼,还是没有。 宋玉心里有些没底。 这位骆主任,到底收没收到?是故意不回,还是没看见? 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听课。 下午五点半,下课铃响。 教室里响起收拾东西的声音,三三两两的人往外走。 宋玉站起身,看向前排。 钟林正被几个人围著说话,一边说一边往外走。骆婧也被两个人围著,正在低声说著什么。 宋玉想了想,先走到江城干部那边。 周涛、刘永平、高伟几个人正在收拾东西,看见他过来,都停下手里的动作。 “宋秘书!”高伟热情地招呼,“晚上有没有安排?我们几个想请您吃顿饭,平时在江城,可找不到这么好的机会。” 周涛也点头:“对对对,宋秘书给个面子。” 刘永平在旁边搓搓手,一脸期待。 宋玉笑了笑:“今晚我请。地方你们选,到了给我发个位置。” 高伟一愣,隨即摆手:“这怎么行!宋秘书,我们几个怎么能让您破费?地方您选,单我来买!” 周涛和刘永平也赶紧附和:“对对对,我们来!” 宋玉摇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听我的。你们先去,到了给我发位置。” 三个人对视一眼,只好点头。 “那……那我们恭敬不如从命了。”高伟笑著说,“宋秘书您忙,我们先去占位置。” 宋玉点点头,目送他们走出教室。 等他们走远,他才转身,向教室前排走去。 钟林和骆婧正站在角落里,一个靠著墙,一个抱著胳膊,各自等著。 钟林看见他过来,笑了笑,开口就是调侃:“宋班长,你要是耽误了我和骆主任吃饭,可得赔一顿。” 宋玉笑了:“我就是打算赔一顿的。” 他走到两人面前,从包里拿出那两个礼盒。 一个递给钟林,一个递给骆婧。 “这是清婉托我送给钟市长和骆主任的。”他態度诚恳,“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请二位领导不要嫌弃。” 钟林愣了一下,接过盒子。 骆婧也愣了一下,低头看著手里的盒子,没说话。 钟林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深棕色的皮带,皮质细腻,金属扣头简约大气。他拿起来看了看,眼睛微微睁大。 “葆蝶家?”他抬头看宋玉,“宋班长,你这……” 骆婧也打开了自己的盒子,里面是一对耳环,设计精巧,宝石在灯光下闪著细碎的光。 她看了一眼,又看向宋玉,声音依旧清冷,但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味难明的味道: “葆蝶家的腰带,宝格丽的耳环。宋班长,你说这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宋玉愣住了。 “什么蝶?什么力?”他挠挠头,一脸茫然:“啊?” 钟林看著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骆婧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虽然只是一闪而过。 钟林笑著笑著,忽然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说:“宋玉同志,你这是在腐蚀党的干部,知道吗?” 宋玉心里一紧,正要解释,钟林忽然又笑了,把腰带往自己手提包里一塞:“下不为例啊。” 宋玉哭笑不得。 骆婧也把耳环收起来,看著宋玉,声音依旧清冷,但明显比之前柔和了许多: “替我跟苏姑娘说声谢谢。” 宋玉点点头:“一定转达。” 钟林拍拍他的肩膀:“行了,不耽误你去陪你的江城兄弟们了。我和骆主任也找个地方吃饭去。” 骆婧点点头,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宋玉一眼。 “宋班长。” 宋玉看向她。 她顿了一秒,轻声说:“苏姑娘很好,你很有福气。” 说完,转身走了。 钟林冲宋玉挥挥手,也跟著走了。 宋玉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走出教学楼,天边的晚霞正浓,把整个校园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宋玉掏出手机,给周涛发消息:“位置发我。” 很快,周涛回復了一个定位,后面跟著一句:“宋秘书,我们到了,您慢慢来,不急。” 宋玉笑了笑,收起手机,大步往校门口走去。 第70章 你说谁是贱內? 长安的冬夜来得早,六点刚过,路灯就次第亮起,把街道照得昏黄。 冷风灌进脖子里,他缩了缩脖子,抬手拦了辆计程车。 坐进车里,报了个地址,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苏清婉的电话。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餵?”苏清婉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比早上清亮了一些,但还是带著一点鼻音。 宋玉靠在座椅上,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吃药了吗?” “吃了。”苏清婉答得很快,带著一点邀功的意味,“刚吃完。” “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好多了。”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点得意,“我刚向酒店前台要了个温度计,量了一下体温——36.8度。本小姐已经满血復活了!” 宋玉忍不住笑了:“哪有那么快。药还是坚持吃,不能断。” “知道啦知道啦,宋大管家。” 宋玉听著她这声“宋大管家”,心里暖烘烘的。他看了一眼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说: “你要是方便,就穿好衣服,穿的暖和点,不许再穿那件风衣了。穿好衣服下楼,我在酒店楼下等著。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和江城的几个干部,这次一起在培训班培训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苏清婉的声音传来,带著一点掩饰不住的欢喜:“你要带我见你的同事?” 宋玉听出她语气里的那点雀跃,嘴角也忍不住上扬:“怎么,不愿意?” “愿意愿意!”她忙不迭地说,说完又觉得太急切了,轻咳一声,故作矜持,“我是说……既然你诚心诚意邀请了,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吧。” 宋玉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 这丫头,明明开心得要命,还要装。 苏清婉忽然又说:“对了,那件风衣不好看吗?” 宋玉愣了一下,隨即认真道:“非常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苏清婉在那头轻轻“嗯”了一声,听得出来很受用。 宋玉接著说:“但是那件风衣太单薄了,你感冒还没好呢。苏小姐不能只要风度,不要温度呀。” 苏清婉在那头“噗嗤”一声笑了。 “知道啦,宋大管家。”她的声音软软的,带著笑,“我穿羽绒服,把自己裹成个球,行了吧?” “行。”宋玉也笑了,“楼下等你。” 掛了电话,他把手机收起来,看向窗外。 车窗外的街灯一盏盏掠过,橘黄色的光晕在玻璃上拉成一条条模糊的光带。 他靠在座椅上,想著苏清婉刚才那句“你要带我见你的同事”里藏不住的欢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那么聪明,当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愿意把她带入自己的圈子,愿意让她认识自己身边的人,愿意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唯一。 计程车在一个路口停下等红灯,宋玉看著窗外,忽然想起她刚才那句“36.8度,满血復活”,又忍不住笑了笑。 这丫头。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时,宋玉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廊下的苏清婉。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下面配著深色的牛仔裤,脚上一双雪地靴,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被路灯照著,白皙里透著一点大病初癒的苍白,但眼睛亮亮的,正往计程车这边看。 看见宋玉下车,她眼睛弯了弯,快步走过来。 宋玉迎上去,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摸她的额头。 苏清婉乖乖站著让他摸,嘴里嘟囔著:“说了不烧了。” 额头確实不烫了,温温的,正常体温。 宋玉鬆了口气,又捏了捏她的羽绒服袖子,挺厚的,放心了。 “走吧。”他牵起她的手,“他们应该到了。” 苏清婉任他牵著,走在他身边,忽然小声问:“你们江城的干部,都是些什么人啊?” 宋玉想了想:“一个卫生局长,一个乡镇书记,还有一个九佛山管委会主任。都是实在人,你待会儿就知道了。” 苏清婉点点头,又问:“那我该怎么称呼他们?” “叫周局长、刘书记、高主任就行。”宋玉看著她,“不用紧张,他们都是自己人。” 苏清婉“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计程车在夜色中穿行,二十多分钟后,在一家餐厅门口停下。 宋玉一下车,就愣了一下。 这家餐厅门面很大,装修得富丽堂皇,门口站著两排穿著旗袍的礼宾小姐,见有人下车,齐刷刷地躬身:“欢迎光临!” 宋玉皱了皱眉。 他以为就是普通饭店,没想到是这种档次的地方。 苏清婉挽著他的胳膊,也愣了一下,但没说话。 宋玉收起那点不悦,带著她往里走。 一进门,就看见周涛、刘永平、高伟三个人站在大堂里等著。 看见他,三个人立刻迎上来。 “宋秘书!”高伟走在最前面,笑容满面,“您来了!” 周涛和刘永平也赶紧上前,客气地打招呼。 宋玉点点头,侧身让出苏清婉。 三个人看见苏清婉,眼睛都亮了一下。 宋玉笑了笑,语气自然:“这是贱內。” 苏清婉脸上带著得体的笑容,冲他们点点头:“周局长好,刘书记好,高主任好。” 三个人受宠若惊,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宋夫人好!” “宋夫人快请进!” “外面冷,里面坐里面坐!” 一群人簇拥著往里走。 宋玉注意到,苏清婉脸上的笑容一直很得体,但挽著他胳膊的手,悄悄在他腰侧掐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她。 苏清婉目不斜视,脸上依旧带著那副温婉的笑容,跟周涛他们说著客气话。 宋玉莫名其妙,不知道她为什么掐自己。 雅间在二楼,装修得很雅致,墙上掛著几幅水墨画,窗外能看见长安的夜景。 眾人落座,高伟张罗著点菜。 宋玉坐在主位旁边,苏清婉坐在他右手边。 菜一道道上来,宋玉的脸色渐渐有些不好看了。 清蒸东星斑、葱烧海参、椒盐帝王蟹、蒜蓉粉丝蒸鲍鱼……每一道都不便宜。 他看了一眼高伟,又看了一眼周涛和刘永平,三个人正热络地聊著培训班的事,脸上都带著笑。 宋玉没说话,但眉头微微皱了皱。 就在这时,他感觉大腿上一疼。 低头一看,苏清婉的手正不动声色地掐著他,掐完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婉的笑。 宋玉莫名其妙地看向她。 苏清婉没看他,正笑著听高伟讲九佛山的事,偶尔点点头,说一句“是吗”“真不错”。 宋玉心里正纳闷,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苏清婉发来的消息。 “你才贱呢。” 宋玉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差点没笑出声。 他看了看苏清婉,她依旧目不斜视,正襟危坐,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宋玉憋著笑,回了一条:“我说的是『贱內』,古人对妻子的谦称,懂不懂?” 苏清婉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翘起,又飞快压下,没回。 宋玉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又好笑又爱怜。 菜上齐了,高伟举起酒杯,热情洋溢地敬酒。 宋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 他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高伟,开口了: “高主任,这顿饭,谁买单?” 高伟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宋秘书,您放心,这家餐厅的老板是我旧相识,他听说我们几个要和您一起吃饭,主动说请客,您放心吃!” 宋玉摇摇头,放下酒杯,正色道: “高主任,周局长,刘书记,我说一句,希望你们別介意。”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放下筷子,正襟危坐。 宋玉看著他们,语气诚恳: “今天这顿饭,我们一定要自己掏钱。” 高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宋玉抬手制止。 宋玉继续说:“第一,我们党的干部,原则性要有。不管老板是不是你旧相识,这顿饭他请了,就是人情。以后他找你办事,你帮不帮?不帮,你欠他人情;帮,可能就违纪了。这种人情债,背不得。” 高伟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认真听著。 宋玉顿了顿,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第二,这顿饭不便宜。我们现在生活好了,但也不能这样铺张浪费。尤其我们是党的干部,更要给群眾做表率。我们当然可以自己掏钱,偶尔吃顿好的,这不算违纪。但是......” 他看著三个人,目光诚恳: “往往很多优秀的干部,就是在这样的奢靡生活中,逐渐腐败掉的。一开始觉得就吃顿饭,没什么。后来觉得收条烟也没什么。再后来,收点钱也没什么。一步步,就滑下去了。” 周涛低下头,若有所思。 刘永平抿著嘴,没说话。 高伟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认真和思考。 宋玉看著他们,语气更诚恳了: “我把你们三个当兄弟。以后有用的著我宋某的地方,我绝没有二话。但我真诚地希望,哥几个能稳稳噹噹的一直向前走。不要因为这点口腹之慾,动摇了理想,掉了队。” 他顿了顿,看著高伟: “高主任,你从乡镇干起来的,能到今天这个位置,不容易。我不希望將来有一天,听到你出事的消息。” 高伟愣住了。 他看著宋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高伟站起身,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杯,看著宋玉,眼眶有些发红: “宋秘书,我高伟在基层干了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但今天您这番话,我心服口服。”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哽咽: “您放心,这顿饭我买单,绝不让老板请。以后我高伟,但凡有半点逾矩的地方,您就拿今天这话抽我!” 周涛和刘永平也站起身,端起酒杯。 “宋秘书,我们也是!” “宋秘书,您这话,我们记住了!” 宋玉看著他们,心里也涌起一股暖意。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和他们碰了碰: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咱们互相监督,一起往前走。” 四个人一饮而尽。 重新落座后,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之前那些客套和拘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正的亲近。 高伟看宋玉的眼神都变了,不再是以前那种,单纯对於他身份的敬畏,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敬重。 儘管他的级別,比宋玉高,但是他坚信,宋玉此人,一定会走的很远很远。 他给苏清婉倒了一杯茶,態度明显比之前更恭敬,也更自然: “宋夫人,您尝尝这个茶,是长安本地的特產,外面喝不到的。” 苏清婉笑著接过,道了声谢。 高伟看著她,忽然说: “宋夫人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的千金。宋秘书日理万机,但您以后有机会,可以跟叔叔阿姨去九佛山游玩。您是知名报社的记者,我们那里拍照非常出片。” 苏清婉眼睛微微一亮:“九佛山?我听说过,国家5a级景区。” 高伟点点头,笑得真诚:“我们九佛山旅游景区,想聘请宋夫人担当景区旅游宣传大使。” 苏清婉愣了一下,看向宋玉。 宋玉也愣了一下,看著高伟。 高伟赶紧解释:“宋秘书別误会,我不是拍马屁。我是真觉得,宋夫人这气质、这形象,还有这职业背景——知名杂誌的摄影记者,太適合当我们景区的宣传大使了。” 他看向苏清婉,態度诚恳:“宋夫人要是愿意,我们景区可以正式发邀请函,走正规程序。不是人情,是真的合作。” 苏清婉看著他那双真诚的眼睛,又看了看宋玉。 宋玉想了想,点点头:“这个可以,正规合作,不违纪。” 苏清婉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她倒不是在意什么“宣传大使”的名头,而是—— 高伟说这番话的时候,看她的眼神,是尊重的、欣赏的,甚至带著一点崇拜。 那眼神里没有对“领导夫人”的討好,只有对“苏清婉”这个人本身的认可。 她忽然明白,宋玉在她面前说的那些话,不是哄她的。 他是真的被这些人敬重著。 而这些人,因为她是“宋夫人”,也愿意敬重她。 她看向宋玉,眼里满是温柔。 第71章 能不能別整天想著那事? 高伟还在兴致勃勃地说著九佛山的风景:“我们那里春天满山遍野的杜鹃花,夏天云雾繚绕像仙境,秋天层林尽染,冬天雪景更是绝了……宋夫人要是去,我亲自陪您,带您去那几个不对外开放的最佳拍摄点……” 苏清婉笑著点头:“好啊,有机会一定去。” 高伟高兴得像个孩子,又端起酒杯敬酒。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散席时,高伟抢著去买单,宋玉也没拦著。 等他回来,几个人一起往外走。 走到门口,高伟忽然拉住宋玉的手,认真地说: “宋秘书,今天这顿饭,我高伟这辈子忘不了。” 宋玉看著他,笑了笑:“记住我的话就行。” 高伟重重点头:“记住了,一辈子记著。” 几个人在门口告別,各自打车离开。 宋玉和苏清婉上了同一辆车,往酒店方向开去。 车里很安静,司机专注地开著车,偶尔看一眼后视镜。 苏清婉靠在宋玉肩上,忽然轻声说: “宋玉。” “嗯?”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真好。” 宋玉愣了一下:“什么话?” “跟高伟他们说的那些。”她抬起头,看著他,眼里有光,“你是真心为他们好。” 宋玉沉默了几秒,轻声说: “他们都是基层干起来的,能到今天这个位置,不容易。我不希望他们將来因为一点小事,栽跟头。” 苏清婉看著他,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宋玉。” “嗯?” “你以后,一定会是个好领导。” 宋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借你吉言。” 苏清婉靠回他肩上,轻声说:“不是吉言,是预言。” 宋玉笑了笑,没说话。 窗外的夜色流淌而过,街灯一盏盏落在他们身上。 她的手,一直握著他的。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宋玉把苏清婉送到电梯口。 苏清婉看著他,有些不舍:“你回去吗?” 宋玉看看时间,九点半。 还早。 “再陪你一会儿。”他说。 苏清婉眼睛亮了亮,拉著他往电梯里走。 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 苏清婉脱了羽绒服,里面是一件浅灰色的毛衣,衬得整个人温温柔柔的。 她去倒了杯水,递给宋玉。 宋玉接过,喝了一口,放在床头柜上。 苏清婉坐在床边,看著他,忽然说: “宋玉,你今天跟高伟他们说,我是『贱內』。” 宋玉愣了一下,隨即想起那条消息,忍不住笑了: “那是谦称,懂不懂?古人对妻子的称呼。” 苏清婉看著他,眼里带著一点促狭: “那你怎么不叫我『拙荆』?『糟糠』?『贱荆』?” 宋玉被她问住了,挠挠头:“这个……这个……” 苏清婉看著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笑著笑著,她忽然认真起来: “宋玉,我喜欢你今天跟他们介绍我的时候的样子。” 宋玉看著她。 她轻声说:“就那样自然地、理所当然地说,『这是贱內』。好像我们已经是老夫老妻了一样。” 宋玉心里一软,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本来就是。”他低声说,“早晚的事。” 苏清婉靠在他怀里,嘴角翘得高高的。 “那我等著。”她说。 窗外的夜色很深,房间里的灯光很暖。 两个人就这么抱著,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宋玉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她: “对了,你今天掐我两次,疼死了。” 苏清婉从他怀里抬起头,笑得一脸无辜: “有吗?我怎么不记得?” 宋玉瞪她:“装,继续装。” 苏清婉笑著躲开他的手,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我要睡了,你回去吧。明天还要上课。” 宋玉看著她这副耍赖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他站起身,走过去抓住被子。 苏清婉像受惊了的兔子一样,轻呼一声:“你......你做什么?” 宋玉无奈地笑了,白了她一眼:“我给你掖掖被角,看给你嚇得。” 苏清婉面色緋红,低头“噢”了一声。 看那模样,似乎还有一些... 失望? “好好睡,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吃早饭。” 苏清婉眨眨眼睛,点点头。 宋玉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 “晚安。”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 “宋玉。” 他回头。 苏清婉从被子里露出半个脑袋,眼睛亮亮的: “你这个大笨蛋!” 宋玉笑了。 他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 他走到电梯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遇见她,真好。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清婉的消息: “你这个大笨蛋。” 宋玉看著这条消息,忍不住笑出声。 他回覆: “苏清婉同志,你这是诱惑领导干部,小心我让骆主任查你。” 很快,回復来了: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后面还发了一个鄙视的表情。 宋玉看著这条消息,笑得肩膀都在抖。 宋玉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推开门,屋里亮著灯,那个禿顶的舍友王大伟正靠在床头看手机。见他进来,王大伟立刻坐起身,脸上堆起笑。 “宋班长回来了?” 宋玉点点头,客气地笑了笑:“还没睡?” “没呢没呢。”王大伟放下手机,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热水壶,倒了一杯水,双手捧著递过来,“宋班长,喝杯热水,外面冷吧?” 宋玉愣了一下,接过水杯,道了声谢。 王大伟又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递过来:“宋班长,抽菸?” 宋玉接过烟,王大伟已经打著火机,用手捂著火凑过来。 宋玉就著他的火点燃,吸了一口,冲他点点头。 王大伟自己也点了一根,又把桌上的菸灰缸拿起来,放到宋玉手边的床头柜上,这才坐回自己的床。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王大伟问起今天上课的事,宋玉简单说了几句。王大伟又问起培训班的事,宋玉也应付著答了。 就在此时,宋玉的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愣住了。 骆婧。 微信消息: “十点多了,你回来了吗?年纪轻轻的,能不能別整天想著那事?” 宋玉盯著这条消息,足足愣了五秒钟。 什么那事? 他哪有什么那事? 他哭笑不得,手指飞快地打字: “冤枉啊,骆主任!” 发完,他想了想,又举起手机,对著宿舍拍了一张照片——能看见自己的床、桌子、窗户,还有坐在对面床上的王大伟。 点了发送。 “您看,我在宿舍呢,老老实实的。” 发完,他等了几秒,没有回覆。 又等了几秒,还是没有。 他正准备放下手机,消息来了。 骆婧:“宿舍里不准抽菸。” 宋玉愣了一下,点开刚才那张照片,仔细一看,他的脸瞬间垮了。 照片右下角,床头柜上,那个菸灰缸被拍得清清楚楚。菸灰缸里,歪七竖八地躺著好几个菸头。 宋玉欲哭无泪。 他赶紧打字:“那是我舍友抽的,不是我抽的!” 发出去,等了几秒。 没有回覆。 又等了几秒。 还是没有。 宋玉盯著那个对话框,心里那个冤啊。 王大伟在旁边看著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宋班长,怎么了?” 宋玉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没事。” 他看了一眼手机,骆婧的头像安静地躺在那里,再没有新消息跳出来。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床头,嘆了口气。 王大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他这副模样,也不敢多问,默默抽完烟,关灯睡了。 宋玉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这是什么意思? 查岗? 关心? 还是……真的以为自己“那什么”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误会,大了。 第72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与此同时,江城。 市政府大楼里,大部分办公室的灯已经灭了,只有五楼的一间还亮著。 林嵐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茶杯空了许久,她却没心思去倒。 下午的常委会,开得她一肚子火。 不是议题有多难,也不是谁在会上给她使绊子,是那份发言稿。 她念著念著,就觉得不对劲。 那些话,怎么那么耳熟? 她没法读下去了,將稿子甩在一边,开始临场发挥,整个会开下来,两个小时,让她汗流浹背。 会议结束后,其他常委们看向林嵐的眼神都有些怪异。 林市长最近怎么了?明显不在状態呀。 但是秦书记在,常委们也不敢说什么,相继走出会议室。 市委书记秦正宏没有走,而是特意留下来,关切地问:”林嵐同志,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林嵐此时正掐著自己眉心,努力压制著阵阵袭来的头痛和剧烈的心跳。 “我没事,多谢秦书记关心。” 秦正宏与林嵐搭档数年,深知面前这个女人的坚强与意志力,称她为女强人一点也不为过。 他嘆了口气,突然问了一句毫不相关的问题:“宋秘书走了多久了?” 林嵐略一思索,说:“大概一周。” 秦正宏点点头,没说什么,起身走到饮水机旁,用一次性纸杯接了一杯温水,放在林嵐面前。 ”哎...“秦正宏嘆了口气,发自肺腑地说了一句:”不行就让他提前回来,现在多事之秋,班子里面人心惶惶,无数双眼睛盯著你,你这个时候,万万不能出差错。“ 秦正宏的话,林嵐何尝不知,只见她喝了一口水,努力对秦正宏挤出一丝笑容:”我知道书记是为我好,可是,我不想那么自私,为了他今后能走得更远,这个培训,他必须要完成。“ 回到办公室,她深吸一口气,按下內线。 一分钟不到,王敏敲门进来,站在办公桌前,双手交握,明显有些紧张。 林嵐把发言稿往桌上一放,语气还算平静: “这是秘书科递上来的稿子,还是你自己写的?” 王敏一缩脖子,声音都有些抖:“秘……秘书科送上来的。林市长,有什么问题吗?” 林嵐看著她,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疲惫。 “之前宋秘书在的时候,我的发言稿都是他亲自、一个字一个字写的。”她顿了顿,“这就算了。我问你,秘书科递上来的稿子,你看过没有?” 王敏愣了一下,赶紧拿起那份稿子,翻了翻,抬起头,语气里带著急切: “林市长,我看了呀!宋秘书走之前特意叮嘱我的,他说您的发言关乎市政府的態度和施政方略,稿子一定要从头到尾审一遍。我照做了呀,没有错別字,语句通顺,符合我们市政府一贯的政策方针。林市长,是......是有什么问题吗?” 林嵐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抬手捏了捏眉心,太阳穴那里突突地跳。 心臟那边,也隱隱有些不舒服。 她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不能生气,不能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医生嘱咐过,她有心臟病史,最忌讳的就是生气。 她又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 “王敏,宋秘书有没有跟你说过,发言稿要跟市委市政府重要领导的近期发言內容对照,审核?” 王敏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惊恐。 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一个笔记本——宋玉临走前留给她的备忘录。 一页一页翻下去,翻到中间,她停住了。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著一条: “林市长的发言稿一定要与其他主要领导的发言內容对照、比对,不能有重复雷同的情况出现。尤其是常委会上其他领导的近期发言,务必逐一核对。” 王敏看著那行字,只觉得眼前一黑。 她没看到这一条。 或者说,她看了,但没往心里去。那个备忘录二十多页,密密麻麻列了几十条注意事项,她以为自己都记住了,结果…… 她抬起头,看向林嵐,眼眶已经红了。 “林市长,我……我没注意到这一条……” 林嵐看著她,又看了看她手里那个备忘录,忽然觉得特別累。 “你给我的发言稿,”她一字一句地说,“和上个月16號常委会上,於副书记的发言內容,一模一样。”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王敏头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林市长,对不起!我下次绝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我保证!” 林嵐看著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心里那点火气,忽然就散了。 不是不生气了,是觉得……没什么好气的了。 她摆摆手:“你先去忙吧,我自己静一静。” 王敏还想说什么,对上林嵐的目光,到底没敢开口,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捂住脸,无声地哭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林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不是她会前不看稿,而是太疲惫了。 最近市政府人心惶惶,都没人能静下心来工作,至於原因嘛,懂得都懂。 市府的工作千头万绪,她这几天忙的不可开交,白天黑夜的连轴转。 加上之前宋玉在,让她养成了习惯。 过了好一会儿,她睁开眼,想喝口水。 伸手去拿杯子,才发现杯子是空的。 她愣了一下,看著那个空荡荡的杯子,忽然有些恍惚。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宋玉在的时候,她的杯子永远是满的。 她从来不用自己倒水。 现在呢? 杯子是空的。 稿子是抄的。 这只是一件事,还有类似的事很多很多,无法尽述 林嵐握著那个空杯子,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淡,很苦。 她想起宋玉走的那天,宋玉没来跟自己告別,他觉得有蹊蹺,急忙调出那天的监控。 监控画面上显示七点钟,宋玉来到了办公室,和往常一样。 將工作日程和预估时间列印出来,放在她的办公桌上。 然后將办公室打扫乾净,再想去泡茶的时候,他的身影在监控中突然顿住了。 可能他觉得,这项工作由新接替他的王敏来做比较好吧。 他一向如此,胆大包天却又心细如髮, 林嵐看著屏幕里,宋玉悄悄关上了她办公室的门,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难受,於是她將监控画面又调到走廊里。 走廊里,宋玉背影单薄,消瘦的令人心疼。 在他的背影即將消失於楼梯口时,他突然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林嵐办公室的门。 那一瞬间,仿佛有千言万语一般。 他的眼神中,有不舍,有担心,有关切,而更多的... 是放心不下。 是放心不下她的身体状况? 是放心不下,在他走后,自己独力支撑整个江城市政府的局面? 还是说,他不愿在这即將山雨欲来的时刻独自离开? 怪不得! 林嵐恍然大悟。 怪不得宋玉很少违背她的意愿,几乎对她言听计从。 可是在自己说出让他离开的时候,他的反应那么强烈,他的眼神那么痛苦。 可是他最终还是去了,因为她是市长,而他,是秘书。 林嵐的心里堵得厉害,將监控画面猛地关掉。 林嵐一下子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般,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的嗡嗡声。 她忽然有些想他。 不是那种“领导想秘书”的想,是…… 算了。 她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不能想。 想也没用。 她坐直身体,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餵?” 是宋玉。 林嵐听著那熟悉的声音,愣了一下,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话那头,宋玉等了两秒,没听见回应,又问了一句: “林市长?” 林嵐回过神,语气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在那边怎么样?” 宋玉在那头笑了笑:“挺好的,林市长放心。” “那就好。”林嵐顿了顿,“没事了,你早点休息。” 掛了电话,她握著话筒,坐了很久。 窗外的夜色很深,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空杯子,忽然嘆了口气。 长安,党校宿舍。 宋玉掛了电话,盯著手机屏幕,有些发愣。 林嵐这通电话,来得莫名其妙。 问他在那边怎么样? 就这一句,然后就掛了? 他总觉得她有什么话想说,却又没说出口。 王大伟在旁边已经睡著了,呼嚕声震天响。 宋玉靠在床头,看著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脑子里乱糟糟的。 林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是工作太累了? 还是……出什么事了? 刚才通电话的时候,他听见那边很安静,安静得有些不正常。林嵐的办公室里,平时总是有脚步声、说话声、文件翻动的声音,但刚才什么都没有。 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宋玉忽然有些担心。 他拿起手机,想再打过去,想了想,又放下了。 太晚了。 她应该休息了。 他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 江城那边,怎么样了? 第73章 知己 清晨七点半,长安市委党校笼罩在冬末的薄雾里。 三號楼二楼的宿舍,宋玉对著镜子系好领带。 藏青色的领带,林嵐去年送他的那条,说是去省里开会时顺手买的,但宋玉知道,那是她特意挑的。 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清明,看不出昨夜只睡了四个小时。 手机震了一下。是钟林发布在大群里的消息:“同志们,最新消息,齐部长今天来讲课,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迟到。收到回復。” 宋玉盯著屏幕看了两秒,回覆:“收到。” 大群里陆陆续续回復”收到“。 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齐凯,正厅级,全省干部调整的核心人物之一。 这种级別的领导亲自来给培训班上课,在歷次培训中都极为少见。 宋玉穿好外套,推门出去。 走廊里比平时安静许多。平日里这个点,总有人在楼道里大声说话、互相招呼著去食堂,今天却只有零星的脚步声,压得很低。 食堂里同样安静。 宋玉端著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钟林和骆婧已经在了。三个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周围的桌旁,那些平日里高谈阔论的年轻干部们,此刻都压低了声音,偶尔交换几句,眼神里带著一丝说不清的紧张。 “好突然,齐部长竟然亲自来讲课。” “不是说要讲研討课吗?开放式的。” “开放式?什么意思?” “就是没有標准答案,让你自己说。”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宋玉低头喝粥,一言不发。 八点十五分,阶梯教室。 八十个座位,座无虚席。平日里稀稀拉拉的后排,此刻也坐满了人。没有人聊天,没有人看手机,所有人都盯著门口的方向。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凝重的气息。 宋玉坐在中间靠后的位置。 这是他的习惯。不靠前,不靠后,不引人注目,也不至於被忽略。 周涛、刘永平、高伟三人坐在他旁边。高伟的手放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攥紧又鬆开。 “宋秘书,”高伟压低声音,“听说齐部长特別严肃,去年在省里有个培训班,他一句话没说,就把一个县长看得站都站不稳。” 宋玉看了他一眼:“你亲眼见的?” “没,都这么传。” “传的东西,听听就行。” 高伟点点头,但脸上的紧张没减少半分。 八点二十八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门被推开。 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得一丝不苟。身形挺拔,面容威严,目光沉静,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带著扣人心弦的力量。 他身后跟著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戴著眼镜。 就是开班第一天,站在齐部长身后,宣读三位班长履歷的那位秘书。 此刻他拎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脚步轻快却不发出声响。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齐凯走到讲台前,把公文包放下,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那目光平静,温和,却让每一个人都觉得他在看著自己。 “同志们好,我们又见面了。” 他的声音不高,中气十足,在空旷的阶梯教室里迴荡。 台下鸦雀无声。 齐凯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又扫视了一遍全场。那目光所到之处,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今天这节课,由我来上。”他说,“原因很简单,我想亲眼看看,这一期培训班,全省最优秀的八十名年轻干部,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顿了顿。 “在座的各位,都是组织重点培养的对象。三十五岁以下,正科级以上,来自全省各地。你们当中,有人將来会走上更重要的岗位,有人会成为这个省未来的主政者。” “所以,这节课怎么上,很重要。” 他走到讲台一侧,从秘书手里接过一支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两行字。 第一行:经济发展。 第二行:环境保护。 他的字遒劲有力,笔锋如刀。 写完,他把粉笔放下,转过身。 “今天这节课,做一次开放式的教学研討。”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研討的主题——经济发展与环境保护之间,於国於民,孰轻孰重?” 台下静了一秒。 齐凯迈步走下讲台,走到教室的左侧。 “认为环境保护更重要的,站到我的左手边。” 他又走到教室的右侧。 “认为经济发展更重要的,站到我的右手边。” 话音落下,教室里终於有了动静。 有人开始起身,脸上带著轻鬆的笑容。 这个问题,太简单了。 从上到下都在强调生態文明建设,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站在环境保护一边,那是绝对的政治正確,是舆论的制高点。 “走走走,这还用想?” “环保重要,肯定是环保重要。” “傻子才站那边呢。” 人群蜂拥而动,像潮水一样往左边涌去。 议论声和椅子挪动的声音混成一片。 然而,在这热闹的景象中,有几个人,坐在原地,没有动。 宋玉没有动。 他坐在那里,看著蜂拥而去的人群,眉头微微皱起。 钟林没有动。 他坐在前排,背对著人群,一动不动,像一座沉默的山。 骆婧没有动。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高伟正准备起身,忽然发现宋玉没动,愣了一下。 “宋秘书?走啊?” 宋玉没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钟林身上。钟林依旧坐在那里,没有回头,但宋玉知道,他也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答案。 高伟看看钟林,又看看宋玉,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宋秘书,这......” 宋玉站起身。 他没有往左边走。 而是迈步,往右边走去。 钟林与骆婧长出了一口气,隨即是发自內心的鼓舞。 感慨英雄所见略同,既然知己都不怕,他们怕什么? 於是钟林站起身,跟了上去。 骆婧站起身,也跟了上去。 高伟愣了一秒,一咬牙,跟了上去。 周涛和刘永平对视一眼,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六个人,站在齐凯的右手边。 孤零零的,面对著七十四个站在左边的人。 全场譁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过来。 震惊。 不解。 嘲讽。 还有隱隱的幸灾乐祸。 六个人站在那里,格外扎眼。 周涛、刘永平、高伟的脸上带著明显的茫然。他们站在这里,完全是因为看见宋玉往这边走,下意识地跟了过来。至於为什么站在这里,他们自己也不清楚。 而宋玉、钟林、骆婧的脸上,没有茫然。 只有凝重。 因为他们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齐凯一定会让两边进行辩论。 而左边那七十四个人,站在绝对的政治正確立场上,隨便拿出几条中央精神、领导讲话,就能把他们压得死死的。 他们在论证上,完全不占优势。 齐凯看著这两拨人,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与身后的秘书对视一眼,秘书微微点头,退到一旁,拿出笔记本。 齐凯走回讲台前,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那里,看著左手边的人群。 “左手边人多,你们先来。” 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倾向。 “认为生態环境保护更重要的,说说你们的理论依据。” 话音刚落,一个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孙健。 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自信的笑容。走到人群最前面,他先冲齐凯微微躬身,然后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齐部长,各位同志,我来说几句。” 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生態环境保护的重要性,我想在座的各位心里都很清楚。党的十八大以来,中央反覆强调生態文明建设,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已经深入人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右手边的六个人身上。 “我们追求的是可持续发展,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如果为了短期经济利益,牺牲生態环境,那就是竭泽而渔,杀鸡取卵。到时候,经济发展的成果,也会被环境恶化带来的代价吞噬殆尽。” “所以,我认为,生態环境保护,重於泰山!” 话音落下,左手边的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说得好!” “孙健同志讲得太好了!” 掌声持续了很久。 孙健面带微笑,冲人群点点头,又冲齐凯微微躬身,退回了人群。 齐凯没有鼓掌,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右手边。 “右手边的同志,你们认为经济发展更重要。说说你们的理论依据。” 六个人沉默著。 宋玉站在最前面,眉头微蹙。钟林面色凝重,目光盯著地面。骆婧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但她的手指微微攥紧。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还是没有人说话。 左手边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怎么不说话?” “怕是根本没什么理论依据吧?” 孙健脸上露出笑容。他上前一步,衝著右手边的六个人,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嘲讽: “三位班长,你们该不会根本没想过理论依据,就是想跟別人不一样,显示出自己的独特吧?” 这话一出,左手边的人群里响起一阵鬨笑。 “对啊,说说看啊!” “钟市长,您可是咱们的班长,给咱们讲讲?” “骆主任,您平时那么有主见,怎么这会儿不说话了?” 笑声越来越大。 周涛的脸色涨得通红。高伟低著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刘永平咬著牙,胸膛剧烈起伏。 但他们站在原地,没有动。 齐凯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了秘书一眼。 秘书会意,立刻上前一步,抬起手。 “安静。” 第74章 我最信任的人 “安静。” 这一声不高,却让鬨笑声戛然而止。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齐凯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右手边的六个人身上。他没有看宋玉,也没有看钟林或骆婧。 他抬起手,指著站在最后面的高伟。 “这位同志,你出来说一下,为什么认为经济发展更重要。” 高伟浑身一震。 他没想到齐凯会点到自己。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过来。 高伟迈步上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喉结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汗水顺著他的脸颊流下来。 齐凯看著他,目光平静:“不要紧张,想到什么说什么。” 高伟深吸一口气。 他內心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 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他自己也说不清。 就是因为看见宋玉往这边走,他下意识就跟了过来。他只是觉得宋玉一定是对的,仅此而已。 左手边的人群里,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高伟的脸涨得通红。 忽然,他抬起头,看著齐凯,开口了。 “齐部长,不瞒您说,我现在站在这儿,脑子是懵的。” 这话一出,全场又是一阵鬨笑。 齐凯却没有笑。 他看著高伟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躲闪,没有狡辩,只有诚恳。 “继续说。”齐凯说。 高伟深吸一口气,声音渐渐平稳下来: “齐部长,老实说,经济发展和环境保护,到底哪一个更重要,我高伟一直在基层工作,见识有限,讲不出来。” 他顿了顿。 “但是,我看到我最信任的一个干部,站在这里,於是,我也站在这里。”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站在最前面的那个背影上。 那道背影如此消瘦。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因为我信任他。” “我相信,他站在那个位置,一定有他的道理。就算我现在不懂,將来,他也会让我懂。” 话音落下,全场安静了几秒。 那些嘲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然后,左手边的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更加猛烈的嘲笑声。 “哈哈哈哈,这是什么理由?” “信任?崇拜?你是在追星吗?” “笑死我了,就因为这个站那边?” “高伟同志,你是来搞笑的吗?” 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高伟站在那里,脸色涨红,却昂著头,没有退缩半步。 齐凯抬起手,示意人群安静。 他看著高伟,目光里带著一丝审视。 “我很好奇,你最信任的这个干部,是哪位呀?” 高伟挺起胸膛,声音洪亮: “是副班长,宋玉!”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宋玉。 他身形单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但他站在那里,像一根定海神针。 齐凯点点头,目光落在宋玉身上。 “宋班长。” 宋玉转过身,面向齐凯,微微躬身。 “齐部长。” 齐凯看著他,语气平静: “这位同志因为信任你,站到了这边。现在,说说你的理由,你为什么觉得,经济发展大於环境保护?”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宋玉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嘲讽,也有隱隱的期待。 宋玉站在那里,面对七十多双眼睛,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他迈步上前,走到高伟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高伟的眼眶一热,退到一旁。 宋玉站定,对著齐凯再次微微躬身,然后直起身,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带著一种独特的磁性,迴荡在偌大的阶梯教室里。 “齐部长,各位同志,我想先说一句话。” 他顿了顿。 “环境保护,是当前国际社会最重要的话题之一。全世界都在指责中国,说我们碳排放太高,说我们污染太严重,要求我们承担更多的国际责任。” ”环境保护诚然重要,生態文明可持续发展,这一点,我完全认同。” 左手边的人群里,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认同?那你站那边干什么? 宋玉继续说: “但是,宋某不才,固执地认为,环境保护,一定是在能力范围之內,儘可能地去保护。”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如果將生態环境保护,提高到了大於一切,甚至大於经济发展,大於国计民生,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话音刚落,孙健立刻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站到宋玉对面,目光灼灼。 “宋班长,敢问什么是本,什么是末?你难道不知道,保护生態是可持续发展的重要一环?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他这话说得掷地有声。 话音落下,左手边的人群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 “说得好!” “孙健同志讲得太棒了!” 孙健嘴角微微上扬,退后一步,等著看宋玉如何应对。 宋玉看著他,正要开口,身后却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 “是的,孙健同志的话,是如今报纸上、杂誌上说了无数次的话题。” 钟林从后面走上前,站到宋玉身边,脸上带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孙健同志的发言,可谓——耳目一新。” 这话一出,左手边的人群里,有人愣住了。 耳目一新? 这不是在说反话吗? 是在嘲讽孙健只会照搬媒体上的话,毫无新意! 孙健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復如常。他冷笑一声: “钟市长,话可以重复,但道理是永恆的。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这个道理,不是报纸上说说而已,是真理!” 钟林不再说话,只是看了宋玉一眼,微微点头。 宋玉会意,上前一步。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不急不缓: “建设可持续发展的生態文明环境,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这是真理,我等对此,从未有过丝毫怀疑。但我想问孙健同志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孙健。 “18世纪60年代,英国率先开启工业革命。轰轰烈烈的工业化,大规模燃煤与工业排污,使伦敦成为全球皆知的『雾都』。泰晤士河的河水,臭得令议员们无法在议会大厦正常办公。” 教室里安静下来。 宋玉继续说: “同志们可曾想过,那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没有人回答。 宋玉的声音渐渐提高: “英国经过工业革命,成为世界工厂,成为资本主义世界的老大。然后,他们转过头来,开始治理环境,1956年,英国颁布《清洁空气法案》后,英国环境大为好转。1965年后,伦敦的大规模毒雾基本消失。而泰晤士河经过治理,甚至出现了海豹。” 他顿了顿。 “同志们,你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 宋玉的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 “这意味著不公平。那些经过百年工业化的资本主义国家,通过排污,燃煤,开发,成为高度文明的发达国家后。现在,他们反过头来,要求我们中国,这个发展中国家,要求我们这个还处在工业化中期的国家,治理环境,保护生態。我想请问各位一句,这公平吗?” 他的目光落在孙健脸上。 “同志们。我们1978年才开始改革开放,迄今不过四十多年。很多地区,很多老百姓,甚至还没有脱贫。我们距离成为发达国家,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经济发展,任重而道远。”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沉重: “现在,很多干部,包括在座的某些同志,张口闭口保护环境大於一切,甚至大於经济发展,大於国计民生。我想问一句——”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 “不可笑吗?” 教室里鸦雀无声。 宋玉的目光扫过左手边那七十四个人,一字一句: “不荒谬吗?” 宋玉的声音一遍遍迴荡在这偌大的阶梯教室內。 第75章 风暴將至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那些刚才还在嘲讽、鬨笑的人,此刻都低著头,不敢与他的目光对视。 孙健站在那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我的观点,和宋班长不谋而合。” 骆婧昂然上前一步,站到宋玉身边。 她身姿挺拔,面容清冷,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教室。 “治国施政,须当以人为本。以人为本,首重国计民生。老百姓能幸福生活,才是最最重要的。绿水青山固然重要,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左手边的人群。 “难道你要让老百姓饿著肚子保护环境吗?” 话音落下,教室里又是一片死寂。 钟林淡淡一笑,上前一步,站到宋玉的另一侧。 “我十分赞成宋班长的观点。”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 “治国施政,首重实际。脱离了发展阶段,脱离了民生需求,空谈环境保护,那是——” 他看了孙健一眼。 “本末倒置!” 三个人,並肩而立。 站在那孤零零的右手边。 面对七十四个站在对面的人。 但此刻,那七十四个人的目光里,已经没有了嘲讽。 只有复杂的沉默。 静。 可怕的安静。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孙健站在那里,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七十四个人,此刻都低著头,脸上带著复杂的神色。 有人开始思考。 有人开始反思。 有人开始意识到,自己刚才跟著起鬨、跟著嘲讽,是多么可笑。 但没有人敢动。 因为齐凯还没有动。 齐凯站在讲台前,目光落在宋玉身上。 他就那样看著宋玉,看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开始不安。 久到秘书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然后,齐凯动了。 他的脸上,出现了动容之色。 那种动容,不是装的,不是做给別人看的,是发自內心的。 他开口了。 “此次开课之前,”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有位领导打电话到省委组织部,说要举荐你为班长。” 全场一震。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宋玉。 齐凯继续说: “那位领导说,你无论智慧还是眼光,都远超同龄的干部,非常优秀。我和梁部长思前想后,觉得领导可能有些夸张了,觉得还是让你担任副班长比较合適。” 他顿了顿。 “但是现在——” 他的目光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 “我觉得,我和梁部长,都太保守了。” 他抬起手,指著宋玉。 “你方才那一番话,字字珠璣,发人深省。从国际形势到歷史经验,从发展阶段到民生需求,有理有据,有情有义。不是照搬文件,不是空喊口號,是真正的独立思考,真正的政治觉悟。” 他看著宋玉,一字一句: “宋班长,人如其名,温润如玉。盛名之下,无虚士。” 说完,他抬起手。 率先鼓掌。 啪。啪。啪。 那掌声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然后—— 秘书也跟著鼓掌。 再然后—— 那七十四个人里,有人回过神来,开始鼓掌。 然后是更多人跟著鼓掌。 掌声越来越大。 越来越响。 震耳欲聋。 经久不息。 宋玉站在那里,面对那如潮的掌声,没有激动,没有得意。 他只是微微躬身,对著齐凯,对著那七十四个人,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钟林和骆婧。 三个人相视一笑。 什么都没说。 但那笑容里,有太多太多。 掌声还在继续。 那七十四个人,此刻都站了过来。 站到了齐凯的右手边。 他们看著站在最前面的那三个人,眼里有敬佩,有惭愧,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只有一个人,还站在原地。 孙健。 他站在那里,孤零零的,脸色铁青,嘴唇发白。 没有人看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那三个人身上。 掌声如雷,经久不息。 窗外,冬末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宋玉的身上。 他站在那里,身形单薄,却挺拔如松。 可能这一幕,直到多年后,仍被那一批的青年干部津津乐道。 那一批培训班的许多人,在若干年后,走向全省各个地区的领导岗位,可是每当提起宋玉这个名字,仍不自觉的肃然起敬。 ... 培训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二十天。 讲台上,党校副校长李明山正在讲授“新时期领导干部的危机应对能力”。他的声音沉稳有力,ppt上一页页翻过,全是精心准备的案例。 宋玉坐在中间靠后的位置,笔记本摊开,笔尖落在纸面上,认真做著笔记。 苏清婉也已经回去了,毕竟上次苏清婉跑来长安找他,是请了假的。 旁边的周涛在认真记笔记,高伟偶尔抬头看一眼讲台,又低头在本子上划拉两下。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静,规律,按部就班。 十点十七分。 宋玉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嘴角带起淡淡笑意,还以为是苏清婉,没想到拿起来一看,是新闻推送。 他正想息屏,却突然有几个字眼触动了他。 “江城市初级中学发生学生集体中毒事件,中毒学生人数高达310人,目前江城警方已介入调查,具体原因待进一步调查。” 宋玉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死死盯著那几个字,以为自己看错了。 310人。 学生。 集体中毒。 江城。 他的手开始发抖。 他立刻退出新闻页面,点开微信,找到刘猛的头像。 “发生了什么事?” 发出去。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回覆。 他又点开孟瀟的头像。 “孟队,在吗?” 发出去。 还是没回復。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咚咚咚,像擂鼓一样。 讲台上,李明山正在讲一个案例,声音忽远忽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宋玉深吸一口气,趴到桌子底下,拨出了林嵐的电话。 嘟——嘟——嘟—— 响了七声,才被接起来。 “餵?” 林嵐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有些嘶哑,有些疲惫,但语气还算平静。 宋玉压低了声音,语速很快:“林市长,我看到新闻了,江城初中——” “没事。” 林嵐打断了他。 “你好好培训,不用担心。” 宋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电话那头已经掛断了。 嘟嘟嘟—— 他看著手机屏幕,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靠在椅背上。 没事? 310个学生中毒,叫没事? 警方介入,叫没事? 她的声音那么疲惫,那么嘶哑,叫没事? 宋玉把手机攥得死死的,指节泛白。 讲台上,李明山还在讲。 宋玉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旁边的周涛察觉到他的异样,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小声问:“宋秘书,怎么了?” 第76章 政治风暴 十点三十分,下课铃响。 李明山收拾好教案,走出教室。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有人起身活动,有人凑在一起聊天。 宋玉站起身,脸色发白。 周涛、刘永平、高伟三人立刻围了过来。 “宋秘书,你刚才脸色就不对,怎么了?”周涛问。 宋玉把手机递过去。 三个人凑在一起看,看完之后,脸色都变了。 310个学生中毒。警方介入。事件具体真相,正在进一步调查当中。 高伟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是重大公共事件啊。” 刘永平皱眉:“现在可是换届的关键时刻……” 周涛看向宋玉:“宋秘书,你打算怎么办?” 宋玉沉默了两秒,开口: “我得回去。” 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高伟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抓住宋玉的胳膊: “宋秘书,三思啊!” 宋玉看著他。 高伟压低声音,语速很快: “这场公共事件,看起来是偶然,但您想过没有——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换届在即,林市长主持市政府全面工作,这个节骨眼上出这么大的事,矛头会指向谁?” 宋玉的眼睛眯了起来。 高伟继续说:“如果只是意外,那还好说。但如果——我是说如果——是有人蓄意为之,那就是一场针对林市长的政治风暴。您现在回去,等於直接卷进漩涡中心,一个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 周涛和刘永平也点头。 “宋秘书,高伟说得对,现在情况不明,您回去太危险了。” “而且培训还没结束,您这一走,处分是轻的,培训资格肯定没了。” 宋玉看著他们,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抽回被高伟抓住的胳膊。 “谢谢你们。”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但我必须回去。”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三个人对视一眼,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宋玉走到教师休息室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 宋玉推门进去。李明山正坐在沙发上喝茶,见他进来,頷首道:“宋玉同志,有什么事?” 宋玉站直身体,微微躬身:“校长,我想请假。” 李明山放下茶杯:“请假?现在?什么理由?” “江城出了一些事情,我需要回去处理。” 李明山看著他,微微皱眉,目光里带著一丝不悦: “江城的事,有市委市政府在,你回去能干什么?你现在是培训班的学员,首要任务是好好培训,提高自己。” 宋玉沉默了一秒: “校长,我必须要回去。” 李明山眉头皱得更紧了: “宋玉同志,这里是省委党校培训班,你是组织选派的学员。没有特殊情况,不得请假。这个规定你应该清楚。” “校长,我——” “不用说了。”李明山摆摆手,“回去上课。这件事到此为止。” 宋玉还想说什么,身后突然涌进来几个人。 高伟、周涛、刘永平一拥而入,架起宋玉就往外走。 “校长您忙,我们带他回去!” “宋秘书,先回去上课,別衝动!” 宋玉被他们连拉带拽地拖出了休息室。 走廊里,宋玉挣扎了几下,但三个人死死架著他,他挣脱不开。 “你们放开我!” “宋秘书,你冷静点!”高伟的声音很急,“你现在去找校长,除了被记过还能有什么结果?你回去能干什么?林市长身边那么多人,不缺你一个!” “她心臟不好!”宋玉的声音忽然提高,“她有遗传性心臟病!你们不知道,我知道!上次在民政局,她差点死在我面前!” 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宋玉趁他们愣神的功夫,挣开他们的手,靠在墙上,大口喘著气。 高伟看著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涛和刘永平面面相覷。 过了好一会儿,高伟才开口,声音低了下去: “宋秘书,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现在回去,真的帮不上忙。而且培训还剩一个月,你现在放弃,之前那些努力……” 宋玉没说话,只是低著头,看著手机屏幕上的新闻。 “常务副市长林嵐已赶赴现场指挥救治工作……” 十点五十分,上课铃响。 四个人回到教室。 宋玉坐在位置上,眼睛盯著讲台,却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的手一直在抖。 他拿起手机,一遍一遍地刷新新闻。 “林嵐同志在现场指挥,各部门全力配合……” “救治工作正在有序进行……” “据最新消息,中毒学生人数过多,医疗人员严重不足……” 十一点二十分。 旁边的高伟忽然碰了碰他的胳膊。 宋玉转过头,看见高伟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个抖音直播。 標题写著:“江城初中中毒事件现场直击”。 宋玉接过来,低头看去。 直播画面里,是学校的操场。救护车一辆接一辆,医护人员跑来跑去,担架进进出出,一片混乱。 画面中央,一个穿著深灰色套装的女人站在那里,正在和身边的人说著什么。 是林嵐。 她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身形单薄得像一片纸,但她站在那里,指挥若定。 宋玉看著那个画面,心里又酸又涩。 然后,画面忽然晃了一下。 镜头对准林嵐。 她此时正对著一名医生说著话,情绪看起来很激动,忽然身子一晃,一只手捂住胸口。 旁边的秘书赶紧扶住她。 她摆了摆手,想说什么,却忽然身子一软,直直地倒了下去。 “林市长!” “快叫医生!” “林市长晕倒了!” 画面一片混乱。 评论区瞬间炸了: “臥槽!市长晕倒了!” “真的假的?” “太拼了吧!” 但下一秒,风向就变了。 新评论疯狂刷出来: “市长早不晕倒,晚不晕倒,这个时候晕倒。好会挑时候哦。” “是想逃避责任吧?” “建议查一查这个市长,绝对一查一个准。” “310个孩子啊,她晕一下就想躲过去?” “呵呵,当官的都一个样。” 宋玉看著那些评论,眼睛瞬间红了。 他的手开始发抖,越抖越厉害。 那些字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扎在他心上。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她有心臟病。 第77章 我寧可不要 那些字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扎在他心上。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她有心臟病。 他们不知道她每次工作起来不要命。 他们不知道她半夜还在看文件,早上六点又起来开会。 他们不知道她是一个多好的人。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评论区还在刷: “晕倒?呵呵,演的吧?” “就是,早不晕晚不晕,偏偏这个时候晕。” “这种市长就该查!” 宋玉的肺都快气炸了。 他猛地抬起手,一拳砸在课桌上。 砰—— 一声巨响,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回头看向他。 讲台上,李明山停下讲课,皱起眉头。 “宋玉同志,你在干什么?” 宋玉站起身。 他的眼睛通红,脸色发白,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他站得笔直。 他对著讲台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直起身,声音沙哑却清晰: “校长,我想请假。” 李明山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不许请假。坐下!” 宋玉没有坐下。 他又鞠了一躬,语气急切: “校长,江城確实有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回去处理,请您理解。如果您不同意准假——”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著李明山: “我只能自己离开。” 这话一出,全场譁然。 自己离开? 这是公然抗命! 李明山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別忘了你的身份!”他的声音里带著怒气,“你是党员!你是干部!不能由著性子胡来,江城那么多领导,离开你就转不动了?” 他盯著宋玉,一字一句: “我不批准你的请假。我今天倒要看看,你敢不敢走,前途还想不想要。”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所有人都看著宋玉。 钟林坐在前排,眉头紧锁。骆婧依旧面无表情,但她的手指紧紧攥著笔,攥地指节都发白了。 孙健脸上带著幸灾乐祸的笑,等著看热闹。 周涛、高伟、刘永平三人脸色发白,想劝又不敢开口。 宋玉站在那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迈步,往门口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路过钟林身边时,钟林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你冷静一点。” 钟林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现在走出这个门,培训资格就没了。处分是板上钉钉的事,回去之后,你的位置还能不能保住,都难说。你想清楚。” 宋玉低头看著他。 钟林的眼睛里,有焦急,有担忧,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宋玉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轻轻抽回手。 “钟市长,谢谢。”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但我必须回去。那个位置我不要了,我也必须回去。” 说完,他转身,继续往门口走去。 钟林坐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没有再拦。 李明山气得脸色发青,声音都在发抖: “反了,反了!你的职务不想要了是吧?我告诉你宋玉,今天你要是敢走出这个门,我直接向组织部反映,取消你的培训资格,记重大处分,打回原单位!” 宋玉的脚步顿了一下。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停下来。 但他只是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李明山。 隔著整间教室,隔著几十双眼睛,他对著讲台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直起身,声音清晰: “校长,如果我的职务需要用良知来换,那我寧可不要。”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过了好几秒,李明山才回过神来。他看著那扇关上的门,脸上的怒气渐渐变成了复杂。 钟林坐在那里,看著那扇门,忽然轻轻嘆了口气。 骆婧依旧面无表情,但她的目光落在那扇门上,久久没有移开。 孙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涛、高伟、刘永平三人坐在位置上,看著那扇门,眼眶都红了。 他们知道,宋玉这一走,意味著什么。 但他们也知道,换作自己,恐怕没有这个勇气。 窗外,阳光依旧明亮。 那扇门,静静地关著。 宋玉一路狂奔到党校门口。 他站在路边,伸手拦车。 一辆计程车停下,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师傅,去江城。” 司机愣了一下:“江城?你確定?” “我確定。”宋玉的声音很急,“多少钱都行,麻烦您快一点。” 司机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发白、眼神急切,没再多问,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 宋玉靠在座椅上,掏出手机,又点开那个抖音直播。 直播已经结束了。 但新闻还在推送: “常务副市长林嵐现场晕倒,已被送往医院救治。” “据现场人员透露,由於中毒学生过多,市人医,市中医医护力量已严重不足。” “目前林嵐同志正在医院接受治疗,情况稳定。” 情况稳定。 四个字,让宋玉稍稍鬆了口气。 他往下划,看到评论区。 那些恶毒的评论还在。 “晕倒?呵呵,这个市长真是聪明。” “建议查一下这个市长,绝对有问题。” “310个孩子啊,她晕一下就想躲过去?” 宋玉的眼泪忽然掉下来。 他抬起手,狠狠擦掉。 又掉下来,又擦掉。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敢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宋玉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出一个號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餵?” 苏清婉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著一点惊喜和俏皮。 “怎么?我才刚回来,就想我了?” 宋玉沉默了一秒。 “清婉,我需要麻烦你一件事。” 他的声音很哑。 电话那头,苏清婉的笑意瞬间收住了。 “宋玉,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宋玉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 “江城出事了。江城初级中学310名学生集体中毒,林市长在现场晕倒了,我现在正在往回赶。你……” “需要我做什么,你儘管说...” ... 第78章 千万別回来 车子在高速上飞驰,窗外的景物被拉成模糊的线条。 宋玉握著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一股说不清的急切。 “你在省城报社有没有信得过的朋友?” 苏清婉沉默了一秒。 “有。省城日报和省城晚报我都有人。你需要他们做什么?” 宋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顿住了。 他只知道,这件事不对劲。 310个学生中毒,林嵐在现场晕倒,那些评论铺天盖地地骂她。 可真相是什么?是食品变质还是有人下毒? 他需要有人去查,去写,去把真相挖出来。 “我希望他们能来一趟江城,调查学生中毒事件的始末。” 电话那头,苏清婉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轻声说:“我知道了。我马上联繫他们。” 宋玉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住了一下。 “清婉……” “保护好自己。”苏清婉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落进他耳朵里,“別做傻事。” 宋玉愣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嘆息。 电话掛断了。 宋玉盯著黑下去的屏幕,两秒后,深吸一口气,又拨出一个號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宋秘书?” 是宣传部副部长邵明友的声音。 他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疲惫,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复杂。 宋玉没有寒暄,直入正题:“邵部长,江城初中的事您知道了吧?我现在以市政府的名义明確要求你,控制好自媒体的舆论,不能让它们继续发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邵明友嘆了口气。 那一声嘆息,让宋玉的心往下一沉。 “宋秘书,不是我不帮你。”邵明友的声音很低,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无奈,“今天上午,谢部长在部里开了会,要求任何人不得阻碍公眾舆论,不得干扰媒体发声,要让老百姓说话。” 宋玉愣住了。 谢峰。 宣传部长谢峰。 不允许阻碍媒体? 要让老百姓说话? 在310个学生中毒、市长现场晕倒、舆论铺天盖地骂人的时候? 宋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没有说话。 邵明友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足足五秒。 然后,邵明友又嘆了口气:“宋秘书,你自己……多保重。” 电话掛断了。 宋玉握著手机,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脑子里像有一万根针在扎。 谢峰。 那个江哲说过,秦书记很看不惯、纪委已经盯上的人。 那个在年后,江哲特意提醒他不要接触的人。 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说什么“要让老百姓说话”? 宋玉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强压住心里的翻涌,又拨出一个號码。 市委大秘,江哲。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宋老弟?” 江哲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一如既往的沉稳,但宋玉听出来了,那沉稳里,藏著一丝疲惫,一丝……说不清的沉重。 “江主任,”宋玉没有废话,“您现在在哪儿?” “省里。”江哲说,“陪秦书记开会。” 宋玉心里一动:“什么时候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昨天。” 昨天??? 宋玉的手微微颤抖。 学生是今天上午出的事。林嵐在现场晕倒,是今天上午十一点多。舆论铺天盖地,也是今天上午。 而秦书记,昨天就去省里开会了。 早不去,晚不去,偏偏这个时候去。 宋玉的声音有些发紧:“江主任,这个会……” “开不完了。”江哲打断了他,声音里带著一丝从未有过的沉重,“省里领导不知道抽了什么风,这会就是开不完了。秦书记急得不行,打了好几个电话,那边就是不放人。” 宋玉的心,凉了一半。 他没有说话。 江哲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隔著电话,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江哲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 “宋老弟,你自己……小心点。” 电话掛断了。 宋玉坐在车里,握著手机,手开始发抖。 秦书记被拖在省里。谢峰跳出来封锁舆论。那些骂林嵐的评论满天飞。而林嵐,躺在医院里,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拨出一个號码。 刘猛。 嘟——嘟——嘟—— 响了十几声,没人接。 他掛断,又拨。 还是没人接。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退出通话,找到孟瀟的號码,拨过去。 嘟——嘟——嘟—— 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咚咚咚,像擂鼓一样。 他找到张卫平的號码,拨过去。 响了两声。 然后—— 嘟。 掛断了。 宋玉看著手机屏幕,整个人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张卫平,掛了? 那个在市局副局长位置上,对他毕恭毕敬的张卫平,掛断了他的电话? 刘猛不接。孟瀟不接。张卫平掛断。 江城公安系统,失控了。 他此次回江城,內心最自信的,最可以依仗的力量。 失控了。 宋玉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手机都快握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拨出一个號码。 王敏。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宋秘书!” 王敏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著哭腔,带著慌乱,带著一种六神无主的惊恐。 宋玉的心猛地揪紧。 “王敏,告诉我,林市长现在怎么样了?” “宋秘书……”王敏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一边哭一边说,“林市长现在在市人医特护病房……” “脱离危险了吗?” “我不知道……”王敏的哭声更大了,“里面的人不让我进去,我现在也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 宋玉的声音陡然提高:“你是市长的秘书!谁他妈有权力不让你进去?” 电话那头,王敏的哭声顿了一下。 然后,她小声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市纪委。” 宋玉的手机,从手里滑落,“啪”的一声摔在计程车座位上。 他没有去捡。 他就那么坐在那里,看著前方,眼睛睁得大大的,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市纪委。 不让秘书进去。 不让任何人接触。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什么? 他不敢想。 他真的不敢想。 他的手开始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他的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过了好几秒,他才回过神来,弯下腰,去捡那个掉在地上的手机。 手抖得太厉害了,捡了两下才捡起来。 他刚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突然亮了。 一个陌生號码。 宋玉的手一抖,差点又把手机掉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餵?”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像是躲在什么地方,压著嗓子说话。 “是……是宋秘书吗?” 宋玉愣了一下。 这声音,有点耳熟。 “你是谁?” “宋秘书不记得我了?我是刘向东。” 刘向东。 那个在烈士陵园,蹲在地上三个小时,一点一点清理喷漆痕跡的年轻警察。 那个他给过名片的年轻警察。 宋玉的心猛地收紧。 “刘向东?你怎么了?你在哪儿?” 刘向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得几乎是在耳语,但宋玉听出来了,那声音里,有害怕。 真真切切的害怕。 “宋秘书,张局长让我告诉您……” 他顿了顿,像是鼓足了所有勇气,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別回来。千万別回来。” 然后,电话掛断了。 嘟嘟嘟—— 第79章 杀局 宋玉握著手机,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別回来。 千万別回来。 张卫平。 那个掛了他电话的张卫平,托人告诉他,別回来。 宋玉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他低下头,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个陌生號码,看著那串数字,脑子里一片混乱。 刘向东为什么害怕? 张卫平为什么不自己打? 他们遇到了什么? 江城,到底怎么了?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远处,江城的轮廓若隱若现。 那座他生活了二十六年的城市,此刻像一个巨大的黑影,一点一点向他压过来。 宋玉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他的心跳得太快了,咚咚咚,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別怕。別慌。冷静。 现在,他必须想清楚。 这不是意外。 这不是巧合。 这是杀局。 是针对林嵐的一场杀局。 他睁开眼,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轮廓,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学生中毒。林嵐晕倒。舆论骂声。谢峰封锁。秦书记被拖在省里。公安系统失控,纪委介入。 每一步,都环环相扣。 每一步,都滴水不漏。 是谁? 谁有这个能量? 谢峰? 不可能。 谢峰只是个宣传部长,常委排名靠后,就算林嵐倒了,也轮不到他上位。 那会是谁? 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杨辉? 也不可能。他连常委都不是,副厅级干部里面,排队都排不到他。 突然,他想起了一个人。 宋玉的眼睛越睁越大。 那个人的轮廓在他的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市委专职副书记,於庆江。 於庆江。 如果林嵐倒台,那么最大受益者是谁? 如果林嵐当不上市长,谁最有可能担任市长? 按惯例,市长空缺,要么由常务副市长顺位接任,要么由市委专职副书记接任。 於庆江,市委副书记,常委排名第三,仅次於市委书记和市长。 如果林嵐倒了,他,就是最有可能的人选。 宋玉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想起这些年,於庆江在常委会上的表现。低调,內敛,不爭不抢,几乎没什么存在感。很多人甚至觉得他软弱,觉得他只是一个过渡性的副书记。 整个江城的所有人,包括林嵐,甚至宋玉,都没有把於庆江当成对手。 但现在,宋玉忽然想到—— 如果这一切,都是装的? 如果他的低调,只是在等一个机会? 如果这个机会,就是现在? 宋玉的手又开始抖了。 他想起林嵐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小玉,在官场,最可怕的不是那些锋芒毕露的人。最可怕的,是那些你看不见的人。” 於庆江。 那个他一直没放在眼里的人。 那个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人。 如果真的是他…… 那他背后的能量,得有多大? 能把秦书记拖在省里,能调动纪委,能让整个公安系统失控…… 这已经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事了。 这是一张网。 一张早就织好的网。 宋玉坐在车里,看著窗外越来越近的城市,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但他没有怕。 他只是觉得冷。 彻骨的冷。 他忽然想起苏清婉刚才说的那句话。 “保护好自己,別做傻事。”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 那双手,还在抖。 他深吸一口气,把双手握成拳头。 別做傻事。 可他已经回来了。 窗外,江城的灯火,一点一点亮起来。 那座城市,就在眼前。 可他不知道,等著他的,是什么。 车子驶下高速,进入市区。 高速路口没有安排警力,这让宋玉长舒了一口气。 可能他们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不坐高铁,不坐飞机,打计程车回来了。 百密一疏啊。 宋玉靠在座椅上,紧张地似乎能听到自己心跳声。 曾经的宋玉,一个电话就可以让市局出动三百多警力封锁陵园,没有任何人敢不接他的电话,没有任何人敢敷衍她。 其实並不是因为他的职务有多高,也不是因为他的权力有多大,仅仅只是因为,他背后站著一个林嵐。 可现在林嵐躺在医院里,生死不明。 他这次要靠自己。 也只能靠自己。 隱藏在暗处的那个人究竟是不是於庆江,他不知道。但是那个人无疑是非常厉害的角色。 显然是早就观察了他很久,仔细了解过他的人。 先是將江城的一把手,市委书记秦正宏支走。 然后切断林嵐与外界的一切联繫,隔绝內外。 再然后,斩断了宋玉翻盘最有力的依仗,江城市公安系统。 最后控制舆论,让媒体肆无忌惮地向林嵐身上泼脏水。 好厉害的手段,要么不做,要么做绝。环环相扣,令人几乎没有还手的余地。 这个人,无论心机,手段,都太可怕了。 车子驶下高速的那一刻,天已经彻底黑了。 宋玉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景。从长安出发的时候还是上午,阳光正好,他衝出党校大门时,钟林和骆婧的目光还印在脑子里。 现在,已经是晚上六点半。 华灯初上,江城像往常一样热闹。街道两旁灯火通明,下班的人群匆匆而过,路边的小饭馆里飘出饭菜的香气。 没有人知道,这座城市正在发生什么。 “师傅,去高铁站。” 司机应了一声,打了转向灯,往高铁站的方向拐去。 宋玉的目光扫过窗外,心跳却越来越快。 距离高铁站还有五百米的时候,他看见了。 站前广场上,停著三四辆警车,警灯没开,就那么静静地停著。十几个穿著制服的警察站在进站口,目光扫视著每一个进出的旅客。 宋玉的手攥紧了。 “师傅,別停,开过去,慢点,不要引起注意。” 司机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了。 车子缓缓驶过高铁站门口,宋玉的目光掠过那些人。不是普通的巡逻,他们在看人。看每一个年轻男人的脸。 他低下头,把帽衫的帽子拉起来。 车子驶过高铁站,继续往前开。 宋玉的脑子里飞速运转著。 高铁站有人,机场肯定也有人。 那个人已经疯了。 国家干部,说抓就抓。没有任何程序,没有任何手续,就这么公然派人守在车站机场,等著他自投罗网。 他根本就没想过失败的后果。 或者说,他自信到根本不相信自己会失败。 “师傅,去市人民医院。” 司机又应了一声,拐上了另一条路。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医院门口。 宋玉没有下车,只是隔著车窗往里看。 住院部大楼前,灯火通明。但让他心往下沉的,是那些在楼下来回走动的人。 不是医生,不是护士。 是穿著深色西装的男人。 三三两两,站在门口,站在走廊入口,站在停车场的角落。表情严肃,目光警惕。 纪委的人。 宋玉的目光落在住院部大楼的最高层。林嵐就在那里,被那些人“保护”著。 不,是被那些人软禁著。 他的拳头攥紧了。 “师傅,走吧。” 司机看了他一眼,没敢多问,发动了车子。 第80章 听您调遣 车子驶离医院,匯入车流。 宋玉靠在座椅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冷静。 必须冷静。 那个人已经疯了,但他没有疯。 他必须想清楚,该怎么破局。 宋玉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灯火上。 先分析局势。 秦书记被拖在省里,回不来。林嵐被纪委控制,与外界隔绝。公安系统失联,刘猛、孟瀟、张卫平,要么被控制,要么被迫沉默。 舆论被谢峰放开,那些骂林嵐的评论铺天盖地,百姓不明真相,只会跟著骂。 那个人,把他所有的依仗,一根一根都斩断了。 好厉害的手段。 宋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可是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他已经回来了。 他们以为他会坐高铁,会在机场落地,会在那些地方被他们的人堵住。 但他们想不到,他打了一辆计程车,一千多公里,一路从长安奔了回来。 现在,他就在江城。 在这座城市的夜色里。 在那些人的眼皮底下。 宋玉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三十五分。 他的目光落在腕錶上。 那是一只老式的梅花表,錶盘微微泛黄,皮錶带有些磨损,但擦拭得很乾净。此刻在昏暗的车厢里,錶盘上的指针泛著温润的光泽。 宋玉盯著那只表,看了几秒。 然后,他的嘴角渐渐勾起一抹弧度。 那股从下午开始就压在胸口的慌乱、愤怒、恐惧,在这一刻,像潮水一样退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 和自信。 他想起了很多事。 但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宋玉放下手腕,目光变得清明。 破局,需要两个关键。 第一,调查学生集体中毒的真相。 310个孩子,不可能无缘无故中毒。这件事,是整个事件的核心。只要查清真相,还林嵐一个清白,舆论就会反转,那个人精心布置的局就会露出破绽。 可是他现在联繫不上刘猛,联繫不上孟瀟,整个公安系统都在失控状態。 他没有人手。 总不能他自己去查吧?他只要一露面,估计立刻就会被带走。他们已经疯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第二,把林嵐从纪委手里抢出来。 林嵐只要还在,市政府职能体系下的所有部门,就不敢不听他的调遣。 她是常务副市长,是目前市政府,实际上的一把手。 胜负未分,谁敢漠视? 只要林嵐出来,一句话,就能调动所有人。 可她被关在特护病房里,被纪委的人看著。 怎么抢? 宋玉的目光投向窗外,脑子飞速运转。 然后,他掏出手机。 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 高伟。 九佛山管委会主任。 那个在关键时刻,因为信任他而站到他身边的人。 他们一起在长安培训了这段时间,宋玉能从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中,读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或许是崇拜?或许是敬重?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 “宋秘书!” 高伟的声音从那头传来,透著激动,还有明显的紧张。 “宋秘书,您还好吧?我一直没敢跟您打电话,江城那边……” “我很好。”宋玉打断他,语气平静,“高主任,我需要麻烦你两件事。” 电话那头,高伟没有任何犹豫。 “宋秘书,您儘管说。” 宋玉的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夜色上。 “第一,我今晚需要在你们景区住下。你给我找个安全的酒店,不能被任何人查到。你懂我的意思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高伟的声音传来,压得很低,却很郑重: “我懂。宋秘书,九佛山万国长盛大酒店,是我们景区的自营酒店,不对外公开预订,只接待重要合作方。我马上打电话,给您安排一间不登记的房间。绝对安全,您放心。” 宋玉点点头,又问: “第二,你高大主任,能调动多少人?” “多少人?”高伟愣了一下,隨即道,“九佛山有巡山护林队,一共74名队员,都是专职的,退伍军人为主,平时负责景区安全和防火巡查。” 宋玉心中大定。 右手不自觉地摩挲著手錶。 74个人。 足够了。 “是专职的吗?”他確认了一遍。 “是专职的。”高伟答得很肯定。 “好。”宋玉说,“你让他们明天早上九点之前,全部在万国长盛大酒店一楼大厅集合。” 电话那头,高伟顿了一秒。 然后,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著一丝说不清的紧张和郑重: “宋秘书,您这是要……” 他没有问完。 但宋玉知道他想问什么。 他没有解释。 只是说:“高主任,这件事,可能会让你冒很大的风险。如果你现在退出,我完全理解。”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两秒。 三秒。 然后,高伟的声音传来,带著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 “宋秘书,明天上午九点,九佛山巡山护林队,听您调遣。” 宋玉的眼眶微微一热。 他深吸一口气,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高伟。” 这是第一次,他没有叫他“高主任”。 高伟在那头应了一声:“嗯。” 宋玉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 “待雨过天晴,我会带你单独面见林市长。”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然后,宋玉听见了粗重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急,像是有人拼命压抑著什么。 过了好几秒,高伟的声音才传来,沙哑得几乎变了调: “宋秘书……高某不求前程,只想做你宋秘书的兄弟!” 宋玉的眼眶彻底红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气压下去。 “高大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哽咽。 “唉……老弟。” 电话掛断了。 宋玉握著手机,看著窗外,久久没有动。 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繁华的街景此时看来,却格格不入。 “师傅,去九佛山。” 九佛山在江城北边,群山环绕,开车还要一个多小时。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眼,终於忍不住开口: “我说……你这到底要去哪儿啊?” 他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满。 “从长安到江城,一千多公里,我开了一整天,一口热饭都没吃上。到了江城你既不下车,也不付钱,一会儿让我去高铁站,一会儿让我去医院,现在又让我去九佛山……” 他越说越来气: “你是不是耍我玩呢?我听你打了一路电话,一会儿什么主任,一会儿什么调动多少人,我就静静地听著你装比,你真特么能装。你说咱们都是普通人,你跟我装你马了个...” 宋玉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他没有解释。 只是掏出手机,对著车里的二维码扫了一下。 输入金额,確认支付。 过了两秒,车內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微信收款到帐,2000元。” 那声音清晰而洪亮。 司机听到声音,脸上的不满瞬间消失不见,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笑容。 “来,领导,抽根烟。” 他飞快地从扶手箱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双手递过来。 宋玉接过烟,叼在嘴里。 司机已经打著打火机,用手捂著火凑过来。 宋玉凑过去,点燃,吸了一口。 司机自己也点了一根,嘿嘿笑著: “领导,咱们去哪?” 宋玉吐出一口烟,看向窗外,夜色很浓。 “九佛山景区,万国长盛大酒店。”他说。 司机应了一声,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在夜色中疾驰而去。 第81章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车子驶入九佛山景区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窗外群山环绕,黑咕隆咚的,只有车灯照著前方一小段山路。两侧的树影在灯光里扭曲成奇怪的形状,偶尔有夜鸟扑稜稜飞过,嚇得司机一哆嗦。 “这地方……”司机攥著方向盘,声音有点发虚:“这一路上,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他有点后悔了。 宋玉没说话,只是看著窗外。 山里的夜黑得纯粹,没有城市的灯火,没有车流,只有偶尔从树林深处传来的不知名的声响。 司机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继续往山上开。 又开了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一道岗亭。 车子刚靠近,岗亭里就走出一个人,穿著景区工作人员的制服,冲他们挥了挥手。 司机停下车子,落下车窗。 那个人走过来,轻轻敲了敲车窗。车窗落下,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皮肤黝黑,眼神锐利,一看就是当过兵的。 “请问车里是宋秘书吗?” 宋玉点点头:“是我。” 那个人立马挺直腰板,“啪”地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然后他笑了,笑容很憨厚:“宋秘书您好,高主任让我在这里等您。现在天黑,山路崎嶇难行,您跟在我车后面,我带您上山。” 宋玉微笑点头:“有劳了。” 那个人又敬了一个礼,小跑著回到一辆越野车上,发动车子,在前面带路。 两辆车一前一后,继续往山上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宋玉一眼,眼神里带著一丝敬畏:“乖乖,你真是领导啊?” 宋玉苦笑一声:“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司机嘀咕著,“又是敬礼又是带路的,这排场……”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专注地跟著前面的车。 车子七拐八绕,在盘山路上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弯。宋玉就感觉海拔不停地在攀升,耳朵里开始有轻微的嗡鸣。 转过一个山口,眼前豁然开朗。 远处,一座宛若城堡一般的建筑矗立在山间。 灯火通明。 在这样漆黑的深山里,在这样幽深的夜色中,那些灯火像无数颗镶嵌在山间的宝石,璀璨夺目,壮观得让人屏住呼吸。 司机张大了嘴,半天没说出话。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 还没等宋玉下车,门口早已等候著两个人。 一前一后,快步迎上来。 前面的是位妇人,看起来四十出头,保养得极好,穿著得体的深色套裙,气质温婉,笑容亲切。她亲自拉开车门,微微躬身: “宋秘书,一路辛苦。” 后面那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眉眼与她极为相似,像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站在妇人身后半步的位置,脸上带著得体的微笑,目光却不自觉地往宋玉身上瞟。 宋玉下车,与前面的女人握手。 “宋秘书您好,我是万国长盛集团总经理,梅华。”女人的声音温柔而得体,“这是我女儿,袁媛。” 宋玉笑著点头:“梅总,深夜打扰,唐突冒昧。” 梅华的笑容愈发亲切,握著他的手轻轻晃了晃:“宋秘书能大驾光临,无论几点,都是万国的荣幸。高主任在电话里千叮万嘱,说一定要招待好您,您千万別客气。” 宋玉抽回手,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车里的计程车司机。 “师傅,你也一天没吃饭了,下来吃点东西,住一宿再走吧。” 司机咽了口唾沫,抬头看了一眼那气势恢宏的酒店,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不了不了……”他连连摆手,“这种地方,我消费不起。” 宋玉笑了:“不需要你消费,我来买单。再说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开夜车回去,也不安全。” 司机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麻利地熄火下车。 “那……那就多谢领导了!” 进了酒店,宋玉才明白什么叫“震撼”。 大堂挑高十几米,巨大的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光芒璀璨却不刺眼。 地面是大理石铺就,光可鑑人,倒映著吊灯的光影。墙上掛著几幅水墨画,宋玉不太懂画,但也能看出那不是普通的印刷品。 富丽堂皇,却又不失雅致。 是那种高雅的奢华,不是那种土气的豪华。 梅华走在前面带路,袁媛跟在宋玉身侧,眼角的余光一直没离开过他。 走到电梯口,梅华眼神示意了一下女儿。 袁媛立刻会意,快步离开。 电梯上到三楼,来到一间巨大的包厢门口,门一打开,宋玉就愣住了。 包厢里,一张圆桌已经摆好了。 菜品琳琅满目。 热气腾腾的砂锅、精致的凉菜、冒著香气的燉汤,还有几道一看就是当地特色的山珍。 满满一桌。 宋玉微微皱了皱眉。 他看向梅华,语气依旧客气,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 “梅总,您还有其他要招待的客人吗?” 梅华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容里带著一丝无奈: “宋秘书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们只有您这一位客人。这些都是为您准备的,您一路辛苦,肯定饿了,简单吃点。” 简单吃点? 宋玉看著那一桌子菜,心里嘆了口气。 他点点头,笑著说:“梅总,以后要是再这样,您的酒店我可不敢来了。” 梅华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復如常。她轻声道:“宋秘书教训得是,是我考虑不周。” 宋玉摆摆手,没再说什么,招呼司机坐下。 司机看著那一桌子菜,眼睛都直了。 他这辈子哪见过这种阵仗? “吃吧。”宋玉说。 司机咽了口唾沫,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然后眼睛瞪得更大了。 “这……这也太好吃了!” 宋玉笑了笑,也拿起筷子。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司机一个人干掉了半桌子菜,吃得满嘴流油,最后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一脸满足。 宋玉吃得不多,只是每样菜都尝了尝。 吃完饭,他看向梅华:“梅总,麻烦给我和这位师傅安排一间房间,我们俩住一间就行。” 梅华摇摇头:“宋秘书,这位师傅的房间自然是有的,我让媛媛去开一间。您的房间却是早就准备好了的,请您不要推辞。” 宋玉还想说什么,梅华已经站起身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秘书,请跟我来。” 宋玉无奈,只得跟上。 电梯一路往上,停在顶层。 梅华带著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门。 房间很大。 大得让宋玉愣了一下。 落地窗外,是整面玻璃墙,正对著群山。此刻夜色深沉,看不见山景,只能看见远处几点灯火。 但可以想像,白天的时候,这里该是怎样的风景。 房间里,沙发、书桌、大床,一应俱全。装修低调而精致,每一处细节都透著讲究。 宋玉站在门口,嘆了口气。 这样豪华的房间,他此前从未住过。 “宋秘书,您早点休息。”梅华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有任何需要,隨时打电话,前台24小时有人。” 宋玉点点头:“多谢梅总。” 梅华微微一笑,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宋玉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钟林。 宋玉笑了,接通电话: “我正想给钟市长打电话呢,没想到您就打过来了。” 钟林在那头愣了一下,隨即道: “还笑?你怎么笑得出来的?” 宋玉看著窗外的夜色,语气轻鬆: “就算明天要上刑场了,今朝有酒今朝醉。” 钟林沉默了两秒,然后问: “现在江城什么情况了?你给我说说。” 宋玉迟疑了一下。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把林市长住进特护病房、给邵明友打电话听到的嘆息、江哲被拖在省里的无奈、刘猛等人失联的恐惧、王敏在电话里的哭声、刘向东那个“別回来”的警告,一五一十全说了。 说完,电话那头,钟林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小子赶紧给我回来!”他的声音陡然提高,“这是死局啊!市委书记被拖住,林市长被纪委控制,公安系统失联,舆论一边倒……你一个人留在那儿能干什么?回来!立刻回来!” 宋玉沉默了两秒。 “死局也不见得。”他说,“但我需要钟市长帮小弟一把。” 钟林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宋玉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上。 “我想借用九佛山景区的护林队,去调查学生中毒的真相。” 电话那头,钟林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护林队没有调查权。” “所以我需要您从临海市调一些警力过来。”宋玉的声音很稳,“不用太多,十几个真警察就行。护林队协助办案。” 钟林的眼睛亮了。 他沉吟了片刻,声音里带著一丝思虑: “这没问题。我今晚就打电话,调一批精干力量过去。但是……” 他顿了顿。 “这还不够。” 宋玉一愣:“不够?” “不够。”钟林的声音很沉,“就算我调警察过去,临海市的警察也没有异地办案的权力。没有省里的授权,他们到了江城,什么都做不了。跨区域执法,是违规,是无视程序正义。” 宋玉沉默了。 他知道钟林说得对。 异地办案,需要省厅的授权。 可是现在这个局面,他去哪儿弄省厅的授权? 宋玉深吸口气,对钟林说:“钟市长,我没有选择的余地,现在这种情况,情势危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息,钟林忽然开口: “你何不请骆婧同志出马呢?” 宋玉愣住了。 然后,他的眼睛慢慢睁大。 第82章 我来了 钟林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不疾不徐: “由省检察院发函,授予临海市公安异地调查权。这种事,检察院出面最合適。骆婧在省检,又是检务督察部的副主任,她要是发句话,省检那边发个公函,此事就万无一失。” 宋玉的脑子里像有一道闪电划过。 省检察院。 异地调查权。 合法合规。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钟市长,您的意思是……让骆主任以省检察院的名义,发函授权?” “对。”钟林说,“只要省检的公函一到,临海公安在江城的调查就是合规合法的。那个人再有能量,也不敢公然对抗省检。” 宋玉握著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怕。 是激动。 “谢谢你,钟市长。”他说,声音里带著一丝哽咽。 钟林笑了,笑得很轻。 “先別谢。”他说,“有两件事你需要注意。” 宋玉屏住呼吸。 “第一,”钟林的声音沉下来,“別被抓住了。你现在是那个人,最恐惧最害怕的不確定因素,一旦被抓,什么都没了。藏好,別露面。” 宋玉点点头:“我知道。” “第二,”钟林顿了顿,“小心那个人的后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宋玉的手微微一紧。 钟林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落进他耳朵里: “能把秦书记拖在省里,能让纪委直接介入,能让整个公安系统失控……这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事。他背后一定有人。那个人是什么级別,有多大能量,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不是你一个正科级秘书能抗衡的。” 宋玉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腕,目光落在那只老式的梅花表上。 錶盘微微泛黄,指针不紧不慢地走著。 他轻轻摩挲著錶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样的人物不是我现在能抗衡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我不想,也不愿去招惹他。可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如果他非要置我於死地,我也不会让他舒服。” 电话那头,钟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嘆了口气。 “行了,你自己小心。我这就去安排。” 电话掛断了。 宋玉握著手机,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群山沉默。 那些山影在夜色里若隱若现,像沉默的巨兽,俯视著这座酒店,俯视著他。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拨通了另一个號码。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没有声音。 只有轻轻的呼吸声。 宋玉深吸一口气,开口: “骆主任,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骆婧的声音传来,依旧清清冷冷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知道。” 宋玉握著手机,看著窗外的夜色。 “我需要你的帮助。”他说。 骆婧甚至没有问“什么事”。 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嗯”,像一颗定心丸。 大势已定! 宋玉的嘴角微微上扬。 “骆主任,”他说,“我想请你以省检察院的名义,发一份公函。” ... 翌日。 清晨的九佛山,雾气还未散尽。 宋玉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层层叠叠的山峦被晨雾笼罩,像一幅泼墨山水画。远处的天际泛起鱼肚白,光线一点点浸染著群山。 他一夜未眠。 不是睡不著,是不敢睡。 闭上眼,就是王敏在电话里的哭声,就是刘向东那句“別回来”,就是林嵐倒在画面里的身影。 他洗了把脸,换上一身乾净衣服。 衣服昨晚梅华让人送来的,不知什么时候准备的,尺码刚刚好。 手机响了。 陌生號码,临海市的区號。 宋玉接通: “宋秘书你好,我是临海市治安大队大队长,严彬。” 声音沉稳,乾脆利落,带著军人的干练。 “钟市长要求我们,全力配合您调查江城初中学生中毒案件。” 宋玉的心定了定。 “好。”他说,“你们来了多少人?现在到哪了?” “回宋秘书,我们公安干警11人,正在赶往江城的路上。”严彬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一个小时后,在江城北高速口下高速。” 宋玉点点头:“好,我来接你们。” 掛断电话,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窗外。 晨雾正在散去。 宋玉下楼。 电梯门打开,大厅里灯火通明。前台的小姑娘正在整理东西,看见他,立刻站直了身子。 “宋秘书早。” 宋玉循声看去,是袁媛。 她今天换了一身浅灰色的职业套裙,整个人看起来比昨晚成熟了几分,但眉眼间还是那股子灵动。 宋玉走过去,点点头:“袁小姐早。” 袁媛抿嘴笑了笑,正要说话,一个身影快步从外面走进来。 笔挺的身姿,黝黑的皮肤,眼神锐利。 是昨晚带他上山的那个年轻人。 他走到宋玉面前,立正,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宋秘书。” 宋玉边往外走,边问:“你叫什么名字?” “江超。” 宋玉点点头,脚步不停:“人到齐了吗?” 正说著,他已经走到了门口。 然后,他停住了。 门外,停车场里,整整齐齐站著七十多个人。 他们穿著统一的深蓝色制服,站成四排,横平竖直,纹丝不动。每个人的腰杆都挺得笔直,目光都盯著门口的方向。 晨光照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停车场上,四辆越野车,八辆麵包车,整整齐齐排成一列。 江超跟上来,站在宋玉身侧,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 “宋秘书,九佛山护林队,应到74人,实到70人。” 宋玉的目光扫过那七十张脸。 年轻,刚毅,眼神里带著军人特有的锐利。 他的心定了。 “江队长。”他说。 江超立正:“到!” “带上你的人,跟我走。” 江超没有任何犹豫,转身面对那七十个人,声音洪亮: “全体都有,登车!” 七十个人,齐刷刷转身,动作整齐划一,跑步登车。 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宋玉看著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江超已经发动了那辆越野车,开到宋玉面前,跳下车,拉开副驾驶的门。 “宋秘书,请。” 宋玉坐上去,系好安全带。 江超回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身后的停车场里,四辆越野车、八辆麵包车依次发动,发动机的轰鸣声连成一片。 江超侧头看向宋玉:“宋秘书,去哪?” 宋玉的目光落在前方,声音平静: “江城北高速路口。” 江超点头,一脚油门,车子冲了出去。 后视镜里,十几辆车依次跟上,排成一条长龙,在山路上蜿蜒而下。 宋玉看著后视镜,看著那一串车灯在晨雾里若隱若现,心里涌起一股豪气。 那个躲在暗处的人,不是要抓他吗? 不是要在高铁站、机场堵他吗? 不是以为斩断他所有倚仗,他就只能束手待毙吗? 宋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来了。 五十多分钟后,车子驶出山区,进入江城地界。 又开了十几分钟,远远的,已经能看见江城北高速路口的轮廓。 宋玉的目光落在那路口,微微一凝。 两辆警车,停在那里。 掛著江城的牌照。 几个穿著制服的警察,正在挨个盘查下高速的车辆。 宋玉冷笑一声。 昨天一宿,没在高铁站和机场抓到他,今天才想起来堵高速路口? 不觉得太晚了吗? 江超放慢了车速,侧头看向宋玉,眼神里带著询问。 宋玉没说话,只是看著前方。 就在这时,高速出口方向,四辆警车依次驶出。 临海的牌照。 那几辆警车刚下高速,就被江城的那两辆警车拦住了。 几个江城警察围上去,像是在盘问什么。 宋玉的目光紧紧盯著那边。 然后,他看见那几辆临海警车的车窗落下,里面的人递出证件。 江城警察接过去,看了看,又看了看车里的人,交还证件,挥了挥手。 放行了。 宋玉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们不知道临海的警察来干什么。没有上级通知,没有明確指令,他们只能按程序办事,证件齐全,合法合规,没有理由扣留。 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宋玉拿起手机,拨通严彬的电话。 “严队,看到前面的车队了吗?白色越野车打头,后面跟著十几辆。” 电话那头,严彬的声音传来:“看到了。” “跟上!” “明白!” 宋玉掛断电话,对江超说:“走,进城。” 江超点头,打开双闪,调转方向,往城里开去。 后视镜里,那四辆临海警车併入车队,紧紧跟了上来。 车队浩浩荡荡,穿过江城的大街小巷。 路边的行人纷纷侧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第83章 全部抓起来 二十多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所学校门口。 江城初级中学。 大门的牌子上,那几个字在晨光里格外刺眼。 宋玉推开车门,下了车。 学校门口,停著一辆警车。 江城牌照。 宋玉冷笑一声,没理他们,转身看向后面。 那四辆临海警车已经停稳,车门打开,十一个穿著警服的人快步走下来。 为首的那个人,三十多岁,国字脸,浓眉大眼,一身警服穿得笔挺。他快步走到宋玉面前,立正,敬礼。 “宋秘书,临海市公安局治安大队大队长严彬,奉命报到!” 宋玉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严队长,一路辛苦。” 严彬握著他的手,用力晃了晃,脸上带著军人特有的刚毅: “临海市公安干警11人,请宋秘书指示!” 宋玉鬆开手,转身看向学校大门。 “走。” 他迈步往前走。 身后,七十个护林队员,十一个临海公安,浩浩荡荡跟了上去。 刚到门口,那辆江城牌照的警车里,匆匆忙忙跑下来两个警察。 他们跑过来,拦在宋玉面前。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严彬上前一步,亮出警官证: “临海市公安局,奉命调查江城初中学生中毒一案。” 那两个警察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临海市的警察?”其中一个皱著眉头,“你们有什么权力来江城查案?” 严彬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文件,“啪”地展开,举到那个警察脸上。 “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著!” 那张纸上,红色的抬头格外醒目: “xx省人民检察院” 下面是几行字,最后是一个鲜红的公章。 严彬只给他看了一秒,就收回来,一把推开他。 “滚开。” 他迈步往前走。 那两个警察愣在原地,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门口,一个保安见状,慌忙跑向电动门,手忙脚乱地按著关闭按钮。 电动门开始缓缓移动。 江超动作更快。 他几步衝上去,一脚踹在保安身上。保安踉蹌著摔倒在地,电动门的按钮被鬆开,停了下来。 江超伸手,把电动门推开。 “请。” 宋玉迈步走进去。 身后,七十多个人鱼贯而入。 那两个警察站在门口,面面相覷。其中一个快步跑回警车里,拿起对讲机: “喂喂!报告!有一群人闯进学校了!自称是临海公安!还有一大堆穿制服的,不知道什么人!” 另一个也掏出手机,手忙脚乱地拨號。 宋玉没有回头。 他带著人,直奔办公楼。 办公楼前,已经围了一大群人。 校长、副校长、教导主任,还有一大群老师,站在门口,脸上带著惊疑不定的神色。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最前面,戴著眼镜,穿著白衬衫,应该是校长。他看著那浩浩荡荡走过来的人群,脸色变了又变。 严彬大步上前,亮出警官证: “临海市公安局,奉命调查学生中毒案件。请各位配合。” 校长张了张嘴:“你们……你们是临海的?这……” 严彬没理他,转身对一个干警说:“把手机收了。” 那个干警拿出一个大袋子,走到那群人面前。 “所有人的手机,都交出来。” 人群里一阵骚动。 一个中年男老师皱眉:“凭什么?我们又没犯法……” 他话没说完,两个护林队员已经走过去,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 那个男老师看著那两张冷冰冰的脸,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掏出手机,扔进袋子里。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一个接一个,手机扔进袋子里。 有不情愿的,有嘴里嘟囔的,但看著那些面无表情的护林队员,没人敢多说什么。 校长脸色发白,掏出手机,扔进袋子。 宋玉看向江超。 “派一部分人去食堂,把食堂所有工作人员都带过来。手机上缴。” 江超立正:“是!” 他一挥手,二十个护林队员跟著他,快步往食堂方向跑去。 宋玉又看向校长。 “校长,麻烦带我们去监控室。” 校长的脸更白了:“这……这……” 宋玉看著他,语气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不要耍滑头。否则,以同犯论处。” 校长的腿抖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终於低下头,声音沙哑: “跟我来。” ... 监控室的门被推开,宋玉和严彬带著一群人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十来平米,一面墙上是密密麻麻的监控屏幕,此刻大部分黑著,只有几个还亮著,显示著学校操场和教学楼的实时画面。 角落里摆著一张旧办公桌,桌上放著一台老式台式机,屏幕上落了一层薄灰。 严彬侧过身,让出身后一个女警察。 “宋秘书,这位是我们临海市公安局最厉害的技术刑侦人员,薛然。”他的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骄傲,“对监控摄像很有研究,钟市长特意点名让她来的。” 宋玉看向那个女警察。 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短髮,素顏,戴著一副黑框眼镜。 她手里抱著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电脑,看起来有些旧了,边角都有磨损的痕跡,却被擦得乾乾净净。 宋玉伸出手:“薛警官,拜託你了。” 薛然握住他的手,只轻轻一握就鬆开:“我尽力。”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她走到那台监控电脑前,放下笔记本电脑,打开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一根数据线。 数据线一头插在笔记本电脑上,一头插在学校的监控电脑上。 屏幕闪了一下。 薛然坐在那台老式电脑前,双手放在键盘上,开始敲击。 她的动作很快,快得让人眼花繚乱,屏幕上代码一行一行跳出来,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键盘的敲击声。 宋玉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屏幕上。 那些代码他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女警察,此刻正全神贯注,像一台精密的仪器。 严彬走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往外面看了一眼。 走廊里,那些学校领导还站在那里,被护林队员看著,没有人敢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三分钟。 五分钟。 八分钟。 薛然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盯著屏幕上跳出的几行字,没有说话。 宋玉的心往下一沉。 “有问题?”他问。 薛然没有回头,只是盯著屏幕,声音依旧平静:“监控记录从年前到今天都有。但是……” 她顿了顿。 “事发当天的录像,被刪除了。” 严彬猛地转过身,几步走过来:“能恢復吗?” 薛然沉默了两秒。 “我不敢保证。”她的声音很轻,“只能说,试试看。” 宋玉看著她,忽然问:“需要多久?” 薛然没有回答。 她只是又把手放回键盘上,开始敲击。 就在这时,监控室的门被推开,江超快步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带著一层薄汗,呼吸有些急促,但腰板依旧挺得笔直。 “宋秘书,学校食堂的所有人,都带过来了。” 宋玉和严彬对视一眼。 严彬点点头,转身往外走。宋玉跟在他身后,走出监控室。 走廊里,十几个穿著白色厨师服的人站成一排。 他们的脸上带著各种表情,茫然、恐惧、不安、忐忑。 有人在偷偷打量那些穿著制服的护林队员,有人低著头不敢看人,有人在小声嘀咕著什么。 宋玉的目光扫过那十几张脸。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谁是负责人?” 没有人说话。 那十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抿著嘴。 宋玉等了两秒,又问了一遍: “谁是食堂的负责人?” 依旧沉默。 严彬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没有再问。 他转身,走到那群被护林队员围著的校领导面前。 校长、副校长、教导主任、年级组长……七八个人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严彬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校长脸上。 “谁是食堂的负责人?”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森寒:“指给我看。” 没有人说话。 那些校领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沉默著。 严彬等了三秒。 然后他转身,对著身后一干警察,挥了挥手。 “全部抓起来。” 第84章 不见棺材不落泪 严彬转身,对著身后的一干临海警察,一招手: “全部抓起来。上报教育局,取消所有人的教师编制。” 话音落下,人群里瞬间炸了锅。 “凭什么抓我们?” “我们什么都没干!” “我们是无辜的!” 那些食堂工作人员一个个脸色煞白,有的大声喊冤,有的往后缩,有的死死盯著地面,不敢抬头。 严彬带来的那几个临海警察已经走上前去,一个个往外拽人。 一个穿著休閒运动服的中年男老师站在人群外围,看著这一幕,脸色变了又变。 他忽然往前走了一步,指著人群里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声音尖利: “他,他是负责人!”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那个人。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著一件沾了油渍的白色厨师服,缩在人群中间,低著头,肩膀微微发抖。 江超动作最快。 他几步衝过去,一把抓住那个人的后脖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人群里拽了出来。 那个人被拽得一个趔趄,踉蹌著往前冲了两步,差点摔倒。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发白的脸。 那是一张普通的脸,眉眼普通,鼻樑普通,嘴唇普通。但那双眼睛里,有恐惧。 真真切切的恐惧。 宋玉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居高临下,目光平静。 “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人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声乾涩的声音,才终於挤出两个字: “张……张军。” 宋玉点点头。 他看著张军,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张军,你所负责的食堂,令310名学生中毒。我现在把你抓起来,判你个十年八年的有期徒刑,你没有意见吧?” 张军的脸色瞬间煞白。 “不……不是!”他的声音尖利起来,“不是已经过去了吗?罚款也交了,执照也吊销了,还要怎么样?” 宋玉的眼睛微微眯起。 张军往前迈了一步,又被他身后江超那铁钳一样的手拽了回去。 他挣扎著,声音越来越急: “再说了,我们不是故意的!是学校停电,冰箱里的食物变质,才会引起学生集体中毒的!我们已经给警方解释过了,这是没完了吗?” 严彬听到这话,一步跨上前,一把抓住张军的衣服领子,把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放你的屁!” 他的声音像炸雷一样,震得张军耳朵嗡嗡响。 “这特么什么天气?”严彬的脸几乎贴到张军脸上,“这么冷的天,冰箱没电,食物会变质吗?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张军被他拎著,双脚几乎离地,整个人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瑟瑟发抖。 “可……可能……”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带著哭腔,“可能是食物放得太久了……” 严彬气得脸都青了。 他一把把张军摔在地上,转头看向宋玉。 宋玉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张军,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就在这时。 “严队!” 一个声音从监控室里传来。 薛然。 宋玉和严彬对视一眼,同时转身,快步往监控室衝去。 江超没有动。 他站在人群之中,像一个雕塑,一动不动。 但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张军。 盯著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 张军瘫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气。 他的目光慌乱地四处乱转,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然后,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很短暂。 不到一秒。 但江超捕捉到了。 他顺著张军的目光看去。 人群里,站著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针织开衫,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站在那群学校领导中间,面色平静,一言不发。 副校长,孙家运。 江超的眼睛微微眯起。 他没有动。 只是把那张脸,牢牢地刻在了脑子里。 监控室里。 薛然坐在那台老式电脑前,面前摆著她的笔记本电脑。 两根数据线连接著两台机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代码。 宋玉和严彬衝进来的时候,薛然的手指还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什么情况?”严彬问。 薛然没有回头,只是盯著屏幕,声音依旧平静: “宋秘书,严队,你们看。” 她敲了一下回车键。 屏幕上,代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视频播放器的界面。 薛然点开一个文件。 画面跳出来。 是食堂的监控录像。 日期显示:事发当天。 宋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凑近屏幕,眼睛死死盯著那画面。 画面里,食堂的工作人员穿著白色的制服,戴著卫生帽,戴著口罩,正在忙碌著。有的在切菜,有的在洗碗,有的在搬运食材。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没有任何异常。 严彬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 薛然没有说话,只是又敲了几下键盘。 画面继续播放。 还是那些工作人员,还是那些动作,还是那些流程。 一切正常。 宋玉的手攥紧了。 严彬的脸色也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江超走进来,快步走到宋玉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宋玉的眼睛微微一亮。 他转身看向薛然。 “薛警官,”他说,“把事发当天和前几天的监控,都调出来,对比一下人数。” 薛然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她的手指再次落在键盘上。 几秒钟后,屏幕上同时弹出几个画面。 事发前一天。 事发前两天。 事发前三天。 事发当天。 薛然一张一张地对比。 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宋秘书,”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事发当天,食堂里多了一个人。” 宋玉几人的呼吸一窒,纷纷凑前。 她指著事发前几天的画面。 “这几天,都是12个人。” 她又指向事发当天。 “这一天,是13个人。” 监控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落针可闻。 严彬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宋玉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个画面。 13个人。 多了一个人。 “回放。”他说,“事发当天的,回放。” 薛然敲了一下键盘。 画面开始倒放,然后正常播放。 食堂里,那些穿著白色制服的人来来往往。 薛然一帧一帧地放慢。 宋玉和严彬凑近屏幕,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 终於,那个人出现了。 中等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著和所有人一样的白色制服,戴著一样的卫生帽,戴著一样的口罩。 只露出一双眼睛。 和...... 左眼眼角下方,一颗小小的痣。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宋玉指著屏幕,声音发紧: “就是他。” 严彬转身就往外冲。 “等等。”宋玉叫住他。 严彬回过头。 “人海茫茫,偌大的江城,你一时半会,抓不到的。” 宋玉看著屏幕里那个模糊的身影,沉默了一秒。 “我们没有时间。”他说,“应该差不多了。那两个人你去审,分开审,用现在的线索,撬开他们的嘴。” 严彬点点头,转身冲了出去。 监控室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薛然敲击键盘的声音。 宋玉站在窗边,看著窗外。 张军还瘫坐在地上。 人群里,孙家运依旧站在那里,面色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此时,严彬手下的几个警察,將张军和孙家运带走审讯。 半个小时后,严彬回来了。 他的脸上带著一层薄汗,但眼睛亮得惊人。 “宋秘书!”他推门进来,声音里压抑不住的兴奋,“张军让我诈出来了!” 宋玉转过身。 严彬几步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 “他说,事发前一天,副校长孙家运找到他,说有个亲戚想去食堂上班,先跟著干一天活,看看能不能適应。张军答应了。结果那个小伙子干了一天就走了,第二天就出事了。” 宋玉的眼睛微微眯起。 “孙家运那边呢?” 严彬冷笑一声。 “那老东西,起初打死都不承认,什么都不交代。后来听说张军交代了,他才开口——” 他顿了顿。 “他说,他收了人家好处,想把人安排进食堂。谁知道那个人做了错事跑了,可把他嚇坏了。” 宋玉气笑了。 “做了错事跑了?” 他看著窗外那个站在人群里的身影,目光冷得像冰。 “这个孙家运,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严彬问:“宋秘书,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宋玉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转身,看向江超。 “江超。” “到!” “你带十个人,把孙家运和张军先送去九佛山管委会。分开送,分批走,路上小心。到了之后,找安全的地方,好好看著。任何人不得接触他们,任何人不得询问他们。等我回去再说。” 第85章 一个都跑不掉 江城初级中学的校门口,六十名护林队员已经整队完毕,十几辆九佛山管委会的车,以及四辆临海警车发动机低鸣,车队像一条蛰伏的长龙。 宋玉站在人群最前面。 严彬从后面走上来,站在他身侧,压低声音:“宋秘书,人都齐了。食堂那些人已经放回去了。” 宋玉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走向不远处那个装著手机的袋子。 一个临海警察立刻把袋子拎起来,双手递上。 宋玉接过袋子,掂了掂。 然后,他提著袋子,走向那群被护林队员围著的校领导。 校长站在最前面,戴著金丝边眼镜,穿著一尘不染的白衬衫。 看见宋玉走过来,他的身体明显绷紧了,但脸上还强撑著那副为人师表的镇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其他几个校领导站在他身后,一个个脸色发白,眼神躲闪。 宋玉的目光扫过那十几张脸。 宋玉把袋子往地上一放。 “各自拿回自己的手机。”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那群人愣了一下,隨即一拥而上。 有人手忙脚乱地翻找,有人拿到手机后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有人偷偷瞥了宋玉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宋玉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著他们。 一个接一个。 手机被认领走。 袋子越来越空。 最后,袋子里只剩下一部手机。 孤零零地躺在袋底。 孙家运的! 宋玉弯腰,把那个手机拿出来。 宋玉的嘴角微微勾起。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他转过身,走向一直站在旁边的薛然。 薛然依旧抱著她那台旧笔记本电脑,短髮被风吹起几缕,她抬手拢了拢,目光落在那部手机上。 “薛警官。”宋玉把手机递过去,“麻烦將这部手机的锁解了。” 薛然接过手机,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宋玉。 她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宋秘书,手机解锁不是我的专长。”她顿了顿,“我需要一些时间,可能……不一定能成功。” 宋玉点点头,目光里带著信任: “有劳薛警官。尽力就好。” 薛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那部手机收进自己包里,和那台旧笔记本电脑放在一起。 宋玉转身,走回车队前。 他抬起手,挥了挥。 “所有人,上车。” 六十名护林队员齐刷刷转身,跑步登车。 十几辆车的车门依次关上。 发动机的轰鸣声连成一片,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宋玉和严彬並肩往第一辆警车走去。 严彬的脚步忽然慢了一拍。 他侧过头,看向宋玉,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情绪: “宋秘书,我有一句话,憋在心里实在难受。” 宋玉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说。” 严彬咬了咬牙: “江城出了这么大的公共事件,310个孩子中毒,躺在医院里。可您看看这学校,校长没事,副校长没事,食堂负责人没事。出了这么严重的食品安全事件,这帮主要负责人,一个个全须全尾的,还在学校继续上班?”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宋秘书,这他妈叫什么事?” 宋玉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著一丝苦涩,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严队长,”他开口,声音很轻,“江城变天了。” 严彬一愣。 宋玉抬起头,看向那栋灰扑扑的办公楼。 “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说,像是在自言自语,“以前,这样的案子,用不著你们临海的兄弟大老远跑来帮忙。刘猛,我们市局治安支队的支队长,他一个人就能查个底朝天。孟瀟,经侦大队的副大队长,那个女同志,比男人还狠,她盯上的案子,没有一个能翻身的。” 他转回头,看向严彬。 目光里,有光。 “可这只是暂时的。”他的声音陡然加重,一字一句,“只要那位领导好起来,重新主政。” 他抬起手,指著那栋楼: “这个学校里的所有领导,食堂里的负责人,还有市场监督管理局的那些人。” 他的拳头攥紧了。 “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狠狠劈在空气里。 “310个孩子,310个家庭。我要给他们一个说法。”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 “但不是现在。” 严彬看著他,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宋秘书,我明白了。” 他拉开警车的车门,站在旁边,等著宋玉上车。 宋玉走到车门前,没有立刻上去。 他转过身,再次看向那栋办公楼。 阳光刺眼,照得他微微眯起眼睛。 他就那样站著,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目光,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的拳头,还攥得死死的。 车队出发。 四辆警车打头,八辆麵包车居中,四辆越野车殿后。 像一条沉默的长龙,驶离学校,匯入街道的车流。 宋玉坐在副驾驶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严彬开著车,没有说话。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 过了好一会儿,宋玉忽然掏出手机,拨出一个號码。 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 “宋秘书!” 江超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著喘息,像是在赶路。 宋玉握著手机,语速很快: “人送到了吗?” “快了,还有二十分钟。”江超的声音很稳,“我让副队长带队先走,我送到管委会之后立刻掉头。宋秘书,您那边需要我,我知道。” 宋玉的嘴角微微上扬。 “好。到了管委会別耽搁,立刻回来。” “是!” 电话掛断。 宋玉把手机收起来,看向前方。 医院的大楼,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车队停在医院门口。 住院部大楼巍然矗立,阳光下,玻璃幕墙反射著刺眼的光。 宋玉推开车门,下了车。 身后,十几辆车的车门依次打开,十一个临海警察鱼贯而出。 八辆麵包车的车门也拉开了,六十名护林队员跳下车,迅速列队。 整整齐齐,横平竖直。 住院部门口的保安看见这阵仗,脸色都变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又觉得这样太丟人,硬著头皮往前走了两步,嘴里嘟囔著: “你们……你们干什么的?” 没有人理他。 宋玉迈步往里走。 身后,十一个临海警察和六十名护林队员浩浩荡荡跟了上去。 第86章 骆大小姐出手 保安站在原地,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电梯不够大。 宋玉看了一眼那几部电梯,转头对严彬说: “护林队的兄弟在一楼大厅等著,你的人跟我上去。” 严彬点点头,转身对护林队员挥了挥手。 那些人立刻会意,齐刷刷站在大厅两侧,整整齐齐,像两排雕塑。 电梯门打开,宋玉和十一个临海警察鱼贯而入。 电梯缓缓上升。 数字一层一层跳动。 4……5……6……7…… 宋玉站在最前面,看著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 那张脸很平静。 但他的手,握成了拳头。 钟林对他的嘱咐,他没忘。 可是他没有选择。 因为,林市长在这里。 他目前所有的权力,荣耀,都来自於那个女人。 8。 电梯停了。 门缓缓打开。 一条长长的走廊出现在眼前。 走廊尽头,那间特护病房的门紧闭著。 门口,站著六个人。 西装革履,一字排开。 看见电梯门打开,那六个人齐刷刷地抬起头,目光落在这群人身上。 然后,他们的脸色变了。 宋玉迈步走出电梯。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嗒。 嗒。 嗒。 那声音不重,却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十一个临海警察跟在他身后,脚步整齐,如影隨形。 走廊里,那六个人如临大敌,一个个绷紧了身体。 有人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又退了回去。 有人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有人脸色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 宋玉的脚步没有停。 一直走到那六个人面前,他才站定。 目光扫过那几张脸,最后落在一个站在最中间的人身上。 四十出头,国字脸,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阴鷙。 市纪委调查室主任,唐骏。 唐骏看著他,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皮笑肉不笑。 “宋秘书,我们找你找得好辛苦啊。” 他的声音阴阳怪气,拖得很长。 宋玉看著他,没有说话。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他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肩膀直接撞在唐骏身上。 唐骏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他撞得往旁边踉蹌了两步,差点摔倒。 宋玉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往病房门口走。 唐骏站稳了,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是市纪委的。 哪个部门的干部见了他不是绕著走? 哪个被调查的人在他面前不是战战兢兢? 今天这个宋玉。 不仅撞他,还无视他! “你找死啊!” 唐骏几步衝上来,一把抓住宋玉的肩膀,用力往回一拽。 他的手刚碰到宋玉,另一只手就被人攥住了。 严彬。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宋玉身后,此刻一只手死死攥著唐骏的手腕,眼睛盯著他,声音冷冽如冰: “怎么?当著警察的面敢打人?” 唐骏的手被攥得生疼,但他没有鬆手。 他抓著宋玉的肩膀,死死不放。 他盯著严彬,眼睛里满是疯狂和囂张。 “你他妈算哪根葱?” 他的脸几乎贴到严彬脸上,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你敢动老子一下试试?” 他用力甩了甩,没甩开,索性不甩了,就那么盯著严彬,一字一句: “纪委调查自己的干部,你个破条子也敢插手?”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你装你妈呢?给老子,滚!” 最后那个“滚”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严彬的脸涨得通红,攥著唐骏手腕的手青筋暴起。 但他没有动。 他身后的十一个临海警察,一个个拳头攥得咯咯响,牙咬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但他们也没有动。 因为宋玉还没有说话。 宋玉站在那里,背对著唐骏,一动不动。 过了两秒。 他转过身。 抬起手,一把甩开唐骏抓著他肩膀的手。 那力道不重,却让唐骏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宋玉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唐主任好大的威风。” 唐骏愣了一下。 宋玉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倒想请教一下,你江城市纪委,有什么权力,审查一个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 唐骏愣了一下。 宋玉继续说:”好,看来唐主任目中无人是惯了的,那我今天就给你普普法,根据《监察法》第十六条,常务副市长为省管干部,其任免、考核、监督由省委直接负责,市纪委无权立案审查。” 唐骏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復过来,冷笑一声: “你他妈少给我扣帽子!老子什么时候审查林市长了?” 宋玉抬起手,指著他们六个人: “那你们市纪委,日夜堵著林市长的病房门,不让我进去,是什么意思?” 唐骏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笑够了,他盯著宋玉,眼睛里满是嘲弄: “我们来探望林市长,不行吗?” 他往前凑了一步,脸几乎贴到宋玉脸上: “不过...” 他的声音陡然变冷: “我们市纪委无权审查林市长,那请问...” 他一字一句: “我们有没有权力审查你啊,小逼崽子?” 他的眼睛眯起来,像一只盯著猎物的狼: “跟我走一趟吧。小逼崽子,到了市纪委,看我怎么招待你。” 严彬终於忍不住了。 他一步跨上前,指著唐骏的鼻子: “你把嘴巴放乾净一点!” 唐骏转过头,看著他。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疯狂而囂张。 他直接走到严彬面前,脸贴著脸,一字一句,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严彬脸上: “草——你——妈。”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狠狠扎在每个人心上。 严彬的脸涨得通红,眼睛里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他身后的十一个警察,一个个气得浑身发抖。 走廊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压抑。 窒息。 “你江城市纪委,没有权力审查宋秘书。” 就在这时。 电梯门开了。 一群人鱼贯而出。 皮鞋踏在地面上的声音,整齐划一,如战鼓擂响。 所有人齐刷刷地回头。 走廊尽头,十几个人气势沉凝,正大步而来。 每个人,都是一身藏青色的检察制服。 左胸前,那枚检察胸徽在灯光下微微闪亮。 国徽。 长城。 橄欖枝。 是身份。 更是权力的象徵。 骆大小姐出手了!!!!! 第87章 很重要的朋友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四十多岁,头髮半黑半白,一张脸稜角分明,目光沉静如水,却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条走廊: “你江城市纪委,没有权力审查宋秘书。” 唐骏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张嘴就骂: “你放你妈的...” 话说到一半,他看清了来人。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脸上的囂张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抽走。 