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穿越?京城勛贵喊我祖奶奶》 第1章 穿成侯府假千金 “不好了,大小姐落水了……” “二小姐刚回府,大小姐就落水,该不会是假千金的身份被揭穿,想不开才跳湖……” 纷乱的人声涌入宋瓷的耳中。 她猛然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雕花的木床,垂落的金丝纱帐,如烟似雾,透著不真实。 这是哪? 她不是出车祸了吗? 一股陌生的记忆冲入脑海,宋瓷惊呆了,她不是死了,是穿了,穿成了永安侯府的大小姐,还是个假千金? 今日是真千金宋芊芊回府的日子。 偏巧,她这个假千金就落水了。 太巧了。 巧得让人生疑。 床边的小丫鬟见她醒来,不由喜极而泣。 “大小姐,您终於醒了,你可嚇死奴婢了,不是说在亭子里歇著吗?怎么奴婢端个茶的功夫,您就不小心落水了?” 不小心? 记忆中分明是有人从背后推了她。 她落水不是意外,是有人要她的命。 可家里人得知消息,却以为是她胡闹,不来看她。 宋瓷皱眉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申时了,夫人那边刚刚……递了消息过来,说……二小姐回府,晚上在前厅设了家宴,给二小姐接风洗尘,您要是醒了,就……过去一趟。” 琥珀说得小心翼翼,眼神满是担忧。 宋瓷知道她担忧什么。 原身被全家团宠了十六年,一夜之间,从天之骄女成了假货,处境尷尬,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虽然母亲和几个哥哥再三保证待她如初,可关係一旦有了裂痕,经不起一点敲打。 前世,原身落水后並没有死,醒来后发现没人关心自己,故意称病没参加家宴,很快府里就传出了她心胸狭窄,容不下真千金的消息,让她处境越发艰难。 母亲和哥哥们都觉得亏欠宋芊芊,拼命弥补。 祖母更是要她把院子腾出来让给宋芊芊。 未婚夫也趁机提出了退婚。 一连串的打击下,原身情绪崩溃,惶惶不可终日,即便这样,宋芊芊也没打算放过她。 她恨宋瓷抢了自己十六年的人生,只有她死,才能抹除这个污点。 宋芊芊为达目的,费尽心机,攀上高枝,成为皇子妃,成为整个侯府的希望。 原身却在一连串打击下,变得浑浑噩噩,疑神疑鬼。 母亲嫌她不懂事,冷落她,几个哥哥也因为宋芊芊的挑唆,孤立她,祖母和二房三房更是落井下石,打压她。 最后將原身逼上绝路,自縊而死。 可以说这府里每一个人手上都沾著原身的血。 宋瓷继承了这个身体,就有义务为原身討一个公道。 “大小姐。”琥珀捧著玉盒上前。 “这是夫人那边派人送过来的,说是宝月楼新品,您看看喜不喜欢?” 宋瓷视线落在盒子里。 白玉鐲子精致无暇,可满府上下谁不知道她钟爱绿翡? 不用问,她都知道这是宋芊芊送的,还打著方氏的名头,噁心人。 前世原身收到后,对著鐲子哭了一夜,生生把委屈咽了下去。 病了半个月,却传出消息说她拿乔。 宋瓷不是原身,手一松,鐲子应声落地,碎成了几截。 琥珀满脸错愕。 “大小姐,你这是?” “捡起来装好,一会儿我带著去家宴,你去洗洗脸,让玉珠进来伺候我梳洗。”既然宋芊芊不做人,宋瓷不介意给她上一课。 “是。” 琥珀忙將鐲子捡起,小心放回盒子里。 她还以为小姐会哭,会闹…… 万万没想到,大小姐会把鐲子砸了。 今日的大小姐冷静得可怕。 多年的职场打拼,早就让宋瓷看透了人情冷暖,捧高踩低,人性如此。 她好不容易晋升为中医院首席专家,爸妈为了给她庆祝,特意约了全家一起聚餐为她庆祝。 没曾想,她刚停好车走向对面等著的家人,突然,一道尖锐的剎车声响起,猛烈地撞击,將她直接撞飞了出去。 再睁眼,她就成了这侯府深宅的假千金。 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从三十六穿回了十六岁,总好过穿成七老八十的老太太。 这侯府深宅,看似花团锦簇,实则步步惊心。 往后的日子不好过。 也不知道爸妈他们怎么样了? 希望他们能逃过一劫。 翠珠推门进来:“奴婢见过大小姐。” 宋瓷收回思绪。 “去找一套適合的衣服出来,再配一套合適的首饰,伺候我梳妆。” “大小姐,您这……” “今日是二妹妹回府的好日子,我这个当姐姐得岂能缺席?” 宋瓷掀开被子下床,腿脚还有些软,撑著走到了梳妆镜前,看著铜镜里的脸,跟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脸。 稚气未脱,明媚娇艷,这么漂亮,死了可惜了。 这场家宴,她一定要去,还要漂漂亮亮大大方方地去。 带上宋芊芊送的『厚礼』一起去。 揭穿宋芊芊的『真面目』。 “翠珠,你陪我一起去,通知琥珀一声,让丫头们把我的东西归拢一下,咱们搬家。” “搬?搬哪里去?” “这院子腾出来给二妹住,搬哪不重要,会有人安排。” 宋瓷声音淡淡,没有起伏,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翠珠满眼诧异,不明白大小姐这是怎么了? 她哪里知道,宋瓷早已洞悉前世,这院子她留不住。 与其等著被抢,不如大大方方送出去,强留只会让她的处境雪上加霜。 翠珠没敢多问出去办事了。 宋瓷不是没想过离开侯府这个是非之地。 只是原身父母早亡,没了侯府小姐这层身份,她一个孤女在这大夏朝,寸步难行。 当然侯府也不是久留之地。 宋芊芊恨她入骨,一定会不择手段报復。 她早晚得走,只是不是现在。 前院里灯火通明,欢声笑语漫出厅堂。 屋內,侯夫人方氏正拉著一个眉眼温婉的少女,眸光里满是失而復得的怜惜:“芊芊,娘终於找到你了,快来,见过你祖母,二婶,三婶……” “芊芊见过祖母和各位长辈。” 宋芊芊乖巧行礼,声音轻柔。 二房李氏笑著接过话头,目光在母女脸上打转。 “好孩子快起来,这模样跟大嫂年轻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可不是么,这亲生的就是不一样。”三房也跟著附和。 “大小姐到……” 一声通传,打破了屋內的温馨。 宋瓷一进门,屋內气氛陡然一窒。 所有的目光集中到了她身上,有打量、好奇、同情、嘲讽…… 砰! 老夫人手中茶盏噹啷一声砸在地上。 “放肆! 宋瓷,你明知今日芊芊回府,却故意晚到,好大的架子,这谱都摆到我这个祖母脸上了? 谁给你的胆子?” 第2章 撕下他们偽善的皮 老夫人常氏坐在主位上,冷著脸捻动著手中佛珠,每捻一下,都仿佛捻在人心头。 她面容冷肃,看向宋瓷的目光透著冰冷。 屋內所有视线再次聚焦在宋瓷脸上。 宋瓷…… 前世医院大场面见得多了,她都没怵过,这才哪到哪? 她上前几步,规矩行礼。 “祖母息怒,孙女今早不慎落水,才刚醒转,故来晚了些,请祖母责罚。” 老夫人……表情一窒。 没想到宋瓷会干脆认错,態度恭顺,让人挑不出错处。 苍白的小脸上透著虚弱,她要真罚,倒显得她这个做祖母的过於苛责了。 训诫哽在喉头,老夫人不甘地化作一声轻哼。 “你这身子骨倒是越发娇贵了。” 宋瓷不语,老炮灰渣,还跟她叫囂? 她不接茬,就晾著她。 老夫人是老侯爷继室,二房三房才是她亲生,和永安侯这个继子面和心不合,维持著表面关係。 对宋瓷这个长房孙女更是不喜,每次见面,不是刁难就是责备。 如今宋瓷身份尷尬,老夫人越发厌恶。 可怜原身,死了也白死,一家子就知道斗。 宋瓷故意忽略老夫人眼底的厌恶,看向方氏。 “今日是母亲和二妹团圆的大喜日子,我岂能缺席?” “妹妹这些年在外受苦了,如今一家子骨肉团圆,我特意將芙蓉苑收拾了出来,那院子敞亮,离祖母和母亲的院子都近,正合適妹妹住,也算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一番心意。” 此话一出,全场震惊。 方氏没想到这孩子这般懂事,心驀地一酸。 “乖孩子,快坐到娘身边来,和你妹妹多亲近亲近。” “芊芊见过姐姐,我还以为回来的不是时候,惹了姐姐不快,没想到误会了姐姐,请姐姐见谅。” 宋芊芊眼神楚楚可怜,说著便红了眼眶,带著点儿初来乍到的羞怯,和对她这个『姐姐』的好奇和畏惧。 真是会演。 这是遇到高手了? 宋瓷没露怯,客套么,谁不会。 “妹妹快陪母亲坐著,我感染了风寒,就不坐了,省得过了病气。” 老夫人脸色缓和了几分:“大丫头懂分寸,你们姐妹和睦,便是侯府之福。” 刚才的问罪算是揭过去了。 宋瓷冷笑,祖母真会找台阶下。 明明心里恨不得大房闹得鸡飞狗跳,好让二房三房渔翁得利,可面上非要装一碗水端平,真虚偽。 宋瓷收起客套的假笑,將装著碎鐲子的盒子摆到方氏面前。 戏演完了,该撕了。 “母亲,你看,这鐲子里面满是黑棉,宝月楼向来只出精品,却拿瑕疵品糊弄母亲,这不是明摆著打侯府的脸吗?” 方氏脸唰地沉了下来,看向宋芊芊。 宋芊芊被看得心虚,俏脸煞白,捏紧手中帕子,没想到宋瓷会將烂鐲子拿到眾人面前,慌得起身:“姐姐……那鐲子是我挑的,定是我眼拙被人骗了,实在对不起姐姐。” 说著就红了眼圈:“母亲,女儿有错……” 那泫然欲泣的模样,谁看了不怜惜? 方氏心疼地握住了宋芊芊的手。 “乖孩子,你刚回京面生,被人坑了,又不是你的错。 瓷儿,你妹妹一番好意,你別误会,娘一定替你们討回公道。 来人啊! 拿著东西去宝月楼问问,他们是何居心?” 宋瓷静静看著这一幕。 前世,原身咽下了所有的委屈,並没有揭露此事。 今生,她当眾戳破了宋芊芊的虚偽,方氏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將责任全推给了宝月楼。 还为宋芊芊开脱,看似一碗水端平,实则心早偏了。 可怜原身承欢膝下十六年,终究敌不过人家母女血脉相连。 一顿饭吃出八百个心眼子,宋瓷突然觉得好没意思。 “我明白,时候不早了,我就不打搅你大家用晚膳了。” “瓷儿,娘有空了再去看你。” 宋瓷点头离开,眼神一片疏离。 她不是猫狗,不稀罕別人施捨的爱。 她背影笔直,將所有的算计和猜忌都拋在了脑后…… 宋瓷走出院子,就被请去了听竹阁。 才知道是永安侯听说她把院子让给了宋芊芊,特意將这院子补偿给了她。 院子丝毫不比芙蓉苑逊色,就是位置偏了些。 宋瓷初来乍到,巴不得降低存在感,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大小姐,夫人身边的刘嬤嬤到了。” 就在这时,院外响起通传声。 很快刘嬤嬤捧著个精致的檀木匣子走了过来,满脸堆著笑。 “大小姐,这是夫人特意给您挑的首饰,还有两间铺子的地契,夫人让你千万別委屈了自己,铺子的收益归您处理。” 宋瓷视线略过匣子里的首饰,件件精品,都是她喜欢的绿翡。 最后视线落在两间铺子地契上。 方氏为了不让她记恨宋芊芊,真捨得下血本,不惜將陪嫁铺子贴补给她。 可怜原身前世那么懂事,待遇却每况愈下,到最后活得不如一个下人。 看来,还是会哭的孩子有人疼。 宋瓷笑了。 “劳烦嬤嬤替我谢谢母亲,琥珀,送客。” “老奴告退。” 刘嬤嬤笑著离开。 翠珠一脸惊愕:“小姐,这算不算意外收穫!” “算,这耳坠子赏你了。” 宋瓷看著那两张地契,嘴角弯了弯。 会哭的孩子有人疼。 她这一哭,倒是哭出了两间铺子。 虚名?浮利? 远不如握在手里的东西实惠。 她这一步,算是走对了。 这些东西都是她日后在外独立门户的资本。 宋瓷也不吝嗇,对两个丫头各有赏赐。 花別人的钱,就是爽。 翌日一早,宋瓷就听说宋芊芊被方氏留在主院学规矩。 看来方氏用心良苦,生怕宋芊芊失了分寸。 可惜,宋芊芊自小养在商贾,天天耳濡目染,利益薰心,一门心思想走捷径,怎会任人摆布? 这些都与宋瓷无关,她命琥珀稟明方氏,就出了门。 她打算去看看那两间铺子,顺路逛逛这古代的京城,为日后谋划一条出路。 为离开侯府做准备。 好在大夏对女子虽严苛,却不会將人拘在闺阁。 宋瓷不是没想过重操旧业,可她一个女子,想要坐诊行医,只怕医馆没开起来,就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开药店,没渠道,没人脉,更是空谈。 正思忖间,路过一间茶楼,里面猛然传出一道痛苦的哀嚎:“我不吃,拿走这些猪食,老子要减肥……” 宋瓷心头一跳,猛地掀开帷帽,看向茶楼內…… 那身影,那腔调…… 她忽然笑了。 第3章 大哥也穿过来了 大堂內坐著一锦衣华服的胖子,桌上摆满了各色美食,三四个小廝围著他转。 就差跪下来餵他了。 胖子却苦大仇深,跟要他命似的。 这脸好陌生。 宋瓷死死盯著对方,不知怎的,总觉得对方的动作和姿態,与脑子里的一道身影重叠…… 门口护卫看到宋瓷主僕,出言驱赶。 “哪来的丫头,要喝茶去別地地去,这茶楼我们世子爷包了。” 沈淮洲下意识看向门口。 这丫头的眼神……好像小妹,又冷又硬,仿佛能刺穿人心,下一秒,就要拿针扎过来。 沈淮洲抖了抖,他一定是饿出幻觉了,才会將一个陌生小丫头认成小妹。 “宋大头!” 宋瓷突然试探性喊了一声。 沈淮洲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门口的护卫怒了。 “臭丫头,乱喊什么!碍了我们世子爷的眼,小心你的狗命,还不快滚?” “敢撵我们小姐,你们算什么东西?我们小姐身份矜贵,也是你们能衝撞的?” 琥珀气势汹汹挡在宋瓷面前。 宋瓷刚才喊的是大哥小时候的绰號,对方没有回应,只怕是她想多了:“琥珀算了,我们走。” 就在这时,一座肉山朝著她就扑了过来。 “小瓷……”因为紧张,沈淮洲的声音都变了调。 “大哥……”宋瓷又惊又喜:“你……怎么吃成猪了?你可是减肥博主,这人设崩了。” “小瓷,真的是你。” 沈淮洲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著眼前人,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到狂喜,激动得一把將人抱住。 琥珀惊了,这谁啊,光天化日就敢抱大小姐? “登徒子,快放开你的臭手!” “我一定產生幻觉,咱世子爷咋抱著个姑娘,咱世子爷不是最喜欢大肘子?再说了国公爷就咱世子一个,哪来的妹?” “难道说世子爷不是饿了?是思春了?想娶媳妇了?” 沈淮洲的小廝和护卫都惊呆了,以为自己產生了幻觉。 宋瓷正沉浸在找到亲人的欢喜中,穿越的阴霾一扫而空,听到琥珀的喊声,才回神。 “大哥,快放开我,这里人多眼杂,咱们找个说话的地方。” “奥,对对对,你看我,太激动了,你跟我来。” 沈淮洲率先上了二楼包厢,走得地动山摇,跟移山似的。 琥珀快急哭了,大小姐要被拐走了? 这人长得跟头熊似的,大小姐难道喜欢这样的? “大小姐,您定过亲了啊!” 宋瓷忙安抚:“嘘!別乱喊,我跟这位公子说说话,放心,我嫁谁也不会嫁他。” 等几人上了楼,兄妹俩屏退了下人。 沈淮洲破防了。 “宋大医生,你还嫌弃我?我可是你亲哥!我就是胖了点,你就这么对你哥?” “大哥,你不是胖了点,是很多点,別闹了,说正事,你咋也穿来了?” “说起这个都要气死我了,也不知道那个不长眼咋开的车,把你撞了,把我和爸妈也撞了,你二哥也被撞飞了。” 沈淮洲忍不住吐槽。 他练了八年的腹肌,现在只剩油了,以前骂学员偷吃会要你的命,现在他看到吃的就走不动道,完全是猪妖转世。 说出来都是泪。 宋瓷惊道。 “你是说爸妈和二哥也出车祸了?” “只怕凶多吉少,我死得早,不知道他们情况怎么样了。” 沈淮洲声音暗淡,不敢回忆当时的惨烈,他那健硕的身体都被车子碾成了渣。 惨不忍睹。 宋瓷心中一动:“大哥,你说有没有可能爸妈他们也穿过来了?” “你说什么?” 沈淮洲嗖的一下站了起来:“你怀疑爸妈也穿来了?怎么可能?小说都没你能编。” 沈淮洲不信。 哪有那么巧的事。 宋瓷嘆气。 “无巧不成书,我昨天一睁眼就穿过来了,这具身体的主人落水淹死了,你呢?” “小廝说我吃太多撑死了。” “撑死?” 宋瓷一言难尽。 这死法,沈淮洲到现在都不能接受。 猪也不会这么吃。 宋瓷:“如果爸妈和二哥跟我们同时出事,有很大概率传过来,不过这都是我的猜测,还得去查,看看这两天京中有多少人出了意外?” “我去查!我是镇国公府世子,动用的资源多,如果爸妈二弟他们真穿过来了,我一定把人找出来。” “我倒是情愿他们没穿,还有可能活。” 沈淮洲拍了拍她的肩膀。 “別难过了,至少我们还活著,做人总比做鬼强,你看我这副鬼样子,喘气都困难,我都不想死,要是以前,我遇到这样肥猪,肯定骂道他重新投胎。” 扑哧! 宋瓷笑了,大哥干减肥博主前是某减肥训练营的教练,发现有学员偷吃,立刻开喷。 那嘴跟淬了毒似的,把人家都骂哭了。 不少小胖都被他骂自闭了。 闹著集体退营,老板辞退了大哥。 他们请他来是挣钱的,不是来骂人的。 大哥有骨气,扭头就走,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转战网络成了一名减肥博主。 因为嘴毒火出圈。 不少人减不下来,就来大哥评论区找骂,一顿霸榜热搜。 大哥说胖子就欠骂,骂到他吃不下。 “往事不堪回首。” 沈淮洲嘆气,他现在胖得跟头猪似的,看到吃的就不停往嘴里塞,猪癮犯了恨不得把自己啃两口,快把他逼疯了。 这一刻,他才懂了那些小胖的痛苦。 “二妹,你这侯府千金不错,有钱有閒,好好享受生活。” “大哥你想多了,我是个假千金,还是真千金的眼中钉,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我这具身体就是被人推下水淹死的。” “我的天,还是个假货?你这也太惨了吧!” 宋瓷沉默,还有更惨的,侯府早晚抄家灭族,大哥要是知道了,只怕连夜就想带她逃。 沈淮洲头疼。 他虽然胖,可好歹是镇国公嫡子,爹虽然不靠谱喜欢养小妾,可就他一个种。 国公府家大业大隨便他造。 不像二妹,隨时小命不保。 他语重心长道:“你別怕,我是镇国公府世子,京城里的蚊子见了我都得绕道走。找人这种事,也就我一句话的事,以后大哥就是你的靠山,在京城,你可以倒著走。” “那倒不用,我还是好好走,大哥还是先找人要紧。” 宋瓷不想连累大哥,他们这身份牵扯太多,她要是贸然藉助大哥的手离开侯府,两家得打起来,就麻烦了。 关键人不狠,站不稳。 她不可能永远靠別人。 宋瓷看著大哥那张胖脸,不禁嘀咕。 爸妈二哥,现在在哪儿? 第4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告別大哥,宋瓷带著琥珀去逛街,一路上繁花似锦,让人目不暇接。 方氏给的两间铺都开在西城临街,一间绸缎铺,一间酒楼,看起来人来人往,生意不错。 宋瓷走进绸缎铺逛,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掌柜眼高於顶,对人爱答不理,这销量明显对不起这人流量。 她不动声色,转身去了酒楼,菜品卖相一般,价格却贵得离谱,这是把客人当肥羊宰。 宋瓷吩咐琥珀要了帐本,回府细翻,表面上看著盈利不错,实则不少欠帐烂帐。 表面光鲜,內里早烂成渣了。 亏得一塌糊涂。 也不知道那掌柜的傲个什么劲儿? 要是放到现代,挣不来钱,老板早让你拎著包袱滚蛋了。 宋瓷嘆气。 以为是白得的便宜,现在看来,她还是低估了方氏的手段。 方氏身为侯府主母,怎会捨得把两只下金蛋的鸡白送她。 不过是做做表面功夫,隨便给她点垃圾打发。 宋瓷嘆气,心眼子真多,处处都是坑,以后得多留心,不然被算计死的都不知道。 这后宅的水比职场还要深。 好在两间铺子地段不错,只要好好利用,也能废物利用,可做点什么好呢? 宋瓷正想著,就听门外传来琥珀焦急的喊声。 “二少爷,您好歹等奴婢通报一声。” 宋景武摆摆手:“自家兄妹,通传什么。” 宋瓷刚躺回床上,就看到一个体格高大的男子闯进內室,一身莽气压都压不住。 宋景武,家中五个兄弟排行老二,长相英气,身材魁梧,是武学院一霸,爱替人出头,自从知道宋瓷不是亲妹,就很少踏足她的院子。 前世没少替宋芊芊出头,是宋芊芊手里最好用的刀。 琥珀看见宋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奴婢没拦住人,请大小姐责罚。” 宋瓷摆摆手:“罢了,你下去吧!” 宋景武气势汹汹开口:“宋瓷,芊芊刚回府,你就告她黑状,害她被母亲罚立规矩,你替她享了十六年福,她可是在外受了十六年的苦,有你这么当姐姐的吗?” “二哥是不是误会了?” “误会?” 宋景武冷笑:“你摔了芊芊送的礼物,还特意送到母亲面前噁心芊芊,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 宋瓷无语。 “我再说一遍,我和二妹並无齟齬,摔了手鐲纯属无心,我问心无愧。 至於母亲留二妹在院里学习规矩,是母亲一片苦心。 怎么到了二哥嘴里倒成了我的错?” 宋景武轻哼:“宋瓷,你何时变得这么虚偽?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二哥不问青红皂白就来兴师问罪,我到想问问是谁在你面前挑唆,二哥怎么不嫌那人恶毒?” 宋景武愣住了。 对上宋瓷的眼神,他只觉得头疼。 心里也纳闷,记忆中的宋瓷素来胆小怕事,沉默寡言,何时变得这般咄咄逼人? 就像出鞘的剑,寒光外泄。 仿佛换了一个人。 宋景武很不適应。 “宋瓷……你变了。” 宋瓷轻哼:“二哥,不也变了吗?” 家里几个哥哥,大哥古板,二哥鲁莽,三哥精明,四哥阴险,五哥漠然,宋景武跟原身感情最好。 可隨著宋芊芊回府,二哥却是最先反水针对她。 宋景武一时失语。 翠珠听到两人爭吵冲了进来,挡在宋瓷面前。 “二少爷,你要打要骂就冲奴婢来,大小姐大病初癒,身子骨经不起一点折腾,奴婢可以发誓大小姐没做一点儿伤害二小姐的事。 不仅如此,大小姐还將院子让给了二小姐,就是为了方便二小姐和夫人联络感情。 鐲子的事,也是大小姐发现不对劲,主动求夫人替二小姐討回公道。 大小姐处处为二小姐考虑,这么好的姐姐,打著灯笼也不好找。 奴婢要是有一句假话,活该被天雷劈死。” “行了,我知道了。” 宋景武看著翠珠信誓旦旦的模样,明显软了声音。 “小瓷,我不是针对你,就是觉得芊芊流落在外多年受苦了,你当姐姐的就多担待些,让著她点。” “二哥你这个当哥哥的,怎么不让让我这个当妹妹的?” 宋景武语塞。 “小瓷,你怎么这般计较?我是男人,做事鲁莽了些,又不是故意的。” “二哥这话就有意思了,在宋芊芊那我是姐姐,我要让,在你这,我是妹妹我也要让,二哥还真是双標。” 宋瓷笑意凉薄。 宋景武烦躁的捏了捏眉心,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不说了,时候也不早了,你好生歇著,我今日刚得了颗珠子,送你了,算我给你道歉。” 说著,从怀里掏出一颗明珠,塞到宋瓷手里,落荒而逃。 跟被狗撵似的。 翠珠满脸疑惑。 “大小姐,二少爷这是什么意思?” “不管他!” 宋瓷一点也不在意,又不是她亲哥。 她把玩著手中珠子,通体幽绿,泛著淡淡幽光,看著不像凡品,宋瓷不由想起了前世宋景武回府后,也曾送过宋芊芊一颗珠子。 被宋芊芊发现是一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 借著太后贺寿的机会,献了上去,得了太后欢心,宋芊芊获封县主。 连带永安侯也得了皇上夸讚,会教女儿,自此宋芊芊声名鹊起,很快融入了勛贵圈,为她日后攀高枝铺平了路。 如今,这珠子竟然落在了她手里,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那颗夜明珠。 宋瓷没有宋芊芊慧眼识珠的本事,但是她可以找人鑑別。 若是夜明珠,她就赚大了。 晚膳时分,翠珠兴高采烈的回稟。 “大小姐……二少爷去了二小姐院子,俩人不知为何吵了一架,还闹到了夫人面前,夫人发了好一通火,罚二少爷跪两个时辰祠堂。” “活该。” 宋瓷冷笑,恶人自有恶人磨。 不过,宋景武这人看著五大三粗,实则心眼小爱记仇,宋芊芊这么坑他,宋景武肯定会给她记上一笔。 这两兄妹的关係微妙了。 俗话说,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这两兄妹不和,她日子就好过多了。 宋瓷高兴,多添了半碗饭。 翌日一早,她就带著翠珠出了府,没走出多远,就碰见了沈淮洲的护卫。 跟著对方去了茶楼包厢。 屋內,沈淮洲正急的来回踱步,身上肥肉都跟著颤,摇摇晃晃,跟只大肥鹅似的,一看宋瓷来了,立马报喜。 “小妹,咱妈有消息了……” 第5章 脸都不要了? 翠珠走出內室,有些欲言又止。 大小姐跟外男独处一室,实在是於理不合,要是被人发现,名声就完了。 翠珠急得团团转,大小姐如今很有主见,她只能守在门口,祈祷別碰见熟人。 室內传出沈淮洲激动的声音:“小妹,我查到將军府大夫人昨日撞墙了,醒来后像变了一个人,时间,症状跟咱们差不多,我怀疑有可能是咱妈。” “有机率,再查查细节。” “將军府戒备森严,我的人进不去,不过,我查到今日伯爵府办了赏花宴,將军夫人接了帖子,咱们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碰到人?” “行。” 宋瓷没拒绝,哪怕有一点希望,也要试一试。 两人正说著话,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世子爷,有您的帖子。” 沈淮洲皱眉:“进来,什么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护卫小心翼翼开口:“那个张公子说倚红楼花魁开苞,要不给您留了个好位置?” 沈淮洲闻言脸一黑。 护卫磕巴道:“李大少说蟋蟀楼来了批新货,都很厉害,要不要给你留只青头?” “上午逛窑子,下午斗蛐蛐,大哥这业余生活还真是多姿多彩。” 宋瓷嘖嘖出声,没想到大哥还是个紈絝。 沈淮洲……一脸尷尬。 脑子里浮现出,原身被老爹拿著鞭子追著抽的画面,不由打了个寒颤。 “小妹,你还不了解我?我这人最自律了。 都是这帮兔崽子坑我,这都什么破事,都给老子推了,我要去伯爵府赏花宴。” “是……” 小廝惊呆了,世子爷这是转性了? 不看花魁,不斗蛐蛐,非要去赏花? 几人对宋瓷態度越发恭敬,这位可是世子爷放在心尖尖上的。 很快护卫牵来马车。 沈淮洲做了个请的手势:“小妹,上车!” “嬤嬤,你看那像不像大小姐?” 不远处,春桃指著马车,花嬤嬤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来,刚好看到沈淮洲扶宋瓷上车。 这……不是镇国公府那位胖世子? 大小姐什么时候和这位勾搭上了? 不得了,她得赶紧告诉芊芊小姐。 花嬤嬤顿时歇了逛街的心思,带著春桃匆匆忙忙往回赶。 伯爵府府门外车马如流,勛贵云集,非常热闹。 宋瓷和沈淮洲就被小廝迎进了主院。 一路上花团锦簇,鬱鬱葱葱,仿若误入仙境,都快入冬了景致还这么好,伯爵府肯定没少费心思。 宋瓷不由感嘆,这帮勛贵,就是会享受。 “好多人啊!” 沈淮洲四处张望,到处衣香鬢影,眼睛都看花了。 宋瓷:“蔡夫人出身將军府,刚丧夫,必定不会高调,咱们在门口等。” “好。” 沈淮洲没意见。 別看宋瓷在家里排行最小,打小就是学霸,长大又进了三甲医院成了专家,他和二弟都习惯了听她指挥。 就在这时,门外一阵骚动,很快停下一辆马车。 宋瓷以为是蔡夫人。 没想到竟是方氏和宋芊芊,宋芊芊打扮得珠光宝气,环佩叮噹,在丫鬟的簇拥下缓缓前行,非常高调。 “侯夫人,这位是?” 很快就有相熟的夫人跟方氏打听宋芊芊。 “这是我小女儿宋芊芊,因体弱一直养在乡下,刚回京,我带她出来逛逛。” “令爱,真是个可人儿。” “二小姐出落得亭亭玉立,侯夫人这是打算给二小姐挑个好女婿?” 赏花宴大多数时候借赏花之名,男女相看,有看对眼的,就会结亲。 在古代,赏花宴又是另类的相亲宴。 方氏笑容灿烂:“那是当然,要是有合適的青年才俊,麻烦诸位给介绍介绍。” “小妹,你在看什么?” 沈淮洲看向被围著的方氏母女:“这两谁啊,你认识?” “我娘和我那好妹妹宋芊芊。” “这就是那个恨死你的真千金?” 宋瓷点头。 看来她还是低估了方氏对宋芊芊这个亲生女的见识,这么快就带著她出来见世面了。 她还是低估了宋芊芊的手段。 不少夫人路过都会打量宋芊芊几眼。 无他,太亮眼了,一身珠光宝气。 有人捧场,也有人蛐蛐。 “永安侯府什么时候多了位二小姐?我记得大房只有一个女儿,叫宋瓷,难道永安侯在外养了外室?” “不好说,要是外室之女侯夫人也不会这般上心,亲自带出来见世面,只怕另有蹊蹺。” “长得不错,可惜太招摇了,像个暴发户。” 宋芊芊小脸微僵。 外室女? 暴发户? 这些字像针一样扎在她心头。 她才是侯府嫡女,是宋瓷抢了她的一切,她死死攥紧手中帕子,她一定要討回来。 就像今日这场赏花宴一样,母亲只带了她来,压根都没想起宋瓷,可见在母亲心底,更重视她这个亲生的。 日后她会让母亲越发厌恶宋瓷,让所有人知道永安侯府嫡女只有她宋芊芊一个。 “二小姐……” 花嬤嬤快跑几步凑到宋芊芊耳边,將宋瓷和沈淮洲勾搭在一起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番。 宋芊芊眼前一亮:“你说的是真的?” 花嬤嬤言之凿凿:“老奴亲眼所见,绝无半点掺假。” 宋瓷早有婚约,还是个探花郎,没想到她竟看上了沈世子,还真是重口味。宋芊芊扯唇,满眼嫌弃。 “你这样……” 宋芊芊在花嬤嬤耳边低语几句。 既然宋瓷不要脸,她不介意让母亲看看这位好姐姐的真面目。 主僕两正咬著耳朵,不远处一群人將宋瓷和沈淮洲团团围住。 一人揶揄出声。 “沈世子,怎么有兴致参加花宴?” “莫不是有了心仪之人?” “就是不知道被沈世子看上的小姐是该哭,还是该笑,哈哈……” 嘲讽之声从四面八方涌向沈淮洲,沈淮洲置若罔闻。 宋瓷皱眉:“大哥,我们去那边转转。” 沈淮洲看出小妹是不想他听这些污言秽语,他小声道:“不急,这地方显眼,老妈若是真来,肯定能碰见,这帮碎嘴子理他们做什么。” 粉面公子看到沈淮洲身侧的宋瓷,顿时眼睛一亮。 “呦,这位是哪家小姐?长得这么標致,与沈世子这般亲近,莫不是沈世子的心上人?世子,也不给兄弟们介绍介绍?” “介绍你祖宗!” 沈淮洲脸骤然一沉,奚落他不要紧,奚落他妹妹绝对不行,一拳挥出。 “哎呦!” 粉面公子惨叫一声,踉蹌倒地,眼窝顿时青黑,捂著脸吼道:“沈淮洲,你……你怎么能动手打人?!” 这边动静顿时引来了不少视线。 宋芊芊主僕循声望去,恰好看到了沈淮洲身后的宋瓷。 花嬤嬤失声惊叫。 “小姐,快看那不是大小姐?她竟然还有脸陪沈世子来这赏花宴?我的老天爷啊……这是连脸也不要了?” 第6章 宋芊芊嫉妒疯了 宋芊芊目光掠过宋瓷冷艷的脸蛋,落在沈淮洲那熊壮的身躯,满眼嫌恶。 “大姐姐的口味……还真特別。就是可怜了那位探花郎,妻子还没过门,这头上已是绿云罩顶了。” 花嬤嬤眼珠子转了转:“二小姐,要不要老奴去稟告夫人?” “大小姐丑事一旦曝光,夫人肯定厌弃她,往后这府里,肯定独宠你一个。” 宋芊芊回府前,赵家养父母特意叮嘱花嬤嬤,要她无论如何,都要助小姐在侯府站稳脚跟,以后家里还要靠小姐提携。 宋芊芊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不妥,你出面,宋瓷固然会顏面扫地,可母亲却会怪我行事莽撞,坏了侯府名誉,这买卖不划算,最好是借刀杀人,兵不血刃。” 花嬤嬤想了想:“老奴听说这赏花宴请了不少清流,说不定那位探花郎也来了,不如老奴去打听打听……” “也好,你且附耳过来……” 宋芊芊小声叮嘱几句,目送花嬤嬤圆润的身躯消失在了人群中。 她眼底闪过一抹怨毒,低声轻喃。 “宋瓷,我会把你的一切都毁掉,別以为母亲心软將你留在侯府,就可以继续享受嫡女的风光,抢了我的东西,我要你后悔!” 此时,宋瓷身边围满了人,沈淮洲这一拳,把几个紈絝都打懵了。 “沈世子,有话好好说,大家都是兄弟。” 沈淮洲冷笑:“谁跟你们是兄弟?老子堂堂国公府世子,你们这群狗东西也配?” 眾紈絝……话也太难听了吧。 粉面公子快气疯了! 谁不是家里宠大的,他何曾受过这种窝囊气,咆哮著冲向沈淮洲。 “我艹你大爷!” 沈淮洲一点也没客气,一把扯住对方衣领,左右开弓就是一顿输出,把粉面公子抽得惨叫连连。 “疼疼……別打了。” 琥珀嚇得脸都白了:“小姐,咱们快躲远些,省得遭殃。” “不必。” 宋瓷没动,她相信大哥的实力。 大哥做减肥教练前,还学了三年泰拳,就粉面男这样的,大哥可以一拳打三个。 现在嘛,打一个费点劲儿,也算绰绰有余。 宋瓷看著沈淮洲撑著肥胖的身躯,直皱眉。 必须督促大哥儘快减肥,不然容易三高。 宋瓷决定回去就打造一副银针,加上药膳,双管齐下,帮大哥调整身体。 这边动静很快惊动了伯爵府的人。 伯爵府公子带著人匆匆赶到,急忙命人將两人拉开。 “沈世子,还请看在下顏面手下留情。” 沈淮洲瞥了一眼来人,心说这哪根葱啊?到他面前摆谱来了? 身后护卫见状,急忙上前小声介绍了来人身份。 沈淮洲撇嘴:“行,我给你面子,让他们给我妹道歉……这事就算了。” 紈絝们脸都变了,纷纷叫囂。 “我们又没打人,凭什么也要道歉?” 沈淮洲一摊手:“你看,我给你面子,他们不给你面子,就別怪我打人了。” 说完,擼起袖子,走向眾人。 身后还跟著四五个虎背熊腰的护卫。 紈絝们都嚇傻了,步步后退。 “沈淮洲,你想干嘛?大庭广眾你还想动手?” “別打,我道歉。” 粉面公子第一个服软,在沈淮洲的逼视下,走到宋瓷面前,咬牙开口。 “对不起!” 沈淮洲:“大点声,你属蚊子的,就会哼哼。” 粉面公子敢怒不敢言:“对……不……起……世子爷,行了吧?” “滚!” 沈淮洲没客气,一脚將人踹远了。 几分紈絝面面相覷,粉面公子家世比他们强都跪了,他们只能捏著鼻子认了,一一走到宋瓷面前道歉。 “滚吧!以后离我远一点,不然我见你们一次打一次!” 沈淮洲骂道。 紈絝们立刻落荒而逃。 伯爵府公子饶有兴趣的看著这一幕。 京中传闻沈淮洲不学无术,交得都是狐朋狗友,就是个紈絝,今日这是闹得哪出? 衝冠一怒为红顏? 伯爵府公子可不信沈淮洲这个紈絝会改邪归正,上前客套两句就离开了。 沈淮洲也不在意对方的態度,出门在外,男人的面子都是自己挣的。 以前他太废物,別人看不起,很正常。 沈淮洲走向宋瓷,一脸歉意:“小妹,对不起,大哥连累你了。” 宋瓷摇头:“大哥,咱们兄妹说这话就见外了。” “你说的对,以后哥罩著你,谁敢在你面前逼逼,大哥替你出气。” “谢谢大哥。” 宋瓷心中一暖,大哥还是老样子,处处护著她。 沈淮洲笑嗔:“跟大哥客气什么,小妹,你记住,无论我们变成什么样,你永远是我妹,大哥会护著你。” 宋瓷心底涌起一股暖流,突然觉得她是不是太冷静了? 太计较利益得失,远不如大哥豁达。 宋芊芊看完全程,嫉妒的眼圈都红了,没想到沈淮洲这么护著宋瓷。 比侯府几个兄长还要护短。 这男人是疯了吗? 宋瓷一个商户女,她凭什么? 此时的她完全忘记了,自己养在赵家十六年,赵家也是商贾。 “將军夫人到……” 一声高亢的吆喝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宋瓷和沈淮洲循声望去,只见一辆步輦缓缓而来,八个身材高大,威风凛凛的护卫抬著一座轿輦缓缓而来。 八人都是高大挺拔、轮廓分明的年轻男子,紧绷的衣衫下肌肉賁张,阳刚之气扑面而来。 輦上坐著一位一身华服的夫人,居高临下,目光高冷,让人望而生畏。 “蔡夫人,好久不见。” 伯爵夫人忙笑脸相迎。 蔡夫人扶著丫鬟的手下了步輦,嘴角噙著一抹浅笑。 “伯爵夫人客气了,我还在孝期,你还邀请我,有心了。” “夫人说得哪里话,里面请。” 伯爵夫人热络的拉著蔡夫人的手往后院而去。 宋瓷和沈淮洲对视一眼,不会是老妈吧,这么高调的嘛? 不是刚死了老公? 弄八个小鲜肉抬轿子,这么大阵仗,合適吗? 宋瓷朝前挤去,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和这位蔡夫人见上一面,看看到底是不是老妈。 与此同时,花嬤嬤腿都要跑断了,终於在一堆文人圈中找到了探花郎顾明远。 立刻收买了一个小廝,將纸条递了过去。 花嬤嬤则是躲在暗处偷偷看著,顾明远一脸诧异结果纸条。 等看完纸条上的內容,顾明远脸陡然一沉。 只见纸条上赫然写著:“宋瓷心有所属,小心绿云罩顶。” “岂有此理!” 顾明远佛袖而去。 花嬤嬤急急忙忙跑回宋芊芊身边报信。 “二小姐,妥了,顾探花气炸了,正四处打听大小姐的下落呢,咱们很快有好戏看了……” 第7章 茶里下药 “两位夫人等一等。”沈淮洲快步上前,拦住了眾人去路。 伯爵夫人皱眉:“沈世子,这是何意?” “舍妹仰慕蔡夫人久矣,有个问题想请教,不知可否?” “这不和礼数。” 伯爵夫人一脸不悦,要不是碍於沈淮洲镇国公世子身份,她早让护卫把人叉出去了。 蔡夫人摆摆手:“伯爵夫人不必动怒,让那丫头过来便是。” 沈淮洲一脸喜色,目的达到,直接忽略了伯爵夫人眼底的不耐。 宋瓷知道机不可失,快步上前,看著蔡夫人一脸和蔼的面容,大著胆子问道:“夫人,腹肌和胸肌,不知夫人喜欢哪种肌?” 蔡夫人……没说话。 一旁的伯爵夫人听不下去了,这是什么怪问题,鸡还分这么多种? 这两兄妹脑子有问题? 突然,蔡夫人动了,悽然出声。 “小瓷!是你……”激动得一把將宋瓷抱紧怀中。 “妈……” 宋瓷轻声唤著,不禁红了眼眶,紧紧回拥著对方。 脑海中不由忆起从前,她意外发现老妈刷帅哥视频,多嘴问了一句。 “呦,老妈,你还看小哥哥?真是人老心不老。” “是啊,人家专家都说了,女人多看帅哥年轻,你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喜欢看胸肌还是腹肌,我推给你?” 宋瓷连忙摆手。 “妈,你就饶了我吧,男人只会影响我晋升的速度。” “你这孩子,看看又不花钱,还能让人心情愉悦,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忙,跟你爸一样没意思。” 宋瓷无言以对。 没想到,昔日的一句调侃,竟成了母女相认的暗语。 蔡亭舒也是感慨万分,潸然泪下。 “好孩子,妈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那晚突然的车祸,让她们死不瞑目,没想到,他们母女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宋瓷小声劝。 “妈,別哭了,大哥也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等宴会结束,咱们再聚。” 宋瓷在蔡亭舒耳边说了地址。 蔡亭舒忙擦去眼尾泪痕,恢復了端庄。 伯爵夫人看完全程,脸变了又变,好奇发生了什么,又怕问出来冒犯了蔡夫人。 只能压下心头刺挠,看向宋瓷。 “蔡夫人与这位小姐难道是旧识?要不一起聚聚?” 宋瓷拒绝了:“多谢夫人邀约,我就不打扰二位的雅兴了。” 蔡亭舒知道女儿不喜欢应酬,也没勉强,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沈淮洲凑过来,小声蛐蛐。 “小妹,你看咱妈眼里只有你,看都没看我一眼,你咋不跟上去,问问咱妈具体情况。” “急什么?后院是各府女眷聚集之地,女人多了是非多,人多眼杂,咱们的事最好不要让外人知道。” 他们是穿过来了,即使再偽装和原身也有差別,要是被人发现,肯定会被当成异类抓起来。 更关键是她不想陪笑,上班早陪够了。 沈淮洲嘆气。 “也是,女人多了就是麻烦多,走,咱们四处转转。” “好。” 宋瓷找到老妈心情不错,愉快答应了邀约,她也想好好欣赏下这里的美景。 兄妹俩边走边聊。 一直关注两人动向的宋芊芊见时候差不多了,对身侧的花嬤嬤使了个顏色。 花嬤嬤心领神会,捏了捏袖子里的东西,带著个小丫头悄咪咪尾隨在了两人身后。 沈淮洲找了个湖心亭坐了下来,身后护卫和小廝自动散开,守在凉亭四周。 “老妈身边那几位……看著很特別。” “大哥,这里就咱两,你有话直说,你是不是好奇咱妈和身边几个护卫什么关係?” “什么都逃不过小妹你的法眼。” 沈淮洲尷尬的挠头。 宋瓷正色开口:“咱妈现在身为將军府夫人,刚死了老公和儿子,身为豪门寡妇,弄几个护卫保护自己没什么错吧。” “没错……” 沈淮洲乾咳一声:“我不是迂腐之人,就是怕万一找到咱爸,他俩这关係……” 他语气有些复杂。 他们几个现在这身份都够复杂得了。 宋瓷嘆气,她明白大哥的意思,怕爸妈以后难相处。 “大哥,你有没有想过,爸妈的关係其实並没有我们看上去那么和谐。” 老爸是大学研究员,一门心思扑在研究上,天天还要带研究生,压根没时间顾家。 妈为了这个家,为了他们兄妹三个,甘愿放弃工作,困在家里这一亩三分地里,一日三餐,带孩子收拾,日復一日,辛苦操劳几十年。 其中的艰辛说不尽。 连见朋友的时间都没有。 就算是机器人也会累。 “大哥,我们都长大了,应该体谅老妈的辛苦,妈要是想……换个活法,我们做儿女的不该干涉。” 宋瓷之所以不婚,一方面是忙,另一方面是看出了老妈在婚姻里的隱忍和疲惫,有委曲求全。 她做不到陪一个男人演一辈子戏,还要做好一个母亲。 太累了。 沈淮洲沉默,作为一个男人,他不理解母亲的行为,可作为儿子,也同情母亲的难处。 两人沉默。 就在这时,一个清秀的丫鬟端著茶盏走了进来,看向沈淮洲的眼神有些闪躲。 沈淮洲皱眉,国公府里每日都有丫鬟想爬他的床,都被他给撵出去了。 这里是伯爵府,他只能冷著脸呵斥。 “把茶放下,赶紧滚!” 小丫头嚇得一抖,忙退了出去。 沈淮洲端起茶杯就喝,却被宋瓷一把拦住。 “別喝,茶有问题。” 宋瓷转头看向身后护卫:“留下那丫头。” 四周护卫急忙飞身將人按住,小丫鬟嚇坏了。 “贵人饶命,奴婢什么也不知道……” “吵死了,堵住她的嘴。” 沈淮洲吼完,紧张的看向宋瓷:“小妹,你看出什么了?” 宋瓷端起茶闻了闻:“这茶里下了药,有催情成分,有人要算计你……恐怕还有我!” “该死的,我去审审那丫头。” 沈淮洲脸色阴沉,这么算计他们兄妹,太过分了。 几个护卫出手对小丫头使了些手段,小丫头扛不住,很快就招了。 顺藤摸瓜查到了花嬤嬤。 宋瓷看著结果,顿时黑了脸。 “花嬤嬤是宋芊芊的奶娘,这是冲我来的,大哥是被我连累了。” “行了,咱们兄妹说这些做什么,我去把那恶僕揪出来,给你出口恶气。” “宋小姐!请自重。” 就在这时,一身著青色常服的年轻男子沉著脸走了过来,看向两人的眼神透著不悦。 宋瓷诧异看向来人。 “你是……?” “在下顾明远,新科探花,和宋小姐有婚约。”顾明远语气里压抑著不满:“顾某特意来提醒宋小姐,和沈世子过於亲近了,须知人言可畏,两位要多注意些分寸,小心失德!” 宋瓷…… 这是来教训她来了? 第8章 將计就计 记忆翻涌,宋瓷终於想起了这位的身份,顾明远,她那未曾某面的未婚夫。 前世,顾明远得知原身不是侯府嫡女后,转头就对宋芊芊大献殷勤,还pua原主不懂事,不知道谦让妹妹。 口口声声將礼仪道德掛在嘴上,却甘愿做宋芊芊的舔狗,不停打压原身。 那副两面三刀的嘴脸,实在让人噁心。 最后更是当眾退婚,成为逼死原身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到现在还记得,宋芊芊对原身的奚落。 “好姐姐,你做人真失败,母亲厌弃你,几个兄长也烦你,就连你的未婚夫也不要你了,你这样的人还有什么脸活在这世上?” 原身被逼自尽。 顾明远见宋瓷不说话,只是冷冷看著自己,那股被轻视的怒火熊熊燃烧,他挺直脊樑,端起架子,教训道。 “宋小姐,身为女子名德贞洁最重要,你如今言行,实非良配,我顾家门风清正,你若还想继续我们的婚约,就该谨言慎行,和沈世子之流保持距离。” “说完了?” 宋瓷声音发冷。 顾明远被她反应噎了一下,蹙眉道:“宋小姐,我都是为你好,你怎么冥顽不灵?” 宋瓷气笑了。 “顾明远,你口口声声为我好?我不过在大庭广眾之下和沈世子说了几句话,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失德?不堪? 动不动就拿贞洁压人,这就是你所谓的好?还真是让人消受不起。” 宋瓷不是古人,没有从一而终,一颗树上吊死的打算,何况顾明远这棵歪脖子树。 顾明远被懟得涨红了脸。 “你……强词夺理,你还狡辩,分明是你德行有亏!”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宋瓷语气转冷:“顾公子口口声声德行门风,我且问你,既然你我有婚约,你为何还来这赏花宴?你难道不知这赏花宴的目的?这就是你的清流標准?” “我……宋瓷你別咄咄逼人,我记得你以前温婉知礼,怎么变成了这样?”顾明远被戳中痛处,脸色涨红。 宋瓷冷笑。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顾公子连自己都约束不了,还把爪子伸到別人头上,小心被剁了!” “你……” “小妹,跟他废什么话!” 沈淮洲將宋瓷护在身后,指著顾明远的鼻子,就是一顿喷。 “来人,把这酸黄瓜给我丟出去!口口声声礼义廉耻,却最不要脸,真把自己当根葱了,老子最烦这种人。” 护卫急忙上前,一把钳住顾明远的肩膀。 顾明远挣扎。 “沈淮洲,你敢!我可是朝廷命官,你不能……” “扔!天塌下来,老子顶著!” 沈淮洲懒得废话。 护卫没客气,一把扯住顾明远的衣领,就將人丟了出去。 顾明远哀嚎。 “放开我!宋瓷,我是你的未婚夫,你就这般纵容外人对付我?你还有没有廉耻……唔!” 他的叫骂被护卫捂在了嘴里,狼狈的被丟出了湖心亭。 宋瓷看著那狼狈的身影,眼神漠然。 沈淮洲皱眉。 “小妹,这人渣是你未婚夫?你不会真想跟这种人过一辈子吧!” “我不傻,明知是火坑还跳。他能来这里,只怕是有心人指点。” “什么意思?” “我怀疑有人挑唆。” 宋瓷目光冰冷:“宋芊芊嫌疑最大,我这位好妹妹最见不得我好,估计是看我们兄妹在一起,想借顾明远的手来对付我。” “这臭丫头真损,下药还不够,还把这酸黄瓜弄来噁心人,真不是东西。” 沈淮洲眼神一凛:“我去收拾了这对狗男女。” “大哥,別急。” “既然宋芊芊想借刀杀人,不如我们將计就计……” 沈淮洲將耳朵凑了过去。 湖心亭外,顾明远被丟在地上,羞愤欲死,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眼神,让他越发无地自容,只能落荒而逃。 仓促间,撞了人。 哎呦! 宋芊芊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顾明远发现自己撞到人,急忙道歉:“对不起,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你是……顾探花?” “小姐认识我?” 顾明远慌忙整了整衣冠。 宋芊芊羞涩一笑。 “我是永安侯府二小姐,宋芊芊,宋瓷是我大姐姐,顾公子为何这般狼狈?可是看到了大姐姐她……” 宋芊芊欲言又止,恰到好处流露出关切和担忧。 顾明远如同找到知音,將满腹的委屈和对宋瓷的失望倾泻而出。 宋芊芊软语安慰。 两姐妹一比,顾明远越发后悔订婚对象是宋瓷这个假千金,他应该订得是宋芊芊这个真千金才对,可惜阴差阳错。 顾明远悔得肠子都青了。 宋芊芊一直观察顾明远脸色,见『劝』得火候差不多了,委婉告辞。 “顾公子別多想,我姐姐她……或许只是一时想岔了,你们早有婚约,还是儘早说开了,我这个做妹妹的还是希望你们能白头到老。” “二小姐实在是善良,你姐姐她……哎!一言难尽。” 顾明远对宋瓷很失望,光长脸蛋不长脑。 两人越聊越投机,宋芊芊处处表现出对顾明远的推崇和仰慕。 礼数,分寸拿捏得极好,顾明远越发觉得,宋芊芊才是他心中贤妻模样。 他决心再去找宋瓷谈谈,她要是屡教不改,他就退了这个婚,去追求宋芊芊。 这个念头一起,就在顾明远心中疯涨,他再也压抑不住这股衝动,告辞离开。 目送顾明远离去,花嬤嬤凑上前,小声道。 “二小姐,若不是大小姐这个阻碍,你才是顾探花的良配。” “闭上你的嘴! 一个穷翰林,他可配不上我,也就宋瓷那眼皮子浅的,看上这种穷酸儒。” 宋芊芊脸上温柔褪尽。 “我要的是飞上枝头,嫁入皇室,跃入龙门。至於顾明远,不过是我用来对付宋瓷的狗。 你也瞧见了,顾明远事事以清流自居,古板无趣,他对宋瓷越嫌弃,就越不满意这桩婚事,用他来对付宋瓷最合適。 我一定要让宋瓷尝尝,被心上人捅刀子的滋味。” 宋芊芊眼底闪过一抹怨毒。 殊不知,宋瓷早已和沈淮洲联手,派人將那杯由花嬤嬤送来加了料的茶,悄无声息地递到了顾明远手边,看著他毫无防备地喝下…… 第9章 不当接盘侠 很快顾明远就开始不对劲,他面色潮红,浑身燥热,不停拉扯自己的衣襟,看向四周,怎么不见宋瓷身影?躲哪里去了? 绕来绕去又绕回了湖边,远远看到宋芊芊正在餵鱼,少女一身鹅黄衣裙,微风徐徐,吹起她鬢边细碎的髮丝,显得她整个人明媚又乾净。 顾明远越看越心动,他本就喜欢这种温柔小意的女子,对宋瓷那种冷冰冰的女人一点兴趣也没有,他此时浑身燥热,见四下无人,再也压制不住內心的衝动,朝著宋芊芊扑了过去。 “顾公子!” 宋芊芊一脸惊慌,看到来人忙后退半步。 她一脸惊慌失措,越发显得弱柳扶风,我见犹怜。 顾明远目光直勾勾的黏在了她身上,呼吸粗重炙热,再次扑了上去。 “芊芊!” “顾公子!你这是做什么?快放开我!” 宋芊芊被他一把抱住,失声尖叫。 顾明远此时哪还有半分平日的斯文,眼底只有慾念,一手掐住宋芊芊的手腕,另一只手就去扯她的衣襟。 宋芊芊快要嚇疯了,怎么会这样? 早知道她就不会让身边几个丫鬟都去盯梢宋瓷,害她此时孤立无援。 她哪里知道,此时罪魁祸首宋瓷正拉著沈淮洲躲在暗处,兴致勃勃欣赏著这一幕。 宋芊芊越退越后,一步踩空,拉扯间,两人落水,溅起一阵水花。 刺骨的冰寒瞬间包围了宋芊芊,她满眼惊慌,不停扑腾。 “救……命……唔……” “不好了,有人落水了,快救人!” 两人的动静很快惊动了岸边的人。 几个护卫就要跳下去救人,却被沈淮洲一把拦住,他目光一扫,指著角落里一个相貌丑陋的杂役。 “你下去,把人救上来,重重有赏。” “是……” 杂役不敢违抗命令,立马跳了下去,朝最近的宋芊芊游去。 沈淮洲看著水中扑腾的宋芊芊,坏笑道。 “小妹,你猜猜你那好妹妹会选谁?是意乱情迷的好姐夫?还是低贱丑陋的杂役?” 宋瓷眼底闪过一抹寒光,她也想知道。 前世,原身意外撞见宋芊芊和顾明远眉来眼去,闹了起来。 方氏说她不懂事,不过是亲戚正常往来罢了。 几个哥哥也指责她胡闹,冤枉了宋芊芊。 祖母更是说出要不是她占了宋芊芊身份,这桩婚事本该属於宋芊芊的诛心之语。 原身这一辈子情愿消失,也要將身体让给她,肯定是被这一家子伤透了心。 现在,也该让宋芊芊尝尝溺水的滋味,看著她被湖水淹没,不停的挣扎。 宋芊芊满眼惊慌,看著奋力游向自己的杂役,嘶吼。 “你……別过来……” 宋芊芊扑腾的越厉害,下沉的越快,被湖水一次次没过头顶,她绝望了。 好在顾明远被冷水一激,清醒了不少,奋力朝她游去。 “芊芊,坚持住!” 看到顾明远伸过来的手,宋芊芊毫不犹豫抓住,整个人扑向顾明远怀中,等快到岸边时,她再也支撑不住昏死了过去。 顾明远早已力竭,被宋芊芊失重的身子一拉,差点沉下去,最后还是杂役將两人拖上了岸。 等到方氏闻讯赶来,就看到宋芊芊正浑身湿透倒在一个男人怀中,旁边还躺著一个男人。 周围人都在指指点点。 “这宋家二小姐,怎么好端端的就落水了?” “这男人好像是探花郎顾明远?还有个杂役,这三个人又搂又抱的,真是辣眼睛。” 方氏顿觉天塌了,眼前一黑,就要晕倒。 花嬤嬤眼疾手快將人一把扶住。 “夫人!你保重。” 方氏看清来人,一巴掌甩了过去。 pia…… “老东西,你不在芊芊身边伺候,跑哪里浪去了?芊芊身边的小丫头呢?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你们死定了!” “夫人,饶命,老奴刚去给小姐取东西去了……” 花嬤嬤心里有苦说不出,她被宋芊芊派去监视宋瓷了,可七拐八绕將人给跟丟了,回来才发现自家小姐出事了。 方氏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住口,我不要听解释,来人,把这狗奴才给我绑了!” “夫人饶命!” 刘嬤嬤快步上前,小声提醒:“夫人,二小姐还昏迷不醒,这里人多眼杂,还是回府再处理这狗奴才。” “我都气糊涂了,你快去安排。” 方氏一声令下,刘嬤嬤赶紧安排丫鬟將宋芊芊包好,匆匆搬上了马车。 从始至终方氏都没看见人群中的宋瓷正冷眼瞧著这一切。 花嬤嬤倒是看见了宋瓷,她眼神怨毒,还没来得及开口告状就被刘嬤嬤带人堵住嘴巴押走。 沈淮洲站在宋瓷面前,拦住了花嬤嬤吃人的眼神,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很快顾明远也被人带走,无热闹可看,人群散场。 沈淮洲遗憾的砸砸嘴。 “可惜了,没看到精彩的。” 他赏给杂役十两银子。 杂役连连叩首,高兴得合不拢嘴。 沈淮洲看乐了。 “等著吧,或许宋二小姐口味特殊,招你入赘。” “奴才不敢……” 沈淮洲挥挥手將人撵走,凑到宋瓷身边,小声蛐蛐。 “小妹,咱们接下来干点啥?” “各回各家,以宋芊芊的性子,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回府还有一场大戏等著我唱呢。” 沈淮洲激动的直搓手,大戏?想看,爱看,想上门看。 当看到宋瓷那冰冷的目光,还是没敢开口,怕小妹生气。 宋瓷离开时,顺手將宋景武给的珠子递了过去,麻烦沈淮洲找个可靠的人验一验珠子的成色,看看是不是夜明珠,顺便找人將宋芊芊和顾明远的丑事散播一番。 她要满城皆知。 沈淮洲一脸激动。 “放心,都交给我,小妹,你別忘了明日咱们茶楼见,到时候给我说说宋芊芊到底选了谁?” “好。” 宋瓷点头答应,她也好奇宋芊芊的选择。 侯府內,方氏院子灯火通明,连请了四五个医官,宋芊芊还昏迷不醒。 宋瓷看出还有的折腾,索性回了自己院子,早早歇下了。 翌日一早,就听琥珀来报,宋芊芊还没醒。 宋瓷知道该是她出场的时候了。 一开门,就见方氏一脸疲惫的靠在床榻边守著宋芊芊。 宋瓷轻声开口。 “母亲,一夜没睡?不如我来照顾二妹妹。” “好孩子,你有心了,你妹妹受了惊,还是我来看著,省得她醒来看不见我害怕。” 宋瓷也就是客气一下,她可不想真照顾宋芊芊,开口直入正题。 “母亲,府外流言四起,为保侯府清誉,女儿情愿退出,將这桩婚事让给妹妹。” “瓷儿,这太委屈你了……”方氏一脸歉疚。 “我受些委屈不要紧,总不能让妹妹嫁给那杂役,辱了侯府门楣。” 宋瓷语气平静,看向昏睡的宋芊芊。 宋芊芊睫毛微颤,嘴角的肌肉绷紧,明显是在装睡。 宋瓷冷笑,她倒要看看宋芊芊还能装多久? “说起来,这桩婚事本该属於妹妹,现在也算是完璧归赵。” 床上,宋芊芊指甲掐进掌心。 让? 一个穷翰林哪能配得上她? 宋芊芊这贱人还想让她接盘? 这是想断她前程! 恐慌、怨毒衝垮了理智,宋芊芊再也装不下去了…… 第10章 谁惹你了 宋芊芊睁开眼,满脸虚弱道:“母亲……” “芊芊,你终於醒了。” 方氏一脸喜色,紧紧握住她的手。 宋瓷见时候差不多了,上前打断了母女两人的表演:“妹妹醒了便好,方才我正与母亲商议,我退婚成全你……” “不要!” 宋芊芊厉声打断宋瓷,紧紧抓紧方氏的手,脸色发白,泪眼婆娑开口。 “母亲,我与顾公子清清白白,他是姐姐的良配,我怎能抢姐姐的婚事?还请姐姐不要再逼我,不然妹妹唯有一死,以证清白。” 说著起身就作势朝著床柱撞去。 “芊芊!” 方氏嚇得魂飞魄散,急忙將人抱住,哄道。 “不换,咱不换,你別嚇唬娘,只要你好好的,娘什么都答应你。” “娘……” 宋芊芊见方氏鬆口,身子一软,扑进方氏怀中,哭成了个泪人。 “娘,女儿情愿终身不嫁,也绝不能抢姐姐良缘。我以后再也不出门了,乖乖跟著您学规矩……” “好好好,娘听你的,以后你就呆在芳华院,时间长了,世人总会遗忘今日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方氏安抚怀中小女,看向宋瓷。 “瓷儿,你先回去,此事以后再说。” “是……” 宋瓷离开,心中遗憾,多好的机会,竟然没退了这桩婚。 看来宋芊芊压根就不想当这接盘侠? 宋瓷一出房门,就撞见被丫鬟带著的顾明远正站在门口,呆愣愣的,脸色惨白,像是遭受了了重创。 宋瓷挑眉,这是全听见了? 被心上人这么嫌弃,真惨。 可惜了,襄王有梦神女无心。 不知道这辈子,顾明远明知宋芊芊不稀罕他,还会不会当舔狗? 宋瓷看够了热闹,转身就走。 却被顾明远拦住去路。 “宋小姐,留步。昨日我与二小姐之事实属意外,你別误会。” “是不是意外不重要,世人只看结果。” 顾明远一脸羞愤:“宋小姐,话不能这么说,二小姐是你妹妹,你怎可侮她名节?你良心何安?有你这么当姐姐的吗?” 宋瓷冷笑。 “昨日,顾公子污衊我与沈世子有染时,满口礼义廉耻,怎么今日到轮到你和宋芊芊,就成了侮辱? 顾公子真是一如既往的严於律人,宽於待己,非常双標。” “你……” 顾明远被懟得哑口无言,不由涨红了脸。 宋瓷拂袖离去。 徒留顾明远尷尬留在原地。 他看了看门,终究没好意思打扰,灰溜溜的走了。 宋瓷带著琥珀出府,直奔茶楼。 雅间內,沈淮洲正翘著腿磕瓜子,和老妈聊天,看到宋瓷进来,急忙招呼。 “小妹,脸色咋这么难看,谁惹你了?” “没事,遇到条狗。” “狗咬你了?”蔡亭舒满眼关切,看向女儿。 “它不敢!在门口转了两圈,夹著尾巴走了。” “赖皮狗啊!” 沈淮洲一脸八卦:“昨晚如何?宋芊芊到底选了谁?” “选了禁足,跟著方氏学规矩,等流言消退。” 蔡亭舒闻言皱眉:“你这二妹妹不简单,情愿自断一臂,也不愿意当接盘侠,你就被动了,你有什么打算?总不能嫁给那渣男。” “不急。饭要一口一口吃,我又不急著嫁,宋芊芊熬得住,顾明远可不一定能受得了內心煎熬,他一门心思想娶心上人,不会轻易放弃的。 俗话说烈女怕男缠,就看顾明远怎么努力了。” “你是想让他们自己窝里斗,也行,省得脏了你的手。”蔡亭舒嘆息。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不由说起了自家那一摊子。 二房妯娌成日只想爭权夺利,小叔子是个妻管严,老婆说东他不敢往西,庶子庶女也是个蠢的,甘愿给二房当枪使。 搞得她非常糟心。 宋瓷蹙眉:“母亲,不如釜底抽薪。” “展开说说?” 蔡亭舒一脸好奇。 宋瓷:“你回娘家,过继个侄儿记在自己名下,有了这个强有力的外敌,他们的联盟自然不攻自破,只会狗咬狗,哪有空给你添堵。” “好主意!” 蔡亭舒一脸惊喜:“闺女,你这脑子就是好使,妈听你的,回去就收拾他们。” 聊完家常。 宋瓷又问起了老爸和二哥的动向。 沈淮洲摇头,他暂时还没查到有用的消息。 宋瓷跟著嘆气。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大哥,你该减肥了,再胖下去,就能当年猪宰了!” “我也想减,可我控制不住这张嘴。” 说起减肥,沈淮洲就想哭,原先那些手段,用到自己身上全都失了效。 第一次深刻的感觉到了那些减肥营小胖们说的,喝凉水都长肉。 宋瓷给沈淮洲把脉,发现他心律不齐,代谢出了问题,內臟脂肪也高,必须练和针灸,双管齐下。 命人拿来银针,给沈淮洲施针,又写了一副方子递了过去。 “三碗水煎成一碗,每日一副,连喝七天,再找我看。” “闺女,你给妈也看看。” “好。” 宋瓷痛快答应,她是医生,平日太忙,家里人有个头疼脑热只能去医院,现在她是彻底閒下来了,有得是时间给家里人调理身体。 老妈这具身体还很年轻,不过三十来岁,只是些小毛病,注意调理,没什么问题。 调理完,三人聚在一起吃了顿饭,蔡亭舒希望宋瓷儘早离开永安侯府。 侯府表面光鲜,內里早就烂透了,她想让宋瓷能记在自己名下,认作乾女,以后把將军府的一切都给她。 宋瓷拒绝了,於理不合,古代的宗族门阀制可不是吃素的。 一个操作不当,容易翻车。 宋瓷不想给家里人添麻烦,她从来不是依附別人的菟丝花。 宋瓷开口转移了话题:“妈,你要是真想帮我,不如帮我查一查赵家贪赃枉法的证据,找人把他们告上衙门。赵家把宋芊芊养大,她现在是侯府嫡女,总要为家里分忧。宋芊芊想当缩头乌龟,我偏要让她出尽风头。” “没问题,我就知道我闺女肯定吃不了亏。你放心,妈这就找人给你查,保准把赵家祖宗八代都给他扒乾净。” 沈淮洲也想替妹妹出口恶气。 “小妹,我去收拾顾明远怎么样?把人套麻袋,揍一顿,给你出出气!” “揍得狠一点,但別把人打死了,不然他不出来蹦躂,谁来噁心宋芊芊?” “你放心。” 沈淮洲一脸兴奋,最好打断那渣男三条腿,看他还怎么勾三搭四,噁心妹妹。 几人商量完,约好七日一聚,平日儘量低调行事,儘快融入这个时代…… 第11章 手撕刁奴 宋瓷刚回府,就被候在门口的婆子请去了芳华院。 琥珀紧张道:“大小姐……” “慌什么,不过隨我去看看母亲。” 宋瓷的淡定让琥珀紧张的神情逐渐放鬆了下来,乖觉的跟在她身后。 芳华院內,方氏端坐在主位,面色泛冷。 花嬤嬤此时正跪在地上,鬢髮散乱,衣服皱巴,被两个粗使婆子押著,动弹不得。 宋芊芊默默坐在一旁垂泪,哭声委屈。 宋瓷挑眉,这又唱得是哪出? 上前行礼。 “女儿见过母亲……” 话音未落,花嬤嬤猛地挣开婆子的手,声嘶力竭的喊道。 “夫人,昨日大小姐也去了赏花宴,是她故意设计二小姐当眾出丑,坏了名声,你要为二小姐做主啊……” “住口!” 方氏怒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花嬤嬤立马认怂。 方氏目光转向宋瓷,声音冰冷。 “瓷儿,你有何话说?” 宋瓷眼底闪过一抹讥誚,杀鸡儆猴。 她视线越过方氏,落在宋芊芊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上。 这是要利用这刁奴,给她泼脏水? 真当她是软柿子? “母亲,我与二妹妹是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又岂会害二妹妹?” 宋瓷上前,朝著花嬤嬤的脸就是一巴掌 啪! 啊…… 花嬤嬤震惊:“大小姐,你打我?” “我打得就是你这个刁奴,你口口声声说我害了二妹妹,我且问你,我是如何设计?人证呢?物证呢?” 花嬤嬤下意识看向宋芊芊。 宋瓷目光冰冷。 “母亲,我问花嬤嬤几个问题。” “你儘管问。” 花嬤嬤没想到方氏这么维护宋瓷,只能老实作答:“昨日……是大小姐故意將顾公子引到莲花边,害了二小姐,是老奴亲眼所见。” “是吗? 你瞧见了,为何不阻止?奴才不护主,留著你有什么用?你是人证,那物证呢?还有……二妹妹身边的丫鬟呢?是不是也被你故意支走了?” 宋瓷目光灼灼,咄咄逼人:“你到底是何居心,要挑唆我们姐妹关係?搅得侯府不寧?” “老奴不敢,大小姐冤枉老奴,老奴赶不及,物证早被你销毁了。” 宋瓷冷笑:“赶不及?那我昨日穿得什么衣服,戴得什么首饰?身边有什么人?” “老奴……记不得了。” 花嬤嬤眼神闪躲。 “哦?我还有一问,顾明远一个大活人,又是今科探花,他凭什么听我的?还有,他与我有婚约,我为何要陷害他与二妹妹,给自己带绿帽子?我疯了吗?” 宋瓷字字珠璣,砸在花嬤嬤脸上。 花嬤嬤张了张嘴,想解释,可话梗在喉头,一个字也没说不出来。 “母亲,我问完了。” 方氏脸黑得都能滴出水来了,拿起茶盏砸了过去。 “刁奴! 我看在你是二小姐奶嬤嬤份上,给你面子,你倒敢攀咬起主子来了,我看你是活腻了!” “夫人恕罪!” 花嬤嬤脸色发白:“老奴对二小姐一片忠心,真的是大小姐嫉妒二小姐受宠,故意害她……” 呜呜…… 宋瓷拿起帕子擦眼泪,装柔弱谁不会? “母亲明鑑!我要是心肠歹毒,岂会主动退婚?这狗奴才挑唆我们母女关係,挑唆我和二妹妹姐妹感情,其心可诛!” 方氏当即黑了脸。 宋芊芊见情形不对,立马跳出来解释。 “母亲,花嬤嬤她只是一时情急,为我鸣不平,还请看在我的面子上,饶了她一回吧!”声音恳切,哭得梨花带雨。 宋瓷不去看她的假惺惺。 “二妹妹,这种恶僕今日能咬我,明日就能咬別人,你留著做什么? 过年吗? 母亲若是放了她,岂不是坏了侯府规矩? 二妹妹这么善解人意,怎会让母亲难做?” 宋芊芊倏地攥紧手中帕子,死死盯著宋瓷,张了张嘴,求情的话,还是没敢出口。 方氏最重规矩,脸色一沉。 “来人,把这狗奴才拖下去杖毙,让满府上下的奴才都去看看,这就是欺主的下场!” “夫人饶命!老奴错了,二小姐……救我!二小姐……” 花嬤嬤不停磕头,向方氏和宋芊芊哭求。 宋芊芊眼睁睁看著花嬤嬤被拖出屋子,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芊芊……” 方氏嚇了一跳,忙命人將人扶到里屋歇著。 宋瓷见状上前。 “母亲,你去主持局面,我来照顾二妹妹。” “辛苦你了。” 方氏欣慰的拍拍她的手,起身离开。 屋子里的丫鬟婆子鱼贯而出,去看『热闹』了。 诺大的內室,只剩下了宋瓷和宋芊芊。 很快,屋外就传来了花嬤嬤的惨叫声,一声接著一声,声声悽厉。 宋瓷故意把窗户开得大大的。 “二妹妹,你听,花嬤嬤叫得好惨啊!” 宋芊芊的身子微不可查的抖了一下。 宋瓷笑得更灿烂了。 “二妹妹,花嬤嬤因你而死,她叫得这么惨,你睡得著吗?你良心……能安吗?” 宋芊芊死死咬著唇,没出声,可颤抖的眼睫泄露了她的强撑。 宋瓷故意凑近宋芊芊耳边,小声道。 “你就不怕……她半夜回来找你吗?” “你住口!” 宋芊芊猛然坐起,再也装不下去了,死死捂著耳朵。 “別说了……都是你!是你害死了她……” 宋瓷看著她歇斯底里的模样,突然笑了:“你们主僕设计害我,被我戳穿,你还有脸怪我? 落到如今局面,都是你们主僕咎由自取。 你就等著花嬤嬤,半夜来找你吧!” 宋瓷不再搭理宋芊芊,径直走到窗户前,看花嬤嬤受刑。 板子一下一下打在皮肉上,很快就血肉模糊,花嬤嬤的惨叫声也越来越弱,渐渐没了声音。 宋瓷全程面无表情,比手术台『好看』多了。 方氏回来后,就发现宋芊芊正缩在床角,抱著被子发抖,嘴里不知道在念叨著什么。 她一脸心疼。 “芊芊,你这是怎么了?別嚇娘啊!” “母亲,二妹妹怕是嚇著了,还是传府医来看看。” “来人,传府医。” 方氏握住宋瓷的手:“好孩子,辛苦你了,娘知道你良善,你也怪芊芊,她也是受害者,好在那刁奴已经杖毙,你快回去歇著,这里有娘。” “是。” 宋瓷神情淡淡,走出芳华院。 夜风微凉,四下无人,琥珀忍不住小声嘟囔。 “大小姐,奴婢真替你不值,明明是二小姐害您,夫人却要你別计较,这也……太偏心了。” “没关係,她们已经自食恶果。” 她这个人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她必不会让对方好过。 宋瓷不是原身,本就不稀罕方氏的疼爱。 入夜,宋芊芊坐立难安,总觉得有动静,双目猩红。 彻夜难眠。 宋瓷却难得睡了一个安稳觉。 翌日一早,琥珀慌慌张张跑进来。 “小姐,不好了,出事了……” 第12章 越洗越黑 宋瓷放下手中的书:“怎么了?” “外头都传疯了,说你善妒,陷害妹妹,逼死妹妹奶娘,还说你……” 琥珀脸色惨白…… 宋瓷蹙眉,该来的还是来了,出言安抚:“慢慢说。” 琥珀忙大喘几口气,把听来的复述了一遍。 原来是一大早,府里都在传宋瓷善妒,容不下宋芊芊这个妹妹,还逼死了她的奶娘,逼得二小姐不得不躲起来。 宋瓷皱眉,明明昨日大哥散布是宋芊芊和顾明远的桃色新闻,怎么一夜之间她就成了主角? 是谁在暗中推波助澜? 顛倒黑白? 宋瓷起身去书房写了一封信,交给翠珠,让她去茶楼找大哥留下的护卫。 翠珠仔细装好信件,匆忙离开。 就在这时,门口一个小丫鬟走进来,递上一张纸条。 宋瓷打开。 上面赫然写著一行字。 “姐姐,喜欢我送的『礼物』吗?” 字跡娟秀,宋瓷一眼认出,正是宋芊芊擅长的小楷。 “纸条哪来的?” “奴婢不知道,一早就夹在门缝里了。” 小丫鬟颤声回稟。 宋瓷捏紧纸条,看向芙蓉苑的方向,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好一个宋芊芊,竟然还会操控舆论? 反击这么快? 此时宋芊芊正在芳华院学规矩,低眉顺眼,异常乖巧,看得让人心疼。 方氏忍不住红了眼圈。 她可怜的芊芊,一回府就波折不断,真是时运不济。 等风波平息,她打算带芊芊去庙里去去晦气。 宋芊芊微垂的眼睫下一抹冰冷,也不知道宋瓷收到她的『礼物』会不会惊讶? 会不会很开心? 別以为没了花嬤嬤,她就会消停。 敢逼母亲打杀她的奴才,她一定要让宋瓷后悔。 翠珠很快带回消息。 宋瓷拆开一看,才知道了事情始末。 昨晚大哥才散播了顾明远和宋芊芊的的桃色新闻,很快,就被另一条小道消息取代了,里面牵扯了宋瓷。 人们对桃色八卦最为津津乐道,何况这种两女爭一男的戏码。 关键两女还是姐妹。 加上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越传越离谱,越传越不堪入耳。 到最后更是传出宋瓷心狠手辣,容不下妹妹,故意让未来夫君破坏妹妹名节。 还有传言说是宋瓷鳩占鹊巢,抢了宋芊芊的姻缘,宋芊芊才是侯府真千金,和顾探花才是名正言顺的一双。 看到最后,宋瓷嗤笑。 明显有人夹带私货,想向宋芊芊表面心跡,这背后之人,肯定有顾明远的手笔。 赵家也参与了。 毕竟宋芊芊刚回府,和侯府几个兄长还没熟到为她擦屁股的地步,就连宋景武这个二哥,宋芊芊也得罪了。 没了宋景武这把刀子,只能让赵家出手。 毕竟赵家父母还是很疼宋芊芊这个女儿的,毕竟宠了十六年。 好在沈淮洲也不是吃素的,有了宋瓷的提醒,很快做出反击。 买水军造势,流言朝著宋芊芊反扑而去,毕竟宋芊芊和顾明远大庭广眾之下又搂又抱是事实。 何况还有杂役这个小插曲。 任何时代,都不要低估人们的八卦。 沈淮洲身为博主,最擅舆论战,当初被全网嘲,到全网捧,全凭水军造势。 对付宋芊芊,更是火力全开,將宋芊芊塑造成为一个处心积虑,妄图利用姐姐上位的,恶毒绿茶。 人怕出名猪怕壮,在沈淮洲的操纵下,这流言里的脏水,一大半朝著宋芊芊反扑而去。 等宋瓷接到消息,不由冷笑。 赵家花那么多钱僱人给宋芊芊洗白,却越洗越黑,不知道宋芊芊会不会后悔『通知』她? 要不是宋芊芊好意提醒,她不会这么快让大哥去查,发现赵家手笔,做出反击。 大哥更是对著赵家穷追猛打,將赵老爷送进了大牢。 礼尚往来,宋瓷立刻命人写了纸条,贴在了芙蓉苑门外。 宋芊芊很快收到,看到上面的內容。 “好妹妹,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滋味如何?你爹在大牢谢你呢。” 宋芊芊当即变了脸色,派人去打听,听完外面的流言,都气疯了。 一顿砸。 芙蓉苑內一片狼藉。 “二小姐……仔细伤了手。” 宋芊芊怒吼:“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很快,赵夫人的求救信就送来了,让宋芊芊想办法捞人。 宋芊芊气炸了。 爹娘处心积虑买通人手,散播消息,花了大笔银子,为什么最后输的是她? 还连累了爹? 宋芊芊想不明白,为什么从她回府第一天,对上宋瓷,就处处受制。 为什么会这样? 宋芊芊双目赤红:“宋瓷,我要杀了你!” “二小姐……小心隔墙有耳。” 春桃快嚇疯了,好想捂住她的嘴,这是侯府,不是赵府,可不能乱喊。 花嬤嬤刚死,春桃不想这么快步她后尘。 宋芊芊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她不甘心,不甘心…… 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春桃手忙脚乱。 “二小姐,你怎么样?来人啊,快通知夫人……” 芙蓉苑內,人仰马翻,前几次都是装晕,宋芊芊这次是真气晕了。 方氏闻讯要赶过去,就接到了门房传讯。 “夫人,顾探花来了,点名要见二小姐。” “见什么见!” “让他滚!短时间不要再登门,告诉顾明远,与他有婚约的是宋瓷,別吃著碗里的想著锅里的。” 很快,琥珀就得了消息,一脸气愤稟告。 “大小姐,顾探花来看二小姐,被夫人堵了回去,他可是你的未婚夫,他怎么能这样?” “不必在意,我与他男未婚,女未嫁,本来就有换人的机会。” “可是你们早有婚约,他怎么能朝三暮四?” 宋瓷冷笑,顾明远本来就是个渣。 渣男劈腿很正常。 她只是替原身不值,为了个渣男,赔上了自己一生。 宋瓷有股强烈的直觉,这辈子没了她的参与,顾明远和宋芊芊还有得折腾。毕竟渣男贱女之间,总有股莫名的吸引力。 经此一事,倒是让宋瓷意识到了舆论的重要性。 扼住舆论,就等於扼住了敌人的咽喉,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宋瓷不想被人牵制,自从穿过来,她一直在为出路发愁,现在有眉目了。 像是拨开迷雾的人,宋瓷冲回书房,开始奋笔疾书。 奋战一夜,终於完成了计划书。 翌日一大早就带人去茶楼见沈淮洲。 路上车水马龙,宋瓷靠坐在马车內假寐,殊不知一双眼睛正在暗处,死死盯著她的车。 目光像是淬了毒。 “少爷,动手吗?” 几人隱在暗处,朝著宋瓷的背影比了个抹脖子的架势…… 第13章 冤家路窄 茶楼內,沈淮洲一见宋瓷,忍不住邀功。 “小妹,你看我这事办得怎么样?” 宋瓷放下茶杯,笑道:“大哥,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我就被赵家坑死了。” “放心,赵家老头已经被我送去蹲大牢了,也让赵老头尝尝被闺女坑的滋味。” “大哥,你就不怕赵家反咬一口?” 沈淮洲冷嗤。 “怕个毛线,我这身份,给他们个胆,也不敢惹我。” 沈淮洲身后是镇国公府,勛贵圈顶流。 岂会怕赵家这种刁民? 宋瓷將话题引入了正题。 “说正事,大哥,你看看这个……” “小妹,你想办报纸?” “嗯,我认为消息在任何时代都具有传播性,报纸还能变现,更重要的是咱妈全职在家前,可是东方时报的编辑,懂报纸运营。” 宋瓷好不容易找到出路,自然希望全家联手。 沈淮洲没意见。 別看宋瓷家里排行小,可架不住学歷高,能力强,从小品学兼优。 工作后更是出类拔萃,成了医院首席专家。 沈淮洲兄弟俩不爱学习,从小就喊宋瓷小老师,早就习惯听她的。 蔡亭舒得了消息赶了过来,看完计划书也是频频点头。 “办报是个好主意,我们三一起入股,一起努力。” 蔡亭舒想得更深一点,他们如今这身份,要是能掌握第一手消息,会安全得多。 还可以构建消息网,那附赠的价值不可估量。 宋瓷拿出两间店铺作为据点。 蔡亭舒摇头。 “不妥,你这娘可不是善茬。” 听著老妈的讲述,宋瓷这才知道方氏出嫁前,只是家中庶女,並不得宠,却颇有手段,她和永安侯的婚事,就是她从自家嫡姐手里算计来的。 还让嫡母捏著鼻子认下这门婚事,將方氏过继到自己名下,让方氏风风光光嫁到侯府,成了侯门主母。 厉害啊。 宋瓷惊愕,怪不得宋芊芊又爭又抢,原来是遗传? 蔡亭舒道:“不如,你將铺子卖给我,铺子里都是方氏的人,留不得,我让人拿著契书去撵人,也不用脏了你的手。到时候就算闹起来,我顶著,方氏也翻不出多大的风浪来。银子给你存钱庄里,你要用,就拿著信物去提。” 老妈处处为自己著想,宋瓷自然没意见。 地方有了,还得招募人员。 作坊工人,宋瓷提议买人,死契比签合同有保障多了。 虽然她不喜欢封建社会的制度,可作为特权阶级,有权不用是傻子。 管事,三方一人一个,互相合作牵制,有利於管理。 宋瓷这边安排了琥珀。 小丫头非常忠心,前世,为了给原身討一个公道去告状,被宋芊芊活活打死。 这辈子,她来护著这丫头。 沈淮洲这边安排了个男管事,方便在外奔走。 蔡亭舒安排了个嬤嬤,管理內院。 三人协管。 蔡亭舒拿出一个纸坊入股,方便以后印刷报纸。 沈淮洲也给了两个铺面,都是繁华地方,能兜售报纸,也能安排人手。 宋瓷看出两人处处为她著想,心中温暖。 安排完管事,就是主编。 蔡亭舒如今这身份不適合拋头露面,只能做幕后,还得招人,最好是个读书人。 有影响力的。 沈淮洲倒是有个人选,是个进士,名叫李季安,因科举舞弊,被剥夺了功名。 科举舞弊在任何时代,都是个脓疮,这玩意谁碰谁死。 李季安也是倒霉,被同乡连累,成了炮灰。 同为炮灰,宋瓷对此人有几分同情。 本想將此事交给大哥,可沈淮洲名声不好,只怕还没见到对方就把人嚇跑了。 最后,宋瓷只能和大哥一起去。 蔡亭舒举起茶杯:“祝你们马到成功,我等著你们的好消息。” “乾杯。” 两人齐齐將杯中茶一饮而尽,转身上了马车。 路上,宋瓷翻看著李季安的资料。 李季安被夺了功名,土地田產被查抄,掛在他名下的富户也纷纷逃离。 亲戚跟他划清界限,仿佛他是瘟神。 他父母受不了打击相继离世,只留下李季安夫妻和一双儿女。 没了进项,李季安很快从繁华的东临街,搬到了穷困的猫耳胡同。 日子过得捉襟见肘。 好在娘子擅刺绣,靠著卖绣活和卖嫁妆,勉强维持温饱。 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李娘子日夜辛劳,很快就病倒了。 李季安此时正在为生计发愁,妻子病倒,他如今只能打点零工,勉强维持家用。 看著空了的米缸,不由唉声嘆气。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李相公,有贵人找……” “贵人,哪来的贵人?”李季安苦笑:”小哥,你別取笑我了。” “就在胡同外,那可是四匹马拉的车,你快去看看吧……” 李季安还没出门,就碰上了赶来的宋瓷和沈淮洲。 沈淮洲拱手。 “可是季安兄?” “兄台是?” 李季安看两人打扮不俗,忙將人迎进屋子。 宋瓷打量著屋子,一间房隔成了两间,收拾得虽乾净,可地方窄小,还是很窘迫。 都说读书人嗜书如命,可李家安家里却找不到一本书的影子。 因为李季安的事,李家三代无法科举,只怕也不像看到书了。 宋瓷看李季安,只穿著一身缀满补丁的夹袄,如今已是冬日,连件体面的棉袄都没有。 两个孩子怯怯地躲在李季安身后。 宋瓷命琥珀拿了点心给孩子吃,客套一番,才说明来意。 李季安受宠若惊。 捧著合同的手都在颤抖,简直不敢相信,竟然有人愿意用他? “两位,李某何德何能得你们青睞?” “李举子不必自谦,人生几十载,起起伏伏,总有机缘,把握好,总有出头之日。” 李季安苦笑:“李某早已不是举人,宋小姐还是以姓名相称,省得被人詬病。” “李先生,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来遛遛,干得好我可以保你衣食无忧,干不好,我也可以让你不再为生计发愁。” “我签。” “慢著!” 门外传来一声厉喝,顾明远提著油纸包,疾步冲了进来,拦在了李季安身前。 看向沈淮洲和宋瓷的眸光颇为不善。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逼著季安做什么?” 沈淮洲嗤笑:“关你屁事。” 宋瓷看著宋明远,也是满脑子问號。 这两人认识? 还真是冤家路窄! 第14章 暴揍渣男 “季安,你怎么和这种人搅和在一起?你可知他们是什么人?”顾明远一脸气愤。 “这位沈世子可是京里出了名的紈絝,不学无术,欺男霸女,你一个读书人,怎能和这种人往来?不怕辱了你的名声?” “找死!” 护卫一把抓住顾明远的衣领,严词厉色。 顾明远怒吼。 “放开我!我乃朝廷命官,伤了我,你吃不了兜著走。” “呵呵,好大的口气。” 沈淮洲冷笑,步步逼近。 顾明远后退,目光一转,落在宋瓷身上。 “宋小姐,你劝劝沈世子,別惹麻烦。” 宋瓷不语,静静看著他,像是在看一个傻缺。 顾明远一噎,色厉內荏。 “宋瓷,你尚未出阁,跟个外男四处走动,还出入这种地方,你就不怕传出去,毁了你的名声?你怎么能不顾及侯府顏面?” 沈淮洲脾气不好,抽出护卫佩剑就横在了顾明远身前。 “再说我妹妹一句坏话,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你敢!” “你试试我敢不敢。” 沈淮洲摸索著剑身,眸光阴寒。 顾明远气得发抖:“宋……瓷,我可是你未婚夫,你就这么放任他伤我?” 宋瓷翻白眼,嫌弃她,还想拿她当挡箭牌? 有病。 顾明远见拉不到同盟,只能转移目標。 “季安,救我!” “沈世子有话好好说,顾兄也是为了我。” “看你面子,我就饶他一次。” 沈淮洲收回长剑,丟给护卫。 没了威胁,顾明远抖了抖袖子,觉得自己又行了。 “宋瓷,你们可是权贵,怎么能仗势欺人,逼季安卖身为奴?” 他声音大得惊人。 周围邻居听到动静,纷纷站出来,对著宋瓷一行人指指点点。 “太过分了……” “就是,权贵最会以权压人,欺负老百姓……” “李季安倒大霉了!” 宋瓷皱眉,有顾明远这根搅屎棍在,好事也能变坏事。 寒声道。 “顾明远,说话要讲证据,诬告勛贵,可是要被褫夺功名,打板子的。” “你不必嚇我!我与季安兄同窗多年,我是为他好,读书人最重风骨,岂能为五斗米折腰?” 宋瓷冷嗤:“李季安饭都吃不上了,你跟人家谈风骨?你这么有风骨,你养他全家?” 顾明远脸色涨红:“养就养,我有一口吃的,绝不会让季安兄饿著!” “是吗?” 宋瓷笑了。 “不过区区六品编纂,每月俸银不过十两,维持自家花销都捉襟见肘,还敢大言不惭? 你要是养,李家怎会无米下锅?” 顾明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宋瓷上前一步。 “你口口声声为他好,可曾给过他一粒米? 为李夫人请过一次大夫? 让两个孩子吃过一顿饱饭?” 宋瓷字字珠璣,將顾明远的虚偽扒得体无完肤:“你什么都没做,就会说风凉话。你配吗?” 顾明远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紫。 扑哧! 沈淮洲笑出声:“原来是拿嘴养啊,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虚偽。” “就是,我就说平日里也没见他来李家,现在光说话不掏银子。” “这都什么人啊……” 周围人对著顾明远指指点点,纷纷將矛头指向了他。 顾明远的脸彻底绷不住了,指著宋瓷的手都在抖。 “你你……宋瓷!你……自甘墮落,与这等市井之徒混在一起,这桩婚事,我高攀不起!我要退婚!” 话音落下,四周一静。 沈淮洲愣住,下意识看向宋瓷。 “顾兄,別衝动!宋小姐她……”李季安想劝,不至於。 宋瓷打断了他的话:“退就退,不退是孙子。” 她看著顾明远那张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嘴角微微勾起。 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顾明远满眼震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怎么会答应?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已出口,无法回头。 顾明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最后一甩袖子。 “你等著!” “赶紧退,不退喊爷爷。” 沈淮洲笑了。 顾明远一言不发,周围人的目光,让他无地自容,转身就走,衣袍都带起了风。 李季安愣愣地站在那儿,半晌才回过神来,看向宋瓷的目光复杂。 “宋小姐,您何必……” “咱们还是谈正事。” 宋瓷把那纸契约往他面前推了推。 李季安將邻居们送走,看完契约,也是一脸诧异。 “报纸?” 他第一次听这个词。 “报纸就像书一样,用来登载文章,传播消息,旨在为读书人发声,为百姓说话。” 宋瓷目光坦诚:“我们需要一个有才学的读书人编写报纸。” 李季安沉默良久。 李夫人挣扎著起身。 “季安,別因为我们绊住自己,我和孩子都听你的。” 两个孩子希冀地望著他。 李季安看著家徒四壁的墙,自嘲一笑。 “承蒙两位不嫌弃,这差事,我接了。” “合同一式两份,就麻烦李先生签了吧。” 宋瓷眼底终於有了一丝温度。 立刻有小廝递上笔墨,让双方签约。 签完约,沈淮洲高兴地直搓手:“走走走,咱们去酒楼详谈。” 在两人热情邀约下,李季安带著一家老小去了酒楼。 宋瓷看出他们的窘迫,命人包了厢房,又买了几套棉衣给几人换上,热热闹闹吃了一餐。 酒足饭饱,李季安千恩万谢,亲自送两人上车。 马车內,沈淮洲一脸歉疚。 “小妹,对不起,我不知道李季安和顾明远是同窗,这事办得……” “大哥,这事哪能怪你,谁也想不到,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李季安这人看著不错,反正还有试用期,不行就换人。” 沈淮洲咽不下这口恶气,叫来护卫低语几句,让他带人,將顾明远好好揍一顿。 要不是他昨天忙忘了,早把顾明远打得下不来床,看他还怎么出来噁心人。 宋瓷听见了也没阻止,她也烦顾明远。 顾明远越想越生气,喝了个酩酊大醉,东倒西歪地往家走。 还没走出多远,就被人打了闷棍,套了麻袋,拖进了偏巷。 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顾明远蜷缩在地上,五官都被打变形了,很快没了声响。 打完,护卫检查了下气息,隨手把人丟在路口,扬长而去。 黑暗中,一直跟踪宋瓷的人看到这一幕,也是一惊。 “少爷,管吗?” “管个屁!我们的目標是宋瓷,把人给我盯紧了,一定要在她回府之前,把人给我办了!” “是……” 夜风卷过巷子,带起几片落叶。 顾明远躺在街上,没人搭理…… 第15章 千钧一髮 找到了主编,宋瓷就把后续招聘事交给了沈淮洲。 有李季安做辅助,沈淮洲自然没拒绝,他也不想做个混吃等死的紈絝。 一旁的小廝惊掉了下巴。 天啊! 世子改邪归正了? 沈淮洲冷哼一声。 “清风,收起你的下巴,不然我就拿来砸核桃。” 小廝忙不迭闭嘴。 紧张地摸著自己的下巴。 看著大哥脸上的野心,宋瓷笑了,看来男人还是要有事业,才有动力。 多出去跑一跑,更有利於减肥。 也不会天天就用吃来满足自己。 两人正討论著一些细节,车外响起护卫的提醒声。 “世子,有人跟踪。” “耿护卫去查一下。” 宋瓷提醒:“小心打草惊蛇。” 车身一轻,一道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夜幕里。 宋瓷思忖,什么人跟踪他们? 她刚穿来得罪的只有宋芊芊。 难道是她? 沈淮洲也是皱眉,他除了能吃一点,也没仇家啊。 很快耿护卫折返。 “世子,对方看著不像地痞无赖,倒像护院打手。” “护院?”沈淮洲皱眉:“我去引开他们,你们几个护送宋小姐回侯府。” “大哥,太危险了。”宋瓷拒绝:“安全起见,咱们还是兵分两路。” 功夫再高也怕菜刀。 沈淮洲没拒绝,人手对半分。 两人分开,隱在暗中的黑衣人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少爷,他们分开了。” “蠢货!记住咱们的目標是宋瓷!別让老子再提醒你们!”男人一巴掌拍在手下后脑勺:“沈淮洲身后是国公府,你们找死,就去追!” 眾手下…… 朝著宋瓷的马车追去。 耿护卫发现不对:“宋小姐,对方摸上来了……” 宋瓷明白,对方是衝著她来的。 “耿护卫,咱们掉头去追我大哥,你派人去京兆尹敲鼓,说有歹人袭击世子,让他们来缉凶。” “小……小姐,咱们不回府吗?”琥珀嚇得小脸惨白,声音都在抖。 宋瓷摇头。 “远水救不了近火,我们只能驱虎吞狼。” 琥珀听不懂??? 莫名感觉大小姐懂好多。 耿护卫却是听懂了,这是要利用世子的名头,寻求庇护。 再利用官兵威慑敌人? 不由对宋瓷刮目相看,世子爷护著的人,就是聪明。 说话的態度不由客气了几分。 “宋小姐,我们人手不足,这样太冒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劳烦耿护卫快马加鞭,我们的命就交在你手上了。” “绝不辱命。” 耿护卫不敢耽误一分,派人纵马往衙门飞奔。 马蹄飞溅,激起阵阵飞灰,很快消失在了视线里。 黑衣人一看马车掉头,也愣了。 “这丫头疯了,怎么往回跑?少爷,咱们动手吗?” “动个屁,这是京都,不是荒郊野岭,当街行凶,你活腻了?悄悄的,最好把他们逼到绝路,抓活的!” “可是……” “別可是了,一个十六岁的小丫头,她还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男人都要气死了。 一群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黑衣人安照吩咐开始针对路上的行人和孩子。 逼得宋瓷的马车只能闪躲。 “小心!” 为了避让孩子,只能將马车拐进巷子。 等发现不对劲,已经晚了。 车夫结巴。 “小姐,我们走错路了。” “別慌,继续走。” 宋瓷眼底闪过一抹不安,但还是镇定道:“老马,京城地界你最熟,看看这条街通向哪?” “大……小姐,这条街是个死胡同,最里边是座宅子,传言……闹鬼……” “我们进去!” “啊……”马车夫都要嚇死了,宅子闹鬼,后有追兵,那不是死定了? 宋瓷声音冷冽:“別慌!照吩咐做。” “是……” 车夫只能硬著头皮挥动马鞭,朝废宅而去。 琥珀紧张的攥紧帕子。 “大小姐,我们会死吗?” “別怕,这辈子,我保你长命百岁。” 琥珀勉强挤出一抹笑,比哭还难看。 宋瓷轻拍她的手。 “不想笑就別笑,何苦难为自己。” 琥珀…… “小姐奴婢是不是太没用了,还要你安慰!” 琥珀挺起小胸脯。 “就算死,奴婢也死你前面。” 宋瓷…… 大可不必。 不由想起前世,原身死后不久,琥珀偷偷找人写了状纸,想要去衙门告状,为她討一个公道。 可惜人还没出门,就被宋芊芊捉住。 仓促之下,琥珀钻了狗洞。 被宋芊芊的人堵在了洞內。 宋芊芊冷笑。 “滚出来……” 琥珀蜷缩在洞里一动不敢动。 “宋瓷都死了,还想做她的狗?好,我成全你。” 宋芊芊声音很轻,却透著嗜血。 “杖毙!” “不要……啊!” 琥珀疼的在狗洞里打滚,浑身火辣辣的疼。 宋芊芊看的痛快,笑容灿烂。 “好玩,哈哈……给我用力打。” 琥珀被活活打死。 宋芊芊看著琥珀被拖出来的残躯,身上几乎没一块好肉。 笑得肆意。 “这么快就死了?没意思。丟去乱葬岗餵狗,但愿你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做宋瓷的狗……” “小姐……到了!” 车夫颤抖的声音拉回了宋瓷思绪。 废宅中一片死寂,到处都是荒草,宋瓷看向四周,黑暗中,有一道微光闪过。 她目光微凝。 “你们都退下。” 耿护卫大惊:“宋小姐,別鲁莽,燕三会赶回来的。” 宋小姐这是要破罐子破摔? 宋瓷声音淡淡。 “耿护卫,听令行事。” 耿护卫不得不拉著车夫退开。 他想不明白,一个十六岁的小丫头,怎么气势比世子还要嚇人? 黑衣人摸了进来,看著枯草遍布的院子內,停著孤零零的马车,也是一惊。 男人示意手下噤声。 看向四周,生怕有埋伏。 他手一挥,將马车团团围住。 宋瓷沉声开口。 “琥珀,掀车帘。” “是……” 琥珀视死如归,將车帘掀起,打定主意,拼了这条命也要护著小姐。 宋瓷目光冰冷,看向黑衣人。 “你们是什么人?谁派你们来的?” “小丫头,年纪不大,口气不小,滚下来跪在小爷面前,我可以留你一命。” 男人看著宋瓷精致的小脸,白得像一块精美的瓷器,突然改了主意。 一眾黑衣人皆是一脸淫邪。 “乖乖跪地上,给我们少爷舔鞋……” “放肆!” 琥珀冷喝。 “一群畜生,你们就不配活著。” 男人冷笑。 “臭丫头,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来人,把他们给我绑了!” 男人目露凶光,可不知道怎的,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就在黑衣人的手碰到宋瓷时,突然一声爆喝响起。 “拿开你的脏手,別碰我妹妹!” 刀剑出鞘,马声嘶鸣。 一大队人马衝出,將眾人团团围住。 “衙役办案,速速投降,不然格杀勿论!” “臭丫头,你竟然通知了衙门,给我宰了她。” 男人目露凶光。 宋瓷摆摆手。 黑暗中,箭矢飞出。 “杀!” “少爷,我们中埋伏了。” “跟他们拼了。” 双方人数悬殊,很快黑衣人落败。 看著手下一个个倒下,男人目眥欲裂: “宋瓷,我要你死!” “小姐!” “小妹!” 沈淮洲的心都要蹦出嗓子眼了…… 第16章 杀人诛心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箭矢飞出,命中黑衣人。 黑衣人中箭倒地,满眼不可置信。 为什么……输的人是他? 沈淮洲衝到宋瓷身边,满眼急切:“小妹,你没事吧。” “我没事,多亏了耿护卫机警。” “要不是宋小姐够冷静,卑职就射偏了。”耿护卫手心还在冒犯,但凡宋瓷动一下,后果不堪设想。 “耿护卫不必自谦,我能捡回一命,多亏了你。” 刚才差一点,宋瓷以为自己又要噶了。 好在危急关头,耿护卫一箭射出。 宋瓷安全了,眾人终於腾出手来看罪魁祸首。 一眾衙役已將人拿下,黑衣人不顾胸口中箭,不甘地嘶吼。 “放开我!” “扯下他的面罩,看看是人是鬼。” “是世子。” 衙役动手扯下黑衣人面罩,露出一张不算太英俊的脸。 宋瓷蹙眉,有点眼熟。 沈淮洲喝问。 “你是什么人,为何要袭击宋小姐?” 黑衣人冷哼一声,將头扭了过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沈淮洲冷笑,给耿护卫一个眼色。 耿护卫立刻会意,上前和衙役低语几句,扫过去一锭银子。 衙役就將人交到了他手里,还体贴地关了院门。 荒宅中,只剩下几人。沈 男人一看都是沈淮洲和宋瓷的人,顿时慌了。 “你们想干什么?” 宋瓷淡笑不语。 耿护卫將人拉到一旁就是一顿『招呼』,等到再折返回来,已是半刻钟后。 “回世子,那人是姓赵,名成。” “赵成?宋芊芊的弟弟?” “小妹,你认识?” 沈淮洲看向宋瓷。 宋瓷点头,她不认识,原主认识。 前世,宋芊芊做了皇子妃后,赵家跟著鸡犬升天,赵成是宋芊芊弟弟,姐弟感情很好,被提拔为京吾卫。 赵成为了给姐姐出气,將原身绑了,扔到了乱葬岗。 原身被嚇到精神崩溃。 赵成给她造成了很深的心理阴影,怪不得刚才会看见眼熟。 又一个冤家。 今日这是捅了窝了。 宋瓷也没想到,这辈子她这么早就碰见了赵成。 “你想杀我?” “宋瓷,你说什么风凉话,你害了我姐,又害我爹坐牢,我要报仇。” 报仇? 宋瓷无语,確定不是送菜? 赵成冷哼。 “成王败寇,要打要罚,悉听尊便。” 宋瓷冷笑:“耿护卫,没听见吗?赵公子討打呢,別客气,別打脸就行。” “宋小姐放心。” “你们干什么!滥用私刑可是犯法的!”赵成挣扎著喊。 “杀人你都敢干,还拿法嚇唬老子?今日不把你打成筛子,老子不姓沈!” 沈淮洲一把揪住赵成衣领,恨不得把这货大卸八块。 耿护卫眼疾手快,一把捂住赵成的嘴,就打了过去。 一拳,两拳…… 拳拳到肉,混合著赵成的鬼哭狼嚎,在慌宅里听起来格外瘮人。 不过片刻,赵成就被打得体无完肤,脸上却没一点伤。 沈淮洲满意一笑。 “舒服了吧!” “耿护卫,把人送去地牢和赵老爷父子团聚。” 耿护卫麻溜將人拎了出去。 宋瓷嘖嘖出声。 “杀人诛心,大哥,还是你毒。” “彼此彼此,要不是你聪明,提前派人找了京兆尹,后续还得有麻烦。” “这下赵家该老实了,俗话说得好,不怕坏人绞尽脑汁,就怕蠢人灵机一动,赵成不作死,也不会死。” “落到京兆尹手里,赵家父子不死也得脱层皮,看宋芊芊还敢设计你。” “没了赵家,我看她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斗归斗,什么都没有你的命重要。” “我一定会惜命。” 宋瓷心底涌起一阵暖流,这世上,谁都没有家人可靠。 “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府了。” “我让耿护卫护送你,省得再生波折。” “大哥保重。” “保持联络。” 沈淮洲挥挥手,决心给宋瓷找个护卫。 宋瓷踏上了归途,疲惫地靠在车厢內。 琥珀:“大小姐,喝杯茶压压惊。” 一口茶汤入腹,宋瓷心情好了不少。 琥珀双眸亮晶晶。 “小姐,今日您好厉害。” 看著小丫头崇拜的目光,宋瓷笑了:“是吗?” 嗯嗯。 琥珀连连点头。 “奴婢刚都要嚇死了,多亏大小姐从容淡定,就像戏文里的大將军,运筹帷幄,决胜什么……来著,看奴婢这脑子。” “决胜千里之外。” 宋瓷眼底闪过一抹精光:“会夸,就多夸点,我爱听。” 琥珀秒懂,开始夸夸。 夸完宋瓷,琥珀又吐槽起了宋芊芊。 “大小姐,赵家这么害你,肯定是二小姐攛掇,回去你就让夫人给你做主,给二小姐一顿教训。” “没必要。” 宋瓷並不打算告状。 她歷来奉行有仇自己报,没用的人才找家长。 何况宋芊芊一哭,方氏未必会帮她。 前世,原身吃的亏够多了,所以这辈子,她寧愿魂飞魄散,也不愿再经歷一世。 琥珀一脸心疼看著她。 心中对宋芊芊的嫉恨更深。 要不是二小姐,大小姐也不会这么难过。 等到主僕两人回到府中,已经是西时初。 听竹阁內,灯火通明。 门口翠珠正急得来回踱步。 “翠珠……” “大小姐,您可回来了,快急死奴婢了。” 宋瓷皱眉:“出什么事了?” “大少爷回府,侯爷在前厅设宴,各院主子都去了,就差……您了。” 宋瓷心头一动,便宜大哥回来了? “我去换套衣服,琥珀你陪我去。” “小姐……会不会有事?” “別慌,只是寻常家宴,能出什么事?” “话是这么说,可二小姐不是省油的灯,就怕她找你麻烦。” “她要是找死,我会让她后悔。” 宋瓷笑容散去,眼底闪过一抹寒光。 她会让宋芊芊闭嘴。 等到宋瓷赶到宴会,大厅內,传出一阵阵欢声笑语。 “大小姐到……” 通传声落下,屋內气氛陡然一滯。 鸦雀无声。 等到宋瓷走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她。 有惊愕、有好奇、还有嘲讽…… 砰! 老夫人手中的茶盏重重放下。 严词厉色。 “宋瓷,你好大的架子,今日又是为何来晚了?难道又落水了?” “大小姐,也太没规矩了,还不快向你祖母赔不是?” 李氏一脸讥讽。 柳氏笑著附和:“许是大小姐有什么重要事耽搁了,大嫂你说是不是?” 话说衝著宋瓷说的,可矛头却指向了方氏。 宋瓷无语,又斗起来了。 这一家子斗鸡。 方氏皱眉不语,像是没听见。 宋芊芊却接过了话头。 “姐姐,回来这么晚,害大家担心,难得是去会情郎了?” 宋芊芊一脸天真,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在场眾人纷纷变了脸色。 宋瓷眸色一凛。 宋芊芊这是要把她推到风口浪尖? 果然又要作妖…… 等她把赵家父子的下场告诉她,不知道她还笑不笑得出来? 第17章 塑料兄妹 宋瓷静静看著宋芊芊,眼神发凉。 看得宋芊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后脊背都在发凉。 “姐姐,看我做什么?” “我有个好消息和妹妹分享……” 宋瓷睨了琥珀一眼。 琥珀会意凑到宋芊芊耳边低语几句。 宋芊芊瞳孔骤然一缩。 “你说的是真的?站住!” 琥珀没理她,径直回到了宋瓷身后。 琥珀心情大好,二小姐肯定『高兴死了』。 两人之间的小动作,激怒了老夫人常氏。 “你们姐妹俩说什么悄悄话,是我们这些做长辈不能听的?” “我……” 宋芊芊想解释,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宋瓷笑盈盈:“祖母息怒,我和二妹妹闹著玩呢。” 常氏盯著宋芊芊:“芊丫头,宋瓷说的可是真的?” 宋芊芊目光不自觉瞟向宋瓷。 宋瓷笑意温和,可眼底冷得像刀子。 剜著宋芊芊的心。 宋芊芊咬牙:“害祖母担心了。” 方氏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担忧道:“芊芊,可是出什么事了?” “娘,没事,今日大哥难得休沐,我们一家团聚,还是让大哥挑点外面的趣事,说给大家听听,咱们也热闹热闹。” 宋芊芊强顏欢笑,心里都要火烧眉毛了,恨不得立刻衝出去查赵成的下落。 那是她弟。 姐弟俩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 她不信宋瓷说的,赵成素来机警,怎么可能会坐牢? 一定是宋瓷故意激她。 宋景文笑意温和。 “小妹果然贴心,有你这个贴心小棉袄,是娘的福气,也是咱府里的福气。” 宋景文侃侃而谈,从路上趣闻到街头笑话,讲得眉飞色舞。 永安侯轻捋鬍鬚,听得入神,宋景文是他长子,文武双全,持重得体,是侯府未来的希望。他很满意。 方氏与有荣焉,长子是一眾小辈的榜样,也是她的骄傲。 老夫人常氏虽不喜长房,可对宋景文这个孙子,也挑不出毛病来,一表人才。 李氏和柳氏主打陪衬,偶尔附和两句,宋景文是侯府的未来,最好別得罪。 省得日后麻烦。 宋芊芊心乱如麻,牵掛著弟弟的安危,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去一探究竟。 万一宋瓷说的是真的。 宋芊芊越想越慌,可面上还要给宋景文捧场,都要裂开了。 宋瓷静静看著宋芊芊,看她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不由加了一把火。 “大哥,二妹妹喜欢听,多讲点。” “好。” 宋景文答应得痛快,滔滔不绝。 宋芊芊心急如焚,差不多就行了,还说上癮了。 看向宋景文的眼神从佩服,渐渐变成了不善。 说完了没有! 烦死了…… 宋芊芊实在忍不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砰一声,打断了宋景文。 桌上顿时鸦雀无声。 眾人齐齐看向宋芊芊。 宋芊芊…… 她一脸尷尬,强顏欢笑。 “时候不早了,菜该凉了。” “芊芊,你大哥难得回来,一顿饭急什么?” 永安侯宋伯明当即冷了脸。 宋芊芊委屈,囁嚅道。 “我……我只是怕饭菜凉了,娘脾胃不好,吃凉得伤身。” “行了,芊芊也是为我好,景文你別误会。” “娘,我怎会和二妹妹置气?”宋景文笑容坦荡:“二妹妹提醒得对,大家吃饭。” 眾人纷纷举筷,宋芊芊訕訕坐下,却是食不知味。 宋瓷撇了宋景文一眼。 呦! 搁这当好人? 心里就不一定这么想了。 她这个大哥就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运筹帷幄的本事没有,世家子弟的臭毛病都有,吃喝嫖赌样样精通。 常年在外游歷,说得好听是游学,不好听就是个噱头,在外花天酒地,挥金如土,最喜欢被人捧著。 前世,宋芊芊看重宋景文嫡子身份,又捧又哄。 宋景文高兴,介绍宋芊芊结识了三皇子,攀上了高枝,从此鱼跃龙门。 这辈子,宋芊芊心情不好,没空捧宋景文的臭脚。 宋景文还会给她资源吗? 还会拿钱为她铺路吗? 想都別想。 一对塑料兄妹,各取所需罢了。 宋景文可不缺捧哏,宋芊芊不抓住机会,这辈子的通天路,怕是要坎坷了。 宋瓷越想越开心,食慾大开。 饭后,老夫人常氏回了自己院子,二房三房紧隨其后,屋子里只剩下了长房一家。 永安侯交代了宋景文几句,就去前院了。 宋景文和方氏说了一会閒话,也起身走了。 方氏也乏了,扶著丫鬟的手离开。 偌大的餐厅,只剩下了宋瓷和宋芊芊。 宋芊芊再也装不下去了,猛地起身。 “宋瓷,你说的是真的?” 宋瓷眉梢微挑,慢条斯理品著茶,装作没听见。 宋芊芊的温婉终於维持不下去了,怒喝一声。 “宋瓷!我问你话呢。” “二妹妹这话我就听不懂了,我乏了,先告辞了。” “你站住,你少装糊涂。” 宋芊芊疾言厉色,拦住宋瓷去路。 琥珀像个护犊子的小炸弹,衝到宋瓷身前,一脸慍怒。 “二小姐,大小姐说她乏了,你听不懂?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 “贱婢!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宋芊芊怒火中烧,一巴掌甩下。 眼看琥珀挨打,宋瓷顿时变脸,一把抓住宋芊芊的胳膊。 目光冰冷。 “你敢动我的人试试?” “啊!放手……” 宋芊芊恼羞成怒。 “宋瓷,你个假货,我才是侯府嫡女,你凭什么在我面前囂张?要不是抱错了,你就是个低贱的商户女,凭什么享受侯府的荣光。” “彼此彼此,赵家世代商贾,你享受了赵家十六年的养育之恩,还嫌商户低贱? 你身上,吃的,用的,哪一件不是商户提供? 你有本事別用啊! 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宋芊芊……气得发抖。 宋瓷扭头就走。 琥珀快步跟上。 宋芊芊都要气疯了,反了反了,她才是侯府千金,宋芊芊大喊。 “宋瓷!我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宋瓷翻白眼,没完就没完。 宋芊芊对她恨之入骨,就算她放过赵成,宋芊芊也不会放过她。 她又何必粉饰太平? 装友好? 抱歉,她可做不到。 宋瓷回眸,灿然一笑。 “赵家父子在京兆尹大牢受苦,你还有空在这跟我閒扯?我要是你,早就急著去搬救兵了,你就不怕他们扛不住,供出你来? 到时候,坐牢的就是你了,宋二小姐……” “卑鄙,他们才不会。” 宋瓷冷笑:“你不用说服我,但愿你能如愿以偿……” 啊…… 宋芊芊崩溃了…… 第18章 四处碰壁 芙蓉苑內,宋芊芊急得来回踱步,不停的朝著门口张望。 “春桃回来了没有?” “回二小姐,还没有。”小丫鬟小声回稟。 宋芊芊满脸愤然。 “怎么还没有?死丫头一点事都办不好。” 她焦躁不安,恨不能自己衝出去打听。 丫鬟们垂首,屏息凝神,生怕触怒了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芊芊的几乎耐心耗尽。 春桃才匆匆忙忙赶回,脸色惨白。 “二小姐,不好了……” 宋芊芊心里咯噔一声,抓著春桃回了臥室:“什么不好了?说清楚。” “老爷……被京兆尹抓了,少爷下落不明,夫人刚刚收到口信,两人都陷在牢里了,夫人让你想想办法,救救老爷和公子。 “赵府里乱成了一团,夫人都晕了几回。” 宋芊芊脸色煞白:“怎么会这样?真的被宋瓷说中了?” 她不信。 宋芊芊心里焦灼,撑不住了,满眼恐慌和绝望。 “怎么办?怎么办?” 她的崩溃让春桃害怕。 花嬤嬤已经不在了,连个跟她一起劝的人都没有。 这屋子里的丫鬟都是侯府的,跟她这个赵府来的,可不是一条心。 春桃硬著头皮劝。 “二小姐……你冷静点,夫人让你去求侯爷夫人,求大少爷,他们定然有办法。” “我去求娘,她一定会帮我。” 宋芊芊眼睛亮了,像是绝望的人找到了曙光,迫切地想要抓住。 春桃提醒。 “二小姐,换件衣服再去,別失了礼数。” “救人要紧。” 宋芊芊心里想,她越狼狈,方氏才会越心疼,一定会出面搭救爹和弟弟。 等到她匆匆赶去芳华院,方氏已经歇下了。 刘嬤嬤將人拦住,面露难色。 “二小姐,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夫人觉浅,要是被吵醒,容易失眠。” “嬤嬤,你通融一下,我有急事,十万火急。” “二小姐別让老奴难做。” 刘嬤嬤犹豫。 宋芊芊只能硬闯。 “二小姐,留步……” “娘!” 宋芊芊叫得大声,生怕方氏听不见似的。 方氏被惊醒,脸色不善。 “什么人,这么吵?” “夫人,二小姐她……” “娘,救命啊!” 不等刘嬤嬤解释,宋芊芊就急得抢过了话头。 方氏眉头紧锁,揉著太阳穴,看著女儿哭得梨花带雨,喉头的训诫还是咽回了肚子里。 “说吧,什么事?” 宋芊芊忙把赵家父子深陷牢狱的事说了一遍,特意將赵老爷和赵成坑害宋瓷的片段省略了,只说赵家落难,她心急如焚。 “娘,赵家养我一场,我不能见死不救。” 方氏面露难色:“这事牵扯京兆尹,不是我见死不救,我一个后宅夫人插不上手。” “你求求爹。” “我做不了你爹的主,你要是不死心,可以自己去求侯爷。” 宋芊芊沉默,没想到在她眼里无所不能的亲娘,竟然拒绝了她? 心里对方氏不由產生了怨懟。 宋芊芊不情不愿离开,只能去了前院。 母女间產生了裂缝。 永安侯早已在妾室屋內歇下,凭宋芊芊如何焦急,也不能闯进去將人叫醒。 於理不合。 宋芊芊只能去了宋景文院子。 宋景文倒是没睡,可一听到宋芊芊来了。 直接拒了。 宋芊芊吃了个闭门羹,她脸色难看。 走投无路之下,转身去了宋景武的院子。 宋景武见到她也是一愣。 “你来做什么?我这庙下,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宋芊芊强顏欢笑:“二哥,说笑了,妹妹有事相求。” “求我做什么?” 宋景武撩起眼皮。 宋芊芊忙把赵家的事说了一遍,宋景武听完笑了。 “你求我啊,兴许我一高兴,让人把他们放出来。” “真的?” 宋芊芊满眼希冀,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宋景武坏笑:“当然,君子一言,駟马难追。” “二哥,我求你。” “就这么干站著求?一点诚意也没有,求人办事要有求人的態度。” 宋芊芊诧异:“二哥,你想让我怎么求?” “跪下,给我磕三个头,喊三声爷爷。” “你太过分了。” 宋景武嗤笑:“舍不下面子,还想求人办事,你当自己是什么?祖宗吗?” 宋芊芊气红了眼。 “二哥不愿意帮就明说,何必让我难堪?我们怎么说也是一母同胞。” “收起你的惺惺作態,我可不吃这一套,要不是你在母亲面前告状,害我在祠堂跪了两个时辰,你可曾念过我们是一母同胞?” 宋芊芊…… 没想到宋景武这般记仇。 顿时眼泪汪汪。 “二哥,我跟你道歉,我什么也没说,都怪花嬤嬤……” “把错都推到死人身上,宋芊芊你还真是能耐,孩子死了你知道奶了?你要是真有诚意,早干什么去了,怎么不来负荆请罪?你走吧,我是不会帮你的。” 宋景武没了耐心,索性直接拒绝,打碎了宋芊芊的希望。 宋芊芊咬著唇,不甘地离开。 很快宋芊芊四处消息就传回了芳华院。 方氏面露担忧。 “芊芊怕是要难过了。” 刘嬤嬤眼珠子一转:“夫人,容老奴说一句难听的话,二小姐对赵家父子的感情也太深厚了些,侯府才是她的家。” “闭嘴!你好大的胆子,仗著在我这有几分薄面,也敢编排主子?这么快就忘了花嬤嬤的下场?” “夫人赎罪!老奴这张嘴该打,老奴就是为您打抱不平。” 刘嬤嬤扇了自己一巴掌。 “你才是二小姐生母,都没见她对你上心,倒是大小姐还记得你时常头疼,早早让琥珀送来了安神香,让老奴给您备著。” 方氏揉著太阳穴的手一顿。 瓷儿有心了。 跟宋瓷一比,芊芊是有些小家子气,可再怎么说也是亲生的。 刘嬤嬤偷瞄了一眼方氏的脸色,没有继续往下说。 知道適可而止,过犹不及。 伺候方氏重新躺下,刘嬤嬤退出內室,心虚地摸了摸袖子里的银票。 大小姐交代,只要她稍微提一提二小姐的不是,就给她十两。 刘嬤嬤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 这银子真好赚,堂哥儿有救了。 听竹阁,琥珀一脸不解。 “小姐,你干嘛给那老货钱?一句话,哪里值十两?” “话不值钱,可刘嬤嬤值。” 宋瓷心里明白,刘嬤嬤可是伺候了方氏三十年,要是能用她来当芳华院的眼线,对她只有利。 贪財不要紧,就怕什么也不贪,芳华院铁板一块,她如何探听消息? 十两不多,可架不住次数多了,她不信刘嬤嬤经得起金钱的腐蚀。 就算刘嬤嬤经得住,她那好赌的孙子可经不住。 赌就是个无底洞。 多亏了老妈送来的消息,不然她哪能这么快对方氏身边人下手。 还是刘嬤嬤这种重要角色。 翠珠慌慌张张进来,凑到宋瓷耳边低语了几句…… 第19章 给她上一课 很快,宋瓷就知道了宋芊芊四处碰壁求救无门的消息。 此时宋芊芊正躲在屋子里生闷气,疯狂砸东西。 宋瓷心中一动。 “我记得芙蓉苑有个老夫人赏下的花瓶,琥珀,你摆在哪里了?” “那花瓶小姐不喜欢,奴婢就摆在了博古架最上面,省得你看了碍眼。” 宋瓷记得,上辈子宋芊芊去看望病重的原身,不经意打碎了这只花瓶。 当晚,老夫人知道了,说她不珍惜长辈心意,就是一顿训斥。 不顾原身还在病中,让她跪在祠堂反省了两个时辰。 导致原身病情加重,臥床不起。 宋瓷招招手,在琥珀耳边低语了几句。 琥珀听得连连点头,立刻去办了。 芙蓉苑里留的小丫头都是昔日宋瓷用的,动点小手脚还是很容易的。 琥珀一走,屋里只剩下了宋瓷和翠珠。 “大小姐,喝茶。” 宋瓷好心情地接过茶杯:“宋芊芊只怕忘了,求人不如求己。” 翠珠??? 满脑子问號。 听不懂。 “小姐,你在打什么哑谜?” 宋瓷为她解惑。 宋芊芊四处奔走,无非是想捞赵家父子。 可侯府的人和赵家非亲非故,自然会推諉。 宋芊芊忘了,她早已脱胎换骨,不再是那个无权无势的商户女,而是货真价实的侯府千金。 虽然永安侯府已经落魄,可俗话说,烂船也有三千钉。 只要宋芊芊敢扯虎皮做大旗,端起侯府千金的身份。 京兆尹也得给她三分薄面。 可惜,宋芊芊一叶障目,忘了这些。 宋瓷可不会好心提醒她。 赵家父子敢陷害她,就要有把牢底坐穿的准备。 翠珠听得解气,可还是有些担忧。 “大小姐,你就不怕二小姐狗急跳墙,再找你麻烦?” “只要她敢来,我保证让她后悔。” 宋瓷不介意给宋芊芊上一课。 很快琥珀去而復返,衝著宋瓷点点头。 又让琥珀去给老夫人院子里的丫鬟透点口风。 她相信以老夫人对长房的厌恶,肯定愿意教宋芊芊做人。 琥珀立马去办。 一想到二小姐吃瘪,她就高兴。 翠珠摩拳擦掌。 “大小姐,您看琥珀那么忙,奴婢也可以分担的。” 宋瓷自然不会厚此薄彼,这两丫鬟陪著她一起长大,翠珠虽不比琥珀刚烈,却一样护主。 前世,原身死后,是翠珠给她和琥珀收的尸。 今生,宋瓷自然不会亏待她。 “还真有一件事交给你。” 宋瓷將一份书信交到翠珠手里,让她出府一趟,送到京兆尹手里。 京兆尹收到信,不由面露难色。 “这永安侯府大小姐是什么意思?竟然敢差遣本官?” “老爷,不过是打那商户二十大板,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应了她,宋小姐背后可是永安侯府,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些勛贵最好別得罪。” “打是要打的,可本官不喜欢被人牵著鼻子走,何况还是个乳臭未乾的丫头。” 师爷眼珠子一转,凑近小声道。 “宋小姐怕您难做,特意奉上白银百两,以示孝敬。” 百两? 京兆尹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你怎么不早说,害我误会了宋小姐,快吩咐衙役,给我打,打足三十板,告诉宋大小姐,那十板子是我送她的。” “大人放心,卑职一定办妥。” “这十两,算本官赏你的。” “大人对卑职有再造之恩,卑职不要银子,也愿为大人孝犬马之劳。” “行了,拿著吧。” 京兆尹將银子塞进了师爷衣襟。 师爷感恩戴德,脸上堆满了笑:“多谢老爷,卑职这就去办差。” 师爷步履生风,身旁小吏忍不住打趣。 “师爷这是被大人夸了?” “会说话,赏你了。” 师爷拋给小吏一两银子。 小吏立马感恩戴德。 师爷摆手不必客气,心中咂摸,原来赏人是这种滋味。 不是他大方,实在是宋小姐给得太多了。 宋小姐这么看得起他,他自然要好好办事。 地牢內。 赵老爷正训著儿子。 “成儿,你也太鲁莽了,我走的时候不是说过,別轻举妄动,你怎么不去找你姐姐商量,倒把自己送了进来?” “爹,都怪那宋瓷太狠毒,竟然设局坑我。” 说起宋瓷,赵成就恨得牙痒。 到现在他都不明白,小丫头片子,怎么把他骗得团团转。 赵老爷扶额。 “还好你没铸成大错,你要是杀了宋瓷,就麻烦了。” 赵成不解:“我杀了她不是正好给姐姐报仇?” “你啊你,想得太简单了。” 宋瓷虽不是侯爷亲生,可好歹养了十六年,侯爷岂会对她没感情? 她要是死了,侯爷岂会不追究? 真要追究起来,你姐姐也脱不了干係。 赵成不信。 “姐姐说了,侯府眾人对她很疼爱,岂会在意宋瓷那个假货?” “假货怎么了?就算是条狗,养十六年都有感情。侯爷不一定真在乎宋瓷,可她要是被人杀了,侯府必定会追究,勛贵都是要面子的。” 要是顺藤摸瓜查到你姐姐头上,你姐姐失宠,將来还怎么扶持赵家? 啪啪啪! 掌声响起。 师爷笑眯眯道。 “分析得不错,赵老爷大才,看来赵公子当真袭击了宋小姐。”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来人,把赵公子请出来。” “你们想干什么?” “大人,竖子年幼,看在老夫面子上,饶他这一次。” “你面子?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摆谱。十五岁都是能上战场的年纪了,算什么孩子? 你不会教儿子,我帮你教,来人啊,杖三十,让赵公子好好长长记性。” “狗官,放开我,你们敢滥用私刑。” 呵呵…… 师爷冷笑,將大夏律法重重拍在桌案上。 “袭击勛贵,杖三十,流放。” 赵成傻了。 赵老爷扑通一声跪下,手忙脚乱往师爷手里塞银票。 “官爷!犬子无知,还请官爷高抬贵手……” 师爷瞥了银票一眼。 “三十两?赵公子的命还真贱。”师爷冷笑一声:“区区三十两就想收买本官,赵老爷也太看不起本官了。” 赵老爷精明了一辈子,哪里听不出师爷的嘲讽,他不是不想多给,实在是没有。 这几日,他一直在打点,带的银子所剩无几。 “官爷別误会,小老儿没別的意思,这点孝敬给您吃酒,等小老儿出去……” “还等什么,打!” 师爷粗暴打断了赵老爷。 受贿虽好,可不能贪杯。 他已经收了宋小姐的孝敬,不办事,可不厚道。 狱卒將赵成压在凳子上,挥起手臂粗的棍子就打了下去。 啊! 赵成惨叫出声。 棍棒打在屁股上,火辣辣的疼,不过几下,赵成整个后背都麻了,那刺骨的疼痛,让他哀嚎。 板子打在赵成身上,也砸在赵老爷心上。 他手指颤抖,犹如一头困兽,发出绝望的嘶吼。 “我求求你们,別打了,实在不行,你们打我!打我啊……” 第20章 杀鸡儆猴 赵老爷死死抓著栏杆,他在牢里,无法救儿子,只能眼睁睁看著赵成嘶哑的喊声,变成了呜咽,屁股上一片血红。 赵老爷眼眶通红。 他恨。 恨师爷。 恨衙门这些刽子手。 恨宋瓷,更恨自己的无能…… “十五、十六、十七……” 狱卒冰冷的报数,像是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剜在赵老爷的心上。 “犯人晕了!” “成儿……” 赵老爷老泪纵横。 “官爷,老朽给您磕头,饶我儿一命吧。” 砰! 赵老爷的头重重磕在地上,一下接著一下,发出闷响。 不过片刻,就见了红。 师爷见火候差不多了,摆摆手。 “停手!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看在赵老爷的面子上,本官就给赵公子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多谢官爷!” 赵老爷满脸感激。 师爷:“將人送回牢里,找个大夫看一看。” 赵老爷顿时老泪纵横。 “多谢官爷大恩,老朽不胜感激。” 师爷笑了,凑到赵老爷耳边低声道。 “赵老爷不必谢我,要谢,就谢宋大小姐,要不是她特意叮嘱,留赵公子一命,只怕赵公子凶多吉少。你也知道狱卒的板子,可是能打死人的。” 赵老爷心头一跳,就听师爷继续道。 “宋大小姐让我给您带句话,今日这三十大板不过是个小教训,若是赵家再招惹她,她定会斩草除根,赵老爷三思……” 斩草除根? 赵老爷浑身一颤,看著血肉模糊的儿子,又看了看师爷那冷笑的脸,一股凉意直窜脑门。 宋瓷……她真的敢? 见赵老爷不说话,师爷继续道:“宋大小姐知道你心疼闺女,可將心比心,你们为了宋二小姐赴汤蹈火,她可曾为你们做过什么? 她如今贵为侯府千金,只要动动嘴就能救你们出去。 可她呢? 你老別拎不清,闺女再亲,能亲过血脉相连的儿子? 宋二小姐早就不是赵家人了。” 师爷的话,像是无情的刻刀,一刀一刀割著赵老爷的心。 他想替芊芊辩驳,可事实摆在眼前。 他能说什么? 赵老爷后背瞬间佝僂,像是被抽走了脊樑。 脸色灰败。 沉默许久,不甘道。 “多谢官爷提点,劳烦您转告宋大小姐一句话,从此赵府与宋二小姐,各走各路。” “这才对嘛。” 师爷拍拍赵老爷的手,很快大夫被人带著进来,给赵成包扎了伤口。 师爷將事情办完,看到赵老爷对宋瓷的畏惧,心里对宋瓷越发佩服。 宋大小姐这招杀鸡儆猴,玩得实在是漂亮。 地牢再度恢復了沉寂。 很快,宋瓷就收到了赵老爷的口信。 纤细的指尖敲著信件,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这钱花得值。 敲打了赵家,等於斩断宋芊芊一臂。 不知道她知道了,会不会哭? 不过,宋芊芊现在自身难保,只怕一时也顾不上赵家。 就在刚刚琥珀带来消息,老夫人得知宋芊芊砸了花瓶,立刻派人將宋芊芊交过去训斥了一顿。 人证物证俱全,宋芊芊无法抵赖,只能认错。 老夫人说话难听,扯到花嬤嬤,又扯到赵家,最后那句商户女更是戳痛了宋芊芊的痛处。 宋芊芊气不过,顶了嘴,质问老夫人可曾当她是亲孙女? 老夫人何曾被个孙辈如此下过脸面,她素来不喜大房,对宋芊芊这个半路回家的孙女更是没什么感情。 下令让婆子给宋芊芊一点教训。 宋芊芊被打懵了。 她何曾受过这种窝囊气,起身反抗。 更是激起了老夫人的厌恶,吩咐婆子按著宋芊芊打。 接连挨了四五个耳光,宋芊芊的脸都被打肿了。 宋芊芊顏面扫地,闹了起来。 可这是老夫人的院子,谁会听她的? 厅堂內迴荡著宋芊芊的哭喊。 解了气,老夫人才命人放开了她。 老夫人端起茶盏,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宋芊芊脸上火辣辣的疼,她低著头,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宋瓷满意地笑了。 精彩! 实在是太精彩了! 不枉她动用老夫人这颗棋子,敲山震虎,打碎宋芊芊的自尊。 宋芊芊如今对老夫人这个祖母,只怕没了滤镜,只剩怨恨。 很快,方氏就收到宋芊芊被打的消息,赶去了芙蓉苑。 看著宋芊芊肿胀的脸,心抽著疼,对老夫人也多了几分怨恨。 宋芊芊一见方氏,就哭了。 “母亲,我疼……呜呜呜……” “好孩子,快別哭了,心疼死娘了,娘拿了药给你擦,这是宫里赐的祛瘀解毒膏,能帮你恢復容顏。” “娘,我心里苦,祖母打我不要紧,可是她这是在打您的脸……” 方氏心更堵了,可孝字压身,她又能如何? 小声规劝。 “老夫人不是你亲祖母,以后你远著她些,省得受这无妄之灾。” “可是……” “好了,別可是了,好好养伤,娘抽空带你去庙里拜一拜,去去晦气。” 宋瓷了解方氏,方氏最重面子,一定不想將事情闹大,一定会劝宋芊芊忍让。 宋芊芊掐尖好强,一定不甘心。 让她硬生生吞下这个苦果,只会適得其反。 宋芊芊会对方氏產生怨懟,恨她堂堂侯夫人,畏首畏尾,一点魄力也没有。 宋瓷可不管宋芊芊心情如何,经此一事,宋芊芊受了教训,彻底沉寂,再也没来找过她的麻烦。 就是好事。 当然宋芊芊也没空去管赵家父子,躲在芙蓉苑內养伤,谢绝见客。 前世她可忙得很,围著方氏转,围著兄长转,围著老夫人转。 不过宋瓷不会放鬆警惕。 宋芊芊可不是消停了,只是养精蓄锐,等待时机。 没人找麻烦,宋瓷终於腾出手来整她的报纸大业。 沈淮洲派人送来消息,编辑那边的人员已经敲定,正在岗前培训,李季安已经上岗。 工坊已经就绪,开始招募工人。 还有那颗绿珠子,验过了果然是夜明珠。 要不是沈淮洲提及,宋瓷都要忘记了。 宋芊芊上辈子就是借著这颗夜明珠攀上了太后这个外掛,获封县主,很快融入了勛贵圈。 这辈子,这外掛是她的了。 果然抢別人的东西就是爽。 这滋味,宋瓷也是品尝到了,不过还得等太后生日宴才能用。 宋瓷也想尝尝当县主的滋味。 老妈那边也陆续传来好消息,自从她听宋瓷的话放出风声过继侄子,二房也消停了,庶子庶女也不闹了,开始互相埋怨。 都不停劝她要三思。 蔡亭舒没答应,也没拒绝,就这么吊著几人,过了几天舒坦日子。 养养花种种草,顺便教李季安如何做好主编。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宋瓷也准备开启她在古代的第一项事业。 殊不知,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后面等著她…… 第21章 京华时报 为了报纸首刊,宋瓷几人忙得是废寢忘食。 沈淮洲负责收集消息,银子都要撒飞了,乞丐流浪儿都被他收编了,满京城搜罗消息。 街头趣闻、志怪传言、闺中密事、后宅阴私……有用的没用的统统都收集。 为了方便行事,地痞流氓也被沈淮洲打服了。 省得坏菜。 好在结果不错。 消息爆单了。 毕竟有上次宋瓷和赵家的舆论大战的底子在,沈淮洲把控得还不错。 然后是消息筛选。 由各部门编辑主导,手下人员分类。 因为是第一次,眾人对消息不敏感,很多时候都需要宋瓷和沈淮洲去把关。 惊爆的有卖点的统统留下,一般的存档,垃圾处理。 最后消息匯总,由李季安统筹规划,编排在报纸各个板块下。 为了不失误,李季安几乎疯魔了。 吃住在总部,夜夜通宵。 一有空就拉著人开会。 宋瓷也是无奈了,好端端一个读书人,竟然学会了996? 好在大家为了首刊能成功,都拧成了一股绳,没人计较这些。 毕竟大家都很珍惜这份难得的饭碗。 只有宋瓷这个打工人差点遭不住。 古人加起班来,比现代人还要疯狂。 因为忙,沈淮洲都累瘦了,天天掉秤。 蔡亭舒负责后勤,见宋瓷他们又天天熬通宵,难免心疼。 她了解自己的女儿,从小就是卷王,上学卷,上班卷,即便当了专家,还是卷。 宋瓷如今身为侯府千金,高低算个勛贵,可以不必卷。 可宋瓷还是卷,没办法,谁让她是个假千金。 不捲不行。 宋瓷儘量早出早归,省得被人盯上。 宋芊芊是低调了,不是死了。 她不想成为眾矢之的。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个又一个的通宵后,结果是可喜的。 “成了……” 李季安捧著首印的第一份报纸,眼底是压不住的兴奋和狂喜,激动的手都在抖。 沈淮洲也是一脸惊喜。 “快给我看看。” “还不错。” 宋瓷看著成品也是连连点头,虽然印刷粗糙了些,还有待改进,可好歹是成功了。 蔡亭舒激动地赶了过来。 “我先睹为快。” 她没想到这群孩子们竟然能克服重重阻碍,真的將报纸印出来了。 “不错,非常好,就叫京华时报吧!” “京华时报……” 眾人喃喃,好名字。 激动地捧著报纸传阅。 宋瓷即刻吩咐人印刷。 加班加点,一千份印刷完毕。 宋瓷捧著新鲜出炉的报纸,神情严肃。 “诸位,我们马上面临更大的挑战,卖报。” “我去卖。”李季安抢先举手。 “我也可以。” “还有我!” 眾人纷纷响应。 宋瓷摇头。 “大家热情可嘉,可你们不是销售人员。” 就在这时琥珀站了出来。 “小姐,所有人员已经就绪,请您下令。” “將报纸分发下去。” 琥珀身后是一队人马,都是大概十岁左右的男童,统一著装,统一配备斜挎的小包,上前领著报纸。 宋瓷清了清嗓子。 “每人负责一条街,卖完有提成,一份报纸,一个点。” “遵命。” 男童齐齐应声,在琥珀的带领下走出大厅,很快散开。 眾人诧异看向宋瓷。 不明白她此举是什么意思。 琥珀也有些忐忑。 “小姐,这能行吗?” “拭目以待吧。” 宋瓷没有做出保证,只是淡淡一笑。 沈淮洲却对著她比了个大拇指,小妹夜夜通宵,竟然还有时间搞出个卖报小队。 让人刮目相看。 报纸印了一千份,卖报郎只有二十人,这些孩子跑断腿也卖不完。 好在宋瓷早有准备,配备了定点销售,书肆、酒楼、茶馆……只要有人聚集的地方,宋瓷都没放过。 为此她特意请了十个说书先生,说的都是京华时报的內容爆点。 蔡亭舒看完她的布置,也是一脸欣慰,这孩子总是让人意外,竟然能面面俱到。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我要一百份。” 沈淮洲劝:“拿走。” “一码归一码,算钱。” 蔡亭舒坚持付钱,必须要公私分明。 她命人將报纸送去各府后宅,赠给有交情的夫人小姐。 宋瓷明白,老妈这是要送他们一场东风。 可別小覷女人的八卦。 京华时报特意为此单独开了个板块。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消息。 很快,街头巷尾都是卖报郎的身影。 “號外號外,京华时报首刊,有八卦娱乐、小道消息、猎艷传奇,街头趣闻,衙门快讯……应有尽有,今日特惠,一百文一份,您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快来看啊……” “什么东西?”人们纷纷驻足。 “走去瞧瞧。” 很快卖报郎身边就围满了人。 茶楼酒肆也是非常热闹。 有说书先生的宣讲,引起不少人的好奇。 尤其是读书人。 纷纷掏钱购买。 只要五百文。 要知道这个时代笔墨纸砚最贵,一本书最少需要一两银子。 五百文连话本都买不了一本,只能买草纸。 也有人质疑,为何街上卖的更便宜,宋瓷特意留了人手解释,街头卖的之所以便宜,是因为版面少,內容也少,酒楼书肆的是精品版。 一听是精品,那人立刻掏钱。 有人买,就有人跟风,很快销售人员就被团团围住。 拿到报纸,立刻先睹为快,越看越惊讶。 我去! 包罗万象,比话本还要有趣? 瞬间如获至宝。 看得是如痴如醉,可是一份报纸很快就看完了。 “接下来呢?” 销售迷茫:“客人,今日是京华时报首刊,你要看后续还得等二期。” “多久?” “十天。” 报纸在大夏是首创,宋瓷並未一开始就日载,毕竟新事物需要个接受过程。 那人哀嚎。 “这么久?这故事后来怎么样了?” “我不知道,你再等等。” 销售也没预料到这个情况,也没培训啊。 等? 那人想死的心都有了。 你知道话本看一半没了的心情有多痛苦吗? 大夏朝的读书人第一次品尝到了追更的滋味。 咆哮道。 “赶紧写啊,別卖了。” “先生你有什么意见可以去京华时报諮询处。” 那人骂骂咧咧走了,珍惜地抱紧手中报纸,有同窗来借,都不借。 有人夸,就有人骂。 “这都什么狗屁,什么玩意,什么都往一起放,实在是有辱圣贤。” “你別看啊,给我。” “滚一边去。” “妙哉妙哉,实在是好看。” “就是,能创出京华时报之人,实在是高。” “对啊,只要五百文,就能遍知所有事。” “我要五份!” “给我来七份!” “我也要!” 人们购买慾热情高涨,纷纷掏银子。 还有人抢不到。 销售一指门外。 “诸位,各大书斋茶馆酒楼均有销售。” 眾人纷纷奔走相告,生怕买不到。 路人不解,这哪来的一群傻子? 买什么呢? 竟然还要排队? 同样的情形正在四处上演。 京华时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捲了整个京都,就连后宅內院的夫人小姐也纷纷派丫鬟婆子去买,生怕买不到…… 第22章 火了真的爆火 一日之间,京华时报火了,爆火! 到处都在討论京华时报。 各大酒肆茶楼都卖爆了,纷纷要求加购。 一千份不够,只能连夜加印。 抄录工人的笔都要轮冒烟了。 编辑们纷纷下场,一起加班。 不少书斋都排起了长队,百姓纷纷讶异。 这些人买什么呢? 什么东西魅力这么大? 宋瓷见状,当即加大宣传,让沈淮洲派出人手,纷纷上街,特意喊出京华时报的名字,不停地重复。 生怕大家记不住。 生意太好,茶楼酒肆的掌柜们脸都要笑僵了。 源源不断的客流涌入,茶水都卖爆了。 財源广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人们都在討论京华时报的內容。 京华时报火得一塌糊涂。 买到报纸的少年激动大呼:“侠客行,一步杀十人。” 富家千金眼泪汪汪:“书生,你可千万不能负了小倩!” 读书人:“原来论语竟然还有这种解释,真是妙极!” 官员:“咦,这上面竟然还有衙门快讯,真方便。” 勛贵:“前朝太子竟然是个断袖?精彩,实在是精彩!” 几乎每个人都能在京华时报上找到感兴趣的东西。 隨著京华时报的爆火,各板块编辑也火了。 “陈德此人有大才,竟然对圣人之书有如此见解。” “还有李煜、韩风,都很厉害。” “尤其是那个王德发,一首出塞实在是惊艷眾人。” “这赵途兄好像我一个同窗。” “我还是推崇刘公子,竟然能写出兰若寺这般悽美的爱情故事,也不知道小倩和那书生如何?能否逃脱姥姥魔爪。” “本官喜欢这个李季安,竟然有如此敏锐的政治嗅觉。” “李季安这……名字好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李季安还不知道自己火了。 比当初考取举人时,还要火。 人们对京华时报好奇,对编辑更好奇,纷纷去了諮询处询问。 一眾编辑也是嚇了一跳。 这么多人? “赵兄,真的是你?” “王编辑是哪个?那出塞是你有感而发?” “刘公子竟然一表人才?难道他就是那个进入兰若寺的书生?” “本官想起来了,那李季安不是千年被剥夺功名的举人吗?” 諮询处被粉丝们挤了个水泄不通。 有好奇的。 有询问后续故事情节的。 有討论圣人巨作的。 还有要签名的。 眾编辑哪里见过这种阵仗,都有些发怵。 好在有宋瓷这个主心骨。 立刻派出人迎接,签名画像留念统统都满足,只要排队。 大家热情不解。 一直忙到晚上,宋瓷才让沈淮洲安排人,护送大家回家。 李季安是重点关注对象,毕竟他可是总编。 背后还牵扯了科举舞弊,有些棘手。 眾人都很激动,不想回家。 尤其是李季安被这么多人关注,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惶恐。 生怕自己的事牵连了京华时报。 牵连了宋瓷几人。 “大家別慌,京华时报火了,是对大家的认可,是大家的成功,这不是咱们的终点,是起点,是诸位新事业的开端,是京华时报的开门红!” 眾人激动地鼓掌。 掌声雷动。 宋瓷压了压。 “我宣布京华时报大获成功,今日首刊所卖的收入,除去成本,都用来给大家发奖金,人人有份。” “真的吗?” “我们盈利了吗?” “当然!” 宋瓷也没想到,京华时报连印三批,一共三千份,都卖空了,要不是蔡亭舒劝阻。 她和大哥还想加印。 都卖疯了。 蔡亭舒让儿女冷静,这是首刊,不可能一直卖下去。 只有把大家的胃口吊起来,才可以继续加大热度,加大曝光。 不能竭泽而渔。 毕竟报纸是连载,不是一锤子买卖。 当晚,就紧锣密鼓地算帐。 街头巷尾一百文一份,便宜,可架不住量大。 薄利多销,板块少,印刷也简单。 书斋茶楼版五百文一份,內容丰富,板块全,印刷难度大。 好在他们人手充足,卖得非常可观。 足足赚了一千两。 他们很知足,毕竟这个时代,报纸可是稀罕物。 不是谁都能拿出五百文去买,除非宽裕的读书人,和有钱人,捨得银子。 这些人才是京华时报的消费群体。 哪怕是一百文,对於很多百姓来说,都够十天的嚼用了。 一个工人一天也挣不了一百文。 报纸盈利,大家都很高兴。 宋瓷拿出盈利给大家发奖金,沈淮洲和蔡亭舒自然没意见。 他们虽然是勛贵,不缺钱。 可没人会嫌钱多。 何况他们前世都是普通人,还是习惯付出劳动所得,比不劳而获要踏实得多。 宋瓷很喜欢这种充实感。 沈淮洲恨不得昭告天下。 小爷不是废物,小爷能赚银子。 蔡亭舒也很高兴,身边人人有赏。 宋瓷將银子发了下去,人人有份,不落空。 眾人又惊又喜,简直不敢相信。 有人喜极而泣。 “我竟然开工第一天就拿到了钱?” “当初要不是宋小姐鼓励我,我都不敢走出家门,更不敢相信,我一个书生能赚钱?” “我不是废物,不用父母妻儿为了供我读书发愁了。” “还有我,若不是李总编劝说,只怕还困在书院,浑浑噩噩度日。” “我有钱供孩子读书了。” 大家都很高兴。 琥珀也拿到了自己的红包,眼睛亮晶晶。 “这么多?小姐不会给多了吧!” “嫌多?分我点。” 翠珠开玩笑。 琥珀急忙捂住。 “你不是也有,这可是我的劳动所得。” “宋小姐,谢谢你。”李季安握紧了钱袋子,激动得红了眼眶。 “谢谢世子,谢谢夫人。” 李季安扑通一声跪下,就要磕头,却被沈淮洲一把拦住。 “男儿有泪不轻弹,小爷承诺过你,会让你出人头地,自然不会食言,好好干。” 李季安激动落泪,要不是眼前几人,他恐怕还在为养家餬口发愁。 此生无缘再碰纸笔。 是他们给了他机会。 给了他新生。 宋瓷让人递给他帕子。 “李编辑,好好干,你未来前途无量。” 李季安热泪盈眶,不停地点头。 宋瓷知道被剥夺功名是李季安心中永远的痛,无法言说,如果將来有机会,她不介意帮他一把。 京华时报的爆红,很快吸引了有心人的注意。 “追风,去买一份,本殿也想看看这京华时报是个什么东西,让这么多人趋之若鶩。” “是,殿下。” 黑影很快消失在了夜幕里…… 第23章 盯上她了 男人修长如玉的手翻看著报纸。 冷白色的皮肤下,流淌著淡淡点青色,骨节分明的手透著一种病態的白。 仿佛一块无法暖热的冷玉。 炭炉都无法暖热。 小太监小声道:“四殿下,该喝药了。” “先放著吧!” 