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医生,你的小病患想拐你》 第1章 撞进你怀里 六月,南城闷热得像蒸笼。 田小棠娇小的身躯背著画板、抱著一摞原稿纸,踩著一双帆布鞋,从出版社大楼里欢天喜地地蹦出来。 她刚签下人生第一本绘本合同! “田小棠,你太牛了!” 她兴奋得原地转圈,纯白色裙摆轻舞飞扬,完全没注意到台阶边缘那滩不知道谁洒的奶茶。 “啊……!” 她右腿一滑,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平衡感,左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別在台阶边缘,瘦小的身体猛地往前栽。 画板飞了,原稿纸像雪花一样散落一地。 而最要命的是,她膝盖下方传来一声清脆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咔”。 剧痛瞬间炸开。 “嘶~!”田小棠倒吸一口冷气,生理泪水立刻涌了出来。 她整个人趴在地上,左腿完全不敢动,疼得嘴唇都在发颤。 周围有路人围了过来:“姑娘你没事吧?”“要不要打120?” 田小棠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摇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才二十二岁!她刚签了合同!她不能变成瘸子啊!不能让那个后妈生的弟弟嘲笑她!呜呜呜… 一想到那个五岁的小恶魔,她就更想哭了。 上次那小子把她画了三个月的稿子涂得乱七八糟,她还赔了客户三千块违约金。 这次要是瘸了,那个小崽子肯定拍手叫好:“姐姐是瘸子!姐姐是瘸子!” 光想想她就气得肝疼。 “別动。”一道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很低沉,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像是深冬里一杯刚沏好的热茶,在嘈杂的人群里格外清晰。 田小棠泪眼朦朧地抬起头,一缕柔软的黑髮丝贴在白皙的脸颊上。 逆光里,一个男人半蹲下来。 他穿著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五官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眉骨高挺,鼻樑笔直,薄唇微抿,一双眼睛是极淡的琥珀色,像被阳光洗过。 最要命的是,他看人的目光很静、很沉,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湖。 这也太好看了吧!!! 她只在漫画里见过。 “我是骨科医生。”男人的声音不疾不徐,目光已经落在她白皙纤细的左腿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怎么摔的?” 田小棠吸了吸鼻子,声音又软又哑:“踩……踩到奶茶了……” 温敘白的眉心跳了一下。 他目光扫过她扭曲的左腿、散落一地的画稿、以及那双鞋带都没繫紧的帆布鞋,薄唇微抿,没说话,修长的手指已经轻轻按上她小腿外侧。 “这里疼不疼?” “还好……” “这里呢?”指尖移到脛骨中段,力度极轻地压了一下。 “啊……疼……轻点轻点!”田小棠整个人一缩,眼泪又飆了出来,下意识伸手去抓他的袖子,“你別按了別按了……” 温敘白垂眸,看了一眼抓在自己袖口上的那只手。 又小又嫩,手指上还沾著顏料,指节因为疼痛微微泛白。 “脛骨骨折可能性很大,大概率是螺旋形骨折。”他收回手,语气平静得像在念教科书,“需要去医院拍片固定,不能乱走动。” 说著,他拿出手机拨了个號,一边简短地报位置,一边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自己衬衫的袖扣。 田小棠还处於大脑短路的状態,一双黑亮的鹿眼怔怔地看著他。 直到他把捲起的袖子完全放下来,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这是要干嘛? “你的画板。”温敘白把散落的画板捡起来,又弯腰把原稿纸一张一张收齐,动作不急不缓,甚至顺手把沾了灰的那张用袖口擦了擦。 田小棠慢慢瞪大眼睛,黑色瞳孔轻颤。 周围那么多围观的人,没有一个人帮她捡画稿。 只有他。 “谢……”她想道谢,但下一秒,男人直接把画板塞进她怀里,一只手穿过她的腋下,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膝弯,直接把她横抱了起来。 他身形高大挺拔,她窝在他怀里,整个人显得格外娇小。 田小棠大脑一片空白。 她被一个帅到爆炸、第一次见面的陌生男人公主抱了!!! 还是在摔得灰头土脸、眼泪糊了一脸的情况下!!! 这不是在做梦吧?不然为什么摔了一跤,就摔进一个好看到无与伦比的男人怀里呢? 她偷偷掐了下掌心,疼的… “你、你、你…!”她结巴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整个人僵得像一根木头,唯一的反应就是死死攥住他的衬衫领口。 温敘白长睫微垂,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脸上还掛著泪珠,鼻尖红红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明明疼得嘴唇都在发抖,却咬著牙一声不吭。 攥著他领口的那只软乎乎的小手,指节都泛白了。 “怕?”他问。 田小棠嘴硬:“不、不怕……” 话音刚落,他迈步下台阶,身体微微顛了一下,她立刻“啊”了一声,整个人往他怀里缩,脸差点埋进他胸口。 白色裙摆被他手臂紧紧箍住,完全不担心会走光。 一股很淡的松木香钻进鼻尖,清冽又乾净。 温敘白的唇角似乎动了一下,转瞬即逝。 “救护车在路口,我送你过去。”他的声音依旧淡淡的,但抱著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別乱动,骨折错位会更疼。” 田小棠不敢动了。 她僵在他怀里,看著他利落、硬朗、完美得像刀裁出来的下頜线。 这么亲密的距离,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和清晰的感受到他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这个男人……抱她的时候,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体力…好像很好的样子!!! 比打篮球的男生体力都好。 “那个……”田小棠小声开口。 “嗯?” “你叫什么名字?” 温敘白低头看她,目光在她白里透红的小脸上停了一瞬:“温敘白。温热的温,敘述的敘,白色的白。” 田小棠默默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温敘白。 好好听。 她娇小的身躯,被放上救护车担架的时候,温敘白已经跟急救人员交代完初步判断,转身要走。 “等一下!”田小棠急了,撑著身子想坐起来,但被急救人员按了回去。 温敘白回头。 田小棠对上他那双沉静的眼睛,一紧张,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只是不想让他走。 “我……”她咬了咬下唇,指了指散落在担架边缘的原稿纸,“我的画……你还没还我。” 这藉口烂透了。画板明明就在她手边。 温敘白看了一眼画板,又看了一眼她。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似乎看穿了什么,但他没有拆穿。 