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开局睡了青梅这次我不跑!》 第1章橘子酒店,重生! 许川是被一阵钻心的头痛疼醒的。 不是普通的宿醉,那种痛像是有人拿冰锥从他太阳穴往里凿,一下一下,带著前世的迴响。 许川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 廉价吊灯,发黄的墙纸,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橘子味的空气清新剂。 橘子酒店。 许川浑身一僵。 这间房……他太熟了。 上辈子,就是在这里,他酒后荒唐,清晨醒来后落荒而逃,拋下了那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喊“许川哥哥”的女孩。 后来他娶了苏慕雪,被两个亲生儿子联手拔掉氧气管,死在了icu的病床上。 临死前他最后想到的人,不是妻子,不是儿子。 是林念一。 是他辜负了一辈子的青梅。 “我……回来了?” 许川声音发哑,手指死死攥住床单。 掌心的触感真实得不像是梦,许川猛地转头。 枕边,林念一安静地睡著。 她蜷缩成小小一团,长发散在枕上,睫毛又长又翘,睡梦里眉头还轻轻蹙著,像是做了什么不安的梦。 被子滑到肩头,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许川眼眶一热。 前世他匆匆离开这间房,连一句话都没留。 后来听说林念一在酒店等了他一上午,最后红著眼睛自己走了。 那之后的四十年,他再也没能让她对自己笑过一次。 “念一……”许川轻声唤。 就在这时,许川余光里忽然闪过一道淡蓝色的光。 许川下意识看过去,视野正中,凭空浮现出一行半透明的机械文字: 【神经连结重建中……剩余时间:23:47:12】 【待机智能体:灵动-7】 【归属:川一科技集团·前瞻实验室】 许川瞳孔猛缩。 川一科技——他前世创立的商业帝国。 灵动-7,那个在他五十八岁才通过审核的最高级別战略ai。 它跟著自己重生了。 许川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身旁的人轻轻“嗯”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林念一那双漂亮的眸子从迷糊变成清醒,又从清醒变成通红。 “许川哥哥……” 林念一声音发颤,眼眶一下就蓄满了泪,“你……你还在这里。” 不是质问,不是哭闹。 是“你还在这里”。 像是她以为自己醒来会看到空荡荡的床。 许川心臟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伸手想去擦她的泪,林念一却猛地缩进被子里,整个人团成一只茧。 “你走吧。” 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带著哭腔,“我知道你喜欢苏慕雪姐……昨晚是我自愿的,我不会缠著你。” 许川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床头柜上的手机炸响了。 来电显示:苏慕雪。 许川面无表情地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就是一个不耐烦的女声,嗓门大得林念一在被子里都能听见: “许川!我在万达看中一个包,两万八,你赶紧过来付钱!听见没有?別磨蹭,我限你半小时到。” 啪。掛了。 连一句“你在哪”都没问。 许川盯著手机屏幕,嘴角慢慢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上辈子,他就是接到这个电话后,仓皇穿上裤子跑了,连头都没回。 后来他娶了苏慕雪,给她买了无数个包,她却在外面养了三个小奶狗,还联合他的两个儿子架空他的股权。 被拔氧气管那天,苏慕雪就在病房外面,跟新欢发语音消息。 “许川哥哥……” 被子里传来林念一怯怯的声音:“你……你去吧。我没关係的。” 许川把手机往床头一扣,直接伸手,连人带被子一起搂进怀里。 林念一整个人僵住了。 “念一,你听好。” 许川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砸在地上,“我不去。从今以后,苏慕雪的电话我一个都不会接。” “……什么?” “上辈子我真是蠢透顶、瞎了眼。” 许川把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低哑,“放著这么好的你不要,去舔一个绿茶。结果呢?被戴绿帽子,被亲生儿子拔氧气管,死在病床上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林念一猛地掀开被子,泪痕未乾的脸上写满了震惊:“许川哥哥,你说什么上辈子……你是不是还没醒酒?” “你就当我是做了个很长的梦。” 许川低头看她,眼神温柔得不像话,“那个梦里,我后悔了四十年。老天爷让我重来一次,你说,我还会犯同样的错吗?” 林念一嘴唇发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想说你骗人,你明明喜欢苏慕雪喜欢了那么多年。 可许川的眼神太认真了,认真到让她不敢怀疑。 “我……我不信。” 林念一別过脸去,声音小得像蚊子,“你昨晚喝了酒……” “没喝酒我也喜欢你。” 许川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从五岁你搬来我家隔壁,扎著两个小揪揪,给我分了一半橘子的时候,就该喜欢你了。是我蠢,蠢了四十多年。” 林念一彻底不会说话了。 她整张脸烧成了番茄色,耳朵尖都红透了,嘴唇开合了好几次,最后只挤出一句:“你……你先去卫生间,我要穿衣服。” 许川没忍住笑了出来。 “哎呀……笑什么!” 林念一恼羞成怒,拿枕头砸他。 许川接过枕头,乖乖站起来往卫生间走。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林念一正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蚕蛹,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偷偷看他。 四目再次相对。 那双眼睛弯了一下。 许川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吸一口气。 视野里的淡蓝色光幕又闪了闪: 【剩余时间:23:41:05】 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灵动-7就会完全激活。 前世积累的所有技术专利、商业情报、未公开的核心算法——全在他脑子里。 许川对著镜子里的自己慢慢笑了。 上辈子欠林念一的,这辈子十倍还。 上辈子害过他的人,这辈子一个都跑不掉。 许川拧开水龙头,泼了把冷水在脸上。 门外传来林念一细若蚊蚋的声音:“许川哥哥……我……我裙子拉链卡住了……” 许川擦了把脸,拉开门。 林念一背对著他,长发垂在肩胛骨之间,连衣裙拉到一半,露出一小片白皙的后背。她两只手反过去够拉链,够得手腕都红了。 “转过来。”许川说。 “不要!” “那你拉链拉不上。” “……你闭眼。” 许川笑著闭眼。 感觉到一双微凉的小手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掌放到拉链的位置。 “不许睁眼啊。” “嗯。” 拉链轻轻拉上。 许川的手指不小心碰到她后颈的皮肤,林念一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开,咚一声撞到了床头柜。 “疼不疼?”许川睁眼。 林念一捂著腰,眼眶红红的,又疼又羞,狠狠瞪了他一眼。 许川看著她这副模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重活一世,值了。 第2章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许川换好衣服,林念一也从卫生间出来了。 林念一穿了一条碎花连衣裙,头髮隨便扎了个马尾,脸上没化妆,乾乾净净的,脸蛋白皙。 许川多看了两眼。 林念一脸又红了,低头去拿自己的小包。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开门出去。 走廊上,许川走了两步就发现不对劲。 林念一跟在他后面,走得很慢,步子迈得特別小,像是怕扯到什么地方似的。 许川张嘴想问,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许川想起来了。 昨晚自己做的好事! 许川默默把胳膊伸过去,林念一犹豫了一下,扶住了他的手臂。 两个人半靠著进了电梯。 电梯里就他们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林念一的耳朵一直红著。 到了一楼前台,许川去退房。 前台小姐查了一下,微笑著说:“先生,房费已经付过了。” 许川转头看林念一。 林念一低著头看自己的鞋尖。 押金退了一百块,前台递过来,许川接过去,转手塞进林念一小包的侧袋里。 林念一没吭声。 走出酒店大门,太阳很大,街上车来车往。 许川侧头问她:“中午想吃什么?我请客。” 林念一抬头看他,眨了眨眼。 “许川哥哥,你请客?” “嗯。” “你確定?” 许川刚要点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上辈子他追苏慕雪,钱全花在那个女人身上了。 他爸妈给的零花钱不少,但架不住苏慕雪隔三差五要这个要那个。 钱不够的时候,他就找林念一借。 前前后后借了多少,他都没记过。 林念一也从来没催他还过。 昨晚的酒店,好像也是林念一付的钱。 许川站在酒店门口,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林念一歪著头看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走吧,许川哥哥,我请客。” 林念一笑起来的样子乾乾净净的,眼睛弯成月牙。 许川挠了挠后脑勺,伸手牵住林念一。 “行。下次我请。” “你先把你欠我的还了再说下次。” 许川不说话了。 心里又把自己骂了几百遍。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林念一带著他拐进一条小巷子,进了一家川菜馆。 门面不大,里面摆了七八张桌子,已经坐了一半的人。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拿菜单过来,林念一接过去翻,问许川:“水煮鱼吃不吃?” “吃。” “毛血旺呢?” “可以。” “夫妻肺片?” “都行。” 林念一抬眼皮看了许川一眼,没说什么,点了四个菜一个汤。 服务员走了,两个人面对面坐著。 林念一给许川倒了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 许川正想说话,手机又响了。 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苏慕雪。 林念一也看到了,端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许川直接按了掛断键。 然后点进通讯录,找到苏慕雪的名字,拉黑。 许川把手机屏幕翻过来扣在桌上。 林念一看著他做这些,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许川说:“以后不会再接她电话了。” 林念一低下头,小声说了句什么。 许川没听清。 菜上来了,水煮鱼红亮亮的一大盆,辣椒浮了厚厚一层。 许川给她夹了一筷子鱼片。 林念一把鱼片夹起来吃了,辣得吸了一口气。 另一边,万达广场。 苏慕雪站在一家奢侈品店门口,手机贴在耳朵上,脸色越来越难看。 电话里传来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苏慕雪又打了一遍。 一样的。 沈梦站在旁边,手里拎著一杯奶茶,慢悠悠地吸了一口。 “慕雪,怎么样?你的那个舔狗来了没?” 沈梦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翘著的。 苏慕雪握紧手机,脸上的笑挤出来。 “他有事,来不了。” 沈梦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 苏慕雪背过身去,翻出另一个號码拨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钱少呀,我是苏慕雪。” 对面说了句什么。 苏慕雪声音立刻软下来,“人家在万达看中一个包嘛……两万八……晚上?晚上陪你去泡温泉嘛……当然没问题,我早就想去了。” 对面又说了几句。 苏慕雪笑著说好,掛了电话。 没一会儿简讯来了,银行卡到帐三万。 苏慕雪把手机亮给沈梦看。 “走吧,去买包。” 沈梦笑了笑,跟著她走进店里。 苏慕雪挑包的时候脸上带著笑,心里把许川骂了八百遍。 都怪这条狗,害得她今晚又得去应付那个钱胖子。 晚上又有的辛苦了。 苏慕雪拎著新包走出店门,脸上笑著,心里已经在盘算晚上怎么才能少喝几杯酒。 川菜馆里。 许川和林念一吃到一半,林念一的嘴唇已经辣得红红的了。 许川给她倒了杯水。 林念一喝了一大口,吐了吐舌头。 “好辣。” “那你还点这么多辣的。” “你不是爱吃辣吗。” 许川筷子顿了顿。 他爱吃辣这件事,林念一记得。 苏慕雪从来记不住他爱吃什么,每次出去吃饭都是她自己挑地方,他负责买单。 许川又给林念一夹了一筷子菜。 林念一低头吃著,耳边的碎发掉下来,她伸手別到耳后。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林念一侧脸上。 许川看著,心想这辈子要是再辜负她,自己就真不是人了。 吃完饭,许川和林念一从川菜馆出来。 太阳正烈,晒得马路上的柏油都泛著油光。 林念一被辣得嘴唇还红著,拿手扇了扇风。 许川走在她左边,把她挡在阴影里。 “送你回宿舍。” 林念一点点头。 两个人沿著树荫走,谁都没说话。 走了十来分钟,到了女生宿舍楼下。 许川停下脚步。 “回去好好休息。” 林念一嗯了一声。 “晚饭我来接你。” 林念一又嗯了一声,耳朵尖有点红。 “上去吧。” 林念一转身往楼里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许川还站在原地。 林念一衝他摆了摆手,然后小跑著进了楼道。 许川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又站了几秒,才转身往男生宿舍走。 第3章孩子,搞钱,责任! 男生宿舍楼在校园另一头,许川走了十来分钟。 上楼,推门。 宿舍里三个人都在。 陈知坐在椅子上翘著二郎腿嗑瓜子,江枫躺在床上刷手机,宋远对著镜子挤痘痘。 门一开,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射过来。 陈知瓜子也不嗑了,往椅背上一靠,嘴角慢慢咧开。 “哟,好大儿回来了。” 许川没理他,往自己床铺走。 陈知站起来拦住路,坏笑。 “好大儿,老实交代,昨晚去哪儿了?” 江枫从上铺探下头来。 “是不是和苏慕雪……” 宋远也转过身来,脸上还贴著撕黑头的鼻贴。 三个人同时露出那种表情。 许川扫了他们仨一眼。 “去去去,一边去。” “嘿——” “小孩子少打听大人的事。” 许川脱了鞋往床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 “爸爸去哪儿,还用得著跟儿子们交代?” 宿舍安静了一秒。 然后三个人嗷嗷叫著扑了上去。 陈知骑在许川身上掐他脖子,江枫从后面锁他胳膊,宋远拿枕头往许川脸上按。 “反了你了!” “谁是儿子?!” “今天不叫爹別想下床!” 许川被压在最底下,闷声笑了出来。 “行了行了,我错了。” “叫爹!” “赶紧的!” 许川一个翻身把陈知掀下去,夺过宋远的枕头扔到一边。 几个人闹了一阵,都气喘吁吁地瘫在床上。 陈知趴在床上侧过头看许川。 “说真的,昨晚到底干嘛去了?” 许川盯著上铺的床板。 “没干嘛。” “切。” 陈知翻了个白眼,重新摸起瓜子嗑。 江枫也缩回上铺继续刷手机。 宋远回到镜子前,撕下鼻贴,疼得嘶了一声。 许川躺著,视野里的淡蓝色光幕闪了闪。 【剩余时间:21:03:27】 许川闭上眼。 另一边。 林念一推开宿舍门。 宿舍里拉著窗帘,光线暗幽幽的。 三张床上各躺著一个人,脸上都敷著面膜。 上铺的温渝身材最扎眼,就算躺著曲线也藏不住,正刷著手机。 对铺的许妍盘腿坐著,面膜是黑色的,露出一双眼睛盯著手机屏幕傻笑。 靠门的顾涵敷著黄瓜味的面膜,翘著脚刷剧。 门一开,三个贴著面膜的脸同时转过来。 看到是林念一。 安静了一秒。 温渝最先反应过来,把面膜往下按了按,露出嘴。 “呦呦呦——” 许妍也坐直了。 “我们的乖宝宝林大校花——” 顾涵把手机往床上一扣。 “彻——夜——未——归——” 三个拖著长音的声音同时响起。 林念一的脸从脖子一路红到额头。 “我没有……” 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温渝从上铺探出半个身子,面膜底下藏不住笑意。 “没有?那昨晚某人去哪儿了呀?” 许妍嘿嘿笑。 顾涵也跟著起鬨。 林念一不说话了,闷头往自己床铺跑。 拖鞋都跑掉了一只。 她扑到床上,拉过被子把自己整个人裹住。 被子鼓鼓囊囊一团。 宿舍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三个人同时笑出声。 温渝笑得面膜都皱了,伸手按平。 许妍笑倒在枕头上。 顾涵一边笑一边拍床垫。 林念一缩在被子里,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被子里闷闷的。 可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温渝笑够了,清了清嗓子。 “行了行了,不逗她了。” 许妍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顾涵重新拿起手机。 宿舍安静下来。 林念一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两只眼睛。 盯著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刚才许川站在楼下抬头看她的样子。 林念一把被子又拉上去了。 许川躺在上铺。 三个人闹够了,各自回到原位。 陈知继续嗑瓜子,江枫刷手机,宋远又对著镜子研究他脸上的黑头。 许川双手枕在脑后,盯著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 灯管一头有点发黑,隔几秒闪一下。 许川没注意这些。 他在想事情。 大三。 他现在大三。 上辈子他毕业之后折腾了好几年,做过销售,干过运营,创过业又失败,三十岁才摸到门槛。 三十五岁创立川一科技,四十五岁做到行业头部,五十八岁灵动-7通过审核。 现在这些都没发生。 但他脑子里装著所有东西。 川一科技二十三年积累的全部技术路线。 灵动系列的底层架构思路。 哪条业务线赚钱,哪条是坑。 哪个合伙人能共患难,哪个股东会在关键时候捅刀子。 全在脑子里。 就像考试之前已经看过答案。 许川换了个姿势,侧过身,面朝墙壁。 墙皮有点起泡,靠近了能闻到一点潮味。 许川又想到另一件事。 昨晚。 没做措施。 上辈子就是这一晚,林念一怀孕了。 那个孩子,他从来没见过。 后来听说林念一退学了。 再后来听说她一个人去了外地。 再再后来,消息就断了。 四十年,他连那个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临死前那些日子,他躺在icu里,身上插满管子,想的事情不多。 能想的都太疼了。 但这件事他想过很多遍。 如果那个孩子生下来,会叫他什么。 许川把眼睛闭上。 眼眶有点热。 重来一次,这个孩子必须生下来。 但不是上辈子那种生法。 上辈子林念一一个人扛了所有。 退学,搬家,跟家里闹翻,一个人怀孕孩子去医院生產。 他许川连头都没露过。 这辈子不行。 许川睁开眼。 问题是现在怎么跟林家交代。 自己现在,大三,没毕业,没工作,没钱。 把人家女儿肚子搞大了。 林念一她爸在税务局上班,她妈是中学老师。 家风板正得很。上辈子林念一怀孕的事传回去,她爸直接气出了心臟病,她妈一夜白了半边头髮。 许川想著都头皮发麻。 光靠嘴说没用。 他得有东西拿得出手。 一个月。 差不多就是一个月。 林念一的例假没来,她肯定会发现。 到时候想瞒都瞒不住。 一个月之內,他得赚到一笔钱。 不是小钱。 是让林念一她爸她妈看到之后,觉得把女儿交给他不是往火坑里推的那种数字。 许川翻了个身,平躺。 视野里淡蓝色的光幕还在。 【剩余时间:19:28:43】 还有十九个小时,灵动-7就能激活。 前世的商业情报都在脑子里没错,但光有情报没有用。得有钱。 启动资金。 许川想了几个办法。 炒股?他確实记得几支大牛的走势,但本金呢。 接外包?大三学生的身份,接不到什么大单。 找家里要?他爸在老家开五金店,一个月流水就三四万,拿不出什么钱。 许川越想越烦。 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陈知在下铺被晃得嗑不了瓜子,抬脚踹了一下床板。 许川不动了。 算了。 先睡。 十几个小时之后灵动-7激活,再想这些事。 许川把被子拉上来,闭上眼睛。 没一会儿呼吸就平稳了。 陈知在下铺嘀咕了一句。 三个人继续各干各的。 宿舍里只剩下嗑瓜子的咔咔声,手机外放的短视频声,和宋远挤痘痘时倒吸凉气的声音。 第4章许川林念一牵手! 滴滴滴—— 手机闹钟在枕头底下震了起来。 许川迷迷糊糊摸到手机,按掉。 屏幕亮起来,下午四点半。 许川又躺了几秒,然后坐起来。 宿舍里陈知戴著耳机打游戏,键盘敲得噼啪响。 江枫不在,宋远躺在床上刷手机。 许川从上铺下来,趿拉著拖鞋进卫生间洗了把脸。 水有点凉,人彻底清醒了。 擦乾脸出来,换上t恤,拿起手机和钥匙。 “哎,川子。” 陈知眼睛盯著屏幕,手上操作没停,“去食堂给我带一份,鱼香肉丝盖饭。” 宋远从上铺探下头来,“还有我还有我,红烧肉盖饭。” 江枫正好推门进来,手里拎著瓶水,听到这话立马接上,“那给我带个宫保鸡丁。” 许川靠在门框上,手插在兜里,嘴角慢慢翘起来。 “带饭啊?” 三个人同时看他。 “叫爸爸就给带。” 宿舍安静了一秒。 陈知把耳机摘下来,往桌上一放,转过身来。宋远从床上坐起来。 江枫把水瓶搁下,活动了一下手腕。 陈知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 “川子啊。” 许川往后挪了半步。 “看来你以后夜不归宿,是不打算让哥几个打掩护了。” 宋远盘腿坐在上铺,慢悠悠地拿起手机。 “唉,我还是跟辅导员说一声吧。昨晚啊,某人啊……” 江枫也装模作样地嘆了口气。 “某些人是飘了。哥几个……” 三个人同时站起来。 许川转身就跑。 拖鞋在走廊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几个不孝子——” 声音从楼道里传来。 “谁让我这个做父亲的心善,晚上爸爸给你们带。” 陈知追到门口,笑著骂了一句。 宋远和江枫也笑。 三个人看著许川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女生宿舍。 林念一换好了衣服,坐在桌子前面。 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髮放下来,发尾微微卷著。 桌上放著手机,屏幕黑著。 她盯著手机看。 没动静。 又把手机拿起来,点开微信。 和许川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中午。 林念一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 手机放下。 又拿起来。 许妍从卫生间出来,擦著头髮。 “念一,走啊,吃饭去。” 林念一手还按在手机上。 “那个……你们去吃吧。” “嗯?” “我约了人。” 许妍擦头髮的动作停了。 温渝从上铺探出头来,面膜已经摘了,脸上还泛著水光。 “哟。” 顾涵放下手里的梳子,转过身来。 “念一,说真的。哪个学弟还是学长啊,让你这么朝思暮想的。” 林念一还没开口,温渝就接上了。 “还能是谁,大三的许川唄。还能有谁能让我们林大校花茶不思饭不想的。” 许妍皱了皱眉。 “许川?他不是和苏慕雪谈著吗?” “没有没有。” 林念一抬起头来,声音比刚才大了。 “许川哥哥和苏慕雪没有关係的。” 宿舍安静了一下。 温渝看了她一眼,轻轻嘆了口气。 “行吧。念一,你自己注意辨別就行,別被骗了。別的我们也不好多说。” 温渝拿起包,走到门口。 “走啦。” 许妍和顾涵也跟著出去了。 门关上。 宿舍里只剩下林念一一个人。 她趴在桌子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眼睛盯著手机屏幕。 手机亮了。 微信消息。 许川:我到楼下了。下来吧念一,我们去吃晚饭。 林念一猛地坐直。 拿起手机,站起来,对著镜子看了一眼,把头髮理了理,然后拎起小包快步出了门。 下楼的时候她刻意放慢了脚步,到二楼的时候还停了一下,深呼吸了一次。 推开宿舍楼大门。 许川站在门口那棵梧桐树下面,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拿著手机。 看到她出来,把手机收起来,笑了一下。 林念一走过去。 “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下来。” 许川看了她一眼。 “裙子好看。” 林念一耳朵尖红了一下,低下头去看自己的鞋尖。 “……走吧。” 许川伸出手。 林念一犹豫了一秒,把手放上去。 两个人手牵手往食堂走。 林念一的手被许川握著,指尖有点凉。 校园里人来人往,有几个认识林念一的女生路过,看到她被一个男生牵著,眼睛都瞪大了。 林念一低下头,耳朵烧得厉害,但没有把手抽回来。 许川倒是神色如常,走得不快不慢。 食堂里人已经不少了。 打饭的窗口排著队,空气里混著各种饭菜的味道。 角落一张桌子坐著四个女生,正边吃边聊。 其中一个穿粉色t恤的抬头夹菜,视线扫过门口,筷子停在了半空。 “哎。” 她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 旁边的人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许川和林念一併肩走进来,手牵著手。 粉色t恤的女生放下筷子,拿起手机,对著门口按了一张。 照片里,许川侧著脸,正低头跟林念一说什么。 林念一微微仰头看他,嘴角带著笑。 两个人的手牵得明明白白。 粉色t恤打开微信,找到苏慕雪的头像,把照片发了过去。 附了一句:慕雪,咋回事?许川不是在追你吗?怎么和大二那个校花林念一在一起了? 消息发出去,旁边三个女生也凑过来看。 “他不是追了苏慕雪好久吗?” “林念一不是出了名的不谈恋爱吗?” “这俩人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粉色t恤耸耸肩,把手机放下。 许川没注意到这边。 他牵著林念一走到打饭窗口,排到了队伍末尾。 林念一站在他前面,许川从后面伸手把她的碎发別到耳后。 林念一脖子红了一截,没回头,但肩膀往他那边靠了靠。 排到他们了。 许川要了一份糖醋排骨,一份青菜。 林念一要了一份番茄炒蛋,一份炒豆芽。 许川刷了饭卡。 林念一说:“说好我请的。” 许川端著餐盘找位置,头也没回:“中午你请了,晚上我来。” 找了个靠墙的双人座。 许川把餐盘放下,林念一坐到他对面。 “坐这边。” 许川指著位置,招呼林念一。 林念一端起餐盘,坐到许川对面。 许川把自己盘子里的糖醋排骨夹了两块放到林念一盘子里。 “多吃点。” 林念一看著盘子里的排骨,抿了抿嘴,把自己盘子里的番茄炒蛋也夹了一筷子给许川。 “你也吃。” 两个人低头吃饭。 万达广场,一家日料店的包间里。 苏慕雪坐在钱胖子旁边,面前摆了一桌子的刺身和寿司。 钱胖子本名叫钱伟,家里做建材生意的,三十岁出头,已婚。 钱伟的手放在苏慕雪大腿上,一边喝酒一边跟对面的另一个男人聊生意。 苏慕雪脸上掛著笑,时不时给钱伟倒酒。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没理会。 又震了一下。 苏慕雪趁著钱伟跟对面碰杯的间隙,从包里摸出手机,点开微信。 是沈梦发来的消息,还附带一张图片。 苏慕雪点开图片。 食堂里,许川牵著林念一的手。 林念一抬著头,许川低著头,两个人对视著笑。 苏慕雪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放大照片,看清楚林念一的脸。 大二的林念一。 第5章情敌,林念一追求者! 那个被好几个人追过都没答应的林念一。 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林念一。 苏慕雪握著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 钱伟转过头来:“怎么了?” 苏慕雪把手机屏幕翻过去扣在桌上,重新笑起来。 “没事,垃圾简讯。” 苏慕雪拿起酒瓶给钱伟倒酒,手指稳得很。 脸上的笑纹丝不动。 心里翻江倒海。 怪不得不接电话,怪不得拉黑,原来是搭上林念一了。 苏慕雪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清酒有点辣嗓子。 行,许川,老娘养的鱼,是谁想动就能动的? 钱伟的手又搭上她的腰,苏慕雪顺势靠过去,笑得更甜了。 对面那个男人说了个笑话,钱伟哈哈笑,苏慕雪也跟著笑。 笑声里她把那条微信刪了,没回。 今晚得陪钱胖子泡温泉,回不去学校。明天再去找许川。 这事急不得! 苏慕雪又给钱伟倒了一杯酒。 食堂里。 林念一吃了半盘番茄炒蛋,把豆芽也吃完了。 许川吃饭快,盘子已经见底了。 “够不够?” 许川看了眼她的盘子。 “够了够了。” 林念一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许川看著她,笑了。 “笑什么。” “没什么。” 林念一把饭咽下去,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她偷偷看了许川一眼。 许川正用纸巾擦桌子上的水渍,擦得很仔细。 林念一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以前她想过很多次,如果能跟许川哥哥一起在食堂吃饭会是什么样子。 想过许川哥哥给她夹菜。想过两个人面对面著坐,胳膊碰胳膊。 现在全发生了。 林念一低下头,嘴角压不住。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念念?” 林念一抬起头。 一个男生端著餐盘站在他们桌边,个子挺高,穿一件黑色短袖,胳膊上有一点肌肉线条。 长了一张还算周正的脸,就是眉骨有点高,看著有点凶。 周凌天。 大二计算机系的,追了林念一一个学期。 林念一脸上的笑淡了。 “念念,你在这儿啊。” 周凌天把餐盘往桌上一放,直接坐到了林念一旁边的空位上,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一个拳头不到的距离。 “我给你发了好几条信息,你怎么没回?” 周凌天说著拿起筷子,夹了自己盘子里的红烧肉塞进嘴里,眼睛看著林念一,完全没往许川那边扫一眼。 林念一皱了皱眉,没有理会的想法。 她端起自己的餐盘站起来,绕过周凌天,坐到了许川另一边。 周凌天的筷子顿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终於把目光转向了许川。 许川没动,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上,手指慢慢敲著桌面。 两个人对视。 周凌天嘴角往上一扯,露出一个笑。那笑只动了嘴皮子,眼睛没笑。 “哟。” 周凌天把筷子放下,胳膊撑在桌上。“这不是许川学长吗?” 许川没说话。 周凌天歪了歪头,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聊天气。 “今天怎么没去陪苏慕雪学姐啊?我记得学长之前追她追得挺紧的。” 许川敲桌面的手指停了。 林念一的脸色变了。 周凌天这话一出来,桌上气氛就变了。 许川敲桌面的手指停了,但没有周凌天预想中的慌张。 他甚至往后靠了靠,椅子前腿翘起来,姿態比刚才还放鬆。 许川伸手搂住了林念一的腰。 林念一身体紧了一下,但没躲。 许川看著周凌天,嘴角带著点笑,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周凌天是吧。” 周凌天眯了眯眼。 “你刚才说苏慕雪。” 许川把另一只手也放到桌上,十指交叉,“我跟苏慕雪有过什么关係吗?你看见了?” 周凌天张了张嘴。 “我跟她吃过饭,还是跟她牵过手,还是跟她上过床?” 许川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问今天食堂什么菜,“你拿证据出来,我当著念一的面认。” 周凌天的脸色僵了一瞬。 “这……大家都知道——” “都知道?” 许川笑了一声,“都知道什么?都知道我追过她?那我问你,谁亲眼看见我表白了?谁听见我说我喜欢苏慕雪了?你?还是你那些大家都知道的朋友?” 周凌天嘴角抽了一下。 许川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行,就算我以前对苏慕雪有点好感。那我问你,一个人发现走错路了,掉头回来,算错吗?” 周凌天不说话了。 许川把搂著林念一的手收紧了一点。林念一的肩膀靠在了他身上。 “倒是你。” 许川看著周凌天,目光平静得像看一张白纸。 “追念一追了一个学期,人家明確拒绝你多少次了?今天看到我跟念一在一起,你跑过来提苏慕雪,什么意思?” 周凌天下巴绷紧了。 “你想让念一觉得我靠不住,让她怀疑我,最好当场跟我翻脸。” 许川笑了笑,“然后呢?你趁机递纸巾?” 周凌天的耳根开始泛红。 许川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追女生追到食堂里来堵人,当著人家男朋友的面揭短。周凌天,你这招数,初中的?” 旁边几桌有人笑出了声。 周凌天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端著餐盘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林念一。 林念一靠在许川肩膀上,连头都没抬。 周凌天咬著牙走了。 餐盘在回收处摔出咣当一声。 许川没看他,低头问林念一:“吃饱了没有?” 林念一点点头。 “那走。” 许川站起来,牵著林念一的手往外走。 路过回收处的时候,周凌天正站在那里,脸黑得像锅底。 许川从他旁边走过去,脚步没停,眼神也没给一个。 出了食堂,天已经暗下来了。 路灯亮起来,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 林念一走得很慢。 许川也跟著慢下来。 走了一段,林念一忽然停下来。 “许川哥哥。” “嗯?” 林念一抬起头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我是你……你女朋友,都是真的吗?” 许川没说话,伸手把她的碎发別到耳后。 “真的。” 林念一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弯的。 “走吧,送你回宿舍。” 第6章下次带饭,不许再让爸爸们叫你爸爸。 许川把林念一送到女生宿舍楼下。 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斜铺在地上,有几只飞蛾绕著灯泡打转。 林念一站住,手还牵著,没鬆开。 “上去了。” 她说上去了,脚没动。 许川看著她。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吃早饭。” 林念一点点头。 手慢慢鬆开,指尖从他掌心滑过去。 她转身往楼里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许川还站在原地。 她又摆了摆手,然后小跑著进了楼道。 许川站了几秒,转身往回走。 路过食堂的时候拐进去,给那三个好大儿打包晚饭。 陈知的鱼香肉丝盖饭,宋远的红烧肉盖饭,江枫的宫保鸡丁盖饭。 三个塑料饭盒摞在一起,塑胶袋勒得手指发红。 许川拎著饭往男生宿舍走。 上楼,推门。 宿舍里,陈知刚打完一局游戏,耳机摘下来掛在脖子上,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江枫躺在床上刷手机。 宋远坐在上铺,腿垂下来晃著。 三个人看见许川手里的塑胶袋,眼睛都亮了。 “哎哟,爸爸回来了!” 陈知第一个站起来,从许川手里接过塑胶袋,打开一看,准確找出自己那份鱼香肉丝,揭开盖子就往嘴里扒。 江枫从上铺翻下来,拿走宫保鸡丁盖饭。 宋远接过红烧肉的饭盒,说了句“谢了川子”。 宿舍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筷子碰饭盒的声音和咀嚼声。 陈知吃到一半,灌了口水,靠在椅子上。 “宋远。” 宋远正在往嘴里塞一块红烧肉,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你有没有感觉?” 宋远把肉咽下去,愣了愣。 “感觉什么?” 陈知把饭盒放下,胳膊搭在椅背上,歪著头想了一下。 “说不清。就是感觉……许川今天跟以前不一样。” 江枫从饭盒上抬起头来,嘴角还沾著一粒米。 “这个我也有感觉。” 宋远放下筷子,看了许川床铺一眼。 许川不在床上,去了卫生间,里面传来水龙头的声音。 江枫压低了一点声音。 “以前他虽然跟咱们也这么闹,但是吧……” 江枫说到一半停了一下,组织语言。 “以前他脑子里只有苏慕雪。你们回想一下,之前他是什么状態?” “有事没事就拿著手机,对著屏幕傻笑。给他发消息的是谁?苏慕雪。回他一个嗯,他能高兴半天。不回消息,他整个人就蔫了。” 宋远点了点头。 “对。而且以前咱们开苏慕雪的玩笑,他从来不急,还跟著笑。但是今天中午我提了一句苏慕雪,他那个眼神……” 陈知把话接过去。 “不是以前那个许川的眼神。” 三个人沉默了几秒。 江枫扒了口饭,嚼了几下。 “別的我没感觉到什么,就这个我確实发现了。从今天早上回来到现在,他嘴里就没提起过苏慕雪这三个字。一次都没有。” 宋远嗯了一声。 “以前三句话不离苏慕雪。苏慕雪发朋友圈了,苏慕雪感冒了,苏慕雪今天穿什么了。现在——没了。” 卫生间的水龙头关了。 三个人同时闭嘴,低头扒饭。 门推开,许川擦著手走出来。 “好大儿们,爸爸带的饭香不香?” 陈知抬起头,腮帮子鼓著,冲他竖起大拇指。 许川走到自己床铺坐下,脱了鞋,盘腿坐在床上。 “川子。” 陈知把嘴里的饭咽下去。 “你下午干嘛去了?” 许川掏出手机翻了翻。 “没干嘛。” “没干嘛是干嘛?” 许川把手机放下,看著陈知。 “吃饭。” “跟谁?” 许川笑了一下。 “林念一。” 宿舍安静了一秒。 江枫和宋远同时抬起头。陈知把饭盒放下了。 “林念一?”江枫皱著眉头想了想,“大二那个?那个校花?” 许川嗯了一声。 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知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 “你不是一直在追苏慕雪吗?” 许川看了他一眼。 “不追了。” 三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宋远从上铺探下头来。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 江枫放下筷子。 “为什么?” 许川想了想。 “因为苏慕雪不值得。” 陈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宿舍里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陈知站起来,把空饭盒往垃圾桶里一扔。 “行。不管你追谁,兄弟都支持。但是……” 他转过身来看著许川,伸出一根手指。 “下次带饭,不许再让爸爸们叫你爸爸。” 江枫和宋远同时点头。 许川笑了笑。 “那得看你们表现。” 陈知抄起枕头就扔了过去。 许川一把接住,反手扔回去,正中陈知脸上。 陈知嗷了一声,扑上来。 江枫和宋远也跟著衝过来。四个人又扭成一团。 闹够了,四个人各自瘫在床上喘气。 灯关了。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许川平躺著,盯著上铺的床板。 视野里的淡蓝色光幕闪了一下。 【剩余时间:15:42:11】 还有十五个小时。 许川闭上眼。 许川是被一道声音叫醒的。 不是闹钟,不是人声。 那声音直接从脑海深处浮上来,像一块石头被扔进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盪开。 【神经连结重建完成。】 【灵动-7激活完毕。】 【绑定身份:许川。归属:川一科技集团·前瞻实验室。】 【早安,许川先生。】 许川猛地睁开眼。 宿舍里很暗。 窗帘拉著,只有边缘透进来一线灰濛濛的光。 陈知在下铺打著轻微的鼾,江枫翻了个身,床板咯吱响了一声,又安静了。 许川没动。 他把眼睛重新闭上。 视野不是一片漆黑。 淡蓝色的光幕铺展开来,比昨天清晰了十倍不止。 界面布局和前世的川一科技研发的灵动终端一模一样,左上角是状態栏,中间是主交互区,右下角浮动著一个半透明的小圆点,像是某种待机状態的呼吸灯。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 前世的灵动-7交互是需要指令触发的。 每次调用都要说出或输入明確的指令词,像对著一个听话的机器下命令。 现在许川只是脑子里闪过“打开”这个念头,光幕就亮了。 他想“缩小”,光幕缩成一个小角標。 他想“展开”,光幕重新铺开。 全程没有指令词,没有语音,没有手势。 灵动-7像是直接掛在他的思维上了。 许川在心里默念了一句:你比以前灵性了。 右下角的呼吸灯闪了一下。 【谢谢。】 许川心跳漏了一拍。 前世灵动-7是不会说“谢谢”的。 它只会回復“指令已確认”或者“任务执行中”。 標准化,机械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表达。 这个不一样。 第7章大乐透刮刮乐,一等奖! 许川暂时压下这个念头,开始搜索。 前世上辈子许川记得很清楚。 他三十五岁那年,也就是十几年后,川一科技刚拿到a轮融资的那个月,他无意间刷到一条本地新闻。 江城大学城附近的一家彩票店,就在他大三那年,也就是前世的今天,同一天开出了两个大奖。 一个是大乐透一等奖,一个是刮刮乐“大7”的百万头奖。 当时新闻还配了店面的照片,就是学校西门外那条巷子里那家,门头上掛著褪色的红色横幅,老板是个禿顶的中年男人,姓周。 大乐透那注中奖號码他还记得大概。因为当时新闻里特別提了一句,说那注號码极其罕见,是连號。 但具体是什么连號,隔了四十多年,他记不清了。 许川在心里默念:搜索。 光幕上弹出一个搜索框。 许川把条件输进去:2012年,本市,大学城,彩票店,大乐透,一等奖,连號。 光幕闪烁了一下。 搜索结果弹出来。 只有一条。 中奖號码:前区08、09、10、11、12,后区06、07。 开奖日期:三天后。 中奖注数:一注。 追加:是。 总奖金:一千六百万。 许川盯著那串数字。 08、09、10、11、12。 06、07。 確实是连號,前区五个號码连成一条龙,后区两个號码也是连著的。 这种號码组合的概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所以当年新闻才会拿这个当噱头。 许川把號码默念了三遍,刻在脑子里。 然后他又搜了那款刮刮乐。 搜索结果出来,“大7”百万头奖,开出的时间是四个月后。 批次號、票號段、中奖编码,全部显示得清清楚楚。 许川把两个信息都记牢了,至於卖哪个,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全部都要。 许川睁开眼。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还是昨天那个,一头髮黑,隔几秒闪一下。 许川坐起来。 动作有点大,下铺的陈知被晃醒了。 “川子?” 陈知声音含混,眼睛都没睁开,“今天周六……不上课……你起这么早干嘛……” 许川从上铺翻下来,趿拉上拖鞋。 “睡不著,起来吃早饭去。” 陈知含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鼾声又起来了。 许川进卫生间洗漱,刷牙的时候他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大三的许川,脸上还有一点没褪乾净的婴儿肥,下巴上冒著几颗青涩的胡茬。 眼神倒是变了,不是大三学生该有的眼神。 漱口。洗脸。换衣服。 许川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找到林念一的头像。 “起了没?” 消息发出去,三秒。 林念一的名字变成“对方正在输入”。 又变成名字。 又变成“对方正在输入”。 然后消息回来:“起了。” 许川笑了一下。 “学校门口碰头,带你去吃早饭。” “好。” “到了等我,別自己走。” “知道了。” 许川把手机揣进裤兜,拉开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 周六早上六点四十,整栋宿舍楼都在睡,许川带上门,脚步很轻。 下楼,走出宿舍楼大门。 天已经亮了,太阳完全升起来,空气里带著一点凉意和露水的味道。 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露出背面浅绿色的一层绒毛。 许川往校门口走。 路过操场的时候,有几个体育系的人在跑步,脚步声整齐地踏在塑胶跑道上。 篮球场上空无一人,篮网垂著一动不动。 许川到校门口的时候,林念一还没到。 他靠在校门边的石墩上,掏出手机翻了翻。 没过两分钟,林念一从宿舍楼方向走过来了。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下面是条浅蓝色的牛仔裙,头髮扎成马尾,发尾在肩膀上一甩一甩的。 走到近处,许川看见她眼睛底下有一点青。 “没睡好?” 林念一摇摇头。 “醒得早。” 其实她四点半就醒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昨天的事。 许川哥哥牵她的手,许川哥哥搂她的腰,许川哥哥说“我是她男朋友”。 每想一遍脸上就烫一遍,被子蒙著头也睡不著。 许川伸手。 林念一这次没犹豫,把手放上去。 两个人手牵手往学校西门走。 “想吃什么?” “都行。” “豆浆油条?” “好。” 学校西门出去是一条老街。 早点铺子、水果摊、列印店、彩票站,一间挨著一间。 街不宽,两边的人行道上摆满了电动车和自行车,只留出中间一条窄窄的路给人和车挤著走。 许川牵著林念一走进一家早点铺。 铺子不大,里面四张桌子,坐了三张。一个老头在吃小笼包,两个穿校服的中学生在埋头喝豆浆。 墙上掛著的电视机在播早间新闻,声音开得很小。 许川找了个靠里的位置,让林念一坐下。 “老板,两碗豆浆,四根油条,一屉小笼包。” “好嘞——”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围裙上沾著麵粉,嗓门大,手脚麻利。 豆浆从大铁桶里舀出来,热气腾腾地端上桌。 油条刚出锅,金黄色的,还滋滋冒著油星。 许川把筷子掰开,递给林念一。 林念一接过筷子,夹了一根油条,撕成一小段一小段泡进豆浆里。 许川看著她泡油条的手法。 “你泡得也太碎了。” “我就喜欢这样吃。” 林念一把泡软的油条夹起来,吹了吹,送进嘴里。 许川也夹了一根油条,直接咬了一口。脆的。 “许川哥哥。” 林念一嚼完嘴里的油条,抬起头。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许川喝了口豆浆。 “睡不著。” “为什么睡不著?” 许川看了她一眼。 “想你了。” 林念一的筷子停在半空,耳朵尖肉眼可见地变红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豆浆碗里,闷闷地喝了一大口。 许川笑了笑,没继续逗她。 两个人吃完早饭,许川结了帐,走出早点铺的时候,街上的人多起来了。 水果摊把一箱箱苹果和橙子搬到路边,列印店的捲帘门拉上去一半,五金店门口蹲著一只黄狗在舔爪子。 许川牵著林念一往回走。 路过那家彩票店的时候,许川脚步慢了一下。 门头上掛著褪色的红色横幅,写著“热烈祝贺本站彩民喜中大乐透二等奖”。 横幅边缘已经脱线了,风一吹就飘起来一截。 玻璃门上贴著各种彩票的海报,花花绿绿的。大乐透,双色球,刮刮乐,排列三排列五。 门半开著,里面亮著日光灯,柜檯后面坐著一个禿顶的中年男人,正在用电热水壶烧水。 第8章许川哥哥是想买彩票吗? 林念一顺著许川的目光看过去,那家彩票店的门头在整条街里不算显眼,褪色的红横幅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 她收回视线,歪著头看许川。 “许川哥哥是想买彩票吗?” 许川正想著那几张“大7”的事,听到林念一的声音,低头看她。 林念一仰著脸,眼睛弯弯的,嘴角带著笑。 许川点了点头。 林念一拉住他的手,往彩票店的方向轻轻拽了一下。 “那走吧,我们去买一张。” 她笑起来的样子乾乾净净的,好像许川想做什么她都愿意陪著。 许川被她拉著往彩票店走,心里软了一下。 推开玻璃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 店里不大,墙上贴满了往期的开奖號码走势图,红蓝数字密密麻麻写了好几排。 柜檯玻璃下面压著各种刮刮乐,花花绿绿的一片。 角落里摆著一台彩票机,机身上贴著一张褪色的福彩標誌。 禿顶的老板正往电热水壶里加水,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帅哥美女,买点什么?” 老板把水壶按下去,开关啪嗒一声,壶里开始咕嚕咕嚕响。 许川走到柜檯前面,低头看玻璃柜里的刮刮乐。 “大7”在最左边那排,还剩下六七张的样子,叠在一起,边缘有点卷。 许川指了指那沓票。 “老板,这个大7还有吗?” 老板走过来,弯腰看了一眼柜檯。 “没了,全在这里了。新的还要几天才到货。” 他拍了拍柜檯玻璃,又补了一句,“这个票卖得一般,我也没多进。” 许川心里定了。 没了就好,剩下的这几张里,有一张就是那个百万头奖。 但许川不知道到底是哪一张。 一张一张买的话,万一前面有人进来隨手买走一张,正好就是那张。 许川没再多想。 “老板,这几张我全要了。” 老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柜檯里那几张“大7”。 “全要?” “嗯。” 老板也没多说什么,弯腰把“大7”全拿出来,在柜檯上一字排开,又数了一遍。 “六张,一百二。” 许川点点头。 “再给我打一张大乐透。” 老板走到彩票机前面,手放在键盘上。 “號码。” “前区08、09、10、11、12。后区06、07。” 老板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来看了许川一眼。 打彩票打了十来年,什么样的號码都见过。 生日號,车牌號,梦里的號,算命的给的號。 但前区五个连號加后区两个连號的,他是头一回碰见。 老板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只问了一句。 “要追加吗?” 许川想了很短的一瞬。 上辈子网上確实传过,说大奖號码都是主任家里定的,买倍数太高反而开不出来。 这话真假他不知道,但他现在只需要一笔启动资金,后续赚钱的路子多的是,没必要在这一註上赌太大。 “买5倍。” “好嘞。” 老板噼里啪啦敲了键盘,彩票机滋滋吐出一张票来。 老板撕下来,连同六张“大7”一起递过来。 “一共一百八。” 许川付了钱,把彩票和刮刮乐叠好,揣进裤兜里。 林念一站在旁边,全程安安静静的,一句话没说。 她看著许川买彩票的样子,觉得许川哥哥今天跟平时不太一样。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眼神比以前稳,做什么事都不犹豫。 但她也懒得想那么多。 许川哥哥高兴就行。 两个人走出彩票店,玻璃门在身后关上。 街上的太阳已经升高了,晒得头皮有点发烫。 水果摊的老板坐在马扎上扇著蒲扇,五金店门口的黄狗换了个姿势,肚皮朝上躺著。 许川牵著林念一的手,沿著树荫往回走。 “许川哥哥。” 林念一走在他左边,踩著他的影子。 “嗯?” “那个號码,08、09、10、11、12。” 她侧过头看他。 “是你乱想的还是有什么讲究?” 许川想了想。 “做梦梦见的。” 林念一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走了几步,她又开口。 “那万一中了怎么办?” 许川偏过头看她。 阳光从梧桐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林念一的脸上,光斑隨著风一动一动的。 “中了就拿这个钱当彩礼,娶你。” 林念一小脸一红,抿著嘴笑了一下。 “你说的。” “我说的。” 两个人走回学校,在女生宿舍楼下停住。 林念一鬆开手,往楼里走了两步,又回头。 “许川哥哥,彩票別弄丟了。” “丟不了。” 林念一点点头,转身进了楼道。 许川看著她走进去,然后往男生宿舍走。 回到宿舍,推开门。 陈知还躺在床上,被子蹬到一边,一条腿搭在床沿外面。 江枫坐在上铺刷手机,宋远在卫生间里洗脸,水龙头哗哗响。 许川坐到自己的床铺上,从裤兜里掏出那六张“大7”和那张大乐透彩票。 他把彩票摊在床上,看了一遍。 大乐透的票面上印著五组一模一样的號码,追加投注,倍数5。 六张“大7”並排摆开,刮开区覆著一层银灰色的涂层,在日光灯底下反著光。 许川拿起一张,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中奖的那个批次號、票號段,灵动-7给的资料里都有。 许川没急著刮。 他先把六张票的序列號扫了一遍,心里大概有了数。 然后拿起第一张,用指甲刮开涂层。 没中。 第二张,也没中。 第三张,二十块。 第四张,没中。 第五张,刮开的时候,许川的手指顿了一下。 涂层下面露出来的数字,和灵动-7给出的中奖编码对上了。 一百万。 许川把那张票翻过来扣在床上,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拿起第六张,刮开。 没中。 许川把第六张票和前面几张没中的叠在一起,把那二十块的和那张一百万的单独放一边。 卫生间的水龙头关了,宋远擦著脸走出来。 “川子,干嘛呢?” “买了张刮刮乐。” 宋远凑过来看了一眼床上散著的票。 “中了没?” “中了一点。” 许川把那二十块的递给他看。 宋远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 “二十块,够买两杯奶茶。” 他把票还给许川,打了个哈欠,爬回上铺继续躺著。 第9章苏慕雪的信息! 许川把那张票整理好,夹进手机壳里,大乐透的彩票折了一下,也塞进去。 手机壳鼓起来一小块。 许川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上,躺下来。 陈知在下铺翻了个身,床板咯吱响了一声。 “川子,中午吃啥。” “隨便。” “食堂?” “行。” 陈知没声了,又睡过去了。 许川盯著上铺的床板。 一百万。 扣除税到手八十万。 八十万对於一个大三学生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了,但离他的目標还差不少。 他要娶林念一。 要让林家爸妈点头。 要让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生下来就有名有分,不用像上辈子那样。 八十万不够。 还有大乐透开奖。 一千六百万,五倍,八千万。 扣完税,六千多万。 许川闭上眼睛。 够了。 午饭时间,陈知把许川摇醒了。 “走了走了,吃饭。” 许川坐起来,揉了揉脸。江枫从上铺跳下来,宋远也爬下来了。三个人站在门口等许川。 许川穿好鞋,四个人一起出了宿舍。 食堂里人挺多。 周六中午,菜比平时丰盛一点。打菜的阿姨手也没那么抖了。 许川要了一份红烧肉,一份手撕包菜,二两米饭。 四个人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 陈知坐下就开始扒饭,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江枫边吃边刷手机,宋远把红烧肉的肥肉一块一块挑出来放在餐盘边上。 许川吃了两口,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 微信消息。 苏慕雪的头像。 许川看了一眼,没有点进去,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陈知抬头。 “谁啊?” “垃圾简讯。” 陈知哦了一声,继续扒饭。 许川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嚼,咽下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没动。 过了一会儿又震了一下。 许川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点开。 苏慕雪发了好几条消息,从最上面往下排。 第一条是上午发的,只有三个字。 “许川。” 第二条是中午发的,字多了一些。 “你什么意思?拉黑我电话?跟林念一在一起?” 第三条是刚才发的,语气变了。 “川哥,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你之前不是这样的。你出来我们见一面好不好?” 第四条。 “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也不是没感觉的。就是之前没想清楚。你给我个机会,我们好好聊聊。” 第五条是语音。 许川没点开,直接长按,刪了。 然后点进苏慕雪的个人资料,右上角三个点,拉黑。 確认。 许川把微信清空,手机扣回桌上,继续吃饭。 陈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江枫和宋远也看了一眼,也没说话。 四个人安安静静把饭吃完了。 另一边,女生宿舍。 苏慕雪坐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 她发完第五条消息,等了两分钟。 没有回覆。 又发了一条。 红色感嘆號。 对方已將您拉黑。 苏慕雪盯著那个红色感嘆號看了五秒。 然后把手机往床上一摔。 宿舍里沈梦正在涂指甲油,被手机砸床垫的闷响嚇了一跳。 “怎么了?” 苏慕雪没说话。 她靠到床头,盯著天花板。 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收起来,最后只剩下一片平静。 沈梦看了一眼她的脸色,低下头继续涂指甲油,没再问。 苏慕雪拿起手机,翻出另一个微信,给钱伟发了条消息。 “钱少,在干嘛呢?人家想你了。” 消息秒回。 “晚上老地方,我让人去接你。” 苏慕雪回了个好,把手机放下。 许川,你等著。 苏慕雪闭上眼睛。 吃完午饭,回到宿舍的时候,陈知一回来就重新躺平了。 江枫坐在上铺,两条腿垂下来晃著,手机外放的声音很大,是个游戏主播在吼。 宋远趴在桌上,面前摊著一本专业书,翻到某一页就没再动过。 许川把手机壳里夹著的彩票和刮刮乐取出来,找了本书压平,塞进抽屉最底层。 然后脱了鞋,往床上一倒。 陈知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川子,来不来?” “来什么?” “王者,四缺一。” 许川想了想,林念一早上跟他说了,今天温渝拉著她们宿舍的去逛街,几个女孩子一起,他確实不好跟著。 “来。” 许川也登上游戏。 四个人组上队,又拉了一个隔壁宿舍的,五黑。 陈知打野,江枫中单,宋远上单,许川补了个射手,隔壁那个玩辅助。 第一局许川手生,操作明显跟不上意识。 脑子里知道该往哪走,什么时候该撤,但手指反应慢了半拍,被对面射手压了半局。 陈知在语音里喊:“川子你今天怎么这么菜!” 许川没吭声。 中期团战他站位突然变了,对面刺客切进来的时候他刚好往后退了一个身位,刚好让刺客空了大招。 然后反手点死对面射手,推了中路一塔。 陈知闭嘴了。 第二局许川手感回来了。 他的操作说不上多秀,但每次团战都站在最该站的位置,对面打野蹲了三次草丛,三次全被他提前换线躲掉。 江枫打著打著冒出一句:“川子你今天开天眼了?” 许川笑了笑。 前世上辈子创业初期,压力大的时候就靠打游戏解压。灵动系列早期测试阶段,他还拿游戏数据做过ai训练样本。 对面打野的路线规律,他看两眼就能算出来。 第三局打完,三连胜。 陈知把手机往床上一扔。 “爽!” 宋远从上铺探下头来。 “川子你今天確实不对劲。以前你打射手,团战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许川活动了一下手腕。 “以前是以前。” “哟哟哟——” 四个人又开了一局。 打了一整个下午。 到傍晚的时候,许川手机震了一下。 林念一的微信。 “许川哥哥,我们逛完了,在回来的路上。” 许川回了个“好”,又问:“买了什么?” 林念一发了张照片过来。 是一条碎花裙子,浅蓝色的底,白色的小花。 “温渝帮我挑的。” 许川打字:“好看。” 林念一回了三个害羞的表情。 许川笑了笑,把手机放下。 陈知在旁边斜眼看过来。 “嘖嘖嘖。” 许川没理他。 第10章你跟许川,发展到哪个阶段了? 另一边,林念一一行人刚出商场。 时间是下午四点半。 三个小时前,林念一回到宿舍的时候,脸上还带著笑。 推开门,温渝正对著镜子画眼线。 许妍坐在椅子上换鞋,顾涵在翻衣柜。 听见门响,三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温渝的眼线笔停在半空。 “回来了?” 林念一点点头,往自己床铺走。 “哎哎哎——” 许妍站起来,一把拉住她胳膊。 “干嘛?” “换鞋。” “换鞋干嘛?” “逛街。” 林念一眨了眨眼。 “我不——” “你不什么你不。” 温渝放下眼线笔,转过身来,双手抱胸。 “林念一同学,你自从跟那个许川在一起之后,整整四十八个小时没有跟我们一起吃过一顿饭了。” 顾涵从衣柜里探出头来。 “就是。重色轻友。” 许妍拉著林念一的胳膊不放。 “今天必须陪我们去逛街。不许找藉口,不许说累了,不许说没钱。” 林念一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温渝站起来,从林念一的衣柜里抽出一件外套递给她。 “走吧走吧走吧。” 四个人出了宿舍楼,往校门口走。 温渝走在最前面,许妍和顾涵一左一右夹著林念一,像押送犯人似的。 林念一哭笑不得。 “我又不会跑。” “那可说不准。” 许妍一本正经,“万一你家许川哥哥一个电话打过来,某人拔腿就跑了呢。” 林念一耳朵红了。 四个人打车到了市中心的万达广场。 温渝一下车就直奔二楼的女装区,轻车熟路。 她家里条件好,买衣服从来不看价钱,只看款式。 许妍和顾涵跟在她后面,偶尔拿起一件看看吊牌,又放下了。 林念一走得不快,眼睛看著橱窗里的衣服,心思明显不在上面。 温渝在一家店里停下来,拿起一条碎花裙子,往林念一身上比了比。 “这个適合你。” 林念一低头看了看。 浅蓝色的底,白色的小花,吊带款。 “这个是不是太——” “太什么太,试试。” 温渝把裙子塞进她手里,推著她进了试衣间。 试衣间的门关上。 林念一把裙子换上去,拉链拉到一半的时候卡住了。 她反手去够,够得手腕发酸。 脑子里忽然闪过今天早上在酒店房间里的画面。 许川哥哥站在她身后,闭著眼睛,手指碰到她后颈的皮肤。 林念一的脸一下子烧起来。 她把拉链硬拉上去,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 温渝、许妍、顾涵三个人齐刷刷转过头来。 温渝上下打量了一圈。 “可以啊。就这件了。” 许妍凑过来摸了摸裙摆。 “好看。你家许川哥哥看了肯定挪不开眼。” 林念一脸红了一下。 “跟他有什么关係。” “对对对,没关係。” 顾涵在旁边捂著嘴笑。 林念一转身回试衣间把裙子换下来,拿到收银台付了钱。 四个人继续逛。 逛到三楼的时候,温渝拉著她们进了一家內衣店。 林念一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温渝回头看她。 “进来啊。” 林念一硬著头皮跟进去。 店里掛满了各种款式的內衣,蕾丝的,纯棉的,前扣的,无痕的。 许妍拿起一件黑色蕾丝的,在自己身前比了比。 “这个怎么样?” 顾涵看了一眼。 “你穿给谁看?” 许妍嘿嘿一笑,放回去了。 温渝逛到里面,拿起一件淡粉色的,面料很薄,肩带细细的。 她转过身,对著林念一比了比。 “念一,这个適合你。” 林念一看了那件內衣一眼,脸从脖子红到额头。 “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 温渝歪著头,嘴角慢慢弯起来。 “你跟许川,发展到哪个阶段了?” 林念一眨了眨眼。 “什么哪个阶段?” 温渝把那件內衣放回架子上,转过身来,双手抱胸,笑容越来越深。 “哪个阶段么——就是,牵手阶段?还是——” 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亲嘴阶段?” 许妍和顾涵同时围过来,三张脸凑在一块,全带著同一种笑容。 “还是——” 温渝拖长了音,眼珠子往林念一身上上下扫了一遍。 “到了那个,开房阶段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特別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林念一整张脸涨得通红。 “我……我没有……” 她低下头,接过许妍递过来的奶茶,把吸管咬住,使劲吸了一大口。 珍珠堵在吸管里,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 “就是……就是……” 她“就是”了半天,也没说出第三个字来。 温渝和许妍、顾涵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个人同时笑出声来。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温渝拍了拍林念一的肩膀,“不过说真的,念一。” 林念一抬起头,脸红得还没褪下去。 “嗯?” “许川这个人吧——以前我们对他印象確实一般。追苏慕雪追得跟什么似的,全校都看在眼里。” 温渝的语气正经了一点。 “但是这两天看下来,他好像確实变了,昨天中午在食堂的事,我听人说了。” 许妍在旁边点头。 “对啊,当著周凌天的面搂你腰,说你是他女朋友,这事传得整个年级都知道了。” 顾涵也凑过来。 “而且他拉黑苏慕雪了,是不是?” 林念一咬著吸管,点了点头。 温渝看著她,嘆了口气。 “行吧。既然他认真的,我们就不说什么了。但有一条——” 她伸出一根手指。 “他要是敢欺负你,我们三个第一个不放过他。” 许妍和顾涵同时点头。 林念一鼻子有点酸,低下头,又吸了一口奶茶。 温渝拿起刚才那件淡粉色的內衣,在林念一眼前晃了晃。 “所以——这个到底要不要买?” 林念一一把夺过来,塞回架子上。 “不买!” 四个人笑成一团。 店员站在柜檯后面,看著四个姑娘闹,也跟著笑了笑。 逛完內衣店出来,四个人都有点饿了。 温渝提议去四楼的美食广场吃点东西。 上了扶梯,林念一站在最后面,手扶著扶手带。 扶梯升到一半的时候,她无意识地往三楼看了一眼。 三楼中庭的护栏边上,站著一男一女。 女的穿著一件黑色紧身裙,裙摆很短,露出一大截腿。 脚上踩著一双细高跟,鞋面上镶著亮闪闪的东西。 头髮披散著,烫成大波浪卷,一侧別到耳后,露出一张化著精致妆容的脸。 苏慕雪。 她挽著一个男人的胳膊。 男人三十岁出头的样子,身材偏胖,穿著一件花哨的短袖衬衫,领口敞开,脖子上掛著一条粗金炼子。 手腕上戴著一块金色的表,在商场灯光底下晃得刺眼。 钱伟。 苏慕雪半个身子贴在钱伟身上,下巴搁在他肩头,嘴唇凑在他耳边说什么。 钱伟被逗得哈哈大笑,手从苏慕雪的腰上滑下去。 苏慕雪扭了一下,笑著拍了一下钱伟的胸口。 扶梯继续往上升。 苏慕雪笑完,抬起头来,视线无意识地扫过扶梯方向。 她的笑容停了一瞬。 扶梯上,林念一站在三个女生中间。 第11章苏慕雪嘲讽林念一 林念一穿著早上的白色短袖和浅蓝色牛仔裙,头髮扎成马尾,手里拎著一个纸袋,里面装著刚买的碎花裙子。 素麵朝天,乾乾净净的。 苏慕雪的目光在林念一身上停了两秒。 然后扶梯升到了四楼,林念一的身影被楼层挡住了。 苏慕雪收回目光,重新贴在钱伟肩膀上,笑得更甜了。 钱伟的手搭在她腰上,两个人往另一边走了。 林念一没看到苏慕雪。 她到了四楼,跟著温渝她们走进美食广场,找了一家麻辣烫店坐下。 温渝拿了两个夹子,往盆里夹菜。 许妍和顾涵在选饮料。 林念一坐在位置上,把纸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拿出手机。 她拍了张纸袋的照片,发给许川。 “温渝帮我挑的。” 许川回得很快:“好看。” 林念一又问:“你在干嘛?” 许川回:“跟陈知他们打游戏。” 林念一打字:“贏了没?” 许川回:“贏了一下午。” 林念一发了个厉害的表情。 许川又回了一条:“什么时候回来?” 林念一抿著嘴笑了一下。 “快了。” 她放下手机,温渝端著满满一盆菜过来了。 “跟谁聊呢,笑成这样?” 林念一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没谁。” “没谁——脸都红了。” 温渝把菜倒进锅里,坐下,双手托腮看著林念一。 “念一啊。” “嗯?” “你现在这个样子。” 温渝笑了笑。 “像极了恋爱中的女人。” 林念一想反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確实反驳不了。 她把脸別过去,看墙上的菜单。 耳朵尖红红的。 温渝没再逗她,拿起筷子搅了搅锅里的菜。 许妍和顾涵拿著饮料回来了,四个人围著锅吃麻辣烫。 吃到一半,许妍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念一。你家许川之前追苏慕雪的时候,到底追到什么程度了?” 林念一的筷子停了一下。 顾涵在桌子底下踢了许妍一脚。 许妍反应过来,赶紧摆手。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算了算了不问了。” 林念一夹了块藕片,慢慢嚼完。 “他说,那是上辈子的事。” 温渝、许妍、顾涵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上辈子?” 林念一点点头。 “他说他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他后悔了四十年。”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温渝皱了皱眉,想说什么,最后没开口。 顾涵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情话——有点高级。” 林念一没接话。 她想起许川哥哥说这些话时的眼神。 不像是编的。 吃完饭,四个人又在商场里逛了一圈。 温渝买了双凉鞋,许妍买了条短裤,顾涵买了两双袜子。 林念一没再买东西,就拎著那条碎花裙子。 出了商场大门,天已经擦黑了。 路灯亮起来,马路上的车流连成一条光带。 四个人站在路边等计程车。 林念一拿出手机,给许川发了条消息。 “我回来了。” 许川回:“到哪了?” “刚出商场。” “打车了没?” “在等。” “车牌號发我。” 林念一抿著嘴笑了一下,回復道:“好一会儿打到了,打给你!” 许川回了个“ok”的手势。 温渝凑过来看了一眼。 “嘖嘖嘖,查岗查得挺严啊。” 林念一把手机收起来,没理她。 林念一把手机收起来,没理她。 计程车还没来。 四个人站在商场门口的路边,温渝低头刷手机,许妍和顾涵在討论刚才那家麻辣烫的汤底不够辣。 林念一拎著纸袋,安安静静站著。 “林念一。”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不是喊的,是说出来的。 音量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一股子篤定,好像认定了前面的人一定会回头。 林念一转过身。 苏慕雪站在商场大门里面,玻璃门半开著,她一只手搭在门框上。 黑色紧身裙,细高跟,大波浪卷披在肩上。 脸上的妆很精致,口红是正红色,商场里的灯光打下来,嘴唇亮得像裹了一层釉。 苏慕雪是一个人。 林念一愣了一下。 温渝抬起头,顺著林念一的目光看过去,许妍和顾涵也转过身来。 苏慕雪推开玻璃门,走出来。 高跟鞋踩在商场门口的地砖上,篤篤篤,节奏不快。 她走到林念一面前,站定。 两个人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温渝把手机收起来,往前迈了一步,站到林念一身侧。许妍和顾涵也往这边靠了靠。 苏慕雪把林念一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先从脸开始,然后是白色短袖,浅蓝色牛仔裙,手里拎的纸袋,最后落到脚上的帆布鞋上。 看完之后,苏慕雪嗤了一声。 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鼻腔里挤出一点气音。 “我当是谁。” 苏慕雪把一缕头髮別到耳后,偏了偏头。 “把许川那傢伙勾走了。原来是我们的林校花啊。” 苏慕雪把“林校花”三个字咬得特別清楚。 “也真不害臊。” 苏慕雪笑了笑,眼睛眯起来。 “挖別人墙角。” 林念一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纸袋的提绳。 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林念一从小就不会吵架,小时候被同桌抢了橡皮,她也不会抢回来,只会红著眼睛去找老师。 长大了有人追她,她不知道怎么拒绝,就躲著不见。 苏慕雪这种话,她从来没当面听人对她说过。 温渝先不干了。 她把林念一往身后拉了拉,往前站了半步。 “哟。” 温渝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抬起来。 “这不是苏学姐吗,怎么一个人站这儿啊?你家那位呢?刚才不还搂著你呢吗。” “你那位看著年纪不小啊!都快能当你爹了吧!” 苏慕雪的目光移到温渝身上。 温渝笑了笑。 “学姐今天穿得真好看。裙子是钱少买的吧?高跟鞋也是吧?包包也是吧?” 温渝歪了歪头,语气像在夸人。 “真羡慕学姐。找男朋友的標准这么明確。不像我们念一,谈恋爱只看人,不看人兜里有多少钱。” 许妍在旁边跟了一句。 “对啊。我们念一跟许川出去吃饭,都是许川付钱。不过念一心疼学长,老抢著买单。” 顾涵点点头。 “嗯嗯。上次许川学长给念一买水,念一还给他转帐呢。” 第12章许川这人,不靠谱。 苏慕雪看著她们三个。 表情一点没变。 等三个人都说完了,苏慕雪才开口。 “说完了?” 温渝没接话。 苏慕雪笑了一下。不是刚才那种嗤笑,是那种看见小孩说大人话的笑。 “大二的就是大二的。” 苏慕雪往后退了半步,目光越过温渝,直接落到林念一身上。 “林念一。” 林念一抬起头。 苏慕雪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 “翘走老娘养的鱼。这事儿,没这么简单。” 她把手机从包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屏幕上弹著几条微信消息,备註名写著“钱少”。 “走著瞧。” 苏慕雪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著林念一晃了晃。 “哼。” 苏慕雪转身往商场里走。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篤篤篤。 玻璃门推开,又关上。 黑色紧身裙消失在商场的灯光里。 温渝盯著苏慕雪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过来。 许妍呼出一口气。 “我靠。她刚才那个笑,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顾涵搓了搓胳膊。 “我也是。” 温渝没接话。她转过身看著林念一。 林念一还站在原地,纸袋的提绳被她攥得紧紧的,帆布鞋的鞋尖並在一起。 “念一。” 温渝把林念一手里的纸袋接过来,递给许妍。 然后拉住林念一的手。 林念一的手是凉的。 “我跟你说。” 温渝的声音比刚才跟苏慕雪说话的时候软了很多。 “许川这人,不靠谱。” 林念一抬起头。 “不是——” “你听我说完。” 温渝握著她的手没放。 “他追苏慕雪追了那么久,全校都知道。现在他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说拉黑就拉黑了。行,就算他是真心的。那他跟苏慕雪的事解决乾净了吗?” 林念一张了张嘴。 “刚才苏慕雪堵到你脸上来了。她在外面怎么说的?说你挖她墙角。” 温渝的语气硬了一点。 “许川呢?他人在哪?” 许妍在旁边小声接了一句。 “就是啊。自己的事都没解决好,让念一在这挨骂。” 顾涵点头。 林念一低下头,看著自己的鞋尖。 过了几秒,她开口了。 “温渝。” “嗯?” “不是这样的。” 林念一的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许川哥哥他……他跟我说了。他跟苏慕雪什么事都没有。” 温渝嘆了口气。 “念一——” “真的。” 林念一抬起头来,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他说他以前是瞎了眼。他说他做了个梦,梦里他后悔了四十年。” 温渝看著她,没说话。 林念一吸了一下鼻子。 “我信他。” 三个字。 温渝愣了几秒,然后伸手把林念一的碎发別到耳后。 “行。” 温渝没再多说。 “走吧。” 许妍在旁边看了看手机。 “好了好了,车来了。” 一辆计程车打著右转灯靠边停下。 顾涵拉开后排车门,钻进去。许妍跟著上车。 温渝让林念一先上,自己最后坐进去,拉上车门。 “师傅,去江城大学。” 计程车匯入车流。 车厢里放著广播,主持人正在念路况信息。 林念一靠在车窗上,玻璃凉凉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许川哥哥的对话框还停留在刚才那句“车牌號发我”。 林念一打了几个字,又刪掉。 又打,又刪。 最后只发了两个字。 “上车了。” 许川秒回。 “好。” 林念一盯著那个“好”字看了几秒。 温渝在旁边瞥了一眼她的屏幕,没说话。 转过头去看窗外的路灯。 一盏一盏往后退。 许川收到林念一“上车了”的消息,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从上铺翻下来。 陈知戴著耳机,屏幕上是游戏结算界面,正等著下一局排进去。 宋远和江枫不在宿舍,门半开著,走廊里有人趿拉著拖鞋走过去的声音。 许川往外走了两步,路过陈知桌子的时候,顺手把他搁在键盘边的那包利群抄起来,揣进自己兜里。 陈知盯著屏幕,头都没抬。 许川出了宿舍,门在他身后轻轻带上。 走廊里灯管坏了一根,忽明忽暗地闪,许川下楼,脚步不快不慢。 楼道里有人拎著暖壶往上走,侧身让了他一下。 推开宿舍楼大门,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梧桐树的叶子被路灯照出一团一团的影子,地上斑斑驳驳的。 操场方向传来篮球砸地的闷响,一下一下的,还有球鞋摩擦塑胶跑道的声音。 许川往学校大门口走,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把灵动调出来。 淡蓝色光幕铺开。 他开始检索。 前世川一科技积累的东西太多了。 灵动系列的底层架构、神经连结协议、多模態交互框架,这些东西现在这个时间点,市面上连概念都还没有。 人工智慧这个领域,现在大家还在卷大模型,卷参数量,卷benchmark跑分。 但许川知道,再过三年,行业会撞上一堵墙。 算力成本居高不下,商业化落地找不到场景,一批一批的创业公司死在b轮之前。 直到灵动-3横空出世,用全新的轻量化架构把推理成本打下来两个数量级,整个行业才重新洗牌。 现在灵动-7在他脑子里,不是灵动-3,是灵动-7,比前世提前了整整二十三年。 许川检索了一遍时间线。 2012年,移动网际网路还在上半场。 字节刚成立,快手还叫gif快手,滴滴和快的大战还没开打。 ai这个领域,国內基本还是一片荒地。 商汤刚成立不到一年,旷视还在做face++的demo,云从、依图都还没冒头。 许川继续往前翻。 2014年,深度学习开始热起来。2016年,alphago。 2018年,大模型军备竞赛。2022年,chatgpt。 这些节点他全知道。 灵动-7的资料库里,每一个技术路线的分岔口、每一个关键论文的发表时间、每一个被市场证偽的方向,全標得清清楚楚。 哪条路能走通,哪条路是死胡同,哪家公司会在哪个时间点因为什么决策失误而崩盘。 前世踩过的坑,这辈子一个都不用踩。 第13章不被待见的许川! 许川把检索范围缩小到最近三个月。 光幕上弹出一条一条的信息。本地有几场创业路演,一个政府主导的科创扶持计划,还有一个高校联合孵化项目。 项目本身没什么意思,但评审委员会里有个人——赵远山。 这个名字让许川脚步顿了一下。 赵远山。前世川一科技的第一任cto,也是许川最早的合伙人。 技术功底扎实得可怕,性格也硬,后来因为股权的事跟许川闹掰了,带著半个技术团队出走,临走的时候把办公室门摔得整栋楼都听见了。 但那是后来的事。 现在这个时间点,赵远山应该还在江城理工大学读博,研究方向是类脑计算,穷得叮噹响,实验室的伺服器都要跟別人抢机时。 许川把赵远山的名字记下来。 然后是启动资金的另一个来源。 许川又搜了一遍,前世川一科技拿a轮之前,他接过一个外包项目,给一家做安防的公司写人脸识別算法。 那个项目的甲方是个小老板,抠得要死,验收的时候因为一个百分点的准確率扯了三天皮。 但那套算法的架构,后来成了灵动系列视觉模块的雏形。 许川把那个安防公司的联繫方式调出来,又搜了几个类似的外包需求。 以他现在脑子里的东西,一个晚上能写出当年花三个月才搞定的代码。 这些是快钱。 真正的大头在彩票那边,大乐透三天后开奖,刮刮乐明天去兑。 许川走到学校大门口,停下来。 校门口的伸缩门半开著,保安亭里一个保安在低头刷手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门外的马路上车一辆一辆过去,尾灯拖成红色的光带。 许川靠在校门边的围墙上,从兜里摸出那包利群。 拆开塑封,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从兜里摸出一个打火机,也是陈知桌上的。 啪。 火苗跳起来,菸头亮了一下。 许川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被夜风吹散。 他抽菸的姿势不像个大学生。像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另一边,男生宿舍里。 陈知排进了一局,选完英雄,加载界面的时候他伸手去摸烟。 摸了个空。 陈知低头看了一眼键盘右边。没有。 左边。没有。 他拉开抽屉翻了一遍,又站起来把桌上的书、充电线、空水瓶全扒拉开。 还是没有。 陈知站在桌子前面,愣了两秒。 然后他看见了。 键盘旁边本来放烟的位置,现在空荡荡的,只剩一个打火机。 “……许川。” 陈知咬著牙骂了一句。 “你大爷的。” 游戏加载完了,英雄出生在泉水里。陈知把耳机戴上,手放回键盘上。 “二十五一包的利群,我自己都捨不得抽,你给我顺走了。” 他一边操作一边骂。 “等你回来的。” 许川在校门口抽了半根烟。 十分钟后,一辆计程车打著右转灯从东边开过来,在校门口减速停下。 车牌號跟林念一发给他的对得上。 许川把菸头扔地上踩灭,快步走过去。 后排车门先开了。 温渝从车里出来,然后是许妍,然后是顾涵。最后是林念一。 温渝一眼就看见许川了,她脸上的表情收了收,嘴角往下拉了一点。 许妍和顾涵也看见他了,两个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开,像约好了似的。 许川走到近处。 “回来了。” 他先跟温渝打招呼,温渝没应声,低头翻包找东西。 许川又看许妍和顾涵。 “逛了一下午,累不累。” 许妍假装看手机,顾涵把头转到另一边。 空气僵了一瞬。 林念一也发现了,她把手里装裙子的纸袋往温渝手里一塞。 “温渝,你们先回去。” 温渝接过纸袋,看了许川一眼,又看了林念一一眼。 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拉著许妍和顾涵往校门里走了。 三个人走出一段距离,顾涵小声说了句什么,许妍回头看了一眼,温渝没回头。 许川看著她们走远,然后低头看林念一。 林念一站在路灯底下,脸上带著笑。 但许川看见了。 她眼眶是红的。 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忍著没哭、使劲忍著、忍得眼眶都酸了的那种红。 下眼瞼微微肿著,睫毛根部还有点潮。 许川脸上的表情没变。 “念一。” “嗯?” “眼睛怎么了。” 林念一眨了眨眼,把脸往旁边偏了偏。 “没怎么啊。风吹的。” 许川没接话。 林念一伸手拉住许川的手,手指穿过去,扣住。她的手还是凉的。 “走吧,许川哥哥。我们吃晚饭去。” 她仰起脸来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红还在,但被她弯起来的弧度盖过去了。 许川看著她,点了点头。 “好。” 两个人往学校旁边的街走,林念一走在他左边,步子迈得小小的,手一直牵著没鬆开。 走了一段路,许川开口了。 “裙子呢。” “让温渝帮我带回去了。” “试了没。” “试了。挺合身的。” “什么顏色。” “浅蓝色,白色的小碎花。” “下次穿给我看。” 林念一点点头。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 又走了一段,街边的店铺亮著灯,麻辣烫的招牌红彤彤的,烤冷麵的摊子冒著白烟,奶茶店门口排著几个女生。 许川牵著她慢慢走。 “今天逛街逛了哪些地方。” “就万达。二楼的女装,三楼的鞋,四楼吃的麻辣烫。” “麻辣烫好吃吗。” “还行。没有学校后门那家好吃。” “温渝买什么了。” “买了双凉鞋。白色的。” “许妍呢。” “短裤。” “顾涵。” “两双袜子。” 许川问得很隨意,像在聊家常。林念一答得也很隨意,手指慢慢回暖了。 走到一家饺子馆门口,许川停下来。 “吃饺子。” “好。” 推门进去,饺子馆不大,六张桌子,坐了三桌。墙上贴著菜单,红底白字。 后厨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音。 两个人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服务员是个大姐,围裙上沾著麵粉,拿著小本子走过来。 “两位吃点什么。” 许川看林念一。 “你点。” 林念一翻了翻桌上的菜单。 “猪肉白菜,三两。韭菜鸡蛋,二两。两碗饺子汤。” 大姐记完走了。 许川给林念一倒了杯水,林念一接过去,两只手捧著杯子,喝了一小口。 许川看著她。 “念一。” “嗯。” “是不是在商场遇到什么事了。” 林念一捧著杯子的手紧了一下。 “没有啊。” 林念一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就是逛累了。” 许川没说话。 饺子端上来了,两盘饺子冒著热气,饺子汤是乳白色的,上面漂著几点油星。 许川夹了一个猪肉白菜的放到林念一碗里,林念一夹起来咬了一口,吹了吹,慢慢嚼。 “许川哥哥。” “嗯。” “温渝她们……刚才那样,你別往心里去。” 许川夹了个韭菜鸡蛋的。 “我知道。” “她们就是担心我。” “嗯。” “不是针对你。” 许川把饺子咽下去,看著她。 “她们是不是觉得我没把苏慕雪的事处理好。” 林念一的筷子在空中停了一下。 许川把筷子放下。 “念一,你跟我说实话。” 林念一低著头,筷子尖戳著碗里的饺子皮。 许川等了五秒。 “苏慕雪是不是找你了。” 林念一的睫毛颤了一下。 许川全明白了。 “什么时候。商场里。” 林念一咬了咬下嘴唇。 “就是……我们从四楼吃完麻辣烫出来,在商场门口等车的时候。” “她一个人?” “嗯。” “她说什么了。” 林念一不说话了。 许川把手伸过去,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念一。” 林念一的眼眶又开始红了,这次没忍住,眼眶里蓄满了,亮晶晶的一层。 “她说我挖她墙角。” 声音很小,断断续续的。 “她说我抢她的人。说……说翘走她养的鱼。” “温渝帮我说话了。许妍和顾涵也帮我说话了。她们三个把她懟回去了。” 许川握著她的手,没打断。 “但是许川哥哥。” 林念一抬起眼睛看他,眼泪在眼眶里转,没掉下来。 “我不是挖墙脚。我没有。” “我知道。” 许川的声音不大。 “你当然不是。” 林念一吸了一下鼻子,用手背蹭了蹭眼角。 “她说让我等著。说要让我好看。” 许川鬆开她的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磕出轻轻一声。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睛里那点温柔没了,换成了一种很平静的东西。不是愤怒,比愤怒更沉。 “念一。” “嗯。” “这件事交给我。” 林念一看著他。 “你什么都不用管。她不会再找你第二次。” 林念一张了张嘴。 “可是——” “没有可是。” 许川夹了一个饺子放到她碗里。 “先吃饭。” 林念一看著他,过了几秒,点点头。低下头把饺子夹起来,咬了一小口。 许川也继续吃饺子。猪肉白菜的,皮薄馅大,蘸醋吃刚刚好。 两个人安安静静把饭吃完。 许川结了帐,两个人走出饺子馆,街上的人比刚才少了一些,路灯照著空荡荡的人行道。 许川牵著林念一往回走,走到女生宿舍楼下,停下来。 “回去早点睡。” 林念一点点头。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林念一又点点头。 她往楼里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 “许川哥哥。” “嗯。” “你不会去找苏慕雪吧。” 许川看著她。 “不会。” 林念一看他的眼睛。看了两秒,信了。 “那我上去了。” “上去吧。” 林念一转身进了楼道,脚步声一节一节往上,越来越远。 许川站在楼下,看著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一层一层灭掉。 然后他转身往男生宿舍走。 路上他掏出手机,把苏慕雪的微信號从黑名单里拖出来。 点开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那个红色感嘆號。 许川打了一行字。 “明天中午十二点。学校西门对面,星巴克。我们聊聊。” 发送。 然后重新拉黑。 许川把手机揣回兜里,脚步不快不慢。 梧桐树的影子从他身上滑过去,一片接一片。 第14章念一,看看腿! 许川回到宿舍的时候,陈知正坐在椅子上等著他。 门一推开,陈知就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烟呢。“ 许川从兜里掏出那包利群,扔回给他。 陈知接住,低头看了一眼,包装已经拆了,里面少了两根。 “你抽了两根?“ “嗯。“ “二十五一包。“ “知道。“ 陈知把烟揣进自己兜里,靠回椅背上,双手抱胸。 “顺我烟就算了。你好歹给我留一根吧?“ 许川脱了鞋往床上爬。 “下次给你买一条。“ “你说的。“ 陈知拿起手机继续打游戏,不念叨了。 江枫从上铺探下头来。 “川子,你跟林念一到底怎么样了?“ 许川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 “挺好的。“ “苏慕雪那边真断了?“ “断了。“ 江枫没再问了。 宋远躺在床上刷手机,忽然开口。 “哎,今天大乐透开奖,你们买了吗?“ 陈知头也没抬。 “买那玩意儿干嘛,又中不了。“ 宋远也就是隨口一提,继续刷手机了。 许川没接话。 他盯著上铺的床板,视野里的淡蓝色光幕还开著。还有三天。 手机震了一下。 许川拿起来看。 林念一发的微信。 “许川哥哥,你到宿舍了吗?“ 许川嘴角弯了一下,打字回她。 “到了。你在干嘛?“ 林念一很快回过来。 “涂维生素e乳。“ 许川问:“这是干嘛的?“ “美白的。“ 许川想了想,打字。 “涂哪儿的?“ “腿上。“ 许川笑了一下,翻身侧躺著,手机举在脸前。 “那开个视频,看看腿。“ 林念一回了一长串敲打的表情。 “不给看。“ 许川继续打字。 “看看嘛。“ “不给。“ “求求啦,我的乖乖,念一,看看嘛。“ 女生宿舍这边。 林念一趴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 她看著许川发过来的那行字,耳朵又开始烫了。 林念一把手机扣在床单上,翻了个身,盯著上铺的床板。 又翻回来,拿起手机。 许川又发了一条。 “就一眼。“ 林念一咬著下嘴唇,偷偷往旁边看了看。 温渝靠在上铺敷面膜,白色的面膜纸盖住整张脸,只露出眼睛和嘴巴,手机举在脸前,正在刷微博。 许妍盘腿坐在床上,脸上敷著黑色的面膜,盯著手机屏幕傻笑,不知道在看什么综艺。 顾涵翘著脚趴著,脸上贴满了黄瓜片,耳朵里塞著耳机在刷剧。 没人注意她。 林念一把床帘轻轻拉上。 链子在轨道上滑动,发出细微的哗啦声。 温渝动了一下,面膜底下的眼睛往林念一那边扫了一眼,又收回去了。 林念一缩进被子里,把手机音量调到最低,然后点开了视频通话。 响了一声就接了。 屏幕上出现许川的脸。 许川侧躺在床上,手机举著,背景是男生宿舍的墙壁,日光灯照得他脸上的轮廓很清晰。 他看见林念一这边黑乎乎的。 “念一?“ “小声点。“ 林念一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做贼一样。 “她们都在宿舍。“ 许川笑了一下,也压低了声音。 “你把灯开一下。“ “不要。“ “那我看不见。“ 林念一犹豫了一下,伸手把床头的小檯灯打开。 暖黄色的光照在她腿上。 她穿著一条棉质的睡裤,裤腿卷到膝盖上面,露出一截小腿。 腿上涂了一半的维生素e乳还没完全吸收,皮肤上有一层薄薄的光泽。 许川看著屏幕,没说话。 林念一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把手机往被子里缩了缩。 “看够了没。“ “没有。“ 许川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低低的,带著点笑意。 “念一。“ “嗯。“ “腿挺白的。“ 林念一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你……你就知道说这些。“ 许川笑了。 “说这些怎么了。你是我女朋友。“ 林念一从枕头里抬起脸来,屏幕上的许川正看著她笑。 她的嘴角压不住,也跟著弯起来。 “许川哥哥。“ “嗯?“ “你今天抽了几根烟。“ 许川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抽菸了。“ “晚上你送我回来的时候,身上有烟味。“ 许川沉默了一秒。 “抽了两根。“ 林念一皱了皱鼻子。 “少抽点。“ “好。“ “你说的。“ “我说的。“ 林念一看了他一眼,嘴角又弯了一下。 “那我掛了。“ “再聊会儿。“ “她们会听见的。“ “那你钻被子里说。“ 林念一往床帘外面看了一眼。 温渝还在刷微博,许妍还在看综艺,顾涵的黄瓜片还贴在脸上。 林念一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进去。 被子里闷闷的,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好了。“ 许川的声音也压低了。 “念一。“ “嗯。“ “你今天穿的那条碎花裙子,改天穿给我看。“ “好。“ “就穿那条裙子。“ “知道了。“ 被子里太闷了,林念一的额头上渗出一点汗。 她把被子掀开一条缝透气。 “许川哥哥。“ “嗯。“ “你真的不去找苏慕雪吗。“ 许川的声音平静。 “不去找她。明天中午我跟她说清楚。以后她不会再找你了。“ 林念一沉默了几秒。 “那……你別跟她吵。“ “不吵。“ “也別动手。“ 许川笑了一声。 “不动手。“ 林念一嗯了一声。 “那我真的掛了。“ “好。“ “晚安。“ “晚安。“ 林念一掛了视频。 她把手机从被子里拿出来,屏幕还亮著,微信对话框里多了一条消息。 许川发的。 “腿真白。“ 林念一耳朵又红了,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她翻了个身,盯著床帘上的花纹。 嘴角一直弯著。 许川掛了视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 他平躺著,盯著上铺的床板。 视野里的淡蓝色光幕还在,右下角的呼吸灯一下一下闪动著。 许川看了眼时间。 十点半了。 大乐透已经开奖了。 他打开手机瀏览器,搜索今晚的大乐透开奖號码。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 他不知道自己的出现会不会改变什么。 蝴蝶效应这种东西,谁也说不准。 页面加载出来。 前区:08、09、10、11、12。 后区:06、07。 许川看著屏幕上的数字,鬆了一口气。 还好,一切都没变。 许川把手机关掉,放到枕头边上。 宿舍里陈知还在打游戏,键盘敲得噼啪响。 江枫翻了个身,床板咯吱了一声。 宋远的呼吸声已经变沉了。 许川闭上眼睛。 淡蓝色的光幕在视野里慢慢缩小,缩成右下角一个小小的呼吸灯。 一下一下,像心跳。 许川睡著了。 第15章苏慕雪的算计! 许川这一觉睡得特別沉。 没有梦,没有翻身,一觉到天亮,被子裹得严严实实,连姿势都没换过。 “喂喂餵——” 陈知的声音从下铺传上来。 “起来了!上课迟到了!” 床板被踹了一脚,震了一下,许川睁开眼,宿舍的日光灯已经亮了。 江枫在卫生间里刷牙,宋远坐在床上穿袜子。 许川揉了揉眼睛,摸到枕头边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时间七点四十二,微信图標上掛著五个红点,全是林念一发的。 第一条是六点五十发的。 “许川哥哥,我今天满课。” 第二条隔了三分钟。 “早饭我跟温渝她们一起去吃了,你不用等我。” 第三条是七点十分。 “你记得吃早饭。” 第四条是七点二十。 “我给你买了豆浆油条放在你们宿舍楼下了,你下楼的时候拿一下。楼管阿姨说可以放。” 第五条是七点半。 “下午下了课我去找你。” 许川一条一条看完,嘴角弯了一下。他打字回过去。 “刚醒。油条我拿了。你上课吧。” 林念一秒回了一个“好”字,后面跟了三个太阳的表情。 许川把手机放下,从上铺翻下来。陈知已经背好包了,站在门口催。 “快点快点,老周的课,迟到扣平时分。” 许川进卫生间洗漱,刷牙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精神还行。 洗了把脸,拿毛巾擦乾,换上t恤,跟陈知几个一起出了宿舍。 下楼的时候许川往楼管阿姨的窗口看了一眼。 窗台上放著一个塑胶袋,里面是豆浆和油条,塑胶袋外面用便利贴写著“许川”两个字,字跡圆圆的,许川把袋子拎起来,豆浆还是温的。 陈知在旁边嘖嘖了两声。 “林念一送的?” 许川没理他,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四个人往食堂走,江枫说今天食堂有牛肉饼,要去抢。 宋远说那玩意儿排队排到门口,抢个屁。陈知说排就排,跑两步。 四个人小跑起来。 食堂里人很多。 打饭的窗口排著长队,空气里混著包子、油条、豆浆和茶叶蛋的味道。刷卡机滴滴滴响个不停。 苏慕雪坐在靠门口的位置,她面前摆著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一个茶叶蛋。 茶叶蛋的壳剥了一半,放在碟子边上,没动。 沈梦坐在她对面,面前是一碗餛飩,正在往里面加辣椒油。 苏慕雪的精神很差,眼睛底下的黑眼圈遮瑕都没盖住,青青的一片。 脸上的粉底比平时厚,但还是透出一点灰扑扑的底色。 头髮隨便扎了个马尾,有几缕没扎进去,散在脖子后面。 她拿著勺子在白粥里搅了搅,没喝。 “慕雪,你昨晚几点回来的?”沈梦舀起一个餛飩吹了吹。 “一点多。” “这么晚?钱少又……” “別提了。” 苏慕雪把勺子往碗里一搁,陶瓷碰陶瓷,叮的一声。 沈梦识趣地闭了嘴,低头吃餛飩。 苏慕雪揉了揉太阳穴,昨晚那个钱胖子折腾到半夜,她躺下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 今天早上六点又爬起来赶回学校,路上堵车,到宿舍的时候室友都没醒。 她换了身衣服,连妆都是在计程车上对著手机前置摄像头化的。 她端起粥喝了一口,没什么味道。 “慕雪,快看。” 沈梦的筷子停在半空,下巴往门口方向抬了抬。 “许川。” 苏慕雪抬起头。 许川正从食堂门口走进来,旁边跟著陈知、江枫和宋远。 四个人在牛肉饼的窗口排队,陈知在前面,许川排在最后。 他手里拎著一个塑胶袋,里面是喝了一半的豆浆和一根油条。 苏慕雪看了两秒,收回目光,她拿起茶叶蛋,慢慢剥剩下的半截壳。 昨天许川给她发的微信她看见了。 “明天中午十二点。学校西门对面,星巴克。我们聊聊。” 她当时正准备出门,看到消息的时候愣了一瞬。 然后她打了很长一段话,解释,撒娇,带了三个哭脸表情,发过去。 红色感嘆號。 对方已將您拉黑。 苏慕雪盯著那个感嘆號看了十几秒。 然后把手机摔在床上,进了卫生间卸妆。 卸到一半又出来,把那条消息记录截图保存,然后把对话框刪了。 现在许川就站在三十米外的地方。 苏慕雪剥完茶叶蛋,没有吃,她把蛋放在碟子里,擦了擦手指。 沈梦看了她一眼。 “你不去打个招呼?” “现在不去,后面再说!” 苏慕雪端起粥又喝了一口,她的目光越过粥碗的边沿,落在许川的背影上。 许川家里条件好,她早就打听清楚了。他爸在老家开五金店,不是那种街边小铺子,是三个门面的批发店,一年流水七八十万。 许川妈在税务局上班,副科级,家里在市区有两套房,一套自住一套出租,许川是独生子。 苏慕雪从一开始就算过这笔帐。 她自己家里什么情况,她比谁都清楚。 爸在县城开摩的,妈在超市当收银员。 她考上大学那年,学费是亲戚凑的。 她不想回去,她要留在这座城市。 许川就是她选好的那条路,长得不差,性格软,对她言听计从,家里条件又拿得出手。 毕业之后让家里出钱买房子,她再找个稳定的工作,日子不会差。 本来一切都在按计划走,许川追她追得全校都知道,她端著,若即若离,偶尔回一条消息,偶尔和他请吃顿饭。 许川每次都屁顛屁顛地来,抢著买单,走的时候还说“下次再约”。 然后突然就变了。 苏慕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许川像换了一个人,电话拉黑,微信拉黑,跟林念一在一起了。 苏慕雪把粥碗放下。 林念一,大二的,长得是好看,她承认。 但那种好看是不经事的,是没见过世面的。 男人要的不是这种。 男人要的是能让他痒的,能让他挠心挠肺的,能让他花了钱还觉得值的。 苏慕雪看著许川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 无非是之前自己態度太差了,端著端过头了,甜头给得太少。 许川这种男的,说白了就是舔狗,舔狗要什么? 要骨头,之前自己一根骨头都没扔,他舔了一阵舔不动,跑了。 那就扔两根骨头。 苏慕雪把茶叶蛋拿起来咬了一口,慢慢嚼。 中午星巴克,她去。 换那条黑色的吊带裙,头髮放下来,妆化淡一点,眼睛红一点。 先说对不起,再说自己之前不懂事,没看清楚自己的心。 说到一半停顿一下,眼眶里转一点泪,但不掉下来。 然后说“我现在知道了”。 这套流程苏慕雪太熟了,没有男的扛得住,尤其是许川这种没碰过她的。 以前不给他碰,是留著当底牌,现在底牌该亮了。 林念一?呵呵。 苏慕雪把最后一口茶叶蛋咽下去。 有老娘活好吗。 许川端著餐盘从牛肉饼窗口那边走过来。 陈知走在前面,端了三个牛肉饼和一碗豆浆。 江枫端了一碗胡辣汤和两根油条。宋远拿了一屉小笼包。 四个人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许川把塑胶袋里的豆浆拿出来,又把林念一给他买的油条撕成一段一段泡进去。 陈知咬了一口牛肉饼,酥皮掉了一桌子。 “川子,你那个油条不酥了。” “泡著吃挺好。” 许川夹了一块泡软的油条送进嘴里。豆浆是甜的,油条吸饱了豆浆,咬下去软塌塌的。 他抬头扫了一眼食堂。 苏慕雪坐在靠门口的位置,正和沈梦说著什么。 她今天的状態明显很差,脸上的妆都没盖住疲惫。 许川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继续吃油条。 苏慕雪,上辈子这个女人给他戴了多少顶绿帽子,他数都数不清。 结婚第三年就开始在外面找人,一个不够,两个,三个。 他那时候公司刚起步,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回到家她连口热饭都不给留。 这些都不算什么。 真正让他记住的是最后那一下。 他躺在icu里,身上插满管子,意识模糊。 病房外面,苏慕雪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 她在跟人打电话,语气轻快得像在聊今天晚上吃什么。 “快了快了,医生说就这两天。” “你急什么嘛,等他走了我分你一半。” “放心吧,他那两个儿子跟我是一条心的。” 后来氧气管被拔掉的时候,他最后看到的是大儿子的手。 许川把碗里最后一块油条夹起来吃了。 这娘们,上辈子让自己吃了那么多苦,这辈子必然要好好收拾她。 一笔一笔算,一分都不能少。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手里只有八十万刮刮乐和一张还没兑的大乐透彩票。 钱不够,人不够,时机也不对。 让她再蹦躂几天。 许川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甜的。 陈知在旁边啃第二个牛肉饼,腮帮子鼓著。 “川子,下午没课你干嘛去。” “有点事。” “什么事?” 许川把豆浆碗放下。 “兑奖。” 江枫抬起头。 “刮刮乐中了?” “中了点。” “多少?” “二十。” 江枫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喝胡辣汤。 许川站起来把餐盘端去回收处。 路过苏慕雪那桌的时候,他的余光扫到她的黑色高跟鞋。 脚步没停,眼神也没偏。 苏慕雪正低著头看手机,屏幕上是她昨晚截图的那条微信。 “明天中午十二点。学校西门对面,星巴克。我们聊聊。” 她抬起头的时候,许川已经走过去了,背影在食堂门口亮了一下,然后消失在阳光里。 苏慕雪把手机揣进包里。 “沈梦,走。” 沈梦把最后一个餛飩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两个人端著餐盘站起来。 第16章体彩中心兑奖! 许川上完两节课是上午十点二十。 从教学楼出来,陈知在后面喊他回宿舍开黑,许川摆了摆手说有事,就往校门口走了。 陈知也没多问,搂著江枫的脖子往宿舍方向去了。 许川出了校门,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 车门拉开,他坐进后排,跟司机说了句“去体彩兑奖中心”。 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打了表就开了。 车开了四十分钟,体彩兑奖中心在老城区一栋写字楼的六楼,楼下是个建设银行。 许川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写字楼外墙贴著的瓷砖已经发黄了,楼底下停了一排电动车。 他坐电梯上了六楼,电梯门一开,正对面就是体彩兑奖中心的前台。 玻璃门擦得很乾净,门把手上贴著一张a4纸,列印著“兑奖请携带身份证和中奖彩票”几个字。 推门进去,前台坐著一个穿制服的小姑娘,二十出头的样子,扎著马尾,正在接电话。 她看见许川进来,用手捂住话筒,冲他点了点头,说了句“稍等一下”。 许川站在前台等著,打量了一圈。 大厅不大,摆了四排蓝色的塑料椅子,墙上贴著各种公益宣传海报,什么“公益体彩乐善人生”之类的。 等候区坐著两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低头刷手机,一个老太太手里攥著一张彩票,旁边陪著一个年轻女的,应该是她女儿。 前台小姑娘打完电话,抬起头来冲许川笑了笑。 “您好,请问是兑奖吗。” 许川说对。 “金额是多少呢。” “一百多万。” 小姑娘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號牌递给他,指了指等候区。 “您先坐一下,叫到號去三號窗口。” 许川接过號牌,说了声谢谢,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许川以为会有人围过来看热闹,或者工作人员会大惊小怪,但什么都没有。 前台继续接电话,保洁阿姨拖著地,等候区的人各看各的手机。 许川靠在椅背上,把手伸进裤兜里,摸到那几张彩票。 刮刮乐和大乐透叠在一起,他用手指捻了捻边角,有点潮了。 等了大概五分钟,墙上的叫號器响了。“请013號到三號窗口。” 许川站起来,走到三號窗口,窗口后面坐著一个戴眼镜的男的,三十岁出头,衬衫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颗。 他接过许川递进来的身份证和彩票,先看了刮刮乐,放到一台机器上扫了一下,屏幕弹出来一个页面。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许川。 “一百万。” 许川说嗯。 工作人员又拿起大乐透的彩票,扫了一下。 屏幕弹出来的信息让他手指停了一下,他把彩票翻过来看了看,又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推了推眼镜。 “五倍追加,八千万。” 许川又嗯了一声。 工作人员把两张彩票放在桌上,从抽屉里拿出一沓资料,连同许川的身份证一起从窗口递出来。 “您先填一下这些表格。” 许川接过资料翻了翻,大概就是些个人信息登记、中奖確认书、纳税申报表之类的东西。 许川从窗口旁边的笔筒里抽了一支签字笔,趴在檯面上开始填。 姓名,许川,身份证號,一一写上。 联繫电话,他写了自己现在的手机號。中奖金额,一百万和八千万,分开填了两张表。 纳税金额那里他空著,工作人员会算。 填了大概七八分钟,许川把表格和身份证从窗口递迴去。 工作人员接过去,一页一页核对,手指在金额那一栏点了一下。 “刮刮乐一百万,扣税二十万,到手八十万。大乐透八千万,扣税一千六百万,到手六千四百万。” 许川说知道了。 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操作了一阵,印表机滋滋响,打出来几张单子。 他让许川在几张单子上分別签了字,然后把所有资料收走,装进一个文件袋里。 “款项会在工作日內打到您登记的银行卡上,您注意查收。” 许川说了声好。他站起来准备走,工作人员又补了一句。 “银行卡请收好。” 许川把银行卡揣进兜里,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大厅中间的时候,一个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这位先生,请留步。” 许川停了一下,转头看过去,一个穿小西装的女人从旁边的工位站起来,四十多岁的样子,头髮盘在脑后,脸上化著淡妆,胸口別著一个工牌,写著“公益项目组”几个字。 她脸上带著笑,走到许川面前,站定的位置刚好挡住他的去路。 “先生您好,我是省体彩公益项目组的工作人员,我姓刘。” 许川看著她,没说话。 这位刘女士手里拿著一本宣传册,封面上印著几个山区小孩的照片,还有一行大字。 “每一份爱心,都能改变一个孩子的命运”。 “首先恭喜您中奖。是这样的,我们体彩中心一直和多个公益组织有合作,很多中奖的彩民朋友都会在兑奖之后献出一份爱心,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她把宣传册翻开,里面是几页公益项目的介绍,什么贫困山区助学、孤寡老人关爱、残疾儿童康復之类的。 “您看,这是我们上个月启动的一个项目,给山区小学捐建图书室。” 之前有好几位大奖得主都捐了款,有捐十万的,有捐二十万的。您这次中的金额也不小,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许川听到这里,脑子里自动跳出上辈子看过的那些新闻。 某个明星的慈善基金会,捐款去向不明,某个公益组织,百分之八十的善款变成了管理费。 某个捐款项目,三年了受助人一分钱没见著。 他记得最清楚的一条是,有记者调查发现某知名公益组织的一笔捐款,从帐户里出去之后转了五道手,最后只有三成到了实际项目上。 许川看著面前这个笑盈盈的刘女士,又看了一眼她手里那本印刷精美的宣传册。 宣传册的纸张很厚,铜版纸,全彩印刷,光这本册子的成本就不便宜。 刘女士见许川没说话,笑容不变,继续往下说。 “先生您想啊,这笔钱本来就是意外的收穫,拿出一小部分来做善事,既帮助了別人,自己心里也踏实。而且我们这边可以给您开具捐赠发票,您年底做税务申报的时候。” “不好意思。” 许川抬起手,打断了她。 刘女士停了一下,但笑容还掛在脸上。 “我现在没有捐款的意向。” 许川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平,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刘女士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她把宣传册往前递了递。 “先生,您再考虑考虑,真的不多,哪怕捐个一两万也。” 许川摆了摆手。 “我现在有事要走了,请让一让。” 刘女士手里还举著宣传册,嘴张著,还想说什么,许川往旁边侧了一步,从她和那排塑料椅子之间绕了过去。 刘女士站在原地,宣传册慢慢放下来,她旁边工位上的一个年轻男同事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敲键盘了。 许川推开玻璃门,走出去。 电梯门开的时候他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墙壁上映著他自己的脸。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许川走出写字楼大门,站在台阶上,太阳已经升到正头顶了,晒得台阶上的大理石地砖反著白光。 许川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是热的,带著汽车尾气和路边花坛里泥土的味道。 六千四百八十万。 加上刮刮乐的八十万,到手一共六千五百六十万。 许川把手插在裤兜里,手指摸到那张银行卡。 前世他创立川一科技,帐上流过比这多得多的钱。 a轮融了三千万美金,b轮两个亿,c轮的时候估值已经过了百亿。 但那些钱是公司的,是投资人的,是股东的。 他的个人帐户里从来没有过这么多现金。 而且这不一样。 前世那些钱是十几年后才有的,现在他二十岁出头,这笔钱是他的启动资金。 不是给投资人打工,不是拿股权换钱,是真真切切躺在他自己卡里的钱。 许川站在台阶上,嘴角慢慢弯起来。 不是笑,是那种心里压了很久的事突然鬆开的感觉。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十一点二十。 从这里打车回学校,不堵车的话四十分钟,十二点约了苏慕雪在星巴克。 许川走下台阶,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还是那个动作,拉开车门坐后排。 “师傅,江城大学西门。” 第17章后果自负! 许川下了计程车。 校门口人不多,几个学生蹲在路边拿快递,保安坐在亭子里打瞌睡。 太阳晒得路面发烫,热气从柏油路上蒸上来。 许川穿过马路,往星巴克走。 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店里放著一首英文歌,声音不大。 下午人少,靠窗坐著一个戴眼镜的男的对著电脑打字,角落里两个女生在喝星冰乐。 苏慕雪坐在靠里的卡座。 她换了一身衣服,黑色吊带裙,肩带很细,锁骨露在外面。 头髮放下来了,披在肩膀两边,发尾微微卷著。 脸上的妆比早上在食堂时精致,口红换成了豆沙色,眼影淡了一层。 桌上放著两杯咖啡。 许川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苏慕雪把其中一杯推过来,杯壁上的水珠滑下来,在桌面上印出一个小小的水圈。她笑了笑。 “许川,你爱喝的,冰美式。” 许川低头看了一眼那杯咖啡。 冰块已经化了一半,杯子里漂著几块透明的碎冰。 许川伸手把杯子拿起来转了转,又放回去,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冰美式。” 许川重复了一遍,然后看著苏慕雪。目光平平的,不带什么情绪。 “苏慕雪,你从来不知道我不爱喝苦的。” 苏慕雪的笑容顿了一下。 “冰美式,是你以为我爱喝的。或者说,是你想让我喝的。” 苏慕雪愣了很短的一瞬,然后她的表情重新调整过来,嘴角又弯上去,眼睛也跟著弯了。 “许川,我们之间可能有什么误会。” 许川没说话。 “我是很爱你的。” 苏慕雪把声音放软了,语速也慢下来,“我心里一直只有你。之前是我不对,我没看清楚自己的心。但是我现在知道了——” “够了。” 许川打断她。 苏慕雪的话卡在半截,嘴巴还张著。 “我今天来,不是听你说这些的。” 许川的声音不大,但在店里音乐的背景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昨天你找了林念一。” 苏慕雪合上嘴,靠在卡座的椅背上。她看著许川,等他往下说。 “今天我约你到这里,是警告你的。” 许川把双手放在桌上,十指交叉。 “以后你要是再敢找林念一的麻烦——” 他停了一下。 “后果自负。” 苏慕雪端起自己那杯拿铁喝了一口,奶泡沾了一点在上嘴唇上,她拿纸巾慢慢擦掉。然后把杯子放下,笑了一声。 “许川,你以为你是谁?” 她歪了歪头,嘴角翘著。 “还后果自负。怎么个自负法?” 许川没接话。 他伸手进裤兜里,掏出手机,解锁,点了几下屏幕,把苏慕雪的微信从黑名单里拖出来。然后从相册里选了几张图,发了过去。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发送成功的提示亮了一下,又灭了。 苏慕雪的手机在包里震了。 她看了许川一眼,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上弹著微信消息提醒,她点开。 第一张图。万达广场三楼中庭,苏慕雪挽著钱伟的胳膊,半个身子贴在钱伟身上。 第二张图。钱伟的手放在苏慕雪的腰上,她下巴搁在钱伟肩头,嘴唇凑在他耳边。 第三张图。两个人往商场另一边走,钱伟的手从苏慕雪的腰上滑下去。 苏慕雪盯著手机屏幕,手指不动了。 她的脸色一点一点往下沉,不是慌张,是那种被人从背后捅了一刀、回过头发现刀柄上刻著自己名字的表情。 苏慕雪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抬起头来看许川,眼神变了。刚才那点笑意全没了,只剩下冷。 许川靠在椅背上,表情没变。 “钱伟。三十三岁。已婚。老婆是建材市场那边一个批发商的女儿。” 苏慕雪的下巴绷紧了。 “这些照片,我可以发给你系里的辅导员。可以发到学校论坛上。也可以发给钱伟的老婆。” 许川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念菜单。 “你选一个。” 苏慕雪没说话。 她端起拿铁又喝了一口。杯子里已经空了,吸管吸到底部发出空气的声音。 她把杯子放下,拿起桌上的手机,装进包里。然后站起来。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篤篤两声。 苏慕雪拎著包,转身往门口走。吊带裙的裙摆在她小腿后面晃了一下。 玻璃门推开,又关上。 她的身影从橱窗外面走过去,黑色的裙子被太阳照得发亮,然后被下一个橱窗挡住了。 照片是灵动黑到万达的监控里截的。 灵动不仅是智能ai,在这个时代更是顶级黑客。 许川坐在原位。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前那杯冰美式。冰块已经完全化完了,杯子里是半杯深褐色的水。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苦的。 许川把杯子放下。 服务员从吧檯后面探出头来。 “先生,需要续杯吗。” “不用了。” 许川站起来,把两杯咖啡的钱压在杯子底下,推开玻璃门走出去。 外面的太阳比刚才更烈了。梧桐树的叶子被晒得捲起来,知了叫得震天响。 许川站在星巴克门口,眯著眼看了看天。 然后往学校走。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许川掏出来看。 林念一发了一条微信。 “许川哥哥,我下课了。你中午吃的什么呀?” 后面跟了一个小太阳的表情。 许川靠在路边一棵梧桐树上,打字回她。 “还没吃。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林念一很快回过来。 “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去晚了就没了。” 许川打字。 “那你到食堂门口等我。我马上到。” “好。” 后面跟了三个太阳。 许川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学校食堂的方向走。 路上经过篮球场,几个男生光著膀子打球,球砸在篮板上弹回来,鞋底在水泥地上磨出尖锐的声音。 许川走得不快不慢。 脑子里闪过刚才苏慕雪扣下手机那一刻的眼神。 这事没完。 许川知道,苏慕雪这种人,当面摁下去一次,她不会服的,她会记著,会找机会咬回来。 但是苏慕雪的威胁不大,许川把这件事放到一边,以后有的是机会! 接下来他有更多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第18章也少我眼瞎,以后不会了! 许川从星巴克出来,穿过马路,往女生宿舍方向走。 太阳晒得厉害,梧桐树叶子卷著边,知了叫得一声比一声急。 路上的学生三三两两,有人撑著伞,有人拿书本挡在头顶。 许川走得不快,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他停住了。 楼门口的台阶上,温渝正推开门走出来。 后面跟著许妍,再后面是顾涵。 三个人下了台阶,站在楼前的阴凉处,温渝低头看手机,许妍在包里翻什么东西。 然后门又推开了。 林念一走出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白色短袖,浅色牛仔裤,头髮扎成马尾,发尾搭在肩膀上。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眯了一下眼睛,抬手遮了遮。 许川站在梧桐树底下,看著她。 林念一下了两级台阶,一抬头,看见他了。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变成小跑,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许川往前走了两步。 林念一跑到他面前站定,微微喘著气,胸口起伏著。 额前的刘海被汗沾湿了一点,贴在皮肤上。 许川伸手,把她的刘海往旁边拨了拨。指尖从她额头上滑过去,把那几缕碎发別到耳后。 “慢慢走,別跑。” 林念一喘匀了气,仰著脸看他,眼睛亮亮的。 “你怎么过来了。” “来接你吃饭。” 林念一抿著嘴笑了一下。 “呦呦呦——” 温渝的声音从台阶那边传过来。 许川抬头看过去,温渝双手抱胸站在宿舍楼门口,下巴微微抬著,嘴角往下拉。 许妍站在她左边,顾涵站在右边,三个人排成一排,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 温渝歪了歪头。 “这是谁啊?怎么有空来这儿了?” 她走下台阶,步子慢悠悠的,许妍和顾涵跟在后面。 “不陪你的苏慕雪去了?” 温渝站到林念一身侧,看著许川,眼神里带著刺。 许川没生气。 他把林念一的手牵住,然后看著温渝。 “温渝,过去我是很不是东西。” 温渝的眉毛动了一下。 许川的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已经过去的事。 “但是现在,我和苏慕雪没有任何关係。” 温渝张了张嘴,没出声。 许川继续说。 “刚刚我见过苏慕雪了。该说的话都说了。她应该不会再来骚扰念一。” 温渝愣了一下。 她大概没想到许川会这么直接说出来,没有任何遮掩,也没有找任何藉口。 就站在那儿,牵著林念一的手,把话一句一句撂在明面上。 许妍从旁边探了探头。 “谁知道你是不是嘴上这么说,背地里怎么做。” 她的语气比温渝冲一点。 “而且苏慕雪是什么人?她能听你的?你警告她她就听了?” 许川看了许妍一眼,笑了一下。 “放心。她不敢不听。” 许妍愣住了。 许川的语气太篤定了,不是那种硬撑面子的篤定,是那种手里握著底牌的篤定。 许妍嘴张了张,想再说什么,被温渝拉了一下胳膊。 温渝看著许川,看了两秒。 许川没躲她的目光。 “行。” 温渝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下来。 “你最好说到做到。” 许川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看温渝,又看了看许妍和顾涵。 “走吧,中午我请客。去校外吃点好的。” 顾涵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假的?” “真的。” 许妍看了看温渝,温渝看了看林念一。 林念一还站在许川旁边,手被他牵著,脸上带著一点不好意思的笑。 “走吧走吧。” 温渝摆了一下手。 “有人请客不吃白不吃。” 许妍和顾涵对视一眼,跟上去了。 五个人往学校西门走,林念一走在他左边,温渝走在她旁边,许妍和顾涵走在后面。 阳光从梧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光斑落在地上,被她们的脚步一片一片踩过去。 出了西门,许川问了一句想吃什么,温渝说火锅,许妍说这么热的天吃火锅你有病吧,温渝说火锅店有空调你才有病。顾涵说她想吃烤鱼。 许川看林念一。 林念一说都行。 最后进了一家川菜馆,就是上次许川和林念一去的那家。门面不大,里面八张桌子,中午人不多,坐了三桌。 五个人找了个靠窗的大桌坐下,服务员拿菜单过来,温渝接过去翻了翻,点了水煮鱼和毛血旺,许妍点了辣子鸡,顾涵点了干煸豆角。 林念一加了一个酸辣土豆丝。 许川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再来一个上汤娃娃菜,不辣的。” 温渝看了他一眼。 “你吃不了辣?” “念一前两天嘴上火了。” 林念一低下头,耳朵尖红了。 温渝把视线移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菜上得很快。水煮鱼红亮亮的一大盆,辣椒浮了厚厚一层。 辣子鸡堆在盘子里,干辣椒段比鸡肉还多,毛血旺冒著热气,上面漂著一层红油。 许川先夹了一筷子娃娃菜放到林念一碗里。林念一夹起来吃了。 温渝夹了块水煮鱼,吹了吹,塞进嘴里。嚼了几下,灌了一口茶。 “许川。” 她放下茶杯。 “我问你个事。” 许川抬头看她。 “你之前追苏慕雪追了那么久。全校都知道。现在你说断就断了。” 温渝把筷子搁在碗上。 “为什么?” 许妍和顾涵也停下来看他。林念一筷子停在半空。 许川想了想。 “因为以前眼瞎了。” 温渝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许川夹了块辣子鸡,慢慢嚼完。 “有些事得撞了南墙才知道疼,我撞过了。” 他把筷子放下。 “现在回头了。” 温渝看著他。过了几秒,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毛血旺里的鸭血。 “行。我姑且信你。” 她嚼完嘴里的东西。 “不过许川,我话说在前头。” 许川看著她。 “念一跟我们住了两年。她是什么人我们比你清楚。你对她好,我们对你客气。你要是让她受一点委屈——” 温渝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全在眼神里了。 许川端起茶杯,跟温渝碰了一下。 “不会有那一天。” 温渝把茶喝了。 顾涵在旁边夹干煸豆角,嚼得咯吱咯吱响。 “许川学长,你那个朋友,就是那个陈知,他有没有女朋友啊?” 许妍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顾涵哎哟了一声。 许川笑了一下。 “应该没有。回头我帮你问问。” 顾涵嘿嘿笑了两声,继续吃豆角。 许妍白了她一眼,也忍不住笑了。 林念一在旁边安安静静吃著土豆丝,嘴角弯著。 吃到一半,林念一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温渝注意到了。 “谁啊?” 林念一把手机放下。 “周凌天。他问我晚上有没有空,说想请我吃饭。” 温渝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这人有完没完?” 许川伸手把林念一的手机拿过来。 “我回他。” 林念一看著他,没拦。 许川点开微信,按住语音键,对著手机说了一句。 “她没空。以后也没空。別发了。” 发送,然后把手机还给林念一。 温渝看著许川做完这一套动作,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很轻,很快就收回去了。 但她没再说什么带刺的话了。 吃完饭,许川去前台结帐。五个人吃了三百多,他扫码付了。 走出川菜馆,外面的太阳偏西了一点,热度没减多少。 温渝说要去买奶茶,许妍和顾涵跟著去了。温渝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林念一一眼。 林念一说你们先去吧,我待会儿过去。 温渝点了点头,拉著许妍和顾涵走了。 许川和林念一站在川菜馆门口,街上人不多,对面水果店的老板坐在门口打盹,一只黄狗趴在他脚边。 林念一低著头,用鞋尖蹭地面。 “许川哥哥。” “嗯。” “温渝她们今天说的话,你別往心里去。” “没有。” 许川把她的手牵起来。她的手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 “她们对你好。我谢她们还来不及。” 林念一抬起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走吧。去买奶茶。” 两个人往奶茶店走。 林念一走在他左边,手被牵著,步子迈得小小的。阳光从她侧脸照过来,睫毛的影子落在脸颊上。 走了几步,林念一忽然停下来。 “许川哥哥。” “嗯?” “你今天中午真的去见苏慕雪了?” 许川也停下来。 “见了。” 林念一咬了咬下嘴唇。 “她……她没怎么样吧?” “没有。” 许川伸手把她的碎发別到耳后。 “以后她不会再来找你了。” 林念一看著他。看了几秒,点点头。 “我信你。” 三个字。跟那天晚上在计程车里说的一模一样。 许川没说话,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奶茶店在街角,温渝她们已经排到窗口了,顾涵踮著脚看菜单,许妍在旁边催她快点。 林念一拉著许川快走了两步,加入了排队的队伍,温渝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两个人牵著的手,嘴角动了一下,转回去了。 奶茶店的招牌在太阳底下反著光。 日子还长。 但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第19章炒股,赚钱! 许川送林念一到教学楼。 下午第一节课的铃还没响,走廊里都是人。背著书包的,拎著水杯的,三三两两往教室里走。 林念一在教学楼门口停下来,转过身看著许川。 “那我上去了。” 许川点点头。 林念一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许川还站在原地,冲她摆了摆手。林念一这才小跑著进了楼道。 许川看著她跑进去,转身往男生宿舍走。 太阳正烈,操场上一个人都没有。篮球架的影子斜在地上,篮板上的网兜一动不动。知了叫得震天响。 回到宿舍,推开门。 陈知和宋远坐在电脑前面,屏幕上是lol的加载界面。 陈知戴著耳机,键盘敲得噼啪响。宋远嘴里叼著一根棒棒糖,手放在滑鼠上。 江枫不在。 陈知听见门响,眼睛盯著屏幕,嘴上招呼了一句。 “回来了?” 许川嗯了一声,走到自己床位坐下。 他的桌子靠窗,上面摆著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摞著几本专业课的书,书上落了薄薄一层灰。 许川拉开椅子坐下,按了开机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电脑启动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等了几秒,桌面跳出来,蓝天绿地的默认壁纸。 许川点开瀏览器,搜索炒股软体的官网,找到下载连结,点进去。 宿舍的网速一般,进度条走得不快。 陈知那边已经进了游戏,跟宋远在语音里喊著“上路上路”。 许川等著进度条跑完,安装包下好了。双击,下一步下一步,装完。 桌面多了一个红色的图標。 许川点开软体,界面弹出来。k线图,分时图,自选股列表,红红绿绿的一片。 他之前申请过帐户,大二的时候搞著玩的,里面就几百块钱,买过两只股票,赚了一顿烧烤钱就没再动过。 输入帐號密码,登录。 系统提示上次登录是三个月前。 许川没管,直接点进资金管理,选择银证转帐,许川输入银行卡號,在金额那一栏停了一下。 然后输入两千万。 確认,系统转了几秒,弹出转帐成功的提示。 许川关掉提示框,回到主界面。 帐户余额显示在两千万多几百块。那几百块是大二时候剩的。 他先打开科学城的k线图。 股价在七块三毛左右,日线在六十日线附近缩量盘了有一阵了,成交量萎靡,每天换手率不到百分之一。 macd在水下趴著,绿柱一根比一根短。 许川切到周线看了一眼,周线级別的大底,横了快一年。 灵动-7给出的资料里写得很清楚,五月初启动,七个涨停板,一口气拉到十五块。 现在是四月二十三號。 许川算了一下时间,离第一个涨停还有大概两周。 两周时间,两千万资金,不能一把梭进去。 这个票平时的成交量太小了,单日成交额才几千万。 两千万一口气砸下去,股价能拉出十几个点,动静太大。 许川开始下单。 第一笔,两千手,掛七块三毛二。 成交了一部分,还剩几百手掛在盘口上。 许川没撤单,让它慢慢吃,过了几分钟,全部成交。 股价动了一分钱。 许川又下了第二笔,一千五百手,七块三毛五。 系统弹出確认框,许川点了確定。单子掛上去,开始成交。 这一次吃得比刚才慢,盘口上的卖单不够,断断续续地成交。 许川没盯著看,把窗口最小化,又打开了永生投资。 永生投资的股价在九块出头,盘子比科学城大一些,成交量也活跃。 日线在九块钱附近做了一个小平台,均线开始粘合。 灵动-7的资料显示,五月八號开始主升浪,半个月翻倍。 现在也是四月底。 许川翻了一下永生投资的盘口,卖一到卖五掛得不算厚,买盘倒是堆了几层。 他分了几笔往下打,第一笔一千手,九块一毛二。成交很快。 第二笔八百手,九块一毛五。也成了。 许川停了一下,看了看盘面的变化,股价往上弹了一毛钱,又落回来。 他又下了两笔,一共两千手,把成本控制在九块二以下。 系统叮叮咚咚弹成交回报,许川把声音关了。 两只股票的底仓建得差不多了,科学城持仓大概三百万出头,永生投资两百万不到,两千万才用了四分之一。 剩下的钱不急著打进去,接下来一周多,慢慢加。 科学城那七个涨停之前,盘面肯定会有异动,成交量会提前放大。 等放量的时候再把仓位推上去,省得横盘太久浪费资金效率。 许川把炒股软体最小化,靠在椅背上。 陈知那边一局打完了,他把耳机摘下来往桌上一扔,椅子转过来。 “川子,来不来?” “不来。” “干嘛呢你?” 陈知探过头来看他的屏幕,炒股软体的图標在任务栏上亮著,旁边还开著瀏览器,標籤页上是一排搜索记录。 陈知看了一眼,没多问。 他对股票没兴趣,转回去继续排队下一局了。 宋远从上铺探下头来。 “川子,你炒股啊?” “玩玩。” “赚了没?” 许川想了想。 “还行。” 宋远哦了一声,缩回去了。 许川把电脑合上,没关机,让它待机。 他往床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天花板上的日光灯还是一头髮黑,隔几秒闪一下。 六千四百万在银行卡里。两千万转到股票帐户,还剩四千多万。 科学城和永生投资这两波做完,两千万能翻到四千万以上。 到时候资金体量大了,操作手法也得变。 许川闭上眼睛。 灵动-7的光幕在视野里展开,他翻了翻后续的资料库。 除了这两只,五月底还有一波有色金属的行情,六月初次新股有一批机会。 时间点、代码、涨幅区间,全標得清清楚楚。 许川把时间线拉了一遍。 从现在到年底,帐户翻三到四倍问题不大。 到明年这个时候,资金体量就能过亿。 有了这个底子,川一科技的启动资金就有了。 许川睁开眼。 宿舍里陈知和宋远又开了一局,键盘声,滑鼠声,陈知在语音里跟队友报位置。 许川摸出手机。 林念一十分钟前发了一条微信。 “许川哥哥,我上课了。你在干嘛?” 许川打字。 “在宿舍。你好好上课。” 林念一很快回过来。 “你下午没课吗?” “没有。” “那你在宿舍干嘛?” 许川想了想,打字。 “炒股。” 林念一发了一个惊讶的表情。 “你还会炒股?” “会一点。” 林念一发了一个崇拜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 “那你赚了钱请我吃饭。” 许川嘴角弯了一下。 “好。” 林念一又发了一个太阳。 许川把手机放下,翻身面朝墙壁,墙皮还是起泡的,靠近了能闻到一点潮味。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墙上画了一道窄窄的光。 第20章许川哥哥,你真的会炒股啊? 盯盘盯了一下午,眼睛发酸。 不是身体累,是那种精神高度集中之后的疲惫。 每一笔单子掛出去都得算盘口的承接力,不能让股价异动,不能引起別人注意。 许川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15点41。 林念一下午第二节大课,要上到四点半才下课。 许川往床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 宿舍里陈知和宋远还在打游戏,江枫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坐在椅子上刷手机。 许川没理他们。 他盯著上铺的床板,视野里淡蓝色的光幕铺展开来。 灵动-7的资料库他翻了不止一遍,科学城七个涨停板,永生投资半个月翻倍,五月底有色金属,六月初次新股。 这些都在脑子里,按部就班做就行。 但他嫌慢。 卡里还躺著四千多万,这笔钱放在银行帐户里,每天就涨那么点活期利息,等於在贬值。 许川在光幕上调出搜索框。 他要找更快的东西。 不是彩票,彩票不能再碰了。 一张刮刮乐中一百万,一注大乐透中八千万,这个运气已经够扎眼了。 再去买,再中,傻子都知道有问题,体彩中心那个姓刘的女人虽然被他挡回去了,但谁能保证她不会往上报。 许川不想被盯上。 许川在搜索框里输入几个关键词。 2012年,短线,高收益。 光幕弹出一串结果。 许川一条一条往下翻。 比特幣,2012年初的价格是五美元左右。 现在是四月,价格在四块八到五块二之间波动。 许川把这条调出来仔细看了一遍。 灵动-7的资料库里有完整的比特幣歷史价格走势。 2013年底涨到一千美元以上,2017年底接近两万美元。五年翻四千倍。 但周期太长。 他要的是快钱。 许川继续往下翻。 光幕上跳出另一条。 2012年4月,欧洲某足球联赛,一场冷门。 具体是哪场,资料里写得清清楚楚。主队赔率1赔8.3,客队赔率1赔2.1。 所有人看好主队,结果客队下半场连进两球逆转。 比赛时间是三天后。 许川把这条信息记下来。 境外博彩网站,他前世创业初期玩过一阵。 不是赌,是对冲,那时候公司现金流紧张,他拿了一小笔钱去境外网站下注,专找资料库里记录过的冷门比赛,贏了几场把伺服器租金凑齐了。 后来钱多了就没再碰过。 现在这笔四千万,拿一部分出来去滚几场冷门,翻倍的速度比股票快得多。 许川在心里算了一笔帐。 四千万,拿一千万出来,分几个帐户下注。 一场冷门赔率就算1赔5,一千万变成五千万,再找下一场,五千万变两个亿。 两场比赛,一周时间。 股票那边的两千万继续放著,等科学城和永生投资启动。 两条线同时走,互不影响。 许川把这条思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可行。 但他没急著动手。 境外博彩网站有风险,不是赔率的风险,是资金安全的风险。 有些小网站贏了钱提不出来,有些网站被国內封了域名,钱卡在里面。 前世他用的那几个网站,现在这个时间点还不知道存不存在。 许川在光幕上搜了一下。 三个域名跳出来。其中两个还能打开,一个已经关了。 他把能用的两个记下来。 然后又搜了一个东西。 虚擬货幣交易所,2012年,国外的交易所能用人民幣充值的就那几家。 许川把名单调出来,比对了一下匯率和手续费,选了一家。 比特幣五美元一个,买一百万个,五百万美元,合人民幣不到四千万。 放著不动,到年底就翻到两千万美元。 这是保底的。 许川把几条线串起来。 股票帐户里的两千万继续按计划走,卡里的四千万,拿一千万去境外博彩滚几场冷门,一千万买比特幣,剩下两千万留著当备用金。 备用金不是放著吃利息的,五月底有色金属那波行情,六月的次新股,两千万正好赶上。 许川把时间线对齐了一遍。 四月底,境外博彩第一场冷门。五月初科学城启动。 五月中旬永生投资主升浪。五月底有色金属。六月初次新股。 一个接一个,中间的空档期不超过一周。 许川闭上眼睛。 光幕缩小成右下角的呼吸灯,一下一下闪著。 宿舍里陈知打完一局游戏,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川子,吃饭去不去?” 许川睁开眼。 “几点了?” “四点半了。” 许川坐起来。林念一差不多下课了。 许川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林念一三分钟前发了微信。 “许川哥哥,我下课了。你在哪?” 许川打字回过去。 “宿舍。食堂门口等我。” 林念一回了一个好字。 许川从上铺下来,趿拉上拖鞋。 陈知、江枫、宋远三个人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四个人出了宿舍楼,往食堂走。 路上陈知和江枫在爭论晚上吃什么,宋远在旁边插了一句说都行,被两个人同时懟了回去。 许川走在旁边,没参与。 他脑子里还在算那几条资金线。 走到食堂门口,林念一已经到了。 她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白色短袖,浅色牛仔裤,头髮扎成马尾。 温渝站在她旁边,许妍和顾涵也在。 许川走过去。 林念一看见他,脸上亮了一下。 “许川哥哥。” 许川牵住她的手。 “饿不饿?” “还行。” 温渝在旁边咳了一声。 许川看了她一眼。 “温渝,晚上一起?” 温渝摆了摆手。 “不了,我们三个去后门吃麻辣烫。不打扰你们。” 她说完拉著许妍和顾涵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许川,眼神里没有中午那种刺了,但也没多热情。 许川没在意。 他牵著林念一进了食堂。 食堂里人挺多,打饭的窗口排著队。许川让林念一去找位置,自己去打饭。 排了七八分钟,打了两份套餐。红烧肉、西红柿炒蛋、炒青菜,两碗米饭。 端著餐盘找到林念一,她坐在靠窗的角落,正低头看手机。 许川把餐盘放下,坐到她对面。 林念一把手机收起来,拿起筷子。 “许川哥哥,你今天下午在宿舍待了一下午?” 许川夹了块红烧肉。 “嗯。” “炒股?” “嗯。” 林念一咬著筷子尖,歪著头看他。 “你真的会炒股啊?” “会一点。” “赚了多少?” 许川想了想。 “今天没赚。过几天才能赚。” 林念一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她对股票不懂,也没兴趣,就是许川说什么她都愿意听。 许川把西红柿炒蛋夹到她碗里。 “多吃点。” 林念一夹起来吃了。 两个人安安静静吃完饭,许川把餐盘端去回收处。 第21章赵少,你对林念一感兴趣,我想办法,给你约出来! 走出食堂,天还没黑。 太阳落到教学楼后面去了,天空是淡蓝色的,西边有一抹橙红。 林念一走在他左边,手被牵著。 “许川哥哥,晚上你有事吗?” 许川偏过头看她。 “没事。怎么了?” “陪我去图书馆好不好,明天有个小测验,我想再看会儿书。” 许川说好。 两个人往图书馆走。 路上经过篮球场,几个男生在打球。球砸在篮板上弹回来,鞋底在水泥地上磨出声音。 林念一走得很慢,许川也跟著慢下来。 “许川哥哥。” “嗯?” “温渝今天跟我说,她觉得你变了。” 许川没接话。 林念一继续说。 “她说以前看你追苏慕雪的时候,觉得你这人特別没出息。现在不一样了。她说你眼神变了。” 许川笑了笑。 “变什么样了?” 林念一想了想。 “她说,你现在看人的时候,像是什么都看透了。” 许川没说话。 两个人走到图书馆门口,推门进去。 图书馆里人不多,空调开得很足。 日光灯照得整个阅览室亮堂堂的,空气里有一股旧书和木头混合的味道。 林念一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把书包放下,从里面掏出一本专业书和一本笔记本。 许川坐在她旁边,从书架上隨便抽了一本杂誌翻。 林念一翻开书,低下头看。刘海垂下来挡住半边脸,她伸手別到耳后。 许川看了她一眼。 日光灯照在她侧脸上,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 许川把目光收回去,低头翻杂誌。 看了大概半个小时,林念一放下笔,揉了揉眼睛。 许川把杂誌合上。 “累了?” “有一点。” “那回去休息。” 林念一摇摇头。 “再看一会儿。” 她又低下头看书。许川没再说什么。 又过了二十分钟,林念一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的。 许川把杂誌放下,伸手把她的书合上。 “走了。送你回宿舍。” 林念一抬起头,眼睛有点迷糊。 “我还没看完。” “明天再看。” 林念一没再坚持,把书和笔记本收进书包里。 两个人走出图书馆,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亮起来,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 许川牵著林念一往女生宿舍走。 送到楼下,林念一停下来。 “那我上去了。” 许川点点头。 林念一往楼里走了几步,又回头。 “许川哥哥,明天早上你还来接我吗?” “接。” 林念一笑了一下,转身上了楼。 许川看著她走进去,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 他转身往男生宿舍走。 路上掏出手机,把下午在灵动-7里查到的那两个境外博彩网站的域名记在备忘录里。 