男人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下,又是药。 嘴里不由自主泛起苦涩,日日喝,他这幅身子还不是半死不活? 小太监劝道。 “殿下,你病体未愈,太医让您趁热喝,奴才求您了。” “福安你僭越了。” “奴才该死!奴才求求你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奴才万死难辞……” 小太监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流泪。 “算了,拿过来吧。” 男人无奈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涩在舌尖炸裂好苦。 福安忙递上蜜饯。 男人眉头渐渐舒展,那张巧夺天工的脸上多了几分人气,仿若月下的玉兰,美得让人无法移开双眼。 福安看呆了。 四殿下实在是太好看了。 可惜是个病秧子。 察觉到福安的眼神,裴灼的脸再度冷了下来。 “退下。” “是……” 福安连忙叩首,躬身退下。 屋內再度恢復了静寂,只有裴灼翻动报纸的声音。 窗外阳光打在他身上,脸白苍白,衬得那双眼越发幽暗。 “京华时报?有点儿意思。” 裴灼手指敲击报纸。 目光落在那篇《论京都治安》的文章上。 官眷夜行遇险,治安不安。 受害者难安。 家属难安。 百姓更难安。 问律法该当如何? 句句都是质问。 却只问律法,不问背后的官员。 没有一句谩骂,却句句问在人心。 他突然懂了,为何这报纸让人疯狂,实在是太有趣了。 京华时报的旨在为百姓发声,为受害者鸣冤。 不骂人,不骂官,不会触碰红线。 这该死的分寸感……拿捏的很好。 裴灼突然很好奇这篇文章出自谁都手? 这样的文章,可不是一般人能写出来的。 至少需要混跡官场十年以上的老手。 知道分寸。 这幕后之人以舆论为刀。 以京都为棋盘。 看报的都是他的棋子。 搅动人心,搅动时局,如果影响足够大,甚至会影响朝政。 裴灼敲击报纸的手微微一顿。 “追风,去查查这报纸幕后操盘人。” 裴灼没有回头,视线还落在报纸上。 窗外有风吹了进来,掀起他月白色的衣袍。 他声音不大,听不出任何情绪,却透著一股莫名的震慑力。 “查仔细点,別打草惊蛇。” “是……” 追风退下,黑影消失。 裴灼继续翻看著报纸,没放过一个板块,每一个板块都足够劲爆,吸人眼球,很有意思。 到底是谁能办出这种报纸? 京都要热闹了…… 宋瓷此时还不知道自己被盯上了,创刊號爆火,狂卖开了个好头。 宋瓷大手一挥,放假三天,好好休息,才能更好的奋战。 全员狂呼。 爽。 沈淮洲特意包了一家酒楼,请全体员工吃大餐。 大家举起酒杯,一起庆祝。 推杯换盏。 聊嗨了,也喝嗨了,这一夜註定是个不眠夜。 宋瓷都不记得自己怎么回的侯府。 再度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 宋瓷按例去了老夫人的院子请安。 她称病一个月,再不去,祖母肯定找她麻烦。 走到院子门口,宋瓷刚好瞧见宋芊芊在丫鬟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今日宋芊芊穿了一件暖黄的流云织锦,头戴灿金步摇,分外亮眼。 和她一比,宋瓷就显得寒酸多了,只穿了一件素色长裙,身边也只有琥珀一个丫鬟。 不像宋芊芊带著四个大丫鬟招摇过市。 守门的婆子立刻满脸堆笑:“二小姐来了,老夫人今早还念叨你呢。” 等看到宋瓷,皮笑肉不笑:“大小姐,好久不见。” 宋瓷懒得这个看人下菜碟的婆子。 心里好奇宋芊芊为何会来? 她什么时候开始见人了? 和老夫人关係缓和了? 带著满肚子疑问,宋瓷进了房门。 老夫人常氏正坐在榻上,见到宋芊芊立刻露出慈爱的笑容。 “芊芊来了,快坐。” 看到紧隨其后的宋瓷,老夫人的脸瞬间耷拉了下来。 “真是稀客,瓷丫头竟然有空过来看我这个祖母?” 宋瓷行李。 “祖母赎罪,我近来身体欠佳,怕过了病气给您,所以来晚了了。” 忽略老夫人话里的阴阳怪气, 老夫人脸上笑容瞬间僵住。 又是这个藉口。 这丫头装病装上癮了? 实在是让人討厌。 哼! “你倒是金贵,比芊芊这个正儿八经的侯府千金,还要架子大。” “姐姐,还不给祖母道歉,气到她老人家,就是你不孝了。” 宋瓷无语,宋芊芊真会找时机插她一刀。 可惜,她不吃这一套。 就在这时,管事婆子急步冲了进来。 “老夫人,大喜啊……” “什么事?” 老夫人皱眉。 婆子忙上前在老夫人耳边低语几句。 老夫人霍地起身,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快给我看看。” 將军府可是顶流勛贵,门第和名望比永安侯府高出一大截。 哪有空管宋瓷。 宋芊芊也是满脸惊愕。 祖母和姐姐素来不对付,这是怎么了? 看著那雕花的请柬,不由想到娘说的,要给她要一份帖子,带她见识见识京圈的顶流勛贵。 宋芊芊也想趁机打入勛贵圈,更进一步。 到时候,宋瓷这个假货,拿什么跟她比? 宋芊芊上前道:“祖母,这帖子我能不能看看?” 老夫人刚想拒绝,可一看到宋瓷,她又改变了主意。 “你来拆!” 宋芊芊一脸得意,特意撇了宋瓷一眼。 激动得拆开了火漆,心在狂跳,她终於要將宋瓷这个假货踩在脚下了。 等她看清帖子上的內容后,脸色都变了。 “怎么可能?一定是弄错了。”笑容在宋芊芊脸上一点点凝固。 “怎么回事?” 老夫人看著失態的宋芊芊,一把扯过请帖。 看完也惊呆了。 將军府邀请得人是宋瓷? 她凭什么? 宋芊芊半晌才回神,目光不善的看向宋瓷。 阴阳怪气道:“大姐姐,何时结识了將军夫人,妹妹怎么不知道?” 宋瓷眸光一动。 这帖子是將军府送的,是老妈邀请她? 估计赏花是假,方便她搞报纸是真,没想到竟被老夫人的婆子给截胡了。 宋芊芊这是又要抢她的东西? 第24章 逼她妥协 宋瓷眼皮子都没撩一下,声音淡淡道:“你管得太宽了。” 宋芊芊差点噎死。 脸上的假笑差点维持不住,瞬间红了眼圈。 “我不过是关心姐姐,怕你得罪了將军夫人,给侯府招来无妄之灾。” 宋瓷翻白眼,真会想,宋芊芊咋不想上天呢? 砰! 老夫人手中的茶盏重重地磕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气氛顿时一僵。 “芊芊说得对,你身份低微,別衝撞了將军夫人,带累了侯府,这可是你祖父好不容易打下的基业。” 宋瓷心想,这老太太有病吧! 动不动就摔杯子。 谁为杯子发声? 她不卑不亢。 “祖母,越是高门望族,越是通情达理,只有底蕴不足的家族,才会没规矩抢別人的东西。” 一语双关。 將老夫人堵得说不出话来,这丫头內涵她呢? 她正要训斥宋瓷,目光掠过宋芊芊,看到她嘴角讥誚的笑,忽然就改变了主意。 两姐妹斗得越凶,越好。 大房乱了,她的儿子们才能获利。 老夫人摆摆手。 “我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宋瓷没再多说,起身离开。 回了听竹阁,直奔书房,开始起草第二份报纸的规划书。 得趁热打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首刊大爆,想要继续保持热度,一个字都不能马虎。 选题、排版、印刷、发行,每一个环节都得制定標准。 宋瓷一边想,一边写。 必须让京华时报成为京城人的必需品。 一天不看,就浑身难受。 沈淮洲很快派人將筛选的消息送了进来,宋瓷翻了一遍,挑出有潜力的,准备下午去將军府和老妈碰碰头。 尤其是头条,必须要逼第一期炸裂。 门外响起琥珀的提醒声。 “大小姐,夫人来了……” 宋瓷笔尖微顿。 方氏怎么来了? 她病了一个月都没空过来,今天哪股子风把她吹来了? 方氏一进门,目光就落在宋瓷身上。 宋瓷此时正歪靠在窗边看著书,一身淡青色长裙衬得她脸色有些冷,那双乌黑的眸子看过来时,仿佛能看穿人心。 方氏愣了。 瓷儿与从前,简直判若两人。 “我听闻將军夫人邀请你过府一敘,你妹妹怕你衣服太过素净,失了礼数,特意让我给你送几件衣服,都是新制的,料子款式都是上乘,你试试。” 宋瓷看著那些大红大绿的衣服,直接丑拒。 这是故意噁心她呢? “不必了。” “你这孩子真任性,罢了!娘也不勉强你,你带上芊芊,一起去將军府见见世面,她在府里也没个玩伴,太寂寞了。” “母亲,將军夫人只邀请了我,贸然带外人造访,太过失礼。” 宋瓷都要气笑了,她没这个义务。 方氏呼吸一窒,没想到宋瓷会拒绝。 “瓷儿,芊芊是你妹妹,怎么能是外人?” 宋瓷不语。 见她不说话,方氏声音不由多了几分严厉。 “芊芊对你一片真心,还送你衣裳,你这般推三阻四,真是让我失望。” 宋瓷將无声反抗到底。 砰! 方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板著脸训斥。 “你素来懂事,今日为何这般不听话?” 方氏脸色不好,瓷儿一直很懂事,这日这是怎么了? 故意拿乔,想要引起她的注意? 她这段时间是忽略了她,可她也是分身乏术啊。 “瓷儿,你就不能懂事点?替娘照顾下你妹妹?” 不能。 宋瓷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方氏彻底没招了。 “算了,你好自为之吧!” 拂袖而去。 將门帘摔得叮噹作响。 翠珠战战兢兢:“小姐,夫人真动怒了。” 宋瓷一点也不在乎:“没事,娘素来大度,不会与我计较的,你们都退下吧,我想静静。” 丫鬟婆子鱼贯而出,屋子里只剩下了宋瓷。 琥珀进来,小声道。 “小姐,你预料的没错,翡翠去了芳华院。” 翡翠? 宋瓷身边四个大丫鬟,琥珀翠珠,翡翠綾罗,平日里各司其职,互不打扰。 可她一直怀疑自己院子被人安插了眼线。 前世,原身处处受制,做什么都被宋芊芊提前知道,一定有人通风报信。 今日方氏来闹这一场,她索性將计就计,让琥珀盯著院子。 没想到,鱼这么快就咬鉤了。 琥珀见宋瓷不说话,小声问。 “小姐,接下来怎么办?” “按兵不动,等她露出马脚,將锅甩在宋芊芊头上。” “好主意,可是……你今日得罪了夫人,翡翠要是故意挑拨……” “不重要。” 宋瓷不是原身,对侯府这些亲人不抱任何希望。 方氏休想利用亲情绑架她。 她有老妈,有大哥,有自己的家人。 这就够了。 宋瓷下午就带著琥珀去了將军府,方氏知道后,气得砸了茶杯。 宋芊芊更是气得跺脚。 可恶! 宋瓷此时正与老妈討论著报纸。 可挑来挑去都没有合適的头条。 宋瓷有些发愁。 蔡亭舒索性转移了话题,问起她在侯府的境遇。 宋瓷也没隱瞒,把今日和方氏的衝突说了一遍。 蔡亭舒当即冷了脸。 “方氏敢这么欺负你,不过看你是个孤女,打压你罢了。明天我就认你做义女,看她还敢对你指手画脚。” “妈,没事,不过几句不痛不痒的话罢了,又伤不到我。” 宋瓷不想给老妈找麻烦,將军府里还一团乱麻呢。 “你啊你,就是太懂事了,我咽不下这口气,等你大哥来了,让他找一个身手的丫头,看谁不爽,就扇她,有什么事,我担著。” “好。” 宋瓷笑了。 小时候,她被同学关在厕所哭,老妈知道后,没去学校闹,买通学霸把那人也堵厕所了。 堵到半夜才放人。 后来,那人见了她就绕道走。 老妈说:对付霸凌最好的方式,就是让他也尝尝这种滋味。 “夫人,不好了,沈世子只怕来不了了……” 婆子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蔡亭舒皱眉:“出了什么事?” 婆子都说不利索了。 “有人跪……跪在国公府门口,拿著信物,说自己是镇国公骨肉,要……认祖归宗!” 宋瓷心头一跳,头条有了? 第25章 私生子抢家產 “什么?” 蔡亭舒当即拍案而起。 宋瓷忙把人按住。 “老妈,你冷静点,先要派人出去打听一下,知己知彼,才能胜券在握。” “你说得对,来人……快去打听。” 蔡亭舒很焦灼,儿子需要她撑腰。 宋瓷也没閒著,吩咐琥珀去找大哥那群收集消息的人。 他们都是老手了,估计很快就能有信了, 將军府的护卫和婆子,也在蔡亭舒的吩咐下散了出去。 二房很快听到了动静。 刘玉如一脸吃惊。 “大嫂这是做什么?搞这么大动静?” “我怎么知道?” 孙瑋摇头,他哪里知道? 刘玉如看向婆子。 婆子立马摇头。 “老奴不知。” “不知道不会去打听啊,养你们有什么用?” “是……” 婆子慌慌张张退下。 刘玉眸光一转。 哼! 等著这群吃乾饭的,黄花菜都凉了,她还是亲自去看看大嫂到底在做什么。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玉如去了蔡亭舒院子。 直接被拒了。 气的跳脚。 只能骂骂咧咧回了自己院子,看著自家男人。 “你看看,你看看,大嫂越来越太过分了,自从大哥去世,她就一家独大,丝毫不將你这个小叔放在眼里,现在连我都不见了,以后这將军府就她一个主子了。” “行了,说这些有什么用,还不如消停点,过自己日子,喝点小酒,听听曲,不好吗?” “滚……” 刘玉如都要气死了,自家男人就是扶不起的阿斗,还要靠她一个女流之辈,去爭,去抢。 此时镇国公门口,已经被围满了人。 沈淮洲被堵在门口,他脚下跪著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一身半旧儒衫,脸色苍白,瘦得跟个竹竿似的,眼角垂泪。 “大哥,我不是来跟你爭家產的!我只是想认祖归宗!想给我娘一个交代!” 青年哽咽:“我娘苦了一辈子,临死都念著爹的名字……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可以继续读书。” 青年嗓子都喊哑了。 “大哥,我求你了。” “我如今身犯重疾,实在是走投无路,求你,给兄弟一条活路!” 沈淮洲脸都气绿了。 “滚!別搞道德绑架这一套,你有本事找我爹去,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弟弟。” “大哥,我身份卑微,见不到爹,你帮帮我……” 青年眼眶通红。 围观的人窃窃私语。 “这人看著像是个书生。” “是啊,还有病,怪可怜的。” “就是!就是为了娘的遗愿,镇国公又不是养不起。” “要我说这书生,比沈世子那个紈絝强多了,只是想读书。” “谁不知道沈世子就是个紈絝,肯定怕镇国公认了儿子,就嫌弃他了。” 沈淮洲听得刺耳,拳头攥得嘎嘎响。 他根正苗红。 身体健康,不比这癆病鬼强多了? 这些人没眼光。 有人忍不住了,站出来说话。 “沈世子,你就帮帮他吧,怎么说也是同胞兄弟。” “是啊,不认不要紧,先给这位小兄弟看看病。” “看个毛线,我……” 沈淮洲气炸了,这些人真会慷他人之慨。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胳膊。 沈淮洲一见是宋瓷,脱口而出的话咽回了肚子。 救星来了。 激动道。 “小妹。” “站一边去!” “好咧!” 沈淮洲乐得屁顛屁顛,乖乖站到宋瓷身后。 宋瓷看向青年,她虽面无表情,眼睛却亮得嚇人。 “冒昧问一下,这位公子贵姓?” “我……我叫沈安。娘给我起的,说是我爹最大的愿望,就是国家长治久安。” 沈安看著眼前突然出现的女子,好漂亮,不由放软了声音。 宋瓷眉心一跳。 这是个高手啊,问个名字,竟然还扯上了家国大义? “哪儿人?” “淮洲。” “什么时候进的京?” “前天。” “前天进京,就能堵住沈世子认亲,你这消息可够灵通的。” 宋瓷冷笑。 沈安脸色一变,她笑容很淡,却让人心慌。 忙辩解。 “我……我也是碰巧,恰好碰到大哥出门,姑娘是什么人,为何要管国公府的事?” “这不是重点。”宋瓷压根没给对方转移话题的机会:“现在是我在问你,你从淮洲走了多久?又是怎么来的?可有凭证?” “有。” 沈安头上渗出汗珠,硬著头皮拿出路引和户籍。 宋瓷丟给沈淮洲查验。 沈淮洲丟给耿护卫。 很快耿护卫脸色凝重,衝著沈淮洲点点头。 沈淮洲脸色难看,看向宋瓷。 “小妹,是真的。” 宋瓷心里一咯噔,这是有备而来? 继续追问。 “沈公子,从淮洲到京城,一千多里,走官道最快也得一个月,还得有车,你认亲的决心勇气可嘉。” 沈安鬆了口气。 宋瓷话锋一转。 “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 “姑娘儘管问。” “镇国公镇守北境二十年,一年前才回京,淮洲在南,北境在北,两地隔著一千多里,镇国公如何认识得你娘?” 沈安的脸色发白。 “我娘说……说是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 宋瓷笑了。 “二十年前,镇国公遇袭,在京都修养,你娘在淮洲,怎么认识的?託梦?” 扑哧……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笑出声。 “这姑娘太有意思了。” 沈安嘴唇发抖,眼眶又红了:“你……简直欺人太甚,我娘她早就不在了,或许他们路上碰见的,你凭什么说我娘?” “好,死者为大,不说你娘,咱们说回你的信物,可是这块玉佩?” “对,我娘说了,这是镇国公留给他的。” 沈安信息十足。 沈淮洲验过,认出是他爹的。 宋瓷瞭然。 “可是我明明记得,这块玉佩镇国公早就遗失,难道是被你娘捡到了?” “荒谬!”沈安气得发抖。 “你胡说,这是污衊,你们不信我,可以滴血认亲。” 滴血认亲? 人群譁然。 宋瓷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好好好。 大戏开场了。 “倘若你的血液与沈世子融合,就算镇国公不认,沈世子也会认你。” 宋瓷嘴角上扬。 笑得很好看,却让沈安浑身发凉。 沈安咬牙:“好。” 很快,一切就绪。 两人陆续在水碗中滴入一滴血。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看著碗里。 那血竟然……不相容?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一定是弄错了,那人明明说过……会融的……一定会融的。” 沈安死死盯著那碗里的血,眼角疯狂抽搐。 腿一软,摔在地上。 “假的?” 人群也炸了锅。 “我还以为是真的……” “我也是,还以为是千里寻父,没想到是个骗子。” “我就说镇国公当年威震四海,咋可能干出这种拋妻弃子的勾当,这是污衊。” “赶到镇国公府碰瓷,这穷秀才活腻了?” 舆论风向瞬间倒戈。 没人再相信沈安。 “你们……” 沈安都要气疯了。 宋瓷表情淡淡,拍了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水里加了明矾,真血都融不到一起。 跟她一个现代人玩手段? 她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是科学。 宋瓷声音发冷。 “说吧,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第26章 死到临头还演? “我……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沈安慌了,哆嗦著嘴唇说不出话来。 那人跟他保证过的,镇国公一定会认他。 只要他咬死了。 事成之后,他就是侯府男丁,他是秀才,比沈淮洲那个紈絝强了不知道多少,可以读书,还可以分家產。 现在全完了。 沈安崩溃了,到手的荣华富贵都没了,都是这个女人害的,明明沈世子都要认了。 沈安脸涨成了猪肝色。 “啊!都怪你,我要杀了你……” “小妹小心!” 眼看那柄刀子要刺入宋瓷胸口,沈淮洲都要急疯了。 他想救,根本来不及。 只能眼睁睁看著刀尖刺入宋瓷心口。 沈淮洲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 噹啷! 一声脆响。 刀尖停在宋瓷胸口,像是刺中了什么东西。 沈安一愣。 宋瓷嘴角微微上扬。 沈安脸色大变,举刀还要再刺。 “找死!” 一声爆喝,一根棍子从大门飞出,朝著沈安急射而去。 一身威严的镇国公从正门走出,一身煞气。 长棍精准打在沈安手腕,疼得他惨叫一声。 啊! 镇国公面色阴寒。 “敢在镇国公府门前行凶,你把老子当什么?拿下!” 身后护卫一拥而上。 沈安彻底慌了,不可置信地看著镇国公,不甘地冲入人群。 眾人譁然。 镇国公气炸了。 “给我追,抓活的!” “是。” 护卫朝著沈安衝去。 沈淮洲也想追,可看到出手的是黑甲卫,这可是便宜爹的亲兵,当初跟著爹浴血奋战十几年,可是精英中的精英。 他们要是失手,恐怕只有皇上的锦衣卫出手了。 他没再多此一举。 镇国公一见宋瓷,就很喜欢,小姑娘模样好,脑子更好使,短短几句话,就將对方问得哑口无言。 不像自己的傻儿子,只会傻呆呆地站著。 像个呆头鹅。 这样的姑娘要是配给儿子,以后有媳妇盯著,儿子再蠢,也不会把国公府家底儿败光。 他看向宋瓷的眼神越发慈祥。 “小姑娘,叫什么?哪家的?” “我姓宋,单名一个瓷,瓷器的瓷,出自永安侯府。” 此时宋瓷还不知道镇国公要乱点鸳鸯谱,不然非要炸了。 老头別乱来,我们可是亲兄妹。 沈淮洲还不知道老爹的打算,只以为老爹单纯喜欢小妹,不断说著宋瓷的好话。 “老爹,宋姑娘人美心善,尤其是脑子,非常聪明,比一般的绣花枕头好了不知道多少。” 恨不得將宋瓷夸成一朵花。 自家小妹处境太尷尬了。 多一个人脉,多一分后台,以后就多一分保障。 永安侯府那群人想要拿捏她,也得掂量掂量。 老爹可是镇国公,勛贵圈顶流。 镇国公看著儿子说得眉飞色舞,笑得更开心了,儿子虽然不行,可眼光不错,会挑媳妇。 笑得一脸褶子,像是盛开的菊花。 沈淮洲也陪著笑,他爹跟他一样,有眼光,肯定是看到了小妹的好,才会笑得这么开心。 宋瓷也跟著笑,知道大哥在帮她拓宽人脉。 心里甜甜的。 三人各怀心思,却越聊越投契。 镇国公笑声爽朗地捋著鬍鬚。 “丫头,不如进府一敘,我那有上好的花茶,是御赐的,你们小丫头应该喜欢。” “国公爷客气了,茶我就不喝了,你家中还有事,还是改日吧!” 宋瓷婉拒了。 时机不对。 “也好。” 镇国公没强迫,心里给宋瓷加了一条,这小丫头懂分寸知进退,越看越满意。 再看自家傻儿子。 就会傻笑。 真是没眼看。 镇国公一巴掌拍在沈淮洲脑袋上。 “別笑了,还不去送送人家。” “爹,別打我,都要被你打傻了。” 镇国公瞪眼:“傻了就傻了,就是个紈絝,再聪明又不能考状元,还不快去。” 一脚踹向沈淮洲。 这儿子被自己养废了。 沈淮洲心里骂骂咧咧,他是紈絝,老爹不是一样? 老紈絝。 后院养了十房小妾,老不正经。 要不是老了,功能退化了,只怕能造一屋子小人。 跟他爭家產。 哼! 沈淮洲追上宋瓷。 满眼感激。 “小妹,今天多亏你了,要不然我就麻烦了。” “还得谢谢老妈,要不是將军府全员出动,还真查不到这么多证据。” 宋瓷笑得一脸神秘,朝沈淮洲勾勾手指。 “大哥,我怀疑镇国公府有內鬼,不然沈安不会这么巧堵到你,还是回去查查你爹身边的女人。” “你是说我爹的女人想害我?” 沈淮洲满眼诧异。 宋瓷目光凝重。 “俗话说两虎相爭必有一伤,沈安倘若得逞,你们必將斗得两败俱伤,镇国公府必乱。” 宋瓷目光微凝。 “我怀疑有人想浑水摸鱼。” 镇国公老了,不是死了。 男人八十都能让女人怀孕,真要是弄出个孩子,和大哥分家產,他都没地方哭去。 沈淮洲脸瞬间沉了下来。 “你放心,我不会让她们有这个机会的。” “你可以和你爹开诚布公谈一谈。” 宋瓷觉得镇国公是真心疼大哥这个儿子的。 “回去告诉你爹一声,那碗水,我动了手脚。” 沈淮洲愣了。 宋瓷笑了笑,放下帘子。 马车缓缓远去。 镇国公走了过来,一拍沈淮洲后脑勺。 “傻小子,愣著做什么?人都走远了……” “爹,宋瓷让我告诉你,那碗水她让人动了手脚。” 镇国公虎躯一震,瞬间像是被打通了关窍,大笑出声。 “哈哈……” “真是个聪明丫头,我还以为是老天有眼,没想到是这小丫头在暗中操控一切,高,实在是高。” 沈淮洲茅塞顿开。 原来如此? 他这个好妹妹,真是算无遗策,一步步將沈安引入局里。 就算那假货是真的,小妹也能让他变成假的。 让他告诉镇国公,是给他面子,也是告诉镇国公她不过是个看客,並没有窥探他老人家的秘密。 没人愿意家丑曝光。 让镇国公自己去查明真相,比越俎代庖好得多。 真是绝了。 很快沈安被护卫押了回来。 他头髮散乱,浑身是灰,嘴角都渗出了血,像条丧家之犬。 镇国公就站在那看著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目光如炬。 好似重重山岳压下,让人喘不过气来。 “押下去,好好审一审,谁派他来的?” “国公爷饶命,我冤枉……我真的是你儿子……” 沈安声嘶力竭地喊著。 他不信,自己输了。 镇国公摆摆手,懒得跟他废话。 沈淮洲被坑惨了,气得骂娘。 “傻子!死到临头还演……还做梦呢,洗乾净脖子等死吧!” “不……” 护卫拖著不甘的沈安离开。 此时宋瓷正坐在车厢內,吩咐隨行婆子去给蔡亭舒送口信。 大哥安全了。 不然老妈今晚得睡不著了。 折腾了一天,宋瓷也疲惫地靠在车子上,看著车帘隨风摆动。 难得偷閒。 就在她昏昏沉沉间,马车突然顿住。 一柄长剑横在宋瓷脖颈,让她瞬间惊醒…… 第27章 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 宋瓷浑身一颤,睡意全无,看著眼前冷颼颼的长剑。 整个人都傻了。 满脑子都是至尊宝说的话。 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摆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要是再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我一定对她说一万年。 当时,小护士疯狂安利她去看大话西游,说是超烂漫。 宋瓷却想,刀架在脖子上还想谈恋爱? 不是疯了,就是傻了。 如今当她面临和至尊宝一样的待遇,被剑抵著喉咙。 宋瓷都快嚇死了,不停吞咽著口水,腿肚子都在攥筋,恨不得当场给这位爷磕一个。 “別杀我……好汉,手下留……留情,有话……好好说。” 宋瓷舌头都打结了,话都说不利索了,她不想死啊。 这条命就是捡的,要不是原身不想活了,让给她,她早成孤魂野鬼了。 多活一天都是赚的,噶了就真完了。 她可不信阎王爷会大方地让她再捡漏一个。 她又不是掛逼…… 没系统,没金手指。 宋瓷內心小人疯狂吐槽,这古代治安就是不好,动不动就拔刀子。 刚才她胸口塞了铁片,沈安捅不死她。 可铁片被她丟了,关键也救不了脖子。 追风看著宋瓷被破胆的样子,也愣住了。 四殿下说能办出京华时报的幕后之人,一定是个聪明绝顶之辈。 可眼前这个丫头,小脸煞白,都快哭了。 怎么看都像个冒牌货。 要不是他亲自查证的,所有证据都指向眼前的小丫头,他也不敢相信,办出京华时报的,竟然是眼前十几岁的小丫头。 追风冷著脸。 “宋小姐,请跟在下走一趟,我们主子要见你。” “走走……马上就走……” 宋瓷立马答应,无奈腿不爭气,软得跟麵条子似的,她走不了啊。 琥珀想去扶宋瓷,又怕对方捅了小姐,急得都快哭了。 “小姐……” 宋瓷祈求的看向追风。 “这位大侠,咱们打个商量,我腿软,你让我喘口气,安排下身后事。” 追风…… 这宋小姐是不是有病? 他也没说要她命。 这主僕两弄啥类? 可他不善言辞,只能僵硬地点点头。 宋瓷如蒙大赦。 “谢谢。” 现代人的教养,让她很有礼貌。 说完,宋瓷就后悔了,恨不能咬掉自己舌头。 真是疯了。 她竟然跟个刺客道谢? 宋瓷咬著后槽牙安慰琥珀。 “別哭,我不会有事的。” 宋瓷深呼吸一口气,稳住自己颤抖的小心臟,扶著车辕下了车,抖著腿跟追风走了。 追风无奈收回长剑。 早知道这丫头胆子这么小,他何必拔剑? “大小姐……” 琥珀想喊,可害怕激怒黑衣人,不甘地將话吞回了肚子。 只能看著宋瓷远去的背影垂泪。 眼睁睁看著两人消失在了街头拐角。 琥珀急声吩咐。 “马叔,快……快掉头,我们去找沈世子救命。” “哎!驾!” 车夫立刻掉转车头,不敢有一丝懈怠。 手中的鞭子都抡圆了,狠狠抽打在马屁股上。 噝…… 马儿吃痛嘶鸣,四蹄飞奔。 车轮子都要轮出火星子了。 琥珀在心里不停祈求。 “满天神佛,诸天菩萨,求求你们一定要保我家小姐没事,她是个好人,又善良又聪明,奴婢给你们磕头了……求你们发发慈悲。” 好在他们刚离开国公府不远,只隔著一条街,很快就到了地方。 吁…… 车夫勒停马车。 “到了。” 琥珀忙下车,敲响了镇国公府的大门。 等到通传见到沈淮洲,已经是一刻钟后了。 琥珀一见沈淮洲,顿时眼泪汪汪。 “奴婢见过世子,大小姐她……被人劫持了。” “什么?” 沈淮洲当即变了脸。 “什么时候到事?快带我去。” “去个屁啊,蠢货,人家会等你啊!” 镇国公见儿子自乱阵脚,就气不打一出来。 蠢货,这要是出去打战,老窝都得被人端了。 沈淮洲捂著屁股。 “爹,你別打我,宋瓷出事了。” “老子知道,你滚一边去,小丫头,你別光哭著哭,说说怎么回事。” 琥珀嚇傻了。 镇国公太可怕了,哽咽著说了刚才发生的事。 镇国公一脸凝重。 “对方敢当街行凶,一定是有备而来,既然他们不要宋小姐的命,我们就有周旋的机会。” “爹,人命关天,宋瓷她年轻又漂亮,你又不是歹徒,你咋知道歹徒不会起歹心,来个先奸后杀。” “大小姐……” 琥珀泪崩了。 镇国公气炸了。 “我先杀了你!” “爹,我脑壳都要被你敲碎了,我死了你就没儿子了,你是不是大號练废了,想练小號?” “老子现在就把你炼了!”镇国公一脚踹过去。 沈淮洲狂奔。 “別……有话好好说。” 屋內一阵鸡飞狗跳,上演了一场,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的戏码。 琥珀都要崩溃了。 怎么还打起来了? 早知道沈世子这么不靠谱,她就去找將军夫人了。 琥珀哭著大喊。 “呜呜……別打了,先救救我家小姐……” 镇国公呼哧带喘,也没追上沈淮洲。 这臭小子什么时候跑这么快了? 好像还瘦了? 他老了,要是想当年,臭小子这样的,他一拳打十个。 镇国公喘著粗气招招手。 “別闹了,救人要紧。” “说话算话,你老別不讲武德,耍诈,不然我就不客气了。”沈淮洲一脸怀疑。 镇国公气的吹鬍子瞪眼。 “臭小子,你还想打老子?你反了天了?” 沈淮洲累得喘粗气,老头子老当益壮,要不是他这段时间在锻炼,早被他抓住了。 “我错了,爹,咱们停战。” 镇国公瞪了他一眼。 到底谁在闹? 父子俩终於回归正常。 琥珀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哭声哽咽。 “国公爷,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报官?” “报官有用,早就天下太平了,黑甲骑何在!” 一道劲风颳过,一排黑甲卫跪在地上,动作整齐划一。 镇国公寒声吩咐。 “去查查,是谁劫持了宋小姐,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是……” 又是一道风,黑甲卫齐齐消失。 琥珀瞪大了眼睛,顿时重拾信心。 小姐有救了。 沈淮洲却是蹙眉。 黑甲卫虽然厉害,可慢了一步,不一定能追上凶手,还是叫来清风,去给將军府送口信,让老妈派出將军府的精锐。 双方联手才更保险。 蔡亭舒接到沈淮洲口信,一刻也没停留,立刻出动人手。 就算把京都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闺女找出来。 二房很快得到消息,刘玉如大惊失色。 “大嫂疯了,竟然动用亲卫?不行,我得去找她问个清楚,是不是不把咱们二房放在眼里了……” 此时宋瓷还不知道大哥和老妈都急疯了。 她被人挟持著,走进一处转角,就看到一辆灰扑扑的马车。 看外面,平平无奇。 车帘掀起,露出一张苍白清雋的脸。 “宋小姐,久仰……” 第28章 坟头上蹦迪,活腻了 宋瓷瞳孔骤然一缩,看著眼前男人。 男人眉眼清雋,脸色苍白,眸子却漆黑如墨,看人时,透著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此人不就是四皇子,裴灼? 那个传说中的病秧子? 前世,原身曾有幸和他有过一面之缘。 宋芊芊获得三皇子青睞,钦点为皇妃,永安侯为了给女儿脸上贴金,特意办了一场宴会,邀请了全京城的勛贵。 四皇子裴灼正是出现在这场宴会上。 他目光无尘,就坐在那喝著茶,仿佛世外之人,和这个喧闹的场合透著格格不入。 原身在侯府也是个透明人,看到裴灼,不免多看了几眼。 真是个怪人。 就听到渣爹宣布她成为宋芊芊的陪嫁。 陪嫁丫头? 宋瓷不敢置信看著永安侯,为什么? 她是养女,不是婢女,更不是宋芊芊的附属。 凭什么陪嫁? 这不是把她的脸往泥里踩。 她看见了宋芊芊眼里那毫不掩饰的嘲笑,原身再也绷不住了。 哭喊著拒绝。 却惹怒了永安侯,下令把她押下去,根本不给她反抗的机会,这事根本没商量。 是裴灼起身给她解了围。 他说:“吵死了,永安侯,你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渣爹无奈妥协,放她一码。 后来,也是裴灼帮著翠珠,给原身收了尸,让她免於被乱葬岗的狗分食。 她到现在还记得他说的那句。 “都是弃子,今日我有幸帮你收尸,下辈子,你要知恩图报。” 后来,原身鬼魂漂泊,再次见到裴灼已是三皇子登基之后。 看著三皇子对他羞辱,生生打断他的脊樑,他真成了残废。 只能趴在地上苟延残喘。 那样光风霽月的一个人,成了阶下囚,日日被拷打,夜夜被拷问。 裴灼咬著牙,吭都没吭,只求三皇子给自己府里的人一条活路。 可三皇子没答应,当著他的面,把他全府的人都杀了。 一个不留。 裴灼不甘地咽气,全身生蛆,被丟到了乱葬岗。 她哭著想要帮他收尸,可她就是个鬼,根本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著他尸体被野狗分食。 宋瓷没想到,她这辈子竟然这么早见到了他。 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顿时有些尷尬。 “四殿下,找我有事?” 裴灼目光扫过宋瓷娇嫩的脸颊,目光复杂:“你就是京华时报的幕后之人?” “是,也不全是,京华时报是我与沈世子和蔡夫人一起合办的,由我统筹而已。” 宋瓷没否认,也没承认。 不是她不想辩解,裴灼可是皇子,哪怕不受宠,也是手眼通天。 能找上她,早把她查了个底朝天,辩解也是白费功夫。 不如实话实说,她相信上辈子那般风光霽月的那么一个人,能给只有一面之缘的原身收尸,也不会坏到骨子里。 裴灼看著眼前少女,明艷的脸颊上透著异样的神采,也是一怔。 这位宋小姐,跟传闻好像不太一样。 坦荡得像个江湖侠客,带著几分豪气。 他开诚布公道。 “我想和宋小姐做笔生意,入股京华时报。” “入股?四殿下是想做生意?还是想做別的,不如开诚布公。” 宋瓷一脸坦荡,早就没了先前的恐慌和无助。 看得追风目瞪狗呆! 这位宋小姐变脸也变得太快了吧。 呵呵…… 裴灼笑了。 剎那间如玉兰花开,透著高洁,让人不敢褻瀆。 漂亮的过分。 只听他声音爽朗。 “宋小姐很坦荡,既然如此,不如找个能说话的地方,咱们详谈。” “没问题,不过我有个要求,劳烦四殿下给沈世子和蔡夫人送个口信,告诉他们我安全,不然引起没必要的麻烦,省得给殿下带来麻烦。” 裴灼心里冷笑。 小丫头,还敢威胁他? 真是好大的胆子。 可他並没有被冒犯的气恼,反而欣赏她的直率。 有意思。 放眼京都,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放肆!” 追风冷喝一声,四殿下可是出了名的鬼见愁。 三朝元老见了都得绕道走。 这位真是疯了,敢跟殿下谈条件,这是活腻了? 四殿下要是能答应,他倒立吃屎。 裴灼轻笑一声。 “宋小姐的要求,我应了。” “谢谢……” 宋瓷眉开眼笑,眼角眉梢都是喜色。 看向追风。 “那就麻烦追侍卫跑一趟,通知一下沈世子和蔡夫人。” “不麻烦……” 追风嘴角疯狂抽搐,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立刻闪身离开,像是被狗追。 裴灼朝著宋瓷伸出手。 “宋小姐,请。” 宋瓷没客气,拉著他的手上了马车。 她腿短,跳不上去。 只能借力。 入手一片冰凉,这四殿下难道真的有病? 出於医生的本能,宋瓷的手不自觉握住裴灼的手腕,开始把脉。 裴灼被她握了个猝不及防。 他不过是邀请她上车,这女人怎么这般唐突? 隨隨便便就握男子的手? 她到底懂不懂男女授受不亲? 难道侯府不交女戒? 裴灼浑身一僵,他素来不喜与人亲近,这是他自记事起,第一次与人亲近。 对方竟还是个女人? 奇怪的是,他並未觉得厌恶,反而入手一片温热,她的手很暖,纤细有力,嫩白如上好的暖玉,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宋瓷把著脉,心里一咯噔。 他的脉搏很奇怪,虚浮无力,却隱隱透著一股生机,好像有两股力量在他体內不停地爭夺,每每脉搏变强,就会突然出现另外一股力量吞噬著他的生机。 很像慢性中毒。 这是早死之相? 可明明上辈子裴灼活到了三皇子登基。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宋瓷想不明白,也没为难自己,直接问道。 “四殿下,可知自己中了毒?” “宋小姐有话不妨直说,我们是盟友不是敌人。” “好。” 宋瓷没客气,將他的症状说出。 “我怀疑有人在故意给你下毒,可却毒不死你,分量把握得很精准。” 呵呵…… 裴灼笑了。 拍手鼓掌。 “宋小姐分析得很精彩,不妨你再猜一下,是谁?” 宋瓷內心翻白眼,有病,玩游戏呢? 还猜上癮了? 吐槽归吐槽,宋瓷也没客气。 “我猜是殿下自己。 可俗话有云,好死不如赖活著,四殿下这么虐待自己,就不怕玩脱了,把自己毒死?” “宋小姐分析得不错,我很欣赏你的胆识,你不妨再猜一猜自己还能活多久?” 裴灼眼底一片阴冷。 宋瓷心里一咯噔,完了,大意了。 真是坟头上蹦极,活腻了? 又忘了这位可是视人命为草芥的皇子。 不是新社会约束下的守法青年。 宋瓷彻底慌了。 完了完了,她死定了。 她不玩了…… 第29章 咄咄逼人 宋瓷不安地吞咽口水:“不会死。” 裴灼看著她瓷脸上笑意散尽,本就肤白如雪的肌肤,这下更白了,倒是衬得她明艷的红唇,越发红润。 透著一种诡异的悽美感。 像是被雨打落的梨花。 裴灼被她这模样逗笑了,说到底终归是个十六岁的小丫头。 他跟她置什么气? 丝毫不知道宋瓷十六岁的身体里住著一个三十六的灵魂,所以才会呈现这种诡异的割裂感。 裴灼收回气势。 “宋小姐又猜对了,可惜没奖励。” “没……没关係。” 宋瓷乾笑出声,如蒙大赦,后背都被冷汗打湿了。 这位太可怕了。 看著人畜无害,不过是个病秧子,可却总透著一股阴冷,隨时可以取人性命的绝杀感。 仿佛隨时暴走的野兽。 可以將人撕碎。 宋瓷不断在心里提醒自己,清醒点,这是古代,人命最不值钱。 不想死,就收起职业病。 裴灼看她如此畏惧,也没了逗弄她的意思。 索性闭上了眼睛假寐。 他还是喜欢她桀驁不驯的样子。 车子缓缓行径。 没了说话声,车內气氛也变得凝滯。 透著压抑。 宋瓷识趣地闭上了嘴,她一个假千金,在侯府过得战战兢兢,还操心人家皇子日子顺不顺? 这不相当於月入2000的保洁,天天担心月入千万的富豪过得不开心? 人家就算不开心,也比她强一万倍。 关她什么事? 隨著镇国公府黑甲卫的出动,很快惊动了不少人。 尤其是皇家。 皇上听说了,没有迟疑,立刻派人去问镇国公。 镇国公见到天使,也是大吃一惊。 皇上竟然这般忌惮他? 他已年过六十,花甲之年,卸甲归田多年。 几乎夜夜宿在后院,风花雪月,不问政事,就连儿子也被他惯成了个废物,皇上竟然还不放心? 镇国公脸色难看,还要他怎样? 沈淮洲一脸恼火。 “爹,皇上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你死了,才安心?” “闭嘴!別咒老子!天塌下来老子顶著,你一边儿凉快去。” 沈淮洲一脸无辜摸著自己的脑袋,他爹就是针对他。 肯定是要练小號了。 镇国公去了前面见客,没有推諉,选择实话实说,还特意给天使封了个大大的红封,让他在皇上面前多美言几句。 领头太监见镇国公如此识趣,笑眯眯將金子踹回兜里。 “国公爷別担心,皇上也是担心你老人家,杂家一定好好传话。” “多谢公公,慢走。” 镇国公全程陪笑,热情地將人送走。 沈淮洲忍不住恼火。 “爹,你堂堂镇国公干嘛跟个太监陪笑,也太跌面了。” “跌个毛线,你以为老子愿意啊?”镇国公恨铁不成钢地瞪著儿子。 “你懂不懂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你是嫌老子死得不够快啊!” “说,是不是想早点分家產?” 镇国公说一句,打沈淮洲后脑勺一下。 把沈淮洲都要打崩溃了。 “爹!別打!我错还不行吗?我就是替你打抱不平,再打傻了,你还得给我治。” “你就是个傻子!” 镇国公气的吹鬍子瞪眼。 国公府再次上演『父慈子孝』。 將军府也是气氛凝重。 刘玉如得知蔡亭舒的举动后,直接带人闯进主院。 一脸不善地看著蔡亭舒。 “大嫂,听说你动用了虎豹骑找个丫头,到底是什么人,值得你如此大费周章?都不跟我们二房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这將军府我做主。” 刘玉如气得发抖。 “你明知虎豹骑是將军府的底牌,却非要亮出来,是要拉著大家一起死吗?” “这不是你该管的,出了事我兜著。” 面对刘玉如的咄咄逼人,蔡亭舒目光冷淡。 刘玉如冷笑。 “你兜著?你是想让全府一百三十六条人命,给你的任性陪葬吗?” 蔡亭舒沉默。 刘玉如歇斯底里地吼道。 “你是忘了当初大哥是怎么死的吗?” 蔡亭舒没忘。 原身丈夫的死,是原身永远的痛。 当初孙武镇守南疆,皇上年迈,忌惮手握重兵的武將。 有谣言说孙武有反心,皇上连夜发十二道圣旨,逼孙武回京面圣。 孙武不得不从,可没走出多远,蛮子偷袭南疆。 守城大將不在,城內人心惶惶,很快就呈现败局。 南疆危在旦兮。 孙武听闻消息,不得不回城营救。 浴血奋战,保住了南疆。 可他和他的亲兵们,却永远地埋葬在了战场。 皇上得知消息,才知痛失良將,痛心疾首。 刘玉如哽咽。 “皇上把剩余虎豹骑还给將军府,这是对咱们的补偿,你却用他们来填补你的私心?你太过分了。” 她柳眉倒竖,额头青筋暴起,双眼充血怒瞪蔡亭舒。 蔡亭舒沉默。 她不是原身,无论是对孙武,还是对將军府的人,都没有多少感情。 反而是宋瓷的失踪,揪著她的心。 她必须这么做。 她承认自己的自私。 可那又如何? 还轮不到刘玉如一个二房来质问她。 蔡亭舒声音冰冷。 “我是將军夫人,想差遣谁就差遣谁,用不著通知你。” 刘玉如气炸了:“你听听,你听听,这就是你的好大嫂,就是要拖著大家一起死啊。” 她暴跳如雷,给丈夫使了个眼色。 孙瑋顿时心领神会,扯著嗓子號啕大哭。 “大哥啊,你怎么去得那么早啊,这女人就是嫌弟弟命长,非要作死,你咋不带上兄弟一起走啊,咱们也好有个伴啊。” 他坐在地上,一边嚎,一边拍著大腿,宛若市井无赖。 蔡亭舒冷眼看著孙瑋,三十几岁的大老爷们,还学小孩子耍无赖? 真不要脸。 这是要把她驾在火上烤? 气氛凝滯。 白芷豆蔻看著这一幕,都要气疯了。 將军去世,公子下落不明,夫人备受打击,一病不起。 是二夫人哭著喊著求夫人支撑府邸。 如今却恬不知耻来质问夫人? 白芷气的发抖,衝上去喊道。 “二老爷,二夫人非要闹得这么难看?逼得夫人下不来台吗?” 下不来台就对了。 刘玉如冷笑,拿起帕子擦了擦脸上不存在的脏污。 “大嫂,我们也不是不讲情面,只要你答应將文裕过继到你名下,这事就算了。” 刘玉如终於说出了自己真正目的,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將军府嫡出没男丁,只有个庶子,只要文裕过继过去,就能成为將军府未来的主人。 她眼底闪著野心勃勃的雄心和毫不掩饰的贪婪…… 第30章 算盘珠子都崩她脸上了 蔡亭舒冷笑,原来二房是借著虎豹骑的由头,逼她妥协? 他们要的是整个將军府的掌控权。 还有未来。 算盘珠子都崩她脸上了。 还真被闺女说中了,她就是太纵容他们了,才会让二房蹬鼻子上脸。 她想息事寧人,对方想的却是釜底抽薪。 白芷哆嗦著嘴唇。 “你们实在是太过分了。” “白芷,你退下!” 蔡亭舒摆摆手,白芷是个丫鬟,说太多,会被二房拿住错处,趁机刁难白芷。 白芷一脸委屈,心疼地看著蔡亭舒。 “夫人,你就是太好说话了,才会被二夫人如此逼迫,他们都忘了,要不是您,將军府早就完了!哪还有如今的风光!” “放肆!” 刘玉如厉声一喝,白芷的当眾揭短,戳中了她的肺管子,她怒声呵斥。 “贱婢!这里哪有你说话的机会!来人啊,给我撕烂她的嘴!” “是。”刘玉如身边的婆子,立刻上前,就要动手。 白芷俏脸煞白,却依然挺直腰杆,护在蔡亭舒身前。 蔡亭舒柳眉倒竖,一巴掌甩在了婆子脸上! 啪! 巴掌声又脆又响。 婆子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蔡亭舒寒声道:“我的人,你也敢动,找死!” “夫人,老奴错了,求夫人开恩……” 婆子颤颤巍巍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见自己的人被训斥,刘玉如不干了,阴阳怪气道:“大嫂,好大的威风,自己身边的丫鬟都没规没矩,敢顶撞主子,倒是教训你我的人来了。” “要我说,就白芷这样的,早该撕烂她的嘴,发卖了!” 蔡亭舒目光森然:“你试试。” 刘玉如被她的气势给镇住,怂了,可是很快又振作起来。 “行了,別说这些没用的了,我刚刚提的要求大嫂觉得如何?” “不如何,我是不会答应的。” 蔡亭舒气势骇然:“你跟我谈规矩,莫非忘了孙瑋是庶出,有什么资格管嫡支的事?照你处理白芷的手段,我早该把你们二房分出去,另立门户。” “不行,我不同意,大哥活著的时候可是保证过,有他一口饭吃,就有我的,我们二房绝不分出去。” 孙瑋迫不及待站了出来,生怕蔡亭舒闹分家。 蔡亭舒静静看著这个混不吝的小叔子。 “可他已经死了!你要跟你哥去吃饭,就得去地府,让他分你一口!” 孙瑋…… 他恐惧地咽了咽口水。 觉得被一个女人如此下面子不甘心,顿时恶向胆边生,豁出去了。 “既然大嫂非要撕破脸,那你休想动用虎豹骑,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母亲,二叔,你们这是在闹什么?” “义德,如兰,你们来了,快劝劝你们母亲,她要拉著咱们一起死啊。” 刘玉如恶人先告状,擦著眼尾不存在的泪水。 孙家姐弟面面相覷,下意识看向蔡亭舒。 蔡亭舒看向来人,这就是原身庶出的一子一女,也是二房的帮凶。 她目光冷冷扫过两人的脸。 “你们,也要一起反抗我?” “儿子不敢。” 孙义德忙跪在地上表忠心,眼神不安地四处乱瞟,看见孙如兰还站著,忙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赶紧表態。 却被孙如兰一把甩开了,她目光掠过蔡亭舒冰冷的脸,落在二房叔婶脸上。 狠了狠心。 “还请母亲三思。” “姐……” 孙义德愣住了,大姐怎么回事? 怎么能明晃晃地站队? 他们都是庶出,不比二房,就算闹大了,也分不到家產。 刘如玉一看孙如兰的態度,一脸得意洋洋,抬起了下巴,如同斗胜了的公鸡。 “大嫂,还是失了人心,儘早回头是岸。” 啪! 啪啪! 蔡亭舒鼓起掌来,眼神失望。 “好,好得很……既然你与二房共进退,以后你的婚事我就不管了,让你的好二婶帮你参谋吧!” 孙如兰没来由的一阵心慌,可只要一想到二婶的保证,保证给她找个如意郎君,绝不会像母亲一样不管她,隨便找个人把她嫁了。 她信心十足,清粼粼的目光看著蔡亭舒,誓要跟蔡亭舒硬刚到底。 孙义德都嚇傻了,没想到大姐这么勇。 蔡亭舒目光落在扫过眾人的脸,冷冽如霜。 “既然你们想死,我就成全你们!来人,把他们给我拿下,打入地牢。” “我看谁敢!” 刘玉如歇斯底里地吼著,不可置信地瞪向蔡亭舒。 孙瑋也急了。 “大嫂,都是一家人,你非要闹得鱼死网破吗?” 蔡亭舒目光如冰刀,一点点刮下孙瑋脸上的虚偽。 “刚才你们逼迫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一家人?” 一字一顿,如北风呼啸,只剩冰寒。 “这將军府还轮不到你们做主!” “还不动手!” 虎豹骑应声而动,將孙瑋夫妻控制了起来。 刘玉如一脸狼狈。 “放开我!” “別动我,我是二爷,也是你们你们的主子,你们怎么能听一个女人指挥?” 虎豹骑置若罔闻,將两人拿下,押入地牢。 唯一掠过了孙义德。 孙义德都嚇傻了。 母亲的气势好嚇人。 孙如兰崩溃了,哭成了个泪人。 不停地哀求。 “母亲,母亲,我错了,求求你放女儿一……” 话还没说完,就被拖了下去。 蔡亭舒没再看他们一眼,大步流星往外走。 脚步掷地有声,像是擂动的战鼓。 今日谁挡著她救女儿,她就处置谁。 那架势完全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廊檐下风颳起她的衣袍,猎猎作响。 孙义德跌坐在地上,后背都被冷汗打湿了,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后怕…… 很快,蔡亭舒就赶到了镇国公府,和镇国公打过招呼,就直奔主题,问起了宋瓷消息。 却失望了。 闺女还没消息,她心很慌。 攥著帕子的手青筋都因为用力骨节都凸了起来。 皇上那边都派出了锦衣卫寻人,还没消息。 到底是谁,竟然能只手遮天,带走小瓷? 沈淮洲看出老妈的焦灼,想要安慰,可看了看老爹的脸色,斟酌开口。 “夫人放心,宋小姐吉人自有天象,你也別太担心。” “你说得对,小瓷素来聪明,一定不会出事的。” 蔡亭舒嘮叨著,有了儿子的安慰,心里顿时好受了不少。 镇国公笑著接过了话头。 “算你小子有良心,还会安慰人,等宋丫头回来,你可得好好安慰她。” “那是自然。” 沈淮洲痛快点头,自家妹妹,他不安慰,谁安慰。 压根没看见镇国公眼底那別有深意的笑容。 蔡亭舒听出了不对劲,可她满心都在牵掛宋瓷了,压根也没多想。 就听镇国公分析道。 “京中能躲过黑家骑和虎豹骑的人可不多,何况还有锦衣卫,我怀疑……只有那几位。” 镇国公伸出手指指了指上面,一脸的意味深长…… 第31章 她的命就是她的筹码 沈淮洲表情凝重。 镇国公一看儿子这模样,以为他猜到了什么,笑眯眯问道。 “臭小子猜出来了?还不说出来让老子听听。” 难得儿子聪明一回,他不介意给儿子一个嘚瑟的机会。 沈淮洲一脸复杂的看著镇国公,像是个十年老便秘患者,憋得他难受死了。 宣泄而出。 “爹,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老天爷就算手眼通天也不可能真下来抓人,你靠谱点啊。” “你……我……” 镇国公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一把就揪住了沈淮洲耳朵。 “你还敢骂老子老糊涂?你才是一头猪,狗屁不通,老子最大的糊涂就是生了你这蠢货。” “爹!疼……別揪耳朵,你別不讲武德……我娘早死了,你现在后悔也不能把我塞回去啊!” 哇呀呀…… 镇国公都要被气死了。 “那老子就打死你!” “救命!夫人救救我!” 镇国公沙包大的拳头挥下,沈淮洲撒腿就朝蔡亭舒跑去。 老妈,救救你儿子。 那副活宝的模样,把蔡亭舒都逗乐了。 看得出来儿子穿得不错,镇国公虽然暴力了点,但对孩子起码是真心的。 不像她老公,一门心思扑在那些研究上,压根没管过三个孩子。 好在孩子们爭气,让她很欣慰。 想起穿越前,蔡亭舒又想起了二儿子,也不知道老二怎么样了? 会不会也穿到了这个世界? 老公死了不要紧,儿子是自己生的,她还是非常揪心的。 殊不知在某个地方,一道阴戾的身影正在夜色中疾行,通身的杀气外泄,夜色都掩不住。 那双冷戾眸子闪著寒光,和蔡亭舒很像,却透著彻骨的杀意,看路过的狗一样。 狗立马呜咽,夹著尾巴逃了。 实在是太可怕了。 正是蔡亭舒思念的身影,正在这个世间挣扎求生。 等到追风出现在镇国公府时,也验证了镇国公的猜测。 能在黑甲卫和虎豹骑,还有锦衣卫的眼皮下,带走宋瓷的,只有皇城里那几位皇子。 追风踏进门槛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了他身上。 镇国公虎目圆瞪,杀气外溢。 “老夫还在猜谁大胆包天敢当街路人,原来是四殿,现在人呢?” “宋小姐暂时无碍,请国公爷放心,我们殿下,只是请宋小姐喝喝茶。” “喝茶?” 镇国公冷笑。 “请人喝茶可不是这么个请法,老夫很好奇四皇子府里有什么茶是我国公府和將军府喝不起的极品?” 谁不知道这只是个藉口,沈淮洲非要撕下这层脸皮。 “劳烦告诉四殿下一声,宋小姐不是孤女,就算永安侯府不给她撑腰,国公府和將军府也永远是她的靠山。 倘若她伤到一根汗毛,我会和四殿下拼命!” “说得好,我儿的意思,就是老夫的意思。” 镇国公老怀安慰,臭小子知道护著『未来儿媳妇』了,有长进。 蔡亭舒同仇敌愾。 追风沉默了。 心里涌起惊涛骇浪。 镇国公和世子说话一点也不客气,不惜得罪殿下,也要护著宋瓷? 那样贪生怕死的个小丫头,值得这样的勛贵顶流拼死相互? 他想不通。 但还是顶著压力保证了宋瓷的安全。 可镇国公还是不解气。 儿子疼媳妇,他这个做公公的也得表表態。 “回去告诉你们四殿下,宋家那小丫头,老夫罩著的,谁要是再敢动她,老夫豁出去这条命,也得跟他掰扯掰扯!” “是……” 追风额头渗出冷汗,被镇国公满身的煞气给惊到了。 那是杀机。 她还没惊讶完,就听蔡亭舒阴测测道。 “俗话说礼尚往来,本夫人也送四殿下一份厚礼,此事已惊动了皇上,你让他好自为之。” “您確定?” 追风表情凝重。 “你以为本夫人会跟你开玩笑?” 蔡亭舒冷笑,敢动她闺女,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 哪怕是皇子,可一个没有圣宠的皇子,不过是只没牙的老虎,虚张声势罢了。 追风顿觉五雷轰顶,殿下麻烦大了,乾巴巴道。 “卑职打扰各位了,告辞。” “戌时之前,老夫要见到那丫头,不然的话,老夫可不敢保证做出什么事来。” “卑职保证儘快將人送回!” “不送。” 镇国公挥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將追风赶走。 追风一刻也不敢耽搁,拼了命往回赶。 完了,殿下麻烦了。 大麻烦…… 追风明知那几位,是故意摆殿下一道,可知道又能如何? 追风心急如焚,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 腿都轮出火星子了。 此时宋瓷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跟在裴灼身后,一起进了一处別院,院內花香繚绕,绿荫铺地,跟外面冬日的死寂截然相反,仿若一处世外桃源。 每一株植物都经过精心打理修剪,別有韵味。 宋瓷边走边欣赏著美景,这一看不要紧,才发现这些植物大有来头,顶级墨兰,六瓣蜡梅,还有极品迎客松,哪一个单拎出来都是万中无一的精品,竟然就这么隨意地种在院子里。 简直是暴殄天物。 宋瓷越走越心惊,满脑子只有一个字。 豪! 真豪门。 等到进入屋子,看到紫檀木的家具,黄花梨的博古架,宋瓷已经眼睛不够看了,每一样都价值连城。 哪怕是铺地的青砖,都透著温润的光,那是玉石的纹理。 竟然用玉砖铺地? 奢侈。 比永安侯府的规格强了不止百倍。 这才是真豪门的底蕴。 尤其是案上那只青瓷香炉,样式极简,釉面却光可见人,比宋瓷在国博见到的那只镇馆之宝,还要瑰丽惊人。 宋瓷已经被震麻了。 等到裴灼邀请她坐下,宋瓷捧起琉璃茶盏,已经没了惊愕,只剩下和顶级文物接触的兴奋。 这还只是四皇子的一处別院,那主院得豪成什么样? 裴灼吹了吹茶水,淡声开口。 “宋小姐,我们还是继续先前的话题,你办得京华时报很好,本殿想入股九成。” “多少?” 宋瓷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还以为听错了。 这人长得挺帅,心却黑的发亮。 这是明抢? 宋瓷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不行,我不同意,最多三成,不然免谈。” “本殿佩服宋小姐的勇气,京都之中,没几个人敢跟本殿这么说话。” 裴灼看著眼前人,小丫头,年纪不大,口气不小,这是要和他对著干了? 压迫感扑面而来,宋瓷抿紧唇,没有妥协的打算。 她的东西,她说了算,她有自己的底线。 顶级权贵又如何? 她硬著头皮也得碰一碰…… 第32章 谈判和筹码 现代人特有的反骨,让宋瓷在这一瞬间忘了害怕,只有对自己权利的坚持。 裴灼也在静静看著她,明明胆小,却非要表现得英勇无畏。 这是在嚇他? “宋小姐,本殿不是与你商量,是在通知你。” “我也不是在与殿下商量,是在通知殿下。” 宋瓷將话原封不动还给了裴灼。 她知道裴灼不是危言耸听,她也不喜欢被人牵著鼻子走。 裴灼愣住了。 这小丫头这么勇的吗? “宋小姐,这是要拿命跟本殿谈条件?” “我的命就是我与殿下谈条件的唯一筹码。” 成年人的世界里只有现实。 她可以趋炎附势,也可以豁出所有。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惊雷一样在裴灼耳朵里炸开。 “拿命做筹码值吗?” 宋瓷笑笑:“没什么值不值得,全看自己觉得。” 人生本来就是一场豪赌。 她赌裴灼和她合作看上的是她的脑子。 赌裴灼心里的底线。 赌一个可能。 这是一场心里博弈。 屋內气氛陡然凝滯,静到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裴灼久久无法回神,更没办法將眼前人和刚刚那个贪生怕死的小丫头联繫起来。 完全判若两人。 他想不明白,真的有什么东西比自己的命还要有价值吗? “宋小姐不是说过,人的命只有一条,好死不如赖活著。” “那殿下也不是听过,死有重於泰山,也有轻於鸿毛。” 裴灼沉默了,手指无意识敲击著桌角,发出噠噠噠的声音。 听到宋瓷耳朵里。 却如同倒计时的炸弹,隨时会爆炸。 “七成。” 裴灼最后还是让步了。 宋瓷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四成。” “你就这么確定本殿不杀你?宋小姐未免太自信了。”裴灼目光陡然冰冷,宛若一座冰山,不停释放著冷气。 “不是自信,是相信殿下的眼光,不会做赔本的买卖,生意嘛都是用来谈的,別动不动就提威胁,没有我,京华时报一文不值。” 宋瓷陪著笑脸,主打一个他硬,她就软,溜须拍马也是博弈的一种手段。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四皇子就是城府再深,也顶不住。 哼! 裴灼冷哼一声,態度明显缓和了不少。 “牙尖嘴利!五五,我只要消息,绝不干涉报纸运营,甚至我可以给你提供报纸销售渠道和所需资源。” 这是他能做出最大的让步了。 宋瓷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透著一股和年纪不符的老成。 裴灼等了片刻,也没有等到她的答案,目光再度冷了下来。 “宋小姐这是不打算谈了?”气势极具压迫性。 “谈,但不是这个谈法。” 宋瓷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裴灼。 有些让步,可以让一次,就可以让第二次。 “殿下说的五五,我可以答应,但是我有一个要求,你不能控制京华时报的內容,这点必须写入契约里。” “京华时报的旨在为百姓发声,不会成为权贵的口舌。” 报纸一旦失去了公允,也就失去了人心,失去了传播的价值。 她不希望自己刚刚起步的事业折戟。 裴灼定定地看著她,看著她因为激动泛起红晕的双颊,目光灼灼,如冬日里绽放的梅花,美得惊人。 他对她多了几分欣赏。 这小丫头就像一座宝藏,越挖越有趣。 比起臣服,他更喜欢棋逢对手的快意。 一个侯府不受宠的假千金,面对困境,没有自怨自艾,没有放弃,没有流泪示弱求他让步。 而是奋起迎击,也要坚守自己的底线,哪怕粉身碎骨。 他欣赏她的魄力。 “本殿答应你,不过本殿也有一个条件。” “殿下直说。” “从今往后,你只能听命於本殿一人。”裴灼黑眸沉沉,翻滚著看不透的阴云。 宋瓷皱眉:“殿下这是要我给你卖命?” “对。” “殿下可以相信我的人品。” “本殿只信自己,宋小姐的人品需要诚意来证明。” 宋瓷嘴角抽搐,诚意这玩意怎么拿? 裴灼生性多疑。 宋瓷回忆起了过往。 前世,裴灼帮原身摆脱了沦为陪嫁丫头的命运,也激起了宋芊芊的报復心。 她最见不得有人帮宋瓷,尤其是男人。 还是裴灼这种位高权重的男人。 宋芊芊为了报復原身,不惜歪曲事实,让永安侯厌弃原身,將她软禁,掐断她的食物和水。 原身很快病倒了。 宋芊芊看著一身狼狈的她,却笑了,笑得很大声。 “我的好姐姐,你好像一条狗啊!只要你对我摇尾乞怜,我可以给你水还有馒头,想吃吗?” 宋瓷咬牙一声不吭,肚子却早不爭气地咕咕叫出了声。 宋芊芊当著她的面,將水倒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又將馒头丟在地上,用脚一点点碾碎,看著宋瓷眼神一点点绝望。 她笑声刺耳。 “你吃啊……” 也是那一天,原身从宋芊芊的嘴里知道裴灼虽贵为皇子,看似风光霽月,却是个不受宠的病秧子。 没有母妃护著。 没有殷实的外家,更没有皇上的疼爱。 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失宠的皇子,过得还不如一条狗。 裴灼从记事起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戒备。 戒备所有人。 尤其是身边人。 那是一次次血淋淋的教训换来的成长。 在足够有能力自保前,裴灼甚至不敢洗乾净脸,怕自己出眾的容貌招来横祸。 为此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即便他已经足够低调了,可还是被人发现了他的出色。 给他下了毒。 裴灼偷偷买通太医诊治,却没敢彻底將毒解了,他怕激怒对方,对他下死手。 他只能苟著,让自己沦为一个病秧子。 这样的身体註定没资格角逐皇权。 失去竞爭,就意味著安全。 可裴灼並不认输,只要他活著就有机会。 有机会就能復仇。 能復仇,就能夺回失去的一切。 裴灼眼神阴鬱,如同天边滚滚压来的黑云,透著毁天灭地的决绝。 声音冰凉。 “倘若你背叛本殿,本殿不介意亲手送你归西……” 宋瓷后脊一凉,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瞬间席捲了全身。 天吶! 这人还是个病娇? 她这是招惹了一个怎样的魔鬼? 第33章 劫持她的代价 “我可以发誓,倘若背叛殿下,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殿下可还满意?” 裴灼没说话,算是默认。 宋瓷撇嘴,皇子就是难伺候,有时候古人真好哄,相信誓言这种虚无縹緲的东西,老天真要是有眼,那世上的渣男,早就劈绝种了。 看在这小子对原身有恩的份上,她不介意退一步。 裴灼要用她的脑子,她也可以借他的势。 各取所需,这场合作,不算亏。 “四殿下,事情已经谈妥,是不是可以放我走了?” “等追风回来,让他送你回去。” “也好。” 宋瓷没拒绝,天色已经擦黑,她一个走街上不安全。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各自坐在一隅,喝著手里的茶。 与刚才的寸步不让截然不同,反而透著一股子岁月静好。 很快追风就回来了,疾步跪在了裴灼脚下。 宋瓷撇嘴,一回来就说悄悄话。 裴灼脸色一沉。 没想到父皇竟然会参与此事。 都说帝王无情,他何时这般热心了? 真是讽刺。 偏对他这个儿子无情。 “我知道了,追风,你护送宋小姐回去吧。” “殿下……” 追风一脸焦急,送人急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应对皇上的责罚。 裴灼微眯起眼睛。 “听令行事。” “是。” 追风知道殿下不喜欢別人违背他的意思,只能默默走到了宋瓷身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瓷看这对主僕微妙的表情,明白这是有事发生。 她也不好奇,事不关己高高掛起。 宋瓷走到门口时,脚步突然顿住。 “四殿下的病,我能治,倘若殿下想治,可以隨时联繫我。” 说完就走了。 徒留裴灼在风中凌乱。 握著茶盏的手猛然一用力,茶盏应声而碎。 福安急急忙忙跑了出来,看到裴灼手上的殷红,急道。 “殿下,您受伤了,快来人啊……传太医。” “大呼小叫做什么?隨便包一下,何必惊动太医。” “可是瓷片扎透了你的手。” “你来包。” 福安只能去拿药箱,小心帮他清理伤口的碎瓷片。 屋子再度恢復了寧静,静得可以听到风声。 裴灼忽然笑了,眼底的阴云隨之一点点散去。 福安愣住了。 殿下笑了?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殿下笑了,福安一脸激动。 “什么事让殿下这么高兴?” “她说她能治,我倒想看看,她怎么治?” 裴灼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瞧著扶手,一下又一下。 她还会医术? 她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福安听不懂,不知道殿下在打什么哑谜,什么能治不能治? 很快追风回来復命,听到镇国公和將军夫人对他的威胁,裴灼震惊了。 没想到宋瓷身后还有这两个巨头? 他还以为她在虚张声势。 原来是他低估了她的实力,怪不得敢跟自己谈条件,原来这就是她的底气。 这两家莫非也是看中了京华时报的潜力?才这么看重那丫头? 裴灼矗立在窗前,望著漆黑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殿下,皇上传您进宫覲见……” “好像是因为劫持宋小姐的事?殿下,要不拒了吧!” 福安一脸担心,每次殿下进宫都没好事,不是挨打,就是受罚。 裴灼沉默,该来的躲不掉。 那丫头身后的两位,肯定是借著这个由头替她出气,这是他该付出的代价。 不同於四皇子別院的悲壮,镇国公府內却是一片喜极而泣。 宋瓷看著熟悉的亲人们,顿时热泪盈眶。 好想扑进老妈的怀里。 她刚刚差点又噶了。 可碍於镇国公这个外人在,她还是收敛了情绪。 “我回来了。” “大小姐,快让奴婢看看,你有没有伤著。” 琥珀一见宋瓷,眼泪就吧嗒吧嗒地掉。 拉著她个不停,眼泪总是不爭气地糊住了眼睛,擦也擦不完。 琥珀的手足无措的模样逗乐了眾人。 镇国公老怀安慰。 “宋丫头啊,你赶紧哄哄这小丫头吧,自从你失踪,这眼泪就没停下,再哭下去,老夫这国公府都要被她淹了。” “快过来让我看看。” 蔡亭舒快步上前一把將女儿的手攥著,仔仔细细打量,生怕错看了一分,確定没有任何伤口后,悬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握著的手却一直在抖。 “还好没事,不然我非要和四皇子拼个鱼死网破不可。” “夫人言重了。” 宋瓷听出了老妈话里的不忿,急忙安抚。 这可是古代,刺杀皇子可是要砍头的。 镇国公还在呢。 镇国公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紧张,笑眯眯开口。 “蔡夫人说的正是老夫的打算,丫头啊,別跟伯伯见外。” 伯伯? 宋瓷惊讶,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位位高权重的伯伯? 就听沈淮洲气鼓鼓道。 “那四皇子可是长著三头六臂?真是无法无天,还敢掳人,我非要让他好看。”沈淮洲恨不得现在就去把裴灼撕了,替妹妹出口恶气。 却被镇国公一巴掌拍在脑门上。 “我看你是活腻了,老子现在就让你好看。” “爹,別打!別打头……” 沈淮洲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急得上躥下跳。 镇国公脱下鞋子就去追。 场面煞是热闹。 扑哧! 宋瓷都给看乐了。 真好。 大家都在。 蔡亭舒目恢復了往日的温柔。 “你看你大哥,就是不著调,不过他也是一番好意,想替你出口恶气。” “妈,我没事,有你们真好。” 宋瓷轻轻靠在蔡亭舒肩膀,享受著难得的静謐。 有家人在真好。 蔡亭舒搂著她,闺女太要强了,难得撒娇。 宋瓷看琥珀眼泪还在吧嗒,拿出帕子帮她擦了擦。 哄道。 “快別哭了,都哭成个小花猫了。” “小姐,你还笑奴婢。” 琥珀跺脚,娇嗔的瞪宋瓷。 镇国公打够了,忙吩咐沈淮洲送宋瓷回家。 府门外。 蔡亭舒紧紧抓著宋瓷的手,满眼不舍。 刚刚失而復得的后怕,还歷歷在目。 宋瓷也捨不得和老妈分开,乾脆將人拉上车,一起走。 反正顺路。 沈淮洲护送,翻身上了马。 镇国公嫌儿子毛毛躁躁,也牵过马跃了上去。 马车內,宋瓷拉著老妈说悄悄话,琥珀识趣地坐到了外面。 自家小姐和蔡夫人感情好,不像侯夫人,自从知道小姐身份后,只剩下了要求。 母女情分淡了许多。 宋瓷將她与四皇子达成对交易说了一遍,省略了她发的毒誓,省得老妈嘮叨她。 蔡亭舒听得揪心。 “你真是胆大包天,敢在老虎头上拔毛,你就不怕那混小子发昏,真把你给宰了。 到时候你没了,你让我和你大哥怎么活? 留著那破报纸有什么用?” “老妈,我错了。” 宋瓷现在想来,也有些后怕。 可那一刻,只有据理力爭。 蔡亭舒嗔道:“你啊你,每次答应得最痛快,却总是阳奉阴违。” 宋瓷傻笑著混过去,摇著蔡亭舒的手耍赖。 车內一片温馨,马背上的镇国公却是一脸凝重。 “我们被人跟踪了……” 第34章 暴风雨前 镇国公勒停了韁绳,看向暗处。 “阁下,是自己出来,还是老夫请你出来?” 沈淮洲顺著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只看看漆黑一团,什么也没有。 就在他以为老爹老眼昏花之时,就听镇国公寒声下令。 “淮洲,你护送宋小姐他们先走。” “爹,我还是陪你留下,让黑甲卫送他们回府。”老爹很少用这么严肃正经的口气与他说话,沈淮洲担心老爹,毕竟六十几的老头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就没靠山了。 “也好。” 镇国公也没拒绝。 这里离永安侯府不过隔著一条街,不会有什么危险。 宋瓷一脸紧张掀开车帘。 “可是出了什么事?” “可续虎豹骑出手?”蔡亭舒也紧隨其后。 “不过几只小老鼠,你们先走,劳烦夫人护著小丫头。” “那是当然,我们走。” “要不还是留些人手。” 宋瓷有些担忧两人的安慰。 镇国公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黑甲卫要是连几只小老鼠都抓不住,他老脸都没地方搁了。 沈淮洲憋著笑,看出老爹要面子,这点男人的小心思岂能逃脱他的法眼? 下一瞬,脑袋上就挨了一个脑瓜崩。 就听镇国公骂道。 “笑个屁啊,眥著个牙花子,笑得跟个大傻子似的,一点警觉心都没有。” 沈淮洲…… 不嘻嘻。 老爹这是迁怒! 哼! “世子,国公爷,一定要注意安全。” 宋瓷一脸凝重的看著父子俩,挥手告別。 沈淮洲知道小妹担心自己,热情挥手。 镇国公看的却是连连点头,臭小子剃头担子一头热,小丫头还知道关心儿子。 就是不知道小丫头有没有许了人家,看来明天他得派人打听打听。 省的儿媳妇飞了。 很快,宋瓷的马车消失在了夜幕里。 镇国公爷也收起了嘴角的笑意。 “夜梟,去会会他,抓活的。” “是……” 一道疾风扫过,沈淮洲只觉眼前一花,都没看见人,只见风捲起地上残叶,便归於平静。 他不由眼前一亮。 我艹,轻功? 想学。 他眼睛亮晶晶,看向夜色深处。 很快夜梟回来,还带回了一道黑影,一身夜行衣,身上掛了点彩。 “国公爷,是四皇子的人。” “又是他?” 镇国公双眸微眯,眉心皱成了个一个川字,那小子想做什么? 掳人还不够,还派人跟踪? 莫非是想跟儿子抢『媳妇』? 镇国公看著黑衣人,声音里透著浓浓的不悦。 “你们殿下是什么意思?是看小丫头没人护著好欺负?” “国公爷误会了,四殿下也是担忧宋小姐的安危,並无恶意。” 哼! 镇国公冷哼。 “別以为你遮著脸,老夫就认不出你个孙子。追风,下次老夫要是再见到你跟著小丫头,不管四皇子有没有恶意,都格杀勿论。” 他眸底寒芒四溅。 追风只觉杀气扑面而来,忙跪在地上,一脸的谦卑。 “卑职不敢!” “滚!” 镇国公声如惊雷,震得追风头皮发麻。 追风忙收敛心神,身影飞快消失在了夜幕里。 殿下还让他保护宋小姐,她根本用得著自己。 镇国公嗤道。 “还好这小子跑得快,四皇子速来清冷,何时这般热心了,事出反常必有妖,你小子努把力,別让人捷足先登了。” “爹,你別乱点鸳鸯谱了,我和宋小姐可是纯洁的友谊。” 沈淮洲想哭,老爹不靠谱。 “纯洁个屁!你知不知道当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在意,就是动心的第一步,四皇子只怕对小丫头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裴灼…… 他冤枉,他没有,他不过出於客气护著合作对象。 沈淮洲脸上的震惊压都压不住。 自家的白菜可不能被猪拱了,哪怕对方是头皇家猪。 不行! 绝对不行1 何况四皇子还是个病秧子,可配不上自家风华绝代的妹妹。 镇国公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上。 “还愣著干嘛,还不回府。” “爹,等等我,我跟你商量件事。” “有屁就放。” “你看啊,宋小姐帮你解决了沈安这个大麻烦,礼尚往来,你是不是该送点什么?” “你小子有什么好主意?” 沈淮洲指了指骑马的夜梟,挤眉弄眼道:“宋小姐正好缺个护卫,要是有人护著,今日被掳的事情也不会发生了。” “分析得不错,那也不能送夜梟,他可是黑甲卫的头头。” 镇国公气的吹鬍子瞪眼。 败家子。 沈淮洲却不以为然,要送就送最好的,他就是看上了夜梟的身手,才决定把他送小妹,要是差点,还不如回家卖红薯。 镇国公见他坚持,犹豫半晌还是答应下来。 “也不是不行,你得答应老子一个条件,再减二十斤。” “减就减,减肥可是我的强项,我已经瘦了二十斤了。” 沈淮洲一脸骄傲。 他可是专业的。 信心满满道。 “一言为定,谁反悔谁孙子。” “没大没小,老子打死你个臭小子。” “爹,你不讲武德。” 沈淮洲骑马狂奔。 镇国公纵马狂追,臭小子,休想逃出老子的五指山。 父子俩打打闹闹回了府。 送出金牌保鏢,確保了妹妹安危,沈淮洲也终於收起嬉皮笑脸,开始著手调查老爹身边人。 尤其是女人。 敢坑他,他必须让幕后黑手付出代价。 很快镇国公就收到了消息。 管家一脸担忧。 “国公爷,你看?” “让他折腾。” 镇国公眼底闪著精光。 臭小子想要成长,必须磨炼。 后院那些女人就给臭小子当磨刀石了。 在镇国公有意的放任下,国公府內一片风声鹤唳。 永安侯府却安静得诡异。 往常早早落锁的內门还开著,宋瓷走了进去,总觉得后脖子发凉。 那里怪怪的。 忙问了翠珠府里的动静。 就听翠珠一本正经道。 “一切正常,二小姐窝在芙蓉苑闭门不出,夫人一直守著她,翡翠往那边跑了两趟。” 宋瓷冷笑:“让她跑,树欲静而风不止,她不跑,哪来的风。” 翠珠懵懂地点点头。 小姐又在打哑谜了,她听不懂。 宋瓷早早洗漱完,就一头扎进了书房,开始起草合作计划,想要乘上四皇子这股东风,让京华时报飞起来。 等到写完最后一个字,已经是夜深人静,宋瓷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手腕。 窗外月色正好,万籟俱寂。 芳华院里,宋芊芊正对著一盏孤灯,看著手里的信。 里面只有一行字。 “我会全力配合二小姐的计划,只求拨乱反正,再续良缘。” 良缘? 宋芊芊冷笑。 不免想起外面和顾明远的丑闻,脸上的笑顿时一收。 “想得倒是挺美,春桃,烧了。” “是。” 宋芊芊冷眼看著春桃取下灯罩,將信凑近烛火,看著火光吞噬纸张,快速燃成灰烬。 她眼底的温度,一点点冷了下去。 “宋瓷……你给我等著,这次你死定了。” 第35章 金牌打手送上门 翌日一大早,宋瓷就起来了,就见到了镇国公府送来的人。 男人目光如炬,似寒夜中出鞘的利刃,通身瀰漫著的杀气,瞬间充斥了整个屋子,让人不寒而慄。 宋瓷声音淡淡。 “你就是夜梟?” “属下见过大小姐。”夜梟態度恭敬。 琥珀紧张地咽口水,小声嘀咕:“小姐,这人看著好凶。” “何止凶,他可是杀人不眨眼。” 她话音刚落,就感觉到夜梟气势一收,那股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终於淡了一些。 这人听力真好。 可他身上的杀气太重了,那是从尸山血海里凝出来的煞气,即便收敛了,让人浓得让人胆寒。 琥珀抖一抖,搓著两只胳膊。 “好冷。” 宋瓷忍俊不禁。 “嚇你的。” “小姐,你太坏了。” 琥珀撅著嘴,扭过了头。 嘴上嫌弃,心里却替小姐高兴,自从认识沈世子他们,小姐身上多了几分生气。 不像以前,只会哭。 宋瓷也收起了逗弄小丫头的心思,重新审视著夜梟。 目光灼灼。 夜梟纹丝不动,仿若一个木头人。 从头到尾都是面无表情。 宋瓷挑眉。 有点儿意思。 她眼神凶起来,科室里的小护士都会被她嚇哭。 眼前人却丝毫不受影响,不愧为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猛兽,只有別人怕他的份。 “以后我的安危,就有劳夜护卫了。” “大小姐客气了,这是卑职分內之事。” “我的院子不適合出现男人,我会让翠珠给你在外面租个院子落脚。” “不必了,暗卫不需要住处。” 夜梟说罢,一个闪身就消失在了屋子里,眨眼就落到了院子里的树梢上。 宋瓷…… 这是要住树上? 琥珀也眨巴眼:“那么高,不会掉下来摔死吧!” 宋瓷也有些担忧:“应该不会吧,这可是高手”。 夜梟似是听到了主僕两的对话,却泰然自得地靠在树干上,纹丝不动。 宋瓷皱眉,有些太扎眼了。 再抬眸,人就消失了。 宋瓷满意收回了视线,看向另外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丫头,不过十三四岁,长相很普通,属於丟到丫鬟堆里,绝不会多看一眼的类型。 她此时正乖巧地站在那,人畜无害的眸子里却散发著幽幽寒意,让人后背发凉。 像是恐怖片里的女鬼,无声无息。 却让人不寒而慄。 很像功夫片里的高手,看著平平无奇,一出手就是炸裂。 宋瓷顿时来了兴趣。 “叫什么?” “紫鳶。” “名字不错,不用换了,以后就贴身伺候我吧!” “小姐,你不要奴婢了,呜呜呜……” 还不等紫鳶回话,琥珀的哭声就响了起来。 宋瓷脑壳疼。 “別哭,我留著你大有用处,这些小活就让新来的干。” 宋瓷衝著紫鳶眨眨眼。 她不是针对她。 紫鳶心领神会,乖觉地退到了房门外。 心中震惊。 宋大小姐竟然会哄自己的丫头? 真是闻所未闻。 还会照顾她的心情? 紫鳶本来忐忑的心,逐渐安定了下来。 乖巧地走到门口,恰好可以看到宋瓷的身形,方便隨时保护。 宋瓷拿出一早准备好的头条,塞进琥珀手里,拍了拍。 “拿著,这才是你的事业,你以后可是编辑部的主管,大女主,要大展拳脚,大有前途。” “真的?” 琥珀將信將疑,眼底还掛著没来得及擦乾净的泪珠。 宋瓷拍拍胸脯,继续画饼。 “当然是真的,小姐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好好干,小姐我还等著你养呢。” “奴婢一定好好干,绝不负小姐重託。”琥珀小脸扬起,一脸的傲娇。 大有一副將世界干翻的架势。 宋瓷拍拍她的肩膀。 “这才对嘛,先把这些稿子送去编辑部,让李主编儘快安排校验印刷,儘快將样品送来给我看。” “是。” 琥珀重重点头,紧紧抱著怀里的稿子。 这可是她的未来,她的前途。 她绝不能让小姐失望。 擦乾眼泪,屁顛屁顛地跑了。 宋瓷望著她的背影,不由失笑。 这古代人就是饼吃得少,隨便画画就美滋滋吃了,不像她这种现代社畜,最烦老板画饼。 好在她还算有良心,不会光给小丫头吃饼,待遇也得提升起来。 她可是良心老板。 先给琥珀配了两个小丫头,辅助她干活,总管必须有总管的架势,不能是个光杆司令。 忙完一切,宋瓷伸了个懒腰,窝在了屋里的软塌上,脑袋放空发著呆。 难得冬日偷閒。 这一天天她都快忙死了。 翠珠体贴地给她上了热茶,又安排了点心水果,就退下了。 紫鳶安静地呆在门口,仿若个摆件,让人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她现在有紫鳶和夜梟两个保鏢,一明一暗,还都是金牌,谁再敢对她图谋不轨,就是找死。 宋瓷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舒坦。 喝茶,看书,脑袋放空,这才是侯府千金该过的日子。 可惜就是没有手机刷一刷。 她突然想看看小哥哥跳扫腿舞了。 现代就是自由。 可惜对於普通人来说,自由就没钱,赚钱就没时间,没自由。 除非投个好胎。 就在宋瓷胡思乱想之际,只见翠珠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小脸煞白。 “小姐,不好了,出事了,外面……外面聚集了好多人,都是先前铺子里被辞掉的掌柜伙计,哭著闹著求夫人给他们做主,说是你容不下他们。 就是不把夫人放在眼里,故意下夫人的面子。 说你败家,非要把铺子卖个將军夫人,就是不把夫人的心意放在眼里,故意噁心夫人……” 宋瓷皱眉。 呵……挑事的来了。 果然她不能閒著。 翠珠见她不语,紧张地攥著帕子。 “小姐,怎么办?” “芳华院可有什么动静?” “奴婢不知,您不出去看看吗?” “不去,你去打听消息。” 宋瓷皱眉,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自乱阵脚,现在出去,就是送菜。 紫鳶自告奋勇。 “奴婢去吧,奴婢脚程快。” “也好,顺便看看二小姐那边有什么动静?” “是。” 紫鳶离开。 宋瓷总觉得这事不简单,不像单纯的闹事,倒像故意挑拨她和方氏的关係。 让她们本就岌岌可危的母女关係,雪上加霜。 让方氏厌弃她。 藉此打压她,让她在侯府无法立足。 很像前世宋芊芊打压原身的手段,借刀杀人…… 第36章 粉墨登场 方氏正在芙蓉苑內陪著宋芊芊。 看著女儿规矩越来越標准,礼仪越来越得体,越来越有贵女典范,方氏越发满意了。 母女俩的关係也在这种氛围下突飞猛进,越发融洽。 方氏脸上堆满了笑容。 这才是她亲生的,处处都优秀。 心中的天平越发偏向宋芊芊。 压根忘了自己还有个养了十六年的女儿宋瓷。 鸳鸯急急忙忙跑了进来,脸上的惊慌压都压不住。 “夫人,不好了,外……外面……” “慌什么,外面怎么了?”方氏蹙眉,很不喜欢丫鬟毛毛躁躁的样子。 “侯府大门被人堵了,那些人……哭著闹著要见你,要你给个公道……” 方氏越听越糊涂了。 “什么人?什么公道?” “是……大小姐卖了你给的那两间铺子,还辞退了那些掌柜伙计,他们就带著一家子老小堵在了门口,说要找大小姐要个说法,说让你……主持个公道……” “什么?” 一听事关宋瓷,方氏拍案而起。 “她好大的胆子,竟敢卖了我给的陪嫁铺子?还辞退了那些掌柜?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娘,出什么事了?” 宋芊芊听到动静停下了动作,走过来询问。 听完事情原委后,一脸惊讶。 “我的天吶,姐姐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她不知道这样会陷娘亲於不义?让那些人以为是娘刻薄寡恩?她到底有没有心?” “我看她就是没有,上次我不过是让她带你去將军府见见市面,她都推了。” 方氏气的发抖。 宋芊芊一脸柔弱,悽然道。 “都怪芊芊连累了娘,我就不该回府,不该让姐姐的忌惮,让姐姐对娘心生怨恨。” “傻孩子,你才是为娘亲生,你有什么错?真要论起来,是宋瓷鳩占鹊巢,占了你的一切。” 方氏气的发抖:“乌鸦都知道反哺,看看她都做了什么?” “娘,现在怎么办?事情已经出了,会不会连累侯府名声?” 提到这个,方氏脸色更难看了。 她是侯府主母,知道名声对侯府的重要性。 永安侯府的荣光早已隨著老侯爷的去世消散了,现在剩的只有萌荫。 还有歷代联姻的那些情分。 若是侯府名声受损,只怕在这勛贵集集的京中,恐怕更没地位了。 “不行,我得去看看。” 方氏越想越心慌,生怕耽误一分钟。 就在她准备出门之际,就听见门口传来丫鬟的通报声。 “夫人,老夫人请您过去。” 方氏脸一沉。 麻烦来了。 方氏理了理身上的衣襟,都来不及回去换身衣服,就去了常氏的鹤鸣堂。 宋芊芊提心將人送了出去。 “娘,您慢点。” 衣服乖乖女的架势,哄得方氏心情好了不少。 方氏一走,芙蓉苑顿时空了一半,春桃见四下无人,小声嘀咕。 “二小姐,大小姐这下要倒霉了。” “岂止倒霉,我要她死。” 宋芊芊笑容一收,目光瞬间变得阴毒。 只要一想起上次四处碰壁的狼狈,她就恨得牙根痒痒。 要不是宋瓷,她也不会到现在都还没把爹和小弟从牢里捞出来。 害得她不敢回家。 不敢面对娘。 怕娘哭。 更怕娘怨她。 只有除掉宋瓷,才能解她心头之恨。 鹤鸣堂內,老夫人常氏正跪在佛堂,拨动著手中佛珠,嘴唇蠕动念著佛经。 气氛肃穆而庄严。 方氏进来行礼。 “儿媳见过母亲。” “看看你教的好女儿!小小年纪竟然敢做出如此阴毒之事,还连累家里,这是要毁了侯府的名声,毁了这个家!” 常氏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砰砰拍著桌子,眼神怨毒。 方氏忙跪在地上,一脸愧疚之色。 “母亲息怒,儿媳现在就去教训那丫头。” “站住!你去骂她两句,有什么用?不痛不痒。” 方氏脚步顿住,听出常氏话里有话,试探性地问道:“母亲想如何?” 常氏老眼一眯。 “为今之计,是要平息眾怒,將宋瓷这个罪魁祸首推出去。” “推出去?”方氏喃喃重复,满眼震惊。 这是要她舍了这个女儿? 常氏横眉冷对:“怎么,你捨不得?” “你要是捨不得就拿你自己的脸面去堵那些人的嘴,只要不连累侯府名声就行。” 方氏咬了咬牙:“媳妇这就听母亲的去安排。” 快刀斩乱麻,只能她狠心了。 等她出了鹤鸣堂,就看到门口候著的刘嬤嬤忙慌慌张张迎了上来。 “夫人,不好了,外面闹疯了。” “我先去看看,你让管家召集护院陪我一起出去。” “是。” 方氏蹙眉,安排著一切。 想到门外的烂摊子,她就头疼。 “你去听竹阁把大小姐叫出来,让她看看自己闯的祸。” “夫人这是想让大小姐出去平息眾怒?” “是老夫人的意思。” 方氏可不背这个锅。 宋瓷就是要恨,也该恨她祖母。 刘嬤嬤顿时明白,夫人这是要放弃大小姐了。 心中对宋瓷不免多了几分同情。 养了十六年又怎么样,没用了也得弃了。 “老奴这就去安排。” “慢著,多带几个婆子,她要是不来,押也要把人给我押来。” “是……” 刘嬤嬤领命离开。 方氏揉了揉发胀的脑袋,带人去了门口。 府门外早已是喧囂一片。 几个掌柜带著一帮伙计堵在门口,跪在地上,涕泪横流,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妻儿老小都是捶胸顿足,甚是悽惨。 四周围了不少人,將侯府大门堵了个水泄不通,不停指指点点。 “造孽啊!侯府这是要绝了这些人的生路啊。” “我听说是侯府大小姐乾的,听说还是个养女,竟然卖了娘给的陪嫁铺子,还辞退了所有伙计,简直是断人生路。” “小小年纪,就这么恶毒,真是可恶!这种人就该被老天劈死。” “谁说不是呢。” “永安侯府怎么说也是簪英世家,总不能放任这颗毒瘤不管。” “看著吧,侯府要是敢包庇宋瓷,我一定告他们为富不仁。” “还有我!” 眾人议论纷纷,对著侯府大门指指点点。 等到方氏匆匆赶到,尧是心中早有打算,可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头,还是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么多人。 宋瓷这是捅了马蜂窝了? “有人出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眾人纷纷看向门口走出的方氏,还有她身后的一眾护院。 顿时变了脸色。 几个掌柜看到来人,眼前一亮,扑倒在方氏脚边哭诉。 “夫人,救命啊!” “老夫跟了夫人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曾想临老,却被大小姐砸了饭碗,求夫人给条活路啊。” “我等上有老下有小,没了这份营生,全家老小都没米粮下锅了,大小姐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掌柜伙计不停哭诉,周围人的脸色精彩极了。 有惊愕、同情、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 但都有一个统一的目標。 侯府这位大小姐摊上大事了。 方氏只能硬著头皮安抚眾人。 “诸位稍安勿躁,我已经派人去请宋瓷出来了,我一定给大家一个交代。” “说得比唱得好听,就怕捨不得,不然一个养女,哪有这么大的胆子,卖母亲的嫁妆。” “就是。” 眾人纷纷扬言。 方氏脸色越发难看,看向身后丫鬟。 “去看看人来了没有。” 鸳鸯摇头。 方氏攥紧拳头,眼神愤怒。 “好大的架子,我在前面给她擦屁股,她倒是躲起来了偷閒,还不快把人给我『请』过来!” “是。” 鸳鸯急忙退下。 宋瓷姍姍来迟…… 第37章 她还委屈上了 宋瓷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就集中在了她脸色。 “来了来了,正主来了……” “是罪魁祸首……” 目光形形色色,有惊艷,有意外,更多的是看热闹。 人们对著宋瓷指指点点。 既惊讶於她出色的容貌,又惊嘆於她蛇蝎的心肠。 宋瓷並不惧这些目光,毕竟她参加了不少医学大会,都是三五千人起步,这才哪到哪。 她落落大方上前行礼。 “女儿见过母亲,您找我?” “你看看你闯的祸。” 方氏被宋瓷淡然的態度噎住了,气得嘴唇发抖。 宋瓷柳眉微簇。 “母亲这话就奇怪了,女儿並不知道自己闯了什么祸,这些人女儿也不认识,难道不认识也是错?” 方氏被问懵了。 不认识? 她顿时有种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错觉。 压著火怒声道。 “你好好看看,他们可是我给你那两间铺子里的掌柜伙计们,你为何无故將人辞退?你怎么能不问过我的意思,就把铺子卖了?” “哦……原来是他们。” 宋瓷声音淡淡:“母亲不是说过铺子隨我处置?我缺钱,就卖了?不可以吗?” “至於將人辞退,是买主的意思,我什么也没做。” 宋瓷一脸无辜摊手。 方氏抚额,差点被她的態度给气死。 “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什么叫你缺钱?府里每个月都有月例,你怎么能缺钱花?” “那两间铺子是我的嫁妆,我虽说让你处置,可你也该尊重我,问一下我的意见。” “哦!” 宋瓷声音淡淡。 “可我的月例都被二哥拿走了,娘不是都知道吗?” “我想给善堂里的孩子捐点钱,做好事,只能把铺子卖了。” 方氏:“……” 一口老血上不来。 做好事? “你拿两间铺子做好事?铺子盈利还不够你花?你可知那是多大一笔钱?” “可是那两间铺子一直在亏损,入不敷出,根本提不出银子,女儿只能卖了换钱,好在买家公道,给了个不错的价钱,一共卖了五千两,都捐了。” “都捐了?”方氏声音都劈叉了。 “咱们全府上下一个月花费不过三千两,你可知五千两能养活多少人?你怎么能这么败家?” “娘是在怨女儿?女儿只是想给爹娘积福行善,不行吗?” 宋瓷一脸受伤。 她是一片孝心。 可那么一大笔钱,她就这么花了? 也不问问她这个当娘的意思? 还留了这么大的烂摊子,她还委屈上了? 方氏越想越憋屈,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可又不好发作,只能憋著。 宋瓷静静看著方氏脸色变了又变,她就是故意学宋芊芊绿茶的语气气方氏。 你还別说,效果槓槓滴。 她明知道方氏管理侯府中馈多年,永安侯府也並不像表面那般风光,恰恰相反,內里早就烂成了疮。 需要方氏的嫁妆贴补家用。 这也是为何宋景武总是缺钱花。 前世,原身性子绵软,又不爱出门,很少花钱,月例被宋景武借走了。 借著借著,就借养成了习惯。 方氏执掌中馈明知道儿子的恶劣,还默许了。 就是欺负原身心软。 这辈子,她可不会这么傻,被人坑了,还替他们隱瞒。 宋瓷是故意把铺子卖给老妈,故意捐了,故意噁心方氏。 至於捐多少,那还不是她说了算。 她就是要方氏肉疼,还拿她没办法。 她有什么错?她是做好事,还一片孝心。 要怪就怪方氏故意拿两间亏损铺子噁心她。 她不仁,就別自己不义。 围观群眾见方氏久久不处理宋瓷,不干了。 “侯夫人这是要包庇自己的女儿吗?” “简直欺人太甚。” “你们这是在吃人血馒头。” “可惜长得这么標致个姑娘,心肠这般歹毒。” “空有美貌,一脑袋草,谁要是娶了她,娶妻不贤,毁三代啊。” “也不知道哪个傻叉娶她。” 躲在人群中的顾明远正热闹看得高兴,听到这句话,笑顿时僵在了脸上。 他就是那个傻叉。 他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了。 太丟人了。 宋瓷这个草包自己蠢就算了,还连累他被骂。 心里对宋瓷的嫉恨也达到了顶峰。 今日无论如何他都要退婚。 他和二小姐才是名正言顺的一对。 他要拨乱反正。 顾明远越想越兴奋,看著那些掌柜伙计控诉著宋瓷的罪孽。 会说就多说点。 也不枉他费尽心机把他们给请来演这场戏。 老掌柜膝行上前,涕泪横流。 “大小姐,你怎么能不认识老朽?老朽可是在铺子里干了三十年,兢兢业业,临老却被辞了,你心肠怎么能这么毒?” “姐姐,你让我爹没事可做,我以后都没钱读书了。” “大小姐,你让我哥没了这份工,夫家也嫌弃我家穷,把婚退了,你今日要是不给个说法,我就撞死在这门前的狮子上,求苍天给个公道。” “太惨了。” “给个说法!” “我砸死你个黑心肠的!” 掌柜伙计的家人纷纷站出来討说法,萌童的稚言直击人心。 女子的哭诉更是字字血泪,催人泪下。 围观人群破防了。 对宋瓷的声討也达到了巔峰。 有大娘甚至气不过抄起菜框子里的菜就朝宋瓷砸了过去。 这下场面顿时乱了起来。 青菜、鸡蛋,韭菜萝卜齐飞。 攻击也从言语攻击上升到了物理攻击。 方氏脸都黑得能滴出水来了,只能命令护院防守,可不能被人砸到。 当她看到宋瓷心安理得躲在护院身后,方氏破防了。 “你看看,你捅得篓子,要怎么收场?” “娘,做好事也有错吗?” “你还装无辜?铺子不是你卖的?人不是你辞的?你非要人撞死在你面前,你才甘心?” “话不能这么说,谁也拦不住一个存心求死的人,她想死,是她的自由,又不是我杀的,我卖铺子也是出於一片孝心,我何错之有?” “你……” “夫人!” 方氏一口气没上来,气晕了。 鸳鸯慌忙將人扶住,又是掐人中,又是掐顺心口。 埋怨道。 “大小姐,你看看你都把夫人都气晕了。” “打死这个不孝的!” “宋瓷该死!” 方氏的晕倒,如同点燃了炸药包,现场只剩下了对宋瓷的声討。 人们恨不得把宋瓷撕碎。 宋芊芊躲在人群中看著这一幕,恨不得鼓掌。 哈哈哈…… 宋瓷完了! 总算让她也尝一尝这身败名裂的滋味。 不枉费她放下身段,哄顾明远出手。 宋芊芊的目光和顾明远在空中交匯。 两人心照不宣。 顾明远看宋芊芊对他笑,以为是对自己有意思。 乐得都找不到北了。 宋芊芊的一顰一笑在他眼中像是度了光,美极了,不像宋瓷那个蠢货,空有美貌,脑子里都是浆糊。 人群外,同样有道视线关注著现场。 裴灼掀开车帘,露出一张矜贵疏离的面容。 “追风,去问问宋大小姐,需不需要帮忙?” 第38章 按住一个一个宰 裴灼刚在宫里挨了打,因为他掳走了宋瓷。 对她不免有些迁怒。 可在看到她被人逼到绝路,他又动了惻隱之心。 追风不情愿:“殿下,要不是宋小姐,你也不会被打。” “追风,你僭越了,本殿不是帮她,是在帮自己。” 追风??? 裴灼表情淡淡:“京华时报离不得她,本殿也需要她给我卖命。” “殿下英明,卑职该罚。” 追风忙跪在地上,態度谦卑。 原来是他误会殿下了。 裴灼摆摆手。 “先去办事,等回来,自己去刑堂领罚。” “是。” 追风抖了抖,刑堂那地方,进去就得脱层皮。 可他不后悔劝殿下。 追风一个闪身就摸到了宋瓷身旁,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道杀气钉在了原地。 瞬间汗毛倒竖,摸上了腰间的刀。 宋瓷一看是他,淡声开口。 “紫鳶,自己人。” 杀气瞬间消弭。 追风这才注意到宋瓷身边还跟著个小丫头,年纪不大,不过十三四岁,模样更是平平无奇,没想到还是个高手? 那道杀气虽一闪而逝,却实打实击起了他的防备,让人不得不避让三分。 竟然出自一个小丫头? 追风小声说了裴灼的问题。 “宋小姐,四殿下问您需不需要帮忙?” “不需要,替我谢谢殿下。” 宋瓷没有靠男人的习惯,更不喜欢欠人情。 人情债难还。 追风没想到宋瓷会拒绝的这么干脆,有殿下的庇护不好吗? 不是更安全? 追风怀揣著疑问回了车上,对裴灼说了宋瓷的拒绝。 哼! 裴灼冷哼。 “不识好歹,本殿倒要看看她怎么处理,我们走……” 马车缓缓停到了街头对麵茶楼下。 裴灼上了二楼,就看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镇国公,沈世子,还有將军府蔡夫人。 都是……宋瓷的靠山。 怪不得用不著他出手,原来早有人在暗中守护? 个个位高权重。 不知怎的,裴灼莫名有些懊恼。 自从遇到宋瓷,他总会有种失控感。 恰在此时,镇国公回身衝著他举起茶杯。 “四殿下,好久不见。” “国公爷,竟有如此閒情来这里喝茶?难道说这里茶滋味很好喝?” “殿下要不坐下来一起尝尝?” “也好。” 裴灼没有拒绝。 福安立马小跑著上前,拉开椅子,扶裴灼坐下。 镇国公亲自为裴灼斟了一杯茶。 裴灼没客气,端起轻抿一口。 眉头紧簇。 “不好喝,没想到镇国公也会说假话。” “哈哈哈……” 镇国公爽朗一笑:“茶不重要,重要的是与谁喝?在哪里喝?殿下看老夫说得对不对?” “国公爷的见解很独到。” 裴灼扫了一眼眾人,举起茶杯。 蔡亭舒笑容浅淡,要不是场面不合適,她真想掀了这桌子。 敢挟持她女儿,还敢和她喝茶? 沈淮洲皮笑肉不笑,直接开喷。 “你就是劫持宋瓷的四皇子?” “臭小子,怎么说话呢,叫四殿下。” 沈淮洲齜牙:“四……殿……下。” 喊得咬牙切齿。 镇国公刚想打人,就被蔡亭舒拦住。 “別闹了,小瓷出手了。” “我康康……” 沈淮洲迫不及待衝到窗口,冲在了吃瓜第一线。 镇国公和裴灼也顺著所有人的视线看向了楼下。 就在局面失控之时。 就在所有人等著看宋瓷笑话之时。 一只素手,轻轻扬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宋瓷站了出来。 她今日穿著一身淡青色长裙,更衬得她气质清冷决绝。 她目光淡淡扫视人群。 嘴角微勾,笑意却不达眼底,透著森森寒气。 “诸位,不是要证据吗?我手里就是,你们不看看吗?” 她声音清亮,却让眾人莫名打了个寒颤。 好冷。 方氏幽幽转醒,恰好看到这一幕,不免怒火中烧。 “宋瓷,你又要整什么么蛾子,非要气死我,你不甘心?” “娘不是要我出面解决吗?” 方氏被她盯著,莫名有些胆寒。 她阴沉著脸。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解决。” “这是卖铺子的所得,这是捐赠的契书,白字黑字清清楚楚,钱款全部捐给了慈幼院的孤寡,难道做好事也算错?” 宋瓷看向眾人,发出质问。 眾人面面相覷。 有人嘟囔:“谁知道你真做了,还是假做了。” “就是。” “那你们就自己看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宋瓷素手轻扬,手中文件纷纷落下,宛若漫天雪花。 有人捡起来一看。 真捐了。 有將军府的印。 有慈幼院的章。 宋瓷声音清冷如刀。 “诸位可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 眾人点头。 “咱们再说回这几位,他们可不无辜,铺子里的帐目一塌糊涂,对客人爱搭不理,欺上瞒下,中饱私囊,这样的人留著干什么?人家將军府可不是善堂。” 老掌柜脸色一变:“你血口喷人,我们可都是兢兢业业,不信你问夫人。” 方氏的脸也黑了,这是在映射她蠢? 压著嗓子问。 “宋瓷,你什么意思?” “母亲,別急嘛,我这人最公道了。” “养不熟的狗,就该拔掉他们的狗牙,按住一个一个宰。” 宋瓷眼神骤冷,对著脖子比了个刀人的手势。 全场骇然。 所有人都惊恐的看向眼前这位娇俏可人宋小姐。 长得温温柔柔,竟然是只母老虎? 惹不起! 根本惹不起! 几个掌柜的脸,顿时黑成了锅底。 有胆小的伙计害怕的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被拔了牙。 沈淮洲瞬间挺直腰杆,满脸骄傲。 我妹妹! 蔡亭舒缓缓下楼:“小瓷,要我说,你还是太心软,这种吃里扒外的奴才,就该直接扬了。” 她话音一落,潜在人群中的虎豹骑直接出手。 几把刀子同时架在了几个掌柜和一眾伙计的脖子上。 蔡亭舒目光扫视全场。 身后管家立刻出面解释。 “我们夫人姓蔡,出身將军府,这群吃里扒外的奴才是我们夫人解僱的,大家误会宋小姐了。” “解僱他们的原因也很简单,欺上瞒下,中饱私囊,隨便拎出一样都是死罪,我们夫人心善,还给了他们一笔安家费,只辞退了他们,何错之有?” 所有人沉默了。 蔡亭舒目光冰冷扫视眾人。 “你们要替他们……討公道,应该和本夫人討,不该欺负一个小丫头。” “至於你们,早知你们敢反咬一口,就该一早送去官府治罪。” 她目光在几个掌柜和伙计脖子上游走。 好像在思考如何下刀。 空间瞬间凝滯了。 一眾掌柜都要嚇尿了。 老掌柜后悔了,他不该为了几贯银钱,猪油蒙了心。 几个伙计更是嚇死了。 “夫人饶命,宋小姐饶命,我们错了,我们也是被人骗了。” “哦?谁骗你们,说出来听听。” 宋瓷很想知道,谁要害她…… 第39章 反转再反转 伙计们犹豫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老掌柜不停使眼色。 不能说啊! 宋瓷笑了,死到临头还不认错。 那就送他们一程。 “这是他们做的假帐,一笔一笔我都留了证据,要不是念他们和我娘主僕一场,我也不会求蔡夫人手下留情。” “没曾想,这群人不感恩就罢了,还贼喊捉贼,真是笑话。” 说罢,她再度拿出一把纸挥洒,纸张漫天飞舞。 遍地都是。 人们纷纷去捡。 就连方氏也忍不住捡了一张。 亏空! 借帐! 烂帐! 都是假帐! 证据俱全,根本无法抵赖! “我们错怪宋小姐了?” “这些人太歹毒了,私吞铺子收益,还倒打一耙!” “將军夫人都证实了,那还有假?” “宋小姐这样一个心怀大善之人,怎么可能是坏人?” 人群中的质疑声,开始反转,人们纷纷站出来为宋瓷发声。 方氏脸都白了,手指哆嗦,不敢置信。 她竟然被这群畜生骗了,还蠢到替他们討回公道? 她看向宋瓷的眼神复杂。 宋瓷却衝著她笑笑,目光温柔。 “娘,我知道你也是被他们骗了,我不会怪你。” “瓷儿,对不起……” 方氏破防了,抱住女儿纤瘦的身躯,泪流满面。 都是她的错。 瓷儿不怪她,她还怨瓷儿不懂事。 要不是这孩子,她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这些可恶的畜生。 宋芊芊暗中看到这一幕,看到母女俩相拥而泣,都要气炸了。 不,不能让宋瓷翻身。 绝不能。 她看向顾明远。 顾明远摇头,他也是黔驴技穷。 银子都花了,那可是他攒了两年的私房钱。 现在功亏一簣,肉疼死他了。 她宋瓷有张良计,她宋芊芊就有过墙梯。 宋芊芊不甘心。 “春桃,动手!” “是……” 春桃故意捏著嗓子,尖声喊。 “谁知道这证据是真是假,搞不好是偽造的。” “就是,將军夫人可是高门主母,怎么可能隨隨便便出门?搞不好是假冒的,冒充勛贵,可是死罪!要杀头的!” “我们老百姓不识字,可我们知道一个道理,宋小姐真要是好人,怎会让那孩子父亲没钱挣?让那孩子没书读?” “还连累那个姑娘被退婚?这不是毁了人家一辈子?人家怎么不冤枉別人,都冤枉她宋瓷?” 隨著宋芊芊安排的人发出质疑,声討声再次如洪水般涌来。 隨之涌来的还有宋芊芊的怨毒。 “宋瓷,我看你这次怎么死……” “哎,这群人怎么这样?这不是墙头草吗?” 沈淮洲看不下去了,摩拳擦掌就要下去与人干仗。 他一定要劈开这群蠢货的脑袋看看,是不是塞了猪饲料。 “站住!” 镇国公厉喝一声。 “別下去添乱,宋丫头那么聪明,不会被人牵著鼻子走,你要信她。” “可是……” “没什么可是,世人蠢钝,恰如墙头草,风吹两边倒,你跟他们硬来,只会適得其反,那是莽夫才干的蠢事,乖乖看宋丫头怎么处理。” “是……” 沈淮洲不甘心,可迫於老爹的威严,只能憋屈地坐下。 紧张地关注现场。 裴灼的目光確是落在了镇国公脸上,外界都说镇国公一介武夫,什么也不懂。 今日来看,镇国公不是不懂,只怕是很懂,却故意装糊涂。 可怜他父皇聪明一世,防备了镇国公一辈子。 只怕是被人牵著鼻子走了一辈子。 以镇国公的聪明,但凡真有反心,父皇只怕早成了亡国之君。 镇国公明知道他今日在场,却还是说了这番话。 一是在点拨儿子。 二是在点他。 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別去招惹宋瓷。 那丫头是他国公府护的。 镇国公察觉到了裴灼的目光,衝著他友好一笑。 “殿下喝茶。” “请。” 裴灼也缓缓举起了茶杯,大家心照不宣。 井水不犯河水。 裴灼不免想到了自己和宋瓷的合作。 宋瓷表面看,只是永安侯府不受宠的养女。 可她背后却站著镇国公府和將军府,两个巨头。 隨便拎出一个,都比永安侯府这个落魄勛贵,等级高了不知多少。 搭上宋瓷的船,也算和这两头雄狮有了关係。 哪怕是间接的。 裴灼也很高兴,白皙的脸颊因为激动微微泛起红晕,看宋瓷的眼神顺眼了不少。 这丫头,越了解越有意思了。 下面的场面也在宋芊芊水军的干预下,到了白热化。 有人质疑蔡亭舒,將军府的人不干了。 李管家大步上前。 “住口!敢质疑我们夫人是骗子,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 一块明晃晃的牌子被李管家举得高高的。 一眾虎豹骑列队,护在了蔡亭舒身侧,气势骇人。 眾人一脸惊嚇。 “好重的杀气。” “那是威远將军府令牌。” “他们都穿了鎧甲,朝廷有令,不是骑兵不许穿甲,这些人是真的兵,还是精锐。” “他们是虎豹骑,是威远將军的亲兵。” “我记起来了,威远將军为了护住南疆百姓,死在了边疆,皇上特许虎豹骑回京护主,特意张贴了皇榜,她是將军夫人,是真的。” 蔡亭舒身份得到了证实。 虎豹骑的威严,让围观人群忌惮。 眾人纷纷后退。 可这些还不够。 李管事继续道。 “我们夫人心善,给了这群人一笔安家费,足足五十两,只要他们安分守己,回家可以置办田地,安稳度日。” “可有些人就是不安分,明明是自己赌钱,输光了家底,却怨我们夫人不厚道,怨宋小姐狠毒。” “这是赌坊的借据,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小娃儿,你可看清楚了?” 小男孩懵懂点头,眼泪吧嗒吧嗒落下。 “爹爹,你为什么要骗我?我要读书。” “是爹蠢,是爹贪心……” 男人痛苦地抱住脑袋,拉扯著自己的头髮。 他不该贪心,不该被同乡骗去搏一把。 想著发大財。 李管事不去看他,看向另一边跪著的姑娘。 “至於这位姑娘,之所以被退婚,是你大哥贪心,一女两订,婆家气不过,才退的婚,我说的是也不是?” “我……我不知道……” 小姑娘慌了,手足无措。 李管事冷笑。 “你知不知道都不要紧,这个是那两边夫家,告你不守妇德的状纸,你就收著吧!” “啊!我不要,不要……” 小姑娘嚇坏了,哭得梨花带雨:“大哥,救我,你不是说只要冤枉宋小姐,就给我许个好人家,我要是被人告了,怎么嫁得出去?我不想死……” 男人恨不得堵住自己妹妹的嘴。 可小姑娘早被嚇破了胆,什么都说了。 完了…… 第40章 打人就是要打脸 眾人愕然。 原来如此。 都是骗子。 他们被人当枪使了。 他们才是大傻子。 围观群眾气疯了。 “这些人简直该死!竟然欺骗大家!” “杀了他们!” “求將军夫人处置了这群骗子。” 人们纷纷出声与骗子划清界限。 个个义愤填膺。 一眾掌柜,完了,完了,老底都被捅穿了。 几个伙计更是胆寒,得罪了將军府。 他们头上的脑袋,保不住了。 “我错了,別杀我,我招!” 宋瓷目光淡淡。 “那就说说吧,究竟是何人指使你们来侯府闹。” “我们不知。” “死到临头还嘴硬?”宋瓷目光冰冷。 蔡亭舒杏眼一瞪。 虎豹骑手中长刀一横,眼看就要割断几人的喉咙。 几人都嚇死了,顿时磕头如捣蒜。 “別……別动手,有话好好说,我们真的不知道。” “宋小姐,你听我解释。” 就在几天前,有个汉子找上他们,给他们一人十两银子,要他们出面污衊宋瓷。 最好带上妻儿老小。 还说事成之后,再给他们十两。 他们见钱眼开,想著有钱不赚是傻子,就来了。 宋瓷挑眉。 “原来我的名声就值十两?” “掌柜得收了五十两。” “这老小子养小妾,养小媳妇,还生了一大堆儿子。” “天杀的,老娘跟你拼了。” 老掌柜的妻儿怒了。 老掌柜也扛不住压力招了。 不是他想招。 是脖子上的刀子太利了。 他怕死。 蔡亭舒目光冰冷。 “杀了他们!” “夫人,且慢,杀人太暴力,不如把他们送去衙门,让律法严惩他们。” “也好。” 蔡亭舒知道闺女是医生,不想她妄造杀孽。 她虽穿成了勛贵,可也不想成为隨意杀人的刽子手。 也就答应了。 眾人腿都嚇软了,冷汗浸透了衣背。 磕头如捣蒜。 “多谢夫人不杀之恩。” “谢宋小姐!” “带走。” 李管事手一挥,立刻有家丁上前把人捆了,送去了衙门。 墙头草们看到这一幕,都嚇得腿软了,冷汗浸湿了后背。 谁说宋瓷好欺负? 她背后可是將军夫人。 这么大一座靠山,如猛虎出笼。 势不可挡。 “夫人威武!” “宋小姐仁慈!” 沈淮洲鼓掌! 小妹,帅炸了! 老妈也很厉害,棒棒噠! 真是激动死他了,恨不得下去一起庆祝。 镇国公点点头。 不愧为將军夫人,一出手就是王炸。 不但收拾了那群人,还顺带收服了一波民心。 一举两得。 裴灼没说话,看向宋瓷的眸光却亮了。 这丫头,言词犀利,逻辑在线。 还懂得借势,不硬来。 一步步將敌人逼到绝境! 再拋出证据,从內部瓦解敌人。 逼得敌人破防,自曝其短。 高! 实在是高。 裴灼不禁想,若是换成自己,只怕未必能做到她这样。 何况她年纪才十六岁。 如果假以时日,只怕凤翔与天,成就远在自己之上。 蔡亭舒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眼里只有宋瓷这个闺女。 她走到宋瓷面前,一把將人搂在怀里。 “嚇坏了吧,別怕,以后乾娘护著你。” “方氏,你要是不喜欢这个女儿,可以把她让给我,我膝下无子,不介意多养个闺女,將军府家大业大,不怕多填一张嘴。” 方氏嘴角抽搐,这是明晃晃打她的脸? 气得肝疼,却只能受著。 一把握住了宋瓷的手。 “夫人说笑了,瓷儿是我的女儿,养在膝下十六年,岂能不疼?我也是受人蒙蔽。” 宋瓷沉默,要不是她知道前世原身的遭遇,只怕还真信了方氏的鬼话。 真心疼爱,就不会放任宋芊芊把她逼死。 蔡亭舒丝毫不给方氏面子,继续扒皮。 “既然喜欢,为何不去查?就逼自己的女儿自证清白?难道说在侯夫人心里,宋瓷的命还不如那几个奴才的?” 方氏沉默了。 这是把她的脸皮狠狠踩在了泥里。 可她不能生气。 侯府得罪不起將军府。 她更得罪不起蔡夫人。 只能深呼吸,强压怒火。 “夫人言重了。” “瓷儿,娘错了!对不起……” “呦呵!道歉就这么干巴巴的道,本夫人也是开了眼界了。” 蔡亭舒上去就踩了方氏一脚。 方氏哎呦一声,差点倒在地上。 蔡亭舒轻飘飘道。 “哎呦,真是不好意思,踩著你了。” “没……没关係!” 扑哧! 白芷没忍住笑出了声。 没想到自家夫人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宋瓷快憋出內伤了,没想到老妈会以这种方式,替她討回『公道』。 虽然幼稚了一点,却行之有效。 对付方氏这种厚脸皮,就得把她面子里子都扒乾净,往地上踩。 方氏脸都气绿了。 却敢怒不敢言。 蔡亭舒斜睨了白芷一眼。 “放肆!侯夫人怎么说也是有身份之人,岂是你能笑的?人家要是计较起来,撕烂你的嘴。” “夫人言重了,白芷姑娘无心之失,我岂会生气?” 打狗看主人,方氏不傻,知道蔡夫人点她呢。 蔡亭舒冷笑。 “侯夫人果然大度,白芷还不谢谢人家。” “奴婢谢夫人大恩。” “不必不必……” 方氏脸訕訕的,她不是不想计较,是跟个丫头计较太掉价了。 蔡亭舒欣赏著方氏憋屈的样子,不禁比了个大拇指。 “今日本夫人也算见识了侯夫人的气度,开眼界了!” “夫人说笑了。” 方氏快气炸了! 蔡亭舒笑了,她素来奉行,打人就得打脸。 还得打得啪啪响。 宋瓷欣赏著方氏气疯了的表情,不禁冲老妈瞟了个媚眼。 厉害! 老妈威武! 不愧为总编辑出身,这嘴,气死人不偿命,老阴阳了。 蔡亭舒接收到女儿的眼神,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 声音都夹了起来。 “丫头,日后若是在侯府受了委屈,儘管来找乾娘,乾娘替你做主!” “谢谢乾娘。” 宋瓷满眼感激,能当眾叫老妈一声娘,她也很开心。 方氏石化了。 不是……这蔡夫人有病吧! 自己生不出来,就抢她女儿? “夫人言重了,侯府是瓷儿的家,有我护著,岂容她受委屈?” “是吗?连人月例银子都贪,侯府真是落魄了,这五千两拿著花,算我给你的零花钱。” 蔡亭舒皮笑肉不笑。 “想买什么就没什么,不用替乾娘省,日后缺钱了,就来將军府找乾娘,乾娘我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这个你也拿著,可隨意出入將军府。” 说完,她又掏出一块令牌塞到了宋瓷手里,像是在塞糖豆。 方氏彻底懵圈了。 这是將军府令牌? 当她面用银子砸她闺女,完全不把她放眼里? 这特么是人干的事吗? 宋瓷抱著令牌,小嘴微张。 拿钱砸她? 一出手就是五千两? 哇唔! 爱了爱了! 谁不喜欢又颯又有钱的老妈? “乾娘!”声音十分甜。 “乖……” 蔡亭舒抱著闺女,像是抱住了所有。 方氏看著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的身影,好像亲母女,心里咕咕冒酸水。 比不过,真的比不过…… 第41章 她输了,她不甘心 “夫子,快看,是宋姐姐!” 一声孩子的喊声打破了沉寂的现场。 只见一青衫落拓的年轻人带著一群孩子走向宋瓷。 有襁褓里的婴儿,有三五岁的稚童,还有缺胳膊少腿的残疾儿童,年龄不等有大有小。 更特殊的是,他们身后还跟著一群老者,年纪都很大了,小心翼翼护著孩子们,有的颤颤巍巍,还需要人搀扶。 “快看,是慈幼院的孩子们。” “那是慈幼院的温院长。” “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人们自发为他们让出一条道。 孩子们看到宋瓷都很高兴,欢欢喜喜將她围住。 “宋姐姐,我们终於找到你了,真是太好了。” “院长说你被人欺负了?我们来给你作证。” 宋瓷看著孩子们天真的笑容,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都没那么重要了。 “我没事,谢谢大家,温院长,我们又见面了。” “宋小姐,好久不见,孩子们都很想你。” 温玉书冲她点点头,唇角弯了弯。 那笑容很浅,浅得像落在水里的月光,轻轻一晃,便没了。 人群中不少女子都看痴了。 芝兰玉树,不过如此。 “温院长,好温柔呀!” 宋瓷抬眼,恰好对上了那双温润的眼睛,又被孩子们都喊声,拉走了视线。 “宋姐姐,宋姐姐,院长说要是没你捐的银子,我们还得饿肚子,小明最怕饿肚子了。” “还有我,宋姐姐,我第一次吃到了肉,大鸡腿好香,可是院长鸡腿太贵,不能多吃,姐姐给的银子要花在刀刃上,让我们吃饱饭。” “宋姐姐,虎子让我谢谢你,你送的药,让他有了活著的机会。” “还有我,我们终於吃饱了,吃饱的感觉好好啊。” “好幸福啊!” 孩子们七嘴八舌说著,为宋瓷证明著。 他们衣服上缀满了补丁,可脸和手都洗得很乾净,透著勃勃生机。 童言稚语最是打动人心。 有人不禁落泪。 “太感动了。” “我们是不是冤枉宋小姐了?” “心怀大善,怎么可能是坏人?” 温玉书听著人们的议论,有些遗憾。 “我们好像来迟了……” 他以为她需要他们的帮助,需要他们的证明。 现在看,大家对她的误会已经解除了。 “你比我想像中……要厉害。” 温玉书声音温柔,视线拉远,想到第一次初见。 她那么个娇小的人儿,就带著两个丫鬟,带著一大笔银子,出现在了慈幼院的门口。 他以为她走错了,是在找钱庄,好心地给她指路。 她却说她是来捐银子的。 一下子就捐了三千两。 在看到慈幼院的窘迫时,特意叫来了沈世子,买了不少米粮。 还有衣服,还有被褥。 还有很多的书。 那一天她陪著孩子们读书,玩耍,陪著他们睡觉。 没有一丝嫌弃。 就那么温柔地笑著。 好像一道光,照进了孩子们的心里,也照进了他的眼里。 宋瓷无辜摊手:“没关係,没来晚,我很感激大家的出现,感谢孩子们,感谢温院长,谢谢。” “不客气,你隨时需要,我们隨时出现。” 温玉书声音顿了顿,因为她的感激,耳根飞上一抹緋红。 她比他想像中厉害,他以为她是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猫,没想到是只带了尖牙的狐狸。 这样很好。 二楼上,裴灼恰好看到这一幕。 她竟然对著温玉书笑得那么甜? 裴灼心里没来由的一酸。 她从来没对他笑过。 完全忘记两人才见了两面。 围观百姓看到孩子们对宋瓷的感激,纷纷泪目。 高呼。 “宋小姐是大善人啊,给了孩子们一条活路!” “宋小姐是活菩萨啊!” “她不但救了这些孩子,还为父母积了阴德。” “宋小姐,请允许我给您磕一个!” “还有我!” 人们自发跪下,纷纷衝著宋瓷磕头。 一个接一个,最后发展成了一片。 “大家快起来,不用这样!” 宋瓷忙朝著眾人拱手。 “我没那么伟大,我只是想帮帮孩子们,想给他们一口热饭,想让他们长大,顺便给我父母积点阴德。” 宋瓷的愿望很朴素。 她希望二哥活著。 希望老爸也健健康康。 希望他们有一天能全家团聚。 顺便噁心一把方氏。 她真没想那么多。 她的善良,她的诚实,她的质朴,非但没有劝退大家,反而越发激起了民眾的感激。 “宋小姐你別推辞了!” “我们对你的感激出自內心,是真的!” “我也为孩子捐一两,温院长別嫌少。” “我捐十两!” “老夫捐一百两,也学宋小姐为家中老母积福报!” “孩子们快谢谢大家!” “谢谢叔叔阿姨伯伯!” 现场的气氛,因为宋瓷的诚实,推向了高潮。 人们纷纷慷慨解囊,你一钱,他一两,数目不多,可架不住人多。 人们的热情感染了孩子们。 大家念著:“百善孝为先……” 念著:“不以恶小而为之,不以善小而不为……” 眾人纷纷泪目。 大家情绪激动,这一幕深深刻入大家的脑海。 沈淮洲哭了。 “呜呜呜,太感动了,小妹……不是宋小姐太伟大了,我捐一千两!” “本夫人捐三千两!” “老夫捐五千两!” “追风,本殿捐一万两,送去慈幼院!” “侯夫人不捐一点?小瓷可都是为了你们!”蔡亭舒故意刺激方氏:“四殿下都捐了!” 方氏:…… 满眼尷尬! 捐! “我捐两千两!” 她肉疼地掏出两千两银子,这可是侯府下个月的开支,就这么捐了? 她的声音太小,很快就淹没在了人潮里。 都没引起太大的衝动。 蔡亭舒嫌弃的撇撇嘴。 穷鬼! 看到这一幕,宋芊芊都要气炸了! 怎么会这样? 怎么都在感激宋瓷? 还拜她? 啊…… 她要疯了! 本来她还想趁热打铁,在宋瓷身败名裂之时,让顾明远退婚。 给宋瓷致命一击! 被温玉书这么一搞,只能暂缓。 以百姓对宋瓷的推崇,把她当活菩萨来拜。 现在顾明远出去,肯定被轰死了…… 她输了,输得一塌糊涂,一败涂地,她不甘心…… 该输的人应该是宋瓷才对…… 第42章 他们都欠她一个道歉 宋芊芊眼底闪过一抹恶毒的光,看向不远处的顾明远,疯狂使眼色。 顾明远此时正看著宋瓷被大家围在中央,笑得灿烂。 那张本就精致的脸在阳光下越发耀眼,他突然就犹豫了,有些捨不得退婚了。 宋瓷虽然蠢了点,却长得漂亮,那张脸蛋美得惊心动魄,无可挑剔,像盛开的牡丹。 绚烂无比。 宋芊芊与她一比,就逊色不少。 好似芍药撞到了牡丹,美则美矣,却少了一点韵味。 只能说两姐妹各有千秋。 顾明远摸索著下巴,若是能同时娶两这姐妹,娥皇女英,享齐人之福。 也算一段佳话。 久久得不到回应,宋芊芊不甘地咬唇,骂道,孬种。 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只能看著宋瓷出尽风头,宋芊芊气得跑回院子,趴在被子上哭。 就这么输了,她不甘心! 翌日一大早,宋芊芊就带著丫鬟去了老夫人院子,把宋瓷在府外的张扬,添油加醋说了一番。 老夫人捻著佛珠的手一顿,瞬间耷拉著老脸,吩咐丫鬟。 “去把大小姐叫来。” “是。” 小丫头立刻去喊人。 宋芊芊眼底闪过一抹狠辣。 宋瓷,別以为有外人追捧,你就可以高枕无忧。 这家里可还有一个老夫人。 你完了。 宋瓷来的不情不愿,心里吐槽,这老夫人老糊涂了,一天不骂她两回,心里就不舒坦。 没曾想,她刚行完礼,常氏就破天荒地夸了她。 “瓷丫头,你做得很好,与人为善,是做人的根本,你身为女子,却心济苍生,是个好的,不过,以后少捐点,五千两,还是太败家了。”这么一大笔钱,虽然不是自己掏的,常氏还是有些肉疼。 “做善事不在钱多,在於心,明白没有?” “明白。” 宋瓷僵硬地点点头。 就听常氏继续说教。 “以后常来鹤鸣堂,陪我读读佛经,也能修身养性。” “是……” 宋瓷回答得乾巴巴,她一点也不想来,也不想读什么破经。 天天烧著一文钱的香,许著上万两的愿,她是菩萨也不能答应。 真做善事,要么捐钱,要么捐物,都比动嘴好。 宋瓷眼珠子一转。 “祖母,慈幼院有不少老人,你要是有空多出去走走,给他们读读经书,让他们听听佛礼,也是你的功德。”这样就不会没事总盯著她不放了。 常氏心念一动:“你说得对,是个聪明的孩子。” 她轻拍宋瓷的手,一脸温柔。 这样,既不用捐钱,又能让菩萨看到她的心善。 一举两得。 对宋瓷越发和顏悦色了。 宋瓷不適应,浑身鸡皮疙瘩狂掉。 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感觉。 宋芊芊在一旁都看傻了,怎么回事? 祖母怎么没骂人? 还夸上了? 她忍不住提醒。 “祖母,你不是说……” 话没说完,就被常氏打断:“芊丫头以后要多向你姐姐学习,善以养德,谨言慎行少搬弄是非。” 宋芊芊? 她是谁? 她在哪? 她幻听了? 让她学宋瓷? 一股强烈的委屈涌上心头,宋芊芊瞬间红了眼圈,不情不愿道。 “孙女知道了。” 常氏满意点头。 宋瓷满脸惊讶,没想到老夫人会当著她的面教训宋芊芊? 不秀祖孙情了? “祖母,时候不早了,我去看看娘,她招了风寒,需要人照顾。” “好孩子,你去吧!” 常氏虽不喜方氏,可人年纪大了,还是希望儿孙孝一点。 宋瓷一走。 常氏又扳起了脸,瞪著一脸委屈的宋芊芊。 “你哭什么?还愣著干嘛?没听你姐说你娘病了,还不去看看?根块木头似的,枉费你娘白疼你一场!” “呜呜呜……” 宋芊芊破功了,哭著跑出了鹤鸣堂。 常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手中佛珠乱颤。 “反了反了,果然是出身商贾,终究上不了台面。” 宋芊芊哭著跑回了芙蓉苑,眼泪再次打湿了被子。 方氏拖著病体去看女儿,问怎么回事? 宋芊芊没脸说,怕方氏和老夫人一样,说她不懂事。 方氏无奈,只能哄著女儿。 想起宋瓷对自己的关心,和宋芊芊的无理取闹,方氏就忍不住嘆气。 这养在膝下的和养在外面的,终究有差距。 宋芊芊还不知道自己又被嫌弃了。 芙蓉苑內气氛压抑。 听竹阁內確是一片祥和。 宋瓷躺在摇椅里,看著琥珀递来的报纸,吃著翠珠递来的香瓜。 看著头条上的標题。 赫然印著【独家內幕】豪门风云!国公府惊现『二少爷』?私生子上门逼宫?世子之位不保?爭產大戏惊天內幕…… 特意用了红色。 又醒目又炸裂。 看著就劲爆。 十分吸睛。 不错不错,宋瓷很满意。 琥珀更是激动得唾沫横飞。 “李总编看了你写的这篇文章,当场就激动地哭了,说京华时报一定能一飞冲天。” 宋瓷笑,文章好固然重要,渠道和助力同样重要。 现在就看四皇子的了。 即可吩咐琥珀安排印刷,单独拿出一千份送去四皇子府。 “一千份?” 琥珀嚇傻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听宋瓷继续道:“以后四皇子就是我们的合作伙伴,负责京都以外的销售。” “好。” 琥珀傻傻的点头,心中对宋瓷的佩服越发深了。 大小姐竟然搭上了四皇子的船? 宋瓷看她的小傻样,忍不住夸道。 “好好干,將来我这个位置就是你的。” “小姐,奴婢绝没二心。” 琥珀快嚇哭了,她哪敢抢小姐的位置。 宋瓷摇头轻笑:“我还等著你养呢,哭什么。” “奴婢一定好好努力。” 琥珀重重地点头。 宋瓷满意了。 她打算培养琥珀独当一面,京华时报是她的心血不假,却不是她的终点。 她要开医馆,做连锁药店,发展医疗事业,发挥自己真正的特长。 绝不会被一份报纸绊住脚步。 翠珠性子静,或许可以试试跟著她从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丫鬟的通报声。 “小姐,林管家来了。” “让他进来。” 林管家一进来,就指挥小廝放下手里东西。 “奴才见过大小姐,这是侯爷赏你的,说你做得很好,维护了侯府声誉,又做了好事,该好好表扬一下。” “这份是大少爷和二少爷的贺礼。” 宋瓷目瞪口呆,天上下红雨了? 永安侯好面子,送她东西倒也正常。 宋景文宋景武这两死抠也捨得送她东西? 要不是亲眼所见,宋瓷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宋芊芊听说后,气得更睡不著了。 该死的宋瓷,凭什么家里人都对她好? 她才是侯府嫡女,那些好东西怎么能白白便宜了宋瓷那个假货? 宋芊芊要气炸了,爹娘,还有大哥二哥,他们都欠她一个道歉。 她咽不下这口恶气,开始奋笔疾书。 宋瓷还在拆礼物,並不知道更大的危机在等著她! 第43章 三皇子挖墙脚 翌日一大早,宋瓷还在睡美容觉,就被窗外的喜鹊吵醒了。 “吵死了。” 宋瓷恼火的伸著懒腰。 翠珠笑著推门进来:“小姐,喜鹊叫可是好事。” “谁知道是不是乌鸦嘴。”宋瓷嘟囔。 梳妆时,她盯著镜子里那张精致的小脸,越看越喜欢。 可惜没手机,不然一定拍拍拍。 不过古代可以画画,说干就干,她让翠珠找来几个画师,给自己画了一套纯手绘版写真。 看到成品,宋瓷爱不释手。 虽然摆姿势累了点,可手绘的就是有韵味。 翠珠欲言又止。 宋瓷:“有话就说。” “小姐,您已经定亲了,画这么多自画像做什么?” “自己收藏不行吗?” “可这种画像多用女子婚嫁……” 宋瓷扶额。 怪不得那些画师表情古怪,还以为是被她美晕了,原来是被她雷到了。 文化差异害死人。 “把我画像都掛我屋里。” 翠珠忍不住笑出声,別人闺房掛山水,小姐却要掛自己。 大小姐这心性,比从前那副天塌下来的模样,不知好了多少。 她是真心替小姐高兴。 宋瓷为了掩饰自己的尷尬,扭头就去了书房,这儿翻翻,那儿摸摸。 没事找事干。 琥珀突然激动地衝进屋子。 “大小姐,好消息!” “咱们报纸卖爆了,一早上就订出去了两千份,有不少人去编辑部諮询,能不能长期预定。” “那感情好,你联繫一下沈世子,让他那边的销售团队接洽一下。” “奴婢这就去。” “等等。” 琥珀转身刚要走,就被宋瓷叫了回来。 “让李主编再加订两千份。” “这么多?” 琥珀满眼惊愕,心里快速算了一笔帐,他们已经印刷了四千份了,卖了两千,给了四皇子一千,还剩一千在销售,要是再印三千,那就是六千了。 她越算越心虚。 会不会砸手里。 毕竟他们第一期才卖了两千份。 宋瓷看出她的犹豫,笑著解释。 “別怕,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我有预感,不会赔,只怕还不够卖。” 这期头条是踢爆镇国公私生子,京城顶级勛贵后院密辛,睡不醒瞧一瞧看一看? 永远不要低估人类的好奇心。 全京都十几万人怎么可能消耗不了几千份报纸? 当然,宋瓷还想嚇一嚇搅起这场风波的幕后之人。 上次,大哥连夜彻查,把国公府都翻遍了,也没后院哪个女人不对劲。 关键是镇国公那边审问沈安也没消息,更离奇的是沈安当晚就死在了牢里。 死得悄无声息。 等狱卒发现,人都硬了。 镇国公大发雷霆,將所有狱卒抓了严刑逼供,却什么也没查出来。 沈安一死,线索全断了。 宋瓷怀疑,这幕后之人,目的只怕不止要拉大哥这个紈絝世子下马。 只怕所图不小。 不过这都是她的猜测,还得继续查。 所以这次她在第二期报纸上开了个小板块收集各路消息,有偿有取。 看看能不能炸出什么隱情来。 琥珀顿时明白了过来。 “小姐这是要钓鱼?” “算是吧。” 甭管有枣没枣,打一桿再说。 关键还能拉高京华时报的销量。 一举两得。 琥珀又道:“对了,小姐,今日有个奇怪的男人上门,说他家主子黄三爷想要见见你。” “见我?” “原话说的是见京华时报的幕后东家。” “你確定对方姓黄?” “嗯,那男人趾高气扬的,一看就让人討厌。” 琥珀忍不住告状,就没见过眼睛长脑袋上的。 黄三爷? 只怕是皇三爷。 宋瓷想到了三皇子,那个天之骄子,一出生就是贵妃之子,颇得圣宠,在宫里横著走的那位。 大皇子和二皇子都得避起锋芒。 四皇子裴灼更是被他欺负得抬不起头来。 前世,宋芊芊一回府就借著宋景文的关係和三皇子接触上了。 紧接著在太后生日宴上,献上夜明珠,获封县主,一鸣惊人,很快进入京城勛贵视线。 然后被封为三皇子妃,成为红人,全家巴结。 也开启了原身地狱式的日子,直到她死。 宋瓷手一紧,这辈子,因为赵家的事,宋芊芊和宋景文关係远不如上辈子,宋芊芊自从和顾明远闹出丑闻,一直困在后院学规矩,压根儿没机会接触外人。 只怕和三皇子还没勾搭上。 可宋瓷也没想到,三皇子会先向她拋橄欖枝。 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和四皇子一样看上了京华时报的潜力,只是来迟一步。 她已经和四皇子达成了合作,目前没有换人的打算。 就算换,她也不会选三皇子。 前世原身的死,虽是宋芊芊一手造成的,可没有三皇子这个幕后靠山,宋芊芊岂敢那么对她? 三皇子找上门,也不能放任不管,最好的办法就是…… 宋瓷微眯起眼。 “琥珀,把黄三爷的消息和报纸一併送去给四皇子。” “是。” 琥珀不解,还是照办了,小姐说的就是对的。 宋瓷望著琥珀远去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三皇子想摘桃子? 可惜,她不会选他这棵歪脖子树。 宋瓷轻哼一声回了书房,开始著手准备报纸第三期。 这次角不如换她自己? 假千金变活菩萨,话题度拉满。 她开始奋笔疾书。 芙蓉苑內,宋芊芊坐在椅子上,地扯著花盆里的叶子,一片又一片。 春桃悄咪咪摸进来。 宋芊芊忙起身屏退了下人。 春桃心如擂鼓,偷偷將顾明远的信递了过去。 和外男私通消息,要是被抓到了可是重罪,她这个丫头肯定会被打死。 毕竟,顾明远身份特殊,还是二小姐的『姐夫』。 宋芊芊看完信,满意地笑了,吩咐春桃拿去烧了。 春桃一不小心撇到上面的內容,脸都嚇白了。 “小……小姐,你真的……要嫁给顾探花?”她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人听见。 “怎么可能?” 宋芊芊把玩著一缕头髮,嘴角噙笑。 春桃愣住。 “可信上明明说……” “闭上你的嘴!” 宋芊芊打断春桃的话,一把夺过信,塞入灯笼下,看著火舌將纸一点点吞没。 “我只是洒了点饵,成与不成,到时候在说。”她顿了顿,笑容加深:“就算成了,我不认,他又能拿我如何?” “他一个穷探花,还能强娶我不成?” 春桃傻傻点头。 屋门口站著的丫鬟,听里面没了动静,悄无声息摸去了听竹阁。 翠珠立刻將消息告诉了宋瓷。 宋瓷放下笔。 宋芊芊联繫了顾明远? 该不会又想利用那舔狗,逼她退婚? 前世就是如此,明明是顾明远渣,却逼得她身败名裂。 原身活活被他们逼死。 这辈子,他们休想! 第44章 撕成两半 宋瓷带著翠珠去了鹤鸣堂。 顾明远正站在中央,衣冠楚楚,一见宋瓷,便迫不及待开口。 “大小姐来得正好,顾某今日来,是为你我婚事。” “本来婚约是长辈所订,可如今你行为失得,和外男不清不楚,加之身份有变,实在不適合为我顾家妇。” 他说得冠冕堂皇,眼底充斥著嫌弃,像刀子一样剜向宋瓷。 退婚书重重拍在桌子上。 满室皆静。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宋瓷。 常氏坐在上首,脸色阴沉。 方氏脸色难看。 李氏和柳氏一脸的幸灾乐祸。 宋芊芊垂著眼睫,嘴角却微微翘起。 他们在等著宋瓷哭,等她闹,等她像前世一样歇斯底里地哀求,卑微到了尘埃里。 可惜,他们要失望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宋瓷缓缓抬起头,视线最后落在了顾明远那张道貌岸然的脸上。 “这婚,我不退。” 拿起那张退婚书,当著所有人的面,一下一下撕成两半。 撕扯声瞬间撕得顾明远勃然大怒。 “你在做什么?別以为撕了就没事了?这婚我今日退定了,大不了再写一张,哼!” “荒唐!” 常氏一巴掌拍在桌上。 “人家都提出来了,你以为撕了就能一笔勾销?真是天真!” “瓷儿,你……” 方氏一言难尽。 宋芊芊恨不得仰天长笑,还以为宋瓷聪明了。 没想到还是个蠢的,只会办蠢事。 宋瓷將眾人的反应一一收回眼底,冷笑道。 “我想大家都误会了,这婚必须退,但是该由我来退。” 宋瓷缓缓从衣袖里抽出一份退婚书摆在桌子上。 顾明远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瓷儿,身为女子怎能主动退婚。”方氏一脸担忧。 常氏冷笑:“你看看,你的好女儿,大逆不道,大逆不道啊……” 手中拐杖重重砸在地上,刺耳的咚咚声,重重地敲在眾人心头。 宋芊芊更是冷笑,宋瓷想退婚? 开玩笑,歷朝歷代除了公主就没有女子退婚的先例。 宋瓷只有被甩的份。 宋瓷一脸无奈,这一屋子女人,没一个站在她的立场上,反而都力挺渣男。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祖母,母亲,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顾探花口口声声说我失德,却拿不出证据,实非良配,这样的男人嫁过去,以后也是个人渣。” “你……” 顾明远面红耳赤:“宋瓷,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跟著沈世子在外,拋头露面,我都看见好几次了,哪有女子像你这般不要脸?” “还有,你恼羞成怒,买凶打我,差点把我打死,你这样心肠歹毒的女人,怎么能娶?” “好大口锅,我可不背,第一,我没有买凶,顾探花有证据可以去衙门告我。