他弯腰,把最后一张原稿纸放到她手边,修长的手指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 微凉的触感,像一片薄雪落在皮肤上。 “市一院骨科。”温敘白直起身,语气淡淡的,“你这种程度的骨折,大概率会分到我组里。” 说完,他转身离开,挺拔的背影在人潮里渐行渐远。 田小棠愣愣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心臟砰砰砰跳得飞快。 他说……会分到他组里?那就是说,她还能再见到他? 急救人员给她绑安全带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攥著的一颗衬衫纽扣。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扯下来的,此刻正安安静静躺在她掌心。 田小棠把纽扣握紧,脸慢慢地红了。 她看著他即將走远的背影,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忍著疼开口:“温医生!能、能加个微信吗?” 她的声音又软又急,但喊完就后悔了——哪有刚被公主抱就问人要微信的?! 她是不是摔到脑子了! 温敘白脚步顿住,回头看她。 逆光里,他琥珀色的眼眸沉得动人,薄唇轻启,语气淡却带著不容错辨的篤定: “等你住进我的科室,再说。” 第2章 治腿还是恋爱? 田小棠在医院急诊拍完片,结果跟温敘白判断的一模一样,左腿脛骨中段螺旋形骨折,需要住院手术。 她被推进骨科病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病房是三人间,她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隔壁床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正笑眯眯地看著她。 “小姑娘,怎么摔的呀?” “踩奶茶了……”田小棠小声回答。 老太太“哎哟”一声:“那可得好好养,骨头长好至少三个月呢。” 三个月?! 田小棠瞳孔地震。 她刚签了绘本合同,截稿日是两个月后!三个月她怎么画画!用嘴叼著笔吗! “护士姐姐,”田小棠扬著白皙的小圆脸,可怜巴巴地看著来给她量血压的护士,“能不能早点手术啊?我还有工作……” 护士看了眼她的病歷,笑了:“別急,明天温主任查房会定手术方案,你运气好,正好分到温主任组里。” 温主任。 田小棠心里“咯噔”一下。 “哪个温主任?”她故作镇定地问。 “温敘白温副主任呀,我们骨科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护士一边记数据一边说,“技术特別好,就是话不多,很多病人刚开始都怕他,但其实人很好的。” 田小棠抿唇没说话,默默把掌心里那颗纽扣攥得更紧了一些。 原来他说的是真的。 她真的分到他组里了。 她还没来得及高兴,手机就开始震了。 是后妈。 屏幕上的备註名“王女士”闪了又闪,掛了又打,打了又掛,连著三通未接来电。 田小棠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小棠啊,你弟弟想吃你上次买的那个蛋糕,你回来的时候带一个唄?” “我骨折了,住院呢。”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传来弟弟尖锐的哭闹声:“我要蛋糕!我要姐姐!姐姐你快回来!” 后妈的声音带著笑意,音量恰到好处地盖过了弟弟的哭闹:“你看你弟弟多想你,要不我明天带他去看你?他肯定能哄你开心。” 田小棠闭了闭眼。 哄她开心?上次那小子把她画了三个月的稿子涂得乱七八糟,她赔了客户三千块违约金。上上次把她的顏料挤了一地,还踩得到处都是。再上次…… “不用了。”她说,“我这边不方便。” “那蛋糕……” “我出不去。” 后妈“哦”了一声,语气明显淡了:“那行吧,你好好养著。” 电话掛了。 田小棠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 爸爸没接电话。后妈没问她是哪条腿骨折、严不严重、有没有人照顾。 一个五岁小孩的蛋糕,比她的腿重要。 算了。习惯了。 晚上八点,病房熄了部分灯。 护士帮她换了身蓝白条纹病號服,s码的衣服穿在身上依旧显得宽大。 她躺在病床上,左腿被临时固定抬高,疼得根本睡不著。她百无聊赖地翻手机,搜了一下“市一院骨科温敘白”。 跳出来的信息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南城大学医学院本硕博连读,28岁破格升副主任医师,以第一作者身份在《中华骨科杂誌》发表论文六篇,省级课题三项,连续三年被评为“患者最满意医生”。 评论区更夸张: 【温医生帅到让我想骨折。】 【本人比照片还好看,声音巨好听,打石膏我都觉得赚了。】 【虽然冷冰冰的,但每次查房都会蹲下来跟病人平视说话,细节满分。】 田小棠看著评论区那些“温医生帅到让我想骨折”的留言,忍不住笑了一下,唇角梨涡若隱若现。 帅是真的帅。但她现在对“帅”这个字有点过敏。 大学四年,她被那张校草脸骗得团团转。南城美院的沈砚清,篮球队长,笑起来能迷倒一片。 她表白过,他没答应,也没拒绝,就这么吊著她。每次她想放弃,他就来撩一下;每次她以为有希望,他就消失好几天。 直到毕业聚会那天,她亲耳听到他跟兄弟说:“田小棠?她就是个备胎啊,苏玥不理我的时候找她打发时间而已。” 她当时就站在门外,手里端著给他倒的水。 那杯水她没给他,自己喝了,然后决绝地转身走了。 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很噁心。 田小棠秀气的眉毛微微蹙紧,屏幕上方忽然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编辑大大:【小棠!合同签了,绘本筹备会定在周五,记得来哦!】 田小棠看著自己高高吊起的左腿,欲哭无泪地回了一句:【可能要推迟了……我骨折了。】 对面秒回一串感嘆號,然后是一通语音电话狂轰滥炸。 她还没来得及接,病房门被人推开了。 门口站著温敘白,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刷手服,外面套著白大褂,胸口別著工牌,头髮微微有些湿,像是刚洗过脸。 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薄薄的冷白色光晕。 比白天在阳光下更好看。 甚至好看得有点不真实。 “温……温医生?”田小棠手机差点砸脸上。 温敘白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份病歷夹,目光从她白皙的脸上扫过,落在她高高吊起的左腿上,眉心微动。 “还没睡?” “睡不著……疼。” 她说“疼”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软糯的鼻音,像是撒娇,又像是委屈。 温敘白看了她一眼,走到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他翻开病歷,修长的手指点了点上面的影像报告:“骨折端对位尚可,但螺旋形骨折稳定性差,建议做髓內钉內固定手术,创伤小,恢復快。” 田小棠似懂非懂地点头,柔软的黑髮跟著动了一下。 “手术我会亲自做。”温敘白合上病歷,目光平静地看著她,“术后第三天开始康復训练,正常情况下六到八周可以拄拐行走。” “那……画画呢?”田小棠急急地问,“我是插画师,要赶稿的,手没事但坐不住怎么办?” 温敘白顿了顿。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摊在床头柜上的画稿,是一只圆滚滚的小兔子摔了一跤,眼泪汪汪地抱著胡萝卜,旁边写著潦草的配文:“好疼呀。” 