他愣在那里,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著,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省检察院。 钱兆国,省检察院,第七检察部部长。 那个在省检察系统內,以铁面无私著称的人。 那个据说连省纪委的面子都不给的人。 唐骏的脸瞬间白了。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整个人晃了晃,然后...... 摇身一变。 脸上的疯狂和阴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諂媚的笑。 他快走两步迎上去: “钱部长!您......” 话没说完。 钱兆国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唐骏,落在宋玉身上。 只停留了一秒。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江城市纪委一帮人。 “江城市纪委调查室主任,唐骏。”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一字一句钉在每个人心上: “涉嫌非法拘禁、滥用职权等罪,现移送省监委。我司將立即对你发起审查逮捕、起诉。” 唐骏登时如遭雷击。 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还没来得及说出任何话。 钱兆国一扬手。 身后两个检察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唐骏的胳膊。 唐骏挣扎了一下,脸色煞白: “钱部长!钱部长!我们没有拘禁林市长,这是个误会!请您听我解释!我......” 钱兆国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挥了一下手。 那两个检察官立刻架著唐骏往外走。 唐骏被拖著往前走,嘴里还在喊: “宋玉!是你!是你对不对?你等著!你给老子等著!老子出来弄死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电梯里。 走廊里安静下来。 剩下的五个纪委的人,一个个脸色煞白,站在原地,像五根木头桩子。 其中有个年轻一点的,大概是刚进纪委不久,还没见过这种阵仗。 他看著钱兆国,鼓起勇气上前一步: “领导,你们不能......” 话刚出口。 钱兆国又是一扬手。 “带走。” 身后有两个检察官同时上前,架住那个说话的年轻人就向外走。 剩余四个人大惊失色,有人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钱兆国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 “全部带走。” 钱兆国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几个检察官动作乾脆利落,把那五个人一个接一个往外带。 那个纪委的人被架著往前走,还不甘心地回头看,嘴里嘟囔著: “凭什么……凭什么抓我们……” 没人理他。 十几秒后,走廊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宋玉、十一个临海警察,和那一群检察院的人。 钱兆国转过身,走到宋玉面前。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宋玉的肩膀。 “宋秘书你好,我是省检察院,钱兆国。” 他的声音不再冰冷,带著一丝温度: “昨夜接到骆主任的电话,今早就赶过来了 。” 宋玉看著他,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发紧。 “钱部长...” 钱兆国摆摆手,打断了他: “什么也別说了,宋秘书。骆主任发了话,他说你是她的朋友,很重要的朋友,让我一定要过来帮你。”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骆大小姐,我可招惹不起。” 宋玉愣了一下。 朋友。 很重要的朋友。 他想起那个清清冷冷的身影,想起她站在讲台上,和他並肩而立的样子。 想起她收到那对宝格丽耳环时,眼里一闪而过的那丝温度。 想起钟林那句话:“让骆婧同志出马,这事就万无一失。” 他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有些发酸。 钱兆国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向特护病房看了一眼: “去吧。” 宋玉深吸一口气,冲他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大步往走廊尽头走去。 宋玉站在特护病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才抬起手,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监护仪发出的轻微滴答声。 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混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窗帘半拉著,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病床上,林嵐安静地躺著。 宋玉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她就那样躺著,一动不动。 身上盖著雪白的被子,几根管子从被子里延伸出来,连接著床边的监护仪。 脸上戴著氧气面罩,透明的面罩下,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头髮散落在枕头上,不再是往日里一丝不苟的低髻,而是凌乱地铺开,衬得那张脸愈发瘦削。 她就那样躺著。 像一片隨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 宋玉站在门口,忽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那个在江城一言九鼎的女人。 此刻就这样躺在那里,脆弱得像一盏隨时会熄灭的灯。 “领......领导?” 一个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病床前站著一男一女,穿著白大褂,是医生和护士。看见他进来,两个人都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 宋玉的目光从林嵐脸上移开,落在那医生身上。 四十来岁,戴著一副无框眼镜,白大褂的胸口別著“心外科主任”的牌子。 宋玉走过去,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大夫,林市长她......” 他的声音有些哑,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医生看著他,目光里带著一丝审视。 能进这间病房的人,都不是普通人。他见宋玉虽然年轻,但周身的气度沉稳內敛,眼神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立刻判断出此人身份不低。 他往前迎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林市长刚做完心臟搭桥手术,手术很成功,没有大碍,更没有生命危险。” 宋玉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又慢慢鬆开。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病床边,低头看著那张苍白的脸。 医生跟在他身后,继续说:“林市长送来的时候,情况很危急。她本来就有遗传性心臟病史,这次又是连续工作二十七个小时没有休息,再加上在现场受到强烈刺激,导致冠状动脉急性闭塞。我们紧急做了搭桥手术,开通了堵塞的血管。”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后怕: “如果再晚送半个小时,后果不堪设想。” 宋玉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盯著那张苍白的脸,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一字一句钉进医生耳朵里: “无论如何,一定要好好救治林市长。她绝不能有事。”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向那个医生。 目光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这不是恳请,这是命令。” 医生愣了一下,隨即连连点头: “是是是,领导放心,我们一定尽全力!我们医院上下,一定会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最好的专家,確保林市长儘快康復!” 宋玉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摆摆手。 医生和护士对视一眼,微微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病房里又恢復了安静。 只剩下监护仪轻微的滴答声,和林嵐那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宋玉站在那里,看著那张脸。 苍白。 瘦削。 虚弱。 可即使是这样,她的眉宇间依旧透著一股说不清的东西。那是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倔强。 她就是这样的人。 倒下的时候,也倒得比別人有尊严。 宋玉在病床边坐下。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林嵐的手。 那只手冰凉,凉得让他心里一颤。 他握著那只手,把她的手塞进被子里,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然后他就那么坐著,看著她。 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著,心率68,血氧98,血压118/75。 一切正常。 可她就是不醒。 宋玉盯著那张脸,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民政局大厅,她穿著一身藏青色的西装套裙,眉眼锐利,身姿挺拔,往那里一站,整个大厅的气场都变了。 那时候他只是一个普通科员,坐在婚姻登记窗口后面,远远地看著她。 谁能想到,后来他会成为她的秘书? 第88章 陌生电话 这个无比坚强的市长,为了工作日夜操劳,此刻躺在病床上,而被她视若珍宝的市民,却仍在无休止地对她奚落和嘲讽。 宋玉看著面色苍白如纸的林嵐。 几次差点忍不住落下泪来。 林嵐给了他所有,包括权力,荣耀,和呼风唤雨的力量。 如果林嵐此刻能好起来,如果林嵐依旧在市政府主政。 试问纪委的那帮人,怎么敢那样羞辱他? 那个唐骏,平时见到他都是一副討好的模样。 而林嵐如果失势,那他宋玉,又算得了什么? 不能哭。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江城市长之位空悬,无数人虎视眈眈。 林嵐还没有醒过来,全市各部门都已失控。 幕后的那个人还在暗处。 他必须撑住。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轻轻的,三声。 宋玉站起身,走过去打开门。 门口站著薛然。 她依旧抱著那台旧笔记本电脑,短髮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带著一层薄汗。看见宋玉,她微微喘了口气,从包里掏出那部手机,递过来。 “宋秘书,手机锁解开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宋玉听出来了,那平静里,带著一丝如释重负。 宋玉接过手机,点点头: “辛苦了,薛警官。” 薛然摇摇头,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宋玉坐在特护病房的沙发上,手里握著孙家运的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眼底的青黑和微微泛红的血丝。 微信,没有异常。 简讯,没有异常。 相册,没有异常。 他把手机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几乎每一个角落都点进去过。什么都没有。 宋玉靠在沙发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难道孙家运真的只是收了点好处,想安排个亲戚进食堂? 他摇摇头,正准备把手机放下。 手指无意间划过了通话记录的图標。 屏幕跳转。 一排排电话號码整齐地排列著,標註著日期和时间。 宋玉的目光扫过那些数字,忽然定住了。 事发前一天。 一个陌生號码。 13次通话。 从早上七点十三分开始,到晚上十一点四十六分结束。 断断续续,打了13次。 每次通话时间都很短,最短的只有十一秒,最长的也不过五十三秒。 宋玉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点开那个號码,仔细看。 江城本地號。 没有任何备註。 他盯著那串数字看了很久,心跳开始加速。 咚咚。咚咚。咚咚。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向门口,一把拉开门。 走廊里,灯光昏黄而安静。 严彬带来的那十一个临海警察正三三两两靠在墙边,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在低头看手机。 看见门打开,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站直了身体。 两位省检察院的检察官还站在门口,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钱兆国已经走了,但他们留了下来。 或许是出於骆婧的吩咐,总之他们守在这里,確保不会再有人把宋玉带走。 宋玉走到那个年轻的检察官面前,站定。 “检察官同志,我想麻烦你一件事。” 年轻检察官愣了一下,隨即点头:“宋秘书您说。” 宋玉把手机递过去,指著屏幕上那个號码:“帮我查一下这个手机號的归属人,还有他的社会关係。” 年轻检察官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那串数字,点点头:“好的。我这就联繫院里。”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走到一旁,开始打电话。 宋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那个检察官低低的说话声隱约传来。 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 一个身影快步走出来,气喘吁吁,额头上一层薄汗。 江超。 他几步跑到宋玉面前,站定,立正,敬礼。 “宋秘书,我来晚了。” 宋玉看著他,摇摇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晚。”宋玉问,“事情办妥了?” 江超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我把那个副校长和张军送到管委会去了。分开送的,两辆车,走的不同路线。到了之后直接安排进后山的那栋旧招待所,那里平时没人去。宋秘书你放心,保证任何人都找不到他们。” 宋玉点点头,眼里露出一丝满意。 “好。辛苦了。” 江超摇头:“不辛苦。” 宋玉看著他,又看了看走廊里那些临海警察,忽然问: “还没吃饭吧?” 江超愣了一下,挠挠头:“没......还没来得及。” 宋玉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一丝温度: “你带严队和临海的兄弟们去吃饭吧。这边不用管。” 江超急了:“那怎么行?高主任交代了,我得陪在您身边!” 宋玉抬手,止住他。 “有省检察院的兄弟在这里,谁敢抓我?”他看了一眼那两位检察官,“你们去吃。吃完了,给两位检察官带点饭回来。” 江超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对上宋玉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点点头:“是。” 转身,招呼严彬和那群临海警察,一群人往电梯走去。 电梯门关上,走廊里安静下来。 宋玉转身,回了病房。 病房里,林嵐依旧安静地躺著。 医生护士刚刚进来换了一次药。 葡萄糖、抗生素、营养液,一瓶一瓶掛在那里,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落进管子里,流进她的身体。 宋玉在病床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著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宋玉靠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 脑子里很乱。 孙家运、张军、那个消失的人、那13个电话...... 所有线索像一团乱麻,在他脑子里缠来缠去。 但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那个幕后的人,一定和这13个电话有关。 只要查到那个號码的主人,一切都会浮出水面。 不知过了多久。 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宋玉猛地站起身,走过去拉开门。 门口站著那个年轻的检察官。 他的手里拿著一部手机,屏幕上显示著什么。看见宋玉,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宋秘书,查到了。” 宋玉的心跳漏了一拍。 “说。” 年轻检察官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 “那个手机號的归属人,叫孙俊。江城市本地人,无业。” 他顿了顿。 “这个人,不简单。他有一个姐姐,叫孙萍。孙萍的丈夫。” 他看著宋玉的眼睛: “是你们江城市的市委副书记,於庆江。” 宋玉的眼睛瞬间亮了。 像是有一道闪电,在脑子里轰然炸开。 於庆江。 果然是你。 真的是你。 市委专职副书记,常委排名第三。 那个低调到几乎没有存在感的人。 那个所有人都以为只是过渡性角色的人。 那个一直藏在暗处,等著一击必杀的人。 宋玉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 孙俊。 为了他姐夫,真是什么事都敢干啊。 第89章 省城报社 宋玉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正准备给严彬和江超打电话。 手机先响了。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的心跳软了一瞬。 苏清婉。 他接起来,声音不自觉放软了几分: “清婉。” 电话那头,苏清婉的声音传来,带著一夜未眠的疲惫和担忧: “宋玉,你还好吗?” 宋玉握著手机,看著窗外的夜色,声音很轻: “清婉,我很好,你放宽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苏清婉的声音再次传来,带著一丝哽咽: “昨夜担惊受怕,一宿没有睡著。” 宋玉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清婉......” 苏清婉吸了吸鼻子,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清亮: “省日报和省晚报的记者到江城了。下一步怎么办?” 宋玉的眼睛一亮。 “请他们来市人民医院,特护病房。” 苏清婉应了一声:“好。” 电话掛断。 宋玉收起手机,来到特护病房门口。 严彬和江超正巧回来,正大步向这边走,身后跟著那群临海警察。 严彬手里拎著几个塑胶袋,热气腾腾的,一看就是盒饭。 他走到那两个检察官面前,把袋子递过去: “二位检察官辛苦了,趁热吃。” 两个检察官道了声谢,接过盒饭。 宋玉向严彬和江超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过来。 两人立刻来到宋玉身前站定。 “严队长,江超。”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很有分量: “你们现在调集所有力量,抓捕一个叫孙俊的人。” 他顿了顿。 “成败在此一举,任何人的命令都不要听,无论是谁出面,都要把孙俊给我抓回来。” 严彬的眼睛亮了。 “是!” 江超也立正,敬礼。 宋玉继续说:“半个小时后,省检察院的兄弟会把孙俊的住址发到你们手机上。快去吧。” 两个人转身,大步往电梯走去。 身后,十一个临海警察紧紧跟上。 脚步声整齐而急促,在走廊里迴荡。 电梯门关上,一切归於平静。 宋玉转身,回了病房。 林嵐依旧躺著。 他走到病床边,低头看著她,轻声说: “快了。很快就结束了。” 她没有回答。 监护仪上的数字平稳地跳动著。 四十分钟后。 病房的门被敲响。 宋玉打开门,门口站著七八个人。 男女都有,手里拿著相机、录音笔、笔记本。有年轻的,也有稍微年长一些的,一看就是跑新闻的老手。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年轻男人。 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五官端正,很有英气。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长款卫衣,站在那里,显得很是出眾。 他看见宋玉,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情绪稍纵即逝,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 “你好,宋秘书。我是省城日报的记者,我叫王远。” 他顿了顿。 “我和苏清婉从小一起长大的。” 宋玉心里微微一动。 从小一起长大。 青梅竹马。 他看著面前这个男人,忽然有些醋意。 但他很快把那点醋意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吃醋的时候。 他伸出手,握住王远的手,用力晃了晃: “王记者,一路辛苦。请进。” 他把一群人让进病房。 记者们鱼贯而入,看见病床上的林嵐,都愣了一下。有人下意识放轻了脚步,有人掏出了相机,但没敢立刻拍。 宋玉走到病床边,站在林嵐身旁,看著那群记者,缓缓开口: “各位记者朋友,林市长患有遗传性的心臟病。”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这次江城发生了学生集体中毒事件,林市长已经连续工作了27个小时没有休息。闻讯后,她立刻赶往现场,看到孩子们的惨状后,她太著急了,生怕孩子们有事,导致心臟病发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群记者。 “她刚做了一次大手术,麻醉还没过,还在昏迷中。”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快门声响起。 咔嚓。咔嚓。咔嚓。 闪光灯一下一下亮起,照亮了那张苍白的脸。 几个记者凑近了一些,仔细拍著林嵐的侧脸、输液管、监护仪上的数字。 有人在小声討论: “连续工作27个小时......” “这是累倒的啊......” “太拼了......” 王远站在人群最后面,没有拍照。 他只是看著宋玉。 看著他站在病床边,看著他那张疲惫却坚定的脸。 拍完照,宋玉送记者们出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 “各位都是省城的大记者,按理说远道而来,宋某本应好好招待各位,奈何林市长还没有醒过来,我不能离开。如果有怠慢的地方,请各位海涵一二。” 说著,宋玉微微躬身,他的语气诚恳,没有半点官腔。 记者们纷纷点头,说著“理解理解”“宋秘书辛苦了”。 王远走在最后面。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宋玉。 宋玉也看著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王远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带著一丝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我曾听清婉讲起宋秘书,”他开口,声音很轻,“將你夸得天花乱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宋玉脸上。 那张脸,带著一夜未眠的疲惫,带著青黑的眼底,带著冒出的胡茬。 可他站在那里,身影消瘦,却目光灼灼,像一株风雪中未曾弯折的青松。 王远忽然明白,苏清婉为什么会喜欢这个人。 “今日一见,”他一字一句,“你確实当得起。”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宋玉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发自內心。 他转身,推门回了病房。 宋玉刚在沙发上坐下,突然手机响了。 宋玉拿起手机一看,是苏晓雅打来的。 他按下了接听键。 突然,电话里响起了剧烈的挣扎声。 “哥...” 宋玉几乎是条件发射般霍然站起。 “晓雅,你怎么了?你在哪?” 第90章 束手入瓮 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苏晓雅清脆的声音,而是一阵剧烈的挣扎声。 布料摩擦,像是被人捂住了嘴,闷哼声透过听筒传来。 宋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哥......” 苏晓雅的声音,带著哭腔,像是拼命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晓雅!你怎么了?你在哪?” 宋玉霍然站起,拳头攥紧,指节发白。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剧烈的挣扎,隨即一个阴惻惻的声音响起: “宋秘书,你听到你妹妹的声音了吧?” 那声音带著笑,像猫捉老鼠般的戏弄。 宋玉的拳头握得“咯吱咯吱”作响。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时候,不能慌。一慌,就全完了。 “你是谁?”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一股森寒,“你想怎么样?” 电话那头冷笑一声: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如果你不想让你妹妹变成一具尸体的话,就按我说的做。” 宋玉睁开眼睛,目光落在病床上的林嵐身上。 她依旧安静地躺著,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他深吸口气: “你说。” “现在你走出特护病房,下楼。电话不许掛断,更不许跟任何人讲话。听到没有?” 宋玉没有回答。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林嵐,拉开病房门。 走廊里,灯光惨白。 那两位省检察院的检察官还站在门口,一左一右。 看见他出来,两人同时微微頷首: “宋秘书。” 宋玉心里一紧。电话那头的人显然也听到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果然,那个阴惻惻的声音立刻变得急促而凶狠: “不许跟检察官讲话!敢说一个字,我就砍你妹妹一条胳膊!” 宋玉心里打了个寒战。 他没有说话,只是歪著头將手机夹在肩膀上,然后抬起左手,缓缓摘下自己的手錶。 他的动作极其小心,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那是顾老送给他的。 一块老式的,造型古朴的梅花表。 他把手錶递到那个年轻检察官手中。 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微微摇头。 年轻检察官愣住了。他低头看著手里这块手錶,又抬起头看著宋玉,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个眼神,那个摇头,是什么意思? 他来不及想,宋玉已经转身,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 宋玉靠在电梯壁上,握著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电梯一层一层往下,红色的数字跳动,像倒计时。 一楼。 电梯门打开。 宋玉走出医院大楼,刺目的阳光让他微微眯起眼睛。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鬆了口气: “看到前面那辆黑色汽车了吗?上车。別耍滑头。” 宋玉的目光扫过门诊楼前的广场。 喷泉旁边,停著一辆黑色的本田商务车。车窗贴著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他犹豫了一秒。 就在这时,电话里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吼...... “哥!你別来!你別......” 是苏晓雅的声音。 那一声吼,几乎拼尽了她的全力,然后戛然而止,像被人狠狠捂住了嘴。 宋玉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 “你他妈的!”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瞬间通红,“你把我妹妹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人却笑了,笑得格外阴冷: “你他妈的少废话。给老子过来,上车!” 宋玉攥著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他迈开脚步,走了过去。 刚走到车门口,电动舱门“唰”地打开。里面伸出两只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猛地把他拽了进去。 车门缓缓关闭。 光线暗下来的瞬间,宋玉看清了车內的情况。 一共五个人。 前排驾驶座和副驾驶座各一个。后排除了拽他上来的两个,还有一个人坐在最里面。 二十七八岁的年纪,梳著大背头,油光鋥亮,脸上带著得意的笑。 宋玉心头一震。 这个人,他认识。 省检察院给的资料里,有他的照片。 孙俊。 市委副书记於庆江的小舅子。 孙俊歪著头看著他,像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他咧嘴笑了,露出几颗烟渍牙: “宋秘书,你好大的本事啊。这么快就查到我了,把老子的家都给端了。”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几分阴狠: “要不是我机灵,没敢回家住,差点就被你的手下逮住了。” 宋玉不想跟他废话。他盯著孙俊,一字一句: “我妹妹呢?” 孙俊冷笑一声,向车前面扬了扬下巴。 宋玉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透过前挡风玻璃,可以看见前面还有一辆白色的商务车,正缓缓驶离停车场。 然后,他坐的这辆车发动了,跟了上去。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市区,往山里开。 宋玉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一言不发。 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没用。只能等。 等一个机会。 半个小时后,两辆车驶进一处山坳。 前方出现一座山庄,三层小楼,青砖灰瓦,门口插著酒幡,上面写著“银屏山庄”。 大门是铁製的,漆成朱红色。 两辆车先后驶入,大门在身后“哐”的一声重重关上。 宋玉被推搡著下了车。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第一眼就看见了前面那辆白色商务车。 车门开著,几个人正从车上往下拽人。 那是一个姑娘。 苏晓雅。 她的嘴角带著血,右边脸颊高高肿起,青紫一片。头髮被人扯著,整个人像一条破麻袋一样被拖下车。 “晓雅!” 宋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顾不上了。他猛地往前冲,却被孙俊一脚狠狠踹在小腹上。 那一脚力道很重,宋玉整个人弓起身子,跪倒在地。 苏晓雅听见声音,回头看见他,整个人像疯了一样拼命挣扎: “哥——!我的天啊!你为什么要来!你为什么!” 她喊著喊著,泪流满面。 宋玉的眼睛瞬间红了。他爬起来,再次衝上去...... 又是两巴掌。 孙俊的手狠狠扇在他脸上,火辣辣的疼。 “带进去。”孙俊冲手下一扬首。 宋玉和苏晓雅被一前一后拖进小楼。 一楼最里面是一间很大的会议室。 推开门,宋玉愣住了。 刘猛。 孟瀟。 两个人坐在角落里,双眼空洞,神情萎靡。身边各站著两个人,目不斜视,一看就是当过兵的。 看见宋玉进来,刘猛和孟瀟瞬间站了起来,脸上满是震惊和懊悔: “宋秘书?!不是不让你回来吗?!” 那声音里,有惊讶,有愧疚,还有深深的无力。 宋玉看著他们,暗嘆一口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正在这时,会议室隔间里的暗门开了。 几个人鱼贯而出。 第一个,宣传部部长谢峰。 第二个,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杨辉。 第三个,纪委书记廉培松。 最后一个,市委副书记於庆江。 四个人脸上带著胜利者的笑容,依次在会议桌的主位落座。 第91章 浮出水面 在上首落座的四个人,在整个江城,无一不是跺一跺脚,震三颤的人物。 一个是市委常委,市委专职副书记,常委序列排名第三的於庆江。 一个是市委常委,掌握干部监督、执纪、问责大权的纪委书记廉培松。 一个是市委常委,掌握全市媒体舆论的宣传部长谢峰。 一个是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掌握暴力机关的杨辉。 廉培松先开口了。他看著宋玉,眼里带著几分玩味: “宋秘书,看到我们,你不惊讶吗?” 宋玉看著他,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不惊讶。” 几个人对视一眼,谢峰挑眉: “哦?为什么?” 宋玉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於庆江身上: “我早就猜到了。” 几个人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孙俊站在一旁,脸上带著諂媚的笑,凑趣道: “你宋大秘书可真是诸葛亮啊!还早就猜到了?你猜到了什么?啊?哈哈,你猜到了还能出现在这里?” 那笑声在会议室里迴荡,刺耳至极。 宋玉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冷冷地看著那四个人: “我只是低估了你们。” 於庆江微微眯起眼睛:“低估了什么?” “低估了你们的无耻。”宋玉一字一句,“我没想到,堂堂国家干部,会这么无耻,这么没有下限。” 孙俊脸色一变,就要上前,被於庆江抬手止住。 宋玉继续说下去。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我早就猜到了,你们这些人利用手里的权力,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从一开始就是衝著林市长来的。或者说,是衝著市长的位置来的。” “先是你,孙俊。你暗中遥控江城初中的副校长孙家运,让他安排人去食堂下毒。造成江城初中学生集体中毒的公共事件。林市长主持市政府全面工作,出了这么大的事,她难辞其咎。” “你们原来的打算,是由宣传部谢部长出面,引导舆论,向林市长身上泼脏水,逼她放弃市长之位的竞选。结果没想到,林市长因为连轴转的高强度工作,加上突发中毒事件的刺激,心力交瘁,导致心臟病发作,这下直接让你们喜出望外,省了一大堆麻烦。” “现在只需要静静等待换届,於副书记上位市长,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宋玉顿了顿,目光落在於庆江脸上: “可是,还有一个不確定因素。这个不確定因素,就是我。” 於庆江的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说话。 宋玉继续说: “於副书记是什么人?真可谓是阴谋大师,思维縝密,算无遗策。平时想必是不看《党史》,看《三国》的。他怎么可能允许任何可能的万一,来破坏他的计划?” “你们从长安党校得知我已经回了江城。从长安到江城,一千多公里,最可能的选择就是高铁或者飞机。於是你们在高铁站和机场布置了人手,相信我只要一露面,就会被立刻拘禁起来。” “结果你们还是不放心。於是由杨副市长出面,拘禁了刘猛和孟瀟,直接斩断了我在江城最重要的依仗。” 杨辉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 “做完这些还不够。又让纪委书记廉培松出面,隔绝了林市长跟外界的一切联繫。” 廉培松抱著胳膊,面无表情。 “当天晚上,你们没有在高铁站和机场抓住我,你们开始慌了。於是第二天清早,立刻派人去学校,刪除了事发当天的监控录像。” “做完这一切,你们本以为可以高枕无忧了。因为我即使回到江城,也没有人手可用,无法调查学生中毒的真相,又没有办法见到林市长。一个单枪匹马、无人可用的科级秘书,又能掀起什么浪呢?” 宋玉的声音渐渐提高: “可是让你们万万没想到的是,我竟然从临海市调了警察过来,还调集了九佛山管委会的护林队,直接前往学校,开始调查中毒事件的真相。” “其实到这个时候,你们还是没在意。因为只要我见不到林市长,根本就翻不了盘。” “可是令你们始料不及的事情又发生了,我竟然有省检察院的关係。通过省检察院,不仅逮捕了唐骏,见到了林市长,还抓捕了副校长孙家运和食堂负责人张军,最后竟然又锁定了孙俊。” “眼看我马上就能破案,使学生中毒事件真相大白。这个时候,你们终於开始怕了,开始疯狂了,甚至是不择手段......” 宋玉的目光落在苏晓雅身上。她蜷缩在角落里,脸上满是泪痕和血污。 他的拳头再次攥紧。 “你们抓了我妹妹,逼我自投罗网。”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掌声响起。 於庆江第一个鼓掌,谢峰、廉培松、杨辉紧隨其后。 “啪、啪、啪”的掌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迴荡,格外讽刺。 於庆江笑得很温和,那笑容里甚至带著几分真诚的欣赏: “宋秘书,我终於知道为什么林嵐一定要选你做秘书了。因为,连我都开始有点欣赏你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宋玉脸上,意味深长: “你要是我的人,该多好。” 宋玉没有说话。他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那四个人,落在那张会议桌的最上首。 那里,有一把空著的椅子。 那个位置,比於庆江的位置还要靠前,还要居中。 宋玉忽然开口: “可是我有一点不明白。” 於庆江挑眉:“说。” 宋玉的目光落在那把空椅子上,一字一句: “你们四个人虽然位高权重,但是凭什么能把秦书记拖在省里整整两天?你们四个,没有这个能力。” 他顿了顿。 “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话音刚落,一阵掌声从里面的套间中响了起来。 一下,一下,很慢,很有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那扇暗门。 门缓缓打开。 一个人走了出来。 五十多岁的年纪,头髮已经半白,梳得一丝不苟。身形不高,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让人只看一眼就觉得窒息。 宋玉看见他的瞬间,只觉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因为那个人,赫然是 省委书记。 马安国。 第92章 保你成为一市之长! 省委书记。 马安国。 原本老神在在坐在座位上的四个人,像触电了一样,瞬间站了起来。 於庆江、谢峰、廉培松、杨辉,四个在江城呼风唤雨的人物,此刻齐刷刷地垂首站在那里,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 落针可闻! 会议室里安静得令人几乎窒息。 马安国没有看他们。他的目光从一开始就落在宋玉身上。 他满面笑容,看起来无比亲切。一边走出来,一边说: “我本来以为临海有个钟林,就够令人惊嘆的了。没想到江城还有个宋玉,更加的惊才绝艷。” 他走到那把空著的椅子前,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那里,看著宋玉。 “临海钟林,才华横溢。江城宋玉,惊才绝艷。” 他重复了一遍,眼里满是感嘆: “好啊,好啊。你们二人,真可谓是绝代双璧,一时瑜亮。” 那目光落在宋玉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那种欣赏,不是上级对下级的敷衍,而是一个真正爱才的人,看见璞玉时的炽热。 宋玉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马安国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诚恳,甚至带著几分慈祥: “宋玉,来省委吧。做我的秘书。”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於庆江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震惊。谢峰张大了嘴巴,廉培松的眼睛瞪得滚圆,杨辉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孙俊站在一旁,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 省委书记的秘书? 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位置?那是通往权力核心的直通车。 那是真正能做到在全省呼风唤雨的位置。 而马安国接下来的话,更是让所有人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我许你个三十五岁正厅的前程。怎么样?” 三十五岁。 正厅。 这两个词像两颗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 於庆江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他盯著宋玉,眼神里有震惊,有嫉妒,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不安。 谢峰和廉培松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可思议。 杨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刘猛和孟瀟被按在角落里,此刻也忘了自己的处境,怔怔地看著宋玉。 苏晓雅跪在地上,脸上还带著泪痕和血污,但她此刻也忘了疼,只是呆呆地看著自己的表哥。 所有人都在等宋玉的回答。 可是宋玉的脸上,却没有出现他们期待的那种狂喜。 最初的震惊过后,他的表情迅速平静下来。那张消瘦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没有欢喜,没有激动,甚至没有一丝动容。 他只是看著马安国,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才对。”他说,“只有全省权力最大的那个人,才有可能拖住秦书记,让他无法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把空著的椅子上: “这一切確实不可思议。然而,又顺理成章,合情合理。” 马安国看著他,眼里的欣赏更浓了。 “小宋,”他说,“你猜的一点都没错。” 他转过身,在那把椅子上缓缓坐下。坐下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宋玉,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数百名学生集体中毒,造成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这件事,必须有人出来负责。”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外面群情汹汹,民愤难平。这么大的事情,林嵐一个常务副市长,怎么扛得住呢?”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是黄省长力排眾议提拔上来的人。此事,黄为民难辞其咎。” 宋玉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好大的局。 好大的胃口。 马安国根本不是衝著江城市长的位置来的。那个位置,他根本看不上眼。 他真正的目標,是黄为民。 是那位在省里威望日隆、被认为最有可能接替他的省长。 宋玉的目光落在马安国脸上。那张脸,此刻带著笑,但那笑容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 马安国继续说,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说实话,一个市长的位置,我根本没放在眼里。江城市的市长谁来坐,我丝毫不在意。”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因为林嵐是黄为民的心腹。仅此而已。” 他的声音渐渐冷下来: “全省各个地市,各个厅局的一二把手,不是都只知道黄省长,不知道马书记吗?不是都觉得我要退了吗?” 他冷笑一声,眼神里掠过一丝阴翳: “如果我马某,偏不退呢?” 那声音里,有阴寒,有憎恨,还有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 宋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马安国看著他,眼神里又恢復了刚才的欣赏和喜欢: “小宋,过年的时候,你陪著你们家林市长来探望我。还给我带了你家乡的特產,我很高兴,也很开心。”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可是你们走后,秘书却对我说,你们先去了黄省长家里。还因为没有见到黄省长,而在省城逗留了一夜。” 他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脊背发寒: “呵呵呵呵......呵呵。” 笑声在会议室里迴荡,像是从冰窖里吹出来的风。 马安国看著宋玉,眼神里却依旧是那种炽热的欣赏: “小宋,我不怪你,那时候各为其主。你跟著我,我一定保你在三十五岁之前,成为正厅级一市之长。”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我马某说到做到。”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宋玉身上。 於庆江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谢峰和廉培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 杨辉的拳头攥紧了又鬆开,鬆开了又攥紧。 孙俊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他看看马安国,又看看宋玉,眼里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刘猛和孟瀟被按在角落里,此刻却忘了自己的处境。他们看著宋玉,眼神里有期待,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苏晓雅跪在地上,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她看著自己的表哥,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第93章 士为知己者死 宋玉低著头。 他没有说话。 一秒。 两秒。 五秒。 十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於庆江开始坐不住了。他看了马安国一眼,又看了看宋玉,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被马安国一个眼神制止。 谢峰的额头上渗出了细汗。他偷偷看了一眼马安国,又飞快地垂下目光。 廉培松依旧面无表情,但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杨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孙俊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又不敢出声。 刘猛和孟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紧张。 苏晓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是马安国一直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看著宋玉,眼神里满是炽热和欣赏。 对於他欣赏的人,他有足够的耐心可以等。 因为在他心中,宋玉不是於庆江这些人能比的。 於庆江等四人,大权在握,掌握绝对的主动权,却差点被宋玉单枪匹马给掀翻了。 这样的人,如果能为他所用,那意味著什么? 马安国心里清楚。 宋玉的能力,甚至说不定,可以让他更进一步呢。 所以他愿意等。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十分钟,宋玉终於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落在马安国脸上,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马书记。”他开口,声音很轻。 马安国看著他,眼里带著期待。 宋玉说: “宋玉虽然人微言轻。但是我外公从小教我的一句话,宋某此生不敢或忘。”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那句话叫“士为知己者死。”” 马安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士为知己者死?”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解。 宋玉点点头。 他的目光越过马安国,落在虚空中的某处。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好像看见了什么。 “林市长对我有知遇之恩。”他说,声音依旧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如果不是她,我还在民政局科员的岗位上,受尽了奚落和嘲讽。是林市长欣赏我,给了我能一展胸中抱负的机会。让我不再受人白眼,不再遭人奚落。” 他收回目光,看著马安国。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畏惧,没有任何犹豫,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坚定。 “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背叛林市长。”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於庆江愣住了。 谢峰愣住了。 廉培松和杨辉也愣住了。 孙俊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刘猛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死死咬著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孟瀟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苏晓雅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一次,是热的。 马安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著宋玉,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发怒。 可是他没有。 他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那一声嘆息,很轻,很淡,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复杂。 有惋惜。 有遗憾。 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欣赏? 马安国站起身,走到宋玉面前。 他伸出手,拍了拍宋玉的肩膀。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转身,往那扇暗门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於庆江。”他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於庆江一个激灵,立刻躬身:“马书记。” 马安国说:“这里的事,你自己处理。”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那几个人。 於庆江慢慢直起身,目光落在宋玉身上。 那目光里,有复杂,有忌惮,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 就在这时。 江城市人民医院,特护病房。 林嵐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正在换药的护士愣住了。她看著那只苍白的手,看著那微微弯曲的指尖,然后猛地转身,跑出病房。 “主任!主任!” 她一边跑一边喊: “林市长动了!林市长手指动了!” 主任小跑著过来,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林嵐,又看了看监护仪上平稳跳动的数字,长出一口气。 他对护士说: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醒了。” ... 又不知过了多久,林嵐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睁开。 入目是惨白的天花板,刺目的灯光让她眯起眼睛。鼻腔里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耳边是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她动了动手指,想撑起身子,却发现浑身像散了架一样,一点力气都没有。 “林市长!” 一个惊喜的声音响起。护士快步跑到床边,俯身看著她: “林市长,您醒了!您终於醒了!” 林嵐看著她,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大夫……我躺了多久?” 医生已经快步走过来,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又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据,长出一口气: “林市长,您躺了整整两天了。” 两天。 林嵐喃喃重复了一遍,眼神有些恍惚。 然后,她的眼睛猛地睁大。 “学生,学生……”她一把抓住医生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学生们怎么样了?!” 医生被她嚇了一跳,连忙说: “林市长,您別激动!学生们都在医院,都在救治,您放心。” 话音未落,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三十来岁,穿著一身藏青色的检察官制服,面容严肃。 林嵐茫然地看著他: “你是?” 那人快步走到病床前,恭敬肃立: “林市长,我是省检察院的,奉命来江城调查学生中毒一案。钱兆国部长担任此行负责人,他安排我保护宋秘书的人身安全。” 他顿了顿,低下头,声音里带著愧疚: “在下失职,没能保护好宋秘书。” 林嵐愣住了。 那张苍白的脸上,神情从茫然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由於虚弱,很轻,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里一紧。 “他回来了?” 检察官知道她说的“他”是谁。 他点点头,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块手錶,双手递上。 那是一块老式的梅花手錶。 錶盘微微泛黄,皮錶带已经有些磨损,但擦拭得很乾净。 此刻在病房的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林嵐的目光落在那块表上,瞳孔猛地收缩。 她认得这块表。 顾老送给他的那块表。 检察官开始敘述。目前的案件侦破情况,省检察院正在全力追查。 又將宋玉如何被带走,如何把表交到他手里,一五一十全部说了出来。 “宋秘书走后,我立刻调取了医院的监控,发现宋秘书走到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前,被两只手拉进了车里。” 第94章 有种冲我来 林嵐听著,一言不发。 当听到“宋玉解下手錶”时,她的心里“咯噔”一下。 当听到“宋玉走到黑色商务车前,被两只手拉进车里”时......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泪水夺眶而出。 她一把抓住检察官的手,力气大得让那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都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不去救他?!为什么?!” 那声音里,有愤怒,有绝望,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检察官神色惨然: “林市长,出事后,我將情况立即上报给钱部长。钱部长已经抽调了江城市检察院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全力追查。只是……”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低下头,声音越来越低: “查找难度太大,根本找不到宋秘书人在哪里。”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人已经被带走很久了。 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林嵐听完,只觉得眼前一黑。 她的身体晃了几下,险些跌下床去。 医生和护士嚇得半死,立刻衝上来扶住她: “林市长!您刚醒过来,身体极度虚弱!您需要好好休息,情绪不能再激动了!” 林嵐没有回答。 她低著头,一动不动。 医生以为她听进去了,正要鬆口气...... 林嵐猛地掀开被子。 她一把抓起掛在衣架上的大衣,披在身上,赤著脚就要往外走。 医生愣住了。 护士愣住了。 检察官也愣住了。 下一秒,三个人同时衝上去拦住她: “林市长!您不能出去!” “您刚做完手术!现在不能下床!” “林市长,您冷静一点!” 林嵐没有说话。 她只是拼命推开他们,往门口走。那具虚弱的身体,此刻却像疯了一样,爆发出惊人的力气。 她的脑子里,此刻依旧迴荡著检察官的那句话。 “宋秘书走到黑色商务车前,被两只手拉进车里”。 那句话,像一把刀,一遍一遍割在她心上。 她有一种感觉。 一种她从未有过的感觉。 如果她不去,她可能会永远失去他。 永远。 医生死死拉著她的胳膊: “林市长!您听我说!您这样出去会出事的!” 护士抱住她的腰: “林市长!求您了!您先躺下!” 检察官挡在门口: “林市长!我们已经在全力追查了!您出去也没用!” 林嵐一句话也不说。 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几乎模糊了她的双眼。 她只是执拗地推开他们,一步一步往门口走。 那件大衣披在她身上,里面还是白色的病服。她赤著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步虚浮,踉踉蹌蹌,却一刻也没有停。 终於,她推开了门。 冲了出去。 医生和护士匆忙去追,却发现林嵐已经衝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 检察官手足无措地掏出手机,拨通了钱兆国的电话: “钱部长!林市长她......” 地下停车场。 林嵐从电梯里衝出来,脚步虚浮,浑浑噩噩地往前走。 她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 她的专车。 她快步走过去,发现车里没人。小王不知道去哪了。 她拉开车门。 车没有锁。 钥匙还在车里。 林嵐一咬牙,坐上了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黑色的商务车衝出停车场,绝尘而去。 几分钟后,小王从卫生间出来,走到车位前。 愣住了。 车呢? ...... 银屏山庄。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於庆江坐在主位上,翘著二郎腿,慢条斯理地喝著茶。他看了宋玉一眼,语气淡淡的: “宋秘书,我再问你一次。电话,你打不打?” 他要宋玉打电话释放副校长孙家运和张军。 那是他们给学校食堂下毒的关键人证。 宋玉站在他面前,身上带伤,却一言不发。 於庆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孙俊。 孙俊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刚才马书记在的时候,对宋玉那种欣赏的眼神,让他心里又嫉又恨。 一个农村人,凭什么? 凭什么省委书记对他那么看重? 凭什么? 他几步上前,一脚踹在宋玉身上。 宋玉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上。 孙俊还不解气。他侧过身,抬起脚,用尽全力踢在宋玉头上。 皮鞋。 鞋跟。 狠狠砸在太阳穴上。 “砰”的一声闷响。 血瞬间流了下来。 鲜红的血,顺著宋玉的额角流下,流过眉骨,流过眼角,流过脸颊,滴在地上。 一滴。 两滴。 三滴。 苏晓雅被人按在角落里,看见这一幕,整个人像疯了一样拼命挣扎: “哥——!” 那声音撕心裂肺,却被人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刘猛的眼睛瞬间红了。他猛地站起来,对著孙俊破口大骂: “我草泥马!孙俊你个狗娘养的!有种冲我来!” 孙俊猛地回头。 他几步走到刘猛面前,抬起脚,狠狠踢在他嘴上。 “砰!” 刘猛整个人向后仰去,满嘴鲜血。几颗牙齿鬆动,血顺著嘴角流下来。 孙俊还不解气。他转过身,抓起旁边一个凳子,劈头盖脸砸在刘猛头上。 “咔嚓”一声。 凳子碎裂。 刘猛满头是血,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孙俊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嘴巴放乾净点。” 会议室里,那四个人坐在上首,看著这一幕。 於庆江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谢峰靠在椅背上,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廉培松面无表情,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杨辉抱著胳膊,饶有兴致地看著热闹。 没有一个人说话。 没有一个人阻止。 宋玉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 他浑身是血,脑袋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还是站起来了。 他看向孙俊,声音沙哑却清晰: “有种冲我来。別打我兄弟。” 孙俊愣了一下。 隨即,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狰狞,有疯狂,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兴奋。 他走上前,一把抓住宋玉的头髮,把他的脸拉到自己面前: “好啊。你好有义气啊!” 宋玉看著他。 眼睛眨也不眨。 嘴角,慢慢扯出一丝冷笑。 那笑容,带著不屑。 带著讥讽。 带著厌恶。 孙俊愣住了。 他看著面前这张脸,稜角分明,线条刚毅,即使满脸是血,即使肿胀变形,却依旧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 第95章 谁动宋玉一下,我枪毙他 那种气质,让他嫉妒得发狂。 凭什么? 凭什么他死到临头,还能笑得出来? 凭什么? 他挥起拳头,一拳一拳砸在宋玉脸上。 “电话你打不打?!” 一拳。 “打不打?!” 两拳。 “打不打?!” 三拳。 宋玉的脸已经不成样子了。 血从鼻孔、嘴角、眉骨的伤口里流出来,糊满了整张脸。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却依旧睁著。 他看看孙俊。 又看看坐在上首的四个人。 他笑了。 露出满口是血的牙齿。 那笑容,让孙俊心里一阵发寒。 “你还笑?!” 孙俊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他回头抓起一个椅子,高高举起,用尽全力向宋玉头上砸下。 “住手!” 刘猛嘶声大喊,拼命想吸引他的注意: “孙俊!你个狗娘养的!冲我来!” 孙俊充耳不闻。 椅子狠狠砸下。 “咔嚓——” 椅子碎裂。 宋玉如中败革,整个人重重向后倒去。 “砰。” 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血从他头上流下来,在地上洇开,越来越大。 孙俊喘著粗气,盯著他看。看他还会不会动,还会不会站起来。 就在此时...... 苏晓雅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按住她的两个人,像疯了一样衝上去,一口咬住孙俊的手。 含恨而发。 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啊——!” 孙俊惨呼一声,感觉自己的手都快被咬断了。 他拼命甩手,想把她甩开,可苏晓雅死死咬住不放,整个人跟著他的手臂左右晃动。 旁边的保鏢们愣住了。 想上前帮忙,又怕伤了孙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孙俊另一只手掐住苏晓雅的脖子,拼命往后推: “疯子!鬆手!” 苏晓雅被掐著脖子推到墙上,脸涨得通红,眼珠开始突出,呼吸越来越困难。可她就是不鬆口。 死死咬住。 用尽生命最后一点力气。 刘猛看见这一幕,眼睛都要裂开了。他嘶声大骂: “孙俊!我一定活颳了你!” 孟瀟被按在角落里,嘴都快被自己咬烂了。她的眼睛死死盯著孙俊,满是仇恨。 就在此时。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別……別碰她。” 所有人回头看去。 宋玉躺在地上,满身是血。他努力了几次,想爬起来,却爬不起来。 “我打!我打!” 那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杨辉皱了皱眉。 他看了苏晓雅一眼,那姑娘的脸已经憋得发紫,眼神中已经没有了神采,眼看再掐下去,真的要死了。 他开口了: “行了。別掐死了。” 孙俊这才鬆开手。 苏晓雅的身体顺著墙壁,缓缓滑落,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气。 孙俊还不解气。他转过身,对著她连踢带踹。 “让你咬我!让你咬我!” 一脚接一脚。 苏晓雅蜷缩在墙角,双眼空洞,一动不动。 一个保鏢拿著手机,走到宋玉面前,蹲下,把手机递给他。 宋玉的手臂已经抬不起来了。 他用左手肘夹著手机,右手抖如筛糠,开始笨拙地解锁。 一下。 两下。 三下。 终於解开。 他拨通了江超的號码。 响了一声。 两声。 三声。 那边接了。 “宋秘书——!” 江超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著恐慌,带著惊喜,带著说不清的复杂: “你在哪!!” 宋玉没有力气回答他。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释放孙……” 话音未落。 他突然停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著他看过去。 苏晓雅扶著墙壁,慢慢站了起来。 她的脸上全是伤,嘴角还在不停地溢出血来,头髮凌乱,衣衫破碎。 与曾经那个阳光活泼的女孩,简直判若两人。 但她站起来了。 她看著宋玉。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宋玉的心里猛地一紧。 “表哥。”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一样轻。 “你和清婉姐,一定要幸福。” 宋玉的眼睛猛地睁大。 “如果还有下辈子......” 她顿了顿。 “我想当你的亲妹妹。” 话刚说完。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撞向了另一边的墙壁。 “砰——” 血雾瀰漫。 红色的。 漫天都是红色的。 苏晓雅的身体,缓缓滑落。 眼神中有说不尽的不甘和眷恋。 宋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著那一幕,指甲已嵌入肉中,却没有任何疼痛。 手机无声滑落。 听筒里,江超的声音声嘶力竭: “宋秘书!!!你告诉我!!!在哪!!!” 宋玉听不见了。 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失去了听觉。 失去了视觉。 失去了所有的感知。 他只是凭著本能,一步一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都走的无比艰难。 泪水混合著血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不清路,看不清方向,看不清任何东西。 但他还在走。 朝她走。 孙俊站在那里,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四个人坐在上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於庆江的茶杯停在半空。 谢峰的嘴角凝固了。 廉培松的表情终於有了变化。 杨辉抱著胳膊的手垂了下来。 就在这时,突然! “砰——!” 一声震天巨响,从院子里传来。 似乎连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都晃了晃。 所有人猛地转头,透过玻璃窗往外看去。 山庄的大铁门。 那个厚重的、朱红色的、两米多高的大铁门。 被撞飞了。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以惊人的速度撞上来,直接把铁门撞飞了。 那车速,不知道究竟有多快。 撞飞大铁门之后,那辆车还没有停下。 它继续往前冲。 一路衝到楼前。 “砰——!” 终於停下。 车头已经完全变形,冒著白烟。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片刻后。 车门打开了。 一个人从车里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穿著大衣。 里面是白色的病服。 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一丝血色,脚步虚浮得几乎站不稳。 她拼命扶著车门,才勉强站住。 林嵐!!!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看著那栋楼,看著那扇窗。 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谁动宋玉一下……我枪毙他!” 第96章 我替老首长问话 会议室里的眾人透过会议室的玻璃窗,看见那辆撞飞大门的黑色商务车,看见那个从车里踉蹌走出的身影。 於庆江的瞳孔猛地收缩。 谢峰手里的茶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茶水溅了一身,他却浑然不觉。 廉培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杨辉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四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林嵐? 她怎么来的? 她不是刚做完手术,还在昏迷吗? 孙俊站在一旁,脸上的狰狞还没褪去,此刻却僵在了脸上。 “走,出去看看。”於庆江沉声道。 几个人快步走出会议室,站在台阶上。 院子里,那辆变形的商务车还冒著白烟。 林嵐扶著车门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身上披著大衣,里面是白色的病服,脚上连鞋都没穿,就那么赤脚站在冰凉的地面上。 於庆江定了定神,率先开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林市长,你不好好在医院养病,来这里干什么?” 那语气,还端著市委副书记的架子。 林嵐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那扇门上。 “宋玉呢?” 她的声音冷冽如断冰切雪,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 “你们把他怎么了?” 於庆江的眉头皱了一下。 孙俊冷笑一声,上前一步: “林市长,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他向身后看了一眼。 十几个打手立刻从各处涌出,围了过来。 林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看著那些围上来的人,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那笑容,冷得让人心里发寒。 就在这时...... 天边传来一阵沉闷的嗡鸣。 像远方滚来的闷雷。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远处竟然是两架武装直升机,机身贴著树梢低空掠过,由远及近,越来越大。 黑色的机身,旋翼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明显是朝著银屏山庄的方向而来。 於庆江的脸色变了。 谢峰的眼睛瞪得滚圆。 廉培松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於庆江,声音近乎咆哮: “哪里来的直升机?!协调战区、省军区调动军队,为什么不通知省委?!” 那声音出奇的大,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於庆江此刻也浑身发冷。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掏出手机,想给马书记打电话问问...... 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可是来不及了。 直升机速度何等之快? 旋翼切割空气的呼啸越来越清晰,几乎已近在耳边。 说话间,两架直升机已盘旋在银屏山庄上空。 轰——轰——轰—— 沉重而有节奏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所有人的耳膜里全是低频的震动,那种压迫感,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些围上来的打手们停住了脚步,抬头看著天上的庞然大物,脸上满是惊恐。 就在这时...... 一辆悬掛著江c00001车牌的奥迪汽车,直接衝进了院子。 那扇被撞飞的大门还没清理,车子直接从缺口处冲了进来,扬起一片尘土。 车停稳。 江哲快步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秦正宏走了下来。 他先是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直升机,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然后,他看向林嵐,点了点头。 那一眼,有欣慰,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站在台阶上的那四个人。 於庆江、谢峰、廉培松、杨辉。 秦正宏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那目光里带著凛然的杀气。 他沉声喝问: “宋玉呢?”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於庆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谢峰的脸色惨白如纸。 廉培松的腿已经开始发抖。 杨辉低著头,不敢与秦正宏对视。 四个人,没有一个敢说话。 秦正宏在江城主政数年,积威日久。 平日里,他们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此刻做贼心虚,更是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秦正宏的目光扫过他们的脸,再次开口。这一次,声音更冷: “我再问最后一遍。宋玉呢?” 四个人浑身一哆嗦。 於庆江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传来。 又一辆车衝进了院子。 悬掛著江a00002车牌的奥迪汽车。 后面还跟著四五辆警车,警灯闪烁,却没有任何声音,沉默地鱼贯而入。 秘书快步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不怒自威。 省长。 黄为民。 廉培松脚下一软,差点没站住。他伸手扶住旁边的柱子,才勉强稳住身形。 谢峰的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杨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於庆江的脸色彻底变了。 黄为民站在那里,目光扫过那四个人,最后落在林嵐身上。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却什么都没说。 就在这时...... 一架直升机已经在山庄外面降落。 旋翼还在旋转,捲起漫天尘土。一个身穿军装的人从飞机上大步走了下来。 肩章上,一道金色的橄欖枝,在阳光下格外刺目。 少將。 他身后跟著十几个荷枪实弹的解放军战士,步伐整齐,鱼贯而入。 解放军进来之后,连踢带踹,將十几个打手全都踢翻在地。 那些打手面对荷枪实弹的解放军,全都瑟瑟发抖,不敢反抗,抱头蹲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少將大步走进院子,先向黄为民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然后,他快步走到林嵐身边,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台阶上的那四个人,声音洪亮如钟: “省军区受协调军区指派,保护林市长,营救宋秘书!” 於庆江的脸彻底白了。 杨辉终於怕了。他上前两步,声音里带著明显的颤抖: “黄省长……我……” 话没说完。 少將猛地掏出腰间的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指著杨辉,喝道: “滚到一边去!” 杨辉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踉蹌后退,差点摔倒。 少將收起枪,又看向那四个人。他的目光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杀气: “我替老首长问话——宋玉呢?!” 第97章 我杀了你们 那声音,震得人耳膜生疼。 孙俊站在一旁,此刻已经被嚇得面无人色。 他看见那些荷枪实弹的解放军,看见那位少將手里的枪,只觉得裤襠里一阵温热。 一股淡黄色的液体,顺著裤腿流了下来。 只是此时此刻,哪有人会关注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那扇门。 就在这时...... “宋秘书在这!”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刘猛猛地撞开挡在出口处的廉培松和谢峰,踉蹌著冲了出来。 他的身后......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抱著一个女孩,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步履蹣跚。 摇摇欲坠。 却始终没有倒下。 宋玉。 他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脸上全是血,眼睛肿胀得只剩下一条缝,头上还在往外渗血,衣衫破碎,露出里面青紫的伤痕。 他抱著苏晓雅。 那个女孩的头无力地垂著,头上的血污已经凝结,脸上还带著那最后的笑容。 宋玉的眼神空洞。 空洞得可怕。 像是没有了灵魂,只剩下一具躯壳在机械地移动。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个血脚印。 那脚印,触目惊心。 所有人都呆若木鸡。 黄为民愣住了。 秦正宏愣住了。 那位少將也愣住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个血人一样的年轻人,看著他抱著那个女孩,一步一步往前走。 “小玉......!” 林嵐的声音撕裂了空气。 她猛地挣脱少將的搀扶,踉蹌著冲向宋玉。 “宋老弟!” 江哲也冲了上去。 两人一左一右跑到宋玉身边,林嵐伸手想接过苏晓雅...... 宋玉没有看她。 他甚至没有看任何人。 他就那样直直地看著前方,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林嵐的手碰到他,他没有任何反应;江哲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没有任何回应。 他只是走。 一步一步。 朝前走。 就像一具行尸走肉。 林嵐的泪水止不住地流。 她看著他......这个她最信任、最依赖、最…… 她看著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看著他头上的血还在往下流,看著他抱著那个女孩,走得那么艰难,却始终不肯放手。 她再也忍不住了。 什么前途,地位。 什么法律,规矩。 她只想让这些人死! 她猛地转身,一把夺过少將手里的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站在台阶上的四个人。 “我杀了你们......!” 林嵐的嘶吼声近乎歇斯底里。 那声音里,有愤怒,有绝望,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於庆江的脸瞬间惨白。 谢峰的双腿开始发抖。 廉培松下意识往后退。 杨辉直接瘫软在地上。 少將大惊失色,急忙去抢手枪: “林市长,不要......!” 晚了。 林嵐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 枪声震耳欲聋。 惨呼声不断。 於庆江腿上中了一枪,整个人跪倒在地,抱著腿哀嚎。 廉培鬆手臂中了三枪,鲜血喷涌,那只手彻底废了。 杨辉和谢峰已经嚇傻了,浑身抖如筛糠,裤襠里一片温热,却连躲都忘了躲。 少將拼命夺回手枪,大口喘著气。 他低头看了看枪......枪口还在冒著热气。 林嵐刚才那一瞬间,差点把他嚇得灵魂出窍。 如果不是他在抢夺时让枪口偏了,那四个人,一个都活不了。 还好...... 少將抬起头,看著林嵐。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身体摇摇欲坠,却还站著,死死盯著那四个人。 眼中毫不掩饰地杀意。 少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他猛地回头。 孙俊躺在地上。 双眼圆睁。 死了。 脖子上,一道深深的血印子,还在往外冒血。 孟瀟站在一边。 那双葱白一样的手上,全是鲜红的血。 她看著地上的孙俊,嘴角甚至带著一丝笑。 那笑容,冷得让人心里发寒。 少將心里猛地一震。 他看了看孙俊的尸体,又看了看孟瀟手上的血,然后...... 他转过头。 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那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宋玉和林嵐吸引了。 没有人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 黄为民和秦正宏快步上前,想从宋玉手里接过苏晓雅。 “宋玉同志,把她给我......” 黄为民的手刚碰到苏晓雅,宋玉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抬起头,看了黄为民一眼。 那一眼,空洞得可怕。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不理任何人。 不接任何话。 只是走。 一步一步。 秦正宏的眼眶红了。他一把抱住宋玉,不让他再走: “宋玉!够了!够了!” 宋玉的身体晃了晃。 他低下头,看著怀里的苏晓雅。 那张脸,曾经那么鲜活,那么爱笑。 从小到大,只有这个妹妹一直关心著他。 每次见他,都甜甜地喊“哥”。 每次他回家,都拉著他的胳膊说个没完。 每次他受委屈,都第一个衝出来替他说话。 自己去长安培个训,也天天打电话,嘮叨个不停。 “哥,我相信你!” “哥,你超帅的!” “哥,你和清婉姐一定要幸福!” 那声音,还在耳边。 这一切,恍如隔世。 宋玉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然后...... 眼前一黑。 他整个人向后倒去。 “小玉!” 林嵐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秦正宏一把抱住宋玉,稳住他倒下的身体。黄为民快步上前,从他怀里接过苏晓雅。 两个年轻人,一个浑身是血,一个已经几乎没有了生机。 黄为民的声音都在发抖: “李將军!两条生命危在旦夕!请借直升机一用,救救这两条人命!” 李將军猛地回过神来。他对著那些解放军战士大声命令: “马上送他们上飞机!” 战士们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从秦正宏和黄为民手里接过宋玉和苏晓雅,快步往山庄外面跑去。 那架直升机还在那里等著,旋翼已经开始转动。 林嵐踉蹌著想跟上去,却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李將军一把扶住她: “林市长!你不能动了!你刚做完手术!” 林嵐拼命挣扎: “放开我!我要去!我要去看著他......” “林市长!” 李將军的声音陡然提高: “你刚做完手术,老首长命令我將你带回去。” 林嵐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看著那架直升机缓缓升起,看著它带著宋玉和苏晓雅越飞越远,最后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什么也看不见了。 身后,山庄的院子里,一片狼藉。 那四个人,伤的伤,瘫的瘫。 於庆江抱著腿哀嚎,廉培松的手臂还在流血,杨辉和谢峰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那些打手们还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省纪委书记胡越上前一步,走到黄为民身前,小声问:“黄省长,怎么处理?” 黄为民转过身,看著那四个人。 他的目光里,有冷意,有杀气,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这还用问吗?” 他淡淡开口。 胡越迟疑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音,又说:“这四个人的问题自然是跑不掉的,只是马书记那......” 黄为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位是中管干部,我们动不了他,可是......”他手指指了指天空,声音越来越小:“有人会出手。” 胡越强压下心里的惊骇,回头冲几个纪委监委的工作人员一挥手。 身后的纪委干部立刻上前,把那四个人架起来,往车里拖。 於庆江还在喊: “黄省长!误会!都是误会!我......” 没人理他。 第98章 你长得那么丑 宋玉再次悠悠转醒的时候,已经是十日之后。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浑身像散了架一样,每一条肌肉都在叫囂著疼痛。 一个女军医坐在床边,正在认真地记录著什么。她穿著笔挺的军装,肩章上是一道槓,短髮,眉眼间带著军人的干练。 宋玉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抬夫。” 那两个字突兀地冒出来,把女军医嚇了一跳。她猛地抬头,看向床上那个病人: “嗯?你说什么?” 宋玉脸上肿著,嘴也张不开,说话口齿不清。他努力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和……和我同来的……有没有一个小女孩?” 女军医愣了一下,隨即点点头: “有啊,是叫苏晓雅是吧?” 宋玉的眼睛瞬间亮了。 儘管肿得只剩一条缝,但那光亮得惊人。他挣扎著想坐起来,却被女军医一把按住。 “最最!奏似她!”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她现在怎么样了?” 女军医琢磨了半天才听懂他说的话,忍不住笑了: “那个女孩啊,真是命大。脑骨裂,颅內出血,送来的时候都快不行了。结果你知道吗?竟然救回来了。听说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宋玉闻言,整个人愣在那里。 然后,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咬著苍白乾裂的嘴唇,声音发抖: “姨……姨嗦的系真的吗?” 女军医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一软,点点头: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干什么?” 宋玉闭上眼睛,眼泪顺著肿胀的脸颊滑落。 活著。 她还活著。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挨的那些打,受的那些罪,都不算什么了。 女军医看著他,忽然问: “你和她什么关係啊?” 宋玉睁开眼,努力扯出一个笑,儘管那笑在肿胀的脸上显得很滑稽: “她系我妹妹。” 女军医长出口气,笑了,点点头: “哦,怪不得呢。” “什么怪不得?” 女军医放下手里的记录本,一本正经地说: “我今天上午刚来接班,同事说隔壁的小姑娘和你一起住进来的。我当时还在想呢,你长得那么丑,那个小姑娘那么好看,她怎么能看上你呢。如果是兄妹的话,那就合理了。” 宋玉愣住了。 然后,他大怒: “徐嗦八道!我哪里丑了?!” 那语气,那神情,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女军医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她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镜子,停在宋玉眼前两公分: “你自己看吧。天蓬大元帅!” 宋玉看著镜子里的那个人,愣住了。 镜子里,是一个圆脸,很胖。左边的眼睛肿成一条缝,右边的眼睛也肿得只剩一条细线。整张脸青一块紫一块,额头包著纱布,嘴角裂著口子,鼻子上贴著胶布。 那是谁? 宋玉看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那是他自己。 他嘟囔道: “我那系肿的……我不长这样……” 女军医“嗤”地笑了一声,把镜子放回床头柜,语气里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 “哎,你也老大不小了,还带著一个妹妹,怎么就不能学学好?”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摇摇头: “跟人打架,能让人揍成这个样子,也是没谁了。你简直就是一个小混混。” 宋玉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被人绑架了,被人拿椅子砸的,被人用皮鞋踢的。 他只能闭上眼睛,不想说话了。 女军医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再多说,继续低头记录。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 宋玉闭著眼睛,脑子里却一刻也停不下来。 晓雅还活著。 脱离生命危险了。 这个消息,比什么都重要。 他又想起那最后一刻,她撞向墙壁的画面,想起那一瞬间漫天的血雾,想起她最后说的那句话。 “哥,你和清婉姐一定要幸福。” 他的眼眶又湿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江超。 他手里拎著一个果篮,脸上带著几分疲惫。看见床上的宋玉,他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到床边,低声问女军医: “大夫,他昏迷了多久?” 女军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听同事说,快十天了。” 江超皱起眉头: “你听同事说?” 女军医解释: “我刚休婚假回来,今天早上才接的班。之前的情况不太清楚。” 江超“哦”了一声,点点头,在床边坐下。 宋玉其实早就醒了。他听著江超和女军医的对话,忽然想逗逗他,於是继续装睡。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宋玉听到江超的唉声嘆气声。 那嘆气声,一声接一声,听起来特別有意思。 宋玉憋著笑,继续装。 突然,江超开口问女军医: “大夫,他不会死吧?” 宋玉猛地睁开眼睛,一下子坐了起来: “放你的屁!” 那声音,中气十足,哪有半点要死的样子。 江超被嚇得原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整个人往后一蹦,差点撞翻旁边的输液架。他瞪大眼睛看著宋玉,半天说不出话来。 女军医被这一幕逗得不行,捂著嘴笑。笑完了,她又嘆口气,摇摇头: “哎,小混混除了赚钱养家不行,其他都行的。” 宋玉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她。 江超拍著胸脯,心有余悸地说: “宋秘书!你嚇死我了!你知道不知道,人嚇人,真的嚇死人!” 宋玉咧嘴笑了,儘管那笑在肿胀的脸上显得很诡异: “谁让你咒我死。” 江超也笑了,把手里的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你昏迷了这么多天,把我们都急坏了。” 两人聊了几句,江超把外面的情况简单说了说。 只是他不是体制內的,所知实在有限。 宋玉听著,没有说话。 江超坐了半个小时,起身告辞: “宋秘书,你好好养伤。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宋玉点点头。 江超走后,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没过多久,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进来的,是两个熟悉的身影。 宋玉的小姑,和小姑父。 宋玉愣住了。他挣扎著想坐起来,被小姑一把按住: “別动別动!你躺著!” 小姑的眼睛红红的,明显是刚哭过。小姑父站在旁边,脸上也带著疲惫。 宋玉忙问: “小姑,姑父,你们怎么来了?晓雅她……” 小姑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晓雅没事。虽然还没醒过来,但医生已经说脱离生命危险了,醒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宋玉长出一口气,整个人放鬆下来。 小姑继续说: “江城到省军区医院的路太遥远了,其他老家的亲戚都来了,在这里住了一个星期。听说你和晓雅都脱离生命危险了,他们就都回去了。”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小姑父: “我和你姑父就留下来,正好照顾你和晓雅。” 宋玉心里一暖,点点头。 他其实知道,这几天来了很多人看他。从病房里摆放的那些礼品就能看出来。 水果、牛奶、营养品,堆了半个屋子。 第99章 江城,重新洗牌! 小姑坐了一会儿,起身说要去看看晓雅。小姑父也跟著站起来,一副要走的样子。 可是,小姑走了,小姑父却没走。 他走到病房门口,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毯子,然后来到沙发,往上一躺。 宋玉愣住了: “姑父,你不回去吗?” 小姑父听他这么说,也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著宋玉,脸上带著几分惊诧: “小兔崽子,这几天都是我在这里陪著你,看著你,给你端屎端尿的。你现在刚醒,就撵我走?” 宋玉心里一震。 这几天,是小姑父在这里陪著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 小姑父摆摆手: “行了行了,別整那些虚的。你好好养伤,我在这儿守著你。” 宋玉看著他,看著晓雅的父亲,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动。 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一辈子没说过几句漂亮话,却在最需要的时候,默默地守在他身边。 “姑父。”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现在好了,你回去住吧。这里有医生护士,没事的。” 小姑父还想说什么,宋玉又劝了几句。最后,小姑父终於点点头,起身收拾东西: “那行,我去你妹妹房间住。明天再来。”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有事给我打电话。” 宋玉点点头。 门关上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宋玉躺在那里,看著天花板,心里暖暖的。 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 他伸手往枕头下面一摸。 果然,摸到了自己的手机。 开机。 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手机卡了几秒。 然后,消息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微信提示音“叮叮叮”响个不停,震得他手都在抖。 他划开屏幕,看著那铺天盖地的消息。 有钟林的,有骆婧的,更多的是江城各局办的负责人。 最上面两个,头像静静地躺在那里。 苏清婉。 林嵐。 宋玉盯著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苏清婉的消息,林嵐的消息,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没有点开,只是看著那两个头像,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苏晓雅最后说的那句话。 “哥,你和清婉姐一定要幸福。” 他想起林嵐在那山庄里,赤著脚,穿著病服,就那么衝进来。 她刚做完心臟搭桥手术,麻药劲刚过,连路都走不稳,却开著车撞飞了大门。 他从未见过她那副样子。 不顾一切! 失去理智! 他深吸一口气,先点开了苏清婉的对话框。 消息很多,一条接一条,从最初的焦急,到后来的恐慌,再到最后的绝望。最后一条是三天前发的:“宋玉,你要是敢死,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宋玉看著那条消息,眼眶有些发酸。 他打了几个字,刪掉,又打,又刪。 最后只发了一句:“我没事,活著。晓雅也活著。” 发完,他又点开林嵐的对话框。 林嵐的消息不多,只有几条。 第一条是事发当天:“小玉,我没能陪著你,不知道你是否还好吗?” 第二条是第二天:“醒来。求你。” 第三条是昨天:“小玉,我等你。在江城。” 宋玉盯著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回覆:“林市长,我醒了。”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身上还在疼,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囂。但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活著。真好。 他正准备睡下,病房的门又被敲响了。 女军医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著一个身穿警服的男人,五十来岁,身形魁梧。 警服是白色的衬衫,肩章上缀著银色的橄欖枝和一颗四角星花。 三级警监! 女军医愣住了。 她在军队医院工作多年,当然认得这个肩章的含义。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一步,目光落在病床上那个肿著脸的年轻人身上,眼神终於变了。 这个被她叫做“小混混”的病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她今天刚来接班,所以才这样惊讶。 如果她没有休婚假,如果在宋玉住进省军区医院的第一天就在这里,会目睹更令她震撼的一幕。 可惜她没有。 张卫平拎著礼品走进来,站在宋玉的床前。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宋秘书,您终於醒过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老张我……” 说著说著,这么大一个男人,眼泪竟然掉了下来。 宋玉看著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想起那天在计程车上,刘向东打来的那个电话:“张局长让我告诉您,別回来,千万別回来。” 现在回过头来想想,那个时候的张卫平,一定是冒了极大的风险。 那时候,整个江城公安系统都已经失控,他却还想著让人传话,救他一命。 宋玉对他温暖一笑: “张局长,谢谢你。” 那一声“谢谢”,是真心的。 张卫平连连摆手,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宋玉的目光落在他肩章上。银色的橄欖枝,一颗四角星花。 他笑了: “张局长,恭喜。” 张卫平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 他也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不好意思,几分感激,还有几分说不出的复杂。 宋玉没有让他坐,他就一直站在那里,恭恭敬敬地站著。 宋玉转头看向女军医: “大夫,麻烦拿张椅子给张局长。” 女军医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从旁边搬了一把椅子过来。张卫平谢过,这才坐下。 宋玉沉默了几秒,开口。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张局长,我刚醒过来,对於江城目前的情况,不太清楚。我不知道是该称呼您张局长,还是张副市长?” 杨辉这次肯定完蛋了。市局局长的位置,板上钉钉是张卫平的。 但是,张卫平有没有兼任副市长,他不知道。 这一点,很重要。 张卫平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带著几分惶恐: “宋秘书你就別取笑老张我了。副市长我哪里敢奢望。” 宋玉点点头,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深意: “张局长不要灰心。连跃两级,太难了。这需要一个过渡。只有一步一个脚印,才能走得稳当。” 张卫平愣住了。 他坐在那里,盯著宋玉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像是被什么点醒了一样。 他猛地抓住宋玉的手,用力晃了晃: “宋秘书,我老张谢谢你!” 那声音里,有感激,有激动,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女军医站在旁边,听著他俩的对话,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她只看见,那个三级警监的大官,对著这个肿著脸的年轻人,態度恭敬得像个小学生。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宋玉身上,心里翻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才多大啊。 宋玉住进来的第一天。 省长、市委书记、军区少將,十几个人围在手术室外,一等就是五个小时。 她没看见。 她只看见,这个被她叫做“小混混”的病人,恐怕不是一般人。 张卫平看著宋玉,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说: “宋秘书,江城目前,重新洗牌了。” 宋玉看著他,没有说话。 张卫平下意识地凑近一点,声音压得更低: “初中学生集体中毒案,已经水落石出了。幕后的副书记於庆江,涉嫌滥用职权、徇私枉法、贪污受贿等十一项大罪,被双开,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 宋玉点点头,没有说话。 “纪委书记廉培松,涉嫌瀆职、贪污,被双开。” “宣传部长谢峰,涉嫌贪污、瀆职、滥用职权,被双开,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杨辉,涉嫌非法拘禁,被免职。” 宋玉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神一厉: “孙俊呢?” 第100章 今晚好好犒劳你 “孙俊呢?” 张卫平愣了一下。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迟疑道: “他……他在当天,不就……不就……” 宋玉皱起眉头: “你把话说清楚。他怎么了?” 张卫平沉默了两秒,终於开口: “他在您被救出的当天,就被孟瀟这丫头弄死了。” 宋玉的眼睛猛地睁大。 “被孟瀟?弄……”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来了。 他的脑子里突然闪过那个画面。 孙俊躺在地上,脖子上一道深深的血印子。孟瀟站在一边,那双葱白一样的手上,全是鲜红的血。 他记得那双手。 那双手,曾经在他离开江城时,冲他挥手告別。 他深吸一口气,问: “孟瀟现在在哪?” 张卫平的声音很轻: “现在被控制起来了。” 宋玉沉默了。 他闭上眼睛,靠在枕头上,很久没有说话。 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他又睁开眼,问: “马书记呢?” 张卫平的声音更低了: “马书记退了,去政协了。” 宋玉点点头,没说什么。 马安国。 堂堂一代封疆,省委书记。 你能拿他怎么样? 就算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幕后黑手,就算所有人都知道他操纵了这一切。 可是,你能拿他怎么样? 他退了。 去政协了。 体体面面,全身而退。 这就是现实。 宋玉靠在枕头上,看著天花板,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张卫平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討好,几分小心翼翼: “宋秘书,最近黄省长,呸呸呸,是黄书记,对您讚不绝口。几次提出要让你去省委任职,林市长说什么都不放。” 宋玉心里一动。 他转过头,看向张卫平,压低声音问: “是林市长?” 张卫平笑了,重重地点头: “对,就是林市长!” 他把“市长”两个字咬得特別重。 那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宋玉和张卫平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宋玉长出一口气。 压在心底的那块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她当上市长了。 所有的付出,所有的挣扎,所有的鲜血,都没有白费。 宋玉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轻舟已过万重山。 ......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病房。 宋玉从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脸上虽然还肿著,青一块紫一块,但至少能看出人形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开始收拾东西。 女军医推门进来,看见他正往包里塞东西,愣住了。 “你干什么?” 宋玉头也不抬: “我得出院了。再躺下去就废了。” 女军医几步上前,一把抢过他手里的包: “你不能走!你还没好呢!脑震盪、肋骨骨裂、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你这样出去,万一出了事谁负责?” 宋玉看著她,笑了。那笑容扯动脸上的伤,有点疼,但他还是笑著: “大夫,我真没事了。皮外伤养养就好,骨头也没断。再躺下去,我就要长在床上生根发芽了。” 女军医瞪著他: “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宋玉嘆了口气,伸手去拿包: “大夫,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但我真得走了。还有十几天,党校培训就结束了。我得回去。” 女军医愣住了。 党校培训? 她看著眼前这个肿著脸、浑身是伤的年轻人,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看走眼了。 这人,不是什么小混混。 宋玉趁她愣神的功夫,把包拿过来,往肩上一背: “再见。祝你新婚快乐。”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女军医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半天没回过神来。 一个小时后,宋玉坐在开往长安的高铁上。 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田野、村庄、远山,一一掠过。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心里想著回去之后该怎么面对党校和组织部的领导。 擅自离开培训,一走就是十几天。 这在省委党校的歷史上,恐怕都是绝无仅有的。 处分是免不了的。关键是,会是什么处分?记过?取消培训资格?还是通报批评? 他揉了揉眉心,一阵阵头痛。 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苏清婉的微信。 “在医院好生躺著。我下了班就来看你,今晚好好犒劳一下你。” 宋玉看著最后那句话,忍不住笑了。 他回覆: “苏大小姐,实在不巧,鄙人没空。”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回復就来了。那语气,隔著屏幕都能感觉到杀气: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宋玉笑著打字: “鄙人没空。我马上就要到长安了。” 这次,回復得更快: “......” 一串省略號,无言以对。 宋玉看著那串省略號,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暖融融的。 下午四点多,高铁抵达长安站。 宋玉打了辆车,直奔党校。 站在党校门口的那一刻,他深吸一口气。 熟悉的校门,熟悉的林荫道,熟悉的教学楼。离开的时候是上午,阳光正好;回来的时候是下午,阳光依旧正好。 但中间隔著的,是整整十几天。 是生与死的距离。 他迈步走了进去。 阶梯教室的门开著,里面传出讲课的声音。宋玉快步走过去,本想悄悄从后门溜进去,等下课了再找党校领导说明情况。 可是走到门口,他愣住了。 讲台上站著的,不是普通的老师,也不是党校的副校长。 是省委组织部部长,梁红军。 那个全省干部见了都要敬畏三分的人。那个以铁面无私著称的人。那个在开班仪式上讲话时,让整个教室鸦雀无声的人。 宋玉嚇得一个哆嗦。 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想趁著还没被发现赶紧溜走。等明天,等梁部长不在了,再来上课。 他悄悄往后退。 一步。 两步。 刚退到第三步—— “宋玉!”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记惊雷,在空旷的阶梯教室里炸开。 宋玉整个人僵在那里。 第101章 第一大秘 全班八十个学员,齐刷刷地转过头,所有的目光都落在门口那个肿著脸、青一块紫一块的人身上。 宋玉打了个寒战。他条件反射般地站直身子,挺起胸膛,大声道: “到!” 那一声“到”,在寂静的教室里迴荡。 然后,他等著。 等著梁部长的怒火,等著当眾的批评,等著最严厉的处分。 可是,什么都没有。 梁红军站在讲台上,看著他。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一种意味深长。 “既然来了,就回自己座位上去吧。” 宋玉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梁部长不追究? 就这样让他进去? 省委组织部的培训,向来以严格著称。缺勤要扣分,迟到要记录,像他这样擅自离开十几天、直接“跑路”的,简直是绝无仅有。 而梁红军,身为省委常委、组织部部长,全省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多少干部见了他都腿软。 他竟然……就这么让自己进去了? 宋玉怔怔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迈哪只脚。 就在这时...... “啪啪啪”。 一阵掌声响起。 一个人站了起来。 钟林。 他站在那里,看著宋玉,双手一下一下地拍著。那掌声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然后,又一个人站了起来。 骆婧。 她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此刻却带著一丝温度。她也鼓起掌来。 然后是高伟。然后是刘永平。然后是周涛。然后是江城市的那几个干部。 掌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一个接一个,全班的学员都站了起来。 八十个人,八十双手,齐刷刷地鼓掌。 那掌声,如潮水般汹涌,在阶梯教室里迴荡,震得窗户都在微微颤抖。 梁红军站在讲台上,没有制止。 他看著宋玉,那目光里,有炽热,有欣赏,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都知道。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经歷了什么。知道他一个人从长安赶回江城,知道他面对的是什么,知道他是怎么从那个龙潭虎穴里爬出来的。 他看著宋玉那张青紫交加的脸,看著那些还没完全消下去的伤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样的人,才是党的好干部。 这样的人,才值得培养。 宋玉站在那里,听著那如潮的掌声,心潮起伏。 他想起那天在计程车上,刘向东打来的那个电话——“別回来,千万別回来。” 他想起那天在医院门口,那些守在高铁站、机场的人。 他想起那个阴森的山庄,想起孙俊的狞笑,想起那四个人高高在上的嘴脸。 他想起苏晓雅撞向墙壁的那一刻,想起漫天的血雾,想起她最后说的那句话。 他想起林嵐赤著脚、穿著病服,撞飞大门衝进来的那一刻。 他想起自己抱著晓雅,一步一步往外走,每走一步都是一个血脚印。 所有的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 他的眼眶有些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讲台的方向,对著省委组织部部长梁红军,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 掌声不息。 他就那么弯著腰,一动不动。 一秒。 两秒。 五秒。 十秒。 掌声还在继续。 良久,掌声终於渐渐停息。 阶梯教室里恢復了安静。 宋玉直起身,目光扫过那八十个站著的同学,落在梁红军身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对不起,梁部长。给您添麻烦了。” 那声音里,有歉意,有感激,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梁红军看著他,点了点头。 “不麻烦。” 他说。 那三个字,很轻。 却比什么都重。 宋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刚坐下,高伟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激动得脸都红了: “宋主任,牛啊!” 他对著宋玉竖起一个大拇指,那眼神里,有敬佩,有崇拜,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宋玉目不斜视,看著台上的梁部长。 梁红军站在讲台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宋玉的方向。 然后,他顿了一下。 刚才讲到哪儿了? 他愣了愣神。 以他几十年宦海沉浮练就的心性,早已古井不波。 可是方才宋玉那一鞠躬,那如潮的掌声,竟然让他的心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放下水杯,继续讲课。 宋玉目不转睛地看著台上,压低声音说: “梁部长的课,你也敢开小差?你是真不怕死啊!” 那声音很小,小得只有旁边几个人能听见。 周涛凑过来,压著嗓子笑: “宋秘书逃了个课,回来就从正科升到副处,不服不行啊。” 高伟在旁边连连点头: “是啊是啊,以后要叫宋主任了!” 宋玉心里一惊。 他猛地转过头,看著高伟: “什么副处?什么主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震惊藏都藏不住。 张卫平昨晚没给他提起过啊。 高伟被他这反应弄得愣了一下。他看著宋玉那张青紫交加的脸,那震惊的眼神,不像是装的。 他不知道? 高伟左右看了一眼,见台上的梁部长正低头看讲义,才压低声音说: “咱们江城的领导班子大洗牌了。现在林市长,主持市委市政府全面工作。” 宋玉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要不是台上讲课的是梁红军,他已经站起来了。 他低下头,整个人缩在座位上,声音压得极低: “什么主持市委市政府全面工作?你说清楚!”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 林嵐出任市长,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他也没觉得奇怪。 可是主持市委全面工作...... 那是什么意思? 高伟看了一眼台上,確认梁部长没有注意这边,才凑到他耳边,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文件已经下来了。秦书记调到省里了,担任副省长。林副市长转正,成为市长。目前市委书记空缺,市委副书记被抓,能主持大局的,只有林市长一人!” 宋玉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秦书记……副省长? 他一把抓住高伟的手腕: “秦书记升任副省长?” 高伟点头: “对!” 宋玉又问: “有常务吗?” 高伟摇了摇头。 宋玉心里大失所望。 不过仔细一想,確实。 秦正宏从市委书记直升副省长,已经是实打实的重用提拔。 如果再加上“常务”二字,那就太快了,太显眼了。 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著蛋。 但这个位置,已经足够高了。 他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强压著,一动不动。 刘永平在旁边看著,赶忙凑上来拍马屁: “宋主任培训结束之后,將是咱们江城毫无爭议的第一大秘,可喜可贺啊!” 高伟和周涛也连忙跟著附和: “对对对,可喜可贺!” “宋主任以后可要多多关照我们啊!” 宋玉没有理会他们的马屁。 他转过头,看著高伟。 那张青紫交加的脸上,那双肿胀未消的眼睛里,满是认真。 他伸出手,一把拉住高伟的手腕。那力道,让高伟愣了一下。 “伟哥。” 宋玉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你对宋玉的恩情,宋玉永生不敢或忘。” 高伟愣住了。 他看著宋玉那张脸,那张脸上全是伤,青一块紫一块,眼睛还肿著,嘴角还裂著。可是那双眼睛里,有光。 有真诚的光。 高伟的眼眶瞬间红了。 呼吸都快了几分。 旁边,刘永平和周涛看著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嫉妒,看到了眼红,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他们也想拍马屁,也想让宋玉记住他们的好。 可是,他们有什么资格? 宋玉在长安的时候,是谁第一个站出来的? 是谁在齐部长面前,说出“因为我信任他”那句话的? 是谁冒著风险,把护林队交到他手里的? 是高伟。 只有高伟。 此时,高伟的付出,终於收穫了回报。 要知道,宋玉如果回到江城,將和曾经的常务副市长秘书,不可同日而语。 比当初的江哲,还要强大。 因为林嵐,目前主持市委市政府的全面工作。 高伟深吸一口气,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可是那句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紧紧握住宋玉的手,用力晃了晃。 那力道,什么都说了。 第102章 倾盖如故 下午下课后,宋玉主动邀请了钟林和骆婧,还有江城的高伟、周涛和刘永平,一起聚聚。 地方选在了一家档次不低的餐厅,装修雅致,包间里灯光柔和,墙上掛著几幅水墨画。 宋玉和江城的三个干部先到了。 没一会儿,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钟林和骆婧一前一后走进来。 两人看见屋里坐著的人,先是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江城的三个干部也在。 但很快,钟林就笑了,冲高伟他们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骆婧依旧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样,但那目光扫过高伟几人时,也微微頷首,算是给了面子。 高伟四处打量著包间,嘖嘖称奇:“宋秘书,您可是一贯作风简朴,能来这里大出血一次,真不容易啊。” 那语气里带著揶揄,也带著亲近。 周涛和刘永平也跟著起鬨,气氛轻鬆。 钟林笑说:“林市长这次迈上一个新的台阶,宋班长居功至伟,回去之后必然大受重用,自然春风得意,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骆婧也笑了,笑容里带著从没有过的亲切。 她诚然是个高冷的冰美人,可是对於宋玉和钟林,在內心深处,已经当作了真正的朋友。 宋玉任由他们打趣,也不恼,走上前来,亲自给钟林和骆婧抽出座椅。 將他们让到座位上,还做了个请的手势。 “钟市长请,骆主任请。” 那动作,那语气,恭敬得很。 钟林看著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你这就太见外了。我钟林拿你当兄弟的,你这是什么意思?” 嘴上这么说著,人却带著坏笑,一屁股坐了上去。 骆婧也坐下,看了宋玉一眼,眼里带著一丝笑意。 宋玉站在钟林背后,扶著他的椅背,说:“今天请各位来,第一,培训快结束了,我们马上就要各奔东西。我说真的,心里有些不舍。” 这话一出,包间里的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高伟、周涛和刘永平因为和宋玉在一个地方任职,以后还能常见,所以感触不深。但钟林和骆婧不一样。 钟林是临海的市长,骆婧是省检察院的干部,这一別,以后见面的机会就真的少了。 钟林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骆婧的目光落在宋玉脸上,那双清冷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一丝什么。 宋玉继续说: “第二呢,是为了感谢。” 他看向钟林,又看向骆婧,最后看向高伟: “钟市长,骆主任,还有高主任。如果没有你们帮我,我孤身一人回到江城,能不能查出真相、救出林市长且不说,甚至我这条命,都没了。”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带著一种说不出的伤感: “所以……你们三人,以后无论各自前程如何,都是我宋玉一生的朋友。”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高伟愣住了,没想到宋玉会这么郑重。 周涛和刘永平面面相覷,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钟林放下茶杯,看著宋玉,目光里带著复杂的情绪。 骆婧低下头,看著面前的水杯,睫毛微微颤动。 就在这时,宋玉忽然站起身。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瓶还没开的白酒,拧开盖子,也不用酒杯,直接往面前的一个汤碗里倒。 咕咚咕咚。 倒了满满一大碗。 白酒的辛辣气息瞬间瀰漫开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高伟下意识想站起来拦他:“宋秘书,你这是......” 话没说完,宋玉已经端起那碗酒。 他举著碗,依次向高伟、骆婧、钟林示意,目光从他们脸上掠过。 “我宋玉不太会说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很坚定,“全在酒里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倾盖如故。” 然后,他一仰脖,咕咚咕咚......把那满满一碗酒,喝了个乾乾净净。 “宋秘书!” 高伟起身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钟林也站了起来,眉头紧皱:“宋班长,你这样太见外了......” 骆婧没说话,但她看著宋玉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心疼。 宋玉喝完最后一滴,把碗往桌上一放。 辛辣的白酒刺激得他脸颊緋红。此刻他脸上还肿著,青一块紫一块,再加上这一片红,看起来实在有些滑稽。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 “噗嗤。” 一声轻笑。 所有人循声看去,都愣住了。 骆婧。 那个从来都是冷著一张脸、从不多说一句话的骆婧,此刻竟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像是冰雪初融,春水乍破。 眉眼弯弯,嘴角上扬,那一瞬间的风华,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呆了。 钟林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高伟的眼睛瞪得滚圆,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地上。 周涛和刘永平更是连呼吸都忘了。 骆婧察觉到他们的目光,笑容立刻收敛,恢復了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但耳根处,微微泛著一丝红。 宋玉此刻却没心思注意这些。 他本来就不胜酒力,这一碗酒下去,只觉得眼前金光闪闪,脑袋晕乎乎的,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尊泥塑。 高伟回过神来,连忙拿过一盘瓜子,推到宋玉面前: “宋主任,压一压。” 宋玉白了他一眼,嘴里含糊不清地吐出一个字: “滚。” 这时,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一个服务员走进来,微微躬身: “老板,可以上菜了吗?” 宋玉点点头。 不一会儿,各式菜餚陆续上来,摆了满满一桌。 宋玉招呼大家吃饭。男同志们喝起酒来,气氛渐渐热络。 起初,高伟、周涛和刘永平还有些拘谨,不太敢和钟林、骆婧过於热络。 毕竟那两位,一个是市长,一个是省检察院的干部,级別比他们高得多。 但几杯酒下肚,酒劲上来,哪还管这些。 高伟端著酒杯凑到钟林身边,勾肩搭背: “钟市长,我敬您一杯!您临海规划区的经验,我们九佛山也想取取经!” 钟林笑著跟他碰了碰杯: “取经不敢当,互相交流。” 周涛和刘永平也凑过去,几个人你一杯我一杯,喝得热火朝天。 骆婧没有喝酒。她坐在那里,小口吃著菜,看著那几个男人闹成一团,嘴角偶尔微微上扬。 今天的她,笑容好像格外多。 第103章 深藏不露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宋玉转头看向骆婧,笑著说: “骆主任,让您见笑了。这几个喝多了就闹,没个正形。” 骆婧摇摇头。她放下筷子,看著宋玉,目光里带著一丝认真: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宋玉愣了一下:“想什么?” 其他人也停下说话,目光都看过来。 骆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说: “我在想,你伤还没好,喝这么多酒,会不会发炎?” 她说的“发炎”,是伤口发炎的意思。 宋玉此刻喝得有点多,脑子转得慢。他听了这话,下意识地接口: “发言?当然会发言了!我最擅长发言!” 那语气,那神情,理直气壮。 包间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 “噗——” 钟林一口酒喷了出来。 高伟捂著肚子笑倒在椅子上。 周涛和刘永平笑得直拍桌子。 骆婧愣了一秒,然后那张清冷的脸上,再次浮现出一丝笑意。 宋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他尷尬地挠挠头,嘟囔道: “我……我说的是那个发炎……” 没人理他。 包间里笑声一片。 笑完了,宋玉又举起杯,看向那几个人,认真地说: “我今天把钟市长和骆主任请来,就是想让我们江城的干部认识一下。你们都是我的兄弟,所以,你们也是兄弟。” 这话说得朴实,却让高伟几个人心里暖烘烘的。 他们看向钟林和骆婧的目光,也变得亲近了许多。 吃完饭,几个人来到餐厅门口。 暮春的晚风,乍暖还寒,清冷的空气中似乎带了一些香味。 宋玉使劲嗅了嗅,不明白香味来源於何处。 回头一看,发现骆婧正紧跟在他的身后。 钟林看了看表,忽然转过头,略带促狭地看著宋玉: “时间还早,宋班长还有没有其他项目安排?” 宋玉愣了一下。 项目?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些不太健康的画面。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骆婧,又看了看钟林,小心斟酌著词句,说: “钟市长,您前途无量,可不能犯错误啊……” 钟林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登时就气笑了,骂道: “滚蛋!我是说要不要去唱歌?量贩式的那种!” 宋玉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骆婧站在旁边,脸微微一红,却还是忍不住说: “宋班长,你喝了点酒,智商好像被清零了一样。” 宋玉訕訕地笑: “走走走,去唱歌!” 几个人顺手拦了两辆计程车,往ktv去了。 当然,是最普通的那种ktv。纯唱歌,没別的。 开了一个大包间,上了些果盘零食,灯光调暗,气氛刚刚好。 起初,宋玉只是坐在那里,听高伟和钟林他们唱。 高伟唱得声嘶力竭,调子跑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偏偏还自我陶醉。 钟林唱得还行,中规中矩,偶尔飆两句高音,贏得一片掌声。 唱了一会儿,钟林忽然起鬨: “骆主任,你也来一首!” 宋玉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他还真没听过检察院的干部唱歌呢。 那可是检察院的美女检察官。 “骆主任,唱一个!”他跟著喊。 “唱一个,唱一个!”高伟他们也跟著起鬨。 骆婧起初有些扭捏,坐在那里不动。但架不住几个人一起喊,最后只能无奈地接过话筒。 唱之前,她看著宋玉,认真地说: “我唱完一首后,宋班长必须也跟一个。” 宋玉还没来得及开口,钟林就替他答应了: “跟跟跟!必须跟!你先唱,唱完再让宋班长唱......” 骆婧这才走到点歌机前,点了一首歌。 前奏响起,舒缓悠扬。 她拿起话筒,开口唱: “听说白雪公主在逃跑,小红帽在担心大灰狼……” 《童话镇》。 她的声线本就很好听,此刻配上这首歌的旋律,更是让人如痴如醉。那清清冷冷的声音里,竟带著一丝难得的温柔。 包间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听得入了神。 一曲唱完,几个人拼命鼓掌。 “好听!” “骆主任人美声甜啊!” 骆婧把话筒递到宋玉面前,脸上带著一丝促狭: “唔……到你了。” 宋玉尷尬地笑笑: “我唱歌不好听,还是別了吧……” 骆婧柳眉一竖: “男人要说话算话。” 宋玉无奈,只能苦笑著接过话筒。 他走到点歌机前,翻了翻,点了一首《今生多相见》。 前奏响起,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唱。 最开始几句,有些跑调。他明显不太適应,声音发紧。 但唱著唱著,渐渐找到了感觉。 他的嗓音条件其实很好,很有磁性。到了副歌部分,他越唱越好,越来越投入。 “看山巔的风雪,是离別,是相约......”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沧桑和深情。 “山高路远挡不住思念......” 他闭上眼睛,完全沉浸进去。 “今生啊多相见,別泪流,別亏欠......” 最后那句,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无非就是弹指一挥间!” 最后一个字唱完,包间里一片安静。 宋玉睁开眼,等著掌声。 可是,什么都没有。 他尷尬地站在原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过了很久,他回头一看......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高伟张著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周涛和刘永平一脸呆滯。 钟林愣在那里,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再看骆婧...... 晦明晦暗的灯光下,她坐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著他。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仿佛有光。 良久。 “啪啪啪......” 钟林第一个鼓起掌来。 然后是高伟,然后是周涛和刘永平。 “好!” “宋秘书,真人不露相啊!” “唱得这么好!” 高伟衝上来,一把搂住宋玉的肩膀: “宋秘书,你这水平,不去参加比赛可惜了!” 宋玉被他夸得不好意思,挠挠头: “献丑了……” 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扫向骆婧的方向。 骆婧依旧坐在那里,看著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她微微垂下眼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什么都没说。 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出卖了她。 第104章 我知道您要的人是谁 俯仰之间,数日时间就这般过去了。 培训班的生活,也来到了最后一天。 结束当天的下午,所有培训班的干部,都是带著行李来上课的。 因为这样下了课可以直接走,不用再回宿舍楼一趟。 心思不属地听完最后一堂课。宋玉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往外走。 刚出教室,就看见钟林和骆婧站在楼道口。似乎是在等他。 三个人目光相遇,都笑了。 “宋班长。”钟林走过来,“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我也是。”宋玉说。 骆婧站在一旁,没说话,但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此刻也带著一丝柔和。 三个人並肩往楼下走。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迴荡。其他学员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空荡荡的楼道里,每一步都像在倒计时。 钟林忽然开口: “宋班长,林市长有没有说过,要放你出去主政一方之类的话?” 宋玉愣了一下,隨即点头: “是有说过。” 钟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边走一边说: “虽然没有接触过林市长,但是通过你,我能感觉到,她是个好领导。” 这话说得很真诚。 宋玉认真地回答: “林市长勤政、节俭,確实是个好领导。这点毋庸置疑。” 三人並肩走著,骆婧跟在宋玉左手边,偶尔侧头看他们一眼。 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钟林忽然停下脚步。 他看著窗外,晨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宋班长。”他说,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出的篤定,“我有预感。有朝一日,我们俩会再次相逢。而且不会太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宋玉看著他,心里微微一动。 这时,骆婧开口道: “钟市长是不是想动用人脉,將宋班长从江城调到你身边,好教你们俩搭班子?” 她看著钟林,目光里带著审视。 钟林没有否认,只是笑而不语。 宋玉愣了一下,隨即苦笑摇头: “骆主任快別拿我开玩笑了,我是什么级別?钟市长什么级別?怎么搭班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远处,嘆了口气,说: “况且……现在江城党、政两套班子都压在林市长一个人肩上。我不能离开她。” 这话说得朴实,却让人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钟林看著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激赏,有理解,但是更多的。 是遗憾。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宋玉的肩膀。 三个人继续往楼下走。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两旁小树已抽出新芽,远处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篮球,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是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钟林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洒脱: “说真的,这两个月,能认识你们两个,是我钟林的运气。” 骆婧难得开口: “彼此彼此。” 宋玉看著她,忽然觉得,这两个月的相处,真的改变了很多东西。 那个初见时冷若冰霜的骆主任,如今也会在他们面前露出笑容。那个高高在上的钟市长,如今也会和他们勾肩搭背、喝酒唱歌。 两个月前,他们还是陌生人。 两个月后,他们成了彼此欣赏,志同道合的朋友。 有人说,在官场上,多个朋友多条路。 而宋玉觉得,他认识的这两个朋友,相当於多了几条高速公路。 人生就是这么奇妙。 走到党校门口的时候,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钟林转过身,看著他们。 他伸出两只手,一只拍在宋玉肩膀上,一只拍在骆婧肩膀上。 他用力按了按,目光从两人脸上掠过: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走了。” 说完,他笑了笑,转身就走。 宋玉愣了一下,连忙喊: “你走哪去呀你?还没到高铁站呢!” 钟林头也不回,只是抬手指了指外面。 宋玉顺著他的方向看去...... 党校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停在那里。 宋玉忍不住嘖嘖感嘆: “我靠……不愧是市长啊,就是有派头。” 钟林闻言,回过头来,哈哈大笑。那笑声在空气里迴荡,爽朗而肆意。 他看著宋玉,眼里带著笑意: “等你外放的时候,你也可以。” 说完这句话,钟林转过身,大步走向那辆黑色轿车。 见林市长走出来,司机连忙下车,跑到后面给林市长打开车门,待林市长坐进去后,又小心地关上车门。 这司机还衝宋玉和骆婧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才跑回驾驶室,发动车子。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匯入车流,消失在街道尽头。 宋玉站在那里,看著那个方向,呆立良久。 直到那辆车彻底看不见了,他才慢慢收回目光,转过身,对著骆婧苦笑: “得了,骆主任,人家有专车,咱们比不了。咱们打车去高铁站吧。”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准备叫个滴滴。 可是刚点开软体,就发现骆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抬起头,愣住了。 骆婧正看著他笑。 那笑容,怎么说呢……有点促狭,有点得意,还有一种说不出的俏皮。 宋玉眨眨眼,没反应过来。 只见骆婧轻轻“咳”了一声,纤细的手指撩了一下鬢边的髮丝,动作优雅而隨意。 然后,她开口了: “纠正一下,宋班长。没有『们』,是你自己。” “没有们?” 宋玉更懵了。 骆婧没有解释。她学著刚才钟林的样子,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宋玉的肩膀。 然后,她转过身,走到路旁。 一辆黑色的轿车正静静停在那里,不知等候了多久。 车身鋥亮,车牌是省城的。 骆婧走到车边,回头看了宋玉一眼。 那一刻,暮光正好落在她身上。 她站在那里,身后是缓缓驶过的车流,她就那么看著他,嘴角带著浅浅的笑意。 然后,她伸手,拉开了车门。 那动作,隨意又瀟洒。 车门关上。 黑色轿车缓缓启动,从宋玉身边驶过。 经过他的时候,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 骆婧的脸出现在窗口。她看著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依旧带著笑意。 她什么都没说。 然后,车窗升起,黑色轿车匯入车流,消失在街道尽头。 宋玉站在原地,看著那辆车消失的方向,整个人差点破防。 “我……” 都有车啊...... 突然,一只大手搭在了宋玉肩膀上,宋玉回头一看,高伟脸上憋著笑,憋得脸都红了。 周涛和刘永平也没好到哪去,肩膀一抖一抖的,明显在强忍著。 高伟走到他面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宋主任,为什么甩开我们三个……”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如果宋主任不嫌弃,我们愿意和你一起打车去高铁站。” 宋玉看著他那张憋笑憋得扭曲的脸,忽然很想踹他一脚。 但他只是嘆了口气,无奈地笑了: “走吧。” 四个人坐在从长安前往江城的高铁上。 宋玉对坐在自己身旁的高伟说:“高主任,我想向您要个人。调他来市府办工作。” 高伟闻言,又是一阵坏笑。 宋玉终於怒了,骂道:“你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一直笑笑笑。” “对不起,宋主任,您的尊容实在有点搞笑,好了,我不笑了,说正事,我知道您要的人是谁,我明天就让他去市府办找你报导!” 宋玉这下吃惊不小:“臥槽,你小子这么聪明吗?” 高伟眨了眨眼,“男人嘛,我懂我懂!” 宋玉一脑门的问號。 什么你就懂了? 不过他也没再说什么,靠在椅背上眯了一会。 第105章 市长的秘书的嫂子的爸爸 中午饭点的时候,周涛起身去了餐车。 没过一会儿,他带著餐车的工作人员回来了。 那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穿著高铁的制服,推著小推车,上面整整齐齐码著四份盒饭。 “几位先生,这是你们订的盒饭。” 她弯腰去拿盒饭,动作小心翼翼。 就在这时...... 坐在宋玉前面一排的一个女人猛地站起来,正好撞在工作人员身上。 “砰”的一声闷响。 四份盒饭全摔在地上,饭菜洒了一地。 工作人员愣了一秒,隨即立刻蹲下,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 她的脸瞬间涨红,嘴里不停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马上给您重新拿四份盒饭!” 宋玉见状,站起身,弯腰想帮她一起捡: “没事的,可以吃,不用换了。” 话音未落...... 前面那女的先不愿意了。 她猛地转过身,一把推在工作人员肩膀上,把那小姑娘推得一个踉蹌。 “你跟谁说对不起呢?你瞎啊?”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突兀。 “你撞了我,你给他说对不起?” 她指著地上的盒饭,一脸不屑: “几个臭盒饭值几个破钱?你知道我这衣服值多少钱吗?” 工作人员嚇得脸都白了,连连鞠躬道歉: “对不起女士,对不起……” 宋玉站在那里,眉头微微皱起。 他忽然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 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他伸手制止了还在道歉的工作人员,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你不用给她道歉。你没有错,是她撞的你。” 他看向那个背对著他的女人: “我们的四份盒饭,由她来赔偿。” 那女的一听这话,猛地转过身来...... “我赔你马了......” 话未说完。 戛然而止。 她的眼睛瞬间睁大,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惊恐。 宋玉看著她,忽然笑了。 他想起来了。 江若曦。 那个和宋磊相亲的女人。 那个在东华大饭店的包间里,对他破口大骂的女人。 世界真小。 江若曦站在那里,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 她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那张脸,已经不像初次见面时的那样青涩。 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眼神里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深邃。嘴角微微上扬,带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起那些传言,虽然她和宋磊没有下文了,但是作为前相亲对象。 她,或者说她的父亲,一直在打听宋磊和宋玉。 其实也不用太费心去打听。因为宋玉的实在是太有名了。 江城官场大地震,三个常务,一个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或被双开,或被判刑。 而造成这一切的,就是眼前站著的这个人, 而现在...... 她骂了他。 “对……对不起……”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整个人都在发抖。 “宋秘书……对不起……我不知道是您……我……我再也不敢了。” 她语无伦次,慌乱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宋玉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她,看了很久。 久到江若曦的腿都开始发软,久到她几乎要跪下去。 然后,宋玉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平静。 “没事。”他说,“盒饭的钱,你赔一下就行。” 江若曦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赔赔赔!我赔!我双倍赔!” 她手忙脚乱地翻包,翻出一沓现金,往那个嚇傻了的工作人员手里塞。 “给你!都给你!对不起!” 工作人员愣愣地拿著那沓钱,不知如何是好。 宋玉看了江若曦一眼,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 高伟他们也跟著坐下。 车厢里恢復了安静。 接下来的路程,江若曦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高铁抵达江城站的时候,江若曦几乎是第一个衝下车的。 她头也不回,跑得飞快。 高伟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宋主任,你这是多大的威风啊,把人嚇成这样。” 宋玉摇摇头,没说话。 四个人拎著行李,走出高铁站。 站前广场上,人头攒动。 宋玉站在那里,看著远处江城的轮廓。 几个月前,他离开这里的时候,心里满是不安。 几个月后,他回来了。 带著一身伤,也带著一身的蜕变。 高伟站在他身边,忽然问: “宋主任,想什么呢?” 宋玉收回目光,笑了笑: “没什么。走吧,回家了。” 宋玉四个人刚准备抬脚离开,突然一辆白色的奥迪a4稳稳地停在面前。 车子刚停稳,驾驶室的门就打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走下来。 江涛。 江若曦的父亲,市一中的校长。 他从女儿口中得知宋玉和江若曦同乘一班高铁回江城,而且就在刚刚,又得罪了宋玉一次。 江校长顿时把自己的宝贝女儿一顿训斥,骂她不懂事。 江若曦或许不知道,但是他身为市一中的校长,他可是知道宋玉此番回来,可是与之前大不一样了。 目前江城的政治格局很清晰,原市委书记秦正宏调任到省里任职,原市委副书记於庆江被抓,原纪委书记廉培松被双开,原宣传部长谢峰被抓,原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杨辉被免职。 而原常务副市长林嵐却成了这场政治地震中最大的贏家,不仅仅是接任市长这么简单。 最最关键的是,黄省长已经变成了黄书记。 这一点,其实非常关键。 这將让身为市长的林嵐,成为整个江城最具有话语权的那个人。 不论未来江城的市委书记是谁,这一点,只要省委书记不换人,就不会改变。 这也是江城有史以来第一次,权力核心从市委,转移到了市政府。 市政府成为了全市,无可爭议的政治中心。 而宋玉,则无可避免地成为了各方势力,竞相爭夺的对象。 一念及此,在体制內混了一辈子的江校长就觉得毛骨悚然,得罪了宋玉,基本可以提前退休了。 可是他不甘心,他还很年轻,他还想再进一步。 於是他下车后,根本不管周围人异样的眼光,就上前握住宋玉的手。 宋玉愣了一下,隨即看见江若曦正低著头从副驾驶那边绕过来,一脸的不自在。 江校长几步走到宋玉面前,一把握住他的手,那態度谦卑得近乎卑微: “宋秘书,再次见到您,江某倍感荣幸!” 宋玉看著他,没说话。 江校长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当当,腰微微弯著,姿態放得极低: “来,宋秘书,此处风大,我开车送您回去。” 他说著,回头瞪了女儿一眼。 江若曦被那目光逼视著,战战兢兢地走过来,接过宋玉手里的行李,一声不吭地放进后备箱。 然后她转过身,脸上挤出笑容,对著高伟几人说: “几位领导,一起上车吧。” 那笑容,僵硬得像贴上去的。 宋玉一阵无语。 高伟几个人面面相覷,站在风中凌乱。宋玉不发话,他们谁也不敢动。 宋玉看了看自己已经被放进后备箱的行李,无奈地嘆了口气: “上车吧。” 高伟三人如蒙大赦,立刻往车边走去。 江校长看著这一幕。 市卫生局局长。镇党委书记。五a级景区管委会主任。 这三个在地方上呼风唤雨的人物,对宋玉俯首帖耳的模样,腰不由弯得更低了。 他忙上前两步,抢在宋玉之前替他拉开后座车门,一手扶著车门框,生怕宋玉碰到头。 宋玉弯腰坐了进去。 高伟、周涛、刘永平三个人挤在后排,车门关上,车厢里顿时满满当当。 江若曦坐在副驾驶,低著头,一声不吭。 江校长发动汽车,缓缓驶离高铁站。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脸上堆著笑: “宋秘书,您一路辛苦了。不知您是先回府?还是先回市政府?” 宋玉说: “回市政府吧。” 江校长立刻应道: “好嘞!” 他又看了一眼后视镜,小心地问: “那不知其他几位领导去哪?” 高伟三人不说话,齐刷刷地看向宋玉。 宋玉笑了笑: “都去市政府吧。这么久没回来了,理应向林市长匯报一下工作。” 这话一出...... 高伟还好,毕竟早就得到过宋玉亲口的许诺。但周涛和刘永平就不一样了。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瞬间涌起激动之色,连声说: “多谢宋主任栽培!多谢宋主任栽培!” 那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惊喜。 江校长在前面开著车,从后视镜里看著这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 如果…… 如果当初没有得罪宋玉的话。 如果当初江若曦能和宋磊在一起的话。 那江若曦就是宋玉的嫂子。 那自己,就是市长的秘书的嫂子的爸爸。 那自己,在江城岂不是横著走? 那教育局长还敢骂自己? 他越想越后悔,越想越难受。 脚下的油门,不自觉地越踩越深。 车速越来越快。 江若曦看著仪錶盘上的数字不断攀升,心里著实害怕。她小声说: “爸爸,你开慢点……” 江校长没有应声。 他不想慢下来。 他恨不得把油门踩进油箱里。 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车子在车流里穿梭。后排的高伟几人被晃得东倒西歪,却谁也不敢出声。 宋玉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轮廓,嘴角微微上扬。 他什么都没说。 第106章 我是你嫂子 当江涛驾驶著汽车驶进市政府大院的时候,保安亭里的年轻警卫见是陌生车牌,立刻跑了出来,抬手示意停车。 “不要堵在门口,赶紧把车开走!” 警卫的语气有些冲。 江涛落下车窗,脸上堆著笑,客气地说: “同志,车上坐著的是宋秘书。” 年轻警卫一愣。 他立刻探头往车后座看了一眼...... 在市政府上班的,哪有不认识宋玉的? 那张脸,那张即便带著伤也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的脸。 警卫的腰杆瞬间挺得笔直,像一棵松树。 他对著车后座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声音洪亮: “宋秘书!” 宋玉坐在后排,微微点了点头。 警卫立刻小跑著回到岗亭,按下按钮,挡杆缓缓抬起。 白色奥迪驶进大院。 警卫看著那辆车开进大院,立刻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市政府办公室秘书科副科长王敏的电话: “喂,王科长吗?宋秘书回来了。” ...... 江涛把车停在市政府大楼前,心里那叫一个得意。 他熄了火,下车打开后备箱,正要把宋玉的行李拿出来...... 突然,他的动作僵住了。 市政府大楼里,乌泱泱走出来一大群人。 走在最前方的那个女人,穿著深灰色的西装套裙,步履沉稳,气场逼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嵐。 江城市目前最高的领导。 没有之一。 她左手边依次是几个人,江涛不认识,但看那气度,隨便拎出一个都是他这辈子需要仰望的存在。 右手边还有一群人,有男有女,步伐匆匆跟在后面。 那阵仗,江涛这辈子都没见过。 他的腿肚子突然有点抽筋,下意识扶住刚从车上下来的女儿的肩膀,才勉强站稳。 ...... 宋玉刚从车上下来,就看见那群人已经走到台阶前。 他心里一惊,赶紧小跑两步迎上去。 “我刚回来,承蒙各位领导亲自出迎,真是折煞我了。” 他一边说,一边依次向眾人握手。 林嵐站在最前面,看著他。 那张脸上,伤痕还没完全消退,眉骨处还有一道淡淡的瘀痕。 但那双眼睛,目光温润,依旧明亮,依旧从容。 她看著他,心里是又激动,又难过。 “你还知道回来啊?” 那声音很轻,却让宋玉心里一暖。 他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一个人已经握住了他的手。 “宋秘书,此番学成归来,想必对於今后开展工作,更能得心应手了。” 说话的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面容清瘦,笑容温和,身上有一种学者气质。 李文灝。 原市政府分管交通和文旅的普通副市长,在眾多副市长中排名靠后。 但这次换届,他击败了所有对手,成功接任常务副市长,一跃成为江城主要领导之一。 宋玉神情一肃,立刻躬身,姿態放到最低: “李市长,我在车上还在想,来到市府第一件事,就是先去您办公室匯报工作。哪成想李市长看得起我,竟然亲自迎接,让我心里实在不安,诚惶诚恐。” 这话说得漂亮。 李文灝听在耳里,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和宋玉接触不多,之前偶尔几次公事往来,只觉得这个年轻人少年老成,做事滴水不漏。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宋玉把姿態放得这么低,固然是因为自己升任常务,身份与往日不同。但更关键的,恐怕是替他身后的林嵐表明一种態度。 李文灝点点头,拍了拍宋玉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 接下来,轮到肖琴。 市政府秘书长,宋玉的顶头上司。 三十五岁左右,长得不算漂亮,但很有气质。 