又记了那场冷门比赛的具体时间和对阵双方。 回到宿舍,陈知他们三个正在打牌。 江枫脸上贴了三张纸条,陈知贴了五张,宋远贴得最多,整张脸都快看不见了。 陈知看见许川进来,举著牌喊他。 “川子来来来,斗地主,宋远快贴不下了。” 许川摆了摆手。 “你们玩。” 他脱了鞋往床上爬。躺下来,把手机举在脸前,打开瀏览器,输入第一个域名。 页面加载出来。网站还活著,界面粗糙,英文的,赔率列表一排一排往下排。 许川找到三天后那场比赛。 赔率跟灵动-7记录的一致。主队1赔1.3,客队1赔8.3,平局1赔4.5。 许川退出网站,又打开第二个。对比了一下赔率,第二个网站客队赔率稍微高一点,1赔8.5。 他把两个网站都收藏了。 然后打开那家虚擬货幣交易所的网站。 全英文界面,註册流程不复杂。邮箱验证,手机验证,身份认证。 许川把身份认证那一栏看了一遍。2012年的审核不严,上传身份证照片就行,不需要人脸识別。 他註册了一个帐號,记下用户名和密码。 做完这些,许川把手机放到枕头边上。 宿舍里陈知他们还在打牌,江枫在骂宋远出牌慢。 许川平躺著,盯著上铺的床板。 光幕缩成右下角一个小小的呼吸灯。 许川闭上眼睛。 另一边,女生宿舍。 苏慕雪躺在床上。 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沈梦出去约会了,另外两个室友不在。 日光灯没开,只亮著床头的一盏小檯灯。 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她脸上,眼窝陷在阴影里。 她盯著上铺的床板。 中午从星巴克回来之后,她就一直这么躺著。 脑子里反覆过著中午的画面。 许川坐在对面,把咖啡杯转了一圈,放下来。杯底磕在桌面上那一声轻响。 冰美式。 许川说,你从来不知道我不爱喝苦的。 苏慕雪把被子攥紧了一下。 不是这句话本身。 是他的语气。 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以前许川跟她说话是什么样子,苏慕雪记得很清楚。小心翼翼的,生怕说错一个字。 她回一个嗯,许川能高兴半天。 她不回消息,他第二天还会发一条早上好过来。 现在的许川,坐在她对面,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说话的语气像在跟下属交代工作。 对,就是那种感觉。 像上市公司老总跟下面的人说话,不生气,不激动,甚至不用提高音量,但每个字都带著篤定。 还有那些照片。 苏慕雪把被子攥得更紧了。 万达三楼的监控,他怎么拿到的? 万达的监控不是谁都能调的,要么是內部有人,要么是有技术手段。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像一个大三学生能干出来的事。 苏慕雪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贴著一张海报,光线太暗,看不清图案。 许川这条鱼,丟了其实也就丟了。 她鱼塘里不止这一条。钱胖子虽然长得噁心,但给钱痛快。 还有几个备胎,虽然没许川家里条件好,但加在一起也够她花的。 苏慕雪真正咽不下的是这口气。 她苏慕雪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拿捏过。 不是被拿捏。 是被警告。 许川坐在对面,把照片一张一张发过来,然后说“后果自负”。 那个语气,像是在处置一件已经了结的事。 苏慕雪咬著下嘴唇。 还有林念一。 照片里,食堂里,许川牵著林念一的手,林念一仰著头看他,嘴角带著笑。 苏慕雪想起昨天在万达门口堵住林念一的时候。 林念一站在三个女生中间,拎著纸袋,被她几句话说得眼眶都红了。 温渝帮她懟回来,许妍和顾涵也帮腔。 但林念一自己一个字都没说。 就是那种受了委屈只会红眼眶、连骂人都不会的人。 苏慕雪最看不起这种人。 偏偏许川现在护的就是这种人。 苏慕雪翻了个身,平躺。 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黑了一截。 她盯著那截黑的。 许川,你想保护林念一。 苏慕雪嘴角慢慢翘起来。 我偏不让你如意。 她眼珠子转了转。 赵乐安。 这个名字跳进脑子里。 大四金融系的赵可安,一个富二代,好色,女朋友日拋! 听说对林念一这个清纯校花,早就有想法了,只是没什么耐心。 苏慕雪拿起手机。 翻出赵乐安的微信。 苏慕雪和这个赵乐安也有一腿,去过几次酒店,对方给她买过手机衣服。 就是赵乐安这傢伙,玩的太花,她吃不消,后来就断了。 苏慕雪点开对话框。 打了一行字。 “赵少,你是不是喜欢林念一?” 发送。 等了大概两分钟。 赵乐安回过来。 “呵呵,小蹄子,你问这个干嘛?很久没出来玩了,要去一去去酒吧玩玩?” 苏慕雪打字。 “哎呀,赵少,最近我太忙了,下次有空一起去!” “赵少,你对林念一感兴趣,我想办法,给你约出来!” 赵乐安那边正在输入,停了,又输入。 “怎么约,那女的油盐不进,根本不搭理我。” 苏慕雪嘴角翘了一下。 “怎么约,我自有办法,约出来后,怎么拿下,那就是你赵少自己搞定了!” 第22章林念一,社团联谊! 许川是被手机闹钟震醒的。 不是头疼,不是梦,就是最普通的震动,嗡嗡嗡,在枕头底下闷著响。 许川睁开眼,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还是一头髮黑。 宿舍里灰濛濛的,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线光。 陈知在下铺打著鼾,江枫翻了个身,床板咯吱一声。 许川摸到手机,按掉闹钟。 6点28分。 许川躺了几秒,然后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眼眶有点发涩。 昨晚看境外博彩网站的赔率看到凌晨一点,又研究了一下虚擬货幣交易所的充值流程,睡的时候快两点了。 许川舒展了一下胳膊,肩关节咔嗒响了一声,从上铺翻下来,趿拉上拖鞋进卫生间。 洗漱。刷牙的时候他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下巴上的胡茬比昨天长了一点,眼睛底下有一点青,但精神还行。 漱口,洗脸,拿毛巾擦乾。 出来换衣服,套了件灰色t恤,黑色运动裤。拿起手机给林念一发微信。 “起了没。” 消息发出去,十几秒就回了。 “起了。” “我现在过去。” “好。温渝她们也一起。” 许川把手机揣进裤兜,拉开门。 走廊里很安静,周六早上,整栋楼都在睡。他带上门,脚步很轻。 下楼,推开宿舍楼大门,天已经亮了,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空气里有露水的味道,凉丝丝的,梧桐树叶子一动不动。 许川往女生宿舍走,路过操场的时候,几个体育系的人在跑步,脚步声整齐地踏在塑胶跑道上,篮球场上空无一人。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他远远看见楼门口站著四个人。 林念一穿著白色短袖,浅色牛仔裙,头髮扎成马尾。 温渝站在她左边,许妍在右边,顾涵靠著门框。 许川加快了步伐。 林念一也看见他了,她从台阶上下来,小跑著过来,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 许川站定。 林念一跑到许川面前,微微喘著气。 “慢点。” 林念一仰著脸笑了一下。 台阶那边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温渝凑在许妍耳边说著什么,许妍捂著嘴笑。 顾涵在旁边也跟著笑,三个人看著林念一和许川,脸上的表情像在看什么好戏。 然后三个人同时笑出了声,温渝笑得最大声,许妍弯著腰,顾涵拍著许妍的肩膀。 林念一回头看了她们一眼,耳朵尖红了。 许川牵住她的手。 “走吧。吃早饭。” 五个人往食堂走,林念一走在他左边,温渝她们跟在后面,还在嘀嘀咕咕。 路上林念一侧过头看他。 “许川哥哥,我今天上午满课。下午也是两节课。” 许川嗯了一声。 “下课后我要去参加社团联谊,文艺社的。” 许川偏过头看她,温渝在后面接了一句。 “我们音乐社也有联谊。跟她不是一个地方。” 许川问在哪里联谊,林念一说学校后门那条街上的ktv,叫什么金色阳光。许川点了点头。 “快结束了给我发消息。” 林念一说好。 到了食堂,人已经不少了,打饭的窗口排著队,空气里混著包子豆浆茶叶蛋的味道。 许川让林念一去找位置,自己去打饭,排了七八分钟,端回来豆浆油条小笼包。 林念一坐在靠窗的位置,温渝她们坐旁边一桌。 许川把豆浆放到林念一面前,又把油条撕成一段一段泡进去。 林念一接过去,拿筷子夹著吃。 温渝在旁边看了一眼,没说话,低头吃自己的包子。 吃完饭,许川送她们去教学楼,林念一的教室在二楼,温渝她们在三楼。 到了教学楼门口,林念一停下来。 “那我上去了。” 许川点点头,林念一往楼里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许川冲她摆了摆手,林念一这才小跑著进了楼道。 温渝从许川旁边走过去,脚步没停,但说了一句。 “晚上联谊结束了让她给你发消息。” 许川说知道。 温渝嗯了一声,上楼了。 许川转身往自己的教学楼走,他的课在另一栋楼,走路七八分钟,路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二十。 到教室的时候人还不多,许川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陈知他们这节课跟他不是一个班,没人帮他占座。 老师进来,开始讲课,许川把课本摊开,听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视野里的淡蓝色光幕铺展开来。 他一边听课一边在光幕上操作。 先登录那家虚擬货幣交易所的帐號。昨晚註册的,还没充值。 许川找到充值页面,选择银行转帐,交易所的收款帐户是一个香港的离岸公司。 许川把帐户信息记下来,准备今天下午去银行办跨境转帐。 然后打开那两个境外博彩网站,三天后那场冷门比赛的赔率没变,客队还是1赔8.5。 许川算了一下,一千万投进去,回来八千五百万。扣掉网站的手续费,到手大概八千三百万。 许川又查了一下网站的资金安全记录,灵动-7的资料库里显示,这两个网站在2012年信誉还行,出金没出过大问题。 2014年之后才开始有用户投诉提现困难。现在是2012年,来得及。 许川把网站和交易所的事处理完,光幕缩小成呼吸灯。 他抬起头,老师在黑板上写公式。许川拿起笔,把公式抄在笔记本上。 上完两节课是九点五十,许川出了教学楼,去银行办转帐。 银行在学校西门外面,走路十分钟。 到了银行,取號,排队,轮到他的时候,柜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女的。 许川把身份证和银行卡递进去,说要办跨境转帐。 柜员看了他一眼。 “金额是多少?” “一千万。” 柜员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她抬头看了许川一眼,又看了看电脑屏幕。 许川的帐户余额显示在屏幕上,四千多万。 柜员没再说什么,递出来一张匯款单。许川填完,签了字。 柜员噼里啪啦敲了一阵键盘,列印出回单。 “一到三个工作日到帐。” 许川接过回单,说了声谢谢,走出银行,太阳已经升高了,许川把回单折好揣进裤兜。 第23章林念一,被下药! 回到学校,下午又上了两节课,下课后许川回宿舍。 陈知他们又在打游戏,许川坐到床上,打开笔记本电脑,看了一眼股票。 科学城还在七块三毛附近缩量横盘,永生投资在九块一毛二到九块一毛五之间晃。 许川又加了几百手科学城,股价动了一分钱。他把窗口最小化。 林念一四点半的时候发了微信。 “许川哥哥,我下课了。现在回宿舍换衣服,然后去联谊。” 许川回了一个好字。 林念一又发了一条。 “温渝说联谊会大概晚上九点结束。结束了给你发消息。” 许川打字。 “注意安全。” 林念一回了一个太阳。 许川把手机放下。 另一边,女生宿舍。 苏慕雪坐在床上,手机举在脸前。 她打开微信,找到赵乐安的对话框。 “赵少,今晚金色阳光ktv。林念一她们文艺社联谊。” 赵乐安秒回。 “你怎么知道?” “这你別管,反正人给你约出来了。” 赵乐安那边正在输入,停了,又输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行。今晚我过去。” 苏慕雪打字。 “赵少,你打算怎么做?” 赵乐安回了一个笑脸。 “到了再说。” 苏慕雪盯著屏幕,过了几秒,她又打了一行字。 “她那个男朋友叫许川,大三的。不是什么善茬。” 赵乐安回得很快。 “许川?没听过。大三算个屁。” 苏慕雪把手机放下,靠在床头。 赵乐安这人她了解,仗著家里有钱,在学校里横惯了。 追女生从来不花心思,追不上就用手段。 大一下学期把一个女生灌醉了带回酒店,第二天女生报警,事情闹到学校。 赵乐安家里花了一笔钱把事情压下去了,女生后来转了学。 苏慕雪闭上眼睛。 这事她不出面,从头到尾她只给赵乐安发了几条微信。 就算出了事,也查不到她头上。 苏慕雪睁开眼,嘴角动了一下。 许川,你不是要保护林念一吗。 我看你怎么保护。 金色阳光ktv在学校后门那条街上,门头是金色的,白天看著俗气,晚上霓虹灯亮起来倒是整条街最扎眼的。 晚上七点,林念一和文艺社的几个人到了ktv门口。 社长是个大三的女生,姓刘,戴眼镜,说话细声细气的。 她跟前台说了预定,服务员领著他们上了二楼,进了一个大包厢。 包厢里灯光昏暗,沙发是红色的,茶几上摆著果盘和爆米花。 电视屏幕上放著mv,没开声音。 林念一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她换了一条裙子,就是上次和温渝逛街买的那条碎花裙,浅蓝色底白色小花。 头髮放下来了,发尾微微卷著。 文艺社来了大概十个人,男生六七个,女生四五个。 大家坐下来开始点歌,社长先唱了一首,跑调跑得厉害,自己笑了,麦克风递给下一个人。 林念一没点歌。她坐在角落里,拿出手机给许川发微信。 “到了。” 许川回了一个好字。 林念一又打字。 “你吃饭了没。” “吃了。你呢。” “吃了。” 包厢里音乐声越来越大,一个男生在唱周杰伦,唱得还行,旁边的人起鬨让他再来一首。 林念一把手机收起来,端起桌上的橙汁喝了一口。 门被推开了。 赵乐安走进来。 穿了一件黑色的polo衫,领口立著,手腕上戴著一块表,在ktv昏暗的灯光下反著光,身后跟著两个男生,一个胖一个瘦。 社长站起来。 “赵学长?你怎么来了?” 赵乐安笑了笑。 “路过,听说你们文艺社联谊,进来坐坐。不欢迎?” 社长犹豫了一下,说欢迎欢迎。 赵乐安在沙发上坐下来,正好坐在林念一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林念一往旁边挪了挪。 赵乐安没看她,他拿起茶几上的啤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林念一的杯子里倒了半杯。 橙汁和啤酒混在一起,顏色变浑了。 “学妹,喝一杯。” 林念一摇摇头。 “我不喝酒。” 赵乐安笑了笑,没勉强,他把那杯混了啤酒的橙汁放到一边,重新拿了个杯子,倒了纯橙汁。 “行。喝橙汁。” 林念一接过杯子,没喝,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赵乐安也不在意,端起自己的啤酒喝了一口,跟旁边的人聊起天来。 包厢里又唱了几首歌,气氛热闹起来,有人开始划拳。 赵乐安跟谁都聊得来,一会儿跟社长聊文艺社的活动,一会儿跟男生聊球赛,笑声很大。 林念一坐在角落里,手机握在手里,她想给许川发消息,但又觉得联谊还没结束,现在走不太好。 赵乐安又给她倒了杯橙汁。 “学妹,別光坐著。喝点东西。” 林念一说谢谢,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橙汁是甜的,没什么別的味道。 赵乐安看著她把橙汁喝下去,转过头继续跟旁边的人聊天。 林念一喝了橙汁,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她开始觉得有点不对。 先是头晕。 不是那种天旋地转的晕,是脑子发沉,像有人往她头上蒙了一层棉被。 包厢里的音乐声变得忽远忽近,灯光晃得眼睛发花。 林念一揉了揉太阳穴,她想站起来,腿发软,没站住,又坐回沙发上。 旁边一个女生问她怎么了,林念一说没事,可能有点闷。 女生说要不要出去透透气。林念一点点头。 林念一撑著沙发站起来,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扶著墙往门口走,每一步都走得发飘。 推开包厢门,走廊里灯光刺眼。 林念一扶著墙走到洗手间门口,推开门进去。 洗手间里空荡荡的,日光灯照得瓷砖发白。 林念一靠在洗手台边上,镜子里自己的脸红得不正常,眼睛发直。 她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冷水泼在脸上,水顺著下巴滴下来,人清醒了一点,但脑子还是沉的。 林念一自己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但也不知道因为什么。 此刻,她唯一的念头就是,让许川赶紧来接她,林念一摸出手机。 屏幕上的字在她眼里重影了,使劲眨了眨眼,点开微信,找到许川的对话框。 手指在屏幕上按了半天,打了两个字。 “许川哥哥,我有点头晕,来接我!” 发送键按下去,消息发出去了。 然后她又打了几个字。 “金色阳光。” 手机从手里滑下去,掉在洗手台上。 第24章可惜许川有掛! 赵乐安从包厢里出来,站在走廊里,他左右看了看,走廊里没人。 ktv的服务员都在一楼,二楼只有包厢里的音乐声。 走到洗手间门口,门关著。 赵乐安靠在门边的墙上,掏出手机翻了翻,苏慕雪给他发了条微信。 “怎么样?” 赵乐安打字。 “快了。” 苏慕雪回了一个笑脸。 赵乐安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靠在墙上等著,洗手间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 另一边,男生宿舍。 许川坐在床上,笔记本电脑开著,股票软体上科学城的k线图一动不动。 陈知和江枫在打游戏,宋远躺在床上刷手机。 手机震了一下。 许川拿起来看,林念一发的微信。 “许川哥哥,我有点头晕,来接我!” 许川猛地坐直了,又一条消息跳进来。 “金色阳光。” 许川拨林念一的电话。 嘟——嘟——嘟——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许川从上铺翻下来,拖鞋没穿,光著脚踩在地上,陈知摘下耳机转过头来。 “川子?” 许川没应,他抓起桌上的手机和钱包就往门口走,陈知在后面喊了一声,许川已经拉开门出去了。 走廊里许川光著脚跑了几步才停下来。他靠在墙上,把拖鞋穿上,手指在发抖,不是怕,是肾上腺素冲的。 许川深吸了一口气。 金色阳光ktv的具体位置他知道,学校后门那条街。 但是具体哪个包厢,他不知道。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许川闭上眼。 视野里淡蓝色的光幕铺展开来,灵动-7的呼吸灯闪了一下。 许川在脑子里发出指令。 “定位林念一的手机。” 光幕上弹出一个地图,林念一手机的信號点在学校后门那条街上,金色阳光ktv的建筑物里,信號精確到楼层,二楼,靠走廊尽头的位置。 “调ktv的监控。” 光幕上画面一闪,灵动-7直接接入了金色阳光ktv的监控系统。 二楼走廊的摄像头画面弹出来。 画面里,走廊空荡荡的。洗手间的门关著。 门边的墙上靠著一个男的,黑色polo衫,手腕上戴著表。 他正低头看手机,嘴角带著笑。 许川把画面放大,那张脸他认得。 赵乐安,大四金融系的,家里做建材生意,在学校里名声很差。 许川睁开眼睛,跑出宿舍楼,校门口拦了一辆计程车,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学校后门,金色阳光。快。” 司机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踩了油门。 许川坐在副驾驶上,手机握在手里。光幕还在视野里舖著,监控画面实时更新。 赵乐安还靠在洗手间门口,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又看了看洗手间的门。 计程车在红灯前面停下来,许川的手指在膝盖上敲著,光幕上的监控画面里,洗手间的门动了一下。 许川的瞳孔缩了一下。 接下来,就看到赵乐安看了眼周围没人,就溜进了女厕所。 许川赶到金色阳光ktv的时候,二楼的走廊里空荡荡的。 洗手间的门开著,里面没人。 日光灯照著白色的瓷砖,洗手台上还有水渍,林念一的手机不在那里了。 许川站在洗手间门口,呼吸还没喘匀。 他看了一眼走廊尽头,安全通道的门关著,电梯的指示灯停在了一楼。 前后脚,就差了这几分钟。 许川闭上眼,光幕展开,他调出林念一手机的定位,屏幕上的光点正在移动,沿著学校后门那条街往东走,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坐在车上。 许川转身就往楼梯跑,三步並作两步衝下去,鞋底踩在台阶上啪啪响。 推开ktv的大门,街上车不多,路灯亮著,许川站在路边扫了一眼,一辆计程车正好从东边开过来,空车的牌子亮著。 许川伸手拦下,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往东开。”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转过头来看他。 “具体去哪?” 许川从兜里掏出一叠钱,抽了十张,拍在仪表台上。纸幣在空调风里扇动了一下。 “按我说的开。快。” 司机低头看了一眼那叠钱,没说话,掛挡踩油门,车子躥了出去。 许川靠在座椅上,视野里的光幕实时追踪著林念一手机的信號。 光点沿著大路往东,过了两个红绿灯,然后右拐,上了另一条街。 “前面路口右拐。”许川说。 司机打了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双向四车道的路。 路上的车比刚才多了些,计程车在车流里穿插,司机开得很猛,喇叭按了两下。 光点继续往前移动,许川盯著它,手指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 光点减速了。 许川把画面放大,光点停在了一栋建筑里。地址弹出来,是一家酒店。 许川的瞳孔缩了一下。 “快。”许川说了一个酒店的名字。 司机没应声,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吼了一声,车子在车流里左右穿插。 路灯的光一道一道从车窗上掠过去,许川的脸被照得一明一暗。 光点停在酒店的位置,不动了。 许川拨林念一的电话。嘟——嘟——嘟——没人接。 又拨,还是没人接。 许川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的光照著他的下巴。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路口,酒店出现在马路对面。 一栋十几层的楼,外墙是米黄色的,门口立著一个旋转门,大堂的灯光从玻璃后面透出来。 计程车还没完全停稳,许川已经推开车门跳下去了,司机在后面喊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 许川衝进旋转门,大堂里舖著米黄色的大理石地砖,前台后面站著一个穿制服的女人,正在接电话。 电梯间在大堂左侧,一共四部电梯,三部停在高层,一部正从七楼往下。 许川跑到电梯口,电梯还没到,他看了一眼楼层指示灯,又看了一眼安全通道。 光幕上,林念一手机的信號在十一楼。 酒店房间里,赵乐安把林念一放到床上。 床垫陷下去一点,林念一的碎花裙子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头髮散在白色的枕头上。 她的脸红得不正常,眼睛半睁著,瞳孔涣散,嘴唇微微张著,呼吸又浅又急。 赵乐安站在床边,低头看她。 林念一他想很久了,大一刚进校的时候,军训匯演,林念一代表新生上台发言。 白t恤,马尾辫,站在台上说话的声音软软的,台下所有男生眼睛都直了。 赵乐安当时坐在后排,跟旁边的人说,这个女的,老子一定要弄到手。 后来他发现林念一跟別的女的不一样。他以前追女生,送包,送手机,带出去吃饭喝酒,最多两周就能搞定。 林念一不收东西,不单独跟男生吃饭,微信消息回得客客气气,约她出去永远说有事。 赵乐安试了半个学期,连单独见面的机会都没捞到。 越是这样,他越惦记。 现在人躺在他面前了。 赵乐安舔了舔嘴唇,药是从一个朋友那里拿的,朋友说这玩意儿起效快,持续时间长,事后查不出来。 他本来还担心在ktv里不好下手,没想到林念一自己跑去了洗手间。 走廊上那几分钟,赵乐安心里算得很清楚。 二楼走廊没有监控,洗手间里也没有。 他把林念一从洗手间扶出来的时候,包厢里那些人还在唱歌,没人注意。 电梯下去,后门出去,他开来的车就停在巷子里。 一切都很顺,只是他没算到的是,ktv有隱蔽的摄像头,许川还有外掛! 第25章先生您的证件忘在前台了 赵乐安解开皮带扣,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房间里响了一下。 林念一躺在床上的时候,感觉自己像被按在水底。 她能看见天花板上的灯,能听见皮带扣的声音,但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喊,许川哥哥,许川哥哥。 她使劲想动,腿动不了,想喊,喉咙里只发出一点气音。 赵乐安的影子从她脸上闪过去。 林念一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头髮里。 她想好了。 今天晚上要是真被他碰了,她从这间房出去以后,就往楼顶上走。 十一楼,够高了,摔下去不会疼太久。 许川哥哥的脸在她脑子里闪了一下。 对不起。 林念一在心里说了这三个字。 许川衝进酒店大堂的时候,电梯正从七楼往下。楼层指示灯一格一格跳,6、5、4、3。 他等不了。 许川转身冲向安全通道,推开防火门,楼梯间里是水泥地面,墙壁刷著白灰,声控灯亮得刺眼。 他往上跑。一步三级台阶,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啪啪响。手扶著栏杆,每到一个拐角就撑一下借力,继续往上。 一楼。二楼。三楼。 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一层一层灭在他身后。 跑到七楼的时候,大腿开始发酸,肺里像灌了辣椒水。他没停,步子也没慢。 八楼。九楼。十楼。 十一楼到了。 许川推开十一楼的安全门,走廊里舖著地毯,米黄色的,灯光是暖的。 他站在走廊口,大口喘气,汗从额头上淌下来,顺著下巴滴在地毯上。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走廊里没有人。 许川喘著气,光幕上的信號就在这一层,靠走廊尽头。 他走过去。 地毯吸掉了脚步声。走廊两侧的门一扇一扇往后退,门牌號从1101到1108。 光点停在1108。 许川站到门前。门关著,猫眼里透出一点光。门缝底下没有光。 他深吸了一口气。 抬手。 敲门。 手指关节叩在门板上,三下。 赵乐安的手停在皮带扣上,他偏过头,朝门口看了一眼。 没动。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比刚才重。 “谁?”赵乐安的声音不耐烦。 许川把声音压平。 “您好,酒店前台。先生您的证件忘在前台了,给您送过来。” 赵乐安皱了皱眉,证件,他回想了一下,刚才办入住的时候前台確实让他出示了身份证。 他掏出钱包翻了翻,身份证在钱包里。 赵乐安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急著开。 “什么证件?我身份证在。” 门外安静了一秒。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不是身份证,是您的学生证。掉在前台地上了。” 赵乐安低头看了一眼钱包,学生证確实不在里面。 他嘴里骂了一句,把门锁拧开,拉下门链,拉开了门。 门外站著一个男的。 不是酒店前台。 灰色t恤,黑色运动裤,额头上全是汗,胸口起伏著,像是刚跑完一段很长的路。 赵乐安愣了一下。 两个人都没动,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隔壁房间传来电视机的声音,很模糊。 赵乐安的嘴角动了一下,往门框上一靠,挡住了门缝。 “你谁啊?” 许川没回答,他的视线越过赵乐安的肩膀,看见房间里床上躺著的人。 碎花裙子,散开的头髮,一动不动,但是还好,衣服完整的穿著。 赵乐安顺著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笑了一声。 “看什么看?我女朋友喝多了,我送她来休息。你谁啊?有什么事?” 许川把目光从床上收回来,落在赵乐安脸上。 他没说话。 赵乐安又笑了一声,抬手想去拍许川的肩膀。 “哥们,没什么事就——” 许川抬腿就是一脚。 这一脚结结实实踹在赵乐安肚子,赵乐安没有任何防备,整个人往后飞出去,后背砸在地毯上,闷响一声。 门被他的脚带了一下,咣当撞在墙上。 赵乐安还没反应过来,许川已经跨进去,骑在他身上了。 第一拳砸在赵乐安鼻樑上。 赵乐安听见自己鼻樑骨咔嚓一声,眼前炸开一片白光。 疼还没传到脑子里,第二拳又下来了,砸在他左眼眶上。 然后是第三拳,第四拳。 许川没喊,没骂,一句话都没有,只有拳头往下砸的声音,一下接一下,闷闷的,像砸在沙袋上。 赵乐安想挡,胳膊刚抬起来就被一拳砸开了。 他想翻身,许川的膝盖压在他胸口,压得他喘不上气。 拳头从四面八方落下来,他根本看不清是从哪个方向打过来的。 鼻血涌出来,流进嘴里,咸腥咸腥的。 赵乐安开始怕了,他从大一横到大四,不是没打过架。 但打架是有来有回的,你一拳我一拳,打到一方服软为止。 这个不一样。 这个人骑在他身上,一句话不说,拳头往下砸的节奏稳得像在干活,不是打架,是在往死里打。 赵乐安透过自己挡脸的胳膊缝隙,看见了许川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愤怒,没有衝动,连情绪都没有。像是在看一件需要处理掉的东西。 赵乐安后脊樑躥上来一股寒意。 这个人真的会打死他。 “那个……別打了——” 赵乐安的声音从胳膊底下传出来,含混不清,“別打了——我错了——” 拳头没停。 “我错了——我真错了——” 赵乐安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求你了——別打了——” 许川的拳头悬在半空,停了一瞬。 赵乐安趁著这一瞬的鬆懈,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往上一推,把许川从身上掀翻下去。 许川侧身撑了一下地面。 赵乐安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往门口冲。 鞋掉了一只,皮带还解著一半,拖在地上哗啦哗啦响。 赵乐安衝出门,走廊里传来跌跌撞撞的脚步声,然后是安全通道的铁门被撞开的巨响,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下,越来越远。 许川没追,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床边。 林念一躺在床上,眼睛半睁著,瞳孔涣散,脸红得不正常,嘴唇乾裂,呼吸又浅又急。 碎花裙子的领口歪了,露出一截锁骨,锁骨上全是汗。 林念一看见许川的脸出现在视野里。 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气音。 许川弯下腰才听清楚。 “许川哥哥。” 许川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手指碰到她额头的时候,烫得厉害。 林念一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头髮里,她想抬手,手指动了一下,没抬起来。 “我……动不了。” 许川握住她的手,她的手也是烫的,软塌塌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別怕,我带你走。” 林念一眨了眨眼,她浑身像被放进蒸笼里,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热气。 皮肤底下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又痒又麻,连衣服摩擦皮肤都让她难受得想哭。 许川把她从床上扶起来,林念一的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整个人靠在他身上,脑袋垂在他肩膀上,呼出的热气打在他脖子上。 许川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把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往门口走了两步,停住了。 第26章我好热,我好难受…… 赵乐安跑了,跑的时候鞋都掉了一只,狼狈成那样,但这种人,许川太了解了。 赵乐安不是服软,他只是被打懵了。 等他跑出酒店,被夜风一吹,脑子清醒过来,第一件事不是去医院,是打电话叫人。 他家在本地有点势力,社会上认识几个人,几个电话打出去,用不了多久就能叫来一车人。 许川看了一眼床上的林念一,又看了一眼敞开的房门。 不能留在这里。 许川扶著林念一出了房间,走廊里空荡荡的,隔壁房间的电视机还在响,1108的门大敞著,里面的灯光照出来,在地毯上画了一个长方形。 许川没走电梯,他扶著林念一进了安全通道,楼梯间里灯光刺眼,水泥台阶一级一级往下延伸。 林念一脚上使不上劲,整个人掛在许川身上,鞋底拖在台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许川往下走了两层,林念一开始发抖。 不是冷的那种抖,是从身体深处往外涌的热,一波一波的,她的皮肤烫得像发烧,呼吸越来越急,手指无意识地在许川肩膀上抓著,指甲隔著t恤陷进去。 “许川哥哥……” 林念一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热……我……我好热,我好难受……” 许川没说话,手上加了一把劲,把她搂得更紧。 下到一楼,许川没走大堂,安全通道的出口在大楼侧面,推开铁门,外面是一条窄巷子,堆著几个垃圾桶和一辆破三轮。 巷子里没有灯,只有远处马路上的路灯光漫过来,昏昏黄黄的。 许川扶著林念一穿过巷子。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酒店正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刚停下来,车上下来四个男的,其中一个捂著鼻子,正是赵乐安。 他用另一只手指著酒店大门,跟那几个人说著什么,声音很大,隔著一段距离都能听见他在骂。 那几个人往酒店大门走进去,赵乐安跟在他们后面,走到门口又回头朝街上扫了一眼。 许川缩回巷子里。 赵乐安没看见他,转身进去了。 许川扶著林念一从巷子另一头走出去。 后门出去是一条小街,路灯比大路上稀疏,隔很远才有一盏。 街上没什么人,一家便利店还开著,白光从玻璃门后面透出来。 对面是一家水果店,捲帘门拉下来一半。 许川扶著林念一沿著街边走,林念一的脚步越来越乱,鞋尖踢到地面上的砖缝,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许川一把捞住她。 林念一靠在他身上,抬起头看他。她的眼睛湿漉漉的,眼白里全是血丝,瞳孔放大,嘴唇微微张著,呼出的气又烫又急。 “许川哥哥,我难受。” 许川看了一眼周围,街对面大概两百米的地方,有一栋高楼,楼顶亮著酒店的招牌,暖黄色的光,是家五星级酒店。 许川把林念一往身上託了托,朝那家酒店走过去。 走进大堂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许川扶著林念一,林念一整个人掛在他身上,脸红得厉害,眼睛半闭著,看著像喝醉了。 前台小姑娘的目光在林念一身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许川。 许川把身份证递过去,前台接过去刷了一下,电脑屏幕上弹出预定信息。 前台又看了林念一一眼,嘴动了动,想说什么。 许川看著她。 前台把嘴闭上了,她办好房卡,双手递过来,说了句“电梯在左边”。 许川接过房卡,扶著林念一进了电梯。 房间在十二楼。电梯门关上,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镜面墙壁里映出许川和林念一的影子,林念一靠在他肩膀上,眼睛闭著,睫毛湿漉漉的。 电梯到了十二楼,许川扶著她走到房间门口,刷卡,推门,插卡取电。 房间里的灯亮了,是一间大床房,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窗帘半开著。 许川把林念一扶到床边坐下,林念一坐不住,身子往一边歪,许川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林念一抬起头看他,她的脸红得像是要烧起来,嘴唇乾得起了皮,眼睛里的光散散的,聚不了焦。 许川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手。 林念一抓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 她的手也是烫的,手指软塌塌的,没什么力气,但抓著他不放。 林念一蹭了蹭他的手心,像只小猫一样,脸在他掌心里来回蹭著。 她的皮肤烫得厉害,蹭过去的时候许川能感觉到她脸上的热度。 许川蹲下来,跟她平视。 “念一。” 林念一的睫毛颤了颤。 “你听我说。” 许川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被下了药。去医院来不及了。今天晚上我在这里陪你。你什么都不用怕。” 林念一看著他,她的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顺著脸颊滑下来。她点了点头,下巴在发抖。 许川站起来,进卫生间拧了一条冷毛巾出来。 他把林念一额前的头髮拨开,把毛巾敷在她额头上。 林念一被凉意激了一下,肩膀缩了缩,然后整个人松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许川把她脚上的鞋脱掉,她的脚踝上有一道红印子,不知道是在哪儿磕的。 许川把她扶著躺下,拉过被子盖到她胸口。 林念一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他的手指不放。 “別走。” “不走。” 许川在床边坐下来,林念一抓著他的手指,眼睛慢慢闭上。 睫毛还在抖,呼吸还是又急又浅,但比刚才好一点了。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一些,手指也不再攥得那么紧了。 许川看著她的脸,额头上的冷毛巾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了,他取下来,重新拧了一条凉的敷上去。 林念一轻轻嗯了一声,眉头皱了一下,又舒展开了。 许川坐在床边,看著窗外。 城市的灯光在夜幕里舖开,远处的马路上车灯连成一条光带,慢慢移动著。 许川的手机震了一下。 陈知发的微信。 “川子,什么情况?你去哪了?” 许川打了几个字回过去。 “没事。今晚不回宿舍了。” 陈知秒回了一串问號。 许川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到床头柜上。 另一边。 赵乐安带著人把那个房间翻了个底朝天。 1108的门大敞著,四个男的在房间里站了一圈。床上空的,被子皱成一团。洗手间的门开著,里面没人。 赵乐安站在房间中间,鼻樑上贴著一块创可贴,左眼眶乌青一片,肿得只剩一条缝。 “人呢?” 一个小弟从洗手间出来,摇了摇头。 赵乐安一脚踹在床沿上。床垫弹了一下,又落回去。 赵乐安站在房间里,鼻孔里塞著止血的棉花,呼吸声粗重。 左眼肿得睁不开,右眼瞪著空荡荡的床。 过了十几秒,他转身往外走。 “走,tmd,便宜那小子了!” 小弟们跟上去。 走廊里,赵乐安的脚步很重,皮鞋踩在地毯上,一个坑一个坑。 许川,他赵乐安记住了,今天的仇,他会报復回来的。 第27章有人告诉赵乐安的,那会是谁? 房间里的灯开著,暖黄色的光铺满整间屋子。 许川坐在床边,把林念一额头上的毛巾取下来,进卫生间重新拧了一把冷水。 毛巾浸在水龙头底下,冰凉的水流过手指,他拧到半干,走回床边。 林念一躺在床上,脸红得不像话,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根,连锁骨那片皮肤都泛著粉色。 她的呼吸又急又浅,胸口起伏得厉害,嘴唇乾得起了白皮,微微张著,断断续续地喘气。 许川把冷毛巾敷在她额头上。 林念一被凉意激了一下,肩膀缩了缩,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轻的闷哼。 “忍一忍。”许川说。 林念一没应声,她的手指攥著床单,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都浮起来了。 许川坐在床边看著她,手放在膝盖上,握成拳头。 过了大概十分钟,林念一开始动,先是手指鬆开床单,然后胳膊抬起来,无意识地在脖子那里抓了一下,指甲在皮肤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许川把她的手按下来。 “別抓。” 林念一的眉头皱起来,额头上全是汗,冷毛巾敷上去没一会儿就被体温捂热了。 许川取下来又去拧,来来回回换了四五次。 林念一越来越不安稳,她的身体开始扭动,腰在床垫上蹭著,腿蜷起来又伸开,脚趾勾著床单又鬆开。 手又开始往身上抓,许川按住了左手,右手又上去了,扯著裙子的领口往外拉,领口的扣子崩开了一颗,露出锁骨下面一片泛红的皮肤。 “念一。”许川握住她两只手腕。 林念一听不见,她的眼睛半睁著,瞳孔散得很大,眼白里全是血丝,目光涣散,不知道在看哪里。 嘴唇动著,发出一些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许川把她的手按在床单上,她的手在他掌心里挣扎,力气不大,但一直在扭,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许川哥哥……” 林念一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身上……有蚂蚁在咬我……好多蚂蚁……” 许川的手收紧了一下,他知道这种药,前世他见过,川一科技有个合伙人被人设局,喝下去之后整个人像被扔进火炉里,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热气,皮肤底下像有无数只虫子在爬。 那人后来在冷水龙头底下冲了半个小时,衝到最后嘴唇都紫了,还是不管用。 这种药没有別的解药。 许川看著林念一在床上扭动,手指攥著床单又鬆开,脚踝在床单上蹭出一道道褶皱。 她的碎花裙子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领口敞著,大片雪白露了出来,裙摆卷到大腿上面。 许川把被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 林念一把被子蹬开了。 他又盖上去,她又蹬开。 许川不盖了。 坐在床边,两只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顶著额头。 他许川算不得什么正人君子,前世活了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林念一本就是他的女人,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 但他怕一件事。 上辈子就是这一晚,橘子酒店,酒后荒唐。 林念一怀孕了,退学,搬家,一个人把孩子养大,他许川连头都没露过。 重来一次,这个孩子必须生下来,但不是现在这种生法。 现在林念一的身体里可能已经有了,如果他碰了她,药性衝撞之下,那个还没成形的孩子,可能就没了。 许川的额头抵在交叉的手指上,指关节硌得额头髮疼。 他想起上辈子临死前躺在icu里,身上插满管子,想的事情不多。 但这件事他想过很多遍,如果那个孩子生下来,会叫他什么。 他从来没见过那个孩子,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重来一次,他想要那个孩子。 许川的手指收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床上的林念一翻了个身,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许川伸手接住她,把她往回捞,林念一的身体滚烫,隔著衣服都能感觉到热度。 她的手抓住了许川的胳膊,手指攥著他的t恤袖子,攥得死死的。 许川想把她的手掰开。 林念一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两只手同时抓住了他的衣领,猛地往下一拉。 许川没有防备,整个人被她拉下去,脸跟她的脸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林念一的眼睛半睁著,瞳孔散得很大,但这一瞬间,她的目光好像聚了一下焦,定在了许川脸上。 她的嘴唇乾裂,嘴角有一点破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咬的。 “许川哥哥。” 林念一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眼睛湿漉漉的,眼眶里蓄著泪,但没有掉下来。 “吻我。” 两个字。 许川脑子里那根绷著的弦,断了。 他低下头,吻上林念一的嘴唇。 林念一的嘴唇是烫的,乾裂的,带著一点血腥味。 她的手指从许川的衣领滑到他的后颈,搂住了他的脖子。 许川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托住了她的后脑勺。 去他妈的顾虑。 孩子没了,以后还能再有。 念一要是出了什么事,什么都没有了。 许川加深了这个吻。 落地窗外的城市灯光铺在夜幕里,窗帘半开著,光从外面透进来,在床单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两道身影重合在一起。 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声,床单窸窣的声音,和偶尔从林念一喉咙里溢出来的一声轻哼。 此处省略一万字剧情內容……请各位读者自行脑补! 窗外的城市安静地亮著。 两个小时过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林念一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呼吸平稳了。 脸上的红褪下去了一大半,只剩颧骨上还残留著一点緋色。 额头上全是汗,头髮湿漉漉地贴在鬢角上。 眼睛闭著,睫毛不再抖了,安安静静地伏著。 她睡著了。 许川靠坐在床头,被子搭在腰上。 他没睡。 窗外的城市灯光还是亮著的,远处马路上车灯连成光带,慢慢移动。 落地窗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模糊了外面的光。 许川偏过头,看著林念一。 她睡著的样子很安静,眉头舒展开了,嘴唇微微张著,呼吸又轻又缓,胸口在被子底下一上一下地起伏。 手指蜷著,放在枕头边上,像婴儿睡觉时的姿势。 许川伸手,把她额前被汗粘住的碎发拨开。 指尖碰到她额头的时候,温度已经降下来了,温温的,不再烫手。 许川把手收回来,靠在床头,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吸顶灯,灯罩是乳白色的,边沿镶著一圈金色的边。 灯没开,房间里的光是床头灯和窗外透进来的光。 许川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呼出去。 然后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林念一小腹的位置。 被子盖著,什么都看不见。 但许川知道,那里可能已经有了一个小小的生命。 上辈子那个他从来没见过面的孩子,这辈子可能已经来了。 也可能,经过今天晚上,没了。 许川的手放在被子上面,隔著一层薄被,手指轻轻覆在她小腹的位置。 什么都感觉不到,没有动静,没有温度的变化,就是安安静静的。 许川把手收回去。 没了就没了吧。 以后还能再有。 念一没事就好。 许川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脑子里很多事在转,赵乐安跑了,跑的时候鼻樑骨断了,左眼肿得睁不开。 这种人在学校横惯了,被一个大三的打了,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家里在本地有点势力,社会上也认识人。 但许川没在想赵乐安怎么报復。 他在想怎么让赵乐安消失,一无所有! 不是打一顿,不是报警,报警没用,赵乐安家里能把事情压下去,前世就是这样的。 大一那个女生被灌醉了带到酒店,报了警,事情闹到学校,最后呢? 赵乐安家里花了一笔钱,女生转了学,赵乐安什么事都没有。 这次不能这么算了。 许川睁开眼,视野里淡蓝色的光幕铺展开来,灵动-7的呼吸灯闪了一下。 许川在光幕上调出搜索框,输入赵乐安的名字。 光幕弹出一串结果。 赵乐安他爸叫赵国栋,做建材生意的,在本地有一个建材市场,三个门面,一年流水几百万。 表面上是正经生意人,但灵动-7从工商、税务、银行流水里交叉比对出来的东西,不止这些。 赵国栋的建材市场有一半的商铺没有產权证,是违建。 他跟本地城管的一个副队长有利益往来,每年给一笔钱,违建的事就没人查。 税务那边也有问题,连续三年虚开发票,金额加起来超过两百万。 这些是赵国栋的。 赵乐安自己的更不经查。 大一下学期灌醉女生带到酒店那次,赵乐安在微信上跟朋友吹嘘过。 聊天记录他刪了,但手机数据恢復起来不难。 灵动-7从他的icloud备份里把那段聊天记录完整扒了出来。 还有三次,大二上学期一次,大三上学期两次。 受害的女生都没有报警,有的收了他的钱签了和解协议,有的直接转了学。 聊天记录、转帐记录、酒店开房记录,全在。 许川把这些东西整理成一个文件夹。 他没急著动手。 这些材料发出去,赵乐安肯定完蛋。 但怎么发,发给谁,什么时候发,得想清楚。 直接发到网上,会被刪。 赵国栋在本地经营了这么多年,关係网不小。 发给学校,学校会压。 报警,要看哪个派出所,赵国栋认识的人里,有一个就是学校后门那条街派出所的副所长。 许川在光幕上把这些关係线一条一条理清楚。 最后他选定了一个人,市局刑侦支队的一个副支队长,姓方。 这人跟赵国栋没有利益往来,而且正在评先进,需要案子。 许川把材料整理好,设置了定时发送。 如果三天內他没有取消,这份材料会自动发到市局的举报邮箱、省教育厅的举报信箱,以及三家本地媒体的记者邮箱。 做完这些,许川把光幕缩小。 然后他想起另一件事。 赵乐安怎么知道林念一今晚在金色阳光联谊? 文艺社的联谊是內部活动,不对外公开。 赵乐安不是文艺社的人,跟文艺社没有任何交集。 他出现在那个包厢里,坐下来就给林念一倒酒,明显是奔著她去的。 有人告诉赵乐安的,那会是谁? 第28章装睡的,林念一! 阳光从落地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毯上画了一道金色的长条。 许川先醒了,睁开眼的时候,林念一正缩在他怀里,脑袋抵著他的下巴,呼吸一下一下打在他脖子上,温温的,痒痒的。 头髮散在他胳膊上,碎花裙子早就皱成一团扔在床尾的椅子上,被子裹在身上,露出一截光溜溜的肩膀。 许川没动,就这么低头看她。 林念一的脸埋在他胸口,只能看见半边侧脸。 睫毛长长的,安安静静地伏著,鼻翼微微翕动,嘴角弯著一点弧度,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许川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嘴唇碰到她额头的时候,怀里的身体动了一下,很轻,轻得像只是睡梦中无意识的反应。 但许川感觉到了,林念一的睫毛颤了颤,然后不动了。 呼吸的节奏也变了,刚才还是绵长均匀的,现在刻意压慢了,吸气的时候憋一下,呼气的时候也憋一下。 装睡。 许川笑了,把嘴凑到林念一耳朵边上,压低声音。 “念一。” 林念一不动。 “我知道你醒了。” 还是不动。 许川对著她的耳朵轻轻吹了一口气。 林念一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像一滴红墨水掉进了清水里,一下子晕开了。 她的肩膀缩了一下,但眼睛还闭著,还在装。 许川的手在被子里动了。 林念一猛地睁开眼。 “哎呀——” 她一把抓住许川的手腕,脸涨得通红,“许川哥哥,別……別动……” 许川笑著颳了一下她的鼻子。 “醒了呀?” 林念一瞪著他,眼睛水汪汪的,脸红得像是要烧起来。 “你……你故意的。” 许川没否认,手老老实实收回来,搭在她腰上。 “怎么样?身上有哪里不舒服吗?” 林念一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 不是难受,是想起了什么。 昨晚的事。 ktv,橙汁,头晕,洗手间,赵乐安靠在门边墙上笑。 然后许川哥哥来了。 然后这间房。 然后—— 林念一把脸埋进许川胸口,闷闷的声音从他下巴底下传出来。 “不舒服是没有……” 许川等著她往下说。 林念一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像蚊子哼哼。 “就是……昨晚某些人……要了五次……” 许川没听清,低头问她说什么。 林念一抬起头,脸红得快要冒烟了,眼睛瞪著他,嘴唇抿得紧紧的,过了好几秒才挤出一句话。 “身上酸痛得不行。” 许川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房间里盪开,落地窗上的水汽都被震得滑下来一道。 林念一拿拳头捶了他胸口一下。 “你还笑!” 许川笑得更厉害了。 林念一又捶了一下,这次捶完自己也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不让他看。 许川笑够了,拍了拍她的后背。 “好啦,起来了。去吃点早饭,早上还有课呢。” 林念一从他胸口抬起脸来,头髮乱蓬蓬的,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眼睛亮亮的。 “几点了?” 许川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 “七点二十。” 林念一一下子坐起来。 被子滑下去,她又赶紧拽上来,裹住自己。 “我第一节有课,八点半的。” 许川也坐起来,靠在床头看她手忙脚乱地找衣服。 碎花裙子在椅子上,她够不著,又不好意思光著身子去拿,坐在床上裹著被子,左右为难的样子。 许川伸手把裙子拿过来递给她。 林念一接过去,背过身去穿。 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 她反手去够,够得手腕发红。 这个画面许川见过。 橘子酒店那天早上,也是这这样,也是拉链卡住了。 “转过来。”许川说。 林念一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来,低著头不看他。 许川伸手把拉链拉上,指尖碰到她后颈的皮肤,她缩了一下,脖子红了一截。 两个人收拾好,许川进卫生间洗漱,林念一坐在床边穿鞋。 许川出来的时候,林念一正低头看手机。 她的表情变了。 许川看见了。 “怎么了?” 林念一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给他看。 未接来电。 温渝,二十三个。 许妍,十五个。 顾涵,十二个。 从昨天晚上十一点开始,一直打到今天早上六点。 微信消息更是不计其数,红点密密麻麻一片。 林念一没敢点开看。 她抬起头看著许川,脸上的表情像是做错了事被抓住的小孩。 “许川哥哥……我昨晚没回宿舍。” 许川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 陈知的未接来电,八个。 江枫,五个。 宋远,四个。 微信消息倒是不多,陈知只发了三条。 第一条:川子,什么情况?你去哪了? 第二条:林念一她们宿舍的人找到我们这儿来了,温渝差点把我们宿舍门踹了。 第三条:你俩到底干嘛去了? 许川把手机揣回兜里。 “先下去吃早饭。” 林念一站起来,走了两步,步子迈得很小。 许川看了一眼她的腿。 林念一脸红了。 “你看什么。” 许川把胳膊伸过去。 “扶著我。” 林念一犹豫了一下,扶住了许川的手臂。 两个人出了房间,走廊里舖著米黄色的地毯,灯光是暖的。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林念一扶著许川的胳膊,低著头看自己的鞋尖。 许川侧过头看她。 “念一。” “嗯?” “昨晚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林念一抬起头看他。 “赵乐安……” “他不会再有机会靠近你。” 林念一看著他,过了几秒,点了点头。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大堂里已经有几个人在吃早饭了,自助餐厅在左侧,飘过来麵包和咖啡的味道。 许川牵著林念一走进餐厅,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林念一去拿吃的,走路的时候步子还是迈得很小。 许川坐在位置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打开灵动-7。 光幕铺展开来。 许川调出昨天晚上整理的那份材料。 赵国栋的违建,虚开发票,跟城管副队长的利益往来。 赵乐安的四次,聊天记录,转帐记录,酒店开房记录。 文件夹整整齐齐。 定时发送还开著,倒计时两天零十四个小时。 许川看了一眼,把手机收起来。 林念一端著两个盘子回来了,一个盘子里是麵包和黄油,另一个盘子里是水果沙拉。 她坐下来,把水果沙拉推到许川面前。 “你吃这个。” 许川拿起叉子。 林念一低头往麵包上抹黄油,抹得很仔细,每一寸都抹到了。 “许川哥哥。” “嗯。” “温渝她们……肯定急坏了。” 许川叉了一块哈密瓜。 “待会儿我陪你去上课。路上你给她们回个电话。” 林念一点点头。 她咬了一口麵包,嚼了嚼。 “许川哥哥。” “嗯。” “你昨晚……怎么找到我的?” 许川把哈密瓜咽下去。 “我看了ktv的监控。” 林念一愣了一下。 “你怎么看到的?” 许川想了想。 “我有一个朋友,做网络安全的。” 林念一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许川哥哥说什么她都信。 第29章温渝的未接来电! 两个人吃完早饭,走出酒店大门。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照得马路上的柏油泛著油光。 许川拦了一辆计程车,拉开车门让林念一先上,自己坐到她旁边。 “江城大学。” 车子开动了。 林念一掏出手机,盯著屏幕上那一片未接来电和微信红点,深吸了一口气。 她先点开温渝的微信。 消息从昨天晚上十一点开始,一条一条往外蹦。 “念一,你到哪了?” “联谊结束了没?怎么不回消息?” “林念一!接电话!” “你到底在哪?许川也不在宿舍!你们俩是不是在一起?” “林念一你完了,你真的完了。” “你要是安全的话,好歹回我一条。” “念一,你別嚇我。” “我找陈知了,陈知说许川接了个电话就跑出去了,到现在没回来。”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林念一。” “不管多晚,看到消息给我回电话。” 最后一条是凌晨四点半发的。 “手机有电,人活著。回我。” 林念一看著屏幕,眼眶红了。 她拨了温渝的电话。 响了一声就接了。 “林念一!” 温渝的声音从手机里炸出来,坐在旁边的许川都听见了。 “你昨天晚上到底去哪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了你一晚上!” 林念一的眼泪啪嗒掉下来。 “温渝……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你现在在哪!” “在计程车上,马上到学校了。” “许川呢?” 林念一看了许川一眼。 “他在我旁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温渝的声音变了,变得很平静。 “行。到了学校,你们俩一起来见我。教学楼门口。我等著。” 啪。掛了。 林念一握著手机,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许川伸手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別哭了。到了学校我跟她们说。” 林念一抽了抽鼻子。 “说什么?” 许川看著车窗外往后退的行道树。 “说实话。” 计程车在校门口停下来。 许川付了钱,扶著林念一下车。 林念一的腿还是有点软,走了两步才站稳。 校门口人不多,几个学生背著书包往里走,保安坐在亭子里喝茶。 许川牵著林念一往教学楼走。 远远就看见温渝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抱胸。 许妍站在她左边,顾涵在右边。 三个人排成一排,脸上的表情像三堂会审。 陈知、江枫、宋远也来了,站在台阶下面,看见许川走过来,陈知冲他挤了挤眼睛,江枫嘴巴张成o型,宋远把手里的豆浆吸得呼嚕响。 温渝看见林念一走路的样子,眉头皱了一下,然后鬆开。 林念一走到温渝面前,站定。 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温渝……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温渝看著她,看了几秒。 然后伸手把林念一拉过来,抱住了。 “別哭了。” 温渝的声音哑了。 “人没事就好。” 许妍和顾涵也围上来,三个人把林念一抱在中间。 林念一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温渝拍著她的后背。 “別哭了別哭了。告诉我们,昨晚到底怎么了。” 许川往前走了一步。 陈知在后面拉了他一把,小声说:“川子,你昨晚——” 许川拍了拍陈知的肩膀,示意他等一下。 他看著温渝。 “昨晚念一在ktv被人下了药。” 温渝抱著林念一的手臂僵住了。 许妍和顾涵同时抬起头。 陈知嘴里的豆浆喷出来。 “臥槽?” 许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乐安。大四金融系的。他提前知道了念一她们联谊的地点,在橙汁里下了药。念一觉得头晕去了洗手间,赵乐安等在门口。监控我都看了。” 温渝的脸色变了。 许妍和顾涵的脸色也变了。 林念一在温渝肩膀上哭著,断断续续地抽泣。 许川继续说。 “他把念一带到了酒店。我到的时候,念一已经——” 他停了一下。 “我去晚了。对不起。” 台阶上下安静了几秒。 温渝把林念一从肩膀上扶起来,看著她的眼睛。 “他碰你没?” 林念一哭著摇头。 “许川哥哥来了……他来了……他把赵乐安打跑了……” 温渝抬起头看许川。 许川没躲她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温渝的嘴唇动了动。 “谢谢你。” 两个字。 许川点了点头。 陈知在后面骂了一句。 “赵乐安?那个逼?老子现在就去——” 江枫拉住他。 “你知道他在哪吗?” 陈知不说话了。 许川转过身看著他们。 “这件事我来处理。你们不用管。” 陈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看许川的眼神,又把嘴闭上了。 温渝把林念一交给许妍扶著,走到许川面前。 “你怎么处理?报警?” 许川没回答这个问题。 “赵乐安不会再有机会靠近念一。我说的。” 温渝看著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 “行。我信你。” 她转过身,拉著林念一的手。 “走,回宿舍换身衣服,在上课去。下课了我们再说。” 林念一被温渝她们三个围著往教学楼里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许川一眼。 许川冲她点了点头。 林念一转过头,进了楼道。 许川站在台阶下面,看著她们走进去。 陈知从后面走上来,站在他旁边。 “川子,昨晚到底怎么回事?你从宿舍跑出去的时候鞋都没换。” 许川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拖鞋。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第一次注意到自己穿的什么鞋。 “说来话长。” “那就慢慢说。” 许川转过身,拍了拍陈知的肩膀。 “先去上课。中午请你们吃饭,到时候说。” 陈知看了看他的表情,没再追问。 “行。你说的,中午请客。” 江枫和宋远也走过来。 四个人往教学楼走。 许川走在最前面。 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他摸了摸裤兜里的手机。 定时发送的倒计时还在走著。 赵乐安,你还有不到三天的时间。 另一边。 赵乐安躺在校外一套公寓的床上。 这不是他的宿舍,是赵国栋在学校旁边给他买的一套房子,一室一厅,六十平米,平时用来带女生回来过夜。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很暗。 赵乐安鼻樑上贴著一块白色的医用胶带,左眼眶肿得老高,乌青乌青的,右眼眯著看手机。 屏幕上是他爸赵国栋的微信对话框。 “爸,我被人打了。” 赵国栋回得很快。 “谁?” “一个大三的,叫许川。” “因为什么?” 赵乐安想了想,打字。 “爭风吃醋。我看上一个学妹,他也看上了。他先动的手。” 赵国栋那边停了几秒,然后回过来。 “你鼻子怎么样?” “可能断了。左眼也肿了。” “下午去医院。我让你李叔带你去。” 李叔是赵国栋的司机,跟了赵国栋十几年。 赵乐安又问。 “那个许川怎么办?” 赵国栋回了一条语音。 赵乐安点开,他爸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中气十足。 “一个学生而已。你先养伤,这件事我会处理。” 赵乐安把手机放下,靠在枕头上。 鼻樑骨一阵一阵地疼,左眼肿得只能睁开一条缝,看东西都是糊的。 他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昨天晚上许川骑在他身上往下砸拳头的画面。 一拳接一拳,一句话没有。 那个眼神。 赵乐安睁开眼。 他拿起手机,给苏慕雪发了一条微信。 “昨晚的事,你没跟別人说吧?” 苏慕雪很快回过来。 “什么事?” 赵乐安打字。 “別装傻。林念一的事。” 苏慕雪回了一个问號。 “林念一怎么了?昨晚发生什么了?” 赵乐安盯著屏幕,咬了咬牙。 这娘们开始撇清关係了。 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 行,都行。 等他伤好了,这笔帐一笔一笔算。 赵乐安闭上眼,鼻樑骨又疼了一下。 他骂了一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照在地板上,灰尘在光里飘著。 第30章陈知的背景! 计算机系的大教室在四楼,八点半的课,许川和陈知几个从后门溜进去的时候,老师还没来。 教室里的日光灯亮得晃眼,座位坐了一半多,前排几个女生在翻书,中间几排趴著补觉的,后排角落里空著几个位置。 陈知一屁股坐下去,把书包往桌上一扔。 江枫坐在他旁边,宋远靠著墙。许川坐在最里面,靠窗。 窗户外面的梧桐树叶子被太阳晒得发亮,知了叫得震天响。 陈知把腿翘起来,椅子前腿离地,晃了两下,转过头看许川。 “川子。” 许川从窗外收回目光。 “嗯。” “赵乐安这事,你打算怎么弄。” 许川没接话。 陈知把椅子腿放下来,往许川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 “我帮你打听了一下。赵乐安他爸叫赵国栋,在建材市场有三个门面,一年流水几百万。跟城管那边的人有关係,社会上也能叫到人。” 许川看了陈知一眼。 陈知继续说。 “赵乐安这个人,从大一开始就不乾净。大一有个女生被他灌醉了带到酒店,报警了,事情闹到学校,他家里花了一笔钱压下去,女生后来转了学。” “大二大三还有几回,有的收了钱签了和解,有的直接不吭声。” 陈知说到这停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 “川子,这事我帮你吧。赵乐安家里有点小钱,他爸也认识一些人。不过问题不大,我来处理。” 许川愣了一下。 他看著陈知。 陈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不像是在吹牛,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就像中午吃什么,就像这节课点名不点名。 许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陈知这个人,他前世认识了四十多年。 大学四年一个宿舍,毕业后各奔东西。陈知去了首都,他留在了杭城。 刚开始几年还联繫,过年发个祝福简讯,朋友圈点个讚。后来各自忙,联繫就少了。 许川只记得陈知混得不错,具体做什么,他没问过,陈知也没主动说过。 再后来川一科技越做越大,许川的事情越来越多,跟大学同学的来往就更少了。 临死前那几年,他偶尔翻朋友圈,看到陈知发过几张照片。 一张是在一个很大的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是海。 一张是在某个活动现场,台上站著几个西装革履的人,陈知坐在台下第一排,翘著二郎腿。 许川当时扫了一眼就划过去了,没多想。 现在想想,那个活动的背景板上写著几个字,好像是某个省政府主办的经济论坛。 许川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在脑海里调出灵动-7。 光幕铺展开来,他输入陈知的名字,加上江城大学的入学年份和专业。 搜索结果弹出来。 基础信息,姓名,性別,出生日期,籍贯,高考成绩,大学期间各科成绩,四六级分数,这些都有,再往下翻。 大学毕业之后的信息,一片空白。 不是被刪了,是根本没有记录。 许川盯著光幕上的空白区域。 灵动-7的资料库覆盖了前世四十多年的公开和非公开信息,工商登记、税务记录、新闻存档、社交网络数据,几乎无所不包。 一个人只要在社会上活动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跡。 陈知没有。 大学毕业之后,这个人从所有的数据系统里消失了,不是隱藏,是消失。 许川把搜索范围扩大到全国,又搜了一遍。 还是空白。 许川关掉光幕,嘴角动了一下。 好傢伙。 自己这个下铺,嗑瓜子打游戏,顺他烟抽,让他叫爸爸,叫了三年。 原来是个藏得这么深的人物。 陈知见许川半天不说话,以为他在担心。 “川子,你信我。赵乐安那点事,真不算什么。” 许川笑了笑。 “好大儿,你放心吧。赵乐安那边,我有办法处理。” 陈知皱了皱眉。 “你什么办法?你別逞能。赵乐安他爸——” “真有办法。” 许川拍了拍陈知的肩膀。 “解决不了了,再跟你说。” 陈知看著他,看了几秒。 然后点了点头。 “行。你说的。” 陈知靠回椅背上,重新把椅子腿翘起来。 过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转过头瞪著许川。 “去你大爷的,又占爸爸便宜。” 许川笑了。 陈知一拳捶在他肩膀上,力气不小。 江枫在旁边刷手机,头也没抬。 “你俩能不能別一大早就在这父子情深,恶不噁心。” 宋远靠在墙上,闭著眼睛。 “就是,要当爹回宿舍当。” 陈知把脚从桌子上放下来。 “你们俩懂个屁。这是我和川子之间的事。” 江枫翻了个白眼。 宋远没睁眼,嘴角弯了一下。 教室前门推开了,老师走进来,手里拎著一个保温杯,胳膊底下夹著一沓教案。 教室里安静下来。 许川把课本翻开,摊在桌上。 老师在黑板上写公式,粉笔在黑板上噠噠响。 许川盯著黑板,脑子里想的不是公式。 陈知的事不急,以后有机会慢慢弄清楚。 眼下要处理的是赵乐安。 定时发送还有不到三天。这份材料发出去,赵国栋的建材生意会完蛋,赵乐安的事也会被翻出来。 到时候不是学校压不压的问题,是刑事案件。 许川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 然后他又想起另一件事。 赵乐安怎么知道林念一在金色阳光联谊。 文艺社的联谊不对外公开,赵乐安不是文艺社的人,跟文艺社没有任何交集。 他出现在那个包厢里,坐下来就给林念一倒橙汁,明显是奔著她去的。 许川想起一个人,苏慕雪。 苏慕雪这人虽然自己警告过她,但是不能保证没有在私下搞小动作,而且苏慕雪和文艺部的人挺熟的。 想到这里,许川在脑海里,调出苏慕雪和赵乐安的微信聊天记录。 细细一看,果然,这事和苏慕雪有关,甚至可以说,是她一首推动的。 灵动-7从赵乐安的icloud备份里把数据扒出来了。 对话框弹出来。 苏慕雪:“赵少,你是不是喜欢林念一?” 赵乐安:“呵呵,小蹄子,你问这个干嘛?很久没出来玩了,要一起去酒吧玩玩?” 苏慕雪:“哎呀,赵少,最近我太忙了,下次有空一起去!” 苏慕雪:“赵少,你对林念一感兴趣,我想办法,给你约出来!” 赵乐安:“怎么约,那女的油盐不进,根本不搭理我。” 苏慕雪:“怎么约,我自有办法,约出来后,怎么拿下,那就是你赵少自己搞定了!” 然后苏慕雪把文艺社联谊的时间和地点发了过去。 金色阳光ktv,晚上七点。 许川看完,把光幕关了。 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早就应该猜到了。 苏慕雪。 许川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 一个一个来,一个都跑不掉! 先赵乐安,后苏慕雪。 两节课上完,下课铃响了。 老师拎著保温杯走了,教室里的人开始往外走。 陈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脊椎骨咔嗒响了一声。 “走,吃饭去。” 江枫和宋远也站起来。 许川合上课本,拿起手机。 林念一发了微信。 “许川哥哥,我下课了。温渝说中午一起吃饭。” 许川打字回过去。 “好。食堂门口碰头。” 林念一回了一个太阳。 许川把手机揣进兜里,跟陈知几个出了教室。 走廊里都是人,背著书包的,拎著水杯的,三三两两往下走。 许川走在人群里。 窗外阳光亮得晃眼。 第31章陈知温渝青梅竹马! 许川和陈知几个到食堂门口的时候,林念一和温渝她们已经站在台阶上面等著了。 林念一换了一身衣服,白色短袖,浅蓝色牛仔裙,头髮重新扎过了,马尾整整齐齐的。 脸上的妆也重新上过,眼睛底下的青被遮住了,嘴唇上涂了一层淡粉色的唇膏。 看见许川走过来,林念一从台阶上下来,小跑了两步,站到他面前。 许川牵住她的手。 “饿不饿。” 林念一点点头。 温渝从台阶上走下来,许妍和顾涵跟在后面。 温渝看了许川一眼,又看了看两个人牵著的手,没说什么。 许川往食堂里扫了一眼。 十二点刚过,食堂里人山人海,打饭的窗口排著长队,刷卡机滴滴滴响个不停,空气里混著各种饭菜的味道,闷得厉害。 “去外面吃。我请客。”许川说道。 陈知第一个响应。 “行啊,吃什么。” 江枫说火锅,宋远说烤肉,两个人又开始拌嘴。 温渝看了看林念一,又看了看许川,点了点头。 “行。” 一行人往学校西门走。 许川牵著林念一走在最前面,林念一的步子还是迈得不大,但比早上好多了,不用扶著他了。 陈知和江枫宋远走在后面,还在爭论火锅还是烤肉。 温渝许妍顾涵走在最后面,许妍和顾涵一人挽著温渝一边胳膊。 出了西门,阳光正烈,马路上的柏油被晒得发软,梧桐树叶子卷著边,知了叫得一声比一声急。 温渝快走了几步,追上许川。 “许川。” 许川偏过头看她。 “赵乐安那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温渝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认真。 “赵乐安家挺有钱的,他爸在建材市场有好几个门面。在杭城也认识不少人。” 许川笑了笑。 “没事。这事我心里有数。” 温渝皱了皱眉。 “你別意气用事。赵乐安那种人,逼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 温渝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我不是关心你。你要是出事了,我们念一可得哭死。” 林念一在旁边低下头,耳朵尖红了一截。 温渝转过头,看了陈知一眼。 “你不管管?” 陈知正跟江枫爭火锅还是烤肉,听见温渝叫他,转过头来。 “管什么?” “许川要去找赵乐安算帐。你不拦著点?” 陈知笑了笑。 “没事。翻不起浪花。让川子先去弄,不行我再出面。” 陈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隨意,跟在宿舍里说“叫爸爸就给带饭”一模一样。 温渝看了看陈知,又看了看许川,没再说话了。 许川却多看了陈知一眼。 刚才那句话,陈知说得太轻巧了。不是装出来的轻巧,是那种真没把赵国栋当回事的轻巧。 许川又看了看温渝。 温渝刚才跟陈知说话的方式,不像是普通同学。 温渝对陈知说“你不管管”,语气里带著一种理所当然,像是知道他管得了。 许川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陈知注意到了,摸了摸鼻子。 “我跟温渝一个院子长大的。” 许川脚步顿了一下。 “父母互相都认识。” 温渝在旁边把脸別过去,看街边的水果摊。 陈知继续说。 “从小她就爱告我的状。我爬树她告状,我下河她告状,我偷她爸的打火机她也告状。” 宋远第一个反应过来。 “哎哟——” 江枫也凑过来。 “青梅竹马啊这是。” 陈知摆了摆手。 “別瞎说。我跟她是清白的。” 宋远嘿嘿笑。 “我们也没说不清白啊。你急什么。” 陈知踹了宋远一脚,宋远躲开了,笑著往江枫身后藏。 许妍在旁边听明白了,眼睛一下子亮了。 “温渝!你跟陈知学长是一起长大的?你怎么从来没说过?” 顾涵也凑上来。 “就是就是。藏得够深的啊。” 温渝的脸红了一下,不是那种害羞的红,是被人揭了老底之后恼羞成怒的红。 “有什么好说的。就是一个院子住过。” 许妍嘖嘖了两声。 “一个院子住过——那不就是青梅竹马吗?” 顾涵在旁边捂著嘴笑。 温渝伸手去拧许妍的胳膊,许妍笑著往林念一身后躲。 “你再瞎说。” “我没瞎说呀,你自己说的嘛,一个院子长大的。” 温渝追著许妍打了两步,许妍绕著林念一转圈。顾涵在旁边起鬨。 温渝停下来,喘了口气,脸上红扑扑的,头髮都有点散了。 她瞪了许妍一眼。 “行,你等著。下次你求我帮你点名的时候,看我答不答应。” 许妍立刻怂了,双手合十。 “我错了我错了。” 几个人笑成一团。 陈知在旁边看著,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林念一也笑了。她笑起来的样子安安静静的,眼睛弯成月牙。 许川牵著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 “许川哥哥。” 林念一仰起脸看他。 “温渝和陈知学长的事,你知道吗。” “不知道。他没跟我说过。” 林念一想了想。 “温渝也没跟我说过。” 看著前面温渝的背影,温渝正被许妍和顾涵一左一右夹著审问,耳朵尖还是红的。 “不过温渝平时从来不脸红的。” 许川嗯了一声。 一行人走到街角,陈知和江枫终於吵出了结果。 “火锅。”陈知说。 江枫在旁边翻白眼。 “行行行,火锅就火锅。你请客。” 陈知拍了许川的肩膀一下。 “川子请。” 许川点了点头。 “行。前面那家。” 街对面有一家火锅店,门头是红色的,掛著几个灯笼。 中午人不多,门口的服务员看见他们走过来,拉开玻璃门,冷气从里面涌出来。 进了店,服务员领他们上二楼。二楼是大桌,靠窗的位置能坐下十个人。 许川让林念一坐里面,自己坐她旁边。 温渝坐林念一另一边,许妍顾涵挨著坐。陈知江枫宋远坐对面。 服务员拿菜单过来,陈知接过去翻了翻,点了一堆肉。 江枫点了毛肚和黄喉,宋远点了鸭血和豆皮。温渝点了蔬菜拼盘。 许川把菜单递给林念一。 “看看想吃什么。” 林念一翻了翻,加了份虾滑。 锅底端上来,鸳鸯的,一半红油一半清汤。 红油那半漂著厚厚一层辣椒和花椒,清汤那边是乳白色的,飘著几颗红枣和枸杞。 菜陆陆续续上齐了,陈知把两盘肥牛倒进红油锅里,肉片在沸腾的汤里翻了几下就变了色。 许川夹了一片娃娃菜放进清汤锅里,烫了几秒,夹出来放到林念一碗里。 林念一夹起来吹了吹,吃了。 温渝在旁边看见了,没说什么,自己从红油锅里捞了一片肥牛,蘸了蘸料塞进嘴里。 陈知吃了几口肉,放下筷子。 “川子。” 许川抬起头。 “你昨晚怎么找到念一的。” 桌上安静了一瞬,江枫停下了捞毛肚的手,宋远把嘴里的豆皮咽下去。温渝也放下了筷子。 许川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去ktv调了监控。” 陈知皱了皱眉。 “ktv让你调监控?” 许川把茶杯放下。 “我有办法。” 陈知看著他,等了几秒,见许川没有往下说的意思,也没追问。 “行。” 他重新拿起筷子,从锅里捞了一片肥牛。 “那赵乐安你怎么打算的。” 许川夹了一块虾滑放到林念一碗里。 “我有我的办法。” 陈知嚼著肉,点了点头。 “需要帮忙就说。” “知道。” 温渝在旁边听著,看了看许川,又看了看陈知。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又闭上了。 林念一安安静静吃著虾滑,嘴角沾了一点蘸料,许川拿纸巾帮她擦掉。 江枫把话题岔开了,说起下周专业课的考试,宋远抱怨还没复习,陈知说复习什么复习,到时候抄你的。 江枫说你想得美。 桌上又热闹起来。 吃到一半,许川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 灵动-7给手机设置的定时提醒。 距离材料自动发送还有两天零两个小时。 第32章溺爱儿子的赵乐安母亲! 火锅吃到一半,桌上的菜已经下得差不多了。 陈知把最后一盘肥牛倒进红油锅里,肉片在翻滚的汤里沉下去又浮上来。 江枫拿漏勺捞了几片,分给宋远一半,自己碗里留了另一半。 许川给林念一夹了一筷子娃娃菜,林念一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吃。 温渝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许川。 “许川,赵乐安家里在本地经营了这么多年,你真不用帮忙?” 许川把嘴里的肉咽下去。 “不用。” 温渝看了陈知一眼,陈知正埋头吃毛肚,腮帮子鼓著,根本没抬头。 温渝把茶杯放下。 “行。你们俩一个比一个能装。” 陈知抬起头来。 “我怎么装了?” “你从小就装。小时候爬树摔下来,膝盖磕掉一块皮,血顺著腿往下流,你愣是一声没吭。你妈问你疼不疼,你说不疼。” 陈知把毛肚咽下去。 “本来就不疼。” 温渝翻了个白眼,不说话了。 许妍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托著腮帮子。 “温渝,陈知学长小时候还有什么糗事,再说几个唄。” 陈知拿筷子指著许妍。 “哎哎哎,差不多得了。” 顾涵捂著嘴笑。 林念一也笑了,嘴角弯弯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许川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弹出一条灵动-7的推送。 赵乐安的位置更新了。 市第二人民医院,骨科。 许川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继续吃饭。 市第二人民医院,骨科病房。 赵乐安躺在靠窗的病床上,鼻樑上贴著一块白色的医用胶带,从左眼眶下面一直贴到鼻翼。 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乌青乌青的,跟右眼一比,整张脸像是两个人的拼起来的。 鼻樑骨拍了片子,骨裂。 医生说要復位,拿一根不锈钢的钳子从鼻孔里伸进去,把塌下去的鼻樑骨往上顶。 赵乐安疼得嗷嗷叫,整层楼都能听见。 “啊——操——轻点——操操操——” 医生戴著口罩,手上动作没停。 “別动。越动越疼。” 赵乐安两只手死死攥著床单,指节发白,额头上全是汗,汗珠子顺著太阳穴往下淌。 终於復位完了,医生把钳子抽出来,赵乐安整个人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喘气,脸上的汗把枕头都浸湿了一块。 医生摘下手套,在病历本上写了几个字。 “鼻樑骨復位了。这两天別碰鼻子,別用力擤鼻涕,睡觉平躺,別侧著睡。” 医生走了,赵母站在床边,眼睛红红的,手里攥著一张纸巾,纸巾已经被她揉成一团了。 她伸手想去摸赵乐安的脸,赵乐安把头偏开了。 “別碰,疼。” 赵母的眼泪又掉下来。 “我的儿啊,怎么被打成这样了……” 赵乐安靠在枕头上,鼻樑骨一阵一阵地跳著疼,左眼眶也跟著疼,整张脸像是被人拿锤子敲过一遍。 “妈,你別哭了。哭得我头疼。” 赵母擦了擦眼泪,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个打你的人叫什么?是你们学校的?你爸已经让人去查了,等查清楚了,让你爸找人去——” “行了行了。” 赵乐安不耐烦地闭上右眼,左眼睁不开,闭著也是一条缝。 “你別管了,我爸说了会处理。” 赵母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病房门推开了。 赵国栋走进来,手里拎著一个公文包,包是棕色的,皮质,边角磨得发亮。 五十岁出头,中等身材,肚子微微凸出来,皮带系在肚子下面。 头髮剪得很短,鬢角白了一半,脸上的肉有点松,但眼神不松。 赵国栋走到病床前,低头看了看赵乐安的脸。 鼻樑上的胶带,肿得老高的左眼眶,嘴角还有一道结了痂的口子。 赵国栋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赵母在旁边抹眼泪。 “你看看你儿子,被人打成什么样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赵国栋把公文包放在床头柜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医生怎么说。” 赵乐安闭著眼。 “鼻樑骨裂了,復位了。左眼眶骨也有点裂,医生说养著就行,不用手术。” 赵国栋点了点头。 “那个叫许川的,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赵乐安睁开右眼。 “查出什么了?” 赵国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是一份列印出来的资料。 “许川,二十一岁,江城大学计算机系大三。他爸在老家开五金店,三个门面,一年流水七八十万。他妈在税务局上班,副科级。” 赵国栋把纸翻了一页。 “家在市区有两套房。独生子。成绩中上,拿过一次三等奖学金。” 赵乐安听著,嘴角抽了一下。 “就这?一个开五金店的?” 赵国栋没理他,继续说。 “昨天晚上他从学校后门的金色阳光ktv一路追到你去的酒店。你是怎么被他找到的?” 赵乐安愣了一下。 “我怎么知道。我也纳闷。” 赵国栋把纸折起来,放回公文包里。 “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一个外地来的学生,家里开五金店的,敢把你打成这样,打完了还能带著人从酒店全身而退。” 赵国栋站起来。 “他背后可能有人。” 赵乐安不服气。 “能有什么人?他不就是个——” “行了。” 赵国栋打断他,声音不大,但赵乐安立刻闭嘴了。 赵国栋看著赵乐安,看了几秒。 “你好好养伤。这件事我会处理。从现在开始,你別再自己去找他。” 赵乐安点了点头。 赵国栋转身往外走。 赵母在后面喊了一声。 “你这就走了?儿子还躺在病床上呢!” 赵国栋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公司还有事。” 赵母的眼泪又下来了。 “公司公司,你就知道公司!儿子从小到大你管过一天吗?现在儿子被人打成这样,你来了不到十分钟就走?” 赵国栋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没变,但握著公文包的手收紧了一点。 “我没管过?从小到大他闯了多少祸,哪次不是我去擦的屁股?” 赵母站起来。 “那是你应该的!你是他爸!” 赵国栋看著她。 “大一那次,他把人家女生灌醉了带到酒店,人家报了警。我花了八十万把事压下来。大二那次,他在酒吧跟人打架,把人家鼻樑骨也打断了,我又花了二十万。” 赵国栋的语气平平的,像是在念帐本。 “大三上学期,他开车把人家电动车撞了,人家小腿骨折,我赔了十五万。这些钱,都是我这个当爸的出的。” 赵母张了张嘴。 “那……那也不能不管啊。他毕竟是你的儿子。” 赵国栋看著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拉开门,走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赵国栋站了几秒。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 自己的儿子有今天,全是自己这个老婆惯出来的。 从小到大,赵乐安要什么给什么,小学的时候跟同学打架,把人家头打破了,老师叫家长。 他要去学校,赵母拦著不让,说小孩子打架很正常,她去就行。 后来赵乐安上了初中,开始逃课,去网吧打游戏。 他要把赵乐安揍一顿,赵母抱著他的腿不让他动手,说孩子还小,好好说就行。 高中更离谱,赵乐安跟社会上的人混在一起,学会了抽菸喝酒。 他断了赵乐安的零花钱,赵母偷偷给,一个月给三千。 大学了,变本加厉,灌醉女生带到酒店,开车撞人,打架斗殴。 每次他想好好收拾这个儿子,赵母就拦在前面,又哭又闹,说他就这么一个儿子,要是打坏了怎么办。 现在好了。 鼻樑骨被人打断了,躺在医院里。 赵国栋把烟从嘴上取下来,塞回烟盒里。 溺子如杀子。 这话他二十年前就听过,但真落到自己头上的时候,才知道这几个字有多重。 赵国栋往电梯口走。 不管怎么说,赵乐安是他的种。 被人打成这样,他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许川,二十一岁,大三学生。 不管他背后有没有人,打了赵国栋的儿子,就得付出代价。 电梯门开了,赵国栋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个號码拨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老李。” 对面说了句什么。 赵国栋的声音压低了。 “帮我查一个人。江城大学,许川。查清楚一点,他的活动规律,每天都去哪,跟什么人来往。还有他家里什么情况,他爸的五金店具体在哪,他妈在税务局哪个科室。” 对面应了一声。 赵国栋又补了一句。 “查到了先別动。等我消息。” 掛了电话。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赵国栋走出电梯,穿过住院部大厅,推开玻璃门,外面的太阳正烈。 他把公文包夹在胳膊底下,往停车场走。 火锅店里。 许川夹起最后一片虾滑放到林念一碗里。 林念一摇摇头。 “吃不下了。” 许川把虾滑夹回自己碗里,蘸了蘸料吃了。 陈知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 “撑死我了。” 江枫把锅里剩的几片菜叶子捞出来吃了,宋远把碗里的蘸料刮乾净。 温渝看了看手机。 “一点半了。下午还有课。” 许妍哀嚎了一声。 “能不能不去啊。” 顾涵拉了拉她袖子。 “走吧走吧,老张的课要点名。” 一行人站起来,许川去前台结了帐,九个人吃了八百多,他扫码付了,把小票折好揣进兜里。 出了火锅店,太阳正毒。 马路上的热浪肉眼可见地往上蒸,梧桐树叶子捲成了筒状,知了叫得声嘶力竭。 温渝拉著林念一走在前面,许妍和顾涵跟在两边。 陈知和江枫宋远走在后面,还在爭论刚才那盘毛肚到底是谁吃得多。 许川走在最后面。 脑海里亮了一下,灵动-7的推送,赵国栋的通话记录,號码归属地查询,机主姓李,李国良。 赵国栋的司机,跟了赵国栋十几年。 赵国栋让他查许川的活动规律,每天都去哪,跟什么人来往,家里什么情况。 许川把这条推送看完,刪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快走了几步,追上林念一。 林念一侧过头看他。 “许川哥哥,你下午有课吗?” “有。两节。” “我也是两节。下课了你还来接我吗?” 许川牵住她的手。 “接。” 林念一笑了一下,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 一行人走回学校,在岔路口分开。 温渝拉著林念一往文科楼走,陈知几个往计算机楼走。 许川站在原地,看著林念一的背影。 白色短袖,浅蓝色牛仔裙,马尾在肩膀上一甩一甩的。 走了几步,林念一回头看了他一眼。 许川冲她摆了摆手。 林念一转过头,跟著温渝进了文科楼。 许川转身往计算机楼走。 陈知在前面等著他。 “川子,走快点。” 许川快走了几步,跟陈知並肩。 陈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在火锅店看手机,看见什么了?” 许川没接话。 陈知也没追问。 两个人走进计算机楼,楼道里的阴凉把外面的热气隔开了。 许川踩在台阶上,一步一步往上走。 赵国栋,李国良。 许川在心里把这两个名字记下来。 呵呵,两个小丑而已,蹦躂不久了! 第33章苏慕雪的挑拨! 赵国栋走后,赵母坐在病床边又抹了一会儿眼泪。 赵乐安闭著右眼,左眼睁不开,鼻樑骨一跳一跳地疼。 他妈抽泣的声音像一只蚊子在他耳朵边上嗡嗡嗡,赶不走,又打不著。 “妈,你也回去吧,这里我一个人可以的。” 赵母抬起头。 “我走了谁照顾你?” “我用不著人照顾。你在这儿我睡不好。” 赵母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赵乐安已经把头转到另一边去了,后脑勺对著她。 赵母站了一会儿,把手里攥著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拎起包走了。 病房门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赵乐安翻了个身,平躺著,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灯罩里积了一层灰,光线发黄。 隔壁床空著,白色的床单铺得平平整整。电视掛在墙上,黑著屏。 安静了。 赵乐安躺了不到五分钟就躺不住了。他这种人閒不住,平时不是在酒吧就是在ktv,要么就是带著女生在外面疯。 现在躺在这张病床上,四面白墙,空气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摸到枕头边上的手机,翻出通讯录,拨了个號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赵哥?” “过来接我。二院。” 对面愣了一下。 “赵哥你不是在住院吗?” “住个屁。赶紧过来。” 掛了电话,赵乐安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太猛,鼻樑骨又疼了一下,他嘶了一声,捂著鼻子缓了几秒。 然后把病號服脱了,换上自己的衣服。 黑色t恤,牛仔裤,t恤领口上还沾著昨天晚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深褐色。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管。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病房门推开了。 两个男生探头进来,一个是胖子,一个是瘦子。就是昨天晚上跟在赵乐安后面去ktv的那两个。 胖子叫刘鹏,瘦子叫孙浩,都是大二的,跟著赵乐安混吃混喝。 刘鹏看见赵乐安的脸,倒吸了一口气。 “赵哥,你这脸——” “少废话。走。” 赵乐安从床头柜上拿起自己的手机和钱包,揣进兜里。 三个人出了病房,走廊里护士站的小护士正在低头写东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哎,23床,你不能——” 赵乐安已经走到电梯口了。电梯门开了,三个人钻进去。 门关上的时候,小护士的声音被隔在了外面。 出了住院部大门,外面的太阳正烈。赵乐安被阳光晃了一下,右眼眯起来,左眼肿著眯不眯都一样。 刘鹏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路边一辆白色的二手奥迪闪了闪灯,车是赵乐安买的,掛在刘鹏名下。 上了车,刘鹏坐驾驶座,孙浩坐副驾驶,赵乐安坐后排。 车门关上,空调还没凉下来,车里闷得像个蒸笼。 赵乐安靠在座椅上,后脑勺抵著头枕,鼻樑骨一跳一跳地疼。 刘鹏发动车,转过头来。 “赵哥,去哪?” 赵乐安没说话。 车里的空调出风口吹出来凉气了,呼呼的。 赵乐安脑子里乱鬨鬨的,昨天晚上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往回倒。 ktv包厢里林念一喝下橙汁,洗手间门口他靠在墙上等著,酒店房间里皮带扣响了一声,然后门被敲响了,然后那个叫许川的骑在他身上,拳头往下砸。 一拳一拳一拳。 赵乐安猛地睁开右眼。 苏慕雪。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苏慕雪攛掇的。 是她发微信告诉他林念一在金色阳光联谊,是她把时间和地点发过来,是她说“怎么拿下就是你赵少自己搞定了”。 现在他赵乐安被打进医院,鼻樑骨裂了,左眼肿得跟核桃似的,苏慕雪呢?连个微信都没发过。 赵乐安掏出手机,翻出苏慕雪的號码,拨过去。 嘟——嘟——嘟—— 响了五声,没人接。 赵乐安又拨了一遍。 嘟——嘟—— “餵?” 苏慕雪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著一点刚睡醒的沙哑,又带著一点刻意压低的甜。 赵乐安张嘴就骂。 “苏慕雪你他妈的是不是死了?老子被人打成这样你连个屁都不放?” “这事是他妈你攛掇的,现在老子躺医院里,你跟没事人一样?你他妈,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別聪明?把老子当枪使?” 手机那头安静了。 苏慕雪把手机从耳朵边上拿远了一点。 她躺在宿舍床上,平板电脑支在枕头边上,屏幕上还放著她刚才刷的剧,画面暂停在一个古装男主的特写上。 沈梦不在,另外两个室友也不在,宿舍里就她一个人。 赵乐安的骂声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隔了半条胳膊的距离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苏慕雪皱著眉,把手机又拿远了一点。 等赵乐安骂得差不多了,声音小下去了,苏慕雪才把手机贴回耳朵边上。 苏慕雪清了清嗓子,声音一下子变了,不是刚才接电话时那种带著沙哑的声音,是那种夹著的,带著甜甜的、软软的、像裹了一层糖霜的声音。 “赵少,你消消气嘛。我昨天晚上到今天一直联繫不上你,急都急死了。你手机一直打不通。” “放屁。你什么时候打过?” “真的打了。打了好几个呢。你可能没听到。” 苏慕雪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声音压得更低,更甜了。 “赵少,我跟你是一边的呀。我要是知道许川会找到那里去,打死我也不会跟你说呀。” “都怪那个许川,还有那个林念一。赵少你想想,要不是林念一装清高,许川也不会跟你动手。他们俩现在肯定在背后笑话你呢。” 赵乐安没说话。 苏慕雪知道自己戳对地方了,赵乐安这种人,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笑话,尤其是被女人笑话。 苏慕雪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像在替他著想。 “赵少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伤养好。等你好了,一个许川算什么呀。你家在这边什么关係没有?” “收拾一个大三的学生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到时候林念一看见许川倒霉了,不还是得乖乖地——对不对?” 第34章苏慕雪的演技! 赵乐安的呼吸声从手机里传过来,比刚才平稳了。 “你说得轻巧。老子现在鼻樑骨都被人打断了。” 苏慕雪的声音更软了。 “赵少,我知道你受委屈了。等你伤好了,我请你吃饭,陪你喝两杯,好不好?” 赵乐安沉默了几秒。 “不用等伤好。你现在就出来。” 苏慕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现在?” “现在。我在学校后门等你。你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 啪。掛了。 苏慕雪握著手机,盯著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 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没了,只剩下嘴唇还抿著。 平板屏幕上的古装男主还定格在那里,深情款款地看著她。 苏慕雪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坐起来,头髮睡得乱糟糟的,她伸手抓了两把,从枕头底下摸出镜子照了照。 眼睛底下有点青,昨晚刷剧刷到凌晨三点。 她把镜子扣下,拉开床帘,从床上下来。 打开衣柜,翻了翻,抽出一条裙子,又塞回去,换了一件紧身的黑色短袖和一条牛仔短裤。 坐到桌前,对著镜子化妆。 粉底拍在脸上,啪啪啪,比平时拍得重。 眼线画到一半手抖了一下,画歪了,拿棉签蘸了卸妆水擦掉,重新画。 涂口红的时候,她把口红旋出来,在嘴唇上抹了两下,抿了抿。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还行。黑短袖显瘦,锁骨露在外面,头髮披下来,发尾卷著。 苏慕雪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练习一个笑容。 然后她站起来,拎起包,拉开门出去了。 走廊里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很大,苏慕雪从那人旁边走过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篤篤篤。 下楼,推开宿舍楼大门。外面的太阳正毒,晒得人睁不开眼。 苏慕雪从包里摸出墨镜戴上,镜片是茶色的,把整个世界都染成了茶色。 她往学校后门走。 路上的学生三三两两,有人撑著伞,有人拿书本挡在头顶。 苏慕雪走得很快,高跟鞋敲在水泥路面上,节奏又快又碎。 走到后门的时候,她远远就看见了那辆白色的二手奥迪。 车停在马路对面,太阳晒得车顶反著白光。 苏慕雪穿过马路,车窗贴著黑色的膜,看不见里面。 苏慕雪拉开后排车门。 车里冷气开得很足,跟外面的热浪撞在一起,苏慕雪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赵乐安靠在后座上,鼻樑上贴著胶带,左眼肿著,右眼看著她。 前排刘鹏和孙浩坐得笔直,谁也没回头。 苏慕雪坐进去,拉上车门。 车门关上的声音闷闷的。 赵乐安看著她,右眼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在锁骨那里停了一下。 “来得挺快。” 苏慕雪笑了一下,那个在镜子前练过的笑容。她把墨镜摘下来,別在领口上。 “赵少叫我来,我敢不来吗。” 赵乐安哼了一声。鼻樑上贴著胶带,哼的时候胶带动了一下。 “算你识相。” 赵乐安往前探了探身子,拍了拍刘鹏的肩膀。 “走。” 刘鹏发动车,打方向盘,车子从路边滑出去,匯入了车流。 苏慕雪靠在后座上,车窗外的行道树一棵一棵往后退。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攥著包带。 赵乐安一把搂过苏慕雪,手在苏慕雪身上游走著。 苏慕雪身体紧了一下,但是脸上的笑还掛著,纹丝不动。 赵乐安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不高兴?” 苏慕雪转过头来,笑得更甜了。 “没有呀。见到赵少我可高兴了。就是担心你的伤。疼不疼?” 赵乐安搂著苏慕雪,靠在座椅上,闭著右眼。 “疼。怎么不疼。鼻樑骨都他妈裂了。” 苏慕雪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赵乐安胳膊。 “赵少受苦了。都怪那个许川。等赵少好了,一定得让他加倍还回来。” 赵乐安睁开右眼,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比我还恨他。” 苏慕雪把手收回去,低头笑了笑。 “我是替赵少不平。” 赵乐安没接话。 车往前开,太阳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苏慕雪的腿上。 牛仔短裤下面露出一截大腿,被晒得发烫。 苏慕雪往阴凉处挪了挪,脸上的笑一直掛著,像画上去的。 车拐进一条巷子,在一家酒吧门口停下来。酒吧白天不营业,捲帘门拉到一半。 赵乐安推开车门下了车,苏慕雪跟著下去。刘鹏和孙浩也从前面下来。 赵乐安弯腰钻进捲帘门底下,苏慕雪跟在后面。 捲帘门里面是一条窄窄的过道,堆著几箱空啤酒瓶。 再往里走是一个小厅,白天没开灯,光线昏暗,桌椅都翻扣在桌面上,空气里有一股隔夜的烟味和酒味。 赵乐安一屁股坐到角落的卡座上,把腿翘起来搁在茶几上。 刘鹏和孙浩从吧檯后面翻出几瓶啤酒,用牙咬开瓶盖,给赵乐安递了一瓶。 赵乐安接过去喝了一口,冰凉的啤酒顺著喉咙下去,鼻樑骨又疼了一下,他皱了一下眉,继续喝。 苏慕雪在他旁边坐下来,拿了一瓶啤酒,没喝,放在手里转著。 赵乐安喝了大半瓶,把酒瓶往茶几上一搁。 “苏慕雪。” 苏慕雪转过头看他。 “你他妈给老子听好了。” 赵乐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酒气。 “许川这事没完。等老子伤好了,连他带那个林念一,一个都跑不了。你——你给老子记住了。这件事你要是敢往外说一个字——” 苏慕雪放下啤酒瓶,伸手挽住赵乐安的胳膊。 “赵少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往外说。我巴不得许川倒霉呢。” 赵乐安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最好是这样。” 苏慕雪把脸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就是这样。” 赵乐安拿起啤酒瓶又喝了一口。刘鹏和孙浩坐在对面,各自拿著手机刷,装作没看见。 苏慕雪贴在赵乐安肩膀上,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起来。 眼睛看著茶几上那瓶她没喝过的啤酒,瓶身上凝著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滑。 心里却是想著,许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以前舔狗一样的,也没见过这一面。 这个赵乐安也是的,送到嘴边的肉都能飞了,一个小小的许川都斗不过。 第35章他背后有人! 赵乐安几瓶酒下肚后,看著身边的苏慕雪,不由心里升起邪火,对著自己两个小弟挥挥手。 刘鹏和孙浩对视一眼,秒懂赵乐安的想法,两人带著笑离开到外面,並关上了门。 赵乐安笑著对苏慕雪招了招手。 苏慕雪看到赵乐安看自己的眼神,哪能不懂赵乐安想干嘛,笑盈盈的看过去,赵乐安在苏慕雪耳边说道,“慕雪啊!哥哥现在火气有点大啊!” 苏慕雪媚眼如丝笑著看了眼赵乐安,面上笑著,但心里咒骂著赵乐安,“废物,本身没有,受伤了还不忘这种事情,在赵乐安跟前蹲下…” 此处省略一万字…… 十分钟后,赵乐安叫刘鹏和孙浩进来,两个小弟进来,就看到苏慕雪衣服有点凌乱。 刘鹏和孙浩咽了咽口水,苏慕雪这个级別的女的,他们两可还没享受过,心里虽然有yy,但是也不敢真怎么样。 苏慕雪整理好衣服,心里骂著。 “赵乐安,还真是废物,许川斗不过,林念一送到嘴边飞机,体力还差……” 苏慕雪此刻很难受,身上感觉不上不下的很难受。 生宿舍楼下。 温渝拉著林念一往楼里走,林念一回头看了许川一眼。 许川冲她点了点头,林念一这才跟著温渝进去了。 陈知在旁边打了个哈欠。 “川子,下午没课,回宿舍开黑不?” 许川摆了摆手。 “你们先回去。我走走。” 陈知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搂著江枫和宋远的脖子往男生宿舍走了。 许川一个人站在女生宿舍楼下的梧桐树底下。 太阳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光斑落在地上,被风吹得一动一动的。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学校后门走。 走到后门那条街的时候,许川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下来。 街上没什么人,对面是一家列印店,捲帘门半拉著。 水果摊的老板趴在摊子上打盹,黄狗肚皮朝上躺在三轮车底下。 许川把手搭在膝盖上,看著马路上的热浪一层一层往上蒸。 赵乐安。 赵国栋。 苏慕雪。 三个人,三笔帐。 许川在脑子里把整件事又过了一遍。 赵乐安鼻樑骨断了,躺在医院里,短时间內没法再蹦躂。 但赵国栋还在查他,李国良那个司机已经在摸底了。 赵国栋在本地经营了这么多年,关係网盘根错节。 真让他查下去,未必查不到什么。 不是查许川有什么背景,是查许川怎么拿到的那些监控,怎么找到的酒店。 这些事经不起细查。 许川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定时发送还有不到两天。 他想了想。 不等了。 许川闭上眼,视野里淡蓝色的光幕铺展开来。灵动-7的呼吸灯闪了一下。 “把赵国栋的材料发出去。” 光幕上弹出一个確认框。 许川在心里点了一下確认。 发送进度条一闪而过。 省级税务局的举报邮箱,市纪委的举报信箱,三家媒体的记者邮箱。 五份材料,同时发送成功。 许川睁开眼。 阳光还是那么亮,梧桐树叶子还是卷著边,水果摊的老板还在打盹。 街上什么都没变。 但赵国栋的建材生意,从这一刻开始,进入倒计时了。 许川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往宿舍走。 赵国栋坐在自己建材市场的办公室里。 办公室在二楼,窗户对著停车场。 办公桌是老式的实木桌子,桌面铺著一块玻璃板,玻璃板底下压著几张名片和一张全家福。 全家福是赵乐安高中的时候拍的,赵乐安穿著校服,站在他和赵母中间,脸上还带著一点少年气。 赵国栋把手机放在桌上,等李国良的电话。 他总觉得许川这个人不简单。 不是直觉,是这么多年做生意攒下来的经验。 一个外地来的学生,家里开五金店的,敢把一个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的儿子打成那样,打完还能带著人全身而退。这不是愣头青干得出来的事。 要么是许川自己有什么依仗,要么是他背后有人。 不管是哪一种,赵国栋都得查清楚再动手。 他在本地经营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谨慎。不该惹的人不惹,不该碰的事不碰。 手机响了。 赵国栋接起来。 “赵总,查到了。”李国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说。” “许川,他爸在老家开五金店,我让人去看了,確实就是三个门面的批发店。他妈在税务局,副科级,管的是档案那一块,没什么实权。家里两套房,一套自住一套出租。没什么特別的。” 赵国栋嗯了一声。 “他本人呢?” “本人就是普通学生。成绩中上,大三了,计算机系的。平时就是在宿舍打打游戏,上上课。没参加什么社团,也没在校外兼过职。” 赵国栋的手指在玻璃板上敲了两下。 “他最近有没有跟什么特別的人接触?” “没查到。他来往的就是宿舍那几个同学,还有他女朋友,大二的一个女生,叫林念一。” 赵国栋没说话。 太乾净了。 乾净得不正常。 一个普通学生,怎么拿到的ktv监控? 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內找到赵乐安去的酒店? 赵乐安是临时起意去的那个酒店,连刘鹏和孙浩都不知道具体是哪家。 许川是怎么找到的? “赵总?”李国良在电话那头喊了一声。 “继续查。查他最近一个月的通话记录,查他银行帐户的流水。” 李国良应了一声,掛了。 赵国栋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玻璃板底下的全家福里,赵乐安穿著校服,冲他笑著。 赵国栋看著那张照片,嘆了口气。 自己的儿子什么德行,他比谁都清楚。但不管怎么说,那是他的种。被人打了,他这个当爹的不能不管。 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邮件提醒。 赵国栋扫了一眼,没在意。 他的邮箱每天收到几十封邮件,大部分是供应商的报价单和客户的订单。 他拿起手机,准备给城管那边的熟人打个电话。 电脑又弹了一封邮件。 然后又弹了一封。 连著弹了五封。 赵国栋皱了皱眉,把手机放下,握住滑鼠点开邮箱。 五封邮件,来自五个不同的发件人。省税务局,市纪委,还有三个媒体邮箱。 赵国栋点开第一封。 邮件正文只有几行字,附件是一个压缩包。 他下载了压缩包,解压,点开。 然后他的手指停在滑鼠上,不动了。 屏幕上是他建材市场的税务申报表。 连续三年的,每一份都用红框標出了虚开发票的金额。 第一年八十万,第二年一百二十万,第三年两百万。 后面附著他和供应商之间的转帐记录,银行流水,发票存根的扫描件。 每一笔都对得上。 赵国栋的额头渗出汗来。 他又点开第二个附件。 这次是违建的资料。建材市场一半商铺的產权证都是假的,实际是建在规划绿地上了。 他和城管副队长的转帐记录清清楚楚,每年一笔,金额、时间、收款帐户,全在上面。 赵国栋的手开始抖。 他颤抖著点开第三个附件。 赵乐安的,聊天记录,酒店开房记录,受害女生的和解协议扫描件。 四次,全部在上面。 赵国栋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他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不是没见过举报材料。 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详细的举报材料。 每一笔帐,每一条记录,每一个时间点,精確到分钟。 连他自己都记不清的东西,这份材料里全有。 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查到的东西。 赵国栋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许川,但立刻又否定了。 不可能,一个大三学生,怎么可能拿到这些东西。 税务局內部的资料,银行的流水,城管副队长的个人帐户,这些东西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查到的。 除非许川背后站著的人,能量大得超出他的想像。 第36章苏慕雪的主意! 手机响了。 赵国栋接起来,是李国良。 “赵总,许川的银行帐户查到了。” “说。” “他卡里有六千多万的流水!” 赵国栋握著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多少?” “六千五百万。是前两天体彩中心打进去的。我让人查了,他中了刮刮乐一百万,还有大乐透八千万。扣完税到手六千五百六十万。” 赵国栋沉默了。 中彩票。 一个大三学生,中了六千多万。 “还有一件事。”李国良的声音压低了一点。 “他爸的五金店,我让人去问了。他爸叫许建国,在老家的五金批发市场有三个门面。但是他爸还有一层身份,之前没查到。” “什么身份?” “许建国是退伍军人。在部队的时候,给一位首长当过警卫员。” 赵国栋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哪位?” “没查到。部队的档案不是隨便能查的。但那位首长后来转业到了地方,进了省里的班子。” 赵国栋把电话掛了。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电脑屏幕上那些邮件。省税务局的,市纪委的,三家媒体的。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许川不是愣头青,许川背后也没有人。许川自己就是那个人。 或者说,许川家里的背景,远比他查到的要深得多。 中了六千多万的彩票,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爸给省里的领导当过警卫员,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赵国栋后脊樑躥上来一股凉意。 他惹了不该惹的人。 赵国栋拿起手机,拨了赵乐安的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赵国栋把手机摔在桌上,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 然后停下来,拿起座机拨了一个號码。 “老周,帮我约一下省税务那边的人。对,越快越好。” 掛了电话,他又拨了一个。 “老刘,建材市场那几个违建的商铺,明天开始拆。別问为什么,拆。” 掛了。 赵国栋坐回椅子上,看著玻璃板底下那张全家福。 赵乐安穿著校服,冲他笑著。 赵国栋闭上眼睛。 儿子,你这次惹的人,你爹兜不住了。 酒吧的包厢里,灯光昏暗。 赵乐安靠在沙发上,鼻樑上的胶带被汗水浸湿了一点,边角翘起来。 左眼还是肿著的,但比昨天好了一点,能睁开一条缝了。 苏慕雪坐在他旁边,手里拿著一瓶啤酒,没喝,放在茶几上。 茶几上摆著几碟花生米和瓜子,还有一包拆开的烟。 苏慕雪刚才从卫生间出来之后,脸上的妆重新补过了。 口红是新涂的,头髮也重新理过了。 她靠在沙发上,翘著二郎腿,脚上的高跟鞋晃著。 赵乐安灌了一口啤酒,把酒瓶往茶几上一顿。 “妈的,越想越气。” 苏慕雪偏过头看他。 “赵少,气什么呀。伤养好了再收拾他不就行了。” “养好?老子鼻樑骨都他妈裂了,养好了也得留疤。” 苏慕雪拿起啤酒瓶,跟赵乐安的瓶子碰了一下。 “赵少,硬碰硬不行,咱们可以换个法子。” 赵乐安看著她。 “什么法子?” 苏慕雪把啤酒瓶放下,往赵乐安那边凑了凑。 包厢里的音乐声很低,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赵少你想。昨晚的事,除了你和许川,还有谁知道真相?” 赵乐安皱了皱眉。 “刘鹏和孙浩知道一点。但具体的他们也不清楚。” “那就对了。”苏慕雪笑了一下,“知道真相的人越少,这事越好办。” 赵乐安没接话,等她往下说。 苏慕雪拿起一颗花生米,在手指间转著。 “昨天晚上,文艺社在金色阳光联谊。林念一喝了点酒,身体不舒服。你赵少正好也在那家ktv,看她不舒服,好心扶她出去。” 赵乐安的右眼眯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监控拍到的画面,是你扶著林念一离开ktv。至於离开之后去了哪,那就说不清楚了。” 赵乐安听到这里,嘴角抽了一下。 “你是说——” “对。” 苏慕雪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碎屑。 “你赵少是好人。你是看学妹不舒服,好心帮忙。至於怎么帮忙,在哪里帮忙,就让大家自己想去。” 赵乐安想了想。 “那林念一呢?她醒了之后不会说?” “她说什么?” 苏慕雪笑了一声,“她被人下了药,迷迷糊糊的,她记得什么?她连怎么去的酒店都记不清。而且——” 苏慕雪拿起啤酒喝了一口。 “就算她记得,她说了,有人信吗?这种事,外人只信自己看到的。监控拍到的,就是你扶著林念一离开的。” 赵乐安的右眼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 “监控还在ktv那里。许川调过了。” “他调的是他调的。监控还在ktv的硬碟里。赵少你家在这边的关係,从ktv拷一份监控出来,不难吧?” 赵乐安没说话。 苏慕雪继续说。 “截几张图。你扶著林念一走出ktv大门,你扶著她上车。就这几张图,发到学校论坛上。” 赵乐安听到这里,嘴角慢慢弯起来。 “然后呢?” “然后什么都不用说。” 苏慕雪摊了摊手。 “就让这几张图和这段话在论坛上掛著。谁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你赵少一个字都不用解释,要给吃瓜人想像的空间!” 赵乐安靠在沙发上,右眼盯著茶几上的啤酒瓶。 “许川那边呢?他不会出来说?” “他说什么?他说你给林念一下药?” 苏慕雪笑了,“证据呢?药早就代谢掉了。酒店房间里也没有监控。他说你下药,你还可以反过来说他誹谤呢。” 赵乐安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著。 “这事要是闹大了,学校查起来——” “查什么?” 苏慕雪打断他,“查来查去,就是一场感情纠纷。你赵少是受害者,被打进医院了都没报警,够大度了。学校还能怎么查?” 赵乐安不敲了。 他看著苏慕雪。 苏慕雪也看著他,脸上带著笑。 赵乐安忽然笑了一声。 “苏慕雪,你这脑子,不去写小说可惜了。” 苏慕雪端起啤酒瓶,跟赵乐安的瓶子碰了一下。 “赵少过奖了。我就是替赵少不平。” 赵乐安喝了一口酒,把瓶子放下。 “行。就这么办。我让刘鹏去找ktv的人拷监控。” 苏慕雪点了点头。 “动作要快。趁著事情还没传开,先把帖子发出去。谁先说,谁就占理。” 赵乐安拿起手机,给刘鹏发了条微信。 苏慕雪靠在沙发上,翘著二郎腿,高跟鞋晃著。包厢里的音乐换了一首,节奏很慢,鼓点一下一下的。 她端起啤酒喝了一口。 许川,你不是要保护林念一吗。 我让你连自己都保不住。 赵乐安发完消息,把手机放下。 “苏慕雪。” “嗯?” “这事要是成了,少不了你的。” 苏慕雪笑了一下。 “赵少,我不要你什么好处。我就是想让许川知道,得罪了什么人。” 赵乐安看著她,右眼里带著一点笑。 “你对许川,比我还恨。” 苏慕雪没接话,端起啤酒又喝了一口。 赵乐安的手又搭上她的肩膀,手又开始不老实起来,苏慕雪的身体紧了一下,但脸上的笑没变。 第37章都是大佬,就我一个普通人唄! 男生宿舍里,陈知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江枫正躺在上铺刷手机,宋远坐在椅子上剪指甲。 两个人听见门响,同时抬起头来。 陈知走到自己床铺坐下,没说话。 江枫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趴在床上往下看。 “陈知,你说许川惹了赵乐安,会不会被报復?” 陈知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赵乐安那个人,不会善罢甘休。” 宋远把指甲刀放下。 “许川说他能处理。可他家什么情况咱们都清楚,他爸开五金店的,在这边也没什么关係。赵乐安他爸在本地经营了那么多年,万一真找人——” “不会的。” 陈知打断他。 “要相信许川。” 宋远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江枫翻了个身,平躺著盯著天花板,宋远重新拿起指甲刀,剪了两下又放下了。 陈知坐在床边,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敲了两下。 他嘴上说相信许川,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赵乐安他爸赵国栋,在建材市场有三个门面,跟城管那边的人有往来,社会上也能叫到人。 许川一个外地学生,就算再能打,一个人也扛不住。 陈知站起来,拉开门走出去了。 走廊里没人,他走到楼道拐角,掏出手机,翻出一个號码拨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沙叔叔,是我,小知。” 对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著点笑意。 “小知啊,怎么想起给叔叔打电话了?” “沙叔叔,有件事想麻烦您。” “说。” 陈知靠在墙上。 “我们学校有个学生,叫赵乐安。他爸叫赵国栋,在建材市场做生意的。这个赵乐安在学校里惹了点事,可能想报復我室友。我想请您帮我查一下赵国栋那边的情况。” 对面停了一下。 “你室友?关係很好?” “一个宿舍的,三年了。” 对面嗯了一声。 “行。我让人去查。还有別的事吗?” “暂时没有。谢谢沙叔叔。” “跟叔叔还客气。有空来家里吃饭,你阿姨念叨你好几回了。” “好,一定去。” 陈知掛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站了几秒,转身往宿舍走。 他不知道的是,他刚走出宿舍,宋远就把指甲刀放下了。 宋远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一眼上铺的江枫。 江枫正躺著看天花板,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过了大概十几秒,宋远站起来。 “我去趟厕所。” 江枫嗯了一声。 宋远拉开门出去了,走廊里,他往厕所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宿舍门。 然后转身往另一边的楼道走去。 走到楼道尽头,宋远掏出手机,翻出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很久,快要自动掛断的时候才被接起来。 “餵。” 一个低沉的男声,没什么语气。 “三叔,是我,小远。” “嗯。” “我想请您帮个忙。” 对面没说话,等他往下说。 “我们学校有个学生,家里在本地做建材生意的,姓赵。他儿子叫赵乐安,在学校里惹了我室友。我想让您帮我查查这家人的底。” 对面沉默了几秒。 “你室友?” “一个宿舍住了三年。” 对面又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 电话掛了。 宋远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墙上,呼了口气。 他三叔这个人,话少,但答应的事从来没有办不成的。 至於三叔是干什么的,宋远从来不多说,別人问起来他就说“做生意的”。 宋远站直了,往回走。 宿舍里,江枫一个人躺著。 他听见宋远出去的脚步声,又听见脚步声走远了。 江枫翻了个身,侧躺著,面朝墙壁。 然后坐起来,从上铺翻下来,趿拉上拖鞋,拉开门出去了。 他没往厕所走,也没往楼道走。他直接下了楼,走出宿舍楼大门。 外面太阳正烈,梧桐树叶子卷著边。 江枫走到操场边上,操场空无一人,篮球架的影子斜在地上。 江枫掏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哥。” 对面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著点不耐烦。 “又怎么了?” “帮我查个人。” “谁?” “江城大学,赵乐安。他爸叫赵国栋,做建材的。” 对面停了一下。 “查他干嘛?” “他惹了我室友。” 对面笑了一声。 “你室友?就是你说的那个天天让你带饭的?” “对。” “行。等我消息。” 电话掛了。 江枫把手机揣回兜里,站在操场边上,看著空荡荡的篮球场。 阳光晒得他后脖子发烫,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许川不知道这些。 他还在回宿舍的路上,走在梧桐树荫底下,手插在裤兜里,脑子里想的还是赵国栋那封邮件的事。 定时发送关了,材料已经发出去了。 赵国栋的建材生意,从今天开始进入倒计时。 赵乐安的那些事,也会被翻出来。到时候不是学校压不压的问题,是刑事案。 许川走到宿舍楼下,抬头看了一眼。 陈知他们应该都在宿舍里。 许川上楼,推开门。 宿舍里三个人都在。 陈知坐在椅子上,翘著二郎腿嗑瓜子,江枫躺在上铺刷手机,宋远对著镜子挤痘痘。 跟平时一模一样。 许川走进去,脱了鞋往床上一躺。 陈知把瓜子皮吐在纸巾上。 “川子,开黑不?” “来。” 许川拿起手机,登上游戏。 四个人组上队,又拉了一个隔壁宿舍的。 陈知打野,江枫中单,宋远上单,许川射手。 游戏加载的时候,陈知嗑了一颗瓜子。 “川子。” “嗯。” “赵乐安那边,你真不用帮忙?” 许川盯著屏幕。 “不用。” 陈知把瓜子皮吐掉。 “行。” 游戏开始了。四个人谁也没再提这件事。 键盘声,滑鼠声,陈知在语音里报位置,江枫喊著中路中路,宋远说上路来人。 跟平时的每一个下午一模一样。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陈知嗑瓜子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一点,江枫刷手机的时候屏幕划得比平时快,宋远挤痘痘的手比平时稳。 这些许川都没注意到。 他盯著手机屏幕,操作著游戏里的角色,对面打野来抓他,他往后撤了一个身位,刚好躲开。 陈知在语音里喊了一声好。 许川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阳光正烈,知了叫得震天响。 或许多年以后,许川知道自己宿舍几个,每天让他带饭打闹,叫爸爸的几个舍友的身份时。 或许会感嘆,纳呢!都演我是吧? 都是扮猪吃老虎的大佬,就我一个普通人唄! 第38章赵远山,周铭! 许川和陈知几个打了几局游戏,陈知说饿了要点外卖,江枫说食堂还没关门,宋远说懒得下楼。 许川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他闭上眼,视野里淡蓝色的光幕铺展开来。 股票帐户的持仓界面弹出来,科学城,永生投资,两只股票的仓位已经打满了。 前几天许川发现灵动-7可以直接掛载到股票交易软体的后台,自动拆单,自动匹配盘口深度,每笔交易控制在不对股价產生异动的范围內。 两千万资金,分成几千笔小单,在几个交易日里悄无声息地建完了仓。 境外博彩那边也到帐了,那场冷门的客队赔率是1赔8.5,一千万投进去,回来八千五百万,扣掉网站手续费,到手八千三百万。 加上之前卡里剩的四千多万,现在许川手里可支配的现金一共是一亿两千多万。 许川睁开眼,盯著上铺的床板。 一亿两千万。 放在银行帐户里,每天活期利息少得可怜,等於在贬值。 比特幣是一条路,灵动-7给出的资料显示,现在比特幣五美元一个,到年底会涨到十几美元,明年年底一百多美元,长期拿到2017年能到两万美元。 但周期太长,他要的是资金效率。 许川在光幕上调出搜索框,输入几个关键词。 2012年,投资机构,早期,高回报。 光幕弹出一串结果。 许川一条一条往下看。 2012年这个时间点,国內的风险投资行业还处在早期阶段。红杉中国刚成立没几年,idg资本正在募第二期人民幣基金,高瓴资本刚投了京东。 大量早期的网际网路项目估值低得惊人。 字节跳动2012年3月刚成立,天使轮估值几千万人民幣。 滴滴2012年7月成立,天使轮估值更低。快的手握几千万用户,估值不过几个亿。 这些项目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会涨几十倍、几百倍。 许川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以他现在的资金体量,拿出一部分成立一家投资机构,在这个时间点入场,用灵动-7提供的资料精准投向那些前世成长为巨头的早期项目。 不用多,投十个,中五个就足够了。 许川在光幕上把思路理清楚。 一亿两千万,分成三部分。 三千万买比特幣,让灵动-7在境外交易所分批买入,不用一次性建仓,成本控制在五美元附近。 三千万留在股票帐户里,五月底的有色金属行情和六月的次新股还需要资金。 剩下的六千万,用来成立投资机构。 许川在光幕上调出工商註册的流程。 註册一家投资公司不难,找个代办机构,几天就能把营业执照办下来。 难的是后面的运作,需要有办公场地,需要有人。 他不可能一个人干完所有事。 许川想起一个人。 赵远山。 江城理工大学读博,研究方向是类脑计算。 前世川一科技的第一任cto,后来因为股权的事跟许川闹掰了,带著半个技术团队出走。 那是后来的事。 现在这个时间点,赵远山还在实验室里跟別人抢伺服器机时,穷得叮噹响。 许川在光幕上搜了一下赵远山现在的联繫方式。 手机號码,实验室地址,宿舍楼栋,全弹出来了。 许川把號码记下来,又搜了一个人。 周铭。 前世川一科技的投资负责人,也是许川最早的財务合伙人。 这个人对数字极其敏感,前世经手的投融资项目没有一个失手的。 后来灵动系列研发缺钱,是周铭从外面融回来一笔救命的资金。 现在周铭应该在某家券商做研究员,每天写报告写到凌晨,工资不高,房子买不起,女朋友嫌他没出息分了手。 许川把周铭的信息也调出来。现在的手机號,工作单位,住址。 两个人。 赵远山管技术,周铭管钱。 川一科技的骨架就有了。 许川把光幕缩小,睁开眼。 陈知正趴在床上看外卖,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 “川子,黄燜鸡吃不吃?” “吃。” 陈知下了单,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 许川坐起来,从上铺翻下来,趿拉上拖鞋。 “我出去打个电话。” 陈知嗯了一声,没抬头。 许川拉开门走到走廊尽头,推开安全通道的门,楼梯间里声控灯亮起来。 许川拨了赵远山的號码。 电话响了五声,快要自动掛断的时候接了。 “餵?”一个男声,带著点被打断的不耐烦。 “赵远山?” “你谁?” “我叫许川,江城大学计算机系大三。” 对面停了一下。 “江城大学?找我干嘛?” “我看了你发在期刊上的论文,类脑计算那篇。” 赵远山没说话。 “你提出的那个脉衝神经网络架构,我有兴趣。” 赵远山的声音变了一点。 “你一个大三的,看得懂?” “看不太懂。” 许川靠在墙上。 “但我有钱。” 对面沉默了。 “我准备成立一家科技公司,需要一个技术合伙人。你如果感兴趣,我们见面聊。” 赵远山沉默了好几秒。 “你是认真的?” “我明天下午去你学校。你在实验室吧?” “在。” “那明天见。” 许川掛了电话。 他站了几秒,又拨了周铭的號码。 这次接得很快。 “你好,哪位?” 周铭的声音比赵远山客气,带著券商研究员特有的职业化语调。 “周铭,我叫许川。”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你在券商做了三年研究员。每天写报告写到凌晨,工资一万二,房租三千五,去年你女朋友跟你分手了。” 对面安静了。 “你是谁?”周铭的声音变了。 “我准备成立一家投资机构。需要一个管钱的人。” 周铭没说话。 “明天下午,江城大学旁边的星巴克。你有兴趣就来。” 许川掛了电话。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墙上,呼了口气。 两个人。 一个技术,一个財务。 川一科技最早的两个人。 前世这两个人跟著他干了很多年,后来因为各种原因分道扬鑣。 赵远山是因为股权,周铭是因为理念不合。 但那都是很多年以后的事了。 现在这两个人,一个在实验室里抢伺服器,一个在券商写报告写到半夜。 他们都还没遇到那个叫许川的人。 许川站直了,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走回宿舍。 陈知的外卖已经到了,黄燜鸡的味道从塑胶袋里飘出来,满宿舍都是。 “川子,你的在桌上。” 许川坐到桌前,拆开筷子。 米饭上盖著一层鸡肉和土豆,汤汁浸进饭里,顏色发黄。 许川夹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嚼了嚼。 味道一般,但胜在便宜量大。 赵国栋坐在酒店包厢里。 桌子上的菜已经上齐了,清蒸鱸鱼,鲍鱼红烧肉,蒜蓉粉丝蒸扇贝,摆了一桌。 周生坐在主位上,五十多岁,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肉微微鬆弛,肚子把衬衫撑起来一块。 赵国栋端起酒杯。 “周局,我敬您一杯。” 周生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小口。 赵国栋一口乾了。 “周局,这次的事,还得麻烦您费心。” 周生把酒杯放下,夹了一筷子鱸鱼。 “老赵,你那个事,我看了。” 赵国栋放下酒杯,等他往下说。 “材料做得挺详细。连发票號都对得上。” 周生嚼著鱼肉,语气平平淡淡的。 “不过问题不大。税务局那边我打过招呼了。这种举报材料,一年收到几十份,大部分都是竞爭对手搞的。查不出什么名堂。” 第39章论坛舆论! 赵国栋又给周生倒了一杯酒。 “周局,那这个事——” “压得下去。” 周生端起酒杯,没喝,在手里转了转。 “但是老赵,你这个事,光压下去不行。得把源头掐掉。举报你的人是谁,你心里有数吗?” 赵国栋的筷子顿了一下。 “还在查。” 周生看了他一眼。 “查到了告诉我。” “明白。” 赵国栋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周生面前。 信封鼓鼓的,没封口。 周生看了一眼,没接,也没推。 “老赵,你这是干什么。” “一点心意。周局费心了。” 周生把信封拿起来,放进自己包里。 “你这个事,我会盯著。你回去等消息就行。” 赵国栋又端起酒杯。 “周局,我再敬您一杯。” 两个人碰了一下。 周生喝了一口,赵国栋又干了。 吃完饭,赵国栋把周生送到酒店门口。 周生的司机已经把车开过来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台阶下面。 周生拉开车门,回头看了赵国栋一眼。 “老赵,那个举报材料里提到的事,你自己也收一收。別给人留把柄。” “明白明白。” 周生坐进车里,车门关上,车开走了。 赵国栋站在酒店门口,看著车尾灯消失在马路拐角。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摸到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周生说压得下去。 赵国栋在本地经营了这么多年,知道周生这个人的分量。 省税务局的副职,虽然不带正字,但在系统里待了小二十年,关係盘根错节。 他说压得下去,那就是压得下去。 赵国栋把烟点著,吸了一口。 但他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那份举报材料太详细了,详细到让他觉得,发材料的人根本没打算跟他玩阴的。 就是把所有证据摆在你面前,告诉你,我手里有这些东西。 你要么自己认,要么等它爆出来。 这种手法,不像竞爭对手。 竞爭对手不会把材料同时发给省税务局、市纪委和三家媒体。 竞爭对手只会发到一个地方,把人往死里整。 这个人不是要整死他,是要让他没有还手之力。 赵国栋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 他想起李国良说的那句话。 许川卡里有六千多万。他爸给省里的领导当过警卫员。 赵国栋转身往停车场走。 不管许川背后站著谁,先把眼前的事按住。 周生说压得下去,那就先压下去。 赵国栋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他不知道的是,周生的车刚开出酒店,周生就从包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喂,老孙。赵国栋那个事,你帮我查一下,举报材料除了发到税务局,还发到哪儿了。” 对面说了几句。 周生的脸色变了一下。 “市纪委也收到了?还有媒体?哪几家?” 对面又说了几句。 周生握著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行,我知道了。” 他掛了电话,靠在座椅上。 三家媒体。 市纪委。 这件事已经不是他能压得住的了。 周生闭上眼。 赵国栋,你他妈害死我了。 女生宿舍里。 温渝靠在床上刷手机。 许妍在卫生间洗衣服,水龙头哗哗响。 顾涵盘腿坐在床上,脸上敷著面膜,耳朵里塞著耳机看剧。 林念一趴在桌上,面前摊著一本专业书,但眼睛盯著手机屏幕,嘴角弯著。 她在跟许川聊天。 许川哥哥发了一条:黄燜鸡不好吃。 林念一打字:那你怎么不吃好一点的。 许川回:懒。 林念一发了一个敲打的表情。 许川又回了一条:明天下午我去理工大找个人,晚上回来请你吃好的。 林念一打字:好。后面跟了一个太阳。 温渝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著名,划到校园论坛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论坛首页最上面,一条帖子被顶到了最高。 標题:校花林念一的墮落,和人去酒店开房 温渝点进去。 帖子正文只有一张图片。 金色阳光ktv门口,赵乐安扶著林念一走出来。 林念一的头垂著,整个人掛在赵乐安身上,像是喝醉了。 图片下面配了一行字:文艺社联谊当晚,赵乐安学长扶著林念一离开ktv。后面去了哪里,大家自己想。 发帖时间是今天下午。 温渝往下划。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不是大二的林念一吗?平时看著挺清纯的,原来私下这么玩得开?” “赵乐安?大四那个富二代?林念一不是有男朋友吗?” “有男朋友就不能找別人了?图钱唄。” “听说赵乐安家里挺有钱的。” “嘖嘖嘖,校花也不过如此。” “她男朋友是谁啊?头上绿成草原了吧。” “计算机系大三的许川。就是之前追苏慕雪追了很久那个。” “哈哈哈笑死,追女神追不上,退而求其次找了个校花,结果校花也看不上他。” “这许川也太惨了吧。” 温渝的手指在屏幕上攥紧了。 她看了一眼林念一。 林念一还趴在桌上,对著手机笑,不知道在跟许川聊什么。 温渝把论坛帖子截了图,发给许川。 然后发了一条微信。 “你看校园论坛。” 许川收到温渝微信的时候,正把黄燜鸡的饭盒扔进垃圾桶。 他擦了下手,点开手机。 温渝发了一张截图。 许川点开,看了一眼,把手机放下了。 陈知在旁边吸溜著可乐。 “怎么了?” 许川没说话,拿起手机,点开校园论坛。 帖子掛在首页最顶上,回復已经超过一千条了。 许川没看评论。 他点开那张图片。 金色阳光ktv门口,赵乐安扶著林念一。 林念一的头垂著,碎花裙子皱巴巴的,整个人掛在赵乐安身上。 拍摄角度是ktv门口的监控。 许川把手机放下。 陈知凑过来看了一眼,可乐也不吸溜了。 “这他妈——” 江枫从上铺探下头来。 “怎么了?” 陈知把手机举起来给江枫看。江枫看了一眼,从上铺翻下来。宋远也凑过来。 三个人看完,同时看向许川。 许川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在脑海里调出灵动-7。 光幕铺展开来。 “查发帖人。” 光幕上弹出一条信息。 发帖ip:校园网无线网络节点,设备信息:一部手机。手机號归属:刘鹏。 赵乐安身边那个胖子。 许川又调出赵乐安手机的位置。 定位显示:学校后门那家酒吧。 许川站起来。 陈知拉住他胳膊。 “川子,你现在去找他,正中他下怀。他巴不得你把事情闹大。” 许川低头看著陈知。 陈知没鬆手。 “你冷静一下。帖子已经发出去了,你现在去把他打一顿,帖子也不会消失。反而坐实了你心虚。” 许川没说话。 江枫在旁边接了一句。 “陈知说得对。先把帖子处理掉。” 宋远已经打开电脑了。 “我认识论坛的管理员,我问问能不能刪帖。” 许川重新坐下来。 他闭上眼,光幕上的信息一条一条弹出来。 发帖人刘鹏。赵乐安的位置在酒吧。苏慕雪的手机定位也在同一个位置。 许川睁开眼。 苏慕雪。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有她的影子。 告诉赵乐安联谊地点的是她,现在帖子发出来了,她也在赵乐安旁边。 许川在光幕上输入指令。 “把金色阳光ktv门口的完整监控视频调出来。” 光幕上弹出一个视频文件。 许川点开。 画面里,赵乐安扶著林念一走出ktv大门。林念一的脚步发软,头垂著,整个人被赵乐安架著走。 但视频比帖子里那张截图多了一段。 赵乐安扶著林念一走到车门边的时候,林念一明显在挣扎。 她的手推了赵乐安一下,虽然没力气,但动作很清楚。 赵乐安把她塞进车里,车门关上的时候,林念一的手扒了一下车窗。 这些在截图里都看不到。 第40章许川的反击和澄清! 许川把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他调出第二段监控。 酒店大堂的监控。 赵乐安扶著林念一走进旋转门,林念一的脚在地上拖著,完全是被架著走的。 前台的服务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接电话。 第三段监控。 酒店走廊的监控。 赵乐安架著林念一走到1108门口,刷卡,门开了。 林念一的身体往下滑,赵乐安一把捞住她,拖进房间里。 门关上了。 许川把这三段监控拼接在一起。 加上时间戳。 ktv门口,晚上八点四十二分。 酒店大堂,晚上八点五十七分。 酒店走廊,晚上九点零三分。 三段视频,清清楚楚。 许川把这些视频存进手机里。 然后他在光幕上打开校园论坛的后台。 灵动-7直接接入了论坛的管理系统。 许川没刪那个帖子。 他在帖子下面用管理员帐號发了一条置顶回復。 “此帖內容严重失实。以下为完整监控视频。” 三段视频。 ktv门口林念一挣扎的画面,被塞进车里的画面。 酒店大堂被架著拖进旋转门的画面。 酒店走廊被拖进房间的画面。 视频下面,许川用管理员帐號写了一段话。 “图片中所谓的扶著离开,实为受害人被下药后失去行动能力,被强行带离。此案已移交公安机关处理。” “发帖人恶意截取片段画面,造谣污衊受害人,已涉嫌违法犯罪。公安机关將依法追究发帖人及相关人员的法律责任。” 发送。 许川退出论坛后台,把手机放下。 陈知在旁边看著许川做完这些,嘴巴张著,瓜子都忘了嗑。 “川子,你什么时候成论坛管理员了?” 许川没回答。 他拿起手机,给温渝发了一条微信。 “帖子处理了。让念一別上论坛。” 温渝秒回。 “已经看到了。你动作够快的。” 许川把手机放下。 酒吧包厢里。 赵乐安靠在沙发上,右眼盯著手机屏幕。 帖子发出去之后,他每隔几分钟就刷新一次。 评论数蹭蹭往上涨,从几十条涨到几百条,又涨到一千多条。 赵乐安越看越高兴。 评论里骂林念一的,笑话许川的,说什么的都有。 