他的目光在那只小兔子上停了一秒。 画的右下角,有个小小的署名——“海棠”。 温敘白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又很快鬆开。 海棠。 那个他……关注的插画博主。 他垂下眼睫,把所有情绪压回眼底,语气依然平静:“画得不错。” 温敘白面无表情地补充:“但以后走路的时候,不要画画。” “……我没有一边走路一边画画!”田小棠抗议,小脸鼓了起来。 “那就是走路不看路。”温敘白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把灯光罩住,田小棠整个人落在阴影里。 他把椅子推回原位,语速不疾不徐,“奶茶、帆布鞋、下台阶蹦跳,骨折三件套。” 田小棠:“……” 好气哦,但他说得好有道理。 温敘白走到门口,灯光重新落到田小棠身上,他修长的手搭在门把上,忽然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她枕头边上,那里露出一角手机,屏幕上是后妈发来的微信消息预览: 【你弟弟说你不给他买蛋糕,他生气了,你自己跟他解释吧。】 温敘白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止痛泵如果不够用,按铃。”他没回头,“我今晚值班。” 说完,门轻轻合上了。 田小棠盯著那扇门看了足足十秒,才缓缓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尖叫。 他说“我今晚值班”。 意思就是,他就在附近?还隨叫隨到? 她偷偷从被子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颗纽扣——金属材质,上面雕刻著一只小狮子。 田小棠,你清醒一点!你是来治腿的!不是来谈恋爱的! 但…… 她拿起手机,盯著空空荡荡的微信通讯录发呆。 白天她鼓足勇气问他要微信,但人家说“等你住进我的科室,再说”。 现在她住进来了,他倒是给啊! 果然越是好看的男人越是会骗人,哼~ 她撇了撇嘴。 正想著,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张纯黑的图,暱称叫“深海”。 验证消息写著:“我是温敘白。” 她点开温敘白的微信对话框,盯著那个纯黑的头像看了半天。 什么朋友圈都没有,什么都不发。 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人啊? 她想了想,把备註名从“温敘白”改成了“我的主治医生(超帅版)”。 改完红著脸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 第3章 我的病人,我来管 凌晨两点,田小棠又醒了,太疼了。 止痛泵的效果在消退,小腿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拧著,一阵一阵地钝痛。 她小脸惨白,咬著嘴唇忍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伸手去够呼叫铃。 但够不著。 她吊著腿,娇小的身体被被子缠住,整个人以一种非常狼狈的姿势往床边蠕动。 “砰~” 床头柜上的水杯被她不小心碰倒,滚落在地上,在沉寂的房间里发出一声脆响。 下一秒,病房门直接被推开。 温敘白迈著长腿大步走进来,白大褂都没扣好,里面是深蓝色的刷手服,头髮微微凌乱。 他琥珀色眼眸,扫了一眼地上的水杯,又看了一眼她疼得发白的小圆脸,眉头瞬间拧紧。 “怎么不按铃?” 田小棠心虚:“够不著……” 温敘白深吸一口气,像是忍住了什么。他弯腰捡起水杯放到一边,然后调高了止痛泵的剂量,又拉过椅子坐在床边。 “手伸出来。” “啊?” 温敘白没解释,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腕。 田小棠整个人都僵了。 他的手指微凉,力度却很轻,指腹搭在她的脉搏上,他在数她的心率。 安静的病房里,只有监护仪的滴滴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他的手好大。 她的手腕被他整个圈住,还有空余。 “心率偏快,”温敘白鬆开她的手腕,面色平静,“疼的话可以跟我说,不要硬撑。” 田小棠眼睫掀开,看著他。 走廊的夜灯从门缝里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明明应该很疲惫,但他的眼睛依然明亮,像深夜里的两盏灯。 “温医生,”田小棠小声说,“你不去休息吗?” “值班。” “值班也可以睡一会儿的吧?” 温敘白看了她一眼,神色淡淡的,並没有回答。 但他的目光落在她枕头边上的手机上,屏幕又亮了。这次是爸爸发来的消息: 【小棠,你王姨说你发脾气了?她就让你买个蛋糕,你至於吗?一家人別计较这么多。】 温敘白看了两秒,就移开视线。 “明天手术,”他的声音很平,“家属谁来签字?” 家属签字?爸爸忙著工作,不会来的,后妈…她要打麻將应该也不会来吧。 田小棠愣了一下,低头抠手指:“……我自己签。” 温敘白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在上面写了什么。 “你的手术安排在明天下午两点,”他合上本子,“今晚我会盯著你的体徵数据,你只管睡。” 田小棠怔住了。 他……专门盯著她的数据? “为什么?”她问。 温敘白把本子放回口袋,站起身。 “因为你是我的病人。” 他的声音很轻,像深夜里的风穿过松林。 “我的病人,我来管。”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病房,白大褂消失在门缝里。 田小棠呆呆地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心臟砰砰砰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我的病人,我来管。 这句话…… 怎么听起来那么像情话?!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得齜牙咧嘴。 不是情话不是情话不是情话,这是医生的职业操守!!! 但是…… 她低头看了看被他握过的手腕,那一小圈皮肤好像还残留著他指尖微凉的温度。 她又看了一眼枕边的手机。 爸爸的消息还亮著:【一家人別计较这么多。】 田小棠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然后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朵尖悄悄红透了。 完了完了完了。 她好像真的被那张脸迷惑了。 不是因为他是温敘白。 是因为在她疼得快死掉、被全世界遗忘的深夜里,有一个人对她说: “我的病人,我来管。” 不是“別怕”,不是“会好的”,而是“我来管”。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情话。 但她知道,这是她二十二年来,听过的最好听的话。 第二天上午,护士拿来了手术同意书。 “家属签字栏,让你家人签一下。” 田小棠接过笔,平静地在“家属签字”那一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护士看了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拿著同意书走了。 田小棠盯著空荡荡的病房门口,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別人做手术,外面有家人等。她做手术,外面只有走廊。 算了。就这样吧。 下午两点,田小棠被推进手术室。 