不是那种惊艷的美,而是一种沉静端庄的韵味,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气场。 她是这次换届,直接从省里空降过来的,江城所有人都对她了解不深。只知道她原来在省厅工作,具体负责哪一块,没人清楚。 总而言之,很神秘。 宋玉当然不敢小看自己这位顶头上司。能从省里空降下来,且直接担任市政府秘书长的,哪一个没有背景? 但他也不想让对方觉得他宋玉是个软柿子。不然以后在市府办,岂不处处受制? 他握住肖琴的手,热情地说: “肖秘书长,您好。请允许我谨代表江城市府办所有干部及工作人员,欢迎肖秘书长履新。” 这话说得客气,但绵里藏针。 表面上是欢迎,实际上还有一层含义:市府办原来的各科室负责人、所有干部和工作人员,是他宋玉的人。希望肖秘书长懂事一点,大家都是为了工作,互相给点面子,不要太过分。 否则,他宋玉也不是吃素的。 其实以宋玉现在的级別,和市政府秘书长之间差距巨大。 秘书长是他绝对的顶头上司,按理说没有哪个秘书敢跟秘书长这样讲话。 但宋玉不同。 他太特殊了。 更重要的是,市政府秘书长和市委秘书长不同。市委秘书长是市委常委,属於核心领导,大权在握。而市政府秘书长不是常委,手里的权力有限。 往往市长的秘书,通过和市长紧密的关係,能稳压秘书长一头。这种情况屡见不鲜。只有一种情况除外,那就是市府秘书长同时也是市长的心腹。 那样的话,市长秘书的权力就会被秘书长完全剥夺。 但这种情况,显然不会发生在江城。 不会发生在宋玉身上。 所以宋玉能说出这番话,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感到丝毫诧异。 肖琴面上的笑容亲切又真挚,仿佛没有听出宋玉话里的另一层含义。 她也紧紧握著宋玉的手: “我初来乍到,对江城市政府的工作不熟悉,以后还要多多仰仗宋秘书。” 她面上笑容如旧,说话也是有板有眼,任何人都没觉得不妥。 但是...... 宋玉愣住了。 因为肖琴说完这句话之后,握著他的手,手指突然在他掌心使劲一掐。 那一下,疼得宋玉险些叫出声来。 可是这一切,旁人都看不到。 肖琴鬆开手,假装低头整理袖口。 就在那一瞬间,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我是你嫂子。小兔崽子,你给谁上眼药呢?” 宋玉听清了。 他的眼睛瞬间睁大,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什么? 嫂子? 他哪来的嫂子? 第107章 我一定嫁给你 可是官场上的规矩不能坏。他强行压下內心的惊涛骇浪,面上依旧掛著得体的笑容,迈步走向下一位领导。 一个接一个,亲切握手,寒暄问候。 直到...... 轮到市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邵明友时,宋玉直接无视了他。 他越过邵明友伸出来的手,径直握住了旁边教育局局长周明的手。 邵明友的手悬在半空,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 他原本就支离破碎的心情,此刻彻底碎裂了。 完了。 彻底完了。 因为宋玉的態度,不是他个人的態度。那是领导意志的体现。 他顿时心如死灰。没有愤怒,因为他不敢; 没有怨气,因为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他失魂落魄地站在人群里,努力想装作合群的模样。 可是身边的人,一个个都离他远远的,看向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异类。 ...... 而此刻,正在与宋玉握手的周明,態度比当初在东华大饭店见到宋玉时更加恭敬。 他握著宋玉的手,脸上洋溢著激动的神采。 那种表情,站在宋玉身后的江涛,从未见到过。 一个教育局局长,对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竟然露出这种近乎諂媚的恭敬。 江涛站在人群边缘,看著这一幕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在路上踩的那一脚油门,是多么可笑。 宋玉的世界,早已不是他能企及的了。 宋玉和各位领导一一寒暄过后,眾人各自散去。 他带著高伟三人,跟著林嵐往市长办公室走。 一路上,高伟几人亦步亦趋,大气都不敢喘。 市政府的走廊很长,脚步声迴荡,每一步都像踩在心尖上。 到了市长办公室门口,高伟三人自觉地停下脚步。 高伟压低声音,小心地说: “宋主任,您和市长多日未见,一定有许多话要聊,许多工作要匯报。我们三个就不进去打扰了,就在门口等著,有事您招呼一声就行。” 周涛和刘永平连连点头,眼神里带著几分忐忑,几分期待。 宋玉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 这样也好。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 办公室里很安静,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细长的光影。 林嵐已经在办公桌后面坐下。她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著一件藏青色的衬衫,袖口挽起一点,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宋玉坐。 宋玉依言坐下。 林嵐抱著双臂,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那目光,很复杂。有心疼,有埋怨,有欣慰,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良久,她开口了: “说说吧。” 宋玉笑了笑,明知故问: “说什么?” 林嵐气笑了。 那笑容一闪而过,隨即又板起脸: “我不是在电话里不让你回来吗?为什么还执意跑回来?前程都不要了吗?” 宋玉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於公於私,我都该回来。” 林嵐看著他,没说话。 宋玉继续说: “於公,您是我的领导。如果不是您器重,我还在民政局办事窗口上坐著,哪里来的什么前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桌面上,声音轻了几分: “於私,您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最重要的朋友。 那五个字,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轻轻迴荡。 林嵐的眼睛里泛起一丝波澜。那波澜很轻,一闪而过,却被她自己生生压了下去。 她冷哼一声: “什么朋友这么重要?如果不是二爷爷,如果不是直升机发现了那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银雀山庄的院子里,你小命都没了你知道吗?” 宋玉愣了一下。 原来如此。 原来那天他身陷银雀山庄、危在顷刻的时候,是顾老出面,省军区紧急出动直升机全程搜索,发现了那辆黑色商务车,並將消息告知林嵐。 林嵐才拼了命开车去救他。 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林嵐,认真地说: “谢谢你,林市长。” 林嵐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宋玉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她,眼眶微微泛红。 “您刚做完心臟搭桥手术,为了救我……” 剩下的话,他说不下去了。 他垂下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摆弄著自己的衣角。 一如儿时模样。 他不想让林嵐看到他眼中的泪水。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的掛钟在滴答滴答地响。 林嵐的眼眶也湿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那张脸上还带著伤,额角还有淡淡的淤青,此刻低著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她的语气轻柔了许多: “是我该谢你。” 宋玉依旧低著头。 林嵐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哽咽: “毕竟为了朋友,前程不要的,或许有。但是连命都不要的,可能这世间,只有……只有你这个傻子吧……”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呢喃。 宋玉依旧低著头,双手死死拽著自己的衣角,指尖已经发白。 良久。 良久。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復了往日的模样。 他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只是现在的他,帅气是谈不起来的,那张脸还肿著,笑起来有几分滑稽。 “我不是说了嘛,”他说,“我当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林嵐怔怔地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认真: “如果。” 宋玉茫然地看著她。 “如果,我是说如果。” 林嵐看著他,那双眼睛里,此刻有一种从未见过的光。 “如果我再年轻十岁,我一定嫁给你。你无论如何都逃不掉。” 她顿了顿,下巴微微扬起,高傲且篤定: “你信吗?” 宋玉愣住了。 他看著林嵐...... 她此刻坐在办公桌后面,些许光线映照在她身上,衬得她的轮廓格外柔和。 她的眼睛里,有骄傲,有篤定,还有一种令人惊心动魄的深情。 一市之长的深情,试问这世间,有几人能挡得住?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宋玉深吸一口气,强行移开目光。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发紧: “对了,林市长,我要向您举荐一个人。” 林嵐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她没有追问,只是淡淡地说: “谁?” 宋玉定了定神,把高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从九佛山开始,讲高伟如何冒著风险收留他,如何把护林队交给他调遣,如何在最危急的时刻站在他这一边。 讲到动情处,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高主任能力出眾,如果处在更高的岗位上,一定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请组织上考虑一下。” 林嵐听完,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有震惊,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她看著宋玉,目光里带著几分深意。 忽然,她笑了: “让他进来吧。” 宋玉大喜,立刻起身,几步走到门口,打开办公室的门。 高伟三人正站在门外,背脊挺得笔直,像三根木桩子。 宋玉冲高伟招了招手: “高主任,林市长让你进来。” 高伟本就紧绷的心弦,此刻更是紧绷到了极致。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又深吸一口气,稍稍平缓了一下,才迈步向前。 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像是在走向命运的转折点。 宋玉看著他走进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门外,周涛和刘永平面面相覷,眼里满是羡慕。 门內,高伟站在林嵐面前,心跳如擂鼓。 第108章 再无掣肘 高伟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林嵐正低头看著文件。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动纸张的轻微声响。 高伟侷促地来到办公桌前,轻声说: “林市长。” 林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看文件。她伸手指了指对面的座椅,淡淡地说: “请坐。” 高伟訥訥地站著,不敢动。 宋玉在旁边看著,忍不住笑了。他走过去,拍了拍高伟的肩膀: “林市长让你坐,高主任就坐嘛。” 他给高伟递了个眼神。 意思是让他別紧张。 高伟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说是坐,其实只挨了半边椅子,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弦。 “谢谢林市长。” 他的声音很轻,带著明显的紧张。 宋玉走到饮水机前,倒了杯温水,放到高伟面前。 高伟嚇了一跳,“腾”地又站了起来。 宋玉冲他微微摇头,他才反应过来,赶紧又坐下。端起水杯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林嵐依旧低头看著文件,头也没抬。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听不出任何情绪: “高伟同志是哪一年就任九佛山管委会主任一职的?” 高伟立刻回答: “回林市长,是2019年4月份。” 林嵐点点头: “那也快七年了。” “是的,林市长。” 林嵐翻过一页文件,依旧没有抬头: “九佛山是归烟山区管辖。平时感觉区里的管理,对九佛山景区的发展,有没有制约?” 高伟愣住了。 这话问得太直接了。 他差点脱口而出“有,太有了”。 但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林嵐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真的,还是在试探? 他从基层一直爬到现在这个位置,深諳官场上的规矩,有时候一不留神,你可能就得罪了一些人。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林嵐抬起头,看著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高伟心里一松。 林嵐又低下头,继续看文件,语气依旧淡淡的: “我知道烟山区委区政府对你们九佛山的制约很严重。景区配套做不好不说,还乱收停车费,乱罚款,导致游客逐年减少。所以九佛山景区效益不佳,组织上从来没有责怪过你。” 高伟听到这话,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 原来...... 原来组织上,不对,是林市长,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林市长心里就好像有一个帐本,谁工作做得好,谁工作做得不好,她心里都跟明镜一样。 高伟现在终於知道,宋秘书到底是跟了一个什么样的老板。 他坐直身体,刚想说什么...... 林嵐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浑身都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前所未有的那种激动。 “如果组织上把整个烟山区都交给你,你能保证九佛山在两年以內,效益翻一倍吗?” 高伟“腾”地站起身。 他面色潮红,浑身发抖,嘴唇哆嗦著,几乎说不出话来。 “林市……林市长……”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如果组织上信任我,我高伟敢向组织保证,能让九佛山在两年內產值翻一倍。不对......” 他咬了咬牙,一字一句: “翻两倍。” 林嵐赶紧摆手,示意他坐下。 宋玉站在旁边,也是吃惊不小。他让林嵐重用高伟,没想到林嵐这么大方,直接委以一区之重任。 烟山区。 那可是下辖九佛山景区的核心区域。 林嵐看向高伟,面色一肃: “先不要急著说大话。你虽然在九佛山管委会任职多年,基层经验丰富,但是区里和景区不一样,很多部门要协调,基层工作要做好。到了区里之后,多听听老同志们的意见,不要独断专行。”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深意: “九佛山的担子,暂时也由你先挑著。这样你工作起来,再无人掣肘。” 高伟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好像做梦一样。 他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 不是做梦。 他上前一步,对著林嵐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组织上信任,感谢林市长栽培。我高伟在这里向组织保证,两年之內,如果九佛山景区的效益不能在现在的基础上翻两倍,不用您说,我自请调离原岗位。” 林嵐已经低下头,拿起一支钢笔,伏案签字。她的声音淡淡的: “回去等通知吧。” 高伟激动得几乎不能自已。 他看了宋玉一眼,眼眶都红了。 宋玉冲他递了个眼神,让他赶紧出去。 高伟这才反应过来,又对著林嵐说了句: “林市长,不打扰您工作了。” 说著,他退后两步,转身出了办公室。 门外,周涛和刘永平正眼巴巴地等著。 看见高伟出来,两人立刻迎上去。 高伟此刻面色潮红,神情激动,一看就是有好事。 他们正要开口问...... 门又开了。 宋玉探出头来,对他们两个说: “林市长请两位进去。” 两个人的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手忙脚乱地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齐声说: “好的,宋秘书。谢谢宋秘书。” 然后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 ...... 办公室里,林嵐依旧坐在办公桌后面。 周涛和刘永平站在她面前,目不斜视,大气都不敢喘。 林嵐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语气温和: “坐吧。” 两人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 林嵐问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他们所在的部门,具体负责的工作,近几年的考评成绩,未来的规划等等。 两人一一作答,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 林嵐听完,点点头,又勉励了几句: “你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工作都很踏实。组织上是看得见的。以后继续努力。” 就这几句话,已经让两人激动万分。 从市长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他们的腿都是软的。 他们看向站在门口的宋玉,目光里满是感激。 很多时候,领导只要记得你,其实就够了。 等他们都走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林嵐和宋玉两个人。 宋玉发现林嵐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走过去,端起杯子,把凉水倒掉,重新泡了一杯新茶。 他轻轻把杯子放回林嵐的办公桌上,放在她右手边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林嵐看著他的动作,忽然笑了: “你这么帮助他们,怎么一点也不关心自己的前程?” 宋玉摆出一副厚脸皮的模样,笑著说: “我的前程都在领导手里捏著,我难道还担心领导忘了我吗?” 林嵐被他逗笑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指了指对面: “对面是你的新办公室。我早就让王敏给你收拾出来了。去看看吧。” 她顿了顿,补充道: “哦,对了,你的私人物品给你放柜子里了,別忘了。” 宋玉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第109章 你回家慢慢闻 林嵐从常务副市长升任市长,办公室已经搬到了市政府最大的那间。 而宋玉作为市长秘书,办公室自然也要跟著搬。 新办公室就在林嵐办公室的对面。 宋玉推开门,入目所及,一应办公生活用品俱全,打扫得一尘不染。 这间办公室比之前那间大了不少,採光也更好。 最关键的是,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阳光毫无遮拦地洒进来,整个房间都亮堂堂的。 宋玉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景色,心情格外舒畅。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档案柜前。 打开柜门...... 自己的手提包,和一件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放在里面。 而外套上面,放著一块手錶。 老式的梅花手錶。 錶盘微微泛黄,皮錶带已经有些磨损,但在阳光下,依旧泛著温润的光泽。 宋玉伸手,轻轻拿起那块表。 他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手提包,外套。 外套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沉香木的味道。 他跟林嵐很久了,这是她身上的味道。 宋玉怔了一下。 他敢断定,自己这件外套绝不是王敏叠的。 是林嵐。 是她亲手叠好,放进去的。 宋玉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他的面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 他拿起那块手錶,仔细看著。 錶盘温润,指针不紧不慢地走著。 他小心地將手錶戴在手腕上。 这块表,救过他的命。 如果不是顾老,如果不是林嵐...... 他和妹妹,或许早就死在银屏山庄了。 宋玉想到此处,一时情难自禁。 他双手捧起那件外套,轻轻覆盖在自己脸上。 那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却真实存在的沉香木味道,钻进鼻腔。 很好闻。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 那一刻,所有的疲惫、所有的伤痛、所有的惊心动魄,仿佛都被这股味道抚平了。 他陶醉了。 ...... “你变態啊!” 突然,一声不合时宜地娇叱打破了平静。 宋玉嚇得一哆嗦,手里的外套差点掉在地上。 他猛地转过身...... 林嵐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办公室的门,此时正站在门口,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凝固了。 宋玉看著林嵐那双瞪大的眼睛,看著她那惊讶中带著促狭、促狭中又带著几分羞赧的表情,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脑门。 他的脸,瞬间红透了。 “林……林市长……” 他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手里还捧著那件外套,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林嵐此刻的表情,很精彩。 怎么形容呢? 有些惊讶,有些促狭,更多的,是有些羞赧。 她站在那里,看著宋玉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她开口了。 那声音,很轻,很淡,可谓意味深长。 “男人都有各自不同的喜好。你有这种癖好,不奇怪。如果你喜欢闻,我可以给你一件我的衣服。你回家慢慢闻。”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戏謔: “在办公室,还是要注意影响。” 宋玉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要原地去世了。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林市长……” 他的声音都结巴了: “我没……我没有……” 林嵐看著他这副模样,终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瞬间的笑靨並不张扬,却带著岁月沉淀的韵味,眉眼间皆是温柔与嫵媚。 她转身,走回了办公室。 留下宋玉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还捧著那件外套,脸上红得像煮熟的虾。 宋玉尷尬癌都快犯了,他突然神经病似地將外套狠狠摔在沙发上,又挥拳打了几下空气,才慢慢平静下来。 他走到落地窗前,想將窗户打开透透气,却突然发现楼下有个人的身影很熟悉。 片刻后,他看清楚了。 肖琴! 看到此人,宋玉又想起她握手时掐自己手心的那一幕。 她假装整理袖口低下头,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清的声音对他说:“我是你嫂子!小兔崽子,你给谁上眼药呢?” 宋玉越想越觉得鬱闷。 自己哪来的嫂子啊? 她究竟是谁? 嫂子?嫂子??? 难道......难道是宋磊? 可是宋磊才比自己大一点,那肖琴多大了啊。 年龄差距太悬殊了。 应该不至於。 难不成......难不成是宋磊这个混蛋,他不想努力了? 宋玉越想越鬱闷,乾脆不去想。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宋玉掏出手机,来电显示:钟林! 宋玉笑了,按下了接听键:“钟大市长怎么有空......” 宋玉一句话还没说完呢,钟林就在电话那头开骂了:“你个小兔崽子,你长本事了你,跟谁学的啊你......” 宋玉被骂懵了,一头雾水。 “不是不是,钟市长您先等会,您能不能先告诉小弟,我到底哪里招你惹你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钟,隨后钟林的声音再度响起:“你是不是说话阴阳你嫂子了?” 宋玉愣了一秒,隨即反应过来。 明白了! 对了! 臥槽! “钟市长,您的意思是......肖......” “肖琴是我老婆!你嫂子!你个兔崽子,你嫂子都跟我说了,说你今天当著市政府各级领导的面阴阳她呢?” 宋玉顿时一阵无语,隨即又感到莫名好笑。 他赶紧解释:“钟市长,小弟在这里向您发誓,我真不知道市政府新来的秘书长竟然是嫂夫人。要是我早知道的话,你借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跟嫂夫人那样说话。” 钟林在电话里“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反了你个兔崽子了。” 宋玉掛断电话,只觉头有点大。 想了片刻,急忙点开微信,找到市政府的工作大群,在里面添加了肖琴的微信。 添加时要输入一段话,他直接打字说:“嫂子对不起,我是宋玉,加我一下。” 没一会,好友添加成功。 肖琴上来就是一句:“小兔崽子,叫嫂子!” 第110章 你在外面是不是有狗了? “小兔崽子,叫嫂子!” 宋玉看著那行字,忍不住笑了。 他打字回覆: “好好好,嫂子。我真的不知道您的身份,不该那样跟您说话,是小弟不对。改日小弟做东,给嫂子赔罪。” 发出去,他等了几秒。 肖琴回了一个“哼”的表情,后面跟著一个白眼的表情。 宋玉看著那个表情,心里一松。 他把手机熄屏,往沙发上一坐。 心想:既然新来的秘书长是钟林的太太,那很多事就好办太多了。 现在市委市政府的工作千头万绪,全压在林嵐一个人身上。 他作为秘书,很多工作更是琐碎繁杂,如果秘书长处处掣肘,那什么实事都別想做成。 掣肘? 宋玉突然灵光一闪。 他想起林嵐对高伟说过的话...... 为了不让区政府掣肘九佛山的发展,她甚至让高伟將烟山区和管委会一担挑。 林嵐无疑是个有能力,且非常有魄力的领导。 那……肖琴能来市政府任职,是否也是出於林嵐的考虑呢? 他不知道......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林嵐就真的是用心良苦了。 再联想起和钟林在党校分別前,钟林突然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虽然没有接触过林市长,但通过你,我能感觉到,她是个好领导。” 宋玉愈发肯定自己心中的猜测。 恐怕自己和钟林的关係,甚至和骆婧的关係,林嵐早就了如指掌了。 她不希望宋玉的工作受到哪怕一丁点的掣肘。 但同时还要考虑到各方的目光和审视,考虑到各方利益的平衡。 所以肖琴来了。 宋玉靠在沙发上,看著天花板,苦笑了一下。 果然,千万不要小看一个以女儿之身,躋身一市之长的女强人。 她胸有丘壑,绝非等閒。 ...... 想到这里,宋玉心中一直惦记著一个人的情况。 他再次拿起手机,准备打电话给张卫平。 哪知电话刚拿起来,屏幕却先亮了。 来电显示:苏清婉。 宋玉愣了一下,隨即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林嵐办公室的方向。 门关著。 他起身,轻轻把自己办公室的门关上,这才接听,小声说: “清婉……” 电话那头,苏清婉的声音传来: “宋玉,你声音怎么那么小?” 宋玉走到落地窗前,略微提高了一点声音: “现在能听清了吗?” 苏清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幽幽地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委屈: “宋玉,你是不是在外面有狗了?” 宋玉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是,”他说,“你怎么发现的?” “我早就发现了。最近很少给我打电话,也不主动联繫我了。感觉你好像变了一个人。” 那语气,明明是质问,却听不出半点愤怒,只有满满的幽怨。 宋玉没有解释。 他直接掛断电话,打开微信,给苏清婉打了个视频通话过去。 没一会儿,那边就接了。 屏幕里,是苏清婉那张精致绝伦的脸。 儘管两个人早已確认关係,儘管两个人早就亲密无间,可是宋玉每每看到这张脸,依旧有被惊艷到的感觉。 苏清婉低眉垂眼,轻声说: “你刚才把电话掛了,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呢……” 宋玉笑了笑,刚要说话,忽然发现苏清婉身后的背影有些眼熟。 那是一面大白墙,白色的床单,银色的输液架。 好像在医院里...... “清婉,你在哪里?” 苏清婉闻言,没有说话。 她將摄像头反转。 镜头里,一张病床出现在画面中央。 病床上,安静地躺著一个女孩。 苏晓雅。 她闭著眼睛,面容苍白,头上缠著纱布,呼吸平稳而绵长。 宋玉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抢救过来了。 但是直到现在,还一直没醒。 宋玉每每想到她,心情就会瞬间跌至谷底。 那个撞向墙壁的身影,那句“哥,你和清婉姐一定要幸福”,那漫天的血雾......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镜头转回来,苏清婉的脸重新出现在屏幕里。她看著他,目光温柔得像春日的阳光: “宋玉,我知道你培训结束了,回到江城肯定很忙。我暂时就不去打扰你工作了。我只要有空,就过来看看晓雅。”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带著几分娇怯,几分羞涩: “你安心工作。还有……” 她浅浅一笑,那笑容里藏著千言万语: “还有……不许对不起我。” 宋玉看著屏幕里的那张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他使劲点了点头: “你放心吧。我现在这副尊容,非常安全。” 苏清婉“噗嗤”一声笑了,笑著笑著,眼眶微微泛红。 她冲他挥了挥手: “去忙吧。我掛了。” 视频通话结束。 宋玉握著手机,在窗前站了很久。 ...... 然后,他拨通了张卫平的电话。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张卫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宋秘书。” 宋玉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他的语气严肃,带著几分不容置疑: “张局长,孟瀟如今在哪?” 张卫平显然早有准备,回答得很快: “还在局里。检察院那边一直要提审孟瀟,我一直压著没给。” 宋玉点点头。 他果然没猜错。 张卫平在等。 等他的电话。 “你做得很好。”宋玉说,语气里带著几分讚许,“任何人都不许带她走。”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我明天派车去接她。” 张卫平的声音听起来略带了些激动和崇敬。 “谢谢你,宋秘书!” 那是他的兵,他怎么可能无动於衷。 只是,他只是个刚上任的公安局长,连副市长的头衔都没有,他不敢对抗司法。 但是,他知道,电话另一头的那个男人敢。 他不仅是敢,而且还有这个实力。 ...... 翌日,天际下起了小雨,让刚有些回暖的气温,又瞬间跌到了零下。 一辆悬掛著市政府公务车牌的商务车缓缓驶进公安局。 车子直接停在市局大楼门口,很多民警都纷纷看过来,小声议论著什么。 “谁啊?那么大架子!敢將车子懟在我们市局办公楼门口?” “不知道......看车牌是市政府的。” “哎哎哎...张局长怎么都亲自迎出来了?” 片刻后,车门打开,从车里走出一个瘦高的年轻人,早就等候在门口的张卫平,上前一把握住这年轻人的手,很是热情。 不对,不是热情。 是討好? 第111章 有没有成家 十分钟后,市公安局禁闭室的门被打开了。 禁闭室內灯光昏暗,除了一张床和一把椅子之外,什么都没有。 一个女子此刻背对著门,坐在床上。 似乎是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她头也没回,声音嘶哑地说: “我不想吃,拿走吧。” 那声音,沙哑乾涩,令宋玉心里一沉。 “孟队,是我。” 孟瀟听到宋玉的声音,身子很明显地一震。 然后,她立刻转过身来。 那一刻,宋玉几乎无法辨认眼前这个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憔悴不堪,蓬头垢面,和之前那个英姿颯爽的警花简直判若两人。 她的头髮乱糟糟地披散著,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眶深陷,嘴唇乾裂。 当她看到宋玉的那一刻,她原本空洞无神的目光中迅速泛起了神采。 然后,那双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蓄满了泪水。 似乎,似乎她在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看到她此刻的模样,宋玉双拳紧握,面色冷峻。 他凌厉的目光扫过负责看押她的民警。 那民警看见宋玉目光的一瞬,整个人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他急忙解释,声音都在发抖: “宋秘书,这十几天我每日三餐都来送饭,是孟队她自己,要么不吃,要么就吃一点点。和我真没关係啊。” 宋玉的目光带著徵询,看向孟瀟。 孟瀟默然点了点头。 看到孟瀟点头,那名民警长出了一口气,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这个年轻人给他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 宋玉收回目光,看向孟瀟。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柔: “孟队长,这段时间委屈你了。” 他顿了顿: “跟我回去吧。” ...... 宋玉將孟瀟送回家中。 孟瀟家在城郊一个环境僻静的地方,一楼带院的房子,院子里种著几棵桂花树,虽然还没到开花的季节,但枝叶依然青翠。 商务车刚到孟瀟家门口,孟瀟的父母就哭著迎了出来。 看到女儿那一刻,老两口顿时抱在一起痛哭。 “丫头,你这段时间到底去哪了呀?”孟瀟的母亲拉著她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可把我和你爸嚇死了。给你们警队打了几通电话,都是支支吾吾的,说什么『不方便透露』……” 孟瀟有些不好意思,低著头,声音轻轻的: “没事的爸妈,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孟瀟的父母此时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宋玉。 气质出眾,温文尔雅,一眼便能从人群中脱颖而出。 老两口眼睛一亮,擦了擦眼泪,笑著问宋玉: “请问你是?” 宋玉上前两步,微微躬身,: “叔叔阿姨好,我是……我是孟瀟的领导。”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 “这段时间孟队出了一趟紧急任务,条件非常艰苦,又因为保密需要,所以没有告知您二位,让叔叔阿姨担心了。宋某惭愧。” 宋玉说话时,语速不徐不疾,谈吐不凡。 孟瀟的父母心中无比惊嘆,两个人心中,几乎同时生出了一种念头...... 如果这是我的女婿该多好。 老两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点小心思。 他们热情地请宋玉进小院去喝茶。 宋玉婉拒了两次: “叔叔阿姨太客气了,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喝杯茶的时间总有吧?来来来,进屋坐坐!” 孟瀟的父亲不由分说,拉著宋玉的胳膊就往里请。 宋玉推辞不过,只得让司机找个地方去停车,自己跟著进了院子。 孟瀟的父母看看宋玉身后的那辆商务车,车上印著“公务用车”四个字,司机又对宋玉毕恭毕敬的样子...... 眼里的光,更加热切了。 ...... 孟瀟脸红红的,一直害羞没有说话。 进了院子之后,她小声对宋玉说: “宋秘书,我好长时间没洗澡了……我去洗个澡,你先坐著喝会儿茶,陪我爸妈聊聊天。” 宋玉点点头。 他又压低声音,对孟瀟说: “孟队长,警队呢,你现在暂时是回不去了。委屈你先在家里休息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我再想办法让你重新穿上警服。” 孟瀟听到这句话,眼中瞬间泛起了神采。 她看著宋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只化作一句: “谢谢宋秘书。” 然后转身,快步进了屋里。 ...... 宋玉看著孟瀟的背影,不由地嘆了口气,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 孟瀟的父母此时也从屋里出来,来到院子里,给宋玉沏茶。 茶是今年的新茶,茉莉花茶,香气清雅。 宋玉接过茶杯,道了声谢。 三个人坐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聊了一会儿,孟瀟的母亲忽然咳嗽了一声。 “咳咳。” 孟瀟的父亲愣了一下,隨即脸一红,但什么都没说,只是低著头给宋玉续茶水。 孟瀟的母亲生气地瞪了丈夫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个没用的东西,关键时候就掉链子。 她收回目光,脸上堆起笑,小心翼翼地问宋玉: “领导,方不方便问一下,您今年多大了?有没有成家啊?” 宋玉一愣,隨即笑了。 他放下茶杯,態度诚恳: “阿姨不要叫我领导,太见外了。您叫我小宋就行。” 他顿了顿: “我今年26了,还没成家。” 孟瀟的母亲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那亮度,比院子里的阳光还刺眼。 她腾地站起身,亲自端起茶壶,给宋玉斟茶,动作殷勤得不得了: “哎呀,26岁,正是好年纪啊!看您年纪轻轻的,已经是我家瀟瀟的领导了,真是年轻有为!” 她斟完茶,放下茶壶,笑著说: “这样,今天晚上我炒几个菜,您留下来,在家一起吃个饭。尝尝阿姨的手艺!” 宋玉连忙起身,摆手道: “叔叔阿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今天真的不方便,我还有事,就先不打扰了。”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外走。 老两口又劝了几次,见实在劝不动,只好將他送出家门。 孟瀟的母亲站在门口,看著宋玉的背影,嘴里还在念叨: “这孩子,真好,真好……” 宋玉上了车,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问: “宋秘书,咱们现在去哪儿?” 宋玉看著窗外,沉默了几秒。 “回市府。”他说。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那条僻静的小路。 第112章 又想出去学习了 宋玉回到市政府的时候,雨势又大了些。 下车后,一阵凉风吹过,宋玉紧了紧大衣,快步走进大楼。 他前脚刚刚踏进电梯,后脚就衝进来三个人,正有说有笑地聊著什么。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三个人终於看清了电梯里站著的人。 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齐刷刷地对著宋玉问好: “宋秘书好。” “宋秘书好。” “宋秘书好。” 那声音,整齐划一,带著几分小心翼翼。 宋玉微笑頷首:“你好。” 电梯缓缓上升...... 其中有个身形略矮些的男生,戴著黑框眼镜,脑子转得最快。 他往前凑了一步,殷勤地问: “宋主任,您到几楼?” 宋玉赶忙抬手制止他,但心里並无不快,笑著说: “不要乱喊。哪里有什么宋主任。” 那个男生却凑得更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宋主任,您的任前公示已经下了。” 宋玉心里一动。 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没有说话。 隨著电梯一声轻响,电梯门打开,他迈步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宋玉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点进市政府网站。 虽然早就知道,也听很多人说过,但是文件没下来之前,都不算数。 网站加载了几秒,首页弹了出来。 文件通知栏里,第一条就是任命公示。 他点开。 关於宋玉同志擬任职的公示...... 经市政府党组会议研究决定,现將擬任职干部情况公示如下: 宋玉,男,26岁,中共党员,现任江城市政府办公室综合科科长,擬任江城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 公示期:5个工作日。 宋玉盯著那几行字,又看了一眼发布时间:今天早上。 然后,他关掉了网站。 靠在椅背上,他看著天花板,一时百感交集。 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 副处级。 实职。 他终於也迈上了这一步。 从此刻起,他將和省检察院的骆婧一样,成为了26岁的副处级实职干部。 想想一年前,他还坐在民政局的办事窗口后面,日復一日地重复著同样的工作。 没人注意他,没人关心他,没人觉得他会有什么出息。 那一坐,就是四年。 他本以为自己的一生,就这样了。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默默无闻地熬到退休。 而现在...... 一年时间。 连续破格提拔。 实现了政坛罕见的“三级跳”。 堪称恐怖。 宋玉的目光望向窗外,看向不知名处...... 说不激动是假的。 人生如潮,潮落时孤寂冷清,无人问津。潮起时风光无限,万眾瞩目。 ...... “宋秘书……您好……” 突然,一个娇弱的女声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 宋玉转过头,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正俏生生地立在自己办公室门口。 袁媛...... 万国长盛集团,梅华的女儿。 那一夜,他被全城搜捕,无处可去,最后是高伟帮他,让他去九佛山大山深处,万国长盛酒店住下,从而躲过了一劫。 梅华和袁媛母女二人,待他很好。 宋玉见到她,有些诧异。 他起身,將她让进办公室,请她坐下,又给她倒了杯水。 可是这小丫头就坐在那个地方,一动不动,也不说话。 宋玉更纳闷了。 他还以为袁媛找到自己,是有事需要帮忙。 可她一句话也不说,就紧张兮兮地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低著头,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宋玉没法,只好先开口: “袁小姐,你怎么进来的?” 他確实很奇怪。 市政府大院门口有警卫,办公大楼也有安保,怎么可能允许一个小姑娘说进来就进来,还直接来到了核心办公区? 这不符合常理。 袁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 “我给警卫大哥说,是宋秘书让我来的,他就让我进来了。”她的声音很小,“到了一楼,我也是这么说的,然后一个小姐姐就把我带过来了。” 宋玉脱口而出: “我让你来的?我什么时候让你来了?” 袁媛突然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眼神里,有诧异,有失望,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委屈。 宋玉心里一动。 他立刻拿起桌子上的座机,拨通了高伟的电话。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宋玉正要开口,高伟却抢先说话了,声音里带著几分得意: “宋主任,你要的人已经到了吧?” 宋玉闭上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忍了很久,才把想骂人的衝动压下去。 他想起来了。 那天在长安回江城的高铁上,他对高伟说:我想向你要一个人。 高伟当时笑得一脸曖昧,说:我知道您要的是谁。 他当时还觉得高伟特別聪明。 此刻看来,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了。 这特么叫什么事啊? 他睁开眼睛,咬著后槽牙,一字一句地说: “高主任,不,现在应该叫您高书记了。我现在跟您明確一下,我要的人,是九佛山护林队的江超。” 他顿了顿,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 “你玩我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十几秒。 然后,高伟那爽朗的大笑声爆发出来,震得宋玉耳朵嗡嗡响。 “哈哈哈……宋主任,对不住对不住!我想岔了,我……” 宋玉没等他说完,直接掛了电话。 ...... 他把电话放回去,转过头看向袁媛。 袁媛正一脸无辜地看著他,那模样,可怜极了。 宋玉被气笑了。 正在这时...... 对面,市长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 “小玉,你过来一下……” 林嵐的声音,在她看到袁媛的一瞬间后,戛然而止。 然后,她冷笑了一声。 直接走了过来。 走进了宋玉的办公室。 宋玉赶忙站起来,脸上带上了痛苦面具: “林市长……” 林嵐没有理他。 她直接绕到袁媛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著她。 从头到脚。 又从脚到头。 袁媛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喘。 林嵐看完了,头也没回,淡淡地说: “宋玉,我看你老毛病又犯了是不是?” 宋玉愣住了。 “又想出去学习了是吧?” 第113章 见面不如闻名 市长的办公室里,林嵐端坐案后,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著桌面。 那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宋玉垂首站在办公桌前,像极了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林嵐看著他,表情有些无奈。她使劲按压著太阳穴,脑阔疼。 “你现在还在公示期,正式任命还没下来,你最好低调一点。” 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宋玉知道,这是给他台阶下。 他嘆了口气,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袁媛那丫头…… 算了。 林嵐也没有深究的意思。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隨手扔在桌子上。 “这是成立市重点项目建设指挥部的预案,秘书科昨天提交上来的。你拿回去从头过一遍,下周一上会討论。”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关於指挥部涉及到的人事安排,要注意保密。” 宋玉神色一凛。 他上前两步,郑重地將那份文件接在手里,微微躬身: “好的,林市长。” 林嵐点点头,又低下头继续看下一份文件,不再看他。 宋玉告辞出去,轻轻將办公室的门带上。 ......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宋玉在椅子上坐下。 他翻开那份文件,开始从头到尾仔细阅读。 秘书科起草的这份预案,洋洋洒洒数十页,从指挥部的设立背景、组织架构、职责分工,到运行机制、保障措施,写得相当详尽。 宋玉看得认真,逐字逐句,不敢有丝毫马虎。 涉及到人事安排的部分,他更是放慢了速度,看得异常仔细。 常务副市长李文灝牵头,担任总指挥,这在意料之中。 下面一干成员,都是各局办的一把手,规格很高。 他一边看一边点头,这份预案做得不错,可见秘书科用了心。 翻到下一页。 突然...... 宋玉的眼睛猛地睁大。 一个人的名字,赫然在列。 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然后又看了一眼。 没错。 郑永年。 区文旅局副局长郑永年。 宋玉將文件夹合上,靠在椅背上,眉头紧紧皱起。 不可能啊。 怎么会呢? 他的名字不应该出现在这上面啊。 郑永年只是一个区的文旅局副局长而已。 而这次市里成立的重点项目建设指挥部,是由常务副市长李文灝牵头担任总指挥,下面一干成员都是各局办的一把手。 他郑永年凭什么? 不说他的级別不够,就是专业也不对口啊。 宋玉想了很久,也想不清楚其中关节。 他冷笑了一声。 不管你郑永年有什么背景,有什么靠山。 我绝不会放过你。 ......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直接拨通了刘猛的电话。 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 “宋老弟!” 刘猛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著几分意外。 宋玉没有寒暄,直接问: “刘哥,我答应你的事情还记得吗?” 电话那头愣了几秒。 然后刘猛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 “你说郑永年?” “对。” 宋玉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我曾经答应过你,三个月之內给你个交代。” 他顿了顿: “现在,是时候了。” 电话那头,刘猛激动了。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马上让兄弟们集合!” 宋玉点点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王力,郑永年,周建国,涉嫌侮辱革命烈士,破坏社会秩序,情节严重。现在,市政府要求市公安局对以上涉嫌违法犯罪的三人,依法立案侦查,严肃处理。” 刘猛立刻大声说: “是!” “切记。”宋玉加重了语气,“王力、郑永年、周建国,要三管齐下,同时抓捕。不能跑了一个。” “明白!” 电话掛断。 ...... 市公安局治安管理支队,刘猛的办公室里。 他放下电话,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站起来,大步走到门口,拉开办公室的门。 走廊里,几个民警正在閒聊。看见他出来,立刻站直了身子。 刘猛的声音在楼道里迴荡,带著一股子杀气: “全体集合!” 十分钟后,9辆警车呼啸著驶出支队大院,分头消失在三个不同的方向。 刘猛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三个月了。 终於等到这一天。 他摸了摸腰间的手枪,目光冷得像刀子。 郑永年,你跑不掉了。 宋玉来到肖琴的办公室门口。 他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一声淡淡的“进”。 宋玉笑呵呵地推门走进去,也不见外,大喇喇走到沙发前坐下。 在市委市政府,处级及以上的领导办公室,都是有会客区的。 真皮沙发,茶几,茶具,一应俱全。 他甚至还拿起茶几上的橘子,自顾自剥了起来。 肖琴一直在伏案写文件,没有抬头。 一般来找她匯报工作的干部,都是先到她办公桌前,轻声喊一声“秘书长”,然后恭恭敬敬地站著等指示。 这次她依旧和往常一样,等著来人开口。 结果等了半天,没有任何动静。 她疑惑地抬起头来…… 办公桌前,空空如也。 她扫了办公室一圈,最后在沙发上看到了宋玉。 这傢伙笑吟吟地翘著二郎腿,吃著橘子,好不愜意。 肖琴登时气笑了。 “宋玉同志,你是一点也没把自己当外人啊。” 宋玉也笑了。 他起身,又拿起一个橘子,手不沾果肉,剥好了整个,走到肖琴面前,轻轻放在她桌上。 “我跟我钟大哥什么关係?”他笑得人畜无害,“你是我嫂子,你办公室就是我家,我见什么外?” 肖琴这下笑得更开心了。 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你钟大哥老跟我提到你。”她说,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你在他的心中,是一个几乎完美的人。有抱负,有理想,而且很有才华。” 宋玉眼睛睁得大大的,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西服,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笑问:“如何?” 肖琴眉眼都在笑,慢悠悠地说出六个字:“见面不如闻名。” 宋玉乾笑两声,也不恼。 他正要说话,突然,手机响了。 宋玉给肖琴递过去一个歉意的眼神,走到沙发前,接起电话。 “餵?” 电话是刘猛打来的。张口就是一句,语气急促:“宋老弟,郑永年这边抓捕不顺利。” 宋玉眉头一皱。“刘猛,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他的声音沉下来,“你市局拿著市政府的命令抓人,你告诉我不顺利?” 刘猛急忙解释,声音里带著几分焦灼:“宋老弟,郑永年我们已经抓了,正在警车里。可有人把我们堵在大马路上了,让我们立刻放人。” 宋玉闻言,怒火一下子就起来了。 “谁?” 他倒要看看,什么人敢这么大胆,公然阻挠执法。 电话那头,刘猛的声音顿了顿,然后报出了一个名字。 “李文灝。” 第114章 今天你带不走他 “李文灝。” 宋玉愣了半天。 ......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肖琴看著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宋玉握著手机,站在那里,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李文灝。 常务副市长。 重点项目建设指挥部的总指挥。 郑永年刚刚出现在那份预案里,现在李文灝就亲自出面拦人?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电话说: “我知道了。你先稳住,不要放人,也不要起衝突。等著我。” 掛了电话,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肖琴。 肖琴正看著他,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 “怎么了?”她问。 宋玉苦笑了一下。 “嫂子,”他说,“我可能得先走一步了。” ...... 宋玉从肖琴的办公室出来,大步走向电梯。 周围的同事给他打招呼,他都没有理会,脑子里乱作一团。 他没有想到...... 曾经在换届之前,他小心谨慎,深怕郑永年或者周建国背后有靠山,將事闹大,从而影响到林嵐。 而如今,一切尘埃落定。 林嵐顺利当选市长,而且主持市委市政府的全面工作。 手握江城人事、政治、財政大权。 现在抓捕郑永年和周建国,可谓是以雷霆之势,行必胜之策。 料他背后的靠山不会,也不敢跳出来。 万万没想到。 郑永年身后的靠山,竟然是常务副市长李文灝。 而且就这样直接跳出来了。 他凭什么? 他的底气来自哪里? 宋玉不知道。 他此刻心里很烦。 ...... 他一边步入电梯,一边拨通了汽车班的电话。 “喂,王哥,安排一辆车。对,现在。” 三分钟后,宋玉坐在商务车上,面色铁青地望向车窗外。 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他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 十五分钟后,商务车停下。 司机回头对宋玉说:“宋秘书,到了。” 宋玉一下反应过来,一把拉开车门。 ...... 此时,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在郑永年家,一处名叫华丰紫郡的高档住宅区门口。 门口此刻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七八辆警车,还有一辆市政府常务副市长的专车,横七竖八地停在路上。 宋玉一眼望过去,赫然发现张卫平竟然也在其中。 此刻他一脸愁苦,正在对著一个人打躬作揖。 刘猛站在他身后,铁青著脸。 而站在他俩身前的,正是李文灝。 他此刻看起来也有些激动,正对著刘猛和张卫平大声说著什么。 一边说,一边用食指戳在张卫平的胸口,唾沫星子都快喷在张卫平脸上了。 张卫平却一下也不敢动。 李文灝的声音越来越大,在场数十名警察和围观的市民看著这一幕,不敢发出丝毫声音。 “別给我扯什么涉嫌犯罪!我可以明確地告诉你们两个,今天我必须带走郑永年!你们……” 就在这时...... “今天你带不走他!” 一声断喝,打断了李文灝。 所有人都震惊了,呆立在当场。 几十名民警张大了嘴巴,循声看过去。 李文灝本就已经动怒,此刻听到有人竟然敢出来反对他,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转过身,怒喝一声: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眼巴巴地望过去。 就看到宋玉一身黑色的风衣,里面是条纹衬衣加领带,气质儒雅。 此刻他正面沉似水,一步一步向这里走过来。 看到他的那一瞬间...... 刘猛登时狂喜,脸上瞬间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张卫平则是长出了一口气。 李文灝登时眉头紧皱。 宋玉走到李文灝面前,直视著他的目光,淡淡道: “我说,今天你,带不走他。”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此刻场中一片寂静,因此清晰地传入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李文灝面色阴沉得嚇人。 “宋主任,你是什么意思?” 宋玉笑了笑,没有理会他快喷出火来的目光,声音依旧平淡: “郑永年指使嫌疑人王力,故意破坏烈士陵园革命英雄纪念碑,扰乱社会秩序,证据確凿。市局依法抓捕审讯。” 他顿了顿,直视著李文灝的眼睛: “我倒想问一句李市长,你非要从市局手里带走郑永年,是什么意思?” 李文灝面色变了又变,似乎在权衡著什么。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笑脸,对宋玉说: “宋主任,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郑永年身为文旅局副局长,国家干部,应该不可能做出违法乱纪的事。这样出动公安干警直接抓捕,万一抓错,他的前程可就全毁了。” 他一边说著话,一边朝宋玉递眼色,示意借一步说话。 宋玉不动声色,悄然走到一辆警车后面。 李文灝跟过来,压低声音,语气已经完全不同: “宋主任,这郑永年实在该死。若非万不得已,我也不愿意给这货擦屁股。” 他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 “但我实在是有苦衷。这郑永年,其实是我连襟。我被逼得没有办法。” 他看著宋玉,语气无比诚恳: “宋主任,这事算我求你。给哥哥一个面子。哪怕把他调走都行,別这样公开抓捕。”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几乎变成了哀求。 宋玉嘆了口气,低头沉思不语。 李文灝见他沉默,语气更是诚恳: “宋主任,我知道你的为人。我也不会让你难做。这狗日的姓郑的,以前干了数不清的坏事,最后都是我给他擦屁股。我实在也是受够了。” 他顿了顿,咬了咬牙: “这次必须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道疼,知道怕。但是不能公开处理,否则,哥哥怕是连家都回不去了。” 他把住宋玉的胳膊,目光里满是央求: “行吗?宋主任。” 宋玉无奈苦笑。 他李文灝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人家也是堂堂一市之常务,他还能说什么? 宋玉默然良久。 终於,他开口了。 “李市长,这事干係重大,其中关节你可能不清楚。但是既然李市长开口了,我宋玉无论如何,都得给你这个面子。” 李文灝眼睛一亮。 第115章 宋主任,抓人吧 宋玉继续说: “但请李市长回去以后,好好调查清楚,这郑永年究竟干了什么事。我宋玉不是小肚鸡肠之人,为什么非得和他过不去。” 他顿了顿,直视著李文灝的眼睛: “李市长,告辞……” 宋玉说完,直接走到第二辆警车旁,一把拉开后车门。 郑永年坐在里面,脸色惨白,瑟瑟发抖。 宋玉一把將他从车里拉了出来。 宋玉將他拽到车外面,就不再管他,转身就走。 车旁围著的民警眼睁睁看著宋玉的所作所为,根本不敢阻拦。 宋玉走到震惊和不可置信的张卫平和刘猛身前。 他站在他们面前,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声音平静却郑重: “你们把人撤了。这事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请你们信我。张局长,刘队。” 刘猛和张卫平对视一眼,然后先后向宋玉敬了个礼。 他们选择无条件相信宋玉。 张卫平转身,对著身后那些还愣在原地的民警挥了挥手:“收队。” 刘猛也走到警车旁,拉开副驾驶的门,对里面的民警说了句什么。民警点点头,发动了车子。 一辆接一辆的警车亮起灯,调头,驶离。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小区门口恢復了平静。 刘猛和张卫平正准备上自己的车,突然,司机小王跑过来,在两人面前站定。 “张局长,刘队,”他微微躬身,“宋主任请二位上他的车。” 两人对视一眼,跟著司机走向那辆黑色的商务车。 ...... 车门拉开,宋玉坐在后排,冲他们点了点头。 两人一左一右坐进去。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车子缓缓启动,驶入主路。 车厢里很安静。宋玉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没有说话。 刘猛坐在他旁边,神色如常,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宋玉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刘哥,你这次怎么这么痛快就答应收队了?上次你可不是这样。” 刘猛哈哈一笑,那笑声在车厢里迴荡,爽朗得很。 “你我兄弟都共生死过了,”他拍了拍宋玉的肩膀,“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道理。” 张卫平也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但那眼神里,满是信任。 宋玉看著他们,心里的失落感便好了不少。 他顿了顿,说:“李市长说,这郑永年身上还有其他事。你要继续查。” 刘猛一愣,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李市长不是保郑永年吗?他为什么会告诉你这些?” 宋玉莫测高深地笑了笑。 “李市长不简单啊。” 他没有再多解释。刘猛也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宋玉又想起一件事,补充道:“周建国和王力,先慢慢审著,不著急。” “明白。”刘猛应了一声。 ...... 过了两天。 市政府常务会议上,李文灝站起来,语气平静地提出了一个建议: “鑑於郑永年同志在工作中存在一些问题,不適合继续担任区文旅局副局长职务。建议免去其现职,改任到下面的县里。” 他没有说具体是什么问题,在座的常委们也没有追问。 有些话,点到即止就够了。 林嵐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大家有什么意见?” 没有人说话。 “那就这么定了。”林嵐一锤定音。 会议结束后,宋玉回到办公室,翻开最新报上来的重点项目建设指挥部预案。 郑永年的名字,已经被刪除了。 宋玉合上文件夹,冷哼一声。 这就是李文灝说的“给他一个教训”?叫他“知道疼、知道怕”? 恐怕经此一事,郑永年不仅不会觉得疼、觉得怕,还会更加囂张。 ...... 刘猛的效率很快。 仅仅过了三天,他就出现在了宋玉的办公室门口。 “宋主任,”他把一个鼓鼓囊囊的档案袋放在桌上,“查到了。” 宋玉没有急著打开,只是看著他。 刘猛坐下来,把档案袋往前推了推:“你自己看吧。” 宋玉打开档案袋,抽出里面厚厚一沓材料。 包养情妇。贪污瀆职。滥用职权。违规经商。收受贿赂...... 一项一项,清清楚楚,证据確凿。 一共七项罪名。 宋玉粗略地翻了翻,然后合上材料,站起身。 “走。” 刘猛愣了一下:“去哪?” “你猜!” ...... 李文灝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另一头。 宋玉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他推门进去,李文灝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 看见是宋玉,李文灝愣了一下,隨即放下手里的笔。 “宋主任,有事?” 宋玉没有回答。他走过去,把那沓材料放在李文灝的办公桌上。 “李市长,您看看这个。” 李文灝低头看了一眼那沓材料,面上没有丝毫意外的神情。 他沉默地拿起来,一页一页地翻看。 宋玉就坐在他对面,看著他。 没事,他有的是时间。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一页。又一页。再一页。 李文灝看得很慢,看得很认真。每翻过一页,他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宋玉就那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著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於,李文灝翻完了最后一页。 他摘下眼镜,放在桌上,揉了揉发酸的鼻樑。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嘆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很重,像是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了出来。 “宋主任,”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抓人吧。”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著宋玉,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上次的事,谢谢你。” 宋玉站起身,笑了笑。 那笑容很真诚。 “李市长为了家人殫精竭虑,你已经尽力了。”他说,“您注意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他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李文灝坐在那里,闭著眼睛,一动不动。 良久,他长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像是一种解脱。 ...... 走廊里,宋玉掏出手机,拨通了刘猛的电话。 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 “宋主任?”刘猛的声音传来,带著几分期待。 宋玉只说了一句话: “刘哥,可以抓人了。” 电话那头,刘猛的声音陡然提高:“明白!” 掛断电话,宋玉站在走廊里,看著窗外的阳光,想了一下。 然后,他又拨通了另一个號码。 纪委副书记的电话。 第116章 市长想吃鸡蛋饼 ...... 与此同时。 江城香江大酒店,顶层豪华ktv包厢。 灯红酒绿,觥筹交错。 六七个衣著性感、浓妆艷抹的女子,围著三个微醺的中年男人,你追我赶,欢闹不已。 笑声、碰杯声、音乐声混成一片。 其中一个,便是郑永年。 他此刻笑得最大声,搂著一个红衣女子,丝毫没有因为职务调整而影响到心情,反而更加张狂。 这一年,他一度因为宋玉的身份而感到害怕。 宋玉爬得越快,那种恐惧感就越强烈。 尤其是在他设计陷害宋玉不成、顾老走后,他整个人都快不行了。 每天提心弔胆,电话一响他都要哆嗦半天。 可是前几天,就在前几天。 那个他最恐惧的人,在自己的好连襟、自己老婆的妹夫李文灝的威慑之下,竟然灰溜溜地走了。 他宋玉不是很牛吗?不是市长的秘书吗?连京城来的首长都欣赏他。 我还以为没人能治得了你了呢。 原来是个小瘪三啊。哈哈哈。 说实话,自己当时被抓进警车里的时候,已经绝望了。 就压根没指望过自己这个连襟。 別的事他可以摆平,甚至只要不得罪宋玉这个人,其他事这个连襟还是很给力的。 可是他知道他得罪的是谁。 但是万万没想到...... 警察都已经把他抓走了,御赐银手鐲都已经戴上了,自己这个连襟又又又又又出现了。 他就像个超人一样,出现了。 宋玉那样的人物,见了他,也不得不乖乖放人。 哈哈哈。 於是乎,郑永年笑了。 开始飘了。 开始放飞自我了。 他搂著那个红衣女子,从她手里夺过高脚杯,將里面的酒水全部浇在对面那个中年男人头上。 酒液淋了那男人一头一脸,顺著头髮往下淌。 那男人却还在笑,伸手抹了一把脸,陪著笑说: “年哥好兴致!” 郑永年哈哈大笑,声音在包厢里迴荡。 “宋玉算个屁啊!”他扯著嗓子喊,舌头都有些大了,“抓了老子又怎么样?还不是得给我乖乖放回去!” 对面那男人赶紧附和,笑容諂媚: “是是是,在年哥眼里,那宋玉只不过是个愣头青,毛头小子一个。这回他遇到年哥,可算是踢到铁板上了。” 郑永年听了这话,很是受用。 他端起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正要再开口说什么...... “哐当......” 一声巨响,毫无徵兆地出现在身后。 包厢里的音乐还在放,笑声还在迴荡,但所有人都被这一声巨响震住了。 眾人惊诧地回头看去...... 包厢门被人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反弹回来,又被一只脚稳稳抵住。 十几个警察鱼贯而入,步伐整齐,气势如虹。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 那几个浓妆艷抹的女子尖叫一声,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那个被酒浇了头的男人,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郑永年手里还端著酒杯,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看见了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刘猛。 刘猛站在那里,目光冷得像刀子。 他一步一步走向郑永年,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踩在郑永年心口上。 郑永年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手里的酒杯开始发抖,酒液洒出来,溅在他手上,他浑然不觉。 “刘……刘队……”他的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是怎么回事?误会……一定是误会……” 刘猛没有理他。 他走到郑永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目光里满是鄙夷。 然后,他掏出一张纸,展开,举到郑永年面前。 “郑永年,你涉嫌挪用公款、贪污瀆职、滥用职权、违规经商、收受贿赂等七项罪名。经市检察院批准,现依法对你执行逮捕。” 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请你配合。” 郑永年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沙发上。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碎成几片。 他的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 这日早上,宋玉和往常一样,起床去上班。 目前他住的小区是个老旧小区,是租的房子,因为旁边就是菜市场,生活比较方便,所以就一直没搬。 他想著,如果有朝一日,苏清婉和自己的关係能够更进一步的话,那他就租个好一点的房子。 想著想著,路过一处早餐摊。 一股浓郁的香味飘进宋玉的鼻子,他扭头一看,登时就走不动道了。 那是个做鸡蛋饼的小摊。一位四十多岁的阿姨正在將一枚鸡蛋打碎,蛋液倒在锅中,滋滋作响。 她又在鸡蛋周围淋了一圈油,撒上葱花碎,香气瞬间炸开。 那饼皮金黄,边缘微焦,看起来让人垂涎欲滴。 宋玉拿出手机,走过去扫了个码,笑问道: “阿姨,多少钱一个?” “什么都不加的,四块钱一个。加火腿肠的五块,加鸡柳的六块。” 做鸡蛋饼的阿姨专心製作中,头也不抬地说。 宋玉点点头,低头在手机上输入12元。 “阿姨,要两个鸡柳的。” …… 宋玉拎著两个鸡蛋饼,又在路边买了两杯豆浆,打了个车,前往市政府。 结果没成想今天周一,路上堵车。 计程车在路上开了快半个小时,才赶到市政府。 宋玉下车后,飞奔向市政府大楼,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无论如何,得换个地方住了。” 他刚衝进大楼,一楼的许多政府工作人员便笑著说: “宋秘书,今天日头打西边出来了?您竟然也会迟到?” 宋玉尷尬笑笑,一边向电梯跑,一边说: “我没有迟到啊,市长想吃鸡蛋饼了,我去买鸡蛋饼了……” 他气喘吁吁到了办公室门口,先看了一眼自己的办公室,又看向林嵐的办公室。 都是紧闭著门。 看起来林市长並没有找自己。 还好还好。宋玉小小庆幸了一下。 领导既然不知道,那就等於没迟到! 押韵! 他站直身子,叩了两下林嵐办公室的门,然后直接推门进去。 他一直都是这样,先敲两声,然后直接进去,不等。 进了办公室,却发现办公室內空空如也,根本没人。 宋玉疑惑。 林市长並不是一个迟到的人。今天这是怎么了? 第117章 我不嫌你脏 哦,对了,今天周一,林市长定然也是堵车了。 宋玉走到林嵐的办公桌前,將桌子迅速收拾了一下。 然后坐到她的位置上,打开电脑,下载今天的工作日程。 列印出来之后,发现印表机没有墨了,又赶紧换了个墨盒。 做完这一切,他来到自动茶吧机,开始烧水。等水开的间隙,去洗了个手,洗得乾乾净净的。然后抓了一把茶叶,放到林嵐的杯子中。 做完这些,他拎著自己的鸡蛋饼和豆浆,回到自己办公室。 ...... 刚一推开门,宋玉嚇得直接蹦了起来。 他以为自己的办公室里没人,压根没有心理准备。 结果此时,林大市长却坐在他的椅子上。 她见宋玉进来,抬腕看了一眼手錶,轻启朱唇: “宋玉同志,迟到三十七分钟。” 宋玉立刻说: “没有,林市长,我没迟到。我早就到了,我是去您的办公室了。结果没想到您来我办公室了,您说说,这,这不是巧了嘛。” 林嵐看著他,淡淡道: “我在窗前看见你火急火燎地跑进大楼,才来的你办公室。而那个时候,你已经迟到了。宋玉同志,什么时候学会撒谎的?” 宋玉立刻举起手里的鸡蛋饼,一脸真诚: “林市长,我知道您肯定没吃早餐。这样时间长了,对您的身体不好。来,林市长,尝一尝这美味的鸡蛋饼。” 林嵐看著那个油乎乎的纸袋,没有反对。 宋玉立刻將一份鸡蛋饼双手奉上,又將吸管插进豆浆,递到她手边。 林嵐接过来,咬了一口。 微微点了点头。 宋玉这才放心,也开始享受自己的美食。他打开自己那一份鸡蛋饼的塑胶袋,狠狠咬了一大口。 嗯嗯,味道好极了。喷香微辣,下次还买。 他吃饭快,四五口就把一整个鸡蛋饼吃得乾乾净净,然后抱起豆浆,看著林嵐吃。 林嵐吃相比他好多了。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细嚼慢咽。 吃著吃著,嘴里就开始“嘶......”“嘶......”起来,很明显,吃不了辣。 又吃了两口,林嵐被辣得实在受不了了,將鸡蛋饼放在桌子上,抱著豆浆开始猛吸,整张脸都被辣红了。 “小玉,太辣了,我不吃了。你把它扔了吧。” 宋玉拿起桌上那半个鸡蛋饼,看著里面诱人的鸡柳,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他见林嵐已经掏出手机,没再注意这边。 於是,他左手取过一张报纸,挡在自己面前。右手抓著林嵐吃剩下的半个鸡蛋饼,狠狠咬了一大口。 鸡柳是真滴香...... 饼皮酥软,包裹著蔬菜和蛋黄。 宋玉感觉有点奇怪,为什么比自己那一份还香...... 可惜,就在鸡蛋饼还剩最后一口的时候,挡在宋玉脸上的报纸,被一只白皙的手拽走了。 林嵐眼睛睁得老大,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宋玉本想赶紧吃完,拼命往肚子里吞咽。 此刻两边的腮帮子还鼓鼓的,因为吃得太快,噎得直翻白眼。 林嵐伸手,一把捏住他的鼻子。 “你干嘛啊?你变態啊?” 宋玉嘴里全是食物,被她捏住鼻子直接不能呼吸。 他一把推开林嵐的手,翻了个白眼,怒道: “你干嘛啊?食物不能浪费知道吗?我又不嫌你脏。” 林嵐被他说的哑口无言,一时竟无法反驳。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是瞪了他一眼,抱著豆浆转过身去。 宋玉趁这功夫,把最后一口咽下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林嵐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带著几分无奈: “小玉,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边界感?” 宋玉理直气壮:“你又不脏。” 林嵐白了他一眼,强压著笑意,眼底的羞赧却是藏不住的。 “再说了,你吃剩下的,又不是別人吃剩下的。” 林嵐转过身来,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要是別人吃剩下的呢?” 宋玉愣了一下,隨即皱起眉头,一脸嫌弃: “那我肯定扔了。” 林嵐看著他这副模样,终於忍不住笑了。 ...... 这天晚上,宋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苏清婉下午打来电话,告诉他晓雅的情况很不乐观。按理说早该醒了,可晓雅却一直没醒过来。 各项检查都做了,一切指標都是正常的,医生也束手无策。 “今天下午,脑科主任过来了,说不排除有成为植物人的可能。” 植物人。 苏清婉说出那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但落在宋玉耳朵里,却像三把刀子,一刀一刀剜在心上。 他默默点了点头,掛断了电话。 下班后,宋玉独自一人走著回了出租房。晚饭也没吃,回到家就躺床上了。 黑暗中,他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晓雅的样子。 小时候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哥”的晓雅。中秋家宴上替他出头的晓雅。东华饭店门口挽著他胳膊说“哥你今天超帅的”晓雅。银屏山庄里撞向墙壁的晓雅。 她那一句:“哥,你和清婉姐一定要幸福。” 她说:“如果还有下辈子,我想当你的亲妹妹。” 宋玉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没入枕巾。 那一夜,他不知什么时候才迷迷糊糊睡去。 ...... 第二天一早,宋玉来到市政府大院门口。门口的警卫一看是他,立刻立正敬礼。宋玉微微点头,正要进去...... “宋主任。”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宋玉转头一看,登时愣住了。 九佛山护林队,江超。 这回对了,上次高伟曲解他的意思,把人家袁小姐送过来了。 还让林市长正好逮到...... 江超正站在市政府门口,笔直地站著,像一棵种在那里的松树。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脸上带著几分侷促。 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几点就已经在这里等著了。 宋玉见到他,心里涌起一阵温暖,快步走过去,一拳锤在他肩膀上: “你小子!为什么今天才来?” 第118章 我这样的人 江超被他锤得晃了一下,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高主任早就……哦不对,是高书记早就跟我说了。但是家里老爷子承包了十五亩山地,种的枣树,这不春天了嘛,要追肥。老爷子一个人可忙不过来,我把家里这点农活干完了才来找您的。” 他顿了顿,低著头,声音里带著几分愧疚: “宋主任,对不起。” 宋玉看著他那张黑瘦了不少的脸,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护林队员的工资很少。江超家里如果不种地、不经商,就等著喝西北风吧。 十五亩山地,那是多少袋化肥、多少桶水? 全凭他一双手? 这也是当初宋玉要把江超调到市府办来的原因。 这个好汉子,帮了他那么多,鞍前马后的,他不想让他在山里呆一辈子。 但是这份心思,他没有对江超说。他只说自己身边缺个帮手,借他过来帮几天忙。 可江超这个耿直的退伍汉子,竟然还为来晚了而感到不好意思。 宋玉没有说话,只是使劲拍了拍他的胳膊,然后转身,带著他往市政府大楼里走。 ...... 从刚一踏进市政府开始,这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就开始拘束起来。 走路姿势都有点奇怪了。 他虽然当过兵,身体素质比这栋大楼里的所有人都更强壮,但是在这里,面对著哪怕一个年轻的小姑娘,他都不敢抬头直视人家。 或许是因为身份的自卑。 宋玉带著他步入电梯。所到之处,无论资歷级別,都主动让出一条路来。 “宋主任早啊。” “宋主任您好!” 宋玉步履从容,一一对著周围頷首致意,那笑容恰到好处,让人顿觉如沐春风。 江超跟在他身后,看著前方那个背影,听著他的脚步鏗鏘,听著耳边不断传来的阵阵问好声,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宋主任在这栋大楼里,竟然这么受人尊重吗? 这大楼是什么地方? 江超虽然性格粗獷,不懂江城如今的政治局面,但也知道这是市政府,是全市无数人民心中仰望的地方。 他们乡镇上的书记和镇长,一辈子都没进过这个大门。 而宋主任在这样的地方,却备受尊崇。 想到这里,他的內心更加惶恐不安起来。 宋玉带著江超来到自己的办公室,推开门的一剎那,江超愣住了。 一面超大的落地窗,可以看清外面的城市街景。阳光毫无遮拦地洒进来,皮质沙发,茶水柜,办公桌,档案柜,每一样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江超的耳边突然响起一阵bgm...... 误闯天家...... 他想起以前在部队的时候,远远看过师部机关的大楼。 那时候觉得,那些机关大楼里的生活,离自己很远很远。 眼前的这个宋主任,以前他还叫他“宋秘书”,现在高书记说,要叫“宋主任”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人家这样叫,他也就跟著叫。 他知道宋主任能量很大。但是他终究还是低估了他。 为什么宋主任能在市政府大楼里拥有这样的办公室啊? 而他们镇上的党委书记和镇长,根本连市政府的核心区都进不来。 宋玉看出了他內心的自卑和不安。 因为曾几何时,他也和江超一样。、 勤勤恳恳,却始终不被人尊重。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到茶水柜前,拿了个刷的乾净的杯子,亲自给江超倒了一杯茶,递到他手里。 “江超,今后你就在市政府办公室上班。手续的事你不用管,我来给你办。” 他顿了顿,想了想说: “住宿的话,近期我会在市政府旁边租一个稍大一些的房子,平时我一个人住,也挺孤独的,你搬来和我住一起。” 宋玉的话轻描淡写,云淡风轻。 但此刻被江超听来,却觉得好不真实。 什么叫……以后就在这里上班? 是在说我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这样的人。 一个退伍的农村人,也可以在这里上班吗? ......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由远及近。 宋玉耳朵一动,赶紧对著江超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不要说话。 江超立刻闭上嘴,大气都不敢出。 宋玉整了整衣衫,迎了出去。 ...... 市长办公室里,林嵐已经在办公桌后坐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头髮盘得一丝不苟,精致淡妆。 或许。 女为悦己者容。 宋玉把刚泡好的水杯递到她手里,水温刚好,茶叶舒展,茶香淡淡。 林嵐接过来抿了一口,点点头。 宋玉站在她面前,沉吟了片刻,还是开了口: “林市长,我想跟您请个假。” 林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要去看晓雅?” 宋玉没说话,沉默地点了点头。 林嵐嘆了口气。她把水杯放下,靠在椅背上。 “按理说,我也该去看看那小丫头。只是最近太忙,实在没办法。”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 “你去吧,替我看看这小丫头。” 说著,她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手提袋,放在桌上。 那袋子是淡粉色的,上面印著一只卡通小鹿。 “我很喜欢晓雅这小丫头。”林嵐的声音很轻,“虽然在你老家的时候,她更喜欢和苏姑娘亲近,但是这不妨碍我喜欢她。” 她看著那个袋子,目光柔和: “这是我本来打算,等这丫头醒了,送给她的一件衣服。可是……” 她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可是这小丫头,一直就是不醒……” 林嵐说著话,眼中晶莹流转。她突然拿起茶杯,走到落地窗前,望向窗外。只留给宋玉一个背影。 那背影修长,气质绝佳! 但宋玉分明看见,她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他站在那里,看著那个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他走过去,拿起桌上的手提袋。 “我替晓雅谢谢林市长。”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林市长日理万机,却能想著她这个刚刚毕业的、乳臭未乾的小丫头,她一定非常感动。” 林嵐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宋玉不再多说,转身走了出去。 ...... 回到自己办公室门口,他看见里面有个人影正在拖地。 江超。 他把拖把使得虎虎生风,从墙角到桌腿,每一寸地面都不放过。那认真劲儿,比他在山上巡逻还仔细。 宋玉靠在门框上,看著他,忽然笑了。 “江超,別拖了。” 江超抬起头,手里还握著拖把。 宋玉说:“你愿不愿意跟我去一趟省城?” 江超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把拖把往墙边一靠,声音洪亮: “宋主任让我去哪,我就去哪。” 宋玉看著他,点了点头。 “那走吧。” 第119章 宋夫人 高铁抵达省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宋玉拎著那个淡粉色的手提袋走出车厢,江超跟在后面,目光不停地打量著这座陌生的城市。 省城比江城大了不止一倍,光是高铁站就比他见过的任何建筑都气派。 “我们去地下停车场。”宋玉说,“有人来接我们。” 江超点点头,跟著他往电梯方向走。一路上他紧紧攥著那个旧帆布包,生怕弄丟了似的。 两人乘坐电梯来到地下停车场。江超还在四处张望,一辆崭新的宝马630gt悄无声息地滑过来,稳稳地停在两人面前。 车窗落下。 宋玉看见驾驶座上那张脸,心臟漏跳了一拍。 苏清婉。 她推开车门走下来,目光落在宋玉身上。 苏清婉今天穿了一件长款薄风衣,米白色的,腰间繫著带子,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里面是高腰直筒牛仔裤,衬得双腿笔直修长。长发披散著,几缕碎发贴在颊边,整个人清清爽爽,却让人移不开眼。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路上累不累?”她问,声音很轻。 “不累。”宋玉说,“高铁比飞机舒服。” “那走吧,先上车。” 两个人说了几句再平常不过的话,但那语气里的温柔,旁人一听就懂。 江超站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出。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人家小两口久別重逢,他杵在这里像个大电灯泡。 宋玉终於想起身边还站著个人。他侧过身,伸手介绍: “这是我好兄弟,江超。” 又转向江超: “这是我女朋友,苏清婉。” 江超连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宋夫人,您好。” 苏清婉看了宋玉一眼,嘴角微微翘起,对江超点点头: “你好。” 那一声“宋夫人”,她听得心里熨帖得很。 苏清婉请两人上车。江超快步走到后车门,拉开,侧身让宋玉先上。 宋玉正准备弯腰坐进后排...... 一道目光从旁边射过来。 他转过头,正对上苏清婉的眼神。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那目光里带著几分威胁...... 宋玉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訕訕地收回迈出去的腿,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江超在后面看得分明,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又赶紧压下去,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弯腰坐进后排。 车门关上,车內安静下来。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俗不媚,混著一点说不清的清甜。 恰如佳人。 宋玉坐在副驾驶上,侧头看著苏清婉认真开车的模样。 她的侧脸堪称绝美。鼻樑挺秀,下頜线流畅,专注地看著前方的路,偶尔打一下方向盘,动作从容又利落。 她没看他,但好像知道他在看。 “看我干嘛?” 她问,语气淡淡的,嘴角却微微翘起。 宋玉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 “我还不知道你有车。” 苏清婉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揶揄: “我可比不得你,宋主任!外出有司机接送。我上下班只能自己开车。” 宋玉听出那语气里的味道,小心翼翼地问: “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苏清婉正想说什么,目光扫了一眼后视镜,江超正襟危坐在后排,眼睛盯著窗外,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 她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淡淡地说: “没有。” 顿了顿,又问: “先回家还是先去吃饭?” 宋玉心里一紧。 回家? 回什么家? 莫非......这么快就见家长了? 他还没做好准备呢。再说空著手去见人家父母,说不过去。他赶紧说: “先去医院看看晓雅。” 苏清婉没有说话,点了点头,踩了一脚油门。 ...... 省军区医院,脑外科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的电话偶尔响一声。 消毒水的味道瀰漫在空气里,让人不自觉地放轻脚步。 宋玉推开病房的门。 苏晓雅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头上缠著纱布,脸上几乎没有血色。 她的眼睛闭著,睫毛一动不动,呼吸平稳得让人心慌。 床头柜上摆著一束百合花,是苏清婉上次来时买的,已经开始枯萎了。 小姑坐在床边,正低头给晓雅擦手。看见有人进来,她站起身,眼眶红红的。 “小玉,清婉,你们来了?” 她搬过两把椅子,让他们坐。看见跟在后面的江超,愣了一下。 宋玉说:“小姑,这是我朋友,江超。” 江超连忙问好:“阿姨好。” 小姑点点头,又坐回床边,握著晓雅的手,轻轻摩挲。 宋玉站在病床前,看著晓雅那张苍白的脸,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这时,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 正是当初宋玉醒来时看到的那个女军医。 她看见宋玉,愣了一下,似乎现在的宋玉有些陌生。 军医片刻失神之后,冲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然后走到病床前,翻开晓雅的眼皮看了看,又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据。 宋玉上前一步: “大夫,我妹妹情况怎么样?” 女军医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直接回答。 “我去叫主任过来,他给你说。” 说完,她转身出去了。 宋玉的心沉了一下。 几分钟后,主任来了。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髮花白,戴著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他快步走进病房,宋玉迎上去,和他握手。 “主任,我妹妹情况怎么样?何时能醒过来?” 主任知道宋玉的身份,没有拐弯抹角,嘆了口气说: “宋秘书,情况是这样的。我们前天组织了一次会诊,京城的专家也来了。以目前国內的医疗技术,令妹恐怕……”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姑,欲言又止。 宋玉说:“哪怕有一丝机会,我们都不会放弃。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希望我妹妹能醒过来。” 主任点点头,斟酌著措辞: “我非常理解您的心情,宋秘书。但恕我直言,令妹脑组织受损过重,国內目前的医疗水平,没有办法……” 说到这里,病房里的气氛沉到了谷底。 小姑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苏清婉的眼眶也红了,紧紧抿著嘴唇。 第120章 你们忙你们的 主任赶紧说:“但是也並不是全无可能。只是……” 苏清婉立刻追问:“只是什么?你说。” 主任看著他们,缓缓说: “美国加州旧金山市有一家医院,在全世界脑外领域是最权威的,叫做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医学中心。他们有很多这样的案例,拥有全世界顶尖的促醒评估手段,更系统的高压氧、神经刺激、康復训练。” 他顿了顿,看著宋玉的眼睛: “我认为,如果令妹能在那里接受治疗,有很大概率可以醒过来。” 此话一出,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宋玉的眼睛亮了起来,小姑止住了眼泪,苏清婉紧紧攥著拳头。 宋玉握住主任的手,声音都有些发抖: “谢谢你,主任。您能帮我联繫到这家医院吗?” 主任说:“可以是可以。只是……他们的治疗费用很昂贵。” 宋玉没有丝毫犹豫: “主任您不用替我们担心钱。哪怕贷款,我也要让妹妹醒过来。” 主任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动容。他点了点头: “我会让院长出面,立刻联繫加州大学医院。两天之內给你消息。” “谢谢主任。” 主任点点头,嘆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宋玉站在病床边,看著晓雅那张苍白的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有希望了。 不管多少钱,不管多难,他都要让晓雅醒过来。 小姑拉著他的手,泪眼婆娑:“小玉,这得花多少钱啊……” 宋玉反过来握住她的手,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小姑,你不用担心钱的事。晓雅是我妹妹,无论如何,我都会治好她。” 这时,小姑突然一把拽住宋玉的左臂,將他拉到病房的角落处,眼神里有宋玉从未见过的执著。 “小玉,你跟小姑说实话,你是不是打算去贷款?我告诉你,我不允许。就算贷款,也是我和你姑父去贷。你现在在城里面,没有房子,没有车子,將来结婚怎么办?” 小姑这时突然看了一眼病床前的苏清雅,再次压低声音说:“清雅那么好的姑娘,你要是亏待她,咱们全家人都不会原谅你......” 宋玉听完,望著她双眼中泫然欲泣的泪水,望著她眼神中的不容置疑,嘴巴囁嚅,却久久无法开口。 ...... 不知不觉,夜幕降临了。 女军医进来,打开了病房里的灯。暖黄色的光线洒下来,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 小姑擦乾眼泪,对宋玉和苏清婉说: “晓雅这里有我,还有那么多的医生护士,你们不要一直在这里,出去吃个饭,找个地方休息休息。小玉,你晚上也不要过来了,你是男同志,不方便。这里有小姑一个人就够了。明天你再来看她。” 宋玉点点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晓雅,轻声说: “小姑,那我和清婉先出去了,您有事打电话给我。” 小姑点头。 宋玉转身,带著苏清婉和江超走出了病房。 ...... 走出医院大门,站在街边。 省城的夜晚,灯火辉煌。 宋玉看著来来往往的车流,心里想著去美国的事情,有些恍惚。 时值四月,晚风已不再刺骨,仅伴著些许清凉徐徐拂过,吹在宋玉身上,吹散了些许愁绪, 苏清婉不知何时,已经把车开了过来,停在路边,落下车窗: “上车。” 宋玉这次很自觉,直接坐进副驾驶,江超则坐进后排。 宋玉正在系安全带,苏清婉忽然回过头,递给后排的江超一张卡片。 “江超,我替你订好了酒店。这是房卡,你收好。” 江超愣了一下。 “我先送你去酒店,你到了酒店吃个晚饭,好好休息一宿。明天我再来接你。” 江超看著那张房卡,下意识地看向宋玉,不知道该不该接。 宋玉也愣住了。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问:“那我呢?” 苏清婉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別过头去,看著前方,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你跟我回家。” 江超瞬间会意。他飞快地从苏清婉手里接过房卡,收进口袋,一脸正色: “谢谢夫人。” 那动作之快,態度之诚恳,仿佛慢了半秒,苏清婉就会反悔似的。 宋玉失神片刻,隨即,心底一种奇异的感觉迅速蔓延至全身四肢百骸。 他承认,这种感觉前所未有。 懂得都懂。 他看看苏清婉,又看看后排的江超,再看看苏清婉。 苏清婉没有看他,耳根子红透了,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停车场,匯入车流。 省城的夜色在窗外流淌,万家灯火。 宋玉坐在副驾驶上,心跳得有点快。 回家? 跟她回家? 宋玉低头,拿出手机给江超发了一个信息,“江超,待会你下车后,先不要回酒店,你去买两瓶五粮液,两条雨花石,再隨便配两件礼品,给我送到......额,等会我发给你定位。” 然后宋玉点了一下转帐,给江超转了钱过去。 江超手机响了一声,他拿起来一看,隨即笑了,冲宋玉比了个ok的手势。 宋玉被他的样子逗笑了,回过头去,却正好撞上苏清婉的目光。 那张脸此刻在夜色中清丽无匹,动人心魄。 宋玉承认,她可能是他这辈子见过最漂亮的女子。 额...... 电视上的除外...... 宋玉跟她对视片刻,急忙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此刻车內的气氛有些尷尬,没人说话。江超有些懵,说:“宋夫人?您怎么停下了?” 苏清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过了几秒,她睁开眼,声音平静得有些过分: “江超,你到了。” “啊?”江超愣了一下,往窗外一看...... 酒店那金碧辉煌的大堂就在右手边,门童已经走过来准备开门了。 “哦!哦!我到了,我该下车了……” 他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一条腿迈出去,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我该下车了!” 那语气,那表情,活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被抓了个现行。 苏清婉的脸又红了几分。 江超下了车,弯腰凑到车窗边,殷勤地说:“宋夫人,您明天早上不用来酒店接我了,我自己打车去医院就行。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如果可以的话,苏清婉此刻很想下去踢他两脚。 她咬著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车窗升上去,车子缓缓驶离。 第121章 別闹,到家再说 江超站在酒店门口,看著那辆宝马消失在车流里,挠了挠头,自言自语:“我说错什么了吗?” 门童在旁边憋著笑,轻声问:“先生,需要帮您拿行李吗?” 江超回过神来,拎著他那个旧帆布包,大步离去。 他还有任务呢。 五粮液,雨花石,礼品。宋主任交代的事,可不能办砸了。 车內,只剩下两个人。 气氛微妙到了极点。 车內幽香缕缕,似乎是苏清婉身上的味道,淡淡的...... 宋玉坐在副驾驶上,不自觉地又看向她。 她依旧专心地开著车,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明明灭灭。 此刻的她,轮廓分明却不失柔美,鼻樑高挺纤细,下頜线条利落柔和,在这夜色之下,显得清冷又动人。 宋玉忽然觉得一阵口乾舌燥。 他解开领口的第一颗纽扣,还是觉得闷。又落下车窗,晚风猛地灌进来,带著初春的凉意,吹起苏清婉如瀑般的长髮。 髮丝在风中飞舞,几缕飘到她的额前。 “宋玉,你开车窗干嘛?”苏清婉抬起左手,將散乱的头髮捋至耳后,露出白皙的耳廓和一小截脖颈。 宋玉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我热......” 苏清婉笑了,没有转头,但嘴角轻轻扬起弧度。 “热就开空调。” 她一只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打开空调。凉风从出风口吹出来,拂在脸上,清爽宜人。 “这回不热了吧?” 宋玉没有说话,他看著她握方向盘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在仪錶盘的光线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覆在她手上。 她的手微微一僵。 “我更热了。”他说。 苏清婉没有抽手,也没有说话。她的目光依旧直视前方,但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那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宋玉的胆子大了起来。他鬆开她的手,犹豫了一秒,然后轻轻落在她的腿上。 只隔著薄薄一层牛仔裤。 他的手刚放上去的那一瞬间,明显感觉到她的腿颤了一下。 那颤抖从指尖传来,像一根细弦被轻轻拨动,一路颤到他心里去。 苏清婉面红耳赤,耳根子都烧红了。 她左手紧握方向盘,指节泛白,右手却拿起了他的大手,轻轻放回他自己的腿上。 “別闹,”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开车呢。” 宋玉毕竟是单身了二十六年,没有多少经验,胆子也小。 宋玉“哦”了一声,老老实实把手收回去,看著前方。 哪知苏清婉怕他失落,犹豫了片刻,极轻极浅地,几乎细不可闻地说了一句:“到家再说......” 虽然她的声音很轻,但是车內只有他们两人,宋玉还是听见了。 宋玉顿时浑身像是触电一样,整个人都激动了。 我靠。 到家再说? 到家再说?! 宋玉直接就不行了,他感觉浑身无比燥热...... 於是他......又一次......落下了车窗. 强劲的晚风一下子灌了进来,苏清婉迎著风看向他,眼波流转,娇嗔道:“你干什么?” 那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倒像是撒娇一般。 宋玉又解开了一颗纽扣,喘著粗气说:“我热死了……” 苏清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车子穿过繁华的街区,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 两旁的法国梧桐刚抽出新叶,路灯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又开了几分钟,前方出现一个小区。 宋玉看著那小区的大门,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车子靠近,门口的电子挡杆自动识別车牌,缓缓抬起。门卫室的警卫看见这辆车,立正敬了一个礼。 宋玉想起来了。 这个地方他来过。 过年的时候,他陪同林嵐来探望过黄省长。 他转过头,看著苏清婉的侧脸,欲言又止。 苏清婉没有看他,专注地开著车,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车子在小区里穿行,最终停在11栋楼前。 苏清婉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宋玉坐在副驾驶上,没有动。 “到了。”她说。 宋玉回过神来,连忙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腿有点软。 不是嚇的。 是紧张的。 苏清婉已经绕到车头前,站在那里等他。 夜风吹起她的长髮和衣角,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她站在那里,像一幅画。 宋玉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走到她面前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飞快地给江超发了个定位。 “给谁发消息呢?”苏清婉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侧,侧头望著他的目光。 宋玉赶紧熄屏,把手机塞进口袋:“没给谁发。” 他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单元楼,又看了看苏清婉,迟疑了一下:“这是……你家?” 苏清婉点点头。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软,微凉,指尖带著一点湿意,她也在紧张。 宋玉反手握住她,用力握了握。 苏清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拉著他的手,走了进去。 电梯在九楼停下。 苏清婉將手指按在门锁上,一声轻响,门开了。 宋玉走进去,不由地怔住了。 这是一间豪华的大平层。 一整面墙的全景落地窗横贯客厅,將灯火辉煌的夜景毫无保留地引入室內。 精致的皮质沙发、哑光金属线条与温润的木饰面点缀其间,每一处细节都透著低调的精致。 那面落地窗太震撼了。站在窗前,整个城市都在脚下,万家灯火如星河倾泻。 宋玉出身普通家庭,何曾见过这样的豪宅。他站在原地,忽然有些手足无措。 苏清婉看出他的紧张,轻轻拉著他的手,把他带到沙发前坐下。 “宋玉,”她蹲下来,平视著他的眼睛,嘴角带著笑,“你刚才在车上那么大胆,怎么到家了,反而害羞了?” 宋玉被她这么一说,反倒放鬆了些。他好歹是跟著林嵐见过大场面的,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他笑了笑,环顾四周,问:“清婉,叔叔阿姨呢?” 苏清婉愣了一下,隨即说:“我父母平时不住这里。家里没人,就咱们俩。” 说完这句,她突然意识到这句话有些暗示太明显了,登时含情含羞地低下头 第122章 人有三急,望你理解 宋玉此刻却没有注意到她的神情。他的脑子里在想另一件事。 他迟疑了片刻,还是问了出来: “清婉,你还没有告诉过我,令尊令堂是做什么的?” 苏清婉本来正自害羞,没想到等来这么一句...... 她想了一下,说:“我父亲说今年年底,想见你一面,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宋玉没有得到答案,心里不知为何,反而没来由地鬆了口气。 他没有再追问。因为他注意到。 家里真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苏清婉还蹲在他面前,一只手搭在他膝盖上,仰著头看他。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 宋玉盯著她的眼睛,悄悄把手放在了她的腿上。 这一次,她没有拒绝。 只是浑身紧绷,证明她也无比紧张。 宋玉只觉一股热血直衝头顶。他俯身,双手揽住她的腰,將她从地上轻轻拉起来。 她顺势坐到他身边,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看著她的眼睛,她也看著他。 客厅里安静极了。 他凑过去,嘴唇轻轻印在她的唇上。 很轻。 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苏清婉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她的手攥著他衬衫的袖口,攥得指节发白。 窗外夜色迷人,繁华璀璨。 这一吻,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直到苏清婉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別过头去,喘著气说:“不行了……喘不上气了……” 她的脸红得像要滴血,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粉。 她低著头,不敢看他。 宋玉看著她这副模样,觉得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来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看著她,一瞬不瞬地看著她。 苏清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低著头,轻声说:“你……你跟我来。” 她站起身,拉起他的手。 宋玉被她拉著走,脑子里一片混沌。 穿过客厅,走过走廊,她在一扇门前停下。 推开。 “今晚你睡这里。”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宋玉抬头看去...... 臥室內,落地窗滤进柔和的月光,床头暖光灯晕成一圈浅黄。 纱帘被风拂得轻轻晃动,光影落在地毯上,温柔又安静。 他站在那里,被她迷得晕头转向,脑子早就不会运转了,茫然问道: “我睡这里……那你睡哪?” 苏清婉没想到他会这样问。 她秀眉微蹙,看著他那一脸茫然的样子,片刻后,竟然气笑了。 “我睡沙发。” 苏清婉“哼”了一声,气鼓鼓地去洗澡了。 那一声轻哼,尾音上扬,带著几分嗔怒,又带著几分撒娇。 她转身走进卫生间,丟下一个背影,让宋玉自己体会。 宋玉痴迷地看著她的背影,直到那扇门在他面前关上,隔断了所有的视线。 他这才收回目光,走进臥室。 柔和的灯光从床头晕开,暖黄色的光线洒在柔软的大床上。 宋玉站在门口,看著那张床,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心跳骤然加速,他突然有点不行了...... 他是真的不行了。 因为......他突然一阵肚子疼,想上厕所。 一阵隱隱的绞痛从腹部升起,像一根细线,慢慢地、却不容拒绝地收紧。 宋玉的表情僵住了。 他暗骂自己一声,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 他深吸一口气,平心静气,试图用意念把那阵感觉压制下去。 然而,那痛感非但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剧烈。 一股强烈的便意直衝脑门,像涨潮的海水,一波一波地往上涌,挡都挡不住。 宋玉的脸白了。 他双拳紧握,额头渗出细汗,还在做最后的抵抗。 可那感觉已经到了门口,他整个人都开始起鸡皮疙瘩了。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如果第一次来女朋友家,就拉在裤兜子里…… 那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沦为千古笑柄? 宋玉再也受不了了。 他一脚踹开卫生间的门,像一头野牛般冲了进去。 “啊......!” 洗浴间里传来一声尖叫,隨即是苏清婉又惊又怒的娇嗔: “你变態啊?” 宋玉已经顾不上了。 他一屁股坐在马桶上,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骂吧. 变態就变態吧。 无所谓了。 反正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 我也不想的。 他坐在马桶上,畅快地释放著,整个人终於鬆弛下来。 旁边是乾湿分离的隔断,磨砂玻璃后面,隱隱透出苏清婉曼妙的身影。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被点了穴一样,仿佛石化了。 卫生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花洒喷水的声音,哗哗地响著。 宋玉怕她真被嚇到了,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开口: “清婉,实在对不起。人有三急,望你理解。” 隔断后面沉默了片刻。 然后,“噗嗤”一声,她笑了。 宋玉看见那个朦朧的身影又开始动了起来,继续洗澡,水声重新变得自然。 “宋玉,”她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著几分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主臥里面还有一个卫生间,你为什么非要来这里拉臭臭?我快被你熏晕了。” 宋玉愣住了。 臥室里还有一个卫生间? 完了。 这下变態坐实了。 他痛苦地抹了一把脸,乾笑两声,试图掩饰一下尷尬。 就在这时,两个人异口同声,几乎同时开口...... 宋玉说:“清婉,你洗完了吗?我要擦屁股了。” 苏清婉说:“你拉完了吗?我要穿衣服了。” 话音落下,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片刻后,宋玉低声说:“清婉,给我一点面子。你先出去。” 花洒的水声停了。 隔断后面传来一声嘆息,带著几分无奈,几分好笑。 良久,她的声音才又响起: “你把眼睛闭上。不许睁开。” “闭著眼睛怎么擦屁股?” “你闭不闭?” 宋玉立刻老老实实地闭上双眼,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待发落的犯人。 他听见隔断的门被拉开了。 一个身影似乎从自己身前一闪而过,带起一阵香风。 那风里有沐浴露的甜香,有她身上的温热,还有一丝湿漉漉的水汽。 然后,脚步声远了,卫生间的门被轻轻带上。 宋玉睁开眼睛。 隔断里面已经空了。磨砂玻璃后面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水汽氤氳,模糊了视线。 他长出一口气,开始收尾。 ...... 第123章 来都来了 五分钟后,宋玉一脸懊恼地站在臥室门口。 苏清婉已经躺在床上了,被子盖到腰间,手里拿著手机,正在看什么。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带起一抹弧度。 那弧度里,有促狭,有好笑...... 宋玉垂头丧气地走了进去。 他知道,自己的形象已经彻底没有了。 他走进臥室后,顺手把门带上。又是“咔噠”一声轻响。 苏清婉听见那声响,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浑身一震。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被子一角,往身上拉了拉,娇羞怯怯地垂下眼去,不敢抬眼看他。 宋玉看到她这副模样,方才碎了一地的形象又被拋到了脑后。 战鼓重又敲响,咚咚咚咚...... 紧张的他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宋玉热血沸腾,他迅速脱掉衬衫,隨手扔在一边。 然后,他像一个猎人一样,一步一步向床边走去。 目光灼热,步伐坚定,带著一种势在必得的篤定。 苏清婉隨著他的靠近,脸色越来越红。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颈,整个人像一朵被晚霞烧透的云。 他走到床边,她低眉垂眼,睫毛扑扇扑扇地颤著,不敢抬头。 宋玉再也控制不住了。 他俯身下去,將她揽入怀中。 柔软入怀的那一刻,他只觉得鼻尖一股淡淡的香氛縈绕,是她的味道...... 淡雅,清冽...... 晚风穿窗而过,帘影轻摇。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银白。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能听见心跳,一声比一声急。 一室旖旎,静謐又撩人。 哪知就在这时......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一阵刺耳的门铃声,猝不及防地炸响。 那声音又急又密,像有人在门外疯狂地按著按钮,一刻不停。 宋玉的动作猛地僵住。 苏清婉也愣住了。 两个人同时气恼地嘆息一声。 宋玉撑起身体,披上衣服,翻身下床。 他赤著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多少让脑子清醒了一些。 他走出臥室,穿过客厅,来到门口。 门前的可视电话屏幕亮著,里面站著一个人...... 江超。 他左手拎著两瓶五粮液,右手提著两条雨花石,臂弯处还挎著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 他的脸因为跑得太急而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头髮都被风吹乱了,正仰著头看著摄像头,气喘吁吁。 宋玉点了一下开锁键,又按了电梯的呼叫按钮。 片刻后,电梯门开了,江超从里面衝出来,一头撞进屋里。 他把东西往地上一放,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宋主任,”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又急又窘,“我回不去了。” 这时,苏清婉已经穿好衣服走了出来。 她站在宋玉身边,两个人表情非常一致,说话也是异口同声: “为什么回不去了?” 江超不敢看苏清婉,只对著宋玉,声音里带著几分委屈和窘迫: “门口的警卫不让我进。我翻墙跑进来的,他们拉响了警报。我只要敢出去,立刻就会被他们抓住。” 宋玉听完,呆若木鸡。 ...... 没办法,江超只能在苏清婉家中住下。 三个人站在客厅里,面面相覷。 宋玉和苏清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那眼神里,说不清楚是气恼还是遗憾,还带著几分说不清的好笑。 多美好的一个晚上,就这么被搅和了。 天意弄人...... 江超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拎著五粮液和雨花石站在那里,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但从宋主任和宋夫人的表情来看,他好像確实做错了什么。 “那个……”江超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我再去试试?说不定警卫走了……” “行了。”宋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来都来了,住下吧。” 苏清婉嘆了口气,转身去收拾房间。 她走路的姿势很轻,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拉出修长的影子。路过宋玉身边时,她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嗔怪?无奈? 甚至还有一点同情宋玉的意味在里面。 三个人各自回房。 江超住客房,宋玉住另一间臥室,苏清婉睡主臥。 走廊里的灯熄了,整个房子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清冷温柔。 宋玉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翻来覆去睡不著。 战火已经熄灭,偃旗息鼓。 他后悔了。 早知道就不带江超来省城了。 带他来干什么呢? 买酒买烟? 现在好了,人来了,事黄了。 他在床上翻了第十八次身,把被子捲成一团,又摊开,又捲起来。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懊恼的脸上。 他想起苏清婉关上门时那个背影,想起她在他怀里微微颤抖的身体。 然后他想起门铃声,想起江超那张气喘吁吁的脸,想起他说“我回不去了”。 宋玉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骂了一句。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著的。 只知道迷迷糊糊间,窗外隱约传来鸟叫声,天光从窗帘边缘渗进来,灰濛濛的,像是黎明,又像是他还没做完的梦。 ...... 第二天一早,宋玉是被食物的香气唤醒的。 他从床上坐起来,揉著惺忪的眼睛,闻著空气中瀰漫的豆浆和油条的味道,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 还好,穿得整整齐齐,什么都没发生...... 不对,应该可惜。 可惜什么都没发生。 他推开臥室的门,走到客厅。 苏清婉正坐在餐桌旁,手里端著一杯豆浆。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家居服,长发隨意地扎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晨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她身上,配合她清冷气质,分外动人。 宋玉一时之间,不由地痴了。 看见宋玉出来,她笑了笑,明艷动人。 第124章 衬衫 看见宋玉出来,她放下豆浆,站起身,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一个袋子,走过来递给他。 “你昨天的衬衣脏了,”她的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帮你买了一件新的。试试合不合身。” 宋玉接过袋子,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面料柔软,叠得整整齐齐。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她已经转过身去,继续喝她的豆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宋玉心里一暖。 他拿著衬衣回了臥室,换上。大小刚好,袖口不长不短,领口不紧不松。 她在买这件衣服之前,显然仔细想过他的尺寸。宋玉对著镜子看了看,忽然笑了。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江超也已经起床了,正拘谨地坐在餐桌旁,面前摆著一碗豆浆和几根油条,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苏清婉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吃著早餐,偶尔抬头看江超一眼,示意他多吃点。 三个人吃完早餐,苏清婉收拾了碗筷,拿起车钥匙:“走吧。” ...... 车子再次驶向省军区医院。 清晨的省城还没有完全醒来,街道上车辆稀少,两旁的梧桐树刚抽出新叶,在晨风里轻轻摇曳。 苏清婉开得不快,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安静地滑行,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暖融融的。 宋玉坐在副驾驶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情比昨天平静了许多。 他看了一眼苏清婉的侧脸,她没有说话,专注地开著车,但嘴角微微翘起,似乎心情不错。 到了医院,三个人穿过走廊,推开病房的门。 小姑还是坐在床边,握著苏晓雅的手。 她的眼睛有些红肿,显然一夜没怎么睡好。 看见宋玉进来,她连忙站起身,挤出一个笑容。 “小玉,清婉,你们来了。” 宋玉点点头,走到病床前。 苏晓雅还是那样躺著,闭著眼睛,面容苍白,呼吸平稳。 宋玉从袋子里拿出林嵐送的那个淡粉色手提袋,递给小姑。 “小姑,这是林市长送给晓雅的礼物。她说等忙完这阵子,再来看望晓雅。” 小姑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她接过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面料柔软,做工精致。 她把裙子展开,在苏晓雅身上比了比,眼眶又红了。 “林市长那么忙,还惦记著晓雅……”她低声说著,把裙子小心地叠好,放进柜子里。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主任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 “宋秘书,”他快步走到宋玉面前,“加州医院那边已经联繫上了。” 宋玉的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 主任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给他:“这是加州医院克洛伊博士的联繫方式。他曾经来省军医交流过,对中国很有感情。他会帮助你们办理住院手续。” 宋玉双手接过那张纸,低头看著上面那一串英文字母和数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激动。 “谢谢你,主任。”他的声音有些发紧,“真的太感谢了。” 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应该的。手续方面有什么问题,隨时联繫我。” 主任走后,小姑把宋玉拉到一边。 “小玉,”她压低声音,“这次去美国肯定要花不少钱。我让你姑父给你卡里打了十万块钱。这些肯定不够,家里这边还会想办法……” 宋玉握住小姑的手,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小姑,你给姑父说,不要担心钱的事。我上班这几年,没买房子没买车,攒了一些钱。再加上您给的这十万,保准是够了。” 小姑皱著眉头,抬著头望著宋玉,眼睛里全是血丝:“那是你的钱,你还要买房子娶媳妇……” “小姑。”宋玉打断她,语气认真得不像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如果我宋玉想娶的女人是在乎这些的人,那不娶也罢。” 小姑愣住了。 她看著宋玉的眼睛,那里面有篤定,有倔强,还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坚定。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她双手紧握,握的关节发白,终是点了点头。 宋玉转过身,对江超说:“江超,你跟我和小姑去美国。” 江超站得笔直:“明白。” 宋玉又掏出手机,走到窗边,拨通了林嵐的电话。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林市长,”宋玉的声音放低了些,“我想跟您请个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林嵐的声音传来,平静却带著关切:“晓雅的事?” “是。”宋玉把医院主任的建议简单说了一遍,“我准备带晓雅去美国治疗。不会太久,等晓雅情况稳定了,我马上回来。” 林嵐没有犹豫:“去吧。晓雅的事要紧。” 她顿了顿,又说:“到了那边,有什么需要,联繫驻美大使馆。我让省外办提前跟他们打个招呼。” 宋玉心里一暖:“谢谢林市长。” “別谢我。”林嵐的声音里带著几分疲惫,又带著几分温柔,“照顾好晓雅。这边的事,你放心。” 电话掛断。宋玉握著手机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省城的天际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发现苏清婉正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著他。 “我跟你一起去。”她说。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宋玉摇了摇头。 “不行。” 苏清婉眉头微蹙,刚要开口,宋玉已经走到她面前,轻轻握住她的手。 “清婉,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很柔,却不容反驳,“晓雅去美国治疗,有我和小姑,还有江超帮忙,三个人足够了。你在省城好好上班,等我回来。” 苏清婉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宋玉握紧了她的手,目光认真地看著她:“你听我的清婉,我向你保证,会儘快回来。” 她沉默了很久,內心似乎在挣扎,最后,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宋玉鬆开她的手,转身看向窗外。 他忽然有一种预感。 这一趟美国之行,或许会非常精彩。 而此刻的宋玉还不知道,这一趟美国之行,將成为他政治生涯中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第125章 来日方长 確定好去美国的时间,宋玉走到走廊里,掏出手机。 他先打给市政府办公室。电话响了一会儿,那边接了。 “市政府办公室,请问哪位?” “我是宋玉,帮我找一下王敏王科长。” 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变得恭敬起来:“宋主任?好的好的,您稍等。” 宋玉靠在墙上,等著。 走廊里偶尔有护士推著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刺目的阳光令宋玉微微眯眼。 片刻后,王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宋主任,您找我。” 宋玉没有寒暄,直接说:“王科长,麻烦你帮我办理三个人的护照,以及帮我预约一下美领事馆的面签。待会儿我会把三个人的身份信息发到你手机上。” “好的,宋主任。我马上办。”王敏应得乾脆利落,没有多问一个字。 在市政府办公室这么久,她早就学会了不该问的不问。 宋玉掛断电话,想了一下,又拨通了省外事办公室的號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按照规定,国家公职人员出境,必须上报省外办审批。这个电话,必须打。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女声,语气很不友善,乾巴巴的一个字: “餵?” 宋玉客气地说:“你好,请问是省外办吗?” 电话那头立刻说:“你打过来的电话,你连是不是省外办都不知道吗?还是明知故问?” 宋玉愣了一下。这態度,像吃了枪药一样。 他的眉头拧起来,语气也沉了几分:“你是不是吃枪药了?不会好好说话是吗?” “嘟......嘟......嘟......” 电话直接掛断了。 宋玉握著手机,听著听筒里传来的盲音,整个人都懵了。 他低头看了看屏幕,通话结束。真掛了。 他气笑了。 深吸一口气,他翻出通讯录,找到另一个號码。 省外事办公室副主任,闞岩。老家就是江城的,曾跟宋玉有过几次接触,关係不错。 当初宋玉陪林嵐来省城拜访领导时,闞岩还专门打过电话问候。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了。闞岩的声音带著笑,显然心情不错: “宋主任,您这位大忙人怎么有空打电话给我?” 宋玉现在没有功夫跟他客套,直接问:“闞主任,我能不能问一句,今天你们办公室值班的是谁啊?” 闞岩一愣,下意识地说:“应该是小燕,新来两年的办事员。怎么了宋主任?” 宋玉气笑了:“你们外办连新来的都这么吊吗?” 他把刚才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打电话开始,到对方怎么接的,怎么说的,怎么掛的,一字不漏。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然后,闞岩的声音变了,带著压不住的怒火:“反了她了!怪不得我们省外办天天有人投诉,最近半年考评年年垫底。原来是有颗老鼠屎,待会儿你看我怎么收拾她。” 宋玉没有接这个话茬。他顿了顿,开始说正事: “闞主任,我家里人需要出境看病,我陪著,现在向您报备。” 闞岩的怒气瞬间收住,语气变得郑重:“好的宋主任,我记下了。手续方面有什么需要,您隨时说。” “谢谢闞主任。” 掛断电话,宋玉站在走廊里,看著窗外的阳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转身,回到病房。 小姑正坐在床边,握著苏晓雅的手,这些时日以来,小姑本来就消瘦的身子,更加单薄了。 苏清婉站在窗前,背影安静。江超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腰板挺得笔直。 宋玉走进去,把签证和护照的事情说了一遍。 “王科长会帮我们办手续,应该不会太久。”他看向小姑,“小姑,你这边准备一些出国的东西,衣服、日常用品,不用太多,够用就行。” 小姑连连点头,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她有些紧张,去美国,那是她这辈子想都没想过的事。可现在为了晓雅,她必须去。 交代完这些,宋玉对苏清婉说:“走吧,我们先回去。” 三个人出了医院。 省城的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 刚走出医院大门,宋玉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掏出来一看...... 是苏清婉发来的微信。 他有些疑惑地看向身旁的苏清婉。 她正低著头,把手机放回包里,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宋玉解锁屏幕,点开那条消息。 “今晚还去我家里住。记住,不要再让江超来了。你个大笨蛋……” 宋玉看著那几个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总之年轻人那种,血气方刚,不能自已的感觉。 懂得都懂。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丝说不出的难过。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江超,那个憨厚的汉子正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完全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 他又看了一眼苏清婉。 她已经走到车旁,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此刻的她,长发被风吹起几缕,背影纤细而安静。 宋玉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刪掉,又打,又刪。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话压下去,打了一行字: “清婉,我今晚不能去住了。我得回江城一趟,拿护照。” 发出去。 他握著手机,站在原地,看著屏幕。 几秒后,回復来了。 只有一串省略號。 “……”。 宋玉盯著那六个点,看了很久。 那六个点里,有失落,有理解,有无奈,还有一个女孩子说不出口的想念。 宋玉不想让她难过,又迅速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来日方长。”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收起来,快步走向那辆车。 拉开车门的时候,苏清婉正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著方向盘,目视前方。 她没有看他,但嘴角微微抿著,那弧度里,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宋玉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內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苏清婉发动了车子。引擎低鸣,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匯入省城的车流。 谁都没有说话。 宋玉看著窗外,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他想起昨晚那个被打断的夜晚,想起她低垂的眉眼,想起她说“我睡沙发”时微微泛红的耳根......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专注地开著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宋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苏清婉没有看他,却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淡淡地开口: “到了江城给我发个消息。”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早点回来。” 宋玉有一句话差点脱口而出,但是那句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的江超。 一脸无辜的样子。 有外人在场,有些话实在不好说出口。 他此刻除了说个“好”,其他什么都不能说。 第126章 领事参赞 五日后。 南国航空公司一架飞往美国加州的航班上,机舱內灯光柔和,空调温度適中,大部分乘客已经各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一名空姐推著轮椅,將坐在上面的女子缓缓推到最靠里侧的座位旁边。 她弯下腰,试图將轮椅固定在地板的卡扣上,动作熟练却有些吃力。 这时,一个皮肤黝黑的男子从旁边站起来,伸出手。 “我来吧。” 空姐闻言,立刻就鬆开了轮椅,直起身退到一旁。她的容貌极为出挑,妆容精致,脸上始终带著职业性的微笑。 她对任何人都是这种表情,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那皮肤黝黑的男子利落地蹲下身,三两下就將轮椅固定好,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安全带,確认牢固后,才站起身,轻轻舒了一口气。 轮椅旁边就是客舱座位。一个中年妇女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神里带著担忧,还有紧张,手指不自觉地绞著衣角。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轮椅上的女孩身上,片刻都不肯移开。 中年妇女旁边,则坐了一个瘦削的男子。他脸上戴著墨镜,看不清面容,但周身的气质沉静內敛,与周围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黝黑的汉子做完这一切,回到墨镜男旁边坐下,压低声音问: “宋主任,咱们多久能到美国?” 墨镜男子没有摘下墨镜,淡淡地说:“大概十二个小时吧。” 那皮肤黝黑的男子,正是江超,他默默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把座椅靠背调直了一些,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像是在执行任务一样。 而那个空姐听到江超叫那个墨镜男“主任”,眼神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宋玉。 只是一眼,很快收回,便走开了。 但她记住了那张脸,瘦削,沉默,戴著墨镜看不清表情,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一路无话。 十二个小时的航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小姑靠著窗迷迷糊糊睡了几次,每次醒来都先看一眼晓雅,確认她还在平稳地呼吸,才又闭上眼睛。 宋玉戴著墨镜,靠在座椅上,谁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睡著。 漫长的航程终於结束。 机舱內的广播响起,先是一遍英文,然后是一遍中文: “尊敬的各位乘客,您好。本次航班已经抵达旧金山国际机场,当地时间为16点43分,地面温度19摄氏度。感谢您选择南国航空,祝您旅途愉快,下次旅途再会!” 广播结束,机舱里响起一片解安全带的声音,乘客们纷纷起身拿行李。 宋玉摘下墨镜,揉了揉眉心,站起身扶著小姑起来。江超已经起身,抓住轮椅的扶手,准备推苏晓雅。 就在这时,那位空姐小跑著过来,从江超手里抢过轮椅扶手,笑著说: “我来推著就好。我们先要去美国边检大厅排队,三位跟著我走就行。” 她的笑容依旧职业,但语气比在飞机上热络了几分。 江超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宋玉。宋玉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一行人跟著空姐穿过廊桥,走进航站楼。 旧金山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倾泻进来,明亮得有些刺眼。小姑眯著眼睛,紧紧跟在轮椅旁边,手始终没有离开晓雅的椅背。 十分钟后,到了边检大厅门口。空姐停下脚步,正要开口说话...... 就见四五个人中国面孔的中年男子大步向这边走来,边走边招手。 那几个人穿著得体,步伐沉稳,一看就不是普通游客。 走到近前,他们看看江超,再看看宋玉,最后目光锁定了宋玉。 为首一个五十多岁的男子上前一步,伸出手,笑容亲切: “请问是江城市政府的宋主任吗?” 宋玉上前两步,握住他的手:“我是宋玉。敢问阁下是?” 那人笑容更深了,握著宋玉的手上下晃了晃: “宋主任您好,我是中国驻旧金山总领事馆的领事,我叫黄涛。在您来之前,林市长就跟我们总领事打过招呼了。总领事吩咐我等前来迎接宋主任,並儘可能地为您在美提供帮助。” 宋玉心里微微一动。 他略一思索,便大致猜到了对方的身份。领事,这个年纪,这个气度,应该不是普通的一秘二秘。参赞衔,总领事馆的三把手。 面上却不动声色,笑容不减,连忙说: “有劳黄参赞了。” 黄涛哈哈一笑,没有否认,转身为宋玉一一引见身后的几位官员。什么职务,什么名字,宋玉一一记下,握手致意。 隨后,一名年轻隨员从空姐手里接过轮椅,动作轻柔而专业。空姐愣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看著这群人,眼神有些复杂。 她自恃年轻貌美,身材有料,又加上自身职业的关係,平时没少接触富商显贵,那些有钱人,无不对她殷勤討好。 但是眼前这一群人,竟然,连正眼看她一下都没有。 这一群人中,要么互称“主任”,要么互称“参赞”,身份必定不凡...... 这位空姐生平第一次有了不被重视的挫败感。 她站在边检大厅门口,看著宋玉一行人被领事馆的人簇拥著往里走,消失在人群之中。 她想起在飞机上,那个皮肤黝黑的汉子叫他“主任”,想起他一直戴著墨镜,沉默不语的样子,想起他下飞机时摘下墨镜的那一瞬间。 那张脸,比她想像的,还要更年轻。 她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她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宋玉一行人坐在领事馆提供的车上。 这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悬掛著中国外交专用车牌,在旧金山的街道上格外醒目。 黄涛亲自陪同,坐在副驾驶上,时不时回头跟宋玉说几句话。 “宋主任,总领事在馆里等著,想请您先过去坐坐。” 宋玉婉拒了,语气诚恳:“黄参赞,实在抱歉。家人病重,想先去医院安顿下来。等这边的事办妥了,一定登门拜访,当面感谢总领事和黄参赞的关照。” 黄涛点了点头,又提出陪同宋玉去医院。宋玉连连道谢,並诚恳地请黄涛几位先回领事馆。 “医院那边已经联繫好了,有克洛伊博士帮忙,手续应该不成问题。实在不好意思再麻烦黄参赞了。” 黄涛见他坚持,便不再勉强。临下车前,他留了一辆车给宋玉,说:“宋主任在旧金山期间,这辆车就留给您用。有什么需要,隨时打我电话。” 宋玉想了想,没有拒绝。 第127章 加州医院 车子驶向医院。宋玉坐在后座,看著窗外旧金山的街景,心里却有些摸不著头脑。 他一个小小的市府办副主任,副处级干部,在省內都不算什么大人物,更別说到了大洋彼岸。 按理说,不会有这么大的面子,让总领事馆的三把手亲自到机场迎接,还留下专车供他使用。 这一切的反常,都只能说明一件事。 林嵐和那位总领事的关係,不一般。 他想起林嵐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到了那边,有什么需要,联繫驻美大使馆。我会提前跟他们打个招呼。” 她轻描淡写地说,他也就轻描淡写地听。 现在看来,那个招呼的分量,比他想像的重得多。 到达医院,宋玉拨通了克洛伊博士的电话。 几分钟后,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白人出现在医院门口。四十出头,中等身材,戴著金边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步伐很快。 宋玉一行人赶紧迎上去。 宋玉的英语在大学期间过了六级,八级没考过,加上毕业这么多年了,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此刻面对一个老外,只能说一些简单的交流,太复杂的句式就不行了。 但是他早有准备,在飞机上就下载好了翻译软体。此刻他掏出手机,正准备开口。 那个老外先笑了。 “宋主任,一路辛苦。” 不是英文。是汉语。 腔调有些怪异,带著浓重的捲舌音和奇怪的语调,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宋玉愣住了,隨即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握手。 克洛伊的手很温暖,紧紧握著他的手。 宋玉为他介绍身后的几个人,小姑,江超。 最后,他把轮椅推到克洛伊跟前,低头看了一眼晓雅苍白的脸,抬起头,对上克洛伊的目光。 “博士,我妹妹今年大学刚毕业。您一定不忍心看到她一辈子睡著,对吗?” 克洛伊看了苏晓雅一眼,又抬头看向宋玉。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几位跟我来。” 在克洛伊博士的帮助下,手续办得异常顺利。四十分钟后,他们住进了17楼的脑科诊室。 病房朝南,阳光充足,窗外能看到旧金山的天际线和远处的一抹蓝色海面。 克洛伊在这家医院似乎很有影响力。他亲自为苏晓雅推荐了一位权威的主治医师,並在那位医生的建议下,制定了详细的治疗步骤。 加州大学医院的医生们职业素养极高。在完成一系列检查后,主治医生拿著一沓报告走进会议室,对著宋玉和小姑,通过克洛伊的翻译,详细地解释了评估结果。 他们一致认为,苏晓雅沉睡时间还不到两个月,在现代医学上不能断定为植物人。主治医生个人认为,以目前的检查和评估结果来看,苏晓雅醒过来的概率非常大。 宋玉听到这句话,整个人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 这些日子,这事一直压在他的心口,让他整宿整宿的不能合眼。 他攥著拳头,指节泛白,眼眶却有些发酸。 小姑在旁边已经开始抹眼泪了。她一边哭一边笑,拉著宋玉的袖子,嘴里反覆说著“太好了太好了”。 当晚,在小姑紧张的注视下,苏晓雅被缓缓推进了治疗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走廊里安静极了。 只有头顶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和远处护士站偶尔响起的电话铃声。 虽然苏晓雅能不能醒过来,目前还是未知数,但最起码,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这让宋玉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当天晚上,已经是深夜了。 苏晓雅还没有从治疗室出来。走廊里的灯调成了夜间模式,光线柔和了许多。 小姑坐在长椅上,面色憔悴,眼窝深陷。 宋玉注意到,她自从下飞机就没吃一口东西。 他起身,叫上江超,两个人出了医院。 旧金山的夜晚比江城冷一些,风从海面吹过来,带著咸湿的气息。 街对面的麦当劳还亮著灯,巨大的黄色m標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宋玉推门进去,点了几份套餐,拎著纸袋回了医院。 走廊里,小姑还是坐在那里,姿势都没变过。 宋玉把汉堡递到她面前,她接过去,看了半天,咬了一小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一个汉堡吃了十几分钟,还剩了大半个。 江超可能是饿坏了。他坐在长椅的另一端,三口两口就是一个汉堡,一口气吃了四个。吃完之后,他看著空空的纸盒,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宋玉看著他,苦笑了一下,把自己那个还没动的汉堡递过去。 江超连忙摆手:“宋主任,你吃啊。我吃饱了。” “你吃饱个锤子。”宋玉把汉堡塞到他手里,“快吃吧。我真的没有胃口。” 江超看了看汉堡,又看了看宋玉,没有再推辞,接过来几口就吃完了。 宋玉起身,从小姑手里拿过那个已经空了的杯子。 塑料杯轻飘飘的,已经被攥得有些发烫。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往走廊尽头的茶水间走去。 茶水间里亮著灯,但直饮机上的指示灯是红色的。 直饮机坏了。 宋玉站在饮水机前,看著那个红色的指示灯,愣了几秒。 总不能喝自来水吧。 他想去叫医生或者护士,但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凌晨一点。算了。 他拿著杯子走出茶水间,想去別的科室转转,看看有没有开水。 走出脑科,对面也是一个科室。走廊里黑漆漆的,没开灯,看起来没什么人。 美国的医院和中国不一样,有些科室不接受住院治疗,比如牙科或者皮肤科,一般都是日间治疗,晚上没有医生值班,整个科室都是空的。 科室门口悬掛著一个牌子,全英文的。 宋玉懒得掏出手机翻译,直接走了进去。 走廊很长,似乎看不到尽头。两侧的门都关著,灯也关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 宋玉往里走。 越走越远,距离大厅越远,光线越弱。 走到走廊中间的时候,几乎已经看不清路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白色的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脚下的路。 他继续往前走。 第128章 神秘人 刚走了两步,右手边隱约有光线透出来。 宋玉转头看去,发现又是一条通道,拐角处有光,像是某个房间亮著灯。 如果这个不知名字的科室跟自己所在的脑科是对称的结构,那这条通道应该是病房区,走两步就应该是茶水间所在的位置。 他拐了进去。 走廊右侧,第四间诊室的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还有说话的声音传来。 病房里有人? 宋玉的心提了起来,微微侧头,想听清里面的说话声。 但是由於说的都是外语,隔得远,说话声音又快,宋玉根本听不清具体的谈话內容。 他没有理会,径直走到走廊尽头的茶水间。 幸好,这里的直饮机是好的。 宋玉借著手机手电筒的光,接满了一杯热水。塑料杯烫手,他用外套的衣角包著,转身准备回去。 出门的时候,第四间诊室里的对话声又传了出来。这一次,有两个单词飘进了他的耳朵里,清清楚楚。 一个是“right of inheritance”。 继承权。 另一个更简单,“give up”。 放弃。 宋玉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告诉自己,不要多管閒事。 这是在异国他乡,他一个外国人,身份敏感,处境特殊,不该掺和任何与己无关的事。 但好奇心最终还是占了上风。 他放轻脚步,悄悄走到第四间诊室门口,透过门上的透明玻璃,向里面看去。 诊室里灯光昏暗,只开了一盏檯灯。 一个黄头髮的年轻人坐在椅子上,双手垂在身侧。 不......不对。 宋玉仔细一看,发现他的手腕被绑在了椅子扶手上,用的是那种黑色的塑料扎带,勒得很紧,手指都有些发紫。 他面前站著一个中年男人,中等身材,头髮稀疏,穿著考究的深色西装,手里拿著一沓文件,正在对他说著什么。 那男人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著几分温和,但那种温和让人说不出的不舒服。 宋玉的英语听力实在有限,断断续续只听懂了三成。 “签字” “放弃” “权利” “精神问题” ...... 几个零散的单词拼凑在一起,他翻译完自己都觉得荒唐, 似乎是让这个年轻人签字,承认自己精神有问题,放弃继承权? 他正想著,突然...... 那个坐在椅子上的黄头髮年轻人抬起头,无意识地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宋玉也嚇了一跳。 四目相对。 那年轻人的眼睛是浅蓝色的,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透明。 他看见宋玉的那一瞬间,眼神里泛起一丝异样的神采。 像是溺水的人看见了岸,像是在黑暗中看见了光。 但那个年轻人很冷静。 只是恍惚了一瞬便醒悟过来,迅速移开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他开始漫不经心地四处张望,等目光再次扫过宋玉这边的时候,立刻无声地做了个口型,然后迅速移开,像是怕被身前的中年人发现。 如此反覆了几次。 宋玉盯著他的嘴唇,辨认了两次,终於確定他在说什么。 “help。” 救命。 宋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著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年轻人,又看了看那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人。 檯灯的光落在两人之间,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他嘆了口气。 大哥,我怎么救你啊? 咱俩又不认识,我又不知道你是干嘛的。 再说了,我是外国人,还是別给自己惹事比较好。 他把水杯换到另一只手上,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迴响,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身后的诊室里,灯光依旧亮著,那扇门依旧关著。 宋玉没有回头。 回到诊室,宋玉將水杯塞到小姑手中。 小姑接过来,捧在手心里,没有喝,只是看著治疗室的门发呆。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杯里的水跟著轻轻晃动,盪出一圈一圈细小的涟漪。 江超坐在旁边的长椅上,腰板挺得笔直,像一尊雕塑。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治疗室的门上,片刻不曾移开。 宋玉刚在小姑身边坐下,还没来得及说话...... 治疗室的门开了。 沉重的金属门被从里面推开,发出轻微的声响。 主治医生走在最前面,身后跟著两名助手,三个人一起推著苏晓雅走了出来。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的脸。 他的头髮有些凌乱,白大褂的袖口卷到了小臂,额头上还残留著细密的汗珠。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心情很好。 他走到宋玉面前,站定,然后嘰里咕嚕开口说了一长串英文。 语速很快,带著浓重的美式口音。那些单词像连珠炮一样涌出来,宋玉只听懂了几个零星的词汇:“brain”,“response”,“pet”,“possible”…… 他礼貌地听完,掏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体,对著话筒说: “doctor, could you please repeat what you just said?” 意思是让他再重复一遍,刚才自己没有听懂。主治医生回头看了两名助手一眼,笑了。他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地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宋玉听清了每一个单词。 翻译软体在屏幕上逐行跳出中文: “患者目前虽然对外界声音、触碰依旧没有脑电反应,但我们通过pet检测发现,她的大脑皮层依然存在代谢现象。这充分证实了我们之前的判断,患者可以醒过来。但甦醒的具体时间,目前无法確定。” 宋玉盯著屏幕上那几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 然后,他抬起头,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主治医生。 “三克油!三克油!”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主治医生被他抱得一愣,隨即摇头失笑,回头看了看自己的两名同事,三个人互相耸了耸肩,都笑了。 宋玉这才醒悟过来,鬆开手,依次又拥抱了后面两位医生,嘴里反覆说著“谢谢”。 那两位助手被他抱得有些不好意思,笑著往后退了半步,但还是接受了这份来自中国人的热情。 三位医生確实太疲惫了。主治医生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对宋玉说了句什么。