第二,我与沈世子清清白白,每次出去都带了丫鬟护卫,顾探花非要栽赃,是怕自己头上不够绿?” 顾明远当场黑了脸,恨不得堵上宋瓷的嘴。 没男人愿意带绿帽子。 宋瓷可没打算放过他,继续喷。 “官府审案讲究拿贼要赃,捉姦见双,顾探花你的证据呢?空口无凭。” “我亲眼所见,还要什么证据?” 顾明远强词夺理。 宋瓷冷笑。 “这样啊,我还看见你偷看八十岁阿婆洗澡了。” “你造谣!” “你能造,为什么我不能?” 宋瓷摊手。 顾明远被懟得哑口无言,涨红著脸。 “你无耻!” “你还下流呢!上次在伯爵府,自己不会水还要下去救我二妹妹,和个家丁,搂搂抱抱,人证物证俱全,简直有伤风化!” “你你你……” 顾明远破防了,脸色铁青。 “老夫人,侯夫人,大小姐实在是有辱斯文,这样的女人根本配不上顾某。” “祖母,娘,顾探花上次在同窗处就扬言与我退婚,却当场食言,这次又旧事重提,还给我泼脏水,造黄谣,这样的男人道德败坏,实非良配,请允许我退了这婚事。” “够了!” “你们闹够了没有?当侯府是菜市场?” “孙女知错。” 宋瓷缓缓上前道歉,路过顾明远身边时,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道:“你这种人渣,根本配不上我。” 顾明远铁青著脸。 亏他昨日还觉得她长得不错,想著要是退了婚她日后嫁不出去,他可以先娶宋芊芊,再把她收入房中,没想到她敢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挑衅自己? 这女人就是个疯狗,见人就咬。 一巴掌甩了过去,还没落下,就被宋瓷捏住。 宋瓷反手就是一个巴掌。 啪! 声音又脆又响,震惊了所有人。 “这一巴掌,打的是你的无情无义,明明嫌我出身低微,却非要给我泼脏水,造黄谣,毁我名声,你是忘了自己在参加科举前,你不过是个草民,给我提鞋都不配。若不是我爹永安侯慧眼识珠,招你为婿,只怕你连赶考的钱都凑不出。” “我虽不是娘亲生,可我还是这永安侯府的大小姐,你这种忘恩负义的小人,凭什么退婚?你也配將侯府的面子踩在脚底下?” “瓷丫头说得对,顾探花实在欠考虑,当初三媒六聘,你们顾家拿了好处,你一句要退,就退婚?当我侯府是什么?” 常氏面色稍缓,宋瓷的话点醒了她,若是顾明远成功退婚,废一个宋瓷就罢了,可要是连累了侯府声誉,肯定会连累侯府所有待嫁的姑娘。 她决不允许。 顾明远捂著脸,脸色铁青。 有种被扯下脸皮的难看。 方氏欲言又止,李氏和柳氏的笑僵在脸上。 宋芊芊攥紧帕子,那点得意早就没了。 凑到方氏耳边,压低声音劝。 “娘,姐姐太咄咄逼人了,强扭的瓜不甜。” “乖,別闹!你也姓宋,胳膊肘別往外拐,除非你想代替你姐姐嫁给顾明远?” 宋芊芊……不说话了。 她不想。 她只想看宋瓷身败名裂。 方氏也不喜欢宋瓷咄咄逼人,可有一点她说对了,顾明远吃相太难看了。 宋瓷將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风向变了?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淡得宋芊芊心里莫名一紧。 啪! 宋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也重重地拍在所有人心里。 满室皆静。 宋瓷缓缓抬眸,视线落在顾明远那张铁青的脸上。 也该她表演了…… 第45章 不死不休 宋瓷清了清嗓子,扫视全场。 “顾探花口口声声说我不检点,巧了,我这里也有些东西,想请大家看看,到底是谁不检点?” “宋瓷,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顾明远看著宋瓷嘴角的笑,后背一阵发凉。 宋瓷没理他,將东西递给丫鬟。 “翠珠,念。” “二小姐,你是那天上明月,我是那沟壑里的野草……” 刚念一句,顾明远脸色骤变。 宋芊芊猛地攥紧手中帕子。 “你的笑,你的嗔,你的一点一滴,都让我魂牵梦縈……” 满室皆静。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方氏瞬间黑脸。 常氏嘴角抽搐。 李氏和柳氏交换一个眼神:我的天,这也太露骨了…… 翠珠还在继续:“若得你回眸一顾,我愿为你披荆斩棘,除去宋瓷这个绊脚石……” “別念了!” 顾明远衝上去抢,却被紫鳶一脚绊住,踉蹌跪在了地上。 宋瓷讽刺一笑。 “顾公子写给二妹妹的情诗,虽说肉麻了点,但字字真心,句句肺腑,令人动容,是我这颗绊脚石,挡了两位的路。” 她目光在两人之间绕了一圈,落在宋芊芊惨白的脸上。 “二妹妹,我记得上次说过成全你们?你不要,为何又要背著人偷偷摸摸搞这些?这算不算不检点?” “不,我没有,这是污衊!” 宋芊芊慌了,又急又气。 “祖母,娘,你们要为芊芊做主啊!不能放任姐姐这般残害手足。” 她想不通为何宋瓷手里会有她和顾明远私通的证据,那些信她明明都烧了。 不等老夫人发话,方氏迫不及待追问,她不信自己调教出来的女儿会是这种下贱货色。 “宋瓷,这证据你哪来的?” “娘,这是不信我?”宋瓷眼神讽刺,果然心偏了,就算她把证据摆在面前,方氏也会给亲闺女找补。 她的笑让方氏心慌。 “不是,娘没那个意思,此事关乎你妹妹清白,总要慎重点。” “你娘说得对!捉贼捉赃,捉姦见双,瓷丫头你怎么证明这些信是真?” 常氏帮腔。 宋瓷再度甩出一个重磅炸弹。 “巧了,我这有二妹妹的回信,翠珠念给大家听听。” “顾郎情深,妾自当如蒲草盘石,不离不弃……” “住口,別念了!” 宋芊芊绷不住了,捂住了耳朵,她討厌这种被当眾扒光的感觉。 宋瓷声音冰冷。 “继续念,我不喊停不许停。” “宋瓷出身低微,实非顾郎良配,妾与顾郎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要顾郎退婚,妾愿与顾郎……” “別念了!” 方氏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翠珠下意识看向宋瓷。 宋瓷轻笑。 “娘不喜欢听这一段,翠珠,那就换一段好听的。” “宋瓷这个冒牌货,也配肖想沈世子那样身份?人家不过把她当玩物……” 方氏脸色难看?她是这个意思吗?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 常氏怒了。 “够了!污言秽语,也不怕脏了大家的耳朵!” 沉甸甸的声音砸在眾人心头:“瓷丫头,我再问你一遍,这些证据哪来的?” 她不信宋芊芊会为了一个男人,残害姐妹手足。 当然是假的,是她找人偽造的。 不过內容是真的,上辈子宋芊芊为了羞辱原身,特意把她和顾明远的酸诗给她念了一遍。 气的原身吐血,她不信自己的未婚夫会如此下作。 可顾明远那舔狗竟然当著原身的面,跪在宋芊芊脚边,求垂怜。 原身气疯了,当晚就將自己吊死在了房樑上。 年纪轻轻就没了。 这辈子,宋芊芊谨慎把信都烧了。 可记忆是抹不掉的,宋瓷要为原身討一个公道。 面不红心不跳道。 “当然是真的。” “我不信!”宋芊芊衝上去就抢。 却被宋瓷一把甩开:“不信,二妹妹抢什么?心虚啊!” 宋芊芊无从辩驳。 顾明远怒不可遏:“老夫人,顾某可以对天发誓,绝无此事,大小姐就是要混淆视听,毁了我和二小姐的声誉,实在歹毒。” “祖母不信可以找人来验。” 宋瓷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淬了毒的刀:“若有半分虚假,我宋瓷天打雷劈。” 顾明远眼前一亮:“这可是你说的,倘若是假,我要你跪下来给我们道歉!” “顾探花这么自信?” 宋瓷看著他,突然笑了,只是那笑容很浅。 浅得顾明远心中一紧。 就听她继续道:“若是真呢?” “你说!” 宋瓷敛了笑,目光直直刺向他。 “我要你跪在我脚下承认自己的下作,拿著退婚书绕街三圈。 顾明远一噎。 满室皆静。 宋瓷嗤笑:“怎么不敢?” “好!” 顾明远咬牙应了下来,那些东西他藏得好好的,就算他的心腹都找不到,怎么可能落到宋瓷这毒妇手里。 宋芊芊假惺惺规劝:“姐姐,都是自家姐妹,你非要弄得这么难堪?非要让妹妹下不来台?” “瓷儿,你这又是何必?这婚你退了,娘再给你找更好的。” “何必闹得无法收场?” 方氏李氏跟著劝。 宋瓷看著眼前一张张丑恶的嘴脸。 笑了。 “你们是不是忘了,我才是受害者?为什么我要放过他们?他们算计我时,可曾念及亲情?可曾放过我?” 眾人沉默了。 宋瓷摆明不死不休。 常氏阴沉著脸,声音冷的像刀子。 “既然如此,那就验,若是瓷丫头造假,就逐出侯府,若是芊丫头私通外男……就浸猪笼!” 宋芊芊脸瞬间就白了:“娘……我怕!” 紧紧抓住方氏的手。 方氏一把抱住女儿:“母亲,这处罚是不是太重了些?” “那你说如何?” “不如……禁足?” 常氏冷笑:“若是宋瓷败了呢?” 方氏沉默了,看了看怀中发抖的女儿,又看了一眼站在对面的宋瓷。 咬牙道:“就依母亲说的,若是瓷丫头造假,就逐出侯府。” “你这当母亲的都能狠得下心,就別怪我这个做祖母的心狠,瓷丫头,你怎么说?” “孙女没意见,全凭祖母做主。” 宋瓷挺直腰杆,迎战。 方氏那三十七度的嘴,却说出零下的话。 看来她已经在她和宋芊芊之间,做了取捨。 常氏派人去请永安侯。 顾明远死死盯著宋瓷,眼神怨毒:“大小姐这般恶毒,算计自家姐妹,就不怕应中誓言,天打雷劈?” 宋瓷硬伤他的目光:“顾探花都不怕,我怕什么?” “你就不怕被逐出侯府?” “顾探花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顾明远咬牙切齿:“你会后悔的。” 宋瓷弯起唇角,笑容凉薄。 “谁后悔还不一定呢!” 第46章 一刀两断 很快宋伯明带人过来,和常氏打过招呼,身后之人开始辨认字跡。 顾明远始终沉默著。 他不信宋瓷的证据是真的。 她一定是在故作镇定。 宋瓷出身低微,若是被退婚,再没了侯府庇护,……层层加码,她一定会后悔。 到时候,他不介意大发慈悲,收她做个暖床丫头。 本来想收她为妾,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很快几个先生就有了动静,將结果匯报给了永安侯。 方氏心口惴惴不安。 “侯爷,如何了?” 宋伯明没有回答,径直走到了宋瓷面前。 “这些证据你哪来的?” “爹怎么这么问?莫非有假?” “回答我!” “是沈世子的人帮我寻来的。” “沈世子为何要帮你?” 宋伯明咄咄逼人,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宋瓷也不慌。 “沈世子为人仗义磊落,见不得我一个弱女子被人欺辱,打抱不平咯。” 宋伯明沉默了。 沈淮洲就是个紈絝,哪有她说得这般好。 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宋瓷就是故意这么说的,这些证据是她让夜梟从顾家翻出来的,至於宋芊芊那份,是她找人偽造的。 她可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无论是老妈还是大哥,都是她最坚强的后盾。 偽造个字跡,洒洒水。 她就是要造圣旨,也不是不可能。 宋瓷一脸坦荡。 “父亲,不如给大家一个痛快。” 宋伯明倒是有些欣赏她的勇气,小时候的宋瓷只会躲在她娘身后哭。 家里几个孩子,宋伯明最不喜欢宋瓷,太娇弱了。 所以在查到宋瓷不是亲生,宋伯明甚至鬆了一口气。 他的种岂会这般羸弱? 宋伯明扫视四周,视线落在宋芊芊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上。 “字跡是真,芊芊,你和顾明远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我我……” 宋伯明的声音如滚滚惊雷,炸得宋芊芊魂不附体,瞬间红了眼眶。 “说!” “爹,我没有,是他,是他害我!”宋芊芊扑通一声跪下。 顾明远愣住,就听心上人说的。 “是他一厢情愿,是他嫌弃姐姐出身低微,是他要退婚,我也是受害者!”宋芊芊越说越激动,涕泪横流。 顾明远死死盯著宋芊芊,声音发颤:“芊芊……你在说什么?” 宋芊芊怒吼:“我从未答应过你什么!一切都是你的痴心妄想!” “我堂堂侯府千金,怎会看上你一个穷探花?你也配肖想我?” 宋芊芊歇斯底里。 顾明远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 “你明明说,只要我退婚,你就……” “住口!” 宋芊芊尖声打断:“我没有,我什么也没说过,是你血口喷人!” 顾明远浑身一震,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你竟然將锅全甩在我身上,我今日才知你竟比宋瓷还要恶毒。” “你们狗咬狗,別拉上我。”宋瓷摆手。 “荒唐!” 宋伯明满眼愤怒。 “闹够了没有,你们把这里当什么,侯府岂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恐怖的威压瞬间席捲全场。 全场死寂。 宋伯明態度稍缓。 “母亲,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理?” “侯爷是一家之主,你做主便是。” 宋伯明寒声开口:“顾探花人品低劣,实非良配……” “父亲,这是退婚书。”宋瓷忙把自己写的退婚书递了上去,主打一个有眼色。 宋伯明瞟她一眼,並未说什么,接过扫了一眼,便递向顾明远。 “顾公子拿著吧!你与宋瓷婚约就此作罢。” “侯爷!” 顾明远还想说什么,却被宋伯明打断。 “本侯不想听任何解释,你走吧。” 顾明好慌了,面子里子都没了,他不甘心。 “我不……你这个毒妇,你为什么要拆散我和芊芊,我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杀了你!” 血红著眼,抄起拳头就冲向宋瓷。 被紫鳶一脚踹出两米远。 哇! 顾明远吐出一口鲜血。 宋瓷冷眼看著他,自己渣,还倒打一耙,她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宋伯明脸色难看,没想到顾明远会暴起行凶。 “来人拿下!” “侯爷……芊芊,我对你是真心的……” 顾明远挣扎看向宋芊芊,满眼痛心。 声音越来越远。 门帘落下。 宋伯明扫视全场。 “宋顾两家再无瓜葛,今日这事都烂在肚子里,倘若谁传出去半个字……” “本侯会让他永远闭嘴。” 他目光扫过眾人,落在宋瓷脸上。 满室死寂。 常氏缓缓起身:“侯爷,老身有话要讲……” 从顾明远登门到宋瓷揭穿两人私情,到两人打赌,再到方氏的偏心,一字不漏。 宋伯明静静听著,面无表情。 等常氏说完,他沉默几息,冷著脸夺了方氏的管家权。 方氏心头一跳:“侯爷……妾什么也没做……只是想让他们姐妹和睦。” “什么也没做?” “同样是女儿,你为何要区別对待,如今错的是芊芊,你能否做到一视同仁,把她浸猪笼……溺死!” “不,绝对不行,侯爷,芊芊可是我们亲生的。” 宋芊芊急了:“爹,你不能……” 啪! 一巴掌狠狠甩在她脸上。 宋芊芊整个人被打倒在地,脸瞬间红了。 她捂著脸,顿时眼泪汪汪:“爹……” “別喊我爹!” 宋伯明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別以为你是我亲生的,我就不会拿你怎么样,你最好安分点,记住,这是侯府,不是赵家!” 他声音冷得像冰,狠狠扎进宋芊芊心底。 宋芊芊嚇得浑身发抖,眼泪不停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让它掉下来。 颤声道:“女女……女儿知错了……” 宋伯明丟下她,拂袖而去。 眼泪夺眶而出。 宋芊芊怕自己哭出声,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生生把眼泪憋回了肚子里。 宋瓷冷眼看著这一幕。 宋芊芊上辈子走得太顺,只怕从没见过永安侯暴戾的一面。 不清楚这男人的自私。 他一心只有侯府的荣光,亲情哪有权利重要? 前世,原身受尽了他的恐嚇,夜夜做噩梦,日日活在恐惧里。 今生,宋瓷也要宋芊芊尝尝她这个好爹的滋味。 宋瓷瀟洒离去,今日婚也退了,气也撒了,她立刻回去泼墨,弄了个八卦娱乐版,让琥珀送去加印。 “假千金退婚,探花郎被甩……” “小姐,卖爆了!娱乐版卖爆了,加印了两千份还不够卖,李总编说,还要再印一千份……” 宋瓷看著自己的杰作,忍不住笑出声。 顾明远,好好享受吧。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传得飞快。 很快,大哥和老妈纷纷送来贺礼,庆祝她退婚成功,脱离苦海。 宋瓷心中淌过一阵暖流。 这才是她的家人。 也不知道二哥和老爸怎么样了? 殊不知远方正有一双眼睛也在看著她。 “小妹,好久不见!” 第47章 仇人见面 叩叩…… 宋瓷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揉著眼睛坐了起来。 “进来!” 翠珠推门进来,身后还跟著端著水盆的琥珀,一脸兴奋道:“小姐,別睡了,今日可是顾探花游街的好日子,您带奴婢们出去看看热闹,好不好?” 宋瓷打著哈欠:“行,夜梟你去茶楼订个包厢,再给沈世子和蔡夫人送个口信,我请他们喝早茶。” 话音刚落,窗外一阵风掠过。 啊! 琥珀一屁股坐在地上,小脸煞白。 “鬼鬼鬼……小姐,有鬼!” “大白天哪来的鬼,那是夜梟,沈世子送我的暗卫,平时隱在暗处,不轻易示人。” “可嚇死奴婢了,原来是暗卫?那……夜护卫喝水吗?出恭吗?” 宋瓷:……好想堵上她的嘴。 这丫头哪哪都好,就是太聒噪。 她没好气道:“想知道?自己去问!” “奴婢现在就去问……” 琥珀急吼吼跑了出去。 宋瓷:…… 翠珠上前给她梳妆。 “小姐,你別跟她计较,那丫头,说风就是雨。” “那丫头就是不如你细致。” 宋瓷舒服地感受著翠珠为她挽发,动作细致又温柔。 翠珠看出宋瓷眼底的宠溺,打心眼里高兴,高兴她和琥珀遇到小姐这样的明主。 虽然小姐性格改变了很多,可待她和琥珀还是一如既往。 收拾妥当,宋瓷就去了前院请安。 常氏正在礼佛,直接打发她回去了。 方氏倒是见了她,可看她的眼神有些复杂。 有埋怨,要不是这个女儿,她不会失去管家职之权,便宜了李氏那个贱人。 有厌烦,要不是她,侯爷不会迁怒她。 还有一丝道不明的……躲闪。 她张了张嘴,有心教训两句,却又觉得不合適,不甘地咽了回去,疲惫地挥挥手。 “去吧,我乏了。” “女儿告退。” 宋瓷利落起身,她早就没耐心陪方氏继续演这虚偽的母女情了。 昨日都撕破脸了,她在府里也带不了太久。 等到太后寿诞,她献上夜明珠,正好是她离开侯府的契机。 她一出门,就碰到了前来请安的宋芊芊。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宋芊芊那张脸瞬间扭曲,指著宋瓷骂道。 “你还有脸来?要不是你,娘也不会丟了管家权,你个狼心狗肺的,对得起娘这十六年的养育之恩吗?” “住口!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宋瓷声音很冷,目光更冷:“再说了,一个连姐夫都敢染指的下贱胚子,也配来教训我?” “我撕烂你的嘴!” 宋芊芊崩溃了,歇斯底里冲向宋瓷。 还没靠近,就被紫鳶拦住动弹不得。 宋芊芊恼羞成怒,仰起巴掌扇向紫鳶的脸。 “贱婢……” 啪! 宋瓷一把攥著她的手,反手就打了回去。 啊! “你打我?你竟然为了个贱婢打我?”宋芊芊满眼喷火。 宋瓷目光狠戾。 “这一巴掌是教训你不敬长姐。你要是觉得委屈,可以去告状,看有没有人给你做主!” 宋芊芊沉默了。 祖母不会理她。 二婶三婶只会笑她。 大哥二哥更指望不上了。 爹只会……再给她一巴掌。 就算母亲疼她,可没了管家之权方氏如同没牙的老虎,根本护不住她。 眼泪夺眶而出。 宋芊芊满眼神倔强,拼命想把眼泪憋回去,可眼泪却不爭气地掉了下来。 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宋瓷的脸。 她嘴唇颤抖。 “我恨你!” 宋瓷捏住她的下巴,语气囂张:“以后在府里见了我,绕道走,不然下一次就不是一巴掌的事了。” 说罢扬长而去。 宋芊芊恨得咬牙,一头衝进芳华院,扎进方氏怀里痛哭流涕。 “娘,宋瓷竟敢打我!她打我!” 方氏轻拍著女儿的后背,没说话。 可眼神越来越冷。 心里对宋瓷的厌恶,越发重。 等宋芊芊哭累了,方氏叫来鸳鸯,递过去一包药粉。 “把这个交给翡翠,让她洒在大小姐衣物上。” 鸳鸯默默接过药包。 宋芊芊难掩好奇,抽噎著问:“娘,那是什么?” “桃花粉。” 宋瓷对桃花过敏,沾染一点就会起红疹,这么大剂量下去,足够她躺一个月了。 方氏眼底闪过一抹狠辣。 別怪她狠心。 要怪就怪宋瓷不懂事。 宋芊芊双眼放光,娘在宋瓷院子里有眼线? 要是把那包药换成毒药…… 不行,太冒险了。 不如换成……哑药,毒哑宋瓷。 让她有苦说不出,只能生生吃下这个哑巴亏,就算怨也只能怨母亲。 宋芊芊越想越兴奋,擦乾眼泪就跑了出去。 宋瓷离开芳华院,就出了府门。 琥珀早已侯在门口,扶著她上了车。 茶楼並不远,马车只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 宋瓷直接上了二楼包厢,夜梟早已候在门口,见几人进来,化作一阵清风便消失不见了。 惊得琥珀连连讚嘆。 “这这……这就是那个鬼……呸呸!夜护卫?” “嗯,进去吧。” 宋瓷掀起门帘走了进去,一进门,就被沈淮洲抱了个满怀。 “小妹,恭喜你脱离苦海!” “小瓷,你终於自由了。” 蔡亭舒一脸欣慰,拥住女儿。 宋瓷回拥著两人,顿时眼眶发烫,心里的委屈,在这一刻,如火山喷发。 “老妈,大哥,他们全家都欺负我一个。” “咱不气,改日有个宴会,妈帮你连本带利討回来。”蔡亭舒满眼心疼地抱住女儿。 方氏等著吧,她非扒得她面子里子都不剩。 不过是个姨娘生的庶女,她敢欺负她女儿。 沈淮洲擼袖子:“我现在就去收拾宋景文,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他比画著手臂上的肌肉,大有一副要把宋氏兄弟干趴下的打算。 老巫婆欺负他妹,他就收拾她儿子。 母债子偿。 宋瓷心里熨帖,有家人关心真好。 她擦乾眼泪,拉住两人。 收拾人也不能急於一时。 三人又聊起了別的,尤其是京华时报的销量,还在节节攀升。 盈利非常可观。 钱包都要撑爆了。 沈淮洲兴奋的直拍大腿,老爹这几天都夸他,让他多和小妹接触。 关键他又减了十斤,被肥肉包著的五官都出来了。 宋瓷替他把了脉,脉象平稳,再接再厉。 蔡亭舒听著一双儿女嘮叨,嘴角始终噙著笑,这一刻完全忘记了二房的糟心。 “小姐,快看,顾探花……不对,顾叫花出来了!” 琥珀兴奋的喊声,打断了三人的敘旧。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窗外。 包括宋瓷。 第48章 並肩站立 穿外,顾明远披头散髮,脖子上歪歪扭扭掛著一块牌子,赫然写著。 “负心薄倖,无耻小人!” 他手里退婚书举得高高的,被人推著往前走。 侯府家丁敲著锣,扯著嗓子喊:“新鲜出炉的负心汉游街啊,快来看啊!” 人群瞬间围了过来。 “这不是顾探花吗?他不是永安侯府的未来姑爷,这咋退婚了?” “我的天,探花郎被侯府大小姐退婚了,简直是千古奇闻!歷来只有女子被休被退,这侯府大小姐好大的手笔。” “你们不知道吧,今天早上顾家老夫都气吐血了,一大早就被侯府家丁堵了门,好多邻居都去看热闹了。” “听说顾探花肖想人家大小姐妹妹,被人揭发了……” “不对,前段时间我还听闻,二小姐和这顾探花不清不楚,小姨子和姐夫,传得有头有尾,嘖嘖!这是东窗事发了。” 有人联想起了前些日子的流言,八卦之魂熊熊燃起。 “快说说。” “快別胡说了!要是被侯府的人听见了,小心撕烂你的嘴!” “这男人不安分,就该这么治,实在是太解气了!” “走走走,咱也瞅瞅这探花郎长啥模样啊!” 妇人们议论声不绝,围著顾明远指指点点。 男人们嘆气,太丟脸了。 老学究气得跳脚。 简直荒唐,读书人的脸都丟尽了。 顾明远脸色灰败,眼下一片乌青,昨夜他几乎一夜没睡。 翻遍了屋子,都没找到藏著的信,他一直以为是宋瓷的污衊,却没想到她真的拿到了。 周围的嘲笑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他想逃,被家丁一把拽住。 “顾探花,还有两圈,我们大小姐说了,差一米都不行。” “你们別太过分。” “顾探花这是要食言?” 家丁冷笑。 “顾探花要是想当孬种,也不是不行,我们小姐说了,顾探花要是能从我胯下钻过去,就可以滚了。” “你你你……” 顾明远脸涨成了猪肝色,心里恨不能把宋瓷五马分尸。 只能灰溜溜继续往前走。 家丁抬起他的手,故意让他把退婚书举得高高的。 他锣敲得响响的,大小姐说了,事办得好,回去有赏。 沈淮洲看得一脸激动。 “解气,清风,去把菜摊子包圆了,往渣男头上砸,砸不破他脑袋,不许停!” “白芷,带上婆子一起砸,多买些,別替夫人我省。” 清风白芷对视一眼,应声而去。 很快,菜摊子一扫而光,菜贩子都惊了,生意这么好了? 天上很快下起了鸡蛋雨,萝卜,菜叶子,齐齐朝顾明远飞去。 家丁忙闪一边,省得被殃及池鱼。 顾明远一直低著头,被砸了个正著,急忙抱著头,如丧家之犬。 “解气!这才过癮。” 沈淮洲激动地直拍大腿。 蔡亭舒缓缓抿了一口茶,眼底带著笑。 该! 宋瓷站在窗前,看著那道狼狈的身影,缓缓弯起嘴角。 確实解气。 议论声、谩骂声,嘲笑声,向潮水般涌向顾明远。 他像被扒光了一样,丟尽了脸。 他竭力想维持表面的光鲜,可脚步却虚浮地穿过人群。 他堂堂探花郎,竟然成了千古第一个被退婚的男人。 奇耻大辱。 如果这事传扬出去……他会被钉死在这耻辱柱上。 被同僚嘲笑,被世人笑,永远无法翻身。 突然,他抬起头,和茶楼上的宋瓷四目相对。 她正穿著一身鹅黄锦衣站在那,俏生生的像一幅画,可那眼神冷得像刀子,一点点刮去他的顏面。 顾明远浑身一颤。 明明,她说过,非他不嫁的! 他们怎么就走到了这种地步? 明明他说退婚,只是逼她让出正妻之位给宋芊芊,逼她妥协的手段而已。 砰! 窗户关上。 宋瓷眼神冰冷。 婚都退了,还给她演情深? 真噁心! 沈淮洲贴心地送上一块帕子。 “来,擦擦眼,省得糟心。” “谢谢哥。”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丫鬟的通报声。 “小姐,四皇子来了,人在隔壁,说要见你。” 宋瓷有些意外。 “我过去一趟!” “小妹,我陪你一起,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宋瓷一把按住沈淮洲:“不用,我一个人过去就行。” 大哥老妈身份特殊,她不想將两人牵涉进来。 四皇子身后是皇权,裴灼这个人太危险。 沈淮洲还要说什么,被蔡亭舒一个眼神按住了。 宋瓷走进隔壁。 裴灼正坐在床边,手里还捏著一份报纸,听到动静,他回身看向她。 “宋小姐,好久不见。” “殿下安康。” 宋瓷在他对面坐下,不卑不亢,和第一次的束手束脚完全判若两人。 追风看得咂舌。 这宋小姐的胆子,怎么变大了? 裴灼也在看著宋瓷。 没想到她会以这种方式折辱顾明远。 既新奇又狠辣。 她的行事作风,和她的长相,天差地別。 “咳咳……” 裴灼低笑,“托宋小姐的福,还没死,你的药很不错,本殿愿意一试,做宋小姐第一个病人。” “殿下能想通是好事,毕竟我也希望殿下好,咱们之间的合作才能长长久久。” 裴灼心念一动,她在关心他? 他声音淡淡:“宋小姐並不缺靠山。” “缺,缺四殿下这样的。” 宋瓷的风趣,逗乐了裴灼。 他嘴角上扬,眼底闪著光。 盯著她看了半响,似乎要將人看穿。 宋瓷落落大方,並不介意他的眼神,看吧,反正又不会少块肉。 前世,她在医院,天天那么多病人看她。 裴灼收回视线,又聊起了京华时报,尤其是娱乐版。 宋瓷的能力再次刷新了他的认知。 “宋小姐让本殿大赚一笔,获益颇丰,礼尚往来,本殿也送你一份厚礼……福安。” 福安久久无法回神。 殿下竟然笑了。 看向宋瓷的眼神充满好奇。 这女人到底有什么魔力,竟然让殿下这座冰山笑了? 顾明远好不容易到了终点,结束这场噩梦之时,突然被人堵住了去路。 福安语调傲慢。 “顾探花,严御史有请!” 御史风闻奏事,这是要……弹劾他? 顾明远脸都白了:“不,我不去!” 福安冷笑:“这可由不得你,带走!” 宋瓷看到这一幕,不由看向裴灼。 “殿下……”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宋瓷:…… 听著哪里怪怪的,但还是礼貌道了谢。 顾明远被拖走,挣扎却无济於事,越发狼狈,不甘地看向茶楼。 宋瓷竟然通知了御史? 这是要对他赶尽杀绝。 却看到一侧窗户里,裴灼和宋瓷並肩而立。 一个清瘦矜贵,一个冷眼如霜。 顾明远浑身一震。 四……四殿下?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 宋瓷什么时候勾……上了四殿下? 不,不可能! 两个绝不可能在一起的人,为什么会站在一起? 顾明远心口莫名堵得慌! 第49章 一无所有 顾明远被拖上了马车,隔绝了所有令人难堪的目光还有声音,他无力地靠在车厢上。 只能任由护卫將他押到了宫门口。 宫门外一片肃穆,与市井的喧囂皆然不同。 顾明远不解,不是说严御史要见他?怎么把他带宫里来了? 正想著,就见严御史一身官服走了过来,扫了他一眼,就继续往前走。 福安招呼人给顾明远套上官服,派人押了进去。 顾明远心很慌,就见三皇子在一眾內侍读簇拥下,从大殿出来。 严御史请安。 三皇子点点头,视线却落在狼狈的顾明远身上。 “顾编撰,听说你被个女子休了?” “卑职见过三殿下,不是休……是退婚。”顾明远羞於启齿。 三皇子轻笑:“呵呵……顾编撰你可真给男人们长脸。” 顾明远訕訕的。 “那休了你的女子叫什么?本殿很想见识见识。” “殿下说笑了……” “本殿不是在与你开玩笑,叫什么?” 三皇子一字一顿,护卫一个反手就將顾明远压在了地上。 顾明远一身狼藉,脸贴著地,颤抖著回:“叫……宋宋瓷,是永安侯之女。” “宋……瓷?” 两个字在三皇子舌尖转了个圈,他好奇问道:“她是永安侯嫡女?” “是养女,永安侯刚把亲女接回府,叫宋芊芊……” 內侍急忙上前解释,还说了顾明远与两女的矛盾。 三皇子乐了。 “你覬覦人家妹妹?怎么宋二小姐长得天姿国色?把你迷得连人伦纲常都忘了。” “殿下,臣与二小姐清清白白,是宋大小姐污衊。” “污衊?” 三皇子笑了。 顾明远这么护著这位二小姐,这女人一定长得很出色。 他突然想到了谋士跟他提起的京华时报,背后好像有永安侯府的影子。 莫非永安侯是京华时报的幕后之人? 上次他派人接触对方,却被婉言谢绝。 这让三皇子很恼火。 从来只有他拒绝人的份。 既然对方不识抬举,他不介意换条路试试。 “去查查这位二小姐,若是真是貌若天仙,本王不介意把她娶进府。” “是。”內侍应下,慌忙退下。 顾明远慌了:“殿下你不能……” “住口!” 三皇子轻拍顾明远的脸颊,冷声道:“顾探花,还是要认清自己的身份。” 说罢扬长而去。 顾明远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完了。 三皇子也惦记上了二小姐,若是…… 他不敢想,若是宋芊芊嫁给三皇子。 他就彻底没机会了。 都怪宋瓷。 若不是她,自己也不会落到这么狼狈地步。 顾明远浑浑噩噩被带到大殿上。 皇上一身黄袍正坐在龙椅上。 严御史跪下。 “臣参见皇上,臣今日来弹劾翰林院编撰顾明远,罔顾伦常,德行亏损,有辱朝廷顏面,不配为官。” “皇上开恩,微臣一时不察……没处理好家事,微臣有罪。” 皇上眸也没抬,声音淡淡。 “既是家事,严御史就不要插手了。” “呸!狗屁的家事。” “老臣参见皇上。” 镇国公大步流星走了进来,行完礼就开喷。 “顾编撰覬覦人家宋小姐的妹妹,不走正常流程退婚就罢了,偏要毁人姑娘名节,差点逼死人,还闹得永安侯府家宅不寧,人家姑娘可没吃他顾家一口饭,永安侯还出资让他科考,他一招高中,就忘恩负义,如此薄倖之人,实非良配!该杀!” “微臣,没有,都……”顾明远还想辩解,却被镇国公厉声打断。 “你敢说你没有?你今日为何游街,你自己心知肚明,非要老夫请永安侯过来对峙?” 顾明远蔫了。 皇上沉眉。 “荒唐!顾明远,你堂堂翰林院编撰,应是读书人楷模,怎能做出这等无耻之事?” “皇上,你听微臣解释……” “朕不听,来人,扒了他的官服。” “皇上,微……” “还不將人拖出去,非要让他的污言秽语脏了皇上的耳朵?” 护卫立刻衝上前,將人拖了出去。 顾明远想挣扎,却无济於事。 镇国公看著他狼狈的身影,突然笑了。 这种烂番薯臭鸟蛋哪里配得上他未来儿媳妇? 这次他非要扒了他的皮,给儿媳妇送份厚礼。 处理完顾明远,皇上挥退了几人。 行至无人处,镇国公看向严御史。 “老严啊,没看出来你是四殿下的人,嘴真严。” “国公爷说笑了,我只是还殿下一个人情,我是御史,只站正义,不站队,至於四殿下……他只想做个閒云野鹤,本就无心朝事。” “我信你个鬼。” 镇国公吐槽,四殿下那小子阴得很。 真要无心朝事,劫走宋丫头做甚? 本来还想警告这老小子几句,让四皇子离他未来儿媳妇远一点,这老小子不承认? 就算了。 很快镇国公的伟绩就传到了沈淮洲耳朵里,他没想到老爹这么动作快,扒了顾明远的官服? 急忙拍老爹马屁。 “老爹一出手,王八都得绕著走。” “臭小子,有你这么夸人的吗?你才王八!” “我是小王八,那爹岂不是……” “我打死你个兔崽子!” 镇国公一巴掌拍在沈淮洲的后脑勺上,这兔崽子一天不打就皮痒。 沈淮洲上躥下跳,步伐灵活。 国公府下人纷纷低头各忙各的,当作看不见,这段时间,这样的画面,几乎天天都要在府里上演。 他们都免疫了。 角落里,一双眼睛怨毒地盯著父子两人的身影,不甘地磨著牙。 “国公爷对世子越来越关心了。” “夫人,別慌,只要你生下小公子,以后这国公府总有你一席之地。” “我不要一席,我要我儿成为这国公府未来之主,沈淮洲那样的紈絝,根本德不配位。” 丫鬟忙道:“只要你好好的,主子保你生下麟儿,成为这后院之主。” 女人磨牙:“十月怀胎,我这才一个月,镇国公若是发现端倪,只怕不会让这孩子生下来。” 她一脸忧心,想起沈淮洲那夜的突击,她就怕。 要不是主子早有防备,她肚子差点捂不住了。 丫鬟忙安慰:“夫人莫慌,你安心养胎,那安胎药里放了东西,主子说了,保证在你显怀之前,什么也查不出来,等你显了怀,就算查出来,镇国公肯定捨不得除了这个孩子。” “毕竟镇国公喜欢孩子,沈世子那样的紈絝,他都如珠如宝,小少爷这样的小可爱,他定会加倍疼爱。” “但愿吧!” 女人满眼期待,转身回了院子,决定为了孩子,她还是少出门为妙。 永安侯府,宋瓷很快接到了大哥沈淮洲送来口信。 顾明远被罢官了? 恨不得放炮庆祝。 就见翡翠鬼鬼祟祟走了进来,手里还小心翼翼捧著一个茶壶。 “小姐,请用茶。” 第50章 投毒禁足 宋瓷看著面前高高举起的茶杯,不由皱眉。 “今日怎么是你奉茶?翠珠呢?” “回小姐,翠珠去厨房拿膳食了,奴婢恰好有空就把茶端来了。” 翡翠答的条理清楚,可过度用力的指节出卖了她。 宋瓷端起茶杯,凑到鼻尖嗅了嗅,浓烈的茶香混著不易察觉的甜香。 视线却始终落在翡翠的脸上。 只见她双眸放大,嘴角紧绷,生怕她不喝。 砰! 宋瓷將茶盏砸在桌子上。 砸得翡翠浑身一颤。 茫然道:“小姐……怎么不喝?” 宋瓷没回答,静静看著她,那目光冷得让人发凉:“翡翠,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我?” 翡翠脸一下就白了:“奴……婢没有!” “没有?” 宋瓷冷笑,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就见翠珠带著两个婆子气势汹汹冲了进来,將一包花粉摔在了翡翠面前。 翠珠一脸紧张。 “小姐,你没事吧!” 宋瓷摇头,看著地上的花粉:“是什么?” “回小姐,奴婢找府医验过是桃花粉。” 宋瓷眸光狠戾,再度看向翡翠:“说吧,谁指使你害我?” “奴婢没有!” 翡翠摇头否认,心里早就乱成一团麻,怎么会暴露,她明明藏的很好? 怎么会被发现? 殊不知她早就被人监视了,从她將花粉带回院子,夜梟已经察觉了。 宋瓷神情冷肃:“不说?那这杯茶就赏你了。” 翡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奴……奴婢不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小姐赏的,不喝也得喝。” 翠珠端起茶盏就朝她走了过去,翡翠想躲,却被婆子按住动弹不得。 翠珠一把掐住了翡翠的下巴灌了下去。 翡翠挣扎。 “放开……唔……咳咳……” “你明知道大小姐碰不得桃花,还敢在茶里下料,你按的什么心,自己清楚,你给我喝,喝乾净,好好尝尝这滋味。” 翡翠被呛得直咳嗽。 直到一杯茶见了底,翠珠才放开了她。 翡翠疯狂扣著喉咙,想要吐出来,可任凭她抠烂喉咙都无济於事。 呕…… 宋瓷自然知道翡翠在怕什么。 那杯茶里,不止有桃花粉,还有別的。 翡翠身上开始发痒,她疯狂去挠,挠著挠著发现身上起了密密麻麻起了红疹,她慌了。 “大小姐饶命,求你救救奴婢,奴婢也碰不得桃……唔……阿巴……” 话未说完,她突然说不出话来,她整个人绝望了。 抱著脑袋,想喊,可却没了声音,眼泪夺眶而出。 怎么会这样? 翠珠也慌了,忙看向宋瓷。 “这……小姐……” “別慌,死不了,按住她。” 翠珠连忙招呼婆子將发狂的翡翠按住。 宋瓷拔出一根银针扎在她的安神穴上,翡翠双眼一翻,就昏死了过去。 “好了,翠珠你去一趟芳华院一趟,说我有事找夫人,若是她不见,就去二婶院子……” “是……” 翠珠惊得出了一身冷汗。 要是那杯茶被大小姐喝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翠珠去了芳华院稟报。 方氏一听宋瓷的名字就避而不见。 让她有事去找李氏,现在是李氏管家。 翠珠直奔李氏院子。 李氏正在屋里数银子,听到翠珠来了,也是嚇了一跳。 “大小姐的丫鬟来我这做什么?” “只怕来者不善。” 小丫头忙说了翠珠是从芳华院绕过来的。 李氏一脸狐疑,从后门绕道去了老夫人那,甜甜喊了一声:“娘……” 老夫人停下拨弄佛珠的手,安静听完她的话。 沉声道。 “现在你管家,大丫头有事自然找你,可她和二丫头斗得正凶,现在又掺了方氏,若你再掺和进去,就乱成一锅粥了。” “无论谁输谁贏,你都是罪人。” 李氏一阵后怕:“娘,我拒了就是。” 常氏点头,不再理会她。 李氏忙吩咐丫鬟说自己病了,躲著不见翠珠。 翠珠听闻后,也是满眼诧异,怎么和小姐预料的一模一样? 只能匆匆忙忙回了翠竹院,说了事情经过。 宋瓷表情淡淡,不置可否,带著人去了前院,求见永安侯。 “求爹给女儿做主。” 宋伯明皱眉看著眼前跪著的女儿,眼神复杂。 明明养在膝下十六年,他却觉得刚认识这个女儿。 “你既已查明,將人发卖了便是,找我做什么?” “女儿对桃花过敏,府里上下都知道。可茶里不止有桃花粉,还被人下了哑药。” 宋伯明脸色微变。 就听宋瓷继续发问。 “一个丫鬟哪来的哑药?桃花粉又是哪来的?她这般害我,所图什么?女儿怀疑她被人指使,求父亲严惩幕后真凶。” 她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 宋伯明听出她话里有话,顿时又羞又恼:“林管家,去查!” 林管家也是嚇得一脑门子汗,慌慌张张带人去查。 很快,全府上下就被惊动了。 宋景文和宋景武兄弟率先赶到,前者一脸懵,后者一脸愤怒。 “宋瓷,你又在闹什么?” 宋瓷一脸无辜:“二哥,我才是受害者。” 宋伯明沉著脸说了事情。 宋景武忍著不耐烦,报备了自己行踪,连去了几趟茅房都交代得清清楚楚,生怕沾上半点嫌疑。 心中对宋瓷越发厌恶,明明昨日才给她送了贺礼,今日非要这般羞辱自己和大哥。 方氏匆匆赶到,看到地上半死不活的翡翠,也是嚇了一跳。 这么快就暴露了? 她忙稳住心神。 “妾身参见侯爷。” “女儿见过父亲。” 宋芊芊跟在后面,瞥了一眼同样跪著的宋瓷,眼底掠过一抹兴奋。 活该! 哑巴了吧。 林管家面色凝重拿出证据,指向方氏。 方氏深呼吸一口气,並未出言反驳,算是默认。 宋瓷悲痛欲绝。 “娘,女儿到底做错了什么,你就这么恨我?恨不得毒哑我?” “我没有,我只是想让你受点教训,那只是桃花粉……” “翡翠就是喝了娘给的桃花粉,成了哑巴。” “我!” “方氏,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宋伯明冷哼。 方氏扑通跪下,眼神悲切:“侯爷,妾……” 宋伯明不去看她,而是看向躲在她身后的宋芊芊:“芊芊,你可曾在你娘屋子里听到过什么?” 宋芊芊一脸无辜。 宋伯明气势迫人:“我要听实话。” 宋芊芊哆嗦著开口:“我……我不知道……娘说让鸳鸯送去一包桃花粉教训一下姐姐……我不知道她换了药……” 方氏瘫软在地:“妾没有……” 宋伯明满眼失望:“来人,剥夺夫人一切待遇,禁足芳华院,没我命令不得踏出半步。” 方氏被拖走。 鸳鸯全家被发卖。 翡翠被活活打死。 参与之人没一个好下场。 处理完一切,宋伯明拂袖而去。 等常氏赶到时,大戏已经落幕。 她非但没有发火,还破天荒地安慰了宋瓷几句,眼底是压不住的得意。 这下,方氏翻不了身了。 李氏的管家权稳了。 眾人陆续散去。 翠珠替宋瓷不平:“小姐,老夫人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你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示好,我接著便是,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宋瓷回到屋里,翻出黄历,算太后的寿诞还要多久。 她和方氏已经撕破脸,现在再加上一个宋芊芊,这府里恐怕待不下去了。 第51章 橄欖枝来得太突然了 方氏被禁足,宋芊芊的待遇也跟著一落千丈,无论是膳食菜色,还是衣服面料,都差了不少。 宋芊芊气得吃不下,她在赵府都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进了侯府却要受这种气。 春桃小声劝:“二小姐,你还是吃些吧,你已经两天没好好吃饭了。” “你看看这些菜色狗都嫌,你让我怎么吃?” “奴婢已经催过膳房了,可他们说今日全府主子都的都一样。” 哼! 宋芊芊冷哼。 “他们也就骗骗你这种蠢货,你去听竹阁看看,宋瓷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比我好?都是一样的主子,凭什么我就差?” 別人就罢了,只要比不过宋瓷,宋芊芊就气不过。 她才是侯府嫡女。 宋瓷就是个假货。 越想越生气,宋芊芊气得砸了盘子。 春桃想劝又不敢,小姐自从回了侯府,脾气越来越暴躁了。 往日在赵府有夫人劝著,老爷和少爷宠著,小姐从未如此,人很温柔。 如今老爷和少爷还困在牢里,夫人日日以泪洗面,来了好几封信催小姐把老爷少爷捞出来。 小姐现在连信都不拆了。 抱怨夫人不懂她的难处。 天天和大小姐斗得乌眼青,却每次都鎩羽而归。 如今更是连累侯夫人都被夺了管家权。 春桃觉得小姐自从回了侯府就开始走背字,忍不住劝道。 “小姐,不如你抽空去庙里拜拜吧,去去晦气。” “拜佛要是有用,我早求菩萨摁死宋瓷那贱人了。” “你就当散散心。” 散心? 宋芊芊也烦现在的自己,她確实该散散心,顺便求一求菩萨,收了宋瓷那贱人。 她收敛了態度。 “行吧,就明日吧,你去和我娘说一声,我顺便给她求一道平安符。” “好,奴婢去收拾东西。” 芙蓉苑內一片惨澹。 听竹阁內,却是一片欢声笑语。 宋瓷正带著几个丫鬟在烧烤,大哥沈淮洲送来的鹿肉,鲜嫩又多汁,不用过於复杂的处理,只要片地薄薄的。 撒上盐,就香得人头晕。 宋瓷吃得连连感嘆。 人间美味。 琥珀更是双眼亮晶晶:“小姐,夜护卫的刀功真不错,这肉都薄得透光了。” “多谢夸奖。” 夜梟正在任劳任怨地片著肉,听到琥珀夸奖,不由红了耳根。 看得紫鳶嘴角抽搐,顶级暗卫的刀,竟然用来片肉? 大材小用。 宋瓷夹起一块肉就放在了她碗里,紫鳶一吃一个不吱声。 嗯……好吃。 翠珠吃得都没停筷子。 綾罗也在一旁小口吃著。 没了翡翠这个叛徒,听竹阁气氛越来越好了。 几人酒足饭饱,宋瓷就带著琥珀去了编辑部,顺便消食。 自从方氏被禁足,她也不用报备了,李氏不管她,她出入侯府倒是方便了不少。 一去编辑部,李季安就匆匆赶来,捧著厚厚一沓文件,等著她签字。 宋瓷快速翻动,几乎是一目十行,比当初看病例还要快,毛笔都被她挥出了残影。 处理完,李季安也没走。 宋瓷揉了揉发酸的胳膊:“李总编还有事?” “大小姐,增加了娱乐版,编辑部人手有些不够用,您看……”李季安搓著手,生怕触怒宋瓷。 “缺人就招,李总编不必这般唯唯诺诺,你是这京华时报的总编,所有人都要听你调度。” “是,多谢大小姐信任。” 李季安立刻挺起胸膛,自从入驻京华时报,他的日子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家里情况好了,妻子的病也减轻了。 儿子有书读了,女儿也有小丫鬟伺候了。 他觉得日子特別有奔头。 这些变化,都是眼前女子带来的。 李季安对宋瓷越发尊敬,是她改变了自己的人生,给了他生的希望。 “大小姐,我想请你和夫人世子一起吃顿便饭,不知道可不可以?” “没问题啊,正好京华时报这两期的財务报表下来了,也到了发月钱的日子,正好大家一起庆祝庆祝。” “这次我请,下次大小姐再请。” “行。” 宋瓷没拒绝,员工上进是好事。 李季安立刻派人去请蔡亭舒和沈淮洲,又定了酒楼包厢。 大家热热闹闹聚在了一起。 宋芊芊下午就去了普惠寺,这是城郊最大的寺院,香火鼎盛,人流如织。 即便是冬日,香客也络绎不绝。 宋芊芊由春桃绿柳陪著去了大殿拜了菩萨,就去了禪房听经。 日落时分,她正要回府,却遇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宋二小姐,我们殿下有请。” 殿下? 宋芊芊一脸狐疑,看对方架势,没敢拒绝,跟著去了后院,就看到了一道挺拔毓秀的身影。 三皇子裴衍缓缓转身,笑容醉人。 “宋二小姐,久闻芳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三……三殿下?” 宋芊芊俏脸微红,心如擂鼓,竟然是三殿下? 自从知道自己是侯府嫡女,她就盼著高嫁,对皇城里几个皇子特意做过了解。 大皇子虽是长子,因生母卑贱,不太受宠。 二皇子虽是嫡出,可皇后强势,外戚鼎盛,皇上忌惮不敢宠。 三皇子是贵妃之子,声势显赫,又有皇宠加身,条件非常好。 四皇子是个病秧子,加之生母早逝,是个透明人。 至於五皇子六皇子,年纪尚小,不在宋芊芊的选择范围。 见到梦中情人,宋芊芊很激动,声音都夹了起来。 “殿下听过臣女?” “嗯……” 三皇子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他当然没听过,不过是查京华时报的时候,查到了永安侯府。 永安侯府最近很热闹,两女爭一男,还是姐妹。 他还以为这两女的丑死了,才会巴著顾明远这种怂货。 今日一见宋芊芊,三皇子改观了。 云鬢轻挽墨发如瀑,眸若麋鹿娇俏可人,虽不是大美人,却也长得秀色可餐。 他不介意將她纳入后院,毕竟眼前女人还能带来利益。 京华时报,他要定了。 郎有情,妾有意,很快两人的身影就越靠越近。 三皇子还算克制,主要宋芊芊还没美到让他心猿意马的地步。 略微表示了一番心意,就將人送回去了。 宋芊芊却很激动,若是能嫁给三皇子,她就是皇子妃,看谁还敢给她脸色看? 春桃有些晕乎。 “二小姐,三皇子好似心悦於你?可是你们才第一次见面,这样会不会太不自重了?” “你懂什么,人一无所有的时候,自尊最不值钱了。倘若我能嫁给三皇子成为皇子妃,所有人都要对我刮目相看,宋瓷那贱人只能跪在我脚下。” 任她拿捏。 一想到这样的场景,宋芊芊就激动,脸都涨红了。 到时候她要宋瓷死,宋瓷只能受著。 即便有沈世子护著又如何? 世子能大得过皇子? 春桃却觉得橄欖枝来得太突然了,透著蹊蹺。 第52章 她在调戏他? 宋瓷此时正在酒楼包厢和员工们举杯庆祝,还不知道宋芊芊已经和三皇子搭上线了。 眾人推杯换盏,李季安率先举起酒杯。 “大小姐,若不是你,李某早已消沉,哪有今日的豪情壮志,谢谢。” “李总编才华过人,只是命运不济,咱们报纸也需要你这样的掌舵人,不必过谦。” “不,俗话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大小姐就是鄙人的伯乐。” “说起伯乐,李总编该谢的是沈世子,是他让我引荐了你。”宋瓷不吝嗇夸大哥。 李季安缓缓行礼,一脸庄重:“谢谢世子。” “都是自己人,我说过,保你衣食无忧。” 沈淮洲拍拍李季安的肩膀,眼神含笑,成就感几乎溢出眼眶。 敬完沈淮洲,李季安又敬了蔡亭舒,要不是將军夫人引导,他只怕现在都摸不到报纸的门槛,更別说做好主编。 蔡亭舒没客气,笑盈盈將酒饮下。 她也很喜欢这个徒弟,人虽迂腐了点,却是个忠心的,日后也能好好辅佐儿女。 李季安敬完酒,其余编辑也纷纷起身,向三人敬酒,他们也很感激三人,这一个月,因为京华时报这份工作,他们的生活和境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越来越好。 宋瓷也很高兴。 她创办京华时报之初,並未有太过宏大的目標,相反,目標很渺小,只是想在古代干出一番事业,掌握自己的命运。 之所以选择报纸,也是想掌握话语权,不让自己处於闭塞和被动之中。 没想到京华时报,不但带来了盈利,让她和大哥老妈赚得盆满钵满,还贏得了这么多的追隨和拥护。 这样的意外收穫。 招呼老妈和大哥一起举杯,敬回这些编辑、工人,因为他们,才成就了京华时报。 这份报纸背后有每一个人的汗水。 成功是属於大家的。 大家举杯痛饮,豪情万丈,当初的惴惴不安,和对京华时报的不看好,早在一次次的成功中消散。 大家只愿京华时报可以越来越好,长长久久,大家的生活也更好。 喝得高兴,宋瓷安排財务给大家算了月钱,这个月因为娱乐版的创收,每人都收到了一份丰厚的红包。 这笔额外的奖金,让大家越发凝聚,向心力空前高涨。 宋瓷索性將娱乐版独立,由琥珀总管,李季安协管。 琥珀很激动。 “小姐,奴婢何德何能?” “我信你。” 眾人也很意外,还以为宋瓷会从编辑里提拔一个,没想到竟然將这么重的担子给了一个丫鬟。 宋瓷倒不是任人唯亲,只是这个月她已经见识了琥珀的能力,虽然善有欠缺,却足以独当一面。 更何况,娱乐版的主力是女人,聚焦多是后院之事,女人对八卦往往比男人更敏锐。 眾人听完解释,也是恍然大悟,纷纷表示配合。 琥珀虽然忐忑,可被委以重任,还是很高兴,立马表態,会加倍努力。 她不能辜负小姐的期望。 宋瓷看著她激动地落泪的样子,掏出卖身契还给了她。 琥珀一看撕碎的卖身契,直接哭了。 “小姐,你不要奴婢了,呜呜……” “別哭,傻姑娘,我不是不要你,你以后是主编了,需要良籍,总不能还做奴才。” “奴婢不要离开小姐,奴婢愿意做你一辈子的奴才,呜呜呜……小姐,別拋弃奴婢……” 宋瓷:…… 一脸无奈。 “行行行,別哭了,我又没有赶你走,只是换个户籍,以后你照样可以伺候我,等你出嫁了,再走也不迟。” “奴婢不嫁,奴婢永远伺候小姐,呜呜呜……” 琥珀哭得更凶了,快嚇死她了。 宋瓷却笑了,想起前世的狼狈,今生的琥珀已经开启了崭新的人生,不在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小丫头。 给琥珀良籍,宋瓷也没有厚此薄彼,也还了翠珠自由。 翠珠也是嚇著了,虽没有琥珀夸张,也狠狠哭了一场。 在宋瓷的再三保证下,不会將她撵出府,才懨懨地收下户籍。 宋瓷无语,不是,良籍,多少人求之不得,这两丫头还嫌弃上了? 真是…… 琥珀成了主编,不能长时间贴身伺候。 宋瓷索性提了紫鳶做一等丫鬟,贴身伺候,更方便保护。 翠珠负责屋內,綾罗负责院子。 各司其职。 安排好一切,眾人敞开了吃,直吃到月落西山,宋瓷才晃晃悠悠上了车。 蔡亭舒有些担忧地望著女儿。 “小瓷喝多了,要不我去送送。” “娘,我去松……小妹。” “你说话都大舌头了,还是赶紧回府歇著吧!” “娘,大哥,我没事,你们都回去吧,时候不早了,一来一回还得折腾,有夜梟和紫鳶护著,谁敢动我!” “行,你小心点。” 三人告別,各自踏上归路。 宋瓷一上马车,翠珠就贴心地送上醒酒茶。 她抿了一口,脑子有些晕,疲惫地靠在车厢上休息。 马车晃悠,宋瓷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马车突然停下了。 “大小姐,快醒醒……”翠珠紧张地喊,摇晃著宋瓷。 “到了?快扶我下车,我要睡觉。” “宋大小姐,別来无恙。” 宋瓷揉著发胀的脑袋就要下车,突然被一道冷寂的男声震得一个激灵,就见眼前马车內成缓缓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四皇子裴灼正坐在马车內,眸光不善地看著她。 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眸色深邃幽暗,瞥过来时,目光冷冽,透著一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不同於平日的光风霽月。 多了几分清冷,令人心头一颤。 宋瓷傻笑。 “四殿下,好帅!” 裴灼:…… 这女人在说什么鬼话? 宋瓷晃晃悠悠下了车,走到裴灼车下,抬头看著他,眸光清澈,將他整个人圈在了眼底。 歪头一笑。 “四殿下,这是在逛街?大晚上的,多不安全,四殿下长这么好看,就不怕被歹人劫色?” 裴灼沉默了。 追风都惊了。 宋瓷这是在调戏殿下? 她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京城里哪个不怕死的敢惦记殿下? 完了完了,这丫头死定了,他不由替宋瓷捏了一把冷汗。 此时暗中还有一道身影正盯著两人,死死盯著四皇子的动作。 倘若他敢动小妹半根汗毛。 他不介意杀一个皇子。 第53章 完了,完了,这是要秋后算帐? 宋瓷睁开眼,有一瞬间的迷茫,她好像……喝断片了? 头晕的厉害。 “翠珠……” “小姐你醒了?先喝杯热茶回回神。” 宋瓷接过茶盏轻抿一口,瞬间舒服了不少,等到梳洗完毕,脑子彻底清醒了。 “我昨天怎么回来的?我什么也不记得了。” “小姐……” 翠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泫然欲泣。 宋瓷心里一咯噔。 “你哭什么?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昨晚您碰见了四皇子,然后就……” “然后什么?別吞吞吐吐。” 宋瓷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该不会喝多了看四皇子不顺眼,把人打了吧。 翠珠擦著眼泪。 “你调戏了四皇子,你还……” “还怎么样?”宋瓷惊恐地咽了咽口水。 “你还动手动脚,捏著殿下的脸,喊……小帅哥……” 噗! 宋瓷嘴里的热茶喷了出来,她竟然调戏了四皇子?还动手动脚? 天吶,降到天雷劈死她吧! 她这是活得不耐烦了? 竟然想不开调戏四皇子那个病娇? 宋瓷心如擂鼓,不安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脑袋还在,她还没死。 或许还有转机。 “然后呢?四皇子没生气?” “没……殿下只是拉下你的手,让你安分点,可您一点也不安分,还反手回握住了殿下的手,和他十指相扣。”翠珠想起小姐的大胆,不由咋舌:“你说小帅哥,別这么高冷,姐姐疼你!” 宋瓷:…… 这是她干出来的蠢事? 她喝多了,竟然会这么饥渴? 连病娇都敢上手? 调戏谁不好,调戏四皇子? 她这是嫌命长吗? 宋瓷想死的心都有,继续追问:“然后呢?” 心里不停祈祷,別作死。 “然后殿下只能强行躲开,让奴婢扶你回车上,让你回府休息,你不干,和殿下拉扯半天,直到睡过去,奴婢才把您搬上车,四殿下说等你醒来后,让你去府里见他。” “见……见他?” 宋瓷紧张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这是要秋后算帐? 等她醒了再杀? 不愧是病娇,真变態啊。 还不如昨晚把她宰了。 来个痛快。 翠珠看宋瓷脸色惨白,关切道:“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 宋瓷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没事才怪! 她估计一会儿脑袋就要搬家了。 宋瓷不安地摸著自己的头,早知道她喝多了这么野,打死她也不敢多喝。 还这么寸碰到四皇子。 现在怎么办? 还能补救吗? “现在什么时辰了?” “巳时了。” “四皇子有没有说让我什么时候过去?” “没有,只说他会在府里等你。” “没说就好……” 宋瓷一点也不想见四皇子,她现在只想挖个洞,把自己头埋进去。 她很慌,她要不要说自己病了,再躲一天? 要不找老妈和大哥求救,让他们求求四皇子高抬贵手? 不行,以四皇子的性子,她要是把调戏他的事情说出去,恐怕疯起来,连老妈和大哥也一併收拾。 把他们三连窝一起端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宋瓷六神无主。 裴灼也频频走神。 他眼前总会浮现宋瓷那张娇媚的脸,捏著他的脸,笑著喊:“小帅哥,喊姐姐。” “宋小姐,你醉了。”裴灼眉头微簇,她竟然这般无理,连殿下都不喊,竟敢直呼他的名讳? “我没醉。” 宋瓷一脸认真,凑近裴灼,她目光娇憨,和平素的冷截然不同,水汪汪的,像是深冬化开的湖面。 晃人心神。 她踉踉蹌蹌走到他面前。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他可以闻到她身上的酒气,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花香。 宋瓷看著他,忽然就笑了:“喊姐姐,姐姐给糖吃。” 她在怀里掏啊掏,掏了半天,掏出一颗糖,塞到他手里。 手指碰触。 指尖擦过他的掌心,酥酥麻麻的,像猫尾巴甩过。 裴灼只觉痒,从手心一路痒到了心里。 他下意识握紧掌心,糖纸发出细碎的声响。 又猛然鬆开,像被烫了一下。 一抬头,就撞进了宋瓷的视线里。 宋瓷正歪头看著他,目光慵懒,带著醉意,她嘴角噙著笑,像是在问他:你慌什么? 裴灼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躲开她,那双眼睛像带了鉤子似的,不停拉扯著他,让他心乱如麻。 她明明醉得站都站不稳,可目光却纯粹得要命。 裴灼忍著被调戏的怒意,质问道:“宋瓷,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宋瓷却指著他的耳根,笑得天真:“害羞了?小帅哥脸红了?” 裴灼:……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软呼呼的:“来,姐姐疼你,乖……” 下一瞬,整个人就朝裴灼扑来。 裴灼人都麻了。 下意识伸手想要阻止,却跟她抱了个满怀。 他僵在原地,这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跟女子挨得这么近。 就在他心乱如麻之际,宋瓷却一头栽进他怀里,不动了。 裴灼低头细瞧,怀里的人竟然发出轻微的鼾声? 她无意识晃著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嫌弃道:“好硬!” 裴灼看著她睡熟的脸。 表情复杂。 他刚刚还以为……她要亲他? 裴灼强忍著怒火,让人把宋瓷扶回马车。 目送马车远去,他站在那里许久,久到双腿都麻了。 才发现手里还攥著那颗糖,指节都攥得发白。 他鬆开手,想扔了那块糖,可真扔到时候,又犹豫了,还是留下了。 裴灼看著那颗糖,有些哭笑不得,他跟个醉鬼计较什么? 他倒是想看看,她醒了,该怎么面对他? 追风匆匆忙忙赶回,一脸的风尘僕僕。 “卑职见过殿下。” “你昨晚怎么突然不见了?” “回殿下,昨晚那附近除了我们,还有人隱在暗处,属下察觉到了杀气。” “杀气?可查到了对方来歷?” 追风丧气摇头:“对方动作太快了,属下没追到,不过,看身手很像龙影卫。” “龙影卫?父皇的人?冲我来的?” 裴灼眼底闪过一抹寒意,双拳下意识攥紧,父皇对他动了杀心? “那人为何没动手。” “属下不知,属下去追,那人也只是一味地躲,並不想和属下起衝突,以他的身手,要杀属下易如反掌。” “不是冲我来的,难道是冲宋瓷?” 裴灼眉头深锁,难道是父皇也发现了京华时报的价值?动了招揽宋瓷的心思? 不对,招揽不会动用龙影卫。 难道父皇看出了京华时报带来的反响,想杀了宋瓷? 裴灼心一沉:“现在什么时辰了?” “午时了。” “这么晚了?去侯府一趟,让宋瓷立刻来见我!” 追风领命离开。 宋瓷很快收到了裴灼的口信。 四皇子要见她? 完了完了,这是要秋后算帐? 第54章 绑他上贼船 宋瓷想死的心都有了,她真的不想去见裴灼。 可她又不敢拒绝。 只能磨磨蹭蹭跟著追风出了门,一路上把昨晚的事翻来覆去想了八百遍……可惜一点也想不起来。 完蛋了,她怕是活不过今天。 到了四皇子府,看著黑洞洞的大门,宋瓷深呼吸一口气,挺直腰杆走了进去。 那副架势,不像去见人,倒像是上刑场。 裴灼坐在窗前,看著她走得笔直,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 不禁怀疑,昨晚那个趴在他怀里软乎乎的人,和眼前浑身带刺的模样,真的是同一个人? 他声音淡淡,却透著浓浓的不悦。 “宋小姐,就这么不想见本殿下?” “殿下,宋瓷有罪。” 宋瓷跪得乾脆,恨不能负荆请罪。 但愿四皇子看在她跪得诚心的份上,手下留情,饶她一命。 裴灼看著她跪著,脑袋低垂,心口莫名堵得慌。 昨夜那个笑眼弯弯,喊他“小帅哥”的人呢? 那个把糖强塞进他手里,凑到他耳边“叫姐姐”的人呢? 他竟然有些怀念昨夜的她,那么大胆、生动又鲜活。 不像现在这样死气沉沉,像带著面具。 裴灼声音有些乾涩。 “算了,本殿不与你计较。” “多谢殿下不杀之恩。” 宋瓷如蒙大赦。 立刻起身,走到茶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嚇死我了。” 她轻拍著胸口,长出一口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鬆弛了下来。 裴灼看著她这幅『死里逃生』的模样,一愣,又一愣。 这翻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他清了清嗓子:“本殿今日找你来,不是请你喝茶的,你被我父皇盯上了。” 噗…… 宋瓷一口茶喷出来,呛得脸都红了。 “咳咳咳……殿下你是在开玩笑?” 她刚从鬼门关溜达了一圈。 现在告诉她,脑袋上又悬了一把刀? 她一脸惊慌,捂著胸口。 “殿下,你別嚇我,我不经嚇啊!” “你看本殿像在开玩笑吗?”裴灼目光平静。 不像。 一点也不像。 宋瓷的脸一点一点白了。 裴灼心里舒坦多了,不能就他一个人心情不好。 “追风,告诉她。” “是……” 追风说了昨晚的经过,宋瓷的心,跟著起起伏伏,差点一口气上不来,厥过去,跟绕了山路十八弯似的。 她这倒霉催的。 “殿下,您会保我的,对不对?”她紧张地看向裴灼,目光认真又坚定。 裴灼看著她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忽然想起了昨晚,她也是这样看著他,捏著他的下巴问:“小帅哥,喜不喜欢姐姐?”那轻佻的模样比现在好看多了。 宋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殿下,我们可是合作伙伴,你说过保我一世平安的。” “本殿说过吗?” 裴灼嘴角弯了弯:“试试吧。” “殿下……不能鲁莽,陛下对你厌恶,你要是直接撞到枪口上……” 裴灼板起脸:“追风!你僭越了。” 宋瓷表情复杂,她怕死,可她也不想裴灼因她送命。 他已经够不幸了,死了娘,爹不疼,哥不爱,还是个病秧子。 她不能让他本就破败不堪的人生,再添一笔血泪。 “殿下,要不还是算了,我自己想办法。” “你有什么好办法?”裴灼看向她。 “暂时没有,不过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若是皇上要京华时报,不行我就献上去。” “你不是说过京华时报是你的命?你的骨气呢?面对本殿的勇气呢?”裴灼语气里带了几分慍怒。 “此一时彼一时。”宋瓷乾笑出声。 “如今京华时报已不是我一个人的,牵涉太广,我不能让大家陪我一起死,我的骨气和別人的命比起来,一文不值,无谓的牺牲,毫无价值。” 她一脸坦诚。 “报纸可以再办,没了京华时报,可以有其他报纸……我不想没了大家,更不想连累殿下,我们是合作伙伴,是一起携手逐梦的人。” 裴灼呆立在原地,脑海中不停迴荡这最后一句。 『我们是合作伙伴,是一起携手逐梦的人。』 她这是把他当……朋友? 一起? 她的眼睛在放光,像是初升的太阳,把一缕霞光照进了他的眼里。 他的心里。 裴灼声音沉沉。 “你就不怕皇上要你的命?” “怕啊,怕得要死,殿下又不是不知道我有多惜命。”宋瓷苦笑:“可怕又不能解决问题,大不了伸头一刀,我的命可没那么好要。” 宋瓷眼底闪过一抹狠辣,她要豁出去,玩把大的。 在这把铡刀没有落下之时,建立自己的武装,给自己穿上鎧甲! 把命掌握在自己手里,而不是交给別人。 就算铡刀落下,也能崩裂它。 正好大哥也瘦下来了,正好走武官的路子。 可皇上忌惮镇国公,大概率不希望看到大哥走上这条路。 只能走老妈那边定远侯府的路子。 宋瓷本想报纸做大做强,就把大哥送去边疆歷练几年。 可皇上突然杀出来,杀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只能改变方向。 宋瓷看向裴灼,目光灼灼,绑四皇子上贼船。 有皇子垫底,加上將军府和镇国公府的辅助,如果成了,他们的实力绝非一般。 “殿下,我们是朋友,不如加深下这种合作。” “如何加深?”裴灼喉头滚动。 宋瓷笑容灿烂:“我想成立自己的武装,不然小命不保,什么都是空谈!” “你想建私军?你不要命了?” “追风,出去。” “殿下!” “出去!” 追风不甘地离开,狠狠瞪了一眼宋瓷。 他恨不得敲开她脑壳看看,这位宋小姐非要拖著殿下一起死。 裴灼忍著心底的惊涛骇浪,看向她,目光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你要谋反?” “保命。” “只是保命?” 宋瓷迎上他的目光:“我若有谋逆之心,何必拖上殿下?这不是自投罗网?我只求一条生路,保我平安一世。” 保老妈和大哥。 “也保殿下平安。”她声音认真而坚定。 裴灼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扶手,一下又一下,心乱如麻。 这个女人真的是……不停地刷新著他的认识。 许久,他才开口,语调微涩。 “你先回去,此事兹事体大,容后再议,父皇那边我会帮你留意,我虽不能保你一世,但绝对不会让你死在我面前。” “多谢殿下。” 宋瓷离开,有些事急不得。 裴灼站在窗前站了许久,久到手里攥著的糖,快要被他捏碎了。 他低头看著那颗糖,久久无法平静。 他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宋瓷回府,也没閒著,开始弄徵兵计划书。 隱在暗处的身影见她安全回府,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完全不知道引起了多大的『误会』。 镇国公府,沈淮洲捏著刚查到的消息,指尖都在颤抖。 “二弟……竟然是九千岁阴世安?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这怎么可能?” 第55章 二哥竟是大魔头? 宋瓷翌日起了个大早,草草用过早膳,就出了府。 李氏听闻她又出去了,有些不安,去了老夫人院子。 “娘,大丫头天天往外跑,是不是不太好?” “她就不是个安分的,只要不闹出大问题,就隨她去吧。” 常氏眼皮子都没抬,对宋瓷的行踪,她一点也不关心。 在她看来,宋瓷再闹也翻不出多大的浪来。 “方氏当娘的都不管,还轮不到我这个做祖母的管,更轮不到你这个婶母越俎代庖。” “你別忘了如今的宋瓷,可不是以前的软性子,任人拿捏,她现在就是个刺头,谁惹就扎谁,你就不怕扎手?何必自找麻烦?” “娘教训的是。” “哼,別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刚当上架,手別伸太长,管好你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够了,省得適得其反,你別忘了方氏的管家权是怎么没的?” 李氏当然记得,是因为算计宋瓷。 她突然顿悟,娘这是不让她和大小姐槓上? 她没这个心思,只是想管一管,省得大小姐搞臭名声连累府里姑娘。 二小姐有永安侯护著,看大哥的態度,不一定会护著宋瓷。 常氏摆手。 “没事,別动不动烦我,我还要理佛,你可以找柳氏商量,你们妯娌一起管家更稳妥,你这个当嫂子的也带带她。” “是。” 李氏訕訕离开,不情不愿去了柳氏屋子。 她一点也不想带三房。 本来想给宋瓷上眼药,这下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以后还得带柳氏。 宋瓷还不知道自己有被人惦记了,她到了编辑部,开始著手验收京华时报第三期。 头条用的正是顾明远罢官事件。 《探花郎丟官,负心薄倖现世报》详细讲述了顾明远被罢官,和如今惨状。 看得人很解气。 唯有李季安一脸忧心。 “宋小姐,我可不可以去看看顾兄?” “顾明远是你的朋友,你不必请示我,你们的私交如何在你,只要不影响我们的僱佣关係。” 宋瓷没有强行制止李季安去接济顾明远,不是她大方,是觉得没必要。 顾明远已经一无所有,和她再无瓜葛。 李季安这个朋友没有落井下石,反而知恩图报,反而证明了李季安的人品。 只能说顾明远还不错,还有朋友愿意帮他一把。 李季安回去特意取了二十两银子就直奔顾家。 顾明远正躺在屋子里,喝得醉醺醺。 “顾兄,好久不见。” “李季安,你怎么来了?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顾兄误会了,我只是来看看你和顾大娘。” “我娘已经去了,不用看了。” 顾明远突然就哭了,哭得悲痛欲绝,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李季安劝慰。 “顾兄节哀,你还得活著,要好好振作,你有什么打算?我可以帮你一起想想办法。” “谁会用我这样一个废人?” “人总要活下去,你不是说过,读书人永远不能丟了气节。” “气节?”顾明远苦笑。“我被皇上扒了官服,气死了我娘,我什么也没了,还谈何气节?”他一想到老娘被气死,就悲痛欲绝。 为何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李季安嘆气,他一直以为顾兄仕途路顺遂,没想到因为一场婚约,最后却落得家破人亡的地步。 自己虽被罢了功名,可家人还在,更因为宋小姐的出现,日子越来越好。 “顾兄,不如你去求一求宋小姐,她人其实挺好的,你又何必和她退婚?她这样的女子,配你绰绰有余。” “你住口!別和我提宋瓷那个贱人,要不是她……我何至於此?” “宋小姐也是受害者,你和她退婚,对她名节有损,想再嫁就难了,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 “李家安,我敬你是兄弟,你再提那个贱人,別怪我翻脸无情!” 顾明远咆哮:“我落到今日这步田地,都是她害的,你让我原谅她?我恨不能杀了她。” “你……简直不可理喻。” 李季安放下银子离去,他实在无法忍受自己的恩人被顾明远谩骂指责。 宋小姐有什么错? 最大的错就是认识顾兄这个忘恩负义之徒。 顾明远扫了一眼地上的二十两银子? 李季安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区区二十两买酒都不够。 早忘记了,当初他接济李季安连十两都没有。 有了前面两期的铺垫,第三期报纸足足印刷了一万份。 宋瓷安排编辑部著手收集资料准备第四期,她带著琥珀去了酒楼包厢,和老妈大哥一起用午膳。 屋子里只有三人,宋瓷谈起了私军。 蔡亭舒听得皱眉,觉得太冒险。 沈淮洲却是一脸激动,可一想到巨大的投入,也有些肉疼。 宋瓷將计划书给了两人。 看完后,两人都纷纷点头。 先招募五百私卫,打散放入將军府和镇国公府,人数真不算多,他们养得起,还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由沈淮洲来操练,夜梟这位黑甲骑头头辅佐,加上虎豹骑总兵陈刀,三人协同。 沈淮洲有信心他能练出一批好苗子。 说完私兵,三人也用完了膳。 沈淮洲一脸纠结。 宋瓷擦了擦嘴。 “大哥,有事就说,何必吞吞吐吐?” 死就死吧! 沈淮洲咬牙。 “小妹,老妈,我有老二的消息了。” 两人齐齐看向他。 “老二怕是穿成了九千岁阴世安。” “龙影卫的首领?” “那不是皇上手里的刀?” 宋瓷和蔡亭舒对视一眼,两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蔡亭舒更是落泪:“老二,怎么那么倒霉。” 宋瓷也很无语,二哥在现代就是条咸鱼,毕业考入了体制內,每天上班摸鱼,下班游戏,励志做条咸鱼,只等著退休。 得过且过。 哪曾想,一招穿越,竟成了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还隨时会死? 命运弄人。 “只怕二哥日子不好过。”宋瓷嘆气:“私兵我们必须成立,不为自己,也要留一手,日后设法保住二哥的命,还得抓紧时间。” “小瓷说得对,皇上年迈,越来越老糊涂,若是哪天混起来,想带走不爱带走的人,老二就得被他害死。” “我们要和二弟相认吗?” 宋瓷摇头:“在没有足够的筹码前,最好不相认,对大家都好。” “就这么说定了,老大,你別露馅,就当不知道你二弟的身份。” “嗯。” 沈淮洲点头,心事重重。 二弟太惨了。 此时,阴世安正翻看著宋瓷的资料。 越看眼睛越亮。 小妹,比他想像中还要厉害。 也不知道爸妈大哥他们怎么样了? 他在这个世界终於不是一个人了。 眸光落在最后一行。 三皇子今日频频接触京中权贵,有意针对京华时报幕后之人。 他眼底笑意,一点点冷了下去:“吩咐下去,盯紧三皇子,他若有异动,先斩后奏。” “头,三殿下深得圣宠,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 “按我吩咐去做,天塌下来,我担著。” 第56章 殿下,你吃醋了? 包厢內一片沉寂,宋瓷打破了沉闷。 “二哥的事先不急,说回正事,大哥琥珀那边收集到一些信息,你看看。” 沈淮洲越看脸色越难看:“你是说我爹后院里的女人没一个乾净的?” “是,这个沈姨娘的丫鬟总去药店转,我怀疑沈姨娘有孕了。” “不可能,上次我明明……” “大哥,我是医生,我比你更懂药理,想要瞒住怀孕並不难,毕竟不是每个大夫都是妇科圣手。再说了,大夫可以买通,你无法保证大夫说的都是实话。” 听宋瓷一分析,沈淮洲泄气了。 他只是不愿意相信,那女人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怀著身孕。 这不是把他当傻子一样玩? 蔡亭舒安慰道:“老大,你也彆气馁,这后院女人的心思跟马蜂窝似的,你斗不过很正常,为今之计,是拔除钉子,解你后顾之忧。” “妈,我明白,我就是觉得自己太蠢,竟然被人牵著鼻子走。” “大哥,別妄自菲薄,是敌人太狡猾。” 沈淮洲苦笑,小妹就会安慰他。 不能被人看扁。 他要振作起来。 “小妹,我没事,现在我就回去好好审一审那女人。” “大哥,你等等,以防万一,你先把这个给沈姨娘喝下去,才能安枕无忧。” “这是什么?” “墮胎药。” “你是怕!” “大哥,人心最经不起计算,万一镇国公捨不得这个孩子,你就被动了。” 宋瓷不想大哥和镇国公反目成仇。 与其让大哥为难,不如她来做这个恶人。 蔡亭舒心疼地抱住了女儿。 让一个医生去算计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多么残忍。 “丫头。” 她红了眼圈。 “小瓷,我们会不会万劫不復,和这个世道的权贵一样变得麻木不仁?”蔡亭舒一直很怕,所以她一直不敢杀人。 宋瓷紧紧拥住了她的肩,安慰道:“別怕,就算有那么一天,我也会挡在你前面。” 如果有人要下地狱,宋瓷寧愿是自己。 她会护著老妈和大哥。 那不是墮胎药,相反是安胎药,她之所以这么说,是希望大哥別漏出破绽。 她不是要杀那个孩子,只是逼孩子的母亲做抉择。 如果沈姨娘乖乖就范,她不介意给他们母子一条生路,让她生下那个孩子。 如果她冥顽不灵,去沈国公那揭发大哥,那碗药就会成为她的催命符。 因为幕后之人是不会让自己底牌暴露的。 谁都不想激怒镇国公这头沉睡的雄狮。 蔡亭舒轻嘆一口气:“小瓷,你这招借刀杀人很聪明,可妈心疼你。” “妈,我没事,我是医生,我有我做人的底线,只是有时候救人的法子,比杀人的更狠。” “人心经不起算计。” 沈淮洲不知道两人在打什么谜语,还以为是老妈心疼小妹为了自己不顾底线:“小妹,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大哥,我们兄妹说这些做什么。” 眾人抱在一起,心绪久久无法平静。 沈淮洲当即清点人手回国公府处理沈姨娘。 蔡亭舒也终於下定了决心:“我也该回去了,二房的麻烦也该解决了。” “老妈,你最好过继自己的侄子,绝了二房的后路,一劳永逸,你也该回娘家看看,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妈明白。” 蔡亭舒紧紧抱住女儿,闺女总是事事为他们著想,却总怕麻烦他们。 这孩子太独立了,独立得让人心疼。 “小瓷,不要事事都自己扛,我们是一家人,你可以试著依靠下我和你大哥,一家人就该互相帮忙,不是你单方面付出,你担心我们,我们同样忧心你的境遇。” “妈,我懂,我会改的,赵家那边也该收网了,就麻烦老妈和京兆尹说一遍,给赵家父子一个痛快,也断了宋芊芊的后路。” “好!妈一定给你办得妥妥的。” 宋芊芊不闹么蛾子,闺女日子就消停了。 只可惜方氏被禁足,不然她还能好好臭骂那贱人一顿,给女儿出口恶气。 现在嘛,只能另寻机会了。 蔡亭舒不知道,这个机会很快就会来临。 母女俩告別,宋瓷没回侯府,去了药房给四皇子配药。 他中毒日深,不能用猛药,会摧垮身体,只能循序渐进,一点点拔除毒素。 接连跑了五家药店,好不容易才把药凑齐,宋瓷长吁一口气。 又交代店家,再进些补药,品质要顶级,价钱好商量。 她要双管齐下,一边给四皇子拔毒,一边补身,保证他身体不能垮。 这可是她在古代第一个病人,可不能马虎。 配完药,宋瓷又买了一些补药,打算去慈幼院看看孩子们。 正要上马车,就听到了紫鳶的提醒声。 “小姐,前方很像四皇子的马车。” 还真是冤家路窄,宋瓷心里一咯噔,看见了也不能装聋作哑,乖乖上前打招呼:“臣女见过殿下。” 车帘缓缓掀起,露出裴灼那张光风霽月的脸。 “宋小姐,好巧。” 福安愣住了,殿下从酒楼就开始尾隨宋小姐了,哪里巧了? 不过他不敢戳穿殿下,只能低头,装没听见。 宋瓷回礼。 “是挺巧的,我给殿下配的药也齐了,既然碰见了,殿下就拿回去吧,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副,连喝七日,我再给殿下把脉。” 裴灼痛快结果,指尖碰触,他耳根不小心红了。 “宋小姐去哪?我送你?” “我去慈幼院看看孩子们,殿下有没有兴趣一起去做义工?” “义工?也好,那就一起。” 宋瓷没想到裴灼会答应。 一个皇子怎会屈尊降贵当义工? 裴灼压根不懂义工要做什么,他只是单纯想跟著宋瓷,仿佛这样,他蓬乱的心,就会安定下来。 为了多买点东西,宋瓷索性搬到了裴灼马车里,自己的马车则用来装东西。 福安追风对视一眼,默契地坐在了外面。 马车缓缓前行,很快就到了慈幼院门口。 宋瓷一下马车,就看到了正往里走的温玉书。 “温院长……” “宋小姐別来无恙。” 温玉书回眸粲然一笑,笑容温和淳良,像三月枝头的桃花,透著淡淡的甜香,让人移不开眼睛。 宋瓷也跟著笑,眉眼弯弯,笑意动人。 两人面对面站著,一个笑得温润,一个笑得清甜,好似一幅画。 裴灼只觉刺眼,尤其温玉书那张。 福安偷偷覷了一眼自家殿下的脸色,又看了看那边相谈甚欢的两人,心里咯噔一下。 好冷。 殿下,这是吃醋了? 第57章 暗流涌动 宋瓷一进慈幼院,孩子们就围了上来。 “宋姐姐来了!” “我们好想你。” 七八个孩子扯著她的衣角,仰著脸,七嘴八舌说个不停。有的炫耀自己学会了写字,有的拉著她去看新画的画,最小的那个乾脆抱住她的腿不放。 宋瓷蹲下来,一个一个听他们说,没有不耐烦。 跟这些孩子说话,比在侯府鉤心斗角强多了。 “好了好了,宋姐姐给你们带了礼物。”她笑著站起身,让紫鳶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 人人有份。 男孩子的小木剑、弹弓,女孩子的绢花、彩绳,老人们的手炉、棉袜,都是她提前让翠珠打听过的。 孩子们欢呼雀跃,老人们笑呵呵地接过东西,直夸“宋丫头贴心”。 宋瓷把最后一份礼物递给温玉书:“温院长,上次发现你的砚台缺了一个角,送你一块,別嫌弃。” 温玉书接过砚台,微微一愣。 他低头看著手中的砚台,石质细腻,边缘磨得光滑,显然是精挑细选过的,她只去过办公处一次,竟然连他砚台缺角都注意到了? “宋小姐有心了。”他声音温和,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方才你们马车后头,好像有人跟著。” 宋瓷神色不变,心里却一咯噔。 紫鳶方才確实提醒过,四皇子的马车跟了一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无妨,是熟人。” 温玉书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是淡淡道:“那就好。不过宋小姐还是要小心,这京城里,盯著镇国公府的人不少。”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宋瓷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一个慈幼院的院长,怎会知道有人盯著镇国公府? 她抬眸看向温玉书,他笑容依旧温和淳良,看不出任何破绽。 宋瓷心里暗暗记下,面上不显:“多谢温院长提醒。” 她转身去看虎子。 把脉、看舌苔、问饮食,开方子,一气呵成。 虎子抱著她送的小竹刀,眼睛亮晶晶的:“宋姐姐,等我好了,真的可以去考武举吗?” “当然。”宋瓷认真地看著他,“只要你好好吃饭,好好吃药。等你考上武举,我送你一匹好马。” 虎子重重点头,眼眶都红了。 宋瓷又给几个姑娘和老人们检查了身体,一切都在好转。 她鬆了口气,心想:这些人的命,总算从阎王手里抢回来了。 温玉书端来茶,再次道谢。 宋瓷接过茶,抿了一口,忽然问:“温院长,你祖上为何要经营这慈幼院?”一个翰林之家做善事的渠道很多,慈幼院耗费很大,明显是赔本买卖。 “祖上留下的,我也是谨遵遗命。” “可有非做不可的理由。” “宋小姐,有些事,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温玉书笑著打断她,语气依然温和,却多了一层疏离。 宋瓷盯著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也是,是我问得太多了。”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笑得温润,一个笑得清甜,空气中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试探。 裴灼站在廊下,看著这一幕,手里的糖被攥得微微发紧。 她送温玉书砚台,却送他药? 她给温玉书出主意如何经营慈幼院,当初跟他谈京华时报的合作时却錙銖必较。 更可气的是,她跟温玉书说话时,笑得那么自然。 裴灼心里发酸,移开目光没说话。 宋瓷却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四殿下,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喝杯茶。” 裴灼没动。 他不想过去,不想看她和温玉书坐在一起的样子。 福安在身后小声提醒:“殿下,宋小姐叫您呢。” 裴灼冷冷地扫了福安一眼,福安立刻闭嘴。 但他还是走了过去。 不是因为她叫他,是他自己想过去。 裴灼走到宋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本殿不喝茶。” “那殿下想做什么?”宋瓷仰头看他,眼里带著笑。 裴灼被她看得不自在,耳根悄悄红了。 他移开目光,看向温玉书,声音冷了几分:“本殿捐五千两。” 温玉书起身行礼:“殿下仁厚。” “不是捐给你。”裴灼盯著他,“是捐给慈幼院。本殿不希望这钱被挪作他用。” 这话说得夹枪带棒,温玉书却面色不变:“殿下放心,每一文钱都会用在孩子们身上。” 宋瓷在一旁看著这两人,总觉得气氛不太对。 她正要说话,裴灼忽然弯下腰,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宋瓷,你离他远点。” 声音很轻,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宋瓷一愣。 裴灼已经直起身,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 “殿下……茶还没喝呢。”宋瓷喊了一声。 裴灼头也不回:“不喝。” 福安小跑著跟上,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宋瓷,满脸都是“您怎么把殿下气成这样”的表情。 宋瓷莫名其妙。 她做什么了? 温玉书端起茶,神色如常:“四殿下似乎心情不太好。” “他一直那样,阴晴不定的。”宋瓷摆摆手,没放在心上。 她陪孩子们又玩了一会儿,直到日头西斜,才起身告辞。 温玉书送她到门口,忽然问了一句:“宋小姐,你给四殿下治病,开的什么方子?” 宋瓷脚步一顿,回头看他:“温院长也懂医术?” “略知一二。”温玉书笑了笑,“只是好奇,殿下的病,值不值得你费心。”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宋瓷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她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的一瞬间,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紫鳶。” “小姐。” “回去查一查温玉书的底细,越细越好。” 紫鳶一愣:“温院长有问题?” “不知道。”宋瓷靠在车壁上,闭上眼,“但一个慈幼院的院长,不该知道镇国公府被人盯著,也不该关心我给谁治病。” 马车缓缓前行。 宋瓷脑子里转著几件事:慈幼院、温玉书、裴灼的五千两、还有大哥那边的沈姨娘审得怎么样了…… 她嘆了口气。 紫鳶递上茶:“小姐,您累了。” 宋瓷接过,抿了一口,没说话。 马车路过镇国公府时,她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府门口停著几辆马车,门房正在进进出出,似乎在准备什么。 宋瓷正要放下车帘,忽然看见清风从侧门出来,朝她的马车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又进去了。 像是在等人。 她心里隱隱有些不安,吩咐车夫:“回侯府。” 今夜怕是睡不成了。 第58章 撕皇上的脸皮 沈淮洲直接带人闯入沈姨娘院子。 “世子,你这是做什么?”沈姨娘一脸戒备,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肚子。 沈淮洲冷笑:“自然是送姨娘上路。” 一挥手,立刻有人上前按住了沈姨娘。 沈姨娘大惊:“不,你不能……” “拦住那个丫头,今日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这院子。”沈淮洲声音冷厉。 “是。” 护卫齐齐应声,纷纷散开,守在了各处关卡。 小丫鬟只能束手就擒,朝著沈姨娘摇头,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沈姨娘抖得更厉害了,肚子一抽一抽地绷得难受。 清风端著药上前一步。 “姨娘,清吧!” “这是什么?” “姨娘心知肚明,何必多次一问,墮胎药。” 沈姨娘看著那晚黑黢黢的药,不停摇头:“不,我不喝……” “这可由不得你!奴才伺候你喝。” “不,沈淮洲……你不能,我肚子里怀了国公爷的孩子,你这是杀人,他可是你的亲弟弟啊!” “亲弟弟?” 沈淮洲嗤笑,眸底是化不开的狠戾。 “只要我活著一日,我爹只会有我一个孩子,不会有別人。” 呕! 沈姨娘乾呕,不停地扣著喉咙,想要把药抠出来,她不能失去这个孩子。 她歇斯底里地咆哮。 “沈淮洲,你个畜生,你连亲弟弟都容不下,我要告诉国公爷,罢了你的世子之位。” “呵呵……去告吧,带走!” 沈淮洲冷笑。 很快,手下就將各院女人都绑了,押到了镇国公面前。 “国公爷救命!”眾女哀嚎。 “国公爷,给我们做主啊!” 镇国公眼皮子直跳:“臭小子,你这是干什么?动我后院里的女人做什么?” “爹,先別骂,你看看这个……” 沈淮洲把宋瓷给他的资料递给了镇国公,里面详细记载了这些女人的来歷,幕后之人,还有送出去的消息…… 镇国公越看脸越黑。 砰! 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眉毛倒竖。 “可恶,竟然没一个乾净的?当老夫是什么?没用的病猫?” 镇国公怒了,这些女人有皇上送来的眼线,有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甚至还有异邦的。 他这后院快漏成筛子了。 他荒唐也是应付皇上,他奈何不了皇上,还奈何不了別人吗? 先拿几个皇子开刀吧。 镇国公冷笑。 “黑甲何在。” 一眾黑甲骑无声无息出现在了院中,散发著阵阵阴寒。 镇国公大手一挥。 “把人通通带走,老夫要去告御状。” “国公爷救命……”沈姨娘突然衝出,扑倒在了镇国公脚下:“妾怀了您的孩子,都有三个月身孕了,可世子却逼妾喝了墮胎药,求国公爷救孩子一命,他是无辜的。” 镇国公表情复杂,耐人寻味,低下头捏起她的下巴,问道。 “你怀孕了?” 沈姨娘茫然的点头,泪眼婆娑间就见镇国公眸光变冷。 “我不是交代过,后院女人都不能怀孕?” 沈姨娘哭得更厉害了,没敢接茬。 就听镇国公的咆哮声想起:“老周,你死哪里去了?” “国公爷,老奴有罪。” 周管家闻讯而来,扑通一声跪下,慌慌张张解释道。 “老奴每月都给各院主子把脉,確实没……没怀孕啊,老奴也不知怎会如此。” “爹,別怪老周,只怕这孩子不是你的。” “不……国公爷孩子是你的,真的,妾可以发誓,但凡有一句假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求你救救孩子,迟了孩子就保不住了,世子紈絝,你就不想重新培养个继承人吗?” “贱人,敢离间我们父子感情?” 镇国公怒髮衝冠,一脚踹向沈姨娘:“我告诉你,淮洲再如何不爭气,也是我儿子,是我夫人为我所生,你也配和我夫人相提並论?今日就算淮洲不打掉你的孩子,我也不会让你留著。” 沈姨娘飞起,撞在桌角上,身下渗出点点殷红。 “啊……公爷……疼……” 镇国公眸光冷戾,就这么看著她疼。 “镇国公的基业,都是淮洲的,谁也別想惦记,把她押下去,派人给我看牢了,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动手脚,老子一定要你好看。” “不……” 沈姨娘被拖了下去,地上拖出一片殷红,红得格外刺眼。 沈淮洲眸光闪了闪。 镇国公冷著一张脸,看向儿子。 “淮洲,你去好好审一审那个女人,看看她幕后之人是谁?別心慈手软,一碗安胎药可送不走一条命。” 说完,镇国公就大踏步离开。 沈淮洲愣在那里。 安胎药? 不是,小妹不是说墮胎药? 怪不得,老爹要踹那女人,原来是要亲手了结那个孩子? 沈淮洲既感动,又难过,他何德何能,得老爹和小妹两人庇护? 清风看沈淮洲红了眼眶,小心翼翼问道:“世子,你没事吧!” “没事!跟我去地牢审那贱人。” 沈淮洲摇头,伸手快速擦乾眼尾湿气,再抬眸已然恢復了冷漠,带人直奔地牢而去。 他也想看看,谁的手伸这么长,竟然想要给他爹送儿子跟他爭家產。 宫门口,哭声震天,镇国公跪在地上,高举状纸,一脸悲痛欲绝。 路过官员纷纷避让,不停指指点点。 “这是闹什么?镇国公怎么把后院女人都带这来了?” “这不胡闹吗?” “就是,镇国公越老越糊涂。” 镇国公任由別人议论,不为所动。 “求皇上给老臣做主!” 严御史远远看到这一幕,麵皮抖了抖,上前小声问道:“国公爷,你这是闹什么?” “你又没瞎,不会自己看啊。” 严御史嘴角抽搐,上前看状纸,这一看不要紧,越看嘴角抽得更厉害。 “国公爷,兹事体大,你怎么不等早朝完,再去找皇上,你现在这么闹,不是把皇上的脸往地上踩吗?” “不是早朝我还不来呢。”镇国公冷笑,皇上的脸是脸,老子的脸就不是脸了?都被人欺负到被窝里了,他要是还不反抗,死也不会瞑目。 “你……” 严御史想劝,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镇国公再糊涂,也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肯定另有蹊蹺,他还是看看再说。 很快,镇国公就被迎到了金鑾殿上,一眾女眷也被带到了一旁,金鑾殿上热闹非常,跟菜市场是的。 庆煜帝麵皮抖了抖。 “沈爱卿,这是怎么了?” “求皇上给老臣做主啊!” 镇国公高举状纸,內侍急忙接过,递到了庆煜帝面前。 其余大臣纷纷探头探脑,都好奇镇国公在闹什么。 早上人多,他们也没好意思凑过去看。 庆煜帝一看状纸,脑门上的火蹭蹭往外冒。 啪! 一巴掌拍在桌上子。 怒指几个儿子。 “荒唐!你看看你们做的好事,还不给朕跪下!” 砰! 砰!砰! 几个皇子齐齐跪倒在地,大气也不敢出。 唯独裴灼站在最末,岿然不动。 第59章 旗开得胜 大皇子神情激动:“父皇,儿臣到底做错了什么,请父皇明示。” 二皇子表情诚挚:“父皇,大哥要是有错,儿臣愿一起承担,同为手足,儿臣绝不会坐视不理。” 三皇子翻白眼,二哥什么时候了,还耍心眼? 还不忘在父皇面前表演他兄友弟恭的一面,殊不知父皇压根没空看他表演。 三皇子快速扫了一眼镇国公和他身边的女人,大概知道了父皇因何动怒,他跪得笔直,態度谦卑。 “儿臣知错,请父皇责罚。” 看破不说破,不辩解,態度端正。 四皇子裴灼就站在那,没人要他跪,也没人发现他没跪,仿佛一个摆设。 无人在意。 庆煜帝的目光扫过几个儿子,最后落在大皇子裴燁的脸上。 裴燁是他第一个儿子,本应最受宠,偏偏生母卑贱,不过一个宫女,当初若不是他和皇后大婚之夜大吵一架,他也不会喝醉,稀里糊涂宠幸了她。 没想到一次就有了裴燁。 裴燁也成了他和皇后感情的裂痕。 庆煜帝目光复杂,透著几分冷戾。 “裴燁,你好大的胆子,竟然將手伸到了镇国公府后院,你到底是何居心?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父皇?” “父皇,你听儿臣解释。” “朕要的不是解释。” 大皇子很委屈,兄弟几个都这么做了,无非是想在镇国公府邸安插眼线。 父皇为何先骂他? 长子的好处他没享受过,责骂每次都是头一个,他心里憋屈,又不敢表现在脸上,只能憋著。 “儿臣错了,请父皇责罚。” 哼! 庆煜帝冷哼一声,转向二皇子。 “还有你,裴璋,你又该当何罪?” “儿……儿臣知错,儿臣绝无窥探国公爷隱私之意,儿臣只是看镇国公爱美人就投其所好,纯属一番好意。” “好意?” 庆煜帝冷笑。 没想到老二竟然把算计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不愧为国丈教出来的好外孙,精於算计,巧舌如簧。 令人生厌。 庆煜帝没忍住怒气,抄起手边的摺子砸在了二皇子脸上。 “你以为朕不知道你的居心?” “父皇息怒,儿臣知错……” 二皇子慌忙跪地,大声认错。 庆煜帝看他秒怂的样子,更无语了,这个老二不仅学会了国丈的奸猾,还学会了他的狡诈,和他那个好外祖父简直一模一样,一点皇子威仪都不顾。 简直不成体统。 庆煜帝一脸失望。 二儿子是嫡子很聪明,可聪明的有些过头,將心思都用在了算计上,一点真心也无。 今日他能算计镇国公,改天就能算计到他头上。 庆煜帝转向三皇子,还未开口,裴衍就主动认错。 “儿臣知错,不该胡作非为,请父皇责罚。” 他头重重磕在地上,態度虔诚。 庆煜帝憋著的气散了不少,还是老三好,知道他动怒,就认错领罚,没一句废话。 他拿出批示甩给身侧內侍。 “刘德,念……” 刘德毕恭毕敬接过,扬声念道:“大皇子裴燁执迷不悟,禁足一年罚俸一年,二皇子巧舌如簧,禁足半年削罚俸半年,三皇子裴衍认错及时,態度良好,禁足三月,四皇子裴灼……静守己德,赏!” 眾人譁然。 前面三个皇子都罚了,偏偏赏了老四? 这是对四殿下刮目相看?还是拉仇恨? 庆煜帝第一次看向裴灼,觉得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老四,也不错,至少不会惹麻烦,不用让他擦屁股。 大皇子只觉天塌了。 禁足,还要罚俸? 这让他怎么活? 二皇子倒是无所谓,他又不靠那点俸禄活著,可惜要禁足半年,不能出宫外祖父学习了,以后得麻烦他老人家多进宫几趟了。 当然也有好处,不用出现在父皇面前,惹他生厌。 三皇子则是鬆了一口气,三个月,有些惨,可跟两个皇兄比起来,好了不少。 父皇还是疼他。 裴灼面无表情,拢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攥在了一起,泄露了他为数不多的情绪。 身为皇子,无功而赏? 跟几个皇兄的野心比起来,就是最大的讽刺。 父皇眼里根本没他。 处理完几个儿子,庆煜帝又看向镇国公。 “沈爱卿可满意朕的惩处?” “臣老臣有罪啊,不该闹到皇上面前,不该揭几个皇子的短,更不该咽不下这口气,闹得人尽皆知,请皇上责罚。” 镇国公还是磕头认错,態度谦卑仓皇,哪还有早上豁出去的架势。 像是夹起尾巴的老狗,祈求垂怜。 看他主动认错,庆煜帝憋著的火也散了,有心惩处镇国公,却没真动手。 镇国公是老臣,已没了兵权,这些年也很安分,他要是真罚了,反而会坏事,失了臣子之心。 反正他对几个儿子的处罚只是皮外伤。 镇国公不但不能罚,还得赏,庆煜帝心里门清,他在镇国公后院也安插了眼线,这老狗並没有揭出来,给足了他面子。 庆煜帝大度地挥挥手。 “算了,不知者不怪,你才是受害者,他们几个活该!” “是朕没教好几个儿子,该给你赔罪,爱卿想要什么?儘管提,朕都可以满足你。” “老臣岂敢要赏?都是犬子无状,闯入后院才发现这些猫腻,说起来实在丟脸。” 庆煜帝对镇国公的儿子沈淮洲早有听闻,是个紈絝,一直是镇国公的心病。 自己几个儿子和镇国公儿子一比,心情更加好了。 “我听说你儿子喜欢习武,不如就送去京郊大营歷练一番,也算你后继有人。” “皇上大恩,可那混小子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紈絝,何德何能得皇上青睞?老臣怕愧对皇恩。” 镇国公將儿子贬了个一无是处。 庆煜帝笑得更开心了。 “行了,就这么定了,封他一个总教头,总管一千骑兵,有朕护著,谁敢欺负他?” “老臣跪谢皇恩。”镇国公见推辞不掉,无奈应了。 “刘德再给沈爱卿一千两银子压压惊。” “是。” “谢主隆恩。” 镇国公再次跪地谢恩,双手捧著银子,笑得傻乎乎离开了。 严御史望著他远去的背影,表情复杂。 没想到镇国公还真……全身而退了? 不但没罚,还拿了封赏? 还给儿子贏了一份前程? 若不是眼见为实他都不信。 皇上那么爱猜忌一个人,竟然没发怒?这很不正常。 严御史立刻意识到,镇国公此人绝不是表面上那么憨厚老实,只怕今日闹这么一出,就是故意的。 只怕所有人都被这老匹夫憨厚的外貌给骗了啊。 他摇头苦笑,枉费他还替人家捏把汗,到头来,他才是真傻子。 镇国公大胜而归,后院还清净了。 他乐呵呵道:“东西都抬到世子院子里,说老子赏他的。” “是……” 周管家乐呵呵去办了。 镇国公府里喜气洋洋,四皇子府,却是死气沉沉。 第60章 伤口撒盐 裴灼看著眼前琳琅满目的赏赐,脸色愈发阴沉,终究是没忍住。 哗啦! 封赏落地,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福安嚇了一跳。 “殿下……” “慌什么,父皇赏了我,自然隨我处置,本殿就想听个响也不行?”裴灼话说得平静,脸上的阴鬱却能滴出水来。 “行行……” 福安忙不迭点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殿下,你手伤著了,奴才帮你包一下。” “不用,一点小伤,无需在意。” 裴灼看著手指上被扎出来的细碎伤口,透著点点殷红,跟心底的疼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早知自己不得宠,为何还要希冀父皇能多看他一眼? 心口莫名堵得慌。 裴灼问自己,赏赐不好吗?难道非要禁足罚俸才开心? 他突然笑了,那笑容低低沉沉,苍凉中透著孤寂。 他跌跌撞撞走出屋子,眼神难掩落寞。 “殿……” 福安想劝,可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替殿下苦。 同为皇子,待遇却天差地別。 就不能一视同仁吗? 殿下做错了什么? 皇上哪怕不理睬殿下,也好过这不明不白的赏。 殿下也不会这般难过。 宫里人都说大皇子不得宠,皇上每每都会斥责,很严厉。 可语气里总是透著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那是严父。 对二皇子也是如此。 到三皇子那,皇上成了慈父。 偏偏到了殿下这里,皇上不闻不问就罢了,竟然还赏? 这不是在殿下伤口撒盐吗? 等福安追出屋子,裴灼的身影早已看不见了。 他忙追问小廝:“殿下呢?” “出府了。” “殿下可说去了哪里?坐车了吗?” “没……” 福安心里一咯噔,慌慌张张追了出去,好在追风留了口信,他跟著殿下。 福安不安的来回挪步。 “小姐,好消息!天大的喜事……”琥珀兴冲冲跑进宋瓷办公室,嘴巴都裂到了耳根子。 宋瓷从厚重的文件中抬起头来,笑问:“什么好消息,让你乐成这样。” “奴婢不说,还是让世子爷亲自给你说。” 两人正说著话,沈淮洲就快步走进了屋子,一脸的笑意。 宋瓷挑眉,又一个笑傻了的。 “大哥,问题都解决了?” “那是当然,有你这个军师出的好主意,不但解决了,连根都拔了。” 沈淮洲说起事情原委。 沈姨娘没了孩子,没了指望,什么都招了。 她压根不是大夏人…… 镇国公因她温柔,对她多有几分偏爱,不然她也不会受孕,可知道她是异族后,镇国公气得鬍子倒竖。 他竟然宠幸了个细作! 沈淮洲一想起老爹气到砸桌子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老爹戎马半生,抓了多少细作,哪曾想老了老了,竟然和细作睡一个被窝了。 简直是奇耻大辱。 若是细作在老爹上头的时候做点什么,老爹老命休矣。 宋瓷听完也是连连称奇。 好在细作不图杀人,图的是镇国公府基业。 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沈淮洲也觉得后怕。 “我爹快嚇死了,只说他年纪大了,要清心寡欲,以后再不沾花惹草了。” “也难为国公爷装了半生,现在终於可以不用装了。” 宋瓷感嘆,装浪子也是一门技术。 沈淮洲又说起了镇国公大闹金鑾殿,还给他爭取了个职位。 京郊大营轻骑总教头,总管一千骑兵。 一千? 宋瓷眸子一亮,这职位好啊,那他们豢养私兵岂不是容易多了? 只要摆平军营里的人,皇上那边压根不用担心。 “琥珀,赶紧给蔡夫人送口信,让她过来,就说有急事。” “好。”琥珀应声跑了出去。 沈淮洲一脸不解:“小妹,这么快就想咱妈了?” 宋瓷翻白眼,她断奶了,是真有事。 分析了自己筹划,听得沈淮洲连连放光。 “你是想走咱妈那边的路子?” “嗯,定远將军在出任镇南大將军前曾在京郊大营任职,肯定有旧部,若是能用上,你的路就好走了。” “小妹,你这也知道,这天底下还有什么能难倒你的。” “那可就多了。” 宋瓷不是百事通,只是这段时间跟著编辑部编撰报纸,接触的消息多了。 所以说,还是要多读书,读书不一定有用,但用的时候,再念就迟了。 很快蔡亭舒就到了,说了几个旧部的名字,准备回去就写信安排沈淮洲先接触。 只是定远將军已死,人走茶凉,未必管用。 宋瓷点头,她还是想简单了,忘了这些。 如今之际,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走不通再想办法,反正最难的那一步都解决了。 蔡亭舒听了镇国公的事跡,也是连连讚嘆。 不愧为老奸巨猾。 怪不得镇国公掌管北境二十年,虽然庆煜帝一直忌惮,却始终没动他。 等镇国公告老还乡,也只是派眼线盯著,並未赶尽杀绝。 不像她那个便宜老公,早早就下线了。 怪不得镇国公要把唯一的嫡子养成废物,原来是有苦衷。 镇国公今日豁出去,看似为了自己,实则是在为儿子铺路。 “难为镇国公了,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蔡亭舒感嘆:“淮洲,你要好好孝顺你爹。” “老妈,我懂,我一定好好孝顺你们。” 沈淮洲和宋瓷对视一眼,眼底涌动著热流,越发明白了为人父母的艰难。 宋瓷拥住老妈。 “老妈,辛苦你了,照顾我们兄妹长大。” “傻孩子,当妈都是心甘情愿的,说什么辛苦不辛苦。” 话虽这么说,可闺女能心疼自己,蔡亭舒心里还是甜甜的。 沈淮洲嘆息:“妈,儿子太不爭气了,什么时候都要你兜底。” “傻孩子,尽说傻话,天底下父母都是一样的,无论是我,还是镇国公,都盼著你好,只要你好,我们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沈淮洲重重点头,他回去就好好孝敬老爹,绝不忤逆他老人家。 沈淮洲迫不及待回家了。 宋瓷无奈,尽孝这么急吗? 也不知道老爸如何了? 又身在何处? 二哥有下落了,虽然处境危险,但人好歹活著。 老爸到现在都没消息。 宋瓷心沉了又沉,大哥一直在打听消息,可京都十几万人,想要找一个人,就是大海里捞针。 太难了。 宋瓷嘆气,送老妈出门。 蔡亭舒握著她的手叮嘱道:“明日来我府里一趟,我有事跟你商量。” “好,明天见。” 等宋瓷好不容易忙完,准备回府时,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的。 琥珀撑著伞將宋瓷送到门口。 宋瓷正要上马车就看到了不远处迴廊下,一道消瘦的身影立在雨中。 分外孤寂。 他身上深色緋衣不知何时已被雨水浸得发深,几乎和这黑沉沉的天色融为一体。 是裴灼? 宋瓷心下狐疑,大雨天的,他来这里做什么? “四殿下……” 她快步上前,將雨伞遮在他头顶。 第61章 雨夜画影 裴灼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他没坐马车,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著。 走到双脚麻木,再也走不动了,他停住了。 天空不知道何时下起了雨,水珠顺著他的下頜线落下,淅淅沥沥落下。打湿了全身,他站在那,仿佛雨可以浇透心底的冷。 恍恍惚惚中,他听到有人叫自己,头顶上方,不知何时,多了一抹素色遮住了漫天的雨幕。 也遮住了他心底的洞。 裴灼抬头,眼底就撞进了一张娇俏可人的脸。 宋瓷额间碎发被雨水打湿,显得她本就娇俏的脸庞多了几分生动,她眸子黑得发亮,似能看透人心。 雨水氤氳了他的视线,也模糊了她的脸。 宋瓷看著裴灼失焦的眼神,客气一笑:“四殿下,雨太大了,先上车吧。” 裴灼就这么直勾勾地看著她。 宋瓷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只能忍著无语,扶著他上车。 他很乖,乖得人心里发毛。 宋瓷全程小心翼翼。 暗处一直紧紧跟隨的追风,默默鬆了一口气。 还好遇见了宋小姐,不然也不知道殿下要淋多久。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第一次觉得,宋小姐也没那么討厌。 一上马车,紫鳶就找来乾净的帕子递给两人,宋瓷接过擦著髮丝上的水珠,裴灼还是一动不动,恍若被抽走了神魂。 宋瓷嘆气,无奈接过,认命地替他擦著脸上的雨。 不是她狗腿,主要裴灼是个病娇,大雨天的也不知道发什么疯,跑到街上淋雨,若是慢待了他,天知道他还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他很配合,任由她擦著自己的脸和手,脸上的冷硬倨傲早已褪去,像只被拋弃的小狗,竟透著几分可怜,让人心生怜意。 宋瓷擦拭的动作也不由变缓了下来。 擦完,她又让紫鳶找出件披风,披在裴灼身上,好在是冬日,她马车里备著大氅,可惜没有合適的衣服。 不过有也没用,总不能让他在车里换。 好不容易忙完,紫鳶扯了扯宋瓷的衣角。 “小姐,四皇子他……” 嘘! 宋瓷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催促车夫把车赶快点,儘快將人送到四皇子府。 一路上裴灼一言不发,就静静地坐在那。 静得有些可怕。 这种安静,让人心凉。 宋瓷看他状態,终究歇了探究的心思,她怕知道的太多,死得更快。 就这样在这份诡异的安静中,车子停在了四皇子府。 福安一直在门口踱步,看到马车急忙迎了上来。 看到裴灼,忍不住落泪,忙不迭把人搀回了院子。 將人送到,宋瓷长出一口气,转身上了马车,回了侯府。 等回到自己院子,天早已黑透了,好在翠珠早早烧了一锅热水。 宋瓷连忙褪去身上湿透的衣服,將冰凉的手脚浸润在浴桶,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快冻死她了。 也不知道裴灼在发什么疯? 也不怕冻感冒。 这古代,风寒可是会要人命的。也不知道喝没喝热薑汤驱寒。 宋瓷小口抿著薑汤,嘴里苦,心里更苦,她一个失宠的假千金,操人家皇子的閒心干什么? 堂堂皇子,那么多人伺候,还能不懂这些? 洗完,宋瓷就蜷缩在被窝里,翠珠进来吹灭烛火,给她掖了掖被子,悄悄退了出去。 她听著窗外的雨声,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四皇子府。 福安和几个小太监手忙脚乱地把裴灼扶进浴房,热水备了好几桶,又灌了薑汤下去。 裴灼任由他们摆弄,像一具没有知觉的木偶。 直到换好乾衣,躺在榻上,他才仿佛活过来一点。 “殿下,”福安跪在榻边,眼眶还是红的,“您今儿到底怎么了?出去一趟,回来就……” 裴灼盯著帐顶,忽然开口:“福安,母妃院子,现在还供著那幅画吗?” 福安一愣:“殿下的意思是……殿下怎么突然想起那副神女画像了?那副画像早在前几年宫中大火中付之一炬。” 裴灼沉默了很久。 久到福安以为他睡著了,才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今天看见一个人,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福安小心翼翼地问:“殿下说的是谁?” 裴灼没回答。 闭上眼,眼前又浮现出那张被雨水打湿的脸。 宋瓷,像极了画像上的人。 时间太久了,裴灼当年只有几岁,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 可是他总觉得宋瓷似曾相识,让人忍不住靠近。 从看见她第一眼,他就鬼使神差靠向她。 “福安,去查查宋瓷的来歷。” 福安一怔:“殿下怎么突然想起查宋小姐了?” “让你查你就查。” “是。” 福安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殿下蜷在被子里的样子,像只淋了雨的小狗。 他嘆了口气,轻手轻脚带上了门。 次日一早,宋瓷起身伸了个懒腰。 泡完澡睡觉真舒服。 翠珠进来伺候她梳洗,紫鳶端了早膳过来,熬得浓稠的米粥,配酱香小饼,另搭配两样小菜,味道清甜可口。 美好的一天从早餐开始。 用完膳,宋瓷按例去鹤鸣堂请安。 常氏在礼佛並未见她,只让婆子出来传了句话:“大小姐始终是侯府小姐,要紧著些体面,別日日往外跑,传出去不好听。” “我会铭记在心。” 宋瓷皮笑肉不笑回了一句,就带人出了侯府。 “小姐,老夫人这是故意敲打您。”翠珠替自家主子打抱不平。 “无所谓,我不在意,她敲打也没用。”宋瓷表情淡淡,侧头看著车帘外的市井喧囂,心情愉悦。 马上就要见到老妈了。 马车很快就停在了將军府门外。 蔡亭舒亲自迎了出来,一把抱住了闺女。 宋瓷將头靠在老妈肩头。 “好热闹啊,乾娘你请了这么多宾客,是有什么喜事?”因为人多,宋瓷並未喊老妈,而是喊乾娘。 “当然是喜事,还不是你这鬼灵精出的好主意,走吧,我带你见见客人。” 蔡亭舒欢欢喜喜挽起女儿去了前院。 院子內布置一新,到处衣香鬢影,见到蔡亭舒,纷纷起身打招呼。 蔡亭舒轻敲茶杯,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今日请大家来,是有一件喜事要宣布,我要过继我兄长的嫡子为嗣。” 满座譁然。 宋瓷微笑著应对各方目光,心里却在想著昨天裴灼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62章 二房又闹么蛾子 “诸位都知道,自从我夫君去世,一直鬱鬱寡欢,觉得生活没了生趣。” 蔡亭舒声音低落:“我兄长怜我孤苦,愿意让幼子过继给我,让我有个依靠,我很感激,邀请诸位做个见证。” “姑母……” 人群中走出一高大挺拔少年,面如冠玉,身材修长,十七八岁的模样,风流俊俏。 蔡柏然笑意灿然,让人如沐春风。 “您別难过,以后柏然会好好孝顺你,让你往后的日子只有平安喜乐。” “好好……” 蔡亭舒落泪。她虽不是原主,却也感觉到了这孩子的真诚。 不少人都被眼前母慈子孝的场景泪目了,尤其是武將遗孀,谁不是这么苦过来的。 不是谁都有蔡夫人这样的好娘家,有个好侄子,老了有个依靠。 等待他们的只有无尽的煎熬。 宋瓷立刻出来帮老妈解围:“说得好,恭喜乾娘,觅得个好儿子,日后也算有了依靠,有了活著的底气。” “好!宋小姐说得太好了。” “恭喜夫人,以后的日子也有个依靠了。” 武將遗孀纷纷上前恭贺,眼底涌动著真诚,都羡慕蔡亭舒可以走出夫死的阴霾。 “谢谢!” 蔡亭舒笑意刷战,紧紧握住了宋瓷的手。 还是闺女好,知道疼妈。 宋瓷轻拍老妈的手,她永远都是妈妈的小棉袄。 蔡柏然察觉到了姑母的情绪,看向宋瓷的眼底带了几分好奇和打量。 这位姑娘是谁啊?为何会出言帮姑母和他? 看她和姑母关係很好,莫非是姑母的庶女? 正想著蔡亭舒就给他介绍了起来。 “你看我,都忘了给你们介绍,柏然,这是宋瓷,永安侯府大小姐,也是我的乾女儿,以后啊,你可要好好照顾妹妹。” “姑母放心。”蔡柏然笑容阳光:“宋妹妹好。” “蔡大哥好。” 宋瓷点头微笑,这小伙子很爱笑啊,从刚刚一直笑到现在,微笑战神啊。 模样乾净纯粹得像个男大,让人如沐春风。 可惜,她这具身体按年纪还得喊人哥哥。 哎…… 简单的寒暄落后,眾人就將几人围住,络绎不绝的道喜声,让冷掉的场子再度热络了起来。 蔡亭舒和蔡柏然被围在中央,享受著眾人的恭喜和恭维。 宋瓷默默后退,將主场留给主角。 白芷和豆蔻看著这一幕,激动得热泪盈眶,真心替自家夫人高兴,夫人终於挺过来了,迈出了新生的第一步。 气氛和谐,二房那桌就没那么和谐了。 刘玉如看著两人母慈子孝,想起这段时日地牢里的苦日子,就气不打一出来。 “你看看大嫂,將军府的基业能便宜外人,也不愿意给咱文裕,胳膊肘就知道往外拐。” 孙瑋嗤笑:“那是她娘家侄子,他们是自己人,咱们对大嫂来说才是外人。” “我不甘心,就算要过继也该过继咱文裕,肉烂在一个锅里。” “你要是地牢没住够,就去说,反正我不去。” 刘玉如看著丈夫窝囊的样子,气不打一出来。 “我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儿子……” 孙瑋抱著头:“我知道,可我真不想住地牢了,天天把蟑螂当肉菜,我现在看见荤腥我都噁心。” “那怎么办?总不能这样放弃?”刘玉如也不想再被关了,这一个月,她度日如年,可还是不甘心。 孙瑋努努嘴。 刘玉如看到了孙义德,少年脸色铁青,死死盯著蔡柏然,攥紧的双拳暴露了他的情绪。 孙如兰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模样,娘过继不过继跟她一个庶女没多大关係,她早晚都要嫁出去。 刘玉如立刻懂了丈夫的眼神:“你去找义德,我去找如兰聊聊。” “行。” 夫妻俩分头行动,刘玉如坐在了孙如兰身侧。 “如兰,你怎么不去拦著你娘过继,不然以后这家里哪有你们姐弟说话的份。” “二婶,娘铁了心了,劝也没用。”孙如兰怕了,不想再被二房当枪使了,上次和母亲大闹一场,不欢而散。 二婶允诺的好婚事也没兑现。 她不会再蠢了。 刘玉如眼底闪过一抹厌恶,再抬眸已是满脸笑顏,亲昵地握住了孙如兰的手。 “二婶已经帮你看好了一个少年,入了二甲,前途无量,你要是嫁过去,就是当家主母,等夫君做了官,你就是官太太。” “二婶,你说的可是真的?”孙如兰有些心动,又有些怀疑。 “当然是真的,二婶还能骗你不成,只要你和义德搅得了这场宴会,事成之后,我就带你去见见人。” “一言为定。” 孙如兰答应了,生怕刘玉如反悔,起身跑向孙义德。 她做梦都想做官太太,总好过听母亲的安排嫁给武將这种大老粗,一点也不懂得疼人。 刘玉如望著她远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抹嗤笑,蠢货,果然容易上鉤。 孙瑋劝了半晌也没劝动孙义德,这小子就是块榆木疙瘩,蠢得要命,不去爭,不去抢,竟然认命?气死他了。 真认命了,这將军府哪还有他们二房说话的地方。 看孙如兰过来,他一脸丧气道:“如兰,好好劝劝你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小弟,二叔说得对,若是蔡柏然顺利入驻將军府,就是嫡子,你见了他只有跪的份,你甘心吗?” “大姐,我们本就是庶出,有没有蔡柏然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何况蔡兄只是名义上过继,又没有入宗祠。” “你懂个屁,母亲无子,真將蔡柏然留在身边,以后家里东西还不都是他的,只要不过继,以后这將军府也有你一席之地。” “大姐,你別做梦了,就算母亲肯,二叔也不会允许我这个庶子分家產。” 孙义德对自己处境认知很清楚:“我也愿意侍奉母亲一世,哪怕不分半点家业。” 孙如兰气愤,这弟弟简直就是大傻子。 不分家业,伺候什么母亲。 母亲是嫡母,又不是他们亲母。 可她不甘心就这么放弃,眼珠子一转,一把將这个蠢弟弟推了出去。 將军府落在二叔手里,也好过落到蔡家手里,肥水不流外人田。 孙义德被推到了人群中,眾人的目光纷纷朝他看了过来。 蔡亭舒嘴角的笑,也淡了几分。 “义德还不过来拜见你兄长。” “蔡蔡兄……” “没出息!” 孙义德背脊微弯,孙如兰气得跳脚,终究还是没忍住冲了出去。 下一瞬就被人一把拉了回来,对上了一双黑沉沉的眸子。 “孙妹妹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別衝撞了夫人的好心情。” 宋瓷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第63章 清纯男大 “你是何人,也敢拦我?”孙如兰一脸气愤。 “小小年纪还敢装腔作势,让我喊你姐姐?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叫宋瓷,是乾娘认的义女,你年纪虚长我几岁,可惜心智不熟,我自认可以做你姐。” “区区义女,你也配!” 孙如兰挥起手就朝宋瓷打了过来。 下一瞬,被紫鳶一把拦住,宋瓷趁机一巴掌甩了过去。 她可是记住了老妈的叮嘱。 打人要打脸。 啪! 孙如兰惨叫一声,捂住自己的脸颊。 “贱人,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孙如兰!” 蔡亭舒的暴喝声响起,威严十足。 孙如兰立刻红了眼圈。 “母亲,她打人……” 哼! “小瓷素来乖巧,定是你无理激怒了她,今日是我大喜之日,你非要给我添堵?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我……”孙如兰囁嚅著一脸委屈。 孙义德立刻上去劝:“母亲,大姐不是故意衝撞宋姑娘的,一定是误会。” “走开,不用你装好人,我就是故意的,是她不懂尊卑,还敢在我面前自称姐姐,母亲,你偏心,为什么她能打我,我就不能打回去?” 蔡亭舒冷笑。 “该打!” 孙如兰脸扬得更高了,狠狠瞪著宋瓷。 啪! 下一瞬,脸颊上就狠狠挨了一巴掌。 啊! 她惨叫一声捂住了另一边脸,眼神茫然又委屈。 “母亲,你打我?你竟然帮著一个外人欺负我?” “住口!” “小瓷不是外人,是我乾女儿,是这府里的小姐,比你一个庶女尊贵多了,你的礼数呢都学狗肚子里去了,还不道歉?” 孙如兰囁嚅著,看向宋瓷的眼底充满怨恨。 宋瓷无表情淡定,这里除了老妈,都是无关人等。 见孙如兰迟迟没有动作,蔡亭舒脸越发暗沉。 “看来,我这个母亲的话,你是彻底不听了,你这样忤逆不孝,以后谁敢……”娶字,还没出口,孙如兰就立刻扑倒在蔡亭舒脚边。 “母亲,我错了,求你看在母女情分上,別说了。” “来人,把她带下去禁足,以后没我的吩咐,不许放出来。” “不……”孙如兰不甘心:“二婶救我,你说过……” “你可別攀咬,我可什么也没说过。” 孙玉如立刻打断了孙如兰的话,一脸諂媚。 “大嫂,你別听她瞎说,都是她坏了心肠,我们二房肯定听你的吩咐,你指哪打哪。” “你你……”孙如兰泪如雨下。 蔡亭舒挥手。 孙如兰再不甘,还是被婆子拖了下去。 宋瓷摇头,一个庶女也敢跟当家主母叫囂,被人当枪使,活该栽了。 蔡亭舒表情阴鬱。 蔡柏然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轻声安慰。 “姑母,您没错,是有些人不知足,撑大了胃口,想要得到不该得的东西。” “蔡大哥说得对,別太在意別人的眼神,自己活得舒心才重要。” “好,你们啊就是我的开心果,走吧,咱们去开宴。” 蔡亭舒自嘲,没想到她还要被个孩子开导,一手拉起一个。 在眾人的见证下,蔡柏然开口叫了蔡亭舒母亲。 怕孙家族老反对,並未入族谱,名义上算母子,蔡柏然跪在地上,一脸真诚。 “母亲……”他知道姑母当初嫁入孙家,是为了蔡家,他不能让她一生遗憾。 “好孩子,快起来,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 “以后我是不是该喊一声孙大哥了。” “哈哈,好像是,难为妹妹改口了。” 蔡柏然傻笑著挠头,脸涨得通红。 宋瓷捂嘴偷笑,傻小子。 还挺清纯。 蔡禹州上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柏然既入將军府,以后便是我蔡家的外甥,日后谁敢欺负你母亲,儘管来蔡家寻我。” 他扫了二房夫妻一眼,意有所指。 孙瑋不甘地缩了缩脖子。 刘玉如的脸色愈发难看了。 宾客落座,觥筹交错,蔡亭舒带著新鲜出炉的儿子和闺女招待宾客。 欢声笑语不断。 刘如玉越看越不爽,趁机举起酒杯:“宋小姐小小年纪就跟在我大嫂面前嘘寒问暖,就不怕丟了永安侯府的脸面? 堂堂侯府是缺你吃了,还是穿了?你要这么迫不及待喊別人当娘。” 全场譁然,所有视线看向宋瓷。 宋瓷冷笑,这是惹不起老妈,把她当软柿子捏了,不软不硬地回了一句。 “夫人多虑了,乾娘疼我如亲娘,至於侯夫人也是我娘,没有大小亲疏之分,倒是夫人,身为二房,一点自觉都没有,就不怕丟了將军府的脸。” “你……”刘玉如一噎。 “说得好。”蔡亭舒为自己女儿鼓掌。 刘玉如一脸气愤:“大嫂,你怎能帮个外人欺负自己弟媳。” “小瓷是我乾女儿,怎会是外人,倒是你……” 蔡亭舒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还不学乖,地牢还没住够,要不我送你回去再住几日?” 刘玉如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大嫂我错了。” “还不给宋小姐道歉?” “宋姑娘,对不起,我出言莽撞,你大人有大量,別跟我计较。” “二婶子客气了,你是长辈,几句玩笑,我岂会在意?” 宋瓷十分的大度。 刘玉如死死攥著袖子,眼底怒火中烧。 小贱蹄子,故意说反话噁心她。 蔡亭舒懒得理会她,带著孩子们落座饮宴,宾主尽欢。 喝到微醺,宋瓷搀著蔡亭舒回了屋子。 “小瓷,你看柏然这孩子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傻孩子,你別装糊涂,你已经退了婚,要不考虑下柏然?那孩子品性纯良,背后又有蔡家护著,定能护你周全。” “老妈,別闹了,我与孙大哥不合適。”宋瓷惊了,没想到老妈竟存了给她说亲的心思? “怎么不合適了?男未婚女未嫁,门当户对,我看挺合適。” “妈,我不能老牛吃嫩草。” “你现在十六岁,不是三十六岁,柏然十八,大你两岁,懂得疼人,你在现代单著没问题,这是古代,难道要当一辈子老姑娘?” 蔡亭舒不是逼女儿,只是此一时彼一时,古代,对女人没那么大的宽容。 女儿退了婚,想要找个好的很难。 她自然想把最好的给女儿。 宋瓷沉默了。 这確实是个问题,她真该好好想一下,侯府不会由著她胡来。 “妈,你让我好好想想,我迟点再给你答案。” 母女俩谈心,二房夫妻也在悄悄密谋。 刘玉如嘀咕:“大嫂执迷不悟,非要过继娘家侄子,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你有什么打算?” “我要去告御状,状告大嫂假借延续香火之名,实则联合娘家,霸占將军府家產。” “真要告?可蔡柏然没入族谱,真要细究起来,我们也討不到便宜。” 刘玉如发了狠:“你懂什么,他跟在大嫂身边,名义上就是嫡子,还不是想鳩占鹊巢,我还要连蔡家一起告,送他们一家蹲大牢。” 第64章 不服?那就打服…… “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惹恼了大嫂,会不会把我们给咔嚓了,毕竟她手里可有虎豹骑。” 孙瑋有些害怕,上次被虎豹骑拎小鸡似的,扔进地牢的画面还歷歷在目。 刘玉如冷哼:“前怕狼后怕虎,什么也捞不著,你难道想寄人篱下一辈子?让个毛头小子骑在你头上当主子。你愿意当狗,老娘可不愿意。” “正所谓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大嫂做初一,我们就做十五。” 刘玉如眼底闪著恶毒的光。 孙瑋摇头,他也不愿意当狗,何况还是个外人。 “可大嫂派人监视咱们,我们怎么去告御状?” “这是状纸,我准备让文裕去。” “文裕可是我们唯一的儿子,万一出事了……” “没有万一!大哥是为国捐躯,皇上一定会站在我们这边,定不会让將军府毁在大嫂手里。” 刘玉如越想越迫不及待,恨不能亲自去告御状。 孙瑋还是有些担心。 刘玉如將儿子叫来,问他意思。 孙文裕立刻表態。 “爹、娘,我现在就去,省得夜长梦多,你们就在家等我的好消息吧,儿子一定把大娘拉下马,让爹成为將军府的主子,让娘掌家。” “好孩子。” 刘玉如一脸激动。 孙瑋也是一脸憧憬。 孙文裕却是一脸不忿,大娘不看好他,那就別怪他不讲情面了。 哼。 他將状纸仔细塞进怀里,孤身一人就出了门,连小廝都没带。 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危险。 孙瑋替儿子捏把汗。 刘玉如却是一脸野心勃勃,大嫂一定会后悔的。 孙文裕骑马狂奔,將军府离皇宫不远,不过两条街,他行色匆匆,压根没发现身后多了一条尾巴。 就在他行至一僻静巷子跳下马,准备拴马之时,脑袋就被人敲了一闷棍。 呃…… 眼前一黑,人事不知。 黑影在他身上一阵摸索,摸出状纸一看,立刻塞入自己怀中,一把將人扛起,塞进麻袋,扔在马背上消失在了街角。 动作利落乾净。 就在二房夫妻等多心急如焚时,房门被人敲响了。 刘玉如嚇了一跳。 “谁?” “麻烦二老爷二夫人,陪我走一趟,我乾娘有请。” “是你?” 刘玉如一见宋瓷就怒喷。 “我呸!你个穷酸,永安侯府的破落户,也配在我面前摆大小姐的谱,真当老娘怕了你?这是定远將军府,滚出去!” “二夫人这么硬气,那就別怪我不客气了。” 哼! 刘玉如嗤笑:“笑话,你能如何?还能杀了我不成?” 下一瞬,一柄匕首就抵在刘玉如的喉头,闪著凛冽寒光。 刘玉如面色大变,色厉內荏地吼道。 “宋宋瓷……你疯了?竟敢在將军府行凶,这可是死罪?” “我是不是有罪,就不是二夫人该操心的了,你还不如想想自己是死是活,选择权在你手里。” “你……” 刘玉如面色青红交加,恨不得撕了眼前的臭丫头。 孙瑋慌忙劝。 “宋小姐別乱来,我们夫妻跟你走,你说了算。” “还是二老爷识趣,请吧。” “呵呵……” 孙瑋陪笑,一脸的小心翼翼,乖乖走了出去。 刘玉如不甘心,眼底闪过一抹恨意,可碍於脖子上的匕首,也不敢跟宋瓷硬刚,憋屈道:“你把我放开,我自己走。” 这丫头就是个疯子。 宋瓷也没难为她,一把將人推出了门。 很快,夫妻俩就被带出了府,马车顛簸,到了一处僻静庄子,看著四周荒无人烟的样子,孙瑋越看越心慌。 “宋……宋小姐,这是带我们去哪?” “到地方就知道了。” “大嫂她人呢?”刘玉如气愤出声:“將军府是没人了,非要劳烦你个小丫头。” “二夫人又不乖了,看来还是不长记性,要不我帮你回忆回忆。”宋瓷笑眯眯地说著,可那眼神却凉得让人发颤。 “不……不用了。” 刘玉如被她给嚇到了,只能忍气吞声。 很快马车停下,宋瓷扶著紫鳶的手下了车,虎豹骑的首领陈冲,立刻迎了上来。 毕恭毕敬行礼。 宋瓷摆摆手,率先进了院子。 刘玉如瞪了一眼陈冲,轻哼一声。 “陈冲,你堂堂虎豹骑统领,对一个小丫头摇头摆尾,也不怕丟了虎豹骑的脸。” “虎豹骑只跪主子,夫人说过见宋大小姐如见她本人,宋小姐就是虎豹骑的主子。” 陈冲的淡定,刺疼了刘如玉的心:“大嫂这是越来越过分了,竟然让个来歷不明的丫头当虎豹骑的主子,真是疯了,一个嫡字骑在我们头上还不够,这是还要再加一个。” 刘玉如气到发疯,咬著后槽牙进了院子,今日大嫂不给他们一个解释,这事没完。 孙瑋摸摸鼻子跟上。 等两人进了院子,就见蔡亭舒坐在院子中的软塌上饮茶,宋瓷和蔡柏然陪侍在一旁,周围虎豹骑林立,连个丫鬟婆子都没有。 地上还扔著一个麻袋,里面不知道装著什么,看著很重。 孙瑋陪笑:“大嫂,你喝茶呢?找我们什么事啊?” “没事,我就不能找你们了?” “能,当然能,大嫂是在这散心?怎么不去温泉庄子,冬日寒凉,那地方才適合,这荒郊野外的太过荒凉了些。” “二老爷这话就错了,这荒郊野外的最適合埋人。” “埋……埋人?”孙瑋声音颤抖,一屁股坐在地上。 “大嫂,你不能任由这丫头胡来啊,弟弟这段时间很安分吶。” “安不安分,二老爷心里清楚。”宋瓷冷笑。 “相公,你別听这丫头胡说,她嚇唬你呢!”刘玉如看蔡亭舒没动作,一点也不带怕的:“大嫂,你把我们带这来到底要如何?给个痛快。” “柏然,你去……” “乾娘,还是我去吧,別脏了孙大哥的手。” 宋瓷將差事揽了过去。 蔡亭舒也没阻止,就由著她了。 宋瓷抽出状纸,用指尖弹了弹:“二夫人可认得这个?” 刘玉如脸色一变,看了看四周,没有儿子的身影,虚张声势道:“不认得,別拿张破纸就想嚇唬我。” 孙瑋目光闪烁。 宋瓷笑问:“二老爷呢?可眼熟?” “不不……我什么都不知道。” “两位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给二老爷松松骨,让他好好看看认不认识。” “奴婢正好手痒。” 紫鳶站了出来。 孙瑋本来还有些怕,一看出来的是个丫头,周围的虎豹骑动都没动,顿时不慌了。 下一秒,紫鳶一个扫堂腿,孙瑋惨叫一声,一阵天旋地转,倒在了地上。 “疼疼疼……別打脸。” 紫鳶一点也不客气,专朝脸招呼,大小姐才是她主子,大小姐不说话,就往死里打。 孙瑋哭爹喊娘,蜷缩成一团,很快就被打得面目全非了。 “我招,別打了……” 宋瓷摆手:“那就再给二老爷一次机会。” 第65章 杀人不如诛心 看丈夫的怂样,刘玉如气得发昏,喝道:“孙瑋,你有点骨气,一个丫头片子就把你嚇到了,她能打死你不成。” “呸,竟会说风凉话,揍的不是你。”孙瑋吐了口血沫:“宋小姐,你打她啊,她扛揍。” “我是女人,不打女人。”宋瓷声音淡淡,透著股让人绝望的淡定。 孙瑋:…… 好好好,就活该他倒霉。 张嘴就把刘玉如卖了。 “这是她找人写的状纸,要告御状,状告大嫂和蔡家私吞將军府,我可没参与。” “是吗?” 宋瓷嗤笑,她最討厌只会躲在女人背后的男人。 只想著享受胜利的果实,风险全留给了妻子。 “二夫人,你怎么说?” “孙瑋,你竟然出卖我?”刘玉如气到失控:“你敢说你不知道?老娘豁出去,还不是为了你个狗东西,你个没良心的。” 衝上去对著孙瑋就是一顿撕。 孙瑋气急败坏地吼:“你个疯女人你放开我,不然老子可不客气了。” 看著两人互撕,蔡亭舒心情一阵舒坦。 解气。 宋瓷看戏看够了:“將他们拉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立刻有护卫上前,將两夫妻拉开。 孙瑋趁机踹了刘玉如一脚。 刘玉如闷哼一声,气得又要暴走。 可惜被护卫架著动弹不得,只能干嚎。 “我不活了……” “住口!”宋瓷怒斥:“这不是戏台子,没人想看你嚎,现在证据摆在面前,你等著把牢底坐穿吧!” “不,我不去……” 刘玉如一想到地牢那暗无天日,立刻慌了:“大嫂,你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小瓷,你来处理!” “大嫂,你不能走啊,將军府的事怎么能由著她一个丫头胡来?” 