她被打了半身麻醉,一道绿色的布帘挡在她面前,隔开了手术区域。 她能感觉到有人在动她的腿,但没有任何痛感,只有一种奇怪的拉扯感。 “田小棠?”一道低沉有磁性的嗓音从布帘后面传来。 是温敘白。 他穿著手术服,戴著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无影灯下显得格外清澈,像浸在清水里的琥珀石。 “我在……”田小棠的声音紧张得有点抖。 她从小到大没进过手术室,周围全是冰冷的仪器和绿色的手术布,头顶的无影灯亮得刺眼,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的气味。 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 “別怕。”温敘白的声音很稳,“手术大概一个半小时,我会儘量减小切口,癒合后疤痕不会太明显。” 田小棠点点头,又想起他看不到,小声说了句“好”。 手术开始了。 田小棠听著手术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盯著天花板,努力让自己放鬆。 但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术床的边缘,指节泛白。 “疼吗?”温敘白忽然问,声音比平时要软一些。 “不疼……就是有点怕。” 布帘那边安静了一秒。 然后,一只大手从布帘下方伸了过来。 温敘白戴著无菌手套,手背朝上,静静地摊在她手边。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她,目光依然专注在手术野上。但他的那只手就那么放在那里…… 田小棠沉思片刻。 她看著那只手,好像突然明白了他的用意。 他说不了太多安慰的话,手术台上也不允许他分心。 但他可以把一只手递给她,一定是这样的!!! 田小棠的眼眶忽然有点酸,温医生太体贴了吧!!!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隔著薄薄的无菌手套,她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温热的,像冬天里的暖手宝,好舒服。 她握得不紧,但他也没有抽开。 整个手术过程中,那只手一直稳稳地放在那里,像一座小小的港湾。 温敘白在主刀的时候,能感觉到她握著他的力度。 一开始是紧紧的,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后来慢慢放鬆了,变成轻轻的、信任的搭著。 他没有抽开。 他知道手术台上不应该这样做。 但她是“海棠”。 那个在他最疲惫的凌晨三点,用一张画让他重新打起精神的人。 他破例了。 第4章 是不是弄疼你了? 手术很顺利。 田小棠被推回病房的时候,麻醉还没完全退,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她迷迷糊糊间,看到温敘白高大的身影,站在病床边,正在跟护士交代术后注意事项。 “……抗生素一天两次,镇痛泵如果不够用隨时加,今晚重点关注体温,术后发热要及时处理……”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她耳边说的。 田小棠努力睁开眼睛,含糊地叫了一声:“温医生……” 她麻醉没退,眼神朦朦朧朧的,脸颊因为药物的作用泛著浅浅的粉色,嘴唇微张,像一只半梦半醒的小猫。 “嗯?”温敘白低头看她。 “你的纽扣……在我这儿……”她神志看上去不太清醒。 温敘白的动作顿了一下。 旁边的护士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识趣地转身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温敘白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眸色微沉,看著她,语气平静:“原来落你这儿了。” 田小棠艰难地笑了一下:“嗯,你还要吗?” “你想还吗?”他问。 田小棠想了想,诚实地摇头:“不想还。” 温敘白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田小棠即使麻醉退了之后也记忆犹新的事:他伸出手,把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了耳后。 动作很轻,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像风吹过花瓣。 “那就留著。”他说。 田小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说什么,但麻醉的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她挣扎著不想睡,但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有人给她掖了掖被角。一个很轻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好好睡。” 像是说给她听的。 又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田小棠这一觉睡了四个小时。 醒来的时候,麻醉已经完全退了,左腿传来清晰的痛感,但比昨晚好了很多。 她偏头看向床头柜,上面放著一杯温水、一盒没拆封的曲奇饼乾,还有一张便签纸。 便签纸上是一行字,笔跡清雋锋利,像他的人: “术后六个小时才能喝水,先忍忍。饼乾是护士站的,我借花献佛。——温敘白” 田小棠看著“借花献佛”四个字,忍不住笑了笑。 她把便签纸小心地折好,塞进枕头底下,和那颗纽扣放在一起。 她拿起手机,给编辑发了一条消息: 【手术做完了,一切顺利。但我可能需要延长交稿时间,因为我的主治医生太帅了,我没办法专心画画。】 编辑秒回:【???你是去治腿还是去谈恋爱的???】 田小棠红著脸把手机扣下,没有立即回復。 因为她也不知道答案。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不是编辑,是后妈发来的微信: 【小棠,你弟弟明天幼儿园有表演,我实在走不开,你能不能帮忙画个背景板?就画个城堡就行,很快的!】附了一张弟弟穿著演出服的照片,小男孩笑得挺开心。 紧接著又一条: 【你弟弟说想你了,让你好好养病,早点回家给他画画。】 田小棠盯著屏幕。 想她了?还是想她的免费劳动力了? 她把对话框关掉,没有回覆。 晚上七点,温敘白来查房。 他换了便装,一件黑色的薄款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口微微敞开,衬得他整个人隨性不少。 他手里拿著一份报告,走到田小棠床边,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引流管。 “引流量正常,明天早上可以拔管。” 田小棠“哦”了一声,目光却一直跟著他骨节分明的手转动。 “看什么?” “你的手。”田小棠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腾”地红了,“不是不是,我是说……你今天没穿白大褂……” 温敘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她。 “下班了。”他说。 “那你为什么还来查房?” 温敘白顿了顿。 “顺路。” 田小棠狐疑地看著他。骨科病房在七楼,医生值班室在九楼,顺什么路? 