翻译软体跳出来:“我们要下班了。” 宋玉立刻说:“我请你们吃饭。” 主治医生摇了摇头,笑容里带著歉意,又说了几句。 翻译软体显示:“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们想回家陪家人共进晚餐。” 宋玉知道东西方文化存在差异,便不再勉强。 第129章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执意陪同三位医生走到更衣室门口,等他们换好衣服,又一直送到电梯口。 电梯门开了。主治医生走进去,转过身,冲宋玉挥了挥手。 “good luck.” 宋玉站在电梯门外,微微躬身:“谢谢您,医生。谢谢。” 电梯门缓缓关上。主治医生的笑容一点一点收窄,最后消失在闭合的门缝里。 电梯上方的数字开始跳动,一层一层往下,越来越小。 宋玉站在原地,看著那跳动的数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又急又重,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焦躁。 宋玉下意识地转过头...... 一个中年男人正步履匆匆地走过来。 中等身材,头髮稀疏,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左手握著手机贴在耳边,右手捏著一沓厚厚的纸。 他的面色不愉,眉头紧皱,嘴唇快速翕动著,对著电话那头说著什么。 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像是一团被闷在罐子里的火。 宋玉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出了这个人。 就是那个在第四间诊室里,站在黄头髮年轻人面前的男人。 就是那个手里拿著文件、逼年轻人签字的人。 他离开了? 宋玉心念电转。 他离开了,那诊室里的人呢?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年轻人呢?他走了,谁看著那个人? 宋玉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那个年轻人的眼神,那个无声的“help”,那双被塑料扎带勒得发紫的手腕...... 他转过身,快步往脑科诊室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电梯的方向。 那个中年男人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只余脚步声还在空荡荡的楼道里迴响,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宋玉推开脑科诊室的门,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长椅上的江超。 他走过去,弯下腰,在江超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江超抬起头,看著他,没有任何犹豫,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大步往外走去。步伐沉稳,落地无声,像一头在夜色中潜行的猎豹。 宋玉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转过身,在小姑身边坐下。 小姑没有注意到这一切。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晓雅身上,那个刚刚从治疗室推出来的女孩,依旧安静地躺在病床上,闭著眼睛,呼吸平稳,和进去之前没有任何区別。 “医生怎么说?”小姑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颤抖。 宋玉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医生说,晓雅能醒过来。” 小姑愣住了。 她看著宋玉,嘴巴微微张开,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真的?” “真的。”宋玉说,“但什么时候醒,医生说不准。可能要几天,可能要几个月。但能醒。” 小姑没有说话。她只是低下头,看著晓雅的脸,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她没有擦,任由泪水滴落在手背上,滴落在晓雅的被子上。 那些泪珠在灯光下闪著微光,一颗一颗,像是终於落地的石头。 走廊里很安静。 窗外,旧金山的夜色正浓。 远处的海湾大桥亮著灯,像一串金色的项炼掛在天边。 海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带著咸湿的气息,轻轻拂过白色的窗帘。 宋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嘆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步是不是走对了,或者说,他不確定自己的直觉准不准。 这是在別人的国家,他一个外国人,带著生病的妹妹,人生地不熟,语言还不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是等晓雅醒来。其他的,都不该管,也管不了。 可是,他还是那样做了。做出了与理智完全相悖的决定。 他把那些念头压下去,睁开眼睛,看著晓雅。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宋玉抬起头。 江超回来了。他身后跟著一个人。 那是一个黄头髮的年轻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脸色苍白,眼眶深陷,嘴唇乾裂。 他穿著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袖口卷到了手腕,露出手腕上一圈一圈深紫色的勒痕。 他的脚步有些踉蹌,像是刚从什么地方挣脱出来,整个人靠在江超身上,全靠江超搀著才没有倒下。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他看见宋玉的那一刻,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像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像是终於找到岸的溺水者。 宋玉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身,走过去,从江超手里接过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站不稳,身体晃了一下,宋玉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他的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一片被暴风雨打落的叶子。 “没事了。”宋玉说。 他说的是中文。那个年轻人听不懂。但他看著宋玉的眼睛,似乎听懂了什么。他的肩膀慢慢松下来,不再发抖了。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手腕上那些紫色的勒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对著宋玉,说了两个字。 声音很轻,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但宋玉听清了。 他说的是...... “thank you.” 宋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救他。 就是本能地,他从这个年轻人的眼睛中看到了希望和哀求。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像黑暗中的人看见远处唯一的光。 他曾经和妹妹苏晓雅也被人绑架过。所以他没有考虑后果。 甚至他不知道,有时候这个后果,是不是他所能承受的。 宋玉掏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体,看著那双眼睛,问:“能告诉我你是谁吗?他们为什么要囚禁你?” 手机翻译软体同声传译,他將手机递到年轻人面前。 那个年轻人盯著屏幕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刚想开口说话...... 宋玉直接抬手打断了他。 “好了,你別说了。你现在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你了。” 年轻人愣住了。他看著宋玉,那目光里有错愕,有受伤,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他知道,刚才的犹豫令宋玉不再信任他了。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手腕上那些深紫色的勒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又抬起头,目光诚恳地看著宋玉,开口了。声音沙哑,语速很慢,像是怕对方听不清。 “先生,请你相信我,我不是坏人。我以后会告诉你我是谁,但现在不是时候。” 宋玉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会救你出去。但是如果我知道你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才被人关起来,我会立刻將你交给美国警察局。” 年轻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第130章 搜查 此时已经是凌晨五点多,窗外的天色从深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鱼肚白。 马上就要天亮了。 年轻人忽然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急切:“先生,我们现在为什么不离开?” 宋玉看了他一眼,指了指窗户。 窗外,医院大门口的灯还亮著,空荡荡的广场上只有几个早起的清洁工在打扫。 “现在天还没亮,医院人少,到处都是监控。你觉得你能跑多远?等天亮人多了再走。” 年轻人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他不再说话,靠在墙边坐下来,抱著膝盖,把脸埋进去。 病房內又陷入沉默。 小姑服了安眠药,靠在晓雅的床边沉沉睡去。 晓雅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监护仪上的绿色波形平稳地跳动著。 滴,滴,滴...... 一下一下,像这个房间唯一的心跳。 宋玉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假寐。 那个年轻人靠在墙边,几次抬起头看向宋玉,嘴唇动了动,又闭上。 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宋玉虽然闭著眼睛,但一直在观察他。看他那个样子,终於开口: “你有什么话就说。” 年轻人愣了一下,犹豫了片刻,终於鼓起勇气说: “先生,我很渴。能给我一杯水喝吗?” 宋玉睁开眼睛,看著他乾裂的嘴唇,看著他喉咙滚动的样子。 他转过头,对坐在旁边的江超说: “下楼去给他买瓶矿泉水。” 江超点点头,起身就走。 他没有问为什么,宋主任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大约一刻钟后,江超回来了,手里拎著一瓶矿泉水。 他递给宋玉,宋玉接过来,扔给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接住水瓶,冲宋玉感激地点了点头。 他拧开瓶盖,仰起头,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水从嘴角溢出来,顺著下巴滑落,滴在皱巴巴的衬衫上,他浑然不觉。 他喝得太急了,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又继续喝。 一整瓶水,他一口没剩,喝得乾乾净净。 他喝完,把空瓶子放在地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满足,有释然,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不知道渴了几天了。 宋玉看著那个空瓶子,没有说话。 他重新闭上眼睛。 大约六点多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窗外的天空从鱼肚白变成浅灰色,城市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 远处有海鸥的叫声,隱隱约约,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诊室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有人在说话,是英语,语速很快,语气严厉。 那声音由远及近,伴隨著皮鞋踩在地面上的急促脚步声,还有人在挨个敲诊室的门。 宋玉猛地睁开眼睛。 他冲江超使了个眼色。江超会意,无声地站起来,走到诊室门口,趴在门上的玻璃窗向外观察。 片刻后,江超转过头,压低声音说: “宋主任,有一群人在挨个诊室搜查。七八个人,有黑人有白人,正在往这边来。” 他说的是汉语。那个黄毛年轻人听不懂,但他从江超的表情和语气里,读出了危险。他的脸色瞬间白了。 宋玉豁然起身。 他突然有些后悔了。 后悔不该救这个来歷不明的男子。 现在好了,惹祸上身了。他飞快地扫了一眼诊室,连个能藏人的地方都没有。 他顿时焦急不已。 那个黄毛年轻人確实非常聪明。他从宋玉的表情里就仿佛知道了什么一样,猛地站起来,衝到宋玉面前,嘰里咕嚕说了一大堆。 他的语速很快,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拼命解释什么,又像是在请求什么。 宋玉此刻哪有时间再掏出手机翻译他的话。 他一挥手,把年轻人推到一边去,脑子里飞快地转著,思索著对策。 外面的嘈杂声越来越近。有人在敲隔壁诊室的门,然后推门进去,翻找一番,又出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突然,那个黄毛年轻人猛地衝到诊室的窗户前。 宋玉和江超嚇了一大跳,还以为他要自杀。 这可是十七楼。 只见那个男子动作极快。他搬起一把椅子,踩上去,又爬上窗台。 他先向下看了一眼,那一瞬间,他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十七楼的高度,下面的停车场上的汽车看起来像玩具,人像蚂蚁。 他犹豫了一瞬。 外面的嘈杂声已经到了隔壁的隔壁。有人在用英文喊:“搜仔细了,每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年轻人不再犹豫。 他蹲下身,手扒著窗台沿,身体缓缓向下滑去,整个人掛在了医院大楼的外面。 除了双手还扒著窗台沿,他的整个身体都悬在了半空中,从诊室里面完全看不到。 宋玉和江超都嚇出了一身冷汗。 宋玉急忙跑过去关上窗户,免得被人看到他的双手。 他关窗时向下看了一眼...... 只见那个黄毛年轻人整个人悬在十七层楼高的半空。 他的手指扒著不足十厘米宽的窗台沿,指节已经发白,身体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下面是几十米高的深渊,水泥地面在晨曦中泛著冷灰色的光。 宋玉顿时有些眼晕。他猛地关上了窗户。 这边刚刚关上,诊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砰砰砰。” 很重,很急。 宋玉面色恢復平静,看了江超一眼。 江超正看过来,眼神里带著询问。 要不要开门? 宋玉没有回答。因为他已经看见了,门外那七八个人正扒著门上的玻璃窗往里面看。 七八张脸,有黑有白,一个个眼神锐利,像猎犬在搜索猎物。 他示意江超开门。 江超刚一打开门,外面那群人就涌了进来。清一色的彪形大汉,黑色西装,耳朵里塞著通讯器。 为首的是一个黑人,身材高大,光头在日光灯下反著光,脸上的表情冷硬如铁。 他进门就想说话。 宋玉突然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 “嘘......” 他示意他们安静。这个噤声的手势,似乎国际通用。 那些人一愣,就见宋玉指了指病床上的苏晓雅,又指了指靠在床边刚刚服了安眠药才得以睡下的小姑。 第131章 动了一下 闯进来的人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宋玉走向前去,一边掏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体,一边用简单的英语说: “病人睡下了。各位有什么事?” 那个黑人头上全是汗珠,顺著鬢角往下淌。 他显然已经搜了很久,情绪有些急躁,但还是压低了声音: “我们走丟了一个朋友。他看起来二十四五岁,黄色头髮,蓝眼睛。先生,你见过他吗?” 听著手机里翻译软体传出的声音,宋玉面色沉稳,没有丝毫紧张的神色。 黑人虽然在问话,但他身后的几个人已经不待分说,各自散开了。 他们开始搜寻整个诊室,卫生间,阳台,床底下,柜子里,每个角落都仔仔细细翻了一遍。 虽然没有弄出太大的声音,但那种专业和细致,让人不寒而慄。 宋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呼吸很平稳,心跳很规律。 他甚至还有心思把手机收进口袋,双手插在外套里,看著那些人翻找。 江超站在病床旁边,低著头,像一个老实巴交的陪护家属。 他的目光落在晓雅身上,看都不看那些人一眼。 那个黑人没有动。 他一直盯著宋玉的脸,像要从那张年轻的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宋玉平静地与他对视,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淡淡地说: “我们是来看病的。除了医生和护士之外,我们没见过任何一个人。” 翻译软体把这句话转换成英文,机械的女声在安静的诊室里响起。 黑人听著那声音,看著宋玉的眼睛,看了很久。 他的同伴们一个个回来了。卫生间,没有。阳台,没有。床底下,没有。柜子里,没有。每个人都冲他摇了摇头。 黑人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又看了宋玉一眼,然后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没有到达他的眼睛。 “打扰了,先生。” 他一挥手,带著人离开了诊室。 脚步声远去,嘈杂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诊室里恢復了安静,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和小姑均匀的呼吸声。 宋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等了一分钟,两分钟,確认外面没有任何动静了,才快步走到窗前,打开窗户。 晨风猛地灌进来,带著旧金山海湾特有的咸湿气息。 他探出头向下看去...... 那个黄毛年轻人还掛在那里。 他的手指已经白得像纸,整个身体在风中微微摇晃。 他咬著牙,脸上的表情扭曲而痛苦,明显快要支撑不住了。 宋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抓住我!” 江超也赶紧过来帮忙。两个人一起用力,把他从窗外拉了进来。 年轻人翻过窗台,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他的手指还保持著扒握的姿势,僵在那里,好半天都合不拢。 他躺在地上,看著天花板,胸膛剧烈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坐起来,抬起头看向宋玉。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再是绝望,不再是哀求。 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他说了句什么,声音沙哑,宋玉没有听清,也没有掏出手机去翻译。 但他看懂了那双眼睛。 八点钟的时候,医院里的人多了起来。 走廊里开始有护士推著车经过,各科室的大夫陆续上班。 电梯门开开合合,送餐的、送药的、探病的,人来人往。 宋玉走到走廊里,向科室门口看了一眼。 有两个黑人守在那里。 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 他们穿著便装,但那种站姿、那种眼神,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每一个进出科室的人,他们都会仔细打量,遇到可疑的还会上前盘问几句。 宋玉回来后,向那个年轻人说了这个情况。 年轻人听完,一下子瘫在地上。 他的脸色灰白,嘴唇乾裂,眼神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他靠在墙角,肩膀微微颤抖,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苏晓雅的主治医生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著一名助手,推著一张转运病床。 医生走到宋玉面前,说了几句英文,又指了指床上的苏晓雅,指了指转运病床。 宋玉听懂了,是要带晓雅去做康復治疗。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转运病床上,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陷入思索之中。 当天中午。 一辆悬掛著中国外交专用牌照的商务车,静静停在医院地下停车场。 灯光昏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 墙壁上的管道发出低沉的嗡嗡声,空气里瀰漫著汽车尾气的味道。 电梯门打开了。 一个瘦削的男子推著一张转运病床,缓缓走出电梯。 他的步伐很稳,像是任何一个推著病人去做检查的普通家属。 病床上躺著一个人,盖著白色的被子,只露出一个头顶。 瘦削男子推著病床一直走到停车场的阴影处。那里灯光照不到,昏暗得几乎看不清人影。 商务车突然启动,无声地滑过来,停在阴影处病床前。车门打开。 瘦削男子猛地一拍床上躺著的人。 那个人一翻身,利落地从床上跳下来。 是江超。 而推床的人,是宋玉。 两个人同时蹲下身,伸手到病床底下。 那里用胶带绑著一个人,黄毛年轻人。 他被固定床底的钢架上,嘴上也贴著胶带,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充满了恐惧和希望。 宋玉和江超飞快地解开绳子。胶带撕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停车场里格外清晰。 年轻人从床底钻出来,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他看著宋玉,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嘰里咕嚕地说了一大堆,语速很快,声音颤抖,像是在说什么很重要的话。 宋玉根本没时间拿出手机翻译。他只是用简单的英语,一字一句地说: “快上车。到了领事馆,要乖乖听话。” 年轻人看著他,嘴唇哆嗦著。 他站起来,走到车门前,又回过头来。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著宋玉,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腰,坐进车里。 商务车的车门缓缓关上。 车窗降下来一条缝,那只手伸出来,用力地挥了挥。 车子启动了,无声地驶出停车场,消失在出口的光亮中。 宋玉站在原地,看著那道光,看了很久。 江超重新躺在转运病床上,盖好被子。 宋玉推著他往回走。轮子碾过水泥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江超躺在床上,仰著头看著宋玉,忽然傻乐起来。 宋玉扭过头去,不看他。 过了一会,江超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问:“宋主任,咱们冒著那么大的风险,救一个外国佬干什么?” 宋玉四下看了看,见走廊里空无一人,他这才低声说: “这个人,绝非寻常。” 江超还想问什么,宋玉已经不再说话了。 电梯到达十七层,门打开。 两个人同时闭嘴,江超立刻装出一副快死的样子,一动不动,眼睛闭上,嘴巴微张,演得像模像样。 宋玉推著他走出电梯,沿著走廊往回走。 经过科室门口的时候,他余光扫了一眼,那两个黑人盯著病床上的人,目不转睛。 他推门进了诊室。 小姑正站在窗前,听见门响,转过身来。 她的脸上带著一种奇异的光彩,看见宋玉回来,她快步迎上来,一把抓住宋玉的手。 “小玉!” 她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 “医生刚才过来跟我说......”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眼泪已经先於话语涌了出来。 “晓雅的手指头动了一下。” 宋玉愣住了。 他看著小姑那张泪流满面的脸,看著她眼中那束光,看著她嘴唇哆嗦著又说了一遍: “晓雅的手指头动了一下。” “什么?” 宋玉一把反抓住小姑的手,声音陡然提高,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和狂喜: “真的?” 他的声音太大了,在安静的诊室里炸开,震得窗户都嗡嗡响。 小姑被他嚇了一跳,隨即又哭又笑地点头,使劲点头,点头点得眼泪都甩了出来。 宋玉鬆开小姑的手,转身走到晓雅的病床前。 她还在睡著。还是那样安静,那样苍白。 和昨天、和前天的每一天,没有任何区別。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晓雅的手边。 江超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鼻子一酸,別过头去。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气压下去,又把头转回来,守在门口,像一棵种在那里的树。 第132章 费用已经结清了 又过了两天。 这两天里,苏清婉和林嵐一直在微信上询问苏晓雅的情况,以及宋玉什么时候回国等等,很是关心。 苏清婉的消息总是掐著时间发过来。 她算准了旧金山和国內的时差,每次都是在宋玉这边清晨或傍晚的时候,消息就准时到了。 “晓雅今天怎么样?” “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什么时候回来?” 每一句都是问號,每一句都不是问句。 她是怕他一个人在异国他乡,扛著太多东西,没人分担。 宋玉每次都详细地讲晓雅的情况,治疗进展、医生评估、每天做的检查。 讲到那根手指动了一下的时候,苏清婉回了一长串感嘆號,然后是一个流泪的表情,然后是一句“太好了”。 三个標点,两个表情,一句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宋玉看著屏幕,忽然很想抱抱她。 林嵐的消息则简短得多。 “晓雅如何?” “何时回?” 寥寥数字,乾脆利落,像她这个人一样。 宋玉知道,她每天一定很忙,江城市目前依旧没有市委书记空降下来,她肩上的担子很重。 这天下午,宋玉给林嵐打了一通电话。 他想问问她工作上有没有什么烦心事,也顺便说说这边的进展。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小玉。”林嵐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著几分疲惫,但语气还算轻快。 “林市长,最近工作忙不忙?”宋玉笑著问,“有没有什么烦恼事?” 林嵐在电话那头轻轻哼了一声,像是被气笑了。 “有你在,没有烦恼事。”她说,语气忽然一转,“你不在的时间里,到处都是烦恼事。” 宋玉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接话,她又说: “快回来。回来后有很多任务要交给你去做。” 宋玉笑了,应得乾脆:“领导安排的任务,保证完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林嵐的声音又响起来,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聊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对了,旧金山总领事馆那边说,你送过去一个人。一个西班牙人。” 宋玉愣了一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和他什么关係?”林嵐问,“我怎么不知道你小子还有认识外国朋友?” 宋玉更懵了。 “西班牙人?他不是美国人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林嵐被气笑了。 “你连人家是哪个国家的都不知道,你就把人家送到总领事馆?” 宋玉有些尷尬,挠了挠头,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医院走廊,第四间诊室,被绑在椅子上的年轻人,那个无声的“help”,还有第二天那些挨个诊室搜查的人。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帮他。”他说,声音低了几分,“可能是因为他的眼神……有些触动我。” 林嵐没有立刻说话。她在听。 “还有……”宋玉犹豫了一下。 “还有什么?” 宋玉想了片刻,说:“我也不確定。我总感觉,他可能不是一般人。” 电话那头,林嵐沉吟了片刻。 “我相信你的直觉。”她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我帮你查一查他的身份。” 宋玉心里一暖:“谢谢林市长。” 掛了电话,他照旧来到治疗室门口,等著苏晓雅做完治疗被推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宋玉低著头,看著手机屏幕上的时间跳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宋玉低著头,正想掏出手机再看一眼时间,突然...... “哥……” 一声极细微的、若有若无的轻呼,像一根细线,穿过走廊里所有的嘈杂和寂静,精准地落进他的耳朵里。 这一声呼唤极其微弱,微弱得几乎让宋玉觉得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可这个声音如此熟悉。熟悉得像是刻在骨头里的。 宋玉猛地抬起头。 那一眼,几乎令他无法呼吸。 治疗室的厚重铁门缓缓打开。 苏晓雅被医生推著,正从里面出来。 她躺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她的眼睛半睁著,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撑开那一点缝隙,睫毛微微颤动。 她的眼神虚弱,涣散,像是在很深很深的梦里挣扎了很久。 但她一眼就在人群中锁定了宋玉。 那双眼睛看著他的那一刻,忽然有了光。 “哥……” 她又叫了一声。那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宋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连呼吸都忘了。 他只是看著她,看著那双眼睛。 然后他快步走过去,走到病床边,弯下腰,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是凉的,瘦得只剩下骨头。 但她反握住了他。 很轻,很弱,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抓住了母亲的手指。 “我在。”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哥在。” 苏晓雅看著他,眼泪不停地流,嘴角却一直在笑。 主治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疲惫却欣慰的脸。 他对著宋玉说了一长串英文,语速很快。 宋玉急忙拿出手机,打开手机,请他再说一遍。 “患者已经醒了。她现在的虚弱是正常的,等慢慢恢復正常饮食之后,会和正常人一样。” 小姑站在旁边,捂著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晓雅的眼睛慢慢移过去,看著小姑,嘴唇动了动。 “妈……” 小姑再也忍不住了。她弯下腰,把脸埋在晓雅的手边,肩膀剧烈地颤抖。 哭声被她死死地压在喉咙里,只有一声一声的哽咽从齿缝里漏出来,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於断了。 宋玉直起身,看著晓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像是从心底最深处吐出来的,带著这些天所有的担忧、恐惧、不安和疲惫。 ...... 午后,宋玉拿著缴费单子,站在医院收费窗口前排队。 轮到他的时候。 他先拿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体,然后把单子递进窗口,掏出钱包,正准备刷卡...... 窗口里的白人小姐姐看了一眼电脑屏幕,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標准的职业微笑。 “先生,这笔费用已经结清了。” 宋玉愣住了。 “结清了?”他下意识地问,声音有些大。 白人小姐姐点点头:“是的,就在十分钟之前,刚刚结清。” 宋玉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茫然地看著她,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 “请问……是谁帮我们结清的?” 白人小姐姐向大厅南侧指了指:“是那位先生。” 第133章 间谍 宋玉顺著她手指的方向转过头去。 大厅最南侧,靠墙的一排长椅上,坐著一个男子。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戴著一顶西式礼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坐在那里,姿態閒適,像是一个普通的病人家属在等候。 可宋玉盯著他看了几秒,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把钱包收起来,大步向那人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那人似乎身后长了眼睛,他並没有回头看,就好像知道宋玉朝他走来一样,站起身便走。 步伐很快,不急不躁,却恰到好处地保持著距离。 宋玉见状,加快脚步,小跑上去。 然而那人也加快了步伐。 宋玉心里愈发奇怪。 他不认识这个人,至少他不记得自己认识这样打扮的人。 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为什么替晓雅支付那笔天文数字般的医药费? 他加快速度,几乎是在跑了。 那人也小跑起来,始终保持著的距离。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大厅,转过一个弯,径直向医院的花园奔去。 宋玉跑过转角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前面是医院的花园。西式的,有修剪整齐的草坪,有盛开的火焰草,有石板铺成的小径。 那个人已经走下了花园的小径,步伐依旧不紧不慢。 宋玉迟疑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也不知道追上了要说什么。 他只是本能地觉得,这笔钱不该收。 身为国家干部,无端接受这样的馈赠,是非常严重的错误。 而且,以后势必受制於人。 想到这里,他咬了咬牙,加快步伐追了上去。 这里不是医院大厅,没有监控,没有保安,也没有来来往往的人群。 花园深处越来越安静,石板路变成了木质栈道,两边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丛。 那个人一直往前走,始终不回头,但始终保持著让宋玉不会跟丟的速度。 他带著宋玉穿过一片小树林,走上了一条跨水而建的小桥。 桥是木头的,很窄,只容两人並肩。 桥下是一片人工湖,湖水碧绿。 几只野鸭在水面上悠閒地游著,划出一道道细长的涟漪。 那个人一直走到桥中央,才猛地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向宋玉。 宋玉紧赶慢赶,终於追上了他。 他喘著气,正要开口...... 却突然看清了那人的面貌,登时无比惊讶。 那是一副典型的东方面孔,四十岁左右,嘴角掛著一丝淡淡的笑。 而且,他见过这个人。 就是在他们到达旧金山机场的时候,黄参赞身后眾多隨员中的一个。 宋玉之所以一眼就能认出他,是因为当初就是他,从边检大厅一直推著苏晓雅,直到把他们送上领事馆的车。 那个人站在原地,面上一副和煦的笑容,似乎在等著宋玉。 宋玉在离他还有七八米的地方停住脚,没有继续往前。 湖面上吹来的风带著水汽,凉颼颼的,拂在脸上,却吹不散他心里的疑云。 他盯著那个人看了几秒,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很稳: “阁下是驻美的外交官,我是国內的干部。咱们只见过一面,萍水相逢。阁下为什么花那么多钱,替我支付舍妹的医药费?” 他之所以追了这么久、见到他后直接开门见山,是因为如果他不搞清楚这个人为什么支付医药费,他会睡不著觉的。 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那是一大笔钱。 美国治疗费用对於有绿卡的美国公民来说,因为可以报销,医疗成本並不高。 但对於外国人来说,则非常昂贵。 这笔钱,可能是他在江城不吃不喝几年的工资。 那个人淡淡一笑,那笑容看起来人畜无害。 “我没有別的意思,”他说,声音温和,语速不紧不慢,“只是单纯地想认识一下宋主任,想和宋主任交个朋友。” 他顿了顿,摊开双手,做了一个很无辜的手势。 “真的不值得宋主任为了这点小钱追这么远。” 宋玉反问道:“小钱?这笔钱可能对阁下来说是小钱,但是对我宋玉来说,却是笔巨款。” 他看著那个人的眼睛,没有移开。 那个人也在看著他,目光平静,笑意不减。 宋玉见他不说话,继续说:“说吧,你到底为什么替我支付这笔费用。如果你不说的话,我会將这笔钱交给黄参赞,请他帮我把这笔钱还给你。” 那个人似乎很怕宋玉这样做。 他连连摆手,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急切: “宋主任真是两袖清风,不愧是江城林市长欣赏和看重的人物。” 他拱了拱手,姿態放得很低: “我吕昌建佩服。” 宋玉看著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湖面上很安静。 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低声私语。 那个人见宋玉这样执拗,没有办法,只好苦笑一声。 他先是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 此处是一个人工湖,面积很大。 他们二人正处在一个跨水而建的小桥上,所在的位置正是湖中心。 四周空旷,水波不兴,最近的灌木丛也在几十米开外。 这个位置,万万不可能有第三个人存在...... 他环视了一圈,確认没有人,才收回目光。 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那笑容底下的东西,变了。 “宋主任在江城机要部门工作,身份显要。”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是湖面上的风,“如果宋主任閒暇时分,能將一些微不足道的小消息通知给我……” 他顿了顿,看著宋玉的眼睛,一字一句: “那我的上级,给与宋主任的,一定不止这点小钱。” 宋玉听完,眼珠子差点掉地上。 他后悔了。 后悔自己追过来了。他甚至后悔来美国了。 间谍? 我滴妈! 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啊,为什么偏偏选中我?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 阳光很好,湖水很绿,风很轻。 但宋玉觉得自己的血液在那一刻凝固了,从头顶凉到脚底,从皮肤凉到骨头里。 第134章 功在社稷 只听那个人继续说,语气依旧温和,像是在聊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当然,我们绝对不会为难或者强制要求宋主任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毕竟宋主任身份特殊,在江城可谓是举足轻重,甚至是可以影响市长的决策。” 他的目光里带著几分真诚的欣赏: “你这样的人物,我的上级非常珍惜,並且一定希望您永远安全。所以您与我不同,您和我的上级属於一种合作关係。” 宋玉活到二十六岁,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是那种源自心灵深处的恐惧。 不是面对危险时的本能反应,不是被人威胁时的愤怒和抗拒。 是一种更深的、更冷的东西。 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低头看了一眼深渊,发现深渊也在看著你。 儘管他努力克制,可是他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发抖。 手在抖,腿在抖,连牙齿都在微微打颤。 此时阳光明媚,他却仿佛置身冰窟。 他不想再听一个字。 他不想知道这个人是谁,不想知道他的上级是谁,不想知道他们想要什么消息。 他什么都不想知道。 宋玉想都不想,转身便走。 不对,不是走。 是跑。 他的脚步又快又急,踩在木桥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他跑过桥面,跑上石板路。 他不敢回头看。他怕自己一回头,就会看见那个人还在原地站著,笑眯眯地看著他。 他更怕,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那意味著他不是一个人。 宋玉拼了命地跑回诊室。 推开门的那一刻,他看见江超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背挺得笔直,像一座山。 他的心这才稍稍平復了下来。 可只要他一回想起刚才那一幕,他就不寒而慄。 “宋主任?”江超看见他脸色不对,站了起来,“怎么了?” 宋玉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晓雅,她睡著了,呼吸平稳,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 小姑趴在床边,也睡著了,手里还攥著晓雅的被角。 他走到窗边,掏出手机,拨通了林嵐的电话。 嘟......嘟...... 响了两声。 掛了。 宋玉愣了一下,他低头看著屏幕,通话结束。 过了半分钟,简讯过来了,只有四个字: “我在开会。” 宋玉握著手机,急得团团乱转。 他想了想,还是等不了。於是他硬著头皮,又拨了过去。 这迴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 “我在开会。”林嵐的声音压得很低。 宋玉知道,她一定在开很重要的会。常委会议,一屋子的人,她坐在主位上,手机突然响了,所有人的目光都会看过来。 但他必须立刻、马上向自己的上级领导匯报这件事。 开什么玩笑。 间谍...... 妈的! “林市长,对不起。”他的语速很快,快到几乎来不及换气,“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向您匯报......” 他根本不等林嵐回话,就把刚才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缴费被告知已结清,到追出去,到花园,到桥中央,到那个人说的话。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字,他都没有漏。 他说完的时候,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信號断了。 然后他听见了林嵐的呼吸声。 很重,很急,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压住什么。 接著,电话里传来她的声音,不是对他说的: “各位同志,实在抱歉。本次常委会先暂停半个小时,我有急事要去处理一下。各位先休息一会。” 椅子挪动的声音,门开的声音,脚步声。 然后一切都安静下来。 过了半分钟,林嵐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她的声音很沉,很稳,像一块石头落在深水里: “我给顾老打个电话。” 她顿了顿,又提醒道:“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宋玉深吸一口气:“林市长,我明白。” 电话掛断了。 宋玉握著手机,站在窗前,看著旧金山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远处的海湾大桥上车流如织。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不正常。 他转过头,发现小姑正看著他,眼神里有担忧,有不安,但什么都没有问。 他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小姑。工作上的事。” 小姑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苏晓雅在病床上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宋玉看著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愧疚。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 宋玉手里的电话终於响起。 这半个多小时里,他坐立难安,一直在诊室里走来走去。 江超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但目光一直跟著他。 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的號码,国內的,座机號。 宋玉盯著那串数字,看了几秒。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接了起来。 “宋玉同志,你好。”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波澜。 男声,中年,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这里是国安部国际情报局,我叫靳勇。” 国情局? 宋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握著手机的手不由地又紧了紧,指节泛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 最后只挤出了一句:“领导您好。” 电话那头轻轻“嗯”了一声。 靳勇的语速很慢,根本不像是面对一件国际间谍案的样子。 他的声音沉稳,不急不躁,像是在布置一项再寻常不过的工作。 “顾老已经將事情告知了我局领导。关於你说的那个吕昌建,我们已经怀疑他很久了。但是出於种种考虑,我们暂时还没有动他。” 他顿了顿。 “现在看来,这一步是走对了,非常好……” 宋玉没有说话。他等著下文。 果然,靳勇继续说:“组织上对这件事情高度重视。组织上的意思是......” 他停顿了一秒。 “让你答应他们。” 宋玉呼吸一窒。 答应他们?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停了三秒,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答应他们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靳勇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依旧不紧不慢: “答应他们的要求。” 宋玉的脑子“嗡”的一声。 “领导,”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我真的不……” “宋玉同志。” 靳勇打断了他。那声音不重,却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组织上绝对相信宋玉同志的党性和忠诚。也知道这样要求你,让你去做你不想做的事情,对你或许不太公平。” 他的语速依旧很慢,但说出的话,却越来越重: “但是你要知道,宋玉同志,你不仅是一名干部,更是一名党员。在必要时,你要挺身而出。” 宋玉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窗外是旧金山明媚的天空,蓝得像水洗过一样。 可他觉得冷。 从骨子里往外冷。 电话那头见他没有说话,继续道: “当然,鑑於你今后要做的工作可能会面临极大的危险,组织上在必要时,会给予你相应的特权和保护。” 靳勇的声音忽然沉了几分,像是把什么很重的东西放在了他肩上: “希望你能为国家,获取重要的情报信息。” 他顿了顿,“宋玉同志,我最后说一句......无名英雄,功在社稷。组织上希望你好好考虑考虑。” 电话掛断了。 嘟嘟嘟...... 宋玉握著手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低下头,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串陌生的號码,看了很久。 第135章 另一层身份 宋玉掛断靳勇的电话后,站在窗前,很久没有动。 此刻他的心里,翻涌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不是害怕。他经歷过比这更危险的事。 银屏山庄里,孙俊的皮鞋踢在他头上,椅子砸在他身上,血从额角流下来糊住眼睛的时候,他没有怕过。 他怕的是另一种东西。 他怕以后的日子,不能再像从前那样。 他有苏清婉。那个在江滩边被他救下的姑娘,那个大年三十拖著行李箱出现在宋家村门口的姑娘,那个在视频里红著眼眶说“不许对不起我”的姑娘。 如果他成了谍报人员,他还能像现在这样,坦坦荡荡地牵她的手吗? 还能在深夜里给她发消息说“我想你”吗? 还能在將来某一天,光明正大地把她娶进门吗? 他有幸福的家庭,有小姑,有晓雅。有那些在他最困难的时候站在他身边的人。 如果他身上背负著不能说的秘密,他还能像从前那样,毫无保留地面对他们吗? 他还有林市长。 那个把他从民政局办事窗口捞出来、给了他一切的女人。 提携之情,铭刻於心;知遇之恩,永世不忘! 他立志要尽心竭力帮助她造福一方,助她使江城的经济迈上一个新的台阶。 如果他身上有了污点,哪怕只是被怀疑有污点。 他还如何继续留在她的身边? 江城那么多人盯著她,那么多双眼睛等著看她犯错。 高处不胜寒! 他不想成为她的软肋,更不想成为別人攻击她的把柄。 而且,他才二十六岁。前途一片大好。 年纪轻轻便已躋身副处,林嵐说等他回去,有很多任务要交给他。 他还想著,等晓雅好了,等一切都稳定了,他要在江城买一套房子,把爸妈接来住,把苏清婉娶进门。 是风风光光地娶她进门,邀请他的领导和同事共同见证。 可现在,他可能连正常人的生活都过不了了。 一旦成为谍报人员,那是见不得光的。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前程,都可能因为这一个身份,化为泡影。 基於以上种种,他才不开心。 不是怕,是不甘心。 他正这么想著,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著“林嵐”两个字。 宋玉接起来,声音有些低:“林市长。” 电话那头,林嵐的声音传来,带著几分难得的轻快:“我刚跟顾老谈了很久。老人家的意思是,你放心去做就行,不用瞻前顾后,只要坚持初心。这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宋玉沉默了一会儿。他犹豫了片刻,决定还是实话实说。 “林市长,”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如果我做一件事情,我知道这件事情是对的,对国家或者对老百姓有好处,无论再苦再累再难,我也一定会去做。但是目下这件事情……” 他顿了顿,喉咙有些发紧。 “我从来没想过。我只是想好好工作,过正常人的生活……” 听到这里,林嵐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短,却让宋玉有些愕然。 他后面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谁没让你好好工作了?谁不让你过正常人的生活了?”林嵐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几分好笑,“小玉,你在想什么?” 宋玉没说话。 林嵐在电话那头嘆了口气,语气认真起来:“你只是多了一层身份而已,你的底色又不会改变。宋玉,你还是中共江城市政府的干部,主要工作是服务人民,服务社会。国情局只是让你假装被渗透,同时反渗透对方,儘可能地获取一些信息。你不要有那么大的心理负担。” 宋玉听著,悬著的心放下了一半。 如果只是这样,那还好…… 可是,真的只是这样吗? 他不知道。但他愿意相信林嵐,愿意相信顾老。 他们不会害他。 “对了,小玉。”林嵐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微妙,“你本事大得很,你知道你救的那个人是谁吗?” 宋玉一愣,隨即大喜:“林市长查到了?” 林嵐没有立刻回答。她似乎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消化某种仍然令她震惊的信息。 “根据旧金山总领事馆那边给我传回的照片,我让人去调查。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是真的嚇一跳。连顾老都惊讶得好久没说话。” 宋玉的心跳加速了:“林市长,您別卖关子了。那个人到底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林嵐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语速不快。 每一个字宋玉都听清了,但连在一起,他花了很久才消化完。 三分钟后,宋玉掛断了电话。 他呆呆地站在医院玻璃窗前,看著窗外的旧金山。但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到现在,都没有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那个人……那个被绑在椅子上、手腕上勒出紫痕、哑著嗓子跟他说“thank you”的黄毛小子…… 他的身份,竟然...... 江超此时快步走来,手里拿著一张单子,打断了宋玉的思绪。 “宋主任,出院手续已经办好了。”他把单子递过来,“克洛伊博士问我们几点的航班,需不需要派人送我们?” 宋玉接过单子,低头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英文,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替我谢谢克洛伊博士的好意,”他说,“就说不用了。” 江超点点头,大步离去。 宋玉站在原地,把那张单子折起来,收进口袋。 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把小姑之前转给他的那笔钱,原路转了回去。他只留下了自己攒的那部分。 他走到病床边。 苏晓雅已经醒了,半靠在床头,小姑正一勺一勺地餵她喝粥。 晓雅的脸色还是苍白的,但比之前好了很多,眼睛也有了些神采。 看见宋玉过来,她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像极了从前。 小姑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拿出来一看,脸色骤变,猛地抬起头。 “小玉,你怎么回事?”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怎么把钱又转回来了?那么大一笔钱,你一个人怎么拿得出?你是不是想气死小姑?” 苏晓雅也愣住了,看著宋玉,眉头微微皱起来。 宋玉走过来,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晓雅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但比之前暖了一些。 “小姑,”他说,声音很轻,“有人替我们把医药费结清了。这笔钱用不到了,您收好就行。” 第136章 无所谓 小姑愣住了。她张著嘴,半天没说出话。 “结清了?”她终於挤出几个字,“谁结清的?多少钱?小玉,你……” 苏晓雅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看著宋玉,眼神里有一种复杂。 她虽然刚醒过来,身体还很虚弱,但她的脑子是清醒的。 她知道,在美国治病有多贵。 她也知道,自己的表哥只是一个副处级干部,一个月工资多少,她大概有数。 小姑终於回过神来。 她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猛地抓住宋玉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她的眼眶红了,声音严厉得让宋玉从来没有见过: “小玉,小姑告诉你,你是国家干部,你可不能犯错误。” 宋玉张了张嘴,想解释。小姑已经把手机举起来,手指悬在转帐確认键上: “小玉,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小姑,就把钱赶紧还给人家。咱们家虽然不富裕,但不是咱们的钱,咱不能要。你爸你妈要是知道了,他们得急成什么样?你......” “小姑!”宋玉一把按住她的手,又急又无奈。 他看了看小姑,又看了看病床上一脸狐疑的晓雅,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小姑,你放心,”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没有犯错误。不对......” 他苦笑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我是为公犯错误。” ...... 出院手续已经办好了。行李收拾妥当,晓雅坐上了轮椅,小姑拎著包,江超推著行李车。他们隨时可以出院回国。 可是宋玉还不能走。 因为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没有做。 下午。医院收费大厅。 宋玉坐在靠墙的长椅上,低著头,看著手机。 屏幕上什么都没有,他只是不想抬头。大厅里的人来来往往,有推著轮椅的家属,有穿著病號服散步的病人,有行色匆匆的医生护士。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个沉默的年轻人。 他一坐就是一下午。坐到腿都麻了,坐到阳光从东边挪到西边,从玻璃窗里斜斜地射进来。 他都快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已经放弃他了。 然后,一个人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很低调,很自然,像是任何一个来医院办事的普通人。 他低著头,看著手机,仿佛和宋玉素不相识。 宋玉没有转头。但他的余光已经看清了来人。 吕昌建。 两个人並排坐著,各自低著头,各自看著手机。 周围的嘈杂声像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把他们和整个世界隔开。 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人之间微妙的距离。 不远,不近,刚好能听见彼此的声音。 吕昌建先开口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气和困惑: “宋主任,你什么意思啊?” 宋玉依旧低著头,看著手机屏幕。他连转头看吕昌建一眼都没有,口中却低声说: “我坐在这里等了你们一下午。你说我什么意思?” 吕昌建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宋玉听出了其中的怨懟。 “你知道吗?”吕昌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得几乎是在自言自语,“之前在花园湖中心的桥上,你转头就跑。我心里害怕极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努力平復某种情绪。 “虽然我知道你不会蠢到去举报我,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我的上级还是要求我回总领事馆,递交了辞职信。” 宋玉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终於转过头,看了吕昌建一眼。 那个人低著头,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下頜微微凸起,是在咬牙。 “我很想听宋主任给我解释解释。”吕昌建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既然宋主任之前不愿意跟我们合作,现在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宋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机屏幕。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想,该怎么说,说多少。 吕昌建身上一定有监听设备,这一点他確定。 所以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另一个人,或者被另一群人,听见。 他必须让那些人听见他想让他们听见的东西。 “我之前太震惊了,没有考虑,下意识地就想跑。”他的声音很低,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回过头来仔细想清楚了,决定跟你们合作。” 吕昌建又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著几分得意,几分不屑,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宋主任是聪明人。”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但落在宋玉耳朵里,却重得像一块石头。“想必你应该知道,你如果不答应跟我们合作,或者说你今天下午没有出现在这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你觉得,你还能回得去吗?” 宋玉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的面色没有变,呼吸没有变,心跳却漏了一拍。 原来,原来自己如果不答应他们,是会被灭口的。 他努力克制住身体里那一瞬间涌起的寒意,面上依旧平静,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 “如果你不从总领事馆辞职,”他说,声音不紧不慢,“我今天下午是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吕昌建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宋玉失笑。 他知道,眼前这个吕昌建虽然不懂,但是监听设备后面的人一定懂。 他是在告诉他们:他怕吕昌建是上面故意派来试探他的。 一个还在领事馆任职的外交官,跑来策反中国干部? 太明目张胆了,也太不合逻辑了。 所以,吕昌建如果没有从领事馆辞职,他绝对不敢和他们合作。 这不是不信任,这是谨慎。 吕昌建显然没有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他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变得更加阴沉: “鑑於宋主任之前的行为,即使现在宋主任答应合作,我们也无法信任你。” 宋玉耸了耸肩,笑了。 那笑容很轻鬆,甚至带著几分无所谓。 “无所谓啊。”他说,声音不大不小,“我会致电中国驻旧金山总领事馆,请他们派人送我回国。我倒想看看,你们有多大的胆量,敢在中国外交官面前弄死我。” 他说完,不屑地冷笑一声,站起身,转身就走。 第137章 汉奸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步,两步,三步。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他不能回头。 他必须让他们觉得,他不在乎。 不在乎他们的条件,不在乎他们的威胁,甚至不在乎他们是否继续合作。 一个太容易得到的棋子,不仅不会被重视,反而会让人起疑。 他走出第三步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吕昌建追上来了。 他的脸色很难看,嘴唇微微发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剧烈地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脸色瞬间白了。 他看了宋玉一眼,接起电话,声音都在发抖:“餵……”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宋玉听不清对方说了什么, 但他看见吕昌建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 电话那头没有寒暄,开口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怒骂。 语速极快,是地道的美式英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这个蠢货!谁让你自作主张试探他的?” 吕昌建下意识地把手机往耳朵上贴了贴:“老板,我……” “闭嘴。”那头的声音冰冷,“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 吕昌建的额头上渗出了细汗,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解释,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一个跑腿的,上面的决策从来不会告诉他全貌。 他以为宋玉不过是一个可以隨意拿捏的小角色,一个副处级干部,在国內或许有些能量,到了美国还不是任人摆布? 他以为自己的威胁恰到好处,先给个下马威,再给颗甜枣,这是老套路了。 可电话那头的声音告诉他,他错了。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一个普通的中国官员?”那头的声音压低了,却更沉、更重,“江城现在是什么情况你知道吗?中央的经济扶持政策马上落地,大量资源要向江城倾斜。那个重点项目指挥部,你以为真的只是为了搞几个工程?那是风向。整个江东省的经济重心都在向江城倾斜,在这个节骨眼上,宋玉是什么人?他是市长的大秘,是能影响市长决策的人。你拿他跟那些你以前接触过的小鱼小虾比?” 吕昌建的脸色越来越白。他握著手机的手开始发抖,喉咙发乾。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那头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但这种平静却更让吕昌建恐惧,“立刻把他请回来。是立刻。” “是……是……”他对著电话连连点头,“我马上去,我马上去。” 电话掛断了。 吕昌建握著手机,站在那里,像一条被主人训斥过的狗。 他抬起头,看著宋玉,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宋玉面前,弯下腰,声音里带著几分卑微: “宋主任,刚才是我冒失了。您……您请留步。” 宋玉看著他,没有动。 半个小时后,宋玉在吕昌建百般恳求之下,才“勉为其难”地再次来到湖心桥上。 这里空旷,不虞隔墙有耳。 这一次,吕昌建的態度截然不同。 他走在宋玉身侧,落后半步,姿態放得很低。 虽然他心里怨恨宋玉让他丟掉了旧金山总领事馆的工作,从此在老板面前地位进一步下降,但是他不敢再得罪宋玉。 因为宋玉虽然只是一个副处级干部,但他的位置太重要了。 现在,中方决定加大对江城的经济扶持力度, 大量资源向江城倾斜。江城市委市政府出台了重点项目指挥部方案,就是为了应对即將到来的经济扶持计划。在这个时候,宋玉身为江城的第一大秘,是能影响市长决策的人物。 所以別说是一个吕昌建,就是一百个吕昌建绑在一起,也不能和宋玉的重要性相提並论。 而且,日后,宋玉在他们內部的地位,一定远远高过吕昌建。 所以无论从哪方面讲,他都不敢得罪宋玉。 两个人站在桥上。湖水碧绿,倒映著蓝天白云。 吕昌建清了清嗓子,开口了。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討好的意味: “宋主任,如果对於我们开出的条件您还满意的话,我们初步的合作意向,就算是达成了。” 宋玉手一摆,打断了他。他没有看吕昌建,目光落在湖面上,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 “钱是一方面。我刚才跟你说过的,关於我提的要求,你给我记住了。回去后一字不落地匯报给你的上级。” 他转过头,看著吕昌建的眼睛。 “第一,任何时候,都不要威胁我。我不喜欢被人威胁。尤其是拿我的家人威胁我。” 吕昌建不著痕跡地摸了摸包里的监听器,连忙点头,脸上的笑容堆得恰到好处:“是是是,您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威胁您。您和我的上级,是合作关係。” 宋玉“嗯”了一声,收回目光。 “第二,如果没有特別要紧的事,不要隨便联繫我。” 吕昌建犹豫了一下。 这个条件对他们来说有些棘手,如果不联繫,怎么获取情报? 但他看著宋玉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咬了咬牙,应了下来。 “好的,宋主任。我们一定尊重您的意愿。” 宋玉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走。 这一次,吕昌建没有追上来。 回去之后,宋玉联繫了总领事馆派给他使用的车子。 然后和江超一起,带著行李,推著妹妹上了车。 小姑抱著晓雅的枕头跟在后面,一步三回头,像是在跟这间住了几天的病房告別。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宋玉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坐在中国总领事馆的车子上,他才算真正放鬆下来。 车窗外的旧金山街道缓缓后退,那些漂亮的维多利亚式建筑、那些绿树成荫的街道、那些擦肩而过的行人,都像一场电影,在他眼前一帧一帧地掠过。 和吕昌建那样的货色在一起,他总会感觉不舒服。 或许……他本身就不適合做汉奸吧。 宋玉苦笑著这样想。 第138章 总领事 宋玉来到总领事馆门口。 对开式的厚重钢化铁门前,台阶平整,两侧各立一尊汉白玉石狮,造型威严。 门口两个安保人员看见有人靠近,立刻快步迎上前。 两人都是中国人,身材挺拔,目光锐利,虽然穿著便装,但那种经过专业训练的气质一眼就能看出来。 宋玉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件,双手递过去,笑著说:“两位同志,我想请见总领事,或者黄参赞。” 其中一名安保接过证件,翻开看了一眼,目光在“江城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几个字上停留了一瞬。 他抬起头,看了看宋玉,又低头看了看证件上的照片,然后双手將证件递还,侧身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进。” 宋玉笑著接过证件,转身走回车子旁边。 小姑正抱著晓雅的背包,有些紧张地看著领事馆的大门。 江超已经从副驾驶下来,站在车旁。 “小姑,你和晓雅在车上等一会儿,我进去办点事。”宋玉轻声说,又看向江超,“你陪著她们。” 江超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小姑“嗯”了一声,目光一直跟著宋玉,直到他转身走进总领事馆的大门。 宋玉刚走进领事馆大厅,门口的安保已经对里面一名年轻专员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那专员点点头,快步迎上来,面带微笑,微微侧身引路。 “先生,请跟我来。” 宋玉跟著他穿过大厅。 大厅里很安静,地面是淡灰色的大理石,光可鑑人。 墙上掛著几幅中国水墨画,山水之间,意境悠远。 在这异国他乡的土地上,透著一股熟悉的东方韵味。 专员带著宋玉上了二楼,走到走廊尽头一间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出一个声音。 专员推开门,侧身让宋玉先进去。 黄涛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对著电脑打字,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专员走进来轻声说: “黄参赞,这位是咱们国內的干部,他想见您。” 宋玉笑眯眯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黄涛闻言转过头来,看见宋玉的一瞬间,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快步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伸出手,脸上的笑容真诚而热络: “宋主任,您怎么过来了?” 宋玉握住他的手,微微用力晃了晃:“黄参赞,这段时间多谢您和总领事的照顾。我这不是马上就要回国了,临行前,想来向您和总领事当面辞行。” 黄涛大笑,鬆开手拍了拍宋玉的胳膊,指著他笑骂:“你小子话说的好听。还什么向我和总领事当面辞行,明明是来接你的西班牙朋友的。” 宋玉也笑了,坦然承认:“来接我的朋友是真的,但向黄参赞和总领事当面致谢也是真的。两件事並不矛盾嘛。” 黄涛笑得更大声了,伸手揽过宋玉的肩膀,带著他往外走:“走,我先带你去见总领事。” 这位已经五十多岁的参赞,让宋玉感到非常亲切。 宋玉跟著黄涛上了三楼。 三楼比二楼安静得多,走廊里舖著深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吞没。 墙上掛著的是大幅的国画和书法作品,装裱精致,每一幅都像是出自名家之手。 空气中隱隱有一股沉木的香气,让人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 黄涛在一扇门前停下,敲了两下,没有等里面的回应,直接推门而入。 这间办公室非常大,宽阔得让人有些意外。 深色的实木办公桌摆在靠窗的位置,桌面上整齐地码放著几份文件和一盏檯灯。 一个中年男子正斜靠著办公桌站在那里,手里握著手机,正在打电话。 宋玉打量著这个人,只见此人四十岁出头,头髮却已经半白,身材高大,肩宽背阔,往那里一站,很有一种歷经风雨后的威严和內敛。 在宋玉的心中,中国的外交官员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有气场,身材要高大,因为他代表著国家的面子。 那人见黄涛进来,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来,在宋玉身上停了一瞬。 只是极短的一瞬,但宋玉感觉那道目光像一把尺子,已经把他从头到脚量了一遍。 黄涛见总领事正在打电话,便先请宋玉坐下。 宋玉没敢坐,摆了摆手,表示感谢。他站在办公室中央,安静地等著,目光落在地毯的花纹上,没有四处乱看。 那人又说了几句,然后就掛断了电话,把手机隨手放在桌上,笑著走向前来。 他伸出手,宋玉注意到那只手很大,指节粗壮,掌心宽厚。 “宋玉同志,实在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要来,请恕我怠慢。” 宋玉心里一惊。人家那个级別,都给你脸了,你可不能不兜著。 他急忙上前一步,双手握住那只大手,微微躬身,语气却不徐不疾,不急不躁: “总领事阁下,您太客气了。宋玉这次赴美,多承您和黄参赞照拂,宋玉感激不尽。这次来,是专程向总领事阁下辞行的。” 那人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他身材高大,说话的声音也粗重:“这么快就要回去了?事情都办妥了吗?” 宋玉忙说:“办妥了,办妥了。国內还有很多工作等著我回去处理,不能再耽搁了。” 那人“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些长,像是有话要说,又咽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缓和下来,拍了拍宋玉的肩膀: “好,那我就不留你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宋玉脸上,语气里多了几分深意: “等我回国,叫上林市长,我们再聚。” 宋玉心里一动。 果然...... 林嵐和他关係果然不一般。 他的面上却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笑著应道:“一定,一定。总领事阁下请留步,宋玉告辞。” 他又微微躬身,退后一步,转身跟著黄涛往外走。 走出门的那一刻,他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还落在他背上,像一片轻轻的叶子,又像一块沉沉的石头。 走廊里,光线柔和。 黄涛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走了几步,他忽然问: “要去见见你那位西班牙朋友吗?” 第139章 刻骨铭心的往事 宋玉心里一直想著事,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回过神来,急忙笑著说:“有劳黄参赞了。” 黄涛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著促狭,嘴角似乎有笑意。 “宋主任是不是在想,总领事和你家林市长是什么关係?” 宋玉被一语戳破心思,老脸一红,嘴硬道:“没有没有。总领事在外交领域那么多年,朋友多是很正常的。” 黄涛年纪比宋玉大了快二十岁,什么没见过? 他闻言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长辈对晚辈的宽厚和调侃:“你这小同志,不诚实啊。” 他也不管宋玉有多嘴硬,直接就说了: “总领事和你们家林市长,青梅竹马。两个人当年差点步入婚姻,只是因为老一辈的关係,他们没能走到最后罢了。” 宋玉的脚步微微一顿。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著。 黄涛继续说:“不过总领事对林市长一直念念不忘。凡是江城来的人,无论是公差还是私事,他都儘量照顾,也算是给林市长面子。” 宋玉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有点不舒服。 至於为什么,他也不知道。 可能是因为自私的占有欲吧。 从他刚落地旧金山,他就觉得这边的总领事馆对他特別关照。 车接车送,还给他安排了一辆专车供他使用。 按理说他一个小小的副处级主任,不至於让领事馆的大领导这样对待。 宋玉此时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他沉默地走了几步,忽然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总领事先生结婚了没有?” 问完他就后悔了。 果然,黄涛听到这句话,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头,双目眨也不眨地看著宋玉,似笑非笑,意味深长。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楼下的脚步声。 过了好久,黄涛才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玩味: “宋主任,你身为林市长的秘书,林市长没跟你说过吗?” 宋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耳根子微微发烫,急忙解释:“林市长是领导,我只是一个下属,林市长怎么会和我说这些事?黄参赞你就別取笑我了。” 黄涛笑著“哼”了一声,这一声“哼”,令宋玉差点栽倒。 因为这一句“哼”,根本不像是他这个年纪,他这个级別能发出来的声音。 有点像小孩。 黄涛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伐依旧不紧不慢。 走了几步,他才又开口。这一次,他的语气平静了许多,像是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林市长之前有个非常要好的同学兼闺蜜。两个人不仅是大学同学,还是从小在一个院子里长大的。” 宋玉安静地听著,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后来,林市长成了江城市的市长,而另一位则成了云城市的市委书记。” 黄涛顿了顿。 “云城那位,便是我们总领事的夫人。” 宋玉的脑子“轰”的一声。 他站在那里,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在胸口狠狠撞了一下。 走廊里的灯光很柔和,地毯很软,墙上掛著的画很好看。可这些他全都看不见了。 林嵐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些。他只知道她受过感情的伤,所以到现在都是孑然一身。 她从不提起过去,他也从不敢问。 他以为那只是一段普通的往事,一个年轻时的恋人,一场没有结果的感情。 他以为她早就放下了。 可他没有想到,原来故事竟然是这样的。 试想一下,跟自己青梅竹马的人,因为家里的反对,或许她並没有放弃过努力。 但是另一方却转头便娶了自己的闺蜜。 这对她来说,该是多么的刻骨铭心。 他想起林嵐在省城那个夜晚,穿著酒红色的睡袍,靠在床头,跟他说起从前。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说別人的故事。 她说:“我谈过一次恋爱,谈了很多年。”她说:“我以为我们会结婚。”她说:“人家说分手就分手,理由是我工作太忙,顾不上他。” 她没有说那个人后来娶了谁。 她没有说那个人是现在的云城市委书记。 她没有说那个人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 她什么都没有说。 宋玉跟著黄涛继续往前走,脚步有些机械。 他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一团麻线,怎么理都理不清。 他想起一些细节,林嵐和云城市那边很少有什么沟通,至少在他当秘书的这段时间里,几乎没有。 一个市长和一个市委书记,同在一省,两地相邻,工作上不可能完全没有交集。 唯一的解释是,她刻意避开了。 而他从来没有问过。 目前全省,省城的经济排在第一,排在全省第二的便是云城。 云城是一座歷史古城,旅游业发达,且矿產资源丰富,天然便比江城有优势。 江城虽然也不穷,而且还沿江,但全部都是传统工业,经济转型很慢。 两个人,一个是江城的一把手,另一个是云城的一把手。 不仅是情场对手,还是政治对手。 宋玉整天跟著林嵐,从来没见过林市长跟那位云城市委书记有什么电话沟通。 很显然,两个人因为感情的事已经分道扬鑣。 而这两座城市之间的竞爭,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两个人之间的较量。 他不知道林嵐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每天面对著那个人的城市在经济数据上压自己一头,每天听著下属匯报云城又上了什么新项目、又引进了什么新技术,每天看著那座城市在身前越走越快,越走越远。 而那座城市的当家人,偏偏是她曾经最信任的人。 是她唯一的闺蜜。 所以她不要命的工作,那般累,那般拼命。 这么多年来,她一定活得很辛苦吧? 他忽然想起林嵐说过的一句话。 那天在粥铺里,她喝著鱼片粥,看著窗外的街灯,说:“我不想將就。我想找一个我爱的、也爱我的人,过一辈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像是看著什么別人看不见的东西。 宋玉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这个女人,为什么这么要强。 为什么她从来都不说。 换个角度想想,如果换做是他,这么多年来,心里一直藏著这样刻骨铭心的往事,他早就疯了。 可她没有...... 第140章 王室身份 宋玉一路心事,黄涛已经带著他来到了內部招待客房门前。 黄涛敲了敲门。 门开了。 那个年轻人的一头黄毛登时出现在宋玉面前。 他穿著一件乾净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 手腕上的勒痕已经淡了很多,变成了一圈浅浅的青紫色。 他的气色比那天晚上好了不少,脸上有了一些血色,眼睛也不再是那种绝望的黯淡,而是带著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明亮。 看见宋玉的那一刻,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正想开口说话,宋玉却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尊贵的阿斯图里亚斯亲王殿下,你好。” 那个年轻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瞳孔骤然收缩。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 旧金山没有直飞江城的航班。 一行人只能先飞到省城,再转车回江城。 费利佩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言不发,眼神呆呆地望著窗外。 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了,久到小姑以为他睡著了,给他盖了条毯子。毯子滑下来,他也没动。 宋玉坐在他旁边,看了他好一会儿,终於掏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体。 “殿下在想什么?” 费利佩听到手机里的翻译回过神来,先是看了一眼宋玉的手机。 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宋,我已经决定放弃继承权了。请不要再叫我殿下了。” 宋玉没有说话。 他知道费利佩为什么会这样说。 阿斯图里亚斯亲王这个爵位,在西班牙只属於王储。 宋玉沉吟了一会儿,说:“殿下,无论您是不是西班牙储君,您作为王子的身份不容置疑。所以,请允许我这样称呼您。” 费利佩听完翻译,愣了很久。过了好一阵,他才抬起头,看著宋玉的眼睛。 “宋,你在中国,一定地位很高,很有影响力,对吗?” 宋玉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他正要解释,坐在他身旁的苏晓雅忽然开口了。 “哥,你別用你那个翻译软体了,还不如我翻译得准呢。要不我来给你们当翻译吧?” 宋玉一愣,隨即笑了。 他倒是忘了,自己这个妹妹从小英语就好,考试经常都是满分,大学里轻轻鬆鬆过了八级。 他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那当然好了。” 苏晓雅冲他甜甜一笑,转过头看向费利佩。 她刚醒过来没多久,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 她用一口流利的英语说:“殿下,您好。我叫苏晓雅,是这位宋先生的妹妹。请允许我作为他的翻译,与您沟通。您觉得可以吗?” 费利佩的目光落在苏晓雅脸上。 她刚毕业不久,身材高挑,五官清秀,眉眼间有一种东方女性特有的温婉。 他愣了一下,隨即坐直了身体,姿態忽然变得优雅起来,像是想起了自己是谁。 “美丽的女士,我非常荣幸。”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 稍一停顿,他又开口了。 这一次,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甚至带著几分急切:“冒昧问一句,宋先生在中国是什么身份?有没有影响力?能不能帮助我取得西班牙王位继承权?如果可以的话,我將竭尽我的所有,来回报宋先生。” 苏晓雅把这些话翻译给宋玉听。 宋玉皱了皱眉。他正在组织语言,苏晓雅却先替他回答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却字字清晰:“我哥哥在我们国內是一名政府官员,他的確很优秀。但是说起影响力,只在我们所在的城市具有一定影响力。放眼全中国,则做不到。” 费利佩听完翻译,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他垂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又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没有关係。那个王位我本来也得不到。能认识宋先生,並成为你的朋友,我已经很开心了。” 苏晓雅把他的话翻译给宋玉。宋玉看著她,又看了看费利佩,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西班牙国內形势很乱,”他说,苏晓雅在旁边同步翻译,“我建议殿下先在中国住上一段时间。我可以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费利佩迟疑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几个小时后,飞机在省城机场降落...... 宋玉提前给苏清婉发了简讯,说大概什么时候到。 一行人刚走出到达大厅,就看见苏清婉等在那里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素色衬衫,外面搭了一件浅咖色的针织马甲,下身是杏色的半身长裙,整个人有一种韩式的乾净和温柔。 一阵清风拂过,稍稍吹散了她鬢边的青丝...... 这一幕,堪可入画。 费利佩看见她的第一眼,当时眼睛就直了。 他敢发誓,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美丽的东方女性。 苏清婉没注意到他。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苏晓雅身上。 “晓雅!” 她跑了过去。苏晓雅也跑了过去。两个姑娘抱在一起,一个哭,另一个也哭。 “嫂子……” “晓雅……” 小姑站在旁边,一边抹眼泪一边笑,嘴里念叨著:“好了好了,都別哭了”。 但她的眼泪比谁都多。 过了好一会儿,苏清婉才鬆开苏晓雅,帮她擦了擦眼泪,又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头髮。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终於落在宋玉身上。 宋玉就站在那里,温柔地看著她......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周围嘈杂的人声好像忽然远了。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对方...... 许久,苏清婉忽然发现他们身后还站著一个外国人。 黄头髮,蓝眼睛,高高的个子,站在那里有些拘谨。 她愣了一下,问宋玉:“怎么还带了个外国人回来?” 宋玉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疲惫。 “我带回来一个王子。” 苏清婉翻了个白眼...... 打死她都不信。 还王子呢,宋玉真是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第141章 我怎么把她变成你嫂子 苏清婉的车是一辆宝马630gt,本来坐五个人刚好。 现在多了宋玉、小姑、晓雅、江超,还有那个外国来的“王子”,一下子挤进来六个人,车里顿时满满当当。 宋玉想了想,让江超坐前面副驾驶,他们几个坐后面,挤一挤。 江超连连摆手,一脸认真:“我不敢坐前面,那是宋主任的专属位置。” 一句话,让苏清婉的脸红透了。她恨恨地瞪了江超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再胡说八道试试。 江超被她瞪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坚持站在车旁,不肯上车。 最后还是宋玉坐进了副驾驶,江超这才拉开后车门。 苏清婉发动汽车,向饭店驶去,一路上,所有人都没注意,费利佩望向车外的高楼大厦,吃惊地无与伦比。 这,这是中国吗? 怎么跟听到的,还有媒体上描绘的不一样啊? 苏清婉握著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状若不经意地问:“这次能在省城呆几天呀?” “最多只能逗留一晚。”宋玉说,“明天一早就要回江城。” 苏清婉点点头,没有再说话。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和窗外偶尔掠过的车流声。 宋玉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苏清婉曼妙的曲线,突然想到什么,心里一盪,立刻掏出手机,飞速在网上订了两间酒店客房。 什么优惠券也来不及用了。 他订完房间,回过头笑了笑:“小姑,晓雅,你们也累了,等下吃过饭,你们就先回酒店休息。我订了两间客房,小姑和晓雅住一间,江超和费利佩住一间。” 苏清婉握著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想起宋玉上次给她发的消息。 “来日方长”。 那四个字,她看了很多遍。 此刻听到他这样说,又想起今晚將要发生的事,不禁心旌摇曳,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后座上,苏晓雅看看宋玉,再看看苏清婉,忽然开口了。 “不要,我不要住酒店。我要跟嫂子住一起。” 宋玉一愣,回过头好言相劝:“晓雅,你刚出院,需要好好休息。酒店安静,小姑也能照顾你......” “我不要。”苏晓雅摇头,语气很坚决。 宋玉又劝了几句,怎么说都没用。 苏晓雅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怎么著,说什么都要跟苏清婉住一起。 “哥......”她拖著长音,一脸委屈,“吃完饭你带著我一起回嫂子家嘛。我好久没见到嫂子了,我真的很想她。” 宋玉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凑过去:“你整天嫂子嫂子的,你和她住一起,我怎么把她变成你嫂子啊?” 他声音虽小,但车里就那么点空间,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除了某个听不懂的除外。 他此刻正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城市夜景,完全没注意车里发生了什么。 苏清婉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烧到耳根,连脖颈都红了,像一只煮熟了的虾米。 她紧紧盯著前方的路,嘴唇抿成一条线,一句话也不敢接,好像没听到一样。 小姑拉了晓雅一把,小声说:“你哥和苏姑娘好久没见了,你个拖油瓶去干嘛?” 苏晓雅嘴巴一扁,眼眶瞬间红了,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她也不说话,就那么委屈巴巴地看著宋玉,看著苏清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宋玉看她这副模样,又心疼又无奈。 他嘆了口气,转过头看向窗外,不说话了。 车里安静了下来。谁都没有再开口。 费利佩依然看著窗外,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江超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消失在座椅里。 苏清婉的脸还红著,耳朵尖都烧得发烫。 她不敢看任何人,只是握著方向盘,盯著前方的路。 车子在沉默中驶向市区。 吃饭的地方是苏清婉提前订好的,一家藏在巷子里的私房菜馆,门脸不大,进去却別有洞天。 青砖墁地,木桌木椅,角落里摆著几盆绿植,灯光柔和,很安静。 一行人落了座,服务员开始上菜。苏清婉坐在宋玉旁边,给晓雅夹了一筷子菜,又给小姑倒了杯茶。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很自然,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然后她放下筷子,看向费利佩。 “说说你这位王子的来歷吧。” 她把“王子”两个字咬得极重,嘴角带起一抹弧度,根本不信。 宋玉知道她不信,换谁都不会信。 一个从美国带回来的黄毛小子,坐在车里东张西望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哪里像什么王子? 宋玉没有解释,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先是將在医院发生的那一幕,向大家讲了一遍,然后缓缓介绍起费利佩的身世来。 这位西班牙亲王的全名其实是很长的,简称费利佩,而阿斯图里亚斯亲王是他的爵位。 这也是宋玉再次见到费利佩时,称呼他为亲王殿下的原因。 费利佩是当代西班牙国王与前妻所生的儿子,西班牙国王的前妻病故后,续弦娶了现在的王后,並生下了两个女儿。 现在的西班牙王后在王室之中,甚至是在西班牙国內都拥有很强的影响力,所以他们的大女儿,在十年前被拥立为西班牙的储君。 而也是在那个时候,身份尷尬的费利佩就被勒令出国读书,实际上是让他远离西班牙权力中心。 费利佩幼年丧母,父亲疏远,早就不再奢望那个西班牙王位。 但是就在今年。在我们中国过完阴历春节后,西班牙王后被传出丑闻,一时之间,西班牙上下群情汹汹,民怨沸腾。 人们开始怀念已故的先王后,並且有些激进分子还拉出横幅,天天游行抗议,向西班牙政府和王室施压,要求迎回在美读书的西班牙王子费利佩。 西班牙和英国一样,都是君主立宪制国家。 西班牙国王並无实权,仅仅是礼仪和国家象徵。 实际权力掌握在首相手中,西班牙首相为了儘快平息民怨,也开始向王室施压。 王室迫於无奈之下,只好册封远在美国读书的王子费利佩为阿斯图里亚斯亲王。 宋玉之前在加州医院,撞见的那一幕,正是西班牙王室派来的人,强迫费利佩自愿放弃继承权並签字。 第142章 文明 苏清婉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她愣愣地看著费利佩,又转过头看著宋玉,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真是王子?” 宋玉点点头。 他正想说什么,一转头,却发现费利佩正五根手指头攥著筷子,像握一把刀,使足了劲去戳盘子里的菜,戳了半天,菜在盘子里打转,怎么也夹不起来。 他皱著眉头,一脸困惑,好像不明白这两根木棍到底有什么魔力。 宋玉站起身,走到费利佩身边,拍了拍江超的肩膀。 江超会意,起身让出位置。 宋玉在费利佩身边坐下,拿起桌上另一双筷子,做了个示范。 “这样,中指放在这里,食指压住,拇指固定。对……放鬆一点,不要太用力。” 费利佩学著他的样子,五根手指重新摆弄了半天,好不容易把筷子架好了,一试,又散了。 他有些沮丧地嘆了口气,把那两根不听话的木棍放在桌上,看著宋玉,目光里带著几分无奈。 一旁的苏晓雅看不下去了,从桌上拿起一个勺子,递到费利佩手里。 “你先用勺子將你想吃的菜放到你的餐盘中,然后再用筷子送入口中。”她用英语说完,指了指桌上那双筷子,“这个,叫筷子。” 费利佩接过勺子,舀了一块鱼肉放进盘子里,又拿起筷子,笨拙地夹起来。这次好了一些,虽然姿势还是不对,但至少夹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鱼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停下来,看著手里那两根木棍,说了一句什么。 苏晓雅听完,苦笑了一下,转头对大家翻译:“他说筷子真麻烦,没有刀叉方便。你们中国人为什么不用刀叉,反而用两根木棍用餐呢?” 桌上安静了一瞬。 小姑看了宋玉一眼,江超也看了宋玉一眼。 苏清婉放下手里的茶杯,嘴角微微抿著,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宋玉放下筷子,看著费利佩。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不悦,也没有被冒犯的意思,只是很认真地看著他。 “殿下可能从小生活在西班牙和美国,不了解中国的歷史。”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像是在对一个朋友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中国是一个拥有五千年文明的古国,也是世界四大文明古国中,唯一一个文明不曾中断的国家。” 苏晓雅在旁边一句一句地翻译,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你们西方人文明起步晚了些,烹製食物只会简单的炸、烤、燉、煮,对食物不会深加工,所以大块食物用刀叉方便。而我们中华文明源远流长,食物讲究的是食不厌精。单说烹飪技法方面,就有炒、爆、熘、熗、燉、燜、煨、烧、煮、蒸、炸、焗、卤、酱、熏等等几十种技法。” 费利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消化这些陌生的词汇。 “精致的食物会以各种形態呈现,用刀叉进食根本不行。”宋玉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杯盘碗盏,又落回费利佩脸上,“而且,中国是礼仪之邦,讲究的是优雅、从容。刀者,凶器也。凶器是用来杀人的,在宴会中出现,被视为不敬和失礼。”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包间里安静极了。 小姑看著宋玉,目光里有惊讶,有骄傲,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认识这个孩子二十多年了,知道他聪明,知道他能干,知道他当了大官,可她从来不知道,他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江超坐在旁边,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攥著筷子,一动不动,像是怕发出一点声音就会打断什么。 苏清婉看著宋玉,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像有人在她的眼底点了一盏灯。 苏晓雅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始一句一句地翻译。 她的声音起初还有些犹豫,说著说著就顺了,那些在脑子里存了多年的单词和句式,像拧开了的水龙头,自然而然地流出来。 费利佩起初並不以为意。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嘴角带著一丝礼貌的笑,像在听一段无足轻重的介绍。 可是听著听著,他停住了手里的动作,那根敲著桌面的手指悬在半空,落不下去了。 他的眼睛里有了一束光。 苏晓雅的翻译还在继续,她的声音越来越稳,越来越流畅。 费利佩眼中的那束光越来越亮,像是有人在那双浅蓝色的瞳孔深处,点燃了一把火。 到了最后,他甚至激动得有些颤抖了。 苏晓雅把最后一句翻译完,放下手机,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费利佩坐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他看著桌上的那些各式菜餚,每一道菜都安安静静地躺在盘子里,被切成不同的形状,配著不同的佐料,散发出不同的香气。 他从来不知道,吃饭可以是一件这样复杂的事,这样讲究的事,这样体面的事。 他嘴唇囁嚅了两下,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从小就非常喜欢东方文化。小时候还选修过东方古典文化。今天听宋先生一番话,方知自己是那么的无知。” 苏晓雅翻译完这段话,看了宋玉一眼。 费利佩又开口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大了一些,像是鼓起了勇气:“东方很多国家好像都用筷子,包括日本和韩国。对了,日本的书法、茶道、围棋和韩国的服装,我也很喜欢。” 苏晓雅翻译到一半,声音就慢了下来。 她看著费利佩,又看看宋玉,目光里带著一丝犹豫。 宋玉嘆了口气。 “殿下,你从小所学的东方古典文化是这样教你的吗?”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们的教材上,难道也说书法、茶道、围棋都是日本的吗?” 费利佩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今天你来到中国,我希望你能明白,其实什么所谓的日本文化、韩国文化,不过是中华文明的分支,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皮毛。只不过近代以来,中国这片土地上饱经战火与摧残,使我们的国家,我们引以为傲的文明,在世界上变得有些黯然。人们不会有兴趣去研究一个落后国家的文明,这很正常。” 第143章 冰的椰子水 他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像一条河从浅滩流进深水区。 “但是殿下,我请你明白,中国在近代以前,也曾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而且这种强盛,延续了几千年。” 费利佩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桌布。 “你如果对东方文化感兴趣,那你一定知道,韩国以前叫朝鲜。甚至连『朝鲜』这个国名,都是我大明洪武皇帝赐名的。朝鲜长期作为中国的藩属国,向我们进贡。那个时候的朝鲜人民,可没有像现在的韩国人一样傲慢自大,他们仰慕中华文明,犹如尘埃仰望星河。朝鲜国內,政治、经济、文化,无一不是偷学自我中华。” 苏晓雅的翻译越来越快,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还有日本。”宋玉的声音忽然冷了一分,“日本这个国家是慕强的。谁打败了他,他就向谁学习。美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太平洋战爭中击败日本,於是日本国內上下开始西化,全面向西方学习。” 他顿了顿。 “但在之前可不是这样。唐高宗时期,我中国水师曾在朝鲜白江口水域大败日本水师。那一战,日本水师几乎全军覆没。从那以后,日本国內上下开始掀起一股全面向唐朝学习的风潮。唐玄宗时期,日本有一位名叫鉴真的高僧,渴慕中国文化,於是六次渡海,歷尽艰难,哪怕双目失明还是不屈不挠,最终终於到达中国。他从中国带回了大量书册典籍,从那以后,日本上下开始全面学习中国的制度、文化与佛法。中华文化渗透到日本各个阶级的各个方面。现在你见到的日本古代建筑,都是唐朝风格的建筑。” 苏晓雅急忙打断他:“哥,你慢点说,我脑子记不住。” 桌上安静了一秒,然后所有人都笑了。 苏晓雅红著脸瞪了宋玉一眼,深吸一口气,开始一句一句地翻译。 她翻译得很慢,每一个词都要想一想,但每一个词都说得很准。 说到“白江口”的时候,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说到“鉴真六次东渡”的时候,她的眼眶有些发红。 费利佩听著听著,站了起来。 “亲爱的宋,”他的声音微微有些发抖,眼眶泛红,“我想,你在中国,不光是官员吧?你一定也是一位优秀的学者。” 宋玉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尊贵的费利佩殿下,我说这么多,只是想让你明白,你们西方人眼中、教材上那些所谓的日本传统文化、韩国传统文化,其实都是中华文明的冰山一角。中华文化虽然歷经沧桑,但是有朝一日,他一定会让全世界大吃一惊。我坚信,这个时间不会太久。” ...... 吃过饭后,苏清婉將一行人送到宋玉预定的酒店。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所有人都下了车。 苏晓雅不情不愿地解开安全带,磨磨蹭蹭地挪到车门口。 她站在苏清婉的车窗边,双手扒著窗沿,可怜巴巴地看著里面的人。 “嫂子,我可以跟你回家吗?”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我可以睡在別的房间。而且,我睡觉很沉的,外面放炮都吵不醒我的。” 一句话,让苏清婉和宋玉同时红了脸。 什么叫放炮都吵不醒?这死丫头。 宋玉以手掩面,恨不得把头缩进衣领里。 苏清婉的耳根烧得发烫,手指紧紧地攥著方向盘,她张了张嘴,几度欲言又止。 晓雅都这么说了,她还能怎么办?难道还能再拒绝她吗? 那也太不矜持了。 小姑从另一侧下来,拉著苏晓雅的手,没好气地拽了她一把:“你这死丫头,胡说什么?什么放炮?赶紧跟我回去。” 苏晓雅被拽得一个踉蹌,嘴巴一扁,眼泪又要下来了。 苏清婉嘆了口气,推开车门走下去。 她走到小姑面前,轻声说:“阿姨,就让晓雅跟我回去住吧。我也確实很想她,有很多话想对她说。” 晓雅立刻抱住苏清婉的胳膊,眼巴巴地看著母亲。 小姑拿手指戳在她的额头上,用力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最后无奈地嘆了口气。 “你呀你......” 晓雅知道母亲这是答应了,立刻破涕为笑,搂著苏清婉的胳膊不撒手。 小姑又嘱咐了几句。 “別睡太晚,別给你嫂子添麻烦,明天一早还要回江城。” 看到晓雅小鸡啄米似地点头,才转身进了酒店。 宋玉站在旁边,看著晓雅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恨得牙痒痒。 晓雅根本不敢看他埋怨的目光,只跟苏清婉说话,一路上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 等到了苏清婉家,刚踏进家门,晓雅就被震住了。 宽阔的客厅,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外的城市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如星河倾泻。 她愣在门口,半天没说出话。 “哇……嫂子,这就是你的家吗?你家好大呀,好漂亮啊。” 苏清婉笑著从鞋柜里拿出拖鞋递给她:“你要是喜欢,平时休班来省城玩,就住这里。反正平时都是我一个人住,怪冷清的。” 晓雅换上拖鞋,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摸摸沙发,看看窗外的夜景,嘴里嘖嘖称奇。 她忽然回过头,笑嘻嘻地说:“等你以后和我哥结了婚,你就不冷清了。” 苏清婉羞喜地看了一眼宋玉,见他正低头看手机,根本没有注意这边。 她凑到晓雅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幽怨:“你哥那个榆木脑袋,马上二十七了,一点也不著急,真是好恼人。” 晓雅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宋玉已经坐在沙发上,低著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她悄悄凑到苏清婉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嫂子,我哥就是慢热。其实他心里真的好喜欢你,他从小到大,只有你一个女朋友。他是真心真意待你的。” 苏清婉听著这话,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一黯,嘆了口气,默然点了点头。 苏清婉拉著晓雅在沙发上坐下,问她喝什么。 晓雅笑著说都可以。 她起身到冰箱拿了几瓶椰子水,递给晓雅的时候,晓雅接过来,却小声说了句:“嫂子,我……我今天不能喝凉的。” 苏清婉秒懂,立刻起身,走到茶水吧前,烧了一壶热水。 她取出一个乾净的玻璃杯,往里倒了些红糖,用开水冲了,轻轻搅了搅,端到晓雅面前。 晓雅双手接过来,乖巧地说:“谢谢嫂子。” 苏清婉笑著揉了揉她的头髮,转身拿起一瓶冰的椰子水,“啪”地打开,仰头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凉意从胃里蔓延开来。 她握著那瓶椰子水,似有所指地看向宋玉。 第144章 吃醋 宋玉正低著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手指还在划来划去。 苏清婉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她又喝了一大口,这次喝得急了些,冰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用力咽下去,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宋玉。 然后...... 他还在看手机。 她不甘心,乾咳了一声...... 宋玉听到声音,茫然地抬起头,看著她,不明觉厉...... 苏清婉当著他的面,又喝了一大口椰子水,嘴唇抿著瓶口,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脸上。 那目光里有期待,有催促,还有...... 懂得都懂。 她的腮帮子微微鼓著,像一只仓鼠。 晓雅坐在旁边,看著这一幕,面色通红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杯子里。 天吶,这俩人……这俩人不背人的吗? 宋玉却一脸茫然地看著苏清婉,眨巴眨巴眼睛,愣是没明白什么意思。 他挠了挠头,问:“怎么了?” 苏清婉看著他那个懵懂的傻样,真恨不得上去踹他一脚。 她暗暗咬牙,把椰子水往茶几上一搁,起身回了房间。 片刻后她拿出一个大浴巾和一套乾净的牙刷牙杯,递给晓雅。 “晓雅......你在病房住了那么久,又一路劳顿,赶紧去洗个热水澡,今晚好好休息休息。” 晓雅双手接过,乖巧地点点头,起身去洗澡了。 浴室的门关上,水声哗哗地响起来。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清婉这才看向宋玉。 他还低著头,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眉头微微蹙著,像是在看什么重要的东西。 苏清婉有些好奇,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胳膊搭在他肩上,半个身子斜倚著他。 “宋主任,你很忙吗?”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著几分撒娇,又带著几分气呼呼。 宋玉正在专心致志地看著工作群里发布的消息通知。忽觉一个柔软的身子靠在了自己身上...... 紧接著一阵冷香传入鼻端,宋玉心神为之一盪。 他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隔著衣料传过来,软软的,暖暖的,像一只慵懒的猫靠在身上。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妹妹在家里,不能胡来。 他强压下心中的那分悸动,把手机屏幕递到她面前。 “清婉你看,江城要有大动作了。” 苏清婉愣了一下,顺手拿过他的手机,低头看著那则消息。 “今年下半年,江城市委市政府將计划投入六千亿,打造高科技產业新区,促进区域內產业协同发展,推动创新。市政府已牵头成立重大项目指挥部,负责推动项目上马落实,质量把关……”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眉头微微蹙起。 六千亿,这个数字对她来说太大了,大到有些抽象。 她学摄影出身的,不明白这个信息意味著什么。 她手里拿著宋玉的手机,看向他说:“六千亿?这么大手笔?我不太懂这些……这是不是说明,江城要创造新的gdp增长点?” 宋玉接过手机,笑著解释:“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但最主要的是为了推动產业转型。江城之前一直是传统工业城市,重工业占比重,能耗高,污染大。这次的新区主打高科技、新能源、生物医药这些方向,如果能落地,整个江城的经济结构都会发生变化。” 苏清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不太懂这些经济上的事,但她知道宋玉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 那种光,和他看她的时候不一样,但同样好看。 她正要说什么...... 宋玉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屏幕亮起来,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苏清婉下意识地拿起来一看...... 备註名是“林市长”。 只有三个字:“睡了吗?” 苏清婉盯著那三个字,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她想起很多事。 她知道林嵐是宋玉的领导。 她知道宋玉能有今天,全是得益於这个女人的一手提拔。 她知道宋玉对林嵐,是感激,是敬重,是知遇之恩。她知道这些,她都知道。 但她还是不舒服。 她说不清那种不舒服是什么。不是嫉妒,不是猜疑,是一种很复杂的、她自己都理不清的东西。 像是有人在她心口轻轻划了一下,不疼,但是痒,痒得她想伸手去挠,又不知道该挠哪里。 她没有说话。她把手机扔回宋玉怀里,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臥室走。 “你的林市长问你睡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宋玉却听出了她话里的不悦。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可苏清婉已经走进了臥室,门在他面前关上了。 宋玉苦笑著摇了摇头,迅速给林嵐回了句:“没呢,林市长。” 然后將手机放入口袋,起身来到臥室门口。 他拧了一把门把手,却发现门被反锁了。 宋玉赶紧说:“清婉,开门。林市长找我是工作上的事,你不要多想。” “工作上的事不能明天说,非得晚上发消息?” 苏清婉的声音从臥室里面传出来,语气很正常,也不知道她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 “清婉,你也知道我的工作性质,忙的时候哪有什么白天黑夜。” 宋玉说完,侧耳听著里面的动静。 结果里面什么声音也没有,宋玉又说:“清婉,你要是不开门,我就走咯?我回酒店睡了?” 宋玉说完,又侧耳听里面的动静,结果还是什么声音都没有。 宋玉想了一下,走到门口,打开门,再重重关上。 关门的声音很大,確保臥室里的苏清婉能够听到。 然后他就躲在门旁的衣帽间里,静静等著。 果不其然,过了大概有三十秒,他听到苏清婉臥室的门开了,然后那道倩影迅速跑到门口,打开门。 宋玉强忍住笑意,隱藏在衣帽间內,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响。 她打开门后,发现外面空空荡荡,还以为宋玉真的生气走了。不由暗暗后悔。 然后她抓起玄关柜上的车钥匙,开始迅速换鞋。 她这边刚將鞋换好,正准备追出去。 宋玉却从后面,一把將她搂入怀中。 “呀......” 苏清婉嚇得惊呼出声...... 第145章 苏母 宋玉將苏清婉一把搂在怀里,苏清婉在起初的惊嚇过后,隨即便反应过来是宋玉在诈她,一时又好气又好笑。 苏清婉被他抱在怀里,只觉浑身都没有了力气。 只是下意识地挣扎了两下,便任由他搂著。 宋玉此刻温香软玉在怀,苏清婉身上传来的阵阵好闻的冷香,让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单身26年,哪经歷过这个呀。 这等香艷的画面,以前只在电视上看到过。 他低下头,看见她满面红晕,含羞低著头,睫毛微微颤著,像两把小小的扇子。 他浑身燥热,正准备进行下一步...... “呀......” 一声娇呼凭空响起。 宋玉和苏清婉同时被嚇了一跳,像做了什么亏心事被人当场抓住,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 晓雅穿著睡衣,头髮湿漉漉地用毛巾包著,此刻正站在卫生间门口,瞪著他们。 毛巾底下还有水珠顺著发梢往下滴,她浑然不觉。 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著,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不可置信。 “你们……你们不背人的吗?” 她气呼呼地一跺脚,转身便跑向臥室。 那背影,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苏清婉登时面红耳赤,臊得抬不起头。 她把脸埋进宋玉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什么,宋玉没听清。 宋玉凑到她耳边,低声说:“咱们继续,不用管那死丫头。” “你起开……”苏清婉大囧,轻轻推开他,转身进了晓雅的客臥。 走的时候,耳朵红得能滴血。 宋玉站在客厅里,看著那扇关上的门,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嘆了口气,自顾自去了卫生间,准备洗个热水澡...... 等他洗完澡出来,却不知道该去哪个房间睡觉。 想了想,还是来到苏清婉的臥房。 苏清婉还在晓雅的房间里,两个人不知道在聊些什么,聊了这么久还没有出来。 宋玉刚洗完澡,身上还带著水汽,冷得直打哆嗦。 他迅速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被窝里有一股淡淡的冷香,和苏清婉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淡到极致,清雅疏离。 宋玉把被子拉到下巴,闻著那股味道,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幸福感,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整个人都被幸福感填满了。 他闭著眼睛,开始想一些不该想的事。 越想越兴奋,越兴奋越燥热,翻来覆去地在床上烙饼。 正自暗爽,门开了...... 苏清婉回来了。 她进门后看见宋玉躺在自己被窝里,不禁失笑。 她倚在门框上,抱著胳膊,嘴角微微翘起,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谁让你睡我床的?” 宋玉也笑了...... “那我走?”他嘴上这么说,可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被子裹得紧紧的,整个人缩在里面。 苏清婉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她转过身,背对著他,除去衣衫。 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外套搭在椅背上,针织衫叠好放在床头柜上。 她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线条柔和而安静。 然后,她正准备上床...... 一阵门响。 不是敲门声,是门锁转动的声音。有人在用钥匙开门。 宋玉和苏清婉同时愣住了。苏清婉眉头一蹙,转身便走了出去。 宋玉有点吃惊。这是苏清婉的家,谁能直接打开她家的门? 正想著,客厅里传来苏清婉的声音,带著几分意外,几分不悦,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妈,你怎么来了?” 宋玉立时一个激灵,嚇得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 他光著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躥上来,躥到头顶,又躥回脚底。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裤子往腿上套,又抓起衬衣往身上披。 等慌慌张张穿好裤子衬衣,悲剧发生了...... 腰带呢? 腰带到哪里去了? 他一拍脑门,心想这下完了...... 洗完澡后,腰带落在卫生间了。 他没办法,只好一只手提著裤子,硬著头皮衝进卫生间。 心里默念了一百遍阿弥陀佛,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那副模样,像一只被狗追得满院子跑的猫。 此时,苏清婉的母亲正坐在沙发上。 她忽然看到一个男人的身影从苏清婉的臥室里衝出来,然后一头扎进了卫生间。 她登时眉头一皱,转过头看向苏清婉,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著质问: “谁啊这是?” 再说宋玉这边。 他衝进卫生间,一把抓起腰带繫上,手指抖得差点扣不上皮带扣。 他对著镜子深呼吸了三次,又整理了一下头髮,扯了扯衣领,把衬衣下摆塞进裤腰里,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这才忐忑地来到客厅。 客厅沙发上,端坐著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妇人。 眉眼和苏清婉有几分神似,雍容端丽,却自带三分清冷疏离。 眸光沉冽锐利,像深秋的湖水。 宋玉一看到她,心就沉到了谷底。 这样的目光,不好对付。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苏清婉母亲面前,微微躬身,语气恭敬:“阿姨您好。” 苏清婉的母亲正在打量著宋玉,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目光像一把尺子,量了他一遍又一遍。 她此刻面色不虞,紧抿著嘴唇,一言不发。 她没有理会宋玉。 目光越过他,落在苏清婉脸上。 “这是谁啊这?” 苏清婉面色也不好看。 她站在茶几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沙发靠背。 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不耐。 “你平时一年都不见得来找我一次,怎么今天有空来找我?” “我问你话呢。”苏母的音调明显提升了几度,“我说这个人是谁?” 苏清婉看了宋玉一眼,又移开目光。 “这是我男朋友,宋玉。” 苏母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又斜睨了宋玉一眼。 她上下打量著他,越看越生气。 不是那种暴跳如雷的生气,而是一种冷冰冰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悦。 “男朋友就能住在你家里吗?”她看著苏清婉,语气里带著失望,“你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我以前是怎么教你的,你都忘了吗?” 第146章 二十六岁的副处 她又看向宋玉,审视的目光中夹杂了愤怒。 “小伙子,你父母从小怎么教育你的?对待感情就这么隨便吗?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廉耻?” 此话不可谓不重。 宋玉正想说话,看了一眼苏清婉,又忍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苏清婉这么温柔的性格,她的母亲却如此强势。 这个家,比他想像的要复杂得多。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苏清婉的眼圈红了。 她是真的有些生气了,走到宋玉身边,一把拉住他的手,直面苏母。 “他是我认定的人。我和他怎么样,不用你管。” 宋玉一听这话,下意识觉得这样不好。 苏清婉毕竟是做女儿的,这样顶撞母亲,只会让场面更难收拾。 他轻轻拉了一下苏清婉,却发现她的手冰凉,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那双眼睛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著,不让它落下来。 苏母眉头一皱:“你是我女儿,什么叫不用我管?” 苏清婉豁然抬头,声音里带著压抑多年的委屈:“这么多年,你何曾管过我?何曾管过我爸?” 苏母抬手打断她,语气冰冷:“不要跟我提你爸。” 苏清婉的眼泪终於夺眶而出,再也忍不住了。 她死死攥著宋玉的手,指节泛白,声音颤抖著从喉咙里挤出来:“你总是这么强势,所以我爸才会离开你。这么多年了,你一点都没变。” 宋玉心下掀起惊涛骇浪。 原来如此。 怪不得, 怪不得苏清婉从来不提及家里的事。 起初他还以为她是想再等等,等感情再进一步的时候再带他见父母。 没想到,她竟然是单亲家庭。 他看著苏清婉落泪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原来她心里一直藏著这样的心事。 她的內心,远不如她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坚强。 苏母似乎被女儿这句话触动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凌厉又恢復了。 她抬起手,指著宋玉:“你叫什么名字?” 宋玉微微躬身:“阿姨,我叫宋玉。” “家里是做什么的?” 宋玉迟疑了片刻,老实答道:“我父亲和母亲都是普通工人。” 苏母一听,眉头顿时拧成一个疙瘩。 她的目光突然转向苏清婉,质问道:“这就是你找的男朋友?你是没见过男人吗?”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宋玉心上。 苏清婉抓著宋玉的手又紧了紧,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我说了,我喜欢谁是我的自由,用不著你管。” 苏母眼中的怒火几乎快要压抑不住。 她端起桌上的杯子抿了一口,手都在发抖。 她放下杯子,再度看向宋玉,语气咄咄逼人:“你在哪里工作?房子买在哪里?开的什么车?” 一连三句质问,像三把刀,一刀比一刀锋利。 宋玉頷首,声音平静:“我在市政府工作。房子……还没有买。车子,也没买。” 苏母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一丝讥讽,一丝冷意,还有一丝叫做失望的东西。 “房子没买?是打算用清婉这套房子做婚房?车也没买?是打算以后开清婉的车?”她顿了顿,目光在宋玉脸上剜了一圈,“年轻人,你打的好算盘啊。” 说完,她不待宋玉说话,转向苏清婉,语气里的讥讽更浓了:“我实在不明白,你究竟看上他哪里了?你是不是有什么心理疾病啊?” 声声詰问,像密网层层收紧,堵得人哑口无言 宋玉明显感觉到,身旁的苏清婉身子晃了晃,像是被人重击了一般,面色苍白。 她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嘴唇哆嗦著,正要开口。 宋玉却在此时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示意她不要说话。 然后,他抬起头,直视苏母的眼睛。 不卑不亢,一字一句。 “阿姨,我从来没想过要通过和清婉结婚来获得什么。清婉的房子和车子,我从来没有想过。房子我会买。明天,就明天,我会带著清婉去买我们自己的婚房。” 苏清婉浑身一震。 这次不是因为被打击,而是因为,这么久了,她不止一次地向宋玉表达过自己的心意。 可他就像个榆木疙瘩,从来没有回应过。 没有说过我爱你,没有说过我想和你在一起,没有说过我们要结婚。 这是宋玉第一次,表示出想和自己结婚的意愿。 在这样一个狼狈的夜晚,在她母亲咄咄逼人的质问下,他说出来了。 苏母却又是一声冷笑。 “小伙子,我这辈子最烦的、最討厌的,就是说大话的人。凭你父母那点工资,你拿什么买房?拿你那公务员的工作吗?我看你的年纪,即使不是劳务派遣,也就是个普通科员。好,即使你足够优秀,顶多也就是个副科。你拿什么买房?” 她顿了顿,嘴角的讥讽更浓了,“哦,我忘了,你想贷款买房,让我们家清婉跟你一起还房贷,是吧?” 苏清婉几乎是脱口而出:“宋玉不是副科。” 苏母冷笑一声,隨即点点头:“我看出来了,他也不带副科那个样。” 苏清婉的声音在发抖,但她一字一句说得极清楚:“宋玉现在是副处级干部。他没有说大话。他公积金不少,完全可以买一套不错的房子。”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但每一个字都比刚才更重:“但是,房子不房子的,又有什么意义呢?房子有一套,够住不就行了吗?难道……难道人这一辈子,就非得靠面子活著?” 苏母从女儿那句“副处级干部”出口,就愣住了。 她的目光终於再一次落在宋玉身上。这一次,目光中再也没有了不屑和审视。 宋玉与苏清婉並肩立於堂前,愈发显得身形頎长,清瘦挺拔。眉眼深邃乾净,站在那里,不卑不亢,不躲不闪。 有那么一瞬间,苏母仿佛看到了一个人年轻时的影子。 她的目光中再也不復先前的凌厉。 她身子微微前倾,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小伙子,你多大了?” 宋玉微微頷首:“二十六周岁。” “嘶......”苏母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二十六岁。二十六周岁。二十六周岁的副处。 第147章 心有山海 苏母忽然发现,宋玉每次在回答她的问题时,语气虽然不卑不亢,但每一次,或是微微躬身,或是轻轻頷首。 他竟然在自己近乎羞辱的质问中,仍將礼节拿捏的恰到毫釐。 芝兰玉树。出类拔萃。 她生平第一次感觉到,原来“年少有为”这个词语,真真切切地存在於现实之中。 而且,这四个字,在此刻具象化了。 她將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竟然亲自起身,拉著宋玉的手,说:“小宋,坐。” “啊?” 苏清婉懵了。眼睛眨了又眨,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什么情况? 怎么?这还是自己的母亲吗? 宋玉微微侧身,頷首笑道:“阿姨您先坐。晚辈站著就行。” 说著,他上前拿起水壶,替苏母续满了茶水。 茶水八分满,不多一丝,不少一毫。 所谓酒满敬人,茶满欺客。 又所谓沏茶八分满,留白一寸心。 此刻的宋玉,卓然立於堂前。 他在苏母心中的印象,简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反转。 如果说五分钟之前的宋玉,在苏母眼中是一事无成的废物,是个想通过婚姻来实现阶级跃迁的凤凰男。 那么此刻的宋玉,在苏母心中,就是个出身寒门、心有山海,凭一己之力逆天改命的璞玉良才。 苏母此刻心中百感交集。 她拉著宋玉的胳膊,来到沙发前,非要他坐下说话不可。 宋玉推辞不过,苦笑一声,道谢坐下。 苏母突然发现,眼前这个年轻人,从始至终,没有红过一次脸,没有说过一句气话,没有露出一丝不耐烦。始终这般温润有礼。 苏母知道,宋玉之所以对自己始终保持著敬重,无论自己说话多么难听,他都没失了敬意,是因为自己是苏清婉的母亲。 他敬重自己,表示在他心中,苏清婉无比重要。 如果换做旁人,谁能受得了? 可是宋玉能。为了苏清婉,这点委屈,算得了什么? 她瞪了苏清婉一眼:“你这丫头,还愣著干什么?” 苏清婉“啊”了一声,隨即反应过来,还以为母亲是让她也坐下说话。 哪成想,自己刚坐下,苏母就嫌弃地说:“你这死丫头,我是说你愣著干什么?赶紧给小宋倒茶呀。” 苏清婉无语,气呼呼地起身去倒茶了。 苏母看著坐在自己身边的宋玉,也微微有些尷尬。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歉意,几分悵惘。 “小宋,阿姨知道,你心里一定在生阿姨的气,对不对?” 宋玉说:“阿姨想听实话?” 苏母微微点头。 宋玉看著她,目光坦然:“实话是,我不生您的气。因为我知道,您是为了清婉好。” 苏母似乎有些触动。 她的眼眶红了,点点头,將宋玉的手拿过来,双手握著。 “孩子,你可能不知道。我跟清婉的父亲,离婚很多年了。从清婉小的时候,我因为忙著生意上的事,就很少陪著她。说起来,我这个当母亲的,十分不称职。”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还在努力保持著平静。“我一直以为,只要给她足够好的生活,她就会快乐,她就会幸福。小宋你知道吗,我一直在儘可能地,满足她在物质上的需求。” 从苏清婉起身去倒水,宋玉的目光就一直跟著她。 他发现,在苏母这句话出口后,苏清婉的背影明显一震。 她站在那里,背对著他们,肩膀微微耸动。 苏母继续说:“可是刚才,你们两个人並肩站在我的面前,清婉说的那句话,她说房子不房子的,有什么意义?她说你是她认定的人。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错了?” 宋玉心想:你当然错了,而且大错特错。 但是,他能说吗? 试问谁敢对自己未来的丈母娘这么说? 他什么都没有说。 他只是向苏母投去一个安慰的眼神,双手反握住她的手,声音温和而诚恳: “阿姨,您没错。您的一番苦心,清婉一定知道。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您有多在乎她。您工作繁忙,无暇顾家,可是您做的这一切,不都是为了清婉好吗?我懂您,您只是不想让她再过您年轻时的苦日子。” 苏清婉此时烧好了水,端著茶壶正走过来,听到宋玉说的话,差点没一头栽倒。 苏母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她握著宋玉的手,握得紧紧的,像是怕一鬆手就会失去什么。 “孩子,谢谢你。从来没有人对阿姨讲过这样的话。”她哽咽著,声音断断续续,“你真是个好孩子。阿姨心里的苦,只有你懂。” 宋玉被她握著手,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有抽回来。他只是微微笑著,安静地坐在那里,听她说。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苏母低低的啜泣声,和苏清婉倒茶时瓷器轻轻碰撞的脆响。 苏清婉把茶端过来,放在母亲面前,又给宋玉倒了一杯。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很安静,没有说话,但手指微微颤抖著。 茶倒好了,她在宋玉身边坐下。不是对面,不是旁边隔著一个位置,是紧挨著。肩膀靠著肩膀,手臂贴著手臂。 苏母看见了,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还是烫的,她吹了吹,又抿了一口。 然后她放下茶杯,看著宋玉,忽然问了一句: “孩子,你平时工作忙吗?” 苏清婉抢过话头说:“他可忙了,全江城市,除了市长,就属他最忙!” 苏清婉这句本来是微微抱怨的一句话,听在苏母耳中,又不一样。 她心里一动,江城? 目前全省经济风口就在江城。 苏母想了想,继续问:“孩子,这么忙?难道是在府办?” 宋玉頷首,“是!” 只有一个字,却让苏母的心情大好,市府办,那可能是权力部门,执行中枢,天天都能见领导的部门。 自己这个女婿,不简单! “工作忙就不要为房子和车的事情操心了,你放心,都包在阿姨身上。阿姨明天就去你们江城看看。” 宋玉张大了嘴巴...... 包......包在阿姨身上? 第148章 灯下成双,人间共往 苏母又坐了一会儿,便站起身来。 “时候也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吧。我走了。” 宋玉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地问:“阿姨,您去哪?” 苏母笑说:“阿姨住在自己家里,平时不跟清婉在一起住。你们年轻人,不是喜欢自由嘛……” 宋玉这才反应过来,忙说:“阿姨,这么晚了,您就別走了。您和清婉很长时间没见面了,肯定有很多话想说。晚辈这就走,明天再过来接晓雅。” 他一边说著,一边起身往门口走。 苏母见状,急忙拉住他的胳膊,嗔怪道:“孩子,这么晚了,你人生地不熟的,你去哪啊?你听阿姨的,你就住这儿。好好陪陪清婉,你们年轻人正常交往,阿姨不反对。” 她顿了顿,眼神里多了些许促狭的意味,但偏偏说出的话又很正经:“再说阿姨又不是老古董。婚姻大事,在交往期间多了解了解彼此,对以后走向婚姻,也有好处。” 说著,她还拍了拍宋玉的肩膀,然后看了苏清婉一眼,转身离去了。 那一眼,意味深长。 宋玉將苏母送到楼下。 刚出楼道口,就见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了过来,稳稳停在苏母身前。 迈巴赫静泊在廊下,直瀑格柵沉稳不囂,气场压得周遭车都失了顏色。 苏母回身对宋玉说:“孩子,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早上阿姨再过来,阿姨和你一起回江城。” 说完冲宋玉一招手,让他赶紧上楼,然后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看著黑色迈巴赫缓缓驶离,宋玉站在楼道口,夜风吹过来,他忽然有些头晕。 我滴妈……自己究竟是找了一个什么样的媳妇啊? 他苦笑著摇了摇头,迈步走入电梯。 回到苏清婉家,发现她正坐在沙发上出神。 电视没开,手机也没看,就那样坐著,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某个点,一动不动。 宋玉走过去,紧挨著她坐下,小声问:“你怎么了?” 苏清婉没有看他,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宋玉,我之前不是有意瞒你的……” 宋玉不在意地笑了笑,一把將她搂在怀里,闻著她身上好闻的味道,故意逗她:“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苏清婉没有笑。 她靠在他怀里,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我妈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感情不好。也可能是因为我妈性格的原因,在我的印象中,我爸几乎不与我妈说话。但他很疼我,他是一个非常好的人。他一直等到我长大成年,才和我妈离婚。他在离婚官司中,努力向法院爭夺我的抚养权,可是法院还是將我判给了我妈。”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是因为我妈的性格,才导致这样的结局。所以我既怨我爸,也恨我妈。我从大学开始,就几乎不与我妈说话,一年到头,很少见面。所以,我从小就有些自卑。我认识了你之后,一直犹豫,迟疑,本想等你见了我爸之后,再跟你说的……” 她抬起头,看著宋玉的眼睛,目光里有忐忑,有不安,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宋玉看著她,看著她眼底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这个女孩,在他面前总是温柔、恬淡、从容不迫。 他以为她天生如此。 原来不是。 那些温柔和从容,是她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才学会的。 他將她抱得更紧了,用自己的脸贴在她的脸上,轻声说:“我怎么会怪你呢?我心疼你还来不及呢。” 苏清婉低下头,没有说话。 但她的身体不再紧绷了,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像一只终於找到窝的猫。 宋玉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拉起苏清婉就往臥室走。 苏清婉羞不可抑,明知故问地说:“你干嘛……” 宋玉一本正经地说:“阿姨不是说了吗,让我们多了解了解彼此。我带你去了解了解我,我也顺便了解了解你……” 苏清婉登时满面通红,锤了他一下:“你个色狼……” 一夜风雨,柔情旖旎。 次日一大早,宋玉缓缓睁开双眼。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落在枕头上,落在她的发间。 片刻后,他想起昨晚的旖旎风光,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苏清婉还在酣睡。 可能是昨晚太累了,初承风雨,不胜挞伐。 青丝散落在枕上,玉容恬淡,眼睫密密垂落,呼吸轻而绵长,令人忍不住怦然心动。 宋玉看著看著,心跳又不爭气地快了起来。 他赶紧转过头去,不敢再看。 不行,她还在睡觉,那样太不绅士了。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穿衣,像做贼一样。 每扣一颗扣子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声响。 穿好衣服,他来到洗手间,用凉水洗了把脸,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脸上,才勉强把內心的衝动压下去。 他对著镜子,看著自己那张带著几分饜足、几分得意的脸,心里暗想:怪不得古人都说红顏祸水呢。身为男儿,谁不眷恋这温柔乡?但是现在不行,必须克制。晓雅隨时会起床,不能丟脸。 他洗漱过后,下楼去超市。 走的时候他刻意没关门,只是虚掩著。他怕回来时还要吵醒她俩给他开门。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空气里带著暮春的凉意。 他走了两条街,才找到一家超市,可惜没开门。 没办法,他又转了一圈,在一家小卖店里买了鸡蛋和切片麵包。生菜和番茄却是没有。 回到家,他惊喜地发现冰箱里竟然有一些番茄和番茄酱,可惜没有千岛酱。 他起锅烧油,快速地煎好了三个鸡蛋。油花在锅里滋滋作响,蛋清迅速凝固,边缘微微焦黄。又將切片麵包放在热锅上慢慢烘烤,两面烤得金黄酥脆。 然后將番茄切成薄片,一片一片码好。 他製作好了三个三明治,用塑料薄膜包好,对角切成了六个三角形,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 做好这一切,他正准备去喊晓雅和苏清婉起床...... 第149章 社死 哪知此时门一响,苏母来了。 她手里拎著早点,进门看到宋玉就笑了:“你这孩子,怎么不多睡会儿?” 宋玉乾笑两声:“阿姨早,我早起习惯了。” 苏母鼻端嗅了嗅,目光落在厨房的方向:“好香啊……” 她看到盘子中那六角码得整整齐齐的三明治,问:“这是你做的?” 宋玉赶紧將盘子端过去,请苏母坐下:“阿姨尝一尝。” 苏母大喜,將自己买的早点放在一边,拿起一角三明治咬了一口。 麵包的酥脆、鸡蛋的嫩滑、番茄的清爽在口中依次炸开。 她嚼了两口,眼睛亮了,又嚼了两口,连连点头,讚不绝口。 宋玉又將刚热好的牛奶给她倒了一杯,放在面前。 “我去喊清婉起床……”他说著,转身往臥室走。 刚说完,主臥的门开了。 苏清婉慵懒地伸著懒腰,从臥室里走出来。 她穿著一件宽大的睡衣,头髮散乱著,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里嘀咕著: “宋玉,你真是坏死了,昨晚差点让你折腾死……” 然后,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了自己的母亲。 苏母正保持著一个大口咬三明治的动作,整个人定在那里。 嘴巴微微张著,三明治的边缘还露在外面,脸上的表情从满足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 客厅里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嗡嗡的低鸣,能听见窗外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声,能听见三个人各自的心跳。 苏清婉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颈,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目光躲闪著,不敢看母亲,也不敢看宋玉,最后定格在茶几上那盘三明治上,像是那盘三明治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宋玉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他张著嘴,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解释。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真想原地消失…… 可惜他做不到。 他看了看苏清婉,又看了看苏母,最后乾笑著地说了一句:“那个……三明治……还热著……” 苏母慢慢把嘴里的三明治嚼完,咽了下去。 她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而从容,像是在完成一个很重要的仪式。 然后她放下餐巾纸,看了宋玉一眼,又看了苏清婉一眼。 苏清婉终於回过神来。 她“啊”了一声,转身就往臥室跑,门在她身后“砰”地关上了。 客厅里又安静了。 苏母放下牛奶杯,看著宋玉,轻轻嘆了口气。 那口气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宋玉不知道苏母为什么要跟自己一起回江城,但是她既然这样说了,宋玉自然也不好拒绝。 於是他打电话给江超,让江超、小姑和费利佩坐高铁先走。 只是费利佩身份有些特殊,不好安排…… 宋玉想了一下,从通讯录中找到一个名字,拨了过去…… 二十分钟后,宋玉和苏清婉,苏母,晓雅一起下楼,准备前往江城。 苏母的车就停在路边,司机已经从迈巴赫上下来了,正站在车旁和苏母说著什么。 苏清婉已经將车开过来了,停在宋玉面前,车窗落下,苏清婉看了他一眼,说:“我妈要跟我们坐一辆车。” 宋玉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苏母。 苏母面色平静,交代了那个司机两句,然后拉开苏清婉的车门坐进了后排。 晓雅已经坐在后排另一侧,正冲宋玉挤眼睛。 苏清婉小声说:“我妈想跟你多聊聊。”宋玉点点头,替苏母將车门关好后,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子驶出省城,上了高速。 苏清婉开车很稳,不急不躁。 苏母坐在后排,与晓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苏母的话里,虽然看似是在问晓雅的情况,但其实也是在了解宋玉和宋玉家里的情况。 “小宋,你们江城这几年发展怎么样?”后排的苏母突然问。 宋玉侧过身,笑了笑说:“还不错,省里最近有政策倾斜,下半年要投六千亿建高科技產业新区。” 苏母点点头,又问:“招商引资方面呢?对外来企业有什么优惠政策?” 宋玉心里一动。他隱隱感觉到苏母问这些不是隨便问问,但他没有多问,只是如实回答:“有。税收减免、土地优惠、人才补贴,政策力度很大。具体细节我可以帮阿姨问一下招商局。” 苏母“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苏清婉从后视镜里看了母亲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她什么都没说,但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快到江城出口的时候,苏母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说了几句,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掛了电话,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別人好。” 苏清婉问:“怎么了?” 苏母摇摇头,没有解释。她只是看著窗外,目光有些冷。 车子驶出收费站,进入匝道。 前方设了卡,警灯闪烁。 几个穿著交警制服的人站在路中间,示意车辆靠边停车。 苏清婉减速,靠边停下。 她看了一眼那些交警以及停在一旁的警车,眉头微微皱起:“省城的牌照?江城出口怎么是省城交警?” 苏母也看见了。她的脸色变了。 一个年轻的交警走过来,敲了敲车窗,语气生硬:“出示驾驶证、行驶证。” 苏清婉打开扶手箱,从里面拿出行驶证和驾驶证,递了过去。 交警看了一眼,又问:“省城的牌照来江城做什么?” 苏清婉一愣,看了一眼宋玉,然后才对交警说:“省城的牌照不能来江城吗?” 交警被懟的一愣,有些恼火。他把证件揣进口袋,说:“车辆涉嫌改装,需要进一步核查。所有人给我下车,配合检查。” 苏清婉愣住了:“改装?我这车什么都没动过,怎么改装了?” 交警脸色一沉:“我说改装就是改装。你下不下来?” 苏晓雅被嚇了一跳,下意识地看向宋玉。 宋玉此刻蹙著眉,似乎在想什么…… 苏母突然放下车窗,看著那个交警,语气平静且带著几分自信:“同志,我是省城清源集团的董事长姜慧欣。这是我的名片,请你给你们领导打个电话,问清楚再处理。” 她递出名片。 哪成想那交警看都没看,一把打落在地。“我管你是谁。配合检查。” 那张名片飘落在地上,被风吹了一下,翻了个面。 苏母的脸色瞬间铁青。 她这辈子,没被人这样对待过。 第150章 我朋友马上来 苏清婉忍不住,推开车门就要下车和他理论。 “我让你下车了吗?!” 哪知苏清婉刚一下车,那个交警竟然猛地推了苏清婉一把。 苏清婉登时一个趔趄。向后一歪,撞在车门上。 宋玉心里一紧,急忙下车,上前扶住苏清婉,低声问:“清婉。你没事吧?” 苏清婉摇了摇头,苏母和晓雅也下车了,上前查看苏清婉有没有受伤。 此刻的宋玉,脸色阴沉地嚇人,目光紧盯著那个交警,冷冷说:“你再动她一下试试?” 交警斜睨了他一眼:“你谁啊你?” 宋玉脸色更沉了,几乎是一字一顿说:“你还不配知道我是谁。” 那个交警冷笑一声,说:“小子,我不管你是谁,你在江城再牛逼,也管不到我。你们的车辆涉嫌非法改装,我们將依法对车辆进行扣押。在处理完毕之前,你们谁也別走。” “不好意思,你没这个权力……”宋玉说。 那名交警被激怒了,他紧盯著宋玉,一步一步走向前来,手指一下一下戳在宋玉的胸口上,一字一句地说“那你给我睁开眼,好好看看我有没有这个权力。” 他说话时唾沫星子横飞,喷了宋玉一脸。 说完他大手一挥,手下几个交警立刻拿著对讲机呼叫拖车过来,要將苏清婉的车拖走。 宋玉被气笑了,他失去了耐心,只好当著他的面,掏出了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两分钟后。他掛了电话,对交警说:“可以等一会吗?我的朋友马上就到!” 几个交警相视一眼,突然放声大笑:“你朋友?你朋友是谁?省长啊?” 苏母坐在后排,看著这一幕,心急如焚。 她觉得宋玉这小伙子是真不错,可是处理事情太过於“软”了。 对方明显是故意找茬…… 宋玉还是太年轻了,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她掏出手机,翻通讯录,开始打电话。 她先是打给省城交通局的一个副局长,对方支支吾吾:“姜总,不是我不帮你,这次省城被派往江城进行异地执法的,是另一个分局的,我插不上手……” 苏母的手开始抖了,看来这事,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她掛断电话,想了想,打给了省公安厅的一个老朋友,曾经一起吃过饭,关係不错。 对方听她说完,沉默了片刻,压低声音说:“姜姐,我跟你说实话吧,有人在上面打了招呼,这次是专门针对你的。” 苏母握著手机的手指紧地泛白:“谁?” 对方犹豫了一下,说了一个名字。 苏母的眼睛眯了起来,最近几年,自己的公司在省城生物製药和房地產领域有了个强大的对手,华星集团。 据说这个华星集团背景很深,不仅接连拿下了几个省重点开发项目的招標,还完成了几轮融资,现在无论在財力还是影响力方面,都稳压自己的公司一头。 “好,我知道了。”她心烦意乱地掛了电话。 第三个电话打给公司的副总裁,她的心腹。 对方小声说:“董事长,华星那边有人放话了……说要跟你在江城分个高下。” 分个高下…… 苏母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她的目光已经恢復了往日的凌厉。 她终於明白了,这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查车,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下马威。 那些人知道她今天来江城,故意安排了这一出,就是要让她难堪,让她知难而退。 可是她能退吗? 她不能…… 省里这次召开常务会议,要求全省上下统一思想,以务实求稳的姿態高质量发展区域协同经济。 而省里下的这一步大棋,关键的落子点,就在江城。 可以说,投资江城,是目前她,包括她背后的整个公司,所面临的最紧迫,也最重要的工作。 她靠在座椅上,手指攥紧了手机。 她发现自己竟然毫无办法…… 在省城,她人脉广、关係硬,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那些人要么推諉,要么沉默,要么乾脆不接电话。 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在江城所能动用的力量,原来如此有限。 窗外,那个交警还在叫囂。 他走到车头前,大声对苏清婉说:“我告诉你,今天你这车別想走了!拖车马上到,人也要带回去做笔录!” 苏清婉咬著嘴唇,眼眶红了…… 她不怕自己受委屈,但她受不了母亲被人这样羞辱,受不了晓雅被嚇得面无人色。 她病才刚好…… 宋玉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冰凉,却充满力量。 他用力握了握,低声说:“没事。有我呢。” 苏清婉看著他,点了点头。 不到十分钟。 不是二十分钟,不是半个小时…… 是十分钟。 远处道路尽头,突然传来警笛声。 不是一辆,是一排…… 一排警车拉响了警笛,像一条长龙一般出现在视线所及之处。 几乎是转瞬之间,也似乎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只见11辆警车呼啸而至,齐刷刷停在收费站外。 紧接著,一辆辆警车呼啦啦整齐地打开车门,从警车上涌下了数十名身穿藏蓝警服,头戴警帽,腰系武装带的警察。 这场面……堪称壮观! 这些警察下车后都小跑著向这边奔来。 甚至还没到近前,就有几个警察认出了宋玉。 纷纷喊道:“宋主任……宋主任!” 数十名警察围了过来,一个个面色激动。 那几个来自省城的交警看著这一幕,张著嘴巴,不可置信地呆住了。 “宋主任……” “宋老弟……” 此时,警察队伍像潮水般往左右一分,两个人一前一后大踏步走来。 当先一人,面沉如水,穿著白衬衫,肩膀上扛著银色橄欖枝,一颗四角星花。正是张卫平。 张卫平身后,是虎背熊腰的刘猛,带著凛凛的杀气走了上来。 两个人一个是堂堂市局局长。 另一个,刚刚被提拔为治安支队副支队长。 这样的两位人物,到了宋玉近前,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个標准的军礼。 “宋主任,我们来晚了,您受惊了……” 宋玉摇摇头,看著自己这两个老兄弟,他的眼中有一些心有灵犀的感动。 他指著那几个省城的交警,说:“他们几个是省城来的,在这江城的地界上,野蛮执法,还要扣我们的车,二位老哥,你们看著办吧……” 那个刚才还囂张跋扈的交警,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第151章 踢到铁板了 苏清婉的母亲姜慧欣,看著宋玉的背影,眼神中复杂无比...... 既为宋玉在江城的能量感到震惊,又同时为自己的女儿能找到幸福而感到欣慰。 只是,她心里依旧不能確定,自己这次在江城投资,自己的这个准女婿能不能帮到自己。 她不敢確定...... 因为宋玉目前还只是一个副处级干部。 可惜他还太年轻...... 如果再给他几年,姜慧欣坚信,宋玉一定可以帮助自己,不对,是帮助自己的清源集团在江城站稳脚跟。 可是她没时间了,华星集团不会给她这个时间。 姜慧欣带著复杂的眼神看著宋玉。 宋玉说完那句“你们看著办吧”,就走到了一边,像没事人一样,老神在在地看著好戏。 刘猛和宋玉相处久了,哪里不知道自己这位兄弟的性格。 何况刘猛虽然脾气暴躁、外表粗獷,但绝对是粗中有细的人。 他看看站在一旁的苏清婉,又看看苏清婉旁边那位风韵犹存、雍容华贵的中年女士...... 宋玉和这两位的关係,从他们各自看向彼此的眼神中,他略一琢磨,就已然明白了。 虽然不敢说百分之百猜中,但也自信能猜个七七八八。 打定主意后,刘猛上前一步,先向苏清婉頷首微笑,然后走到姜慧欣面前,伸出双手,露出一副恭敬的笑容:“女士您好,请允许我做一下自我介绍。我是江城治安支队的副支队长刘猛。宋主任现在很不开心,我这边也不敢去触他霉头。关於这件事,您看应该怎么处理?请您给个章程,刘某也好心里有数。” 宋玉和张卫平在一旁,看向刘猛的眼神都变了。 臥槽...... 