刘玉如哀嚎出声。 宋瓷冷笑:“二夫人要失望了,这將军府的主,我还真能做得了主……二夫人不知悔改,打入地牢。” “放开我!我早就给我爹娘去信,我要是出事,你们都得陪葬!” “是吗?” 宋瓷眸底闪过一抹狠戾。 “二夫人不如看看这个,再做决定。” 宋瓷让人打开麻袋,露出孙文裕的脸。 刘玉如顿时慌了。 “裕儿,你对他做了什么?別逼我跟你们鱼死网破。” “我乾娘给过你们机会,是你们不爭气,我这人心肠硬,你要是敢去告御状,我就送他就陪你们一起下地狱。” “你敢!”刘玉如色厉內荏,气到浑身发抖。 宋瓷冷笑:“二夫人要是不怕,儘管试试,大门就在那,你不要相公和儿子,就走。” 宋瓷话音一落,护卫立刻鬆开了她。 刘玉如看著大门,厌恶地扫过孙瑋,目光落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儿子,终究没狠下心肠。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嫂,我错了,我给你道歉,我以后再不干这混帐事了,你信我。” 碰!碰!碰! 刘玉如磕头如捣蒜,態度虔诚,很快额头就见了红。 宋瓷看向蔡亭舒。 蔡亭舒目光复杂,嘆道。 “小瓷,就给他们一次机会吧!” 宋瓷点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以后二夫人就和二老爷呆在这庄子上吧,男耕女织,夫唱妇隨,也算一段佳话,至於孙文裕……” 刘玉如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宋瓷声音淡淡:“他就继续留在將军府,替你们尽孝吧。” “全凭宋小姐安排。” 刘玉如没意见,孙瑋不干了。 “我不干,我要回府,大嫂,你不能把我丟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我干不了活啊,长嫂如母,你有责任替我大哥照顾我。” “我是你嫂子,不是你娘,没那义务。” 蔡亭舒怒道:“想回去也行,以后你就住地牢,让你儿子给你尽孝。” “大嫂,你別听他的,我会看好他的,你放心。” 刘玉如一把捂住了孙瑋的嘴,急忙表忠心。 孙瑋憋得脸色涨红,奈何被打得浑身发软,压根奈何不了刘玉如。 只能眼睁睁看著蔡亭舒起身离开。 “柏然,我们走。” “母亲,宋妹妹不一起走吗?” “我还要留下来善后,蔡大哥陪乾娘先回吧。” 宋瓷笑容温婉。 蔡柏然呆呆点头,看向宋瓷的眼神多了几分畏惧。 以为宋小姐是个软妹子,没想到是个硬茬子。 急忙跟上蔡亭舒离开。 等人都走了,刘玉如看向宋瓷,目光里满是惊恐。 “你要……如何?不会是想杀人灭口吧!” “不,我喜欢以德服人。”宋瓷轻笑:“那仓库里有种子和农具,还有吃食,以后就辛苦二夫人和二老爷好好种地过日子,我会经常派人来看你们的。” 刘玉如一言不发,目送宋瓷离去。 看著她纤细的背影,畏惧地吞了吞口水,这丫头,好可怕,她真的只有十六岁? 临出门时,宋瓷叮嘱陈冲留下几个护卫,把人看好了,就扶著紫鳶的手上了马车。 马车內,紫鳶乖巧地给宋瓷沏了一杯茶,递了过去。 “大小姐,奴婢有个问题。” 宋瓷接过抿了一口,喉咙顿时舒服了不少:“你问。” “二房这两位明显不是安分的主,为什么不把人杀了?一了百了。” 宋瓷嗤笑:“傻丫头,杀人只能解气,不能解决问题,还会给乾娘惹来更大的麻烦。” 紫鳶不解。 宋瓷耐著性子解释。 定远將军刚死不久,二房夫妻就相继暴毙,看似解决问题。 实则不然,京城里姻亲关係错综复杂,刘玉如背后还有娘家,还有宗室,不然她不敢这么囂张。 她活著,这些人翻不出什么浪来。 若是死了,她娘家和宗室就会找蔡亭舒麻烦。 孙瑋也是,他死了容易,可孙家宗室和遗老不会放过蔡亭舒。 这次孙家宗室没有找蔡亭舒麻烦,阻拦蔡柏然过继,不是他们大方,是因为他们知道蔡柏然只是名义上过继,不入族谱,不会分將军府的家產,捏著鼻子认了。 为此,她还给了一大笔银子封口。 条件就是孙瑋得活著,老妈不会动孙文裕,只要孙文裕不作妖,未来將军府的家產,基本都是二房的。 紫鳶恍然:“原来如此,还是小姐办法好,一劳永逸,还能让他们安心种地。” 宋瓷笑而不语:“二夫人是聪明人,知道操之过急没用。” 杀人当然要诛心。 突然马车停下,车厢外传来夜梟的提醒声。 “大小姐,有人拦车。” “去看看什么人。” 宋瓷皱眉,就听到了一声哭嚎传来。 “宋小姐,救命!” 福安跌跌撞撞下马,跑上前:“奴才是四皇子府的福安,殿下快不行了,求你快去救救他吧……” 宋瓷一把拉开车帘:“你说什么?谁不行了?” 第66章 她在摸他!怎么不摸了? 宋瓷立刻让福安带路,马车疾速朝著四皇子府赶去。 一路无话,很快到了四皇子府,院子里静得可怕,都能听到风卷落叶的沙沙声,气氛安静到诡异。 和宋瓷来时的一路生机盎然完全不同。 路上连个僕从都少见。 许是察觉到了宋瓷情绪的变化,福安苦著脸解释。 “殿下,嫌吵,把奴才们都打发了,只留了几个离不得的人手,连院子都没来得及洒扫,宋小姐別介意。” “没关係。” 宋瓷摆摆手,她是来看病的,又不是来逛园子的,人少挺好,利於养病。 “殿下情况到底如何?可曾请大夫来看过?” “昨晚殿下回来就病倒,府医给开了药,烧也没退下去,奴才想去宫里找太医,殿下拦著不让,奴才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求到您头上。” 宋瓷不解看向福安,她可没对外说过自己是医生。 福安解释:“殿下身体素来不好,这段时间服了您开的药,好了不少,奴才就想著……奴才这嘴欠打,宋小姐別介意。” 福安忙抽了自己嘴巴一下,嘴瓢了,歉意地看向宋瓷。 宋瓷摆摆手,她都是医院的首席专家了,病人也不信她能妙手回春,大多数掛了她號的人,都和福安一样抱著死马当活马医的態度。 很快进了房里,浓重的汤药味混合著沉闷的空气扑鼻而来,宋瓷蹙眉。 “福安,开窗。” “好。” 福安手刚按在窗户把手上,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宋小姐,殿下著了风寒,不是不能见风吗?” “我是大夫,你听我的。”回到熟悉的专业,宋瓷態度强硬。 哎! 福安咬了咬牙,还是把窗户开了。 屋子里的空气顿时流通起来,清新了不少。 宋瓷走到床边,看向榻上的人。 裴灼此时正昏睡著,头髮散乱,铺在枕头上,一张脸憔悴苍白。 呼吸微弱,胸膛几乎没有起伏,仿佛一碰就碎的玻璃娃娃,非常易碎。 宋瓷伸手搭上了他的脉,脉象紊乱,元气耗竭,邪气入体,搏动无力,他体內余毒未清,又染了风寒,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要命。 还真被福安说中了,她都没十足的把握救活他,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紫鳶,拿我银针来,福安,扒了四殿下的衣服。” “扒扒……衣服?要要……扒光吗?”福安嚇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不用,留条裤子。” “好。” 福安擦了擦额头的汗,还好保住了殿下的春光。 就看著宋瓷接过紫鳶递来的针盒,快速抽出三根长长的银针,扎入裴灼的头顶穴位。 又快又准。 看得福安倒抽一口凉气。 嘶…… 这位宋小姐,一上来就这么猛吗? 不会把殿下扎死吧! 福安很慌,可扎都扎了,只能不停祈祷……別出事,千万別出事…… 宋瓷连续下针,等下到第七根针的时候,裴灼突然闷哼一声。 “有反应了……”福安大喜。 “別吵!” 宋瓷厉声呵斥,继续下针,手指摸过裴灼的领口,胸口,最后落在他的下腹处,第十三根针直接落到了丹田。 看得福安心惊肉跳,差一点,差一点殿下裤子就被脱了。 他的小心臟啊。 好在宋瓷有底线,不喜欢偷窥病人隱私,隔著衣服又落下两针,裴灼猛然睁开了眼睛,黑眸亮地嚇人。 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指节因为用力发白。 宋瓷也在看著他,伸出另一只手掀开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他的额头,轻声道。 “没事了,烧退下去了些,我再给你开服方子喝下去,等烧彻底退了,这条命就算保住了。” “你怎么来了?” 裴灼声音哑得厉害,看向她的目光满是疑惑,都忘了鬆开她的手,就这么直勾勾地盯著她看。 “福安说你快死了,还不让太医看,我不来,谁来救你小命。” 宋瓷打趣著,將手抽了回来,揉了揉发疼的手腕。 这人看著瘦,力气还挺大,都给她捏疼了。 裴灼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目光深幽,手中突然一空,他心里也空荡荡,仿佛她抽走的不是手,是他的心。 宋瓷见他不说话,手指在他脸上晃了晃:“怎么不说话?傻了?” 態度隨意透著关切。 裴灼的呼吸跟著她的声音,紧了又紧。 “我没事了。” “还说没事,我再来晚一点,你就可以去地府报到了,为什么不看太医?你活腻了?” 语气里透著责备和无语。 福安听得心惊肉跳,宋小姐这是不想活了? 四殿下会杀了她的。 就见裴灼低眉垂眼,仿佛犯错的孩子,一言不发。 宋瓷嘆气。 “你知不知道任性会害死自己。” “我不想惊动太医,更不想惊动父皇,我以为吃了退烧药就没事了。” 他语气低落,情绪低迷,像是被拋弃的小兽一样,只想躲起来等死。 看著委屈极了。 宋瓷张了张嘴,愣在原地。 裴灼竟然在跟她……解释? 她没听错吧! 宋瓷以为自己幻听了,忍不住掏了掏耳朵。 悄悄掐了自己一下。 嘶…… 好痛,不是梦。 福安也嚇傻了,殿殿……殿下竟然在解释? 確定自己没听错,宋瓷一脸疑惑看向裴灼,他这状態明显不对劲,到底经歷了什么,给打击成这样? 宋瓷按捺不住好奇,问道:“你怎么了?和皇上闹矛盾了?” “没有。” “真没有?”宋瓷瞪大眼睛,满眼写著『你別骗我!』 裴灼语气不变:“真没有,父皇还赏了我,几个皇兄可都挨了骂。” 这语气听著就不对劲。 宋瓷盯著裴灼看了好一会儿,想看出点猫腻,可那张脸始终平静。 完犊子了,这病娇又躲回自己面具里了。 宋瓷无语,脑海中闪过他刚刚无助的小模样,有些怀念。 事情好像从昨晚他莫名其名站她办公处外淋雨就不对劲了。 宋瓷猜测是庆煜帝的区別对待,伤了裴灼的心。 所以他emo了。 提起庆煜帝,气氛骤冷,宋瓷轻咳。 “行针时间到了,我帮你取下来。” “好。” 裴灼乖乖躺著,就看到一双纤细的手伸到了他的头顶,然后是脖子、胸口、一路向下,他喉头滚动,耳根莫名发烫,浑身像是烧了起来。 他闭上眼,不去看她。 宋瓷立刻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怎么,又烧了?” 一只手摸向了他的脸颊。 裴灼眼睫微颤,那手指细软透著一股沁凉,凉丝丝的,仿佛带著魔力,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贴上去时,那手突然移开了。 裴灼的心也跟著空了一块,睁开眼,看著她的手搭在自己手腕上號著脉,远没有刚才贴得那么近,心底莫名一阵失落。 她的手指鬆开。 怎么不摸了? 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去,裴灼盯著自己空荡荡的手腕,还残留著一丝凉意。 心跳声吵得他心烦意乱。 他闭上眼,脑子里只有她作乱的手。 她在摸他。 脉象稳定,宋瓷鬆了口气,虚惊一场。 恰在此时,门口传来僕从的通报声。 “三皇子到……” 第67章 该死的,他先动了心! “四皇弟,听说你病了,皇兄特意来看看你。” 人未到,声先至,三皇子爽朗的声音传了进来。 一进屋,他的视线就落在了裴灼那紧簇的眉头上。 “怎么不欢迎啊?”声音里透著几分调侃。 “三皇兄……咳咳……” “呦,还真病了?我还以为你装的,怕父皇不喜你,搁在家里躲清閒呢,看来皇兄误会你了。”看裴灼一脸虚弱的模样,三皇子忍不住打趣著。 咳咳…… 裴灼面色潮红,压抑不住喉咙的痒意,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福安心急如焚,三皇子这是故意在殿下面前提起皇上,明知殿下不受宠,还往殿下伤口上撒盐。 太过分了。 就在他焦急之时,就见宋瓷快步上前,动作利落地扶住了裴灼的后背。 “快侧臥,我帮你顺顺气,你烧刚退,热毒未清,別一会儿再背过气去。” 她声音关切,手指一下一下轻抚他的后背,动作耐心细致。 福安都看傻了。 宋小姐好温柔。 殿下好乖。 这一幕暖了福安的眼,也引起了三皇子的注意。 他的视线从裴灼身上移开,落到了宋瓷身上。 一眼就被她出尘的容貌给吸引了,眼神黏了上去。 宋瓷察觉不对,一偏头,就对上了一双肆意又浑浊的眼。 三皇子的眼神正肆无忌惮扫遍她全身每一寸。 仿佛要把她扒光。 宋瓷一阵厌恶,一股强烈的噁心,让她怒目而视。 下流。 这货没见过女人啊! 宋瓷忍著噁心走开,却被三皇子拦住了去路,他笑得肆意。 “这位姑娘是哪家的?多大了?有没有婚配?本殿府邸就缺你这样一位佳人服侍,有没有兴趣跟了本殿?本殿可以许你一个侧妃之位。” 说著,就去拉宋瓷的手。 宋瓷心中警铃大作,身子下意识避开那下作的手。 走开啊,流氓。 她的逃避,反而激起了三皇子的胜负欲,双手环抱,迫不及待想要拥住眼前美人。 宠爱一番。 宋瓷避无可避,正要豁出去跟这死流氓拼了时,一下子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她身子微颤,下意识回头看去。 身后之人一身褻衣,身形消瘦却挺拔,面容苍白憔悴,眼神却透著冷戾。 那双眼宛若深渊,要吞噬一切。 让人不寒而慄。 见到裴灼,宋瓷悬著的心猛然一松,莫名红了眼眶。 她得救了。 裴灼一把將她扣在怀里,抬眸看向对面三皇子,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冷。 “三皇兄,她是我的人。” “做不了你的侧妃。” “四弟捨不得了?” 三皇子冷笑,眼底闪过微不可察的不甘。 “我还以为四弟铁石心肠,没想到铁树也有开花的一天,竟然学会了金屋藏娇?” “喜欢这么一个没长开的丫头,四弟果然好胃口。” “四弟慢慢享用,我先走了。” 三皇子笑著离去。 宋瓷一脸窘迫,挺了挺胸脯,哪里没长开了? 就是胸小了点,她才十六岁,还在发育好嘛。 死流氓光盯著女人胸脯看,没断奶啊! 她咬牙切齿的模样,像极了刚长了牙的小老虎,奶凶奶凶的。 原来她也会怕? 裴灼下意识將人拥紧,柔声安慰道:“別怕,我会护著你!” 宋瓷猛然被箍进一个怀抱,鼻子撞上硬邦邦的胸膛,鼻尖一涩。 好疼。 眼圈更红了。 裴灼看著怀里人红了的眼圈,心口像是被拧了一下。 该死! 他都忘了,她不过十六岁,还是个小姑娘,怎么可能不怕? 三皇兄是出了名的混不吝。 裴灼眸色一寸寸暗了下来,指节绷得发白。 宋瓷好不容易忍住眼底汹涌的泪意,无辜地揉著自己的鼻子,就撞上了裴灼黑沉沉的眼眸。 倒映著她泫然欲泣的脸。 又羞又囧。 “没事了,快放开我,你赶紧躺著,我好不容易才能把你从鬼门关抢救回来,別再著凉了。” 说著就拉著他往床上走去。 裴灼看著两人交叠的手,顺从地躺下,听著她的絮絮叨叨,心底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暖意。 她在担心他? 宋瓷探了探他的脉,鬆了一口气。 “还好没事,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府了,你好好歇著,记得按时吃药,我过几日再来看你。” “福安,看好你们殿下,他要是不乖,就揍他屁股。” “宋小姐,奴才哪敢啊……” 福安都快嚇哭了。 宋小姐太凶猛了。 打殿下屁股?他不要命了。 裴灼咳咳出声,脸涨得通红。 “你胡说什么……咳咳……” “哼,我是医……大夫,你是病人,你得听我的,不乖……就等著挨扎吧,不信我手里的针治不了你。” 宋瓷拿出针盒晃了晃,瞪了裴灼一眼,就走了。 那娇俏的模样,看得裴灼心头一跳。 望著她远去的背影,心里一空,手指微微蜷缩,心跳猛然漏了一拍,该死的,不会真被三皇兄说中了,对她动了心? 他突然僵住了,呆呆地看著抱过她的手。 指尖还残留著她的温度。 凉凉的,却像是烧进了骨头里。 宋瓷走出皇子府,一看黑透的天色,心里一沉。 完了,这么晚了,回去常氏又要找她麻烦了。 忍著烦躁,扶著紫鳶的手上了马车,催促车夫赶快点。 “殿下,人出来了。” 夜幕中,三皇子唰地一下掀开车帘,远远地就瞧见了一道婀娜倩影,侧脸精致如画,让人移不开眼睛。 他眼底闪过一抹戏謔。 “原来不是四弟府里的人,追上她。” “殿下这是要……” “四弟看上的女人,本殿想尝尝鲜。” 三皇子眼底闪过一抹厌恶。 四弟那个病秧子竟敢坏他的好事,要不是怕御史弹劾,触怒父皇,他刚刚就送裴灼去死了。 一个病秧子,活著也是浪费空气,还敢跟他抢女人? 活腻了。 三皇子望著宋瓷消失的倩影,眼底掠过一抹志在必得。 等他追到这个女人,一定粗暴撕开她的衣服,狠狠蹂躪。 一朵凋零的花,四弟肯定会更怜惜。 “哈哈……” 三皇子狂笑:“还不快追,別让她跑了!” “驾……” 车夫听令,狠狠挥动马鞭,抽在马背上,马蹄飞溅。 宋瓷靠在车厢內闭目养神,还不知道三皇子正在快马加鞭追赶她。 第68章 腹背受敌 夜梟很快发现了不对劲,轻敲车窗。 “大小姐,有人跟踪,是三皇子的车。” 宋瓷心头一沉,这变態追她做什么? “夜梟,甩掉他。” “是……” 夜梟从车夫里接过韁绳,狠狠一甩。 驾…… 马车猛地转向,冲入窄巷。 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 宋瓷死死抓著扶手,一颗心揪著,三皇子这个变態,不去纠缠他的官配宋芊芊,纠缠她这个炮灰做什么? 贵海眼看著要追上了,前面的车突然就加速了,急忙喊道。 “殿下,他们拐弯了!” “想逃?还不快追!” 三皇子微眯著眼靠在车厢上,很享受著这种猫抓老鼠的乐趣。 小老鼠,休想逃出他的掌心。 夜梟再次示警:“大小姐,皇家马比我们的马脚程快,紫鳶你赶紧带大小姐走,属下驾车遛他们几圈。” “你小心点,一定要活著回来。” 宋瓷没有犹豫,危急关头不是闹情绪的时候,她现在还没有和三皇子掰手腕的能力。 夜梟瞅准时机,猛地一甩,紫鳶借力带著宋瓷掠上对面屋顶。 瓦片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宋瓷心慌得厉害,还来不及鬆口气,就被紫鳶拉著趴下,看著三皇子的马车从眼前呼啸而过。 差一点,她就落三皇子手里了。 很快马车就被三皇子马车逼停。 三皇子迫不及待跳下马车,走到宋瓷马车处,理了理衣襟,轻咳一声。 “姑娘,別怕,我们刚才见过面,我仰慕姑娘已久,不知姑娘可否一见?” …… 迟迟等不到答案,三皇子一把扯开车帘,里面哪有半个人影。 他嘴角的笑僵在脸上:“人呢?” 贵海慌忙摇头, 三皇子一把扯过他手里的马鞭,抽在一旁跪著的夜梟脸上。 “你们主子呢?” 夜梟摇头,脸颊有血渍渗出。 三皇子看向他身后车夫。 马车夫更是嚇得急忙磕头。 “奴才不知道,奴才就是个赶车的。” “废物!” 三皇子咆哮,挥起鞭子抽在夜梟的身上。 三皇子连抽了十几鞭,夜梟始终没坑一声。 三皇子把鞭子一扔。 “我们走。” 贵海慌忙跟上,路过夜梟身侧,踹了一脚。 “蠢货。” 马蹄声远去,马车夫急忙去扶夜梟。 “夜护卫,你……没事吧?” “无妨,我们回去,小姐还在等著我们。” “要不我还是先送你去医馆包扎一下。” “来不及了,小姐不能晚归,我没事。” “好好,我扶你。” 马车夫小心翼翼,生怕碰到夜梟身上鞭伤。 等到两人原路返回,接到宋瓷回到侯府,已是戌时末了。 宋瓷急忙命人扶夜梟去包扎伤口,坚决不让他再守夜,看著地上散落的斑斑血跡,她咬紧牙关。 三皇子,这个仇,她记下了。 殊不知,此时一道寒眸正死死盯著永安侯府的大门。 三皇子笑得狰狞。 “原来是永安侯府的姑娘,京华时报幕后就有永安侯府的影子,真巧。” “殿下,你前段时日在普惠寺碰到的宋二小姐,也是永安侯之女,这位估计是大小姐宋瓷。” “原来是她?” 三皇子轻笑,这段时日京华时报他一期不落,自然听过宋瓷的名字。 还以为丑得不可救药,顾明远才会迫切退婚,没想到却是个貌美佳人。 “顾探花没眼光,本殿觉得这宋大小姐的容貌,比宋二小姐这位真正的侯府嫡女还胜几分。” 贵海眼珠子一转:“殿下,永安侯府早就今非昔比,宋侯爷一心想恢復祖上荣光,不如您给点甜头。” “好主意。” 三皇子眼底闪过一抹精光:“若是永安侯识趣,愿以京华时报为嫁妆,本殿的侧妃之位都可以给他女儿,哪怕他要正妃之位也使得。” “奴才这去敲侯府的门。” “急什么,等本殿回去修书一封,让永安侯亲自送两女儿上门,那才有意思,哈哈哈……” 三皇子狂笑著上马,身形很快消失在了夜幕里。 永安侯府,鹤鸣堂。 常氏很快得知了宋瓷晚归的消息,捻动的佛珠啪一声砸在桌子上。 “哼,宋瓷这是完全没把我的话听进去,让她早归,却故意晚回,明摆著跟我作对。” “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老夫人越想越气,脸色越发阴沉。 “刘嬤嬤,你亲自跑一趟,把大小姐给我请来,今日,我要好好给她立立规矩。” “是……” 刘嬤嬤慌忙退下,眼底闪过一抹惊惧。 大小姐要倒霉了。 宋瓷正准备洗漱换衣服,就听见翠珠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大小姐,刘嬤嬤来了,说老夫人请你过去。” “让她进来。” 刘嬤嬤一见宋瓷,急忙跪下:“大小姐,老夫人要给您立规矩,你小心点。” 宋瓷皱眉,麻烦来了。 翠珠上前,给刘嬤嬤手里塞了个荷包。 宋瓷匆匆套上外衫,就跟刘嬤嬤走了。 等到了地方,丫鬟急忙去通传,老夫人却迟迟未召见。 宋瓷立在廊檐下,只穿了一件儒裙,没穿大氅,纤瘦的身子完全暴露在夜风里。 冬日寒凉,夜风肆虐捲起她的裙襬,也吹凉了她身上的暖意,指尖一片冰凉。 翠珠缩著脖子,小声嘟囔。 “小姐,老夫人这是何意?召了你来,又避而不见,故意让你在这廊檐下吹冷风,也不怕把你吹著凉。” 宋瓷心里门清,老夫人就是故意的。 刘嬤嬤凑上前来。 “大小姐,老奴去看看。” “劳烦嬤嬤了。” “这下好了,有刘嬤嬤去催,应该很快就召见小姐了。”翠珠满眼期待。 “未必。” 宋瓷声音淡淡。 老夫人故意晾著她,摆明要让她吃足苦头,怎么可能马上召见。 果然,刘嬤嬤一去不返。 翠珠一脸焦急:“这都又过去半盏茶了,奴婢还是先回院子一趟,给你拿件披风来。” “奴婢去吧。”紫鳶揽过了差事。 她脚程快。 宋瓷没有阻止,望著紧闭的大门,眼底闪过一抹寒光。 真当她好欺负呢。 屋內,炭火繚绕,暖意融融,和室外的严寒,完全是两幅天地。 刘嬤嬤一进来,忙搓搓手。 “老奴见过老夫人。” 常氏眼皮子都没抬:“宋瓷可还候著呢?” “候著呢,就站在廊檐下,身子都被冷风吹凉透了。” “你可怜她?”常氏声音冷淡。 “奴才不敢。” 哼! 常氏冷哼:“量你也不敢!不让她吃点苦头,永远都学不会低头。” “老夫人说的是。” 刘嬤嬤訕笑,只觉袖子里的银子烫手。 门口突然传来小丫鬟急切的声音。 “老夫人,大小姐晕倒了……” “晕了?站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晕了,她倒是娇弱!” 常氏冷笑:“刘嬤嬤,快去看看,她是真晕还是假晕!”眼底闪过一抹不安,真出了事,外面该说她恶毒了。 刘嬤嬤慌忙跑了出去。 廊下,翠珠早已哭成了个泪人。 “大小姐,你醒醒……” 第69章 局中局 看到这一幕,刘嬤嬤嚇了一跳,慌忙凑上去,试探性摸向宋瓷鼻尖。 万幸,还有呼吸。 “嬤嬤,快救救大小姐,她要是有个好歹,奴婢就活不成了……”翠珠一把扯住刘嬤嬤的袖子。 “別哭……我这就去稟告老夫人。” 刘嬤嬤忙跑回屋子稟告。 “老夫人……不……好了,大小姐面色发青,浑身冰凉,只怕……是风寒入体。” “那还愣著干什么,还不把人抬回听竹阁去,別死我院子里,衝撞了菩萨可不吉利。”常氏蹙眉,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嫌恶。 刘嬤嬤慌慌张张退了出去。 常氏攥紧手中佛珠,回了佛堂,开始诵经,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平息她心里的慌乱。 刘嬤嬤叫上几个粗壮婆子,將宋瓷抬回了听珠阁。 一路上,翠珠一直哭。 “大小姐……呜呜呜……你別嚇奴婢……呜呜呜……” 呜咽的哭声,隨著夜风四处飘散,不少人听到动静,纷纷探头探脑。 好奇发生了何事。 刘嬤嬤被她哭得心肝颤,想劝,可张了张嘴,也没好意思劝,只能催促几个婆子走快点。 等把人抬进屋子,又命人喊了府医来。 府医把了脉:“大小姐这是风寒入体,生生被冻晕了,把炭盆拿过来,赶紧取暖。” 翠珠慌忙命人將炭盆端来,府医只觉一滚浓烟扑面而来。 “怎么是烟碳?你是要害死大小姐吗?” “听竹阁里只有这种碳。”翠珠一脸委屈。 “怎么可能,平日主子们烧的都是银丝炭,无烟无尘,烟炭都是给下人用的。” “库房嬤嬤说今年银丝碳紧张,要紧著老夫人侯爷几位主子用,大小姐这边先將就著用。” 翠珠说完,屋子里陷入一片死寂。 府里人都知道大小姐身世曝光后,就不受宠了,二小姐回府后,更是处境微妙。 大家心知肚明,可没人摆在明面上。 刘嬤嬤摇头嘆息,大小姐的待遇这么差了吗? 老夫人默许二夫人做的? 还是二夫人自作主张? 刘嬤嬤心里清楚,老夫人不但不心疼,还要刁难大小姐,不是自家孩子不心疼。 真可怜。 府医摆摆手。 “拿走,拿远点,叫几个丫鬟来给大小姐把手脚搓热,再放热水里暖著,我再开个方子,去把药熬了,今夜只要不高烧,就没事了。” 翠珠忙应声,叫来紫鳶给宋瓷搓手脚。 听竹阁內忙得脚不沾地。 刘嬤嬤带人悄悄退出了屋子。 她一走,府医也摇头离开。 翠珠忙擦乾了眼泪,凑到床边,小声唤。 “大小姐,醒醒,人都走了。” 宋瓷虚弱地睁开眼睛,伸手拔掉扎在胸口的银针,眼神顿时恢復了清明。 翠珠忙递上一杯热茶。 宋瓷接过喝下,脸色渐渐红润了起来。 紫鳶端了药碗走了进来。 “小姐,该喝药了。” “倒了吧,避这些人。” “倒掉?你不喝?”紫鳶仔细打量宋瓷。 只见宋瓷唇红齿白,跟刚刚完全判若两人。 翠珠捂嘴偷笑。 “大小姐又没生病,喝什么药。” “只是用银针稍稍改变了脉象。” 紫鳶恍然大悟:“还好大小姐聪明,不然真冻冰了,就受罪了。” 翠珠气恼:“老夫人真狠心,天这么冷,非要让大小姐受冻,谁能受得了,立规矩的法子多了,偏要选这种折磨人的,说来说去还不是咱小姐不是亲生的,不心疼。” “都过去了,我又不傻,怎会如了她的意。”宋瓷眼底闪过一抹冷光。 “给我立规矩,我就让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付出代价。” 綾罗慌慌张张跑了进来,一见宋瓷醒了也是又惊又喜。 宋瓷问:“出什么事了?” “外面都传疯了,说老夫人刻薄,菩萨保佑,好在小姐没事了。” “报应这么快就来了?”翠珠一脸惊喜。 “这才哪到哪啊,让李主编写篇稿子,给祖母扬扬名,让京城的夫人小姐都知道知道她。” “奴婢现在就去。” 紫鳶迫不及待跑了出去。 李季安出手很快,当晚,京华时报娱乐版头条就出现在大街小巷。 报童举著报纸喊:“號外號外……” 【独家惊爆!】《永安侯府內幕:祖母刻薄孙女,豪门深宅竟容不下一个弱女子!》 “都来看看啊……” “这永安侯府又上头条了?给我一份。” “我也要……” “我们夫人也要一份。” 各大勛贵府门附近,纷纷上演这一幕。 很快紫鳶带回了消息:“李主编加印两千份,都卖脱销了。” 琥珀笑道:“小姐这隔三差五就上一次头条,都成京城名人了,小姐就是咱报纸的销量保证。” 宋瓷笑,全拜某些人所赐。 还给她创造了效益。 听竹阁內,一片欢声笑语。 鹤鸣堂內,老夫人眼皮子直跳,跳得她心慌。 一出门就听到丫鬟的窃窃私语,气得当场砸了佛珠。 砰! “那小贱人一定是故意害我,要我背负刻薄骂名!” 老夫人气到心梗:“明知自己体弱,不会说什么,又不是哑巴,非要把自己冻出个好歹来,真是歹毒!” “老夫人息怒。” “她最好病死,省得一天到晚就会气我!” 老夫人气地砸桌子,手中佛珠噼里啪啦断成了几截。 还不知道外面早已沸沸扬扬,不然得气死。 刘嬤嬤无语,大小姐病了还被老夫人怀疑居心叵测。 太惨了。 很快,老夫人给宋瓷立规矩,把人冻晕的消息就传遍了府邸。 永安侯听到消息,直皱眉头,对这个女儿一点也喜欢不起来,三天两头惹事,这回又和母亲闹了起来,派人让府医看紧点。 李氏撇撇嘴:“故意演给谁看呢,让库房送两筐银丝碳过去,省得说我薄待她。” 柳氏压根没理会,大小姐过得好不好,跟他们三房没半毛钱关係。 宋景武得知消息,只是冷笑一声,府里斗得乌烟瘴气,让人心烦。 乾脆出了府邸。 宋芊芊第二日才得知消息,笑得合不拢嘴。 “活该,宋瓷早晚把自己作死,让她和祖母对著干,怎么没把她冻死。”她眼底闪过一抹恶毒。 春桃笑道:“奴婢听说大小姐屋子里连银丝碳都没有,只能烧下人用的烟碳。” “她一个假货,只配用下等碳。” 宋芊芊冷笑:“二婶管家也不是没好处,母亲好面子,做不出这等下作事来,二婶最善见风使舵,祖母不喜宋瓷,她一会落井下石。” “二夫人总算替小姐出了口恶气。” 宋芊芊轻哼:“她可不是为了我,宋瓷只是病了,又不是死了,她死了,我才高兴。” 春桃狠狠打了一个寒战,二小姐对大小姐恨之入骨。 忙从怀里掏出三皇子来信。 宋芊芊拆开一看,眼睛亮了。 “殿下他……他竟然允诺我皇子妃之位?” 將信紧紧贴在胸口,不枉她就这段时间,日日和殿下鸿雁传书。 她的皇子妃的梦,马上就要实现了。 春桃还以为三皇子只是玩玩,没想到出自真心,要知道皇子妃的选拔非常严苛,寻常勛贵女子只能做皇子侧妃。 只有勛贵世家才能入选,二小姐这是攀上高枝了。 宋芊芊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动,豁然起身:“我要去告诉母亲这个好消息,还有宋瓷病倒的好消息。” 她嘴角噙著笑,眼底却冷得嚇人。 “今日,可是双喜临门。” 第70章 趁她病要她命 宋芊芊换好衣服,正要出门,就接到了噩耗。 “二小姐,出事了。” 宋芊芊心里一咯噔,就看到丫鬟领进来一个老熟人。 赵府老管家扑通一声跪倒在她脚边,哭得老泪纵横。 “小姐,老爷被打了三十大板,一病不起了。” “什么?” “少爷……被判了流放,夫人哭得肝肠寸断,让老奴来求求你想想办法,能不能保住少爷一命。” “怎么会?” 宋芊芊惊得是目瞪口呆,眼泪唰地一下落下来。 自从回到侯府,她一直过得不顺,赵家接连出事,她求情无门,只能装聋作哑。 “娘没送钱去衙门打点?” “送了,前前后后贴进去不少银子了,可衙门就是不鬆口,还狠狠罚了赵府一笔,足足一万两,府里也是雪上加霜。” “狗官,好狠的心。” 宋芊芊气得咬碎了牙,混合著血沫吞进肚子里。 爹出事了。 弟弟也没好下场。 他们姐弟自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 赵成也是为了给她出气,才去绑架宋瓷,没曾想人没绑架到,倒是把自己送进去了。 如今落得这般下场。 让她如何能承受? 宋芊芊眼底闪过一抹怨毒。 “都怪宋瓷那个贱人,非要报官,搞得人尽皆知,我可怜的弟弟……”悲痛欲绝,哭得肝肠寸断。 老管家擦擦泪,轻声劝道:“小姐別哭了,如今事已成定局,还是想想怎么保住少爷的命吧。” “你说得对,我这就去找母亲。” “二小姐,夫人都被禁足了,只怕帮不上忙。” 春桃小声提醒。 宋芊芊如丧考妣,她也知道母亲处境艰难,可有什么办法。 春桃小声劝。 “小姐如今得了三皇子青睞,不如去求求侯爷。” “我不去。” 宋芊芊惊恐摇头,上次顾明远一事,爹那一巴掌,她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她根本不敢单独面对这个亲爹。 宋芊芊擦去眼尾的泪,重新看向老管家。 “关叔,你先回去,我会尽全力救出弟弟。”她绝不能让弟弟去流放。 “老奴听小姐的,这是五千两,是家里的老底,夫人让老奴交给你,即便不能將人救出,千万保住少爷的命。” “好。” 宋芊芊重重点头,眼泪抑制不住再次夺眶而出。 好不容易止住眼泪,宋芊芊拿钱去找了大哥宋景文。 宋景文收了银子,保证將事情办妥,让她回去等消息。 等了两日,也没音讯。 宋芊芊再去找人,连面都没见著。 事没办成,银子也没了。 宋芊芊欲哭无泪。 只能去求老夫人,老夫人这几日因为宋瓷的事,心情鬱结,压根不见她。 宋芊芊被逼无奈之下去找二哥宋景武,人根本不在家。 宋芊芊求助无门,气得狂砸东西。 赵成还有三日就要被流放了,此去几千里,路上隨便出个意外,人就没了。 宋芊芊绝望地闭上眼,指甲不甘地掐进掌心。 她不能让弟弟死。 这一刻,她恨透了宋瓷,走投无路之下还是去找了方氏。 芳华院外,天空阴沉沉,恰如宋芊芊此刻的心情。 春桃一脸担忧:“也不知道夫人会不会在午睡?” “娘只怕睡不著。” 宋芊芊了解方氏,每日管家忙得脚不沾地,不忙到亥时根本无法安寢。 突然閒下来,还失了丈夫的心,怎能睡得著? 事实也正是如此。 方氏靠坐在软塌上,无精打采望著窗外发呆。 再好的风景,她也没心情欣赏。 一听宋芊芊来了,才强打起几分精神。 自从被禁足,他们母女已经快半个月没见面了。 这段时日,芳华院门庭冷落,再无往日的半分喧囂。 安静的可怕。 乍然閒下来,方氏只觉日子漫长,又难熬。 日日靠著安神茶才能入睡。 宋芊芊一进来,就扑倒在她脚边,哭诉道:“娘……求你救救我弟弟吧……我是在是走投无路了。” 她哭著说了赵家的事。 方氏满面愁容。 “不是娘不帮你,只是娘连这院子都出不去,怎么帮你?” 呜呜呜…… 宋芊芊哭得悽惨,明知没办法,可真从方氏嘴里说出来,她心里堵得慌。 对宋瓷的恨意也飆到了顶点。 都怪这个贱人,要不是她,弟弟岂会落得这般下场。 她双眸赤红,牙齿咬得咯咯响。 “宋瓷那个贱人,不光害了我弟,还害得娘困在这院子里受苦,她自己倒在外面逍遥,区区一包桃花粉,她非说是哑药,你白疼了她十六年。” “还不如养条狗,狗还知道看门呢!” “別跟我提那个孽障。” 方氏眼底闪过一抹怨恨,仅存的那点母女情,早已消磨殆尽。 “早知她这么恶毒,我当初就不该心软將她留在侯府,早该把她撵出府,让她见识下这世道残忍,自生自灭。” “娘,现在也不晚。” 宋芊芊忍不住拱火:“宋瓷心肠歹毒,不但设计了你,还坏了祖母的名声。” 方氏看向她:“怎么回事?” 宋芊芊忙说了昨晚常氏和宋瓷的摩擦。 方氏冷笑。 “她也该吃吃苦头,没我护著她,这府里谁会真心疼她?” “如今落得两败俱伤,也是她活该。” “这样的祸害就不该继续留在府里。” 宋芊芊眼底闪过一抹狠毒,俗话说趁她病,要她命,她不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必须儘快除了宋瓷。 “你有什么好主意?” 母女俩前所未有的同心。 宋芊芊忙表態:“宋瓷这般忤逆不孝,娘为何不让外祖出面,给爹施压。” “就怕你爹捨不得这个女儿。”方氏一想起那日丈夫为了这个女儿,夺了她的管家权,就止不住的心寒。 他们夫妻感情几十年,她为他生儿育女,竟然敌不过一个宋瓷? 宋芊芊眼珠子一转。 “爹捨不得不要紧,侯府那些遗老们最痛恨不孝的,你可以联合祖母一起出手,將宋瓷钉死在不孝的耻辱柱上。” “让我想想……” 方氏有些犹豫:“万一失败了……” 她这辈子,就走不出这院子了…… 宋芊芊又加了一把火:“娘,要是不放心,可以给几个哥哥去信,让他们一起回来劝劝爹。” “儿子和闺女,爹肯定站儿子,只要將宋瓷逐出宋氏族谱,她还有何顏面赖在府里?” “你说得对。” 方氏心动了:“鸳鸯扶我去书房。” 屋內无人应声。 方氏这才想起,鸳鸯没了,心里对宋瓷的厌恶更甚。 “娘,我扶你过去。” 宋芊芊起身,扶著方氏进了书房,看著一份份信送了出去。 她笑得发甜,眼神却是冰冷一片。 宋瓷身患风寒,这时候被撵出府去,必死无疑。 方氏看著女儿兴奋的脸,身上莫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第71章 三个哥哥一起逼她 两天后,宋氏三兄弟陆续回府,先在前院见了永安侯,又去鹤鸣堂探望了祖母常氏,最后才一起去了芳华院。 见了方氏。 看见儿子,方氏热泪盈眶。 看著母亲脆弱的模样,兄弟三人都不好受。 他们走时,母亲是当家主母,对他们殷殷关切。 一回来,母亲就被剥夺了管家权,还被禁足在后院。 日子艰难。 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竟然是宋瓷,这个昔日的『好妹妹。』 这让他们一时接受不了。 方氏见状,也没有强迫几个儿子,而是介绍了宋芊芊。 “这才是你们亲妹妹,宋瓷那丫头反骨,终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芊芊见过几位兄长,怕是我的回归,惹怒了姐姐,她才会针对母亲,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二妹,你有什么错,是那可恶的婆子,抱错了孩子,你才是我们骨血相连的至亲,宋瓷那丫头没良心,我去找她去。” “三哥,等等我。” 老三宋景涛最沉不住气,直接去找宋瓷麻烦。 老四老五急忙跟上。 听竹阁內,宋瓷正在装病,不能出府,乾脆窝在床上將京华时报这段时间的帐务核算了一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又拿起京华时报第四期,这一期是编辑部负责,她並未参与,没想到头条竟然是顾明远。 还是个老熟人? 《惊!前探花郎竟成了怀王入幕之宾。》 怀王是皇上胞兄,被皇上留在京都静养了半辈子。 说好听点叫静养,难听点就是软禁。 这人风流成性,喜好男风,喜欢豢养孌童。 没想到顾明远竟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真是自甘墮落,宋瓷不甚唏嘘。 还记得顾明远口口声声指责她不安分,不贤良淑德,不要脸面。 如今,他却自甘墮落给个老男人做孌童,卖屁股。 他的风骨呢? 脸面呢? 都不要了? 她跟这渣男退婚了,他的好与坏,都跟她无关了。 就在这时,翠珠推门进来提醒。 “大小姐,三少爷来了……” “扶我去躺下。” 宋瓷重新躺回床上,为了装得更像重病,早在脸上扑了厚厚的粉,用不著再扎针受罪。 宋景涛一进门就看到了她苍白的脸。 “妹妹真病了,我还以为你在装病。”阴阳怪气。 宋瓷脸色难看,知道来者不善。 宋景涛在家中排行老三,长相清俊,性子阴冷,眼里只有利益和价值。 是几个儿子中最像永安侯的一个。 自从知道宋瓷不是亲生,对这个妹妹的感情就冷淡了很多。 如今回府,听了母亲的哭诉,宋芊芊的添油加醋,对宋瓷这个妹妹越发不喜。 上辈子,宋芊芊攀上三皇子后,宋景涛就听了宋芊芊的挑唆,对宋瓷打压。 没想到,这辈子来得这么早。 宋瓷冷笑。 “三哥,这是何意?我能装给谁看?三哥不信,可以去府医那查脉案。” “谁知道,你最会演戏,將母亲害成这样,你还心安理得地躺著,我要是你,早就跪在地上负荆请罪了。” “三哥的意思,我还得感激母亲没毒死我!” “你……牙尖嘴利!宋瓷,你何时变成了这般?” 宋景涛满脸惊讶:“我记得你以前最乖了,你如今真让我失望。” 宋瓷翻了个白眼。 “三哥说的『乖』,是被人下毒不吭声?” “是被人冤枉不辩解?” “被退婚不反抗?” “还是被冻晕了也是活该?” 她一字一句,句句带刺:“三哥的『乖』,门槛可真高。可惜,我做不到。” 宋景涛被噎得面色铁青,指著宋瓷的手不停颤抖,青筋凸起:“你你你……我今日非教训你不可!” 他猛然扬起手,巴掌还没落下,就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 “三哥。” 老四宋景略按住他的手腕,缓缓摇头,压低声音道:“现在打了,传出去就是我们仗势欺人。” 宋景涛胸口剧烈起伏,狠狠剜了宋瓷一眼,一脚踹翻旁边的凳子,摔门而出。 宋景略目光复杂地看了宋瓷一眼,嘆了口气,转身跟了出去。 老五宋景杰没走。 他慢悠悠走到宋瓷对面,拉过一把凳子坐下,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目光平静。 “大妹,好久不见,我们好好聊聊。” “五哥也是来教训我的吗?” “妹妹误会了,我只是觉得妹妹素来聪明,怎会和母亲离心?”宋景杰语气冷硬,不像是敘旧,倒像是说教。 宋瓷自嘲:“五哥以为我有的选吗?” 宋景杰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二妹回府后,母亲和祖母偏疼芊芊,对你確实多有冷落。可你一个养女,身份本就尷尬,侯府给了你棲身之所,让你衣食无忧,你不该感恩吗?受了些委屈,就闹得满府不寧?” 他语重心长道:“母亲对你有养育之恩,你该知恩图报,不是恩將仇报。祖母再怎么不对,也是长辈。你身为晚辈,就算病了,也该忍著,不该让人非议祖母刻薄。” 宋瓷听完,沉默了两息。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淡,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五哥的意思,我活著是侯府施捨,死了也是活该?病了得忍著,为了府里和睦,我就活该被糟践。” 宋景杰皱眉:“你何必说得这般难听?不过一场风寒,不致命。等你好了,去给母亲和祖母负荆请罪,求她们原谅,两位长辈大度,不会跟你一个晚辈计较。” 宋瓷没再接话。 她怕自己忍不住,一巴掌呼在宋景杰脸上。 这人脑子有坑。 目光冰冷,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拒绝沟通。 宋景杰见她闭上眼,无奈嘆气。 “我与你三哥四哥也是为了你好,我们兄妹一场,我不想你因为不懂事,被逐出府去,顛沛流离。” “你好自为之吧。” 门帘落下,宋景杰不知何时已经离去。 屋子里恢復了安静,宋瓷睁开眼,眸底一片冰凉。 这是威胁? 三哥四哥五哥轮番上门,不是看望,是来敲打她,方氏动了將她逐出侯府的心思? 还是祖母常氏容不下她? 只怕少不了宋芊芊的推波助澜。 无论是谁主使,宋瓷知道,这侯府,她呆不下去了。 她得罪了方氏,和宋芊芊撕破脸,又与常氏闹得不欢而散,这府里已无她容身之地。 三兄弟轮番打压,只是个开始。 她如今是这府里人眼中钉,肉中刺。 他们要把她拔掉。 翠珠落泪,替自家小姐委屈。 “小姐,你別难过,奴婢知道你心里苦。” “我不在意,他们的话伤不到我。” 宋瓷不是原身,早就对侯府这些亲人没了滤镜,不会因为他们的三言两语,就气哭自己。 她拿来笔墨纸砚,给大哥沈淮洲休书一封。 太后生日宴在即,也是那颗夜明珠面世之时,侯府这帮所谓的亲人,轮番打压她,就別怪她抢了宋芊芊的『机缘』。 等她成为县主,不用他们逐她出府,她自己走。 第72章 院长,你娶了宋姐姐吧! 献夜明珠,也不能用永安侯府的名义。 这一家子,巴不得她死,怎会让她出风头? 更不能用自己的名义,一个侯府养女,贸然献宝,只会招来更多非议。 只有让老妈出面,走將军府的路子才名正言顺。 宋瓷搁下笔,將信纸折好,递给了夜梟。 “送去给大哥,务必亲手交到他手上。” 夜梟领命而去。 宋瓷靠回枕上,望著帐顶出神。 太后寿宴在即,各大勛贵已经开始陆陆续续献上贺礼。 她本不想出风头,过早捲入皇家的是非之中。 可这帮人步步紧逼,她要不爭,会被他们像垃圾一样丟出去。 前世,宋芊芊借著这颗珠子,在太后生日宴上一鸣惊人,获封县主,从此平步青云。 这辈子,这珠子阴差阳错落到了她手里,她要为自己搏一个安身立命的身份。 沈淮洲收到信,连夜赶到將军府。 蔡亭舒看完信,眼眶都红了。 “方氏刚消停,常氏这个老妖妇又来折腾你妹妹。永安侯府这一家子,就没个好东西。” 沈淮洲心疼:“娘,珠子我带来了,您看怎么献上去?” 蔡亭舒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接过锦盒打开。 夜明珠通体莹润,在烛光下泛著幽幽冷光。 “太后素喜珍宝,这颗珠子成色极好,足以让人眼前一亮。”她合上锦盒,目光沉下来,“但光是献珠还不够,得找个由头,让你妹妹的名字传到太后耳朵里,又不能显得刻意。” 沈淮洲挠头:“那怎么办?” 蔡亭舒沉吟片刻:“你妹妹被常氏那老妇搓磨的消息,已经在京华时报娱乐版刊登了,你再散播一个小道消息,就说宋大小姐是为了给太后寿宴祈福,亲手缝製百福帕,却因风寒病倒,臥床不起。 至於夜明珠……我会借將军府的名义先上去,真真假假,谁知道是你妹妹献的?” 沈淮洲眼睛一亮:“这招声东击西真是妙,若是太后知道常氏那老妇的恶毒,故意借著孝顺之名搓磨妹妹,一定不会轻易饶了她。” 蔡亭舒没答话,只是看著窗外的夜色,眼底映著烛火,一点一点冷下去。 让他们闹。 闹得越大,等太后封赏下来,就是他们哭的时候。 闺女性子冷,素来报喜不报忧,她这个妈,绝不会让自己孩子吃亏。 她可不信什么吃亏是福的鬼话。 慈幼院內,孩子高高举著京华时报去找温玉书。 “院长,宋姐姐病了,我们去看看她吧!” “我们好想宋姐姐。 她病了? 温玉书手紧紧攥住了报纸。 一颗心揪起,要不要紧。 “我现在就带你们去看宋姐姐。” 孩子们迫不及待跟著温玉书出了门,去往永安侯府。 可到了侯府门口,温玉书又犹豫了。 他一个外男去贸然看她好像不太合適。 只怕会给她带来麻烦? 她在侯府处境微妙,不如还是算了。 可面对孩子们期盼的目光,温玉书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就在他犹豫之时,恰好意外碰到了琥珀。 “温院长,你怎么来了?” “琥珀姑娘,我……不是,是孩子们知道宋小姐病了,想探望,不知道方不方便。” “方便,我带你们进去,咱们走后门。”琥珀看温玉书手里拎满包裹,急忙上前帮忙。 孩子们一听能进去,都忍不住欢呼雀跃。 走什么门,无人在意。 很快琥进了听竹阁。 一进屋子就闻到了浓重的药味,还有隱隱的咳嗽声,温玉书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孩子们一见宋瓷,迫不及待围了过去,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宋姐姐,我们好想你。” “宋姐姐,你哪里不舒服?药是不是很苦?” “宋姐姐,虎子让我给你带的蜜枣,你吃完药吃一颗,就没那么苦了。” …… 孩子们的童真稚语,软了宋瓷的心。 她这几日臥病在床,连门都不能出,实在无聊,看到这一张张鲜活的面容,不由笑弯了眼:“谢谢大家关心,我没事。” 好在不是真病,不然给孩子们过了病气就不好了。 “温院长,好久不见。” “宋小姐,这是我找太医开的房子,治疗风寒极好,你可以试试。” 宋瓷惊讶,看向他手里的包裹:“这些是药?” 温玉书点头,眼底流露关心。 宋瓷沉默,第一次见人送礼送药的。 温玉书从不轻易求人,这次却为了她去麻烦太医。 要知道慈幼院快办不下去了,他都没求过人。 却为她破例。 宋瓷很感动:“翠珠,把药收下,去给孩子们拿些点心来,给温院长倒杯热茶。” “不用麻烦了,我们就是来看看你,你好好养著,有什么需要就送信来温府。” 温玉书声音一顿,下了很大决心:“能帮我儘量帮。” 宋瓷沉默了,作为清流,温玉书从不欠人情,为了她却破了先例。 她哪好意思麻烦他,吩咐翠珠给孩子们包了不少点心,还有三百两银票,给孩子们添置些冬衣。 温玉书不想收,可在她的眼神攻势下,还是败下阵来,拎著东西离开。 孩子们依依不捨。 等出了侯府,温玉书看到了一辆映著皇家徽记的马车,有些眼熟。 那是四皇子的车? 四皇子也是来看望宋小姐的? 怎么没进去? 孩子们扯了扯温玉书的衣袖:“院长你怎么了?” “没事。” 再抬头马车已经消失不见,温玉书怀疑自己眼花了。 小果子一脸担忧。 “院长,宋姐姐病得好可怜,你要不娶了她吧,好不好嘛?” “对呀,这样我们就能把宋姐姐接回慈幼院,我们都能照顾她,我的床可以给宋姐姐。” “我觉得也可以。” “不行,宋姐姐要是嫁给院长,要和院长一起睡,刘奶奶说,这样才能有宝宝。” 温玉书石化了。 心却豁开了一道口子。 眼前浮现宋瓷苍白的脸,强撑的笑,一顰一笑恍若在眼前。 她屋內的摆设简陋,身上衣服洗得发白,可见她在侯府光景並不好。 她日子已经那么艰难了,对孩子们却很捨得,那么有爱心的一个女子,命运对她太苛刻了。 温玉书对宋瓷的感情,第一次从同情过度到担心,不再纯粹。 噠噠噠……马蹄声响起,一辆马车缓缓在永安侯府门口经过。 福安苦瓜脸,他们已经路过侯府大门八次了。 殿下都快把侯府大门盯出个洞来了。 他小心翼翼开口。 “殿下,要不奴才去叫宋小姐出来?” “她病著,你叫她出来做什么?是嫌她死得不够快?” 裴灼声音里都是冰渣。 第73章 过刚易折 “殿下,卑职哪敢有这种恶毒心思……” 福安慌忙跪倒在地,抽著自己的脸。 啪! 他就是看殿下记掛宋小姐,想著让两人见一面。 裴灼挥挥手:“下去!” 透过车帘定定地望著侯府的大门。 自从知道自己动了心,他这几日都躲著她的消息。 可她的消息,像是长了手脚,总是不知不觉爬入他的耳朵。 填满了他的心。 当他再次忍不住打开京华时报,看到上面关於她被搓磨的报导,他的一颗心像是被泡在了药汁子里,苦得厉害。 无时无刻在受著煎熬。 他迫不及待想要见她,想知道她怎么样了? 严不严重? 有没有好好吃药? 他不顾福安阻拦,不顾风寒未愈,拖著病躯也要来看她。 可真到了侯府门外,他却退缩了。 他怕给她带来麻烦。 他怕见了她,不知道说什么。 他更怕她,她拒绝他的好意。 更怕…… 心绪翻涌,咳咳…… 他再也无法压制喉咙的痒意,不停地剧烈咳嗽。 福安看著裴灼患得患失的神情,一脸心疼。 “殿下,要不咱们回吧,你不能再著凉,宋小姐可让奴才看著你呢!” “没事,本殿就在这呆著。” 这是裴灼最大的让步了。 他不去打搅她,只是在门外看看,仿佛这样,浮躁的心,就能平静下来。 她那样心高气傲的一个人,怎么就病了? 这一刻他压根忘了宋瓷是大夫。 裴灼的手烦躁地敲著车厢。 一下一下。 永安侯是死人吗,怎么任由那个老妖妇搓磨她? 难道就因为她是养女? 就可以隨便折辱? 这让他想到了自己年幼时在宫里的不公平待遇。 裴灼脸色黑沉,终究没忍住翻涌的怒火。 “福安,传召永安侯去皇子府见我!” “殿下,你就在门口,让永安侯直接过来不就行……” 不等福安说完,裴灼粗暴打断。 “按吩咐去做,让宋伯明带上常氏,就说本殿欣赏他的孝心,想见见他们母子。” 福安听得一阵心惊,殿下这分明是借这个由头,敲打两人,给宋小姐出口恶气。 他也看不上永安侯,养女怎么了? 养女就活该被糟践? 宋伯明得知消息,一脸诧异,四皇子要见他? 难道真是他的孝心感动了四皇子? 可惜,不是三皇子。 宋伯明心里挑剔,却没敢表现出来,毕竟四皇子再不受宠,也是皇子,他立刻让人通知了老夫人。 常氏又惊又喜,四皇子见她一个老婆子做什么? 自从永安侯去世,她已经多年不曾进宫了。 她想去,可她名声不好,又怕出去丟人。 宋伯明一直派人来催,常氏只能惴惴不安上了马车,一起去了四皇子府。 日头当中,两人下车跪在门外,等候召见。 可等了又等,常氏额前的发都被汗水打湿了,都没等到消息。 母子俩对视一眼,也不敢起来,只能继续跪著。 腿都快跪断了。 宋伯明想去问问怎么回事,刚一起身,就被守门护卫给按在了地上,让他跪著等消息。 母子俩迫於无奈,只能继续跪。 裴灼此时正候在门外,听著追风说起宋瓷的情况。 听到她臥病在床,一颗心揪著疼。 “福安,我们去公主府。” “殿下想长公主了?”福安一脸喜色,殿下终於要换地方了。 “我想请姑母为她撑腰……” “撑撑……腰……” 福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殿下,宋小姐只是病了,看大夫就行,不必惊动长公主殿下。” 追风都傻了,宋小姐何德何能,劳烦长公主殿下撑腰? 两人对视一眼,苦著脸让马掉个头,去往长公主府。 宋瓷还不知道有人为她操碎了心,此时正没心没肺躺在床上看话本。 越看越精神。 这古代的才子佳人,比现代还猛,动不动就私奔。 为爱生,为爱死。 果然任何时代都不缺恋爱脑。 宋瓷给自己敲警钟,不能为了个男人,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她不介意谈恋爱,不介意结婚,但是不能失去自我。 这是她的底线。 不过,目前,她还没遇到让心动的。 现代,她都没谈过一场恋爱。 和古代男人谈,这简直是高难度。 还是看话本吧,看別人吃爱情的苦,比自己吃,爽多了。 夜幕下的长公主府,灯火繁华,红墙碧瓦尽显辉煌。 裴灼马车一到,长公主就派了贴身丫鬟来迎。 长公主是皇上的长姐,姐弟俩自幼相依为命,宫中险恶,为了护著弟弟平安长大,长公主终身未嫁,將自己的青春和一生都耗在了深宫之中。 皇上继位后,感念长姐之恩,本想为她招赘駙马,让她安度人生。 长公主却拒绝了,多年的宫廷爭斗,她倦了,她失去了生育能力,不愿拖累任何人,只想安於一隅,过完余生。 皇上心疼她,特命修建了气势恢宏的长公主府,聊表心意。 长公主膝下无子,皇上便想过继一位皇子给她。 长公主一眼就看中了四皇子裴灼,这孩子和她当年太像了,像一匹孤狼,在夹缝中艰难求生,像石缝里的野草,无人浇灌却拼命生长。 皇上当即要下旨过继,长公主却拒绝了。 过继给她,就再无继承大统的可能。 她不想毁了裴灼的前程,只让他空了多来公主府陪陪她。 裴灼年幼,不懂其中深意,却没想到,长公主府成了他童年唯一的港湾。 是他在宫里煎熬的底气。 姑母会教他读书,教他识字,教他很多道理,还教会了他在宫里如何生存。 姑侄相伴多年,在这冰冷的皇城里,培养出了真感情。 “姑母……”裴灼一见长公主,就满眼带笑,表情放鬆。 “臭小子,终於想起本宫来了,本宫还以为你忘了我这个姑母了。” “我忘了谁,也不能忘了姑母,咳咳……” “又病了?”长公主嘆气。 “本宫听说皇上打了你二十鞭子,可是伤了身子,要不传太医来看看?” “没事,只是感染了风寒,已经在吃药了,有姑母的关心好得更快了。” “你啊你,满嘴谎话,就会哄我,素来报喜不报忧,你体內那毒多年了,太伤身了,还是儘早拔了吧,你现在完全有能力自保了。” “过度的示弱就是对自己的伤害,本宫还盼著你娶妻生子,生个小崽给本宫做伴呢。” 长公主满眼心疼,这个侄儿就是太要强了,太像当年的自己,却忘了过刚易折。 情愿自己沦为病秧子,都不让她插手。 “我一定尽力做到。姑母,我今日来是想求你护著一个人。” “护著谁啊?”长公主满脸惊讶:“平日催你成婚,都是推三阻四,今日答应这么痛快,莫非有了心上人?快说给本宫听听,哪家小姐这么厉害,竟勾了你的魂?” 第74章 不死也得残 “她叫宋瓷,是永安侯之女……” 裴灼陷入了回忆,讲述起了他与宋瓷的过往。 烛火映著长公主微蹙的眉,她听完沉默了许久。 原来是这傻小子,剃头担子一头热? 那姑娘压根不知道傻侄子的心思? 她目光落在裴灼苍白的脸上。 这孩子,从小不善言辞,有什么事都往心里藏。 如今好不容易动了心,却是一头栽进去,人家姑娘什么都不知道,他倒好,已经想著怎么护人家周全了。 “所以你来求我,只是让我护著她?” 裴灼点头:“她处境艰难,我不能袖手旁观。” 长公主看著他,眼底有欣慰,也有无奈。 欣慰的是,这孩子终於有了在意的人,无奈的是,他这份在意,恐怕只是一场独角戏。 她本想点破,你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除非娶了那姑娘。 可看到侄子眼底那纯粹的光,她还是没忍心戳破他的梦。 哪怕是一场单相思。 若那姑娘无意,侄子做得再多,也是感动自己。 何况,裴灼有意爭储,那姑娘的身份对他没有任何帮助。 若是放任他一头栽进去,只怕会误人误己。 可年轻人的感情,炙热又凶猛,岂是几句话能劝得住的,长公主嘆气。 若是那姑娘品貌俱佳,可以让她给裴灼做个侧妃,毕竟这孩子难得动一回心。 若是她存心利用裴灼…… 长公主眼底闪过一抹寒意。 算了,想这些还太早了,还是先见见再说。 “本宫会派人盯著的,有需要自会护著她。” “你还病著,早些回去休息,改日身子好了再来陪本宫。” “多谢姑母。” “你我用谢字就疏远了,早些回去吧。” 长公主目送裴灼离开,眼神温柔。 宋瓷还不知道自己被长公主惦记了,此时正看著崔小姐跟张公子爱得死去活该。 本以为是童话结局,没想到一年后张公子落榜,將无能的怒火全部发泄到了崔小姐身上。 嫌她不会料理家务,嫌她不会照顾孩子,嫌她不会赚钱种地。 当初所有的好,都变成了今日的怨。 崔小姐日日以泪洗面,终究没扛住生活的苦,带孩子回了家。 不被家族所容,最后把孩子留给老母,跳了湖。 太惨了。 果然她吃不了爱情的苦。 翠珠无奈催道。 “小姐,奴婢都催了您六回了,快別看了,夜深了伤眼。” “好好好,不看了,反正结果都那样。” 宋瓷合上书,躺下睡觉。 翠珠终於鬆了一口气,吹灭灯,回了耳房睡下。 听竹阁內一片静謐,侯府前院却是兵荒马乱。 宋伯明和常氏是被人抬回侯府的。 常氏年迈,昏倒在四皇子府门外,两人才被放了回来。 宋伯明一双腿,又酸又麻,早已没了知觉。 几个儿子听到动静,急忙来看。 宋景涛藏不住情绪:“父亲,是谁把你的腿伤成这样?” “都是拜四皇子所赐。” “四皇子为何要折磨爹?” 宋景略想得多:“莫不是爹哪里出了紕漏得罪了四皇子?” 宋伯明脸色阴鬱,他也想不通,他压根连四皇子的面都没见到。 他一个落魄勛贵,上朝都和四皇子站不到一排。 几乎没有交集。 几人正说著话,府医背著药箱走了进来,给宋伯明检查腿。 青紫肿胀,必须冰敷消肿,等瘀血慢慢褪去。 期间必须静养,不然容易落下病根。 三个儿子商量准备留下侍疾。 宋芊芊柔柔的声音响起:“还是我留下来伺候爹爹吧。” 宋伯明皱眉:“你怎么来了?” “娘一听爹受了伤,快急哭了,可又不能出门,只能躲在屋子里哭,女儿就主动请缨替娘来照顾爹爹。” 宋伯明心中一软,对宋芊芊的態度也好了不少:“你是个孝顺的,跟你娘说一声,我没事,她……要是閒来无趣,就来前院陪我坐坐。” 宋芊芊心中一喜,这是变相解除了娘的禁足。 立刻眉开眼笑:“太好了,我这就去通知娘。” “太晚了,明天再说。”宋伯明不想让髮妻看到自己的狼狈。 宋景杰拉了拉宋芊芊,冲她摇摇头。 宋芊芊立刻意会,她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忽然问:“姐姐没来吗?” 提起宋瓷,屋中陡然一静。 宋景涛第一个炸了:“那个没良心的!爹受了这么重的伤,她连面都不露,早知我今日就该扇她两耳光,让她知道知道孝字怎么写!” 宋景略附和:“她日日在外面跑,怕是得罪了四皇子,爹今日这罪,就是她惹的祸。” 宋伯明闻言脸色一沉。 没想到这场无妄之灾,是这个不声不响的大女儿害的? 宋景杰补刀:“爹,还是赶紧派人去查查,宋瓷在外面都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省得牵连咱们。” “老五说的对,王管家,快去查!” “是……” 王管家急忙擦著额头上的汗,慌慌张张跑了下去,生怕慢了耽误主子们的吩咐。 宋芊芊假惺惺道:“只怕姐姐还不知道爹和祖母伤著了,要不……我去通知她一声。” 她眼底闪过一抹算计:“若是她不来,就是不孝,若是她来,就让她跪著伺候爹,也算將功补过。” “这主意好!让她跪著,看她还怎么装病!”宋景涛拍手称快。 宋伯明阴沉著一张脸,想起这个女儿近来的所作所为,污衊养母、苛待姐妹、不孝祖母、天天不著家。 还害他在四皇子府外跪了一下午,简直丟尽了脸。 “不必叫了,这样的人留著也是祸害。” 宋芊芊立刻追问:“爹爹意思是……” “逐出府去。”宋伯明声音冰冷:“侯府,不养白眼狼。” “我现在就去找族老,把她在族谱中除名。” “不急,不如先让她在柴房跪一夜,静思己过,明日再去麻烦族老也不迟。” “我去把他押来。” 宋景涛迫不及待出了门。 宋景略和宋景杰对视一眼,跟了出去。 宋伯明阴沉著脸,默不作声。 宋芊芊差点儿笑出声,死死咬住嘴唇才忍住。 跪柴房? 宋瓷那娇弱身子,跪一夜,不死也得残。 她默默垂下眼,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宋瓷,你等著! 第75章 动了杀心 侯府门外,夜深人静,立著一道消瘦的身影。 裴灼凝望著朱红色的大门,忍不住下令。 “追风,带我进去看看她。” “殿下……三思。” 追风一副见鬼的表情。 殿下疯了? 竟然要他半夜带他潜入女子闺房? 这要是被人发现了,弹劾的摺子能把殿下给弹死。 可裴灼压根不听劝。 “这是命令。” 追风没有拒绝的权利。 殿下已经站了一天了,若是见不到宋小姐,今夜又该失眠了。 带起裴灼翻身跃入侯府,一落地,追风就利落撬开听竹阁的窗,將守夜的丫鬟劈晕。 打开门,將裴灼迎进內室。 裴灼一眼就看到了那道魂牵梦縈的身影。 宋瓷侧躺在床上,双眸紧闭,睫毛微垂,呼吸均匀,平日那副冷淡疏离的脸,此刻像是一幅静默的画。 她睡得很沉,眉心微微簇,好像有什么烦心事。 在看到她的一瞬间,他慌乱的心莫名安定了下来。 他的视线从她的眉眼落到鼻尖,他下意识放慢脚步,生怕吵醒她。 手指鬼使神差探向那张脸,指尖刚触碰到她的脸颊,就像被火烧了一样,一路蔓延到了心口。 那绵软的触感,让人上癮。 他手指不听使唤地蹭了蹭,又滑又腻,像上好的羊脂玉。 宋瓷突然翻了个身。 裴灼猛然缩回手,心差点从嗓子眼跃出来,他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许久,见她不曾动作,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那点温润的触感还在指尖縈绕。 “殿下,小心!” 追风示警声响起,一道剑光就破窗而入。 追风拔剑迎上,双剑撞出一连串火星,发出金属刺耳的摩擦声。 眨眼就过了四五招,招招毙命。 两人都有所顾忌,没弄出太大的动静,却还是惊醒了宋瓷。 她猛然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双惊慌的眸子。 “四殿下……你,怎么会出现在我的闺房?” 裴灼像是被掐住了喉咙,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乾巴巴道:“听说你病了,我我……来看看你。” “听说?” 宋瓷翻身而起,盯著他看了好一会。 月光照著裴灼的侧脸,一如既往的苍白,清冷,矜贵。 可半夜三更翻窗入室来看她,宋瓷满脑子就一个念头。 这人是不是有病? “殿下,你忘了我是大夫,我会照顾好自己,你大半夜闯进来,传出去於理不合。” “不会传出去。” 宋瓷噎住了,看著他手足无措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 堂堂皇子,半夜爬姑娘的窗户,被抓包了,比她还慌。 宋瓷憋了半天才憋出了一句。 “殿下,请坐,翠珠,掌灯!” “人晕了。” 宋瓷:…… 心里又给裴灼加了一条罪证,还把她婢女都打晕了? 要不是对他有所了解,她真的会怀疑他半夜潜入她闺房的动机。 宋瓷披好外衣,坐到了裴灼对面。 两人之间隔桌相望。 气氛诡异又尷尬。 “殿下怎么进来的?” 裴灼指了指窗户。 宋瓷无语,还真是不走寻常路,走到窗户边,就听到了激烈的打斗声。 头疼! “夜梟,住手!自己人,別惊动侯府其他人,给我惹麻烦。” “是。” “追风,还不停手。”裴灼也急忙喊了一声。 两人话音刚落,屋外的打斗声就停了。 夜梟追风瞪了对方一眼。 各自散开。 夜梟隱入黑暗。 追风退回裴灼身边。 气氛再度陷入死寂。 裴灼不喜欢这样压抑的气氛,可一时间又找不到合適的话题。 就在僵持之时,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追风示警。 “你们先走。” “保重,我改日再来看你。” “殿下也保重,下次可以走门。” “好。” 裴灼无奈起身,眼底透著不舍。 宋瓷大大方方把窗户打开,目送两人离开,重新躺回床上装睡,就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 “开门!” 门被踢开,冷风灌了进来,宋瓷打了个寒战。 宋景涛气势汹汹闯入,身后还跟著宋景略和宋景杰,还有一眾家丁。 来者不善。 宋瓷皱眉。 “三哥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哼!你睡的倒是香,带走!” 宋景涛一声令下,立刻有护卫上前拖拽宋瓷。 宋瓷怒叱。 “放开我!这是我的闺房,滚出去!” “呵呵……” 宋景涛冷笑,粗暴地將她从床上拽下,丟在地上。 宋瓷一身狼狈,就被护卫押到了柴房。 按著跪在了地上。 宋景涛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好好跪著吧!爹说,让你跪一夜,好好想一想孝字怎么写。” “我没做错!为何要跪?” 宋瓷下巴微扬,满眼愤怒。 宋景涛冷笑:“让你跪就跪,今日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大妹,別怪我们无情,要怪就怪你不懂事,爹和祖母受伤,你竟不来探望,实在是不孝。”宋景杰嘆息。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还病著,没人通知我,我从哪里知道?” “你倒是会找藉口!你院子里都是死人啊,全府上下都知道,就你不知道。” “老五,別跟她废话,让她跪著反省,我们走。” 宋景涛一把扯过宋景杰离开。 路过炭盆时,一脚踹开,溅起点点火星:“拿走,哪个不长眼送来的,她也配用炭火,就让她冻著,醒醒脑子。” “看好她,务必保证她跪到天亮。”宋景略叮嘱门口护卫。 “是。” 护卫毕恭毕敬应声,將门虚掩上。 三兄弟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幕里。 宋瓷跪在地上,膝盖冰冷的触感,让她不適。 殊不知,窗外一双眼睛死死落在她单薄的身影上,目光冰寒。 福安拦住人影:“殿下,您不能出去……出去,非但救不了宋小姐,还会让她处境更艰难。” 裴灼手指攥紧,指骨发白。 心口像是挨了一记重锤,难受得厉害。 咬牙切齿。 “我们现在就回府,传召宋伯明立刻来见我。” “殿下,你忘了今早你已经敲打过宋侯爷了,並未给宋小姐带来安寧,结果恰恰相反。” 福安摇头,师出无名的袒护,只会將宋瓷推向更深的漩涡。 裴灼心口灼烧的疼,一路蔓延到掌心,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將他拉入深渊。 像是又回到了当初一个人在深宫孤立无援之时。 万幸,他有姑母。 可她呢? 裴灼闭眼。 “派人去通知蔡夫人和沈世子,就说她需要他们……” 追风领命而去。 裴灼深深看著她的背影,心底掠过一抹抽痛,原来他竟护不住她,落寞的转身离开。 “废物……” 一双眼睛死死盯著裴灼,透著森森阴寒。 那人跃入侯府,落到柴房外,看著宋瓷的后背。 “千岁……” 嘘! 阴世安將门口护卫打晕,让人抱来厚实的被褥铺在地上,將宋瓷放了上去,轻轻为她盖上。 宋瓷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一双熟悉又陌生的脸,还未开口,就被点了睡穴,睡了过去。 看著她安稳的睡顏,阴世安眼底浸满了温柔。 “去把宋氏三兄弟的腿打断,一个都別放过。”说出来的话格外的冷。 “是。” 柴房里,宋瓷睡得香甜,还不知道,有两个人,一个为她牵肠掛肚,一个为她动了杀心。 第76章 又抢她东西 处置了宋瓷,宋景涛狠狠出了一口恶气,高兴地拉上两个兄弟喝酒。 “今日痛快,终於给了那臭丫头一个教训。” “喝。” 三人举杯。 宋芊芊作陪,柔声劝道。 “高兴归高兴,三哥还是少喝点,省得喝多了难受。” “还是二妹会疼人,行,那我就少喝点。” 宋景涛的听话,让宋芊芊很满意。 比起大哥二哥,她更喜欢眼前的三哥,性子洒脱,更好拿捏。 宋景略也笑著举起了酒杯。 “今日,我们兄妹团聚,难得高兴,二妹妹也喝一杯。” “可惜大哥二哥不在,都怨我没照顾好娘,害娘亲受了委屈……”宋芊芊茶里茶气。 “妹妹別自责,你有什么错,都是宋瓷的错,那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提起宋瓷,宋景略眼底就闪过一抹暗恨。 以前挺乖一姑娘,为何变得这般反骨。 宋景杰嘆气:“如今她也算得到了教训,等她想通了,一定会跟祖母和母亲道歉的。” “道歉有什么用,依我之见,如此不孝之人,就该儘快逐出府去,省得娘看了糟心。” “会不会太绝情了?”宋景杰有些犹豫,心底还残存著一丝兄妹情。 “五哥说得对,就怕……姐姐不领情,还怨懟几位兄长,害她罚跪。”宋芊芊茶里茶气,生怕几个兄长心软,原谅了宋瓷。 那她的布局和筹谋就全都白费了。 宋景涛怒瞪起双眼。 “她敢!我把她腿打折。” “宋瓷那性子不见棺材不掉泪,还是儘早把她逐出府,老五,你別捨不得。” “我只是贸然將人逐出府,显得我们太过绝情。” “那是她活该,不孝在大夏可是重罪。” “別提她了,喝酒。” 宋景涛举起酒杯。 宋芊芊笑著举杯。 突然眼前一暗:“灯怎么灭了,来人……啊!”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紧接著就是一声惨叫。 宋芊芊心突突,忙蹲在地上,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好像几个哥哥。 还有骨头断裂的摩擦声,嚇得她缩著身子,捂住耳朵。 脸上再无刚刚的囂张。 宋芊芊心乱如麻,死死捂著嘴巴,缩在桌子下,一动不敢动。 可对方还是发现了她。 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还有一只小老鼠,你应该庆幸本公不杀女人。” 宋芊芊整个人都傻了,呆呆的看著眼前人,那双眼好冷。 冷得她脱口而出的『救命』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砰! 宋芊芊闷哼一声,软软倒下。 属下来报。 “千岁……已经处理完毕。” “走!” 黑影摆摆手,目光掠过地上几道身影,落在宋景杰惊恐的脸上。 烛火“噗”的亮起,映出一张苍白的脸,嘴角勾著的笑,冷得像刀,让人脊背发凉,只想逃。 “告诉永安侯一声,本公这次只是取点利息,若再有下次,你们不知悔改,本公不介意屠了这侯府。” 声音不大,却透著令人窒息的威压,那白森森的牙,好似恶魔的利齿,隨时给人来上那么一口。 血肉横飞。 说完,男人將灯丟在地上,带著一眾堂而皇之离开,像是引入暗夜里的鬼魂。 消失得无声无息。 宋景杰嚇傻了,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眼前一黑就昏死了过去。 压根没记住黑衣人的警告。 很快,灯火亮起,屋子里涌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三少爷,醒醒……” “四少爷你的腿……快来人啊!” “五少爷,你別嚇奴才,快传府医啊!” “二小姐在这里,人晕了,快稟告侯爷,府里遇袭。” 很快几个人出事的消息就传遍了府邸。 宋伯明是被人抬过来的,看到几个儿子的惨状,目光冷淡扫过全场。 “是谁伤了我儿!” 宋伯明环视四周,声音不大,却透著令人窒息的寒气。 “还愣著干嘛,还不去报官!” “不能报官。” 常氏匆匆赶到,眼底透著青紫。 宋伯明冷著脸。 “母亲素来不喜儿子,可这几个孩子也是你的孙儿,对你孝顺有加,你非要让凶手逍遥法外,才安心!” “你你……” 常氏差点被宋伯明的质问给噎死,气得发抖。 “住口!” “我要是没心,就不会拖著一副残躯来拦著你。” “我就是心疼几个孩子,才更不能报官,你报官只能逞一时之快,却把几个孩子的安危更危险的境地,对方能来侯府伤人一次,就能来第二次。” “你这是要他们死?” 常氏咆哮,对这个儿子很失望,以为他是聪明的,没想到遇事就犯蠢。 “再说府里都是老弱妇孺,你是要整个侯府给你的任性陪葬?” “母亲,言重了,你忘了这是京城,天子脚下,朗朗乾坤,不是不法分子猖狂之地。” “好好好!你有理,我不管了,反正是你的骨血。” 常氏气愤离去。 屋內恢復了寂静,宋伯明的视线扫过几个儿子的腿,眼神复杂。 他知道常氏说得对,可他是侯爷,是这永安侯府真正的主人,他不能低头。 尤其是在常氏这个继母面前。 终究没再提报官。 怒意在他眸底翻涌,他咽不下这口气。 “来人,给本侯去查,到底是何人伤了我儿。” “是……” 护卫首领提心弔胆领命去查探。 府里几个主子遇袭,他们这些护院有逃脱不了的责任。 管家小心翼翼凑上前。 “侯爷,奴才怀疑三殿下。” 宋伯明满脸惊愕,他何曾招惹了三皇子? 管家小心翼翼拿出一封信:“今早三皇子府差人送来的,你和老夫人被四皇子召入四皇子府,奴才没敢送过去,没想到竟出了这档子事。” 管家惴惴不安,他也是忙忘了。 宋伯明拆开信一看,当即黑了脸。 三皇子竟然要他將两个女儿送入皇子府,择其一为皇子妃? 这是招揽? 等等……信中还提到了京华时报,让他奉上,作为女儿的陪嫁。 管家小心翼翼补充。 “侯爷,京华时报,好像和大小姐有关,地址就在夫人给的那两家陪嫁铺子里。” “你是说……” 宋伯明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將管家手里的资料仔细看了一遍。 京华时报横空出世,惊艷四座,最近京中不少同僚都在谈论此事。 没想到懦弱不堪的大女儿,竟然和这种大杀器扯上关係。 还攀上了將军夫人,和国公府世子交好。 怪不得有底气和家里闹。 若是这京华时报落到自己手里,三皇子定会对他刮目相看。 到时候,区区皇子妃他都不放在眼里,完全可以借著京华时报的势,助力三皇子更进一步。 登上那个位置。 他就可以恢復侯府昔日的荣光。 宋伯明越想越激动,这一刻完全把所有拋之脑后,连几个儿子的伤都顾不上了。 “来人,去把大小姐请来……” 第77章 躲不是她的风格 “世子爷,你找我?”负责收集情报的吴管事走了进来。 “看看这是什么!”沈淮洲冷著一张脸质问,將东西直接摔在了对方脸上。 “我一直以为京华时报消息组是最强的,现在看来都是狗屁,宋瓷出事的消息,竟然要四皇子来通知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世子赎罪,卑职失职,请世子爷责罚。”吴管事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吴知,我招你来,是让你带领消息组做大做起,做到无所不知,不是蠢到无知!”沈淮洲咆哮,拳头重重砸在桌子上。 砰! 吴管事心都跟著一颤,急忙告饶:“卑职该死!” 头磕得砰砰作响,很快就见了红。 沈淮洲看著那一抹殷红,眸光冷淡:“你忘了当初承诺过宋小姐什么?” “卑职没忘……只要小姐愿意用卑职,卑职一定竭尽全力做到最好,做不到提头来见。” “我妹妹不稀罕你的头!” “求……世子爷给卑职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永安侯府……不,放眼京城內外,卑职都会安排人盯紧,再有紕漏,卑职自己去死,不用脏了小姐的手。” “好,记住你的承诺。” 沈淮洲挥手,吴管事立刻退了出去。 镇国公从內室走了出来。 “差不多就行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宋丫头出事,目前最重要是把人救出来,你有什么打算?” “要不老子杀到永安侯府,直接把人抢出来,再给宋伯明那老小子一拳,保证打得他满地找牙。” “爹,儿会护著她。” “人在侯府,你怎么护?” “就算杀进去,我也要把她带走。” 沈淮洲捏著茶杯的手猛然收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咔嚓! 上好的官窑茶杯瞬间碎成渣,滚烫的茶水顺著沈淮洲的指缝留下,哗啦撒了一地。 “放屁!蠢货才只会杀人,你活腻了?要是杀人能解决问题,老子自己提刀去了,还用跟你商量?”镇国公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气衝天,震得整个屋子都在颤抖。 “老子是在跟你商量解决问题,不是製造麻烦。” 他虽然嘴上骂得凶,可眼底的焦虑怎么都藏不住。 他不怕宋伯明那个怂包,怕的是那孙子利用自己身份,全家人围剿宋瓷。 被亲人拋弃的滋味可不好受。 他不是没想过杀上门,可未必能帮得了宋丫头,只会將她拖入更深的漩涡。 沈淮洲低头不语,知道老爹教训得对,可他一想到妹妹在受苦,就忍不住心底的暴虐。 恨不得將宋伯明这个老王八给宰了。 两父子沉默许久,也没想到完美的对策。 最后还是镇国公起身。 “黑甲卫听令。”煞气冲天,提枪就走了出去。 “跟老子去永安侯府,闯一闯!” “站住!” 蔡亭舒被人簇拥著走了进来,扫向父子俩。 “国公爷,你还说淮洲,你比他还衝动。” “还有你,光长肌肉不长脑子,除了杀人,你脑子里就没点別的东西了?” 蔡亭舒看著自己儿子,一脸恨铁不成钢。 “还攛掇你爹杀上门,你是嫌镇国公府灭得不够快,还是嫌自己命长?还是想告诉全京城镇国公有多囂张,你是嫌你爹死得不够快?” 一连串的质问,砸得沈淮洲头晕眼花,僵在原地:“乾娘,我是担心妹妹!” “闭嘴!担心能解决问题?” “乾娘,难道就不管了?” “闭嘴!不会说话就闭死。” 蔡亭舒嘆气,转身看向镇国公。 “国公爷,我已点齐了虎豹骑,劳烦国公爷和我走一趟,闯一闯永安侯府这龙潭虎穴。” “夫人巾幗不让鬚眉,比你那窝囊废相公强多了。”镇国公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儿子这乾娘认得不错,有血性。s 蔡亭舒嘴角抽抽,有这么夸人的吗? 好在她不是原身。 两人刚走出大门,就碰到了急匆匆赶来的蔡柏然。 蔡亭舒一脸焦急:“柏然,你怎么来了?可是家中出了事?” “母亲,宋妹妹被人送到了將军府,我特来通知你一声。” “什么?她伤没伤到?病得可重?” 蔡亭舒刚问两句,沈淮洲就衝出来,一把就抓住了蔡柏然的胳膊:“到底怎么回事?” “沈兄先放开我再说。” “好好,对不起,你说……” 沈淮洲鬆开蔡柏然,又为他捋了捋衣襟,態度和善的不行。 蔡柏然嘴角抽搐,沈兄对宋妹妹真是牵肠掛肚。 “我今早一出门就看到了宋妹妹的马车……” 蔡柏然急忙把人抱回府。 让府医一查,只是睡著了。 蔡柏然才鬆了一口气,本想派人来送信,又怕蔡亭舒不信,只能亲自来了。 眾人长鬆了一口气。 “人没事就好,我们即刻回將军府。” “乾娘,我也去!” “帮老夫替宋丫头问声好,她要是需要帮助,別跟老夫客气。” 镇国公就不去添乱了,还是让儿子去关心宋丫头吧。 沈淮洲挥挥手,跟著蔡亭舒两人回了將军府。 宋瓷已经醒了,正在用膳。 吃得正香,就见几人进来,忙起身。 “乾娘,大哥,蔡大哥……” “你吃,吃饱了再说,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客气。” 蔡亭舒心疼地看著女儿。 沈淮洲也是一脸关切。 “小妹,你怎么还吃这么多?不是病了吗,还是少吃点。” “我装病而已。” 面对亲人,宋瓷没有隱瞒。 说了这几日的遭遇。 听得沈淮洲和蔡亭舒又心疼,又气愤。 心疼宋瓷的遭遇,气愤永安侯府眾人的无耻。 沈淮洲腾的一下站起身来。 “我去揍扁宋氏三兄弟,给小妹出口恶气。” “定是方氏搞的鬼,我去会会她。” “乾娘,大哥,不用了,我又没事,何必再起风波。” “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 听到两人异口同声的话,宋瓷心中感动。 还是蔡柏然站出来帮忙打圆场。 “母亲,沈大哥稍安勿躁,今早我去找你们时,听说永安侯府昨晚遇到了歹人,將宋家三兄弟的腿都打断了。” “真的假的?哪位英雄干好事不留名,必须给他宣传宣传。” 蔡柏然摇头,他也只是听说。 蔡亭舒也觉得心情畅快不少:“小瓷,谁送你出府的?” 宋瓷脑中画面一闪,想到了那个熟悉的眼神。 好像是二哥。 有蔡柏然在,她什么也没说,摇摇头。 “我早上起来,就在將军府外了。” 蔡亭舒嘆气:“你既已离开侯府,就別回那虎狼窝了,省得这帮杂碎继续找你麻烦。” “乾娘,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我与侯府总归得有个了结。” 宋瓷心里清楚,躲不是办法,侯府那些人也不会让她躲著。 就在这时,周管家急匆匆跑了进来。 “夫人,不好了,外面……都是宋小姐的流言……” 第78章 泼脏水,逼她现身 蔡亭舒一脸焦急:“什么流言?” 周管家苦著一张老脸:“外……外面都说大小姐跟人私奔了。” “什么?哪里传出来的流言?简直是胡闹,还不快去查。” “乾娘別急,我让人喊吴知来。” “快点,可急死我了。” 很快沈淮洲的护卫就去喊人。 吴管事惴惴不安,跑得满头是汗:“卑职见过各位主子,消息查到了……是永安侯府里传出来的。” “什么?” 蔡亭舒当场愣住,满眼不解:“永安侯府故意放出风声坏小瓷名誉?对他们有什么好处?他们就不怕丟人?” “母亲,宋伯明那老匹夫最阴毒了,只怕是找不到宋妹妹,就给她泼脏水,逼她现身。”蔡柏然脸色难看。 “我怀疑,他们是想彻底毁了宋妹妹。” “是想逼我回府,任他们搓扁揉圆?”宋瓷自嘲,好狠毒的心思。 砰! 沈淮洲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这老阴逼就是歹毒,竟然用这种下三烂的手段对付一个女人,枉费小妹还喊了这狗东西十六年的爹,简直无耻至极,我找他去。” “大哥!”宋瓷想拦没拦住。 反倒激起了沈淮洲的血性。 这也忍,那也忍,到了这古代,处处要忍。 现在连只蟑螂都能骑到他们头上撒尿了。 他必须出口恶气。 “母亲和宋妹妹別担心,我去劝劝沈大哥。” “柏然,你小心点。” 蔡柏然起身追了出去。 宋瓷无奈,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是我连累了大哥。” “说什么傻话,他是你大哥,替你出气是应该的,你也不用担心,你大哥如今这身份,就算揍宋伯明一顿,也没啥大事,那老小子也得受著,镇国公世子的名头可不是吃素的。” 蔡亭舒一点也不担心儿子。 年轻人衝动正常。 也需要发泄。 何况,儿子这身份,就不是受气的。 除了皇子王爷,完全可以在京都横著走。 宋瓷也笑了。 “我倒是忘了,大哥可是顶流紈絝!就怕宋伯明玩阴招,去告御状,牵连国公爷。” “他有胆子就去告,他那点花花肠子都是镇国公玩剩的。” 蔡亭舒一点也不担心,镇国公可是把皇帝玩弄鼓掌二十年的老阴货,宋伯明那点功力不够看的。 “对了,夜明珠我已经替你献上去了,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侯府?” “不急,等他们狗急跳墙。”有了依仗,宋瓷不急,侯府那些人比她急。 蔡亭舒心疼地搂紧闺女。 “等也不是办法,要不你嫁柏然,离开也名正言顺。” “老妈,你又催婚,我都说了考虑考虑,再说大哥都没心上人呢,我急什么,长幼有序。” “我们家可不流行这一套,你大哥是男人,你是女人,能一样吗?再说了,你大哥那身份,只有他挑別人的份,你被顾明远害得不轻,想挑个称心如意,人品家世好的,可就难了。” “那也不能隨便就嫁了啊!”宋瓷苦瓜脸,婚姻不能將就啊。 她在现代三十六都没急,到古代,十六就要面对催婚。 蔡亭舒嘆气。 “不是我催你,我是担心你,等改日我把京中適龄的公子人选都给你找人画出来,你先挑著。” 蔡亭舒心中一动:“你不会是看上四皇子了吧。” “老妈,你提四皇子做什么?”宋瓷一脸懵逼,话题转换太快了,她脑子都没跟上。 “那小子……你说你对他有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吧!”不是蔡亭舒想得多,是四皇子对女儿格外的关心,让她担心对方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她怕女儿,深陷其中。 “我可告诉你,嫁给皇子只有吃不完的苦头,你们不合適。” “没有,我发誓,我和四皇子清清白白,就是合作关係,连朋友都算不上。”宋瓷举手告饶。 “真的?你没骗我?”蔡亭舒不信,那小子信里的口气,可不像没关係。 “老妈,我没那么饥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宋瓷想哭,迫不及待想洗清自己。 兔子不吃窝边草,她真的没起歪心思。 裴灼也好,蔡柏然也罢,太嫩了。 她外表十六,內心三十六了,下不去嘴。 蔡亭舒看她信誓旦旦的模样,倒是真信了几分。 万幸女儿没一头栽进去,四皇子品貌一流,可身份,不提也罢,何况一入宫门深似海,嫁入皇家,这辈子只有数不清的糟心事。 门外,蔡柏然缓缓退远了些。 他不是故意偷听他们说话,他只是听到母亲说让宋瓷嫁给他,就停在了原地。 耳根隱隱发烫。 宋瓷那清丽的容顏,在他心底盪起了层层涟漪。 他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妹妹。』 若是作为妻子,也不错。 可宋瓷拒绝了母亲的提议。 他的心,顿时从蜜糖里掉入酸菜罈里,又酸又胀。 蔡柏然晕晕乎乎走出了门外。 一下子撞到了人身上。 “四……殿下!”蔡柏然慌忙行礼。 “免礼,宋瓷呢?” “在屋里……” 蔡柏然话还没说完,裴灼的身影就像一阵风一样消失了。 福安一脸愧疚:“蔡公子不好意思,我们殿下急著见宋小姐,打扰了。” 说完,急忙去追人了。 蔡柏然满眼诧异,四皇子是来找宋妹妹的? 宋妹妹刚刚也拒绝了四皇子。 他心里稍稍平衡了一点。 可四皇子的焦急,又让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四皇子对宋妹妹起了心思。 他要与四皇子爭吗? 刚起的小心思,瞬间萎靡。 他爭得过吗? 裴灼还不知道自己又多了个情敌,匆匆赶到屋里,就看到了那道魂牵梦绕的身影。 “宋瓷。”他声音乾涩,带著一丝哑然,真看见人有些近乡情怯。 宋瓷看到来人,笑得大方,忙把人让进屋里:“四殿下,这么巧,竟然在这碰上了,快请坐。” 裴灼看著如此,又高兴,又失落。 “听说你病了,我带了太医来给你看看。” “不用,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谢谢殿下关心。” 宋瓷拒绝了裴灼的好意,她怕穿帮,她是装病不是真病。 蔡亭舒仔细观察著两人,四皇子看女儿的眼神明显不对。 坏了,真起了心思。 她必须將这小火苗掐灭。 可不等她棒打鸳鸯,裴灼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蔡夫人,我与宋小姐有话说,还请行个方便。” 蔡亭舒瞪眼,有什么话,她在不能说吗? 这小子不怀好意。 宋瓷看老妈脸色不善,怕打圆场:“乾娘,我饿了,你去小厨房帮我燉个燕窝,好不好?”不让她招惹病娇。 “好,你们聊著。” 蔡亭舒嗔了宋瓷一眼,不情不愿退出了屋子。 傻闺女,被狼吃了都不知道。 將空间留给两人。 却故意不关门,让白芷盯著里面的动静,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即刻通知她。 她要棒打鸳鸯! 第79章 棒打鸳鸯 屋里没了別人,只剩下了两人,裴灼顿时放鬆了不少,看向身侧碍眼的福安。 “你也出去!” “殿下,奴才不偷听,你就让奴才留下伺候吧!” “滚!” 扑哧! 福安那可怜巴巴样,逗乐了宋瓷。 福安立刻顺杆儿爬。 “宋小姐,求你让奴才留下吧,奴才保证管好自己耳朵。” “滚远点!” 不等宋瓷开口,裴灼的咆哮声响起。 福安踮起脚尖,麻溜跑了,还贴心地將门掩上,露出一个脑袋:“殿下,你喝茶吗?” 砰! 迎接他的是一个茶杯。 哎呦,福安忙不迭把门关上。 哈哈…… 宋瓷捧腹大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裴灼看著她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眼底泛起一丝宠溺,嘴角缓缓勾起,可看著看著,眼眶又有些发酸。 他喜欢这样热烈,鲜活的她,可一想到自己护不住她,心里就是一阵失落。 一颗心像浸在柠檬里,又酸又涩。 “外面都是你的流言,你还笑得出来?” “殿下,没听过一句话吗?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反正都要过这一天,为什么不让自己高兴点呢?” 宋瓷歪头:“我不喜欢哭,要哭,眼泪也流在心里,不是脸上。” 裴灼深蓝色的锦袍上还沾著晨曦的薄雾,透著几分湿气,不似平日的风光霽月,虽然美则美矣,却始终像带著一张面具。 让人看不透。 宋瓷不喜欢这样的他,反倒是那日雨中的他,像被人遗弃的小狗。 惹人垂怜。 宋瓷晃去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回归正题。 “殿下找我可是有事?” 裴灼一噎:“没事就不能来看你?” 语气咬牙切齿,他为她牵肠掛肚,吃不下睡不好,她倒是很清閒。 宋瓷:…… 她说错话了? 怎么又炸毛了? 忙安抚。 “殿下,我没別的意思,我就是关心你。” 裴灼沉默,收起满身的刺,蔫巴巴的。 像只小狗。 宋瓷抬手,差点摸上去,好在她控制住了自己躁动的手,在空中划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又收了回来。 裴灼眼神失落,她怕他。 “侯府故意抹黑你,只怕另有所图,我打算让长公主收你为义女,你意下如何?” 长公主给她坐靠山? 天降金大腿? 宋瓷立刻星星眼:“殿下还认识长公主殿下?” “还很熟。” 宋瓷眼睛眨呀眨,立刻堆满了笑。 “殿下快请坐,我给你倒茶,上好的普洱,味道正好。” “难得见识宋小姐的狗腿。” “嘿嘿嘿……哪里哪里,伺候殿下是我分內之事。” 裴灼满眼嫌弃,手去诚实接过茶盏,轻押一口,心口泛起丝丝缕缕的甜。 宋瓷眼巴巴:“殿下,好喝吗?” 哼! 裴灼轻哼一声,嘴角却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不好喝。” “不好喝不要紧,解渴就行。” “伶牙俐齿。” 裴灼嗔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更大了,眼底的荫翳散去了大半。 宋瓷也跟著笑,默默想只要把这位爷伺候高兴了,就能傍上长公主这座大靠山,以后她可以横著走。 永安侯府那帮人见了她都得跪下喊祖奶奶。 关键还不用连累老妈和大哥。 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美事。 宋瓷陪笑:“若是事成,殿下就是我的大恩人,这大恩大德,实在是无以为报,我日后一定为殿下好好效力,肝脑涂地。” “你可以以身相许。”裴灼声音清冷,透著几分认真。 “殿下,你说什么胡话呢?” 宋瓷僵了一瞬,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的反应,让裴灼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你不愿意?” “殿下別开玩笑了,一点也不好笑。” 裴灼眸色暗沉,盯著她。 窗外的光,洒落在她黑白分明的眸子里。 没有諂媚巴结,只有震惊迷茫。 “我是认真的,你信吗?” 他温热的气息扑在她脸上,带著冷冽的皂角香。 话里带著一丝逗弄的情绪。 宋瓷摇头:“不信。” 她的直白让裴灼头疼。 脸上玩味渐渐退去,只剩下了愁绪。 “好好想想我的提议,我会让姑母护著你。”他声音缓慢却格外坚定:“有我在,没人敢欺你。” 宋瓷听得满眼惊恐,这小子是在跟她表白? 一阵战慄。 “哈哈……没想到殿下竟和长公主这般熟络,小瓷能有您这样为她著想的朋友,是她的福气。”蔡亭舒走了进来,不动声色隔开了两个人的视线。 將『朋友』两字咬得格外重,像一记重锤砸在裴灼心口。 裴灼表情僵硬:“夫人过奖了。” “俗话说得好,朋友之间,互相帮衬是应该的。殿下说是不是?”她身体温柔,却字字诛心。 裴灼想说『不只是朋友,』可话到嘴边,只挤出一个字:“……是。” “时候也不早了,殿下公务繁忙,我送你出去。” “不必。”裴灼垂下眼,攥著茶盏的手指微微泛白,第一次觉得普洱的后味有些苦。 蔡亭舒脸上的笑淡了几分:“小瓷,时候不早了,让柏然先送你回去。”棒打鸳鸯第一步,分开两人。 “我送你。”裴灼强势表態。 不等宋瓷回答,就被蔡亭舒拒绝了:“小瓷流言缠身,殿下的身份尊贵,容易惹人非议。” 棒打鸳鸯第二步,不能独处。 裴灼目光直刺蔡亭舒:“如果本殿坚持呢!” “殿下,乾娘也是为了我好,你有什么火,冲我来。” 宋瓷直视他的眸子,她不想激怒他,可也不愿意他难为老妈。 裴灼看向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盛满了慍怒,却没有一丝情意。 心底涌起一股浓浓的失落。 他转身离开,像是落荒而逃的士兵,再无攻城略地的勇气。 “小瓷,朋友时间,要保持適当的距离,別让彼此误会。”蔡亭舒摇头嘆息,棒打鸳鸯第三步,乘胜追击。 “我会注意。” 『朋友』两字在裴灼舌尖滚过,带起一片苦涩。 廊下的风,吹得他袖袍翻飞,他双目失焦地往前走著,像一具被抽掉魂灵的傀儡。 裴灼一走,蔡亭舒也將宋瓷送到了门外。 “別想太多,先处理你的事要紧,记住別让自己受了委屈。” “嗯。” 宋瓷抱紧老妈,深呼吸一口气,再抬头哪还有半分颓废。 战斗力拉满。 蔡柏然扶著她上了马车。 蔡亭舒看著两人的背影,嘆气。 多好的小伙子,可惜闺女不喜欢,要不然哪有四皇子什么事啊。 棒打鸳鸯第四步,迅速补足空缺,不给敌人一点机会。 马车走远……另一辆马车不紧不慢跟在了后面,车帘被风吹起,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第80章 逼上绝路 宋瓷一进府,就被请到了前院。 屋內灯火通明,宋伯明坐在上首,脸色阴沉。 “你还有脸回来?看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 “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眼里有没有一点规矩?让你跪在柴房反省,你竟敢私逃出府?你明知你祖母臥病在床,我还伤了腿,你眼里有没有为人子女的本分?” 宋伯明开口指责,还有一点脱离掌控的慌乱。 这个女儿怎么逃出的柴房? 常氏冷著脸附和。 “你父亲也是为你好,身为女子,父为天,家为重,你看看你,整日拋头露面,成何体统?” “还敢夜不归宿,行为不检,你將侯府顏面置於何地?” 方氏更是一脸失望。 “一个女儿家就该安分守己,像男人一样在外廝混,你看看你哪还有半分侯府嫡女的尊贵?” 一顶顶带著罪名的大帽子,密集地砸向宋瓷,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蔡柏然脸上的体面几乎无法维持,看向眾人:“侯爷,老夫人,你们怎么能这么逼一个姑娘,她做错了什么?有你们这样做长辈的吗?没一句关心。” “你是何人?也敢在侯府指手画脚?” 常氏看向宋瓷:“这就是你的姦夫?眉清目秀,可惜心术不正。” “老夫人,说话三思。” 蔡柏然怒吼:“我乃定远將军府嫡子,蔡柏然,我爹是礼部尚书,蔡禹州。” “不过一个过继的侄儿,还真把自己当將军府的主子了。蔡尚书这个礼部尚书没教过你,见了长辈要先行礼吗?”宋伯明將话题糊弄了过去。 蔡柏然仰起头:“我爹只教我,礼尚往来,长辈为老不尊,没必要为难自己!” “竖子!”宋伯明眉毛倒竖:“滚出去,我侯府家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在这指手画脚。” 蔡柏然还想反驳,却被宋瓷一把拦住。 “蔡大哥,你先回去吧,我能处理。” “可是……” “你走吧,我不想拖累你。” 宋瓷態度坚决,她与蔡柏然只是点头之交,没必要为了她搭上自己的名声。 蔡柏然看著她眸底的冷,眼底掠过一抹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涩意:“我会儘快通知姑母,你保重。” 他大步离去,不敢回头,生怕自己会忍不住留下来。 他一走。 屋里只剩下了宋瓷与侯府眾人对峙。 她站在那里,形单影只,宋伯明就像在碾死一只蚂蚁。 “孽障,还不跪下!” “我为何要跪?我又没做错。” “你忤逆不孝,不敬长辈,不爱姊妹,还敢做出与人私奔这种苟且之事,我都羞於有你这样的女儿。” 常氏也被宋伯明的咄咄逼人给嚇到了。 她虽不喜宋瓷,却也觉得儿子说得有些过分,教孩子没必要一上来就用重锤,慢慢教就是了。 方氏却是懂了丈夫的深意,这是要將这个女儿逼上绝路。 逼她交出手里的筹码。 她对这个女儿只有厌恶。 宋芊芊偷偷在一旁看戏,难得没有落井下石,她还沉浸在昨夜的偷袭里,突然听到宋伯明的质问,还是忍不住勾起唇角。 爹这是要把宋瓷钉死在耻辱柱上。 宋瓷垂眸不语,欲加之罪何患,说去吧,只要她不在意,他们就伤不到她。 她油盐不进的样子,彻底激怒了宋伯明。 “孽障,还不跪下。” 宋瓷没跪。 宋伯明勒令:“来人,把那孽障给我按在地上,让她跪著反省。” 立刻有下人朝著宋瓷围拢了过去。 “別碰我!”宋瓷瞪著来人。 “孽障,你还敢还手不成?” “侯爷言重了,我自小长在侯府,可没人教过我,被人按著打的时候,还笑著喊好。”她不是死人,做不到任人搓扁揉圆。 “好好好,侯府锦衣玉食十六年,就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早知今日,当初就该把你掐死。” 宋瓷迎著他的目光:“侯爷可知,你所谓的锦衣玉食,是我从小只能捡哥哥们剩下的用?连月例也得紧著二哥用,哥哥们闯了祸,挨打受罚我得陪著。 祖母一摔杯子,我得先跪下来认错?二妹妹回府,我得主动腾出院子给她用,才是『姐妹情深』,就连她与顾明远不清不楚,也是我主动退让,这就是侯爷口中的娇养?” 她声音不重,却字字砸在眾人心上。 “住口!照你这么说侯府苛待了你?”宋伯明脸色铁青。 宋瓷目光冰冷地扫过满堂『亲人』的嘴脸,嘴角扯出一抹凉薄的弧度。 这十六年,原身活又乖又听话,却只有受不尽的委屈。 最后连命都没了。 她宋瓷没有跪舔別人的习惯。 更不会做侯府的提线木偶。 “我只是不想做你们的提线木偶,就集体翻脸,迫不及待给我扣上一堆莫须有的罪名,我不认!” “你……孽障!” 宋瓷字字诛心的质问,让宋伯明算计无所遁形。 胸口一阵憋闷。 常氏冷哼。 “你提这些陈穀子烂芝麻的事干什么,你是侯府嫡长女,孝顺爹娘,友爱兄长本就是你的本分,帮了点小忙,也好意思拿出来邀功?” “谁家小姐像你这般不懂事?还跟长辈算帐?这十六年的养育之恩,都餵到狗肚子里了。” 宋伯明终於找到了台阶下,轻咳一声。再说下去,他这当爹的脸就掛不住了,满屋族老听了,还当他虐待这个女儿。 “好了,往事不必再提,今日也不是为了跟你翻旧帐。” 他直视宋瓷:“听闻你创办了京华时报?你是侯府长女,还未出嫁,这產业自然该归侯府,有家里替你掌管,你也不必在拋头露面,丟人现眼。” “只要你交出来,一切罪名可以一笔勾销,我今日请大家来做个见证,家里也会帮你澄清今日丑闻。” 常氏一惊,没想到侯爷是要从宋瓷手里抢东西。 那报纸她也略有耳闻,確实很不错。 要是归了侯府,两个儿子也能分一杯羹。 方氏內心狂喜,她早听说了京华时报盈利颇丰,没想到竟和宋瓷这个女儿有关係。 若是归侯府,有了大笔进项,谁还敢嘲笑侯府是破落户? 几个儿子的婚事也能儘早定下来。 还是侯爷聪明,知道用名声给宋瓷施压。 “你爹也是为了你好,女人总归是要嫁人的,你也该待在后院修身养性,改改你的性子。” 宋瓷扫过几人贪婪的嘴脸,狐狸尾巴终於露出来了。 第81章 死路一条 宋瓷目光凉凉地扫过宋伯明那张道貌岸然的脸。 “侯爷口口声声拿规矩压我,我还当侯府门风多清正的,原来是惦记我的东西?一边嫌我不孝,一边又要我感恩戴德,侯爷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真是物尽其用。” “孽障!你住口。” 宋伯明被撕下面具,气得咆哮:“你別敬酒不吃吃罚酒,侯府养你十六年这是抹不去的事实,不过要你一份產业,你还推三阻四,你早晚都要嫁人,非要便宜了外人你才甘心?” “我今日告诉你,这事你必须答应,否则……就將你逐出侯府。” “对,如此忤逆不孝之女,就该逐出族谱!” “大小姐,你还是別闹了,真要是被驱逐出府,你以后还怎么抬起头做人。” “姐姐,退一步海阔天空,爹也是为了你好。” “你非要撞得头破血流,你才甘心?” 宋伯明由著眾人围攻,打压、威逼、利诱、宋瓷,孝字当头,一个女子,还怎么反抗? 如果真被逐出侯府,她声名狼藉,人生就彻底就完了。 她会妥协的。 一定会跪地求饶,双手奉上京华时报,到时候,他再给他一条明路,让她作为陪嫁丫头,隨芊芊一起嫁给三皇子。 “大丫头,你始终叫我一声爹,我岂会害你?你何苦闹到这一步,一家人非要撕破脸你才甘心?” 他居高临下看著她:“只要你乖乖听话,把京华时报的控制权交出来,为父绝不会亏待你,还可以让你和芊芊一起嫁入三皇子府,你別不识抬举。” “姐姐还是听父亲的吧,用一份破报纸,换一个美好前程,给妹妹当陪嫁总好过嫁不出去。” “你妹妹说得没错,嫁入皇子府也不算委屈你?” “俗话说得好,胳膊拗不过大腿,大丫头你还是乖乖配合,省得毁了自己,遗憾终生。” 宋瓷嘴角噙起一抹嘲讽,这一家子,终於图穷匕见了? 比上辈子来得还要早,她本想等著太后的赏赐,如今因为她的转变,命运的齿轮发生了改变。 她必须儘快离开侯府这个龙潭虎穴。 她的冷漠,让宋伯明耐心耗尽。 “宋瓷,你冥顽不灵,就別怪我心狠,將你逐出族谱,来人,去请各位族老进来,做个见证!” “侯爷三思。” “父亲息怒,还是再给姐姐一次机会。” “侯爷,各位族老已经到了。” 眾人假意劝说,王管家已经將族老请了进来。 眾人落座,齐齐看向唯一站著的宋瓷。 “大小姐名声受损,若是被逐出族谱,就没迴转余地了,只有死路一条。” “所有人会戳你脊梁骨,活著比死了还难受,日日受煎熬,死了你连个埋骨之地都没有,只能做个孤魂野鬼。” “俗话说,退一步海阔天空,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只要你认个错,以后乖乖听话,这事就过去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劝说宋瓷。 口口声声都是为她好,却是不听给她上枷锁,企图让她屈服。 宋瓷环顾四周,看著这一张张丑恶的嘴脸。 “报纸不是我的,我拿什么教,至於不孝,还不是侯爷动动嘴,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孽障,別逼我对你动手!”宋伯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砰! 震得杯盏乱颤。 宋瓷继续道:“陪嫁丫头,我更不稀罕,侯爷要將我逐出府,隨便。” 她微扬起头:“忘了告诉侯爷一件事,京华时报是沈世子和蔡夫人联合创办的,侯爷想要,只怕还得摇尾乞怜,看人家愿不愿意分你一杯羹。” “你……” 宋伯明胸膛剧烈起伏,像是被掐住喉咙的鸡一样,脱口而出的谩骂都堵到了嗓子里。 沈世子?蔡夫人? 这两个,他一个都惹不起。 他攥紧拳头,不由想起今早的狼狈,沈淮洲衝上门就揍他,要不是有护卫拦著,他早被那小子按在地上揍了。 宋伯明只觉老脸都丟尽了,原来都是因为眼前这孽障。 “別以为勾搭上了世子,老子就拿你没办法,你一日姓宋,就得听命於我。” 他挥起巴掌就朝宋瓷的脸煽去。 他今日就要打死这个孽障。 下一瞬,手被人死死捏住。 “疼……疼,快鬆手。” 宋伯明惨叫:“你是何人,胆敢在侯府行凶,来人,给我拿下。” “侯爷三思。” 宋瓷冷笑:“他叫夜梟,是黑甲卫头领,隶属镇国公府,侯爷不怕得罪镇国公府?” 宋伯明手指颤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像是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这是永安侯府,还轮不到镇国公府的狗来撒野,来人,拿下他,出了什么紕漏,我担著。” “我看谁敢!” 沈淮洲大步流星走了进来,目光扫过宋伯明的脸。 “看来,今早那一顿打,还是我出手轻了,没让侯爷学到教训。” “竖子狂妄,你別逼本侯闹上金鑾殿,告镇国公一个管教不当之罪。”宋伯明气得脸红脖子粗,身体却诚实地躲在了护卫身后。 沈淮洲嗤笑一声。 “无能狂怒,侯爷这样子好像我们后院里的老狗,只会叫,你去告啊,本世子奉陪到底。” 他笑著拧了拧手腕:“本世子也想试试,是侯爷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你敢!” 宋伯明脸黑得几乎滴出水来。 沈淮洲叉腰站在屋子中央:“大门就在那边,侯爷儘管去告御状,试试我敢不敢。” 噶巴巴…… 关节的脆响,迴荡在屋里。 沈淮洲冷著一张脸,扫过眾人,堵在门口。 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反正他还没揍够这老东西,大早上才挨过打,中午就找小妹麻烦。 真是欠抽。 宋伯明像是被人狠狠煽了一巴掌,眼底闪过一抹惧色,看著沈淮洲的拳头,终究没敢动。 又感觉掉面子,叫囂道。 “来人,请沈世子出去,本侯可没请他来。” “侯爷,沈世子是我请来的客人。”宋瓷声音淡淡,透著不容反驳的坚定。 “孽障!我砸死你!” 宋伯明咆哮,拿起桌上茶杯朝宋瓷砸去。 恨不得掐死这个女儿。 砰! 茶杯被沈淮洲一把捏住,应声而碎,他目光森然。 “我看谁敢动她。” “好好好,反了天了,我现在就將你除族。”宋伯明咆哮,不甘闹这么大,什么也捞不到。 “我看谁敢动她。”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门外传来:“本夫人不介意让他血溅当场!” 如一盆凉水重重地浇在眾人心头。 她逆著光,出现在门口,身后隱约可见森森鎧甲。 第82章 自请除族 “永安侯好大的威风,豆大官威都撒在自己女儿头上了。” 蔡亭舒缓步走进来,目光扫过满堂狼藉,落在宋伯明脸上。 镇国公大步跟上,咧嘴一笑:“就是,在朝堂上乖得跟鵪鶉似的,这窝里横的本事,老夫头一回见。” “老侯爷要是知道爵位传给这么个窝里横的东西,棺材板都压不住。”蔡亭舒补刀。 “要我说,还不如传给宋二爷,三爷有,至少不会欺负自家孩子。” 两人一唱一和,將宋伯明气了个后仰。 “蔡夫人,这是侯府,不是你將军府,要耍威风,回你府里去。” 看得沈淮洲双眼放光,老妈来了,有人替老妹找场子了。 蔡亭舒挑眉:“宋侯爷这就恼羞成怒了?还不让人说实话了?一点儿男人的度量都没有。” “老夫人,你看我夸的可有错?二爷和三爷多亏你教导有方。” “呵呵……夫人过奖了。” 常氏尷尬一笑,有人夸自己儿子,顿感与有荣焉,挺直了脊樑。 又怕刺激到这个继子,给她穿小鞋,只能憋著,老脸通红。 可抑制不住的嘴角,还是出卖了她。 宋伯明明知道蔡亭舒是故意刺激他,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起昔日爹对二弟三弟的偏宠。 要不是他是嫡长子,这侯爷之位未必会落到他头上。 被蔡亭舒戳穿,宋伯明恼羞成怒。 “蔡夫人,你別挑拨离间,本侯告诉你,今日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老子將这孽障除族!”都怪宋瓷这个孽障,招来这么多煞星。 “你可別后悔。”蔡亭舒目光凉凉,捏紧袖子。 “宋瓷是我干闺女,你针对她,就是跟我將军府过不去。” “宋伯明,你脑子被驴踢了,这么好的闺女你还往外推?”镇国公忍不住加入吐槽:“別逼老子抽你。” “你敢!” 宋伯明咬牙切齿,砰! 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杯盏落地,碎瓷四溅。 “本侯也不想走到这一步,是她逼我的,还有你们……一个个为虎作倀!”宋伯明额头青筋暴凸。 “这个孽障都不曾將我这个爹放在眼里,还联合外人羞辱我,如此不孝,我留著干什么?” 他目光冰冷扫向宋瓷。 “別以为有人护著你,我就不能拿你怎么样,你別忘了这是永安侯府,还轮不到別人做主。我教训女儿,天经地义,还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他眼神血红扫过蔡亭舒镇国公几人。 冷哼一声,一甩袖袍,走向族內长老。 “麻烦几位將这孽障从族谱上划去,我没有这样的女儿。” “不必了!” 宋瓷出声制止:“不劳各位动手,我自请出府。” 她声音平静。 满室皆静。 眾人表情各异。 有惊愕,有不解,有嘲讽,有轻蔑,还有复杂。 屋里迴荡著宋伯明粗重的喘息,他涨红著脸,指著宋瓷。 “好好好,这可是你说的,你可別后悔。” “侯爷放心,我宋瓷说话算话。” 宋瓷说完,不再理会宋伯明,缓缓跪下。 “小瓷,別衝动。” “小妹!” “宋丫头!” “诸位不必劝我,侯府养我一场,这是我该还的恩。” 她头磕在地上。 第一头谢天地,第二头谢宋氏列祖列宗,第三头还方氏养育恩。 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心里。 方氏下意识挺直了背,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宋瓷磕完,站起身,拂去裙上的灰,目光扫过一张张冷漠、贪婪,幸灾乐祸的脸,声音平静道:“这三个头,算我还了侯府的养育之恩。从今往后,我与永安侯府再无瓜葛。” 她走到桌案前,提笔在族谱上划掉了自己的名字,动作乾净利落,不留余地。 也彻底了结了原身和侯府的过往。 从今往后,有仇报仇,不必假惺惺顾念所谓的亲情。 满堂死寂。 沈淮洲第一个衝过去,恨不得將宋瓷举起来。 “小妹,恭喜你脱离苦海!” “恭喜宋妹妹,从今往后天高任鱼跃!”蔡柏然也忍不住附和,真心替她高兴。这样的好姑娘,值得更广阔的天地,不是永寧侯府的一亩三分地。 蔡亭舒更是一把搂紧了闺女,总算是自由了。 鼻子却有些发酸:“笑得开心点,今日必须好好庆祝一番,走,咱们放炮去去晦气!” 镇国公豪爽一笑:“走走走,老夫在杏花楼预定了包厢,咱们今日不醉不归。” 宋瓷被眾人簇拥著往外走。 “慢著!” 宋伯明猛地回过神来,拦在了她的身前。 闹这么大,什么也得不到,他不甘心。 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这孽障竟然自请出府,都不愿意將报纸交出来? 如果传出去,今日发生的一切,会成为他洗刷不掉的耻辱,被同僚取笑,被眾人唾弃。 他说逐她出府,只是嚇唬她,逼迫她妥协的手段而已。 三皇子还要他將这个女儿嫁过去,他怎么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宋瓷,我们好好谈谈……” 他的手还没碰到宋瓷的衣角,一道身影就横在了两人面前。 是沈淮洲。 “老登,你后悔了?” “宋伯明,別逼老夫动手,男人要说话算话,出尔反尔那是小人干的。” “別卖惨,小瓷已经自请出府,和永安侯府再无瓜葛,你再纠缠,別怪我不客气。” 蔡亭舒挡在了女儿面前。 身后虎豹骑迅速集结,气势迫人。 宋伯明老脸涨红:“宋瓷……” “我与侯爷没什么好谈的,都结束了。”宋瓷冷眼看著昔日的好『父亲。』 “可是……” 啪啪啪! 就在宋伯明耍赖之时,一阵掌声从门外传来,不急不缓,却让爭吵骤然一静。 “长公主到……” “四皇子到……” 內侍尖细的唱和声未落,长公主已缓步跨进门槛。 她一身絳紫宫装,眉目间带著久居上位的慵懒,目光淡淡扫过满堂狼狈,最后落在宋瓷脸上。 “好孩子,本宫在门外听了好一会儿,你方才自请出府,不卑不亢,不畏强权,身为女子,却能挺直腰杆做人,本宫很欣赏你的气节。” 长公主扫过宋瓷的眸眼,长得还这么出色,怪不得能吸引自己的傻侄儿。 就连她自己也很喜欢这丫头。 芙蓉面,玲瓏心,堪为女子典范。 这样的姑娘,值得她护。 她转向宋伯明,连眼皮都懒得抬:“宋侯爷不要这个闺女,本宫就替你养了,公主府不缺孩子一口吃的。” “宋瓷,你可愿认本宫做义母?”她看向宋瓷,语气里带了几分认真,竟然隱隱有些期待,养这样一个姑娘。 四皇子站在她身后,目光始终追隨著宋瓷,眼底是藏不住的关心。 第83章 她不配,难道你配? 喜从天降,宋瓷愣在当场,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认长公主做义母,纯金的大腿就在眼前。 “宋瓷,你还犹豫什么?”裴灼压低声音催促,眼里是藏不住的焦灼:“姑母从不轻易许诺与人。” 他也没想到姑母真的愿意认宋瓷为女儿。 蔡亭舒冲宋瓷使眼色,傻闺女,快答应啊。 天降馅饼,还是镶金边的,別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沈淮洲恨不得按著她的脑袋点头,小妹挺聪明的,咋关键时候犯糊涂呢? 镇国公和蔡柏然也揪著心,看向宋瓷。 长公主並未催促宋瓷,相反宋瓷的犹豫,让她越发欣赏这个姑娘。 並未被浮华冲昏头脑,宠辱不惊,性子沉稳。 嫁给裴灼也不是不行,就是这身份还得抬一抬。 宋瓷终於沉淀好心情,深呼吸一口气,缓缓跪了下去。 “义母在上,请受女儿一拜。” 她额头触地的那一瞬,心也莫名落了地。 她不再是大夏的浮萍,她有了靠山。 还是一座大靠山。 哈哈哈…… 心中小人,叉腰狂笑。 长公主弯腰將她扶起,亲手为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眼神慈爱:“好孩子,快起来,以后公主府就是你的家,有本宫在,谁也別想再欺负你。” 满屋寂静,空气都被冻住了。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还来不及收,就那么定在那里,像一幅被人突然按了暂停的画。 宋伯明哆嗦著嘴唇,更是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怎么会这样? “太后懿旨到!” 突然一声高喝声响起,隨之而来的是宫中来人。 眾人心惊,都在猜测太后的用意。 就听內侍开口:“哪位是宋瓷?” “是臣女。” “接旨!” 宋瓷自觉跪在地上。 內侍缓缓展开绢帛。 “太后詔曰:永安侯之女宋瓷,毓秀名门,秉性柔嘉,温良贤淑,孝悌恭俭,有古贤女之风。特封为嘉和县主,赐食邑三百户,以示褒奖。望尔益自砥礪,毋负恩荣。” “谢太后。” 宋瓷毕恭毕敬举起双手,接下懿旨。 她的外掛,终於来了。 沈淮洲立刻上前给內侍塞了一个荷包。 非常有眼色。 內侍立刻眉开眼笑:“嘉和县主好福气,太后说,让你过三日进宫,她老人家想亲自见见你。” “谢公公提点。” 宋瓷鞠躬,態度谦卑。 內侍笑笑看向一侧傻掉的宋伯明。 “宋侯爷,皇上还让奴才给你带了一道口諭。” 宋伯明诚惶诚恐跪下:“臣接旨。” 就听內侍嘴叭叭:“宋伯明你养了个好女儿,温婉贤淑,孝顺良德,堪为女子表率,朕心甚慰,特赐白银千两,锦布十匹,以示褒奖。” 宋伯明哆嗦著跪在地上,额头的汗珠滚下来,分不清是热还是怕的,半天才憋出一句:“臣……谢主隆恩。” 他的心在滴血。 皇上这哪是在夸他?还是在拿刀子剜他的心? 这赏赐太烫手了,他不敢要啊。 要是被皇上知道他前脚刚把这个女儿逐出族谱,后脚还领赏,他脖子上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內侍笑眯眯上前:“侯爷好福气,养出这么个德才兼备的好女儿,得了太后青眼,皇上也跟著高兴,侯爷以后好好培养,大小姐前途无量。” “是……” 宋伯明颤声应下,心口再中一箭,拢在袖子里的手攥得发白。 长公主冷笑:“宋侯爷真是好福气。” 宋伯明心在滴血,目送內侍离开。 立刻望向宋瓷:“瓷儿,爹错了,爹糊涂,你原谅爹!爹现在就把你名字填回族谱。” 他眼眶通红,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看得眾人目瞪口呆。 伸手就去抓宋瓷的衣角。 “放肆!” 就被一只凤纹鞋子挡住了去路。 长公主厉声道:“本宫的女儿,不稀罕喊別人爹。” “好孩子,跟母亲回家。” 宋瓷心中一暖,缓缓將手递了过去。 长公主的手很细,却很暖。 “慢著,你不能走。” 宋伯明红著眼去拦,还没靠近,就被裴灼一脚踹开。 “好狗不挡道。” 啊! 宋伯明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裴灼居高临下看著他。 “宋伯明,你再敢冒犯我姑母,本殿不介意剁了你这双爪子。” 声音凉薄,让人发冷。 宋伯明忙磕头赔礼。 “殿下息怒,臣有罪。” 哼! 裴灼轻哼一声,不再理他,亲自护在了宋瓷面前,用意明显。 宋伯明嫉妒红了眼,这个女儿竟得了四皇子青睞? 那三皇子那边的交代怎么办? 他心乱如麻,却没有再敢轻举妄动。 侯府眾人看著这一幕,心思各异。 脸上却都写满了不甘。 方氏紧紧攥著帕子,脸上的惊愕掩饰不住,她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为何长公主要认宋瓷这个女儿? 太后又为何要封她为县主?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 常氏眉头紧锁,京中贵重的女子多了,哪个不比宋瓷优秀? 长公主和太后为何偏偏选了声名狼藉的宋瓷? 早知道这丫头有这逆天大运,她一定將她留在府里。 可惜这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 宋芊芊咬著唇,眼底是藏不住的不甘和嫉妒。 长公主和太后是大夏最尊贵的两个女人,为何偏偏都看重了宋瓷。 她凭什么? “慢著!”嫉妒让她红了眼,不顾一切衝到了长公主面前。 “公主殿下,宋瓷她声名狼藉,实在不值得你如此看重。” 满堂死寂。 所有人目光落在宋芊芊身上,方氏急忙呵斥:“芊芊休得无礼,赶快退下。” 宋芊芊拧著脖子,她没错。 长公主就算要从侯府姑娘里选一个认为义女,哪个不比宋瓷强?她更是比宋瓷优秀百倍、千倍,这种好事就不该落到宋瓷身上。 她拦不住宫里的太后,一定要拦下长公主。 方氏替女儿捏了一把汗,希望长公主不要跟这孩子计较。 芊芊说得也没错,宋瓷不值得被看重。 长公主脸上笑容缓缓收起,目光落在宋芊芊身上,像是在扫视螻蚁。 “她不配,难道你配?” 宋芊芊被点破心思,脸色涨红,急忙否认:“臣女不敢……请长公主明鑑。”心乱如麻,透著隱隱的期待。 如果她能替代宋瓷,三皇子定然对她刮目相看。 三皇子妃非她莫属。 呵呵…… 长公主冷笑:“本宫看你胆子大得很!在你眼里本宫已是老眼昏花,是非不分了?” 第84章 强留 长公主的逼视,让宋芊芊头皮发麻,急忙跪地求饶。 “臣女不敢!请殿下息怒!” “秋浓,掌嘴,好好教一教宋二小姐规矩。” 长公主身后的管事姑姑躬身行礼,走到宋芊芊面前,居高临下看著她。 眼神轻蔑。 “宋二小姐得罪了。” 啪!啪啪! “啊!不要……” 宋芊芊被抽懵了,想躲,可掌事姑姑的手如铁钳般掐住了她的脸,让她动弹不得。 左右开弓,不过几下,脸就疼得没了知觉。 牙齿都有些鬆动。 宋芊芊泪如雨下,她一番好意,怕长公主被蒙蔽,她不领情就算了,还让人在大庭广眾这下打她? 她满腹委屈:“公主殿下……” 长公主眸光狠戾:“秋浓,你没吃饭?” 秋浓咬牙加足力度,抽得宋芊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哇的一下,吐出一口鲜血。 长公主缓步上前,看著狼狈的宋芊芊。 秋浓立刻掐住宋芊芊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来。 宋芊芊嘴唇哆嗦著,眼泪汪汪,像只待宰的羔羊,瑟瑟发抖。 长公主端详著她,声音凉薄:“多標誌的一张脸,可惜……长了张破嘴,本宫今日教你一个道理,这世上,有些话说出来,是要拿命来抵的。” 长公主看著她颤抖的身躯,笑了。 转向身后的宋瓷,目光顿时柔和了下来。 “瓷儿,母亲今日就借这场合教你一课,胆敢有人以下犯上,你就让人教方,只要吃足苦头,保管日后见了你,只会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躲著。” 她顿了顿声音轻飘飘的,却像冰碴子落在每个人心上。 “谢母亲教诲,女儿一定铭记在心。” “傻孩子,不用记,要用,你如今这身份,不用受任何委屈,就算你把天捅个窟窿,也有本宫顶著。” “是……” 宋瓷颤声应下,不由红了眼眶。 她感觉到了长公主的疼爱。 长公主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头髮,从她憋红的双眼上,依稀看出了几分自己昔日的影子,在后宫中受尽委屈,只能忍。 越发怜惜起了这个姑娘。 宋瓷目光扫过宋芊芊的脸。 被抽得面目全非,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像是泡发了的猪头,肿胀难看。 那一下下的巴掌声,如同胜利的鼓点,让人心情愉悦。 也让方氏再也绷不住,扑倒在了长公主脚下。 “求公主殿下手下留情,芊芊她不懂事,是我这个当娘的没教好,你罚妾身。” “行了,就打到这儿吧,哭哭啼啼实在坏了本宫今日的好心情,本宫刚认了闺女,不宜见血。” “殿下仁慈。” 秋浓停手,瞪著傻掉的宋芊芊:“还不谢恩?” 宋芊芊浑身发抖,捂著肿胀不堪的脸,狼狈跪下:“谢殿下仁慈。” 长公主目光凉薄扫过宋芊芊猪头一样的脸,最后落在方氏脸上:“这一顿打,是教你女儿认清楚什么是尊卑。” “从前她在侯府不守规矩,本宫管不著,可宋瓷是本宫亲口认的女儿,是要上皇家玉蝶的,倘若她再以下犯上,本宫不介意让她永远闭嘴。” “是是……” 方氏慌忙应声。 宋芊芊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攥紧拳头,又恨又怕。 教训完人,长公主牵起宋瓷的手,眼神温柔。 “好孩子,隨母亲离开这是非之地,以后就住公主府里。” “女儿都听母亲的。” “你可还有什么要带的?本宫好吩咐奴才去收拾。” “没有,我只带走院子里伺候的人。” “好。” 长公主笑得更温柔了,这姑娘不注重外物,却只带走身边人。 有情有义,是个好的。 “秋浓,替小姐打点好。” “奴婢遵命。” 秋浓应声走到方氏面前,態度傲慢。 “有劳侯夫人卖身契。” “劳烦姑姑。” 方氏急忙命人取来宋瓷院子里下人的卖身契,小心递上去。 秋浓转手就將卖身契捧到了宋瓷面前。 “小姐。” “有劳姑姑。” “小姐別客气。” 宋瓷满意將卖身契交给翠珠收好,很满意秋浓的谦卑。 公主府的人很有礼貌。 长公主拉著宋瓷的手离开,裴灼急忙跟了上去。 沈淮洲路过宋伯明身边,嗤笑一声。 “侯爷,捡了芝麻丟了西瓜的滋味如何?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蠢?” “儿啊,你就別刺激宋侯爷了,只怕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可惜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镇国公老嘴叭叭,就爱给这老小子填堵。 蔡亭舒心情畅快,给镇国公比了个大拇指:“国公爷说对了,如今我干闺女,有长公主和太后两尊大佛护著,压根不稀罕侯府这破地,宋侯爷自己玩吧,拜拜了你訥!” 噗! 宋伯明双目赤红,颤抖著手指著几人,胸膛剧烈起伏,吐出一口鲜血,栽倒在地。 “侯爷……” 侯府顿时乱作一团。 “我艹!碰瓷,快走!”沈淮洲眼疾手快拉起老爹老妈离开,生怕沾染。 “大小姐,留步。” “求你看在和昔日情份上,留几日,不要连累族中子弟前程。”宋氏族老们拦在宋瓷面前。 “笑话,嫌我闺女时,你们满口仁义道德逼她自请除族,怎么不提往日情分?如今看她风光了,倒想起昔日情分了?” 长公主目光如刀:“本宫告诉你们,晚了!收起你们的虚情假意。” “长公主息怒,我等只是希望大小姐看在昔日父女情分上,照顾侯爷几日。” “侯府人死绝了?没我闺女伺候,宋伯明就死定了?那就让他去死,生得祸害人。” 长公主这话说得太难听了,一眾族老苦著脸,压根没法接。 宋瓷感激长公主的真诚相护,又恼恨这帮老东西的奸猾,强留她肯定不怀好意。 “诸位,我与侯府再无瓜葛,宋侯爷昏倒,该去看大夫,就算要人伺候,侯爷也不缺儿女。” 谁不知道宋侯爷有五个儿子,一个亲闺女,侍疾也轮不到她这个假千金。 更別说,她也不想伺候。 族老们自然也懂这个道理,他们的目的是留住宋瓷。 长公主也看出了这些老东西不怀好意,一把拉住宋瓷的手。 “咱们走,谁敢再用大道理压人,本宫现在就送他上路。” 眾族老识趣闭嘴。 常氏望著母女俩的背影,眼神复杂。 “老二家的,外面安排得如何?” “母亲,放心,保管县主走不出侯府。” “胜败就在此一举了。” 常氏眼底掠过一抹狠辣,別怪她这个祖母心狠,她只是想让大丫头留下。 李氏挥手,立刻叫来步輦將常氏抬了出去。 柳氏撇嘴。 “娘和二嫂又在密谋什么,也不叫她,哼……”嘴上嫌弃,脚却诚实地跟了出去。 不耽误她看热闹。 宋芊芊脸肿得厉害:“娘,我们也跟出去看看。” 方氏想劝闺女消停点,可看到宋瓷的风光,也鬼使神差跟了出去。 宋瓷走著总感觉后背发凉。 第85章 风头都被情敌抢了 宋瓷刚踏出大门,乌泱泱的人群便涌了上来,对著她指指点点。 “快看,宋大小姐出来了,听说刚封了县主就要拋家弃族,把侯爷都气晕了!” “这样不忠不孝的人岂能被封为县主?太后一定被蒙蔽了。” “可不是嘛,前几日刚退婚,转头就跟人私奔,这种声名狼藉的人哪配得上县主之位?” 眾人句句带刀。 常氏得意扬扬看向宋瓷:“瓷丫头,你留下来,祖母可以为你做主,把你过继到你二叔名下。” “二房虽不如长房尊贵,可咱们都是一家人,关起门来都一样,总比你流落在外强。” “老太婆,你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过继?她二叔巴不得天上掉个县主下来给他撑门面吧?你这恶毒心思,傻子都懂,你膈应谁呢?”宋瓷还没开口,沈淮洲先炸了。 砰! 被人戳破心思,常氏拐杖杵地:“你別血口喷人,宋瓷与侯府十六年的感情,岂是说断就能断的?她如今贵为县主,就要拋家弃族,会被外人戳断脊梁骨的,我也是为她好。” “本宫的女儿,轮不到你来做主。”长公主霸气护短。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公主殿下,宋瓷是侯府之女,这是不爭的事实,你非要插手,就从老太婆的尸体上踩过去。”常氏挺起腰板,她豁出老脸,长公主也只能靠边站。 她不信,长公主能摁死她。 长公主脸一沉。 “你……以为本宫不敢?” “死老太婆!老娘跟你拼了!”蔡亭舒擼起袖子就要往上冲,长公主不敢,她敢! 宋瓷一把將人拉住:“乾娘,你这样反倒中了她的圈套,杀人是要伏法的,你身份尊贵,犯不著为她这种人赔上自己的命。” 常氏嘴角上扬,一点也不在意宋瓷的贬低,捋了捋鬢边碎发:“瓷丫头,还是你识时务,你也別怪祖母不近人情,只要你留下,祖母保证善待你。” 宋瓷冷笑,这是看上了她县主的身份,想拿捏她。 祖母素来无利不起早。 她好不容易重获自由,绝不会让自己再烂进泥里。 “老夫人,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不会留下。” “你不怕老身辣手摧花。” “隨便!” “宋姐姐威武!老妖婆,宋姐姐是这世上最善良姐姐,我不许你污衊她。” 一个孩子冲向常氏,抡起小拳头就砸:“打死这个老妖婆。” “我打!” “放肆!快拉开这些臭要饭的。” 常氏脸都黑了,一把推开一个孩子。 李氏忙督促家丁出手。 “快帮忙!” “住手!”宋瓷冷著脸,挡住了气势汹汹的护院:“不许你们伤害这些孩子,不然我不介意,今日血溅侯府。” 公主府的人立刻挡在了宋瓷前面。 孩子们嚇坏了,纷纷扑入宋瓷怀中。 “宋姐姐,对不起……” “诸位,在下温玉书,乃慈幼院的院长,目前翰林院学士,在下可以保证嘉和县主绝非忘恩负义之辈,恰恰相反,县主是全天下最善良的姑娘,是永安侯府恶人先告状,诸位不信可以看看这些。” “孩子们!请大家看证据……” 隨著温玉书的一声令下,孩子们立刻集合,拿出一早准备好的传单,冲向人群。 他们身影灵活,像一条条小鱼,精准在人流中穿梭。 他们不是废物,他们是卖报小能手。 沈淮洲立刻叫来人手立刻行动了起来。 给妹妹刷一波好名声怎么能缺了自己人? 蔡亭舒、裴灼纷纷出手。 人多力量大,在眾人卖力宣传下,舆论很快反转。 “原来嘉和县主才是受害者,是侯府泼脏水,逼她自请除族,如今看县主风光了,就反悔了!” “简直倒反天罡,县主,千万不能回这虎狼窝。” 眾人看向宋瓷的目光也从质疑成了崇敬。 常氏听得脸都黑了,立刻给李氏使眼色。 “大家不要被蒙蔽,嘉和县主心肠歹毒。” 沈淮洲立刻察觉有人故意带节奏,一个眼神杀,立刻有护卫將人拖走,消失得无声无息。 舆论再度恢復到了沈淮洲的水军手里,纷纷大骂侯府黑心肠。 “嘉和县主只是不愿交出自己的產业,就被逼得走投无路,永安侯府怕是穷疯了吧!” “岂止,竟然还逼著县主给宋二小姐当陪嫁丫头,简直不要脸。” “养了十六年,养条狗都有感情了,这一家子满心满眼都是算计,还勛贵呢,普通人家都没他们离谱。” 议论声像是潮水一样涌入常氏耳朵。 气得眼前发黑:“住口,不是这样的,你们別胡说八道,侯府何曾苛待她,是她不安分。” “这个老夫人真不要脸,刚还逼著县主回府,一听到不利侯府的言语,就推县主出来顶罪,真歹毒。” “我听说她大冬天逼著县主跪在廊下吹冷风,把人冻晕了,还不给人炭火,这也配叫祖母?这是活祖宗。” “留下县主也是有利可图,臭不要脸。” 常氏气得发抖,不停解释,可她一个人哪能骂过一群人。 最后把自己气晕了过去。 “娘,快来人,先把老夫人送回府。”李氏急了,立刻命令婆子將常氏抬了回去。 衝到宋瓷面前质问。 “大小姐,把你祖母气晕,这下你就满意了?” “李夫人,莫须有的罪名不要往我头上按,不然我不介意,让你闭嘴。” 宋瓷面色一冷。 紫鳶立刻活动手腕就要抽人。 李氏立刻溜了,怕和宋芊芊一个下场,被打成猪头。 长公主眼前一亮,这孩子这么快就学会了『仗势欺人』? 不错不错,是个聪明的。 “一群欺软怕硬的东西,咱们走。” 长公主拉著宋瓷的手:“诸位,宋瓷以后是本宫的女儿,和永安侯府再无瓜葛,劳烦诸位做个见证。” “长公主英明,嘉和县主好福气。” “谢谢大家。” 宋瓷笑得明媚,像是绽放的雏菊,熠熠生辉。 裴灼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的身影,看一缕阳光刚好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金色,这一刻的她像是会发光。 美得人移不开眼睛。 “宋姐姐恭喜你重获自由。” 孩子们也在温玉书的带领下走向宋瓷,身后是用红纸贴的横幅,上面歪歪扭扭写满了孩子们的祝福。 一笔一画很认真。 宋瓷鼻子一酸,这是她今天,收到『最好』的礼物了。 温玉书眼底带笑,目光温柔看向她:“恭喜!” 裴灼当即黑了脸,风头都让情敌抢了! 死死盯著温玉书的背影,恨不得盯出两个洞来。 第86章 这就是报应啊 宋瓷將那股热意逼回眼眶,抬起头走出侯府,走进了阳光里。 裴灼跟在她身侧,目光始终跟隨著她,再容不下別人。 温玉书也在孩子们的簇拥下,站到了宋瓷的另一边。 三人並肩而立。 蔡亭舒急忙推了一把侄子,快跟上啊,追妻的主动点。 蔡柏然窘迫地红了脸,望著她翩然远去的背影,脚诚实的跟了上去。 “三人同行,两人是情敌,嘖嘖,小妹这姻缘线有点乱啊。”沈淮洲感嘆。 蔡亭舒一巴掌呼在儿子后脑勺上:“乱你个头,你小妹好歹有人追,你呢,一点动静都没有,还有空在这说风凉话呢,小心你爹削你。” 镇国公巴掌虽迟但到,就听沈淮洲惨叫一声。 “爹,你也打我?” “打的就是你个不孝子,赶紧把那两臭小子弄开,宋丫头是我看上儿媳妇啊!” “爹,你別乱点鸳鸯谱啊,我对宋瓷只有兄妹之情,是最纯洁的情谊。” 宋瓷是亲妹啊,他不是禽兽啊。 他要是不纯洁,得被老妈削死! 哼! 镇国公轻哼一声:“滚犊子,你要是再找不到儿媳妇,老子就厚著脸皮跟宋丫头好好谈一谈,花落谁家还不一定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镇国公,他俩真不合適。”蔡亭舒也有些无语,儿子这爹哪哪都好,就是喜欢乱点鸳鸯谱。 “蔡夫人,宋丫头是你干闺女,淮洲也是你乾儿子啊,咱们亲上加亲,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还是柏然更適合小瓷。” 镇国公吹鬍子瞪眼,故意跟蔡亭舒唱反调:“小子,別人不看好你,你越是要爭气。” 沈淮洲哭丧著脸,爹啊,这毒鸡汤他吃不下啊。 镇国公望著宋瓷的背影,也忍不住嘆气。 他就喜欢这丫头,人美心善又聪明,如今更是前途无量,要是能做他儿媳妇,他死也瞑目啊。 温玉书几人陪著宋瓷说说笑笑,裴灼也没闹么蛾子,只是扫向温玉书和蔡柏然时,忍不住磨牙。 长公主目光扫过几人,一个翰林学士,一个翩翩公子,侄儿这情路只怕有点难啊。 马车內一片欢声笑语,永安侯府却是一片愁云惨澹。 宋芊芊呆呆望著眾人远去的背影,到现在都不敢相信眼前事实。 “娘,宋瓷她……就这么走了?” “休要提那没良心的,从今天起你就是侯府大小姐了。” 宋芊芊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可是我怎么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宋瓷走得太风光了,还成了县主,她呢? 成了笑柄。 呜呜呜…… 不该是这样的,宋芊芊泪如雨下。 方氏心里发酸:“芊芊,等你嫁入三皇子府,你就是三皇子妃,宋瓷不过一个县主,见了你也是要跪的。” “娘,三皇子点名要宋瓷做陪嫁,如今人都走了,还能娶我为妃吗?” “会!” 方氏发了狠:“只要你写信给三皇子说明情况,交代宋瓷的不孝,点明京华时报就在那小贱人手里,让殿下去抢。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一个县主而已,还能翻了天不成。” “可是,她有长公主护著。”宋芊芊蠢蠢欲动。 “皇家人生性凉薄,宋瓷在长公主眼里,不过是个玩物,只要三皇子出手,定能將宋瓷这颗眼中钉拔除。” “娘,你最好了。” “你是娘亲生的,娘不疼你疼谁。” 方氏擦乾女儿的眼泪,拉著她回了府。 远远地就看到宋伯明枯坐在庭院中,脊背佝僂,像是被抽走了神魂,浑身透著潦倒。 方氏心疼:“侯爷,你振作点,宋瓷那孽障走了,你可不能倒下。” “住口!” 宋伯明双目赤红,死死盯著方氏:“若不是你上躥下跳要將她逐出府,何至於闯下这滔天大祸,现在……你满意了?” “侯爷……” 方氏委屈得红了眼眶,明明是一家人商量好的,为何只怪她一人? “父亲,明明是宋瓷那贱人故意联合外人做局……” 啪! 永安侯一巴掌打断了宋芊芊的话。 他目光狠戾。 “还有你,要不是你这个搅家精,我怎么可能失去宋瓷这么优秀的女儿。” 皇上的嘉奖,他可以拿得心安理得。 不像现在,还要担心东窗事发。 宋伯明一把掐住宋芊芊的喉咙,用力收拢。 宋芊芊又惊又惧,手脚乱蹬。 “救……” “侯爷,芊芊是你亲生的啊。”方氏哭求,死死扯著宋伯明的手臂。 宋伯明轻哼一声,將宋芊芊丟到在地。 “要不是三皇子点名要她入府,我现在恨不能掐死她。” “当初就不该接这个祸害回府。” 宋伯明拂袖而去。 宋芊芊胸口剧烈起伏,父亲,竟然对她起了杀心? “娘,我好怕!”她缩进方氏怀里。 方氏急忙安抚。 “別怕,你爹是一时气急。”方氏忙安抚。 宋芊芊摇头,她看得清楚,根本就不是一时情急。 方氏满眼疲惫,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 “芙蓉,送二小姐回去休息。” “二小姐请……” 鸳鸯上前扶著宋芊芊回了芙蓉苑。 宋氏三兄弟很快上门,宋芊芊看到几人,以为是来探望她的,瞬间红了眼圈。 “三哥四哥五哥……” “你还有脸哭?要不是你,我们和大妹至於闹到这种地步?” “你们是来怨我的?”宋芊芊满眼诧异,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不然呢?”宋景涛反问:“爹说得对,你就是个祸害,要是没有你,我们与大妹何至於闹到今日地步。” “哈哈……笑话,分明是你们嫌宋瓷无用,为了给娘出口气,才逼她出府。如今看人家风光了,就眼巴巴喊人妹妹,恨不得舔人家脚底。” “你们真无耻,竟然还有脸將罪名怪在我身上,我都替你们臊得慌!” 宋芊芊咆哮地吼出几兄弟的齷齪。 宋景涛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我跟你说不清楚,我们走。” 宋景略和宋景杰摇头嘆息,也命人將自己抬了出去。 “小姐,你快歇歇……”春桃心疼地扶助摇摇欲坠的宋芊芊。 “一群畜生,可笑我竟然和这群畜生是亲兄妹?报应啊!春桃,这是老天给我的报应……”宋芊芊又哭又笑。 “小姐,你別嚇奴婢。” 春桃快被嚇死了。 这样的小姐好可怕。 宋芊芊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相较於芙蓉苑的惨澹,宋瓷此时正悠閒地坐在长公主的马车里,欣赏著街头,有风吹过她的脸颊,带来初春的暖意。 那是自由的风。 芙蓉苑內,宋芊芊幽幽转醒,就看到春桃在默默垂泪。 “春桃……出什么事了?” “没事。”春桃忙把东西往背后藏。 “拿过来。” “小姐,你看了千万要冷静。”春桃期期艾艾將信递了过去。 宋芊芊打开一看,眼前一黑,再次倒下。 “小姐……快来人啊,二小姐又晕了。” 春桃欲哭无泪,脚踩到信上,上面分明写著:赵夫人绝笔! 第87章 她没有家了 “娘……別走……” 白雾深处,有人影闪动,看著像是赵夫人,宋芊芊急声去追。 好不容易追上,却被赵夫人一把甩开。 “別叫我娘,我没有你这样铁石心肠的女儿。”赵夫人眼神冰冷,化作利刃狠狠戳在宋芊芊心窝子。 她泪如泉涌:“娘,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赵夫人愤怒地打断了她的话:“你对不起不是我,是你爹,是你弟。” “弟弟……” 画面一转,赵夫人不见了。 “娘……” 宋芊芊茫然地看著四周,哭成了个泪人,眼前的迷雾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条灰扑扑的官道,远远就看到两个衙役押著一个人走了过来,那人穿著一身破旧的囚服,带著镣銬缓慢移动。 正是弟弟赵成。 “赵成……小弟,你等等我。” “姐,你为何不救我?你不是说过我们是亲姐弟,可自从你回了侯府,一切都变了。”赵成眼神麻木。 “原来,我与姐姐早已不是同路人了,哈哈……”他眼底漫起绝望:“我区区一个商户子,姐姐早已贵为侯府之女,云泥之別……” “不是这样的……小弟,你听我解释……” 宋芊芊死死抓住赵成的衣襟,这才看到他脸上还有乾涸的血痂。 她手指颤抖:“他们打你了?娘不是说给牢里打点了吗?” 赵成冷冷看著她,並未回答她的话。 那眼神让她越发愧疚:“小弟,你信我,我真的想救你,我去求母亲,他们都不帮我,对不起……” “事已至此,再提这些已没了意义,我只求姐姐以后不要再回去打扰爹娘,府里再经不起一点风雨了,搭上我一个就够了,求你放爹娘一条生路吧!” 赵成说完,冷漠地拨开宋芊芊的手。 宋芊芊泪如雨下,不是她薄情,是侯府人太势利。 她不想的。 可她越用力,赵成消失得越快。 像是沙子,怎么也握不住。 “小弟……你別走……” 白雾深处隱隱有铁链摩擦地面的声音传来。 宋芊芊想去追,可脚像是被陷在泥里,根本用不上力。 远去的铁链声,一下下碾在她心里。 “別走……別不理我……” “小姐……醒醒。” 春桃的声音隱隱传来,宋芊芊猛然睁开眼睛,大口喘著粗气。 看著眼前熟悉的床幔,一股酸涩涌上心头,原来是一场梦,眼泪夺眶而出,她一把抓住春桃的手。 “快去套车,我要回家。” “小姐,你別急,奴婢这就去跟夫人稟报一声。” “等等……你別跟母亲提我回赵家的事,就说我心情不好,出去散散心。” 宋芊芊逐渐冷静了下来,母亲不喜欢她与赵府走得太近,她只能找託词。 春桃应声而去。 宋芊芊望著她离去的背影,眼泪止不住地流,她与侯府始终隔了一层,十六年的鸿沟难以跨越。 如今父亲哥哥们,都怪她,眼里只有宋瓷那个贱人,从没人像赵家父母一样,对她掏心掏肺。 等到她赶去赵府,早已人去楼空。 宋芊芊心慌的厉害:“春桃,快去打听怎么回事?” 春桃应声而去。 等回来时,已经泪染衣襟。 “小姐,老爷和夫人在三天前就变卖了家宅离开了京城。” “他们去哪了?怎么都不派人……来通知我一声。”宋芊芊哽咽,眼神悽然。 “他们……不要我这个女儿了?” 眼泪夺眶而出,宋芊芊浑身颤抖,几乎站不稳。 “小姐,你振作点。” “春桃,我没有家了……呜呜呜……” 她心里空的厉害,这世上再没有真心护著她的家人了。 不同於宋芊芊的绝望,长公主府却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长公主亲自操办宋瓷的过继仪式,请柬如雪片般撒遍京城勛贵府邸。 一时间各家夫人小姐心思浮动。 长公主素来深居简出,皇上待她比太后还敬重三分,这等体面,谁不想高攀? 谁不想亲眼看看,那个从侯府泥潭里爬出来的嘉和县主,究竟是何方神圣。 竟得太后和长公主两位的同时青睞。 请柬发出去的当日,京城的裁缝铺子都忙疯了。 各家夫人卯足了劲,想要女儿在长公主面前露脸,更有心思活络的,恨不得取宋瓷而代之。 仪式当日,府门外车马如龙,衣香鬢影。 人们三三两两聚集在水榭华庭,都在谈论今日的主角宋瓷。 这段时间京华时报三期头条都出自永安侯府,都事关宋瓷,从外出遇险,到探花郎退婚,再到今日的『自请出府』,从获封县主,到长公主认女,桩桩件件,比话本子还精彩。 大家对她充满了好奇。 长公主亲自出来应酬,一路含笑点头,目光掠过那些爭奇斗艳的小姐脸上,落在司礼官脸上。 紧接著司礼官声音响起:“吉时已到,恭迎大小姐。” 眾人屏息凝神,看著大门缓缓退开,一道身影缓步而出。 宋瓷今日只穿了一件月白儒裙,发间斜插一根墨玉簪,唇红齿白,黑白分明,恰如天上仙人落凡尘。 她姿態从容,没有珠宝华服加持,却自有一股风流气度,不卑不亢,仿佛她从不是侯府弃女,本该高高在上。 满堂寂静,空气凝固了一瞬。 裴灼不由握紧了手中杯盏,她今日很美,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娇艷,美得像画中人,美得让人想把她藏起来,不让外人褻瀆。 可他不能。 他把她推到姑母身边,就是让她飞。 裴灼一颗心,又酸又涩。 温玉书站在人群后面看向宋瓷,真心为她高兴,今日的她终於自由了,像是展翅的候鸟,终將拥有自己的天空。 蔡柏然愣愣地看著宋瓷,红晕不知不觉爬满了耳根。 一直知道宋妹妹漂亮,今日盛装之下,更是让人惊艷。 他下意识捂住胸口,却压不住那越来越快的躁动。 长公主牵起宋瓷:“感谢诸位来见证今日的仪式,从今天起,宋瓷就是本宫唯一的女儿。” 她將『唯一』两个字咬得很重,特意强调了宋瓷的特殊。 “倘若以后谁敢欺她,就是和本宫过不去。” 全场譁然。 都没想到长公主这般护短。 有人嫉妒,有人羡慕,眾人脸上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第88章 锦鲤附身 长公主环顾四周,举起酒杯:“今日感谢诸位赏光,也愿小瓷永远平安喜乐,再不受任何委屈。” “恭喜殿下,恭喜嘉和县主!” 眾人纷纷举杯应和。 宋瓷微怔,长公主这纯粹的愿望,让她不禁红了眼眶,要不是她本身姓宋,恨不得跟著长公主改姓。 借著酒杯的遮掩,快速擦去了眼尾的湿气。 裴灼看到这一幕,忙让福安给她递了帕子。 宋瓷看向他,投去感激的眼神。 她举起酒杯邀他共饮。 裴灼很给面子,也举起酒杯,两人隔著人流,却隔不住他的心。 一饮而尽,裴灼眼底掠过酸涩。 “福安,本殿究竟哪里不够好?” “殿下,你玉树临风,是世间最好的男儿……” “闭嘴,別拍马屁,本殿就想知道,嘉和县主为何对本殿没那意思……” 他一个阉人,他没经验啊! “殿下你是不是问错了人?” “难道是本殿的身份?” 裴灼答非所问。 福安茫然地点头:“只有这个理由了。” 裴灼沉默,第一次对自己的身份產生了厌恶。 竟然会成为横在两人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 长公主朝著宋瓷招招手。 “小瓷,过来和大家喝一杯,这些是和你差不多年纪的小姐,你多接触几个,挑著喜欢的交个朋友。” “好。” 宋瓷跟在长公主身侧,落落大方享受著眾人的恭维。 “县主安康!” 宋瓷点头轻笑,立刻有人顺杆儿爬。 “县主,这是我女儿,年方二八,比您小几个月,快叫姐姐。” “宋姐姐,你真漂亮!”小姑娘一身明黄衣裳,一看就很活泼。 “你也很好看。” “谢宋姐姐夸奖,我以后能来长公主府找你玩吗?” “吴夫人真是会钻营,区区五品侍讲,也敢往县主身边凑,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不等宋瓷回答,有看不顺眼的夫人就插嘴了。 京城三品以下,都不配称为官。 吴小姐一脸气愤。 “不许你们说我母亲,宋姐姐,你帮帮我,好不好?” 宋瓷脸上的笑容不免淡了几分,本以为这姑娘忠贞护母,没想到是想借她的手扬威,敲打別人。 “吴小姐,我们不熟。” “宋姐姐……”吴小姐满眼哀求。 “秋浓,把人轰出去!”长公主撩起眼皮,扫向这边。 “是。” 秋浓立刻带人过去,將吴氏母女拖了出去。 秋浓环顾四周一眼,长公主喜静,要不是为了大小姐也不会大操大办。 竟然有人不长眼,触公主霉头。 眼神冰冷。 “诸位,长公主口諭……” 眾人呼啦啦跪了一地。 “今日是大小姐的好日子,公主希望诸位別扰了大小姐的好兴致,別借著大小姐的手干脏事,殿下眼里可容不得沙子。” “遵命……” 秋浓並未理会眾人,径直走到宋瓷面前,弯腰行礼:“请大小姐示下。” 宋瓷立刻会意,秋浓是在给她立威的机会。 恐怕也是长公主教她的第二课,如何御下。 她缓缓抬起手。 “诸位请起,赐坐。” “谢县主开恩。” 眾人纷纷落座,有了吴氏母女的前车之鑑,一时也没有不长眼的再往宋瓷身边凑。 宋瓷也乐得自在,悠閒地品著茶。 长公主轻拍她的手:“好孩子,別难过,你如今身份贵重,朋友在精不在多。” “母亲,女儿知道,谢谢你的相护。” “傻孩子,母亲就你一个女儿,不护著你护著谁?” 卸去威严的长公主浑身散发著温柔,让人忍不住靠近。 宋瓷乖巧应声,浑身透著温软。 看得裴灼一阵眼热,她何时能依赖他,就像依赖姑母这般? 福安摇头,殿下完了,完全陷进去了。 长公主扫了裴灼一眼,这孩子完全陷进去了,年轻人的感情就是这么热烈。 在看女儿,完全没有反应,这好事啊,有的磨。 门口响起了內侍的唱和声。 “圣旨到!” 长公主缓缓起身,带领眾人,跪地接旨。 內侍缓缓將圣旨打开。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朕听闻长姐喜爱嘉和县主,故將之收在膝下,朕心甚慰,念长公主膝下空虚,得此佳女,实为天赐,特晋封宋瓷为嘉和郡主,食邑五百户,以示嘉奖,亦慰长公主舐犊情深,望尔勿负圣恩。钦此!” “傻孩子还不快谢恩。” “谢主隆恩。” 宋瓷立刻躬身接下圣旨,有些恍惚,她不是在做梦吧。 沈淮洲激动地拍桌子。 “老妈,小妹又升了,县主变郡主,我的天吶,跟炮仗似的,一点就上天了!” “闭嘴!” 蔡亭舒忍著衝动,大喜日子,不能打孩子。 镇国公没客气,直接给了儿子一个顶跟脚。 “不会说话就別说,闭上你那坑!闭死!” 长公主很高兴:“劳烦公公和皇上说一声,本宫很喜欢这份大礼。” “公主放心,奴才一定稟告,太后娘娘让奴才带句话,嘉和县主要是有空,去宫里看看她老人家。” “好。” 长公主听出太后的和善,欢快应下,多一个人护著小瓷,也不错。 让人將內侍送出去,特意封了厚厚的荷包。 弟弟把对她的亏欠,补到了女儿身上,这样也好,皇上不必再心中有愧,她也不必再有负担,小瓷成了郡主,和灼儿倒是更登对了。 宋瓷脸上满是笑意,本以为脱离侯府,已是重获新生,没想到还有更大的惊喜等著她。 县主变郡主,別人求不来的好事,她成了真正的当权阶级。 还上了皇家玉蝶。 比宋芊芊上辈子的县主还要风光,还不用依附於男人。 新身份也意味著新挑战,她必须强大自身,才能撑起更广阔的一片天。 也意味著她能保护家人了,不再是那个被保护的对象。 最紧要的是找到老爸的踪跡,將二哥拖出漩涡。 私兵也该提上日程了,大哥也该入驻军营了。 京华时报也该扩张了。 宋瓷一时间千头万绪,激动完了。 不少夫人小姐也在討论她,都羡慕她命好,封完县主,封郡主,这简直是天生富贵命。 原本还有人对宋瓷退婚多有微词,这下老实了,更有人觉得是顾探花阻了郡主的前程,这一退婚跟开了掛一样。 节节高。 有人甚至动了说亲的心思,打听起了宋瓷的喜好。 蔡亭舒高兴极了,催促蔡柏然手快点,不然排队追都轮不到他。 蔡柏然想哭,宋妹妹越来越抢手了,原以为他要跟四皇子爭,现在他要跟全京城適龄的儿郎爭。 天吶! 他爭得过吗? 沈淮洲笑得没心没肺,小妹简直是锦鲤附身,炸翻天了! 第89章 梦碎成空 宴会落幕,宋瓷也正式搬进了长公主府,她的院子位於长公主寢宫西侧,就隔著一道花墙。 长公主特意叫来满府下人训话。 “宋瓷以后就是府里的大小姐,见她如同见本宫,大小姐性子好,你们可不能欺负她,本宫眼里可容不下沙子,倘若被本宫发现你们慢待大小姐一分,一律杖毙,本宫说话算话。” “奴才(奴婢)遵命。”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奴才偷偷摸摸往人群里钻。 长公主立刻沉了脸。 “来人,拿下!” “殿下饶命,奴才刚才在那边洒扫,来晚了。”宫人立刻求饶。 “住口!”长公主柳眉倒竖。 “本宫不听藉口,打二十板子,连同他父母亲眷一同卖了,省得记恨主子。” “主子饶命。” 长公主挥挥手,秋浓立刻派人將人堵了嘴脱了下去。 安静了。 长公主轻轻握住宋瓷的手:“好孩子,別怕!秋浓,拨一批的用的奴才送到大小姐院子里,让他们紧著些皮子,別慢待了她。” “奴婢遵命。” “谢母亲体恤。” 说著,宋瓷就要跪下,却被长公主硬拉了起来:“傻孩子,这府里只有你我母女,用不著这些虚礼。” “女儿遵命。” 宋瓷討巧地挽住长公主的手臂,不会太冒犯,表示亲近。 长公主怜惜地轻拍她的手:“要不是怕你住不惯,本宫倒是想把你安排在偏殿住著,咱母女更亲近些。” 宋瓷將头轻轻靠在长公主肩头。 她的亲近,惹得长公主一阵轻笑,揉了揉她的头髮。 “傻丫头,这么快就学会撒娇了,行了时候不早了,闹腾了一天,你也该累了,早些回去休息。” “母亲明天见。” 宋瓷乖巧地行礼离开。 望著她远去的背影,秋浓也勾起了嘴角,公主多年未曾开怀了,大小姐这个女儿很贴心。 她心里对宋瓷也多了几分敬意。 宋瓷还不知道自己的无意之举,得了秋浓的尊重。 此时正带著一眾丫头,欣赏著自己的大院子。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曲径迴廊,还有个小花园,种满了梅树。 此时正值深冬,梅花开得爭相斗艷,梅香四溢,沁人心脾。 “小姐,这院子好大好漂亮,都赶上半个侯府那么大了。”翠珠真心替自家主子高兴。 “小姐,公主殿下邀你住到主殿去,你怎么不答应下来?” 宋瓷看著好奇的綾罗,笑道:“殿下待我好,我才更要知分寸,懂规矩,不逾矩,这样关係才能长久。” 綾罗似懂非懂。 翠珠笑道:“小姐,你別搭理这笨丫头,跟琥珀一样迷糊的性子,哪里懂里面的弯弯绕绕。” “翠珠姐姐,你说我坏话,这下可被我抓住了,小姐,你要替奴婢做主啊!” 宋瓷看到琥珀,也是满眼惊喜。 “你怎么来了?” “奴婢回来给小姐贺喜啊,这是奴婢给您准备的礼物,你別嫌弃。” “好你个琥珀,竟背著眾姐妹巴结小姐,看我不打你。” “翠珠姐姐饶命!” 三人顿时笑闹成一团,宋瓷笑意加深,自从离了侯府,她身边的欢声笑语也多了起来。 紫鳶上前,递上她的贺礼。 “別打了,让紫鳶抢先了,小姐你先收下奴婢的。” “还有奴婢的。”綾罗不甘示弱。 翠珠笑著捧上自己的礼物。 宋瓷笑著收下:“好好好,都赏,翠珠打开我的首饰匣子,里面有母亲给的翡翠耳坠,你们一人一副。” “谢小姐!” 几人都很高兴,翡翠耳坠可是长公主给小姐的,成色样式都是京城最流行的款式。 “小姐,奴婢送的东西太寒酸,要不奴婢重新送你一份。” “送出去的礼哪有要回去的道理,东西在心不在精,我很喜欢。” 宋瓷忙命翠珠收起来,荷包、肚兜、衣裳……虽不贵重,却都是几个丫头的心意。 心里高兴,宋瓷又命人在院子里摆了一桌。 闹腾到亥时才睡下。 要不是明日她还要进宫,只怕要不醉不休。 翌日一早,宋瓷起来梳妆。 秋浓姑姑就送了十几套新衣裳过来。 “大小姐,这是殿下特命尚宫局新制的,你如今身份贵重,进宫要穿宫装,太后娘娘年纪大了,喜欢喜庆的顏色。” “有劳姑姑。” “大小姐不如选这套红丝袖边裙,用天蚕丝织的,现在穿正合適,又暖和又轻薄,再配上同色披风,也不会太招摇。” “就依姑姑所言,赏。” “谢大小姐。” “劳烦姑姑替我谢谢母亲,等我进宫回来,再去给她请安。” “大小姐不必客气,殿下特意交代,要你每日睡到自然醒,她收你为女儿,不是要你立规矩,是真心希望你开心喜乐。” 宋瓷心底淌过一阵热流,公主这是真心把她当女儿养了? “姑姑放心,我绝不会辜负母亲的期望。” “外面已备好马车,是长公主的鑾驾,公主不爱出门,说以后,就仅著大小姐用。” 说罢,不等宋瓷谢恩,秋浓就转身走了。 “小姐,长公主殿下真疼你。” “我知道,以后你们也要把这里当成家。”宋瓷感慨万千。 “是。” 眾人齐齐应声,第一次对长公主府有了归属感。 宋瓷上了马车,不愧为公主鑾驾,里面布置豪华,简直是行走的寢宫,一应俱全。 她也是享受上了。 车厢內早就烧好了炭火,热烘烘的,一点也感觉不到冷,宋瓷靠在车厢上,想著皇宫的样子。 永安侯府,宋芊芊是被冻醒的,屋子里连炭火都没有,冷得像冰窖。 “春桃……水……”她嗓子哑得厉害。 “小姐,水来了。”春桃急忙端著水过来,伺候宋芊芊喝下。 沁凉的水一入口,激得宋芊芊就是一阵咳嗽。 砰! 她一把將杯盏打翻,哑著声音吼:“贱婢,你竟敢给我咳咳……喝凉水?” “小姐息怒,大厨房今日就没送热水过来,咱们院子连炭火都没有,奴婢没法烧热水。” 宋芊芊苦笑。 “二婶这招落井下石来得可真快啊,宋瓷一走,这脑筋就动到我头上了,这是看我不受宠。” “小姐,要不奴婢去求求夫人。” “不必了。” 宋芊芊摇头,靠山会倒,靠人会跑,母女情分也不值得消耗在这些不值钱的东西上。 她又让春桃倒了一杯水,不顾水凉,一饮而尽。 火烧的喉咙反倒舒適了不少,再度打起精神:“可有三皇子的来信?” 春桃默默递了过去。 宋芊芊指尖微颤,拆开一看,瞬间红了眼圈。 字字都是埋怨,埋怨父亲的莽撞,埋怨她的不懂事,许诺的皇子妃,也降为了侧妃。 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宋芊芊双目猩红。 “可笑!我筹划那么久,到头来竟是一场空!侧妃,我不要……” 满腹的委屈和不甘充斥著宋芊芊內心,她胸口闷得厉害,喉咙涌上一股腥甜,被她强咽了回去。 眼前一黑,栽了下去。 “小姐……你別嚇奴婢啊……”春桃失声尖叫,烛火晃动,突然熄灭,屋子里瞬间一片漆黑。 第90章 飞来横祸 “小姐,宫门口到了。” 翠珠的提醒声响起,宋瓷睁开了眼睛,伸了一个懒腰。 长公主的马车又大又舒服,还能省去没必要的麻烦,母亲真是用心良苦。 就见有宫人迎了过来。 “嘉和郡主,老奴来迎您去长春宫,请上轿。” “有劳嬤嬤了。”宋瓷下了马车, 进了宫,就得按宫里的规矩来办。 谁也不能免俗。 宋瓷扶著翠珠的手上了轿子,提醒她警醒点。 她在轿子里,翠珠就是她的眼。 这是她第一次进宫,她不想惹麻烦。 却不知从她踏进皇宫的那一瞬,早已被人盯上了。 “快去回稟三殿下,宋大小姐进宫了。” 小太监忙不迭跑向三皇子的寧华宫。 三皇子一听佳人到了,立刻眉开眼笑:“赏!” “谢殿下。” 小太监忙不迭谢恩。 三皇子挥挥手,小太监识趣退了出去。 “贵海,你去安排一下,本殿要与宋小姐来一场偶遇。”他就不信宋瓷不折服在他风姿之下,到时候他再许她皇子妃之位,不信宋瓷不乖乖就范。 三皇子邪魅一笑。 就听贵海劝道:“殿下三思,宫里到处都是眼线,这么做,太冒险了,容易招来祸端。” “滚一边去,別扫了本殿的兴致,你不愿意去,有的是奴才愿意去。” 三皇子一脚將人踹开,他对宋瓷志在必得,如此才貌双全的女子,他恨不得立刻抱得美人归。 贵海忙爬起身,捂著心口追了上去。 主僕两刚出了院门,消息就传到了深宫。 “娘娘,三殿下……” 贴身宫女的话,让万贵妃柳眉倒竖。 砰!的一声砸了手中剪子。 一盆刚修剪好的上品兰花,砸落在地,成了一堆枯枝烂叶。 宫人战战兢兢。 槿月挥手,立刻有人快速洒扫现场,殿內眾人有序退下,只剩两人。 万贵妃阴沉著脸。 “狐媚子,勾男人勾到宫里来了,真是活腻了,还敢勾本宫的儿子,传令下去,把她丟去长德宫。” “娘娘,那可是冷宫,嘉和郡主是太后点名要召见之人,会不妥?”槿月惴惴不安。 “慌什么!天塌下来,本宫顶著,姑姑最疼本宫了,本宫不过是小惩大戒,又没要那小贱人的命,已经够仁慈了。” 万贵妃轻哼一声,横了槿月一眼。 “槿月,你年纪越大胆子却小了,要是不想伺候本宫,等今年宫內放人,就出去吧!” “娘娘恕罪,奴婢愿伺候娘娘一辈子。”槿月诚惶诚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贵妃娘娘是出了名的狠辣,她替娘娘做事多年,要是敢离宫,只怕全家都得给她陪葬。 她砰的一声跪下,生怕慢了一秒,就招来横祸。 万贵妃满意地扫了她一眼:“算你识大体,去办吧,別出了紕漏。” “是……” 槿月退出了內殿,立刻沉下脸来安排。 软轿內,宋瓷听著外面的动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太安静了。 宫里总该有洒扫和来往的宫人。 “翠珠,怎么回事?” “嘉和郡主,翠珠姑娘走不动路,刚才已被人扶下去休息了,你若是有事,吩咐老奴也是一样的。” 宋瓷心中咯噔。 糟糕,被人算计了。 翠珠只怕凶多吉少。 大意了。 不能慌,越是这样越不能著急,宋瓷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帘子。 “刁奴,你是何人?敢谋害本宫,你活腻了?” “郡主息怒,奴婢岂敢。” “我看你胆子大得很,这是要抬本宫去哪。” “这就是去长春宫的路,是近路,所以有些偏。” 宋瓷冷笑,她今日进宫前特意问了秋浓姑姑去长春宫的路如何走,压根就没近路。 “你当本宫蠢,好糊弄?” 嬤嬤眸光闪了闪,宋瓷抓住了她一瞬的变化,瞬间沉了脸。 “本宫可是皇上亲封的嘉和县主,是长公主之女,倘若面见太后路上出了事,你们谁也活不了,家人也要给你们陪葬。” 嬤嬤脸上闪过一阵惊慌,却並未停手:“郡主说笑了,老奴不过是听命行事,快……” 宋瓷拉大旗作虎皮,非但没有嚇到对方,却让对方加快速度,她到底得罪了哪路神仙? 非要置她与死地? 完了。 宋瓷咬牙准备跳轿,对方预判了她的预判。 “嘉和县主还是乖乖坐著,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大家都不好过。” 嬤嬤话音刚落,立刻有个粗壮婆子,將宋瓷按回了轿子里。 轿夫明显加快了速度。 宋瓷抿唇,眼前是疾速后退的风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她摸向了衣襟里藏著的银针,轿子突然停了。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散去,堵著轿门的婆子也不见了,宋瓷狐疑地掀开帘子,就看到一条荒芜的甬道,四周杂草丛生,墙皮剥落,一片荒凉。 这是哪? 就在宋瓷诧异之际,身后传来咚的一声,沉重的宫门紧紧关上。 槿月这边很快收到了消息。 事已办成,看著手中纸条,她无声地勾了勾唇角,回身去稟告。 万贵妃接过纸条扫了一眼,隨意地丟入炭盆中,看著火焰將其吞没。 “把这一份极品血燕给姑母送去,她老人家年纪大了,需要滋补,若是困了,就让槿寧劝她老人家小憩一会儿,別耽误用午膳即可。” “是……” 槿月退下,亲自將血燕端了过去。 “太后娘娘,这是贵妃娘娘送来的血燕,请你尝尝。” “这宫里也只有淑嫻时刻掛念著哀家,有心了,”槿寧端过来吧。” 太后特意夸了万贵妃的孝心,接过槿寧递过来的血燕,吃了大半,才擦了嘴。 “什么时辰了?” “娘娘,巳时了。” “哀家有点困,你看看嘉和什么时候到?” “娘娘时候还早,不如小憩一会,等嘉和郡主到了,奴婢再喊你不迟。” “行,別忘了,省得让那孩子等。” “是。” 槿寧扶著太后回了塌上。 很快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槿寧鬆了一口气,將装过血燕的碗递还给槿月。 叮嘱她小心收好,回去处理了。 两人心照不宣,他们是家族的人,太后势微,贵妃强势,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只能听令行事。 做不得半点主。 槿寧望著太后熟睡的背影嘆息,即便尊贵如太后,失了圣心,如同没牙的老虎,只会沦为別人的棋子。 她挥退了殿內人,不让人打搅太后休息。 午时才用膳,两个时辰,足够嘉和郡主喝一壶的了。 冷宫那地方,进去了,不死也得疯。 就在宫里危机四伏时,沈淮洲也收到了探子的信。 好消息,老爸有信了。 坏消息,老爸的私生活有点乱啊,马上要续弦,家里还有七个如花似玉的美妾。 我的天呢! 沈淮洲心跳如雷,老爸这简直是渣男中的战斗机啊。 倘若这消息被老妈知道了,老妈肯定立刻拿著菜刀杀过去。 小妹救命啊! 沈淮洲急忙將信烧了,他得去找小妹商量一下,怎么委婉地告诉老妈。 爸妈要是闹离婚,古代也没有民政局啊。 沈淮洲立刻骑马赶往公主府,迫不及待等著宋瓷救命。 殊不知此时宋瓷正困在冷宫,危机四伏。 第91章 冷宫惊魂 宋瓷环顾四周一片荒芜,反而冷静了下来。 对方没直接弄死她,肯定是有所忌惮。 把她丟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该不会是想嚇死她? 开玩笑。 她是医生,见多了生老病死,人比鬼可怕多了。 宫门厚重,从里面根本打不开,只能另想它法。 早知宫內危机重重,说什么也该带上紫鳶,也是运气不好,那丫头昨晚喝多了感染了风寒。 夜梟也没办法跟著,真是敲到家了。 如今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只能顺著甬道往里走,里面空无一人,只有破旧的桌椅,遍布的蛛网,斑驳的红漆诉说著往昔。 呜呜呜……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风声呜咽,好像有人在哭。 宋瓷捡起地上的木凳腿握在手里。 “出来,別装神弄鬼!” “啊!你不要过来……” 突然內侧衝出一个披头散髮的女人,指著宋瓷怒吼:“贱人你死有余辜,你是容氏那贱人派来害本宫的,对不对……贱人你害了本宫的孩儿,你还有脸报復……” 容氏?容妃? 她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封號。 四皇子的母妃好像就姓容。 当初京华时报收集的宫闈內幕,记载了皇上对裴灼的厌恶,就是因为其生母容妃。 容妃本是淑妃娘娘的婢女,因容貌绝色,被皇上临幸。 淑妃出身好,身边婢女其是普通角色,很快容妃爆出身孕,又赶上淑妃过世,被皇上破格提拔为妃,入住锦华宫。 一跃成妃,风头无两。 皇上更是日日夜宿在锦华宫,有传闻说,皇上是把对淑妃的愧疚全部都转移到了容妃身上,所以这般情真意切。 不管怎样,容妃得宠是事实。 这份恩宠,也让不少后妃夜夜不得安枕。 可有皇上护著,皇后都得避其锋芒。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容妃生產后能更进一步时,突然曝出她与侍卫有染,皇上震怒,当场杀了姦夫,容妃动了胎气早產,生下裴灼,就撒手人寰了。 那一晚,皇上血洗了锦华宫,封了宫门,下令永不得开启,容妃如一颗流星,突然绽放,又眨眼消失在了人们视野里。 裴灼平安出世,他是幸运的。 也是他不幸的开始。 他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皇上头顶有多绿。 想通前因后果,宋瓷知道自己怕是窥见了宫內秘辛,她一把抓住疯女人。 “你认识容妃?你是何人?” “放开本宫,你是容妃派来抓本宫的?” 疯女人疯疯癲癲,捂著头就要跑。 宋瓷紧紧扯住疯女人的手臂,严词厉色:“你为何要害容妃?” “是她逼本宫的,她害了本宫腹中孩儿,本宫生不下来,她凭什么母凭子贵,她该死!” 疯女人咆哮著朝宋瓷扑来。 宋瓷立刻抽出袖子上的银针,扎在女人手臂上。 疯女人身子软软倒下。 宋瓷轻拍胸口,万幸,她扎对了穴位,再次感激导师当年的严苛,不然她小命难保。 她四下查看,再无其他人,终於按下心来,摸向疯女人脉搏,神思混乱,脉如浮木,气血双亏,她小產过。 联繫刚出她喊出的胡言乱语,容妃当年的事恐怕另有隱情。 如今她自顾不暇,只能先把疯女人藏起来,这一针的力度,足以让她睡到明天。 宋瓷看向满院枯草,突然灵机一动,摸出了身上的火摺子。 不管谁要她的命,她都不会让对方得逞。 想要逼疯她,好啊,她就疯给他们看。 她將疯女人拖到偏殿深处,確保不会被浓烟燻死,又用枯草捆了手脚,再次走回了院內,將火摺子丟入枯草中。 风住火势,很快,枯草就以燎原之势烧了起来,浓烟滚滚。 宋瓷看著冲天的火光,眼底掠过一抹冰冷。 三皇子左等右等都等不来佳人身影,越等越烦躁,日头当空,照得人心烦,他来回挪步。 “怎么还没来,就算爬也该爬到了。” “殿下息怒,奴才去查查!” “还不快去?” 三皇子望著贵海跑远的身影,脸色阴沉:“贱人,不识抬举。” 她竟敢避而不见,不领情是吧。 哼! 別以为上了皇家玉蝶,就可以为所欲为。 假货永远是假货。 三皇子冷著脸等著贵海的打探,倘若她宋瓷真不识抬举,他不介意用点手段,逼她交出报纸。 万贵妃那边很快得了准信,知道儿子迁怒宋瓷。 高兴地弯起唇角,拿起剪刀修剪著花枝。 “槿月,事情办得不错,该赏,本宫匣子里有一支金簪,你拿著吧,时候也差不多了,让人叫醒姑母,总要有人收拾残局。” “谢娘娘恩典。” 槿月拿著金簪的手都在抖,心中暗嘆:嘉和郡主也是倒霉,被三皇子看上,才成了娘娘的眼中钉。 娘娘表面大度,让三皇子自行选妃,实则早打算从家族內定。 槿月低头默默去长春宫递了消息。 槿寧得了准信,叫醒了太后。 太后睡得迷迷糊糊,问起了时辰。 “什么?都未时初了?不是让你早些叫醒哀家,嘉和那孩子可到了?你们可有怠慢人家?” “娘娘,嘉和郡主还未到,所以奴婢没叫您。” “怎么可能?” 太后睡意全无,不到半盏茶的路,怎么可能两个时辰都不到,只怕是出事了。 “还不快去找?都是一帮蠢货,她是皇上亲封的郡主,要是在宫里出了事,你们让哀家怎么面对皇上?怎么给长公主交代?” “奴婢这就去。” “滚!” 太后气炸了,一个个的,看她老糊涂了,故意瞒著她。 她快速回忆著早上的事,突然想到了那盏燕窝。 手指攥紧。 淑嫻算计她? 真当她老糊涂了? 呵呵…… 太后冷笑,当年她从先帝后宫杀出一条血路,爬上后位,可不是给人算计的。 太后忍住怒意,叫来心腹嬤嬤去查,她与淑嫻出自同族,別人她信不过。 长春宫內暗流涌动。 沈淮洲到了公主府。 长公主亲自接见了他。 “小瓷进宫去了,沈世子要是不介意,可以陪本宫一起坐坐。” “殿下客气了。” “秋浓上茶。” 长公主知道沈淮洲和宋瓷交好,爱屋及乌,也没难为他。 “殿下,四皇子到了。”宫人突然来报。 “还真巧了,让他进来。” 长公主轻笑,又一个来找闺女的。 小丫头长得俏,就是受欢迎。 裴灼见了沈淮洲,两人见礼,坐下来喝茶。 他们可没那么熟。 “公主,不好了,出事了,宫里传来消息,郡主失踪了。” “什么?” 裴灼沈淮洲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姑母,我回宫了。” “先別急,快去打听,宫里可有异常。” 很快探子回稟。 “殿下,冷宫著火了,有人看见嘉和郡主被抬了进去。” “什么?”长公主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传令下去,本宫要进宫。” “公主殿下,我也去。” 沈淮洲心里一咯噔,糟了,小妹不会被杀人灭口了吧! 天塌了! 第92章 危在旦夕 “太后娘娘,长……长德宫著火了……”宫人扑进长春宫,声音都变了调:“有人看见嘉和郡主进了里面。” “什么?” 太后豁然起身:“怎么可能?冷宫和长春宫根本不顺路,谁去接的嘉和?” “回太后,是贵嬤嬤。” “传她来见哀家。”太后沉下脸。 “是。” 槿寧应声退下。 片刻后匆匆折返:“太后娘娘,贵嬤嬤她……吊死在屋里了,尸体都凉了,怕是……死了有些时辰了。” “好好好,好一个斩草除根,处理得真乾净。” 砰! 太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杯盏乱颤。 “可惜这宫里从来没有真正的乾净,还愣著干什么?还不都去救火?冷宫后面就是琪祥宫,真要是烧著了,你们都得陪葬。” “是……” 殿內人心惶惶,立刻躬身退了出去。 朝著火场跑去。 太后视线冰冷:“”苍竹,去请太后彻查后宫,暗处的腌臢也该清一清了。” “是……” 一声苍老的声音响起,嚇得槿寧浑身一颤。 苍竹嬤嬤竟然还在长春宫? 她不是颐养天年了吗? 苍竹嬤嬤原是长春宫的掌事嬤嬤,伺候了太后三十年,主僕情谊非比寻常,后来太后念她年迈,就让她退居幕后安享晚年。 槿寧就是苍竹嬤嬤一手带出来的,深知苍竹嬤嬤出自慎刑司,手段毒辣,让人又敬又怕。 难道……太后知道了她背主? 槿寧眼底闪过一抹慌乱,借著整理捯掉的杯盏,满脸討好。 “娘娘你要保重凤体,奴婢给你倒杯茶润润喉。” 太后没说话,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槿寧见状,小声劝慰。 “娘娘,你是不是忘了?皇后病重,这一年都是万贵妃协理六宫,要不奴婢喊苍竹嬤嬤回来?” “放肆!” “太后息怒。” 槿寧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满眼仓皇。 太后眼底掠过一抹讽刺,面上沉冷。 “哀家还没老糊涂,自然知道是淑嫻管著后宫。如今冷宫走水,出了这么大的紕漏,她难辞其咎,哀家不让她沾手,也是为她好,只有皇后这个中宫才镇得住那些魑魅魍魎!” “等事情结束,淑嫻再出来告罪,皇上念她知错能改,说不定还得安慰她。” “娘娘处事周到,奴婢自愧不如,贵妃娘娘有你的照拂,是她的福气。”槿寧立刻表忠心。 太后轻笑:“哀家是她姑姑,自然要为她考虑。” 笑容却不达眼底。 可惜槿寧低著头,压根没看到太后眼里的冷意。 太后眼底闪过一抹杀意,她这宫里的鬼怪也该清一清了,省得忘了主子是谁。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烛火摇曳,將太后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只蛰伏的兽,亮出了爪子。 槿寧缓缓退出,將宋瓷出事的消息递到了延禧宫,却没提太后让苍竹嬤嬤通知中宫的事宜。 太后娘娘是为了贵妃娘娘好,她不能坏事。 槿月得到消息,急忙报了上去。 万贵妃正在修剪花枝,听闻也是开怀大笑。 “好好好,真是天助本宫,那贱人该死,赏,宫里上下,每人十两。” “娘娘,以什么由头赏?” “就说冷宫走火,阂宫上下万眾一心救火,本宫体恤大家辛苦,特意每人赏十两,以资鼓励,立刻安排宫人去救火。” 万贵妃也没忘了自己管理后宫的职责。 她宫里人自当做个表態。 槿月一脸諂媚:“娘娘高明。” 万贵妃嗔了她一眼:“告诉手下人,挡住冷宫外的火就是,至於里面,烧成灰才好。” “母妃,你烧什么呢?怎么还要烧成灰?还没到清明祭祖啊!” 三皇子没找到宋瓷,就拐进了万贵妃的寢宫,母子俩感情好,也没让人通传。 万贵妃看到儿子也很高兴,朝著槿月挥挥手,笑眯眯接茬。 “雪儿按死一只大耗子,本宫怕传染,让一把火烧了乾净,你怎么有空来看母妃了?最近不用应酬?” “母妃,我找你有事。” “说吧,什么事?” “我看上了永安侯府的二小姐,想纳为侧妃,麻烦你安排一下。” 万贵妃脸色闪过一瞬的不自然,妃位未定,岂有纳妾之礼? 可她知道儿子性子拧,不能直接翻脸,只能將战火转移:“衍儿,不是母亲不准,只是你妃位空悬,你先纳妾,肯定会招来閒话,你父皇眼里最容不下沙子。” “母妃,寻常人家纳妾都是小事,怎么我身为皇子,纳个妾还要这么多条条框框。” 三皇子心里鬱闷。 万贵妃柔声劝解。 “你可是闷了?要不叫你表妹进宫来陪你一起玩。” 三皇子面色一冷,立刻听出母妃话里的暗示,这是要他和表妹多接触,將她纳为皇子妃? 怎么可能? 他最烦人插手他的婚姻。 “母妃这么喜欢瑶华,不如就封先她一个侧妃吧!” 侧妃? 万贵妃面容瞬间扭曲,大嫂要是知道她心肝被儿子封为侧妃,活撕了她的心都有。 她想拉拔娘家,可不是与娘家结仇。 罢了。 儿子不喜欢侄女,强扭的瓜不甜,万贵妃好不容易挤出一个笑。 “算了,瑶华性子要强,真要封了侧妃,只会闹得你后院不得安寧,还是让她另找人家嫁了合適。” “谢母亲体恤。” 三皇子假意陪笑,母子俩相顾无言。 槿月匆匆跑了进来。 “娘娘……” 看到三皇子眸光微闪:“奴婢见过殿下。” “姑姑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本殿也不是外人。” 三皇子翘起二郎腿,瞟著槿月。 万贵妃立刻听出儿子的不悦,瞪了槿月一眼:“蠢货,有话直说,没听见三皇子问你话么。”这不是让衍儿误会她么。 槿月忙不迭跪在地上。 “娘娘息怒,殿下赎罪,是皇上去了长德宫,隨行的还有长公主?” “蠢货,你怎么不早说。” “母妃,长德宫不是冷宫么?你这么急做什么?” 万贵妃闻言,就要往出走,却被三皇子拦住了去路。 他想不通,冷宫早就空了多年,有什么值得母妃这般担心。 万贵妃冷静了不少,耐著性子编。 “母妃是担忧你父皇的身体,你歇著吧,槿月带路。” 一出寢殿万贵妃就沉了脸:“快去把首尾都处理了,一个活口都別留。” “是。” 槿月闭了闭眼,急忙应声而去。 万贵妃扶著宫女的手去了长德宫。 心中对宋瓷的厌恶更甚。 狐媚子,勾了衍儿还不够,还勾了皇上的注意,被火烧成黑炭,下地府去勾男人吧。 殊不知黑暗中,一道黑影死死盯著她的背影,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阴世安咬牙:“敢动我妹妹,我定十倍奉还。” 下一秒,延禧宫里留守的宫人无声倒下,血溅满地。 “主子,这要是皇上知道了,只怕会给你招来祸端。” “怕什么,这些畜生手上血债纍纍,我不过送他们下去赎罪,何错之有?” 第93章 趁热收尸 万贵妃还不知道槿月已死,等她赶到冷宫,就见皇上黑著脸,看著成群的奴才在救火。 她来不及见礼,就见长公主突然往里扑去,被皇上一把拉住。 “皇姐你镇定点,你身子骨弱,不能以身涉险。” “不……你让本宫去,母妃当年就是葬身火场,本宫什么都做不了。” 眼前的火让长公主想起了幼时那场火,她只能抱著弟弟哭。 最后母妃被抬出来成了一具焦尸,烧得面目全非。 她永远忘不了。 “母妃再也回不来了,小瓷才十六岁啊,她不该受这种苦啊。” 庆煜帝嘆息,幼时那场火是皇姐的噩梦,是无法抹平的痛。 她一夜长大,成了他的庇护。 也束髮发誓不再嫁。 原以为嘉和能让长姐开怀,却遭此横祸。 “刘德,速速派人进去探查嘉和郡主的踪跡,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皇上,不好了,四皇子跑进去了。”刘德还未应声,小太监匆匆来报。 庆煜帝阴沉著脸:“他去做什么!竟会添乱。” “灼儿一定是替本宫去找嘉和了……” 长公主闭眼,替裴灼苦,再优秀,皇上也看不见。 他喜欢嘉和,定是被她身上阳光吸引。 內心阴暗的人都渴望阳光。 她初见嘉和也动过杀心,却被她的真诚打动。 原想护著她绽放,却把她推上绝路。 眼泪夺眶而出,长公主眼底竟是愧疚。 小太监再次来报。 “皇上,沈世子也衝进去了。” “胡闹!都疯了?还不快把沈淮洲那小子给朕拉出来。” 皇上脸色难看:“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朕怎么跟镇国公交代?” 镇国公就这么一个独子,心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安稳了一辈子了,他不想老臣反叛。 宫人立刻打湿棉被,带头往里冲。 万贵妃冷笑,拨弄著护甲。 尸骨都烧成灰了,进去正好趁热收尸。 哼! 蔻丹的顏色浅了,下次该弄个亮眼的。 “太后驾到。” “太后,你有什么不满,可以冲本宫来,明刀暗枪本宫不惧,本宫就这么一个女儿,你这是要剜我心窝子啊!” 太后一到,长公主就衝上去质问,如同护崽的母狮。 太后有苦难言,继母难做,她被尊为太后就很少插手后宫的事了,就怕皇上忌惮。 和长公主素来井水不犯河水,这下捅了马蜂窝了。 只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太后扫过万贵妃脸上的笑。 陡然沉了脸。 “长公主,你误会哀家了,哀家岂会对一个小辈出手。”那孩子羡上夜明珠,一片孝心,她岂会薄待她。 “哀家派去接嘉和的嬤嬤被人发现吊死在长春宫,哀家已经命人去请皇后彻查后宫,缉拿真凶。” “姑姑……”万贵妃一听太后绕过自己找了皇后,就不高兴。 “皇后还在病中,后宫的事一直是臣妾在管,要不还是臣妾去查。” 看著迫不及待表现的万贵妃,太后冷笑:“淑嫻也在啊,嘉和是在面见哀家的路上出的事,你我同宗,还是避讳些好,省得惹人说閒话。” “皇上,你一定要找出真凶,还嘉和一个公道。”长公主不去看姑侄俩演戏,只想给女儿討一个公道。 “皇姐放心,朕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皇姐重燃生机,皇上沉著脸吩咐:“传朕口諭,让阴世安封锁六宫,协理皇后彻查此事。” “是。” 宫人立刻领命下去安排。 万贵妃脸色一僵。 皇上这是要夺她的宫权? 宫里上下谁不知道阴世安是龙影卫首领,只听命於皇上,出了名的跋扈狠辣。 没人能在他眼皮底下动手脚。 她不自觉攥紧帕子,眼底闪过一抹慌乱。 不能慌,宋瓷那小贱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能查出什么? 裴灼冲入火海,拼命喊著宋瓷的名字:“宋瓷!” 沈淮洲也跟著喊。 “小瓷!” “殿下,沈世子,等等奴才们,皇上命你们出去!” 沈淮洲看到身后一堆太监冲了进来,就知道麻烦来了,只能看向冲在前面的裴灼。 “劳烦四殿下一定要找到小瓷,这边我去引开他们。” “我一定会找到她,保重。” 裴灼攥拳。 两人难得默契。 冷宫哪到处都是残壁断垣,浓烟呛得人眼眶发涩,裴灼几次摔倒,膝盖磕在碎砖上,都感觉不到疼。 越走心越慌,他要失去她了? “四殿下?” 裴灼猛然僵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看到熟悉的脸。 她脸上蹭满了灰,头髮披散,眼睛却亮得惊人,像只小花猫一样。 裴灼脑子嗡的一声,衝过去,一把將人拽进怀里,紧紧抱著,恨不得將人揉进骨髓里。 仿佛只有这种真实感,才可以填补他內心的空。 他的热情让宋瓷不知所措,她发现裴灼身子在抖。 她是医生自然明白这是人在激动下的应激反应,她没动,等著他平復。 颈窝一片湿热。 他哭了? 无声的眼泪,让宋瓷心一紧,那句脱口而出的『冷静』也强行咽回了肚子里。 “我没事,真的没事。” 手轻抚他的后背安慰。 她声音很轻,像是哄孩子:“这火是我放的,我不会做没把握的事,你信我。” 下一瞬裴灼血红著眼瞪著她:“你放的火?你疯了?你要烧死自己?” 他吼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咬死她,可又捨不得,只能磨著牙,將人禁錮在怀里。 “我不许你再伤害自己,你可以不喜欢我,你也可以做你喜欢的事,但是不许伤害自己,倘若再有下次。” 他目眥欲裂:“我就將你关起来,永远地绑在我身边。” 他一字一顿,宋瓷听出了咬牙切齿的味道。 这表白太有攻击性了。 不愧为病娇,算了,宋瓷决定不再刺激他了,她不想被关。 “下不为例,你放心,你把耳朵凑过来,我给你说个秘密。” 裴灼表情微怔,还是默契地凑了过去。 宋瓷赶紧將疯女人的事情告知,必须在宫里人赶到之前,將人转移。 不然落到別人手里,只怕真相再无重见天日之日。 裴灼神情复杂,並未放开她,冷著脸吩咐:“追风,把人带走,安置妥当。” “是。” 追风应声而出,接过疯女人,眨眼就消失在了甬道深处。 “这边有人……” “抱紧我。” 听到动静,宋瓷乖觉得往裴灼怀里一歪。 她是受害者,绝不能醒著。 裴灼抱著她温软的身体,耳根爬满了红晕。 他深呼吸一口气,抱著人走了出去。 无论是谁敢暗害她,他都要替她討一个公道。 与此同时,阴世安也顺藤摸瓜查到了槿月头上。 “劳烦姑姑跟我走一趟。” 槿月察觉不对,就想撞墙寻死。 却被阴世安一把拦住。 “想死?可没那么容易,得等皇上问过之后,你才能死。 堵住她的嘴,別让她咬舌自尽,带走……” 他眼底闪过一抹狠辣:敢动他小妹,休想死得容易。 第94章 反目成仇 “卑职参见皇上。” “起来吧,事情查得如何了?” 庆煜帝正带著一眾人坐在水榭处,这里安全又方便观望火场,太后和长公主分坐两侧,满脸忧心。 万贵妃却是窝在金丝软塌上,慢条斯理拨弄著茶杯,和三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阴世安眼底闪过一抹狠辣,將证据呈上。 庆煜帝一目十行扫完,当即沉了脸:“不是有证人吗?带上来。” 啪啪! 阴世安连拍两下手,立刻有黑影拖著一个宫人过来。 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阴世安冷笑。 “抬起她的头来。” 下一瞬,槿月熟悉的面孔就映入万贵妃的眼帘。 砰! 万贵妃当即一惊,手中把玩的杯盏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所有视线看向她。 庆煜帝的眼神让她如芒在背。 “爱妃,朕记得这是你宫里的人,你怎么解释?” “皇上息怒。” 万贵妃立刻跪在地上告罪,满眼惊慌。 “臣妾不知这蠢货哪里碍了阴总管的眼,请皇上明察。”人都灭口了,即便抓了槿月,只要她抵死不认,又能拿她如何? “阴世安,你怎么说?” “皇上,卑职查到今日槿月多次出入长春宫,见了同乡槿寧,给太后娘娘送的血燕里加了料。” “可有证据?” “有。” “呈上来。” 庆煜帝沉声下令。 万贵妃死死抓著手中帕子,不会,那东西她已经命槿月处理了。 阴世安一定是在炸她。 阴世安长眸扫过万贵妃的脸,蠢女人,他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没证据,可以造。 很快证据呈上,还有太医院的查验。 庆煜帝脸簌地一沉,將东西砰的一声丟在万贵妃面前。 “你还有何话说?” “皇上,臣妾冤枉啊。”王贵妃不去看什么证据,只盯著皇上:“定是有奸佞要害臣妾,妾与姑姑出自同族,岂会害她?” “阴世安,撬开那丫头的嘴,让她替她主子说。”庆煜帝疾言厉色,显然懂了真怒。 阴世安利落上前,掐住槿月的双颊,压低声音威胁:“你的家人都在我手里,倘若你说得话不中听,一会儿就送你们地府团聚。” 槿月摇头,呜呜……身子不住地颤抖。 阴世安顺势放开了她的嘴巴。 “皇上饶命,都是娘娘让奴婢做的,那不是毒药,是迷药,让太后昏睡,好方便娘娘处理嘉和郡主。” “贱婢,住口!谁让你冤枉本宫的。” “淑嫻,你太让我失望了。苍竹,把槿寧带上来。” 看到槿寧的那一瞬间,万贵妃的脸彻底扭曲了,事情闹到这里,她要是看不出这里面有姑姑的手笔,就是她蠢了。 “姑姑,为什么,我们同宗同族,你为什么要害我?” “住口!” 太后一脸气愤:“你给哀家下药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们同宗同族?你当哀家是什么?任你玩弄?” “不,不是这样的,我没想害你的。” “那要是毒药,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里跟哀家说话?”太后眼底闪过一抹冷光。 万贵妃跌坐在地上:“皇上,臣妾……” “闭嘴!” 长公主粗暴打断了她的话,看向皇帝。 “皇上,本宫从不曾求过你什么,今日本宫求你念在你我一母同胞的份上,还嘉和一个公道。” 皇姐从不曾求过他,他不愿逆了她的意。 一边是宠妃,一边是亲姐,庆煜帝为难了。 太后趁机下了一记猛药。 “皇上,这是皇后查到的其他东西,请你务必按宫规处理。” 阴世安接过东西捧到了皇上面前。 皇上一翻,脸都黑了。 “万氏,你简直……作恶多端,罄竹难书。”东西被丟到了万贵妃面前。 都是她让槿月害人的事,桩桩件件,清清楚楚。 万贵妃彻底慌了,没想到姑姑会对她下这么狠的手。 这是要她的命啊。 “皇上,妾错了,妾只是太爱你了,求你看在多年情分上,饶妾这一次。” 万贵妃死死抱著皇上的脚,又哭又求,满脸泪光。 好不可怜。 庆煜帝冷著脸不说话。 太后冷著脸,打蛇不死,必备其害。 她在对万贵妃动手的那一刻,就没打算放过她。 “皇帝,哀家身份特殊,有些话本不该说,可是哀家不说,就更没人敢说了。” “淑嫻错在罔顾人命,嘉和那孩子何其无辜,更別说那些枉死的宫人们。” “你若是放纵淑嫻,只怕会失了人心。” 庆煜帝脸色阴沉,正要发作,突然一声惊呼传来。 “快看,四皇子出来了。” 所有人都看向同一个方向。 裴灼抱著宋瓷,从冷宫里走了出来,他脸被熏得发黑,衣袍早已烧了大半,紧紧抱著怀中人,手臂上青筋隱隱突起,生怕她掉下来。 宋瓷闭著眼,脸白如纸,紧紧闭著眼,不知死活,外衣被烧去了大半,只剩下贴身的里衣,还透著焦黑。 在场的人看到这一幕,都沉默了。 长公主泪如雨下,超前奔去。 “小瓷,快来人,拿衣服。” 秋浓立刻拿出长公主备著的外袍,裹在宋瓷身上,这时候已经顾不上逾矩了。 “殿下,大小姐还有气。” “快通知太医。” 现场一片忙乱,太医赶到诊脉,才知虚惊一场,宋瓷侥倖逃生,人昏迷不醒,太医断定是吸入过量浓烟所致,需要静养。 长公主当即命人將宋瓷抱回公主府。 裴灼表示亲自抱她回去。 长公主没拒绝,正要跟著一起回去,手被捏了一下,低头一看宋瓷正冲她眨眼。 心顿时放回了肚子,看向身后之人。 “皇上,嘉和没死,是她幸运,可不能放任真凶逍遥法外。” 万贵妃脸色一僵。 庆煜帝深吸一口气。 “传朕口諭,剥夺万淑嫻宫权,禁足延禧宫,待查明真相后再行处置。阴世安,限你两日查清此案,否则提头来见。” “卑职遵命。” “皇上,臣妾冤枉。” “带下去!”庆煜帝阴沉著脸,一句话也不想再听。 他不信平日温柔的贵妃,私下竟然这般歹毒。 阴世安冷著脸让人將万贵妃扯了下去,见她抵死不从,上前借著遮掩,一掌將人劈晕。 万贵妃被拖了下去,髮髻散乱,宫装歪斜,早已不復往日辉煌。 槿月槿寧也被拖了下去。 很快,万贵妃被抓的消息就传遍了六宫。 皇后冷笑:“万淑嫻的报应到了。” “娘娘,你一定要保重凤体。” “咳咳……本宫死不了,为了二皇子,本宫也要占著这个位置,不能便宜了外人,这次还得多谢太后,大义灭亲,替本宫备一份厚礼,送过去。” “是……” 三皇子也很快得到了母妃出事的消息。 他面容扭曲。 “怎么会?父皇素来疼母后,怎么捨得重罚与她?一定有人害母妃,快去查。” 贵海苦著脸:“殿下,娘娘这次差点害死嘉和郡主,还给太后下药,惹了皇上不快。” “宋瓷竟然落在了母妃手里?” 三皇子翻遍皇宫,都找不到人。 原来是母妃在后面操纵一切。 他沉默良久才道:“她人呢?” “还在昏迷,已经回了公主府。” “母妃不是那等不分青红皂白之人,一定是她惹了母妃,本殿定要她付出代价……” 第95章 內忧外患 三皇子一拳砸下,桌子被砸裂,血顺著他的指缝滴滴答答落下,很快就润湿一片。 贵海惊呼。 “殿下,你受伤了,传太医。” 很快太医匆匆赶到,小心翼翼给三皇子挑出木刺,仔细包扎,叮嘱不要沾水,饮食清淡。 三皇子敷衍摆摆手:“下去吧,本殿要静静。” “卑职告退。” 太医急忙背起药匣,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贵海早把桌子换新,捧著茶盏小心翼翼递到三皇子面前。 “殿下,要不奴才说个笑话让你开心点。” “母妃刚被禁足,本殿没心情,你也滚出去。” 三皇子斜睨了贵海一眼,对方立刻告饶退下,关门之际听到里面的吩咐声。 “等等,送两个宫女进来。” “是。” 贵海哭著脸告退,將人送了进去,里面很快传来让人脸红的声音,足足折腾了一炷香,三皇子推门而出。 身上的戾气全消:“把里面处理了,处理乾净点,我出去走走。” “是。” 贵海目送三皇子离去,等一推开门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捂著鼻子进去,果然看到了两具新鲜出炉的女尸,两人身上遍布伤痕,可见生前遭到了非人的虐待。 他熟练地用床单將人脸盖上,招呼小太监將人弄出去塞进恭桶,找机会扔乱葬岗去。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他替主子爷善后了。 自从主子爷成年之后,常借床事发泄,刚开始只是鞭笞殴打,愈演愈烈,现在只要爷想,进去的女子多半活不了。 劝也没用,只会换来一顿毒打。 哎! 贵海嘆息一声,打开门,散著里面的血腥气。 三皇子离开寢宫,就去了母妃的延禧宫。 宫门紧闭,只有两个太监守在外侧,依著墙根打瞌睡。 昔日母妃掌管宫权,门口爭著献殷勤的宫人无数,如今地上的落叶都没人扫了。 他不由记起母妃说的:『皇儿,宫里人最势利了,你得势,有的是人捧著你,你落败,有的是人落井下石,所以我们母子绝不能倒下。』 “母妃,儿臣一定会救你出来。” 擦去眼尾的湿气,三皇子快步离开了延禧宫。 太后那边也很快收到了皇后的礼物。 苍竹嬤嬤示意宫人將东西捧上前。 太后撩起眼皮子扫了一眼托盘上的东西,缓缓勾起了唇角:“皇后有心了,苍竹看赏。” 宫人领了赏赐欢欢喜喜离开。 苍竹將门阂上,就见太后从托盘上捡起一串上好的佛珠,细细摩挲著。 “先帝在世时,说礼佛静可以静心,那时候哀家年轻,只觉得先帝爷是在敲打哀家,如今年岁渐长,觉得人是该多拜拜菩萨,借一双慧眼,不然连最亲近的人都看不透。” “娘娘,是贵妃不懂事,你有什么错。”苍竹嬤嬤明白,被亲人背叛的滋味有多难受。 “不,哀家有错,总以为宠著淑嫻就是为她好,却养大了她的胃口,让她忘了分寸,连哀家都敢下手。” 太后闭眼。 “这串紫檀木佛珠皇后送得很诚心,她称病多年,避著淑嫻的锋芒,看似不爭不抢,实则伺机而动。” “哀家亲手扳倒了淑嫻,倒是助皇后坐稳了中宫,自相残杀,终究便宜了外人。” 太后顿了顿,声音转冷:“传话给家族,让他们挑几个適龄的姑奶奶,儘早送进宫来。淑嫻可以倒,万家不能倒。承恩公府还要辅佐三皇子。那孩子大了,母妃风头太盛,对他终究不是好事。” 苍竹嬤嬤应下,退了出去。 太后望著窗外的夜色,幽幽嘆了口气:“皇后很聪明……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谁能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夜色深沉,长公主府內灯火通明。 凝香居更是人影穿梭,宫人手里捧著东西,流水似的送了进去。 屋內宋瓷百无聊赖躺在床上,享受著紫鳶投餵的橘子。 好吃。 怪不得以前看电视,紈絝都喜欢丫鬟喂,你还別说,这滋味怪享受的,美人在侧,能吃还能看。 舒坦。 “小姐,你都吃了五个橘子了,要不换换口味?” “不吃了,晚上吃多了容易积食,明日让綾罗餵。” “小姐这是嫌弃奴婢了?”紫鳶惴惴不安,昨日要不是她病了,小姐也不用遭此无妄之灾,听说冷宫的火很大,她快要嚇死了。 生怕小姐有个好歹。 她甚至做好了殉葬的准备。 宋瓷摆摆手:“哪有,我是怕你累著。” 她才不会说,她就是想尝尝那紈絝子弟的滋味,换个人伺候伺候。 这小院真不错,里里外外都是自己人,不像在侯府,时时担心有人算计。 过的累死。 “小姐,长公主到了。” “快请。” 门外的稟报声响起,翠珠就迎了出去。 长公主大步跨了进来,脸上难掩风尘,隱隱能看到泪痕,可见都没来得及梳洗换衣服就过来了,身上还穿著宫装。 宋瓷看得动容,挣扎著起身行礼,却被长公主一把按回了床上。 “你这孩子,快躺下,本宫又不在意这些虚礼,可让大夫看过了?身上哪里不舒服?” “母亲,我没事,就是熏著点菸,已经无碍了。” “听灼儿说是你放的火?你这胆子也太大了,就不怕真把自己伤著了,万一有个好歹,本宫哪能受得了。” 长公主说著就红了眼圈。 宋瓷忙掏出帕子轻擦她眼尾:“是我太莽撞了,嚇著了母亲,对不起,以后再不会了。” “本宫没事,只要你平安就好,多亏你机警放了这把火,不然真中了万淑嫻的算计,在冷宫里冻一夜,不死也得丟半条命,你怎么得罪了那毒妇,让她恨不得处置而后快?” 宋瓷摇头,其实她大致猜到,多半是因为三皇子有意要从她和宋芊芊择其一为皇子妃,万贵妃强势,岂会让儿子脱离了掌控,隨便娶个落魄侯府之女? 她没说实话,倒不是怕长公主忌惮,只是適当地藏拙更能保护好自己。 聪明人不长命。 长公主嘆息:“本宫会派人去查,你也別担心,万淑嫻已被禁足,还没了宫权,就是没牙的老虎,只怕自顾不暇。” 万贵妃为人囂张跋扈,得罪的人多了,一招失势,有的是人落井下石。 首当其衝的就是被压制多年的皇后。 宫里还有得斗呢。 “大小姐,沈世子来了。” “请他进来。”长公主缓缓起身:“你们年轻人聊,本宫先出去了,有事找秋浓。” “母亲慢走。” 送別长公主,沈淮洲迫不及待凑到宋瓷身边。 神秘兮兮道。 “小妹,有老爸消息了,他……他要娶新老婆了。” 宋瓷一把抓住他的袖子:“说清楚。” 第96章 纸包不住火 “小妹你冷静点,听我说。”沈淮洲在宋瓷眼神的逼视下,咽了咽口水。 “翠珠,你们都退下。”宋瓷挥散了屋里人。 翠珠和紫鳶对视一样,默契退出房门,將门虚掩上,守在了附近。 宋瓷再度看向沈淮洲。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哎,怎么说呢!” 说起老爸,沈淮洲也头疼。 “老爸如今叫陈固之,字守拙,官居六品户部员外郎。 在京中就是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可架不住油水大,又赶上前上司瀆职被查办,他领著六品的俸禄,干著五品的活,还能捞油水,日子美滋滋。” “说重点。”宋瓷皱眉。 沈淮洲继续叨叨:“都说中年男人三大幸,升官发財死老婆。老爸也是赶上了,正室夫人身故,立刻有人安排了续弦,娶的还是同僚之女,足足比他小了二十多岁,跟我一般大,只有二十岁。” “在京中算是老姑娘了,可搁现代,老爸这就是老牛吃嫩草。关键,陈固之本就是个风流的,家里还有七个美妾,已经为他诞下三儿两女,没有嫡出。” “婚期就定在下个月初八,还有半个月了。” 沈淮洲急得都起水泡了,也不知道老爸清醒了没有,有没有意识到自己穿越了。 “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告诉老妈。” 宋瓷沉默一会:“这事不宜操之过急,等宫里的风头过去,我才能出门,你先试著跟老爸接触接触,看看如何?千万不能告诉老妈,省得她胡思乱想。” “我懂,我也怕老妈知道了,估计劈死老爸的心都有,太渣了,简直是渣男中的战斗机。” 宋瓷也有些无语,老爸在现代是大学老师,整天泡在实验室里,妥妥的技术宅,家里都顾不上,全凭老妈撑著这个家。 不是没有女老师女同学拋媚眼,可他沉迷於数据,纯粹是拋给瞎子看。 有好几次,老妈都从老爸衣服兜里发现了別有用心的『小礼物』,老妈常偷偷抹眼泪。 那年她还小,以为这个家要散了,还在犹豫跟谁走,会不会跟大哥二哥分开。 可直到她死前,两人都是別人眼中的模范夫妻。 没想到老了老了,两人都穿了,年轻了二十几岁,却各有各的糟心事。 老妈穿成了將军夫人,死了老公,算是豪门寡妇。 清净。 老爸就离谱了,技术宅穿成了老渣男,家里养著七个美妾,还上赶著续弦。 这是开窍了?还是另有隱情? 宋瓷烦躁地揉著太阳穴,就听到了翠珠的提醒声。 “郡主,蔡夫人到了。” 宋瓷暗嘆:怕什么来什么。 “快快有请。” 宋瓷瞟了一眼沈淮洲,压低声音道:“镇定点,別露馅了。” 沈淮洲立刻比了个缝嘴的手势。 蔡亭舒一进门,就扑到床边抱住了宋瓷。 “你可嚇死我了。” “老妈我没事,都过去了。” 宋瓷急忙解释了宫中的事情,省得老妈担心。 蔡亭舒拉著她看了又看,確定她无碍后,才放下心来。 “宫里那些女人就没一个正常的,早知这般凶险,我该陪你一起去。” “妈,你如今这身份贸然进宫只怕有麻烦。” 烈士遗孀一般不进宫,除非有冤。 老妈要是真去了,皇上就坐不住了。 宋瓷乖巧地窝在老妈怀里:“都过去了,我现在不好好的?” “你啊,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你如今已贵为郡主,不用再活得小心翼翼,该有的架子端起来,省得有人不长眼找你麻烦。” “都听你的,以后有人再惹我,我就先让人抽她十个耳光,做个囂张跋扈的郡主。” “好,天塌下来,老妈给你顶著。” 蔡亭舒笑问:“老大,今日怎么这么安静,跟个锯嘴葫芦似的,你入军营的事情安排怎么样了?” “我爹都安排妥当了,挑了两个黑甲卫做我的副手。” 宋瓷也跟著点头:“有了这两人的协助,保管出不了什么紕漏。” 蔡亭舒又塞了两个虎豹骑给他,都是从京郊大营出来的人,军营最怕的就是排外。 沈淮洲还是空降,有熟人带著好做事。 “世上只有妈妈好。”沈淮洲心中感动。 “別贫了。” 蔡亭舒嗔了儿子一眼,抱紧了女儿。 宋瓷靠在老妈怀里,享受著难得家庭的温馨,可一想到老爸,又觉得糟心。 瞒著老妈始终不是长久之事,纸包不住火。 真东窗事发了,老妈只怕受不了打击。 哎! 还是先联繫上老爸再说吧。 三人一起用了晚膳,直到月上柳梢,母子俩和宋瓷才依依惜別。 镇国公早在门口候著儿子了。 蔡亭舒和对方点头,算是打招呼,没想到儿子二十几了,还有爹接送。 也是享受上了童年都没有过的待遇。 再次感嘆,镇国公是个好爹。 目送父子俩远去,蔡亭舒皱眉。 “我总感觉他们有事瞒著我。” “夫人,你是不是想多了?” 蔡亭舒摇头,小瓷看她的眼神也不对。 可这两孩子素来听话,到底瞒著她什么呢? 翌日,沈淮洲就开始派人打探老爸陈固之的消息,准备试探一二。 可惜对方闭门不出,接连三日,他都败兴而归。 只能跟宋瓷诉苦。 婚期逼近,不会真有小妈吧。 宋瓷也无奈,总不能闯进去问:你是不是我爸? 太蠢了。 就在兄妹俩一筹莫展之际,裴灼那边出事了。 “小姐,不好了,四皇子被皇上罚跪在资政殿外,已经跪了两个时辰了。” “什么?到底出了何事,为何被罚?” “奴婢打听到,是因为皇上迟迟不处置万贵妃,四皇子去求一个公道。” 宋瓷坐不住了,竟然是因为她? 这小子疯了? 这寒冬腊月的,今日又下著雪,再继续跪下去,那腿不要了。 更何况,他体內暗疾未除,这时代可没有截肢手术。 搞不好小命不保。 “母亲呢?” “长公主出去应酬,暂时未归。”宋瓷这才想起,秋浓姑姑说,母亲自从认了她,便开始接帖子出去应酬,都是为了人情来往,方便她以后过生辰演,这些勛贵也会送礼上门。 母亲不稀罕那些礼物,只是不想她太寂寞。 她深知母亲最烦应酬,却耐著性子做不喜欢的事,可见对她的重视。 宋瓷鼻子一酸,什么时代,当妈都不容易,一心为了孩子。 “紫鳶,你速去给母亲递消息,就说四皇子有危险,大哥,你隨我进宫。”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鑑,宋瓷没有再贸然一个人进宫,省得再出事。 她不得不去,她不想亏欠裴灼太多。 沈淮洲自然没有拒绝,宋瓷匆忙换好衣服坐上马车,匆匆向宫里赶去。 第97章 往枪口上撞 “小妹,到了,你去看裴灼,我去应付皇上。” “好。” 宋瓷点头,目送大哥远去,跟著买通的小太监去了资政殿外。 远远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跪在风雪里。 身上天青色的外衫已经被雪覆盖了大半,发冠上全是积雪,跪得笔直。 是裴灼。 雪花飘落,染白了他的眉,他的眼睫上也覆盖了一层雪,像个雪人。 他脸色冻得发白,身子已经没了知觉,头顶上方,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油纸伞,遮住了飘雪的天幕。 裴灼抬眸,就撞进了一双似水的眸子里。 宋瓷额间髮丝不知何时被风雪打湿,多了几分晶莹,小脸冻得红扑扑的,连鼻尖都泛著粉,呼出的白气在风中转瞬即逝,可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盛满了细碎的光。 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些许娇艷。 “你怎么来了?”裴灼一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来看看你死了没。” 宋瓷嗔怒,倾身上前將手中伞一把塞入他手中,快速掏出一个暖炉,借著伞的遮掩,塞入他衣襟里。 她动作太快,快得他都来不及拒绝。 胸口一阵温热,瞬间就袭击了四肢百骸,裴灼打了个冷颤,才觉得身子已经冷透了。 “我没事。” “死鸭子嘴硬。” 宋瓷满眼嫌弃,手却诚实地搭上了他的手腕,脉相还算稳定,只是身体失温厉害,不能再跪了。 再跪下去,这身子肯定废。 “你明知会受罚,何必强出头?”还敢逼皇上处置心爱的贵妃,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啊。 “我自愿的,你无需有心里负担,我只是看不惯父皇的偏袒,昨日阴世安就把万贵妃的罪行就奉了上去,父皇却压著迟迟不处理,当初我母妃出事,父皇当时就发作了。” 裴灼眼底闪过一抹失落:“太冷了,你快回去吧,別染了风寒。” “爭一时之气,值得吗?” “值得。” 裴灼眼神坚定,选择这么做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 宋瓷心里一涩,她很想离开,不再和他牵扯,彻底斩断他的妄想。 可他为了怕她多想,把事情都推到了母妃投诉,他明知容妃的旧案要翻也不必急於一时,总要等疯女人的来歷查清楚,再揭开更好。 心里莫名堵得慌。 湿透的衣服紧贴在他身上,雪水顺著他发梢往下淌,他早已退去了冷硬倨傲,没有风光霽月的虚假,只剩下狼狈,像是被遗弃的小狼狗。 对著別人齜牙,衝著她只会傻乐。 她终究是没狠下心。 “我陪你。”手里的伞往他身侧递了递。 “你回去。” “我去求太后。” 裴灼想拦她,却没拦住。 很快长春宫就接到了宋瓷求见的消息。 太后也停下了捻动佛珠的手,脸上难得带了笑。 “嘉和来了,难得这孩子並未因淑嫻和哀家生疏了,快请。” 宋瓷隨著领路宫女走进长春宫,盈盈下跪。 “嘉和参见太后。” “快起来,好孩子,让哀家看看,身子可好些了?” 宋瓷察觉到太后的亲近,脸上也带了几分真诚:“好多了,多谢太后掛念。” “那就好,都是哀家连累了你。” 就在宋瓷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之时,苍竹嬤嬤端著一碗金丝燕窝粥进来:“这燕窝最滋养人,请郡主用些。” “谢谢。” 宋瓷笑著接过,上好的燕窝入口清甜,她用了半碗,体会出了太后的用心。 这几日閒著,她可看了不少宫廷秘录。 太后可不是亲和之人。 相反,当年能从先帝后宫的血雨腥风中杀出来,太后手段了得。 宋瓷扫了一眼太后手中捻动的佛珠,想起了侯府老夫人常氏。 都是拜佛之人,就是不知道是真虔诚,还是假虚偽。 她也没端著,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 “太后娘娘,臣女贸然来访,是有一事相求。” “你说。” “四皇子正跪在资政殿外受罚,事情全因我而起,臣女想劳烦娘娘替他求一求皇上。” 太后苦笑:“傻孩子,你求错了人,佛家说拜对了佛才能解忧。” “请娘娘指一条明路。” “求人不如求己,你母亲在皇帝面前比本宫有面子多了,若是她不在,你可以亲自求一求皇上。” “多谢娘娘提点,臣女先行告退。” 宋瓷起身告辞。 太后亲自將她送出了门,叮嘱她常进宫来坐坐,还塞了不少赏赐。 望著她远去的背影,太后收起了脸上的笑。 “嘉和这孩子真招人喜欢,长公主和四皇子都是冷清之人,对她却是一片赤诚,哀家也很喜欢她的真诚。” “娘娘可让嘉和郡主多来长春宫坐坐。” “不必了,皇宫这吃人的地方,容不下的就是真诚,哀家见了太多太多倒下的女子了,不必再多填一具尸骨。” 太后说完,就回了佛堂,抄起了佛经。 苍竹默默陪侍在一旁。 宋瓷匆匆赶往资政殿,远远就看到裴灼头顶的伞被打落在地。 三皇子居高临下看著裴灼。 眼神阴鷙。 “四弟,听说你求父皇处置我母妃?你我兄弟一场,我对你素来照拂,没想到……你竟是一只养不熟的狗,早知如此,本殿就该让你早点死。” “三皇兄,何必恼羞成怒,本殿只求一个公道。” “公道个屁!” 三皇子一脸暴虐:“这是皇宫,从来就没有公道,只有输贏。只要有权势,本殿今日弄死你,也是你自找的。” 他血红著眼,踹向裴灼。 “住手!” 宋瓷一动,她身后沈淮洲留下的护卫立刻拦在了裴灼身前。 三皇子一脚踹空,正要发作护卫,就看到了匆忙赶来的宋瓷。 “是你?宋小姐,没想到我们会这般碰面。”三皇子皮笑肉不笑。 宋瓷蹙眉:“三殿下,资政殿外,你若是伤了四皇子,就是罔顾手足之情,会招来皇上的厌恶,势必给贵妃娘娘招来横祸,殿下三思。” 呵呵…… 三皇子冷笑。 “本殿听闻英雄救美,宋小姐这是美救英雄?有点意思。”他的眼刮过宋瓷桀驁不驯的脸,三皇子微眯起眼,像是一条吐著芯子的毒蛇。 “你与四皇弟……” “殿下,我母亲长公主速来心疼四殿下,我护著哥哥有何不妥?”哥哥两字,差点让宋瓷咬了舌头。 “皇上传令嘉和郡主覲见。”资政殿內走出一內侍甩著拂尘,看向宋瓷。 “郡主请吧。” “劳烦公公,两位殿下失陪了。”宋瓷转身离开,还不忘给了裴灼一个安抚性的眼神。 “宋小姐,后会有期,哼!” 三皇子冷笑一声,装作没看见两人之间的小动作。 眼底闪过一抹怨毒,他得不到的女人,就算毁了,也不能便宜了四弟。 第98章 病娇小狼狗 资政殿內炭火微熏,暖意扑面而来,宋瓷一进去就打了一个寒颤。 只见眼前金龙盘柱,烛火幽燃,龙椅上的明黄身影高高在上,整座大殿像一座深渊,压得人喘不过气。 宋瓷不由放轻了呼吸。 “嘉和参见皇上。” “起来吧,赐坐。” “谢皇上。” 宋瓷默默垂首站在一侧,眼神扫过沈淮洲,却並没有真的坐向搬来的太师椅。 刘德扫了一眼她的背影,没把皇上的客气当真的,嘉和郡主是个聪明的。 庆煜帝终於抬起了头看向宋瓷,扫过她精致的容顏,微微一愣。 小丫头姿容绝色,怪不得老四喜欢,不惜顶撞他,也要为她求一个公平。 想起老四,庆煜帝就头疼。 这个素来没什么存在感的皇子,没想到有一日会一头栽进情网里。 嘉和虽贵为郡主,徒有虚名,他不介意指给老四。 可她与沈淮洲走近,还和將军府办了报纸,庆煜帝就开始阴谋论了。 或许心动是假,老四起了夺嫡之心是真。 这个位置谁坐都可以,唯独老四不行。 当年那件事,始终是皇上心里的疙瘩,容妃的背叛,让他刻骨铭心。 宋瓷压根不知道,不该片刻功夫,庆煜帝心里已转过千般思绪,化作一抹浅笑。 “朕听淮洲说,你是来看太后的?你是个有心的孩子,日后有空就多去长春宫坐坐,太后她老人家难得喜欢你。” “臣女遵旨。” “长公主到。”就在宋瓷斟酌如何开口救裴灼时,门外响起了太监的稟告声。 庆煜帝扬起眉。 就见长公主已站在殿內。 “见过皇上。” “皇姐快快请起,赐坐。” “女儿见过母亲。” “见过公主殿下。” 宋瓷和沈淮洲上前行礼。 客套一番,长公主就直入正题。 “皇上,灼儿那孩子一片赤诚,有些疾恶如仇,没什么坏心思,你又何必重罚与他,他那身体,你又不是不知道。” 庆煜帝眸子闪了闪,这才记起老四是个病秧子。 想做这个位置,没一个好身体,就是白扯。 “皇姐,是朕莽撞了,刘德,送四皇子回宫,派太医去看看。” “是。” 宋瓷顿时鬆了一口气,果然还是得靠长公主,三言两语,皇上就放行了。 姐弟俩又说了一会儿閒话,长公主起身告辞。 皇帝赏了宋瓷不少礼物,让沈淮洲护送母女俩出宫。 长公主一出资政殿就去了裴灼寢殿。 不看看人,她不放心。 宋瓷也想去看看,拉著大哥沈淮洲一起去。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庆煜帝就得到了消息。 “皇姐对老四一片舐犊情深,还不如做一对真母子,老四和嘉和也可以做一对兄妹,可惜老四没这安稳命。” “皇上茶凉了,奴才给您续上。” 刘德眸光闪了闪,皇子最怕的就是安稳。 可见皇上对四皇子的厌恶之心,不减反增。 这对父子,中间隔了一个容妃。 有这道坎在,四皇子和那位置,隔了天堑。 宋瓷几人进去,太医刚走,她拿起脉案一看。 寒疾发作,逃不掉大病一场。 伸手握住他的脉。 “殿下,不如趁著这次,將体內余毒清了,只是会受些苦。” “无妨,你儘管放手去做。” 裴灼对她很信任。 宋瓷眸光闪了闪,有些心虚。 她下这么重的药,这警告是不是狠了点? 写方子的手一顿,终究还是没忍下心,將黄连减去了一钱。 长公主看出侄子眼底的在意,起身將空间留给两人。 “小瓷,你陪灼儿说说话,本宫和淮洲去出去等你。” “好。” 宋瓷准备给裴灼施针,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裴灼亮晶晶地看著她,此时她退去了大氅,穿著一件浅绿云锦宫装,上绣淡淡的梅花,花枝缠绕,一路隱没在她白皙的脖颈,云肩也是梅花样式,更衬得她白皙的脸,越发粉糯,让人想捏一捏。 手指捻动,终究没伸手。 他不想冒犯她。 宋瓷一针下去,指尖擦过他的肌肤,裴灼不由红了耳根。 上次,她好像还剥了他的衣服。 他们这算不算『坦诚相见』了? 裴灼耳朵更红了。 宋瓷看他一声不吭,冻得发青的脸,渐渐恢復了些许肤色,身子轻颤,不由摸向他的额头。 “冷吗?”说著拿起一侧的锦被就要盖住他裸露的上半身,却被人一把拦住。 “別动,还是奴婢来吧,殿下不喜被人碰触。” 云烟上前一步,抢下宋瓷手中锦被,就去遮裴灼的身子。 却被裴灼一把打开:“滚出去,福安……” “殿下赎罪。”云烟跪地求饶。 裴灼冷著脸:“滚!本殿不想杀人。” 福安快步上前,將人拖走。 云烟泪奔,她哪里做错了,殿下为什么这么凶。 福安想弄死她的心都有,死死捂住她的嘴巴,不让她乱喊。 蠢货。 敢坏殿下的好事。 殿下搭上半条命才换来和宋小姐独处的机会。 真是…… 福安挥散殿內奴僕,將空间留给两人。 宋瓷快速取下银针:“时候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裴灼拉住她的手,声音低哑:“你別走。” 宋瓷回头,对上他泛红的眼睛。 “能不能……”他鼓足全身的勇气,“给我一个机会?” 宋瓷怔住了。 想起火场里他抱著她发抖的手,想起雪中他跪在地上说“我自愿的”,想起刚才他被抬回来时冻得发青的脸。 她终究没忍心抽回手:“我可以试试,但我不保证一定会爱你。” 裴灼眼睛亮了:“我只求一个公平竞爭的机会。” “追我的就你一个,哪来的竞爭。” 宋瓷自嘲一笑,脑中突然闪过前世的一句台词,愧疚是心动的开始。 谁能招得住,病娇小狼狗呢? 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沦陷。 在这个单身是罪的时代,她想试著向前走一步,难得重回十六岁,或许可以吃一吃爱情的苦。 裴灼没想到她会答应。 更没想到她对温玉书和蔡柏然没想法。 心里顿时平衡了。 宋瓷一想到两人相差的年纪,自己这头老牛要吃眼前这株嫩草,就禁不住脸红:“那个……我先走了。” “我送你。”裴灼挣扎著要起身,就被宋瓷一把按了回去。 “让追风送我就行。” 追风默默顶著裴灼的眼刀子护送宋瓷离开。 福安捂嘴偷笑,殿下这醋吃的,真是酸。 宋瓷一出殿门,被冷风一吹,脸上的燥热终於消散了一些。 大雪铺满了整座皇宫,红墙白瓦,別有韵味。 她下意识放慢脚步。 “见过九千岁。” 朱红色的宫墙下不知何时多了一辆輦车,一片雪白中,墨黑的车舆格外扎眼。 宫人纷纷跪倒在地行礼。 宋瓷一抬眸就看到了一张刀削斧刻的脸,周身煞气逼人,让那张清雋的脸,平添了几分阴寒。 九千岁阴世安。 宋瓷好想喊一声:二哥。 第99章 督主不吃人 阴世安也在看著她,夜幕低垂,她穿著一身红色大氅,更衬得她脸娇小,嘴角下是浅浅的梨涡,让人心中一软。 不由想起了前世。 小妹总喜欢追在他屁股后面喊。 “二哥,等等我……” 那时候的小妹十六岁,初三已初具学霸崢嶸,可在他和大哥眼里,小妹还稚气未脱,让人忍不住捏捏她粉糯的小脸。 后来长大了,做了医生,地位攀升,小妹的脸也越来越冷。 他和大哥都有几分怕她。 每次回家聚餐,爸爸习惯捧著小妹,对他和大哥多有贬低。 说得最多的就是:“看看你们妹妹,再看看你们两,就不能爭点气?” 大哥不置可否,做减肥博主,就是他的夙愿。 自由。 同样,他的夙愿就是做一条咸鱼,当公务员不是挺好吗?舒舒服服到老。 可惜,在老爸眼里,他和大哥就是没出息。 老妈只能打圆场。 家宴常常不欢而散,可从未影响过他们兄妹三人的感情。 他们常常会默契地等在小区楼下,一起找个小摊再炫一顿烧烤,喝两瓶啤酒。 小妹最爱吃肉筋,吃不了辣,却每次都点。 嘶哈嘶哈…… 那小样常常逗得他和大哥笑个不停。 直到那场车祸,小妹倒下,他眼前一黑,顿觉天塌了。 他不顾一切地冲向她,再睁开眼,已经成了手握重权的九千岁阴世安。 世人对他又敬又怕,只有他知道自己是在走钢丝。 他是皇上手里的刀,註定不得善终。 “督主,嘉和郡主和你见礼呢。” 阴世安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表达友善,可僵硬习惯的脸,却笑不出来。 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忍著相认的衝动,手指紧紧捏住了车辕。 他这样的人,最好远离亲人。 “郡主別怕,我们督主不吃人,你別听外面人瞎传,他善良,又温柔……” “萧三,你话太多了。” “卑职是怕你嚇到郡主。” 萧三缩了缩脖子,別人都怕督主,他不怕,他这条命就是督主救回来的。 那一夜,督主硬抗了十刀,吭都没吭一声。 可督主太冷了,別人见了他跟见了鬼似的,好不容易碰到一个不怕督主的女子,他得替督主刷刷存在感。 宋瓷笑笑:“萧护卫客气了,我没事。”她怎么会怕二哥呢? 二哥变成谁,都是她二哥。 阴世安看著她青丝垂在身后,卷翘的睫毛扑闪著,小脸红扑扑的可爱极了,和记忆中小妹幼时的模样渐渐重叠在了一起。 十六岁的小妹,跟个粉麵团子似的,可爱极了。 不像三十六岁的小妹,冷冰冰的,透著距离感。 他很喜欢小妹现在的样子。 宋瓷也在看著他。 二哥一身玄色锦衣,墨色的发束在帽下,梳得一丝不苟,满眼冷厉,和记忆中的慵懒判若两人。 老爸常说二哥烂泥扶不上墙,可她很羡慕二哥的洒脱,从来不惧別人的目光,过自己的日子。 浪荡不羈,让人羡慕。 不像她绷得太紧。 谁曾想咸鱼一样的二哥竟成了大夏手握重权的九千岁阴世安。 成了勛贵口中的奸佞,手段狠辣无人不惧,可在她眼中,二哥身上的冷厉只是一张面具,是他负重前行下的强撑,是他眉宇深处,掩饰不住的疲惫。 她心疼。 “九千岁看起来很累,这是一个香包,能缓解疲累,希望九千岁收下。” “谢谢郡主好意。” 阴世安接过香包,放在鼻尖嗅了嗅,熟悉的药香让他心一紧。 下意识將香包贴在胸口。 前世小妹再忙也会给家里人准备香包,防蚊驱虫,他常常隨意丟在车里。 他一个大男人,带什么香包。 没想到,这一世却成了奢侈。 他的心口像是被烫了一下,紧紧地攥著香包,一点点塞进袖子里藏好。 他眼底闪过一抹挣扎,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看她。 他怕再多看一秒,就忍不住抱住她。 问一声:小妹,你过得好不好? 他攥著车辕的手隱隱发白。 哑著声音道。 “天寒地冻,郡主早些回,保重。” “谢九千岁提醒,你也保重。” 宋瓷嘴唇颤抖,望著远去的车舆,心里堵得慌。 这是他们兄妹第一次碰面。 相见却不能相认。 二哥,心里一定很苦。 “郡主,等等……” 宋瓷走出不远,萧三急急忙忙跑来,肩上还背著半扇肉,身后跟著一辆软轿,黑色的轿子在夜幕下格外显眼。 “卑职特奉督主之命,送郡主一程,这是御膳房刚宰杀的猪肉,窜成肉筋,烤了最是筋道,督主说送郡主半扇尝尝。” “替本宫谢谢督主,劳烦萧护卫隨本宫一同回公主府,等肉烤好了,劳萧护卫送督主尝尝。”宋瓷眼眶微酸,二哥一直记得她的喜好。 “卑职却之不恭。” 萧三憨憨一笑,挠头应下,嘉和郡主这般懂事,怪不得能得督主另眼相待。 宋瓷坐上轿子。 追风想阻止都没来得及。 心里忐忑,九千岁赐的轿子,谁敢坐? 谁不知道九千岁就是宫里的阎王。 可宋小姐坐了。 宫门口很快到了,宋瓷一下轿子,秋浓就迎了上来。 宋瓷披上披风,看向追风。 “谢你护送一程,本宫和九千岁相遇,不必告诉四殿下,省得他忧心。” “是。” 追风躬身应下,听出了警告,郡主身上积威深重。 宋瓷上了车驾。 萧三纵马跟在车队后。 长公主轻拍她的手。 “小瓷,本宫本不该阻拦你与人交往,可是阴世安不比沈世子,此人阴损,你別跟他走得太近。” “母亲,女儿明白,不过是寻常的礼尚往来。” 长公主心知她为人,也没再说什么。 回府后,宋瓷立刻命人拆肉穿串,烤了一百多串,包好让萧三带回。 阴世安看著托盘上的肉,忍不住红了眼圈。 咬下一口,舌尖泛著麻,好吃。 小妹知道他好这一口。 加麻加辣。 熟悉的香味充斥著口腔,热泪滚滚而下。 “督主,你哭了?” “闭嘴,吃肉都堵不上你的嘴,本督不过是被风眯了眼。” 阴世安擦去眼尾的湿意,恢復了惯常冷漠。 萧三看向周围,这屋里哪来的风? 吃了足足二十串,阴世安才停下,让萧三分给手下。 等著眾人吃完。 他握紧了佩刀。 “走吧,该送人上路了。” 他摊开名册,密密麻麻的人名,让人发麻。 这一夜,註定有人无眠。 这一夜,註定血雨腥风。 这一夜,皇上桌案上弹劾他的摺子註定爆满。 可他不后悔,披上这层皮,就脱不了了。 翌日一早,庆煜帝就嗅到了熟悉的血腥味。 阴世安跪倒在地。 “卑职幸不辱命。”手中册子沾满了血。 刘德小心翼翼接过,捧到庆煜帝面前。 庆煜帝眸中闪过一抹凉薄。 “办得不错,赏黄金百两。” “谢皇上赏。” “对了,西陲不稳,你亲自走一遭,清除不轨之人,记住別留下痕跡。” “卑职领命。” 阴世安起身离开,血腥气散去。 庆煜帝手中硃笔在阴世安的名字是画了一个圈。 “刘德让暗卫尾隨阴世安,伺机而动。” “是。” 刘德心里一咯噔,皇上这是要除了阴大人? 第100章 先斩后奏 “刀不快了,就得换。 刀太快了,容易伤到手。” 庆煜帝说了两句似是而非的话,就让刘德退下了。 刘德惴惴不安,望著阴沉沉的天,不免生出几分兔死狐悲之感。 他与阴大人自小进宫,伺候在皇上身边。 他在明,阴大人在暗,本不该有交集。 可深宫寂寞,他这个阉人想出头,何其难。 屡屡被人搓磨,是阴大人帮了他几次,世人都说阴大人坏,可刘德知道,阴世安是个不折不扣的好人。 可惜好人不长命。 刘德快速擦去眼尾的泪,將一个小字条,绑在了信鸽尾部。 “小东西,送完这封信,你我之间的缘分就该尽了。” 说著,刘德將一包药粉灌入信鸽喉咙。 信鸽咕咕挣扎,抓出他好几道血痕,刘德隨手將它放飞,怒骂:“养不熟的蠢东西。” 眼底却隱隱有泪光闪过。 阴世安要远赴西陲,站在公主府外踌躇良久。 正好赶上宋瓷出门,和沈淮洲蔡亭舒约在了杏花楼,宋瓷特意推开了窗户。 沈淮洲满脸诧异:“小妹,你不冷吗?昨天可下了一夜都雪。” “不冷,我点了锅子,吃了热乎,刚好呼吸点新鲜空气。” “隨你妹妹吧。” 蔡亭舒看著一双儿女,眼底都是笑意。 三人落座,丫鬟奴僕都被支了出去,他们虽贵为勛贵,可有些事还是习惯自己动手,很快热腾腾的锅子就被端了上来,冒著咕咕的热气。 殊不知对街酒楼,阴世安也想点个一个锅子。 萧三咽了咽口水:“督主,咱这家酒楼只卖滷菜,你点人家对面死对头的锅子,只怕掌柜弄死你的心都有。” “別废话,爷今日就想在这吃锅子。” “行,卑职马上去办。” 锅子而已,督主就是要吃蛇肉,他都得去刨坑挖两条来。 宋瓷亲自给两人倒了一杯米酒。 沈淮洲笑眯眯接过:“小妹,这服务就是周到,今日遇著啥好事了?” “李季安说京华时报第6期卖出了一万份的销量,我高兴。” “確实值得开心,我们喝一杯。” 三人举起酒杯。 阴世安也隔著窗户,与空气对饮。 一杯酒落肚,他不由红了眼眶。 萧三见状:“督主,你这是喜欢上嘉和郡主了?不然怎会尾隨人家。” 阴世安没解释,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 “脑子没用,就拿去餵猪。” “督主,卑职还是有用的,可以帮你杀人。” 萧三摸了摸腰间佩刀。 阴世安不语,杀人工具没脑子挺好。 有脑子太累。 他默默吃完这顿锅子,朝著对面深深看了一眼,起身离开。 宋瓷几人望著他远去的背影,齐齐红了眼眶。 蔡亭舒更是潸然泪下。 “以前,你爸总说你二哥没出息,可我如今倒是希望他没出息,不用像现在一样,身不由己。” “妈,別哭,我和大哥会想办法,让二哥脱身的。” 宋瓷抿唇,昨晚那餐烤肉里,她特意塞了一张纸条。 阴世安就是看了纸条,今日特意来相见。 表明他已记起全部,记得他们。 只要他们眾志成城,一起努力,二哥总会重获自由。 阴世安一行人出了京城,在十里坡休整,属下送上一只信鸽,写著:刀已出鞘。 他握紧纸条,久久不语。 庆煜帝要的不是他平定西陲,是让他死在那边。 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太多秘密。 天边不知何时已经捲起了阵阵阴云,狂风呜咽,吹得他身上长袍猎猎作响。 他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悲凉。 兔死狗烹,权臣註定不能善终。 他將纸条塞入口中生嚼咽下,將信鸽丟给手下。 “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埋了吧。” 属下默默接过去办。 阴世安从袖中掏出一份书信,递向身侧。 “萧三,这次任务,你不必参加,留在京都善后,明日一早把这封信送给嘉和郡主,务必亲自送到她手里。” “保证完成任务。” 萧三胸口拍得邦邦硬,督主要表白了,哈哈哈。 他肯定办成。 目送一眾兄弟远去,萧三转身回了京,去杏花楼打了一壶酒喝,发现被人跟踪。 心觉不妙,转身就进了怡红楼,点了两个美人,就趁机跳下了窗户。 可一跳下去,就被长剑抵住了喉咙。 “兄弟有话好好说,我请你们吃酒……” 萧三笑著打哈哈,然后一把石灰撒出,趁著对方闪躲的功夫一跃而起,却被暗处埋伏的弓箭手射中。 他捂著胸口心知不妙,忍著一口气,跃入公主府。 被夜梟察觉,將人带到了宋瓷面前。 “萧护卫……” “郡主……督主有信交给你。”萧三从胸口掏出带血的书信,放入宋瓷手中。 “郡主,我们督主从未对人上心……” “別学说了,我帮你止血。”宋瓷拔针快速扎在萧三胸口。 萧三摆手:“不用了,我伤到了心脉,活不了了,不用浪费药了,要不是督主,我早该死了。” “我怀疑此次任务有诈,督主有危险,请你务必救他一命。” 萧三惨笑:“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可督主他真的是一个好……” 萧三不甘地闭上了眼。 紫鳶按著他脖颈,红了眼眶:“郡主,他已经去了。” 宋瓷泪崩,攥紧染红的信纸。 世人都说二哥是奸佞,可他的手下,却说他是个好人。 何其讽刺? 啊…… 宋瓷歇斯底里地嘶吼,仿佛这样可以发泄心底的痛。 沈淮洲匆匆赶到山上,就看到默默烧纸的宋瓷。 她背影消瘦,透著寂寥。 他不由想起高三那年,姥姥乍然离世,小妹就是这样跪在那一言不发,默默烧了一夜的纸。 第二日就去找了老师改了志愿。 毅然决然填报了,医生。 因为填志愿太晚,被调剂到了中医科。 都说中医是死亡学科,可小妹硬是凭藉一股毅力做到了中医院首席。 “小妹人死不能復生。” “大哥,我没事,二哥怕是出事了,我已点齐了人马,你隨我进山。” “西陲那边不稳定,我去就行了,你冒险了。” “要去一起出,你忘了我是大夫,倘若有个万一。” “行,我跟妈说一声。” “不必,等我们进山,自会有人会给老妈送信。” 沈淮洲苦笑,小妹安排好了一切,铁了心要进山。 他咬牙答应,两兄妹一起踏入西山。 等蔡亭舒收到信,已是翌日,顿时慌了。 老二出事了。 老大和闺女去追了。 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夫人……” 白芷豆蔻嚇了一跳,急忙將人扶起。 “快,让虎豹骑去追,一定要保住他们的命。” “母亲,我亲自去。” 蔡柏然亲自带队去追。 孙文裕趁机溜进了蔡亭舒院子。 屏退下人:“你们出去,我来照顾伯娘。” “二少爷,还是奴婢来吧。” “下去!別逼我动手。” 孙文裕声音很冷。 白芷身子一颤,拉著豆蔻默默退了出去。 孙文裕看著昏迷不醒的蔡亭舒,眼底闪过一抹阴冷。 “伯娘,別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太狠心,將我爹娘关起来,我爹说你早晚要我的命,我也是为了自保,你死了,二房就是將军府唯一的主子。”他越说越兴奋。 第101章 舆论围剿 长公主第一个收到了宋瓷留下的口信。 知道她是去还人情,不由嘆息。 “嘉和这孩子看著不吭不响,实则很重感情,当初她毅然决然离开永寧侯府,什么外物都没带,只带走了几个贴身伺候的丫鬟。 本宫就知道她重情,可没曾想她会亲手將萧三葬在近郊山里。 此人不过是阴世安的护卫,给了她半扇猪肉。 这等小事,她却记在了心里。” 不过半扇猪肉,算什么人情,她却不惜远赴西陲,这孩子就是太实诚,傻!” 长公主满口嫌弃,手却诚实地摸进衣兜里。 “秋浓,出动公主府所有暗卫,让他们一定要追上郡主,护她周全。” “是。” “等等……若是碰到皇上的人,无论如何都要保住郡主的命。”长公主声音停顿,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是。” 秋浓面色凝重接过令牌,心知殿下是真把郡主当女儿养了。 竟然不惜和皇上的人起衝突。 但愿郡主能明白殿下一片苦心,投桃报李,好好孝顺她。 別辜负了殿下一片真心。 裴灼那边也接到了宋瓷留下的口信。 他死死抓著锦被,指骨泛白。 “她竟然去救阴世安?为什么?她何曾与这奸佞有了私交?” “奴才不知。”福安惴惴不安,他一天伺候在殿下身边,真不知道啊。 裴灼心里清楚,宋瓷看似温婉,实则冷漠,关心的人並不多。 据他观察,她对蔡夫人和沈世子,与別人不同。 可他从不知道,她和阴世安有任何私交。 追风有些欲言又止,想提昨晚之事,可想起宋瓷的警告,终究咽回了肚子里。 殿下病著,多思伤身。 “福安,伺候本殿更衣,我要……咳咳……” 裴灼挣扎起身,咳嗽不止,嘴角沁出一抹红。 福安急忙將人扶住。 “殿下,你可別乱来,你喝了清除余毒的药,你这身体进山就是送死啊,奴才答应郡主好好照顾你,你要是有个万一,奴才可怎么活?” 见裴灼不为所动,福安继续哭:“你要是没了,郡主那般好一个人,岂不是便宜了別人?” “休要胡说。” 裴灼当即变脸,眼前闪过温玉书和蔡柏然的脸,不甘地咬牙:“追风,速速带队去护著她,无论如何都要护她平安。” “是。” 追风心里沉甸甸的,殿下不惜亮出底牌也要护著郡主。 这份情,已深。 裴灼虚弱地躺回床上,任由福安帮他擦去嘴角的血渍。 福安心中祈祷满天神佛,一定要保护郡主早日回来。 他拦得住殿下一次,怕拦不住第二次啊。 郡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呸呸! 福安狠狠抽了一下自己的嘴巴,郡主,一定洪福齐天。 一直默默关注宋瓷的三皇子,也接到了宋瓷进山的消息,眼底闪过一抹怨毒。 “没想到啊嘉和竟然和阴世安这个奸佞有接触,她这么想不开,本殿就送她一程。”他可是清楚父王对阴世安的复杂,既欣赏他的能干,又忌惮他的残暴。 “殿下,这是要?”贵海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哈哈……放出风声,就说嘉和郡主和阴世安有染,金丝雀坏了名声,就飞不动了,自然会乖乖进本殿的笼子里。” “到时候她几句知道,本殿壁四弟那废物强多了。” “人最怕对比,四弟空有一副好皮囊罢了。” 三皇子狞笑著,目送贵海出了寧华宫,很快,宋瓷和阴世安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都大街小巷。 春桃立刻回稟了宋芊芊。 “小姐,嘉和郡主出事了,外面都在传她和阴世安有染。”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宋芊芊眼前一亮。 春桃忙点头。 “太好了。”宋芊芊激动地鼓掌:“我就知道那贱人不是个安分的,咱们再加一把火,春桃,你去拿点银子换成铜钱去乞丐堆里散一散,让他们卖力宣传这个消息。” “小姐你这个月的月例还没发。” “二婶越来越过分了。” 宋芊芊咬牙,自从宋瓷离府,她被站公主当眾掌摑,又被父兄嫌弃,面子里子都没了,在府里的待遇也是一落千丈。 还不如在赵府,她至少从未为钱所愁。 如今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她连打赏下人都需要靠母亲资助的。 宋芊芊受够了这种穷酸的日子,再次想起了赵家父母的好,可惜他们不要她了。 她不甘心就这么算了。 她眼珠子一转,想到了一个人。 “春桃,你去给顾明远送个口信,前未婚妻喜欢奸佞,也不喜欢他,但凡他有点血性,就会知道怎么做。” “奴婢这就去。” 目送春桃远去的背影,宋芊芊眼底闪过一抹阴毒。 宋瓷害她失去了当三皇子妃的资格,她就算使出浑身解数也要让宋瓷尝一尝苦果。 宋芊芊如今並未断了和三皇子的联络,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三皇子怎么说也是皇子。 侧妃虽是妾,那也是皇家人,总好过寄人篱下。 她要靠著这个男人逃离侯府这个漩涡。 顾明远很快得到消息,眼底闪过一抹失落,更多的是嫉恨。 当初要不是宋瓷退婚闹上了报纸,他也不会被御史告上金鑾殿,被剥夺了功名。 沦落到要委屈自己討好男人。 他如何能甘心? 怀王看他不开心,捏住了他的下巴:“爷的心肝,怎么了?” 顾明远满眼堆笑:“王爷,奴想求你一件事。” “说出来听听。”怀王顺势將人搂入怀中,含住了他的唇。 顾明远含混不清说了请求。 怀王一听立刻笑了:“小事一桩,一会伺候爷舒服了,去找管家支银子。” “谢谢爷。” 顾明远卑微的跪在地上取悦著怀王。 怀王舒服的直哼哼。 不过是散播小道消息,又花不了几个银子。 要不事嘉和郡主大度,他也得不到眼前人。 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宋瓷桃色緋闻,传得是沸沸扬扬。 吴知得到消息,立刻找了李季安。 “李总编,现在怎么办?世子爷不在,郡主也不在,再传下去,郡主的名声就完了。” “我去找蔡夫人。” 李季安也愁,这几日编辑部收到了不少宋瓷的小道消息。 甚至有人將两人的桃色传闻写成了故事。 他怕压不住匆匆赶往將军府。 发现將军府大门紧锁,求见无果,白芷和豆蔻都联络不上。 他心知不妙,立刻找到了镇国公。 世子说过,要是有急事可以求助国公爷。 镇国公一见来人,也是满眼诧异:“什么风把李主编吹来了。” “国公爷,救命……” 李季安忙说了自己的担忧。 镇国公当即色变,蔡夫人可是儿子的乾娘,岂容有失? “来人啊,点齐护卫跟老夫走一趟將军府。” “是。” 片刻之后,一眾护卫,就在镇国公的带领下气势汹汹杀到了將军府。 “开门……” 护卫砰砰敲门,生怕里面人听不见。 第102章 父母双亡 “二少爷不好了,镇国公带人杀上门了。” “什么?” 孙文裕一听来报嚇得不轻,急得在屋里转圈:“他……他们这是要做什么?不行,我现在就送那老妇归西。” 最后一狠心,红著眼扑向床边。 唔…… 白芷看著孙文裕掐向夫人的脖子,激动地挣扎,想要阻止。 镇国公闯入正屋,就看到这一幕,一脚將人踹倒在地。 怒叱:“畜生,你竟然暗害伯娘,你眼里还有没有人伦?” “哎呦!” “我没错,是她……先不讲情面的,是她逼我的。”孙文裕红著脸怒吼。 “冥顽不灵,將人拿下,快请府医来查看蔡夫人。” 镇国公沉声下令,立刻有手下上前將孙文裕绑了起来。 又给一旁的白芷豆蔻鬆绑,两个丫头一获自由立刻扑倒在蔡亭舒床侧。 “夫人,奴婢没用,护不了你周全。” 他们本想出去报信,却被丧心病狂的孙文裕给捆了起来。 好在镇国公来了。 夫人要是有个万一。 府医匆匆赶到,发现蔡亭舒是急火攻心,可所有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人也没醒,嚇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国公爷,卑职才疏学浅,还请另请高明。” “放开我!我是二房少爷,是府里唯一的男丁,是这將军府未来的主子。” 不等镇国公发话,孙文裕就开始怒吼。 气得镇国公当即暴怒。 “老子废了你。” 一脚过去,踹在了孙文裕襠部。 啊! 孙文裕惨叫一声,当即白了脸,夹紧了双腿,不甘地嘶吼:“老匹夫……有本事杀了我。” 镇国公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孙文裕白眼上翻,整个人都开始抽搐。 镇国公才將人仍在地上。 “废物!把他嘴堵上,捆上扔到柴房,等蔡夫人醒来再发落。” “你们两个出去请大夫,京里能请的大夫都请来给夫人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 白芷豆蔻急忙擦乾眼泪,跑了出去。 “国公爷这小子怀里搜出来的信。”手下將从孙文裕身上搜到的书信呈了上去。 镇国公接过一扫,当即黑了脸,招来手下给陈刀送了口信。 陈刀收到口信,第一时间找到了二房夫妻。 孙瑋抵死不认。 刘玉如面色难看,没想到这个男人装作安分守己,却串掇儿子去暗害大嫂。 大嫂万一有个好歹,郡主一定会让文裕陪葬。 刘玉如想起宋瓷的警告。 当即变脸,朝孙瑋扑了过去。 “你个杀千刀的,你个畜生,你怎么能坑儿子。” “老子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滚开,蠢妇。” 夫妻俩打作一团。 陈刀等两人打得差不多了,一个眼神过去,立刻让人將夫妻俩分开。 刘玉如哭喊:“陈统领,妾一直安分守己,你替我求求郡主,绕我儿一命,二房可以什么都不要。” “蠢妇住口,將军府的东西肯定有二房一份。” “你闭嘴!” 陈刀挥手,立刻有人將孙瑋带了下去。 他眸光幽深地看向刘玉如。 “二夫人,卑职做不了主,还得等大夫人甦醒,郡主不在京都,只怕顾不上此事。” “郡主不在?” 刘玉如喃喃自语,立刻听懂了陈刀的暗示。 说明事情还有缓和。 只要舍了孙瑋这个祸害。 她立刻回去烧了一桌子的菜,又烫了一壶酒,打著赔罪的名义,將孙瑋灌醉。 趁著孙瑋熟睡,將人给捂死。 等尸体凉透了,刘玉如挥笔写下一份绝笔,派心腹送往娘家,怕陈刀的人阻止,还塞了银子开路。 陈刀似早有所料,让人离开。 刘玉如回到屋子,看著凉透的丈夫,给孙家宗族留下认罪书,然后踩上了小凳。 悽然地望向天边。 “文裕,娘为你做的只能到这里。 你一定要活著。” 扑通! 凳子被踢到,刘玉如將自己吊死在了房樑上。 等到天明才被人发现,两夫妻都已凉透。 陈刀接到消息,看著两人的尸体,挥挥手。 “给二爷二夫人收尸,將这份绝笔送到孙家宗祠。” “是。” 很快孙家宗祠震动,找上了刘家。 两家闹了起来。 大打出手。 镇国公將二房夫妻自相残杀的消息送到了孙文裕面前。 孙文裕望著爹娘的尸体,当即白了脸。 “不可能,爹,娘,你们醒醒啊……別丟下我!” 看到娘留下的血书,他好后悔自己的愚蠢。 为何要听爹的攛掇? 为何不安分一点? 现在好了,父母双亡。 打击之下,孙文裕吐血。 府医来查,发现是伤了心脉,立刻报到了镇国公处。 镇国公冷笑。 “活该!吊著他的命,等蔡夫人醒来再发落。” 他一个姓沈的,贸然插手將军府的事不合適。 不然,他早亲手剁了这兔崽子了。 蔡亭舒还是昏迷不醒,大夫们检查过暂无大碍,镇国公无奈,让白芷和豆蔻留在身边伺候。 他留在將军府照应。 一个女人撑起一座府邸不容易。 蔡夫人担心两个孩子,估计嚇著了。 宋瓷正在连夜赶路,还不知道京都她的流言满天飞了。 此时她双腿又麻又痛,为了不耽误行程,她一声不吭。 紫鳶发现了不对劲。 “小姐,你脸都白了,要不奴婢和世子爷说让你歇歇。” “不必,赶路要紧。”宋瓷拒绝了,並不想因为自己拖累队伍的行程。 直到沈淮洲也发现了不对劲,劝道:“小妹,西陲远在千里,一天也到不了,你身子要紧。” 宋瓷望著天:“还有两个时辰天黑了,我们先翻过这座山,找个背风的地方再歇。” 天色不对,她怕下雪。 眾人纵马狂奔,终於在天黑之前,翻过了山壁,找了一个背风口安营扎寨。 沈淮洲立刻命令大家原地休整,派人去找柴火生火。 宋瓷也在紫鳶的搀扶下靠坐在石壁內侧。 看到磨烂的皮肉,紫鳶不由红了眼圈。 “小姐,你这不能再骑马了,奴婢去和世子爷商量一下。” “站住!”宋瓷白著脸:“我没事,一点皮而已,等骑习惯了,磨出茧子就好了。” “可是……” “紫鳶,听令行事。” “是。” 紫鳶抿唇应下,红了眼圈。 宋瓷仔细將伤口包好,等沈淮洲回来,並未看出任何不妥。 晚上,宋瓷没什么胃口,强迫自己喝了一碗姜米粥,靠在火堆边沉沉睡去。 睡梦中,她看到二哥中箭倒地,满身都是血。 “二哥……” 她猛然惊醒,就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紫鳶,出了什么事?” “小姐,世子爷收到探子消息,前方五里外发现血跡,他带人去查探了。” “快,扶我起来,咱们也去!” 宋瓷心里很慌,刚才的梦,让她很怕二哥出事。 她艰难扶著紫鳶的手上了马,清点队伍一起出发,纵马狂奔。 风裹著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她只盼著快一点,再快一点。 突然,鸟雀飞起,尖叫隨之响起。 “有埋伏!” 第103章 危机四伏 宋瓷来不及反应,一支箭矢破空袭来。 “保护郡主!” 夜梟的声音也隨之响起,护卫快速散开,围拢在宋瓷身侧,紫鳶隨即勒停了马。 刀剑起飞,劈开飞来的暗箭,对方明显有备而来。 有人中箭倒下。 宋瓷急声吩咐:“散开!快找掩护。” “郡主,可是你的安危。” “护卫都死了,我会更危险。” 紫鳶咬牙护著宋瓷躲闪,知道小姐是不想手下白白牺牲,心中感动至极,也暗暗发誓,一定要护小姐周全。 主僕两纵马狂奔,紫鳶更是主动挡在宋瓷身前。 好在很快队伍冲入树林,有了树木遮掩,暗箭也失去了作用。 宋瓷翻身下马:“清点人数,紫鳶將伤药发下去。” “是。”紫鳶立刻去安排。 夜梟也將队伍情况报了上来。 “郡主,死了五个,伤了十个,还有七十人无碍。” “伤者原地休整,其余人跟我出发去追世子,只怕前方也有埋伏。”她怕那所谓血跡是钓他们的“饵”,大哥只带了十几个人前去,太危险了。 眾人应声,再次纵马疾驰。 很快就听到了廝杀声。 宋瓷看到了被围攻的沈淮洲。 “保护世子!快!” 夜梟一剑劈开暗箭,眾人快速散开朝著沈淮洲衝去。 宋瓷急声吩咐:“紫鳶,我们先躲起来,別过去添麻烦。” “好。” 紫鳶急忙勒停了马,带著宋瓷绕到不远处的石壁上,戒备的看向四周。 三四个护卫护著两人。 宋瓷也在揪心的观望著战场。 对方明显有备而来,箭雨又密又急。 一支暗箭从后翼袭来,沈淮洲来不及转身,闷哼一声,左肩中箭,倒了下来。 “大哥!” 宋瓷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要不是紫鳶拉著,险些摔下马。 好在有惊无险。 沈淮洲脸色煞白,咬牙翻身而起:“我没事,別过来,先走。” “快,救世子,先撤。” 不管敌方是谁,他们人数不敌,只能先避锋芒,不然都折在这里,还拿什么去救二哥? 夜梟当即立断和耿护卫快速集结队伍,黑甲卫一马当先,很快就將队伍带出了埋伏,躲在崖壁下。 “大哥!” 宋瓷按住沈淮洲伤口,指尖探入,触到箭头:“没伤到要害,但是箭头有倒刺,不能硬拔。” “小妹,这里太危险了,你先走,我殿后!” “闭嘴!” 宋瓷看向四周,黑甲卫和黑衣人缠斗在一起,紫鳶夜梟护在她两侧。 她深呼吸一口气,声音平稳的像在手术台上:“紫鳶给我刀和酒,你做我副手,夜梟,掩护我半盏茶。” “是。” 两人齐齐应声,开始分头行动。 消毒、备药、扩创,宋瓷绷著脸:“大哥,我要拔箭了,你忍著点。” “好。”沈淮洲咬紧牙关,隨著箭头拔除,闷哼一声,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清创、止血、缝合,一系列的动作,宋瓷完成得又快又稳。 紫鳶握著箭身的手都在抖。 万幸有郡主。 等宋瓷包扎好伤口,后背早已汗湿,急忙查看沈淮洲情况。 “怎么样?还能撑住吗?我们得撤。” “走。” 沈淮洲咬牙危急关头,容不得有失,再不撤,他们就被动了。 宋瓷命令耿护卫亲自扶著沈淮洲上马,自己也在紫鳶的拉扯下翻身上马。 急声下令。 “夜梟,撤!” “是。” 隨著宋瓷的一声令下,夜梟带领剩余队伍,护著眾人快速后撤。 好在对方並未追击,任由他们退去。 等撤到安全境地,宋瓷急忙检查沈淮洲的伤口。 万幸伤口没有崩开,只需要慢慢养著。 宋瓷安排夜梟清点人数,原地休整,分出一部分人在附近巡逻,谨防敌袭。 等一切安排妥当,再去看沈淮洲,他已经醒了过来。 “小妹,你没事吧!你赶紧歇歇。” “大哥,我没事,你放心我不会倒下,我只是担心二哥。” “这次队伍遇袭,是我中了敌人埋伏,老二那边……” 只怕更危险,几个字,沈淮洲没敢说出口,怕小妹忧心。 宋瓷哪能不懂。 就在兄妹俩焦心之际,夜梟走了进来。 “属下参见郡主,世子。” “怎么样了?” “我们死了二十人,伤员三十,还有五十人无碍。” 宋瓷沉默,这次带出来一百名护卫,折损了近一半,要不是一半是黑甲卫,只怕全员不保。 “可有查到对方身份?” “卑职在对方人马身上发现了羌族的装饰。” “羌族?” 宋瓷和沈淮洲对视一眼,接过东西细瞧。 宋瓷沉声开口。 “二哥此去西陲,是因为西北不稳,羌族在西,难道大夏有人联合羌族,要联手灭了二哥?” “你怀疑朝中有细作?” “嗯。” 宋瓷不是怀疑,是肯定。 不然对方不会对二哥行踪这般了如指掌。 “二哥危险了。加上皇上派出的人,真是前有狼后有虎。”宋瓷外出前,特意找镇国公打探过,知道二哥带走了龙影卫,皇宫暗卫也悉数尽出,这两组人都听令於皇上,透著不对劲。 “该死的!我去跟他们拼了,拼了这条命我也要护住老二。” “大哥,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你听我说,二哥要救,得先解决了羌族这些拦路虎,我带人去会会他们。” “你……” “你別忘了我是医生,我还可以用毒。”宋瓷来到这个时代施展医术的机会並不多,可不代表她就閒著,她一直在钻研毒药。 现在可没机会接触这么危险的东西。 她刚在撤退时,特意看了风向,今晚是个阴天,大雪封山,不便赶路,正好藉机毒死他们。 “小妹,你一定要小心,要活著回来!”沈淮洲知道阻止不了她,只能叮嘱。 “放心。” 宋瓷留下紫鳶照顾大哥,就退出营帐,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套上夜行衣,让夜梟点了几个好手,一起消失在了夜幕里。 为了不打草惊蛇,她带的人手不多。 很快几人就摸到了敌人附近,从高处看下去,能看到莹莹火光,对方很有戒备心,四周都设置了岗哨,也只点了几根蜡烛,火都没生。 宋瓷趴在高地,將准备好的药包交给几人。 “洒在他们营地附近,顺风洒,闭著点气,小心別打草惊蛇。” “是。” 几人都是黑巾蒙面,快速散开,如同鬼魅。 没人质疑她的命令。 宋瓷眸底暗芒闪动,只等明日再来收尸。 第104章 愈演愈烈 就在宋瓷疲於奔命的时候,京都关於她的流言已经满天飞。 像是长了脚爬遍了京都各处,传遍各家勛贵后院。 “听说了没?嘉和郡主和阴世安那奸佞搅在一起了?” “一个新贵,一个奸佞,八桿子都打不著的人,怎么会?我原想著嘉和郡主能入了长公主的眼,一定是个好的,还想给我家小子打听打听,这下可好,躲还来不及。” “谁说不是呢!” “我听说她和阴世安早就有染,才不惜自请除族,原以为是个刚烈的,没想到是个娼妇。” ……流言愈演愈烈,越传越脏。 常氏听闻后冷笑:“报应啊,既然侯府留不住嘉和这只金丝雀,最好让她死在外面。” 永安侯更是恨得咬牙切齿:“別去管她,死了也是她活该!” 这个女儿可是害苦了他,被皇上斥责,被同僚取笑,他现在都没脸出门。 方氏一言不发,心里却默默鬆了一口气。 宋瓷倒了,就没有人再对著侯府指指点点,她的芊芊也不会被拉出来反覆鞭尸。 宋氏三兄弟则是庆幸,他们腿伤未愈,没去和宋瓷表忠心,不然就闹笑话了。 李季安听闻后,立刻开通了闢谣板块,帮宋瓷正名,可惜收效甚微。 比起真相,人们更喜欢权臣和贵女的桃色緋闻。 温玉书放下报纸,沉默良久。 孩子们围拢过来:“院长,外面的人都在说宋姐姐坏话,我们帮帮她吧。” 温玉书抚摸著孩子们的小脑袋:“他们不知道宋姐姐的好,你们想怎么帮?” “我去告诉大家宋姐姐的好。” “我也去。” “大家別急,我们一起去告诉他们,人多力量大。” 温玉书转身回了屋里,开始提笔蘸墨,为她书写传单。 可怎么写都不满意,扔了写,写了扔,纸篓很快堆满了。 他写不出恶毒的话语回应这些流言,他出身清流,只会讲道理。 就在他束手无策之际,看到了孩子们写的质朴语言。 “没有宋姐姐的帮助,小虎子就死了。” 他顿时心念一动,笔落成书。 “嘉和郡主,救治慈幼院孤儿,老人,不取分文。” “为慈幼院三百孩童撑起一个寒冬,不取分毫。” “更是收留京郊乞儿,给他们饭吃,衣穿,做好事不留名。” “这样一个至善、质朴,纯粹的好姑娘,大家该记得她的好。” 写完后,他立刻叫来所有人,开始誊抄,挑灯夜战,这一夜註定无眠。 这一夜,他和孩子们为她发声。 翌日一大早,温玉书就带著孩子们走上街,开始发传单。 老人们也自发组织起来,帮忙一起发。 “叔叔,您看一看,宋姐姐是好人。” 有人接过,有人看一眼就扔在地上。 孩子蹲下来去捡,好几次差点被人撞到。 温玉书一脸心疼:“我来捡。” 他弯下腰將人扔掉的传单,一张张捡了起来,再擦乾净上面的土,继续发。 裴灼也接到了外面的消息,当即冷了脸。 “福安,备车,去京华时报编辑部。” “殿下,你的身子……” “別拦我,他们要毁她名声,我就亲手为她打造一座堡垒,看他们还怎么败她的名。” 福安自知事关郡主,他拦不住殿下,只能拿出大氅为他披上。 “殿下,奴才陪你一起去。” 马车上,炭火將车內烘得热热的。 裴灼展开了舆图,手指点在西陲。 “她到哪里了?” “启稟殿下,护卫发来消息,郡主已在半路,还没追上阴大人。” “福安给这几位去信,邀他们来京华时报坐坐。” 福安看了看名单,不由倒抽一口凉气:“殿下,这几位可都是御史,你这是要做什么?” “造势。” “若是他们不肯来怎么办?” “那本殿就亲自去请。” 裴灼声音很淡,可福安却知道,殿下来真的。 等他到了编辑部,李季安第一时间赶到。 郡主交代过,京华时报和四殿下是合作关係,如今到了郡主名声存亡之际,他必须看四殿下有何安排。 裴灼也没客气,立刻勒令京华时报刊登近期最爆炸的新闻。 皇宫著火。 贵妃禁足。 怀王男宠爭斗。 陈尚书宠妾灭妻。 王侍郎拋妻弃子。 …… 每一条都足以惊爆眼球,足以引起轩然大波,这样的消息足足十几条。 都可以出一个勛贵內幕连载了。 李季安握著纸的手都在颤抖:“殿下,你是想混淆视听?” “本殿只是帮大家分散下注意力,別老盯著一个人不放。” 裴灼声音发冷,这些消息都是他从京华时报消息组截留的,本想留著日后拿捏这些勛贵。 现在也算用得其所。 李季安激动地拍大腿:“殿下此招甚妙啊!卑职即刻去办。” 他立刻跑到编辑部,和大家商量刊登的事。 大家一致通过,刊登在娱乐版,更稳妥。 稿子敲定,京华时报立刻忙碌了起来。 裴灼也陆续见了几位御史。 几人脸色都很难看。 “四殿下,请我等来是何意?” 谁不知道皇上最厌恶朝臣与皇子私下碰面。 四殿下这不是在走钢丝吗? 裴灼也没客气,开门见山道:“今日请诸位来,是请诸位的夫人为嘉和郡主正名。” 几人面面相覷,脸色都有些难看。 裴灼继续道:“事成之后,本殿欠诸位一个人情,事情不成,本殿也不会怪罪诸位。” “殿下这事不好办吶。” “诸位大人看看这个再说。” 裴灼话音刚落,立刻命福安將一封信递到几人手中。 几人面面相覷,拆开一看,纷纷变脸。 这里面都是他们的把柄。 裴灼冷笑,京中当官的谁屁股底下没点脏事? “诸位只要帮本殿这个小忙,你们手里的东西一笔勾销,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何必推三阻四?” “真的只是帮忙说好话?” “当然,本殿说话算话。” 几人沉默,都有些意动。 纷纷表態愿意一试,不过说几句好话,落一个皇子人情,这买卖不要太划算。 很快京华时报印刷完毕,开始全京都售卖。 裴灼忙到日落西山才离开。 半路上就撞见了还在默默发传单的温玉书一行人。 他带著孩子们穿梭在人群,如同一只大雁。 孩子们一个个冻得小脸通红,让人看了心疼。 此时的温玉书全然没了朝堂上的淡然。 “温大人……” “微臣参见四殿下。”温玉书上前行礼,递上一张纸。 裴灼看完,客气开口:“多谢温大人为她正名。” “殿下不必谢,这是我自愿为她做的,她值得。” 温玉书笑得温和,挥了挥手中的京华时报:“听说殿下今日忙了一天,也谢谢殿下为她铺路。” “不必谢,本殿也是自愿的。” 两人对视。 裴灼眼底闪过一抹暗芒。 温玉书笑容很淡,却不掩倾慕。 两人都没藏心思,他们走的路不同,却殊途同归,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护著她。 风捲起地上的碎雪,吹起了两人衣袍,也吹乱了两人的心。 福安看不下去,劝裴灼顾著身体,別再吹风。 裴灼一言不发离开,走出不远,还是命人买了热茶,给温玉书一行人送去。 他不是心软,他只是心疼那些无辜的孩子。 哼! 温玉书捧著热茶,看著喝茶的孩子们,望著裴灼远去的背影,深深举了一躬。 大家立场不同,但他必须承认四皇子是好人。 此时宋瓷和沈淮洲也在护卫的掩护下,来到了敌人营帐。 看著满地的尸体。 沈淮洲急忙捂住了宋瓷的眼睛。 “別看!” “大哥,我没事,活人比死人可怕。” 宋瓷拉下沈淮洲的手,她一个医生,岂会怕死人? 很快夜梟就將查到的东西奉上。 看著羌族的標记,还有书信,沈淮洲顿时红了眼。 “畜生,真的有人暗通羌族,要灭了老二。” “我们走,必须儘快追上二哥。” 一分一秒都耽误不得。 第105章 命悬一线 等到宋瓷带人赶到时,山涧已经成了修罗场。 到处都是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雪地里,血溅在白雪上,刺目惊心。 刀剑劈砍声、廝杀声混成一片,震得人耳膜生疼。 阴世安此时正被十几个黑衣人围在中央,他身上的玄色衣袍已经看不出顏色,全是血,分不清是谁的。 “老二!” 沈淮洲红了眼,就要纵马往前冲,却被宋瓷伸手按住韁绳。 “大哥,你冷静点!” “小妹,你別拦我,我要去救他。” “你不能去,你身上还有伤,你去了只会让二哥分心。你真要救二哥,就听我安排,带三分之一从左翼包抄,配合夜梟直取中路。” “好。” 沈淮洲握紧刀柄的手在隱隱发白,终究点了头。 危急关头,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紫鳶,我们去右翼。” 驾…… 马蹄四溅。 沈淮洲忍不住回头:“紫鳶护好她。” “世子放心,奴婢会拿命护著郡主。” 夜梟一马当先,从中路直插而入,快速撕开一道口子。 宋瓷坐在马前由紫鳶护著从右翼突围,她带的二十骑黑甲卫精锐小队像是一把尖刀,一点点撕开包围圈,向著阴世安靠近。 阴世安似有所觉撇向那抹淡青色的身影,手上动作一顿。 “小妹!” 他声音不大,可宋瓷还是听见了,瞬间红了眼眶:“二哥。” 兄妹相见,却无法靠近,似隔著天堑,只能拼命廝杀,向对方靠拢。 看著两人逐渐缩短的距离,阴世安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透著希冀。 宋瓷眼底有泪光闪动,把手伸向他。 “二哥,我帮你把脉。” “乖,別闹,杀出去再说。” 却被阴世安不动声色推开,他挥刀送走一个敌人,还不忘叮嘱宋瓷:“刀剑无眼,让你的丫头护著你先离开,有什么话出去说。” “要走一起走。” 宋瓷咬牙,趁紫鳶马鞭捲住敌人的瞬间,一刀插入敌人的颈窝,血喷洒了她满脸。 紫鳶怔住了,小姐竟然也会杀人? “小姐,奴婢帮你擦擦。” “不用,我没事。” 宋瓷隨手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再次挥刀:“战场上別走神,不然死的就是自己。” 她以前只会救人,可她现在也学会了杀人。 她是医生,没人比她清楚人哪里最脆弱。 紫鳶见她没有强装,下意识点点头,配合將敌人卷过来,让她杀个痛快。 杀著杀著,宋瓷都杀麻木了 “小妹,要不要比一比谁杀得敌人多?” “不比,幼稚。” 宋瓷满眼嫌弃,嘴角却禁不住弯起。 二哥还能开玩笑,说明没大事。 悬著的心稍微鬆了松,对方人数太多了。 尧是她带了七八十人,都没有对方的一半。 二哥的人折损大半,更是指望不上。 何况还有暗卫的突袭。 阴世安看到老熟人,当即变了脸。 “大家同僚一场,非要赶尽杀绝?” “九千岁,我等只是奉命行事。陛下要你三更死,我们也不能容你到五更。” “二哥,別跟他们废话,杀!” “好。” 阴世安没得选择,皇上要他的命,他要活,只能杀人。 棋子没权做选择。 刀光闪过,三个人同时倒下。 阴世安身上也添了一道新伤口。 很快,宋瓷带来的人马就被敌人淹没,夜梟身上掛了彩,紫鳶的长鞭断成了半截,阴世安已经站不住了,身上都是伤,全靠一口气撑著。 要不是宋瓷加入,他早已是强弩之末。 “大哥,动手。” “好。” 沈淮洲立刻带三十骑从左翼突围,瞬间衝散了敌人阵营,可是很快对面又涌出数十人,將他们团团围住。 顿时如泥牛入海,沉没了。 “艹!杀不完,这帮孙子哪来这么多人。” “大皇子勾结吴羌,这些人是羌族的精锐,要砍了我的头祭他们的王旗。” 阴世安咬著牙解释。 宋瓷心一沉,据她所知阴世安曾一骑杀入吴羌王营,直取羌族头领首级。 一战成名,成为龙影卫的首领。 成了皇上手里最快的刀。 他提头回京那一幕也成了京中勛贵的噩梦。 二哥,这是继承了原身的债。 血债必要血偿。 羌族人驍勇善战,要定了二哥的头。 大皇子不受宠,可为了拿下西陲,不惜引狼入室,勾结羌族,还被二哥撞上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羌族自然要和二哥拼个你死我活。 更麻烦的是皇上还派了暗卫追杀二哥。 前有狼后有虎。 她咬牙:“跟他们拼了,横竖都是死,能杀一个是一个。” “小妹,我护著你先出去!”阴世安不想宋瓷陪葬。 “不,要走一起走。” “別闹。” “小妹,听你二哥的,你走我和老二殿后。” “不……” 宋瓷红了眼,她知道杀到现在,大家都杀不动了。 可她不能拋下至亲苟活。 她知道这样不理智,可她不想做选择。 “要死大家一起死。” “小妹!” 沈淮洲红了眼。 阴世安沉默。 他们都知道,大家撑不住了。 两兄弟咬紧牙关,拼了命的杀。 “杀了他们,一群强弩之末。”羌族勇士挥起了长枪,包围而来。 “畜生!老子死,也要站著死。”沈淮洲杀红了眼。 “拼了!”宋瓷掏出怀中毒药洒了出去,当给自己送行。 阴世安一言不发,只是不停搏杀,像杀戮机器,不停的收割著人命。 暗部头领看出了什么,下了血令:“一个活口不留。” 夜梟和紫鳶对望一眼,打定主意『护著郡主。』 就在这危急关头。 嗖嗖嗖! 破空声响起,箭矢如雨滴般袭来。 瞬间逼得羌族人连连后退。 “小心暗箭!” “不是射我们!”阴世安率先发现了不对劲,冷箭专射黑衣人。 “宋妹妹!” 一对人马杀出,当先一人,银甲白袍,面容清俊,眼底带著从未有过的迫切。 是蔡柏然。 他勒停了马,长枪一横,挑落了敌首。 “母亲,让我来护著你!” “蔡大哥!” 宋瓷满眼惊喜,救兵来了,就看到虎豹骑在蔡柏然的带领下,如猛虎下山,杀入了战局。 所过之处片甲不留。 她瞬间红了眼眶,咬牙握紧了手中的刀。 “杀!” 第106章 你不能死 “宋妹妹,你躲在我身后。” 蔡柏然一马当先衝到宋瓷身前,將她护在身后。 宋瓷没有逞强:“好。” 就看到蔡柏然手握长枪,所向披靡,他眼神坚定,早已不再是那个动不动就脸红的少年了。 枪尖都在滴血。 “督主!” “二哥!紫鳶快,我们衝过去……” 宋瓷看到阴世安踉蹌,心急如焚。 阴世安一把按住了她探过来的手:“我没事,先出去再说。” 回首又砍翻了一个,给了手下一个警告的眼神。 蔡柏然的加入缓解了很大压力,让大家有了喘息的机会,可黑衣人和暗部选择了联手,朝著眾人逼了过来,实力依然不容小覷。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暗部都是死士,不完成任务不会走。 宋瓷知道,这一战很难打。 就在她新生绝望之际。 噠噠噠……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一队骑兵从山道尽头涌出,旗帜飞舞,飘著一个『裴。』 追风一马当先,刀锋被夕阳染红。 “殿下有令,护著郡主!” 宋瓷还没有惊讶完,又看到追风队伍后还有大批骑兵,首领一马当先衝到宋瓷面前。 “郡主,末將奉公主之命,护你周全。” “好。” 宋瓷声音颤抖,心跳得飞快:“紫鳶,我们有救了,救兵到了。” 紫鳶垂泪。 隨著三方人马的拥入,局势反转。 一直被压著打的宋瓷等人,成了战场上的收割者。 羌族人节节败退,不停地骂著脏话。 暗部也不得不从进攻变成了防守。 宋瓷冷著脸看向蔡伯然几人。 “诸位,听我號令,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是。” 三人齐齐应声,没人质疑宋瓷的决定,默默带领队伍冲入战场,用实力碾压对方。 羌族人的防线崩溃了。 暗部的人开始倒下。 等最后一个黑衣人倒下时,天已经擦黑。 宋瓷满脸漠然,就看到阴世安整个人摇摇欲坠,手里握著的刀还在淌血,刀尖抵在地上,明显站立不稳。 “二哥。” 宋瓷声音很轻,怕惊碎了他。 阴世安回头看向她,扯了扯嘴角:“小……” 妹字都来不及说出口,就倒下了。 噹啷! 刀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阴世安身子轰然倒下。 宋瓷扑倒在他身边,手按上他的脖颈。 脉搏非常弱,像是风中残烛,隨时会灭。 “二哥,你別睡,你看著我……” 宋瓷轻拍著他的脸,声音都在抖:“你不能死,听见没有?” 阴世安半眯著眼,嘴唇翕动:“小妹,你还是这么霸道……二哥……好累啊……” 他声音轻得像风一样,隨时会散。 他自从来了这里,日日提心弔胆,真的好累。 宋瓷红了眼圈:“二哥,撑住。” 她手指握著银针,快速扎了下去,给他止血。 “我知道你累,我也知道你疼,我是医生,我一定治好你,等你好了,咱们就回家,妈还在等著你。”眼泪不爭气地掉下来,宋瓷手忙脚乱去擦:“紫鳶,帮我,快止血散。” “好冷……” 阴世安的手缓缓摸向宋瓷的手,像是小时候一样,紧紧牵著她:“小妹,我想家,想回到小时候……” 宋瓷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二哥,你坚持住,你不能死,你答应过我,等我当了首席专家,就找个嫂子生个孩子喊我姑姑的,你还没结婚,你不能……” “傻瓜……別哭!二哥下辈子……还……” “不要下辈子,就这辈子!” 宋瓷哭得撕心裂肺:“你欠我的,这辈子还!” “孩子,你自己生……我恐怕不行了……” “不……” “老二,你个杀千刀的,你给我撑住啊!”沈淮洲猩红著眼,扑了过来,手都在发抖,哪里都不敢碰。 只能死死盯著阴世安。 “我不许你死!” 蔡柏然几人站在不远处默默看著这一幕,不少人都红了眼眶。 宋瓷手上的动作没停,止血、消毒、上药,包扎,每一项都很精准,熟练得像是机器。 眼泪却早已模糊了她的脸。 她想起了前世,小时候二哥总是会牵著她的手:“小妹,快,二哥带你放风箏。” 高考那年,二哥偷偷塞给她一盒巧克力,说“吃点甜的发挥得更好。” 她想起车祸前,二哥发消息说:“等你回来,哥请你吃烧烤”。 她还没吃到。 他不能死。 沈淮洲没敢去打搅小妹,只是呆立在一旁看著。 还是耿护卫看不下去,劝道:“世子,你身上的伤也很重,还是让隨行大夫看一下,不然你的手就废了。” 武將没了手,就等於废了。 沈淮洲冷著脸:“废就废了,老二若是死了,我还有什么脸活著。” “大哥,让大夫看看。” “小妹!” 宋瓷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不会让二哥出事的,你放心去治。” “好。” 这话,沈淮洲信。 从阎王爷手里抢人,小妹还没输过。 雪不知道何时又开始下了。 呃…… 阴世安猛然睁开了眼,眼前一片恍惚。 “醒了!活过来了!”隨行大夫激动大喊,郡主这医术太厉害了。 “督主!” “九千岁!” “老二!” 所有人都齐齐看向他,阴世安只看著眼前人。 “小妹,你哭了,好丑。” 手心疼地擦著她眼尾的泪。 可怎么擦也擦不乾净。 宋瓷拉下他的手,命令道。 “別乱动,我好不容易救活你,以后你这条命就是我的,我不许你死,你就不能死。” “好,我听你的。”阴世安答应得很痛快。 宋瓷再也绷不住了,扑进他怀中,哭成了个泪人。 她刚才好怕。 好怕自己失手。 “老二,好样的,你小子,快嚇死老子了。”沈淮洲扑了过来,紧紧抱住了阴世安。 阴世安也轻扣住了沈淮洲的肩膀,轻轻喊了一声:“大哥!” 兄妹三人抱头痛哭。 不去顾忌周围人的眼光。 周围没人去打搅他们,任由他们发泄著情绪。 只有呜咽的风声,卷著雪粒飞过。 发泄够了,宋瓷也止不住了泪,看向四周。 “现在该算帐了。” “小妹,你有什么打算?”阴世安了解她,小妹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宋瓷蹲下来,拾起地上一枚刻著赤羌纹饰的箭头,在指间转了转。 “皇上要你取西陲叛將首级,我们就去西陲走一遭,给这些尸体过过明路。” “那就是说……” “皇上想借刀杀人,我们就將计就计,我们就將计就计,二哥,你必须死,但不是窝囊死,而是死在战场上,死在羌族人的刀下,死在保卫西陲的战场上,一举捣毁大皇子的美梦,逼皇上追封你为忠烈。” 阴世安眼前一热:“然后呢?” “然后大哥率兵踏平吴羌,平定西陲,带著你的『尸体』凯旋,成为英雄。” “二哥你,金蝉脱壳,换个身份,换后半生自由。” 第107章 风起云涌 阴世安听得双眼放光:“我自然是愿意,小妹,还是你最懂我,这么损的招都想得出来。” “二哥,怎么说话呢?”宋辞嗔了他一眼,她知道二哥骨子里自由比权势更重要。 “小妹你们在打什么哑谜呢?我怎么越听越糊涂?老二为什么要死?我还要利用老二立功?我会被老妈打死吧!” “大哥,咳咳,你要笑死我。” 阴世安轻笑一声,耐心解释:“小妹是让我炸死,又不是真死,只有我死了,头上那位才能安心,你拿著大皇子勾结吴羌的证据,平定西陲成为民族英雄,到时候即便是皇上,都挡不住你的晋升路。” 小妹这招简直绝了,用民族利益逼皇上点头。 即便尊贵如皇上,也不能无视民意。 学霸的脑瓜就是聪明,会利用人性的弱点。 只要一想到庆煜帝那吃苍蝇一般的表情,他就高兴。 太他妈爽了。 “我懂了,就是老二当死人,我当英雄,对吧!”沈淮洲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阴世安……一脸无奈。 “差不多。” “这买卖划算,老二又不用真死。” 沈淮洲咧开嘴笑了。 宋瓷笑了:“二哥金蝉脱壳,大哥拿到军功,扳倒大皇子,我们得到西陲的民心,一举三得,西陲日后就是我们的根据地。” “那还等什么,事不宜迟,咱们赶紧杀它个痛快。”沈淮洲一脸迫不及待。 宋瓷也点头:“必须赶在皇上再派人来之前,儘快扫尾。” “好。” 兄弟俩默契地握住了她的手。 兄妹同心,其利断金。 三人商量妥当,宋瓷转身看向在场所有人。 “诸位,这是大皇子勾结羌族的证据!他还许诺割让西北三城!完全不顾百姓的死活,西陲是我大夏疆土,我们绝不能做割让,身为大夏人,我们必须挺直脊樑做人。” 她声音鏗鏘有力:“今日就劳烦诸位隨我踏平西陲,粉碎羌族阴谋,还百姓一个安定。” “踏平西陲,还我河山!” “还我河山!” 刀枪並举,声震四野。 宋瓷抬手,示意眾人安静。 “蔡柏然、追风带队跟我走,公主府护卫留下善后,耿护卫带黑甲卫作为先锋,夜梟带队配合,明白没有?” “明白。” 眾人齐齐应诺。 紫鳶纵马带著宋瓷率先踏出,带著队伍朝著西陲纵马疾驰。 宋瓷面色沉肃,前面还有一场硬战要打,可她无惧。 京中还有一场硬战在打。 隨著京华时报娱乐版的全面铺开。 裴灼动用人脉,也发挥了效力。 御史夫人们纷纷开始吹风,那些恶意中伤宋瓷的流言,也在悄然发生改变。 温玉书带著孩子们走街串巷,將宋瓷的事跡传遍了每一个角落,那些污名也在被事实冲淡。 茶楼酒肆里的谈资,也从嘉和郡主和姦佞阴世安有染,变成了嘉和郡主是好是坏? 风向变了。 宋瓷还不知道。 隨著西北战事的展开,她也没閒著飞鸽传书送到了京华时报编辑部。 让李季安专门在京华时报娱乐版头条开闢了一个专栏,题为“西陲战报。” 头条一:《郡主为母求药遇袭,千里奔袭入西陲,沈世子斩敌百人,血染黄沙护山河!》 头条二:《阴世安死在羌族人手中,以血护西陲,奸佞竟是英雄?》 头条三:《沈世子集结西陲百姓,打破羌族主力!嘉和郡主临危受命救治百姓无数。》 一期、两期、三期……以连载的形式刊登。 酒楼茶肆说书人卖力地解说。 “话说沈世子,白马银枪,踏破万军取敌人首级!” “阴世安虽是奸佞,却幡然醒悟,以血护山河!” …… 沈淮洲从京中紈絝成了铁血猛將。 阴世安的名声,从奸佞变忠烈。 蔡柏然从將军府继子,成了护山河的勇猛小將。 宋瓷也从人们口中的不堪,变成了巾幗不让鬚眉。 镇国公府门口,每日都有百姓自发聚集,送上瓜果蔬菜,连夸:“国公爷养了个好儿子,沈世子好样的。” “生儿当如沈世子。” 周管家一得到消息,就迫不及待跑回了府。 “国公爷,外面都是夸世子的。” “这小子,好样的,没给老子丟脸。” 镇国公嘴角压都压不住,手下意识摸上了长枪。 “国公爷这是要舞枪?” “是啊,太久没舞了,只怕舞不动了。” 镇国公说著一把提起银枪,踏入后院练武场,一桿银枪舞得是虎虎生风。 周管家看得不由红了眼眶,国公爷自从告老还乡,已经封刀二十年了,原本国公爷是动过让世子子承父业的心思的,奈何世子不爭气。 没想到,世子爷自从结识宋小姐后就完全变了一个人,让国公爷重拾希望,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也替自家主子高兴。 终於后继有人了。 “拿著。” “哎!国公爷,你这是要出去?”周管家接过镇国公扔过来的长枪忙问道。 镇国公一把擦掉额头的汗,望著阴沉沉的天。 “起风了,老夫出去走走,动一动这把老骨头,绝不能让我儿辛苦挣回来的功勋被人昧了。” 镇国公面容一凛,气势变了。 周管家急忙递上大氅。 国公爷这是要动用先前的人脉,为世子爷造势了。 “国公爷,世子还没回来,会不会早了点?” “回来就晚了,京中最不缺手长的人了。” 镇国公披上大氅就出门了。 “小瓷!” 將军府內,蔡亭舒猛然从昏迷中惊醒,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 白芷扑倒在床边,又哭又笑:“夫人,你终於醒了,太好了。” “我怎么在床上?小瓷和淮洲他们呢?柏然呢?”蔡亭舒环视一圈,总觉得发生了很多事。 “夫人,还是先让大夫给你看看,你都昏迷了五天五夜了。” “也好。” 蔡亭舒没有拒绝,撑著白芷的手坐了起来,把手给了匆匆赶来的府医。 府医满脸惊讶。 “夫人痊癒了,只要注意情绪,別太过激动就好。” “我会注意。” 蔡亭舒鶯声。 白芷急忙把这几日的事情说了,从镇国公上门救命,到二房夫妻相继去世……到满城都是沈世子的英雄事跡。 蔡亭舒没想到短短时日发生了这么多事。 好在小瓷和淮洲没事。 柏然也去了西陲。 就是不知道老二如何了? 真的如传言那般死了吗? 她不信,小瓷不会放弃她哥的。 蔡亭舒在心里默默祈祷。 『老二啊,你一定要活著,哪怕做一个废人,妈养著你。』 她不能慌。 此时沈淮洲正带著人衝到了前线,眼睁睁看著阴世安被人围攻,满身是血的倒下。 虽知是做戏,可他握著剑柄的手都在抖。 差点控制不住自己衝出去。 阴世安似有所觉,朝著他所在的方向摇摇头。 “冲啊!”沈淮洲红了眼眶,挥起宝剑率先跳出战壕。 第108章 狗急跳墙 “杀啊!杀光这帮狗日的!” 手起刀落,气势如虹,沈淮洲带著骑兵冲入敌营,第一时间衝到了阴世安身边,一把將弟弟抱起,在他耳边轻声低语。 “老二,你撑住,我现在就带你回家。” “蔡柏然,掩护!”他声嘶力竭地嘶吼,生怕晚了一步,老二死在他手里。 “沈大哥,你先走,我殿后。” “好,交给你了,驾……” 沈淮洲將弟弟扶上马,护在身前,纵马疾驰。 阴世安被顛得五臟六腑都移位了,忍不住轻声道:“大哥,你骑慢点,我没死也快被你顛死了。” “你小子活该,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有多嚇人。” 沈淮洲说著不由红了眼圈。 阴世安自然懂他的担心,顺毛捋:“大哥,没事的,都过去了,你还不相信小妹的医术?” “你闭嘴吧!小妹是医生,不是阎王。” “嘿嘿……好疼。” “那就別说话,省点力气,没见过哪个死人像你这么话多的。” 阴世安:……他就不该说话。 將军府,蔡亭舒很快换上了一件藕荷色儒裙,头插金簪,脸色虽苍白,脊背却挺得笔直。 “夫人,你真好看,端庄大气雍容华贵七度十足。” “你这丫头拍马屁的本事见涨,去给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发帖子,就说……二爷去世,请他们来弔唁,吩咐管家,將灵堂搭起来。” “夫人,这是要弔唁二房?” “人都死了,何必爭长短?” “那文裕少爷那边……” 蔡亭舒沉默了一瞬:“让他披麻戴孝,送他爹娘一程,不是我这个做伯娘的不近人情,是他朽木扶不上墙,將军府最大的资產,根本不是钱,是军中的关係和人脉,可惜,孙文裕隨了二房两口子,鼠目寸光,眼里只有钱。” 白芷沉默了,二房都那么对不起夫人了,夫人还让他们入土为安,真是太善良了。 要是她,恨不得骨灰都扬了。 本来蔡亭舒也有这个打算,不管二房,任孙文裕自生自灭。 可一想到小瓷他们还在西陲前线拼杀,她就想给孩子们积点阴德。 她对二房已经仁至义尽,要是他们是个好的,她不介意手指缝漏一点给他们,反正將军府诺大的家业,也有他们一份。 可惜,他们不爭气,只想捞笔狠的。 落得这般下场,只能说报应不爽。 “等等,跟镇国公说一声,他要是有空来將军府坐坐,本夫人要亲自谢他救命之恩。”感谢救命之恩是假,商量如何给两个孩子运营是真。 “是。” 白芷应声而去。 公主府內,长公主捧著报纸的手一颤。 “殿下,你怎么了?”秋浓小心奉上一盏热茶。 长公主摆摆手:“本宫就知道嘉和那孩子不是个衝动之人,原来她贸然离京是为了本宫的病,还救了西陲百姓,秋浓,放出消息,就说本宫病了,闭门谢客。” “所谓做戏做全套,那孩子心怀大义,本宫绝不能让她受委屈。” “是。” 秋浓沉默,没想到郡主心系苍生,这样的明主確实值得殿下用心对待。 公主被顽疾缠了多年,平日看著没事,可一旦头痛起来,常常夜不能寐。 “殿下,若是皇上那边问起来。” “本宫这头疾是老毛病了,皇弟要是送来补药,你接著便是,等嘉和回来,本宫要亲自为她请封。” “是……” 秋浓应声,殿下为了郡主真是煞费苦心。 京都的天变了,边疆的烽火正燃。 宋瓷本想带人控制西陲守將,拿下军权,岂料一到城下,刚说出他们是京都来的救兵。 就收不到了迫不及待的欢迎。 “欢迎诸位,快请!” “小妹,这西陲守將傻了?还开城门迎接咱们?等著挨宰啊!” 嘘! “以不变应万变。” 宋瓷不动声色,有什么事,进去再说。 攻城可是要死人的。 他们带的人数不多,一个都不能白死。 进去一问才知,因为大皇子勾结羌族,出卖了西陲布防图,导致城中守將死的死,伤得上,每一个顶用的。 拿著二哥的令牌,他们的人很顺利接管了营防。 沈淮洲看得咋舌。 “小妹,咱们这是接了个烂摊子,老二是不是白死了?” “大哥,既来之则安之,西陲我们要定了,二哥是英雄,你也得做个梟雄!” “我行么?” “当然行,踏平羌族,你就是头功。”宋瓷说著將一早配置好的毒药拋了过去:“明日你出城迎敌,顺风扬了,保管对方乖乖倒在你的刀下,你別嫌这手段脏。” “不嫌,白捡的功劳才香。” 沈淮洲迫不及待將药包塞进怀里,手段光不光彩不重要,世人只看结果。 “老二绝不能白死。” 一旁的阴世安心虚的摸了摸鼻子,他还没死。 沈淮洲似有所觉:“阴世安死了,你是宋璋。” “二哥,你现在是我的义兄宋璋。”宋瓷拍拍他的肩膀,新身份需要適应。 宋璋点点头,做回自己很好,还能名正言顺留在小妹身边,就更好了。 沈淮洲牙酸。 “便宜你小子了,哼!” “大哥,我的醋你也吃。” “吃。” 沈淮洲给了宋璋一拳,他也想做回自己。 “大哥,你现在也很好,你有个好爹,以后会更好。” “我知道,办正事吧。” 沈淮洲也就是羡慕一下下,老爹待他极好,他既然占了这具身子,就要做个好儿子。 一切按计划行事。 在宋瓷的毒助攻下,沈淮洲带的兵將羌族人打得节节败退,加上蔡柏然和追风的双翼夹攻,很快就攻到了对方老巢。 捷报频传。 眼看胜利就在眼前。 宋瓷在后方也没閒著,招募城中妇人做助手照顾伤患。 全城的男人已经上了战场。 女人也能顶起半边天。 伤患得到了良好的照顾,让死伤降低了大半。 不少家庭因此获益。 只要顶樑柱没倒,家就没散。 “郡主,你歇歇吧!”紫鳶苦劝,郡主已经三天三夜没睡了。 “没事,我还能坚持,你將药方给城中医师,让他们儘快熬成汤药,发给城里百姓喝。” 宋瓷面色凝重。 大战过后就要提防大疫。 报! 急报声传来。 “郡主,羌族人將尸体,都拋在河道里了。” 宋瓷面容一冷,怕什么来什么:“这帮孙子这是狗急跳墙,要让瘟疫毁了西陲,让我们死在这里,其心可诛!” “郡主怎么办?” 城中人立刻慌了手脚。 大疫之下无活口啊,他们不想死。 “別慌!” 第109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宋瓷环视眾人对脸:“传我命令,速速派人將尸体抬出来,就近掩埋,记得洒石灰……” “从今日起,军营禁止喝生水,统一取用井水,必须烧开了再喝。严禁动河水,违令者,军法处置。” 她表情严肃。 “诸位不要以为我危言耸听,乱世需用重典,疫病若是蔓延,诸位与我都得死,明白吗?” “明白。” 眾人齐齐抱拳,目光如炬,没有一个人退缩。 “请郡主吩咐。” “好,紫鳶,你先带人在城中寻一处僻静之地,规划出病区,周围三里別让人靠近,切记先用艾草和醋熏过,轻重证分离,派专人护理,务必要安抚人心。” “夜梟,你负责从旁协助,將库房里我先前命人存的口罩和衣物发下去,记得,接触过尸体的衣物必须统一焚烧,专人负责,务必保证切断病原。” “是。” 夜梟和紫鳶对视一眼,默契领命,心中感慨,好在小姐早有准备。 一来西陲,宋瓷就囤积了大量的口罩,衣服,石灰,醋和甘草等防疫药材,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 沈淮洲迫不及待上前:“小妹,有什么事我也可以干。” “大哥你有伤在身,你带人出城区收购艾草等防疫药材,这是清单。” “好。” 沈淮洲接过,顿时明白小妹的苦心,让他出城收购,是不想让他留下被感染。 “蔡大哥。”宋瓷又转向蔡柏然:“劳烦你带人將艾草和醋发放下去,盯著各家各户熏屋子街道,家家户户都要做,保持个人卫生,若是有人不从,必要时可以杀鸡儆猴。”宋瓷眼底闪过一抹冷光。 “明白,你千万要保重身体。” 蔡柏然眼底闪过一抹担忧,如今的宋妹妹是西陲的主心骨。 宋瓷笑著点头,又吩咐追风。 “你带人在城中支起大锅,熬甘草和乾薑汤,城中百姓,人人有份,药材不够,就发动百姓去附近採集,金银花、连翘等清火药皆可,我一会儿画图给你。” “是。” “等疫病退去,我回去给你请功。” “卑职不需要。” 追风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他一个暗卫没资格在阳光下行走。 看著宋瓷对百姓的关怀,他產生了深深的怀疑。 这还是那个事事算计的嘉和郡主吗? 难道殿下没有喜欢错人? 追风陷入深深怀疑。 一道道命令传达下去,城中很快就动了起来。 疫区隔离很快爆发了衝突。 “我不要隔离……你们放开我!” “娘……” “不要烧我儿,我跟你们拼了!挫骨扬灰,你们好狠的心,不要拦著我儿入土为安。” “我要见郡主!” “郡主!” 很快城主府门口聚集了人,吵嚷著要见宋瓷。 宋璋提刀起身:“我去看看。” “二哥,我去吧。” 宋瓷按住他握刀的手:“武力镇压虽能解燃眉之急,却会留隱患,我们初来西陲,不能失去民心。” “杀鸡可以儆猴。” “二哥,你以前是阴世安,是手中重权的九千岁,你背后是皇上,杀人是最快的手段。”宋瓷嘆气:“你如今只是个普通人,对外是我的护卫,我只是个徒有虚名的郡主,杀人是犯法的,我怕保不住你。” 宋瓷感嘆:“权利真是个好东西,没权寸步难行。” “小妹,我没嫌弃你的意思,我只是想为你分忧,比起做皇上手里的刀,我更情愿做你的护卫。” “我知道。”宋瓷扯了扯嘴角:“我以后我的安危还得劳烦二哥。” “嗯。” 宋璋重重点头,护送她出了城主府。 就看到门口密密麻麻的人,人们都在控诉。 “郡主啊,你这是要让西陲百姓断子绝孙吗?” “你良心何安?” 宋瓷皱眉上前。 “大家听我说,隔离不是等死,是为了防范疫病蔓延。你们也可以居家隔离。但疫病失控,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们至亲,你们的良心,能安吗?” 人群一静。 “隔离区配备了最专业的医师,护理人员,经过严格的消毒,谁说进去就是会死?我现在就进去。” 说著她转身走向病区。 宋璋一把將人拉住:“郡主,你不能……” 宋瓷推开他的手:“我是大夫,大夫不去,谁去?” 她戴上口罩,套上隔离服,头也不回地走进隔离区。 临走丟下一句。 “二哥,外面交给你和大哥。没有十万火急的事不许靠近病区,这是军令。” 宋璋攥紧刀柄,指节发白。 喉咙像堵了东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身后,百姓齐齐跪下。 “恭送郡主……” “我愿意隔离!” “我也去!” 宋璋擦去眼尾湿气,转身安排登记。 他保护不了小妹,反而要小妹护著,太没用了。 第一次体会到了失去权力的无奈和心酸。 他开始怀疑,做回普通人真的好吗? 城內,並未因宋瓷的离开而停摆,相反,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宋璋第一时间借著大哥的名义给京中去信,劳烦镇国公催一下药材和粮草。 西陲疫病也隨著战报一起送回了京都。 镇国公看得揪心,立刻上朝,希望皇上可以督促户部发放物资,稳定西陲。 却被三皇子拦了下来。 “镇国公,兹事体大,你一句话就要动用十万银,大夏国库空虚,可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三殿下,这是要放任西陲百姓不顾吗?” “本殿可没这么说,当然要管,可也不能由著一份报纸胡说,就立刻发银子,被人牵著鼻子走,不利於安定,父皇,儿臣说的可有错?” “衍儿言之有理,镇国公,此时兹事体大,不急於一时,还需人去西陲核查。”庆煜帝开口將事情压了下来。 他必须核实阴世安是真死,还是假死。 镇国公不甘地咽下:“老臣遵旨。” 看向三皇子的眼神不善,这小崽子是要跟他过不去? 三皇子冷笑,压根没搭理镇国公,直接走出了大殿。 贵海小心翼翼上前。 “殿下,你这是要对付嘉和郡主?” “还是你小子懂我,镇国公那老帮菜翻不出多大的水花,倒是宋瓷,本殿小瞧了她。” “在西陲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想用疫病收拢民心?异想天开,她以为手握京华时报,就可以操控舆论?哼!” “本殿就让她明白,大夏,从来都是皇权至上,一个女人,休想翻出本殿的五指山。” 第110章 主动递刀 三皇子眼底闪过一抹狠戾。 “传令下去,给我盯死京华时报,再敢胡乱报导西陲军情,就封了。” “殿下,这样会不会激怒镇国公和將军府?毕竟传言这两家才是京华时报的幕后东家。”贵海惴惴不安。 “怕什么?不过是两只没牙的老虎,见了本殿,只有摇尾乞怜的份。” 三皇子冷笑,望著西边的方向,声音冷得像冰。 “本殿倒要看看,没了喉舌,宋瓷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奴才这就去办。”贵海应声而退。 三皇子没再说话,舔了舔嘴角,眼底泛起一丝嗜血的兴奋。 风吹过,烛火摇晃,將他的影子拉长在墙上,像一只齜起獠牙的兽。 永寧侯府,春桃一脸兴奋跑进了屋子:“小姐,京华时报被封了。” “什么?” 宋芊芊猛然翻身而起,眼底闪过一抹惊喜。 “太好了,三皇子终於动手了。” “光封报纸有什么用?对付宋瓷那个贱人,必须用狠招。” 宋芊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闭上眼,这些日子的憋屈和恨意一起涌上来侯府冷遇、侧妃、炭火短缺……桩桩件件,都拜宋瓷所赐。 可她越是恨,脑子里的那个梦就越清晰。 梦里,她借著大哥结识三皇子,风光成了三皇子妃。 宋瓷唯唯诺诺,被全家厌弃,最后因为顾明远的退婚,没出息地吊死在房樑上。 可现实呢? 宋瓷步步高升成了郡主,成了长公主的掌上明珠。 她却失了宠,父亲怨她,兄长嫌她,祖母也说她不自量力。 连三皇子也只肯给她一个侧妃。 她不甘心。 去问方氏,才知道宋瓷落水后性情大变,她断定:那贱人定是被妖怪附了身。 她眼底闪过怨毒,奋笔疾书,字里行间是“爱慕”,更是对宋瓷的怀疑。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三皇子就是最好用的刀。 她还要利用这个男人脱离侯府这个苦海。 侧妃再不堪,也好过在侯府被苛待,连炭都只能用下人用的黑炭。 “春桃,將这份信送去三皇子府。” “小姐,你这是要对付大小姐?” “宋瓷自请除族,算哪门子大小姐?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把西陲疫病的事情,告诉爹娘和祖母,让大家高兴高兴。那贱人不自量力和疫病斗,她最好死在那里。” 她眼底闪过一抹恶毒。 春桃畏惧地咽了咽口水。 “奴婢这就去办。” 很快宋瓷深陷疫区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侯府。 宋伯明放下茶盏,嘴角微微弯起:“苍天有眼,这是要收了这不孝女。” 宋景武拳头捏得嘎吱响:“爹,不如我去西陲,做了那贱人。” “急什么?她回得来再说。”宋伯明慢悠悠吹去杯中浮沫,“老二,你三个弟弟还伤著,你大哥又云游在外。如今家里你就是顶樑柱,不能出事。” “儿子明白,就是不甘心便宜了宋瓷那白眼狼。” 宋伯明眼底阴云密布,声音低了下去:“侯府十六年的米可不是白吃的,早晚,我会让她连本带利吐出来。” 宋景武嘿嘿一笑,仿佛已经看见宋瓷倒台的模样。 鹤鸣堂內,李氏迫不及待凑到常氏跟前:“娘,西陲疫病凶猛,嘉和郡主这回怕是凶多吉少了。” 常氏拊掌大笑:“那丫头没良心,最好死在外面,快扶我去给祖宗上炷香,保佑咱们心愿达成。” “娘您慢点。”李氏扶起她,嘴角微微上扬。 宋瓷若死了,倒可以拿她的死做文章,替侯府挽回些声誉。 方氏也知道了消息。 “冬青,再添半碗饭。” “夫人今日胃口好了不少。” “嗯。”方氏不动声色夹了一筷子菜,“心情好,自然能多用一些。” 她嚼得很慢,眼底却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 侯府上下,难得默契,都盼著宋瓷死在西陲。 三皇子很快收到了宋芊芊的信,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妖怪? 怪不得他总觉得宋瓷那丫头多智近妖。 原来这才是根本原因? 他原想著封了京华时报借力打力,逼这丫头屈服。 可她背后有长公主,还有西陲的战功,若是得胜回朝。 他压不住她。 如果宋瓷是妖怪。 可以不用这么麻烦。 三皇子眼底闪过一抹狠戾,一不做二不休。 “备车,本殿要进宫。” 三皇子直接找上了庆煜帝。 他跪在大殿上,一脸谦卑:“儿臣参见父皇。” “老三来了,有什么事说吧。” “父皇,儿臣听闻京华时报上的报导,嘉和郡主在西陲破除瘟疫,军中將士对她讚不绝口,儿臣怀疑她是在收服民心。” 庆煜帝头也没抬:“所以呢?” “儿臣觉得,此女多智近妖,一个深闺女子,忽然办报纸,懂医术、还懂打战布防,这不正常。儿臣还听闻她和四弟交往过密,担心她心怀不轨,蛊惑四弟,做出不利大夏的事。” 庆煜帝沉默了良久。 “朕知道了,你先退下。” “父皇……” “退下。” 三皇子叩头,退出殿外。 贵海凑上前压低声音问:“殿下,失败了?” “嘘!”三皇子嘴角微微翘起:“出宫再说。” 他走得很快,袍角带风。 资政殿內恢復了寂静。 庆煜帝放下硃笔,目光落在龙椅的扶手上,轻拍两下。 “这位置,谁坐都可以,唯独老四不行。” 他声音发冷,透著凉薄。 刘德低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接话,选择性失聪。 庆煜帝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西边的方向:“传朕口諭,嘉和郡主回京后,即刻进宫见朕,派人盯紧老四那边。” “是。” 刘德应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宋瓷还不知道京中已经悬起刀,等著她自投罗网。 此时防疫正到了关键时刻。 库房匆匆来报。 “郡主,库房存药不多了,粮草也出现了短缺。” “宋主簿没向朝廷求药?”宋瓷皱眉,二哥不是没有成算的人。 库管一脸为难:“求了,朝廷没有回覆。” 宋瓷立刻明白,朝廷这是故意压著不给。 是不想让大哥白捡这个功勋。 好,好得很。 他们做初一,就別怪她做十五。 宋瓷绷著脸:“世子那边收购得如何?” “世子爷在信中说收得不多,西陲出现疫病,附近城池人人自危,不愿意將存药卖给咱们,人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唇亡齿寒,他们这是怕被咱们连累,罢了,求人不如求己,贴出告示,重金求药,让城里的百姓动起来。” “是。” 库管匆匆离开。 宋瓷站在城楼上,望著城中升起的炊烟,眼底闪过一抹冰冷。 “传令下去,不除疫病,我不出疫区,我要立军令状,和大家同生共死。” 第111章 归途暗影 “郡主三思!” “不必再劝,我决心已定。” 宋瓷拔出匕首,这是二哥送她防身的刀,刀身上倒映著她冷厉的眉眼,她反手將刀插回刀鞘,咔的一声。 她扬起眉。 “西陲,本宫要定了。” 夜梟低头,紫鳶夜跟著弯腰,隨行的护卫纷纷弯下了脊樑。 没人说话,没人抬头,没人反驳。 宋瓷扫过,忽然明白,她不仅要收服西陲百姓的心,还有身边人的心。 当最后一名病人离开疫区那天,宋瓷亲自送了对方一程。 老人颤颤巍巍给她深深鞠了一躬:“多谢郡主救命之恩。” “老人家,慢走。” 宋瓷目送老人笑著离开。 天不知何时飘起了雨丝,她深呼吸一口气,春天的味道,她扬起头颅看向四周。 “我宣布疫区解散。” 静了一瞬,欢呼声立刻响起:“胜利!” “我们战胜了疫病。” “太好了。” 欢呼声蔓延,人们迫切地褪去厚重的防护衣,將口罩扔飞了出去,大家又哭又笑,这是他们三十个日日夜夜的严防死守。 空气中都透著一股劫后余生的味道。 宋瓷知道,该是回家的时候了。 她迫不及待跳下马,马蹄飞溅,溅湿了她的衣裳。 她迫切地冲回营帐,冲入沈淮洲和宋璋怀里。 紧紧地搂住两人的脖子。 “大哥二哥,我回来了。” “小妹,快让我看看。” 沈淮洲声音发颤,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不由喜极而泣:“你个臭丫头,快嚇死我了。” 宋璋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像是小时候一样。 他的手一直在抖。 “回来就好。” “二哥,我很想你们。” 宋瓷笑著,眼泪却不爭气地掉了下来。 沈淮洲用力回抱著她。 宋璋伸出手,扣住她的后背,手將她的头髮揉得乱七八糟。 三人都红了眼,没人说话。 帐外,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帐內,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哽咽声。 这一夜,西陲人註定无眠。 城中不知何时有人燃起了篝火,一簇簇像是散落的火星,將夜空照亮,也彻底驱散了人们心底的黑暗。 宋瓷看著火光一路蔓延到街头巷尾,將整座城都照得透亮。 “今晚该庆祝一下,可惜咱们存粮不够。” “小妹,我们可以去打猎,咱们加肉。” “好主意。” 宋璋和沈淮洲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宋瓷也没阻止他们去山林狩猎,男人么,总是需要宣泄的。 哪曾想这两人撒开了欢的打,將野兔、山鸡,甚至连冬眠的蛇都没有放过,每个人都收穫满满,简直如蝗虫过境。 看得宋瓷无语,也不知道算不算破坏环境。 管它呢,吃爽了再说。 她又不是皇帝操那没用的閒心做什么。 城中夫人笑呵呵结果猎物,直夸两人是打猎好手。 夸得沈淮洲脸都红了。 去毛扒皮,添火加薪,很快肉香味就瀰漫开来。 附近百姓纷纷从家中搬出酒罈,给眾人倒满。 士兵们除了守城值夜的,纷纷脱下了头盔、破碗,接满了酒,没人嫌弃。 大家眼底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喝到兴奋处,有人唱起了歌,大家打著节拍,开始围著火堆起舞。 一个颤巍巍的老人將一束花环献给了宋瓷。 “郡主,老妇没什么能送你的,愿你像花儿一样永远美下去。” “谢谢老人家。” 宋瓷眼眶一热,接过花环,待在了自己头上。 人们纷纷效仿,上前送上自己的祝福,送的不是花,就是饼,都是吃食,却很朴实。 宋瓷笑著收下,眼底泛起泪光。 这是她收到最好的礼物。 她举起酒杯。 “我敬大家,祝愿西陲永远像今夜光明。” “敬郡主!” 火光映红了每一张脸,也映红了所有人的眼眶。 每个人脸上都是都洋溢著发自內心的笑。 翌日一早,宋瓷就开始安排后续,必须留下一人重建西陲边防。 必须是自己人。 省得被人摘了桃子。 见她犹豫,蔡柏然主动请缨。 “宋妹妹,我愿留下。” “蔡大哥,不必勉强。” “我是自愿的,这段时日我见证了这里的一切,我也愿为西陲重建,出一份力。”他想做她的后盾,他知道宋瓷需要西陲。 “好。” 宋瓷一脸感激。 她本来还犹豫要不要留下二哥,蔡柏然背靠將军府,比二哥更合適。 安排完毕,当天下午她就开始收拾行装离开。 城外,百姓黑压压跪了一片。 “欢送郡主,您还会回来吗?” “会,多谢诸位相送。” 宋瓷不由红了眼眶,扫过一张张诚挚的脸。 心中感慨万千。 她与西陲源於一场算计,没想到因为一场疫病,迅速拉近了大家的心。 现在的西陲也是她的第二个家。 她翻身上马,没有回头。 她怕自己哭出来。 身后迴荡著百姓的哭声,迴荡著恭送声。 被风声送出好远,一直迴荡在她耳边,久久不散。 紫鳶掏出帕子:“小姐,你哭了。” 宋瓷將帕子盖在脸上,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京中的刀,已经磨好了。 一路疾行,风驰电掣,日夜赶路。 终於在半个月后看到了巍峨的城墙。 那是京城的大门。 宋瓷抬手抱拳。 “多谢诸位一路相护,现在也到了散席的时候了,诸位的恩情,嘉和会牢记於心。” “郡主保重!” 眾人抱拳,各自散开回去覆命。 宋瓷没有直接进城,下令原地安营扎寨,必须好好休息一晚,明日以最好的精神回京,採摘胜利的果实。 她望著天边变幻的云。 “二哥,你紧张吗?” “紧张什么?” “不怕被熟人认出来?” “不怕,尸体就在那,承不承认隨他们便。” 宋璋一脸坦荡,他做够了狗,从今往后,他要做人。 堂堂正正地走路。 宋瓷安顿下来,沉沉睡去。 与此同时,四皇子府却是风声鹤唳。 “殿下,那疯女人有动静了。”福安急急忙忙来报。 “去看看。” 裴灼急忙起身去了偏院,就见疯女人被绑在床上,披头散髮的嘶吼。 “容妃,你別怨本宫,要怨就怨你不该怀上皇上的孩子,凭什么本宫的孩子不能降生,你的就可以?” “本宫不甘心!太后娘娘说过,只要你死了,皇上就会晋封本宫为妃……本宫的孩儿不能白死……绝不能!” 福安脸都白了,下意识看向裴灼。 裴灼面无表情,声音却像淬了冰:“是谁害我母妃?太后?还是贵妃?” 疯女人浑身一抖,像在躲避。 “我不知道……本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容妃该死,她挡了本宫的路,抢了贵妃娘娘的宠爱……还有德妃、淑妃……她们都巴不得她死。” “还有谁?”裴灼上前一步,攥住她的手腕。 疯女人猛地抬头,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清明。 “还有……” 她眼睛瞪大,似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头一歪,昏死了过去。 第112章 悬在头顶的刀 城门缓缓打开,朝阳透过薄雾照在眾人惊喜的脸上。 宋瓷勒住马,没动。 身后传来將士们小声议论:“郡主怎么不进城?” “郡主可是咱们的主心骨啊。” 宋瓷却是看向身侧的沈淮洲:“大哥,西陲的战功,是你带领將士们拿命换来的,这城门,你该第一个进。” “小妹,你明知……” “大哥,这战功是你的,谁也抢不走,將士们还在等著你带他们回家呢。” “好。” 沈淮洲眼眶一红,重重一抱拳,策马向前:“將士们,我带你们回家。” “回家了!” 身后將士们纷纷举起刀剑欢呼,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城门內外行人纷纷驻足,看著一张张笑脸。 “沈世子回来了!西陲安稳了。” “英雄!世子是大英雄。” “郡主千岁。” 有人看到沈淮洲身后的宋瓷,立刻跪了下去:“欢迎郡主回家。” “是郡主治好了疫病。” “是郡主救了西陲百姓的命啊!” “郡主医术高超,再世华佗啊。” 人们呼啦啦跪了一地,都在欢呼。 宋瓷眼眶微热,挥了挥手,策马跟在大哥身后。 欢呼声久久不散。 宋瓷像是回到了医疗峰会上,那些患者也是这么感激她的。 那种发自內心的开心,让人备受感染。 二楼雅间內,福安一脸兴奋:“四殿下,郡主回来了。” “我看见了。” 裴灼终於看到了那张朝思暮想的脸,瘦了,尖了,却美得更耀眼了。 就像缓缓盛开的牡丹,开始绽放出灼灼华光。 非常耀眼。 这样的他,是属於他的。 裴灼勾起嘴角,脸颊发烫。 隔壁厢房,三皇子盯著宋瓷白净的小脸,眼底掠过一抹阴鷙。 “几个月不见,嘉和倒是长开了,越来越扎眼了。” “殿下,要不要咱们的人给她点教训。” “急什么,父皇的刀悬在头顶,何必咱们动手,等著看好戏吧。鲜花的刺被人摘乾净了,才更好採擷。” 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 “圣旨到!” 眾人心头一凛,宋瓷率先跪了下去。 內侍缓缓展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詔曰,西陲平乱,沈淮洲身先士卒,护土安民,功在社稷,著晋升为忠勇將军,赐金甲一副,赏银千两,然,西陲初定,边防事宜还须核实,待吏部、兵部同步核实后,再行授封,钦此。” 沈淮洲脸色一僵,看向宋瓷,显然听出了不对。 宋瓷缓缓摇头,示意他接过圣旨。 宋瓷眼底闪过一抹幽冷,没想到皇上会来阴的,忠勇將军,听著好听,就是空架子的虚职。 没有实权,没有驻地,没有兵马。 三无將军。 赏银千两,金甲,看著丰厚,更是糖衣炮弹,这是要堵大家的嘴。 內侍缓缓上前,笑眯眯看著宋瓷。 “嘉和郡主,皇上还让咱家给你带了口諭。” 宋瓷跪了下去。 “嘉和郡主隨兄出征,心系黎民,朕心甚慰,即刻进宫见驾,朕要亲赏。” “郡主请吧,皇上等著呢。”內侍缓缓上前,透著强势。 沈淮洲疾步上前,护在了她身前。 “小妹,要不我陪你一起进宫。” “大哥,有紫鳶陪著我,等我回来,再给你庆祝。” 宋瓷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別急,此次进宫是吉是凶,还不一定呢。 沈淮洲一脸焦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挤出两个字:“小心。” 宋瓷点头转身上轿。 內侍一挥手,软轿抬起,路过宋璋身边时,轿帘被封吹起一脚。 “阴大人?”內侍脚步一顿,轻唤一声。 宋璋面无表情。 宋瓷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这人认出了二哥? 別慌。 她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能慌。 就见內侍凑近,仔细打量著宋璋的脸。 “这位小哥和杂家的一位故人长得很像。” 公公认错人了,卑职只是郡主身边一名隨行护卫。 “哦?许是杂家看错了,不好意思。” 內侍声音意味深长,视线在宋璋脸上打了个转,像是在辨认著什么。 直到轿子走远,才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跟上。 宋瓷全程揪著心,后悔不该將二哥冒险带在身边,还不如留在西陲稳妥。 她的轿子刚起程,她被召进宫的消息就传进了永安侯府。 宋芊芊满眼怨毒:“贱人,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小姐,万一皇上不杀她……” “没有万一。” 宋芊芊冷笑:“皇上若是看重她,就不会给沈淮洲一个空职,等著瞧吧,宋瓷占据了民族大义,可这天下始终姓夏。” “让你大厅三殿下的行踪可打听到了?” “打听到了,殿下就在茶楼上。” 哼! “喝茶是假,欣赏那贱人是真!”宋芊芊冷笑:“男人啊,得不到就是最好的,春桃,伺候我更衣,我要去见见三皇子,离开这个鬼地方。” “是……” 轿子停下,紫鳶的声音响起。 “郡主,到了。” 宋瓷深呼吸一口气,扶著紫鳶的手下了轿。 这是她第二次进宫了,看著红墙琉璃瓦,有种恍惚,上次她差点小命不保。 但愿这次別出什么么蛾子。 宋瓷迈步走进宫门,就接到了太后的懿旨。 首饰珠翠,都是赏赐。 宋瓷急忙跪谢领赏,这皇家的赏赐都得跪著哪。 苍竹嬤嬤上前,借著擦身,小声叮嘱。 “郡主,娘娘让老奴给你带句话,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您……好自为之。” 宋瓷心头一凛,想再问,苍竹嬤嬤已转身走了,像从未来过。 她悬著一颗心走进资政殿。 殿外树木刚冒出新芽,透著唇的气息,可那么绿倒映著朱红的宫墙,竟比上一次的积雪还要冷上几分。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像是被强行掐断的音节。 让人心跟著一沉。 宋瓷跪在冰冷的金砖上,殿內静得可怕。 淡淡的薰香混合著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朝她涌来。 她没有抬头:“臣女参见皇上。” 然后是漫长的等待。 久到她以为皇上忘了叫她起来。 “抬起头来。” 庆煜帝声音低沉,这四个字像是锥子一样砸在宋瓷心口,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 宋瓷缓缓抬起脸。 第113章 她的痛,他的心 宋瓷看到了龙椅上端坐的男人,庆煜帝目沉如渊,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看一件东西,不是人。 “嘉和,西陲的事朕听说了,你做得很好,巾幗英雄不让鬚眉,朕心甚慰。” “臣女不敢,是沈世子带领將士们浴血拼杀,嘉和只是尽了本分。” “本分?” 庆煜帝轻笑一声:“一个深闺女子懂医术,办报纸,懂布防,善用人心,你本事远超寻常闺中女子。” 宋瓷心头一凛,妈呀,这是要弄她了? 就在她脑子飞速运转,想著怎么辩解的时候,就听到了內侍匆匆而来的稟告声。 “皇上,四殿下求见。” 庆煜帝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让他进来。” “嘉和,劳烦你偏殿一坐。” “臣女遵命。” 宋瓷起身离开,诺大的偏殿只有她一人,一椅,还有两个內侍低眉顺目的站在一旁。 气氛压抑。 她缓缓落座,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儿臣参见父皇。”裴灼跪下,声音有些喘,可见赶得多急。 庆煜帝目光微冷:“老四,你来做什么?” “儿臣听闻嘉和郡主进宫,赶巧过来见见这位巾幗英雄。”裴灼环视一周,大点空荡荡哪有伊人影子。 心里不免空落落的。 宋瓷却是心中暖,他是怕她出事,才赶来的吗? 父子俩清晰的对话传入她耳朵里。 就听庆煜帝轻笑一声。 “人已经走了,你来晚一步,你这般在意她,可是对她有意?你若是喜欢她,朕可以下旨给你们赐婚。” 裴灼心中一动。 就听庆煜帝话锋一转。 “你年纪也不小了,是需要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相伴,嘉和足够资格做你的侧妃。” 侧妃? 裴灼心一沉。 紧紧攥著拳头,她心高气傲,怎会屈就做侧妃。 就算是正妃,她都未必会答应。 这太侮辱人了。 这让他想到了自己的母妃,一朝得宠,一朝失宠,然后殞命,全因眼前男人,这个高高在上的帝王。 这一刻他突然懂了宋瓷拒绝接受他的原因。 想也不想拒绝了皇上的好意。 “请父皇收回成命,儿臣对嘉和觉悟冒犯之意,只有兄妹之情。” “是吗?上次那丫头来救你也这么说,你们还真是心意相通,朕还以为会促成一对佳偶,此女颇具才情,若是嫁与你,对你是个助力。” 裴灼听出敲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儿臣这副残躯,能活著已是万幸,不敢奢望太多。” “安分守己,才能长久,老四,朕也是为了你好,越是聪慧的女子,越不適合做正妃,你懂朕的意思吗?” “懂。”裴灼垂首,指节泛白。 就察觉到庆煜帝视线扫来,脊背绷直。 “朕听闻你和嘉和走得很近,可是存了利用的心?” 殿內突然安静。 空气像是冻结了一般。 裴灼喉咙发紧,他想说不,脖子像是有一双大手掐住了他,让他发不出声,让他后脊发凉。 “……是。” 他声音暗哑,像是划过粗糲的砂纸。 庆煜帝满意的勾起嘴角,扫过偏殿的门,笑意不达眼底:“好,记住你今日说得话,退下吧。” “儿臣告退。” 裴灼缓缓后退,脚步虚浮地走出资政殿。 “殿下……你这是怎么了?”福安急忙上前將人扶住。 “没事,扶我回宫。” 裴灼摆摆手,手指冰凉,耳边迴荡著庆煜帝的话,每个字都像刺,狠狠扎在他心口里。 他一个不被期待的皇子,没资格委屈。 “殿下,你脸色好差,奴才扶你回宫。” 裴灼没说话,抬头望著灰濛濛的天,心情压抑得厉害。 与此同时,宋瓷也被请出了偏殿。 利用两个字,像是一把冰锥,穿透了她的心。 她原以为的『真心』,却是蓄谋已久的算计? 宋瓷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冰凉。 她脊背挺得笔直。 庆煜帝扫过她的脸,嘴角微微弯起,那笑容很淡,透著掌控一切的饜足。 “赏。” “皇上有旨,赏郡主蜀锦三匹、金釵五根、白玉鐲十对……” 琳琅满目,晃得人眼花。 每一样都是好东西。 每一样都华而不实,就像大哥的花架子將军一般,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宋瓷脸上。 她突然就懂了太后说的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这成堆的赏赐,就是在说:朕赏你了,你该感恩戴德。 宋瓷缓缓屈膝:“臣女谢皇上赏赐。” 礼数周全,心在滴血。 庆煜帝高高在上,挥挥手。 “时候不早了,退下吧。” “臣女告退。” 宋瓷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的资政殿,只觉眼前的天沉得厉害,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她每走一步,像是走在刀尖上。 身后帝王的眼光,精准锁定在她身上,让人后脊发凉。 “郡主,你怎么了?”紫鳶上前扶著她,小声问道。 “没事,扶我去长春宫谢太后娘娘赏。” “是。” 紫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从宋瓷苍白的脸上,看出了事情的急迫。 扶著她坐上了软轿。 很快,宋瓷转道长春宫的消息就传到了庆煜帝耳朵里。 他轻笑出声。 “倒是个懂感恩的孩子,但愿她能保持这份初心,不去妄想不属於自己的东西。” 刘德沉默。 就听庆煜帝开口:“派人去查查嘉和,事无巨细,朕都要知道。” “等等……” “著暗部指挥使查查阴世安的死,是真死,还是假死,朕要知道真相。” “是……” 刘德缓步而出,暗部將接替龙影卫成为皇上手里新的刀,这京都要变天了。 很快资政殿发生的事就传到了三皇子耳朵里。 “老四啊,聪明反被聪明误,嘉和这朵带刺的玫瑰,终究是要等著本殿去採擷,哈哈哈……” “殿下,娘娘给你的人,用在探听这种消息上,是不是大材小用了?” “你懂个屁,本殿做事,还用你个奴才教?母妃给本殿的人,总要试试好用不好用。” “殿下教训的是。” 贵海默默退下,娘娘经营后宫二十年,才在资政內部下暗棋,被殿下这般糟践,怕是要出紕漏。 万一折进去…… 宋瓷的轿子停在了长春殿外,太后娘娘的掌事姑姑亲自出来相迎,將人迎进了殿內。 她缓缓屈膝。 “嘉和参见太后娘娘。” “快起来,哀家叫你来是想和你说说体己话,不用这般客气。” 太后轻拍她的手,目光里带著几分怜惜,还有洞悉所有的嘆息:“哀家听说,你和小四走得近,容妃死得早,那孩子在深宫长大不容易,宫里最不缺早夭之人,那孩子能长成,也是用尽了手段求生,皇家的人,天生无情,这是他们生来就会的,他们最先学会的就是自保和野心。” “越是无心,越会伤人,你懂吗?” 宋瓷低下头,喉咙发涩:“臣女明白。” 第114章 亲手捅她一刀 宋瓷原以为自己对裴灼,都是他的一厢情愿,她不过是陪著他闹,看著他笑。 却不知道何时,心里早已有了他的影子。 是火场中他不顾一切衝进来的急切,是大雪中他跪在资政殿外的坚持,还有表白时他红著眼圈求她给他一次公平的机会。 她答应试试,他开心傻了,那耀眼的笑,晃花了她的眼睛。 心底涌起一抹酸涩,命运却在此时告诉她,他们不合適。 宋瓷闭眼,咽下一抹苦涩,心像破了一道口子,生疼。 她终於尝到了爱情的苦,这滋味真的很苦。 她深呼吸一口气,心底抽得疼,再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復了惯常的冷。 缓缓弯腰:“嘉和多谢太后娘娘的提点,日后自当铭记。” “好孩子,哀家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长在荆棘的草想开花,只能靠自己,时候不早了,早些回去吧,你赶路回京,一定累坏了。” “嘉和告退。” 她缓缓退出了长春宫,脚步又沉又稳。 太后目送她离去的背影,神情漠然。 青蕊小心翼翼问道:“太后,嘉和郡主能想得开吗?” “这丫头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哀家看好她。” “太后,喜欢这个姑娘?何不召她进宫相伴,也好打发日子。” “皇家无情,这宫里装不下有情人,哀家只是还她当初不曾攀咬的人情,一码归一码,何必强行招揽徒增厌恶呢?对了,淑嫻最近如何了?可安分?” “回太后,贵妃娘娘一直在抄佛经。” “她可不是求神拜佛之人,只怕是別有用心,演给皇上看的。可她不懂咱们这位皇上,最是无情了,给皇后送句话,万贵妃宫里的奴才不太安分,主子做什么都往外泄露,禁足还是要安分。” “娘娘这是要借皇后的手敲打万贵妃?” “皇后欠哀家的人情债也该还了,这后宫容不能一人独大,最好是满园爭辉,那才精彩。” “是……” 青蕊应声,太后这是要让皇后和万贵妃斗起来,转移战火將自己摘出来。 宋瓷一出宫,就回了长公主府。 “女儿见过母亲,听说母亲旧疾復发,特意找来了乌合草,专治头疾,要不给母亲试试?” “你有心了,看病不急,先让母亲好好看看你。” 长公主盯著宋瓷打量了几圈。 “瘦了,黑了,眼睛更亮了,西陲的风沙还是猛了些,这段时间好好养养,不然可惜了你白净的肌肤。” “谢母亲关心。” “对了,皇上没为难你?” 宋瓷微僵:“……没。” “本宫要听实话。” “真没,皇上赏了我不少珠宝首饰,要不我捧来给母亲看看。” “不必了……” 长公主摆摆手,都是华而不实之物,她这个弟弟猜忌心太重,一个小姑娘用得著这么防著吗? “嘉和,皇上心思重,你別记恨他,缺什么吃穿用度,本宫给你补。” “多谢母亲。” 宋瓷给长公主把了脉,又施了针,长公主喝完药,神情鬆快了不少。 “你这医术真是不错,本宫这头疾多少太医都看不好,到你手里倒是轻了不少。”她原以为宋瓷会医术只是藉口,没想到是真才实学。 “等母亲痊癒了,也好给我在京中名流间好好宣传宣传。” “你要走医道?”长公主微怔,看向宋瓷。 “嗯。” 宋瓷点头:“不瞒母亲,女儿喜欢医术,最大的梦想就是治病救人。” 长公主眸底泛起柔光:“你是个善良的孩子,只是这医道终究辛苦,你为何不做点寻常贵女喜欢的?赏花听曲作诗弹琴,你如今这身份没必要这么辛苦。” “兴趣源於喜欢,女儿是真喜欢医术。” “好吧,你主意正,母亲一定帮你。” 长公主眼神温柔,拍拍她的手。 宋瓷垂眸,眼底掠过一抹愧疚。 当年她报考医学是因为看姥姥被疾病折磨的痛苦,所以才学了医,毕业后也帮到了很多病人。 如今有一半原因是想一展所长,另外一半纯粹是为了更好地活著。 今日皇上的敲打,让她意识到想要掌控自己的命运,必须有权势。 她想用医术构建自己的关係网。 她终究还是利用了长公主的疼爱,这份恩情,她受之有愧,得找机会还。 母女俩又聊起家常,聊到裴灼时,长公主又是一顿夸奖。 宋瓷默默听著裴灼为她做的一切,眼神微颤,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长公主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嘉和,你心情不好?怎么了,裴灼那小子惹你生气了?” “没,只是长途跋涉,许是累了。” “看我还聊个没完,忘了你才回来,赶紧回去休息,改日咱们娘俩再聊。” “女儿告退。” 宋瓷起身退出了主殿,回了凝香居。 翠珠和綾罗急忙迎了出来,主僕几个又是一番敘旧。 眼底都是牵掛。 宋璋也迎了上来。 “小妹,皇上没有为难你吧。” “没,还赏了不少东西。” “那些东西中看不中用,皇上心思重,只怕这西陲的功劳未必能落到实处。”宋璋眼底闪过一抹讽刺,他这具原身跟了皇上十几年,最了解这位天子了。 猜忌心重。 眼里容不得沙子。 宋瓷嘆息:“是我想的太简单了,以为裹胁了民意,皇上捏著鼻子也得认,却忘了这是大夏,皇权至上。”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宋璋嘆气,他当初刚穿来也带著现代人的惯性思维,害怕杀人,后来就习惯了。 “我得好好想想,虚名也是名,不行就另闢蹊径。” 宋瓷从不认命,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何况如今还不是最坏的结局。 宋璋看著她不服输的劲,知道皇上这是激起了小妹的好胜心。 两人正说著话,翠珠匆匆忙忙跑了回来。 “小姐,不好了,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宋瓷心里一咯噔,涌起不妙的预感。 琥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流涕:“郡主,奴婢对不起你,京华时报被封了……李主编他们都被带走了。” “什么?”宋瓷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咬著后槽牙问:“谁封的?” “是……是四殿下。” “你说谁?”宋瓷如遭雷击,满眼的不可置信。 第115章 皇命难违 “小妹,我陪你去看看。”宋璋担忧地看向宋瓷。 宋瓷坚定地摇头:“不必,我自己去,二哥,外面风大,你最好呆在公主府,等阴世安的死盖棺定论,你才算自由,还得委屈你一段时间。” “你小心点。” 宋璋声音压抑,小妹心急如焚,还要安慰他不要乱了阵脚。 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夜梟,点齐人马,跟我走。翠珠去跟长公主说一声,我有事出去一趟。” 宋瓷雷厉风行,自从入驻公主府,她不必像在永安侯府一般时时忌惮,院子里安排了护卫,夜梟和二哥都可以自由出入。 她话音一落,整个凝香居就动了起来,井然有序,早已习惯听安排行事。 琥珀急忙跟了上去。 “郡主,奴婢跟你一起去。” “他没为难你?”宋瓷眸光一扫。 “奴婢刚好外出公干,没在编辑部。” “我知道了。” 宋瓷眼神一黯,踏著马凳上了马车。 噠噠噠…… 马蹄声声,很快就消失在了街头。 宋瓷赶到京华时报办公处时,四周已经围满了人,此时正值午后,人头攒动,马车根本挤不进去,只能停在外面。 等紫鳶护著她挤进去时,就看到裴灼站在院子中央,背对著门。 他今日穿著一身玄色锦袍,身子挺拔,似一把出鞘的刀。 手一挥。 “封!” 官兵应声而动,搬东西,贴封条,抓人。 裴灼抬手戴上兜帽,明明日头正盛,他却觉得遍体生寒。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手里攥著敕令,格外的烫手,明明只是一张薄薄的纸,却重如千钧。 父皇竟然要他亲手封了她的心血。 摆明是要断了两人的可能。 可他不能拒绝。 他不能触怒天威,给她带来杀身之祸。 殊不知此时宋瓷正盯著他看,看著他的冷漠。 看著编辑和工人们的嘶吼。 “冤枉啊!” “放开我……” “凭什么抓我们?我们有什么错?” “带走。” 宋瓷攥紧拳头,抬脚就要往里冲。 “小瓷!你冷静点。”一只手紧紧拉住她。 宋瓷一转身就看到了蔡亭舒关切的脸。 “老妈,你怎么来了?”宋瓷声音哑然,透著委屈。 “我担心你出事,过来看看,你要去做什么?” “我要问个清楚。”宋瓷一脸倔强。 “问他为什么封报社?还是问他为什么这么做?他要说『皇命难违』,你怎么办?打他一顿?还是拼个你死我活?就是你想要的?” “我……” 宋瓷僵住了。 从头凉到脚。 蔡亭舒嘆气,轻拍她的肩膀。 “封都封了,爭个是非对错有意义吗?妈不是拦你,是心疼你,是怕你撞得头破血流,你们终究不是一路人,走到这儿,就算了。” 宋瓷没说话,眼泪无声砸在蔡亭舒的肩头。 眼睁睁看著京华时报的门被缓缓合上,裴灼静静地站在那里,手里捧著封条。 宋瓷是被蔡亭舒拉走的,巷口的风吹在身上,明明是春天,却让她遍体生寒。 她不知道,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裴灼捧著封条的手在颤。 他盯著手里的封条,看了很久,才慢慢贴上去。 他封了她的心血,也封了自己的心。 “四殿下,容我问一句。”李季安衝到裴灼面前,红著眼。 裴灼淡淡开口:“你问。” “是谁要封京华时报?” 裴灼没说话,指了指天。 李季安一脸苦涩:“原来如此,多谢殿下告知。” 他挺直脊背转身就走,就听身后传来裴灼低沉的声音。 “李总编,去了地牢安分点,衙门查明问题,自会放了你们。” “多谢殿下提醒。” 李季安深深鞠了一躬,上了囚车。 望著四周,大声喊道:“诸位父老,京华时报结束了,是李某对不起你们,没法再为大家发声,可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真相永远不会被掩埋。” “李总编……是个大好人啊,为什么要抓他?” “衙门办案,统统闪开!” “我的故事还连载,刘编辑,那书生如何了?有没有死在兰若寺?” “我的诗啊……” “我的寻人启事怎么办?” …… 人们呼喊,追逐著囚车,场面一度混乱。 “殿下,乱起来了。” “压下去,尔等皇命在身,还要本殿教你们怎么做?” “卑职遵命。” 裴灼面容发冷,护卫立刻噤若寒蝉,转身带人粗暴镇压闹事的百姓。 双方一下子就对立了起来。 裴灼冷眼看著这一幕,眼神发冷。 “追风,我们走。” “殿下,不管吗?” “父皇只要本殿封了京华时报,本殿都照做了,还管什么。”他目光冰冷。 追风疾步跟上,总觉得今日的殿下格外的冷。 他也没想到殿下会亲手封了京华时报,他还以为殿下对嘉和郡主情根深种。 没想到都是利用。 他误会了殿下。 成大事者怎能沉溺於儿女私情? 裴灼翻身上马,疾驰离开了西街,没回皇宫,而是去了別院。 直奔练武场,抄起长枪,又抽出一把长刀丟给身后的追风。 “陪我练练。” “殿下,你身体还未……” “別废话。” 裴灼粗暴打断,手中的长枪就直取追风面门。 追风只能提刀迎了上去。 几个呼吸间,两人已过数十招,兵器都挥出了残影,打得难分难捨。 半柱香后,福安匆匆来报。 “殿下不好了,出事了,西街护卫蛮力镇压,激起民变,致多人受伤,皇上急召你进宫。” “我知道了,继续……” “殿下!” 追风强行收手,下一瞬,一柄长枪已直接而至,笔直地停在他喉咙前。 他盯著近在咫尺的枪尖,惊恐地咽了咽口水。 裴灼嗤笑:“若是在战场,你已经死了,对战最忌心慈手软。”发泄的差不多了,也该进宫了。 “福安,命府医多备些伤药。” “是……” 福安心头髮颤,殿下此行只怕凶多吉少。 资政殿內,庆煜帝案头正摆著宋瓷的资料,看著平平无奇,只是在落水后突然像是开了窍。 莫非这世上真有妖怪? 这丫头真是个异类? 庆煜帝冷著脸吩咐。 “来人,去太虚山请玄清道长出山,去长公主府驱驱晦气,尤其是嘉和郡主的凝香居,一定要查仔细了,有没有脏东西混进去。” “是……” 刘德咯噔一声,皇上这是要对嘉和郡主出手了。 第116章 他只是嘉宾 宋瓷还不知道一场危机朝著她落下,此时她跟著蔡亭舒去了镇国公府,到处都是来送礼的人。 她这才想起,今日是大哥受封的大日子,这些人都是来贺喜的。 看著自己两手空空,她有些窘迫。 “乾娘,我去买点东西,总不好空著手去……” “行了,你哥不在意这些虚的,你今日什么也別管,別问,纯散心。” 蔡亭舒不由分说,將人拉了进去,小闺女这操心的命。 累得慌。 沈淮洲见两人进来,立刻將人迎进了內殿,立马有下人奉上茶点。 他迫不及待坐在宋瓷身边吐槽。 “裴灼那狗东西竟敢封了咱们的报纸,还说什么合作,病秧子就是不靠谱,早知如此,当初我就该给这狗东西一刀,送他去见佛祖。” “闭嘴吧你,哪壶不开提哪壶!”蔡亭舒给儿子使眼色,闺女已经够难受了,別添堵了。 沈淮洲压根没看见,继续输出。 “俗话说得好,兔子不吃窝边草,何况还不是颗好草,小妹……哎呦!老妈你干嘛打我头……” “闭上你那坑,不然老娘给你缝上。”蔡亭舒目露凶光。 “往死里打!” 镇国公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蔡夫人別客气,这小子的嘴就没个把门的,一天胡说八道。” “爹,你怎么联合外人谋杀亲儿……” “你乾娘怎么能是外人,母亲教训儿子天经地义。” 镇国公笑得一脸猥琐,看儿子挨打,就是爽。 沈淮洲抱头鼠窜,一个箭步衝出了屋子:“杀人了……” “哎呀!” “小姐你没事吧!”小丫鬟急急忙忙將人扶起。 “对不起姑娘,我不是故意的,我拉你起来。” 沈淮洲一脸窘迫地看著地上倒著的主僕,朝著对方伸出手。 董思妤红著脸。 “不用,我自己可以起。” “小姐,你没事吧,哪来的登徒子,横衝直撞,还不赶紧给我家小姐道歉。” “秀娟,別鲁莽。” “小姐……你看他一直盯著你,还说不是登徒子。” 董思妤一侧眸就对上了沈淮洲直勾勾的脸。 沈淮洲被她一瞪,立刻道歉:“对不起小姐,我只是觉得你像极了一位故人,唐突了你,对不起。” “还说不是登徒子,这种撇脚的搭訕也好意思使出来,小姐,奴婢扶你去找夫人做主,一定要这登徒子好看。” 丫鬟急急忙忙拉著小姐就走。 沈淮洲傻呵呵望著两人离开。 蔡亭舒走出来恰好看到这一幕。 “別看了,人都走了,你认识那姑娘?” 沈淮洲恋恋不捨地收回视线,喃喃自语:“真像啊,除了气质简直跟一模一样。” “好眼熟,好像你那哥们的女朋友,叫什么来著,我想不起来了。” “叫董佳佳。” 沈淮洲下意识回答,心底一阵抽搐,死去的记忆再次將他淹没。 一下子將他拉回道了现代,那日他喝得大醉,拉著哥们去打野,在竞技室撞上了一姑娘。 他一下子就愣住了。 心臟不由自主跟著人跳动,哥们却將人一把搂在怀中介绍,这是他女朋友。 那一刻,沈淮洲同时听到了心动和心碎的声音。 脑瓜子嗡嗡的。 只能將这份不该存在的悸动,强压心底。 可心动了就是心动了,他眼里再容不下別人,这也是他单身多年的原因。 他天天沉迷健身,不去想,不去看,最后硬生生把自己干成了健身教练,可老被人骚扰,只能做了减肥博主。 一年后,他收到了董佳佳和哥们分手的消息,原以为可以柳暗花明。 岂料,董佳佳佳人了,嫁得是別人。 沈淮洲受邀去了那场婚礼。 他只是嘉宾。 “大哥,別恋爱脑,狗都嫌。” “小妹,我就是暗恋,不犯法。” 沈淮洲嘆气,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 宋瓷感同身受,仰望天空四十五角忧伤:“上辈子得不到的人,这辈子你可以试试,我刚帮你打听过了,那姑娘叫董思妤,是董翰林家的嫡女,目前还未说亲。” “真的?”沈淮洲眼前一亮。 宋瓷点头:“比珍珠还真,不过那姑娘对你印象不好,你这追妻道路有点难。”第一印象很重要,没人会喜欢一个登徒子。 “没关係,有机会就行。”沈淮洲不死心。 宋瓷一言难尽,她要不要告诉大哥,董翰林出自书香门第,诗书传家,对儿女的婚事极其看重,长子是前科状元,董翰林曾放出话说,想娶他女儿,必须有状元之才。 董小姐才一直单身。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大哥,状元之才,恐怕没有,財倒是不少,可惜此財非彼才,清流翰林只怕不愿意跟国公府结亲。 大哥这追妻路啊,老丈人就是第一个绊脚石。 沈淮洲踌躇满志,还不知道自己的绊脚石有多大。 蔡亭舒听完女儿的小声嘀咕,再看看傻儿子那样,不由皱眉。 “你说你爷爷奶奶的坟是不是有问题,你们兄妹三这姻缘路咋这么难啊。” 宋瓷…… “娘,封建迷信要不得,何况,这辈子咱也不是一个祖宗。” “呵呵……” 母子三人相视一笑。 宋瓷一直呆到日落西山才回了公主府,一路上都在想著该如何將京华时报的人捞出来,报纸可以不办,人不能不管。 肯定是这次西陲的事戳到皇帝的肺管子了,所以才封了京华时报。 她不服,大不了再开一家,不办报纸,可以办周刊,哼,小道消息传播起来只会更快。 “郡主,有些不对劲。” 耳边响起紫鳶的提醒声,宋瓷这才发现公主府外气氛不对,门口站著的不是寻常护卫,是禁军。 宫里来人了? 出事了? 她忙不迭下了马车,就往院子里跑,远远的看到长公主被眾人簇拥著站在园子里,不远处一个老道士正手指法剑站在法坛前,念念有词。 她看老道士眼神不对,急忙上前询问:“母亲,你没事吧。” 噗! 长公主还来不及回话,就见法坛火光腾地跃起,老道士挥舞法剑,朝著宋瓷面门直逼而来。 “妖孽,哪里逃?” 宋瓷瞳孔放大。 第117章 眼前一黑 “郡主,小心!” 就在这危急时刻,紫鳶疾呼一声,挡在宋瓷面前。 夜梟冲了出来,利落地挡开了道士手里的木剑。 玄清剑花一挽,与夜梟两人就缠斗在了一起,紫鳶紧紧护在宋瓷身侧。 宋瓷脸色难看,看著老道士。 “放肆!”长公主脸色铁青:“玄清,你当本宫的公主府事什么?岂容你隨意撒野?来人,拿下!” “殿下,玄某身负皇命,为殿下斩妖除魔,觉悟冒犯之意,请殿下不要阻拦。” “哪来的妖哪来的魔?嘉和是本宫的女儿,皇上亲封的郡主,本宫看你才像妖。” 护卫应声而生,瞬间將玄清团团围住,玄清无奈只能举剑格挡,步步后退,狼狈不堪。 两个道童急得跺脚:“师父,接剑!”將法剑丟了过去。 长公主眸色一凛:“敢在公主府动刀兵,连他们一起拿下!” “且慢!” 玄清猛然收剑:“公主殿下,有话好好说。” 公主府的护卫可不听他指挥,刀剑架在玄清脖子上。 宋璋更是一马当先,利落地將两个道童踩在脚下,一脚一个。 臭道士敢动他妹妹,当他是死的。 两个道童扑腾著大喊:“师父救命啊!”手脚扑腾,活像两只被翻过来的乌龟。 玄清脸色难看,朝著长公主行礼。 “公主殿下,两个小子年幼无知,你大人有大量,绕了他们这次。” “选来玄道长也有在乎之人?果然刀子割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哼!你求错了人!” 长公主冷眼扫过他的脸,笑容凉薄。 玄清心里咯噔,哪里听不出她话里的暗示。 转向宋瓷,挤出一副慈悲模样:“郡主身上好重的阴气,只要你网开一面,玄某可以帮郡主净化周身,保你平安。” 宋瓷翻了个白眼,把她当傻子忽悠呢? 她脑门上又没刻“好骗”两个字。 “你鼻子底下那窟窿眼,不喘气光喷粪呢?山里呆久了,看谁都像同类,你自个儿不撒泡尿照照镜子,这里最像鬼的,也就你这张风乾的老脸了。” 噗! 长公主没忍住笑出了声,这孩子这嘴什么时候这么毒了? 玄清老脸铁青:“郡主慎言,玄某乃是太虚山第九十八代正统弟子,特地下山降妖除魔,弘扬正气。” “太虚山九十八代?”宋瓷满眼嫌弃:“嘖嘖,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大理寺办案都要讲求个证据呢,你空口白牙就说我是妖孽,我还说你是老王八成精呢,你有什么本事?能呼风唤雨?还是能撒豆成兵?” 她特意上下扫了玄清一眼:“除了装神弄鬼骗香火钱,你还会什么?” 玄清气的胸膛剧烈起伏。 啪啪! 长公主鼓掌,勾起嘴角:“说得好,玄清道长,你若是拿不出证据,本宫就即刻进宫面圣,告你个欺君之罪。” “公主殿下,別被妖孽蒙蔽了双眼啊,郡主身上不对劲。这护卫身上鬼气森森,只怕也不乾净。”玄清气得鬍子抖,指著宋璋说事。 宋瓷冷笑:“你是阎王啊,手一指就说人是鬼,他有影子,有温度,比你更像人,你这么能耐怎么不去平定边患呢?靠嘴去把敌人喷死!咋不去求老天爷施雨呢?就会搁在这胡言乱语,你才是个糊涂鬼。” “你你你……” 玄清脸涨成猪肝色。 宋瓷冷嗤:“道长,山里的空气养人,记得养养脑子,下次下山,別只带张嘴,光会喷粪。” “殿下!阴气沾染多了,恐有血光之灾。”玄清苦口婆心。 “拿下!” 护卫一拥而上。 宋璋眸光一冷,趁著人多眼杂,手中匕首飞出。 要不是玄清反应快,就扎胸口上了,擦著他的衣襟划过,划破了他的手臂,立刻有献血涌出,染红了道袍。 宋瓷冷眼看著他:“玄道长,今日出门没给自己算一卦?这血光之灾,怎么应在了自己身上?” “你……你们……”玄清胸口剧烈起伏,喉头一甜,竟真的吐出一口老血,两眼一翻,昏死过去。 “师父……!”道童的哭喊声响彻庭院。 长公主眸光冷厉:“来人,將这几人送进宫,告诉皇上一声,本宫好得很,用不著他惦记。嘉和是本宫的女儿,有什么气冲本宫来。对一个小姑娘下手,传出去也不怕天下人笑话。” 园內噤若寒蝉。 刘德立刻带人上前將玄清和两个道童带走。 路过宋璋身边时,他脚步微顿,深深看了他一眼。 宋璋面无表情。 “这位小兄弟很像杂家认识的一位故人。” “公公认错人了。” “杂家也觉得认错了,阴大人乃人中龙凤,此次为国牺牲,皇上念其忠烈,特意派人去西陲,要迎回九千岁的忠魂。” 说完,刘德就走了。 宋璋心头一跳。 皇上怀疑阴世安没死?那他…… 宋瓷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面上却不动声色,目送刘德一行人离开。 长公主疲惫地挥挥手:“秋浓,扶本宫回去歇歇。” “母亲,你没事吧?” “没事,老毛病犯了。”长公主揉了揉太阳穴。 “女儿给您施针,也该用药了。”宋瓷声音平稳,只有她自己知道,袖中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好,都听你的。”长公主扶著秋浓的手先回了寢宫。 宋璋点头,转身就走,他要去查,皇上到底查到了什么。 风吹得廊下灯笼摇摇晃晃。 宋瓷站在窗前,看著天边压过来的乌云,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脚步声响起。 她回头,看见宋璋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二哥,怎么了?” “皇上不但派人去查了阴世安的死,还派人去了西陲,核实大哥的功勋。”宋璋声音很低,“两路齐发。” 宋瓷心里一沉。 “二哥,我送你离开京都。出去躲一阵,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宋璋摇头:“躲不是办法。”他转身就往外走。 “二哥!”宋瓷急了,一把拽住他,“你別乱来!行刺皇上是死罪!” 宋璋没回头,只丟下一句:“我有办法。”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门外。 宋瓷追出去,只看见空荡荡的廊道,风灌进来,吹得她衣角翻飞。 “小妹!”沈淮洲从月洞门后衝出来,脸色发白,气喘吁吁。 “大哥,你怎么来了?” “小妹,不好了,老爸出事了!” 宋瓷眼前一黑。 第118章 继室上门 “小妹,你没事吧!”沈淮洲上前將人一把扶住。 宋瓷摇头:“没事,老爸那边到底怎么回事?”声音发紧。 “户部处了贪墨大案,老爸被牵连了,今早大理寺直接上门,將人带走问话,人关在牢里,陈家已经乱成了一团。” “罪名是什么?” “老爸曾是户部左曹郎中的手下,主管赋税土地钱粮,有人告他收受贿赂,偽造帐册。” 沈淮洲攥紧拳头:“老爸那个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较真得很,怎么可能贪?他要是贪?指缝里隨便露点科研费,我们小时候也不用一块钱掰成三半花。” “现在他是陈固之,不是宋卫国,大哥,你清醒点。”宋瓷冷著脸:“走吧,去陈府看看。” 她望了望二哥消失的方向,眼底浮起一层忧色。 但愿他別出事。 收回目光,她抬脚往外走。 沈淮洲立刻跟了上去。 马车很快停在了陈府门口,几个衙役面无表情地守在门口。 院子里传出女人的哭声:“老爷……” 几个孩子蹲在角落,守著各自的母亲,六个女人哭成了泪人。 几个老僕无措地守在一旁。 “不是七个老婆吗?怎么还少了一个?”宋瓷好奇。 “我去打听一下。”沈淮洲立刻派了小四去打听。 还不等人回来,就见一个中年妇人怒气冲冲而来,指著陈家大门,破口大骂。 “遭瘟的陈固之,可把我们家小姐害苦了,婚期只有七天,倒把自己折腾进牢里了,让我们小姐怎么办?还愣著干嘛,去把小姐的嫁妆统统搬回去,一件不许留,真晦气!” 妇人说著朝陈家大门狠狠啐了一口。 身后家丁立刻上前,却被衙役拦住了去路。 “干什么的?” 妇人立刻上前:“官爷,奴婢是孙主事府上的嬤嬤,奉命来搬我家小姐嫁妆,还请通融。” 衙役看了她一眼,也没阻拦,挥手让他们进去了。 妇人一进屋子,就指挥人搬东西:“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都是小姐的陪嫁,都搬走!” 沈淮洲脸一黑:“这不是老爸那续弦?这是看人落难了,来落井下石的?” 说著就要上前烂人,去被宋瓷一把拉住:“大哥,情势不明,看看再说。” 婆子们手脚麻利,不光搬了嫁妆,连陈家原本的一些摆设也一併抬上了车。 妇人站在一旁,嘴角压都压不住。 “住手!” 一声厉喝,肖姨娘从內院冲了出来,头髮散著,眼眶通红。 “你们这是做什么?” 妇人被她嚇了一跳,隨即挺起胸膛:“肖姨娘,你这是做什么?我们搬自家小姐的嫁妆,碍著你什么事了?” “嫁妆?当初孙德茂跪著舔我们老爷的鞋,恨不得將女儿倒贴上门,不顾两人年纪,如今我们老爷一出事,你们就翻脸,还搬陈家的东西,谁给你们的狗胆?” “你、你血口喷人!我们搬的是自家的东西!你一个妾,也敢在这撒泼?我家小姐嫁过来可是要做主母的!” “主母?”肖姨娘嗤笑:“那也得先嫁过来再说!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还不如我这个妾,我至少不会落井下石!” “你、你你……”妇人气得手指发抖,却说不出话。 院子里闹成一团,婆子们面面相覷,不知道该听谁的。 宋瓷站在门外,静静看著这一幕,犹豫要不要上钱。 “周嬤嬤,你这是做什么?”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宋瓷回头,看见一个穿著绿衣儒裙的女子扶著婢女的手缓缓走来,女子面容清秀,眉眼间带著几分书卷气,只是眼眶微红,像是哭过。 妇人立刻迎上去:“小姐,您怎么来了?这地方您不该来……” 孙小姐目光扫过院子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箱笼,声音平静却带著寒意:“周嬤嬤,我问你,你在做什么?” 妇人訕訕:“小姐,老奴奉命来搬您的嫁妆……” “奉命?奉谁的命?”孙小姐看著她,“我爹?” 妇人低下头,不敢答。 孙小姐深吸一口气,转向肖姨娘,微微欠身:“肖姨娘,对不住,是我管教无方,让下人乱来。” 肖姨娘愣了愣,看著这个年轻姑娘,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孙小姐又看向那些婆子,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把东西都放回原处。一样也不许动。” “小姐!”周嬤嬤急了,“您不能这么心软!陈大人出了事,您嫁过来就是守活寡……” “当初爹明知陈大人年过半百,还要我嫁,如今出尔反尔,翻脸不认人,让我日后怎么做人?”孙小姐苦笑一声,眼眶泛红,却硬撑著不让眼泪掉下来:“东西放下,隨我回去,我自会跟父亲说清楚。” 周嬤嬤张了张嘴,还想劝,却被孙小姐凌厉的眼神逼退,訕訕住口。 孙茹月转身要走,路过宋瓷时候,微微頷首。 两人擦身而过。 周嬤嬤恨恨地跺了跺脚,带著婆子们灰溜溜地跟上。 院子里安静下来。 肖姨娘看著那堆没被搬走的箱笼,忽然蹲下身,捂住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宋瓷站在那儿,看著这一切,喉咙发紧。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现在这里。 这一家子老弱妇孺怎么过? 宋瓷咬了咬唇:“老爸的身份……確定了吗?” “確定了。”沈淮洲压低声音,“就是他。老二在西陲『出事』后,他曾经四处奔走,想打点关係救人。后来死讯传回来……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大醉了七天,谁也不见。” 宋瓷心头一紧。 老爸以为二哥真的死了。 他嘴上从来不说,可心里比谁都紧张二哥。 “他以为二哥没了。”沈淮洲嘆了口气:“到现在还不知道老二还活著。” 宋瓷眼眶发涩:“我要见老爸一面。” “很难,案子还没定性,刑部大牢不许探视。” “我来想办法。” 宋瓷离开,马车路过四皇子府时,车帘被风吹起一角。 她看见裴灼正在往里走,身影萧瑟。 她放下帘子,对紫鳶说:“绕路。” 紫鳶欲言又止,终究没劝。 她不知道,裴灼在她马车拐弯的那一刻,回过了头。 第119章 求救无门 “小姐,有人跟踪。” “谁?” 宋瓷睁眼,看向马车外探进头来的夜梟。 夜梟摸了摸鼻子:“是四皇子的车。” 宋瓷一愣,下意识皱紧眉头,就听到了沈淮洲的吐槽。 “那死小子想干啥?封了报纸还不够,还想赶尽杀绝吗?我去会会他。” “大哥別衝动。” 宋瓷一把按住了沈淮洲的胳膊,对夜梟下令:“想办法甩掉他。” “……是。” 夜梟立刻挥动韁绳,马车陡然提速。 “小妹,你躲他干啥?还怕他不成?”沈淮洲不服气。 宋瓷沉默,她不想面对裴灼。 与此同时,裴灼的马车里,福安小心翼翼开口:“四殿下,跟丟了。” 裴灼望著窗外,声音很轻:“她在躲著我。” 他放下帘子:“回府。” 他封了她的心血,她恨他是应该的。 宋瓷的马车停在了大理寺外,目送沈淮洲在护卫的陪同下进了大门。 黑著一张脸走了回来。 “大理寺卿那傻逼,完全不通情理,我什么招都使了,就是不让我见老爸,说什么上面下了死令,不让任何人接触陈固之,都是藉口。” “大哥,上面不是不想定老爸的罪。” 宋瓷压低声音,“是故意拿他当饵,钓更大的鱼,我怀疑老爸是被户部推出来的替罪羊,一个六品的小卡拉米堵不住上面的嘴。” “那怎么办?” “双方都在利用老爸,他夹在中间,更危险了,地牢那地方,死个人太容易了,就看谁的手段高。” 宋瓷沉默,无论哪边贏,输的都是老爸。 就在她忧心忡忡之时,就看到了孙茹月被一个中年男人粗暴地扯下了轿子。 “死丫头你疯了?陈家已经完了,今天无论如何你都要进去跟那老东西说清楚,这婚必须退,老子不能让你跟著陈固之一起死。” 宋瓷心头一跳,陈固之不就是老爸的原身? “爹,做人不能忘恩负义,当初是你把我许配给陈大人的,你怎么能言而无信,还逼女儿去退婚。”孙茹月红著眼哀求。 孙德茂气得发抖:“老子是要攀高枝,不是要送你去死!” 宋瓷眸光微敛,这男人应该就是老爸那个便宜老丈人,户部六品主事孙德茂。 “那不是老爸的继室?我去看看……”沈淮洲擼起袖子就要上前。 宋瓷一把拉住他,附耳低语几句。 沈淮洲眼睛一亮,大步走过去,一把扯住孙德茂的衣领,一拳揍过去。 孙德茂被打得一个踉蹌,吐出两颗带血的牙,气得怒骂:“哪来的混小子,敢对朝廷官员动手?老子今日非弄死你……” 话音未落,被沈淮洲一脚踹倒在地,踩在脚下。 “耿护卫,告诉他,爷是谁?” “瞎了你的狗眼!这是镇国公府世子,皇上亲封的忠勇大將军,沈淮洲!” 孙德茂脸都白了。 沈淮洲居高临下:“爷踩死你,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做反派就是爽。 孙德茂嚇得两股战战,立刻求饶:“世子爷、忠勇大將军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把小的当个屁放了吧。” “真他妈小人。”沈淮洲无语看向宋瓷。 宋瓷也尷尬,老爸怎么找了这么个极品同僚做亲家? 孙茹月急忙上前求情:“郡主,世子,求你们放了我爹吧。他不是有意衝撞,都是因为我的婚事。” “孙小姐是要去找陈固之退婚吗?” 孙茹月点头,一脸哀戚。 “死丫头,赶紧下去把婚退了!別耽误时间,只有一盏茶的功夫,那可是老子花了……”孙德茂叫囂著,察觉失言,立刻捂住了嘴巴,心虚地看向沈淮洲。 宋瓷心头一跳,孙德茂不过是户部一个六品主事,竟能买通守卫让女儿进去探监? 这未免太容易了。 她眸光微闪:“孙小姐帮我个忙,我保证孙老爷无事。” “姑娘请说。” “你附耳过来。” 孙茹月一脸忐忑,走向宋瓷。 宋瓷在她耳边低语两句,目送她进了地牢。 “大哥,放了孙德茂。” “谢谢!” “滚吧!”沈淮洲一脚將人踹远:“小妹,你跟孙小姐说了什么?” “捎了一句话:老二还活著,全家等你团圆。” 宋瓷怀疑不是孙德茂本事大,是上面有意放水。 故意让孙家父女进去,好让外头的人以为陈固之的监牢看守鬆懈,诱使某些人动手。 老爸的处境,比她想的中更危险。 很快孙茹月几句回来了,双眼红肿,却带著一丝释然。 “臣女参见世子。” “免礼,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陈大人让我给姑娘捎句话,老房梁的洞,太大了,补了也漏,他还说……会尽全力保全自己。” 说著孙茹月递给宋瓷一张纸条,上面写著几个字:『闺女,爸很想你!』 笔锋粗糙潦草,可见写得多么仓促。 宋瓷眼眶一热,攥紧纸条。 “小妹,你们在打什么谜语?” 宋瓷没回答:“紫鳶送客。” 孙茹月欠了欠身,转身离开。 宋瓷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了楼梯口,嘆道:“孙小姐人品不错,可惜和老爸有缘无分。” “小妹,你该不会真想要个后妈吧,孙茹月才十七,就比你大一岁,比我小三岁,老妈要是知道你的心思,估计得大义灭亲。”沈淮洲惊恐,他不想要小妈。 “大哥,我只是就事论事,没想到孙德茂这颗歹竹竟然养出孙小姐这颗好笋,老爸老妈如今的身份,並不適合在一起……” 父母的感情早就在破裂的边缘了,如今穿到古代,老妈不一定愿意凑合。 说这些善早,还是得先把老爸弄出来。 “大哥,我们去陈家。” “去陈家干嘛?咱们不是刚从陈家出来。” “找东西。” “什么东西?” “老爸说的『老房梁的洞』,是说户部捅的篓子太大了,老爸就算死了也补不了这个洞,他把户部的罪证藏在了陈家老宅,我怀疑老爸进去,也是因为二哥的死讯,一心求死,所以我让孙小姐带了一句话:老二还活著,全家等你团聚。” “小妹你这脑瓜子就是好用,不愧为学霸,老爸真鸡贼还知道留一手。” “老爸不是为自己留的,他要是想脱罪,早把证据交出去了,他是怕他死了,陈家人被灭口,这份证据,是留给陈家人的保命符,他不想连累他们。” “老爸还挺有情有义,我们去陈家,救人如救火!” 两兄妹急忙赶往陈家。 夜幕无声地笼罩了大地,宋璋利落地翻过了宫墙,身为龙影卫头领,皇宫的路线图早就刻进了骨髓里,他精准地避开了巡逻护卫,无声地摸到了资政殿外。 殿前突然出现了六个暗卫,將他团团围住。 杀气毕露。 宋璋眸色一凛,庆煜帝竟然动了资政殿外殿布局,是怕他诈死?还是防著谁? 他没时间犹豫,今日不是他们死,就是他死。 第120章 路遇危机 宋璋动了,带起了一阵风,击落一阵血雨。 一个暗卫倒下了,无声无息。 他伸出四个手指。 剩余暗卫瞳孔骤然一缩,一起出击。 第二个倒下,喉咙的血线喷涌而出,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死了。 第三个剑尖直指宋璋眉心。 他没躲。 剑尖距离他只有一拳时,他突然一个侧身,剑尖擦著他的耳廓,削下一缕头髮。 那缕髮丝飘落的时候,他的刀已经没入对方肋下。 他伸出了两个手指。 两个暗卫对视一眼,握紧了手中的刀,左右夹击,招式凌厉。 宋璋脚一跺,碎石飞溅,擦过一个暗卫的脸,另一个被匕首击中眉心倒下,等那人反应过来,刀子已经划破了他的喉咙。 几个呼吸间,五个暗卫全部倒下。 宋璋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冷哼一声,他退步了,竟然还受了伤。 果然人不能太安逸,他顺利摸入了资政殿。 等巡逻护卫发现暗卫尸体时,已是半柱香后。 刘德嚇得脸都白了,急急忙忙跑向后宫。 庆煜帝此时正撩开美人的衣襟,想要更进一步之时,就听到了砰砰的敲门声。 “陛下,不好了,出事了。” “滚!” 庆煜帝咆哮出声,一把推开怀中美人,胡乱套上外袍,铁青著脸拉开门。 刘德跪在门外,脸白得像纸。 “狗奴才,今日说不出个好歹来,朕送你归西!”庆煜帝咬牙切齿。 “陛下息怒……” “皇上,资政殿外,六名暗卫,全……全死了!” 刘德声音发颤。 庆煜帝瞳孔骤缩,一股凉意从脊梁骨直窜上来,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慾火消退。 他顾不得衣衫不整,一把揪住刘德的衣领:“你说什么?” 刘德哆嗦著:“一招毙命,无声无息。” 庆煜帝鬆开手,踉蹌后退了一步。 六个暗卫都是暗部精挑细选,万中无一的高手,除了当初的阴世安,没人能轻易取他们的命? 竟然连示警都没来得及,就全死了? 那来人若要取他性命…… 庆煜帝后脊发凉,额头沁出冷汗。 “来人!传禁军统领张成。” 他拔高了声音,眼底翻滚著滔天怒火。 张成匆忙赶到,来不及擦额头上的汗,跪在地上,抱拳行礼:“微臣参见皇上。” “即刻传令下去,封锁宫门,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查探资政殿內外,一寸都不许遗漏!倘若查到刺客,杀无赦!” “是……” 张成匆忙起身,跑出去一顿忙活。 宫內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等张成回来时,已是两个时辰后,庆煜帝的耐心几乎耗尽。 他跪倒在地。 “皇上,没找到人,倒是在龙案上发现了这些。”张成双手奉上一沓文件。 刘德急忙上前检验,扫到上面的字,登时变脸,確认无伤害后,將东西呈到了庆煜帝的面前。 庆煜帝接过一看,脸色大变,將东西摔在了地上。 “张成你亲自带兵把裴燁那个孽子给我圈禁起来,封锁长福宫,走漏半点风声,惟你是问。” “是。” 庆煜帝微眯著眼,目送张成背影离去,寒芒毕现。 “刘德,你亲自跑一趟公主府和镇国公府,让宋瓷和沈淮洲进宫见朕,朕要亲自问个清楚。” “是。” 刘德领命而出,小跑著生怕慢了。 皇宫內人心惶惶,空气都凝固了,宫人走路都垫著脚。 此时,宋瓷一行人也在夜梟几个黑甲卫的帮助下,顺利拿到了户部的罪证。 她翻开一看,好不精彩,整个户部的官就没一个乾净的。 “足足二十万两银子,整个江南一年的税收,这帮人胃口真大。”沈淮洲忍不住咂舌。 “不是胃口大,分赃的人多了,钱少了都不够分,他们敢动著钱,肯定有保护伞,只怕参与的人不止户部。” “你怀疑谁?” “不是三公就是几个皇子,大夏除了皇帝,谁有他们权势大。” “皇子?”沈淮洲瞠目结舌:“他们可是大夏的未来,竟然帮著这帮蛀虫?大夏倒了,他们第一个遭殃。” “皇子那么多,做皇帝的只有一个,他们如今在意的是如何壮大实力,坐上那个位置,不中饱私囊,拿什么收买人心?至於別的,坐上那个位置再考虑也不迟。” 宋瓷感慨。 沈淮洲咬牙:“真他妈黑。” “官场险恶,自古如此。” 华丽的衣袍下都是腐朽的虱子,任何时代都逃不过。 两人离开陈家时,夜色已深,沈淮洲坚持將宋瓷送到了长公主府。 就见到了匆忙赶来的刘德。 “嘉和郡主,皇上召见,沈世子也在,太好了,跟杂家走一趟吧。” 兄妹俩面面相覷,皇上急召? 肯定没好事,可也不能不从,只能匆忙赶往宫里。 马车刚转过街角,夜梟忽然递进一张纸条,宋瓷接过来一看:“二哥的信。” 沈淮洲凑过来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道:“老二真是胆大包天,独闯皇宫?他不要命了?” “二哥,是在拿自己的命,给大家博一个生机。” 宋瓷目光一凛,好接机转移皇上的目光,给老爸爭取喘息的机会,也给远在西陲的蔡柏然时间和皇上派去的钦差周旋。 兄妹俩对视一眼,沉默了,车外的夜风灌进来,吹得车帘沙沙作响。 沈淮洲小声道:“不如我们借著这次机会,將户部的证据呈上去,给老爸翻案。” “不行。” 宋瓷立马摇头:“证据不能我们交,不然以皇上多疑的性子,我们压根別想离开皇宫,还会连累长公主和镇国公。” “那怎么办?” “借別人的手。” 宋瓷话音未落,车外就响起了夜梟拔高的声音:“郡主,有刺客!” 车身猛地一晃,箭矢破空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宋瓷心头一跳,掀开车帘,一队黑衣人从巷口涌出,刀光在夜色中一闪。 不少宫人倒下,刘德匆忙让人护卫。 沈淮洲立刻拔刀衝出了马车。 “小妹,躲车里,千万別出来!紫鳶看好你家小姐。” “是。” 黑衣人蜂拥而上。 沈淮洲一刀劈翻最前面那个,血溅了他半张脸。 对方人多势眾,他且战且退,肩上不小心挨了一刀。 宋瓷心急如焚,正要下车,被紫鳶一把按住:“郡主,不能出去!” “小妹,你带著证据先走,听话!”沈淮洲又砍翻一个,回头冲她吼:“你走……我还能撑一会儿!” 宋瓷死死咬著唇,眼眶发红。 证据在,老爸还有一线生机,证据没了,前功尽弃。 二哥的局也废了。 “紫鳶,拼死衝出去!” 宋瓷跳下马车,借著混乱的遮掩,將户部的罪证塞到了昏倒的刘德怀里。 转身朝沈淮洲伸出手。 “大哥上马,夜梟紫鳶护卫。” 两人两骑利落砍断韁绳,纵马衝出战圈。 “驾……” “追!”黑衣人立刻派人来追。 “小妹,你真……”沈淮洲大笑出声,『疯』字还未出口,眼前一黑向前栽去。 “大哥!” 宋瓷一把接住,触手一片湿滑。 紫鳶举著火把凑近,大惊失色:“郡主,世子的血是黑色的!” 第121章 风声鹤唳 “是毒,这些人要的是大哥的命。”宋瓷冷著脸,握著沈淮洲脉搏的手都在抖。 夜梟出声提醒:“郡主,你带世子先走,属下负责缠住这些人。” 他利落地將一个黑衣人斩落马下:“紫鳶,保护好郡主。” “保护好自己!” 宋瓷没客气,在紫鳶的护送下离开。 马蹄疾行,怀中人一动不动,宋瓷的心也悬在了嗓子眼:“大哥,你要撑住,紫鳶……要找地方给世子解毒。” “郡主,前面不远就是京华时报被封了的办事处。” “咱们过去。” 宋瓷立刻下令,京华时报刚被封,黑衣人肯定猜不到他们会躲在里面,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看守。 她记得那附近有药堂,弄药材也方便。 深夜里,马蹄声格外的清晰,夹杂著她混乱的心跳声,宋瓷呼吸急促,不停地抽打著马鞭,拼命往过赶。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时回头看,生怕黑衣人追上来。 好在一路有惊无险,好不容易到了地方,门口一片萧条,惨白的封条不知何时被风吹起一角,隨风摆动。 万幸没人看守。 紫鳶翻身下马,跃入墙头去开门。 宋瓷扶著沈淮洲,几乎站立不稳,就见一道黑影疾驰而来。 好在不是敌人,是匆忙赶来的夜梟。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郡主,属下来背郡主。” “好,你慢点。” “郡主,快进来。” 就在此时,紫鳶已经撬开了门,將三人迎了进去。 宋瓷叮嘱紫鳶,將马匹拉到附近空宅藏好,以免泄露行踪。 等紫鳶回到院子,宋瓷已经在施针,减缓毒素的蔓延。 “紫鳶,去腾出个乾净的房间来,我要用。” “是。” 一阵忙碌,夜梟忙將沈淮洲背了进去,放在床上。 宋瓷用匕首割开伤口,拿起熏蒸过的匕首,化开了沈淮洲的伤口,黑血瞬时涌出,看得人触目惊心。 沈淮洲一阵剧烈的抽搐,宋瓷急忙吩咐。 “夜梟按住他。” “是。” 夜梟將人死死按住。 宋瓷將伤口化得更深,一直看著血渐渐变成红色吩咐:“紫鳶,包扎。” 好不容易將伤情稳住,三人已是忙得满头大汗。 宋瓷长鬆一口气。 “万幸命保住了,必须解毒,夜梟,你带我去药堂找药,紫鳶,你看好世子。” “是。” 两人应声,各自行动。 宋瓷將外衣脱下,盖在沈淮洲身上,望著夜空。 到底是谁刺杀他们? 大皇子?三皇子?还是皇上? 她心思纷乱,也不知道二哥如今在哪里?安不安全? 夜梟带著她翻过围墙,跃入药堂。 与此同时,巡逻护卫也发现了刘德,將人拍醒。 刘德猛的睁开眼,就看到满地尸体,他带出宫的人死得死,伤的伤,黑衣人早已不知所踪。 他惊出一身冷汗,一把抓住护卫的手。 “嘉和郡主和沈世子呢?” “不知道,卑职只发现了你。” 刘德心里咯噔一下,两位贵人不知所踪,腿都有些软:“那些黑衣人什么来路?” “脸被毁了,只怕不好查。” 刘德眼前一黑。 皇上派他出宫传旨,他没把人带回去,还让人当街遇袭,生死不知,这罪名,他担不起。 他踉蹌著站起来,正要往回走,怀中忽然掉出一叠东西。 他捡起来细瞧,竟是户部亏空的帐册。 户部的罪证,怎么会在他怀里? 刘德脑瓜子嗡嗡的。 这东西烫手,他不想沾,可又不敢扔,万一被人发现,他就是私藏罪证,死路一条。 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郡主和世子若死了,他的陪葬。 这罪证若被人知道,他的死,横竖都是死,不如交给皇上,或许还能將功折罪。 他咬了咬牙,將帐册塞进袖中,脚步虚浮地往宫里赶。 庆煜帝听完经过勃然大怒,当即摔了手中茶盏,茶水浸透龙袍下摆,他浑然未觉。 “荒谬!何人胆敢在京城当街行凶,赵成,给朕查,一定要找到嘉和郡主和沈淮洲的下落。” “是。” 目送赵成离去,刘德哆哆嗦嗦將户部的罪证递了上去。 庆煜帝看完脸更黑了,眼底翻滚著风暴。 “这帮蛀虫简直该死,把人给朕统统抓起来,关进昭狱,撬开他们的嘴,朕要知道真相。” “是……” 暗处有人应声而去。 刘德抖了抖,昭狱竖著进去,得横著出来。 当夜,京城数十官员从睡梦中被拖出,鋃鐺入狱。 满城緹骑四出,人人自危。 太后闻讯赶到时,资政殿灯火如昼。 庆煜帝坐在龙椅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结了冰的石像。 “皇上,出了何事?闹出这么大动静。” “母后,朕不能让大夏基业毁於一旦,毁在朕手里。”太后接过庆煜帝递过来的东西,一看,心头一颤。 望进庆煜帝眼中,是化不开的杀意和疲惫。 太后张了张嘴,终是没说什么,默默站在一侧,陪著他等。 长公主一接到了宋瓷出事的消息,急匆匆进宫。 连仪仗都顾不得,直奔资政殿。 “皇帝,嘉和呢?” “皇姐,嘉和遇刺失踪,朕已派人去找。” “你为何容不下嘉和?她一个小姑娘,碍著你什么了?”长公主声音发颤:“先是派道士对付她,这次又是刺客,你有什么衝著本宫来。” “皇姐……你言重了。” 庆煜帝眉头打结:“此事纯属意外,朕已命赵成全力搜寻。那太虚山老道装神弄鬼,朕已將他逐回山门。” “误会?你封了她的报纸,如今连她的命也要拿去,你非要逼死她才甘心?”长公主红著眼质问。 “皇姐,京华时报乱报军情,牵涉朝政,必须封!朕没做过的,朕不会认。”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皇帝,你皇姐也是心急,你別跟她置气。”姐弟俩剑拔弩张,太后急忙出声规劝:“嘉和出事,皇上已派人去找,你且安心等消息。” 长公主轻哼一声,一言不发。 庆煜帝黑著脸,背过身去,负手站在窗前。 耳边忽然响起老道临行前的话。 “皇上,嘉和郡主身上有古怪,老道才疏学浅,看不透玄机,望皇上……多加小心。” 他攥紧了拳头。 嘉和身上一定有猫腻,短短时日,皇姐和老四都对她掏心挖肺的好。 殿內三人各怀心思,再无言语。 与此同时,三皇子府也是灯火通明。 “找到了吗?”三皇子靠在榻上,把玩著一枚玉扳指。 “人还没找到,大致圈定了范围。” “那就继续找,想办法把宋瓷带回来,弄死沈淮洲,若是不能……”三皇子嘴角慢慢勾起,眼底却冷得像淬了毒,手中玉扳指缓缓收紧:“都弄死。” “本殿得不到的女人,別人也休想得到。” 他声音冷得像冰,手中玉扳指滚落在地,碎成两半。 贵海心头一颤,低头应声退了出去。 第122章 禁慾小奶狗 扶著沈淮洲喝下解毒药,宋瓷轻舒一口气,再次探向他的脉搏,混乱的脉象缓和了不少。 悬著的心也终於可以稍稍放鬆。 “紫鳶,什么时辰了?” “回小姐,亥时初了。” “外面怎么样了?” “夜护卫传回消息,外面还算安稳,我们要回公主府吗?” 宋瓷摇头:“大哥现在这情况不明不易搬动,总要熬过今晚再说,你去给蔡夫人和镇国公送消息,让他们想办法接我们回去。” “是。” 她目送紫鳶领命离开。 却不知道有人找她都快找疯了。 “殿下,你已经在长街上跑了三圈了,马都累了。” “她不见了,她失踪了,你让我怎么冷静?”裴灼红了眼。 他听闻她被召进宫,急匆匆赶去,却只听到“嘉和郡主下落不明”。 晴天霹雳,他跌跌撞撞跑出皇宫,翻身上马,在京城的大街小巷疯了一样地找。 却连她的影子都摸不到。 裴灼攥紧韁绳,指节泛白,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淹没了他,他恨自己,封了她的报纸,恨他不敢面对她,恨他遇刺时不在她身边。 恨意在胸口蔓延,啃食著他的心,他猛地调转马头,又冲了出去。 “找不到就继续找,今晚不行,就明天,哪怕找一辈子。” 夜风刺骨,他眼底事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 福安张了张嘴,认命的跟了上去,他知道殿下心里的苦。 “老天保佑,嘉和郡主一定要没事,不然我们殿下……哎!驾……” 主僕两的马再次在夜幕下飞奔,身后是四皇子府的护卫。 “荒唐,现在知道急了,早干什么去了。”蔡亭舒站在街头,望著裴灼远去的背影,冷冷撇下一句。 她嘴上硬,心里却是慌得不行,儿女都命悬一线,她这个做妈的都快急死了。 镇国公骑马上前:“別管那小子了,黑甲卫已经撒出去,西城和北城都搜过了,没人。”他压低声音:“三皇子的人也在找,我怕嘉和他们有危险。” 蔡亭舒心头一紧:“一定不能让人落到三皇子手里,我让虎豹骑绊住他们。” “我知道,你留在府里等消息,我带人去东城看看,实在不行,我再进宫。” 话音未落,一骑快马从街角冲了进来,来人翻身下马:“国公爷,將军夫人,郡主和沈世子在京华时报旧址,只是……” “只是什么?快说。” “世子中了毒,郡主正在全力救治。” “夫人……” 蔡亭舒眼前一黑,好在白芷眼疾手快將人扶住。 她咬著牙问:“紫鳶,郡主如何了?” “郡主无碍。” “白芷让秦墨来见我。” 蔡亭舒深呼吸一口气,目送白芷应声而去。 很快,秦墨走了过来,蔡亭舒才发觉这人真高,一袭黑衣,夜风里站得笔直,像一柄出鞘的长刀,寒气逼人,却又让人莫名觉得可靠。 “带我去京华时报旧址。” “是。” 秦墨也不多话,转身便去备马。 白芷张了张嘴,终是没敢拦。 蔡亭舒跨出门槛,秦墨已端坐马上,韁绳在握,身形如山。 “夫人,得罪了。” 风声骤起,她已被带上马背,落在他身后。 那一瞬间,她触到他的背,宽阔,紧绷,隔著衣料也能感觉到微微的热度。 她还未开口,就听到秦墨低沉的声音:“抱紧我。” 她没扭捏环上了他精瘦的腰,下一秒,马蹄飞溅,將她拉得往前一带,整个人都贴上了他的后背。 蔡亭舒惊呼一声,鼻前縈绕著淡淡的皂角香。 “对不起!夫人。” “没关係。” 蔡亭舒声音发紧,双手环扣他的腰身,隔著衣物,体温一点点渗过来。 两人都没再说话。 马蹄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一声一声,像心跳声。 蔡亭舒偏过头,身子被马背顛簸,撞击,让人心跳加速。 秦墨直视前方,目光沉静,耳根却不知道何时爬上了一抹红晕。 就在蔡亭舒拼命赶过去时,宋瓷也听到夜梟的示警声。 “郡主,有人摸进来了,你护著世子先走。” 宋瓷心一沉,咬牙扶起沈淮洲:“大哥,我们得走了。” 手触到他衣襟的瞬间,她心里咯噔一下,好烫。 烧起来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好在摸进来的人不多,夜梟利落解决,他牵来马,把沈淮洲扶上去。 宋瓷翻身上马:“夜梟你在前面开路,我们朝主街跑。” “郡主,主街空旷我们会成为靶子。” “顾不上那么多了!”宋瓷斩钉截铁。 “这是京都,没人敢闹出太大的动静,触怒天威,主街危险,弄出动静来,我们活命的机率反而更大!” 夜梟不再犹豫,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宋瓷纵马紧跟,一手攥韁,一手扶著沈淮洲滚烫的身子。 马蹄声阵阵,震得她心慌。 没衝出多远,黑衣人从巷口涌出,截住去路。 “站住!乖乖下马,绕你们一命……” “別废话,衝过去!”宋瓷厉呵。 “找死!杀!” 黑衣人挥手。 夜梟迎战,刀剑相撞,火花四溅。 对方足有七八人,训练有素,出手狠辣。 夜梟渐感吃力,身上已见了血。 一个黑影甩开夜梟,直扑宋瓷。 “小丫头,跟我们走……” 话没说完,宋瓷扬手一撒,白色粉末扑面炸开。 “什么东西……啊!我的眼睛!”黑衣人捂脸栽倒。 剩下两个对视一眼,面露惊惧,却仍不退。 宋瓷又摸出两包药,攥在掌心,声音发紧:“再过来,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別怕她,咱们包抄!”为首的黑衣人咬牙挥手,双面夹击,除非宋瓷不怕死,两包药撒下去,倒下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两人从不同方向逼来,狞笑著伸出手。 宋瓷攥紧药包,手心全是汗。 没有退路,没有援军,只有这两包药。 她咬牙,在两人扑上来的瞬间,猛地將药粉扬出…… 死就死吧! “咳咳……” “啊!” 宋瓷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那团白雾。 药粉有没有用?她不知道。 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比一下慌。 第123章 我们到此为止吧 “小瓷……” “乾娘!” 宋瓷看到来人,瞬间红了眼眶,所有的委屈夺眶而出。 蔡亭舒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秦墨,快……” 她的手紧紧攥著秦墨的后衣襟,几乎要扣进他的皮肉里。 秦墨脊背一僵,没有回头。 他压低了声音,稳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沉稳:“夫人放心,抱紧属下。” 话音未落,马已衝出。 秦墨挥剑撞开两个黑衣人,动作乾脆利落,一气呵成。 他翻身下马,稳稳將蔡亭舒放在地上,立刻收手,退后半步,克制隱忍。 蔡亭舒踉蹌站稳,心跳擂鼓,耳根发烫。 她不敢看他,掌心里,还残留著少年脊背的温度,一路烧进心里。 很烫。 她悄悄攥紧手指,把那点温度藏进心里。 秦墨应战,耳根通红。 蔡亭舒垂下眼,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冲向宋瓷。 “小瓷,你没事吧!” “我没事,大哥发烧了,我们得赶紧走。”宋瓷摇头,扑进蔡亭舒怀里,声音发紧。 蔡亭舒一把搂住她,眼角眉梢俱是冷意:“別怕,护卫马上就到。” 她话音未落,虎豹骑已从街角衝出,將黑衣人团团围住。 几个黑衣人见势不妙,转身就逃,却被死死缠住。 刀光闪过,几声短促的惨叫,一切归於沉寂。 秦墨上前,探里探鼻息,沉声回稟:“夫人,这些人嘴里藏了毒,没活口。” “三皇子好狠的手段。”蔡亭舒咬牙,眼底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宋瓷心头一凛:“三皇子的人?这是报復我將他母妃拉下马。” “別怕!”蔡亭舒握紧她的手,一字一句,“他敢动你,娘早晚让他付出代价,咱们先回府,给你大哥治疗。” “嗯。” 宋瓷点头,翻身上马。 蔡亭舒看向身后:“秦护卫,你带著世子。” “是,夫人。” 秦墨单手扶稳马背上的沈淮洲,另一只攥紧韁绳的手发紧,目光下意识落在蔡亭舒身上。 只一瞬,那眼底灼热的光,一闪即灭。 像划过夜空的流星。 他默默垂眼,纵马先行,背影笔直,像一柄收入刀鞘的刀。 他知道自己什么身份。 这份心思,只能烂在肚子里。 冷风灌入领口,却吹不散心底那股炙热,眼神总会下意识追隨那抹可望而不可即的身影。 回了將军府,宋瓷立刻开药方给沈淮洲退烧。 府里一阵忙碌。 等退烧药灌下去,沈淮洲的脸色勉强缓和了几分。 镇国公匆匆赶来,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带著一身的煞气:“丫头,这臭小子怎么样了?”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关切。 “烧还没退,今晚得有人守著。”宋瓷收好银针,声音发紧。 “老夫来,你下去歇著。” 镇国公一屁股坐在床沿,语气不容拒绝。 宋瓷没客气,这一天她绷得太紧,確实撑不住了。 刚站起身,就听蔡亭舒轻声问:“三皇子的人……查到了吗?” “那小子滑溜,用的都是死士,没留下活口。” “岂不是白白便宜了他。”蔡亭舒恨地磨牙。 宋瓷面色微冷:“既然三皇子要我的命,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送他一份大礼。” 她从袖中抽出几张纸,递过去。 镇国公接过一看,眸子瞬间亮了:“好东西啊!哪来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顺手牵羊。”宋瓷没说透,是她在陈家翻户部罪证时一併发现的,户部给三皇子送银子的帐目,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镇国公眼珠子一转:“丫头,你要是信得过老夫,交给我,我保证让三皇子喝一壶。” “有劳国公爷。” 宋瓷迎上他的目光。 镇国公在朝堂上屹立不倒多年,靠的从来不是运气。 镇国公眯起眼,嘴角慢慢弯起一道弧线,像只老狐狸,將东西揣进了怀里。 蔡亭舒看著两人动作,没插话,低头守在儿子床边,探了探他的额头。 窗外,秦墨站在廊下,目光透过半开的窗,落在蔡亭舒斜插鬢边的玉釵上。 他看了很久,他只能偷偷看她。 他后退半步,將自己藏在阴影里。 宋瓷回了偏院,刚躺下,就听见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宋瓷……你在哪里?” 是裴灼? 宋瓷心头一跳,就听到了豆蔻的阻拦声:“四殿下,郡主已经歇下了。” “让开!” 裴灼目光阴沉:“本殿要见他。” 门被拉开,宋瓷站在门內,看著两人:“豆蔻,你退下。” “是。” 豆蔻看了看两人,缓缓退出去,急急忙忙去找自家夫人告状。 宋瓷抬眼看向裴灼:“找我有事?” 烛火下,他眼底布满血丝,双眼下一片青黑。 四目相对,谁也没开口。 一个人在门里,一个人在门口,两人之间像是隔了一道无形的墙。 风从半开的门缝灌进来,吹得她袖口微微拂动,她没有让开,他也没有进门。 宋瓷记得,上次他表白时,他们也是这么站著,僵著。 一幕幕过往像是过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闪过。 她想起了他的好,他不顾一切衝进火场的炽热,雪中下跪的倔强。 也想起了他的坏,亲手封了京华时报的狠戾。 宋瓷嘆息,老妈说得对,他们不是一路人,压根不合適。 当初她为何要答应他,给他希望? 估计是老天看不下去,所以她才糟了报应,连累了京华时报的人。 “四殿下,我们的关係就到此为止吧。”她声音不大,却格外的清晰,足够裴灼听清楚。 “你说什么?” 裴灼喉结猛地一滚,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像似没听懂,满眼不可置信,泛白的指节微微发颤。 “你再说一遍?”他咬著牙,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 “我说我们结束了。” 宋瓷一字一顿,声音平静。 亲手把刀一点点推进裴灼心口,他呼吸粗重了几分。 裴灼死死盯著她的脸,眼底翻涌著荒谬和委屈。 他找了她一夜,担惊受怕怕了一夜,后悔了一夜,她却只有一句“到此为止”? “我命令你收回这句话,我可以当没听过。”裴灼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不肯低头的倔强。 宋瓷心底掠过一抹抽痛,没有报復的快感,挥刀斩乱麻:“我不会收回,我们结束了,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砰! 她用力关上了门。 第124章 生死不知 “你走吧。” 宋瓷的声音从门后传出来,轻轻的,却如一记重锤,重重的地砸在裴灼心底。 他浑身一震,眼眶泛红,咬著腮帮子的牙都在抖。 “开门,我不分,我不允许你说分,我不答应。” 他几乎是吼出声的,眼底翻涌著暗红色的怒火,攥紧拳头,指骨咯咯作响,恨不得將眼前的门砸裂。 他猛然抬起手,一拳砸在门框上,在砸到的一瞬,又猛然收回手。 他胸口剧烈起伏,想问为什么,凭什么。 廊檐下的风灌进领口,吹得他衣袍翻飞,他没有动,像一座雕像。 他在等著她。 蔡亭舒远远看著这一幕,迫不及待就要上前,生怕裴灼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伤害到闺女。 却被镇国公一把拦住,他相信以四皇子的身份不会让事情很难看。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裴灼站了许久,久到双腿麻木,心一点点沉到底。 她始终没有出来。 裴灼眼底有什么东西一点点碎裂。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福安,我们走。” 他转身靴子踩在青砖上,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要把地面踩碎。 他没有回头,可福安看见,殿下的手在抖。 “殿下……” 房间里,宋瓷听到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终於绷不住滑坐在地,把脸埋进膝盖。 她摸了摸脸颊,有些湿。 才知道自己哭了。 为什么哭? 她说不清。 明明是她提的分手,明明是她关的门。 可心里莫名堵得慌。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可笑不出来。 她强迫自己站起来,躺回床上,拉上被子,將脸埋住。 仿佛只有这样,才觉得踏实。 等蔡亭舒忧心忡忡赶过来,门外早已没了裴灼的身影,她轻敲房门。 “小瓷,你没事吧。” “乾娘,我没事,我想睡一觉。”宋瓷儘量让自己平静,可脸上早已濡湿一片。 “好好好,你睡,娘不打搅你。”蔡亭舒哪能听不出女儿的不对劲,满眼心疼,正要安慰,就听到宋瓷的声音再度响起。 “麻烦娘给长公主送个口信,说我无碍,明日就回府。” “娘知道了。” 蔡亭舒默默离开,知道女儿需要清净。 她看著门口碎裂的地砖,门上沾著的血。 嘆了一声。 这两孩子都把彼此伤得很深。 这孽缘啊。 还不如答应柏然,估计这会都怀上了。 只能说命运弄人。 宋瓷双眼发直看著头顶,脑子里一团乱麻,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等到再次睁眼,已经是第二天清早。 翠竹听到屋里动静,將门推开。 “郡主,奴婢伺候你起身。” “你怎么来了?” “是长公主让奴婢来的,怕你不习惯別人伺候……” “母亲如何了?” 宋瓷心中一软,听著翠竹絮絮叨叨,才知道长公主竟然为了她去宫里质问皇上。 心底涌起一丝愧疚,母亲为了她屡屡破例。 她还是不够强大,总是需要別人的庇护。 以前是大哥老妈,现在是二哥,长公主。 她心里愧疚,母亲屡屡为她破例。 宋瓷垂下眼,她以为自己足够强了,可到头来,还是需要別人保护。 以前是大哥二哥老妈,现在是长公主。 她一定要变强,强大到保护所有人,不再让他们操心。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豆蔻惊喜的声音。 “郡主,沈世子醒了,夫人请你过去。” “好,我马上来。” 宋瓷双眼放光,起身走出了屋子,很快就见到了脸色苍白的沈淮洲。 “大哥。”顾不得男女大防,將人一把抱住。 “咳咳……小妹,你要谋杀亲哥啊……” 沈淮洲吐槽,完好的手却紧紧將人拥住,差一点,他们兄妹就天人永隔了。 宋瓷落泪,轻捶他的后背:“你嚇死我了,我好怕救不了你。” “小妹,你要对自己的医术有信心,我信你,你可是首席啊。” “闭嘴,不许再受伤,我是大夫,不是阎王。” “祖奶奶,別掐,我听你的还不行吗?” 两人笑闹著,镇国公眼神无奈:“这两孩子感情还真好,淮洲是真把嘉和当妹妹了。” “当兄妹不好吗?”蔡亭舒斜睨镇国公。 “好,老夫又多了一个女儿。” 镇国公笑得心酸,终於放下了让宋瓷做儿媳的打算。 屋子里涌动著温情。 陪了儿子一会,確定他无碍后,镇国公终於下定了决心。 “老夫该进宫了,还有一场硬战要打。” “国公爷小心。” “保重。” “別送了,臭小子你赶紧躺著等老子的好消息,不撬下皇家一块肉,他白活这么多年了。” 镇国公大踏步离开,背影巍峨。 沈淮洲感嘆:“我怎么觉得老爹还挺帅。” “是挺帅,镇国公是个好父亲,儿啊,你要珍惜。” “我会好好孝顺他。” “小姐,有人让奴婢交给你的。” 宋瓷接过紫鳶递过来的纸条,脸色骤变:“不好,老爸有危险,有人要灭口,不行,我得去天牢看看。” “站住,你一个女孩子去那种地方不合適,我派人过去看看。”蔡亭舒拦住她的去路。 “秦墨速速赶往大理寺,务必保证陈固之活著。” “夫人放心。” 秦墨抱拳行礼离开。 宋瓷心悬在半空:“老爸你要撑住啊,都怪我忘了这档子事了。” “行了,你昨天还在被人追杀,別往自己身上揽责,秦墨是虎豹骑精锐,一定会护好你爸。” 地牢內,陈固之正靠在柵栏上看著角落的蜘蛛网发呆。 也不知道闺女和儿子怎么样了,这牢里黑漆漆的,昼夜不分,他整个人的精神都有些萎靡。 一阵脚步声传来。 一个带帽子的男人走了过来,帽檐压得很低。 “陈大人好久不见。” “我不认识你。” 陈固之猛地抬起头,一脸的戒备,默默往后挪了挪。 那人轻笑一声,利落地扭断了狱卒的脖子,笑眯眯凑上前:“我是来送陈大人上路的。” 说著抽出绳索,一点点捋直。 “你是谁的人?”陈固之声音平静,手死死握紧栏杆,看著男人步步逼近。 他身后是冰冷的墙,无路可退。 早知道有这一天了,可这一天真来了,他慌了。 “我不想死。” “这可由不得你。” 男人绕过柵栏,准確无误地將绳索套在了他脖子上。 一切发生的太快,不过眨眼之间,陈固之就成了沾板上的肉。 他死死抓著脖子上的绳子,瞪大了眼睛,后脑勺磕在冰冷的柵栏上,眼前一阵发黑。 绝望窒息。 他本能地伸手去抓脖子,指甲抠进绳子里,抠进自己的皮肉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破风箱。 他答应了闺女,要活著,活著回去见他们。 他不停地蹬腿,身子弓起又落下,像被甩到岸上的鱼。 拼命挣扎。 那人用力收紧绳索,陈固之双手胡乱抓抠,他拼尽全力,嘶哑地挤出一个字。 “救……” 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第125章 君心似刀 秦墨赶到地牢时,跟刺客拼了个你死我活,终於將濒死的陈固之救下。 刺客也死在了他的剑下,他本想留活口,可惜,对方没给他机会。 他將人交给虎豹骑的人,又命人敲响了大理寺的伸冤鼓,等大理寺的人赶到,看到濒死的陈固之也是嚇了一跳,急忙上报。 大理寺卿气得跳脚:“还愣著干嘛,还不快去找大夫,陈固之可是上面钦点的要犯,他要是有个万一,本官头上的乌纱不保,你们也吃不了兜著走。” “大人息怒。” “饭桶,一个犯人都看不好,差点被人抄了老窝,还不多派些人手看著。” “是,大人放心。” 手下急急忙忙去处理,很快陈固之就得到了救治。 秦墨踏进將军府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蔡亭舒已经醒了。 “如何了?” “幸不辱命,陈大人已经无碍,只是伤了嗓子,短时间只怕无法说话。” “人没事就好。” 蔡亭舒表情淡淡,她现在是蔡亭舒,已经不是那个维护家庭的好妈妈蔡书雅,陈固之对她只能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她低头看到地面上滴落的血,忙问:“你受伤了?” “一点小伤,属下会处理。” “进屋,让白芷上药。”蔡亭舒没理他,直接吩咐。 就见白芷拿著药箱过来。 秦墨没动。 “怕羞?” 秦墨低头。 蔡亭舒视线扫过白芷和秦墨的脸:“也罢,我来,把衣服脱了。” 秦墨僵了一下,背过身去,褪下衣袍。 伤疤新旧交叠,铺在少年脊背上。 蔡亭舒没说话,想起老大高中时和同学打架,伤了胳膊,哭红了眼。 秦墨十八岁,还是个孩子,却早已习惯了满身的伤。 她嘆息一声,清理著他的伤口,动作很轻。 “以后受伤及时处理。” “是。”秦墨应声,低头穿衣,红著耳根,默默退出了屋子。 就听身后传来蔡亭舒的声音:“早点回去休息。” 秦墨没说话。 蔡亭舒去看宋瓷,发现秦墨还站在廊檐下,脸色有些白,不禁蹙眉:“不是让你去休息吗?” “保护夫人是属下的职责,一点小伤,没必要休息。” 蔡亭舒无语。 她没有压榨劳动力的想法,这府中也不是只有一个护卫。 可看著他苍白的脸,斥责的话终究没有出口。 回屋端起桌上的点心走了过去:“还没吃早膳吧,给。” “谢夫人。” 秦墨接过,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微微一僵,隨即低头。 白芷小声絮叨:“夫人对秦护卫真好。” “他是我的护卫,受了伤自然要管,换了別人,也一样。” 廊下,秦墨捧著点心,站了很久。 他咬了一口,甜的。 仔细吃完,把碟子放下,转过身,面朝蔡亭舒离去的方向,站得笔直。 宋瓷听到老爸安全,悬著的心终於放下。 和蔡亭舒说了一会儿閒话,又去看了沈淮洲,他已经能扶著桌子下床了。 气的蔡亭舒骂他不消停,受伤了还不养著。 宋瓷抱著胳膊笑,像是回到了小时候,老妈也总是这样,骂大哥,打二哥,唯独劝她多休息。 还挺因材施教。 宋瓷给沈淮洲把脉,伤势好转。 就接到了皇上命她进宫的消息。 “该来的还是来了。”宋瓷蹙眉。 “小妹,我陪你一起去!” 宋瓷翻白眼:“闭嘴,躺著去,你以为我愿意进去找虐?我这是被迫的,有清閒还不躲。” “小妹,你凶我。” “老妈,我哥皮痒。” “沈淮洲!” “我闭嘴还不行吗?” 沈淮洲举双手告饶,乖乖躺回床上装死。 蔡亭舒捋了捋宋瓷的髮丝:“小心点,我让秦墨护著你。” “不用,皇宫又不是龙潭虎穴,有紫鳶护著我没事。” 宋瓷也很期待进宫的,看镇国公现场对付三皇子,比道听途说爽多了。 蔡亭舒无奈只能依著她。 宋瓷翻身上马,一眼扫到了廊下的秦墨。 “秦护卫……在廊下站了多久?” “一直站著,夫人让他去歇著,他说不用,要守著夫人的安全。” 宋瓷没再说话,只是望向窗外那道笔直的身影。 那个少年,看老妈的眼神,和別人不一样。 等到了宫门口,宋瓷远远就看到了公主府的马车。 “秋浓姑姑,你怎么来了?” “郡主,长公主让奴婢来给你送宫装,奴婢伺候您换上。” “好。” 宋瓷没拒绝,扶著紫鳶的手上了马车,她是有品阶的郡主,见驾是要穿宫装的。 换完后,秋浓轻声叮嘱。 “郡主,殿下让我告诉你一声,少说多听,別触怒天威,也別委屈了自己,除了皇上,谁也不用怕,她会替你找回场子。” 宋瓷心中一暖,长公主待她是真的好:“姑姑,替我谢谢母亲,我一定不会让她失望。” 秋浓目送宋瓷进了宫门,眸底带著暖意。 宋瓷候在殿外,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爭辩声:“陛下,户部竟然给三皇子行贿,必须严惩,不然开了这个先河,所有皇子有样学样,岂不是乱了规矩?乱了朝纲?乱了大夏的根基?” “盐刚,你住口,这都是污衊。”三皇子气得脸发青。 “殿下,那些银子姑且不论,可那温泉庄子,可是的的確確登记在你名下的。” “行了,都给朕住口。” 宋瓷听到砰的一声,皇上拍了桌子,殿內鸦雀无声。 好热闹。 “宣嘉和郡主覲见。” 宋瓷深吸一口气,跨进门槛。 就扫到了镇国公摸了摸鼻子,立刻有另一名官员走出。 “皇上,歪风不正,难正朝纲。” 三皇子阴著脸,瞪著那人,这日他出门没看黄历,一上朝就被针对了。 他手下官员立刻站出来迎击:“陛下,这些证据还有待查证,不能凭几张纸就认定三皇子的罪,实在是有失公允。” “韩成,去查。” “是。” “嘉和参见陛下。” 宋瓷踏入金鑾殿,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她目不斜视,一身红色的宫装衬得她美得不可方物。 三皇子眼底掠过一抹贪婪。 庆煜帝阴沉著脸:“平身,昨夜嚇到了吧。” “多谢皇上关心,嘉和很怕,可一想到陛下,就不怕了,你是大夏的定海神针,一定会抓到幕后真凶,还我和沈世子一个公道。” 庆煜帝嘴角抽了抽。 这是把他当菩萨拜了,有求必应啊。 镇国公也忍不住鬍子抖了抖,这鬼灵精,这马屁拍得带刺儿啊。 还不忘给皇帝下套。 “那是自然,朕已经命人去查了,你放心。”庆煜帝嘴上应著,心里不爽,拿起桌上户部贪墨的罪证,看向宋瓷。 “嘉和,你昨晚可见过这个?”刘德说东西是有人塞进他怀里的,他不知道是谁。 宋瓷心里咯噔,老登,这是在试探她? 她抬起头,对上庆煜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缓缓开口: “陛下,臣女……” 第126章 逆子,你敢! “臣女瞧瞧?” 宋瓷说著,起身去接,好像对这份证据很感兴趣。 庆煜帝一愣,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僵硬道將东西收回:“不必了,事关朝堂机密,不適合你一个女子看。” “陛下说的是,臣女唐突了。”宋瓷声音淡淡,缩回了手。 庆煜帝一噎,他是想试探她,不是想让她看,可被她这么一闹,倒显得他小气。 镇国公恨不得拍案叫绝:小机灵鬼。 轻易就化解了皇上埋的雷,可惜啊,不是自家儿媳妇,不然他睡著都得笑醒。 咳咳…… 庆煜帝轻咳一声:“嘉和,你在西陲呆了两月有余,可听闻大皇子通敌的事?” 满殿皆静。 镇国公挑眉。 三皇子垂著眼,耳朵却竖了起来。 宋瓷声音平静:“陛下,臣女只是个大夫,只会看病,不懂朝政,大皇子有没有通敌,臣女不敢妄言。” 庆煜帝没想到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朕让你说,你可畅所欲言。” 宋瓷冷笑,狗屁,她可不想被大皇子嫉恨,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皇上,臣女在西陲看见了百姓的尸骨和將士们的鲜血,看到了吴羌的残忍,至於谁通敌,还是交给大理寺,交给满朝肱骨,他们一定比臣女更清楚,一定会还西陲军民一个公道。” 庆煜帝盯著她,久久不言。 宋瓷也不语。 满朝文武更是噤声。 镇国公站了出来:“皇上,西陲一战,是將士们用命和鲜血换回来的安寧,大皇子通敌吴羌,理应外敌证据確凿,若不是西陲军民一心,嘉和郡主他们共御外敌,西陲必失,求陛下给一个公道,给將士们一个交代,千万不能寒了军民的心。” 镇国公的话如一记重锤,砸在了朝堂上。 也砸在了庆煜帝心里。 殿內鸦雀无声。 庆煜帝脸色阴沉。 宋瓷恨不得给镇国公比个大拇指,姜还是老得辣,这是將皇上驾在火上烤。 庆煜帝脸上青白交错,喉结滚动,冷冷道:“裴燁……褫夺皇子封號,贬为庶人,圈禁长福宫,终身不得外出,其名下所有封地、府邸、亲兵,尽数收归朝廷,相关涉案人等,交由大理寺,一律按律严惩,以儆效尤。” 一个不受宠的儿子,他还收拾得起。 “此事到此为止,谁再敢妄议,以同罪论处。” 镇国公心虚摸摸鼻子,皇上这是在警告他? 群臣面面相覷,无人敢言。 三皇子低头,嘴角微微翘起。 褫夺封號、圈禁终身。 大皇兄,完了。 宋瓷终於亲眼见证了皇家的冷酷,亲儿子说处置就处置,果然是儿子多了不心疼。 看一眾官员当木头人,果然朝堂也是江湖。 正想著,就见一个中年官员从队列中站了出来:“皇上,三皇子还没处置呢。” “盐刚!” 庆煜帝的咆哮声响起。 震得宋瓷耳朵疼,盐刚?盐御史?以刚直敢言著称,朝中人蛐蛐他:盐钢炮,一点就著。 三皇子脸色大变,怒视盐刚:“盐御史,本殿也没撅了你家祖坟吧,你非要不依不饶?” “皇上,三殿下还想撅了微臣的祖坟,微臣死不足惜,却不能让祖宗不能安寧,求皇上明鑑。” 庆煜帝额头突突,瞪了一眼三皇子。 盐刚属狗的,咬著人不放,你招惹他干嘛。 自找苦吃。 三皇子低头,心虚,他就是气的。 “请皇上……” “行了,著大理寺查证,三皇子禁足,若是查证属实……禁足一年,罚俸一年,去皇陵守孝三月,清醒清醒脑子。” “谢父皇。” 三皇子乖乖领命,一脸的不服气,他不想守皇陵。 宋瓷撇撇嘴,听听,罚俸禁足,守陵,一件比一件轻鬆,虽说贪污受贿没有大皇子通敌叛国重,可也不能这么罚。 果然受宠和不受宠就是不一样。 殿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启稟皇上,四殿下求见。” 宋瓷心头一跳,裴灼,他来做什么? 就见庆煜帝眉心一皱,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宣。” 裴灼走了进来,一身玄色皇子袍,脸色苍白如纸,眼下泛起淡淡的青黑,一副病秧子的状態。 宋瓷目光落在他缠著纱布的手上,隱隱有血渍渗出。 他受伤了?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他。 裴灼跪在殿中,没有看她,双手捧著一封奏摺。 “父皇,儿臣有本要奏。” 庆煜帝接过刘德递上的奏摺,翻开一看,脸色骤变:“你要申冤?你伸的哪门子冤?” “儿臣怀疑母妃的死,另有蹊蹺,求父皇还儿臣母妃一个公道。” 庆煜帝脸色变了又变,攥紧拳头。 三皇子微眯起眼。 满朝文武窃窃私语。 宋瓷更是皱紧眉头,裴灼查出容妃之死的真相了? 皇上当年做了什么? 怎么会这么愤怒? 这是家事,裴灼为何要拿到朝堂上来,难道还牵扯了什么? 就在她忧心忡忡之际,就听庆煜帝压著怒火的声音响起。 “退朝,裴衍禁足,裴灼留下,其余人都给朕滚!” “慢著。” 裴灼站了起来。 “父皇是怕了吗?” “你在威胁朕?” “儿臣不敢,儿臣只是求一个公道。” 庆煜帝:…… 一个两个,个个都求公道。 当他是什么? “刘德掌嘴!” “皇上息怒!四皇子並未有错,作为子女理应替母妃討一个公道。” 庆煜帝面露寒光,直直地射向严御史。 严御史抖了抖,可为了自家主子,必须据理力爭。 镇国公见状也站了出来:“请陛下三思。” 態度很明確,帮严御史说话。 镇国公一动,他身后的势力也动了,不少官员纷纷站了出来。 三皇子手下官员也站了出来。 三皇子单纯看不惯裴灼,和镇国公等人唱反调。 宋瓷看著朝堂上站出来的两拨人,摸了摸鼻子,有热闹看了。 她其实也挺好奇,当年的真相。 容妃一个宠妃,一夜之间,从宠妃到出轨,反转太大了,短剧都不敢这么拍。 庆煜帝一巴掌甩在裴灼脸上。 裴灼的头被打偏,嘴角渗出血丝,他没有动。 “你这个逆子!” 庆煜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你是想翻案,还是想让朕难看,你心里清楚。” 裴灼慢慢转过头,不顾嘴角血渍,眼底掠过一抹讽刺:“父皇想多了,儿臣只求一个真相。” “好,朕给你真相。” 庆煜帝咆哮:“你母妃不守妇道,与护卫通姦,你还有脸来问朕?你不怕將伤口露给天下人看,朕也可以不在乎顏面,刘德,將当年容妃的口供给他。” 裴灼死死捏紧了拳头,接过刘德递来的所谓证据,细细翻看。 宋瓷看得蹙眉,总觉得裴灼憋著坏。 病娇么,岂会让人好过? 果然,就见他缓缓起身,突然…… 第127章 不愧为病娇 就见裴灼双手捧著一叠泛黄的纸:“这是当年太医院的脉案,母妃產后突然大出血,不是意外,是有人要母妃死。” 他压根不去看刘德给的口供,继续道:“儿臣还查了御膳房,母妃寢殿宫人的供述,母妃当年私通前,在延禧宫喝了茶,回来就出事了。” 宋瓷心头一跳,就听庆煜帝阴沉著脸质问。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万贵妃给容妃下了药,让她去私通?” 庆煜帝压著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荒谬,牛不喝水还能从角里灌?那护卫亲口承认,你母妃给他送了香囊,还抵赖得了?” “父皇,据儿臣所知,那护卫进宫前,受过承恩公的情,至於香囊,丟一个太容易了。” “你住口,裴灼,你胆敢污衊我母妃,本殿跟你拼了。”三皇子衝上去,薅住裴灼的衣领,一拳砸了过去。 裴灼也不是吃亏的性子,立刻还手。 两人廝打在了一起。 宋瓷看得目瞪口呆,皇子打起架来,也是人脑袋打成猪脑袋。 庆煜帝额头突突地跳,怒喝一声:“还不拉开他们!” 宋瓷就见护卫立刻涌出,將打成一团的裴灼和裴衍拉开。 裴衍还想衝上去,被庆煜帝瞪了回去。 “谁再动手,就给朕出去跪著。” “父皇,儿臣没有攀咬万贵妃的意思,只是当年的证据都指向万贵妃,是有人给我母妃下药,蓄意污衊她和护卫私通。” 殿內鸦雀无声。 庆煜帝的脸也一点点冷了下去。 宋瓷就见裴灼抬起头,直直看向龙椅上的人。 “父皇,儿臣身为人子,只是想替母妃討一个公道,还她一个清白。” 宋瓷心头一跳,这小子不愧为病娇,就差指著皇上鼻子骂『老糊涂』,你被人骗了。 被自己的后妃耍得团团转。 果然庆煜帝黑了脸。 “好,你要公平,朕就给你公平,人证物证俱全,刘德传万贵妃。” “臣妾参见皇上……”万贵妃重见天顏,眼中含泪,楚楚可怜,看得宋瓷一阵恶寒。 “万氏,裴衍说你害了容妃,当年真相到底如何。” “皇上,臣妾冤枉啊!” 万贵妃眼底闪过一抹阴狠,掠过裴灼的脸。 小兔崽子想翻案? 容妃人都死了,早烂在棺材里了。 裴灼继续道:“父皇,人证物证俱全,万贵妃拒不认罪,当我大夏的律法是什么?摆设吗?若人人有样学样,要律法何用?” “你……住口!” 庆煜帝的脸黑了又黑。 宋瓷摸了摸鼻子,看著庆煜帝吞了苍蝇般难受的脸。 今日不处置万氏,皇家顏面无存。 可处置了,他被儿子牵著鼻子走,也是顏面无存。 庆煜帝咬著后槽牙下令。 “褫夺万淑嫻封號,贬为嬪,迁居偏殿,非召不得出。”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承恩公万明理,教妹无方,官降一级,罚俸一年。” “够了吗?” 庆煜帝压著翻涌的怒意,像一锅滚沸的油,看著裴灼。 裴灼笔直跪下,叩头:“谢父皇主持公道,母妃在天有灵,一定会感激您的公正。” “感激?哈哈……”庆煜帝大笑,陡然变脸:“四皇子出言不逊,忤逆君父,打三十军棍,以儆效尤!” 庆煜帝咬著牙,他恨透了这个儿子,逼著他当著满朝文武的面,將后宫的脏事摊开。 逼得万贵妃认罪,逼得他亲手撕下皇家的脸皮。 “就在殿外打,朕要亲眼看著。” 宋瓷瞪大眼睛,偏心到这个地步? 裴灼就是个病秧子,这三十军棍岂不是要脸他的命? 严御史站了出来。 “皇上三思,四殿下虽有错,求皇上看在其孝心可悯的份上手下留情。” “住口!谁敢求情,同罪论处!” 庆煜帝话音一落,殿內鸦雀无声。 裴灼缓缓起身,声音平静:“儿臣领罚。” 宋瓷看著他挺直的脊背,没有回头,没有求情。 路过三皇子时,三皇子狠狠啐了一口,压低声音道:“活该!” 裴灼一言不发走出大殿,跪在外面。 庆煜帝手指死死扣著龙椅扶手,指节泛白。 他在等,等那个逆子被打得趴下,等他求饶,等他会说“父皇,儿臣错了”。 可从头到尾,殿外只有军棍落下的闷响,和压抑闷哼。 没有求饶。 没有认错。 庆煜帝的脸,比挨打的人还难看。 宋瓷看著裴灼肩头渗出的斑斑血渍,心情复杂,拳头不自觉攥紧。 不愧为病娇,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三十军棍下去,不死也得伤筋动骨半年以上,她给他治身子,不是让他这么糟蹋的。 可看到他一寸寸白了的脸,满头渗出的汗珠,因为痛,咬肌不断地抽搐。 不復清风霽月,只有狼狈不堪。 她终究闭上了眼,强迫自己不去看。 “皇上,四殿下倒了!”宋瓷猛地睁开眼,就听见了庆煜帝冷酷无情的声音响起。 “继续打,打完,送他回去。” “是……” 耳边再度响起板子打在皮肉上的声音。 宋瓷第一次同情裴灼。 他病娇偏执,有个偏心的爹。 他不受宠,哪怕说出了真相又如何? 挨打受罚的还是自己。 根本得不到公平的待遇。 “退朝。” 皇上冷著脸起身,噗! “皇上……”刘德惊呼,就见庆煜帝喷出一口血沫。 “父皇!”三皇子疾步上前。 “朕没事。” 宋瓷恨不得鼓掌,皇帝吐血了,果然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这么欺负人。 三皇子扶著庆煜帝去侍疾。 宋瓷压著声音提醒:“三皇子不是被禁足了吗?” “你……” “裴衍你退下,嘉和说得没错。” “是……” 三皇子咬著后槽牙退下,眼底闪过一抹狠光。 皇上走了,三皇子正要发难,就被一道身影拦在了宋瓷面前。 地上是散落的血。 三皇子嗤笑:“四弟,你自身难保,还想英雄救美?” “你动她,就从我尸体上踩过去!”裴灼苍白著脸。 “四殿下,你不必为我出头。” “我看不惯他。”裴灼一脸倔强。 宋瓷沉默。 三皇子正要出手去扯裴灼的衣领,就被一个盐御史斥责:“三皇子,如果你从手,本官一定参你一本,不容手足。” “你……” 三皇子怒瞪盐刚:“你有种,还有你们,本殿不会这么算了的。” 三皇子拂袖而去。 宋瓷掏出药瓶递给裴灼:“谢四殿下替我解围,这瓶伤药正合適你用。” “你非要和我算得这么清。”他红著眼问。 宋瓷无奈沉默。 裴灼接过伤药,面容苦涩:“谢郡主的药,我们两清。” “殿下,奴才扶著你走。” “不用,本殿就算死,也不会死在金鑾殿上。” 裴灼走得很艰难,一步一晃,后背早已被鲜血浸湿。 宋瓷望著他离开的背影,表情复杂。 不知道自己怎么出的皇宫。 镇国公拍拍她的肩膀,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两人上马,一前一后走著,街头人来人往,突然头顶落下一个花盆,直衝宋瓷的天灵盖。 镇国公惊得瞪圆了眼睛。 “丫头,小心!” 第128章 危险,快躲开 镇国公惊呼一声,身子先一步扑了过去,可是他在马上,还没碰到宋瓷,就被手中韁绳扯得一个踉蹌。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身影衝出,抓住宋瓷的手腕,將她从马背上拽了下来。 由於惯性,两人同时摔倒,滚落在一旁。 花盆砸在马背上,宋瓷的马受惊,马蹄飞溅,眼看就要落在地上的两人身上。 “危险,快躲开!” 镇国公早从马背上跃下,朝著马腹踢了过去。 马吃痛,受惊跑走了。 “温院长,你怎么样?”宋瓷翻身而起,看向身侧一动不动的男人。 温玉书睁开迷濛的眼:“郡主,你没……” 话未说完,眼一翻又晕死了过去。 宋瓷这才发现他脸上都是擦伤,头顶隱隱有血渍渗出,染红了他半张脸。 “郡主,你没事吧!”紫鳶被嚇了一跳,反应过来,急忙跳下马,衝到宋瓷身边。 “紫鳶,帮我把温院长扶起来,去附近医馆。”宋瓷视线扫过落在地上碎裂的花瓶,抬头看了看对面酒楼方向,窗户紧闭,没有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劳烦国公爷去追击真凶。” “交给老夫了。” 镇国公也恼火,当街行凶,这是要丫头的命啊。 立刻衝进了对面酒楼。 宋瓷捏紧碎瓷片,她可不信什么意外,这么巧,摆明是衝著她的命来的。 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砸中脑袋,能不能活还不一定呢。 要不是碰巧碰到了温玉书,现在躺在那里的人就是她了。 宋瓷跟著进了医馆,大夫手忙脚乱,看得她眉心微跳。 “闪开。” 温玉书的额头被碎瓷片划开了一道口子,万幸有头髮遮掩,不然就破相了。 她可负不起这个责。 “温院长,你忍著点。” “有劳郡主了。”温玉书声音温和,脸色苍白如纸。 宋瓷剪去他的长髮,露出伤口,血糊了半张脸,只能一点一点清理,她手很稳。 可紫鳶看见她的睫毛在颤。 包扎完毕,镇国公也回来了,脸色铁青。 “这酒楼是怀王的產业。” “怀王?”宋瓷不记得自己的罪过怀王啊。 “郡主,顾明远如今在怀王府,京华时报还报导过他是怀王入幕之宾。” 宋瓷听了紫鳶的匯报,眉心微簇,自从离开侯府,她都忘了顾明远这个这號人物了。 这个渣男又跳出来噁心她? “有劳国公爷去怀王府跑一趟,问一问怀王,可是要本宫的命?” “丫头放心,老夫一定不会让他好过,一个酒肉王爷,还不安分,找抽。” 宋瓷帮温玉书包扎完毕,人还昏迷,送回温家也不合適,只能將人带回了公主府。 马受惊跑了,宋瓷只能和紫鳶同乘一骑,还让护卫买了一辆马车。 早知骑马危险,她就听秋浓姑姑的留下公主府的马车了,也不用遭这样的无妄之灾。 等几人回府,长公主听闻宋瓷不过进宫一趟,就差点被花瓶砸中脑袋,眼含薄怒,立刻吩咐。 “秋浓,传令谢玄,让他带上护卫,去给本宫查,一定要抓到幕后真凶。” “是。” 秋浓领命,匆匆而去。 长公主握住宋瓷的手:“好孩子,你和皇宫八字不合,以后还是少去,本宫会找机会和皇上说一声。” “女儿知道。” “傻孩子,跟母亲还客气,本宫听说灼儿顶撞了皇上,他如何了?” “挨了三十军棍,被抬回去了。” “那孩子就是倔,跟他母妃一样的性子,但凡当初容妃服个软,学学万淑嫻的会来事,也不至於落得那样一个下场。” 宋瓷心有一跳,难道当年真相另有蹊蹺? “母亲也知道当年的真相?” “嘉和,真相在宫中从来都不重要,宫中只有输贏,只有贏家才能笑到最后,死了就是输了,得了真相又能如何?” 长公主声音里透著疲惫:“当年本宫一步步走到今天,助皇上坐稳朝堂,靠的从不是真相,是手腕,灼儿这玉石俱焚的性子,註定要吃亏。” 长公主嘆气:“他和皇上父子情淡漠,一时半会儿也化解不了,容妃的死,皇上未必不知道真相,却选择了默认,只能说容妃输了,输了彻底,灼儿今日將皇上气吐血,看似贏了,实则也是输了,將他和那个位置越推越远,除非……” 长公主突然沉默了:“你看我,和你说这么多废话,你好好休息,你放心,母亲一定给你討一个公道,不会让你受委屈。” “谢母亲。” 宋瓷起身送长公主出去。 “郡主,长公主这是什么意思?是担心四皇子?”翠竹听不懂。 “不,母亲这样的人物岂会言多必失,不过是拐著弯告诉我,裴灼今日顶撞皇上,表面是替母妃求一个公道,实则是为了我出头,抵抗皇上封我报纸的不公,想让我心软罢了。” 宋瓷不是听不懂长公主话里的深意,听懂了才觉得难受。 长公主待她极好,可这份好礼,终究掺著替裴灼打算的心思。 她理解,当初若不是裴灼,她也搭不上长公主这条线,更別提被她收为义女护在掌心里。 可她不想基於愧疚去左右自己的感情,她同情裴灼,却无法强迫自己爱上他。 宋瓷只能强迫自己忙起来,不去想,就不用愧疚,她去看了温玉书,人还晕著,估计是脑震盪了,还得找太医调理。 她去找了长公主。 长公主很明事理,特意找了太医过来给温玉书看诊,还拨了几个伶俐的小廝看守,又给温家递了消息。 忙完这一切,宋瓷回了自己的院子,谢玄还没回来,倒是收到了二哥的纸条。 上面只有一句话。 “小妹,若是伤你之人是你最亲近之人,你该如何?” 亲近之人? 宋瓷挠头?谁呀? 老妈大哥不会要她的命,老爸还在牢里,更不可能,至於二哥,要是要她死,动动手指就行了。 亲兄妹不至於。 那她亲近之人还有谁? 几个丫鬟?镇国公?长公主? 宋瓷一一排除,实在想不通。 就在她百思不解,以为二哥逗她玩时,再次收到了消息。 “那花盆是裴灼砸的。” 宋瓷瞳孔放大。 第129章 幕后真凶 宋瓷攥著纸条的手微颤,裴灼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爱生恨? 不可能。 裴灼从不是莽撞之人,他是病娇,不是疯子。 她想起他满身是血跪在殿下的样子,想起他接过药红著眼质问她的样子。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復了冷静。 “紫鳶,传令夜梟去查,刚刚花盆凋落时,四皇子在哪?” “郡主,你怀疑四殿下?” “去查,查清楚,再来告诉我。” “是……” 紫鳶默默退了出去。 宋瓷拿起纸条凑近烛火,看著它烧成灰烬。 火光在她眼底明明灭灭。 二哥怎么知道的? 他看见了? 若是看见了,为何不说清楚? 为何要躲在暗处? 二哥在躲谁? 宋瓷头疼,就听到了外面的稟报:“郡主,谢统领回来了,长公主请您过去。” “翠珠,伺候我梳状。” 她起身换了衣服,去了主殿,就见长公主正坐在塌上,冷著一张脸看著手里的信。 宋瓷缓缓屈膝:“嘉和见过母亲。” “嘉和你来了,坐,幕后真凶查到了是柳家嫡次女柳青青。” 宋瓷满头问號,她不认识这號人物啊,哪里跳出来的。 长公主自然看懂了她的表情,给她解释。 “柳家老爷和万贵妃的祖母曾是一母同胞,柳青青是现任柳老爷的嫡次女,听闻万贵妃被你害得禁足,就一直蓄意谋害你,可惜一直找不到机会。” “就在昨日,她听闻你进宫,就故意將花盆摆在了三楼观景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过……” 长公主话锋一转:“砸花盆的人另有其人。” “谢玄查到是灼儿府邸的人。” 宋瓷心里一咯噔,还真是裴灼的人。 他想要她的命? 长公主正要替侄子说话,就听到外面的稟告声。 “殿下,四皇子求见。” “哎,说冤家冤家到,你……” “母亲,我去见他。” 宋瓷起身,不想长公主掺和他们感情的事,坏了母女情分。 长公主难能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轻声开口:“你去吧,本宫知道你的性子,只求你们走不动一起,也不要做敌人。”手心手背都是肉,长公主也很无奈。 “母亲放心,我不是恩將仇报的人。”宋瓷声音淡淡,做出保证。 长公主点头目送她离去,心里嘆气。 这两孩子,都是命苦之人,原以为会互相救赎,奈何上苍偏要弄人。 哎…… 宋瓷走出殿门,远远就看到了一道消瘦的身影,裴灼站在廊檐下,风捲起他的衣袍,他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苍白和憔悴。 他几乎站立不稳,需要扶著栏杆。 她开口打招呼。 “四殿下。” 裴灼缓缓转身看著她,目光灼灼:“宋瓷,我没想过伤害你,你信吗?” 他声音沙哑不像自己:“我查过了,我府里的人被收买了。” 他攥紧栏杆的手在抖:“可等我找到人,人死了,死无对证,你信我!” “四殿下。” 宋瓷看著他额头上渗出的细汗,心情复杂:“你伤还没好,回去歇著吧,伤口若是感染了会要命。” 裴灼浑身一震,眼神倔强:“你不信我?” 她连问都不问,只是让他回去。 她不想知道真相? 宋瓷声音平静:“母亲已经派人在查,我已经上报了大理寺,你放心,真凶逃不掉,你没必要为此操心。” “你嫌弃我?”裴灼红了眼圈,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 “我没有,我只是就事论事。” 裴灼不说话了,就这么静静的看著她,眼前浮现起两人第一次相遇,她也是这么冷静,和他掰扯京华时报的归属权,一点点的拉扯。 她向来冷静,从不会因为外物牵扯情绪,除非事关沈世子和蔡夫人。 她对外人始终是疏离的,冷淡的。 从未给他填过什么麻烦。 也让他一直觉得从未靠近过她的心。 裴灼看著她,一袭淡青色儒裙,一头青丝倾泻只插了一根玉簪,俏丽逼人,可素净的眉眼始终透著一股子疏离。 “好,我走。”他闭了闭眼,转身离开。 “殿下……” 裴灼步伐踉蹌,差点跪在地上,他早上刚挨了三十军棍是撑著一口气来的,如今那口气泄了,眼前一阵发黑。 福安急忙上前去扶,却被裴灼一把甩开。 “本殿自己走。” 他颤著身子一步一步往外走,身子踉蹌。 福安小跑著追:“殿下,你慢点。” 宋瓷看著这一幕,看著他青色锦袍下渗出的血。 看著他的狼狈。 表情复杂。 她闭了闭眼。 “郡主,我觉得四殿下不是那种卑鄙之人,更不会让人伤你。” 宋瓷一回头,就对视了温玉书苍白的脸,透著一股子书卷气,他头上缠著纱布,却盖不住他身上的柔和。 “温院长你醒了?” “多谢郡主救命之恩,没有郡主妙手回春,温某只怕交代了。”温玉书缓缓躬身行礼,態度谦卑。 “温院长別埋汰我了,要不是你拼死相救,现在躺那的人就是我了。”宋瓷苦笑:“温院长才是我的救命恩人,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温院长有什么让我做的?” 温玉书沉默,就这么静静地看著她的眉眼,摇摇头:“等我想到了再告诉郡主,可以吗?” “当然可以。” 宋瓷轻笑,没想到温玉书这人怪有意思。 两人又聊起別的,直到丫鬟来报,怀王来了。 宋瓷被长公主叫到前院,没见到怀王,倒是见到了镇国公,桌上摆了什么东西。 “丫头,这是怀王赔给你的酒楼地契和两处庄子,你拿著。” 宋瓷满眼诧异接过:“给这么多?怀王人还怪好的。” 长公主轻点她的眉头:“傻丫头,这点东西哪有你的命值钱?不过怀王素来小气,这次也算割肉了,多亏了镇国公帮你討回公道。” “谢谢国公爷,这个庄子算我孝敬你的。”宋瓷很狗腿,知恩图报,她懂得。 “行了,老夫还能贪你一个孩子的东西,咱们的情分不计较这些,你要是真谢我,多督促淮洲上进,老夫就烧高香了。” “国公爷放心,等世子好了,绝不会让你失望。” 宋瓷受够了被动挨打的日子,自从回了京,大哥二哥相继出事,还有老爸,还有她昨日又遭遇追杀。 她要还击,大哥必须立起来。 等大哥伤养好,伤他们的凶手,一个也別想好过。 宋瓷送走镇国公,回了自己院子。 紫鳶道:“小姐,案情总算水落石出了,你也不用提心弔胆了。” “未必,柳青青不过是柳家推出来的替罪羊,只怕她幕后有人。” 宋瓷总觉得有一张网朝她罩来。 这只是个开始。 第130章 不是吧,又来? 翌日一早,宋瓷就接到了京华时报人员被释放的消息。 