苏慕雪坐在他旁边,也在刷手机。她脸上带著笑,但笑容不大,只是嘴角翘著。 “赵少,效果不错吧。” 赵乐安灌了一口啤酒。 “还行。等明天这个帖子传到別的学校去,林念一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苏慕雪端起啤酒抿了一口。 “许川那边呢?他看到帖子了没?” “肯定看到了。他宿舍那几个肯定有人逛论坛。” 赵乐安把手机放下。 “他现在估计气得砸东西呢。等明天——等明天我再让人发第二波。酒店门口的照片。让大家看看林念一第二天早上是怎么从酒店出来的。” 苏慕雪笑了一下。 “赵少想得周到。” 赵乐安伸手搂住苏慕雪的肩膀。 “还是你脑子好使。” 苏慕雪靠在赵乐安肩膀上,脸上的笑甜得发腻。 赵乐安又刷新了一下论坛页面。 页面弹出来一个提示。 “您的帖子已被管理员置顶回復。” 赵乐安点进去。 然后他的笑容僵在脸上了。 置顶回復里,三段视频清清楚楚。 ktv门口林念一挣扎的画面。 酒店大堂被拖著走的画面。 酒店走廊被拖进房间的画面。 下面还有一段话。 赵乐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手指攥紧了手机。 苏慕雪感觉到了赵乐安身体的变化,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 “怎么了?” 赵乐安把手机摔在茶几上。手机弹了一下,滑到啤酒瓶旁边。 苏慕雪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她的脸色也变了。 “他怎么拿到这些监控的?” 赵乐安的声音变了调。 “ktv的监控我可以理解。酒店大堂的监控他怎么拿到的?酒店走廊的监控他怎么拿到的?” 苏慕雪盯著屏幕上那三段视频,手指慢慢攥紧了。 “那个管理员帐號。他黑进了论坛后台。” 赵乐安转过头看她。 “黑进后台?他不是计算机系的吗?” “计算机系大三,学的是软体开发。黑客技术不是课堂上教的。” 苏慕雪的声音冷下来。 赵乐安站起来,在包厢里来回走了两步。 鼻樑骨又开始疼了,他伸手捂了一下鼻子。 “现在怎么办?帖子被置顶了,视频也发出来了。所有人都能看到。” 苏慕雪没说话。 她盯著手机屏幕上的置顶回復,看著那句“公安机关將依法追究发帖人及相关人员的法律责任”。 然后她抬起头。 “赵少,帖子是你让刘鹏发的。刘鹏的手机。就算查,也查不到你头上。” 赵乐安停下脚步。 “对。是刘鹏发的。” “但是——” 赵乐安的声音又变了。 “视频里拍到的是我。是我把林念一从ktv扶出去的,也是我把她拖进酒店的。这些视频要是被警察拿到——” “警察拿不到。” 苏慕雪打断他。 “许川发在论坛上,不等於他报警了。他要是报警了,现在警察已经来找你了。” 赵乐安看著她。 苏慕雪继续说。 “而且这些视频说明不了什么。你只是扶著她,拖著她。你可以说你是在帮忙。至於下药——谁看见了?药呢?药在哪?” 赵乐安的呼吸平稳了一点。 “对。药早就代谢掉了。查不出来。” 苏慕雪把手机还给赵乐安。 “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让刘鹏把帖子刪了。然后把发帖的记录清乾净。不管谁问,就说帐號被盗了。” 赵乐安拿起手机,拨了刘鹏的號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刘鹏,把帖子刪了。快。” 刘鹏在电话里说了句什么。 赵乐安骂了一声。 “別管为什么,赶紧刪!” 掛了电话,赵乐安瘫在沙发上。 鼻樑骨一跳一跳地疼。 苏慕雪坐在旁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著名,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起来。 许川。 她小看这个人了。 赵乐安让刘鹏把帖子刪了。 但已经晚了。 置顶回復掛在那里,三段视频被瀏览了上万次,评论区彻底反转了。 “臥槽,这是绑架吧?” “发帖的人也太恶毒了,截取片段造谣。” “赵乐安这个人是惯犯吧?听说大一的时候就灌醉过一个女生。” “这不得报警?” “支持报警。” “林念一太惨了,被人下药还要被人造黄谣。” “之前骂林念一的那些人呢?出来道歉啊。” 温渝把手机递给林念一看。 林念一看完置顶回復,眼眶红了。 “许川哥哥……” 温渝拍了拍她肩膀。 “你男人比你想像的有本事。” 林念一拿起手机,给许川发了一条微信。 “许川哥哥,论坛上的帖子我看到了。谢谢你。” 许川秒回。 “別看论坛了。早点睡。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林念一打字。 “好。” 后面跟了三个太阳。 她放下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 温渝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刷论坛。 许川坐在宿舍椅子上,手机放在桌上。 陈知在旁边把瓜子嗑得咔咔响。 “川子,你这手可以啊。管理员帐號你怎么搞到的?” 许川没回答。 他在光幕上调出刘鹏的手机数据。 发帖记录,ip位址,设备信息,全部保存下来。 然后调出赵乐安和苏慕雪的微信聊天记录。 从苏慕雪告诉赵乐安联谊地点,到赵乐安让刘鹏去拷监控,到苏慕雪提议发帖造谣。 全部截图保存。 许川把这些材料整理成一个文件夹。 这份材料直接发到市局刑侦支队、省教育厅和三家媒体的邮箱。 许川把手机放下。 宿舍里陈知还在嗑瓜子,江枫刷手机,宋远剪指甲。 许川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梧桐树的影子在路灯下晃著。 赵乐安。 苏慕雪。 许川的手插在裤兜里,手指摸到手机壳的边缘。 许川下了决心,必须要让这几个主谋付出代价。 特別是苏慕雪,本来许川准备放一放以后处理她。 但是,现在许川准备,儘快出手,不再让她有机会在伤害林念一! 第41章让他们报警,他们不敢! 赵乐安把手机摔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他靠在沙发上,右眼盯著天花板上的射灯,灯光晃得他眼睛发酸。 鼻樑骨一跳一跳地疼,胶布底下的皮肤闷得发痒。 刪帖,置顶回復掛在那儿,三段视频被上万人看过,现在刪帖有什么用。 “苏慕雪。” 苏慕雪正低头看手机,听见他叫,抬起头来。 赵乐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出的好主意。现在帖子被人置顶了,视频也掛上去了。你不是说发几张截图就行了吗?你不是说许川拿不到证据吗?” 苏慕雪把手机放下,脸上的笑还掛著,但嘴角有点僵。 “赵少,我也没想到他能黑进论坛后台——” “你没想到?你他妈不是说他就是个普通学生吗?普通学生能黑进学校论坛后台?普通学生能拿到ktv的监控?酒店大堂的监控?酒店走廊的监控?” 赵乐安越说声音越大,鼻樑骨疼得他直抽气。 “你看看置顶回復里写的什么。此案已移交公安机关处理。公安机关!要是警察真找上门来——” “赵少。” 苏慕雪把声音放软了,往赵乐安那边靠了靠。 “你先消消气。你听我说。” 赵乐安没看她。 苏慕雪伸手去拉赵乐安的胳膊,赵乐安甩开了。 苏慕雪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掛上去。 她往赵乐安身边又挪了半寸,柔软贴著他的胳膊,声音压得又轻又软。 “赵少,你想想。许川发的那三段视频,里面拍到了什么?” 赵乐安没接话。 “拍到你扶著林念一离开ktv。拍到你扶著她进酒店。拍到你扶著她进房间。就这些。” 赵乐安的右眼转过来看她。 “就这些?这些还不够?” “不够。” 苏慕雪把手机拿起来,点开论坛上的视频,快进到ktv门口那段。 “你看。你扶著林念一,她脚步发软,你架著她走。这能说明什么?说明她喝多了,你帮忙扶著。你是学长,照顾喝醉的学妹,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赵乐安的眉头皱了一下。 苏慕雪又快进到酒店大堂那段。 “大堂。你扶著她走进去。前台服务员看了一眼,又低头接电话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你光明正大,没有任何遮掩。你要是真想做坏事,你会走正门吗?你会让前台看见吗?” 赵乐安的嘴唇动了一下。 苏慕雪又点开酒店走廊那段。 “走廊。你扶著她进房间。门开著,你扶她进去。全程你没有任何不轨的动作。监控里拍得清清楚楚。你的手放在她腰上,是为了扶著她不让她摔倒。你的另一只手在开门。” 苏慕雪把手机放下,看著赵乐安。 “赵少,这三段视频,说白了,只能证明你把一个喝醉的学妹送回了酒店房间。其他的,什么都证明不了。” 赵乐安沉默了。 苏慕雪继续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在往赵乐安耳朵里钻。 “许川和林念一敢报警吗?报警说什么?说你对林念一用强?证据呢?” 赵乐安想了想,右眼眯了一下。 “林念一要清白。她要脸。这种事传出去,不管真假,她的名声就毁了。学校里的那些人,表面上同情她,背地里怎么说?被人带到酒店去了,谁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她受得了吗?” 苏慕雪端起啤酒喝了一口。 “许川也要脸。他女朋友被人带到酒店去了,他脸上有光吗?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把事情压下去,不是闹大。所以他才会黑进论坛发视频,而不是直接报警。” 赵乐安的嘴角动了一下。 “所以你让刘鹏別刪帖。” 赵乐安看著她。 “不刪?” “不刪。” 苏慕雪把啤酒瓶放下。 “让刘鹏把帖子恢復。就掛在那儿。许川不是发了置顶回復吗?” “让刘鹏再发一条,就说帐號被盗了,帖子不是他发的。然后反问一句——既然是下药,既然是绑架,为什么不敢报警?” 赵乐安的右眼亮了。 “你的意思是——” “对。让他们报警。他们不报警,就说明他们心虚。他们报警,警察来查,能查出什么?” “药早就代谢掉了。酒店房间里也没有监控。你赵少一口咬定就是好心送学妹回房间休息,警察能拿你怎么样?” 赵乐安靠在沙发上,右眼盯著茶几上的啤酒瓶。 苏慕雪把最后几句话撂出来。 “赵少,这件事说到底,就是一个喝醉的学妹被学长送回房间。至於中间发生了什么,只有你和林念一知道。你说没有,她说有。信谁的?” 苏慕雪笑了笑。 “外人只信自己愿意信的,你赵少在学校里是什么名声,大家心里清楚。林念一是什么名声,大家心里也清楚。” “但是,名声这种东西,谁先说话,谁就占了便宜。” 赵乐安不说话了。 包厢里的音乐换了一首,鼓点很重,震得茶几上的啤酒瓶微微颤动。 过了大概十几秒,赵乐安拿起手机,拨了刘鹏的號码。 “刘鹏。帖子別刪了。” 刘鹏在电话里说了句什么。 “我说別刪就別刪。另外,你再发一条。就说你帐號被盗了,帖子不是你发的。” “然后加一句,既然说是下药,说是绑架,为什么不报警?我在论坛等著看报警回执。” 掛了电话。 赵乐安把手机放下,看著苏慕雪。 苏慕雪笑盈盈地看著他。 赵乐安伸手捏了一下苏慕雪的脸。 “你这脑子,不去当军师可惜了。” 苏慕雪笑著躲了一下,端起啤酒瓶跟赵乐安的瓶子碰了一下。 “赵少过奖了。我就是替赵少不值。明明是好心送学妹回房间,被人反咬一口。” 赵乐安灌了一口啤酒。 苏慕雪把啤酒瓶放下,拿起包站起来。 “赵少,你先喝著。我去找个人。” 赵乐安抬起头看她。 “找谁?” “刘主任。学工处的刘主任。我认识他。” 赵乐安皱了皱眉。 “找他干嘛?” 苏慕雪理了理头髮。 “赵少你想。许川黑进论坛后台,这是违法的。他一个计算机系的学生,用黑客手段攻击学校论坛,篡改管理员权限。这事要是让学校知道了……” 赵乐安反应过来了。 “你是说——” “对。他许川能用论坛压你,你就能用学校压他。刘主任管学工处,学生违反校规校纪,正好归他管。” “我去跟刘主任说,有人黑进学校论坛,冒用管理员帐號发布不实信息。” 苏慕雪拿起茶几上的墨镜戴上,茶色的镜片遮住了半张脸。 “到时候,就不是你赵少的问题了。是许川的问题。” 赵乐安靠在沙发上,右眼看著苏慕雪。 “刘主任凭什么帮你?” 苏慕雪笑了一下,没回答。 她拉开门,高跟鞋踩在过道的地板上,篤篤篤。 赵乐安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过道尽头。 苏慕雪走出酒吧后门。 外面太阳已经偏西了,巷子里一半亮一半暗。 她踩著高跟鞋绕过地上的空啤酒箱,从巷子口走出来,拦了一辆计程车。 “江城大学。” 车子开动了。 苏慕雪靠在后座上,把墨镜摘下来,从包里拿出镜子照了照。 口红淡了一点,她补了一层,抿了抿嘴唇。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还行。头髮放下来,发尾微微卷著。 锁骨露在外面,皮肤在车窗透进来的光里显白。 第42章刘主任,是我,苏慕雪。 苏慕雪把镜子收起来,拿出手机,翻出一个號码。 刘广明,学工处副主任,四十八岁,有老婆有孩子。 苏慕雪跟他认识是上学期的事。那次学校评奖学金,她的材料差了一点,有人指点她去找刘广明。 苏慕雪去了,带了一条烟,刘广明没收烟,但是帮她把事情办了。 后来又找过他几次,每次都是小事,开个假条,销个旷课记录。 刘广明每次都帮她办了。 苏慕雪知道刘广明为什么帮她。 有一次在办公室,刘广明给她倒水的时候,手指从她手背上蹭过去,很轻,像是不小心的。 苏慕雪装作没感觉到,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笑著说谢谢刘主任。 从那以后,刘广明对她的事更上心了。 苏慕雪拨了刘广明的號码。 响了三声,接了。 “刘主任,是我,苏慕雪。” 苏慕雪的声音一下子变甜了,跟刚才在酒吧里完全不一样。 “小苏啊,什么事?” “刘主任,您现在在学校吗?我有点事想当面跟您匯报。” 对面停了一下。 “在。你来办公室吧。” “好,我马上到。” 苏慕雪掛了电话。 计程车在学校门口停下来,苏慕雪付了钱下车。 校门口人不多,几个学生拎著外卖往里走。 苏慕雪穿过操场,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踢球,球滚到她脚边,一个男生跑过来捡球,看了她一眼。 苏慕雪没看他,径直往行政楼走。 行政楼在学校最里面,是一栋老楼,外墙贴著白色的瓷砖,有些地方已经发黄了。 电梯是老式的,按了按钮要等一会儿才来。 苏慕雪坐电梯上了四楼,走廊里很安静,日光灯亮著,地板拖得反光。 走到走廊尽头,门牌上写著“学工处副主任”几个字。 门半开著,里面透出灯光。 苏慕雪敲了敲门框。 “进来。” 苏慕雪推门进去。 刘广明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著一沓文件。 戴著一副金丝眼镜,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肉有点松,下巴叠著一层。 办公室里有一股淡淡的烟味,窗户开了一条缝,窗帘被风吹得微微动。 刘广明抬起头,看见苏慕雪,把笔放下了。 “小苏来了,坐。” 苏慕雪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把包放在腿上。 刘广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从脸上到锁骨,很快,然后收回去。 “什么事,说吧。” 苏慕雪把声音放软了。 “刘主任,我来跟您反映一个情况。” 刘广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说。” “我们学校有个学生,计算机系大三的,叫许川。他利用黑客手段攻击了学校的校园论坛,篡改了管理员权限,冒用管理员帐號发布不实信息。严重扰乱了学校的网络秩序,也损害了学校的声誉。” 苏慕雪说完,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论坛上的置顶回復,把手机放在刘广明面前。 刘广明拿起手机看了看。三段视频,管理员帐號发的置顶回復。 他把手机放下。 “你怎么知道是他?” “他自己说的。他在宿舍里跟室友说的,说黑进论坛后台很容易。他室友传出来的。” 刘广明的手指又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件事学校会查。如果属实,按照校规校纪,轻则记过,重则开除。” 苏慕雪点了点头。 “刘主任,还有一件事。” 刘广明看著她。 “这个许川,最近跟大二一个女生林念一在谈恋爱。但是他在校外还有別的事。他跟一个叫赵乐安的学生有矛盾,两个人在校外发生了衝突。” 刘广明皱了皱眉。 “什么衝突?”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好像是爭风吃醋。赵乐安被打了,鼻樑骨都断了,现在还在医院里。” 刘广明的手指不敲了。 “你认识这个赵乐安?” 苏慕雪低下头,手指捏著包带。 “认识。他是我朋友。刘主任,赵乐安这个人我是了解的。他虽然平时爱玩了一点,但本质不坏。这次的事,他真的是冤枉的。” 刘广明没说话。 苏慕雪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 “刘主任,赵乐安被人打成那样,他家里还不知道。要是他家里知道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刘广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这件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学校会调查清楚的。” 苏慕雪站起来,冲刘广明鞠了一躬。 “谢谢刘主任。”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刘广明叫住了她。 “小苏。” 苏慕雪回过头。 刘广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茶杯盖上转了一下。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你把这个事再详细跟我说说。” 苏慕雪笑了一下。 “好的刘主任。我请您。” 刘广明摆了摆手。 “不用你请。学校对面新开了一家湘菜馆,听说不错。六点半,你在校门口等我。” 苏慕雪点了点头,拉开门出去了。 走廊里,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节奏不快不慢。 走到电梯口,苏慕雪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开了,里面没人。 苏慕雪走进去,电梯门关上。 她靠在电梯壁上,把眼睛闭上。 镜面墙壁里映著她的影子。黑色短袖,牛仔短裤,头髮披著。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苏慕雪睁开眼,走出电梯,推开行政楼的大门。 外面的太阳已经落到教学楼后面去了,天空是橙红色的。 苏慕雪站在台阶上,从包里摸出手机,给赵乐安发了一条微信。 “刘主任这边搞定了。他会查许川黑论坛的事。轻则记过,重则开除。” 赵乐安秒回。 “干得漂亮。晚上过来,我好好谢你。” 苏慕雪把手机揣回包里,往宿舍走。 赵国栋坐在办公室里。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他把檯灯打开,灯光照在桌面上,玻璃板底下的全家福反著光。 周生说压得下去。 赵国栋在本地经营了这么多年,知道周生说话的分量。 省税务局的副职,虽然在系统里排不上前几號,但待了小二十年,各处室的人头都熟。 周生说压得下去,那就是有把握。 赵国栋拿起手机,给李国良打了个电话。 “老李,许川那边先不用查了。” 李国良在电话里说了句什么。 “周局说了,举报材料的事他能压下去。许川一个学生,翻不起什么浪。等风声过了再说。” 掛了电话,赵国栋靠在椅背上,把领带鬆了松。 他脑子里又过了一遍那份举报材料。 虚开发票,违建,跟城管副队长的利益往来,每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 但周生说压得下去。 赵国栋在本地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这种事不是第一次遇到。 哪次不是花点钱,找对人,就摆平了。 这次也一样。 赵国栋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停车场空荡荡的,只剩几辆车。 路灯亮著,照著空荡荡的柏油地面。 他想起赵乐安的脸。鼻樑上贴著胶布,左眼肿著。 赵国栋掏出手机,想给赵乐安打个电话。 翻出號码,手指悬在拨號键上,又放下了。 自己这个儿子,从小到大,他管得少。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 每次想管,赵母就拦在前面,又哭又闹。 现在赵乐安躺在医院里,赵母哭得跟泪人似的。 赵国栋把手机揣回兜里。 不管怎么说,那是他的种。被人打了,他当爹的不能不管。 许川这个学生,等举报材料的事压下去,再慢慢收拾他。 赵国栋转过身,拿起公文包,关了檯灯,拉开门出去了。 走廊里声控灯亮了一下。 第43章周生跑路,赵国栋被卖! 赵国栋下楼,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车,车灯照亮前面的柏油路面。 他不知道的是,周生从酒店出来之后,打了那个电话,脸色就变了。 周生回到家里,鞋都没换,坐在客厅沙发上又拨了一个电话。 “老孙,赵国栋那个事,你再跟我说详细点。市纪委那边是谁签收的材料?” 电话里老孙的声音压低了。 “周局,这事我劝你別碰。材料是直接寄到信访办的,信访办转给了纪检监察室。纪检监察室的老郑亲自签收的。” 周生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老郑?” “对。老郑。这个人你知道的,软硬不吃。而且材料里附的东西太详实了。发票號,转帐记录,银行流水,连你跟赵国栋私下的一些都有。” 老孙停了一下。 “周局,材料里也提到了你,並且,听说,这件事,沙书记,也过问了!” 周生脸上的血色褪了。 “提到我什么?沙书记怎么说的?” “你跟赵国栋之间有几笔转帐。金额,时间,帐户,全在上面。” “至於沙书记,据说让相关部门严查,必须彻查到底!” 周生沉默了,客厅里的电视机开著,静音,画面上一个穿西装的人在讲话。 周生把电话掛了,他坐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敲著。 周生知道,他完了,省里一號人物都过问了,这事已经没有迴旋余地了。 周生此刻,心里不由暗骂,“赵国栋,你他妈害死我了,你到底惹了什么人!” 周生拿起手机,翻出赵国栋的號码,手指悬在拨號键上。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了。 现在打电话给赵国栋,已经没用了,而且可以让赵国栋吸引火力,给自己跑路爭取一点点时间。 周生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圈。 然后他停下来,拿起手机,拨了另一个號码。 “喂,媳妇,別逛街了,带你出国旅游。对,现在马上。別问为什么,赶紧回来。” 掛了电话。 周生站在客厅里,看著窗外的夜景。 城市的灯光铺开,远处的马路上车灯连成光带。 赵国栋还不知道,周生不打算告诉他,还打算吸引火力先。 周生转过身,走进书房,打开保险柜,把里面的几沓现金和几本存摺拿出来,开始收拾东西。 许川坐在宿舍椅子上,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上是校园论坛的页面。刘鹏把帖子恢復了,又发了一条新的。 “帐號被盗,原帖非本人发布。既然说是下药绑架,为什么不报警?等著看报警回执。” 下面已经跟了上百条评论。 许川没看评论。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陈知在旁边嗑瓜子,瓜子皮吐在纸巾上,堆了一小堆。 “川子,刘鹏又把帖子恢復了。还问为什么不报警。你不回应一下?” 许川没接话,报警,他从来没想过报警。 不是因为怕赵乐安家里有关係。 赵国栋的关係网他已经摸清楚了,周生那个环节一断,赵国栋就是没牙的老虎。 不报警,是因为林念一。 林念一被人下了药,被拖进酒店房间。 这件事如果报警,警察来做笔录,林念一就得一遍一遍地回忆那天晚上的细节。 药性发作时的感觉,赵乐安拖她进房间时的动作,她挣扎过,挣扎不了。 每回忆一遍,就是在伤口上再划一刀。 而且报警之后,这件事就不再是校园论坛上的帖子了。 它会变成案件材料,经手的人不止一个。 办案的警察,录口供的辅警,归档的文员。 每一个经手的人都会知道,江城大学大二女生林念一,被人下药带到酒店。 许川不想让林念一经歷这些。 赵乐安要收拾,但不能用这种方式。 许川在光幕上调出赵国栋的材料。 虚开发票,违建,跟城管副队长的利益往来。 这些材料已经到了省税务局和市纪委,周生不敢压,也压不住。 接下来就是等。 税务稽查的程序走完需要时间,快则一周,慢则半个月。 但只要稽查立案,赵国栋的银行帐户就会被冻结,建材市场的门面会被查封。 到时候,赵乐安的信用卡会被停掉,那套学校旁边的公寓会被收回,那辆掛在刘鹏名下的白色奥迪会被拖走。 赵乐安从富二代变成老赖的儿子,就是一夜之间的事。 许川把光幕上的材料翻到下一页。 苏慕雪。 许川在搜索框里输入苏慕雪的名字。 光幕弹出一条信息。 手机定位记录,苏慕雪今天下午去了行政楼,在刘广明的办公室里待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两个人的手机信號在晚上六点半同时出现在学校对面的一家湘菜馆。 许川把这条记录保存下来。 苏慕雪和刘广明,学工处副主任和女学生。 许川不用猜也知道苏慕雪去找刘广明是为了什么。 黑进论坛的事。苏慕雪想用学校的手来压他。 许川在光幕上搜了一下刘广明。 四十八岁,学工处副主任,有老婆,孩子上高中。 苏慕雪上学期评奖学金的时候开始跟刘广明有接触。 后来的假条,旷课记录,刘广明都帮她销过。 许川把这些信息整理好。 许川不急,等赵国栋那边的事发酵,赵乐安先倒。 赵乐安倒了,苏慕雪就少了一个挡箭牌。 到时候,刘广明这条线,加上苏慕雪之前攛掇赵乐安的那些聊天记录,一起发出去。 许川把光幕缩小,陈知在旁边把瓜子嗑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川子,你真不回应论坛上那条?” 许川拿起手机,打开论坛。 他用自己的帐號,在刘鹏那条帖子下面回了一句。 “报警不报警,不需要向你交代。但你造谣誹谤的证据,我已经全部保存。等著收传票。” 发送。 许川把手机放下。 陈知凑过来看了一眼,瓜子都不嗑了。 “传票?你要告他?” 许川没回答。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手机和钱包。 “我出去一趟。” 陈知看著他。 “去哪?” “接念一下晚自习。” 许川拉开门出去了。 走廊里灯管坏了一根,忽明忽暗地闪。许川下楼,推开宿舍楼大门。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梧桐树的影子在路灯下晃著,操场上有人在跑步,脚步声一下一下的。 许川往文科楼走。 文科楼的教室里亮著灯,窗户里透出来的光照在楼下的草地上。 许川站在楼门口,靠在墙上等。 下课铃响了。 楼里开始有人往外走,三三两两的,背著书包,拎著水杯。 林念一从楼门里走出来,穿著白色短袖,浅色牛仔裤,头髮扎成马尾。 温渝走在她旁边,许妍和顾涵跟在后面。 林念一看见许川,脚步快了几步,走到他面前站定。 许川牵住她的手。她的手有点凉。 温渝从后面走上来,看了许川一眼。 “论坛上那个刘鹏又发了一条。你看到了?” 许川点了点头。 “你打算怎么办?” “我有安排。” 温渝看著他,过了两秒,点了点头。 “行。” 她拉著许妍和顾涵走了。 许川牵著林念一往宿舍走。 林念一走得很慢,低著头,看自己的鞋尖。 “许川哥哥。” “嗯。” “论坛上那些人……他们说的话……” 许川握紧她的手。 “別看论坛了。” 林念一咬了咬嘴唇。 “可是他们说你……说你是……” 她没说下去。 许川停下来,转过身看著她。 林念一的眼眶红了,在路灯底下亮晶晶的。 许川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別到耳后。 “念一。別人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没事。” 林念一的眼泪掉下来了。 许川把她拉过来,抱在怀里。 林念一的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 温渝她们走远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操场上跑步的人也跑过去了。 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许川抱著林念一,下巴抵在她头顶上。 “念一。赵乐安,苏慕雪,刘鹏。一个都跑不掉。” 林念一在他胸口点了点头。 许川鬆开她,用手背擦掉她脸上的泪。 “走吧。送你回宿舍。” 两个人手牵手往女生宿舍走。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 许川的报復在进行著,赵乐安在酒吧搂著妹子喝著酒。 而並不知道,他的好日子即將到头了! 第44章刘主任,但是什么呀? 湘菜馆的包间不大,墙上掛著一幅假的清明上河图,空调吹得塑料门帘哗哗响。 苏慕雪和刘广明面对面坐著,桌上摆了四个菜,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酸豆角肉末、手撕包菜。 刘广明面前放著一瓶啤酒,苏慕雪面前是一杯橙汁。 刘广明夹了一筷子鱼头,嚼了嚼,把鱼刺吐在碟子里。 苏慕雪端起橙汁。 “刘主任,我敬您一杯。” 刘广明端起啤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苏慕雪喝了一口橙汁,刘广明灌了半杯啤酒,把杯子放下,打了个嗝。 苏慕雪又给他倒满。 “刘主任,论坛上的事您也看到了。许川黑进学校论坛后台,篡改管理员权限,冒用管理员帐號发布视频。这事全校都知道了,影响太恶劣了。” 刘广明夹了块牛肉,嚼著,没接话。 苏慕雪继续说。 “而且他还打人。赵乐安鼻樑骨都被他打断了,现在还在医院躺著。学校要是不处理,以后学生有样学样,都靠拳头说话,那还得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广明把牛肉咽下去,端起啤酒又喝了一口。 “小苏啊。” 苏慕雪看著他。 “你说的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许川黑进论坛,有证据吗?他打人,有证据吗?” 苏慕雪的笑容僵了一下。 “论坛上那个管理员帐號——” “管理员帐號可以是被人盗了,也可以是论坛系统自己出了问题。技术上的事,谁能说得准?” 刘广明把酒杯放下,靠在椅背上。 “至於打人,赵乐安自己都不报警,学校怎么处理?学校又不是派出所。” 苏慕雪看著刘广明那张脸。 金丝眼镜后面那双眼睛半眯著,嘴角带著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哼,老色鬼,装,接著装,这是得不到好处,威胁自己呢!” 苏慕雪心里冷笑了一声。 她上学期找他开假条的时候,他可不是这副嘴脸。 那次她把假条递过去,刘广明的手指从她手背上蹭过去,嘴上说著“下次注意”,眼睛却在她领口停了一下。 现在跟她打官腔了。 苏慕雪把椅子往刘广明那边挪了半寸,伏著身子把自己雄厚雪白得本钱露了一点,若隱若现的。 为了对付许川,她也是豁出去了。 “刘主任——” 苏慕雪把声音拖长了一点,尾音往上挑。 “您就帮帮我嘛。” 刘广明端著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苏慕雪伸手挽住刘广明的胳膊,身体靠过去,柔软贴在他的手臂上。 “赵乐安是我朋友。他被人打成那样,我看著心里难受。许川这种人要是不处理,以后在学校里谁还怕校规校纪啊?” 刘广明低头看了一眼苏慕雪的手。 “小苏,学校有学校的规定。不是我想处理谁就能处理谁的。凡事都要讲个规章制度,讲个证据。” 苏慕雪把脸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刘主任,您是学工处副主任,学生违纪的事归您管。您说一句话,比我说一百句都管用。” 刘广明把酒杯放下,手放在桌上,离苏慕雪的手只隔了一个盘子的距离。 “你这个丫头,这是让我犯错误。” 苏慕雪抬起头,眼睛眨了眨。 “怎么会是犯错误呢?许川打人、黑论坛,这都是事实。您秉公处理,谁敢说您犯错误?” 刘广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话是这么说,但是——” 刘广明的手从桌上移到了桌子底下。 苏慕雪感觉到一只手落在了自己大腿上。 那只手有点湿,不知道是啤酒还是汗。 苏慕雪的胃里翻了一下,但是没有躲。 “刘主任,但是什么呀?” 苏慕雪的声音更甜了,眼睛冲刘广明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 刘广明的手在她大腿上捏了一下,並且有继续深入的趋势。 “但是这事也不是不能处理。许川这个学生,做事確实过了。至於怎么处理,就得看慕雪你了。” 苏慕雪心里把刘广明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老色鬼。 苏慕雪面上笑得更甜了,往刘广明身边又靠了靠,嘴唇凑近他耳朵,声音压得又轻又软。 “刘主任,只要您能秉公处理许川,我……我任您处置嘛。” 说完她把脸別过去,耳朵红了。 是真的红了,但不是因为害羞。 是因为噁心。 刘广明的手从她大腿上慢慢往上移著,让苏慕雪不由打颤。。 “真的?” 苏慕雪低著头,嗯了一声。 刘广明的手收紧了一点。 “那行。明天我让人去查论坛后台的登录记录。如果確实是许川的ip位址,按照校规,非法入侵学校网络系统,记大过,留校察看。如果情节严重,可以开除。” 苏慕雪抬起头。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刘广明的手又往下移了。 苏慕雪忍著噁心,端起桌上的橙汁喝了一口。 “刘主任,那赵乐安的事呢?” “赵乐安的事不归我管。他要是被人打了,让他自己去报警。学校这边,我只能处理许川黑论坛的事。” 苏慕雪想了想。 许川黑论坛这件事,只要能坐实,记大过留校察看是跑不掉的。 如果再操作一下,开除也不是不可能。 赵乐安那边,只要许川被学校处理了,他自然有办法对付许川。 苏慕雪把橙汁放下。 “刘主任,那许川的事就拜託您了。” 刘广明的手还在她大腿上。 “放心。” 苏慕雪站起来。 “刘主任,不早了,我该回宿舍了。再晚宿舍楼要锁门了。” 刘广明的手从她腰上滑下去。 “行。我送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苏慕雪拎起包,冲刘广明笑了一下,拉开门走出去了。 走廊里,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节奏很快。 走出湘菜馆大门,夜风吹过来,苏慕雪深吸了一口气。 胳膊上刘广明碰过的地方,像有虫子在爬。 她用手搓了搓胳膊,拦了一辆计程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蓝色风暴酒吧。” 车子开动了。 苏慕雪靠在后座上,把眼睛闭上。 刘广明那双手,湿漉漉的,像两条鲶鱼。 她睁开眼,从包里摸出湿巾,把大腿和腰擦了一遍。 湿巾凉凉的,皮肤上的鸡皮疙瘩消下去一点。 苏慕雪把湿巾扔进包里,掏出手机,给赵乐安发了一条微信。 “刘广明答应了。明天去查许川的ip。黑论坛的事能坐实的话,记大过起步,操作一下可以开除。” 赵乐安秒回。 “干得好。快过来吧,晚上我好好谢你。” 苏慕雪把手机放下。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苏慕雪不知道的是,湘菜馆那个包间里,墙角烟雾报警器的外壳上,有一个针尖大小的光点。 那是灵动-7接进去之后激活的隱藏摄像头。 烟雾报警器是联网的,湘菜馆的消防系统接入了市消防总队的监控平台。 灵动-7从消防总队的伺服器往里渗透,只用了不到三秒。 包间里的画面和声音,实时传到了许川的手机上。 第45章拿下赵远山! 许川躺在宿舍床上,手机举在脸前,屏幕上的画面里,刘广明的手从桌子底下伸过去,放在苏慕雪大腿上。苏慕雪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 “刘主任,但是什么呀?” 许川把视频从头看到尾。 苏慕雪搂著刘广明的胳膊,苏慕雪把脸贴在刘广明肩膀上,苏慕雪凑到刘广明耳边说“任您处置”。 刘广明的手在她腰上收紧。 许川把视频保存下来,在光幕上打开苏慕雪和刘广明的资料。 学工处副主任和女学生。酒店包间。肢体接触。权色交易。 许川把视频截成三段。 第一段,苏慕雪挽著刘广明胳膊,脸贴在他肩膀上。 第二段,刘广明的手在桌子底下放在苏慕雪大腿上。 第三段,苏慕雪凑到刘广明耳边说“任您处置”,刘广明的手在她腰上收紧。 每一段都配了字幕,字幕没有添加任何评论,只是把对话原文打出来。 “刘主任,只要您能秉公处理许川,我……我任您处置嘛。” “那行。明天我让人去查论坛后台的登录记录。” 许川把三段视频和字幕整理好。 他没有急著发。 这份材料,和赵国栋的那份,和赵乐安的那份,一起放在定时发送的文件夹里。 收件人:省教育厅纪检组、校纪委、校党委办公室。 许川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 陈知在下铺翻了个身,床板咯吱响了一声。 许川平躺著,盯著上铺的床板。 苏慕雪,刘广明,赵乐安,赵国栋。 四个人,四笔帐。 一个都跑不掉。 许川闭上眼睛。 第二天。 许川被闹钟震醒的时候,宿舍里还暗著。 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线灰濛濛的光。 陈知在下铺打著鼾,江枫翻了个身,宋远的闹钟还没响。 许川摸到手机,按掉闹钟。 六点十五。 他躺了几秒,坐起来,从上铺翻下来,趿拉上拖鞋进卫生间。 洗漱,换衣服。 灰色t恤,黑色运动裤。 拿起手机和钱包,拉开门出去了。 走廊里很安静,周六早上,整栋楼都在睡。 许川下楼,推开宿舍楼大门。 天已经亮了,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空气里有露水的味道,凉丝丝的。梧桐树叶子一动不动。 许川往女生宿舍走。 走到楼下的时候,林念一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白色短袖,浅蓝色牛仔裙,头髮扎成马尾。 看见许川走过来,她从台阶上下来,小跑了两步,站到他面前。 许川牵住她的手。 “走,去理工大。” 林念一点点头。 两个人往校门口走,路上经过操场,几个体育系的人在跑步,脚步声整齐地踏在塑胶跑道上。 林念一走在他左边,手被牵著,步子迈得小小的。 “许川哥哥,去理工大干嘛呀?” “见一个人。” “谁?” “赵远山。理工大读博的,搞类脑计算的。” 林念一哦了一声。 她对类脑计算没有概念,许川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两个人走到校门口,许川拦了一辆计程车,拉开车门让林念一先上,自己坐到她旁边。 “去理工大学。” 车子开动了。 许川靠在座椅上,看著车窗外往后退的行道树。 今天有两件事要办,见赵远山,把技术合伙人的事定下来。 见周铭,把財务合伙人的事定下来。 川一科技的骨架,今天要搭起来。 计程车开了四十分钟,在理工大学门口停下来。 许川付了钱,牵著林念一下车。 理工大学比江城大学大得多,教学楼是新的,外墙贴著灰色的瓷砖,图书馆的玻璃幕墙反著光。 许川掏出手机,拨了赵远山的號码。 响了三声,接了。 “我到了。你实验室在哪?” “信息楼,六楼,603。” 许川掛了电话,牵著林念一往信息楼走。 信息楼是一栋老楼,外墙的涂料剥落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 楼道里的日光灯有一半不亮,墙壁上贴著各种学术讲座的海报,边角都捲起来了。 坐电梯上六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伺服器散热风扇的嗡嗡声从某个房间里传出来。 603的门半开著。 许川敲了敲门框。 “进来。” 许川推门进去。 实验室不大,三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著几台显示器和一个机架式伺服器。 伺服器很旧了,机箱上贴著一张褪色的资產標籤,风扇嗡嗡响。 赵远山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一台台式机,屏幕上跑著一个神经网络的可视化界面。 他个子不高,瘦,头髮有点长,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眼镜腿用胶带缠著。 赵远山转过头来,看见许川,又看见许川牵著林念一,愣了一下。 “你就是许川?” 许川点了点头。 赵远山看了看许川,又看了看林念一。 “你电话里说的,成立科技公司,是认真的?” 许川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让林念一坐在旁边。 “认真的。” 赵远山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 “你有多少钱?” “前期能拿出来的,六千万。” 赵远山的手指停了。 他看著许川,过了好几秒。 “六千万。你一个大三学生,哪来的六千万?” “彩票。” 赵远山又愣了一下。 “彩票?” “刮刮乐中了一百万,大乐透中了八千万。扣完税,到手六千多万。” 赵远山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 “行。我姑且信你。你想做什么?” 许川把椅子往前拉了拉。 “你论文里提出的那个脉衝神经网络架构,可以做到比传统深度学习低两个数量级的推理成本。现在市面上的ai公司都在卷参数量,卷算力,没人往这个方向看。” 赵远山的表情变了。不是刚才那种怀疑的表情,是被人说中了心里最深处想法的表情。 “你怎么知道我的论文?” “看了。没完全看懂。但核心思路我理解了。你用脉衝序列代替浮点运算,用时间编码代替数值编码。这条路如果能走通,ai晶片的架构会被重新定义。” 赵远山沉默了。 许川继续说。 “你现在的问题是没有资源。实验室这台伺服器,跑一个中等规模的脉衝网络都费劲。” “你想做大规模实验,机时排不上。你想发论文,审稿人觉得你这个方向太偏,落地遥遥无期。” 赵远山的手指攥紧了。 “我能给你资源。伺服器,算力,团队,资金。你的研究方向不用变,你发的论文掛你第一作者。公司的技术路线,你说了算。” 赵远山看著许川。 “条件呢?” “你是联合创始人,技术负责人。股权我给你,四年兑现。工资按照行业標准,前期可能不高,但够你生活。” 赵远山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 “你就不怕我拿了钱跑了?” 许川笑了笑。 “你不会。你这种人,给钱让你放弃这个研究方向,你都不会放弃。” 第46章川一科技三巨头聚齐! 赵远山看著许川,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 “什么时候开始?” “今天。” 赵远山都没多想站起来,直接说道。 “行。我跟你干。” 许川没想到这么顺利,也站起来,伸出手。 赵远山握住他的手。 林念一坐在旁边,看著两个人握手,嘴角弯了一下。 许川哥哥认真的样子,跟平时不一样。 三个人出了实验室,赵远山锁上门。 下楼的时候,赵远山走在许川旁边。 “公司叫什么?” “川一科技。” 赵远山念了一遍。 “川一。有什么讲究?” 许川没回答。 川是许川的川,一是林念一的一。 许川牵著林念一的手,走出信息楼大门。太阳已经升高了,晒得地面发烫。 “走,去见下一个人。” 赵远山问:“谁?” “周铭。管钱的。” 三个人往校门口走。许川掏出手机,拨了周铭的號码。 响了两声,接了。 “周铭,我许川。昨天给你打过电话。” 对面停了一下。 “我记得。” “下午一点,理工大学对面的咖啡馆。你来。” “好。” 许川掛了电话。 赵远山在旁边听著。 “周铭?哪个周铭?” “券商研究员。你对数字敏感,他对钱敏感。你们俩一个管技术一个管钱,正好。” 赵远山没再问了。 三个人走出理工大学校门,对面是一条商业街。 咖啡馆在街角,门头是绿色的,遮阳伞底下摆著几张铁艺桌椅。 许川推门进去,冷气扑面而来。 店里不大,七八张桌子,下午人少,只有角落里坐著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在对著电脑打字。 许川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林念一坐他旁边,赵远山坐对面。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门推开了。 周铭走进来。 他穿著白衬衫,黑西裤,衬衫领子有点皱,头髮剪得很短,眼睛底下有明显的青黑。 他在门口站了一下,扫了一眼店里,看见许川,走过来。 许川站起来。 “周铭?” 周铭点了点头。 两个人握了手,周铭坐下来,看了赵远山一眼,又看了林念一一眼。 许川介绍。 “赵远山,理工大博士,技术合伙人。林念一,我女朋友。” 周铭冲两个人点了点头。 许川没有绕弯子。 “我之前电话里说了。我准备成立一家投资机构。需要一个管钱的人。你在券商做了三年研究员,每天写报告写到凌晨。工资一万二,房租三千五。去年你女朋友跟你分手了。” 周铭的脸色变了一下,但没说话。 “你的能力不止一万二。你对二级市场的判断,对行业趋势的把握,我看了你写的几份研究报告。你对移动网际网路、电商、社交这三个赛道的判断,比你现在券商里的那些首席准得多。” 周铭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看过我的报告?” 许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我给你的条件。投资负责人,联合创始人,股权四年兑现。工资比你现在翻一倍。投资决策,你和我两个人签字。投什么项目,我说了算,投多少、怎么投,你说了算。” 周铭靠在椅背上。 “你的钱从哪来?” “彩票。刮刮乐一百万,大乐透八千万。到手六千多万。” 周铭看了看赵远山,赵远山点了点头。 周铭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你一个大三学生,中了六千万,不买房不买车,跑来找我一个券商研究员,找理工大一个博士,说要成立投资机构。你图什么?” 许川把双手放在桌上。 “六千万不够。我要做一个能活五十年的公司。技术有赵远山,钱有你。你们两个是我选的人。” 周铭沉默了几秒。 “你就不怕我把你的钱卷跑了?” “你不会。你这种人,给你钱让你去做你不认可的投资,你都不会做。” 周铭看著许川,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水杯放下。 “什么时候开始?” “今天。” 周铭站起来,伸出手。 许川握住他的手。 赵远山在旁边看著,推了推眼镜。 林念一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坐著,嘴角弯著。 四个人出了咖啡馆,太阳正烈。 许川站在咖啡馆门口。 “赵远山,你回去准备一份技术路线规划。周铭,你做一份投资框架。三天后,我们三个人碰头。地点我定。” 赵远山和周铭同时点了点头。 赵远山往理工大学走,周铭往地铁站走。 今天见的两人都出奇的顺利,两个人许川很了解,但是没想过答应的如此的爽快。 许川牵著林念一站在咖啡馆门口。 林念一仰起头看他。 “许川哥哥,你今天跟平时不一样。” 许川低头看她。 “哪里不一样?” 林念一想了想。 “像电视剧里的人。” 许川笑了,牵著她往路边走。 “走吧,回学校。” 许川拦了一辆计程车,拉开车门让林念一先上,自己坐到她旁边。 “江城大学。” 车子开动了。 林念一靠在他肩膀上,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 “许川哥哥。” “嗯。” “赵远山和周铭,他们真的会跟著你干吗?” “会的。” 许川看著车窗外往后退的行道树。 前世这两个人跟著他干了很多年。 赵远山是因为股权闹掰的,周铭是因为理念不合离开的。 但那是很多年以后的事。 现在他们一个在实验室里抢伺服器,一个在券商写报告写到半夜。 他们都还没遇到那个叫许川的人。 这辈子,他不会再犯上辈子的错。 赵远山的股权,给足,周铭的理念,尊重。 川一科技,不会再从上辈子那个地方摔下去。 许川把林念一的手握紧了一点。 车窗外,太阳偏西了,阳光斜著照进来,落在林念一的侧脸上。 她的睫毛被光照成浅金色。 许川看著她的侧脸。 等川一科技走上正轨,等赵乐安和赵国栋的事尘埃落定,等苏慕雪从学校里消失。 他就跟林念一结婚。 上辈子欠她的,这辈子还。 车子拐进学校西门,在校门口停下来。 许川付了钱,牵著林念一下车。 两个人往女生宿舍走,走到楼下的时候,温渝正从楼门里出来,手里拎著一个快递盒。 看见许川和林念一,温渝停下来。 “回来了?” 林念一点点头。 温渝看了许川一眼。 “论坛上刘鹏那条帖子还在。你不打算再回应一下?” 许川把手机掏出来,打开论坛。 刘鹏的帖子还掛在首页,评论又多了几百条。 有人信,有人骂,有人在等报警回执。 许川用自己的帐號,在帖子下面回了一条截图 “报警回执。” 发送。 许川把手机揣回兜里。 温渝看著他。 “你真报警了?” 许川没回答。 “念一,上去吧。” 林念一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跟著温渝进了楼门。 许川站在楼下,看著她们走进去,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 然后他转身往男生宿舍走。 赵国栋的税务稽查,赵乐安的刑事材料,苏慕雪和刘广明的视频。 三件事,许川都已经点燃,只等著爆发出来了,这些跳樑小丑,压根就不用多费精力。 第47章爸,那……那……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苏慕雪推开蓝色风暴酒吧的门,音乐声震得地板都在颤。 赵乐安从卡座上站起来,迎上去一把搂住苏慕雪的腰,嘴就往苏慕雪脸上凑,手也在身上游走。 苏慕雪偏了一下头,赵乐安的嘴落在了她脸颊上,啃了两口,手在苏慕雪屁股上上捏了一把。 “慕雪宝贝,怎么才来。” 苏慕雪笑了一下,伸手擦了擦脸上被亲过的地方,动作很轻,整理了一下头髮。 “哎呀,路上堵车,而且刘禿子可难应付了。” 赵乐安搂著苏慕雪往卡座走,卡座上已经摆了一排酒,果盘瓜子花生米,刘鹏和孙浩坐在对面,两个人看见苏慕雪来了,往旁边挪了挪。 赵乐安拉著苏慕雪坐下,手搭在她腰上。 赵乐安,鼻子上的胶布在酒吧灯光底下反著光,左眼还是肿的,但比昨天好了一点,能睁开一半了。 当是样子看起来,很搞笑。 赵乐安搂著苏慕雪问道。 “慕雪,刘广明那边搞定了?” 苏慕雪端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 “搞定了,刘禿子明天让人查论坛后台的登录记录。只要能证明是许川的ip,记大过起步,操作一下,开除也不是不行。” 赵乐安一拍大腿。 “好!” 赵乐安拿起酒瓶给苏慕雪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满。 “还是慕雪能干又能干,一出马就把事情搞定了。” 苏慕雪端著酒杯,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赵少过奖了,我可是为了你付出不小,刚刚吃饭,可没让刘禿子吃豆腐。” 赵乐安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拍在苏慕雪面前。 “哈哈哈,拿著,十万,密码六个八。” 苏慕雪看了一眼那张卡,没有马上伸手。 “赵少,这多不好意思呀!” “给你你就拿著,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这是你应得的。” 苏慕雪,在赵乐安脸上亲了一口,这才把卡拿起来,放进包里。 “那就谢谢赵少嘍!” 赵乐安灌了一口酒,靠在沙发上。 音乐换了一首,鼓点很重,震得茶几上的酒杯微微颤。 赵乐安眯著右眼,看著舞池里扭来扭去的人,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 等到时候,许川被开除了,林念一来求自己。 等明天刘广明查论坛后台,坐实许川黑进学校网络。 记大过,留校察看,再找人在网上发几篇帖子,把许川打人的事捅出去。学校迫於压力,开除许川。 许川被开除,林念一找不到人帮忙,自己再出手,威逼利诱一下。 到时候,嘿嘿……那不就乖乖的跟我去酒店。 赵乐安此刻想想就爽! 对了,到时候得先让刘鹏带几个人在校门口堵许川,不打脸,专打肋骨,给自己出气。 到那时候,林念一那女的,男朋友被开除了,又被社会上的人打了, 到时候他赵乐安再出面,送点东西,嚇唬嚇唬,她一个外地来的女生,在这边无亲无故的,不就得乖乖的……嘿嘿 想想就美滋滋…… 赵乐安嘴角慢慢翘起来。 突然,裤子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赵乐安看了眼,是自己老妈打来的,没有犹豫,掛了没理。 但是电话,掛掉没几秒手机又震,他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上显示还是老妈,赵乐安按了掛断,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烦死了!” 苏慕雪看了赵乐安一眼。 “赵少,谁啊?是不是哪个骚蹄子找你啊!” “不是,你在我还用先別人,別人哪有你那么能干!” “每次我的腰都受不了!” “看看,慕雪你多白嫩……嘿嘿!” “是我妈,肯定又是问我鼻子怎么样了。天天问,问得我头疼。” 赵乐安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手机又震了。 赵乐安把酒杯往茶几上一顿,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爸”。 赵乐安嘴角那点笑收了,站起来,拿起手机,赶紧往卫生间方向走,老妈电话可以掛了,老爹的不行。 老爹是真会有他,还会停了他的卡。 也不能让自己老爹知道自己来酒吧! 刘鹏和孙浩看著赵乐安急匆匆,没敢跟过去,也没多想,眼睛瞄著舞池里扭动的妹子。 苏慕雪端著酒杯,目光跟著赵乐安的背影。 心里却在盘算著自己的小心思! 赵乐安走到走廊尽头,推开安全通道的门,楼梯间里灯光刺眼,他把门带上,接起电话。 “爸,你找我啊!” 赵乐安刚说完,赵国栋咆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赵乐安,你他妈在外面到底惹了什么人!”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当初就该给你冲马桶里。” 赵乐安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爸,你说什么,怎么了,你消消气,我也没惹事啊!” “我说你妈了个逼!你惹的那个人,叫许川是不是?” 赵乐安愣住了。 “啊!许川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他爸是谁?你知不知道他卡里有多少钱?你知不知道你老子我现在什么处境?” 赵国栋的声音大得楼梯间里都有回音。 “税务局来人了!市纪委来人了!城管那边的老周被带走问话了!建材市场的门面明天开始查封!你知不知道这些是谁干的?” 赵乐安的右眼睁大了。 “爸,你是说——” “就是那个许川!你惹的那个许川!你他妈在ktv给人下药,把人带到酒店,还让人拍到视频发到网上!你知不知道你惹的是什么人?” 赵乐安的嘴张著,说不出话。 他没想到许川家还有这样的背景。 电话里,赵父接著说,“许川他爸给首长当过警卫员!他自己卡里有六千多万!你他妈惹他?” 赵乐安靠在墙上,水泥墙面凉凉的,冷汗隔著t恤渗进后背。 “爸,那……那……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现在?怎么办?现在你老子我的银行帐户全被冻结了!信用卡刷不了!门面封了!家里的房子也保不住了!” 赵国栋的声音突然低下来,不是消气了,是没力气了。 “乐安。你马上回来。你妈一个人在家,我怕她撑不住。” 第48章国栋,你儿子惹了不该惹的人。 赵国栋又交待几句,就把电话掛了。 赵乐安握著手机,站在楼梯间里,声控灯灭了,楼道里只剩安全出口指示灯绿幽幽的光。 站在黑暗里,鼻樑骨又开始疼了。 走廊那头,音乐声隱隱约约传过来,鼓点一下一下的。 赵乐安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走回卡座。 苏慕雪看见他回来,把酒杯放下。 “赵少,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赵乐安没说话,他拿起茶几上的酒瓶,对著嘴灌了大半瓶,酒顺著下巴流下来,滴在t恤上。 他把酒瓶往茶几上一顿。 “家里出了点事。” 苏慕雪看著他。 “什么事?要不要紧?” 赵乐安站起来,从兜里掏出几张钞票拍在桌上。 “今天的酒钱。我先走了。” 赵乐安转身往外走,刘鹏和孙浩对视一眼,站起来跟上去。 苏慕雪坐在卡座上,看著赵乐安的背影消失在酒吧门口。 她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完,拿起包,站起来。 赵乐安家里出事了,出什么事。 赵乐安没说,但看他那个脸色,不是小事。 苏慕雪走出酒吧,夜风吹过来,她站在酒吧门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刘广明给她发了一条微信。 “明天上午九点,来我办公室,带上许川的材料。” 苏慕雪打了两个字。 “好的。” 她把手机揣回包里,拦了一辆计程车。 不管赵乐安家里出了什么事,许川这件事,刘广明那边已经答应了。 明天把材料递上去,许川的学籍就保不住了。 赵乐安靠不住,那就靠自己。 苏慕雪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开动了,尾灯在夜色里亮著红。 赵乐安坐在白色奥迪的后排,刘鹏开车,孙浩坐副驾驶。 车里没人说话,刘鹏从后视镜里看了赵乐安一眼。 赵乐安靠在座椅上,右眼看著车窗外,手指在大腿上敲著,节奏很快。 车开到赵乐安家楼下。 是一栋六层的板楼,外墙贴著的白色瓷砖,有些地方已经脱落了,露出灰色的水泥。 楼下停著几辆车,其中一辆车门上喷著“税务稽查”四个字。 赵乐安推开车门下去。 楼道口站著几个穿制服的人,还有两个夹著公文包的。 赵母站在楼道口,头髮散著,脸上的妆花了一片,手里攥著一张纸巾。 赵乐安走过去。 “妈。” 赵母转过头来,看见赵乐安,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乐安!你爸他……你爸他被带走了!” 赵乐安站住了。 “带走了?带到哪去了?” “我也不知道啊!刚才来了一群人,税务带著警察,把你爸从办公室里带走了!让我等你回来——” 赵母哭得说不下去了。 赵乐安站在楼道口,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著,照著他脸上的胶布和肿著的左眼。 楼上有人探出头来看,又缩回去了。 赵乐安掏出手机,拨赵国栋的號码。 关机。 他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 赵乐安把手机攥在手里,指节发白,无力瘫倒在沙发上,嘴上喃喃的说著怎么办,怎么办! ………… 两个小时前,赵国栋坐在办公室里,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 他刚才接了一个电话,是税务局的老孙打来的。 老孙在电话里声音压得很低,只说了一句“周生带著老婆昨晚飞了香港,你自己保重”,就掛了。 赵国栋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指在玻璃板上敲击著。 周生跑了,他拿起手机拨周生的號码,关机,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 赵国栋把手机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周生一早收到风声,跑路了,这个王八蛋。 跑路就跑路吧!好歹跑路叫自己一声啊! 结果这个畜生自己跑路了,一点没通知自己。 正在沉思,手机响了,赵国栋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建材市场管理处的老方。 “赵总,税务局的人来了,要查你市场里所有商铺的產权证和租赁合同。我说你不在,他们说今天必须见到人。” 赵国栋刚要说话,另一个手机又震了一下,一个电话打进来了。 看了一眼,是城管那边的老何。 “老方,你先应付著,我待会儿过去。”赵国栋掛了老方的电话,接起老何的。 老何的声音很急。 “老赵,出大事了。今天早上纪委去老周家,结果没抓到人,跑了。” “我问了纪委里的人,说是你那个案子的举报材料里附了他跟你之间的转帐记录。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赵国栋握著手机的手在发抖。 “老何,你帮我打听一下,这事现在谁在管。” 老何沉默了几秒。 “我打听了。材料是直接寄到信访办的,信访办转给了纪检监察室。纪检监察室的老郑亲自签收的。” 赵国栋知道老郑这个人,市纪委纪检监察室的副主任,出了名的铁面,谁的面子都不给。 “还有一件事。” 老何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听说沙书记过问了。批示了八个字,从严查处,绝不姑息。” 赵国栋把电话掛了。 沙书记,省里的一號。 赵国栋坐在椅子上,脸色已经没有任何血色了。 自己一个小人物,竟然惊动了沙书记。 赵国栋,看著玻璃板底下那张全家福,赵乐安好抱在手里,冲他笑著。 赵国栋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从最上面开始往下打。 第一个电话打给省工商联的一个副会长,逢年过节都走动,饭桌上称兄道弟。电话响了五声,没人接。 第二个电话打给老家一个在省里某厅当处长的老乡,每年过年都去他家拜年。 电话响了两声,掛断了。过了一会儿对方发了一条简讯:开会中,不便接听。 赵国栋没回简讯。他继续打。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有接了说两句就找藉口掛的,有直接不接的,有接通了说“老赵这事我帮不了你”的。 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一个认识了二十年的老朋友。 对方接了,沉默了好一会儿,说了一句话。 “国栋,你儿子惹了不该惹的人。不止一个,好几个。省里、首都,都有人打了招呼。沙书记的批示是真的。你……你自己保重。” 第49章赵国栋被抓了。 赵国栋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坐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自己老婆的號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你在哪?”赵国栋的声音很平。 “在家。怎么了?” “接下来你別说话,听我说。臥室衣柜最下面那个抽屉,底板掀开,里面有一个铁盒子。” “铁盒子里有张卡,密码是乐安的生日倒过来。还有一本房產证,是老家县城那套房子,写的你妈的名字。” 赵母的声音变了。 “国栋,你说这些干什么——” “你听我说完,卡里的钱不多,省著点够你和乐安安稳过一辈子了。县城那套房子別卖,留著给你们娘俩落脚。我进去之后,你让乐安跟你走,別待在这边了,回老家” “国栋,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啊!” “別问了。你记住我的话。还有,告诉乐安,別去找那个许川。別有任何报復的想法。他惹不起。” 赵国栋掛了电话。 他把手机里的通话记录、简讯、微信聊天记录全部清空。 然后站起来,从衣架上拿下外套,穿好。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赵国栋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著几个穿制服的人,最前面一个亮出证件。 “赵国栋,省税务局稽查局。你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请配合我们调查。” 赵国栋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那张全家福。然后他走出去,带上了门。 赵家別墅,赵乐安瘫在沙发上,手捂著脸。 赵母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已经不哭了,眼睛直直地盯著茶几上那串钥匙。 那是赵国栋的车钥匙,今天没开车,车还停在楼下。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客厅里只有电视机开著,静音,画面一闪一闪地照在墙上。 刘鹏和孙浩站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赵乐安把手从脸上拿开。 “刘鹏。” 刘鹏赶紧走过来。 “赵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帮我去打听一下,我爸被关在哪儿。找找你认识的人。” 刘鹏犹豫了一下。 “赵哥,我认识的那几个人,都是社会上混的。这种事——” “让你去你就去。” 刘鹏看了孙浩一眼,拉开门出去了,孙浩跟在他后面。 门关上了。 刘鹏孙浩出了门对视一眼,两个人並没有去打听。 赵国栋被抓,赵家倒了,也意味著赵乐安再也不是曾经那个富家少爷了。 客厅里只剩赵乐安和赵母两个人。 电视机屏幕上的光照著赵母的脸,脸上的妆早就哭花了,眼线晕成两团黑的。 赵母开口了,声音哑得不像话。 “你爸被抓前打回来电话,在电话里说,让你走。別待在这边了,跟我回老家。” 赵乐安没说话。 “你爸还说,別去找那个许川。你惹不起。” 赵乐安的右眼睁著,左眼肿著,眯成一条缝。 许川,又是这个许川。 赵乐安想不明白,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怎么回搞倒他爸, 赵乐安觉得,这事一定不是许川,只是许川刚好去举报碰上有人要搞他们家。 现在,他爸辛辛苦苦经营了二十年的建材生意,一夜之间全没了。 门面封了,帐户冻了,人被带走了。 虽然不是许川的能量,但这一切,都是因为许川。 赵母又开口了。 “乐安,你答应我。別去找他。” 赵乐安站起来。 “妈,我出去透口气。” 赵乐安拉开门走出去了。 楼道里,声控灯亮了一下,赵乐安靠在墙上,从兜里摸出烟,叼在嘴上,打火机按了两下没按著,手在发抖。 他把烟从嘴上取下来,攥在手里,菸捲被攥碎了,菸丝掉了一地。 苏慕雪坐在宿舍床上,手机举在脸前。 她刚给刘广明发完微信,约好了明天上午九点去他办公室。 屏幕上的对话框里,刘广明回了两个字:等你。 苏慕雪把手机放下,靠在枕头上。 许川明天就完了,黑进学校论坛,篡改管理员权限,记大过起步,操作一下可以开除。 只要许川被开除,林念一身边就没人了,到时候赵乐安想怎么收拾他们就怎么收拾。 手机震了一下。苏慕雪拿起来看。 赵乐安发了一条微信。 “慕雪,许川的事先放一放。” 苏慕雪皱了皱眉,打字回过去。 “为什么?” 赵乐安那边正在输入,停了,又输入,又停了。最后回过来一条。 “我家出事了。我爸被抓了。” 苏慕雪盯著屏幕上的字。 赵国栋被抓了。 赵乐安家里的建材生意做得不小,三个门面,一年流水几千万。 在这边经营了这么多年,说被抓就被抓了。 苏慕雪打字。 “怎么回事?” 赵乐安回过来一条语音,苏慕雪点开,赵乐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著鼻音。 “税务。虚开发票。还有违建。还有跟城管的利益往来。全被人捅上去了。省里一號亲自批示了。” 苏慕雪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赵国栋在本地经营了这么多年,关係网盘根错节。 能一夜之间把他扳倒的人,得有多大的能量。 苏慕雪打字。 “知道是谁干的吗?” 赵乐安回了三个字。 “不知道。” 苏慕雪把手机放下。 赵国栋倒了,赵乐安这个富二代就没了根基。 信用卡会被停掉,那套学校旁边的公寓会被收回,那辆白色奥迪也保不住。 赵乐安这颗棋子,算是废了。 但没关係。 许川这件事,刘广明那边已经答应了。 明天把材料递上去,许川的学籍照样保不住。赵乐安靠不住,那就靠自己。 苏慕雪拿起手机,把赵乐安的对话框刪了,然后她打开瀏览器,搜了一下“赵国栋 建材”。 页面弹出来几条新闻。 標题写著“本市建材市场多家商铺被查封 老板涉虚开发票被带走调查”。 苏慕雪把新闻关了。 她靠在枕头上,盯著上铺的床板。 赵国栋倒了就倒了,赵乐安废了就废了。 只要许川被开除,林念一没了靠山,她苏慕雪的目的就达到了。 至於赵乐安说的“別去找许川”,她根本没放在心上。 苏慕雪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 赵乐安这个废物,让我別去找许川。 呵呵,明天,许川就完了,还別找许川,真搞笑! 第50章你的意思是,跟你没关係? 第二天一早,刘广明到办公室的时候,心情很好。 他拎著公文包推开门,把窗户打开一条缝透气,然后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 桌上的文件昨天没批完,他推到一边,先从抽屉里拿出一罐茶叶,抓了一小撮扔进杯子里,走到饮水机前接满热水。 茶叶在热水里舒展开,他端著杯子坐回椅子上,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刘广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对面墙上掛著的锦旗上,那面锦旗是几年前一个学生家长送的。 上面写著“教书育人,德高望重”八个字,红底黄字,掛了好几年了,边角有点褪色。 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份学生档案。 许川,计算机系大三,学號2010030142。 档案上的照片是入学时拍的,许川穿著白色t恤,头髮剪得很短,看著镜头,表情淡淡的。 刘广明把档案翻了一遍,成绩中上,拿过一次三等奖学金,没有掛科记录,也没有处分记录,乾净得很。 刘广明把档案合上,又抿了一口茶。 乾净不乾净,在他这儿都一样。 他在学工处待了快十年,经手过的学生处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记过,留校察看,开除学籍,哪一样不是他说了算。 学生手册上写的那些条款,解释权在他手里。 同样一件事,可以定性为“情节轻微,批评教育”,也可以定性为“情节严重,影响恶劣”,怎么定,看人。 许川这个人,他昨天已经摸清楚,外地学生,家里开五金店的,没什么背景。 在学校里也没攀上什么关係,没进学生会,没跟哪个领导走得近,也没被重点关注。 这种人,捏圆捏扁都隨他。 刘广明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许川黑进学校论坛的事,苏慕雪说得有鼻子有眼。 管理员帐號被篡改,置顶回復不是管理员本人发的,论坛后台的登录日誌可以查,ip位址可以追踪。 只要能证明登录ip是许川宿舍的,或者直接就是许川的电脑,这事就坐实了。 非法入侵学校网络系统,按照学生手册,记大过起步。 如果再加上“发布不实信息,损害学校声誉”,留校察看甚至开除都不是不行。 至於证据够不够扎实,不重要,他是学工处副主任,他说了算。 刘广明想了想,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喂,周老师吗?我学工处刘广明。” 对面是许川的辅导员,姓周,三十出头的女老师,带计算机系大三。 “刘主任,您好您好,有什么事吗?” “你们年级有个学生叫许川,你让他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周老师在电话里停了一下。 “许川?他……他犯什么事了吗?” “有点情况需要找他了解一下。你让他现在过来。” “好,我这就通知他。” 刘广明掛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已经不烫了,温温的,他一口一口抿著。 晚上苏慕雪约在哪家酒店,他已经想好了。 学校往东三公里有一家新开的,他去过不知道多少次了,每次都是带有属於他的女学生,房间乾净,隔音也好。 上次是跟一个想保研的女生去的,那女生后来保上了,现在研二了。 苏慕雪比那个女生懂事得多,那个女生一开始装傻,对於自己的暗示装听不懂。 但是自己卡一卡,还不是乖乖自己送上门,嘿嘿! 昨天在湘菜馆,苏慕雪挽著他胳膊,脸贴在他肩膀上,凑到他耳边说“任您处置”的时候,他当时就,差点就没忍住。 这丫头,会来事,知道怎么討人喜欢。 刘广明摸了摸下巴,嘴角翘起来。 今天把许川的事办了,晚上就是苏慕雪兑现承诺的时候,这事不亏。 办一个没背景的学生,换一个水灵灵的女学生陪一晚,划算。 他正想著,桌上的座机响了。 刘广明接起来。 “刘主任,许川来了。” “让他进来。” 刘广明把茶杯往旁边挪了挪,整了整衬衫领子,坐直了。 门推开了。 许川走进来。 灰色t恤,黑色运动裤,脚上是一双帆布鞋。 脸上没什么表情,走进来的时候脚步不快不慢,在办公桌前面站定,看著刘广明。 刘广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本人比档案照片上看著精神一点,眼睛里有东西,不是那种学生见领导时的紧张和畏缩,是平的,像一潭水。 “许川是吧,坐。” 许川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刘广明把桌上的档案翻开,拿起笔,在手指间转了一下。 “知道叫你来是什么事吗?” “不知道。” 许川的声音不大,语气平平的。 刘广明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学校论坛的事。有人反映你利用黑客手段非法入侵论坛后台,篡改管理员权限,冒用管理员帐號发布视频。” 许川没说话。 “这件事,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许川看著刘广明,目光落在刘广明的金丝眼镜上,又移到他身后的锦旗上。 “刘主任,有人反映,这个人是谁?” 刘广明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这个你不用知道,你只需要回答,论坛后台是不是你黑的。” 许川把目光从锦旗上收回来,看著刘广明。 “不是。” 两个字,乾净利落。 刘广明笑了一下。 “不是?那管理员帐號怎么会被篡改?置顶回復是谁发的?” “不知道。论坛系统的漏洞很多,被人从外面黑了也不奇怪。” “你的意思是,跟你没关係?” “没关係。” 刘广明把桌上的档案翻了一页。 “许川,我提醒你。学校论坛的后台是有登录日誌的。” “什么时间、什么ip位址、什么设备登录过,全都有记录。技术中心那边正在调,等日誌出来,是谁黑的,一清二楚。” 许川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心里乐了。 呵呵,你查隨便查,就自己脑海里灵动-7,那可是未来四十年后的技术,就现在的技术,怎么可能查的出来。 许川仍旧平静的说道:“刘主任,那就等日誌出来再说唄。” 第51章许川,注意你的態度。 刘广明看著许川。 这小子比他想像中沉得住气。 普通学生被叫到学工处问话,不是紧张得说话结巴,就是急著辩解,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证明自己清白。 许川坐在那儿,跟坐在自己家客厅似的。 刘广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行。日誌的事先放一边。还有一件事。赵乐安你认识吧?” “认识。” “他在校外被人打了,鼻樑骨骨裂,左眼眶骨裂。有人说是你打的。” “谁说的?” “这个你也不用知道。” 许川靠在椅背上,姿態比刘广明还放鬆。 “刘主任,赵乐安被人打了,报警了吗?” 刘广明眉头皱了一下。 “目前还没有。” “既然没报警,说明赵乐安自己都不觉得这是件值得追究的事。学校为什么要替他追究?” 刘广明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 “许川,注意你的態度。我问你什么,你答什么。” 许川没接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刘广明拿起笔,在档案上写了几个字。 “黑论坛的事,等日誌出来再说。打人的事,学校会配合公安机关调查。在这期间,你的所有评奖评优资格暂停。” 刘广明抬起头看著许川,想用学校领导的气势嚇一嚇。 “还有,下个月有个省级计算机比赛,你报了名是吧?” 许川的眼神变了一下,但內心其实很无所谓。 刘广明继续说道。 “那个比赛,先不用准备了。” 许川嘴角微微带笑,看著刘广明,嘴角动了一下。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刘主任,您这是已经给我定罪了?” “不是定罪,是调查期间的必要措施。等事情查清楚了,如果確实跟你没关係,资格自然会恢復。” 刘广明把档案合上。 “行了,你先回去。有什么事会再找你。” 许川站起来你,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转过头来。 “刘主任。” 刘广明抬起头。 “您昨天晚上在学校对面的湘菜馆,吃的是剁椒鱼头吧?” 刘广明的脸色变了一下。 许川没等他回答,拉开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 刘广明坐在椅子上,手指攥著笔,指节发白。 许川怎么知道他昨天晚上去了湘菜馆,怎么知道吃的菜里有剁椒鱼头? 刘广明回想了一下昨天晚上的细节。 包间里只有他和苏慕雪两个人,服务员进来上过几次菜,每次敲了门才进来。走廊里也没有別人。 许川不可能知道。 除非—— 刘广明的后背躥上来一股凉意,除非有人跟踪他,或者,包间里有监控。 他抬起头,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安静地掛在那里,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他想起包厢里也有一个,但是想了想就否定了,烟雾报警器里怎么可能有监控。 而且,许川也没那个本事,提前知道並去安装监控。 那就不可能是湘菜馆的包间。 刘广明深吸了一口气,端起茶杯想喝一口,发现手在微微发抖。 但是,刘广明转念一想,一个学生而已。 外地来的,家里开五金店的,没有背景。就算他知道了什么,也翻不起浪。 刘广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想起许川临走时那个眼神,不是威胁,不是愤怒,是那种,看死人的眼神。 刘广明睁开眼,不可能,肯定是他想多了。 这时,桌上的座机响了。 刘广明接起来,是门卫打来的。 “刘主任,校门口来了几个人,说是省教育厅纪检组的,要找校领导。校长让我通知各科室负责人,在办公室等著,可能要找谈话。” 刘广明握著话筒的手僵住了。 “教育厅纪检组?来查什么?” “不清楚。校长只说让各科室负责人不要离开办公室。” 电话掛了。 刘广明把话筒放回去,手指在桌面上敲著。 教育厅纪检组来学校,不提前通知,不说明来意,直接找校领导。 这种情况,要么是例行检查,要么是有人被举报了。 他想了想自己这几年做的事,保研的事,奖学金的事,假条的事,旷课记录的事。 每一件都经不起查,但每一件他都做得乾净。 收的钱都是现金,没有转帐记录,办事都是口头交代,不留文字。 查不到他头上。 刘广明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他放下杯子。 门卫说的那句“各科室负责人不要离开办公室”,让他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另一边,许川从行政楼出来,太阳已经升高了,晒得水泥地面发白。 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踢球,球滚到跑道边上,有人跑过去捡。 许川站在行政楼门口的台阶上,眯著眼看了看天。 刘广明暂停了他的评奖评优资格,还让他不用准备下个月的计算机比赛。 这些许川压根不在乎,也不想去。 刘广明傻乎乎的觉得自己一个学生很好拿捏。 可是刘广明不知道的是,办公室里那段对话,已经被他用灵动-7,录下来了。 从进门那一刻起,刘广明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全录得清清楚楚。 加上昨天湘菜馆包间里的视频和今天的录音,那就是铁证如山。 许川在脑海里调出灵动-7,光幕铺展开来。 “视频发到哪了?” 光幕上弹出一条信息。 视频已按时发送至:省教育厅纪检组邮箱、校纪委邮箱、校党委办公室邮箱。 网络发布:校园论坛、微博、本地生活论坛、全国高校联盟论坛。 发布时间:今天上午八点整。 许川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十二分,视频已经发出去一个小时了。 许川关掉光幕,往宿舍走。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手机震了。 陈知发的微信。 “川子,你快看论坛!不对,你不用看论坛了,全校都在看了!” 许川没回,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上楼,推开门,宿舍里三个人都在。 陈知坐在椅子上,手机举在脸前,瓜子都忘了嗑。 江枫从上铺探下头来,盯著手机屏幕。宋远坐在床上,平板电脑放在膝盖上,嘴张著。 三个人看见许川进来,同时抬起头。 陈知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川子,论坛上那个视频——” “看了。” 许川脱了鞋往床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 陈知站起来,走到许川床边。 “你看了?那个女的是苏慕雪吧?那个男的是——” “刘广明,学工处副主任。” 陈知咽了口唾沫。 “湘菜馆包间里,苏慕雪搂著他胳膊,贴在他肩膀上,凑到耳边说,那个视频是谁发的?” 第52章热搜第三! 许川没回答。 江枫从上铺翻下来,把手机递到许川面前。 屏幕上,论坛首页最上面,一条帖子的点击量已经破了三万,评论超过两千条。 標题被管理员標红了:“学工处副主任刘广明与在校女生酒店包间私会 权色交易现场视频”。 帖子里的视频被播放了超过五万次。 三段视频,第一段苏慕雪挽著刘广明胳膊,第二段刘广明的手放在苏慕雪大腿上,第三段苏慕雪凑到刘广明耳边说“任您处置”。 视频下面配了字幕,把对话原文一字不漏地打了出来。 评论区已经炸了。 “臥槽,这是学工处副主任?这他妈是人吗?” “那个女的是谁?大三的苏慕雪?” “苏慕雪,就是之前论坛上那个?” “对,就是她。之前有人说她跟校外的有钱人有一腿,没想到校內也不閒著。” “刘广明有老婆有孩子吧?孩子都上高中了。” “这种人也能当学工处副主任?学校眼瞎了?” “已经有人把视频发到微博了,我搜了一下,同城热搜第十了。” “第十?我刚看是第七。” “第五了。” 江枫把手机收回去,刷新了一下。 “热搜第三了。”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宋远把平板电脑放下。 “川子,这视频是你发的?” 许川没说话。 陈知靠在上铺的床沿上,双手抱胸。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你。除了你,没人有这本事。” 江枫又刷新了一下手机。 “微博热搜第一了。话题词是『高校学工处副主任权色交易』。” 宋远打开电脑,登上本地生活论坛。 “本地论坛也炸了。有人把刘广明的照片、职务、办公室电话全贴出来了。还有人贴了苏慕雪的照片和微信號。” 陈知嗑了一颗瓜子。 “苏慕雪这回是彻底完了。” 许川平躺著,盯著上铺的床板。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苏慕雪想用学校的手来压他,他就让苏慕雪自己尝尝被舆论压死的滋味。 刘广明想用学工处副主任的身份来拿捏他,他就让刘广明连饭碗都保不住。 光幕上,灵动-7的推送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微博话题“高校学工处副主任权色交易”阅读量突破八百万。 本地论坛相关帖子被转发超过三千次。 省教育厅官方微博评论区被网友攻陷,要求彻查刘广明。 校方官微评论区同样沦陷。 多家媒体记者开始联繫学校宣传部。 许川把这些推送看完,关掉光幕。 女生宿舍里,苏慕雪坐在床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上的视频正在播放。 她的脸在视频里清清楚楚,挽著刘广明的胳膊,脸贴在他肩膀上,凑到他耳边说“任您处置”,刘广明的手在她大腿上。 字幕把她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 苏慕雪的手指在发抖,不是怕,是恨。 视频里的声音是她的,脸是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她做的,赖不掉。 谁拍的?谁发的? 她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名字是许川。 但湘菜馆那个包间,只有她和刘广明两个人,服务员进来上过菜,每次敲了门才进来,包间里没有別人。 可是,许川不可能拍到,包厢里也没监控啊! 那是谁?自己貌似也没有別的仇人啊! 苏慕雪把手机摔在床上,手机弹了一下,掉在枕头边上。 宿舍门被推开了。沈梦走进来,手里拎著奶茶,看见苏慕雪的脸色,愣了一下。 “慕雪,你——” 沈梦的话说了一半停住了,她刚刚在楼下已经听说了论坛上的事,看了视频。 苏慕雪没看她,从床上下来,趿拉上拖鞋,拉开门出去了。 走廊里,几个女生正凑在一起看手机,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见是苏慕雪,几个人的目光同时变了。 不是以前那种羡慕的、討好的目光,是看热闹的目光,带著嫌弃和幸灾乐祸。 苏慕雪从她们旁边走过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节奏比平时快。 有人在她身后嘀咕了一句。 “视频里那个就是她吧?嘖嘖嘖。” 苏慕雪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下楼,推开宿舍楼大门。 外面的太阳正烈,晒得人睁不开眼。 苏慕雪站在楼门口,手搭在额头上挡著阳光。 操场上几个女生正在看手机,其中一个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苏慕雪身上,然后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 旁边的人也抬起头来。然后第三个,第四个。 她们的目光像一根根针扎过来。 苏慕雪转过身,往校门口走。 路上经过篮球场,几个打球的男生停下来,其中一个拿著手机的指著苏慕雪说了句什么,另外几个鬨笑了一声。 苏慕雪没看他们,步子越来越快。 她站在校门口,太阳晒得她后脖子发烫。 马路上的车一辆一辆过去,尾气混著热浪扑在她脸上。 苏慕雪攥著手机,指节发白。 许川,一定是许川。 虽然她不知道许川是怎么拍到的,但除了许川,不会有第二个人。 先是赵乐安的帖子被置顶回復,现在又是她和刘广明的视频被发到网上。 两件事,都是衝著毁掉一个人来的。 苏慕雪咬著下嘴唇。 行,许川。 你等著。 她拦了一辆计程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蓝色风暴。” 车子开动了。 苏慕雪靠在后座上,手机又震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沈梦发的微信。 “慕雪,辅导员打电话来问你在哪。说学校领导要找你谈话。” 苏慕雪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 车窗外,行道树一棵一棵往后退,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车窗上闪一下又灭了。 她脑子里乱鬨鬨的,视频发到网上,省教育厅纪检组已经到学校了,学校领导要找她谈话,辅导员打电话来问她在哪。 苏慕雪知道,这一关她过不去了。 但她过不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许川。 苏慕雪把眼睛闭上。 行政楼四楼,刘广明的办公室。 门关著,窗帘拉上了一半。 刘广明坐在椅子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上,论坛帖子的点击量还在往上涨。 三万五,三万八,四万二。 评论区他不敢看。 桌上的座机响了。 刘广明接起来,是校长办公室打来的。 “刘广明,你现在马上到党委会议室来。省教育厅纪检组的同志要找你谈话。” 第53章刘主任,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电话掛了。 刘广明握著话筒,手在发抖。 他站起来,整了整衬衫领子,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几个同事站在各自的办公室门口,看著他。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过来。 刘广明朝电梯口走,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空荡荡的。 走到电梯口,他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开了,里面站著两个人。 一个是校纪委的,一个是校长办公室的。 两个人看见刘广明,谁也没说话。 刘广明走进去,电梯门关上。 电梯里三个人,安静得只剩下通风扇的声音。 刘广明盯著电梯门上的不锈钢面板,映出他的脸。 金丝眼镜,整齐的头髮,衬衫领子雪白。 脸上没有表情。 党委会议室里,许川坐在靠墙的椅子上。 他是在刘广明被叫去谈话之后,被校长办公室的人请过来的。 办公室里还有几个人,省教育厅纪检组的,校纪委的,校党委办公室的。 每个人面前都放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播放著同一段视频。 湘菜馆包间,苏慕雪搂著刘广明的胳膊,刘广明的手放在苏慕雪大腿上,苏慕雪说“任您处置”。 视频播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纪检组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抬起头来,看著许川。 “许川同学,这段视频是你发到网上的吗?” 许川看著她。 “不是。” “你知道是谁发的吗?” “不知道。” 女同志看了他几秒,然后把笔记本电脑合上。 “今天上午,我们还收到了一份材料。是刘广明在办公室跟你谈话的录音。这份录音,是你录的吗?” 许川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是我录的。” “为什么要录?” “刘主任叫我过去,说我黑进学校论坛,说我打了人。他要处分我。我觉得他说的不是事实,所以录下来。” 女同志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个字。 “录音里刘广明说,下个月的省级计算机比赛你不用准备了。这句话是他在暂停你参赛资格,对吧?” “对。” “他有什么依据?” “他说是调查期间的必要措施。但所谓的调查,是他自己说的。没有人报案,没有人投诉,学校也没有启动任何正式的调查程序。他一个人说了算。” 女同志又记了几个字。 旁边校纪委的一个男同志开口了。 “许川,你说你没有黑论坛。那论坛上的置顶回復是谁发的?” “不知道。” “管理员帐號的密码只有管理员本人知道。別人怎么登录?” “密码可以被破解。论坛系统的漏洞很多。我没有黑过,但我不能保证別人没有黑过。” 男同志看著他,过了几秒,没再问了。 会议室的门推开了。 刘广明走进来。 他的衬衫领子还是雪白的,金丝眼镜还架在鼻樑上,但走进来的步伐明显比平时慢,脸上的表情也不对劲,像是一路都在做心理建设,但没建成。 他看见许川坐在靠墙的椅子上,脚步顿了一下。 纪检组的女同志指了指会议桌对面的椅子。 “刘主任,请坐。” 刘广明坐下来。 女同志把笔记本电脑转过去,屏幕对著刘广明。 “刘主任,这段视频,你看了吗?” 刘广明看了一眼屏幕,又迅速把目光移开。 “看了。” “视频里的男性是你吗?” 刘广明沉默了几秒。 “是。” “女性是谁?” “苏慕雪。大三的学生。” “你们在包间里谈了什么?” 刘广明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攥著裤子的布料。 “她……她跟我说,有个学生黑进了学校论坛,让我查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说学校会查。” 女同志把视频快进到苏慕雪凑到刘广明耳边那一幕。 “苏慕雪说只要您能秉公处理许川,我任您处置。你说那行。明天我让人去查论坛后台的登录记录。这段对话,你认吗?” 刘广明的额头渗出汗来。 “我……我当时就是隨口一说。” “隨口一说?你今天上午把许川叫到办公室,暂停了他的评奖评优资格,取消了他的省级比赛参赛资格。这是隨口一说吗?” 刘广明不说话了。 女同志把笔记本电脑合上。 “刘主任,还有一件事。我们收到了几份关於你的举报材料。涉及保研名额、奖学金评定、销旷课记录、开假条。这几件事,请你一件一件说清楚。” 刘广明的嘴唇动了动。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 许川靠在墙上,看著刘广明。 刘广明的金丝眼镜反著光,看不清眼睛里的表情,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在发抖。 女同志拿起笔。 “刘主任,我们从保研的事开始。去年计算机系有一个保研名额,原本排名第一的学生最后没有保上,被排名第三的顶了。这个事,是你经手的吧?” 刘广明的声音发哑。 “是。” “排名第一的学生为什么没保上?” “他……他有一门课缺考。” “缺考的原因是什么?” “他说他那天发烧了,去医院掛了急诊。但是他没有提供急诊的病歷和缴费单。” 女同志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 “这是那个学生提供的急诊病歷和缴费单。上面显示他那天確实去了医院,诊断是急性扁桃体炎,掛了点滴。” 刘广明看著那张纸,额头的汗顺著太阳穴淌下来。 “这份材料,他当时交给你了吗?” 刘广明不说话。 “刘主任,我问你,他交给你了吗?” “交了。” “既然交了,你为什么说他没提供?” 刘广明的手攥得更紧了。 “我……我记错了。” 女同志把那张纸放回文件夹里。 “记错了。一个学生的保研资格,因为你记错了,就没了。顶上去的那个学生,家长是做什么的?” 刘广明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做生意的。” “跟你有什么往来?” 刘广明不说话了。 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了,校长办公室的秘书走进来,附在校长耳边说了几句话。 校长的脸色变了。 他站起来。 “各位,网上的情况又升级了。视频被转到了几个大平台,已经有媒体打电话到学校来要求採访。省教育厅刚才也来电话了,要求学校儘快拿出处理意见。” 纪检组的女同志点了点头。 “知道了。我们这边也快结束了。” 她转过头看著刘广明。 “刘主任,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第54章刘广明被抓! 刘广明坐在椅子上,衬衫领子已经被汗浸湿了,贴在脖子上。金丝眼镜滑到鼻尖,他没有推上去。 “我……我承认。保研的事,我收了钱。奖学金的事,我也收了。假条和旷课记录,我都收过。”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女同志合上笔记本。 “刘广明,你暂时停职,接受组织调查。学校会成立专门的工作组,对你经手的所有事项进行复查。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不要离开本市,隨叫隨到。” 刘广明点了点头。 女同志站起来,纪检组的人跟著站起来。 刘广明也站起来,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住了桌沿。 他转过身,往门口走。 走到许川旁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许川靠在墙上,抬头看著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刘广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拉开门,走出去了。 走廊里,刘广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许川从行政楼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斜著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 林念一发了三条微信。 第一条:“许川哥哥,你那边怎么样了?” 第二条:“论坛上的视频我看到了。苏慕雪她……” 第三条:“你没事吧?” 许川打字回过去。 “没事。我在行政楼门口。你下课了没?” 林念一秒回。 “刚下课。我来找你。” 许川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台阶旁边的柱子上等著。 操场上踢球的人散了,篮球场上还有人投篮,球砸在篮板上弹回来,一下一下的。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林念一从文科楼方向走过来了。 白色短袖,浅蓝色牛仔裙,马尾在肩膀上一甩一甩的。 走到近处,她小跑了两步,站到许川面前,微微喘著气,额前的刘海被汗沾湿了一点。 许川伸手把她的刘海別到耳后。 “跑什么。” 林念一仰著脸看他。 “刘广明找你麻烦了?” “找了。” “然后呢?” “然后他被停职了。” 林念一愣了一下。 “停职?” 许川牵住她的手,往食堂方向走。 “嗯。教育厅纪检组来人了,查出来他收钱办保研,收钱评奖学金,收钱销旷课。不止这些,但够他喝一壶了。” 林念一走在他左边,步子迈得小小的。 “那苏慕雪呢?” “学校领导找她谈话了。什么结果不知道。但她在学校待不下去了。” 林念一沉默了几秒。 “许川哥哥,论坛上那个视频……是你发的吗?” 许川没说话。 林念一也没再问了,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两个人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温渝正从里面出来,手里拎著一杯奶茶。 看见许川和林念一,她停下来。 “许川,论坛上那个视频,干得漂亮。” 许川没接话。 温渝吸了一口奶茶,珍珠从吸管里呼嚕呼嚕上来。 “刘广明那个老色鬼,早该有人收拾他了。我听人说,他不止苏慕雪一个,之前还有好几个女生被他拿捏过。” “有想保研的,有想评奖学金的,有想销处分记录的。他专门挑那些没背景的女生下手。” 温渝说到这里,语气变了,不是刚才那种幸灾乐祸的语气。 “苏慕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用这种方式去搞你,结果把自己搞进去了。活该。” 许川点了点头。 “念一,吃完饭早点回宿舍。论坛上那些东西別看了。” 林念一点点头。 温渝拉著林念一往食堂里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许川一眼。 “许川,赵乐安那边怎么样了?” “他家出事了。他爸被抓了。” 温渝的脚步停了一下。 “被抓了?什么时候?” “昨天。税务,违建,利益输送。够判几年的。” 温渝看著许川,过了几秒。 “这也是你乾的?” 许川没回答。 温渝把奶茶杯往垃圾桶里一扔,拍了拍手。 “行。不管是不是你乾的,赵乐安那个逼早该有这一天。” “大一那个被他灌醉带到酒店的女生,后来转了学,到现在还在吃抗抑鬱的药。他欠的债,该还了。” 三个人走进食堂。 食堂里人不多,打饭的窗口不用排队。许川打了三份套餐,端著餐盘找到林念一和温渝坐的位置。 林念一端起饭碗,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蛋,慢慢嚼著。 温渝吃了几口饭,放下筷子。 “许川,你说赵乐安他爸被抓了,那赵乐安现在在哪?” “不知道。应该还在本市。” “他会不会来找你麻烦?” 许川夹了一块红烧肉。 “他顾不上。” 温渝看著他,等了几秒,见许川没有往下说的意思,重新拿起筷子。 三个人安安静静把饭吃完。 许川把林念一和温渝送到女生宿舍楼下,看著她们走进去,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 然后他转身往男生宿舍走。 路灯亮了,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 许川走得不快不慢。 赵国栋被带走了,赵乐安的信用卡被停了,公寓被收了,车也保不住了。 苏慕雪的视频在网上发酵,学校领导找她谈话,她在学校待不下去了。 刘广明被停职,接受组织调查,经手的所有事项被复查。 所有威胁都清除乾净了。 突然,许川脑海里想起一个人,脚步停了一下。 周生,赵国栋那个在省税务局当副职的靠山。 赵国栋被抓之前,周生带著老婆飞了香港。 灵动-7的资料显示,周生在香港转了一圈,又飞了新加坡。 许川在脑海里调出光幕,打开周生的材料。 虚开发票的事,违建的事,跟城管副队长的利益往来,每一件都有周生的影子。 赵国栋是干活的,周生是分钱的。 许川把周生的材料整理好,和之前几份一样,定时发送。 收件人:省纪委、省检察院、公安部经侦局。 周生跑得再远,也得出境,只要还在这个系统里,就有人能把他弄回来。 许川关掉光幕,继续往宿舍走。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手机震了。 赵远山发的微信。 “技术路线规划写好了。什么时候碰头?” 许川打字回过去。 “明天下午,到时候我来找你。” 赵远山回了一个好字。 许川又收到周铭的微信。 “投资框架初稿完成了。后天碰头带过去。” 许川回了一个好。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推开门上楼。 川一科技的骨架搭起来了,赵乐安倒了,苏慕雪完了,刘广明停职了。 至於那个周生,大概率是回不来了,等川一科技走上正轨,等林念一毕业。 然后,娶她。 第55章你他妈把老子当枪使 许川推开宿舍门,陈知正在跟江枫爭论什么,宋远在旁边剪指甲。 看见许川进来,三个人同时安静了一瞬。 陈知把瓜子放下。 “川子,论坛上的视频,点击量破十万了。微博热搜第一掛了一下午。苏慕雪被人扒了个底朝天。” 江枫从上铺探下头来。 “她的微博被扒出来了,全是晒包晒酒店的照片。评论区和私信都炸了。” 宋远把指甲刀放下。 “有人说她跟好几个校外的有钱人有关係。不止赵乐安一个。还有人贴了她跟一个中年男人在餐厅的照片,说是某个公司的老板。” 许川脱了鞋往床上一躺。 “她的事,跟我没关係了。” 陈知嗑了一颗瓜子。 “也对。她自己作的,自己受著。” 许川平躺著,盯著上铺的床板。 苏慕雪,前世这个女人给他戴了多少顶绿帽子,联合他两个儿子架空他的股权。 最后他躺在icu里,她在病房外面跟新欢发语音,说“等他走了我分你一半”。 这辈子,她没有机会了。 许川闭上眼。 网上关於苏慕雪的扒皮才刚刚开始,更劲爆的还在后面。 灵动-7从苏慕雪的手机里扒出来的东西,远比论坛上那些照片劲爆得多。 酒吧的灯光暗得像沉在水底。 苏慕雪推开门的时候,赵乐安正坐在角落的卡座上,面前摆著一排啤酒瓶,空的满的混在一起。 刘鹏和孙浩不在,卡座上只有他一个人。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赵乐安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鼻樑上的胶布撕掉了,留下一道淡淡的红印。 左眼的肿消了大半,能睁开了,但眼白里还掛著几根血丝,像是好几天没睡觉。 苏慕雪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赵少。” 赵乐安没说话,拿起啤酒瓶灌了一口。 苏慕雪往他身边靠了靠,柔软贴著他的胳膊。 赵乐安的手搭上她的腰,跟以前一样,手指在她腰侧收紧了一下。 “你怎么一个人喝闷酒,刘鹏他们呢?” “有事。” 赵乐安的声音闷闷的,鼻音还没消乾净。 苏慕雪把手放在他膝盖上,手指慢慢往上移。赵乐安没动,也没像以前那样急著凑过来。 苏慕雪心里咯噔一下。 以前她只要往赵乐安身上贴一贴,他就像条狗闻到肉味一样扑上来。 今天不一样。他的手还搭在她腰上,但手指是僵的,像搭在一块木头上。 “赵少,论坛上的视频你看了吧。” 赵乐安嗯了一声。 “许川乾的。” 赵乐安又嗯了一声。 苏慕雪把脸贴在他肩膀上,声音压得又软又甜。 “赵少,我咽不下这口气。你咽得下吗?” 赵乐安的手从她腰上滑下去,拿起啤酒瓶又灌了一口。 “咽不下又能怎样。” 苏慕雪抬起头看他,赵乐安的侧脸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轮廓模糊,鼻樑上那道红印像一条细细的疤。 “赵少,你家虽然出了点事,但你爸经营了那么多年,总还有底子在的。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总不能就这么认了。” 赵乐安把啤酒瓶放下,转过头来看她。 苏慕雪迎著他的目光,眼睛眨了眨。 “许川把我们的视频发到网上,害得我被全校人戳脊梁骨。你爸被抓,也是他举报的。这个仇不报,你睡得著吗?” 赵乐安看著她。 苏慕雪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白,嘴唇涂著豆沙色的口红,说话的时候嘴唇一张一合,露出里面整齐的牙齿。 他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个蠢女人。 都到这时候了,还想拿他当枪使。 赵国栋被抓的那天晚上,赵乐安在楼道里坐了一整夜。 声控灯灭了,他就坐在黑暗里,盯著对面墙上安全出口指示灯绿幽幽的光。 那一整夜,他把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苏慕雪怎么找上他的,怎么告诉他林念一在金色阳光联谊,怎么攛掇他去ktv。 他在橙汁里下药的时候,苏慕雪在微信里说“赵少,搞定了叫我一声”。 他把林念一拖进酒店房间的时候,苏慕雪在酒吧里喝著酒等著。 从头到尾,苏慕雪连面都没露。 后来帖子发到论坛上,是苏慕雪的主意。 去学校找刘广明,也是苏慕雪自己去的。 她在刘广明面前脱衣服,用睡觉,换刘广明去整许川。 苏慕雪做这些,不是为了他赵乐安。 苏慕雪做这些,是因为她恨许川。 她恨许川不舔她了,恨许川跟林念一在一起了。 她拿赵乐安当刀使,去捅许川。 现在刀卷刃了,她还想再磨一磨,让他继续捅。 赵乐安的手重新搭上苏慕雪的腰,手指收紧,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你说得对。这个仇,得报。” 苏慕雪的眼睛亮了一下,顺势靠进赵乐安怀里,手勾住他的脖子。 “赵少,我就知道你咽不下这口气。” 赵乐安的手在她腰上捏了一把。 “不过现在不是时候。我爸的事还没完,税务局的人还盯著我家。等风声过了,我再收拾许川。” 苏慕雪的手指在他后颈上画著圈。 “那要等多久?” “不会太久。” 赵乐安低下头,嘴贴在她耳朵边上。 “你放心。许川欠我的,我会连本带利拿回来。” 苏慕雪的身体在他怀里软下来,她把脸埋在赵乐安脖子边上,嘴唇蹭著他的皮肤。 “赵少,我信你。” 赵乐安的手从她腰上往下移,在裙子上收紧。 苏慕雪哼了一声,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软又腻。 赵乐安心里盘算著。 苏慕雪这个女人,现在名声臭了,学校待不下去了。 她来找他,不是因为他能报仇,是因为她现在没地方去。 赵国栋倒了,但赵乐安还有一样东西没被收走,苏慕雪不知道的东西。 他爸在老家县城有一套房子,写的是他奶奶的名字。 税务局查封的是赵国栋名下的財產,这套房子不在查封范围內。 他妈已经带著家里剩的钱回了老家,住在县城那套房子里。 赵乐安现在没钱,卡被停了,车被收走了。但他还有地方回去。 苏慕雪不知道这些。她以为他赵乐安还是那个能隨手给她十万的赵少。 赵乐安把苏慕雪从怀里推开一点,看著她。 “慕雪,你现在住哪?” 苏慕雪的眼神暗了一下。 “还在宿舍。但我不想回去了。那些人看我的眼神——” “別回宿舍了。” 赵乐安从兜里掏出一张房卡,放在苏慕雪手里。 “我在外面开了间房。你先住著。” 苏慕雪低头看著手里的房卡,嘴角弯起来,在赵乐安脸上亲了一下。 “赵少,你对我真好。” 赵乐安笑了笑,搂著她站起来。 两个人出了酒吧,夜风吹过来,苏慕雪的头髮被吹起来,她伸手按住。 赵乐安拦了一辆计程车,拉开车门让她先上,自己坐到她旁边。 车开动了。 苏慕雪靠在他肩膀上,手放在他大腿上,手指慢慢往上移。 赵乐安低头看了她一眼。苏慕雪仰起脸,嘴唇微微张开。 赵乐安低下头,在她嘴唇上咬了一下。 苏慕雪吃痛,缩了一下。 “赵少,轻点。” 赵乐安没说话,手伸进她的头髮里,攥住髮根,把她的脸拉向自己。 苏慕雪的呼吸变急了,手攥住他的t恤。 车子在一家快捷酒店门口停下来,赵乐安付了钱,拉著苏慕雪下车。 酒店门头不大,前台坐著一个中年女人,正在看手机。 赵乐安揽著苏慕雪的腰走进去,前台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电梯门关上,赵乐安把苏慕雪按在电梯壁上,手从裙子底下伸进去,苏慕雪抓住他的手腕。 “赵少,別在这儿。” 赵乐安没理她。 电梯到了五楼,门开了,赵乐安拉著苏慕雪走出去,走廊里舖著灰色的地毯,墙上的壁灯发著昏黄的光。 房间在走廊尽头,赵乐安刷卡开门,把苏慕雪推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苏慕雪转过身来,伸手去解赵乐安的皮带。 赵乐安抓住她的手,按在头顶上方,把她抵在墙上。 苏慕雪的后背贴著冰凉的墙面,她吸了一口气。 赵乐安低下头,嘴贴在她耳朵边上。 “苏慕雪。” 苏慕雪的呼吸急促起来。 “嗯。” “你他妈把老子当枪使,你以为我不知道?” 第56章苏慕雪的绝望! 苏慕雪的身体僵住了。 赵乐安的手掐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金色阳光那次,是你攛掇我去的。论坛发帖,是你出的主意。找刘广明,是你自己去睡的。” 苏慕雪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赵乐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做这些,不是为了我。是因为许川不要你了,你恨他。你拿我当刀使。” 苏慕雪的眼睛红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到赵乐安的手指上。 “赵少,不是这样的……我是真的——” “闭嘴。” 赵乐安鬆开她的下巴,手撑在她头顶的墙面上。 “你是什么东西,我心里清楚。我是什么东西,你也清楚。” 苏慕雪不说话了。 赵乐安看著她,看了几秒,然后他低下头,咬住苏慕雪的嘴唇。 苏慕雪疼得皱了一下眉,但没有躲。 赵乐安心里清楚得很。 许川他现在惹不起,赵国栋经营了二十年的关係网,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 省税务的周生跑路到香港,都没敢回来。 许川背后站著的,不是他赵乐安能碰的人。 他爸被抓前打回来的那个电话,最后一句话是“別去找那个许川,你惹不起”。 赵国栋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是抖的。 赵乐安从小到大,没听过他爸用那种声音说话。 所以他想报復,但是至少现在,不会去找许川。 但苏慕雪这个女人,他不能白放走。 苏慕雪在他身上榨了多少东西? 手机、衣服、包、十万块钱。 她用身体换这些,他用这些换她的身体。本来是你情我愿的买卖。 但她不该拿他当刀使。 苏慕雪的衣服被扯下来,扔在地上,赵乐安把她推到床上,床垫弹了一下。 苏慕雪撑起上半身看著他,眼睛里的泪还没干,但嘴角已经掛上笑了。 赵乐安压下去。 苏慕雪闭上眼睛,指甲陷进赵乐安的后背。 赵乐安比任何一次都狠,不是调情,是发泄。 苏慕雪咬著嘴唇忍著,偶尔从喉咙里漏出一声闷哼。 她想的是,让赵乐安发泄完,等他消了气,再慢慢哄他。 赵乐安这种男人,在床上哄好了,什么都好说。 许川的事可以缓一缓,但赵乐安这根线不能断。 她现在名声臭了,学校待不下去了,能靠的人只有赵乐安。 赵乐安想的是另一回事,苏慕雪的身体在他身下扭动,脸上是陶醉的表情。 但赵乐安脑子里全是那天晚上在楼道里坐了一整夜的画面。 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他想明白了一件事,他赵乐安从大一横到大四,靠的不是自己,是他爸。 他爸倒了,他什么都不是。 苏慕雪拿他当刀使,是因为他蠢。他蠢了四年,够了。 赵乐安越来越狠,苏慕雪终於没忍住,叫出声来。 过了很久,房间里安静下来。 赵乐安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盏吸顶灯。 苏慕雪缩在被子里,头髮散在枕头上,脸上红一块白一块。 她伸出手搭在赵乐安胸口,手指在他皮肤上画著圈。 “赵少。” 赵乐安没应声。 “许川的事,我们慢慢来。不急。” 赵乐安把她的手从胸口拿开,坐起来,从地上捡起裤子穿上。苏慕雪撑起上半身看著他。 “你去哪?” 赵乐安从裤兜里摸出烟,叼在嘴上,没点。 “苏慕雪,我明天回老家。” 苏慕雪愣住了。 “回老家?那许川——” “许川的事,跟我没关係了。” 苏慕雪坐起来,被子滑下去,露出上半身。她顾不上拉被子,盯著赵乐安。 “你说什么?” 赵乐安把烟从嘴上取下来,看著她。 “我说,许川的事,跟我没关係了。你跟他之间的帐,你自己去算。” 苏慕雪的脸白了。 “赵乐安,你——” “我怎么?” 赵乐安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外面的城市灯光透进来,在他脸上画了一道细细的光。 “我爸被抓了。门面封了。帐户冻了。车被收了。我现在身上就剩三千块钱。” 赵乐安转过身来看著苏慕雪。 “你觉得我拿什么去跟许川斗?” 苏慕雪张了张嘴。 赵乐安走回床边,把苏慕雪的衣服从地上捡起来扔给她。 “你给我的那十万,我不往回要。你跟刘广明睡觉换来的东西,你自己留著。” 苏慕雪攥著衣服,手指发白。 赵乐安穿上t恤,把烟叼回嘴上,从床头柜上拿起打火机。 啪一声,火苗跳起来,菸头亮了一下。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 “苏慕雪,你听清楚了。从今天起,你跟我没关係了。许川你要斗自己去斗。別再来找我。” 苏慕雪的嘴唇在发抖。 赵乐安看了她最后一眼,拉开门走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赵乐安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苏慕雪坐在床上,攥著那件皱巴巴的衣服。 窗外的城市灯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她赤裸的肩膀上。 她坐了大概有十分钟,然后慢慢把衣服穿上,站起来,走到卫生间。 镜子里自己的脸,口红花了,眼线晕了,脖子上好几处红印。 苏慕雪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冷水泼在脸上。 水顺著下巴滴下来,她抬起头,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赵乐安跑了。 她苏慕雪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名声臭了,学校待不下去了,赵乐安这条线断了,刘广明被停职了。 她拿什么跟许川斗? 苏慕雪把水龙头关上,卫生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排风扇嗡嗡的声音。 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手机,翻出一个號码。 备註名写著“钱少”。 苏慕雪拨过去,电话响了很久,快要自动掛断的时候接了。 “餵?” 钱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点不耐烦。 苏慕雪把声音捏成最甜的那个调。 “钱少呀,是我,慕雪。” 对面停了一下。 “哦,你啊。什么事?” “人家想你了嘛。你最近怎么都不找我。” 钱伟没说话。 苏慕雪继续说,声音又软又腻。 “钱少,我现在在外面,没地方去。你来接我好不好?”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钱伟的声音响起来。 “苏慕雪,网上那个视频我看了。你跟你们学校那个主任的事,我朋友也告诉我了。” 苏慕雪的笑容僵在脸上。 “钱少,那是误会——” “行了。以后別给我打电话了。” 啪。掛了。 第57章你贏了! 苏慕雪握著手机,听著里面嘟嘟嘟的忙音。 她把手机从耳朵边拿下来,看著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 然后她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蹲下来。 卫生间的地砖冰凉,凉意透过牛仔裤渗进膝盖,苏慕雪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没有哭。 哭不出来。 蹲了大概几分钟,她站起来,拿起手机,从卫生间出来。 房间里赵乐安留下的烟味还没散,茶几上放著那张房卡。 苏慕雪把房卡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酒店名字,然后扔进了垃圾桶。 她拉开门走出去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壁灯发著昏黄的光。 苏慕雪走到电梯口,按下行键。 电梯门开了,里面站著一对情侣,搂在一起,看见苏慕雪,两个人同时安静了。 苏慕雪走进去,转过身,面朝电梯门。 电梯往下降,一层一层。 电梯门开了,苏慕雪走出去。前台的中年女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苏慕雪推开酒店的玻璃门,夜风吹过来。 她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街上没什么人。 路灯亮著,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远处马路上偶尔有一辆车开过去,尾灯拖成红色的光带。 苏慕雪掏出手机,翻了一遍通讯录,赵乐安,拉黑了,钱伟,刚才掛了。 刘广明,正在接受组织调查,沈梦,发了条微信问她辅导员找她谈话的事,她没回。 还有几个备胎,翻了翻,都是看了视频不会接电话的。 苏慕雪把手机揣回兜里。 她走下台阶,沿著街边往前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篤篤篤。 走了大概一条街,她停下来,路边有一家便利店,白光从玻璃门后面透出来。 苏慕雪推门进去,从冰柜里拿了一瓶最便宜的啤酒,走到收银台前付了钱。 收银员是个小伙子,扫了条码,报了个数,苏慕雪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幣,数了数,放在柜檯上。 她拿著啤酒走出便利店,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 拉开拉环,啤酒沫涌出来,顺著瓶身流到她手指上,苏慕雪低头喝了一口,苦的。 她坐在长椅上,一口一口把啤酒喝完,然后把空罐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苏慕雪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翻出林念一的头像。 她打了一行字,又刪了,又打了一行,又刪了,最后只打了四个字。 “你贏了。” 发送。 然后她把林念一刪了。 苏慕雪把手机揣回兜里,站在路灯底下。 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她转过身,往学校方向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然后换了个方向,往火车站的方向走。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的影子在地上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一会儿又拉长。 许川收到林念一转发过来的截图时,正躺在宿舍床上。 截图里,苏慕雪发了四个字——你贏了。 许川把手机放下。 陈知在下铺嗑著瓜子。 “川子,苏慕雪给念一发消息了?” “嗯。” “说什么?” “你贏了。” 陈知把瓜子皮吐在纸巾上。 “她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许川没接话,他平躺著,盯著上铺的床板。 苏慕雪,目前就这样,暂时不用管了。 赵乐安跑了,苏慕雪认输了。 所有威胁都清乾净了。 许川在脑海里调出光幕,打开定时发送的文件夹。 赵国栋的,刘广明的,赵乐安的,苏慕雪的,四份材料都已经发送完毕。 只剩最后一份,周生的材料,收件人:省纪委、省检察院、公安部经侦局。定时发送时间:明天上午九点。 许川把光幕关上。 周生跑不掉的,新加坡不是法外之地,只要还在这个系统里,就有人能把他弄回来。 赵国栋在里面,刘广明在里面,周生很快也会进去。 许川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皮还是起泡的,靠近了能闻到一点潮味。他闭上眼。 明天要去见赵远山和周铭,川一科技的事,该正式启动了。 第二天,下午。 咖啡厅里空调开得足,冷气从头顶的出风口吹下来,赵远山和周铭坐在靠窗的卡座里,面前各放著一杯美式。 许川到的时候,赵远山正把一叠列印好的a4纸从文件袋里往外掏,周铭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著,上面是一张还没做完的表格。 “来了。” 赵远山头也没抬,把最后几页纸摆在桌上。 许川在林念一旁边坐下,林念一从包里掏出一本专业书,安安静静翻到夹著书籤那一页。 桌上摊著两份东西,赵远山那份是手写的,字跡很潦草,但逻辑清楚,脉衝神经网络架构的底层思路、与传统深度学习的对比、硬体適配的初步设想,一条一条列得明明白白。 周铭那边是电脑上打开的表格,早期项目池、估值区间、投资节奏、退出路径,每个栏目都填满了数据。 许川先拿起赵远山的技术路线规划,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实验阶段需要多少算力?” 赵远山推了推眼镜,用著及其专业的口吻说道。 “前期不用太多。两台a100的伺服器够跑。等模型规模上去之后再说。” “伺服器我来解决。” 许川把文件放下,转头看周铭的电脑屏幕。 周铭把屏幕转过来。 “我筛了六个早期项目,三个移动网际网路,一个电商,一个社交,一个企业服务。估值都在天使轮水平,团队背景我做了交叉比对。” 许川看完表格,把电脑往回推了推。 “社交那个先放一放。其他的可以约见面。” 周铭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赵远山靠在椅背上,手指在咖啡杯沿上转了一圈。 “许总,有件事我得先说清楚。” 许川看著他。 “我只会搞技术。” 赵远山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確定。 “让我带团队做研发,没问题。让我管人、管项目、管运营,我不行。也不想干。” 听到赵远山说的,许川没接话,等赵远山往下说。 第58章川一科技,总经理候选人! 赵远山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 “我这个人的脾气你知道。跟人打交道的事,我一概不擅长。实验室里那几个人我都管不明白,更別说一家公司。” 许川思索了一下,点了下头。 “我知道。” “所以川一科技需要一个总经理。” 许川思考著,执行管理的人哪里去找。 自己有灵动-7握大方向,规划战略方向没问题。 但日常管理一家科技公司,实话说,自己也差点火候。 看著许川陷入思考,赵远山没有打扰。 赵远山说得是对的。 前世许川创立川一科技,从三五个人做到上千人,许川自己清楚赵远山和自己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 战略方向、技术路线、行业趋势,这些他能看得很准。 但管人、管流程、管跨部门的协调和扯皮,这些事他做得並不好。 许川知道川子科技需要一个职业经理人。 脑子里浮上来一个名字,白灵。 前世,这个名字在科技圈里分量很重。不是川一科技的人,是对手公司锐科的ceo。 锐科和川一科技打了好几年,从安防市场打到智能终端,从硬体打到算法。 那时候川一科技有灵动系列的技术优势,资金面也宽裕,上市公司,融资渠道通畅。 锐科那边正好相反,资金炼一直绷得很紧,每一轮融资都差一口气,技术积累也比川一科技差了一截。 但就是这种牌面,白灵硬是把锐科带得跟川一科技平分秋色。 许川记得很清楚,川一科技每次產品发布会,锐科的竞品总能提前一步卡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是技术的领先,是运营上的优势。 就和那位“阿优ok”的雷布斯一般,管理企业,运营思路,都是鬼才级別的。 那时,川一科技每进一个新赛道,锐科总能从侧面找到一个切入点,用更好的运营宣传,小成本撬动更大的市场反应。 有一年安防展,两家展台面对面,川一科技这边摆了全套灵动系列,锐科那边只带了三款產品,结果人流量硬是没输。 后来许川让人打听过白灵的背景,二十七岁,普林斯顿管理科学硕士,回国后在一家外企做了两年运营副总裁,后来被锐科创始人挖过去当ceo。 锐科创始人是个技术出身的人,跟赵远山差不多,搞研发还行,搞管理不行,所以把公司全权交给了白灵。 白灵在锐科待了六年,把一个帐上只剩八百万现金、三十几个员工、隨时可能断粮的小公司,带成了行业头部。 六年间三次融资,两次差点被收购,一次对赌协议差点爆仓,全让她翻过来了。 许川前世就很佩服这个人,不是佩服她贏了什么,是佩服她用一把烂牌打出了好局。 现在这个时间点,白灵应该还在那家外企当运营副主管,说是副主管,实际上是虚职,手下就带了一个六人的运营小组,做的全是边角料的活。 她提过几次业务方案,全被顶头上司压下来了。 这是白灵最不得志的时候。 “总经理的人选,我有一个。” 许川把咖啡杯放下。 赵远山抬起头。 “白灵。女,二十七岁。现在在外企当运营副总,管一个六人小组,被晾了快一年。我想把她挖过来。” 赵远山皱了皱眉。 “二十七岁?是不是太年轻了?” “我多大?”许川反问。 赵远山愣了一下,然后不说话了。 许川靠在椅背上。 “她这个人,用不到几个月,你就能看到她的本事。赵远山,技术你说了算,管理她说了算。你跟她各管一摊,互不干涉。” 赵远山想了想,点了下头。 “行。你定。” 许川转向周铭。 “办公场地的事,你和赵远山去办。不用太大,先租个两百平的,够用就行。位置不用在市中心,靠近理工大就行,方便赵远山来回。” “装修从简,但网络和伺服器机房要提前规划好。年底之前,公司规模不会超过四十个人,租金不要超过预算。” 周铭把电脑合上。“预算多少?” “控制在月租三万以內。押一付三。” 周铭在脑子里算了一下,点了点头。“明白了。” 许川看他一眼。“有什么困难吗?” 周铭摇了摇头。 “没有。场地的事我来搞定。我之前在券商的时候跟几个写字楼中介打过交道,理工大附近那片我熟。” 许川没再多问,周铭这个人能力其实很强,说了能搞定就是能搞定。 赵远山把技术路线规划收进文件袋里。 “研发团队的招聘我先做著。初期需要三个算法,两个系统架构,一个硬体。人我自己面。” “待遇呢?”周铭问。 “比市场价高百分之二十。” 许川说。 “抢人就要有抢人的诚意。” 周铭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许川站起来。 “那就先这样。赵远山做技术准备,周铭跑场地和项目。我这边把人找来。下周这个时间,还在这里碰头。” 赵远山点了下头,把文件袋夹在胳膊底下站起来往外走。 周铭把电脑装进包里,冲许川和林念一摆了摆手,跟了出去。 许川和林念一留在卡座上,林念一把专业书合上,放进包里。 “许川哥哥,白灵是谁?” “一个很厉害的人。” 林念一歪著头看他。“女的?” 许川笑了一下。“嗯。二十七岁。” 林念一哦了一声,没再问了,她相信许川哥哥。 许川把林念一送回宿舍,自己回了男生宿舍。 陈知不在,江枫在上铺刷手机,宋远对著镜子贴鼻贴。 许川脱了鞋往床上一躺,在脑海里调出灵动-7的光幕。 输入白灵的名字。 光幕上弹出一串信息,现在的工作单位,职位,手机號码,家庭住址,普林斯顿的毕业年份和专业方向。 还有白灵在现公司的绩效记录和提过的方案存档。 许川把白灵的手机號码记下来,关掉光幕,拿起手机,看著屏幕上那串数字。 前世白灵在锐科的时候,锐科和川一科技打了六年。 现在这个时间点,锐科还没成立,白灵还在外企坐冷板凳。 这个电话打过去,怎么说服她? 拿钱砸? 白灵不是那种人,前世锐科开给她的工资並不高,她拿的是股权,画大饼? 白灵在外企待了两年,什么样的饼没见过。 许川靠在墙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著。 白灵最在意的是空间,她在那家外企被晾了快一年,提的方案全被压下来,不是因为方案不好,是因为上面的人不想让她冒头。 她现在最缺的是一个能让她施展的舞台。 川一科技现在什么都没有,没有產品,没有市场,没有团队,只有一笔启动资金和一条技术路线。 但正因为什么都没有,才有最大的空间。 第59章不买房,不贷款! 许川靠在墙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著。 白灵,前世锐科的ceo,把一家帐上只剩八百万现金的小公司带成行业头部,跟川一科技打了整整六年,有来有回。 现在是2012年,白灵二十七岁,在一家外企当运营副主管,手下管著六个人,做的全是边角料的活儿。 提了四次业务方案,全被顶头上司压下来了。 绩效考评连续两个季度都是b,再这么下去,別说升职,连饭碗都不一定保得住。 许川再次把白灵的资料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普林斯顿管理科学硕士,回国两年,进了这家外企,起步是运营专员,半年后升了副主管,然后就被钉死在这个位置上,再也没动过。 不是没能力,是上面有人压著。她的直属上司是个四十五岁的运营总监,叫王建国,在公司待了十五年,最怕的就是底下的人冒头把他顶了。 许川在光幕上搜了一下白灵现在的手机號。 一串数字弹出来。 许川深吸了一口气,拨了过去。 嘟——嘟——嘟—— 响了三声,掛了。 许川看了看手机屏幕,通话结束。他想了想,可能白灵在开会。 现在是下午两点,外企这个时间点开会很正常。 许川把手机放下,等了大概半个小时。他靠在床上,盯著上铺的床板,脑子里过了一遍说服白灵的话术。 技术路线、资金情况、股权结构、她的权限范围,每一条都想清楚了。 许川拿起手机,又拨了过去。 嘟——嘟——嘟——嘟—— 响了四声,又掛了。 许川盯著手机屏幕,皱了皱眉。 两次掛断,不像是开会,开会的话,手机会调静音,不会响也不接。 这是看到来电,手动按掉的。 许川没再等,直接又拨了过去。 嘟——嘟—— 响了两声,接了。 “餵。” 对面传来一个女声,声音不大,语速很快,带著一股子压著的不耐烦。 没等许川开口,对面就像连珠炮一样说了一串。 “不买房,不贷款,不办信用卡,不买保险,不投资理財,不参加任何形式的抽奖活动,不扫码领鸡蛋,不下载app送话费。” 说到最后,语气里带著一种“我已经说过八百遍了”的疲惫感,像是被骚扰电话折磨了好几天的人。 “就这样,掛了。” 啪嗒。 电话又掛了。 许川握著手机,愣了两秒。 然后他靠在墙上,摸了摸鼻子。 重生以后,一切都太顺利了,大乐透中了八千万,赵远山一拍即合,周铭当场答应,赵乐安被收拾了,苏慕雪跑了,刘广明停职了。 每一步都按他预想的方向走,每一个人都像棋子一样落在该落的位置上。 灵动-7在手,他习惯了所有事情都能提前算到、提前搞定。 结果在一个电话上翻了车。 白灵不是赵远山,赵远山是被科研资源卡住了脖子,给他资源他就愿意干。 白灵也不是周铭,周铭是被职业瓶颈压住了,给他空间他就愿意拼。 白灵现在的处境虽然不得志,但好歹是外企的副主管,工资不低,工作稳定。 她凭什么接一个陌生號码打来的电话,听他一个陌生人说什么创业邀请? 而且还是个大三学生打来的。 许川把手机翻过来,看著屏幕上那串號码。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前世的一件事,那是在一个行业峰会上,白灵上台演讲,台下有人问她,创业初期最难的是什么。 白灵说了两个字,找人。 她说,最难的不是找钱,不是找客户,是找人。 你拿著一个谁都没听过的公司名字,去挖那些在大厂里待得好好的技术骨干,人家凭什么跟你走? 你连门都敲不开。 许川深吸了一口气,又拨了过去。 嘟——嘟——嘟——嘟—— 响到第五声的时候,接了。 对面那个女声刚要开口,许川抢在她前面说话了。 “白灵女士,別掛。我叫许川,不是卖房子的,不是放贷款的,也不是做保险的。我是川一科技的创始人。我想请您来我们公司担任ceo。” 对面安静了一瞬。 许川抓住这一瞬的空档,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您现在在奥德赛科技担任运营副主管,手下带了一个六人小组。您去年提了四次业务方案,全被王建国压下来了。” “您的绩效考评连续两个季度都是b。您现在的月薪是一万八,扣除五险一金到手一万四出头。” “您住在浦东新区花木路附近,每天坐地铁二號线通勤,单程四十分钟。” 对面还是没说话。 “如果您觉得我是骗子,可以现在就掛电话。但如果您愿意给我五分钟,我五分钟之后您还不感兴趣,我自己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白灵的声音响起来,语速还是很快,但不耐烦的程度降了一点。 “你怎么知道我手机號的。” “商业机密。” “你怎么知道我提的方案被王建国压了。” “也是商业机密。” 白灵又沉默了两秒。 “你说你是什么公司?” “川一科技。” “没听过。” “正常。还没註册完。办公场地正在找,团队正在组建。前期资金六千万,实到帐。” “技术合伙人叫赵远山,理工大博士,做类脑计算的。財务合伙人叫周铭,券商出身。” 白灵的声音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六千万。你多大?” “二十一。” 白灵没有说话,但许川能从她的沉默里感觉到她在想什么。 二十一岁,六千万,不是骗子就是富二代。 “钱是我自己的。合法来源。不是家里给的。” 许川停了一下。 “白灵,您在奥德赛待了两年。您自己清楚,王建国不会让您升上去的。他四十五岁,熬了十五年才熬到总监。” “最怕的就是手下的人比他强。您提的方案他全压了,不是因为方案不好,是因为他怕您冒头。” “您现在的选择很简单。要么继续在奥德赛耗著,等王建国退休。他才四十五,离退休还有十五年。” “要么来我这边,ceo,全权负责公司运营。技术赵远山懂,赵远山说了算。运营和管理,赵远山不懂,全归你。” 许川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公司现在什么都没有。没有產品,没有市场,没有客户。” “正因为什么都没有,才什么都能做。你来,就是元老。股权、薪酬、权限,都可以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许川以为白灵已经掛了。 然后白灵开口了。 “许川先生。” “嗯。” “你今天打这个电话,大概率是查过我背景,了解我的资歷。你是想让我去帮你管理一家公司。” “对。” “但问题是,你一个二十一岁的人,六千万资金,我凭什么要跟你去创业?你连公司都还没註册下来,等於是个空壳。” 第60章林念一的心事! 白灵的声音恢復了那种职业化的冷静。 “你说的那些,技术有赵远山,財务有周铭,运营归我。但是,你的位置在哪?” “你是创始人,你跟我的分工是什么?决策权怎么划分?你插手到什么程度?你要是不在公司,我遇到问题怎么找你?” “还有,你说你能拿六千万出来。但一家科技公司,从组建团队到產品研发到市场推广,每个环节都在烧钱。” “六千万听上去很多,真正烧起来,一年多就没了。后续融资怎么解决?你的资源在哪?” “你对公司的战略方向是什么?你对行业未来的判断,除了跟我说类脑计算这条技术路线之外,还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这些你说的越少,我就越觉得你只是一个想让我帮你工作的人,而不是一个真正的创始人。” “我不是打击你,但你要知道,一个ceo,不是隨便叫一个人就能当的。我的工作不是帮你做决定,而是帮你要的结果落地。” “但在落地之前,我得知道你的方向是对的。否则我再能干,也只是帮你用错误的方式跑得更快。” 白灵说完,停了一下。 “所以,我的答覆是——不。” “你没有准备好,至少现在没有。等你把公司註册好了,团队拉起来了,產品方向明確了,再来找我。到那时候,如果你还觉得我行,我们再谈。” 嘟——嘟——嘟—— 电话掛了。 许川坐在床上,手机从耳朵边拿下来,盯著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 白灵说得没错。 他確实没有准备好。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远山愿意来,是因为他缺资源。周铭愿意来,是因为他缺空间。 这两个人,都是被现实卡住了脖子,给他一条出路他就愿意走。 但白灵不是。 白灵虽然被王建国压著,但她还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不急著跳。 她对外面这些找上门来的机会,天然带著审视的目光。 她要的不是钱,不是股权,不是岗位头衔。她要的是一个能让她信服的创始人。 而许川的二十一岁,张嘴六千万说创业,在白灵看来,要么是骗子,要么是暴发户。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值得她把职业生涯押上去。 许川把手机放在床头,翻身平躺著,看著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管。 灯管一头还是发黑的,隔几秒闪一下。 重生以来第一次,他觉得自己把事情想简单了。 灵动-7能给他信心,能给他带来便捷,但是却不是万能的。 现在想去邀请白灵,但是对方並不信任自己。 信任这种东西,得靠自己一点一点挣。 他需要拿出真东西来,才能让白灵这样的人点头。 许川闭上眼。 白灵这番拒绝,反而让他更確定一件事——这个人,他没选错。 一个连创始人的底细都没摸清楚就敢跳进来的ceo,他也不敢用。 白灵刚才那番话,每一句都问在点子上。 决策权怎么划分,后续融资怎么解决,战略方向是什么。 这些东西他脑子里都有答案,但他没能让白灵相信他有答案。 因为他什么都没拿出来。 许川睁开眼。 先把白灵放一放好了,有空自己去一趟白灵所在的沪市。 自己这里,先把川一科技的架子搭起来再说。 等公司註册了,场地租好了,团队有了,技术路线清晰了,再去找她。 到那时候,他带过去的就不是一个电话和一张嘴了。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许川重新把手机掏出来,给赵远山发了条微信。 “研发团队招聘的事抓紧。另外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做运营管理的人选。先储备著,不急定。” 赵远山回了一个好字。 许川给周铭也发了一条。 “你以前券商那个行业分析师的圈子,帮我打听一个人。” “白灵,普林斯顿管理科学硕士,现在在浦东一家叫奥德赛科技的外企当运营副主管。帮我查一下她的履歷和在职表现。越详细越好。” 周铭回得也很快。 “白灵?我在行业报告里看过她写的一篇关於ai產业落地的文章,分析得很透。你要挖她?” “准备挖。不好挖。” “明白。我去查。” 许川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皮还是起泡的,靠近了能闻到一点潮味。 白灵说他没有准备好,这一点是错的,对於许川而言,一切都在他脑子里。 灵动系列,1-7的代码,他隨时可以拿出来。 现在这个时间节点,许川只要把灵动-1做出来,就能震惊世界! 被白灵拒绝,一个月后。 学校西门外那条街,梧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掛在枝头,被秋风吹得打转。 街角的奶茶店换了招牌,以前叫“甜蜜蜜”,现在叫“茶语时光”,老板娘还是同一个人,胖乎乎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许川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冰美式。 他还是喝不惯这玩意儿,苦,但提神。 手机贴在耳朵上,赵远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速很快,带著一股子藏不住的兴奋。 “许总,灵动-1的底层架构我们已经跑通了。脉衝神经网络在图像识別任务上的准確率,比传统深度学习高了三个百分点。推理成本降了两个数量级。” 许川嗯了一声。 “团队连续加了两个星期的班,昨天凌晨三点才把最后一个模块调通。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下午过去。” “行。还有件事,硬体適配这边遇到点问题。现有的gpu架构对脉衝序列的支持不太友好,我们得自己写一套调度中间件。” 许川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 “写。需要多久?” “两周。” “人够吗?” “再加两个系统架构的就行。我让hr那边发招聘了。” “好。” 赵远山那边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噼里啪啦的,背景里还有伺服器风扇的嗡嗡声。 “对了,周铭昨天拉了个项目回来。一个做安防的初创公司,想用我们的视觉模块。合同金额不大,八十万。但他说这是第一个客户,让咱们重视一点。” 许川把咖啡杯放下。 “让他对接。技术方案你审,商务条款他把关。这种小单子不用问我。” 赵远山应了一声,掛了电话。 许川把手机放在桌上,窗外的阳光斜著照进来,落在林念一的侧脸上。 林念一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裙子,头髮散著,发尾微微卷著。 面前放著一杯热奶茶,奶茶已经凉了,吸管上沾著一小圈口红印。 林念一低著头,手指在杯壁上画著圈。 许川叫来服务员加了一杯热水,放到她面前。 “怎么了?” “嗯?” 林念一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没什么。” 许川靠在椅背上,她今天从坐下到现在只说了两句话。 一句是到了,一句是冰美式苦不苦。 林念一又低下头去,手指继续在杯壁上画圈。 奶茶杯是透明的,里面的液体已经不冒热气了。 许川伸出手,覆在她手上。 “念一。” 林念一抬起头来,眼睛里有东西在打转,不是泪,是犹豫。 “许川哥哥。” “嗯。” 林念一的嘴唇动了动,想说,又不敢说。 许川没催她,就静静等著。 过了大概十几秒,林念一终於开口了。 “我的例假——” 第61章我的例假很久没来了! 就在这时,许川手机震了。 许川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周铭的名字。 “等一下。” 许川接起来。 周铭的声音比平时急了一些。 “许总,比特幣那边出了点状况。境外交易所发了个公告,说要调整提现规则。” “我们手里那批幣,如果不在一周內转走,可能会被冻结。” 许川皱了一下眉。 “多少?” “帐户里现在有將近两万个。按现在的市价,值一千万美元出头。” “转,分几个钱包存。” “已经在办了,另外安防那个单子的合同我发你邮箱了,你看一下。” “行。” 许川掛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林念一还坐在对面,奶茶杯上的手指停了。 “许川哥哥,你很忙的话——” “不忙。” 许川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看著林念一。 “你刚才说,你怎么了?” 林念一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指。 “我的列……” 林念一又停住了,並且脸上爬上了红晕! 这时,奶茶店的门被推开了,风铃叮铃铃响了一声。 两个女生走进来,手里抱著课本,嘻嘻哈哈地点了两杯奶茶,坐到靠里边的位置。 林念一深吸了一口气。 “许川哥哥,我……我……我的例假很久……” 林念一抬起眼睛看著许川,眼眶微微发红,內心很紧张,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没来了。” 三个字,轻得像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许川愣了一下。 “没来了?什么没来?” 林念一的睫毛颤了颤。 “例假。” 许川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然后所有的东西都涌上来了。 上辈子,橘子酒店,酒后荒唐,林念一怀孕,退学,搬家,一个人生孩子,大出血去世。 