这还是那个性烈如火的刘猛吗? 这番话说出口,简直令人拍案叫绝。 首先,他跟宋玉是兄弟,肯定要考虑宋玉的面子。 其次,他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內,猜出了宋玉和苏清婉、姜慧欣之间的关係,並且態度谦逊,请当事人姜慧欣发表意见。 这是让姜慧欣明白,他们此番前来,完全是衝著宋玉的面子。 给足了宋玉面子的同时,也照顾到了姜慧欣的面子。 一举多得。 果不其然,姜慧欣听到这句话后,面色好看了不少。 她立刻伸手握住了刘猛的手,她的公司今后要在江城发展,公安这边是一定要搞好关係的。 “刘支队太客气了。”姜慧欣笑著说,“感谢您出面为我们主持公道。改日,我让小宋挑个地方,请您和贵局局长不吝赏光,届时再好好感谢二位。” 小宋? 刘猛心里暗惊,心想果然如此。还好还好…… 张卫平正在用奇怪的眼光看著刘猛。心想:这小子现在是能耐了,他仗著和宋玉的关係,已经开始擅作主张了。 他轻咳一声,上前一步,也和姜慧欣握了握手,笑著说:“您说得哪里话?我们市局哪里来的这么大脸,敢让咱们江城第一大秘请我们?是我们请宋主任还来不及呢。” 姜慧欣愣住了。 她知道宋玉是市政府办公室的副主任。 可是她不知道,宋玉是江城第一大秘? 什么情况? 按理说不应该啊......第一大秘应该是市委书记的秘书才对。通常市委书记的秘书掛市委办副主任的职衔才能称为第一大秘。 他为什么称宋玉是江城第一大秘呢? 只是她此刻无暇多想,面上的笑容更甚:“局长您太见外了。” 就在这时,那几个交警互相使了个眼色,想趁江城这边还在客套,趁机溜走。 甚至他们的一只腿已经迈进警车了。 结果却被刘猛手下的警察发现,大喊一声,围了上去。 “刘支队!张局!这几个要跑!” 刘猛猛地回头,只见省城来的那几个交警已经全部上了警车,打著了火,想趁乱跑路。 他指著那两辆掛著省城牌照的警车,声音像炸雷一样炸开:“给我拽回来!今天谁特娘的都別想跑!” 几个交警狼狈地被从车上拽下来。 那个之前打落姜慧欣名片、推搡苏清婉的交警,已经嚇得面无人色,结结巴巴地说:“领……领导……我们是省城交警支队的……你们江城公安局没有权力扣押我们……” 刘猛怎么可能被他两句话唬住。 他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提高:“你省城交警支队的又怎么样?你省城交警支队就能在江城殴打市政府官员吗?谁给你的权力?” 那几个交警一听这话,登时就炸了毛。 他们之前因为受人所託,刻意想为难姜慧欣,准备强行扣押她的车辆和她本人,这本身就是违法的,因此都没有开执法记录仪。 此刻听到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一个个面色像苦瓜一样,七嘴八舌地辩解:“领导,您可不能这样啊……我们哪有殴打政府官员?” 刘猛嗤笑一声,回头看看自己的兄弟们,又回过头来:“你是说我们江城市局的公安干警都在编瞎话冤枉你们?” “这……” 为首那个交警登时瞠目结舌。 他看看刘猛身后那几十个警察...... 一个个冷笑著,像看猎物一样看著他。 又看看宋玉,看看张卫平。心想这下完了,眾口鑠金啊,这回彻底栽了。 刘猛没给他继续辩解的机会,大手一挥:“省城交警支队五名警察利用异地执法的职务便利,殴打江城市政府官员,涉嫌野蛮执法、滥用职权,暂且扣押江城市局!” 那几个交警顿时面如死灰。 还是先前那个打掉姜慧欣名片、推搡苏清婉的交警最机灵。 他早就看出来了,这个宋玉不一般,人家在江城拥有巨大的能量,自己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了。 问题的关键,也在他身上。 此刻宋玉站在一旁,像个没事人一样,老神在在地看著好戏。 此刻他下意识地去摸裤子口袋,没摸到。 那交警看到这一幕,福至心灵,急忙上前一步,迅速掏出一盒烟,打开烟盒递到宋玉面前,脸上堆著討好的笑:“领导,如果您不嫌弃,抽根孬烟吧。” 第152章 准岳母的想法 宋玉看了他一眼,想了想,笑了。 他抽出一根烟,缓缓送入口中,目光却一直盯著那个交警看。 那交警见他拿烟,顿时受宠若惊,赶忙掏出打火机,打著火,凑到宋玉面前。 宋玉没就著他的火去点菸。 他站在那里,任由那打火机的火苗在自己眼前窜动。 那交警眼巴巴地看著宋玉,一脸惶恐不安,举著打火机的手开始发抖。 良久...... 宋玉终於开口了。 他的语气依旧那般云淡风轻,却字字珠璣:“警官,你信不信?就凭你先前对待我的长辈那一下子,我就能让你的局长亲自从省城赶过来,来找我们林市长说话。你们局长不亲自来,你们几个永远回不去。你信不信?” 那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清了。 那个交警看著宋玉的目光,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手里的打火机“啪”地一声掉落在地上。 让他的局长,来江城找市长要人? 他不確定宋玉能不能做到。 但是他不敢赌。 因为宋玉身上所散发的那股从容和淡定,让他此刻不得不信,他有这个能量。 他只要一想到那样的后果,就浑身战慄。 他想起宋玉刚才那句“就凭你先前对待我的长辈那一下子”。 他明白了,宋玉是在责怪他打掉了姜慧欣的名片。 他恍然大悟一般,调头就跑。 他跑到苏清婉的宝马车前,像发了疯一样,低著头四处寻找那张被他打落的名片。 突然,他停住了,他看见了。 他猛地一个箭步扑上去,將那张名片捡起来,甚至还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然后双手递到姜慧欣面前。 他的双手抖得厉害,但语气儘量克制。 “姜董事长,对不起。您的名片,请您收好。” 姜慧欣笑了。 一瞬间,今天晚上受的所有气都烟消云散了。 她眼角带笑,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宋玉,將名片收了起来。 那名交警见她收回名片,长舒了一口气。 他再次来到宋玉面前,弯腰捡起地上的打火机,重新打著火,再次凑到宋玉面前。 这一次,他什么都没说。 但比说什么都有用。 宋玉讚许地看了他一眼,就著他的火点著了香菸。甚至,食指还在他的手背上轻轻点了两下。 “有劳警官了。” “不敢不敢……今天给宋主任添麻烦了。” 那名交警说完,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刘猛和他手下的几十名警察,试探著问:“那……那……” 宋玉微笑地说:“警官辛苦了。回去路上慢点。” 此话一出,不远处剩下的四名交警一阵欢呼雀跃,差点没原地蹦起来。 这交警终於长长呼出一口气,对著宋玉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转身走回自己的警车。 那四名交警见他回来,纷纷冲他投去感激的目光。 他看见自己的同伴像看英雄一样看著自己,竟然……竟然滑稽地生出了一丝自豪感。 他摇了摇头,钻进警车,上高速走了。 此刻宋玉没有发现,苏清婉看向自己的目光,都快挤出水来了。 ...... 数十名江城治安支队的警察站在匝道边上,看著省城那两辆警车掉头上了高速,谁都没有再动。 宋玉发了话,他们都听见了。 姜慧欣收回目光,整了整衣襟,笑著走到张卫平和刘猛面前。 “也快到饭点了,两位领导如果不嫌弃,就请赏脸一起吃个便饭,如何?” 张卫平和刘猛没敢答应,也没敢拒绝。 两人不约而同地,齐刷刷看向宋玉。 姜慧欣顺著他们的目光看过去,心里微微一动。 这两位,一个是市局局长,一个是治安支队副支队长,在江城地面上跺跺脚都能震三震的人物。 此刻竟然连一顿饭都不敢做主,要先看自己这个准女婿的脸色。 她心里有些惊讶,也更加坚定了在江城投资的想法。 张卫平和刘猛见宋玉不置可否,忙笑著答应下来:“好的,夫人。您的车前面先行,我们在后面跟著。” 刘猛大手一挥,治安支队的警察全部上车,回支队去了。 他自己则亲自开车,带著张卫平,不紧不慢地跟在苏清婉的车后面。 宋玉坐在副驾驶上,心里盘算著。 他本来打算把姜慧欣安排在江城大酒店。 可经过刚才那件事,他有些犹豫了,万一再发生类似的事情怎么办? 自己这个准岳母面子上不好看不说,还会影响自己的工作。 林市长在电话里明確指示过,这次回来,有很多工作要安排。 自己最近有確实点不务正业了…… 不行,要改变思想,端正態度,好好工作。 他拿出手机,取消了原本订好的酒店,然后给苏清婉发了一个位置。 “清婉,按导航走。” 苏清婉点开那个位置,看了一眼距离,惊讶地说:“这么远?” 宋玉点点头,回过头笑著对姜慧欣说:“阿姨,这个地方远了点,但是环境不错。您住在这里,我可以確保您的安全。” 姜慧欣现在是越来越喜欢宋玉,笑著说:“阿姨听你的安排。” 苏清婉把手机放在支架上,斜睨了宋玉一眼,开始按导航走。 那一眼,有些意味深长。 宋玉没看懂,也没来得及琢磨。 他掏出手机,给后面车里的张卫平拨了个电话。 “喂,张局。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由你出面比较好。你给孟瀟同志打个电话,通知她回岗上班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张卫平的声音有些迟疑:“宋主任,那孟瀟的职务……怎么安排?” 宋玉明白他的意思。 这个问题,他也一直有意无意地迴避著。 孟瀟受处分,甚至差点判刑,都是因为自己...... 他不想亏待跟著自己的兄弟。 但是,有时候真的很难为...... 沉吟片刻,他开口了:“孟瀟曾经负责京城老首长的安保工作,工作做得很好。她將提拔为副支队长已经开始进入审查程序了,所以……记大过一次,仍留原职吧。” 第153章 岳母面前有面子 仍留原职? 张卫平眉头紧皱。 他既为宋玉护短的性格感到欣慰,也为这个决定感到不安。 万一上面查下来…… 严格意义上来讲,他张卫平在江城,也算是宋玉的人。 这跟两个人的级別高低没有关係,完全是由跟大领导的远近亲疏来决定的。 他小心斟酌著措辞,终於开口:“宋主任,孟瀟同志的案子在检察院那边还没有结案。仍留原职的话……万一……” “怕什么?”宋玉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钉进张卫平耳朵里,“谁敢揪著这事不放,让他来找我就是。我宋玉在市府办等著他。” 张卫平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他忙不迭地说:“是是是。” 掛了电话,他眼神直愣愣地看著窗外发呆。 刘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哈哈一笑:“张局,宋主任的为人一向如此。能扛事,从来不让下面的人吃亏。” 张卫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孟瀟的电话。 ...... 两辆车子一前一后,通过环城高速,转过一个弯,驶入了九佛山风景区。 道路两旁的景致,和几个月前相比,已经大不一样了。 一排排枝干疏朗的银杏树延伸到远处,生机盎然,一看就是刚栽种不久的。 远处的山坡上立起了很多宣传標语,做得並不难看,全是仿古木的材质,上面写著诸如“一生痴绝处,梦回九佛山”“山林野趣,天然氧吧”之类的句子,配上九佛山实景拍摄的自然风光,平添了几分吸引力。 晓雅跟苏清婉聊著天,聊著聊著,声音就没了。 宋玉回头一看,这丫头竟然睡过去了。 他心想,可能是身子还是太弱了,精神不济。 车子一路上山。两边高山耸峙,云雾繚绕,在这暮春时节的四月,宛若置身人间仙境。 苏清婉一边开著车,一边看著周围的景色,忍不住说了句:“可惜我忘了带相机。” 宋玉笑著说:“带相机干什么?给我拍照吗?用手机也能拍的。” 苏清婉白了他一眼,嘴角却翘了起来。 姜慧欣自从车子进山后,就把车窗落了下来。 她看著远山含黛,近岭凝翠,流云漫过峰头,清风穿林而过,一时间竟有些心驰神往,如痴如醉。 她身为集团总裁,富甲一方,见惯了高楼大厦和灯火璀璨,却很少有领略大自然风光的机会。 过了很久很久,她才从眼前的景色中回过神来,笑著打趣:“小宋呀,我这次来,主要是想考察一下江城的市场规模和基础建设。你將我和清婉扔在这大山深处,这还怎么考察啊?” 宋玉笑著说:“阿姨,工作是一方面,但是也要注意劳逸结合。您先在山里休息放鬆,就当度假了。假如您玩累了,我就安排人带您去市里好好考察。” 姜慧欣笑著摇了摇头,没有反对。 隨著海拔升高,路越来越陡。 透过车窗,已经能看到流云漫山,云缠雾绕,仿佛就在脚下。 苏清婉握著方向盘的手不由更紧了。 “这也太高了……”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突然,一只大手放在了她抓著方向盘的手上。 其实本来这也没什么...... 毕竟他俩已经……已经那啥了,摸个手算什么。 可是,令她害羞的是,自己的母亲还坐在后面看著呢,宋玉就敢这么明目张胆,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后视镜。 母亲偏过头去,正看著窗外的风景,似乎被那流云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也不知道是真没看见,还是装作没看见。 苏清婉白了宋玉一眼,把手抽出来,专心开车。 还有几公里就到了。 可是……这宋玉好死不死,似乎是故意的,竟然得寸进尺,又將手放在了她的腿上。 车子转过最后一个山弯,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远远地,透过车窗已能看见一处依山而建、恢弘壮阔的酒店式建筑群。 酒店外立面全是玻璃幕墙,日光一照,通体流光,气派十足。 那里正是宋玉此行的目的地。 万国长盛大酒店。 这个酒店曾经救过宋玉,在他最绝望、最无处可去的时候,收留过他。 这份恩情,他一直记著。 又行驶了差不多十分钟,车子终於开进万国长盛酒店的大门。 可是酒店前的一切,让宋玉和苏清婉都愣住了。 只见酒店大门前,十数名礼仪小姐穿著统一的酒店制服,脚上清一色的黑色高跟鞋,呈雁翎状分列两排,整整齐齐地站在台阶上。 她们面带微笑,双手交叠於身前,姿態端庄,像是迎接什么贵宾。 而在台阶之前,站著几个人。 宋玉打眼一看,嗬!全是老熟人。 烟山区委书记兼九佛山景区主任高伟,万国长盛集团副总、万国长盛大酒店总经理梅华,还有她的女儿袁媛。 除此之外,一旁还站著几个人,费利佩、宋玉的小姑、江超,都在。 费利佩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头髮也理过了,站在人群里,有些拘谨,又有些好奇地四处张望。 看著一辆宝马和一辆警车一前一后驶进酒店,梅华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她凑近高伟,压低声音说:“高书记……宋主任素来不喜欢铺张,我们这样做……万一惹他不高兴了……” 高伟却故作高深地一笑,声音压得更低:“梅总你就放心吧。我已经打听清楚了,宋主任这次带来的人比较特殊。今天我们安排的越铺张,他越高兴。” 说话间,宝马车已经在人群前面停稳。 高伟和梅华、袁媛分別上前一步,同时拉开了副驾驶和后座的车门。 宋玉从车里出来,看了一眼面前的阵仗,又看了一眼高伟。 高伟正冲他挤眼睛,那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兄弟,够意思吧? 宋玉心里確实觉得这样的安排很好。不是他虚荣,是今天这个场合...... 姜慧欣第一次来江城,第一次见他的朋友们。 男人嘛...... 这场面,给足了他面子,也给足了姜慧欣面子。他在未来丈母娘面前,腰杆都能挺直几分。 高伟確实足够了解他。 他很满意。 第154章 亲家母 姜慧欣从车里出来,看著面前这十几名礼仪小姐、这一群迎接的人,心里暗暗吃惊。 她原以为宋玉只是一个副处级干部,在江城的能量再大也有限。 可现在看这阵仗,区委书记亲自到门口迎接,酒店总经理带著全班子列队欢迎。 这人脉,比她想的要深得多。 宋玉先和高伟握了握手。 高伟双手握住他的手,用力晃了晃,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宋主任,你就说咱这兄弟当的行不行?” 宋玉笑著瞪了他一眼,看看旁边的姜慧欣,没接话。 他又和梅华握手,梅华的手指微凉,握得很轻,说了一句“宋主任一路辛苦”,便退到一旁。 然后是袁媛,小姑娘紧张得脸都红了,握了一下就缩回去,躲到梅华身后。 宋玉转过身,开始向大家介绍。 他先拉过苏清婉,清了清嗓子:“这是省城《地理中国》杂誌社的摄影师,苏清婉女士。” 话音刚落,他腰间一疼。 苏清婉的手指像螃蟹的钳子一样,精准地掐住他腰侧最软的肉,狠狠一拧。 那力道,疼得宋玉差点当场叫出声来。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硬生生把那声惨叫咽了回去,嘴角抽搐著,挤出几个字:“嘿嘿……这是我女朋友。” 梅华这才恍然大悟,笑著上前和苏清婉握手:“宋夫人一路辛苦。” 高伟在长安早就见过苏清婉不止一次,此时忙说:“宋夫人好。”袁媛也跟著叫了一声“宋夫人”,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苏清婉被叫得耳根发红,但却明眸带笑,一个一个地握手回礼。 宋玉又转向姜慧欣,语气正式了几分:“这是省城清源集团的姜总。” 大家都很奇怪。 姜总? 什么来头? 没听说过。 高伟和梅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但他们都是人精,面上不露分毫,只是敷衍地笑了笑,上前意思意思握了握手,隨即將目光重新投注在苏清婉身上...... 这位才是正主,这是实打实地宋夫人,只要她高兴了,宋主任也就高兴了。 至於那位姜总...... 大概就是个顺带来考察的合作伙伴吧。 姜慧欣站在原地,和几个人握了手。 每个人都是浅浅一握,客客气气,但那种客气里的距离,礼貌里的敷衍,她纵横商界半生,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当下她的心里很不是滋味,脸色也不太好看。 苏清婉看见了。 她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姜慧欣这辈子,心高气傲,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冷落。 她飞快地瞪了宋玉一眼,又在他腰上掐了一把。这一下比刚才还狠。 宋玉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无辜地看向她。 苏清婉用眼神示意他看自己母亲的脸色,宋玉这才注意到姜慧欣的表情。 苏清婉不等他反应,自己上前一步,挽住姜慧欣的胳膊,笑著说:“这位是我妈。” 此话一出口,本来热闹无比的现场,顿时安静了。 足足有十几秒。 或许更久......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只有山风从谷口吹过来,掀起礼仪小姐的裙角,哗啦哗啦地响。 高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梅华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伸出去还是缩回来。袁媛躲在母亲身后,瞪大了眼睛。江超站在旁边,嘴巴微张,一脸懊悔不已的表情。 宋玉的小姑最先反应过来,赶紧上前一步,握住姜慧欣的手:“哎呀,原来是亲家母!你看这事闹的……” 小姑瞪了宋玉一眼,“这孩子,也不早说!” 高伟也回过神来了。 他三步並作两步走到姜慧欣面前,双手握住她的手,脸上的笑容比刚才真诚了十倍不止:“姜总,失敬失敬!您看我这眼神,有眼不识泰山,您千万別往心里去。” 梅华也赶紧上前,握住姜慧欣的另一只手:“姜总一路辛苦,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山顶的观景套房,正对著云海。您待会上去看看满意不满意,如果不喜欢,我再给您换。” 姜慧欣脸上的阴云散了大半。 她笑著和高伟、梅华一一握手,嘴里说著“太客气了”“打扰了”之类的客套话。 尤其是对宋玉的小姑,两个人说起话来,就像很久不见的老姊妹一样。 宋玉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摸了摸被掐得生疼的腰,嘆了口气。 苏清婉站在他身边,嘴角微微翘著,小声说:“活该。” 宋玉没敢接话。 高伟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后怕:“宋主任,您这可不够意思啊。丈母娘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宋玉瞪了他一眼,指了指一旁的苏清婉,没有说话。 高伟訕訕一笑,转身就去招呼姜慧欣了。 梅华安排的宴席,比宋玉想像的还要隆重。 包厢是酒店最大的一间,一张超大的圆桌摆在正中央,宋玉目测了一下,坐下二十个人都绰绰有余。 桌上铺著雪白的桌布,摆著精致的骨瓷餐具,酒杯擦得鋥亮,倒映著天花板上暖黄色的灯光。 落地窗外正对著九佛山的云海,暮色初临,远山如黛,流雾如纱,坐在包厢里就可目睹绝美盛景。 此刻包厢里坐满了人,宋玉的小姑、晓雅、江超、费利佩、梅华、袁媛、宋玉、高伟、苏清婉,还有姜慧欣。 姜慧欣自打见到宋玉小姑的那一刻起,就把宋玉的小姑当成了宋玉家里的代表,拉著她的手不放,话里话外都是家常。 她问小姑身体怎么样,问宋玉小时候的事,问家里还有什么人,问得仔细又认真,像是在做一项很重要的考察。 小姑被她问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架不住姜慧欣的热情,她也就渐渐放开了,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聊越投机。 聊著聊著,姜慧欣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双手递到小姑面前。 “姐姐,初次见面,一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小姑打开一看,是一只翡翠手鐲,水头极好,绿得浓郁欲滴。她虽然不懂玉,但也看得出来这东西价值不菲,连忙推回去:“这怎么行,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姐姐您跟我客气什么?”姜慧欣笑著又推过去,“我是真心喜欢小宋这孩子,以后小宋跟我家清婉结了婚,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您要是不收下,就是把我当外人。” 小姑还是不肯,两个人推来让去,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还是宋玉开了口:“小姑,您就收下吧。” 小姑看了宋玉一眼,这才把盒子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好。她看著姜慧欣,低声说:“姜总,您太客气了……” 姜慧欣拍了拍她的手:“叫什么姜总,应该叫亲家母。” 小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亲家母。” 第155章 高伟的心事 宴席上,觥筹交错,人声渐起。 高伟突然端杯起身,目光落在姜慧欣身上,笑容诚挚:“姜总,欢迎您来到江城。这杯酒,我敬您。” 姜慧欣含笑而立,举杯相迎。 她的声音不高,却如清泉击石,字字分明:“高书记客气,梅总盛情,我记下了。其实我此番来江城,是为两件事。其一,来看看小宋的家乡,拜会小宋的长辈。婚姻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家人心贴著心的事。我膝下只有清婉一女,她的幸福,便是我的圆满。其二,我清源集团董事会已经决定,我们將响应省委省政府的號召,来江城投资建厂,为全省经济大计,贡献一份力量。我此行,是探路,是铺石,是替集团打个前站。” 话音落下,满座皆寂。 眾人早看出宋玉这个丈母娘不简单,却没想到来头如此之大。 好大的手笔。 好大的口气。 到底是什么样的实力,敢说响应省委省政府的决策號召? 梅华在桌下悄悄摸出手机,指尖飞快地点进搜索框,输入清源集团四个字。 她倒要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是不是在吹牛逼。 屏幕亮起,搜索结果跳出。 梅华的眼睫颤了一下。 你还別说,这个中年女人还真没有吹牛逼,她真有这个实力。 当梅华再次抬起头来时,看向姜慧欣的眼神又不一样了。 一个女人,能把公司做那么大,一定不简单。 高伟端著酒杯,没来得及看手机。 他以为姜慧欣在吹牛皮,可她是宋玉的丈母娘,就算把天吹破了,也没人敢戳破。 他訕訕一笑,左手举杯,右手下意识摸了摸鼻子,小心斟酌著措辞:“这次江城的產业转型和升级,省里的扶持力度很大,我们江城市政府这边也划拨了六千亿准备建设高科技產业新区,只是招商的对象是有相当规模的高科技企业,不知姜总的公司是从事高科技领域的吗?” 他这番话说的其实很有水平,表面是在问姜慧欣的公司符不符合市委市政府的招商领域,其实是在提醒姜慧欣,如果是不入流的小公司,江城这边是不会给政策扶持的。 在座的,绝大多数人都能听得出来他话里的意思。 姜慧欣哪里能听不出来,她也不生气,笑著说:“我们清源集团主要从事的是生物医药科技和房地產,或许房地產领域不符合江城市委市政府的新型產业招商规划,但是生物科技领域一定符合,我们计划前期投入270亿,在江城市建设一个生物科技製药厂並投產使用,以及在九佛山风景区建设一个温泉度假村,以温泉度假村为核心,打造一个集疗养,食宿,休閒和房產为一体的,大型健康养生综合体。” “此外,鑑於九佛山风景区內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和纯天然的水资源,我们集团將根据度假村的养生主题,推出瓶装饮用水品牌。宣传核心便是绿色,健康,纯天然。” 此话一出,高伟手里的酒杯“噹啷”一声掉在地上,包厢內铺著地毯,酒杯並没有碎。 身后的服务小姐立刻换了一个新酒杯给他, 高伟激动了,他知道,如果这个女人没有在吹牛逼,那么对於他,对於九佛山风景区意味著什么。 他的脑海里开始回忆起,自己在林市长面前立下的军令状。 在他上任烟山区书记后,要让九佛山风景区收入两年內翻两番。 儘管他上任后,为九佛山实施了一系列的改造工程,包括沿线的景观打造和景区缆车项目建设,但这只会增加一部分的旅游收入,而且投资大,见效慢。 离达到他承诺的目標,还很遥远。 如果姜慧欣的度假村项目能够落地,那他这个目標就百分百能够达成。 他拿著酒杯,抓起桌上喝了一半的白酒,走到姜慧欣面前,先给姜慧欣的杯子中斟满,然后看著姜慧欣,態度谦卑,说:“姜总,如果您真能在九佛山投资度假村项目,我高伟在这里向你保证,度假村周边所有的配套设施,包括修路和绿化,全都包在我身上,区委区政府和管委会將成立专门的对接小组,专管手续审批和项目落实,总之一句话,姜总如果决定在九佛山投资,我高伟就敢打包票,区委区政府將全力配合,一定服务好姜总,不让姜总操一点心。” 说完,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高伟竟然直接拿起那还剩的半瓶酒,当著姜慧欣的面,直接对著瓶口咕咚咕咚喝了起来,片刻后,那半瓶酒竟然真的被他喝了个乾乾净净。 等他放下酒瓶的时候,他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浑身脸红如血,脚下微微踉蹌。 宋玉上前一把扶住他,皱眉道:“高伟,你这是干什么?” 高伟的眼眶微微发红,眸中似乎隱隱有晶莹的泪水,他看著身旁的宋玉,说:“宋主任,你知道吗?我自从当了这个区委书记以来,就没睡过一个囫圇觉,我整天想著怎么把工作做好,把九佛山的旅游搞起来,我曾在林市长面前夸下海口,要让九佛山的收入在两年內翻两翻,可是我坐上这个位置以后才发现,这有多难......花钱的地方到处都是,那点可怜的旅游收入,连给工作人员发工资都不够,我一想起林市长满含期待的眼神,我就合不上眼你知道吗?” 他说著说著,这么一个大男人,身高一米八多的汉子,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他拼命不让眼泪流下来。 宋玉死死抓著他的肩膀,他怕高伟撑不住摔倒。 只听高伟继续说:“可是最重要的是......我这个区委书记,是你宋主任一力推荐的,如果我兑现不了承诺,我自己拍拍屁股滚蛋没有什么,可是让宋主任你难堪,我比死了都难受。我真的不想让你失望。” 所有人都愣住了。 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宋玉是市长的心腹,可是他们不知道,宋玉一句话,竟然能决定一个区委书记的人事任命。 他们更不知道,宋玉在江城的影响力竟然如此恐怖。 第156章 不知梅总,可有意向? 宋玉看著高伟,说:“高伟你知道吗?我宋玉不会看错人,林市长更不会,你从未让我失望过。” 这番话一出口,高伟的泪水终於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没有人知道,这段时日以来,高伟经歷了什么。 只有宋玉知道。 姜慧欣心里也无比震撼,他深深看了宋玉一眼,自己这个准女婿,为什么总能刷新自己对他的认知,这才短短两天,他就让自己对他的看法一变再变。 她笑著將满满一杯酒一饮而尽,对高伟说:“高书记,你刚才的一番肺腑之言,我记下了,我姜慧欣说话,从来都是一个唾沫一个钉,这样......高书记,你今晚回去,做一份合作意向书,明天拿来给我签字,我马上给公司打电话,让秘书带意向合同和计划书过来,我们明天再详谈。” 她有些欣赏高伟了,高伟刚才当著她的面,將那半瓶酒全乾了,还有他说的那番肺腑之言,无疑很合姜慧欣的胃口。 因为她的性格也是如此,豪爽的高伟正对她下怀。 高伟大喜过望,连连道谢,然后走到一边,开始给区委和区政府那边打电话,让他们今晚全体加班,制定一份从上到下,详细的合作意向书。 梅华看看高伟,再看看姜慧欣,眼里的羡慕一闪而过...... 她在集团副总的位置上一坐就是几年,她何曾不想更进一步? 只是......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宋玉,她自认无论和宋玉的交情还是关係,都和姜慧欣以及高伟没法比。 人家和宋玉什么关係? 人家一个是宋玉的准岳母,自家人自然不用多说,另一个是宋玉的兄弟兼心腹。 她梅华算什么? 她下意识转目看向自己的女儿,看著袁媛那单纯天真,不諳世事的样子,她的眼里只有满桌子的精致菜品,哪懂什么叫人情世故,更不懂官场上的那些门道。 “哎......” 她嘆了口气,突然有些意兴阑珊。 “梅总......” 梅华正在愣愣出神,似乎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她又不敢確定。 直到那人又叫了一声。 “梅总......” 梅华这回听清楚了,那个声音......是他。 她急忙站起身来,对宋玉笑道:“宋主任,您叫我?”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所有人的目光投注在她的身上,年逾四十,却依旧风姿绰约。 她保养的极好,脸上不见丝毫岁月痕跡,眉眼温婉却自带一种气场,衣著得体,谈吐雅致。 她的气质和姜慧欣很像很像,都是一样的雍容华贵,都是一样的风韵犹存。 如果非要说哪里不同,大概就是一个锋芒毕露,一个嫻静內敛罢了。 宋玉微笑看著她,点点头,说:“此次市政府牵头,为了对接即將开发的高科技產业新区,而成立了重点项目指挥部,不知梅总可有意向?” 一句话,满堂皆惊。 高伟打电话的手顿了顿,手机差点摔在地上。 姜慧欣攥紧了酒杯。 就连一脸懵懂的袁媛,都知道这句话意味著什么,她停下了夹菜的动作,咬著筷子看向自己的母亲,一脸期待。 梅华甚至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他......他在问我有没有意向? 一瞬间,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 万国长盛集团是专耕酒店领域的,集团高层自然意识到这次江城所面临的机遇,他们自然想把握住这个风口。 只是集团所擅长的领域,未必符合市政府招商扶持的標准。 可是...... 如果市政府在高新区给予集团一定的政策扶持,比如......税收,再比如....土地。 哎......算了,这些政策她想都不敢想。 其实只要有一点政策扶持,那根本不用多说了,集团高层肯定连犹豫都不犹豫的,立刻会在高新区投资。 可是,真的可能吗? 集团根本和高新科技不沾边啊。 她迟疑地说:“宋主任,我当然有意向,只是......” 宋玉抬手打断了她:“梅总不必有顾虑,隨著省里政策出台和市里財政拨款落地,来自全国各地的投资人和企业家肯定会蜂拥而至,江城高新区,正需要一个高端酒店作为配套存在。而万国长盛集团,作为酒店领域的佼佼者,我看非常適合落地。” 梅华在最初的错愕之后,立刻反应过来,她心里清楚,她必须为集团把握住这个难得的机会。 於是她上前一步,说:“宋主任,集团对江城建设高新產业园区高度重视,十分愿意参与其中,恳请您给予我们宝贵机会,我们必將牢牢把握。感谢您对万国长盛的信任和支持,我愿......” 宋玉怕她一时激动,再说出一些不合適的话,於是再次抬手打断了她。 宋玉笑容不减,语调不疾不徐地说:“梅总,市政府牵头成立的重点项目指挥部,具体由李文灝常务副市长负责,我和李市长关係不错,不知梅总明日是否有空,我带你引见。” 梅华双拳紧握於胸前,连忙说:“有空的,我有空。谢谢宋主任。” 宋玉点头,继续说:“项目从规划投入到落地实施,各项工作均至关重要,这不仅关乎市政府的权威,也关乎省委省政府经济方针的贯彻落实,所以!任何环节都不容有失。基於我对梅总的了解,我只信任梅总您牵头负责,作为万国长盛集团方面的总负责人;相信市政府方面,也同样只认可梅总。若贵集团改派其他高管接手项目落实,我只能很遗憾地说,抱歉!” 满室寂静,江超看向宋玉的眼神中,带著崇拜。 可能在座的所有人,都不清楚,为什么宋玉对一个酒店的经理这么看重,甚至说將那么大一个功劳送到她手上。 只有江超知道。 他是为了报恩...... 此话一出,梅华一向安之若素,波澜不惊的面上终於动容了,她深吸口气,双手有些微颤,一步一步走到宋玉面前,深深躬身:“宋主任今日这番话,梅华永远记在心里。” 第157章 姐是过来人 宴会散后,所有人都还沉浸在方才的情绪里,久久回不过神。 梅华心里揣著事。她得立刻把消息传回集团总部,让那边赶紧定方案,再跟市里的重点项目指挥部对接。 但在这之前,伺候好眼前的苏清婉和姜慧欣,才是头等大事。 她亲自领著两位女士上楼看房间,安顿妥当,又急匆匆地跑下楼。 大厅里,宋玉正坐在沙发上和高伟说话。 江超站在沙发后面,像极了一个黑色雕塑。 高伟是他老领导,宋玉是他新领导,前后两任领导都在,他哪敢坐? “宋主任……”梅华快步走过来,欲言又止。 宋玉抬头,笑问:“梅总,怎么了?” 梅华看了一眼高伟,压低声音:“借一步说话。” 宋玉冲高伟点了点头,起身跟她走到大厅另一头。 四下无人,梅华眼角带著一丝狡黠,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房卡,塞进宋玉手里。 “宋主任,我给姜总和苏女士安排了两间不同的房间。这是苏女士房间的副卡。” 宋玉看著掌心里那张卡片,心跳骤然加速。 他一个年纪轻轻,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又刚和苏清婉那个啥,正是食髓知味的时候。 他太想收下了,可又怕梅华笑话他,手指捏著房卡,犹豫不决。 梅华是什么人?什么没见过。 她一眼就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不由分说,抓起他的手,把房卡死死按在他掌心里。 “行了,”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几分过来人的爽利,“姐是过来人。你心里想什么,姐能不知道?” 宋玉哭笑不得,梗著脖子不服气:“那请问梅姐,我心里在想什么?你说来听听。” 梅华气笑了。 她左右看了一眼,確认没人,索性豁出去了,银牙一咬,压低声音说了几个字。 “你小子不就是想嘿!嘿!嘿!” 宋玉的脸“腾”地红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贏了,我怕了你了……”说完,落荒而逃。 宋玉开著苏清婉的车,把小姑和晓雅送回家。 返程的路上,他拨通了林嵐的电话。 “林市长,我回来了。” 电话那头,林嵐的声音明显带著压抑不住的喜悦,却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来上班。” 又聊了几句晓雅的恢復情况,便掛了电话。 红灯。 宋玉停下车,低头看了一眼微信...... 没有消息,没有电话。 他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清婉这妮子,肯定还在恼他先前介绍她时,只说她是“摄影师”。 他心里甜滋滋的,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不早了。 真想插上翅膀,直接飞回酒店。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房卡,心跳又快了几分。 绿灯。 宋玉鬆开剎车,正要踩油门....... 突然 “吱......” 一辆丰田商务车猛地从右侧斜插过来,横在他车头前,轮胎在地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尖叫。 宋玉浑身一紧,本能地掛倒挡,想从另一侧绕过去。 可他往左一打方向盘,那辆商务车也跟著往左一横,死死堵住去路。 这条国道是环城高速通往九佛山的必经之路,入夜后本就人跡罕至,此刻前后望出去,连个车灯都看不见。 宋玉的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宋玉的手已经摸到了手机,正要拨刘猛的號码。 商务车的门开了。两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走下来,步伐沉稳,径直走到他的车窗前,轻轻敲了两下。 宋玉没动。 那两个人也不急,脸上带著职业微笑,像是训练过无数次。 其中一个凑近车窗,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敢问可是宋主任当面?” 宋玉攥著手机,目光紧盯著他们,缓缓落下一点车窗:“我是宋玉。” 那两个人先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贴到车窗上。 宋玉看清了上面的单位名称和红色印章,瞳孔骤然收缩。 那两个人收回证件,语气依旧客气:“宋主任,麻烦您靠边停车,我们领导想见您。” 宋玉深吸一口气,打了一把方向盘,把车稳稳停在路边,推门下车。 那两个人微微頷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宋玉没有退路,跟著他们上了商务车。 他刚坐进去,还没来得及適应车內的光线,身后的车门便“咔嗒”一声关上了。 那两个年轻男人一左一右守在车外。 车里坐著一个人。 五十来岁,气质沉稳,不怒自威。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著,却让整个车厢的空气都变得凝滯。 “宋玉同志,”那人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一把钝刀慢慢割过来,“出於您的安全考虑,不便与您电话沟通,只得以这种方式和您见面。请您不要见怪。” 宋玉的心跳如擂鼓。 国家情报部门的领导,为什么会亲自来找他这个小角色? 好在他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虽惊不乱,稳住心神,回了一句:“领导您好。” 那人点了点头,也不废话,直接伸出手,掌心向上:“烦请將您的私人手机交给我们技术人员,几分钟就好。我们需要判断您的通讯设备有没有被外国情报部门安装窃听装置。” 宋玉无声地点了点头,把手机递了过去。 那人接过手机,转手递给前排副驾的技术人员,然后转过头,看著宋玉,目光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关於你那位西班牙朋友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他顿了顿,“不知宋玉同志打算怎么安排?难道一直让他住在山上?一辈子不出来?” 宋玉默然。他知道,在国家情报部门面前,他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自己从深山上下来送晓雅和小姑回家,开的还是苏清婉的车,但是他们想找自己,就隨时可以找到自己。 他沉默了片刻,如实答道:“现在西班牙国內很乱,我想让他在国內待一段时间,等储位风波过去了,再送他去美国继续读书。” 那人听完,不置可否,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波澜。 这时,前排的技术人员把手机递了回来:“宋主任,您的手机,感谢配合。” 宋玉接过手机,放进口袋。 那人终於又开口了,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宋玉同志,你说这种话,未免有些口是心非了。” 宋玉一愣:“口是心非?” 那人笑了,笑声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宋玉的耳朵里。 “如果你真是那么想,为什么在饭桌上,向他灌输中华文明?为什么引导他对这片土地產生兴趣?” 宋玉的瞳孔猛地一缩。 第158章 小宋,你不能胡来 宋玉沉默了。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 一方面,他是真心把费利佩当成朋友。 另一方面,他又存著一丝私心......想藉助他特殊的身份,潜移默化地影响西班牙王室,进而以点带面,影响整个欧洲的传统贵族。 让他们真正了解中华五千年的文明底蕴,知道中国是一个拥有璀璨文化的东方大国,从而不再对这个古老的国度抱有偏见。 他知道,这条路或许很长很长,可能穷尽一生也看不到终点。 可不去做,不迈出第一步,就永远不知道路在哪里,永远不知道终点在何方。 宋玉的沉默无声,可在那中年人听来,却震耳欲聋。 他笑了。那笑容里,包含著很多复杂的情绪。 “宋玉同志,你不仅胸有丘壑、志向高远,更是聪慧过人,心思剔透。顾老看人,果然一如既往的老辣。” 说罢,他从怀里摸出一个证件,递给宋玉。 黑色的皮质证件套,上面印著一个大大的国徽,威严而庄重。 宋玉的目光落在那枚国徽上,心跳骤然加速。 他霍然抬头,看向那人。“给我的?” 那人只是微笑著看著他,不说话。 宋玉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將证件接过来。 入手沉甸甸的,像一块烧红的铁。 他打开,里面贴著他的一寸照片,下面两行字,字字清晰。 中国国家安全部直隶国情局。宋玉。 宋玉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下意识地感到恐惧,抗拒,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 他抬起头,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央求:“领导,宋玉只是一个普通的干部,恐怕难当重任。” 那人的笑容不减,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不要害怕。你想实现你的理想,想帮助你认为应该帮助的人。有这层身份......才有一丝可能。不是吗?” 宋玉的眼睛驀地睁大,张口结舌:“你……你是说……” 那人的神色忽然一肃,正色道:“宋玉同志,我叫靳勇,是你的直属上级。现在我向你转达国情局核心领导对你的任命......” 宋玉怔怔地听著。每一个字都像有千斤重,压的他呼吸困难,脊背发凉。 直到靳勇说出最后一句话:“宋玉同志,你切记,务必严格遵守组织纪律。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向任何人透露你的身份。当然,你身为国家安全部正式成员,享有在特殊情况下侦查、拘留、预审、执行逮捕和紧急处置权。但是你要记著,权力是把双刃剑。更何况,你的主要身份是市府办的副主任,前途远大。不要害了自己。” 说完,他拍了拍宋玉的肩膀。 那一下不轻不重,却拍的宋玉浑身一个激灵。 宋玉身后的商务车电动门缓缓打开,意思不言而喻。 宋玉將工作证小心收好,点了点头,失魂落魄地下了车。 门口那两个年轻人向他敬了个礼,然后上车,车门关上,商务车无声地滑入夜色。 宋玉站在路边,目送那辆车走远,好久好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回去的路上,宋玉的脑海里一遍遍地回放著刚才的画面。 可以肯定的是,国家安全部上层领导一定知道费利佩的身份。 他们似乎在下一盘大棋。至於自己和费利佩是不是棋子,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 这盘棋,会不会伤害到费利佩。他不知道,他心乱如麻。 车子开到山路上,宋玉降下车窗。 暮春清冷的山风顺著车窗灌进来,吹得他头髮乱飞,也把他心里那一团乱麻吹散了一些。 管他呢,走一步看一步吧。 又开了半个多小时,终於到了酒店。 宋玉停好车,走进大堂。 梅华和袁媛竟然还没睡。 袁媛趴在酒店前台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梅华则看起来有些激动,一直在不停地走来走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急促的声响。 看见宋玉从外面进来,梅华脸上一喜,快步迎上来。“宋主任,您终於回来了。” 宋玉笑问:“梅总怎么还不去睡?” 梅华压著声音,语气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我把今天的事向集团总部做了详细匯报,集团高层非常重视,正在连夜往这边赶。明天,或许能跟您一起去拜会李市长。” 宋玉点头,叮嘱道:“梅总,市委市政府只认可你一个人,別忘了……” 梅华垂目浅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羞涩,几分嫵媚,声音也低了下去:“这些话,我不方便对领导讲嘛……” 那语气,那剎那的风情,令宋玉眼睛都看直了。 真是风韵犹存,祸国殃民! 他赶紧收敛心神,正色道:“你不方便说,我来说。” 梅华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又凑近了一些,眼神瞬也不瞬地盯著他,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你是要我给你单独开一间房间,还是……”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 宋玉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像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似的,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说完,他赶紧落荒而逃。 梅华看著他狼狈的背影,眼神中的神采又亮了几分。 宋玉衝进电梯,长出了一口气。 他从上衣口袋摸出梅华给的那张副卡,上面写著1711。 他按下17楼的按钮,心跳如擂鼓。 一想到接下来將要发生的事,他就万分激动。 他敢篤定,那妮子一定没睡。 他走到1711房间门口,刷卡开门,躡手躡脚地走了进去。 房间很大,没有开灯,视线有些昏暗。 他故意不开灯,想著待会儿逗逗苏清婉。 窗外,皎洁的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银白。 借著月色微弱的光,可以看见床上躺著一个人,曲线曼妙,虽然盖著被子,却依旧遮不住那迷人的轮廓。 宋玉“嘿嘿”笑了两声,轻手轻脚地脱下皮鞋,一个衝刺,猛地跳上床,一把將那人抱住,还在那圆滚滚的地方狠狠拍了一把。 “老公来了......” “啊......” 突然,一声惊呼刺破了寧静,在酒店的17层不断迴响。 宋玉其实刚抱上去就发觉不对了。 因为这具身体,身材虽然很好,但和自己熟悉的苏清婉的身材,不一样。 床上那人被嚇了个半死,急忙打开床头的灯。 灯亮的那一刻,宋玉看清了那人是谁。 然后,那一瞬间,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小宋啊……你不要胡来啊……” “阿……阿姨……我……我真……” 第159章 年轻人,注意身体啊 宋玉此刻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方才满心激动,像失了神一般扑了上去,本以为躺在床上的是自己的女友。 万万没想到,躺在这里的竟是他的岳母姜慧欣。 更要命的是,他刚才动作太过急切莽撞,举止已然失度。 最让他无地自容的是,慌乱之中,他还不慎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一想到刚才那荒唐一幕,宋玉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姜慧欣此刻脸上也是火辣辣的,红得像煮熟的虾。 她在最初的惊慌过后,只喊了一声就不再喊了。 她看清了是宋玉,心里已经猜出了个大概。 是她自己要跟女儿换房间睡的。 要不然,也不会闹这一出。 她睡眠不好,原本那间房的花洒有点滴水,她神经衰弱,听见滴水声就睡不著,这才跟苏清婉换了房间。 哪知道闹出这么大一个乌龙。 而且自己这个准女婿,刚才。 竟然还在那个地方打了一巴掌,此刻她半边身子都是麻的。 “咚咚咚......” 房间的门突然被敲响了,苏清婉略带焦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妈,刚才是你在喊吗?你怎么了?” 宋玉浑身一震,看向姜慧欣。 姜慧欣也慌了,她急忙整理了一下睡裙,狠狠瞪了宋玉一眼,然后去开门。 门一开,苏清婉衝进来,看见宋玉的那一刻,脑子直接短路了。“宋玉?你怎么在我妈房里?” 宋玉欲哭无泪,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 ...... 半个小时后,宋玉躺在苏清婉房间的床上,旁边是小猫似的苏清婉。 她脸红红的,贝齿轻咬著下嘴唇,声音又羞又气:“我真是服了你了。你来找我,为什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或者发个消息也行啊。” 宋玉乾笑两声:“我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 苏清婉轻轻推了他一把,目光深邃地看著他,像要把他看穿似的:“有时候觉得你特別成熟沉稳,特別有魅力。有时候又觉得你特別幼稚。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呢?” 宋玉被子里的手开始不老实地到处乱摸,苏清婉也不阻止。 他凑到她的耳畔,只吐出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清:“我现在就告诉你,哪个才是真正的我。” 一夜繾綣,巫山云雨。 第二天,枕头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宋玉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睡眼惺忪地抓起手机看了一眼。 是梅华发来的微信:“宋主任,醒了吗?我们集团总部的领导在一楼等您好几个小时了。” 宋玉嘆了口气,看了一眼身旁抱著自己、睡態可人的苏清婉, 心里一热,本想再来一次,但看看时间,还是算了。 已经七点了,再不起床就迟到了。 他没有让林市长等他的习惯。 他轻轻拿开环绕著自己的玉臂,下床穿衣。 结果刚踩到地上,脚下竟然一软,差点摔倒。 他苦笑一声......昨晚太疯狂了,以后必须加强锻炼。 十分钟后,他收拾妥当,乘电梯下到一楼。 一眼便看见大厅休閒区的沙发上坐满了人,一个个西装革履,派头十足。 梅华在一旁小心陪著笑。见他出来,梅华对那几个人说了句什么,那几个人立马齐刷刷地看向宋玉,然后一个个站了起来。 梅华小跑著迎过来,走到近前就压低声音:“宋主任,您气色看起来不大好……年轻人,多注意身体啊……” 宋玉心里一动,抬头看她,见她嘴角带著一抹不易察觉的促狭。他赶紧告饶:“梅姐,別取笑我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梅华也不跟他多纠缠,引著他走向休閒区。 宋玉还没走近,那些万国长盛集团的高管就一个个满面堆笑地开始点头示意。 等他走到近前,当先一个五十多岁的禿顶中年抢先一步伸出手,笑容堆了满脸:“宋主任,久仰大名。鄙人姓王,还望您多多关照。” 宋玉微微一笑,伸手和他轻轻一握,面上带著淡淡的疏离。 梅华急忙介绍:“宋主任,这位是我们集团业务部总经理,王庆杰王总。” 宋玉点点头,客气了几句。 梅华又介绍了其余几个高管,宋玉一一握过手后,抬腕看了一眼手錶,对王庆杰说:“王总,时候不早了,咱们得抓点紧。总不能让市长等著我们,你说是吧?” “是是是!”王庆杰点头如捣蒜,立刻让手下去安排车子。 江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等在门口了,跟宋玉打了个招呼。 宋玉让他和自己一起上车。 车上,梅华、宋玉、王庆杰、江超同乘一辆,其余高管坐另一辆。 两辆奔驰车快速驶向江城市区,车牌全是省城的。 开到半路,王庆杰犹豫了半天,还是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宋玉:“宋主任,我刚才看到您佩戴的腕錶有些老旧了。这是鄙公司的一点心意,请您不要嫌弃。” 宋玉一看,是一个手錶盒子,印著“万国”的品牌logo。 他急忙推辞:“王总太客气了。我佩戴的这个手錶,是一位长者送给我的,我很喜欢,不打算再戴其他的表。王总和贵公司的心意,我心领了。这礼物还请您收回去。” 宋玉故作矜持的模样,让王庆杰愈发拿不准,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他再次诚恳地请宋玉收下,可无论他怎么说,宋玉就是坚辞不受。 他双手端著盒子,放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脸上一阵尷尬。 宋玉看出了他的为难,从他手里將盒子拿过来,打开车內的储物格,把手錶放进去。 他笑了笑,说:“王总大可不必担心。梅总曾有恩於我,我十分相信梅总的能力。只要你们记住我说的话......市委市政府只认可梅总一人。只要梅总全权代表贵公司负责江城高新区的项目,那么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王庆杰闻言悚然一惊,深深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梅华。 此刻的梅华神色淡然,看不出任何表情。 王庆杰突然明白了。 原来人家江城第一大秘宋主任,早就做好了一桌子菜。 只是这一桌菜,早就指定好了人选,谁可以上桌吃饭,谁不可以。 王庆杰从头凉到脚。 他满心欢喜地从董事长手中接过这个差事,本以为可以趁著江城这次经济结构转型,好好在江城大干一场,为自己再博得一些资本。 谁能想到,是这样的结局。 第160章 宋主任这么叼? 到了市政府,一行人刚进一楼大厅,就撞见了市政府秘书长肖琴。 宋玉一点都没有见到顶头上司的觉悟,故意摆出一副混不吝的模样,上前就嬉皮笑脸地说:“嫂子,您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漂亮?我钟大哥今天来找你了?” 肖琴身后正跟著一帮人,闻言都愣住了。 却见肖琴也不生气,瞪了他一眼,咳嗽了一声,正色道:“什么嫂子嫂子的,宋玉同志,请你在工作场合称职务。” 宋玉立马站直身子,声音洪亮地喊了一句:“好的,肖植物!” 肖琴被气笑了,实在拿他没办法,只好说:“好了,別贫了,赶紧上楼吧。” 说著,与宋玉一起並肩向电梯走去。 宋玉身后一大帮人,和肖琴身后的一帮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紧紧跟著他俩进了电梯。 电梯很大,但只有王庆杰、梅华等少数几个人敢和肖琴、宋玉同乘一部电梯。 电梯里,肖琴和宋玉热络地谈著话,两个人就占了半个电梯,没有人敢挤他们。 其余人都挤在门口那一小块角落里,像挤公交车似的。 隨著一声提示音,电梯门缓缓开启。 门外站著十几个人,正等著乘电梯呢。 由於肖琴和宋玉站在电梯最里面,起先他们並没看到。 电梯门打开后,见王庆杰、梅华这几个都是陌生面孔,一个个满不在乎地往里面挤。 梅华、王庆杰他们还没下电梯呢,他们就开始往里挤。 梅华和王庆杰他们这一帮人好不容易出去之后,那群人终於看到了,电梯最里面竟然还站著两个人。 宋玉和肖琴。 他们呆了片刻,隨即便以比进来快十倍的速度又退了出去,一个个笑著躬身问好:“肖秘书长早!宋主任早!” 宋玉和肖琴走出电梯,那些人立刻让开一条通道。 宋玉皱著眉头看著他们,奇怪地说:“你们急著干什么去?” 那些人一个个面面相覷,不敢说话。 宋玉咳了一声,微微提高声音:“说!” 那些人一个激灵,结结巴巴地说:“回……回宋主任,市电视台今天来市政府採风。听说来的是顾雨瀟顾记者,我们想……” 宋玉听明白了,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他知道,这个顾雨瀟记者是个很有名的美女,號称市电视台的台花,早些年还出演过一部电视剧,因此在江城家喻户晓。 宋玉淡淡摆了摆手,话音不高,却无人敢置喙:“电视台既然来採访,肯定是会上来的。你们急什么?一个个的,没见过女人一样。赶紧回去工作!” 在场那些人一听,一个个连声说“好的宋主任”,然后垂头丧气地走了。 宋玉看著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后和肖琴打了个招呼,便转身大步走了。 身后,梅华和王庆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东西。 敬畏。 这宋主任在市政府都这么叼的吗? 宋玉把梅华和王庆杰一干人领进自己办公室,笑著丟下一句:“我得先去跟领导报个到。你们在这等会儿,等我跟林市长匯报完工作,再带各位去拜会李市长。” 几个人点头如捣蒜,连声道:“宋主任请便,宋主任请便……” 宋玉转身出门,来到市长办公室门口,轻轻叩了两下门,然后也不等里面回应,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梅华和王庆杰看著那扇门在他身后关上,面面相覷。 出入市长办公室如入自家客厅。 这宋主任在市政府都这么叼的吗? 宋玉一进门,就看见林嵐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握著一支笔,正含笑看著他。 多日不见,此刻一见到她,宋玉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安心,亲切,还有一种只有在她这里才能找到的踏实...... 不拘形跡,相处甚得...... 宋玉直到此刻才意识到,原来......跟在这样的领导身边,是如此的幸福。 他强压下心里的思绪,上前两步,在办公桌前站定,笑著说:“林市长早。” “小玉早。” 两个人相视一笑。 一来一往,一如他第一次来市政府报导时的情景。 什么都没变...... 林嵐打量他许久,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著一丝心疼:“多日不见,你又瘦了不少。” 宋玉笑笑,把自己的手提包搁在办公桌上,从包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盒子,大约五寸见方,双手递过去:“林市长,这是我从美国带回来的。不算贵,希望您別嫌弃。” 林嵐眸光骤亮。 她不是在意礼物贵不贵重,她在意的是...... 宋玉出门在外,还惦记著她...... 她心里一甜,笑著接过礼盒,打开一看,顿时伸手轻轻捂住嘴,眼底儘是惊喜。 盒子里,是一款迷你的宝格丽小手包。皮质细腻柔软,经典的蛇首搭扣冷艷矜贵。 林嵐只一眼便喜欢上了。 她抬起头,眸光闪烁:“小玉,这个小包我很喜欢。不知你买了几个?” 宋玉一愣,下意识地说:“就买了一个啊……” 话一出口,他就懂了。 果然,林嵐眸底的神采又亮了几分,隨即脸上现出一种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小女孩姿態,轻声问:“你没给清婉买一个吗?” 宋玉苦笑...... 这话他实在没法接。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閒话,终於转到正事上来。 林嵐示意宋玉坐下,宋玉一屁股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 林嵐起身给他倒了杯水,递到他手里,然后顺势斜靠在办公桌上。 两人相距不足半米...... 这一幕若是被別人看见,不知又要生出多少閒话。 但这样的情景对他们两个人来说,早已见怪不怪。 林嵐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国安部找你了?” 宋玉嘆了口气,点点头...... 林嵐也点了下头,没再多问。她话锋一转:“你还记得我在电话里跟你说,你回来有任务交给你。想必你也猜到是什么了?” 第161章 市电视台 此时林嵐斜靠在办公桌上,包臀裙下修长的美腿甚至伸到了宋玉的腿边。 两个人的腿偶尔不经意间碰到,两人离得极近,宋玉甚至能闻到她身上独有的沉木芳香。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压下心里的躁动,点了点头:“想必是有关高新区的工作。” 林嵐頷首:“对。李市长负责重点项目指挥部的具体工作,责任很大。可他是市政府的人,市委那边也应该出个人,过去给李市长分担一下,否则不符合组织原则。”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宋玉脸上,眼神真挚信赖:“你认为......市委那边,谁比较合適?” 目前江城的高新区建设,是市里乃至省里最受关注的项目。 省里的头头脑脑,无时无刻不盯著江城,盯著高新区的建设进度。 市政府牵头成立重点项目指挥部,主要负责招商审批和后续项目落地投產,具体工作由常务副市长李文灝负责。 省里加市里,六千亿的投资,涉及的利益之广、负责的事务之多,恐怕放眼全省,也绝无仅有。 林嵐刚才说的“责任很大”,意思很明白,就是指李文灝的权力太大了。 最关键的是,李文灝不是她的人。 需要有一个人去分担他的工作,而且这个人必须是市委的人,否则不符合组织原则。 宋玉突然俯下身,抱起林嵐的腿,轻轻放到一边,然后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江城尽收眼底,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他端著水杯,望著这座城市,一言不发。 林嵐双腿被他抱起,一瞬间,她甚至感觉整条腿都麻了。 她脸红红地看著窗前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忽然有些好笑。 宋玉此刻端著水杯,凝神思索,仿佛他才是这间办公室的主人,是这座城市的掌舵人。 良久,宋玉转过身,目光中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光,那束光,如此强烈。 他的声音微颤,“林市长,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还请您斟酌权衡一二。” 林嵐眉毛一挑:“说来听听。” 宋玉的声音有些发紧,但是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市政府秘书长肖琴,绝对是值得信赖的人。她的丈夫是临海市市长钟林,与我志同道合,私交甚篤。钟市长您是知道的,我之前跟您详细说过他。他帮过我们。” 林嵐点头,表示知道。 可隨即又蹙起眉头:“可肖琴同志还是市政府的人。” 她这话的意思是,李文灝身为常务副市长,是市政府里的二把手,权威很重。而肖琴是市政府秘书长,在指挥部里怎么可能牵製得住李文灝? 宋玉神情严肃,一字一句地说:“请林市长主持召开市委常委会,擬將原市政府秘书长肖琴同志调整为市委秘书长一事,上会討论。” 林嵐一听,秀眉微蹙,似在紧张地思索,她上前一步,走到宋玉近前:“市委秘书长可是市委常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话到一半,她忽然抬头,正好与宋玉的目光撞在一起。 她看到了他眼神中的决然与自信。 她不由怔住了。 宋玉目光直视林嵐,声音清越,带著某种动人心魄的力量:“目前江城市委书记一职空缺。根据《地方委员会工作条例》明確规定,当市委书记空缺或不能履职时,由市委排名第一的副书记主持市委全面工作,统筹党政全局!而市委排名第一的副书记......”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便是市长您。” 他话音落下,林嵐的心像是被千军万马踩踏而过,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 宋玉从市长办公室出来,顺手带上门。 他还没迈进自己办公室,里面坐著的梅华等人已经齐刷刷站了起来。 宋玉走过去,示意他们先坐下,然后想了一下,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打给了秘书科。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带著几分生涩:“喂,你好……” 宋玉眉头一皱,心想:自己才出去几天,秘书科就不认识自己电话了吗? “我找王敏同志。” 电话那头明显有些慌乱,顿了顿才说:“领导,实在不好意思,我......我是刚考进市府办的,昨天才到岗,很多工作不是很熟悉。王科长出去接待电视台来的人了,请问您尊姓大名,王科长回来我请她给您回电话。” 宋玉嘆了口气,说:“算了,我自己下去找她。” 他掛断电话,回头走到茶吧机前,取了几只一次性纸杯,给梅华和王庆杰几人倒了水,几个人受宠若惊,连声道谢。 宋玉歉意地笑了笑:“还得劳烦各位再等一会儿,我下去一趟,马上回来。” 王庆杰忙说:“宋主任请便,我们不著急的。” 宋玉点点头,起身出了办公室。 此刻,市政府二楼,综合科大办公室內,乌泱泱挤了不下三十號人。 甚至办公室挤不下,走廊里都站满了人。 电视台的记者们对市政府的办公环境充满好奇,对著工位和日常办公用品拍个不停,闪光灯此起彼伏,晃得人眼花。 此时在一张最大的办公桌后,端坐著一个中年男人。 他便是宋玉之前的领导,秘书科科长陈彬。 陈彬如今已经转任综合科的科长,而原秘书科副科长王敏升任秘书科科长。 此时,陈彬身前的大办公桌被刻意收拾的乾乾净净,江城市电视台的记者们举著各种摄像机,长枪短炮,围成一个半圆,对著他拍。 其中一名记者,拿著话筒,正在对他进行採访。 “那请问陈科长,市政府的工作一直都这么忙碌吗?平时市政府的工作人员加班多吗?” 这名记者正是顾玉瀟,一身简约白色收腰连衣裙,搭配细高跟,显得身姿窈窕挺拔。长发微卷垂在肩头,妆容精致,眉眼明亮有神。 被家喻户晓的大明星顾玉瀟盯著看,身为老机关干部的陈彬也有些遭不住,只见他略显侷促地咳嗽了一声,正想说话,突然,办公室外面响起了一阵声音。 声音此起彼伏,似乎从远处一直传到办公室门前。 “宋主任好,宋主任好......” 陈彬听清楚了,匆忙站起身来,看向门口。 顾玉瀟则是一愣,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只见大办公室门口的人群左右一分,腾出一条路出来。 隨即一个年轻的不像话的人走了进来。 他看上去也就二十五六岁,身著一身合体的深色西装,搭配浅色衬衫与简约领带,身姿挺拔,气质沉稳干练。五官周正,眉眼清朗,神情温和,尽显儒雅。 这个人一进来,办公室內,包括陈彬和一旁的秘书科长王敏在內的所有人,一齐躬身,“宋主任好。” 那一刻,顾玉瀟不由呆了。 第162章 一市之常务 宋玉先向老领导陈彬頷首致意,然后对王敏说:“王科长,麻烦您出来一下,有件事要您去做。” 王敏立刻点头:“好的,宋主任。” 宋玉目光扫过一旁的顾雨瀟,只一眼,便收回视线,转身出了办公室。 他走后,综合科大办公室又恢復了热闹。 几个人低声交谈著什么,而顾雨瀟依旧呆呆地望著门口,悵然若失。 从她参加工作起,走到哪里都是眾星捧月,她的身边从来不缺乏爱慕者和追求者。 她一度以为,凭自己的美貌和才华可以迷倒任何一个男人。 可方才那个人...... 那个人年纪轻轻却位居高位,她虽不知他具体职务,但从周围人对他的態度中,她能感受到他在市政府的分量。 他虽身形清瘦,但举手投足间的从容气质,令人心折。 原来,自己身边那些追隨者,那些所谓的精英人士,和他一比,简直判若云泥。 王敏跟著宋玉来到楼梯拐角处。 宋玉转过身,语气乾脆利落:“王科长,明天下午两点,林市长主持召开市委常委会议。你现在以市政府秘书科的名义,通知各位常委......哦,当然,秘书也行,要他们准时参会。这件事,你亲自去做。” 王敏急忙点头。 宋玉摆摆手,看著她的背影,心里却转著念头。 按理说,通知常委开会这样的事,应该由他这个市府办副主任去做,毕竟王敏的级別不够。 但他是林嵐的秘书,上会討论的是肖琴的职务调整,如果由他去下发通知,他怕李文灝多想。 回到自己办公室,宋玉招呼梅华、王庆杰等一眾万国长盛的高管,带他们去找李文灝。 到了常务副市长办公室门口,宋玉正要敲门,一个不到三十岁的男子从对面小办公室跑了出来,快步走到宋玉身前,握了握手,微微欠身:“宋主任,您找李市长?” 这人是李文灝的秘书,张蒙。 宋玉看了一眼他身后那间小办公室...... 那是他曾经工作过的地方。 而李文灝现在的办公室,是之前林嵐的。 宋玉点头:“对,麻烦张秘书向李市长匯报一声。” “好嘞,宋主任您稍候。” 张蒙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一声“进”,才推门而入。 宋玉低头看了一眼手錶,门忽然开了。 “宋主任......” 宋玉抬头,发现开门的竟是李文灝本人。他竟亲自迎了出来。 宋玉赶忙上前一步,与他握手笑道:“李市长,我来找您匯报工作,怎么敢劳烦您亲自相迎?” 李文灝一边握手,一边侧身让路,请他们进去。 进去之后,李文灝请他们在会客区沙发上坐了,张蒙端著托盘给每人面前放了一杯水。 王庆杰等人拘谨得只敢挨半边沙发,李文灝没有问他们话,他们一句话也不敢说。 宋玉与李文灝寒暄几句,便直接道明来意:“李市长,今天过来,是想麻烦您一件事。” 他站起身,开始介绍身后几人。 介绍到梅华时,宋玉特意点了一句:“这位是我姐,请李市长关照一二。” 李文灝是什么人物? 他见宋玉带著几个生面孔进来,心里已猜出七八分。 宋玉江城第一大秘的身份摆在那里,基本没有事会求到他这个常务副市长。 一般的事,他自己就能办;办不了的,林嵐也能给他办。除非...... 是有关高新区项目的事。 但同时他心里也明白,宋玉来找他,明面上是求他办事,实际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他虽然负责重点项目指挥部的具体工作,但林嵐才是江城的一把手。 林嵐以市长身份统筹党政全局可不是说说而已。 党领导一切。 可以这么说,宋玉完全可以绕过他,在高新区拿下几个项目跟喝水一样简单。 宋玉能来,反而是怕他面上过不去。 一念及此,李文灝愈发觉得宋玉这个人城府极深。 几次接触下来,这种感觉始终盘桓在他心头。关键是...... 他才多大啊。 怪不得能以二十六岁的年纪被林嵐一眼相中,从而躋身江城政坛,在市直机关各单位的影响力越来越重。 这特么的简直是个怪物。 当前江城的局面很特殊,黄书记似乎格外器重林嵐,从省里迟迟不委派新的市委书记下来就能看出端倪。 他虽然不清楚林嵐到底有什么背景,但他李文灝又不是瞎子。 市委书记一职空悬两个月之久,到现在甚至一点消息都没有。不光是市委书记,连市委专职副书记也没派下来。 难道……难道...... 那个位置是给她留著的? 想到这里,李文灝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如果真是那样,他是该考虑自己的站位问题了。 他出神良久,直到宋玉轻咳一声提醒,才猛然惊醒。 再抬起头时,他看向宋玉的目光中已不单单是客气,甚至带著几分热情。 只见这位堂堂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竟然起身,从身后秘书手里接过水壶,亲自给宋玉杯中续水。 宋玉心里一动,不由对李文灝又高看了一眼。 此人心思之敏锐,眼光之长远,在他心中当属第二。 第一人,当然是他的好大哥。 钟林。 当然,现在的李文灝还远远没法和钟林相比。 钟林虽然也是八面玲瓏之人,但是原则性强,勤勉又务实,不矜不伐。 钟林一直是他的榜样,从宋玉第一次见到他开始,就为之深深折服。 他永远忘不了,那可是堂堂一市之长,就连吃饭的空隙都在忙著工作。 在长安党校与钟林共处的日子里,他才终於知道什么叫才华横溢却又脚踏实地。 中国年少有为者何其之多,却少见如他这般,身居高位仍平易近人,夙兴夜寐,举重若轻。 如果.......他是说如果...... 如果中国能再多一些钟林那样的市长,老百姓才算是真的有福了。 宋玉没有理会梅华和王庆杰目瞪口呆的目光,看著茶水缓缓注入杯中,只是微微頷首致谢,並未起身。 李文灝也仅给宋玉续满水,便將水壶放在一边。 其他几个人自然不可能有这种待遇。 开什么玩笑,你体制之外的人,哪怕富可敌国,一市之常务又怎么可能给你倒水? 第163章 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鯽 李文灝落座后,笑著说:“上次的事,多亏了宋主任。李某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宋主任有什么事儘管开口,只要我李某能帮上忙的,必定全力以赴。” 说完,他目光直视宋玉,坦率而真诚。 宋玉深深看了他一眼,终究默默点头,缓缓开口:“万国长盛集团很重视这次江城的经济转型......” 话音未落,李文灝突然抬手打断了他,含笑转身对秘书张蒙说:“去把我桌上给宋主任准备好的东西拿过来。” 宋玉茫然看著张蒙转身,不光是他,梅华、王庆杰等人都不明白什么情况。 只见张蒙从办公桌上拿了一个文件夹,很快过来,交到李文灝手上。 李文灝笑了笑,又递给宋玉。 宋玉满心疑惑地接过文件夹,打开后,整个人都傻了。 只见文件夹里是一沓合同书,大概六七份。 上面写著《江城市高新技术產业开发区项目投资协议》。最关键的点是,每一份协议书的下面,已经加盖好了两份公章。一个是江城市政府的公章,另一个则是重点项目指挥部的公章。 所有人都知道,这份协议完全具备法律效力。 就像一张已经盖好章的支票,你只需要填写数额就行了。 这协议书也是一样,你只需要在乙方一栏填上公司名称、加盖公章就可以了。 李文灝似乎很满意宋玉吃惊的样子,置之一笑:“我猜到你最近一定会为此事而来,所以提前给你准备好了。” 宋玉此时的心里,就如同惊涛骇浪一般。 原来,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鯽,俊彦云集。 他宋玉一向自恃聪明,如今想来,实在是滑稽又可笑。 先是林嵐,然后钟林,现在又有李文灝,他们无一不是人中龙凤。 想想自己以前,真是可笑又可怜。 “宋主任,协议书只有五份,你知道的......全省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著我,这已是我能给你的极限,另外......我虽然相信宋主任你的为人,但还是有一言要送给你。” “新区建设,干係重大,望你务必持重守正,慎之又慎!” 李文灝说完这句话,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端坐一旁的梅华和王庆杰。 意思不言而明。 宋玉將文件夹合上,递给一旁的梅华,面色肃然,缓缓起身。 人与人之间,不是只有机变权谋,有时候,也要互相尊重,互相给面子。 堂堂正正,坦坦荡荡。 宋玉郑重对著李文灝深深一躬,“李市长金玉良言,宋玉谨记!” ...... 出了李文灝办公室,张蒙替李文灝送至门口。 王庆杰不由长出一口气,看向宋玉的眼神中又多了几分复杂,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 宋玉默默往自己办公室走,一路心事重重。 他现在有点后悔了,他不知道让肖琴去重点项目指挥部,会不会让李文灝失望。 心软一直是他的软肋,这一点在波譎云诡的官场上,尤为致命。 梅华和王庆杰等人一路跟著宋玉到了办公室。 宋玉深吸一口气,心下一横...... 肖琴必须调整到市委秘书长的岗位上,必须入常,这没得商量。 只有她在更关键的岗位上,林嵐才算多一个帮手。 想得头有点痛,他乾脆不再去想。 低头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协议,扔给王庆杰,什么都没说,一屁股坐在办公椅上,捏著眉头。 王庆杰接过协议书,如释重负。 他此行的任务总算圆满完成了,回去可以向董事会交差了。他站起身,笑逐顏开:“宋主任,多谢。” 宋玉摇摇头,声音不大:“王总,烦请你回去之后,向贵集团董事会转达江城市委市政府的工作要求,投资数额,不得少於这个数。” 他坐在椅子上,向王庆杰伸出一个拳头。 王庆杰心下一惊。 只听宋玉又淡淡地说:“相信贵集团关於酒店设计理念已经成熟,我们江城不多过问。但建筑质量,务必要按照最高標准来建设。如果可能的话,我甚至希望新落成的万国长盛大酒店,能成为未来江城高新区的地標性建筑。” 王庆杰和身后一干人互换了一个眼神,起身走到宋玉面前,斟酌著说:“感谢宋主任將这么宝贵的机会给我们。我谨代表万国集团董事会,向宋主任您个人表达敬意。” 他说完,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起身去关上了办公室的门,然后將自己的手提包平放在宋玉办公桌上,双手缓缓推到宋玉面前。 那青年抿著嘴一言不发,意思却不言而明。 王庆杰笑著说:“关於建筑质量方面的要求,请宋主任......哦不,请市委市政府放心,我们万国集团是一家成熟的酒店集团,一定按照最高標准执行。至於十个亿的投资……不瞒您说,有些吃力。我们在全省各大城市都有项目,资金炼太长,回笼十个亿需要一些时间。还请宋主任帮忙斡旋一二。” 宋玉看了看那个手提包,忽然有些脑壳痛。他苦笑著说:“你们怎么又整这个?” 目光看向梅华,意思是让她把包拿回去。梅华与他目光一碰,只是无奈一笑。 宋玉瞪了她一眼,嘆了口气,起身拿起包,塞到那个青年手里,然后走到办公室门口,一把拉开了门。 “宋主任......”王庆杰眉头紧皱,看看门口,向宋玉狂递眼神。 宋玉回来路过王庆杰时,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色道:“王总,你或许不了解我,我不怪你。但请你记住......以后你们万国集团如果还有用得著我宋玉的地方,就別再拿这些东西来气我。” 王庆杰急得不行,回头又看了一眼门口,伏在办公桌上小声说:“宋主任,这里面是现金,你儘管放心……” 宋玉眉头一皱,抬手打断他:“好了,別说了。王总,你非要逼我下逐客令吗?” 王庆杰见他態度坚决,不似作偽,只好向身后那个青年示意了一下。青年抱著手提包回到沙发上坐下。 第164章 市委秘书长 宋玉见时机成熟,脸上换上一副真诚的表情,一边起身去给王庆杰几人倒水,一边说:“王总,大公司资金炼长我懂。但江城的產业升级刻不容缓,省里的指示一日三发。风已经吹出去了,现在全国各地有远见的企业家都在向江城聚拢。不瞒你说,江城市中心的几家五星级酒店,一个星期前就已经全部住满了。这种形势下,僧多粥少,你让我怎么给你斡旋?” 王庆杰为难道:“宋主任......可是我们確实有困难,十个亿的资金到位,最少也要两个月。” 宋玉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笑了笑,状似不经意地说:“两个月肯定不行……难道贵集团就没考虑过其他办法吗?比如……贷款?” 王庆杰一愣:“贷款?” 宋玉点点头,语气轻鬆得像在聊家常:“我们江城银行可以贷款给贵集团,利息都可以不要。甚至土地和税收等方面,都可以谈。” 王庆杰霍地站起身,激动了两秒,隨即又醒悟过来...... 天上哪有掉馅饼的好事。 他冷静下来,缓缓坐下,目光变得谨慎:“宋主任,市政府的要求是什么?” 宋玉低头呷了口茶,云淡风轻地吐出一句话:“江城市政府,要贵集团在江城高新区项目的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图穷匕见。 王庆杰瞬间倒抽一口凉气,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良久,他才艰难地开口:“宋主任,这个我做不了主。我需要向董事会请示。” 宋玉表示理解,頷首道:“这是自然。“ 王庆杰又客气了几句,隨即起身告辞。 宋玉起身將一干人送至电梯口,还顺手帮他们按下了电梯按钮。 梅华却没走,一直跟在宋玉身后,几次欲言又止。 宋玉回身,迎上她的目光,迟疑了片刻,说:“梅姐,我知道你洞明世事,心思通透,一定明白我这样做的原因。市政府的选择有很多,我之所以选择万国长盛集团,一是报答当初的收留之恩,二是因为你。但选择是一方面,为政府爭取利益又是另一方面。归根到底,我还是要从市政府的根本利益出发。不过梅姐你放心,我敢断言,贵集团一定会答应我的条件。” 梅华对於宋玉能对她说出这番话,还是很感动的,因为毕竟,宋玉始终没有把她当成外人。 她点点头,声音轻柔又坚定:“我知道的,你不必解释。如果你为了成全我而不惜牺牲政府利益,我才会瞧不起你。你要记著,你是一名国家干部。你可以念旧,可以照顾帮过你的人,但不能以牺牲国家利益为代价。” 宋玉心头一震。 不知从何时起,梅华对他已不似最初那般恭敬,却多了一种更深的信赖。 远超普通朋友的那种。 两人正站在电梯口说话,电梯铃声一响,门忽然开了。 宋玉转头一看,当即笑了,隨即立正站好,仰著头喊了一嗓子:“秘书长好!” 肖琴被他这副蠢样逗笑了,上前掐了他一把,嗔道:“你小点声,別吵到市长。” 宋玉肩膀顿时垮了下来,委屈巴巴地说:“我先前叫你嫂子,你告诫我正式场合要称职务。我现在叫您职务,您还不乐意,你到底要哪样啊?” 宋玉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他参加工作以来,无论对谁,他从来都是冷静沉稳,每说一句话之前,都要在脑子里过一遍,考虑清楚这样说合不合適。 他也因此常常感到心累。 但是,有一个例外。 就是肖琴。 只有他在面对肖琴的时候,他总会不自觉的產生一种亲切和依赖感。 或许是因为肖琴自带亲和力,也或许是因为钟林的原因。 总而言之,肖琴的出现,总会让他得到片刻久违的安全感。 肖琴对於他的撒娇,直接选择了无视,將一份公示文件递给宋玉,正想说话,突然想起还有外人在场,於是她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梅华,气质典雅,风韵犹存。 她不知道梅华的来歷,但出于谨慎考虑,本来將文件已经快递到宋玉手里了,倏地又將文件收回,看了一眼梅华,又看了看宋玉。 意思很明白:閒人迴避。 梅华眼神一黯,微微躬身:“秘书长,宋主任,你们聊,我先……” 宋玉却抢先一步:“嫂子,这是我姐,她不是外人。” 梅华心头一热。 肖琴听宋玉这么说,瞬间释然,和梅华握了握手,客套几句,然后转过身將文件递给宋玉:“小玉,你让我办的事我给你办好了。嫂子这里也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宋玉接过文件一看,大喜过望,一边看一边点头,等著肖琴的下文。 “你哥平时工作太忙,有时候连著几天不著家,小可跟著他,我放心不下。於是想著將小可转来江城读书,可你也知道,嫂子刚来这边,人生地不熟的,所以这事还得交给你去办。” 宋玉知道,钟林和肖琴有个女儿,叫钟可,正在念小学一年级。 肖琴的担忧是人之常情,自己那个大哥,心中只有工作,確实不太会照顾家庭。 他將文件小心收好,对肖琴笑道:“这事包在我身上。钟大哥的事就是我的事,钟大哥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钟大哥的老婆……” 肖琴直接伸手掐在他腰上,宋玉的话戛然而止......她嘆了口气,心想自己这个便宜小叔子,就是没个正形。自家那位整天说宋玉沉稳可靠,她是真的一点没看出来。 肖琴走后,宋玉和梅华回到办公室。他先给江超打了个电话让他上来,然后又拨通了钟林的號码。 片刻后,电话接通...... “哥,有一件好消息和一件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钟林笑骂:“少给我卖关子,有屁赶紧放。” 宋玉嘻嘻一笑:“那我先说好消息......嫂子近期,很有可能会再进一步。”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压低了几分,带著几分急切:“再进一步?副市长?” “不是副市长……是转任市委秘书长。” 电话那头倒抽一口凉气,追问道:“消息確切吗?市委秘书长可是常委。” 第165章 事业编管理岗 话音刚落,那边似乎猛然醒悟过来,想起宋玉的身份,瞬间心领神会,“是……林市长?” 宋玉笑了笑,算是默认。 电话那头终於笑了,笑了一会儿才说:“好兄弟,改日我请你吃大餐。” “那我可要狠狠宰你一顿!” 钟林哈哈大笑,又问:“你告诉你嫂子了吗?” “没有,违反纪律的事咱可不干。” 钟林直接气笑了:“少给我来这一套,你告诉我就不算违反纪律吗?”隨即又想起什么,“你说还有一件坏消息,是什么?” 宋玉说:“嫂子埋怨你不顾家,决定把小可转来江城读书,她来照顾小可。” “噢,就这事啊……你嫂子跟我商量过了,说这事让你去办。” 此时江超已经来到办公室门口,正迟疑著要不要进来。 宋玉看到,摆手示意他进来,继续对电话那头说:“你和嫂子是干大事的,这种小事就包在小弟身上。一周以內,我把事办好,然后派车去临海接小可过来。” 钟林“嗯”了一声,语气忽然郑重起来:“今年过节的时候,我抽空去你老家一趟,拜望一下伯父伯母。” 宋玉瞬间动容。 他从小到大,父母为他操碎了心,他多希望有朝一日能成为他们的骄傲。 只是不知,现在的自己,能否让父母感到慰藉? 他深吸一口气,有些人对他父母好一点,比对他自己好一万倍都有用。 他没有拒绝,与钟林又说了两句閒话,便掛断了电话。 抬头看见江超正在忙前忙后地烧水。他先是往宋玉杯里放了些茶叶,冲泡好,又给梅华倒了一杯,唯独没给自己倒。 宋玉看著这个出身九佛山护林队、老实忠厚的退伍军人,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这个汉子帮著自己逆风翻盘,跟著自己前往美国,任劳任怨,然而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却连茶都不敢给自己倒一杯。 宋玉嘆了口气。 时至今日,自己总算给他一个交代了。 他將肖琴给的那份公示文件举在半空,笑著对他说:“江超,看看这是什么?” 江超一愣,茫然地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 片刻后,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声音都在发抖:“宋主任?保卫科副科长?我????” 此话一出,正端著茶杯吹了一口茶叶、就唇浅尝的梅华霍然抬头。 宋玉笑笑:“对。你退伍后被安排在九佛山管委会工作,属於事业编制。现在的职务是市政府办公室保卫科副科长,暂时只能是事业编八级管理岗。转公务员编制……有些困难。你再给我些时间,好吗?” 江超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他拼命摇头,话音中带著控制不住的颤抖:“不……不,宋主任,目前的职务,已经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了。我学歷低,肚子里没什么墨水,要是不当兵,连个工作都找不到,哪想过有一天能当官啊?宋主任,您千万別再为我的事操心了,我已经很知足了。我们老江家几十年没出过当官的,要是我爹娘知道我现在当了官,估计能高兴得三天合不上眼。” 宋玉听著这番话,特別能够感同身受。 他们这种出身农村的家庭,对於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有近乎狂热的渴望。 曾几何时,自己也像他这般。 如果说唯一的不同,就是宋玉学习成绩好一些,考上了大学,毕业后又考上了公务员。而江超没有上过大学,通过当兵,退伍后混了个事业编制。 其实底色还是一样的。没有背景,没有关係,没有上升渠道。 宋玉伸手拍了拍江超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此时宋玉的手机响了起来,宋玉一看来电显示,是苏清婉打来的。 宋玉接听:”清婉......“ 电话那头,苏清婉的声音带著笑:“你一大早带著梅总去找李市长谈招商,怎么不带上我妈?我妈也是投资人啊。” 宋玉乾笑两声,强装镇定:“阿姨是自己人。阿姨投资的项目,一切手续我都可以代为转交,不用麻烦她亲自跑一趟市政府。” 说这话的时候,他心虚得很。 实话实说,他就是刻意不想让姜慧欣见到林嵐。 如果可能的话,最好一辈子都別见面。 至於为什么....... 懂得都懂! 苏清婉语气轻快,像是在逗他:“我们在市政府楼底下呢。你不来迎接一下丈母娘?” 宋玉痛苦地闭上眼睛,嘴上却听不出半点异样:“好的,我马上下来。” 掛断电话,他跟江超和梅华交代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走。 电梯里,他对著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带,深吸一口气。 走出市政府一楼大厅,一眼就看见姜慧欣和苏清婉站在门口。 姜慧欣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薄西装,下身是垂感烟管裤,头髮盘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雍容华贵,气场十足。 苏清婉站在她旁边,一袭素色长裙,安安静静的,正看著他笑意盈盈。 宋玉快步迎上去,满脸堆笑:“阿姨怎么来了?” 姜慧欣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小宋,你起个大早,把我们娘俩丟在酒店,我们没办法,只好找过来了。” 宋玉心里“咯噔”一下,面上笑容不减,一边引著她们往里走,一边说:“是我的错,是我的错。阿姨里面请。” 刚走进大厅,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號码。 宋玉按下接听键:“餵?” “宋主任您好,我是王庆杰呀。” 宋玉脚步不停:“王总不是刚走吗?找我有事?” “是这样的,宋主任。我们集团领导想跟您通过视频会议,磋商关於高新区项目的事。您看可以吗?” 宋玉眉头一挑:“什么时候?” “最好是现在。” 宋玉沉吟片刻:“你等我消息。我准备好以后给你打电话。” 掛断电话,他转头对姜慧欣笑道:“阿姨,咱们先去会议室坐会儿。” 三人走进电梯。宋玉拨通了王敏的號码:“王科长,让人把二楼大会议室收拾出来,我要用。” 王敏的回答乾脆利落:“好的,宋主任。” 电梯门打开,宋玉一路陪著笑,將姜慧欣和苏清婉请进了二楼市府办的大会议室。 王敏正带著几个人忙著收拾桌面、端茶倒水。见宋玉进来,几个人齐齐躬身:“宋主任好。” 宋玉点点头,抢上一步,抽出两把椅子,请二人坐下。 这边已有工作人员將刚泡好的茶端了上来,热气裊裊,茶香四溢。 那名工作人员刚把茶杯放在姜慧欣面前,正要离开,宋玉又叫住他:“麻烦你把电视摄像头打开,调成多媒体模式,我待会儿要进行视频会议。” “好的宋主任。”那人转身去开电视。 姜慧欣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 第166章 谈判 姜慧欣呷了口茶,环顾四周。 只见办公室內,长桌能坐二十余人,黑色高背皮椅,桌上整齐地摆著话筒和桌牌,正前方是一面巨大的投影幕布,两侧各掛著一台八十寸的液晶电视。 墙上掛著“为人民服务”的匾额,遒劲有力,庄严肃穆。 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宋玉身上,似笑非笑:“小宋,你刚才说让我在酒店等消息,你代为转交?” 宋玉心里一虚,面上却不动声色,笑著解释:“阿姨,您是自己人,能省的程序自然就省了。那些外来的企业,该走的流程一步都不能少,这叫內外有別。” 姜慧欣“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意味深长。 她看著宋玉,目光里带著笑意,像在说:你小子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还不知道? 苏清婉坐在旁边,嘴角微微翘著,也不说话,就看著宋玉在那儿硬撑。 宋玉被她们娘俩看得浑身不自在,恰好王敏的声音適时响起。 “宋主任,电视和摄像头都调好了,网络也接通了。您那边隨时可以开始。” 宋玉应了一声,转头对姜慧欣笑道:“阿姨,您先坐著喝茶,我开个视频会议,估计时间不会太久。” 姜慧欣摆摆手,像打发自家孩子似的:“知道了。你忙你的。” 宋玉走到大电视前坐下,拨通了王庆杰的號码。 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宋主任,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你把会议號码发过来,我这边接入。” 三分钟后,宋玉加入会议。 画面里是一间巨大的会议室,会议室里坐了不下十个人,而坐在最中央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五十出头,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宋玉端坐在会议桌主位前,正对著摄像头。 王敏带著几个人退到角落,安静地站著,大气都不敢出。 而姜慧欣和苏清婉则在办公桌的另一头坐著,並没有出现在视频中。 屏幕上,那个中年男人率先开口,笑容可掬:“宋主任,久仰大名。我是万国长盛集团董事长,蒋长盛。” 宋玉微微頷首:“蒋董幸会!您客气了,时间宝贵,咱们直奔主题?” 蒋长盛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宋玉这么直接。他很快调整表情,笑著点头:“好,宋主任爽快。那我就直说了,关於您提出的百分之三十股份的条件,集团董事会经过紧急磋商,认为……”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不太合理。” 宋玉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著屏幕,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蒋长盛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继续解释:“我们万国集团在酒店领域深耕多年,有成熟的运营体系和品牌优势。江城高新区的前景虽然看好,但毕竟是新区,配套设施和人口导入都需要时间。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意味著我们要把近三分之一的利润让渡出去,这个比例……” “蒋董。”宋玉打断了他。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精准地切断了对方的话头。 “我说过,市政府的选择有很多。”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此时屏幕中,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性开口了,看样子应该是集团的董事。 “宋主任,恕我直言,江城市政府要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简直就是在空手套白狼。” 宋玉听到这话,將茶杯“砰”地一声,重重放在桌上。 眼神微微眯著,看向说话的那个女人,一字一句道:“你说什么?” 此时屏幕中,似乎有人在劝说著那个开口的女人,但那个女人根本不管,继续说:“十个亿的资金,我们万国长盛集团又不是拿不出,只是资金回笼需要时间,至於宋主任说的土地和税收优惠,试问哪个落地高新区的项目没有?宋主任拿著这些条件,张口就要我们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请问这不是空手套白狼,是什么?” 宋玉笑了,眼神却越来越冷。 “六千亿的財政拨款,省里未来五年,最大的经济增长点,五年的免税政策,六折的土地优惠,你说我们是空手套白狼?全国的投资人都在盯著这块蛋糕,江城市十一家五星级酒店人满为患,你说我们是空手套白狼?” 宋玉说完,指著屏幕,转头对王敏大声说:“王科长,中断视频会议,自即日起,终止万国长盛集团与本市的一切合作。” “是,宋主任!”王敏立刻上前,高跟鞋踏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像是一下下敲击在人心上。 “宋主任,且慢!” 为首的那个中年男人“腾”地站起身来,先是对宋玉笑著说:“宋主任,刚才是她的个人言论,並不代表集团董事会的决议,我们万国长盛集团,无比珍惜此次能和江城合作的机会。” 他说完这句话,回头厉声对那个女人戟指道:“你给我闭嘴,如果你再敢胡言乱语,就请你滚出去。” 视频的屏幕被中年男人挡著,看不清那个女人此刻的表情。 他呵斥完那个女人后,重新落座,对宋玉頷首道:“宋主任,务请息怒。” 宋玉的声音冰冷:“江城银行十个亿的免息贷款,万国长盛用或不用,都和我无关。但是我只说一句......”宋玉伸出五根手指,“五天,就五天,五天內,如果你们拿不出十个亿,江城高新区將面向全社会五星级酒店进行公开招標。” 此话一出,屏幕里的万国集团高层瞬间炸锅了,开始小声討论起来,甚至到了后面,还起了一些爭执。 最后还是中年男人拍板,压制住了所有人,然后转过身来对宋玉说:“宋主任,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还能不能谈?” 宋玉抬眼看向他,问:“你说多少?” 中年男人一咬牙,说:“百分之二十!” 宋玉许久没再说话,久到让视频另一头的人都以为网络卡了,他才缓缓开口:“从去年三月初到今年二月末,江城市党政机关、事业单位共举办大小会议一百七十余次,会议绝大部分在江城大饭店和东华大酒店两家酒店內的会议中心举行。这个数据,还不包含江城市国有及国有控股企业。” 宋玉顿了顿,双手交叉於办公桌上,继续说:“蒋董高瞻远瞩,一定明白政府不可能让自己的企业亏损,你说呢?” 第167章 何市长的官威 蒋长盛一愣,瞬间犹如醍醐灌顶一般。 是啊,政府如果在高新区项目上占股,那就相当於半个国企,如果能成为江城市委市政府指定合作的酒店...... 就单说全市各直属党政机关,事业单位的会议,培训,进修......那是多么大的一个数字? 蒋长盛突然激动了。 “宋主任,百分之三十,都依您的,那十个亿贷款的事,还望您多多费心。”蒋长盛拿定主意,终於不再犹豫。 正在此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 三个市政府的工作人员火急火燎地闯了进来。 为首一个男的,戴著眼镜,进来后就大声喝道:“何市长有紧急会议要调用这间会议室,无关人员立刻离开!” 他边说,边用手依次指著宋玉,苏清婉和姜慧欣,声音威严冷厉,不容置疑:“你,你,还有你,马上把会议室收拾出来。” 由於事发突然,视频会议的另一头,万国集团的一眾董事会成员都懵了。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 片刻后才反应过来,顿时都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他们此时有点怀疑宋玉在市政府说话管不管用了。 怎么开著会,还能被人衝进来赶走? 有些人开始窃窃私语起来,蒋长盛的脸上也是写满了犹疑。 他有点后悔了。 后悔怎么那么轻信王庆杰和梅华的话。 王庆杰向董事会匯报时说,宋玉虽然是办公室副主任,但同样也是市长的心腹。在市政府有著巨大的影响力。 梅华更是夸下海口,说宋玉在江城拥有巨大的能量,他的言行,几乎能代表市长。 但是蒋长盛此刻看著视频里的这一幕。 这就是你们说的一言九鼎宋主任? 开个会都被人撵出去了? 万国集团的董事会成员们,开始动摇了。 那个之前发言的女人此刻却是冷笑一声,“可笑啊,我们堂堂万国集团,被一个副处级的主任教训的灰头土脸。” 另一个董事会成员也说:“他能代表市政府跟我们合作?一个副处级的干部而已,摆这么大的谱,让我们整个董事会陪著他一个人耍猴,想想真是可笑。” 此时,似乎在印证万国董事会的猜测一般,那个闯进来的,为首那个戴眼镜的工作人员见自己说话似乎不好使了,登时气极,尤其是坐在最里面,背对著自己的那个男的,听到自己说话竟然连动都不带动一下的,他怒火中烧地跑过去,一脚踢在宋玉所坐的椅子上:“你聋了?我说话你听见没有?” 宋玉会议被人打断,已经够生气了,进来的人又叫囂不止,对,就是这个,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眼镜男,竟然还敢踢自己椅子。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看来自己真是太好脾气了。 宋玉想著,猛然站起,“啪”地一声,將茶杯重重摔在地上。茶杯当场碎裂,无数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让我把会议室让出来?你能干就干,不能干就滚!” 这个戴眼镜的登时愣住了,苏清婉和姜慧欣也惊呆了,不止是他们,屏幕里的人也全都愣住了。 这...... “你是哪个部门的?叫什么名字?科长是谁?” 宋玉手指著那个戴眼镜的工作人员,连声质问。 这个戴眼镜的先前因为闯进来太急了,加上宋玉背对著他,他没有看清宋玉的脸。 此刻他看著宋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登时像被一盆冷水浇过,从头凉到脚,他双腿战慄,嘴巴不受控制地一张一合:“宋......宋主任?” 王敏本来在宋玉身旁,被宋玉摔杯子的举动嚇了一跳,此刻终於反应过来。 他知道宋玉此时正在气头上,真怕宋玉一气之下再將三个人都发配到偏远乡镇去。 这三个人考上公务员,再遴选进市政府,一路走来很不容易。 如果因为触怒宋玉,导致年纪轻轻就背上处分,那真是一辈子都別想翻身了。 她也是从基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心里有些不忍,於是上前,拉著那个戴眼镜就往门口走。边拉著他走,边训斥道:“真是没眼力见的东西,谁用会议室都得要提前预约,不能坏了规矩知道吗?” 本来这三个人都被嚇傻了,此时才终於回过神来,纷纷向王敏投去感激的目光。 王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宋玉已经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继续通过视频会议和万国的决策层说著什么。 王敏这才鬆了一口气,嘴上不停训斥著三人,將他们从会议室里赶了出去,三个人千恩万谢。 “王科长,谢谢您的救命之恩!” “王科长......多谢,刚才真是嚇死我了。” 王敏故作严厉地瞪了他们一眼,觉得还是有必要再敲打一番,於是说:“咱们市府办关於会议室的使用有明確规定,先预约,再使用!无论多大的领导都不能坏了规矩,不能搞特殊知道吗?” 此时副市长何彦带著十几个人正有说有笑地向这边大步而来,听著周围人的奉承恭维,他很是受用。 他是这次换届选举,才刚刚当选副市长的。 以前他在区里工作,做什么事都小心谨慎,自从他当上副市长以后,官架子是越来越大。 这不,就在今天上午,以前同在区县工作的一眾旧同事来找他办事,由於人数有点多,他的办公室有点坐不下,於是他便让自己的秘书,也就是那个戴眼镜的工作人员先去把市府办的大会议室收拾出来。 他本以为十分钟过去了,会议室应该早就收拾好了,於是他便带著原来区县的县长,副书记等一干旧同事下楼来了,他刚转过走廊拐角,正巧听到王敏敲打他秘书说的那番话。 何彦的脸立时就沉了下来。 他是个极好面子的人,尤其是在这一干旧同事面前,更是把官威摆的足足的。 只见他咳嗽一声,上前对著王敏就是一顿训斥。 “谁规定的使用会议室要先预约的?王科长,你规定的吗?” 王敏看见何彦的那一刻,登时便心里一惊,忙微微躬身,“何市长好。” 何彦身材高大魁梧,身高足有一米八五以上,他冷冷瞪著王敏,一步一步走到会议室门口。 “规矩是人定的,从现在开始,这项规定......取消!” 何彦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像是对王敏说的,也像是对里面的人说的。 紧接著,他猛地一把推开会议室的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何彦带著十几个人刚走进会议室,突然,一道声音自齿间冷冽挤出,带著压不住的怒意,一字一句都透著刺骨寒意。 “何市长,你好威风!好霸气呀!” 第168章 我宋玉给你面子喊你一声副市长 何彦听到这话,眼角立刻绷得发紧,瞳仁里泛著戾气,循声看过去。 他倒想知道,市府办这些人,到底哪个这么大胆,敢当眾奚落他。 可他片刻后,看清楚了端坐著的那个人,却是一下愣在当场。 隨即眼里便是深深的忌惮。 跟在他身后的十几个干部一见他这副模样,都感到有点陌生。 按照他们以前认识的何市长的脾气,谁敢当眾这么讽刺他,他不搞死你才怪。 可是今天...... 何市长这是怎么了? 於是他们惊讶,於是他们循著何彦的目光看过去。 他们这些人大都是区里的干部,除了区长见过宋玉一次,其他人都没见过宋玉。 那个区长却是认得的,当场便呆住了。 其余人则有些摸不著头脑。 宋玉身为江城第一大秘,如果不到万不得已,何彦也不想得罪他。 但是...... 今天不行...... 今天他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因为有这么多人在场,他的面子掛不住。 但是你让他赶宋玉出去,他又確实不敢。 那样会彻底得罪死宋玉,他一个没入常且排名倒数第二的副市长,往死里得罪一把手的心腹...... 除非他疯了。 如果宋玉仅仅是个普通的办公室副主任,那也还罢了。 但是问题的关键是宋玉的身份极其敏感,极其特殊。 一方面,他是林嵐的秘书,深得林嵐器重,得罪了他就等於得罪了林嵐。 官场之上,官大一级压死人, 更何况,以林嵐目前的位置,可不只是大他一级那么简单。 林嵐!中共江城市委副书记,市长!目前江城的最高领导,统筹党政全局。 他何彦算什么? 看似副厅和正厅只差一步,但是官场中人都明白,那可不只是一步,那是鸿沟! 何彦假装没听到宋玉嘲讽他的那句话,面上强装镇定,说:“既然宋主任正在开会,那我等你开完会便是。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嘛,对吧?” 他说完,率先抽出苏清婉旁边一把椅子坐了,不仅这样,还招呼他的那些旧同事一起坐下。 “来来来,坐坐坐!大家都先坐吧,等宋主任先把会开完。“ 十几个人,纷纷点头应是,有的人坐下后窃窃私语,有的人交头接耳,十几个干部你一言,我一语,会议室登时乱鬨鬨的。 宋玉使劲掐了一把眉心,头有些疼,会议室乱糟糟地,根本没法正常开会。 何彦又掏出一包烟,给每个人都甩了一支,片刻后,会议室里便烟雾繚绕。 苏清婉和姜慧欣眉头紧皱,以手掩鼻。 宋玉只觉得自己脑壳越来越疼,又过了一会,他终於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大喝一声:“王敏,把所有人都给我请出去。” 一瞬间,会议室內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嚇了一跳,都没反应过来,没有人动一下,也没有人再说话。 宋玉目光如电,声音更冷:“立刻!” 一个实权在握的第一大秘,一个没入常的副市长,王敏不是傻子,立刻知道该怎么做。她几步走到会议桌前,躬身说:“各位领导也听到了,宋主任正在开会,不希望被打扰,请各位出去吧。” 何彦的脸色一变再变,最后还是咬牙决定硬撑。 他往椅子上一靠,双手抱著胳膊,挤出一丝笑,色厉內荏:“宋主任,你別欺人太甚。” 宋玉心里这个气呀,自己想好好开个会,怎么这么难啊。 这个项目虽然不大,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对於市政府来说也不算什么。 但是...... 这是高新区建设以来的第一个项目,意义重大。 他想搞个漂亮的开门红,送给林市长...... 还有,政府入股可以很好地起到一个表率作用,为今后各大项目的落地起一个引导的作用。 可是就有一些人,偏偏让你连开个会都开不好。 一个不入常的副市长,我宋玉给你面子喊你一声何市长,不给你面子,你算个啥? 宋玉也不跟何彦多废话,直接掏出手机,打开免提,第一个电话,打给肖琴。 接通后,电话那头笑著说:“小兔崽子你又有什么事?” 宋玉说:“肖秘书长,有人要废除你定下的规矩,我现在就在二楼会议室,你过来一下吧。” 肖琴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好,我马上下来。” 何彦愣住了,面上阴晴不定。 他有些迟疑...... 肖琴? 这事麻烦了...... 哪知宋玉掛断电话后,还没完。 接著又拨通了第二个电话。 李文灝! 电话接通后,对方语气温和:“宋主任?” 宋玉深吸口气,话语严肃又不失恭敬:“李市长,我正在大会议里跟万国集团的人协商,有人刻意中断会议,破坏市政府重点项目。你过来一下吧。” 李文灝立马收起笑容,说:“好,你等著,我马上下来!” 何彦这下慌了...... 李文灝? 他坐直了身子,冷汗涔涔而下。 哪知宋玉还没完,又拨通了林嵐的电话. “小玉?” 宋玉说话声音不大,但確保会议室中每一个人都能听清。 包括屏幕那头的万国董事会,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市长,有人故意阻挠市政府招商计划,破坏会议秩序。我现在在二楼大会议室,您能下来一趟吗?” 林嵐的声音陡然提高:“好,我这就下去。” 三个电话。三顶帽子。宋玉直接二话不说,扣在了何彦头上。 何彦懵了。他听到林嵐声音的那一刻,心臟都差点停了。 他“腾”地站起来,眉头拧成疙瘩,结结巴巴:“宋……宋主任你……” 话音未落...... “哐当!”一声! 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李文灝。肖琴。 两人面色铁青,並肩而入。 会议室內所有人面色惨白。 何彦那些旧同事一个个慌忙起身,小心翼翼打招呼:“李市长!肖秘书长!” 屏幕那头,万国集团的董事会成员们瞪大了眼睛。 刚才还撇嘴的女人,嘴巴张著合不拢。 蒋长盛死死盯著屏幕,一言不发。 李文灝的目光冷冷刮过何彦:“何彦!你什么意思?” 何彦下意识想辩解:“李市长,是这样的……我……” 话没说完,他眼珠子骤然瞪大,嘴巴大张,剩下的字全卡在喉咙里。 因为他看见...... 一个三十多岁,利落颯爽,气场无比强大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但那目光,从进门起就牢牢锁在何彦身上,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她缓缓走进会议室,在场中站定。 所有人齐齐躬身。 “林市长好!” 那声音整齐划一,带著发自骨子里的敬畏。 何彦的旧同事们,腰弯得比谁都快。 屏幕那头,蒋长盛深吸一口气,缓缓靠在椅背上。 他怎么都想不到,屏幕前坐著的这个年轻人,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为什么能拥有这样的能量? 身旁那个女人,脸已经白透了。 第169章 你先出去 林嵐走进会议室。 她的目光先在大屏幕上停了一瞬...... 万国集团董事会成员们全都正襟危坐,像被定住了一样。 然后她看向苏清婉。 两个女人相视一笑。 苏清婉笑得很自然,微微頷首。 林嵐的笑容却只浮在脸上。 然后她看向姜慧欣。 眉眼五官,和苏清婉竟有七分相似。 林嵐瞬间就明白了。 她突然想起宋玉在自己爷爷家时的场景,爷爷说宋玉是她的人。 那个时候的她,全被幸福感包围著...... 一股难以言说的难受瞬间涌上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將那股不甘和挣扎咽下去,面上不露分毫。 她转过头,看著宋玉,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宋玉同志,你平时上班还带家属的吗?” 宋玉心里一紧:“林市长,不是这样的……” 一旁的何彦本来已经心如死灰,正准备承受市长的雷霆之怒。 没想到林嵐竟然没对他发火,反而率先向宋玉发难。 他眼神瞬间一亮,决定把握住这个难得的机会:“林市长,宋主任他……” 林嵐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先出去!” 你!先!出!去! 平平淡淡一句话,却像旱地惊雷,在何彦脑子里炸开。 自己……被撵出去了?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市长直接让他出去? 这句话其实比任何责骂都还要让人窒息。 何彦魁梧的身子晃了晃,差点跌坐在地上。 他忽然明白了,是啊,市长把宋玉当成自己人。 而他何彦,算什么? 他努力保持著体面,一步一步迈著沉重的腿向门口走去。 每一步都走的那么沉重,但他必须走,官场,就是这样。 “何市长。” 宋玉突然出声。 何彦浑身一僵,面无人色。 他不知道宋玉接下来,要说多么难听的话,不知道要用怎样的语言来羞辱他。 那么多人在场,宋玉隨便一句话,都可能让他一辈子抬不起头。 他感到浑身阵阵发冷。 “何市长,正如你之前所说,我们都是为了工作。”宋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这次的事,不好意思。改日我请您喝茶。” 何彦愣住了。 他没想到宋玉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他没想到宋玉不仅没有落井下石,反而给了他一个台阶。 他喜出望外,眼神里终於有了几分神采,他转过头,喉头滚动了一下,挤出一丝笑容说:“宋主任说的是,都是为了工作嘛。我先回去处理一些事情,宋主任先忙。”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些他带来的旧同事,他一个都没招呼。 林嵐自始至终没有看他第二眼。 视频还开著呢。 她不可能当著外人的面训斥一个副市长。 那会让外人看笑话不说,还会让人觉得江城领导班子不团结。 以她的政治智慧,不会做那种蠢事。 但“你先出去”四个字,已经比任何训斥都重。 何彦走后,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到宋玉身上。 姜慧欣眼神闪动,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林嵐,若有所思。 她脚下轻移,上前一步,率先伸出手。 “林市长,您说笑了。”她笑容得体,语气不卑不亢,“宋玉同志並非是带家属来上班。是我清源集团有意在江城投资,想为高新区建设添砖加瓦,所以请宋主任代为引荐林市长。” 林嵐心里苦涩,面上却没有丝毫表露。 她淡淡一笑,与姜慧欣握了一下手。 一触即分。 双方各自的眼神都在审视对方。 姜慧欣在看她,她也在看姜慧欣。 两个女人都没有说话,但空气在那一刻,似乎都凝固了。 宋玉心里这个悔啊。 他急忙向肖琴递眼色。 肖琴心领神会,上前几步,停在姜慧欣和林嵐之间,挡住了两人各自的视线。 她笑著说:“林市长,宋主任还在跟万国集团开视频会议呢。我看,我们还是先不要打扰的好。” 林嵐毕竟是市长,宦海沉浮多年,心胸气度远胜姜慧欣。 她微微一笑,頷首道:“肖琴同志说的是,大家都別站著了,都坐吧。让宋主任先把会开完。” “是,林市长。” 林嵐发了话,谁敢不听? 所有人包括姜慧欣和李文灝在內,全都坐到了会议桌前。 之前那十几个何彦带来的干部,早就老老实实站到墙角去了,噤若寒蝉。 宋玉苦著脸坐回屏幕前,对著视频里面的人说了句:“继续吧。” 视频另一头,万国集团的董事会成员们早就看呆了。 蒋长盛率先站起来。他身后的董事们依次起身,像是在举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我,蒋长盛,谨代表万国长盛集团,接受宋主任提出的全部条件。”他的声音洪亮,一字一句,“万国长盛集团將一次性投入十亿人民幣,用於江城市高新区项目建设。其中我集团占股百分之七十,江城市政府占股百分之三十。” 说罢,蒋长盛对著屏幕深深躬身。 他身后,所有董事会成员一齐躬身。 宋玉也站了起来。 他没有急著同意,而是说:“蒋董事长请等一下。宋某还有两个要求,贵集团只有接受这两个要求,合作才算达成。” “宋主任请讲。” “第一,正式的签约仪式,我希望放在市政府的新闻发布会当日,並与发布会一起通过电视和媒体向全社会直播。” 这一点,万国长盛集团当然不会拒绝。 这是意外之喜。 蒋长盛大喜过望,忙道:“全凭宋主任做主。” 宋玉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点,我是重申之前的要求,江城市政府和重点项目指挥部只认可梅华一人。贵集团在江城高新区项目的推进和后期运营,必须由梅总全权负责。” 宋玉当著所有人的面,明目张胆地替梅华揽权。 然而无论是林嵐还是李文灝,都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 这固然是因为宋玉出色的个人能力,他们信任宋玉做出的选择。 但更重要的是,林嵐知道梅华曾经帮过宋玉。 视频另一头,对於这早就定下的决定,他们当然不会反对。 蒋长盛依旧说了那句:“全照宋主任的意思办。” 直到此刻,宋玉悬著的心才终於放下。 谈判走到这一步,已经算是圆满落幕。 他深吸一口气,对著屏幕深深躬身:“感谢蒋董事长的信任,同时也祝万国长盛集团蒸蒸日上,骏业宏开!” 蒋长盛笑道:“以后,还要多多仰仗宋主任照顾。” 这一幕,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李文灝和肖琴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林嵐。林嵐面色如常,表面上波澜不惊。 但坐在她身旁的姜慧欣却发现,她攥著钢笔的手,此刻突然攥得更紧了。她那看向宋玉的目光中,都快挤出水来了。 姜慧欣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 苏清婉正用崇拜的目光看著宋玉,眼神澄澈。 姜慧欣不由摇了摇头,嘆了口气。 这个林市长天天在你男人身边,你心怎么就那么大呢? 第170章 心碎 视频会议结束。 姜慧欣从包里取出一份材料,双手递到林嵐面前:“林市长,这是清源集团的投资意向书,请您过目。” 林嵐接过来,只看了一眼,便转手递给一旁的李文灝。 “具体事务,李市长负责。”她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还有些事要忙。” 说完,她转身便走。 高跟鞋叩地,声声鏗鏘. 林嵐大踏步离开会议室,那背影笔直。 姜慧欣面色微沉,看著那扇关上的门,没说话。 谁都不知道...... 林嵐快步回到办公室,反手关上门。 门锁落下的那一刻,她再也克制不住了。 酸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堵在胸口,堵在喉咙,堵得她喘不过气。 宋玉把姜慧欣和苏清婉带到市政府,当著她的面。 无疑在她心头最脆弱的地方,狠狠割了一刀,割得又准又狠。 她靠在门上,泪水夺眶而出。身体顺著门板缓缓滑落,最后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哭成了一个泪人。 没有人敢想像,一个以女子之身统筹一市之党政全局的超级政治强人。 会有这样的一面。 大会议室內。 李文灝哭笑不得,凑到宋玉耳边低声说:“你不是有协议书吗?你自己完全可以代表市政府跟姜总谈,姜总何必多此一举,非得要见林市长一面?” 宋玉心里这个苦啊。他当然知道姜慧欣是故意的,故意要来会会自己这位领导。 会会这位传奇的女市长, 但他能说什么? 在姜慧欣面前他是晚辈,在林嵐面前他是下属。 李文灝拍了拍他的肩膀,把手里的材料塞到他手里,转身回去了。 宋玉心事重重,拿著那份材料,深吸一口气,转向姜慧欣和苏清婉。 “阿姨,清婉,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市政府肖秘书长。” ...... 半个小时后,姜慧欣和苏清婉离开市政府。 宋玉心不在焉地將二人送到市政府大楼门口。 姜慧欣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宋玉。 “小宋,阿姨这次不请自来,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宋玉嘆了口气。 他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终究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是笑了笑:“阿姨,没有。” 姜慧欣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苏清婉跟在后面,回头看了宋玉一眼。 车门关上。车子缓缓驶离。 宋玉立刻转身,快步往回走。 甚至是小跑。 ...... 车上。 苏清婉终於忍不住了。 她转过头,看著母亲,语气里带著压抑不住的埋怨。 “宋玉在电话里明明说得很清楚,他可以把手续给你办好。你为什么要突然跑来市政府?这样影响他的工作,对他不好。” 姜慧欣靠在座椅上,闭著眼睛,没有说话。 苏清婉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大:“还有,你最后说那句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有给你添麻烦吧』?你明知道他会为难......” “傻丫头。”姜慧欣睁开眼,打断了她,“我这样做,还不是为了你?” 苏清婉愣住了。 隨即,她的脸沉了下来。 “我不需要你这样所谓的对我好。”她的声音很冷,眼眶红红的:“我和宋玉的感情,我自己会处理。麻烦你以后,不要再插手我们之间的事了,行不行?” 姜慧欣看著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嘆了口气,摇了摇头:“恋爱脑,无可救药。” 苏清婉转过头,看著窗外,不再说话。 宋玉失魂落魄地来到林嵐办公室门口。 他敲了敲门。 然后像往常一样,不等里面回应,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桌后面空无一人。 他皱了皱眉,走到卫生间门口,敲了敲门:“林市长?” 没有回应。 他推开卫生间的门......空的。 他的心开始往下沉,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司机小王的电话。 “小王,林市长呢?” “宋主任?”小王愣了一下,“不知道啊。” “你没见过林市长?” “没有。” 宋玉掛断,又拨通了门卫的电话。 “喂,看到林市长出去了吗?” 电话那头是个带著浓重四川口音的声音,大大咧咧的:“你是哪个?” 宋玉深吸一口气:“我是办公室副主任宋玉。回答我的问题。” 那头明显慌了,结结巴巴地说:“回……回宋主任,林市长刚才出去了,在马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走了。” 宋玉直接掛断,开始拨打林嵐的手机。 嘟......嘟......嘟...... 明明电话是通的。 但是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依旧没人接。 他没有再继续打,而是联繫了秘书科:“给我安排一辆车。” 两分钟后,一辆公务用车停在市政府大楼门口。 宋玉钻进车里,给司机说了林嵐住处的地址。 林嵐目前住在市政府不远处的一处高档小区內,那是市政府为市长安排的公寓,环境清幽。 这个小区实行人车分流,宋玉让司机直接开车进地下停车场。 宋玉下了车,快步走向电梯,按下九楼。 电梯门开。他走到林嵐家门口,抬手敲门。 咚......咚......咚......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三下,力道更重。 还是没有回应。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心底深处有一丝恐惧正在蔓延。 他贴著门,侧耳倾听,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没有脚步声,没有水声,没有任何动静。 他又敲了三下,这次几乎是砸门了。 可依旧是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宋玉心里害怕极了。他顾不上那么多,掏出手机拨通了物业公司的电话。 “我是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宋玉。九楼那一户的业主,我怀疑出了意外。你们马上派人过来,带上工具。” 物业经理一听是市长的住处,嚇得魂飞魄散,五分钟不到就带著人赶到了。 宋玉出示了工作证,指著防盗门:“撬开。” 物业经理犹豫了一下,一咬牙,让人上了工具。 门开了。 宋玉冲了进去。 客厅,空的。 臥室,空的。 书房,空的。 卫生间,空的。 阳台,空的。 他找遍了每一个角落,翻遍了每一个房间。 没有人。 他站在客厅中央,喘著粗气,额头上全是汗。 物业经理小心翼翼地问:“宋主任,这……” 宋玉摆了摆手:“你们先回去。今天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是是是。”物业经理带著人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客厅里安静下来。 宋玉站在那扇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繁华的城市,可他的心却无比地压抑。 第171章 她是我老婆 一直以来,他对林嵐的感情,复杂得连他自己都理不清。 是那种既情不自禁,又发乎情止乎礼。 她是整个城市最明艷的那枝玫瑰,浸过二十年官场的风霜,却依旧开得热烈张扬,但凡见过她掷地有声模样的人,还能心无波澜的,不是圣人就是瞎子。 可那道鸿沟就明晃晃横在两人之间。 她比他大了十一岁,是他的顶头上司,是统筹党政全局的领导,是他只要越界一步,就会被流言蜚语拖进泥沼的禁忌。 纪律压著,身份悬著,前途摆著,两个人都揣著明白装糊涂,谁都不敢先伸手碰那层窗纸。 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林嵐对他有知遇之恩。她將他从民政局调到市府办,给了他尽展才华的舞台,给了他尊严和权力,给了他如今的一切。 另外,林嵐从未真正把他当成一个下属来看待。 他永远都忘不了...... 为了救他,刚做完手术的林嵐身穿病服,赤著脚,开车撞开银屏山庄的大门。 打死他都不信,林嵐对他没有感情。 林嵐在官场上纵横捭闔,冷静睿智。 或许是因为受过感情的伤,她十分珍惜自己的身边人。 她珍惜每一个真心待她的人。 宋玉的出现,让她犹如独行黑夜的人,骤然看见了一线光明。 那光明如此微弱,却又如此炙热。 而陷入感情的她,就好像瞬间换了一个人,变得那么傻,那么不顾一切。 这样的林嵐,普天之下,仅此一人而已。 位高权重的她,曾经几次放下尊严,去主动问他,对自己是否有感情。 而当宋玉將姜慧欣和苏清婉带到她身边的时候,她坚强的外表瞬间被击得粉碎。 那是她最怕的一幕场景。 宋玉不知道,苏清婉不知道,姜慧欣也不知道。 她曾暗下决心,宋玉娶妻的那一天,就是她孤独终老的开始。 天边暮色苍茫。 室內,一个消瘦的人影就那么一直立在窗前,从白天到黑夜,整整站了五个小时。 他手中捏著的手机从白天到现在,一直响个不停。有苏清婉的,有王敏的,有江超的,有梅华的。 可唯独没有她的。 脚下的城市灯火辉煌。 那个她居功至伟,那个她夜以继日,那个她夙兴夜寐。 终於有一天,江城的崛起引起了省里的侧目。 省里定调,將江城作为全省第三大经济增长极。 眼看她多年的夙愿终於达成,可她却不见了。 宋玉紧紧攥著手机,都快將手机捏碎了。 他不甘心。 他突然转身,走进林嵐的臥室,打开灯,疯了似地开始翻找她的包。他抱著万一的念头,只要找到她那部备用手机,再让临海那个技术公安过来破译密码,就可以通过苹果手机的同apple id设备定位找到她的位置。 动用江城的公安力量是万万不可能的。 那会闹得满城风雨。所以,一切都得靠他自己。 宋玉没有找到她的包。 於是一个抽屉一个抽屉地拉开。 突然,床头柜最下面那个抽屉...... 当他打开的时候,整个人彻底被震住了。 里面是一沓列印出来的东西。 他拿起来一看,全是林嵐和他的聊天记录。 她把他们之间的每一条消息都列印了出来,不仅如此,每一页上面都贴著便利贴,有的写著一句话,有的是一个表情。 宋玉翻著翻著,泪水突然一颗一颗地滴了下来。 他看到了一张照片,是他在长安时,发给林嵐的几句问候。 林嵐在便利贴上写著: “礼拜四,阳光很好,心情也很好,因为收到了他久违的问候。多想和他多说几句,可惜又怕打扰。” 宋玉將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然后失魂落魄地起身,下楼。 到楼下时,他机械性地向前走著。 “宋主任?” 突然有人喊了他一声。宋玉回头一看,是那个市府办的司机,看见他出来,出声叫他。 宋玉摆了摆手,让司机回去。 他自己一个人走在大马路上。 走著走著,他看见街道旁的一家小饭馆。 脑海里突然一个画面一闪而过。 他浑身一震,急忙跑到路边想打车。 打了半天没打著,於是跑到马路对面,扫了一辆共享电单车,骑著就飞奔而去。 一路上,他骑得飞快,头盔也来不及戴。 幸好已经是晚上,如果是白天,肯定会被警察拦下来的。 十五分钟后,宋玉终於到了。 这是一家粥铺。 曾经林嵐深夜时,带他来过的那一家粥铺。 宋玉到了门口,车也来不及锁,直接飞奔进去。 进去之后,扫视一圈,赫然在角落发现了一个身影。 他的心终於落地。 竟然莫名其妙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此刻的那道身影,依旧风姿摇曳。 只是双颊酡红,桌上摆了十几瓶啤酒。 宋玉上前,抓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林嵐被他一拉,茫然抬头。 待看见是他,忽然就笑了,宋玉看著她。一时之间,两人相视无言。 林嵐笑著笑著,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滚落下来。 宋玉此刻多想將她抱在怀里。 这种欲望几乎不能克制。 可是他终究不能。 他看看周围那么多双眼睛,生怕林嵐被人认出来,心下一横,用力將她拉起来,就往外拽。 “哎……哎……哎!”粥铺老板看见他拽著人就往外走,急忙拦在他身前。 宋玉衝口而出:“这是我老婆,你干嘛拦我?”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明显感觉到自己握著的那双手骤然绷紧。 接著,她便不再抗拒,任由他拉著。 粥铺老板一愣:“她是不是你老婆管我什么事?但你得把饭钱结了再走啊。” 宋玉一阵无语,急忙问:“多少钱?” “一百三十三,收你一百三。” 宋玉拿出手机扫码付款,然后拉著林嵐就往外走。 路边,两个人都没说话。 宋玉打了半天车,结果五分钟都没打到。 他只好將林嵐拽上之前那辆共享电单车,让她坐在后面,自己坐前面。又拿起车筐里的黄色头盔,给她盖在头上。然后抓起她的手,环住自己的腰。 带著她回家。 一辆共享电单车,两人一前一后,开始往回走。 林嵐也不知喝了多少,眼神有些涣散,全程不动一下,任由他摆弄。 骑了一会儿,宋玉忽然觉得腰上一紧。 是后面的林嵐,紧紧抱住了他。 她还侧著头,贴在他的背上。 两旁的树影飞速掠过。 宋玉回头敲了一下身后的那个黄色头盔,笑了笑。 第172章 没事,我懂,你慢慢看 到了林嵐家门口。 她虽然喝了些酒,有些微醺,但是意识还是清醒的。 她从包里摸钥匙,摸了两下没摸到,低头一看,防盗门虚掩著,锁芯的位置歪歪扭扭,明显被人动过。 林嵐的眉头猛地皱起来,酒醒了大半。 “我家进小偷了!快报警!” 宋玉嘆了口气,一把將门拉开:“是我让人撬开的。” 林嵐气得一跺脚:“你......” “我敲了半天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宋玉看著她的眼睛,声音低了下去,“我怕你想不开。” 林嵐愣了一瞬。 她分明看到宋玉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看到他眼底的心有余悸。 此刻玄关的灯亮起来。林嵐扶著墙换鞋,她似乎有些喝多了站不稳,试了几下,身体一直向旁边歪。 宋玉见状,上前扶住她的胳膊:“你扶稳了,我来。” 林嵐眼中狡黠一闪,嘴角微微翘起,装出醉醺醺的样子:“那好吧,便宜你一下。” 宋玉蹲下身。 轻轻抬起她的脚,握住脚踝,另一只手去解高跟鞋的扣子。 鞋脱下的那一刻,他脑袋“轰”地一声,猝然失神。 只见薄丝轻裹玉足,勾勒出完美的曲线。足弓微微拱起,脚趾匀称小巧,风情暗藏,说不出的撩人。 暖黄的灯光落在上面,像给那双玉足镀了一层柔光。 他愣住了,半天没动。 林嵐等了半天,低头一看,见他那副呆样,忍不住笑了。 她眼珠一转,把脚直接伸到他面前,脚趾几乎碰到了他的鼻尖。 宋玉猛地回过神来,脸瞬间红透。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拖鞋给她套上,动作慌乱得像在救火。 然后拿起另一只脚,故技重施。 这次他低著头,一眼都不敢多看。 林嵐目光炯炯,泛著別样的光彩,语气慵懒又隨意:“没事,我懂。你慢慢看,反正今晚也没有別的事情做。” 宋玉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什么叫今晚没有別的事情做? 领导,你没有,我有啊。 还有,你懂什么呀? 他心想,青涩的女孩和成熟的女人果然不一样。 一个你得先预热,再小心翼翼地点火,还不一定能热乎。 另一个则是乾柴烈火,一点就著。 有时候甚至不用你点,她自己就能自燃。 他终於把两只鞋都换好了,长出一口气,把林嵐扶到沙发上坐下,倒了杯热水放在她面前。 然后他站直身体,整了整衣领。 “林市长,您早点休息,我先......” “你去哪?”林嵐打断他。 宋玉下意识地说:“回家啊。” 林嵐怒了:“你把我家门撬坏了,这门现在不需要钥匙,一拉就开。我一个单身女人独自在家,你就那么放心?” 宋玉心想:我肯定放心。我放一百个心。 我就想知道哪个男人不要命了,敢对你林大市长图谋不轨。 但他不敢说出口。 “今晚在我家住,哪也不许去。” 宋玉:“……” 第二天一早。 宋玉起床穿戴整齐,躡手躡脚走到林嵐臥室门口,想看看市长起了没有。 他刚刚把门开了一道缝...... 里面的景象差点让他原地弹射起飞。 林嵐正在穿衣服...... 那画面,香艷到不可描述...... 宋玉小心地合上门,心快的都要跳出来了。 他不敢再看了,双手捂住眼睛,转身就走,脚步又急又轻,像做贼一样。 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 况且人言可畏,还是不要和林市长一起回市政府的好。 他下楼一看,发现昨天那辆共享电单车还停在原地。 果断扫码,骑上就走。 早晨的风迎面扑来,吹散了他脸上的燥热。 以及...... 內心那不安的悸动。 他骑著电动车一路飞驰,领带被风吹得往后飘,西装外套扣子都没来得及系。 路过早餐摊,他想起林嵐昨晚喝了那么多酒,胃肯定不舒服,想买碗粥,又忍住了。 算了...... 不能让人看见。 到了市政府,电梯门一开,走廊里黑压压全是人。 宋玉已经习惯了。这些都是来找林市长匯报工作的,高新区建设如火如荼,各机关部门千头万绪,大事小事都决於市长一人。 按照规矩,所有要向市长当面匯报工作的,都得先来他这儿报到,等安排。 宋玉一只脚刚迈出电梯,守在门口的各局办负责人立刻停止了交头接耳,齐刷刷看过来。 “宋主任早。” “宋主任早。” 宋玉一边走一边点头,走到近前,与眾人一一握手寒暄。 他既不摆架子,也不过分热情,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媚,少一分则傲。 別看这些人对他点头哈腰,隨便拎出一个,都是市直机关单位的一二把手。 然而宋玉今时不同往日,林市长更是今非昔比。 他们不是疯子,谁敢对宋玉摆脸色? 这就是官场规则,也是权力游戏。 特立独行的人不是没有,但很少。 且那样的人,基本也爬不到这个位置。 连宋玉自己都没发觉,他如今的处事风格和待人接物,一直在下意识地模仿著他的前任...... 那位曾经的江城第一大秘。 江哲。 他想起江哲,不禁感慨万千。 那个人雷厉风行,说话办事井井有条,在江城政坛很有人望。 宋玉永远都忘不了,江哲曾用一句话,就压服了宣传部常务副部长邵明友。 其机谋手段,令宋玉心折不已。 如今,宋玉手里的权力,比当年的江哲只大不小。 人群中,大多数都是熟面孔。 但有两个,是他要单独见的。 一个是市教育局局长周明。 另一个是一个叫王攀的区长。 宋玉走到办公室门口,打开门,转身笑道:“请市教育局的周局长先进来吧,其他人先等一下。” 周明本来在一群局办负责人中间很不起眼。 他虽然自认和宋玉有些交情,但说白了,那点交情,还不足以让他在一群市直机关一把手面前有任何优越感。 可是宋玉这一嗓子,直接把他从人群里拎了出来。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周明愣了一瞬,隨即满面红光,下巴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旁边的交通局局长悄悄用手肘拐了他一下,压低声音骂道:“狗日的,你什么时候搭上了宋主任这条线?也不叫上我。狗日的王八蛋,吃独食。” 周明权当没听见。他挺直腰杆,在周围人艷羡的目光中,双手拨开人群,跟著宋玉进了办公室。 第173章 高伟的困境 门关上,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了。 宋玉指著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周局长坐。喝不喝水?” 周明半个屁股挨著椅子坐下,闻言连连摆手:“多谢宋主任,我不渴。” 宋玉笑著点了点头,目光微垂,似在斟酌怎么开口。 望著眼前的宋玉,周明不觉间有些恍惚。 他想起一年多前,东华大饭店牡丹包间外的那一幕。 那时候的宋玉还只是个科级秘书。 青涩,稚嫩,虽然沉稳,但眉眼间还有年轻人的侷促。 而如今,面前的这个人,气质沉凝,目光如炬。 坐在那里,不说话都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到底经歷了什么? 或者说,一个人到底要经歷什么,才能成熟得这样快? 周明在心里嘆了口气,收回思绪,正襟危坐。 “宋主任,有什么事您儘管吩咐。” 宋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周局长,我有个侄女目前在临海市实验小学读一年级。我希望將她转到这边读书,这件事,你帮我安排一下。” 周明心头一凛。 侄女? 宋玉的侄女? 他不敢多问,连连点头:“宋主任放心,这件事交给我,一定办好。” 宋玉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不急,一周之內落实就行。但是选哪所学校你要上点心,她家住在万科东郡,我不希望她离家太远。” “明白,明白。”周明站起身,“宋主任,那我这就去办?” 宋玉点头:“辛苦周局长了。” 宋玉说完,直接起身,將他送至门口。 周明受宠若惊,连忙笑著摆手:“宋主任客气了,应该的,您请留步。”他转身往外走,脚步轻快,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推开门的那一刻,外面的人齐刷刷看过来。 然后,同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宋主任竟然亲自將周明送到门口? 周明这个人藏得好深啊...... 周明此刻挺著胸脯,从人群中穿过去,仿佛受到了什么表彰一般。 周明大步离去,竟然忘了自己来是找林嵐匯报工作的。 宋玉笑了笑,转头看向王攀。 “请王攀同志进来一下。” 王攀一愣,食指点了点自己鼻子:“我?”『 宋玉点头,笑道:“对,就是你。进来吧。“ 王攀登时激动不已,向周围人连连点头致意,然后径直走向宋玉的办公室。 宋玉之所以要和他单独谈话,是因为...... 王攀正是烟山区的区长。 而烟山区的党委书记,乃是高伟。 仅此而已。 宋玉依旧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说:“王区长请坐。“ 王攀看了椅子一眼,他不了解宋玉的为人,想了想,终究是不敢坐,笑了笑说:“在宋主任当面,哪有我的位置。” 宋玉起身给他倒了杯水,轻轻放到他面前,然后双手按在他的双肩上,请他就坐。 “王区长你不要这么见外。” 宋玉看他受宠若惊地坐下,又问:“王区长找市长匯报什么?” 王攀神色一肃,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说:“宋主任,是这样的,我们烟山区的高书记,可能在管委会工作的太久了,不了解区里的情况,自打他就任烟山区区委书记以来,经常干涉我们烟山区的財政,曾经多次向九佛山投资。宋主任您也知道,我们烟山区不比市中区,本来財政就捉襟见肘,他这么一搞,我们烟山区本来就不宽裕的財政,更加雪上加霜。他......他这简直就是在胡闹!” 宋玉心里大惊,手里的笔顿时掉在了桌子上。 王攀见状,眼中显出狐疑之色:“宋主任,您怎么了?” 宋玉忙捡起笔,面上不动声色地说:“哦......没事,您继续说。” 王攀看起来並不知道高伟和他的关係,他迟疑了一下,继续说:“昨天高书记紧急召开常委会,想在会上通过一项决议,是关於区委区政府大力扶持九佛山景区开发以及配合省城来的一笔投资。但是提议没有通过。更过分的是,他竟然还要求市政府连夜加班,做一份对接省城投资的计划书,我气不过,把这个决议也给否了。我今天来就是想跟林市长说一说这件事,他太胡闹了。” 宋玉听完,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甚至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书记提的决议,被否了? 而且是连续被否了两次? 一个区党委书记,提议不通过的情况有吗? 有! 而且不少。 但是大都只是搁置,延缓! 从来没听说过当场否决书记提议的。 除非...... 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这个地方的区长,已经掌握了常委会绝大多数的话语权。 这在官场上,是极其罕见的。 所以宋玉才会那么吃惊和不可置信。 因为书记是绝对的一把手,组织上明確规定:党领导一切。 所以书记拥有的权威性,根本不是区长或者县长所能相提並论的。 有时候,领导班子中的副班长,即市长,区(县)长,镇长明確表示反对书记提出的建议,那就会召开常委会討论。 常委会上,书记拥有一票否决权,並且拥有搁置,推迟提议的权力。 一个区的常委领导中,大多数情况下,由11位成员组成,这即是所谓的核心领导。 区委书记;区委副书记、区长;区委专职副书记;纪委书记;组织部长;宣传部长;政法委书记;统战部长;常务副区长;人武部政委 (部长);区委办公室主任。 区里的常委班子往往是这样组成的,但有时候也会有个別情况出现。 这些常委班子成员中,纪委,政法委,人武部,统战部,宣传部,组织部和区委办与书记深度绑定,几乎不可能否定书记的决议。 而区长只与常务副深度绑定。 这也就是绝大多数的二把手,不能和一把手扳手腕的原因所在。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纪委,政法委,人武部,宣传部,统战部,组织部,区委办这些一把手,都是区长的人。 但是...... 这可能吗? 宋玉打死都不敢相信,烟山区竟然是这样的政治局面。 那高伟的处境...... 宋玉想到这里,冷汗都下来了。 第174章 背后的一双手 宋玉面上不动声色,三两句话便將王攀打发了。 “林市长今天主要討论布置关於高新区的工作,你的事过几天再匯报。先回去吧,等我通知。” 王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对上宋玉那双平静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訕訕一笑,告辞后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宋玉没有起身送他,抬腕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八点二十五了。 他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冲外面等候的眾人打了声招呼,然后径直走向林嵐办公室。 身后,那些人眼巴巴地看著他的背影。 今天宋主任不会再叫自己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宋玉是从王攀的口中才知道高伟目前的处境。 他太了解高伟了,自尊心强,好面子,不愿意给他添麻烦。 更何况,如果烟山区的情况传到林嵐耳朵里,她难免会觉得高伟能力不够。 但他还是决定给高伟打一通电话。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高伟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依旧热烈,依旧亲切:“宋主任。” 宋玉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故意问:“关於对接清源集团投资的方案,你们区里做好了吗?” 高伟迟疑了一下:“马上就做好了。” 宋玉冷哼一声:“昨晚加班都没做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 高伟是何等聪明的人,宋玉这句话一出口,他就明白了。“宋主任……都知道了?” 宋玉没有回答,语气却沉了下来:“你也是从基层干起来的,经验丰富。你想推行某项计划,要先跟常委们沟通,充分了解他们的意见,再上会討论。会上表决只是走个过场。你身为书记,绝对不能让自己的提议在常委会上被否决,不然以后谁还拿你当盘菜?高伟!我的高书记!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难道不懂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宋主任,这些我都懂。”高伟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是烟山区的情况太复杂了,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 “什么意思?” “烟山区的区长叫王攀,是省城人。区委副书记,是省城人。纪委书记,省城人。宣传部长,省城人。” 宋玉皱眉,微微觉察到有一丝不对,於是继续问:“然后呢?” 高伟顿了顿,“除了我和常务副区长,其他班子成员都是省城人。” 宋玉的眉头猛地拧紧,失声道:“什么?!” 一个班子里的成员,绝大多数是同一个地方的人。 这怎么可能? 拉帮结派! 赤裸裸的拉帮结派! 高伟继续说:“这次班子换届,王攀本来最有希望当选书记。没想到我半路杀出来,他有情绪,我可以理解。但我理解不了的是......会前我跟其他常委沟通,他们一个个都说支持我。结果到了会上,立刻反水。” 宋玉沉默了好一阵。电话那头,高伟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无奈,又带著几分倔强:“宋主任,这件事您就別费心了。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解决好。” 宋玉挑了挑眉:“哦?你有办法?说来听听。” 高伟的声音沉静下来,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的事:“我毕竟是书记。不管王攀再怎么强势,不管那些省城帮多么团结,书记就是书记。人事权在我,考核权在我。乡镇和区直机关的一把手,凡是他们的人,考评一律垫底。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把乡镇和区直机关来个大换血。架空这些省城帮,慢则一年,快则半年,他们都得乖乖听话。” 宋玉暗暗点头。 高伟还是有手段的,自己刚才错怪他了。 他想了想,说:“你能这样想,原本是最稳妥的。但你別忘了,你跟林市长立下的军令状。你恐怕没有时间跟他们这样耗。” 高伟过了很久才说:“可我……別无选择。” 宋玉斩钉截铁:“必须快刀斩乱麻。九佛山必须搞起来,这么好的自然资源,必须造福於江城万千百姓,这没得商量!” 掛断电话,宋玉一屁股坐在林嵐的椅子上,掐著眉心苦苦思索。 不对。 绝对有猫腻。 一个区委班子里的成员,绝大多数都是同乡。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这件事情的背后,一定有一双手,推动、促成了这样的局面。 可如果真是有人刻意为之,费尽心思地將烟山区的领导班子打造成铁板一块,那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世上,不会有人做费力不討好的事。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一念及此,他抓起座机,拨通了保卫科的电话。 “市长您好。”接电话的人显然认得这个號码。 宋玉没时间解释:“我找江超。” 片刻后,江超的声音传来,恭敬得地说:“市长,您找我?” “是我。”宋玉压低声音,“江超,你现在马上去烟山区,住在那边,不要暴露身份。帮我查清楚烟山区所有的大型企业,无论是大型私企还是国企都要查,越详细越好。” “好的,宋主任。” 刚掛断,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林嵐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西装,盘著头髮,妆容精致,显得端庄得体,气场十足。 但那张脸上,却还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风情,眼角微挑,唇边含笑,整个人像是刚从什么好梦里醒来。 她看见宋玉坐在她的椅子上,也不恼,款款走过去,打趣地说:“宋市长早。” 宋玉赶忙起身让座,又去给她泡了壶茶。 林嵐坐下,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忙活的背影,嘴角始终带著若有若无地笑意。 怎么说呢,就好像是新娘子洞房花烛后的第二天清早。 “我起床后就发现你不见了,你跑得倒是快。” 宋玉笑笑,没有解释。 他把茶放在她面前,然后正色道:“林市长,有件事要向您匯报。” 他將烟山区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林嵐的眉头越蹙越紧,听完后沉默了片刻,拿起电话就要拨號。 宋玉抢先一步,按住了她的手。 “林市长是准备打给国资委?” 第175章 敲打 林嵐点头:“烟山区的领导班子,恐怕已经腐败掉了。” 宋玉心里讚嘆,面上露出一脸崇拜的模样,赶紧奉上一通马屁:“林市长高屋建瓴,窥一斑而知全豹,属下佩服之至。” 林嵐笑骂:“滚一边去。我找国资委有正事呢,你先別闹。” 她说著又要拨號。 宋玉凑到她近前,压低声音:“国资委……恐怕也……” 林嵐的手顿住了。 她看著宋玉,目光从疑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恍然。 是啊...... 能將烟山区整个的常委班子从上到下换个遍,这么大的手笔,可以想见,背后那双手该是何等可怕。 同时,这样的大手笔,没有腐败几乎是不可能的。 腐败需要钱。 钱从哪里来? 只能是企业。 这样数目庞大的一笔钱,再怎么隱蔽,都不可能绕过国资委。 绝无可能! 林嵐的脸上一闪而过一丝忧色,怔怔看向不知名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宋玉轻声说:“这件事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从古至今,无论在哪,都难免出现这类害群之马。林市长,您也別在这件事上过於分神了。外面还有很多人在等著,您先见见他们吧。” 林嵐回过神来,点了点头:“派去调查的人,可靠吗?” 宋玉笑了,笑容里带著篤定:“绝对可靠。” 林嵐看著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那眼神中有自信和从容。 这样的宋玉,让她不由地为之心跳加速。 林嵐眼中又出现了那种说不清的神采,以前宋玉將其解读成欣赏。 现在嘛...... 不好说。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嵐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让他们进来吧。” 宋玉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林市长。” “嗯?” “昨天的事,对不起。” 林嵐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没有看他,声音很轻:“说什么呢。快去叫人。” 宋玉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除了被他打发回去的王攀和周明,其他人都在。 看见他出来,齐刷刷地站直了身体。 宋玉扫了一眼,淡淡道:“市长今天还要组织召开常委会议,各位按顺序进去匯报,请务必言简意賅。” 眾人纷纷点头,这些平日里,隨便挑出一个来,都是在地方上跺一跺脚震三震的人物。 此刻竟然自觉排起了队。 宋玉站在门边,看著这些人,忽然想起江哲。 如果是他,会怎么做? 或许也是这样吧。 言辞有据,端方有度,令人敬服。 把规矩立在那里,让所有人都照著规矩走。 久而久之,微信就立起来了。 他忽然有些想念那个在酒宴上,替他说话,帮晓雅安排工作的人了。 不知道江哲现在怎么样了。 听说在省里干得不错。 秦书记何等人物! 哦,不,现在应该叫秦副省长。 秦省长清正端良,江哲跟著他,一定不会差。 宋玉收回思绪,转身走进办公室,在林嵐身旁站定。 ...... 两个小时之后,林嵐如期来到市委大楼,组织並召开常委工作会议。 这次会议,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討论关於肖秦同志职务调整的问题。 宋玉坐在会议室隔壁的休息室里,面前的茶水一口没动。 他盯著墙上那面掛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不急不躁。 他知道结果。 果然,四十分钟后,会议结束! 不出宋玉所料,提议没有任何意外地获得通过。 毕竟,江城市常委班子不是烟山区常委班子。 那样的情况,极特殊,也极少见。 原来的市政府秘书长肖秦摇身一变,成了市委秘书长。 別看这一字之差,实际上却是质的飞跃。 因为...... 市委秘书长乃是正儿八经的常委。 这一下子,宋玉的底气更足了。 掏出手机,给钟林发了条微信过去,只有两个字。 “请客。” 钟林这个工作狂人,过了一个小时才回。 同样只有两个字。 “遵命。” 宋玉嘴角微扬。 紧接著,肖琴的消息也到了:“小玉,晚上来我家吃饭,我给你蒸大闸蟹。你哥带著小可也回来。” 宋玉想了想,回覆说:“可以带家属吗?” 肖琴秒回:“可以!” 宋玉拨通了苏清婉的电话。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清婉,晚上跟我去肖秘书长家吃饭。” 苏清婉没有接这个话茬,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你昨天晚上没回酒店,去哪了?” 宋玉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了想,觉得她不可能知道,语气儘量自然:“昨天晚上不舒服,就回我租的房子住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苏清婉的声音低了下来,带著几分愧疚:“昨天我跟我妈肯定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以后我们不去打扰你工作了,你放心。” 宋玉心里一软,笑了笑:“没有添麻烦,你別多想。” 掛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烟山区的事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江超那边还没有消息,不知道要查多久。 但九佛山的投资和建设不能停....... 无论是他,还是高伟,甚至是林嵐,他们都等不起。 看来...... 必须得敲打一下烟山区那些人了。 他抓起座机,拨通了王敏的电话:“王科长,马上准备一下,跟我去一趟烟山区委。” “好的,宋主任。我马上安排车辆。” 掛断,又拨给高伟。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高伟的声音依旧如故,热情又亲切:“宋主任?” 宋玉没有寒暄,直接说:“通知烟山区在家的所有科级及以上干部,立刻到区里的会议中心开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高伟的声调陡然提高,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声音微微发颤:“好的,宋主任!我马上去通知!” 第176章 全体干部扩大会议 宋玉掛断电话,拿起包,走出办公室。 经过林嵐办公室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想了一下。 觉得还是有必要给领导匯报一声。於是他敲门而入...... 五分钟后,他出来了。 王敏已经在楼下等著了。 黑色的公务车停在台阶下,引擎低鸣。 宋玉拉开车门坐进去,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有些事,容不得推脱。 有些人,不敲打敲打,始终不知收敛...... 三十分钟后,烟山区委大院。会议中心 偌大的会议中心足足能容纳两百人,此刻已经坐了大半。 后面还不断有人,正陆陆续续跑进来,这些大都是乡镇上的领导干部,接到紧急通知后匆匆赶来的。 有人满头大汗,有人衣服扣子都没系好,有人一边跑一边打电话。 现在会场里,不仅坐著区委区政府各部门各科室的头头脑脑,还有区直各机关单位,包括发改委、財政局、教育局、卫健局、住建局、市场监管局、公安分局等四十多个机关单位的领导,以及烟山区下辖的街道和乡镇的一二把手,甚至政法部门的领导也几乎全部在列。 台下百余號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台上,一排区常委领导班子成员正襟危坐。 纪委书记廖国涛皱眉,压低声音对王攀说:“这个高疯子,又在抽什么风?突然把我们召集起来,还把全区科级以上干部都叫来了。他这是准备撕破脸吗?” 王攀脸色难看至极,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接话,目光落在坐在旁边的高伟身上。 此刻高伟正襟危坐,不时抬腕看表,像是在等什么人。 王攀的眉头越皱越紧。 等? 他在等谁? 烟山区內,什么样的干部值得一位区委书记亲自等待? 除非…… 他的眼睛猛地睁大。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他分明看见,原本坐立不安的高伟,在看到门口出现的一个身影后,立刻站了起来。 王攀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一个年轻人,身姿挺拔,步履沉稳,正一言不发地大步走进会议室,直向台上而来。 在看到是他后,王攀心里一紧,“腾”地站了起来。 因为起来得太急,身后的椅子被他一下子带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原来是他! 原来高伟等的人,是他! “宋主任!” 其他常委哪有不认识宋玉的? 见他到来,纷纷起身相迎。 高伟神色激动,向后退了一步,把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 宋玉走到台上,冷冷地扫了一眼台下。 台下,百余號人依旧在交头接耳。 很多人都没见过这个年轻人,不知道他是谁。 宋玉一把抓起桌上的话筒。 “我是市府办宋玉。请大家安静!”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在会议大厅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发麻。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台上那人,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的年纪,眉眼间却不见半分青涩,气场凌厉逼人。目光扫过之处,眾人皆不自觉屏息。 在座的人,很多虽然没见过宋玉,但在体制內混,谁没有一点消息渠道? 没有人没听过宋玉这个名字。 所有人都知道......江城没有书记,只有市长! 林嵐两套班子一担挑,统筹党政全局。 而身为她秘书的宋玉,是江城无可爭议的第一大秘。 不容置疑。 此刻,会场里一片死寂。 宋玉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组织部的夏部长到了吗?” 台上,一个五十多岁的禿顶中年人立刻迈步走到宋玉身后,微微躬身,声音里带著几分小心:“宋主任,我是夏兆武。” 宋玉回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他抬起右手,指向台下那百余名干部! “你立刻点验在场的所有干部。將迟到的干部名单整理出来,散会之前交给王科长。” 他的声音不大,但通过音响传遍每一个角落,清晰得像刀刻在玻璃上。 “明天,迟到的所有人,到市政府找林市长说明情况。” 全场顿时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然后是更安静的死寂! 落针可闻。 王敏適时上前一步,走到夏兆武身前,伸出手:“夏部长您好,我是市政府秘书科王敏。” 夏兆武被嚇傻了,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忙双手握住王敏的手,突然觉得不妥,又赶紧鬆开,声音都有些发颤:“好的王科长,散会之前一定交给你。” 宋玉说完那句话,一屁股坐在高伟的位置上。 高伟弯腰扶起王攀倒下的椅子,却不敢坐,只是站在王攀原来的位置上。 其余各大常委依次向后挪了一个位置。 没有一个敢坐的。 宋玉抬手,语调不高,却寒意十足,让人不寒而慄。 “坐!” 那一声“坐!” 通过音响一声声迴荡在会议大厅里,让人脊背发麻。 各大常委落座后,宋玉將话筒位置向后挪了挪,轻咳一声。 “本次会议,重点传达市委、市政府常务工作会议精神。”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重点要求各区、县、镇各级党委政府,必须旗帜鲜明坚持和加强党的全面领导,严格执行民主集中制,切实把思想和行动统一到上级决策部署上来,確保各项要求不折不扣落到实处。” 王攀一听此话,整个人浑身一震! 其他常委,全都不可思议地看向宋玉。 第177章 不换思想,就换位置!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明白了...... 宋玉此番如此兴师动眾,是冲谁来的,为什么来的。 王攀想起昨天在宋玉办公室里说的那番话,肠子都快悔青了。 原来高伟是宋玉的人...... 怪不得...... 怪不得能轻易挤掉自己,抢先一步坐上书记的位置。 原来如此。 他正想著,突然...... 身旁“啪!”地一声巨响。 桌子上的笔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在座的各大常委包括王攀在內,都被嚇得一个激灵。 宋玉拍案而起,声调陡然拔高。 “我最后再强调三点。” 他的声音像一把利刃,劈开了会场里压抑的空气。 所有人屏住呼吸,不敢动,不敢出声。 “第一:始终坚持党的领导、书记主抓、一把手负总责,確保各项工作始终在党的领导下推进。” “第二:坚持书记亲自部署、亲自过问、亲自协调、亲自督办,把方向、管大局、保落实。” “第三:突出书记牵头抓总、靠前指挥的核心作用,强化统一领导、统一调度、统一推进。” 他一字一顿,目光如刀,扫过台下每一张脸。 “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违背组织原则,违反集中精神。所有人都要统一思想。任何不及时转变思想的人,都不应该继续呆在核心岗位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顿了顿。 “总而言之......不换思想,就换位置!” 话音落下,台下掌声雷动。 所有人......包括王攀在內,无论心里有多么不情愿,至上面上功夫都得做足,一个个拼命鼓掌。 高伟鼓掌鼓得最卖力。 他没喝酒,却像喝多了一样,面色潮红,激动不已。 他显然被宋玉的话震撼到了。 还得是宋主任啊。 你大哥终究是你大哥。 痛快! 王攀坐在那里,跟著鼓掌。他的手掌拍在一起,发出机械的声响。 