温敘白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个藉口不太高明,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明天开始康復训练,会有康復师来指导你。” “那你呢?”田小棠问得很快。 温敘白不动声色地看著她。 她的眼神很亮,带著一种毫无掩饰的直白,像一只等著被投餵的小动物。 “我也会在。”他说。 田小棠笑了,嘴角的梨涡清晰可见:“那我就放心了。” 温敘白移开了视线,转身要走,田小棠忽然叫住他:“温医生!” “嗯?” “你今天手术的时候……把手伸给我,”田小棠的声音变小了,但眼睛很认真,“谢谢你。” 温敘白背对著她站了两秒。 然后他回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深邃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流动。 “不客气。”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但下次,不要攥那么紧。” 田小棠一愣,她好像也没攥多紧啊! 温敘白抬起自己的左手,翻了翻手掌,食指和中指上,有两道浅浅的红痕,是她今天在手术台上攥出来的。 田小棠的小脸瞬间红透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温敘白看著她手忙脚乱道歉的样子,嘴角终於弯了一下。 那是田小棠第一次看到他笑。 不是客气的、职业性的微笑,而是真正的、眼底带著温度的笑。 很浅,转瞬即逝。 但足够让她记住很久很久。 “晚安,田小棠。”他说完,转身走出了病房。 田小棠捂住胸口,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完全不正常。 完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编辑最后发来的那条消息: 【你是去治腿还是去谈恋爱的?】 谈什么恋爱。她又不是没谈过——不,准確地说,她连谈都没谈上,就被当了四年备胎。 沈砚清那张脸,比温敘白差远了好吗!不对,她为什么要拿温敘白跟他比? 她深吸一口气,打了一行字:【好像是后者。】 发完就后悔了。 但刪掉更奇怪。算了,发都发了。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在里面,心臟砰砰砰跳得像擂鼓。 手机又响了。 她探出头看了一眼,温敘白的头像旁边,显示著“对方正在输入”。 她盯著那行字,心跳砰砰砰。 一秒。两秒。五秒。十秒。 “对方正在输入”消失了。 什么消息都没有发过来。 田小棠盯著屏幕,蔫了下来:温医生他…是不是想对我说什么? 第5章 晚上还来看我吗? 第二天早上,田小棠被一阵低低的说话声吵醒。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温敘白正站在她床边,身形挺直,手里拿著病歷夹,表情是惯常的清冷。 但他身边还站著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著白大褂,长髮披肩,五官精致得像画报里走出来的人。 她正侧头跟温敘白说著什么,声音嗲嗲的,说到一半忽然笑了,白皙修长的手很自然地拍了拍温敘白的手臂。 那个动作……十分熟稔,温敘白身体几不可察的僵了一瞬,却没有躲开。 田小棠的睡意瞬间没了。 “这是康復科的沈知意医生,”温敘白注意到她醒了,淡淡地介绍,“负责你的术后康复方案。” 沈知意转过头来,冲田小棠笑了笑,眉眼弯弯的:“你就是小棠呀?昨晚温敘白专门跑来找我调方案的时候,我就好奇了,他很少这么晚还为了病人来找我。” 田小棠的耳朵竖了起来。 昨晚。专门。很少。 这三个词在她脑子里转了三圈。 温敘白皱了皱眉,语气带有警告的意味:“沈知意。” “好好好,我不说了。”沈知意笑著举起双手,但临走前又回头看了田小棠一眼,眨了眨眼,“加油哦。” 病房门关上。 田小棠看著温敘白,脑子里反覆迴荡著沈知意那句话:“专门跑来找我调方案”。 和一个女人。 单独。 晚上。 她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奇怪,人家是同事,工作上的事,关她什么事? 可心里就是……不舒服。 温敘白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变化,沉默了一瞬,忽然开口:“沈知意是我大学同学。” 田小棠“哦”了一声,低头抠手指。 “她结婚了,”他顿了一下,“老公是我师兄。” 田小棠睫毛微颤,猛地抬头。 温敘白已经移开了视线,翻了一页病歷,语气恢復了公事公办:“引流管今天早上可以拔了,拔完观察半天,没问题的话明天开始康復训练。” 他说完转身要走。 “温医生。”田小棠叫住他。 他回头。 “你刚才……为什么要解释?”她满脸期待,没有丝毫要掩饰的意思。 温敘白看著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病歷夹。 “陈述事实。”他说。 然后走了,高大的身影彻底不见了。 田小棠盯著他消失的门口,嘴角慢慢翘起来。 陈述事实?那为什么只挑这两个事实说? 所以……温医生他还单著? 那她岂不是有机会? 她拿起手机,把备註名从“我的主治医生(超帅版)”改成了“我的主治医生(超帅版·爱解释版)”。 改完自己傻笑半天。 上午十点,护士来拔了引流管。 田小棠正百无聊赖地刷手机,微信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是大学同学兼闺蜜林梔。 【小棠!!!你猜我在哪!!!】 田小棠回:【医院?你也骨折了?】 【呸呸呸!我在医院对面的咖啡厅!来这边面试,刚出来!】 【你骨折的那个医院???】 田小棠还没来得及回,下一条就来了: 【然后你猜我看到谁了!!!】 三个感嘆號。田小棠太了解林梔了,三个感嘆號意味著大事。 【谁?】 【沈砚清!!!】 田小棠葱白的手指顿住了。 【他一个人在咖啡厅坐著,脸色巨难看,跟死了…算了不咒人。反正就是特別丧。】 【他不会是来找你的吧???】 田小棠盯著屏幕,眉头微微皱起。 她还没打字,林梔的消息又来了: 【不对,他不知道你在这家医院吧?】 田小棠想了想,回:【不知道。我没告诉过任何人。】 【那就好那就好。可能是巧合吧。不过他那张脸真的还是那么帅,可惜是个渣男。】 田小棠没回这条。 【小棠,你说他会不会是后悔了啊?毕业聚会那事之后,他一直想找你解释来著。】 田小棠盯著“解释”两个字,忽然想起温敘白刚才那句“陈述事实”。 同样是解释,怎么差別这么大呢。 她打字:【不关我事。】 林梔秒回:【好!就该这个態度!你好好养腿,等我忙完就去看你!】 田小棠放下手机,柔软的黑髮在洁白的枕头上铺开,呆呆地盯著天花板。 沈砚清。 这个名字她已经一个多星期没想了。现在被林梔一提,那些被她压在心底的记忆又冒了出来。 她想起大一第一次见到他,阳光下的篮球场,他穿著11號球服,在球场上挥洒汗水,笑著朝她挥手。 她想起大二那天,她折了99个千纸鹤,鼓足勇气跟他表白,可他说“我现在还不想谈恋爱,但我觉得你很好”。 她想起大三时,每次她想放弃,他就会出现,给她送一杯奶茶,说“最近怎么不理我了”。 还有大四毕业聚会,她站在门外,听到他说“她就是个备胎”。 那杯水她没给他,自己喝了,然后转身走了。 她觉得,那是她做过的最正確的决定。 她被吊了整整四年!!! 田小棠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 不想了。一个渣男而已。 她的脑子里又冒出另一张脸——清冷的、话少的、刚才为了“陈述事实”而解释了两句的。 那张脸好看多了,眼睛看好,鼻子好看,嘴巴……也好看。 她忽然有点口乾。 田小棠你疯了,你在想什么?!! 她葱白的双手捂住自己发烫的小脸。 下午,温敘白来查房。 他检查了引流管的伤口,確认没问题,在病歷上写了什么。 “明天开始康復训练,”他合上病歷,“上午九点,康復科。” “你也会在吗?”田小棠问,声音软软糯糯的。 温敘白看了她一眼,琥珀色的眼睛沉静如水:“我说过我会在。” “那就好。”她笑得甜甜的,露出嘴角的梨涡。 温敘白移开了视线。 “对了,”田小棠忽然想起什么,“你今天早上说的那个沈医生……” “嗯?” “她是你大学同学?” “嗯。” “她结婚了?” “……嗯。” “她老公是你师兄?” 温敘白看著她,表情有点微妙:“你到底想问什么?” 田小棠浓密的眼睫扑闪几下:“没什么,就是確认一下。” 温敘白沉默了两秒,转身要走。 “温医生。” 他回头,眼神带著疑问。 “你晚上……还会来看我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怕被拒绝。 温敘白看著她,目光停了一秒。 “……嗯。” 然后开门走了。 田小棠盯著那扇关上的门,嘴角慢慢翘起来。 如果不是腿脚不方便,她肯定会跳起来转几圈…… 第6章 你躲什么? 晚上七点,田小棠躺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发呆。 她感觉自己无聊到快要长蘑菇了。 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画板和笔。 从五岁拿画笔到现在,画画是她坚持最久的一件事。 小时候画在墙上,被家长骂;大一点画在课本上,被老师骂;后来考上了美院,终於没人骂了。 她已经一天一夜没画画了,心里痒得很。 但右手背上扎著留置针,护士说了不能乱动,不然会跑针。 左手倒是能动,但她是右撇子,用左手画画比用脚还难看。 她盯著画板,突发奇想,要不用嘴试试? 她知道这个想法很蠢。但她实在太无聊了。 而且,正常人谁会想到用嘴画画啊?她就是想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万一能呢,那她岂不是解锁一个新技能? 十分钟后,她嘴里叼著一支笔,歪著头,努力在画板上画一只兔子。 姿势大概是这样的:白皙修长的脖子往左歪四十五度,头微微仰起,又圆又大的鹿眼斜著瞄准画板,樱桃小嘴使劲控制笔的方向。 笔掉了就重新叼起来,继续画。画了两笔,口水流下来了。 她赶紧用袖子擦了擦嘴,继续叼著笔画。笔又掉了。 第三次捡起来的时候,她的脸上已经蹭了好几道顏料,被子上也多了几道莫名其妙的痕跡。 她盯著画板上那个歪歪扭扭、像被车轧过的兔子,陷入了沉思。 这玩意要是发到微博上,海棠的人设就崩了。 她好不容易积攒的两万多粉丝。 … 晚上八点半,温敘白在值班室里翻病歷。 手机震了一下,是微博特別关注提醒。 “海棠”发了一条新动態: 【无聊到快长蘑菇了。有没有人试过用嘴画画?在线等,挺急的。】 配图一个病房里的天花板。 他盯著这条微博看了五秒。 然后放下病歷,起身下楼。 … 九点整,病房门被推开了。 田小棠猛地抬头,嘴里还叼著笔,脸上蹭了好几道蓝色和黄色的顏料,被子上也多了几道莫名其妙的痕跡。整个人像只偷吃顏料被抓包的花栗鼠。 温敘白站在门口,看著她。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的顏料移到她嘴边的笔,又移到被子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痕跡,最后落回她瞪大的眼睛上。 沉默了三秒。 “……你在干什么?” 田小棠想说话,但嘴里叼著笔,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声音。 她赶紧把笔吐出来,手忙脚乱地想藏画板,结果笔又掉了,顏料甩到了被子上。 “我在……练习。”她心虚地说,白皙的小圆脸已经悄悄爬上一抹胭脂粉。 “用嘴?” “……” 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看了一眼画板上那只歪歪扭扭、像被车轧过的兔子。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画得不错。”他说。 “你上次也说画得不错!”田小棠抗议,咬了咬粉嘟嘟的唇,“这次明明丑得要死!” 这人怎么睁著眼说瞎话呢! 温敘白薄唇紧抿,修长的手指从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弯腰,轻轻擦掉她鼻尖上的蓝色顏料。 动作很轻,指腹隔著纸巾蹭过她的鼻尖,触感又麻又软。 田小棠感觉有一股电流,自鼻尖起串过全身,她整个人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忘了。 “別用嘴画画,”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动作乾脆利落,语气淡淡的,“对颈椎不好。” “……哦。” 他又看了她一眼,琥珀色的眼眸沉了沉:“而且,你画的那只兔子,在哭。” 嗯?有吗? 田小棠低头一看,刚才流的口水滴在兔子眼睛的位置,晕开了一团,看起来確实像在哭。 她白皙的小脸“腾”地更红了。 温敘白拉过椅子坐下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想画画的话,我帮你举著画板。你用笔,不动手腕就行。” “……你帮我举?”田小棠不可置信的看著他。 “嗯。” 他坐在她床边,一只手举著画板,另一只手扶著画板边缘,姿势有点彆扭,但很稳。 田小棠看著他,心跳漏了一拍。 对著这么一张帅脸画画,能画好吗? “画不画?”他抬眸看她,语气淡淡的,还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別发呆。 “画!”她赶紧拿起笔。 有帅哥帮她拿画板,不画白不画。 温敘白把椅子挪近了点,调整了一下坐姿,好让画板更贴合她的作画角度。 他一靠近,一股淡淡的松木香瞬间將她包围,压迫感迎面而来,田小棠下意识想往后退,但背后就是床头,退无可退。 温敘白剑眉微拧,琥珀色的眼眸看著她,带有疑问:“你怕我?” “没、没有…”田小棠强装镇定。 “那你躲什么?” “啊?呵呵~没有啊,你、你看错了…” 早知道不占这个便宜了,田小棠欲哭无泪。 温敘白目光在她微微颤抖的小手上停留一瞬,没再追问,低下头看手机。 田小棠调整了一下呼吸,举起画笔,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笔尖在纸上沙沙的声音。 她画了一会儿,长长的眼睫掀起,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正低头看手机,侧脸在夜灯下好看得惊心动魄。 睫毛很长,鼻樑很挺,菲薄的嘴唇微微抿著,像漫画里走出来的。 不能分心。不能分心。 田小棠赶紧低下头,把注意力放在笔尖上。 但房间实在太安静了,封闭的环境下,距离又近,他身上香木松味源源不断钻进她鼻子里,他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她根本没办法专心。 原本十分钟能画好的,硬是花了半小时。 “画好了。”她说。 温敘白把画板翻过来看了一眼。 画上是一只呆萌的粉色小兔,坐在病床上,旁边站著另一只看上去更强壮一些的兔子,手里举著画板。 两只兔子没有任何交流,画面很安静,但意境却莫名的温暖。 温敘白看了几秒,目光在两只兔子之间移了移,深邃的眸色似是动了一下,把画板放回床头柜。 “画得不错。”他说。 “你说来说去就这一句!”田小棠撇撇嘴。 就不能换点花样夸吗? “嗯。”他把椅子推回原位,“確实不错。” 他走到门口,在门框的忖托下,愈发显得他身形高大,修长的手指搭在门把上。 “到睡觉时间了,晚安,田小棠。” “晚、晚安,温…医生。” 门关上。 田小棠把被子拉过头顶,心臟砰砰跳。脑海里全是他帮她举画板的画面,和那句“那你躲什么?” 