许川连那个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许川伸出手,握住林念一放在桌上的手,她的手指是凉的。 “確定了?” 林念一摇摇头。 “还没,我不敢自己测。” 许川握紧她的手。 “走。” 林念一愣了一下。 “去哪?” “去买。” 许川站起来,把钞票压在杯子底下,牵著林念一往外走。 奶茶店门口的风铃又叮铃铃响了一声。 街上太阳正好,梧桐树叶子在风里打著旋落下来,落在人行道上。 水果摊的老板坐在马扎上刷手机,五金店门口的黄狗换了个姿势,侧躺著晒太阳。 许川牵著林念一走进街角那家药店。 药店里开著日光灯,白色的货架一排一排的,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收银台后面站著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戴著一副老花镜,正在看手机。 许川走到柜檯前面,看了一眼货架,上面摆著各种牌子的验孕棒和早孕试纸。 “拿一个最准的。” 阿姨抬起头,看了许川一眼,又看了他牵著的林念一一眼。 林念一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低著头看自己的鞋尖。 阿姨把老花镜往下拉了拉,从货架上拿了一个盒子放在柜檯上。 “这个,早上第一次上厕所的时候测,最准。” 许川付了钱,把盒子揣进兜里,牵著林念一出了药店。 走在街上,林念一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 许川偏过头看她。 “念一。” “嗯。” “明天早上,你测好,第一时间告诉我!” 林念一点点头。 两个人走回学校,路上谁都没说话。梧桐树的叶子又落了几片,打著旋从他们头顶飘过去。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许川停下来。 “明天早上我来找你!” 林念一嗯了一声,鬆开他的手往楼里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 “许川哥哥。” “嗯。” 林念一咬了咬嘴唇。 “如果……如果是真的……” 许川看著她。 “是真的,我们马上结婚。” 林念一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啪嗒掉下来。 她转过身,小跑著进了楼道。 许川站在楼下,看著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 然后他转身往男生宿舍走,步子很快。 回到宿舍,推开门。 陈知正坐在椅子上打游戏,江枫在上铺刷手机,宋远对著镜子贴鼻贴。 三个人看见许川进来,还没来得及说话,许川已经脱了鞋往床上一躺。 陈知转过头来。 “川子,你怎么——” “別吵。想事情。” 陈知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 许川盯著上铺的床板。 林念一怀孕了。 跟前世不一样,这次他不是酒后荒唐之后落荒而逃,这次他在她身边,这次他会娶她。 但还有一件事,他得解决。 林家,林念一她爸在税务局上班,和自己母亲是同事,她妈是中学老师。 家风板正得很,上辈子林念一怀孕的事传回去,她爸直接气出了心臟病,她妈一夜白了半边头髮。 这辈子不行。他得让林家爸妈点头。 不是靠嘴说。 得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 许川在脑海里调出灵动-7的光幕,翻了一遍自己现在的家底。 股票帐户,一亿五千万。 比特幣,两万个,价值一千万美元出头。 川一科技,办公场地已经租好了,装修完了,两百三十平,在理工大旁边那栋写字楼的十二楼。 公司现在有二十三个人,赵远山带著技术团队在做灵动-1的开发,预计两个月內上线。 周铭管財务和投资,手头筛了十几个早期项目,已经投出去三个。 公司帐户上还有四千多万。 许川把光幕缩小。 够了。 这些东西,够让林念一爸妈相信,把女儿交给他不是往火坑里推。 明天早上去买票,带林念一回老家,当面跟林爸林妈说清楚,他要娶林念一。 然后买房,买车,所有的东西都放在林念一名下。 彩礼按林家那边的规矩来,一分不少。 许川闭上了眼。 上辈子他在icu里最后想到的人,不是苏慕雪那个给他戴了一辈子绿帽的妻子。 更不是那两个,都不是自己的儿子。 是林念一,是他辜负了一辈子的青梅,是那个他连面都没见过的孩子。 这辈子,他要名正言顺,娶林念一进门。 第62章林念一的信息,有了! 许川今天早早就醒了,今天都不用闹钟叫。 对於许川准確地说,他昨晚根本就没怎么睡。 整晚上翻来覆去,床板咯吱了一夜。 许川一直在想林念一说的,例假很久没来。 本来许川以为经过赵乐安下药那晚,可能这一世会有变故,可能孩子没有怀上。 而且一个多月了,也没动静。 天还没亮透,许川就睁著眼睛盯著上铺的床板,手指头攥著手机,指甲盖在屏幕上来回划拉。 六点零三分,林念一还没发消息。 许川翻身。 六点零八分,还是没消息。 又翻身,六点十一分,微信图標安静得像死了似的。 再翻身。 六点十五分,许川把手机举到脸前,点开林念一的对话框,打了两个字又刪了。 万一她还在睡呢,万一把她吵醒了呢? 不急不急,我不能急! 许川,把手机扣在枕头边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上那块起泡的墙皮他盯了一宿,闭著眼睛都能画出轮廓来。 脑子里什么都想了,又什么都没想。 就一个画面来迴转,林念一站在药店柜檯旁边,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低著头看自己的鞋尖。 六点二十一分,许川又翻了个身,床板咯吱一声。 下铺传来陈知的声音,闷闷的,带著没睡醒的沙哑。 “川子,你大爷的。” 许川没理这货,又翻了个身。 下铺的陈知估计是受不了了,抬手对著上铺床板猛拍了一掌,砰一声。 “许川你大爷的!一大早在上铺干嘛呢?翻来翻去,床晃得跟地震似的,你丫的不会没忍住,在上面干什么坏事……” 许川一听这货越说越离谱,果断翻身探头,朝下铺喊了一嗓子。 “你丫的,快闭嘴,爸爸在想正事,別打扰爸爸!” “正事?” 陈知一骨碌坐起来,头髮炸得跟鸡窝似的,眯缝著眼,嘴角慢慢咧开。 “一大早六点半,你能有什么正事?你丫不会是在想特別废纸的事吧!纸够不够,我这还有两包!” “闭嘴!” 许川抄起枕头砸下去,“你再说下去,以后別想让我帮你带饭!” 枕头正中陈知的脸,陈知一把抱住枕头,乐了。 “带饭算个屁!你先交代清楚,大早上在床上翻来翻去的,到底干嘛呢?” “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需要抱著手机每隔十秒翻一次身?你当我是傻的?” 陈知站起来趴在许川床沿上,坏笑。 “等谁微信呢?等林念一的?吵架了?不对啊昨天不还好好的吗。哦……我懂了。某些人昨晚独守空房……憋坏了,一早起来释放一下……嘿嘿,我懂我懂!” 许川一把掀开被子,“陈知你是不是皮痒了?” 陈知往后一跳。 “哎哎哎,说中了说中了,急了!” 对面江枫从上铺探下头来,眯著眼嘿嘿笑。 “开盘了开盘了。我押许川贏。” 宋远翻身坐起来,“什么情况什么情况?我押陈知。” 江枫朝宋远看过去。 “陈知拿什么贏?许川那边有林念一当后援。二比一。” 他冲许川努了努下巴,“川子,揍他,贏了你得帮我带三天早饭。” 宋远立马改口,“那我也押许川贏!” 陈知双手抱胸,“反了你们!我是下铺,我有地理优势。” 拍了拍头顶的床板,“我隨时能让这床晃起来。” 许川居高临下拿手指点著陈知,“好大儿,赶明儿我就把你偷看温渝朋友圈的事告诉她去。” “臥槽!” 陈知脸都绿了,“別胡说,我可没有,绝无此事,你灰棒我!” “你刚才说我不是人的时候可没这么心虚。” “我那不是没睡醒吗!” “没睡醒就能不认爹了?” 江枫趴在床上笑得直捶床板。 “快快快!陈知反击!別给咱们下铺丟脸!” “你行你上啊!” 陈知气急败坏地冲江枫吼了一嗓子,又转向许川。 “许川你少拿温渝嚇唬我,大不了我把温渝也拉过来,四对一,看你还能——哎不对,你哪边的?” 江枫和宋远同时举手,“押许川贏!” 陈知捂著胸口倒在床上。 “好,好得很。三年父子情,终究是错付了。” 宿舍里几人吵闹成一片,都没有了睡意! 就在这时,许川握在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笑声还没落,许川就像被电击了一样,整个人瞬间弹坐起来,手指点开微信。 屏幕上,林念一的名字弹出来。 一条消息。 两个字。 “有了。” 许川盯著屏幕上那两个字,一动不动。 宿舍里的笑声慢慢消停了。 陈知从下铺探出头来,看见许川的表情,愣了,“川子?怎么了?” 许川没听见,他盯著那两个字,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这两个字,有了。 有了。 上辈子那个他连面都没见过的孩子,那个他躺在icu里想了无数遍、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的孩子。 这辈子,又来了。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在,这次他不会落荒而逃,不会让她一个人扛。 手指头开始发抖,眼眶一下子热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放到枕头边上,翻身从上铺跳下来,拖鞋都趿拉反了,抓起椅子上的外套就往外冲。 陈知在后面喊,“川子你去哪儿?” “当爸爸!” 门咣当一声关上了。 宿舍里三个人面面相覷,安静了大概三秒。 陈知挠了挠鸡窝头,转头看江枫和宋远,“他……他刚才说什么?” 江枫愣愣地说,“当爸爸。” 宋远咽了口唾沫,“那是当爹高兴的……?” 陈知一拍脑门。 “他当爹我不也升辈分了!” 反应过来之后冲门口扯著嗓子喊,“许川你他娘的给我说清楚!你当谁的爹。” 楼道里传来许川的声音,已经跑到楼梯口了,远远地飘回来。 “你当孙子!” 陈知倒退两步捂胸口,“三年父子情,彻底错付了!” 江枫从上铺翻下来,拍了拍陈知的肩膀,“看开点,当孙子辈分也不低了。” 宋远也凑过来,“那啥,陈知,叫声叔叔听听……” 陈知抄起枕头就往两人身上招呼,“你俩刚才押许川贏的帐还没算呢!” 三人不知道的是,许川是真的要当爸爸了。 第63章现在说,或许就是给许川哥哥添乱吧! 十几分钟前,女生宿舍。 温渝裹在被子里睡得正沉,一条腿又白又长的大长腿,搭在床沿外面,头髮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 幸亏女生宿舍没有男人,不然可就可以大饱眼福了。 许妍缩成一团,被子蒙到头顶,只露出一小撮头髮。 顾涵抱著枕头侧躺著,面膜已经干了,贴在脸上皱巴巴的。 林念一睁著眼躺在床上,盯著上铺的床板看了很久。 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刚过。 她又躺了几秒,然后轻轻掀开被子坐起来,脚踩在地板上,动作慢得像做贼。 拖鞋踩在地砖上,一步一步往卫生间挪。 卫生间的门合页有点涩,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林念一赶紧回头看了一眼,温渝没动,许妍翻了个身,顾涵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没声了。 门轻轻关上,锁扣咔嗒一声,卫生间里灰濛濛的,窗户外面天还没亮透,只有一丝灰白的光从磨砂玻璃透进来。 林念一打开灯,日光灯闪了两下才亮稳,白光打在白色瓷砖上,晃得她眯了一下眼。 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个从药店买回来的盒子。 盒子被她攥了一路,边角已经有点皱了。 拆开包装的时候,手指在发抖,扯了两下才把塑胶袋扯开。 里面的说明书掉出来,飘到洗手台上,她捡起来看了一遍。 拆开铝箔包装,塑料棒握在手里凉凉的。 林念一深吸了一口气,蹲下去。 等待的那几分钟,卫生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排风扇嗡嗡的声音。 林念一蹲在地上,两只手攥著那根塑料棒,手心全是汗。 眼睛盯著上面的显示窗口,不敢眨,又不敢看,看一眼移开,又移回来看一眼。 窗口里的线条慢慢显出来。 一条线很清晰,深红色的。 另一条线从模糊到清晰,一点一点浮出来,两条线。 林念一盯著那两条线,手抖得塑料棒差点掉地上。 她把验孕棒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说明,又翻回来。还是两条。 怀孕了,她真的怀孕了。 她怀里许川的孩子。 林念一蹲在地上,后背靠著冰凉的瓷砖墙壁,把验孕棒攥在手里,攥得塑料壳微微发响。 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高兴,隨之而来的是顾虑和害怕。 她跟许川才大三,许川哥哥刚开始创业,公司刚租了办公室,团队刚拉起来,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事情多得她数都数不过来。 这时候跟他说怀孕了,他会不会觉得是负担,会不会觉得来得不是时候。 会不会让她打掉,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男人说现在不是时候,说以后还会有的,说先以事业为重。 林念一把脸埋进膝盖里,可是这个孩子在她肚子里,虽然还感觉不到,但已经在了,她做不到把它打掉。 她真的好想好想生下来。 她想起许川哥哥那天在奶茶店门口说的,如果真的有了,我们马上结婚。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不像在发誓,像在说一件早就决定好的事。 许川哥哥从来不骗她,他说过的话一定会做到。 哪怕……哪怕,许川哥哥不想要,她也决定自己偷偷生下来。 林念一抬起头,拿手背擦了擦眼睛。 她要告诉许川哥哥,不管许川哥哥什么反应,她都要告诉他。 林念一站起来,腿蹲麻了,扶著墙站稳,把验孕棒用纸巾包好,塞进自己带的那个小袋里。 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冷水洗了脸,对著镜子看了看。 眼睛有点红,但看不出哭过。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许川的微信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又觉得,不行,太长了,刪了,只打了两个字,发送。 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洗手台上。 等了大概一分钟,林念一又拿起手机,没有回覆。 她盯著屏幕,手指在手机壳上来回刮著。 又等了两分钟,还是没有,三分钟,四分钟。 林念一靠在洗手台边上,低下头,手指攥著手机攥得指节发白。 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许川哥哥平时回她消息都是秒回。 不管是在开会还是在见人,只要是她发的,最多十几秒就会回过来。 有时候她发一个表情,许川哥哥能回三个。 可今天过了这么久,他一个字都没回。 林念一把手机翻过来,又翻过去。 她盯著那两个字,有了,这两个字是不是太突然了。 许川哥哥会不会被嚇到了,会不会他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他在想什么,他是不是在想怎么让我打掉。 林念一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手在口袋里攥著那个小布袋,小布袋里的验孕棒硌著她的手指。 眼眶又开始发酸,她使劲眨了眨眼,把眼泪逼回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由远及近,然后门被敲了两下。 “念一?你好了吗?我要上厕所了。” 许妍的声音隔著门板传过来,带著刚睡醒的沙哑,还打了一个哈欠。 “你进去好久了,没事吧?” 林念一猛地站直了。“好了好了,我马上出来。” 她赶紧把洗手台上的包装袋和说明书全扫进小布袋里,把布袋的抽绳拉紧。 对著镜子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脸,眼眶还是有点红,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拿冷水又拍了拍脸颊,深呼吸了一次,然后拉开门。 许妍站在门外,穿著睡衣,头髮乱得跟鸡窝似的,眯缝著眼,一只手捂著肚子,另一只手扶著门框。 看见林念一,她打了个哈欠。 “念一,你拉肚子了?怎么这么久。” “没有没有。” 林念一从门缝里挤出去,手插在口袋里,攥著那个小布袋。 “就是……洗脸多洗了一会儿。你快去吧。” 许妍哦了一声,没多想,揉著眼睛进了卫生间,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锁扣咔嗒一声。 林念一站在走廊里,手还插在口袋里。窗户外面天已经亮了大半,灰白的光变成了淡金色,照在窗台上那盆快枯死的多肉上。 温渝还在睡,顾涵把被子蹬掉了一半,面膜干成一张纸片掉在枕头边上。 林念一回到自己床铺坐下,把口袋里的小袋掏出来,塞进衣服口袋。 然后坐在床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低著头看自己的拖鞋。 许川哥哥没有回她的消息。 她等了那么久,他没有回。 林念一咬了咬下嘴唇,眼眶又红了。 这次没忍住,眼泪啪嗒掉在手背上,她赶紧拿手背擦掉,又掉了一颗。 林念一再想,她不该这时候说的,应该等许川哥哥忙完这一阵,等公司稳定了,等他有空的时候再说。 现在说,或许就是给许川哥哥添乱吧! 第64章嫁给我! 林念一正想著,枕头底下的手机震了一下。 林念一几乎是扑过去把手机掏出来的。 屏幕上弹著一条新微信消息,备註名:许川哥哥。 只有一行字。 “念一,我到一楼了,你下来,慢慢下来,別跑!” 林念一愣了一秒,然后猛地站起来,拖鞋都没换,披了件外套就往门口跑。 拉开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温渝翻了个身,顾涵嘟囔了一句什么。 门轻轻关上了,林念一在走廊里小跑起来,跑了两步又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往楼下走。 推开宿舍楼大门的时候,许川正站在梧桐树底下。 他还是穿著昨天那件灰色t恤,黑色运动裤,脚上趿拉著一双拖鞋,鞋还穿反了。 头髮乱糟糟的,像是刚从床上翻下来就跑出来的。 看见林念一出来,许川快步迎上来,步子迈得很大,拖鞋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响。 两个人面对面站定。 许川喘著气,额头上有一层细细的汗,胸口起伏著。 林念一穿著睡衣,外面披了件薄外套,头髮散著,眼眶是红的。 “念一。”许川的声音有点哑。 林念一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她本来想说对不起,不该这时候告诉你。 或者想说你是不是不想要,你说实话我能接受。 但许川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许川伸出手,把她拉过来,一把抱住了。 抱得很紧,一只手搂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按在她后背上。 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呼出的气打在她头髮上,热热的。 林念一的脸埋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跳得很快,砰砰砰的。 “念一。” 许川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闷闷的。林念一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嫁给我,我们把宝宝生下来,我养你和宝宝。” 林念一的身体僵了一下,她以为许川哥哥会说,我们商量一下怎么办。 或者会说,你现在什么想法,或者会说,这个孩子留不留。 结果他说的是,嫁给我。 林念一的眼眶又红了,眼泪涌出来,洇湿了许川胸口的t恤,他把林念一的肩膀鬆开一点,低头看她的眼睛。 “我是认真的。今天就去买票,回老家,跟你爸妈说,我要娶你,明媒正娶。” 许川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拇指从她颧骨上滑过去。 “彩礼按你家那边的规矩来。房子、车都写你的名字,川一科技也在你名下。” 林念一哭得更厉害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许川越擦越多,索性不擦了,把她重新拉进怀里。 “念一。上辈子我欠了你很多。欠了你一辈子,欠了你一个婚礼,欠了那个孩子一个爸爸。这辈子,一样都不欠。你答应我。” 林念一在他胸口使劲点头,点得额头一下一下撞在他胸口上。 她不知道许川说的什么上辈子什么的。 在林念一耳朵里,许川的那句嫁给我,就够了。 此刻,她说不出话,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一点含糊的声音。 但那点头的动作,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许川把她搂得更紧了,梧桐树的叶子从头顶飘下来,落了一片在林念一的头髮上,许川伸手把叶子拿掉,手指穿过她的头髮,把她的脸捧起来。 “不哭了。上去换身衣服。上午有节课是吧。” 林念一点点头,抽了抽鼻子。 “上完课我来接你,我们一起看票。回老家要带的东西今天列个单子,一样一样买齐。你爸抽菸吧?” “抽。” 林念一的声音带著鼻音。 “什么牌子?我提前买好。你妈喜欢什么?茶叶?还是营养品?” 林念一抬头看著他,眼眶还红著,但嘴角已经忍不住弯起来了。 “许川哥哥。” “嗯。” “你真的不害怕吗。我们才大三。” “怕什么。” 许川把她的碎发別到耳后,手指从她耳廓上滑过去,捏了一下她的耳垂。 “怕养不起你们俩?怕川一科技养不活一家人?” 许川笑了一声,眼睛看著她,目光篤定得像一块石头。 “你放心,我养得起。” “就算川一科技接下来暂时不能赚钱,就算你生十个八个,我也养的起!” 林念一又哭了又笑了,拿拳头捶了他胸口一下。 “哎呀,什么十个八个,我……我我又不是大母猪!” “好好好,先生这个再说。” 许川笑著握住她的手,“快上去换衣服。我在这儿等你。待会儿一起去看票。” 林念一点点头,转身往楼里跑,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许川一眼。 许川站在梧桐树底下,冲她摆了摆手。他的拖鞋还是反著的,头髮还是乱著的,但站在阳光底下的样子让林念一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他解决不了的。 林念一转身上了楼,这一次她没小跑,稳稳噹噹走上去的。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 回到宿舍,温渝刚醒,正坐在床上揉眼睛。 许妍从卫生间出来,嘴里叼著牙刷,看见林念一从门口进来,愣了一下。 “念一?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刚出去了一下。” 林念一走到自己床铺坐下,从衣服口袋摸出那个小袋。 她把袋拉开,拿出那个验孕棒看了一眼,两条线,清清楚楚的。 她把验孕棒重新包好,放进枕头底下压好。 想了想,又拿出来,塞进自己的书包最里层,拉上拉链。 温渝打著哈欠从上铺下来,拍了拍林念一的肩膀。 “念一,一起去食堂吃早饭。” “好。” 林念一站起来,拿起洗漱用品去卫生间,擦乾脸出来的时候,对著镜子看了看自己。 眼眶的红已经退了大半,眼睛亮亮的,脸颊上还有一点没擦乾净的泪痕。 林念一对著镜子笑了一下。 这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一个早晨,因为她的许川哥哥没有跑,说要娶她! 第65章从小被重点防备! 下午两点十分,川航,从萧山机场直飞双流。 许川买的是头等舱,口袋里有钱了,並且林念一肚子也有崽了,许川可不捨得林念一和崽吃苦。 林念一从上了飞机就有点犯困,或许昨晚紧张了一晚上没睡好,飞机还没起飞,她的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的。 许川把她的座椅调低了一点,又从空姐那里要了条毯子给她盖上。 林念一嘟囔了一句什么,歪过头靠在他肩膀上,没一会儿呼吸就平稳了。 许川没睡,也睡不著,虽然抱著必须成功的决心。 但是一想起,林念一爹,从小防他的样子。 许川估计,这次回去说要结婚,估计挨揍是肯定的。 弄不好,得追他几条街揍。 许川靠在座椅上,偏头看著窗外。 飞机开始滑行,跑道旁边的草地往后倒退,越来越快,然后机头一抬,整个人往后压了一下,地面就斜了下去。 城市变成了一块一块的格子,长江变成了一条灰色的带子。 云层从窗外飘过去,白的,厚的,像棉花堆成的山。 许川转过头,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林念一。 林念一睡著的样子很安静,睫毛伏著,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又轻又缓。 许川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林念一,林卫国也就是林念一爹。 许川在心里把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默念了一遍,后脑勺就有点发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他认识林念一爹不是一天两天了。 从五岁搬到那个小区开始,到现在,整整十六年。 十六年里,林叔看他的眼神,大致可以分成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小学,那时候他和林念一都小,两家人住在同一层楼,门对门,中间只隔了一条两米宽的走廊。 林念一扎著两个小揪揪,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他去哪儿林念一就去哪儿,他爬树她在底下站著,他下河她在岸上等著,他拿弹弓打別人家窗户,她站在旁边帮他放风。 那时候林父看见他,脸上是带著笑的。 每天下班回来,看见两个小孩在楼道里玩,林叔会摸摸他的头,说小川啊,又带妹妹玩呢。 有时候还会从兜里掏出一颗糖,一人一颗。许川记得很清楚,是那种大白兔奶糖,蓝白包装的,咬一口粘牙。 第二个阶段是初中,林念一不扎小揪揪了,头髮扎成了马尾,校服穿在身上,开始有了女孩子的样子。 胸前两个小包子也鼓起来,变成大包子了。 那时候,林念一就有了小女孩的羞涩矜持,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追著他跑了,但每天早上还是会敲他家的门,说许川哥哥,上学了。 放学了也会在楼梯口等他,两个人一起走回家。 林父的笑容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变少的,许川记得有一次他送林念一回家,送到门口,林父正好开门出来,看见他,脸上的表情不是以前那种笑了,是另外一种,说不上来,反正嘴角是往下拉的。 林父没说什么,但那个眼神许川记到现在,那是一种审视的目光,像在看一件放在自家客厅里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碎的东西。 第三个阶段是高中,林念一长得更高了,马尾变成了披肩发,校服还是那件校服,但穿在她身上跟初中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追她的男生开始多了,但她谁都不理,还是每天跟在许川身后。 许川去打篮球,她就坐在球场边上抱著他的水瓶,许川去网吧打游戏,她就坐在旁边写作业。 林父就是从这个阶段开始,彻底不笑了。 许川记得高二那年暑假,他去林家找林念一,敲了门,开门的是林父,站在门口,一只手扶著门框,另一只手撑著门扇,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许川说我找念一,林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念一在写作业,你有什么事跟我说。 许川说约好了一起去图书馆,林父沉默了三秒钟,回头喊了一声念一,然后转过来看著许川,说早点回来。 声音不大,语气也平,但许川听出来了。 那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你小子给我注意点。 后来还有一次,他和林念一在楼下小花园的长椅上坐著聊天,聊到天黑都没注意。 林父从楼上下来了,手里拎著一个垃圾袋,路过他们面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说念一,上楼了。 林念一说再聊一会儿,林父没说话,拎著垃圾袋走了。 过了五分钟又回来了,垃圾袋还在手里拎著,说念一,上楼。 这次语气比刚才硬了,林念一只好站起来跟著走了。 走的时候回头看了许川一眼,吐了吐舌头。 许川坐在长椅上,看著林父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那个背影,怎么说呢,就像一只老母鸡张著翅膀把自己的小鸡崽往回赶。 而他许川,在老母鸡眼里,大概就是那只蹲在鸡窝旁边、眼睛发绿光的小狐狸。 到了大学,就更不用说了,每次放假回家,林叔看见他的表情都是同一个,你怎么又来了。 嘴上不说,脸上全写著,有一年寒假,许川去林家送年货。 林父开的门,接过去说了声谢谢,然后看了看对面自己家的门,又看了看许川,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就是:你家在对面,你该回去了。 许川站在门口,觉得自己像个送快递的,签收了,你可以走了。 所以这次回去,他不是去送快递的。 他是去跟林父说,叔叔,你家的白菜我已经拱了。 咳咳,也得先礼后兵,直接这么说,被林念一爹拿七匹狼抽死的可能性太大! 许川想到这里,不自觉地换了个坐姿。 座椅发出轻微的响声,林念一动了一下,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话,又睡过去了。 许川看著窗外,云层散了一点,下面能看见山了,秦岭的余脉,青灰色的,连绵起伏。 再往南就是川省盆地,飞机飞过秦岭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窗外的景色变了,山更绿了,地势更平了,一块一块的田地像绿色的棋盘格子铺在地上。 马上要到天府了,到家了! 第66章耙耳朵的发源地。 川省,天府之国,耙耳朵的发源地。 许川自己就是川省人,对这个词的含义太清楚了。 耙耳朵,字面意思是软耳朵,实际意思是怕老婆。 在川省,男人怕老婆不是丟人的事,是一种传统美德。 他爸就是这样,许建国,一米七八的个子,在五金店里跟供货商砍价的时候嗓门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但是,回到家,他妈说一句“许建国你把垃圾拎下去”,他爸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拎著垃圾袋就下楼了,嘴里还哼著小曲。 有一回他妈跟他爸吵架,他妈说了句“你今晚睡沙发”,他爸二话不说抱著枕头就去了客厅。 第二天早上许川起来上厕所,看见他爸缩在沙发上,一米七八的人裹著一条小毯子,睡得呼呼的。 后来他妈心软了,叫他回屋睡,他爸嘿嘿一笑,说沙发也挺好,硬一点对腰好。 许川从小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对耙耳朵这件事接受得非常坦然。 怕老婆不丟人,而且那也不是怕老婆,那是对自己女人的尊重。 许川甚至觉得,这可能是写进川省男人基因里的东西。 现在的,问题是,林父也是川省男人,林父也是个耙耳朵。 林父在外面是税务局的中层干部,说话做事雷厉风行,但回了家,林婶说往东他不敢往西。 有一回林母嫌他烟抽太多,林父当天就把烟戒了,戒了整整三年,一根没碰。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抽上了,但每次抽菸都躲到阳台上去,抽完了还要刷两遍牙才进屋。 许川想的是,如果林父也是耙耳朵,那林婶的意见就是关键,林婶对他一直挺好的。 小时候他去林家玩,林母总会留他吃饭,他喜欢吃林母做的回锅肉,林母就每次都做,肉片切得薄薄的,炒得焦焦的,豆瓣酱的味道香得他能在自己家闻到。 林母还会问他学习成绩怎么样,在学校有没有人欺负他,谈没谈女朋友,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林父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林母就不问了,但冲他眨了眨眼。 所以这次回去,丈母娘路线是唯一正確的路线。 先搞定林母,再让林母搞定林父,这是川省家庭的权力结构决定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但许川心里也清楚,就算是林母,在这件事上也不会轻易点头。 林念一才大二,怀孕了,退学,不休学? 不管怎么处理,对她的人生都是一次重大的转折,林母再喜欢他,也不可能笑呵呵地说好好好你们开心就好。 许川换了个姿势,把靠背又调低了一点。 林念一的头从他肩膀上滑下去一点,他伸手托住她的脸颊,把她的脑袋重新放回自己肩膀上。 林念一嘟囔了一句:“许川哥哥……” “嗯?” 没回应。是在说梦话。 许川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睡著的时候,眉头是舒展的,嘴角有一点微微上翘的弧度。 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许川又把目光转向窗外。 飞机开始下降了,空姐广播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说飞机即將降落双流国际机场,请乘客系好安全带。 林念一被广播声吵醒了,揉了揉眼睛,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 “到了?” “到了。” 林念一坐直了,把毯子叠好放在一边,透过窗户往下看。 下面的城市越来越清晰,楼房、街道、农田、河流,像一张巨大的地图在机翼下面铺展开来。 “许川哥哥。” 林念一看著窗外,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嗯。” “你紧张吗?” 许川想了想。“有一点。” 林念一转过头来看他,眼睛弯了一下。“我也有一点。” 许川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凉凉的,跟平时一样。 “没事。有我在。” 林念一点点头,把他的手握紧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震了一下,轮胎擦在跑道上的声音很响。滑行了一段,停稳了。 安全带指示灯灭了,机舱里响起一片解开安全带的声音。 许川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把两个人的包拿下来。 一个他的,一个林念一的,林念一的包是粉色的,上面掛著一个毛绒兔子,是他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 两个人下了飞机,走过廊桥,进了航站楼。 双流机场的到达大厅人挺多,接机的举著牌子站在栏杆外面,五顏六色的牌子,上面写著各种名字。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火锅味,也不知道是真的有还是心理作用。 许川拦了一辆计程车,拉开车门让林念一先上,自己坐到她旁边。 “师傅,去天府新区。”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是那种“哦,学生放假回家”的眼神。 车子发动了,驶出机场,上了高速。 成都的街道跟江城不太一样。 江城是那种新旧混杂的城市,老城区窄街小巷,新城区高楼林立,两种风格搅在一起。 天府的路更宽,绿化更好,路边的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金灿灿的一排。 空气里有一种懒洋洋的味道,说不清是哪里来的,但就是跟別的城市不一样。 计程车在小区门口停下来,这个小区是十几年前建的了,六层的板楼,外墙刷著淡黄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斑驳了。 楼下种著一排桂花树,正是开花的季节,空气里全是桂花香,甜丝丝的,浓得有点腻。 许川站在小区门口,抬头看了看。 三楼,左边那扇窗户是林家,右边那扇是他家。 两扇窗户中间隔了不到三米,小时候他和林念一趴在各自窗户上,隔著三米的距离说话。 他说你作业写完了没,她说写完了,他说那你把答案借我抄抄,她说不行,他说求你了,她就笑著把作业本从窗户里递过来。 够不著,他拿晾衣杆伸过去接,林念一嚇得直喊別掉了別掉了,声音大得两边的家长都探出头来看。 林父从窗户里探出头,看见许川拿著晾衣杆的样子,脸色青了半边。 许川深吸了一口气。 十几年过去了,他又站在这两扇窗户下面了。 只不过这次他不是来借作业的。 第67章这小子不安好心! 林念一站在他旁边,也抬头看著自家的窗户。 “我爸这个点应该在家。今天周五,他不下班的早。” 许川嗯了一声,他当然知道林父今天下班的早。 他挑的就是周五回来,別的时间回来,林叔在税务局上班,他得等到晚上才能见到人。 那种煎熬他不想多受几个小时。 “先回我家。把东西放下,然后我跟你一起过去。” 林念一点点头,两个人上了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是以前那盏,人走上去亮一下,过了一会儿又灭了。 三楼到了,走廊里堆著几盆花,是林婶种的,一盆月季,一盆梔子,还有一盆辣椒,朝天椒,红彤彤的,长得挺好。 许川站在自己家门口,从兜里摸出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对面那扇门里,林父就在里面。 许川转动钥匙,门开了。 家里的布置跟他离开的时候差不多,客厅里的皮沙发有点旧了,扶手上的皮都磨掉了,电视柜上摆著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老长。 厨房里飘出来一阵香味,是燉汤的味道,排骨,加了山药。 他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 “哎,儿子,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许川他妈的语气很平淡,好像他不是坐飞机从江城回来,而是刚从楼下小卖部买了瓶酱油。 带了点惊讶,但也挺平淡。 但许母的目光越过许川,落在他身后的林念一身上,眼神立刻就变了,多了一丝惊喜。 “哎呀,念念也回来了?” 林念一笑著叫了一声阿姨。 许母从厨房里走出来,围裙上还沾著油渍,上上下下打量了林念一一番,笑容堆了一脸。 “瘦了,在学校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的。” “吃了还这么瘦?晚上在家吃,阿姨燉了排骨。” 许川把包放在沙发上。 “妈,爸呢?” “店里。晚上回来。” 许母说完,目光在许川和林念一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弯,什么都没问,转身回了厨房。 但那个眼神许川太熟悉了,那是他妈发现什么苗头时的眼神,嘴角是弯的,但嘴上什么都不说,等著他自己开口。 许川没解释,他从行李箱里掏出一个纸袋,是他在江城买的,里面装著两瓶五粮液和一条中华。 这是他给林父准备的见面礼,酒是五粮液,川省本地的好酒,林叔爱喝。 烟是软中华,林父平时捨不得抽,过年过节才拿出来待客。 许川把纸袋拎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然后又从包里掏出另一个袋子,里面是一盒燕窝和一套护肤品,给林母的。 林念一站在旁边,看著他掏东西,嘴唇动了动。 “许川哥哥,你真买了这么多?” “不多。” 许川把两个纸袋拎好,深吸了一口气。“走吧。” 林念一看著他。 “许川哥哥,你额头上出汗了。” 许川拿手背蹭了一下额头。 还真是,六月的天,天府的气温也就这么热了。 林念一忍不住笑了一下,她伸出手,拿纸巾擦了擦许川额头的汗,动作很轻。 许川想起橘子酒店那天早上,林念一的碎花裙子拉链卡住了。 他帮她拉上去,指尖碰到她后颈的皮肤,她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开,现在她不躲了,还帮他擦汗。 “许川哥哥,別怕。”林念一说。 “怕,我没怕啊!”许川嘴硬道。 “那你手抖什么。” 许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纸袋的提绳在他手指上勒出了两道红印,纸袋確实在微微晃。 他把纸袋换到左手,用右手牵住林念一。 “走。” 两个人出了门,穿过走廊,站到了对面那扇门前。 门是深棕色的防盗门,门上贴著一张去年的春联,红底金字,已经褪色了。 门框上掛著一串辣椒,是林婶晒的。 许川站在那里,门铃就在他右手边,白色的按钮,他伸手就能按到。 他站在林念一家门口,抬手准备按门铃。 林念一抬头看他,发现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手指伸著,但就是没按下去。 “许川哥哥?” “等一下。” 许川把手放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又抬起来,又停在半空。 “你在干嘛?”林念一憋著笑。 “排练一下。” “排练什么?” “进去之后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上次他站在林家门口,林父堵著门说。 “你有什么事跟我说。” 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还没刪乾净。 只不过当年他是来找林念一去图书馆,今天他是拱了人家女儿,来娶人家女儿的。 林念一看著他,伸手挽住他的胳膊。 “许川哥哥,你平时不是什么都不怕吗。赵乐安你都不怕,你怕我爸?” 许川想了想。 “赵乐安那软脚虾,怕他个锤子。” “但是你爸不同,你爸知道你怀了,打断我的腿都是基操,切了我第三条腿那都可能!” “胡说。我爸才不会。” “你確定?” 林念一想了想,没说话。 许川看了看她。“你刚才是不是犹豫了。” “没有。” “你犹豫了。” “我没有。” 林念一把他胳膊挽得更紧了一点,仰起脸看著他。 “哎呀,走吧。实在不行,我们还有秘密武器呢。” 许川低头看她的肚子,还什么都看不出来,牛仔裤的腰身平平的,跟以前一样。 但林念一把手放在小腹上,冲他眨了眨眼。 许川忍不住笑了,是那种紧张到极点之后被逗笑的笑,笑声不大,但肩膀抖了两下。 笑完了,许川把纸袋重新拎好,抬起手,按下了门铃。 叮咚。 门铃响了,门里面传来脚步声,拖鞋踩在地板砖上,啪嗒啪嗒,越来越近。 许川站直了,把肩膀往后展了展,下巴微微收起来。 门开了,林父站在门口,他穿著深蓝居家服,鼻樑上没戴眼镜,眼睛眯了一下,看见门口站著的两个人,眉头皱了起来。 看看许川,又看看林念一。 “爸。”林念一叫了一声。 林父没应,他的目光落在许川身上,上下扫了一遍。 从许川手里拎著的两袋东西,到许川额头上还没干的汗,到林念一挽著许川胳膊的手。 林父心里暗叫不妙,感觉这小子不安好心。 別自己家,精心培育了几十年的小白菜,被这头猪拱了。 “爸……啊不,林叔。”许川叫了一声。 许川暗叫不妙,直接把最终目的喊出来了。 第68章林父林母和林念一谈话 林父看著林念一挽著许川胳膊的手,又看了看许川手里拎著的两袋子东西。 酒是五粮液,烟是软中华,旁边那个袋子里露出来的盒子,像是燕窝。 这小子平时来家里从来不带东西,今天突然这么客气。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父把门拉开了一点,靠在门框上。 “小川啊,谢谢你送念一回来。人送到了,你可以先回去了。就在对门,我就不送你了。” 说完他还衝许川笑了笑,笑意浮在脸上,许川却有点慌,这笑明显带著杀意啊! 许川站在门口,纸袋的提绳勒得手指发白。 “林叔,我——” “回去吧回去吧,挺晚了。” 林父冲他摆了摆手。 林念一在旁边急了,跺了一下脚。“爸!” 林父转过头看女儿,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化了。 那种笑意是实心的,从眼底漫出来的,皱纹都堆在眼角。 “念一啊,你先跟我进来。你说你在学校待了那么久,回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你妈今天早上还念叨你呢。” 林卫国又转过来看了许川一眼。 “小川送你也累了,让他回家休息休息。我们父女俩也说说话,你说是不是,小川?” 林父说话的时候,目光从许川脸上扫过去,嘴角还掛著笑,但眼神里分明是在问——你小子敢说不是? 许川站在门口,脑子里把眼前的局面快速过了一遍。 林父刚才开门的时候看见林念一挽著他的手了,以林父的精明,不需要更多证据,就这一个动作,他们俩的关係就已经摆明了。 现在林父支开他,摆明了是要和林念一单独说话。 这种时候硬留下来只会让林父更不高兴,有林念一先进去探探口风,未必是坏事。 而且林父虽然对他一直有防备,但说到底,从小到大也没真为难过他。 许川转过头看林念一,笑了笑。 “念一,你和林叔先进去。我回家上个厕所,一会儿你叫我。就在对面,喊一声我就听见了。” 林念一看著他,又看了看自己爸,最后乖巧地点了点头。 林父看见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自己养了十九年的白菜,他说十句不如这小子说一句。 让她先进去她说爸,这小子让她进去她就点头。 白菜还没完全拱走呢,就已经不听他这个当爹的话了。 许川把两袋东西放在林家玄关的鞋柜旁边,冲林父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对门。 他把门带上,站在玄关里,听见对面关门的声音。 许母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拿著锅铲,围裙上沾著油渍,锅里燉的排骨汤咕嘟咕嘟响。 “又被你林叔赶回来了?” 许川没接话,换了拖鞋走到客厅沙发坐下。 许母跟过来,锅铲还拿在手里,靠在客厅的墙边上。 “你林叔那个脾气我知道。他对你没意见,他就是捨不得念一。別说是你,就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来娶他女儿,他也得先盘问三天三夜。” 许川靠在沙发上,看著天花板,自己家的天花板和林家的天花板是同一块楼板,他从小就知道。 小时候他在自己房间里跳,林念一在对面喊许川哥哥別跳了,我的灯在晃。 许母还在说。 “不过话说回来,你要是真喜欢念一,你就得理解你林叔。人家养了十九年的女儿,你一句话就娶走了,换谁心里能痛快?” 许川看著自己妈。 “许川有点奇怪了,他都没说,自己老妈怎么知道自己要娶林念一。” 但是看自己老妈的样子,估计並不反对,而且挺高兴的。 而且要是让老妈知道,林念一肚子里已经有了。 不知道老妈会是什么反应。 嘿嘿! 许母没注意到儿子的表情,转身回了厨房,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排骨燉好了,你一会儿叫念一过来吃。” 对面林家,林父把门关上,转过身来。女儿站在客厅里,低著头看自己的鞋尖,两只手绞在一起。 这个姿势林父太熟了,从小到大,每次做错了事要坦白的时候,林念一就是这个样子。 上一次她这样,是高一的时候数学考了六十二分。 再上一次,是小学三年级把隔壁班男生的铅笔盒藏进了女厕所。 这一次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林父走到沙发前坐下,端起来茶几上那杯泡了一下午的茶,茶叶已经泡得没顏色了,他喝了一口,凉透了。 他把茶杯放下。 “说吧,跟许川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林念一站在茶几前面,手指绞得发白。“爸……” “坐下说。” 林念一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只坐了半个屁股,背挺得笔直。 客厅里的掛钟滴答滴答响,厨房里林母炒菜的声音隱隱约约传过来,锅铲碰铁锅,油滋啦滋啦的。 “在一起……有一阵子了。” “一阵子是多久?” “就是……这个学期。” 林父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他追的你?” 林念一点点头,又赶紧摇头。 “也不是追……就是……自然而然地……” 林父看著她吞吞吐吐的样子,心又往下沉了一截。 他太了解自己女儿了,从小到大不会撒谎,一说谎就脸红,一紧张就绞手指。 现在脸倒是没红,但手指都快绞成麻花了。 “念一,你跟爸说实话。是不是许川欺负你了?” 林念一猛地抬起头,使劲摇头。 “没有!许川哥哥没有欺负我!他对我特別好!” 林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反应太激烈了,反而更不放心了。 “你叫他什么?许川哥哥?” 林念一的脸一下子红了。 以前在家里提起许川,她都是说许川,从来不带哥哥两个字。 这哥哥两个字一出口,什么都藏不住了。 就在这时候,林母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上还拿著锅铲,看见女儿坐在沙发上,脸上笑开了花。 母女俩聊了几句关於吃的、瘦没瘦、在学校有没有好好吃饭的话。 林母正说著,忽然顿了一下,看了看丈夫的脸色,又看了看女儿红著的脸。 她走回厨房把火关了,擦了擦手,走出来坐在林念一旁边,拉起女儿的手。 “念一,你老实跟妈说,是不是跟小川谈对象了?” 第69章爸妈,我怀孕了! 林念一低著头,耳根红了一片,过了好几秒,才轻轻点了一下头。 林母跟林父对视了一眼,那个眼神里什么都有,有果然如此的意味,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林父端起茶杯想喝一口,发现茶已经凉透了,又放回去。 他靠在沙发背上,看著天花板,忽然想起许川小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这小子穿著背心短裤,从对面门里跑出来,拉著林念一的手说林叔叔我带妹妹去楼下玩。 他当时觉得两个小孩一块儿长大挺好的,有个玩伴。 他哪能想到,玩著玩著,自己女儿就玩成別人家的了。 “你们俩到什么程度了?”林父的声音闷闷的。 林念一不说话,手指又开始绞。 林母拍了拍她的手背。“说吧,妈不骂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念一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爸,妈,我……” 林母看著女儿的表情,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预感。 这种预感让她握紧了女儿的手。 “你慢慢说。有什么事,妈在呢。” 林念一深吸了一口气,眼泪吧嗒掉下来了。 “爸,妈。我怀孕了。” “许川哥哥的。” 客厅里安静了,掛钟滴答滴答走著,声音突然变得好大。 厨房里排骨汤的余温让汤麵偶尔冒一个泡,咕嘟一声。 楼上好像有人在放音乐,低低地传来,听不清是什么歌。 林父坐在沙发上,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没有暴跳如雷,没有摔杯子,没有抄拖鞋。 就那么坐著,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还来不及感觉到疼。 林母的反应比丈夫快,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握住女儿的手,用力握了一下。 “你再说一遍?” “我怀孕了,许川哥哥的。他……他说他娶我。” 林母看著女儿的眼睛,红红的,湿漉漉的,但是不躲,就那么看著自己。 这个眼神她见过,念一五岁的时候非要养那只流浪猫,她爸说不行,念一抱著猫坐在门口台阶上,不哭不闹就是不走,就是这个眼神。 这丫头,从小就倔,认准的事,不回头。 林母摸了摸女儿的头,把她的碎发別到耳后,然后站起来,拍了拍丈夫的肩膀。 “老林。” 林父没反应。 “老林,进来一下。” 林父慢慢站起来,膝盖撞了一下茶几,茶杯晃了晃,差点倒了。 他没扶,跟在妻子身后进了臥室。 门关上,林母靠在衣柜上,双手抱胸。“你怎么想的?” 林父站在窗前,窗台上的绿萝藤蔓垂下来,叶子发黄了,该浇水了。 他看著窗外,楼下有个小孩在骑自行车,后面跟著一条黄狗,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我怎么想,我想包饺子。” “用许川那小子做馅!” “我更想打断那小子的腿。” “说正经的。” “我很正经。” 林父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从愣怔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更沉,更暗。 “念一才大二。她从小到大成绩那么好,从来没让家里操过心。” “现在突然跟我说怀孕了,要结婚。她今年才十九,她自己还是个孩子,怎么当妈?” 林母没说话,等他往下说。 “许川那小子,从小看著长大,人是没什么大问题。但是他一个学生,拿什么养念一?拿什么养孩子?” “他爸那个五金店一年能挣几个钱?他妈在税务局一个月工资也就万把块。两家凑一块儿,能凑出什么来?” 林母开口了。“你说完了?” 林父不说话了。 “你说这些我都想过。念一才十九,大二,要生孩子就得休学。许川大三,马上大四,还得一年才毕业。两个人都还是孩子。” 林母走到窗边,站在丈夫旁边。 “但是老林,你想想。念一说的是许川要娶她,不是许川不想负责任跑了,许川更没有让她去打掉。” “是你女儿怀了孕,她男朋友说要娶她。你觉得不行,那你觉得什么行?” “让她把孩子打了?还是让她一个人偷偷生下来,一个人养?” 林父不说话。 “你当年娶我的时候多大?二十三。你比许川大几岁?你那时候有什么?你在税务局还是个临时工,一个月工资三十八块五。” 林父的嘴角抽了一下。“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会儿大家都穷。” “穷不穷的,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娶我的时候,我爸也没打断你的腿,更没把你剁了包饺子!” 林父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许川是咱们看著长大的。他妈住对门,他爸在五金店,两家住了十几年。” “这孩子从小没干过什么坏事,成绩不算拔尖但也不差,跟念一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 林父嘟囔了一句。 “知根知底才不可靠。” 林母没理他,继续说。 “而且念一什么脾气你不清楚?你让她把孩子打了,她嘴上答应你,心里呢?” “她这辈子心里都要留个疙瘩。你不让她嫁,她自己偷偷跑出去跟许川租房子住,你能拴住她?” 林父想起念一五岁抱流浪猫的样子,不哭不闹,就那么抱著,眼神固执得不像个孩子。 林母走到床边坐下。 “老林,我跟你说,这件事,咱们拦不住。唯一能做的,就是帮他们把路走稳。” 林父看著窗外,楼下那个骑自行车的小孩已经骑远了,黄狗追在后面,尾巴摇得欢。 “你出去跟念一说,让她一会儿叫小川过来。两家人坐在一起,好好谈谈。” 林父站在窗边没动。 “老林?” “知道了。” 林母推门出去,林父一个人站在窗前,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摸出打火机。 啪一声火苗跳起来,他盯著火苗看了两秒,又把打火机关了,把烟从嘴上取下来,塞回烟盒里。 林卫国转身推开臥室门,看见女儿还坐在沙发上。 妻子坐在她旁边,拉著她的手,念一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不哭了。 林父走过去,在林念一面前蹲下来。 他这辈子在外面是税务局的中层干部,说话做事从不拖泥带水。 但蹲在女儿面前的时候,他只是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父亲。 “念一。” 林念一看著他,眼眶里又蓄满了泪。 “爸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我。” 林念一点点头。 “你是真心想嫁给许川,还是因为怀了孩子没办法?” 林念一没有犹豫。 “真心的。我从小就想嫁给他。” 林父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心里范嘀咕,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许川这小子,从小就惦记我家白菜了。 林卫国看著女儿的眼睛,里面没有犹豫,没有闪躲,跟她说要养那只流浪猫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站起来,点了点头。 “行,爸知道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 “爸,你去哪?” 林父走到玄关,从鞋柜旁边的地上拎起许川带来的那两袋东西。 五粮液,软中华,燕窝,护肤品。他拎起来掂了掂,分量不轻。 他把袋子放回地上,拉开门,朝对面吼了一声。 “许川,你小子给我过来!” 第70章许母压不住的嘴角!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声控灯从三楼一路亮到了一楼。 楼上有人在放音乐,被这一声吼得赶紧关小了。 对面那扇门几乎是秒开,许川趿拉著拖鞋跑出来,站在走廊里。 他衣服换了件乾净的,头髮也用自来水抹了两下,看著精神了一些。 许母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想了想,把火关了,擦了擦手,摘下围裙,也跟著走了出去。 许川站在林家门口,林父堵在门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侧过身子。 “进来。” 许川走进去,看见林念一坐在沙发上,眼眶红红的,但冲他弯了一下嘴角,用口型说了两个字——说了。 他悬著的心放下来一半,他知道只要念一说了,后面的事就由他来扛。 林念一已经迈出了最难的那一步,接下来是他的回合了。 林母从厨房里端了杯水放在茶几上,也给许川倒了一杯。 许川接过去,说了声谢谢林婶,声音有点干。 许母也进来了,在林母旁边坐下。 两个人对门住了十几年,平时在楼道里碰见了能聊半个小时。 今天两个当妈的坐在一起都没说话,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里的內容很复杂。 林父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许川坐下去,后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林父看著他,这小子比小时候结实了,肩膀宽了,下巴的线条也硬了。 但坐在他面前的样子,还是跟小时候被他堵在门口问念一在不在家时一样。 “许川。”林父开口了。 “林叔您说。” “你跟念一的事,念一跟我说了。” 许川没有低头,看著林父的眼睛。 “林叔,我想娶念一。今天来就是想当面跟您和林婶说这件事。彩礼、房子、婚礼,都按二老的意思来。我保证不让念一受一点委屈。” 林父端起茶几上的茶杯,茶已经凉透了,他喝了一口。 “彩礼,房子,婚礼。话说出来容易。你知道现在天府买一套房子多少钱?首付多少?你一个学生,拿什么买?” 许母在旁边张了张嘴,想帮儿子说几句,但许川先开口了。 “林叔,钱的事您不用担心。我卡里有六千多万,川一科技註册资金六千万,实到帐。” 林父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眼睛睁的老大。 夺少,你说夺少? 林卫国看许川说时语气平稳,不想说谎。 许川继续说,“林叔,我在杭城开了一家公司,川一科技,研发团队现在有二十几个人,技术负责人是理工大的博士,財务负责人是券商出身。” “公司现在有几个项目在推进,投资了五家早期公司。川一科技帐上还有四千多万流动资金。这些都可以在工商系统里查到。” 许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文件,放在茶几上推过去。 “这是公司的营业执照、验资报告,还有技术团队的名单和专业背景。” 林父没有拿手机,只是看著许川。 这小子上次放假回来,还是穿著大裤衩在楼下拿晾衣杆够林念一的作业本,现在坐在他面前说公司、验资、流动资金,像换了个人。 许川把手机收回去。 “林叔,钱的事我能解决。公司现在的现金流很健康,技术產品再有几个月就能上线。我知道说这些您可能觉得我在吹牛,但这些都有据可查。” “房子我不会让念一跟著我租房子住。” “我的打算是,在杭城和天府都买一套房。” “到时候,念一去挑,她喜欢哪个地段、什么户型,我们去看,看好了全款买,写念一一个人的名字。车也是。” 林母在旁边看了丈夫一眼,林父没接话。 许川转过来对著林母,语气软了一些。 “林婶,我从小吃您做的回锅肉长大的。我对念一的心,您从小看在眼里。我要是让她受半点委屈,不用林叔动手,我自己都饶不了自己。” 这话一出,林母的眼眶有点红了,她想起许川小时候,瘦瘦小小的,坐在她家饭桌旁边,端著一碗米饭,筷子上夹著回锅肉,嘴里塞得鼓鼓的,说林婶你做的饭比我妈做的好吃。 许母当时站在门口,拿著锅铲,说臭小子你再说一遍。 林母看了许母一眼,许母坐在沙发上,嘴唇动了一下。 两个当妈的对视著,眼神里的东西只有她们自己懂。 许川对著林父,又开口了。 “林叔,我知道您从小看我就不是特別顺眼。以前我確实是——不太靠谱。” “爬树、下河、拿弹弓砸人家玻璃,还老拽著念一跟我一起疯。您防著我,应该的。” 林父嘴角动了一下。 “但从今天起,您可以把念一交给我。我用一辈子对她好。念一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也是念一的。” “我把他生下来,养大,供他读书,教他做人。我要是说到做不到——林叔,您就打断我的腿。这句话,我放在这儿。” 林念一坐在沙发上,眼泪从眼眶里滑下来,流进嘴角,咸的。 坐在旁边的许母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嘴里嘟囔了一句这臭小子,跟谁学的这么会说话。 林父沉默了很久,客厅里的掛钟滴答滴答,厨房里的排骨汤彻底凉了,楼上放音乐的人换了一首歌,换成了一首老歌,旋律模模糊糊的。 林父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哑了一些。 “许川,你要娶我女儿。有些话,我得先说清楚。” “您说。” “第一,婚礼必须在念一肚子显出来之前办。我们林家在这边住了几十年,亲戚朋友都在,念一得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许川点头。“听您的。” “第二,房子写念一的名字,你刚才自己说的。车也是。彩礼按我们这边的规矩来,念一她妈回头跟你说个数。” “行。” “第三,婚后你要是敢欺负念一——” 林卫国顿住了,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当了这么多年父亲,女儿已经长大了,要嫁人了,而他连一句狠话都说不完整。 林父攥著的手指微微发白,声音沉下去。 “你要是敢欺负念一,我林家虽然没有通天的关係,但你林叔在税务局干了二十年,查你小子的帐还是查得了的。” “你要是让她掉一滴眼泪,我就让你睡不著觉。这句话,我说的。” 许川站起来,对著林父鞠了一躬,九十度,腰弯得结结实实。 “林叔,您放心。” 林父转过脸去,看著窗外,楼下那个骑自行车的小孩已经回家了,黄狗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只剩下空荡荡的小区院子,和满树桂花。 林母站起来,走到丈夫身边,手搭在他肩膀上,对著许川母亲说了一句。 “阿清晚上叫你那口子过来,咱们两家人,一起吃顿饭。” 杨雪清也就是许川母亲赶紧应下,心里还没从刚刚震惊中缓过来。 许川这臭小子,竟然让念一丫头怀孕了。 还不声不响身价几千万了。 好小子,一会儿得好好审审他。 许母带著压不住的嘴角,赶紧回家给许父打电话去了。 第71章结婚?跟哪个? 许母走后,林母拉著林念一进了厨房,厨房的门虚掩著,里面传来水龙头哗哗的声音和母女俩低低的说话声。 林念一的声音软软的,偶尔夹著一声笑,听不清在说什么。 客厅里就剩许川和林卫国两个人。 林卫国从茶几下面摸出一罐茶叶,不是什么名贵东西,就是本地茶庄买的峨眉毛峰,铁罐子边角磨得发白。 他拧开盖子,往紫砂壶里拨了几撮茶叶,热水衝下去,茶叶在壶里翻了两圈,香气漫出来。 林卫国给许川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杯子是普通的白瓷杯,杯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用了好些年了。 “尝尝。” 许川双手接过来,吹了吹,抿了一口。有点烫,茶味浓,微苦,但回甘很快。 “好茶。” 林卫国看著许川,尽显成熟稳重和自己上次见的那个毛头小子完全不一样了。 心里多少也放心一点下来,至少现在的许川,让林卫国感受到了一点可靠。 林卫国自己也倒了一杯,靠在沙发背上,再次打量著许川。 这小子今天穿了件乾净的深色polo衫,头髮也理过,坐在那里腰杆挺得直直的,跟以前那个趿拉著拖鞋、t恤上沾著辣条油印子的熊孩子確实不一样了。 “小川。” “林叔您说。” “你跟念一在学校,平时都怎么过的?” 许川放下茶杯,想了想,他没有说什么风花雪月的东西。 毕竟真实的和林念一在一起也就一个多月。 许川就说平时上课,自习,吃饭。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类如,念一她们宿舍的温渝很照顾她,许妍和顾涵也是好姑娘,几个人关係处得好,经常一起吃饭。 他在学校旁边租了个办公室做公司的事,念一有空就过来帮他整理文件,有时候两个人就在公司楼下的麵馆吃碗麵。 他说得很平实,没有添油加醋。 林卫国听著,没什么表示,但也没有皱眉头。 接下来,林卫国问道了许川,怎么突然想起来创业。 说到创业的事,许川的话稍微多了一些。 他从类脑计算的技术路线讲起,说赵远山博士的研究方向,说脉衝神经网络相比传统深度学习的优势,说推理成本可以降两个数量级。 又说周铭在券商待了几年,对二级市场和早期投资都有自己的判断,公司现在投了几个项目,安防那个单子虽然金额不大,但算是第一个商业客户。 许川说这些的时候语气不紧不慢,没有夸大,也没有刻意谦虚。 林卫国在税务局待了二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在他面前吹牛,一眼就能看穿。 林卫国端著茶杯,没有打断他。他听懂了大概,虽然技术上那些名词他不太明白,但有一件事他听明白了。 许川不是在瞎胡闹,他有团队,有技术,有客户,有现金流。 不是拿著家里的钱在烧,是真的在做一件事。 “税务方面呢?” 林卫国把茶杯放下,“你公司註册好了,税务登记做了没有?帐是自己在做还是找了代帐公司?” 许川说找了代帐公司,每个月按时报税,增值税和企业所得税都按实际经营情况申报。 周铭在这方面把关很严,从来不在帐上做手脚。 林卫国点了点头。 “你妈在税务局上班,我也是。你开公司,税务上要是出了紕漏,第一个丟人的就是我们俩。別的我不多说了,就一条——实事求是。该交的税一分不少。” 许川说知道了林叔。 林卫国看著他,这小子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来家里找念一,眼睛总往念一那边瞟,心不在焉的。 现在坐在他面前,目光稳当,说话有条有理。 林卫国又想起许川小时候,瘦得像根竹竿,蹲在楼道里拿树枝逗蚂蚁,念一蹲在旁边看,两个人能蹲一下午。 那时候他觉得这孩子虽然皮,但是不坏。 有一次念一在楼下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哭得稀里哗啦的,许川背著她上了三楼,敲开林家的门,气喘吁吁地说林叔叔对不起我没看好妹妹。 林卫国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已经温了。 “行了,你说的这些我听到了。公司的事你自己上心,念一跟了你,我们当父母的没有別的,就希望她过得好。” 许川刚要说话,林卫国抬手止住了他。 “不用跟我保证。保证的话你今天说得够多了。我只看你以后怎么做。” 许川把嘴边的话咽回去,点了点头。 林卫国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台上的绿萝该浇水了,叶子耷拉著。 他拿起旁边的喷壶,对著盆土喷了几下,水珠溅在叶片上,亮晶晶的。 “你小时候皮得很。” 林卫国背对著许川,声音不大,“爬树摔下来,胳膊肘蹭掉一大块皮,血淋淋的不哭。” “拿弹弓把人家传达室的玻璃崩碎了,你爸拎著你去赔钱,你站在那儿还嬉皮笑脸的。那时候我就想,这小子长大了要么是个祸害,要么是个人物。” 许川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林卫国转过身来,把喷壶放回窗台上。“目前来看,还行。” 就这几个字,还行。 许川知道,从林卫国嘴里说出这两个字,那就对自己已经认可了。 厨房的门开了,林念一端著一盘刚拌好的凉菜出来,林母跟在后面,手里端著燉好的排骨。 林念一放下盘子,看了许川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爸,嘴角弯了一下。 “爸,许川哥哥,吃饭了。” 另一边,许母回到家,把门带上,靠在玄关的鞋柜上站了好几秒。 围裙上燉排骨的味道还没散,她也没顾上换。 她拿起手机,翻出许建国的號码拨过去。 响了好一阵那边才接,背景音是五金店里的嘈杂声,铁管碰铁管的动静,有人在喊老许这个接头拿两个。 “餵?阿清?啥子事?” 杨雪清握著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你先把手里的事放下,赶紧回家。” “我在给人拿货呢,啥子事,你说嘛!” “我说你把手里的事放下,赶紧回家了,家有出了大事。” 许建国听出她语气不对,跟顾客说了一声稍等,走到店后面的小隔间里。 背景音安静下来。“咋了?家里出事了?” 杨雪清想说许川那小子把念一肚子搞大了,想说他们俩要结婚了,想说那小子不声不响开了公司帐上有几千万。 话到嘴边,都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说。 她最后说出来的是:“你儿子,要结婚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啥?你说啥子?” 许建国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结婚?阿清,你在做梦呢?” “儿子不是在杭城读大学嘛?结啥子的婚!” 许母继续说道:“和你说认真的,儿子回来了。” 许父有点懵,上半年还毛头小子一个,怎么就半年功夫,突然回来说要结婚了。 “结婚?跟哪个?” 许母带著笑意,得意的说。 “还能跟哪个?嘿嘿,老林家的宝贝女儿!念一。” 第72章这下子,老林不得气的冒烟! 许建国又沉默了几秒,然后电话里传来一声笑,带著点得意的那种。 “真的假的?老林家那个念一?真的假的?” “念一那丫头,老林可是宝贝的紧著呢!” 许母继续说,语气里的开心都压抑不住。 “真的。念一怀孕了,你儿子的。” 许建国那边彻底没声了,足足安静了好几秒,然后杨雪清听见他深吸了一口气。 “牛批,许川这小子牛批,还得是我儿子,哈哈哈哈!” “这下子,老林不得气的冒烟!” 许父话里话外都是开心兴奋。 林念一这个儿媳,他可是眼馋很久了。 杨雪清把剩下的话也说了。 许川开了公司,帐上有几千万,刚刚在林家把房產证的事都承诺了,彩礼按林家规矩来,婚礼在念一肚子显出来之前办。 许建国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语气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味道,像是骄傲,又像是感嘆。 “老子卖了一辈子五金配件,供他读书上学,就是想让他有出息。看来,这小子,还真他娘出息了!” 杨雪清握著手机,靠在鞋柜上。 “他出息不出息我不管。我就问你,你晚上回来吃饭,穿那件新买的衬衫。別穿你那件工作服,上面全是机油印子,丟人。” 许建国赶紧说明白明白肯定穿新的。 杨雪清继续交代著,让许父赶紧的,別墨跡。 掛了电话,杨雪清把手机放在鞋柜上,走进厨房。 把灶台上的菜收起来。 弄好了,回到房间,拿出一叠现金,找了个红包装起来。 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找了一个一元钱也装进红包。 再把柜子里,一个锦盒拿了出来,这个是许川奶奶给她的。 现在,她打算给林念一了。 晚上六点半,林家客厅里的圆桌支了起来。 平时这张桌子靠墙放著,林母在上面摆了盆绿萝,今天绿萝被挪到了窗台上,桌子拉到了客厅正中间,铺上了一块浅色的桌布。 桌上摆了七八个菜,回锅肉、水煮鱼、蒜蓉粉丝蒸扇贝、夫妻肺片、辣子鸡、清炒豌豆尖,中间是一大碗排骨山药汤,汤麵上漂著几颗枸杞。 林母从下午就开始忙活,林念一在厨房里打下手,被林母推出来了,说你別动刀別动火,坐著就行。 林念一就在客厅里坐著,想帮著摆碗筷,林母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说放著让你妈来。 林念一说妈我不是你女儿吗,林母说傻丫头,你什么时候都是妈妈的宝贝女儿。 许川从对面过来的时候换了身衣服,深色polo衫换成了浅灰色的衬衫,头髮也重新理了一下。 许川进门的时候林父正在开酒柜,从里面拿出一瓶珍藏了好些年的五粮液,瓶子上的標籤都有点泛黄了。 林父把酒瓶放在桌上,看了一眼许川,没说话,但那一眼的意思是今晚你得喝。许川点了点头,那意思是行。 许建国和杨雪清是六点四十到的。 许建国穿了件新衬衫,藏青色的,领子硬挺挺的,就是扣子系得有点紧,脖子勒出一道红印。 杨雪清换了身深紫色的连衣裙,头髮盘起来了,耳边別了两颗珍珠耳钉。 许建国一进门就拱手,老林啊恭喜恭喜,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林父站在客厅里,看著许建国那一脸得意劲,脸上的表情是想笑又想保持严肃,最后挤出了一句来了啊坐吧。 两家人围著圆桌坐下来,林父坐主位,左边是林母,右边是许建国。 许川坐在许建国旁边,林念一坐在林母旁边,两个人面对面。 杨雪清挨著许川坐,一桌子八菜一汤,热气腾腾的。 林父拿起那瓶五粮液,拧开盖子,给许建国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看了许川一眼,给许川也倒了半杯。 许川双手捧著杯子接过去,说谢谢林叔。 林父说今晚別叫林叔了,许川愣了一下,然后改口叫爸。 林父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应,但也没反对。 许建国在旁边乐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端起酒杯跟林父碰了一下,说老林你放心,念一这丫头我从小看著长大的,比亲闺女还亲,她嫁到我们家来,我跟你保证受不了半点委屈。 林父说你家许川小时候爬树摔下来是我送他去的医院,你家许川打碎学校玻璃是我帮他垫的钱,你家许川被狗撵了三层楼是我拿扫帚把狗赶跑的,现在你儿子把我女儿拐跑了,你说怎么办吧。 许建国嘿嘿一笑,说老林你这话说的,什么叫拐跑了,这叫两家並一家,亲上加亲嘛。 林父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说你说得轻巧,敢情不是你嫁女儿。 许建国赶紧给林父把酒满上,说我也没女儿,就这一个臭小子,以后念一就是我亲闺女,许川要是敢欺负她,我第一个揍他。 林母在旁边招呼大家吃菜,给林念一夹了一筷子回锅肉,又给许川夹了一块水煮鱼。 许川双手端著碗接过去,说谢谢妈。 这一声妈叫得林母眼眶一热,赶紧低下头去夹菜,筷子在盘子里拨了两下,夹了块辣椒回来也没发现。 杨雪清在桌子底下踢了许建国一脚,许建国正跟林父碰杯,被踢得酒差点洒出来,转过头看他老婆。 杨雪清小声说你別光顾著喝,今天是来谈正事的。 许建国哦了一声,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 “老林,阿清跟念一他妈下午已经聊过了。” “两个孩子的意思呢,暑假里,是先把婚礼酒席办了,等年龄够了,在去办结婚证,你们觉得如何?” 林父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彩礼的事。” 许建国坐直了。“你说个数。” 林父看了林母一眼,林母放下筷子。 “我们这边的规矩,彩礼是六万六到十二万八之间,取个吉利数就行。” “但念一是我们独生女,我们的意思是八万八,数字好。另外三金你们看著买,房子的事小川下午已经说了,在杭城和天府各买一套,写念一一个人的名字。” 许建国还没开口,许川先说了。“爸,妈,八万八太少了。” 第73章彩礼我出八十八万八。 林父和林母同时看向他。 许川把筷子放下。 “我卡里的钱够。彩礼我出八十八万八。” “再买房子两套,车一辆,都在念一名下。婚礼天府办,所有费用我来出。” 林父摆了摆手。 “规矩就是规矩,不是你钱多就多给。林家嫁女儿不卖女儿,就八万八,多一分不要。” 许川还想说什么,林念一在对面看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许川把话咽回去了,点了点头。 “听爸的。” 许建国在旁边又端起酒杯,说老林你放心,念一嫁过来就是我们老许家的宝,许川这个臭小子,他要是敢欺负念一,不用你说,他老子我第一个揍他。 许建国说著举起巴掌,对著许川扬了扬蒲扇大的手,许川赶紧往后一躲,林念一笑出声来,林母也笑了,林父端起来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洒了两滴在桌布上。 酒过三巡,许建国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朵根,说话的声音比刚才又大了三分。 他拍著林父的肩膀,说老林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许建国这辈子最大的福气不是开了三个门面的五金店,是生了个儿子有眼光。 林父端著酒杯闷闷地喝了一口,说有眼光是真的,就是眼光太好了盯上了我家白菜。 许建国哈哈大笑,说老林你这话说的,你家白菜长得好,我家猪拱得不亏嘛。 林父被他气笑了,拿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说行了你少喝点,明天还得回店里。 许建国一挥手说明天不开门。 杨雪清在旁边看著差不多了,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一个红包和一个锦盒,站起来走到林念一身边。 林念一赶紧放下筷子站起来,刚想叫阿姨,想了想,叫了声妈。 杨雪清听到这声妈,开心的不得了,拉住林念一的手,把红包放在她掌心里。 “念一啊,事情呢知道的有点突然,没做准备。这个红包是一点心意,你拿著。” 林念一看著手里那个红包,鼓鼓囊囊的。 杨雪清又把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只翡翠手鐲,翠绿翠绿的,在灯光底下温润得像一汪水。 她把鐲子从锦盒里拿出来,托在掌心里。 “这个鐲子是许川他奶奶传给我的,我跟许川他爸结婚那年,他奶奶就是这个鐲子戴在我手上的。” “现在呢,把它传给你。你跟小川好好过日子,两个人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林念一的手有点抖,看著杨雪清不知道该不该接。 她下意识转过头去看许川,许川坐在对面,看著她,嘴角弯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林念一这才伸出双手,让杨雪清把鐲子套在她手腕上。 鐲子有点大,戴在她细细的手腕上晃悠悠的,灯光透过去翠绿翠绿的。 杨雪清又说,“念一,我记住了,要是他以后对你们娘俩不好,你就叫上我,妈帮你收拾他。” 许川在旁边苦著个脸,“妈,我还没结婚呢,你能不能別先想著收拾我。” 杨雪清回头瞪了他一眼,说那你以后收敛点別给念一添堵。 许建国在旁边插了一句。 “该揍还得揍,老许家的家风,媳妇儿最大,儿子靠边。” 许川一脸无奈。 “爸,你到底哪头的。” 许建国端著酒杯嘿嘿笑,“以前我是你这头的,现在我跟念一一头,你吖以后小心点。” 林父在旁边端著酒杯,嘴角动了动,也难得笑了下,说你小子也有今天。 许建国又把杯里的酒喝完,拍著许川的肩膀说儿子啊! 你这辈子最大的功劳不是別的,是把老林家闺女拐回来给我当儿媳妇。 林父在旁边哼了一声,说我还在呢你这老东西,不会说话就滚蛋喝马尿去,许建国嘿嘿笑说我罚一杯。 许川站起来,端起酒杯,对著林父林母。 “爸,妈。我敬二老一杯。我知道说再多保证的话也没用,你们放心。今天喝了这杯酒,我要是对念一不好,您二老隨时打断我的腿。” 林父端著酒杯,看著许川,看了好几秒。 这小子今天说的话,每一句他都听进去了。 彩礼的事,他主动说太少,房子的事,他说写念一一个人的名字。 林父把酒杯端起来,跟许川碰了一下。“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许川把酒干了,杯子底朝天,一滴不剩。 林母在旁边抹眼泪,又站起来去厨房端汤。 林念一跟进去想帮忙,林母把她推出来了,说你別动別动,厨房地滑你也別进来。 林念一站在厨房门口看著自己老妈的背影,灶台上的火已经关了,锅里还咕嘟咕嘟冒著热气,忽然鼻子有点发酸,觉得,还是自己家好,爸妈都疼自己。 但是,自己也高兴,有一个从小到大疼自己的许川哥哥,还能嫁给自己从小就想嫁的人,老天爷应该待自己很好吧。 林念一又转念一想,自己刚才没坐在老爸旁边,老爸一定心里不是滋味。 她走过去,从背后搂住林父的脖子,叫了声爸。 林父的肩膀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鬆下来,手抬起来,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 许川看著这一幕,没说话。 许父又倒了一杯酒,拉著林父碰了一下杯,说老林亲家咱们再喝,今天高兴。 正在这时候敲门声响了。 梆梆梆,三下,又快又急。 桌上的人停了一下,林父放下酒杯,朝门口看了一眼,这个点了谁啊。 许川站起来说我开门,走到门口拉开门的时候,许川的表情顿了一下。 门口站著的是他二叔,许建业,穿著一件发白的灰色短袖,裤腿上沾著泥点子。 许建业看见许川先是一愣,然后脸上堆起笑容。 “小川回来了,刚刚敲你家门,没人应,你爸你妈在这里不!” 许川还没回答,许建业已经自己跨进来了,探头朝客厅里一看,看见一桌人热热闹闹地围坐著,许建国端著酒杯,林父脸上掛著难得的笑,满屋子饭菜的香气和白酒的味道。 许建业站在玄关,搓了搓手,有些紧张,看向许建国,嘴唇动了动,半天才开口:“哥,嫂子,林老哥,都在啊。我……我来找我哥。” 说著他往饭桌那边走了两步,灯光照在他脸上,眉头紧皱著,脸上的笑堆得很勉强。 许母皱著眉头,她很不喜欢自己丈夫这个弟弟,每次来准备好事。 许建国也是因为今天高兴,没多想,直接开口说道。 “老二,怎么了,今天过来有什么事吗?” 许建业乾笑两声。 “那个,大哥,就是……小杰那孩子,他不是在镇上开了个店嘛,最近周转不过来,我想……” 许建业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睛不敢看许建国,只盯著桌上的酒杯。 许建国把酒杯放下了,刚才那个跟林父碰杯时笑得像个弥勒佛的许建国,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杨雪清,又看了一眼林父和林母。 杨雪清没说话,林父低头看著自己面前的酒杯。 林母站起来说菜凉了我去热一热,端著盘子进了厨房。 许建业站在饭桌旁边,就这么干笑著,这让原本高兴的场面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第74章大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许建国把酒杯搁在桌上,没吭声。 他心里门清,自己这个弟弟上门,十回有九回半是为了借钱。 另外半回,是借钱顺便蹭顿饭。 以前许建国为了照顾弟弟,每次多少都借点。 但是现在,许建国犹豫了,儿子马上要结婚。 虽然儿子自己有钱,但是自己做父母的不能心安理得的。 许建业站在桌边,搓著手,脸上的笑堆得一层一层的,眼角的褶子挤成了扇子。 他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林父面前那瓶五粮液,喉咙滚了一下。 心里想著,自己哥哥今天怎么回事,也不叫自己做下吃点。 但是想著正事要紧,也没继续看桌上茅台。 也不管现场还有外人,继续开口说道。 “大哥,小杰那个店,房租快到期了,房东催得紧。我就借五万,周转一下,年底就还。” 许建国没接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杨雪清在旁边放下筷子,声音不大,但桌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许母没那么多顾忌,而且是早就忍受不了这个小叔子了,直接冷笑著开口。 “建业,上次小杰开店借的八万,你说周转一下马上还,这都半年多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许建业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马上又恢復了。 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嫂子这么直接。 “嫂子,那笔钱快了快了,小杰说等这批货出了就还。” “这批货?两个月前的上次也是说这批货。上上次也是说这批货。” 杨雪清看著许建业,“建业,小杰大学毕业五年了吧?” 许建业的笑容开始掛不住了。“是,是五年了。” “五年里他创了三次业。第一次开奶茶店,说品牌加盟有保障,借了十万。开了半年关门了,十万打了水漂。” “第二次开快递站,说电商发展了快递是风口,又借了十二万。撑了八个月,连房租都没挣回来。这一次开什么社区团购,又是八万,到现在还在往里填。” 杨雪清的声音不紧不慢,语气也平,她不是那种会拍桌子骂人的人,在税务局坐了二十年柜檯,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她只是把事实一条一条摆出来。 “这些年,你从我们家拿走的钱,加起来少说也有三十多万了。一分没还过。” 许建业的脸涨红了。 “嫂子,你这话说的,我又不是不还,就是——就是最近手头紧。” “呵呵,你哪年手头不紧?” 杨雪清靠在椅背上,“建业,我不是不帮你。你要是家里揭不开锅了,孩子上学凑不齐学费了,生病住院拿不出押金了。” “你开口,我二话不说。但你每次来借钱,说的都是什么?” “小杰开店、小杰进货、小杰周转。你那儿子大学毕业五年不找工作,就指著你这个爹到处借钱给他填窟窿。你填得动吗?” 许建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杨雪清指了指饭桌对面的许川和林念一。 “今天当著老林一家人的面,我跟你说清楚,小川要结婚了。” “婚礼要办,房子要买,彩礼要给。哪样不要钱?我和你哥攒了一辈子的钱,得先紧著儿子。” 听到这话,许建业有点慌了,压根没听进去许川要结婚这句话,只听到了要紧著儿子。 自己大嫂这意思就是不借。 当即,心里就上火了,自己儿子可是急著要钱。 许建业转头看许建国,嘴唇哆嗦著。“大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许建国坐在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攥著裤子的布料。 他看著自己弟弟那张脸,这张脸他从小看到大。 小时候家里穷,一碗稀饭兄弟俩分著喝。 长大了他开五金店挣了点钱,弟弟隔三差五来借钱,从来没空著手走过。 他一直觉得当哥的帮弟弟天经地义,但今天他犹豫了。 “建业。” 许建国开口了,声音闷闷的,“你嫂子说得对,小川要结婚了。我这当爹的,得先顾著自己儿子。” 许建业愣在当场,嘴唇抖了两下。“大哥,川子结婚也不差我借的这点,你和林大哥关係好,商量商量彩礼少点,也就有了!” 杨清雪不乐意了,林卫国夫妻都在,林念一这个自己儿媳也在。 许建业这话说的,让林卫国夫妻和自己儿媳怎么想,当即就黑了脸。 许建国听的心里也不痛快。 “建业,你也的理解理解我,我现在也不宽裕,川儿,结婚,那那都要钱!我现在实在借不了。” 许建国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嗓子发乾。 许建业见大哥这次不愿意借了,脸上的笑不再,当即变了脸色。 他往后退了一步,脸涨得通红。 “许建国!你现在有钱了,看不起穷亲戚了是不是?” “你要这样,那我们穷亲戚,也高攀不起你们城里人。” 这是许建业常用的招式,知道许父重亲情,以前一用一个准。 林父在旁边放下酒杯,想站起来打圆场。 “建业老弟,有话好好说——” 许建业没理林父,指著许建国的鼻子,手指在发抖。 “你忘了小时候是谁跟你分一碗饭的?你忘了咱爹走的时候你跪在灵堂前谁帮你张罗的?” “现在你儿子考了大学、有了出息,你就不认我这个穷弟弟了?你怕我给你丟人是不是?” 许建国坐在那里,一句话没反驳。 “三十万?就三十万你就跟我算帐?” 许建业的声音越来越大。 “你五金店三个门面一年挣多少钱你自己心里没数?就你儿子结婚要钱,我儿子开个店就活该关门倒闭?你是当大哥的,你帮我不是应该的吗?” 林念一在桌子下面抓住了许川的手,许川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许建业骂完了,呼哧呼哧喘著粗气,眼睛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是被驳了面子之后的暴怒,也是这么多年低声下气借钱攒下来的屈辱。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行,许建国,你可真是我亲哥。小杰那个店要是倒了,就是你这个当大伯的给逼的!你儿子结婚?我看他怎么把这婚结踏实了!” 门砰一声关上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被震得亮了起来,许建业的脚步声蹬蹬蹬下了楼梯,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下的桂花香里。 杨雪清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手很稳。 这样的场面,她见的不是第一回,以前许建业一这样,许建国没几天就送钱过去。 以前,她懒得管,但是现在不行。 许建国还坐在椅子上,低著头,一杯酒摆在面前没动。 林父端起酒瓶,默默地给他满上了。 “老许。” 许建国没抬头。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晓得。喝完这杯,日子照样过。” 许建国端起酒杯,一仰头干了,这杯酒比刚才所有的酒都辣,辣得他眼眶发红。 许川看著自己父亲的样子,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楚的情绪。 第75章我爸妈还在外面呢 上辈子他躺在icu里,唯一没来看他的人就是许建业这个二叔。 二婶倒是来了一趟,跟苏慕雪在走廊里嘀嘀咕咕商量財產分割的事。 这辈子,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从他这里白拿一分钱,他对许建业没什么亏欠感。 但他看著自己父亲通红的眼眶,还是伸出手去,把许建国面前的酒杯拿过来,换了一杯热茶。 “爸,別喝了。” 许建国看了儿子一眼,点了点头。 林母从厨房里端著刚热好的排骨汤走出来,放在桌子正中间。 餐桌上的气氛慢慢缓过来,好像刚才那场暴风雨只是打了个雷,雨点子还没落下来就被风吹散了。 许建国的脸还是红的,但眼眶已经不红了,端著茶杯跟林父碰了一下。 杨雪清把红包和锦盒拿出来了,饭桌上又响起了笑声。 许建业来的时候带了一股冷风,走了之后那股冷风也跟著散了。 但许川记得他临走时说的那句话——“你儿子结婚?我看他怎么把这婚结踏实了。” 许川把这件事放在心里,留了个心眼。 许建业走了之后,饭桌上的气氛慢慢缓过来了。 林父端著酒杯跟许建国又碰了一下,说老许,別往心里去,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许建国嗯了一声,把酒喝了,但脸上的笑没了之前的热乎劲儿。 许母在旁边看了丈夫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把他面前的酒杯往旁边挪了挪,换了杯热茶过去。 林母又从厨房里端了一盘水果出来,切好的橙子和苹果,摆在桌子中间,招呼大家吃。 林念一夹了一块橙子递给许川,许川接过去咬了一口,酸得皱了一下眉。 林念一看著他那个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 又坐了一会儿,许建国喝得有点多了,脸红到了脖子根,说话开始大舌头。 许母站起来说差不多了,我先扶他回去休息。 许川说妈我帮你,许母摆了摆手说你留下帮丈母娘收拾,你爸我一个人能行。 许母扶著许建国出了门,走廊里传来许建国含糊不清的声音,说我没醉,许母说行了行了回去再说。 门关上了。 林母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林念一也跟著站起来帮忙。 林母说你別动別动,碗滑,你別摔了,林念一说妈我没那么娇气。 林母看了她一眼,说你现在不一样了,坐著吧。 林念一只好坐回沙发上,有点无奈地看了许川一眼。 许川站起来帮林母收拾桌子,把盘子碗端进厨房,林母在厨房里洗碗,水龙头哗哗响。 许川把桌上的骨头和纸巾扫进垃圾桶里,又拿抹布擦了桌子。 林父坐在沙发上,端著茶杯,看著许川忙前忙后的样子,没说话。 收拾完了,林母从厨房里出来,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 许川看了看时间,说林叔林婶,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林母说行,早点休息,明天早上过来吃早饭。 许川说好,然后看了林念一一眼。 林念一站起来说我去送送许川哥哥。 林父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送到门口就行了,就在对门,有什么好送的。 林念一说爸,我就送到门口。 林父没再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念一拉著许川的手往自己房间走,说许川哥哥你过来一下,我有东西给你看。 许川被她拉著进了房间,门被锁上了。 林父坐在沙发上,看著那扇锁上的门,嘴角抽了一下。 林母在旁边擦桌子,看了丈夫一眼,没说话,继续擦。 林念一的房间还是以前的样子,粉色的窗帘,书桌上摆著一排书,床上铺著碎花的床单。 墙上贴著一张照片,是她高中毕业时和许川的合影,两个人站在学校门口,许川穿著校服,林念一扎著马尾,笑得眼睛弯弯的。 许川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笑了一下。 林念一检查了一下门確实锁著了,转过身来,脸有点红。 许川问道,念一,你说要给我看什么。 林念一走到许川面前,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轻轻的,像小鸟啄了一口,马上就缩回去了。 许川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搂住她的腰,把她拉回来。 嘿嘿,小美人,这可是你先耍流氓的,可不能这就完了。 林念一的脸红了,躲在许川胸口,那你想怎么样嘛! 许川嘿嘿坏笑著,我想……嘿嘿,我想吃嘴子! 许川低下头,吻住林念一的嘴唇,不是轻轻碰一下的那种,是实实在在的吻。 林念一刚开始还,呜呜呜的抗议,但是隨著许川的深入。 渐渐的,也放弃反抗了,手搭在许川肩膀上,手指微微攥著他的衬衫。 过了好一会儿,许川才鬆开林念一。 林念一大口呼吸著新鲜空气,嘴唇红红的,眼睛水汪汪的。 许川的手从她腰上往下移了一点,在她屁股上轻轻捏了一下。 林念一呀了一声,拿手打了他胸口一下,说你干嘛,我爸妈还在外面呢。 许川看了眼紧锁著的门。 在林念一耳边说道,嘿嘿,那才刺激嘛! 许川鬆开林念一,摸了摸她的脑袋,笑了一下,说那我回去了,你早点睡。 林念一点点头,又说你回去看看许叔叔,他今天晚上喝了不少。 许川点点头说知道了,拉开门走出去,林父还坐在沙发上,电视开著,但眼睛明显没在看电视。 许川略显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对著林父林母打招呼道,林叔林婶我先回去了。 林母说好,早点休息。 林父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许川出了门,林念一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著他走出去,门关上了。 林父站起来,走到阳台上,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阳台的窗户开著,夜风吹进来,带著桂花的香味。 啪,打火机跳起火苗,菸头亮了一下。 林父吐出一口烟,看著楼下的桂花树。 对於许川进林念一房间,还锁门。 以前还能管管,现在孩子都在肚子里了,管个屁。 林卫国哼了一声,弹了弹菸灰。 哎,眼不见为净吧! 许川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著。 许建国坐在沙发上,身子歪在扶手上,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脸还是红的,眼睛半闭著。 许母不在客厅,卫生间里传来水声,应该在洗漱。 许川走过去,在许建国旁边坐下来。 许建国感觉到有人坐下,睁开眼看了一眼,见是儿子,又把眼闭上了。 爸。 嗯。 喝点水不。 不喝。 许川还是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爸,二叔的事,我想跟你聊聊。 许建国睁开眼,看著天花板。 聊什么。 你知道小杰在外面干什么吗。 第76章许杰在赌博! 许建国转过头来看著儿子。 干什么。 许川在脑海里已经把灵动-7调出来了。 刚才许建业走了之后,他就让灵动-7查了许杰的银行流水和徵信记录。 光幕上弹出来的东西,比他想像的还要离谱。 小杰名下有三张信用卡,全部逾期。 网贷平台借了十三家,本金加利息欠了將近四十万。 他在镇上那个店,根本不是做什么社区团购。 许建国坐直了。 你说什么。 社区团购是唬人的,店里的流水一个月不到三千块,连房租都不够,他的钱都拿去赌了。 许建国的酒醒了大半。 赌? 网络赌博,还有线下打牌。 上个月他在县城一个地下赌场待了三天,输了十五万。 这些钱全是你和二婶给他的。 许建国不说话了,脸上的红色褪下去,换成了铁青。 他这些年还借了村里好几个亲戚的钱,三爷爷家借了三万,大舅公家借了两万五,小姨家借了一万八。 都说是做生意周转,实际上全输光了。 许川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平,没有添油加醋,就是把事实一条一条说出来。 爸,二叔今天来借钱,说是交房租,你觉得他拿了这五万块,会去交房租吗。 许建国的手攥著沙发扶手,指节发白。 许川继续说。 许杰大学毕业到现在,二叔从咱家拿了三十多万,每一笔你都有记录吧。 许建国没说话。 他知道这些钱大概率是要不回来了,他以前觉得,自己弟弟不容易,侄儿创业失败就当帮一把。 但他不知道这些钱全填了赌博的窟窿。 这些年二叔每次来借钱,说的都是同样的话。 小时候怎么怎么样,咱爹走的时候怎么怎么样,爸,亲情不是这么用的。 许川看著自己父亲。 他拿亲情当绳子,绑了你这么多年。 他儿子在外面赌,他在你这儿哭穷。钱拿回去,转手就进了赌场。 然后过几个月再来,又是同一套说辞。 许建国的嘴唇抖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查的。 你什么时候查的。 今天晚上二叔走了之后,我让人查了小杰的徵信和银行流水。 许建国又沉默了。 卫生间的门开了,许母穿著睡衣走出来,头髮还湿著,拿毛巾擦著。 她看见父子俩坐在沙发上,气氛不太对。 怎么了这是。 许川说妈,我跟爸说二叔的事。 许母走过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她看了许建国一眼,又看了许川一眼。 你二叔又怎么了。 许川把小杰赌博欠债的事又说了一遍。 许母听完,没说话,只是看著许建国。 那眼神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许建国低著头,两只手交握著放在膝盖上。 嘆了一口气,唉! 过了好一会儿,许建国开口了。 我小时候,建业才这么高。 他用手在膝盖旁边比了比,大概半米高的样子。 家里穷,一天就两顿饭。早上稀饭,晚上稀饭。 中午没有。我饿得不行,建业把他的半碗稀饭倒给我,说我吃饱了,哥你吃。 许建国的声音有点哑。 后来咱爹走了,我在灵堂前跪了一夜,建业跪在我旁边。 那时候他才十七,跪到后半夜,腿都跪麻了,没吭一声。 许川没打断他。 许建国接著说。 我知道他后来变了,娶了媳妇之后,人就变了。 但他是我的弟弟,他来找我,我没法不帮。 许母开口了。 老许,帮他和被他吸血,是两回事,救急不救穷,而且他借钱去,办的就不是正事。 这么多钱,许建业难道真的不知道许杰在外面做了什么吗? 许建国抬起头看著妻子。 许母继续说道。 老许,你帮了他十几年,他变了吗。 小杰变了吗? 他们父子俩把你当提款机,什么时候还过。 你今天不借,他翻脸就骂你。这种亲情,你还要吗。 许建国不说话了。 许川接话。 爸,我不是说不让你帮二叔。 他要是真遇到困难,比如生病住院,比如小杰要上学凑不够学费,那是该帮的。 但赌博不行,你今天借他五万,他明天就能再输十万,你帮他是害他。 许建国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的掛钟滴答滴答走著,窗外的桂花香从窗户缝里飘进来,甜丝丝的。 许母站起来,说行了,今晚先睡,明天再说。 许建国站起来,往臥室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许川,你觉得该怎么办。 以后二叔再来借钱,一分不给,他要是愿意让小杰戒赌,我可以帮忙。 但他要是还想拿亲情当绳子捆著你,那这门亲戚,不走也罢。 许建国站了一会儿,思索许久,最后点了点头,然后进了臥室,把门轻轻关上了。 许母看了许川一眼,小声说明天你爸酒醒了再跟他说。 说完打了个哈欠,转身往主臥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对了,你跟念一的事,妈很高兴。 许川笑了一下。 我知道。 许母也笑了,推门进了臥室。 许川又去洗了个澡,换了睡衣,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二叔许建业,上辈子他可没少从许川这里拿钱。 川一科技上市之后,许建业隔三差五就来公司,每次都带著不同的项目,什么物流园、什么农业基地、什么新能源,全是骗人的把戏。 许川看在父亲的面子上,每次都给,前后给了不下五百万。 后来他躺在icu里,许建业来了一趟。 不是来看他的,是来找苏慕雪商量,怎么趁他还没死,把公司的股权转出去。 他们在走廊里嘀嘀咕咕说了快一个小时。 这辈子,一分钱都別想。 许川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得去买三金,不,得买五金。 还得去拍婚纱照,还得去看酒店场地。 做完这些,还得回杭城一趟。 房子也得儘快定了,不能让林念一挺著肚子再住宿舍。 一大堆事。 但许川闭上眼睛的时候,嘴角是弯著的,很快就进入梦乡。 梦里是林念一穿著婚纱,一步一步向他走来,整个人美极了! ps: 各位义父义母,新书求五星好评! 第77章回杭城,遇白灵! 许川和林念一在家只待了两天。 两天里办了不少事,去金店买了五金。 项炼、戒指、耳环、手鐲、脚链,林念一试戴的时候手都在抖,因为看到那些东西的价格都好贵。 许川站在旁边,只要看著好的,都包起来,刷卡。 林念一期间劝了几次,让许川不用买那么贵的。 结果被许川一顿洗脑和教育,就不敢在多说了。 只是教育完时,林念一整个人,红的和西红柿一样! 去婚纱店看了款式,林念一穿上一件鱼尾款的,从试衣间走出来,许川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林念一红著脸问好不好看,许川说好看,就这件。 去酒店看了场地,大厅能摆五十桌,林母说够了吗,许川说够了,两边亲戚加同学朋友正好。 第三天早上,许川拎著箱子从自己家出来,林念一从对面拎著箱子出来。 林母站在门口,往林念一箱子里又塞了一袋腊肉和一罐辣椒酱,说杭城买不到这些,带去给室友分分。 林父站在门口,手插在裤兜里,什么也没给,就说了句到了打电话。 许母从对门出来,手里拎著一个保温袋,说里面是早上包的饺子,冻好的,到了杭城放冰箱里,想吃的时候煮。 许川接过来说妈你別忙了,许母没理他,又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塞给林念一,说拿著路上买水喝。 林念一不收,许母直接塞进她包里。 许建国从楼道那头走上来,手里转著车钥匙。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polo衫,领子翻得整整齐齐,皮带是新买的,皮鞋擦得鋥亮。 “走吧走吧,再不走赶不上飞机了。” 许建国拎起许川的箱子往楼下走,脚步蹬蹬蹬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 车里,许建国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后座。 林念一坐在许川旁边,两个人挨得很近,林念一的手放在许川手心里。 许建国赶紧把目光移回正前方,清了清嗓子。 “咳咳。” 许川抬起头。 “小川啊,回杭城之后公司的事要小心再小心,你现在有念一和念一肚子里的宝宝。” “知道。” “还有,念一现在不一样了,別让她熬夜,別让她吃凉的,別让她搬重东西。” “知道。” “还有,你二叔那边,你说的那个事,我会处理。” 许川看著后视镜里自己父亲的眼睛。 “爸,二叔那边你记著几点。第一,不管他说什么,不要给钱。第二,他要是说小杰戒赌了,让他拿证据。” “第三,他要是搬出爷爷奶奶说事,你就说等我回去再谈。” 许建国握著方向盘,没接话。 “爸,我不是让你不认这个弟弟,但他那个儿子是个无底洞,你填不满的。” “你辛辛苦苦卖了十几年五金配件攒下来的钱,不能全填进赌博的窟窿里。” 许建国的嘴唇动了一下。 “二婶那边你也別心软。她每次来找我妈哭,说的话都一样。” “小杰还小、小杰会改、小杰就是想出人头地太难了,但她从来不提小杰在外面欠了多少钱。她不是不知道,她是假装不知道,然后让你来填。” 许川的语气平缓,没有逼自己父亲表態的意思,只是把这几天想说的话说清楚。 许建国沉默了一会儿。 “行了行了,知道了。我是你老子,老子有数。” 许建国摆了摆手,语气不耐烦,但那不耐烦是装出来的,眼眶有点红。 许川没再往下说了,靠在后座上,林念一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他偏头看她,林念一衝他轻轻摇了摇头。 那意思是別说了,让叔叔自己缓缓。 车子在机场出发层停下来。 许建国打开后备箱,把两个箱子拎出来放在地上。 又从后备箱里摸出一个袋子,里面是两条烟。 “这个给你,杭城那边买不到这个牌子。” 许川接过来。 许建国拍了拍许川的肩膀,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后说出来的是:“上飞机前给念一买点吃的,飞机上那点东西不够她吃。” “知道了爸。” 许建国又走到林念一面前,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动作跟许母一模一样。 “念一,你拿著。你妈跟你婶给的是她们的,这是我给的。” 林念一看许川,许川点了点头,林念一双手接过去,说谢谢叔叔。 “还叫叔叔?” 林念一的脸红了。“谢谢爸。” 许建国嘿嘿笑了两声,笑得眼眶又红了。 他赶紧转过身去拉车门。 “行了行了,进去吧,別误了飞机。到了打个电话。” 许川一手拖著箱子,一手牵著林念一朝航站楼里走。 走到入口处回头看,许建国还站在车旁边,手插在裤兜里,看见他回头,挥了挥手,意思是快进去。 许川也挥了挥手,牵著林念一走进航站楼。 值机,安检,登机口。两个人找了位置坐下,隔著落地窗能看见停机坪上的飞机,地勤人员在机翼下面走来走去,行李车拖著行李箱一辆一辆过去。 林念一靠著许川的肩膀,拿出手机给林母发微信,说已经到登机口了。 林母秒回,说到了杭城一定要报平安。 许川也拿出手机,给许建国发了一条:爸,我刚才说的那些你记著。二叔要是来找你,你先跟我说,別急著答应。 许建国回了一条语音,许川点开,许建国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著一点不耐烦,但更多是笑。 “知道了知道了,你小子比你妈还囉嗦。老子在江湖上混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还用你教我做事?快上飞机吧,別耽误了。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许川把手机收起来,嘴角弯了一下。 广播响了,通知登机,许川牵著林念一站起来,排在登机的队伍里。 林念一靠在他胳膊上,透过落地窗看外面的飞机。 “许川哥哥。” “嗯。” “我们下次回来,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许川低头看她。“什么不一样。” 林念一把手放在小腹上,动作很轻。“下次回来,就是三个人了。” 许川把她的手握住。“哈哈哈,有可能是四个人!” 广播响起,轮到他们检票了,许川把登机牌递给工作人员,牵著林念一走进廊桥。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加速,拉升,地面越来越远,楼房变成了小方块,然后被云层遮住了。 飞机平稳了,林念一靠在许川肩膀上闭著眼,没睡著,就是靠著。 许川偏头看著窗外,机翼下面的云层像棉花田,一眼望不到边。 两个小时后,飞机开始下降。 广播响起,空姐说飞机即將降落杭城萧山国际机场。 林念一揉了揉眼睛坐直了,把安全带又紧了紧。 起落架放下来的时候机身震了一下,轮胎擦在跑道上,飞机在跑道上滑行,慢慢停稳。 安全带指示灯灭了,许川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拿下两个背包,牵著林念一走出机舱。 杭城的空气跟天府不一样,天府是潮湿里带著桂花香,杭城是湿润里带著水汽,从长江面上吹过来的风,凉丝丝的。 两个人走出到达大厅,许川正准备去打车,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出口外面站著一个女人,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真丝衬衫,黑色的西裤,高跟鞋,头髮盘在脑后,一丝不乱。 脸上的妆容很精致,但眼睛底下的青黑遮瑕没盖住,嘴唇的唇彩也有点褪了。 她站在那里,手臂上搭著一件风衣,另一只手拉著一个登机箱,箱子的拉杆上掛著一个航空公司的行李牌,边缘都磨得起毛了。 白灵,许川一眼就认出来了。 看起来,比上次看到的照片里对比,瘦了不少。 站在到达口外面的立柱旁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没有同事接,没有助理跟,也没有合作伙伴打招呼。 像刚从某个地方飞回来,或者正准备飞走。 第78章白小姐,这是准备去哪儿? 许川牵著林念一走过去。 白灵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皱著眉头,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然后锁屏,把手机塞进风衣口袋里。 抬起头的时候,目光正好跟许川撞上。 她愣了一下,不是认识许川,是许川正对著她走过来,步子不快,但方向是直的。 白灵下意识往旁边让了半步,以为是陌生人要从她身边走过去。 “白灵女士。” 蓝灵的手停在登机箱的拉杆上,她看著许川,目光从许川脸上扫到林念一身上,又扫回来。她不认识这个人。 “你是?” “我是许川。川一科技的创始人。” “之前我给你打过电话,我先声明,我不推销保险,贷款,也不卖房哦。” 听到这话,白灵脸色微微变红,想起之前那次电话里的对话,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许先生,上次十分抱歉,当时……” 许川摆了摆手,“哈哈哈,没事,上次也是我太突然了。” “白小姐,这是准备去哪儿?” 白灵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说道,“刚见完客户,准备回沪市!” 白灵说完,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二十一岁,穿著一件浅灰色衬衫,牵著女朋友的手,站在机场到达口外面,笑得很隨意。 她想起一个多月前那个电话。 那天她在公司刚被王建国叫去谈话,说她这个季度的绩效考评又是b,说她提的方案不够落地,说公司现在重点调整,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她从会议室出来,坐在工位上盯著电脑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號码,接起来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说自己是川一科技的创始人,想请她去做ceo。 她当时觉得这人不是骗子就是疯子。 二十一岁,六千万,创业公司,请她去做ceo。 每一个词都像是从诈骗话术库里摘出来的。 她掛了两次,第三次还把对方当作推销的,直到第四次才听他说完。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把许川说的那些话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 白灵记得许川说王建国压了她的方案不是方案不好,是怕她冒头。 许川说她在外企待著,王建国才四十五,离退休还有十五年。 其实,白灵都知道,许川说得都对。 但一个二十一岁的人说的话,再对,她也只能信三成。 后来她把这件事放下了。 公司里的事越来越糟,她没精力去想一个陌生电话。 一个星期前,公司空降了一个副总,是董事长的小儿子,刚从英国留学回来,二十五岁。 染了一头黄毛,穿著潮牌卫衣来上班,第一次开会就说运营部效率太低需要换血。 白灵当时坐在会议室里,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圈。 她知道这个圈里圈的是她自己。 不是她效率低,是她不是太子爷的人。 太子爷从英国带回来两个同学,一个要做运营总监,一个要做市场总监。 王建国见了太子爷点头哈腰,转手就把她去年提的四个方案全拿出来说这是我们部门的研究成果。 那些方案上还留著她名字的缩写,王建国忘了刪。 她没说什么。 但是白灵怎么都没想道,太子爷上任的第一刀就砍在了她这个副主管身上。 年度预算砍了百分之四十,她手下六个人的编制被压缩成四个。 太子爷的同学从英国飞过来连时差都没倒,已经坐在了她隔壁的办公室里。 白灵知道自己该走了。 她开始投简歷,也面了两家,都不太理想。 有一家公司开出的薪资是现在的一点五倍,但做的业务她看了只想嘆气。 她今年二十七,普林斯顿管理科学硕士,回国两年半,在一家外企当运营副主管。 现在连这个副主管都快保不住了,而她妈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昨天打电话来说没事没事就是老毛病,让她別担心。 她怎么可能不担心,她妈说的老毛病是心臟上的事,县医院说需要做手术,建议转到省城大医院,省城那边说这个手术他们能做但排期要等三个月。 白灵问能不能加急,对方说了一串她听不懂的流程。 她知道加急的意思,不是走流程,是找人。 她没有人可以找。 她在国外读了四年书,回来进了外企,天天加班到十一点,周末不是在改方案就是在出差。 她的社交圈就是公司那层楼,她的人脉都在行业论坛的嘉宾席上,那些人能帮她分析行业趋势,但没人能帮她妈排上一台手术。 她打算先沪市都把手里的事处理完,再飞回首都老家。 “白小姐。” 许川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你现在方便吗?我公司就在附近,开车二十分钟。你要是有空,可以去看看。” 白灵的手指在登机箱拉杆上鬆开又握紧。 “抱歉,我对於创业公司没有太大兴趣。” “而且,许先生,我上次电话里说得很清楚。等公司註册好了,產品方向明確了,在討论这些。” 其实,也不是白灵看不起创业新公司,而且她赌不起,母亲生病需要钱。 而新公司,在她眼里,不稳定。 “白小姐,我这边,公司註册好了,团队拉起来了,產品方向也明確了。” 许川的语气平平的。 “赵远山的技术团队跑通了灵动-1的底层架构,比传统深度学习推理成本降了两个数量级。” “周铭那边筛了十几个早期项目投了三个出去。公司现在二十三个人,办公室在理工大旁边。” “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看。” 白灵看著许川。 这人说话的样子跟电话里不太一样。 电话里他像在背书,现在站在她面前,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 “我今天要飞首都。” “不急著这一时半会儿。” 许川低头看了一眼林念一。 “念一,医学系吴启教授明天有课来学校上吗?” 林念一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许川怎么突然问起吴启教授,她和许川都不是医学系的,医学系的课跟他们八竿子打不著。 但她看到许川的眼神,那个眼神她很熟悉,是有话要说但当著外人的面不方便解释,她顺著他的话往下接。 “明天早上有一节课。” 白灵听到吴启这个名字,表情变了一下。 不是那种客套的好奇,是那种在黑暗里忽然看见一点光的反应。 “吴启教授?江城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那个吴启?” 第79章总算能有一个能干的CEO了。 白灵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並且带有一丝急切! 许川笑著点了点头。 “对。心血管方面的专家。他每周三上午在附一院坐诊,周四下午在学校有课。” 白灵的手从登机箱拉杆上彻底鬆开了。 她来杭城出差之前查过资料,知道吴启是国內心血管介入治疗领域最好的专家之一,她妈需要做的手术正好是吴启的研究方向。 “许先生,你刚才说你的公司在江城大学旁边?” “对。” 白灵沉默了几秒。 “那……方便的话,我想去看看。” 许川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浅到白灵没注意到,林念一也没有。 “方便,走吧,我现在正好要去。” 许川拖著箱子往停车场走,林念一牵著他的手走在他左边。 白灵拉著登机箱跟在后面,高跟鞋踩在航站楼的地砖上,节奏比刚才快了一些。 从到达口到停车场这一路,白灵走在许川旁边,问了好几个问题。 她问赵远山的博士论文发在哪本期刊上。 许川说ieee transactions on neural networks,去年发的,题目是关於脉衝神经网络的轻量化架构研究。 白灵记下来了,她问周铭之前在哪个券商,许川说华泰,待了三年,主要负责tmt行业的研报。 白灵又问灵动-1的推理成本具体降了多少,许川说两个数量级,图像识別任务上的准確率比传统方案高了三个百分点,具体数据在实验室里可以看。 白灵走路的步子慢了一点。 这些问题不是她临时想出来的,是她上次许川给她打过电话后,白灵也去了解的一些。 並且,这个赛道白灵也算是专家了,关注研究了很久。 停车场里,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车位里。 许川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林念一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白灵把登机箱放在后座旁边,自己坐进后排。 这是赵远山的车,老款帕萨特,座椅磨得有点旧了,但车里很乾净,没有烟味,后视镜上掛著一个平安符。 许川发动车开出停车场,上了机场高速。 白灵坐在后座上,拿出手机搜了一下川一科技的工商信息。 页面弹出来。 註册资本六千万,实缴六千万,法人代表许川。 成立时间是一个多月前,经营范围包括人工智慧技术开发、技术服务、技术转让。 白灵放下手机,看著窗外你高速两边的绿化带往后倒退,远处是新建的写字楼群,玻璃幕墙反著下午的阳光。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车子从高速下来,拐进一条双向四车道的路。 路两边种著梧桐树,理工大的校区就在前面。 车子在一栋写字楼前面停下来。 这栋写字楼不算新,外墙贴著灰色的瓷砖,门口掛著一排公司的牌子。 许川停好车,带著白灵走进大堂。 电梯上十二楼,门开了,走廊里舖著灰色的地毯,墙上掛著一块亚克力牌子,印著“川一科技”四个字。 前台不大,一张白色的桌子后面坐著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看起来最多二十二三岁,是新招的行政。 小姑娘看见许川进来,站起来叫了声许总。 许川点了点头,带著白灵往里走。 办公区两百多平,开放式工位坐了二十来个人,都是年轻人,有的在敲代码,有的围在白板前面討论什么。 靠墙是一排伺服器机柜,透过玻璃门能看见里面闪烁的指示灯。 赵远山从工位上站起来,看见许川身边的白灵愣了一下。 “这位是白灵女士,我跟你说过的。” 赵远山的表情从愣变成了另一种,是那种“你还真把人家请来了”的表情。 “赵远山,技术负责人。” 赵远山推了推眼镜,跟白灵握了一下手。 “白小姐好。” 白灵看著赵远山的眼镜腿上缠著的胶带,又看了一眼他桌上堆著的技术文档和喝了一半的咖啡。 这人不是演员,真正的技术宅不需要演。 周铭从財务室走出来,手里拿著一份报表,看见白灵也是先愣了一下,然后跟许川对视了一眼。 “周铭,財务和投资负责人。” 周铭跟白灵握了手,他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被晒黑的小臂。 “白小姐,久仰。我看过你写的那篇关於ai產业落地的文章,《从技术路线到商业场景的最后一公里》,写得很好。” “里面提到的算力成本结构和市场教育周期,跟我们在做的项目高度吻合。” 白灵看了周铭一眼。 这人不是那种只会记帐的財务,他懂业务。 她的文章发在一个不太知名的行业公眾號上,阅读量不高,能看过並且记住的人,不是圈內人就是在认真做功课。 赵远山从工位上拿起一台平板递过来。 “白小姐,这是我们灵动-1的底层架构演示。你看这里。” 屏幕上是脉衝神经网络的可视化界面,节点和连线在动態变化。 赵远山用手指点著屏幕,语速很快。 “我们用脉衝序列代替传统的浮点运算,推理的时候不用激活全部神经元,只激活跟当前任务相关的那一小部分。这就是为什么推理成本能降两个数量级。” 白灵看著屏幕上的数据,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她不是技术出身,但她在普林斯顿学过基础算法,能看出这个东西不是ppt模型。 赵远山又点开一个页面。 “这是我们在图像识別任务上的对比测试。左边是传统深度学习方案,右边是我们的脉衝神经网络方案。” “你看功耗曲线,我们在达到相同准確率的前提下,功耗只有他们的百分之三。” 白灵接过平板自己翻了几页。 “硬体適配呢?” 赵远山看了许川一眼。 “目前在gpu上跑,我们写了一套调度中间件。原生的脉衝神经网络晶片还在设计阶段,预计明年上半年能流片。” 白灵把平板还给赵远山。 “技术我不全懂,但功耗降两个数量级意味著什么,在商业上意味著原本需要一台伺服器才能跑的ai模型。” “现在一块晶片就能跑,原本只能在云端做的推理,现在可以放到终端设备上。” 赵远山点了点头。 “对。我们的第一个商业客户是一家做安防的公司,视觉模块合同金额八十万。” 白灵在办公区里走了几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声音。 她看著这些工位,这些人,这些伺服器,这里不是那种刷了白墙摆了几台新电脑给投资人看的样板间。 这里的地毯是旧的,工位上的椅子有被坐变形的,白板上写满了公式和架构图,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咖啡味和电子元器件发热的味道。 这里是真有人在干活。 许川靠在白板旁边,没说话。 白灵在办公区转了一圈,然后走到窗边站住。 窗外的理工大校园里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 她转过身来,看著许川。 “许先生,你这边的ceo权限,具体是怎么划分的。” 听到这话,许川露出了笑容,嘿嘿! 鱼儿上鉤了,总算能有一个能干的ceo了。 ps:求一波五星好评! 第80章 给几个好大儿羡慕的不行 许川笑著站起来,对著白灵说道。 “运营和管理全权归你。技术方向赵远山定,財务周铭把关。其他的人事、行政、市场、商务、融资,你说了算。” “战略方向呢。” “我负责战略规划,但你有建议权。” 白灵看著许川问道。 “融资呢。” “川一科技,资金充足,不需要融资。” “虽然资金充足,但是公司后期,还是需要合作伙伴,会引进一些有强力实力的资本。” 白灵沉默了几秒。 “那份安防单子的合同,我能看吗。” 许川看了周铭一眼,周铭已经去財务室拿合同了。 白灵接过合同从头翻到尾,八十万,视觉模块授权费,分三期支付。 条款写得中规中矩,没什么陷阱也没什么亮点。 白灵把合同合上,她看著许川,这个人跟她见过的所有创业者都不一样。 大多数创业者在挖人的时候会说,我们有顛覆性的技术,我们背靠某某大机构。 我们明年就能上市,你来了就是核心团队,股权给你多少多少。 许川什么都没画饼,他只把该摆在檯面上的东西,团队、產品、客户、工商信息,一样一样摆出来,然后站在旁边让她自己看。 白灵又想起她妈,县医院的诊断报告还压在她包里,省城医院说排期要等三个月。 吴启教授,她来杭城出差之前查过这个名字,国內心血管介入领域的权威,手术成功率在业內排前三。 白灵来杭城,就是为了这个吴启教授。 但是,吴起教授的號太难掛了,公司又一直催她回去。 而许川刚才说吴启教授每周三在附一院坐诊,他女朋友说明天早上吴教授有课。 这说明许川跟吴启教授有某种联繫,不一定是直接认识,但至少能找到人搭上话。 白灵攥著合同的手指微微发白。 她来杭城出差之前,同事说你不如趁这个机会在杭城找找机会,那边的ai產业比沪市发展得好。 白灵当时说我就是来出个差,现在她站在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手里拿著一个二十一岁年轻人的公司签下的第一份客户合同。 脑子里想的不是职业发展不是行业前景,是她妈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许先生。” 白灵深吸了一口气,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区里每个人都听得见。 “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在老家把我供到大学毕业,我出国读了四年书回来,本想让她过好日子,现在我在这里看你的公司,我妈在县医院躺著!” 白灵的声音有点发抖。 “这事算是我找你帮忙,我听说,你们这边吴启教授,是国內心血管的权威,我在网上查过他的號,根本掛不上。” “我妈需要做心臟手术,县医院和省城的医院都说了,这手术只有几个人能做,其中一个就是吴启。” 白灵抬起头看著许川。 “你刚才问我妈的情况,我就直说了,我现在的处境你可能已经调查清楚了。” “我不需要同情,更不需要施捨。如果许总真能帮我妈排上吴教授的手术,我白灵这条命就卖给你,我帮你把川一科技带起来。” 办公区里安静了几秒,许川看著她。 “白灵,我叫你来,是想请你当川一科技的ceo。不是让你卖命更不是施捨你。” “你也不用担心,伯母的病,吴教授的我去找他。” 白灵看著他,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许总,手术排期的事……” “我来安排。” 许川的声音很平,跟他刚才介绍公司情况时一模一样。 白灵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她以前在外企被王建国压著的时候没人帮她。 她被太子爷砍预算的时候没人帮她,她妈在县医院等著排期的时候她打了一圈电话没人能帮她。 现在站在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一家刚成立一个多月的公司里,有人跟她说交给我。 这三个字她等了很久。 “许总,我先回去办离职,交接完马上过来。” 许川点了点头。 两个人握了手。 许川看著周铭。 “周铭,帮白总找套房子。就学校旁边那个小区,离公司近。过几天,白总回来,你带白总熟悉一下公司的財务和项目情况。” 周铭说了声好,许川又转向白灵。 “白灵,你母亲的事你放心。我这边安排好了就通知你。” 白灵点了点头。 许川牵著林念一走出办公室,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林念一拉了拉他的袖子。 “许川哥哥,吴启教授那个事……” “回去跟你说。” 许川看著电梯门上的数字往下跳。 吴启教授这个人许川和对方並不熟悉,但赵远山在理工大的导师跟吴启是高中同学。 而且,许川有一个和吴启教授更熟悉的人脉。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 许川牵著林念一走出写字楼,外面的天已经有点暗了。 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响。 林念一靠在他胳膊上,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 “许川哥哥,白灵看起来好累。” “嗯。” “她妈一定很著急。” “嗯。” “你以后要对她好一点,也要给她多点工资。” 许川低头看了林念一一眼。 “知道了。” 两个人往学校方向走。 实际上,他帐户里躺著几千万,股票帐户里还有上亿,比特幣还在慢慢增值。 川一科技的钱只多不少。 白灵的薪资他不打算压,股权给足,工资比她在奥德赛时翻倍,她的身份不是他许川的雇员,是把川一科技未来许给她的。 回到宿舍,陈知正趴在桌子上打游戏,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江枫躺在床上刷手机,宋远对著镜子挤黑头。 听见门响,三个人同时抬头。 “臥槽,川子你回来了?” 陈知把耳机一摘。 “怎么样怎么样?提亲顺利吗?是不是被林家打出来了?” 在许川回老家前,许川简单的和寢室里的几个好大儿知会了一声,要和林念一回去见家长,商量婚事。 但是,给几个好大儿羡慕的不行。 第81章极度狗腿的许川,这事儿不小啊! 许川脱了鞋往床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 “我给她爸敬酒的时候,她爸差点给我打出来。” 陈知和江枫还有宋远,三个人对视一眼,然后爆发出巨大的笑声。 陈知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哈,臥槽,你看吧,我就说你命大!” 江枫从床上探下头来。“川子,那你们领证了吗?” “先办婚礼,年龄到了再领证。” 宋远凑过来。“那婚礼什么时候办?” “两个月后在老家办。到时候你们都得来。” 陈知一拍桌子。“必须来!你结婚我必须去做伴郎。” 江枫说我也去。 宋远说带我一个。 许川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想著公司的事,白灵已经挖过来了,接下来,公司就要进入飞速发展期。 接下来要做的事很多,灵动-1的商用落地,公司扩张,灵动-2的研发和最重要的婚礼筹备。 许川躺在床上,脑子里把白灵的事又过了一遍。 公司那边周铭已经在帮白灵找房子了,离职交接用不了几天,白灵就能到位。 但答应白灵的事还没办,她妈的手术排期,吴启教授那边还没打招呼。 许川翻身坐起来,目光在宿舍里扫了一圈。 陈知靠在椅子上嗑瓜子,江枫趴在上铺刷手机,宋远坐在床沿上,手里拿著一面小圆镜,正对著镜子挤下巴上那颗冒了白头的痘。 许川清了清嗓子,用特狗腿的声音,並且和苍蝇一样搓著手。 “嘿嘿,远啊!” 宋远头也没抬,继续挤痘。“嗯。” “那啥,爸爸有个事想找你帮忙。” 宋远的手停住了。 他把小圆镜放下,推了推眼镜,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抹坏笑。 心里想著,好好好,好你个许川,求老子办事还自称爸爸,这帐得好好算算。 “哦,说说看,什么事。” 宋远把二郎腿翘起来,靠在床头,姿態拿捏得稳稳的。 许川站起来,走到宋远床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 宋远接过来叼在嘴上,许川又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啪一声,火苗凑到菸头跟前。 看著许川这货,今天这么殷勤和狗腿的样。 宋远愣了一下,心里嘀咕,这货没啥好事,这么殷勤事儿不小啊! 但宋远也无所谓,自己办不了打不了请外援。 宋远把烟凑过去,就著火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 陈知在对面椅子上看到这一幕,瓜子都忘了嗑了。 他扭头跟江枫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陈知心里想的是,许川这货什么时候对人这么狗腿过? 上次让他带个饭还得叫爸爸才肯去。 看来这忙不小。 江枫心里想的是,能让许川主动掏烟点菸的事,不是要借钱就是要卖身。 宋远这货,这根烟吸了,搞不好,得去卖后庭花啊! 嘿嘿,不管是哪样,这热闹必须看。 许川给宋远点上烟,嘿嘿笑了一声。“远啊,吴启教授,你熟吧?” 宋远叼著烟点点头,心里也送了一口气,看样子不是大事。 吴启是自己小姨夫,许川不是医学系的,林念一也不是,那就不是学习上的问题。 那估计就是,找自己衣服看病了。 “熟。怎么了?”宋远隨口答道。 “我有一朋友,她母亲心臟上出了点问题,需要吴教授出手动个手术。县医院做不了,省城排期要等三个月,她等不起。” 宋远瞥了许川一眼,嘴角的坏笑又深了一层。 他把腿往椅子上一架,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这事儿简单。但是吧,小川子啊!爸爸腿有点酸了,刚才打球打累了。” 陈知和江枫同时坐直了,来了来了,好戏来了。 以许川的脾气,平时谁敢在他面前自称爸爸,轻则被按在床上一顿捶,重则被追著满楼道跑。 现在宋远不光自称爸爸,还让许川给他捏腿。 陈知已经准备好瓜子看打架了,江枫把手机调成了录像模式。 结果许川蹲下去了,许川蹲在宋远椅子旁边,两只手放在宋远小腿上,笑著特狗腿地捏起来,手法虽然不怎么样,但態度好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撕~” 陈知手里的瓜子掉了一颗在地上。 江枫的手机差点从上铺滑下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宋远自己也愣了一下,他本来只是想逗逗许川,毕竟这傢伙平时在宿舍里横行霸道,让別人带饭叫爸爸的是他,抢別人烟抽的是他,打游戏输了骂队友的还是他。 好不容易逮到他求人的时候,宋远就想看看他吃瘪的样子。 没想到许川真蹲下来给他捏腿了。 许川捏了几下,宋远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许川这手法跟拧螺丝似的,捏得他小腿又酸又疼,再捏下去怕是要抽筋。 他赶紧站起来,挥了挥手。 “得了得了,小川子,你这手法,你是给我捏腿还是给我按骨折?等著,我去打电话。” 宋远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拿著手机出了宿舍门,往楼道尽头走去。 许川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嘿嘿一笑。 “搞定。” 陈知把掉在地上的瓜子捡起来扔进垃圾桶,上下打量著许川。 “川子,你老实交代,那个朋友到底是什么朋友?能让你许川屈尊降贵给宋远捏腿的人,男的女的?” “女的。” “多大?” “二十七。” “漂亮吗?” “还行。” 陈知一拍大腿。 “啊,不对啊,女的?你不是要和林念一结婚了吗?还舔別的女的?” 许川白了陈知一样。 “林念一知道的。” “我不是来了一公司吗,公司新请的ceo,能力特强,她母亲的事,我得办好,这是留下属人心,说了你也不懂!” 刚说完,许川反应过来,刚刚陈知说他舔狗。 “陈知,好啊!你个狗东西,你敢说爸爸舔狗?找揍!” 说著许川扑了过去,两人打闹一团,陈知呼喊江枫帮忙! 江枫果断躲远,拿著手机带著坏笑,录像。 很快床上,传来了……“ymd,ky……” 第82章这有点奇怪啊! 打闹一番,许川坐回床上,继续解释。 “这个白灵是我挖来的ceo,她妈的手术排期是我答应帮忙的。人无信不立,答应的事就得办。” 江枫从上铺探下头来。 “川子,你那个公司现在到底多少人?什么规模看,连ceo都有了?” “二十三个。等白灵到位,运营和管理就不用我操心了。” 江枫哦了一声,缩回去了,並没有惊讶或什么反应。 本身,他对创业没概念,对钱也没啥概念,二十三个人是多还是少他分不清,但看许川说话的那个架势,应该是挺厉害的。 走廊里,宋远靠在墙上,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喂,小姨父,是我,小远。”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著笑意。 “小远啊,怎么想起给姨父打电话了?” “吴伯伯,有个事想麻烦您。我一个朋友家里长辈心臟上出了点问题,需要做手术。县医院做不了,省城那边排期要等三个月。” 吴启嗯了一声。 “什么症状?有没有病歷?” “具体的我让朋友整理一下发给您。等著救命,您看能不能帮忙加个號?” 吴启在电话里停了一下。 “你这朋友,关係怎么样?” 宋远靠在墙上,看了一眼宿舍的方向。 宿舍门关著,里面传来陈知和江枫追著许川盘问的声音。 “一个宿舍的铁兄弟。” 吴启嗯了一声。 “行。让他周四上午来附一院找我,我给他加个號。不过手术排期最快也要下周了,我这周的手术已经排满了。” “能加急吗?” “可以。让他把病歷带齐,我先看看情况。如果需要儘快手术,我下周加班给他做。” 宋远说了一声谢谢姨父。 吴启说跟姨父还客气什么,又问了句他外公最近身体怎么样,宋远说挺好的每天打两趟太极拳。 吴启说那就好,等空了和你小姨一起去看你外公。 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掛了电话。 宋远推开宿舍门,许川正被陈知和江枫左右夹击盘问,看见宋远进来赶紧站起来。 “怎么样?” 宋远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周四上午,附一院,带著病歷去找吴教授。加急手术,下周能做。” 许川一巴掌拍在宋远肩膀上。“行啊!好大儿!” 宋远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 “刚才叫爸爸,现在叫好大儿——许川你这嘴脸变得也太快了。” 陈知在旁边补了一句。 “川子这人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许川不理他们两个,拿起手机给白灵发了条微信。 “吴教授那边安排好了。周四上午,附一院。带你母亲过来,病歷带齐。手术下周能做。”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白灵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许川接起来,白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速很快,但明显带著压不住的激动。 “许总,你真的掛上吴教授的號了?我打了好多电话都掛不上,网上预约每次一放號就秒没——” “不是我掛的。是我室友帮忙联繫的,吴教授跟舍友是亲戚。” “谢谢许总,谢谢——你室友。我马上给我妈打电话让她准备病歷。周四上午几点?” “你到了给我打电话。另外白灵,你公司那边的离职交接怎么样了?” 白灵的声音恢復了一些职业化的冷静。 “辞职报告已经交上去了,太子爷当场就批了。交接清单我列好了,最晚后天交完。大后天我就去公司报到。” “房子周铭帮你找好了,就在公司旁边的小区,两室一厅,够你和你妈住。钥匙在周铭那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白灵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语速也慢下来了。 “许总,这些事——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你是川一科技的ceo。你的后勤保障也是公司的事。” 白灵沉默了几秒,没说话。 “行了,先忙你的。周四医院见。” “好。” 许川掛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陈知在旁边嗑著瓜子,嘖嘖了两声。 “川子,你跟你那个女ceo说话的语气,跟你跟我们说话的语气完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跟我们说话,张嘴就是叫爸爸闭嘴就是你大爷。跟人家说话,后勤保障也是公司的事——嘖嘖嘖,正经得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许川拿起枕头朝陈知砸过去。 “那是我下属,不是我好大儿。” 陈知一把接住枕头。 “所以我说你区区別对待。下属就能正经说话,好大儿就得叫爸爸?你这什么逻辑?” 江枫在旁边补了一刀。 “他的逻辑是,好大儿不用客气,该使唤就使唤。下属得供著,因为下属干活。” 宋远坐下来重新拿起小圆镜继续挤痘。 “你们俩能不能別废话了。许川那个公司是真投了六千万进去的,不是闹著玩的。正经一点怎么了。” 陈知把枕头扔回给许川。 “行行行,正经正经。川子,说正经的,你婚礼准备怎么办?老家办还是杭城也办一场?” “老家办。两家亲戚都在天府,来回跑不方便。杭城这边就请几个同学朋友吃顿饭,算答谢宴。” “伴郎定了没?” “你们三个。” 陈知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做出一个自认为很帅的表情。 “算你有眼光。” 宋远把镜子放下。 “伴娘是谁?” 许川想了想。“温渝,许妍,顾涵。念一宿舍的三个人都当伴娘。” 陈知听到温渝的名字,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重新嗑起瓜子。 “那还行。温渝那个女的,跟你家念一形影不离的,她不当伴娘才奇怪。” 许川看了陈知一眼,想起上次火锅店里温渝和陈知之间的互动,一个院子长大的青梅竹马,一个爱告状一个被踹门。 他没说什么,但心里记下了,回头得问问陈知跟温渝到底怎么回事。 还有,许川有点奇怪,自己几千万开公司,几个好大儿竟然一点不惊讶,这有点奇怪啊! ps: 兄弟们,跪求一波五星好评,求求各位啦! 第83章林念一初次孕检! 许川一早就醒了。 窗外天还没亮透,灰濛濛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 林念一今天要去做孕检,这是测出怀孕之后第一次去医院,许川翻来覆去想了一晚上。 许川怕检查出什么问题,又怕自己什么都不懂到时候手忙脚乱。 最后索性不睡了,五点半就爬起来洗漱,换了件乾净的短袖,对著镜子刮鬍子的时候手一抖,下巴上颳了一道小口子,拿纸巾摁了半天。 六点十分,许川给林念一发微信:起了没。 林念一秒回:起了。 许川打字:我在楼下等你。 林念一回了一个好字,后面跟了一个小太阳。 许川把手机揣进兜里,趿拉著拖鞋下楼。 女生宿舍楼下一个人都没有,梧桐树叶子被晨风吹得沙沙响,操场上有两个体育系的人在跑步,脚步踩在塑胶跑道上闷闷的。 许川站在树下等著,手插在裤兜里,手指在手机壳上来回划拉。 等了大概十分钟,林念一从楼门里出来了。 白色短袖,浅蓝色牛仔裙,头髮扎成马尾,手里拎著一个小布包。 她走到许川面前,脸上还带著一点没睡醒的迷糊,但眼睛亮亮的。 “许川哥哥,你下巴怎么了。” 许川摸了一下下巴上那道口子。“刮鬍子刮的。” 林念一笑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一张创可贴,撕开包装,踮起脚尖贴在他下巴上。 动作很轻,手指从他皮肤上滑过去,凉凉的。 “你包里还带创可贴?” “温渝给我的。她说今天要去医院,让我把能带的都带上。” “本来温渝还说要陪我去,我说你会陪我去的。” 许川牵著她的手往校门口走。“吃早饭了没。” “没有。你说要空腹抽血。” “抽完血再吃。我在网上查了,医院对面有家粥铺,评分挺高的。” 两个人走到校门口,许川拦了一辆计程车。 拉开车门让林念一先上,自己坐到她旁边。 “师傅,浙省医院滨江二院。”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打了表就开了。 路上林念一靠在他肩膀上,手放在小腹上,手指无意识地在那里轻轻画著圈。 许川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白白的,手腕上戴著他妈给的翡翠鐲子,鐲子在晨光里翠绿翠绿的。 “紧张吗。”许川问。 林念一想了想。“有一点。你呢。” “也有一点。” 林念一抬起头看他。“你紧张什么。” “怕抽血的时候你哭。”许川说。 林念一拿拳头捶了他一下。“我才不哭。” 之所以去浙省滨江二院,因为灵动-7查到浙省最好的產科大夫在这里,叫王力全。 唯一让许川有点介意的是,这个產科大夫是个男医生。 但是,许川一想起,上辈子林念一上辈子生產大出血去世,就决定一切以林念一安全生產为先。 上辈子林念一怀孕之后他连人影都没露过,她一个人去医院做检查,一个人排队,一个人抽血,一个人坐在產科走廊的塑料椅子上等结果。 这辈子他要站在她旁边,每一个检查都陪著,但越是这样他越怕出什么岔子。 车子在滨江二院门口停下来,医院是新建的院区,门诊大楼外墙贴著米白色的瓷砖,玻璃幕墙反著早晨的阳光。 门口人来人往,有拎著ct片子的,有推著轮椅的,有抱著孩子的。 许川付了车钱,牵著林念一走进门诊大厅。 大厅里已经排了不少人,掛號窗口前面排了五六队,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和酒精混合的味道。 许川让林念一在候诊区的椅子上坐著,自己去掛號窗口排队。 排了大概十几分钟,轮到他了。窗口后面坐著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二十出头的样子。 “掛什么科。” “產科,王力全主任的號。” 小姑娘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王主任今天上午的號已经掛满了。你约的几点?” “没约。我第一次来。” “第一次来要建档。先去那边填表。” 小姑娘从窗口递出来一张表格和一支笔。 许川接过来看了看,上面要填的东西不少,姓名年龄身份证號末次月经时间既往病史过敏史。 他拿著表格走回候诊区,林念一坐在椅子上,正在看手机。 “要填表。” 林念一接过表格看了看,从包里掏出一支自己的笔,趴在膝盖上开始填。 写到末次月经时间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抬头看了许川一眼,许川正盯著表格看。 “你別看。” 许川把头转过去,看墙上贴的孕期保健宣传海报。 林念一填完了把表格递给他,许川检查了一遍,发现她自己的信息填得整整齐齐,倒是在紧急联繫人那一栏写了他的名字和手机號。 许川拿著表格去窗口交了,窗口的小姑娘在电脑上操作了一阵,列印出一张掛號单和一本母婴保健手册,一起递出来。 “三楼產科。先去护士站报到,测血压量体重。” 许川接过东西,牵著林念一往电梯间走。 电梯里挤满了人,有病人家属有护士有推著器械车的护工。 许川把林念一护在电梯角落里,一只手撑著电梯壁,隔开旁边一个拎著早餐的大叔。 到了三楼,產科走廊里的景象跟楼下不太一样。 候诊区坐满了大肚子的孕妇,有的靠在丈夫肩膀上,有的自己一个人坐著刷手机,有的手里拿著一叠检查单在翻。 护士站后面站著一个四十多岁的护士长,戴著口罩,正在接电话。 许川拿著掛號单走过去,护士长掛了电话,接过单子看了一眼。“第一次来?” “对。” “先去那边测血压量体重。然后去三號诊室门口等著叫號。” 许川带著林念一去测血压,林念一把胳膊伸进血压计里,袖带充气的时候她缩了一下,许川握住她另一只手。 血压计嘀了一声,数字弹出来,护士看了一眼,在手册上记了几个字,然后又让林念一站到体重秤上,记下了体重。 “去那边等著吧。王主任的病人比较多,可能要等一会儿。” 许川牵著林念一到候诊区找位置坐下,旁边的椅子上坐著一个年轻女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大概七八个月的样子。 她丈夫坐在旁边,手里端著一杯豆浆,时不时问她渴不渴。 林念一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平坦的小腹,把手轻轻放上去。 “许川哥哥。” “嗯。” “你说宝宝现在有多大。” 许川想了想。“网上说,这个阶段大概像一颗小芝麻大。” “芝麻那么大。” 林念一念了一遍,嘴角弯起来。 “那它现在好小好小。” “宝宝现在能看的出眼睛鼻子了不!” 许川摇了摇头,“还没呢,还要,能看的出五官估计要快20周!” “我们现在满打满算,也才十周不到!” 林念一点了点头,头靠在许川肩膀上,看著別的大肚子孕妇,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84章不会是双胞胎吧?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墙上的叫號器响了。 “请013號林念一到三號诊室。” 许川牵著林念一站起来,走到三號诊室门口,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诊室里坐著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医生,戴著金丝眼镜,白大褂的胸口別著工牌,写著“王力全”三个字。 王力全正对著电脑屏幕看上一个病人的检查报告,听见门响,转过头来。 “林念一?” 林念一点点头,在诊查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许川站在她旁边。 王力全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的建档信息,又看了看林念一,目光在许川身上停了一下。 “你是她先生?” 许川说对,我是她的老公。 林念一听到这话,脸蛋红红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王力全推了推眼镜,开始问诊,末次月经什么时候,平时月经周期规不规则,有没有腹痛出血,有没有噁心呕吐。 林念一一一回答了,声音小小的,但每个问题都听得很清楚。 王力全在键盘上敲了一阵,然后转过来,表情很平淡。 “先做个b超,確认一下孕囊位置和胎心。然后抽血查hcg和孕酮,你之前有过什么病史吗?药物过敏?” 林念一摇了摇头。 许川在旁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王主任。她……她大概一个多月前,被人下过一次药。那种……迷药。不知道会不会对胎儿有影响。” 王力全敲键盘的手指停了一下。他转过椅子,看著许川,表情从平淡变成了严肃。 “什么药?知道成分吗?” “不知道。当天晚上药性发作,大概持续了两三个小时。没有用任何解药。” 王力全沉默了几秒,转过去在病歷上记了几行字。 “理论上说,早孕期接触药物確实有风险,但风险大小取决於药物成分、剂量和个体差异。” “有些迷药主要作用於中枢神经系统,代谢很快,对胚胎的影响不一定大。但也有些药物会影响胚胎发育。” 他放下笔,看著林念一。 “你现在有没有腹痛?出血?” 林念一说没有。 “先做b超看看胚胎发育情况。如果胚胎发育正常,后续定期產检,做大排畸的时候重点关注。如果有异常,再做进一步检查。” 王力全把检查单列印出来递给许川,语气很平,但眼神里的严肃是实打实的。 “先去交费,然后去b超室。b超做完拿著报告回来找我。” 许川接过检查单,牵著林念一出了诊室。 林念一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发抖。许川握紧她的手。 “没事的。王主任说了,先做检查。” 林念一点点头,但嘴唇抿得紧紧的。 许川去一楼交费窗口排队交了钱,又牵著林念一上了三楼b超室。 b超室门口的候诊区也坐了不少人,有的孕妇在喝水憋尿,有的拿著號牌来回走动。 护士叫到林念一的名字的时候,许川跟著她一起走到b超室门口。 护士看了许川一眼。 “家属在外面等。” 许川鬆开林念一的手。 “我在门口等你。別怕。” 林念一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跟著护士走进去了,门关上了。 许川靠在走廊的墙上,手指在裤兜里攥著手机。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护士推著器械车过去,有孕妇扶著墙慢慢走,有拿著检查报告的病人家属匆匆走过。 他盯著b超室的门,门上贴著“检查中请勿入內”的牌子。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门开了,林念一走出来,手里拿著一张b超报告单,她的眼眶是红的,但嘴角是弯著的。 许川赶紧迎上去。“怎么了?” 林念一把报告单递给他,声音带著一点鼻音。“许川哥哥,你看。” 许川低头看报告单,上面印著一张小小的黑白图像,图像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圆形轮廓,旁边標註著几行字。 宫內早孕,可见孕囊,可见胎心搏动。 许川盯著那几个字,手指在报告单上轻轻摸了一下那个小小的圆形轮廓。 这就是那颗小芝麻,他的。 “胎心。” 林念一拉著他的手,把报告单翻过来,指著上面一行小字。 “医生说胎心很好,跳得很稳。” 许川把林念一拉过来,抱住了。抱得很紧,下巴抵在她头顶上。 走廊里的人从他们旁边绕过去,有人看了他们一眼,又移开了。 “许川哥哥,孩子没事。医生刚才说了,目前一切正常,后面定期检查就好。” “而且,还有一个好消息,许川哥哥你猜猜是啥?” 许川笑了笑,开玩笑的说道,“啥好消息,不会是双胞胎吧!” 林念一听到许川睁大眼睛,“呀!许川哥哥,你怎么知道的?” 这下轮到许川吃惊了,双胞胎,上一世他不知道林念一怀的是双胞胎,原来比如。 许川一把抱住了林念一,在林念一脸上亲了一下。 “哎呀,都是人呢!” 许川哪管那么多,“哈哈哈,双胞胎,哈哈哈,双胞胎!” 突然,一个护士走过来,“那个家属,这里是公共场所,小声点!” 许川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態了,周围不少人,对自己指指点点。 许川也感觉有点尷尬不好意思。 林念一,已经早早走开几步,满脸写著,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他! 隨后,两个人又去了抽血室。 林念一坐在抽血的椅子上,把胳膊伸出去。 护士在她肘窝上绑了止血带,拿棉签蘸了碘伏擦了擦,针头扎进去的时候林念一皱了一下眉,但没有哭。 抽完血,护士递了一根棉签让她摁著针眼。 “结果还要一会儿出来,手机上可以知道,先去吃早饭,结果出来了再来给医生看。” 许川扶著林念一走出抽血室,在候诊区找了个位置坐下。 林念一摁著胳膊上的棉签,仰起脸看许川。 “你看,我说我不哭吧。” 许川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別到耳后。“嗯。你厉害。” 两个人在候诊区坐了一会儿,等林念一的针眼不出血了,许川把棉签扔进垃圾桶,牵著她的手往电梯间走。 “饿了吧。去对面喝粥。” 林念一点点头。“我要喝皮蛋瘦肉粥。” “行。” 两个人走出门诊大楼,外面的太阳已经升高了,阳光照在医院的绿化带上,草坪上的喷头正在洒水,水雾里有一道小小的彩虹。 林念一挽著许川的胳膊,一边走一边又掏出那张b超单子看,手指在那个两个小小的圆形轮廓上画著圈。 许川牵紧林念一的手,上辈子他没有陪她做过一次產检,这辈子他一次都不会缺席。 至於那个药的事,王力全说目前一切正常,后面定期检查就行。 他在心里把这件事记下了,等大排畸的时候一定要盯紧。 过了马路,粥铺在街角,门面不大,里面七八张桌子。 许川推门让林念一先进,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拿菜单过来,许川点了一碗皮蛋瘦肉粥,一碗南瓜粥,两笼小笼包,一碟蒸饺。 林念一双手捧著皮蛋瘦肉粥的碗,吹了吹,喝了一小口。 “许川哥哥。” “嗯。” “下午去看房子吗。” “去看。我约了中介,一点半在学校门口碰头。” 林念一咬了一口小笼包,汤汁溅出来,她赶紧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你想买什么样的。” “你喜欢什么样的就买什么样的。” “我喜欢有阳台的。可以养花。” “行。那就找有阳台的。” 林念一又喝了一口粥,眼睛弯弯的。“还要离学校近。你公司也要近。” “都行。” 许川把南瓜粥往她面前推了推。 “多吃点。你现在是两个人吃。” 第85章你太敷衍了! 两人吃了早饭,粥铺里的客人慢慢多起来,有拎著菜篮子的老太太,有穿著工装刚下夜班的中年人。 许川把最后一个小笼包夹到林念一碗里,林念一摇头说吃不下了,他又夹回来自己吃了。 出了粥铺,太阳已经升得老高,马路上的柏油被晒得发软,踩上去微微发黏。 林念一挽著许川的胳膊,另一只手拿著手机看时间。 “血的报告要两个小时才出来。” 许川看了眼手机上的地图,街对面有一家母婴店,招牌是粉色的,画著一只卡通长颈鹿。他牵起林念一的手,朝那家店走过去。 推开门,门上掛著一串风铃,叮铃铃响了一声。 店里不大,三四排货架,墙上掛满了小衣服小袜子小帽子,顏色全是粉的蓝的白的,料子软得跟云似的。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味,不知道是店里的香薰还是婴儿用品的味道。 林念一站在门口,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走到第一排货架前面,上面摆著一排新生儿的连体衣,有兔子耳朵的,有小熊图案的,有纯棉的白色小背心。 她拿起一件,在自己手掌上比了比,那衣服小得只比她手掌长一截。 店员走过来,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笑起来很和气,问几个月了。 林念一说还早呢,才两个多月。 店员笑著说现在看看也行,先了解一下,等月份大了再来买。 林念一点点头,继续往前走。她拿起一双小袜子,白色的,袜口有一圈花边,小得能套在她两根手指上。 她又拿起一顶小帽子,软绵绵的,帽顶有个毛线球。 “许川哥哥你看这个。” 她举著那顶小帽子给许川看,许川接过去捏了捏。 “好小。” “当然小啦,宝宝的头能有多大。” 许川把帽子放回去,又拿起一双小鞋子,鞋底还没他拇指长,鞋面上绣著一只小鸭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他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两个会走路的小傢伙,穿著这样的小鞋子,在客厅地板上啪嗒啪嗒跑,林念一在后面追著喊慢点慢点。 许川把鞋放回去,嘴角弯了一下,说实话他已经很迫不及待了。 林念一在另一排货架前面站住了,她在看小围嘴,上面印著各种卡通图案。 她拿起两个,一个是粉色小兔子,一个是蓝色小鯨鱼。 “许川哥哥,你说买粉色还是蓝色。” 许川想了想,两个都要。 林念一笑了一下,把两个小围嘴放回货架上,说现在买太早了,等月份大了再来挑。 两个人又逛了一圈,林念一在婴儿床的区域待得最久。 她弯著腰看一张白色的小木床,床头雕著小星星,床里舖著碎花的床垫。 她把手放在床沿上,轻轻摇了摇,想像著以后两个小小的人儿躺在里面,小手攥成拳头,睡得香香的。 她站直了,回头看许川。 “许川哥哥,你说咱们家以后买一张大床还是两张小床。” “两张小的。” 林念一想了一下,点点头。 “对,万一两个小傢伙睡一张床,半夜你踢我我踢你,谁都睡不好。”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逛完母婴店,林念一什么也没买,但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笑比进去的时候还要亮。 走过门口那串风铃的时候又叮铃铃响了一声,她回头看了一眼店里,好像已经在盘算下次来要买什么了。 回到医院,两个人上了三楼產科。候诊区的人比早上少了一些,靠墙的椅子上空了几个位置。 许川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让林念一坐下,自己站在她旁边。 “累不累。” “不累。你別老站著,也坐嘛。” “旁边那椅子是给人孕妇坐的,我坐过去怕被人瞪。” 林念一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林念一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医院的app推送,血检报告出来了。 她刚要站起来,许川按了一下她肩膀。 “你坐著,我去取。” 林念一看著他走向自助列印区的背影,灰色t恤,黑色运动裤,脚上趿拉著一双帆布鞋。 走了几步,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那个动作从小到大都没变过。 从小到大。 林念一想起五岁的时候,她蹲在楼道里哭,因为膝盖磕破了皮,许川蹲在她旁边,拿自己的t恤袖子给她擦膝盖上的血,袖子脏了,回去被他妈骂了一顿。 十一岁,她数学考了全班倒数,放学后趴在课桌上哭,许川从隔壁班跑过来,把自己的卷子啪一下拍在她桌上,说你看,我也才考了七十,別哭了。 十六岁,她晚上下了晚自习回家,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她站在黑漆漆的楼道口不敢上去。 许川从楼上跑下来,手里拿著一个手电筒,说我就知道你会怕黑。 十九岁,她测出自己怀孕了,蹲在宿舍卫生间里,手指攥著验孕棒攥得指节发白。 她给他发微信,他不顾一切的衝动楼下,对著自己说,——嫁给我,我们结婚! 林念一把手放在还平坦的小腹上,低下头,嘴唇轻轻动了动。 “宝宝们,你们的爸爸很爱妈妈和你们呢。” 林念一说完这句话,觉得鼻子有点酸,又忍不住笑了。 旁边一个孕妇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这个年轻姑娘一个人坐在这儿又哭又笑的有点奇怪。 许川从自助列印区出来了,手里拿著两张纸,一边走一边低头看。 林念一赶紧拿手背蹭了蹭眼角,坐直了。 “怎么样。” “都在正常范围內。hcg、孕酮,医生说都挺好” 林念一接过报告单看了一遍,上面那些数值她其实看不太懂,但每个项目后面都標註著“正常”两个字。 门开了,护士探出头来叫了下一个號。 许川牵著林念一走进去,把血检报告和b超单一起放在王力全桌上。 王力全拿起来看了看,翻了两页,又对著电脑屏幕上敲了几下。 “b超正常,孕囊位置好,胎心搏动清晰。血检指標也都在正常范围。目前看一切正常。” 王力全把报告放下,“下次產检四周后来,也就是怀孕十二周,中间有什么不舒服隨时来医院。” 他从印表机里抽出几张纸,是孕期注意事项和下次產检的预约单,一起递给许川。 “让你先生拿好。回去注意休息,別太累,饮食清淡一些,叶酸记得每天吃。” 林念一双手接过去,说了声谢谢王主任。许川也说了声谢谢。 两个人走出诊室,林念一抱著那叠纸,仰起脸看许川。 “我就说没事的。” 许川伸手揉了揉她头顶,把她头髮揉得乱了一点。 林念一拿手挡著,说別揉別揉,待会儿还要回学校呢,许川这才住手,牵著她往电梯间走。 出了医院大门,外面的太阳正烈。 许川拦了一辆计程车,拉开车门让林念一先上,自己坐到她旁边。 “师傅,江城大学。” 车子开动了,林念一靠在许川肩膀上,把那叠检查单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好像在翻一本怎么都看不够的书。 “许川哥哥。” “嗯。” “下次產检是什么时候。” “四周后。” “你陪我吗。” “陪。” 林念一把检查单折好放进小布包里,又把手放在小腹上。 车窗外的行道树一棵一棵往后退,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车窗上闪一下又灭了。 “许川哥哥,你说宝宝叫什么名字。” “还早呢。” “早点想嘛,有两个呢,想起来可费脑子了。” 许川想了想,说男孩就叫许一一。 林念一噗嗤笑出来,拿拳头捶了他一下。 “你也太敷衍了!” “那一一和二二。” “不行不行,太难听了。我回头得好好翻翻字典。” ps 跪求一波五星好评! 祝各位给五星好评的读者姥爷,股票基金一路暴涨,青春永驻,事业一路高涨,事事顺! 第86章什么学习资料要30G! 许川林念一,回到学校才十点多,太阳已经升高了,梧桐树叶子被晒得卷了边。 许川把林念一送到女生宿舍楼下,说房產中介约的一点半,先回去换身衣服休息一下,中午我来接你吃饭。 林念一点点头,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转身跑进楼里了。 许川看著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才转身往男生宿舍走。 林念一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温渝正盘腿坐在床上刷手机,许妍对著镜子画眉毛,顾涵趴在桌上翻杂誌。 三个人听见门响同时抬起头来。 “回来了回来了!” 温渝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从上铺翻下来,拖鞋都没穿好就衝过来,“怎么样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许妍把眉笔往桌上一搁,也凑过来。 顾涵杂誌也不翻了,三个人的脑袋挤在一块儿,像三只等著投餵的小麻雀。 林念一被她们围在中间,忍不住笑了,从包里掏出那张b超单子,小心翼翼地摊在桌上。 三个人同时低头去看,盯著那张黑白图像看了好一会儿。 顾涵皱著眉头,拿手指点了点图像上那两个小小的轮廓,问这到底哪个是宝宝。 许妍眯著眼睛凑近了看,说有模有样的,是不是中间那个小圆点。 温渝一把从林念一手里把单子拿过去,举到窗口对著光看,说是那两个小圈圈,两个。 “两个?” 许妍和顾涵同时叫出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林念一捂嘴笑,脸红红的,说医生说现在还小,才芝麻那么大,看不出男孩女孩,五官也还没长出来,要等大一点才知道。 温渝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甲盖,又看了看b超单上那两个小白点,嘀咕了一句芝麻这么大点就能有心跳,真神了。 许妍在旁边掰著手指头算,说两个宝宝,那不是得准备两份衣服、两份奶粉、两张小床。 顾涵拍了拍她的脑袋,说你操什么心,又不是你生。 许妍回过神来,对啊不是我生我算个什么劲儿,然后自己先笑了。 温渝把b超单还给林念一,说你刚才在医院是不是也跟我们一样啥都不懂。 林念一点点头,说嗯,都是许川哥哥问的医生,我就在旁边听著。 温渝嘖嘖了两声,说你们家许川这么厉害,连產科的事都懂。 林念一摇头,说他也不懂,来的路上一直在手机里查资料,掛號的单子上写了什么他都要查一遍。 三人听了这话对视一眼,眼神里分明在说,这男人还行啊。 林念一把b超单小心折好放进包里,从衣柜里拿出一条浅色裙子准备换。 许妍看见她换衣服,问一会儿还出去,怀了孕不多休息休息,怎么刚回来就要往外跑。 林念一边换衣服边解释,说中午跟许川哥哥一起吃饭,下午约了中介去看房子。 “看房子?” 温渝耳朵一下子竖起来了。 林念一点点头,说许川哥哥说在学校旁边买一套房,以后住著方便,不能再住宿舍了。 许妍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说买房这么大的事,我们也要去,帮你把把关。 顾涵也说对,买房不能光听中介忽悠,多几个人多几双眼睛。 温渝已经开始翻衣柜了,说等我换件衣服,三分钟。 林念一看她们三个急吼吼的样子,忍不住笑出来,说好好好一起去。 温渝换衣服的速度果然很快,一件黑色短袖套上,牛仔裤蹬上,头髮隨便抓了两把扎了个马尾,前后不到三分钟。 许妍重新拿起眉笔把刚才画了一半的眉毛补完,顾涵往脸上拍了层防晒霜,三个人就围在林念一旁边嘰嘰喳喳地討论起房子的事来,说要阳台大的、要採光好的、要离食堂近的。 林念一坐在床沿上看著她们,笑而不语。 正说著,林念一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许川发的微信:“念一,我到楼下了,你下来了不!” 林念一刚要回,温渝一把抢过手机,发了一条语音过去:“急什么急,等著。” 发完把手机还给林念一,三个人继续慢悠悠地收拾。 过了两分钟,手机又震了。 许川:“我已经等了五分钟了。” 温渝又抢过来回了一条:“五分钟算什么,女生出门不得化妆啊。” 许川:“你们又不是主角,化什么妆。” 温渝看完这条,衝著手机屏幕笑了一声,说行吧行吧看在他这么急的份上,咱们下去吧。 四人这才出了门。 一下楼,许川果然已经在梧桐树底下等著了,旁边还站著陈知。 陈知穿著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双手插在裤兜里,一脸没睡醒的样子,显然是刚从宿舍被许川拽出来的。 温渝走到许川面前,把手里的包往肩上一甩,说催催催,你是催命鬼啊,五分钟等不了,以后念一进產房你得急成什么样。 许川嘿嘿一笑,牵过林念一的手,说能不急吗,再不急,读者姥爷们都在书评打一星两星嘲讽我了。 说完他拍了拍被他拉来的陈知的肩膀,说对吧好大儿。 陈知打了个哈欠,说对,小川子你再拖拖拉拉的,读者姥爷们不光打一星,还要在评论区骂你水字数,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 温渝白了这对父子一眼,说行了你俩別一唱一和的了,赶紧走赶紧走,看房去。 一行人往校门口走,许川牵著林念一走在最前面,温渝和许妍顾涵走在中间,陈知走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揉眼睛。 许妍回头看了陈知一眼,说川哥你拉陈知来干嘛,他困成这样能看个啥。 许川头也没回,说他不是来看房的,他是来当苦力的,万一要搬个东西什么的。 陈知在后面喊了一声,说搬东西请你找搬家公司,我是你室友不是你奴隶。 许川说你借去的那30g,学习资料时候还。 陈知立刻改口,说其实搬东西也挺好的,锻炼身体,一行人说说笑笑出了校门。 温渝看著两人,心里略带狐疑,什么学习资料要30g內存那么多的。 第87章顶层跃层,180送180! 一行六人在学校门口的小馆子隨便吃了点。 林念一吃了一碗餛飩,许川点了一碗片儿川,陈知和温渝各要了一碗拌麵,许妍和顾涵分了一笼小笼包。 六个人吃完,刚好十二点半。许川结了帐,带著一行人往校门口走。 房產中介姓孙,三十来岁,穿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骑著一辆电动车提前到了。 看见许川领著五六个人走过来,小孙愣了一下,大概没见过带这么多亲友团来看房的。 “许先生是吧?您说大概什么预算,我好给您推荐。” 许川说:“预算不限。要求就几个——离学校近,户型好,小区环境好,有电梯。” 小孙眼睛亮了一下,从电动车后备箱里掏出一个文件夹,翻了几页。 “按您的要求,学校周边符合条件的楼盘有四个。两个是新盘,两个是二手房。要不咱们从最近的开始看?” 许川点头,小孙骑电动车在前面带路,许川一行六人打了辆车跟在后面。 第一个楼盘在学校东门外面,走路五分钟。 新盘,去年刚交房,外立面贴的是灰色瓷砖,看著挺气派。 小孙领著上了九楼,打开门,三室两厅,一百四十平,南北通透。 客厅的窗户正对著小区的中心花园,採光不错。 温渝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推开臥室门看了看,又去阳台上站了一会儿。 她从阳台上往外探了探头,楼下是个垃圾中转站,几个垃圾桶排成一排,虽然盖著盖子,但那股味道隔著九层楼都能闻到。她关上门退回来了。 顾涵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摇了摇头。 “厨房太小了。站两个人都转不开身。” 许妍也补充道:“而且只有一个卫生间。主臥没有独立卫生间。” 小孙笑著说这个户型確实紧凑了点,要不咱们再看下一套。 第二套是二手房,在学校南门对面的一个小区。 小区是零五年建的,外墙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斑驳了。 电梯是老式的,轿厢不大,六个人挤进去就满了,上升的时候链条哗啦啦响。 房子在十一楼,四室两厅,面积倒是不小,有一百六十平。 客厅铺的是深色木地板,有几块已经翘起来了。 主臥的墙面上有一块水渍,像是楼上漏水留下的痕跡。 陈知站在客厅中间,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吊灯,吊灯上积了一层灰。 他伸手摸了一下墙面,手指上沾了一层白灰。 “这房子有些年头了吧?” 小孙说零五年的,七八年了。 温渝走到窗边看了看楼下,小区里没几棵像样的树,绿化带被一楼住户改成了菜地,种著一排排小葱和青菜。 楼下还有几个老太太坐在单元门口择菜,旁边臥著一条黄狗。 林念一拉了拉许川的袖子,轻轻摇了摇头。 许川说走吧,看下一套。 第三套是新盘,在学校西门出去往南两条街。 小区门口有保安站岗,进出要刷卡。绿化做得不错,中间有个小喷泉,水柱在太阳底下反著光。 电梯是新的,轿厢里还贴著保护膜。 房子在十六楼,四室两厅两卫,一百七十平。 客厅很大,落地窗正对著小区的中庭,採光好得晃眼。 主臥带独立卫生间和衣帽间,次臥也朝南。 温渝在主臥里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点了点头。 许妍在厨房里摸了摸台面,又打开橱柜看了看里面。 “厨房够大。台面是石英石的。” 顾涵站在阳台上往下看。 “楼间距也行,不挡光。” 许川问林念一觉得怎么样,林念一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想了想,说还行,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许川问少了什么,林念一说她想要一个露台,可以养花,可以放两把椅子,晚上能坐在外面看星星。 小孙在旁边听著,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夹,说带露台的户型这个小区没有了,楼王有一套带露台的,但是年初就卖出去了。 许川说那就再看看。 第四套、第五套、第六套,一路看下来,各有各的毛病。 有的户型方正但楼层太低,上午十点了客厅里还暗得像黄昏。 有的楼层够高但户型奇怪,走廊长得像迷宫,拐三个弯才能走到主臥。 有的户型和楼层都行,但小区紧挨著一个在建的工地,打桩机的声音震得窗户嗡嗡响。 看到第七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陈知的步子越走越慢,额头上的汗擦了好几回。 温渝倒是精神头十足,每进一套房子都跟查案似的,从厨房检查到卫生间,从阳台探头看楼下,连墙角的踢脚线都要摸一摸。 小孙的文件夹已经翻到最后一页了。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还有一个小区,不过位置稍微偏一点,在学校北门出去那条街上,走路大概十分钟。 楼盘是零九年开盘的,一零年交的房,到现在才两年多,基本还是新的。 许川说去看看吧。 到了小区门口,眾人下了车。这个小区不大,一共就六栋楼,都是十一层的小高层。 外立面是米黄色的真石漆,配著深棕色的窗框,看著比之前那几个楼盘都顺眼。 小区里的绿化做得用心,不是那种隨便种两排冬青就完事的敷衍货,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桂花树和银杏树交替著种,正是开花的季节,空气里飘著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小孙领著一行人进了最里面那栋楼,坐电梯上了十一楼。 电梯门一开,走廊里舖的是米色地砖,墙上掛著几幅装饰画,灯光是暖黄色的。 “这套是顶层,跃层户型。楼下是一百八十平,楼上是一百八十平的露台花园,原房主买来装修好之后工作调动去了上海,一天都没住过。” 小孙打开门,侧身让眾人进去。 一进门是个玄关,左手边是鞋柜,右手边是穿衣镜。 穿过玄关是客厅,客厅的挑高足有四米多,顶上掛著一盏水晶吊灯,正对面的落地窗大得几乎占了一整面墙。 窗外的视野开阔得有点不讲道理,能看到整个小区的中心花园,再往远处是理工大的操场,再往远是城市的轮廓线。 第88章西湖边独栋带花园別墅! 林念一站在客厅中间,仰著头看那盏吊灯,嘴巴微微张著。 许妍和顾涵已经跑到落地窗前面去了,两个人趴在栏杆上往外看,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温渝没在客厅停留,她先去厨房转了一圈。厨房是开放式的,中间有个大理石岛台,檯面上嵌著电磁炉。 橱柜的柜门是哑光白的,拉开来抽屉带著阻尼,关上缓缓的。 温渝从厨房出来,去看了楼下三个臥室。 主臥朝南,带著独立卫生间和衣帽间,衣帽间里已经打好了柜子,原木色的,闻著还有一点新木头的味道。 次臥也朝南,面积比主臥小一些,但放一张双人床加两个床头柜绰绰有余。 第三间臥室朝北,可以做书房或者客房。 楼下还有一个公共卫生间,乾湿分离的,洗手台是悬空的,底下留了扫地机器人的位置。 温渝从臥室出来,看见楼梯底下还藏著一个储藏室,门做成了隱形门,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大概五六平米,能放不少东西。 楼梯是实木的,扶手是铁艺的,拐角处的墙上开了一扇小窗,光线从窗户里透进来,照得楼梯间亮堂堂的。 温渝沿著楼梯走上去,走过拐角,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楼上是一个大露台,一半铺了防腐木地板,一半做成了花园。 防腐木地板那半边搭了一个玻璃阳光房,里面可以放沙发茶几,冬天晒太阳喝茶。 花园那半边种著几棵绿植,中间是一条石子铺的小路,小路边上有砌好的花池,花池里空著,等著新主人来种。 温渝站在露台上往下看,能看到整个小区的全景。 楼下的桂花树从这个角度看像一朵朵绿色的大蘑菇。 远处的理工大操场上有人在踢球,夕阳把跑道染成了橙色。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对许川招了招手,说许川你上来看看这个露台。 许川牵著林念一沿著楼梯走上去,林念一踏上露台的时候步子明显慢了下来,她走到花池边上。 蹲下来看了看花池里的土,又站起来沿著石子小路走了一圈,最后站在防腐木地板那半边,仰著脸看那个玻璃阳光房。 “许川哥哥。” 许川看著她。 “这个露台,能种好多花。” 许川靠著铁艺栏杆,“嗯”了一声。 林念一又在露台上转了一圈,然后站到栏杆边上,看著远处的夕阳。 “这里可以放一张小桌子,两把椅子。晚上坐在这里吃饭,能看到星星。” “那就这套了。” 林念一转过头来,眼睛亮亮的。 “真的?会不会太贵了,这套可能要超预算了!” 许川摇了摇头,“不超,预算没有上线,住的舒服为主!” 林念一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脸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温渝在旁边咳了一声,说行了行了,你俩回家再腻歪,先去楼下看看还有没有別的问题。 下了楼,陈知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翘著二郎腿,一脸“我已经检查完了”的表情。 “我看了,水电都通了,地暖也装了。墙刷的是硅藻泥,没有甲醛味。开发商配的中央空调,牌子我看了,大金的。” 小孙在旁边补充:“原房主装修的时候用的都是好材料。地板是实木复合的,厨卫的瓷砖是进口的。全屋做了防水和隔音。他本来打算自己住的,所以装得很用心。” 许妍从客卫出来,说水压也试了,热水器也好使。 顾涵在厨房里喊了一声,说天然气管道也接了,燃气表都装好了。 许川看了一眼林念一,林念一正站在落地窗前,手搭在窗框上,看著外面的夕阳。 夕阳的光照在她侧脸上,把她脸上的绒毛都照成了金色的。 她的嘴角是弯著的,眼睛里映著窗外的云彩。 许川转向小孙:“就这套了。” 小孙脸上堆满了笑,赶紧说那咱们回店里签合同。 许川问全款的话什么时候能过户。 小孙说全款最快三天,房东那边授权书和房產证都在他们中介公司押著,隨时能办。 许川问能不能加急,明天就过户。 小孙犹豫了一下,说明天可能有点赶,但他儘量协调,最晚后天。 许川点了点头,说那就后天。 小孙拿出手机给房东打电话,一边打一边走到玄关那边去了。 许川走到林念一身后,从背后搂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林念一的手覆在他手背上,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画著圈。 “喜欢吗?” “喜欢。” “以后这就是咱们家了。” 林念一转过身来,仰著脸看他。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眼睛里有亮晶晶的东西在打转,不是泪,是光。 “许川哥哥,我从来没住过这么大的房子。” “以后天天住。” 林念一笑了一下,把脸埋进他胸口。 她的耳朵贴著他的胸腔,能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稳得像钟摆。 温渝和许妍顾涵从楼上下来,看见两个人抱在落地窗前,温渝嘖了一声,说你俩能不能等我们走了再抱。 许妍在旁边捂著嘴笑,顾涵拿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 陈知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看了一下午房子,腿都快走断了,川子你是不是该请吃饭。 许川鬆开林念一,回过头来。 “请。吃什么?” 陈知说火锅,温渝说又是火锅,你就知道火锅。 陈知说火锅怎么了,火锅是中华美食的瑰宝。 温渝说那你也得换个店,上次那家吃完我衣服上全是火锅味,洗了两天才洗掉。 陈知说那你说吃什么,温渝想了半天,说还是火锅吧。 几个人都笑了。 就这两搜打闹时,小孙那边电话还在打。 许川隱约听见只言片语,好像是小孙在劝电话那头的人別著急,等有合適的买家会通知他。 小孙掛了电话走过来,把手机揣进兜里,笑著说:“许先生,那咱们现在回店里签合同?” 许川还没说话,小孙的手机又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往玄关那边走了两步。 “哎呀老爷子,您那套房子位置是好,在西湖边,但是西湖边的別墅价格太高了,不容易出手。您在等等,有合適买家我第一时间联繫您!” 许川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西湖边的別墅,带院子的。 他把这两个关键词在脑子里一过,立刻转头看向小孙,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 “孙经理,你刚才说什么?西湖边的別墅?” ps: 我亲爱的读者姥爷们啊! 胖子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很急,跪求五星好评啊! 各位读者姥爷行行好,小编写书养娃,不容易,求求了! 第89章润庐別墅! 孙经理拿著电话的手还没放下,听到许川这么一问,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捂著话筒对许川说:“许先生,这套別墅確实不太符合您之前提的要求。您说要离学校近,这別墅在西湖边,开车过来得二十多分钟。” “而且这是民国时期的老建筑,属於歷史保护建筑,不能隨意拆改,內部装修也受限制。” 许川摆摆手:“这些都不是问题。你刚才说在西湖边,在西湖边的哪里?” 孙经理说道:“北山路54號!许先生您確定感兴趣!” 孙经理人还是挺好的,给许川留了迴旋余地,问的是感兴趣,不是確定要买! 许川朝著孙经理点头。 孙经理点点头,对著电话那边说了句“老爷子您稍等!” 又捂著话筒对许川说:“北山路54號,润庐別墅。这房子有些年头了,现在掛著的价格是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两亿。”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许妍和顾涵对视了一眼,嘴巴张成了o型。 温渝靠在楼梯扶手上,眉头挑了一下,陈知站在沙发旁边,手插在裤兜里,看著许川没说话。 林念一拉了拉许川的袖子,小声说:“许川哥哥,太贵了。” 许川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对孙经理说:“走,去看看。” 虽然孙经理比的是两亿,但是许川通过灵动-7查到的资料,在今年九月穿出过的成交价也就一亿。 而且后来还被澄清没有出售,许川有信心,用不了那么多拿下。 孙经理对著电话说了句“老爷子您稍等,我这边有客户有兴趣,待会儿给您回电话。” 掛了之后看著许川,眼神里带著一种“这年轻人是认真的吗”的疑问。 但他在中介这行干了七八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知道有一种客户是不能用常理来判断的。 他把文件夹合上,说:“那咱们现在过去?” 许川点头,一行人出了门,电梯里陈知站在许川旁边,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到了一楼,走出电梯的时候他终於忍不住了,低声说:“川子,润庐別墅我知道。那是民国时期的房子,属於歷史保护建筑名录上的,光是每年的维护费用就是个天文数字。你確定要看?” 许川看了他一眼:“你知道这个別墅?” 陈知摸了摸鼻子:“听家里人提过。北山路那一带的民国別墅,每一栋都有来头,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许川没再追问,但心里对陈知家里到底做什么的又多了几分好奇。 一行人走出小区,小孙骑电动车在前面带路,许川拦了两辆计程车,自己和林念一坐一辆,温渝许妍顾涵坐一辆,陈知主动上了前面那辆的副驾驶。 车子从滨江一路往西湖方向开,过了钱塘江大桥,拐上北山路。 北山路是沿著西湖的一条老路,路两边种著法国梧桐,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的。 路北边是宝石山的山脚,路南边就是西湖,夕阳照在湖面上,金光碎碎的。 计程车在北山路54號门口停下来。 许川下了车,抬头一看,先看见的是一道青砖围墙,墙头上爬满了常春藤,藤蔓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著。 围墙中间是一扇黑色的大铁门,铁门上锈跡斑斑,门柱上掛著一块铜牌,刻著“润庐”两个字,字跡已经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了。 铁门旁边站著一个七十来岁的老爷子,穿著一件白色的老头衫,手里摇著一把蒲扇。 看见小孙的电动车停下来,老爷子把蒲扇往腋下一夹,迎上来两步。 “小孙啊,你可算来了。看房的人呢?” 孙经理从电动车上下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指了指许川:“沈老爷子,这位是许先生,他想看看房子。” 沈老爷子上下打量了许川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又看了看他牵著的林念一,再看了看后面跟著的温渝许妍顾涵陈知一行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大概是在想,这群年轻人看著也就二十出头,像是来看上亿別墅的人吗。 “看吧看吧。” 沈老爷子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捏了半天捏出其中一把,插进铁门的锁孔里。 锁大概有些年头了,拧了两下才拧开,铁门推开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声。 门里面是一个院子。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青石板铺的小路从门口一直通到別墅的正门,路边种著两排法国梧桐,树干笔直,树冠在高处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条绿色的走廊。 院子东边有一个小池塘,池塘里的水是活的,从宝石山上引下来的泉水,叮叮咚咚地流进池塘里,又顺著一条小水渠流出去。 池塘边上种著一丛竹子,竹子长得很好,青翠青翠的。 院子西边是一棵桂花树,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冠遮了小半个院子。 老爷子说这棵桂花树有一百多年了,比这栋別墅还老。 別墅是一栋两层的洋房,外墙是青灰色的砖,因为年久没有维护所以爬满了爬山虎,但是依然能看出来这栋建筑的古韵。 正门前面是一个门廊,四根白色的廊柱撑著一个三角形的山花,柱身光滑,细节处能看到精致的雕花。 “这栋別墅建於1920年,是民国时期一位银行家的私宅,当年那位银行家在这里住了不到十年,抗战爆发后就搬走了,后来房子几经转手。” 沈老爷子站在门廊下面,摇著蒲扇。 “我是第三任房主。1985年买下来的,当时这房子破得不像样,门窗全坏了,屋顶漏水,院子里杂草长得比人还高。我花了两年时间修復,儘量保持了原貌。” 沈老爷子推开正门,率先走了进去。 正门进去是一个门厅,门厅的地面铺著黑白相间的马赛克地砖,地砖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跡,部分已经脱落,但还是能看出来当年的精美。 正对面是一个弧形楼梯,通往二楼,楼梯的扶手是铁艺的,扶手上的花纹是手工打造的。 门厅往左是客厅,客厅的挑高足有五米多,顶上吊著一盏老式的水晶灯,水晶灯上的水晶掛件少了几颗,但整体还在。 客厅的地板是柚木的,踩上去微微发响,但很结实。 窗户也是原本的钢窗,窗框上的油漆已经斑驳了,但能看出来是上好的钢材。 窗外的爬山虎从窗框缝隙里探进来几片叶子,在微风里轻轻晃著。 老爷子说这房子里的东西他儘量都保留著,没怎么动过,只是每年做一次维护,补补漆修修漏什么的。 林念一站在客厅中间,仰著头看那盏水晶灯,又低下头看脚下的柚木地板,再转头看窗外的爬山虎。 她的眼神从惊讶变成了安静,从安静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喜欢。 第90章未必需要两亿 林念一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的桂花香一下子涌进来,和院子里的泉水声一起。 “这房子有一百年了。”林念一说。 “一百零三年。”沈老爷子纠正道。 许川站在门厅里,看著这栋房子,这些木地板、这些钢窗、这些爬山虎、这个院子里的桂花树和池塘,都是钱买不来的。 两亿听起来是个天文数字,但这栋房子值不值两亿,他心里清楚。 润庐別墅,它在北山路54號,在西湖边上,在宝石山脚下,门口就是西湖,背后就是山林。 而且,未必真的需要两个亿! 因为,许川通过灵动-7查到一些信息,可以用更低的价格拿下! 小孙拿著手机走到院子里的桂花树下,给公司总部打了个电话,问这套房子的底价和產权情况。 掛了电话,他走回来,脸色有点微妙。 “许先生,这套別墅的產权很清晰,沈老爷子一个人说了算。” “不过公司那边说,这房子掛了大半年了,看的人多,真心想买的少。两亿的价格,在杭城能买一栋全新的湖景別墅了。” 许川点了点头,没说话,点了点头,陷入沉思。 其实,许川一边在思考,一边在用脑中的灵动-7查信息,一边在计算自己的可用资金。 许川计算了一遍,自己目前手头股市和期货市场加比特幣,总共有3亿左右的资金。 而川一科技马上进入高速发展期,得留出一亿左右的资金,而自己还得留后足够的资金。 在股市和期货市场继续赚钱,比特幣也还没到最高点,不是套现的时机。 总的算下来可以动用的资金在八千万左右! 许川思考完和沈老爷子在別墅里又转了一圈,从一楼的书房走到二楼的臥室,从臥室走到朝南的阳台。 阳台上能看见西湖,夕阳照在湖面上,金光碎碎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念一站在栏杆边上,风吹著她的碎发,她伸手把头髮別到耳后,转头看了许川一眼,笑了一下。 从阳台下来,沈老爷子领著许川进了书房。 书房不大,四面墙都是书架,书架上塞满了书,有些书脊已经发黄了。 靠窗的位置摆著一张红木书桌,桌上搁著一盏老式檯灯。 “沈老爷子。” 许川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这房子我是真的喜欢,我也看上了。” 沈老爷子坐在书桌后面,把蒲扇放在桌上,看著许川,等他说完。 “不过两亿的价格,我觉得太虚高了!。” 沈老爷子拿起蒲扇摇了摇。 “许先生,这房子是民国时期的建筑,西湖边上的別墅,有院子有池塘有桂花树,两亿是市场价。” “並且凭藉它优越的位置,两亿其实都是亏的!” 听完沈老爷子的话,许川並没有马上反驳,靠在椅背上。 “老爷子,我在网上查了,有人说北山路的別墅成交价到了一亿。” “但是马上有人出来澄清了,是假的!” “但虽然是假消息,但说明这房子的价格有水分,就算它是北山路的別墅,也不可能溢价到两亿。” 沈老爷子的蒲扇停了一下。 “再说,这房子是歷史保护建筑,不能拆改,不能重建,每年维护费用少说几十万。能买得起的人本来就少,愿意买的人更少。” “我们先不说它值不值两亿,哪怕它真值两亿,那也得有人买!” “你掛了也有几个月了,真的需要来谈价格的有几个,一个也没有吧!” 沈老爷子看著他,手里的蒲扇又摇了。 “小伙子,你是真喜欢这房子?。你要真心想买,价格可以谈。” “真心。” 许川说,“不过谈价格之前,老爷子,我先跟你说个事。” 沈老爷子放下蒲扇,蒲扇落在桌上,发出轻微的一声“啪”。 “老爷子,我叫许川,我有个公司叫川一科技,刚成立没多长时间。” “我有个合作伙伴,叫赵远山,理工大的博士,搞类脑计算的。这您可能没听说过。” 沈老爷子看著沈川没说话,等他往下说。 “但沈志鹏您肯定认识。” 沈老爷子的手在蒲扇柄上捏紧了。 “您儿子沈志鹏,三个月前收购了一家物流公司,花了八千万。两个月前又收购了一家冷链公司,花了六千万。”许川的声音平平的,语速不快。 “这两笔收购,都是槓桿收购。沈志鹏名下的公司帐上现金不够,他用您给他的房產做抵押,从银行借了七个亿。” 沈老爷子的脸色变了。 许川继续说,没管沈老爷子的反应,继续说。 “物流公司和冷链公司都在亏损。物流那边连续两个月现金流是负的,冷链那边三个仓库里两个是空的。七个亿的银行借款,下个月开始还第一笔本金。” 沈老爷子看著许川,手里的蒲扇柄攥得发白。 许川靠在椅背上,看著沈老爷子。 老爷子脸上的表情,从房主看买家的审视,变成了被戳破秘密之后的愣怔,最后变成了疲惫。 “您把別墅掛两亿,不是为了赚多少钱。您是想用这笔钱,帮沈志鹏把银行借款填上,至少把下个月的第一笔本金还了。” 许川的声音不紧不慢,但是每一个字都敲击在沈老爷心上。 书房里安静下来,窗外隱约传来许妍和陈知在院子里说话的声音,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只有林念一在二楼翻看一本老相册,翻页的声音从楼上沙沙传下来。 沈老爷子靠到椅背上,整个人矮了两寸。 “你查过我们家。” 沈老爷子说,声音沙哑。 “查过。” “怎么查到的?银行的借款协议是內部文件,不对外公开。” “我有自己的信息渠道。而且我不光查了借款的事。物流公司收购前,评估报告上的资產收益率是虚高的。” “冷链公司的仓库租赁合同,有三个仓库的租期比收购时写明的短了两年。这些事,沈志鹏自己都不一定清楚。” 沈老爷子的嘴唇在发抖。 “是被人设局了?志鹏虽然不爭气,但也不至於这么糊涂!” “算不上设局。卖家只是开了个价,您儿子自己往上扑的。” 第91章七千五百万! 沈老爷子不说话了,把蒲扇放在桌上,双手交握。 手背上的皱纹密密匝匝,指节粗大。 年轻时也是握过重权的手,如今搁在桌上,微微地抖。 “小伙子,你既然查得这么清楚,还想买这栋房子?” “正因为查得清楚,我才想买。” 许川看著沈老爷子的眼睛。 “老爷子,您儿子的公司,物流那块没救了,就算把窟窿填上,下个月的亏损一样会把公司拖垮。” “冷链那边还有点资產,但就算卖掉冷链,也补不上物流的窟窿。银行借款七亿,下个月还第一笔本金三千万。您手上除了这栋別墅,还有別的能变现的资產吗?” 沈老爷子不说话。 “这栋別墅掛在市面上几个月了,来看的人多,出价的人少。愿意出价的,最高的一个出了五千万。” “他出的价不是我,但我大概能猜出来。两亿的掛牌价,在杭城能买到新建的湖景別墅,谁愿意买一栋不能拆不能改的老房子?” 沈老爷子还是不说话。 许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页面,放在书桌上推过去。 “这是七千万的银行转帐凭证。我帐上的现金,隨时能动。今天签合同,明天过户,钱当场到帐。您拿著这笔钱,至少能把下个月的本金填上,剩下的再想办法。” 沈老爷子低头看著手机屏幕,七千万的转帐凭证。 “七千万不够,远远不够”沈老爷子说,声音乾乾的。 “够不够,您比我清楚。下个月银行要的是三千万,不是七亿。冷链那边的资產还能卖掉一些,能再凑几千万。” “物流公司申请破產,银行借款做展期,您还能拖两三年。但这些的前提是,您先得把下个月的三千万还上。” 沈老爷子沉默了,窗外的天光暗了些,院子里的金桂被晚风吹得沙沙响,有几粒桂花从窗户飘进来,落在书桌上。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他经营了一辈子,当年在这杭城里也是数得上名號的人物。 如今坐在这间书房里,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条一条地算帐,算他儿子的窟窿,算他还能拖几年。 “一亿五千万。”沈老先生说,声音干哑,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许川站起来,从书桌上拿起手机,揣进裤兜里。 “老爷子,七千五百万。这是我的底价。您要是觉得行,明天去过户。您要是觉得不行——这个价格,过了今天就没有了。” 沈老爷子坐在红木椅子上没动。 窗外的天光又暗了一分,院子里传来年轻人们的说笑声,声音模模糊糊的,像是隔了一个世界。 “我要是卖了呢?” 沈老爷子说,声音很低。 “那这栋房子,就真没了。” 许川转过身,已经走到了书房门口。他停下脚步,扶著门框回头看了一眼。 “老爷子,这栋房子我买下来会好好维护。院子里的桂花树不会动,池塘里的泉水不会断,那些枯了的廊柱我也会找人修。” “但前提是,您得先把自己儿子的窟窿堵上。七千五百万够您应急了。剩下的,是您自己的事。” 沈老爷子没说话。 “您考虑一下。明天上午之前,我手机不关机。” “对了,沈先生,您也不甘心,您儿子就这么被坑,如果別墅成交,我手上有能帮你把那群混蛋送进去的东西。” 许川说完,也不管对方的反应,推开门走出去了。 回到客厅的时候,陈知正蹲在壁炉前面研究那个老式的铸铁炉门,回头看了许川一眼。 “聊完了?” “聊完了。” “怎么样?成没成?” “不知道。看老爷子自己怎么想。” 许川牵著林念一的手走出別墅大门。 门廊上柱子的油漆剥落在台阶上,几片爬山虎从门楣上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 院子里的金桂还在飘著香,甜丝丝的,浓得有些发腻。 池塘里的泉水从宝石山上流下来,叮叮咚咚,还是那个声音,一百年没变过。 陈知跟在后面,在许川旁边问:“川子,你跟他谈的什么价?” “七千五百万!” 陈知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话。 许川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但没接话。 一行人出了铁门,铁门推回去的时候门轴又是那一声悠长的吱呀。 沈老爷子还坐在书房里,没有出来送。 小孙站在铁门外面,脸上堆著笑。 “许先生,老爷子那边怎么说?这套別墅您还考虑吗?” “等老爷子回话。他要是点头,明天过户。没点头,这套就过。” 小孙连连点头,说明白明白,他会跟进的。 许川拦了两辆计程车,还是自己和林念一坐一辆,温渝和许妍顾涵坐后面那辆,陈知上了前面这辆的副驾驶。 路上,林念一靠在许川肩膀上,抬头看了他一眼。 “许川哥哥,你真觉得那房子七千多万吗?” “值。” “可是七千多万好多钱,我这辈子都还没见过这么多钱!” “值不值不是看砖瓦。北山路,西湖边,宝石山脚下。这个位置,在杭城不会有第二栋了。” 林念一想了想,没再问了。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轻轻画著圈,不知道在想什么。 前面副驾驶上,陈知靠在椅背上,盯著后视镜里许川的脸。 “川子,我刚才说的事你还没回我。润庐別墅,七千五百万的价格,你拿得下来,但不是光有钱就能拿的。” 许川没说话。 “沈家在杭城经营了多少年,你以为会这么轻易被人坑吗?” 许川还是没说话,但是许川心里其实明白。 坑沈老爷子儿子的那群人,除了要赚一笔,还有一个目標就是这套別墅。 ps: 各位读者姥爷,別搞我啊! 我真的错了,我现在真的很急! 求求各位读者姥爷了,別打一星二星了,我真的错了,我真的很急很急! 求给五星,跪谢,求求各位读者姥爷了! 第92章你们女生的事,別问我。(加更一) 眾人出了润庐別墅走出北山路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孙经理骑在电动车上,隔著车窗跟许川又確认了一遍:“许先生,那套西溪里的跃层我明天一早就把合同送到您公司去,房东那边已经打好招呼了,后天过户没问题。” 许川点了点头。孙经理又追了一句:“润庐別墅那边,沈老爷子要是回了话,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行。” 许川说完,摇上车窗。 计程车继续往前开,孙经理骑著电动车拐进了旁边的小巷,尾灯闪了两下就不见了。 林念一靠在许川肩膀上,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许川哥哥,那个孙经理人还挺好的。” “嗯。” “你说沈老爷子会不会答应?” “会的。” 许川看著车窗外往后退的梧桐树,语气平平的。 车子开了二十来分钟,在一家杭帮菜馆门口停下来。 这家店开在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掛著几个红灯笼,门口摆了两盆铁树。 陈知从副驾驶上下来,伸了个懒腰,脊椎骨咔嗒响了一声。 “饿死我了。” 后面那辆计程车也跟著停下来,温渝推开车门跳下来,许妍和顾涵跟在后面。 温渝一边往里走一边活动脖子,说逛了一下午,腿都快走断了。 许川推开包厢的门,里面是一张大圆桌,能坐十个人,墙上掛著一幅假的富春山居图。 陈知第一个走进去,把自己往椅子上一扔,整个人像一摊泥一样瘫在椅背上。 “不行了不行了,我这辈子都没走过这么多路。” 江枫给陈知发来微信,问他在哪。 陈知语音回了一条:“在吃饭,你爹我快累死了,別吵。” 宋远也发了一条,陈知懒得回了。 温渝坐在陈知对面,把高跟鞋蹬掉,光著脚踩在地板上,呼了口气:“许川,你得请我们吃顿好的。看了一下午房子,我们比你这个买家还上心。” 许川拉著林念一坐下来,把菜单推到桌子中间:“隨便点。” 许妍和顾涵凑在一起翻菜单,嘀嘀咕咕地商量点哪个菜。 温渝把运动鞋往旁边踢了踢,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只有林念一还坐得直直的,从小布包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著,嘴角弯著,不知道在看什么。 顾涵翻著菜单,抬头看了林念一一眼:“念一,你一个孕妇,逛了一天不累吗?兴致还这么高。” 林念一还没开口,温渝就睁开眼睛,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顾涵你是不是傻。” “许川买的房子是给她的,她能不兴奋吗。你要是逛了一天街,买的都是你自己的东西,你也精神。” 许妍放下菜单,眼睛弯弯地看著温渝:“温渝,你是不是嫉妒了?” 温渝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我嫉妒什么?” “嫉妒念一有人买房唄。” 许妍托著腮帮子,笑得贼贼的,“嘿嘿,嫉妒了也找个给你买房的未婚夫唄!” 温渝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茶水晃出来两滴:“许妍你个小妖精,你闭嘴。” 许妍往顾涵身后躲,笑著说我说的是实话呀,你脸红什么。 “我没脸红!” “你就是脸红了,你看你看,耳朵都红了。” 温渝站起来去拧许妍的胳膊,许妍绕著顾涵转了一圈,躲到桌子另一边去了。 顾涵被两个人夹在中间,捂著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许川注意到一件事。 许妍说“找个给你买房的未婚夫”的时候,坐在他对面的陈知忽然低下了头。 拿起桌上的茶杯闷了一口,茶杯端起来的时候手指有点僵,喝完放下,又拿起筷子在桌上对齐,对齐了又弄乱,弄乱了又对齐。 那副心虚的样子,跟平时嗑瓜子时翘著二郎腿、张嘴闭嘴让许川叫爸爸的陈知判若两人。 许川的目光在陈知和温渝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温渝正追著许妍打闹,脸上带著恼羞成怒的红,但那红是从耳根蔓延上来的。 她追到一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陈知,只停了不到半秒就移开了,移开之后追许妍的动作反而更大了,声音也更响了。 “许妍你给我站住!” “我就不站住!陈知学长你评评理,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许妍突然把话头拋到陈知那边,陈知端著茶杯的手明显抖了一下,茶水溅了两滴在桌布上。 他赶紧把茶杯放下,清了清嗓子。 “你们女生的事,別问我。” “什么叫女生的事?温渝是你青梅竹马誒,她的事你怎么能不管?” 陈知拿起菜单挡住自己的脸:“点菜点菜,饿死了。” 许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想起上次在火锅店,温渝问陈知“你不管管”,那语气里的理所当然。 又想起陈知说“一个院子长大的”,说这话的时候摸了摸鼻子。 再往前想,陈知主动去打探赵乐安家的底细,他一个大学生,家里如果没什么背景,怎么可能打听的到。 还有温渝,平时对谁都是大大咧咧、爱懟就懟的样子,唯独对上陈知的时候,懟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生分,是太熟了,熟到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 许川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喂,许川,你看什么看。” 温渝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她已经不追许妍了,站在桌子那边,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著,脸上还带著没褪乾净的红色。 “你老婆在你边上,你还看別的女的。念一,你不管管?” 林念一抬起头来,看了看温渝,又看了看许川,笑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许川嘿嘿一笑:“我没看別的女的,我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想得眼睛在別人身上打转?” “我在想——” 许川拖长了音,目光故意在陈知身上停了一下。 陈知在菜单后面缩了缩脖子。 “我在想,温渝你以后要是找对象,得找个什么样的。是能管住你的,还是能被你管住的。” 温渝愣了一下,然后拿起桌上的纸巾盒朝许川扔过去:“许川你管好你自己!你婚礼还没办呢,別在这儿当媒婆!” 许川一把接住纸巾盒,放在桌上,笑得更深了:“我就是隨口一问,你急什么。” “我没急!” “好好好,没急。” 许川把纸巾盒放回桌子中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眼角的余光瞥见陈知的脸从菜单后面露出来半张,耳朵尖是红的。 ps: 读者姥爷们,作者在拼了命敲键盘码字了,求求各位读者姥爷刷一波五星好评估,鼓励一下,万分感谢! 第93章知知,你现在到底什么和意思?(加更二) 菜陆陆续续端上来了。 龙井虾仁、东坡肉、西湖醋鱼、宋嫂鱼羹、叫花鸡、干炸响铃、片儿川,摆了一桌子。 陈知夹了一块东坡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说这家味道不错。 许妍给顾涵夹了块鱼,顾涵说刺多不吃,许妍说西湖醋鱼就是刺多才香。 温渝端著碗喝宋嫂鱼羹,喝了两口放下碗,看了陈知一眼:“你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陈知嘴里塞著肉,含糊不清地说了句知道了。 许川给林念一夹了一块龙井虾仁,林念一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吃。 她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嘴角还是弯著的。 “还在看什么?” 许川凑过去看了一眼。 林念一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给他看。屏幕上是装修案例,北欧风的客厅,米白色的布艺沙发,原木色的茶几,落地窗前面摆著一排绿植,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地毯上暖洋洋的。 “我在看以后家里的装饰,咱们那个跃层,客厅可以照著这个装。楼上那个露台,我想放一个鞦韆。” “行。鞦韆我来装。” 林念一笑了一下,又往下翻了几张图片。 有一张是婴儿房的,两个並排的小床,墙上贴著星星和月亮的墙纸,地上铺著软垫,角落里放著一个摇摇马。 她在这张图上停了好几秒,然后把手机递给许川看。 “许川哥哥,你看这个。” 许川低头看了看:“两个小床。” “嗯。一个粉色的,一个蓝色的。” “万一两个都是男孩或者两个都是女孩呢?” “那就两个粉的或者两个蓝的唄。” 许川把手机还给林念一,看著她把那张婴儿房的图片保存下来,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存进了一个叫“新家”的相册里。 温渝在旁边看著他们俩,又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没说话。 吃完饭,许川结了帐,一行人走出菜馆。 巷子里路灯亮著,红灯笼在风里微微晃。 陈知站在台阶上打了个饱嗝,江枫又发微信来问什么时候回去开黑,陈知回了一条等著。 温渝穿好鞋子,把许妍和顾涵一左一右挽著,说走回学校吧消消食。 一行六人沿著巷子往学校方向走,路灯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温渝三个走在前面,许川牵著林念一走在中间,陈知走在最后面,手插在裤兜里,步子慢悠悠的。 许川回头看了陈知一眼:“陈知。” “嗯?” “你今天话特別少。” “累的。” “是吗。” “是。” 许川没再问了,转回头去。 林念一靠在他胳膊上,小声说了一句:“许川哥哥,陈知学长是不是喜欢温渝啊。” 许川低头看她,林念一仰起脸,眼睛在路灯底下亮亮的,嘴角带著一点洞察一切的笑。 “你也看出来了?” “嗯。” 林念一点点头,“温渝每次提陈知学长的时候,语气跟提別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她提別人的时候,声音是平的。提陈知学长的时候,声音会多拐一个弯。” 许川想了想,觉得林念一这个形容挺准的。 “你觉得他们俩有戏吗?” 林念一想了一下:“不知道。温渝这人嘴硬,陈知学长又老装傻。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太熟了,反而不好开口。” 许川点了点头,往后瞥了一眼。 陈知还走在最后面,低著头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嘴角的弧度被光映得若隱若现,不知道在跟谁聊天。 走到校门口,温渝回头喊了一声:“许川,你把念一送回去,我们先上去了。” 许川应了一声,温渝挽著许妍和顾涵进了校门。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转头看了一眼陈知。路灯底下那个眼神很短,短到陈知可能根本没注意到。 但许川注意到了。 陈知走到许川旁边,揉了揉后脖子:“川子,回宿舍不?江枫那小子催了好几遍了。” “你先回去。我把念一送到楼下。” 陈知摆了摆手,双手插回裤兜里,慢悠悠地往男生宿舍走了。 许川牵著林念一往女生宿舍走。 梧桐树叶子在路灯下沙沙响,操场上已经没人跑步了,篮球场上空荡荡的,月光照在塑胶地面上泛著银白色。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林念一鬆开他的手,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明天见。” “明天见。” 林念一转身往楼里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许川哥哥,你说沈老爷子会答应卖那栋別墅吗?” “会。” “你这么有把握?” 许川想了想,他回去还能加一把火,让沈老爷子一定卖! “嗯,我有把握!” 林念一笑了一下,挥了挥手,跑进去了。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 许川站在梧桐树底下,等三楼那扇窗户的灯亮了,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宿舍,陈知已经坐在椅子上打游戏了,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江枫趴在上铺刷手机,宋远对著镜子挤黑头,三个人听见门响同时抬起头。 “川子,房子看好了?”江枫探下头来。 “看好了。” “什么样的?” “一套跃层,西溪里那边的。还有一栋別墅,西湖边上,还没定。” 江枫的嘴巴张成了o型:“西湖边上的別墅?多少钱?” 许川脱了鞋往床上一躺:“七千多万。” 宿舍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陈知把耳机摘下来,江枫的手机从上铺滑下来掉在被子上,宋远手里的小圆镜差点掉地上。 “多少?”三个人几乎同时问出来。 “七千五百万。” 陈知靠在椅背上,看了许川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想说的是许川你知道北山路那栋別墅背后有多少人在盯著吗。 但想了想,这傢伙连沈志鹏被设局的事都查得清清楚楚,大概不用他提醒。 江枫从床上坐起来:“川子,你到底有多少钱?” 许川想了想:“够花。” “够花是几个意思?” “够花就是不缺钱的意思。” 江枫把被子蒙在脸上,发出一声哀嚎:“人比人气死人。” 宋远在旁边补了一句:“你现在才知道?他让你带饭叫爸爸的时候你就该知道了。” 江枫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冲宋远比了个中指。 陈知重新戴上耳机,手指放在键盘上,游戏加载的进度条在屏幕上走著。 他盯著屏幕,忽然说了一句:“川子,那栋別墅,你要是真拿下来了,记得请我们去做客。” “行。” “院子里那个池塘能钓鱼吗?” “那是泉水池,养的是锦鲤,不是鯽鱼。” “锦鲤也行,看著赏心悦目。” 许川笑了笑,双手枕在脑后,盯著上铺的床板。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孙经理髮的微信。 “许先生,西溪里跃层的合同我明早九点送到您公司。” “润庐別墅那边,沈老爷子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听口气有鬆动。他说让您明天上午去一趟,再谈一次。” 许川打了两个字回过去:“几点。” “十点。” “行。” 许川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陈知的键盘还在噼里啪啦响,江枫在上铺翻了个身,宋远把镜子放下关了檯灯。 陈知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陈知拿起来,看了眼,是一条微信。 “许川和林念一都买房结婚了,知知,你现在到底什么和意思?” ps 读者姥爷们,我加更了,你们的五星好评在哪里,让我看看? 第94章润庐別墅,再见沈老爷子! 许川早上是被隔壁床江枫的闹钟吵醒的。 那闹钟铃声是《最炫民族风》,震得整个宿舍的床板都在颤。 江枫伸出一只手,在床头柜上摸了半天才把闹钟按掉,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许川从上铺翻下来,趿拉上拖鞋去卫生间洗漱。 出来的时候陈知正坐在床沿上发愣,头髮炸得跟鸡窝似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川子,几点了。” “七点四十。” “第一节有课?” “有。老张的课。” 陈知打了个哈欠,站起来往卫生间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你昨晚是不是又说梦话了。” 许川拿毛巾擦著脸:“说什么了。” “听不清。就听见你嘿嘿笑,笑了好几声。” 许川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没接话。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確实做了个梦,梦见他带著两个小傢伙在北山路那栋別墅的院子里玩,桂花树底下铺了张毯子,林念一坐在毯子上晒太阳。 两个小傢伙刚会走路,摇摇晃晃地在草地上追一只蝴蝶。 他站在门廊下面看著,阳光从爬山虎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石板地上,斑斑驳驳的。 这个梦他没跟陈知说。 八点十分,许川和陈知一起出了宿舍。 江枫还在睡,宋远已经起来了,正对著镜子刮鬍子。 两个人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林念一和温渝已经在台阶上等著了。 林念一手里拎著两杯豆浆,看见许川走过来,递了一杯给他。 “许川哥哥,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还行。” “你眼睛底下有点青。” 许川接过豆浆喝了一口。温渝在旁边看著,嘖了一声:“念一,你现在就开始管他睡没睡好了?以后结了婚还得了。” 林念一脸红了一下,没说话。 老张的课是计算机系大三的专业课,两节连上。 许川坐在靠窗的位置,课本摊在桌上,笔在手指间转著。 老张在讲台上讲资料库的范式理论,粉笔在黑板上噠噠响,许川的思维却飘到润庐別墅那间书房里去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天他从书房出来的时候,经过客厅的壁炉,壁炉上方的墙上掛著一排老照片,黑白的,有的已经泛黄了。 其中一张照片里,一个穿著军装的中年男人站在润庐別墅的门廊下面,身板挺得笔直,眉宇间跟沈老爷子有五六分像。 下课铃响的时候,许川把课本合上,跟陈知说了声中午不用等他吃饭,就出了教室。 林念一今天上午没课,他在走廊里给她发了条微信,说去润庐別墅谈事,中午回来接她吃饭。 林念一回了个好字,后面跟了一个太阳。 许川出了校门,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问去哪,许川说北山路54號。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大概在想这个年轻人去北山路那种地方干嘛,但嘴上没问,打了表就开了。 车子从滨江一路往西湖方向开,早上的阳光从车窗里照进来,落在许川手背上。 他靠在座椅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 七千五百万,沈老爷子昨晚让孙经理传话说今天再谈一次,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价格他能接受,但应该还有別的条件。 许川把沈老爷子可能的条件在心里过了一遍。 房子维护的要求、院內古树不能动、原貌保持的承诺。 这些东西就算沈老爷子不提,他也会做。 车子在北山路54號门口停下来。 许川付了钱下车,那扇黑色的大铁门今天开著,门半掩著,门轴没有发出上次那种吱呀声,大概是被上了油。 许川推门进去。 院子里的法国梧桐在晨风里轻轻晃著叶子,池塘里的泉水还是叮叮咚咚地流。 桂花树的香气比上次来的时候淡了一些,树下落了一层细细碎碎的花瓣,铺在青石板上,踩上去软软的。 沈老爷子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 摇椅是老式的藤编摇椅,扶手上的藤条已经磨得发亮。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老头衫,手里拿著一把蒲扇,一下一下地扇著。 旁边的石桌上放著一把紫砂壶,两个杯子,一个杯子倒扣著,一个杯子里有半杯茶,还冒著热气。 看见许川进来,沈老爷子没有起身,只是把蒲扇往旁边的石凳上一指。 “小许,来了啊。坐吧。” 许川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来,石凳被早上的太阳晒得微温,坐上去不凉。 沈老爷子从石桌上拿起那个倒扣的杯子,翻过来,提起紫砂壶给他倒了一杯茶。 茶汤是浅绿色的,冒著细细的白雾。 许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茶味清冽,入口微苦,咽下去之后舌尖上泛上来一股甘甜,是正宗的雨前龙井,而且是今年的新茶。 “好茶。”许川说。 “你小子倒是识货。” 沈老爷子摇著蒲扇,嘴角多了一丝笑意,“比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强。” 许川笑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沈老爷子的儿子喝茶从来不讲究。 什么茶叶往杯子里一扔,开水一衝,咕咚咕咚灌下去,跟喝白开水似的。 沈老爷子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靠在摇椅上不说话了。 蒲扇一下一下地摇著,带起的微风吹得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 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泉水声和风吹树叶的声音。 许川也没急著开口,他知道沈老爷子叫他来,不是让他来喝茶的。 老爷子不说话,是在等自己的节奏。 他便端著茶杯,慢慢喝著,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池塘、桂花树、法国梧桐,最后落在別墅门廊上那几根白色的廊柱上。 爬山虎的叶子在廊柱上轻轻晃著,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石板地上画出一片碎金。 过了大概有两三分钟,沈老爷子开口了。 “小许,昨晚我坐在这张椅子上,想了一整夜。” 许川放下茶杯,看著沈老爷子。 “我今年七十三了。” 沈老爷子摇著蒲扇,“这栋房子我住了小四十年。 当年买下来的时候,院子里全是杂草,屋顶漏水,门窗都烂了。 我花了两年时间修好它。那时候我儿子还小,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有一回掉进那个池塘里,浑身湿透了,他妈追著他满院子打。” 沈老爷子的蒲扇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摇起来。 “后来他妈走了,儿子长大了,搬出去住了。这栋房子里就剩我一个人。每天坐在这把椅子上,喝茶,看院子,听泉水。” 沈老爷子看著许川:“这房子对我,不是一栋房子。是我大半辈子的记忆。” “小许啊,可以说我这一辈子所以重要的记忆都在这里了!” “唉,可惜,生了个逆子,早知道当初我就应该……” ps: 各位读者姥爷不好意思,早上带我儿子打疫苗去了,更新的晚了,十万抱歉,內容写好了,在整理检查,后面两章很快发出来! 第95章两个条件! 许川静静地听著沈老爷子说话,並没有不耐烦,也没有打断。 沈老爷子嘆气了一阵,隨后说道:“小许,昨天说的价格,我考虑了。七千五百万,我接受。” 许川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茶杯轻轻放在石桌上。 “但我有两个条件。”沈老爷子说。 “您说。” 沈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第一个条件。你昨天说,你手上有能送那群人进去的东西。我要你把那些东西给我。” 许川点了点头:“可以。” 沈老爷子看著他:“你不问我要用来干什么?” 许川笑著说道:“沈老爷子,您是老江湖,这些我自然不用多问!” 沈老爷子笑了一声,心里想,自己儿子能有许川一半的老练,自己就知足了,可惜,也就只能想想了。 沈老爷子靠在摇椅上,蒲扇又摇了起来:“第二个条件——你说你自己开了一家公司。我希望你能见见我儿子。” 许川等著他往下说。 “志鹏这个人,不坏。就是太急。当年我退下来之后,他就一直想证明自己。越急越容易被人抓住软肋。” “那帮人就是看准了他这一点,给他画了一张大饼,他就一头栽进去了。” 沈老爷子的声音低沉下去,带著一个父亲说起不成器儿子时特有的那种无奈。 “他欠了银行七个亿,物流公司破產了,冷链也保不住。但他本人不是没有能力。” “他在物流行业做了十几年,从基层做到副总,后来自己出来单干。行业里的门道他清楚,人脉也还在。只是这次被人设局坑了。” 沈老爷子看著许川,老眼在晨光里微微眯著。 “我不求你帮他把窟窿填上。那个窟窿太大,你的公司也填不动。我只是希望你能见见他。” “如果觉得他还能用,给他在你公司安排个位置。如果觉得不能用,如果不能用……唉,不能用就算了!” 许川沉默了几秒,他想起灵动-7查到的沈志鹏的资料。这人確实不是草包,物流公司没被坑之前,经营状况其实还可以。 冷链那边的布局也有一定的战略眼光,问题是他太想证明自己了,在谈判桌上被人摸准了脉门。 “沈老爷子,这两个条件,我都答应。” 沈老爷子看著他,手里的蒲扇停了。 “东西我回头整理好,送过来给您。至於您儿子——您可以把我的电话给他,让他直接联繫我。” “公司那边正好需要懂物流和供应链的人,他如果愿意来,我可以给他安排一个合適的岗位。” 沈老爷子点了点头,脸上的皱纹在晨光里舒展开一些,提起紫砂壶,又给许川倒了一杯茶。 “什么时候入住?” “不急。您慢慢收拾,需要几天就几天。”许川接过茶杯。 沈老爷子摇著蒲扇,靠在椅背上,看著头顶的桂花树。 许川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老爷子,那帮人——我可以帮您一起处理。我手上除了那些材料,还有一些別的东西。如果需要的话……” “不用了。” 沈老爷子打断他,语气平平的,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你把东西给我就行。有些事,我得自己来。” 许川看著沈老爷子。 七十三岁的老头,躺在藤编摇椅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老头衫,手里摇著蒲扇。 但如果仔细看他的眼睛,就能发现那双眼睛並不浑浊。 里面有东西,是那种经歷过世事之后沉淀下来的硬。 许川没再多说。他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茶喝完,站起来。 “老爷子,那我先走了。过户的事我让孙经理来办。” 沈老爷子点了点头,没有起身送他。 蒲扇又摇了起来,一下一下的,带起的微风把桂花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许川穿过院子,走到铁门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沈老爷子躺在摇椅上,阳光从桂花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他身上洒了一层碎金。 那把蒲扇还在摇,节奏不快不慢,跟院子里那眼泉水的叮咚声刚好合上拍,仿佛在述说著老爷子曾经的故事。 许川转身走出铁门,北山路上梧桐树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晃著,西湖的水在树影后面一闪一闪地泛著光。 他掏出手机,给孙经理打了个电话。 “孙经理,润庐別墅的事谈好了。七千五百万,沈老爷子答应了。过户的事你来办,越快越好。” 孙经理在电话那头连声说好,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 这套掛了几个月的別墅终於出手了,他的提成也到手了。 拿提成,后他在杭城买套房娶个媳妇了! “还有西溪里那套跃层,今天下午过户。合同你准备好了吗?” 孙经理说准备好了,下午一点半在房產交易中心见。 许川掛了电话,沿著北山路往前走。 走了大概几十米,他在路边的石凳上坐下来。 石凳旁边是一棵老樟树,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的,把整条人行道都罩在阴凉里。 他掏出手机,在脑海里调出灵动-7的光幕。 沈志鹏被设局的事,他查到的材料不少。 物流公司和冷链公司收购时的评估报告,虚高的资產收益率,做假帐的財务团队,跟卖家之间的私下协议。 还有那帮人——领头的姓周,在杭城做不良资產收购的,专门盯那些急於扩张的中小企业主,先画大饼,再设套,最后低价接盘。 最重要的,那帮人每一个屁股乾净的,偷税漏税都是轻的,至於別的违法乱纪的更是数不胜数。 许川相信,有了这份资料,凭藉老爷子的手段人脉,那是轻而易举。 许川把这些材料整理好,打包成一个压缩文件,加密之后存进手机里。 回头让周铭帮忙列印出来,装订好,送到润庐別墅去。 做完这些,他又在光幕上打开股票帐户。 这几天的行情还不错。科学城和永生投资都在涨,虽然涨幅不大,但胜在稳。 他之前在两块多建仓的科学城,现在已经在两块五上方企稳了。 永生投资也涨了十几个点。股票帐户里的浮盈已经有小两千万。 比特幣那边更猛,上个月五美元一个买的两万个比特幣,现在已经涨到十二美元了,翻了一倍还多。 他看著那条陡峭的上涨曲线,想了想,决定暂时不动。 现在才2012年,比特幣真正的爆发期还在后面。按照灵动-7给出的歷史数据,到2017年能涨到两万美元一个。 中间虽然有几次大的回调,但大趋势是往上走的。 这两万个比特幣,他要拿到那个时候。到时候两个亿美元,折合人民幣是十几亿。 第96章万恶的出生! 许川关掉光幕,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沿著北山路往回走。 回到学校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去女生宿舍楼下等林念一,等了不到五分钟,林念一就从楼门里出来了。 她今天穿了件浅黄色的碎花裙子,头髮散著,发尾微微卷著。 手里拎著那个小布包,手腕上戴著他妈给的翡翠鐲子。 “许川哥哥,別墅谈好了?” “谈好了。七千五百万,沈老爷子答应了。” “真的?” 林念一眼睛亮了一下,“那他什么时候搬?” “不急,让他慢慢收拾。反正我们也不急著住。” “那咱们下午是不是还要去过户西溪里那套?” “嗯。一点半,孙经理在房產交易中心等我们。” 林念一笑了一下,挽住他的胳膊:“那先去吃饭。我饿了。” 两个人往食堂走,路上经过篮球场,几个男生在打球。 球砸在篮板上弹回来,一个男生跳起来抢篮板,落地的时候踩到了別人的脚,摔了个四仰八叉。 林念一看了一眼,没忍住笑出声来。 “许川哥哥,你以前打球也这样摔过。” “什么时候?” “高二的时候。你在操场上打球,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血顺著腿往下流。我给你贴创可贴,你说不疼。” “本来就不疼。” “你嘴硬。后来去医务室,医生拿碘伏给你消毒的时候你齜牙咧嘴的,差点把我的手捏断了。” 许川笑了笑,没接话。 高二那次他记得很清楚,不是因为膝盖疼,是因为林念一蹲在他面前给他贴创可贴的时候,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扫在他膝盖上,痒痒的。 他当时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赶紧把目光移开了。 但是前世不知道为什么,大学时怎么想的,放著软萌可推的小青梅不要,去追苏慕雪。 真是猪肉蒙了心,瞎了眼! 吃过午饭,两个人各自回宿舍休息了一会儿。 下午一点,许川去女生宿舍楼下接林念一,然后在校门口跟孙经理碰了头。 孙经理今天穿了件蓝色衬衫,领带系得整整齐齐,骑著他的电动车,笑呵呵地迎上来。 “许先生,房东已经在交易中心等著了。今天过户手续大概一个小时能办完。” 许川点了点头,拦了一辆计程车,牵著林念一上了后座。 到了房產交易中心,大厅里人不少,窗口前面排著队,有人在填表,有人在等叫號。 房东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著一件polo衫,肚子微微凸出来,看见许川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大概也在想,这么年轻就能全款买一百八十平的跃层。 但是,他也懒得多想,只要钱到手了就行。 手续办得很顺利,签了字,交了契税,登记了產权变更。 从交易中心出来的时候,孙经理把新房產证递给许川,笑著说恭喜许先生,西溪里这套房子现在正式在您名下了。 许川把房產证翻开看了看,然后递给林念一。 林念一双手接过去,翻了翻,手指在產权人那一栏摸了一下,上面印著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看许川,眼睛亮亮的。 “许川哥哥,这是我们以后的家。” “嗯。以后的家。” 林念一把房產证小心翼翼地放进小布包里,拉上拉链,又把包抱在怀里。 回到学校,两个人站在梧桐树底下。梧桐树的叶子比上个月又黄了一些,风吹过来,几片叶子打著旋落下来,落在石板地上。 操场上的单槓在夕阳底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有几个女生抱著课本从教学楼里走出来,说说笑笑的。 “许川哥哥,我今天特別高兴。” 许川低头看她:“就今天高兴?” “不是。每天都高兴。但是今天最高兴。” 林念一想了一下,“可能是因为摸到了真的房產证。” 许川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把她头髮揉得乱糟糟的。 林念一拿手挡著,说別揉別揉,待会儿还要回宿舍。 许川停下来,阳光照在她侧脸上,把她脸上的绒毛都照成了浅金色。她的睫毛长长的,嘴角弯著。 “念一。” “嗯。” “婚礼的事,妈今天打电话来了。说酒店已经定了,日子也看好了。下下个月初八。” 林念一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提前几天回去。婚礼的事要准备的东西不少。念一现在不一样,不能太累,但也不能什么都不管。回去之后你在家歇著,跑腿的事我来。” 林念一乖乖地点点头。 许川把她送到女生宿舍楼下,看著她走进去,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 许川回到宿舍的时候,陈知正趴在桌子上吃盒饭。 一份黄燜鸡,米饭上盖著几块鸡块和土豆,汤汁浸进饭里,顏色发黄。 “川子,今天又不是咱们的谁生日,怎么也请客?” 许川脱了鞋往床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老子房子买了,庆祝庆祝唄。” “臥槽!” 陈知把筷子往盒饭里一插,“西溪里那套跃层?” “嗯。” “房產证办了?” “办了。念一的名字。” 陈知嘖了两声,拿起筷子继续扒饭,吃了两口又抬起头来:“那西湖边那栋別墅呢?” “也谈好了。七千五百万。沈老爷子答应了,两个条件,我都应了。”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江枫从上铺探下头来,宋远从镜子前面转过身来,陈知嘴里塞著米饭,鼓著腮帮子,愣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看著许川。 “西湖边的別墅?七千五百万?”江枫的声音高了半度。 “嗯。” “我了个曹,你哪来的那么多钱?” “炒股。比特幣。还有一部分是中奖剩下的。” 许川说得很隨意,但宿舍里三个人都听呆了。 陈知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著许川:“川子,我以前觉得你跟我们差不多,就是普通大学生。” “现在看来,你小子不简单啊,出手就是几千万,眼睛都不眨,我还觉得我们家条件还行。跟你一比,我们家就是贫困户。” 许川笑了一声:“要不,你叫爸爸,让爸爸施捨施捨你?” “滚你大爷的!” 陈知拿起桌上的纸巾盒朝许川砸过去,许川一把接住,放在枕头边上。 宋远在旁边补了一刀:“许川说的没错,你们確实差多了。人比人,气死人。赶紧叫爸爸,让他施捨施捨你。” 陈知转过头瞪著宋远:“你哪头的?” 宋远嘿嘿一笑,把镜子放下,靠在床头,翘起二郎腿:“谁给好处我站哪头。川子,你公司还缺不缺人?我毕业了去你公司扫地也行。” “你计算机系毕业,来我公司扫地?” “那扫代码也行。” 宿舍里几个人都笑了。 话虽这么说,但也都是玩笑话,出了许川,另外三人都在想著,大三了,最后自由的时间不多了。 唉!万恶的出生,好烦啊! 晚上十一点,宿舍里的灯关了。 江枫躺在床上刷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 陈知趴在床上发微信,手指在屏幕上来回划拉,宋远已经打了鼾。 许川平躺著,盯著上铺的床板,脑子里把明天要做的事过了一遍。 白灵已经到杭城了,明天要带她母亲去附一院找吴启教授。 西溪里的跃层需要找装修公司,预算控制在五十万以內就好。 公司那边赵远山说灵动-1的硬体適配遇到了一点问题,需要加两个系统架构工程师。 还有沈志鹏来公司报到的事,得让白灵跟他谈,看看他具体適合放在哪个部门。 事情不少,但比起上辈子川一科技扩张期那种焦头烂额的状態,现在这些都算不上什么难题。 白灵这个人他是真赌对了,前世把锐科带成行业头部的人,到了川一科技,管理上確实有一手。 公司才交给她没多久,原来那种乱糟糟的状態就已经开始收敛了。 赵远山能专心搞研发,周铭能专心做投资,许川自己也能腾出手来做战略布局。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白灵发的一条微信。 “许总,今天下午孙经理已经把西溪里那套房子的钥匙送过来了。周铭带我去看了,两室一厅,够我和我妈住。谢谢你。” 许川打字回过去:“伯母明天手术,早点休息。” 白灵秒回:“睡不著。不过不是紧张,是踏实。我妈今天跟我说,她从来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她说让我好好跟你干,別辜负了人家的信任。” 许川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上那块起泡的墙皮还是老样子,他闭著眼睛都能画出轮廓来。 林念一的微信紧跟著进来了。 “许川哥哥,睡了吗?” “没。” “我睡不著。温渝她们已经睡了,我一个人醒著。” “想什么呢?” “想婚礼。想咱们的新房子。想宝宝。” “医生说不能熬夜。” “我知道。就是今天高兴,脑子里好多画面转来转去的。我去数羊了。晚安,许川哥哥。” “晚安。” 许川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看著天花板。 北山路那栋別墅,七千五百万,听起来是一笔天文数字。 但他知道,等再过几年,西湖边的別墅隨便一栋都是几个亿往上。 灵动-7给出的歷史数据里,2016年北山路一栋面积不到润庐一半的民国別墅,成交价就破了两个亿。 更关键的是,北山路54號这个位置,整个北山路上就这么几栋,根本不可能再有新的放出来。 这不是钱的问题,是稀缺性。 能在这个时间点用这个价格拿下来,等於是白捡的。 当然这笔买卖对他和沈老爷子来说,都不亏。 沈老爷子拿到了救急的钱,他拿到了一栋不可复製的资產。 而且沈志鹏这个人,他查过,確实能用。 懂物流和供应链的人,在川一科技的业务版图里迟早用得上。 许川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走廊里不知谁的脚步声响了两下又消失了。 远处操场上的单槓在风里发出轻微的铁锈摩擦的声音。 此刻,寢室里四人都没睡著,各自想著不同的事。 ps 各位读者姥爷们,跪求一波五星好评! 第97章白小姐你好,我叫宋远。(今日加更一章)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许川已经洗了脸刷了牙,换好衣服站在男生宿舍楼下。 宋远是被许川从被窝里硬拽出来的。 这货趿拉著一双拖鞋,头髮炸得跟鸡窝似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整个人掛在许川肩膀上,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 “许川你是不是人。” “不是。” “我昨晚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三点!你知道三点是什么概念吗?” “不知道。” “三点就是我刚闭上眼还没焐热被窝,你就把我拽起来了。” “你自己去不行吗,吴启是我小姨父,你去了报我名字就行了。” “大早的把我叫起来,你丫的不怕我猝死!” 许川没理他,拦了一辆计程车,把宋远塞进后座,自己坐到前面副驾驶。 宋远靠在座椅上,脑袋歪在车窗玻璃上,闭著眼睛继续念叨。 “许川你都这么有钱了,能不能去买辆车。” “忘了。” “你忘了?你买个西湖边別墅七千五百万眼睛都不眨一下,买辆车你说忘了?” “真忘了。” “那你现在记起来了吗。” “记起来了。” “买吗。” “买。” “什么时候买。” “这几天。” 宋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脑袋在车窗玻璃上弹了一下,又闭上了眼睛。 车子开了二十来分钟,在江城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门口停下来。 许川付了钱,拉开后座车门,把宋远从车里拖出来。 宋远站在医院门口,被早上的太阳晃得眯起了眼。 他打了个哈欠,把拖鞋在地面上蹭了蹭,抬头看著医院大门上“江城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几个大字。 “许川,也就是你。换个人,我早把他踹下去了。” “知道知道。回头请你吃饭。” “光吃饭不够。你得请我吃三顿。不对,五顿。”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行。” 许川正说著,身后传来一道女声。 “许总。” 许川转过身去。 白灵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下面,穿著一件浅灰色的开衫,里面是白色的棉质衬衫,下身是黑色的西裤和平底鞋。 头髮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脸上的妆容很淡,眼底下遮瑕盖住了青黑。 她旁边站著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个子不高,头髮花白了一半,在脑后挽了个髻。 穿著一件深蓝色的碎花衬衫,黑色的裤子,手里拎著一个旧旧的人造革包。 脸色有些蜡黄,眼窝微微凹陷,但精神看著还行,正微微笑著打量许川。 “白灵。”许川迎上去两步。 白灵微微点头,转向旁边的妇女:“妈,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许总,我现在的老板。” 白母双手交握著,冲许川微微鞠了一躬,动作不大,但很郑重。 “许总好。灵儿跟我说了,是您帮忙联繫的专家,还帮我们找了房子。真是太谢谢您了。” 许川赶紧伸手虚扶了一下。 “伯母您別客气。白灵是我们公司的ceo,这些都是应该的。” 白灵站在母亲旁边,手轻轻扶著母亲的手臂,看了许川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职场上那种客气,也不是下属对老板的恭敬,更私人一些。 许川指了指旁边还在打哈欠的宋远。 “白灵,伯母,这位是我室友,宋远。吴启教授是他小姨父,这次能掛上號全靠他。” 宋远刚才还在打哈欠,听到许川叫自己名字,把嘴合上,转过头来。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哈欠打到一半,嘴还微微张著,手举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来。 他就那么直愣愣地盯著白灵看,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白灵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微微偏了一下头,把碎发別到耳后。 许川在旁边看见了,心里暗骂一声,伸手推了宋远一把。 “喂,醒醒,口水流出来了,宋远。” 宋远被他推得往前踉蹌了一步,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的真去擦了一下嘴巴。 然后,赶紧把手放下来,整了整自己那件皱巴巴的t恤领口,又下意识想整一整头髮,手指穿过去才发现头髮炸得跟鸡窝似的,根本理不顺。 然后这货直接无视了许川,绕过他走到白灵面前,伸出手,脸上掛起一个笑容。 那笑容许川在宿舍里从来没见过——不是平时那种贱兮兮的笑,也不是挤黑头照镜子时的坏笑,是另一种,正经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白小姐你好,我叫宋远。宋是宋朝的宋,远是远方的远。” 白灵看了他一眼。 这人刚才还是哈欠连天、拖鞋炸毛、一脸没睡醒的邋遢样,现在像换了个人。 站直了,肩膀也展开了,说话的语气都变了。 白灵出於礼貌伸出手,跟宋远握了一下,动作很轻,指尖刚碰到就收了回来。 “宋先生你好,谢谢你帮忙联繫吴教授。听许总说,这次多亏了你。” “不不不,小事。我小姨父平时號是难掛,但我去说一声就好使。” 宋远说完,又转向白母,微微弯了一下腰,语气比刚才更正经了几分。 “阿姨您好,我是宋远。您叫我小宋就行。今天您放心,吴教授那边我都打点好了,手术排期也安排好了,不会让您久等。” 白母笑著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女儿,嘴角的笑意深了些。 “小宋啊,谢谢你了。你和许总都是好人,肯帮我们。” “阿姨您太客气了。白小姐是许川的同事,就是我的朋友。朋友的事就是我的事。” 许川在旁边看著宋远一本正经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 这货平时在宿舍里抢烟抽、让人带饭叫爸爸、打游戏输了骂队友菜鸡的德行,现在在这里装得跟个社会精英似的。 白灵站在母亲旁边,目光在宋远身上停了不到两秒就移开了。 她对宋远的第一印象並不怎么好。 这人刚才盯著她看的眼神太直白了,跟她在职场上遇到的那些目不转睛盯著她的男人没什么区別。 虽然他是许川的室友,也帮忙联繫了吴教授,但这跟她喜不喜欢这种目光是两回事。 “时间差不多了。” 白灵看了眼手机,“吴教授的號是九点。” 许川点了点头。“走吧,先进去。” 而跟在最后的宋远,悄悄掏出手机,给一个號码发了个信息。 “妈,你不用给我找联姻对象了,我有喜欢的人了!” 第98章姨父別揭我短! 四个人进了门诊大楼。大厅里已经排了不少人,掛號窗口前面排著队,有拎著ct片子的,有推著轮椅的。 空气里混著消毒水和酒精的味道,电梯口挤满了人。 宋远走在最前面带路,步伐比平时快不少。 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確认白灵和她母亲跟上来了,才继续往前走。 坐电梯上了五楼,心血管內科的候诊区已经坐了不少人。 护士站后面站著一个戴眼镜的护士,正对著电脑录入病歷。 宋远走过去,弯下腰在护士耳边说了几句话。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拿起座机拨了个內线。 不到两分钟,走廊那头走过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医生,白大褂敞著,里面是蓝色的手术服,脚上是一双洞洞鞋。 个子不高,微胖,脸上戴著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很温和,嘴角带著一点淡淡的笑意。 宋远迎上去叫了声姨父。 吴启拍了拍宋远的肩膀。 “你小子,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上次见你起这么早还是去年过年你妈拿扫帚把你从床上打起来。” 宋远咳了一声,压低声音说姨父別揭我老底,今天有正事。 “那个,姨父,这姑娘的母亲,你可一定要治好,我以后能不能娶上媳妇全靠你了。” 吴启笑著摇了摇头,懒得理会不正经的宋远。 转头看向许川他们,目光在白母身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白灵和许川,最后看向宋远。 “就是这位大姐?” 宋远点点头,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吴启听完,从白灵手里接过病歷袋,抽出里面的检查报告翻了翻。 ct片子拿出来对著走廊里的灯光看了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舒展开。 “问题不大。冠状动脉狭窄,需要放一个支架。这种手术我们科里每周都做好几台。” “大姐您別紧张,微创手术,从手腕上的橈动脉进去,创口很小,术后两三天就能出院。” 白母双手攥著包的带子,点了点头。 白灵在旁边扶住母亲的胳膊,手指微微用力。 “小远的朋友,加急安排。” 吴启把片子塞回袋子里。 “今天下午正好有个患者临时推迟了,空出来一台手术。你们要是方便,今天早上就把术前检查做了,下午给我加进去。” 白灵愣了一下。“今天就能做?” “能。术前检查一上午能做完。血常规、心电图、凝血功能,都在这层楼。小远你带著跑一趟,各个科室你熟。” 白灵转过头看许川,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许川冲她点了点头。“听吴教授的。” 白灵转回去,对著吴启鞠了一躬。 “谢谢吴教授。太感谢您了。” 吴启摆了摆手。 “別谢我。医学的事就是这样,技术是现成的,难的是排期。你运气好,刚好空出来一台。” 他看了宋远一眼,“也是我这个外甥难得开一回口求我办事。行了,先去做检查,下午两点推进手术室。” 吴启拍了拍宋远的肩膀,转身回诊室了。 宋远带著白母和白灵跑术前检查。 先抽血,白母坐在抽血的椅子上把胳膊伸出去,袖子捲起来的时候露出一截瘦瘦的手臂。 护士扎针的时候她微微皱了一下眉,没吭声。 白灵站在旁边,手轻轻放在母亲肩膀上。 抽完血,宋远已经跑到心电图室门口帮她们排好了队。 然后又去凝血功能那边打了招呼,几个科室的护士见了他都笑呵呵的。 说小宋又来了今天带的是谁啊,宋远笑嘻嘻地说是朋友家里长辈帮忙照顾一下。 一圈检查跑下来,才十点半。 白母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额头上出了点汗,但精神还不错。 白灵从包里掏出保温杯递给母亲,白母接过去喝了一口,又递迴去。 许川和宋远站在走廊边上。许川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 宋远站在他旁边,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到了白灵那边。 许川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看够了没。” 宋远收回目光,脸上难得露出一点心虚的表情。 “我没看。” “你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还没看。” 宋远沉默了两秒,然后偏过头看著许川,表情认真起来。 “许川,我们是兄弟吧,这个白灵——她平时喜欢什么?” 许川看著宋远,这货在宿舍里追过的女生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每次追女生前都是那套流程,托人打听喜好,然后送东西,被拒绝了就拉著他们喝酒,第二天又跟没事人一样。 但这次不一样,许川头一回看见宋远在女生面前站直了说话。 不是那种刻意的正经,是发自內心想正经。 这货平时在宿舍里跟谁说话都是瘫在椅子上翘著二郎腿,现在站在这儿,后背挺得跟军训似的。 “你认真的?”许川问。 宋远没回答这句话。“她喜欢什么花?” “不知道。” “她喜欢吃什么菜?” “不知道。” “她平时下班了喜欢干什么?” “不知道。” 宋远转过头看著许川,眉头皱了起来。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她是你公司的ceo。” “我请她来是管公司的,不是让我来打听她爱好吃什么菜的。” 许川顿了顿,“你真想知道,自己去问。” 宋远不说话了,靠在墙上,目光又飘向了白灵那边。 白灵正坐在母亲旁边,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帮母亲擦了擦额头的汗。 她的动作很轻,擦完又用手背试了试母亲额头的温度。 中午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的睫毛照成了浅金色。 宋远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句“好美!” 声音很轻很轻! 许川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 宋远把目光收回来,手插回裤兜里,靠著墙不说话了。 中午,白灵的术前检查结果出来了。 吴启看完报告,说指標都在可接受范围內,下午两点准时手术。 许川在医院对面的粥铺定了几个菜,让宋远陪著白灵和她母亲先吃点东西。 白母因为术前要禁食,只喝了点白水。 白灵也没什么胃口,夹了两筷子菜就放下了。 倒是宋远,一个人吃了两碗米饭,把桌上的菜扫了大半。 白母倒是对这个帮忙跑前跑后一上午,还很能吃小伙子,挺合眼缘的。 第99章这不是舔狗,请叫我战狼! 吃完饭,一点半,护士来通知白母做准备。 白母换了病號服,躺在病床上,护士给她打了留置针,针头扎进去的时候她微微皱了一下眉,看著女儿笑了一下:“別担心,妈不疼。” 白灵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低著头把母亲的手放在掌心里,轻轻握著。 “妈,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看西湖,看北山路的梧桐树,我们还有好多地方没去过。” 白母摸了摸她的头。 “傻丫头,哭什么。又不是什么大手术。” 两点整,手术室的门推开了。 护士推著白母的病床进了手术室,吴启穿著全套手术服,冲白灵点了点头,也走进去了。 手术室的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门上那盏红色的“手术中”指示灯亮了起来。 白灵站在手术室门口,看著那盏灯发呆。 她的手交握在身前,手指攥著手腕上那根细细的红绳,那是她大学毕业时母亲给她系上的。 宋远从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水,走到白灵旁边,把其中一瓶递过去。 “喝口水吧。手术大概要一个多小时,你別站著,那边椅子坐著等。” 白灵接过水,没有拧开,只是拿在手里。 “那个,谢谢你,宋远!” 一上午的忙前忙后,多多少少让白灵对宋远的感观有了一些变化。 至少开始觉得,这人不坏! 手术室门上那盏红色的指示灯亮著,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白灵坐在候诊区的塑料椅子上,手里攥著那瓶矿泉水,瓶盖没拧开,瓶身被她捏得微微变形。 她盯著手术室的门,眼睛一眨不眨,嘴唇抿成一条线。 许川靠在她对面的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 宋远坐在白灵旁边隔了一个位置的椅子上,两条腿併拢,手放在膝盖上,后背挺得笔直。 这姿势许川在宿舍里从来没见宋远摆过。 平时这货不是瘫在椅子上就是歪在床上,脊梁骨跟橡皮泥捏的似的。 走廊那头有个护士推著器械车过去,轮子碾在地砖上发出咕嚕嚕的声音。 白灵的肩膀跟著那声音微微缩了一下。 宋远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过了大概十几秒,他又张了张嘴,这回憋出一句话来。 “白小姐,你別担心。我姨父做这种手术做了十几年了,从来没失过手。” 白灵点了点头,没说话,目光还是钉在手术室的门上。 宋远搓了搓手,又憋出一句:“你渴不渴?我去给你换瓶热的。” “不用,谢谢。” “那……你饿不饿?楼下有超市,我去买点吃的。” “不用。” “那你冷不冷?医院空调开得有点大,我让医院开高点?” “宋先生。” 白灵转过头来看著他,语气不重,但很直接,“你能不能安静坐一会儿。” 宋远嘴巴立刻闭上了,后背又挺直了几分,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像个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许川靠在墙上看著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 他在脑海里调出灵动-7的光幕,给宋远发了条微信。 “你丫能不能別跟个舔狗似的。” 宋远的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转过头瞪了许川一眼,然后低下头飞快地打了几个字。 许川手机震了。 “切,舔狗怎么了,只要舔的好,舔的精髓,能把女神舔回家就行,小川子啊,你不懂。” “而且,老子这不叫舔狗,请叫我战狼!” 许川看完,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手里,懒得回了。 他靠在墙上,目光在宋远和白灵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白灵靠在椅背上,眼睛还是盯著手术室的门。 宋远坐在旁边,不敢说话,但每隔十几秒就偷偷偏过头看她一眼,看完又飞快地把目光收回去。 许川想起早上宋远在白灵面前站直了说话的样子。 想起他一上午跑前跑后掛號缴费带路。 想起刚才吃午饭的时候这货一个人扫了大半桌菜但每上一道菜都先把转盘转到白灵和她母亲那边。 这货是真上头了。 许川正在心里感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林念一发的微信。 “许川哥哥,我下午没课,温渝和许妍顾涵陪我去看婚纱了。有一家店在西湖边上,温渝说网上评价很好。” 后面跟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林念一站在一家婚纱店的橱窗外面,玻璃橱窗里摆著一件白色的鱼尾婚纱,裙摆上缀著细碎的珍珠。 林念一没在照片里露脸,只拍了自己比在橱窗上的一个耶的手势,手指白白细细的,手腕上戴著那个翡翠鐲子。 许川嘴角弯了一下,打字回过去。 “去看吧。喜欢哪件先试,回头我陪你去定。” 林念一秒回:“好。温渝说她要当伴娘,也要试伴娘服。” “让她试。” “许妍和顾涵也要试。” “都试。刷我的卡。” 林念一发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后面跟了一颗红心。 许川把手机揣回兜里,抬起头来,发现宋远正盯著他看。 “你笑什么?” “我笑我老婆,关你什么事。” 宋远被噎了一下,转过头去不说话了。 “心里却在嘀咕,切,有老婆了不起啊!” “搞得谁没有一样的……额,搞得谁不会有一样的。” 宋远嘀咕完,还不忘悄悄看了眼白灵! 许川靠在墙上,目光在宋远身上停了几秒。 这货今天是他从被窝里硬拽出来的,来的路上还骂骂咧咧说要回去补觉。 现在手术室门口坐了快一个小时了,他提都没提要走的事。 许川在脑海里重新调出灵动-7的光幕,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宋远,前世,大学毕业,去向。光幕上弹出来的结果让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跟前世陈知一样,查不到。 不是信息缺失,是被屏蔽了。 灵动-7能穿透大多数资料库,但有些信息会被特定的权限挡住,比如某些部门的人事档案,比如涉密单位的履歷。 许川又查了一下白灵和宋远在前世有没有交集。 光幕上的结果是零,两个人的人生轨跡完全没有交叉过,白灵在锐科当了六年ceo,宋远的档案在灵动-7的资料库里是一片灰色。 许川关掉光幕,看著对面椅子上坐得笔直的宋远。 这货平时在宿舍里打游戏骂队友、抢烟抽、让人带饭叫爸爸,看著就是个不著调的普通大学生。 但一个普通大学生的档案,灵动-7不可能查不到。 陈知也是,江枫也是。 三个人,大学毕业之后集体从资料库里消失了,这概率比中彩票还低。 许川不由在心里好傢伙起来。 这仨不会大学毕业就组团去缅北被嘎腰子销户了吧? 第100章別招了,现在她有助理了! 不应该啊,陈知家里明显有背景,宋远的小姨父是吴启这种级別的专家,江枫那货看著也不像短命相。 还是说……这三个货大学毕业后全进了某些不能明说的单位? 许川把这个念头暂时放到一边。 不管陈知宋远江枫背后藏著什么,至少这三个人在宿舍里三年,什么人品他是清楚的。 陈知嘴上贱但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宋远平时吊儿郎当但求他办事他二话不说,江枫虽然懒但讲义气,这就够了。 至於其他的,以后再说。 哪怕前世这仨早早销户了,这一辈子有他在,也不会在发生了!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墙上掛钟的秒针噠噠噠地走著,手术室门上那盏红灯还亮著。 白灵终於拧开了那瓶矿泉水,喝了一小口,又把瓶盖拧上了。 宋远在旁边憋了好一会儿,终於又忍不住开口了。 “那个,白小姐,我听许川说你是普林斯顿毕业的?” 白灵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普林斯顿挺好的。”宋远说。 白灵没接话。 “新泽西州嘛。”宋远又说。 白灵还是没接话。 “那个州,气候挺好的。” 宋远的声音越来越小。 许川靠在墙上,实在看不下去了。 “宋远,普林斯顿在新泽西州这个知识点,你是刚才用手机百度的吧。” 宋远的脸腾地红了。 “没有!我本来就……就是百度了一下,怎么了?” 白灵看著宋远窘迫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但至少不是之前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淡了。 她把那瓶矿泉水递给宋远。 “宋先生,你能帮我拧开一下吗?瓶盖太紧了。” 宋远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接过水瓶,用力一拧。 咔噠一声,瓶盖拧开了。 他把水递迴去,手指头都在微微发抖。 “谢谢。”白灵接过水,喝了一口。 宋远咧开嘴笑了一下,然后赶紧把笑容收住,重新坐直了。 但他耳朵尖上的红色把他出卖得乾乾净净。 许川看著这一幕,摸了摸下巴。 白灵这个人他了解,前世在锐科当ceo的时候,追她的人从杭城排到沪市,她一个都没搭理。 不是眼光高,是太清醒了,对任何带有目的性的接近都能一眼看穿。 但也正因为太清醒,她对那种笨拙但真诚的东西反而没什么抵抗力。 宋远今天这一套,虽然笨得让人想替他抠脚趾,但胜在不装。 白灵在职场上见惯了油嘴滑舌的人,宋远这种连关心都要憋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渴不渴”的笨拙,反而让她觉得不討厌。 许川正想著,手术室门上的红灯灭了。 门从里面推开,吴启走出来,口罩拉到下巴上,额头上有一层细汗。他摘下手术帽,拿手背蹭了蹭额头。 白灵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矿泉水瓶差点掉地上。 吴启冲她点了点头。 “手术很成功。支架放好了,血管通畅,位置很理想。” 白灵的嘴唇抖了一下。 “我妈她……” “在观察室,待会儿就推出来。麻药过了就能醒。今晚在icu观察一晚,明天转普通病房,后天差不多就能出院了。” 白灵站在那里,手扶著椅背,指节发白。 她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 “谢谢您,吴教授。” “別谢我。谢你自己运气好,送来得及时。” 吴启拍了拍她的肩膀,又看了宋远一眼。 “小远,你把人照顾好。我先回办公室,待会儿护士会把病人推出来。” 宋远点了点头,吴启转身往走廊那头走了,手术室里护士正在收拾器械,金属碰撞的声音叮叮噹噹的。 白灵重新坐回椅子上,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微微抖著,但没有发出声音。 宋远站在旁边,手抬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抬起来,最后还是没敢碰她,只是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轻轻放在她旁边的椅子扶手上。 许川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林念一发的微信,又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温渝正站在婚纱店的试衣台上,身上穿著一件香檳色的伴娘服,叉著腰对著镜子左照右照,表情挑剔得像在检查什么精密仪器。 许妍和顾涵站在后面,一人拿著一件伴娘服在比划。 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温渝说伴娘服必须她先挑,不然不给我当伴娘了。” 许川笑了一下,打字回过去:“让她挑。告诉她陈知也会来参加婚礼。” 林念一回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许川刚要把手机收起来,林念一又发了一条。 “许川哥哥,白灵姐姐那边怎么样?手术顺利吗?” “刚做完,很顺利。吴教授说后天就能出院。” “太好了。你帮我跟白灵姐姐说一声,让她別担心,好好照顾妈妈。” 许川抬起头,看著白灵。 她还坐在椅子上,手里攥著宋远放在扶手上的那包纸巾,没有拆开。 宋远站在旁边,终於憋出了一句话。 “白小姐,你妈没事了。你……你別哭了。” 白灵拿纸巾擦了擦眼角,抬起头来。 “我没哭。” 宋远赶紧点头:“对对对,你没哭。是我看错了。” 白灵看著他那一本正经附和自己的样子,嘴角终於弯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客套的弧度,是真的笑了,虽然很浅,但確实笑了。 “宋远。” 宋远愣了一下,这是白灵第一次直接叫他的名字,不是宋先生。 “嗯?” “谢谢你今天一直在这里帮忙。” 宋远的耳朵尖又红了,手在裤兜里攥著手机攥得发烫,脸上却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小事情。朋友的事就是我的事。” 许川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 白灵转过头来看他。 “许总,谢谢你。要不是你帮忙联繫吴教授……” “別谢了。” 许川打断她,语气很隨意,“你是我请来的ceo,你的事就是公司的事。” 白灵看著他,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说什么感谢的话,但那个眼神里的东西比任何感谢都重。 走廊那头传来軲轆声,护士推著病床从观察室出来了。 白母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呼吸平稳,嘴唇的顏色已经比早上好了不少。 白灵赶紧迎上去,握住母亲的手。 白母的手指动了动,眼皮微微颤了一下,还没完全醒过来,但嘴角有一点微微的弧度,像是在梦里也感觉到了女儿手心的温度。 护士推著病床往icu走,白灵跟在旁边,一只手握著母亲的手,另一只手扶著床沿。 她微微弓著身子,高跟鞋踩在走廊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响声,但步子很稳,一步都没有迟疑。 安顿好白灵和其母亲后,许川和宋远一起回了学校。 路上,宋远看著车窗外,过了一会儿对著许川说。 “川子,白灵她助理招好了吗?” 许川没多想,隨口回答。 “还没,还在招!” 宋远点了点头,深呼吸了一下,像是做了某些决定。 “別招了,现在她有助理了!” 许川一愣,啥,有助理了? 在哪里? ps: 读者姥爷们,求求了別打一星二星了,开分六分不到,再下去这书要废了,跪求一波五星! 第101章宋远姐宋语琦。 许川和宋远两人,回到学校已经八点多了。 此刻,男生宿舍,走廊里还热闹著,隔壁寢室有人在打游戏,键盘声隔著墙传过来,噼里啪啦的。 许川推开门,宋远跟在后头,一进门就把自己往床上一摔,脸埋在被子里,发出一声闷响。 “累死了——” 宋远的声音从被子里透出来,闷闷的,拖长了尾音。 “许川你不是人,你把我当驴使。” 许川没理他,手机贴在耳朵上,正跟林念一打语音。 “嗯,到寢室了。一会儿聊。你早点睡。” 许川把电话掛了,手机揣回兜里,脱了鞋往床上一躺。 江枫从上铺探下头来,手里还举著手机,屏幕上的游戏暂停了。 “你们这一天干嘛去了?能把宋远这懒货累成这样?平时让他下楼拿个外卖都跟要他命似的。” 许川刚要开口,陈知把瓜子放下,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脸上掛著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哈哈哈,我猜猜,宋远这货肯定被许川骗去接待富婆去了。” “不然不能这么一副被吸乾了的样子。你看他那脸色,跟被榨了三天三夜的甘蔗似的。” 宋远从被子里抬起头来,头髮乱得跟鸡窝似的,瞪著陈知。 “你闭嘴。” “你看你看,急了急了。” 陈知笑得更欢了,“被我说中了是不是?” 许川摆了摆手,来说给宋远解围,好歹这货今天帮了不小的忙。 “行了行了,別扯了。白灵她母亲今天做手术,我让宋远帮忙牵线联繫的专家。他在医院跑前跑后忙了一整天。” 陈知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白灵的事他上次就知道了,许川请来的ceo,普林斯顿毕业的。 “不就牵线带个路,能这么累?” 陈知又往嘴里丟了颗瓜子,“喂,宋远,你丫的也太虚了。跑趟医院就这样了?你这体力以后怎么找对象?” 许川哈哈一笑。 “本来是不会这么累。” 许川故意顿了一下,看了宋远一眼,那声音一副意味深长! 宋远趴在床上,已经预感到许川要说什么,抬起手指著他。 “许川,你敢说——” “谁让这傢伙对白灵一见钟情。” 许川完全无视了宋远的威胁,毕竟路上这傢伙为了让自己帮忙追白灵,可是答应下一大堆不平等条约。 “今天在医院,从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全程陪同。掛號、缴费、排队、跑检查科室,比护工还积极。” “人家白灵喝口水他都想把瓶盖拧开递过去。这么累,那是这傢伙想在未来丈母娘面前表现自己。” 宿舍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陈知和江枫同时爆发出巨大的笑声。 陈知笑得直拍大腿,瓜子都从手里掉下去了。 “臥槽!宋远!你丫的!” 江枫从上铺翻下来,手机也不玩了,蹲在宋远床边,脸上写满了八卦。 “真的假的?宋远?对那个女ceo?一见钟情?你不是说这辈子不谈恋爱只打游戏吗?” 宋远的脸涨得通红,一副要和陈知江枫拼命的架势。 “你们俩闭嘴!” “哈哈哈哈!” 陈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说呢!难怪这小子今天主动早起!平时闹钟都叫不醒的人!许川一叫就起来了!原来不是给许川面子,是想见白灵!” 江枫凑到宋远面前。 “那个白灵长什么样?多高?多大?漂亮吗?” “咳咳,对了,最重要的,粮仓够大吗?” 宋远把头埋进被子里,声音闷闷的。“你们烦不烦。” “那就是漂亮了。” 江枫篤定地点了点头。 许川靠在床头,双手枕在脑后,慢悠悠地补了一刀。 “不光漂亮。普林斯顿硕士,二十七岁,能力极强。宋远今天在她面前站得跟军训似的,说话都用敬语。” “我从大一认识他到现在,头一回见他说『您』这个字。” “臥槽!” 陈知站起来,在宿舍里来回走了两步。 “宋远说『您』?宋远你可是號称渣男中的战斗机!” “这次居然那么紧张的,都说『您』,这事儿够我笑到毕业。宋远你完了,你彻底完了。” “我没完!” 宋远猛地坐起来,头髮炸著,脸涨得通红。 “我那是——那是对长辈的尊重!” “白灵二十七岁,算你哪门子长辈?” 陈知步步紧逼,“你管我叫了三年爸爸,怎么从来没尊重过我?” “你能跟白灵比吗?” 宋远脱口而出,然后立刻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赶紧补充。 “不对!我的意思是——你算什么东西!” “陈知我要和你决斗!” “晚了。” 江枫在旁边补刀,“已经说出来的话就是心里话。在你心里,白灵已经比陈知重要了。” “陈知本来就不重要!” 陈知捂著胸口,做出一个受伤的表情。 “三年父子情,终究是错付了。” 宋远深吸一口气,翻了个白眼,就知道跟这两人扯下去没完。 他从床上跳下来,站到陈知和江枫面前,左右活动肩膀,伸出手指,一个个点过去,仿佛古代侠客对决前的气势。 “陈知,你完了!江枫,你也完了!” 两人一左一右,还没笑得停下来,就被宋远点得后退两步。 宋远擼了擼並不存在的袖子,露出一截瘦瘦的胳膊,气势汹汹。 “来!决斗吧!今晚我们仨只能站著一个!” 三人就要决斗在一起。 许川躺在上铺,笑著看著这一切。 就在,此时,宋远手机响了。 铃声是默认的那个,叮叮咚咚的。 宋远愣了一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屏幕上的备註名是一个字——“宋语琦”。 宋远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 不是那种夸张的变化,但宿舍里的人都看出来了。 刚才那个红著脸要跟陈知决斗的宋远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安静的、更收敛的宋远。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往门口走了两步。 “你们先闹。” 他拉开门出去了,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不是平时那种隨手一甩的关法,是慢慢带上的。 走廊里,声控灯亮起来。宋远往楼道尽头走了几步,靠在墙上,划开接听键。 “喂,老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语气不紧不慢,带著一种习惯了发號施令的沉稳。 “小远。今天去医院了?” “嗯。” “你小姨跟我说了。你带了个朋友去,找姨父做手术。” “对。” “男的女的?” 宋远靠在墙上,手指在裤子上划了一下。 “姐,你打电话来就问这个?” 对面没理他,继续说。 “小姨说是个女的,年纪不大,长得不错。你忙前忙后跑了一整天。小姨说你连人家喝不喝水都操心。” 第102章呵呵,你这小子,心疼人家了唄。 宋远闭上眼睛,嘆了一口气!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小姨会跟妈说,妈会跟姐说。 “姐,那是我朋友的长辈。帮忙是应该的。” “你朋友的长辈。” 电话里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著一点意味深长的停顿。 “你那朋友许川,开公司的那个,他请了个ceo,叫白灵。就是她吧。” 宋远没说话了,等著对面的下文。 “小姨说了,你对那姑娘特別上心。上心了,就別藏著掖著。” “而且你都和妈说了不联姻了,就把人藏著了!” “我们也不是反对你找个年纪大的。那姑娘多大?二十七是吧。” 宋远咬著腮帮子,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姐!八字还没一撇呢。” “我查了一下这姑娘。普林斯顿管理科学硕士,回国两年半,在外企做到运营副主管。” “今年刚跳槽去许川那家川一科技。没什么复杂背景,履歷乾净。母亲心臟有点问题,今天手术很成功。” 宋远脸色暗了下来,手指攥著手机攥得发白。 “姐,你查她?” “我总得知道我弟弟上心的姑娘是什么人吧。”那头语气理直气壮。 “你这还叫只是牵个线?那姑娘母亲生个病,你一大早爬起来跑前跑后。” “你能把你那懒骨头从床上掀起来的,除了当年考高数和要毕业还能有啥?” “我只是……” 宋远突然泄了气,他靠墙滑下几寸,扯开领口,长出一口闷气。 “我就是觉得她……不太容易。工作那么拼,一个人扛著,妈妈又病了,天天赶地铁,饭都顾不上吃。她坐医院椅子上那样子……” 听筒那边沉默了几秒,才传来篤定的声音。 “呵呵,你这小子,心疼人家了唄。” 宋远不语,后脑勺顶著冰凉的墙壁,盯著走廊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声控灯。 “那就娶回来,这有什么难的。” 宋远揉了揉眉心。 “姐,你当买菜呢。” “那姑娘愿不愿意是另一回事。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认真的。” 宋远沉默了,走廊那头有人端著洗脸盆走过去,拖鞋在地上啪嗒啪嗒响。 水房里有人在洗衣服,水龙头哗哗的。 “是。” 宋远声音不大,但语气不是在开玩笑。 “但你查她这事儿我还没跟你算帐。你以后……” “行了。” 电话那头打断宋远。 “我不是来找你吵架的,妈让我问你,周末回不回家吃饭。你姐我私自查人家,虽然不对,但咱妈还不是为了你好。” 宋远靠在墙上,呼了口气。 “知道了。周末回去。” “还有一件事。” “什么。” “白灵那边,家里不反对。但是,周家那丫头,你自己处理好。” “我们家虽然不怕周家,但是毕竟有很多合作,而且周家丫头对你很上心,疯起来,家里不好插手!” 宋远冷哼一声,没有了平时的玩世不恭。 “知道了,姐,我自己能处理。” “能处理就好。” 宋语琦顿了一下,隨即语气忽然一转,带上了几分家长式的严肃! “还有。你毕业的事赶紧想清楚。別一天到晚在宿舍打游戏。爸这边留你的位置一直留著,但我不希望你一天混吃等死的。” 宋远翻了个白眼。 “知道了。” 掛了电话。 宋远站了一会儿才往回走,手指摸到口袋里的烟,刚想叼一根,一看走廊摄像头,又放回去了。 推开宿舍门的时候,陈知和江枫正在研究他的手机壳。 “宋远你刚才是不是躲出去哭鼻子……” 陈知还没说完,宋远已经把拖鞋脱下来朝他扔了过去。 “你丫的,滚!” 陈知接住拖鞋,嘿嘿一笑。 许川躺在床上,看了他一眼。 宋远脱了鞋往床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盯著上铺的床板。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江枫从上铺探下头来。 “宋远,你家里人是不是不同意?” “没不同意。” “那你干嘛一脸便秘的表情。” 宋远想了想,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你们说,追一个比自己大的女生,会不会显得很幼稚。” 陈知把瓜子放下,靠在椅背上,难得正经了一次。 “幼不幼稚,不在年龄。看你怎么追。” 江枫也从上铺翻下来,坐到宋远床边。 “对。你要是老问人家渴不渴饿不饿,那確实挺幼稚的。” 宋远不说话了。 许川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 对於宋远怎么追白灵,他不打算插手。 白灵自己心里有数,宋远能不能追到是他们俩的事。 许川能做的,最多就是给好兄弟创造一点机会! 比如,满足宋远,让他去当白灵的助理助理! 第二天早上,许川睁开眼的时候,宿舍里已经有了噼里啪啦的敲键盘声。 江枫和陈知已经在召唤师峡谷血拼! 两个人戴著耳机,嘴里喊著。 “中路中路” “打野来抓” “辅助挡一下大招啊!” 两个激情四射,声音不大,但很投入。 窗帘拉著,屋里光线暗沉沉的,只有显示器屏幕的光照在两人脸上。 许川摸到手机看了一眼,九点十二分。 昨晚睡得特別踏实,一觉到天亮,连梦都没做。 翻身坐起来,往宋远的床铺看了一眼。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拉得平平展展,枕头摆在正中间,跟军训似的,这绝对不是宋远平时的风格。 “宋远那货呢?”许川揉了揉眼睛。 陈知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著:“一大早出去了,七点多就走了。穿得人模狗样的,还借了老子的髮胶。” 江枫在旁边补了一句:“还用了我新买的洗面奶。那瓶我自己都捨不得用,他挤了一大坨。” 许川摇了摇头,不用猜,肯定是去医院了。 白灵她妈今天转普通病房,宋远这是去未来丈母娘面前继续表现去了。 “这小子来真的。” 许川从上铺翻下来,趿拉上拖鞋往卫生间走。 陈知在后面喊了一声:“可不是嘛,昨天回来就在那查什么心臟支架术后护理注意事项,查到大半夜。我起来撒尿的时候他还在被窝里亮著手机。” 许川笑著说道:“你们不知道这丫的,昨天那舔狗的样!” 许川这话一出,江枫陈知头也不会的说。 “跟你学的?” 第103章该省省该花花! 许川懒得理会这两个揭伤疤的好大儿。 自顾自的去卫生间洗漱。 刷完牙洗完脸出来,觉得肚子有点饿,看见桌上放著一袋包子,塑胶袋扎得紧紧的,还冒著热气。 许川也不客气,走过去解开袋子,拿出一个咬了一口,猪肉大葱馅的,味道不错。 “臥槽!” 江枫一边操作著游戏角色一边转过头来,“你大爷的许川,那是我的午饭!” 许川嚼著包子,含含糊糊地说:“什么你的我的,放桌上就是大家的,再说了,再放著就坏了。” “我一个一个数著买的!六个包子,中午吃三个晚上吃三个!你吃了一个我就少一个!” “那不还剩五个嘛,那我得再吃一个!” 许川又咬了一口,“够你中午吃两个晚上吃两个,少吃点对身体好!” 江枫的游戏角色被对面打野抓死了,屏幕灰了。 他把滑鼠一扔,转过头来瞪著许川:“你数学倒是挺好,我还得谢谢你唄!” 许川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含糊的说道:“谢就不用了,毕竟做好事不留名嘛!” 吃完,许川拍了拍手上的面屑,走到陈知桌子旁边。 陈知的烟盒放在显示器旁边,他拿起来打开看了看,里面就剩一根了。 “正好。” 许川把最后一根烟叼在嘴上,又拿起陈知的打火机,啪一声点著,美美地吸了一口。 还顺手把打火机放自己兜里了。 陈知刚打完一波团战,习惯性地伸手去摸烟盒,拿起来一捏,空的。 他把烟盒翻过来抖了抖,连根菸丝都没掉出来。 “许川!” 陈知把耳机摘下来,“你大爷的!那根烟是我攒著的!我就剩那一根了,你竟然给我抽了!还有,老子的打火机呢?” 许川弹了弹菸灰,靠在床沿上,一脸不在意:“瞧你丫小气的样子,一根烟而已。爸爸晚上还你一包。” 陈知白了他一眼:“省省吧。你这话从大一说到现在,从来没兑现过。上次你说还我烟,结果给我买了包五块钱的红梅,那烟抽一口呛得我嗓子疼了三天。” “这次真的还。” “真的?” “真的。” 陈知盯著许川看了两秒:“行,我记著了。” “不过许川,我说你现在好歹身价上亿了,西湖边买栋別墅七千五百万眼睛都不眨,至於这么扣吗?连根烟都要蹭我的。” 许川嘿嘿一笑,吐出一口烟:“你懂什么。这叫该省省该花花。这根烟是最后一根,最后一根是发財烟,抽了能转运。” “你,转运?你丫还转个屁的运!你转运干嘛!” “睡了个好觉。” 许川把菸蒂按在菸灰缸里,“这不就是转运了嘛。” 陈知懒得跟他扯,转回去继续打游戏了。 许川把拖鞋换掉,穿上运动鞋,跺了跺脚试了试鬆紧。 然后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钱包和手机揣进兜里。 “走。” 许川对著陈知和江枫说道! 陈知和江枫同时转过头来。 “干嘛去?” “今天没课啊。” 许川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两人一眼:“陪爸爸买车去。” 江枫愣了一下:“买车?你真要买?” “废话。昨天不是说了嘛,这几天买。” 陈知把游戏退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吧,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过许川,你买什么车得请我们吃顿好的,不能白给你当参谋。” “行行行,中午请你们吃食堂。” “食堂?” 江枫把外套披上,“你丫的,你身价上亿请我们吃食堂?扣扣搜搜的,你好意思吗?” “食堂怎么了?食堂的红烧肉一绝。再说了,这不是该省省该花花嘛。” 陈知和江枫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对著许川喊道:“铁公鸡!” 两人还是换了鞋跟著许川出了门。 三个人出了校门,拦了一辆计程车。许川坐副驾驶,陈知和江枫坐后面。 司机问去哪,许川想了想,转过头看江枫:“你说买什么车?” 江枫靠在座椅上,翘著二郎腿:“看你什么需求。家用还是商务?轿车还是suv?预算多少?” “都行。预算不限。” 江枫坐直了,眼睛亮了一下。 他这人平时懒洋洋的,对什么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唯独说到车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不限预算的话,那就看你想买什么级別的,bba里面,奔驰偏舒適,宝马偏运动。” “奥迪居中,雷克萨斯省心,沃尔沃安全性最好,凯迪拉克性价比高,也有缺点,方向盘自动带你驶向洗脚城!” 陈知在旁边嘖了一声:“江枫你怎么跟个汽车销售似的。” 江枫没理他,继续说:“你要是商务用得多,就买轿车。a8、7系、s级都行。要是家用兼顾商务,就买suv。” “q7、x5、gle都不错,你要是想低调点,就买辉腾,看著像帕萨特,坐进去才知道是豪车。” 许川想了想:“商务多。但平时自己也要开。” “那就奥迪a8吧。” 江枫说,“新款的a8l刚上市,3.0t机械增压,全铝车身,空气悬架。后排空间比7系还大一点,坐著舒服。而且奥迪在杭城的4s店是华东最大的,售后方便。” 许川点了点头,转头对司机说:“师傅,去奥迪4s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江枫一眼,大概在想这小伙子怎么对车这么熟。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在江城最大的一家奥迪4s店门口停下来。 店面很大,玻璃幕墙擦得鋥亮,门口停著一排新车,四个圈的车標在太阳底下反著光。 三个人下了车,往展厅里走,自动门在面前打开,冷气扑面而来。 展厅里摆著七八辆车,a4、a6、q5、q7,最中间是一辆黑色的a8l,车漆亮得能照人。 一个穿西装的女销售迎上来,脸上掛著职业化的笑容:“先生您好,看车吗?” 许川刚要说话,江枫已经走到那辆a8l旁边了。 他围著车转了半圈,打开车门往里面看了一眼,又关上车门,蹲下来看了看轮轂和剎车卡钳。 “新款的led大灯是矩阵式的。” 江枫站起来,拍了拍车顶,“全铝车身比上一代轻了快两百公斤。3.0t机械增压,290马力,420牛米,零百加速五点九秒。配的是采埃孚8at变速箱,平顺性很好。” 女销售愣了一下,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第104章江少,打几折! 这人看著二十出头,穿著件皱巴巴的t恤,脚上趿拉著一双帆布鞋,头髮还有点翘,但说起车来跟背参数表似的。 但是奥迪的销售素养还是很不错的,当即说。 “看不出来,这位先生挺懂车的嘛!” 女销售也很快恢復了职业化的笑容。 江枫没接她的话,拉开后座车门,弯腰钻进去坐了一下,又出来,对许川说:“后排够大,你以后坐后面,腿能伸直。” 许川点了点头,对女销售说:“能试驾吗?” “当然可以,您稍等,我去拿试驾车的钥匙。” 女销售转身往后面的办公室走。 这时候,展厅里面的一扇门推开了,一个穿著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出来。 他大概四十多岁,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胸口別著工牌,上面写著“店长”两个字。 他本来是低著头在看手里的文件,走到展厅里抬起头来,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落到江枫身上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江枫正靠在a8l的车门上,手插在裤兜里,看见那个中年男人,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直了直身子。 店长把文件合上,快步走过来。他走到江枫面前,微微弯了一下腰,不是那种对客户的职业化鞠躬,是另一种,更私人、更恭敬的姿態。 “江少爷,您怎么来了?” 店长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恭敬是实打实的。 展厅里安静了一瞬。 陈知靠在旁边展车的引擎盖上,手肘撑在车顶上,本来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听到这话,眼睛眯了一下。 他看了江枫一眼,又看了店长一眼,嘴角慢慢弯起来,但没说话。 许川站在江枫旁边,手还插在裤兜里,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只是目光在店长和江枫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江枫摸了摸鼻子,脸上露出一点不太好意思的表情:“刘店长,我就是陪朋友来看看车,他要买。” 店长转过头看许川,又看了看陈知,点了点头:“既然是江少爷的朋友,那就是我们店的贵客。三位这边请,去vip室坐,我让人泡茶。” 江枫摆了摆手:“不用麻烦了,就是看个车。我朋友想买a8l,刚准备试驾。” 店长立刻转身对旁边的女销售说:“把那辆顶配的试驾车开过来,不是外面那辆低配的,是后面车库那辆55tfsi尊贵型。” 