他看著站在台上的宋玉,耳边听著如雷的掌声,那些掌声,像是一个个巴掌,狠狠抽在了他的脸上。 任何人都不曾注意到,他在看向宋玉时,眼底那抹深深的怨毒。 什么“必须旗帜鲜明坚持和加强党的全面领导。”如果说宋玉的前半段讲话还算含蓄,那后半段,从他站起身那一刻起,几乎就是在打他王攀的脸了。 “始终坚持党的领导、书记主抓”“坚持书记亲自部署、亲自过问”...... 这不就是在明確告诉他,书记才是一把手,认清自己的位置。他们拉帮结派,不服从书记领导,就是违背组织原则! 最后一句话,“不换思想就换位置”,更是赤裸裸的威胁。 散会后。 烟山区几大常委各怀心思,將宋玉送上了车。 市政府的公务用车缓缓消失在马路尽头,王攀和高伟话都没说一句,直接调头离去。 车子到市政府时,天色已经擦黑。 宋玉让司机在门口停车,跟王敏打了个招呼,自己下了车。 他从包里掏出手机,准备给苏清婉打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正准备掛断打给姜慧欣...... “滴......”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喇叭响。 宋玉回头一看,一辆崭新的宝马630gt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自己身后不远处。 驾驶座车窗落下,露出一张白皙精致的脸。 苏清婉戴著墨镜,冲他点了下头。 宋玉笑了。 走过去,趁她不备,一把摘下她的墨镜,戴在自己脸上,然后笑吟吟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他刚坐下,苏清婉一言不发,解下安全带,伸手来抢墨镜。 宋玉一边双手胡乱挥舞,一边將头拼命后仰。 苏清婉无论怎么努力都抢不回来,只见她眼珠子转了转,突然一把握住了。孙悟空的武器。 宋玉此时正拼命后仰,中门大开,防御空虚。 “嗷.......”一声狼嚎。 他惨呼著坐直身体。 苏清婉一把夺回墨镜,戴回自己脸上,笑著看他,轻轻“哼”了一声,志得意满地发动了汽车。 小两口有说有笑,打打闹闹,浑然不知...... 刚才车里那一幕,都被办公室落地窗前的林嵐看在眼里。 她站在那里,通过落下的车窗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她此刻心如刀绞。眼神空洞,整个人都黯淡了下来。 二十分钟后...... 宋玉拿著手机导航,苏清婉开车,到了肖琴家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房子是肖琴租的,环境不错。 两人乘电梯到了肖琴家门口,宋玉按了门铃。 没过一会儿,门开了。 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站在门口,粉雕玉琢,软萌可爱。 她大眼睛眨呀眨地看著宋玉,说话软软糯糯:“请问……是松鼠吗?” 苏清婉掩口而笑。 宋玉上前一把將她抱起,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笑说:“是宋叔,不是松鼠。” 小女孩撅著嘴,似乎没搞懂这两者之间的区別。 肖琴在厨房里听到声音,拿著一把铲子就迎了出来:“小玉,你们来了?快......隨便坐。” 宋玉和苏清婉打过招呼,来到沙发上坐下。 阳台上,钟林正一边打电话一边走来走去。 宋玉听到只言片语,似乎还在安排工作。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可,心想:肖琴把女儿接到江城来,是正確的决定。自己这个大哥,完全就是个工作狂。 第178章 换臥室 苏清婉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起身走进厨房。 “嫂子,我帮你。” 肖琴正在洗菜,头都没抬,笑著往外赶人:“你是客人,哪有让客人下厨的道理?去去去,和小玉喝茶去,我马上好。” 苏清婉拗不过,只好回到客厅。 钟林不经意间看到了坐在客厅沙发的宋玉和苏清婉,於是匆匆掛断电话,迎了出来。 宋玉和苏清婉起身,他先是客气地和苏清婉浅浅一握手,“苏姑娘你好。” “钟市长好。” 钟林转头看向宋玉,一拳捶在宋玉肩膀上,笑骂道:“你小子,翅膀硬了是吧?” 宋玉笑著,没躲。 他看著钟林,黑了,瘦了。眼角的细纹比在长安时又深了几道,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两人坐下,聊起江城的高新区。 钟林问得细,宋玉答得也细。 招商引资、土地规划、项目进度,一件一件掰开揉碎地说。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眼睛里都有光。 此时从二人的眼神中,可以看出都有些激动。 这种感觉,宋玉之前从未感受过,只有这次,终於见到阔別许久的钟林,才油然而生出这样的感觉。 肖琴端著一盘辣炒花蛤出来,见几个人在客厅干聊,瞪了钟林一眼,转身要去沏茶。 宋玉急忙上前,一把夺过茶壶:“嫂子你忙,我自己来。” 肖琴笑笑,回了厨房。 又聊了十几分钟,菜陆续上桌。清蒸大闸蟹、烧鸡、花蛤,三样素菜,摆了一桌子。 肖琴一边解围裙一边招呼:“別聊了,过来吃饭。” 钟林开了一瓶白酒,给宋玉倒上,给自己也倒上。 两杯酒下肚,大约四两,钟林的话开始多了。 说起长安培训班的日子,说起那个阶梯教室,说起齐部长那堂公开课。他说得兴起,宋玉听得也兴起。 苏清婉忽然插了一句:“钟市长,宋玉在培训班的时候,有没有背著我偷偷跟別的女生眉来眼去?” 钟林一愣。 他脑海里猛地闪过骆婧的身影。 只是一瞬间。 但就是这一瞬间的停顿,被苏清婉精准地捕捉到了。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 钟林本是极聪明的人,轻易不会被人从表情上看出端倪,可是今天的他有点喝高了,那一个停顿立刻被苏清婉捕捉到了。 钟林哈哈一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掩饰那丝不自然:“苏姑娘,你太逗了。有你这么个大美女在身边,他有什么想不开的?那不是糊涂蛋吗?” 宋玉连连点头,起身又拿来一瓶白酒,“啪”地拧开,要给钟林倒酒。 钟林一把抓住酒瓶,醉眼通红:“你小子不地道啊,我都快三杯了,你才两杯。” 宋玉笑著告饶,忙又把自己的杯子倒满,一仰脖,一杯二两的酒,被他一饮而尽。 肖琴皱眉:“你们俩少喝点。” 钟林不听。 最后,两瓶白酒全部见了底,俩人平均一人喝了一斤,宋玉整个人天旋地转,钟林更別提了。 一顿饭,两个许久未见的男人,都有些兴奋。 更重要的是,两个人彼此都不设防,可能这就是所谓的酒不醉人人自醉吧。 肖琴和苏清婉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他们俩人弄进臥室。 肖琴一边收拾桌子,一边轻声说:“清婉,你看他俩喝成这样,宋玉肯定是走不成了。你也別走了,就在我这儿住下。” 苏清婉脸一红,没吭声。只顾低著头收拾碗筷。 肖琴是过来人,知道小丫头麵皮薄,心里是同意了,便不再多说。 等她们收拾完饭桌、刷完碗,小丫头钟可已经乖巧地跑到小臥室自己睡下了。 钟林这个当爹的常年不著家,倒是把女儿练得格外独立。 苏清婉换上肖琴拿给她的睡衣,坐在沙发上。 电视开著,她的眼睛盯著屏幕,心却早飞远了。 臥室里,宋玉正睡得昏天黑地。 迷迷糊糊中,突然感觉有人推他。 他睁开眼,看见钟林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自己床上,嘴里嘟嘟囔囔:“去去去,你去对面睡,那床太软,我睡不惯。” 说著又推了宋玉一把。 然后蒙上被子,呼呼大睡。 宋玉无奈,只好起身,赤著脚摸到对面臥室,掀开被子一头扎进去,蒙头就睡。 肖琴洗完澡出来,让苏清婉也去洗。 苏清婉摇了摇头,说:“嫂子,我有点感冒,今天不洗了。” 肖琴点点头,又烧了热水给苏清婉冲了一包999感冒灵,让苏清婉喝了药就去睡觉。 她则又回到浴室,吹乾头髮,然后去臥室睡了。 苏清婉见大家都睡了,於是把药喝了,然后起身把家里的灯全熄灭,端著空杯子走到宋玉臥室门口。 她手搭在门把手上,却停住了。 她今天感冒,不舒服。宋玉又喝了酒,万一打起呼嚕,她今晚別想睡了。 想了想,转身走到钟可的房间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小可,阿姨今晚陪你睡好不好?” 门立刻开了。钟可站在门口,眼睛亮晶晶的,一把拉住苏清婉的手:“好!” 次日清晨。 第一缕光照进客厅。 臥室里因为拉著窗帘,所以光线依旧昏暗。 钟可第一个醒了。穿好衣服,扎好小辫子,踩著拖鞋“啪嗒啪嗒”跑到母亲房间,爬上床。 “妈,起床了,我要吃三明治。” 肖琴睁开眼,看见女儿那张可爱的小脸,笑著起身穿鞋、拉开窗帘。 钟可绕到床的另一边,去推蒙在被子里的人。 “爸爸,该起床了。” 推了两下。忽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被子里露出的头髮,又长又密。 爸爸的头髮没这么长...... 钟可歪著脑袋,掀起被角,往下一拉...... “妈......不是爸爸!是松鼠!” 肖琴大惊,几步衝过来,往床上一看...... 宋玉四仰八叉地躺在她的床上,睡得正香。 肖琴脑子“嗡”地一下。 呆若木鸡。 虽然昨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毕竟两个大男人喝成那样,能干什么? 但这事要是被苏清婉或者自家老钟知道了,好说不好听。 她急忙上前,使劲推宋玉。 “小玉!小玉!醒醒!” 宋玉被摇醒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肖琴的脸近在咫尺,表情又急又慌。 他脑子还没转过来,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嫂……嫂子?” “別喊!” 肖琴压低声音,一把按住他,“你小声点!” 宋玉彻底清醒了。 他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 窗帘、梳妆檯、床头柜上放著肖琴的照片。 这不是他昨晚睡的那间房。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脸“唰”地一下白了。 “嫂子,我……” “行了行了,別解释了。”肖琴摆了摆手,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瞪大眼睛的钟可,蹲下来,拉著女儿的小手,语气认真,“小可,刚才的事,不要告诉爸爸,也不要告诉苏阿姨,好不好?” 钟可歪著脑袋,大眼睛眨了眨:“为什么?” “因为……”肖琴想了想,“因为这是我们的秘密。” 钟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伸出小拇指:“那拉鉤。” 肖琴笑著跟她拉了个鉤。 宋玉也蹲下来,伸出手指:“小可,宋叔也跟你拉鉤。这是我们三个人的秘密,谁都不说。” 钟可满意地点点头,又伸出小拇指跟宋玉勾了勾。 三个人达成一致。 肖琴长出一口气,站起身,正要说什么...... 突然...... 臥室门开了。 苏清婉端著一杯温水站在门口,脸上还带著刚睡醒的惺忪,嘴角掛著一丝笑意。 “小可,跟阿姨下楼买早......” 她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第179章 你听我解释 宋玉脱口而出:“清婉,你听我解释......” 话未说完,苏清婉转身就跑了出去。 临走之前的那个眼神,有掩饰不住的失望和痛苦。 宋玉二话不说,连鞋都来不及穿,光著脚就追了出去。 宋玉追出去的时候,苏清婉已经走到电梯口了。 她按了一下下行键,回头瞥见宋玉光著脚衝过来,眉头一皱,转身就推开步梯间的门,蹬蹬蹬往下走。 宋玉拉开步梯门,追了上去。 “清婉!你听我解释!” 苏清婉不停,走得更快了。 高跟鞋敲在水泥台阶上,噠!噠!噠!像密集的枪声。 宋玉急了,一脚迈出五六级台阶,连蹦带跳,终於在一个转角处,抓住了她的手腕。 苏清婉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拼命想甩开他的手。 宋玉没有办法,情急之下,只好把她按在了墙上。 然后...... 吻了上去。 苏清婉拼命推开他,別过脸,嘴里连“呸”了三声:“呸呸呸!你別碰我!” 宋玉喘著气,鬆开手,退后一步。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我昨晚喝成那样,睡得跟猪一样,外面打雷都叫不醒我。”他看著她的眼睛,“我能干什么?” 苏清婉依旧铁青著脸,没说话。 宋玉继续说:“钟市长说他那张床太软他睡不惯,跟我换的臥室。肖琴比我大那么多,又是我嫂子,我怎么可能有那种心思?昨晚真的是阴差阳错。” 苏清婉低著头,似乎觉得宋玉说的有道理。 他喝成那个样子,能干什么? ...... 苏清婉咬著嘴唇,沉默了几秒。 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抬起头,眼角还带著没干的泪痕,但那一笑之间的风情,让宋玉整个人都看呆了。 他不由情动,又想凑过去...... 继续壁咚她...... 然而苏清婉双手撑住他的胸口,用力挡住他。 “那林市长也比你大那么多,还是你领导,你怎么有那种心思的?” 宋玉一脸无辜:“我对林市长有什么心思?” 苏清婉白了他一眼:“你对她有什么心思,你自己心里清楚。” 宋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是错的。 苏清婉嘆了口气,伸手整了整他被扯歪的衣领,语气软了下来:“走吧,下楼买早餐。小可还等著呢。” 宋玉指了指自己光著的双脚,为难道:“清婉,你看我这……你等我一会,我上去穿个鞋马上就来,你別动,不许再跑咯!” 苏清婉掩口轻笑。 …… 两个人下楼买了豆浆油条小笼包,拎著上了楼。 一进门,钟林已经起来了,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看见他们进来,笑著招呼:“来来来,正好饿了。” 宋玉看了肖琴一眼,肖琴与他目光一碰,像受惊的兔子一般立刻移走。 钟可已经坐在餐桌前,晃著小腿等吃的了。苏清婉把早餐摆好,一家人似的围坐在一起。 钟林吃得快,三两口一个包子,边嚼边问:“小可转学的事,有眉目了?” 宋玉点头:“最迟三天。到时候我派车去接。” 钟林“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吃过早饭,钟林带著钟可回临海。临上车前,钟可趴在车窗上冲宋玉喊:“松鼠叔叔,再见!” 宋玉笑著挥手:“是宋叔!不是松鼠哦!” 车子驶远了。宋玉收回目光,转身对肖琴和苏清婉说:“我也该去上班了。” 肖琴似乎有点不敢跟苏清婉对视,只是默默点头。 苏清婉提出开车送宋玉和肖琴到市政府。 肖琴急忙摆手,说:“我自己开车就行,清婉你送小玉去吧。” ...... 路上,宋玉和苏清婉两个人没怎么说话,但手一直牵著。 到了门口,苏清婉鬆开手,看著他:“我回酒店陪我妈,你好好工作。” 宋玉点点头,目送她的车消失在车流里,才转身走进大楼。 “宋主任早......” “早......” 宋玉一边大步向里走,一边点头回应著。 他先来到林嵐办公室。 他一如既往地提前半小时到。 烧水、泡茶、整理文件、列印日程。 八点半,门推开了。 林嵐走了进来。 宋玉迎上去,笑著伸手接她的包:“林市长早。” 但是,出乎意料地是,林嵐却没理他。 一把甩开他的手,自己把包放在桌上,坐下,开始翻看文件。 宋玉愣了一下,挠挠头。 他走过去,把泡好的茶轻轻递给她。 结果,林嵐不接...... 他只好將茶搁在桌上,然后开始跟林嵐对接今天的工作安排。 “林市长,上午有个企业家见面会,市委市政府层面的,跟这次计划投资高新区的企业家第一次接触,需要您亲自出面。下午我陪您去秀平县视察。” 林嵐靠在椅子上,闭著眼睛,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似乎从林嵐进办公室开始,就一言不发。 宋玉有些纳闷,也不知道谁惹著这尊大神了。 可他也没好意思问。 宋玉说完了,等了几秒,见没有回应。 只好把文件码齐放好,然后绕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脑后,轻轻按揉。 林嵐伸手打掉了他的手。 “別碰我。” 宋玉一愣,迟疑了一下,又伸手过去,继续按。 结果没出意外,宋玉的手再次被打掉。 不过宋玉却是觉察到,这次林嵐打的力度,相较上一次...... 轻了不少。 宋玉嘴角带起一抹弧度,继续厚著脸皮替她按摩。 林嵐直接被气笑了,”宋玉同志,你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吗?“ 宋玉手上没停,一本正经地说:“林市长,我只知道,男女就得亲亲。” 宋玉说著,双手按压在她肩膀上,替她按揉著双肩。 林嵐“嗤”一声笑了出来,似乎怒气也消了大半。 上午的企业家见面会,排场不小。 四十多家企业代表,来自全国各地,都是奔著高新区这块蛋糕来的。 林嵐坐在主位,宋玉坐在她右手边。 整个市府办秘书科几乎来了大半的人手,但还是不够,宋玉又紧急抽调了十名综合科的人过来帮忙。 接待、签到、材料分发、会议记录,忙得脚不沾地。 宋玉只负责大局,小事一概不过问。 他坐在那里,偶尔低声跟林嵐说两句,偶尔抬头扫一眼会场。 那些企业家们看向他的眼神,无不多了一层小心。 他如今已是今时不同往日,再也不用像从前那样抱著笔记本巴巴地跟在林嵐后面了。 现在的宋玉,反而更像是一个能给林嵐提供决策和协助统筹全市繁杂工作的幕僚。 隨著林嵐一把手的位置越坐越稳,宋玉在整个江城威权日盛。 很多市直机关单位的一把手,害怕宋玉甚过林嵐。 很多人私下里议论,宋玉的风格和之前的市委大秘江哲很像。 在他们面前,会让人莫名地感到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 中午下班,宋玉安排人送林嵐回去,又安排车辆把企业家们送回酒店。 他则自己走到马路上,扫了一辆共享电单车,骑上,准备隨便买点东西对付一口。 当他路过一个烤鸭摊时,扑鼻的香气让他忍不住直吞口水。 宋玉剎住车,一只脚撑地,笑著问:“老板,烤鸭怎么卖?” 老板用围裙搓搓手:“五十八一只,三十半只。” “要半只。” “好嘞。” 老板从吊鉤上取下一只烤鸭,手起刀落,哐哐哐斩成块。 这烤鸭跟北京烤鸭不同。 北京烤鸭大都是片皮的,就是把皮和肉都削下来,然后卷饼吃。 但是这个烤鸭是属於南京烤鸭,是带著一些骨头的,蘸酱吃的。 宋玉扫码付了钱,正准备走...... 突然,一辆奥迪q7稳稳停在路边,从车上下来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瘦高青年。 他刚下车就笑著对老板喊:“老板,老规矩!” 老板笑著应和:“好嘞!” 宋玉看了他一眼,愣住了。 那人也看到了宋玉。先是惊讶,然后大喜。 他猛地上前一步,狠狠捶了宋玉一拳,力气不小:“芋头?真的是你!” 宋玉见到他,心里真的有些激动。 他把烤鸭掛在车把手上,把车立好,笑骂:“茼蒿!这些年你死哪去了?” 第180章 秀平河 这个瘦高个,名叫童浩。 是宋玉的初中加高中同学,他不仅是宋玉的同学,还是宋玉学生时代最好的哥们。 只是童浩学习不好,高中毕业后去了两广做生意,而宋玉则去外地读大学。 宋玉后来听別人说,童浩做生意赔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可如今看他这副模样,再看看他开的车,怎么看也不像欠债的样子。 童浩嘆了口气,拉著宋玉走到一边:“兄弟前些年没混好,没脸回来。从前年开始,我搞了个传媒公司,做抖音直播,赚了些钱,把债都还上了。” 宋玉打趣:“那你这算是衣锦还乡啊?不过你小子回来了不联繫我,几个意思?” 童浩摇了摇头,嘆了口气:“芋头,我前几年贷款还不上,成了失信人员。以前班里的同学,我一个都没联繫。” 宋玉看著他,有些感慨,这个曾经的铁哥们,不知道他这些年到底经歷了什么。 不过万幸的是,他的眼里依然有光。 “芋头,你最近混得怎么样?还在民政局吗?”童浩说完,看了一旁的共享电单车一眼,顿觉失言,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宋玉正想著怎么跟兄弟描述自己这几年的经歷,童浩却转身跑到车里,拿出一个奔驰车钥匙,塞到他手里。 “芋头,这是你嫂子的车,买回来她也没开过几回,平时都是我车接车送。这辆车在我家楼下停著,我下午开过来给你。你先开著,油你自己加,保险算我的。” 宋玉大为感动,把钥匙推回去:“茼蒿,真不用……” 童浩强硬地塞回他手里:“你给我拿著!车子放在那里不开,就是一堆废铁。”他顿了顿,又问,“对了,你买房子了吗?” 宋玉摇了摇头。 童浩不出所料地点点头:“你抓紧找个媳妇,我姨年纪也不小了,你得为她想想。等你要买房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多的没有,拿二十万给你还是能办到的。” 宋玉握著那串车钥匙,看著面前这个笑得坦荡的兄弟,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热流。 他没说谢谢,却深吸了口气。 狠狠在他肩膀上来了一下。 “走,找个地方坐坐。我请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明天行不行?你嫂子等著我回家吃饭呢?” 宋玉把掛在车把上的烤鸭向里推了推,笑问:“你找对象了?” 童浩点点头,嘴角翘得老高。 宋玉打心里为他高兴,说:“那改天带过来,让我过过目。” 童浩笑骂:“去你的。”顿了顿,“说来也巧,我和你嫂子下个礼拜四结婚。你到时候直接过来喝喜酒就行了。” 宋玉笑著应下:“行,我到时候给你包个大红包。不过这个车钥匙,我是真用不到。茼蒿,你先收著。” 他把钥匙递迴去。童浩脸一板:“你跟我还客套什么?让你收著你就收著。” 宋玉无奈,只好先揣进口袋。等以后找机会再还。 两个人留了电话,加了微信。宋玉骑上共享电单车走了。 回到出租屋,刚吃完饭,童浩的微信就来了:“你把我拉咱们班级群里。” 宋玉回覆:“我也有好几年没跟老同学联繫了。qq群倒是有,但是qq密码忘了。” “那我自己想办法吧。” 下午,宋玉陪林嵐视察秀平县。 宋玉包里的手机一直震动个不停。 他掏出来一看...... 嗬!还真让童浩找到组织了。 他还把宋玉也拉了进去。 微信群名叫“江城一中8班亲友群”,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 宋玉根本没时间看,把手机静音后塞回包里。 林嵐站在秀平河边,蹙著眉头看著眼前这条河。 这条河水体浑浊,垃圾漂浮,隔著老远就能闻到臭味。 她指著河面,转头看向身后秀平县的一干领导。 “市里年年给秀平县拨款治理这条河。几年下来,一点成效都没有?” 县委书记严桂成擦了一把汗,悄悄给县长递了个眼色。 县长名叫张端,很年轻,三十五六,精明强干。 只见他上前一步,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林市长有所不知,秀平河流经整个县城,两岸全是居民区。附近居民习惯性地往河里倒垃圾,因此治理难度极大。不过请林市长放心,这两年县委县政府已经在大力宣传秀平河的重要性,出台了很多惩戒措施。我相信不久之后,两岸居民的素质一定会提高。一河碧水重现之日,指日可待!” 他说完,身后一干县委领导频频点头。 林嵐眉头依旧紧锁。 她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这条秀平河发源於嵊山,嵊山横跨江城下辖三县,秀平县占的面积最大。 河水一路往下,流经江城高新技术开发区。 江城高新技术开发区內,只有这一条河流经。 可以说整个江城开发区的环境和饮水,都繫於这条河。 她这次来视察,主要就是为了秀平河而来。 市里年年拨款,但是这钱到了秀平县財政,就像泥牛入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河还是那条臭河。 出发前,她和宋玉仔细交换过意见。 此刻她看了宋玉一眼。 宋玉会意,上前一步。 他盯著张端,明知故问:“请问,你是书记吗?” 张端一愣,忙笑著说:“宋主任,您记错了。我是县长张端。严书记是这位。” 宋玉脸色一沉,一字一顿:“哦......原来严书记在场啊。我还以为你是书记呢。” 张端脸色一白,冷汗当场就下来了。 宋玉转头看向严桂成:“严书记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如果严书记身体抱恙,市委可以考虑让你提前退休。” 这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齐齐变色。 一句话对县长说,一句话对县委书记说。 两句话,句句锋芒毕露。 第181章 请你去纪委喝茶 他说“市委可以考虑让书记提前退休”,这句话虽然有些言辞过激,却绝不算逾矩。 他是市府办副主任,更是林嵐的秘书。林嵐代表市委,他说的话,绝不是危言耸听。 严桂成不敢再看张端,急忙道:“宋主任,我昨晚没休息好,刚才有点走神,请您不要生气。只要组织上信任我,我还能再为人民服务十年!” 十年? 你还想再干十年? 宋玉没工夫跟他废话,指著眼前的秀平河说:“秀平河又不是什么大河。据我了解,丰水期也不过河宽十五米。我想听严书记说说,这河有这么难治理吗?” 严桂成下意识想转头去看张端。但宋玉目光灼灼地盯著他,他不敢。 只能硬著头皮,小心翼翼地回忆张端那套说辞:“宋主任,是这样的,秀平河虽然不大,可是流经县中心居民区,居民……” 宋玉冷笑一声,直接打断:“严书记,你把市委市政府当孩子哄?”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耳朵。 “秀平县常住人口七十四万,大部分是乡镇居民,县城常住人口不到三十万,还零星分布在东城和西城,稠密度不高。市政府每年一千多万的財政拨款,你们只要在流经县城的河两岸开闢出五到十米的绿化景观带,再让环卫局每隔五十米放一个大垃圾箱,怎么可能治理不好?” 全场死寂。 秀平县上下所有人,都开始发抖了。 张端心里大骇。 好厉害的宋玉! 他说的那些话,他根本无法反驳。 因为,事实就是那样,市民向河里倒垃圾,说白了就是一个字:懒。不愿意走远路。 如果在河边建绿化带,绿化带外围放垃圾箱,居民怎么可能捨近求远,还多走路去河里倒? 这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办法。 可他们为什么不这么做? 不是难度大。而是因为...... 只要河水治理好了,这笔治污的钱,就没了。 县里財政不佳,靠著这一千多万东拼西凑,勉强维持开支。 如果秀平河治好了,市里怎么可能还年年拨款? 可是这话他没法讲。 此刻,秀平县上下所有人看向宋玉的眼神里,不光有忌惮。 还有畏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市长身边,怎么有这么厉害的人? 宋玉说完那句话,秀平县两套班子的所有领导全沉默了。 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宋玉目视著面前这群人,一个字都不再说。 他不说话,秀平县那些领导更不敢说话。 一个个站在那里,像被钉在地上,细汗不停地从额头上渗出来,顺著鬢角往下淌。 有人想擦,手抬到一半又放下,怕动一下就被宋玉盯上。 良久。 宋玉忽然嘆了口气。 “市长难道不知道你们县里財政困难?秀平县没有几家像样的企业,一年到头財政也没多少收入,反倒是市里,年年给你们贴钱,不管是税收任务还是工作考评,市里对你们秀平县,什么时候苛责过?” 没有人敢接话。 “可是你们是怎么回报市里的?”宋玉言词冷峻,“你们不仅辜负了市长的一番苦心。甚至还在沾沾自喜,暗自庆幸。每年一千多万的治污款项,你们真以为市长什么都不知道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严桂成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张端心中七上八下,惴惴不安。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可笑,原来自己那点小心思,领导早就看透了。 宋玉的声音愈发低沉冷冽。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年。我只给你们一年的时间。明年这个时候,我和林市长会再次过来。如果到时候这秀平河还是现在这样......那么我们新帐旧帐一起算。我保证,让你严书记和你张大县长,去纪委喝茶。” 严桂成和张端浑身一震,脸色瞬间苍白。 宋玉目光如刀,一字一顿:“我宋玉,说到做到。” 张端一个激灵,猛地抬头,张口想要说什么。可他刚抬起头,正对上宋玉那冷峻的目光。想起刚才那些话,瞬间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那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现在看到宋玉那张脸,就打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宋玉唱完黑脸,退后半步。 该唱红脸的登场了。 林嵐轻咳一声,开口了。她的声音温和了许多,像春风拂过冰面。 “同志们,我知道你们也有苦衷。”她顿了顿,將包递给一旁的宋玉,“只是现在和以前不同了。这秀平河流经江城高新技术开发区。高新区是全市、乃至全省目前最重要的政治目標,是全省新的经济增长点。秀平河治理不好,高新技术开发区也跟著遭殃。所以,各位同志,先收起你们那点小心思吧。”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一切,为大局考虑。” 话点到为止,不戳破那层窗户纸。既给秀平县上下留足了顏面,又抬出全省政治目標这面大旗,给足了压力。 严桂成和张端从惊骇中回过神来,一齐上前一步,深吸口气,声音洪亮:“请市长放心!一年之內,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秀平县委县政府一定將秀平河治理好!” 林嵐点了点头,转身上车。 宋玉跟在后面,车门关上,车子缓缓启动。 回程的路上,林嵐转头望向窗外。 苍松一层叠著一层,从深绿慢慢晕成浅青,一直铺到天边。 她的心情看起来不错,转过身,向宋玉招了招手。 宋玉知道她有话不方便让司机听到,急忙凑近,头微微侧著。 林嵐凑到他耳边,轻声说:“秀平县领导班子尸位素餐,明目张胆挪用专款。这样的人留著迟早会坏事。你为什么阻止我?还给他们一年的时间?” 她说话时,呼出的气喷在宋玉耳朵上,又麻又痒。 宋玉心里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可这是在什么地方? 他急忙收敛心神...... 转头也贴在林嵐耳朵上,轻声说: “严桂成和张端违纪是事实,拿掉他们不难。可是秀平县领导班子十一个人,如果都牵连其中,难不成一股脑全换了?新换上来的领导班子,光熟悉情况、站稳脚跟就得小半年。可是我们等不起,高新区更等不起。秀平河治理必须立竿见影,否则万一省里领导来视察高新区的工作,先不提建设进度如何,光是这一条臭气熏天的秀平河,就足够让我们十分被动。” 说完,他鬼使神差地朝林嵐耳朵里轻轻吹了两口气。 林嵐猛地涨红了脸。 那红晕从脸颊烧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颈,连呼吸都加重了。 她突然伸手抓住宋玉的手,宋玉也握紧了她的手。 一时之间,两个人的心跳都快从胸腔里蹦出来了。 但谁都没有鬆开...... 车子在公路上疾驰,窗外的山色一层一层往后退。 两只手交握在座椅之间的缝隙里,十指紧扣,谁都没有说话。 第182章 花心的宋玉 车子在市政府门口停稳。 林嵐没有立刻下车,她的手还搭在宋玉的手背上,指尖微凉。 宋玉慢慢抽回手,推开车门。 “市长,到了。” 林嵐下车后,表情严肃,高高昂起头颅,大步走向办公大楼。 宋玉则跟在她后面,一路小跑。 外人看来,再正常不过的一对领导与秘书。 可是到了办公室內,又是另一番景象。 宋玉跟在林嵐后面,脚后跟刚刚踏进办公室。林嵐反手便將办公室的门关上,然后转过身看著他,欲言又止。 她深吸口气,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轻得像叶子落在水面。 “下班后......来我家里吃饭。” 宋玉转头看向她,愕然发现...... 这位一贯冷静干练的女强人,此刻竟微微垂了眼,脸颊泛起一抹浅红。 平日里的凌厉全然不见,反倒显出几分难得的羞赧。 宋玉使劲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这种神態出现在苏清婉脸上,或者任何一个女人脸上,他都不会觉得奇怪。 但偏偏不该出现在林市长脸上。 不过...... 你真別说。 宋玉的心跳得更快了。 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反差? 不过宋玉最后还是冷静了下来。 “市长,我今晚和发小有约了。” 林嵐愣了一下。 那抹浅红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苍白。 她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宋玉转身,打开办公室的门,走了。 落地窗前,林嵐望著他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手紧紧攥成拳,又鬆开,鬆开又攥紧。 ...... 宋玉知道市长心里在想什么。但是他不能。 他怕今晚去了她家,最后无法全身而退。 他承认自己是个懦夫,是在感情世界里彻头彻尾的孬种。 但他没有办法。 苏清婉清雅脱俗,嫻静温婉。林市长仪態端庄,气质卓然。 任何一个拿出来,都是他宋玉可望不可求的,他实在没有办法放弃任何一个。 他喜欢苏清婉是真心的。苏清婉对他很好,百依百顺,从来不摆大小姐的架子。 但他对林嵐也是真心的。 原来他认为自己对林嵐只是感激多一些,可是后来在她家里发现那些照片的那一瞬间,他推翻了自己所有的想法。 可是他,终究只能选择一个走进婚姻。 他不知道该怎样抉择。 他觉得放弃任何一个,都將令他抱憾终身。 而且无论选择谁,对另一个都无比残忍。 所以他迟疑,他挣扎,他徘徊。 他只能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自欺欺人地不去想这些,不去面对现实。 他把一切都交给了时间,走一步算一步。 人这一生,如果能遇到一个真心相待的人,就已是万幸。 可是宋玉遇到了两个。 宋玉花心吗? 他无疑是花心的。 可是无人知他,他又是最真心的。 宋玉骗了林嵐,其实没人约他,他只是不敢去罢了,他怕去了对不起苏清婉。 他也没有回酒店,他怕去了对不起林嵐。 於是他独自一人回到出租屋,撕开一桶泡麵,拿热水泡了。 他掏出手机。 “哇......” 好多消息。 微信群“江城一中8班亲友群”的消息99+,全是童浩和班里同学的互动。 宋玉左右无事,索性將消息滑到最上面,一条一条往下看。 先是童浩:“同学们,我童汉三又回来了!” 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死茼蒿你还活著呢?” “茼蒿,你前几年到底欠了多少钱啊?催债的天天给我打电话。” 童浩回覆:“我翻身了,债已经还清了。你们別再狗叫了。” 群里又是一番笑骂,宋玉嘴角也渐渐带起弧度。 可是一个人名的出现,让他手里的泡麵差点洒在地上。 高文丽。 宋玉的高中同学,也是他第一个感到喜欢、感到心跳加速的人。 只是她后来对宋玉造成的伤害,是导致他单身二十六年的直接原因。 高中时期,因为高文丽带给他的阴影,使他无比自卑,胆怯。 所以哪怕后来参加工作了,宋玉也一直不敢找女朋友。 宋玉想到这里,竟然发现自己的右手在微微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 往事如烟,他本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没想到再次看到那个名字,还是那么刻骨铭心。 高文丽在群里说:“茼蒿要结婚了?那我得去呀。” 这句话一出,群里又热烈起来。 纷纷说:“高大班花去了,那我也去。” 手机又响了。是梅华。 “宋主任,费利佩这两天有点憋坏了,问能不能出去走走。” 宋玉想了想:“转给他五千块钱,让他出去玩玩吧。但是要有人跟著。” “好的。”梅华顿了顿,“还有,你岳母的公司来了很多人,现在都在酒店住下了。每天都在九佛山考察,制定方案。” 宋玉说:“隨他们去,儘可能地提供方便。” 梅华答应。 几天时间倥傯而过。 这几天里,宋玉经常带著费利佩到处走。 这个来自西班牙的青年对东方文化產生了极大的兴趣,宋玉带他去了不少名胜古蹟,每到一处,总要引经据典一番,潜移默化地影响著这个拥有西班牙高贵皇室血统的西方贵族。 这一天下午,宋玉接到了童浩的电话。 “芋头,明天別忘了,东华大酒店,四海昇平大厅!” 明天就是哥们的婚礼,宋玉不能不去:“你放心,我一定准时到!” 第183章 旧事重提,羞辱 次日。 宋玉早早跟林嵐请了假,来到东华大酒店。 乘电梯来到三楼,一眼就看见四海昇平大厅门口立著的两位新人的迎宾立牌。 还没走近,童浩就看见了他,笑著迎上来。 他今天一身笔挺西装,繫著红领带,很是喜庆。 童浩一把拉住宋玉的胳膊,往里面拽,对一旁迎候来宾的新娘笑著说:“芊芊,这就是我给你提过的,我的铁哥们,宋玉!” 他转头对宋玉说:“芋头,这是我老婆,吴芊芊。” 宋玉笑著伸出手:“郎才女貌,恭喜二位。” 吴芊芊和他握了握手,笑著道谢:“谢谢,快请里面就坐。” 宋玉掏出红包,递给新娘子。 童浩带著他走进大厅,里面大概有二十几桌。此时已经闹哄哄地坐了不少人。 童浩把宋玉安排在第二排的一张桌子上,和眾人招呼一声,就又去忙了。 宋玉坐下后发现,这张桌子几乎全是以前的同学。 此时桌上已经坐了几个人,看见宋玉过来,都笑著打了声招呼。 可是毕竟十年没见了,就算是同学,也难免有些生疏。 宋玉坐下后,一边等著上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同学们聊著。 这时,一个特別肥胖的男人和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一过来就和其他同学打招呼,唯独对宋玉视而不见。 胖子叫魏群,是以前班里的恶霸,经常欺负同学。 女的则是宋玉的初恋,高文丽。 宋玉见到她,心里莫名一紧,低下头假装玩手机。 大胖子魏群在学校时可谓天不怕地不怕,欺负霸凌同学是家常便饭。 此刻一眾同学见到他,都有些回忆起童年阴影了,依旧战战兢兢,生怕他找自己的麻烦。 只有宋玉高中时不怕他,多次看不惯他欺负同学而和他发生衝突,却也因此挨的毒打最多。 宋玉正低头玩著手机,突然感觉右肩被人重重一拍,然后整个后背好像被一股沉重的东西压了上来,直压得他喘不过气。 “呦!这不是咱们的歷史课代表嘛。” 宋玉放下手机一看,是一脸横肉的魏群,双臂交叠,整个人压在了他肩背上。 “怎么,宋玉,没看见我?” 宋玉厌恶不已,使劲一把將他推开,站起身来:“怎么可能看不见你?你跟个大猩猩似的,看不见谁也得看见你呀。” 魏群闻言大怒,猛地一脚踢在宋玉腿上:“你妈勒隔壁......” 其他同学见状,立马起身將他俩拉开。 “魏群你干什么?这是童浩的结婚宴,你別找事!” 魏群“啪”地一把打开那个拉架同学的手,对著宋玉啐了一口:“童浩算个什么比玩意?你別以为跟他关係好,我就弄不死你?” 宋玉本不想多事。 他是抱著祝福的心態来参加好哥们的婚礼,没想到碰上了这个无赖,一上来就挑衅自己。 他真想立刻送他一副银手鐲,再给他送进去多住两天。 可是今天是童浩的大喜之日,他不能搅了好兄弟的婚礼。 姑且忍耐片刻,明天再找机会,让他重新认识认识自己。 这样想著,宋玉到嘴边的嘲讽话又咽了回去。 高文丽见宋玉被魏群踢了一脚,却一句话都不敢说,眼中鄙夷更甚。 她拉著魏群坐下:“我这一天都快忙死了,也没顾上吃顿饭。赶紧坐下吧,见到某人就难受。” 魏群笑呵呵地连连点头,在她旁边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果汁,拧开盖给高文丽倒满,阴阳怪气地说:“我记得以前咱们上学的时候,有个癩蛤蟆想吃天鹅肉,早上一大早起来给人买热粥,结果让人连粥带碗都扣在了头上。是谁来著?我都忘了。” 一听这话,周围同学都看向宋玉。 宋玉在桌子下的手,青筋暴起。 原本刻意压下的难堪被骤然戳破,旧事重提,令他羞愤交加,难堪至极。 罢了。 谁让自己当初眼瞎。 魏群还在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兴奋。 他说宋玉在民政局混了五年还是个科员,说宋玉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说癩蛤蟆想吃天鹅肉,吃了也得噎死。 他边说边看高文丽,高文丽偶尔笑一下,偶尔摇摇头,像是在听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 宋玉看著魏群那副在高文丽面前手舞足蹈、上躥下跳的样子,又看了一眼高文丽故作矜持的模样,忽然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那声冷笑很轻,但足够让整桌人都听见。带著厌烦,带著不屑。 说句实话,以宋玉如今的身份,想整死魏群,不过是一个电话的事。 但比起出这口恶气,他更看重与童浩的友情。 今天是童浩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他不想兴师动眾。 所谓来日方长嘛。 可他这样想,偏偏有人不这样想。 魏群想用羞辱他来討好高文丽,恰好宋玉这声冷笑,清晰地传到了他和高文丽的耳朵里。 魏群那张油腻的脸上横肉抖动,缓缓站了起来,目露凶光。 他端著酒杯走到宋玉面前,拿手指一下一下戳在宋玉胸口上,戳得宋玉往后退了半步。 “怎么?不服?你以前就欠揍,现在还是欠揍!”唾沫星子喷了宋玉一脸,“就你这怂样,在民政局坐一辈子窗口的命。一个月五千块,够不够你吃泡麵啊?” 周围的同学都皱起了眉,但没人敢吭声。 魏群当年在学校是什么德行,他们比谁都清楚,谁敢替別人出头,他就连谁一起打。 高文丽坐在那里,端著果汁慢悠悠地喝,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她看了一眼宋玉,又移开目光。 宋玉没有说话。 他退后一步,伸手擦了擦脸上的唾沫星子。 魏群不依不饶,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往前一拽。宋玉整个人被拉得一个踉蹌,差点撞在魏群那张肥脸上。 “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魏群,你別太过分了!” 说话的是坐在宋玉斜对面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叫姬森,当年坐在宋玉后排,没少被魏群欺负。 他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声音却在发抖。 魏群斜眼看了他一眼:“你算什么东西?有你说话的份?” 正在这时,门口突然一阵骚动,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向大厅门口看去,只见门口人头攒动。 十几个工作人员簇拥著一个戴墨镜的美女路过宴会厅门口,排场大得像什么顶流明星。 魏群等眾人回过神来,咳嗽了一声,指著门口说:“知道刚才过去的是谁吗?” 高文丽摇摇头,问:“谁啊那是?跟个明星似的。” 魏群脸上显出得意的笑容:“刚才那位的的確確是咱们江城的大明星,电视台的台柱子,顾雨瀟!” 第184章 电视台台长 顾雨瀟? 高文丽眼睛一亮:“是那个演过电视剧的?她来这里干什么?” 魏群故作高深地压低声音:“今天电视台为了庆祝收视率第一,在旁边九五至尊厅大摆庆功宴。不光电视台的领导都到了,还邀请了宣传部的领导。听说连邵部长都来了。” 高文丽眼睛里立刻放光:“魏群,你是怎么知道的?” 魏群沾沾自喜地整了整衣襟,自矜一笑:“你们可別忘了,我叔叔可是电视台的副台长,是能有幸坐在九五至尊厅,和顾大明星以及邵部长同桌吃饭的人物。” 他说完冷哼一声,趾高气扬地坐下,“他童浩算个什么玩意?也配让我过来参加他的婚礼?我是给我叔叔开车,到了酒店门口,刚好看见咱们班花高大小姐,这才顺便过来吃个饭,算是给他脸了。” 高文丽一听这话,顿时面色一红...... 魏群见高文丽这副模样,更是心痒难耐,眼珠转了转,急忙趁热打铁:“文丽......你这么漂亮,这么好的外形条件,不当演员真是白瞎了。改天我向我叔叔引荐你,让你也上上电视。” 高文丽登时又惊又喜,连忙笑著道谢,声音甜得发腻。 两人旁若无人地聊著,把整桌人都当成了空气。 宋玉端起茶杯又放下,冷眼旁观。 魏群这边正说得眉飞色舞,突然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皱著眉头走进了这个宴会厅。 他拿著手机一直在打电话,边打边四处张望,像在找什么人。 突然,他眼神一凝,看到了在人群中最为肥硕、最为显眼的魏群,登时怒意上涌。 他大步走向这张桌子,来到魏群身后,狠狠踢了一下他的椅子。 “魏群,怎么找你都找不到,原来你死到这里来了?” 魏群正眉飞色舞地跟高文丽吹著牛批,心里暗暗盘算著今天晚上怎么跟她云雨一番。冷不防椅子被人踢了一下。 他愕然回头一看,登时就是一个激灵,忙站了起来:“叔叔!” 来人正是江城电视台副台长,魏刚。 他脸色铁青,瞪著魏群,声音压得很低却满是怒气:“你不在车里等著,跑这来干什么?邵部长马上就到了,让你替我盯著点,邵部长的车只要一到,就让你给我打电话。你特么倒好,跑这来吃上了?” 魏群连忙赔笑:“叔叔,我这就去,这就去。” 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高文丽挤挤眼,“文丽,记著我跟你说的话啊。” 魏刚没理他,正准备转身离开,目光无意间扫过桌上坐著的人。他的视线停住了。 他看见了宋玉。 魏刚的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他揉了揉眼睛,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那个年轻人,穿著一身得体的深色西装,面容清瘦,气质冷峻,正坐在那里不紧不慢地喝著茶。 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市长的心腹! 堂堂江城第一大秘! 如今江城权力场上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魏刚的冷汗当场就下来了。 他刚才踢魏群的椅子,骂魏群的话,这位宋主任是不是都看见了? 听见了?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这个电视台副台长驭下无方、囂张跋扈? 他在心里飞速盘算著,脸上已经堆起了笑容,快步走到宋玉面前。 “宋……宋主任?” 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您怎么在这儿?” 宋玉放下茶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喜怒,却让魏刚脊背发凉。 宋玉没有起身,只是淡淡一笑:“魏台长,好巧。我发小结婚,过来喝杯喜酒。” 魏刚连连点头,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宋主任,刚才……刚才那个是我侄子,没想到他能有福气跟宋主任同桌吃饭......” 魏刚还以为自己这个侄子出息了,竟然还和宋玉认识? 不仅认识,还在一个桌子上吃饭,那以后很多事就好办了啊。 他还在暗自窃喜,魏群这小子,深藏不露啊。 自己以后说不定还得靠这小子。 宋玉摆了摆手:“魏台长客气了。你去忙你的吧,邵部长不是还等著吗?” 魏刚如蒙大赦,连连道谢,躬著身子退了出去。 出门的那一刻,他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宴会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著宋玉。 那些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同学,此刻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嘴巴张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姬森愣在那里,半天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问:“宋……宋玉,他叫你什么?宋主任?” 高文丽手里的果汁杯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她看著宋玉,嘴唇微微哆嗦,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魏群还没走远,被姬森这一嗓子喊得停住了脚步。 他回头一看,正看见自己的叔叔魏刚对著宋玉点头哈腰,那姿態卑微得像见了领导。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他刚才说了什么? 在民政局坐一辈子窗口? 一个月五千块吃泡麵? 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里面乱撞。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话说此时的魏刚提心弔胆地走出大厅,正好看见电视台台长仇骏带著电视台大大小小的领导从九五至尊大厅出来,正风风火火地往电梯走。 魏刚赶忙快步迎上去,嘴中喊著:“仇台长,仇台长。” 仇骏等人正想迈步进电梯,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下意识回头看去,然后脸色顿时就沉下来了:“魏刚你搞什么?让你侄子在大门口好好看著,邵部长的车只要一进来就立刻匯报。结果现在邵部长都进来了......” 魏刚跑到仇骏身前,气喘吁吁地说:“宋主任在四海昇平宴会厅!” 第185章 我说的是宋玉!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话说此时的魏刚提心弔胆地走出大厅,正好看见电视台台长仇骏带著电视台大大小小的领导从九五至尊大厅出来,正风风火火地往电梯走。 魏刚心里咯噔一下,肾上腺素瞬间飆了上来。他来不及多想,撒腿就往前冲,嘴里压著嗓子喊:“仇台长!仇台长!” 仇骏一只脚已经踩进电梯了,听见有人喊他,下意识回头。 一看是魏刚,他脸色当场就沉了。 “魏刚你搞什么?”仇骏眉头紧皱,声音里压著火,“让你侄子在大门口盯紧了,只要看到邵部长的车就立刻匯报!现在邵部长人都进大厅了,你人呢?你侄子呢?” 魏刚跑到跟前,气都喘不匀,话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宋主任……宋主任在四海昇平!” 仇骏皱眉。 宋主任? 哪个宋主任?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哦...... 想必是编办那个宋振凯吧。前两天刚在一起喝过酒的。 仇骏不耐烦地一摆手,脸上全是责怪:“魏刚,你也是台里的老人了。邵部长和宋主任,孰轻孰重,你分不清?” 他这话说得已经很不客气了。 他们电视台接受市委宣传部的直接领导与归口管理,可以说,市委宣传部就是市电视台的最高领导机构,掌握意识形態领导权和人事主导权。 你魏刚今天吃错药了? 邵部长都到大堂了,你跟我扯什么编办的宋主任? 编办再横,能有你亲爹宣传部重要? 仇骏懒得再废话,带著人火烧火燎挤进电梯。 人太多,电梯塞不下,几个级別低的副职很有眼色,二话不说转身就冲楼梯间,噔噔噔往下跑。 仇骏和一乾电视台的主要领导进到电梯之后,急忙按下关门键。 哪知魏刚就像是掉了魂一样,一把拽住仇骏的右臂,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急切:“我说的是宋玉!” 宋玉?!!! 仇骏一愣......面前的电梯门正缓缓关闭,仇骏他突然伸出手,在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秒,夹在了左右两扇门的中间,电梯门受阻,又缓缓开启。 仇骏一步迈出电梯,回头盯著魏刚,问:“你是说市政府的宋玉?” 魏刚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对!” 仇骏二话不说,抬腿就迈出电梯,转身朝著四海昇平的方向大步走去。 身后一群电视台领导面面相覷了半秒,立刻齐刷刷跟上。 电梯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里面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剩。 宴会厅门口,新郎官童浩和新娘子吴芊芊还站在那里迎宾。 童浩远远看见这一行人气势汹汹地压过来,个个西装革履、气场逼人,一看就不是寻常角色。 估摸著是隔壁九五至尊大厅的贵客。 他下意识拉了拉媳妇的胳膊,往后退了半步,想给人家让道。 然而这行人到了跟前,脚步齐齐一拐,径直朝著四海昇平的大门走来。 为首那个,在进门之前,竟然停了一步。 他抬手整了整领带,又抻了抻西装下摆,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童浩看得清清楚楚,那个人的手指尖,在微微发抖。 人的名,树的影。 现如今放眼整个江城官场,甚至整个江城上层圈子,谁不知道宋玉这两个字的斤两? 不到两年时间,这个人从民政局一个不起眼的位置,直趋江城权力中枢。 然后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脱胎换骨,锋芒毕露。 他精明强干,心思縝密,每一步棋都走得滴水不漏。 圈子里的人私下议论,说他比当年那个江哲还要难缠十倍。 他仇骏一个广播电视台的台长,虽然是正处级,比宋玉级別还高,可是无论是权力还是影响力,都比宋玉差了十万八千里不止。 刚才,他在直属上级邵明友和宋玉之间,选了宋玉。 不是他不把邵部长放在眼里,而是宋玉这个人太难缠,不能得罪。 也得罪不起。 听说前阵子宋玉跟著市长去秀平县视察,一趟下来,县长和县委书记被收拾得服服帖帖,连个屁都不敢放。 还有一点,就是仇骏之所以不先將邵明友迎接进来,然后再一起来拜会宋玉。 是因为如果那样的话,那是邵明友代表宣传部拜会宋玉,他仇骏只是陪同。 顺路的人情,不值钱。 而他如今先一步进来拜会宋玉,那就是他仇骏代表电视台。 官场之中,一些细枝末节,看似无关紧要。 但往往就是这些细节,决定了一个人的高度。 更何况,台里上上下下都在传原宣传部长谢峰倒台之后,常务副部长邵明友本该顺理成章接任部长,结果换届选举都结束了,那个位子愣是空悬著。 市长寧肯让宣传部没有部长,也不扶正邵明友。 为什么? 据说,就是因为邵明友得罪过宋玉。 传言这种事,真假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官场,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一步走错,万劫不復。 他赌不起。 仇骏带著电视台六七名主要领导,大步踏进四海昇平宴会厅。 这些人个个西装革履,气度不俗。本就十分惹人注目。 因此他们刚一出现在门口,原本闹哄哄的宴会厅就逐渐安静下来,二十几桌宾客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魏刚不敢伸手去指,凑到仇骏耳边,压低声音说:“右边第二排……低头玩手机那个。” 仇骏的目光顺著扫过去。 只一眼,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果然。 果然是他...... 他大步走了过去。 角落里,魏群还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刚才他没走,是因为他追出去的时候,电视台的领导们已经进了电梯去迎邵部长。 他再往楼下跑,黄花菜都凉了。 於是他硬著头皮折回来,想著能不能找机会跟宋玉缓和一下。 可他万万没想到...... 那些电视台的领导,分明已经进了电梯,不知为何,竟然回来了。 而且,正朝著他这一桌,大步而来。 第186章 震惊的高文丽 仇骏一行人还没走到桌前,宴会厅里二十几桌宾客的目光就齐刷刷被拽了过去。 那几个电视台领导西装革履,脚步生风,气场直接拉满。 高文丽放下筷子,心里咯噔一下。 这些人……是来找魏群的吧? 她下意识瞟了魏群一眼。 魏群显然也这么想,脸上那点惊惶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压都压不住的自得。 电视台的副台长,可是自己的亲叔。 他刚才在宋玉那儿碰了一鼻子灰,正愁找不回场子。 现在台里一二把手全来了,这排面,总不至於是衝著你宋玉来的吧? 他腰杆子微微挺直了。 然而...... 仇骏等人脚步不停,径直从魏群身边擦了过去。 连一个眼神都没给。 魏群脸上那点笑意,像被人一巴掌抽散了。 仇骏在宋玉身后站定,整了整领带,深吸一口气,然后......微微躬身。 “宋主任,没想到在这里遇见您,这真是太巧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宛如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整个宴会厅的喧闹声,以这张桌子为圆心,一圈一圈地熄灭下去。 宋玉正在低头看手机,闻言回头,目光在仇骏脸上停了半秒,然后不紧不慢地站起身,伸出手,嘴角微微上扬:“原来是仇台长,幸会幸会。” 起身。 握手。 笑意从容。 刚才魏刚来打招呼的时候,宋玉连屁股都没抬一下。 因为魏刚只是个副台长,更因为他是魏群的亲叔叔。 宋玉就那么坐著,三言两语把人打发了,连场面话都懒得说全。 那是姿態。 但现在来的是仇骏...... 人家毕竟是市广播电视台一把手,正处级。 宋玉如果再跟刚才一样连屁股都懒得抬,那就不是姿態了。 那就太装杯了。 眾所周知,宋玉一向不怎么喜欢装杯。 他和仇骏握过手,仇骏立刻侧身,开始介绍身后的人:“宋主任,这位是我们台新闻部的郑主任……这位是总编室的老刘……这位是……” 宋玉一一与之握手,点头寒暄。 每一个跟他握过手的人,脸上都露出一种叫做受宠若惊的东西。 站在一旁的魏群,脸上的表情从自得变成僵硬,从僵硬变成不可置信。 他的大脑彻底宕机了,死活接受不了眼前的画面。 他??? 宋玉??? 不是民政局一个科员吗? 刚才自己叔叔魏刚对宋玉毕恭毕敬也就算了,毕竟只是副台长。 可现在,连仇骏都弯著腰。 连仇骏都在赔笑脸。 连仇骏这个电视台的一把手,正处级的台长,都在宋玉面前,把姿態放到了最低。 为什么? 为什么?! 魏群嘴唇发乾,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高文丽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僵住了。 她那双杏眼瞪得溜圆,瞳仁里倒映著眼前荒诞到不真实的画面:一群电视台的大领导,围著一个二十七八的年轻人,毕恭毕敬。 甚至,在这一乾电视台领导的集体劝说之下,那个年轻人竟然坐回到了椅子上...... 这...... 这一幕夸张极了。 也精彩极了。 高文丽先前脸上那些不屑、轻视、居高临下的优越感,此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震愕,和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惊肉跳。 ...... 与此同时。 东华大酒店一楼大厅。 几个从楼梯跑下来的电视台领导,正满头大汗地站在邵明友面前。 邵明友的脸色,阴沉似水。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不大,却压得几个人齐齐缩了缩脖子,“你们不是说仇台长他们坐电梯下来了吗?这都五分钟了。人呢?” 一个电视台的主任擦了把额头的汗,硬著头皮解释:“邵部长,仇台长他们確实……確实坐电梯下来接您了。电梯荷载有限,我们几个这才走步梯的。您再稍等一会儿,估计马上了……” 邵明友没说话。 他又等了五分钟。 每一秒都在往他心里浇油。 终於,他狠狠剜了那几个电视台的人一眼,一句话没说,转身大步朝电梯走去。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下都砸在那些人的心口。 这个仇骏,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放鸽子放到他邵明友头上来了? 他是宣传部常务副部长,是电视台的顶头现管! 仇骏今天敢把他晾在大堂十分钟,明天是不是就敢不接他电话了? 那几个被晾在原地的电视台领导,一个个面如死灰,心里把仇骏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可骂归骂,腿还是得迈...... 几个人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邵明友乘坐电梯上来后,铁青著脸向九五至尊大厅走去。 ...... 四海昇平宴会厅门口。 新娘子吴芊芊拉了一把童浩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你知道刚才过去那个人是谁吗?” 童浩摇摇头:“谁啊?” 吴芊芊咽了口唾沫,眼神里带著点惊疑不定:“如果我没看错……那是宣传部的常务副部长。之前来我们单位视察过。” 童浩愣住了。 宣传部常务副部长? ...... 九五至尊大厅。 邵明友一把推开门,带著一肚子火迈进去。 然后他愣住了。 大厅里稀稀拉拉坐著的,全是电视台的普通工作人员,主要领导包括仇骏和魏刚,一个都不在。 邵明友的眉头顿时拧成一个疙瘩。 就在这时,一阵香风飘了过来。 邵明友下意识转头,然后,就看见一张精致到过分的脸。 顾雨瀟! 江城电视台的台柱子,当家花旦,正笑盈盈地朝他走过来。 她今天穿了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走路带风,裙摆轻晃,整个大厅的空气都跟著甜了三分。 “邵部长,您怎么才来呀?就等您了。” 邵明友脸上的寒意化开了一些,乾笑两声,跟顾雨瀟寒暄了几句。 美人在前,火气不好发作得太明显。 说笑了几句之后,他话锋一转:“你们台长呢?” 顾雨瀟被问得一愣,下意识说:“不是去接您了吗?怎么,你们没碰上?” 第187章 有戏!还有戏! 不提还好。 一提这个,邵明友脸上的笑意刷地就没了。 语调含著怒意:“我在下面等了十分钟,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顾雨瀟的好奇心蹭地躥上来了。 这时候,旁边一个酒店工作人员听见他们的对话,突然插了一句嘴:“我刚才看见仇台长他们一行人,进了四海昇平大厅。” 邵明友和顾雨瀟同时一愣,对视一眼。 四海昇平? 那边不是在办婚礼吗? 仇骏放著自己这个直属上级不接,跑到別人婚礼上去了? 邵明友冷哼一声,掉头就往外走。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物,能让仇骏把规矩都不要了。 顾雨瀟眼睛一亮,踩著高跟鞋“噠噠噠”追了上去...... “邵部长,等等我,邵部长......” ...... 四海昇平宴会厅门口。 童浩和吴芊芊正在低声议论刚才那拨人,一抬头,又看见邵明友去而復返。 这次身后还跟著一个人,就是刚才那个戴墨镜的大明星,顾雨瀟。 不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不对! 他们怎么……径直朝自己这个大厅走过来了? 邵明友步履丝毫未顿,抬脚便迈入了四海昇平宴会厅。 吴芊芊见顾雨瀟也跟著进了厅,忙伸手拉了一把童浩,二人紧隨其后走了进去。 ...... 邵明友迈进宴会厅的第一秒,就被嚇了一跳。 太安静了。 一个摆了二十多桌的婚宴,不应该这么安静的。 但此刻,二十几桌宾客,鸦雀无声。 没有人动筷子,没有人说话,所有人,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同一个方向。 邵明友顺著那些目光看过去。 右手边,第二排。 他看见了仇骏。 看见了魏刚。 看见了电视台大大小小七八个领导,一个不落,全都毕恭毕敬地站著,围在一个身穿藏青色西装的年轻人身后。 那个年轻人坐著,半侧过身,正在跟仇骏说话。 他的神態隨意而鬆弛。 身后的几个副台长、主任,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站得笔直,脸上始终掛著笑容。 这般场面,简直超乎常理。 整个大厅二十多桌成年人,除了几个不懂事的娃娃还在吵闹,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得说不出话来。 邵明友盯著那个藏青色的背影,他只见过宋玉两次,这个背影他不熟悉。 所以一时间,脑子短路,愣是没认出来。 顾雨瀟从他身后探出头来,一双桃花眼里满是震惊和好奇。她凑到邵明友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邵部长,那个人是谁啊?连我们台长都……” 她没说完...... 因为邵明友的脸色,突然变了。 那个藏青色的背影,偏了偏头,露出半张侧脸。 邵明友的瞳孔猛地一缩。 是他?! 怎么可能是他?! 邵明友立在宴会厅门口,整个人骤然僵住,半步也挪动不得。 一股森寒凉意陡然自背脊深处窜起,直衝头顶。 去年那场政治风暴,宣传部长谢峰被拿下,整个宣传部地动山摇。 他邵明友作为常务副部长,本该旗帜鲜明地站队林嵐。但他没有。他选择了观望,选择了明哲保身。 结果局势明朗了,江城一大批核心领导倒台,林嵐稳坐市长之位,而宣传部长那把椅子,至今空著。林嵐寧可让这个位置空悬,也不给他邵明友。 这就是代价。 墙头草的代价。 邵明友深吸一口气,大步朝那张桌子走去。 顾雨瀟也看清了那个人。 是他...... 想起此前去市政府採访时,对方那般淡漠无视的模样,心底不由得升起一抹不甘,隨即快步小跑著跟了上去。 “宋主任!” 邵明友人还未走近,声音便先传了过来。 邵明友这一声招呼喊得热忱十足,熟稔得如同多年至交。 “没想到能在此处遇上宋主任,实在是意外之喜啊。” 宋玉此时正与仇骏交谈。 闻声之后,他並未回头,依旧神色从容,不疾不徐地將话说完,语速没有丝毫变化。 待话音落下,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在邵明友脸上淡淡一掠,像是刚刚记起此人一般,微微頷首。 “邵部长。” 就三个字。 没有“幸会”,没有“好久不见”,更没有起身。 一个堂堂宣传部常务副部长,甚至没有得到电视台台长那样的礼遇。 曾几何时,宋玉还是求他办事的那一个。 邵明友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尷尬了整整两秒钟。 但他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甚至还更灿烂了几分,主动往前迈了半步,双手握住宋玉搭在桌边的那只手,用力摇了摇。 “宋主任,上次一別,一直心中掛念,不知近来可好?”邵明友的语气真诚得像在述职,“令妹的身体恢復的怎么样了?在报社工作的可还顺心?” 邵明友不愧是宦海沉浮多年之人,这话说的简直精妙到了极点。 他心知因为之前的立场问题,早已得罪了市长与宋玉。 若是不能儘快斡旋修补,缓和他与二人之间的关係,莫说覬覦部长一职,就连现在的职位,恐怕都难以保全。 故而他方才旁敲侧击,暗指苏晓雅的工作事宜乃是自己出手解决,是想借著这份旧恩,牵动宋玉心中情分,以此化解自身困局,扭转眼下被动的处境。 果然,他赌对了! 宋玉想起往事,不由地嘆了口气。 然后就见他缓缓起身,双手握住邵明友的手:“多谢邵部长掛念,舍妹已无大碍,工作还算顺利。” 邵明友眼中光彩大盛,宋玉这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对他而言,无异於鸞鸣凤唳。 有戏! 还有戏! 所有人都惊讶地发现,邵明友一瞬之间,仿佛年轻了十岁。 仇骏站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他刚才赌对了。 宋玉的分量,比他想像的还重。 顾雨瀟站在邵明友身后半步,一双桃花眼从宋玉身上扫到邵明友脸上,又从邵明友脸上扫回宋玉身上。 她是电视台的台柱子,平时走到哪儿都是眾星捧月。 可此刻她敏锐地察觉到...... 这个屋子里真正的主角,是那个身穿藏蓝色西装,温润如玉的年轻人。 他的一句话,可以让一个部门的负责人容光焕发,或者...... 心如死灰。 这一幕的意味,她懂。 第188章 可惜了 空气安静了大概十几秒,宋玉终於开口了。 “服务员。” 他招了招手,声音不大,却让整桌人都竖起了耳朵。 一个服务员小跑过来。 宋玉指了指自己这桌,语气平淡:“给我们加两把椅子。” 加两把椅子! 站著的所有人都面面相覷。 这里站著的有宣传部长邵明友,有电视台台长,副台长以及大明星顾雨瀟。 可是为什么只加两把椅子? 宋玉目光徐徐环顾席间,温声道:“诸位同学,我多加两把座椅,添上两副碗筷,不知各位可否介意?” “不介意!” 宋玉话音刚落,冷不防一道女声骤然扬高,语气急切万分,脆亮入耳。 满桌的人都被嚇了一跳,循声望去....... 高文丽! 她立时满面羞红,一股难以言喻的羞窘涌上心头,只觉脸颊发烫,侷促地垂下眼眸。 椅子搬来了。 宋玉转过头,看向仇骏,指了指魏群刚才坐的那个位置:“仇台长,坐。” 站在一旁的魏群看见这一幕,身子猛地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仇骏先是一愣,心臟猛地跳了两下,面上不动声色,欠身说了句“谢谢宋主任”,稳稳噹噹坐下了。 宋玉又看向邵明友和顾雨瀟,下巴微微抬了抬,示意旁边的空位:“邵部长,顾小姐,坐下一起吃吧。” 邵明友如释重负般长出口气,连声说著“好好好”,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顾雨瀟也摘了墨镜,笑盈盈地落了座。 席间眾人尽数落座,唯有两人始终静立原地,未曾入席。 正是魏刚与魏群叔侄。 二人僵立在桌旁,与全场格格不入。 席间无人开口邀他们入座,更无一人侧目相看,完完全全被眾人无视。 魏刚脸色惨白,毫无一丝血色。 宋玉根本无需开口驱赶,只需这般不予席位,便足以让他们叔侄二人,在电视台一眾高层面前,沦为彻头彻尾的笑柄。 他此刻终於幡然醒悟。 看起来,自己这个好侄子,与宋玉根本没有什么交情。 甚至......从刚才宋玉对他的態度上就可以看出来,宋玉对魏群似乎还有些意见。 甚至是很大的意见。 高文丽端坐席间,手中筷子始终未曾拿起。目光在宋玉身上来回辗转,双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此刻的高文丽只觉得心绪复杂难平,她不知道自己过去为什么一直看不上宋玉,宋玉长得也不差,可能......就是因为知道他喜欢自己,所以才肆无忌惮。 酒过三巡,席上的气氛开始热烈了起来。 很多同学频频向宋玉敬酒。 眾人虽不清楚宋玉这个主任究竟是什么级別,可个个心里都透亮。连电视台台长都对他毕恭毕敬,此人身份,自然远非他们能够企及。 新娘子吴芊芊端著一杯果汁站了起来。她今天穿了一身大红色的秀禾服,笑起来明艷大方。 她走到顾雨瀟身边,举起杯子,笑盈盈地说:“顾小姐,早就听说您才艺双绝,在咱们江城是响噹噹的招牌。今天是我和童浩大喜的日子,不知道有没有这个福气,请您献唱一首,给我们添添喜气?” 这话说得体面,姿態也放得低,给足了顾雨瀟面子。 顾雨瀟手里捏著筷子,闻言微微一笑。 那笑容好看是真好看,但敷衍也是真敷衍。 她甚至连手里的筷子都没放下,就这么歪了歪头,声音软糯糯的,却带著一股子拒人千里的客气:“新娘子真会说话。不过实在不巧,这两天台里录製节目,嗓子用得太多,医生嘱咐了要多休息,今天恐怕唱不了。真是不好意思呀。” 吴芊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满桌的人都安静了。 吴芊芊端著杯子的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她是新娘子,今天是她的主场,当眾被拒绝,这面子往哪儿搁? 童浩的脸色也变了,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仇骏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是老江湖,吴芊芊这一出,他看得很清楚...... 这个新娘子敢站起来请顾雨瀟唱歌,要么是没分寸,要么是有底气。 而宋玉能坐在这张桌子上参加这场婚礼,说明这对新人和宋玉关係匪浅。 关係匪浅...... 一念及此,他立刻接过话头,笑著打圆场:“雨瀟啊,新娘子都开口了,你就唱一首嘛。嗓子不舒服,唱个简单的也行,大喜的日子,给人家添添喜气。” 台长开口了。 分量不轻。 顾雨瀟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她把筷子放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微微偏过头,看向仇骏,声音依旧软软的,却多了三分公事公办的意味:“仇台,真不是我不给面子。医生的嘱咐在那儿摆著,下周还有一场直播晚会,台里不也指著那场晚会冲收视率吗?要是嗓子真出了岔子,我怕担不起这个责任呀。” 漂亮话。 滴水不漏的漂亮话。 把台里的工作搬出来当挡箭牌,既不得罪人,又把球踢了回去。 仇骏是台长,总不能为了一个婚礼上的一首歌,让台里的当家花旦冒著嗓子出问题的风险吧? 仇骏的笑容僵了僵,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桌上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吴芊芊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已经掛不住了。 她有些后悔了,后悔自己不该冒失地过来请顾雨瀟唱歌,她之前见宋玉深受眾人尊崇,还以为凭自家老公和宋玉之间的关係,能请动这位名动江城的大明星献唱一曲。 让自己今后,在一眾闺蜜面前,也有吹嘘的资本。 她咬著下唇,正准备说句“没关係”就退回去...... 此刻,有一只手,不紧不慢地端起了桌上的茶杯。 宋玉。 他低头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然后把茶杯放下,周身气度从容恬淡,恰似临窗观风。 他的目光从茶杯上抬起来,淡淡地扫过顾雨瀟的脸,然后落在面前的茶杯上,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茶杯说话。 “可惜了。” 第189章 献丑了 “可惜了.....” 宋玉的声音不大,但整桌人都听见了。 “早就听说顾小姐的歌声是江城一绝,今天本想著能借童浩的喜事一饱耳福。看来......我是没有这个福气了。” 他说完,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遗憾。 顾雨瀟捏著茶杯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她是电视台的台柱子,在江城文艺圈里是横著走的存在。 台长给她三分面子,赞助商捧著她,观眾宠著她。 她习惯了被人求著,习惯了用“嗓子不舒服”这种万金油理由轻飘飘地拒绝別人,习惯了没有人敢跟她计较。 但宋玉没有求她。 甚至没有看她。 他只是说了一句“可惜了”...... 这句话翻译翻译就是...... 错不在你,在我。 是我宋玉的面子不够大。 顾雨瀟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能在电视台混成台柱子,靠的绝不仅仅是一副好嗓子。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 刚才她敢拒绝新娘子,敢拒绝仇骏,是因为她算准了这两方都不会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但宋玉不一样。 她不久前去市政府採访,曾经亲眼目睹过宋玉在市政府的影响力。 连邵明友都在他面前站了十几秒才捞到一把椅子 连仇骏都坐在魏群被赶走的位置上,还一脸受宠若惊。 可能捧红她,以宋玉如今的职位和能量,还做不到。 但是宋玉如果想毁了她,太容易了。 她丝毫不用怀疑,宋玉只需要轻轻鬆鬆几个电话,就能轻而易举地掐断她现在所有的资源。 这个人...... 她得罪不起。 顾雨瀟忽然展顏一笑,像春风化冻,方才那点公事公办的矜持瞬间消融殆尽。 她放下茶杯,拿起筷子,用筷头轻轻咬了一下,这个动作被她做得俏皮又嫵媚,然后偏过头看向宋玉,眼睛弯成了月牙。 “宋主任这话说的,可折煞雨瀟了。” 她语声柔缓三分,言辞之间,竟然有几分真情流露的意味。 “既然是宋主任想听,那雨瀟献丑一曲,也不是不可以。” 满桌寂静。 吴芊芊端著的杯子差点脱手。 仇骏的筷子停在半空。 邵明友刚夹起来的一块鱼肉啪嗒掉回了盘子里。 刚才,这位顾大明星,可是连台长的面子都没给。搬出医生的嘱咐,搬出台里的直播晚会,说得滴水不漏,任谁都挑不出毛病。 现在呢? 宋玉只是说了一句“可惜了”,连个“请”字都没说。 她就唱了? 医生的嘱咐呢? 台里的直播晚会呢? 嗓子的风险呢? 全没了。 魏群站在一旁,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眼底最后一丝侥倖彻底熄灭。 魏刚的额头上,冷汗顺著鬢角滑下来...... 高文丽手里的筷子终於放了下来,轻轻地,像是怕发出声音惊扰了什么。她看著宋玉端起茶杯的侧影,终於明白了一件事。 刚才自己那些不屑和轻视,在如今的他眼中,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顾雨瀟站了起来,先是向宋玉微微頷首。 宋玉则报以微笑。 顾雨瀟款款走向主礼台,整个宴会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原本的喧闹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了下去。 她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微微侧身,面向宋玉他们这桌所在的方向。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请允许我带来一首《这世界那么多人》,谨以此曲恭祝新郎新娘百年好合。” 话音落下,掌声四起。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 开口。 玉喉轻启,第一个字从唇齿间滑出来的时候,整个宴会厅的空气都静止了。 那声音清透得像山涧里淌出来的第一股春水,婉转处带著三分空灵,低回处裹著七分温柔。 一字一句,不像是唱出来的,倒像是从她心口里流淌出来的。 这世界有那么多人,人群里,敞著一扇门…… 童浩似有所感,手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吴芊芊的手。 ...... 五分钟。 整整五分钟,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筷子,连服务员都端著托盘站在角落里,忘了走动。 最后一个音符缓缓落下。 宴会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 啪,啪,啪。 宋玉率先鼓起掌来。他不紧不慢,一下一下,掌声沉稳而清晰。 整桌人这才如梦方醒,紧接著,掌声轰然炸开。 二十几桌宾客齐刷刷鼓掌,有人站起来叫好,有人吹口哨,场面比之前热烈了十倍。 顾雨瀟握著话筒,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宋玉身上。 她浅浅一笑,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献丑了。” 然后在满厅的欢呼声和口哨声中,款款走下台来。 她走回主桌,在宋玉旁边的座位上坐下。 裙摆轻轻拂过椅脚,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香风。 满桌的人齐刷刷向她投去讚嘆的目光。 仇骏拍著桌子叫好,邵明友连连点头,几个电视台的副台长更是一脸与有荣焉。 就连童浩那几个刚才还在起鬨的男同学,此刻看著顾雨瀟的眼神都变了。 高文丽坐在对面,手里的筷子几乎要攥出印子来。 她看著顾雨瀟那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脸,看著她被人群簇拥著、讚美著,心里像打翻了一盆滚油。 这个女人,容貌比自己好,工作比自己好,现在连唱歌都比自己好听。 自己从小到大引以为傲的东西,在顾雨瀟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高文丽把目光从顾雨瀟身上挪开,移向宋玉。 那个穿著藏青色西装的侧影,正微微偏著头,在跟顾雨瀟说话。 高文丽的心跳漏了一拍。 宋玉前些年混得不如意,在民政局窝了好几年,想必到现在还没结婚。 自己毕竟是他的初恋,男人嘛,对初恋一定是念念不忘的。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谁也改不了。 她只需要略施小计...... 一个眼神,一句旧事,一次不经意的触碰。 以她的条件,以她和宋玉的过去,把他重新拉回身边,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 如果自己能和他结婚,那她就是宋夫人。 凭藉宋玉如今的身份地位,她高文丽稳压顾雨瀟一头,那还不是轻轻鬆鬆? 到时候,站在人群中央、被所有人捧著的人,就不是她顾雨瀟了。 想到这里,高文丽的脸颊微微发烫。 她抿了抿嘴唇,既羞且喜,忍不住微微侧目,斜睨向宋玉。 那一眼里带著三分柔情、三分算计,还有四分志在必得的篤定。 第190章 撩拨 想到这儿,高文丽心头又羞又甜,下意识侧过脸,眼波流转含著几分柔意,悄悄望向宋玉。 可偏偏宋玉正对著身边的顾雨瀟连声称讚,压根没留意到她的目光,她不由得微微垂下眼,心头掠过一丝失落。 高文丽的眼神暗了一瞬,但她迅速把那一丝失望压了下去。 不急。 来日方长。 一旁的宋玉笑著开口,语气里满是讚许:“没想到雨瀟同志不光工作能力出眾,歌唱得也这么好,真是让我们自愧不如了,哈哈。” 他这话刚落,桌上一眾人立马跟著附和起来。 “可不是嘛,连宋主任都这么夸,说明雨瀟同志是真的优秀!” “顾小姐这嗓音,別说是在江城,就算放到省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刚才那首歌听得我都哭了,一点不夸张!” 一时间满桌都是恭维声,你一言我一语,场面热闹得很。 顾雨瀟微微低下头,脸颊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大家过誉了......” 宋玉笑了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正式了几分:“我听说江城电视台上个季度的收视率拿了全省第一,实在是可喜可贺。我看今年的全市广电系统先进集体,非贵台莫属了。” 此话一出,桌上安静了一瞬。 邵明友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是宣传部常务副部长,全市广电系统先进集体的评选,他是有发言权的,而且发言权不小。宋玉这句话,看似隨口一提,实际上是在公开表態。 更关键的是,宋玉说的是“非贵台莫属”,不是“我觉得”,不是“可能”,是斩钉截铁的四个字。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件事在宋玉心里已经定了。 邵明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脸上堆起笑容,语气真诚得像在做政府工作报告:“对对对,这是自然,这是自然。仇台长,你们台今年的成绩有目共睹,先进集体这个荣誉,实至名归嘛!” 仇骏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他连忙举杯起身,朝宋玉和邵明友连连致意。 身后那几个站著的电视台领导,也个个喜形於色,有人甚至低声欢呼了一声。 先进集体。这可是实打实的官方荣誉,关係到台里所有人的年终考核、绩效奖金,甚至明年的財政拨款。 宋玉这一句话,等於给整个江城电视台送了一份大礼。 宋玉摆摆手,等大家的兴奋劲儿稍缓一些,又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整桌人再次安静下来。 “至於全市宣传系统先进个人……” 他故意顿了一顿。 就这短短一停,顾雨瀟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胸腔里怦怦直跳,像有只小鹿在乱撞。 全市宣传系统先进个人,这份荣誉的分量她再清楚不过。 这可不是单位內部的普通评优,而是市委宣传部正式盖章认定的官方表彰,会直接记入个人档案,无论是跨单位调动还是今后提拔晋升,都是实打实的硬资歷。 和单位內部那种只发张证书就草草了事的优秀员工评比,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荣誉。 宋玉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吹著水面上的浮沫。 顾雨瀟心头一动,瞬间福至心灵。 她连忙上前,轻轻从宋玉手中接过茶杯,放至桌子上,又端起茶壶,为宋玉续满水后,双手稳稳捧著,恭恭敬敬地递到他面前。指尖不自觉微微发颤,杯中的茶水也跟著漾开一圈细碎的波纹。 “宋主任,您把话说完嘛……” 她说这话的时候,端茶的小拇指悄悄勾了勾宋玉的手背。 宋玉忽然觉得手痒,转目一看,她那葱白的纤纤玉指正轻抚在自己手背上,顿时心里一盪。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宋玉和离得最近的几个人能听见。 尾音微微上扬,带著一点恰到好处的撒娇,配合上她方才细微的动作,撩拨意味不言而明。 童浩第一个看见了这一幕。 他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猛地一拍桌子:“喔......!” 几个男同学立刻跟著起鬨,口哨声、拍桌声、叫好声响成一片。 “宋主任!说完嘛!” “人家顾大记者著急了!” “说完说完!不许吊胃口!” 场上气氛轰地一下就炸了,比刚才顾雨瀟唱完歌还热闹。 二十几桌宾客的目光再次聚过来,有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伸长脖子往这边看,有人跟著瞎起鬨,笑声、叫声、掌声搅成一团。 高文丽坐在对面,面色铁青。 她的右手死死攥著茶杯,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隱隱凸起。杯中的茶水在微微颤抖,一圈一圈盪开。 狐狸精。 她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当著这么多人的面,亲手递茶...... 这是什么行为? 这是把自己当什么了? 丫鬟?侍妾? 还是已经把自己当成宋玉的人了? 而宋玉竟然真的接了。他就著顾雨瀟的手,低头抿了一口茶,神色从容得像是在自己书房里。 等起鬨声稍低一些,他才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说出了后半句。 “非雨瀟同志莫属。” 轰...... 电视台那一拨人率先鼓起掌来。 仇骏双手拍得啪啪响,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能照亮整个宴会厅。 身后的副台长、主任们更是一个比一个激动,有人甚至站起来鼓掌。 邵明友也笑眯眯地拍著手,频频点头。 宋玉替他做出的决定,他竟没有丝毫不悦或者愤怒。好像宋玉才是宣传部长一样。 顾雨瀟看著宋玉,入目所及,只见其下頜分明、眉目疏冷...... 她突然没来由地心口一阵发烫,难以平復的激动裹挟著喜悦,悄然漫遍全身。 从小到大,追求她的人何其之多,可是竟没有一人,能给她这样的感觉。 宋玉总是那一副淡淡的死样子。 可偏偏就是这副死样子,让顾雨瀟深陷其中。 她拿出手机,侧过身,凑近宋玉,声音压得极低。 周围人各自谈笑,嘈杂声嗡嗡作响,她的话被淹没在声浪里。 “宋主任,感谢您的赏识和提拔。改日我一定当面致谢......咱们先加个微信?” 天地可鑑,顾大小姐何曾主动加过任何一个异性的微信。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它没能躲过有心人的耳朵。 高文丽坐在对面,只断断续续听到了几个字。 “感谢”,“当面致谢”,“加个微信”。 加微信? 顾雨瀟在跟宋玉要微信?! 高文丽的手猛地一紧,茶杯里的茶水晃了出来,溅在她的手背上。 她浑然不觉,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在灼烧、在尖叫。 她看著顾雨瀟那张微微侧过去的脸,看著她凑近宋玉时髮丝垂落的弧度,看著她嘴角那抹浅浅的笑,和她自己刚才在心里盘算的一模一样。 高文丽差点把后槽牙咬碎。 第191章 喜欢你桀驁不驯的样子 宴会在一片热闹之中落下帷幕。 散场时,眾人簇拥著宋玉送到宴会厅外,童浩凑近他,压低声音打趣道:“今天这阵仗,到底谁才是新郎官啊?” 宋玉笑著回道:“那自然是你。” 童浩无奈一笑:“我看今天你才像新郎官,风头都让你抢光了。” 宋玉闻言沉默下来。 若不是心里惦记著高文丽,他本不会这般刻意表现。 方才在席间的种种举动,分明都是做给她看的...... 想到这里,他自嘲般轻嘆了口气。 终究,还是放不下...... 宋玉正准备告辞,忽然一拍脑袋,发现包落在了里面,只得对著眾人尷尬一笑:“对不住各位,我包忘拿了。” 话音刚落,他还没迈步,一道巨大的身影已经风风火火冲了进去。 宋玉还没反应过来,魏群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手里拎著他的包:“宋主任,您的包。” 宋玉笑吟吟地接过包,抬手在他肩上轻拍了拍,半开玩笑道:“我还是更喜欢你桀驁不驯的样子。” 说完便朝眾人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出了酒店,宋玉在路边扫了一辆共享电单车,骑车往回赶。 骑到半路,手机突然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江超,便接起道:“江超……” 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江超的声音,而是一口蹩脚的美式英文,带著浓重的西班牙口音:“song, it’s me…” 宋玉笑著问:“有什么事?” “song, where are you? i want to see you.” 宋玉略一沉吟,回道:“你先在江超那儿等著,我马上过来。” 他骑著电单车径直回到市政府,径直去保卫科找江超。 费利佩果然正坐在江超的办公室里,一见宋玉进来,立刻站起身,脸上却掛著一副苦哈哈的表情:“宋,我需要一部手机。” 宋玉想都没想便答应下来:“行,就这事?还有別的吗?” 费利佩摇了摇头:“没了。” 见两人要走,江超忍不住开口:“宋主任,他之前那部手机不是被您收起来了吗,怎么突然又要?” “之前收他手机,是迫不得已,既是为他安全,也是为我们安全。” 宋玉平静道,“但他也该有自己的自由。” 江超似懂非懂,又道:“宋主任,我送您?” “不用了。” 宋玉摆了摆手,带著费利佩离开了。 宋玉本想让费利佩自己也扫一辆共享单车,才猛然想起他没有手机,只好让他坐在后座,自己载著他。 路上,宋玉隨口问道:“怎么突然想要手机了?” 费利佩老实答道:“没有手机很不方便。以前我每天都能跟美丽的晓雅女士发消息问候,现在手机不在身边,已经十几天没她消息了。” 宋玉握著车把的手猛地一颤,差点连人带车摔在路边。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带费利佩买手机,竟是在给妹妹和这个外国人牵线搭桥,简直是助紂为虐。 一闭眼,脑海里竟莫名浮现出一个混血小孩的模样,他连忙用力摇了摇头,把这荒唐念头甩开。 “宋,你怎么不说话了?” “没什么,风沙迷了嘴。” 宋玉隨口搪塞。 费利佩虽然在恶补中文,但是这话却实在超出他的理解范围,一脸茫然。 宋玉带著费利佩买好手机,办了新电话卡,选了个59元的套餐,含一千分钟通话和20g流量。一切办妥后,费利佩掏出大约四千块钱递过来:“宋,我不知道你花了多少钱,我身上只有这些。你先拿著,剩下的我以后再还你。” 宋玉翻了个白眼,把钱推了回去:“你这钱本来就是我给的,我不要。” 费利佩想了想,一脸认真道:“宋,你真是个慷慨的人。如果我是西班牙王储,一定封你为伯爵。可惜……” 宋玉心中暗笑,一眼就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他分明是在激自己。 这点拙劣的心机,放在政府机关里,怕是活不过三集。 “上车,先回市政府,再送你回酒店。” 费利佩却十分抗拒,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不回去,我不要回山上那家酒店。你妻子的母亲,太厉害了,我一见她就浑身不自在。” 宋玉被他逗笑了:“不回酒店,你去哪儿住?” 费利佩皱著眉琢磨了半天,眼睛忽然一亮,盯著宋玉道:“宋,你妻子和你岳母都在山上酒店,那你平时肯定一个人住,对不对?我…… 我跟你一起住。” 宋玉一怔,迟疑道:“这…… 不太好吧。” 费利佩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哎呀有什么不好的,你又没有別的妻子跟你一起住吧?” “没没没,当然没有。” 宋玉连忙否认,“我是说,我住的地方条件很简陋,跟山上的酒店没法比。” 费利佩满不在乎地一挥手:“那有什么关係?我刚到美国的时候,连普通公寓都住过……” 宋玉心里默默腹誹:公寓?那也算差? 他最终还是带著费利佩回了自己的出租屋。那是个没有电梯的老旧小区,房租一千四一个月,在市政府六公里范围內已经是最便宜的了,稍好一点的小区动輒两三千,他犹豫许久,一直没捨得换。 费利佩跟著宋玉爬上四楼,一进门就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地把每个房间都转了一圈,才回到宋玉面前,满脸不解:“宋,你不是效力於中国政府吗?为什么会住在这种地方?” 宋玉淡淡一笑:“我到市政府上班还不到两年,又不是什么富二代。这里地段好,房租本就不便宜,这已经是离单位六公里以內最便宜的房子了。” 费利佩依旧无法理解,连宋玉让他坐都没听见:“你岳母那么有钱,怎么会同意你住在这里?” 宋玉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耐著性子解释:“我和苏清雅还没结婚。就算结婚了,男人花女人的钱,这在我们中国有个专属形容词,叫吃软饭。” 费利佩显然没听懂,索性往沙发上一坐,摇了摇头。 宋玉拍了拍他的肩:“你先坐会儿,我去做晚饭。” 说完便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盒冻鸡翅泡水解冻,又烧上一锅水。 烧水的间隙,他择了点青菜切好。水开后,把青菜下锅烫了烫,又拆开两包泡麵丟进去,顺手臥了两个鸡蛋。 面煮好后,他又煎了四只鸡翅,两个碗各盛一碗麵,放上两只鸡翅,一起端了出来。 费利佩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宋玉笑了笑没解释,只递给他一双筷子。 这段时间费利佩一直在练习用筷子,已经比刚来时熟练不少。 他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宋,这是什么面?我吃过韩国的火鸡面,可这个一点都不辣。” 第192章 您今天格外好看 最后那一碗方便麵,被费利佩吃的乾乾净净,连汤都没剩。 吃过晚饭,宋玉收拾完碗筷走进厨房刷碗,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他擦乾净手拿起一看,来电人是周明。 “周局长......” “宋主任,您託付的那件事,已经办妥了。钟可下周一,便能直接去育才小学报到。” 宋玉唇角微扬,温声道:“辛苦周局长费心了,改日我做东,请你吃饭。” 周明连忙客气摆手,语气十分恭敬:“宋主任太见外,不过举手之劳。您肯把事情交给我,是看得起我。下周一开学,我亲自送孩子去学校报到。” “不必麻烦周局长,” 宋玉淡淡回绝,“些许小事,我带孩子过去就好。” 两人又互相客套了几句,宋玉正要掛断电话,电话那头的周明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带著几分急切与神秘: “等等,宋主任!还有件事,外面传了些小道消息,真假我不敢打包票,但不管如何,老周先提前给您道一声恭喜。” 宋玉心头猛地一惊,指尖微顿:“恭喜我?何喜之有?” 周明低低笑了一声,带著几分打趣:“宋主任,连我都要瞒著?” “我瞒你什么。” 宋玉神色敛起,语气沉稳,“周局长有话不妨直说。” 对方话音微滯,压低声音道: “难道您还没收到风声?您马上,就要去主持高新区的工作了。” 此话入耳,宋玉浑身一僵,握著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都泛出了白。 宋玉心头真可谓是惊涛翻涌,面上却依旧强压波澜,故作轻鬆地轻笑一声:“周局长这是从哪听来的閒话,纯属子虚乌有的小道消息,就別拿我打趣了。” “哈哈,就当我胡说,就当我胡说。” 周明心照不宣,笑意深沉,“总之心意带到便是。” 电话掛断。 宋玉坐在沙发上,指尖依旧残留著手机冰凉的触感,心绪却久久无法平復。 江城高新技术开发区,正儿八经的国家级高新区,省里重点打造的经济核心增长极,资源、政策、项目尽数倾斜。 在官场之中,但凡能躋身此处身居要职,那便是一步登天,前路一片坦途。 甚至,说是登天梯也毫不为过。 换做任何人,听到这般消息,心底都不可能毫无波澜。 可宋玉在狂喜之余,更多的却是疑虑。 若是真有调动,若是自己能去高新区执掌一方,无论是党工委书记,还是管委会主任,皆是各方瞩目的焦点。 他身为市长贴身大秘,这般重大人事变动,他怎么会一丝风声都未曾察觉? 更为蹊蹺的是,他作为市长心腹都没听到风声,周明一个教育局长从哪听来的呢? 难道…… 是林嵐刻意瞒著他? 坐在一旁的费利佩,將他脸上翻涌变幻的神色尽收眼底,只见他时而眼底藏喜,时而眉头深锁,心绪起伏尽数写在眉宇间,不由开口问道:“宋,你没事吧?” 宋玉猛地回神,压下万千思绪,淡笑道:“没事,一点小事。” 次日天刚微亮,费利佩尚且沉睡未醒,宋玉便已然起身。 他在街边买了早餐,顺带也给林嵐带了一份,一路驱车,早早赶到了市政府。 昨夜他躺在床上,彻夜无眠,反反覆覆思索了一整夜。 身为领导秘书,终究不可能一辈子困在办公室,所有秘书无论曾经多么辉煌,最终的出路,都是外放主政,独当一面。 从古至今,无一例外。 既然早晚都要外放,放眼整个江城,还有哪里,能比高新区更好? 国家级园区,平台级別极高,主官一举一动皆备受瞩目。 在这里做事,政绩来得快,晋升通道宽,往上走的速度远超普通区县。 加之高新区直属市委市政府管辖,他多年经营积攒下的人脉、根基、资源尽数可以承接延伸。 这里,几乎是他施展抱负最完美的舞台,没有之一。 他想去吗? 何止是想,几乎是梦寐以求。 可心底深处,忐忑与顾虑同样深重。 高新区风光无限,万眾瞩目,同时也各方势力盘踞,暗流汹涌。 出政绩固然一步登天,可是同样的,稍有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復。 更何况,他身上烙印太深。 所有人都清楚,他是林嵐一手提拔、心腹嫡系,身上贴著抹不去的 “林派” 標籤。 一旦独自外放,稍有差池,不止自身前程尽毁,甚至会牵连到林嵐。 一直以来,他待在林嵐这位江城巨擘的羽翼之下,旁人不敢轻易招惹,诸事顺遂。 可一旦离开这棵参天大树,独自直面官场风雨,他真的能够独当一面吗?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盘旋拉扯,欢喜、渴望、不安、顾虑、不舍,百般心绪交织,整整一夜,彻夜未眠。 来到市长办公室,他一如往常,先清扫整理,细致梳理完今日全部日程安排。 一切就绪后,他下意识便要坐到那张市长座椅上,屁股刚沾到椅边,心头猛地一醒,又迅速站起身,坐回到了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八点半,林嵐推门而入。 宋玉上前,熟练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手包,抬眼的一瞬,整个人微微失神。 眼前之人,年岁已过三十,容貌却依旧绝色逼人,肌肤莹润光洁,乌髮整盘於脑后,气质清冷华贵,风韵天成。 她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上身一件米白色的短袖衬衫,领口平整,仅露出纤细的脖颈。下身搭配一条藏青色直筒西装裤,盘起的长髮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清冷贵气。 此刻她嘴角带著淡淡地笑意,也正在看著他。 似是察觉到他痴痴地目光,她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边向办公桌后走去,边状似隨意地隨口问道:“这么看我干嘛?不认识我了?” 第193章 给我捏捏肩 宋玉站在原地,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脱口而出:“林市长,您今日格外好看。” 林嵐抬起眼,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一抹极淡的緋红从耳后悄然染上眉梢。 她没有移开目光,就这么看著他,声音很轻。 “只是今日?” 宋玉瞬间自知失言,耳根一热,连忙补救:“不是……我是说,您日日皆是如此。” 说完他不敢再看她,转身去沏茶。 滚水衝进茶杯,龙井的香气隨著热气蒸腾而起。 他把茶杯轻轻放在桌角,又拿出早餐放在林嵐面前,素馅包子、茶叶蛋、一杯小米粥,一样一样摆好,又將筷子递给林嵐。 林嵐接过筷子,低头吃了一口包子,另一只手翻开桌上的文件,边吃边看。 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安静得像一幅画。 宋玉站在一旁,嘴唇翕动了两次。 昨晚周明电话里的那句“主持高新区的工作”,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夜,此刻堵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几番鼓足勇气,可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出息...... 他暗骂自己一声,转身准备退回自己的办公室。 “有话,就直说。” 林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清淡淡的,连头都没抬。 “在我面前,还有什么不好开口的。” 宋玉的脚步停在原地。 也是。 面前坐著的,是一路提携他的人。 是当初拼了命,救他出虎口的人。 在这个世界上,他最不该藏著掖著的人,就是她。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硬著头皮上前,沉声开口: “林市长,外面有传言,说您有意安排我,前往高新区任职?” 林嵐翻文件的手停住了。 她抬起头,微微一怔。然后...... 下一刻,她再也绷不住神色,掩唇失笑,清浅的笑声从指尖溢出,嗓音柔软温润,几分无奈,又有几分深藏的宠溺。 “小玉,你想什么呢?高新技术开发区是国家级的开发区,一把手党工委书记兼高新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主任,通常高配副厅级,由省里直接任命。” 宋玉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昨晚一整夜的辗转反侧、心潮澎湃、患得患失,此刻尽数化作窘迫,劈头盖脸地砸了回来。 高配副厅级! 一把手党工委书记通常兼任管委会主任,由省里直接任命! 他一个副处级的秘书,竟然在想一个够都够不著的位子。 真是荒唐又可笑。 他脸颊发红,说话都变得支支吾吾:“我……我並没有覬覦书记、主任的位置。只是偶然听到一些流言,想来只是无稽之谈,您不必放在心上。” 林嵐抬眸看著他,目光清润。 “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宋玉垂眸闭口,不再答话。 林嵐故作沉下脸色,语气带著几分佯怒:“怎么,还想替人保密?” 宋玉从桌上抓起一个包子,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他含含糊糊地嘟囔:“市长,你就別为难我了。人家只是听別人这样传,就来恭喜了我一下。” 林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嘴角微微一挑:“只是口头恭喜了一下?我还以为你连酒宴都摆了呢。” 宋玉被嘴里的包子噎了一下,又被她这句话逗得差点呛出来,连忙猛灌了口茶。 林嵐端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口小米粥,语气隨意。 “你那么想离开我?生怕我吃了你?” 宋玉闻言,急忙把嘴里的包子囫圇咽下去,右手举过头顶,五指向天,赌咒发誓:“我情愿跟著市长一辈子,除非市长把我踢开,否则我哪儿也不去。” 林嵐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弯了弯,眼底却没有笑。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她把粥碗放下,忽然说:“过来,给我捏捏肩。” 宋玉怔了一下,隨即乖巧地走到她身后,双手搭上她的肩膀,拇指抵住肩井穴,轻轻按压下去。 林嵐的肩膀很僵,坐办公室的人都有这毛病。 她身上縈绕著淡雅清冽的木质沉香,丝丝缕缕钻入鼻尖,清雅醉人,引得宋玉心神微动,心绪难平。 林嵐闭著眼,头微微后仰,十分享受这般舒缓的力道。 “高新区的一二把手通常由省里直接任命,高配副厅级,你肯定是够不著了。不过......你如果真想去,我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给你爭取个三把手。” 宋玉一听这话,心下激动,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噢......”林嵐眉头一蹙,肩膀本能地往前缩了一下,轻轻娇呼出声,“轻点……疼。” 宋玉心头一紧,连忙收敛力道,连声致歉:“对不起,我轻些。” 林嵐抬眸白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恼怒,倒有几分嗔怪,眼波流转间,嘴角又浮起笑意:“看给你激动的。不过你想甩掉我,却是休想。” 宋玉连忙说:“別说让我去干高新区的三把手,就是让我去干高新区的党工委书记、一把手,我也是您手底下的兵。肯定三天两头往您这里跑,一日三请示,一次都不能少。” 林嵐轻啐一声:“呸,你想得美。我只是说给你尽力爭取,不一定能成。而且就算你真去了,市府办的工作你也还得给我继续挑著。我身边少了你可不行。” 如果说方才只是意外惊喜,那么此刻的宋玉就是狂喜了。 几乎要抑制不住。 调任高新区实权岗位,同时还依旧兼任市长秘书! 这般安排,意味著什么,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试想一下,市长的心腹大秘兼任高新区三把手。 那以后高新区是听书记的,还是听他宋玉的? 真不一定! 宋玉心神激盪之下,手上的力道再度不自觉加重了几分。 林嵐又是一声轻软的娇呼,带著几分嗔怪:“疼......”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 也许是狂喜冲昏了头,也许是林嵐身上那股淡雅的沉香撕碎了他的理智。 他突然鬼使神差地双手拢起林嵐脑后的长髮。 然后俯下身,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第194章 你怎么这么没用? 两息相接,温软漫过,所有的克制、所有的分寸,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嘴唇触到那片肌肤的瞬间,温热的,带著沉香的味道。 一吻落罢,他瞬间回神,猛然惊觉自己此番举动是何等逾矩。 宋玉猛地直起身。 完了。 玩大了。 他在心里暗骂自己。 她背对著他,坐得笔直。 从宋玉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她盘起的乌髮,和髮髻下方露出的一截脖颈。 那一截脖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从雪白到浅粉,从浅粉到緋红,像一滴墨落入清水,缓缓洇开。 红晕漫过脖颈,漫过耳垂,连耳朵尖都羞红了。 她没有回头。 沉默持续了大概五秒。或者十秒。宋玉数不清了,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砰,快得像要炸开。 然后林嵐开口了。 声音微微发抖,她已是歷经世事的成熟女子,心性远比少女沉稳,面对情愫坦荡大方,並无过分扭捏羞涩。 “到我身前来。” 宋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茫然抬首:“啊?” 林嵐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轻柔,却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说到我身前来。” 宋玉这回听明白了,他垂头耷脑,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缓步走到她身前。 林嵐所坐的位置和办公桌之间的空间很窄,他站过去,膝盖几乎是紧贴著她的双腿。 “蹲下。” 宋玉迟疑了一瞬,然后缓缓蹲下去。 这个姿势曖昧至极,旁人从办公室门外望去,根本看不见桌下的他,只能瞧见端坐椅上的林嵐。 唯有两人彼此清楚,此刻他就蹲在她双腿之前,距离近到极致。 宋玉眼观鼻、鼻观心,强自收敛心神,不敢有半分妄动。 可林嵐身上沉香轻绕,不浓不烈,丝丝缕缕飘进宋玉鼻端,清润的木质气息缠上感官,令他心头微漾,不由得让人血脉喷张。 宋玉的心臟狂跳不止,擂鼓一般,几乎要衝破胸腔。 他甚至觉得自己如果再保持这个姿势一会儿,真的会心臟病发作。 林嵐心中同样羞怯不已,可她面上却强自维持著从容。 只见她抬起手,指尖微微轻颤。下一瞬,她忽然按住宋玉的后脑,將他揽在怀中。 剎那之间,万千心绪尽数消融,宋玉只觉得整颗心,都在此刻彻底融化。 软香软玉扑面而来,极致的触觉与嗅觉的双重衝击,让宋玉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意。 两个人都恨不得將彼此融化...... 这样的姿势也不知持续了多久...... 久到宋玉整个人都快不行了。 是真的快不行了,因为...... 林嵐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他几次试图挣脱,都没有成功。 他感觉快要窒息了,林嵐依旧没有鬆手。 “唔......唔......” 直到宋玉双手开始乱摆,林嵐才意犹未尽地鬆开手。 宋玉骤得自由,大口喘著粗气,脸早已憋的通红。 宋玉一边大口喘著粗气,一边抬头好奇地抬头看向林嵐。 他想看看,这位平时清冷如雪的市长,此时究竟是个什么表情。 只见此刻的她,因为刚才过於用力,盘发鬆脱,几缕碎发垂在颈间,隨著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林嵐也正在看向他,眼中温柔无限,似是要挤出水来。 她待宋玉稍稍平復下来,右手又再次按向宋玉的脑后,似是想故技重施。 宋玉一个激灵,急忙站了起来,笑著告饶:“林市长,饶了我吧......” 林嵐的手悬在半空,眼神顿时变得幽怨,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吐出几个字:“你怎么这么没用?” 宋玉挠挠头,不接这个话茬。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到林嵐手里,正色道:“市长,跟您对接一下今天的工作安排。” 林嵐看著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左手轻挥,示意他离远点。 宋玉摇头苦笑,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林嵐缓缓坐直身体,抬手理了理衣襟,指尖细细规整散乱的髮丝,情愫如潮水般褪去。 她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柔软,眼神变得清澈而平静。 当她再度抬起眼来时,清冷的气场蔓延开来,那份属於市长的疏离与威严瞬间归位。 仿佛方才的温柔与羞怯,只是一瞬间的错觉。 宋玉吃惊地张大了嘴巴,使劲揉了揉眼睛。 他怎么都想不通,一个人怎么能在两种完全不同的状態间自由切换,切换速度比翻书还快。 从林嵐办公室出来时,宋玉仍有些失魂落魄,迟迟回不过神。 他回到自己办公室,立刻拨通了钟林的电话。 “钟哥,小可转学的手续办好了,我马上派人去接小可。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钟林:“都收拾好了,你记得跟你嫂子说一声。” 掛断电话,宋玉又拨给肖琴。 “嫂子,小可转学手续已经办好了,我让人去接她来江城,大概你下班时就能到家。” 肖琴笑道:“你这效率倒是挺高。对了......在哪所学校?” “在育才小学,离你家和市政府都不远。教学质量不算第一,但前三绝对没问题。” 肖琴听得满心欢喜。 掛了电话,宋玉正准备去二楼大办公室一趟,手机突然响了。 他拿起一看,竟是张卫平打来的。 宋玉心中一紧,立刻接起。 “张局长……” “宋主任,孟瀟被省城公安机关带走了。” 宋玉瞬间双目圆睁,一字一句道: “你说什么?” 张卫平被这语气嚇了一跳, 他从未见过宋玉这般模样,即便怒到极致,也未曾如此。 “他们…… 说检察院指控孟瀟涉嫌过失致人死亡、故意伤害和滥用职权,检察院勒令他们即刻逮捕孟瀟。” 宋玉脑中一炸。 孟瀟是为了他,才落到这步田地...... 更是他亲自批准,让孟瀟重回警队岗位的! 他声音瞬间嘶哑,几乎失控: “你他妈就眼睁睁看著他们把人带走?!” “宋主任,他们拿著检察院的《批准逮捕决定书》,我拦不住啊......不过,他们刚走,还没走远。” 宋玉咬牙切齿:“给我跟紧!隨时发定位给我,我马上到!” 话音未落,他直接衝出办公室,连电梯都顾不上等, 第195章 市长的专车 十五分钟后,江城繁花路中段。 此处距离市公安局约莫八公里,街道开阔,车流平缓。 一道身姿高挑的身影踩著细高跟,款款走过斑马线,刚踏上人行步道,便见两辆警车自远处驶来。 警车未拉警笛,引擎声低沉,混在午后的车流里並不起眼。 女人起初並没有在意。 错身而过的瞬间,她余光一扫,忽然顿住了...... 这两辆警车,掛的竟然全是省城號牌。 女人正是高文丽。 她微微疑惑,但也没多想。 就在这时,街道另一侧,一辆黑色的红旗 h5 骤然疾驰而至。 引擎的剧烈轰鸣撕裂了空气。 高文丽的脚步僵住了。 她眼睁睁看著那辆红旗h5对著第一辆警车撞了上去,虽然在撞击前的最后一刻,有明显的减速,但巨大的惯性还是將警车撞停了下来。 “砰!”地一声巨响,似乎路面都震了一下。 第一辆警车被撞得车头一偏,横在了路中间,保险槓凹陷,碎片飞溅。 巨响惊得高文丽心头猛地一跳,定睛细看,目光骤然凝固。 那台黑色公务车车尾的车牌清晰无比! 江 c?00002。 不过数秒,两辆省城警车车门尽数敞开,六七名身著制服的民警蜂拥而下,瞬间將黑色红旗 h5 团团围住。 为首那名民警肩头警衔赫然是两槓一星,三级警督。 来人名叫唐震,约莫四十上下,一身久居执法一线的悍戾之气,面容冷峻,眼神森寒。 他杀气腾腾地走到主驾驶窗前,手掌重重拍在车窗玻璃上,声音凶悍冰冷: “滚下来!” 车门缓缓推开,一道清瘦身影缓步落地,面容沉寒,眼底藏著锋锐寒意。 高文丽看清这人面容,惊得抬手掩住红唇,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宋玉。 唐震眼神凶狠,伸手一把攥住宋玉肩头,怒声呵斥: “你眼瞎了?连警车都敢撞?” 旁边两个警察惊魂稍定,被气得不轻。 不等宋玉开口,其中一人骤然上前,一手精准扣住宋玉的手腕,猛力外旋翻转,另一只手顺势沉肩下压。力道之大,宋玉的身躯不由自主前倾,整条右臂瞬间被反拧至身后。 关节处传来剧烈的撕裂感。宋玉咬著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却一声不吭。 “不长眼的东西。”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市长的车你也敢撞?” 制住他的那个警察大怒,又使劲將他的手臂拧了半圈。 咔嗒一声轻响,宋玉的脸色瞬间白了,冷汗顺著鬢角滑下来。 此时,一个警察快步走到唐震身边,压低声音说:“是江城林市长的专车。” 唐震愣了一下。 他转身,踱步走到车前,低头看了一眼车牌...... 江 c?00002。 他的脸色阴晴不定地变了几变,然后走了回来,冲手下两个警察仰了仰头,示意放开。 那两个警察不甘心,却也没办法,鬆开了手。 只是在鬆开的最后一瞬,其中一人极其隱蔽地又拧了一把宋玉的胳膊。 宋玉眼前一黑,身体晃了一下,差点痛晕过去。 他单手撑住车身,指节泛白,硬是站住了。 唐震走到宋玉面前,伸出手,脸上硬挤出一丝笑容:“这位同志,不好意思......” 宋玉突然...... 一把打开了他的手。 看都没看他一眼。宋玉的目光越过唐震的肩膀,直直盯著刚才那个使坏的警察,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警察转过头来,对著宋玉狞笑了一下,然后又把头转了回去,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唐震被宋玉打掉了手,脸色刷地沉下来。 他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凑近宋玉,压低声音说:“你给我听好了。我不管你是林市长的什么人,我们是省城公安局的。林市长可管不到我们头上。我给你脸,你得兜著。不然就冲你故意衝撞警车这一条,我现在就能把你銬起来。” 宋玉看著他。 突然,哈哈大笑...... “你算老几?”宋玉笑声戛然而止,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在唐震脸上,“你銬一个我看看......” 听到这话,身后几个省城警察勃然变色。 那个刚才使坏的警察从腰后摸出手銬,朝宋玉迈了一步....... 恰在此时! 一阵突如其来的警笛声。 四面八方,同时炸响。 刺耳的警笛声从每一条岔路口涌进来,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整条繁花路。 片刻间,七八辆警车从各个方向飞速驶来,轮胎擦著地面发出尖锐的剎车声,车头朝外,车尾朝內,將两辆省城警车和红旗h5围在了正中间。 紧接著,七八辆警车的车门同时弹开。 二十几个江城警察衝下来,黑压压一片,在外围形成了一个更大的包围圈。 为首一人,大步走到宋玉面前,立正,敬礼。 正是张卫平。 唐震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看著张卫平,声音冰冷:“张局长,你什么意思?” 张卫平没有理他。他的手还举在帽檐边,目光只看著宋玉。 宋玉整了整被拧皱的衣领,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局长......省城民警七人,违规越境执法,故意衝撞市长专车,殴打政府工作人员。现在我以市政府的名义要求你,將这些人全部銬起来!带回去!” 唐震的瞳孔猛地收缩,破口大骂:“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有检察院出具的批准逮捕书!什么叫违规越境执法?还有......” 他指著红旗h5凹陷的车头,额上青筋直跳,“明明是你小子开车撞的我们!这么多人亲眼看著,你想倒打一耙?” 宋玉冷笑了一声。 “逮捕书呢?我看看。” 唐震深吸一口气,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举到宋玉面前,几乎懟到他鼻尖上。 “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批准逮捕决定书。省检察院的章。白纸黑字。你看清楚了没有?” 宋玉默然半晌。 突然伸出手,一把將那文件夺了过来。 然后...... 当著唐震的面,当著六七个省城警察的面,当著二十几个江城警察的面,当著一整条街围观群眾的面,他双手一错。 嘶啦。 批准逮捕决定书被撕成两半。 唐震不可置信地看著这一幕。 整个人都傻了。 宋玉面无表情,將两半叠在一起,又撕了一次。 纸张在他指间化为碎片,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在撕一张过期的优惠券。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臥槽泥马......”那个使坏的警察眼睛都红了,破口大骂,“你疯了......” 他一句话还没骂完,宋玉回身一脚,狠狠踹在他小腹上。 “聒噪!” 这一脚带著刚才被拧胳膊的全部怒火,可以说是含怒而发。 那警察闷哼一声,整个人像虾米一样弓起来,往后踉蹌了两步,被身后的江城警察一把摁住。 省城警察见状,条件反射地往前冲。 但江城警察的动作更快! 二十几个人两三个对付一个,瞬间將六七个省城警察全部摁倒在地。 膝盖压后背,手銬咔咔扣上,动作乾脆利落,显然是训练有素。 唐震被两个江城警察反拧双臂摁在地上,脸贴著被太阳晒得滚烫的柏油路面。 他侧著头,嘴角扯出一个阴惻惻的笑。 “你以为撕了逮捕书就完了?”他的声音从地面传上来,闷闷的,带著恨意,“检察院有备案。副本隨时可以调。你撕了原件,罪加一等。你完了,我告诉你。你完了。” 宋玉低头看著他。嘴角微微一弯。 他上前一步,抬脚,一脚踢在唐震脸上。 第196章 我又闯祸了 唐震惨呼一声,口中呕出满口血沫。他瘫趴在地上,艰难仰起头,眼底怨毒尽数翻涌,死死盯著宋玉,宛如一头身陷绝境、依旧眥牙欲噬的困兽。 那目光阴鷙刺骨,令人不寒而慄。 宋玉抬脚,又是狠狠一脚踹在他面庞。 张卫平从旁边衝上来,一把抱住他的腰,压低声音在他耳边急急地说:“宋主任……宋主任你冷静点。別闹大了,这么多人看著。” 宋玉低头看了他一眼,推开他的手臂,转过身。那个刚才骂骂咧咧的警察被两个江城警察摁在地上,嘴还在动,含混不清地往外蹦脏字。 宋玉走过去,一脚踢在他脸上。 骂声停了...... 宋玉走回张卫平身边,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把这些人全部带回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带走他们。如果省城那边向你施压,你就说是林市长的意思。这路口的监控全都刪乾净,孟瀟应该就在他们车上,我暂时不方便出面,你帮我把她送到九佛山去,暂时先別让她露面。我待会让高伟联繫你。” 张卫平点了点头,眉心拧成一个川字。他的手不自觉地捏著裤缝,指节泛白。 宋玉將他眼底的担忧尽收眼底,忽然淡淡一笑,抬手轻拍其肩头。 “放心,所有事,我都能摆平。” 张卫平愣住了。他怔怔看著宋玉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暴怒已经褪去,重新变得平静,甚至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从容。 他忽然笑了。 他知道,宋玉说能摆平,就一定能摆平。 二十几个江城警察將七八个省城警察押进警车。围观的群眾挤满了人行道,有人举著手机拍,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伸长脖子往里看。 这一幕奇景,江城警方抓捕省城警方,在繁花路上演了不到十分钟,然后警笛声再次响起,一辆接一辆警车驶离现场,消失在午后的车流里。 高文丽还站在原地。 她从始至终都站在那里,目睹了整件事情的全部过程,她看著宋玉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看著那辆车头凹陷的红旗h5发动、调头、驶远...... 她眉头轻轻蹙起,不知在想些什么。 回市政府的路上,宋玉单手扶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拨通了林嵐的电话。 响了两声,接通了。 “餵?”林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市长。”宋玉顿了顿,“我又闯祸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几分钟后,林嵐掛断电话。她將手机搁在桌上,捏了捏眉心,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摇了摇头。 宋玉掛断电话之后,心绪却久久无法平復。 孟瀟一事早已尘埃落定,按常理风波早该平息了,可为何检察院会突然重新立案追查? 思绪千迴百转,始终理不清其中头绪。 思索无果,他索性不再深想,直接拨通了骆婧的號码。 接到宋玉的来电,对方语气里明显带著几分意外,还有一些惊喜的成分在里面。 “宋玉?” “骆主任,许久未曾联繫,没想到您还没有忘记我,我真是受宠若惊。” “少油嘴滑舌。你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一打电话准没好事,说吧,这次又捅了什么篓子?” 宋玉轻笑一声,语气收敛几分: “骆主任,这你可就冤枉我了。这次真不是我捅娄子,是你们省检察院內部,有人想弄死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宋玉没有等她追问,將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交代了。 骆婧听完,沉默了更久。 “宋玉。”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真是越来越胆大妄为了。现在都开始干预司法了?” 宋玉苦笑。 他靠在座椅上,目光穿过挡风玻璃,落在远处灰濛濛的天际线上。 “骆主任,你这样说我很伤心。不是我干涉司法。你也知道,孟瀟是因为我才......她真的不能出事。” “这就是你干涉司法、殴打人民警察的理由?” “首先。”宋玉的声音平静下来,“是他们先动的手。我这属於被动防御。你也了解我这个人,我一向是先礼后兵的。” 他顿了顿。 “其次。孟瀟的事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为什么突然莫名其妙又开始追查?这件事的背后,明显有人故意搞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 骆婧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过来,均匀而悠长,像一根绷紧的弦。 宋玉没有催她。他知道她正在仔细权衡著这件事的影响。 良久。 “你想让我怎么做?” 宋玉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了解这个女人,她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是答应帮他了。 他和钟林,骆婧三个人,虽然嘴上没说过,可是三个人彼此之间,都像是有一种默契,就是都將彼此视作了最珍贵的朋友。 官场浮沉,处处皆是人心算计、利益纠葛,但是有一种极为特殊的情谊,叫做同窗之谊。这种最为难得。 这份感情看似朴素,却格外坚韧,歷经世事风霜,始终牢不可破。 “我想让骆主任帮我查查,省检察院到底是哪一位大神想搞死我。还有,批准逮捕令是谁签发的。” 骆婧只说了一个字:“好。” 然后啪地掛断了电话。 宋玉听著听筒里的忙音,摇头失笑。 这位骆大小姐,一直以来就是如此,他没往心里去。 骆婧答应过的事,从来没有食言过。 宋玉单手握著方向盘。又拨通了高伟的电话。 “高伟,你听好。孟瀟现在在张卫平那边,马上会送到九佛山万国长盛大酒店。你派人24小时盯紧酒店周围,一定要確保她的安全。孟瀟在酒店住下之后,暂时哪里都不要去。她的手机收掉,换一部新的,號码只告诉你和我。” 高伟的声音沉稳:“明白。” “还有。”宋玉说,“梅华刚被万国集团任命为总经理,高新区项目忙得脚不沾地,这事就別惊动她了。” 高伟应了一声,掛了电话。 宋玉將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安排妥当。 第197章 天眼 现在只剩下一件事。 他猛打方向盘,红旗h5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车头一甩,在马路中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掉头。 轮胎擦过柏油路面,留下一道黑色的弧线。 城郊,官阳镇。 孟瀟是为了他才落得今天这个局面。 他心里对孟瀟充满了感激,也充满了愧疚。 孟瀟现在肯定是不能露头了,他必须得去她父母家里一趟,看望他们的同时,也给他们吃个定心丸。 哪怕就是隨便编个藉口也好,比如说孟瀟要去执行一个特殊任务,暂时不能回家,也不方便接打电话。 总之,要让老两口安心。 车子驶出市区,高楼渐渐稀疏,路两旁的梧桐树多了起来。 孟瀟的家在城郊一个相对僻静的地方,官阳镇桥枫路。 至於村名,宋玉记不清了,只记得是路旁一楼带院的老房子。 宋玉来过一次,记得院子里栽种的桂花树,记得孟瀟的母亲拉著他进院子的场景。 他把车停在路边,下车走向那扇熟悉的院门。 院门没锁。虚掩著,露出一道手掌宽的缝。 他站在门前喊了两声:“孟叔?孟叔在家吗?” 无人回应。 院子里很安静。 晾衣绳上还掛著几件洗过的衣服,已经晒乾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一只花猫蹲在墙根下,看见宋玉,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孟叔!”宋玉提高声音又喊了一声。 还是无人回应。 宋玉心里咯噔一下。 他推开院门走进去。院子不大,几步就走到屋门前。 屋门也没锁。宋玉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推开门。 电视开著。 客厅里的电视机正放著电视连续剧,声音开得不大,电视剧里的人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迴荡。 茶几上摆著两只茶杯,一只空的,一只还剩半杯茶。 茶叶已经沉到底,茶水泛著凉透了的褐色。 宋玉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他快步走进臥室。 没人。 推开厨房的门。 没人。 卫生间。 没人。 每一个房间都找遍了,没有人。 他站在客厅中央,电视里的画面还在播,茶几上那半杯凉茶还在,一切像是主人只是起身去了趟院子,隨时会推门进来。 但宋玉知道不对。院门没锁,屋门没锁,电视开著,茶没喝完,这不是出门的样子。 他掏出手机,翻出一个號码拨了出去。 官阳镇党委书记。 响了几声,接通了。官阳镇书记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宋主任?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有什么事您吩咐!” 宋玉没工夫跟他寒暄,声音压得又低又急:“你马上帮我查查,桥枫路和小溪河交匯这块归哪个村管辖。让村委会的负责人立刻来孟瀟家这里。要快。” ...... 宋玉掛断电话的时候,手指微微发抖。 镇上不知道孟瀟住哪,甚至都不知道孟瀟是谁。但是村里不可能不知道。 村委会那帮人天天在巷子里转,谁家有几只鸡都门清,更何况是自己一个村的。 他靠在一棵树上,盯著孟家那扇虚掩的院门,心里像有一把火在烧。 大约过了十分钟,远处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几个村干部一路小跑过来,为首的是村主任老孙,五十多岁,跑得满头是汗,气喘吁吁地凑到宋玉跟前,双手在裤缝上蹭了蹭才伸出来:“宋主任!我是三阳村主任,接到书记电话说您过来了。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您打个电话吩咐一声就行......” 宋玉跟他握了下手,没工夫跟他客套,直接张口就问,“孟瀟的父母去哪里了?” 老孙一愣,扭头看了看身后几个村干部,几个人面面相覷。 “老孟家两口子?不在家里吗?”老孙探头朝院子里张望了一下,脸上的茫然不像是装的。 宋玉失望地吐出一口气,懒得再废话,声音陡然拔高:“立刻去调监控。今天所有进村的车辆,一辆一辆给我查。尤其是省城牌照的,白色轿车,重点关注。要快。” 官阳镇属於江城的城郊,村里都挺富裕,村口都装有监控。 几个村干部被他这语气嚇了一跳,老孙连连点头,掏出手机就开始打电话。 宋玉站在院门口,太阳晒在头顶上,四月的天不算热,他后背却湿了一片。 孟瀟已经被他藏起来了,对方找不到孟瀟,就拿她父母下手。 如果孟父孟母有个三长两短...... 他不敢往下想。 正在他急得团团乱转的时候,路边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老头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拎著个收音机,看见这边围了一群人,便凑过来看热闹。 听了几耳朵,老头忽然开口了。 “你们找老孟家两口子?” 宋玉猛地转过身。 “大约半个钟头前吧。”老头眯著眼想了想,“有一辆白车停在老孟家门口,下来三个人,跟老孟两口子说了几句话。然后老孟两口子就跟著上车走了。走的时候挺急的,老孟连门都没锁。” 宋玉的心猛地揪紧了。 半个小时前,正好是他从繁花路往这边赶的时候。 对方掐著时间来的,前后脚,就比他快了一步。 “什么车?什么牌子?” 老头年纪大了,挠了挠花白的头髮,说不上来车型,只说是个白色的小轿车,看著挺新,车头有个他不认识的標。 宋玉拿出手机,翻出几款常见车型的图片递过去,老头一张一张看,最后停在一张图片上,指著说:“就这个,差不多就这个样。” 比亚迪秦。白色国產新能源。 宋玉转身就走,边走边拨电话。张卫平接得很快。 “张局长,立刻集中全市天眼系统,给我锁定一辆白色比亚迪秦,省城牌照,大约半小时前从官阳镇桥枫路驶出。车上载著孟瀟的父母。锁定这辆车的实时位置后,立刻实施抓捕。” 张卫平二话没说就应了。 宋玉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凹陷的车头擦著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 他掛挡,油门踩到底,红旗h5躥了出去。 一路上,宋玉心乱如麻。 对方带走了孟瀟的父母。 目的不外乎两个。第一,以孟父孟母为人质,逼孟瀟就范。 孟瀟那丫头的性子他太清楚了,如果她知道父母在对方手里,让她认什么罪她都认。 第二,让孟瀟攀咬出其他人。可能是他宋玉,也可能是林嵐。 两条路,无论哪一条,最终的火都会烧到他身上。 宋玉把车速压到限速的边缘,脑子里飞速转动。 他到底得罪了谁? 能把省检察院的关係调动起来重启孟瀟的案子,这是官面上的力量。 同时又敢光天化日之下把两个老人从家里带走,这是见不得光的手段。 黑白两道通吃,一条命踩两边。 第198章 烟山区的黑幕 难道是秀平县那帮人? 宋玉在心里过了一遍,摇了摇头。 上次陪同林市长视察秀平,他確实是动了秀平县一眾领导的蛋糕,可是即使他不动,高新区建设是头等大事,市里领导也断不会再容许他们中饱私囊。 想必他们自己应该也知道。何况,他只是动了秀平的钱袋子,可帽子却一个也没摘。 那些人恨他也许会,但绝不至於鱼死网破。 副市长何彦?也不对。 上次衝突,他在最后关头给了何彦台阶下,何彦面子丟了但里子没伤,没有任何实质损失。 如果何彦为了一口气就动用这种级別的关係来报復他,那他也坐不到副市长的位置上。 何彦没那么疯。 宣传部邵明友?电视台魏刚?更不可能。这俩人手伸不到省检。 宋玉把这两年得罪过的人一个个在脑子里过筛子,筛到最后,一片空白。 每一个人都有动机,但每一个人都不够分量。 能同时调动省检和省城公安局的关係,还有黑道上的人,这个人的能量,远比他想像的还要厉害。 或者说......他漏掉了谁? 此时他的手机响了。 宋玉低头一看,江超。 他现在心里乱得像一锅沸粥,哪有心思接电话,直接按了掛断,继续开车。 过了不到一分钟,又响了。 还是江超。 宋玉眉头拧紧。 江超这个人他是知道的,平时最懂分寸,很少会这样。 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按下接听键,声音压不住地带著烦躁:“什么事?” 江超的语气很急,但宋玉还是从他急切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丝兴奋:“宋主任,我查到了!” 宋玉眉头皱得更深:“查到什么了?” “我查到烟山区有一个巨大的黑幕。” 黑幕? 宋玉略微错愕。 烟山区? 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黑暗里突然亮起了一点什么东西,还没来得及看清就灭了。 他的声音陡然绷紧:“说清楚。” 江超吸了一口气,语速飞快:“烟山区有一家企业,叫江城矿业有限公司,主营业务是石材深加工和销售。我顺著他们的运输链条往上摸,发现他们的石材来源是九佛山东部支脉的花岗岩。每年的开採量非常惊人,获利,没法计算。” 宋玉越听越糊涂,忍不住打断他:“不可能。这几年国家抓环保抓得这么严,前两年江城为了响应上面號召,早就下令整合全市所有矿业开採企业,开採规模和数量全部都有严格的限制。而且九佛山是国家5a级景区,专门成立了九佛山管理委员会,高伟一直担任管委会主任。这件事他不可能不知道。石材开採多破坏环境你不是不知道,高伟要是知道了早就炸了,还用等到今天?” “宋主任,你有所不知。”江超的声音压低了,“九佛山非常大。它不是一座山,而是一条横亘几十里的山脉。九佛山景区和管委会管辖的范围,只是基於主峰之上,根据最佳的自然风光而开发的旅游景区。其他支脉不在管委会的管辖范围之內。那些支脉大都在烟山区境內。而烟山区委和区政府,这么多年来,一直在隱瞒这件事。” 宋玉握著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了。 “不仅如此。”江超继续说,“燕山区委区政府这些年,之所以一直坚决反对和阻挠九佛山景区的开发工作。是因为害怕!” “害怕?” “对,就是害怕!他们是怕景区一旦开发,规模和范围扩大,会延伸到附近支脉。到那时,早晚会有人注意到他们的石材开採。” 宋玉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 “这家公司的老板,能量非常大。”江超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在过去的六年里,他通过各种手段,几乎收买了烟山区所有的领导班子成员。有极个別不肯听话的,六年里或调离,或被抓。总之,烟山区领导班子在短短几年时间里,几乎被他经营成了铁板一块。” 宋玉猛地一脚踩下剎车。红旗h5黑色的车身剧烈晃动了一下,停在了路边。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个矿业公司,哪来这么大的能量?能让整个烟山区领导班子都变成他的保护伞?” “有一个例子。”江超的声音顿了顿,“曾经有一个市里直接任命到烟山区的副书记,发现了这家矿业公司的猫腻,又不肯接受他们的贿赂,坚持要向上级匯报。结果.......这个副书记当天夜里就死了。死因是情妇所杀。” 宋玉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靠在座椅上,手指握著方向盘,指节微微发颤。 原来是这样。 他一直以来旗帜鲜明地支持高伟搞九佛山大开发。 为此,他举荐高伟做了烟山区的书记。 高伟到了烟山区之后举步维艰,他还专门跑过去敲打烟山区的一眾领导,就是为了给高伟壮声势。 他以为他是在帮高伟打开局面,殊不知,他动的不是局面,是某些人的蛋糕。 他触怒的不是几个不配合的干部,是一整个盘踞烟山区六年的利益集团。 之前所有想不通的事情,突然一下子全明白了。 高伟在九佛山管委会这么多年,能力不差,为什么景区效益始终上不去? 因为有人不希望它上去。 烟山区和九佛山一脉相承,为什么烟山区总是百般阻挠九佛山的开发? 因为开发一旦铺开,山里的秘密就藏不住了。 第199章 宋玉的初恋 那些人心里清楚,宋玉一直都是站在高伟背后的人。 在那帮人眼里,他比高伟更招人恨。 高伟顶多就是个执行者,是个被推出来的棋子,真正在背后操盘布局的人,一直都是他宋玉。 宋玉后背紧紧靠在座椅上,一身冷汗把衬衣全都浸透,贴在身上黏的难受。 他忍不住回想一件件事:孟瀟被跨省抓走,孟瀟爸妈又突然失踪,还有前些年那个死得不明不白的副书记。 情妇杀害? 骗鬼呢。 多么荒唐的藉口。 他甚至开始后怕,自己会不会哪天也突然没了。 隨便安个理由,车祸、入室抢劫,或是跟那个副书记一样,被扣上乱七八糟的帽子。 宋玉掛了电话,半天冷静不下来。 他掏出一根烟点上,猛吸了几口,勉强压下心里的慌乱。 紧接著拿起手机,拨通了刘猛的电话。 “喂,老弟。” 刘猛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爽快。 宋玉嗓子有点干,直接开口:“刘哥,嫂子在家吗?我最近想去你家住一段时间。” 刘猛明显愣了下:“咋了?跟苏晚吵架了?” “不是。” 宋玉咽了下口水,语气很认真,“我怕我哪天被人暗地里搞死。” 刘猛只当他胡思乱想,隨口骂了一句:“別胡说八道,一天天想啥呢。” 宋玉一点没笑,眼神盯著窗外晒得发白的马路,语气平平淡淡: “一两句话跟你说不清,你就说,方便不方便。” 电话那头安静几秒,刘猛听出他不对劲,不再开玩笑: “行,没问题。你嫂子和孩子都在也没事,我本来就单独一间房,你来跟我住就行。” 宋玉掛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 重新发动车子,匯入车流。 后视镜里,他的眼神平静得嚇人。 既然现在摸清对手是谁,那后面的事,就好处理了。 宋玉开到刘猛小区附近,没著急上楼。 先把车开到旁边的途虎养车,钥匙扔给老板,简单交代: “老板,全部修好后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走了出去。 反正刘猛家离这不远,走著就过去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得了被害妄想症。 也就不到一公里的路,他走得特別慢,时不时停下来,借著路边玻璃反光、拐角余光,悄悄观察身后,看有没有人一直跟著自己。 没走多久,手机响了,是张卫平。 宋玉瞬间攥紧手机:“怎么样?” “人抓住了!” “在哪抓住的?两位老人没事吧?” “在高速服务区堵住的,两个老人都好好的,就是受了点惊嚇,身体没毛病。现在听你安排,怎么安置?” 宋玉长长鬆了口气,压在胸口的大石头总算落地: “直接送到九佛山万国长盛大酒店,多事之秋,酒店外围一定要安排好人,別再出任何差错。” “明白,放心。” 掛完电话,宋玉继续往前走,心情稍微放鬆了一点。 刚走没几步,手机又响了。 陌生號码。 宋玉心里一紧,下意识停下脚步,快速扫了一圈四周。 马路对面两个学生在等红灯,旁边一个外卖员看著手机,身后空荡荡的,没异常。 他稳了稳神,接起电话。 “宋玉......” 电话里是一个女人柔媚的声音,“我找童浩要的你手机號,你不介意吧?” 宋玉脑子瞬间一懵,立刻听出来是谁。 这个声音,他太熟了。往事一幕幕,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高中三年,高文丽没少挖苦他、嘲讽他穷、嘲笑他自作多情,把他当初的好感当成笑话到处说。 那些破事他以为他早就忘了,可是没想到一个电话,就立刻將他偽装的很好的淡然撕碎。 他语气瞬间冷下来:“有事直说。” “我有点话想跟你当面聊,你现在方便吗?” “不方便。” “你就这么烦我?” 高文丽语气慢悠悠的,一点不急,反倒像拿捏住了他。 宋玉冷笑:“没別的事,我就掛了。” “等等,你告诉我位置,我过去找你,就两句话,说完我立马走,绝不打扰你。” 宋玉闭了闭眼。 年少的时候,高文丽確实是他第一个动心的人,算是白月光一样的存在。 明明知道不该见她,明明知道这人麻烦又现实,可心里那道坎,还是没彻底跨过去。 犹豫几秒,他还是报了地址: “阳光花园东区,门口这家途虎养车。” “好,等著我。” 电话那头,高文丽的声音明显开心了不少。 宋玉掛了电话,站在原地沉默半天,恨不得抽自己两下。 一下是替林嵐抽的,另一下是替苏清婉抽的。 二十分钟不到,一辆香檳色宝马 mini 停在了路边。 看的出来,这辆车明显是刚洗过,车轮处还有水渍。 高文丽推开车门下来。 她身著一件淡绿色真丝衬衫,领口微敞两颗纽扣,露出纤细的锁骨,下身搭配一条垂感极佳的白色长裤,脚下依旧是一双细高跟凉鞋。 她见到宋玉的一瞬,嘴角带起一抹浅笑,款款走向前来。 宋玉看著她,开口提醒:“这条路不让隨便停车,小心被贴条。” 高文丽掩口而笑,一双眸子放在宋玉的脸上:“凭我和宋主任的关係,谁敢贴我的罚单?他敢贴,咱明天就让他去看水库。” 宋玉听到这话,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他不认为高文丽说这话是在开玩笑,她就是这样的性子,有点关係恨不得踩別人头上拉屎。 “有话赶紧说,我还有事。” 高文丽撅著嘴,不急不慢,先瞟了一眼旁边的修车店,再看向宋玉,笑著说: “开著市长的专车撞警车,这事恐怕也就你能干出来,怎么?这是来修车来了?” 宋玉眼神立刻警惕起来:“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高文丽笑得一脸狡黠:“不告诉你,你自己猜。” 说完,她直接上前,伸手就要挽宋玉的胳膊,动作自然又隨便。 宋玉立刻往后躲开,拉开距离,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如果你来找我,就是想跟我说这些没用的废话,那不好意思,恕不奉陪。” 说完转身就要走。 高文丽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立马上前一步,直接挡在他面前。 第200章 可攻可受哦 “宋玉。”她的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起来,没了刚才那股轻飘飘的劲儿,“我从读书的时候就喜欢你。现在见你,更加喜欢。我想做你女朋友。以后你想干嘛就干嘛,我都听你的。” 宋玉愣住了。 然后,他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高文丽蹙眉。 “你把我当傻子吗?”宋玉收了笑,目光直直地看进她的眼睛里,“当初你是怎么对我的?上次童浩婚宴上你是怎么对我的?都忘了?” 高文丽的脸不红,心不跳。 她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像是早就准备好这套说辞,就等他这样问。 “我那是故意想引起你的注意呀。你知道吗?你这个傻子。” 宋玉又笑了。 这次笑得比刚才还厉害,肩膀都在抖,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也许是笑高文丽的演技精湛,也许是笑自己当年真的就是那个傻子,也许是在笑明明听过一万遍的谎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心里还是动了一下。 高文丽没有笑。。。。。。 她拿出了手机,低头翻找了几下,然后递到宋玉面前。 屏幕里播放著一个视频,画面里,宋玉的脚正踹在一个省城警察的脸上。 角度拍得很清楚,连他脸上的表情都拍到了。冷,狠,眉间一道戾气,眼睛一眨不眨。 那几脚踢出去的力度,隔著屏幕都能感觉到。 宋玉的笑容消失了,突然看向她。 “你什么意思?” 高文丽把手机收回去,放进口袋里。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去。 “我没有別的意思。宋玉,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我是你的初恋。我不相信一个男人会忘掉他第一眼就爱上的女人。现在,我就站在你面前,你看我有几分像从前?” 她的语气柔下来,几乎是在央求。 “你要是答应我,跟我在一起,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你想做什么我都满足你。” 顿了顿。她把剩下的话说得很轻,轻得像在討论明天去哪吃饭。 “可如果你不答应,我就把这个视频发到网上去。”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说完,她双手交叠在身前,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宋玉回答。 宋玉看著她。 此刻的她煢煢而立,淡绿真丝,白色长裤,细高跟。这画面跟他记忆里那个高中女孩重叠了一瞬,然后被他硬生生撕开了。 如果他没有在童浩婚宴上见过高文丽那副嘴脸,如果他没遇到林嵐,如果他没遇到苏清婉,他说不定真的会被这番话打动。 可是没有如果。 他张了张嘴,正想说话...... “宋老弟......” 宋玉猛地回头。 隨即他惊讶地发现,刘猛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高文丽的目光越过宋玉,落在刘猛身上,上下扫了一遍,问宋玉:“你朋友?” 宋玉懒得搭理她,他径直朝刘猛走去。 高文丽也不恼,她站在原地,双手抱著肩膀,等著宋玉回来。 宋玉走到刘猛跟前,压低声音:“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打过一个电话之后就不见人上楼。”刘猛说,“我联想起你之前说的那些话,越琢磨越不对劲,就下来等你。” 说完,刘猛的目光越过宋玉的肩膀,看了高文丽一眼。 他拽著宋玉的胳膊又往旁边走了几步,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不是我说你,老弟......你真不能再招惹別的女人了。苏小姐和那一位,你摆平了吗?现在又招惹一个?我看你小子是真不怕死。” 宋玉苦笑:“刘哥,这个真不是我招惹的。信不信由你。” 刘猛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两秒:“真不是你招惹的?” 宋玉心下一横:“我跟她不熟。” 刘猛眼珠转了转,忽然咧开嘴:“需不需要哥帮你一把?” “怎么帮?” “你看著就行。”刘猛拍了拍宋玉的肩膀,嘿嘿一笑,转身朝高文丽走过去。 他步子迈得很大,脸上堆著一种宋玉从没见过的笑容。 不是他平时那种豪爽,倒像是故意装出来的热络。 “这位女士,你好。我叫刘猛,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高文丽看著他,语气不咸不淡:“我叫高文丽。你是宋玉的朋友吗?” 刘猛点头:“对。我是宋玉的男朋友。” 高文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片刻后,她突然意识到不对。 她的眼睛缓缓对上刘猛,眼睛一点一点睁大:“你说什么?” 刘猛老脸一红,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里带著一种“我跟你说实话你可別出去乱传”的恳切:“你別这么大声,让別人听见不太好。其实……不瞒你说,宋玉不喜欢女人。” 宋玉站在后面,两个耳朵眼同时嗡了一声,脚底下一晃。 他这辈子经歷过的荒唐场面不算少,但这一秒,他还是觉得自己听错了。 高文丽此刻脸上的表情,真可谓是精彩至极。 她的目光在宋玉和刘猛之间弹了几个来回,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眼睛瞪得溜圆:“你……你……” 然后她停住了。 她看见了宋玉的表情。 宋玉还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可以用四个字概括,晴天霹雳。 那不是被人揭穿秘密的慌乱,是被雷劈了还没回过神来的茫然。 高文丽的杏眼眯了一下。 她冷笑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刘猛身上,嘴角往下撇了撇:“你看你这副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样子,宋玉就算不喜欢女人,也不会喜欢你啊。” 刘猛的笑容僵在脸上。 高文丽的声调拔高了几分,语气里的讥讽像刀子一样往外甩。 虽然话是对刘猛说的,但她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宋玉:“还有,无论他喜欢什么类型,我都可以隨意切换。可攻可受的哦。” 说完她摆了摆手,转身。 细高跟踩著人行道的砖缝,向路边走去。 拉开车门,坐进去,关门声不轻不重。 香檳色的小宝马mini发动,引擎声细细的,匯入车流,拐过一个街角就不见了。 刘猛还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然后他后背猛地一疼,有人从后面踹了他一脚。 力道不算大,但足够让他一个趔趄往前抢了两步。 他回头看去。 宋玉站在他身后,脸都是黑的。 “我特么还没结婚呢......” 第201章 被纪委带走 当天晚上,宋玉就住在了刘猛家。 刘猛家不大,三室一厅,装修是十年前的风格,但也比宋玉的出租房好多了。 最关键的是,安全感满满。 宋玉躺在他家客臥的床上,听著刘猛如雷的鼾声,第一次觉得自己能认识刘猛是这么幸福的一件事。 有他在身边,起码不用担心半夜被人摸进来,不用在枕头底下藏东西。 此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拿起一看,是苏清婉发来的微信。 “你今天晚上回酒店住吗?” “不回去了,清婉。” “我明天就要回去上班了。这几天我天天晚上等你,你一次也不来。我知道……你还在因为我妈的事生我的气,对吗?” 宋玉笑了笑,回覆:“真没有。就是那天晚上太尷尬了。我要是天天过去,显得我这个人太好色了不是。” “你本来就很好色,不用显得。” 宋玉看著屏幕,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打字过去:“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对。” “你明天来送送我吧,我坐高铁走。” “好,我一定来。阿姨走不走?” “我妈不走。她们集团已经准备在江城立项了。她还要在江城待好长一段时间。” 宋玉盯著这行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姜慧欣不走...... 这意味著山上的酒店里还会住著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人。 不过那是明天之后的事了。 第二天一早,宋玉先到市政府。 苏清婉的高铁是十点多,来得及。 他得先把今天的工作安排好。 他推开林嵐办公室的门,打开电脑列印今天的工作计划。 印表机刚吐出一页纸,外面传来敲门声。 不过不是敲得林嵐这间办公室的门,而是敲得对过办公室的门。 对过的小办公室是他自己的,宋玉急忙走过去,拉开门一看,是秘书科的小李,於是开口说:“我在这里。“ 小李被嚇了一跳,回过头来一看,急忙笑著將文件递了上来:“宋主任,这是核对好的高新区先期预算,请您过目。” 宋玉接过文件,点了点头,示意小李可以走了。 正在这时,电梯门一响,宋玉还以为是林嵐来了,结果却发现是两个瘦高个走出电梯。 二人穿著深色夹克,面色沉静。 他们俩走到宋玉近前,却不说话,一直目送秘书科小李进了电梯之后,才笑著看向宋玉。 “宋主任,打扰您一下。” 宋玉也在打量著他们,这两个人很面生,身上的气质不像是市政府的。没有市直机关那种松垮,站姿笔直,目光收敛,说话客气但带著一种习惯性的审慎。 他猜不到他们的身份,但能一路畅通进到这个楼层,说明身份不低。 “二位有何贵干?” “宋主任,我们是纪委的。王书记请您过去一趟。” 宋玉的脸当场就沉了下来。 开口的那个人看见宋玉脸色变了,立刻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还客气三分:“宋主任您別误会,不是组织审查,只是单纯问话。” 宋玉没说话。 他的脸色依旧不好看。 这两个人说得好听。不是审查,只是问话。 但外面的人谁管你是问话还是审查? 他们只知道宋玉被纪委带走了。 他在市政府这两年,攒下的威信、人脉、话语权,很大一部分建立在別人对他的忌惮上。 而这份忌惮,有一半是因为林嵐,另一半是因为他从未出过事。 一旦他被纪委带走的消息传出去,不管最后有没有事,他的威信都將遭到沉重打击。 可是......他能不去吗? 纪委掌握全市最高监督权。 能约谈,能查案,能问责,能罢官。 他宋玉就算是林嵐的心腹,纪委传唤也不能不去。 宋玉攥紧手里的预算报告,气的微微发抖。 他一句话没说,转身推开林嵐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两个纪委的人站在门口,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门上的牌子,上面写著:市长办公室,五个大字。 他们谁都没敢跟进去。 他们很清楚。如果江城现在有市委书记,市纪委归市委和省纪委双重领导,多少能跟市政府分庭抗礼。 可问题是,江城没有市委书记。 林嵐以市长身份统筹党政全局,既代表市政府,也代表市委。 而市纪委,必须接受市委和上级纪委领导。 所以给他俩十个胆子,没有市长的同意,他俩也不敢擅自进市长的办公室 好在宋玉懂分寸。 不到两分钟就出来了,手里的预算报告已经搁在了林嵐桌上。 他深吸一口气,看著两个人:“走吧。” “宋主任您先请。” 宋玉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很重。 他此刻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两个纪委的人跟在后面,一声不吭。 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电梯下到一楼,大厅里人来人往。 所有人看著这一幕,无不噤若寒蝉,当宋玉走出市政府大楼,市政府立刻就炸开了锅。 市政府各个部门科室,全都引起了巨大的骚乱。 “那两个人我认识,好像是纪委监察室的。” “哎哎哎......你们看到没?宋主任被纪委的人带走了。” “我靠,宋主任犯了什么事?” ...... 消息从综合科传到秘书科,从秘书科传到后勤中心,从一楼传到六楼,每传一层就添一层油加一层醋。 有人震惊,有人窃喜,有人立刻拿起手机给外面的人发消息。 市委大院就在马路对面。 宋玉走在两个纪委干部中间,穿过斑马线,走进市委大院。 他一进门,市委这边的反应和市政府一模一样...... 一楼的人看到他愣住了,走廊里有人停下脚步,有人转身往办公室快步走,窗户后面一张张脸闪过去。 当他被带进市委大院深处那栋纪委大楼的时候,流言已经跑到了他前面。 宋玉双拳紧握,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王育民,你最好真有我的把柄...... 你要是没有,你就完了。 第202章 拍桌子 宋玉被带到三楼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 原纪委书记廉培松被拿下之后,林嵐一直拖著,没有向省里建议关於新纪委书记的人选。 纪委书记是市委常委,核心领导,权力极大,必须慎之又慎。 王育民是常务副书记,目前主持纪委日常工作。 他一直在等一个转正的机会。 宋玉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大,一张暗红色的办公桌摆在中央偏后的位置。 一个黑脸微胖的中年人正低头写东西,面前摊著一份文件,钢笔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他听见门响,没抬头,拿笔的手朝旁边的沙发方向指了指,淡淡说了声:“坐吧。” 然后继续低头写字。 宋玉站在门口,看著那颗低著的黝黑脑袋,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他没有坐。 他走到沙发旁边,站定,声音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王书记你好,我是宋玉。” 王育民正在写东西,闻言眉头一皱。 手中的笔顿了一下,然后往桌上一甩,抬起头就要发作。 他当然知道这是宋玉。 他把人叫来的,能不知道吗? 这个自我介绍完全是多此一举,是在耽误他的时间。 可是当他抬眼,却正对上宋玉的目光,他在那一瞬间,突然怔住了。 那双眸子里,没有想像之中的慌乱和不安,没有其他那些干部见到纪委之后的惶惶不可终日。 有得,只是威胁,不满...... 还有...... 一丝轻慢? 王育民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在纪委干了十五年,从普通纪检员干到常务副书记,什么样的干部没见过? 副处级、正处级,甚至副厅级,进了这个门的表情他太熟悉了。 有的强装镇定,有的一进门就腿软,有的苦苦解释,有的一言不发满头大汗。 但没有一个人,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这眼神,甚至可以说是有恃无恐。 王育民的怒火蹭地躥了上来。 他才是纪委常务副书记,目前纪委的实际负责人。 全市所有机关部门的干部,除了最顶上的那两个,没有他不能查的,没有他不敢问的。 宋玉算什么? 一个市政府办公室副主任,副处级,进了纪委的门还敢给他脸色看? 他的嘴张开了,准备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认识一下什么叫纪委。 “孙俊死的时候,你就在现场,对不对?” 宋玉笑笑,淡淡地说:“你是在审查我吗?” 宋玉没有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嚇住,这是纪委惯用的伎俩,先拋出一个你无法推諉,无法迴避的问题,把你先震住,然后再慢慢击碎你的心理防线。 王育才“啪”地一声,右手重重拍在桌子上。 “你给我严肃一点!” 宋玉的眼神更冷了。 我靠! 我给你脸了。 “廉培松当时也在现场,你可以去问问他!” 此话一出,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王育才,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前纪委书记廉培松已经进去了,他怎么问。 宋玉这句话,无非就是在提醒他:你王育才是不是昏头了?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前任顶头上司是怎么进去的? 王育才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这些念头像一盆冷水,顺著他的脊椎骨浇下去。 首先......站在他王育才的视角看,他乃堂堂纪委常务副书记,目前市纪委的负责人,权柄极重,全市所有机关部门的干部,除了最顶峰的那两位之外,就没有他王育才不能查,不能问的。 当然也包括他宋玉,所以宋玉理所应当应该怕他,应该畏惧他,应该战战兢兢,应该惶惶不可终日。 可是从宋玉的视角看,却又完全不同。 首先,你市纪委权力再大,需不需要接受市委的领导? 答案是毋庸置疑的,党领导一切,在江城,没有人可以大的过市委书记。 既然这样,那就不好意思了,林嵐目前是以市委副书记,市长的身份统筹党政全局。 也就是说,林嵐就是目前江城的绝对一把手,既代表市政府,也代表市委。 你王育才算什么玩意? 你別忘了,你只是个常务副! 你连常委都还不是呢! 你脑子进水了? 你现在是可以搞我! 但是你最好能把我搞死! 不然我出去以后,你就完了。 而且只要我宋玉还在市长身边一天,你永远也別想扶正! 来日方长嘛,我们慢慢玩! 你可千万別被我宋玉抓到小辫子,否则我可不会给你机会。 所以,宋玉刚才那句“王书记你好,我是宋玉。”並不是他囉嗦,多此一举,而是明明白白在提醒王育才,你別昏头了! 王育才心念电转,片刻后竟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啊......他想捏死宋玉,基本是不可能的。 林嵐只要不倒,他怎么可能玩的过他? 纪委书记都玩不过他,何况他一个常务副? 怪不得......怪不得刚才宋玉说:“王书记你好,我是宋玉。” 那明显是在提醒他,可是他没有听出来。 斗兽棋他是玩过的! 他王育才诚然是一只老虎,宋玉一个办公室副主任在他眼里不过就是一只猫,他隨时可以吃掉他。 可是这只猫后面是一只狮子,不!不对!这样形容不全面,应该说林嵐是一只狮子,就站在猫的后面,而狮子的背后,还站著一只大象。 黄色的大象! 绝杀! 想到这里,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口凉气吸进去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换了,从威严变成了和缓,从和缓变成了一种不太自然的亲切。 