她立刻带人去了大理寺外,远远就瞧见了蔡亭舒的马车。 秦墨立在一旁,如雕塑般建模的脸格外显眼,一身玄色护卫劲装,宽肩窄腰,一丝不苟。 古铜色的脸上,透著冷意。 宋瓷眼前亮了亮,顺著秦墨的视线看向蔡亭舒。 秦墨看向她,默默点头,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垂眸看著地面。 宋瓷…… 好敏锐的洞察力。 蔡亭舒看到了宋瓷,立刻朝她挥手。 “小瓷,这边……” “乾娘,怎么来得这么早?” 宋瓷走到她身边,亲昵地挽著她的手臂。 就听蔡亭舒抱怨。 “还不是你哥,三催四请,烦死了,早知道让镇国公接他回去了,堂堂镇国公世子,天天赖在我將军府算怎么回事。” 蔡亭舒满嘴嫌弃,可眼神却透著宠溺。 宋瓷笑而不语,老妈就是这样,口硬心软,谁不知道她最关心他们几个。 当初大哥和同学打架,胳膊骨折,老妈足足守了大哥一天一夜。 大理寺的门缓缓打开,一群人陆陆续续走了出来,有老有少,为首的正是李季安。 眾人一身狼狈。 李季安看到宋瓷,立刻行礼,怕熏到两人,刻意保持了距离。 “见过郡主,见过夫人。” 他身后呼啦啦跪了一地。 宋瓷虚扶。 “快快请起,都是自己人,何必这么客气,我与娘亲特意来为你们接风洗尘,上车。” “谢郡主。” 眾人无一不是热泪盈眶,他们还以为京华时报封了,一切都完了。 没想到郡主会在门口接他们。 足足拉了十几辆马车才將人拉到地方。 宋瓷一早命人包了客栈,烧了热水,眾人行过礼后,就去洗漱了。 很快,眾人焕然一新,簇拥著李季安走了出来。 宋瓷淡然看著这一幕,不知不觉中,李季安已经成长为这群人的主心骨,谁能想到他当初的落魄潦倒。 “爹……” “季安。”宋瓷身后突然窜出几道身影冲向李季安。 “惠娘你们怎么来了?”李季安看到来人又惊又喜,一把抱住了一双儿女。 “是郡主接我们过来的。”惠娘满眼温柔,看著丈夫疲惫的双眼,仔细打量。 “爹,我想你。” “爹也想你们。” 李季安將孩子们捞进怀里,一家四口亲密地簇拥在一起。 眾人无不流露出羡慕的眼神,就在这时,门被打开,陆陆续续走进来一群人,有老有少。 眾人眼前一亮,抱紧彼此的亲人。 空气中涌动著眼泪和温情。 李季安好不容易擦乾眼泪向宋瓷行礼。 “郡主!谢谢你!” “谢郡主!”眾人纷纷响应。 宋瓷擦了擦眼睛:“从你们进京华时报的时候,我就说过,我们是战友,是家人,即便没了京华时报,我们还是亲人。” 呜呜…… 有人忍不住落泪。 “我知道京华时报是大家的心血,没了,大家都很难过,我也很难过,可是只要你们平安,就是最好的。” “郡主,我们能不能再创京华时报?” 有人问出了心底的话。 眾人无不红了眼眶,齐齐看向她。 宋瓷扫过一张张脸:“会,一定会,我向大家保证,你们先和家人好好团聚,等我的消息。” “太好了,郡主谢谢。” “谢谢……” 眾人又要跪下行礼。 却被宋瓷婉拒了,她默默退出了大厅,將空间留给了他们。 蔡亭舒默默看著她,掏出帕子递了过去。 “擦擦眼泪。” “风沙迷了眼睛。” “你电视剧看多了,哪有那么多的风,这是在屋子里。” 蔡亭舒嗔了闺女一眼,帮她擦著眼尾,动作温柔。 宋瓷眸光微颤:“妈,以前我一心忙於工作,眼里只有病例,同事都说我冷,我不懂,现在我好像懂了。” “傻瓜,你和你爸一样,事业心重,太专注就会忽略很多,尤其是身边人,无论是感情还是亲情,都是需要花时间维护的。” 蔡亭舒声音温柔:“你今天就做得很好,报纸没了没关係,可你贏得了大家的心。” “妈,谢谢你。” 宋瓷一把拥住了蔡亭舒,放肆大哭。 蔡亭舒轻拍她的背:“哭吧,哭出来就好受了,別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这一世,你不过才十六岁。” 她知道闺女这段时间承受了太多。 宋瓷哭著,就接到了陈固之被释放的消息。 她忙止住了眼泪。 “老爸被放出来了?太突然了,户部的案子还没审理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別管,先去大理寺看看,把人接回来再说。” 蔡亭舒帮宋瓷擦乾净眼泪,走了出去。 宋瓷也跟了出去,扶著紫鳶的手上了马车,马车再次停到了大理寺外。 看著大理寺外熟悉的石狮子,宋瓷感嘆。 她和这地有缘,一天来两趟。 远远地就看到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陈固之摇晃著朝她走来,一身儒衫空荡荡掛在身上,领口微敞,露出脖子上被勒的红痕。 他面容消瘦,颧骨微凸,眼下青黑,嘴唇乾裂起皮,眉心那道川子纹刻出了岁月的流逝。 凌乱的鬍鬚隨风轻摆,透著一股子中年人的沧桑寂寥。 宋瓷看得不由红了眼眶,好想大喊一声:爸…… 可人多眼杂,她不能,只能让紫鳶將人请进马车。 陈固之规规矩矩坐在角落,目光直勾勾盯著宋瓷俏生生的脸。 满眼疑惑不安。 “小……瓷,真的是你吗?” “爸,是我,妈也在,你伤了嗓子,別说话,我先送你回家。” 陈固之点点头,泪眼婆娑地看著女儿,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宋瓷也哭了。 自从来了这个时代,她眼泪都变多了。 陈固之擦乾眼尾的泪,抖著手,写下几个字。 『老二怎么样了?』 “二哥……挺好的。” 宋瓷眸光微颤,她知道老爸记掛二哥,丝毫没敢提,二哥被追杀,不敢露面,她也只能等二哥联繫她。 老爸又问起了大哥。 宋瓷说了实话。 陈固之的视线最后落在一侧的蔡亭舒身上。 写下:『书雅……』 蔡亭舒蹙眉,打断了他:“陈固之,我们现在都换了身份,你已经不再是宋清恆了,我现在是將军府夫人蔡亭舒,我们也不再是夫妻,不用再演了。” 陈固之僵在原地。 蔡亭舒想起了前世,她们感情早就淡了,却要演体面,她演了二十几年,早就演够了体面,掀开车帘:“小瓷,我先回去了。” 她伸出手,车外秦墨立刻上前將她接下马车。 宋瓷张了张嘴,想劝,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劝老妈复合? 她做不到,她前世忙於工作没发现老妈的痛苦,这辈子知道了,就不能视而不见。 最怕空气一下子安静,宋瓷刚想开口,就听到车外传来夜梟急促的声音。 “郡主,有人跟踪。” 宋瓷心头一跳。 忙看向后窗,远远看到几道黑影,腰间隱隱闪著寒光。 她攥紧袖中的匕首,下令:“不回陈府,绕路。” 第131章 酒后最容易…… “郡主,坐稳了!” 夜梟一鞭子抽在马背上,马车猛地拐进一条窄巷。 夜风裹著马蹄声,在耳边激盪。 几个黑影紧追不捨,宋瓷紧抓车壁,脑子飞快地运转著,是谁的人? 是户部要灭老爸的口? 还是三皇子的报復?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陷入危险,她一把掀开车帘:“夜梟,往人多的地方走,皇上下了铁令,谁敢当街行凶,罪诛九族。”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就不信,这些人不怕死。 果然。 马车呼啸著衝出巷口,冲入主街的灯火之中,身后的人影慢了下来,渐渐隱没在了黑暗中。 宋瓷鬆开攥出汗的手心,喘著粗气。 这些人只是暂时退了,只怕还会捲土重来。 同一时刻,將军府內。 “夫人,你不能再喝了。”白芷轻声劝著。 “下去。” 蔡亭舒一人坐在偏厅,面前已经空了三个酒壶,烛火映照著她的脸,她单手支著下巴,眼尾泛红,不知是酒气还是泪意。 秦墨站在廊檐下,听著酒盏撞在桌上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他心底。 “秦护卫,夫人醉了,我餵不进去醒酒汤。” “我帮你。” 秦墨默默走了进去,就看到蔡亭舒已趴在桌子上,髮髻鬆散,几缕碎发垂在脸颊,透著一股子憨態,和平日里的端庄大气截然不同。 蔡亭舒听到动静,掀了掀眼皮子。 视线慵懒地扫过秦墨冷硬的脸。 “秦墨,陪我喝一杯。”她將酒杯推到他面前,却忘了里面早就空了。 “属下不敢,夫人还是喝这个吧。”秦墨將醒酒汤推到了蔡亭舒面前。 “你还带了酒?好小子,坐下,你喝这个,我喝这个。”她眼神迷离,捧起了醒酒汤。 “属下站著就好。” 秦墨见她误会,也没点破,默默举起空了的酒杯,上面还残留著她的唇痕,他眼眸微深。 蔡亭舒喝了一口醒酒汤,便皱了眉头:“难喝。” 她斜睨著秦墨。 “你小子怕是被酒坊里的掌柜骗了,卖你这么难喝的酒,別怕,夫人我帮你找回场子,绝不让人欺负了你……” 她脸颊微红,絮絮叨叨说著,话音未落,突然往前栽倒。 秦墨眼疾手快,一把將人捞住,她的下巴刚好搭在他的肩膀。 他心如擂鼓,手足无措:“夫人。” 声音暗哑。 白芷也嚇了一跳,忙上前扶人:“夫人,你没事吧!” 蔡亭舒睁开迷濛的眼,看著眼前放大的俊脸,伸手捏了捏秦墨的脸:“小子,还挺俊么,想要个什么样的娘子,我帮你找……” 秦墨耳根爬上了一抹红晕,这是他第一次靠她靠得这么近。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甜香,像是绽放的海棠。 心控制不住的狂跳,他搂著她的腰肢的手,指骨隱隱泛白。 “夫人你喝醉了,奴婢扶你回去。”白芷上前去扶蔡亭舒。 “我没醉,我还要喝,一醉解千愁,喝……”蔡亭舒推开秦墨,就去捞桌上的酒壶,却捞了个空。 秦墨怀里一空,手下意识拽住了蔡亭舒摇晃的身躯。 蔡亭舒一个踉蹌,扑进他的怀里,贴在他结实的胸口,她下意识想去推他。 眼前一阵阵眩晕,向前一栽,贴得更紧了。 秦墨下意识去扶她,手扣上她腰肢的剎那,她头一侧,唇擦过他的侧脸。 他浑身一僵,只觉一股电流,直窜心口。 白芷嚇了一跳:“夫人晕了,秦护卫,帮忙把夫人扶回屋。” “好。” 秦墨一把將蔡亭舒打横抱起,將人抱进了里屋。 白芷:??? 她说的是『扶。』 秦墨將人放在床上,才发现她的手抓紧了她的衣襟,不禁意间扫到了她眼尾的湿意。 他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扎了一下。 默默退下了外衫,退出了寢殿。 站回了廊檐下,看著窗户上的孤灯,他知道,她就在里面。 主街上,人来人往,马车也平稳了下来,宋瓷攥著的拳头慢慢鬆开。 “夜梟,掉头,去將军府。” “郡主,只怕那帮人还在……” “不怕,他们不敢当街行凶,肯定也不敢在將军府外乱来。” 马车调转方向,朝著將军府驶去。 暗巷里几道黑影又跟了上来,只跟到街口,便停了下来。 將军府外灯笼高高掛起,门口护卫一见是宋瓷马车,忙上前迎接。 陈固之拒绝登门,在纸上写道:小瓷,你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不太方便。 宋瓷立刻猜到老爸知道这是老妈的地盘,不想见面尷尬。 她也没勉强。 “爸,我也不进去,让大哥出来。” 作为子女,老妈为家默默无闻付出了二十几年,现在不伺候了,无可厚非。 如今老妈的身份无需看人脸色。 老爸是典型的直男,一心扑在事业上,也不是十恶不赦的大错。 两人的夫妻缘分怕是尽了。 很快沈淮洲走了出来,看到陈固之,父子俩紧紧抱在了一起。 宋瓷看著这一幕,不由红了眼眶。 她来到大夏,感情变敏感了好多。 难道年纪小了,容易被情绪左右? 等父子俩敘完旧,宋瓷也將话题拉回了正题。 “大哥,老爸现在很危险。”宋瓷没说的是,比在大牢还危险,毕竟在大牢还有狱卒看守,在外面,陈家一家子老小,弄死老爸太容易了。 “我拨二十个护卫过去给老爸。” “再从黑甲卫里挑两个高手保证他的安全。”宋瓷提议。 “放心,包在我身上。”沈淮洲拍著胸部保证。 “大哥,私兵的事不能再拖了,我们不能被动挨打。” 陈固之在纸上写下一行字递过来:城北三十里有座矿山,废弃多年,可以做据点。 宋瓷皱眉:“矿山的產权是谁的?” 陈固之又写:明面上是皇商,实际是我早年置下的私產。 没人知道。 宋瓷眼睛一亮:“爸,你还藏了这一手。” 陈固之嘴角动了动,像想笑,又没笑出来。 “那就干,明天我就让护卫去踩点。”沈淮洲举起手,宋瓷伸出手盖在了上面,又拉过陈固之多收放在上面。 父子三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三人正商量著,夜梟递进来一张纸条:“郡主,有人送信。” 宋瓷展开一看,皱紧了眉头。 她面无表情將纸条凑近烛火点燃,看著纸条被一点点吞没。 沈淮洲一脸惊愕:“写了什么?” 宋瓷没答,只说了几个字:“我有事先走了。” 第132章 朝堂惊变 纸条上只有一滴血,没有任何字。 宋瓷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不好,二哥出事了。 大哥还伤著,老爸刚出狱,嗓子还没好,她没说,说了他们会更急。 宋瓷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气道:“大哥,你该回去休息了,一会儿老妈该担心了。” 打发了沈淮洲,她又看向了陈固之:“老爸,我让人送你回去。” 陈固之点点头,在纸上写下一行字递过来:丫头,別一个人扛,无论我和你妈关係如何,你们都是我们的孩子。 “我知道,一点私事而已,別担心。” 她声音发紧,掏出药瓶递了过去:“这几瓶药可以帮你修护嗓子,你先吃著,这是药膳方子,多注意调理,时刻带著护卫,別单独行动。” 说罢,將东西一股脑塞进陈固之怀里,就转身下了马车,和紫鳶共乘一骑。 生怕被人拦下似的。 陈固之只是快速写下几个字,塞进她手里。 “驾……” 马蹄声声,宋瓷被顛得身子发颤,打开纸条,映入眼里的只有几个字:活著回来。 她瞬间红了眼眶,老爸那么聪明,一定猜到了什么,她眨著眼睛,將眼泪憋了回去。 不能哭。 二哥还危在旦夕。 “紫鳶,去镇国公府。” “是……” 黑暗中,一道身影走了出来,正是折返回来的沈淮洲。 “耿护卫,跟著郡主,看看她去哪,做了什么。” “是。” 沈淮洲目送耿护卫离开,眼神晦暗莫名。 一定出事了。 不然小妹不会这么急。 宋瓷赶到镇国公府,镇国公刚睡下,听说她来,匆忙起身接见。 “怎么了丫头,出什么事了,这么晚还不回去休息。” “国公爷,我要进宫一趟。” “现在?”镇国公看了看滴漏,浮箭已沉到戌时,他皱了下眉:“宫门只怕下钥了。” “十万火急。” 宋瓷自然知道宫门已关,走正常路径压根就行不通,她要做的事,正常路也走不通。 镇国公一脸严肃:“你必须给我一个理由。” 宋瓷低语了几句,镇国公脸色一变:“你跟我走。” 她跟著镇国公去了后院,换了一套乾净的小廝的衣服,就出门上了马车。 匆匆驶向宫里。 沈淮洲很快接到了她进宫的消息,面露疑惑。 “小妹进宫做什么?不知道自己跟那地方八字犯冲。” 宋瓷此时已经到了资政殿外,镇国公特意將她留在殿外。 小声叮嘱:“机灵点,我不想给你收尸。” 宋瓷点点头,她很珍惜自己的小命。 镇国公一走,宋瓷就默默退下,顺著人流走到僻静处,装作解手,敲了三下砖。 她没那功能,不会隨地大小便。 她可是个有素质的人。 咔嗒,砖块一动,宋瓷一惊,下一瞬眼前一黑,被拉入了黑暗中。 她差点喊出声。 好在对方並无恶意,紧接著她就被推入了另一个地方。 眼前宫殿空荡荡的,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四周荒草瀰漫,透著森森阴寒。 一个老嬤嬤提著灯笼缓缓走了过来,朝著她招手:“丫头,跟我来。” 宋瓷咽了咽口水。 好恐怖。 大娘火眼金睛啊,咋看出她是个女的? 她低头看了看胸,不大啊,不应该暴露啊。 在她的惊愕中,老嬤嬤带著她进了一座殿门。 若不是知道紫鳶在暗中接应,她都不敢跟著对方走。 七拐八绕,成功绕晕宋瓷后,老嬤嬤將她带进了一间偏殿。 又来了一个老太监带著她走。 接连换了三个人,宋瓷都绕麻木了。 这是皇宫吗? 她像是在走迷宫。 万幸,最后对方说了一声:到了。 就离开了。 宋瓷等在那,没等来人,倒是等到空中飘落一张纸条。 还有一句:快走。 比特务接头还复杂,不愧是暗探,从头到尾面都没露。 下一瞬,宋瓷就被推了出来。 她茫然地看著眼前的宫墙。 不是? 她刚被拉去哪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砖块,纹丝不动。 恍惚刚才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她深呼吸一口气,转身回了资政殿外,就看到镇国公刚好走了出来。 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带著她匆匆出了宫。 到了马车上才问:“事情办妥了吗?” “办妥了,谢谢国公爷帮忙。” 镇国公摆手:“跟我客气什么,我也没帮什么忙,再说作为臣子,关心皇上也是应当的,没想到皇上还挺大方,给了淮洲一个实缺。” 宋瓷一怔。 这时候升官对大哥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刚封了忠勇將军,又落了实缺,肯定遭人妒。 她提醒:“国公爷,小心烈火烹油。” “放心,老夫还没那么蠢,知道皇上是想將那小子架在火上烤,我回去就让那小子躺家里,当一段时间废物,高调死得快。”镇国公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皇上想藉机揪国公府的小辫子,老夫偏不给他机会。” “薑还是老的辣。” 宋瓷笑著比了个大拇指。 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马车疾行,很快停在了长公主门外,宋瓷起身。 “多谢国公爷相送。” “我看你回去。” “好。” 宋瓷下车,坐上轿子,进了门,才听到身后渐渐远去的马蹄声。 她特意去了主殿看望长公主,却被秋浓告知长公主早早睡下了,就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关上房门,打开了纸条。 上面只有几个字:三皇子一月前派人去了西陲。 一月前? 宋瓷心里一咯噔。 那不是她和大哥刚回京的时候,不妙,难得三皇子查到了什么? 不然二哥不会示警。 此时,三皇子已经將密报送到了庆煜帝手中。 贵海惴惴不安。 “殿下,动用暗棋直接给皇上递消息,还是太危险了,若是暴露了,只怕会牵连你和娘娘。” “放心,父皇还没老糊涂,知道孰轻孰重,暗棋废了,本殿自会找人处理。” 三皇子轻蔑一笑,用一步棋將镇国公那老匹夫拉下水,还能带上宋瓷那贱人。 一箭双鵰。 值了。 他眼底掠过一抹寒意:“等著明日看好戏吧!” 翌日一早,紫鳶急匆匆来报:“郡主,出事了,朝堂上有人弹劾沈世子军功造假,远在西陲的蔡柏然也被控制住了,还有……” “还有什么?”宋瓷全身绷紧,不妙,东窗事发了。 就听紫鳶继续说:“还有人怀疑阴世安诈死,皇上震怒,沈淮洲被停职调查,镇国公被牵连,请去大理寺喝茶,朝中人人自危。” “三皇子?这是要断我后路,可恶!” 宋瓷磨著后槽牙:“来人……” 第133章 以牙还牙 “郡主……”夜梟闪身出现在屋里,躬身行礼。 宋瓷掏出一个小瓷瓶:“想办法,滴在三皇子的饭食里。” “郡主,是要给三皇子下毒。”夜梟心头一跳。 “我倒是想,只怕难成。”她眼底闪过一抹寒芒,毒死一个皇子,哪那么容易。 她眸底闪过一簇寒凉:“但是会让他比死更难受。” “属下这就去办。” 夜梟接过药瓶,紧紧扣在掌心,眨眼便消失了。 宋瓷疲惫地靠坐在软塌上。 翠珠缓步上前,给她揉著太阳穴。 “郡主,时候不早了,要歇息吗?” “我要沐浴。” “郡主,水已经好了。” 片刻后琥珀来匯报。 宋瓷起身去了浴室,將自己沉入水中。 她要洗洗脑子。 洗完,她就睡了。 翌日一早,她正用早膳,就听到翠珠来报:“郡主,夜护卫回来了。” “让他进来。” “属下参见郡主。” 宋瓷放下调羹:“怎么样了?” “幸不辱命,三皇子半夜急召了太医……” 夜梟回忆起昨晚的荒唐,还觉得不可思议。 他將药滴下,三皇子府很快就发出了一声咆哮。 “该死的,怎么不行?贵海,滚进来……” 贵海惴惴不安,推门而入,刺鼻的血腥味,让他当场傻了眼。 送进来的四个婢女都死了,横七竖八躺在地上,三皇子满身是血,犹如修罗。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殿……下……”腿肚子都在打战。 三皇子的脸在阴影里,黑得嚇人。 “抬出去,再送几个进来。” “是……” 贵海爬起来,命人將尸体抬出去,埋在了后院花池里。 花池的花开得极其绚烂。 不过一刻钟,三皇子阴沉著脸走了出来,一把擦去脸上的血:“都处理了,传太医……” “殿下……” “还不快去,本殿要是废了,你们都得死。”三皇子声音森寒。 “是……” 贵海连滚带爬,很快太医入府,给三皇子把了脉。 顿时变了脸。 “殿下,恕老臣无能……” “本殿要听实话。” 三皇子打断了他的话,拔出护卫的剑横在老太医的脖子上。 老太医扑通一声跪下:“殿下,你不是不行……只是需要修养……” 三皇子轻撩眼皮,眼神轻蔑:“那还愣著干什么?还不开方子?” “是是……” 老太医抖著手,哆哆嗦嗦写了方子。 三皇子接过,扫了一眼,扔给贵海:“去抓药,送陈老太医回宫。” “微臣告退。” 陈老太医万幸自己捡回一条老命,就听到声音响起了三皇子的声音。 “慢著。” 三皇子目光幽冷扫了过来:“陈太医,闭紧嘴,本殿要是听到不该听的,小心你的脑袋。” “殿下放心,老臣一定闭紧嘴巴。” 三皇子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將人赶了出去。 宋瓷听完,扑哧一笑:“这么说,三皇子废了?” 虽然早就猜到了,可亲耳听到还是觉得心情舒畅。 “是。”夜梟表情复杂:“三皇子接连宠幸了七八个婢女,抬出来都是尸体,就埋在了后院花池里。” “花池?” 宋瓷微惊,想起了一句台词:尸体上的花最鲜艷。 她胳膊上顿时爬满了鸡皮疙瘩,果然越美的东西,越残忍。 “那还愣著干嘛,还不帮三皇子好好宣传宣传。” 她眼底闪过一抹寒芒:“本宫倒要看看,一个不能人道的皇子,谁还会捧著他的臭脚,没了追捧,皇子又如何?掉毛的凤凰不如鸡。” “属下这就去安排。” 夜梟默默退下,心里佩服郡主这招的毒辣。 只怕不少覬覦三皇子妃位置的朝臣,肯定要歇了心思,恨不得划清界限。 没了这些人的支持,三皇子再想兴风作浪,就难了。 宋瓷喝完最后一口粥,看向身侧:“琥珀,给你个好差事。” “郡主要办报纸了吗?” 宋瓷摇头:“不办报,咱们办周刊,皇上封了京华时报,我们不能顶风作案,不然送了命就不划算了。” 琥珀眼底的光渐渐熄灭。 宋瓷轻笑:“別泄气,周刊跟报纸差不多,不过走的渠道不一样,小道消息可比官媒有意思多了。” “我听郡主的。”琥珀眼底重新燃起光,小姐肯定不会骗她。 宋瓷勾勾手指,琥珀立刻凑上前,就听宋瓷小声嘀咕。 “你这样……再这样……” 安排完毕,她又让翠珠拿来一沓银票:“这些是给你的启动资金,京华时报的人就在客栈,你和李季安熟悉流程,你们配合,钱不够,再找我要,务必保证,消息传得越光越好,记得要快。” “奴婢保证完成任务。” 琥珀一扫往日的颓废,將银票揣进怀中离开,生怕慢了,耽误了宋瓷的事。 很快夜梟就將三皇子不行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三皇子不行在勛贵圈炸开了锅。 “真不行?那岂不是要绝后?” “怪不得一直不收通房,我还以为三殿下洁身自好,没想到……废了?” “皇上知不知道自己最宠的儿子不行?” …… 消息流传得很快,勛贵们都在蛐蛐:三皇子不行。 三皇子气炸了,差点衝到街上证明,他能行。 宋瓷听闻都笑喷了。 这玩意怎么证明? 夜梟肩膀抽动,默默退下,看向宋瓷的眼神多了几分畏惧。 郡主杀人不用刀。 “郡主,你这招太损了。”綾罗笑得拍案叫绝,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凑上前,压低声音:“那药……能给奴婢一点吗?” “臭丫头,没打没小,还敢当著郡主的面编排郡主,你皮痒了?郡主这叫有勇有谋,出去掌嘴十下。”翠珠扯了綾罗一把,郡主宠他们,但也不能乱了规矩。 綾罗身子一颤,立马求饶:“翠珠姐姐,能不能少打一点,好疼的。” “那我告诉秋浓姑姑,让她派嬤嬤来教教你规矩。”翠珠故意板著脸。 “別別……奴婢自己打。” 綾罗麻利站在一旁,狠狠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疼得齜牙咧嘴。 “別打了,下次別口无遮拦就好。” 宋瓷开口阻止,这丫头下手太实在了,脸都打红了。 “郡主,这丫头没心没肺的,你还惯著她。” “没事,我也宠著你。”宋瓷一脸宠溺,自己院子当然要轻鬆,都是有心眼子的,她得累死。 “郡主……”翠珠哭笑不得。 綾罗秒跪:“谢郡主大恩,奴婢一定给你烧高香。” 宋瓷嘴角抽搐:“不用不用,我问你,你要那药做什么?”她总觉得这丫头憋著坏。 果然綾罗变了脸,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为难道:“不说……会挨打吗?” 第134章 步步危机 “那看你说不说实话。”宋瓷故意板著脸,脸上带著冷意,让人不寒而慄。 綾罗慌的跪在地上:“就是后院柴婆子养的那只猫,它天天勾三搭四,一点规矩都不懂,奴婢就想教它懂事点。”她没说柴婆子儿子没规矩,老堵她,柴婆子是公主府里的老人,她不想给郡主惹麻烦。 扑哧! 宋瓷笑破功了。 人才! 竟然教一只猫规矩? 笑够了,她才道:“那药没有了,不过我这里有绝育药,一包下去,一劳永逸。” “谢谢郡主。”綾罗捧著药欢欢喜喜走了,这下妥了。 翠珠一脸无奈:“郡主,你还陪著她胡闹。” 呵呵…… 宋瓷笑,没有反驳,反问道:“綾罗这样不是挺好么?人简单才快乐。” 翠珠沉默:“那倒是。” 郡主就是太聪明了,所以才不快乐。 主僕两正说著话,就见琥珀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宋瓷问:“怎么回来了?事情办妥了?” “郡主,出事了!”琥珀脸色发白:“奴婢一出门就听见外面都在议论沈世子昨晚突然大闹大理寺,被关进了天牢!” 宋瓷一把抓住琥珀的胳膊,满眼急切:“到底怎么回事?” 琥珀喘著气,断断续续说了经过,镇国公被大理寺卿连夜提审,突然昏倒,沈淮洲不知怎么得到的消息,直奔大理寺,和大理寺卿起了衝突,將人按在地上暴揍。 激动了禁军,皇上下令將他押入大牢,容后再审。 宋瓷闭上眼,太阳穴突突地跳。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镇国公还躺著,大哥又折进去了。 她本来还想著今日去找大哥商量,怎么救镇国公,现在倒好,父子俩一起进了天牢。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镇国公素来康健,怎么一进大理寺就倒? 难道是被人暗算了? 更要命的是,皇上的態度。 若只是镇国公被审,尚可说是例行查案。 可大哥一闹,就被禁军直接押入天牢,这不像惩戒,倒像是……早有准备。 宋瓷眼底一片冰凉,皇上要对国公府下手了? 她站起身,声音发紧:“备车,去大理寺。” “夜梟,去查查,大哥在去大理寺卿前见过什么人?” “……是。” 宋瓷出门,马车很快到了地方。 大理寺卿闻讯赶来:“微臣参见郡主。” 態度恭敬。 宋瓷看著他肿成猪头一样的脸,嘴角抽搐,大哥这下手真狠:“大人请起,本宫今日来,就是想问问镇国公如何了?可否去看望?” “皇上已经派了许太医来诊治,国公爷还在昏迷,人就在后院,微臣带您过去。”大理寺卿侧身引路,脸上的笑扯动伤口,疼得他嘴角一抽。 宋瓷跟著他穿过一进院子,镇国公被安排在后院客房。 门口站著两个衙役,腰间佩刀,见了他们连忙跪下行礼。 宋瓷眼皮微闪,还派了人看守,心不由往下一沉。 这是变相软禁。 大理寺卿摆摆手,亲自推开门。 屋子里瀰漫著苦涩的药味,许太医正坐在床边把脉,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起身行礼。 宋瓷点点头,不动声色地走过去。 “许太医,国公爷怎么样了?”装著给镇国公盖被子,趁机探向他的手腕。 “回郡主,国公爷年事已高,昨夜劳累过度,只需静养几日便能好转,老夫先去开个方子,调养著。” 宋瓷指尖刚触到脉搏,忽然,那只苍老的手猛地攥紧了她的手指。 力气大的不像是昏迷之人。 她瞳孔骤缩,面上却丝毫不显。 掌心里突然被塞了一团东西,宋瓷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指尖微微发凉。 一切在电光石火间,大理寺卿正问许太医情况,並未发现不妥。 確定镇国公暂时无碍后,他笑眯眯看向宋瓷:“郡主,国公爷需要静养,你看……” “本宫这就走,辛苦唐大人了。” “不辛苦,是卑职分內之事。”大理寺卿脸上的笑更深了。 宋瓷站起身,转身往外走,脚步不疾不徐,看不出任何异样。 出了大理寺,她直接上了马车,才展开那张纸条。 上面写著:我被下了毒,救淮洲。 宋瓷心里咯噔一下,镇国公被控制了,大哥有危险。 那行字歪歪扭扭,字跡潦草,只怕镇国公留字的时候,已经发现情况不对了。 是谁下的黑手? 皇上? 不,皇上要动国公府,用不著下毒。 宋瓷捏了捏眉心,只怕幕后之人是想將大哥父子俩一起处理了。 一箭双鵰。 好毒的心思。 她闭了闭眼。 就听见了紫鳶的提醒声。 “郡主,蔡夫人邀你茶楼一敘。” “我现在就过去。” 宋瓷下令,马车立刻调转方向,直奔邀月茶楼,这是將军府旗下的產业。 一上楼,蔡亭舒就迎了出来,脸色发白:“小瓷,你大哥他……” 宋瓷一把按住她的手:“娘,我们进屋说。” 两人走进包厢,她命令紫鳶守好门:“老妈,大哥怕是被人算计了,我怀疑有人故意拿镇国公的事刺激他,好名正言顺把他关进去,我已经命人去查了。” 蔡亭舒攥紧女儿的手:“那怎么办?” “事情已经出了,亡羊补牢未为晚矣。” 宋瓷抬起眼,眸底的不安退得乾乾净净,只剩一片沉冷的清明。 “妈,你现在听我安排。” “你说。” “你去大理寺,说镇国公年迈,送点清粥进去,大理寺卿不会拦你,粥里加什么,我会告诉你。我会联络长公主,让她帮忙盯著三皇子府的动静。” “那你呢?” “我去找解毒的药。”宋瓷鬆开她的手,声音很轻:“镇国公中的毒有些蹊蹺,是慢性毒。” 蔡亭舒渐渐冷静下来,紧紧握著她的手:“你小心一点。” “嗯。” 宋瓷轻点头。 蔡亭舒缓缓退了出去,快走到门口,突然回头:“你可知镇国公中的什么毒吗?”女儿医术再厉害,也不可能未卜先知。 宋瓷点头:“国公爷给了我线索,纸条里包著一片叶子,只是被煮熟了,不好分辨,看著很像乌头。” “这东西轻量致人昏迷,过量致命,如果少量连日服用,会无声无息致人死亡。” “真够毒的,一定要揪出幕后真凶。”蔡亭舒一脸凝重。 宋瓷走出茶楼,直奔附近药堂。 询问之下都没有解药。 接连找了十几家都没有找到。 只能进山找採药人。 宋瓷下了马车,骑马进山。 眼见日落西山,紫鳶突然压低声音提醒:“郡主,我们身后跟了尾巴。” “继续走。” 宋瓷没有回头,手已经按在了匕首上,她早猜到此行不顺,背后之人肯定要阻拦她救镇国公,可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快。 她眼底闪过一抹寒光,只怕有一场硬战要打。 很快就到了个岔口,紫鳶突然提醒:“郡主,有二爷留下的记號。” 宋瓷心中一紧,突然勒停了马。 第135章 惊魂一刻 宋瓷一行人顺著宋璋留下的记號摸过去,在一处石壁下找到了油纸包。打开一看,几味药材——乌头的解药。 她还没来得及鬆口气,紫鳶急切的声音就在耳边炸开:“郡主,对方也摸进来了。” 宋瓷瞳孔一震,没有犹豫:“继续往里走。” “这山洞漆黑一片,里面万一是死路……” “死不了。” 甬道越往里越窄,火摺子的光只能勉强照亮脚下。黑暗从四面八方碾压过来,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悬在头顶的刀,隨时会落下。眾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绕过一道道弯,眼前豁然开朗。 “郡主,前面有个湖!”紫鳶声音都变了。 宋瓷看了一眼脚下的深潭,也鬆了口气。二哥没害她。她回过头,追兵的火把光已经映在身后的岩壁上,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没有时间了。 “跳下去。”她说。 “什么?” “跳。把火摺子都扔向石壁。” 宋瓷一把拽过紫鳶,纵身跃入水中。 手里的火摺子被她用力甩向身后的甬道壁。 护卫们一愣,隨即纷纷跟上,火摺子在空中划出十几道弧线。 水花四起。 轰轰轰…… 整个甬道像被点燃的炮仗。火焰疯狂席捲,热浪夹杂著惨叫声翻涌而出。有人浑身是火地衝出来,扑通一声跳进水里。可一沾水,火不但没灭,反而烧得更旺——水面上腾地窜起一片诡异的蓝焰。 焦糊味衝进鼻腔,宋瓷胃里猛地翻了一下。 她別过脸,没有看第二眼,拼命往岸边游。 “郡主……这、这到底……”紫鳶在水里扑腾著,声音都结巴了。 “先上岸。”宋瓷喘著气。 护卫们从水里探出头,面露惊骇,但训练有素,立刻冲向岸边补刀。 宋瓷爬上岸,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冷,是方才那片蓝焰在人身上烧起来的画面,还在她脑子里转。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噁心压了下去,低头绞乾衣服上的水。 好在已是春天,又在洞穴深处,不至於冻死。 等收拾妥当,护卫来报:“郡主,没活口了。” “预料之內。” 宋瓷站起身来,看了一眼湖面。 蓝焰已经熄了,水面上漂著一层薄薄的油光,空气里还残留著焦糊的余味。 紫鳶裹紧衣服凑过来:“郡主,到底怎么回事?那火怎么会……” “甬道壁上涂了白磷。”宋瓷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划了一下,像是在给紫鳶比画,更像是在给自己復盘,“白磷这东西,燃点极低,只有四十度。人的体温就能让它冒烟。我们摸黑进洞时,手掌在石壁上摩擦,体热让白磷粉末簌簌落下,弥散在空气里,越积越浓。” 她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二哥算准了我的谨慎。我拿著火摺子过甬道,绝不会让火摺子靠近石壁。单个火摺子的温度不够,白磷浓度也没到临界值,所以前面一路无事。” “等我到了水潭边,身后追兵也已进入甬道。我下令把火摺子一齐丟出去……十几支同时落地,热量骤增。而此刻身后的追兵沿途摩擦石壁,空气中白磷浓度正好达到爆炸下限。” 她五指一张,轻轻一握。 “嘭。” 紫鳶打了个寒战。 宋瓷没有停,指了指头顶:“更狠的是这个。你们看,这潭水上方有一处天然天窗,空气流通,我们跳进深水区不会窒息。但水面上浮著一层薄油——那些追兵身上著了火,跳进水里,油遇火即燃,水面瞬间变成火海。逃不掉。” 紫鳶咽了咽口水:“郡主……那二爷在纸包上给您留了什么字?” “別有洞天。”宋瓷站起身,目光扫过湖面,“他算准了我到了水潭就会明白——洞里有生路,才能瓮中捉鱉。” 二哥不愧是龙影卫首领,足够狠辣。 宋瓷收回目光:“回京。” 一个时辰后,一行人赶到大理寺外。宋瓷已在路上换过衣服,一身清爽。 大理寺门口挤满了人,议论声、叫骂声混成一片。 “怎么回事?”宋瓷翻身下马。 “奴婢先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 宋瓷拉低帽檐,在紫鳶的护送下不动声色地挤进人群。她一身青衣,髮髻梳得简单,夜色遮住了她的脸。眾人都被大理寺门口的热闹吸引了,没人注意到她。 盐御史正站在台阶上,声如洪钟:“唐文远,你给我出来!你属乌龟的?我瞅你这衙门大门都快长壳了!以后改名叫唐乌龟得了!” 眾人鬨笑。 唐乌龟——宋瓷嘴角弯了一下,这嘴真够损的。 大理寺內匆匆跑出一个师爷,去扯盐刚的袖子:“盐御史,別喊了,这是大理寺……” “放开本官!”盐刚一甩袖子,“御史有风闻奏事之责,想堵本官的嘴?你家大人还没那个权利!” “你住口!”唐文远怒气冲衝出来了,眉头拧成了疙瘩,“盐刚,你別以为本官怕了你。今日你不把话说清楚,本官就去皇上面前告你!” 盐御史冷笑:“告我什么?自己屁股还擦不乾净,还想拉扯別人的裤襠?我问你,镇国公被你审得昏迷不醒,可有这回事?你把沈世子关进天牢,不是挟私报復是什么?镇国公为大夏立下汗马功劳,你这样对待功臣,岂不让人寒心?你还敢提陛下,莫非是想让百姓以为,是陛下容不下镇国公?” “你住口!”唐文远脸黑得像锅底,“你胡搅蛮缠!镇国公分明是旧疾復发,沈世子殴打朝廷命官,那是皇上亲自下的旨!” “呦,还挺会狡辩。那你把圣旨亮出来给大家看看?拿不出来,你就是以权谋私,陷害忠良。” “你、你……” 唐文远气得后退几步,差点一屁股跌坐在地。 宋瓷听著周围的议论,百姓们指指点点,全在骂唐文远以权谋私、陷害忠良。她微微点头,胜负已分。 “走吧。”她低声说。 “郡主不看了吗?” “胜负已分。”宋瓷扫了一眼四周,“盐御史在前面吸引战火,我们该去后院救人了。” 两人趁乱绕到大理寺后院。 解决了门口两个衙役,宋瓷闪身进了里屋。镇国公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呼吸微弱得像隨时会断。她快步上前,从怀里掏出药丸,掰开镇国公的嘴—— 院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宋瓷心跳猛地加速。 砰! 门被推开了…… 第136章 斗智斗勇 唐文远衝进门,却见屋里空荡荡的,哪有人影。 “没人?刚刚那……”他满眼诧异。 话音未落,身后就响起了盐刚阴阳怪气的声音:“唐大人,这嘴开光了,这屋里都空的能跑马了,你偏要睁眼说瞎话,你那眼睛和耳朵要是没用,趁早捐给有需要的人吧,留著也是白瞎。” “住口!” 唐文远瞪圆了眼睛,这屋里不大,能藏人的地方不多,真要有人进来,一定逃不了。 他不信邪地冲入屋里,一把拉开了柜门。 柜门撞墙的巨响,像炸在宋瓷耳边,她死死捂住口鼻。 没人。 唐文远又去掀窗帘,还是没人。 他的靴子转了个方向。 宋瓷看直那双黑色官靴一步一步逼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急忙屏住呼吸。 唐文远呼吸粗重,目光死死盯著镇国公身下……还有床底。 大喊一声:“出来。” 宋瓷瞳孔骤缩。 唐文远猛地一掀床帐。 还是没人。 而此时,宋瓷已经坐在了大理寺后门外的一辆马车上。 紫鳶掀开车帘一角,警惕地观察著外面的状况,马车稳稳驶出巷口,融入夜色中。 宋瓷靠在车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敲著茶杯,开始復盘刚刚的事。 床底有暗道。 就在唐文远掀床帐的瞬间,她按下那块鬆动的木板,身子一沉,坠入甬道,直通大理寺后院的花圃。 紫鳶正等在那里,二话不说拉著她翻墙而出。 那块木板不可能是自然鬆动的。 是谁提前布置的?二哥?还是…… “郡主。”紫鳶低声打断她的思绪:“蔡夫人已经在茶楼等著了,镇国公的药也餵下去了。” 宋瓷收回思绪:“多久了?” “已经两刻钟了。” “算算时间,国公爷也快醒了,先去茶楼。” 马车停稳,宋瓷跳下车,快步走进茶楼。 蔡亭舒一见她,一把將人拽到跟前,上下打量。 “你可算回来了,太冒险了,你就不怕被唐文远堵在屋里……” “娘……”宋瓷打断她,语气轻鬆:“您不信我,也该信紫鳶,她可是您府里出来的高手。” 蔡亭舒瞪她一眼:“我当然信紫鳶,可我更怕你出事。” “我这不是安全回来了吗?大理寺那么多布置,我不去,单靠盐御史,引不开眼线,你无法给镇国公解毒,现在也该到我们验收成果的时候了,回大理寺。” “还回去?你就不怕唐文远起疑。” 宋瓷眼底闪过一抹冷意:“怕什么,捉贼拿赃,他无凭无据怀疑又能如何?有胆子,他就来试试。” 她一点也不怕。 大理寺正堂。 唐文远刚下令封锁各处,椅子还没坐热,衙役就来报:“大人,嘉禾郡主和蔡夫人求见。” 唐文远脸色一沉,她们怎么来了? 这时候来,怕是来者不善。 他刚要开口说“不见”,盐刚的声音已经横插进来:“还不快请?郡主大驾光临,本官亲自去迎。” 说完,盐刚整了整官帽,大步往外走。 唐文远气得一拍桌子:“盐刚!这是大理寺,是本官的地方!不是你的御史堂,你別鳩占鹊巢!” 盐刚头都没回,摆摆手:“没关係,本官不介意,唐大人不必谢我帮你迎客。” 唐文远:…… 气的一脚踹向桌子。 这人咋听不懂人话? 他胸口堵得几乎喘不上气,刚要追出去,门口已经传来脚步声。 宋瓷扶著蔡亭舒,款步走进正堂。 她目光扫过唐文远,语气轻飘飘的,却带著刺:“唐大人似乎不太欢迎我们?” 唐文远僵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郡主说笑了,微臣岂敢。” 盐刚在一旁笑著:“郡主,唐大人属鸭子的,死鸭子嘴硬。” “你……” 唐文远瞪著盐刚,恨不得捂住他的嘴。 “郡主,我们大人只是忧心镇国公的伤势,还请郡主见谅。”师爷跑出来替唐文远解围。 唐文远生硬地接过话茬,將话题含混了过去:“对。” 宋瓷视线冷冷地扫过师爷的脸,冷得像淬了冰:“本郡主说话,你有什么资格插嘴?来人,掌嘴。” 身后紫鳶应声上前,扬手就是两记脆响。 啪啪! 师爷被打懵了,捂著脸踉蹌后退,嘴角渗出血丝,满眼惊骇。 唐文远脸色一变:“郡主!你这是……” “唐大人,您的师爷不懂规矩,本郡主替您教教他,您有意见?” 宋瓷终於转过头,目光平静。 她不是平白无故打人,是她发现这个师爷很眼熟,她在摸进后院时,扫到了这张脸,肯定是他通风报信,才害得她差点被唐文远堵在屋子里。 若她真被拿住送到御前,吃不了兜著走。 唐文远张了张嘴,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气得脸色铁青。 师爷不敢吭声。 清脆的巴掌声迴荡在屋里。 直到师爷被打得满嘴是血,宋瓷这才收回目光:“罢了,本郡主大方就不跟你计较了,唐大人,定好约束好你的人,毕竟他们在外头丟地,可是你大理寺的脸。这次本郡主可以不计较,下次可就不一定这么好说话了。” “郡主教训的是。” 唐文远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宋瓷扫过他的脸,仗势欺人的滋味真的很爽。 她走向床榻,唐文远急忙拦阻:“郡主,国公爷还在昏迷,不便打……” “咳咳……” 唐文远话音未落,床上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咳嗽。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转了过去。 “让开!” 宋瓷一把將人推开,掀开床帐,就见镇国公眼皮剧烈颤动,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缓缓睁开一条缝。 那双浑浊的眼睛先是茫然,隨即猛地一缩,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看到了宋瓷。 看到了蔡亭舒。 最后,目光落在唐文远那张黑沉沉的脸上。 “国公爷!”唐文远一步抢上前,“您醒了?可有什么不舒服?下官这就去请……” 话没说完,镇国公一把推开他的手。 力道不大,却决绝。 他颤巍巍地朝宋瓷伸出手,嘴唇翕动,嗓子里挤出沙哑的声音:“丫头……快……快救淮洲!” 宋瓷心头一沉。 大哥在地牢,会出什么事呢? 来不及多想,她脱口而出:“紫鳶,快去……” “……是。” 话音未落,紫鳶已化作一道残影掠出,带起一阵疾风。 第137章 地牢惊魂 “秦墨,你也去。”蔡亭舒脸色煞白,整个人都很慌。 “夫人……” 宋瓷上前一把握住蔡亭舒的手,压低声音劝:“娘,別慌,大哥不会有事的。” 秦墨见状快速离开。 镇国公冷著脸:“黑甲卫何在,把世子给我全须全尾带回来。” 他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著铁锈,他缓缓抬起手,看著自己遍布老茧的手和交错的旧伤痕,指尖微微发颤。 “老夫人戎马一生,刀尖舔血,从未怕过什么。”他嘴角扯了扯,漏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嘲:“没想到老了老了,却在阴沟里翻了船,被几只老鼠给坑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攥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又颓然鬆开,重重地排在床榻上,浑浊的眼底滚动著热泪,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宋瓷看得难过:“国公爷,廉颇老矣尚能蜂拥杀敌,你不是老了,是大意了,被人钻了空子,你不必自责。拿別人的过错惩罚自己。” “丫头啊,万幸有你。”镇国公闭上眼,不再说话,支著身子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他不能倒下。 “沈世子要是有个万一,唐大人,你这大理寺卿也做到头了。”宋声音不大,却冷得人心颤。 唐文远脸色刷地白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人掐住,半晌才挤出一句:“快……快下去看看……” 声音都是抖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冷汗顺著他的额角往下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镇国公在大理寺出了事,沈世子要是在牢里再有个万一。 他的以死谢罪。 唐文远腿一软,扑倒床前:“国公爷,下官冤枉,下官绝无害你和世子之心吶。” 镇国公闭了闭眼,看都没看他一眼。 哼! 宋瓷冷笑:“知人知面不知心,把唐大人拉开,別让他打搅国公爷。” “郡主,卑职冤枉,你相信卑职啊……” 很快护卫上前將唐文远扯开,唐文远还想挣扎,在触及到宋瓷眼底的杀意,终究闭了嘴。 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官帽歪了,他都顾不得扶,他要去地牢看看。 宋瓷指尖搭在脉上,凝神片刻,脉象虽弱,但已无大碍。 “您可知是谁下的手?” 镇国公摇了摇头,眉头拧成个疙瘩:“那日一切正常,饭食唐文远也吃了,可他却无碍。” 他也想不通哪里出了问题。 宋瓷眼底闪过一丝疑虑,那毒莫非下在餐具里,要么唐文远提前服了解药,她心里转过几个念头,无法下定论。 “赶紧推老夫去地牢看看淮洲!”镇国公挣扎著要坐起来,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您放心,有紫鳶和秦墨在,大哥一定不会有事,现在下去只会添乱。”宋瓷声音篤定,沉稳得不像个十几岁的姑娘。 “老夫还不如你个小丫头看得透。” 宋瓷沉默。 不管是谁要动国公府,都绕不过大理寺,唐文远参没参与她不知道,但这个人,肯定不无辜。 唐文远就算不是主谋,失职肯定跑不了。 “当务之急,你必须儘快离开大理寺,省得再中招,这种毒无色无味,防不胜防。”宋瓷脸色凝重。 镇国公点头:“等明日早朝,盐刚会帮老夫喊冤,到时候还得麻烦夫人动一动將军府的人,一起给皇上施压。” “没问题,先去地牢。”蔡亭舒一口答应下来,看向门口。 “我们现在就走。” 宋瓷知道两人忧心大哥,她也不放心,果断命人找来轮椅,推著镇国公出了后院。 门口衙役要拦,宋瓷二话不说,让人打晕。 地牢里很黑,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著血腥味,腐臭味,味道很酸爽。 一进去,就看到了地上横七竖八躺著十几个尸体,血溅在了墙上,触目惊心。 沈淮洲被紫鳶和秦墨牢牢护在身后,他抽空给敌人一个偷袭。 看得宋瓷嘴角抽搐,伤著,还敢这么不老实,就不怕身上的线崩开啊。 好在战斗已到尾声。 黑衣人且战且退,逃离了地牢。 唐文远官袍上沾满了血,他愣愣地看著满地狼藉和尸体,心慌得厉害。 他的乌纱帽,怕是不保了。 等到战场清扫完毕,宋瓷快步走到沈淮洲面前,上下打量一番,只是皮肉伤,线也没崩开,身体素质真好,不由鬆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大哥,装晕,快!” 沈淮洲一愣,隨即看懂了她眼底那抹算计,眼一闭,腿一蹬,整个人就往旁边栽去。 “世子!”秦墨眼疾手快將人接住。 “淮洲!”镇国公没看到两人之间的小动作,看儿子浑身是血,突然倒下,顿时目眥欲裂,挣扎著要从轮椅上站起来:“快扶老夫过去……” “国公爷冷静!”左右忙將他按回轮椅。 蔡亭舒原本还算镇定,可沈淮洲一倒,脑子里的弦“啪”地断了。 “淮洲!你醒醒,你別嚇娘……”声音都变了调,眼泪夺眶而出。 地牢內顿时乱作一团。 护卫们围上来查看沈淮洲的伤势,紫鳶喝令去请大夫,盐刚在旁边催促快抬出去,脚步声、喊叫声、兵器碰撞声搅在一起。 唐文远只觉天塌了。 沈世子重伤昏迷,生死不知。 大理寺出了刺客,死了十几个黑衣人,他难辞其咎。 他顿时面如死灰,身子一歪,整个人瘫倒在地。 可所有人都围在沈淮洲身边,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 宋瓷看见了,却视若无睹,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正好让这位大理寺卿尝尝地牢的滋味。 一行人出了地牢,外面的风吹散了眾人身上的血腥,却吹不散镇国公眼底的浓稠。 他望著皇宫的方向,目光深幽。 “丫头,想不想干一票大的?” “想啊。” 宋瓷早就憋屈够了。 自从她和大哥从西陲回来,事情一件接一件:“怎么干?” 镇国公压低声音,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宋瓷听完,眸光亮了一瞬,隨即沉下来。 “丫头,怕吗?” “不怕。” 宋瓷摇了摇头,眼底没有半分畏惧。 她不是古人,没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枷锁。 她只信一条,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 “庆煜帝既然容不下我们,我亲手掀了这桌子,让天下人都看看,这位皇上是如何卸磨杀驴的。” 镇国公微微一怔,浊浊的眼底亮了一瞬。 “害我的未必是皇上本人。” “管它是谁。”她冷笑一声:“皇上御下不严,管不好自己的狗,我们不过是討一个公道,天经地义。” 她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今晚,大哥出事,就是契机。 她深呼吸一口气,望向皇城方向,目光冷冽如刀。 “该走了,还有一场硬战要打呢!我会把这些尸体抬到皇上面前,让他亲眼看看,他的大理寺,漏出了筛子。” 镇国公静静听完,忽然笑了。 “丫头,老夫等你好消息。” 第138章 反將一军 “郡主,到了!” 宋瓷倏地睁开眼。 缓缓下了马车,望著巍峨的宫门,眸色微沉,正要迈步,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郡主,我们老爷请你说几句话。” “带路。” 宋瓷眉心微蹙。 不是让爸谨言慎行么?他如今命还悬在刀刃上,怎敢出现在宫门附近? 父女俩一照面,她便撞进了陈固之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关切。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句:“爸,你怎么来了?” 陈固之没说话,递给她一个布包。 宋瓷愣了愣,莫不是怕她没用早膳,专程送吃的来? 她忽然想起前世跑校时,自己总忘了吃早饭,爸就会买了早餐送到校门口。 眼底漫起一丝温情,她打开布包…… “啪”的一声,又猛地合上。 心跳如擂鼓。 她看到了什么? 户部截留军餉的证据。 老爸竟然还留了一手? 老奸巨猾。 可宋瓷想不通,老爸为何不早些交出去? 不但能保命,搞不好能翻身。 陈固之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递上一张纸条。 上头只写了一行字:好钢用在刀刃上,我本无心朝廷。 宋瓷心头猛然一酸,眼眶发热。 哪有男人不在意事业,老爸留下关键的证据,是留给他们的。 他不在乎自己的前程。 他在乎的,从来只有他们兄妹三个。 “爸……”她声音发酸。 “跟爸还客气什么。” 陈固之笑了笑,停下写字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像上辈子那样。 宋瓷再也忍不住,一头扑进他怀里。 老爸的胸膛不够宽阔,却莫名带著让人安心的沉稳。 她一定要让大哥、二哥知道,老爸不是不爱他们。 只是爱的深沉。 前世她一心扑在事业上,总觉得时间还多,以后有钱了,慢慢陪家人也不迟。 可自从死过一次,穿到这个时代,她才明白,有些东西,错过了就再也回不来。 这辈子,她只想一家人好好活著,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可惜,前世唾手可得的团圆,这辈子倒成了奢望。 宋瓷深吸一口气,走进宫门。 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眼泪落下来。 脑海里忽然浮起进宫前,镇国公拉著她叮嘱的那一幕。 “丫头,这些你拿著。这是暗號,你记牢,明日上朝,自会有人站出来帮你。” 宋瓷瞳孔一震:“您老把这东西交给我,就不怕我为所欲为?” “老夫信你。” 他顿了顿,嘆了口气,浑浊的眼里满是无奈:“淮洲那性子你还不知道?这些东西给他,只会成了催命符。那些人里有诚心归顺的,也有把柄在老夫手里的,一个玩不转,就能把自己玩死。” 宋瓷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大哥確实莽撞了些,是员猛將,却玩不转这些弯弯绕绕。 这些东西交给他,是害他。 镇国公拍拍她的手背:“你不一样,丫头,你比谁都清醒。” 宋瓷攥紧了袖中的东西,没有再说什么。 这局,她来破。 她隨著百官步入朝堂,鲜红的宫装和百官的朝服显得格外扎眼。 少女明媚的脸上脂粉未施,一双眼睛澄澈透亮,嘴角始终噙著一抹笑意,却不达眼底。 下巴微抬,裙裾纹丝不动,將气质和威严焊在身上,让人望而生畏。 “那不是嘉和郡主,怎么上朝来了?” “不知道。” “有热闹看了。” 眾臣蛐蛐。 宋瓷嘴角抽搐,这些大人八卦起来,跟菜市场的大娘不遑多让。 忽然,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带著让人无法忽视的重量。 宋瓷似有所觉,抬眼望去,正撞进裴灼那双深不见底的眼底。 四目相对。 晨光洒落,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限。 眸中倒映著彼此的身影,却像隔著一道看不见的天堑。 她微微頷首,神色平淡地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前走。 裴灼垂眸,袖中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 眸底划过一抹忧鬱。 “皇上驾到……” 內侍尖细的唱和声划破凝滯的空气,在沉闷的宫墙间来回震盪。 满朝文武齐齐敛声,躬身垂首。 庆煜帝缓步步入资政殿,玄色龙袍上金线绣的五爪金龙在烛火中隱隱浮动,他步履沉稳,目光从群臣头顶扫过,带著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殿內气氛陡然一沉,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宋瓷一身红装,在满殿素暗之中,醒目到刺眼。 似一柄出鞘的剑。 庆煜帝蹙眉:“嘉和?你怎么来这了,有事可以去后宫求见太后。朝堂是议政的地方,不是你一个女子该来的地方。” 语气不重,却已是明晃晃的逐客令。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宋瓷身上。 她不卑不亢,微微頷首:“皇上息怒,臣女贸然前来,实是受人所託,归还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庆煜帝眼皮都没抬。 宋瓷从袖中缓缓抽出那捲明黄绢帛包裹的物件,双手捧著,高举过头顶。 “臣女受镇国公所託,將此物归还陛下。” 绢布落下,露出丹书铁券的真容。 眾人譁然。 就听宋瓷继续道:“国公爷说,他老了,再不能为大夏奋勇杀敌了。他自认一生忠勇为国,到老却落得儿子获罪入狱,自己九死一生。” “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他这才知道人的命有多脆。不由想起先帝的宽厚,昔日並肩杀敌的弟兄,坟头草都老高了……” 宋瓷微微抬眼,目光平视龙椅: “他还活著,大约是碍了谁的眼。” 满殿寂静。 “所以他想告老还乡,可这丹书铁券,是先帝所赐,他不敢私自收藏,怕丟了损了,对先帝不敬。特命臣女代为奉还,请陛下成全。” 她字字恳切,句句谦卑。 可满朝文武的脸色,却一个比一个精彩。 丹书铁券,那是镇国公拿二十年铁血换来的。 本朝独一份。 是先帝亲手所赐。 镇国公要归还? 这哪里是告老还乡,分明是以退为进,往庆煜帝脸上甩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你容不下忠良,那忠良便连你爹赐的铁券都不要了。 庆煜帝坐在龙椅上,看著宋瓷高举过头顶的那捲东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殿內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脸上和宋瓷的双手之间来回游移。 宋瓷依旧保持著高举的动作,脊背挺直,连手臂都不曾抖一下。 温顺,恭敬,可这份温顺,比任何刀剑都扎心。 庆煜帝攥紧了龙椅扶手道手,因为用力,指节泛白。 目光森然。 “你……” “你竟敢质问朕?你的郡主,是朕赐的,朕能给你,也能连本带利拿回来。”他一字一顿,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咬碎。 他猛地站起,龙袍带翻御案上的茶盏,砸在地上。 啪! “来人……” 第139章 字字诛心 “嘉和郡主,殿前失仪,衝撞天威。传朕旨意,剥夺郡主封號,收回封地,贬为庶人!”皇帝怒目圆睁,一掌拍在龙案上。 殿前侍卫应声而动。 宋瓷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清晰:“皇上,臣女斗胆一问,臣女做错了什么?” “臣女是替镇国公公归还先帝所赐的铁券,这是罪?” “国公爷老了,去大理寺协助调查,怎么就成了罪臣?” “他老人家为了大夏征战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只是想求个恩典,怎么就衝撞了天威?” 她不卑不亢,一字一句,步步紧逼:“若归还先帝之物也是罪,那臣女无话可说。” 满殿寂静。 皇帝脸色铁青,手指攥紧了龙椅扶手。 宋瓷不动声色动了一下手指,那是镇国公交她的暗號,她笔直跪在地上。 “请陛下別寒了老臣的心,满朝文武还看著呢。” 朝中半数官员跪下,纷纷喊出:“请陛下三思。” 宋瓷大惊。 不是镇国公说只有几个人? 这也太多了吧。 庆煜帝被群臣跪逼,脸色青白交替,胸口像压了块巨石。 这死丫头,把他架在火上烤? 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朕准了镇国公告老还乡,至于丹书铁券,他继续留著吧。” 他几乎咬碎了一嘴的牙。 他的目光落在宋瓷身上,就这么放过这个死丫头,他咽不下这口气。 “嘉和郡主,出言不逊,掌嘴二十。” 宋瓷…… 老东西,玩阴的。 拿规矩说事? 二十巴掌下去,她脸都打烂了。 “慢著!” 一道厉喝传来,如同一把利刃劈开了凝滯的空气。 逆光中,那人越走越近。 面容也越来越清晰。 是裴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s.???】 庆煜帝脸色骤变:“老四,你要替她求情?”声音里带著冰碴子。 他目光在裴灼脸上停了一瞬,隨即转向宋瓷。 眼神像淬了毒的刀锋,从她脸上缓缓刮过,带著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冷意。 “退下!” 庆煜帝一掌拍在龙案上,震得茶盏跳起,茶水溅在奏摺上。 皇帝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宋瓷,手指却直直指向殿门,指节泛白。 裴灼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脊背挺直,目光越过满朝文武,落在皇帝脸上。 宋瓷跪在一旁,指尖微微攥紧了袖口。 裴灼这是要做什么? 她只能看到他的背影,裴灼一步一步,走到宋瓷身前,撩起衣袍,跪了下去。 像一面墙,结结实实將她隔绝在了皇帝的怒火之后。 殿內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皇帝和四皇子之间来回游移。 宋瓷跪在原地,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裴灼就跪在她身侧半步之遥,脊背挺得笔直。 “儿臣,有事启奏。” “你说。”庆煜帝黑著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儿臣要说的是母妃的死因。” “裴灼你上次还没闹够么?容妃已经死了,万贵人已经受了罚,已经结束了。”庆煜帝脸色难看,咬牙切齿。 没人喜欢伤疤被一揭再揭。 裴灼没有退缩:“父皇,你不想知道淑妃娘娘的死因吗?” 宋瓷心头一凛。 淑妃,皇帝最宠的妃子,死后被追封为后,是皇帝这辈子最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庆煜帝沉默了,似乎在等著裴灼的解释。 “儿臣查母妃死因时查到淑妃娘娘不是病逝的,她是自尽。” 大殿譁然。 庆煜帝猛地坐直了身子,脸色骤变。 “父皇,別急,先听儿臣把话讲完。”裴灼声音不疾不徐,把控著节奏。 庆煜帝黑著脸,咬著牙,继续听。 宋瓷蹙眉,当年內幕还牵扯了淑妃? 怪不得上次她总觉得裴灼隱瞒了什么,那个疯女人从头到尾地没出现。 就听裴灼继续道:“据儿臣所知,淑妃在进宫前,已有心仪之人,那人便是父皇身边的年护卫。” “你胡说!”庆煜帝反驳。 裴灼轻笑:“父皇別急,且听儿臣慢慢道来,父皇对淑妃一见钟情,纳入宫中,拆散来一对有情人。 淑妃不敢抗旨,入了宫恪守本分,不爭不抢。 可她的这份淡然,却获得你的加倍青睞,你的这份恩宠,也让她成了后宫女人的眼中刺,她接连失去了两个孩子,身子也每况愈下。” “父皇心疼她,赏了无数珍奇药材,给她滋补,你可知那些药,有多少进了她的嘴?” 裴灼终於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龙椅,“你又知不知道,她被人一口一口餵著毒。” 庆煜帝的嘴唇开始发抖。 裴灼置若罔闻继续输出。 “后来,年护卫替父皇挡刀,死於刺客之手。淑妃听到这个消息,便生了死志,可她怕连累她宫中的人,便把我母妃推到了你面前。”裴灼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宋瓷听到“容妃”二字,瞳孔微缩,容妃是裴灼的生母。 “我母妃虽是淑妃娘娘的婢女,却出身翰林,颇有才情,若不是家道中落,也不会沦为婢女。父皇对我母妃一见倾心,衝冠后宫。可这份宠爱,从不是福气,反而是催命符。” 裴灼声音发冷。 大殿里死一般寂静。 “我母妃被冤枉与侍卫私通,父皇当著我母妃的命斩杀了那名护卫,嚇得我母妃早產,產后被强行灌了一碗红花下去,大出血而死。”裴灼闭了闭眼,在得知真相时,他恨毒了父皇。 恨惨了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他嘆息:“可怜我母妃一心爱慕父皇,到死都不知道,是您要了她的命!” “住口!”庆煜帝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朕没有。” “父皇,你还记得,淑妃娘娘临终前,求你的一件事吗?”裴灼没有质问,而是转了话题:“她求您將年护卫葬在她身边。” “您当时没答应,可她死后,您还是照办了。您怕她在下面没人护著,可您不知道,她求的是,死同穴。” 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冬日的冰。 生不同寢,死同穴。 庆煜帝的脸,一瞬间白得像纸。 宋瓷听到这里,后背爬上一层细密的寒意。 裴灼的声音依旧平静,可这份平静比任何咆哮都让人胆寒:“淑妃情愿死,和一个死人同穴,也不愿留在你身边。你自詡深情,却最无情,害死了我母妃,害死了淑妃,他们都埋在您的深情里。” 他声音讽刺,像针一样扎入庆煜帝的耳中:“反倒是一心往上爬的万淑嫻笑到了最后,成了贵妃,她的晋升路是拿別人的血铺就的。” 他盯著庆煜帝,一字一顿:“父皇,你可知他手上沾染了多少血吗?” 第140章 是猎物,也是猎人 宋瓷心头一凛。 就听裴灼继续道:“淑妃那两个孩子都是死在了她手里,你怕是也不知道吧。” 万贵妃,宠冠六宫,几十年不倒。 若不是皇上护著,纵容,她岂能次次全身而退? 裴灼就差指著皇上的鼻子骂:你包庇真凶,还自詡深情,噁心。 庆煜帝已经站不稳了,一只手死死撑著龙案,胸口剧烈起伏。 “父皇,世上最大的痛苦就是爱而不得,您得到了淑妃,却得不到她的心,还把她和別的男人葬在一起,你难过吗?”裴灼忽然笑了,那笑容里透著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凉薄。 宋瓷心头猛然一缩。 裴灼转过头,目光落在宋瓷身上,只一瞬,又收了回去。 他只求一个宋瓷。 父皇非要拆散他们。 他得不到,也要让父皇尝一尝心碎的滋味。 “你你……”庆煜帝指著裴灼,手抖如筛糠,嘴唇翕动了几下,忽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逆子……噗……” 血溅在龙案上,溅在那封还未合上的奏摺上。 庆煜帝身子一晃,跌坐在龙椅里,脸色灰败如死人。 “皇上!” “快传太医!” 刘德的喊声尖锐刺耳,划破了大殿的死寂。 庆煜帝喘息著,死死盯著裴灼,那目光仿佛要把这个儿子生吞活剥。 “来人……”他的声音嘶哑,忽然猛地拔高,像垂死挣扎的困兽:“把这个逆子拖下去打五十军棍!打死他!” 殿前侍卫犹豫了一瞬,衝上前来,一左一右架著裴灼的胳膊,往下拖。 裴灼没有挣扎,他的脊背依旧挺直,玄色衣袍拖在地上,像一抹泼出去的墨。 宋瓷跪在一旁,心跳如擂鼓。 就在裴灼被拖过她身侧的那一刻,他的衣袍角沾染著细碎的,泛著磷光的粉末。 那是……白磷。 宋瓷瞳孔骤然一缩。 她死死盯著那片磷粉,电光石火间,无数散落的碎片在她脑中疯狂旋转、拼合。 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那个山洞,甬道壁上涂满白磷,她一直以为那是二哥的手笔。 心狠手辣,算无遗策,这一切太像二哥了。 二哥最懂她的谨慎。 可她忘了,二哥被暗部追杀,哪里知道那个山洞,他哪有时间布置这么多? 如果那个山洞是裴灼布置的,一切就合理了。 那山洞只怕是他留著算计別人的后手,却给了她。 大理寺的密道,二哥更不可能知道。 那是刑狱重地,图纸藏在大理寺最深的库房里,只有皇子才有机会触及。 裴灼是四皇子。 那不是二哥留给她的『后手。』 她从未想过这些问题,因为她太信任二哥了,信任到理所当然地认为,所有恰到好处的“巧合”,都是二哥在背后为她铺路。 那些恰到好处的巧合,从来不是她运气好。 是有人在暗中给她铺好了所有的路。 是裴灼。 那句:別有洞天。 她以为是二哥留的,可二哥从不用这种语气,那字跡,现在回想,一笔一划,分明是…… 她猛地抬头,望向殿门口。 裴灼已经被拖到了门槛处。 阳光从殿外涌进来,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他始终没有回头。 她眼眶却倏地红了。 她忽然想起,那日他表白做出的保证,他说:我会护著你。 她以为他不过说说而已。 原来他一直默默护在她身后,替她摆平一切。 怪不得那些黑衣人退得那么快,不是她的护卫厉害,不是黑衣人太弱,是他在暗中动的手脚。 她以为的理所当然,都是他的精心算计。 她闭了闭眼,不想承认,可事实摆在眼前。 他们不是分手了吗? 他为什么还要做这么多? 宋瓷心口像是堵了一块石头。 难受的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发涩。 她刚刚想不通为什么裴灼偏要今日捅破这一切。 把那些尘封多年的旧帐全部翻出来,一刀一刀捅在皇帝心上。 现在她想通了。 是为了她。 是为了让她从皇帝的怒火底下全身而退,是为了把所有人的目光从她身上引开,是为了她免受那二十个耳光。 他在用自己,给她铺路。 五十军棍。 一个好人都受不了,何况裴灼这个病秧子? 他半个月前才挨了三十军棍,身上的伤还没好透。 这五十军棍打下去,非死即伤。 宋瓷攥紧了袖中的手指,指甲陷进掌心,疼得发麻。 她不忍心。 她告诉自己,是不想欠他人情。 仅此而已。 她悄悄比了个手势。 下一刻,朝中数位大臣齐齐跪地。 “皇上,四皇子罪不至死!他只是为了查明母妃死因,情有可原!” “请皇上收回成命!” “求皇上三思!” 求情声像是潮水般涌来。 庆煜帝的脸色青得发黑,目光扫过那些跪地的朝臣,恨不得將他们全部活埋。 这些人,方才见证了他最狼狈的时刻。 现在又来替这个逆子求情? “住口!都给朕住口!”他一掌拍在龙案上,震得茶盏哐当作响,声音嘶哑得几乎破了音:“这个逆子,他必须为他的错付出代价!谁再求情,同罪论处。” “皇上……”宋瓷开口。 却被裴灼冷声打断:“父皇,儿臣甘愿受罚!”他声音清脆利落,透著决绝。 她只能眼睁睁看著他被拖出大殿,看著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然后被门槛截断。 外面传来沉闷的杖击声。 一声,两声,三声。 没有惨叫。 宋瓷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裴灼看向她的那一眼,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温柔。 像是在说:別怕。 宋瓷眼眶发红,却没有泪。 噗! “皇上……” 庆煜帝再次吐血。 明明挨打的是裴灼,先倒下的却是皇帝。 宋瓷微怔,下意识看向殿外。 裴灼扯了扯嘴角。 他在笑。 宋瓷脑子里“嗡”的一声,忽然把一切都串起来了。 从裴灼跪下那一刻起,他就在布局…… 不,比这更早。 从上次他查明容妃的死因,这个局就已经不下了。 他要的从来不是替母妃翻案。 而是一层层揭下庆煜帝虚偽的皮。 让满朝文武见证他的狼狈,虚偽,不堪一击。 没有哪个帝王能受得了这份屈辱。 庆煜帝吐血是意料之中。 这次已经是第三次了。 哪个好人能这么吐。 何况庆煜帝年事已高,每一次吐血,都是在减寿,每一口血,都是裴灼用皮肉之苦换来的。 伤敌一千,自损一千。 宋瓷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裴灼,是真的疯。 她后脊发凉。 她呢? 她也是他的棋子。 只是她是被他护著的棋子。 所以,每次她出事,他都会挺身而出。 不是巧合,是算计。 裴灼到底在下一盘什么样的棋? 不。 他分明在杀一盘棋。 杀光所有人,只留一颗子。 那颗子,是她。 第141章 不会疼吗? 宋瓷走出宫门,就看到裴灼跪坐在地上,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 后背衣袍碎成了不挑,皮肉翻卷,鲜血顺著衣角往下淌,匯流成一小滩暗红。 极其刺眼。 护卫一鬆手,他整个人便向前栽倒,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宋瓷快步走过去,俯下身扶著他的胳膊,从袖中摸出一颗药丸。 正要餵到他嘴里,就被一只手抓住了手腕,冰冷刺骨。 “本殿……不需要你的施捨。”裴灼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却足够决绝。 他伏在地上,宋瓷看不起他的表情,只能看著他肩胛骨在颤抖,他在撑著最后一丝体面。 宋瓷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扎了一下,分不清是疼,还是气。 “別闹。” 她声音很轻,像是在哄孩子:“这是护心脉的,算我还你的人情。” 她手指强硬白掰开了他的唇,將药丸强行塞了进去。 咳咳…… 裴灼猝不及防被呛了一下,那双总是算计的眼底蒙上了一次水雾,平添了几分脆弱和无助。 让人心生怜悯。 宋瓷想甩开他的手,却听见一声闷哼。 “殿下,伤口又崩开了。” 他后背鲜血汩汩而出,顷刻间就浸湿了衣襟。 本就苍白的脸,越发苍白如纸。 宋瓷不敢动了,僵硬地立在蹲在原地,任由他攥著她的手。 裴灼盯著她,目光灼热得几乎能將人烫伤。 他的唇翕动了几下,最后只挤出一句低得几乎听不见的话:“若是我死了……你会心疼吗?” 宋瓷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 她看著他的眼睛,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直至冷却。 裴灼突然鬆开了她的手。 “……你走吧。” 宋瓷没动,就听到了他的咆哮声,如愤怒的兽在嘶吼:“走啊……”声音在喉咙里碎成了渣。 宋瓷看著他的侧脸,看著他绷紧的下頜线,几乎要断裂。 空气凝滯。 只有彼此压抑的呼吸。 他眼底迸发出光:“你要是不走,就留在我身边,这个期限是永远。” 他目光灼热能將人烫伤,宋瓷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蛮狠霸道:“你看著我,答应我。” 宋瓷摇头, 她做不到。 她起身离开。 啊! 裴灼嘶吼,心底最后一点期许坍塌,满地苍夷。 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殿下,你醒醒,快来人啊……”福安的尖叫声,划破了死寂。 也拉停了宋瓷的脚步,她想回去,可脚像是生了根,动弹不得。 她站在原地,看著护卫將他抬走。 他双眸紧闭,脸白得像纸,和方才那个蛮横霸道的人判若两人。 她没有跟上去,她怕自己心软。 她强迫自己往外走。 春日的风还有几分寒凉,灌进她的领口,冰冷刺骨。 她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紫鳶喊了她好几声,她都没有听见。 她满脑子都是那双渐渐失去光的眼睛,他问她:你会心疼吗? 她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还没走出皇宫,圣旨已经送达。 是太后留她在长春宫梳洗一番接了圣旨。 “嘉和郡主,殿前失仪,衝撞天威,著即剥夺郡主封號,收回封地……” 后面的话,宋瓷没有听进去。 她跪在地上,看著那道明黄绢帛,嘴角扯了扯。 没了就没了吧,她本来也不稀罕这个郡主。 “好孩子,委屈你了。”太后声音温和。 “臣女参见太后娘娘,多谢娘娘的照拂。” “行了,快起来,地上凉,別跪坏了身子。”太后亲自弯腰將她扶起,还替她拍了拍裙摆上並不存在的灰。 “哀家知道你受了委屈,你也別怪皇上,郡不郡主的只是个虚名,哀家年轻时候也被先帝责罚过,后来渐渐懂了,只要活著,就有希望,名声可以再挣,命只有一条。” 宋瓷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这是安慰吗? “回去吧,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臣女告辞。” 宋瓷出了长春宫。 背后始终有一双眼睛注视著她。 苍竹嬤嬤看向太后:“娘娘,你这是在敲打宋瓷?” “谈不上,哀家只是劝她想开点,上次青青出手没轻没重,差点弄死这孩子,哀家心中有愧。” “哀家没想到她敢和皇上对著干,还能全身而退,倒是小瞧了她的本事。”太后双眼微眯闪过一抹幽光。 “是四殿下帮她挡了一劫,被皇上打了五十军棍,现在生死不知。” “没想到老四用情至深,皇家还出了一个情种,哼!” 太后冷哼一声,“皇家从不留情种,皇上一倒,几个狼崽子还不把龙椅撕碎了分。老四没病没权没有母族护著,又把皇上气得吐血,逞这一时之快,倒落了个『不忠不孝』的骂名。他连爭的资格都没有,就等著被人嚼碎了吞吧。” 宋瓷走出长春宫,脑子里乱糟糟一团,总觉得太后看她的眼神不太对,可又想不明白,哪里不对。 宫门外,日头当中。 她刚踏出宫门,就看到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路边,车帘掀起,露出长公主熟悉的脸。 只是那脸色,没有往日的温柔,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母亲。”宋瓷行礼。 长春长公主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想摸摸她的脸,手悬在空中,又默默收了回去,化作一抹冷。 “小瓷,离灼儿远一点,算母亲求你。” 宋瓷心头一紧:“为什么?” 她声音发涩。 看著长公主眼底的心疼、无奈,还有一种恐惧。 她在害怕。 裴灼为了护著宋瓷,不惜与皇上玉石俱焚。 她怕,宋瓷將裴灼拖入深渊。 她对这个侄儿是存了期许的。 她希望他开心,顺遂,希望他登上那个位置。 不是困在感情里的囚徒。 “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可是……” “母亲,你別说了,我懂。” 宋瓷打断了长公主的解释,她和长公主的情分,缘起裴灼。 她和裴灼都结束了。 早就不该霸占著长公主的宠爱。 可清楚是一回事,真的要放手,那种拉扯的疼,却是刻骨的。 宋瓷站在暮色里,凉风吹起她的衣角。 她忽然觉得很冷。 不是身上冷,是从心底里往外渗的那种冷。 她一直以为,无论发生什么,母亲都会站在她身后。 她不是不懂母亲的苦心。 懂了,心才更凉。 宋瓷闭了闭眼,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的:“母亲,我明天就搬出公主府。” 长公主猛地睁眼,眼底闪过一抹痛色:“小瓷,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明白。您是为我们好。所以,我不能留在公主府,让您左右为难。” 宋瓷笑了笑,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她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一道身影挡在了她身前。 第142章 掉毛的凤凰不如鸡 宋瓷抬眉就看到了一张温润如玉的脸。 “温院长,你怎么来了?” “郡主……”温玉书顿了顿,立刻改了口:“宋姑娘,我刚都听见了,你別误会,我不是故意偷听,就是恰好路过,想问问你可有住处?”哪有那么多恰好,他跟了她一路了,一直跟著她出了宫门口。 宋瓷扯了扯唇:“没事,早晚都要传开的,住的地方暂时没有,温院长可有什么好介绍?” 她的乐观感染了温玉书,他发烫的脸颊稍微缓解:“我家对面院子正在出售,两进大小,院子里有一株柿子树,大小正合適你住,你要是有意,我帮你问一问。” “那就拜託你了,我又欠了你一个人情。” “姑娘对慈幼院有大恩,我只是帮你问问,算不得什么,刚刚在朝堂,我帮不了你,实在有愧。”温玉书感觉很歉疚。 “温院长不必自责,你出身翰林,是清流,本不该掺和这些。” 宋瓷目光淡淡,她不怨任何人,她今日上朝,早就做好应对一切的准备了。 温玉书笑笑:“我正好也要回去收拾东西,不如同行?”他头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也该离开公主府了。 宋瓷点头,两人一起同行。 临近午后,宫墙下的甬道显得格外安静。 宋瓷一袭红色宫装,裙裾上的海棠花在阳光下泛著幽幽的光,温玉书走在她身侧,紫色的官服被风捲起,轻拂过她的衣摆。 两人並肩同行,红与紫,浓艷交叠,在灰白的石砖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紫鳶跟在后面,看著那两道身影,忽然觉得,竟意外的相衬,像是春日里的海棠与紫藤,一株灼灼如火,一个垂垂如烟,明明截然不同的顏色,搁在一处却说不出的和谐。 三皇子从拐角处踱出来,正好拦住了两人去路。 他上下扫了宋瓷一眼,阴阳怪气道:“呦……这不是嘉和郡主吗?” “哎呀,瞧本殿这记性,忘了你被父皇夺了封號,如今就是一个庶民,见了本殿怎么还不跪?”他故意把“庶民”两个字咬得很重,笑意里全是恶意。 宋瓷眼底掠过一抹寒意,屈膝行礼:“民女参见三殿下。” 三皇子没叫她起来,反而看向温玉书:“温大人倒是好心肠,什么人跟前都敢凑,也不怕沾染晦气,老四都被她害得半死不活,你就不怕下一个是你?” “殿下多虑了,臣与宋姑娘只是碰巧遇见。” “碰巧?这宫里那么多条路,哪有这么巧,温大人,你骗鬼呢。”三皇子冷眼扫了一眼温玉书:“本殿劝你离她远一点,小心死得快。”他得不到的女人,也不能便宜別人。 宋瓷仰起头:“殿下不是还在禁足,怎么敢在外面晃悠,就不怕被人告到御前,吃不了兜著走。” 三皇子笑容一僵,旋即又撑起那副令人作呕的嘴脸:“本殿今日进宫时来给父皇侍疾的,大夏以孝治天下,本殿何错之有?” “那就恭喜殿下了,终於有机会在皇上面前……表现自己。”几个字宋瓷说得咬牙切齿。 “哼!”三皇子冷哼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你如今没了封號,没了依靠,不如给本殿做个妾,本殿素来大方,你若是伺候得好,也可以许你一个侧妃之位。” 宋瓷甩开三皇子的手。 別说是侧妃,就算是正妃她都不稀罕。 不都是妾。 目光在三皇子脸上一寸一寸滑过,像在看一件不值钱的破烂。 “多谢三殿下好意,我不会给人做妾。”她把“妾”字咬得极重,像是吐出一根刺。 三皇子的脸涨得发紫,正要发作,宋瓷忽然眼珠子一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民女听闻殿下不能人道,可是要与我做姐妹?” “你……贱人!”三皇子的脸一瞬间从紫涨变成铁青,扬起手,巴掌带著风声朝宋瓷脸上扇去。 “住手!” 一只手稳稳抓住了三皇子的手腕。 温玉书不知何时已挡在宋瓷身前。 三皇子怒目圆睁,声音都变了调:“温玉书!你敢拦本殿?” “殿下,微臣也是为了你好,你是戴罪之身,若是在此处打了人,微臣有权上报大理寺,到那时,殿下会有麻烦。” “你执意维护这个女人,温玉书,你最好祈祷別落在本殿手里。”三皇子说得咬牙切齿,拂袖而去。 身后的太监们小跑著跟上,脚步声杂乱地消失在宫门外。 温玉书这才转过身,上下打量了宋瓷一眼:“宋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今日多亏了温院长,我们坐车回去,省得再起风波。” 温玉书点头,两人並肩走向马车。 翌日清早,宋瓷搬出了公主府,隨身只带了三个贴身婢女和几个小包袱。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席捲了整个勛贵圈。 “嘉和郡主被夺了封號,还被赶出了长公主府。”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都传遍了。” 宋芊芊听到这个消息,更是高兴的差点蹦起来。 “老天有眼啊,我要去寺庙还愿,感谢菩萨保佑让宋瓷倒霉。” “小姐,都说掉毛的凤凰不如鸡,你好歹是侯府小姐,或许可以给大小姐点教训。” 宋芊芊两眼放光:“你说得对,我的好春桃,风水轮流转,终於轮到我威风了,快去打听打听那贱人住哪。” “……是。” 春桃急忙出门去打听。 宋芊芊急忙命丫鬟將宋瓷失去封號的消息通知了全府上下。 独乐乐不如眾乐乐。 常氏拨弄佛珠的手一顿:“李氏,派人给大小姐去信,就说侯夫人病了,要她回来侍疾。” “娘,大小姐已经除族,只怕不会回来。” “大夏以孝治国,方氏养了她十六年,於情於理,她都得回来,老身不怕她不从,她若是不回来,就让她的名声烂大街,看她还怎么做人。” 李氏眼珠子一转:“真要是闹起来,我们也落不得好,不如……到时候再……” 李氏凑到常氏耳边嘀嘀咕咕一阵。 常氏听完,抬起眼皮,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射出两道冷光。 “还是你机灵。我倒要看看,失了贞洁,她还有何顏面苟活在这世上。”她声音冰冷刺骨。 窗外,一只乌鸦落在枯枝上,哑哑叫了两声,扑棱著翅膀飞走了。 第143章 男二的柔情 温玉书动作很快,第二天便带宋瓷去看了院子。 两进大小,一应俱全,院里还有一株柿子树,枝叶繁茂。 宋瓷站在树下,抬头看著嫩绿的叶子,出了神。 姥姥家院子也有一株柿子树。每到秋日,妈妈就带著他们兄妹三个去摘柿子,老爸再忙也会赶来。柿子的清甜味,她记了好多年。 如今一家人身份矜贵,却各自陷在困局里,再也回不去了。 “宋姑娘,这院子如何?” 身后响起温玉书的声音,清润得像三月的风。 宋瓷闭了闭眼,再睁开已恢復了平和:“挺好,状元巷安静,我很喜欢。” “那我去问问牙人价钱。” “翠珠,你跟著温院长去办,价钱合適就买下来。” 温玉书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像是在犹豫什么。阳光落在他半边肩上,衣料泛著淡淡的青灰色。 翠珠已经跟了出去,他却还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 “温院长?”宋瓷唤了一声。 他这才迈步,步伐比平时慢了些,走到门槛处又顿了一下,像是想回头,最终还是跨了出去。 宋瓷没在意,继续打量院中那株柿子树。 成交得很痛快。院子很快就成了宋瓷名下的產业。 宋瓷站在正房廊下,看著下人们进进出出搬东西。 翠珠稳重,去牙行买人了。 温玉书派来的几个小廝也在帮忙,手脚麻利。 她正盘算著还缺什么,余光瞥见温玉书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院门口。 他没进来,就站在门槛外,手里端著一杯茶。 茶早就凉了,他却不喝,只是端著,目光落在宋瓷身上。 綾罗端了茶水出来,温玉书才像被惊醒似的,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杯子,无声地笑了笑,把凉茶递给身边的小廝,又换了一杯。 他走进来,步子不疾不徐,把茶放在宋瓷旁边的石桌上。 “宋姑娘,喝口茶歇歇。” 宋瓷道谢,端起茶抿了一口。 温玉书没有走开。 他站在她身侧两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院中忙碌的人群上,他的视线每隔一会儿就会偏过来,落在她侧脸上,停留一瞬,又迅速移开。 小心翼翼的,像怕惊动什么。 宋瓷抬头看他时,他已经看向了別处,神情温和如常,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院子里的柿子树有些年头了,”他说,声音平稳,“秋天能结不少果子,到时候可以给孩子做柿饼。” 宋瓷点头,正想接话,忽然发现他说话时手一直放在袖子里,食指和中指在轻轻捻著袖口的布料。 那是人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 他在紧张什么? “温院长,”宋瓷忽然问,“你平日里除了慈幼院,还有什么消遣?” 温玉书微怔,隨即笑了:“读书,写字,偶尔去城外走走。” “一个人?” 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早就习惯的事。 宋瓷意识到自己问了个不太合时宜的问题,连忙转移话题:“这院子位置真好,离集市近,又安静,温院长怎么找到的?” 温玉书低头看著手中的茶杯,杯中的茶水映出她模糊的倩影。 他当然不会说,他找了整整七天,跑遍了京城东南西北,最后选中这里。 因为这院子,就在他家院子对面。 他想离她近一点。 哪怕只是偶尔在巷口遇见,说一声“宋姑娘,好巧”。 “一个朋友介绍的。”他抬起头,笑容温润如玉,“宋姑娘喜欢就好。” 宋瓷没多想,端起茶壶给他续了一杯。 “喝茶。” 温玉书看著重新注满的茶杯,没有说话。 他端起那杯茶,送到唇边,一饮而尽。 茶已经凉了。 入口微涩,苦意顺著喉咙滑下去。 他却觉得爽口,因为是她倒的。 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回味什么。 綾罗来报,说秋浓姑姑来了。 宋瓷起身去迎,走过温玉书身边时,他侧身让了让,宋瓷没注意到他攥紧又鬆开的指尖。 院门口,秋浓带著人搬来了箱笼家具,还有一食盒温热的枣泥糕。 “殿下说,无论你是不是郡主,公主府永远是你的家。” 宋瓷鼻子发酸,收下东西,送走了秋浓。 回到院中时,温玉书还站在柿子树下。 他抬头看著树叶,阳光透过枝叶落在他的脸上,明明暗暗。 宋瓷走过去:“温院长,今天多谢你了,耽误你这么久。” 温玉书回过神,摇了摇头。 “不耽误。”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宋姑娘,你以后就住这里了?” “嗯。” “那……我以后可以常来看看吗?”他问得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寻常事,可宋瓷注意到,他说完就移开了目光,看向那株柿子树,“我是说,慈幼院那边有什么事,找你方便。” 宋瓷笑了:“当然可以,温院长隨时来。” 温玉书微微点头。 他没有再说別的,转身告辞。 走到门槛处,他又停了。 这一次,他回了头。 日光正盛,他逆著光站在门框里,面容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很亮。 他看著宋瓷。 就那样看了两息。 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叫她的名字,又像想说什么別的。 最终,他只是笑了笑,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步子不急不慢,背脊挺得很直。 可宋瓷注意到,他走出好几步后,忽然抬手按住自己胸口的位置,停了一瞬,才继续往前走。 她站在原地,莫名觉得那个背影有些孤零零的。 院子里安静下来,蔡亭舒的马车就到了。 “你这丫头,出了这么大的事,连个口信都不送!”蔡亭舒一把抱住她,眼眶全红了。 身后沈淮洲骑在马上,翻身下来,嘴里没个正形:“乾娘,揍她,我帮你按著——” 宋瓷追著他满院子跑,沈淮洲上躥下跳,嘴上求饶,眼里全是笑意。 闹够了,蔡亭舒帮她铺床叠被,沈淮洲站在柿子树下说要给她种两株桂花。 宋瓷看著他们,心里暖洋洋的。 綾罗小跑著进来:“小姐,永安侯府送了帖子过来。” 满院的温情像被人泼了冷水。 沈淮洲挑眉:“黄鼠狼给拜年。快拆开看看。” 宋瓷拆开帖子,手指顿住。 蔡亭舒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怎么了?”沈淮洲急得跳脚。 宋瓷没答,只把帖子缓缓合上。 院中那株柿子树在风里沙沙作响,像在提醒她什么。 她抬起头,看著那满树绿叶,眼神慢慢沉了下去。 有些事情,该算帐了。 第144章 当面折辱 “方氏病重,说想见我一面。”宋瓷看著手中信纸,每一个字都认识,可意思不一定是这样,毕竟后宅杀人不用刀的手段多了。 “屁!孩子死了知道奶了,早干什么去了,她死了是老天长眼,我放炮庆祝。” “老大,別口无遮拦,孝字压著,你妹妹必须去,侯府之人不安好心,我陪你一起去,他们就算要闹么蛾子也得掂量下自己的分量。”蔡亭舒微眯著眼,女儿就算没了郡主身份,也不是隨意折辱的对象。 宋瓷没有反驳,也好。 老妈在,有个照应,永安侯府要动她也得掂量掂量。 后院就收拾得差不多了,宋瓷命厨娘做了饭,留蔡亭舒两人一起用午膳。 最近事情接连不断,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 宋瓷举杯:“娘,大哥,谢谢你们能来。”要融入这个时代,她选择从称呼改变。 “行了,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以后就叫娘,也別再改口了。”蔡亭舒嘆气,女儿什么都好,就是什么都自己扛,太懂事了也不是好事。 沈淮洲也举起了酒杯:“小妹,是我们镇国公府连累了你,我爹本想亲自上门道歉,无奈风口浪尖,他不想给你惹麻烦,让我告诉你一声,不会让你白白牺牲。这二十个护卫给你看家护院,另外留两个暗卫护你左右。” “以后你的吃穿用度国公府包了,你以后就是国公府的小姐,你將来的嫁妆,国公府管了。” “国公爷这么大方,那我岂不是赚了?”宋瓷笑:“发了发了,翠珠给府里下人多发一个月例钱,咱们背后有国公府做靠山。” “……是。” 翠珠欢欢喜喜应下,高兴自家小姐有人护著。 沈淮洲宠溺地看著小妹:“可惜老二不在,也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一家团聚。” 蔡亭舒也是一脸忧心:“小瓷,你可有你二哥的消息?” “没有。” 宋瓷摇头,二哥已经好久不联络她了。 上次的事她误以为是二哥在暗中相助,最后才发现是四皇子,闹了好大的乌龙。 这次要不是裴灼替他挡住皇上的火力,她很难全身而退。 不知不觉她都欠了他这么多了。 她手指微缩。 怎么还? 此时福安急的嘴上都长火泡了。 殿下已经昏迷两日未醒,他实在是怕。 裴灼躺在床上,脸色煞白,额头上都是汗,嘴唇乾得起皮,不停地念叨著:宋瓷…… “追风,想办法请宋小姐过来一趟。” “福安,殿下这样都是宋小姐害的,你难道还嫌她害的殿下还不够吗?” “你懂什么,殿下心系宋小姐,鬱结在胸,不解开这个心结,药都餵不下去,你要眼睁睁看著殿下死吗?” 追风沉默了。 宋瓷是毒药,也是慢性毒药,殿下病情危急耽误不得。 追风当晚就摸到了长公主,却发现宋瓷不在。 折腾了一夜,好不容易找到她落脚之处,宋瓷已经跟著蔡亭舒出了门。 永安侯府,人来人往。 宋瓷下了马车,眼神一撇,就看到了宋芊芊正站在二门外跟一位夫人说著话。 宋景武陪在一旁,和一个公子有说有笑,態度热络。 宋瓷眼光微闪,这两兄妹感情什么时候又变好了? 看来宋芊芊这段时间没少费功夫,宋景武可不好哄。 蔡亭舒也注意到了几人,不禁蹙眉,得亏她今日跟著闺女来了。 宋芊芊挽著那位夫人走了过来。 “姐姐,你终於回府了,母亲一直念叨著你。” “放肆!小瓷和侯府再无瓜葛,可没你这样厚顏无耻的妹妹,见了人也不知道行礼,一点也不懂规矩,白芷,掌嘴。”蔡亭舒指著宋芊芊呵斥。 “是。” 宋芊芊脸上笑意淡去,眼看著就要挨打,握著英国公夫人的手一颤。 英国公夫人安抚地拍了拍宋芊芊的手,挡在她面前。 “蔡夫人这话就有失公允了,宋小姐出自侯府,养在侯夫人膝下十六年,与芊芊是姐妹,真要是动了手,恐对她的名声有损。” 她目光平静地看向宋瓷,目光鄙夷。 白芷回头去看自家夫人的脸色。 宋瓷轻哼一声:“紫鳶你去打。” 紫鳶上前一把推开英国公夫人,一巴掌就打在了宋芊芊脸上。 啊! 宋芊芊捂著自己的脸,懵了,没想到宋瓷会这么明目张胆的对她动手。 英国公夫人见状,恼羞成怒:“宋小姐,宋二小姐怎么说也是你的姐妹,你怎么能动手。” 宋瓷小声问:“乾娘,这人谁啊?” “英国公世子夫人,落魄勛贵。” 宋瓷翻白眼,一个落魄勛贵还想在她面前装优越? “夫人这么护著宋芊芊,她是你生的?我们之间的事,跟你有什么关係?” “狗拿耗子多管閒事,你要是閒得慌,就去晒萝卜乾。” “你你……”英国公夫人养尊处优,何曾被人指著鼻子骂过,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乾娘,我们走。”宋瓷拉著蔡亭舒就往里走,突然觉得放下个人素质,享受缺德人生。 爽。 宋芊芊捂著被打疼的脸,小声道:“夫人,让你见笑了,姐姐她惯是如此,没把我放在眼里,每次见面定会刁难,连累了夫人,真是对不起。 “不怪你,是她无理取闹。”英国公夫人看著宋芊芊脸上的巴掌印,眼神愤愤。 “你好歹也是侯府嫡女,她只是將军府的义女,囂张个什么劲,怪不得被夺了郡主封號,还被长公主撵出府。” 她越想越生气,自己好歹是英国公府世子夫人,宋瓷一个义女,也敢当著她的面折辱人,还骂得那么难听。 既然他们不讲体面,就別怪她下手狠了。 宋瓷这样刁蛮任性的儿媳妇她不稀罕。 无奈老国公喜欢,她也只能硬著头皮上了,看向一旁的儿子。 “待会儿你把握住机会,不要让我失望。” “生米煮成熟饭,我熟。”徐怀仁吊儿郎当点头。 不就是搞定一个女人么,这种事他最擅长了,他可是找老鴇要了春楼里最烈的药,一包药下去,贞洁烈妇都得变荡妇,何况一个小丫头。 宋芊芊恰好瞥到徐怀仁眼底的青黑,那分明是纵慾无度才有的样子。 她心里冷笑一声,什么锅配什么盖,宋瓷那贱人,就活该被人糟践。 她不动声色地低下头。 今天有热闹看了。 进府后宋瓷越想越不对劲,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突然就撞到了一个意外的身影。 第145章 不对劲 “你这人怎么走路的,撞了我们家小姐还不道歉?” “不好意思。”宋瓷也没想得会在侯府撞到董思妤,董翰林为什么会让女儿来永安侯府? “小翠,別咄咄逼人,这是在侯府,不是自己家。”董思妤扯了一下贴身婢女,別太过分。 小翠气愤:“小姐,夫人就是知道你性子太弱,才让奴婢跟著你,是她先撞了你,道歉是应该的。” 宋瓷听得直皱眉,这丫鬟不是个善茬,这样只会给董思妤招黑。 “董小姐,是我的错,不小心撞到了你。” “没关係,你也是无心的,这位姑娘怎么称呼?”董思妤声音温温柔柔,態度谦和有礼。 “我叫宋瓷,这是將军府蔡夫人。” “你是嘉……”董思妤捂住了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色涨红:“宋小姐,很高兴认识你,我很钦佩你,蔡夫人您好。” 董思妤的態度让宋瓷意外,回了一礼:“董小姐你好,我也很喜欢你的坦率。” 蔡亭舒点点头,儿子喜欢的姑娘,她没有难为的道理。 这丫头怎么见了小瓷这么激动? 有种粉丝见了正主的感觉,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崇拜。 董思妤是京华时报的忠实粉丝,对宋瓷早有关注,昨日听闻父亲说嘉禾郡主竟敢当朝顶撞皇上,更是佩服至极。 一个女子,竟然能做出如此逆天之举。 为了不平而战,替镇国公归还丹书铁券,打当今的脸。 这是她不敢想的。 她一直被父亲教导守规矩,可自从接触了京华时报,她才知道世间多有不平,可她一个女子,能力有限。 董思妤涨红了脸:“谢谢,宋小姐这是要去哪?要是不介意可否同行一段?” “我去鹤鸣堂见老夫人,可顺路?” “顺路,我恰好要去看望侯夫人。”董思妤眼睛亮晶晶。 宋瓷应声,邀请她同行。 “小姐……” 董思妤不顾小翠黑了的脸,走到宋瓷身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宋瓷冲她笑笑,態度友好。 大哥喜欢这姑娘,她正好接触一下,看两人是不是合適,省得大哥剃头担子一头热。 她不希望大哥找个替身,最好是真心喜欢。 两人各怀心思一起上路,宋瓷先起了话题,董思妤也很配合,两人从荷包绣工聊到了诗词歌赋,野史游记,一路上就没停。 “小姐,到了。”紫鳶轻声提醒。 宋瓷这才回过神来,两人竟聊了一路。 董思妤家世、相貌、才情,样样出挑,这样的姑娘,若能做了她的大嫂,她得烧高香。 “董小姐,后会有期。” “再见。” 董思妤满眼不舍。 她今日是代母亲来探病,没想到能遇上宋瓷,没想到转眼就要分开。 宋瓷笑著开口:“今日相谈甚欢,董小姐若不嫌弃,改日来状元巷我府里坐坐。” “好。”董思妤激动地捂住了嘴,能遇到一个聊得来的闺中好友,太难得了。 目送董思妤远去,宋瓷收回目光,就看见蔡亭舒正望著那个方向,眼神若有所思。 “娘,您觉得董小姐怎么样?” “挺好的姑娘。”蔡亭舒唇角微扬,“我回去就跟国公爷商量,你大哥年纪不小了,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沈淮洲二十几了,在这个时代都是大龄青年了,再不成婚,定会传出流言蜚语,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宋瓷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老妈这是把人家当未来儿媳妇考察了一路。 看这满意的程度,恨不得明天就把人娶进门。 “娘,您先別急。”宋瓷压低声音,“董小姐的母亲早逝,如今的董夫人是续弦,膝下也有个女儿,朝里同僚都笑话董翰林是岳父命。” 蔡亭舒的笑意淡了几分。 “后宅那些杀人不见血的手段,你比我清楚。”宋瓷继续道,“董小姐今日穿得光鲜,可您注意到没有?袖口都磨边了。董夫人把她一个人打发到侯府这龙潭虎穴来探病,若真是好意,怎会不派个嬤嬤跟著?” 蔡亭舒的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宋家五个儿子都没娶亲,若是董夫人存了结亲的心思,只怕有猫腻。”宋瓷看向董思妤消失的方向,声音沉了沉:“紫鳶,跟上去看看。” “是。”紫鳶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蔡亭舒站在原地,半晌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嘆了口气:“这姑娘……也是个可怜人。” 宋瓷没接话,眼底多了一抹深思。 两人被邀请进了鹤鸣堂。 老夫人常氏正坐在上手拨弄著佛珠,见两人进来,轻掀眼皮,扫到蔡亭舒身上,微微蹙眉。 “將军夫人大驾光临,刘嬤嬤,看茶。” 她的语气不咸不淡,明显不待见蔡亭舒,碍於对方身份,没好发作,视线这才慢悠悠转到宋瓷身上:“大丫头,好久不见。” “宋瓷见过老夫人。” “坐吧,尝尝这茶,滋味不错。” 宋瓷端起茶盏,装模作样抿了一口,瞳仁微颤。 明前龙井,这不是贡茶中的精品么?永安侯府怎么会有? 常氏將她的诧异尽收眼底,捻佛珠的手一顿,唇角微扬:“你妹妹颇得三皇子看重,这是殿下赏的。芊芊孝顺,特意送到了我跟前。我想著咱们祖孙有日子没见了,让你也尝尝。” “多谢老夫人。”老夫人这是……故意显摆来了? “回家了,还叫什么老夫人?叫祖母。” 蔡亭舒当即撂下茶盏,瓷盖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打断了老夫人的套近乎。 “装什么祖孙情,当日你说了什么老夫人都忘了?拉出来还能吃回去,本夫人也是见识了,不是让宋瓷回来探望侯夫人么,在这磨什么牙呢。” “你……”老夫人气得手抖。 “你什么你?有病就去治,倚老卖老装给谁看呢!礼数到了就行了,小瓷,我们走。” 蔡亭舒拉起宋瓷,转身就走。 宋瓷恨不得鼓掌,要不是怕老夫人拿“孝”字压人,她早掀桌子了。 母女俩一出门,身后,鹤鸣堂里传来茶盏摔碎的声音。 “气死我了……李氏!”常氏的脸青白交替,手里的佛珠差点扯断,“你安排得怎么样了?得想办法把那个將军夫人支走,別让她坏了大事!” “都安排好了,母亲放心。”李氏压低声音,眼底闪著狠光,“今日保管让宋瓷走不出侯府。” “你去盯著,別出了什么岔子。” “哎。” 李氏悄悄跟在了两人身后。 宋瓷与蔡亭舒走到半路,蔡亭舒就被人支走了。 宋瓷只觉得后颈发凉,她猛地回头,身后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难道是她的错觉? 走著走著,不对……这不是去芳华院的路。 宋瓷猛地停住脚步。 “站住!” 第146章 鸿门宴 宋瓷一把拽住前面引路的婆子,声音冷厉:“你要带我去哪里?” 婆子嚇得腿一软,跪在地上,声音发抖:“大小姐,夫人病重,一直念叨著您……老夫人体恤她思女成疾,就让她搬到了您先前住的听竹阁。” 思女成疾? 宋瓷压根不信。 方氏若是真心疼她,就不会在宋芊芊回府后对她的態度一落千丈。 前世,原身就是被这一家子一步步逼疯、逼死的。 她倒要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走吧。” 越往前走,竹林越密,阳光被竹叶分割得七零八落,四周安静得不像话,连鸟叫都没有。 宋瓷踩在石板路上,声音清晰的有些刺耳。 后脖颈发凉的感觉再次袭来,总觉得有什么在暗处盯著她。 拐过一片竹林,婆子忽然捂著肚子,跪倒在地:“大小姐,老奴肚子疼得厉害……得先去解个手。前面不远就到了,大小姐应该还记得路,劳烦您自己走吧。” 宋瓷看著她眼睛闪躲。 这演技太拙劣了。 她在心底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摆摆手:“走吧。” 婆子如蒙大赦,小跑著消失在竹林深处。 宋瓷看著那条通向听竹阁的小路,这是打算把她一个人仍在后院,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这一家子也太小瞧了她。 她不紧不慢往前走,赴一场为自己设计的鸿门宴。 宋芊芊在侯府里生活了一年,已经安插了自己的人脉。 她命丫鬟,將徐怀仁带到了竹林深处的木屋里。 先前是花草房的婆子住的,略微有些简陋。 “徐少爷,请稍候,我们小姐让你把握时机,等会大小姐就会路过。” 徐怀仁嫌弃地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退下。” 选这么个破的破处,真够扫兴的。 要不是那个宋瓷长得模样身段都很出挑,他才不会委屈自己。 也不知道她躺下又会是何种风情。 就在徐怀仁心猿意马的时候,宋芊芊正在前厅陪著英国公夫人说话,就见丫鬟回稟办妥了。 宋芊芊看出英国公夫人是冲宋瓷来的,乐见其成。 她早想坑宋瓷了,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机会。 英国公带著儿子上门了,老夫人让她招待。 她打听过了,徐怀仁非常风流,还没定亲后院就一堆小妾,庶子庶女更是一大堆。 老夫人让宋瓷嫁给这种人,不就是要毁了她。 想想宋瓷一嫁过去就要给一堆孩子当后娘,宋芊芊就觉得解气。 英国公这样的门第,可算高嫁,便宜宋瓷那贱人了。 一个孤女,她凭什么? 就在宋瓷踏入竹林的那一刻,一股劲风骤然从身后袭来。 “小心!” 她猛地回头,一道黑影如猎豹般飞出,与她擦肩而过,將后方男子狠狠按倒在地。 “放……” 那人挣扎声还没出口,就被一掌劈在颈侧,闷哼一声,软了下去。 徐怀仁倒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一切发生得太快,不过眨眼之间,青黛已经单膝跪地,声音压低:“小姐,怎么处置?” 宋瓷低头看著地上昏迷不醒的男子,眼底掠过一抹冷光。 这人方才跟在英国公夫人身后,在这埋伏她,肯定不怀好意。 “一个外男,怎么进的侯府后院?” “肯定有人里应外合。”青黛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短刀。 宋瓷脑子快速转动,英国公夫人与她素不相识,无冤无仇,怎么大老远跑到侯府设计她? 除非……这不是英国公夫人的意思,是侯府的人借刀杀人。 是谁呢? 渣爹?还是老夫人? 或者是方氏? 宋瓷懒得猜。 “青黛,把这个餵他嘴里,將人丟一边。”宋瓷声音像淬了冰,不管英国公府出於什么心思算计她,都得付出代价。 “小姐妥了。” “立刻去联络紫鳶,我怕董小姐出事。”宋瓷心里涌起不妙的感觉,她被设计,只怕董思妤也凶多吉少,她身边的丫头可不安分,董思妤身后可是有个处心积虑的后妈。 只是前世原身与人接触少,並不知道董思妤最后如何了。 “小姐,留您一个人在此不安全。”青黛迟疑。 “有破影在,不会出事的,若是董小姐有危险,直接將人带过来。” “是。” 青黛一跃而起,眨眼便消失在竹林深处。 青黛和破影是镇国公府给她的暗卫,一男一女,和夜梟和紫鳶配合,保证她身边不落空,不让人钻空子。 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片刻后,紫鳶带著董思妤匆匆赶来。 董思妤脸色惨白,嘴唇还在发抖,像一只受了惊的鸟,瑟瑟发抖。 “董小姐,你没事吧?”宋瓷快步上前扶住她。 董思妤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半天才挤不出一个字,眼泪扑簌簌地掉。 紫鳶凑到宋瓷耳边,低语了几句。 宋瓷的瞳仁猛地一缩。 董思妤被人打晕,扔在了宋景武的床上。 若不是紫鳶发现的即时,只怕早已铸成打错。 侯府不但想毁了她,还算计了董思妤,好狠的心。 宋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平静的问:“董小姐,你方才不是去看侯夫人了吗?怎么会去了宋景武的院子?” “是小翠……我本来要回去了,她说荷包丟了,要回去寻,让我等一等,然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董思妤说得断断续续,眼泪掉个不停,她知道后娘对她有芥蒂,可也没想到会在侯府对她出手。 她紧紧攥住宋瓷的手:“宋小姐,若不是你……我……我恐怕只有一死了之。” “別怕。”宋瓷瓷轻拍她的肩膀,一个妙龄女子被玷污,毁了名誉,就算侯府捏著鼻子认下这门亲事,等待董思妤的也只有悲剧。 要是侯府不认,董思妤只有一死了之。 “你信不信我?” 董思妤抬起泪眼,重重地点头。 “那你想不想看恶有恶报?” 董思妤愣住了。 她不是圣母,別人算计她,她恨不得把那些人剥皮抽筋。 “想。” 她咬著牙,泪痕未乾的眼睛里,渐渐燃起一团火。 宋瓷转头看向青黛,低语了几句。 青黛点头,把竹屋里昏迷的徐怀仁打包扛走。 第147章 看热闹不嫌事大 宋芊芊见英国公夫人不停朝门口张望,心知她是惦记儿子,便笑著提议:“夫人,要不我陪您去园子里走走?” “有劳你了。”英国公夫人正有此意,立刻起身。 两人走出鹤鸣堂时,宋芊芊回头看了春桃一眼。 春桃会意,凑上前来。 “事情如何?”宋芊芊压低声音问。 “徐世子已被带到竹林。” 宋芊芊眼角微弯,隨即追上英国公夫人,边走边说:“夫人,前面不远就是听竹阁,里面的竹林景致极好,要去看看吗?” 英国公夫人不是蠢人,听出了弦外之音:“这里离鹤鸣堂近,不如请老夫人一同前去,顺道再看看侯夫人。” 看热闹,人越多越好。 宋芊芊笑眯眯应下:“也好。” 鹤鸣堂內,常氏捻著佛珠,迟迟等不到李氏的消息,正坐立不安。听说宋芊芊和英国公夫人邀她去听竹阁赏竹,微微一愣,隨即欣然应允。 三人各怀心思,往听竹阁走。 宋芊芊心底涌起不妙的预感,忙给春桃使眼色。 人呢? 春桃摇头,她也纳闷呢。 “你去打听打听,要是计划失败就全推到英国公夫人身上,咱们绝不能惹一身骚。”宋芊芊压低声音道,她不介意掺一脚,但绝不背黑锅。 春桃忙应声去打听。 “芊芊,我陪英国府夫人去前面湖边转转,你去里面看看你娘如何了。” 宋芊芊眼底闪过一抹不耐烦,面上却波澜不惊道:“是。” 母亲自从病重,性情就变得有些古怪,一见到她就嘮叨宋瓷的好,让她们好好做姐妹,全然忘了宋瓷的忘恩负义,最近更是搬到了宋瓷住过的听竹阁,宋芊芊觉得膈应,来得就越少了。 她走进去,眼前一黑,就栽倒在地。 一个黑影將人扛起,几个纵跃就消失在了听竹阁內。 小姐特意交代过,一定要好好招待这位。 风吹过,竹叶沙沙响。 常氏和英国公夫人有说有笑走到湖边,还没来得及欣赏景致,就看到宋瓷和董思妤。 英国公夫人顿时变了脸:“你怎么会在这?” “这位夫人,你家住海边啊,管得可真宽,这是永安侯府,不是你家。”宋瓷没惯著她。 “你……”英国公夫人脸色一黑。 “宋瓷,注意你的言辞,別没了郡主身份,就言辞无状,英国府夫人是长辈,你理应尊重。”常氏板著脸教训。 宋瓷撇撇嘴,算计她,还让她尊重?哪来的逼脸? “不好意思,我这人没什么素质。” 就在英国公夫人正要发作的时候,一个小廝匆匆来报:“夫人,少爷不见了。” 英国公夫人懒得和宋瓷掰扯,压低声音问:“你不是一直跟著少爷呢,怎么就不见了?” “奴才……” 小廝一言难尽,他们刚到竹林,他就被少爷輦出来放风,他左等右等不见人,匆匆回了竹屋附近,发现少爷不在了,就急忙出来求助。 英国府夫人沉著脸:“老夫人,怀仁不见了,还烦请老夫人帮忙找一下。” 宋瓷立马抓准错处:“呦,外男怎么进得后院?侯府的规矩呢?” 就差指著老夫人的脸,说侯府脸都不要了,私放外男进后院。 常氏被气得胸膛起伏,怒斥:“你……住口!刘嬤嬤,快派人寻徐世子。” 她是舔著老脸和英国公府攀交情,送上孙女是为了討好,可不能把人得罪了。 “夫人,可要去前院通知侯爷一声?”刘嬤嬤小声问,毕竟徐世子是男子,怎么会在后院。 “这点小事惊动侯爷做什么?”常氏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她算计宋瓷可没和侯爷通气,除了李氏也没通知手下人,刘嬤嬤不知很正常。 宋瓷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笑眯眯出声。 “老夫人,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徐世子是男子,冒然走失,最好通知侯爷,不然闹得无法收场,恐怕你晚年英明不保。”敢设计她,事情必须闹大。 看他们下次还敢伸爪子。 常氏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却也知道宋瓷说得有理,捏著鼻子道:“去通知侯爷一声,帮忙找人。” 隨著她一声令下,府里奴才立刻忙碌了起来。 宋瓷也接到了青黛的信號,一切办妥。 给了董思妤一个安抚性的眼神,只等著看戏。 宋伯明匆匆赶到,看到宋瓷和董思妤时,目光明显一顿,在董思妤身上多停留了一两秒。 隨即看向常氏:“母亲,找我何事?” 常氏说起了徐怀仁失踪。 宋瓷精准捕捉到了永安侯的微妙变化,心底涌起浓浓的寒意。 莫非算计董思妤的是永安侯? 堂堂侯爷为何要算计一个女子? 不怕得罪董翰林? 还有董思妤身边的丫鬟明显有问题。 就在宋瓷胡思乱想之际,董思妤悄悄挽住了她的手臂。 她下意识拍拍对方,安抚道:“別怕,有我。” 她已经派破影联繫了母亲,她也是有救兵的。 很快管家匆匆而来。 “侯爷找到徐世子了。” “在哪?” “在二爷的初晓院。” 常氏闻言明显鬆了一口气,人找到就好,忙看向英国府夫人:“徐世子和景武年岁相当,估计是一见如故,我们去前院看看吧。” 英国公夫人没有异议,起身就跟了上去。 管家却神色犹豫,吞吞吐吐:“侯爷,您……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宋伯明心头咯噔一声,二话不说,大步流星往初晓院赶。 宋瓷拉著董思妤就往外走:“董姐姐,看戏去。” “这……这是侯府,我们跟著不太好?”董思妤迟疑。 “怕什么?”宋瓷弯了弯嘴角,“他们先不要脸的,我们不过是以牙还牙。” 两人刚走出几步,蔡亭舒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她接到破影的口信,一路疾行,此刻看见宋瓷安然无恙,悬著的心才放下。 宋瓷扬声喊道:“乾娘,徐世子在初晓院,一起去看看?” 蔡亭舒见女儿眼中闪著狡黠的光,便知有好戏,快步跟上。 眾人浩浩荡荡涌向初晓院。 宋伯明走在最前面,心急如焚,顾不上通传,一把推开了房门。 第148章 生米煮成熟饭 下一秒,他瞳孔骤缩,宋伯明浑身血液倒流,脑袋嗡的一声。 常氏和英国公夫人见宋伯明站在门口不动,侧身朝里面张望,等看清屋里等情况后,顿时大惊失色,神情崩溃。 屋中徐怀仁和宋景武正光著大半个身子,忘情地拥吻。 “啊……” 董思妤惊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宋瓷看得亲得热烈的两人,震惊得张大了嘴巴,下一秒就被董思妤捂住了眼睛,拉著她后退。 “小瓷,不能看!” 董思妤是未出阁的女子,脸颊爆红,拉著宋瓷往后。 蔡亭舒反应过来,也捂住了宋瓷的眼睛。 “別看,脏。” 宋瓷不语,扒拉开两人的手,她没看过男男啊,没关係的,她就看个热闹。 青黛事情办得不错,看两人那黏糊劲,这药真猛,一定要把这两人的罪名坐实了。 “原来宋二少爷喜欢男人啊?怪不得一直不成婚,没想到好这一口,这都生米煮成熟饭了,恭喜侯爷。” “住口!休要行口雌黄!” 宋伯明咬牙切齿地怒吼,这个女儿,早知道她嘴这么欠,他恨不得当场给她缝上。 他衝上前一把將两人拉开。 太噁心了。 徐怀仁拉著宋景武不放,气得宋伯明一拳砸在徐怀仁身上,將人打倒在地,嘴角溢出了血渍。 “畜生,敢毁我儿清誉,我杀了你。”宋伯明双眸猩红,扯著徐怀仁就是一顿胖揍,都毁了,他的谋划啊! “啊!我的儿,你快放手!” 一声悽厉的哭喊声划破了寂静,英国府夫人看到宋伯明不由分说就逮著自己儿子揍,瞬间发了狂,衝上去拉扯对方。 宋伯明眼中血丝密布,对著徐怀仁那张面目全非的脸狠揍,仿佛还有这样,可以发泄心中无处宣泄的怒火。 英国公夫人的手刚碰到他的胳膊,他反手一挥,英国公夫人就倒飞了出去。 砰! 的一声撞在桌角,英国公夫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董思妤看著地上映出的血,惊得尖叫出声:“杀人了!” “闭嘴!” 宋伯明眼神嗜血暴戾,吼得董思妤魂不附体,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好在宋瓷眼疾手快將人扶住。 “紫鳶,帮忙。” 紫鳶忙上前,將董思妤扶住。 常氏从没见过宋伯明这幅模样,心头髮颤,透著头皮劝道:“侯爷,不能闹出人命啊。” 英国公府不会放过侯府的。 “滚!” 宋伯明咆哮如雷。 常氏被吼得踉蹌后退,脸色煞白如纸,张了张嘴,喉咙像是粘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著宋伯明將怒吼全部发泄在了徐怀仁身上。 缓了好半天,才温声劝。 “侯爷,徐怀仁是英国公府世子,真要是打死了,不好交代啊!” 宋瓷冷眼旁观,打死了才好,侯府铁定被英国公府追著咬。 宋伯明脸黑得发亮,死死盯著屋子里的乱象,额头突突直跳。 “都滚出去,今日的事谁往外吐露半个字,仔细你们的皮!”他死死盯著屋子里的奴才,恨不得都杀了。 目光狠戾地扫过宋瓷和蔡亭舒的脸。 气得肝疼。 “侯府不宜待客,管家,送两位出府。” “是。” “蔡夫人,请吧。”王管家上前做了个请的姿势。 哼! 蔡亭舒冷哼一声:“走就走,谁稀罕来似的,劳烦侯爷管好某些人,別动不动就给我干闺女送信,说侯夫人想闺女了这种噁心人的话,侯府是没奴才伺候了,本夫人捐五两银子。” 宋伯明目光如电,扫过老夫人的脸,咬牙切齿道:“不用,以后不会再有此事。” 常氏心虚,没吭声。 宋瓷可不会给她装聋作哑的机会:“但愿侯爷说话算话,毕竟我已自请出府,诸位还没忘了当初的誓言吧,若有下次,我不介意將今日的事都楼出去!” “你敢!”常氏色厉內荏。 宋瓷冷笑:“我为何不敢?”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你……” 常氏还想掰扯被宋伯明粗暴打断。 “够了!母亲,你还嫌惹的麻烦不够大么?非要把侯府的麵皮放在地上碾么?” “我……”老夫人委屈,明明是宋瓷挑衅。 宋伯明將目光从宋瓷脸上扫过,突然脸色骤变。 他不蠢,要是到现在都看不透这场算计。 白活几十年了。 他派人算计了董思妤。 母亲派人算计了宋瓷。 两方人马都失败了,最后还让老二和侯府世子爷搞在了一起。 关键还是在侯府,自己的地盘。 他现在是骑虎难下,要是今日的事传出去,侯府的名声就彻底完了。 一个十六岁的小丫头,如此心狠手辣,一点旧情也不念,早知当初就该把她给弄死。 宋伯明咬牙切齿:“宋瓷,你很好。” 宋瓷一脸无辜:“多谢侯爷夸奖。” 看来永安侯也不蠢,这么快就看透了。 可事已至此,他就算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 没证据。 只能將这口气硬生生憋回去。 宋伯明眼神狠辣,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你最好祈祷將军府能护你一辈子。” “不劳侯爷操心,侯爷还是操心自己府里的糟心事吧。” 宋瓷轻笑,她没了郡主封號,镇国公府以后就是她的靠山。 大哥也不用担心世子之位会丟。 宋伯明冷笑一声,不愿再跟装傻充愣的宋瓷多费口舌,砰的一下將门关上。 下一秒,宋瓷就听到了一声悽厉的惨叫声。 异常刺耳。 院子里的鸟都被惊得四处乱飞,宋瓷眸光闪动,永安侯这是废了徐怀仁? 她急忙使了一个眼色,让青黛去探明情况。 紫鳶抱著董思妤走了出去。 几个人刚出院子,小翠慌慌张张跑了过来,扑倒董思妤身边:“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啪! 宋瓷毫不客气,一巴掌甩在小翠脸上。 ”还不快去备车!” 早干什么去了。 现在知道哭了。 小翠吃痛捂住了脸,在宋瓷杀人的目光下,憋屈地出门安排。 宋瓷快步上前,按在董思妤穴位上。 她眼皮子动了动。 她轻声道:“董姐姐,你听我说,回府后你万事小心,若是遇到棘手的问题可去状元巷寻我。” 董思妤眼角有泪光闪动。 宋瓷拍拍她的手,目送紫鳶將人扶上马车。 蔡亭舒忧心忡忡目送马车而去:“也不知道董小姐会如何?” 宋瓷摇头:“得看她自己能不能立起来。” 他们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宋瓷扶著蔡亭舒走向马车。 还没上车,就被一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两位请留步。” “王管家,你这是何意?”宋瓷蹙眉看著来人。 王管家躬了躬身:“宋小姐,府里来报二夫人和二小姐失踪了,侯爷命奴才查你们的马车。” “笑话,你说搜就搜,你们侯爷的脸真大!”宋瓷眼底闪过一抹阴翳。 王管家身后跟著七八个护卫,明显来者不善。 她手一挥,几名护卫立刻拔刀相向。 “谁敢动,杀无赦!” 第149章 刷新底限 眼看大战一触即发,侯府內有人在王管家耳边低语几句。 王管家立刻变脸:“我们走。” “有猫腻,我们要跟上去看看吗?”蔡亭舒望著眾人远去的身影,眼底闪过一抹暗芒。 “有热闹不看白不看。”宋瓷嘴角噙著一抹极淡的笑意,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紫鳶,请几位爱看热闹的大爷大娘,看热闹么,人越多越好看。” “……是。” 紫鳶会意,立刻去办。 蔡亭舒手肘碰了碰闺女,压低声音问:“说说吧,到底什么热闹?” 宋瓷眨眨眼:“娘,热闹得自己看,说了,就没意思了。” 笑容无辜又狡黠。 蔡亭舒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却没有再问。 她早看出来了,宋景武和徐怀仁那出戏,出自闺女的手笔。 现在李氏和宋芊芊又“失踪”,莫非也……她不敢往下想,心底却升起一丝复杂的滋味:这孩子,也不怕玩脱了。 宋瓷还真不怕,她只是操刀手,剧情怎么走,全靠里面的人物,以宋芊芊的狠绝和李氏的圆滑,绝不会让她失望。 母女俩不紧不慢走向门口。 紫鳶身后已经张罗了十几个看热闹的大爷大婶,里面有不少各府出来买菜的婆子,宋瓷淡淡一扫,这些人看热闹最合適。 等会她要收集第一手资料,回去给琥珀,做一期炸裂的周刊。 一行人浩浩荡荡,目標明確地朝后院方向涌去。 门口几个家丁想拦,看见护卫手里明晃晃的钢刀,相互对视一眼,缩著脖子让开了道。 “快,快去稟报侯爷!” 宋瓷听见了,脚步都没停,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报吧。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都替他们算好了时辰。 前世,李氏可没少对原身落井下石。 这辈子,债该还了。 侯府的管家之权,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等到宋瓷等人衝到后院,屋里陡然传出一声尖叫:“李氏,你竟敢伤了我儿?” “娘,我没有!不是我!” “你还敢狡辩?剪子分明在你手里!你个黑心肝的,老二是你的丈夫,你废了他,对你有什么好处?”常氏歇斯底里的怒吼,恨的是垂心挠肝。 哭喊声、叫骂声搅成一团。 宋瓷扫了一眼身后大娘们不灵的眼神,不由勾起了嘴角:“紫鳶,开门。” 门是虚掩著的,紫鳶砰的一声將门踹开。 吱哑一声,拉开了大戏的幕布。 眾人齐齐朝屋里看去。 宋瓷顺著眾人的眼神,就看到李氏高举著剪刀,僵在原地,宋伯清正疼得满地打滚,裤襠处一片殷红,惨叫声一声比一声悽厉。 常氏看著门口黑压压的人头,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你……你们……怎么进来的?”她的声音尖锐地变了调,“快来人!把他们轰出去!” “老夫人何必动怒?”宋瓷不紧不慢地开口:“这么大的热闹,不请大家一起瞧瞧,岂不是可惜了?” “你……孽障!你不是走了?” “那还得多谢王管家,又把我请回来了,礼尚往来,我也请了不少客人,进来一起看热闹。” “你你……” 常氏手指著宋瓷,胸口剧烈起伏,她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老夫人!”刘嬤嬤尖叫著扑上去,“快传府医!” 宋瓷挑了挑眉,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冷意。 这就晕了? 戏才刚开场呢。 李氏看见宋瓷,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里的剪刀“噹啷”落地。 “大小姐,帮帮我!”她眼眶通红,声音发颤,“我真的没有伤二爷!是宋芊芊,废了二爷,我只是抢下了剪刀,不然二爷命都没了!” 宋瓷低头看向她,衣襟上的血溅得到处都是,触目惊心。 她声音淡淡:“李二夫人,你求错人了,我早已不是侯府大小姐。你该求的是侯爷和老夫人,网开一面。” “不……” 李氏拼命摇头,眼泪簌簌往下掉:“大小姐,你帮帮我!老夫人不信我,我怎么可能伤自己的夫君呢!”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著,她一进门,就看见宋芊芊和宋伯明在床上,她抓起剪刀想给这对狗男女一个教训。 谁知宋芊芊突然发疯,抢过剪刀,狠狠给了宋伯明一下。 她急忙去夺,刚抢到剪刀,老夫人就带人冲了进来…… 李氏哭得浑身发抖。 她有口难辩啊。 宋瓷没有接话。 她只是静静看著跪在地上的李氏,眼底没有同情,也没有波澜。 当年,原身被宋芊芊逼得走投无路时,也曾跪在李氏面前。李氏怎么说的?说原身求错了人,一切都是报应。 如今,报应落在了她自己头上。 宋瓷收回目光,望向缩在墙角的宋芊芊,头髮散乱,衣裳不整,身上还残留著方才那场混乱的痕跡。 她低著头,一言不发,只有削瘦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那不是在怕,是在忍。 宋瓷相信李氏的话,是宋芊芊废了宋伯清。 侄女毁了二叔,听起来惊世骇俗,可宋芊芊做得出来。 前世,她就是靠这副柔弱无害的皮囊,一步步剷除异己,稳坐三皇子妃,再坐到皇后,谁会信,这样的女人没有城府? 宋芊芊始终没有抬头,也没有辩解。 沉默像一堵墙,把李氏的哭喊、常氏的昏厥、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挡在了外面。 她不认,就没人能定她的罪。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宋瓷没有回头,唇角微微弯了弯,该来的人,终於来了。 宋伯明大步流星衝进院子,一眼看见门口乌泱泱的人群,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低沉,压著怒火,目光扫过屋里的一切,最后落在宋瓷身上,怎么又是这个孽障! 宋瓷没有躲,反而迎上他的目光,微微弯了弯唇角。 热闹,才刚刚开始。 “你怎么会在这里?” “侯爷,不是让王管家请我回来看热闹的么?你还別说,挺好看。”宋瓷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 “你……住口!” “永安侯,自家一摊子烂摊子还没理明白呢,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闺女,当我將军府好欺负?” 蔡亭舒挡在宋瓷身前,话音一落,身后护卫刷刷拔刀,寒光逼人。 宋伯明脸色铁青,咬牙道:“蔡夫人,这是永安侯府!不是你將军府!” “那又如何?”蔡亭舒眼皮都没抬。 “你你……” 第150章 她的生世 宋伯明气得浑身发抖,手指著母女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管家匆匆上前:“侯爷,要不老奴调集护院。” “滚一边去,你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赶紧把无关人等都给我赶出去!” 宋伯明无处发泄,一脚踹向王管家,狗奴才,都是他坏的事,把这个煞星招回来。 还招了这么多人进来,嫌侯府的麻烦不够多啊。 王管家惨叫一声,疼得齜牙咧嘴,却是不敢反驳,连滚带爬起来,命令家丁赶人。 “走走走……都出去!” 宋瓷没有硬碰硬,让紫鳶护送这些人出去,现在看得料够了,该出去爆料了。 不用多久,侯府后院的丑闻,就会传得人尽皆知。 当然,她的周刊绝不能错过,上次偷偷爆料了三皇子不能人道的丑闻,琥珀和李季安像过街老鼠一样四处躲。 还是蔡亭舒给了一处废宅,將所有东西都转入地下,面上看著就是一处普通庄子,里面早已改造成了周刊印刷一条龙。 保证,早上去料,下午就刊印,第二天就可以全城铺开。 为了快,宋瓷搞出了活字印刷,大大缩减了印刷的速度,等后期周刊成熟,她打算搞印刷业务搂钱。 毕竟豢养私兵可是个烧钱的活,她还得多搞点营生,有钱才能做大做强。 宋瓷这次打算搞大一点,卖出京城。 这次爆料侯府,她一点心里负担都没有,她就不信宋伯明有三皇子的能力,能抄了周刊的老窝。 题目她都想好了,就叫《永安侯府后院秘闻:少爷断袖,二夫人弒夫內幕!》 一定火爆! 李氏膝行到宋伯明脚边,双手死死攥住他的袍角,哭诉:“侯爷,我冤枉,我真的没有伤害二爷,你信我!是宋芊芊……是她……” “住口!”宋伯明一脚踢开李氏的手,阻止了她接下来说的话,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带下去。” “不,侯爷。”李氏哭喊:“大小姐,救救我!”十指如鉤,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宋瓷冷眼旁观。 李氏被侍卫拖了下去,哭喊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迴廊尽头,宋瓷收回目光,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她早已看透,宋伯明在乎的从来都不是真相,是利用价值。 宋芊芊,一个有价值的妻子,比一个失宠的二房媳妇有用多了。 宋伯明视线落到宋瓷这个糟心的女儿身上,额头突突的疼:“热闹看够了吧,该走了吧!”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是当然,多谢侯爷大度,侯府的后院够乱的,看来,侯府缺一位主母坐镇。” “滚!” 宋伯明被戳心窝子,气得咆哮,方氏是病了,又不是死了。 蔡亭舒护犊子,一把將闺女护在身后:“宋伯明,你怎么能骂人呢!一点胸襟和气度都没有,活该你闺女和你二弟乱来,侯府后院乱得一塌糊涂,我看谁以后敢嫁进来,这不是妥妥跳火坑么!”? “你……” “你什么你?有病就去治,別出来嚇人!” 宋伯明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母女俩的手指直颤,嘴唇哆嗦了半天,硬是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半晌,他猛地转身,朝门外怒吼:“王管家——送客!” 王管家头痛欲裂。 这蔡夫人太难缠了,大小姐又不是她亲生的…… “两位,请吧。”他硬著头皮做了个请势。 宋瓷路过王管家身边时,意有所指道:“王管家,下次有热闹,继续请我。” 王管家嘴角抽搐,没敢应声。 身后,宋伯明杀人的目光几乎要把他后背盯出两个窟窿。 出了屋子,宋瓷不紧不慢地走著,甚至放慢了脚步,欣赏起侯府的景色来。 永安侯府虽然落魄了,可好歹也是老牌勛贵,家族的底蕴还在,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別有一番滋味。 她看得很认真,像是在逛一处与自己毫无关係的园子。 王管家跟在后面,看著她窈窕的背影,不禁在心里嘆气:大小姐当年那般温婉的性子,何时变得这般咄咄逼人?连侯爷都拿她没办法…… 哎。 阳光落在宋瓷肩上,將她一身素色衣裳照得发亮。 她走得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踩在侯府青灰色的石板路上,不急不缓。 不等她走出侯府,就被一道倩影拦住了去路。 “大姐姐,好久不见。”宋贞贞柔柔欠了个身。 “宋三小姐,还是叫我名字的好,我与侯府再无瓜葛。”宋贞贞是三房庶女,跟宋瓷並无交集,顶多在家族聚会上碰过一两次。 “宋小姐,可否有空,去我院子坐一坐。” 宋瓷挑眉,这是故意在这堵她? 