女销售愣了一下,小声说:“刘总,那辆是您留给自己……” 店长脸色微变,赶紧说道:“费什么话,快去。” 说完还悄悄看了眼江枫! 女销售不敢再多说,小跑著去拿钥匙了。 店长转回来,对著许川和江枫笑容满面:“几位先坐一下,试驾车马上来。中午要是方便的话,我做东,请几位吃个便饭。” 江枫看了许川一眼,许川微微点了点头。 “行吧。” 江枫说,“不过先看车。” 店长连连点头,亲自领著三人走到vip室门口,推开门,里面的沙发是真皮的,茶几上摆著果盘和矿泉水。 店长亲自泡了茶,用的是柜子里拿出来的茶叶,不是大厅里那种茶包。 等店长出去安排试驾的事,vip室里就剩三个人。 陈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靠在沙发背上,看著江枫:“江少爷?嗯?江枫,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你两个爸爸?” 江枫端起茶杯挡住自己的脸:“没有。就是吧……我家跟这家店有点业务往来。认识而已。” “认识?” 陈知把茶杯放下,“一个4s店店长,见你面叫你少爷,鞠躬鞠得跟见了领导似的。这叫认识?” 许川靠在沙发上,翘著二郎腿,看著江枫:“你说你家是做生意的。什么生意?” 江枫喝了一口茶:“就是……汽车相关的。” “具体点。” “进口车贸易,於……销售……” 江枫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最终嘆了口气,“好吧!这家店也是我们家的,我家在华东这边有几家4s店。” 陈知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你家的?” “嗯。” “你家开车行的你不早说?” “你们也没问啊。” 江枫摊了摊手,“再说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就是卖车的嘛。” 许川和陈知对视了一眼,短短几秒就谋划好,一会儿中午怎么宰土豪了! 不就是卖车的。 华东最大的奥迪4s店,展厅面积少说有两千平。 门口停的那排试驾车加起来就得上千万。 能在杭城开这种规模的4s店,背后没有几亿的资產根本玩不转。 江枫这丫的,轻飘飘一句,不就是卖车的。 但许川没有追问,他想起之前查江枫毕业去向时被屏蔽的档案,再想想宋远的小姨父是吴启那种级別的专家,陈知的背景也不简单。 丫的好傢伙,一个个不声不响,原来这仨没一个是普通人。 不过三年的食堂带饭、网吧开黑、宿舍吹牛逼,这些是真的。 “行了,別装了。” 许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车的事交给你了,毕竟你家的店,你出面。” 江枫嘿嘿一笑:“那肯定,不过……钱还是要付的,给你拿个最低价。” 江枫顿了顿,看著许川,脸上的笑容收了收。 “许川,咱们宿舍四个人,你开公司买了房,宋远追女ceo,我家里这点事你也知道了,就陈知还装。” 陈知在旁边咳了一声:“什么叫装?我是真普通。” “你丫普通?” 江枫靠在沙发背上,翘起二郎腿,“上次赵乐安的事,许川不知道,我可看见了。” “你打了个电话,第二天赵乐安他爸那边的稽查就加急了。你管这叫普通?” 陈知端起茶杯,没接话。 许川摆了摆手:“行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家里怎么样那是家里的事,我们兄弟之间,是我们的事。” “但是话说回来,车得给我便宜点,江少,打几折?” 江枫和陈知同时笑了。 “打骨折……” ps: 各位读者姥爷,看加加更的份上,赏一波五星好评吧!谢谢各位读者姥爷! 第105章温渝被打,陈知暴怒!(今日加更2) 中午十一点样子,三人开车出4s店,还是店长亲自送出门的。 许川开著车,拍了拍方向盘,a8l的3.0t发动机在机舱里安静得像一只趴著的猫。 方向盘是真皮包裹的,手感很好,新车內饰的味道从座椅上散出来,混著空调出风口灌进来的冷气。 “这车確实不错。”许川说。 江枫坐在副驾驶,手搭在车窗框上,嘴角掛著一点得意的笑:“废话,我家的店,能给你挑差的?这辆是店里唯一一台55tfsi尊贵型,本来刘店长留给自己当座驾的,我爸的意思。” “那你爸知道了不得骂你?” “骂什么,卖谁不是卖。再说了,八折你也不算白拿,该赚的店里还是赚了,就是少赚点。” 江枫转过头看著许川,“倒是你,西湖边买栋別墅七千五百万眼睛都不眨,买辆车还跟我砍价。” “该省省该花花。” 许川把档位推到d档,车子平稳行驶著。 陈知坐在后排,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翘著二郎腿:“这后排確实大,比我家那辆老帕萨特强多了。川子,以后出去吃饭你开车,我不坐公交了。” “行,油费你出。” “你丫的,真是铁公鸡啊!” 车子开出4s店,拐上主路。江枫在副驾驶上翻著手机:“我知道一家私房菜,就在前面不远,拐两条街。老板是我们家老客户,菜做得不错,包厢安静。” “又是你家客户?”陈知从后排探过头来。 “卖车的,认识的人多,正常。” 车子在江枫的指引下拐了两条街,停在一家门面不大的私房菜馆门口。 门头是青砖砌的,掛著一块木匾,写著“隱庐”两个字。 门口种著两棵桂花树,正是开花的季节,空气里飘著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三个人下了车,推开木门进去。 里面的装修是中式风格,青石板地砖,原木桌椅,墙上掛著几幅水墨画。 服务员领著进了一个小包厢,包厢里一张圆桌,四把椅子,窗户对著后院的小天井,天井里有一丛竹子,竹叶在风里沙沙响。 江枫接过菜单翻了翻,隨口报了几个菜:酸菜鱼、红烧肉、生炒鸡。宋嫂鱼羹,又加了一个干煸四季豆和一壶龙井茶。服务员记下了,端著菜单出去了。 陈知靠在椅背上,拿著手机在刷,不知道在看什么,嘴角带著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江枫把三个杯子摆开,提起桌上的青瓷茶壶倒了三杯茶,茶汤浅绿,冒著热气。 “这地方还行吧?”江枫把茶杯推到许川面前。 “行,比你上次推荐的那家火锅强。那家火锅吃完回宿舍开了一晚上窗。” 许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是你点的特辣锅,我点的微辣。”江枫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陈知在旁边拿著手机,看著屏幕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划拉著,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 正说著,许川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屏幕亮起来,备註名是“林念一”。 许川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把手机拿起来,划开接听键。 “许川哥哥,我……我们被人围住了,不让走……温渝还被人打了!” 林念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但每个字都带著颤,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尾音往上飘了一下就断了。 许川嘴角的笑意凝固了一瞬。 林念一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碰撞声,像是椅子被推倒砸在地砖上,接著是一声闷响和几个男声的鬨笑。 其中还夹著一个女生的叫声,很尖,隔著听筒都刺耳,是许妍的声音。 “啊!温渝你小心……” 林念一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不完整,像被人撞了一下。 然后电话就断了,不是掛断,是突然断的,像是手机被人拍掉了。 许川把手机从耳朵边拿下来,屏幕上的通话界面已经跳回了桌面。 他盯著屏幕上林念一的头像看了不到一秒,手指回拨。 嘟——嘟——嘟,响了三声,没人接,自动掛断。 再拨,嘟——嘟,响了两声,被按掉了。 许川站起来,椅子往后推开,椅腿在青石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陈知从没见过的表情。 不是愤怒,是一种偏冷静的沉,像暴风雨来之前的最后一秒。 “怎么了?” 江枫和陈知几乎同时开口问,两个人的表情也从刚才的轻鬆懒散变成了警觉。 “念一她们出事了,温渝还被打了!” 许川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让人后脊樑发冷的平静。 陈知腾地站起来,手机往桌上一拍,瓜子也不磕了:“你说什么……她们在哪里……我们马上过去!” “不知道。她约我说在学校外吃饭。” 许川在脑子里瞬间调出灵动-7的光幕,定位林念一手机的位置。 光幕上弹出一个地图定位,標著地址,上塘路北段青藤餐厅二楼。 “上塘路青藤餐厅,学校外那片。” 许川把地址刻进脑子里,“走。” 陈知和江枫已经站起来跟上。包厢门被许川一把拽开,门撞在墙壁上闷响一声。 走廊里服务员端著一盘龙井虾仁正走过来,差点被许川撞翻,盘子一晃,虾仁从盘边滑下去一颗。 “哎先生——” 服务员的声音被三个人甩在身后。 许川大步朝门口走,皮鞋踩在青石板上蹬蹬响,陈知抄起桌上的车钥匙紧跟在后面,江枫一边走一边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个號码。 许川走到车前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钥匙插进点火孔猛地一拧,发动机咆哮了一声。 陈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江枫钻进后排,车门还没关严车子就躥出去了。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刮出一声尖锐的响声,黑色的a8l箭一样衝进主路。 陈知坐在副驾驶上,一只手攥著门上的扶手,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放在膝盖上。 他的表情不像平时嗑瓜子时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眼角微微眯著,嘴唇抿成一条线,脸色有些少见的阴沉和凶狠。 温渝被打了,这让一向冷静的陈知,怒火衝上了头。 后排的江枫掛掉电话,把手机攥在手里:“我让人查了地点,上塘路北段,青藤餐厅,那边有监控。” 许川没说话,眼里只有前面的路。 中午的车流不密,但红绿灯多,他在脑海里把灵动-7的光幕调出来,整个路段的交通状况铺展在眼前,红灯还有八秒,他打开双闪,按著喇叭就衝过去。 “闯红灯了。” 江枫看著窗外提醒道! “没事,隨便闯,我来解决!”副驾驶的陈知直接说道。 许川这里都不用陈知说,脚下又能都快踩进油箱。 a8l在上塘路青藤餐厅门口剎停的时候,车身还没完全停稳许川已经推开了车门。 二楼传来一阵嘈杂声,玻璃杯砸碎在地上的脆响,有人在大声嚷嚷,声音从楼梯口灌下来,混成一片。 许川三步並两步上楼,陈知和江枫紧跟在后。 二楼是一个开放式的用餐区,大概摆了十几张桌子。 但是此刻场面乱得像被打翻的棋盘,椅子东倒西歪,地上的碎玻璃渣子在灯光下反著光。 许川的目光扫过去,第一眼看见的是温渝。 温渝站在一张翻倒的桌子旁边,她的袖子卷到手肘,一只手里攥著半个砸碎的酒瓶,碎口的茬子尖锐地衝著对面。 她脸上的表情不是害怕,是那种被彻底惹毛了之后的狠劲,左脸上有五个浅浅的红印,一看就知道是巴掌印。 嘴角有一点血跡,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別人的。 许妍蹲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衣服领口被扯歪了,脸上全是眼泪,肩膀在发抖,手里紧紧攥著一个打碎了的盘子碎片,碎片边缘割破了她的手指,血顺著手指滴在地上。 顾涵蹲在许妍旁边,手机举著,界面是拨號键盘,手指在发抖,看见许川和陈知衝上来,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他们……他们……” 林念一站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被一个穿黑色短袖的男人挡住。 那个男人一只手撑在墙上,另一只手伸向林念一的胳膊,还没碰到,因为林念一手里举著一把餐叉对准他。 餐叉的尖头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她的手在发抖,但举著餐叉的姿势没有放下来。 许川的眼睛里像是会喷火一般。 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那个黑短袖的后领,猛地往后一拽。 黑短袖整个人被拽得仰面朝后倒退了好几步,脚后跟绊在倒下的椅子腿上,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瓷砖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谁他妈——” 黑短袖的话还没骂完,许川已经转过来,对著他拳头就已经招呼上去了。 黑短袖的跟班看著自己老大被打,马上要上来帮忙。 陈知江枫两人,手里拎著啤酒瓶,指著对方一群人。 “都站好,別动,谁动我做了他!” 这时,温渝走过来,对著陈知说。 “陈知,你先让许川別打了,別弄出人命了!” 陈知对於温渝的话根本没听进去,看到温渝脸上的五个巴掌行,伸手摸了摸! “疼吗!小渝,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 第106章我是沪城秦家大少爷,秦守! 温渝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对陈知笑了笑。 “没事,不疼。你先让许川別打了。” 陈知盯著她脸上那五个指印看了两秒,转头看了一眼还压著黑短袖的许川。 伸手把许川拉开,许川被拽起来的时候拳头还攥著,指节上沾著血,分不清是对方的还是自己的。 陈知没说话,他弯下腰,抄起旁边一把倒地的木椅子,举过头顶,对著黑短袖就砸了下去。 椅子带著风声,黑短袖刚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看见椅子落下来,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本能地抬起双手护住头。 椅子砸在他小臂上,木头架子咔嚓一声裂开,碎木屑崩了一地。 黑短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砸得又趴回了地上,两条胳膊都在发抖。 他那几个跟班原本还站在一边观望,看见椅子砸下来,互相使了个眼色。 在不上,事后老大不会放过自己。 有人吼了一声,几个人一起衝上来。 其中一个抄起隔壁桌上的啤酒瓶朝陈知抡过去,许川侧身挡在陈知前面,抬胳膊架开了瓶身。 同时一脚踹在最前面那人的腰侧,那人闷哼一声撞翻了两把椅子。 江枫把许妍和顾涵往后一推,自己挡在前面,拎起一把椅子横在身前,对著衝过来的几个人往下一压,硬生生挡住了他们的冲势。 椅子腿撞在桌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许川顺势又把一个衝过来的跟班按倒在地,膝盖压在那人胸口上,那人挣扎了两下没挣开。 陈知把砸碎的木椅子扔在地上,弯腰又要去拎另一把。 黑短袖趁著这个空档,连滚带爬从地上翻起来,胳膊上被椅子砸过的地方青了一片,袖子也撕破了一道口子。 他跌跌撞撞往楼梯口退了好几步,几个跟班赶紧围过去挡在他前面。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黑短袖捂著胳膊,大口大口喘著粗气,眼睛死死盯著陈知,嘴唇在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 他站直了身子,从跟班身后探出头来,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了一种扭曲的得意。 “行,你们狠。你们几个有本事別跑。” “tmd,知道我是谁吗?沪城秦家,秦守。秦家大少爷。你们打了我,有一个算一个,全他妈別想跑。” 他把“秦家”两个字咬得很重,好像这两个字本身就是一种武器,说完之后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的脸,等著他们变脸色。 林念一站在许川身后,手里还攥著那把餐叉。 她听到“沪城秦家”四个字,又看了看那个黑短袖捂著胳膊的样子,只觉得这人报名字的时候底气很足,像电视里那些反派放狠话的架势。 她有点怕,但不是怕这四个字,是怕许川哥哥刚才打人打得太狠,手会不会疼。 她旁边的顾涵也是一头雾水,手机还举著,界面上110的號码已经按好了,就差拨出去。 她小声问许妍沪城秦家是什么,很厉害吗。 许妍没有回答,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脸色比刚才被扯领口的时候还要白。 她就是沪城的,沪城秦家她当然知道。 温渝站在陈知旁边,听到秦守报出名字的时候,攥著碎酒瓶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沪城秦家,在长三角商圈里,秦家的老二生意做得很大,地產、金融、进出口贸易都有涉足,不是普通的有钱人家能比的。 秦家老大在政界职位很高属於封疆大吏,而秦家老三在军界也有很大的能量,属於军区前几的人物。 虽然秦家势力很大,但是她温家也不是好惹的。 而陈知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秦家,呵呵,打了他的小渝,秦家照样给你掀翻了。 他甚至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害怕之后硬挤出来的笑,是那种听到一个不太熟的熟人说了一句蠢话之后觉得好笑的笑。 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转头和江枫对视了一眼。 江枫把挡在身前的椅子放下来,靠在椅背上,嘴角也掛著一点笑,是那种无聊的笑,像在说又来了。 “禽兽?名字听起来不像是好人。” 陈知说,他的语气很平常,跟平时在宿舍里吐槽食堂菜难吃差不多。 秦守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盯著陈知,又看了看江枫,想从这两个人脸上找到他预想中的恐惧。 他见过太多次了,只要他报出秦家的名號,对面不管是什么来头,气势上都会矮一截。 但眼前这两个人,一个靠在墙上双手插兜,一个靠在椅背上翘著二郎腿,看他的眼神像是杀猪匠看到要杀的年猪时的眼神。 “几个臭学生,你们以为我在开玩笑?” 秦守的声音又高了半度,因为不安而变得尖锐。 “我说到做到,你们打我这一下,我让你们十倍还回来。你们要是现在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我可以考虑只打断你们一条腿……” “还有,让那四个今晚陪本少爷吃饭……嘿嘿!” 说完还用淫邪的眼神在四女身上来回扫。 现在小弟都在身边,自己这里人多,秦守觉的自己又行了。 许川没有听他继续往下说,他在脑海里调出灵动-7的光幕,输入秦守的名字,光幕上的信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秦守,沪城秦家第三代,秦家老爷子秦镇山有三子一女,秦守的父亲秦伯庸排行老大,是政界大佬。 並且,秦家在长三角的地產、金融、进出口贸易三个板块加起来,总资產规模在千亿级別。 这还是明面上的。 秦守本人倒不是什么人物,在秦家第三代里属於最不成器的一个,被送到杭城来名义上是管理秦家在浙省的分公司,实际上就是被发配过来混日子的。 但秦守背后站著的秦家,確实不是赵乐安那种本地建材商能比的。 秦家在沪城经营了三代人,军政商三界的关係盘根错节,光是秦家老爷子每年做寿,来拜寿的人能从静安寺排到外滩。 这確实不是赵乐安之流能比的。 许川在心里把这条线过了一遍。 秦守今天在餐厅闹事,大概率是单纯的精虫上脑,不是衝著他来的。 但以秦守这种睚眥必报的紈絝性格,今天吃了亏,回头一定会找人查他。 查到川一科技,这些事迟早会被翻出来。 许川把光幕关掉,看著秦守捂著胳膊站在楼梯口放狠话的样子。 棘手是棘手,但许川也不带怕的。 先不说陈知江枫两人,明显不怕对方的背景。 光自己就是有掛的,他许川就不信,他秦家就没有一丝破绽。 他脑中的灵动-7完全可以用黑客技术24小时全天监视所有秦家人。 而且,许川前世的阅歷知道,这样的人,退一步他就会进十步。 对付这种大家族的,就要够狠够快够果决! 第107章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秦守看这许川陈知江枫几个都没被嚇住,当即脸沉下来,发狠的说道,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 哼哼,给我上,男的都给我打断腿,出了事我担著,一会儿一人奖励二十万。 那几个妞给老子看住了,晚上老子要让她们生不如死……都给我上,把那三个废了。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秦守话音落下,那几个跟班的眼神立马变了。 之前是拿钱办事的敷衍,现在听到二十万这个数,再看许川几个人,眼里就带了狠劲。 对他们这种人来说,打断几个学生的腿换二十万,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而且出了事,秦守会善后,这不就等於没有风险。 其中一个光头最先动,他从地上抄起之前被撞倒的椅子腿,抡起来朝许川砸过去。 许川侧身闪了一下,椅子腿擦著他肩膀砸在墙上,墙皮崩下来一块。 另一个染黄毛的从侧面扑上来,一把抱住许川的腰想把他摔倒,许川的胳膊肘往后一顶,顶在黄毛的肋骨上,黄毛闷哼了一声但没鬆手。 陈知那边被两个瘦高个夹在中间,一个揪住他的领子,另一个踹他的膝盖窝。 陈知踉蹌了一下,后背撞在墙上,还没来得及站直,脸上就挨了一拳,眼镜飞出去掉在地上,镜片磕在瓷砖上裂了一道纹。 他摸了一下嘴角,手指上沾了血,然后骂了一声,抄起旁边桌上的菸灰缸朝最近的瘦高个脸上拍过去。 菸灰缸砸在颧骨上,那人嗷了一嗓子,捂著脸退了半步。 江枫被两个人堵在角落里。 他手里那把椅子还在,但椅背已经被对方拽住,两个人较著劲,椅子在中间来回拉锯。 旁边又窜过来一个,一脚踹在江枫腰上,江枫整个人侧著摔出去,肩膀撞在桌腿上,桌上的碗碟哗啦全碎在地上。 他撑著地想起来,后背又挨了一脚,整个人趴下去的时候闷哼了一声。 温渝看见陈知被打,攥著碎酒瓶想衝过去,被一个马脸男人一把拽住头髮往后拖。 温渝疼得叫了一声,手里的酒瓶甩出去砸在那人胳膊上,碎玻璃渣子溅了一地,但没砸实。 陈知看见这一幕,眼睛一下子红了,不顾旁边还在往他身上招呼的拳头,硬是衝过去一拳砸在马脸男人的鼻樑上。 马脸男人鼻血飆出来,鬆开了温渝的头髮,但旁边的瘦高个趁机一凳子砸在陈知后背上。 陈知往前栽了一步,手撑在桌上才勉强站稳,背上的t恤被凳子稜角刮破了一个口子,里面的皮肤青了一大片。 许川被光头和黄毛两个人缠著,脸上挨了好几拳,左眼眶肿起来,视线都开始模糊。 他咬著牙没退,因为他身后就是林念一。 林念一靠在墙上,手里还攥著那把餐叉,指节发白,嘴唇在发抖但不是害怕,是急的。 她想衝上去帮忙,被许川一只胳膊死死挡在身后。 “別出来。” 许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嗓子有点哑。 许妍和顾涵缩在墙角,许妍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但没哭出声,因为她怕自己的哭声会让许川他们分心。 顾涵咬著嘴唇,手机屏幕上110的拨號键已经按下去了,但手指在绿色的拨出键上发抖,她不知道该不该打这个电话。 打了,警察来了,对方有背景不一定有用。 不打,许川他们撑不了多久。 最外围的林念一抬起头,目光越过许川的肩膀,看向那个靠在楼梯口看好戏的秦守。 秦守靠在楼梯扶手上,捂著被许川打伤的胳膊,嘴角却掛著一抹笑。 他看著许川被光头和黄毛围著打,看著陈知后背上那一下接一下的闷响,看著江枫从地上爬起来又被人一脚踹回去,脸上露出一种说不出的满意。 那种满意不是报了仇的解气,是捕猎者看著猎物在笼子里挣扎的快感。 “別打死了。” 秦守对光头说,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隨意,像在交代厨师炒菜少放点盐。 “腿打断就行,死了不好处理。” 秦守又看了看林念一和温渝,目光在林念一身上多停了几秒。 这妞从始至终没哭没叫,举著餐叉的样子让他觉得有点意思,比那些一嚇就哭的女生好玩多了。 而且好像是个少妇,少妇好啊! 曹老板就最喜欢少妇了,魏武遗志,当由我秦守来继承! 至於温渝,虽然挨了一巴掌脸上还掛著红印子,但那眼神凶得跟母狮子似的,这种烈脾气的,反而更对他的胃口。 “那四个妞谁也別碰。” 秦守对旁边的马脸男人说,马脸男人正拿纸巾捂著还在淌血的鼻子,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 秦守把目光从林念一身上移开,扫了一眼地上还在挨打的许川几个人,笑了一下。 “今晚上,本少爷要一个一个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不是在放狠话,是真的已经在安排晚上的事了。 他甚至想好了,吃完饭先去ktv喝一场,喝到差不多了再带人回酒店。 酒店就定他常住的那家,套房够大,隔音也好。 上次带了个艺校的女生去,那女生叫了一晚上隔壁都没人投诉。 但一个不够,秦守心想,这四个各有各的味道,站在一起的时候他跟兄弟们就注意到了。 林念一白白净净的,看著乖,但刚才举著餐叉不肯放的那个倔劲让他觉得尤其带劲。 温渝泼辣,这种烈脾气的女人,他就喜欢看她被摁住之后还嘴硬的样子。 另外两个,一个圆脸杏眼一个长腿高挑,凑成一桌刚好。 秦守在幻想时,另一边,光头和黄毛还在跟许川缠斗。 许川脸上已经青了好几块,左眼眶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也在流血,但他就是没倒。 每次被踹倒,他撑著地又站起来,挡在林念一前面,光头的拳头打在他肋骨上,他闷哼了一声,身体弓了一下,但脚下没退半步。 陈知那边更惨,他后背被凳子砸了不下四五下,t恤上沾著血和汗,头髮被汗湿透了贴在额头上。 但他还站著,手里攥著那条被打断的椅子腿,谁靠近温渝他就朝谁招呼。 一个瘦高个被他砸中了膝盖窝,单腿跪下去的时候又被陈知一脚踹在肩膀上,整个人翻倒在地上。 第108章呵呵,沪城秦家,算个屁! 秦守看著这一幕,靠在扶手上的姿势换了一个。 他有点不耐烦了,这几个学生比他预想的要扛打,换一般人被围殴成这样早就趴地上抱头了。 他们不但没倒,还能还手。 但他不担心,学生就是学生,再能扛也有体力耗尽的时候。 他手下这七八个人虽然不是什么练家子,但胜在人多,体力也够。 耗也能把这几个学生耗趴下。 秦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一点多了。 他想著一会儿让几个人把地上这仨男的拖到后巷去,打断腿扔那儿就行。 女生直接塞车里带走,先去吃饭,晚上再说。 马脸男人凑过来,他鼻子已经不流血了,但鼻樑上肿了一块。 “秦少,这几个小子还挺能扛。要不要我再叫几个人过来?”马脸男人说。 “不用。” 秦守把手机揣回兜里,“你下去把车开到后门等著,別让人看见。” 马脸男人点了点头,转身下了楼梯。 秦守又看了一眼靠在墙上喘粗气的许川,许川正拿手背擦嘴角的血,目光跟秦守对上了。 秦守冲他笑了一下,竖起大拇指朝下点了点。 许川看著他那副得意的样子,在心里把灵动-7的光幕调出来。 他快速翻了一遍秦守近期的活动记录,消费记录、通话记录、车辆行驶轨跡。 有一条记录让他多停了一秒,当时他没留意,现在再看,是一个备用方案。 他正要把光幕关掉,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不是警笛,也不是救护车,是汽车急剎车的声音,轮胎在柏油路上刮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然后是好几辆车同时剎停的闷响。 接著是车门开关的声音,密集而整齐,不是一辆车两辆车,少说有七八辆。 秦守也听到了,他皱了皱眉,朝楼梯口看了一眼。 马脸男人刚下去没一会儿,这动静不像他一个人弄出来的。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不是马脸男人趿拉皮鞋的声音,是一群人同时上楼的脚步声,节奏整齐,步子很稳。 地板在微微震,桌上那些还没碎的碗碟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秦守脸上的笑容收了一点,他扶著扶手站直了,朝楼梯口张望。 最先上来的是一个穿著灰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头髮剪得很短,身材结实,脖子上有一道寸长的旧疤。 中年男人扫了一眼二楼的场面,目光在倒在地上的椅子、满地的碎玻璃、墙上被砸出来的坑上停了一下,然后看向靠在楼梯口的秦守。 秦守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中年男人已经从他旁边走过去了。 他身后跟著上来了二十多个人,统一穿著黑色polo衫,一个个人高马大,把本就不宽的楼梯口挤得水泄不通,並把出口堵死了 中年男人走到江枫面前,江枫正撑著桌子站起来,腰上被踹的地方疼得他齜牙,看见中年男人,喘著粗气说道:“何叔,你怎么才来。” 何叔看了他一眼,从头看到脚,这孩子脸上青了两块,衣服上全是脚印,裤子的膝盖处磨破了,手背上还在渗血。 “接到你的信息就来了,中午杭城高架堵的要死。” 何叔又看了几眼江枫,確认都是外伤,没啥大事,就接著说道: “小枫,这次不错啊!挺有血性!” “到你自身伤,你爸要是看见你这样,这餐厅估计得重建了。” 隨后,转过身,目光落在光头和黄毛身上。 光头还揪著许川的领子,但手已经僵住了,因为他看见这二十多个人上来之后,自动散开把整个二楼围了一圈,连厕所门口都站了两个人。 何叔挥了一下手,那群黑polo衫动了,不是一窝蜂衝上去,是分开几个方向同时动手。 光头和黄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倒在地,脸贴在碎玻璃渣子上。 围殴陈知的那两个瘦高个被从背后揪住领子,整个人腾空了一下然后后背著地摔在瓷砖上,闷响之后是骨头磕地的脆响。 剩下几个人想跑,但一楼也被堵了,有两个机灵点的想从消防通道溜,结果消防通道里也传出来两声闷响,然后就没动静了。 前后加起来不到两分钟,秦守身边一个站著的跟班都没有了。 地上一片哀嚎,有人捂著胳膊打滚,有人鼻青脸肿地趴著不敢动。 秦守站在楼梯口,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他看著眼前这群黑polo衫,又看了看中间那个脖子上带疤的中年男人,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不认识何叔,但他认识这种阵仗。 这不是普通混混打群架的路数,这些人动手的时候不喊不打不骂,安静得像在工厂流水线上拧螺丝。 这不是街头打架,这是专业的。 何叔走到秦守面前,他比秦守矮半个头,但秦守觉得自己好像在仰视他。 “你想干什么,我是沪城秦家,你敢动我,我爸,我二叔三叔不会放过你们!” 秦守被这阵仗嚇到了,努力想著威胁的话。 “呵呵,沪城,秦家,秦少爷。” “好威风啊!跑到杭城来闹事,呵呵!” 何叔说,语气不咸不淡,说完抬手就是一巴掌! “这里不是你沪城,这里是杭城,就算你秦家老太爷来,也得老老实实,你算什么东西!” “这几个是我们家少爷和他同学。你带人打了他们,你说这事怎么办。” 秦守的嘴唇动了动,他下意识想报秦家的名號,但看著何叔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 觉的刚刚人家都说了,估计也没用,人家不怕。 知道他是秦家的少爷,但还是动手了。 “我……我不认识你们家少爷。” 秦守的声音有点干。 何叔往旁边让了一步,看向江枫。 江枫正扶著椅子站著,陈知靠在他旁边,用一根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扎带把打碎的眼镜腿勉强绑在耳朵上。 何叔走到江枫身边说道:“这位,江家的大少爷,江枫” 许川听到何叔的话,立刻用灵动-7查了江家的资料。 可惜能查到的少的可怜,但是从这些零星的资料里,许川能確定。 江枫这丫背后的江家,在浙省牛批的不得了。 许川心里想著,这丫的胚能装了,早上还一天九个包子当饭。 下午摇身一变成,江家大少爷了。 许川不由看向陈知,他知道这货身份也丫的不简单,就是不知道,到底多不简单! ps: 读者大佬们,跪求五星好评,今天十条五星好评,加更一章! 今天胖子要加更多少章,就看你们了! 第109章给你机会摇人救你!(今日十个五星好评加更一章!) 秦守听到“江家”两个字,脸上的血色刷地褪乾净了。 他再怎么不学无术,在长三角混了这几年,江家的名字还是听过的。 杭城江家,浙省地面上最顶尖的那几家之一,不是有钱那么简单,是根扎在省里几十年,政商两界的关係盘根错节。 他秦家的势力在沪城,出了沪城,名头还能唬住一般人,但唬不住江家。 更何况他秦守在秦家只是个被发配的边缘角色,人家江枫是江家正儿八经的少爷,分量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秦守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掛在他脸上,比哭还难看。 他往前走了半步,又赶紧停住,因为他看见何叔的眼神扫过来,像刀子似的。 “那个……何叔,误会,今天的事是我不对。我喝了点酒,脑子不清楚,衝撞了江少爷和几位朋友。” 秦守的声音软下来,跟刚才判若两人,“我赔钱,多少都行,医药费、精神损失费,全算我的。” 何叔没说话,转头看了江枫一眼。 江枫靠著椅子站著,腰上被踹的地方还在疼,他拿手按了按,看著秦守那副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德行,觉得有点噁心。 刚才还喊著要把人腿打断,现在知道惹不起,马上装孙子。 “赔钱?呵呵!” “你觉得我缺你那点钱?” 江枫不屑的说道。 秦守的笑容僵了僵,赶紧改口:“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江少爷,今天真的是误会,我不知道这几位是你朋友。” “所以呢?” 江枫打断他,“不是我朋友就能打?那几个女生不是我朋友就能欺负?” 秦守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他看了看四周,地上横七竖八躺著他的七八个跟班,光头和黄毛被按在地上动不了,二十多个黑polo衫把楼梯口堵得严严实实。 他一个人站在中间,背后是墙,前面是江家的人。 “江少爷,你说个数,只要你开口,秦家一定让你满意。” 秦守换了个策略,把秦家抬出来了。 他不信江枫会完全不给他秦家一点面子,毕竟两家虽然没有什么深交,但也没仇。 江枫没接他的话,转头看了陈知一眼。 陈知靠在墙上,脸上青了两块,嘴角还掛著没擦乾净的血,眼镜用扎带绑著掛在耳朵上,样子狼狈得很。 但看秦守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人,像在看一个死人。 陈知不是什么要事的人,但是打了温渝,这事就不可能这么简单。 “他的意思是他想打个电话。” 陈知说,声音不大,语气很平,甚至带了点嘲讽。 江枫点了点头,转头对秦守说:“行,打吧。我给你机会摇人。” 秦守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这么痛快。 他以为江枫会拦著他打电话,毕竟他现在落了单,电话打出去叫不来人就只能任人摆布。 但江枫说隨便打,那种语气不是虚张声势,是真的无所谓。 秦守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翻出一个號码拨过去。 电话接通的时候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江枫说“给你机会摇人救你”,后面跟了两个字他没敢细想。 电话响了四五声,那头接起来了。 秦守的父亲秦伯庸正在省委开一个会,秘书把手机递过来的时候他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这个儿子平时不打电话,一打电话准是惹祸了。 “什么事?” 秦伯庸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接起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爸,我在杭城碰到点事。” 秦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一股子心虚。 “说,具体什么事!” 秦伯庸想来儿子虽然不学无术,既然打电话给自己,那应该惹了杭城哪个家族的子弟了。 但是想著自己秦家,也没什么家族敢不给面子。 “我跟江家的人起了点衝突,江家少爷带人把我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秦伯庸当然知道江家,前几天还在省里的一个协调会上见过江枫的父亲江远山。 江家在浙省的地位他很清楚,但自己儿子被江家的人围了,他这个当爹的不能不管。 “你做了什么?”秦伯庸问。 “就是……就是跟几个学生起了点衝突,我事先不知道他们是江少爷的朋友……” 秦伯庸没有继续往下听,他已经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自己这个儿子什么德行他心里清楚,在沪城的时候就惹了多少事。 送到杭城名义上是管理分公司,实际上就是让他在外面老实待著。 结果没老实几天,又惹到江家头上去了。 “你在那等著,別乱动,也別乱说话。”秦伯庸说完掛了电话。 他站在走廊里想了想,这笔帐不划算。 但不管怎么说,秦守是他儿子,就算再不成器,也不能让人隨便收拾了。 他翻出江远山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江远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很客气:“秦书记,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江先生,冒昧打扰了。” 秦伯庸斟酌著措辞,“是这样的,我那个不爭气的儿子在杭城,好像跟你家公子有了点误会。 具体什么情况我还在了解,但孩子们之间的事,没必要闹得太僵。 你看能不能让令公子先放人,回头我让秦守登门道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江远山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但很客气,客气里带著一种很明显的距离感。 “秦书记,你说什么?你儿子跟我家那小子闹矛盾了?” 江远山的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惊讶,“这事我还真不知道。小枫那孩子平时挺老实,应该不会跟人起什么衝突吧?” 秦伯庸握著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他当然听得出江远山在装傻,这种装傻本身就是一种表態,我不接你这个人情,也不想跟你谈。 “江总,孩子们年轻气盛,打打闹闹正常。但我听说秦守被围了,这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秦伯庸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暗示,不是威胁,是在试探对方的底线。 江远山那边又笑了一声。 “秦书记,你说得对,孩子们的事就让孩子们自己解决。我们当家长的插手反而不好,你说是不是?” “再说了,我家那小子虽然老实,但也不至於无缘无故跟人起衝突。秦书记不如先问问令公子,事情是怎么起的?” 第110章江家不给面子! 秦伯庸沉默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了。 江远山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不但不接招,还把球踢回来了。 你儿子先惹的事,你自己先搞搞清楚。 “江总,这事……” “哎呀!秦书记,我现在在外面有个饭局,马上要进去了。这样吧,等孩子们把事情说清楚了,回头我让小枫跟秦守道个歉,好不好?” 江远山说完,又客气了两句,就把电话掛了。 秦伯庸拿著手机,听著里面的忙音,脸色沉下来。 江远山这个態度已经很明確了:不给面子。 不但不给面子,还一副“你儿子活该”的意思。 秦家虽然主要势力在沪城,但在浙省也不是完全说不上话。 江远山这么不给他面子,让他心里窝了一股火。 秦伯庸靠在走廊的墙上,想了想,又翻出一个號码拨过去。 这是浙省商务厅一个副厅长的电话,跟他有过几次工作上的交集,关係还行。 电话接通,秦伯庸寒暄了几句,把话题转到儿子的事上,请对方帮忙从中说和一下。 对方答应得很痛快,说马上去问问情况。 掛了电话,秦伯庸又拨了第三个號码。 这次是杭城当地一个地產商,跟秦家有生意往来,在杭城也有些门路。 秦伯庸把事情简略说了一下,让对方帮忙打听打听,看能不能找到能跟江家说上话的人。 秦伯庸不知道的是,他儿子惹的人不止江枫一个。 此刻在青藤餐厅二楼,陈知靠在墙上,用纸巾擦著嘴角的血,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姐,我在杭城碰到点事。” 电话那头的陈知姐姐陈寧正在公司开会,听到弟弟的声音,她抬手示意会议暂停,拿著手机走出会议室。 她没问什么事,也没问你受伤了没,只是很平静地问了一句:“谁?” “沪城秦家的,秦守。” 陈寧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知道了。” 就掛了电话。没有多余的话,没有指示,没有叮嘱。就三个字。 与此同时,温渝也在打电话。她打的是她爸的號码。 电话接通,温渝只说了一句:“爸,有人打我,还说要带我走。” 然后把电话掛了。 她没描述对方是谁,没说事情的起因经过,也不需要。 温家在京城是顶级世家,绝对不是好惹的。 温渝她爷爷虽然已经退下来了,但当年在部委里待了几十年,门生故旧遍布好几个部委。 温渝她爸现在在央企任职,级別不低。 温渝被打了,这件事本身比任何细节描述都更有分量。 秦伯庸在省委走廊里等回话,等了大概十分钟,商务厅那个副厅长回电话了。 对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语气里带著一种很微妙的为难。 “秦书记,这个事吧,我打听了一下。江远山的儿子確实在场,但听说是你家公子先带人动手的。而且被欺负的那几个女生,其中一个是江枫的同学。” 秦伯庸皱了皱眉。“就这样?” “还有,听说是秦守先让人围了那几个女学生,其中一个女生是京城的。” 秦伯庸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江家加上一个背景不太清楚的人,事情比他想的要复杂。 “秦书记,我的意思是,让孩子道个歉,这事就过了。没必要闹大。” 对方说完,匆匆掛了电话。 秦伯庸拿著手机,还没想好下一步怎么办,手机又响了。 是那个地產商朋友打来的。 对方的声音更急一些,显得十分为难。 “秦书记,这事我帮不了。” “什么意思?”秦伯庸的声音沉下去。 “我刚打了一圈电话,没人愿意接。杭城这边几个能跟江家说上话的,一听是这事全推了。有一个跟我关係不错的私下跟我说,这事不止江家,京城的也有。” 秦伯庸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有个姓陈的也在场,具体身份还在查。但是人家放出话来了,这事没完。” 对方顿了顿,“秦总,令公子这次不是踢铁板了,是踢到钢板了。” 秦伯庸把电话掛了。 他站在省委走廊里,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走廊里的日光灯亮著,在地砖上反著光。 秦伯庸堂堂的省委一把手书记,打电话出去竟然都不敢出手。 这事,有古怪,当即叫来秘书,交代了几句让对方去查,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到底惹了哪些人! 秦伯庸站在走廊尽头,窗外的天已经暗透了。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翻出二弟秦仲修的號码,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接了。 “大哥。” 秦仲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音里有人在匯报什么,声音模模糊糊的。 “仲修,守儿在杭城出事了。” 秦伯庸没有绕弯子,把秦守打电话求救、自己联繫江远山被软钉子顶回来、托人打听结果没人敢接的事,一件一件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秦仲修抬手示意旁边的人先出去,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江远山一点面子都不给?”秦仲修问。 “不给。不但不给,还装傻。我託了商务厅的老周去说和,老周打了一圈电话,回来说没人愿意接。杭城那边能跟江家说上话的,一听是这事全推了。” 秦仲修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纵横商界二十多年,嗅觉比谁都灵。 自己大哥是广省的封疆大吏,秦家在沪城经营了三代人,军政商三界都有根基。 按理说,就算江家在浙省势力再大,也不至於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江远山在电话里装傻,本身就是一种信號,不是不能给面子,是不想给。 “大哥,这里面有问题。” 秦仲修的声音沉下去。 “江远山这个人我打过几次交道,不是那种不讲规矩的人,而且江家势力虽然不比秦家差。” “但是一般,大家族之间,小辈的衝突,不至於这么一幅要拼命的架势。” “他江远山不给你面子,要么是守儿惹的人不止江家一个,要么是江家背后还有人。” 第111章两位大哥,能不能不要当著我的面谈论啊! 秦伯庸没有说话,他想起老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有个姓陈的也在场,具体身份还在查。 还有地產商老方说的,不止江家,京城的也有。 “我知道事情不简单,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很快会有结果。” “肿修,你先过去一趟,把守儿保下来先!”秦伯庸说道。 “行。我现在就在杭城,今天本来是来开一个併购案的协调会。” 秦仲修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我先过去把守儿保下来,不管他惹了谁,人不能折在那儿。” 秦伯庸沉默了两秒。“仲修,你小心点。这事不简单。” “我知道。” 秦仲修掛了电话,推开会议室的门,对门口等著的秘书和保鏢招了招手,“走,去上塘路青藤餐厅。” 三人下了楼,黑色奔驰已经停在酒店门口。 保鏢拉开后排车门,秦仲修坐进去,秘书坐副驾驶,保鏢开车。 车子驶出酒店停车场,拐上主路。 杭城的夜已经黑了,路灯一路亮过去,梧桐树的叶子在灯光下泛著黄。 秦仲修靠在座椅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 他在心里把已知的信息过了一遍,秦守在餐厅跟几个学生起了衝突,江家少爷在场,一个姓陈的也在场,京城的也有。 这些信息拼在一起,指向一个他不愿意面对的可能性:秦守这次不是踢到铁板,是踢到好几块叠在一起的铁板。 一家就够他喝一壶的,三家? 秦仲修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这个侄子什么德行他心里清楚,在沪城的时候就惹了多少祸,送到杭城来就是想让他离秦家的核心圈子远一点,別在老爷子眼皮底下丟人。 结果才消停了几天,又惹出这么大的事来。 青藤餐厅二楼,秦守靠在一张还没翻倒的桌子边上,脸上已经没什么血色了。 地上横七竖八躺著那七八个跟班,光头和黄毛被黑polo衫按在角落里动不了。 另外几个趴在地上不是捂著胳膊就是抱著肚子,偶尔有人呻吟一声,被旁边的黑polo衫低头看了一眼,又赶紧把嘴闭严了。 何叔带著那二十多个人把二楼围了一圈,一个个站在旁边也不说话,也不玩手机,就那么站著。 秦守见过不少场面,以前在沪城跟人起了衝突,也叫过人来平事。但今天这种阵仗,他越看心里越发毛。 这种纪律性,不是普通看场子的混混能有的。 这些人上了二楼之后一共没说过超过五句话,何叔一个手势他们就散开了,现在何叔靠在楼梯口的墙上,双手抱胸,也不看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等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秦守刚才打了电话给自己父亲,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了,手机一直没响。 他不敢再打过去催,也不敢乱动,只能靠在那张桌子边上,手心全是汗。 他心里把今天的事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 就是在餐厅里看见四个女学生长得漂亮,他带人围上去想搭訕,结果温渝直接一杯水泼他脸上。 他抬手就扇了温渝一巴掌,然后两边就打起来了。 当时他觉得四个女学生而已,看穿著打扮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打了就打了。 哪知道一个电话叫来三个男的,然后这三个男的背后又站出一个江家,还有別的什么人。 秦守越想越慌,他虽然是秦家的少爷,但秦家第三代不止他一个,他父亲秦伯庸是老大不假,但是自己还有一个大哥啊! 而且老二秦仲修也有儿子,老三秦叔达的孩子也在沪城。 他在秦家第三代里是最不成器的一个,父亲把他送到杭城来名义上是管分公司,实际上就是眼不见心不烦。 要是父亲觉得这次的事折了秦家的面子,他在家里的处境就更难了。 但比起回家挨骂,眼下这关更难熬。 陈知和许川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两个人脸上都掛著彩,但说话的声音一点没压著,秦守听得清清楚楚。 “陈知,一会儿他要是再叫不来人,我就先动手了。” 许川说,语气平平的,像在商量待会儿去哪吃饭。 “行。”陈知靠在墙上,用纸巾擦著嘴角的血痂,“不过你先等等。他打温渝用的是右手,那只手我先预定了。” “那行。右手归你。” 许川想了想,“他调戏念一的时候那张嘴也挺能说的,牙归我。” “全敲掉?” “全敲掉。一颗不留。” 秦守听著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地分自己的器官,后脊梁骨一阵一阵地发凉。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心想两位大哥,能不能不要当著我的面谈论啊! 但看著许川脸上的表情,又觉得说什么都没用。 许川的左边眼眶还是肿的,嘴角结著血痂,身上t恤被扯破了好几道口子。 但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太平了,不是放狠话时那种咬牙切齿,是在陈述一个还没发生但一定会发生的事实。 秦守以前也被人威胁过,在沪城的酒吧里因为爭一个女人跟一个富二代起了衝突,对方叫了一群人把他堵在后巷,说要打断他的腿。 当时他怕了,但那种怕是知道对方真会动手的怕。后来他报了秦家的名號,对方收起棍子走了。 这次不一样。他报了秦家的名號,但对方不但没走,反而围上来了更多的人。 这两个人说要敲掉他的牙打断他的手,语气平淡得让秦守觉得他们不是在商量要不要动手,是在商量先动哪只。 陈知靠在墙上,身上的伤比许川只多不少。 他从兜里掏出烟盒,里面还剩几根,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摸了摸裤兜,打火机在刚才打架的时候不知道掉哪了。 他冲旁边一个黑polo衫招了招手:“哥们,借个火。” 黑polo衫看了何叔一眼,何叔微微点了点头。 黑polo衫从兜里掏出打火机,啪一声打著了递到陈知面前。 陈知凑过去把烟点著,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 他把打火机还给人家,说了声谢了,这就比许川那个顺打火机的讲究多了。 秦守看著这一幕,心里越发凉了。 这群人跟陈知说话的语气明显不是对陌生人的態度,是那种认识的、甚至有可能是上下级关係的。 陈知到底什么身份? 第112章秦守救星,秦二爷到了! 秦守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姓陈,杭城地面上姓陈的大家族,他一时间想不出有哪个。 但他又想,能让江枫站在旁边不吭声,让这群人对他客客气气的,不管是什么身份,都不是他秦守在杭城能惹的。 陈知叼著烟,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 后背被凳子砸过的地方还在火辣辣地疼,但比刚才好多了。 肋骨上被踹的那两下,深呼吸的时候还有些钝痛,他刚才咳了两声,咳出来的唾沫里没血,骨头应该没断。 陈知睁开眼,看了看坐在角落里的温渝。 温渝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著一杯水。 左脸上的巴掌印已经由红转紫,在灯光下看著很明显。 仔细看,有些肿了起来。刚才一个黑polo衫从楼下便利店买了冰袋上来递给她,温渝接过去敷在脸上,冰袋外面凝了一层水珠。 她脸上的表情已经平静下来,不是那种被嚇到之后的木然,是真平静。 头髮散下来几缕贴在脸侧,嘴角被磕破的地方结了血痂。 她还敢跟旁边的许妍说话。 “你別哭了,妆都哭花了。”温渝指了指许妍的眼角,“眼线晕了。” 许妍还在抽抽搭搭地哭,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停过。 她脸上全是泪痕,拿纸巾擦了又擦。 听到温渝说她眼线花了,她拿手机前置摄像头照了照,哭著从包里翻出化妆包,开始补眼线,一边补一边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抖得跟筛子似的,能画直吗。” 温渝伸手把眼线笔从她手里抽走了,“別画了,一会儿还得哭。” 许妍愣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大声了。顾涵坐在许妍旁边,她倒没哭,脸上的表情是生气大过害怕。 她攥著许妍的手,拇指在许妍手背上来回搓著,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给自己找点事做。 林念一站在许川身后两步的位置,手里还攥著那把餐叉。 她盯著秦守,从刚才到现在,哪怕对方的人全躺下了,她也没有把餐叉放下来。 不是害怕,是一种警觉。 “念一。”许川回过头看她。 林念一把目光从秦守身上收回来,看了许川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盯著秦守。 她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很篤定。“我帮你盯著他。他要是敢动,我就喊。” “不用这么紧张,他不敢动。” 许川伸手把她手里的餐叉接过来,放在旁边的桌上,然后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林念一手心里全是汗,被许川的手指穿过去扣住,觉得他的手又热又糙,关节那里还肿了一点。 许川鬆开她的手,把她往自己身后又带了带。 陈知把烟抽完,菸蒂按灭在桌上的菸灰缸里。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咔嗒响了一声。他转头看著秦守。 “餵。那个秦少爷,怎么样了,要不要再打个电话求救?” 陈知的语气跟平时在宿舍里催江枫带饭差不多,但是不一样的是,听著声音温和,但是秦守背后都冒出了冷汗。 秦守没说话。 “我再给你五分钟。” 陈知说,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五分钟之后,要是再没人来救你,我就先把你打温渝的那只手给废了。反正你也叫不来人,早点动手早点收工。” 陈知把手机放回兜里,靠在墙上,双手抱胸。 许川站在他旁边,也没有反对的意思。 墙上的掛钟秒针噠噠噠地走著,声音在安静下来的二楼里格外清晰。 楼下忽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上塘路青藤餐厅门口,秦仲修的车停下来。 秦仲修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整了整西装领口,带著秘书和保鏢推门进去。 一楼大厅空荡荡的,几个服务员缩在吧檯后面,看见又有人进来,脸都白了。 楼梯口站著两个穿黑色polo衫的男人,看见秦仲修三人走过来,伸手拦住了。 “今天这里不对外营业。”其中一个黑polo衫说,语气不卑不亢。 秦仲修的保鏢往前站了一步,秦仲修抬手止住了他。 “我是秦守的二叔。我来带他走。” 秦仲修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两个黑polo衫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拿出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对讲机里传来何叔的声音:“让他们上来。” 黑polo衫让开路,秦仲修带著秘书和保鏢上了楼。 秦守看见来人,整个人活过来,眼睛都亮了。 “二叔!”秦守的声音又有了底气,还没等对方走到跟前,他已经站直了身子,指著陈知和许川咬牙切齿骂起来,“二叔,给我弄死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王八蛋!他妈了个巴子的下手这么狠——妈的给我胳膊差点——” 秦仲修抬手止住了秦守的话,他目光平缓地扫过全场。没有任何过激的举动,也没有故意摆出长辈威严的架子,只是站在那里,商人特有的从容气度便自然而然地將场面压住了。 “何总,好久不见。” 秦仲修对何叔点了点头,语气平常,像是路过遇见一个老熟人。 何叔也点了点头。“秦总。” 秦仲修粗略的扫了一眼,二楼的情景比他预想的还要难看。 地上横七竖八躺著七八个人,有的捂著胳膊,有的抱著腿,碎玻璃渣子和打翻的碗碟撒了一地,墙上还有被椅子砸出来的坑。 二十多个穿黑色polo衫的人把整个二楼围了一圈,靠墙站著,不说话也不动,像一群沉默的桩子。 秦守靠在楼梯口对面的墙上,一个人缩在那里。 左眼肿了,嘴唇破了一块,胳膊上青了一大片,衣服袖子撕破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 看见秦仲修走上楼梯,秦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溺水的人看见了一块浮木。 “二叔!” 秦守的声音带著哭腔,往前踉蹌了两步。 秦守是总算看到有能救自己的来了,激动的! ps: 读者姥爷们,今天老样子,十个五星好评,加更一章! 第113章你秦二爷面子不够!(今天十个五星好评的加更!) 秦仲修看了秦守一眼,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秦守身上移开,扫过在场的人。 靠窗的位置站著三个年轻人,一个靠在墙上拿纸巾擦嘴角的血,脸上青了两块,眼镜腿用扎带绑著掛在耳朵上。 一个撑著椅子站著,腰上明显有伤,衣服上全是脚印。 还有一个坐在椅子上,左眼眶肿得只剩一条缝,嘴角有乾涸的血跡。 四个女生站在他们身后,一个脸上有巴掌印,嘴角破了。 一个领口被扯歪了,手指上包著纸巾,纸巾已经被血洇红。 一个缩在旁边,眼眶红红的,还有一个站在最里面,手里攥著一把餐叉,指节发白,但脸上没有泪。 秦仲修一眼就认出了江枫?他见过江远山,江枫的眉眼跟江远山有五六分像。 而那个靠在墙上戴眼镜的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气质,不是江家那种浙省本土世家的沉稳,是另一种更锋利的东西。 秦仲修在商界摸爬滚打二十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这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让他心里多了一丝警觉。 至於那个坐在椅子上左眼肿著的年轻人,反倒是最不起眼的一个。 但另外两个人偶尔扫向他的目光,带著一种自然的默契,不是同学之间那种,是更深的。 “江少爷。” 秦仲修对著江枫点了点头,语气很客气,“我是秦守的二叔,秦仲修。” 江枫撑著椅子站直了,也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今天的事,是我侄子不对,他喝了酒,脑子不清楚,衝撞了几位。” 秦仲修的语气很平,不卑不亢,“我先替他给几位道个歉。” 他说完,微微欠了欠身,这个躬鞠得不深,但对於秦仲修这种身份的人来说,已经是极少见的低姿態了。 秦守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秦仲修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江枫没说话,转头看了陈知和许川一眼。 毕竟,今天的事主要还是看陈知和许川的態度! 陈知把纸巾扔在旁边的桌上,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不知道对手是谁! 他的眼镜腿还绑著扎带,样子很狼狈,但看秦仲修的眼神很平,平到让人不舒服。 “秦二爷,我承诺你们秦家很牛,很有影响力,但是那也只是在沪城!” 陈知开口了,声音不大,“你侄子打了人,你替他道个歉,就想把这事解决,呵呵,那很抱歉了,你秦二爷,面子不够!” 秦仲修看著陈知,心里的警觉又多了一分。 这个年轻人开口就点出自己的身份,並且切中要害,不要道歉,不愿意善了。 “呵呵,几位说个数,也不是什么生死之仇,都是圈子里的,闹到那一步没必要。” 秦仲修说,“医药费、精神损失费,秦家照赔。另外,我让秦守当面给几位和几位女生道歉。” 陈知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嘴角刚弯起来就收了。 “秦二爷,你觉得我缺钱吗?” 秦仲修没有接话,他在商场上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年轻人不是在虚张声势。 陈知从裤兜里掏出一只手,指了指秦守。 “他打了我的人,还说要带我的人去酒店。” 陈知顿了顿,“秦二爷,等你知道,秦守打的女生是哪家的,你就不会在这里让我们开个数了!” 秦仲修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缩在旁边的秦守,秦守低著头不敢看他。 秦仲修心里骂了一声蠢货,你惹人就惹人,还说了这种话,难怪人家不依不饶。 “那就按规矩来。” 秦仲修的声音沉下去,“几位想怎么样?” 陈知看了许川一眼,许川站起来,走到秦守面前。 他左眼眶肿著,视线有点模糊,但脚步很稳。 秦守看他走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许川没动手,只是看著他。 “你说要打断我腿的时候,说的挺顺的。”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你说要把那几个女生带走的时候,也说的挺顺的。” 秦守的嘴唇在发抖,许川转过身,看著秦仲修。 “秦二爷,我给你面子,今天这事,我不动手。” 许川顿了一下,“但你侄子得把刚才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咽回去。” 秦仲修看著许川,这个年轻人是三个里看起来最不起眼的一个,但说出来的话却是最狠的。 什么叫把说出来的话咽回去? 这不是钱的事,是让他秦仲修的侄子当著所有人的面把自己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吞回去。 就在这时候,秦仲修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秦伯庸发来的一条消息。 他点开,上面只有几行字。 “查清楚了,惹的是三家。江家、京城温家、还有一个姓陈的,陈家,就是你想的那个陈家。” 秦仲修握著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京城温家,那个被打了巴掌的女生姓温。 他刚才还没多想,现在明白了。 温家虽然目前没有顶级高官,但温家老爷子当年在部委待了几十年,门生遍布好几个系统,不是秦家能隨便碰的。 至於陈家,陈家不是有钱有势那么简单,陈家,是某位元勛的后代。 三家,隨便哪一家单独拎出来,秦家都得掂量掂量。 三家叠在一起,他秦仲修今天能站在这里说话,已经是对方客气了。 秦仲修把手机揣回兜里,深吸了一口气。他转过身,看著秦守。 “秦守。” 秦守抬起头,看见二叔脸上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从来没见过二叔用这种眼神看他,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冷,冷到骨头里的那种冷。 “二叔,我……” “闭嘴。” 秦仲修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秦守耳朵里。 “从现在开始,我让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 秦守的嘴唇哆嗦著,点了点头。 秦仲修转过身,对著许川、陈知、江枫三个人,微微欠了欠身。 这个躬比刚才那个深,深得多。 “三位,今天的事,是秦家的错。秦守做了不该做的事,说了不该说的话。秦家认。” 秦仲修站直了,看著许川,“按这位小兄弟说的,让他把自己说过的话,一句一句咽回去。” 秦守的脸白了。“二叔!” “我说了,闭嘴。”秦仲修头都没回。 秦守看著二叔的背影,又看了看对面三个年轻人,最后把目光落在陈知身上。 陈知正靠在墙上看著他,那个眼神让他后背发凉。 他终於明白自己惹了什么人,不是学生,不是普通大学生,是三家他根本惹不起的人。 “我……”秦守的声音在发抖,“我错了。我不该打人。我不该说那些话。我……” “大声点。”陈知说。 秦守的嘴唇哆嗦著,声音大了一些。“我错了。我不该打人。我不该说要把人带走。我……” 他说不下去了,眼眶红了。 不是委屈,是怕。 他活了二十多年,头一次觉得自己离死这么近。 许川看著他,没有说话。 林念一在他身后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许川转过头,林念一看著他,轻轻摇了摇头。 那意思是,够了。 许川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 “秦先生。” 许川转过身看著秦仲修,“你的面子我给。但我这里过来,另外几个的態度,我管不了!” 许川之所以那么爽快,那是他知道,他现在的能量不够,现在的局面,都是自己两个兄弟,背后的家族撑著的。 ps: 兄弟们,继续跪求五星好评! 第114章我要他一只手! 许川说完,秦仲修就看向了陈知。 他知道最难解决的来了。 秦仲修上前一步,语气比刚才又低了几分:“不知,陈少如何能满意?” 秦仲修刚进来的时候就看陈知眼熟。 再加上大哥发来的信息,他已经猜到了陈知的身份,京都陈家,华国金字塔顶尖的那几个家族之一。 陈知靠在墙上,脸上还掛著彩,眼镜腿上的扎带还没拆,但整个人的气势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他丝毫不慌,同样上前一步,看著秦仲修。 “如何能满意?很简单。” 陈知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要秦守打了温渝的那只手。” 这话一出,整个二楼安静了一瞬。 秦仲修的麵皮跳了跳。 这个要求他根本不可能答应,秦家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秦家可以让步,可以赔钱,可以道歉,甚至可以当著所有人的面让秦守自己抽自己嘴巴。 但绝不可能把人交出去,更不可能让秦守留下一只手。 那是华国顶尖的陈家又怎么样? 秦家在沪城经营了三代人,军政商三界都有根基,在华夏的影响力,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何况秦家老爷子还在呢! 还不至於到这种地步! 秦仲修没有直接回绝陈知,而是转头看向了温渝。 他想看看温家小丫头的態度,如果温家小丫头愿意大事化小,那就还有迴旋的余地! 此刻,温渝站在靠窗的位置,脸上还敷著冰袋。 左脸上的巴掌印已经从红转紫,肿得老高,嘴角结著血痂。 她的表情很冷,不是那种故意摆出来的冷,是真冷。 温渝从小是温家的团宠,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温小姐。” 秦仲修的声音里带了一丝试探,“你的意思呢?” 温渝撇了秦仲修一眼,冷冷地说:“陈知的意思就代表我的意思。” 秦仲修心里一股火腾地躥上来,两个小娃娃,心这么狠。 他在商界摸爬滚打二十多年,什么时候被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逼成这样过? 但面上不能翻脸,不能,没办法谁让这次是自己不成器的侄子错在先,不占理。 有火也只能先肚子里咽下去。 秦守在旁边已经把腿抖得跟筛糠似的了。 他听见陈知说要他一只手的时候,脑子里嗡的一声,差点站不住。 他是真怕自己二叔答应一下,他可不想少一只手。 他赶紧看向秦仲修,声音都在打颤:“二叔……我……” 话没说完,被秦仲修一个眼神狠狠憋了回去。 秦仲修收回目光,脸上的表情冷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客气。 他冷笑了一声:“陈少,温小姐。我秦家有错在先,这一点我认。但是该打的你们也打了,秦守伤得不轻。” “別的条件可以任意提,秦家照赔,但是人,我得完整地带回去。” 秦仲修顿了顿,语气硬了几分,“对於陈少的条件,秦某人,恕难从命。” 陈知冷笑一声,也不多废话:“那就等著吧。” 其实陈知心里清楚,事情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结果的了。 他背后的陈家,温渝背后的温家,甚至江枫背后的江家,几个家族话事人之间的博弈交涉,早在他打出那个电话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结果怎么样,眾人等著就行。 他说要秦守一只手,是真心想要。 他和温渝亲梅竹马,甚至两人订有娃娃亲,虽然他一直在逃避。 但是听到温渝被打的那一刻,他的理智城府都没了。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剁那个打了温渝的傢伙。 前面刚来的时候,他对秦守是真的下死手,根本不考虑后果。 但过来那么久,陈知也冷静了下来,他也知道,现在这件事最终的结局,不是他和秦仲修站在这里你一句我一句能定下来的。 秦仲修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他带来的秘书和保鏢站在楼梯口,一动不动。 二十多个黑polo衫把二楼围得严严实实,没有人出声,也没有人动。 许川站在一旁,把林念一的手握在掌心里。 许川看著眼前这一幕,心里翻涌著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秦仲修,秦家二爷,在长三角商界呼风唤雨的人物。 陈知,平时在宿舍里嗑瓜子翘二郎腿、张嘴闭嘴让人叫爸爸的货。 温渝,平时大大咧咧懟天懟地的姑娘。 江枫,那个吃六个包子当午饭、打游戏菜得抠脚的傢伙。 现在站在这里的,不是他认识的那几个人,是他们背后的家族影子。 许川不由在心里想,自己的力量还是太薄弱了。 面对秦家这种庞然大物,他今天能站在这里,全靠陈知和江枫撑场子。 如果没有江枫一个电话叫来何叔,如果没有江枫陈知温渝的背景让秦仲修投鼠忌器,如果没有温渝那边的压力,凭他自己,根本扛不住秦家的反扑。 他有灵动-7,他卡里有几个亿,他有一家刚起步的公司。 但在秦家这种家族面前,这些还远远不够,根本不值一提。 许川把林念一的手握紧了一点。 他暗暗下了决心,得加快自己的事业进程。 川一科技必须更快地成长起来,不光是技术,还有资本、人脉、影响力。 他不能再让今天这种局面发生在自己身上,不能再让林念一因为他的无力而身处险境。 许川在心里又吐槽了一句:“寢室这几个货,平时一个比一个能装。” “结果一个是江家大少爷,一个是陈家的人,老子一个重生回来的,反而成了最没背景的那个,真是误闯天家了。” 秦守缩在角落里,腿还在抖。 他偷眼看了看陈知,又看了看秦仲修,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自己今天到底惹了什么人,能让二叔都吃瘪。 秦仲修沉默了片刻,他也在等,他知道这件事已经不是他能拍板决定的了。 他刚才已经把情况发回给了大哥秦伯庸。 现在的局面,得等家族那边和陈家江家温家博弈出一个结果来。 但是可以肯定的,这次秦家要付出的代价,將是巨大的。 第115章秦家老太爷出面,秦家大出血! 秦仲修站在二楼窗边,手机贴在耳朵上,把这边的情况一字不漏地匯报给了秦伯庸。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秦伯庸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就掛了。 秦伯庸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十几下,然后拿起座机,拨了老宅的號码。 电话响了五声,管家接的。 “老爷子歇了吗?” “还没,在书房看书。” “把电话给老爷子。” 过了大概两分钟,秦金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七十多岁的人了,声音还是洪亮的。 “伯庸,这么晚了什么事?” 秦伯庸没有绕弯子,把秦守在杭城惹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101看书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江家、温家、陈家,三家小辈都在场。秦守先动的手,打了温家丫头,还说了要把人带走那种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秦金山的声音炸开了。 “你养的好儿子!” 秦伯庸把话筒拿远了半寸。 老爷子的骂声从听筒里传出来,连站在书房门口的管家都听见了。 “秦家的脸被他一个人丟尽了!在沪城惹事还不够,跑到杭城去丟人!打人?还打温家的人?” “他知不知道温老头是谁?当年我在部委的时候,温老头的门生就坐在我对面办公室!” 秦金山喘了口气,继续骂。 “还有陈家,那是什么人家?那是跟著太祖打过江山的人家!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我今年七十三了,还要为这个小畜生去求人!” 秦伯庸没敢吭声,他是省委书记不假,但在老爷子面前,他永远是儿子。 秦金山骂了足足五分钟,最后声音冷下来。 “仲修在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 秦伯庸把秦仲修被陈家的年轻人顶回来的事说了。 对方要秦守一只手,仲修没答应,两边正在僵著。 “一只手倒不至於,但对方也不会轻易松嘴,这次不大出血,是不可能了!” 秦金山冷笑了一声。 “人家要是真的存心闹,秦守现在已经在医院了,还能等你打电话来?他们要的是我们秦家低头,要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秦金山靠在书房的太师椅上,闭了一会儿眼。 再睁开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怒火,只剩下一个在权力场里滚了大半辈子的老人的冷静。 “你先给秦守打电话,让他把嘴闭上,別再乱说一个字。剩下的我来办。” 秦伯庸应了一声,掛了电话。 秦金山坐在太师椅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几下,然后拿起桌上的座机,先拨了陈家老宅的號码。 电话接通,对面是陈家的管家,秦金山报了名字,说找陈老爷子。 过了一会儿,陈老爷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金山兄,稀客啊。这么晚打电话来,是为了小辈的事吧?” 陈老爷子的语气很客气,但客气里带著一种等你自己开口的从容。 “陈兄,是我那个不爭气的孙子,在杭城惹了事,衝撞了你家小辈。我来给你赔个不是。” 秦金山的声音压得很低,姿態放得很低。 陈老爷子笑了一声。 “金山兄,孩子们的事我听说了一点。你那个孙子,胆子不小啊。当街打人,还要把人带走。这是犯法的事,不是我陈家说了算的。” “是是是,秦守確实不像话。我已经让人把他看住了,回头一定好好教训。” 秦金山顿了顿,“陈兄,咱们两家还是有些交情的。你看这事,能不能坐下来谈?” 陈老爷子沉默了两秒。 “金山兄,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只是这次的事,不止我一家。温家和江家的小辈也在场。我一个人说了不算。” 秦金山知道这是託词,也是事实。三家的孩子都在场,三家都动了怒,这事確实不是一家能摆平的。 “陈兄说的是。我这就给温兄和江兄打电话。只是我这张老脸,还得请你帮衬几句。” 陈老爷子笑了笑。 “金山兄客气了,咱们这把年纪,不就是给孩子们擦屁股的命吗,你去打电话吧,我跟温老头和江老头也通个气。” 秦金山掛了电话,又给温家打过去。 温老太爷接电话的语气跟陈老爷子差不多,客客气气的,但话里的刺一点不少。 “金山兄,你那个孙子打的是我孙女。我温家就这么一个孙女,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今天被人扇了巴掌,我这口气咽不下去。” 秦金山听著,连连赔不是,说尽了好话。 温老太爷最后说了一句,“金山兄,你也是当爷爷的。这事我不为难你,但该有的交代,一点不能少。” 秦金山说明白白白,掛了电话又给江家打。 江老太爷倒是乾脆。 “金山兄,我家小枫没什么大事,就是挨了几拳,身上青了几块。但这事不是光我江家说了算。陈家要怎么样,温家要怎么样,我江家跟著。” 秦金山放下电话的时候,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他跟这三家打交道了几十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低声下气过。 但没办法,谁让他孙子把人家三个孩子都惹了。 与此同时,京城陈家老宅的书房里,陈老爷子掛了电话,靠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面前摆著一台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个三方视频通话的界面,温老太爷和江老太爷的脸各占了一半屏幕。 温老太爷穿著一件白色的老头衫,靠在藤椅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秦老头刚才给我打电话了,道歉的话说了三分钟,就差给我写检討了。” 陈老爷子笑了一下。 “他也给我打了,姿態放得很低,看来这次是真著急了。” 江老太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那孙子这次確实过了,大街上打人,还说要带走人家姑娘,这种事放在哪都说不过去。” “不过秦老头既然亲自打电话来,这事也不能不给他一个台阶。” 陈老爷子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著。 “台阶当然得给,但不能白给。秦家在沪城经营了三代人。” “这次秦家小子自己把把柄送上门来,他秦老头子不得不低头,这是难得的机会。” “秦老头自己也知道,不付出点什么是不可能的。关键是要多少,怎么要。” 温老太爷放下茶杯。 “政界那边,秦伯庸在沪城省,我这边有几个位置盯了很久了,省纪委那边有个副职,组织部也有个处长的缺,这两个位置要是能拿过来,我这边的人就能在沪省扎下根。” 陈老爷子拿起桌上的便签纸,写了一行字。 “政界是温兄的领域,你说了算。我和江兄在后面给你撑著。” 江老太爷点了点头。 “我这边倒是对秦老头在军方的一个位置比较感兴趣。他家老三秦叔达在东南军区的职位,可以动一动。我家小枫不適合走军队路线,但江家有些旁系的年轻人,需要这个机会。” 陈老爷子在便签纸上又记了一笔。 “老江,这个不好拿下吧!” “加上秦家小子这次的事,刚好可以利用舆论压力,让他们自己把位置让出来。” 温老太爷插了一句:“经济上呢?” 第116章事態平息,秦守被抓! 陈老爷子放下便签纸,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经济上是大头。秦仲修手里的地產公司和进出口贸易公司,在长三角占了不小的市场份额。” “地產方面,我看上了他们手里囤著的那几块地,还有在杭城,京城,沪城,浙省这边有几十个项目,其中几个核心项目,我们可以以合作的名义拿过来,让秦家让出控股权。” “进出口贸易方面,秦老二在海关和港口那边的关係做得不错。这块江兄有没有想法?” 江老太爷想了想。 “进出口我这边倒是有个旁系在做,不过规模不大。如果能拿到秦家那条线,可以做大。但不是全吞,是合作。让他们让出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就好。” 陈老爷子点了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政界那边归老温,军方那边归老江,经济这块我来主谈。三家各取所需,但对外要保持一致。不能让秦老头觉得我们是在瓜分他。” 他顿了顿,“还有秦家那小子,必须让他进去。这是底线。” 温老太爷和江老太爷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这点没问题。秦守必须进去。不光是为了给孩子们一个交代,也是为了让他长记性。秦家养出这种紈絝,迟早还要惹更大的祸。” 陈老爷子把便签纸叠好,放进口袋里。 “秦家这次,要大出血啊!” 温老太爷笑了一声。 “大出血也比断手强。陈兄,你家那小子张嘴就要人家一只手。” “年轻人,气头上说的话。” 江老太爷摆了摆手,“不过我是真没想到,我家小枫跟你家陈知,还有老温家的丫头,三个人居然是同学。” 陈老爷子也笑了。 “我也没想到。本来还想著找个机会让两家孩子认识认识,结果人家自己在一个宿舍住了三年了。这就是缘分。” 温老太爷端起茶杯。 “行了,那就这样。我回头给我家丫头打个电话,让她消消气。” 温老太爷喝了口茶。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这事,让我想起咱们年轻的时候。那时候咱们也是这个年纪,碰到这种事,也是抄起椅子就上。几十年过去了,现在轮到孙子辈了。” 陈知靠在墙上,手机攥在手里,刚才爷爷的电话打过来,他走到角落里接的。 电话里爷爷只说了几句话,秦家低头了,条件谈好了,秦守会被警方带走。 陈知说我要他一只手。 爷爷说你的意思我们知道了,但这事不是小孩子打架,背后牵扯的东西很多。 三家已经跟秦家达成了协议,秦守会进去,秦家在军政权商业上都会让出位置。 至於你要的那只手,秦家不会给的,也不可能给。 陈知没说话,爷爷说还有那个温家丫头,她也受了委屈。 你替她想想,她需要的是一个被废掉的秦守,还是秦家在政界让出的那些位置? 她爸在央企,这些位置对她家意味著什么,你清楚。 陈知攥著手机的手指发白,他想起温渝脸上那个巴掌印,想起秦守说要带她走时那张得意的脸。 但他也想起了温渝她爸在央企的位置,想起了温家在政界的布局。 爷爷说得对,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他沉默了几秒,说我知道了。 掛了电话,陈知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 江枫的电话几乎是同时响的,他接起来,是他爸打来的。 不是江老爷子,是江远山。 江远山的声音很平静,说秦家认栽了,条件已经谈好了。 秦家老三在军区的位子会动一动,秦家在杭城的几个地產项目会跟江家合作。 江枫听完,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掛了电话,他看见陈知还靠在墙上,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沉了。 “陈知,你家老爷子也打电话了吧?” 陈知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谈了条件了?” “谈了。” 陈知把手机揣回兜里,“秦守会被警方带走。至於別的,不是我想要的结果,但是是家里想要的结果。” 江枫想了想说,“陈知,我知道你不甘心。但现在的结果对温渝她家来说,也许更好,秦家在政界让出来的位置,对温渝她爸那边不是没用。” 陈知转头看了他一眼,江枫,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会分析了。 江枫笑了笑,说废话,我好歹也是江家的人,这些事从小看到大。 就在这时候,温渝的手机也响了,她还在靠窗的位置坐著,手里敷著冰袋。 电话是她爷爷打来的。 温渝接起来,听了几句,说了一声知道了,又听了几句,说爷爷你不用担心我,就是脸上挨了一下,过几天就消了。 电话那头温老太爷不知道说了什么,温渝的声音软下来,说真的没事,陈知来得很快,江枫也叫了人。我们都没吃大亏。 温老太爷说那就好,秦家的事家里已经谈好了,会给你一个交代。 秦守会被警方处理,他父亲和二叔也表態了,秦家在政界会让出几个位置。 丫头,你这次受的委屈,家里给你找回来了。 温渝的眼眶红了一下,但没有哭。 她说爷爷,我不委屈。我就是有点后怕。如果当时陈知他们没来,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温老太爷沉默了两秒,说丫头,你要是不想在杭城待了,就回京城来。 温渝摇了摇头,说我不回去。我还有朋友在这里。 掛了电话,温渝站起来,走到陈知面前。 陈知靠在墙上,眼镜腿上的扎带还没拆,脸上的青紫在灯光下看著更明显了。温渝看著他,他也看著温渝。 “你家里也打电话了?”陈知问。 “打了。” “结果都知道了?” “知道了。”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陈知开口了,声音有点哑:“小渝,对不起。我没能,我没能要到他那只手。” 温渝看著他,她认识陈知快二十年了,从小在一个院子里长大。 陈知什么时候跟人道过歉? 他这人嘴贱得要命,小时候把她气哭了多少次,从来没说过对不起。 现在脸上带著伤,眼镜腿绑著扎带,跟她说对不起,没能要到他那只手。 “陈知。” 温渝的声音不大。“你傻不傻。” 陈知愣了一下。 温渝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 动作很轻,但陈知还是嘶了一声,胳膊上有一块刚才打架留下的淤青。 “我要他的手干什么?剁下来燉汤吗?” ps: 读者姥爷们,跪求五星好评,今天十个五星好评,加更一章,不设上限,今天胖子几点睡,就看你们的五星好评多给力了! 第117章二叔你救救我,我不想坐牢! 温渝的语气恢復了几分平时懟人的味道,但眼眶还是红的,带著几分湿润。 “那个畜生禽兽,进去了就行,我爷爷说了,秦家这次让出来的位置,对我爸在央企那边有好处,比你把他手剁下来好多了。” 陈知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但確实笑了。 “这么说来的话,那你这巴掌,算白挨了?” “切,白挨什么白挨,秦守不是被抓了吗?秦家不是赔钱了吗?” “一个巴掌能换来那么多,多来几个我都愿意!” “再说了,你脸上这些伤,江枫腰上那一脚,许川眼眶那一拳,咱们谁白挨了?” 陈知不说话了,他靠在墙上,看著温渝脸上那个巴掌印,紫红色的,在灯光下还是很刺眼。 温渝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陈知知道,温渝是不乐意的。 而且,陈知也不在乎那些利益,他看著温渝脸上的伤是真的心疼的紧。 嘆了口气,大家族子弟,看著很风光很有权势,但是也有眾多难以述说的无奈。 就比如这次,按照陈知自己,他可以什么利益都不要,他只要剁了秦守的那只手。 可是不行,家里一句话,他也只能顺从。 想道此处,陈知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摸了摸裤兜,打火机还是没有。 温渝看著陈知,满脸说不出的心疼。 陈知心里的,温渝何尝不知。 走过去对著陈知说,“別抽了,脸上还有伤呢,抽菸影响伤口癒合。” 陈知看了眼温渝,看著对方关心的眼神,把烟从嘴上取下来,塞回烟盒里。 “好,行,听你的。” 温渝看著陈知乖乖听话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然后马上把笑容收了,板著脸转身往回走。 没走两步,陈知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誒,小……温渝!” 温渝停下来,没回头。“干嘛。” “你刚才打电话的时候,跟你爷爷说你有朋友在这里,那个朋友,是我吗?” 温渝转过头,看了陈知一眼,抿嘴一笑。 “嘿嘿,你觉得呢?” 陈知张了张嘴,嘴贫的本能又上来了,但看著温渝脸上的巴掌印,把到嘴边的骚话咽回去了。 但是还是小声嘀咕。 “我觉得是。” 温渝没理他,走回许妍和顾涵旁边坐下了。 秦仲修接到大哥电话的时候,已经站在二楼等了快一个小时。 电话里秦伯庸的声音很疲惫:“老爷子亲自打了电话,三家老爷子通了气,条件已经谈好了。” 秦仲修问什么条件,秦伯庸把条件说了一遍,秦仲修听到一半,脸色就变了。 政界让出省纪委副职和组织部的处长位置,军方老三的职位要动一动,商业上地產公司几个核心项目让出控股权。 进出口贸易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份转让,另外秦守必须进去,按寻衅滋事处理。 秦仲修握著手机的手在发抖,看了眼秦守,真的恨不得打死他。 “大哥,这些条件……老爷子答应了?” “答应了。” 秦伯庸的声音很沉,带著数不尽的无奈。 “不答应能怎么办?三家联手施压,一个秦家扛不住,更何况理亏的是我们。” “温家陈家江家,隨便哪一家单独拎出来,秦家都不怕,三家叠在一起,不低头不行。” 秦仲修沉默了很久。 “仲修。” 秦伯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老爷子让我跟你说,生意上的损失可以再赚回来,但秦家的根基不能动摇,这次秦守惹的祸太大。” “能用这些条件把事平了,已经是对方手下留情了,那个陈家小子张嘴就要秦守一只手,是三家老爷子拦下来的。” 秦仲修深吸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 “我知道了。大哥,秦守那边……” “让他进去。待一段时间,在沪城出不了事,对他是好事,磨一磨反省反省!” 秦仲修把手机收起来,转过身。 秦守正缩在角落里,看见二叔掛电话,赶紧抬起头来。 他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乾裂,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 “二叔,怎么样?我爸和爷爷怎么说?他们肯放我走吗?” 秦仲修走过去,站在秦守面前,看著对方满满的厌恶。 就因为他,这次秦家隨时算不得元气大伤,也是割了很大一块肉。 並且在后续,秦家在很多地方都会很被动了! 看著这个侄子,秦家第三代里最小的一个,从小娇生惯养,在沪城作威作福了二十多年,这次终於踢到铁板了……不是钢板!。 “秦守。” “二叔你说,他们要多少钱?我给!我都给!” “闭嘴。” 秦仲修的声音很低,但秦守立刻把嘴闭上了。 “你爷爷亲自打了电话,三家老爷子通了气,条件已经谈好了,你今晚跟警察走,按寻衅滋事处理。进去之后,好好反省。” 秦守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进去?不……不要,我不,我不进去!二叔你救救我,我不想坐牢!” “我要给我爸打电话,我要给爷爷打电话!” 秦守想去抓秦仲修的胳膊,被秦仲修一巴掌挥开了。 “你现在知道怕了?打人的时候怎么不怕?说要带人家姑娘走的时候怎么不怕?” 秦守整个人都垮了,他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川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 他突然想起前世,不知道宿舍里哪几个好大儿,是不是也像秦守一样,被人收拾了。 但是在想想,前世的这几个傢伙和秦守完全不一样,应该是大学毕业回了各自家族,家里安排了。 这些年他一直不知道这些好大儿的身份,以后都和自己差不多,结果就自己是个屌丝。 兄弟们背后的身份,一个个通天,个个高富帅! 原来重生回来,捞的最大的鱼,就在自己身边。 这辈子也幸亏,自己宿舍里这几个好大儿的家族联合起来施压,秦家这样的庞然大物也得低头。 不然,就自己遇到,哪怕自己脑海里有灵动-7这样的外掛,估计得被碾死。 许川不由,嘆气,自己现在还是太弱小了! 第118章都有妹子关心,就我光棍是吧! 许川收起心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有几道伤口,是在地上蹭破的。 左手无名指的指甲缝里嵌著一小块碎玻璃碴子,他刚才都没注意到,现在才感觉到疼。 他把林念一扶到最近的椅子上坐下。 林念一的脸还是白的,但手已经不怎么抖了。 她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看著许川蹲在她面前。 “手伸出来我看看。” 林念一把手伸出来,手腕上那圈红已经褪了一点,但还是能看出来清晰的指印。 许川轻轻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腕上那圈红印上轻轻蹭了一下,林念一嘶了一声。 “疼。” “回头拿冰敷一下。” “嗯。” “还有哪里伤著了?” “没有了。就是手腕被他抓了一下。別的没有。” 林念一看著许川脸上的伤,左眼眶肿了,嘴角破了一块,手背上好几道血口子。 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左眼眶肿起来的地方。许川皱了一下眉,没躲。 “许川哥哥,你疼不疼。” 许川摇了摇头。 “不疼。回去擦点药就行。”许川说。 林念一看著他嘴硬的样子,没说话。 她轻轻握著他的手,把他手背上嵌著的那一小块碎玻璃碴子挑了出来。 玻璃碴子很小,在灯光下闪著光。 温渝在旁边看著许川和林念一,又转头看了看靠在墙上闭目养神的陈知。 她走到陈知面前,把手里那个已经不冰的冰袋往陈知手里一塞。 “给,后背,敷一下,敷一下就不那么疼了!” 陈知睁开眼,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冰袋,又看了看温渝。 “你自己脸上还肿著呢。” “我脸上的巴掌印敷不敷都一样,都已经紫了。你后背被凳子砸了那么多下,不敷明天起不来床,到时候別叫我给你带饭。” 温渝说后半句的时候声音小了一些。 陈知把冰袋按在后背上,冰凉的触感透过t恤渗进来,他眯了一下眼。 江枫看著许川和陈知都有女朋友关心不由酸的不行。 都有妹子关心就我光棍是吧! 江枫再看看许妍和顾涵两个妹子! 得这两妹子自己嚇得不轻,指望不上。 楼下传来警笛声,不是刺耳的鸣叫,是低沉的呜呜声,由远及近。 一辆警车停在青藤餐厅门口,红蓝相间的警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 两个警察推开门走上来,走在前面的那个四十来岁,扫了一眼二楼的场面,目光在何叔和那二十多个黑polo衫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走到秦仲修面前。 “我们接到报警,这里有人寻衅滋事。” 秦仲修点了点头,指了指瘫在地上的秦守。 “是他。” 秦守看见警察,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 “二叔!二叔你不能这样!我不想坐牢!” 秦仲修没有看他。 “秦守,你做错的事,你自己承担。” 警察走过去,把秦守从地上架起来。 秦守挣扎了两下,嘴里还在喊著什么,声音已经哑了,听不清是骂人还是求饶。 在秦守即將被警察带出餐厅门口的时候,许川走了过去,在秦守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秦守,秦家大少爷,你该庆幸,现在是法治社会。” “不然,就算你是秦家少爷,我也会让你彻底消失。” 秦守被两名警察架著胳膊往楼梯口拖,他挣扎著回过头来。 那双眼睛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囂张跋扈的秦家少爷了,眼眶通红,嘴唇在发抖。 许川站在原地看著他,旁边的陈知和江枫也站到了许川旁边。 窗户外面警灯红蓝相间的光转著,映在他们三个人脸上。 警察把秦守塞进警车后座,车门砰一声关上。 警车发动了,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最后拐过街角消失了。 秦仲修站在餐厅门口,看著警车走远,转过身来。 他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许川三人,目光在陈知身上停了一秒,又在许川身上停了一秒,最后对著三人微微点了一下头。 没有再多说什么,带著秘书和保鏢上了那辆黑色奔驰。 车子发动,尾灯亮起,也消失在夜色里。 二楼上,何叔带来的那二十多个黑polo衫开始收拾残局。 把翻倒的桌椅扶正,把地上的碎玻璃扫到一起。 服务员从吧檯后面探出头来,脸还是白的。 何叔走到江枫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枫,我先回去了。你爸那边还等著我回话。” 江枫点了点头。 “何叔,今天麻烦你了。” 何叔摆了摆手,带著人撤了。 黑polo衫们鱼贯而出,楼梯上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然后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一辆接一辆,渐渐远了。 二楼安静下来,地上还有没扫乾净的碎玻璃渣子,墙上被椅子砸出来的坑还在,空气里残留著啤酒和血腥混合的味道。 陈知把冰袋从后背上拿下来,冰袋已经化成了一袋温水。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齜了一下牙。 “走吧,回学校。” 江枫揉了揉腰。“我这腰明天肯定青一大片。” 许川牵起林念一的手,温渝挽著许妍和顾涵。 六个人下了楼,走出青藤餐厅大门。 外面的空气凉丝丝的,带著桂花的香味。 路灯把马路照得明晃晃的,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 一行人挤许川的车回了学校,路上谁都没怎么说话,林念一靠在许川肩膀上闭著眼,手还握著他的手没鬆开。 顾涵靠在许妍肩膀上睡著了,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温渝靠在车窗上,脸上的巴掌印在车窗外忽明忽暗的路灯光里若隱若现。 许川刚到寢室,手机震了一下,是银行简讯。 他点开看了一眼,帐户里多了四笔转帐,每笔一千万。 许川看了两秒,把手机揣回兜里。 陈知正在下铺换衣服,把身上那件皱巴巴的t恤脱下来团成一团扔在椅子上,从柜子里抽出一件乾净的。 后背上的淤青已经散开了,从青紫色变成了紫黄色,面积不小,看著还是有点触目惊心。 他套上衣服,回头看见许川在看手机,“怎么了?” “钱到了,四千万。” 陈知愣了一下,“四千万?哪来的?” “秦家的赔偿,我,念一,许妍,顾涵,一人一千万。” 陈知哦了一声,继续整理衣领。 “秦家这次是真出血了。你知道秦仲修那家地產公司现在什么情况吗?” “三个核心项目换了控股权,秦家在长三角的地產份额直接腰斩。他那个进出口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也转了。” 许川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你家拿到多少?” 第119章小渝,你爸会打断我的腿吗? 听到许川的话,陈知想了想说道。 “具体的,不知道,老爷子没跟我说具体的。不过听我姐的意思,这次三家从秦家身上拿走的,加起来少说百来亿。” 陈知说这话的语气跟在说食堂红烧肉又涨价了差不多。 “不过钱倒是其次,秦家在政界和军界让出来的那些位置更重要。那些位置不是用钱能衡量的。” 许川抬头看著陈知,他这个平时嗑瓜子翘二郎腿的室友,说得风轻云淡,好像这事很稀鬆平常一样。 江枫从卫生间出来,脸上还掛著水珠,拿著毛巾在擦。 “秦守进去了,按寻衅滋事判。秦家没有捞人,也不敢捞。我听说秦老爷子发了话,让他在里面好好反省,谁都不许去探视。” 宋远早就回来,听说错过一场大戏,正懊悔不已,也开口说道。 “秦守那种人,进去也是活该。我比较好奇的是,咱们宿舍四个人,除了我,你们三个都是牛批轰轰的人物。” 陈知和江枫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开口:“宋远,你家也不简单吧。” 宋远把手里的镜子放下,转过身来靠在床头。 “我家?我家就是普通人家。我小姨父在医院上班,我妈是老师,我爸在机关单位。” 陈知笑了,“你爸在哪个机关单位?” 宋远愣了一下,“发改委。” 江枫端起桌上的豆浆喝了一口,“发改委哪个部门?” 宋远的眼神飘了一下,“价格司。” 宿舍里安静了一秒,陈知把换下来的t恤从椅背上拿起来,慢慢叠好放在床头。 “价格司,好一个普通人家,宋远,你爸是司长吧?” 宋远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许川靠在床头,笑了一声。 “得,上次我说咱们宿舍误闯天家了,一点没说错,一个陈家,一个江家,一个宋家,就我一个真普通人。” 江枫差点被豆浆呛到。 “你?普通?你开了个科技公司,帐上趴著几个亿,西湖边买了栋民国別墅,你管这叫普通?许川,你这个『普通』的標准是不是有点高?” 许川摆摆手,“跟你们比是真普通。你们家那都是什么级別的?我家就我爸开了个五金店。” 陈知在鞋柜前弯腰繫鞋带,“有时候,最不普通的就是这种普通。你白手起家弄出这么大动静,比我们这些靠著家里背景的,厉害多了。” 许川没接话,他知道陈知说这话是真心的。 门被敲响了,敲门声很轻,就三下。陈知直起腰,“谁?” 门外传来温渝的声音,“陈知,是我。开门。” 陈知繫鞋带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走过去拉开门,温渝站在门外,脸上的巴掌印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只剩一点浅浅的红痕,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嘴角的伤口也结了痂,掉了之后留下一小片粉色的新皮。 温渝没往门里走,就站在门口,“陈知,我找你说个事。” “什么事?秦家的事不是都了了吗?” “不是秦家。是別的事。” 陈知靠在门框上,走廊里有几个隔壁宿舍的男生端著洗脸盆走过去,看了他们一眼又收回目光。 “我爸说,吴家那边又提联姻的事了。” 温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吴家老二,就是你那个发小吴思远,他家里又跟我爸提了,我爸让我这个周末回去见一面。” 陈知靠在门框上的姿势没变,但手指在裤缝上收紧了,“你去吗?” “我在问你。” 陈知沉默了几秒,闷闷的也不说话 温渝就这么看著他。 陈知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走廊里又有人走过去,拖鞋在地上啪嗒啪嗒响。 温渝等了他几秒,没等到回答,冷笑了一声。 “行,陈知。我给了你机会。朋友一场,下个月你和许川他们別忘了来喝喜酒。” 温渝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走廊地砖上,节奏很快。 陈知站在门口,看著她走到楼梯口,手已经搭在扶手上了。 “等等。” 温渝停下来,没回头。 陈知走过去,他走到温渝身后,停了一步的距离。 “温渝,你站住。” 温渝转过头来,她的眼眶有点红,但脸上的表情是倔的。 陈知看著她那个又委屈又倔强的表情,忽然笑了。 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拽住温渝的手腕。 不是隔著袖子,是直接握在她手腕上,掌心贴著温渝的皮肤。 “温渝,刚才说下个月喝喜酒?喝什么喜酒?你和吴思远?温渝,你是傻子吗?” 温渝被陈知拽著手腕,没挣开。 “你才是傻子。” “对,我是傻子,我傻了好几年了。” 陈知的声音不大,但语速比平时快。 “从小你就跟在我后面,我爬树你在底下接著,我打架你在旁边看著。” “十六岁那年你说你要考杭城的大学,我就跟著报了杭城的学校。你知道我为什么考杭城吗?” 温渝看著他。 “因为你在杭城。”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温渝的眼泪掉下来了。 陈知伸手,拿拇指把她脸上的眼泪擦掉。 动作很轻,跟他平时嗑瓜子翘二郎腿的样子判若两人。 “別哭了。你脸还没好利索,哭多了留疤。” “我留疤关你什么事。” 陈知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嘴唇碰了一下就离开了。 “小渝,你说我跑去你家说要娶你,你爸会不会打死我!” 温渝低著头,真的去想这个问题了,隨后一脸认真的说道。 “我爸应该不会,他是长辈。” “但是,我两个哥哥,可能会从部队赶回来,打断你的腿!” 陈知一脸黑线,无奈道:“你就不能说个不会吗?” 突破,许川宋远江枫坏笑著走出来。 许川:“哎呦,温大美女,夜闯男宿舍,滋滋滋……” 宋远:“陈知,你丫的,搞半天,温校花和你早就……唉,不知道多少男生要暗自落泪了!” 也只有江枫不语,暗自伤心,一个两个三个的都有女朋友,老婆,追求的目標。 说好的,好兄弟一起单身一起狗的,都是叛徒! ps: 读者姥爷们,老规矩,每天十个五星好评,加更一章,好评衝起来! 第120章江枫回家当少爷,许川林念一採购! 第二天早上,许川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已经白晃晃的了。 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九点一刻。 宿舍里安安静静的,陈知的床铺空著,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宋远的床也空著,只有江枫还窝在上铺,被子蒙著头,手机举在脸前,屏幕光照著他的脸。 许川坐起来,揉了揉左眼眶。 肿已经消了大半,就是眼眶边上还留著一圈淡黄色的印子,嘴角的伤口结了痂,说话的时候有点绷。 “江枫,陈知和宋远呢?” 江枫把手机放下,白了许川一眼。 “这还用问?宋远不是入职你公司给白灵当小助理去了吗。” “昨天回来就开始翻衣柜,今天早上六点就起来了,洗了头吹了头髮,还用了我的髮胶,穿得人模狗样的就出门了。” 许川笑了一下,宋远这货,追起白灵来是真上心。 “陈知呢?” “呵呵。” 江枫翻了个白眼,“这货昨天刚和温渝確认关係,今天肯定约会去了啊。” “一大早温渝就来楼下等了,你是没看见陈知出门时候那个表情,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许川摇了摇头,从床上翻下来,趿拉上拖鞋往卫生间走。 洗漱完出来,看见江枫正把衣服往背包里塞。 “你这准备回家了?” 江枫点点头,把背包拉链拉上。 “都放假了。你们一个个都不在寢室,宋远追女ceo,陈知约会,你也要陪林念一。” “与其看著你们秀恩爱,我还不如回家反正就在杭城,开车半个小时。” 江枫背上背包,走到门口,挥了挥手。 “爸爸走了,电话联繫,有事隨时扣我。” “去去去,滚吧,回去当你的大少爷去!” 江枫拉开门出去了,宿舍里就剩许川一个人。 他穿上件灰色短袖,拿上车钥匙,对著镜子照了照。 脸上的伤已经不怎么明显了,不凑近了看看不太出来,就是嘴角那个痂还有点显眼。 下了楼,新买的a8停在宿舍楼下的车位上。 黑色的车身在太阳底下反著光,旁边几个路过的男生多看了两眼。 许川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 车子开出校门,往女生宿舍方向开。 路上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往下飘。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林念一已经在梧桐树底下等著了。 她穿了件浅蓝色的短袖,白色长裙,头髮散著。 手腕上那道红印已经消了,皮肤白白净净的。 林念一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凑过来看了看许川的脸。 “眼眶不肿了。嘴角这个痂还要两天才掉。” “不疼了。” “骗人。昨天吃饭的时候你还说张嘴的时候疼。” “今天真不疼了。” 林念一没跟他爭,从包里掏出保温杯递给他。 “豆浆。早上温渝买的,我喝了一杯,这杯给你的。” 许川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豆浆还是温的。 车子开出了校门,今天要去的家居城在城西,开车大概四十分钟。 新房子的家具之前已经买了一些,沙发餐桌床都买了。 还有些小件没补全,林念一列了个单子。 一路上林念一拿著手机翻看装修案例,嘴里念叨著要买什么。 檯灯要买暖光的,不伤眼睛,阳台上要放一个花架,种多肉。 厨房的置物架还没买,调料瓶摆在檯面上太乱了。 还有浴室的防滑垫,这个很重要。 许川听著她念叨,嘴角弯著。 到了家居城,停好车,家居城很大,三层楼,一楼是家具,二楼是灯具和软装,三楼是家电。 林念一拉著他直奔二楼灯具区。 灯具区很大,天花板上吊著各种各样的灯,水晶灯、吸顶灯、吊扇灯、射灯。 林念一在檯灯区站了很久,拿起一盏米白色布艺灯罩的檯灯看了又看。 “这个放臥室床头柜上。晚上看书的时候用,光不刺眼。” 许川接过来看了看,標价两百多。 “买。” 林念一又挑了两盏落地灯,一盏放客厅沙发旁边,一盏放书房。 灯架是原木色的,跟新家的地板顏色很配。 挑完灯,林念一拉著他去看花架,花架区在二楼角落,各式各样的花架摆了一排。 铁艺的、实木的、多层的有,单层的也有。 林念一看中了一个三层铁艺花架,白色的,看著挺结实。 “这个放露台上。上面放多肉,中间放绿萝,下面放大盆的。” 许川把花架拿下来看了看,做工还行,焊接的地方处理得挺光滑。 “买。” 把花架放到购物车里,又去三楼家电区买了厨房置物架和浴室防滑垫。 置物架是不锈钢的,两层,能放不少东西。 防滑垫是透明的,林念一说这个不显脏。 购物车已经堆了大半车。 经过床品区的时候,林念一在一套浅灰色的床品前面站住了。 四件套,纯棉的,摸上去软软的。 “咱们主臥的床品还没买。” “那就买。这个顏色挺好看。” 林念一翻了翻价签,五百多。 “是不是有点贵?” “不贵。买。” 许川把床品拿下来放进购物车里。 买完这些,已经快十二点了。 两人在家居城楼下的麵馆吃了两碗面,林念一又去隔壁的绿植店挑了几盆多肉和一盆绿萝。 下午回到家,许川把车停好,开始往楼上搬东西。 花架要组装,檯灯和落地灯要摆到对应的位置,置物架要钉在厨房墙上。 林念一拿著那几盆多肉上了露台,蹲在花架旁边一盆一盆往里放。 放完了又下来给绿萝浇水,嘴里念叨著不能浇太多,会烂根。 许川在厨房里钉置物架,电钻嗡嗡响,墙灰掉了一小撮在地上。 钉好了,他把酱油瓶醋瓶料酒瓶一个一个摆上去,整整齐齐的。 林念一从露台上下来,站在厨房门口看了看。 “这个置物架真不错。台面一下子就空了。” “回头再买几个掛鉤,铲子和勺子也能掛起来。” 林念一点点头,去臥室里把新买的床品拆开,拿去洗衣机里洗了一遍,然后晾在露台上。 浅灰色的床单在风里轻轻晃,空气里有洗衣液的清香。 忙完这些,两个人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落地窗外面天已经慢慢暗下来了。 夕阳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林念一靠在许川肩膀上,把腿蜷起来,手放在小腹上。 “许川哥哥。” “嗯。” “今天买的东西都放好了。檯灯在臥室,落地灯在客厅和书房,花架在露台上,置物架在厨房,防滑垫在浴室。咱们家越来越像样了。” 许川伸手搂住林念一的肩膀。 “这两天我们就搬过来!” “等脸上的伤好利索了,就去拍婚纱照。然后过几天回老家,准备婚礼。” 林念一听到要搬过来同居,小脸腾一下红了。 “那个,许川哥哥,温渝她们还在寢室,我就先不搬过来了。” “反正还有三个星期就是婚礼了,到时候结婚了再搬过来。” 许川想了想点了点头,虽然想早点搂著软软糯糯的林念一入睡。 但还是很著重对方的想法的。 林念一继续说道:“许川哥哥,说到婚礼,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不知道。就是紧张。” 许川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別紧张。有我在。” 林念一闭上眼睛,嘴角弯著。 窗外的天彻底暗下来了,小区里的路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进来。 露台上的床单还在风里轻轻晃,多肉在花架上安安静静地待著。 第121章陈知请客吃饭! 许川和林念一到了地下车库,汽车发动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小区里的路灯在挡风玻璃上落了一层暖黄色的光,许川系好安全带,正准备掛挡,林念一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温渝的名字,备註旁边有个小火焰的emoji,是温渝自己拿林念一手机加上去的。 林念一接起来,还没开口,温渝的声音已经从听筒里炸出来了,连坐在驾驶座上的许川都听得清清楚楚。 “念一!你们俩快来!上塘路这边新开了家海鲜店。” “陈知请客,他今天发了一笔横財,说要请兄弟们吃顿好的。” 林念一捂著话筒看了许川一眼,许川点了点头。 “我们马上过来,你把地址发给我。” 掛了电话,微信立刻弹出一条定位,上塘路,渔歌海鲜,离他们现在的位置大概二十分钟车程。 许川把手机架在出风口支架上,点了导航,车子驶出小区。 晚上八点的杭城,车流比白天稀疏了不少,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梧桐树的影子在引擎盖上一晃一晃的。 林念一靠在座椅上,手里还攥著手机。 “温渝说陈知今天发了一笔横財,什么横財?” “不知道。可能是秦家的赔偿到帐了,也可能是他姐给他转了帐。” 许川打了把方向,拐上主路,“他请客我们吃就行了。” 林念一笑了一下,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导航。 “上塘路那家海鲜店我上次听许妍说过,好像挺贵的,一只帝王蟹要好几千。” “那正好,今天吃陈知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二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上塘路。 这条街两边全是餐馆,霓虹灯招牌一个挨一个,红的绿的蓝的,把路面映得五彩斑斕。 渔歌海鲜在最里头,门面不大,但门口停的车不少,一眼扫过去就有两辆奔驰一辆保时捷。 许川刚把车停稳,旁边就传来一声低沉的引擎轰鸣,一辆粉色的奔驰g63从后面开过来,打著转向灯,不紧不慢地拐进了许川旁边的车位。 粉色的,大g,还是g63。 这种车在杭城街头不常见,这种顏色更不常见。 车门打开,江枫从驾驶座跳下来。 他穿了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圆领t恤,头髮打了髮胶,往上梳著,跟平时在宿舍里穿著拖鞋大裤衩的样子判若两人。 “哟,川子,你也刚到?” 江枫笑著走过来,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许川。 许川接过来看了一眼,黄鹤楼,1916,这烟一盒得小两百。 他叼在嘴上,江枫啪一声打著打火机凑过来,两个人在海鲜店门口的霓虹灯底下点了烟。 烟雾刚冒出来,后座的门开了。 许妍和顾涵从后座下来,许妍穿著一件白色的针织衫,头髮披著,化了淡妆,下车的时候理了理裙摆。 顾涵跟在她后面,深蓝色的卫衣,牛仔裤,帆布鞋,头髮扎了个低马尾,脸上没什么妆,嘴唇上涂了一点淡淡的唇彩。 许妍一下车就看见林念一了,小跑著过来挽住林念一的胳膊。 “念一!温渝在几號包厢?她微信上说让我到了直接进去。” “她说是二楼的海棠厅。” 顾涵是慢慢走过去的,她路过车旁边,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江枫。 那个眼神很轻,轻到像风从水面上掠过去,不留痕跡。 然后她就收回目光,不紧不慢地朝许妍和林念一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背影在霓虹灯下一晃一晃的。 许川吐了口烟,用胳膊肘捅了捅江枫。“什么情况?” 江枫叼著烟,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什么情况?” “这两怎么在你车上?” “陈知那货打电话叫我吃饭,顺便让我去学校把温渝两个舍友接上,就这么简单。” 江枫弹了弹菸灰,语气很隨意。 许川轻笑一声,凑近了些,声音压低了。 “就这么简单?江枫,许妍就不错,你……就没有一点点想法?” 江枫抽菸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著前面三女並肩往海鲜店门口走的背影,许妍挽著林念一的手,走得蹦蹦跳跳的,马尾在脑后甩来甩去。 江枫吐出一口烟,摇了摇头,算了不祸害了。 “我家里有安排了。” 声音不大,语气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平静,不是认命,是早就知道了结果所以懒得挣扎的那种平静。 许川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 两个人把烟抽完,菸蒂掐灭在门口的灭烟柱里,一前一后走进海鲜店。 一楼大厅摆著十几张桌子,几乎坐满了,空气里瀰漫著蒜蓉和海鲜的香气,服务员端著盘子在人缝里穿来穿去。 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女领班迎上来,脸上掛著职业化的笑容。 “先生几位?有预定吗?” “海棠厅,陈先生订的。” 女领班的笑容立刻多了几分真切的热情。 “楼上请,我带您几位上去。” 楼梯铺著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墙上掛著一排黑框照片,全是各种海鲜的菜品图。 二楼比一楼安静很多,走廊两边是包厢,门上都掛著木牌,刻著花名,海棠、玉兰、牡丹、桂花。 女领班在最里面那间停下来,推开门。 包厢很大,中间一张能坐十六个人的大圆桌,桌上已经摆好了凉菜和餐具。 落地窗外能看到上塘路的街景,霓虹灯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映出一片朦朧的红。 陈知坐在主位上,正拿手机看什么东西,面前放著一壶茶,杯子里的茶已经喝了一半。 温渝坐在他旁边,手里捧著一杯热水,正在跟对面的人说话。 许川的目光扫过温渝,然后顿了一下。 白灵坐在温渝对面,穿著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头髮盘在脑后,耳朵上戴著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 脸上的妆容很淡,但能看出来是精心打理过的,睫毛卷翘,嘴唇上涂了一层豆沙色的口红。 宋远坐在白灵旁边,半侧著身子对著她,手里端著茶杯。 他没在喝茶,杯子举在嘴边半天没放下,眼睛一直往白灵那边瞟。 许川看到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心里默默给宋远比了个大拇指,行啊远子,这才几天,都把白灵带出来吃饭了。 白灵先注意到门口进来的人,她放下手里的水杯,站起来。 “许总好,我……下班宋远送我回去,半路接到……” 第122章苏慕雪当服务员 许川摆了摆手,笑著走进去。 “白灵,说了下班时间没有老板,都是朋友,你叫我许川就行,叫许总我吃著不自在。” 白灵笑了一下,重新坐下来,但坐姿还是带著一种职场人特有的端正,背挺得直直的,双手放在桌面上。 宋远趁著白灵站起来的空档,把她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换成了新倒的热茶,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 白灵坐下的时候看了一眼那杯茶,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端起来喝了一口。 许川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点破,拉开椅子在林念一旁边坐下。 林念一挨著温渝坐,许妍坐在林念一另一边,顾涵挨著许妍。 江枫进来的时候扫了一圈,拉开许川旁边的椅子坐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往陈知那边偏了偏头。“陈大少爷,今天什么名堂?发財了?” 陈知把手机放下,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发什么財,就是觉得好久没一起吃顿饭了。” 陈知看了一眼温渝,语气顿了顿,“顺便庆祝一下。” “庆祝什么?” “庆祝某些人终於不用当单身狗了。” 许川调侃的说道! 江枫嘖了一声,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一颗花生米丟进嘴里。 “你丫的,你请客就请客,別撒狗粮。” 许妍在旁边捂著嘴笑,顾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江枫,又收回去了。 白灵坐在宋远旁边,安静地喝著茶,她在这种场合话不多。 新公司的同事聚餐她都是这样,不抢话,不冷场,別人说话的时候她听著,偶尔接一句。 宋远坐在她旁边,也不怎么说话,但白灵喝一口茶他就看一眼。 白灵放下杯子他就伸手去续,殷勤得恰到好处,不至於让人烦,但也明显得谁都看得出来。 服务员推门进来,托盘上放著几本菜单,深蓝色的皮面,烫金的字。 “各位好,现在点菜吗?” 陈知接过菜单翻了翻,没怎么看就直接递给了温渝。 “你点,你上次说想吃这家的帝王蟹。” 温渝也不客气,接过菜单翻开,点了帝王蟹、象拔蚌、东星斑、蒜蓉粉丝蒸扇贝、白灼虾、椒盐皮皮虾,又加了几个素菜和一份海鲜炒饭。 服务员一一记下,又確认了一遍菜品,合上菜单。 “好的各位,菜大概二十分钟后开始上。” 服务员抬起头,目光从菜单上移开,扫过在座的人。 她的动作停了一下,菜单从手里滑了半寸,又赶紧握住了。 苏慕雪,她穿著服务员的制服,深蓝色的裙子,白色围裙,头髮用发网兜著,脸上化著淡妆,但眼底的青黑遮瑕没盖住。 指甲剪得很短,没有涂指甲油,右手食指上贴著一个创可贴,边缘已经起毛了。 她的目光从许川脸上扫过,从林念一脸上扫过,从温渝、许妍、顾涵脸上扫过。 每一个人她都认识,甚至在不久之前还有很多瓜葛。 现在她穿著服务员的制服站在包厢里,他们坐在圆桌后面,桌上摆著凉菜和热茶,背后是落地窗和霓虹灯。 苏慕雪把菜单抱在胸前,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发白。 她脸上的笑容没有变,还是那个职业化的弧度,训练有素的,標准的,服务员对客人应该有的笑。 “菜会上得快一些,各位稍等。” 她说完,微微欠了欠身,转身往门口走。步子不快不慢,背挺得很直,制服裙摆在她膝盖处晃动了一下。 许川注意到她了,看著她的背影,没有说话。 很久没在学校见到她了,没找到在这里做服务员了,她在这里,那赵乐安呢! 苏慕雪拉开门走出去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只有不到一秒,然后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许妍低头拿茶水涮碗筷,顾涵拿著手机看了一下又放下了。 温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林念一手指在茶杯边缘上轻轻划了一下,偏头看了许川一眼,许川正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添水,面色如常。 许妍放下手里的茶杯,轻声说了一句。“看出来,她能出来做服务员,看著瘦了不少。” 没人接这句话,江枫拿起桌上的烟盒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又放下了。 陈知靠在椅背上,手里的茶杯转了一下,目光在门板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 温渝夹了一颗花生米慢慢嚼著,什么也没说。 白灵不知道苏慕雪是谁,但包厢里那一下短暂的安静让她觉察到了什么。 她没有开口问,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在许川和林念一之间扫了一下。 宋远坐在白灵旁边,注意到白灵的杯子快空了,提起茶壶给她续上。 白灵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一下头,说了声谢谢。 宋远笑了笑,耳朵尖又红了。 许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龙井,入口微苦,回甘很快。 许川把茶杯放下,看著场面有点尷尬,拿起菜单翻了翻。 “这家的椒盐皮皮虾你们吃过没有?上次周铭说不错。” 温渝接话。“没吃过,那就再加一份。” 许妍拿过菜单看了一眼,招手叫来了门口路过的另一个服务员。 门推开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苏慕雪已经不在了。 加了一份皮皮虾,服务员合上菜单出去了。 包厢里的气氛又热起来,温渝和许妍在討论皮皮虾是椒盐好吃还是清蒸好吃,顾涵翻著手机说网上评价这家店的葱油饼也不错,陈知叫服务员又加了一份葱油饼。 许川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了一眼窗外。 上塘路的霓虹灯在夜色里明明灭灭,行人从人行道上走过去,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的。 许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苏慕雪的事他没放在心上,从她那天晚上发了“你贏了”又把林念一刪除之后,他就没再关注过她去了哪里、在做什么。 今天在这里遇见,是巧合,也不是巧合。 杭城就这么大,一个人总要吃饭,总要活著。 服务员又端了几道凉菜进来,这次换了一个小伙子,白白净净的,说话带著一点杭城本地的口音,手脚麻利地把菜摆好,又给每个人的骨碟换了一遍。 许川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凉拌海蜇,嚼了两口。 “这家的海蜇不错,脆。” 林念一也夹了一块,点了点头。 江枫把椅子往后挪了挪,翘著二郎腿,掏出手机拍了一张桌上的菜,发了个朋友圈,配文是“陈大少爷请客,帝王蟹大龙虾……” 陈知从对面探过头来。 “你发就发,別提我名字,我爸看见又该说我了。” 江枫头都没抬。“我又没你爸微信。” 陈知白了眼对方,“你爸有啊!” 江枫无所谓摇了摇头,没事那老登,我屏蔽了。 温渝在旁边笑了一声。 “陈知,原来你这么怕你爸。” “谁不怕?” 陈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理直气壮的。 许妍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顾涵也弯了嘴角。 许川冷不丁的说了句。 看来从小七匹狼的经歷丰富,印象深刻啊! ps: 各位读者姥爷们,跪求五星好评! 第123章临近婚礼,回天府! 两个星期转眼就过去了。 这两个星期许川可谓忙得脚不沾地,公司那边灵动-1的训练基本完成,赵远山带著技术团队在做最后的压力测试,为问世做著最后的衝刺准备。 让灵动-1可以一问世就惊艷世界。 白灵把產品发布会的方案改了又改,正式的推广宣传已经开始了。 而灵动-1发布会定在七月底,也就是许川和林念一婚礼之后。 许川每天上午去公司开会,下午陪林念一看婚纱照的精修样片,晚上回家还要跟婚礼策划对流程,日子过得忙碌但显得充实。 陈知和温渝两人回了一趟京都,走的时候两个人还是一前一后隔著半米走的,回来的时候陈知整个人都变了。 具体变成了什么样,用江枫的话说就是。 “这货也有今天,哈哈哈,老婆奴,怕老婆的不行!”。 並且,现在是温渝说往东他不敢往西,温渝说喝水他不敢递饮料,温渝说了一句椅子有点凉,陈知二话不说脱了自己的外套垫在椅子上。 最绝的是刚回来那几天陈知走路还有点一瘸一拐,许川问他怎么了,陈知说在京都摔了一跤。 温渝在旁边捂嘴笑了一声,陈知立刻闭嘴,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江枫,许川,宋远三人自然不信是摔的,眼神里是那副我都懂的眼神。 陈知这货把温家养了多年的掌上明珠给拐了,这腿多半是被温渝两个哥哥给揍了的,许川和江枫是这么猜得,但也八九不离十。 宋远在白灵跟前当助理,每天早上一大早去城北买白灵喜欢吃的早饭,再去上班,比读书时勤快的多了。 而白灵从最开始的无感到现在偶尔会主动跟他说一句“今天降温了多穿点”,但是上班时间还是很严肃的。 本来许川还担心宋远这货有没有能力把工作做好,要不要给白灵在配一个助理。 结果宋远这货据说工作能力很强,把助理工作做的很好,而且完全是屈才。 许川想给他升职,都被宋远这货给拒绝了。 还和许川说,“去去去,別捣乱,升什么职,爸爸不缺你这三瓜两枣!” 而江枫还是老样子,回家了也是窝在家里打游戏,他爸打电话来催他去公司实习。 他就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上继续打游戏,一副躺平了的样子。 林念一的两个闺蜜室友,许妍和顾涵要等婚礼前两天才跟温渝他们一起飞天府,说是要提前帮林念一布置新房。 今天是许川和林念一回天府的日子。 早上七点的飞机,杭城飞双流,两个小时落地。 许川託运了两个大箱子,里面装的是给两家父母带的杭城特產和婚礼当天要用的一些东西。 林念一今天穿了件浅粉色长裙配平底鞋,头髮扎了个低马尾,肚子还没那么显怀。 依旧身材看著芊细,完全还看不出来已经怀孕了。 但至少孕吐反应很严重,这几天比之前好了一些,但早上还是会犯噁心。 许川出门前在隨身包里塞了一袋苏打饼乾和一瓶温水。 萧山出发的飞机落地的时候天府的天灰濛濛的,刚下过一场小雨,跑道还是湿的。 许川和林念一两个人走出到达大厅,隔著老远就看见许建国和杨雪清站在接机口。 许建国穿了件深蓝色的polo衫,皮带是新买的,皮鞋擦得鋥亮,手里举著个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著“欢迎儿子儿媳回家”,一看就是他自己写的。 杨雪清站在他旁边,穿了件碎花连衣裙,头髮烫了新卷,手里拎著一个保温袋,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 许建国看见儿子从到达口出来,牌子往腋下一夹,大步迎上去。 “念一啊,路上累不累?飞机上有没有吃东西?” 杨雪清把保温袋往许川手里一塞,自己拉著林念一的手上下打量。 “瘦了瘦了,在学校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阿姨给你带了银耳汤,先喝两口垫垫肚子。” 许川拎著保温袋站在旁边,看了看自己妈,又看了看自己爸,两个人都围著林念一转,没一个人搭理他。 “爸,妈,你们儿子也回来了。” 许建国头都没回,“看见了看见了,你把箱子看好,別让人碰了。念一,你慢点走,地上滑。” 杨雪清已经拉著林念一往停车场走了,边走边问孕吐严不严重、有没有吃叶酸、晚上睡得好不好、在学校有没有人照顾。 林念一一个一个回答,声音软软的,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许川,嘴角弯著。 到了停车场,许建国把两个大箱子塞进后备箱,杨雪清拉开后排车门让林念一坐进去,又往她腰后面塞了个靠垫。 许川坐进副驾驶,许建国发动了车,车子从停车场拐出来,上了机场高速。 林念一靠在靠垫上,看著车窗外的行道树一棵一棵往后退。 天府她生活了十几年,每条路都熟。 机场高速往市区开,下了高速应该走人民南路,然后拐进桐梓林那边的小路,再开几分钟就能看见自家和许川家的那个老小区。 但车子下了高速之后没有走人民南路,而是往右拐了,朝著南边的方向开。 林念一愣了一下,往车窗外看了一眼。 路两边是新修的楼盘,楼不高,六层的小洋房,外立面贴著米黄色的石材,小区门口有保安站岗,绿化做得很好,桂花树和银杏树种了一排。 她又看了看前面的路,又看了看车窗外的小区名字,確认自己没来过这边。 “许川哥哥。” 林念一往前探了探身子,许川从副驾驶转过头来。 “嗯,怎么啦!” “这是去哪?不是回家的路。” 许川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杨雪清在旁边握住林念一的手,拍了拍。 “到了你就知道了。” 第124章许川买了別墅! 林念一又看了看许建国,许建国正握著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掛著一个憋不住的笑。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小路,路两边是围墙,围墙上爬满了三角梅,紫红色的花开得正盛。 路的尽头是一个小区的入口,门口的石墙上刻著“麓山苑”三个字。 保安看见车牌號,敬了个礼,升起道闸放行。 车子开进去,小区里安静得很,路两边是高大的银杏树,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路灯光是暖黄色的,每隔几米就有一盏。 车子在一栋三层的小楼前面停下来。 小楼是浅灰色的外墙,门口有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著一棵桂花树和几丛绣球花,石板路从院门通到正门,正门前面是一个小门廊,门廊上掛著一盏铜灯。 许川拉开车门下去,绕到后排给林念一拉开车门。 林念一下了车,站在院子门口,看了看眼前的小楼,又看了看许川。 林念一有点没反应过来。 “许川哥哥,这是……” 许川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她掌心里。 “咱们家。对面那两栋是我爸妈和你爸妈住的,这栋是咱们的。” 林念一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钥匙,又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小楼,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许建国和杨雪清已经下车了。 杨雪清拉著林念一的手往院子里走。 “念一啊,小川这小子一个多月前就在忙活这个事了,连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 许建国在后备箱那里拎箱子,一边拎一边说。 “这小子偷偷摸摸把两套別墅都买了,都是精装修的,都搞好了才告诉我们。我说老林那边怎么办,他说也买了,就是隔壁那栋,还是对门。” 林念一转过头看著许川,许川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弯著,跟平时一样,好像做的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林念一走过去,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把钥匙攥在手心里,推开了院门。 石板路两边是新铺的草皮,踩上去软软的。院子里的桂花树有两层楼高,树下摆著一张小圆桌和两把藤椅。 林念一走到正门前,把钥匙插进锁孔,门开了。 门厅里舖著浅色的地砖,墙上掛著一幅装饰画。 客厅很大,落地窗正对著院子,新买的沙发上还铺著保护膜。 厨房是开放式的,檯面上摆著一束鲜花,冰箱已经通了电,里面塞满了食材。 林念一在一楼转了一圈,推开后门,后面还有一个小院子,角落里种著一棵柠檬树,青色的柠檬掛在枝头。 楼梯是木质的,扶手上还带著新木头的味道。 二楼有三个臥室,主臥朝南,带独立卫生间和衣帽间。 主臥的床上铺著浅灰色的床品,床头柜上摆著两盏米白色的檯灯,窗户外面能看到院子里的桂花树。 旁边两间次臥,一间可以做客房,一间可以改婴儿房。 林念一在婴儿房的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手放在小腹上,没有说话。 许川从背后搂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婴儿房还没布置。等你回来慢慢挑。买两个小床,一个粉色一个蓝色。” 林念一转过身来,把脸埋进他胸口。 “许川哥哥,你到底什么时候弄的。” “就这一个多月。你上次说想要一个有院子的房子,我想著回天府也得有个家。总不能让你生了宝宝还住宿舍。” 林念一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抬起手擦了擦眼角,仰起脸看著他。 “谢谢你,许川哥哥!” 许川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谢什么。这是咱们家。” 楼下传来杨雪清的声音。 “念一啊,晚上想吃什么?妈给你燉了排骨,冰箱里还有你爱吃的鱼。” 许建国在院子里喊,“小川你下来,帮你爸挪一下车,这院子里的路太窄了,我怕颳了。” 许川牵著林念一的手下了楼,杨雪清已经在厨房里忙活开了,围裙系好,从冰箱里往外拿食材。 林念一想进厨房帮忙,被杨雪清推出来了。 “你別动別动,灶台前面有火,你坐著就行。” 林念一只好坐在客厅沙发上,透过落地窗看著院子里许建国和许川父子俩在那儿为了倒车的事拌嘴。 许建国说往左打往左打,许川说爸你往左打就撞墙了。 许建国从驾驶座上探出头来瞪他,说老子开了二十年车还用你教。 许川举手投降,走到一边去搬箱子了。 林念一坐在沙发上,手放在小腹上,嘴角弯著。 院子里桂花树的叶子在晚风里轻轻晃,厨房里排骨汤的香味飘出来。 杨雪清一边切菜一边哼著川剧,许建国终於把车停好了。 从车里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冲许川说你看你看,老子技术还是可以的。 许川说行行行,您是老师傅。 许建国嘿嘿笑了两声,转头看见林念一坐在落地窗后面看著他们,冲她挥了挥手。 林念一也冲他挥了挥手,笑得眼睛弯弯的。 许川的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陈知在宿舍群里发的消息。 “川子,到家了没?温渝让我问你,婚礼那天伴郎服准备好了没有,要是你敢穿个大裤衩去,她就把你从婚礼现场踹出去。” 后面跟了一张温渝对著手机镜头比中指的图,江枫回了一个哈哈大笑的表情。 宋远回了一句“许川你要是敢穿大裤衩我就穿拖鞋去给你当伴郎”。 许川打了几个字回过去,“放心,西装三套,都试过了。” 然后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可乐,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外面天已经黑了,院子里的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洒在桂花树和石板路上。 许川靠在走到花园门口,看著坐在花园里的林念一在鞦韆上的背影,看著她手腕上那只翠绿翠绿的鐲子在灯光里晃了一下。 他仰头喝了一口可乐,嘴角弯著,心里想的是,还有一周,就是婚礼了。 花园里就许川和林念一。 许川看著林念一那洁白无瑕美丽动人的脸。 不由,凑近林念一,嘴唇快碰到林念一红唇的时候,身后传来两声咳嗽。 第125章林父打搅好事! “咳咳。” 两个人像触电一样弹开了,林念一的脸腾地红到了耳根,低著头,手指绞在一起。 许川回头一看,林父站在花园入口,背对著他们,仰著头在看桂花树,嘴里还嘟囔著:“这桂花今年开得不错。” 心里却难受的一批,这小兔崽子现在都这么明目张胆了,而且现在自己都不能阻止。 真是看著猪拱白菜,也只能看著了……唉! 而许川心里吐槽了一句,老岳父来得真是时候,但脸上已经堆起了笑,喊了一声:“爸,下班了啊。” 林念一也站起来,朝林父小跑过去。 林父听见脚步声,赶紧转过身来,两只手往前伸著:“慢点慢点,怀著身孕呢,跑什么跑。” 林念一跑到林父面前站定,脸上还带著没褪乾净的红:“爸,你什么时候到的,我妈呢?” 林父背著手,哼了一声:“到了一阵了,你全身心都在那臭小子身上,哪能听见我来了。” 林念一捂著嘴笑了一下,知道自己老爹吃醋了,伸手挽住林父的胳膊,歪著头看他:“爸,哪有,我一直都是你的乖乖女儿,心里一直有爸和妈!” 林父把她的手从胳膊上拿下来,又轻轻放回去,嘴上还是不饶人:“你呀,也就嘴上说说,以后能有空多来看看我和你妈就行!” 这时候林母从后门走出来,手里端著一盘刚洗好的葡萄,一边走一边说:“老东西说什么呢,两孩子都要结婚了,念一心思当然在自己丈夫身上。念一,快过来给妈看看,肚子有没有大一点。” 林念一鬆开林父的胳膊,走到林母面前。 林母把葡萄盘子往林父手里一塞,拉著林念一的手上下打量,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好像胖了一点,气色也好了,在杭城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许川哥哥天天盯著我吃饭。” “那就好。” 林母拉著林念一往屋里走,“进去说进去说,外面有蚊子。” 许川走到林父旁边,林父还端著那盘葡萄,脸上的表情介於满意和不满之间。 “爸,这房子您看著还行吗。” 林父扫了一眼院子,桂花树,绣球花,石板路,铜灯。 他把葡萄盘子往许川手里一递:“房子不错,就是你小子刚才在院子里干什么呢。” 许川端著葡萄,脸上堆著笑:“没干什么,就是跟念一说说话。” “说话需要凑那么近?” “近一点听得清楚。” 林父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背著手往屋里走了。 许川端著葡萄跟在后面,心里想著这老岳父是真不好糊弄。 不行,等结了婚得好好在他面前上上眼药。 进了屋,林母和杨雪清已经在客厅里聊上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林念一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颗葡萄,小口小口地吃著。 许建国从楼上下来,手里还拎著一把扳手,说是楼上的热水器有点松,他去紧一紧。 “老林来了啊,正好,你看看这房子。” 许建国把扳手往茶几底下一塞,搓了搓手。 林父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看了落地窗,看了厨房,看了楼梯,最后在沙发旁边站住了:“房子是好房子,就是不知道这小子以后对念一好不好。” 许建国从茶几上拿起茶杯递给林父:“老林你放心,他要是对念一不好,我第一个揍他。” 林父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鬆了一些。 林母在旁边剥著葡萄皮,问林念一婚礼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林念一说酒店已经定好了,宾客名单也对过了,婚纱明天去试最后一次。 林母点了点头,又问伴娘找好了没有。 “找好了,温渝、许妍、顾涵,她们后天飞过来。” “温渝那姑娘我见过,性子烈,但是对你好。” 林母把剥好的葡萄放在林念一手心里,“有她在你身边,妈放心。” 杨雪清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亲家母,晚上就在这边吃,我燉了排骨,老许去对面把你家冰箱里的菜也拿过来了。” 林母站起来往厨房走:“我来帮忙,让她们父女俩说说话。” 两个妈进了厨房,许建国和林父坐在客厅里喝茶。 许川站在落地窗前面,看著院子里的桂花树。 林念一走到他旁边,手放在他掌心里。 “许川哥哥,我爸刚才说你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问我在院子里凑那么近干嘛。” 林念一抿著嘴笑了一下:“你怎么说的。” “我说近一点听得清楚。” 林念一笑出声来,拿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许川感觉,这一刻幸福这两个字好像具象化了。 两家人吃完饭,桌上的碗筷还没收,许川主动站起来帮杨雪清收拾。 林念一也要起身,被林母按住了。 “哎呀,念一,你坐著,別动。” 许川把碗筷端进厨房,杨雪清在洗碗池前放水,回头看了他一眼,小声说:“儿子,念一这丫头是真不错,你可得对人家好。” “知道了妈。” 洗好碗,许川把碗放进碗柜,擦了擦手,走回客厅。 客厅里,许建国和林父坐在沙发上喝茶。 林母和杨雪清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林念一坐在许川旁边,手放在膝盖上。 “婚礼的事,咱们再对一对。” 许建国放下茶杯,“酒店那边已经定好了,菜品也確认了。宾客名单念一她妈跟阿清都核过了,两边亲戚加起来大概五十桌。” 