他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沙发旁边,右手朝沙发比了个“请”的手势:“宋主任,请坐。我今天请你来,是有些情况想向你了解一下。” 语气变了,称呼从“坐吧”变成了“请坐”,从没有称呼变成了“宋主任”。 还有那句“请你来”,说得好像刚才写东西晾人的不是他。 宋玉没有理会他,也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双手插兜,慢悠悠、老神在在地绕过面前的办公桌,然后一屁股坐在了他的位置上。 旁若无人! 第203章 反客为主 宋玉大喇剌坐在王育民的办公椅上。 王育民站在办公桌对面,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一下,到底没说什么。 宋玉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抬头看著王育民:“王书记,我问你一个问题。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回答。” 王育民的眉头拧了起来。他脾气本来就冲,在纪委这些年更是习惯了居高临下。 向来只有他审问別人,何曾有过別人审问他。 现在角色倒了个个儿...... 他叫来问话的干部坐在他的椅子上,双手交叉靠在椅背上,用他的茶杯垫子当腕枕,反过来审问他。 这让他觉得脸皮被人揭了一层。 但理智终究压住了火气。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儘量克制:“什么问题?” 然而宋玉却笑了...... 就那么看著他,双手交叉,不说话。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办公室里只有墙上掛钟的秒针在走。 王育民的不耐烦一层一层往上堆,嘴角开始往下撇,肩膀绷紧了,喉结滚了一下。 就在他要发作的临界点,宋玉终於开口了。 “你拿了烟山区那家矿业公司多少钱?” 王育民的脸瞬间僵住。 不是变色,是僵住。 像有人拿速冻喷雾对著他的脸喷了一下。 然后他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从额角到鬢边,一层细密的水光。 他看向宋玉的眼神,从愤怒变成惊骇,从惊骇变成一种接近本能的恐惧。 “宋主任……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他的声音在发抖,可是他自己却因为过度紧张,没有察觉。 就在此时! 突然“砰”地一声巨响。 宋玉双手重重拍在办公桌上。 茶杯跳了一下,笔筒滚倒,一支钢笔骨碌碌滚到桌沿,掉在地上。 王育民被这冷不防地一声嚇的整个人直接跳了起来,他往后踉蹌了半步,腿窝撞上沙发扶手,差点坐倒。 宋玉站起来,上前一把攥住王育民的领子,把他拉到跟前,脸对脸,鼻尖几乎碰著鼻尖。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一字一句。 “市委副书记於庆江,宣传部长谢峰,纪委书记廉培松,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杨辉。”他把名字一个一个往外吐,每吐一个,王育民的眼皮就跳一下。“他们都做不到的事情,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做到?” 宋玉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一撇,“哦,不好意思,我忘了。还有曾经的省委马书记。”他盯著王育民的眼睛,声音陡然拔高,“连他们都做不到的事,你王育民凭什么?” 王育民的嘴唇在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玉手上又紧了三分,把人拉得更近,几乎贴著自己的鼻尖,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还是你觉得,凭一个涂文斌就能做到?” 涂文斌三个字从宋玉嘴里出来的时候,王育民瞳孔猛地一缩。他眼底那最后一丝佯装的镇定碎得乾乾净净。 此刻的他,脸白如纸,浑身抖如筛糠。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 他到底是人是鬼? 原来,今天一早,骆婧给宋玉发来消息,告知他逮捕孟瀟的手续,是涂文斌签发的。 涂文斌!省检察院党组副书记、分管日常工作的副检察长。 省检二號人物,正厅级。 正是由他牵头重启对孟瀟涉嫌过失杀人一案的调查。 宋玉收到消息的时候,在刘猛家的客厅里坐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搓著手机壳的边缘,搓得指尖发白。 他想过江城矿业公司有后台,但没想过后台是这个级別。 一个区县级的矿业公司,能量能通到省检二號人物。 这已经不是在烟山区一手遮天的问题了,这是从省里到市里一根完整的链条。 省里有检察院,市里有纪委。 他们利用这个链条,通过贿赂,恐嚇等手段在短短六年內,完成了对烟山区领导班子的大换血,所有不听话的干部,要么调走,要么被抓,没有把柄的,直接弄死! 宋玉终於明白了,以前无论如何都想不通的事情,在一瞬间豁然开朗。 不过对王育民来说,这些都无关紧要。 真正要命的是,宋玉什么都清楚了。 他不光看透,这场问话表面针对孟瀟,真正的矛头从头到尾都对准自己;也查清了是江城矿业在背后阴他;就连矿业集团背后的靠山,省检二把手、正厅级干部涂文斌,宋玉都能直接说出名字。 这足以证明,宋玉和林嵐根本不是临时被动应对,更不是猝不及防。 人家是早就摸清了所有脉络,提前布局,一直按兵不动,就是在静静等待收网的时机。 一瞬间,王育民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根本摸不透宋玉的底牌,不知道他究竟掌握了多少线索,甚至忍不住去想,是不是所有的內幕、所有的猫腻,对方全都一清二楚。 於庆江、谢峰、廉培松、杨辉…… 一个个接连倒下的名字,在他脑海里不断翻涌,歷歷在目。 甚至就连上一任省委书记,都倒下了。 正在这时,桌子上的座机电话突然响了。 王育民整个人一哆嗦,像被电了一下,猛地扑过去抓起听筒。 “喂,我是王育民。”他的声音还在颤。 听筒里传来一个声音,清冷如断冰切雪:“王育民,五分钟之內,你不把宋玉原原本本送回市政府,明天你就给我去残联报到。” 王育民攥著听筒的手指节节发白:“林市长,您听我解释,我只是......” 啪地一声,电话掛了。 忙音从听筒里漏出来,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嗡嗡响。 王育民把听筒放回去,转过身来。 他的表情已经完全换了一张脸,从刚才的惶惶然变成了一种近乎諂媚的急切。 他快步走到沙发前,弯下腰,双手不自觉地搓在一起:“宋主任,今天这事实在不好意思。是我昏了头。我现在就送您回市政府。” 宋玉一听林嵐来了电话,反而不急了。 他往沙发上一靠,把右腿架在左腿上,冷眼看著王育民。 王育民额上的汗珠子往下滚,顺著鬢角滴进领子里。 第204章 亡羊补牢 他当然知道林嵐不是在嚇唬他。 现在的林嵐在常委会上说一不二。 纪委书记的人选至今空缺,她既然能拖著不让任何人坐上这个位置,也能一句话让王育民去残联养老。 只是,他还没有登上过山顶,不曾领略过那山顶的风光,就这么黯然地,提前结束政治生涯吗? 他不甘心。 他还是想当纪委书记,想进常委班子,想在常委会的圆桌上有一把属於自己的椅子。 “王书记。” 宋玉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品茶,“我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我。” 办公室里明明不热,可王育民脸上的汗却一颗一颗地滴落下来。 “宋主任,我求您了,咱先回市政府行吗?林市长给我五分钟,五分钟您到不了市政府,我就完了。” 他的声音已经带著哭腔。 “你还在答非所问。”宋玉的声音骤然冷下来,每一个字都冰冷不带任何感情,“我告诉你,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王育民终於绷不住了。 他牙一咬,俯下身,凑到宋玉耳边,声音压得只剩下气声,说了几句什么。 宋玉听著,面无表情,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王育民直起腰,声音里带著一种急切:“宋主任,行了吗?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宋玉慢悠悠地站起来,掸了掸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淡淡地说:“早这样不就行了。” 他绕过茶几,大步朝门口走去。 王育民紧跟在后面,边走边掏出手机拨出去,声音急促:“立刻准备一辆车!开到楼门口!要快!” ...... 宋玉被纪委带走的消息,在市政府不脛而走,隨即引起了轩然大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综合科的老周最先坐不住,端著茶杯在各个科室门口晃了一圈,每到一处都要压低声音说一句“我刚才亲眼看见的,纪委监察室那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宋主任夹在中间”。 秘书科的小李立刻接上,说早上还看见宋主任走进了市长办公室,转眼就被带走了。 消息一层一层往上翻,越到后面越离谱。 传到六楼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宋主任这次估计悬了”,传到后勤中心的时候更离谱,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听说宋主任被双规了”。 有人惊慌失措。 那些曾经跟宋玉走得近的,此时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关起门来打电话的声音压得极低。 有人幸灾乐祸。 那些被宋玉敲打过、冷落过、训斥过的,嘴上不说什么,眼角的笑意藏不住,端著水杯在走廊里碰见同事,嘴角往上一弯,一切尽在不言中。 总之所有人都在討论这件事,每个办公室的门推开,都能听见“宋玉”两个字。 就在议论声最沸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从马路对面的市委大院开了出来,直接驶入市政府大门。 车速很快,顺著主路一直往里开,最后停在市政府大楼的台阶正下方。 有人从窗户里认出了车牌,低声说了句“这是纪委王书记的车”。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各个窗口后面人头攒动。 纪委的车来市政府不稀奇,但停在正门口就不对劲了。 那是大领导上下车的位置,平时只有林市长和省里来的领导才可以这样。 隨后就看见王书记急匆匆地从车上下来。 然后...... 在所有人惊讶地目光中,竟然跑到另一侧的车后方,打开了车门。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从车里面出来的,竟然是刚刚被纪委带走的宋玉。 看见宋玉的那一瞬间,所有趴在窗户后面的人,大脑都短路了。 综合科老周手里的茶杯差点脱手,小李的嘴张开忘了合,后勤中心刚才信誓旦旦说人被双规的那位,脸涨得通红,悄悄退出了人群。 这是什么情况? 从来没有哪个干部被纪委带走之后,还能由纪委的人亲自送回来的。 更別说是纪委副书记亲自送,亲自开车门。 这哪是被约谈? 林嵐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端著茶杯,透过玻璃看著楼下这一幕。 她抿了一口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转身走回办公桌。 那些刚才还在幸灾乐祸的人此刻全坐不住了。 最初的震惊过后,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综合科的老周。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转身就往楼下走。 紧接著秘书科、调研科、督查科、行政处,一个接一个往电梯口涌。 三部电梯几乎同时被按亮,有人嫌电梯太慢直接走楼梯,皮鞋声在楼道里响成一片。 宋玉站在台阶下面,回头看了王育民一眼。 王育民站在他身后半步,嘴唇动了好几次,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宋玉见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淡淡说:“王书记,不要这么紧张,亡羊补牢,为时未晚。走吧,跟我上去见一见林市长。” 王育民听到这句话,像溺水的人捞到一根浮木,眼睛都亮了,拼命点头:“哎!哎!好好,谢谢宋主任。” 他这会儿已经不在乎面子了,宋玉还肯给他带路,说明林嵐那边还有迴旋的余地。 只要能见上林市长一面,今天这关就还有过的可能。 宋玉收回目光,转身大步走进市府大楼。 王育民紧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到了电梯口,王育民抢先一步按下按钮。 平时他极重威严,脾气也火爆,江城绝大多数干部,都很怕他,同时他身为纪委副书记,见官大一级,天然就有威压和气场。 可是此时,威压不见了,气场也不见了。 他站在宋玉身侧偏后,身子微微前倾,像是在等指示。 电梯门还没开,旁边的两部电梯先开了。 三部电梯先后抵达一楼,每一部都塞得满满当当。 第一部电梯的门一开,里面的人鱼贯而出,走在最前面的老周快步迎上来,笑容满面:“宋主任您回来了!” 后面的人跟著围上来,七嘴八舌。 “宋主任您辛苦了!” “宋主任,你可好长时间没去我们督查科了,我们大伙都想您了。” 宋玉笑著和眾人打招呼,一一寒暄。 第二部电梯的人也到了,第三部的人也到了。 大厅里挤满了人,把宋玉围在正中间。 有人递水,有人帮他拍袖子上並不存在的灰,有人朝王育民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然后迅速收回目光。 王育民站在人群外围,脸上火辣辣的。但他一声没吭,老老实实等著。 第205章 收网 宋玉跟眾人一一寒暄过后,转身带著王育民进了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王育民站在宋玉身后半步,一言不发,宋玉也没看他。 到了市长办公室门口,宋玉回头对王育民说了声:“等一下。” 然后敲了两下门,推门进去了。 林嵐端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著那份高新区先期预算。 宋玉快步走到她跟前,微微躬身:“林市长。” 林嵐抬起头,点了点头。 宋玉凑近,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林嵐听完,抬眼看了他一下,同样压低声音:“我仔细查过王育民这个人。老纪委了,素来节俭,从基层一路干上来的,经济上从来没出过任何污点。这样的人,怎么会……” 宋玉说:“不是王育才本人,是他夫人。王育才原配夫人早些年因病过世,他四年前续弦再娶,娶的是他女儿的英语老师,比王育民整整小了14岁。” 林嵐愣了一下,隨即低声骂了一句:“这老不羞。” 可话一出口,她猛然惊觉,她也比宋玉大了11岁。 她骂王育民是老不羞,那自己算什么?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可是她的心里,却是说不出的难受。 宋玉正想著別的事,没察觉到她的异样,继续说:“他续弦的这位夫人,跟王育民半点不像。王育民一件夹克能穿五六年,而他夫人花钱却大手大脚。他夫人沉迷於医美,去年为了整容,专门飞了一趟韩国,这一趟就花了六十多万。” 林嵐眉头一蹙:“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宋玉自矜地笑了一下:“我有个朋友,您知道的,她在省人民检察院担任检务督察部副主任。” 林嵐想起来了,宋玉確实跟她说过。 “骆婧?” 宋玉点头,接著说:“江城矿业公司一直想把王育民拉下水。但王育民这人虽然脾气臭、官架子大,但在廉洁自律方面,確实没话说。江城矿业公司见从他本人这边无从下手,於是转而將目光投到了他夫人身上,结果正中下怀。近三年时间里,矿业公司前前后后给王夫人提供了四百多万的现金。其余珠宝、消费卡等另算。” 林嵐的脸色刷地沉了下来,啐了一声:“害群之马。” 宋玉点点头,继续说:“当王育民发现她夫人收受贿赂的行为之后,怒不可遏,听说还一度气病了。可是为时已晚,那些钱早就被她夫人花在了自己脸上,所谓覆水难收!没办法,王育民就这样被他们拉下了水,”宋玉顿了顿:“这一次王育民突然將我叫到纪委,就是按照江城矿业公司的要求,想逼我释放省城公安分局的唐震。” 林嵐听到这里,站了起来。 她全明白了。 宋玉抬腕看了一眼时间,突然附在林嵐耳畔,说了几句什么...... 说完,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红色座机电话,將话筒递给林嵐。 林嵐看了他一眼,接过话筒,拨了一串號码。 响了几声之后,那头接起来了,然后一个威严又熟悉的声音:“小林啊?” 林嵐站直了身体,恭敬地说:“黄书记,又打扰您工作了,我很抱歉......” ...... 五分钟后,林嵐掛断了电话,只见她眉眼跃上一抹笑意,神色鬆弛下来。 她与宋玉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什么都没说,却彼此心照不宣...... 宋玉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她微微一笑,抬脚向门口走去,宋玉则紧跟其后。 办公室的门打开。王育民正站在门外,惴惴不安地搓著手。 看见林嵐也出来了,他嚇了一跳,慌忙上前一步:“市长……” 林嵐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向电梯。 宋玉拽了拽王育民的胳膊,示意跟上。 王育民不明所以,只好跟在后面,脚步发虚。 “王书记。”宋玉的声音压得很低,“领导洞若观火。你的事,她早就知道了。” 王育民脑中轰的一声...... “之所以没动你,是觉得你会悔过自新,想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 王育民脚步一滯,隨即又跟上。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涩:“我……我深知自己犯下的错误不可饶恕。但还是想请组织上,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这话声音不小,看似是对宋玉说的,但实际上,是说给前面那个背影听的。 宋玉嘴角微微一弯:“你今天做了一个选择。这个选择,是你这辈子最正確的决定。” 说完他不再理会王育民,掏出手机,开始一个接一个往下打电话。 第一通电话拨到了市委秘书长办公室。 接通后,宋玉的声音不紧不慢:“肖秘书长,我是宋玉。立刻通知在家的班子成员,到市委大会议室开会。对。现在。”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宋玉听后突然笑了一下,语气忽然鬆了几分,压低声音:“嫂子,我跟市长在一起呢。大约五分钟后到市委。对……对。” 掛了电话之后,第二通电话拨给了李文灝,通知他到市委开会。 第三通电话拨到市人民检察院,通知市人民检察院检察长来市委开会。 其实按理说,通知市人民检察院检察长来市委开会,最好是由肖琴下发通知。 他是以市委的名义给检察院下的通知。 宋玉本身只能代表市政府办公室,给检察院下通知原本轮不到他,但他同时是林嵐的秘书,而林嵐以市委副书记,市长的身份统筹党政全局,所以这个通知由他来下发,也算合情合理,没人会多说一个字。 王育民跟在林嵐身后,听著宋玉一通接一通地往外拨电话,呼吸越来越沉。 在家的班子成员,也就是市委常委,还通知了市检察院检察长,再加上他这个市纪委目前的负责人。 这个阵容,是江城最高层面的会议。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但他已经別无选择...... 第206章 紧急会议 第四通电话,宋玉打给的是张卫平。 ”张局长,立刻集结市局辖区內所有可动员的警力,包括市局机关、市辖区各公安分局,刑侦支队,治安支队......“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林嵐,林嵐微笑不语,他心里一喜,继续说:”还有经侦支队!市委指示,从现在起,恢復孟瀟同志的全部职务,正式任免文件明日统一掛网下发,现在,立刻执行!“ ”明白,坚决执行市委指示,我马上统筹全市警力,即刻集结。“ 张卫平本来正在家中吃饭,接到宋玉电话的第一时间他就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他听到后面,一手握著电话,另一只手抓起警服就出了家门。 留下几个家人面面相覷...... 此刻林嵐,宋玉和王育民三人已经走进了市委大院。 市委大院和市政府只相隔一条马路,一路上,宋玉不停地在打电话,林嵐则大步走在最前面, 此时宋玉轻咳一声,身形一转,走到一旁,稍稍离林嵐和王育民远了些。 “刘猛休息的也差不多了,让刘猛提前结束休假,马上归队。警力集结完毕后,你即刻赶来市委参加紧急会议。” “明白!” 短暂停顿,他回头看了一眼前方的林嵐,用手捂住话筒,压著嗓音,语重心长补了一句:“张局,今天这场行动至关重要。事情办得乾净漂亮,下一步,林市长將在常委会上正式提名你,出任副市长兼公安局长。” 短短一句话,宛如惊雷。 张卫平浑身一震,激动得险些握不住手机,强压下翻涌的心绪,语气满是恳切:“宋主任,我明白。多余的话不说,一切看我后续表现!” 宋玉也很替他高兴,张卫平在警局这么多年,多年的媳妇熬成婆,总算得偿所愿了。 不过他还是纠正道:“是组织看重、市长器重你,好好把握机会。” “是是,我谨记在心!” 掛断通话,宋玉快步上前,小跑几步追上林嵐。 时值五月孟夏,风徐徐拂过面颊,裹挟著一缕清冽沉静的沉木芳香,淡淡漫开。 宋玉清楚,这份淡而压人的气息,源自身前的林嵐。 林嵐缓步踏上市委大楼台阶,头也未回,轻声开口: “各方都通知到位了?” 宋玉连忙应声:“都已安排妥当。” 踏入大楼,沿途往来的工作人员见到林嵐,尽数驻足肃立,恭敬问好。 “林市长。” “林市长好。” 林嵐微微頷首示意,脚步未停,径直走进电梯,前往二楼大会议室。 ...... 会议室內,组织部长、政法委书记、统战部长,加之市委秘书长肖琴,四位市委常委早已提前到场落座。 此外,还有数名市委办的工作人员分列侧位,负责会务保障。 林嵐前脚跟刚踏入会议室,端坐其间的四位领导和服务会议的工作人员立刻起身,纷纷躬身頷首,神色恭敬。 一时间,场中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不绝於耳。 “市长好。” “市长,您来了。” 一名心思活络的会务人员连忙上前,抢先拉开厅堂正中那尊象徵最高权力的主位座椅,礼数周全。 宋玉却心知內情,快步上前,不动声色拉开主位左侧的第二把座椅,静静等候林嵐落座。 林嵐先是朝几位常委温和頷首,示意眾人落座,隨后从容坐到了第二把椅子上。 那名工作人员愣在原地,满心疑惑。 江城目前没有市委书记,市长林嵐便是全市最高领导,为何放著正中首位不坐? 那空置的第一主位,究竟是留给谁的? 宋玉待林嵐落座后,先向一眾领导微微一躬身,然后快步来到第二排,拉开第一把椅子,挨著会务保障人员坐了。 如今的宋玉,在整个江城,已经没有任何人会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秘书来对待。 就算是常委,也不例外! 四位在座的常委,除了肖琴,其余三人或是向宋玉微微頷首,或是微笑以对,算是回应。 王育民则跟在宋玉后面,拉开第二排的第二把椅子坐了。 他毕竟不是常委! 第二排原本坐著的几名会议保障人员见状,此时不禁面面相覷。 有一个相貌出眾的女同志率先起身,悄悄离开座位,到第三排坐了。 其余几名工作人员见状也立刻起身,离开座位,到第三排去坐了。 开什么玩笑! 第一排是市委常委坐的! 第二排是没入常的核心领导坐的。 他们这些普通公务员,怎么敢跟宋主任和王部长他们坐在一排? 此时会议室內前排的几个领导,包括肖琴在內,心里纷纷都在揣摩著市长將他们叫来,是为了何事。 更让人捉摸不透的,是那一把空悬的正中首位。 眼下的江城,还有谁比市长更大吗? 不多时,走廊传来急促脚步声,常务副市长李文灝匆匆赶到。 进门看到端坐二席的林嵐,以及空著的正中主位,李文灝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却瞬间收敛,不多过问。 他上前朝林嵐微微躬身,语气带著几分歉意: “接到宋主任的电话之后,我是紧赶慢赶,没成想还是落在了您后面。” 林嵐淡淡一笑:“李市长请坐。” 李文灝点点头,在第一排政法委书记的旁边,拉开一把椅子坐了。 常务副市长!堂堂市委常委,无可爭议地坐在第一排! 一眾常委见林嵐低头翻阅文件,神色平静却气场迫人,其他人自然不敢隨意说话,偌大的会议室內落针可闻。 唯有会务人员轻手轻脚往来添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江城顶层权势尽数匯聚於此,谁也不敢在此刻生出半分紕漏。 终於,林嵐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她看了一眼场中,微微一蹙眉,然后看向宋玉。 宋玉虽然低著头假装看文件,可是余光不曾稍离林嵐片刻,见她看向自己,忙起身走到林嵐身边,俯下身子听她吩咐。 “宣传部没人来吗?” 宋玉低声说:“市长,我只让肖秘书长通知了在家的班子成员。” 意思是邵明友不是常委,他只是常务副部长。 林嵐“哦”了一声,隨后低声说:“通知他,立刻过来参会。” “好的!” 第207章 省委大佬 宋玉虽然不解,但是他是秘书,人家是领导,他只负责执行,不负责质疑。 他只说了两个字,就转身走出会场,然后拨通了邵明友的电话...... 不到五分钟,或者再精確一点,也就三四分钟,邵明友就一路小跑著赶了过来。 他此刻气喘吁吁,脸上有激动,但更多的是惶恐。 他腋下夹著包,看见宋玉在门口站著,忙上前一步,大口大口喘著气,低声说:“宋主任......” 宋玉连忙打断他,示意他噤声,然后指了指里面。 邵明友会意,深吸口气,平復了下急促的呼吸,然后步入会议室。 一进来,他就嚇了一跳...... 满屋常委静默端坐,气氛压抑凝重。 令人窒息的气氛,似乎是在酝酿著什么。 恭敬地向林嵐行礼问好后,他小心翼翼地来到第二排第一个座位,想挨著王育民坐下。 在他想来,第一排是常委们坐的,他自然没那个资格,也没那个胆子坐在第一排。 但自己好歹是宣传部的常务副部长,仅次於常委。 自己在第二排挨著王育才坐总没错吧? 可是他屁股刚刚沾上座椅,还没坐稳呢,旁边的王育才就猛地咳嗽一声,嚇得他立刻又站了起来。 王育才抿著嘴,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低声说:“这是宋主任的位子......” 说著,王育才伸出右臂,將自己右手边的,第三把椅子拉开了。 邵明友顿时恍然大悟,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自己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在江城,有些人的位置,是碰不得的...... 於是他向王育才投去了一个感谢的目光,老老实实绕到第三把椅子处,坐下了。 又等候了约莫十几分钟,走廊再度传来脚步声。 江城市人民检察院检察长孙勐、市公安局局长张卫平,一前一后快步走入会议室。 两人面带歉意,同声开口: “林市长,抱歉,我们来晚了。” 林嵐淡淡浅笑,语气平稳: “无妨,入座吧。” 孙勐与张卫平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瞬间便摸清了座次规矩。 二人缓步走到第二排,依次在邵明友右侧第四、第五个空位悄然落座。 会议室里,在座眾人看见市检察长与公安局长同时到场,无不心头巨震,神色各异。 所有人心里都冒出同一个疑问:到底出了什么大事? 要知道,公检法的负责人极少列席市委常规会议,可只要他们一同现身,必然预示著要动人事、查问题。 一时间,满场人心惶惶,暗流翻涌。 在座皆是市委常委,谁手上没有牵扯、没有故旧门生? 没人不暗自揣测,林市长这一次,究竟要动谁。 另一边,宋玉独自站在市委大楼门前的台阶上,心绪难平。 他来回踱著步子,时不时抬手看一眼时间,难掩心底的紧张。 时间静静流逝,往来路过的市委工作人员,见他这副模样,全都下意识放轻脚步,不敢发出丝毫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於,三辆悬掛著省城牌照的公务车,缓缓驶入市委大院。 宋玉目光一凝,立刻快步跑下台阶。 三辆车並未开往常规停车区域,而是直接开到了市委大楼正前,稳稳停在台阶之下。 宋玉快步走到第一辆车的后排右侧车门处,车身刚停稳,待听到”啪“地一声车门解锁声响后,便伸手拉开车门,抬手轻护车门上沿,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胡书记,一路辛苦了。” 胡越,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兼省监委主任! 副部级高官! 他年过五十,一头白髮,身形不算高大,浑身上下却透著久居上位、常年执纪的凛冽威严。 “小宋。” 胡越面色平和,下车后主动伸出手,“林市长人呢?” 宋玉连忙双手上前,恭敬地握住他的手,姿態恭谨得体: “胡书记,林市长和一眾市委领导正在会议室等候。情况特殊,不便抽身,特意命我在此专程迎接,同时请恕市长不能亲迎。” 说完,他侧身抬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胡越摆了摆手,迈步走向台阶,神色淡然: “无妨,今天事情特殊,不必讲究那些繁文縟节。” 按规矩来说,以胡越省委常委、省纪委一把手的分量,蒞临江城,林嵐理应代表市委市政府,亲自下台阶迎接。 但今天局势敏感,她必须稳坐在会议室里,盯著每一个人的神情与动静。 一旦她轻易离场,消息极易走漏。 与会人数眾多,更兼有市委常委,不可能强行收缴所有人手机,那样做太过强硬蛮横,只会適得其反,落得霸道专断的口实。 胡越深耕纪检系统多年,心思通透,其中的利害与顾忌,他一点就透,自然心照不宣。 宋玉先对著陆续下车的省纪委隨行人员欠身致意,隨即转身,快步跟上胡越,始终落后一个台阶,稳步隨行。 “多谢胡书记体谅。” 胡越拾阶而上,边走隨口问道:“你妹妹的事,后来没什么大碍了吧?” 宋玉心头微微一暖。 当初银屏山庄的一幕,浮现在脑海中。 他浑身是血,脚步踉蹌地抱著妹妹苏晓雅出来,省委书记黄为民,副省长秦政宏全都在场,胡越也是亲眼目睹。 时隔多日,对方还能记掛著自家亲人的安危,这份惦记,让他格外动容。 “劳胡书记费心掛念,舍妹已经痊癒,一切安好。” 说话间,一行人走进市委大楼。 胡越走在最前,宋玉落后两步紧隨其后,身后一眾省纪委干部正装隨行,个个神情肃穆,气场冰冷。 楼內来往的工作人员撞见这般阵仗,纷纷下意识避让,噤声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喘。 电梯分批承载眾人抵达二楼。 清脆的皮鞋踏在走廊地板上,声响清晰,一步步压迫感十足。 在宋玉的引路下,一行人直达大会议室门口。 胡越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入会场。 当这位省纪委大佬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 会议室內,全场死寂,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眾人脑海里轰然一响,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万万没想到,林嵐竟然直接请来了省纪委书记。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那个正中首位的座椅,是留给谁的。 看来今天的这场紧急会议,远比他们想像的,要可怕得多。 第208章 好戏开场 大会议室內,霎时响起一片椅子摩擦地面的声响。 在场所有干部齐齐起身,微微躬身,神色恭敬:“胡书记好。” 胡越淡淡頷首,从容回应一眾江城领导的问候。 而后目光转向林嵐,眼底神色温和,没有上级对下级的疏离与威压,反倒更像是一位长辈,看著自家晚辈一般,带著几分熟稔与想念。 林嵐望见这位长者入场,心头百感翻涌。 她快步迎上前,伸出双手紧紧握住对方的手掌,神情从容沉稳,全无卑躬拘谨之色,只听她从容开口:“辛苦胡书记百忙之中拨冗亲临。” 胡越望著她,笑意愈发真切:“为民书记亲自嘱咐,我怎敢不来?” 林嵐笑著替他將主位的座椅拉开。 胡越一边坐下,一边侧过头,声音压低了几分:“老首长身子骨可还健朗?” 他刻意放低了语调,可会议室內,人人凝神屏息、注意力高度集中,这番问话还是被不少心思敏锐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剎那间,满场人心巨震,震惊之色难以掩饰,谁也没想到,林嵐的背景,竟然深厚到这种地步。 林嵐坦然落座在侧,笑意温和从容:“劳胡书记掛心,二爷爷身体硬朗,一切安好。” 二人简短交谈完毕,这才注意到,全场领导依旧躬身站立,神色各异,心事重重。 胡越见状,抬手轻轻往下压了压,朗声说:“都坐吧。” 眾人这才依次落座,偌大的会议室內,气氛愈发凝重。 胡越侧目看向林嵐,微微点头示意,將讲话的主动权交到她手中。 林嵐神色敛去几分温和,目光扫过全场,朗声开口,声音清晰有力,穿透整片会场: “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有一句心里话,也是一句底线要求,必须跟大家说清楚、讲明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在座的各位,都是江城的核心骨干,手中握著人民赋予的权力,肩上扛著沉甸甸的责任。 省委早已三令五申,要求各地严格对標省委会议精神,不折不扣落实各项要求。严守纪律、恪守底线,绝不触碰贪污腐败、违纪违法的红线。 手中有权,更要心中有戒。无论身处什么岗位,无论手握多大权力,都要牢记,权力姓公不姓私,只能用来为人民服务,不能用来谋取私利。 不准贪、不准占、不准徇私舞弊,不准搞小动作、耍小聪明,不准突破纪律和法律的底线。 一旦触碰红线,没有任何情面可讲,一律从严查处。 希望大家都能绷紧纪律这根弦,放平心態、守住本心,踏踏实实做事,清清白白为官!” 一番话落地,字字鏗鏘、直击人心。 全场一眾常委与干部尽数心头一凛,暗自印证了心中猜测。 林嵐连夜集结公检法、召集全部常委,又专程请来省纪委一把手坐镇,果然是要动真格、办大案了。 眾人思绪翻涌之际,林嵐轻咳一声,话锋一转继续往下说道: “可偏偏有人置若罔闻、顶风违纪,將省委的三令五申拋诸脑后,甚至对省委会议精神不屑一顾,全然不把纪律规矩放在眼里。市委近期陆续收到多封实名举报,举报內容是江城市烟山区,江城矿业公司长期盘踞九佛山东部支脉,非法滥采大理石原矿,常年无序开採、野蛮作业,大肆攫取非法暴利。 长年累月的违规开採,对当地山林植被、生態环境造成了毁灭性破坏,问题堆积如山、触目惊心。 可就是这样一家劣跡斑斑、疑点重重的企业,多年来在烟山区明目张胆违规作业,烟山区委、区政府却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如同瞎子聋子一般。 不仅不依法查封整治、从严监管,反而刻意遮掩问题、暗中包庇纵容,为企业一路开绿灯。 经市委秘密摸排、暗中查证核实,在过去六年的时间里,江城矿业通过行贿输送、利益捆绑等各种非法手段,层层渗透、抱团腐化,几乎將整个烟山区委区政府彻底腐蚀,全员沦为他们的保护伞。 事態远不止於此,链条之上,甚至牵扯到省里的多名关键干部,被利益裹挟、底线失守,甘愿沦为不法企业的靠山。 正因案情重大、牵扯极广、盘根错节,波及范围横跨市区、直达省直,我才专程请示省委,邀请胡书记亲临江城,坐镇统筹、协同督办。” 话音落下的瞬间,会议室內顿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之声! 整个烟山区整套班子全员腐化? 一家地方矿业企业,竟然能撬动区级全套权力,甚至拉拢省里干部充当靠山? 此事荒诞又骇人,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眾人此刻才彻底明白,为何林嵐此番行事这般谨慎、阵势如此浩大。 林嵐目光沉静,短暂停顿后,看向身旁的宋玉,声音再度响起:“接下来,由宋玉同志,宣布本次会议后续安排与行动流程。” 宋玉即刻起身,微微躬身行礼,迈步出列,面向第一排常委,神色沉稳有度。 “鑑於本案牵扯广泛、关係错综复杂,利益链条盘根错节,牵一髮而动全身。 胡书记与林市长充分考量全局,坚信在座各位常委,都是坚守初心、立场坚定的党员干部。 诸位身居高位、前途远大,断然不会为了一点蝇头小利,自毁前程、深陷泥潭。 所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也为了杜绝消息提前外泄、防止有个別人暗中通风报信,在此请各位领导,將个人手机统一放置在身前桌面,全部调为响铃模式。” 这句话一出,全场所有人脸色骤然铁青,心头瞬间悬起大石。 可省纪委书记胡越端坐上位、目光沉沉,林嵐神色冷峻、全程注视,双重威压之下,没有任何人敢提出异议。 甚至......连一丝迟疑都不敢表露。 一眾常委只能强忍心绪,挨个拿出手机,默默摆放在桌前。 宋玉环视一圈,见所有人都很配合,这才微微欠身致意:“感谢各位领导理解配合。” 第209章 打草惊蛇 说完,他转身看向第二排,语气平静开口:“接下来,请市纪委王书记、市公安局张局长、市检察院孙检察长、宣传部邵部长,四位领导上前。” 四人之中,唯有张卫平神色镇定,其余三人瞬间心头一紧,神色忐忑不安,硬著头皮起身,快步走到前方。 宋玉伸手指向会议长桌:“请四位领导取出手机,屏幕朝上摆放,同样调至响铃模式。” 此话一出,孙勐嚇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胡越和林嵐顿时不约而同地看向他,另外三个人也奇怪地看向他。 宋玉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然后不动声色地看向孙勐。 孙勐强压心底的慌乱与恐惧,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双手发抖,哆哆嗦嗦掏出手机,勉强放在桌面上。 宋玉目光淡淡落下,语气不疾不徐:“孙检察长,麻烦將手机调为响铃模式,保持通讯畅通。” 孙勐嘴唇发白,硬著头皮拿起手机,颤抖著调好模式。 宋玉收回目光,转身面向全场干部,声音清晰传开: “胡书记与林市长早已定下调子:为官处世,大节当重於小节,本心底线不可破。 只要立场端正、大节无亏、坚守原则,不触碰贪腐核心红线,一些人情往来的细碎小节、无伤大雅的人情世故,不必过分苛责、穷追不放。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稳定大局、凝聚人心,才是当下关键。 故此,本次专项整治行动,目標清晰、界限分明: 但凡深度勾结江城矿业、收受巨额利益、主动充当核心保护伞的人员,一律从严查处、连根拔除、绝不手软、绝不姑息。 至於那些碍於人情、被动牵扯、浅层次往来,並未参与贪腐勾结、没有触碰原则底线的干部,一概不予追究,既往不咎! 区分界限只有一条: 即刻启动联合行动,对江城矿业与烟山区委区政府双管齐下、同步收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行动一经展开,全程保持高压態势,刻意造势、主动打草惊蛇。 江城矿业一旦嗅到风声、察觉危机將至,本能的第一反应,必然是动用全部人脉关係四处打探內情、摸清虚实,继而四处找人疏通关节,寻求靠山庇护。 凡是接到江城矿业董事长樊丽娜本人直接来电联络的,一律认定为核心利益关联人、关键保护伞,即刻纳入审查范围。 其余通过亲友辗转传话、间接牵扯的微弱关联,全部视作正常人情往来,一概不予深究。”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场內大半人紧绷的神经骤然放鬆,长长松出一口气。 尤其是一眾市委常委,瞬间心领神会,纷纷暗中看向宋玉,目光里满是感激与会意。 这份分寸、这份留情,无疑是给大多数人留了后路。 既体面,又周全。 眾人心里都清楚,这套分寸拿捏、区別对待的方案,必然是宋玉揣摩大局、结合江城现状提出的。 江城矿业深耕本地多年,盘根错节,人脉遍布市区各级。 谁家没有三朋四友、人情往来?七拐八绕的牵扯数不胜数。 若是不顾一切全面彻查、一网打尽,势必会动摇整个江城官场根基,导致政务瘫痪、发展停滯。 眼下高新区建设如火如荼、城市改革推进正处在关键阶段,绝对不能出现大范围的动盪。 所以只打核心蛀虫、剷除关键毒瘤,放过浅层人情牵扯,以最小的代价完成反腐肃清,稳住大局、稳步破局,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只要斩断这间大会议室,向外通风报信的渠道,確保行动顺利收网,便可达成目的。 同时!在场一眾高层大员,此刻无不被宋玉深沉的城府与縝密的心机深深震撼。 从仓促召集紧急会议,却始终秘而不宣、不露分毫意图;再等到省纪委书记到场坐镇后,立即要求所有人將手机置於桌上,亮屏朝上、调至响铃模式。 全程步步为营,不给人半点反应和缓衝的余地,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连半点周旋应对的时间都没有。 这般深沉布局,这般步步算计,实在令人心惊嘆服。 所谓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这时,胡越轻轻咳嗽一声,看向宋玉,沉声开口:“小宋,可以开始行动了。” 宋玉立刻躬身行礼,从容一笑。 “明白,胡书记。” 他转头看向张卫平,语气果决:“张局长,立刻调集市局警力,全面查封江城矿业公司,抓捕公司全部涉案人员,全员到案、无一遗漏。行动放开手脚,声势铺开到最大,警笛全开,不必遮掩,动静越大越好。” 张卫平神色一凛,抬手“啪”地一个敬礼,语气鏗鏘有力:“保证完成任务!” 他当即拿起桌上的手机,开启外放模式,想了一下,快速拨通了刘猛的电话: “刘猛,即刻集结治安支队、刑侦支队全部在岗警力,全员紧急出警,全面查封江城矿业,控制公司所有人员,统一带回核查。上级领导有指示,要求全程拉响警笛,沿路公开行进,行动声势最大化,不用低调、无需隱藏。” 电话那头只有四个字,声音激动中带著些许兴奋:“收到,张局!” 掛断通话,张卫平將手机放回到会议桌上,转身依次向宋玉,林嵐,胡越敬礼。 宋玉隨即看向市纪委常务副书记王育民,沉声道:“王书记,即刻派遣市纪委骨干力量前往烟山区,將自区委书记高伟以下,包括区长王攀在內的所有班子成员,全部带回市纪委调查。记著!人手要足够多,声势要足够大!” 王育民大声说:“请组织放心。” 说罢,他拿起手机,正要拨號,宋玉低声提醒了一句:“开外放。” 王育民瞬间反应过来,偷偷瞥了一眼端坐上位的胡越与林嵐,发现两位大佬此时正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身子猛地一僵,立刻点开外放,拨通了纪委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纪委工作人员的声音:“王书记?” 王育民语气严肃:“立刻召集第一、第二监督检查室,第六、第七审查调查室的所有同志,火速前往烟山区。將除书记之外的所有班子成员全部带回市纪委调查!” 第210章 引蛇出洞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不知道王育民开著扬声器,更不知道他们的对话,每一个字都清晰不落地被江城所有核心干部听著。 电话那头先是顿了顿,然后刻意压低声音: “王书记,怎么这么突然?要不要先知会他们书记一声?听说他们书记高伟跟宋玉那小子关係不差。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抓他手下的人,別再惹毛了那小子,划不来啊。” 这句话透过外放清晰传开,寂静的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声,紧绷的气氛骤然缓和了几分。 胡越与林嵐也忍不住面露笑意,一同看向宋玉。 宋玉顿时老脸一红,轻咳两声掩饰尷尬,冷眼瞪了王育民一下。 王育民又气又急,立刻厉声呵斥:“住口!身为纪检监察干部,最基本的纪律规矩都忘了吗?少废话,立刻执行命令!” 电话那头这才察觉气氛不对,瞬间噤声,连忙应声:“明白!马上落实!” 匆匆掛断电话,王育民满脸侷促,像个犯错的下属,小心翼翼偷瞄宋玉的神色。 宋玉神色淡然,並未放在心上。 高伟是他举荐上去的,这件事在江城高层早已不是秘密,人人心知肚明,没必要刻意遮掩。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此时此刻,江城市公安局院內,一辆辆警车警灯闪烁,悽厉的警笛骤然拉响,陆续有序驶出大院。 刘猛伸手拉开一辆警车后座车门,正要弯腰入座,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 “刘支!” 刘猛闻声骤然回头,只见一名身姿颯爽、容貌靚丽的女警静立在不远处,一身警服衬得眉眼英气十足。 他当即朗声大笑,快步迎了上去:“你总算归队了!” 孟瀟笑著点了点头,目光望著一辆辆鱼贯而出的警车,眼底掠过一丝艷羡。 “嚯!这么的大阵仗,这是有大鱼咯?” 刘猛脸上难掩得意,重重一点头:“没错,我老刘向来只抓大鱼。” 孟瀟见他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忍不住轻哼一声,不服输地说道:“我这次回来,也是要抓大鱼的。” 刘猛哈哈大笑,朝她摆了摆手,不再耽搁,转身上车落座。 浩浩荡荡的警车车队穿城而过,刺耳的警笛响彻街巷,沿途路人纷纷驻足侧目,望著这般声势浩大的场面,忍不住低声指点议论。 此时,车队里一辆毫不起眼的普通警车中,一名协警悄悄侧头张望一眼,趁著旁人不备,迅速掏出手机,指尖飞快编辑,悄悄给某人发送了一条简讯,信息发出去之后,又飞速刪掉。 ...... 镜头转回市委大会议室。 时间一分一秒静静流逝,空气凝重得几乎凝固。 在座所有领导全都心神紧绷,目光死死盯著桌前平放的手机,心底默默祈祷,千万別有电话打进来。 千万別有电话打进来...... 可有些事,从来由不得人心愿。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又刺耳的手机铃声,骤然划破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全场眾人闻声,齐刷刷循声望去,目光尽数聚焦...... 铃声出自张卫平的手机! 一时间,满场鸦雀无声! 眾目睽睽之下,张卫平面色铁青,硬著头皮按下接听键,隨手点开了扬声器。 电话那头传来试探的声音。 “张局…… 请问说话方便吗?” 张卫平下意识抬眼看向宋玉,见他微微頷首示意,才沉声开口:“方便,有话直说。” “哦哦,是这样的张局,我有个朋友在矿业公司有些股份,他跟我说你们市局出动了大批警察,正朝著江城矿业公司而去,他知道我跟你有些交情,特意让我来问问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张卫平眉头一蹙,语气带著几分威严反问:“你朋友消息倒是灵通,怎么篤定警方就是衝著江城矿业去的?” 电话那头尷尬地乾笑两声,语气越发含糊:“张局若是不方便透露,那就算了,我也只是受人所託,隨口问问而已……” 张卫平正要开口回话,宋玉已然迈步上前,伸手从他手中接过手机,目光扫过屏幕备註。 朱守义。 此时通话已经结束,宋玉转头看向张卫平,若有所思地问:“这个朱守义,是不是那个市环保局的局长?” 张卫平先后看向林嵐与胡越,见二人神色沉静,只好缓缓点头:“正是他。” 宋玉得到確切答覆后,转头看向王育民。 “王书记,立刻启动对市环保局局长朱守义的审查程序,把人给我带到市纪委来,並採取留置措施!” 这话一出,全场眾人噤若寒蝉,谁都心里清楚,朱守义这下彻底完了。 王育民神情严肃,立刻说:“好的!” 隨即他抓起桌子上的手机,开始拨打市纪委的电话。 电话接通,王育民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直截了当地下令:“通知监察三室全体人员,即刻出发,立刻將市环保局局长朱守义带回市纪委,同步启动对他的审查程序。”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透过外放扬声器,清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收到,王书记!马上执行!” 这边通话尚未掛断,又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再次突兀响起。 在场眾人如同被牵动的提线木偶,目光再次齐刷刷转向声源处 ....... 这一次,竟是常务副市长、市委常委李文灝的手机! 眾人瞬间瞳孔微缩,满脸震惊。 堂堂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居然也牵扯其中? 李文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难堪至极。 他没有伸手去拿手机,就著桌面直接接通,点开外放。 “餵?” 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电话那头语气带著几分客套拘谨:“李市长,冒昧打扰,实在抱歉,希望没有耽误您工作。” 李文灝语气不耐:“有话直说。” “哎......好好,是这样的李市长,我听说市局出动了大批警力,是奔著江城矿业公司去的对吗?” 第211章 昭然若揭 李文灝沉声说:“张总有什么事就请直说!” 电话那头迟疑了片刻,犹犹豫豫地说:“我跟他们樊总关係向来不错,想替她问问您,能不能由您出面,联繫一下市局的张局长,看看这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事后......” 不等对方说完,李文灝直接冷声打断:“抱歉,这事我帮不了。” 话音落下,当即掛断电话。 一旁的胡越眉头微微皱起,目光扫过全场,既是告诫李文灝,也是敲打在座所有人,沉声道:“从现在起,后续再有来电,谁也不许中途打断、匆忙掛断。必须听完对方完整说辞,违者一律依规严肃处分。” 李文灝浑身一震,急忙说:“好的胡书记!” 其他所有人,无不暗暗心惊。 隨即胡越看向宋玉,下巴一扬,示意他继续。 宋玉上前,走到李文灝身边,拿起他桌子上的电话,看了一眼备註。 张总。 他先向李文灝微微頷首。 “敢问李市长,这个张总是谁?” 李文灝说:“是星辰科技集团的董事局主席,张懋。” 宋玉点点头,隨即將他的手机重新放回到桌上,走向张卫平,边走边说:“请张局长即刻派遣市局经侦支队,逮捕星辰科技集团董事局主席张懋。” 说话间,他已然走到张卫平面前,目光深意十足地看著他。 张卫平是什么人? 多年的老狐狸都快成精了。 他怎么可能不明白宋玉的意思,宋玉当著一眾高官的面,已经点明了要经侦支队负责执行任务。 他心领神会,抓起手机就拨通了孟瀟的电话:“孟瀟同志,上级指示,即刻抓捕星辰科技集团董事局主席张懋。” 电话那头的声音甚至有些微微颤抖,明显是过於激动:“保证完成任务!” 张卫平把手机放回桌面,会议室重新陷入寂静。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就在眾人悬著的心稍稍放下,暗自庆幸风波暂歇之时,一阵突兀刺耳的手机铃声,再度划破凝固的空气! 在场所有人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循声望去。 铃声出处,赫然是江城市检察院检察长孙勐的手机。 孙勐脸色剎那间如死灰一般,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眼神空洞地盯著桌上震动作响的手机,指尖微微发颤,愣是不敢伸手去接。 胡越的眉头皱了起来。 宋玉抿紧唇角,缓缓走了过去,他先是低头扫了一眼来电备註,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 涂检。 宋玉眸光骤然一凝。 不用多想,此人必定是省检察院党组副书记、分管日常工作的副检察长涂文斌。 他直接拿起手机,递到孙勐面前。 可此刻的孙勐早已像丟了魂魄一般,双目失神、神情木訥,手机都递到了眼前,他却浑然不觉,丝毫没有伸手去接的意思。 宋玉心中无奈,沉默片刻,才压著性子说:“孙检察长,胡书记和林市长都在看著呢。你也是老检察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负隅顽抗只会罪加一等,这个道理不用我教你吧?” 孙勐眼睛动了一下,可依旧没有伸手去接。 胡越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机铃声持续响动,再僵持片刻便会自动掛断。 他终於压著怒意,冷声吐出两个字: “接电话!” 这一声厉喝,如同惊雷般將失神的孙勐骤然拉回现实。 孙勐浑身一哆嗦,哆哆嗦嗦接过手机,按下接听键,贴在耳边:“涂检……”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可全场没人听得见。 因为他没开免提。 宋玉上前一步,直接从他手里把手机夺过来,按下免提,举到他嘴边。 “刚才在忙,没听到手机响。”孙勐的声音在颤抖。 孙勐既然这么说,那第一句显然是在质问他为什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电话那头“哦”了一声,隨即压低了声音:“江城市局动手了,你知道吗?” 孙勐嘴唇动了动,正要说话,宋玉一个眼神扫过去,他硬生生把到嘴边的“知道”咽了回去。 “不……知道。” “你这个检察长是怎么当的?一点政治嗅觉和敏感度都没有!平时让你多长个心眼,你偏不上心!” 电话那头语气很是不满,隨即话锋一转,沉声道,“事已至此,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记住,市局现在抓人,顶多只是拘留,没有你市检察院的批准,他们无权正式批捕、长期羈押。” “你给我把控好市检察院这边的流程,死死卡住,半点不能鬆口!我已经和樊总商量好了,让公司的人在里面把嘴巴闭紧。趁著这几天空档,咱们动用所有人脉关係,层层向市局施压,他们一没手续,二没证据,用不了几天,只能乖乖放人。” 这番话透过扬声器,清晰传遍会议室每一个角落。 全场瞬间一片譁然。 所有人心里都明镜似的,这番授意、串供、施压、干预办案的言论,足以坐实孙勐就是江城矿业利益链里的核心保护伞,铁证如山,根本没有任何迴旋余地。 孙勐面如死灰,心知自己彻底完了,再无翻身可能。 他现在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减罪。 他硬撑著接下去:“市委那边如果给压力,我市检察院怎么顶得住?”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当即暴怒,破口大骂:“你是猪脑子吗?检察院是双重领导体制,又不是只听命於市委!你上头还有省检撑著,市委给你压力,你全都往我身上推就行!这点弯弯绕绕都想不明白,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孙勐低著头,默默承受著对方的怒骂,不敢有半句辩驳。 他只觉得浑身冰凉刺骨,满心绝望。 如果今天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该有多好,明天一觉醒来,什么事都没发生。 可这不是梦。 电话那头还没说完,涂文斌的声音又传过来,这次带著一股阴冷。 “对了,你们市纪委那个叫王育民的,这狗日的一直自命清高,不肯彻底听我们的。你跟他毕竟都是江城的干部,至少能说上话。你给他打个电话,问他纪委那边什么態度,是不是已经准备对烟山区动手了。他要是推三阻四,就拿他老婆说事,直接点破,他老婆暗地里收了我们几百万好处。他这个纪委副书记要是还想干,就乖乖听话配合;若是不识抬举,不用別人动手,我省检这边第一个拿他开刀,先把他擼下来!” 第212章 才情卓绝,冠绝一时 话音落下,听筒里立刻传来冰冷的忙音。 整个会议室瞬间死静。 没有人再去看孙勐。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人已经没了,看一个没了的人没有意义。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了王育民。 王育民在听到“拿他老婆说事”那一句的时候,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身子晃了晃,是他拼命抓著桌沿才撑著没有跌倒。 电话另一头的这句话,对於他这样一个在纪检口工作了一辈子,看重个人声誉比命都重的干部来说,无疑是极其残忍的。 说电话另一头的那个人,一把扯下了他所有的遮羞布或许並不恰当,应该用伤疤来形容,更为贴切。 此时他紧咬下唇,浑身微微颤抖,眼眶泛红,强忍泪意。 林嵐和胡越端坐上位,脸上都没什么意外的神色。显然,林嵐早就跟胡越通过气了。 宋玉站在他的身侧,看著王育民那花白的鬢角,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这个人脾气臭,官架子大,谁跟他说话都得先被他拿鼻孔看一遍。 但无法否认的是,他真的是个好官。 试想一下,一个堂堂的纪委常务副书记,一件夹克能穿五六年,在纪检口乾了一辈子,没拿过別人一分钱,没办过一件徇私的案子,他是个乾净到骨子里的官。上次把宋玉叫到纪委问话,更是半点情面都不留。 可以说,他天生就是吃纪检饭的人。 所谓红顏祸水,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胡越轻咳一声,打破了满室的死寂。 “江城市人民检察院检察长孙勐,涉嫌贪污受贿、滥用职权等多项违纪违法问题,经省纪委研究决定,立即对其立案审查,並採取留置措施。” 话音刚落,原本坐於后排,四名身著黑色正装的省纪委干部快步走来,架起还没反应过来的孙勐,径直带了出去。 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胡越顿了顿,目光落在王育民身上,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江城市纪委常务副书记王育民,涉嫌纵容亲属谋私,並利用职权为他人谋取利益……” “胡书记!” 话还没说完,宋玉突然站起身,打断了他。 满堂皆惊。 所有人都猛地抬头看向宋玉,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一个副处级的市政府办主任,竟然敢当眾打断省纪委书记的话? 这在官场上,简直是找死的行为。 哪怕你后台再硬,也是大忌! 林嵐脸色骤变,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宋玉!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有什么事散会再说!立刻坐下!” 说完,她立刻转向胡越,脸上挤出一丝歉意的笑容:“胡书记,他年轻不懂事,您別跟他一般见识。” 她的手在桌子底下不著痕跡地拉了拉胡越的衣角。 胡越低头看了眼桌下林嵐的小动作,忽然笑了。他摆了摆手,不以为意地说:“没事。宋玉同志我还是了解的,年轻是年轻,但绝不是不懂规矩的人。你说吧,我倒想听听,你有什么话要说。” 宋玉喉头滚动了一下,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刚才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现在冷静下来,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 胡越是什么人? 省纪委书记,开口就能定人生死的人物。 他一个小小的副处级,竟敢在这种正式场合打断他的话,一个处理不好,自己的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但他不能不打断。 省纪委书记亲口宣布的罪名,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要是真给王育民定了这两个罪,別说继续留在纪检口,他这辈子都別想翻身了。 他跟王育民一点交情都没有,甚至以前还挺反感这个人。 但他心里清楚,像王育民这样刚正不阿、清正廉洁的纪检干部,对林嵐、对江城来说,有多重要。 深吸一口气,宋玉迎著所有人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 “胡书记,王育民是不久前被樊丽娜威胁要他办事,才知道自己妻子收了钱。他知道以后当场气倒了,在医院躺了整整一个星期。这件事很多人知道,您隨便找个人问问就能证实。所以您说他涉嫌纵容亲属谋私,无从谈起。他知道妻子受贿之后,的確没有第一时间揭发。王育民一辈子奉公守法,年过半百,头髮都白了,不忍心把自己结髮妻子送进牢里,这一点,他身为纪委干部,確实失职!然......” 他停了一拍,把声音压稳了:“法虽不容,其情可悯。” 王育民猛地抬起头。 眼泪毫无徵兆地砸了下来。 他下唇早就咬得血肉模糊,此刻再也忍不住,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一把抓住宋玉的胳膊,用力把他往身后拽,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泣血: “小宋!你我素无交情,你不值得为了我把自己前程搭进去,小宋!你听我说!我以前不了解你,今日才知你才情卓绝,冠绝一时,你是个好干部,你一定要好好地珍惜你的前程,凭你的才华,以后一定可以造福一方百姓。为了我,搭上前程,真不值得!” 他说话声音颤抖,且刻意压低了声音,可是此时场中一片寂静,莫说是每一个字,就连他急促的呼吸声,都清晰地传入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这一刻,在场所有人的心里,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宋玉却恍若未觉。他用力挣脱王育民的手,上前一步,继续对著胡越说: “第二,您说他利用职权为他人谋取利益,这更是无稽之谈。王育民为官数十年,奉公守法,从无违纪!他上次把我叫到纪委问话,完全是在履行职责,全程依法依规,没有半点偏袒江城矿业,也没有藉机针对我。所以这第二项罪名,根本不成立。” “放肆!” 胡越身后一名省纪委干部立刻厉声呵斥,“这里轮得到你指手画脚吗?” 第213章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我只是实话实说。” 宋玉挺直脊背,毫不退让,“我说的每一个字,都经得起调查。” “宋主任!我求你別说了!” 王育民嘶声喊道,“是我王育民咎由自取!是我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跟你没关係!” 说完,他对著首位深深鞠了一躬。 他的腰深深弯了下去,没人能看见他的脸,只能看见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冰冷的地板上,他头顶那片花白的头髮,在明亮的灯光下,刺得所有人眼睛发酸。 “胡书记,小宋主任跟我没有任何私交,今天是我连累了他。他年轻气盛,一时衝动,求您念在他一片公心,不要追究他的责任。所有的错,都由我一个人承担。” 话音落下,肖琴第一个站了起来。 她走到过道中间,朝胡越深深躬身。 “胡书记,我了解宋玉,他绝不是故意顶撞您。他只是年轻衝动,看到不平的事,忍不住就要站出来,请您原谅他这一次。” 紧接著,李文灝站了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胡越深深躬下了身。 组织部长站了起来。 政法委书记站了起来。 统战部长站了起来。 第一排的常委一个接一个站了起来,没有人开口,只是微微弯腰。 然而,这还没有结束。 只见邵明友突然来到过道中间,对著首位躬身。 然后是张卫平,对著首位躬身。 王育民的腰一直弯著,没起来过。 他的全身都在微微颤抖。 他没有回头,但他听见了...... 听见身后的椅子一把接一把发出轻微的响声,听见皮鞋踩在地板上轻轻的移动声。 没有一个人说话,但那份沉默的力量,比任何慷慨激昂的言辞,都更有分量。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林嵐紧张地攥紧了手里的钢笔。 胡越的目光落在宋玉身上,面色平静无波,看不出半分喜怒,沉默几秒后,缓缓开口:“宋玉同志,我想听你说说,在你眼里,我们党应当任用什么样的干部,是正確的?” 宋玉沉默片刻,这个命题太大了,不是很好回答,他过了半晌才说:“依我拙见,党和国家选拔任用干部,始终要坚守德才兼备、以德为先的根本原则,把政治標准摆在第一位。同时以信念坚定、为民服务、勤政务实、敢於担当、清正廉洁这二十个字,作为衡量干部的核心准则。” 胡越听完,眸色微动,似乎若有所思。 他隨即转头,目光直直射来:“那你认为,咱们纪委副书记王育民,算得上是这样的干部吗?” 宋玉没有半点迴避,语气诚恳地说,“小节有失,大节无亏,瑕不掩瑜。” 一句话落地,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王育民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颤。 林嵐抬眼望向宋玉,眼神复杂到了极致。 那眼神中,似乎有千言万语一般。 有暗藏心底的担忧,有替他捏一把冷汗的埋怨,可更多的,是发自心底的倾慕与骄傲。 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果然没让我失望。 胡越依旧沉浸在宋玉方才的回答里,神情间不只是思索,更带著一丝縈绕心头许久的悵然若失。 他低声反覆默念著那十二个字:“小节有失,大节无亏,瑕不掩瑜……” 片刻后,他缓缓抬首,再次看向宋玉,语气里的审视已然褪去,称呼也变了:“小宋主任,那你不妨解读一下,这几句话,该如何理解?” 宋玉听他对自己的称呼变成了小宋主任,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终於鬆了一丝,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斟酌著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偶有细微疏失,原则立场无瑕疵,行事小有疏漏,品行操守无大过。偶有行事疏阔,然立身持正、操守无亏。此即小节有失,大节无亏,瑕不掩瑜!” 宋玉话音落下的瞬间,胡越猛然起身,他不由自主地啪!啪!啪!鼓起掌来,他边鼓掌边哈哈大笑,笑得畅快无比...... 此刻的他心绪激盪,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困惑,仿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豁然开朗。 没人知道...... 身为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他常年深陷两难抉择之中。 无数勤恳实干、能力出眾的优秀干部,只因一点无关原则的小过失便被全盘否定、调离岗位,这样的遗憾,他见过太多,也惋惜了太多。 这些年,他一直以近乎完美的道德標准,严苛要求自己,也要求身边所有干部。 可宋玉一番平实通透的话,瞬间击碎了他固守多年的执念。 是啊,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孰能无过啊...... 掌声渐渐停歇,胡越似乎依旧难以平復激动的情绪。 他目光扫过全场,缓缓开口:“我前几年到临海市视察的时候,他们那有一位年轻的干部,叫做钟林。他的勤恳,他的务实,他的机敏与才思深深震撼了当时的我。 “於是回到省城后,特意召开了一次书记办公会,我在会上明確提出,全省各级纪检部门,要对钟林这类实干型干部多一份包容,不能死死盯著不放,吹毛求疵、刻意挑错。像这样真心干事、能干事的干部,理应让他们长久留在岗位上,为国家、为百姓尽一份力,持续发光发热。” 坐在一旁的肖琴听著这番话,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丈夫。 平日里总抱怨他一心扑在工作上,常年不著家,如今才知晓,自己的男人,竟是这般值得敬重的优秀干部。 一念及此,她心中满是愧疚,脸上一阵发烫。 胡越的视线重新落回宋玉身上,心中感慨万千...... 江城矿业的沉疴、盘踞多年的幕后保护伞,整个破局思路和周密部署,竟然全都出自眼前这个年轻人之手。 其才华横溢,纵是比之临海钟林,也不曾稍逊半分! 第214章 市委夜色 他望著宋玉,眼底的威严已然褪尽,只剩下真切的欣赏,甚至带了几分长辈看晚辈的慈爱。 “回去之后,我会再召开一次书记办公会,要求省纪委的同志,怎样对钟林,就怎样对宋玉。” 宋玉心里明白,这句话从一名省纪委书记的口中说出来,含金量有多高。 小过不咎,大过从宽! 宋玉脸上难掩激动,立刻躬身:“多谢胡书记厚爱,宋玉实在惶恐。” 胡越摆了摆手,隨即转头看向林嵐,当著在场所有人的面,语气郑重无比:“林嵐同志,江城能出宋玉这样的人物,是江城的福气,你要好好珍惜。” 这句话一出,满堂皆惊。 谁也不会想到,宋玉以区区副处级主任的身份当堂顶撞一位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这样的人物,最后非但没事,反而受到了省纪委书记的高度评价和讚扬。 匪夷所思! 林嵐在胡越说出那一句话后,尤其是最后那句“好好珍惜”,突然像是怔住了,她痴痴地望著前方,心底万千情绪翻涌交织,久久无法平静。 胡越沉声宣布最终处理决定:“江城市纪委常务副书记王育民,给予记过处分一次,保留现有职务,留任原岗位工作,职级与职务一概不作调整。” 王育民愣在当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惊喜与感激交织在心间,他连忙上前向胡越郑重致谢,语气满是动容。 当场表態往后必会严守底线、恪尽职守,踏踏实实做好本职工作。 会议最后,胡越拿起电话,当眾打给省纪委,要求省纪委立刻立案,启动对省检察院副检察长涂文斌的审查程序,並採取留置措施。 ...... 会议散去,窗外天色早已沉沉擦黑,暮色笼罩了整座市委大院。 市委大楼高高的台阶之上,晚风微凉。 林嵐抬眼望了望天色,转头看向身旁的胡越,语气有些內疚:“胡书记,不知不觉天色都这么晚了,您还没用晚餐,我立刻让小宋安排一下。” 胡越笑著摆了摆手,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不用特意安排了,年纪大了,习惯一天两顿饭,不碍事。” 林嵐见他態度坚决,便不再勉强,回身朝著不远处的宋玉轻声喊了一句:“小宋。” 在公开场合,她向来唤他小宋,只有私下独处时,才会唤他一声小玉。 这般公私分明的称呼切换,她早已习惯,自然又隨意。 宋玉闻声快步上前,敛容站定,微微欠身:“林市长。” “你去安排一下酒店,胡书记今晚在江城下榻。” “好的林市长。” 宋玉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市政府公务车队的电话,吩咐对方即刻调配两台公务用车,火速开到市委大楼前待命。 就在这时,胡越望著林嵐,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为民书记托我给你带几句话,你务必记在心里。” 宋玉闻言心头微微一震,虽是低头忙著安排事务,耳朵却下意识竖了起来。 他也好奇,堂堂省委一把手、封疆大吏,会特意托人给林嵐带什么话。 “为民书记说,你的工作態度、责任担当,组织全都看在眼里。但他特意让我提醒你,干事创业,最忌讳急功近利。 不能一味追求速度、追求表面政绩,急於抢进度、出成果,不顾实际情况硬推硬上。工作要脚踏实地实干,更要懂得稳中求进。 另外,他还让我代为批评你,太不懂得爱惜自己了。常年超负荷连轴转,没日没夜扑在工作上,拿身体硬拼业绩,这种做法並不可取。 身居重要领导岗位,更要学会张弛有度,愿意拼命干事是好事,但一味透支身体,並不是组织所倡导的作风。往后要调整好心態,放缓工作节奏,保重好自身身体,才能长久扎根岗位,为江城百姓干事立业。” 这番话,一旁的宋玉听得心头也颇有触动。 这早已不是普通上级对下级的工作要求,语气里 ,已经近乎是长辈对晚辈的那种关怀期许。 由此便能看出,林嵐在省委那位人物的心里,有著非同一般的分量与地位。 林嵐静静佇立在暮色里,听完这一番肺腑之言,只觉得喉头莫名发堵,鼻尖一阵发酸。 她向来性子要强,身居市长高位,事事不肯服输,凡事都习惯自己咬牙硬扛。 一门心思扑在江城的发展建设上,常年把弦绷得死死的,一刻也不肯鬆懈。 平日里,所有人只盯著她的工作成绩、行政能力,没人留意她熬过多少个通宵,没人关心她的身体能不能扛住重压,更没有人这般推心置腹,劝她放慢脚步、珍重自身。 如今远在省城的那位,竟一语道破了她骨子里的倔强与执拗。那些深埋心底、无人知晓的疲惫与委屈,忽然间有了归宿。 她强压著眼底翻涌的温热湿意,不愿在一眾下属面前失態,缓缓垂下眼眸...... “多谢胡书记费心提点,这番话我牢牢记在心里。也麻烦胡书记回去代为转告为民书记,我確实性子过急,一心只想儘快打开江城工作局面,难免有些冒进。往后我一定沉下心性,稳中求进,不再急於求成。同时也会好好调整作息,爱惜身体,绝不辜负组织的培养,也不辜负两位领导的信任与厚望。” 说话间,两台市政府公务车已然缓缓驶入市委大院,正朝著台阶下驶来。 两名司机远远看到路边停著三辆省纪委的专车,一时有些侷促,拿不准该不该靠前停靠。 宋玉见状,抬手朝车辆招了招手,隨即快步走下层层台阶。 胡越与林嵐见专车已到,也一边低声说话,一边顺著台阶缓步走了下来。 宋玉率先走到第一辆车旁,拉开后座车门,低声对司机交代:“送林市长回去。” 林嵐身姿高挑,足有一米六八。 宋玉左手扶在车门上沿,生怕她低头时不小心碰到。 林嵐从他身侧走过,一缕清雅的香气悄然漫开。 她抬眼看向宋玉,眼底带著一丝似笑非笑的深意,隨即弯腰坐进了车里。 宋玉替她关上车门。 车內的林嵐,目光一瞬不瞬地凝望著他。 即使隔著黑色的太阳膜,也能看清里面一双灼热的眸子。 宋玉本来一直刻意迴避著她的目光,后来一想,我怕个锤子。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便乾脆直视她的目光。 只是此时胡越就在身后,林嵐也不好说什么。 第215章 特別想你 宋玉安顿好林嵐的车辆,又小跑到后面那辆车旁,一手拉开车门,一手护住车框请胡书记上车。 胡越低头坐进车里,宋玉轻轻地替他关上车门。 然而,胡越却落下车窗,笑呵呵地看著宋玉。 宋玉余光看到胡越在注视自己,急忙抬头,对著胡越微笑頷首,態度恭谨。 “小宋啊…… 跟著林市长好好干,遇事多沉住气,別凭著一腔衝动行事,凡事要多为大局著想。你要记住,你和林市长,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宋玉神色一凛,郑重躬身:“我记下了,多谢胡书记教诲。” 隨后他转向司机,沉声吩咐:“安全护送胡书记前往江城大酒店。” ...... 半小时后,宋玉回到出租房,拿钥匙开了门。 门一推开,冷不丁嚇了一跳。 此时,沙发上歪著一个黄头髮的外国人,手机举在脸前,电视还开著,声音不小。 宋玉脑子空了一秒,差点以为进贼了,然后才反应过来。 他一边换鞋一边笑了:“你放著好好的五星级酒店不住,偏偏赖在我这简陋的出租屋里,还真把我这儿当自己家了?” 费利佩一见他回来,蹭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手机往旁边一扔:“宋,有吃的吗?我不想再吃泡麵了,我想换换口味。” 宋玉目光往垃圾桶一扫,里面堆著满满当当一堆泡麵盒子,顿时瞠目结舌。 “不是......你这几天一直吃的泡麵?” “泡麵挺好吃的,”费利佩老老实实说,“只不过吃多了也有点腻。” 宋玉摇了摇头,弯腰把垃圾袋拎起来,说了句“等我一会”,转身下楼。 扔掉垃圾,他穿过马路进了对面那家家常菜馆。 要了三个菜打包,虎皮鸡爪、肉丝炒香乾、毛豆烧鸡。又要了两斤水饺。 他自己也一天没吃上饭,飢肠轆轆,正好回去跟费利佩一块吃。 付钱的时候他看见柜檯旁边立著个冷藏柜,里面码著各式啤酒。 他想起欧洲人应该爱喝啤酒,於是又拎了四瓶青岛啤酒。 双手提著四五个塑胶袋回到家,费利佩已经把茶几收拾乾净了。 宋玉去厨房刷了两双筷子,递给费利佩一双,然后把三个打包盒挨个打开。 费利佩看著那三样菜,眼睛都亮了。 宋玉又给他拿了个一次性纸杯,把啤酒倒上。 费利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纸杯,又看了看宋玉面前空荡荡的桌面,试探著问:“宋,你信仰什么宗教?” 宋玉闻言微微一愣,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淡然一笑回道:“我信仰马列主义。” 费利佩咧嘴笑了笑,满脸不解:“你不信宗教,那为什么不喝酒?” 宋玉隨口答道:“没別的,就是单纯不喜欢喝啤酒。” 两人一边吃菜喝酒,一边隨意閒聊。 聊著聊著,费利佩忽然神色一敛,低声开口:“宋,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国?” 气氛瞬间安静下来,宋玉沉默片刻,给费利佩夹了一只虎皮鸡爪,头也不抬地反问:“中国不好吗?” 费利佩盯著他,语气格外认真:“宋,你是不是一直在利用我?” 宋玉心头猛地咯噔一下,不敢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打心底里,他根本不想拿朋友当棋子。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確实有过想法,想借著费利佩的特殊身份和影响力,慢慢渗透、影响欧洲上层贵族圈子。 从而缓慢地、长远地撬动一些东西。 但他这么做,从来不是为了他自己。 费利佩把筷子搁下了:“宋,我本来以为你带我回中国,会请求中国政府帮助我恢復皇室身份。可是你什么都没做。” 宋玉沉默了一会儿,把嘴里的菜咽下去才开口:“首先,我带你回国是帮你躲仇家。其次,不是我不想帮你,是我实在没有那个能力。我代表不了政府,我的老板也代表不了。” 费利佩几瓶啤酒下肚,脸上泛了红,似乎这才有勇气把憋了很久的话说出来:“我总不能一直这样,整天无所事事吧?” 宋玉想了一会儿,抬起头:“要不,我给你找个工作?” 费利佩眼睛一亮:“是和晓雅女士一起工作吗?” 宋玉一筷子敲在他脑袋上,没好气地骂:“你做梦吧你。” 费利佩一点也不恼......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然后献宝似的举到宋玉面前。 屏幕上是他和苏晓雅的聊天记录。费利佩笑著念道:“晓雅女士说,过两天她休班,带我去省博物馆,领略一下中国博大精深的文化。” 宋玉看著那几行聊天记录,摇了摇头,不再理他。 过了一会儿,他说:“老费,你想不想去小学当个英语老师?” 费利佩一愣:“我英文说得不好。我最擅长的是西班牙语。” “中国学生不学西班牙语,只学英语。你在美国读了那么多年书,口语水平那么好,教小学生绰绰有余。” 费利佩低头琢磨了一下,没有直接拒绝,笑著问道:“可以,那薪水有多少?” 宋玉淡淡说道:“咱们这边公立小学,在编普通老师月薪大概六千块。不在编的代课老师,工资要少上不少。” 费利佩听得一脸茫然:“什么是在编?” 宋玉懒得跟他掰扯这些体制內的弯弯绕绕,索性摆了摆手:“你不用懂这些,我跟学校打个招呼,按正式在编老师的標准给你发工资。但是有一点,你得好好教孩子,踏踏实实上课,按时上下班,遵守学校规矩,双休正常休息,不许隨便请假。” 一听月薪有六千,费利佩立马喜上眉梢,当即拍板:“一言为定,宋!” 宋玉刚点了点头,兜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林嵐发来的微信消息,简简单单一句话:小玉,来我家。 宋玉想了想,急中生智,拍了张空啤酒瓶发过去:“市长,我去不了了,喝酒了,醉了。” 林嵐回得很快:“苏姑娘去找你了?” 宋玉摇头失笑,举起手机对著费利佩的脸拍了一张。照片里费利佩双颊泛红,看起来跟喝多了似的。 他把照片发过去。 林嵐果然没有再起疑心,很快发来一句格外大胆直白的话:我今晚,其实特別想你。 看到这句话,宋玉心底骤然泛起一阵异样的悸动,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指尖落下,缓缓回覆:“我也是……” 第216章 忍气吞声 第二天一早,宋玉先去了趟市政府,把林嵐当天的工作安排好,然后又去了趟二楼,跟秘书科王敏交代了几件事,这才开车去接钟可。 肖琴已经在楼下等著了,手里还拎著个新书包,粉色的,上面印了一只兔子。 钟可则站妈妈旁边,粉雕玉琢,软萌可爱。 今天市委市政府就高新区招商问题,做最后一次研討会,同时討论烟山区班子调整问题。 烟山区大批班子成员被纪委带走,影响很大,必须儘快选任新的干部补上缺口,稳定人心。 肖琴身为市委秘书长,市委常委,当然是必须出席会议的。 所以今天钟可入学,就得由宋玉出面了。 “嫂子,给我吧。”宋玉上前,从肖琴手里接过书包。 肖琴笑著跟宋玉寒暄了两句,然后把钟可往他身边轻轻推了一下,笑著对女儿说:“小可,跟宋叔叔问好。“ 钟可大眼睛眨呀眨地看著宋玉,说话软软糯糯:“松鼠鼠好......” 宋玉无奈地笑了笑,他已经不打算跟小孩子纠结这个谐音梗了。 肖琴也无奈苦笑,蹲下来跟女儿平视:“可可,今天妈妈有很重要的工作要忙,就由宋叔叔送你去学校,妈妈中午去接你。到了新学校要听老师的话,跟新同学好好相处。” 钟可点点头,很乖。 肖琴站起来,看了宋玉一眼,欲言又止。 宋玉知道她想说什么,无非就是一些別搞特殊之类的,为了让孩子跟普通学生一样。 他笑了笑:“嫂子放心,我有分寸。” 育才小学在城东,是江城排前三的公办小学。 校门口停满了送孩子的车,宋玉找了个车位停好,牵著钟可往校门走。 钟可的手很小,攥著他两根手指,一路上也不说话,但攥得很紧。 宋玉低头看了看她,心想这孩子隨钟林,话少。 年级主任的办公室设在教学楼二楼。 宋玉敲了敲门,里面说了声“进来”。 推门进去,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翻文件,头也没抬。 旁边站著个三十出头的女老师,手里抱著个文件夹,目光从宋玉身上扫过去,又扫了钟可一眼,没什么表情。 “主任您好,我们是来办转学报到的。”宋玉把入学材料放在桌上。 金丝眼镜那位年级主任这才抬起头,拿起材料翻了翻。 翻了两下,眉头就皱起来了:“钟可?临海市转过来的?” “对。” “临海的教学进度跟不跟得上我们育才?我们这边一年级已经把语文课本第二册学了一半了,你们之前用的什么教材?” 宋玉笑著说:“孩子在临海的成绩一直是班级前三,基础应该没问题。” 年级主任从眼镜上面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你是孩子什么人?” “我是她叔叔。” “家长呢?转学这么大的事,父母不来,让个叔叔来?” 她把材料往桌上一搁,声音不高,但拿腔拿调的劲头很足,“我们育才是重点小学,每个班的学额都有严格控制。这个转学名额,是局里压下来的,我们学校本来是不想收的。” 宋玉没说话。 旁边那个班主任一直没开口,这时候也搭了一句:“插班生进来,跟不上进度,拖的是全班的平均分。你们家长要配合学校做好课后辅导,不能把孩子扔学校就不管了。” 宋玉连忙说:“对对,老师您说的对,家长一定会配合好。” 年级主任又翻了翻材料,忽然抬起头:“你们这次转学过来,是走的谁的关係?说清楚,我们也好登记。以后有什么事,对对口。” 宋玉沉默了两秒。 然后启齿一笑,说:“主任您太看得起我们了,您看我们像是有关係的人吗?正常走的转学流程,材料都是教育局核过的。” 年级主任明显失去了兴致,斜睨著又打量了宋玉一眼,哼了一声,懒得再开口。 她把材料推给班主任:“你带他们去办入学手续。先在班里学一个月,跟不上就退回原籍,咱们育才不要渣滓。” 宋玉的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还跟不上还退回原籍? 你特么有什么权力把小可退回原籍? 还说学生是渣滓? 宋玉已经处在爆发的边缘,可是昨日,省纪委书记胡越的谆谆教诲言犹在耳。 “小宋啊…… 跟著林市长好好干,遇事多沉住气,別凭著一腔衝动行事,凡事要多为大局著想。你要记住,你和林市长,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 宋玉深吸口气! 他忍了! 他抓起钟可的小手,跟在班主任后面出了办公室。 走廊上人少了,班主任的步子慢下来,侧头看了宋玉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你们这些家长啊,別老觉得把孩子塞进好学校就行了。跟不上,孩子自己也受罪。” 宋玉站住了。 他看著班主任,语气平静:“老师,孩子今天第一天来,还没坐进教室,她跟不跟得上,能不能適应,您是不是可以先看看再说?” 班主任一愣,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开口。 宋玉也没等她接话。 他蹲下来,把书包给钟可背上,又整了整她的领子,声音很低。 “小可,到了新学校,要好好学,有不懂的回家跟叔叔说。还有......谁要是因为你新来的就欺负你,回来告诉我。” 最后一句声音不大,班主任在旁边听得脸都绿了。 钟可很乖巧地鬆开宋玉的手,重重一点头:“鼠鼠,我会的!” 宋玉站起来,朝班主任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走出教学楼,没回头。 校门口的家长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他坐进车里,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望著车窗外梧桐树斑驳的影子,长出了一口气。 然后他想了想,掏出手机,拨给了周明。 “周局长,辛苦你费心了,钟可的入学手续已经顺利办完,非常感谢。” 第217章 鬆开点,让我喘口气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另外跟你打听个事,育才小学这学期的教学督导,计划什么时候启动?市政府办公室这边,打算重点摸排一下市区各小学的招生规范落实情况。育才小学作为市里的標杆示范学校,更得从严从细盯牢,不能出半点疏漏。” 电话那头的周明听见这话,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底猛地一沉。 他握著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脑子开始飞速运转,谁惹了这位爷? 育才小学? 他心里暗自犯嘀咕,摸不透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无端惹得这位亲自过问。 他连忙收敛了隨意的神色,语气立刻郑重起来: “宋主任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育才小学本学期的教学督导下月就启动,重点学校招生规范这块,我们局一直抓得很紧,回头我把督导方案和招生自查台帐,专门给您送一份过目,有什么要求,您隨时吩咐。” 宋玉淡淡一笑,没再多说,径直掛断了电话。 隨即他发动车子,驱车往市政府赶去。 市政府办公室,本来就是全市政务的中枢枢纽,市直各部门的民生保障、安全生產、教育统筹等各项工作,市府办全都有权督办。 校园安全、双减政策落地、师德师风建设、校园环境卫生、校舍维修翻新、课后託管服务、家长信访调解…… 但凡沾著教育民生的大小事务,市府办都有权下发督办通知、牵头专题调度、下达限期整改要求。 教育局上下,向来最怕市府办盯上工作漏洞。 只要这边稍有示意,市教育局立刻就会层层下压,传到各区县教体局,再逐一落实到每一所小学。 各校校长只能连夜整改、按时匯报,半点都不敢敷衍搪塞。 真要论起拿捏一所小学,对他而言,实在是轻而易举,跟喝水吃饭没什么两样。 …… 转眼进入五月,气温一日比一日燥热。 这天,宋玉正在办公室伏案整理领导发言稿,手机突然弹出林嵐的微信消息,只有简单几个字:小玉,过来一下。 宋玉放下手中的文稿,起身径直走到林嵐的办公室门口,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今日的林嵐只略施薄妆,素净淡雅,敞穿著一件藏青色的薄款西装外套,露出里面白色的立领短袖衬衫,下身则是一件藏青及膝的西装套裙。 林嵐因为身份的关係,平时在工作时总是穿著得体,和她的气质完美契合。 既有一市之长自带的威严气场,配上清冷绝尘的容貌,便有了一种动人心魄的魅力。 宋玉刚要迈步上前,林嵐却轻声开口:“把门关上。” 宋玉心头微微一跳,回身顺手將办公室门反锁。 心底既有些忐忑不安,又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期待。 他缓步走上前,微微躬身:“林市长。” 林嵐轻轻靠在办公椅背上,闭著双眼,还有几分慵懒疲惫。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早起来就头疼,你帮我按一会儿。” 宋玉眉头微蹙,走向她身后,一边走一边轻声问道:“哪里疼?是太阳穴发胀,还是眉心位置难受?” “两边太阳穴隱隱作痛,连带著眼眶也酸胀得厉害。” 宋玉心里登时笼上了一层阴霾,多了几分担忧。 他双手拇指轻贴在她额间,从眉头开始,顺著眉骨弧线缓缓推揉至眉尾太阳穴,一遍又一遍,力道轻柔適中。 “您昨晚又熬夜工作了?” “没有,一点半就休息了。” 宋玉轻轻嘆了口气:“我先帮您按一按,看看能不能缓解些。要是还疼得厉害,我就陪您去市人民医院掛个专家號检查一下。” 林嵐依旧闭著眼,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带著几分打趣:“哪有那么娇气,怎么?这是心疼我了?” 宋玉只是淡淡一笑,没有接话,隨即换了个手法,用双手拇指指腹从两眉中间的印堂穴,笔直向上推至髮际线,慢慢疏通经络。 许是按到了酸痛的关键点,林嵐眉头微微蹙起。 宋玉低声询问:“是这里不舒服吗?” 林嵐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几不可闻。 宋玉立刻稳住力道,专门按著疼痛的穴位,耐心舒缓紧绷的神经。 一边按摩,宋玉一边暗自思忖:往后真得抽空跟外公好好学学,把中医推拿、日常养生还有突发心臟急救这些手法都掌握扎实。 自己常年陪在市领导身边,这些实用的本事,说不定哪天就用得上,必须牢记。 宋玉正思绪翻飞间,一双柔软温热的手忽然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低头一看,发现林嵐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眸中温柔如水,静静凝望著他...... 见他眉宇间带著几分心事重重,心底不由得一暖,伸手拉过他,把他带到自己身前,轻声问道:“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是在担心我吗?” 宋玉坦然点头,抬眼望去,只见她眼底的温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滚烫的情愫。 只片刻间,那情愫愈发炙热。 林嵐身子微微前倾,抬手忽然按在了宋玉的后脑上,轻轻往下按。 那力道温柔却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 然后...... 慢慢用力...... 宋玉起初硬挺了片刻,可隨即他就放弃了挣扎,像之前那般蹲了下来,任由她將自己按靠在她的膝头。 他安静伏在她膝上,鼻尖縈绕著一缕清冽的沉木香气...... 熟悉又好闻...... 这份气息,衬得她高不可攀,又带著一丝神秘温柔。 被她轻轻按著,两人距离近得过分,几乎能清晰听见她胸腔里急促紊乱的心跳声。 宋玉双手一时无处安放,索性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她的腰肢。 就在相拥的剎那,他明显感觉到林嵐的身子猛地一颤,浑身瞬间紧绷起来。 宋玉心底暗自失笑。 原来高高在上的女市长,也会这般紧张。 我还以为,你永远都是从容淡定,波澜不惊呢。 身份地位又如何? 年纪差距又如何? 动情之时,还不是和寻常女子一样心绪难平。 他闷在她膝间,含糊地开口:“鬆开点,让我喘口气……” 第218章 两头都想占著 他被闷在她膝间,含糊不清地说:“鬆开点,让我喘口气……” 林嵐突然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一下子將他鬆开。 宋玉大口大口地喘著气,他看著林嵐羞红的面庞,林嵐则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宋玉忍不住笑了,伸手牵住她,把她从办公椅上拉了起来 然后带她走到一边,这个地方没有办公桌,空间稍微大了一些。 林嵐顺从的,任由他牵著,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 反而眉眼全是笑意。 宋玉知道她对自己的心意,他也不是铁石心肠。 一直以来,林嵐对他种种的好,他一日不曾或忘。 他想到这里,更是情动。 他再也克制不住。 林嵐身形高挑,净身高有一米六八,穿上高跟鞋,几乎要到宋玉的眉眼位置。 宋玉轻轻抬起她的右手,搭在自己肩头,双臂缓缓环住她的腰肢,闭上眼,俯身轻轻吻了上去。 二人身后的茶几上,摆著一方精致玻璃鱼缸,里面养著五六尾金鱼。 鱼儿慢悠悠摆动著宽大的金红尾鰭,在澄澈的清水里自在游弋。小圆嘴一张一合,时不时吐出一串串圆润透亮的泡泡,泡泡晃晃悠悠缓缓上浮,触到水面便轻轻碎裂,漾开一圈圈极淡的涟漪,静謐又安然。 也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个世纪那么久。 唇分的一瞬,她整个人微微发怔,眼神迷离。 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脚下没有丝毫的力气,只有扶著宋玉才能勉强站稳。 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鬢髮此时散乱开来,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与颊边,全然没了往日端庄高贵的模样。 她的呼吸还带著微促,眉眼间褪去了所有的凌厉,睫毛轻轻颤著,带著几分羞怯,不敢抬眼看人。 “你好美......” 宋玉目光灼灼,一瞬不瞬地凝望著她,半点不肯移开视线。 林嵐听见这句直白的夸讚,心头又羞又喜,抬眼偷偷瞥了他一下,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轻轻低下头,语气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醋意:“哪里比得上人家苏姑娘......” 宋玉摇了摇头,郑重地说:“不一样的。” 林嵐追问:“哪里不一样了?” 宋玉轻轻摇头,神色认真无比:“不一样的,你们根本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林嵐抬眼追问:“哪里不一样?你说说看。” 宋玉仰起头,似乎真的在仔细思考这个问题:“清婉是南方人,恰似浸饱了烟雨灵气的江南水乡,眉眼温婉,性子柔软,举手投足都是水乡的温润婉约,待人隨和,柔情似水。 而市长是北方人,则像辽阔沉毅的中原大地。自带北国山河的凛冽气场,清冷孤高,骨子里藏著山川般的傲骨与沉稳。清冷凛冽,端严疏离,让人只敢远观,不敢轻易褻瀆。“ 宋玉说完,兀自望著窗外,嘴角噙著一抹无耻的笑意,神情陶醉。 突然,小腹处传来一股剧痛,宋玉倒抽了一口凉气,低头一看,一双柔荑正掐著他的腰腹。 “你倒是说得头头是道,一个江南烟雨,一个中原山河,宋主任!你可真会形容。” 林嵐眉眼带著嗔恼,语气酸酸的,“怎么,是不是既想坐拥江南,又想拿下中原?两头都想占著?” 宋玉顺势伸手將她重新拥入怀中,带著几分痞气笑道:“要是真能这样,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你简直是做梦!” 林嵐伸手一把推开他,柳眉微蹙,气鼓鼓地看著他,俏脸上满是娇嗔。 “男人!就没有一个不花心的!” 宋玉还想上前再抱她,林嵐却往后退了半步,眸光带著几分狡黠,质问道:“还有,你刚才说我让人只敢远观、不敢轻易褻瀆?那你方才对我做的这些,又算什么?” 宋玉哭笑不得,林嵐捋了捋鬢边的碎发,正要说话,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 她轻蹙了下眉,走过去接起来:“餵?” 电话里说了什么,宋玉听不见,但他知道林市长要忙了。 他朝林嵐无声地比划了一下,指指门口,意思是我先回去。 林嵐轻轻点头,宋玉转身出去,反手带上门。 回到自己办公室,他先拨通了江超的电话。 “宋主任!” “烟山区的事,你办得很漂亮,回头我在领导面前给你表功。”宋玉笑著说。 江超嘿嘿一笑:“侥倖,没给宋主任丟人就行。” “现在还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去做,你去一趟秀平县,到了之后找个地方住下,別暴露身份,暗暗盯著秀平河的治理进度,看看那帮人是真干还是磨洋工。这条河关係到高新区以后的环境和面子,马虎不得。你的开支都留好发票,回来我给你报。” 江超大笑:“好嘞宋主任,那我可去秀平住星级酒店了。” “滚远点。”宋玉笑骂,“住宿一天两百,吃饭加用车两百,一天总共四百。超了自己垫。” 掛了电话,手机又响了。 宋玉拿起来一看,是宋磊打来的。 他接起来:“磊哥。” 能听得出来,宋磊的声音有些紧张:“哎……小......宋主任。” 他显然想喊宋玉的小名,只是话到嘴边又换成了宋主任。 宋玉哑然失笑:“磊哥,你叫我宋主任?” 宋磊也尷尬地笑了,然后收起笑,压著嗓子问:“小玉,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宋玉看了一眼林嵐办公室紧闭的门:“方便,你说。” 宋磊迟疑了一会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是这样的,咱们市烟山区不是出了贪腐窝案嘛,好多位置空出来了。我们市住建局这边,不少人都在悄悄活动。听说我们科长马上要调走……小玉,你是知道的,你哥我在规划科副科长的位置上熬了多少年了,我也想动一动。” 第218章 没吃过细糠 宋玉说:“磊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有什么具体想法,直接说,我心里好有数。” 宋磊心里一喜,赶紧说:“小玉,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我不敢想,我也不想你过於为难。毕竟咱们老宋家这么多年,就出了你这么一个最有出息的,能改变家族命运的人,一大家子都还指著你呢。我犹豫了好几天,才敢给你打这个电话,我在副科位置上干了这么多年,按说这次顺理成章能上个正科。可凡事都有个意外不是?所以我就想让你帮我盯著点。没人插队,你不用费心;要是有人想插队,你就得出手拉哥一把。” 宋玉淡淡笑了笑,慢悠悠说了一句:“磊哥,要我说,这个科长的位置,不做也罢。”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的宋磊瞬间僵住,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宋玉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宋磊只觉得浑身发凉,如坠冰窟。 胸口堵得发闷,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他原本以为,经过过年那几日的相处,他和堂弟早已冰释前嫌,找回了小时候那份亲近。 可万万没想到,宋玉竟用这种带著几分戏謔的口吻,轻飘飘否定了自己盼了多年的晋升念想。 那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根本不值得上心的事。 那一刻,宋磊心里又委屈又难受,胸口闷得喘不上气,一个大男人,差点掉下泪来。 就在他满心失落沮丧的时候,宋玉的声音再度传来,语气认真又诚恳:“磊哥,市直机关里,圈子窄、上升路子也受限,卡在科室里没多大发展空间。我的想法是,不如借著这次人事调整的机会,直接把你调到区县去任职。” 宋磊的脑袋嗡了一声。 他愣在原地,嘴巴张著,半天没反应过来。 等等...... 堂弟不是讥讽他?他说让自己去区县? 过了好一会儿,宋磊才磕磕巴巴地挤出几个字:“啊?区县?” “对。” 宋玉语气篤定,“以你的资歷、能力,完全够格胜任区县住建部门的乡科级正职。留在市直当个中层科长,看著体面,实则条条框框多、各方掣肘也多;下到区县任职,手里自主权更大,没人层层牵制,反倒更能放开手脚施展,往后的路子也宽得多。” 乡科级正职! 宋磊心里猛地一震。 区县的乡科级正职,那就是区住建局局长,或者党委书记? 他之前连想都没敢想。 虽说级別和市直科室科长一样,都是正科级,但含金量、实权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市直科长只是机关中层,手里没多少实际话语权;可区县住建一把手,那是一方主官,管辖工程、城建、民生事务,实权和地位天差地別。 宋磊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小玉…… 这、这会不会太为难你了?我怕给你惹麻烦,耽误你的前程。” 宋玉轻笑一声,语气从容淡定:“这点小事,谈不上为难。” 宋磊那边激动得声音都发颤,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激动,临掛电话前,突然像是想起什么,连忙说:“对了小玉,不知道你这个月底有空没?” 宋玉隨口问:“磊哥,啥事啊?” 宋磊吞吞吐吐的,先嘿嘿笑了两声,才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又谈了个女朋友,同事介绍认识的,这阵子相处得还行,就是还没见过双方家长。这个月底,两家约好了一起吃个饭,互相认识了解下。我寻思著,让你也过来,给你哥我壮壮胆,撑撑场面。” 宋玉琢磨了一下,没把话说死,也没直接拒绝:“磊哥,我现在没法確定月底有没有空,毕竟说不定有临时工作。这样,到时候提前两天,我確定好时间,再告诉你行不行?” 宋磊连忙应好,又跟宋玉嘮了两句家里的琐事,才开开心心掛了电话。 转眼就快到十一点钟,宋玉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他隨手抓起来接起:“餵?” “宋主任,一楼大厅有个人自称姓高,想见您。” 宋玉一愣,心里嘀咕:高伟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讲规矩了?他一个区委书记,来找自己,还用得著在一楼登记、等人通报? 想著想著,宋玉忍不住觉得好笑,对著电话没好气地说:“让他死上来!” 说完就掛了电话。 没等几分钟,就有人轻轻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宋玉抬头一瞅,瞬间就愣住了...... 站在门口的,根本不是高伟,而是高文丽! 浅绿色的t恤,下身搭配浅蓝色高腰直筒牛仔裤,腰间隨意系了一件白色格子衬衫当外搭。 可是现在的宋玉根本没有任何心情欣赏。 高文丽就站在办公室门口...... 她背后,走廊对面就是林嵐的办公室。 宋玉脑子里那根弦差点崩断,三步並两步衝过去,一把將她拽进来,反手把门关紧。 “谁让你来市政府找我的?你疯了?”他压著嗓子,眉头拧成一团。 高文丽被他拽进来,非但不慌,脸上反而带著一丝兴奋...... 她幽幽地说:“不是你让我死上来的吗?” 宋玉语气更冲了,压著怒火:“我问的是,谁让你跑到市政府来的?你知不知道这样影响多坏?传出去像什么话!” 高文丽却满不在乎:“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发微信你也不回,我实在没办法,才来这儿找你啊。” 宋玉气得想笑,耐著性子懟她:“你搞清楚点,我跟你现在还有什么关係?我凭什么要接你电话、回你消息?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出去!” 高文丽梗著脖子,不服气地说:“我们是同学啊,而且,我还是你初恋呢!” 这话彻底惹毛了宋玉,他压低声音怒吼:“当年我少不更事,没吃过细糠,才会喜欢你。你拿我当乐子,当著全班的面羞辱我,让我成了笑柄。好,我有自知之明,早就不纠缠你了,现在我们半毛钱关係都没有,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第219章 血口喷人 高文丽脸上的得意瞬间敛住,语气软了些,却还是带著点犟:“我后悔了不行吗?” 顿了顿,她又抬眼,带著点讥讽和不服气:“你刚才说,以前喜欢我是因为没吃过细糠,那现在呢?现在吃上细糠了?是哪个女人啊?我倒要看看,你所谓的细糠,到底长什么样。” 宋玉冷笑一声:“你这人真有意思。我凭什么告诉你?” 高文丽也冷笑,故意激他:“你该不会是还没有女朋友,在这儿打肿脸充胖子,故意装给我看吧?” “我真的有女朋友,而且我们感情特別好,用不著装。” 高文丽愣了一下,突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瞬间柳眉倒竖,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可瞬间又被宋玉狠狠瞪了一眼,才压低声音说:“是顾雨瀟那个小浪货是不是?” 宋玉看著她这副歇斯底里的样子,心里暗叫不好,这女人怕是不正常了。 他强压著怒火,警告道:“什么叫小浪货?你说话注意点分寸!这里是市政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赶紧走,我不想再看见你。” 高文丽见他这个態度,心里反而更坐实了自己的判断。 一定是顾雨瀟。一定是她勾引宋玉,把他迷得鬼迷心窍,才会对自己这么冷淡。 自己才是宋玉的初恋,她顾雨瀟算什么东西?她凭什么横插一脚? 充其量就是个戏子。 她越想越气,狠狠推了宋玉一把,转身拉开门就走。 临出门时,因为愤怒,顺手把门狠狠一甩。 办公室的门眼看就要砸上门框,这一下如果关实了,巨大的响声非把对面办公室的林嵐惊出来不可。 宋玉嚇得魂都快飞了,想都没想,一条腿直接塞进了门缝里。 门重重夹住他的小腿,万幸没有发出声响。 剧痛沿著小腿骨窜上来,宋玉齜牙咧嘴,单脚跳著回到办公桌前,拿起座机打给保卫科。 “喂,宋主任……” “门口停的那辆宝马迷你看见了吗?把车牌给我记下来。下次不许她再进来。” “好的宋主任。” 高文丽下了楼,开著她那辆香檳色宝马迷你直奔广播电视台。 因为是下班的时间,广电门口的自动抬杆已经抬起来了,方便车辆出去。 她则趁机一脚油门开了进去,在停车场把车停好。 结果她刚走进一楼大厅,却被保安拦了下来。 她说找顾雨瀟,保安说不可以,除非顾雨瀟本人下来接。 高文丽火蹭蹭往上冒,又不甘心就这么走。 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中午饭点了。 她心里一动,转身回了停车场,坐进车里,空调打开,把座椅往后调了半截,靠在椅背上,眼睛盯著电视台大门,静静等著。 大约十二点十分,市广电大楼开始有人陆续出来,三三两两,脚步匆匆,有些人去停车场开车回家,但是大多数则是去后面的餐厅吃饭。 高文丽坐在车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广电大厦门口。 又过了十来分钟,她眼神一眯,她看见了! 顾雨瀟正跟另外两个电视台的人走了出来,有说有笑的,看著心情还不错。 高文丽立马推开车门,跟疯了似的冲了上去,还没跑到跟前,就扯著嗓子大喊:“顾雨瀟你个不要脸的!竟敢勾引我男朋友!” 这话一喊,广电大厦门口瞬间安静了。 那些正往外走的电视台工作人员,全都愣在了原地,紧接著就停下脚步,围过来看热闹。 顾雨瀟听见这话,脸刷地就白了,惨白。 她是公眾人物,最怕的就是这种脏水。被人追到单位门口指著鼻子骂,对她一个记者、媒体人、演员来说,简直就是一刀捅在要害上。 顾雨瀟旁边的一个男同事,立马往前一步,把顾雨瀟挡在身后,对著高文丽怒斥:“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嘴巴放乾净点,別在这儿血口喷人!” 其他人一看有热闹看,全都抱著胳膊围了过来,甚至有些已经走出去老远的人,听见动静也折了回来。 顾雨瀟抢別人男朋友? 这可是天大的新闻,太有意思了! 高文丽指著顾雨瀟的鼻子,骂得更凶了:“你个骚货!专门勾引我男朋友!平时在镜头前装得光鲜亮丽、人模狗样的,背地里却这么无耻下流!” 顾雨瀟被骂得浑身发抖,跟遭了雷击似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好看的眉毛紧紧皱著,声音都带著颤:“你別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抢你男朋友了?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高文丽冷笑一声,接著骂:“你还敢装蒜?在童浩的婚宴上,你当眾勾引宋玉,以为在座的人都是瞎子吗?” 顾雨瀟又惊又怒,声音都嘶哑了:“我跟宋玉就是普通朋友关係!你別在这里胡说八道,毁我名声!” 就在这乱糟糟的时候,电视台的副台长魏刚刚好下楼,本来是要去餐厅吃饭的,结果正好撞见这一幕。 此时广电大厦门口已经围了一大圈人,魏刚皱著眉头,拨开人群走进去,沉声道:“干什么呢?都围在这里堵著门口,像什么样子!” 高文丽一看见魏刚,眼睛瞬间亮了...... 她记得,童浩结婚宴上见过这个人,好像是魏群的叔叔,还是电视台的副台长。 她心里一喜,立马收起骂人的架势,凑上前笑著说:“魏台长您好!我是高文丽,是魏群的同学,上次在婚宴上我们见过的,您还记得吗?” 魏刚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还真想起这么个人。 一听是自己侄子的同学,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转头看向一旁脸色惨白的顾雨瀟,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顾雨瀟今天穿了条淡烟粉色的收腰连衣裙,配著浅棕色的软皮小高跟,看著清爽又温柔,还带著点知识青年的文艺。 可此刻,她紧紧抿著嘴,面对魏刚的质问,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现在又委屈又慌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高文丽白了顾雨瀟一眼,赶紧对魏刚说:“魏台长,您可得为我评评理!你们电视台的顾雨瀟,勾引我男朋友,太不像话了!” 第220章 故意伤害 魏刚一听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顾雨瀟是电视台的骨干,也算小有名气的公眾人物,当眾闹出这种緋闻,不光毁她自己的名声,还得连累电视台的形象,影响太恶劣了。 他沉声道:“你男朋友是谁?把话说清楚。” 高文丽立马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受害者模样,眼眶泛红,声音哽咽:“我男朋友是市政府的宋玉,我是他的初恋,他一直都喜欢我。结果顾雨瀟这个女人,突然横插一脚,故意勾引他!魏台长,你们电视台怎么能留这种品行不端的人啊?” 魏刚听到宋玉的名字,心里先是一紧,隨即咯噔一下。 婚宴上宋玉带给他的那份羞辱,他一点都没忘。 可一想到宋玉如今的权势,他后背又嗖嗖发凉。 虽然他不知道宋玉具体有多大权势,但从其他领导谈及此人时那副毕恭毕敬的態度,就知道这人惹不起。 不过,他心里又动了个念头:要是把这件事闹大,就算伤不到宋玉的根基,也能把他的名声搞臭,出一口恶气。 但这事不能由他出面,得借別人的手。 魏刚心里转了好几个念头,表面上却装出一副严肃公正的样子,转头对顾雨瀟说:“雨瀟,她说的这些,是不是真的?” 顾雨瀟赶紧摇头,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魏台长,我跟宋玉真的没什么,就是普通朋友!而且,她根本就不是宋玉的女朋友,宋玉怎么可能看得上她……”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高文丽的痛处,彻底激怒了她。 她猛地尖叫一声:“你个贱人!你再说一遍试试!” 说完,她不管不顾,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人,衝上去就给了顾雨瀟一个大嘴巴子。 “啪” 的一声,清脆又响亮。 顾雨瀟整个人都懵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从小到大,从来没被人打过,更別说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人当眾扇耳光了。 就在她愣神的功夫,高文丽又伸手去扯她的头髮,把她的头髮扯得乱七八糟。 还好顾雨瀟身边的两个同事反应快,赶紧衝上去,死死拉住了高文丽。 场面一下子就乱成了一团...... 魏刚站在一旁,压根就没打算制止,反而悄悄往后退了两步,退出了人群,对著不远处的四个保安怒斥:“你们干什么呢?电视台养著你们,就是让你们站在这里看戏的吗?” 四个保安闻言赶紧跑过来,作势就要上前拉走高文丽,魏刚又开口了,语气阴阳怪气的:“你们瞎啊?这个泼妇你们敢动手?她回头就敢躺地上装死讹你们!还愣著干什么?赶紧报警啊!” 几个保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犯嘀咕:你自己手里就有手机,怎么不自己报? 可领导都发话了,他们也不敢反驳,只能掏出手机,磨磨蹭蹭地打了报警电话。 顾雨瀟身边的同事,一看她被当眾扇了耳光,气得不行,纷纷掏出手机就要报警。 可顾雨瀟急急忙忙拉住他们,一个劲摆手不让报。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只要一报警,这事就彻底收不住了,非得闹得人尽皆知不可。 她大小也算是个公眾人物,到时候她的名声就全毁了。 可她不知道,人群外面,魏刚已经让保安报了警。 魏刚既想將这事闹大,最好是闹得满城风雨才好。 可是他又不敢亲自沾手,万一宋玉查出幕后这事是他在背后攛掇的,那他就彻底凉了。 所以他让保安报警,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市广播电视台位於江城市樊江区,江城市公安局指挥中心的 110 接警台一接到电话,立马就把派警单发到了樊江分局下面的派出所。 这可是市广电报的警,跟普通的邻里纠纷不一样,派出所这边高度重视,所长亲自带著三个民警,开车直奔广播电视台。 警车一进广电大院,顾雨瀟远远看见,心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暗道一声:坏了,这下彻底完了。 派出所的人一下车,就看见门口围了一大圈人,乌泱泱的。 所长带著民警挤进去,沉声道:“谁报的警?” 其中一个保安赶紧站出来,大声说:“我报的!” 说著就回头找魏刚,想跟领导表个功,结果扫了一圈,压根没见著魏刚的影子。 什么时候走的,谁也没注意。 此时的魏刚,正躲在广电大厦四楼的办公室里,站在落地窗前,端著从食堂打回来的盒饭,一边扒饭,一边往下瞅,跟看大戏似的。 “哼哼,这回惊动派出所了,看你们还怎么捂得住。” 魏刚撇撇嘴,心里盘算著,“就算整不倒宋玉,能噁心噁心他,出一口之前的恶气,也值了。” 他把饭盒往办公桌上一放,掏出手机,本来想把楼下这精彩的场面拍下来,发去抖音上,再添一把火,让事情闹得更大。 可手指刚碰到拍摄键,又犹豫了...... 现在发视频都是实名的,真要查,一查一个准,万一被宋玉揪著小辫子,那可就完了,风险太高,得不偿失。 想了半天,他还是把手机收了起来,算了,稳妥点,別因小失大。 再说广电大厦门前,民警看向那个报警的保安,语气严肃:“说说吧,到底发生啥事儿了?为啥报警?” 保安指著高文丽,连忙说:“警察同志,就是她,她殴打我们电视台的工作人员!” 民警看向高文丽,脸色冷冷的:“你为什么打人?” 高文丽怒气冲冲地指著顾雨瀟,理直气壮地喊:“她是电视台的名人,却背地里勾引我男朋友!我教训她怎么了?难道还不许我討个公道?” 带队的所长,其实认得顾雨瀟。 这顾雨瀟不光是电视台的台柱子,前两年还演过一部电视剧,在江城这边小有名气,不少人都认识她。 所长走到顾雨瀟面前,语气稍微缓和了点,问道:“顾小姐,她刚才说的那些理由,我们派出所不关心。我们就问你,她是不是打你了?打在哪儿了?严不严重?够不够成故意伤害?” 顾雨瀟咬著唇,想了想说:“她打我,我可以原谅她。但是她当眾造谣、誹谤我,毁我的名声,这个我绝对不能接受。” 所长听了,心里直犯嘀咕 ,这俩女人,咋都答非所问呢? 他无奈地皱了皱眉,又走到那个报警的保安面前,耐著性子说:“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好好说说,別漏了细节。” 顾雨瀟眉头一皱,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第221章 名声扫地 保安磕磕巴巴地开口:“今天中午,我看见这边围了好多人,我们几个就过来了。过来就看见她在大喊大叫,说那个谁,勾引她男朋友宋玉……” “等等!” 保安的话还没说完,所长突然眉毛一挑,抬手打断了他,“你说谁?” 保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指著高文丽,脱口而出:“她啊!” 所长摆了摆手,语气急切:“不是她!你刚才说她男朋友叫什么?” 保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说:“宋玉!她男朋友叫宋玉!” “宋玉?!” 所长的嘴张开了,又合上,又张开。 他先是看了看顾雨瀟,又转头看了一眼高文丽,心里咯噔一下,不敢耽搁,赶紧转身走到一边,掏出手机,慌慌张张地打起了电话。 电话打给了谁,说了些什么,没人知道。 反正掛了电话之后,也就过了十几分钟,又有好几辆警车开进了广电大院,从车上下来的,正是樊江分局的局长郭忠军,神色匆匆,一看就是急事。 在樊江分局的警车驶入广电大院没多久,又有两辆轿车紧跟著快速开了进来。 车子停稳,一行人推门下车,当先一人,正是市广播电视台台长仇骏。 分局局长郭忠军一眼就认出了他,仇骏带著隨行人员快步走上前,先是主动和郭忠军握了握手,简单寒暄了两句场面话。 然后这个时候,辖区派出所的所长小跑著上前,给领导打了个敬礼,然后一五一十地將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敘述了一遍。 仇骏和郭忠军听完之后,对视一眼,还是仇骏率先开口,说:“郭局长,此事一旦传播出去,不仅对电视台影响极为恶劣,对宋主任个人的声誉也是严重损害。我个人的意见是,首先要控制住舆论,到此为止,不能让此事再发酵下去。其次是告诫当事人和围观者,管好自己的嘴。” 郭忠军微微点头,正要开口表態,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他的话。 仇骏眉头微微一蹙,下意识摸出手机,本想直接掛断,可看清来电备註的那一刻,心头猛地一跳,眼角都忍不住突突直跳。 来电人:宣传部常务副部长,邵明友。 仇骏连忙朝郭忠军做了个稍等的手势,按下接听键,语气立刻变得十分恭敬:“邵部长。” 郭忠军看他这副恭敬的姿態,再听这声称呼,不用多想也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心里瞬间有了数。 电话那头的邵明友明显压不住火气,声音中带著几分气急败坏:“仇骏!你们电视台到底乾的什么好事!” 仇骏心里一头雾水,连忙问道:“邵部长,到底出什么事了?您跟我说一声。” “你自己打开抖音好好看看!” 丟下这句话,邵明友便带著怒气直接掛断了电话。 仇骏拿著手机,满脸莫名其妙,心底却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不敢耽搁,连忙点开抖音,隨手往下刷了几个视频,表面看著都没什么异常。 直到刷到第五个,平台直接推送了本地附近的热点视频。 点开一看,画面取景分明就在广电大厦门前,人群围得水泄不通,两名女子当场爭执撕扯,其中一人,正是电视台的王牌主持人、当红记者顾雨瀟。 视频里围观人群满满当当,播放量已经涨到几千,而且数字还在不停往上躥。 正因为出镜的是顾雨瀟这种公眾人物,才引得大批网友驻足围观、纷纷点击。 仇骏瞬间脸色铁青,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整个人又急又气。 他把手机递给身旁的郭忠军,让他赶紧看一眼,自己则大步朝著围观人群快步走去。 不用想也知道,这条短视频,肯定是现场围观的人偷偷发出去的。 在场围观的大多都是电视台內部员工,在自己的地盘上,他这个台长说话,自然比他郭忠军更有分量。 仇骏走到人群外围,脸色沉了下来,高声喝道:“是谁把现场视频发到网上的?主动站出来立刻刪掉!要是没人承认,事后查出来,台里必定严肃追责,绝不姑息!” 现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著头互相张望,没有一个人主动站出来承认。 与此同时,广电大厦四楼的办公室里,魏刚正站在落地窗前,將楼下的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冷笑。 闹到这个地步,舆论已经彻底压不住了。 用不了多久,宋玉的名声必定会被搞得一塌糊涂,也算是出了他心里积压已久的一口恶气。 楼下,郭忠军看完那条抖音视频,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当即掏出手机,打算把这边的突发情况向上级领导匯报。 这件事因为牵扯到电视台知名公眾人物顾雨瀟,又事关市政府那位举足轻重的人物,所以这件事目前已经超出了他一个分局局长能掌控的范畴,必须立刻向上请示。 他刚准备拨通市局局长张卫平的电话,对方的电话反倒先一步打了进来。 郭忠军不敢怠慢,连忙接起:“张局长。” 张卫平劈头就问:“你在不在现场?” 郭忠军身子一凛,正色说:“我在!” “你在现场为什么不把当事人带走?还坐视事態进一步扩大?你干什么吃的?” 郭忠军心里直呼冤枉,他接到消息就立刻带人赶了过来,到现在也才刚站稳脚跟,压根来不及处置。 可张局长正在气头上,他可不敢顶嘴,只能耐著性子解释。 “张局,这两个当事人身份太特殊了,一个是大明星顾雨瀟,另一个自称是......”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继续说:“自称是宋主任的女朋友。我能带走谁?我怎么敢给咱们局里惹麻烦!” “她算个屁的女朋友,知道我跟宋主任什么关係吧?我怎么可能没见过他的女朋友,我告诉你,放心抓!还有顾雨瀟,她虽然是受害者,但是也是当事人,先带回去做笔录,你小子给我记住咯!一定把事態给我控制住了,多留几个心眼子,看看是谁在后面使坏。” 第222章 都没外人 郭忠军立刻说:“收到!张局长您放心!” 说罢,他走向前,正好看见仇骏在那里大发雷霆。 全场噤若寒蝉,可是无论他怎么威胁恐嚇,就是没有一个人承认是自己发的视频。 仇骏见状,脸色一沉,怒道:“全都给我到会议室集合!查不出视频是谁发的,任何人都不许离开!”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可是没办法,谁让人家是台长呢。 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们只能相互对视一眼,然后纷纷向会议室走去。 仇骏想了想,还是决定给邵明友去个电话,电话接通后,仇骏说:“邵部长,实在不好意思,是我御下不严,才导致造成这样的局面,我这边目前的调查遇到一些困难,所以还得邵部长您出马,要求平台立刻刪除相关视频,阻止事態进一步扩大!” “废话,等你现在才告诉我,视频早就被转发了无数次了......”他顿了顿,平息了些许怒火:“我早就让人把视频刪除了,目前正在锁定发视频的人。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仇骏的心稍稍落地,此时郭忠军走了过来,对高文丽说:“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话落,身后的民警就一左一右,轻轻拉著高文丽上了警车,然后他又走到顾雨瀟身边,轻声说:“顾小姐,也麻烦您去一趟派出所,做个笔录。” 顾雨瀟轻嘆了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郭忠军看著他们二人一前一后上了车,然后走到仇骏身边,低声说:“仇台,能查出是谁发的视频吗?” 仇骏此时跟邵明友的通话已经掛断了,闻言他摇了摇头说:“我们电视台可没那个本事,但是宣传部有,他们已经让平台把视频都刪了,目前正在锁定是谁发的,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郭忠军点了点头,给仇骏递了根烟,又给自己也点上一根,低声说:“听说邵部长马上入常了,仇台长可要好好重视这件事,千万不能在这个关键节点上节外生枝。” 起初,郭忠军因为不清楚仇骏是什么成分,所以对他比较冷淡。 此时见他这副模样,不像是背后的人,所以他才会这样说。 仇骏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他心里明白,这件事因为关係到市政府那位,而那位跟市局的关係非同寻常,从局长到下面各支队长,全都是交情匪浅,所以他面对这个分局长,自然也没什么好保留的。 “你们市局的张局长不是也要再进一步吗?今天这事你也得打起精神,咱们俩......一样!” 二人相视一眼,片刻后同时哈哈大笑一声,彼此心照不宣! 都没外人! 进了樊江分局,高文丽被带进询问室的那一刻,才真正开始怕了。 询问室內安静肃穆,办案民警的皮鞋声在过道里迴响。 她坐在椅子上,手指不自觉地掐著手提包。 她在路上,已经给家里人发了消息。 另一张椅子上,两名民警正在给顾雨瀟做笔录。 语气比对高文丽客气得多。 “顾小姐,伤得重不重?需不需要做伤情鑑定?我先跟您说明一下......鑑定结果如果构成轻伤,打人者要面临刑事处罚。如果构不成轻伤,情节较轻,双方可以调解。当然,您也可以选择不接受调解,我们將依法对打人者进行治安处罚,並告知其民事赔偿的途径。” 高文丽听见后,心头一紧,立刻就站了起来:“我就打了她一巴掌!她又不是泥捏的,怎么可能构成轻伤?” 民警眼一瞪:“没问你,不要插话。我现在问的是顾小姐。” 顾雨瀟轻轻嘆了口气。她脸上的指印还没完全消,头髮虽然重新扎了起来,但还有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验伤就不必了。但她必须当面道歉,並且承诺以后不再对我进行誹谤中伤。否则,我不接受调解。” 民警点点头,正准备去跟高文丽谈。 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和尖利的说话声。 “我女儿呢?我女儿在哪?你们凭什么抓人!” 高文丽的父母到了。 她父亲高成海,五十多岁,肚子微微发福,穿著一件深色夹克,脸上带著一股横劲。 她母亲张兰走在前面,嗓门又尖又响,一进分局大厅就开始嚷嚷:“勾引男人的人你们不抓?反而抓受害者?你们警察是干什么吃的?只敢抓老实人,不敢抓大明星是吗?” 此时可以听到,外面有民警上前阻拦:“家属请冷静,这里是办案区,不要大声喧譁!” “喧譁什么喧譁!我女儿被你们关起来了,我还不能说话了?”张兰一把推开民警的手,拉著丈夫就向走廊深处走。 那个在外面阻拦的民警手中正拿著资料,一时大意,不想竟被这二人钻了空子。 等他再想回身去拦的时候,张兰已经一把推开了询问室的大门。 张兰和高成海衝进询问室的一瞬间,屋內的人都愣了一秒。 张兰进来后,指著顾雨瀟的鼻子就骂:“就是你是吧?啊?就是你勾引我女儿的男朋友?你看看你穿的这样,袒胸露背的,一看就不是正经女人!一个戏子,仗著自己有几分姿色到处勾搭男人,勾搭完了还想倒打一耙?” 顾雨瀟的脸色刷地白了。她站起来,嘴唇发抖:“请你说话放尊重点。” “尊重?你配吗?”张兰越说越来劲,“我女儿打你一巴掌都是轻的!像你这种破坏別人感情的女人,要搁以前,那是要被拉去游街的!” 高成海在旁边帮腔,声音不大,但句句阴损:“警察同志,你们可得查清楚。这个女的在咱们江城,可是家喻户晓,算是个公眾人物。她生活作风不检点,闹出这种事情来,反倒把我女儿抓了,这叫什么道理?” 两个做笔录的民警立刻起身,和后面进来的民警一起,將顾雨瀟和高文丽父母隔开。 后面进来的那个民警將手里的文件重重摔在桌上,怒斥张兰和高成海:“我们正在办案!谁让你们进来的?给我出去!” 第223章 叫我一声张姨 张兰不敢跟民警撒气,满肚子火气全都往顾雨瀟身上发泄。 她伸手指著顾雨瀟,嗓门又尖又利:“明明就是这个狐狸精,先勾搭我女儿的男朋友……” 审讯室里激烈的爭吵声,一下子惊动了正在二楼走廊打电话的郭忠军。 他听见外面吵吵嚷嚷,当即掛断电话,快步匆匆往楼下赶。 一踏进询问室,眼前的场面顿时让郭忠军脸色沉了下来。 只见张兰伸著手指,对著顾雨瀟劈头盖脸地怒骂,唾沫星子横飞。 一旁的高文丽靠在墙边,一脸洋洋自得,嘴角掛著几分不屑的冷笑,冷眼旁观著这一切。 郭忠军快步上前,伸手一把拨开张兰指著人的手。 力道不轻,张兰身子一个趔趄,差点当场站不稳。 郭忠军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又急又气,厉声呵斥:“你闹够了没有!” 张兰被猛地一推,正要发火,可抬头瞥见郭忠军肩上的警衔,心里顿时一怵,囂张的气焰瞬间矮了大半截。 两槓三星。 她立马换了副语气,满脸委屈地开口:“这位领导,您可算来了!真不怪我女儿,都是这个女人,是她勾引我女儿的男朋友,我女儿才一时衝动动的手,你们可不能只针对我女儿啊!” “住口!” 郭忠军被她这番顛倒黑白的话气得提高了音量,“这里是樊江分局办案区,不是你隨便撒野的菜市场!不分青红皂白就当眾骂人、乱扣狐狸精的帽子,肆意污衊他人,你知不知道自己这是什么行为?已经构成誹谤了!” 他指著张兰,语气凌厉严肃:“我把话跟你说明白,你女儿公然造谣詆毁,还当眾动手打人,本就理亏在先。你身为家长,不但不约束劝导,反倒跟著一起造谣生事、污衊受害者,还在这里扰乱我们正常办案。” 郭忠军越说神色越严肃,目光里满是威严:“我警告你,立刻老老实实闭嘴!再敢大声喧譁、隨意詆毁別人,我完全可以按扰乱办公秩序依法对你进行处罚,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张兰被郭忠军训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嘴唇不停哆嗦,还想辩解几句,可对上郭忠军冰冷威严的眼神,心里直发慌,再也不敢大声叫嚷。 她手指下意识攥紧衣角,默默往后退了半步,到了嘴边的话也硬生生咽了回去。 郭忠军冷冷瞥了她一眼,转头看向旁边执勤的民警,沉声吩咐:“把她带到旁边等候区看好,別让她再过来肆意闹事。” 交代完,他转头看向顾雨瀟,语气稍稍放缓,带著几分歉意:“顾小姐,实在对不住,让你受委屈了,我们一定会儘快把事情处理妥当。” 就在这时,高成海慢悠悠走上前来,脸上掛著一副故作熟络、高深莫测的笑容。 他抬手轻轻隔开旁边的民警,对著郭忠军打起了招呼:“这位领导,犯不著动这么大肝火嘛。我跟你们市局的刘局长,可是多年的老交情了。” 说著,他毫不客气地伸手,大大咧咧搭在郭忠军肩膀上,摆出一副长辈训晚辈的姿態:“我跟你们刘局长当年一起在西北当兵,还是同一批转业的。当年他的分最高,直接分到了江城市局,那时候啊,恐怕你都还没从警校毕业呢。” 郭忠军侧头扫了眼搭在自己肩头的那只手,眉头微微一蹙,终究还是压下情绪,没有当场发作。 他心里清楚,市局的刘副局长本就性子强势霸道,在市局是出了名的说一不二,轻易得罪不起。 没人留意到,就在片刻之前,分局大院门外,一辆商务车缓缓驶入。 车子並不是警车,而是市政府的公务用车。 车门缓缓打开,一道身影缓步走了下来。 这人径直走进分局大厅,抬头看了眼墙上掛著的科室牌子,稍作停顿,便朝著询问室的方向走去。 询问室的门开著,还没等他走到门口,高成海方才那番话语,一字不落全都飘进了他耳中。 室內光线忽然暗了几分,屋里眾人下意识齐齐转头望向门口。 只见一道极其清瘦的身影立在门口,身著一身深灰色正装衬衫,身姿挺拔端正,面容冷峻淡漠,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怒。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郭忠军率先反应过来,语气带著几分意外和恭敬:“宋主任,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宋玉没有接他的话茬,径直抬步走进屋內。 目光淡淡扫过询问室里混乱的场面,高成海那只手,还依旧搭在郭忠军的肩膀上。 高文丽一眼就认出了宋玉,眼睛瞬间一亮,刚想开口打招呼,可瞥见他冷沉的神色,又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宋玉目光淡淡扫过全场,然后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凛然气势:“你们樊江分局办案,无关人员也能在场吗?” 一句话落下,屋內顿时鸦雀无声,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郭忠军心里猛地一沉,暗暗捏了把汗。 一旁的张兰压根没见过宋玉,转头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见他年轻的过分,还以为是一个普通的民警,语气带著几分不耐:“你又是谁啊?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 郭忠军正要上前开口解释,宋玉却抬手示意他不用多说。 他缓步走到张兰和高成海面前,又冷眼扫了角落里的高文丽一眼,隨后伸手拉过一把椅子,稳稳坐在询问室门口。 “我叫宋玉。” 他平静看向张兰夫妇,语气不疾不徐,“你们嘴里,口口声声说的我女儿的男朋友…… 那个人,就是我。我今天过来,就是想当著所有人的面,把这件事彻底说清楚。” 张兰愣了愣,脸上神色接连变了好几变,立马换上一副满脸堆笑的模样,语气也柔和下来:“哎哟,原来是小宋啊!我是文丽的妈妈,你叫我一声张姨就行,嗨......你看这事闹的,都是误会,纯属一场误会……” “这不是误会。” 宋玉直接打断了她的客套。 第224章 荣辱咫尺,地狱天堂 他轻轻靠在椅背上,双腿微微分开,声音平稳清晰,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今天过来,就是要替顾雨瀟说句公道话。” “首先,我从来都不是高文丽的男朋友。过去不是,现在不是,往后更不可能是。所以高文丽今天所有的指责,说顾雨瀟勾引我、横插一脚破坏感情,从头到尾,全都是凭空捏造,恶意誹谤。” 张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原地,高成海眸中瞬间阴冷了下来,尷尬得无处安放。 宋玉转头,目光直直看向角落里的高文丽。 高文丽脸色惨白如纸,低著头根本不敢和他对视。 “高文丽,你在广电大厦门口当眾造谣詆毁,还动手殴打顾雨瀟,已经触犯了法律法规。顾小姐本身是公眾人物,你这番所作所为,已经严重损害了她的名誉,她完全有权利追究你的民事责任。” “今天在分局,只处理你当眾打人这一桩事。至於誹谤名誉的事,只要顾小姐愿意走法律程序,隨时可以另行立案追责。” 他稍作停顿,目光缓缓扫过高成海、张兰二人,最终重新落回高文丽身上。 “单论打人一事,按法规足以拘留三天。” 高文丽脸色骤然一变,眼里瞬间涌上慌乱与惊恐。 宋玉语气依旧平淡:“我可以替顾小姐做主,这次可以不追究你的法律责任。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仅此一次。往后你要是再敢私下骚扰顾小姐,或是在外散播任何一句詆毁污衊她的閒话,那就不是拘留三天这么简单了......” 宋玉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后继续说:“不信你可以试试!” 高文丽嘴唇哆嗦著,眼眶泛红,泪水在里头打转,却半个字也不敢反驳。 她终於亲眼看见了,婚宴上那个谈笑间就能让人荣辱咫尺、地狱天堂的人,和此刻坐在询问室门口、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的人,是同一个。 就是荣辱咫尺,地狱天堂。 她这辈子都忘不了,宋玉在婚宴上,短短几句话就能让一个副台长如丧考妣,也能让大明星欣喜若狂。 “你算什么东西?” 一道声音突然炸开。 郭忠军机械地循声望去,宋玉皱了皱眉,看向开口的高成海。 高成海把手搭在宋玉肩头,脸上掛著讥讽:“年轻人,吹什么牛逼?你说拘留就拘留?分局是你家开的?” 他重重拍了两下宋玉的肩膀,嘴边的讥笑又深了几分,学著宋玉刚才的语气,“还把丑话说在前头,仅此一次,不信可以试试......小子,你没睡醒吧?” 他伸出食指,隨著说话的节奏一下一下戳在宋玉胸口,“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你吃牢饭?” 宋玉微微眯起双眼,语气平淡:“哦?凭什么?” 高成海故意拉长语调,一脸倨傲:“就凭你擅闯分局审讯室,肆意干扰办案秩序,单凭这一条,我就能让分局把你直接拘留。” 宋玉嗤笑一声:“我不信。” 也不知是宋玉这漫不经心的笑,还是他毫无波澜的眼神,彻底戳怒了高成海。 他当著所有人的面,直接掏出手机,很快就拨通了电话。 “刘局,是我成海…… 跟您说个事,您侄女在樊江分局被人扣下了。对对,我们现在就在分局这边,还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当眾威胁恐嚇文丽,还放狠话,说下次可不只是拘留这么简单……”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高成海连忙应声:“什么?您要亲自过来?那太好了,我就在这儿等您,您路上慢点,不著急。” 掛了电话,高成海再转过身时,脸上已是一片从容篤定,底气十足。 他不是傻子,他也听女儿说起过宋玉这个人...... 当年痴迷自己女儿,却被女儿看不起,百般羞辱。 他也听女儿说过这人今非昔比,已经在市政府工作了。 可那又如何? 市政府上班的人多了去了,你算个什么玩意? 高文丽显然没把婚宴上那一幕告诉自己父亲,只是说得模稜两可。 在高成海想来,无非就是在市政府当个小官...... 当然,这对大多数人来说已经了不起了,勉强算年少有为,也够资格跟自己女儿在一起。 可宋玉到了这里,先是否认了跟自己女儿的关係,接著又威胁自己女儿。 在他眼里,这就是个穷小子有了点出息,想扬眉吐气,一扫当年被女儿羞辱看不起的阴霾。 当然也有討好顾雨瀟的可能。 所以他愤怒了。 一个市政府的小官和一个市局的副局长,孰轻孰重? 不言自明。 他今天就是豁出这张老脸,也要扳回这一局。 他实在看不得当年被自己女儿踩在脚下的人咸鱼翻身。 “小子,我女儿现在能看上你,愿意给你机会,是你的福气。没想到你这么不要脸,在市政府上了几天班,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说著,他又转头直指顾雨瀟,语气越发刻薄:“当年追我女儿追得那叫一个辛苦,现在看见顾雨瀟有点名气,就巴巴地去舔人家臭脚?” 一旁的郭忠军看著高成海给他老战友打电话,一开始並没有上前阻拦,心里还藏著几分自己的小算盘。 高成海显然不是体制內的人,根本不懂官场上的弯弯绕绕。 可他身为樊江分局局长,又是市局张卫平的心腹,怎么会不清楚,此刻这个坐著的年轻人,是什么人物? 那可是全市一把手跟前最得力的心腹,权势滔天,分量重得嚇人。 別说一个市局副局长,就算是他顶头上司张局长,见了宋玉都得客客气气,老远就要上前敬礼问好。 偏偏高成海什么都不知道,还傻乎乎往枪口上撞,一心想靠著刘副局长撑腰压人。 撞就撞吧。 最好把他身后那位刘副局长也一併拖下水才好。 那位刘副局长平日里一向目中无人,飞扬跋扈,处处给自己脸色,暗地里没少给自己穿小鞋。 就因为觉得自己占了他心腹的位置,便处处针对打压。 眼下正好借著这事借力打力,借著宋玉的势头,顺势打压这个一直压著自己的副局长,对他来说反倒乐见其成。 可眼看著高成海越说越过分,句句羞辱冒犯宋玉,郭忠军知道,自己不能再袖手旁观了。 再不出面制止,惹得宋主任心生不悦,后果可不是他能承受的。 “你嘴巴放乾净点!” 郭忠军脸色一沉,语气严厉出声制止,“还有......当著我的面就这么顛倒黑白、肆意污衊,是把我当成聋子瞎子不成?” 高成海脸色骤然一变,错愕地看向郭忠军,心里满是疑惑不解。 他不停给郭忠军递眼色、打暗號,心里暗自腹誹:你什么情况?没听见我刚给刘局打了电话,人家马上就亲自过来了?你不帮我就算了,怎么反倒帮起外人来了? 第225章 来,抽根烟 一旁的张兰见状,心里却是瞬间踏实下来。 她本来还被郭忠军训得心里发慌,看著宋玉气场压人,大气都不敢喘。 可一听老伴直接搬来了市局的刘副局长,那颗悬著的心立马落回肚子里。 在她眼里,宋玉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小年轻。 最多不过在市政府担任一点小职务,农村出来的孩子,没什么靠山,没什么实权。 但刘副局长是什么人? 那可是市局的大领导,官威大、人脉广,隨便说一句话,樊江分局都得给面子。 有刘局撑腰,还怕压不住眼前这个毛头小子? 张兰心里暗自得意,只觉得宋玉纯粹是年少轻狂,有点小身份就不知道天高地厚,还敢当眾欺负自己女儿、压他们夫妻俩一头。 等刘局一到,肯定要好好数落宋玉一顿,让他当场给自家道歉认错,顺便把女儿的事轻轻揭过,谁也別想拘留文丽。 张兰心里已经算盘好了,等这事摆平了,回头得好好跟女儿叮嘱一番。宋玉这种农村出来的小子,好不容易混出点出息,要是他俩还有机会走到一起,就得把分寸拿捏住,绝不能让他就这样蹬鼻子上脸、拿捏住自家女儿。 再看角落里的高文丽,心情则是复杂到了极点。 她全程看在眼里,怕在心里。 婚宴上宋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耐,她比谁都清楚,也打心底里畏惧宋玉的分量。 可她之前没有跟父母说实话,只能含糊其辞。 因为他怕父母批评她没有眼光,为什么之前没有跟宋玉在一起。 此刻的她心里又慌又怕,进退两难。她清楚,宋玉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小干部,那是真正手握大权、人脉通天的人物。 別说一个市局副局长,就算级別再高的人,见了宋玉也得礼让三分。 父亲这完全是不知情,一头往枪口上撞。 她想开口劝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来,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她拉不下脸面;二来,父亲正在气头上,认定宋玉是得志便猖狂的穷小子,自己要是贸然拆台,反而会被数落胳膊肘往外拐、帮著外人。 她心里抱著一丝侥倖: 万一…… 刘副局长真能压住宋玉呢? 万一父亲真能靠著老交情,把这事摆平呢? 只要能不用被拘留,不用留下案底,不用当眾丟人,她也愿意暂且沉默,寄希望於刘局过来撑腰。 可心底深处,一股强烈的不安始终盘旋不散。 她隱隱有种预感: 今天这事,非但压不住宋玉,反倒会把自家彻底拖进深渊,惹出无法收场的大祸。 看著父亲依旧囂张跋扈、对著宋玉步步紧逼,看著母亲一脸篤定、等著看宋玉出丑,高文丽只觉得心里发凉,手心全是冷汗,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她只能默默缩在原地,满心惶恐,只能硬著头皮,等著即將到来的结局。 市局副局长刘宪坤来得很快。 不到二十分钟,分局外面就传来一声急剎。 一辆警车停在正门口,车门推开,下来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 警服笔挺,肩扛橄欖枝,一枚四角星花,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身后还跟著个年轻民警,拎著公文包正小跑著追在刘宪坤身后。 高成海听见声音,立刻迎了出去,郭忠军身为下属,理所应当应该出迎。 郭忠军和三名民警,跟在高成海后面,急匆匆迎了出去。 高成海一见来人,脸上顿时笑开了花,三步並两步迎上去,一把攥住刘宪坤的手:“老班长,您可来了!就这么点小事还得麻烦您亲自跑一趟,实在过意不去。” 嘴上说著不好意思,嗓门却亮得满屋子都听得见。 刘宪坤嗯了一声,一边往询问室走,一边朝郭忠军发问:“老高是我老战友,他闺女就是我侄女。郭忠军,我问你,这么点纠纷,至於把人往分局带?” 他正说著,一脚踏进询问室,目光习惯性地往屋里一扫。 然后他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那个年轻人。 深灰色衬衫,身形消瘦,眉目疏冷。 刘宪坤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地上。 他的瞳孔一缩,脸上的阴沉一瞬间碎得乾乾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惊慌...... 那种在机关里呆了半辈子的人,忽然发现自己一脚踩进了不该踩的地方时,才会有的惊慌。 “宋……宋主任?”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调,从刚才的威严变得又干又涩。 高成海还站在旁边,他的脑子有些短路,似乎是没看懂刘宪坤脸色的变化,笑著说:“刘局,就是这小子......” “你闭嘴!”刘宪坤回头低喝了一声,声音不大,但那股子气急败坏的劲儿把高成海嚇得一愣。 刘宪坤没再理他。 他的手已经伸进了口袋,掏出一包软中华,手指头微微发颤,抽出一根递到宋玉面前,脸上堆出一个近乎討好似的笑容:“宋主任,真没想到在这儿碰见您。来,抽根烟。” 宋玉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 然后...... 伸手接过。 刘宪坤见状大喜,开始手忙脚乱地摸打火机,上衣口袋,没有;裤兜,没有;再翻公文包,还是没有...... 刘宪坤额上的汗刷地下来了,汗珠子顺著鬢角往下淌,手指头都快不听使唤了,整个人急得方寸大乱。 这时候,郭忠军不紧不慢地从自己兜里掏出一只打火机,啪地打著了,递到宋玉手边,身子微微前倾:“宋主任。” 宋玉这才將手里的烟放入口中,凑著火吸了一口。 烟气顺著他的鼻孔缓缓吐出,脸庞繚绕在淡淡的烟雾里,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他抬眼看向刘宪坤,语气带著几分漫不经心:“刘副局长,你刚才说什么?就这么点纠纷?” 第226章 李市长要跟你说话 刘宪坤喉结狠狠咽了一下,嘴唇囁嚅著,当场哑口无言。 他刚才在门口说的那句话,是衝著郭忠军吼的。 现在他恨不得把那句话吞回去嚼碎了咽下去。 宋玉也没等他回答。 他嘴上叼著烟,口吻云淡风轻,好似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琐事。 “我今天过来,本来是想跟顾小姐好好商量一下。高文丽小姐年轻不懂事,一时衝动才闯了祸。要是高文丽小姐诚心悔过,並且顾小姐愿意接受道歉,愿意谅解,这事完全可以私下调解,从轻处理。” 他稍稍停顿,转头看向刘宪坤,语气平静低沉,字字都带著不容置喙的分量:“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这事已经惊动了市局领导。” 他微微朝刘宪坤抬了抬下巴:“刘副局长亲自到场过问,还当面给出指示。这么多人都在现场看著、听著,我要是再按私下调解来处理,传出去,岂不是显得根本没把市局领导放在眼里?” 刘宪坤的脸色瞬间惨白,一点血色都没了。 “所以啊。” 宋玉抬手,轻轻把菸灰磕进菸灰缸里。 “高文丽当眾打人,按规定依法拘留三天。市局领导的意思,我照办。” 身后的高成海张了张嘴,还想上前辩解,却被刘宪坤一记凌厉的眼神狠狠瞪了回去,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他瞬间就听懂了宋玉话里的深意。 这话听著是讲道理,实则是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一时间他心里七上八下,既怕这事闹大影响自己仕途,又怕得罪宋玉落不下好下场,更后悔自己一时糊涂,平白无故被高成海拖进这趟浑水里,简直是自作自受。 可是,他没得选。 他不能让高文丽被拘留三天。 首先,他与高成海战友一场,如果他今天坐视战友的女儿被拘而不为所动,那他以后在其他战友那里,將再也直不起腰。 其次,郭忠军身为下属,却向来不服他,如果今天再被宋玉压著,乖乖就范,那以后他在市局的威望,將会大打折扣。 想到这里,刘宪坤快步走到宋玉面前,微微弓著腰,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宋主任,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宋玉抬眼淡淡瞥了他一下,身子没动。 刘宪坤又往前凑了半步,语气越发谦恭,压著嗓子低声恳求:“宋主任,就耽误您两分钟,两句话的功夫。” 说著,他抬手朝走廊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堆著小心翼翼、討好又侷促的笑意。 宋玉把菸蒂摁灭在菸灰缸里,站起身,径直往走廊走去。 刘宪坤长出了一口气,连忙紧隨其后,半点不敢拖沓。 路过高成海时,看都没看他一眼, 走廊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分局院子中,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刘宪坤依旧压著极低的声音,语速飞快,生怕宋玉没耐心听下去就转身走人:“宋主任,今天这事確实是我糊涂。事先不了解前因后果,只看在老战友的情分上就贸然出头,完全是我昏了头,没拎清分寸。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別跟我一般见识。” 宋玉背靠墙壁,一言不发,神色看不出半点情绪。 刘宪坤暗自咽了口唾沫,又小心翼翼往前凑了小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吐露什么不能让旁人听见的隱秘:“宋主任,我跟李市长素有旧交。早年他在平阳县当县长的时候,我就在县局任职。这些年一路全靠李市长提携关照,才有我今天的位置,我心里一直记著这份恩情。” 说到这里,他刻意顿了顿,偷偷抬眼打量宋玉的神色。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是李文灝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也算自己人。 想借著这层关係,求宋玉卖个情面,抬手放过这一马。 宋玉脸上的表情终於有了些许细微的变化,他眉毛一挑,看向刘宪坤。 沉默几秒后,他直接掏出手机,翻出李文灝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嘟嘟响了两声,很快接通。 “李市长,是我宋玉。” 宋玉语气隨意自然,就像跟熟识的兄长閒聊,“市局的刘宪坤,是你的老部下?”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宋玉静静听著,语气还算恭谨:“嗯,李市长,他现在就在我跟前,人在樊江分局。眼下有件事我要向您匯报一下......” 下一瞬,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 刘宪坤听不清具体字句,但那严肃的语气,任谁都能听得明明白白。 宋玉安静听了片刻,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递到刘宪坤面前:“李市长要跟你说话。” 刘宪坤连忙双手恭恭敬敬接过手机,贴在耳边,腰下意识又弯下去几分,姿態谦卑到了极点:“李市长……” 电话那头,李文灝的训斥声猛地炸了出来。 刘宪坤脸上的神情瞬间写满窘迫难堪,先是不停点头赔罪,隨即整张脸涨得通红,紧接著额头上又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嘴里反反覆覆就只剩几句应声:“是……”“我知道错了……”“明白……”“实在对不起……” 到最后,声音都忍不住微微发颤,底气彻底全无。 足足挨了两分多钟的训,他才拘谨地把手机递还给宋玉,双手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宋玉接过手机,对著电话从容说了句:“给你添麻烦了李市长,改天有空我请你喝酒。” 说完便直接掛断,把手机揣回兜里,平静地看著刘宪坤。 刘宪坤深吸一口气,勉强抬起头,那模样,像是被人当眾剥去了所有底气和体面,浑身紧绷,狼狈不堪。 两人一前一后,默不作声走回询问室。 高成海一见刘宪坤回来,立马满脸急切地迎上去,刚要开口求情,却被刘宪坤一把伸手粗暴推开。 他径直走到屋子正中间,清了清嗓子。 瞬间,屋里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齐刷刷落到他身上。 “今天这件事,全权听宋主任安排,追不追究当事人的责任,全凭宋主任做主。”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没有半点含糊。 说完,他往后退了半步,双手垂在身侧,安安静静站在宋玉身旁,自始至终再也没多看高成海一眼。 高成海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挤不出一句话。 他愣愣看看刘宪坤,又转头瞅瞅神色淡然的宋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青,难堪到了极点。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费尽脸面搬来的这尊靠山,在宋玉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第227章 正事 宋玉正想开口,视线却不经意间撞上了高文丽的眸子。 此刻的她满脸彷徨无助,整个人都透著一股茫然无措。 对一个女孩子来说,真要被拘留三天,不管是面子上还是心理上,都根本没法接受。 一旦进了拘留所,会不会留下案底? 自己的工作会不会受影响? 这些她一概不清楚,越想越害怕,心里的担忧层层叠叠压了上来。 她站在角落里,脸上的趾高气扬早就碎得一点不剩,嘴唇微微发抖,眼睛里蓄满了泪,就差一下眨眼就会滚下来。 就在这时,高文丽对著他轻轻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却满是哀求,像是在无声地央求:別这样,求求你。 那眼神宋玉读懂了...... 宋玉看著她此时的模样,心里莫名一软。 那句已经到了宋玉嘴边、准备敲定处罚的话,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顾雨瀟,这种事,终究得当事人点头才行。 顾雨瀟把高文丽脸上的惶恐、无助全都看在了眼里,心里瞭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看向宋玉,眼神和语气都出奇的温柔,浅浅一笑道:“这事,全凭宋主任做主就好。” 宋玉迟疑片刻,缓了口气开口:“高小姐年纪还轻,也算给她一次改过的机会,这次就暂且放过,下不为例。” 这话一出,一旁的张兰瞬间鬆了一大口气,悬著的心总算落了地。 她连忙快步上前,对著宋玉连连道谢,脸上满是感激:“多谢宋主任宽宏大量,大人有大量,不跟文丽一般计较。我们以后一定好好管教她,再也不敢惹事了,真的太谢谢您了。” 高文丽也悄悄垂下脑袋,满心羞愧,又带著一丝庆幸,不敢再抬头多看宋玉一眼。 事情彻底尘埃落定,宋玉没再多留,跟郭忠军、刘宪坤简单点了下头,便带著顾雨瀟转身离开了樊江分局。 等人一走远,审讯室屋子里才算安静下来。 高成海对刘宪坤连连道谢,一家人便一起离开了市局。 张兰拉著还没缓过神的高文丽,小声感慨道:“这个小宋,看著性子强势,说话也不饶人,其实心並不坏。而且......能看得出来,他心里对你,还是念著几分旧情的,不然今天绝不会鬆口放过咱们。” 高成海也一脸唏嘘,忍不住嘆了口气:“真是真人不露相啊。我是真没看出来,这位宋主任年纪轻轻,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堂堂市局的副局长,在他面前都得低眉顺眼,整个分局上下,谁不是给他面子?今天这事,算是彻底长见识了。” 另一边,宋玉陪著顾雨瀟走出分局大院,一辆市政府公务车早已等候在门口。 两人先后上车,车子缓缓驶离樊江分局。 车厢里安安静静,气氛有些微妙...... 顾雨瀟微微低著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说话声音既甜美又温柔无比:“宋主任,真的很谢谢你,一次又一次出面帮我。上次我就说要请你吃饭答谢,你一直都说没空,不知道今晚你有没有时间?让我好好做东,正式谢谢你。” 宋玉闻言微微一滯,不禁下意识地侧头看向身旁的顾雨瀟。 和煦的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的脸上,映著她精致柔和的侧脸,分外动人。 不同於林嵐独一无二的气质美,也有別於苏清婉惊艷绝伦的大家闺秀美。 顾雨瀟的美,是那种带了些许古典和文艺味道的美。 她的脸蛋並不瘦,是那种鹅蛋脸,有些婴儿肥,一双眸子特別大,而且有神。 非常符合我们传统国人的审美。 宋玉心里暗自思忖,自己眼下情感纠葛本就够让他焦头烂额、左右为难了,实在不能再平添多余的是非和瓜葛。 情债越来越多,最后只会让他粉身碎骨。 稍一斟酌,他缓缓开口:“我帮你,其实也是在帮我自己。”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在顾雨瀟耳朵里,瞬间变了味道。 她心头轻轻一跳,忍不住浮想联翩,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羞怯地低下头,不敢再看向宋玉。 宋玉一眼就看出她眼神里的羞涩和误会,顿时有些无奈,连忙开口解释:“顾小姐你別多想,千万別误会。我的意思是,高文丽无端造谣詆毁你的名声,顺带也牵扯到了我。她损坏你的声誉,也间接连累到我,我出面帮你摆平这事,本来也就是在帮我自己。” 顾雨瀟闻言,脸颊更红了,她侷促地看了一眼前面的司机,司机是市政府办公室下设的汽车班的,专业素质够硬,人家就算是听到了什么,也会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就像个机器人一样。 看到司机充耳不闻地样子,顾雨瀟心里那点莫名的悸动这才稍稍平復下去,带著几分尷尬,轻轻应了一声。 但是她心里在想些什么,谁也不知道。 车厢一路平稳往前开,气氛安静下来,只剩车子行驶的轻微声响缓缓迴荡。 ...... 一晃眼,一个月的时光倥傯而过,没有一点拖沓,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宋玉每天照常上班,照常加班,照常骑著那辆小电驴在市政府和出租房之间来回。 费利佩已经去市区的一所小学报到上班了,经常对宋玉说孩子们挺喜欢他,就是嫌他中国话说得不好,宋玉听了笑了半天。 苏清婉的妈妈,姜慧欣的投资彻底敲定下来,九佛山的项目已经开始破土动工了。 现在全市所有的焦点已经聚焦到高新技术开发区的班子人选上来。 所有人都在默默关注著全市的人事调动。 这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顾雨瀟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宋玉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犹豫了一秒,接起来:“顾小姐。” “宋主任,你下班了吗?”顾雨瀟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轻快了几分,带著一种藏不住的雀跃。 “快了。有什么事你说。”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下班能不能来一趟电视台?我请你喝杯咖啡。”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正事。” 第228章 这需要假装吗? 宋玉抬眼扫了一眼对面市长办公室的门,稍稍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摇头...... 他不能去。 没啥別的原因,主要是他现在每日周旋於市长林嵐和苏清婉之间,已经有些应接不暇、分身乏术,每天都觉得自己好累。 还好自己身边这两位,一个在江城,一个在省城,没凑到一块儿,不然他早就扛不住、要裂开了。 他毕竟不是时间管理大师...... 这时候再跟顾雨瀟牵扯太深,平添一笔情债,纯属自找麻烦。 她还扯什么“正事”? 骗鬼去吧! 他对著电话那头的顾雨瀟,语气儘量委婉:“顾小姐,实在不好意思,我这边工作还没忙完,真抽不开身……” 电话那头,顾雨瀟拖长了调子“啊……”了一声,那股失落感隔著听筒都扑面而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算了算了,不跟你绕弯子了,我实话跟你说吧......我最近接了部戏,还是女一號呢!” 宋玉听著她那神神秘秘、又带著点小得意的语气,忍不住“嗤”地一下失笑出声。 顾雨瀟立马嗔怪道:“你笑什么呀?有那么好笑吗?” 宋玉赶紧收住笑,连忙解释:“没没没,我没笑別的,就是没想到,你说的正事,原来是这个啊。” 顾雨瀟不服气地反问:“这怎么就不是正事了?” 宋玉连忙顺著她的话:“是是是,当然是正事,绝对是正事!” 顾雨瀟这才收敛了小性子,语气正经起来:“行了,不跟你闹了,你这人真无趣。说真的,我接的这部戏,投资不算大,但剧本我仔细看过了,是真的好。虽说是部都市爱情剧,但背景却是能反映出咱们这个时代的社会变迁和风貌。导演这边想在江城取景,我跟他提起过你,说你在市政府上班,所以他想跟你当面聊聊,看看能不能谈一下合作的事。” 宋玉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这么回事。於是痛快地答应下来:行,没问题,你在哪儿?发个定位给我,我马上过去。”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顾雨瀟一听他这话,心情瞬间沉到了谷底。 原来,他不是真的工作忙,他就是故意跟自己保持距离,不想跟自己有多余的牵扯。 可为什么啊? 他明明没有女朋友,而且也到了適婚的年龄,怎么就这么刻意地疏远自己? 是自己哪里不好吗? 还是说…… 因为自己的身份? 他觉得娶一个媒体人、一个经常出现在镜头前的女人,会影响他的仕途? 顾雨瀟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难过,竟全然忘了自己还在跟宋玉通著电话,半天没吭一声。 宋玉在电话这头等了好一会儿,那边除了淡淡的呼吸声,啥动静都没有。 他哪里能想到,自己隨口一句话,竟让人家在那头伤心难过起来。 无奈之下,他只好试探著喊了一声:“餵?顾小姐?你还在听吗?” 顾雨瀟这才猛地回过神,语气幽幽的,带著点委屈和恳求:“你能不能……不要叫我顾小姐?” 宋玉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要遭。 果不其然,顾雨瀟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杀死了比赛。 “叫我雨瀟,或者叫我瀟瀟,总之不能连名带姓一起叫!” 掛了电话,宋玉抬手狠狠掐了自己胳膊一把,算是惩罚自己这不经意间的沾花惹草。 惩罚完自己之后,宋玉立马兴冲冲地跑到市长办公室,准备跟林嵐请假,还把顾雨瀟转述的、导演想在江城取景的事,一字不落、原原本本地跟林嵐说了一遍。 林嵐听完,眼睛一亮,竟然还挺感兴趣,笑著问道:“这部戏既然投资不大,你为什么还对这事这么上心?” 宋玉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回去,神色一下子严肃起来。 “市长,咱们江城的高新技术新区,现在正发展得如火如荼,全市也在搞经济大转型。要是这部戏能在江城取景,还能反映咱们江城的社会面貌和发展变化,那对咱们高新区的知名度,还有后续的发展来说,那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啊。” 林嵐听完,顿时深表赞同:“你这话说到我心里了,我也是这么想的。这样吧,我跟你一起去,我隱藏身份,扮成你的隨员,你跟导演好好谈,我在旁边听听你们的合作方案,也能帮你把把关。” 宋玉一听,嚇得连连摆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您扮我的隨员?这可万万不行!我是什么身份,您是什么身份?这要是被人看出来,我就完了,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林嵐见他那副紧张兮兮、生怕惹祸上身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瞧你那点出息,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啊?” 