她摸到手机,激动地给林梔发了条消息: 【我觉得,我这次可能真的要谈恋爱了。】 林梔秒回:【???和谁???】 【我的主治医生。】 【你是认真的吗?那校草估计要难受了!!!】 田小棠没回,把手机扣在胸口,笑出了声。 校草?谁啊?沈砚清? 不熟!!! … 走廊里,温敘白靠在墙上,手机屏幕蓝光照亮他清雋的俊脸。 屏幕上是沈知意发来的消息: 【你那个小病患,挺可爱的哦。】 他盯著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然后打开相册,翻到刚才偷拍的一张照片:田小棠叼著笔、满脸顏料、瞪大眼睛看著他的样子。 真的很像花栗鼠。 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然后他退出相册,给沈知意回了一个字: 【嗯。】 关掉对话框,他又打开了微博。 “海棠”的最新动態下面,已经有几条评论了。 爱吃瓜的老王:【用嘴画画?嘴不是用来接吻的吗?】 美美爱画画:【博主先画一个,画好了发上来咱们瞧瞧。】 他退出评论框,把手机收进口袋。 值班室的灯还亮著。 他坐下来,继续翻病歷。 第7章 好好配合温医生哦 早上八点五十五分,田小棠被护士推著轮椅,送到了康復科门口。 她今天特意让护士帮忙扎了个清爽的丸子头,露出一截天鹅颈,换了一件乾净的病號服。虽然还是病號服,但至少没顏料了。 一个身姿挺拔的身影已经等在那里了。 温敘白今天穿的是深蓝色的刷手服,外面套著白大褂,胸口的工牌微微晃荡。清晨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温医生每天都这么好看! 田小棠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早。”他迈著长腿走来,自然地接过轮椅的推手。 “早。”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康復训练室比想像中大,有各种各样的器械——平衡槓、阶梯、弹力带、瑜伽垫。靠窗的位置有一面大镜子,能看到全身。 沈知意已经等在里面了。 她今天没穿白大褂,一身淡粉色的刷手服,长发扎成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精神。看到温敘白推著轮椅进来,她挑了挑眉。 “哟,温主任亲自送病人来康復科?” 温敘白面无表情:“她是我的病人。” “我知道。”沈知意笑了笑,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转,一个高大挺拔,一个小巧玲瓏。 “以前没见你对病人这么上心…” 田小棠的耳朵竖了起来。 温敘白淡淡扫了沈知意一眼:“开始吧。” “好好好,不说了。”沈知意笑著走过来,蹲在田小棠面前,“小棠,今天我们先做被动活动,防止关节僵硬。有什么不舒服隨时说。” 她伸手握住田小棠的雪白的左脚踝,动作很专业,力度也刚好。 “踝关节活动度还不错,”沈知意一边活动一边说,“术后第二天能有这个范围,说明手术很成功。” 她抬头看了温敘白一眼:“温主任的技术,確实没话说。” 温敘白站在旁边,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身形玉立,薄唇紧抿。 沈知意帮田小棠做了几组踝关节活动,又换了膝关节。 “接下来是膝关节的被动屈伸,”她扶著田小棠的小腿,慢慢帮她弯曲膝盖,“可能会有点酸,忍一下。” “这个我来吧。” 温敘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知意抬头看他,挑了挑眉。 温敘白已经蹲下来了,修长的手指轻轻握住田小棠的脚踝,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膝盖。 “我了解她的骨折情况,知道活动范围。”他头也没抬,语气平常。 沈知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田小棠,嘴角慢慢翘起来。 “行。”她站起来,拍了拍手,“那我就不打扰温主任亲自指导了。” 有人帮她工作,她乐得清閒自在。 她打量田小棠几秒,锁骨直发、鹿眼小圆脸,鼻樑小巧挺直,樱桃唇,冷白皮,確实娇俏可人。 她和温敘白是大学同学,温敘白顶著校草的头衔,追他的姑娘从教学楼排队到宿舍,他愣是一个也没看上,她一度怀疑过这人性取向,没想到他喜欢的是这款。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眨了眨眼:“小棠,好好配合温医生哦。” 她这话说得意味深长,田小棠的小脸瞬间就红了。 温敘白低著头,骨节分明的手指托住她的膝盖,慢慢帮她活动。 他手掌很大,暖而乾燥,温度源源不断自膝盖处传来,她有些心猿意马。 “疼的话就说。”他问。 “不疼。” “这样呢?”他加大了一点角度。 “有一点……” 他立刻停住,保持那个角度,轻轻帮她活动。 “膝关节被动活动每天要做三组,一组十次,”他低著头,声音沉稳,“护士会帮你做。如果我不在的话。” 田小棠无意识的“哦”了一声,盯著他的头顶,此刻脚被他的手掌握著,她的脸颊烫得要烧起来。 他的头髮很黑,发旋在头顶偏左的位置。 她赶紧移开视线。 不能看,会乱道心的!!! 康復训练持续了四十分钟。 结束的时候,田小棠出了一身薄汗,倒不是累,是紧张的。但腿的感觉確实比之前好了一些,没那么僵硬了。 温敘白把她扶回轮椅上,递给她一瓶水。 “明天继续。” “你还会在吗?”她问,声音有点喘,脸红红的。 “看情况。”他看了她一眼,“没有手术的话会在。” 她笑了,眉眼弯弯的,嘴角的梨涡若隱若现。 他琥珀色的眸子动了一下,很快移开视线,推著她往外走。 回到病房,温敘白把她扶上床,调整好吊腿的高度,確认引流管伤口没问题,在病歷上写了什么。 “下午见。”他说。 “下午见。” 高大的身体消失在门口。 田小棠盯著天花板,心臟还在砰砰跳。 做个康復训练而已,为啥她感觉那么刺激?!! 她捂著嘴偷笑,像个偷吃到油的小老鼠。 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她的克星已经在来医院的路上了。 田子豪舔著根棒棒糖,抬头看身边的穿著豹纹包臀裙的女人。 “妈妈,姐姐知道我们要去看她吗?” 王美琴抬手理了理新做的羊毛捲髮型,“姐姐不知道,我们给姐姐一个惊喜好不好?” “好耶好耶!!!”田子豪蹦躂起来,拍著小短手,满脸兴奋,“我都想姐姐了。” 都三天没吃到姐姐买的小蛋糕了!爸爸妈妈买的都没有姐姐买的好吃。 田小棠正美滋滋地刷手机,回復微博粉丝留言,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不是护士那种轻缓的推,是急切粗鲁的推。 “姐姐!” 一个尖锐的童音骤然响起。 田小棠看了眼来人,瞳孔微缩,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后妈王美琴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一袋水果,笑眯眯的:“小棠啊,我们来看你了。子豪说想姐姐,非要来。” 五岁的田子豪,身穿白体恤,背带牛仔小短裤,已经冲了进来,爬上了她的床,在她吊著的腿上拍了一下:“姐姐你怎么还躺著!起来陪我玩!” 田小棠来不及阻止,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別碰我的腿!” 王美琴在旁边看著,也不拦,笑著说:“子豪轻点,姐姐腿疼。” 然后她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声音立刻变了,眉开眼笑的:“三缺一?行行行,我马上来!” 她掛了电话,对田小棠说:“小棠啊,阿姨有点急事,你帮我看会儿子豪,一会儿就来接他。” “我腿这样怎么看…” 话没说完,王美琴已经走了。 