林父点了点头:“我那边同事不多,就税务局几个关係近的,再加几个老同学。” “五金店那边我也不请太多人。” 许建国说,“就街坊邻居几个老伙计,凑一桌就行。” 林母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茶几上。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婚礼当天的流程表。 “早上六点,化妆师到。八点,新郎来接亲。九点,到酒店。十点零八分,仪式开始。” 林母念了一遍,抬头看许川:“接亲的时候,你那边伴郎都准备好了吧?” “准备好了。陈知、江枫、宋远,三个人,他们也后天就飞过来。” “伴娘呢?” 林念一接过话:“温渝、许妍、顾涵。她们跟陈知他们一班飞机。” 林母点了点头,在流程表上记了一笔。 林念一靠在沙发上,手放在小腹上。 她看著茶几上那张流程表,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的父母,忽然开口。 “爸,妈,许川哥哥,我有个想法。” ps 读者姥爷们,看完了记得点点催更,可以的话看一下广子,刷个免费的为爱发电,最后跪求一波五星好评! 感谢各位读者姥爷了! 第126章从记忆开始的地方,开启新的人生篇章(加更一) 林父林母,许父许母还有许川,几个人都看向林念一。 林念一摸著肚子说道,“结婚那天,我想从老房子那边过来。” 林母愣了一下:“为啥呀,丫头,现在都住这里了,这边房子大,院子也宽敞,接亲的时候车好停,拍照也好看。” 林念一想了想,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划著名。 “因为,从小到大,那里承载了我好多好多记忆。” 林念一的声音不大,但客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五岁的时候,我在楼道里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是许川哥哥背我上的三楼。” “十一岁的时候,我数学考砸了,不敢回家,坐在楼梯上哭。” “许川哥哥从对面门里跑出来,把自己的卷子拍在我面前,说你看,我也才考了七十。” “十六岁的时候,晚自习回来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我怕黑,站在楼下不敢上去。许川哥哥从楼上跑下来,手里拿著手电筒。” 林念一抬起头,看著自己的母亲。 “妈,那个老房子,那个小区,那条楼道,那两扇对著的门,是我长大的地方。” “我想在我记忆开始的地方,开始我人生新的篇章。” 林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合上了。 许川把林念一的手握在掌心里。 他看著林念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在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好,就这样。” 许川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篤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记忆开始的地方,童年的快乐,青春的热烈,回忆的承载,很好的主意。” 许川转头看著许建国和杨雪清,又看了看林父和林母。 “爸,妈,我还有个想法。咱们两家的老房子,不卖,不出租,维持原样。以后我和念一还能带孩子回去看看。” 两家的父母对视了一眼。 许建国先开口了:“行。反正现在也不缺那几个钱。留著就留著。” 林父端著茶杯,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杯子。 “也好。那两扇门对著开了十几年,以后让孩子回去看看,知道爸爸妈妈是从哪里长大的。” 杨雪清站起来,走到林念一面前,拉住她的手。 “念一,你是个有心的丫头,阿姨以前就觉得你不一样,现在更觉得了。” “老房子那边,婚礼前一天我跟你妈去收拾一下,贴上喜字,掛上红灯笼。” “让左邻右舍都看看,咱们念一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林念一的眼泪终於掉下来了,一颗一颗地往下淌。 她站起来,抱住杨雪清,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谢谢妈。” 杨雪清拍著她的后背,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林母在旁边拿纸巾擦眼角,嘴里嘟囔著:“这丫头,从小就这样,认准的事谁说都不回头。” 林父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著大家,看著院子里的桂花树。 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转过身来。 心里既有开心,女儿长大了,嫁人了,嫁的还是他从小看到大的,放心的。 心里也有难过,女儿以后再也不会,对他撒娇了。 唉…… 许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有点抖,他清了清嗓子,看著许川。 “小川,老房子那边是你的主意。结婚以后,你也要记得今天说的话。带念一回去看看,带孩子回去看看。人不能忘了来处。” “知道了爸。” 许川站起来,走到林父身后,林父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 “爸,老房子那边,念一的房间还留著吧。” 林父的声音有点哑:“留著。她妈每个月都回去打扫。床单还是她高中的那条碎花的。书桌上摆著她高中的课本。墙上贴著她跟你的合影。” 许川沉默了几秒。 “以后,我们带著孩子回去看您和妈。孩子会知道,妈妈是在那栋楼里长大的。爸爸也是。” 林父转过身来。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 他伸出手,在许川肩膀上拍了拍。那只手很重,在他肩膀上停了好几秒。 “行,你是好孩子,念一交给你,我放心。” 许川没有说话,只是郑重的点了点头。 林念一从杨雪清肩膀上抬起头来,走到林父面前,仰著脸看他。 “爸,谢谢你和妈,谢谢你们把我养大。” 林父伸出手,把女儿拉进怀里。他的手放在林念一后背上,轻轻地拍著。 “傻丫头,说什么谢不谢的,你是爸的女儿,一辈子都是。” 林母在旁边已经哭出声了,杨雪清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膀。 “亲家母,別哭了。念一嫁到我们家,你还是她妈,我也是她妈。她以后有两个妈疼她。” 林母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许建国站起来,走到茶几旁边,拿起那张流程表。 “那就这么定了。婚礼那天,念一从老房子那边走。化妆师提前到老房子。伴娘也在那边等著。” “许川你带伴郎从这边出发,去老房子接亲。路线我明天去跑一趟,时间要掐准。” 许川点了点头。 “对了。” 许建国转过头看著林父,“老林,老房子那边的布置,你明天有空不?咱们一起去,把喜字和对联贴上。” 林父说行,明天上午一起去。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院子里的桂花树被晚风吹得轻轻晃,铜灯的光落在石板路上,落在那棵桂花树的叶子上。 林念一坐在沙发上,靠在许川肩膀上。她看著窗外,忽然说了一句。 “许川哥哥,你说以后咱们的孩子,会不会也像咱们小时候一样,在楼道里跑来跑去?” “会。不过到时候他们不用怕声控灯坏了。我会在楼道里装上最好的灯。” 林念一笑了一下,把许川的手握紧了。 此刻,她的脑海里仿佛已经有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肆意奔跑的样子! ps: 读者姥爷们,胖子在疯狂码字加更,姥爷们给个五星好评,刷个免费的为爱发电鼓励一下,还有看著记得点催更! 第127章熊猫算什么,你比熊猫金贵多了。(加更二) 2012年7月15日,天府机场。 许川站在到达口外面,手里一手热豆浆,一手包子吃著。 林念一站在他旁边,穿著一条浅蓝色的孕妇裙,平底小白鞋,头髮散著,肚子已经有了一点微微的弧度。 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许川每次看她的时候都觉得那个弧度比昨天又明显了一点。 许建国靠在后面的立柱上,手里转著车钥匙,嘴里嘟囔著:“九点二十的飞机,这都九点一刻了,怎么还没出来。” “爸,飞机落地到走出来得二十分钟,你急什么。” 许川把豆浆递给林念一。 林念一接过豆浆喝了一小口,踮起脚尖往到达口里张望。 孕吐的反应已经过去了,最近胃口好了不少,脸上也比之前多了些肉,气色红扑扑的。 又等了十来分钟,到达口的玻璃门后面开始有人往外走。 先是几个拖著行李箱的商务客,然后是一对带著孩子的年轻夫妻,再然后,许川一眼就看见了陈知。 陈知穿了件黑色的短袖,牛仔裤,脚上是一双限量版的球鞋,推著行李车走在最前面。 行李车上堆著三个大箱子,其中两个是粉色的,一看就不是他自己的。 他旁边是江枫,白色t恤外面套了件薄款的格子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背著个双肩包,手里还拎著一个纸袋,纸袋上印著机场免税店的標誌。 宋远走在最后面,穿著一件浅蓝色的polo衫,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著两个袋子,一个是杭城特產,一个是给白灵妈妈带的补品。 三个女生走在他们旁边,温渝在最左边,黑色短袖配高腰牛仔裤,头髮扎了个高马尾,脸上戴著一副大墨镜,走路带风。 许妍和顾涵一左一右地走在她旁边,许妍穿了条碎花裙子,顾涵是简单的白t加牛仔短裤。 林念一看见她们,豆浆往许川手里一塞,迈开步子就往那边走。 温渝隔著老远就看见她了,墨镜往头顶上一推,小跑著迎上来,跑到林念一跟前赶紧剎住脚,两只手往前伸著,嘴里喊著:“哎呦,我的小祖宗,你慢著点儿!可別顛著我乾女儿!” 许妍和顾涵也从后面跟上来,三个人把林念一团团围住。 许妍弯下腰去看林念一的肚子,眼睛瞪得圆圆的:“好像比上次视频的时候大了一点点!” 顾涵伸出手想摸一下,手指都快碰到林念一的裙子了,又缩回去,抬头问:“能摸吗?” 林念一笑起来,拉著顾涵的手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能摸,不过现在还摸不到什么,医生说再过几周才能感觉到胎动。” 顾涵把手轻轻放在上面,屏著呼吸,等了好几秒,什么都没感觉到,有点失望地收回手。 温渝在旁边嘖了一声:“现在才多大,你以为是按门铃啊,一按就响。” 许妍捂著嘴笑起来。 林念一看著她们一个个紧张兮兮的样子,微微一笑:“哪有这么夸张,我这都快十五周了,胎稳著呢,你们呀,一个个都把我当熊猫一样保护。” “熊猫算什么,你比熊猫金贵多了。” 温渝摘了墨镜,上下打量了林念一一番,点了点头,“嗯,脸上有肉了,看来许川把你餵得不错。” 另一边,许川走到陈知他们面前,三个行李箱,两个粉色箱子,许川看了一眼那两个粉色箱子,又看了一眼陈知。 陈知顺著他的目光看了看,立刻解释:“別看我,这两个是温渝的。她就来参加个婚礼,带了两个箱子,我说带这么多干嘛。” “她说换洗衣服加上化妆品加上给念一买的东西,一个箱子根本装不下。” 江枫在旁边补了一句:“你是没看见他在杭城机场託运行李的时候那个样,温渝说箱子重让他拎,他二话不说一手一个拎上了传送带,旁边的人还以为他是搬运工。” 陈知踹了江枫一脚,江枫灵活地闪开了。 宋远把手里的袋子往上提了提,笑著凑到许川跟前:“川子,白灵让我带了东西过来。” “她公司那边忙,灵动-1的產品发布会做准备,今天实在走不开。但是她让我带了两盒燕窝,说是给念一补身子的。” “她婚礼前一天和赵远山周铭一起来!” “白灵有心了。” 许川接过袋子看了看,是两盒上好的血燕。他抬头看著宋远,嘴角一弯,“你跟白灵,怎么样了?” 宋远挠了挠后脑勺,耳朵尖又红了:“这个,怎么说呢!比朋友亲近点,但是说恋人吧,又还没到那个份上。她工作太忙了,我也不好意思老是打扰她。” 陈知在旁边冷笑一声:“不好意思打扰?你每天早上六点起来洗头吹头髮的时候怎么不说不好意思?你每天晚上给她发微信发到十二点怎么不说不好意思?” 江枫也来劲了:“还有,白灵她妈可喜欢你了吧?上次白灵不是说她妈做了一桌子菜叫你过去吃,还给你夹了半盘子红烧肉?” 宋远耳朵尖的红蔓延到了脸上:“她妈是对我挺好的……就是,就是白灵她妈说白灵从小没有爸爸,一个人在外面打拼太辛苦了,现在有个人照顾她,阿姨也放心。” 许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不就挺好的。白灵那个人慢热,你得有点耐心。” “我有耐心。”宋远认真地点了点头。 陈知靠在行李车上,看著许川,嘆了口气:“唉,川啊,你小子,也真是让你抢先了。说好了我要做乾爹的,结果你这傢伙不声不响就要当爹了,还是两个。” 江枫和宋远几乎同时开口:“我们也是要做乾爹的!別想把我们落下。” 许川看著他们三个爭先恐后的样子,笑了:“行行行,都是乾爹。不过乾爹可不是光叫叫就行的,奶粉钱尿不湿钱都得出。” 陈知大手一挥:“那点钱算什么。我乾女儿以后的嫁妆我都包了。” “万一不是女儿呢?”江枫问。 “那就乾儿子的彩礼唄。” 许川转头看向陈知,说了一句:“你別光顾著给我当乾爹,你和温渝也加把劲唄,早点自己要一个。” 陈知的表情瞬间变了,四处看了看確认温渝没在旁边,压低声音说。 “我不敢。我要是敢让温渝结婚前怀上,她那两个哥哥,能把我提干,干得东一块西一块的,拼都拼不齐的那种!” 第128章江枫的白月光! 陈知说著还用手比划了一下,做了个撕碎的动作,脸上的表情极其生动。 江枫和宋远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许川也笑了,他想起陈知上次去京都回来一瘸一拐的样子,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温渝那两个哥哥,一个在部队,一个在公安部,都不是好惹的主。 江枫笑完了,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几个女生那边,许妍正挽著林念一的手说什么,碎花裙子被风吹得微微摆动。 顾涵站在旁边安静地听著,偶尔抿嘴笑一下。 阳光从航站楼的玻璃穹顶上洒下来,照在她们身上。 江枫看著这一幕,忽然有点走神。 他的思绪飘到了很远的地方,飘回了很多年前的一个夏天。 那时候他还在上高中,学校的梧桐树比杭城的还要高,树冠遮天蔽日的,把整条林荫道都罩在阴凉里。 有一个短髮女孩,头髮短得只到耳根,发尾微微往里扣,乾净利落。 她穿校服从来不好好穿,外套搭在肩膀上,袖子空荡荡地晃。 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颗小虎牙,眼睛眯成月牙,整个人像夏天的汽水一样清冽。 她喜欢在体育课的时候坐在篮球场边上,膝盖上摊著一本书,但眼睛总是跟著球场上的人跑。 江枫有一次跳起来投篮,球进了,回头的时候正好对上她的目光,她立刻低下头去看书,耳朵尖红了一片。 后来呢,后来毕业了,各奔东西了。 她考去了北方的一所大学,学的是物理。 本来江枫是要跟著去的,但是因为家里压根不同意,觉得女孩家里太普通了。 没办法,江枫留在杭城,学的是计算机。 两个人之间的联繫,从最开始的每周一个电话,到每个月一条简讯,到后来变成了朋友圈里的一个点讚。 再后来,连点讚都没有了。 江枫永远忘不了,那年开学江枫送她去机场分別时的场景。 江枫站在原地,手插在裤兜里,手指攥著手机攥得发白,他忽然很想抽根烟。 宋远和许川还在討论乾爹的事,陈知在旁边插科打諢。 阳光从玻璃穹顶上倾泻下来,照在这一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 温渝那边几个女生已经笑成了一团,林念一被她们围在中间,不知道说了什么,脸上红扑扑的。 许川看了一眼时间,说走吧,车在外面等著,我爸都等了好一阵了。 眾人推著行李车往外走,陈知推著温渝的两个粉色箱子走在最前面,温渝走在林念一旁边,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身后,嘴里还在念叨著让念一走慢点。 江枫走在最后面,从兜里掏出烟盒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停车场里,许建国靠在车门上,看见一群人走过来,站直了身子。 他今天穿了一件新买的深蓝色polo衫,皮带是新换的,皮鞋擦得鋥亮。 看见林念一被几个女生围著走过来,他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叔叔好!”温渝带头叫了一声。 “好好好,都好。” 许建国笑呵呵地拉开车门,“来来来,行李放后备箱,人坐后面。温渝你跟念一坐我这辆,许妍顾涵也是。陈知江枫宋远你们三个坐小川那辆车。” 温渝把林念一扶上后座,自己跟著坐进去。 许妍和顾涵也上了车,许建国关好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 许川这边,三个男生把行李箱塞进a8的后备箱,粉色那两个箱子实在太大了,塞了好一会儿才塞进去。 陈知拍了拍手上的灰,拉开后排车门坐进去。 江枫坐进副驾驶,拉上安全带,宋远坐在陈知旁边,掏出手机给白灵发微信,说已经到天府了。 许川发动了车,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机场停车场,拐上机场高速。 天府的天空比杭城更蓝一些,云层薄薄的,阳光通透。 许川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陈知一眼:“老房子那边我妈和林婶都布置好了。喜字贴了,红灯笼掛了,你们一会儿去看看?” 陈知靠在座椅上,翘著二郎腿:“当然要去,那可是你和念一长大的地方,我倒要看看你小时候住的是什么狗窝。” “你才是狗窝。”许川笑著骂了一句。 坐在副驾驶的江枫没怎么说话,靠在车窗上,看著窗外出神。 高速两边的绿化带飞快地往后退,阳光从行道树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车窗上一闪一闪的。 江枫看著那些光斑,脑子里却还是那个短髮女孩的影子。 她叫什么名字来著,他当然记得她的名字,只是很久没有在嘴里念过了。 “沈今棠,一个笑起来很阳光,很可爱的女孩。” 不知道,她在北方过得还好吗,学物理的女生,大概很辛苦吧。 她那么聪明,应该能应付得来,只是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高中时候篮球场边上的夏天,梧桐树叶子沙沙响,风从操场上吹过来,带著塑胶跑道被太阳晒过之后特有的味道。 那时候他们坐在操场边上分一瓶矿泉水,她的短髮被风吹起来,扫在他的胳膊上,痒痒的。 后来他再也没有被谁的头髮扫过胳膊。 车子拐了个弯,阳光一下子照进车里,江枫眯了一下眼睛。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点,外面的风吹进来,带著天府特有的潮湿空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把车窗摇上去了。 后排的陈知正在和宋远討论白灵的事,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陈知说宋远你这个进度太慢了,换成我早就拿下了。 宋远说我跟你不一样,你这是站著说话不腰疼。 两个人说著说著又扯到婚礼上去了。 许川的手机架在出风口支架上,导航显示离老房子还有十几分钟。 林念一从前面那辆车里发了一条微信过来:“许川哥哥,温渝说她想先去老房子看看。” 许川打了两个字回过去:“正往那边开。” 车子从机场高速下来,驶入市区。 天府的城市面貌跟杭城不太一样,路边种的不是梧桐树是银杏树,树干笔直,叶子还没黄。 路上的行人走得比杭城慢一些,懒洋洋的,空气里飘著火锅和茶混合的味道。 江枫靠在座椅上,忽然想起很多年没有来过天府了。 上一次来还是很小的时候,那时候他爸还没现在这么忙,一家人来天府旅游,去看了大熊猫,吃了火锅。 现在想起来,那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还不认识沈今棠。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江枫掏出来看,是江远山发的消息。 “到了没有” 四个字,標点符號都没有,標准的老江风格。 江枫打了两个字回过去,“到了”,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 闭著眼,心里在悄悄下某种决心! 第129章许川林念一大婚(1) 温渝她们来的这几天,天府的天一直灰濛濛的,时不时飘一阵小雨。 但到了婚礼前一天,云层忽然散了个乾净,傍晚的夕阳把整个麓山苑染成了金色。 许川站在自家別墅门口,看著陈知和江枫把最后一批装饰品从车上搬下来。 陈知抱著一大箱红绸带,江枫拎著两大袋气球,两个人脸上都是汗,但精神头十足。 温渝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一张清单,对著陈知喊:“红绸带不是放这里的,拿进去拿进去,待会儿要掛在新房床上的。” 陈知二话不说抱著箱子就往里走,路过温渝身边的时候脚步都没敢停。 许妍和顾涵在客厅里掛气球,许妍站在梯子上,顾涵在下面扶著。 许妍把最后一个金色气球掛在窗帘杆上,拍了拍手,低头问顾涵:“这样行不行?” 顾涵歪著头看了半天,说:“再往左挪一点。” 许妍又挪了一下。 宋远把茶几上的喜糖盒子一个一个码好,码得整整齐齐,跟军训叠被子似的。 码完了还退后两步看了看,確认没有歪的,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晚上七点,许川带著陈知他们去酒店看场地。 这家酒店是天府最好的五星级,最大的宴会厅能摆八十桌。 之前许川让周铭去订的时候,酒店那边回话说这个厅不对外接婚宴,多少钱都不行,说是留给vip客户的。 许川当时还想著换个酒店算了,结果林念一隨口跟温渝提了一句,温渝又跟陈知说了一嘴,陈知转头就跟江枫说了。 江枫当时正在打游戏,头都没抬,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拨了个號码出去。 电话接通,他说了不到三句话:“天府那个锦江国际,是不是咱们家的?最大的厅,我兄弟结婚要用。”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江枫嗯了一声,说了句“行,你安排”,就把电话掛了。 前后加起来不到两分钟。 第二天酒店总经理亲自给许川打了电话,態度跟换了个人似的。 开口就是许先生您放心,厅给您留著,菜品我们这边给您升级,红酒换成了法国进口的,海鲜全部当天凌晨从沿海空运过来。 许川掛了电话,转头看了江枫一眼,江枫正窝在椅子上打游戏,嘴里还叼著一根棒棒糖。 到了酒店,总经理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他穿著深色西装,胸口別著工牌,看见江枫从车上下来,快步迎上去,微微欠了欠身:“江少,您来了。厅已经布置好了,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 江枫摆了摆手:“你问新郎,他才是主角。” 许川走进宴会厅,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照在铺著白色桌布的大圆桌上。 每张桌上都摆著鲜花和喜糖盒子,舞台背景是一整面花墙,粉色的玫瑰和白色的满天星交替排列,中间用灯光拼出了“许川&林念一”的字样。 陈知站在舞台前面,仰著头看那面花墙,嘖了一声:“这排面,够可以的。” 宋远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白灵,配文是“明天就是这个厅,漂亮吧”。 白灵秒回了一个大拇指,宋远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总经理在旁边拿著小本子记著许川提的每一个细节,香檳塔再加两层,背景音乐换成林念一喜欢的歌单,主桌的椅子换成带扶手的。 总经理一边记一边点头,说没问题没问题,全部安排妥当。 看完场地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了,一行人回到麓山苑,林念一已经吃过晚饭,正坐在沙发上跟温渝聊天。 她穿著一件宽鬆的白色睡裙,头髮散著,气色很好。 温渝坐在她旁边,手里削著一个苹果,削好了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递给林念一。 许川走过去,在林念一旁边坐下来:“明天早上六点化妆师就到了。你今晚早点睡。” 林念一点了点头,把苹果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吃一块。” 温渝站起来,拍了拍手:“行了行了,我先回去了。念一你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一整天的流程,別累著。”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许川,“许川,你也是,別熬夜,明天你要是顶著两个黑眼圈来接亲,我可不给你开门。” 许川笑了一下:“放心,保证精神抖擞。” 林念一温渝等女走了之后,屋子里安静下来。 窗外院子里的桂花树被晚风吹得沙沙响,铜灯的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黄。 说著要早睡的二人,大晚上的还在发微信。 “紧张吗?”许川问。 “有一点。”林念一想了想,“不过更多的是期待。” 许川回道:“明天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的老婆了。” 林念一笑了一下:“早就是了。”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透,许川就醒了,他看了一眼手机,五点四十。 翻身坐起来,趿拉上拖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天是灰蓝色的,东边有一点点橘红的光,小区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几只鸟在桂花树上叫。 化妆师六点准时到了,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姓周,带著两个助理,拎著三个大箱子。 周姐是白灵推荐过来的,说是给好几个明星做过造型,手法又快又好。 许川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周姐打开箱子,里面的化妆品摆得整整齐齐。 她看了看许川的脸,点了点头:“底子不错,皮肤状態也好,不用太复杂,简单修一下就行。” 说是简单修一下,还是折腾了大半个小时。 粉底、修眉、髮型,周姐的手指在他脸上翻飞,最后拿定型喷雾往他头髮上喷了两下,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你自己照照镜子。” 许川站起来走到穿衣镜前面。镜子里的人穿著一身黑色的定製西装,剪裁合体,肩线笔挺,里面的白衬衫领口繫著一个黑色领结。 头髮被周姐打理得利利落落,眉形修得乾净,脸上的肤色均匀透亮。 他本就生得好,剑眉星目,鼻樑高挺,下頜线条分明。 平时不怎么打理的时候就已经够惹眼了,现在被周姐这么一收拾,整个人像被打磨过的玉石,温润里透著锋芒。 第130章许川林念一大婚(2) 旁边的助理小姑娘看了他一眼,手里的粉扑差点掉地上。 陈知从楼上走下来,他今天穿的是一套深灰色的伴郎西装,头髮往后梳著,露出了额头。 他平时在宿舍里不是穿拖鞋大裤衩就是皱巴巴的t恤,头髮也老是炸著。 现在西装一穿,整个人一下子不一样了。 他本身就高,肩宽腰窄,五官硬朗,平时被邋遢的造型掩盖了,现在稍微一收拾,那股从小在大家族里养出来的气质就藏不住了。 许川看了他一眼,吹了声口哨:“可以啊陈大少爷。” 陈知整了整袖口,白了他一眼:“少来。你才是主角,我今天是来给你当绿叶的。” 话音刚落,江枫也从楼上下来了,他穿的是浅灰色的伴郎西装,头髮没有像陈知那样往后梳,而是自然地偏分,留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他戴了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平时总是懒洋洋的,今天却带著一种难得的认真。 他个子比陈知还高一点,腿长,西装裤在他身上穿出了模特走秀的效果。 陈知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江枫,你戴眼镜?” 江枫推了推眼镜:“平时戴隱形,今天想换个风格。” 许川看著他们两个,心里感慨了一句。 这俩货平时在宿舍里一个比一个邋遢,一个天天炸著头髮,一个天天窝在床上打游戏,现在西装一穿,跟换了个人似的。 陈知那种硬朗的帅,江枫那种斯文的帅,站在他旁边,三个人的顏值加在一起,效果不是加法是乘法。 宋远是最后一个下来的。他今天穿的也是一套伴郎西装,但他在西装外面套了一件米色的马甲,领带打的是温莎结。 他的头髮是几个人里最花心思的,刘海微微卷著,髮胶的用量明显比其他人多。 他这段时间跟著白灵在公司里当助理,大概是从职场里学了不少穿搭的门道,整个人看起来比陈知和江枫都精致。 陈知看著他那个温莎结,嘖了一声:“宋远,你这领带是白灵帮你打的吧。” 宋远耳朵尖立刻红了:“不是!我自己打的!” 江枫在旁边笑了一声:“你自己打的温莎结?你大一的时候连给小朋友红领巾都系不好。” 宋远不理他们两个,走到许川旁边站定,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七点十五了,摄影师已经在楼下等著了。咱们先拍照,然后七点半出发。” 摄影师是周铭帮忙找的,在杭城拍婚礼跟拍拍了七八年,经验老到。 他在楼下客厅里给许川和三个伴郎拍了几张合影,又让许川单独拍了几张。 闪光灯啪啪闪了几下,摄影师翻著相机的显示屏,抬头看了许川一眼,说了一句:“许先生,你这几张照片可以直接拿去当杂誌封面了。” 周姐在旁边收拾化妆箱,补了一句:“这还用你说,人家底子在那儿摆著呢。” 拍完照,许建国和杨雪清也从房间里出来了。 许建国今天穿了件深色的中式礼服,胸口別著一朵红花,头髮梳得油光水滑。 杨雪清穿著一件紫红色的旗袍,脖子上戴著一串珍珠项炼,头髮盘著,耳朵上戴著翡翠耳环。 她走出来看见许川,愣了一秒,然后眼眶就红了。 “妈,別哭,妆花了还得补。” 杨雪清拿手帕按了按眼角,打了许川胳膊一下:“臭小子,今天是妈高兴。” 许建国走过来,拍了拍许川的肩膀。他想说点什么,嘴巴张了张,最后只说了三个字:“好样的。” 许川点了点头。 七点二十五分,陈知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了,出发吧。” 四个人走出大门,院子里桂花树的叶子上还掛著露珠,清晨的空气里带著一股甜丝丝的花香。 接亲的车队已经在小区的路边排好了,打头的是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车身擦得鋥亮,车头的欢庆女神在晨光里反著光。 后面跟著八辆黑色的奔驰s级,每一辆都洗得乾乾净净,整齐划一地停在路边。 这是江枫安排的许川本来想用自己的a8当婚车就行了,江枫说不行,你结婚得有个排面。 他一个电话,江家在杭城的汽车公司直接把库里最新的一批车调了过来,劳斯莱斯是总经理自己的座驾,洗乾净加满油送过来的。 宋远拉开劳斯莱斯的后排车门,一手扶著车门,一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新郎官,请。” 与此同时,陈知和江枫一左一右站在车门两侧。 陈知站得笔直,双手交握在身前,下巴微微扬起,目光沉稳。 江枫站在另一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隨意地垂在身侧,金丝眼镜在晨光里微微反光。 宋远扶著车门,嘴角带著一点笑,但姿势標准得跟五星级酒店的门童似的。 他这段时间在公司里跟著白灵,待人接物的礼仪学了不少,举手投足之间已经有了几分职场精英的范儿。 摄影师端著相机在旁边连按了好几张快门,嘴里念叨著:“这个画面好,这个画面太好了。” 许川站在车门前,回头看了一眼,三个伴郎,一个站在车门旁,两个站在车门两侧。 陈知是京城陈家的嫡孙,江枫是杭城江家的少爷,宋远他爸是国家发改委价格司的司长。 三个人今天穿上了西装,收起了平时在宿舍里那副吊儿郎当的德行,站在他身后,给他撑起了接亲的排面。 他想起昨天温渝说的那句话,“许川,你要是敢穿个大裤衩去接亲,我就把你从婚礼现场踹出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定製西装,又看了看身后那三个平时在宿舍里抢烟抽、让带饭叫爸爸、打游戏骂队友菜鸡的货,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陈知大概是看出了他的心思,伸手拍了他肩膀一下:“发什么呆,上车,你老婆还等著呢。” 许川收回思绪,弯腰坐进车里。 陈知、江枫、宋远也各自上了后面的车。 车队缓缓启动,从小区的林荫道上驶过,拐上了主路。 路边的行人纷纷回头,有人拿出手机拍照,大概是在想这是哪家结婚这么大阵仗。 接亲的路线是许建国昨天亲自跑了一遍的,全程不走回头路。 从天府南边的麓山苑一路往北,穿过市中心,再拐进桐梓林那边的老城区。 车程大概四十分钟,沿途经过了天府最热闹的几条街道,每一辆婚车的前挡风玻璃上都贴著大红的双喜字,车队整整齐齐地开过去,像一条黑色的河流。 许川坐在劳斯莱斯的后排,车窗外的城市在晨光里慢慢甦醒。 早餐摊前围著买豆浆油条的人,环卫工人拿著扫帚在扫人行道,公园里几个老头在打太极。 他想起自己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了十几年,从五岁搬到桐梓林那个老小区开始,到现在坐在接亲的婚车里,中间隔了一个前世。 上辈子的今天,他在哪里? 第131章许川林念一大婚(3)(加更一)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上辈子没有这场婚礼,没有这个车队,没有坐在老房子里穿著大红嫁衣等他的林念一。 至於前世和苏慕雪的婚礼,他一点都不想回忆。 许川把手机掏出来,给林念一发了一条微信:“我出发了。” 林念一秒回:“我等你。”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表情包,没有多余的標点符號。 许川盯著屏幕上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座椅上,嘴角弯了起来。 此刻的老房子里,林念一已经化好了妆。 她坐在自己从小住到大的房间里的床上,床单还是高中那条碎花的,书桌上还摆著她高中的课本,墙上贴著她和许川的合影。 那张高中毕业时在学校门口拍的,两个人穿著校服,她扎著马尾,笑得眼睛弯弯的。 现在她坐在这张床上,身上穿著一件大红色的中式嫁衣。 嫁衣是定製的,用的是上好的绸缎,上面绣著金色的凤凰和牡丹。 裙摆铺开在床上,像一朵盛开的红莲。袖口和领口镶著细细的金边,腰身收得恰到好处,把她微微隆起的小腹遮得恰到好处。 她的头髮盘成了一个精致的髮髻,髮髻上插著一支金步摇,步摇上垂下来的流苏在她耳边轻轻晃著。 脸上的妆容是化妆师的搭档画的,比平时的淡妆浓一些,但很精致。 眉毛画得弯弯的,眼线微微上挑,嘴唇上涂著正红色的口红。 她本就生得白净,五官精致,平时不化妆的时候就已经很漂亮了,现在妆一化,嫁衣一穿,整个人美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温渝站在床边,帮林念一把裙摆的褶皱整理好。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香檳色的伴娘裙,头髮盘在脑后,脸上化著淡妆。 她平时不化妆,素麵朝天惯了,今天化了个淡妆,倒显得五官更立体了。 她整理好裙摆,退后一步看了看,点了点头:“完美。” 许妍从门外探进头来,她穿著一件浅粉色的伴娘裙,头髮半扎著,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平时更甜美了。 她看著林念一,嘴巴张成了o型:“念一,你这也太好看了吧!许川一会儿看见了不得当场晕过去?” 顾涵站在许妍旁边,她穿的也是浅粉色的伴娘裙,头髮放下来,发尾微微卷了卷。 她平时在宿舍里话不多,今天也不怎么说话,但眼神里的惊艷是真真切切的。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林念一的照片,嘴里轻轻说了一句:“真好看。” 林念一的几个阿姨和姑姑也在房间里,有的坐在床边,有的站在门口。 林母站在床前,看著女儿穿著大红嫁衣的样子,眼眶红了好几次,拿手帕擦了又擦。 林父站在门外,背著手,没有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西装,领带是林念一给他挑的。 他站在走廊里,对著墙上那面旧镜子整了整领带,又整了整,整了好几遍。 温渝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陈知发的消息:“我们出发了,大概八点到。” 温渝把手机举起来给房间里的人看:“接亲的出发了,八点左右到,还有不到十几分钟,姐妹们,准备起来。” 许妍立刻比了一个ok的手势,转身跑出去,跑到楼下。 楼下客厅里,林念一家的几个叔伯和阿姨正在喝茶聊天,几个小朋友在沙发和茶几之间跑来跑去。 许妍蹲下来,冲那几个小朋友招了招手。 “小朋友们,过来过来,姐姐跟你们说个事。” 五六个小朋友围过来,最大的十一二岁,最小的才四五岁,一个个仰著小脸看著她。 许妍从包里掏出一大把红包和糖果,在小朋友们面前晃了晃。 “一会儿有个大哥哥带著一群人来接新娘,你们去楼下守著,看见他们过来了就拦住,喊『不给红包不让过』。记住了没有?” 最大的那个男孩大声说:“记住了!” 许妍把红包和糖果分给他们,又交代了几句:“堵在楼道口,別让他们轻易上来。红包不够就跟他们要,他们口袋里有的是。” 小朋友们欢呼一声,抓著红包和糖果跑出去了。 许妍站起来拍了拍手,冲楼上喊了一声:“楼下的小朋友已经安排好了,保证让他们在楼下多待几分钟。” 林念一的一个阿姨在房间里笑著说:“这群小朋友可不顶用,几个红包就打发了。当年我结婚的时候,我那几个姐妹把门堵得严严实实的,新郎在外面唱了三首歌才给开的门。” 温渝听到这话,转头看了许妍一眼,又看了看顾涵,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阿姨说的是。” 温渝把袖子往上擼了擼,“小朋友们是负责楼下的,楼上这道门,我们负责。” 许妍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一排问题。 这些问题是温渝和她昨天晚上商量了好几个小时的成果,从许川和林念一小时候的事,到恋爱中的细节,到未来的规划,每一道都是坑,答错了就要接受惩罚。 顾涵从旁边拿出一叠事先准备好的卡片,上面写著各种惩罚项目:深蹲一百个、用最標准的普通话背诵圆周率小数点后一百位、用五种不同语言唱生日快乐歌…… 温渝接过卡片翻了翻,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把卡片往身后一藏。 “哼哼,许川,你今天要是能轻易进这个门,我就不叫温渝。” 快八点的时候,温渝站在林念一房间的窗户边上,往楼下张望。 小区里的桂花树在晨风里轻轻晃著,楼下的花坛边上几个大爷大妈正坐著聊天,几个小朋友在楼道口跑来跑去。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从小区外面的马路上传进来,由远及近。 “来了来了!” 第132章许川林念一大婚(4)(加更二) 许妍从另一个窗户探出头去,看见小区门口开进来一队黑色的车队。 打头的是一辆劳斯莱斯,车头上扎著大红绸花,后面的奔驰一字排开,整整齐齐地往楼下开过来。 楼下的大爷大妈们纷纷站起来往那边看,聊天也停了,手里的蒲扇也不摇了。 小朋友们从楼道口衝出去,站在路边踮著脚尖张望。 温渝转过身来,对著房间里的眾人一挥手:“各就各位!关门关门!记住我刚才说的,谁都不许心软!” 许妍和顾涵跑到门口,把房门关上了,还拧了一下反锁。 几个阿姨姑姑笑著站在门后面,林母也忍不住笑了,坐在林念一旁边,拉著女儿的手。 林念一坐在床上,手里的团扇轻轻摇了摇,嘴角弯著,脸上带著一点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先是小朋友们嘰嘰喳喳的声音,然后是几个男人的笑声。 温渝把耳朵贴在门上,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喧闹,接著是小朋友们齐声大喊的声音。 “不给红包不让过!不给红包不让过!” 那声音又脆又响,穿透了整栋楼的楼道,连楼下的大爷大妈都笑了。 许妍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回头对房间里的人说:“楼下堵住了,起码要折腾好几分钟。” 楼下,许川站在楼道口,看著面前这群小朋友,笑出了声。 最大的那个男孩站在最前面,两只手张开把楼道口拦得严严实实的,后面的几个小孩跟著喊口號,有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喊得最大声,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陈知在旁边提著装红包和糖果的袋子,弯腰把袋子口撑开。 许川从里面抓了一把红包,蹲下来,跟为首那个小男孩平视。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林小宇!我是林念一的表弟!” 小男孩挺著胸脯,一本正经地说,“许川哥哥,你今天要娶我姐姐,得过我这关。” 许川笑了一下:“行,你说,怎么过。” 林小宇想了想,大概是被许川这么爽快地答应给整不会了,愣了一下才说:“红包!不给红包不让过!” 许川把手里的红包一个个分给小朋友们,一人一个,分完了又让陈知从袋子里抓了一把。 小朋友们拆开红包看了看里面的金额,眼睛都亮了。 最大的那个红包里面装的是六百六十六,小的也是一百。 这个金额对一个小朋友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林小宇攥著红包,嘴巴张了张,大概是被红包的金额给惊到了,一时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许川趁机站起来,又从袋子里抓了一把糖果和巧克力,往小朋友们身后一撒。 “小朋友们,糖果掉啦,快去捡!” 小朋友们一窝蜂地转身去捡糖果,连林小宇都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许川趁这个空档,三步並两步穿过了楼道口,陈知和江枫跟在后面,宋远抱著剩下的红包和糖果殿后。 楼道里的叔伯舅舅们已经在二楼楼梯口等著了。 为首的是林念一的舅舅,四十多岁,穿著一件灰色衬衫,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掛著一种“我不会轻易让你过去”的笑容。 许川走到楼梯口,站定,对著几位长辈拱了拱手,姿態端端正正,声音洪亮:“各位叔伯,舅舅,我来接念一了。请各位长辈手下留情。” 舅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小川啊,今天穿得挺精神。不过光精神可不行,来接念一,得拿出诚意来。” “我们这些当长辈的,从小看著念一长大,你就这么空著手上来,说不过去吧。” 许川转身从陈知手里接过两条华子,又从江枫手里接过两瓶茅台,双手捧著递上去:“舅舅,这是给各位叔伯的一点心意。” “您几位从小看著念一长大,也看著我长大。今天我来接念一,以后的日子,还请各位长辈继续关照。” 舅舅接过菸酒看了看,茅台是二十年的陈酿,华子是限量版的。 他脸上绷著的表情鬆了一下,把菸酒递给旁边的人,拍了拍许川的肩膀。 “你小子,小时候爬树摔下来是我送你去医院的,现在长大了,要把念一娶走了。” “好好对她,你要是让她受半点委屈,我这个当舅舅的第一个不答应。” 许川又拱了拱手:“舅舅放心。” 叔伯舅舅这边过了,许川带著三个伴郎继续往上走。 走到三楼的时候,楼梯拐角处摆了一张小桌子,桌上放著三个一次性杯子,杯子里的液体顏色分別是白的、黄的和红的。 旁边站著一个笑呵呵的中年男人,是林念一的二叔。 “小川,前面是文试,后面是武试。这三杯,你隨便挑一杯,喝完了才能上去。” 许川低头看了看三个杯子。白的不用说,肯定是白酒。 黄的看著像茶水,但林二叔脸上那个笑容让许川觉得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红的看起来像果汁,但说不定是辣椒油。 陈知在旁边小声说:“白酒我帮你喝。” 许川摆了摆手,端起那杯白酒,一仰头干了。 林二叔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他这么干脆。 那杯酒少说有三两,许川面不改色地喝完,把杯子倒过来亮了亮底,一滴不剩。 林二叔竖起大拇指:“好!好酒量!上去吧上去吧。” 过了三关,许川带著三个伴郎终於到了四楼。 走廊尽头,林念一家的那扇门上贴著大红的双喜字,门框上掛著红绸带。 门口站著一群阿姨姑姑,看见许川上来,笑呵呵地让开了路。 阿姨姑姑这关好过,毕竟都是长辈,不好为难年轻人,说了几句吉利话就放行了。 最后一道关是林念一的房门,门是深棕色的老式木门,门上贴著一个大红的喜字,门框上掛著红绸带。 许川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念一,老婆,我来接你了。” 门里面传来温渝的声音,不急不慢的,带著一种猫抓老鼠的悠閒:“哟,终於上来了啊。” 接著白灵的声音,“许总,楼下那些小朋友和叔伯舅舅好对付,我们这关可不好过啊。” 陈知听到温渝的声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江枫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你怕什么,她今天又不会打你。” 陈知瞪了他一眼:“你不怕你上。” 江枫立刻闭嘴了。 许川站在门外,笑著说:“温渝,你说吧,怎么才能让我进去。” 温渝在里面翻了翻卡片,跟许妍和顾涵商量了一会儿,然后清了清嗓子。 “第一关,讲出十个,念一最喜欢的十个东西!” ps: 各位读者姥爷,今天加更两章,跪求五星好评,为爱发电。 看完记得点点催更,谢谢各位读者姥爷! 第133章许川不一样的回答! 温渝的问题问出来之后,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阿姨姑姑站在门口,有的歪著头想,有的已经张嘴喊了起来:“草莓!念一最喜欢吃草莓!” “还有水蜜桃!小时候一口气能吃三个!” “不对不对,念一最喜欢茉莉花,她妈在阳台上种的那盆!” 温渝隔著门喊了一声:“阿姨们,你们不能帮他答!” 门外的阿姨们笑著收了声,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许川身上。 陈知靠在走廊墙上,双手抱胸,嘴角掛著一个看好戏的笑。 江枫推了推金丝眼镜,小声说了句“这题有点刁”。 宋远抱著剩下的红包袋子,紧张得跟自己在答题似的。 许川站在门前,没有马上开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鋥亮的皮鞋,又抬头看了看门框上那个大红的喜字。 走廊里那盏旧声控灯还是老样子,人多了就一直亮著。 暖黄色的光照在掉了漆的墙皮上,照在门框上那串干辣椒上,照在门两边那两扇对著的门上。 右边是他家,左边是林家。 他想起五岁那年第一次站在这条走廊里,林念一扎著两个小揪揪,从左边那扇门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了。 “第一个。” 许川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走廊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五岁的时候,我们家刚搬来。我妈让我端了一碗饺子去对门,说是给新邻居尝尝。” “我端著碗站在你家门口,不敢敲门。你从门缝里看见了我,把门打开了,接饺子的时候两只手捧著碗底,说了一句『谢谢哥哥』。” “那时候你的门牙掉了一颗,说话漏风,把『哥哥』说成了『的的』。” 许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托在掌心里。 是一颗大白兔奶糖,蓝白包装的,糖纸已经有点旧了,边角磨得发毛。 “这是那天你给我的。你说,哥哥给你糖吃,这颗糖我没捨得吃,一直放在铅笔盒里。” “后来糖化了,我又换了一颗,放在抽屉里。这一颗放了十几年了。” 门里面安静了一瞬。 林念一坐在床上,团扇停在胸前,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记得那颗糖,那天许川端著一碗饺子站在门口,她开门的时候闻到了饺子的香味,也记住了这个新搬来的哥哥。 她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塞到他手心里,说哥哥给你糖吃。 那时候她刚掉了门牙,说话漏风,“哥哥”说成了“的的”,后来被许川笑话了好几年。 那颗糖,许川居然就留了十几年。 温渝靠在门板上,手里的卡片放下来了。 她本来是准备了一大堆刁钻的问题,比如“念一最喜欢的顏色是哪一种蓝”,比如“念一小学三年级数学考了多少分”。 她没想到许川会这样答。 门外的阿姨们安静了,刚才还在喊草莓水蜜桃的那个姑姑也不说话了,靠在门框上看著许川。 许川继续说。 “第二个,七岁。你在楼下的花坛边上蹲著哭,因为新买的发卡掉进了下水道。” “我把下水道盖子掀开,用晾衣杆帮你捞上来了。捞上来的时候发卡上掛著一根草,你说没关係,拿袖子擦了擦就戴上了。” “你最喜欢的不是那个发卡,是发卡上那个小蝴蝶。塑料的,粉红色,翅膀还会动。” 许川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只粉红色的小蝴蝶发卡,塑料的,翅膀的漆已经掉了一些,边缘磨得发白,但还能看出来是一只蝴蝶。 “后来我攒了一个月的零花钱,在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还没送给你,你就转学了,搬到了隔壁班。” “这个发卡在我书包里放了一整个学期,后来你过生日的时候我才送出去。” 门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泣。 林念一低著头,团扇的流苏在微微发抖。 她记得那个发卡,七岁的时候她在楼下花坛边上哭,因为发卡掉进了下水道。许川拿了晾衣杆帮她捞,捞上来的时候发卡上掛著一根草。 后来她过生日,许川送了她一个一模一样的小蝴蝶发卡,她高兴了好几天,每天都戴,戴到翅膀上的漆都掉了才捨不得戴了。 她不知道那个发卡是许川攒了一个月零花钱买的,也不知道他在书包里放了一整个学期。 许妍在旁边捂著嘴,顾涵低下头,手指在伴娘裙上绞著,温渝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她们没想到,这些从小到大的瞬间,许川竟然都还记得。 温渝,心里已经开始想,以后陈知来接自己的时候,能不能说出来了,又担心说不出来自己会不会很失望。 “嗯,他肯定能说出来的,不然,我让哥哥们,把他提起来干,哼!” 门外,许川继续说。 “第三个,九岁。夏天停电,整个小区都黑了。你在家里怕黑,跑到走廊上坐著。我从对面出来,在你旁边坐下。” “你说想看星星,那天晚上云太厚,一颗星星都没有。我拿手电筒对著天花板画星星,画一颗你数一颗。那天晚上我们数了三十六颗。” “你最喜欢的东西,是那个手电筒画出来的星星。” 许川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个手电筒。 就是那种最普通的银色手电筒,塑料壳子,开关在侧面,已经磨得掉了漆。 手电筒的灯头有点歪,是小时候摔的。 “这个手电筒我留到现在。灯泡换了三四回,电池漏液把弹簧腐蚀了,我又换了一个弹簧。还能亮。” 他推了一下开关,手电筒亮了,暖黄色的光打在天花板上,在掉了漆的墙皮上画出一个模糊的光圈。 走廊里没有人说话。 陈知靠在墙上,嘴角那个看好戏的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了。 江枫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来。宋远抱著红包袋子,眼睛有点红。 门里面传来林念一压抑的哭声,很小声,但隔著一扇门,每个人都听见了。 许川没有停。 “第四个,十一岁。你数学考砸了,不敢回家,坐在楼梯上哭。我把我的卷子拍在你面前,说你看,我也才考了七十。” “其实那不是我那次的卷子,是我找隔壁班同学借的一张废卷子,我那次考了九十二。” 第134章许川不一样的回答(2) 许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卷子,纸已经泛黄了,摺痕的地方起了毛边。 但还能看清上面的红色分数,70分,旁边歪歪扭扭写著“许川”两个字。 “这张卷子是真的七十,是后来一次我真的考砸了。你拿回家帮我藏起来了,没让我爸看见。你说,许川哥哥,这次轮到我帮你。” 门里面,林念一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 她记得那天晚上,她数学考了六十多分,不敢回家,坐在楼梯上哭。 许川把自己的卷子拍在她面前,说你看我也才考了七十,她信了,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后来有一次许川也考砸了,她把卷子藏在自己书包里,带回家里夹在课本中间,第二天还给他,说许川哥哥这次轮到我帮你。 那张七十的卷子,他留到现在。 温渝把卡片放到了窗台上。 她准备的十道题,每一道都是刁钻的陷阱。 但她现在觉得,那些问题都不需要问了。 “第五个。” 许川的声音还在继续,语气平平的,跟平时在宿舍里说食堂红烧肉又涨价了差不多,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让人后脊樑发烫的温度。 “十三岁,你第一次来例假。在学校厕所里嚇哭了,以为自己得了什么病。你不敢跟你妈说,跑来找我。” “我去学校门口小卖部给你买了红糖,又去医务室借了热水壶。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痛经。” 许川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红糖,塑胶袋包装,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已经过期很久了,袋子鼓鼓的。 “剩下的红糖我带回家了,放在抽屉里。后来每次你去学校,我都会在你书包里放两块红糖。你从来没发现,但每次都喝了。你以为是阿姨放的。” 林念一把团扇按在脸上,肩膀在发抖。 她当然记得第一次来例假那天,她以为自己要死了,躲在厕所里哭。她不敢跟妈妈说,跑到许川教室门口把他叫出来,哭著说自己流血了。 许川二话不说跑去小卖部买了红糖,又去医务室借了热水壶,把泡好的红糖水端到她面前的时候,水已经不烫了,刚好能喝。 后来她每次书包里都会出现红糖,她一直以为是妈妈放的。 “第六个。” 许川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盘蚊香,已经用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盘在包装纸里,蚊香的气味隔著包装纸都能闻到。 “十五岁那年暑假,你非要跟我去楼顶看流星雨。我拿了凉蓆铺在楼顶,你躺在我旁边数星星。” “蚊子咬了你一腿的包,我下去拿了蚊香上来,点了一整盘。后来蚊子不咬你了,全来咬我。第二天我腿上十几个包,你一个都没有。” “你最喜欢的东西,是那个夏天楼顶的风。” 门里面,林念一把团扇拿开,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把嫁衣的领口洇湿了一小块。 她记得那个夏天,楼顶的风热热的,吹在脸上黏糊糊的,她躺在他旁边,数到第七颗流星的时候睡著了。 醒来的时候身上盖著他的外套,蚊香还在旁边燃著,他就坐在她旁边,一边拍蚊子一边打哈欠。 温渝把脸转过去,看著窗外。 窗外那棵桂花树还在风里轻轻晃著,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碎碎的。 “第七个。” 许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著,上面是一中门口的梧桐树,树底下站著两个穿校服的人。 许川站在左边,校服拉链没拉,里面露出半截篮球服的领口。 林念一站在右边,扎著马尾,手里抱著两瓶矿泉水,笑得眼睛弯弯的。 “这是十六岁那年,高中入学第一天。你穿了新校服,大了两號,袖子长得能当水袖。你在校门口等我一起进去,说校服太大了不好看。我说好看,真的好看。” “你最喜欢的东西,是那件大了两號的校服。因为那件校服,是我们一起穿的。” 林念一看著门板,好像能透过门板看见外面那个人。 她记得那件校服,她妈妈特意买大了两號,说正在长身体,买大了能多穿两年。 她穿上之后觉得自己像个麻袋,在校门口不敢进去。许川说好看,她才鼓起勇气走进去的。 后来那件校服她穿了三年,到高三的时候正好了。 “第八个。” 许川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东西,是一个mp3,银色的外壳已经磨花了,屏幕裂了一道纹,缠著黑色胶带。 “高三那年冬天,你说晚上复习睡不著。我把我的mp3给你,里面存了十二首歌,全是你喜欢听的。” “后来你还给我的时候说耳机坏了,其实耳机没坏,是我故意把音量调小了,这样你听久了就会困。” “你最喜欢的东西,是那十二首歌里的第一首,《遇见》。” 林念一低下头,眼泪滴在手背上。 那个mp3她现在还留著,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里面的歌早就不能放了,但她没捨得扔。 她不知道耳机没坏,只知道每晚听著听著就睡著了,醒来的时候mp3还压在枕头底下。 “第九个。” 许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创可贴,是那种最普通的肉色创可贴,边角已经发黄了。 “大一那年寒假回来,你在楼道里踩空了台阶,脚踝磕破了皮,我背你上楼,你给我贴了这个创可贴。” “你说贴了就不疼了,这个创可贴我揭下来之后没扔,贴在手机壳里侧。” 他把手机翻过来,手机壳是透明的,里面果然贴著一个创可贴,已经干透了,边缘捲起来。 “这是你最后一次给我贴创可贴。” 门里面,温渝转过身来,看著林念一。 林念一已经哭得不成样子了,嫁衣的前襟湿了一小块,化好的妆也花了,眼线晕开,在眼角洇出两道浅浅的黑色痕跡。 但她在笑。 哭和笑搅在一起,那张脸看起来有点滑稽,但温渝觉得那是她见过最美的表情。 许川站在门外,把手机壳翻回去,把手里剩下的东西一样一样放回口袋里。 那颗大白兔奶糖,那个小蝴蝶发卡,那个手电筒,那张七十的卷子,那包过期红糖,那盘蚊香,那张照片,那个mp3,那个创可贴。 九个东西,九个瞬间,从他五岁到二十一岁,从她五岁到二十岁,从两扇对门到一扇婚门,从扎著两个小揪揪的小女孩到穿著大红嫁衣的新娘。 走廊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那些阿姨姑姑们有的在抹眼泪,有的在笑,有的嘴里念叨著“这孩子,这孩子”。 林母站在人群后面,手帕已经湿透了,林父站在楼梯口,背对著所有人,肩膀在微微发抖。 陈知靠在墙上,没有说话,心里在打鼓,完了完了,许川这货把標准拉太高了。 第135章进门,找婚鞋! 江枫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宋远抱著红包袋子,眼眶红红的,转头看著窗外,思绪又想起了那个谁。 许川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最后一样东西举起来。 是一把钥匙。 铜色的,磨得发亮,掛在一个红色的小中国结上。 “第十个。” 许川的声音有点哑了。 “你最喜欢的东西,是这把钥匙。这是我们家老房子的钥匙,也是你家老房子的钥匙。因为两扇门用的是同一把锁。” 他把钥匙贴在门板上。 “念一,从五岁到二十一岁,从对门到同门,我没有別的东西能给你。” “我把这把钥匙给你,它开了两扇门,一扇是你的,一扇是我的,以后还是一扇,是咱们的。” 门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哭声,然后是温渝的声音,带著鼻音:“你们家的锁,为什么用同一把钥匙……” 一个阿姨在外面接了一句:“因为许川他爸帮忙买的,换锁的时候图省事,两扇门买的一样的锁芯。” 走廊里的人全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温渝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一眼林念一。 林念一对著她点了点头,点了好几下,眼泪甩在嫁衣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温渝拧开门锁,把门拉开了。 门开的那一刻,许川看见林念一坐在那张碎花床单上,大红嫁衣铺满了半张床,团扇遮住了半边脸,露出一双哭红的眼睛。 那双眼睛看著他,弯了一下。 许川走进去,在林念一面前蹲下来,把手里那把钥匙放在她掌心里,然后把她的手指合上。 “念一,我来了。” 林念一伸手,指尖碰了碰他左眼眶边上那个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那是上次打架留下的。 “刚才说的那些,你还记得那么多。” “每一件都记得。” 林念一把团扇放在一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了,洇湿了他西装的肩头。 许川轻轻拍著她的后背,小声说:“妆花了。” “花了就花了。” “那你还怎么当最美的新娘。” “早就不是了,刚才哭成那样,肯定丑死了。” “不丑。” 许川把她的脸捧起来,拿拇指擦掉她眼角晕开的眼线,“你还是五岁那个扎两个小揪揪的样子。” 林念一又哭又笑地捶了他一下。 温渝在旁边咳了一声,声音还有点哑:“行了行了,找鞋找鞋,还得去酒店呢。念一的婚鞋被我藏在屋里了,你们找著才能走。” 陈知从门外探进头来:“藏在哪了?” 温渝瞪了他一眼:“我藏的,能告诉你吗?” 陈知立刻缩回去了。 许川站起来,扫了一圈房间。书桌、衣柜、床底、窗帘后面。 江枫已经开始翻了,宋远趴在地上看床底下。 陈知站在门口不敢进来,目光跟著温渝转。 许川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看了看,没有。 又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掛著林念一高中时候的校服。 他蹲下来,看见衣柜最下面那层放著一个鞋盒。 鞋盒上写著“耐克”两个字,但那个盒子他认识,是林念一念初中时收藏贴纸的盒子。 他把鞋盒打开,里面果然是一只红色的婚鞋,绸面的,鞋尖上缀著一颗珍珠。 “找著一只。” 温渝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在那个盒子里?” “因为这个鞋盒是她小时候藏东西用的。她从小到大藏东西就两个地方,一个是这个鞋盒,一个是枕头底下。” 温渝转头看了林念一一眼,林念一捂著脸笑了一下。 另一只鞋是江枫找到的,在窗帘后面的窗台上,用窗帘布裹著。 温渝说这个位置是她藏的,问江枫怎么找到的。 江枫推了推眼镜,说窗帘的褶皱不对称,有一块鼓出来了。 温渝摇了摇头:“你们宿舍的人,一个比一个贼。” 许川拿著两只婚鞋走到床边,蹲下来,握住林念一的脚踝。 她的脚很小,脚踝细细的,指甲盖上涂了淡淡的粉色。 他一只一只把鞋给她穿上,系好鞋带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穿好鞋,林念一站起来了。大红嫁衣的裙摆垂到脚面,金步摇在她耳边轻轻晃著。 温渝走到林念一面前,帮她理了理领口的褶皱,又把她耳边一缕碎发別到耳后。 “哭成这样,还得补妆。”温渝说。 周姐提著化妆箱从门外挤进来,看见林念一的脸,倒吸了一口气:“哎呦我的祖宗,这妆得重画了。” 温渝说:“重画就重画,反正时间还够。” 周姐打开化妆箱,拿卸妆棉把林念一脸上花掉的部分卸了,重新打底、画眉、涂口红。她的动作很快,手指翻飞,十分钟不到就补好了。 林念一对著镜子看了看,眼线不晕了,口红也重新涂了,看起来跟刚化好一样。 “行了,出发吧。” 温渝扶著林念一往门口走。 许川跟在后面,手虚虚地护在她腰后。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下了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楼下,鞭炮又响起来了,噼里啪啦的,红纸屑在晨风里打著旋飞起来。 车队已经在楼下等著了,许建国站在车旁边,看见新娘子出来,赶紧拉开车门。 杨雪清从另一辆车上下来,手里端著一个小碗,碗里是汤圆。 “念一,吃两个汤圆,团团圆圆。” 林念一接过碗,吃了两个,把碗还给杨雪清。 许川扶著林念一上了那辆劳斯莱斯,自己绕到另一边坐进去。 陈知、江枫、宋远上了后面的车,温渝、许妍和顾涵也上了第三辆车。 车队缓缓启动,驶出老小区。 小区门口的花坛边上,那几个大爷大妈还在,看著车队过去,有人说了一句:“老林家的闺女,嫁得真风光。” 车队穿过桐梓林的街道,往酒店的方向开。 许川和林念一坐在婚车的后排,阳光从车窗里照进来,照在她的嫁衣上,金线绣的凤凰在光里闪著细碎的光。 许川握住林念一的手,她的手指上已经戴上了戒指,是昨天两家人一起吃饭时许川给她戴上的。 “刚才在门口,你说的那些。”林念一说。 “嗯。” “你还留著那张七十的卷子。” “留著。在我抽屉里,跟其他东西放一起。” “你的抽屉里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没了。就那些。” 林念一想了想:“那个mp3还能放吗。” “不能了。电池早坏了。” “那你还留著。” “留著又不占地方。” 第136章婚宴,礼成!(今日加更一) 林念一靠在他肩膀上,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画著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只翡翠鐲子,又看了看窗外往后倒退的街道。 “许川哥哥。” “嗯。” “谢谢你,你给了我好多好多东西,也是你让我知道,原来爱是这样的。” 许川握紧她的手。 车子驶入了酒店正门的大道,酒店门口的喷泉在阳光里喷著水柱,水雾里有一道小小的彩虹。 酒店总经理已经带著人在门口等著了,红毯从大门口一直铺到宴会厅,两边摆满了鲜花。 陈知从后面那辆车上下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整了整领带。 江枫站在他旁边,推了推眼镜。 宋远掏出手机给白灵发了条微信:“我们到酒店了,你们到了没有。” 白灵秒回:“在宴会厅里,你们出发,就跟著来了,跟赵远山和周铭一起。” 此刻,宴会厅已经坐满了人。 舞台上那面花墙在灯光下美轮美奐,粉色的玫瑰和白色的满天星交替排列,中间“许川&林念一”的字样被灯光照得闪闪发亮。 白灵坐在靠近舞台的桌旁,穿著一件米色的套装,头髮盘在脑后,耳垂上戴著一对珍珠耳钉。 她正在跟旁边的赵远山討论灵动-1的產品发布会细节,但目光时不时飘向宴会厅门口。 周铭坐在她对面,端著一杯茶,看著宴会厅里的人越来越多,感慨了一句:“许总这场婚礼,排面是真大。” 赵远山推了推眼镜:“许总是个讲究人。” 白灵笑了一下,没说话,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许川的时候,在机场到达口,他牵著一个女生的手,问她要不要去看看公司。 那时候她以为他是个骗子,现在她坐在这里,作为川一科技的ceo,参加他的婚礼。 宋远从侧门溜进来了,找到白灵的位置,在她旁边坐下。 白灵看了他一眼,把桌上那杯还没人动过的果汁推到他面前,宋远端起来喝了一口,笑了。 十点零八分,婚礼进行曲响起。 宴会厅的大门缓缓打开,灯光暗下来,两束追光打在门口。 林念一挽著林父的手臂,站在红毯的起点。 她已经换了一身白色的婚纱。婚纱是鱼尾款的,裙摆上缀著细碎的珍珠,腰身收得恰到好处,把她微微隆起的小腹遮得自然极了。 头纱从髮髻上垂下来,薄薄的一层,罩住了她的脸。 林父穿著一身深色西装,领带是林念一给他挑的那条。 他站在女儿旁边,手臂微微绷著。 红毯的另一端,许川站在舞台上,陈知、江枫、宋远站在他身后。 三个伴郎西装笔挺,陈知难得地把手从裤兜里掏了出来,江枫难得地没有翘二郎腿,宋远难得地没有往白灵那边瞟。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林父带著林念一走上了红毯。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林父的步子有点僵,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走得快了,这条路就到头了。 红毯两边坐满了宾客,有人举著手机拍照,有人在抹眼泪。 温渝站在伴娘的位置上,看著林念一走到她面前。 温渝的眼眶红了,但她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因为她说过今天要给林念一当最坚强的伴娘,不能哭。 许妍已经在哭了,眼线又花了,顾涵在旁边给她递纸巾。 林念一走到红毯中间的时候,林父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隔著薄薄的头纱看著女儿。头纱里那张脸化了精致的妆,但在他眼里还是五岁那个扎著两个小揪揪、蹲在楼道里哭的小姑娘。 “念一。” 林父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爸。” “以后,好好的。” 林念一的眼泪滴在头纱上。 林父拍了拍她挽在自己臂弯里的手,继续往前走。 走到舞台前,林父把林念一的手从自己臂弯里抽出来,转过来,看著许川。 许川站在台阶上,西装笔挺,目光沉稳。 林父把林念一的手放在许川掌心里。 “许川,我把女儿交给你了。” “谢谢爸。” 许川的声音有点哑。 林父点了点头,转身走下舞台,他的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走到第二排林母旁边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手在微微发抖。 林母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没有说话。 司仪站在舞台上,拿著话筒,声音洪亮:“新郎,你现在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许川伸手,把林念一的头纱掀起来。 头纱下面那张脸,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但嘴角弯著,在笑。 他低下头,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像小鸟啄了一口。 台下掌声雷动。 陈知在后面带头起鬨:“不够不够!再来一个!” 江枫推了推眼镜:“附议。” 宋远也跟著喊:“別小气啊川子!” 许川回头瞪了他们一眼,三个人同时收了声,但脸上的笑一个比一个灿烂。 温渝在伴娘的位置上喊了一声:“许川你要是敢欺负念一,我第一个不答应!” 陈知在旁边小声接了一句:“对,她第一个不答应,我第二个。” 温渝瞪了他一眼,他立刻闭嘴了。 台下笑成一片。 接下来是敬酒环节,许川牵著林念一下了舞台,挨桌敬酒,陈知端著酒瓶跟在后面,江枫端著茶壶给林念一倒茶。 先敬了两家父母那桌,许建国端著酒杯,脸已经红了,也不知道是喝酒喝红的还是高兴红的。 杨雪清拉著林念一的手,说了好几句“好孩子”。 林母给许川夹了一筷子鱼,说吃了鱼年年有余。 林父端著酒杯,跟许川碰了一下,没说话,但碰杯的声音很脆。 敬到同学桌的时候,温渝把林念一按在椅子上让她歇著,自己端起酒杯跟桌上的人喝了一圈。 陈知在旁边想帮她挡酒,被温渝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宋远端著茶壶给白灵倒茶,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遍。 白灵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江枫坐在旁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许川和林念一的婚礼仪式圆满完成。 陈知几个还在婚宴上推杯换盏,时不时起个哄。 许川已经被灌了不少,脸颊微红,但眼睛还是亮的。 白灵拉著宋远,去跟赵远山和周铭凑了一桌,几个人討论起下周灵动-1发布会的细节。宋远拿著手机记笔记,偶尔偷瞄白灵一眼。 林念一已经换下了婚纱,穿了件宽鬆的红色旗袍,坐在椅子上跟温渝和许妍顾涵说话。 这时,江枫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起来。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號码,但归属地是杭城。他皱了皱眉,划开接听键。 “喂,江枫。”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江枫端著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那个声音他听了三年,从高一到高三,从篮球场边到学校天台,从操场上的风里到毕业典礼的礼堂里。 “沈今棠。” 第137章洞房花烛叶,春宵一刻值千金 婚宴结束,宾客都散去了,陈知温渝等人,送许川和林念一回来,闹腾了一会儿就去酒店了。 今天晚上,许川和林念一大婚之日,洞房花烛夜,春宵一刻值千金,几人自然不会不识趣。 此刻,別墅里安静下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许川关了一楼的灯,客厅里只剩落地窗外院子里的铜灯透进来的一点光,桂花树的影子在窗帘上轻轻晃著。 他上了二楼,推开主臥的门。 房间里的灯是暖黄色的,床头柜上那两盏米白色的檯灯都亮著。 林念一已经洗过澡了,穿著一件红色的丝绸吊带睡衣,靠坐在床头,被子拉到胸口,两只手攥著被沿,只露出一张脸。 脸上的妆已经卸了,素著一张脸,皮肤白净,嘴唇是自然的粉色。 头髮散著,还有点湿,搭在肩膀上,把睡衣的肩带洇深了一小片。 许川站在门口,头髮还没擦乾,水珠沿著发尾滴在t恤领口上。 他看著床上缩成一团的林念一,嘴角弯了起来。 林念一被他看得脸更红了,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 “你笑什么。” 许川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床垫陷下去一点,林念一的身体跟著往他那边滑了一下。 她赶紧伸手撑住床单,被子从肩膀滑下来半截,露出一截锁骨和红色睡衣的蕾丝边。 许川伸手把她滑下来的被子拉回去,动作很慢,指尖从她肩膀上滑过去。 林念一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冷?” “不冷。” 许川掀开被子坐进去,被子下面是新换的大红色床单,还有洗衣液的清香。 他的腿碰到林念一的腿,她的皮肤凉凉的,跟平时一样。 林念一往旁边挪了一点,又被他拉回来。 他的手从被子下面伸过去,搂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捞过来靠在自己怀里。 林念一的手搭在他胸口上,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比平时快。 “许川哥哥,你心跳好快。” “废话。” 林念一笑了一下,手指在他胸口上画了个圈。 许川低下头,下巴抵在她头顶上,闻到她头髮上洗髮水的味道。 “念一。” “嗯。” “咱们结婚了。” “我知道。今天婚礼都办了。” “不是。我是说,咱们结婚了。合法的。以后你就是我老婆了。” 林念一抬起头来看著他。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他脸上,左眼眶边上那道疤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嘴角那个伤口也早就好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下巴,胡茬扎手。 “你今天在门口说的那些。”林念一说。 “嗯。” “你还留著那个创可贴。” “留著。” “你还留著那个mp3。” “留著。” “你还留著那颗大白兔奶糖。” “留著。都留著。” 林念一不说话了,手指从他下巴上滑下来,落在他锁骨上,又往下滑了一点,停在他胸口。 许川握住她的手,翻了个身把她压在下面。 他的动作很轻,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还握著她的手。 林念一的头髮散在枕头上,铺成一片。 “医生说十五周了,可以。” 林念一脸又红了,拿手推了他胸口一下:“我又没问这个。” “那你脸红什么。” “我热。” “空调开著呢。” “那就是你离太近了。” 许川笑了一声,低下头,嘴唇从她额头上滑下来,落在她眼皮上,鼻尖上,最后停在嘴唇上。 不是亲一下就跑的那种,是实实在在的吻。 林念一闭著眼睛,手从他胸口上滑上去,勾住他的脖子。 指尖碰到他后颈还在滴水的发尾,凉凉的。 睡衣的肩带滑下来一截,落在臂弯上。丝绸的面料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许川撑起身子,看著她。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脸上落了一层暖色。 她的眼睛亮亮的,嘴唇红红的,呼吸有点急。 “念一。” “嗯。” “我爱你。” 林念一愣了一下,他说过很多次喜欢,从五岁到现在,从楼道里到楼顶上,从教室门口到婚纱店里。 但“我爱你”这三个字,他说得不多。 她伸手,把他后颈上那几缕湿头髮拨开。 “我也是。” 许川低头,吻落在她锁骨上。林念一的手指攥紧了他t恤的后背。 灯还亮著。 窗外的桂花树在夜风里轻轻晃著,屋內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金线。 灯光照映出人影,渐渐靠近重叠在一起! 此处省略一万字,请读者姥爷们自行脑补。 …… 麓山苑的另一头,林父站在自家別墅二楼的阳台上,手里端著一杯茶,看著对面许川那栋小楼。 小楼的窗户还关著,窗帘拉著,院子里的桂花树安安静静的。 新出说不出的复杂,自己养了快二十年的小白菜呀。 就这么成別人家的了! 林父把茶杯放在阳台栏杆上,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打火机啪一声,火苗跳起来,菸头亮了一下。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被晨风吹散了。 “老林,你大晚上站阳台上干嘛呢。” 林母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带著一丝疲惫一丝喜悦。 林父回过头,放佛又看到女儿穿著睡衣站在阳台门口,头髮乱糟糟的,脸上还带著枕头印。 但是很快反应过来,不对,女儿不是嫁过去了吗。 林父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那是林母。 “没什么,睡不著,就出来站站,吹吹风。” 林母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顺著他的目光往对面看了一眼。 对面那栋小楼的窗帘还拉著,安安静静的。 “想女儿了?捨不得?” “没有。” “嘴硬。” 林父没说话,又吐出一口烟,林母伸手把他叼在嘴上的烟拿下来,掐灭在菸灰缸里。 “大晚上的抽什么烟,念一又不是嫁到外省去了,就在对门,你想她走过去两步就到了。” “而且女儿迟早要嫁人,现在许川知根知底的,还对女儿好,我们应该高兴!” “我知道。” “那你还嘆什么气。” “我没嘆气。” “你嘆了。” 林父把空了的茶杯拿起来,转身往屋里走。 “好了,忙一天了,早点睡觉。” 林母看著他的背影,笑著摇了摇头。 第138章半夜温渝偷摸,陈知房! 酒店这边,陈知刚躺下就被手机震醒的。 他摸到手机,眯著眼睛看了一眼,是温渝发的微信:“下来吃夜宵!。”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手机又震了。 “陈知,楼下好多小哥哥约我去玩,你说我要不要去呀!” 陈知一下子清醒了把被子掀开,坐起来,头髮炸得跟鸡窝似的。 他打了个哈欠,给温渝回了一条:“来了来了,马上到,不准理啊!” 隔壁房间里江枫躺在床上玩手机,接到信息就起身下楼。 宋远则接到信息后,在卫生间对著镜子在整理了一下髮型。 陈知来到宋远房间,靠在卫生间门框上。 “大晚上的吹什么头髮,又没人看。” 宋远头都没回:“一会儿去吃夜宵,白灵也在。” 酒店的自助餐厅在二楼,陈知和宋远到的时候,几个女生已经在靠窗的位置坐好了。温渝面前摆著一杯奶茶,许妍在剥小龙虾,顾涵端著一碗海鲜粥小口小口地喝。 白灵坐在许妍旁边,面前也是一杯奶茶还有很多烤串。 宋远端了盘子去拿吃的,回来的时候很自然地坐在了白灵旁边的空位上,把一杯热牛奶放在她手边。 白灵看了一眼那杯牛奶,端起来喝了一口,宋远低头吃煎蛋,耳朵尖有点红。 江枫是最后下来的,他穿了件白色t恤,头髮隨便抓了两把。 他去自助区拿了一些蒸海鲜,在顾涵对面坐下来。 “许川和林念一呢?”江枫端著海鲜问。 陈知咬了一口包子:“你傻啊。人家新婚夜,今天能来和我们吃夜宵?” 温渝在桌子底下踢了陈知一脚,陈知闭嘴了。 许妍在旁边捂著嘴笑,白灵低头喝牛奶,假装没听见。 宋远凑到陈知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两个人对视一眼,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笑。 温渝白了他们一眼:“你们两个,就不正经。” “我们什么都没说。”陈知举起双手。 “你们笑了。” “笑也不行?” “不行。” 陈知把手放下来,端起温渝的奶茶喝了一口,嘀咕了一句“以后结了婚不知道谁管谁”。 温渝没听清,问他嘀咕什么,他说奶茶不错。 江枫在旁边看著他们拌嘴,嘴角弯了一下,吃著海鲜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天已经很黑了,月亮高掛在天空,口的喷泉上,水柱在光里闪著细碎的月光。 他想起下午婚礼上许川站在门口说的那些话,想起林念一哭花的妆,想起那把钥匙。 他把咖啡放下,靠在椅背上。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沈今棠昨天发的那条消息,他还没回,现在又发来了。 “江枫,我在杭城,有空见一面吗。” 江枫盯著屏幕看了一会儿,打了几个字,又刪了,又打,又刪。 最后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顾涵的目光从他扣在桌上的手机上扫过去,又收回来,落在自己面前那碗海鲜粥上。 她用勺子搅了搅粥,什么都没说,也不知道说什么。 没人知道,他喜欢江枫,从那天餐厅打架,江枫把他护在身后开始。 眾人吃完夜宵已经快一点了。 温渝把最后一口奶茶喝完,杯子往桌上一搁,打了个哈欠。 许妍趴在桌上,眼皮已经在打架了,顾涵推了推她的肩膀,说走了走了回去睡。 白灵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宋远也跟著站起来,顺手帮她拿起放在椅背上的外套。 白灵说了声谢谢,接过去自己穿上了,宋远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秒,收回去插进裤兜里。 江枫把手机从桌上拿起来,屏幕朝下扣著,谁也没看见那条还没回的消息。 几个人出了自助餐厅,走廊里舖著厚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电梯门开了,江枫先进去,按著开门键等大家。 陈知最后一个进来,靠在电梯壁上,眼睛已经眯成一条缝了。 到了客房楼层,电梯门一开,眾人各自往自己房间走。 因为下午开房间的时候江大少大手一挥,一人一间,谁也不用跟谁挤。 许妍和顾涵的房间挨著,两个人刷卡进门之前,许妍回头跟大家摆了摆手,含糊地说了句晚安,声音已经困得黏在一起了。 顾涵拉著她的胳膊把她推进门里,自己也跟进去,门轻轻关上了。 白灵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刷卡,推门。 宋远站在隔壁房间门口,手插在裤兜里,看著她。 白灵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早点睡,宋远说嗯你也是。 白灵进去了,门关上了。宋远又在走廊里站了两秒,才刷卡进自己房间。 江枫的房间在走廊最那头,他一个人走过去,步子不快。 走到门口的时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沈今棠那条消息还亮著。 他盯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揣回兜里,刷卡进门,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很轻。 陈知回到房间,把门卡插进取电槽,灯亮了。 他把外套脱了扔在椅子上,鞋蹬掉,走进卫生间洗澡。 热水衝下来的时候他闭著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下午许川站在门口说那十个东西的画面。 一会儿是温渝在婚宴上跟人喝酒的样子,一会儿又是温渝下午在房间里说“陈知你个大傻子”。 洗完澡出来,陈知穿了件酒店的白睡袍,腰带隨便系了一下,头髮拿毛巾擦了两把,还滴著水。 他走到床边坐下来,拿起手机看了看,没有新消息。 就在这时候,门被敲响了。 梆梆梆,三下,声音不大,但在半夜一点的酒店走廊里听得清清楚楚。 陈知放下手机,站起来往门口走,心里还在嘀咕,这五星级大酒店,半夜还有人敲门骚扰,一会儿得跟江枫说说,让他跟酒店那边打个招呼。 他拉开门的瞬间,一个身影从门缝里溜进来了,快得像条泥鰍。 陈知愣了一下,定睛一看,温渝站在他房间里,穿著件宽鬆的白色t恤,下面是条牛仔短裤,头髮散著,脚上趿拉著一双拖鞋。 陈知脑子还没转过来,下意识探头往走廊里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他把门关上,转过身来看著温渝。 温渝已经走到房间中间了,背对著他,两只手背在身后,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小渝,你怎么过来了?” 温渝转过身来,白了他一眼:“怎么,你不欢迎?”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我走?” 第139章温渝:给你机会你中用不?陈知:我豁出去了! 温渝说著转身就往门口走,步子迈得挺快。陈知赶紧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哪有,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怎么会不欢迎。” 温渝哼了一声,把手腕从他手里抽出来,转过身来,狐疑地看著他,眼睛微微眯起来。 “知知,你是不是房间里藏人了?” 陈知嚇了一跳,赶紧摆手:“没有!绝对没有!我不是那种人!你可以搜!” 温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扫了一圈房间。 床上被子掀开了一半,椅子上搭著他的外套,桌上放著他的手机和钱包,窗帘拉著,电视没开,房间里就他一个人。 “算你老实。” 温渝走到沙发前坐下来,往沙发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电视打开了。 陈知站在门口,看著她换台,从新闻换到体育换到电影,最后停在了一个播老电影的频道上,屏幕上一个黑白片,不知道在演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你站那儿干嘛?坐啊。”温渝头都没回。 陈知走过去,在沙发另一边坐下来。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电视里那个老电影的对白闷闷的,温渝没换台,也没说话。 陈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房间里安静得有点不自在。 过了大概十分钟,两个人还是没说话。 陈知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著。 他偷眼看了看温渝,温渝盯著电视屏幕,但眼神明显不在电影上。 陈知心里直犯嘀咕:她大半夜跑来到底干啥?不睡觉吗?刚才吃夜宵的时候不是挺困的吗?现在又不困了? 温渝也在心里骂:榆木脑袋,笨蛋,呆子,我大半夜跑来难道不知道我来干嘛? 非要我说出来?笨死了笨死了。 就这样还羡慕许川,人家许川能在门口说十个东西把念一说哭了,你能说几个? 温渝咬了咬嘴唇,越想越气,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拍。 “啪”的一声,陈知嚇了一跳,转过头来看她。 “小渝……” “陈知!” 温渝一下子站起来,站在他面前,双手叉腰,低头看著他。 电视屏幕上的黑白光映在她脸上,明一下暗一下的。 “你是傻子吗?老娘大半夜跑来是陪你耗著的吗?你敢不敢,你在怂什么!” 陈知被她骂得一愣,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你以为我半夜睡不著来找你看电视的?你以为我吃饱了撑的来查你房间?” 温渝的声音越来越大,但越说越觉得委屈,眼眶都红了。 哪有这样的,自己都这么主动了。 “你活该羡慕別人!许川敢在门口说十个东西,你敢吗?” “你连我大半夜来找你,你都不敢动我,给你机会你不中用!” 陈知站起来,看著她,温渝的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两只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胸口一起一伏的。 陈知看著她那个又气又委屈的样子,脑子里那根弦突然就断了。 “陈知,你……” 温渝的话还没说完,陈知已经一把把她拽过来,低头堵住了她的嘴。 温渝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手推了他胸口两下,没推动,然后她的手慢慢从他胸口滑上去,勾住了他的脖子。 陈知的吻又急又笨,跟他在宿舍里嗑瓜子翘二郎腿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 他一只手搂著温渝的腰,另一只手按在她后脑勺上,手指穿进她散著的头髮里。 过了好一会儿,两个人才分开。 温渝的嘴唇红红的,眼睛水汪汪的,脸上的红从耳根蔓延到了脖子。 她看著陈知,喘著气,声音软下来了,但还是嘴硬。 “你刚才不是挺怂的吗。” 陈知看著她,呼吸也不稳。他的睡袍领口歪了,露出一截锁骨。 “小渝。” “干嘛。” “我豁出去了。你哥要是来打断我的腿,那就打断吧。” 温渝看著他一本正经的表情,噗嗤笑出来了,她伸手,手指戳了他胸口一下。 “傻子。” 陈知握住她的手,把她又拉近了一点。温渝的脸贴在他胸口上,能听见他的心 跳,快得跟打鼓似的。 “你心跳好快。” “废话。” 温渝笑了,仰起脸来看他,她认识陈知快二十年了,从小在一个院子里长大,他什么时候心跳这么快过。 电视里那个老电影还在放著,不知道演到了什么情节,对白听不清,只听见一段低沉的音乐。 陈知低头,又吻住了她,这次不是刚才那种急吼吼的吻,是更慢的,更认真的。 温渝闭著眼睛,手指攥著他睡袍的前襟。 沙发旁边就是床。 窗外的月亮掛在半空中,天府的天今晚格外乾净,能看见几颗星星。 (此处省略一千字,请读者姥爷们自行脑补) 过了两个小时,房间里的灯关了。 电视还亮著,但被按了静音。 黑暗中,温渝枕在陈知胳膊上,头髮散在他肩膀上。 被子拉到胸口,盖住了丰满和傲人,只露出一点肩膀的轮廓。 陈知平躺著,盯著天花板,嘴角弯著,心里乐著。 “陈知。” 温渝的声音闷闷的,带著困意。 “嗯。” “你要是敢跟別人说今天晚上,我就让我哥打断你的腿。” “你不是已经说了,不让你哥打断我的腿嘛。” “那是白天说的,现在是晚上。” “知道了,我不说。” 温渝满意地哼了一声,把脸往他肩膀上又蹭了蹭,闭上了眼睛。过了几秒,她又睁开眼。 “知知。” “嗯。” “其实我下午听见许川说那些,就在想,你以后能不能也说十个。” 陈知转头看了看她,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她侧脸上。 “十个太多了。我想想啊。” 温渝噗嗤笑出来,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下,陈知嘶了一声,抓住她的手。 “你掐人怎么这么疼。” “从小练的。”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温渝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均匀了。 陈知还睁著眼,看著天花板。 过了好一会儿,温渝忽然又开口了,声音已经很迷糊了,像是在梦话。 “知知,我也喜欢你。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了。” 陈知转头,她已经睡著了,睫毛轻轻垂著,嘴角微微弯著,像是梦里也在笑。 陈知看著她,没说话。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然后轻轻把她往自己这边又搂了一点。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了位置,光从窗帘缝隙里移到了墙上,又慢慢移走了。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声控灯早就灭了。 隔壁几个房间的门都关著,许妍抱著被子睡得正香,顾涵平躺著,呼吸均匀。 宋远的房间里还亮著床头灯,他在给白灵发微信,问她睡了没有,白灵没回,大概已经睡著了。 江枫的房间灯还亮著,他靠在床头,手机拿在手里,屏幕上还是那条没回的消息。 整个楼层安静极了。 第二天,许川醒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灰蓝色的光,院子里的鸟已经开始叫了。 林念一蜷在他旁边,头枕在他胳膊上,头髮散了他一肩膀。被子只盖到腰,露出光洁的后背和红色睡衣的一截带子。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鬆了,搭在肩胛骨上。 她的呼吸很轻,嘴角有一点微微上翘的弧度。 许川看著她,没动。胳膊已经被她枕麻了,但没抽出来。他用另一只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林念一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往他怀里又钻了钻,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许川笑了一下,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窗外,天慢慢亮了。 桂花树的叶子被晨光照成浅金色,院子里的绣球花上掛著露珠。两只鸟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嘰嘰喳喳地叫。 许川闭上眼睛,又把林念一往怀里搂了搂。 时间还早,搂著媳妇再睡会儿! 许川不知道的是,此刻楼下正有麻烦来! 读者姥爷们,求求给个五星好评,谢谢啦! 第140章许二叔又来借钱!(今日加更一)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林念一的侧脸上。 她缩在许川怀里,头枕在他胳膊上,头髮散了他一肩膀。 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嘴角还带著一点弧度。 许川早就醒了,胳膊麻得没了知觉,但没动。 他低头看著她睡著的样子,想起昨晚她攥著他t恤后襟的手指,想起她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出声的样子。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院子里桂花树的影子在窗帘上轻轻晃著,鸟叫了几声又停了。 想起昨晚,许川就忍不住舔嘴唇。 但林念一到底怀孕著,许川也没折腾太久。 但是那滋味,许川忍不住回味!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声音不大,隔著院子和两层楼传上来,听不清具体在吵什么,但能听出来是好几个人在说话,声音越来越高。 接著是一个女人的尖嗓门,穿透力极强,像是二婶李莉的声音。 林念一动了动,往许川怀里又钻了钻,含糊地问了一句。 “楼下怎么了?” “不知道,你睡你的,我下去看看。” 林念一睁开眼,抬头看见他下巴上的胡茬,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散开的睡衣带子,脸腾地红了,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半张脸。 “你看什么。” “看我老婆。” 林念一在被子里踢了他一下,动作很轻。 许川笑了一声,翻身坐起来,活动了一下那条麻掉的胳膊。 他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从衣柜里拿了件灰色短袖和一条休閒裤套上,对著镜子抓了两把头髮。 林念一还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著他。 “你再睡一会儿,昨晚没睡好。” 林念一拿被子蒙住了整张脸,许川笑著推门出去了。 下了楼梯,穿过客厅,推开大门。 院子里的桂花树在晨风里轻轻晃著,绣球花上的露珠还没干。 太阳已经升高了,照在石板路上白晃晃的。 吵闹声是从隔壁那栋別墅门口传来的。 许川走过去,看见自己爸妈那栋別墅门口站了一圈人。 杨雪清站在最前面,双手叉著腰,脸上的表情不是生气,是那种被噁心到了之后的冷。 林母站在她旁边,脸色也不好看。 许建国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夹著一根烟,菸灰老长了没弹。 林父站在他旁边,背著手,脸上的表情很沉。 对面站著三个人,二叔许建业,穿著一件发白的蓝衬衫,袖子卷到手肘,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堆出来的笑,但笑得很勉强,嘴角在抖。 他老婆李莉站在他身后半步,穿著一件碎花短袖,头髮隨便扎了个马尾,脸上的粉底涂得不太匀,额头上冒著汗。 她刚才那个尖嗓门许川在楼上就听见了。 许杰站在最后面,低著头,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肩膀缩著。 他穿了件黑色的t恤,领口松松垮垮的,脸上的气色很差,眼袋很重,像是好几晚没睡了。 许川刚走到人群边上,许建业就看见他了。 许建业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活了过来,像是溺水的人看见了一块浮木。 他拽了许杰一把,两个人一前一后朝许川走过来。 许建业的步子很快,几乎是小跑,走到许川面前,嘴巴张了张,脸上的表情从笑容变成了委屈,又从委屈变成了悲苦。 许杰跟在后面,被许建业拽著胳膊,踉蹌了一下。 许建业在许川面前站定,两条腿一弯,就要往下跪。 许川反应快,脚下一错,直接绕到了许建国和林父身后。 许建业这一跪扑了个空,膝盖差点磕在地上,被许杰拉了一把才站稳。 “二叔,你这是干什么。” 许川站在许建国身后,语气平平的。 许建业转过身来,脸上那个表情精彩极了。 笑不是笑,哭不是哭,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来。 “小川,你救救你哥吧。” 许建国把手里的烟掐灭,转过头看了许川一眼。 林父也侧过身,把许川往自己身后又挡了挡。 “有什么话站著说,一大早的跪什么跪。”许建国的声音闷闷的。 “大哥!” 许建业转向许建国,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 “小杰他……小杰他被人坑了!他欠了高利贷,人家说了,这周不还钱就要他的命!大哥,你是他大伯,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许杰站在许建业身后,头还是低著,两只手从裤兜里掏出来,在身前绞著。 他瘦了不少,颧骨都凸出来了,嘴唇乾裂,看著確实不像在装。 杨雪清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高利贷?上次不是说社区团购周转不开吗?怎么又变成高利贷了?” “建业,你上回来说小杰开店缺五万,我们没借,这才几天,又换了一套说辞?” 李莉从后面衝上来,站到杨雪清面前,脸上的粉底被汗水洇花了,眼眶红红的。 “嫂子!这次是真的!小杰被人骗去赌了,他自己也不想啊!” “那些人设局害他,他知道错了,他真的知道错了!你们要是不救他,他这辈子就毁了!” “赌?” 杨雪清的声音冷下去,对这门亲戚真的不待见,吸血不说,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 “上次川儿说小杰在外面赌,你们两口子还不承认。现在自己说出来了?” 李莉的嘴唇抖了一下,但马上又接上了话。 “是,他是赌了,他知道错了!可他不是故意的啊嫂子!” “他还是个孩子,他才二十四岁!你们忍心看著他被人砍吗?” 林母在旁边拉了一下杨雪清的胳膊,小声说了一句什么,杨雪清没动。 许建业又转向许川,手指在发抖。 “小川,你现在是大老板了,婚礼办得那么风光,车队排了一条街。” “你救救你哥,就当二叔求你了。二叔给你跪下了,行不行?” 许建业说著又要往下跪,被许杰一把拽住了。 “爸!你別这样!” 许杰的声音带著哭腔。 许建国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心疼还是厌烦。他看著自己弟弟那张脸,嘴唇动了好几下,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口。 许川从林父身后走出来,站在许建业面前。 “二叔,你说完了?” 许建业愣愣地看著他。 “第一,我昨天刚结的婚,你今天一大早就带著全家堵在我爸妈门口,这叫什么事?” “第二,上次我在电话里跟我爸说得很清楚,许杰赌博,你们家欠的钱,你们自己还,今天我再说一遍,一分不给。” 许建业的脸涨红了。 “你……你还有没有良心!你小时候二叔那么疼你,你现在有钱了,就不认穷亲戚了?” 许川没接他的话,冷笑! 小时候疼自己? ps: 读者姥爷们,看完记得点点催更,有时间看一下广子刷个免费的为爱发电,最后跪求一波五星好评! 第141章不讲实话的许杰! 许川只记得自己小时候去二叔家,有的好的二叔二婶都藏起来,让许杰偷偷吃。 许川只记得,上一世自己病危,二叔一家一点都没关心自己,只想著多拿一点遗產。 许川转头看了许杰一眼,对著对方问道。 “许杰,你欠了多少。” 许杰抬起头来,眼神闪了一下,又低下去了。 “二……三……三十几万。” 许川冷笑,到现在自己这个堂哥还在说谎,还想掩盖,还是不肯说实话。 “许杰你想清楚了,到底多少。” 许杰不说话了。许建业在旁边抢著说:“三十万!就是三十万!” 许川继续看著许杰。 “你自己说,你要是连实话都不敢说,那谁都帮不了你。” 许杰的嘴唇抖了好几下,最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数字。 “五……六……六十三万。”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许建业的脸色变了,李莉也愣了。 他们大概也不知道是这个数,许杰和他们说也只说了三十万。 许川內心已经彻底失望了,许杰仍旧没说实话。 六十三万,只是高利贷这次的利息而已。 许川已经下定决心不管,也不会让父亲管。 许建国把手里的菸头扔在地上,拿脚碾灭了。 “六十三万。” 许川冷冷重复了一遍,没打算揭穿许杰,而是语气平平的。 “二叔,你刚才说三十万,到底是多少你心里没数吗?” 许建业的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许川转向许杰。 “你是怎么想的?六十三万,你觉得我爸能拿得出来?还是你觉得我能拿得出来?” 许杰的肩膀在抖。 “我……我我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小川,你救救哥,我以后再也不赌了,我跟你去你公司打工,我给你当牛做马!” 许川无语了,这货心里想的真好,又要自己保护还,还想去自己公司吸血。 当牛做马,鬼都不会信。 许川很直接的说道。 “堂哥,你戒不了。” 许川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许杰抬起头来,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我能戒!我真的能戒!川你相信我……” “你上次输光了跟二叔怎么说的?再上次你跟借钱的亲戚怎么说的?每一次都是最后一次,每一次都有下一次。” “许杰,你赌的不是钱,是別人对你的信任,你的信任早就透支光了。” 许杰张著嘴,说不出话来了。 李莉在旁边哇地一声哭出来。 “你们许家人都没良心!你爸开五金店挣了那么多钱,你开公司挣了更多钱!” “我们就是借一点怎么了!六十三万对你来说还不是九牛一毛!你们就忍心看著小杰被人打死!” 杨雪清往前走了一步,把许川挡在身后。 “李莉,你说话摸摸良心。这些年你们从我们家拿了多少钱?哪次还过?你儿子在外面赌,你这个当妈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每次输了钱就让你男人来找我们要?你不是不知道,你是装不知道!” 李莉被她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抖了半天,憋出一句。 “那……那是因为你们有钱!你们有钱不帮亲戚,算什么亲人!” “有钱就该被你当冤大头?” 杨雪清的声音也高了起来,心里已经彻底火大了。 “我们家小川挣的钱是他自己的!他创业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他熬夜写代码的时候你们在哪儿?你们只知道他婚礼办得好,知道他吃了多少苦吗!” 林母在旁边补了一句。 “阿清说得对。你们家小杰赌输了钱,凭什么要我们家女婿填窟窿?这世上没有这个道理。” 许川听著母亲和丈母娘的话,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自己貌似也没吃那么多苦吧。 毕竟,自己是个有掛的! 许建业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绝望,又从绝望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看著许建国,嘴巴张了张,想说那句他说了十几年的话……你忘了小时候是谁跟你分一碗饭的。 但这次他没说出口,因为他看见许建国脸上的表情,那个表情不是犹豫,不是心软,是累。 一种被拖累了十几年之后深深的疲惫。 “建业。” 许建国开口了,声音沙哑。 “你回去吧,以后,別再来了,我们也別来往了。” 许建业愣在原地,自己大哥这是要和自己彻底决裂,连忙急著说道。 “大哥……我……” “回去……” 许建国的声音不高,但语气是从来没有过的坚决。 许建业的嘴唇抖了好几下,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知道这次自己大哥是铁了心了。 他虽然宠自己儿子,他虽然吸自己大哥得学,但是对大哥的脾气还是了解的。 现在再纠缠下去更加得不偿失,等过几天大哥心情好点,许川不在家了,自己再来吧。 想到这里,许建业 转过身,拽著许杰的胳膊,拖著往外走。李莉还在哭,一边哭一边骂,骂许家人没良心,骂许川有钱了不认亲戚,骂杨雪清是恶婆娘。 杨雪清没理她,转身拉著林母往屋里走。 林父拍了拍许建国的肩膀,也跟著进去了。 院子里就剩许川和许建国两个人。 许建国站在桂花树底下,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摸出打火机,打了几下没打著,手在发抖。 许川走过去,从自己兜里掏出打火机,啪一声打著了,凑到许建国面前。 许建国凑过去把烟点著,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被晨风吹散了。 “爸。” “嗯。” “你做得对。” 许建国没说话,看著院子外面那条小路。 许建业一家三口的背影已经拐过了街角,李莉的哭声还隱隱约约能听见,越来越远。 “可,他是我亲弟弟。” 许建国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我知道。” “小时候家里穷,一碗稀饭两个人分著喝,他把他的半碗倒给我,说我吃饱了,哥你吃。” “爸,你跟我说过了。” “但是,爸,你越这么帮,越是害他们。” 许川对著自己父亲说道。 也希望自己父亲能明白这个道理,白眼狼帮不得! 第142章回杭城,两位母亲的捨不得! 许建国把菸灰弹在地上,又吸了一口。 “我帮了他十几年,从来没断过。你妈说得对,帮他和被他吸血,是两回事。” 许川这下没说话了。 “我刚才那句话,是不是太狠了。”许建国转过头来看著儿子许川。 “不狠,你说的是实话。” 许建国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走吧,进去吃饭,你妈早上燉了排骨。” 许川跟著许建国往屋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许建国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川儿,你二叔那一家子,以后要是再来找你……” “我不会给。” 许建国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推门进去了。 许川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院子外面的小路。 太阳已经升高了,桂花树的叶子在阳光里泛著光。许建业一家的影子已经彻底看不见了。 许川回到自己那栋別墅的时候,林念一已经洗漱好坐在客厅里了。 她换了一件白色的孕妇裙,头髮扎了个低马尾,正在喝林母端来的一碗粥。 林母已经回来坐在她旁边,手里还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看见许川进来,林母站起来。 “你妈那边怎么样了?” “没事了,我妈和你妈都把二婶骂跑了。” 林母点了点头,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 “你二叔那一家子,我是知道的,以前住老房子的时候就没少来借钱。以后你別给他们一分钱,这种人就是无底洞,填不满的。” 林母端著空碗出去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林念一放下勺子,看著许川。 “二叔他们又借钱了?” “嗯。这次是许杰欠了高利贷,说六十三万,但……” 林念一皱了皱眉,许川这个但,林念一就知道,真实的肯定远远不止! “你给他们了吗?” “没有,我爸让他们回去了。” 林念一拿起勺子继续喝粥,喝了两口,又放下。 “许川哥哥,你心里是不是不好受?” 许川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 “没有。” “骗人。” 许川笑了一下。 “真没有,二叔那边我早就想明白了。该狠心的时候就得狠心,不然害的是他自己儿子。” “他现在替许杰填窟窿,填了一次就有第二次,许杰永远戒不了赌。” 林念一看著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从小就这样,心里想得比谁都清楚,嘴上从来不说。” 许川握住她的手,在掌心里捏了捏。 门口传来脚步声,许建国和杨雪清一起过来,说早饭做好了。 林母也在餐厅里摆好了碗筷,林父坐在餐桌旁边,端著茶杯,脸上的表情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两家人围著餐桌坐下来。杨雪清端上来一锅排骨汤,林母端上来一碟酸菜鱼,还有几盘炒菜。 许建国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白酒,往林父杯子里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老林,刚才的事让你见笑了。”许建国端起酒杯。 林父跟他碰了一下。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正常。不过老许,这事你处理得对。有些忙能帮,有些忙帮不得。” 许建国点了点头,把酒干了。 吃完饭,许川和林念一回了自己那栋別墅。 林念一在客厅沙发上半躺著,手机刷著温渝发的消息。许川在她旁边坐下来,把她的小腿放在自己腿上,给她揉脚踝。 林念一放下手机,看著许川,忽然开口。 “许川哥哥,你二叔那边,会不会再来?” 许川想了想。 “不知道,不过不管他来几次,我都不会给的。” 林念一点了点头,重新拿起手机。 “温渝说她和陈知下午回京城了,宋远和白灵江枫回杭城。” “顾涵要出去旅游,许妍要回沪城。” 许川点点头,热闹的时光总是这么短暂。 窗外桂花树的叶子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晃著,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金色。 林念一的小腿被许川揉得酥酥软软的,她眯起眼睛,把手机放在肚子上,手放在小腹上轻轻画著圈。 楼上传来林念一刚才开的收音机的声音,一个老歌频道,正在放一首慢悠悠的民谣。 婚结好了,等过几天陪林念一回了门,就该回杭城忙事业了,灵动-1发布在即。 享受最后的清閒时光吧! 几天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这几天许川陪著林念一跑了不少地方。 先去了一趟林念一奶奶家,老人家八十多了,拉著林念一的手捨不得鬆开,走的时候往她包里塞了一袋土鸡蛋。 又去了外婆家,外婆给林念一织了件小毛衣,说是给曾外孙的。 许川也带林念一回了一趟自己外婆家,外婆拉著林念一的手笑得合不拢嘴,说许川这小子从小就皮,没想到娶了个这么俊的媳妇。 至於许川爷奶,早几年就过世了,老家村里就剩二叔和三叔家。 许川不想去,林念一也没多问。 昨天是回门的日子,虽然两家就是对门,但仪式还是要走的。 许川拎著大包小包的礼品,林念一穿著一件红色的连衣裙,两个人从自己家走到对门,也就几步路的事。 林母已经在门口等著了,看见女儿过来,眼眶又红了。 林父站在后面,嘴上说著回来就回来还拿什么东西,手上已经把许川拎来的那瓶五粮液接过去了。 两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饭,林母做了一桌子菜,全是从小到大林念一爱吃的。 许建国和杨雪清也过来了,两边的父母围著圆桌坐著,林念一坐在许川旁边,手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林母夹了一筷子鱼给林念一,说多吃点,回了杭城就吃不到妈做的菜了。 杨雪清在旁边嘆了口气,说念一啊,要不你就在天府养胎吧,妈照顾你,杭城那边让许川一个人回去就行了。 林母也说对,杭城那边人生地不熟的,月份大了身边没个人怎么行。 林念一放下筷子,摇了摇头。 她说妈,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但我还是想跟许川哥哥一起回去。 杭城那边房子都弄好了,保姆也请好了,许川哥哥公司的事也走不开。 我在那边也不是一个人,温渝她们来陪我,还有白灵姐姐也在。 林母还想说什么,林父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下。 林母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了。她知道女儿从小脾气就倔,认准的事谁说都没用。 许川在旁边放下筷子,看著两位母亲说妈,你们放心。 杭城那边我什么都准备好了,保姆是白灵帮忙找的,有经验的,照顾孕妇有七八年了。 家里离医院也近,开车十分钟就到。 我公司那边白灵管著,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陪念一。 杨雪清看著许川认真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她转头看著林念一,说那行吧,不过每天要给妈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林念一笑著说好。 吃完饭,林母把林念一拉到房间里,塞给她一个红包,说这是妈给你的,到了杭城买点好吃的。 林念一不收,林母直接塞进她包里。 林父站在阳台上抽菸,许川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林父看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烟盒,递给他一根。 许川接过去,掏出打火机先给林父点上,再给自己点上。 第143章宋远的麻烦到了! 两个人站在阳台上,看著对面那栋別墅。 院子里的桂花树开得正盛,香味飘过来,甜丝丝的。 林父吐出一口烟,说许川,我把女儿交给你了。 许川说爸,我知道。 林父沉默了几秒,又说念一这孩子,从小没离开过家。 她要是想家了,你就带她回来看看。 许川说我空了就陪她回来一趟,反正飞机也就两个小时。 林父点了点头,把烟掐灭,拍了拍许川的肩膀。 那只手很重,在他肩膀上停了好几秒,然后林父转身进屋里去了。 许川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看著院子里的桂花树,把烟抽完了才进去。 今天一早,许川和林念一就要回杭城了。 许建国把车开到別墅门口,又把两个大箱子拎进后备箱。 杨雪清站在门口,拉著林念一的手,眼眶红红的,嘴里念叨著到了给妈打电话,別累著自己,別吃凉的,晚上早点睡。 林念一一个一个地应著,也红了眼眶。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林母站在杨雪清旁边,手里拎著一个保温袋,里面是早上现包的饺子和燉好的排骨汤。 她把保温袋递给许川,说到了杭城放冰箱里,想吃的时候热一热。 许川接过来,说谢谢妈。 林父站在门口,背著手,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许川注意到他攥著车钥匙的那只手,指节有点发白。 许川走过去,说爸,我们走了。 林父点了点头,说了句路上小心。 林念一走过去抱了抱林父,说了声爸,我走了。 林父拍了拍她的后背,手在微微发抖,但没让任何人看出来。 许建国拉开车门,说走吧走吧,再不走赶不上飞机了。 杨雪清又追到车旁边,从车窗里拉著林念一的手,说念一啊,到了杭城一定要好好吃饭,別饿著自己和肚子里的宝宝。 林念一笑著说妈你放心,许川哥哥天天盯著我吃饭呢。 杨雪清这才鬆开手,退后两步,拿手帕擦了擦眼角。 许建国发动了车,车子缓缓驶出小区。林念一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朝站在门口的父母挥手。 林母也挥手,林父站在那里没动,只是点了点头。 车子拐过街角,看不见了。 杨雪清还站在门口,看著车子消失的方向。林母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说走吧,孩子们有自己的日子。 杨雪清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车里,许建国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 林念一靠在许川肩膀上,眼睛还有点红。 许川握著她的手,手指在她掌心里轻轻捏著。 许建国清了清嗓子,说念一啊,到了杭城该吃吃该喝喝,別省钱。 林念一说爸,我们知道的。 许建国又说小川,你公司的事再忙也不能把念一一个人扔家里。 许川说知道了爸。 到了机场,许建国把车停在出发层,把两个大箱子从后备箱里拎出来。 他站在车旁边,看著许川一手拖著箱子一手牵著林念一往航站楼里走,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最后喊了一句到了打电话。 许川回头挥了挥手,说知道了爸。 许建国站在车旁边,一直看到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航站楼的自动门后面,才转身上车。 值机,安检,登机。两个人找到位置坐下,林念一坐在靠窗的位置,许川坐在她旁边。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加速,拉升。 地面越来越远,楼房变成了小方块,然后被云层遮住了。 林念一靠在许川肩膀上,说许川哥哥,咱们这一走,爸妈肯定想我们了。 许川说下周就回来一趟,反正离得近。 林念一笑了一下,说下周你公司灵动-1不是要开发布会了吗。 许川说发布会就一天,完了就回来。 林念一把手放在小腹上,许川的手覆在她手背上。 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放在那个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阳光从舷窗里照进来,落在两个人手上。 手腕上那只翡翠鐲子被阳光照得翠绿翠绿的,像是天府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顏色。 许川看著窗外,云层在机翼下面铺展开来。 他想起这几天在天府的日子,想起老房子门口那两扇对著的门,想起婚礼那天站在门外说的那十个东西。 想起林念一穿著大红嫁衣坐在碎花床单上的样子。 想起林父把林念一的手交到他掌心里时那只发颤的手,想起今早车窗外林父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身影。 飞机飞得很稳,云层在舷窗外翻涌著。 两个小时后,广播响起,飞机即將降落杭城萧山国际机场。 起落架放下来的时候机身震了一下,轮胎擦在跑道上,飞机在跑道上滑行,慢慢停稳。 安全带指示灯灭了,许川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拿下两个背包,牵著林念一走出机舱。 杭城的空气跟天府不一样,天府是潮湿里带著桂花香,杭城是湿润里带著水汽,八月的风吹过来,热乎乎的。 两个人走出到达大厅,许川正往停车场方向看,宋远说好了来接机的。 远远的就看见宋远站在出口外面,穿著一件浅蓝色的polo衫,卡其色休閒裤,头髮还是老样子,髮胶打得整整齐齐,骚包的很。 宋远手里举著个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著“欢迎许总林总回杭城”,一看就是他自己写的。 宋远看见许川和林念一出来,牌子往腋下一夹,笑著迎上来。 “川子,念一,这儿呢!” 许川走过去,宋远接过他手里的箱子,往停车场方向走。 林念一挽著许川的胳膊,三个人边走边聊。 宋远说公司那边一切都好,发布会的事白灵安排得差不多了,赵远山带著技术团队做了最后一遍压力测试,灵动-1跑得很稳。 周铭那边投资的项目也开始有回报了,公司帐上的钱够花好几年。 许川点了点头,说这阵子辛苦你们了。 宋远说辛苦什么,白灵才辛苦,为了发布会的事天天加班到九十点。 许川看了宋远一眼,说你倒是挺心疼白灵的。 宋远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 三个人刚走到停车场入口,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 “宋远!” 那个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强。 宋远的步子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转过头,看见一个女生从旁边的休息区走过来。 脸上露出了惊恐,无奈,头痛等表情。 那女生看起来二十出头,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下面是条高腰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 头髮染成了深棕色,发尾微卷,扎了个高马尾 。瓜子脸,大眼睛,五官长得很精致,嘴角带著一个笑,但那个笑里藏著一股说不清的劲。 她走过来的时候步子很快,马尾在脑后甩来甩去。 走到宋远面前,她站定了,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上下打量了宋远一眼。 “宋远,可算让我堵到你了。” 第144章改天?改天是哪天! 宋远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侷促起来。 他把手里的牌子往腋下又夹了夹,往后退了半步。 “周青扬?你怎么来杭城了?” “呵呵,我怎么来了?” 周青扬往前走了一步,跟宋远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宋远又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快贴到许川身上了。 “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你不回,打了好几个电话你也不接。我就亲自过来看看,到底是哪只狐狸精把你的魂勾走了。” 周青扬说完,目光越过宋远,在许川身上停了一秒,又在林念一身上停了一秒,最后又回到宋远身上。 “这两位是你朋友?” 宋远赶紧侧过身,给双方介绍。 “这是我室友许川,这是他老婆林念一。刚结婚,我接他们回学校。” 又转过头对许川和林念一说,“这位是周青扬,周家的大小姐。” 周青扬对著许川和林念一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然后目光又锁回宋远身上,那个表情像是在审视什么。 “室友?就是那个开公司的许川?我听说过你。” 许川点了点头,说了句周小姐好。 他看得出来这个周青扬不是一般人,说话做事都带著一股大家小姐的范儿。 跟温渝那种泼辣不一样,她更沉,更稳,但骨子里有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 宋远在旁边搓了搓手,说那个周青扬,我今天要送他们回去了,咱们改天再聊行不行。 周青扬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很轻,但宋远听得出来里面的意思,你糊弄谁呢。 “改天?你每次都说改天。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自己数数。宋远,你是不是觉得我周青扬很好糊弄?” 宋远不说话了,额头上开始冒汗,许川在旁边看著,心里大概明白了。 这大概就是之前宋远他姐说的那个周家大小姐,两家有联姻的意思,周青扬对宋远也很上心。 林念一拉了拉许川的袖子,小声说许川哥哥,咱们要不要先走。 许川给了林念一一个眼神,大概意思就是,“不急不急,先吃会儿瓜先!” 许川和林念一还在眼神交流,这边周青扬已经迫不及待的继续开口了。 “宋远,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那只狐狸精是谁?是不是你们公司的那个女的?叫什么白灵的?” 宋远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刚才那种侷促和心虚被一种更严肃的表情取代了。 “周青扬,你別乱说话。白灵不是狐狸精。” “呵,不是狐狸精?不是狐狸精抢別人未婚夫?” 周青扬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著一点酸。 “你为了她,宋家大少爷,自己家產业都不管,跑去当助理,宋远,你觉得我会不知道?” 宋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確实不知道周青扬怎么知道这些事的,但转念一想,周家在杭城的人脉,查这点事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周青扬看著他说不出话的样子,收起了笑容。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放缓了一些。 “宋远,我来杭城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就是想当面问你一句。” 她看著宋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我周青扬,哪里不如那个白灵了?” 停车场里安静了几秒,远处有车子发动的声音,有旅客拖著行李箱走过,轮子在地上咕嚕嚕响。 宋远站在那里,手里的牌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地上。 他看著周青扬,那个平时在宿舍里嬉皮笑脸、追白灵追得笨手笨脚的宋远,此刻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同一个人。 “周青扬,你哪里都比她好。” 周青扬愣了一下。 “你漂亮,学歷高,家世好,从小在大家族里长大,见过的世面比我多得多。” “你什么都会,什么都懂,谁见了你都要说一声周家大小姐了不起。” 宋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但感情这事,不是比谁条件好。” “感情凭本心,喜欢就是喜欢,第一眼看见就去喜欢。” “不喜欢,硬凑一起,也不会快乐!” 周青扬的嘴唇抿紧了。 “白灵她没你家世好,她妈生病住院的时候连排期都掛不上,她在外企被领导压著翻不了身,她什么都没有,她只有她自己。” “但她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认过输。我喜欢她,不是因为她需要我帮她,是因为她不需要任何人帮忙,但我就是想站在她旁边。” 周青扬看著他,嘴角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宋远把掉在地上的牌子捡起来,拍了拍灰。 “周青扬,咱们两家的联姻,我一直没答应过。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你要是觉得不服气,骂我也行打我也行,但別去找白灵的麻烦。” “否则,不要怪我不顾情面!” 周青扬沉默了好一会儿,停车场里的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 她伸手把头髮別到耳后,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跟刚才不一样,带著一点无奈,也带著一点释然。 “呵呵,行,宋远,你够狠,我喜欢了你二十年,你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一年的女人威胁我。” “好,很好!” 周青扬顿了顿,目光在宋远脸上停了片刻。 “我倒要看看,那个白灵到底有什么特別的,能让你宋远这么死心塌地。” 周青扬说完这句话,转头看了许川一眼,又看了林念一一眼,最后目光落在林念一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嘴角弯了一下。 “你老板的老婆怀孕了,你还让人家站在这儿吹风,宋远,你这员工做的不够格啊!” 宋远愣了一下,赶紧说对对对,念一你累不累,你们先上车。 许川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心里觉得这个周青扬挺有意思。 被当面拒绝了还能这么快调整过来,还能注意到林念一站著累不累。 这份心性和眼力,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 几个人往停车位走,周青扬走在宋远旁边,步子不快不慢。 “宋远,你刚才说那些话,我记住了。”周青扬说。 宋远偏头看了她一眼。 “我没说要放弃。你追你的白灵,我做我的事。咱们走著瞧。” 宋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周青扬已经加快步子走到前面去了。 她拉开一辆红色奥迪a5的车门,回头看了宋远一眼。 “你们先走吧,我在杭城还有事。宋远,改天我请你吃饭,你带上你那个白灵,让我见见。” 她说完就坐进车里,发动了车。红色奥迪从停车位里倒出来,拐了个弯,朝停车场出口开去了。 宋远站在那儿,看著那辆红色奥迪越开越远,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鬆了口气还是更紧张了。 心里其实很担心,他认识的周青周就是个疯批,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的那种。 许川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个周青扬,不好对付。” 宋远苦笑了一声。 “我知道,她从小就聪明,想要的东西从来没失手过。” 林念一在旁边说了一句。 “但她刚才说要见白灵的时候,眼神挺坦荡的,应该不会使坏。” 宋远想了想,心里祈祷著,期望能如此吧。 ps: 读者姥爷们,跪求五星好评,跪求打赏,各位姥爷看完记得点催更! 第145章等两小的出生,我们不可能这么悠閒! 许川和林念一上了车,宋远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 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机场高速。 杭城八月的太阳很烈,路边的行道树被晒得叶子都卷了边。 宋远把空调又调低了两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 林念一靠在许川肩膀上,闭著眼,手放在小腹上。 “念一累了吧?先送你们回家还是先去公司?” 许川说先回家,让她休息一下。 宋远点了点头,打了把方向,车子往西溪里小区的方向开。 许川靠在座椅上,看著车窗外往后倒退的街景。 杭城的街道还是老样子,梧桐树一排排地站在路两边,树叶被太阳晒得绿油油的。 离开了一个多星期,回来之后觉得什么都挺亲切。 “公司那边发布会的场地定了吗?”许川问。 宋远点了点头,说定了,在杭城国际会议中心,最大的那个厅,能坐八百人。 白灵亲自去谈的,酒店那边一听是川一科技,给了个优惠价。 许川嗯了一声。白灵做事他放心。 车子又开了一会儿,拐进了西溪里小区。 宋远把车停在许川家楼下,帮著把两个大箱子拎下来,又帮著拎到了电梯口。 “我就不上去了,公司那边还有点事,白灵说有个媒体的採访提纲需要我看看。” 宋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但许川注意到他提到白灵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行,你去忙。明天我去公司。” 宋远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车。车子发动,拐了个弯,驶出了小区。 许川一手拖著箱子,一手牵著林念一进了电梯。 电梯里就他们两个人,林念一靠在他胳膊上,打了个哈欠。 “困了?” “嗯,早上起得太早了。” 电梯到了,许川掏出钥匙开了门。 家里还是走之前的样子,落地窗关著,客厅里安安静静的。 许川把箱子拖进来,打开空调,又把窗帘拉开。午后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金色。 林念一换掉拖鞋坐到沙发上,把脚缩上来,靠在沙发扶手上。 许川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她面前,又在冰箱里翻了翻,之前请好的保姆已经在冰箱里塞满了食材,蔬菜水果都有,保鲜盒上还贴著便签,写著日期。 许川拿了个苹果洗乾净,削了皮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端到客厅。 “吃两口再睡。” 林念一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说保姆阿姨什么时候来。 许川说明天正式上班,今天让她先休息一天。一会儿晚饭我来做。 林念一看著他,眼睛弯了一下。 “你会做饭?” “煮个面还是会的。” 林念一笑了一下,把盘子里的苹果吃了大半,又喝了半杯水,然后靠在沙发上,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 许川走过去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说去床上睡,沙发上不舒服。 林念一迷迷糊糊地跟著他上了楼,进了主臥。 窗帘还拉著,房间里暗暗的。 许川把窗帘拉开一条缝,透进来一点光,又把被子掀开。 林念一钻进被窝里,头一挨枕头就闭上了眼。 许川坐在床边,看著她睡著的样子。 她脸上的气色比刚怀孕那阵子好多了,嘴唇也有了血色。 手腕上那只翡翠鐲子在昏暗的光线里温润得像一汪水。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出臥室,把门虚掩上。 下了楼,许川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宋远发了条微信,说已经到公司了,白灵在跟媒体开电话会议。 赵远山发了条消息,说灵动-1的压力测试全部通过,报告发他邮箱了。 周铭发了条消息,说这个月的財务报表已经做好了,等他回公司签字。 许川一条一条回了,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 窗外的太阳慢慢往西移,从落地窗的这一边移到了那一边。 小区里有人在遛狗,狗叫声隱隱约约地传进来,又远去了。 一个多星期的婚礼加探亲,许川確实也有点累了。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接下来要做的事。 灵动-1的发布会,白灵把时间定在下周三。 邀请的媒体和嘉宾名单已经確认了,赵远山带著技术团队在做最后的演示准备。 產品发布之后就要开始大规模商用了,前期的几个意向客户都在等著签约。 另外,沈老爷子那边的东西已经让周铭帮忙送过去了。 那份东西里不光有沈志鹏被设局的证据,还有那帮人偷税漏税、违法乱纪的材料。 沈老爷子拿到之后只回了四个字。 “谢了,等著”。 许川不担心沈老爷子处理不了。 七十三岁的老头,当年在杭城也是数得上名號的人物,手里有了这把刀子,剩下的就是怎么捅的事了。 还有比特幣那边,价格已经涨到十五美元了,帐户里的两万个比特幣,按现在这个价格算,三百万美元,两千万人民幣。 虽然跟他股票帐户和公司帐上的钱比不算多,但这个涨势才刚开始。 按灵动-7给的歷史数据,到明年年底能涨到一千美元一个。 许川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股票帐户的客户经理髮了条消息,让对方继续加仓科学城和永生投资。 这两只股票现在的价位还在低位,后面有大行情。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去厨房看了看冰箱里的食材。 有鸡蛋,有西红柿,有青菜,冷冻层里还有几块牛排。他想了想,决定晚上煎牛排,再炒个青菜。 正琢磨著,楼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林念一穿著一件宽鬆的家居裙从楼梯上走下来,头髮有点乱,脸上还带著枕头印。 她揉了揉眼睛,说怎么睡了这么久。 许川看了下时间,下午四点多,她睡了快三个小时。 “饿不饿?” “有一点。” “牛排吃不吃?” “吃。” 林念一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著许川从冰箱里往外拿食材。 她嘴角弯著,说许川哥哥,咱们以后的日子是不是就这样了。 许川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什么样的。 “就是这样的。你做饭,我在旁边看著。吃完饭你洗碗,我在沙发上躺著。” “晚上你陪我散步,回来我看电视你工作,周末咱们去逛超市,买菜,回来研究新菜谱。” 许川把牛排从冷冻层拿出来,放在水槽边上解冻。 “差不多,不过有一点你忘了。” “什么?” “你肚子里还有两个小的。等他们出来,咱们就不能这么悠閒了。” 第146章灵动-1发布前例会! 林念一把手放在小腹上,低头看了看。 裙子的面料贴著肚子,那个弧度比之前又明显了一点。她抬起头来,看著许川笑了一下。 “那到时候我管孩子,你做饭,分工明確。” “行。” 许川把青菜放进洗菜盆里,拧开水龙头。 水哗哗响著,夕阳从厨房窗户里照进来,照在水槽边沿上,照在林念一脸上。 林念一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 许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洗菜,嘴角弯著。 窗外,杭城八月的晚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带著楼下桂花树若隱若现的香气。 回杭城第二天,许川来到公司参加例会。 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白灵已经在白板前面站著了。 她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西装,头髮盘在脑后,手里拿著一支雷射笔。 白板上贴满了流程表和场地布局图,每一张都用不同顏色的便签標了重点。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 赵远山带著技术团队坐在左边,笔记本电脑开著,屏幕上跑著灵动-1的测试界面。 周铭坐在右边,面前摊著一叠財务报表和嘉宾名单。 宋远坐在白灵旁边的位置上,手里拿著一份流程表,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备註。 许川在林念一旁边坐下来。 林念一今天跟过来旁听,穿著一件浅蓝色的孕妇裙,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像个实习秘书。 宋远站起来,拿起流程表开始匯报。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但条理很清晰。 “发布会定在大后天上午十点,杭城国际会议中心一楼最大的厅,能坐八百人。” “场地布置今天下午开始进场,led大屏明天上午调试完毕,灯光音响明天下午联排。” 他翻了一页。 “媒体方面,央视財经频道会派记者过来,新华网、人民网都確认了。” “科技类的头部媒体全部到齐,虎嗅、极客公园的创始人亲自来。” “现场直播交给yy直播,他们那边出了八个人的团队,四台摄像机,一台摇臂。海外直播同步推流到youtube。” 周铭在旁边补了一句,yy直播那边的伺服器压力测试昨天跑过了,全球並发能撑到五百万。 宋远点了点头,继续说。 “嘉宾方面,阿里云的王总確认到场,腾讯ai实验室的李总也来了。” “华为海思那边派了两个技术副总,百度那边来的是搜索事业部的一位副总裁。” “另外杭城市政府的领导也会过来,科技局和经信局的都通知到了。” 许川靠在椅背上,听著宋远报出这些名字。 他知道这些名字背后的分量,阿里、腾讯、华为、百度,这些公司的ai实验室都是国內最顶尖的。 平时请一家来站台都难,这次四家同时到场。 杭城市政府的领导,那是江枫他爸那边的关係。 宋远说完了嘉宾名单,合上流程表。 “这些嘉宾和媒体,大部分是我这边联繫的。我们家在科技口有些积累,阿里那边的王总是我爸的老同学。” “腾讯李总跟我姐是校友,华为那边的两个技术副总是通过吴启教授的关係请到的。” 许川点了点头。 他知道宋远说“有些积累”是谦虚了。 发改委价格司司长的儿子,在科技圈里牵线搭桥,面子比谁都大。 白灵站起来,接过雷射笔,她走到白板前面,翻开了下一张流程表。 “发布会的核心环节,是灵动-1的现场演示,这个环节由我来主持。” 她按了一下雷射笔,白板上出现了一张流程图。 “演示分三个部分。第一,功能展示。我会在现场让灵动-1完成三个任务,自然语言理解、图像识別、复杂逻辑推理。” “这三个任务会在大屏上实时展示,所有代码和运算过程公开透明。” 白灵又按了一下雷射笔。 “第二,对比测试。我们把灵动-1和目前市面上最好的三款ai模型放在同一个任务上跑。” “对比推理速度、准確率和算力消耗。赵博士那边的技术团队已经做好了测试环境,到时候实时切换。” 赵远山推了推眼镜,说测试数据我们跑了一万多遍,没有一次失手。 白灵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第三,现场辩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这个环节是许川提出来的,之前在邮件里提过,但当时大家以为他只是开个玩笑。 但是后来灵动-1正式完成,通过测试,完全没问题。 白灵把雷射笔放下,双手撑在会议桌上。 “我会在现场跟灵动-1进行一场实时辩论。