宋玉急道:“不说別人,就说顾雨瀟,她怎么可能不认识您?她在电视台工作了那么多年,您身为市长,她肯定见过啊!” 林嵐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可她心里又实在按捺不住,就是想跟宋玉一起去。 她皱了皱眉,语气带著点小纠结:“那这可怎么办?我还真想过去看看。” 宋玉皱著眉琢磨了一会儿,试探著说道:“要不……您戴个墨镜,全程儘量別开口说话,这样应该就不会被认出来了。” 林嵐立马点头同意,又追问:“那我扮什么身份?还是隨员吗?” 宋玉又摇了摇头,实话实说:“您这气场太强了,往那儿一站,怎么看都不像隨员。要不……就假装是我女朋友?您看这样行不行?” 林嵐听了,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没说话,直接从抽屉里翻出一副墨镜戴上。 然后站起身,走到宋玉跟前,一把將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顺势挽住了他的胳膊,语气带著点俏皮,又带著点认真:“这还需要假装吗?我本来就是啊!” 宋玉浑身一僵,低头看著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又抬眼看向林嵐戴著墨镜、却难掩温柔的笑意,那颗刚才还乱糟糟的心,瞬间就化了。 所有的纠结和顾虑,在此刻全都烟消云散。 第229章 固定用车 宋玉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停住了脚步。 “林市长,您要不要换一身衣服?” 林嵐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 藏青色西装外套,白色立领衬衫,及膝套裙。 “怎么了?” 宋玉无奈暗自苦笑,自己这位领导是真不清楚,自己这身打扮往人前一站,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场根本藏不住,太扎眼了。 “林市长,我是觉得,咱们这趟是私下会面,不是调研,也不是视察。”宋玉斟酌著词句,语气儘量放得委婉,“您穿得……太正式了,要是能居家一点,隨意一点,反而更好些。” 林嵐稍作思忖,点了点头:“行,那你稍等我几分钟。” 说完,她將墨镜摘下扔给宋玉,转身便走进了办公室內侧的休息室。 按照国家机关办公的標准规定,林嵐身为市级正职领导,其办公室內享有配套休息室以及独立卫生间。 只是林嵐这间私人休息室,宋玉至今从没踏进去过半步。 不是林嵐不让他进,恰恰相反,林嵐对他几乎是毫无保留的信任,甚至……可以说是偏爱。 可正因如此,宋玉才更把自己的位置摆的很正。 他深知,在官场上,领导越是信重你,你这个做下属的、做机要秘书的,就越要懂得自重自矜。 要是没有分寸,没有边界感,仗著领导的宠信就忘乎所以,那离失势也就不远了。 宋玉这一路走来,从基层科员到副科级秘书,然后到正科,再到如今的副处级主任,看似顺风顺水,实则如履薄冰。 箇中滋味,只有他自己知晓。 在这个过程中,不可避免的,得罪了很多很多的人。 在这些人中,有的是政府官员,有的是商人,甚至还有些不入流的地痞无赖。 他从不主动招惹是非,可有时候,你不找事,事偏偏来找你。 这些年,隨著宋玉地位的不断攀升,渐渐聚起了一帮朋友和志同道合的同事。 比如高伟,刘猛,孟瀟,张卫平,江超,梅华......等等,这些人围绕在宋玉的周围,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利益共同体。 宋玉有义务维护他们的利益,他们当然也会维护宋玉的利益。 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早就没得选了...... 有时候甚至,身不由己。 他只能拼命做好领导交代的每一件事,拼命往上爬。 因为他绝对不能失势,绝对不能从这个位置上跌下去。 他输不起! 否则,凭他得罪过的那些仇人,他到时候就是想全身而退,都不可能了。 这就是宋玉在林嵐面前始终如履薄冰、始终保持清醒和敬重的原因。 换做旁人,被一把手这般信重偏爱,早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此时,一声轻轻的呢喃声,突然从背后传来,打断了宋玉纷乱的思绪。 “这身……好看吗?” 宋玉下意识地回过头。 下一秒,他直接愣在当场,似乎就连呼吸,都为之一滯。 眼前的人,上身一件米白色的丝质衬衫,下身高腰阔腿裤垂顺挺括,脚踝处裸色细高跟延伸腿线,简约中透出成熟知性感。盘发温婉,锁骨间一串项炼轻晃,周身优雅与气场浑然相融。 宋玉直接看呆了,双眼怎么都拔不出来…… 这一刻,在他心里,什么顾雨瀟,什么高文丽,比起眼前之人,简直判若云泥。 当一市之最高权力与极致的知性优雅,同时在一个人的身上体现时,那这个人的魅力…… 毫无疑问,將是绝杀! 林嵐似乎很受用宋玉此时的神態。 对,就是受用。 非但丝毫没有感到被冒犯,反而有些羞喜。 所谓女为悦己者容,谁不希望自己心上的那个人,倾倒在自己的魅力之下呢? 她都不忍心出声打扰宋玉了。 看吧…… 反正看又不会少几两肉。 墙上的时钟依旧不停地走著,然而这一刻,像是永恆! 时间仿佛定格在了这一瞬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宋玉终於回过神来,他涨红著脸转过身去,无声地打开了办公室的门,一句话都没说。 林嵐笑意盈盈,抬脚从他身边走了出去,掀起一阵略带了些沉木的香风。 车辆已经安排好了,司机早就打开车门,等在门前。 待林嵐跟宋玉坐进车里,司机將门轻轻关上,然后小跑回驾驶室,启动了车辆。 宋玉很少坐在副驾驶,除非在没有带任何隨员的情况下出的公差。 但这种情况非常少见,宋玉身为副处级的领导,基本每次跟隨林嵐外出视察调研都会带几名秘书科的隨员。 所以宋玉这次依旧跟林嵐同坐第二排。 林嵐坐下后,宋玉先是为她调整了一下座椅的靠背,让她以更舒適的姿势休息一会。 林嵐闭著眼睛,轻声说:“我记得你不是有一辆车吗?怎么看你每天上下班都是骑共享电单车?” 宋玉说:“我现在住的那个小区,没有多余的停车位,只能停在小区外面,每次上班下班都要跑很远,还不如扫码骑车方便。” 林嵐笑笑,说:“你很快就有专职司机和固定公务用车了。” 宋玉一听这话,心臟都漏了一拍。 固定公车? 那可是只有常委才有的待遇。 林市长的意思是? 自己终於要出去独当一面了吗? 如果真的是。 是哪里? 高新区???? 只见他深吸口气,强压下內心的狂喜,装作没有听明白的样子,笑了笑:“林市长您说的哪里话,我怎么可能有固定用车呢?哈哈……” 林嵐闻言,睁开眸子,白了他一眼。 “少装蒜了,你精的跟猴子一样,怎么会不明白我的意思?” 宋玉听到准確的答覆,心里別提有多兴奋了,只是他不敢表露出来。 否则会让林嵐误会,以为自己特別想离开她的身边。 而且宋玉清清楚楚的记得,林嵐曾经无比明確的说过,让他高新区的工作和市政府办公室的工作一肩挑。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宋玉或將代表林嵐,出任高新区的三把手。 第230章 导演 江城,东华大酒店一楼大厅休閒卡座区。 顾雨瀟正陪著一个中年男人坐著喝咖啡,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閒聊著。 男人看著四十岁上下,剃著光头,身上穿一件中式亚麻短袖,脖子上掛著一串把玩的佛珠,看著颇有几分艺术家的派头。 邢兵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余光忽然瞥见身旁的顾雨瀟下意识理了理衣衫,然后径直站起身来。 他心里微微一愣,顺著顾雨瀟的目光转头望去。 只见门口走进两道身影,一位戴著墨镜的女人,亲昵地挽著身旁一个身形清瘦的年轻人,缓步走了进来。 顾雨瀟看清宋玉身边女人亲昵挽著他胳膊的模样,心头猛地一沉,表情瞬间僵住。 连上前打招呼的心思都没了。 宋玉走上前,先是笑著跟顾雨瀟寒暄了两句。 顾雨瀟的目光却始终落在林嵐身上,来回打量了好几遍。 她戴著墨镜,但露出的下頜线条和白皙的皮肤,以及站在那里浑身上下透出来的气场,让她心里隱隱生出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可一时又想不起究竟在哪见过。 “宋主任,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邢兵邢导,也是我的贵人,这次拍戏多亏了他看重我。” 宋玉急忙上前一步,笑著主动伸出手:“邢导,幸会幸会。我叫宋玉,这是我的名片,请您多多指教。” 自打林嵐跟著宋玉踏进大厅那一刻起,邢兵的眼神就再也没从她身上挪开过半分。 虽说林嵐戴著墨镜,遮住了眉眼,但遮不住骨相和气质。 林嵐的美就像沉香木一般,疏离,雋永。她就盈盈往那里一站,气场极强。 恰如山嵐般沉静。 他做了十几年导演,自认阅人无数,这等风采却从未见过。 宋玉递出名片的手僵在半空,场面一度有些尷尬。 顾雨瀟看不下去,悄悄用胳膊肘轻轻碰了邢兵一下,他这才恋恋不捨收回目光,勉强接过名片。 只隨意扫了两眼,嘴角一撇,反倒直接越过他,朝著林嵐伸出手,语气带著几分的轻浮。 当然,他自己並不会这么认为,他反而觉得这种轻浮,是艺术家的气质。 “这位女士,不知怎么称呼?” 宋玉之前交代过,让林嵐儘量別开口,以免被顾雨瀟听出来。 所以林嵐此刻既不开口也不伸手,只转目看向宋玉。 宋玉见状,顺势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伸手握住邢兵悬在半空的手,笑著打圆场:“邢导,先坐吧。我这次过来,也是听雨瀟说,您新筹备的电视剧打算来江城取景,特地过来跟您聊聊这事。” 邢兵脸色隱隱有些不悦,抽回手也不接话,自顾自坐回座位,端起咖啡慢悠悠抿了一口,神色倨傲又敷衍。 宋玉笑笑不以为意,替林嵐把椅子轻轻拉开,待她落座后,自己才跟著坐下。 邢兵慢条斯理放下咖啡杯,两根手指捏著宋玉的名片,正反翻看了几遍,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嗤笑: “原来是个“副”主任啊!我之前听雨瀟说起宋主任,还以为是个什么大人物呢。” 他说话时,將那个“副”字咬的格外大声。 宋玉淡淡看了顾雨瀟一眼,神色平静,没有接话。 顾雨瀟脸色却瞬间变了,她好看的眉毛轻轻一蹙,压低声音小声提醒:“邢导,宋主任是我朋友,请您......” 邢兵忽然使劲咳嗽了两声,隨手抽了张纸巾,把一口痰吐在纸上,隨手揉成一团,语气带著几分轻慢: “朋友归朋友,办事归办事。我就想问问,宋主任你说话到底好不好使?我们剧组对於取景、住宿、后勤配套,都是有要求的!” 宋玉笑著頷首:“冒昧问一句,邢导这次剧组大概有多少人?” “不算群演,约摸著一百来人。” 两人正说著,服务员恰好走了过来。 顾雨瀟顺势给宋玉和林嵐各点了一杯咖啡,目光又不由自主落在林嵐身上。 越看越觉得眼熟,可她又不敢往深处去想。 毕竟两人进来时,林嵐是挽著宋玉胳膊进来的,举止亲昵。 所以她心里下意识不会往那个地方想。 没一会儿,服务员把两杯咖啡送了上来。 顾雨瀟憋在心里实在难受,藉机插嘴问道:“宋主任,这位是你女朋友吗?” 宋玉下意识看了身旁的林嵐一眼,稍作迟疑,轻轻点头:“嗯,是。” 这句话一出,顾雨瀟脸上的笑意瞬间彻底敛去,语气莫名带上几分酸意: “宋主任可真会藏,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居然从没听你提过。不知道在哪里高就,怎么认识的呀?” 宋玉不想在这种私人话题上纠缠,只想赶紧把话题拉回取景合作上,於是隨口敷衍:“她也在政府部门上班,我们是工作当中认识的。” 说完便准备转头跟邢兵继续谈正事。 可顾雨瀟显然不肯罢休,紧跟著追问:“在政府哪个部门呀?这么有气质的大美女,我也想认识认识呢。” 宋玉眉头微微一蹙,身子微微前倾,低声说:“雨瀟,我们正跟邢导谈正事呢,这事回头有空我再跟你细说。” 顾雨瀟心底冷笑一声,目光再次牢牢锁在林嵐身上,心里暗自揣测。 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个女人绝不可能是宋玉的女朋友。 因为宋玉对她的態度太过恭敬、太过拘谨,完全不是情侣间那种自然隨意的相处模式,反倒像下属面对领导那般小心翼翼。 以她对宋玉的了解,他对待自己的恋人,绝不会是这种近乎討好的样子。 顾雨瀟心里立马有了判断:多半是宋玉故意找来演戏,想刻意跟自己划清界限罢了。 另一边,宋玉压根没心思琢磨这些儿女情长的小心思。 他是真心想把这部都市剧的取景落地江城。 哪怕这部剧的投资不算大,哪怕这位邢导演看著也有些目中无人、不懂分寸,可他依旧愿意耐著性子沟通。 原因很简单:这部剧本立意不错,能折射当下城市发展和时代风貌,正好契合江城眼下经济转型、高新区大力建设的关键节点。 一旦剧集播出,对江城的城市形象、高新区的知名度,都是实打实的免费宣传。 第231章 从不捨得骂你一句 他抱著十足的诚意,认真跟邢兵磋商。 “邢导,取景场地、场地协调这些都不是问题。一百多人的剧组,虽说算不上大製作,但上百號人在这里拍摄几个月甚至更久,吃住后勤、配套保障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按常理,这些本该由剧组自行承担,但为了表达我们江城的合作诚意,相关配套费用市里可以酌情承担,儘量给剧组减负,也希望你们能安心扎根拍摄,省下来的经费,用来打磨好作品。” 邢兵又隨手抽了张纸巾,毫不顾及场合当眾吐了口痰,满脸不屑地抬眼瞥著宋玉,语气阴阳怪气: “哟呵,年纪不大鸟不小,还开始教训起我来了?我就想问一句,你一个副主任,说话到好使吗?” 顾雨瀟脸色又是一变,刚想开口帮宋玉说两句,邢兵却忽然抬手指住她,语气很冲: “你闭嘴!我跟他谈事,你少在一旁插嘴。到底我是导演,还是你是导演?” 这段时间,邢兵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气。 他当初执意要顾雨瀟出演女一號,纯粹是看上了她的容貌身段。 可顾雨瀟是什么人?冰雪聪明,滑不溜手。 让他看得见摸不著,心里是又痒又憋屈。 自打宋玉进来之后,他更是把顾雨瀟眼里的爱慕和在意看得一清二楚。 原来顾雨瀟心心念念的人,就是眼前坐著的这个小白脸。 再看看眼前,宋玉身边挽著一位气质绝绝的绝色女人,顾雨瀟又对他暗藏情愫,两大美人都围著他转。 邢兵心里嫉妒得发狂,心態彻底爆炸。 也正因如此,他才故意处处针对、贬低宋玉。 好像只有把宋玉贬低的一文不值,才能凸显出他导演的厉害。 此刻见顾雨瀟还一再帮宋玉说话,他再也按捺不住,直接当眾发了脾气。 宋玉立刻向顾雨瀟投去一个安慰的眼神,示意她不用替自己说话。 然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火气。 “邢导,这点你可以放心,我说的话,应该好使。” 邢兵一听,顿时嗤笑出声,满脸嘲讽: “哎呦喂,还应该好使?请问你是市长,还是书记啊?” 他顿了顿,慢条斯理地捏起桌上的名片,当著宋玉的面,嗤的一声直接撕成两半,隨手丟在桌上。 “一个副主任,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要是真想谈,让你领导过来和我谈,你算什么玩意?” 一瞬间,宋玉心头的火气噌噌往上窜,几乎压不住。 要不是为了江城的城市宣传、为了留住这个剧组,他真想当场给这个狗光头一拳狠的。 然而,就在此时...... 就听“啪”地一声巨响,一个咖啡杯子重重搁在桌子上,里面的咖啡都溅出了好多。 “他说话好使!还有......你给我说话注意点,从我们进门你就夹枪带棒的,你如果没有合作的诚意,就不要约我们过来!真是浪费时间!” 说完,林嵐起身就往外走。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邢兵整个人当场僵在原地,一脸懵逼,完全没反应过来。 宋玉眼神一冷,猛地站起身,指著邢兵:“你最好收敛一点,做人留一线,別哪天落到我手里。” 撂下这句,他不敢耽搁,连忙快步追著林嵐走了出去。 卡座里只剩下顾雨瀟和愣神的邢兵。 顾雨瀟此刻又惊又喜,心臟砰砰狂跳。 刚才林嵐开口的那一刻,她瞬间就认出来了。 这声音,她在市里新闻发布会、政务报导里听过无数次,再熟悉不过...... 眼前这个女人,根本不是宋玉的女朋友,而是江城市一把手,市长林嵐! 果然…… 宋玉在骗自己。 他一定没有女朋友。 ...... 在回去的路上,林嵐坐在车里依旧余怒未消,她胸口剧烈起伏著,扭头望向窗外,一言不发。 宋玉在正式场合不敢造次,但私下里对林嵐要稍微放得开些。 只是眼下前排还坐著司机。 人家职业素养再高、嘴再严,也终究是个大活人,总不能真把人当空气、当不存在。 有些话,终究得避著人。 宋玉思索片刻,开口说:“王哥,前面靠边停一下,麻烦你去帮我买包软荷花。”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好的宋主任。” 车子缓缓靠边停下。 司机推门下车,脚步声渐渐远了。 车內只剩下他们两个,宋玉轻咳一声,凑到林嵐身边,低声说:“还生气呢?” 林嵐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宋玉伸手將她的肩膀轻轻掰过来,让她看著自己,然后紧紧握著她的双手,微笑著看她。 林嵐绷了一会儿,终於绷不住了,嘴角弯了一弯。 “我都从来捨不得骂你一句,他凭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但眼眶里莹莹有光在闪。 宋玉心里一热,再也克制不住,將她温柔地拥入怀里。 “你知道吗,在我遇见你之前,受过的奚落和讥讽,比这厉害多了。现在......已经很好了。” 他双手紧紧环住她,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好闻的沉木清香,在她耳边低声说,“而且,人生海海,有些人註定只是过客,不会在我们的世界里留下痕跡。不必在意那些不值得在意的人。” 宋玉分明感觉到,怀里的人也用力抱紧了他。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幽幽传来:“那......谁是你在意的人?” 宋玉笑了...... 他当然知道她想要什么答案,但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偏偏不说。 “你猜。” “哎呀......你快说嘛!” 宋玉难得见她露出这副小女儿姿態,存心逗她,始终不鬆口。 “烦人......” 林嵐在他怀里不依不饶,手指掐了他腰侧一下,又掐一下。 直到宋玉透过车窗,远远看见司机买完烟正向这边走,这才放过她,贴著她耳朵轻声说:“当然是你啊。” 林嵐这才心满意足地放过他,然后红著脸,恋恋不捨地鬆开环住他的双臂,捋了捋散落的碎发,整了整衣领,重新坐直身体。 等司机拉开车门坐回驾驶座的时候,她已经恢復了平时那副端方的模样,只是耳根还残留著一抹没褪乾净的淡红。 “宋主任,您的烟。” 宋玉接过烟,道了声谢,低头在手机上把钱转了过去。 然后他打开微信,点开林嵐的头像,打了一行字发过去:市长,今晚我准备给那个光头上点眼药。 林嵐手机一震,拿起来一看,笑了。 她扭头瞥了宋玉一眼,眉眼间儘是遮不住的笑意,低头回了一条:上什么眼药? 宋玉回:据我观察,这光头八成是个老色胚。我要攻击他的软肋。 第232章 咬鉤 傍晚时分,天刚擦黑,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东华大酒店门口。 车门一开,下来一男一女。 女的浓妆艷抹,穿著半身裙,小高跟,看著倒有几分姿色; 男的看著不到四十,板著脸,下车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压根没理身边的女人,径直就往酒店大堂里走。 进了大堂,他先站在门口逡巡了一圈,扫了眼四周的环境,確认没异常后,才大步走向前台。 前台小姐立马堆起笑脸迎上来:“先生,您好,请问有预定吗?” 男人没废话,从內兜掏出个小本子,“啪” 地放在檯面上,推了过去:“帮我查一下,一个叫邢兵的,住哪个房间。” 前台拿起本子一翻,心里咯噔一下,竟是本警官证,上面印著江城市公安局治安支队。第二排是姓名:刘猛。 她不敢多瞅,匆匆扫了一眼就赶紧递迴去,手指飞快在电脑上操作著,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先生,请问他…… 是犯什么事了吗?” 刘猛眼睛一瞪,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不该你问的別瞎问,赶紧查你的吧!” 前台討了个没趣,不敢再吭声,埋头翻了一会儿电脑,抬头说道:“查到了先生,他住 706 房间。” 刘猛点点头,转身走到那个妖艷女人身边,压低声音说:“706。” 女人心领神会,点点头,从手包里摸出一瓶香水,对著自己手腕 “嗤嗤” 喷了两下。 一股浓烈的香水味立马飘了过来,刘猛赶紧捂住鼻子,然后快步走出了酒店大堂。 女人没管他,扭著腰走进电梯,按下 7 楼。 到了 706 门口,她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立马传来邢兵不耐烦的声音:“谁啊?” 女人清了清嗓子,故意掐著娇媚的声音:“老板,您不是叫我来的吗?快开门呀......” 邢兵一听是个娇滴滴的女人声,眼睛瞬间亮了,他一个軲轆从床上爬起来,趿拉著拖鞋就跑到门口,一把拉开门。 门外站著的女人二十七八岁,浓妆艷抹,身材也不错,邢兵的目光立马在她身上黏住了,色眯眯地问:“你是?” 女人故意装出一脸惊讶的样子,伸著脖子往房间里瞅了瞅,故作疑惑地说:“咦?这不是 806 吗?我走错了?” 邢兵盯著她的脸,魂都快飘了,下意识接话:“小姐,这是 706,不是 806 哦。” 女人闻言,先是装模作样地回身看了眼房门號,隨即一脸歉意地摆手:“实在不好意思啊先生,我太急了,走错房间了,打扰您了,打扰您了。” 说著就要转身走,邢兵心念电转,立马上前两步,伸手拦住她,压低声音,一脸猥琐地问:“你…… 你是去 806 做服务的吧?” 女人回头,嘴角勾起一抹曖昧的笑,轻轻点了点头。 邢兵瞬间乐坏了,连忙追问:“都有啥服务?多少钱?” “十六张,两个小时,全活。” 女人语气平淡,却带著几分诱惑。 邢兵皱了皱眉,嘟囔了一句:“这么贵?” 可转念一想,自己这几天被顾雨瀟那娘们勾得心里跟有蚂蚁爬似的,痒得不行,早就憋坏了,今天必须得好好泄泄火。再说这女的长得也还可以,贵就贵点吧,值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又闪过一丝疑虑,宋玉白天说的话突然出现在他脑海中。 “你给我当心点。別落我手里”,他顿时浑身一个激灵,慾火瞬间下去了大半。 不对劲...... 这女人来得也太蹊蹺了,会不会是宋玉那小子故意设的套?想阴我一把? 他心里犯嘀咕,抬手就想关门,可目光不经意扫过女人的黑色高跟鞋,还有露在裙摆外的黑色丝袜,心里又痒了起来。 实在不甘心就这么放她走。 算了,先试试她再说。 打定主意,邢兵又堆起笑脸:“姑娘,要不你先到我房间来?先给我做完,再去 806 也不晚,我多给你加两张,怎么样?” 不得不说,这女人演技是真到位。 她闻言先是迟疑了一下,眼神里透著几分意动,琢磨了几秒,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一脸为难地说:“实在抱歉先生,我已经收了 806 客人的定金了,不好反悔。要不您先洗个澡,等我一下?我先上去给他做,最多两个小时,肯定过来找您。” 这话一出,邢兵心里的疑云瞬间烟消云散。 他暗暗骂自己没出息,竟然被宋玉一个毛头小子的几句威胁给嚇住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连忙点头,脸上堆著笑:“行,行!姑娘,我这就去洗澡,我等你啊......” 女人笑著白了他一眼,那眼神娇媚又勾人,差点把邢兵的魂给勾没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扭著腰,踩著高跟鞋 “咯噔咯噔” 地走了。 …… 大概一个半小时后,刘猛坐在车里,都快熬睡著了,脑袋一点一点的。 他手里攥著手机,突然 “叮咚” 一声,手机震动了一下。 刘猛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往车外一看,竟已暮色四合。 他赶紧坐直身体,拿起手机一看,嘴角瞬间咧了起来,笑得一脸得意。 紧接著,他拨通了一个號码,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喂,宋老弟,鱼儿咬鉤了!” 掛了电话,又过了十几分钟,四辆警车悄无声息地从夜色里驶了过来,连警笛都没拉,安安静静地停在了东华大酒店南门门口。 车门一开,一群穿著警服的警察鱼贯而出,其中一个穿著便装、身形消瘦的,正是宋玉。 刘猛立马迎了上去,拍著胸脯,一脸邀功的样子:“宋老弟,你就说我这活干得专不专业?” 宋玉看著他那副得意样,无奈地苦笑著点了点头:“专业,確实专业。” 他抬头看了一眼酒店大楼,客房的窗户就在头顶,他眉头微微一皱,有些担心地问:“咱们这么多人过来,不会打草惊蛇吧?” 刘猛摆了摆手,胸有成竹地说:“放心吧宋老弟!他住的 706 在北面,咱们现在在南门,他就算趴在窗户上往下看,也看不到这边,绝对不会发现!” 宋玉听著,这才放下心来,轻轻点了点头。 刘猛又急著问:“那咱们现在就上去?直接衝进去把他抓现行?” 宋玉抬腕看了一眼手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慢悠悠地说:“不著急,再等等。” 第233章 唐宋的宋 邢兵洗完澡,裹著浴袍靠在床头,电视开著,声音调得很低。 他哪有心思看电视,隔一会儿就瞅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一个半小时过去了,门还没响。 他开始有点烦躁,又翻了两个台,正要拿起手机再看一眼时间......门铃响了。 他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三步並两步走到门口,对著猫眼往外瞄了一眼。 走廊里灯光昏黄,那个穿黑丝的女人站在门口,正低头玩著手机。 邢兵拉开门,女人闪身进来,顺手把门带上,嗔了一句:“等急了吧?” “等得花都谢了。” 邢兵一把搂过去,女人轻巧地一扭腰躲开了,笑著举起右手,拇指跟食指轻轻捻了捻。 邢兵顿时心领神会,转身从床上拿起手机,回过身来发现她已经举著手机,调出收款码等著了。 邢兵不由地失笑,赶紧扫码付钱。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过去了。”邢兵將手机屏幕在女人面前晃了晃,然后回头將手机扔在床上,展开双臂,一把將她抱在了怀里。 女人笑著推了他一把:“你先去床上趴好,我先去洗个手。” 邢兵乐呵呵地往床上一趴,脸埋在枕头里,心想这姑娘还挺讲究。 卫生间的水龙头哗哗响了起来,然而,就在此时,“哐当”一声巨响突然自身后传来。 房间的门竟然被人一脚踹开! 邢兵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房间內响起许多沉重的脚步声,他正要翻身,忽然又一声断喝嚇得魂都快飞了。 “別动!警察!” 刘猛在最前面,他这一嗓门,震得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他身后还跟著七八个警察,瞬间就將房间挤满了。 邢兵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手忙脚乱抓过被子往身上裹:“你们干什么!你们凭什么闯进来!我跟朋友在聊天......” “聊天?” 刘猛差点笑出声,“聊天你脱成这样?” 邢兵的大脑飞速运转:“我跟我女朋友在酒店休息,关你们什么事?怎么?难道男女朋友住在一起,你们也要管?” 刘猛冷笑一声,“男女朋友住在一起,我们当然管不著,可是你们是男女朋友吗?” 邢兵依然嘴硬地说:“怎么不是男女朋友?” 刘猛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然后將手机举到他眼前。 赫然是邢兵方才的转帐截图。 “男女朋友住一起,也要给钱吗?” 邢兵瞬间浑身冰凉...... 此时,房间內的警察左右一分,让出一条通道,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便装,身形消瘦,手里举著手机,镜头对准邢兵,快门声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邢兵看清来人是谁之后,脸上一瞬间闪过了惊愕、愤怒、恐惧,最后定格在一种像吃了苍蝇似的铁青色。 宋玉! 白天在楼下被他撕了名片、被他当眾羞辱的那个年轻人,此刻正站在床边,举著手机,面无表情地对著他狂按快门。 “你......你他妈的!你阴我!” 邢兵猛地朝宋玉扑过去,被子滑下来也不管了。 两个民警一左一右按住他,刘猛一把揪住他后颈把他摁回床上,声音沉下来:“老实点!嫖娼被抓现行还想动手?你是嫌事不够大?” 宋玉没理会他的叫骂。 他往后退了两步,换了个角度,继续拍。 他甚至故意將手机相机调成闪光灯模式,每拍一张不光有声音,还有闪光灯闪个不停。 邢兵都快被气吐血了,他恨不得上去掐死宋玉,可惜他被警察死死按住,根本动弹不得。 “拍够了没有!你到底想干什么!” 邢兵赤裸裸被摁在床上,声音已经嘶哑了。 他不傻,他知道这些照片一旦流出去意味著什么。 他是导演,是公眾人物,嫖娼被抓现行,床照满天飞,不用等什么行政处罚,他在这个圈子里就彻底完了。 宋玉收了手机,拉了把椅子在他面前坐下来。 他低头看著邢兵,语气平淡:“邢导,白天您撕了我的名片,可能没记住我的名字。不过没关係,我再次做下自我介绍。” “我叫宋玉,唐宋的宋,温润如玉的玉。” 邢兵嘴唇哆嗦著,没说话。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宋玉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走正常程序。嫖娼,依法拘留,通知家属,另外......媒体那边我也会帮你通知。” 邢兵听到这里,浑身一个哆嗦。 宋玉没给他时间,继续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乖乖配合。明天把剧组所有在江城的拍摄申请、场地协调、配套保障方案全部重做一份,送到市府办。该走的流程走,该签的字签。这部剧,给我好好拍。別偷工减料,別敷衍了事,能做到吗?” 邢兵抬起头,他咬著牙挤出一句:“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只想要一部合格的电视剧。” 宋玉站起来,低头看著他,“江城不是只有你一个剧组可以选,但你是我们选中的。把剧拍好,把你该做的事做好,今天晚上的事情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我不是在跟你谈条件,我是在给你机会。你可以选择不接受,但你只有一次机会。” 邢兵蹲在墙角,看著面前这个白天被他嗤笑为“人不大鸟不小”的年轻人,终於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什么都算好了。 从那个女人走错门开始,到警察破门,再到坐在自己面前一板一眼把这些话说完,每一步都是他算好了。 这不是什么小白脸,这是条吃人不吐骨头的毒蛇。 “我选第二个。” 邢兵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第234章 有所求 这天,宋玉特意提前了一个小时准备下班。 他穿过走廊,刚按下电梯准备开溜,肖琴忽然叫住了他。 肖琴隨手把家里的钥匙递给宋玉,说待会林市长要召开常委会,估计结束得晚,让他替自己去接小可放学。 宋玉接过钥匙,顺口低声问了一句:“嫂子,林市长今天下午一直在忙,没怎么说上话。待会的常委会......是不是班子里要加人了?” 肖琴点点头,回头扫了一眼走廊,见没人,才小声说:“省里的决定下来了,常委会就是举手表决走个过场,还能真把省里定的人选给否了?” 宋玉点点头,这个道理他当然明白。 他心里微微有些期待,压低声音又问:“不出意外的话,邵部长和王书记入常了吧?” 肖琴摇了摇头:“邵明友入常了。王育民出了点意外......省里另外派了一位纪委书记下来。” 她顿了顿,嘆了口气,“不过想想也合理,他毕竟背著个处分。” 宋玉心里咯噔一下。 王育民竟然没入常,这確实出乎他的意料。 在纪委口熬了那么多年,距离纪委书记就差一步,只要坐上了那个位置就是顺理成章的常委。 没成想,到头来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实在太过可惜。 想一想,王育民岁数也不小了,这次没有坐上那个位置,估计他的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肖琴看他神色有些沮丧,宽慰了一句:“你也別替王育民抱不平了。还有个事,对你来说是大好事。” 宋玉想了想,隨即反应过来:“张卫平上副市长了?” 肖琴笑著点头:“省里这次终於批准了,由张卫平担任江城市人民政府副市长、市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 宋玉心里一喜。 张卫平这一步迈上去了,这对他本人而言,確实是个好消息。 同时宋玉心里比谁都明白,张卫平原来只是市局局长,邵明友是宣传部常务副部长,他们二人之前对宋玉言听计从,甚至毫不夸张地说,是在巴结和討好宋玉。 原因无他,只因宋玉是江城第一大秘,这是其一。 其二,因为宋玉是林嵐最信任的人,这一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宋玉的建议,哪怕只是只言片语,对林嵐的影响,都是非常大的。 所以他们两个人依附,或者巴结宋玉,一是因为畏惧宋玉的权势,二是因为他们有所求。 没有人不想进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可从现在开始,情况不同了。 张卫平担任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权力和级別比自己大了可不止一点。 还有邵明友,身为市委常委,宣传部长,那更是妥妥的核心领导。 以后...... 他们还会对宋玉如之前那般吗? 宋玉不知道......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只要林嵐在江城一天,邵明友和张卫平就不可能站在宋玉的对立面。 因为他们是聪明人。 省里那位对林市长的支持,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肖琴没再展开,把话头收了回来:“好了不说了,我得去开会了。你接到小可先带她回家写作业,然后你也別走,等我散会回来,晚上炒两个菜,你就在家里吃。我正好有点关於你个人前途的事,想跟你好好聊聊。” 宋玉稍稍迟疑了一下,委婉解释:“嫂子,接完小可我怕是没法留下来吃饭了。我今天特意提前下班,是因为清婉要过来,我得去高铁站接她。” 肖琴隨口提议:“那正好啊,你把清婉也一块儿带到家里来吃饭不就得了?” 宋玉笑了笑:“清婉妈妈的公司不是在九佛山投了项目嘛,这段时间她妈妈一直在山上盯著项目进度。我这个准女婿,明明就在江城,却一次都没去看望过。清婉和她妈心里难免会有想法。我打算接了清婉,直接赶去九佛山,登门好好赔个不是。” 肖琴听他这么一说,也笑了:“我听说了,姜总財大气粗,在九佛山一掷千金,又是度假村又是疗养院,高伟现在整天就跟在她屁股后面端茶倒水的,像个跑腿的一样。行,不说了,你去吧。” 她说完正要走,又像是忽然想起一桩心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语气也多了几分担忧:“对了,还有件事我得跟你说说。小可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整个人变得沉默寡言,饭量也小了不少,放学回家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我怎么追问、怎么开导,她都不肯多说半句。我知道你点子多,你帮我多留意看看,是不是孩子心里有什么心事,或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听到这话,宋玉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钟可虽说和他没有半点血缘关係,但毕竟那是钟大哥和肖琴的女儿,在他心里就跟亲侄女一样。 小丫头平日里乖巧可爱、討人喜欢,他打心底里不希望孩子出任何状况。 宋玉神色郑重地点头,把这件事牢牢记在了心上,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多留意。 跟肖琴道別后,宋玉径直走向停车场,坐进了自己的车里,启动车子准备出发。 昨天晚上,苏清婉跟他视频的时候,说了今天会来江城。 所以今天他特意没有骑共享电单车上班,就是想著开车方便,正好顺路去高铁站接人。 宋玉开著车,一路想著心事,不知不觉就到了育才小学门口。 此时门口已经停了很多车辆,有汽车,有电动车,有三轮车...... 將学校门口的路堵得水泄不通。 宋玉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距离放学时间还有十几分钟,於是他乾脆將车停的远一点,免得到时候走的时候又开不出来。 然后他下车,步行前往学校门口。 第235章 师德 很快,校园里的下课铃声“叮铃铃”响了起来,迴荡在整个校园里。 铃声一停,学生们就陆陆续续走出教室,在各自班级门口排好队,由班主任领著,一个个班级有序地往校门口走。 一年级的学生是最先放学的,宋玉站在校门口的一侧,眼睛紧紧盯著每一个走出来的队伍。 一班、二班……他记得清清楚楚,小可是在一年级三班。 没等多久,三班的队伍就走了过来,宋玉一眼就从队伍里看到了小可。 可他不敢喊出声,学校有学校的规矩,要是家长们看到自家孩子就一哄而上,队伍肯定乱套。 宋玉只能耐著性子,站在原地等著,等队伍走到指定的解散地点,再过去接小可。 他远远地微笑著看向小可,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和周围嘰嘰喳喳、蹦蹦跳跳的孩子不一样,小可一直低著头,脑袋耷拉著,无精打采地走在队伍的第二排,连头都没抬过一下,看著就让人心疼。 就在三班的队伍快要走到解散地点,学生们已经蠢蠢欲动、就等著老师一声令下就散开的时候,小可身后的两个小男孩,突然对视了一眼,憋著笑,一起使劲,狠狠推了小可一把。 这俩孩子太会找时机了...... 学生队伍刚到解散地点,老师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解散,学生们就已经一鬨而散,乱糟糟地往家长身边跑。 再看小可,被猛地一推,“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紧接著就被涌来的人潮淹没,瞬间就看不见身影了。 宋玉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神。 小孩子摔一下倒是小事,可这时候人这么多,家长、学生挤在一起,要是被人不小心踩踏到,那可不是闹著玩的! 他来不及多想,急忙朝著人群衝过去,一边奋力拨开挡在身前的大人和孩子,一边低著头,眼睛死死盯著地面,拼命寻找小可的身影。 三班的班主任,就是上次宋玉送小可转学过来时,见过的那个女老师。 此刻她明明看到小可被推倒在地上,不仅没上前扶一把,甚至连多看一眼都没有,装作没事人一样,扭头就想去招呼其他学生。 等她看到宋玉不顾一切地挤开孩子、慌慌张张衝过来的时候,眉头一下子就皱紧了,扯著尖锐的嗓子大声斥责:“这是谁家的家长啊?有没有点素质!喂喂喂,说你呢!別碰到我们班孩子!” 宋玉心里气得直冒火,恨不得当场懟回去,可他现在没心思跟这个老师纠缠,找到小可才是最要紧的。 这笔帐,他暂且记下,等回头再跟她算。 他强压著怒火,依旧低著头,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找小可。 校门口的马路上,早就被来接孩子的家长占满了,紧接著又有几个班级放学,学生们挤在一起,人挨人、人挤人,放眼望去全是黑压压的人头。 好在宋玉比这些孩子高出一大截,视线能稍微开阔一些。 就在人群交错的间隙,他似乎隱约看到了小可书包的一角,心里登时一紧,立马加快脚步,不顾一切地挤开身前的学生,朝著那个方向走去。 那个女老师,此刻也终於认出了宋玉。 上次宋玉来办手续,她就觉得宋玉態度太急,印象就不好,此刻看到他在人群里横衝直撞,心里更是厌恶,觉得他没规矩、没素质。 她手里正好攥著他们班的班旗,一时气急,抬手就拿著旗杆,朝著宋玉的额头戳了过去。 宋玉正专心致志地找小可,压根没注意到,只觉得额头传来一阵刺痛,下意识地抬起头,就看到了女老师那张满脸厌恶、怒目而视的脸。 宋玉肺都快气炸了! 这老师是什么东西? 不管学生的死活就算了,居然还动手打他! 可他还是强压著怒火...... 不行,得先找到小可,其他的事,等找到人再说。 他咬了咬牙,没理会女老师,继续低头找小可。 突然,他在前方两步远的地方,看到了一只掉落的小红鞋,宋玉心里一沉,拼了命的往前挤。 前方不远处有一小块空地,因为有別的老师站在那里,很多学生不敢往那边挤,所以稍微宽敞一些。 就在前方几步远,一个小女孩正趴在地上,翘著头,撕心裂肺地哭著,她的哭声被周围的喧闹声盖著,若不是宋玉走近了,根本听不见。 可就在这时,一个不知道哪个班级的小胖子,看到地上趴著个小女孩,不仅没帮忙扶,反而一脚踩了上去。 更可气的是,这个小胖子还在小可的背上蹦蹦跳跳,一边跳一边朝著身边的同学炫耀:“你们看我!快看我!” 宋玉看得目眥欲裂,再也顾不得其他,衝上去一脚就把那个小胖子踹倒在地上...... 紧接著,他一把將地上的小女孩拉了起来,正是小可,她哭得满脸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嗓子都哭哑了。 看到小可洪亮的哭声,宋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稍稍落了地,赶紧把她抱起来,也不去管那个小胖子,转身就往回走,想先带孩子去检查一下。 可还没走两步,后脑勺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比刚才额头被戳那一下疼多了,疼得他眼前一黑。 他猛地回头,就看到那个女老师,手里依旧攥著旗杆,满脸怒气地站在那里,瞪著他。 又是她! 她居然又动手打他! “踢倒我们班学生,还想走?你走一个我看看!” 女老师叉著腰,大声呵斥,“你站在那別动,等著学生家长过来,看看家长放不放过你!” 宋玉抱著小可,努力压制著怒火,声音冰冷:“你眼瞎吗?没看到她被推倒在地上,还被人踩了?你作为班主任,不管就算了,还一再动手打我?” 女老师瞥了一眼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可,怒斥道:“你吼什么?你吼什么!!这不没死吗?” 宋玉心里的恨意一下子涌了上来,这种老师,简直毫无师德,他此刻真想衝上去,狠狠踹她两脚,可他明白,此刻带小可去做检查,比什么都重要。 他懒得再跟这个老师多说一句,抱著小可,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这笔帐,他迟早要跟她算清楚! 第236章 敢掛我电话? 宋玉抱著钟可快步走到停车的位置,小心翼翼把孩子放进后排车里。 刚才还嚇得哇哇大哭的钟可,这会儿情绪稍稍平復下来,不再放声大哭,只是缩在座位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小声抽泣个不停。 宋玉满心心疼,一边柔声细语安抚著孩子,一边手脚麻利地给她扣好儿童安全带,確认系得稳稳噹噹、不会勒到孩子,这才坐进驾驶位,发动车子缓缓驶离育才小学。 他停车的位置离校门本来就远,避开了校门口接送孩子的拥堵人流,一路上也没什么阻碍,车子开得很顺畅。 开车途中,宋玉隔几秒就忍不住看一眼后视镜,生怕孩子哪里不舒服、自己没及时发现。 他放缓语气,轻声问:“小可,可不可以告诉叔叔,身上哪里疼?” 此时后排座位上的钟可,浑身沾满尘土,衣服裤子脏得一塌糊涂,小脸也被自己的小手抹得脏兮兮的。 脚上原本穿的一双小红鞋,如今也只剩孤零零一只,整个人看著狼狈又可怜。 钟可吸了吸鼻子,看向宋玉,轻轻摇了摇头:“叔叔,我不疼……” 宋玉看著孩子强装没事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 他很想摸摸她的小脑袋,只可惜他胳膊不够长。 宋玉朝著就近的医院开去,路上,苏清婉的电话打了进来,宋玉心里惦记著钟可的情况,根本没心思分心。 加上他没连接车里的蓝牙,这段路交通管控又严,路边到处都是违章摄像头,开车接打电话,拍到就是一百块。 他迟疑了两秒,最后还是掛断了,打算等安顿好钟可,再回电话解释。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钟可情绪彻底安静下来。 她趴在车窗边往外看了一会儿,很快发现路线不对劲,不是回自己家的方向。 於是仰著小脑袋,满眼疑惑地看向宋玉:“松鼠鼠,我们不回家吗?这是要去哪里呀?” 宋玉勉强挤出一点笑意,轻声回道:“叔叔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查查身体好不好,没事咱们再回家。” 钟可立马使劲摇了摇头,小脸上满是慌张:“我真的不疼了叔叔,我们回家写作业好不好?作业写不完,明天又要去讲台上蹲著听课了。” 这话一出,宋玉眉头瞬间紧紧皱了起来。 “你们老师,平时就让你蹲在讲台上听课?” 钟可年纪小,心思单纯,想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点头又摇头:“也不是天天,就是小可做错事的时候,老师就让我去讲台上蹲著听课。” 宋玉强压著心头的火气,耐著性子继续问:“那你跟叔叔说,你做错了什么事,老师要你去讲台上蹲著?” 钟可抿了抿小嘴,眼神怯怯的,小声说:“老师不许我哭,我只要一哭,就要去讲台蹲著听课。” 宋玉听完,胸口瞬间一股火气往上涌。 他双手下意识用力攥紧了方向盘,深吸口气,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缓。 “小可告诉叔叔,你好好的为什么要哭?是不是有同学欺负你?” 一说起这个,钟可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嘴一扁,眼圈瞬间又红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没有同学欺负小可……同学找我要橡皮,我应该给他的,老师说哭是不对的,我不该哭。” 她委屈巴巴地嘟囔完,又小声补了一句,满是无奈:“可是我把橡皮给他之后,他把我的橡皮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碎碎的,我都没法用了。” 小孩子说话没什么条理,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断断续续的,但宋玉还是听明白了。 “小可,是不是这么回事?同学找你要橡皮,你给了他,他不但不领情,还把你的橡皮切碎了,所以你委屈才哭的,对不对?然后老师看到你哭,不问缘由,就让你去讲台蹲著听课,是不是这样?” 钟可先是乖乖点了点头,紧接著又急忙摇了摇头,她说话语气有些急,似乎想解释清楚。 “不是的叔叔,前几天给他的橡皮,他都切碎了还往我身上丟。然后我从家里拿了一块新橡皮,是我最后一块了,我就没给他。他就过来抢我的橡皮,还拿橡皮丟我……橡皮掉地上,他捡起来,继续砸我,砸了好几次,我才哭的......” 宋玉越听心越沉,怒火压了又压。 “小可,同学欺负你,老师不管吗?” 钟可摇了摇头,说:“老师很喜欢他,从来不批评他......” 宋玉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他抽出一张纸巾,伸手递给后排的钟可:“別哭了宝贝,擦擦眼泪。叔叔问你,那个一直拿橡皮砸你的同学,是不是今天踩你的那个小胖子?” 钟可点了点头,稚嫩的小脸红红的,紧咬著下嘴唇。 她似乎在告诉自己不可以哭。 哭是不对的。 宋玉心里的火彻底压不住了,肺都快要气炸。 老师不作为、纵容学生霸凌,同学小小年纪就学著欺负人,把老实孩子欺负到不敢吭声,这一件件事攒在一起,换谁都忍不了。 他强压著满腔怒火,一路开著车,很快就抵达了医院。 停好车,宋玉抱著钟可,带著她里里外外做了一次大检查。 等所有检查报告出来后,医生拿著单子,在钟可身上各个部位轻轻按了几遍,每按一处就问一句:“小朋友,这里疼不疼?” 钟可每次都乖乖摇头,直说不疼。 医生看完所有报告,又观察了钟可的精神状態,转头看向宋玉,缓缓说道:“从检查结果来看,孩子身上没有明显外伤,也没有磕碰摔伤的器质性问题,目前来看应该就是受了惊嚇,情绪波动大,才哭得那么厉害,回去好好安抚安抚,多休息就没事了。” 宋玉点了点头,心里稍微鬆了口气,只要孩子身体没事就好。 他正打算抱著钟可离开诊室,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宋玉下意识以为是肖琴打来的电话,拿起手机一看,是个陌生號码。 他接起电话:“喂,哪位?” 电话那头立马传来一道语气严厉、態度强硬的呵斥声:“你是不是钟可的家长?” 宋玉一听这语气,眉头当即皱了起来:“有事直说。” 对方非但不说事,反而语气更冲,直接命令式呵斥:“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別废话!” 宋玉心里暗自骂了一句,懒得跟这种人废话,直接掛断了电话。 然后把手机揣进兜里,准备把钟可送回家。 然而没消停两秒钟,那个陌生號码又再次打了进来。 宋玉无奈接起,没想到对面张口就骂:“你他妈胆子不小,敢掛我的电话?谁允许你掛的?” 宋玉反倒被气笑了,语气平淡地反问:“你谁啊你?” 对方態度囂张至极:“我是樊江区西城派出所的!我们接到你们孩子班主任,还有被你踹倒学生家长的报案,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到派出所来接受处理!给你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到不了,后果自负!” 电话听筒那头,还能清晰听到一个男人暴躁的叫骂声,污言秽语简直不堪入耳。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那个小胖子的父亲。 “十五分钟我肯定到不了,半个小时差不多。” 电话里的民警刚想开口继续训斥,手机好像瞬间就被小胖子的父亲抢了过去。 “臥槽泥马,泥马死了吗?看我今天弄不死你!狗杂种!” 听筒里立马传来暴怒大骂,满嘴脏话难听至极。 宋玉听完,脸上只剩一抹冰冷的冷笑,直接二话不说掛断了电话。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动过真火了。 老师失德不作为,家长蛮横不讲理,孩子小小年纪就学坏欺负人,这一帮人凑在一起欺负一个老实小孩,简直是无法无天。 既然对方主动找上门来要闹,那索性就一次性彻底解决。 第237章 笑得这么开心 一辆国產suv缓缓驶进樊江区城西派出所。 宋玉熄了火,在车里坐了几秒,然后推门下车,打开后门把钟可抱出来。 小姑娘脸上泪痕干了,但两只眼睛还是肿的,一下车就把脸埋进他脖窝里,不敢抬头。 宋玉单手抱著她,另一只手带上门,朝派出所走去。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怒,不急。 小胖子的父亲叫马大勇,此刻正翘著二郎腿坐在长椅上,一条胳膊搭在椅背上,polo衫绷在肚子上,纽扣都快撑开了。 他旁边坐著个烫捲髮的女人,脖子上的金炼子在阳光下晃得扎眼。 两口子身后还站著一个男的,花臂平头,长相与马大勇有七分相似。 钟可的班主任,马老师抱著胳膊坐在另一侧,看见宋玉进来,脸上露出一种看好戏的神情。 办公桌后面坐著个民警,四十出头。 他看见宋玉抱著个孩子进来,眉头先皱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翻了翻面前的记录本,像是眼前这个人连让他多看一眼都不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就是你踢的我儿子?”马大勇站起来,手指几乎戳到宋玉脸上,“你他妈一个大人踢一个小孩?你要不要脸?” 那烫头髮的女人也站起来,声音又尖又利:“我儿子的胳膊到现在还红著呢!你算个什么东西!瞎了你的狗眼,敢踢我儿子?今天你不跪下给我儿子道歉,我让你出不了这个门!” 宋玉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你聋了?” 马大勇往前逼了一步。他身后那个平头花臂也站起来了,抱著胳膊站在另一边,隱隱把宋玉围在中间。 “你別嚇著孩子。”宋玉说。 “嚇著孩子?”马大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儿子算什么幣玩意?你他妈踢我儿子的时候怎么不怕嚇著孩子?就你孩子是孩子,我儿子不是?” “他踩在我侄女背上跳的时候,”宋玉看著他,“你没问问他,怕不怕嚇著那个女孩。” 马大勇愣了一下,隨即涨红了脸:“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儿子什么时候踩人了!” “学校门口有监控。校门外沿街四个摄像头,三个角度能拍到当时的位置。” 宋玉的语气越来越冷:“你想看,我现在就能调出来。” 马老师放下茶杯,冷冷地插了一句:“我当时在现场,我没看见马帅踩人。我就看见你一个大男人,衝进学生队伍里打孩子。” 马大勇一听这话,火气又上来了:“听见没有?人家老师都说了!你还想赖?” 宋玉冷笑一声:“睁著眼说瞎话。” 此时,民警把记录本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调解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他看著宋玉,语气严厉:“你少跟我扯这些。別的先不说,你踹没踹那个孩子?” 宋玉一愣,隨即点头:“踹了。” 民警冷笑一声,把笔拿起来,往纸上一敲,“你认就行,签字吧!” “我踹他,是因为他正踩在我侄女背上。我如果不踹开他,后面涌上来的学生一人一脚,后果不堪设想。”宋玉看著民警,“这是制止,不是伤害。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写得很清楚。” 民警的脸色变了,十九条规定的是不予处罚的情形。 他干了十几年基层民警,从来都是他背法条给当事人听,头一次碰到当事人跟他背法条的。 他把笔往桌上一搁,声音拔高了:“你什么態度?我办案还是你办案?” 马大勇在旁边帮腔:“警察同志,你跟他客气什么!銬起来他就老实了!” 宋玉见到这一幕,一边点头一边冷笑,然后从口袋中摸出了手机。 第一通电话,打给了教育局局长周明。 电话很快接通,“宋主任?” 宋玉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开门见山。 “听我说!两件事,第一,育才小学一年级三班班主任马老师,长期让学生蹲在讲台上听课,对校园霸凌视而不见。第二:今天下午放学时,她班上一个女孩被推倒在地遭踩踏,她全程在场,视若无睹,没有施救。这两件事,我建议市教育局立刻介入调查。我现在在樊江区西城派出所,对,现在。” 说完,他便掛断了电话,在场所有人同时大笑。 马老师笑的最厉害,她看著宋玉,像在看一个傻子。 “装,接著装。还建议市教育局立刻介入调查,你算什么玩意啊?” 民警也没当回事,甚至还冷笑了一声。 他在这个岗位上干了十几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一进来就打电话 “摇人” 的多了去了,一个比一个口气大,甚至连市长是他家亲戚的,他都见过。 但是到最后,十个里面有十个都是在虚张声势。 “电话打完了没有?” 马大勇脸上带著嘲讽和不屑,揶揄地问:“下一个电话是不是得打给公安局长了?” 宋玉一愣,看了他一会,然后笑了,点点头说:“你不说我倒忘了。” 然后他二话不说,直接打给了张卫平。 电话接通后,张卫平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很开心,语气依旧亲切:“宋主任,想我了?” 宋玉当然知道张卫平为什么这么开心,但是他现在没心情跟他道贺。 “张市长,我现在在樊江区西城派出所,麻烦你过来一趟吧。” 张卫平的声音立马严肃起来,急忙问:“发生了什么事?” 宋玉嘆了口气,说:“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你赶紧过来吧。” 张卫平连说两声“好”,然后快速掛断了电话。 当宋玉再度抬起头来的时候,发现全场都像看猴子一样看著他,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花臂平头一边指著宋玉,一边笑的眼泪都快下来了:“他打电话给市长了,我们完了!” 此话一出,全场本来稍稍平息了一些的笑声,再度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鬨笑声。 钟可的卡姿兰大眼睛眨呀眨地,看看这个人,再看看那个人。 最后她实在忍不住,趴在宋玉的耳边小声说:“松鼠鼠,他们因为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 宋玉看到他们一个个笑得都快嗝屁了,也有点忍俊不禁。 “他们抽风了!” 民警笑的都咳嗽了,咳得满脸通红,缓了好一会,他刚开口说了一句话,“哎呀妈,笑得我肚子疼......” 突然,他桌上的座机响了。 座机是老式的那种,黑色塑料壳,铃声又急又刺耳,把屋里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民警拿起听筒,刚听了一句,他就好像被电了一样,立刻站了起来。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似乎是充满了恐惧。 “郭……郭局……” 第238章 你在威胁我? “我问你!你是不是把宋主任抓到你们派出所去了?你他妈想死了是不是?你要想死趁早自己买瓶农药喝了,別连累分局!” 电话那头传来的怒吼声震得民警耳膜发疼,他被这通劈头盖脸的臭骂搞得有点晕头转向。 “郭局,啥…… 啥宋主任啊?我压根不认识啊!“ 郭忠军在电话那头又急又气,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给我听好了!你们派出所今天下午是不是抓了一个二十六七岁、瘦高个的年轻人?“ 民警听到这句话,霍然抬头看向宋玉。 下一秒,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说话啊!聋了?” 郭忠军的怒骂声又从听筒里炸出来。 民警一个激灵,忙说:“郭局,您听我说......可能是误会,我没有抓他,我只是给他打了个电话,让他来派出所接受处理!” “处理你妈的蛋!刚才张局长一个电话打到我这儿,给我劈头盖脸一顿骂,说我们樊江分局本事见长了,连市长的人都敢抓!” “市......市长的人?” 民警再度看向宋玉,脸上已经由最初的震惊,变成了畏惧。 是真真切切的畏惧。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人是什么来头,但他一个小民警,根本得罪不起这样的人。 他还需要这样一个工作。 他有孩子,有老人要养,他不能失去工作。 “你给我等著,我马上到!” 郭忠军听到电话里又没有声音了,恨恨地掛断了电话。 静! 死一般的安静! 小小的派出所审讯室里,在民警接完这个电话之后,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只有宋玉的神情,似乎从一开始就没变过。 所有人都不是瞎子,更不是聋子。 民警刚才接电话时的表情被他们尽收眼底。 民警口中说出的“宋主任!”“市长的人!”这两个字眼让他们胆战心惊的同时,又觉得不可思议。 民警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他一下子回过神来,心情复杂到了极点,他將座机电话重新放归原位,然后从办公桌后面,搬来一把软垫椅子,放在宋玉屁股后面,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宋......宋主任,您请坐。“ 宋玉也没客气,直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抱著钟可站了这么久,胳膊確实酸了。 他把钟可换到另一条腿上,轻轻往椅背上一靠,眼皮都没抬。 “宋主任,实在不好意思,我刚才態度有问题,我……我检討。” 宋玉冷哼了一声:“你说你態度有问题?我怎么没听出来啊。对了,你在电话里说......我胆子不小,敢掛你电话,谁允许我掛的,是吧?” 他顿了顿,终於把眼皮抬起来,看著民警,“那我现在告诉你,我允许我掛的。行吗?” 民警的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连连点头:“行,行。” “你还说十五分钟到不了后果自负。我想请问一下,什么后果?” 民警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宋玉偏不放过他:“你说啊,什么后果?” 民警低下头,硬著头皮挤出几个字:“没有什么后果。宋主任,是我错了。” 宋玉点点头,这个民警的態度让他基本满意。 至少,这个民警没有做出对钟可和自己实质性的伤害,所以他决定放他一马。 可是,他没打算放过其他人。 他把目光转向马大勇。 马大勇和他老婆,就是那个捲髮女人,此刻缩在长椅上,大气都不敢喘。 再看钟可的班主任马老师,嘴唇紧紧抿著,不知在想什么。 只有那个平头花臂,不知是不知者无畏还是生来头铁,依旧恶狠狠地注视著宋玉。 宋玉屁股也没抬一下, 转头看向马大勇,笑了。 此刻他的笑容,落在马大勇和他老婆的眼中,有点毛骨悚然。 “你之前在电话里骂我什么?我记性不好,要不你再重复一遍呢?” 马大勇两口子不吭声,目光转向別处。 宋玉嗤笑一声,心想这两口子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他们不会以为只要不说话,自己就奈何不了他们吧? 他咳嗽一声,笑著问民警:“警察同志,帮我查一下这位先生和他夫人的资料,叫什么名字,在哪里工作,都帮我查一下。” 马大勇和他老婆刷地变了脸色,同时看向民警。 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马大勇刚才敢在派出所抢民警手机骂宋玉,不用问,肯定跟民警认识。 果然,民警听到这话,並没有去查,而是將眉头拧成了疙瘩。 可当他不经意间撞上宋玉的目光时,眼里的犹豫立刻就散了。 他低下头,声音发乾:“宋主任,他叫马大勇。那位是他夫人。” 宋玉眉头一蹙:“然后呢?这就没了?我问的是他们在哪上班,干什么的。” 民警嘴唇动了动,不敢看马大勇夫妇。 宋玉冷笑了一声:“警察同志,你是不方便说呢,还是觉得只要你不说,我就查不到?” 民警终於扛不住了。 他低著头,像是下了很大决心:“马大勇在附近经营一家饭店。” “马大勇跟这个马老师什么关係?” “这个……宋主任,这个我真不知道。” 宋玉皱了皱眉。 对於这个结果,他並不满意。 他本以为两个人都姓马,肯定沾亲带故。 不然马老师没理由这么袒护马大勇的儿子。 但看来只是巧合。 民警见宋玉脸色不虞,赶紧又补了一句:“他夫人……在教育局上班。” “哦......”宋玉恍然大悟,这一声拖长了声调。 他笑著看向马大勇的老婆,又看了一眼马老师,“原来是这样。” 马老师腾地站起来,脸上堆出一个极不自然的笑容:“宋……宋主任,之前咱们多有误会。就算我的不对吧!您侄女以后还要在育才上学呢,依我看,不如这件事就这样算了,算你给我个面子……” 宋玉放声大笑,笑声直接盖过了她后面的话。 “可惜我从来不打女人,否则你现在不会站著跟我说话。” 马老师脸色一变,声音冷下来:“你什么意思?你不替自己考虑,也不替孩子考虑?” 宋玉抬手打断她:“你给我闭嘴。你还有脸说什么『就算你的不对』?什么叫『就算你的不对』?” 他每问一句,语气就沉一分,“你让我侄女蹲在讲台上听课,纵容她被马大勇的狗儿子各种欺负,眼睁睁看著她被那小畜生踩在脚下而视若无睹......你这种没良心、没原则、没师德的人,也配当老师?” 他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还说什么我侄女以后还要在育才念书......怎么,你是在威胁我吗?你配吗?你不会真觉得自己以后还能继续干教师这份职业吧?” 第239章 花臂平头 马老师愣了一下,忽然转头看向宋玉怀里的钟可,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她冷笑了一声,嘴角往下扯了扯,显得有些有恃无恐。 “你以为你是谁啊?我告诉你,我是在编的老师!就算是教育局长来了,不过就是批评几句,你又能拿我怎么样?而她......” 她突然伸手指著钟可,狞笑一声说:“你最好给她转学,转得远远的,否则你看我怎么收拾她!” 她说这话时牙关紧咬,整张脸的肌肉都绷了起来,原本还算端正的五官拧在一起,看上去格外狰狞。 宋玉明显感觉到怀里的小身子猛地一抖,隨即浑身都僵住了。 他立刻伸手捂住钟可的眼睛,不让她看那张脸。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办公桌一角,声音平静地问了一句:“警察同志,执法记录仪开著吗?” 马老师听到“执法记录仪”几个字,脸色顿时变了一下。 民警点头:“开著。” “开著就行。” 宋玉把目光收回来,看著马老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这点本事,全用在对付孩子身上了。不过你放心......你没有这个机会了,我说的。” “你装你妈呢?” 此话一出,宋玉愕然抬头看去。 只见那个花臂平头正缓缓向他走来,嘴角噙著冷笑。 “老二,別衝动!” 那个花臂平头一把甩开马大勇拉著他的手,一步一步朝宋玉走过来。 嘴角掛著一丝冷笑,“我怎么就这么看不惯你呢?小子,信不信爷们一拳打死你个狗幣东西?” 民警脸色一肃,立刻上前一步,厉声呵斥:“你说什么?我警告你,这里是派出所,把你外面那套给我收起来!” 花臂平头停下脚步,目光从宋玉身上慢慢转到民警脸上,满脸戾气:“你跟我说话呢?” 民警被他看得心里莫名一寒,但他不能退缩...... 这里是派出所,而且宋玉就坐在后面看著。 “对,说的就是你。” 花臂平头瞟了一眼桌上那台执法记录仪,狞笑著点了点头,目光却越来越瘮人:“行,我记下了。你小心点你老婆孩子。” 宋玉皱起了眉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著这个人。 在派出所里,当著警察的面,威胁警察。 他忍不住笑了,慢慢说了一句:“没想到这都2026年了,还有黑社会呢?” 话音未落,花臂平头突然暴起,一脚朝宋玉当胸踹过去。 这一下毫无预兆。 而且距离太近,宋玉根本来不及反应。 眼看那只脚就要踹实了。 民警显然对这花臂的脾性有所了解,在宋玉说出那句话时就已经往前迈了一步。 果然花臂突然发难,民警猛地一把將他推开。 花臂被推得脚下失了准头,那一脚没踹到宋玉,却重重蹬在宋玉的椅子腿上,整把椅子剧烈晃了一下。 饶是如此,宋玉仍能感觉到那股力道透过椅子传来。 钟可嚇得当场哇哇大哭。 宋玉一惊之下立刻站起来,把钟可紧紧护在怀里,退后两步,死死盯著这个疯子,生怕他再冷不防来一下。 花臂平头被民警推到墙上,恼羞成怒,竟然一拳朝民警面门砸过去。 民警侧头躲过,一边后退一边大喊:“有人袭警!快来人!” 话音刚落,外面衝进来三四个民警,一拥而上將花臂平头死死摁在墙上。 “別动!站好!再动一下別怪我们不客气!” 花臂平头被几只手同时摁著,脸贴著墙壁,嘴里依旧骂骂咧咧:“槽泥马的......” 马大勇也被这一幕嚇了一跳,赶紧上前拽花臂的胳膊:“老二!这里是派出所,你做什么!!” 几个民警摁著花臂,回头看向之前那个民警,问:“侯哥,怎么处理?” 候民警先看向宋玉,小声问:“宋主任,您受惊了,没伤著吧?” 宋玉摇了摇头:“我没事,多谢侯警官。” 侯民警点点头,转过脸去的时候表情已经变了。 他看了一眼被摁在墙上的花臂,语气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銬起来。先关十五天,等他老实了再说。” 此时,门外走廊处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著,教育局局长周明和樊江分局局长郭忠军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马大勇的老婆看见周明的那一刻,脸刷地白了,人像弹簧一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这一站,满屋子的人都不自觉跟著站了起来。 一眾民警立刻朝郭忠军立正敬礼。 一时之间,满屋子的人,都站了起来。 只有宋玉依旧坐著。 他看到了周明和郭忠军走了进来,但他也只是看了一眼。 然后...... 继续低下头,摸了摸钟可的小脑袋。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 令在场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 他们二人先是看了一眼被摁在墙上,已经戴上手銬的花臂。 然后並肩来到宋玉身前,郭忠军敬了一个礼,周明则是微微躬身。 “宋主任。“ 宋玉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抬起头来。 郭忠军转过身,目光扫了一圈屋里的人,最后落在侯民警脸上,声音冰冷:“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把宋主任请到这儿来的?给我一五一十解释清楚。” 第240章 秘书长的孩子 侯民警紧绷著脸,几度欲言又止。 不是他不想说,实在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说。 这件事从始至终,他了解到的,听到的,全是马老师和马大勇的一面之词,压根不知道事情的全貌。 直到刚才宋玉盛怒之下,大骂马老师没有师德,他才弄明白,原来宋玉的侄女在学校里,一直被人霸凌、还被体罚。 想通这一点,他心里瞬间鬆了口气,甚至还有点慰藉。 原来自己刚才不是畏惧宋玉的权势,也不是趋炎附势,自己从头到尾,都是站在正义这边的。 而郭忠军见这民警半天崩不出一个屁来,正想出口呵斥他。 突然,一声慢悠悠的声音,打断了他。 “郭局长,周局长,能否借一步说话?” 声音来自宋玉。 二人立刻笑著说:“好的宋主任。” 宋玉说完,已经施施然站起,然后抱著钟可向门口走去,周明抢先一步伸出双手,笑著看向钟可:“这孩子就是小侄女吧?怎么生的这么可爱?来,给大伯抱抱,让你叔叔歇一歇。” 此话一出,旁边的郭忠军暗暗懊悔,心想:看看人家周局长这反应,人家这情商。 要不怎么说人家是市教育局局长呢,自己才是一个公安分局的局长,差距就在这里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其实他是有所不知,大概一个半月之前,宋玉拜託周明將钟可的学籍从临海转到江城,当时他只说是自己的侄女,並没有向周明说明钟可的真实身份。 至於为什么,这里面其实是有两层深意。 第一,宋玉请託周明帮忙办这件事,是宋玉自己欠了周明一个人情。 但是如果宋玉向周明道明钟可其实是钟林和肖琴的孩子,那就是肖琴欠了周明一个人情。 肖琴是什么身份? 江城市市委秘书长,堂堂市委常委,主要领导。 这样的人情可不好还啊。 自己和肖琴的分量孰轻孰重,宋玉还是有分寸的。 其次第二点,肖琴曾特意叮嘱宋玉,儘量不要暴露钟可的身份,让她像其他孩子一样,不搞特殊。肖琴身为孩子的母亲,这句话真的是为了钟可好。试想一下,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在学校和所有学生一样,遵守学校纪律,平等学习和生活,和同学平等相处,不搞特殊,这对於钟可的成长,才是有好处的。 如果学校得知钟可是本市市委常委的孩子,就算钟可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也会被无限放大,一个劲夸讚。 就算小可犯了错,也会被刻意掩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久而久之,钟可就会和其他同学之间產生隔阂,交不到真心朋友不说,也会让钟可从小自矜自傲,认识不到集体的重要性,也看不到自己的不足。 这些宋玉都明白...... 可是,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天生就是坏种,天生就喜欢戴著有色眼镜看人,更有些人,以欺负弱小为乐。 这其中,马大勇一家人和班主任马老师就是最典型的代表。 所以宋玉没办法,为了避免钟可以后再遭受类似的对待,他只能违背肖琴的意愿。 宋玉迟疑了片刻,將钟可递给周明,温声说:“周局长,这孩子是我侄女不假,但是请原谅我之前对您有所隱瞒......这孩子的母亲,是肖秘书长。” 这话一出,周明本来稳稳接住小可的手,猛地一僵,差点因为太过震惊,失手把孩子摔在地上。 他嚇得赶紧收紧双手,紧紧抱著小可,心里一阵后怕...... 这要是真把孩子摔著了,就算没多大伤,他也没法跟肖秘书长交代啊! 周明一边轻轻拍打著孩子的后背,一边说:“宋主任,您说这话就严重了,我也是为人父的,当然理解肖秘书长和您的想法,都是为了孩子好嘛。” 宋玉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径直走了出去。 郭忠军让抱著孩子的周明先行,自己则落后半步最后跟著出去。 他们走出之后,屋內的所有人都呆若木鸡。 他们本来以为,一个公安分局的局长,一个市教育局的局长就够震撼的了,没想到,竟然又牵扯出一位市委秘书长。 他们的三观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马老师嚇得浑身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一直针对、刁难、纵容学生欺负的那个小女孩,竟然是市委秘书长的女儿! 她这哪里是欺负小孩,简直是在自寻死路啊! 真是天作孽,尤可为;自作孽,不可活。 一个人想死了,老天爷都拦不住。 另一边,郭忠军跟出来后,心里暗下决心,这次绝对不能再落於人后,一定要好好表现。 他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中华烟,递到宋玉面前,脸上堆著討好的笑:“宋主任,抽根烟?” 宋玉摆了摆手,抬手指了指周明怀里的钟可,笑著说:“有孩子在呢,先不抽了。” 郭忠军一听这话,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你说你这脑子,怎么就不长记性?有孩子在跟前,还递烟,情商也太低、眼力见也太差了! 宋玉压根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他定了定神,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从头到尾、原原本本跟郭忠军和周明说了一遍。 从马老师体罚小可、让小可蹲讲台,到纵容学生霸凌小可,再到放学时小可被推倒踩踏、马老师视而不见,还有马大勇夫妇的囂张、花臂平头的袭警和威胁,一字不落,全都说得明明白白。 周明听完,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著,时不时回头看向审讯室里的马老师和马大勇的老婆。 他眼神里的怒火,犹如实质,他身为教育局局长,最痛恨的就是这种没有师德的老师。 更何况,这个马老师,欺负的是谁? 简直是该死! 第241章 这叫制止 周明抱著孩子,回到审讯室,然后宋玉跟郭忠军跟在后面进来,周明眼中闪动著难以压制怒火。 他懒得跟这个姓马的老师多说一句话,两个人身份地位差距太大。就是骂,他身为市教育局局长,也不可能直接骂一个老师。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將钟可放在自己腿上,然后掏出手机,打给了育才小学的校长。 是的,没错,他甚至越过了区教体局,直接打给了育才小学的校长。 育才小学是市重点小学,他与这所学校的校长,显然是相熟的。 电话很快接通:“老潘,听我说,你们学校一年级三班班主任体罚学生、纵容校园霸凌、用旗杆殴打学生家长、威胁未成年学生的人身安全,已经不適合继续在育才小学担任任何教学工作。从今天起,暂停其一切教学任务和教师资格,教育局纪检组正式立案调查。调查期间,停发一切工资福利。” 育才小学的校长在电话的另一头说了什么,眾人听不见。 但是,马老师从周明打通电话后,说的第一个字开始,浑身就开始止不住地发抖。 待周明最后一个字落下,她早已脸色苍白,浑身抖如筛糠。 之前的那种有恃无恐,从她脸上彻底不见了。 就在几分钟之前,她还冷笑著对宋玉说:“我是在编的老师,就算是教育局长来了,也不能把我怎么样,最多批评几句。” 这句话言犹在耳,却不曾想打脸来的如此之快,又如此之狠。 从始至终,周明甚至都懒得看她一眼...... 掛断电话之后,直接又看向马大勇的老婆,他正想开口说话,没成想马大勇的老婆直接就哭了出来。 她哭哭啼啼地走到周明身前,一边抽泣著哭,一边说:“周局长,我什么都没干,我的孩子被踢伤了,我只是想给他討个公道,这才报的警......” 周明直接抬手打断她,“告诉我,你是哪个科室的?叫什么名字?” 马大勇的老婆哭的更大声了,只是一味地哭,也不回答。 周明看了她一眼,然后又厌恶地转向別处。 “从明天起,你去歙县教育局工作吧。” 此话一出,先不说她,马大勇先不干了,起身怒道:“我老婆做错什么了?凭什么无缘无故被调离原岗位?” 周明眼皮都不抬一下,淡淡地说:“你老婆对宋主任说的什么话,你忘了吗?需要我重复一遍吗?” 马大勇一窒,猛地想起来......宋玉进门之后,他老婆似乎指著宋玉的鼻子骂:“你算个什么东西!瞎了你的狗眼,敢踢我儿子?今天你不跪下给我儿子道歉,我让你出不了这个门!” 但他还是不服气地指著宋玉说:“周局长,我的儿子被他踢伤了,难道做母亲的,骂几句泄愤都不行吗?” 周明反问:“你儿子在学校霸凌人家的侄女,踩在人家侄女身上蹦跳,他骂你泄愤了吗?” 马大勇被懟的哑口无言,周明继续说:“尊夫人涉嫌利用职务之便,与其子女所在班级班主任串通,欺压,霸凌其他同学,已经不適合继续在市教育局工作,如果对於我做出的决定有不同意见,欢迎向上级部门举报。我这里,完全没有义务向你做任何解释,明白吗?” 此话一出,马大勇的老婆脸色苍白如纸,她上前一步,轻轻扯了扯自己丈夫的衣服,他知道,周明身为教育局局长,下属职工的工作调整,本就是他职权范围內的事,任何部门都管不了,此时,做再多无谓的辩解,都已经没有用了。 然而,花臂平头被摁在墙上,双手被銬,还是怒骂:“你马勒戈壁,凭什么调我嫂子去下面县城,你这是巴结那个姓宋的,明显的打击报復,我告诉你,姓周的,你別落老子手里!不然老子早晚弄死你,当心你全家.......啊......” 按住他的两个民警见他被摁著,还不老实,兀自破口大骂,两个人齐齐变色,生怕他再继续胡言乱语。纷纷朝他腰腹处,狠狠捶了两下。 可是没想到这个人竟然这般泼悍,被狠狠捶了两下,依旧骂个不停。 到后面,甚至已经开始死亡威胁了。 郭局长就在后面站著,这两个民警急得满头大汗,没办法,只好捂住他的嘴,將他拽了出去。 郭忠军在一旁听到这个花臂平头骂的话,眼眶突突直跳,顿时火冒三丈:“这是个什么东西?敢在派出所威胁国家干部?给我关起来,一直关到他老实为止!” 两个民警得到指示,拉著他就走。 马大勇见自己的弟弟被民警像拖死狗一样拖著出去,下意识想去追,却被郭忠军一把薅住后脖领子。 只见郭忠军眼神冰冷,死死盯著马大勇,一字一句地说:“我让你出去了吗?给我站好!听见没有!” 他郭忠军警校毕业,从小受党纪薰陶,这些街头地痞,派出所的民警或许会怕,他可不怕。 现在是什么年代了,还搞什么黑社会? 还尼玛死亡威胁? 真是可笑! 马大勇喘著粗气,眼睛血红,在短短几分钟之內,自己的老婆被调离原岗位,自己的弟弟被拘留,他心中有一团火,快要憋炸了! “郭局长,我就想问问你,这个人就一点责任没有吗?” 马大勇戟指著宋玉,手指头还在微微颤抖。 郭忠军笑了,反问道:“他有什么责任?我倒想听听!” “他一个成年人,殴打未成年儿童,我儿子现在手臂还红著呢!你说!有没有责任?” 宋玉抬起头,目光从马大勇颤抖的指尖移到他那张涨红的脸上,笑了一下,语气平静地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十九条,为了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採取的制止行为,造成损害的,不属於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不受处罚。” 他偏过头看著马大勇,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儿子当时正踩在我侄女的背上,我不把他踹开,我侄女现在就不是坐在派出所,而是躺在医院。” “所以这不叫打人。”宋玉收回目光,起身走到周明身前,整了整钟可歪掉的衣领,“这叫制止。” 马大勇仿佛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呆在当场。 第242章 今天太忙了 一行人刚从派出所大门走出来,一辆警车便急匆匆衝进近前。 车子还没稳稳停住,张卫平就推开车门快步走了下来。 郭忠军见状立刻站直身子,打了个敬礼,周明也笑著打招呼:“张局。” 张卫平对著周明微微点头示意,隨即快步走到宋玉面前,语气带著几分歉意:“宋主任,我来晚了,路上太堵了。” 宋玉怀里抱著小可,闻言温和一笑:“张市长辛苦了,现在正是下班晚高峰,从市区赶过来最少也要四十分钟,你这速度已经算很快了。” 见宋玉神色平和,没有半点怪罪的意思,张卫平这才暗暗鬆了口气。 一旁的周明和郭忠军听到宋玉叫他张市长,两人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立马反应过来。 “恭喜张市长,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张卫平摆了摆手,笑著说:“你们可別听宋主任瞎说,常委会这都还没结束呢,他倒是先喊上了。” 宋玉只是淡淡一笑,並未多言语。 省里早已敲定好的人事任命,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意外。 张卫平走到近前,伸手轻轻牵了牵钟可软乎乎的小手,转头看向宋玉,低声问道:“这边的事情都处理妥当了?” 宋玉目光扫过身旁的郭忠军与周明,笑著说:“有郭局长和周局长在这儿坐镇,什么事摆不平?” 这话一出,郭忠军下意识把腰杆挺得更直,心底极是受用。 此时天色渐暗,暮色笼罩。 张卫平抬腕看了看时间,然后说:“刚好到饭点了,不如咱们一起找个地方吃顿便饭?” 宋玉低头一看时间,心头猛地一惊,这才猛然想起自己还有一桩天大的急事忘了办。 “今天是小弟欠三位哥哥的人情,改天我做东,一定当面给三位哥哥赔不是,今天小弟真的是有事,不能奉陪。” 三个人看他一脸焦急的模样,虽然不知道他急著干什么去,但是一定是真有事,於是当下纷纷表示理解。 宋玉不敢多耽搁,抱著钟可迅速上车,发动车子一路疾驰。 他一路上不停拨打苏清婉的电话,可始终没有接听。 接连打了好几遍之后,宋玉心里不由得沉了下去。 他一遍接一遍地打,此刻他也顾不上沿途的摄像头,一心只想儘快找到人。 就在他心急如焚之际,肖琴的电话恰好打了进来,宋玉立刻接通。 “小玉,常委会总算散会了,没想到这次会议开了这么久。小可在家写作业呢吧?” 宋玉顿时有些窘迫,低声回道:“嫂子…… 小可这会儿还在我车上呢。” 肖琴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写完作业了吗?你就带著我家小可乱跑?” “作业今天不写了,班主任都没了,写什么作业?” 肖琴只当他是隨口说笑,半点没放在心上:“你净说些不著边际的话,人家老师好好的,怎么就没了。” “等回头你让小可慢慢跟你细说吧,我先把孩子给你送回家去。” 宋玉驱车赶到肖琴家门口时,肖琴也刚好到家。 他停稳车子,抱著钟可从车上下来。 肖琴一眼就看见孩子脚上少了一只鞋,模样可怜兮兮的,当即皱起眉头问:“小可的鞋呢?” “丟了。” 肖琴讶然:“丟了?” 宋玉说:“对,在学校门口弄丟了。嫂子,你让小可给你慢慢说吧,我必须得走了,不然媳妇都没了。” 说完这话,他匆匆摆了摆手,不等肖琴再问,便转身上车,驱车匆匆离去。 一路上,宋玉依旧没有停下拨打苏清婉的电话,可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算算时间,苏清婉抵达江城已经快两个小时,再去高铁站找人已然没有意义。 他稍一思索,当即调转方向,直奔九佛山而去。 反正苏清婉已经到了江城,在江城,她除了去找她妈妈,也没別的地方可以去了。 一路风驰电掣赶到九佛山,宋玉好几次忍不住想拨通姜慧欣的电话,可指尖悬在拨號键上,最后想想还是算了。 打心底里说,他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惧怕这位未来的丈母娘。 姜慧欣虽然是个女人,但是心思縝密,行事果断,是个实打实不好应付的厉害人物。 很快,车子停在了清源集团九佛山项目部门口。 自从清源集团在这里正式立项动工后,这片区域建起了一栋三层临时办公楼,整个项目的核心管理人员全都在此办公,姜慧欣为了盯著施工进度,也从山上酒店搬来了这里。 夜色深沉,山里的夜尤其静謐。 宋玉快步朝著办公楼走去,他抬眼一瞧,二楼东侧几间办公室依旧亮著明亮的灯光,他顺著楼梯径直走上二楼。 刚踏上二楼走廊,隔壁亮灯的办公室里,隱隱传来姜慧欣说话的声音。 “清婉,不是妈说你,你就继续这么惯著宋玉吧,迟早他得跟別人跑了。男人,哼!妈跟你说,男人就得拴在身边,尤其是宋玉这样的,长相不差,又有一定的社会地位,他这样的男人,对现在很多女孩子,杀伤力很强的。你不要觉得他心里在乎你,离不开你。我跟你讲,天下的男人都一个样,都是见一个爱一个。” 紧接著便传来苏清婉略带委屈的声音:“妈,你別说了......他是国家干部,又在江城上班,我怎么把他拴在身边?总不能叫他把工作辞了吧?” 姜慧欣的声调高了一些:“他是国家干部,辞不掉,你呢?你也辞不掉吗?我看过了今年,你就把工作辞了来江城。我把九佛山这边的项目交给你打理,你们俩在一个城市,时常能见面,他能老实不少。” 宋玉不想偷听她们母女俩说悄悄话,於是刻意放重了脚步,还轻轻咳嗽了一声。 所谓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 办公室內的谈话声瞬间戛然而止,没了半点声响。 宋玉脸上带著几分歉意,缓步走到敞开的办公室门口,抬步走了进去。 屋內,姜慧欣与苏清婉正面对面坐著,见他进来,姜慧欣率先笑著起身,“小玉......你来了?” 而苏清婉则赌气一般,直接偏过头扭过头去,压根不肯多看他一眼。 宋玉满脸尷尬,对著姜慧欣微微躬身:“阿姨,实在是抱歉,今天工作实在是太忙了,忙得我晕头转向,忘了去接清婉。” “你一直在市政府忙工作吗?”姜慧欣笑的似乎別有深意。 宋玉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抬眼望去,恰好对上姜慧欣那双锐利通透、仿佛能看透人心底所有心思的眼眸。 第243章 山中夜话 宋玉心虚地应了声:“啊......对,是在忙工作的事。” 姜慧欣含笑不语,宋玉赶紧岔开话题,“阿姨,您这施工进展的还挺快,我看有一段山路都硬化好了。” 姜慧欣点头说:“对,山下直通项目部的路我拓宽了十米,原来上山的路太窄,虽然山路弯弯,別有意趣,但是这毕竟是五a级景区,现在我们又在建设温泉度假村,要的是客流量,环山趣味和便利性,通畅性比起来,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宋玉连忙奉上马屁:“姜总高屋建瓴,远见卓识不是晚辈能比的。” 苏清婉在一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宋玉转头向她看去,可她依旧没有回过头来。 姜慧欣说:“小宋你还没吃饭呢吧?正好,我下午出去买了些火锅食材,咱们三个人就在这架个电火锅,简单吃点吧。” 宋玉当即点头表示同意,苏清婉自然没有意见。 有没有意见也不知道,她是自从宋玉进来后,就一声不吭。 很快,宋玉帮忙搬来一张摺叠小桌,姜慧欣则忙著去清洗食材。 火锅食材都是商家洗好的,然后包装出售的,以前宋玉买回来,直接就往锅里倒,从来也没洗过食材,但是姜慧欣却还是要把所有食材重新清洗一遍。 宋玉根据姜慧欣指点,取来电火锅,插上电,然后將热水倒进去,再拆开两块火锅底料放进去。 做完这一切,宋玉发现姜慧欣还没洗完菜。 宋玉一边感嘆姜总真爱乾净,一边来到苏清婉身边,將手搭在她肩膀上。 “清婉,我错了......” 小妮子气性不小,直接一甩肩膀,將宋玉的手甩掉。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宋玉脸皮厚,又重新將手搭在她肩膀上,然而再次被甩掉。 这一幕刚好被洗菜回来的姜慧欣看到,宋玉一时无计可施,只好訕訕地坐回到桌前。 姜慧欣递给宋玉一双筷子,然后对苏清婉说:“清婉,过来吃饭。” 叫了两遍,苏清婉这才面无表情地起身,然后坐在饭桌前,筷子也不拿,一动也不动。 宋玉將几盒肥牛卷丟进火锅中,然后取过一个碗,在里面放了些芝麻酱,花生碎,香葱碎,最后又倒了点酱油和麻油,然后放在苏清婉面前。 “清婉,要不要蒜?”宋玉將脸贱兮兮地凑到她面前,笑问道。 宋玉当然知道她不吃蒜,故意这么问的。 苏清婉白了他一眼,直接扭过头去。 “不说话那就是要!” 宋玉笑呵呵地拿过一小盒蒜泥,作势要向她碗里倒,苏清婉一把將碗拿开,双手捧著小瓷碗,嘴巴扁扁地,一脸委屈巴巴地模样。 “小宋,你別理她,她一会自己就好了。我从小到大,就没哄过她......” 说完最后这句话,姜慧欣忽然惊觉自己失言,立刻闭嘴不说话了。 在自己女儿的心爱之人面前,说这种话,真是不该。 可她歷来说话做事就是这般,很少顾及旁人的感受。 宋玉立刻转头看向苏清婉,只见苏清婉双手捧著碗,默默低下头去。 可就在她低下头的那一剎那,宋玉分明看见,她眼中闪过一丝自卑和黯然。 宋玉心里突然像被什么扎了一样,疼的厉害。 宋玉听她说起过,从小,姜慧欣忙工作,就没管过她。 宋玉一把抓住她的手,双手用力握紧她不盈一握的小手。 而这一次,苏清婉没有再抽回,就这样任他握著。 或许是姜慧欣刚才的话,让苏清婉意识到自己不该耍性子,没有人会惯著她的。 可是,她也是个女人,她何尝不渴望被心爱的人哄,被心爱的宠著。 宋玉只敢握著她的手,姜慧欣在一旁,他又能怎么样? 他想了想,一只手掏出手机,另一只手仍旧抓著她。 飞速地发了一条微信过去。然后將手机熄屏,放在桌上。 苏清婉手机震动,她同样抽出一只手,另一只手仍旧由他握著,拿出手机来一看,那一刻,眼眶里莹莹有水光闪动。 因为宋玉发来的是这样的一段话:清婉,人生海海,能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我愿你哄你,宠你,护你,无论多久,始终如一。 苏清婉知道,这句话很老套,然而此情此景,此时此刻,又没有一句话能超越此句。 山夜静謐,连绵起伏的九佛山在暮色之中安静矗立,仅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吃过饭后,一双影子相拥在一起,在山中小楼的阳台上。 苏清婉似乎將这段时间的孤独和思念尽数化作了此刻的温柔,直到宋玉都有些吃不消了,她却依旧没有罢休。 苏清婉太动情了,宋玉只能步步后退,一直退,一直退,直到他背后抵靠在了阳台护栏上,她却始终不曾鬆口。 宋玉双手从她腰肢上垂落,死死抓紧护栏...... 远处偶尔有虫鸣间或,却丝毫不影响那一双人。 许久,苏清婉大口大口穿著粗气,侧头伏在他胸膛上,静静听著他一下一下有力的心跳。 山风吹过,微微撩动著她的裙摆。 “我妈说,年底去一趟宋家村,拜会一下伯父伯母。然后让我们儘快完婚。” 宋玉觉得,原本自己听到这句话,应该感到开心和兴奋,甚至是激动。 可是奇怪的是,他並没有。 为什么?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的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个身影,一身正装,盘著头髮,举手投足之间自带气场的女人。 可是,真的可能吗? 他配吗? 一个高高在上,背景深厚。 而另一个出身寒微,不值一提。 纵然两人互相爱慕,可那又如何? 苏清婉等了许久,没有等来想像之中的答案,不禁疑惑地抬头看向他。 苏清婉心里突然莫名一阵害怕,她想了想,隨即释然了。 她双手紧紧抱住面前的人,幽幽地说:“你是不是还在因为我跟你闹情绪而生气呢?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宋玉愕然,说:“不是因为我忘了去接你吗?” 苏清婉摇摇头:“不是......” 宋玉这下奇怪了,“那是为什么?” “这段时间,我的耳边不断传来各种关於你的緋闻。” “緋闻?什么緋闻?” “关於你和电视台的那个,还有......你的那个初恋。” 宋玉心里一惊,试探问道:“谁告诉你的?” 苏清婉冷哼一声:”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小宋,你,你这么花心,可怎么办啊?一个市长就够我烦恼的了,现在又有电视台的大明星,还有初恋,哎......我真的没办法了,过了年我就辞职回来,来江城,天天看(一声)著你。 “宋玉不禁摇头苦笑:“这都什么跟什么嘛,你也知道是緋闻,緋闻就是假的新闻。“ 苏清婉也笑了:“你別欺负我了,我也是读过书的,我也知道无风不起浪,我还知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这个有缝的蛋!哼!坏人!“ ...... 第244章 隔音不好 苏清婉一只手牵著宋玉,从阳台回到房间。 这间房是姜慧欣特意给她留的,在这栋小楼的三楼最里面。 刚才二人所在的位置,就是苏清婉房间的阳台。 房间不大,装修也有一些简陋,但是床,衣柜和卫生间应有尽有。 可谓麻雀虽小,五臟俱全。 苏清婉牵著宋玉来到床前,然后转身,轻轻推了他一把,宋玉顺势坐在床上,苏清婉提起裙摆,蹲下身去,就要给宋玉换鞋。 宋玉嚇了一跳,立刻俯下身,一把抓住她的手:“清婉,你干什么?” 苏清婉抬起头,迎上宋玉的眸子,二人相视的一瞬间,似乎都晃了下神。 宋玉晃神是因为,眼前之人,眉眼乾净澄澈,眼眸清亮似水,鼻樑秀气柔和。 虽只略施薄妆,却已美的令人窒息。 她五官精致匀称,肌肤白皙细腻,不刻意雕琢,却美得温润耐看,配上她嫻静的气质,直可谓清丽绝尘。 宋玉不止一次地说过,如果单论顏值,苏清婉是他长这么大以来,见过最美的女子,没有之一。 还有更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眼前之人,蹲在自己面前,正在亲手为自己脱鞋,一副任君採擷的模样,此情此景,怎能不令他失神? 而苏清婉晃神,是因为宋玉眼神之中的关切...... 还有心疼。 他为什么会心疼自己? 难道是捨不得自己为他脱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苏清婉率先回过神来,淡淡一笑:“你累了一天了,肯定累了,我为你换个鞋怎么了?” “额......” 宋玉脸有些发烫,低下头去,躲开她的目光,说:“清婉,我不习惯別人伺候我,我自己来就好。” 说著,他不由分说,竟然起身走开,坐在床的另一边,三两下除下鞋袜。 宋玉出身寻常人家,什么时候享受过別人伺候自己? 他不忍心苏清婉伺候自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真的是不適应。 苏清婉脸上现出一抹淡淡的失望,她似乎轻嘆了口气,然后站起身,从柜子中取出一双男式拖鞋和睡衣,递给宋玉。 宋玉看著自己手中的拖鞋和睡衣,都是崭新的。 睡衣乾乾净净,拖鞋甚至还没拆包装。 他惊讶地问:“清婉,你什么时候去买的这些?” 苏清婉说:“这是我妈给我爸准备的,我向她要了过来。” 宋玉心里更加奇怪,“叔叔阿姨不是离婚很多年了吗?” 苏清婉默默点点头,“她可能是习惯了,明知我爸不可能再回来,但是她每到一个地方,还是会按照我爸的尺寸,买一身睡衣和拖鞋。” 宋玉看到苏清婉眼中的落寞,有些不忍,他想出言安慰她几句,可是话到嘴边,又觉得怎么说都不合適。 乾脆伸手將苏清婉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然后轻轻揽住她的腰肢。 苏清婉则顺势歪倒在宋玉怀中,宋玉想了想,轻声说:”感情的事,有时候没有对错。在叔叔阿姨他们这段感情中,阿姨看似比较强势,可她一定深爱著叔叔。叔叔看似为了这个家,为了你,一直在忍让,在委曲求全,可是叔叔却是先离开了这个家,而且这么多年,从未回过一次头。“ 苏清婉侧躺在宋玉的怀中,闻言缓缓闭上了双眼...... 良久,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睁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是不是在暗示我什么?“ 宋玉说:“我暗示你什么?” 苏清婉一下子从宋玉怀中起来,坐直了身子,看著他说:“你说感情的事没有对错。是不是在给自己留后路呢?” 宋玉愣了片刻,隨即哑然失笑:“你怎么会这么想?” 苏清婉撅著嘴,有些委屈,幽幽地说:“我觉得你有些花心,一边爱著我,一边还放不下林市长。我怕你有一天会选择离开我,然后临走时对我说一句:感情的事,没有对错.......” 宋玉听完,被她这副样子逗的哈哈大笑,他张开双臂,將苏清婉一把揽在怀里,紧紧抱著她。 苏清婉则一动不动,任由他抱著,宋玉抱了一会,猛然看到苏清婉脚上还穿著高跟鞋,没有来得及换鞋。 他心里一动,起身走到苏清婉身前,蹲下身就去脱她的鞋。 苏清婉没有任何防备,一个愣神间,宋玉已经麻利地除去了她右脚的鞋。 苏清婉和宋玉不同,苏清婉大大方方地坐在床上,双手支撑著床沿,饶有兴致地看著他给自己脱鞋。 宋玉为苏清婉脱去一只后,又快速地脱掉了另一只,然后......一双莹莹玉足就呈现在眼前。 苏清婉的脚匀称周正,脚踝纤细修长,在柔和的灯光下,气氛曖昧旖旎。 苏清婉想笑又不敢笑,忍著羞看著他。 宋玉抬头看了一眼苏清婉,见她一副予取予求的模样,浑身仿佛触电了一般,瞬间一片空白,他双手止不住地颤抖,然后捧起,轻轻咬了下去...... 夏日深山,夜色沉沉,晚风穿林而过,偶有几声山鸟轻啼,清越婉转,声声错落,伴著细碎虫鸣,在空寂山野间缓缓迴荡。 宋玉浑身是汗,大口喘著粗气,他伸手从床头柜上取过空调遥控器,打开冷气。 虽然时值盛夏,但是山里的夜晚,因为海拔的原因,並不十分闷热,何况还开著窗户。 只是宋玉刚进行了一次剧烈运动,难免出了一身的汗。 宋玉將空调遥控器放回到床头柜上,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可人儿。 她双目轻闔,鬢髮散乱,几缕青丝凌乱贴在光洁的额角与颈侧,脸颊泛著未褪尽的淡淡红晕,眉眼间漾著几分慵懒倦意,给往日清丽温婉的模样添了几分柔媚风情。 宋玉看著看著,不禁又有了战意。 他稍稍平復了一下,然后再度上阵...... 十几分钟后,战斗正酣,突然一阵急促的响铃声突然响起。 宋玉皱著眉头,擦了把汗,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说:“清婉,是你的手机。” 苏清婉死死抱著他,含糊不清地说:“哎呀不要管,你继续嘛......” 可是铃声一直响个不停,打过一遍之后,又再继续打。 尤其是在这深夜之中,尤其刺耳。 宋玉被吵得没办法,只好推开苏清婉,赤著脚起身下床,將她的手机拿过来,递给她。 二人一看来电显示的名字,都冷静了不少。 因为备註上显示了一个字。 妈。 苏清婉看了一眼宋玉,然后接听:“妈?” 姜慧欣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带著无奈:“我说,你们俩能不能小点声。这项目部临时盖的楼,隔音效果很差的。” 苏清婉顿时欲哭无泪,不知道怎么回答。 姜慧欣无奈地嘆了口气,又说:“不行你们明天去万国酒店住吧,別在我这住了,我的姑奶奶呦。” 说完,姜慧欣便掛断了电话。 苏清婉又气又羞地捶了下床,宋玉则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245章 我也可以的 宋玉的闹钟是早上六点十分响的,九佛山距离市区太远,他必须得早起。 想是这样想,可是,当闹钟响起的那一刻,宋玉感觉自己眼皮都睁不开,浑身像散了架一样。 可是不行,他必须得起来上班。 快乐总是短暂的,他挣扎著起身,然后闭著眼睛刷牙,洗脸。 冰凉的自来水扑在脸上,才算勉强驱散几分睡意,脑子渐渐清醒过来。 他刻意放轻脚步,躡手躡脚走到衣架旁默默穿衣,生怕弄出动静。 她睡得正沉,呼吸均匀绵长,眉眼安然恬静,昨夜一番折腾下来,她著实累了。 来不及吃早饭,宋玉简单收拾妥当,便匆匆驱车动身,直奔市区而去。 车子驶入城区,恰好撞上早高峰车流,大街小巷车流拥堵,各个十字路口全都挤得水泄不通,每走一小段路,就得停下来。 宋玉抬眼瞄了一眼车载时间,刚七点十六分,还好,时间尚早。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低头扫了眼来电显示,是林嵐打来的,当即按下接听键。 “林市长,早上好。” 林嵐的声音温和又清澈:“早,起床了没有?” 宋玉稍稍迟疑片刻:“嗯,刚起来没多久。” 林嵐笑了笑说:“你方便来接我吗?我今天特意早起,给你做了早餐。你尝一尝。” 宋玉说:“好的林市长,我到了楼下给您发消息。” “嗯,待会见......” 宋玉掛断电话之后,直接打方向盘右转,向林嵐家驶去。 大约十几分钟的车程,等宋玉到达林嵐家楼下的时候,林嵐已经在楼下等著了。 盛夏暑气正浓,今天的林嵐,身著一身烟蓝色的薄西装,版型修身,內搭米白色简约缎面打底。下身则搭配同色系高腰直筒西裤,脚下一双黑色尖头细高跟,衬得双腿愈发修长。 宋玉的车甫一停稳,就赶紧解下安全带下车,小跑两步给她拉开后车门。 林嵐却淡淡一笑,並没有走向车后排,而是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宋玉无奈,只好又关上后车门,跑回驾驶室,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看向她。 只见她妆容精致,满头秀髮尽数收拢,用一枚黑色的发网盘起,髮髻规整利落,不见一丝碎发。 儘管坐著,却依旧身姿挺拔,一举一动沉稳有度,尽显身居高位的沉稳大气。 宋玉见她此时已经系好了安全带,不敢再多看,立刻屏气凝神,发动了汽车。 路上,淡淡沉香縈绕鼻端,让宋玉不由地精神一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小玉,你昨晚没睡好吗?” 宋玉感受到林嵐灼灼的目光,余光一瞥,发现林嵐果然在看著自己。 回想起昨晚的疯狂......他不由地心跳加速,宋玉不敢看她,却仍嘴硬狡辩:“没有啊,林市长,我昨晚睡得挺好的。” 宋玉顿了顿,又说:“林市长昨晚睡得好吗?” 林嵐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继续追问:“昨晚睡好了?那为什么这么重的黑眼圈?还有......我昨晚给你发消息,为什么不回?” 宋玉深吸口气,心念电转,突然间灵机一动,忙说:“林市长,昨晚市局治安支队的刘猛来我家了,我跟他喝了点酒,早早就睡下了。” 林嵐冷笑一声,脱口而出三个字。 “你放屁!” 突如其来的一句粗话,让宋玉当场愣住。 这还是他第一次从素来端庄淡雅的林嵐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林嵐自己也察觉到失言,稍稍收敛神色。 “昨晚治安支队全城扫黄,他不带队行动,反而跑到你家里喝酒去了?” 宋玉暗叫一声不好,他是真不知道昨晚刘猛去干嘛了,白天也没联繫。 没想到昨晚治安支队竟然全体出动,扫黄去了。 警察喝了酒是不能执行任务的。 他编了个瞎话,没想到当场被戳穿了。 宋玉瞬间脸色涨红,心里暗自叫苦不迭。 “是苏姑娘来了吧?早早上床睡觉了?” 宋玉顿时满脸黑线,哑口无言。 林嵐见他不说话,心口骤然一揪,一股酸涩悲意猛地涌上心头,万般酸楚堵在胸口。 宋玉心里满是愧疚,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抓她的手,可是指尖刚轻轻碰到,林嵐便下意识猛地抬手抽了回去。 宋玉一怔,抬头看向她,只见她此刻目视前方,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宋玉知道她心里难受,於是再次伸手抓住她的手腕,顺势下滑,牢牢將她的手攥在掌心。 林嵐下意识用力挣扎了几下,试了几次没能挣开,便也不再动弹,任由他抓著自己的手。 “对不起林市长,我不该刻意瞒著你,更不该隨口撒谎骗你,我是怕你心里难过,才......” 林嵐强忍著眼底翻涌的湿意,死死压住快要滑落的泪水,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她能给你的,我一样也能给你,我知道你年轻,血气方刚......你就是想那个,我也可以的。” 宋玉闻言心头巨震,整个人瞬间怔住,一股难以言喻的异样情愫瞬间席捲全身。 在那一刻,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跟著微微发烫,心底掀起无尽的波澜。 这种感觉,真的难以言表。 第246章 进一步没资格,退一步捨不得 林嵐说完这句话后,转目看向窗外,窗外行人如织,车流如梭。 她喟然一嘆,尘世皆是奔波劳碌,到头来大多皆是身不由己,尤其情字一关,最是难渡。 “苏姑娘比我年轻,比我漂亮,家世又好,你选择她,才是理所当然。” 林嵐的声音似乎很远,又似乎很近,说这番话的时候,她一直看向窗外,不曾转过头来。 宋玉听她这样说,心里莫名一紧。 他有一种感觉,仿佛在这一瞬间,自己仿佛就要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他不能。 他不捨得。 他將她的手举到自己面前,用力亲了一下。 “林市长,这不一样的,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会莫名心安,会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觉,这种感觉我无法形容......但是我知道,如果我失去了你,我会后悔一辈子。” 林嵐听到这话,似乎有些动容,她转过头看向宋玉,目光温柔繾綣,片刻后,她轻声说:“你这句话不是骗我的吧?” 宋玉左手握紧方向盘,右手举过头顶,赌咒发誓:“林市长,我发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如果我骗你,让我不得......” 林嵐突然用手捂住他的嘴,急忙说:“呸呸呸,怎么跟小孩一样,动不动就发誓......我信你。我信你还不成吗?” 林嵐想了一下,又问:“你既然心里有我,为什么之前几次三番拒绝我?我能感觉到,你对我若即若离,可我又想不明白。” 宋玉嘆了口气,向右打了一把方向盘,將车子停靠在路边。 他此时思绪万千,心神不寧,再开下去实在不安全。 他解下安全带,看向林嵐,一字一句地说:“因为......进一步没资格,退一步捨不得。” 此话一出,林嵐身子骤然一震,猛地抬眸望向他,眼底瞬间泛起水光。 她双唇轻轻翕动,几番欲言,话到嘴边尽数化作哽咽,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后下一秒,她解开安全带,身子前倾,一把將他揽入怀中。 宋玉则温顺地偎在她怀中,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宋玉察觉异样,抬头一看,发现林嵐正皱著鼻子,似乎在嗅什么。 片刻后,她轻轻推开了宋玉,坐直身子,说:”你身上有別的女人的味道。“ “额......这?” 宋玉脸一红,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只能沉默以对。 他偷偷抬眼看她,此刻她一双杏眼澄澈温润,目光正浅浅凝来,似水般清柔恬淡,脉脉含情,尽显万般温柔。 “可是,你和苏姑娘在一起了,又和我在一起,这......这怎么可以啊?”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忍这样逼迫宋玉,是不忍心,又或许是在害怕什么,”小玉......人总不能一辈子脚踏两只船吧?法律不允许,世俗更不允许呀?” 她说这话时声音很轻,温柔已极,根本不是在詰难或者逼迫宋玉,更像是......探询? 这令宋玉大感意外,因为此时林嵐的语气,更像是在和他商量一件事情,在徵询他的意见,在想办法。 宋玉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这个想法冒出来的一瞬间,他全身都被强烈的幸福感包围了。 这个想法只要一冒出来,就会令他飘飘然,兴奋地想立刻大喊出来。 可是,这个想法太过离经叛道,太过惊世骇俗,他也只能是想想罢了。 林嵐的眸子垂了下去,对於这份感情,其实她不止一次地想过放手,想过成全,也想过逃离。 可是,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下来,她早就习惯了宋玉的体贴和温暖,她早就习惯了宋玉在身边的每一天。 如果宋玉哪一天不在他身边了,她甚至都不敢想像。 望著他办公室里那把空荡荡的椅子,她所有的坚持和雄心壮志將会在一瞬间被击的粉碎。 直到此刻,她才终於明白,什么叫做情非得已,什么叫做情难自禁。 她曾经放弃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那段感情,差点要了她的命。 所以这一次,她是真的真的,捨不得...... 她今年不小了,她比任何人都知道,人生海海,遇到一个温暖的人,遇到一个喜欢的人,是多么的不容易。 国法难容,然一念情深,终究难断心中执念。 两个人一路心事,来到市政府,林嵐將一个塑胶袋包著的一个油纸包递到宋玉手里,然后说:“应该还热乎著,你回到办公室倒杯水再吃,不然太干了,我先下车,你待会再上去。” 宋玉点点头,就听林嵐似乎才想起什么,又说:“对了,今天组织部可能会找你谈话,你做好心理准备,別到时候弄个措手不及。” 宋玉先是一愣,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顿时激动起来。 仿佛一瞬间,浑身都充满了力量。 他將车停到一排大树后面,然后林嵐解开安全带,作势就要下车,宋玉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林市长......” 林嵐愕然看向宋玉,等她看到宋玉眼中灼热的目光,瞬间恍然,她先是白了他一眼,然后忍不住抿嘴一笑。 她能怎么办? 当然是宠他了! 她靠近宋玉,蜻蜓点水一吻,然后再不停留,推门下车而去。 宋玉回头,一直痴痴地看著她离去。 她看起来心情好了不少,虽然两个人都想不出办法,也找不到任何出路,可是归根结底,那层窗户纸捅破了。 宋玉看著林嵐走进市政府大楼,然后又等了大约五分钟,这才悄悄发动汽车,將车停在停车场,然后拎著林嵐给他的早餐上楼上班。 组织部要找他谈话? 那件事终於落实了吗? 宋玉心里既兴奋,又忐忑,不知道组织部找他谈什么。 他虽然曾经完成过不可思议的三级跳,可是那终究是市府办內部的工作调动,组织部並没有找他谈过话。 这一次,是质变了吗? 第247章 组织考察 宋玉回到自己办公室,打开塑胶袋,取出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两个肉夹饃。 饼是超市买的,但是两面焦黄,明显用油煎了一下。里面的肉配著青椒,看起来非常有食慾。 宋玉心尖滚烫,又像被温柔治癒,心里满是知足和感动。 他倒了杯水,將两个肉夹饃吃下去,你还別说,味道真不错。 宋玉列印了两份文件,然后拿著正想去找林嵐签字,突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宋玉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秘书科打来的,他接起。 “宋主任,您在办公室吗?” 听说话声音是王敏,宋玉说:“我在,怎么了?” 王敏压低了声音说:“宋主任,您刚上楼,就有两个组织部的人去了综合科,好像在挨个找人问话。” 宋玉心里一紧,想让王敏去偷听一下,想了想又作罢。 “他们只是去了综合科吗?秘书科没去?” “没来秘书科,待会他们走了,我去问问综合科那边,都找他们问了什么。” 宋玉“嗯”了一声,然后说:“算了,不要问了,隨他们吧。” 掛断电话后,宋玉在办公室內紧张地踱来踱去,连去找林嵐签字的事情都忘了。 果不其然,大约二十分钟后,宋玉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宋主任,打扰了。” 其实宋玉並未关门,宋玉听见声音,抬起头来一看,门口站了两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 宋玉急忙起身,想请他们进来,两个年轻人却摆了摆手,其中一个说:“宋主任,我们就先不进去了,是这样的,我们是市委组织部的,沈部长要我们过来,想请宋主任去一趟市委组织部,不知道宋主任可方便?” 方便,太方便了。宋玉心想。 “好的,是现在就去吗?” 两个人连忙摆手,笑著说:“不用不用宋主任,沈部长的意思是,您先忙完您手头上的工作。” 宋玉刚才其实是故意试探,想看看组织部那边对他的態度,直到听到此话,方才心中大定。 “有劳二位了。” “宋主任客气了,话已带到,我们就先回去了。” 宋玉將他们送到办公室门口,然后回到办公桌前,从抽屉中取出一个领带,对著镜子系好。 突然,一阵笑声在门口传来,宋玉转头一看,也笑了。 门外盈盈而立一人,卓然不群,正是林嵐。 “不用搞这么正式的,我跟组织部那边都打好招呼了,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宋玉赶忙將衣领放平,然后请林嵐入內就坐,又取出一个乾净的玻璃杯,泡了杯茶。 “领导,您就別取笑我了,被纪委叫去谈话倒是有过,可是被组织部谈话,却真是头一回。”宋玉笑著將杯子放在林嵐面前。 “行,你快去吧,不用管我,我在你办公室坐一会。” 宋玉点点头,拿起手包,对林嵐笑著说:“好的林市长,那我先去?” ...... 林嵐来到市委组织部,正想找个人问问,就有一个看见他,然后立刻向他走来。 “是宋主任吗?” 宋玉点点头,“您好,我是。” “沈部长说,您来了就直接去二楼干部科。” 宋玉谢过之后来到二楼,干部一科的门开著,里面大约坐著四五个人,其中一人,宋玉见过,正是组织部副部长沈永红。 宋玉轻轻扣了下门扉,然后一边走进去,一边笑著说:“沈部长......”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沈永红微微点头,指了指旁边一把椅子,说:“宋玉同志请坐。” 沈永红旁边几个人宋玉没见过,面生的很,想必是组织部干部科的干部。 几个人见到宋玉之后,有的微微欠身,有的则是轻轻頷首示意:“宋主任。” 宋玉也不敢托大,笑著与几位一一頷首示意。 全市各个部门之权力大小,要看各个部门负责人的分量。但是通常来讲,如果没有极特殊的情况,部门权力排位应该是:两办组纪宣。 两办顾名思义,当然就是市委办和市府办,两办权掌一市中枢,是直接接触核心领导,上传下达的关键部门。 可以回忆一下,当初宋玉刚跟著林嵐做秘书时,权势並不重。可是自从宋玉担任市府办副主任以来,曾经所有困扰他的难题,一瞬间似乎全都迎刃而解。 再想一下曾经的江城大秘江哲。 所以,两办排在第一第二几乎无可爭议。 而在两办之下,就是堂堂市委组织部了。 组织部管帽子,平常组织部的干部,都是见官大一级。 所以沈永红身旁的几个,在见到宋玉之后,能欠身,已经可以说是给足了宋玉面子了。 在宋玉坐下之后,干部一科瞬间安静下来。 有个工作人员轻轻关上了科室的门,在坐的几个领导收敛笑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庄严肃穆感一下子就笼罩了整个干部一科。 宋玉正襟危坐,看著沈部长。 沈永红率先开口:“宋玉同志,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想必你应该也听说了吧,组织上有意委派你,兼任高新区党工委副书记。” 宋玉深吸口气,老老实实回答道:“听说了。” 对於宋玉这种坦诚的態度,组织部几个领导脸上都露出欣然的表情。 其实没有哪个干部,被叫到组织部谈话而不紧张的。 事关自己前途,没有人可以做到心如止水,这是人之常情。 可是有的干部紧张过头了,每一个问题都想回答的特別完美。 因此很多干部被问到,有没有听说组织上將重用你,结果这些干部死不承认。 这让组织部很尷尬,本来预设好的问题没法继续问下去了,只能换其他问题。 这其实会给组织部的领导留下的不好的印象。 而宋玉就很诚实,听说了就是听说了。 沈永红点点头,继续说:“据我所知,市府办工作繁冗,千头万绪,如果再加上高新区的担子,是否压力太大了。宋玉同志,你诚然是十分优秀的,工作能力也强,但是市府办和高新区的工作都十分重要。组织上担心你会顾此失彼。” 宋玉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他略一思索,然后缓缓开口:“首先,我要感谢组织上对我工作的认可和肯定。其次,我自认还比较年轻,没有结婚,没有子女,没有家庭琐事的牵绊,可以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去。最后,我想请组织上对我放心,我是一名党员,曾在基层服务多年,我不怕苦,更不怕累。” 第248章 人如其名 宋玉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分別从年龄,精力,信念和经验四个维度来回答的,沈永红等人听后皆微微点头。 沈永红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抬起头又问:“宋玉同志,关於走上新的领导岗位,你上任之后准备如何开展工作,能跟我们讲讲吗?“ 宋玉心想:现在根本就没有明確公示,自己即將在高新区担任什么职务,又具体负责什么工作。这些都不知道,可是沈部长既然问我准备如何开展工作,那肯定就是宏观上的,而不是问我具体的细节。 宋玉在心里敲定这一点后,就缓缓开口:“如果我有幸能获得组织上的认可,正式到岗后,我计划分三步推进工作。第一,快速熟悉情况,第一时间梳理岗位职责、现有工作进度、团队人员情况以及辖区和业务现存难题,摸清整体工作底数,不盲目开展决策。第二,稳步推进落实。严格对標上级工作要求,承接既定重点任务,优先保障常规工作平稳运行,守住工作基本盘,保证各项工作衔接顺畅不脱节。第三,聚力提质增效。结合岗位实际梳理工作痛点,梳理优化工作方式方法,同时注重调动团队人员积极性,凝聚团队合力。立足长远规划工作,力求在稳定现有成果的基础上做出新成效。” 这一个问题,主要就是考察宋玉的基本功扎不扎实了,儘管距离考公已经过去了七年了,可是宋玉作为一个党员干部,而且还是领导,这最基本的素养还是有的。 沈永红和其他几个干部科的领导对视一眼,然后低声交换了一下意见,然后,由一个年轻干部,向宋玉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宋主任,组织上这次对你开展监督考核,既是程序,也是规定。但我还是想听听你,对於组织上对你的监督管理,是抱著一种什么態度?”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更难不倒宋玉,宋玉大体组织了一下语言,就说:“我十分认可並且主动接受组织上对我的各项监督考核。我个人认为,监督不是约束,而是对干部的保护和督促。后续工作中,我会主动配合组织的考察、督查与考核工作,如实匯报工作情况、思想动態。对於考核中发现的问题、组织提出的批评意见,我会虚心接纳、照单全收,第一时间制定整改方案,逐项落实整改。始终以高標准严格要求自己,主动在监督之下履职尽责,规范自身各项行为。” 宋玉说完最后一个字,组织部的各位领导纷纷低头写下评价,然后依次起身,笑著向宋玉走过来。 宋玉知道,组织考察到这里算是结束了,心里不禁长出了一口气。 隨即连忙站起,依次与他们握手。 最后还是沈永红,亲切握著宋玉的手,语气颇有些感慨:“观其表,玉树临风;君子者,温润如玉,宋玉同志,果然是人如其名。” 宋玉连道惭愧:“晚辈虽然心怀热忱,未敢懈怠,但奈何见识浅薄,资质平平,实在没有奢望过更多。这次组织上能给我这次机会,全赖沈部长以及各位领导的器重与厚爱,我內心惶恐不安,生怕辜负了各位领导的信任。” 沈永红几个人心里同时大惊,暗道这宋玉好厉害的一张嘴,面上却是依旧严肃:“宋玉同志,你太谦虚了,实不相瞒,我们曾私下里向市府办的同志们了解过你,你的工作能力和口碑,都是毋庸置疑的,不过,你的任命还没有上会討论。最终的公示文件没有下达之前,我们也不敢跟你保证。” 这一点宋玉当然知道,又和几个人寒暄了几句,就告辞离去。 ...... 一辆合资轿车缓缓停在市政府大门路边。 市政府有严格规定,未登记號牌的车辆禁止入內。 车上走下一名男子,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年纪约莫三十岁,身著挺括西装,头髮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神情夹杂著些许紧张,但更多的是激动,他下车后,先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踟躕了一会,正要迈步走向市政府院內,目光忽然被马路另一侧,一辆缓缓驶来的公务车辆吸引。 市委与市政府大门仅隔一条马路,视线毫无遮挡,宋磊看得一清二楚。 公务车缓缓停在市委大院门口,一男一女依次下车。 男子三十多岁,瘦高个,举止干练,一看就是个领导。 隨行的女子亦步亦趋跟在男子身后,看著像是他的秘书,手中提著公文包。 男子下车后並未立刻进市委,而是站在市委门口驻足停留,时不时侧头和身旁秘书低声交谈几句。 宋磊心中一动,低头略作思索,然后穿过马路朝著对方走去。 走到近前,他稍作迟疑,然后笑著走向前去:“请问是高书记吗?” 那个男子正是高伟,他听到声音,抬起头来一看,面露疑惑之色,茫然地问:“你是?” 宋磊连忙伸出双手上前致意:“高书记您好,我是住建局的宋磊。” 体制內谁不知道,烟山区区委书记兼九佛山管委会主任高伟是宋玉的人,宋磊这种八面玲瓏之人,更是不可能不知道。 可是宋磊认识高伟,高伟却不认识宋玉。 高伟內心十分诧异,自己並没见过眼前这人。 没等他继续发问,宋磊便急忙解释说:“我是宋玉的哥哥。” 高伟先是一惊,隨即急忙伸出双手,热情地握住宋磊伸过来的手:“宋兄,幸会幸会!” 宋磊被高伟紧紧握住双手,內心激动无比,谁能相信,他宋磊也有一天,能和区委书记称兄道弟。 “高书记来市委,不知是来开会还是办事?” 高伟笑著说:“我是专程来找宋主任的。” 宋磊大喜,忙说:“巧了,我也来找我堂弟。” 两人正说著话,就见一个身形消瘦的年轻人从市委大院里走了出来。 宋磊远远地看见,有心在高伟面前展示自己和宋玉之间的关係,於是扯著嗓子便喊:“小玉,小玉......“ 第249章 姜总又不是外人 宋玉刚迈步走出市委大院,就听见竟然有人喊自己的小名。 宋玉转目一看,原来是宋磊,身后还有高伟。 宋磊和高伟快步迎上,宋玉笑笑,从口袋中掏出香菸给二人一人发了一支,自己也抽出一支,叼在嘴上。 “磊哥,你们俩怎么在一起?” 宋磊摸出打火机,先给宋玉和高伟点上,最后才给自己点上。 宋磊吸了口烟,还没来得及说话,高伟笑著说:“宋主任,是这样的,市委组织部给我打电话,说是烟山区的班子重组,让我来一趟,询问一下我的意见。我这不是想著,在我去市委组织部之前,先跟你商量商量,听听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安排,需要关照的。这些在电话里说不清楚,我就来找你了。我到这之后,先给你办公室打电话,没人接,我就给王敏打了过去,她告诉我你去市委了,我就想著在这等你,没成想正好遇到宋兄。“ 宋玉明白高伟说的意思,在这之前,烟山区的领导班子被一窝端了,他高伟现在成了光杆司令。 可是有人下去,就得有人上来,市委领导和组织部肯定是要充分徵询他这个烟山区一把手的意见的。 毕竟,高伟这个烟山区一把手,可是林嵐钦点的。 而高伟在接到市委组织部的通知后,立刻来找宋玉商量。 而且等不到宋玉本人,他就不去组织部,这正是高伟政治成熟的体现。 同时,也充分证明了高伟这个人,没有忘本。 宋玉没有接他的话,而是低声问:“王攀那些人,都判了?” 宋玉说这话时,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那是因为高伟的小秘书在身后不远处,然而却丝毫没有避讳宋磊的意思。 高伟瞬间明白了,宋磊这个堂哥,在宋玉心中,是绝对可靠的。 宋磊在体制內混了这么多年,自然也明白这其中的含义,当下內心激盪不已,只在一旁默默静听,並不敢乱插一句嘴。 高伟摇了摇头,说:“樊丽娜和省里那位涂检虽然被抓了,但是案情特別复杂,牵扯的人也多,一时半会还没有结论,上面没有结论,王攀这些人自然也判不了。” 宋玉突然想起一年前,市里那场政治风暴,不仅牵扯到多位市委常委,甚至省一號都牵连到了,可是那次案子,结的是又狠又快。 快的几乎令人不敢相信。 归根结底,是因为上面需要江城的局面快速稳定下来。 江城目前是经济转型的重要时期,乱不得。 而烟山区虽然牵扯到省检察院的一位大人物,可是说到底,和一年前的那一场政治风暴,根本不能比。 目前,无论是中央还是地方,对於贪腐,尤其是贪腐窝案,讲究的是一个一查到底,毫不手软。 一句话就是,现在当官,別伸手,伸手就做好死的准备。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党的干部队伍不仅要求能力出眾,更要求乾净,纯粹。 宋玉点点头,转头看向宋磊:“磊哥,你来找我什么事?” 宋磊立刻抬起头来,轻咳一声,说:“小玉,我那个事......” 一个多月了,他还以为宋玉將他工作调整的事忘了,几番心里挣扎之下,还是决定当面来见一次宋玉比较好。 宋玉笑笑,他怎么可能不明白宋磊那点心思。 “磊哥,我没忘,你相亲的事我记著呢,工作的事我也记著呢,我马上给你办。” 说著他笑著看向高伟:“高书记,我哥调整工作的事,还得麻烦你。” 高伟一愣,没明白什么意思。 宋玉解释说:“我哥之前一直在市住建局工作,我觉得吧,一直在市直部门的科室里,路子太窄,我想著还是动一动比较好。” 高伟是什么人? 宋玉稍微一点,他立刻就明白了。 首先,宋玉的话虽少,可是却有三点重要的信息。 第一,一直在市住建局工作。 第二:不想在市直部门的科室里。 第三:路子窄,想动一动。 想通了这三点,答案立刻就呼之欲出了。 宋磊既然一直在市住建局科室里面工作,想动一动,去个路子宽一点的地方。 那还能去哪? 肯定是想去烟山区住建局唄。 高伟笑著说:“组织部这次找我谈话,你要是不给我一点任务,我真是不敢上去。” 此话一出,宋玉和宋磊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宋磊急忙从口袋里掏出名片,恭恭敬敬地双手递到高伟面前:“高书记,以后我就是您的兵了,还请多多关照。” 按理说,这次组织部找他,主要是徵询他关於烟山区领导班子调整的意见。 而区住建局甭管是书记还是局长,显然都不在这次討论范围之內。 但是高伟却依旧痛快地大包大揽下来,是因为他是烟山区的书记。 歷来书记管帽子,区长管钱袋子,他身为烟山区的书记,对於烟山区內,住建局领导干部的调整,拥有的话语权极重。 以前烟山区的领导班子將他架空了,他確实不敢做出这样的保证,可是现在情况显然不同了。 高伟刚才问宋玉,对烟山区的领导班子有没有什么意见。 其实是在问,林市长有没有什么人要用。 而宋玉没有回答,而是岔开了话题。 没有回答,就是回答。 说明林市长没有特別授意。 “你这次来找我,没別的事了?”宋玉突然对高伟说出了这句话。 高伟愣住了,他这次找宋玉,是真没有別的事。 可是宋玉突然这么问,一定有他的深意。 高伟心念电转,突然,他拍了一下自己脑门,笑著说:“宋主任,您看我这记性。我怎么把清源集团九佛山项目部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向您匯报呢。” 宋玉冷哼一声,说:“我听说你整天跟在姜总屁股后面,屁顛屁顛的,完全不像一个区委书记,更像是一个大秘书。” 高伟丝毫也不脸红,反而狡黠一笑:“姜总又不是外人,你跟姜总毕竟是一家人嘛。还有,姜总可是我九佛山的財神爷,我只要给她哄高兴了,我在林市长面前立下的军令状,就算兑现了一大半了。” 第250章 我羡慕什么? 宋玉说:“高书记,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你不光是九佛山的管委会主任,更是烟山区的区委书记,你心里不能只装著一个九佛山。” 高伟笑笑:“我明白的。” 宋玉顿了顿,踟躕良久,觉得还是有必要说出来:“还有......你是党培养的干部,不是某一个集团或者老板的私人秘书,我希望你能摆正自己的態度,清源集团是投资方,我们当地政府配合工作是理所应当,但是要有度,如果最后让人家反客为主,就不好了。” 宋玉的这句话,让高伟有些迷茫了。 宋玉看他欲言又止,就知道他没听懂,他顿了顿,继续说:“清源集团在九佛山开发並投资,是看上了九佛山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和发展前景,並不是我们当地政府或者九佛山管委会求他们来的。再说的明白点,就是,人家清源集团是来赚钱的,政府和他们之间是合作共贏的关係。” 宋玉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高伟当然明白了,他这是真的为他好,因为现在这样殷勤,以后他身为烟山区的一把手,不好和清源集团相处。 单听宋玉的上一句话,高伟几乎以为他和苏清婉分手了。 宋玉抬表看看时间,说了句:“行了,不说了,你赶紧去吧,別让组织部的领导等急了。” 高伟应下,然后笑著说:“我最近新发现了一家羊汤馆,就在开元路附近,特別地道。你们等我一会,我结束之后给你们打电话,咱们中午一起过去。” 宋玉和宋磊闻言,双眼都是一亮。 山里走出来的人,大都爱喝点羊汤,拌个麻辣羊脸,別提有多美了。 高伟见二人都没有反对,知道自己这回算是投其所好了,於是招呼一声就转身走进市委。 高伟身后的小秘书看起来年纪也不大,可能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见高伟头也不回的走进市委,忙向宋玉和宋磊微微一欠身,便急忙小跑著追了上去。 宋玉看著高伟的背影,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自己这个兄弟,和自己一样,是从基层一步步走出来的。 不对,高伟的起点甚至都没有自己高,自己好歹还是市直机关的办事员。 虽然守著个窗口坐了五年冷板凳,但是也好过从乡镇泥泞里一步步爬上来的高伟。 这个人一心扑在九佛山的发展和变革上,心里装的全是九佛山四万老百姓的生计。 他不贪,不懒,踏实又务实。 是个好官。 如果,假以时日。 九佛山能够振兴,能够游客如织,能够声名远播。 那他高伟,一定是头號功臣。 宋玉想过,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的话,宋玉將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將高伟推向更高的位置。 这是他对高伟这个人,无声地承诺。 “嘖嘖嘖......宋主任,你羡慕了?” 宋玉挑眉看向身旁的宋磊,发现他正一脸揶揄地看著自己。 “我羡慕什么?” 宋磊下巴微微一抬,向前方略一示意。 宋玉顺著他目光看去,只见那个小秘书的背影正消失在视线尽头。 宋磊理所当然的以为宋玉刚才在看小秘书,摇头晃脑地说:“你羡外任有排衙。” 宋玉也是读过书的,当然明白宋磊这句话的意思。 这句话是明朝地方官与京官互相羡慕对方特权的经典戏謔语。 原文是:“我爱京官有牙牌,我爱外任有排衙”。 话说明朝的时候,京官上朝要出示“牙牌”,牙牌上刻有官职姓名,相当於 “宫廷门禁卡 + 身份標识。” 而地方主官升堂时,衙署陈设仪仗,僚属依次参謁,分立两旁,特別有排场。 所以明朝的地方官,羡慕京官有“牙牌”。而京官则通常会自嘲地说一句:“我还羡慕你们地方官员有排衙呢。“ 宋磊此时说出:“你羡外任有排衙”,意思是说,宋玉虽然在市政府,且在市府办这样的核心权力中枢,看起来实权更重,但是绝对是没有秘书的。 而高伟身为区委书记,地方主官,却是有秘书的。 儘管省部级以下官员的秘书都不能叫做秘书,只能叫通讯员或者联络员,可是体制內谁不心知肚明,性质都是一样的。 宋玉白了宋磊一眼,懒得跟他解释,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马路,径直前往市政府。 到了宋玉的办公室,宋玉让他自己倒水,然后便前往林嵐的办公室去忙了。 高新区党工委、管委会即將组建,各种筹备工作千头万绪,各个部门都需要协调,林嵐这两天忙的几乎看不到她的影子,大会接著小会,小会结束后,还要接著单独跟各个部门的领导谈话。 宋玉身为她的秘书,自然也是一刻不得閒。 会议纪要,文件梳理,发言稿校核,他向来不敢假手於人。 不是他信不过秘书科那些人,而是林嵐目前统筹党政全局,一个唾沫一个钉,令行必达,根本容不得半分差池。 很多人都很较真,说上面有文件规定,省部级以下的领导不能有专职秘书。 可是,这可能吗? 试想一下,一市工作之繁荣驳杂,几乎是超乎想像的,如果领导不配一个专职秘书,所有事情都自己亲力亲为,工作怎么开展? 视察工作,下去调研需要车辆,车辆要调派吧? 安排一个工作,往往牵扯到很多部门,部门之间需要协调吧? 一天多的时候,甚至好几个会议连著开,发言稿自己写吗? ...... 这些其实都是最基础的,现在的领导都要求事事有回应。 就是领导安排下去的工作,要有专门的人去核查。 所以现在市府办都设有督查科,负责跟踪督办重大决策、领导批示、会议决定事项;考核部门落实情况。 即使有秘书科的存在,可是一个人一个风格,领导需要有一个了解他,用著顺手的助手。 这个人无论是叫联络员,还是通讯员,都不重要,他的工作就是秘书。 ...... 直到中午差不多快到十二点了,高伟才给宋玉发来信息:“宋主任,我出来了,在市委门口等你们。” 宋玉看了一眼便將手机收起来,然后拿起林嵐桌上的座机打给秘书科科长王敏。 “餵?林市长。” 宋玉说:“林市长去市委开会了,我是宋玉。” “宋主任。” “嗯,你看一下你的邮箱,我发给你两份会议纪要,你列印出来整理好,下午上班后,召集各个科室,全员记名学习。” “好的。” 宋玉掛断电话后,拿起包就走了出去,顺便招呼了一声宋磊。 第251章 我连宋玉一起抓 宋玉跟宋磊一起下楼,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 正是下班吃饭的时间点,用电梯的人很多,宋玉跟宋磊並肩站在电梯的最里面。 电梯在二楼停下,门缓缓打开,外面的人一看见宋玉,急忙躬身问好。 “宋主任好......“ “宋主任好......“ 宋玉则是微微一点头,並不言语。 外面的人进到电梯后,都努力挤在门口,而反观宋玉周围,却显得很宽敞,没有一个人敢去挤他。 宋磊心里突然一动,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宋玉。 此刻,只见自己这个堂弟抿著嘴平视前方,不慍不怒,侧顏线条刚毅,轮廓清晰,整个人仿佛有一种独特的气质。 怎么说呢,就是那种不骄不躁,很从容,又很乾净的气质。 有点复杂。 但並不矛盾。 宋磊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这些年,一定经歷过很多事。也吃过很多苦。 他心里掠过一抹心酸,他想起他们兄弟两个小时候,一起在溪里捉虾,一起摔泥巴的日子。 那样的时光,温馨又美好,他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意,可是画面一转,他们都长大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二人有了隔阂,他开始欺负宋玉,贬低宋玉,而且越来越过分,越来越狂妄。 而宋玉呢,却似乎越来越沉默寡言,越来越自卑了...... 突然,电梯门响,打断了宋磊的思绪,宋磊回过神来,发现宋玉已经跟著人群出了电梯,他急忙收敛心神,紧紧跟上。 宋玉在市政府的人缘真不是一般的好,就算是下到了一楼,凡是经过自己身边的,无不向宋玉笑著打招呼,而宋玉也总是微微頷首。 宋磊一路跟在宋玉后面出了市政府的大楼,市政府门口,有十六根三人合抱粗细的巨大石柱,大气磅礴,庄严肃穆。 看著下面高高的台阶,他终於明白,自己这个堂弟,已经变了。 当年自己隨便欺负的那个小堂弟,已经是自己,不,不对,是自己整个家族最大的依仗。 看到宋玉跟宋磊出来,高伟提前下车,早早等候在路边。 虽然他跟宋玉之间的关係,早就不需要在意这些俗礼。 可是高伟心里无比清楚。 宋玉这个名字,在江城,意味著什么。 江城最高的峰,就是宋玉的依仗。 那些什么看似了不起的部门,一个个听起来嚇死人的机关。 什么纪委监委,什么检察院,什么组织部,凡是觉得这些权力部门的领导比宋玉的权力更大的,要么是没有往深了想,要么就是不懂装懂。 现在体制规则就是,一把手掌握几乎所有的权力,人家一號首长跟谁近,谁就有话语权。 宋玉走到高伟近前,看了一眼高伟身后的车,笑著打趣他:“高书记敢公车私用?” 高伟连连摆手,大笑:“打死我也不敢,我让小陈把车停在这,就让他去市政府食堂吃饭了。咱们走著过去唄,反正就在开元路,也不远。” 宋玉点点头,表示同意。 现在中央八项规定抓得紧,公车私用抓到就完犊子。 大中午的,天气炎热,宋玉脱下外套,走到高伟的车前,拉开车门想將外套放在车上,吃完饭回来再拿。 结果拉开车门,却看见高伟的小秘书正坐在车后排换鞋。 高伟的司机去市政府食堂吃饭了,车內就她一个人。 小巧的脚丫穿著肉丝袜,丝袜尖微微有一点发黑,肯定是出汗了。 同时车里,还伴隨著有一点点的,不算浓郁的酸味。 小秘书完全没料到车门会被人拉开,她今天站了一上午,穿著高跟鞋很累,於是溜到后排,想將高跟鞋换下来,换一双平底鞋休息休息脚,结果没想到正换著鞋呢,车门却被人一把拉开了。 小姑娘瞬间红了脸,正想说话,却见宋玉看了一眼之后,立刻像触了电般,又把车门关上了。 宋玉把外套搭在臂弯上,然后对两人说:“走吧,去尝尝你说的这家羊汤馆。” 刚才宋玉开门的惊鸿一瞥之间,宋磊似乎是看见了什么。 此刻他脸上表情似笑非笑,非常贱。 “高书记,这么热的天,你让小同志在车上,闷坏了怎么办?不如叫上她一起,三个大男人吃饭有什么意思?” 高伟闻言一愣,他还以为秘书也去食堂吃饭了,他一直在车外面抽菸等人,不曾关注后面。 高伟回身拉开车门,低身往车里一瞧,隨即说:“你怎么不去食堂吃饭啊?“ 此时小秘书已经换上了一双运动鞋,笑著对高伟说:“书记,我不想去。“ 高伟皱了皱眉,说:“你下车吧,跟著我去喝碗羊汤。” ...... 於是,满是膻味和汗味的羊汤馆子里,多了一个俏生生的小姑娘。 馆子內,桌子都是四人方桌。 宋玉和高伟二人坐一起,背对著门。 宋磊和小秘书则坐在二人对面。 大中午饭点,羊汤馆內几乎坐满了客人,大厅內只有一个立柜式空调,人多根本不顶用,还是觉得热。 头顶还有几个大吊扇呼哧呼哧转著。 菜还没上,四个人就先喝著茶,说著话。 此时在宋玉他们这桌的后面,还有一桌,同样坐著四个人,皆是清一色的短袖衬衫,穿著西裤。 他们那桌来的早一些,菜已经吃了一半了,四个人吃的大汗淋漓,一边抹汗,一边说话。 其中一个人说话的声音最大,本来这也没什么,谁会特意去听別人的讲话內容呢,只是他提到了一个人的名字,引起了宋玉这桌人的注意。 无论是高伟还是宋磊,听到这个名字之后,都不再说话了,而是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开始凝神细听后面那桌讲话。 “他怎么可能认识宋玉?” “所有人都不知道是真的假的,他总是在公开场合说,他跟宋玉有多深多深的交情,宋玉拿他当最好的哥们......万一他说的是真的,牵扯到了宋玉,到时候怎么办?所以,还是得慢著点来,不能这么急。” 高伟不动声色,抬头看去,只见四个人听到这句话后,都皱起了眉头。 似乎那个名字,让他们感到很棘手。 嗓门最大的那个人一脸忌惮的样子,他喝了一口羊汤,然后说:“反正不管真的假的,这件案子先搁置一段时间。” 他刚说完这句话,突然他对面的一个瘦高个把手里的筷子一摔,怒骂道:“宋玉又怎么了?宋玉算什么比玩意?要是让我找到证据,我连宋玉一起抓!“ 第249章 放虎归山 高伟眉头紧紧蹙起,將碗重重置在桌上,作势就要站起。 宋玉却似乎早有预料,一把按住他的左手。 高伟转头看向宋玉,只见宋玉目不斜视,根本没有看他,而是饶有兴致地端起汤碗,抿了一口羊汤,然后还非常享受的咂咂嘴。 “真香啊......” 高伟深吸一口气,强行將內心的躁动压下去,可是却依旧竖起耳朵,仔细听后面那桌的谈话。 他和宋玉背对著他们,看不到身后的情形。 宋磊却是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那桌。 嗓门最大的那个人听瘦高个这么说,面色顿时凝重起来。 “亮子,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啊?工作这么久了,还是跟个愣头青一样。” 旁边有个年纪大些的也劝道:“我知道孙检察长被抓对你打击很大,可是这事也不能全怪到宋玉头上,他跟......” 说到这里,他似有所觉,突然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最后目光停在宋磊脸上,不再继续说下去了。 因为宋磊,正在看著他。 隔墙有耳,祸从口出。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宋磊一下子反应过来,嘟囔了一句:“这菜也太特么辣了。“然后便低下头去,不再看他。 年纪大些的那个人看了宋磊一会,然后压低声音,说的话完全听不见了。 十几分钟后,后面那桌吃完饭,结帐出去。 高伟突然问宋磊:“记住那几个人长什么样了吗?“ 宋磊点头:“记下了。“ 此时,小秘书突然献宝似的举起手机,对高伟说:“高书记,我刚才趁他们不备,偷偷拍了他们的照片,不知道有没有用。” 高伟拿过手机一看,其中两个人的脸拍的清清楚楚,还有两个背影,无法拍到脸,不过这也足够了。 高伟转头看向宋玉,低声说:“这几个人似乎不怀好意,其中有个人明显是在针对你。你马上就要再进一步,现在这个时候,万万不能出事。须知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 宋磊一听“马上就要再进一步”,心里先是一惊,继而大喜。 可是他不是高伟,高伟身为区一把手,消息自然灵通。 可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副科长,根本打听不到处级以上领导干部的调动。 宋玉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似乎一点都没有將这件事放在心上。 宋磊见状,不由急道:“小玉,你怎么一点都不重视啊?你要知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些人不知道是纪委的还是检察院的,若是让他们抓到把柄,你再进一步的事,就得泡汤。” 宋磊说的其实是实话,干部在提拔任用期间,最忌讳的就是犯错误或者被举报。 宋玉掏出手机,淡淡地说:“麻烦你把你拍到的照片发给高书记,高书记转发给我。“他说完,笑了笑:“几个跳樑小丑而已,不过,我承认你们担心的有道理。” 他说完,已经找到骆婧的手机號码,拨了过去。 高伟看了宋玉的手机屏幕一眼,然后惊喜地说了一句:“骆班长?真是骆班长?” 宋玉点点头,然后冲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电话响了好大一会,才被接通,接通后,对面没有丝毫动静,显然是等宋玉先开口。 可是宋玉偏偏也不开口,忍著笑等她先开口。 电话接通已经十五六秒了,对面终於不耐烦地说:“装死?“ 宋玉这才哈哈大笑,然后说:“骆主任,你为什么不说话?“ 骆婧显然没想到宋玉恶人先告状,竟然怔了一下,然后才说:“我好好的午休被你打扰了,你最好真有事......不然,哼。“ 宋玉连忙说:“骆主任,有人要搞我了。” 骆婧直接笑骂道:“我就知道,你找我准没好事,说吧,又闯了什么祸?” ...... 回去的路上,宋磊一边走,一边苦思冥想。 可是任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江城有哪个人物,能让宋玉以这种態度打电话求助。 宋玉背后的人是谁? 那可是江城最高的峰。 他需要以这种近乎討好的口吻去求人吗? 宋磊想不明白,乾脆直接问高伟:“高书记,刚才那个骆主任是谁啊?我好像听你叫她什么?班长?“ 高伟看了宋玉一眼,然后笑著解释:“她是我跟宋主任在青年干部培训班里的同学。那时候,宋主任和骆主任都是副班长,也是我们那一批培训班的风云人物。“ 高伟说完,一脸遐思地望向远处:“想想真是怀念啊。” 宋磊看著高伟,看到他眼中充满怀念的目光,一时不知是什么滋味。 又羡慕,又嫉妒。 还有一些自惭形秽。 青年干部培训班? 他听说过,但是他没有资格去参加。 那是全省三十五岁以下,正科级以上的优秀青年干部。经过市委组织部严格挑选,一个地级市最多选派5名,前往省委党校接受培训。 三十五岁以下的正科! 还得是市委组织部推荐。 才能有资格去培训。 他连想都不敢想。 可以说,未来全省的主要领导,大部分都会从这批干部之中產生。 宋磊想的没有错,当初培训班开班讲话时,省委组织部梁部长就是这么说的。 ...... 此时一点十五,距离上班时间还有四十多分钟。 到了市政府门口,宋玉见高伟没有走的意思,略一思索,也就明白了高伟的意思。 他肯定是想见林市长一面的。 宋玉说:“去我办公室坐会吧?” 高伟说:“来一次市委市政府,肯定是要喝点好茶的,不然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於是几个人跟著宋玉,来到宋玉的办公室。 此时还没到上班时间,走廊里静悄悄的。 四个人走路时,鞋踏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来到宋玉办公室,宋玉让三个人隨便坐,然后去给三人泡茶。 宋玉的办公室门开著,对面就是市长办公室,三个人別说大声说话了,就连大气都不敢喘。 “宋主任,市长在不在?” 高伟压著嗓子说。 “我也不知道,我去看一眼。” 趁著烧水的这个时间,宋玉起身走到林嵐办公室门口,轻轻叩了两下门,然后推门而入。 巨大的办公桌后面,空无一人。 宋玉想打电话给秘书科,问问市长去哪里了。 可是抓起电话又犹豫了,大中午的午休时间,打扰人家有点不好。 他毕竟和其他领导不一样,將心比心,他知道科室这些干部的不容易。 於是他掏出手机,发了一个微信给林嵐:“林市长,你在哪?” 第253章 宋主任这下惨了 宋玉低头看著手机,等著林嵐的回覆。 可是几分钟过去了,林嵐始终没有回消息。 难不成......她还在开会? 突然,一声怯怯的,特別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市长不在吗?” 宋玉抬头一看,笑了。 高伟,宋磊,还有高伟的小秘书三个人在门口探头探脑的,活脱脱三个小老鼠。 宋玉点了点头,说:“嗯,市长不在,你们进来吧。” 三个人胆气一壮,扒著门框环视了办公室一圈,见市长確实不在,纷纷站直了身子。 可是他们三个人只敢在办公室门口徘徊,却没有一个人敢进来。 宋磊一脸想进又不敢进的表情:“算了吧,我们不进去了。” 宋玉突然想在堂哥面前卖弄一番,只见他將手机放进口袋,然后大手一挥:“怕个锤子,让你进你就进来。”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著,男人至死是少年。 无论多么成熟,说到底,宋玉也还是个二十七八的大男孩。 宋磊一听这话,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了进去。 高伟见宋磊都进去了,壮著胆子也跟了进去。 小秘书见自己大老板都进去了,便也跟著进去了。 “臥槽,市长的办公室真大啊......嘖嘖。” 宋磊四处张望著,看到哪都觉得好奇。 宋玉见他这副样子,突然想著,装杯还是得装全套。 於是他走到林嵐的办公桌后面,一屁股坐在市长的椅子上。 虽说市长的椅子,他以前也坐过,可是此时此刻,心境又不一样。 当著自己的亲戚和好兄弟的面,心里这个爽就別提了。 “宋主任,你......好牛批啊。” 三个人目瞪口呆地看著宋玉绕到大办公桌后面,最后竟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心里又惊又怕,小秘书想开口奉承两句,可是话到了嘴边,又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词,只能用“牛批”来概括了。 宋玉看著三人呆若木鸡的模样,心里愈发觉得好笑。 然后,下一秒,他竟然抬起双腿,直接搭在了办公桌上。 高伟,宋磊,小秘书三个人站在一起,看著宋玉,一时都有些愣住了。 他们看著宋玉,宋玉在冲他们笑...... 然而...... 宋玉笑著笑著,表情突然凝固了。 小秘书最年轻,反应最快,她飞速向后瞄了一眼。 就看见一个三十多岁,气质绝佳的女人从內室走了出来。 宋玉突然像触电一般,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然后小跑著绕过办公桌,站得笔直。 “林......林市长,您怎么在这?” 高伟和宋磊浑身一震,急忙转过头去,下一秒,两个人直接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市长好。” “林市长。” 林嵐饶有兴致的目光发依次从四个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宋玉身上。 “我怎么在这?” 林嵐直接气笑了,宋玉在说出那句话后,就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大嘴巴。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我的意思是,我还以为您不在呢......”宋玉硬著头皮说的。 林嵐走到办公桌前,指著刚才宋玉搭脚的地方,那个地方,此时还有两道灰印子。 “以为我不在,所以你就带人进我办公室?以为我不在,所以你就將脚搭在我办公桌上?”林嵐狠狠白了宋玉一眼,然后,她学著刚才小秘书的语气说:“宋主任,你......好牛批啊。“ 宋玉一直在观察林嵐的脸色,他知道林嵐並没有多生气。 如果说有的那么一点气,也只是因为自己私自將別人带进了她的办公室。 可是有外人在场,宋玉这个时候不能像以前那样,去哄她,去撒娇。 在外人面前,她,是一市之长。 而他,就是一个秘书。 宋玉低头认错:“市长,我言行无状,请原谅我这一回,我一定深刻吸取教训,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林嵐脱口想说什么,突然意识到旁边有外人在场。 “我看你认识的还不够深刻,你给我在这好好反思一下吧。”然后她冲高伟三人摆了摆手,冷声说:“你们先出去吧。” 高伟三个人如蒙大赦,纷纷点头如捣蒜:“林市长,实在对不起。” 说完,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向宋玉投去了一个同情的目光。 算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 我们先出去。 宋主任你先顶住,等市长教训完你,气消了之后,晚上我们给你摆一桌,犒劳一下。 三个人噤若寒蝉地退了出去,关门时一点动静都不敢发出。 待门关上后,宋玉头立刻抬了起来。 然后冲林嵐露出了一口大白牙。林嵐则是翻了个白眼...... 宋玉走到她身后,一边轻轻按著她的双肩,一边轻轻推著她往办公桌走。 等离门远了些,他才轻声说:“我不知道您在嘛,刚才的行为有点小丑了,说实话。” 林嵐被逗笑了,本来就不多的一点气彻底消了。 没办法,谁让她陷进去了呢。 林嵐走了两步,拉著宋玉的手转而向休息室內走去。 一边走一边小声说:“我有点累了,想躺一会,你跟我来......” ...... 办公室外,三个人像竞走运动员一样,一言不发地大步向电梯走。 一个回头的都没有。 等三个人进了电梯,面前的电梯门缓缓关上,高伟才皱著眉头说:“咱们这么走,是不是有点不仗义啊?“ “你仗义你去救他出来啊?”宋磊听他这样说,顿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浑然忘了,自己今后要在他手下工作。 小秘书嘟著嘴,小声说:“宋秘书这下可惨了,装杯不成被逮了个正著。” 宋磊和高伟重重地嘆了口气,很是为宋玉担心。 ...... 市长办公室,休息室內。 林嵐躺在床上,宋玉坐在床边,轻轻按著她的胳膊。 宋玉虽然在按胳膊,可是眼睛却总是忍不住往修长的双腿上瞄。 瞄了一眼...... 又瞄一眼...... 林嵐目光灼灼地盯著宋玉,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別总按胳膊嘛......” 第254章 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 宋玉心神一盪,不要总按胳膊? 不按胳膊按哪里呢? 宋玉的双手,悬浮在双腿上,犹豫了一会,心下一横,然后...... 按了下去。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她轻轻哼了一声,然后闭上了双眼,呼吸都有些急促。 宋玉则更是紧张,双手所及之处,就像是丝绸般柔顺。 如此画面,如此情形,饶是宋玉自詡定力远超常人,也不由得浮想联翩。 林嵐则是面红耳赤,始终紧闭双眸,不敢看他。 如是这般按了大约几分钟,林嵐终於是睁开眸子,然后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手。 宋玉一愣,手里的动作不自觉的便停了下来。 “你上来......”林嵐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微微发颤。 宋玉撞上她的目光,只见她睫毛轻颤,目光中似是要挤出水来,似羞似怯。 宋玉迟疑了片刻,说了句:“等我去锁上门。” 然后快步起身,將办公室的门反锁上。 隨后再次回到內室,林嵐依旧躺在那里,侧著蠄首看著他。 林嵐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宋玉的身上,竟然发现小帐篷都撑起来了。 林嵐先是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隨即急忙將脸转过去,脸却更红了。 宋玉两下將鞋除下,然后侧在她身边,一只手揽住她。 林嵐正想像著接下来的画面,谁知宋玉抱住她之后,却不再动了。 林嵐觉得奇怪,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发现,宋玉就跟要睡著了一样,竟然闭上了双眼。 林嵐不禁又气又恼,將他的手向自己这边又拉了拉,低声说:“你......你继续啊?” “继续?” 宋玉吃了一惊,抬腕看了一眼时间,然后轻声说:“在这?现在?” 他的意思是,马上就到上班时间了,市政府各个部门都要开始工作了。 万一,有人突然匯报工作。 这个地方,这个时间,恐怕不太妥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可是林嵐却是不管那些,她恨恨地將宋玉的手甩到一边,然后转过身来,也侧躺著,与宋玉对视著。 “哪有你这样的?把人家撩起来,就不管了。” 宋玉失笑,忍不住想凑上去吻她,林嵐却是一下子偏过头去。 “你不继续,就不给亲。” 宋玉抬起手,捏住她的下巴,然后凑上前...... “唔......”林嵐一声闷哼。 沉香清幽,丝缕縈绕。 良久,宋玉才喘著粗气,將脑袋搁在枕头上。 “林市长,现在是真不合適,因为你不了解我。” 林嵐侧头看向他,双颊緋红,眼中柔情无限。 “不了解你?什么意思?” 林嵐疑惑地说,隨即,等她看清宋玉嘴角噙著的坏笑,才似乎明白了一些。 她似是因为宋玉这句话,想到了什么画面,睫毛轻颤,然后她低著头,一下扎进宋玉的怀里。 宋玉用力抱著她,午后的阳光散射在床上,宋玉尽情地享受著这片刻的温存。 他也是血气方刚,二十七八岁的青年,怎么可能不想。 可是终究是理智战胜了欲望。 此时,墙上的时钟轻轻响了三下。 两点钟了。 宋玉扶著林嵐起床,宋玉发现,此时的林嵐,几乎柔弱无骨,似乎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宋玉先扶著林嵐坐在床沿,然后快速穿好鞋下床,將她的高跟鞋放到她的脚下。 鞋的位置,就在她脚的正下面,她只要轻轻一送,就能轻鬆穿上。 他正想站起身,中途双肩一沉,却被林嵐又按了下去。 宋玉蹲在地上,仰首望著她,笑著问:“怎么了?” 林嵐抿嘴而笑,低头俯看著他,眸光温润繾綣,似乎藏著化不开的细腻情意,“奖励你一下吧,帮我把鞋穿好。” 宋玉笑笑,然后犹豫都不带犹豫的,低下头,一只手抓起丝袜裹著的玉足,另一只手抓起高跟鞋,帮她穿好。 然后宋玉站起身,扶著她站起来。 林嵐转过身,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还轻轻撞了宋玉一下。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宋玉却是还不能走,他走到床脚,拽著床单,將每一个褶皱都抚平,等將床整理好后,才走了出去。 宋玉来到办公室外间,先將办公室门锁打开,然后抬眼,却发现林嵐已经將茶泡好了。 宋玉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儘管什么都没发生,可是林嵐的嘴角依旧带著淡淡地笑意。 她亲自倒了一杯茶,放到宋玉面前,然后低声说:“辛苦你了,今晚还得再辛苦你一下......来我家吃饭。”她停了一下,眸中的魅惑有若实质,“你想吃什么,我就给你做什么。” 宋玉看著面前这位一向高高在上的市长,竟然亲自给他倒茶,而且还说出这番撩人心的话,换做是谁,也抵挡不了。 当然也包括宋玉,可是,宋玉没敢答应,因为......苏清婉此时还在江城。 苏清婉来江城的第二天,宋玉如果不去九佛山见她,说得过去吗? 可是林市长这边怎么办? 哎...... 宋玉觉得头有点痛。 “怎么?你今晚又有事?” 林嵐微微皱起眉头,故意板著脸。 宋玉苦笑一声,说:“林市长,我今晚確实是有事,要不明天行吗?” 林嵐狠狠白了他一眼,然后望向窗外。 “你今晚什么事?你要知道,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还有......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 宋玉挺起胸膛,说:“和尚压根就没想跑。” ...... 宋玉垂头丧气地出了林嵐的办公室,他甚至都不敢去看林嵐最后那幽怨的目光。 宋玉回到办公室,看著桌上还放著之前列印的两份文件,忘了去找林嵐签字。 可他现在真不敢再去了,等明天再说吧。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宋玉掏出手机一看,看清备註上的名字后,他急忙接听。 “骆主任?” 骆婧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说:“查到了,照片上的两个人都是你们江城检察院的。其中有一个人,应该就是你说的,针对你的那一个,叫范軼男,是前江城检察院检察长孙勐的女婿。” 宋玉想起他们在饭桌上说的话,然后问:“骆主任,他们最近好像在调查一个人,他们调查的是谁,你知道吗?“ 第255章 暴打 骆婧说:“不知道。” 宋玉笑著打趣:“还有骆主任查不到的事?” “我又不是神仙。” “在我心目中,骆大小姐比神仙更加神通广大,你......” “停!停!停!怕了你了,你给我两天时间吧。我查到告诉你。” 骆婧的口气略显无奈。 她有点后悔认识宋玉了。 交友不慎。 宋玉掛断电话后,起身走到茶吧机前,接了一大杯凉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他太渴了,刚才林嵐给他倒的茶,他还没来得及喝,就灰溜溜跑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微信电话。 宋玉拿起手机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 怎么是她啊? 正想掛断,指尖悬在掛断键上,又犹豫了。 最后还是决定接了。 “顾小姐......” “宋主任,今晚有空吗?” 顾雨瀟的声音极是好听,似在耳边软语轻喃一般。 宋玉闭上眼睛,浮现出苏清婉和林嵐决斗的画面,隨后没多久,顾雨瀟也加入了血腥的战团。 宋玉登时嚇得一个激灵。 “没空,还有事吗?没事掛了啊......” “宋主任!” 顾雨瀟突然抽风似的,直接喝止了宋玉。 这三个字咬的极重。 像是在教训人。 “如果我说,是有关於电视剧拍摄的事情,你有没有空?” 宋玉说:“我是真的没空,电视剧拍摄方面的事情,可以明天再谈。也不急在这一天吧?” “明天就来不及了......导演说,今天晚上让我找他,他要跟我单独对台本。”顾雨瀟的语气很是委屈,像是要哭出来一样:“他在想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 宋玉一听这话,火当时就起来了。 “这个老色批,他还不老实?还敢打你的主意?” 顾雨瀟对於宋玉的反应,很满意。 “所以,我想让你陪我一起去,只有你......能护我。” 宋玉握著手机走到落地窗前,想了很久,终究是不忍心眼睁睁看著一颗明珠美玉,落於浊泥。 死光头整天没別的心思,净琢磨这些了。 宋玉恨恨地说:“我下班后去接你,我陪你一起去,我倒想看看,大导演都是怎么跟演员对台本的。” ...... 下班后,宋玉第一个衝出市政府大楼,驾驶车子,向电视台驶去。 而在路边停著的一辆计程车內,一个目露凶光,眼底淬著寒戾的平头,正眼睛眨也不眨地死死地盯著那辆国產suv。 “跟上那辆车。”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司机皱眉说:“我马上就要换班了,你换辆车行不行?” 平头一听司机这么说,顿时面色铁青地看向司机。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著这个平头,只见这人周身戾气逼人,整条手臂全是纹身,看著就不是善茬。 司机突然感觉自己后背阵阵发冷,於是急忙说:“我跟,我跟。” 司机急忙发动车子,跟上了宋玉的车。 ...... 宋玉开车来到电视台,並没有下车,而是在车里给顾雨瀟发了个微信:“我到了,你人呢?” 没一会,顾雨瀟回覆:“你先开进来啊,到楼下等我。” 宋玉直接回覆:“我不进去,我就在路边,你来不来?不来我走了!” 顾雨瀟抱著手机等宋玉回復,可当看到这条信息,她愣住了,好久好久,才终於无奈地嘆了口气。 她顾雨瀟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被男人这么对待过。 从来都是別人处心积虑地靠近她。 取悦她。 可他呢? 直接把自己拿捏的死死的。 从来不给自己半分好脸色。 最可气的,自己真就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自己到底喜欢他什么呢? 脑阔疼...... 比他帅的一抓一大把, 比他有钱的更是一抓一大把。 或许,自己就是贱! 越是得不到的,偏偏越要得到。 顾雨瀟身旁的一个女同事见她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低声问:“怎么了?他不进来?” 顾雨瀟默默点了点头。 此时,顾雨瀟办公室內不止一个女同事,而是十一个。 她们每个人的手上都拿著一个类似灯牌的道具。 此时,看到顾雨瀟失落的神情,纷纷泄了气地將道具放下了。 她们下了班后,没有回家,而是给宋玉准备了一场惊喜。 甚至,顾雨瀟连送给宋玉的腕錶都准备好了。 那是她托朋友从瑞士带回来了腕錶。 价值不菲。 自从上次,宋玉出面替她解了围,又让宣传部出面,抹除了关於她所有的负面新闻,她就仿佛魔怔了一样,喜欢上了宋玉。 什么导演让她去酒店对台本。全是她编瞎话骗宋玉的,为的不过就是將他骗到电视台来。然后当著一眾江城的媒体人,在电视台楼下,把她和宋玉在一起的事,坐实! 一来,宋玉身为政府官员,需要形象,如果宋玉不想被人视作作风有问题,只能和她在一起。 二来,她身为公眾人物,江城家喻户晓的大明星,如果宋玉不想她顏面尽失,以后嫁不出去,就会和她在一起。 三来,她精心准备了一场仪式,还有一段感人至深的表白词,如果宋玉不是铁石心肠,一定会选择和她在一起。 基於以上种种,顾雨瀟在身边狗头军师的指点之下,布下了这个局。 就等宋玉走进电视台。 可是千算万算,没料到宋玉这么冷酷,人家直接就不进来。 顾雨瀟看到宋玉发的消息,尤其是最后那句话,心里別提有多失望了。 “你不来我走了!” 她觉得宋玉和其他男人不一样。 追她的人虽然能从电视台排到九佛山,可是没有一个人,能像他那样,云淡风轻,尤其是他的气质,冷冽疏离。 那种对她若即若离的疏离感,让她深深为之痴迷。 总之,和他相比,追她的那些男人,全都相形见絀。 不过,到底为什么? 他总是对自己那么冷淡? 是不喜欢自己吗? 不......不对,他对高文丽也冷淡。 相比之下,他对自己算温柔的。 顾雨瀟时常这样安慰自己。 高文丽苦恋宋玉,还为了他来电视台找自己麻烦。 结果人家宋玉根本看都不看她一眼。 越是有人喜欢宋玉,顾雨瀟越是坚信自己的眼光。 如果没人喜欢宋玉,那她反倒不会这样著迷。 “啊,你们快来看。打人了!” 顾雨瀟被同事一声尖叫打乱了思绪。 她微微皱眉,抬头一看,就见自己的同事们挤在落地窗前,对著远处指指点点。 顾雨瀟按捺不住好奇心,也起身凑了上去。 几个人给顾雨瀟让开一个位置,对她说:“雨瀟你快看看,那辆停在路边的suv,是不是宋玉的车?” 顾雨瀟眯著眼睛,向前看去。 片刻后,她声音尖锐地嘶喊道:“啊......快,快报警啊!” 远处,电视台门口,路边。 一个平头花臂將一个消瘦青年从车里拽出来,一顿暴打! 消瘦青年起初还想反抗,可是奈何战斗力悬殊太大,被花臂平头一脚踹中小腹之后,当场丧失了战斗力,此时已经蹲在车边上,抱著头挨打。 这个人的形象,此时与顾雨瀟心中那个完美男人的形象,相差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