不等宋瓷询问,王管家就打算了宋贞贞的话,言语里颇有微词:“三小姐,侯爷让老奴送客。” 侯爷不待见大小姐,这位咋还往自己屋子里拉。 宋贞贞柔声开口:“王管家,我送两位。” 说著,上前借著衣袖的遮掩给王管家递过去什么东西,王管家脸色好了不少。 “也罢,有劳三小姐,一定要將人送出去。” 王管家实在了怕了宋瓷惹事生非的能力。 宋贞贞点头应允。 宋瓷就在原地等著,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宋贞贞非要跟自己一起走,要干什么? 两人同行,蔡亭舒见宋贞贞欲言又止,开口道:“小瓷,我去外面等你。” “好。” 宋瓷知道娘在给宋贞贞机会。 眼见著都到门口了,宋贞贞看了看四周,这地方空旷,没有草木藏人,她靠近宋瓷,小声说:“宋姐姐,你难道不好奇你和宋芊芊是怎么被调换的吗?” “你……什么意思?”宋瓷心头一跳,满是疑云地看向宋贞贞。 宋贞贞低声道:“侯夫人生產时,是祖母执掌侯府中馈,祖母为人严厉,奶娘和接生嬤嬤都是提前一个月入府,家世清白之人,能在规矩森严的侯府调换两个孩子,神不知鬼不觉,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宋瓷攥紧拳头,久久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消化掉这个消息。 “你是说,是老夫人故意让人將我和宋芊芊调换?” 第151章 做交易 宋贞贞摇头:“我不知道,我也是意外得知这个消息,当年具体如何,只有当事人知道。” 宋瓷沉默,没想到回了一趟侯府吃瓜,最后吃到了自己头上。 如果这消息是真的。 那她所谓的身世到底是不是真的? 那对早逝的商人父母是不是真的? 宋瓷心里存疑:“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劳烦宋姐姐靠近一点,大约半年前,我去祖母院子探望,临走时发现荷包遗失了,准备去屋子里找,不小心听到了张嬤嬤和祖母的对话。” 宋贞贞声音压低,只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解释。 宋瓷表情严肃,竖起耳朵听。 宋贞贞语速极快,眼球向左上方转动,眼神空洞,显然是陷入回忆的表现。 …… “夫人,林婆子又来了,这次开口要一千两,要是不给,就把当年调换大小姐的事捅出去!” “一千两?买她全家的命都够了。”常氏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她这是把老身当摇钱树了。” “这老婆子太不是东西了。”张嬤嬤声音不由拔高,又立刻压低了几分:“咱们当年利用她换了襁褓,就该把她彻底解决!” “该送她上路了,让她活了这么多年,是老身当年太仁慈了。”常氏眼底闪过一抹狠戾,手中佛珠一顿:“你多拿点银子送他们一家子上路,做得乾净些,別留后悔。 “……是。” 张嬤嬤离开。 宋贞贞等了许久,直到腿蹲麻了才从后窗矮墙处探出头来,攥著荷包的手都在抖,她竟然听到了侯府的隱密。 她不敢停留,看四下无人,急忙离开,万幸没被人发现。 她回去细想,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 宋瓷和宋芊芊竟然是被人故意抱错的。 祖母为什么要这么做? 宋贞贞提心弔胆,大病一场,连姨娘也不敢告诉,生怕遭来杀身之祸。 “大姐姐,今日我说出此事,是有一事相求!” “你说。”宋瓷自然知道,她有所求。 “我不想作为陪嫁跟隨宋芊芊,被送入三皇子府。”宋贞贞声音越说越小,羞得低下了头。 宋瓷睁大眼睛,没想到给宋芊芊做陪嫁的事竟然落到了宋贞贞头上。 原先,永安侯是打算让她做陪嫁的。 她利用时机,自请出租,打乱了宋伯明的安排,没想到这事最后落到了宋贞贞头上。 宋贞贞是三房庶女,身份低微,生母是个姨娘,压根儿说不是话。 何况,三房式微,虽都是老夫人所出,却不如二房受宠,毕竟,二老爷宋伯清的夫人李氏是老夫人的亲侄女。 李氏又会巴结人,很得老夫人喜欢。 三房柳氏是三老爷自己娶回来的小官之女,一直不受老夫人待见。 因著这个缘由,三房嫡出都不受宠,何况宋贞贞一个庶女。 三老爷想要在侯府立足,只能巴结老夫人常氏,或者永安侯这个当家人。 看来三老爷选择了巴结大哥宋伯明。 毕竟,牺牲一个庶女换来实打实的好处,这买卖很划算。 万一,女儿入了三皇子的眼,生下个一男半女,他也可以在三皇子面前露脸。 博一个前程。 女子一般都是各家联姻的工具,庶女更是没有人权,甚至会被当作礼物送出去。 三老爷虽存了私心,也有替女儿打算之意,陪嫁三皇子府,总好过被送人。 有一点父爱,但不多。 宋瓷点了宋贞贞。 宋贞贞抿唇:“宋姐姐,我知道爹也是为我好,可我不甘心,我有喜欢之人,我想试一试那人值不值得託付。” “人心最经不起试。”宋瓷嘆气:“你想让我做什么?只要不过分,我都可以答应你。” “我和他约好明日在寺里上香,我想劳烦大姐姐帮我出门。” “行,我明日会派人给你递帖子。” “谢谢宋姐姐。” “还是叫我宋瓷吧!”宋瓷並不想和侯府的人再有牵扯,她和宋贞贞只是交易。 “……是。” 宋贞贞眸光闪了闪,掠过一抹遗憾。 大姐姐和家里彻底生疏了。 宋瓷开口问道:“那个消息,你可曾告诉过別人?” “没有,我只告诉过你一人。”宋贞贞点头:“你若是不信,我可以发誓。” “不用了,我先走了。” 宋瓷告辞离开,事情已经过去了半年,也不知道林婆子一家还活著么,她得回去派人查一查。 当年,老夫人为何要换了她和宋芊芊? 就算老夫人厌恶永安侯这个继子,也应该换儿子啊。 大费周章换一个女儿实在是让人想不通。 她缓缓向门口走去,宋贞贞一直望著她远去的背影。 眼含羡慕,她很羡慕大姐姐的洒脱,那是她不敢触碰的禁区。 宋瓷离开侯府,蔡亭舒早已等候在外。 “怎么心事重重?” “娘……”宋瓷说了从宋贞贞哪里听到的消息。 蔡亭舒也久久回不了神:“常氏疯了,怎么能干出调包亲孙女的蠢事。” “永安侯不是常氏所出,常氏是老侯爷继室。” “就算要给永安侯添堵,也应该换儿子,除非你的身世有异。” 古代看重子嗣,尤其是男丁,没必要大费周章换她。 除非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隱密。 宋瓷和蔡亭舒对视一眼。 “娘,我会派人去查。” “你別胡思乱想,我也派人去查。”时间太久了,蔡亭舒並不抱太大的希望。 宋瓷点头:“我知道,我会让破影给镇国公送口信,劳烦他查一查,当年京中勛贵后院有没有异常的。” “嗯。” 蔡亭舒点头,女儿做事,她自然是放心的。 “刚才,我接到西陲那边传回来的消息,柏然被下了大劳,我怕他出事。” “娘,西陲太远,你是將军府人,离京动静太大,省得救不了蔡大哥,反而落人口实。”宋瓷眼底掠过一抹思量:“我得罪了皇上,在京中日子肯定不好过,正好出去躲躲风头。” 蔡亭舒眉头紧锁:“你一个人去西陲?太危险了。” “我带著紫鳶和青黛,还有破影在暗处。再说了,我如今连郡主都不是了,一个庶民,没人盯著,反倒方便行事。” 她压低声音,眼中闪著篤定的光:“娘,这是天赐良机,我留下,才是真的危险。” 宋瓷感觉被窥视,猛地掀开车帘,外面却空无一人,但车辕上却多了一片不属於这里的落叶。 第152章 鳩占鹊巢 “紫鳶,刚刚是不是有人?” “小姐,没有。”紫鳶一脸疑惑:“破影就在附近,若是有问题,他会提醒奴婢。” “兴许我想多了。” 宋瓷沉默,捡起那片树叶在手里把玩。 蔡亭舒一脸关切:“怎么了?” “没事,我们先回府,安排一下出行。” “也好,你既感觉京中不安寧,搬进將军府住著吧,你那小宅子偶尔住一住就行,你一个人在外,我不放心。” “好,我都听你的。” 宋瓷亲昵地挽住了母亲的胳膊,经歷了很多事,她也在成长。 当初,她就是太倔,什么都想靠自己,才会一度將自己逼入绝境,如今,她也看透了。 有权利不用王八蛋。 她又不是傻子,既然老妈和大哥有权有势,她干嘛非要分得清楚。 蔡亭舒感觉到女儿的舒展,也替她高兴,亲昵地搂住她的肩膀。 孩子愿意靠著她,她很欣慰。 太独立会很辛苦。 “小瓷,这个时代不同於我们那里的精英制,只要你足够优秀,可以足够璀璨,在这里,讲求的是门阀,是家世,是背后错综复杂的势力。” “娘,我懂了,就是懂得太晚了。” “不算晚,你这一世才十六岁,有的是时间成长。” 宋瓷前世三十六岁靠的都是自己摸爬滚打,走得太独立,太清醒,在这个时代未必是好事。 母女俩坐在车里閒聊,宋瓷说了宋贞贞的要求,还得麻烦老妈。 蔡亭舒答应得很痛快,找个相熟的夫人发个帖子,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宋瓷知道,宋贞贞就是看到了她身后的靠山,才会靠上来。 “小姐,陈大人派人送了一盒子永泰楼的点心过来。”马车外突然响起了紫鳶的提醒声。 “可有留下什么话。” “没有,放下东西就走了。” “拿进来吧!”宋瓷估计老爸是怕连累他们,所以才会分外谨慎,也不知道户部那东西交上去了没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宋瓷接过紫鳶递进来的锦盒,打开,里面是满满当当的点心。 “你爸还算有心,竟然知道你爱吃的枣泥酥。”蔡亭舒目光闪了闪,丈夫,现在应该算前夫了,唯一上心的孩子就是小瓷了,对两个儿子却很一般。都说重男轻女,他看重的却是能力。 “娘,你別这么说老爸,这里面也有大哥爱吃的莲蓉酥,你爱吃的绿豆酥,还有二哥爱吃的五仁,唯独没有老爸爱吃的板栗。”宋瓷给老爸找补,可老妈並不领情。 “哼,瞎猫撞上死耗子,你吃吧,我不饿。”蔡亭舒声音淡淡:“心凉了,再补也回不去了。” “老妈,你是打算和老爸老死不相往来了吗?”宋瓷没忍住,问出了心底疑问。 “做亲友吧,毕竟还有你们三个,其余就別想了,小瓷,你別怨妈自私,我也想替自己活一回。” “我懂,我支持你。” 宋瓷表態,她是女人,能共情老妈为家的付出。 老爸终究是清醒得太晚了。 这一世,老妈不再是那个围著锅台转的家庭主妇了,而老爸也有了陈家,还有七个姨娘,分开,对大家都好。 宋瓷的体贴,让蔡亭舒泪目:“闺女就是贴心,你大哥那边。”蔡亭舒了解大儿子,看似大大咧咧,却家庭观念极重,特別希望一家人在一起,不然也不会串掇宋瓷去国公府住。 “大哥那边交给我吧,正好他减重也该提上第二个歷程了。” “你大哥现在还有一百六十斤,只怕不好减了。” “没事,我翻到了一个古方,正好拿……让大哥试试,嘿嘿嘿……” “你啊,悠著点,他是你亲哥。”蔡亭舒轻点女儿的鼻头。 宋瓷笑,她绝不会承认,她是要拿大哥试药。 她打算开药堂,必须借一股东风,减肥丸可以做噱头。 母女俩回了將军府,蔡亭舒立刻派了虎豹骑精锐去查林婆子一家,转身回了后院给宋瓷安排出行东西。 宋瓷知道她担心她出远门,就由著她了,她转身回了蔡亭舒给她安排的院子。 路上一双眼睛死死盯著她远去的背影。 “小弟,你看看,都鳩占鹊巢了。”孙如兰紧抿唇瓣,眼底闪过一抹怨恨的光:“二叔二婶没了,这个家母亲一人独大,我们只能仰人鼻息。” “姐姐,母亲行事自有分寸,我们是庶出,她並未短缺我们的用度,你最好乖乖听话,求母亲给你指一门好婚事。” “母亲早就放话不管我,还得靠自己。” “姐姐,你一个闺中女子,万不可乱来,只要你听话,我会替你求求母亲。” “行,我听你的。” 孙如兰嘴上答应得痛快,心里可不认同小弟的看法,畏首畏尾,难成大事。 宋瓷一个义女能得到的,她出身將军府,为什么不能? 很快,姐弟两的谈话,就被青黛传入了宋瓷耳朵。 “小姐,要不奴婢给孙小姐一个教训。” “不必,你让白芷姑姑盯著点,別闹出什么么蛾子来,给夫人添堵。” “……是。” 青黛默默退下,隱在暗处,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就是小姐的影子。 宋瓷叫来琥珀,將侯府的事情说了一遍,叮嘱她连夜印刷。 周刊这种小道消息,一定要快。 玩的就是抢占先机。 宋伯明想按下的丑闻,她偏要爆出来,最好是闹得尽人皆知,到时候大理寺上门,她倒要看看,永安侯是包庇弟媳,还是宋芊芊这个女儿。 她刚安排妥当,就见蔡亭舒匆匆而来。 “小瓷,你大哥出事了。” 宋瓷一脸懵:“大哥不是在国公府里养伤,能出什么事?” “白芷,你来说。” “小姐,沈世子今日半路上马惊了,撞上了董小姐的马车,两个人现在昏迷不醒,被送往了附近医馆,董家要沈世子负责。” “那不是挺好的么,天降姻缘,大哥也算得偿所愿!” “好个屁啊!撞的不是董思妤,是董家二小姐,董思情!”蔡亭舒急得拍巴掌:“我怀疑你大哥被人算计了,我们得赶紧去看看,可不能被董府赖上了。” “现在就走!” 宋瓷额头突突地跳,这红线够乱的,大哥要是醒来,发现要娶小姨子…… 第153章 段位很高 两人很快上了马车,宋瓷开口:“娘,先別急,查清楚再说。” “好,你看著安排。” 宋瓷立刻分派任务:破影去查马为何受惊。 紫鳶去现场附近有没有人看到具体情况。 青黛去查董思情出行路线,怎么就这么巧和大哥相撞。 宋瓷目送三人分头行动,便带著蔡亭舒赶往医馆,先確定大哥伤情如何。 马车顛簸,不久之后响起了夜梟的提醒声:“小姐,杏春堂到了。” “紫鳶传回消息,杏春堂是董夫人娘家旗下產业。” “我知道了。”宋瓷应声。 “是董家算计你大哥?” “不好说,先看看再说。” 宋瓷按住蔡亭舒的手,现在不能急。 两人下了马车就看到医馆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 宋瓷心头一跳,这么多看热闹的? 就被蔡亭舒拉著往前走。 “镇国公世子和董二小姐当街都抱在了一起,那画面真的是有伤风化,嘖嘖!”人们都在討论,说得唾沫横飞。 “可不是么,董夫人哭得死去活来,非要世子爷给个说法。” “董翰林家不是两个闺女,大闺女还没成亲,这小闺女怎么能越过去!” “你还不知道吧,董大小姐好像出了什么事,被董夫人一早送到庄子上去了,半路上回来就撞到了沈世子。” “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见了。 宋瓷给了夜梟一个眼色,他立刻会意摸到了那人附近。 董思妤也出事了,宋瓷总觉得背后不简单。 她扶著蔡亭舒跨入大堂,一股浓烈的药香味扑鼻而来,瞬间將她拉回了现代的药房。 来不及怀念,就被呜咽的哭声打断。 “我可怜的女儿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好端端被人撞了,还坏了名声,这以后你可怎么活啊……”她声音尖锐淒凉,像猫爪子挠在人心上。 难受得慌。 宋瓷视线一扫,就看到大堂里还不少候诊的病人和家属,纷纷侧目,对著里面指指点点。 董夫人坐在女儿床榻边拭泪。 一旁婆子小声劝:“夫人,你別哭了,老奴已经派人通知了老爷,他一定会给二小姐做主。” “老爷一个翰林,如何能撼动国公府这棵大树,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国公府这样的世家勛贵。”董夫人哭声淒凉:“我只求思情快快醒来,我董家门户虽低,却也有风骨,若是沈家不管,我亲自送她去庵堂清修。” “夫人,万万不可,小姐才十五岁,入了庵堂一辈子就毁了啊,她可是你的骨血啊……” “嬤嬤,我也不想,无奈事逼到那了,呜呜呜……”董夫人帕子捂著脸,哭声哽咽。 宋瓷蹙眉,董夫人这话说得巧妙,没说大哥一句坏话,却处处给镇国公府拉仇恨。 周围人交头接耳。 “镇国公世子可是拯救西陲的大英雄,皇上亲封的忠勇大將军,怎会害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忘了沈世子以前就是个混不吝,如今更是被摘了官身,只怕是看人姑娘漂亮,老毛病又犯了。” 董夫人听见了,更加卖力地摸泪:“思情到现在还没醒,大夫说要是今晚醒不过来,怕是要……” 她哽咽得说不出话来,猛地看向了门口的宋瓷和蔡亭舒。 “宋小姐,蔡夫人,两位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我女儿被沈世子毁了清白,你说让她怎么活?” “宋小姐,你和思情同为女子,肯定能体谅这个做娘的心。” 宋瓷面色不改,心中冷笑。 好一个恶人先告状。 董夫人要的不是公道,是让镇国公府捏著鼻子认下这么亲事。 可惜,她打错算盘了。 “抱歉我爹娘死的早,体谅不了。” “我苦命的女儿啊!”董夫人嘴角抽搐,这丫头一点也不討喜,怪不得会被侯府逐出门,心里暗骂,面上却继续哭。 宋瓷目光平静与董夫人对视:“董夫人放心,该负的责,我想镇国公不会推辞,可不该背的锅,镇国公也绝不退让。” 董夫人哭声一顿,眼底闪过一抹恼恨,隨即捂著脸哀嚎了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我们恩情求著沈世子撞的么……呜呜呜……” 不得不说,董夫人很会拿捏人心。 怪不得董思妤在她手里一个回合都过不了。 董夫人身边嬤嬤上前,质问:“这位姑娘怎么说话呢?你什么身份,能做得了镇国公的主么?” “滚开!这里哪有下人说话的份!” 蔡亭舒上前,一巴掌打开嬤嬤的手臂,声音冷厉:“她做不得主,本夫人也能做得了。” “白芷,派人去给镇国公送信,让他快马加鞭赶来。晚了,他儿子就被人赖上了。” “蔡夫人,话不能乱说,你我同为官家女眷,你也是当娘的,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董夫人,我娘可没说错,我已派人去大理寺报案,是不是意外,还是有人蓄意谋害朝廷命官,等大理寺派人来勘查现场,真相自然水落石出。” 董夫人哭声骤然一停,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没想到宋瓷会直接报官。 她飞快压下了情绪,帕子往眼角一按,立刻收主了泪,声音压得低了些。 “宋小姐,你误会了。我一个妇道人家,哪敢拦著官府办案?只是……”她嘆了口气,眼圈红红地看著宋瓷,“思情还未出阁,若是大理寺的差役进进出出,查验、问话……这眾目睽睽之下,她一个姑娘家的清白名声,可就彻底没了,你这是要……逼她去死啊。” “我原想著两家私下商议,儘量保住孩子的名声。再说,沈世子是镇国府嫡长子,若他被大理寺当犯人一样查问,外头人会怎么想?” “镇国公府的体面,不要了?”说完,又捂著脸低声哭了起来,始终没说一句『赖上沈家』的话。 宋瓷不得不赞一声,董夫人段位很高。 不打不闹,专攻人心,处处为大哥好,为两府考虑。 蔡亭舒冷笑。 “说得比唱得好听,你要是这么在乎你女儿的名声,在这哭什么,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女儿被人糟践了是的,別人发生了这样的事,恨不得捂著,你倒好,恨不得闹得人尽皆知。” “你什么心思,真当別人不知道?也就仗著年纪欺负我闺女小,不懂你的蛇蝎心思,真是白骨精披人皮,真把自己当人了。” 第154章 老狐狸小狐狸 “让让,衙门办案,通通闪开!” 唐文远来得比预想中快。 宋瓷看著他威风八面,带著衙役挤开人群,官帽下的脸绷紧,透著生人勿近。 唐文远的目光扫过医馆大堂,看见了哭唧唧的董夫人,冷著脸的蔡亭舒,也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宋瓷。 他下意识皱眉,瞬间拉回了那一夜。 不由打了一个寒战。 这个丫头,他惹不起。 “唐大人,你可要为我女儿做主啊!”董夫人一见唐文远,就抢下了话语权。 “唐大人,董夫人说的是,沈世子还昏迷不醒,我怀疑有人暗害朝廷官员。” “你……” 董夫人正要扑上来哭诉,蔡亭舒一步上前,挡在中间:“董夫人,唐大人办案,你一个妇道人家插什么嘴?你这么能耐,要不要唐大人把大理寺卿的位置让给你?” 董夫人被噎住,帕子攥得死紧,却只能憋回去。 唐文远黑了脸。 “本官自会秉公处理。” “来人,把相关人等带回公堂问话。”挺直腰杆,瞬间找回了官威。 “且慢!”宋瓷上前一步:“唐大人,沈世子还昏迷著,董二小姐也在诊治,只怕去不了公堂,还得麻烦大人在此將就一下,查一查人证物证。” “多谢宋小姐提醒。” 宋瓷退到一旁,低眉垂眼,像个乖巧的晚辈。 唐文远更满意了,立刻让衙役去找人证物证。 没过多久,仵作来报:“大人,马蹄上扎了一根铜针,马负重奔跑,发狂是必然的。” 唐文远精神一振:“这是有人蓄意谋害,继续查。” 宋瓷小声提点:“大人,事发时那条街上一定有目击证人,沈世子马撞人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还得劳烦大人查一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更重要的是,董二小姐一个未出阁的小姐,为何会这么巧出现在这条街上?隨行丫鬟婆子都该查一查。” 董夫人脸色微变,刚要开口,蔡亭舒冷冷扫她一眼。 董夫人无奈把嘴闭上,胸口起伏得厉害。 唐文远觉得宋瓷说得句句在理,便下令:“来人速速去查!绝不能有疏漏!” 宋瓷退到蔡亭舒身边,垂手而立。 唐文远已经朝著她铺好的路,狂奔下去,她只要等著验收结果。 过了半个时辰,查访的人陆续回话:“大人,镇国公府的马夫在董氏大哥麾下的赌坊输了银子,今早在沈世子马上动了手脚。” “大人,董二小姐今日是乘马车去送董大小姐去庄子上的,偏巧半路就出事了,丫鬟婆子已经在控制中。” 宋瓷眼底闪过一抹冷光,董思妤也在马车上? 有没有可能大哥撞的不是董思情,是董思妤?是董夫人赶到,导演了这一切? 电光火石间,宋瓷立刻退到一旁写了一张纸条,让紫鳶交给青黛去安排。 青黛悄无声息消失在了人群里。 等唐文远查问隨行下人时,立刻有婆子跳出来反水:“大人,是夫人换了人,沈世子撞的是大小姐。” “你胡说……”董夫人色厉內荏的怒吼。 “夫人慎言,別妨碍本官查案,不然就讲你请除去。”话还没说完,就被唐文远粗暴打断。 婆子一反口,被压著的丫鬟也嚇白了脸,不敢反驳。 董夫人还要爭辩,门口一阵骚动——董翰林大步进来,抬手就是一巴掌。 董夫人的脸,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老爷,你打我!” “愚妇,你竟敢暗害思妤,她虽不是你亲生,却也是我的女儿。” 董翰林恨得咬牙切齿:“唐大人,一切都是董氏主导,有劳唐大人秉公办理。” 苦主撤诉,唐文远目光落在镇国公脸上,他乐意做个顺水人情。 “来人,將董氏和一关人犯带回去。” “……是。” “不,老爷,你听我解释。”董夫人惨白这脸哀求:“就算你不为我考虑,总得为思情考虑一下。” 董翰林一言不发,和往昔疼爱女儿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董夫人被拖了下去。 案子很快水落石出。 一切都是董氏咎由自取。 尘埃落定,宋瓷也终於鬆懈了下来。 “丫头,淮洲如何了?” “大哥並无大碍,只是摔到了头,需要静养。”宋瓷一进门,就偷摸著给大哥把了脉,轻微脑震盪,用不了多久就能醒。 她一针就能解决。 可一想到大哥火爆性子,还是昏著吧,省得被人利用,做筏子。 镇国公夸讚:“还是你这丫头鬼精,知道让老夫的人顺藤摸瓜查到董家,揪出董氏,不然你哥就栽了。” “国公爷,我查到董翰林此人极其迂腐,並不是爱女之人,怎么会突然打了董氏?替董思妤做主,太反差了。” “什么都瞒不过你。” 镇国公笑笑:“世间人都脱不了个利字,董翰林虽是清流,却也有宗族。 我答应他让淮洲娶董思妤。 他自然要卖我一个人情,替女儿做主,摆出董家的態度。” “可我听闻董大人和董氏感情甚篤,对董思情这个女儿尤为疼爱,怎么一下子就变了个人。”宋瓷不相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 “他当然捨不得,这得多亏了你的安排,青黛给你家小姐说说。” “……是。”青黛上前回稟。 “小姐,多亏了你让奴婢去抓那婆子一家,才发现他们祖孙三代都是董家的家生子,知道董家不少隱密,董夫人在嫁入董府前,就和她表哥有了款曲,多次在行春堂私会,一直到怀上董思情,奴婢怀疑董思情的身世,就稟告给了国公爷。” 镇国公顺势接过话题。 “老夫当年在京中留了探子,早就查到了此事,並没有接发。 没想到今日却派上了用场。 就顺势告诉了董翰林。” 宋瓷惊愕。 连十几年前的事都留著当把柄,薑还是老的辣。 男人最怕头上发绿,董翰林也不能免俗。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董氏跳进黄河洗不清,更別说她那表哥早死,董思情的身世根本无法追溯。 这个时代可没有科技手段。 “国公爷,还是你阴……” “嗯?” “我是说,还是你老英明。” “你也不遑多让,敢牵著大理寺卿的鼻子走。” 两人对视一笑。 董氏原本想设计大哥与董思情曖昧不清,让沈家捏著鼻子娶她女儿。 可上了棋局就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宋瓷將计就计,狸猫换太子,换成了董思妤。 董家两姐妹,若非要选一个做大嫂,她自然只认董思妤。 至於董思情,摊上董氏这样的娘,註定是颗弃子。 大哥这一关算是有惊无险,还白捡了个媳妇。 赚了。 宋瓷看了一眼窗外渐暗的天色,低声对紫鳶说:“准备一下,今夜出城。” 第155章 背后有人 “宋小姐……我家小姐有请。” 宋瓷一走出杏春堂就被人请到了马车里,看到了脸颊爆红的董思妤。 “董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宋小姐,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这辈子怕是毁了。” 董思妤落泪,一想到回府后的遭遇,她就泣不成声。 后娘尽然早就存了毁她清誉的心思,见她在侯府安然无恙,非但没有惩罚小翠,还派人把她送庄子上。 她想给宋瓷传信,可惜后宅被董氏管得如铁桶一般,她根本送不出信去。 只等著半路上逃亡,没想到却撞到了惊马的沈淮洲。 她只能孤注一掷,喊救命。 沈淮洲奋力救下了险些葬身马蹄的她,差点搭上了自己的命。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沈世子昏迷,被董氏利用,她强行將我拉上车,送入庄子,却將我妹妹送入沈世子怀中。”那一刻,董思妤都绝望了。 “是我对不起沈世子,是我董家恩將仇报,我实在是没脸面对他。” 董思妤的眼泪没停过,帕子湿了大半。 爹说镇国公让沈淮洲娶她,她脑子里嗡的一声,第一反应不是欢喜,是怕。 她不是不想嫁给沈淮洲,她是不敢想。 她红著眼质问爹:“为什么?” 爹只说了一句:“要么嫁入沈家做世子夫人,要么去死。” 董思妤红著眼圈看向宋瓷,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愧疚:“宋小姐,都是我的错,这桩婚事就作罢,我会削髮为尼,绝不连累沈世子,对不起……” 宋瓷看著眼前哭成泪人的姑娘,有些沉默。 没想到事情的真相原来如此。 董氏费尽心机算计大哥和女儿董思情,却让董思妤捡了现成的。 宋瓷將错就错,將大哥和董思妤凑成一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没成想,两人早已命中注定。 宋瓷將帕子递过去:“董小姐,这不是你的错,是我思虑不周。”她没料到董思妤在董家一个得用的人都没有。 “至於你们的婚事,两家已经定下,自古讲究一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就算要解除也该找当事人,问一问我大哥的意思。” 董思妤抬起头,鼻尖哭得通红,眼底全是茫然。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没脸见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瓷用帕子轻轻擦去她眼尾的泪痕:“我大哥还在里面昏迷,你去看看他吧。” 董思妤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朝里间走去。 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宋瓷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没有跟上去。 紫鳶小声问:“小姐,董小姐知道了嫁沈世子,为什么不开心?” 宋瓷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掌心的纹路细细密密,像一张看不透的棋谱。 她以为自己贏了董氏一局,保住了大哥的名誉,还撮合了一对“有情人”。 可她从未问过董思妤想不想嫁。 风从迴廊穿过,捲起她鬢角的碎发。 她有些愁。 “小姐?”紫鳶又唤了一声。 “没事。”宋瓷把手缩进袖中,笑了笑,那笑容很淡,“走吧,该出发了。” 命运这盘棋,谁又比谁下得更好呢? 蔡亭舒掀开车帘上来时,看见宋瓷靠在车壁上闭著眼,睫毛微微颤著。 她没说话,只是坐到她身边,把她冰凉的手握进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娘。”宋瓷睁开眼,声音有些涩,“我太自以为是了。” “傻瓜,你是沈淮洲的妹妹,不是她娘,感情的事,让他们自己掰扯。” 宋瓷沉默。 她的感情都是一片空白,哪有资格管別人的感情。 “还有,”蔡亭舒转过头,看著她的眼睛,“你也是个孩子,我才是你妈。” 宋瓷鼻子一酸,没忍住,一头扎进她怀里。 蔡亭舒搂著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放轻了:“小瓷,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是医生,能医病,医不了命。有些路,得让他们自己走。” 马车启动了。 蔡亭舒下了车,站在路边,目送马车远去。 晨风吹起她的披风,她站在那里,像一棵树。 身后,白芷小声问:“夫人,您不跟小姐再交代几句?” 蔡亭舒摇头:“交代得够多了,路要她自己走。” 她转身往城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官道上,马车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十里长亭,阿宝不停地张望,官道上马蹄飞溅,捲起滚滚剎车,根本没有要等的那个人。 “宋小姐怕是不会来了,你已经等了两个时辰了。” “再等等。” 温玉书声音淡淡,透著温润,修长的指尖划过素色的长袍。 茶水凉了一壶又一壶,温玉书依旧等在茶棚。 阿宝来回挪步,忍不住开口:“大人,您还是別等了吧,时辰都过了,宋小姐恐怕今日不走了,还是……” 话音未落,噠噠噠的马蹄声打断了阿宝接下来的话。 阿宝一怔,就看到一辆马车稳稳停在茶棚外,宋瓷扶著婢女的手走了下来。 “温院长,让你久等了,京中有事耽搁了。” “没关係,我閒来无事等等也无妨,倒是你出行有些急,今晚只怕要露宿野外了。” 温玉书眼底闪著细碎的柔光,倒映著她的脸。 阿宝抿了下唇,侧身让宋瓷进去。 当食盒打开,看到一块块精致的红豆糕时,他脸瞬间沉了下去。 压抑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他脱口而出:“宋小姐,难道不知道我家大人对红豆过敏。” “一吃红豆就会起疹子,上回你送的红豆糕,大人全吃了,难受了三天三夜,吃了药才好些。” 他劝大人別吃,大人却说宋小姐一片心意,非要吃完。 他家大人身为翰林学士,公务有多繁忙,可一遇到宋小姐的事就不管了,天塌下来,也要先顾著她。 为她奔忙,发传单发到半夜,顶著严寒说服那些人,她是好人。 为她找院子,更是跑了几条街,不辞辛苦。 大人为宋小姐做了多少事,宋小姐知道吗? 她为什么不愿对大人好一点呢,哪怕一点点呢! 送东西连他不能吃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能问一下? “阿宝,住嘴!”温玉书眉心蹙起,沉声开口:“自己打十个嘴巴。” “……是。” 啪啪! 阿宝咬著牙,抬手往自己脸上扇。 一下,两下,三下……声音闷闷的,像是故意收著力。 可他的眼睛还是红的。 他不服。 大人为什么要打他? 宋瓷一脸歉意道:“对不起温院长,今日匆忙,实在来不及备礼物,这红豆糕我就拿回去了,等我回京时,再请罪。” “是我小廝无理,宋小姐,你不必在意。” 温玉书温柔体贴,举起茶杯,为她送行。 宋瓷接过饮下,离开了茶铺。 温玉书目送她上了马车。 马车渐行渐远,他的目光也越来越冷,看向跪在地上的阿宝:“起来吧,去给宫里送个口信,就说宋瓷已经喝了药。” 第156章 昏迷不醒 马车出城后,落日西沉,一路疾行,车子多有顛簸。 宋瓷靠在车壁上,感觉有些晕。 紫鳶问:“小姐,你是不是不舒服?” “不知道,可能有些累。” 宋瓷揉著太阳穴,没在意。 黑暗中,一队人马正埋伏在暗中,探子回报。 “老大,车队靠近,对方带了二十几个好手,看著像是练家子。” “不管是谁,今日必须把她的命留在这里。” “老大,是谁出了这么多钱买一个小丫头的命。” “小丫头?你可別小瞧了她,她可曾是皇上亲封的郡主,要不是衝撞了圣听,也不会被贬。” 黑衣人眼底闪过一抹寒光,主子说了,要做得乾净。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能留一点手脚。 他扮作山匪正合適。 死了,也是宋瓷命不好。 马蹄声阵阵,四周都是旷野,风声呜咽。 马车一个顛簸,宋瓷瞬间睁开了眼。 紫鳶压低的声音响起:“小姐,夜护卫说前面是山路,我们身后跟了尾巴,得小心一点。” “可知道是什么人?” “不知道,破影已经去查了。” “我知道了,山路崎嶇,小心有埋伏。” 宋瓷话音一落,就听到了破空声。 嗖嗖! 一道冷箭穿过车窗,扎在车壁上,发出鐺的一声闷响。 宋瓷好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就被紫鳶按在地上:“小姐,小心暗箭!” 宋瓷像乌龟一样趴在地上,破空声接连不断,车外陆续响起闷哼声,还有刀剑声。 隨之而来的还有夜梟急切的提醒声:“小姐,有埋伏,我们最好弃车逃。” “好,紫鳶与我同乘一骑。” 紫鳶点头,翻出马车,扬起手中剑,砍断韁绳,马受惊狂奔而出,她一把將宋瓷拉上马。 趁乱往外冲。 风捲起宋瓷的长髮,她才看到马车已经被射成了筛子。 她瞳孔地震。 有人要她的命。 是皇上?万贵妃?三皇子?永安侯…… 扒拉了一圈,宋瓷震惊,得罪的人太多了。 更別提还有新鲜出炉的董家。 要不是她离京速度够快,只怕会被人留在京都。 “进岔路!”破影的提醒声在夜风中响起,瞬间被撕成了碎片。 紫鳶扬鞭,马疾速一拐,衝进一条林间小道。 树顶刮过车顶,发出簌簌声响。 马蹄声逼近。 宋瓷的心往下沉了沉。 “破影。” 一道黑影从路边的树影中掠出,落在身后。 紧接著,又有两个黑衣人从暗处现身,与破影缠斗在一起。 刀光一闪,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在林中炸开。 青黛现身挡在车后:“紫鳶,快带小姐走!” 宋瓷和紫鳶只能往林子里跑。 借著茂密的树林避开暗箭和追兵。 可弊端也隨之而来,马匹受限,只能弃马奔。 可密林深处,能跑哪里呢? 紫鳶只能拉著宋瓷跑,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是密集的鼓点,身后兵刃交击声,越逼越近。 宋瓷也只能越跑越快。 突然衝出两个黑衣人,紫鳶一把將宋瓷推入一旁灌木丛。 宋瓷刚蹲下,就被一只手捂住了嘴。 她猛地挣扎,那人手臂收紧,將她整个人拽进密林深处,压在一棵树后。 就在她心生绝望之际,耳边响起了熟悉的男声。 “別动,是我!” 下一瞬,她就撞入了一双熟悉的眼神,宋瓷瞳孔骤然一缩。 “四殿下。” “嗯……”他轻声应了一声:“外面都是追兵,跟我走。” 宋瓷没有动。 裴灼蹙眉:“別担心你的人,我带的护卫会助他们一臂之力,你留下只会增加他们的风险。” “好。” 宋瓷点头没有任何犹豫。 裴灼一愣,她怎么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宋瓷是权衡利弊之后,跟他走,最安全。 万幸,裴灼眼底没有被算计的恼怒。 裴灼不是没脾气,是习惯了,她两从第一次见面,她就算得很清楚。 “殿下,我带宋小姐走。”追风急迫的提醒声传来。 “你骑的是普通马,带不了两个人。” 这是实话,追风无力反驳。 殿下骑的可是马中之王,千里名驹。 裴灼根本不给宋瓷反应的时间,圈住她的腰身就將人带上了马,马很有灵性,主动放慢速度配合主人行事。 宋瓷的心跳不受控制加速,被裴灼圈在怀里,强力的压迫感,让她不太好受。 裴灼扬起披风,將她紧紧拢在怀中,等速度平稳,才拉开了身体距离,不让她感觉到被冒犯。 一路疾行,终於在躲过两波暗杀后,重新回到了官道上。 “看来,你得罪的人不少。” 耳边,响起裴灼的声音。 宋瓷苦笑:“是啊,好在遇到了你,不然这次就要去地府报导了。” “坐稳了,要加速了。” 宋瓷下意识抓紧韁绳,却忘记了韁绳在他手里,手一握,就握住了他的手,忙不迭缩回来。 “抱歉。” 在她看不到的身后,裴灼嘴角轻扬:“没事,我不介意。” 宋瓷…… 一路有惊无险,终於到了驛站。 已是深夜时分。 紫鳶和青黛陆续赶到,破影和夜梟还没有消息。 隨行的护卫折了一半。 损失惨重。 宋瓷心疼,她得罪的人有些狠,这是要赶尽杀绝。 头痛欲裂。 裴灼注意到了她的异常。 “你怎么了?不舒服?” 宋瓷摇头,下意识摸向了自己的脉搏,心一沉:“我中毒了。” 裴灼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眼底是压制不住的急切:“怎么中的毒?你可是误食了什么东西。” 宋瓷眼前发黑,脑子里快速闪过一楨楨画面。 温玉书给她递到那杯茶,味道有些不对。 过於甜腻。 “温玉书。” 她声音发飘,一头栽倒在地。 裴灼一把將人抱在怀里,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吼道:“福安,快去找大夫。” “……是。” “追风联繫我们的人,去查温玉书。” “……是。” 整个驛站因为宋瓷的晕倒突然乱作一团。 万幸有裴灼在,稳住了局面,快速下达指令。 紫鳶青黛脸色黑得厉害,竟然有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给小姐下毒? 太大意了。 真是阴沟里翻船。 “殿下,我们能做些什么!” “你们守著她。” 两人无奈,只能隨侍在一旁。 万幸驛站有大夫,很快被拎著给宋瓷把脉。 他脸色难看。 有些欲言又止。 裴灼冷著脸呵斥。 “说话,到底中了什么毒!” “还请大人屏退左右。” “说。” 裴灼耐心被耗尽,拔出匕首抵在了大夫脖子上。 大夫腿一软就跪了下来。 “大人饶命,这位小姐中的好像是百日醉,这毒无色无味,会让人昏睡百日,若是找不到解药,就……就必死无疑。” “那还不快去配置解药?”裴灼声音发紧。 大夫一脸苦逼:“大人,卑职也只在家中藏书典籍中见过这种毒的记载,这百日醉属於前朝秘药,如果有记录也只有宫里有。” 裴灼心里一咯噔。 宫里,难道是…… 第157章 势均力敌 万一真是父皇要宋瓷的命,为何不直接杀了?要如此大费周章? 他想不通。 可如果不是父皇,谁又能轻易拿到太医院记录。 烛火幽然,將裴灼的影子拉长。 福安端著药碗进来,就见裴灼坐在椅子上,手指搭在腰间匕首上,一动不动。 “殿下,您的伤……” “出去。” 福安张了张嘴,没敢多问,放下药碗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点细微响动。 裴灼没有回头,声音不高,却篤定:“出来吧。” 窗缝里漏进一线夜风,烛火晃了晃。 没有回应。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落进屋里,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裴灼的目光落在那双眼上,停顿了一瞬,有些眼熟。 黑衣人没有靠近,只从袖中摸出一颗药丸,放在桌上,朝裴灼面前推了推:“百日醉的解药,服下后,一炷香后能醒。” “藏头露尾,我如何信你?” “信与不信在你,你可以等著她睡死。” 裴灼没有再问,直接出手。 没有犹豫,手中匕首依然飞出,直指那人咽喉。 一击毙命。 黑衣人侧身避开,掌风扫过烛台,屋里顿时陷入黑暗。 只有一线月光,从窗缝里倾斜进来。 两人在黑暗中连过数招,各有输贏。 黑衣人的拳脚凌厉,却招招在守,没有杀意。 裴灼心里翻江倒海:“阴统领好久不见。” 黑衣人猛地收手,推开一步,呼吸有些重:“阴世安已经死了,四殿下,可以叫我宋璋。” “你是宋瓷身边那个护卫?你受伤了?”裴灼没动,站在哪里。 “死不了。” 黑衣人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药是真的,你可以验过再餵她。” 裴灼没有动:“你和她什么关係?” “是友非敌,你想知道,可以等她醒了问她。”黑衣人轻笑一声。 裴灼沉默,他还想问他为何要诈死? 为何突然出现? 解药从何而来? 可他一个字也没问。 他看见了宋璋眼底急切的离去之意。 “你可以走了。” “多谢!”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压低了声音:“这个给她,告诉她小心太后。” 然后他转身,走向窗户。 裴灼没有拦他。 只是在宋璋翻出窗外的瞬间,说了一句:“她一直在找你。” 窗外没有回应。 夜风灌进来,吹灭了桌上最后一盏烛火。 裴灼站在黑暗里,听见脚步声远去,消失在廊道尽头。 他弯腰捡起那颗药丸,捏在指尖,乌黑圆润,却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站了很久。 裴灼走向床边,看著宋瓷苍白的脸。 她还在昏迷,垂下来的睫毛,像两把安静的小扇子。 他伸出手,想碰一碰她的脸,手指悬在半空。 最终,他什么也没碰,转身將药化在水里,托起她的后颈,小心翼翼地餵了下去。 她的睫毛颤了颤,他的心也跟著紧了紧。 月光落在他的侧脸,像一根绷紧的弦。 一炷香后,宋瓷眼皮动了动。 她茫然的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屋里光线昏暗,只有烛火在颤动,她看到裴灼坐在那里,面容半明半暗,眼底藏著她看不懂的情绪。 “小姐,你醒了。”紫鳶快步上前,扶起宋瓷餵了一点温水。 “我……怎么了? ”你中毒了……”裴灼找大夫验了药。 大夫战战兢兢地验了半盏茶的功夫,最后跪在地上,额头贴著地砖,声音发颤:“殿下,这药……能解百日醉,但並非彻底解毒。” “说清楚。” “此药能压製毒性,让病人清醒,但……功效只有一个月,一个月后若是得不到真正的解药,毒性反噬,到时候神仙难救。”大夫的声音都在抖。 “下去!管好你的嘴,不然你全家给你陪葬。”裴灼的指节微微泛白。 “多谢殿下不杀之恩。”大夫连滚带爬离开,恨不得將自己嘴缝上。 宋瓷听完裴灼的告知,一时间有些难以消化。 所以说,她从做一百天的睡美人,缩减成了只能活三十天的正常人? 真tm…… 找谁说理去? 宋瓷定定地看著裴灼。 他平静地与她对视。 他病娇,偏执,疯狂,却很坦诚。 宋瓷嘆息一声:“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不用谢我,救你的另有其人。” 他伸出手指,蘸了桌上的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一个字。 阴。 宋瓷瞳孔猛地一缩。 裴灼抬手將字跡抹去,水渍在桌面上慢慢洇开,转瞬即逝。 她接过裴灼递来的纸条,上面是二哥的笔跡:“四皇子可信,做朋友,不要做敌人,小心太后。” “温玉书是太后的人?” “不是……他母亲在太后手里,他是身不由己。” 宋瓷沉默。 温玉书不是暴戾之人,却打了阿宝,估计就是在提醒她。 可惜她没参透。 “太后为何要对我下手?” “不知道,能调动宫中秘药的人只有皇上皇后和太后。” 宋瓷攥紧了被角。 眼前浮现起太后的温柔和善,她会拉著她的手说好孩子,会劝慰她想开点。 她早该想到的,柳青青不是万贵妃的人,是太后动的手。 毕竟柳家也是太后母家。 “你想怎么办?”裴灼问。 “將计就计,我会留个替身在驛站装昏迷,带人去西陲,杀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宋瓷眼神恢復了清明,人她要救,敌人,她要抖。 她要以身入局。 “你不必担心,我会救温玉书的母亲。”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默契。 “多谢殿下,还是朋友。”宋瓷伸出手。 裴灼看著她伸出的手,犹豫了一瞬,握了上去。 “朋友。” 他默默解下一块腰牌递到她手边:“西陲守將杜硕是我的人,遇到危险,你可联络他。” 宋瓷想起了上次在西陲,那个圆滑机灵的守將,每次衝锋陷阵都在最后。 和吴羌对阵总能惊险小胜一筹。 这是他的人? “四殿下的属下很特別,多谢。” “不用客气。” 宋瓷看著他坐在那里,下頜微抬,一副“我才不在乎”的样子。 像一只被拋弃过的大狗,明明摇著尾巴想靠近,却梗著脖子假装不在意。 她突然想笑,又有些心酸。 “谢谢,我可以把周刊给你。”声音里带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裴灼一怔,想起了他亲手封掉的报纸,那是她的心血。 她恨了他很久,久到他现在还觉得心底隱隱作痛。 “你的东西,我不抢。” “那你要什么?我还有別的生意点子,比如罐头,掛麵,很適合部队作战携带。”她不想亏欠他。 裴灼猛地转头,盯著她。 宋瓷笑了笑:“你不用惊讶,我知道你在养私兵,我们可以合作。” 这一次,她要主导。 第158章 暗藏杀机 裴灼盯著她许久,半晌,接过那张纸,手指微微收紧。 “你想要什么?” “什么都不要,算是我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裴灼將纸折起,收入怀中。 她没有多想,话锋一转:“你在西北安插了人?” 裴灼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锋利,若不是她和沈淮洲横插一脚,他早就利用大哥勾结吴羌的罪名,拿下整个西陲了。 为此,廖先生和他大吵了一架。 “殿下,女人误国。” “她不会。” 他恨不得將整个天下捧到她面前,只换她一颗真心。 可又怕她拒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宋瓷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不然,肯定会告诉他:来吧,拿钱砸死我吧,我很肤浅。 傻子才和钱过不去呢。 聊得差不多了,裴灼缓缓起身。 “我要回京了,你一路保重。” “回京?”宋瓷的心猛地一沉。 “百日醉的解药,只有宫里有。”裴灼没有回头,不管是太后还是父皇设计了她,他必须回宫里去查。 “太危险了!万一……”回不来,她不想欠他一条命。 裴灼没接话,起身推门而出。 夜风捲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宋瓷看著他的背影,一时语塞。 “喂,你等等……” 话没说完,人已经走远了。 她忍不住嘟囔:“病娇就是病娇,说翻脸就翻脸,一点道理都不讲。” 紫鳶端著灯出来,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殿下他……” “不管他。” 翌日一早,天还没亮。 宋瓷站在廊下,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门口。 就看到裴灼带人从屋里出来,翻身上马。 他显然没料到她会站在这里,愣了一下。 宋瓷抱著手臂,下巴微抬,唇角弯了弯。 想趁她睡著偷偷走? 做梦。 那神情,像一只蹲在墙角守了一夜,终於逮住耗子的猫。 裴灼看著她被晨雾打湿的鬢髮。 “回去吧,你还病著。” 他调转马头,扬鞭而去。 宋瓷站在廊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紫鳶小声说:“小姐,殿下走了。” “我知道。”宋瓷收回目光,拢了拢外裳,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他还没吃早饭呢。” 紫鳶一愣。 宋瓷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那个连招呼都不打就离开的人。 “算了,饿死也活该。” 可她回到屋里,还是让紫鳶打包了一盒点心,追上去塞给福安。 “別说是我给的。” 官道上,裴灼放缓了速度,福安追上去,將点心送上。 裴灼微怔,眼底划过一抹温柔。 “原地休整。” 他拿起殿下吃了起来,鬆软香甜。 是他爱吃的莲蓉馅。 吃完,福安小心递上水壶。 裴灼饮了一口,从怀中摸出一幅画卷展开,晨光落在那张泛黄的纸上,画中女子眉目温婉,嘴角噙著一抹浅笑,与宋瓷的脸有七分相似。 只是画中人更加端庄,少了宋瓷眼底那抹灵动。 福安倒吸一口气:“这……这不是宋小姐?不对,年纪对不上……” “这是母妃寢殿里供著的画像。”裴灼指尖一寸一寸掠过画中人的眉眼,“宫里那场大火,所有人都以为它烧了,其实是我把它带了出来。” 福安愣住了:“殿下是怀疑宋小姐和画中人有关係?” “不知道,所以才要查。” 他扬鞭催马,身后,驛站的轮廓渐渐模糊。 福安连忙跟上,又忍不住问:“可这和宋小姐有什么关係?” 裴灼想起第一次见到宋瓷时,自己为什么会失神,他以为自己看见了画中人。 他后来喜欢上她,有多少是因为她本身,又有多少是因为这张画像作祟? 他分不清。 但他知道,太后要对宋瓷下手,一定和这张画像有关的原因。 “回京后,查一下太后和永安侯府的关係,尤其是老夫人常氏。” 太后和皇后都有接见朝廷命妇的权利,如果老夫人常氏和太后之间有来往,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马蹄声急促,两骑一前一后消失在官道尽头。 与此同时,驛站那边,宋瓷翻身上马时,才发现裴灼竟然將他带的大部分护卫都留给了她。 院门口站著一排黑衣侍卫,沉默得像一排石像。 宋瓷攥著韁绳,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疯子。 把人都给她,他怎么办? 回京一行,九死一生,他不要命了吗?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像是生气,又像是別的什么。 “不管了,我们走!” 她扬鞭催马,头也不回。 身后的护卫默默跟上,马蹄声整齐而沉默。 同一时刻,镇国公府。 镇国公坐在书房里,手里捏著一封密信,看完后冷哼一声,把信拍在桌上。 “那丫头到哪里了?” “回稟国公爷,已到驛站。四皇子也在那里停留了一夜。”暗卫跪在地上,声音恭敬。 镇国公沉默了片刻,手指一下一下叩著桌面。 “这两孩子……又搅合到一起了。也罢,都是命。”他嘆了口气,“让人盯紧丫头,千万不能再让她出事。” “……是。” “別告诉世子。”镇国公补了一句,沈淮洲那性子,知道了还不得翻天了。 “是。” “还有,派人去查查太后。老夫低调多年,谁都想朝我国公府伸爪子。吃斋念佛装菩萨,没想到是个活阎王。”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森然的冷意。 谁不知道宋丫头是他罩著的人?敢动她,就得做好被扒一层皮的准备。 与此同时,永安侯府。 宋伯明坐在书房里,手里转著两颗玉珠,听完暗卫的回报,嘴角缓缓勾了起来。 中毒昏迷不醒?好。 他眼底闪过一抹快意,“办得不错。可有留下首尾?” “没有,只是……我们派去的人,都被四皇子杀了。” 宋伯明的笑容僵了一瞬,他培养那些暗手花了多少心血? 折损那么多人,都没弄死那个丫头。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甘。 “盯紧她,一定要她有去无回。”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吐著芯子的毒蛇:“我就不信四皇子会一直不错眼盯著她,总有落单的时候。” 他顿了顿,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这一次,绝不能失手。” “……是。” 暗卫离开,乌云遮住了月亮,夜风呜咽,像是咆哮的兽,吞噬著一切。 第159章 螳螂捕蝉 二十九天! 宋瓷用炭笔在车厢內壁上画了一道横线。 这是第一笔,从京城到西陲,光是路程就要耗去一半的时间。 十五天。 她不能浪费一点时间,必须儘早將网撒下去,到地方直接收网。 时间不够,只能夜里不睡。 熬夜么,谁能熬过现代人。 马车一路向西,风沙从车帘缝隙里灌进来,打得脸颊生疼。 宋瓷用面巾蒙住口鼻,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熬得通红,却始终没有合上过。 紫鳶端来水囊,看著她手指在舆图上快速移动,在几个要点上画了圈。 “飞鸽传书到京城要多久?” “最快三日。” “给国公府和將军府的信送出去了吗?” “送出去了,將军夫人说,她会联合几位重臣,拖住朝堂上的眼睛。” “国公爷也送了信来。” 宋瓷拆开一看,眼睛一亮。 一切就绪,只等东风。 夜梟递来的小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提防身边。 裴灼给她的人,她不怀疑。 但裴灼身边的人呢? 层层转手,难保没有沙子。 “紫鳶,从今天起,所有护卫轮班调整,隨机打乱,谁有异动,不必报我,直接拿下。” “是。” 宋瓷把二哥的信凑近烛火,看著它慢慢捲曲、发黑、化为灰烬。 火光在她眼底跳动,幽冷。 二哥跟夜梟要了不少伤药,只怕伤得不轻。 当初二哥捨弃阴世安这个身份,就是想活在阳光下。 岂料,却要面对无尽的暗杀。 宋瓷脑中浮现起庆煜帝的脸,狗皇帝在那个位置一天,就绝不会容下二哥。 除非换个人做。 队伍在戈壁中穿行,日升月落,几乎没有停歇。 第四天夜里,宋瓷靠在车壁上闭著眼,手指无意识地按在脉搏上,二十五天。 她猛地睁开眼,掀开车帘。 满天星斗压得很低,像是要把这片荒原压碎。 她忽然怕了。 怕时间不够。 怕她还没做完该做的事,就醒不过来了。 “小姐,您该歇一歇了。”紫鳶的声音带著哭腔。 “我还不困。”宋瓷放下车帘,重新点亮烛火,信封堆了一摞,有给杜硕的密令,还有老妈的嘱託,镇国公的担忧。 唯独没有裴灼的消息。 她提笔,写下最后一道命令,递给紫鳶。 “入城后,分散行动,我走正门,夜梟走侧门,青黛破影各领两支队伍策应。” 既然有人想要她的命,那就来取。 提笔写下一封信,塞进竹筒,封上火漆。 “夜梟,这封信交给杜硕。告诉他,后天子时。” 窗外没有人应,但风忽然小了一瞬,像有什么东西掠过去了。 紫鳶抱著剑坐在角落里,看著小姐瘦削的侧脸。 烛火把她的影子投在车壁上,明明灭灭,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马车继续西行。 风沙埋没了车辙,却埋不住那道越来越短的倒计时。 二十四天,二十天,十六天…… 宋瓷觉得自己肚子里的沙子都可以堆一座比奇堡了。 “小姐,到了。” 紫鳶压低的提醒声从车帘外传来。 宋瓷丟掉炭笔,掀开车帘,远处,西陲的城墙像是一头伏在地面上的巨兽,张著嘴等著她进去。 她低声吩咐:“走,去会会杜硕。” 上次她来西陲,还是和大哥一起,那时候她觉得没有拳头解决不了的事,就看硬不硬。 如今看来,她的拳头还是不够硬。 杜硕是裴灼的人。 她不信任杜硕,但信任裴灼。 那人虽然病娇,却没坑过她。 杜硕在书肆里见了她,门窗紧闭,外面站了三层亲兵。 很谨慎。 如果是她,选烟花之地,更安全。 杜硕,他不敢,怕殿下弄死他。 “宋小姐,四殿下已经传过话来。”杜硕圆滑的脸上露出几分凝重:“蔡柏然被关在城主府大牢,没有钦差大臣的令牌,压根进不去,看守的牢头是新任西陲总兵的心腹。” “能买通吗?” “银子塞了不少,可那牢头只吃不吐。”杜硕苦笑:“西陲总兵背后是三皇子。” 宋瓷沉默。 三皇子的手竟然伸到了西陲。 都欺负她是软柿子。 还真是冤家路窄。 皇上还真是偏心这个儿子,禁足了手还这么长。 这是要拿蔡柏然这个饵,钓她这条鱼? “地牢的布防图有吗?” 杜硕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铺在桌上:“有,但没用,你看看就知道了。” 他的手指点在图纸上,“地牢只有一条出路,两侧都是石壁,只能从正门进,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宋瓷盯著那张图,半晌没说话。 只进不出,请君入瓮。 竖著进去,只怕得横著出来。 “我要见蔡柏然一面。” 杜硕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能,地牢外人进不去,我早派人试过了。” “我不从地牢进。” 杜硕一愣:“莫非您还能长翅膀不成?” 宋瓷笑了笑,那笑容很淡,眼底掠过一抹凉意:“地牢总得透气吧?通风口在哪里?” 杜硕,他这猪脑怎么就没想到呢? 瞬间变了眼神。 夜凉如水。 宋瓷趴在距离地牢三百米外的山坡上,手里紧紧攥著舆图。 紫苑护在她身侧,大气都不敢出。 夜梟已经潜下去了。 他是黑甲卫出身,翻墙钻洞是看家本领。 时间一点点过去,露水打湿了宋瓷的髮丝,凉意顺著裤管一点点向上爬。 十四天了。 远处,地牢门口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犹如鬼火。 守卫刚换了岗,警惕地扫视四周,如同吐著信子的毒蛇。 “小姐,夜梟回来了。” 夜梟无声落在她身侧,满身尘土,脸上还有一道被石壁刮出的红痕:“通风口在西北角,勉强能容一个人挤进去,但里面是铸铁柵栏,锁死了。” “能撬开吗?” “能,但需要时间,通风口直通地牢內壁,没有遮挡物,一撬,守卫立刻能听到动静!” 宋瓷沉默。 我艹! 设计这牢房的真是个鬼才。 太阴了。 “有办法传纸条进去吗?”她不需要进去,她只需要和蔡柏然说上话。 哪怕一句话。 夜梟想了想:“通风口铸铁柵栏的缝隙,勉强能塞进一张薄纸。但纸条太小了,写不了几个字。” 够了。 宋瓷从袖中摸出一张裁好的纸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明日,子时。” 她把纸条捲成细条,塞进一根空心的芦苇杆里:“把这个塞进去。” 夜梟接过,无声地消失在夜色中。 宋瓷趴在原地,盯著地牢方向,像一只伏在暗处的猫,窥伺著猎物。 翌日深夜,宋瓷带著紫鳶在杜硕重金贿赂之下,堂而皇之进了地牢。 “蔡大哥!” 她话音未落,身后牢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一声猖狂小声从里间传来:“宋小姐,本官终於等你很久了。” 第160章 黄雀在后 宋瓷看著牢房里的『蔡柏然』褪去身上的白袍,露出里面的官服,他整了整衣领,堂而皇之地推门走了出来,目光落在宋瓷身上,像毒蛇吐信,在她脸上盘了一圈又一圈。 “你就是宋瓷?” 宋瓷冷笑:“堂堂钦差大人,委屈自己住牢房,刘大人还真是敬业。” 刘左笑了,那笑容里有得意,有轻蔑,还有一种猎人看著猎物走进陷阱的快感。 “宋小姐过奖。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本官这法子虽笨,却能钓到你这条大鱼,就值了。” 他踱著步子,不紧不慢道:“外面都在传你在驛站昏迷不醒,没想到你已经到了西陲,还敢来接触钦犯,真是胆大包天。” 宋瓷不接话,就这么看著他,像在看一只猴子。 刘左气得拔高了声音:“宋瓷,你一个无品无阶的女子,见了本官还不跪?” “对不起,我这膝盖比较硬,跪天跪地,却不跪狗腿子。” “你……”刘左脸色铁青,“牙尖嘴利!既然来了,就別想走了。来人,拿下!掌嘴二十!本官倒要看看,你的嘴有多硬!” 紫鳶一步上前,挡在宋瓷身前,一脚踹翻衝上来的护卫。 宋瓷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她在心里默数。 五,四,三,二—— 扑通!扑通!扑通! 护卫接连倒下。 “你们……本官头好晕?”刘左眼前迷迷糊糊,就见宋瓷步步逼近。 “刘大人,听没听过一句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你……是故意闯进来的?”刘左大惊失色。 “不然呢?” 宋瓷冷笑,她再蠢也不会自投罗网。 不过是要让刘左放鬆警惕,她进来才能更方便下药。 果然改良过的蒙汗药就是好使。 全部撂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破影扶著一身狼藉的蔡柏然走了出来。 “蔡大哥。” “宋妹妹,没想到还能见到你。”蔡柏然苦笑:“我真没用,辜负了你的嘱託,没守住西陲。” “不怪你。” 蔡柏然孤军奋战,哪能斗得过皇上的人:“行了,这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快走。” 等衙门的反应过来,他们就走不了了。 一行人快速离开,退出了牢房。 路过刘左时,宋瓷毫不留情下令,杀了。 斩草要除根。 宋瓷被捕的消息,比杜硕预料中来得更快。 “大人,宋小姐被钦差抓了,我们要营救吗?”亲兵衝进来时,杜硕正在喝茶。 “救个屁,本官早劝过她別自投罗网,她找死,就去死了。” “大人,要是四殿下怪罪下来……” “放心,有廖大人在,肯定会帮本官开脱,西陲还需要本官坐镇。”杜硕轻笑,殿下手里能用的人不多。 他正欲起身,眼前寒光一闪。 噗! 亲兵无声倒下,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滚烫的血溅了杜硕满脸。 “来……” 那柄剑已横在他喉咙上,冰凉刺骨,杜硕浑身一僵,嘴里的“来人”硬生生吞了回去。 脚步声从门口传来,不紧不慢。 宋瓷踏进书房,一袭青衣,眉目冷峻。她嘴角掛著一抹淡到几乎看不出的笑,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杜大人,见到我很意外?” 杜硕脸上的血还在往下淌,却不敢擦,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不不意外……宋小姐別来无恙,此行可还顺利?” 哼。 宋瓷轻哼一声,从他身侧走过,衣角带起一阵凉风。她在主位上坐下,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 “多亏了杜大人送我下地牢,我才能杀了刘左。” 杜硕瞳孔猛缩。 就听宋瓷继续道:“你打算借刀杀人,让我和刘左火拼,不管死了谁,你都能渔翁得利,杜大人,我猜得对不对?” 杜硕身子僵了一下,没敢接茬。 宋瓷將一个木匣子推到他面前。 “这是我送杜大人的礼。” 杜硕颤抖著手打开匣子,赫然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刘左到死都没闭上眼,就这么瞪著他。 啊! 杜硕惨叫一声,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小姐饶命,卑职错了,卑职不敢了……”杜硕扑通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这位是阎王爷啊!他额头砸在砖面上,很快肿起青紫一片,“卑职没想过杀您,卑职也是奉命行事啊!” “哦?” 宋瓷歪了歪头,语气凉得像冬夜的霜,“你倒是说说,奉了谁的命?” “这……”杜硕眼珠子乱转。 宋瓷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还老实?现在就送你上路。夜梟……” “別、別杀我……”杜硕扑倒在宋瓷脚边,声音碎成了渣,“我说!我说!是廖大人!廖启山!他说您会误了四殿下的大业,让我借钦差的手结果了您!” 宋瓷垂眼看著他,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虫。 廖启山。 这个名字在她舌尖转了一圈,她没有咽下去,而是嚼了嚼,牢牢记住。 他要利用杜硕借刀杀人,她也会栽赃嫁祸。 如果她有幸回京,一定也要让他尝尝这滋味。 “把他押起来,交给四殿下处置。” “別……宋小姐,给卑职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卑职知道您想拿下西陲,卑职有一计,可助小姐成功!” 宋瓷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都是祈求,这人不想死,所以什么都肯做。 “说出来听听。” 她靠回椅背,手指轻轻叩著扶手:“事成了,我放你一条生路,事不成,我送你上路。” “是是……卑职知道西陲总兵的一个秘密。”杜硕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您可李代桃僵。” 宋瓷没有追问。 只是看著他,等他主动把秘密吐乾净。 她此行就两个目的,一是救出蔡柏然,二是將西陲牢牢攥在手里,兵权绝不能旁落。 杜硕,这把刀也可以用一用。 “破影,按杜大人说的办。你带上他,事成之后,送他回四皇子身边。”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半度,“事不成,送他上路。” “是。”破影从暗处现身,一把拎起杜硕。 杜硕面如死灰,他就算活下来,回去也没好果子吃。 这位真是睚眥必报。 宋瓷站起身,拍了拍衣角上並不存在的灰,她从不信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她是女子,有仇必报,能不隔夜绝不隔夜。 此时她还不知道自己救出蔡柏然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有心人的耳朵里。 “主子,宋瓷已经救出蔡柏然,控制了杜硕。” “她没让本殿失望。”他把玩著手里的兵符,笑意却不达眼底,“可惜,终究是个女人。若是男子……本殿倒愿意与她喝一杯。” “主子要见见她吗?” “不急。等她拿下整个西陲,本殿再谢她不迟。” 男人將虎符收入袖中,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无边的夜色,西陲的方向一片漆黑。 他的眼底闪著志在必得。 “盯紧她。” “……是。” 第161章 摘她桃子? “在想什么?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蔡柏然远远的就看到宋瓷坐在长廊下吹著风,便走了过去。 “蔡大哥,坐。” 宋瓷轻笑一声,低头看著杯中的茶汤,浓得发黑,映著烛火,像一潭化不开的墨。 蔡柏然在她对面落座,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茶杯上,眉心微簇。 “这么晚了喝这么浓的茶不合適,茶叶又叫不夜侯,喝多了容易睡不好,你脸色不太好,还是少喝些。” “没事,我自己就是大夫。” “医者不自医。” 宋瓷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没有反驳。 她的命还剩十三天。 “蔡大哥,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她岔开话题,声音恢復了平淡。 蔡柏然沉默片刻:“我有负你所託,我想回京。” “你的梦想不是带兵打仗吗?这是要放弃了?”宋瓷抬起眼看著他。 “不是,是……” “蔡大哥,没有一个將军不打败战,怕的不是失败,是你不敢面对自己的失败,我都不在意输贏,你怕什么?”宋瓷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水。 蔡柏然怔住了。 宋瓷继续说:“西陲就是你的试炼场,你若是放弃回京,再也走不出那个四方城,只能做个富贵閒人,你甘心吗?” 蔡柏然垂下眼,盯著自己搁在膝上的手。 看著手上的薄茧,苦笑一声。 “我当然不甘心,当初我过继到姑母膝下,是存了私心的。”他开口,声音涩得像含著沙。 宋瓷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著他的诉说。 “我自幼习武,梦想有一天做大將军,叱吒疆场。可蔡家没有资源,姑母的將军府有。”蔡柏然望著夜空。 “我原本想利用这些,扬名沙场,建功立业。”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这样才能……” 配得上她。 这四个字在他舌尖转了一圈,没有说出来。 他没守住西陲,被人设计关在地牢,如丧家之犬,还要她千里迢迢从京城赶来救他。 他都没脸面对她。 宋瓷放下茶杯看著蔡柏然。 “蔡大哥,你回去好好想想,人生的路很长,每一个路口,都需要慎重。” “我明天给你答案。” 窗外的风穿过迴廊,吹得烛火摇摇欲坠,將蔡柏然投射在墙上的影子吹得飘忽不定,像一颗被风吹弯了腰的树。 宋瓷独自坐在灯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很苦。 她没有皱眉。 翌日一早,破影传回消息。 “小姐,拿到总兵令了。” “符总兵呢?” “殯天了。” 宋瓷嘴角抽搐,杀了就杀了,说这么文雅。 符文兵死了不要紧,可这西陲总兵的位置,得留在自己人手里,不然传回死讯,皇上还得换人。 杜硕眼珠子一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小姐,卑职愿將功赎罪,求小姐给一次机会。” 宋瓷没说话。 杜硕不老实。 她手指下意识轻叩桌面,发出噠噠噠……像一把悬在杜硕头顶的刀。 晃啊晃! 杜硕额头冒汗。 他想抬头看一眼宋瓷的脸色,脖子却僵得像生了锈,只能死死盯著地面,听著那催命般的叩击声。 一下,又一下。 他不想死。 就在他绝望之际,宋瓷终於停了手。 “行,蒋文蒋武兄弟留下,正好做你的左右手。” “谢小姐不杀之恩!”牵制他就牵制他,还说这么冠冕堂皇,杜硕在心里苦笑,嘴上却不敢有半分迟疑。 生怕到手的机会飞了。 留在西陲,他还有用武之地,回了京城,四皇子眼里容不下沙子,他必死无疑。 果然,不能得罪女人。 屋子里只剩下宋瓷一人,她站在舆图前,復盘西陲的布置。 蔡柏然一大早就说了选择留下,这是好事,可他太嫩了。 上次被人算计,差点把命搭进去,不是能力不够,是经验太少。 她目光落在蒋文、蒋武身上,这两人是镇国公心腹,在北境摸爬滚打多年,刀尖上舔过血的人。 有他们在蔡柏然身边,既能辅佐,也能牵制杜硕。 至於杜硕…… 在西陲盘踞多年,根基深,人脉广,由他上报符总兵的死讯,皇上大概率会顺水推舟,提拔他为总兵,他想要这个位置,就会乖乖替她守住西陲。 一个人有了想要的东西,就容易被拿捏。 她收回手,看著舆图上那片广袤的西陲,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可她的心情並没有轻鬆多少。 她还剩十二天。 十二天后,百日醉会再次发作,到那时,神仙也救不了她。 她攥紧袖中的拳头,指节泛白。 她必须回京。 不能死在这儿。 下午,杜硕连滚带爬冲了进来:“小姐,不好了,符总兵的事泄露了出去!卑职的摺子还没递上去!” 他想哭。 “谁传出去的?”宋瓷放下手中的笔,她早就派了人盯著城门,防著有人往外送信。 “不……不知道,卑职刚收到一封密信,你看看。”杜硕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从怀中掏出密信,毕恭毕敬地递上去。 宋瓷接过,信上只有一行字:“符总兵之死,已报兵部,想拦就来城东老槐树下等。” 她气笑了。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有人想摘她的桃子,借她的手拿下西陲,也得看她答不答应。 她笑容变冷,笑意不达眼底,像淬了冰。 “紫鳶,跟我出去一趟。” “小姐,那卑职呢?”杜硕在后面喊。 “一边凉快去!” 杜硕? 四月的天,他愣是出了一身冷汗。 是该凉快凉快! 等宋瓷赶到槐树下,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早已等在那里。 赶车的男人一言不发。 宋瓷试探两句才发现是个哑巴。 “带路。” 她没有废话,掀帘上车。 马车七拐八绕,终於在一处宅子前停下。 看著平平无奇,灰墙黑瓦,和周围的建筑没啥两样,走进去,才发现別有洞天,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曲水流觴,一步一景。 宋瓷可没有心情赏景。 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宋小姐,好久不见。” 一道身影从假山后走出来,一袭月白长袍,手持摺扇,笑容像三月的春风一般温和。 二皇子,裴鈺。 人如其名,仪表堂堂如美玉一般毫无瑕疵。 別说,皇家基因差不了。 有心黑的,就没丑的。 “民女参见二殿下。”宋瓷屈膝行礼,面上波澜不惊。 “免礼。”裴鈺抬手,那双含笑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宋小姐不必紧张,本殿只是想请你喝杯茶。” 宋瓷没有接话,二皇子费尽周折把她引到这隱秘的宅子里,就为了喝茶? 她脑子进一吨水,都不会信这种鬼话。 “殿下,不如开门见山,你找我为何事?” “你杀了本殿的人,本殿自然要收一点利息。”二皇子话音一落,宋瓷瞬间被护卫给围了起来,闪著寒光的刀子,直逼她面门。 第162章 层层加码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宋小姐,大家都是聪明人,別揣著明白装糊涂,刘左室本殿的人,却死在你手上。”二皇子脸色泛起冷意。 宋瓷听完心头一沉,刘左竟然是二皇子的人? 她还以为是皇上设得局,等著她自投罗网。 没想到另有其人。 宋瓷的眼睛扫过二皇子的脸,果然皇家人几句没一个简单的。 越好看心越黑。 外界都说二皇子淡泊名利,一心只读圣贤书,跟著外祖父学习。 狗屁! 不过都是对外造的人设,她早对滤镜过敏了。 现代塌房的太多了。 她怀疑二皇子学的压根不是什么之乎者也,而是谋算人心,帝王心术之流。 一上来就想拿捏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宋瓷保持微笑,这是她做人的基本礼仪:“你想怎么收?” “本殿要西陲的兵权!” “做梦!” 宋瓷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想屁吃呢! 西陲的兵权才到她手上,还没捂热呢,还没在皇上那过明路,就想连锅端,把她当猪宰呢! 这可是她拿命拼下来的东西。 更別说这背后还有老妈他们的努力。 若不是老妈联合镇国公几人牵掣朝廷到眼睛,她不会这般顺利拿下西陲。 “我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宋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神情微冷。 紫鳶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刀,准备隨时出手。 “宋小姐別急。” 裴鈺亲手斟了一杯茶,推到宋瓷面前:“宋小姐耐心点听我说完。” 宋瓷冷眼看著他,到要看看他还能整出什么么蛾子? 裴鈺试图拉拢道:“本殿不白拿你东西,我们可以合作,我知道宋小姐一直在追查自己的身世,本殿恰好知道一点眉目。” 宋瓷眉心一跳,她探查身世並没有刻意抹掉痕跡,二皇子知道不难。 裴鈺在这个时候提出,是在加码。 啪啪! 裴鈺拍了拍手。 不远处的屏风后走出一队人马,为首的是一个女子,聘聘婷婷,颇为风流,那张脸……和宋瓷有五分像。 比她少了几分冷,多了几分温顺,像被驯服的猫。 宋瓷瞳孔骤缩。 二皇子很满意她的反应,嘴角微弯:“宋小姐,是不是觉得很眼熟?” 宋瓷压下翻涌的情绪:“二皇子这是何意?故意羞辱与我?” “不不不……宋小姐误会了,本殿绝无此意,这位是我的侍妾谢婉棋,出身谢家,宋小姐可听过谢家?” 谢家? 宋瓷当然知道,淑妃的娘家,曾经的京都顶流勛贵。后来因谋逆被抄家,全族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她的视线一寸一寸扫过谢婉棋的眉眼,难道说,她是谢家人?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著谢婉琪。 裴鈺见她如此沉得住气,眼底掠过一丝意外,这女人,比他想像的更难对付。 他继续拋饵。 “谢家曾是淑妃的娘家,后因谋逆抄家,全族凋零,婉琪就出身教坊司。” “淑妃生前,曾诞下一女,却报早夭。宋小姐可知此事?” 宋瓷心跳漏了一拍:“殿下怀疑那女婴是我?” “是。” 二皇子没有否认,他既然选择和宋瓷合作,没必要藏著掖著,继续道:“你和婉琪有五分相似,你和淑妃却有八分像,本殿怀疑你们是母女。” 宋瓷沉默。 若她是淑妃所生,岂不是公主? 庆煜帝是她爹? 她和裴珏、裴灼他们……岂不是同父异母? 太荒谬了。 裴鈺以为她在犹豫,循循善诱:“本殿知道你不信,可事实摆在眼前。宋小姐,本殿很有诚意,你若是愿意助我上位,父皇可以封你做郡主,本殿可以让你做公主!” “你难道不想要长公主那样的待遇?” “衣食无忧,眾星捧月!” “我承受不起那样的代价!我怕没命拿。”宋瓷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长公主能过上如今的生活,是拿自己的婚姻和身体换来的,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皇上若是真心疼长姐,就不会只给个空名头,一点实惠没有。 更不会过继裴灼这个不受宠的皇子。 皇家的饼可不好啃。 她肚子小,啃不下这么大的饼。 裴珏听出宋瓷的不悦,继续劝道:“宋小姐不妨想一想,这买卖你稳赚不赔,本殿还可以恢復谢家的荣光,婉琪以后就是你的姐妹,她已经怀有身孕,若是谢家起復,她腹中若是男婴,也可以爭一爭那个位置。” 又撒饵呢?她还不是谢家人呢,就拿谢家那虚无縹緲的荣耀,诱惑她? 宋瓷拿出前世混朋友圈的营业假笑:“殿下给得太多了,这活可不好干,我怕没命享这福,我的梦想只是做个富贵閒人,只享福。” 裴珏脸耷拉脸下来。 场面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没想到宋瓷会这么不给面子,一个被夺了封號的庶民,也敢在他面前拿乔? 他压下心头的火,脸上重新掛起笑容,那笑容温润、谦和,像刻上去的。 耐著性子劝道:“宋小姐別急著推脱,本殿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一下,我们做兄妹,总好过做敌人。” “殿下所言极是,民女先告辞了。” 宋瓷抬起头,看著裴珏那张温润如玉的脸,缓缓起身离开。 紫鳶小心护在她身侧。 直到主僕两的影子消失了,裴珏的脸才冷了下来。 哗啦! 桌上的茶盏被他一把扫落在地,精美的瓷器碎了一地,滚烫的茶水溅在他月白色的袍角上,洇开一片暗色的水渍。 “不识抬举。” 谢婉琪惊呼一声,死死捂住了嘴巴,身子瑟缩。 裴珏转过身,看著她那张与宋瓷五分相似的脸,表情恢復了温柔:“怕了?” 谢婉琪摇头,水气瀰漫在眼底,不敢说话。 “去吧,回去好好养胎,多和宋瓷联络感情,本殿的允诺一直有效,只要宋瓷效忠於本殿,你和孩子前途无量。” “……是。” 谢婉琪眼底闪过一抹星芒,急忙施了一礼,扶著丫鬟的手离开了。 裴珏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脸上的温和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殿下,宋瓷不答应,要不要属下……”暗中一道影子现身,做了个抹脖子的架势。 “黑影,杀了宋瓷容易,可会製造麻烦,本殿最討厌麻烦。” “属下知错。” “没关係,去刑堂领十辫子,以示惩戒。” “……是。” 裴珏眼底明明灭灭,三天时间他还耗得起。 宋瓷应了,大家皆大欢喜,不乐意,再杀不迟。 三天。 宋瓷耗不起,她只有十二天的命了,她得回京。 第163章 猫抓老鼠 宋瓷一出院子就沉下脸来,她不能死在外面。 上了马车,她就下令让破影去马市找马,要快马,最好是千里马。 为防止二皇子拍了眼线盯著,她让紫鳶暗中联络青黛去找杜硕。 让杜硕马上给皇上递摺子,一定要快马加鞭送上京,最好赶在二皇子动手前,拿到西陲的兵权。 肉烂在肚子里才安心。 至於杜硕能不能做到,宋瓷根本不担心。 裴灼能將此人交给她用,能力毋庸置疑,她和杜硕交过手,杜硕虽圆滑,办事效率却不差。 不然也不会一服软就替她解决了符总兵,还能稳住西陲的局面,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至於三日后,她掀了桌子,二皇子恼火怎么办? 无所谓。 她从一开始也没答应合作,都是二皇子一厢情愿。 她不过是给他上一课,想礼贤下士,也得看看自己够不够格。一个连桌都没上的皇子,就妄图用一个还没得到查证的所谓身世真相,来钓她这条鱼。 让她身后的势力给他卖命?想得太美了。 她上辈子上班,吃够了老板画的饼,这辈子她忌口。 想合作,就得拿出诚意,不是拿个空壳子来忽悠她。 那个位置,谁都想坐。 裴灼也是皇子,虽然病娇了点,至少为人坦诚。 他们第一次见面谈条件,被她气得脸变形了也没翻脸,很有素质,最后还答应了她的条件。 他没有高高在上的病,合作起来更省心,后面为了护著她,真是掏心挖肺。 宋瓷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裴灼好像挺好的。 二皇子若把她逼急了,她不介意推裴灼上位。 反正要选,当然选个对她有利的。 她是现代人,改不了利己的病。万一她真死了,裴灼登基,至少会善待老妈和大哥他们。 想著想著,不觉已是夜深。 宋瓷並不想將自己的命运交在別人手里,她饮下一杯浓茶,顶著一双血红的眼,看著舆图。 再发展下去,她就要成兔子了。 刀剑声在窗外炸开的那一刻,她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怕死在这里,十二天变一天,更怕没来得及跟老妈他们告个別。 现代人都在意这些虚无縹緲的仪式感。 “小姐,有人摸进来了。”紫鳶吹灭了灯。 “小心点。”宋瓷从善如流地躲在她身后,她可不敢托大,她现在每一天都金贵。 万幸,夜梟不是吃素的,还有裴灼留下的护卫,刀光剑影在窗外闪了闪,很快尘埃落定。 “小姐,都结束了。”夜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伤亡如何?”宋瓷按下砰砰乱跳的心臟。 “我们死了八名护卫,对方来的都是死士,逃了一个,服毒自尽两个,其余全部斩杀。” 宋瓷推门而出。 院子里整整齐齐摆著尸体,月光照在上面,泛著冰冷的光,下人正紧锣密鼓地打扫著血跡,水桶和扫帚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她的目光从那些尸体上扫过。 “厚葬。” “如果有家人,抚恤金厚一点。” “是。”夜梟顿了一下,“小姐,这些人身上有宫里的痕跡。” 宋瓷眼底闪过一抹阴鬱,她得罪的人多,可人都在京都,西陲只有那一位。 “是二皇子的人,这是警告。死士不会留標记,除非是故意的。” 白天二皇子刚请了她喝茶,晚上就派了死士来警告她。 这就是皇家的“诚意”。 一天都等不了。 比她这个快死的还急。 看来二皇子並没有表面上那般大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偽君子。 “夜梟,你亲自带人跑一趟二皇子的院子,將这些尸体丟进去。” 噁心人么,谁不会。 夜梟愣了一下,立刻领命而去。 显然没想到宋瓷会这么做。 很快,黑衣人的尸体就被掛在了二皇子院门外。 翌日一早。 “啊!” 一声尖锐的惨叫划破了清晨的寧静,惊得院中树上的鸟雀扑稜稜飞起。 裴珏正用膳,就听到了这声嚎叫,眉头都拧了起来。 “殿下,不好了……” “慌慌张张,一点体统也没有,这里虽不是皇宫,你们更该守规矩。”裴珏不悦地放下汤勺。 “……是,奴才知错了。”小廝嚇得浑身发抖,额头贴著地砖,磕头如捣蒜。 裴珏没有叫停,直到小廝额头磕出了血,洇红了一小片砖面,他才开口:“罢了,说吧,出什么事了。” “外……外面掛满了尸体。” 裴珏走了出去,看著满院的尸体,墙上,门上,房樑上,那画面……他一阵反胃。 呕…… 他脸色铁青扶著墙,咬著后槽牙质问:“谁干的。” “奴才不知,这些是昨晚派去警告宋瓷的死士,属下检查过了,都是一击毙命。” 裴珏的脸色变了又变,宋瓷。 这个睚眥必报的女人,竟能干出这种阴损事?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还不快处理了?留著等下锅啊!” “是是……” 手下爬起来,招呼人收拾。 裴珏看著这一幕,又是一阵反胃,气得攥紧拳头,咬牙切齿道:“好,好得很,本殿记住了,来人……再派一队人马去杀宋瓷,本殿要她的命!” “等等……还是算了。”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他想起宋瓷背后那些势力:镇国公、將军府、长公主,还有那个不好惹的四弟。 杀了她容易,可那些人的怒火,他扛不住。 死人没用。 活人才有。 “……算了。”他摆了摆手,“先派人盯紧她,事无巨细,本殿都要知道。” “是。” 黑影消失了。 傍晚时分,宋瓷得到破影传回的消息,马找到了,坏消息,对方是异族人,给黄金都不卖。 只要盐和铁。 这些都是紧俏货,也是朝廷明令禁止售卖给异族的东西。 宋瓷赶时间,既然不识抬举,那她就零元购。 抢啊! 破影早想这么干了。 主僕两一拍即合,很快就付诸行动。 紫鳶端著茶杯进来:“小姐,谢侍妾给你送了帖子,请你喝茶。” “拒了吧,就说我身体不適。” 宋瓷最近天天喝浓茶熬夜,她现在听到茶,头都疼。 要不是怕猝死,她一个时辰都不想睡。 杜硕带来了裴灼的密信,只有一句话:你不是父皇所出,別信他的鬼话。 宋瓷眸光微闪。 裴灼为了探查她的身世,冒险踏入长春宫。 “殿下太危险了,你这是要以身犯险。”福安劝。 “放心,本殿明著走进长春宫,我就不信,太后能直接要我的命。” “万一……” “没有万一,她等不起了,还有十一天。” 福安沉默,眼睁睁看著裴灼捧著礼盒走了进去。 三日时间一到,二皇子登门拜访,等了一个时辰,都没等到宋瓷。 他直接带人闯入,屋子里空空荡荡,哪还有人。 啊! 二皇子眼神阴鷙。 “人呢?” 无人敢答。 二皇子声音忽然拔高,满脸狰狞。 “贱人,敢耍本殿!追!” 第164章 输贏各一半 一夜疾驰,宋瓷的屁股快顛下岗了。 青黛小声提醒:“小姐,我们已经赶了一夜的路了,你要不要歇一歇?” “什么时辰了?”宋瓷问。 “寅时末了。” “天快亮了,二皇子不是个有耐心的人,紫鳶拦不了太久,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再跑一个时辰,找到落脚的地方再歇。” 人不歇,马也要喘口气。 好不容易找匹好马,宋瓷不想它这么快下岗。 青黛领命,一行人继续在黎明前的黑暗里狂奔。 可宋瓷还是低估了二皇子的阴狠。 他早早在各处布下暗哨,如果宋瓷敢逃,格杀勿论。 幸亏夜梟谨慎,提前派探子摸过路,他们才没有一头撞进伏牛岭的包围圈。 不然一定要吃大亏。 双方狭路相逢。 谁狠谁活。 出门前,宋瓷就知道这一路不太平,早早配好了药,让护卫涂在刀刃上,刚好派上用场。 见血封喉,一刀一个。 夜色中刀光剑影,闷哼声不断。 宋瓷被护在中央,看著自己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眼底没有恐惧,心里对二皇子的恨意也达到了巔峰。 不让她活,她也不会让二皇子好过。 战斗很快结束。 夜梟清点完战场,跪在她面前:“小姐,一共三十个死士,死了大半,跑了五个,七个受伤被擒。咱们……损失了十个护卫,还有十人受伤。” 几乎是以命换命。 宋瓷闭了闭眼:“把尸体烧了,不留后患,我们抄小道。” 她就不信,二皇子能把每条路都堵死。 他要是能做到,她一定送他一根中指。 …… 伏牛岭的消息传回二皇子临时驻地时,裴珏正在喝茶,听完匯报,手中茶杯狠狠地砸在地上。 “废物!三十个死士,连一个女人都留不住?养你们有什么用!” 满屋死寂,无人敢应声。 裴珏胸膛剧烈起伏,连著深吸了几口气,才压下杀人的衝动。 “继续派人过去!” 他压著声音怒吼:“三十个不够,就六十个。西陲的兵权,本殿要定了。” 外祖父说过,西陲偏远,朝廷鞭长莫及,却是最好的根基。 宋瓷也是看上了这一点,才不惜代价拿下这里。 將军府的人脉几乎全在西陲,这里是她们全家的退路。 他偏要截断这条路。 硬抢也要抢到手。 裴珏狞笑著,眼底是志在必得的疯狂。 “秦风,派人联络杜硕,本殿请他喝茶。” “殿下是想从杜硕处动手?” “如今西陲攥在杜硕手里,宋瓷想绕过本殿,本殿非要啃下这块硬骨头,你派人查查,杜硕有什么爱好和软肋。” “卑职遵命。” 裴珏看著秦风远去的背影,缓缓勾起了嘴角。 两手下注,哪一手成了,他都不会输。 天亮后,宋瓷一行人在一个村庄落了脚。 青黛烧了热水,给宋瓷冲了一杯浓茶。 宋瓷接过,没有急著喝。她一瘸一拐地走到一棵老槐树下坐下,从袖中取出银针,往自己腿上扎了几针。 疲惫像潮水一样从骨头缝里往外涌,银针落下的瞬间,酸胀感蔓延开来,她咬著牙,一声不吭。 中医的妙用在这一刻具像化了。 扎完针,青黛递上一块热乎乎的饼,里面夹著鲜嫩的兔肉,是夜梟他们和村民换的。 宋瓷咬了一口,肉汁在嘴里炸开,热烫咸香,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她望著天边缓缓升起的朝阳,看著村庄里裊裊升起的炊烟,心底被追杀和算计的焦躁不安,缓缓被抚平了。 她还剩十天。 不能这样被动挨打了,她得给二皇子找点麻烦。 来而不往非礼也。 宋瓷想到了还在西陲城的紫鳶,眼睛一眯,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朝著青黛招招手。 “你这样……那样……”她压低声音:“听清楚了吗?” 青黛重重点头:“小姐放心,奴婢这就去办。” 很快一只信鸽从村庄上空飞起,扑棱著翅膀,朝西陲城的方向远去。 宋瓷靠在树干上,闭上眼。 晨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將她眼底那片来不及收起的寒意照得清清楚楚。 若是成了,够二皇子喝一壶的了。 裴珏很快就领教到了流言的威力。 “殿下,不好了,外面都在传你私占良田,强抢民女为妾,是西陲的毒瘤。” “荒谬,哪里来的流言?去查!” “等等,先按下去!”裴珏强势吩咐。 “……是。” 裴珏冷著脸看著手下领命离开。 他哪里知道流言这种东西越按传得越狠,不过半天,大街上就有乞丐唱起了儿歌。 “西陲来了大蚂蟥,吸血不吐骨头渣。百姓血汗吸个光,还说自己赛菩萨。 二皇子脸皮厚,抢粮抢钱抢新娘。白天装得人模样,夜里变成鬼阎王。毒瘤长在西陲地,老天迟早收了他。” 儿歌传到裴珏耳朵里,直接气炸了。 “可恶,把那些乞丐都抓了,关起来,全部打死!” “殿下不可,如今流言飞速传播,你再打压,只会与你名声有碍。” “本殿咽不下这口气。” 裴珏砸桌。 宋瓷的信也被紫鳶送到了杜硕手里。 杜硕一看眼睛都亮了。 “妙啊,宋小姐这一手太残暴了,二皇子肯定气疯了。” “小姐说,流言这东西越按越反弹,二皇子最爱惜羽毛,那就一根根拔下来,让他知道知道疼。” “对,小姐这招损……不是,这招真高,本官一定配合,保管二皇子在军中的威信跌到最低。” 二皇子想从他这里薅羊毛? 做梦! 他又不缺茶喝,送女人送钱都別想腐蚀他,他这条命都是四皇子给的。 紫鳶看杜硕反应,就知道小姐赌对了,杜硕看著圆滑,不过是装给別人看的,这样的人心思縝密,一旦忠心,轻易不会背叛。 “杜大人,小姐说,西陲交给你,她放心,奴婢也该离开西陲与她匯合了。” “替我谢谢小姐,杜某绝不辜负她的信任,末將在西陲在,紫鳶姑娘保重!” “告辞!” 紫鳶一离开,军中的流言在杜硕故意放纵下,很快传到了裴鈺耳朵里。 “殿下,不好了……” 裴珏一脸阴鬱,脸黑得都能滴出水来:“说吧,难道天塌下来了?” “是军中……传出了你要夺西陲兵权,杜硕明確与你划清界限,说自己忠於朝廷。” “该死……啊!” 裴珏愤怒,咆哮著將桌上东西扫落在地。 哐当! 一声脆响,惊起窗外一片飞鸟。 全完了。 杜硕这么一表態,就点明了他要染指西陲兵权。 这招真狠啊。 釜底抽薪,直接断了他的念想。 “宋瓷!” “殿下,宋小姐已经离开了西陲。” “一定是她,本殿有预感,你別忘了,京华时报可是她办的,操控舆论,可是宋瓷的强项。” 手下顿时熄火。 当初他们可是领教过京华时报的强大,宋瓷操控舆论,传播西陲战事,操纵民心,逼得皇上不的不重赏沈淮洲。 才会遭了皇上的忌惮,被皇上剥了郡主之名。 裴珏冷著脸,怪不得杜硕不识抬举,连什么都不要,原来是早就归顺了宋瓷。 “本殿还是低估了她。” “殿下,现在怎么办?” “堵不如疏,她逼本殿放弃西陲,本殿就如她所愿。传令陈福点五百兵马,隨本殿千里缉凶。” 裴鈺狞笑。 “本殿让她回不了京!” “……是。” 第165章 同归於尽 裴珏策马追了一天一夜,终於在翌日一早,得到消息:“殿下,宋瓷昏迷,人在伏牛岭附近。” “跑不动了?” 裴鈺眼底闪过一抹阴狠:“陈福,你带五百士兵去把她给我抓回来,最好抓活的,死了也不要紧。” “……是。” “等等……”裴鈺叫住了人:“宋瓷不是善茬,未免有诈,陈福你先带一百兵丁过去,让秦风带剩下人马殿后,以防万一。” “是。” 两人齐齐应声,各自点兵出发。 裴鈺候在峡谷外等消息,他就不信宋瓷能翻出他的五指山。 很快消息传回,陈福的一百士卒平安通过峡谷。 裴鈺胜券在握,这么多人,宋瓷跑不了。 隨后秦风带领四百轻骑进入峡谷。 裴珏缓缓勾起了嘴唇,准备庆祝之时。 轰隆隆! 一阵地动山摇。 峡谷两侧巨石滚落。 “有埋伏!快撤!”秦风第一时间察觉不对,就连忙下令。 可还是晚了一步。 峡谷只有一条路,进来容易,出去难。 四百轻骑短时间內根本没法掉头。 更別说,马匹受惊,根本不听指挥,顿时乱成一团。 眨眼之间就被砸死一半,秦风心都凉了半截。 完了。 只能拼命往外逃。 另一半也被滚落的石块掩埋。 裴珏用千里镜看著这一幕,眼神惊骇,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凝固。 眼睁睁看著伏牛岭变成一片修罗场。 血染红了沙石。 不过眨眼工夫,四百惊骑,全军覆没。 裴珏大惊失色:“快,通知陈福,撤退!” 可消息还是迟了一步,此时陈福看著身后突然涌起的浓烟,心觉不妙:“全员皆备。” 嗖嗖嗖! 下一秒漫天箭雨从四面八方射来,將一眾人马扎了个透心凉。 陈福大惊:“敌袭,快,找掩护。” 他的声音被箭矢的破空声撕碎,根本传不了多远。 士兵看著身后同袍化作炮灰,眨眼就被漫天的箭雨嚇破了胆,越慌越乱。 越乱死得越快,陷入了死循环。 陈福看著手下一个个倒下,他愤怒,他气愤,更多的是无力的绝望。 啊…… 一只箭矢扎在陈福胸口,他不甘地望著头顶。 浓烟渐渐散去,露出了宋瓷清冷的脸,她此时手中的弓正拉满了弦,手一松。 一只箭精准地扎在陈福胸口。 陈福嘴角溢出血跡,不甘地倒下。 二殿下输了。 他也输了,输在站错了人。 这一刻,陈福竟有些羡慕起了杜硕,都是底层爬上来的將令,跟对一个好主子,前途无量。 跟错人,死无葬身之地。 陈福绝望的闭上了眼。 宋瓷一挥手:“清点战场,补刀。” “是。”夜梟领命而去。 青黛双眼亮晶晶:“小姐,奴婢竟不知你会射箭。” “我不会,不过是借你的力拉开弓而已。”宋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大夫行针讲究准头,箭也一样,瞄准靶心,放手就行。” 青黛恍然大悟,还是佩服小姐的领悟力,这准头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小姐,您时间不多,为何还要在伏牛岭耗费一天。” “用我一天命换五百条人命,这买卖很划算。” 青黛:…… 確实划算。 没人敢这么做。 宋瓷轻笑一声:“二皇子怕是要气炸了,我们也该走了。” 做坏事要赶紧逃。 一行人快速离开,消失在晨光里。 裴鈺走进伏牛岭时,天光已经大亮。 晨光落在横七竖八的躺著的尸体上,一多半被巨石砸得面目全非,血渗进沙石里,凝成了暗黑色。 空气里瀰漫著血腥气,混著尘土的味道,一阵阵往人鼻子里钻,裴鈺死死攥著韁绳,思绪被拉回到了前日院子里,被丟了满地的尸体。 他指节泛白,手臂上青筋根根暴起。 “卑职有负殿下所託,轻殿下责罚。”秦风狼狈地跪在地上,他带的人全死了,他没脸面对殿下。 “陈福呢?” “陈大人已经去了。” 裴珏又是一阵沉默。 几乎全军覆没。 他们的死状无一不在提醒他的失败。 “宋瓷。” 这个名字他喊得咬牙切齿。 这个女人比他想像中狠。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寒意。 若是他刚才跟进去,这里的尸体也会多一具! 裴珏呼吸越来越重。 “本殿一定要將她碎尸万段。”他咬著牙,每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著几乎听不见的颤音。 话音刚落,他一拳砸在马鞍上。 指节裂开,血顺著马鞍淌下来,他没有看一眼。 马嘶鸣著后退,被他勒住。 他坐在马上,浑身都在发抖,愤怒已经烧乾了他所有的理智,只剩下一个念头:找到她,杀了她。 “传令下去,封锁所有出山道路,不计代价拿下宋瓷。” “……是。” 秦风跪在地上,额头贴在冰冷的沙石上。 裴珏没再说话,此时的他像一头被暴虐的兽,一路狂奔。 等著泄愤。 死士也没让他失望,很快就將宋瓷避到了客栈。 是人都需要休息。 何况,宋瓷一个普通人。 裴珏在发现宋瓷不走寻常路后,就一直在挑偏僻的客栈,还真让他把人堵著了。 裴珏纵马向前。 “宋小姐,別来无恙,你要是乖乖就范,看在你我有可能是兄妹的份上,本殿可以绕你一命。” “殿下这么大方,不如放我走。” “你做梦,除非你跪下来求我。” 裴鈺冷眼看著她。 此时宋瓷站在楼梯口,一身狼狈,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嚇人。 她看懂了裴珏眼底的怜悯。 就像猫抓到了老鼠一般的得意,带著上位者的施捨。 “殿下,我只有九天的命了。”宋瓷眼底闪过一抹冰冷,嘴角却弯了弯,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裴珏冷笑:“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想岔开话题拖延时间?你可以明说,不必玩这些……” “殿下没听过百日醉吗?”宋瓷打断他,隨手將一卷脉案丟过去,“我本来就快死了,你觉得,我会怕死吗?” 裴珏接住脉案,翻开。 就知道宋瓷没有说谎。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来之前他就查到,宋瓷在驛站留了眼线,故意放出假消息迷惑京中。 他以为那是她在故布疑阵,没想到她真的快死了。 一个將死之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宋瓷看著他变脸,笑眯眯地开口:“我的身后有十名暗卫,十张弩,都是军中劲弩。二殿下只要动我一下,你的脑袋就会多处十个窟窿,殿下想试试吗?” “你疯了?”裴珏脸色骤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你別嚇唬本殿,他们的箭未必有本殿的刀快,先死的是你。” “那就一起死。”宋瓷说著,晃动手中茶盏,摔杯为信。 “你別过来。” 裴珏又退了一步。 目光快速扫过窗外的山崖,阳光刺眼,什么也看不清,可他不敢赌。 “殿下不是想抓我吗?”宋瓷歪了歪头,笑容不变:“我自投罗网。” 一步。 裴珏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两步。 “你到底想怎样?”他咬著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宋瓷笑容没有收,但眼底的冷意更浓了。 “放我走。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西陲的事,到此为止。” 裴珏不甘心。 可他也不愿意和一个疯子斗狠,他还要大业。 他沉默良久,挥了挥手:“让她走!” 宋瓷慢慢后退,退到窗户处,將手中茶盏一拋,毫不犹豫跳了下去。 青黛早已备马,接应她狂奔而去。 二皇子站在哪里,看著宋瓷远去的背影,一拳砸在窗框上。 “疯女人!……拿本殿弓箭来!” 瞄准弯弓,一气呵成。 马受惊! 宋瓷摔落山崖。 “小姐!” 宋瓷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什么也抓不住,风从手里穿过,她心也跟著一空。 完了! 还有九天,阎王爷就这么吝嗇吗? 这么点时间也容不下她? 第166章 都在拿命赌 “殿下,宋瓷已摔落山崖,那丫鬟负伤逃了……” 裴鈺佇立在崖边,听著秦风的匯报,崖底的风打在他脸上,像刀割在脸上。 他低头看著深不见底的黑暗,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西陲一役,他没拿到兵权,但宋瓷也折进去了。 拿到仇人的命,足够抵消他的怒火。 只是可惜宋瓷一个將死之人,將他玩弄於鼓掌,就这么轻易死了。 便宜她了。 “回京。”他翻身上马,扬鞭而去,马蹄声碎,很快消失在了山风里。 崖底的风还在吹,青黛浑身都在颤抖,她一定要找到小姐。 与此同时,京城。 裴灼走在路上,突然一阵没来由的心悸,他突然停住了脚步,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狠狠一拧。 心底空荡荡的,让他浑身发冷。 “殿下,你怎么了?”福安嚇了一跳,慌忙將人扶住。 裴灼摇头,手在止不住地颤抖,眼前忽然闪现宋瓷的脸,晨雾打湿了她的鬢髮,她站在廊下,抱著手臂,下巴微抬,像一只蹲守了一夜的猫。 他心突然好慌。 “追风,去联络西陲的人,问问她的消息。” “是。” “殿下,太后娘娘有请。” 追风刚离开,门口就传来太监的提醒声。 “本殿马上进去。” 裴灼看著长春宫的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吞掉了外面的光。 殿內燃著上好的檀香,青烟从铜炉的鏤空花纹里裊裊升起,丝丝缕缕,將整个大殿笼在一层薄纱似的烟雾里。 非常安静。 像一座精心布置的灵堂。 太后倚靠软塌上,眼皮微垂,身上穿著一件半旧的藕荷色褙子,衬得她慈眉善目,与世无爭。 裴灼跪下行李:“孙儿见过皇祖母。” “小四,你有心了,还知道来看哀家。”太后睁开眼,目光落在裴灼的脸上,嘴角微弯,那弧度恰好,像是尺子量过的一般。 客套完,裴灼开门见山送上来自己的厚礼。 太后接过,打开只瞧了一眼又瞬间合上,忽然太后,看向裴灼。 手里的东西仿佛格外烫手,哪怕只看了一行,却也知道这东西代表著什么。 她抬眸对手裴灼投过来的目光,只觉得寒意十足,忍不住怒声质问。 “小四,你要动万家?” “皇祖母,孙儿还没那么大的本事,若是这东西落到父皇手里,他会很乐意动手。” 裴灼对太后无比紧张的东西,显得毫不在意,直视对方。 “世家盘踞大夏多年,根深蒂固,远胜於皇权,父皇想剷除绝非一日两日,只是他们与前朝后宫牵扯太深,父皇若是拿到此物一定乐意拿承恩公府开刀。” 太后瞬间冷了脸,眸子里的寒光仿佛能把人射穿,她当然比裴灼还要懂里面的厉害。 万家绝不能第一个倒。 “你想要什么?只要在哀家承受范围,哀家都可以给你。” “我要百日醉的解药。” 太后脸色微变,突然笑了:“你要救宋瓷那丫头?用这么大的把柄换解药可不划算,不如换点別的实际的,比如哀家的支持?” “不换。” “那丫头就是个没心肝的,你糟践这么多心血值得吗?利益只有把握在自己手里才值得。“” “没什么值不值得,孙儿认准了,利益换不来真心。” 太后沉默了。 她眼神从清明到浑浊,像结了霜的湖面,看不到底。 她恍惚回到了那个午后,那个少年满身是伤,捧著一只受伤的斑鳩送到她怀里。 “诺,给你。” “都快死了,我不要。” “大夫说它只是伤了,好好养著就能活,养小动物要付出耐心,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她养了。 斑鳩伤养好了。 可放出去,再也没飞回来。 就像那个人允诺会娶她,却把她送进宫里。 这层层宫墙,困了她四十年。 太后闭了闭眼,掩去眼底的情绪,摆摆手。 “苍竹,把药给他。” “是,娘娘。” 太后冷眼看著裴灼拿到药,谨慎地闻了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 “小四,你很聪明,哀家不想跟你做敌人,你非要和宋瓷那丫头搅合在一起?哀家劝你回头是岸,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多谢皇祖母赐药,孙儿告辞。” 裴灼缓缓起身,不想多说一句。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苍竹上前一步,低声道:“娘娘,四皇子不识抬举,要不要处置了他。” “不必,容易打草惊蛇,家族谋划到今日不容易,不能因为一点小紕漏,毁了全部心血,小四是聪明人,他不要皇位要美人,哀家乐意成全他。” “那个位置,家族早有候选人。” 太后冷笑。 更何况那瓶药,有妙用。 “宋瓷,醒醒……” 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宋瓷费力地掀开眼皮,入目的是灰濛濛的崖壁,还有二哥满是焦虑的脸。 “二哥,好久不见。”她声音哑得像砂纸。 “好个屁,你也不怕摔死,那么高的悬崖,你也敢跳,没摔死你都是阎王开恩了。”宋璋气愤,从接到宋瓷的密信,他就飞速赶往崖底了,可还是慢了一步。 宋瓷摔下了,他没抓住,让她撞到了树枝上。 若是直接摔倒底。 就摔成饼了。 “我也是被逼无奈,二皇子就是个疯子。” “哼,你更疯!拿自己的命赌,就两个暗卫,还敢说埋伏了十张弩,我都不知道你瞎话这么溜了。” “骗人又不犯法。” 宋瓷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她想笑,牵动伤口,疼得她齜牙咧嘴。 “活该!我去给你端点水喝。”宋璋满眼嫌弃,起身去了火堆旁倒水。 宋瓷忙低头看著自己的腿,缠满了绷带,用树枝做的简易夹板,动弹不得。 “一条腿换一段安生日子,值了。” “你昏迷了三天,就剩五天命了,值个屁。” 宋璋把水囊递到她嘴边。 宋瓷喝了一口,胸口的灼热感瞬间缓解了不少。 “二哥,解药有眉目了吗?” 宋璋手顿了一下,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找解药,可惜无功而返。 长春宫他都摸进去几回,也不知道太后那老巫婆藏哪里了。 “只能等裴灼的口信了。” “五天,足够我们赶回京城了。” “你疯了?你腿还伤著,就算拿到了解药,你也得做残废。” “活著的残废,总好过做死人。”宋瓷紧抿唇嘟囔,她当初选山崖跳下来,除了赌的成分,还有一部分原因这山崖底距离京都,比从西陲直接回京都,足足缩了一半路程。 若是快马加鞭,五天足够回京。 宋璋沉默了。 他在那个位置多年,自然知道裴灼此行有多危险,就算侥倖得到了解药,万一太后预留了杀招,万家的势力,解药未必能送到他们手里。 心头揪起,他权衡利弊。 走,九死一生。 留,死路一条。 横竖都是拿命赌。 “走……” 第167章 死人才保险 宋璋將宋瓷抱上马,將人绑在胸口,最大程度地固定她的腿。 万幸,宋瓷伤在小腿,不是膝盖这些不能动的地方,不然她根本没法骑马,除非躺骑。 宋璋很有耐心,宋瓷也任由他摆弄,二哥心细,比大哥靠谱多了。 她要是落到大哥手里,肯定会粗暴地把她捆在马上。 想想那画面,宋瓷就抖了抖。 “怎么了?尿急?” “没有。”宋瓷脸通红。 “別害羞,咱们是亲兄妹,我扶著你去草丛边解决一下。” “不用,二哥,我没事,赶紧走吧!” 宋瓷恨不得挖个地缝把头埋进去。 谁家亲兄妹討论尿急这事。 宋璋倒觉得无所谓,护工还有男的呢! “你自己就是个医生,你还避讳这些,不会穿到古代,这把自己当世家小姐了,脑袋里都是老古董。” “赶紧走吧,我求你別念了……” 宋瓷想死的心都有了,二哥比唐僧还能念经,不去出家都浪费了。 万幸,宋璋也只是嘮叨两句,很快就出发了,一路疾行,在半路上遇到了赶来的夜梟和破影。 “小姐,青黛传回消息,她和紫鳶已经匯合,正赶过来。” “给他们飞鸽传书,直接回京。” “是。” 夜梟领命,多放了几只信鸽。 最近信鸽很多有去无回,多放几只保险。 很快几人再次上路。 路上遇到几波追杀,来的都是死士,不死不休,三人勉强护住宋瓷。 裴灼也接到了宋璋的飞鸽传书,离开了皇宫。 一上路,就被人跟踪了。 “想办法甩开他们,让替身先上路。” “是。” 在追风的护送下,裴灼翻身下马,走入一早安排好的茶楼。 很快,替身出动,带走了门口跟踪的人。 裴灼则换了一身寻常装扮,混入商队中,混出了城门。 等上了官道,早有人接应,他换了马,一路向西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跟踪的人也追到了第一个替身。 “头,马车是空的。” “没人?上当了,走!” 很快第二个替身也落网了。 “他娘的?假的?继续追。” 等第三辆马车被跳开帘子,又是假的。 追兵都破防了。 “还是假的,四皇子太狡诈了,快匯报上去,他出了城就拦不住了。” 可惜他们要失望了,裴灼早已在官道上疾驰而去。 他也不会理会这些人的恼怒,他准备这么多后手就是为了顺利离开。 很快太后就得知了消息,正在修剪花枝,她停下剪刀。 “人不能跟太聪明的人在一起,容易被带坏,小四,跟那丫头学坏了。” “娘娘,现在怎么办?还追吗?” “追,当然要追!不管追不追得上,我们的態度要摆出来。” 咔嚓! 太后剪掉开得最艷的花:“掐尖去头,才能平衡发展。” “奴婢这就去安排。” 苍竹身影消退,一缕斜阳洒在太后手中盆摘上,花团锦簇,花瓣的边缘修剪得一丝不苟,精致得像一盆假花。 三天。 留给裴灼的时间不多了。 可他还是低估了太后的阴险。 出京一天,他就接到了调令。 “殿下,皇上口諭,让你绕道锦城,查那里的贪腐。”福安一脸急切,这咋一离京,皇上就给殿下找事。 裴灼眼底闪过一抹寒意。 只怕查贪腐是假,调虎离山才是真,他怀疑幕后之人是太后,要把他支开,不让宋瓷得到解药。 “別管它,继续往鄴城。” “可是两城方向相反,若是皇上追究起来,您就是抗旨不尊……”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裴灼打断他,“更何况,这道口諭是真是假,还不一定。” 来使脸色一变:“殿下这是何意?难不成怀疑咱家假传圣旨?” 裴灼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来使,目光像在看一个死人。 “殿下饶……” 刀光一闪,来使的话还没说完,喉管已被割断。 血溅了裴灼一脸,他没有擦。 “就地埋了。”他转过身,看向福安:“本殿没见过人,何来的调令。” 福安的手都在抖:“殿下,这……这能行吗?” “人都杀了,怎么不行?” 裴灼擦掉脸上的血,翻身上马:“走……” 福安跌跌撞撞爬上了马,现在的殿下,好可怕。 谁也拦不住他。 此时,宋瓷宋璋两人也在星夜赶路。 还有两天了。 宋璋有些心慌,万幸新的信鸽飞了回来。 他解下绑在鸽子腿上的竹筒,展开纸条,瞳孔骤缩。 “怎么了?”宋瓷问。 “老爸被弹劾了,罪名是:私藏军餉帐册,意图构陷朝廷重臣,说他手里户部的帐册事偽造的,是他贪了军餉。” 宋璋把纸条递给她。 宋瓷一目十行看完,冷笑一声。 “户部那本帐册我看过,里面贪墨最狠的就是世家,承恩公府是世家的头头,肯定少不了他们的人,这典型的贼喊捉贼,背后肯定有太后的手笔。 好快的刀。 老爸这时翻供,不过是想替我拖延京中的势力,给我在西陲爭取时间。可太后揪住了这个小辫子,栽赃陷害,一刀就砍了下来。 太后要保承恩公府的人,就不能留老爸。 六品的户部员外郎,官职不高,可架不住油水大,过手的都是钱粮。 老爸下过牢,屁股洗不白的。” 宋璋沉默了,知道小妹分析得很合理:“为今之计是儘快破局,我们离得太远,鞭长莫及。” “那倒未必,太后是不愿意看到我回京,要我死在外面,只要我一日不回去,老爸暂时就是安全的。毕竟户部牵掣太多,谁也不想当出头鸟。” “可是解药在京都,你不回去就只能等死。”宋璋不赞同道。 “谁说的,解药是死的,裴灼是活的,绕道,去锦城。” 宋瓷手指敲了敲舆图。 裴灼在信中提过皇上下旨让他去锦城查贪腐。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锦城知州胡言烁是承恩公的小女婿,此人贪得脑满肠肥,要是能拿下他,也能啃下太后一块肉。”不让她好过,她也不能让太后好过。 “那你知不知道锦城兵马总管也是承恩公府的人,我们进去,不是自投罗网?给人送菜去了?” 宋璋翻白眼:“小妹,现在不是报仇的时候,你的命最重要。” 宋瓷心虚的低下头。 算计人的毛病又犯了。 她不是故意的。 宋璋嘆气,看著她耷拉的脑袋,心中一软。 “对不起,二哥不该训你,你说得也对,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毕竟锦城周围几个地方也不是善茬,各有弊端。 “我去给裴灼传信!” 宋璋转身就去飞鸽传书了。 宋瓷的眉宇却没有鬆开。 锦城这一行註定不会太顺利。 太后很快就得到了宋瓷的行踪,不由失笑。 “这丫头真是不怕死,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哀家当然不会让她失望,吩咐下去,谁留下那丫头的命,赏金一万。” “娘娘,是不是太多了?那丫头不过是……” “那丫头太聪明了,背后牵掣太多,哀家有一种预感,留著她会有麻烦。”太后掀了掀眼皮,眼底闪过一抹寒光。 “哀家手上已经很多年没沾过血了,看来要为这丫头破例了,死人才保险。” “老奴这就去安排。” 很快,苍竹的身影消失在了宫墙。 第168章 你骗我? 巍峨的城墙在眼前扭曲、晃动,宋瓷眼前一阵阵发黑,锦城到了,她的最后一天期限也到了。 脑子里沉得像灌了铅,眼皮沉得在打架。每一次眨眼,黑暗都会多吞噬一寸视野。 不能睡。 她在心里喊,声音却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睡过去就再也醒不来了。 可生理的极限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按住她的头往深渊里摁。 她的呼吸开始变得又浅又急,肺里的空气像被一点点抽走。 “小妹,坚持住!”宋璋的声音很远,像隔了什么。 她听得到,却抓不住。 “二哥……”宋瓷张了张嘴,声音很轻,“我好睏。” 疲惫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绝望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她不想死在这,可她的身体已经不听话了,视线在不停收窄,意识像一根隨时会断的弦。 远处,马蹄声炸开。 裴灼翻身下马,靴子砸在地面上,人像一支离弦的箭。 “解药!” 他狂奔而来,风灌进他的领口,瓷瓶被他死死攥在掌心,指节泛白。他衝到宋瓷面前,几乎是砸一样把瓷瓶塞进她手里,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快——” 宋璋的手在抖,他拔开瓶塞,药液洒出来几滴,顾不上查验,直接掰开宋瓷紧咬的牙关,灌了进去。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 一下。 两下。 宋瓷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像溺水的人终於抓住了浮木。 呃…… 她长出一口气,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从模糊慢慢聚拢,凝聚出了裴灼的脸,风尘僕僕,眼底是掩不住的慌张。 他紧紧地握著她的手,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捏碎。 宋瓷扯了扯嘴角:“你握疼我了……” “对……不起!”裴灼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鬆开,又立刻重新握住,这一次轻了很多,声音沙哑地断在喉咙里。 “没关係,谢谢你的解药,不然你该给我写墓志铭了。” “別说了。”他声音很低,像在恳求。 “宋瓷,你皮痒啊,老子再听见一个跟死有关的字,就打你屁股。” “二哥,你给我点面子。”宋瓷想笑,又觉得眼眶有点热。 “哼!” 宋璋別过脸,不再看她,袖口在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 “你们……” “还没给你介绍,我二哥宋璋。” “他不是阴……”裴灼话音刚起,就被宋璋截断了。 “四殿下,阴世安已经死了,这世上只有宋璋。” 裴灼点头,没有再追问什么,每个人都有秘密。 宋瓷能跟他坦白,就是没把他当外人,他不能奢求太多了。 宋瓷探向自己的脉搏,胸口的阻滯顿时消减了不少。 解药是真的。 她的毒解了,悬在头顶的刀没了。 “谢谢!” 宋瓷起身,郑重感激裴灼:“殿下,我又欠了你一条命。” 裴灼抿唇,看著她缓缓抽回的手,眼神失落:“没关係,我自愿的,我们是朋友。” “嗯。” 宋瓷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她转身拿过瓷瓶,入手一瓶粘腻,上面沾满了血。 她神色一变:“殿下,你受伤了?” “我没事,只是擦破了点皮。” 裴灼以为瞒过去了暗自鬆了一口气,想寻著藉口先走,就被宋瓷一把抓住了手臂,掀开了衣袖。 他来不及遮挡,就露出了身后渗出来的大片血跡。 宋瓷顿时红了眼:“你骗我?” 宋璋见不得他舒坦,冷笑两声:“不是擦破点皮,怎么流这么多血,脸白得跟死人似的,一样的死鸭子嘴硬。” “二哥,你先出去!” 宋璋碰的一声关上了门。 將空间留给两人。 裴灼这才转过头,看著红了眼圈的宋瓷,不由放缓了呼吸。 “我真没事,小伤,已经上过药了。” “衣服脱了我看看。” “真不用……” “脱!別让我再说第二遍。” 宋瓷加重了语气。 裴灼被她眼神制住,听话地脱去外衣,露出后背狰狞的伤口。 宋瓷呼吸急促,手扯开他腰间裹著的白布动作重了三分,听著裴灼呼吸一滯,肩背上的肌肉因为疼痛收紧,唇上的血色尽失,后颈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轻哼一声。 “不是不疼?” “疼。” 裴灼倒抽一口凉气,脸更白了。 宋瓷冷嘲:“死不了。” 手上动作却放轻了不少,拿过青黛递过来的剪刀,剪开渗著血的绷带,伤口失去庇护血哗哗的流,宋瓷快速下针止血。 裴灼疼得后背绷紧,却没有吭声,只是侧过脸看她。 她感觉到了那道目光,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稍微轻了一点。 等到处理完毕,她才没好气地开口。 “殿下的命只有一条,还是悠著点儿,死了就什么也没了,我可赔不起。” “我相信你的医术。” 宋瓷没好气道:“我是大夫,不是阎王。” 裴灼接过福安递过来衣服套上一件乾净的里衣,虚弱地冲她笑笑,眼底带著討好。 像做错事的大狗狗,乖得不像话。 宋瓷被气笑了。 这傢伙像是知道她的软肋,每次她狠下心不管他的时候,就用这种眼神看著她。 无辜又可怜兮兮。 这是又故技重施? 宋瓷眼神无奈,透出一抹自己都没发现的宠溺。 被进门的宋璋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点。 “小妹,四皇子是皇子,你用不著管他死活?”宋璋抱著手臂,有些看不惯裴灼,用伤算计自家妹妹。 “二哥!” “我可担不起殿下一声哥。” 裴灼无奈:“宋兄,得饶人处且饶人。”他又没挖他家祖坟,就这么见不得他好。 宋璋抱著手臂不搭理。 宋瓷嘆气:“二哥,算了,別闹了,我欠他一条命。” 宋璋沉默,这是事实,他没法反驳。 先放这小子一马,小妹这颗白菜,他可要看牢了。 裴灼偷瞄著宋瓷冷著的脸,眼底透著小心翼翼。 “我以后儘量不受伤,我保证。” 宋瓷没接话,耳根却不自觉红了。 宋璋惊讶,他第一次见裴灼跟人服软,要知道四皇子在宫里可是出了名的倔驴。 皇上打了多少次都不张记性。 怎么到小妹手里怎么变小绵羊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一物降一物了? 总有种,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 哪怕是头皇家猪。 宋瓷也不是不愿意给裴灼治伤,是见不得他不珍惜自己的身子,他身子骨本就比正常人弱,好不容易调养好,可也架不住一次次糟蹋。 见他好不容易听话,宋瓷也不打算放过这次机会。 “你发誓。” “我以后一定保重身体,若违背誓约,隨你处置。” 说罢,裴灼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递了过去:“给你。” 宋瓷诧异接过画卷,看到上面的人,顿时愣住了。 这是她的脸? 不……这不是她,却和她有八分相似。 她手指颤抖:“这画哪来的?她是谁?” 第169章 线索又断了 “这是淑妃,这幅画曾被我母妃供奉在寢殿之中……” 裴灼陷入回忆。 宋瓷听出了淑妃和容妃感情很好。 毕竟,容妃家道中落后意外成了淑妃的婢女,一直伺候在淑妃身边,直到淑妃进宫获宠。 后来更是在淑妃的牵线下,容妃才有幸得了圣宠,怀上裴灼。 可惜,淑妃死后,容妃虽荣宠一时,却也没逃过命运的戏弄,被设计陷害,惨死在產房。 她和淑妃的人生一样悲剧,只是不一样的悲喜。 像是滑落的流星,璀璨却短暂。 即便多年后,裴灼揭露了真相,给了万贵妃致命一击,撕下了皇帝的虚偽。 可他缺失一生的母爱,没人能补得回来。 “对不起,揭开了你的伤疤。”宋瓷不太会安慰人,她接触的大多数是病人,说话都是直来直去,她有些愧疚看著裴灼身后,衣服下是是因为她受得伤。 第一次恼恨自己嘴笨。 裴灼苦笑:“没关係,都过去了。”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没娘疼,那些伤疤早就过去了,他也习惯了。 “说回正事,你和淑妃有八分像,我一直在调查,淑妃曾诞下一个孩子,可惜早夭,那孩子被草草下葬,没人见过那个孩子。” “你怀疑那孩子是我?” 裴灼摇头。 “淑妃突发早產,父皇当时不在京都,是太后守在外面,当时万贵妃大权在握,以她的狠毒,不会让淑妃平安產子,哪怕是个女儿,那孩子死了,我查到了骸骨,是个成型的男婴,仵作说,孩子颈骨脆弱,那孩子是被人掐断了脖子。” 宋瓷沉默,下手之人狠毒,是狠了心要那孩子的命。 “可深宫之中,子嗣艰难,淑妃娘娘没有防范?” “淑妃对父皇感情复杂,这个孩子本就不受期待,產子后,她也想护著孩子,可她的对手是万贵妃,还有太后,无异於螳臂当车。” 宋瓷沉默,后宫倾轧是多么残忍,她没见过,可也听说过。 淑妃后来身体一直虚弱,皇帝给她的补药都被人换成了慢性毒药,就算她最后不服药自尽,也活不了多久。 裴灼嘆气。 “父皇虽偏爱淑妃,可对一个早夭的『女儿』连彻查都没有,就草草结案了,我也是后来查到了当年经手的老仵作,顺藤摸瓜,才知道著里面的秘辛。” 宋瓷点头,她明白尘封十几年的旧事,想要探查有多难。 “我和淑妃很像。” 裴灼点头:“我怀疑你的身世和谢家有关,你和淑妃大概率有亲缘关係,可惜当年谢家被清洗,死得死,散的散,根本无法查到谢家有没有遗失的女婴。” “那看来真相只有太后和常氏知道了。” “那倒未必,永安侯老夫人虽然有点小聪明,可拘於后宅,没那么大的本事,大概率是太后的棋子。” “至於你的父母,也是太后安排的替身。” 宋瓷…… 她是谢家人的话,让她跟谢家一起被流放不是更惨吗? 为什么要让常氏把她接回永安侯府做个假千金? 总不能是故意等著十六年后真千金宋芊芊回归,打她脸吧。 这也太变態了。 裴灼摇头:“除非太后亲口说出真相。” 那別想了,太后又不傻,怎么会告诉她真相。 “线索又断了,只能回京再查了,二皇子的侍妾谢婉琪和我有五分相似,我和谢家肯定脱不了干係。” “二哥这人阴险,你离他远一点,其余的我会去查。” “嗯,拜託你了,你身上有伤,早点休息,我去开一副补血的方子,给你补补血。” “谢谢,我送你出去。” 裴灼撑著椅子扶手站起来,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身体微微一晃。 宋瓷看见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往前伸了一下,又飞快缩回袖了回去,他们已经说好了做朋友,她不能越界。 “四殿下,小妹腿受伤不方便,我送她回去。”宋璋已经拦在了两人前面。 裴灼点点头:“慢走。” 宋瓷垂下眼:“殿下,告辞。” 裴灼眼底掠过不舍,她已经很久没这么和他心平气和说过话了,她一走,他心里空的厉害。 宋瓷没看出宋璋的小心思,还觉得他挺体贴,走出门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裴灼站在烛火旁,脸色苍白得不像话。 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宋瓷回了自己的屋子写了方子,写到“当归、黄莲”时,她笔尖顿了一下,这服药很苦,要不要给他加点冰糖进去? 可一细想,他是皇子,身边有的是人伺候,轮不到她操心。 她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把方子交给夜梟送过去。 她又给自己把了脉,已无中毒痕跡,保险起见,还是给自己也开了个方子,清除下余毒。 顺便调养下身子。 她这条命好不容易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 等到下午喝完药,宋瓷就睡了,她得补觉,这一个月她压根没睡过一个整觉。 这一睡,天昏地暗,可把宋璋给急坏了。 第一天,她没醒,宋璋还能安慰自己:小妹一个月没好好睡一觉了,睡长点很正常。 第二天,宋璋没忍住进来摸了摸她的鼻息。 还好有气。 第三天,宋瓷还没醒,宋璋没忍住叫了大夫,惊动了裴灼。 宋瓷后来听二哥说起这事,心里动了一下,他身上有伤,竟守了她三天? 她低头喝药,把那股涩味连同那点说不清的心思一起咽了下去。 最后还是没问出口。 宋瓷足足睡了三天三夜才醒,这一觉睡得是神清气爽,她已经很久没这么睡过了,一出门就被门口的人嚇了一跳。 “哎呦!二哥,你大晚上不睡觉守我门口乾啥?太后又派了追杀?” 宋璋正打著瞌睡,宋瓷一开门,直接躺在了地上:“小妹,你终於醒了,可嚇死我了。” “你不会以为我睡死过去了吧!” 宋璋点头。 宋瓷无语:“二哥,你脑迴路太奇葩,我就是太困了,身子一下子吃不消,好好睡了一觉。” “你睡了三天三夜。” “是有点多,外面有什么动静?” “还真有,外面贴了你的画像,你被锦城知州通缉了。” “通缉?” 宋瓷震惊,她这点这么背的吗? 连通缉令都混上了? “二哥,我们是不是该跑路了?” 第170章 羊入虎口 “不急,锦城那么大,哪那么容易摸到这。” “这锦城知州是不是太后的人?”宋瓷很怀疑。 就听到宋璋点头。“差不多,锦城知州胡言烁是承恩公万明理的外甥女婿,背靠承恩公府的资源,自然和太后是一条心的。” 宋瓷皱眉,“这人什么背景?” “万家赘婿。”裴灼顺势接过了话茬。 赘婿? 宋瓷又惊了一下。 吃软饭的都想弄死她? 確实走背字。 什么妖魔鬼怪都跑出来了。 “柿子捡软地捏,太后是非弄死我不可?我上辈子莫不是刨了她老人家祖坟?” “你没得罪过太后,可谢家有人得罪过太后。” 宋瓷心头一跳:“谁?” “谢家主谢云归,和太后自幼相识。” “青梅竹马?”宋瓷眼睛一亮又一亮,她好像闻到了瓜的味道。 裴灼点头。 “传言谢万两家曾有意结亲,可隨著太后入选进宫,传言就不了了之,谢云归也娶了姜家女。” “那后来呢?” “后来淑妃出事,谢家倒台,谢云归被斩,姜氏离世。” “就这样?” “嗯。” 裴灼点头。 宋瓷讶异,她的瓜呢? 就这么没了? 裴灼不解地看著她,倒是宋璋品出了味道。 “四殿下说的確有其事,谢万两家已经交换了庚帖,太后也没有参选秀女,可奈何命运弄人,太后出去拜佛遇到了太上皇,被一眼相中,上了选秀名册,万家拒绝不得。” “太后入宫后不久就被冷落,直到隨身婢女接连溺亡,才开始爭宠,这在御幸簿上都有记载。” 宋璋昔日的身份,自然没少接触宫內秘辛。 宋瓷更是怀疑谢家覆灭,里面少不了太后的手笔。 別小瞧女人的因爱生恨,尤其是掌权的女人。 不过这都是她的怀疑,至於实情还得回京再查。 几个人正说著话,夜梟走了进来。 “小姐,外面来了官兵,手里还拿著您的画像……” “来这么快?” “小妹,我先送你离开。”宋璋满眼寒意,进入锦城之前,他就事先探了路,安排了几处空宅,不幸这些人能一个个查过去。 “来得正好,他们不来,我还得去找他们。” “你什么意思?”宋璋心底涌起不妙的预感。 就听宋瓷道:“他想抓我,那就让他抓。太后不是想让我死在外面吗?我偏要在她的地盘上,闹出动静来。” “胡言烁是太后的人,他抓了我,一定会第一时间上报邀功。” 宋瓷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这一来一回,至少要三天,这三天里,你们可以做很多事。” 裴灼瞬间懂了:“你要用自己当饵。” “对。” 宋瓷抬眼看他,“我在里面拖住他们,你在外面查锦城的贪腐。胡言烁既然是万家的人,他屁股底下不可能干净。” “二哥你想办法潜入胡家找出他的罪证,想办法递到皇上面前。”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皇上就是我们的刀。” “你要用皇上对付太后?”宋璋瞪大了眼,佩服自家小妹的胆子,这不是两只老虎头上抓虱子,活腻了? 宋瓷摇头:“两虎相爭必有一伤,太后再强,万家再强,也强不过皇上。” 借皇上的刀,对付太后和她背后的承恩公府,实在是太合理了。 她当初在路上选择来锦城,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一定要想办法咬下太后一块肉来。 不然,真把她软柿子捏了。 “不行,我不同意,你想下大牢体验生活啊,那地方可不是人呆的,蟑螂老鼠满地爬,若是……” “二哥,你听我说……” 宋瓷一把拉过宋璋的开始嘀咕。 裴灼看著这一幕,眼神失落。 宋瓷无法说服二哥,只能拉上裴灼,继续嘀嘀咕咕。 裴灼看著她拉著自己的手,眼底闪过一抹惊喜,耳根也爬上了一抹红晕。 “宋二哥,我觉得宋瓷说得有道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你你……別站著说话不腰疼,下大牢那是说著玩的么,要是胡言烁动刑怎么办?你能护得住她?” “锦城通判宴培是我的人。” 宋璋闻言眼前一亮。 宋瓷就知道有得搞。 通判不如知州权大,可接地气,直管下属。 可以说知州绕不过通判。 通判却可以绕过知州搞点东西。 “二哥,別磨蹭了,人马上就到了,你要是不答应,还得连累四皇子跟我们一起战斗,他身上还有伤,我们不能恩將仇报。” 宋璋內心挣扎。 一边是小妹的命。 一边是自己的良心。 他想到了京中的老爸,咬牙道。 “行,就陪你疯一次,若你遇到危险,一定要吹响这只骨哨,我一定会赶来。” “好。” 宋瓷立刻答应,生怕二哥反悔。 裴灼看著她眼底那抹狡黠的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快事情就安排妥当,宋瓷由夜梟护著逃出小院,一路潜逃,带走了衙役。 宋璋和裴灼对视一眼,分头行动。 裴灼望著她远去的方向:“追风,你派几个人护在她周围,一定要保证她的安全。” “……是。” 追风领命下去安排。 福安缓缓上前:“殿下,京中来信,陈大人在天牢被人用了刑,要不要告诉宋小姐?” “先不告诉她,你让人盯紧了,一定不能让陈固之死在大牢。” “是。” 福安转身领命去安排。 裴灼自从对她动了心,就一直关注她在意的人。 从沈淮洲到將军夫人蔡亭舒,阴世安,还有陈固之。 除了阴世安,他在这几个人身边都放了人。 细查之下,他发现这几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特徵,都曾在差不多时间段发生过意外,再次醒来,性格或多或少都有些变化。 尤其是宋瓷,她沉著冷静,和宋家小姐的认命服从,简直是判若两人。 他怀疑这是她的秘密。 可他没敢问,他们现在的关係很微妙。 此时宋瓷正在逃亡路上。 还不知道裴灼已经窥探到了她最大的隱密。 “这边,快追……” “夜梟去那边,带他们多绕几个圈子。” 做戏自然要做全套,要羊入虎口,就要演出惊险,她太容易落网,反而惹人怀疑。 宋瓷不会小看任何敌人。 哪怕胡言烁只是个赘婿。 她上辈子閒著无聊,可没少刷小说,赘婿里面惊天动地的人物可不少。 最后在遛了这群衙役三条街后,宋瓷钻进一条窄巷,身后脚步声像甩不掉的影子。 她翻过一道矮墙,膝盖磕在砖沿上,疼得齜牙,不敢停。 等她再次翻墙落地时,一队衙役正好堵在巷口。 够了。 她举起双手。 “拿下。” “別过来,我要见你们大人。” “小丫头片子,还敢讲条件。”衙役头见宋瓷不识抬举,立刻就怒声呵斥:“拿下她,大人说了,无论死活。” “慢著!” “你们再往前一步,我就从这里跳下去,你们拿什么去交差?” 宋瓷指了指脚下的暗流,她选在这里,就是赌他们连她的尸体都拿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