辩题我提前准备了三个,但具体用哪一个,到时候由现场嘉宾隨机抽取。” “辩论全程实时直播,没有预设脚本,没有提前训练过的对话树。” 白灵说到这里顿了顿。 “我要让在场的所有人看到,灵动-1不是那种只会回答固定问题的聊天机器人。” “它能理解语境,能构建逻辑链,能在对抗性对话中保持连贯性,这是目前世界上任何一款ai都做不到的。” 赵远山抬起头来看著白灵,他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时那种技术宅的平静。 他说白总,实时辩论的风险很大,我们没办法控制所有变量。 万一灵动-1在某个环节没接住,那整个发布会就砸了。 白灵转过头看著他。 “赵博士,你对自己做出来的东西没信心?” 赵远山沉默了两秒,然后推了推眼镜,有信心。 我们训练的对抗性对话数据集覆盖了两万多种场景,响应延迟能做到毫秒级。 “那就行。”白灵说。 许川看著白灵站在白板前面的样子,想起自己第一次在机场见到她的时候。 她拉著登机箱,站在到达口外面,眼底的青黑遮瑕没盖住,整个人疲惫得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 现在站在会议室里的这个女人,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发光。 不是疲惫,是兴奋。 第147章霸道大小姐爱上宋特助? 周铭翻开財务报表,开始匯报发布会的预算。 场地加设备租赁三十五万,媒体接待和嘉宾住宿十八万,直播团队费用十二万,加起来不到七十万。 他说许总,白总把预算控得很紧,很多地方能省就省了。 许川摆了摆手,钱不是问题,效果好就行。 周铭合上报表,又说了一句。 对了,发布会之后的商务对接环节,已经有十七家意向客户確认参加。 其中三家是做智能安防的,五家是做金融科技的,还有两家是医疗影像的。 这些人都是看了灵动-1的技术白皮书之后主动找过来的。 许川点了点头,这是他最想听到的。 技术再牛,发布会再轰动,最终都要落到商业上。 林念一在旁边安静地听著,手里的笔记本上记了几行字。 她写的是“辩论环节需要备用方案”、“现场网络要做双链路备份”、“嘉宾席位牌要核对一遍”。 字跡工工整整,每个要点后面都画了个小圈。 白灵把雷射笔放到桌上。 “还有一个事。发布会当天的安保,宋远你那边安排好了吗?” 宋远翻开流程表最后一页,安排好了。 会议中心本身的安保加上我们外聘的团队,一共三十个人。 嘉宾通道和媒体通道分开,所有人都要凭邀请函入场。 白灵点了点头,又说现场的应急预案呢? 宋远又翻了一页,停电预案、网络中断预案、设备故障预案,都做了。 备用发电机、备用网络链路、备用演示伺服器,全部到位。 白灵看著宋远,嘴角动了一下。 宋远这段时间跟著她当助理,做的预案比她见过的很多职业项目经理都细致。 他虽然是追她才来的公司,但干活是真的认真。 “行。” 白灵说,然后她转过头看著许川,许董,您还有要补充的吗。 许川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技术上有赵远山,商务上有周铭,流程上有白灵和宋远,他没什么不放心的。 他刚要开口说没什么补充的,会议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敲门声很轻,就三下。 许川说了一声进。 门推开了一条缝,前台的张婷探进头来。 她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扎著马尾,脸上还带著一点婴儿肥,平时在前台接电话收快递,从来没进过会议室。 今天会议室里坐满了公司的高管,她的表情明显有点紧张,手攥著门把手没鬆开。 许川看著她,“什么事。” 张婷的声音有点小。 许董,前台有人送来一束花,很大的一束。 会议室里的人同时把目光转向了白灵。 赵远山推了推眼镜,周铭低下头翻报表,技术部的几个工程师互相看了一眼。 所有人心里想的都是同一件事,白灵是公司ceo,年轻漂亮,有能力,有人送花很正常。 之前也有过两次,都是送到前台,白灵连看都没看就让扔了。 白灵面无表情,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张婷站在门口,手里还攥著门把手。 她看了看白灵,又看了看许川,嘴唇动了动,憋出一句话。 “收货人……写的是宋特助的名字。”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赵远山第一个低下头,肩膀开始抖。 周铭把財务报表举起来挡住了自己的脸,但报表纸在抖。 技术部的几个工程师集体转头看向窗外,有人被口水呛到了,咳了一声。 白灵端著水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继续把水喝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宋远坐在白灵旁边,脸上的表情在短短两秒內完成了从得意到震惊到社死的全套转变。 他手里的流程表掉在桌上,嘴巴张著,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微红变成了深红。 许川靠在椅背上,嘴角弯了起来。 “宋远,什么情况。说说是哪个追求者,花都送到公司来了,还『特別大的一束』。” 宋远转过头看著许川,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在屁股上扎了一针。 不是,我,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谁送的。 可能是……可能是周青扬? 她昨天说有事来杭城,但我没想到她会送花到公司来。 周铭把財务报表放下,脸上的笑已经快憋出內伤了。 宋特助,人家前台都说了,特別大的一束花,你要不要去看看? 宋远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白灵,白灵正拿著手机在划,表情跟平时看工作邮件一模一样,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白灵把手机放下,抬头看了宋远一眼。 “去吧,別让人家等著。” 她的语气很平,跟在说“去把这个文件列印一下”差不多。 宋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解释一下,但看著白灵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走出会议室。脚步有点快,但走到门口的时候被地毯绊了一下,差点摔了。赵 远山终於没忍住,笑出声了。 宋远出了会议室,走廊里传来他越来越快的脚步声。 会议室的门虚掩著,能听见前台那边隱约传来的惊嘆声,几个女同事在说好大的花、谁送的啊、宋特助真厉害。 白灵把笔记本翻开,拿起笔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了一行字。她的字跡很工整,一笔一画都清清楚楚。 周铭探头看了一眼,没看全,只看见后半句。 “发布会嘉宾席位牌……最后確认……” 白灵把笔记本合上。 “继续开会。” 许川看著白灵,心里笑了一声,白灵这个人,越是面无表情,越是在意。 她要是真不在意,刚才就不会让宋远去看看了。 她会直接说不用管,继续开会。 赵远山清了清嗓子,把技术测试的报告又翻了一页,开始匯报灵动-1在极端並发场景下的性能表现。 他的语速比平时慢,大概是为了把刚才那个插曲消化掉。 没过多久,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宋远走进来,手里抱著一束花,確实很大,大到他能进来的时候侧著身子才挤过门框。 那是一束红玫瑰,少说有九十九朵,包装纸是深紫色的,绑著一条金色的缎带。 花束中间插著一张卡片,卡片上的字是用金色的笔写的,远远看过去看不清具体內容。 宋远把花束放在会议桌旁边的空椅子上,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个定时炸弹。 他坐下来,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耳朵尖还是红的,但没有刚才那么夸张了。 周铭把报表翻了一页,轻轻对著宋远问道:“宋特助,这花,谁送的呀!” 宋远把水杯放下,“老家的一个朋友!” 宋远此刻心里是把周扬清骂了又骂了,搞什么给自己一男的送花,还这么大一束。 霸道大小姐爱上宋特助? “啊!好丟人……周扬清,你大爷的……” ps: 各位读者姥爷,胖子跪求五星好评和打赏,还有看完各位姥爷记得点一下催更,谢谢啦! 第148章灵动-1发布会!(1) 许川靠在椅背上,看看低著头找地缝的宋远和一脸无事翻著笔记本的白灵。 这两人啊!一个装的若无其事,一个当局者迷! 赵远山从技术报告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那束花,然后又看了看宋远,又看了看白灵,把报告举高了一些,挡住了自己的脸。 宋远看著白灵,靠过去小声说,“我也不知道她怎么知道公司地址的,她昨天说有事来杭城,我真没想到她会送花来。” 白灵当作没听见,把笔记本翻到下一页,笔尖在本子上轻轻点了一下,会议继续。 赵博士,你刚才说极端並发场景下的响应延迟是多少。 赵远山赶紧把报告翻回来。毫秒级,三百毫秒以內。 我们做了五千个並发请求的压力测试,灵动-1的响应延迟波动不超过百分之五。 传统架构在同等条件下延迟波动会超过百分之三十。 白灵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演示伺服器用的是哪一台。 我们自己的伺服器,放在公司机房里,到时候会通过专线连接到会议中心的led大屏。 我们还准备了一台备用伺服器,如果主伺服器出问题,六秒內可以切换。 白灵点了点头,网络方面呢。 宋远接过话,会议中心的光纤专线,上下行都做了带宽预留。 同时我们租了一条4g移动专线作为备份,两条链路自动切换。 直播推流那边yy直播有自己的cdn节点,国內的延迟能控制在两秒以內。 白灵把笔放下,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今天下午场地开始布置,明天上午联排,后天彩排。 所有人都到场,按正式发布会的流程走一遍。 她站起来,把白板上的流程表又看了一遍,然后转过身。 “三天后,让全世界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智能ai。” 散会之后,会议室里的人陆续出去。 赵远山抱著笔记本和技术报告走了,周铭把財务报表塞进公文包里,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椅子上那束花,摇了摇头。 技术部的几个工程师鱼贯而出,最后一个人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了。 会议室里就剩许川、林念一、白灵和宋远四个人。 宋远还坐在椅子上,眼睛盯著那束花,像是在盯一个还没拆的炸弹。 许川站起来,牵起林念一的手,我们去场地看看,你们聊。 林念一拿起笔记本,跟著许川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宋远,给了他一个加油的眼神。 门关上了,会议室里就剩宋远和白灵两个人。 白灵还在翻笔记本,笔尖在纸上沙沙写著什么。 宋远坐在她旁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姿势跟那次在医院手术室门口一模一样。 过了好几秒,宋远开口了。 “白灵,那个花……” “周青扬是你未婚妻?”白灵没抬头,继续写著字。 “不,不是,绝对不是,是家里以前提过联姻,但我从来没答应过。我跟她说得很清楚,我心里已经有別人了。” 白灵的笔停了。 “別人是谁。” 宋远深吸了一口气。白灵,你明明知道。 白灵把笔放下,合上笔记本。她抬起头来看著宋远,脸上的表情还是平时开会时那种职业化的平静。 “宋远,你这人挺笨的。” 宋远愣了一下。 “追人也不会追,天天给人倒水,也不知道换个花样。” “人家送花送到公司来了,你嚇得跟什么似的。” 白灵把笔记本放进包里,站起来。 宋远张了张嘴,我…… 白灵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她没回头。 “那个辩论环节,我要是输了,你得请我吃饭,我要是贏了,我请你。” 门开了,白灵走出去了,高跟鞋踩在走廊地砖上的声音越来越远。 宋远坐在会议室里,看著那束九十九朵的红玫瑰,忽然笑了一下。 他把花束拿起来,抽出那张卡片看了一眼。 卡片上写著“宋远,我不会放弃的——周青扬”。 宋远把卡片放回去,抱著花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白灵的背影已经走到电梯口了。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电梯门关上之前,她偏过头,隔著走廊看了宋远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短到宋远差点没捕捉到。但他看见了。 电梯门关上了。 宋远抱著那束花站在走廊里,笑了一下,然后把花往垃圾桶里一塞。 三天后,杭城国际会议中心。 早上八点,整个会议中心一楼已经忙成一片。 工作人员在布置签到台,媒体记者在调试摄像机,yy直播的技术团队在做最后一次推流测试。 大厅门口铺了红毯,两边的花篮排了十几米。 最大的那个花篮上写著“杭城科技局贺”。 许川到的时候,白灵已经在后台了,她换了一身黑色的西装套裙,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口別著一个很小的银色胸针。 头髮没有盘起来,而是放下来,发尾微微卷著。 脸上的妆容比平时更精致了一些,嘴唇上涂了一层正红色的口红。 宋远站在她旁边,手里拿著对讲机,正在跟场外的保安队长確认人员到位情况。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领带是暗红色的,头髮吹得整整齐齐。 白灵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领带结往上推了半寸,说歪了。 宋远站著没动,让她调整。 赵远山带著技术团队在舞台后面的机房里,面前是两排显示器,上面跑著灵动-1的各种监控数据。 他推了推眼镜,对著对讲机说演示伺服器运行正常,备用伺服器热备中,网络双链路切换测试通过。 周铭在嘉宾签到处,正在接待阿里云的王总。 王总五十来岁,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笑著说你们这个產品要是真的能跑出白皮书上的数据,那阿里云下半年的採购清单上就要多一行了。 周铭笑著说不光採购清单,合作清单也可能多好几行。 川一科技的眾人对此次发布会,对灵动-1充满了信心。 相信灵动-1的发布带来的震撼,將是跨时代的,必將顛覆这个时代。 ps: 今天520祝各位读者姥爷,520这天都不落单,酒店房间隨时都有,女神在怀陪在身边。 最后祝各位五星好评的姥爷,今天,一点寒芒先到,隨后枪出如龙! 坏笑…… 第149章灵动-1的震撼! 九点半,嘉宾陆续到场。 腾讯的李总带著两个技术助理,坐下之后就开始翻发布会提供的技术手册,一边翻一边跟助理討论什么。 华为海思的两个副总坐在第三排,其中一个人掏出手机拍了一张led大屏上的灵动-1 logo,说要发给深圳那边的研发团队看看。 百度的副总裁坐在靠边的位置,手里端著一杯咖啡,表情很平静,但目光一直在舞台上的大屏上扫。 九点五十,杭城市政府的领导到场。走在前面的是科技局的张局长,后面跟著经信局的一位副局长。 张局长跟许川握了手,说你们这个项目我们关注了很久,许总年轻有为。 许川说了几句客气话,把张局长引到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坐下。 九点五十五,大厅里八百个座位几乎坐满了。 媒体区架起了十几台摄像机,yy直播的四台摄像机分布在舞台前方、左侧、右侧和观眾席后方。 摇臂摄像机从高处缓缓扫过整个大厅,画面实时推流到线上直播间。 线上直播间的同时在线人数已经超过了二十万,弹幕在屏幕上飞快滚动著。 “川一科技?没听过啊,什么来头?” “说是做ai的,发布会噱头挺大。” “阿里腾讯华为的大佬都来了,排面不小。” “等一个现场翻车。” “前排出售瓜子饮料矿泉水。” 十点整,大厅里的灯光暗下来。舞台上的led大屏亮起,一段三分钟的开场视频开始播放。 视频里,灵动-1的神经网络架构以三维动画的形式缓缓展开,脉衝信號在节点之间流转,最后匯聚成——“灵动-1”。 视频结束,灯光重新亮起。 白灵从舞台左侧走上来,她走得不快,高跟鞋踩在舞台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她走到舞台中央,站在追光下面,面对八百双眼睛和二十多台摄像机,微微欠了欠身。 “各位来宾,各位媒体朋友,各位线上的观眾。我是川一科技的ceo,白灵。” 白灵的声音通过音响系统传出来,清晰的,稳的,台下安静下来。 “今天我们要发布的,是一款真正意义上的通用人工智慧系统,它的名字叫灵动-1。” 白灵按了一下手里的遥控器,led大屏上出现了灵动-1的技术架构图。 “在介绍灵动-1之前,我想先问各位一个问题,你们觉得,现在市面上的ai產品,离真正的智能还有多远?” 台下有人交头接耳,白灵没有等他们回答。 “在灵动-1之前,所有的ai都是工具,它们能做特定的事情,语音识別、图像分类、推荐算法,每一项都是被设定好的。” “它们没有真正的理解能力,没有推理能力,更不可能跟人类进行一场真正的对话。” 她按下遥控器,大屏上出现了另一组数据。 “灵动-1採用的是脉衝神经网络架构,这是目前世界上最接近人脑运作方式的计算模型。” “传统深度学习的推理成本是灵动-1的一百倍以上,而灵动-1在图像识別任务上的准確率比传统方案高出三点二个百分点。” “更重要的是,灵动-1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上下文理解和逻辑推理。” 白灵放下遥控器。 “光说不练,是假把式,接下来,我用三个任务,让大家亲眼看看灵动-1的能力。” 她转身对著大屏,轻声说了一句,灵动-1,我们开始吧。 大屏上,一个简洁的对话界面亮了起来。界面中央是一行字:“你好,白灵。我已经准备好了。” 台下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嘆声。 第一个任务是自然语言理解,白灵念了一段来自某科技论文的复杂段落,其中包含大量专业术语和嵌套从句。 她念完之后,灵动-1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內给出了该段落的准確摘要,並指出其中一个数据引用的逻辑矛盾。 第二个任务是图像识別。 大屏上同时出现了十张高解析度的医学影像照片,灵动-1在短短两秒內完成了全部图片的病变標註。 並在其中两张图片中发现了人类放射科医生此前漏掉的微小钙化点。 赵远山在机房里看著屏幕上的数据,推了推眼镜,对著对讲机说了一句:“准確率100%。” 第三个任务是复杂逻辑推理。 白灵给出了一套虚构的法律纠纷情景,其中包含多条互有衝突的法规条例和多个相关人物的证词。 灵动-1在分析完整个案件后,给出了完整的法律推理链条,並指出其中一份关键证词的矛盾之处。 在灵动-1做完这一系列后,台下有几个懂技术的大佬高管已经坐不住,偷偷的给自己家老板发信息。 而此刻,收到信息的大马和小马两位大佬,直接打断了正常开的会议,让处理现场放川一科技的直播现场。 而台下的嘉宾席上,阿里云的王总发完信息已经放下了手里的技术手册,身体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大屏。 面上毫无波澜,但是內心已经掀起轩然大波。 腾讯的李总跟旁边的助理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助理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著。 华为海思的两个副总同时拿出手机,开始拍照发回公司群。 百度的副总裁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背挺直了。 yy直播的在线人数在十分钟內从二十万飆升到了八十万,弹幕的滚动速度快得看不清了。 “臥槽?” “这真的是ai?不是后面藏了个真人在打字?” “我们学校的医学教授看了这个直播,说那两个钙化点是真的,上个月刚漏诊过一个类似的病例。” “这要是真的,百度那帮做ai的可以集体辞职了。” 白灵等台下的骚动稍微平復了一些,然后开口。 “刚才三个任务,在座的技术专家可以用任何方式验证,接下来,是我个人最期待的一个环节。” 白灵把遥控器放在讲台上。 “我要跟灵动-1,进行一场现场辩论。” 白灵此话一出,台下的眾多顶级公司的大佬直接炸了,开始交头接耳。 而腾讯,阿里,百度,华为等公司的老板,也是內心一紧。 在他们的认知里,至少现在市面各家公司的ai都绝对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如果,这家川一科技的灵动-1,真做法了的话…… 第150章真人和Ai的辩论赛,川一科技疯了吗? 而此时,整个大厅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骚动。 线上直播间直接炸了,弹幕量瞬间翻了一倍。 “现场辩论?跟ai辩论?疯了吧?” “这要是没翻车,我把键盘吃了。” “川一科技是认真的吗?” 白灵没有理会台下的嘈杂。 她从讲台上拿起一个密封的信封,举起来给所有人看。 “这个信封里有三个辩题,是我提前准备好的,具体用哪一个,由现场嘉宾隨机抽取,我请张局长来抽。” 张局长站起来,走到舞台旁边,从信封里抽出一张卡片,对著话筒念了出来。 “辩题:人工智慧是否会加剧社会不平等。” 白灵接过话筒,对著大屏说,灵动,准备好了吗。 大屏上弹出一行字。准备好了。 正方,ai会加剧社会不平等。 反方,ai不会加剧社会不平等。你先选。 台下有人笑了,白灵也笑了一下,说我选反方。 ai不会加剧社会不平等。 辩论开始了,白灵从就业市场的角度切入,提出ai替代重复性劳动之后会创造更多高技能岗位。 同时降低基础服务的成本,让低收入群体也能享受到高质量的教育和医疗资源。 灵动-1用了不到零点三秒的时间作出回应。 它说,理论上是这样,但现实数据不支持你的论点。 它引用了过去十年自动化程度最高的五个国家的基尼係数变化。 指出技能鸿沟在短期內不会被填平,低技能劳动者的收入下降速度远快於他们转岗再就业的速度。 白灵立刻切换角度,从教育公平的角度切入,提出ai技术本身可以成为缩小教育资源差距的工具,比如ai教师可以覆盖偏远山区的学校。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灵动-1回应说,这个观点忽略了一个前提。 ai基础设施的部署成本。 最需要ai教育的地区,恰恰是网络覆盖最差、硬体条件最薄弱的地区。 它的结论是,你提出的解决方案依赖的前提条件,在当前阶段恰恰是最难实现的。 白灵又切换了角度,这次是从政策调控的角度,提出政府可以通过税收和再分配来对冲ai带来的不平等。 灵动-1说,这个论点成立的前提是政府有足够的意愿和执行能力。 它举出了歷史数据指出歷史上技术革命带来的不平等,没有一次是靠税收和再分配真正解决的。 辩论持续了將近十分钟,白灵的语速越来越快,额头冒出了一层细汗。 灵动-1的回应越来越精准,不光是逻辑上的精准。 还带了一点让人后背发凉的狡黠——它偶尔会在回应之前先说一句“这个论点比上一个更有意思”,然后再逐条拆解,每拆一条都直击要害。 台下没有人说话了,八百人的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阿里云的王总已经站起来了,忘了坐下。 腾讯的李总摘下眼镜擦了又擦,重新戴上之后眼睛还是盯著大屏。 华为海思的两个副总已经把手机收起来了,两个人都在拿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著什么。 百度的副总裁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震惊还是忧虑。 总之一句话,这些大佬来之前只是卖某些人面子,並不觉得川一科技的灵动-1有什么不同。 但是,现在,一个个內心震惊的。 各家公司都有在研发自己的ai,但是和灵动-1比,那就是垃圾中的战斗机。 他们不明白,一家新公司,资金也不是特別多是如何做到这一步的。 yy直播间同时在线三百二十万。 弹幕已经不是在滚动了,是一层叠一层地往上堆。 “我的妈呀这是真的吗” “这ai说话比我老板还有逻辑” “白灵好厉害但灵动-1更厉害” “我现在信了这他妈是真的智能” “百度出来挨打” “阿里出来挨打” “腾讯出来挨打” “在场所有科技公司出来挨打” 辩论在第十五分钟的时候,白灵停了下来。 她站在追光下面,额头上有汗,呼吸有点急,但眼睛亮得惊人。 她转过身,面对著台下八百名观眾,面对著二十多台摄像机,面对著一个三百多万人在线的直播间。 “各位,这就是灵动-1。它不是工具,它是智能。” “它不是被动执行指令的机器,它能理解,能推理,能质疑,能用数据和逻辑跟人类进行对抗性对话。” 白灵看著台下。 “在普林斯顿的时候,我的教授跟我说过一句话。” “他说,真正的ai,不会是人类的手下败將,它应该是人类的对手,人类的镜子,人类的合作伙伴。” 白灵转过头,看著大屏。 “大屏上那行字还亮著:辩论结束。总分,灵动-1,7.8分。白灵,7.5分。建议,下次可以从政策执行的边际成本角度再深入一些。” 台下先是安静,然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站起来鼓掌。 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然后整个大厅像被点燃了一样,八百人集体起立,掌声震得天花板的灯光都在抖。 张局长站起来鼓掌,阿里云的王总站起来鼓掌,腾讯的李总站起来鼓掌。 华为海思的两个副总一边鼓掌一边抢著往机房方向走,大概是想第一个找到赵远山谈技术授权的事。 百度的副总裁也站起来鼓掌,但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刚看完一场碾压式的拳击赛,被ko的那个是自己。 直播间在线人数飆到了五百万。弹幕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偶尔能捕捉到几条飘过去的: “见证歷史了” “留名” “这公司估值得破百亿吧” “百亿?格局小了” 后台机房里,赵远山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拿t恤下摆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 技术部的几个工程师互相击掌,有人眼眶红了。 他们在机房里熬了无数个通宵,跑了几百遍压力测试,就是为了台上这十几分钟。 周铭在嘉宾签到处被一群投资人围住了,有人已经把名片塞到了他手里,有人在问下一轮融资什么时候开。 周铭笑著把名片一张一张收好,说这个事不急,发布会之后再说。 许川站在舞台侧翼的阴影里,看著台上那个还在微微喘气的白灵,嘴角弯著。 林念一站在他旁边,手挽著他的胳膊,小声说许川哥哥,白灵姐姐太厉害了。 白灵在台上站了一会儿,等掌声稍微小了一些,她对著话筒说了发布会的最后一句话。 “感谢各位今天的到来,川一科技,今后会成为世界,最顶尖的科技公司。” 白灵鞠了一躬,追光从她身上移开,掌声又响起来了,比刚才更响。 发布会之前,白灵如果这么说,別人都嗤之以鼻。 但现在,没人会质疑,因为灵动-1,就足够把川一科技带上世界顶尖,甚至断层。 第151章灵动-1的空前成功! 此时此刻,不仅仅是国內的这些巨头震惊,而隨著直播视频的传播。 一些本来並没有关注的,国外巨头此刻,做著同样的动作。 让人马上来华夏,来川一科技验证,如果是真的。 这甚至能影响国际局势了! 舞台上,掌声还在响,白灵站在台上鞠完最后一躬,追光灯从她身上移开。 舞台侧翼的led大屏上开始滚动播放灵动-1的技术参数和合作联繫方式。 她转身往后台走,步子不快,高跟鞋踩在舞台地板上,每一步都稳当。 后台通道里,赵远山靠在墙上,眼镜摘了拿在手里,镜片上还蒙著一层没擦乾净的雾气。 看见白灵过来,他把眼镜戴上,站直了。 “白总,刚才那场辩论,你发挥得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白灵接过宋远递来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她的额头上的汗还没消,但眼睛里的光是亮的。 “是你做的灵动-1够硬,它要是在台上掉链子,我再能说也没用。” 赵远山推了推眼镜,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技术部那几个工程师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匯报刚才机房里的数据。 並发请求峰值到过八万,响应延迟全程没超过两百毫秒,备用伺服器一直热备著压根没用上。 白灵听他们说完,点了点头,把矿泉水瓶递给宋远。 宋远接过去,又递了张纸巾给她擦汗。 “外面那些嘉宾都等著跟你说话。”宋远说。 白灵整了整西装领口,说了声走,带著赵远山和周铭从后台通道拐进了宴会厅。 宴会厅就在发布会大厅隔壁,中间隔著一条走廊。 白灵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站满了人。 自助餐檯摆在靠墙的位置,香檳塔垒了三层,水晶吊灯的暖黄色光照在玻璃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但没几个人在吃东西,大部分人都端著酒杯三五成群地站著,话题只有一个——灵动-1。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阿里云的王总第一个看见白灵进来。 他放下手里的香檳杯,快步迎上来,脸上的笑容跟一个多小时前在签到台时完全不一样了。 那会儿是客气,现在是热切,热切里还带著一种生意人特有的敏锐。 “白总,精彩的演示。我在阿里做了二十年技术管理,见过的ai產品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像灵动-1这样的,第一次见。” 王总握著白灵的手,握了好一会儿才鬆开。 “我们阿里云在全国有几十个数据中心,算力资源是现成的。如果灵动-1能跑在我们的云平台上,这个想像空间太大了。” 白灵笑了笑,说王总过奖了,合作的事我们可以详谈。 王总还没接话,腾讯的李总已经从旁边插进来了。 他手里的酒杯都没来得及放下,直接伸了右手过来:“白总,刚才那段辩论我在台下看了。” “实话说,我们腾讯ai lab做了三年自然语言处理,目前最好的模型连灵动-1一半的连贯性都达不到。你们这个技术路线,是脉衝神经网络?” 白灵点了点头,赵远山在旁边补充了几句技术细节,说了节点架构和时序编码的设计思路。 李总听完沉默了两秒,转头对自己助理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但白灵听见了:“回去把nlp组的研发方向重新评估一下。” 助理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著。 华为海思的两个副总从人群里挤过来,其中一个手里还攥著刚才在台下记笔记的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开门见山:“白总,灵动-1的晶片適配做过了吗?我们海思最新的昇腾系列,算力密度比英伟达同级別晶片高百分之三十,如果灵动-1能跑在国產晶片上,这个意义不用我多说。” 白灵看了赵远山一眼。赵远山推了推眼镜,说目前灵动-1的底层架构是硬体无关的,適配国產晶片在技术上没有障碍,只需要一个移植周期。 海思的副总眼睛亮了。 周铭在宴会厅另一头被一群投资人围著。 有杭城本地的创投机构,有从沪城赶来的私募基金,还有两个是从京城专程飞过来的。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投资人把名片塞到周铭手里,说他们基金在ai赛道布局了五年。 从来没有见过灵动-1这种级別的產品,问川一科技下一轮融资什么时候开,估值预期是多少。 周铭把名片收好,笑著说了句许总目前没有开放融资的计划,但各位的意向我会如实转达。 白灵刚应付完海思的人,百度那位副总裁端著一杯咖啡走过来了。 他的表情比在台下时更平静了一些,但那种平静更像是刚消化完一个巨大的衝击之后的故作镇定。 “白总,今天的发布会非常精彩。” 他顿了一下,“百度的ai战略你也知道,我们在这个方向上投入了很多年。灵动-1的技术路线跟我们之前的研究方向有一些交叉,我想找个时间跟你们的赵博士深入聊一聊技术细节。” 白灵说没问题,技术交流隨时欢迎。 百度副总裁点了点头,端著咖啡走开了。 白灵注意到他走了几步之后掏出手机,对著屏幕飞快地打了几个字,大概是给北京总部发消息。 宴会厅门口又进来一群人,走在前面的是杭城科技局的张局长,他旁边跟著一位穿著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气场跟张局长不太一样,更沉一些。 张局长引著那人走到白灵面前,介绍说这位是浙省政府办公室的刘秘书长,省里对川一科技的项目非常重视,专门派他过来了解情况。 刘秘书长跟白灵握了手,力道不轻不重,说话的语气比那些企业大佬慢半拍,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官方特有的分量:“白总,今天这场发布会我也在台下看了全程。” “说实话,来之前我对民营企业做通用ai是持保留態度的。但现在我可以负责任地说,川一科技的这个成果,不仅是企业的成绩,也是浙省科技创新的一张名片。” “省里后续会在政策配套和產业扶持上给予重点支持。” 第152章江家家主邀约! 白灵说了声谢谢刘秘书长,又跟张局长聊了几句关於人才引进补贴和研发费用加计扣除的具体政策。 张局长说这些事回头让经信局的同志专门对接,爭取把能给的优惠政策全部给到位。 刘秘书长走了之后,阿里云的王总又凑过来了。 这次他不谈合作了,换了个话题。 “白总,川一科技有没有考虑过引入战略投资?阿里云可以出到一个很有竞爭力的估值。” 白灵笑著摇了摇头:“王总,目前我们没有开放融资的计划。” 王总不死心:“控股也行,阿里可以只要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管理层保持独立运营。” 白灵还是摇头。 腾讯的李总在旁边听见了,端著酒杯走过来:“阿里出多少?腾讯可以比阿里高百分之二十。” 王总看了李总一眼,两个人眼神对上了,都笑了,但笑里带著一种心照不宣的竞爭意味。 这种场面他们在无数个项目的谈判桌上都见过,彼此都清楚对方的底牌,也都知道灵动-1这个项目的价值远超一般的技术创业公司。 白灵把酒杯端起来,对著两位大佬举了举:“两位老总,今天我们只谈合作,不谈入股。灵动-1的商业化路径我们有自己的规划,等时机成熟了,会第一时间跟两位沟通。” 这是许川走之前交代的原话,他说得斩钉截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现在开放融资等於贱卖,灵动-1的估值远没到天花板,何况川一科技帐上根本不缺钱。白灵把这句话执行得滴水不漏。 赵远山在角落里被一群技术负责人围住了。 有阿里云的首席架构师,有腾讯ai lab的研究总监,有华为海思的晶片设计主管,还有几个从京城和沪城赶来的高校教授。 他们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深,脉衝时序编码的误差修正机制是怎么做的,节点失效的容错率是多少,训练数据的標註成本比传统方案降低了多少。 赵远山一个一个回答,语速不快,但每个数据都精確到小数点后两位。 那几个教授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海思的晶片主管直接掏出手机录了音,说回去要给整个架构组放一遍。 周铭那边又收到了厚厚一叠名片,他把名片按照投资机构和企业客户分了两类,用两个不同的名片夹装好。 有两个从沪城赶来的私募基金经理一直在追问他许总的背景,哪个学校毕业的,之前有没有创业经歷,灵动-1的核心技术是自研还是引进的。 周铭统一回答:“许总是江城大学计算机系在读本科生,灵动-1全部核心技术均为自研。那两个基金经理对视了一眼,脸上是同一个表情,不信,但又不得不信。” 两人很难相信,这个灵动-1能是一个本科生弄出来的。 宴会持续到下午三点多,陆续有人告辞。 走之前每个人都跟白灵交换了联繫方式,握手的力度一个比一个重,说的最后一句话大同小异。 白总,保持联繫,合作的事我们儘快推进。 白灵把最后一批客人送走,回到宴会厅的时候,高跟鞋已经在脚后跟上磨出了一道红印。 她在最近的椅子上坐下来,把高跟鞋蹬掉,光脚踩在地毯上。 宋远走过来,手里端著一杯热茶和一小碟点心。 他把茶放在白灵面前,又把点心碟子往她那边推了推:“你中午到现在没吃一口东西。” 白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赵远山和周铭也走过来,各自拉了把椅子坐下。 赵远山的嗓子已经哑了,周铭的西装口袋被名片撑得鼓鼓囊囊的,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白灵睁开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今天的发布会,算是成了。” 赵远山推了推眼镜,说了一句不算总结的总结:“灵动-1刚才在辩论环节用了六种不同的论证策略,其中有两种是我之前没见过的。它在自我进化。” 周铭把两个名片夹掏出来放在桌上,厚厚两叠,一叠是企业客户,一叠是投资机构。他拍了拍名片夹,说各位,接下来有的忙了。 白灵把茶杯放下,重新穿上高跟鞋,站起来整了整西装。 “忙才好。不忙才不正常。” 她说完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宋远一眼:“刚才在台上跟灵动-1辩论的时候,你站在侧台一直攥著拳头。我看见了。” 宋远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尖又开始泛红。白灵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去了。 许川接到电话的时候刚到家。 他从发布会现场走的时候大厅里的掌声还没停,但他已经牵著林念一从侧门出来了。 林念一在台下坐了两个多小时,虽然中间休息的时候许川让她起来活动了一次,但她怀著双胞胎,月份越大越容易累。 许川不想让她在宴会厅那种地方待太久,人多嘈杂,空气也不好,直接开车带她回了西溪里。 林念一换了家居服,窝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捧著一杯温牛奶。 保姆张姨在厨房里准备晚饭,切菜的篤篤声从半开的门里传出来,混著排骨汤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许川坐在她旁边,把手机架在茶几上,开了免提。 第一个打进来的是江枫。 电话接通的时候江枫那边的背景音很安静,不像是在家里打游戏,倒像是在书房里。 他的语气倒是跟平时一样,懒洋洋的,但许川听了三年,听得出来这货懒洋洋的调子底下压著点別的东西。 “川子,发布会直播我看了。我爸也看了。” 江枫顿了一下,大概是在组织措辞。许川等他说。 “我爸的原话是,你这个室友,我想见见。不是那种饭局上的见,是正经聊聊。他说川一科技这个盘子,后面牵扯的东西很多,有些事他想当面跟你通个气。” 许川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江远山,杭城江家的掌门人,在浙省经营了几十年,政商两界的关係盘根错节,他要见面,不可能只是为了道贺。 但是自己和江枫的关係,並且上次江家出手。 许川认为还是要去一趟的。 並且,在未来自己和江枫的关係,江家不失为自己的一家助力。 第153章念一,你说灵动-1,会改变这个时代吗? 许川思索片刻后便说道:“行,你爸什么时候方便?” “这周末吧。他说你忙完发布会的事应该有空。” “那就周末。” 江枫嗯了一声,然后语气忽然从正经变回了平时那个德行:“我爸还说了,让你带上念一。他说他儿媳妇还没著落,想看看別人家的儿媳妇是什么样的,回去好给我做思想工作。” 许川笑了一声:“让你丫不找。” 江枫骂了一句滚,掛了电话。 第二个电话是陈知打来的,陈知的声音不像平时在宿舍里嗑瓜子翘二郎腿时那么吊儿郎当,正经了不少,正经里还带著一点许川从没在他身上见过的情绪,彆扭。 “川子,有两件事。”陈知开门见山。 “说。” “第一,今天的发布会,我爷爷也看了。他说,灵动-1这个项目,川一科技这家公司,以后在行业里的位置不会低。让我跟你道个贺。” 许川等著他往下说。 “第二。” 陈知停了一下,像是在措辞。 “我们家的情况你大概也猜到了一些。我姐陈寧你也见过了。我爷爷的意思是,想找个时间跟你见一面。” 许川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 陈知的爷爷,陈老爷子,那是经歷过刀山血海的老將军。 陈家在京城的位置,不是有钱有势那么简单,是真正站在金字塔尖的那几家之一。 这样的老人主动提出要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分量多重,许川心里清楚。 “什么时候?” “看你的时间。我爷爷说你刚办完婚礼又开发布会,肯定忙。不催,但想让你知道有这么个事。” 许川沉默了两秒:“行,等我把杭城这边的事捋顺了,飞一趟京城。” 陈知嗯了一声,然后忽然换了个语气:“川子。” “嗯?” “你说我一个堂堂陈家嫡孙,平时在宿舍里被你抢烟抽、被你蹭打火机、被被你被迫叫爸爸,我爷爷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打断我的腿?” 许川笑出声来:“你爷爷打不打你我不知道,但温渝肯定会打断你的腿。” 陈知在电话那头也笑了,笑完了说了一句正经的:“许川,灵动-1这东西,我虽然不懂技术,但我知道它意味著什么。你把它攥紧了,后面会有很多人来抢。” “我知道。”许川说。 陈知掛了电话。 第三个电话是宋远打的,宴会刚散,背景音里还有服务员收拾餐具的碰撞声和远远的说话声。 宋远压低声音说了句你等一下,然后大概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背景音一下子静下来了。 “川子,白灵让我转达几件事,明天酒会,省科技厅牵头的。” “我姐给我打电话了,说想见你一面,不是催,是家里老爷子派她来的,我也没法挡。川子,你要是不方便的话我就推了。” 许川想了想,想起宋远他爸在发改委价格司的位置,想起宋远平时在宿舍里低调得跟什么似的,从不提家里的事。 这次连宋家都主动找上门了,灵动-1这一炮打响之后引来的关注,比他预想的还要广。 “不用推。你姐什么时候有空?” “她说看你时间。隨时都行。” “那就下周吧。这周先把发布会后续的事情处理完。” 宋远说了声好,然后顿了一下,声音忽然从刚才的正经变得有点不好意思:“川子。” “嗯?” “今天白灵在台上跟灵动-1辩论的时候,我觉得她比任何人都耀眼。” 许川笑了一声:“你这话跟我说没用,你得跟她说。” “我说不出口。” 宋远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许川从没在他身上见过的认真。 “但她今天在台上那十几分钟,我就觉得,我这辈子就是她了。” 许川靠在沙发上,没接话。他知道宋远不是在开玩笑。 “行了,你先把公司那边的事盯好。白灵今天累了一天,你给她弄点吃的,別光在那傻站著。” 宋远应了一声,掛了电话。 许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看著天花板。 林念一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偏头看他:“许川哥哥,江枫陈知宋远,他们家里的长辈都要见你?” 许川点了点头。 “是因为灵动-1?” “一部分是,另一部分,大概是因为上次秦守的事,三家联手施压让秦家吃了大亏,这些长辈对我这个人本身也產生了好奇,什么样的年轻人能让三家的晚辈同时站在他那边。” 林念一想了想,把手放在他手背上:“那你打算怎么办?” 许川握住她的手,手指穿进她的指缝里:“见。但主动权在我手里。灵动-1的原始码底层架构做了加密限制,这段加密直接关联到我个人的生物信息。” “没有我的授权,任何人拿到代码也无法运行,灵动-1的基本叠代开发可以正常进行,但如果想大规模升级或者做商业化部署,必须经过我这一关。” 许川转过头看著林念一,嘴角弯了一下:“所以我不担心白灵被挖,也不担心赵远山被撬。” “灵动-1的核心命脉,別人拿不走,就算有人把整个技术团队全部挖走,没有我,代码就是一堆没用的数字。” 林念一看著他,眼睛亮了一下,然后笑了:“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想好了。” “想好了。” 许川说,“核心技术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这个原则不管过多少年都不会变。” 窗外,杭城八月傍晚的阳光已经不那么烈了,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著,楼下有人在遛狗,狗叫声隱隱约约传上来。 林念一靠在他肩膀上,把他的手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两个人就这么靠著,很久没说话。 厨房里,张姨把排骨汤的火调小了,又从冰箱里拿出两棵青菜在水槽里冲洗。 她透过半开的门看了一眼客厅里靠在一起的两个人,笑著摇了摇头,把厨房门轻轻关严了。 过了好一会儿,许川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念一,你说灵动-1,会改变这个时代吗?” 第154章沙书记邀见! 林念一想了想,说会的,然后把他的手又握紧了一些。 发布会结束后的那几天,川一科技的门槛都快被踩烂了。 白灵每天早上七点到公司,前台张婷来得更早,因为一大早就有访客在门口等著。 有投行的,有媒体的,有各地政府招商办的,还有从硅谷飞过来的几家科技巨头代表。 张婷一开始还一个个登记,后来实在忙不过来,周铭临时从行政部调了两个人过去帮忙,又紧急採购了一台访客登记系统,这才勉强应付下来。 赵远山那边更是连轴转,华为海思的团队在发布会第二天就登门了,带了一整套昇腾晶片的测试样片和適配文档,说要跟灵动-1做深度適配。 阿里云和腾讯云的人几乎是前后脚到的,各自带著技术团队,都想把灵动-1部署在自己的云平台上。 赵远山带著技术部连续加了四天班,跟三家分別做了技术对接,每次都要把灵动-1的架构讲一遍,嗓子哑了又哑,周铭给他买了一箱润喉糖放在桌上。 周铭自己也没好到哪去,他手里的名片已经装满了三个名片夹,投资机构的、企业客户的、政府部门的,分门別类。 每天光是回邮件就要花掉整个上午,下午还要跟各路投资人喝咖啡,一天下来能见四五拨人。 有两家国际顶级投行开出了让人瞠目结舌的估值,周铭按照许川的交代一律回復“暂不考虑融资”,对方不死心,又提出战略合作,周铭这才坐下来跟他们细聊。 宋远跟著白灵从早忙到晚,白灵每天的日程排得密密麻麻,上午开內部会,中午见客户,下午接受媒体採访,晚上还要跟海外分公司开视频会议。 宋远就跟著她,帮她拎包倒水订盒饭,把她每场会议的时间精確到分钟,中间还要留出十五分钟的缓衝。 白灵有一次连著开了三场会没喝水,宋远把水杯递到她手里的时候白灵看了他一眼,说了句你比我自己还清楚我渴不渴。 宋远笑著没说话,耳朵尖红了一小片。 公司里的气氛也变了,之前川一科技虽然发展势头不错,但在杭城科技圈里还是个小透明,很多同行都没听说过。 现在不一样了,灵动-1发布之后,川一科技一夜之间成了全球科技圈的头条,央视財经频道播了专题报导,时代周刊亚洲版把灵动-1评为“年度最有可能改变世界的十大技术”之一。 公司楼下时不时能看到扛著摄像机的记者,前台张婷每天早上都要先看看楼下有没有记者蹲守,有的话就从后门进。 而许川这几天倒是清閒得很。除了发布会当天去了一趟公司,后面几天他基本都在家陪著林念一。 保姆张姨每天变著花样做饭,林念一的胃口比之前好了一些,每顿能吃一小碗米饭加半碗汤。 许川每天早上陪她去小区里散步,西溪里的绿化做得不错,桂花树开了满园,空气里甜丝丝的。 林念一挽著他的胳膊走得很慢,肚子比之前又明显了一点,走路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用手托著后腰。 上午散步回来,林念一靠在沙发上看书,许川在旁边用笔记本电脑处理一些公司的事。 白灵每天会把重要事项匯总成一份简报发给他,他看完之后回復几个关键决策,其他的都让白灵自己定。 公司那边有白灵坐镇,技术有赵远山把关,商务有周铭对接,许川很放心。 周四下午,许川接到了一个电话。 来电显示是省政府的座机號码,他接起来,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语调客气但很有分寸:“您好,请问是川一科技的许川许先生吗?” 许川说是。“我是浙省省政府办公厅的祁玉山,沙书记想请您明天下午来省政府聊一聊,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许川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沙书记,浙省的一號人物,前世他在新闻里见过无数次,知道这位后来进了京城,走到了最核心的那一层。 这样的人主动要见自己,许川心里说不上紧张,但確实有些受宠若惊。 他稳了稳声音说明天下午没问题,祁秘书说那明天下午两点半,您到了省政府门口给我打电话,我来接您。 掛了电话,林念一从书上抬起头来问谁呀。 许川说省政府的,沙书记想见我。林念一的书放在膝盖上,眼睛微微睁大了,“就是电视上那个沙书记?” 许川点了点头。“许川哥哥,那是大人物啊。” 许川笑了一下,说没事,就是聊一聊,人家对川一科技感兴趣是好事。 林念一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但嘴角弯著,眼神里有一点藏不住的小骄傲。 周五下午,许川换了一身正式些的衣服,白色衬衫加深灰色西裤,皮鞋擦乾净了。 林念一帮他把衬衫领子整了整,又拿粘毛器在他肩膀上滚了一圈,说了句像个大老板了。 许川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省政府大院在杭城中心位置,门口是两扇大铁门,两边各站著一个武警,腰杆笔直。 许川把车停在门口的临时停车位,走过去跟警卫说明了来意。 警卫翻开记录本核对了一下,说明川一科技的许先生,请稍等,然后对著对讲机说了几句。 许川站在门口等著,八月底的杭城下午还是热,太阳白花花地照在地上。 他也没东张西望,就站在原地,目光平视。 过了大概三四分钟,一个穿著白衬衫黑西裤的男人从里面快步走出来,三十出头的样子,身量中等,戴著一副银框眼镜,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 他走到门口,隔著铁门就朝许川伸出了手:“许先生您好,我是祁玉山,昨天跟您通过电话。” 许川跟他握了手,祁玉山的手乾燥有力,握了两下就鬆开了。 警卫確认了身份之后打开了侧门,祁玉山引著许川往里走。 第155章面见沙书记! 省政府大院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大,一条宽阔的柏油路通到底,两边种著高大的香樟树,树冠遮天蔽日,把路面罩在阴凉里。 路两边是一栋栋办公楼,外墙贴著米色的石材,窗户统一是深棕色的铝合金窗框,看著庄重又朴素。 许川跟在祁玉山旁边,目不斜视,他不是不好奇,只是知道在这种地方东张西望不合適。 祁玉山一边走一边简单介绍了几句,说沙书记今天下午本来有个会,特意把时间往后推了半小时,就是想跟许先生好好聊聊。 许川说沙书记太客气了,我一个做企业的,劳烦沙书记专门腾时间。 祁玉山笑了笑说许先生谦虚了,灵动-1的发布会沙书记看了全程直播,看完之后就跟科技厅的张局长通了电话,说这个项目必须重点支持。 两个人穿过一条走廊,上了二楼。走廊里舖著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墙上掛著几幅山水画,落款处的名字许川不认识,但能掛在这里的不会是一般人。 走到最里面一间办公室门口,祁玉山停下脚步,抬手敲了敲门。 门上的铭牌写著三个字,字体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进来。” 祁玉山推开门,侧身让许川先进。办公室比许川想像的要简朴,没有那种电视剧里的大红木家具和巨型山水画。 一张深色的办公桌,桌面上摆著几摞文件和一盏老式檯灯。 书架上塞满了书,有些书脊已经翻得起了毛边。 墙上掛著一幅浙省地图,旁边的角落里立著一面国旗。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道一道的条纹。 沙书记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翻一份文件。 他大概不到六十的样子,头髮梳得整整齐齐,鬢角有些花白,脸上的皱纹不深但很明显,尤其是眉心那两道竖纹。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和电视上那个威严的形象比,眼前这个人更接地气一些,但举手投足间那股沉稳的气场是藏不住的。 沙书记抬起头看见祁玉山带著许川进来,放下手里的文件,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脸上露出笑容。 那个笑容不是那种应付场面的客套笑,是真的带著一点好奇和欣赏的笑。 “许川,总算是见到你本人了。” 沙书记绕过办公桌走过来,朝许川伸出手。 许川赶紧上前两步,双手握住沙书记的手,说沙书记您好,我是许川。 沙书记握手的力道很实,不是那种蜻蜓点水的碰一下,是真的握住了晃了两下才鬆开。 他上下打量了许川一眼,点了点头说比直播里看著还年轻,真是后生可畏。 祁玉山在旁边说了句沙书记,我去泡茶。 沙书记点了点头,朝沙发那边指了指说坐,別站著。 许川在沙发上坐下来,后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沙发是真皮的,坐下去微微陷了一点。 沙书记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靠在靠背上,翘起二郎腿,姿態比刚才在办公桌后面放鬆了一些。 “直播我看了全程,那个辩论环节很精彩,尤其是灵动-1拆解白总论点的时候,逻辑链条非常清晰,我虽然不是搞技术的,但也能听得出来它不是在套模板。” 沙书记开门见山,语气里带著一种很自然的肯定。 许川说谢谢沙书记夸奖,灵动-1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团队的付出是最重要的。 沙书记摆了摆手说团队重要,但方向是你定的,核心技术是你攻克的,这一点你也不用谦虚。 祁玉山端著两杯茶进来,一杯放在沙书记面前,一杯放在许川面前的茶几上,茶是龙井,汤色浅绿,冒著细细的白雾。 祁玉山放好茶之后就退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安静地坐在那里准备记录。 沙书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继续说:“今天叫你来,一是想亲眼见见你这个科技圈的新秀,二是想听听你对川一科技未来的规划,三是想让你知道,省里对这个项目是高度关注的。” 许川点了点头,他知道沙书记叫他来不可能只是喝喝茶聊聊天。 他在脑子里把思路理了一下,开始说灵动-1的商业化规划。 核心技术自主可控,硬体適配正在跟华为海思对接,算力部署会优先放在省內数据中心,商业化落地会从安防和医疗两个领域先切入,因为这两个领域的应用场景最成熟,社会价值也最大。 沙书记听得很认真,偶尔点一下头,在许川说到硬体適配的时候他插了一句:“海思那边配合得怎么样?” 许川说很积极,发布会第二天他们的团队就到了,现在赵博士带著技术团队在做深度適配,进度比预期的快。 沙书记点了点头说华为这几年在晶片上的投入很大,国產化这条路必须走,川一科技能跟海思合作是好事,省里会支持。 许川又说了海外市场的规划。 灵动-1的发布会直播在海外也引起了不小的反响,已经有几家国际科技媒体主动联繫要做专访,硅谷那边也有两家公司发来了合作意向。 但许川说目前的重心还是放在国內,先把国內的技术生態建起来,再考虑大规模出海。 沙书记听完这句话明显很认可,说了句有格局。 沙书记靠在沙发背上,看著许川,目光比刚才又温和了几分。 “许川,你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眼界和定力,不多见。” “现在很多创业者做出一款產品就急著出去融资扩张,恨不得一年上市两年套现。你能沉得住气,说明你是真的想做事业,不是想捞快钱。” 许川说沙书记过奖了,我只是觉得做技术要脚踏实地,很多事情急不来。 沙书记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 “许川,我今天跟你说几句实在话。浙省这些年一直把科技创新摆在很重要的位置上。” “但在通用人工智慧这个赛道上,之前一直是短板。灵动-1的出现补齐了这块短板,这不是我夸张,是事实。” 第156章话里的深沉意思! 沙书记顿了一下,语气又重了几分:“省里会在政策上给川一科技最大的支持。用地、人才、税收、科研经费,这些都可以谈。” “科技厅和经信局会专门成立一个工作小组,定期跟你们对接,有什么困难直接提,能解决的省里一定解决,省里解决不了的,我帮你们往上面递。” 这话从沙书记嘴里说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许川站起来说了声谢谢沙书记。 沙书记摆了摆手让他坐下:“这是省里应该做的,你们把技术做出来,我们把环境营造好,这是分工。” 沙书记又问了几个问题,关於公司的团队规模、研发投入占比、智慧財產权的保护情况。 许川一个一个回答,数据张口就来,赵远山是类脑计算领域的顶尖人才,白灵之前在普林斯顿学管理科学的,周铭是从投行过来的,团队核心成员都很稳定。 智慧財產权方面,灵动-1的核心算法已经申请了国际专利,底层代码做了多层加密,安全性没问题。 沙书记听完之后靠在沙发背上,看著许川,脸上的表情从欣赏变成了某种更深的认可。 “许川,我今天跟你聊了这一会儿,最大的感受是什么你知道吗?你不是那种做出一款產品就急著吹上天的人。” “你很清楚灵动-1的价值,但你也知道它的风险在哪里,知道怎么保护它。这份清醒,比技术本身更难得。” 沙书记站起来,许川也跟著站起来。 沙书记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转身递给许川:“这是我的私人號码,有什么困难直接找我。当然,平时的小事找玉山就行,他能协调的就不用经过我。” 许川双手接过名片。名片很朴素,白底黑字,上面只印著名字和一个手机號码。 他把名片小心地放进衬衫口袋里,说了声谢谢沙书记。 沙书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在他肩膀上停了两秒。“许川,好好做,灵动-1的技术,將来將会给浙省,国家,甚至是华国人民带来巨大的便利,我希望你永远记住这一点。” 许川说沙书记放心,我会的。 沙书记点了点头,转头对祁玉山说玉山,送送许川。 祁玉山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引著许川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沙书记又喊了一声许川,许川回过头来。 沙书记站在办公桌前面,逆著窗外的光,脸上带著一个长辈对晚辈特有的那种期许的笑。 “回去跟你夫人说,省里感谢她支持你的工作。” 许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一定转达。 祁玉山陪著许川走出办公室,沿著走廊原路返回。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祁玉山放慢了步子,侧过头看了许川一眼,笑著说许先生今天聊得很好,沙书记平时跟企业家谈话很少留私人號码的,您是今年的第一个。 许川说沙书记抬爱了,川一科技一定不辜负省里的期望。 祁玉山点了点头说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联繫我就行,我的电话您已经有了,白天晚上都可以。许川说好,麻烦祁秘书了。 两个人走到大门口,警卫看见祁玉山出来,立正敬了个礼。 祁玉山跟许川又握了一次手,说许先生慢走,然后站在门口目送许川上了车才转身回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许川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把车窗摇下来一点。 八月底的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带著省政府院子里香樟树叶子特有的清香。 他伸手摸了摸衬衫口袋,那张名片硬硬的,隔著一层布料都能感觉到稜角。 他开车出了省政府大院,拐上主路。路上的车流不多不少,杭城的下午总是这样,不紧不慢的。 他一边开车一边把今天跟沙书记的谈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沙书记说的那些话不光是场面上的客套,尤其是最后那句“灵动-1將来很可能是国家的”,不是隨便说说的。 一个到了那个位置的人,每一句话都有分量。 许川深吸了一口气,把车子往西溪里的方向开。 到家的时候林念一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茶几上放著一本摊开的孕妇食谱,她手里拿著手机在刷什么。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来,看见许川进来,放下手机迎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沙书记说什么了?” 许川换了拖鞋,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把衬衫口袋里的名片掏出来放在茶几上。 “说省里会全力支持川一科技,还给了一张名片,说有困难直接找他。” 林念一拿起那张名片看了看,上面就一个名字和一个號码,朴素得不像这种级別的人物会用的东西。 她把名片小心地放回茶几上,抬头看著许川:“许川哥哥,沙书记是不是很看好你?” 许川想了想,说应该是吧。 林念一弯起嘴角说我就知道,然后又问沙书记人怎么样,严肃吗。 许川说不严肃,挺和气的,还让我转达你,说省里感谢你支持我的工作。 林念一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一红说沙书记连这个都知道。 许川笑著说是啊,人家连我有老婆都知道,你这个小孕妇在他那儿掛上號了。 林念一在他胳膊上轻轻捶了一下,然后靠在他肩膀上,把手放在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里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片暖金色。 桂花树的影子在窗帘上轻轻晃著,空气里飘著一股淡淡的甜香。 许川搂著她的肩膀,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张名片上。 沙书记说灵动-1將来给整个国家带来便利,让他好好干。 许川,知道这句话的分量,也知道这句话背后的期待和深沉的意思。 许川低头看了看林念一,她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轻轻垂著,呼吸很均匀。 许川拿起手机,给白灵发了一条微信:“沙书记今天见了我,省里会给重点支持。明天安排一个內部会,我跟你们细说。” 白灵秒回了一个字:“好。” 许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外面的鸟叫了几声又停了,整个小区安安静静的。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但今天就先这样吧。 第157章不上市,不引进外资入股! 第二天一早,许川到公司的时候,白灵已经在会议室里等著了。 赵远山端著杯浓茶坐在角落里,眼镜片上还蒙著雾气,显然是刚从机房出来。 周铭面前摊著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著,应该是在回邮件。 许川坐下之后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把昨天跟沙书记的谈话內容简要传达了一遍。 核心就几条,灵动-1已经进入了最高层的视野,省里会成立专门的工作小组对接川一科技,政策、用地、人才、科研经费全部开绿灯。 更重要的是,沙书记明確表態,这个项目不仅是川一科技的,也是浙省,將来很可能是国家也要和川一科技进行深度合作。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白灵最先反应过来,她合上笔记本,说既然这样,公司的股权结构和资本路径就要重新梳理了。 许川点头,直接说道,川一科技未来“不上市,不引进外资,不接受任何境外资本以任何形式入股。” “周铭问那之前的几家国际投行怎么回復,许川说直接回绝,不用留余地。” 虽然这么做,未来川一科技进军国际市场会有麻烦。 但许川並不在乎这些,毕竟有些技术,当国家需要,將高於一切。 赵远山推了推眼镜,问了一个技术层面的问题。 如果將来灵动-1要跟国家队合作,底层代码的开放程度怎么界定。 许川说核心架构永远不开放,但可以在应用层和接口层做深度適配,既保证技术安全,又不影响合作效率。 白灵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说她会跟法务团队把智慧財產权保护和商业合作的法律框架重新做一版方案。 会议开了不到四十分钟就结束了。 许川没有长篇大论,每件事都是直接定调,定了就散会。 白灵合上笔记本的时候看了许川一眼,心里想的是这个人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掌舵者了。 不是那种激情澎湃的创业者,而是那种心里有数、嘴上不多说、但每一句都落在关键处的人。 从公司出来,许川开车回西溪里接林念一。 今天周末,江枫他爸约了中午见面。 林念一换了一件浅蓝色的孕妇裙,外面套了件薄开衫,头髮散著,手腕上戴著那只翡翠鐲子。 她上车之后问许川江枫他爸是什么样的人,许川想了想,说在浙省经营了几十年。 政商两界都说得上话,跟沙书记那种官方的不太一样。 更沉,更稳,更像一个大家族的掌舵人。 林念一听了点点头,没再多问。 江家的宅子在杭城西边,靠山,从市区开过去大概四十分钟。 许川按导航拐进一条两边种满梧桐树的私家路,路的尽头是一扇黑色的大铁门。 铁门两侧是青砖围墙,墙头上爬满了常春藤。 门口没有保安站岗,但铁门顶上装了两个摄像头,车一停,摄像头就转过来对准了车牌。 铁门自动开了,许川把车开进去,里面的路比外面更窄,弯弯曲曲地绕过一片竹林,又绕过一个小池塘,最后停在一栋三层的灰色小楼前面。 小楼看著有些年头了,外墙不是新式的石材,是老派的青砖,但保养得很好,砖缝填得整整齐齐。 门口站著一个人,不是江枫,是一个穿著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身量不高,但站得很直。 许川下了车,中年男人迎上来两步,说许先生吧,江总在里面等您。 许川牵著林念一跟著他走进去。门厅里舖著深色的木地板,踩上去微微发响。 墙上掛著一幅山水画,落款处的名字许川认识,是浙省一个很有名的画家,已经过世多年了。 穿过门厅是客厅。客厅很大,但布置得很简单,一套深棕色的皮沙发,一张红木茶几,茶几上放著一套紫砂茶具。 靠墙的位置立著一个老式的博古架,上面摆著几件瓷器,不多,但许川扫了一眼就知道每一件都是好东西。 江远山从沙发上站起来,他比许川想像中要高一些,穿著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袖口微微捲起,露出一截晒得有些黑的小臂。 脸上的线条很硬,颧骨突出,眉毛浓黑,眼睛不大但很有神。 他看人的时候不是那种审视的打量,而是一种很自然的注视,像是在等你先开口。 “许川,总算见到你了。” 江远山伸出手,握手的力道跟沙书记不一样。 沙书记是稳而有力,江远山是收著的,力道不大,但你能感觉到那只手隨时可以加力。 “江叔叔好。” 许川说,林念一也跟著叫了一声江叔叔。 江远山看了林念一一眼,目光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让他整个人的气质一下子软下来,从一个精明强干的商人变成了一个普通的长辈。 “小枫跟我说过好几次,说你娶了个好媳妇,今天一见,那小子没夸张。” 林念一脸微微一红,说了声谢谢江叔叔。 江远山招呼两人坐下,自己也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那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端了茶上来,三杯龙井,茶汤清亮,冒著细细的热气。 江远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靠在沙发背上。他没有绕弯子,开口就进了正题。 “许川,灵动-1的发布会我看了全程。我在这行当里泡了二十多年,见过的技术公司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像灵动-1这样的產品,第一次见。” 他顿了一下,“我说话比较直,你別介意,你这个东西,不是能闷在手里慢慢做的。它一旦出来了,盯上它的人就不止是国內这几家。” 许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江叔叔说的是,这几天已经有七八家国际投行找上门了,还有两家硅谷的科技公司发来了合作意向,我都推了。 江远山看著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个笑不是满意,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瞭然。 “你推得对,灵动-1这个东西不能有外资进来,一进来就变味了,但光推掉还不够,你得让人知道,你背后站著谁。” 许川等他说下去。 江远山拿起茶壶给许川续了杯茶,动作很慢,茶水从壶嘴里流出来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他把茶壶放下,抬起眼看著许川:“我知道,你昨天见了沙书记了,沙书记那边已经表態了,这是好事,但沙书记的位置决定了他能给的更多是政策层面的支持。政策之外,你还需要一些別的东西。” 第158章江远山的试探和拉拢! 江远山没有明说那些“別的东西”是什么,但许川听懂了。 江家在浙省经营了几十年,政商两界的关係盘根错节,从省里到市里。 从发改委到经信委,从银行到大型国企,江家能说上话的地方比沙书记那张名片能覆盖的范围更广、更细、更实在。 “江叔叔的意思是?”许川问。 江远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换了个话题。 “小枫跟你是室友,三年了,你们宿舍四个人的事,他回家都跟我说了。” “陈家的陈知,宋家的宋远,加上你和小枫,你们四个人能凑在一个宿舍里,这本身就是个很有意思的事。” 他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 “陈家那边,陈老爷子应该也联繫你了吧?宋家那边,宋远的姐姐大概也找过你。” “加上沙书记,再加上我今天请你来,许川,你应该看得出来,这些人找到你,不完全是因为灵动-1。” 江远山把茶杯放下。 “灵动-1是个引子,但不是全部。真正让这些人愿意坐下来跟你谈的,是你这个人。” “你许川,白手起家,没有背景,没有资源,用一个学期的时间做出了一款顛覆行业的產品。” “在座的人见过太多靠关係上来的年轻人,但像你这样靠本事上来的,反而更让人想拉一把。” 林念一安静地坐在许川旁边,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是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 但她听到江远山这段话的时候,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动了一下,许川感觉到了,在茶几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江叔叔,您说的我都明白。” 许川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目光平视江远山。 “灵动-1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整个团队做出来的,没有赵远山的架构,没有白灵的运营,没有周铭的资本运作。” “光有我一个人什么也做不成,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多厉害,我只是运气好,在对的时间遇到了一群对的人。” 许川很聪明的没有把灵动-1的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反而说都是团队的功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江远山看著他,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审视,更像是在重新认识眼前这个年轻人。 “你刚才说,我需要让人知道我背后站著谁。” 许川说,“江叔叔,我不拒绝合作。川一科技要想走得更远,不可能只靠自己。但我对合作有一个原则。” “合作可以,捆绑不行,川一科技的方向由我们自己定,决策权必须在我手里。灵动-1的核心技术也必须在我手里。”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江远山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声不大,但很实在,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的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之后发自內心的笑。 “小枫跟我说你是个有脾气的人,看来他没骗我。” 江远山端起茶杯,对著许川举了举,“行,你有这个底气,我反而放心了。今天叫你来本来是想探探你的底,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现在我不用探了,你跟小枫说的一样,是块硬骨头。” 他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合作的事不急,今天就是见个面,交个底。以后川一科技在浙省地面上有什么事需要协调的,你直接找我。不用通过小枫,那小子传话能传丟一半。” 许川说谢谢江叔叔。 江远山摆了摆手。 “不用谢。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自己。灵动-1这个东西做成了,对整个浙省的產业链都是个巨大的拉动。” “江家在浙省扎根这么多年,省里的经济往上走,江家自然也能受益,这是互利的事,用不著谢。” 这时候客厅门口传来脚步声,江枫趿拉著一双拖鞋走进来,穿著一件皱巴巴的白t恤和一条大裤衩,头髮炸著,显然刚睡醒。 他打了个哈欠,看见许川和林念一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你们什么时候到的?爸你怎么不叫我?” 江远山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精明强干变成了一种父亲对儿子特有的无奈。 “你同学来了快半个小时了,你还在睡,你看看人家许川,再看看你自己。” 江枫挠了挠后脑勺,在许川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那杯没人动过的茶喝了一口。 “他厉害归他厉害,我又不跟他比,爸你少拿我跟別人比。” 江远山摇了摇头,但嘴角还是带著笑的。 许川看得出来,江远山对江枫不是真的不满,更像是那种对自家孩子恨铁不成钢的老父亲的常態。 中午在江家吃的饭,江远山让厨房做了一桌子菜,有杭帮菜也有几个川菜,说是照顾林念一的口味。 席间江远山问了不少灵动-1的技术细节和商业化规划,许川一一回答了。 江远山听完之后没有发表太多意见,只是在最后说了一句。 医疗影像那个方向很好,杭城这边有几家三甲医院的院长跟我很熟,回头帮你搭个线。 吃完饭,江远山让江枫送许川和林念一到门口。 三个人站在院子里,江枫双手插在裤兜里,看著许川说了一句:“我爸今天心情不错,他心情不错的时候说的话,一般都是真的。” 许川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 江枫又看了看林念一,说念一你肚子是不是又大了点,上次见面还没这么明显。 林念一笑著说才几天哪有那么快。 江枫挠了挠头说也对,我对这个没概念。 许川拉开车门让林念一坐进去,自己绕到驾驶座。车子发动,拐过那个小池塘,沿著来时的路驶出了江家的大门。 后视镜里,江枫还站在灰色小楼前面,双手插在裤兜里,阳光把他那一头乱糟糟的头髮照成了浅棕色。 车子驶出私家路,拐上主路。 林念一靠在座椅上,把手放在肚子上,忽然说了一句:“许川哥哥,江枫他爸说那些话的时候一直在看你。” “我觉得他不只是想知道你这个人怎么样,他是在看你会不会因为他的身份就改变自己的立场。” 许川打了把方向,车子拐过一个弯。“你看出来了?” 第159章许父的电话! “嗯。你每次说核心技术必须在你手里的时候,他的眼神都会变一下。” “不是不高兴,是那种,怎么说呢!確认了什么东西之后的眼神。” 许川笑了一下,他岂能不知道,但凡之前自己的態度不够坚定,那对自己的態度就会截然不同。 许川对林念一有点另眼相看,林念一这丫头平时看著软软糯糯的,看人看事的时候却比谁都敏锐。 窗外杭城的街景在车窗外交替闪过,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转黄了,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挡风玻璃上一闪一闪的。 车子往西溪里的方向开著,许川心里把今天跟江远山的谈话又过了一遍。 江远山说他不是在帮忙而是在帮自己,这话听起来很直白也很坦诚,但许川心里清楚,这种坦诚本身就是一种拉拢。 江远山没有掩饰他的意图,也不屑於掩饰。 能坐到那个位置的人,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但许川並不反感,江远山这样的人愿意坦诚地亮出底牌,比那些笑眯眯地说什么都好、背后却在盘算怎么架空你的人要好得多。 何况江枫是他室友,交情摆在那里,江远山就算有再多的算盘,也不会对儿子的兄弟使绊子。 除非自己不爭气,让对方一眼就看出,自己守不住川一科技。 车子在西溪里楼下停稳,许川牵著林念一上了楼,推开门,张姨已经准备好了午饭,餐桌上摆著三菜一汤。 林念一换了拖鞋走到餐桌前坐下来,拿起筷子又放下,看著许川说了一句话。 “许川哥哥,你说江家、陈家、宋家,还有沙书记,这么多人愿意帮你,是因为灵动-1很厉害,还是因为你这个人?” 许川在她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都有,灵动-1是敲门砖,但没有这块砖,我连门都进不去。但光有砖也不够,他们见过的技术多了去了,能让他们真正坐下来谈的,是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把这块砖变成一座楼。” 林念一想了想,点了点头,夹起那块排骨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窗外,正午的阳光正烈,桂花树的叶子被晒得油亮。 楼下有人在遛狗,狗叫声隱隱约约地传上来,又隨著风飘远了。 许川看著林念一吃饭的样子,心里想的是江远山那句话。 “这些人找到你,不完全是因为灵动-1。” 他知道江远山说的是实话。但正是因为是实话,他才更清楚,从现在开始,他走的每一步都要比以前更稳、更准。 灵动-1把他推到了这个位置上,接下来怎么走,就看他自己了。 远在天府的许父正在吃饭,突然电话响了,看了眼来电,许父表示很郑重和严肃的走到阳台去接了。 许父接起电话,身体都不由得立正站直,电话接通,对著对话说道:“首长好,首长,您怎么有空给我电话呀” 许川吃完饭,陪林念一看了一会儿电视。 林念一靠在沙发上,腿搭在他膝盖上,他一边给她揉脚踝一边盯著电视屏幕。 电视里放的是个综艺节目,几个明星在玩游戏,笑声一阵一阵的,林念一偶尔跟著笑一下。 手机响了。 许川从茶几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许建国。 他拍了拍林念一的腿,说爸的电话,我去接一下。 林念一嗯了一声,把腿从他膝盖上挪开。 许川走到阳台上,拉上玻璃门,划开接听键。 “喂,老爹,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啊。” 电话那头传来许建国的声音,中气十足的:“臭小子,怎么滴,你老子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 许川靠在阳台栏杆上,笑著说能能能,您老人家隨时打,我隨时接。 许建国哼了一声,问最近怎么样,念一有没有好好照顾,肚子多大了,產检做了没有。 许川一一回答,说都挺好,念一能吃能睡,肚子里两个小傢伙也很稳当,上周刚做了產检,医生说一切正常。 “那就好。” 许建国顿了一下,又说,“你妈让我问你,保姆做的饭念一吃得惯不?吃不惯的话让你妈过去给你们做。” 许川说吃得惯,张姨手艺不错,念一每次都吃一大碗。 许建国说那就行,你妈天天念叨,恨不得自己飞过去。 父子俩扯了几句家常,许川正准备说没什么事先掛了,许建国的语气忽然变了。 “儿子啊,听说你搞出那个什么ai,叫灵动什么来著,灵动-1,听说很牛批啊。” 许川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老爸会关注这个。 许建国平时连智慧型手机都用不太明白,微信都是杨雪清帮他回的,居然知道了灵动-1。 “爸,你怎么知道的?” “废话,你老子又不瞎,电视上播了,央视频道,放了好长一段。你二叔还特意打电话来问,说小川上电视了,是不是发財了。我没理他。” 许川笑了一声,也不隱瞒了:“对,你儿子厉害吧。灵动-1是你儿子公司做的,现在在国內ai圈排第一,在全世界ai圈能排进前几。省里的沙书记都找我谈话了。” 许建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 那声笑跟平时不太一样,不是那种大大咧咧的哈哈笑,是那种闷在胸腔里的、带著一点骄傲的笑。 “行,像你老子的种。” 许建国夸完这一句,语气又变了,变得比刚才郑重了不少。 “小川,你那个灵动-1,技术上的事我不懂。但有件事你得记住了。” “核心的东西,绝对不能落到外国人手里。什么融资啊入股啊,那些洋鬼子要是想往里伸手,你一个子儿都不能让他们碰。” 许川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许建国说这些话的语气跟他平时完全不一样,不是那种五金店老板跟儿子聊天的口气,更像是一个老兵在交代什么重要的事。 “爸,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第160章京城的老首长,许川的爷爷? 许建国没回答他的问题,继续说:“专利要攥在自己手里,代码要攥在自己手里,公司要攥在自己手里,你现在做的这个东西,不是光赚钱的事。” “你赚一个亿十个亿,那是你的本事,但灵动-1这个东西,它不一样,它是能影响国家的东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许川靠在栏杆上,看著楼下小区的桂花树,夕阳照在树冠上,金灿灿的。 “爸,你放心。公司我已经定了规矩,不上市,不引进外资,不接受任何境外资本入股。核心技术永远在我手里,谁都拿不走。” 许建国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安静到许川以为信號断了,喂了一声。 “在呢。” 许建国的声音有点哑,“你心里有数就行,我就提醒你一句。” 许川觉得今天的许建国很奇怪。 他爸平时打电话从来不超过三分钟,说的都是吃了没、冷不冷、钱够不够花,偶尔骂他两句臭小子。 今天不光打了这么久,还说了这么多他平时绝对不会说的话。 “爸,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许建国没接话。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然后许建国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儿子啊,你不是从小一直问你爷爷的事吗。” 许川站直了,他確实从小一直问,但每次问,许建国都把话题岔开。 问急了就说你爷爷早没了,有什么好问的。 后来许川大了,就不再问了。 “刚好,你爷爷的一个战友想见见你。” 许建国顿了一下,像是在措辞。 “是个老首长。你爹年轻的时候当过兵,就给这个首长当过警卫员。他最近不知道从哪听说了你的事,说想见见许卫国的孙子。” 许卫国,许川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 这是他爷爷的名字,他从小到大在户口本上见过无数次,但从没听许建国亲口念出来过。 “你刚好去见见,隨便给你爷爷上柱香。” 许建国的声音很平,但许川听得出来,那种平是压著的。 许川靠在阳台栏杆上,把今天的事在心里串了一遍。 自己父亲绕了一大圈,从灵动-1说到核心技术,从核心技术说到自己爷爷,最后才说出真正的目的,让他去京城见一个老首长。 “爸,那个首长,是什么人?” 许建国沉默了几秒。 “你见了就知道了,放心不会害你的。” 许川没追问,他知道自己父亲要是想说,刚才就说了。 “行。我下周本来就打算去京城一趟,陈知他爷爷也想见我。正好一起见了。” 许建国嗯了一声,又嘱咐了几句,说去京城注意安全,见了首长要有礼貌,別跟在家里似的没大没小,许川一一应了。 “还有。” 许建国最后说了一句,“你爷爷的事,到了京城,首长会跟你说的,我就不多嘴了。” 许川说好。 “行了,我就不说了,你妈在旁边等著跟你说话呢。” 电话那头传来杨雪清的声音,远远的,在喊你把电话给我,我要跟念一说话。 然后许建国的声音远了,说等会儿等会儿,我还没说完呢。 许川笑了一下,说爸你把电话给我妈吧。 杨雪清接过电话,第一句话就是念一呢,让她接电话。 许川说她在客厅看电视呢,我去叫她。 杨雪清说不用不用,你让她好好歇著,我就是问问这几天胃口怎么样,保姆做的菜合不合口味,有没有吐。 许川一一回答了,杨雪清又问预產期是什么时候,说她已经算好了日子,到时候提前一个月飞过来。 许川又跟杨雪清聊了几句,掛了电话。 他站在阳台上,没马上进去。 手机攥在手里,屏幕已经黑了。 楼下桂花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长长的,小区的石板路上有个小孩在骑小自行车,后面跟著个老人,大概是爷爷。 许卫国,他在心里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自己爷爷,他从来没见过,从小问到大,许建国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他只知道自己爷爷很早就不在了,连照片都没留下一张。 现在忽然冒出一个爷爷的战友,点名要见自己。 他爸许建国,在五金城开了十几年店,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跟街坊邻居下象棋、喝啤酒、吹牛皮。 许川从来不知道他当过兵,更不知道他给首长当过警卫员。 许川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拉开阳台门。 林念一还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门响转过头来。 “爸说什么了?打这么久。” 许川在她旁边坐下来,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说让我去京城一趟,见一个老首长,是我爷爷的战友。顺便给我爷爷上柱香。” 林念一眨了一下眼睛。“你爷爷?” “嗯。我爸从来没提过我爷爷的事。今天头一回说。” 林念一看著他,没追问。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说那你去唄,正好也要见陈知的爷爷。 许川点了点头,他靠在沙发背上,盯著电视屏幕,但眼神明显不在节目上。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自己爷爷到底是个什么人,那个老首长又是谁,父亲当年给首长当警卫员是怎么一回事。 这些事以前从来没有进过他的生活,前世也没这回事,现在一下子全冒出来了。 林念一在旁边安静地陪著他,没说话。 电视里那个综艺节目又换了一轮游戏,笑声一阵一阵的。 许川拿起手机,给陈知发了条微信:“我下周去京城,除了你爷爷,还要见一个人。我爸安排的,说是我爷爷的战友,一个老首长。” 过了不到一分钟,陈知回了三个字:“老首长?” 然后又追了一条:“你爷爷是谁?” 许川打了三个字回过去:“许卫国。” 陈知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回了一条:“这名字我好像在哪儿听过,你等我问问。” 许川把手机放下,心里的疑问又多了几分。 他决定下周先去见宋远的姐姐,把该谈的事谈了,然后就飞京城。 第161章宋远姐姐来了 三天后的早晨,许川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得嗡嗡响,屏幕亮著,显示“宋远”两个字。 他眯著眼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林念一还侧身睡著,头髮散在枕头上,呼吸很轻。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拿起手机按掉,轻手轻脚下了床。 趿拉著拖鞋走进书房,关上门,给宋远回拨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川子,起床了没?” 许川靠在书桌边上,打了个哈欠:“逆子,这才几点,起什么床。你以为我像你,好好少爷不做,去做牛马。说吧,啥事。” 电话那头宋远被噎了一下。 他站在公司前台旁边,手里端著一杯刚冲好的咖啡,另一只手攥著手机,大清早的就被“逆子”两个字砸了个结实。 张婷在前台后面捂著嘴笑,他转过身背对著她,压低声音:“你丫的能不能別老叫逆子,公司里呢,给我留点面子。” “行,好大儿,说吧。” “……算了你爱叫什么叫什么。” 宋远放弃了纠正,反正从大一到现在的称呼,纠正不过来了。 他把咖啡放在前台檯面上,正色道:“我姐来了,一会儿去公司找你谈谈,顺便参观一下川一科技。” 许川收起刚才那副不正经的调子。 宋语琦,宋远那个在家族企业里管事的姐姐,上次打电话的时候就说想见他,后来因为发布会的事一直拖著,现在人直接到杭城了。 “行,我一会儿到。” “你快点,我姐这人时间观念特別强,说九点半到就九点半到,一分钟都不差。” “知道了。” 许川掛了电话,推开书房门走回主臥。 林念一已经醒了,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胸口,手里捧著手机在刷什么。 她穿著那件浅粉色的睡裙,头髮有点乱,脸上还带著枕头印。 “谁打来的?” “宋远。他姐来了,要参观一下公司,顺便谈点事。” 许川走到衣柜前,从里面拿出一件白色衬衫和一条深灰色西裤。 林念一看著他换衣服,目光在他后背上停了一下,那里有一道很浅的指甲印,是昨晚留下的。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脸微微一热。 “中午回来吃饭吗?” “不一定。看谈多久。张姨会过来做饭,你按时吃,別等我。” 林念一点点头,许川扣好衬衫扣子,走到床边弯下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进了卫生间。 洗漱完出来,对著镜子整了整领口。 镜子里的人头髮理得乾净利落,脸上的线条比几个月前更硬朗了一些,眉骨下面的眼睛带著一种內敛的篤定。他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靠在电梯壁上,看著楼层数字往下跳。 宋远的姐姐主动找上门,这事他並不意外。 宋家那边早就递过话,想跟他当面聊聊。 沙书记见了,江远山见了,陈老爷子那边也约好了,宋家排在第四个,已经是许川有意往后推的结果。 电梯叮一声到底了。 他走出单元门,九月初的杭城早上已经有了点凉意,小区里的桂花树开了满园,空气里甜丝丝的。 他拉开a8的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车子驶出西溪里小区,拐上主路。 早高峰刚过,路上车流不算密。 从西溪里到川一科技所在的写字楼大概二十分钟车程。 他把车停在公司楼下的专用车位上,进了旋转门。 前台张婷看见他进来,站起来叫了声许董。 许川点了点头,问白灵到了没有。 “白总八点就到了,在办公室。” 许川穿过开放式办公区往白灵办公室走。 沿途的工位上已经坐满了人,技术部的几个工程师正围著赵远山在討论什么,屏幕上跑著灵动-1的监控数据。 周铭在会议室里跟两个客户打电话,门虚掩著,能听见他说话的声音。 公司里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但忙得很有秩序。 白灵的办公室门开著,她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两摞文件。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真丝衬衫,头髮盘在脑后,耳朵上戴著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 宋远坐在她办公桌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在翻。 许川敲了敲门框。白灵抬起头来,宋远也转过头。 “你姐几点到?”许川问宋远。 “九点半。” 宋远看了一眼手錶,“还有二十分钟。” 许川在白灵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白灵合上笔记本电脑,把面前的一份文件推过来:“宋特助的姐姐宋语琦,宋氏集团的执行副总裁。” “宋氏集团主营业务是地產和供应链金融,在长三角的盘子不小。” “宋语琦分管集团的投资板块,去年宋氏投了六家科技公司,其中两家已经过会了。” 宋远在旁边补了一句:“我姐是我们家最会做生意的人,我爸说我姐要是生在別人家,自己就能撑一个集团。” 许川翻开文件扫了几页,是白灵让周铭整理的宋氏集团的背景资料。 宋氏的股权结构、主营业务、近三年的財务报表、对外投资记录,条理分明。 白灵做事就是这样,不管来的是谁,先把对方摸透了再说。 宋远合上文件夹站起来:“我去楼下接她。”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著许川说了一句:“那个,川子,我姐这人说话比较直接,但人很好。你该怎么谈就怎么谈,不用看我面子。” 许川点了点头。 宋远出去了。 办公室里就剩许川和白灵两个人。 白灵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在许川脸上停了一下。 “许总,宋家这次来,大概是想谈战略合作。” “灵动-1发布之后找上门的企业太多了,宋家能通过宋特助直接约到你,已经比別家快了一步。” 许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宋家的核心诉求不是灵动-1本身,是灵动-1能带动的產业链配套。” “宋氏做供应链金融,灵动-1的商业化落地会涉及大量上下游企业,这些企业的融资、结算、物流,都是宋氏的业务范围。” 第162章宋氏的合作 白灵看了许川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人想事情永远比她快一步。 她花了一晚上分析宋氏的財报和投资逻辑才得出来的结论,他翻了几页文件就说出来了。 九点半,写字楼大堂。宋远站在旋转门旁边,手插在裤兜里,时不时往门外看一眼。 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在大楼门口停下来,后排车门打开,一个穿深蓝色西装套裙的女人走下来。 宋语琦三十出头,个子在女人里算高的,五官跟宋远有几分像,但线条更锋利。 头髮剪到齐肩,发尾微微往里扣,脸上的妆容很淡,嘴唇上涂了一层哑光的豆沙色口红。 她站在这栋在杭城全比较一般写字楼门口,抬头看了一眼楼体上“川一科技”四个大字的led招牌,然后收回目光,往旋转门走过来。 她身后跟著一个拎公文包的男助理,宋语琦说了句什么,助理就停在了大堂的休息区,没有跟著往里走。 宋远迎上去:“姐。” 宋语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她这个弟弟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头髮也打理过,不像上次回家时那副炸著毛的样子。 “在这里上班之后倒是精神了不少。” 宋远咳了一声,领著她往电梯走。 电梯门关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宋语琦看著楼层数字往上跳,忽然说了一句:“那个白灵,也在公司吧。” 宋远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动了一下:“在,她是ceo,当然在。” “紧张什么。我又不是来为难她的。” 宋远没接话,电梯到了,门打开,走廊里舖著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掛著川一科技的logo和几张专利证书。 宋语琦踩著高跟鞋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前台张婷看见宋远领著一个气场很强的女人走过来,赶紧站起来:“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宋远说:“我姐,宋总,跟许董约好的。” 张婷翻开访客登记本,在宋语琦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然后说宋总您稍等,我去通报一声。 宋语琦点了点头,站在前台旁边等,没有东张西望,只是很自然地扫了一眼公司的环境。 开放式办公区的工位排得整整齐齐,茶水间里有人在接咖啡,技术部那边几台大屏幕上跑著灵动-1的实时监控数据。 气氛比她见过的很多创业公司要沉稳得多,没有那种乱糟糟的忙。 张婷小跑回来,说许董和白总在会议室等您。 白灵的办公室不大,但很整洁,办公桌上除了笔记本电脑和文件之外没有多余的摆设。 窗台上放著一盆绿萝,窗帘是浅灰色的百叶窗,阳光从叶片缝隙里透进来,在桌面上铺成一道一道的条纹。 宋语琦走进办公室的时候,白灵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 两个女人隔著办公桌对视了一眼。 白灵不认识宋语琦,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宋远的姐姐,眼前这个女人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套裙,齐肩短髮,脸上的妆容精致但不过分,站姿很正,肩背线条笔直。 她的气场跟之前见过的那些女企业家不太一样,不是那种刻意营造出来的强势,是骨子里自带的篤定,好像这栋楼、这间办公室、这座城市,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她觉得意外。 宋语琦却认识白灵,不是见过面,是看过照片。 上次宋远在医院给白灵母亲跑前跑后之后,宋语琦就把白灵的资料调出来看了一遍。 普林斯顿管理科学硕士,回国两年半,外企运营副主管,今年跳槽到川一科技当ceo。 资料上的证件照是白灵几年前拍的,头髮还是长发,脸上的表情比现在更拘谨一些。 眼前这个女人比照片上更瘦,也更有分量,不是体重,是坐在那个位置上的分量。 “白总,久仰。”宋语琦先开了口。 白灵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伸出手:“宋总客气了,请坐。” 两个人握了手,白灵的手微凉,宋语琦的手乾燥温热,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是职场上两个平起平坐的人握手的力度。 许川站在会议室门口,宋远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急著进去。 “你姐跟白灵在里面,你不进去看著?”许川说。 宋远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我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她是你姐。” “就是因为是我姐我才不敢。我姐那人说话从来不拐弯,白灵又是那种什么事都往心里搁的人。两个人凑一块,我怕我姐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许川看著他那个紧张兮兮的样子,笑了一声,推门走进会议室。 宋远深吸一口气,跟在后面也进去了。 会议室里,宋语琦和白灵已经面对面坐下了,中间隔著一张深色的会议桌。 两个人手里各自端著一杯茶,茶水冒著细细的热气,场面看著客气又体面,但宋远总觉得空气里飘著一股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许川在主位上坐下来,宋远挨著白灵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 “宋总,今天来访,是代表宋氏集团还是代表个人?”许川开门见山,语气不紧不慢。 宋语琦放下茶杯,许川这个人她之前只在资料上看过,江城大学计算机系大三学生,川一科技创始人,灵动-1核心技术的拥有者。 资料上的照片是他在学生证上的证件照,穿著白衬衫,脸上还带著一点青涩。 现在坐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跟那张证件照上的人判若两人。 “都有。” 宋语琦说,“宋氏集团对川一科技很感兴趣,灵动-1的商业化前景我们非常看好。” “但这层关係通过宋远来谈更方便,所以今天既是代表集团来谈合作,也是以宋远姐姐的身份来见见你的团队。” 许川点了点头,没有急著接话。他在等对方亮出真正的来意。 宋语琦也没有绕弯子。 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许川面前:“宋氏集团在长三角有成熟的供应链金融体系,覆盖了製造业、物流、医疗、安防等六个行业,上下游合作企业超过两万家。灵动-1商业化之后,这些企业都是潜在的应用场景。” 第163章合同陷阱,出发京城 许川翻开文件看了看,是一份合作框架草案,条理清晰,权责分明,不是那种临时拼凑的意向书,是做足了功课之后拿出来能直接上谈判桌的方案。 “我知道目前川一科技不缺钱,没有融资需求,因此,宋氏不要求入股,不要求技术授权,只要求在灵动-1商业化落地的过程中。” “宋氏作为优先合作方参与供应链金融和產业对接。” 宋语琦说,“换句话说,你们做技术,我们做生態。” 许川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 他看著宋语琦,说了一句跟合作框架完全无关的话:“宋总,你弟弟在公司里表现不错。” 宋语琦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个笑容很短,嘴角刚弯起来就收了,但宋远看见了。 他姐自从接手集团投资板块之后,在谈判桌上笑过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许总用人不看出身,这一点我之前就听说了,白灵白总之前在外企做到副主管,你让她当ceo。” “赵远山博士在类脑计算领域默默无闻,你让他当首席科学家。宋远一个还没毕业的本科生,你让他当ceo助理。”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宋语琦的目光从许川身上移开,落在白灵身上。 “白总,我弟弟什么德行我清楚。他在家懒了二十多年,连袜子都不自己洗。” “现在能在你手下每天早到晚走,把发布会流程做得分毫不差,把嘉宾对接做得滴水不漏。你这个上司,当得比我这个姐姐有本事。” 白灵端著茶杯的手微微停了一下。她没想到宋语琦会当著所有人的面说出这番话。 她以为宋语琦今天来是谈合作的,或者更直接一点,是来替她弟弟撑场子的。 毕竟宋远为了追她跑到公司当助理,这种事在大家族眼里怎么看都不算体面。 白灵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宋特助的工作能力是有的,不需要我额外照顾。他做的那些预案和流程表,放到任何一家公司都是专业项目经理的水平。” 宋语琦看著白灵,目光里带著一种审视,但那种审视不是挑剔,更像是在確认什么。 过了几秒,她点了点头,收回目光,转向许川,语气重新回到了谈判桌上:“许总,合作的事不急,今天先认个门。框架草案你们拿回去研究,有什么需要调整的隨时沟通。” 许川说好,宋语琦站起来,白灵也跟著站起来。 两个女人又握了一次手,这次白灵的手没有刚才那么凉了。 宋语琦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宋远跟在后面送她。 两个人走到电梯口,宋语琦按了下行键,转过头看著自己弟弟。 “白灵这个人,我帮你看过了,有能力,有分寸。你配不上人家,但人家不嫌弃你,那就算你运气好。” 宋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电梯门开了。宋语琦走进去,电梯门关上之前又说了一句:“妈那边我会去说,你不用操心。” 电梯门关上了。 宋远站在电梯口,看著楼层数字往下跳,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转身往回走,走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许川的声音。 “白灵,你觉得宋语琦这个人怎么样。” 白灵的声音隔了几秒才响起来:“宋家最会做生意的人,名不虚传。从头到尾没提一个字的入股。” “但那份合作框架里每一条都掐在关键点上,供应链金融、產业对接、政府资源配套,全是灵动-1商业化最需要的。” 许川说我也这么觉得。 白灵又说:“宋远有这么一个姐姐,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许川笑了一声:“我看是幸运。至少他姐比你想像的要认可你。” 白灵没接话,宋远在门外站了两秒,轻轻推开会议室的门,走进去在白灵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白灵看了他一眼,把他面前那杯已经凉掉的茶端走,换了杯热的推过来。 宋远端起来喝了一口。 许川靠在椅背上看著他俩,想著过明天就去京城吧。 关於和宋家的合作,许川没有立刻答覆宋语琦。 那份合作框架草案他让白灵复印了两份,一份留在自己手里,一份给了周铭。 当天下午他在办公室里把草案从头到尾翻了三遍,每翻一遍就用红笔在上面圈几个地方。 圈完之后他把周铭叫进来,指著那些红圈说,这里,独家供应链金融合作权,不行。 这里,產业对接的数据归属权,要改。 这里,政府资源配套的主导方,必须是川一科技,不是宋氏。 周铭拿著那份被红笔圈得密密麻麻的草案,说许总,宋氏那边可能会觉得条件太苛刻。 许川说苛刻就苛刻,灵动-1的生態圈必须由我们自己主导,供应链金融可以合作,但平台必须是我们的,数据必须是我们的,规则也必须是我们来定。 宋氏可以做参与方,不能做主导方。 周铭点了点头,说那我跟白总商量一下,出一版修改意见发给宋氏。 许川说行,这件事交给白灵全权处理,不用再报给我。 底线就是我圈出来的那几条,其他的可以谈。 周铭出去了许川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宋语琦那份草案做得確实漂亮,每一条都掐在关键点上,诚意也有,但越是这样的人越不能掉以轻心。 她弟弟是宋远,她不会坑自己弟弟的朋友,但生意归生意,该爭的东西一寸都不能让。 第二天一早,许川带著林念一去了机场。 这次去京城他没通知任何人,没告诉陈知,没告诉江枫,也没跟宋远说。 原因么,很简单,许川没有想好先去见谁。 公司的事全交给了白灵,他只说去京城办点私事,短则三天长则五天回来。 白灵没多问,只说了句许总放心,公司有我。 林念一这次出门比以前更从容了,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孕妇裙,外面套了件薄针织开衫,脚上是一双平底软皮鞋,手里拎著一个小包,包里装著苏打饼乾和保温杯。 现在十月初了,林念一的肚子已经五个月了,双胞胎的肚子比同月份的单胎要大一圈,走路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用手撑著后腰,但动作幅度不算大,气色也好,脸上白白净净的,嘴唇红润。 第164章首长让我来接你们! 许川一手拖著行李箱,一手牵著她,过了安检,找到登机口坐下来。 林念一从包里掏出保温杯喝了口水,说许川哥哥,咱们到了京城先去哪。 许川说先去酒店,你歇一歇,下午我自己去八宝山。 林念一放下保温杯,看著他说我跟你一起去。 许川说你坐了飞机会累,在酒店休息,我一个人去就行。 林念一摇了摇头,把手放在他手背上,说我陪你去。 你爷爷,也是我的爷爷,你从小到大没见过他,我想陪你一起去看看。 许川看著她,她的表情很认真,嘴角没有笑,眼睛里有一种安安静静的篤定。他握了握她的手,说好。 飞机落地首都机场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十月的京城天高云淡,阳光照在身上不热,风里有股乾燥的凉意。 许川在机场租了一辆车,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扶著林念一坐进后排,自己绕到驾驶座。 林念一说你怎么不坐前面。 许川说你坐后面更宽敞,靠背可以往后放,累了就躺一会儿。 林念一笑了一下,说我不累,在飞机上睡了一路了。 车子从机场高速往市区开,京城的街道比杭城宽,楼也比杭城高,路上的车流密集得多,到处都是外地车牌和京牌混在一起。 许川对京城的道路不算熟悉,开了导航,跟著语音提示走。 林念一靠在后座上,看著车窗外一棵接一棵往后退的国槐,说京城的树跟杭城不一样,杭城是梧桐树,京城是国槐。 许川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说你连树都认得出来。 林念一说高中的时候生物课学过,国槐的叶子比梧桐小,树皮也不一样。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进了西城区。许川先找了家酒店,把行李放下,让林念一在房间里吃了点东西。 酒店餐厅在二楼,两个人简单吃了碗炸酱麵,林念一说京城的炸酱麵比杭城的麵条粗,酱也更咸。 许川说这边口味就是偏咸,你吃不惯的话晚上咱们换一家。 吃完饭休息了半个小时,许川开车往八宝山的方向去。 八宝山在西长安街延长线上,从酒店开过去大概四十分钟。 越往西开路两边的建筑越少,绿化越多,空气也比城里更安静。 林念一坐在后排,没有躺下,一直看著窗外。 到了八宝山革命公墓的大门口,许川把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 公墓的大门是灰色的,门柱上掛著牌子,门口有岗哨,但进出並不需要特別的手续。 许川牵著林念一走进去,路两边种著成排的松柏,树干笔直,树冠遮天蔽日,把整条路罩在阴凉里。 空气里有松针和泥土混合的气味,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有鸟在叫。 许川不知道爷爷的墓在哪里。 许建国只跟他说在八宝山,没说具体位置。 说是拿著亲属证,有人会告诉他。 许川走到公墓管理处的窗口,里面坐著一个五十来岁的管理员,穿深蓝色工作服,戴著老花镜在翻一本登记册。 许川报了自己爷爷的名字,许卫国,並递上亲属证。 管理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翻登记册。 翻了几页,手指停住了,说许卫国,有登记。 他把墓区编號和位置写在一张小纸条上递给许川,说往里面走,过了烈士骨灰堂往右拐,第四排第三个就是。 许川接过纸条,说了声谢谢。 他注意到管理员递纸条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那种目光不是好奇,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確认,好像在说,你是他的家属? 两个人沿著管理员指的路往里走,经过烈士骨灰堂的时候,许川停了一下。 骨灰堂是一栋灰白色的建筑,门口掛著牌匾,两边种著松树。 他牵著林念一的手继续往前走,往右拐进了一条小路。 小路两边是一排排整齐的墓碑,墓碑的样式统一,都是黑色的花岗岩,上面刻著金色的字。 许川很奇怪,自己爷爷的墓为什么在这里。 很快许川找到了地方,第四排,许川放慢了步子,从第一座墓碑开始看过去。 第一个名字他不认识,第二个也不认识,第三个是个老太太,享年八十七。 然后他停住了。 第四排第三座墓碑,是一个独立的大墓,黑色的花岗岩,碑面被擦得乾乾净净,连雨水留下的痕跡都很少,一看就是有人定期来打扫。 碑上的字是金色的,刻著“许卫国之墓”,出生日期一九零六年七月,逝世日期一九八五年五月。 墓碑前面摆著一束花,菊花,白色的,花瓣已经有些蔫了,但还没完全乾枯,大概放了三五天。 花束旁边是两个茅台酒的瓶子堆起来的墙,还有两个瓶子是新的,已经空了,瓶身乾乾净净,商標还完整,被人整整齐齐地摆在墓碑前面,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像是有人在这里喝过酒,喝完了一瓶不过癮,又开了一瓶。 许川站在那里,看著那两个空酒瓶,又看了看墓碑上那个名字。 他对这个人没有任何记忆,从小到大连一张照片都没见过。 许建国不肯说,杨雪清也不肯说,他问过几次问不出来就不再问了。 现在他站在这座墓碑前面,看著“许卫国”三个字,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悲伤,是一种空落落的陌生感。 好像有一块拼图一直缺著,现在终於找到了,但拼图的形状跟他想像的完全不一样。 八宝山,革命公墓,不是有钱就能进来的地方。 能在这里有一座墓碑的人,生前都有一定的级別和资歷。 那两个茅台空瓶,不是祭品的那种摆放方式,更像是有人坐在这里跟许卫国喝了顿酒,喝完把空瓶留下了。 什么人会跑到八宝山来跟一个去世多年的老人喝酒? 林念一站在许川旁边,她把手里在路上买的一小束白菊花放在墓碑前面,跟那束已经有些蔫的菊花並排放在一起。 然后她退后一步,对著墓碑鞠了三个躬。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次弯腰都很认真,肚子微微隆起,鞠躬的时候需要扶著许川的胳膊才能站稳。 许川也鞠了三个躬。他直起身来的时候,目光落在墓碑左下角的一行小字上,那是立碑人的名字。 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那不是一个人的名字,是一个单位的名称,那个单位的级別和分量,让许川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林念一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那行小字。 她转头看著许川,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许川在墓碑前站了很久,九月的阳光从松柏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黑色的花岗岩碑面上,斑斑驳驳的。 远处有风吹过来,松针沙沙响。 林念一挽著他的胳膊,安静地陪著他站著,没说话。 祭拜完,许川带著林念一就出来了,刚出墓园,就有一个身穿军装的年轻人,现在许川的车子边上。 看到许川林念一,立刻迈步上前,来到许川面前站定。 “你好,许先生,首长让我来接你们!” 第165章张將军,人接过来了。 年轻军官穿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星星在午后阳光下反著光,上尉军官,年纪不大,看著也就二十五六,站姿笔直,双手垂在身侧,目光平视前方。 他站在许川的车旁边,既不东张西望,也不看手机,就那么等著,像是已经等了很久,也像是根本不在乎等多久。 许川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这次来京城谁都没通知,陈知不知道,江枫不知道,宋远也不知道。 连自己亲爹许建国都只晓得他要来,不知道他具体哪天到。 眼前这个军官能精准地堵在八宝山门口,说明对方不但知道他的行程,还知道他今天下午会来祭拜。 这种信息获取能力,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林念一挽著他胳膊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她看了看那个军官,又看了看许川,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带著一丝担忧。 许川拍了拍她的手背,牵著林念一让她安心。 对的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语气既不生硬也不热络,是那种执行任务时公事公办的口吻。 许川看著他,心里一下子吃不准了。 首长?哪个首长? 陈知他爷爷那边还没约具体时间,自己老爹说的那位老首长也没定日子,这突然冒出来一个军官,开口就是首长有请,换谁心里都得打个转。 “不知道是哪位首长,找我有什么事?” 许川问,语气沉稳,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年轻军官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什么事,首长只是让我来这里带您过去。” 许川又问:“你们首长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军官还是摇头:“这些首长没有告诉我。我的任务就是来接您。” 许川看著他,这年轻人说话滴水不漏,问什么都是不知道,但態度又不像是故意隱瞒,更像是他確实只知道这么多。 部队里的规矩许川多少懂一点,上级交代任务,该你知道的会告诉你,不该你知道的,多问一个字都是多余。 林念一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许川哥哥。” 许川捏了捏她的手,意思是不用担心。他转回头看著那个军官,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对方能在八宝山堵到他,说明能量不小。 真要想对他不利,用不著派个军官来请,直接来几个便衣就能把他带走。 既然客客气气地来请,那就说明没有恶意。 而且这里是京城,是八宝山革命公墓门口,不是动手的地方。 “行吧。你车子前面带路,我在后面跟著。”许川说。 年轻军官点了点头,没有多废话,转身走向停在前面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 车是普通的红旗,不是军牌,看著很低调,但保养得极好,车漆在阳光下泛著一层温润的光。 军官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打了转向灯,缓缓驶出停车位。 许川拉开车子后排车门让林念一坐进去,自己绕到驾驶座。 发动车子,掛挡,跟在那辆红旗后面驶出了八宝山的停车场。 两辆车一前一后穿过京城的街道。 十月的京城天高云淡,阳光从国槐的枝叶间漏下来,在挡风玻璃上一闪一闪。 前面那辆红旗开得不快不慢,始终保持著固定的车速,既不会让后车跟丟,也不会让人觉得在赶路。 林念一坐在后座,手放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看著窗外往后倒退的街景。 她认出了几条路,长安街、復兴门、木樨地,越往西开,路上的车越少,两边的建筑越矮,绿化越多。 路边的围墙上开始出现成排的松柏,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个岗哨。 “许川哥哥,这边好像是……”林念一没有把话说完。 许川点了点头,他当然看出来了,这一片是什么地方,京城的人都知道。 能从八宝山直接把人请到这边来,那位首长的分量,他心里大概有了个底。 车子又开了十来分钟,前面那辆红旗拐进了一条安静的小路。 路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围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已经开始变红。 路口站著两个哨兵,腰杆挺得笔直。 红旗车在哨卡前停下来,年轻军官摇下车窗,掏出证件递给哨兵,又说了几句什么。 哨兵核对完证件,退后一步敬了个礼,又朝后面许川的车看了一眼。 另一个哨兵拿起岗亭里的座机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掛了。 然后两个人一起把路障拉开了。 红旗车重新发动,驶过了哨卡。 许川跟在后面,也开了过去。 小路尽头是一个安静的院落,里面散落著几栋独栋小楼,楼层都不高,两三层的样子,外墙是浅灰色的,看著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很好。 院子里种著成排的松树和几棵银杏,银杏叶已经开始泛金,在午后的阳光里格外好看。 路上几乎看不到人,偶尔有一两个穿军装的工作人员走过,脚步声轻轻的,走远了就又是一片安静。 红旗车在其中一栋小楼前面停下来。许川也把车停好,下了车绕到后排给林念一拉开车门。 林念一下了车,挽住他的胳膊,两个人站在小楼前面,抬头看了一眼。 这栋小楼跟院子里其他几栋没什么区別,浅灰色外墙,深棕色窗框,门口有个小门廊,门廊上爬著几株藤蔓,门前是一小块花圃,种的不是花,是小葱和青菜。 年轻军官走到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开门的是一个穿著围裙的中年妇女,看著像是保姆,笑著说了声小吴来了,又看了一眼许川和林念一,说首长在后面院子里浇菜呢。 军官点了点头,引著许川和林念一穿过门厅,又穿过客厅,推开后门。 后院比前院大,种的不是花也不是草,是一畦一畦的菜地。 青菜、白菜、萝卜,一行一行整整齐齐,菜叶子绿油油的,一看就是被人精心伺候著。 菜地边上放著几个水桶和一把锄头,锄头柄磨得发亮。 一个老者正蹲在菜地边上,手里拎著一把铁皮水壶,往一棵白菜根上慢慢浇著水。 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夹克,深蓝色的布裤子,脚上是一双老式解放鞋,头上戴著一顶草帽。 从背影看,跟公园里任何一个遛弯的老头没什么区別。 但院子角落里站著两个年轻人,穿著便装,站的位置刚好能把整个院子的动静尽收眼底。 他们看见许川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年轻军官走到老者身后,立正敬礼:“张將军,人接过来了。” 第166章小川啊!你爷爷许卫国,是我的老班长呢! 老者回过头来,放下手里的水壶,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 他摘下头上的草帽,露出一头花白的短髮,脸上的皱纹不深但很密,尤其是眼角和额头上。 眉毛很浓,有些已经白了,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目光很亮,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亮,是那种经歷了很多事之后沉淀下来的通透。 他看了许川一眼,又看了看林念一,笑了。 那个笑容很和气,跟菜地里浇菜的老农没什么两样。 “吴哲,辛苦了,你去忙你的吧。” 年轻军官吴哲点了点头,也不囉嗦,转身离开。 张將军把草帽掛在旁边的架子上,朝许川和林念一走过来。 他走路不快,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走到两个人面前站定,先是上下打量了许川一番,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转向林念一,看了看她微微隆起的小腹,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小川啊,快坐快坐。” 张將军指了指院子里的石桌和几张石凳,语气跟招呼自家晚辈一样隨便。 “这位是念一吧?怀著孕呢,快带你媳妇坐下,別站著,院子里风大。” 石桌上放著一把紫砂壶和几个杯子,旁边还有一碟葵花籽。 石凳上铺著软垫,一看就是提前准备好的。 许川扶著林念一在石凳上坐下来,自己也在旁边坐下。 张將军在两个人对面坐下来,拿起紫砂壶倒了三杯茶,茶汤是浅褐色的,冒著细细的热气,闻著不是龙井,是普洱,陈年的熟普。 “开车过来累了吧?先喝口茶润润嗓子。”张將军把茶杯推到两个人面前。 许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醇,入口温润,没有一丝涩味。 他放下杯子,看著眼前这个穿著旧夹克的老者。 张將军,刚才吴哲是这么叫的,將军,住在有哨兵把守的院落里,在八宝山有眼线能精准堵到他。 眼前这个人,不是什么普通的老首长。 “张將军,您认识我爷爷?”许川开口了,没有绕弯子。 张將军端起自己的茶杯,没有马上喝。 他看著茶杯里裊裊升起的热气,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几分,但嘴角还是弯著,只是眼睛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认识。” 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老许啊,我当然认识。不认识他,我派人去八宝山门口堵你干嘛。” 张老將军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许川的肩膀,落在院子角落里那棵银杏树上。 银杏叶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晃著,有几片叶子打著旋落下来,落在菜地里。 像是在回忆著什么,片刻后开口说道。 “小川啊!你爷爷许卫国,是我的老班长呢!” 张老將军说完,笑著看许川,像是在等他接话。 许川心里却是翻江倒海。老班长,眼前这位住在有哨兵把守的院落里、能被称作將军的老人,管他爷爷叫老班长。 他压下心里的惊骇,开口问道:“张將军,那我爷爷他,到底是个什么人?” 张老將军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摆摆手说:“小川,別叫我將军了,我已经退了。就冲我和你爷爷的关係,你叫我一声爷爷就行。” 许川没有推脱,喊了一声:“爷爷。” 林念一也跟著喊了一声。 张老將军听见这两声爷爷,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哈地笑起来,笑得中气十足,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笑完了,他伸手往口袋里掏,掏出一个红包,红纸有些旧了,边角磨得发毛,但叠得整整齐齐。 他把红包递到林念一面前。 林念一不知道该不该接,转头看许川。 许川笑著说:“念一,拿著吧。” 林念一这才双手接过来,说了声谢谢爷爷。 张老將军看著她接过红包,又笑了两声,笑著笑著忽然咳嗽起来,先是轻咳,越咳越厉害,脸都涨红了。 许川赶紧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伸手在他后背上顺著拍了几下。 屋里那个穿围裙的保姆听见动静,端著一杯水和一个小药瓶快步走出来,嘴里念叨著:“老首长,您情绪波动別那么大,注意身体。” 张老將军接过药片塞进嘴里,就著温水吞下去,缓了几口气,摆摆手说没事没事,老毛病了。 又转头对保姆说:“中午多做几个菜,我跟我孙子孙媳妇好好吃顿饭。” 保姆看了许川和林念一眼,笑著点了点头,转身回厨房去了。 张老將军吃了药缓过劲来,靠在椅背上,目光又落在那棵银杏树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像是在翻一本很久没打开的书。 “小川啊,你爷爷他,唉,就是脾气太倔了,认死理。” 许川没说话,等著他往下说。 “早些年的动盪,你爷爷和包括我在內一大批人,都受了不小的衝击。” “那时候你爷爷已经退下来了,本来可以躲过去的,但他不躲。他说他没做错的事,为什么要躲。” “人家让他写检查,他不写。人家让他揭发老战友,他把笔摔了。就因为这张硬嘴,本来可以安享晚年的,结果……” 张老將军说到这里停住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有些抖,杯子在碟子上磕出轻微的响声。 “那时候我被关在一间破屋子里,大冬天,没有暖气,窗户玻璃碎了两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我生了病,发高烧,人都烧迷糊了。你爷爷知道了,连夜赶过来,带著他的警卫员,硬是把门砸开了。” “他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裹在我身上,背著我往外走。门口的看守拦他,他就站在那儿,把看守骂了个狗血淋头。” 许川问:“后来呢?” “后来他把我送到了医院,守了我三天三夜,等我烧退了才走。他自己的问题还没解决呢,就为了救我,又给自己惹了一身麻烦。” “我后来跟他说,老班长,你何必呢。他就骂我,骂我没出息,说他许卫国这辈子没丟下过战友,死也不会丟下。” 张老將军把茶杯放下,看著许川说:“我和你爷爷,是过命的交情,最早的的时候他替我挨过弹片,抗倭的时候我替他挡过刺刀,最后的战爭的时候我们俩在一个战壕里蹲过三天三夜,水都没喝一口。” “你爷爷那个人,对敌人狠,对自己人更狠,但谁要是动了他的兵,他能跟你拼命。” 第167章让许川后背一凉的真相! 院子里的银杏叶又飘下来几片,落在石桌上,落在茶杯旁边。 张老將军伸手把一片叶子拈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又轻轻放在一边。 “你爷爷走的时候,我没能见上最后一面。后来平反了,我每年都去八宝山看他,带两瓶茅台,坐在他墓碑前面跟他喝一杯。” “他活著的时候最爱喝茅台,行军打仗缴获了茅台,他自己捨不得喝,全分给伤员当消毒水用,自己就闻闻味。” 张老將军说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不是笑,是老年人说起故人时特有的那种表情,又苦又甜。 “你爸许建国,当年在我手下当过警卫员。那小子跟他爹一个脾气,倔得很。” “本来也能是个了不起的,但是啊!执行任务受了伤,养好了伤,留下病根,后来他要退伍回去开五金店,我怎么留都留不住。” “他说受伤了,人废了,不能让国家养著,而且他一定要说自己不適合当兵,太散漫,怕给老班长也就是你爷爷丟人。” “我说你爹要是知道你这样,不得从八宝山爬起来抽你,他就笑,笑完了还是走了。” 许川听著这些,脑子里慢慢拼出一个轮廓。 那个他从未见过的爷爷,不是一个模糊的名字了,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脾气倔,认死理,不写检查,不揭发战友,为了救老部下连自己的事都不管。 那个在五金店窝了十几年的父亲,也曾经在首长身边当过警卫员,本来可以有另一条路,但选择了退伍回去开五金店,守在那个老小区里,守在对门那扇门旁边。 “张爷爷!” 许川开口了,声音有点哑,“我爸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小时候我问过他几次爷爷的事,他每次都不说,问急了就说人都没了有什么好问的。” 张老將军点了点头:“你爸有他的苦处。他觉得那些事都过去了,不想让你们小辈背著老一辈的包袱过日子。” “但有些事不是不说就能过去的。你爷爷的骨气,你爷爷的血性,这些东西在你爸身上有,在你身上也有。你不认识你爷爷,但你走的每一步,都有他的影子。” 许川没说话,他看著石桌上那几片银杏叶,想起自己在教学楼天台上决定做灵动-1的那个下午。 想起在公司会议室里跟所有人说核心技术永远不卖的那个瞬间。 想起在沙书记面前说灵动-1的决策权必须在自己手里的那一刻。有些东西確实不是学来的,是骨子里带的。 张老將军站起来,拍了拍许川的肩膀。那只手瘦,骨节突出,但力道很沉。 “行了,不说了。你媳妇怀著孕呢,別让她陪咱们在这儿吹风。走,进屋吃饭去。” 许川站起来,扶著林念一跟在张老將军身后往屋里走。 走到后门口的时候,张老將军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许川一眼。 “小川,你那个灵动-1,我听说了,做得好。你爷爷要是知道,肯定高兴。他就盼著国家能出几个有本事的年轻人。” 许川说:“谢谢张爷爷。” 张老將军摆了摆手,推门进去了。厨房里飘出红烧肉的香味,保姆已经把碗筷摆好了,桌上还放著一碟花生米和一瓶茅台。 张老將军指著茅台说:“今天高兴,喝一杯。你爷爷那一份,我也给他倒上。” 他拿出两个小酒杯,一个放在自己面前,一个放在桌子对面那个空著的位置前面,都倒满了。 然后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对著那个空位置举了举,什么都没说,仰头干了。 许川也端起杯子,对著那个空位置举了举,一口喝了下去。 酒很烈,辣嗓子,但胸口是热的。 隨后张老將军继续对著许川说著:“小川啊!本来,我也不想打扰你的生活。” “但是你现在有出息了,弄出来的东西,让人眼红了。” “因此,我不得不见你一面,我不能让老班长的后代被人欺负了。” 听到张老將军的话,许川一愣,瞬间嚇出一身冷汗。 怪不得,自己惹了秦家,秦家至今还没有报復自己。 怪不得,灵动-1发布之后,还没人来找麻烦。 原来以后是陈知江枫等人背后的家族,摆平了。 现在听张老將军这么说,一切都明白了。 敢情,是张老將军给自己兜著了,一切都是张老將军在背后给自己撑腰!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 张老將军让保姆把桌子摆在了后院,说屋里闷,外面敞亮。 保姆又炒了两个菜,燉了鸡汤,专门给林念一补身子的。 许川把公司的事一件一件说给老將军听。 从灵动-1的研发说起,说到赵远山带著团队熬了多少个通宵,说到白灵在发布会上跟灵动-1辩论的那十五分钟,说到沙书记把他叫到办公室说的那番话。 张老將军听著,时不时点一下头。 说到沙书记的时候,老將军摆了摆手:“沙小子我认识,他爸以前在西北军区待过,是个实在人,他儿子比他老子脑子活,但为人处事没走样,算个正直的,他答应你的事,会办的。” 许川又说江远山请他吃饭的事。 张老將军夹了一颗花生米嚼了嚼,说江家在浙省扎根深,江远山这个人做生意精明,但大节不亏,可以来往。 不过你要记住,他帮你是因为你有用,哪天你没用了,哪怕你和他儿子再好,他该拋弃你就会拋弃你。 这不是坏话,生意人就是这样,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许川点头说知道。 又说宋语琦那份合作框架。张老將军听完,放下筷子看著许川:“这个宋家丫头,是个角色。” “她不跟你谈入股,只谈生態,说明她比那些一上来就喊著要投钱的人聪明,这种人合作起来放心,但也要防著点,她弟弟不是在你公司吗?” 许川说是,宋远是他室友,现在给白灵当助理。 张老將军笑了一声,说那就更有意思了。 “他姐姐想通过合作把你绑在宋家的產业链上,他弟弟在你公司里追你的ceo。” “这盘棋,人家姐弟俩一明一暗,你可得走稳了。” 第168章老班长,你孙子出息了!(加更一个大章) 张老將军继续说,“或许宋家小子不会害你,但是宋家不会因为宋远放弃自己的利益。” 许川说他知道,所以那份草案他让周铭改了好几版,核心条款一条没让。 张老將军点了点头,说对,核心技术必须在自己手里。 这话你爸也跟你说过吧? 许川说说过,前几天打电话专门说的。 张老將军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脸上露出一点笑:“你爸那小子,当年在我手下的时候,脑子不算最机灵的,但是骨头硬。” “有一次拉练,他脚底板磨烂了,血把袜子都浸透了,愣是一声没吭走完了全程。后来我问他疼不疼,他说老班长说了,当兵的不能喊疼。” 许川没说话,把张老將军的空杯又倒满了。 张老將军看著许川,目光里带著一种老年人看晚辈时特有的慈爱。 这种慈爱在他脸上不常见,更多时候他都是板著脸的,但今天从许川进门开始,他的嘴角就没怎么放下来过。 “小川,你刚才说的这些,沙书记、江家、宋家,都是衝著你的灵动-1来的。你能应付得了,说明你脑子够用。但是有件事你可能还没想明白。” 许川放下筷子,坐直了。 “灵动-1发布到现在,你惹的人也不少。那个秦家的小子,被你送进去了,秦家在长三角的地產份额被你几个室友家里瓜分了大半。你以为秦家就这么算了?” 许川说他知道秦家不会善罢甘休,但到现在为止,秦家那边確实没什么动静。 “没动静?” 张老將军笑了一声,那个笑容里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瞭然。 “你以为他们是怕了陈家江家温家?那三家確实够分量,但秦家在沪城经营了三代人,军政商三界都有根基,光是秦家老三在东南军区的位置,就不是好动的。” 许川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们没动,是因为有人按住了他们。” 许川看著张老將军,等他说下去。 “你那个灵动-1的发布会,不光是沙小子看了直播。京城这边也有人看了。看完之后,有人给我打了电话,问许卫国是不是有个孙子。” “我说是。对方说,许卫国的孙子做了个能改变世界的东西,秦家那边有点不消停,问我知不知道。” 张老將军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在石桌上磕出一声轻响。 “我说,知道。那是我老班长的孙子,就是我的亲孙子。谁要是动他,就是动我。”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远处有鸟叫了两声,又停了。 许川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发白。 他之前一直以为秦家没动静是陈知他们三家联手的威慑力,现在才知道,背后还有一只手在撑著,而且这只手的分量比他想像的要重得多。 “张爷爷,谢谢您。” “谢什么。” 张老將军摆了摆手,“你爷爷当年在战壕里替我挡弹片的时候,也没让我谢他。”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感恩戴德,是让你心里有个数,你现在做的事,已经不是一个普通大学生创业的事了。” “灵动-1这个东西,往小了说是一家公司的產品,往大了说,是国家战略层面的事。” “到处是眼睛盯著,你走的每一步都要小心再小心。” 许川点头说他明白。 “你明白就好,你在前面衝锋,后面的事不用你操心,你爷爷虽然不在了,但他带过的兵还在,我们这些老傢伙,別的事干不动了,护个犊子还是护得住的。” 这时候林念一在旁边轻轻动了一下,她坐得久了,腰有些不舒服。 张老將军一眼就看见了,赶紧站起来说念一丫头怀著孕不能久坐,你们住的那间房在楼上,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 他朝屋里喊了一声,之前那个穿围裙的保姆快步走出来。 张老將军说小王,带念一上楼去客房休息,把枕头垫高点,她怀著双胞胎,腰不能空著。 林念一说谢谢爷爷,又看了许川一眼,许川点了点头,她才跟著保姆往屋里走。 走到后门口的时候,张老將军又追了一句,说床是新的,被褥都是晒过的,有什么不舒服就跟小王说,別忍著。 林念一回头笑了一下,说知道了爷爷。 保姆扶著林念一上了楼,院子里就剩张老將军和许川两个人。 菜已经凉了,酒也喝了大半瓶。墙角那棵银杏树被风一吹,又飘下来几片叶子。 张老將军重新坐下来,看著许川,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郑重了一些。 “小川,你在京城这些日子,就住我这里,別去酒店了,念一怀著孕,酒店里人来人往的不方便。” “我这里虽然不是什么好地方,但是安静,安全,她在这里养著我也放心。” 许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张老將军直接打断了他:“別跟我客气。你爷爷当年背著我走了十几里路,你现在住我几天算什么。” “再说了,你在京城要见的人不少,陈老头那边你也要去。住在我这里,出门方便,回来也方便。” 许川没再推辞,说谢谢爷爷。 张老將军靠在椅背上,看著许川,忽然换了个话题。 “你不是还要见老陈头吗,陈家那个老傢伙,我认识他几十年了。” “当年他也在你爷爷手底下待过,后来调走了,去了別的部队,论起来,他也算你爷爷带过的兵。” 许川有些意外,陈知从来没提过这层关係,大概是陈老爷子没跟他说过,或者说了但陈知没当回事。 “你放心去见他。” 张老將军端起酒杯,对著西边的方向举了举,那个方向大概是陈家老宅所在的位置。 “老陈头这个人,精明了一辈子,但在大是大非上从来不糊涂。他能主动要见你,说明他心里还念著你爷爷的情分。他不会害你的。” 许川说那就好。 张老將军把酒杯放下,看著许川,目光里带著一种长辈特有的篤定。 “这样吧,明天。明天我陪你去一趟陈家。老陈头跟我是老相识,有些话我在场更好说。” “你一个人去,他可能会跟你打太极。我去了,他就不好意思绕弯子了。” 许川愣了一下,张老將军这个级別的人,平时深居简出,连院子都很少出,现在主动提出陪他去见人,这份心意已经不是一句谢谢能衡量的了。 “爷爷,您身体……” “我身体好得很,现在在上战场,来个衝锋都不是事儿!” 张老將军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刚才咳嗽那是老毛病了,不碍事。你別看我七十多了,当年在战场上,我扛著一箱弹药跑得比二十岁的小伙子还快。” 他说这话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倒真有了几分年轻时的样子。 保姆从屋里探出头来,说老首长您又吹牛了,上次医生说您不能情绪激动,您又喝酒。 张老將军瞪了她一眼,说今天我大孙子孙媳妇来,喝两杯怎么了,保姆摇了摇头,缩回去了。 张老將军重新坐下来,给自己又倒了一杯,也给许川倒了一杯。 “小川,明天见了老陈头,你不用紧张。他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 “你的想法,你的规划,你对灵动-1未来的打算,照实说,他这个人最烦別人跟他耍心眼,你越实在,他越喜欢。” 许川说记住了。 “还有。” 张老將军顿了一下,“老陈头有个孙女你知道吧?叫陈寧。那丫头我也见过,是个有本事的。” “老陈头这些年把家里的事慢慢交给她在管。明天她大概也在。你对她客气点,但也別太客气,该爭的还是要爭。” 许川点头。 张老將军看著许川,忽然不说话了。 他就那么看著,看著看著,眼眶有些发红。 许川嚇了一跳,说爷爷您怎么了。 张老將军转过头去,对著那棵银杏树的方向,声音有些沙:“没什么。就是看著你,想起你爷爷了。” “你长得跟他有几分像,特別是眉毛和眼睛。你爷爷也是这样的眉毛,又浓又黑,生气的时候一拧,能把人嚇住。” 他端起酒杯,对著空荡荡的院子举了举,然后一口乾了。 许川也端起来干了。 傍晚的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远处的哨兵换岗了,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厨房里飘出晚饭的香味,保姆又在燉什么汤,咕嘟咕嘟的声音从窗户里传出来。 许川看著眼前这个穿著旧夹克的老者,想起今天一天经歷的事。 从八宝山那座黑色花岗岩墓碑,到这个院子里浇菜的老將军,从他爷爷的故事,到那句“谁要是动他,就是动我”。 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不是感动,不是感激,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像是有一根线,从八宝山那座墓碑下面伸出来,穿过几十年的光阴,穿过那些他不知道的往事,一直连到了他手里。 张老將军站起来,拍了拍许川的肩膀。 “行了,不说了。你上楼去看看念一,让她別老躺著,晚饭好了我让小王叫你们。” 许川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爷爷,明天见了陈老爷子,我该叫他什么?” 张老將军想了想,然后笑了。 “论辈分,他比你爷爷小,你叫他陈爷爷就行,但论交情,他也和你爷爷过命的交情。” “当初他新入伍,还是你爷爷手把手教他打的枪!” “不过老陈头这个人好面子,你叫他陈爷爷他不会挑理的。” 许川点了点头,上楼去了。 张老將军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把酒瓶里最后一点茅台倒进杯子里,端起来对著西边的天,对著那棵银杏树,对著空气里某个看不见的方向,轻轻碰了一下杯。 “老班长,你孙子来了,有出息,比你年轻的时候还出息,你放心,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他。” ps: 读者姥爷们,跪求一波五星好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