病房门关上。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王美琴爱打麻將,每次牌友一来电就想方设法把儿子往她这里塞。 有一次她在上课,全班同学都在,后妈就那么明目张胆的把田子豪带来教室给她,然后自己跑了。 因为那件事,她被同学取笑了整整一个月。 第8章 温医生发火了? 田小棠看著坐在她床上的田子豪,又看了看自己打著石膏的腿,深吸一口气。 “子豪,你要乖一点,姐姐腿疼。” “我不要!我要玩!” 田子豪从床上跳下来,开始在病房里乱跑,这里对他来说一切都是新鲜的。 他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里面的东西翻出来扔了一地。又拿起田小棠的画笔,在墙上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田子豪!不许在墙上画!” “嘻嘻嘻…”他才不管呢,反正妈妈又不会骂他,爸爸更不会。他觉得好玩,又画了一道。 田小棠想拦,但左腿吊著,根本动不了,一张小圆脸涨的通红,却也只能干著急。 “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弟弟根本不听,小短腿反而跑过来,一把抓起她放在床头柜上的画稿,举起来晃了晃:“这是什么?” “还给我!” “不还!” 他笑嘻嘻地把画稿撕了两张,碎片飘了一地。 田小棠看著地上那些碎片,心疼得想哭。那是她住院时候的画——用嘴画的兔子、他帮她举画板的画、两只兔子…… “田子豪!” 她用力吼了一声,声音都劈叉了。弟弟瞬间愣住,大概是被她嚇到了,嘴巴一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姐姐凶我,我要妈妈…呜呜呜…妈妈妈妈…我要妈妈…” 田小棠闭上眼睛,深呼吸几次。 她不能哭。她不能跟一个五岁的小孩计较。 她拿起手机,给王美琴打电话。 “阿姨,你什么时候来接弟弟?” “快了快了,这把打完就来。”电话那头是麻將碰撞的声音。 “他把我画稿撕了!” “哎呀他还小嘛,你让让他。不说了不说了,我碰!” 电话掛了。 田小棠再打,就没人接了。 她看著地上坐著的弟弟,又看了看满目狼藉的病房——墙上有蜡笔印,地上有碎片,顏料管被挤得东倒西歪。 她的左腿因为被迫保持一个姿势太久,开始隱隱作痛。 田子豪哭了五分钟,见没人理他,觉得无趣,自己停下来了。 他揉了揉眼睛,爬上了田小棠的床,趴在她的枕头上,抱著她的被子,嘟囔了一句“姐姐我困了”,然后闭上了眼睛。 田小棠看著他,想说“你別睡我床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毕竟只有五岁。 她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吊著的腿挪下床,坐到了轮椅上,把床让给他。 窗外,太阳慢慢西沉。 病房里一片狼藉。 她坐在轮椅上,背对著门口,瘦小的肩膀微微缩著,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她盯著窗外的天空发呆。 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 她明明才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人。 下午五点半,病房门被推开了。 田小棠转过头,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 温敘白穿的是深蓝色的刷手服,外面套著白大褂,手里拿著病歷夹。 他的目光从墙上的蜡笔印,移到地上的碎片和水渍,再移到趴在床上睡觉的小男孩,最后落在她红红的眼睛上。 眉头瞬间拧紧。 “田小棠。” “温医生……”她的声音哑哑的。 他迈步过去,脸色阴沉,看了一眼床上的男孩:“这是谁?” “我弟弟。” “他妈妈呢?” 她愣了一下,温医生说话的语气好凶哦… 不过也是,房间被搞得那么乱,换我我也生气。 “……打麻將去了。”她小声道。 温敘白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压住情绪。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两张被撕碎的画稿碎片,看了看,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拿出手机,背对著她,拨了个电话。 “保安科吗?七楼骨科712病房,有个小孩,把他带到保安室,让他家长来接。” 田小棠急了:“他还小,一个人会怕……” “小不是理由。”温敘白低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压著一团怒火,“你腿骨折,不能下地,他在这里闹了一个下午,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腿会错位?” 田小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温医生发火的样子有点怕怕!!! 但……好帅。 爸爸和后妈总以弟弟小为理由,要求她处处忍让。而温医生却说“小不是理由”。 “你的手机呢?”他语气不善。 “在、在床头……” 他拿过来,翻到通话记录,看到“王女士”的三个未接来电,全是她打出去的。 他盯著屏幕看了两秒,浑身散发著低气压,然后把手机还给她。 “以后她再这样,直接给我打电话。” 田小棠眼睫扑闪两下,怔怔地看著他。 “……给你打电话?” 可以吗? “嗯。”他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但眼神依旧冷硬,“我来处理。” 保安很快来了,把还在睡觉的田子豪给抱走了。 温敘白周身的冷气这才慢慢消散,他蹲下身子,与她平视。 “腿疼不疼?” 田小棠咬著嘴唇,点了点头。 他伸手,轻轻把她吊著的腿调整了一下位置,检查了石膏,確认没问题,才鬆了口气。 “今天晚上,我让护士多来看你几次。” “不用,我……” “田小棠。”他打断她,“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你、你是…” “那就听我的。” 她抬头看他,眼眶慢慢红了起来。 “我让人来收拾病房,”他站起来,背著光,长长的影子完全將她笼罩住,“你先休息。”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下次,不要让他进来。” 门关上了。 田小棠看著那扇关上的门,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原本没人关心的时候,她一个人明明感觉还好好的,突然有人关心了,反倒觉得委屈了。 过了几分钟,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她以为是护士来收拾病房,赶紧擦了把眼泪。 抬头一看,是温敘白。 他手里拎著一个袋子,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先吃饭。” 他修长的手指打开袋子,里面是一碗粥,还有几个小菜。 “你还没吃晚饭吧?” 田小棠点头:“你怎么知道……” “下午打了三通电话出去,都没人接。估计是不会有人给你送饭了。”他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事实,“医院食堂这个点还有饭,我顺便带了一份。” 顺便。 又是顺便。 上次是“顺路”来查房,这次是“顺便”带饭。 田小棠盯著那碗粥,只觉得鼻子酸酸的。 “快吃,”他把勺子递给她,“吃完我叫人来收拾。” 她接过勺子,低头喝了一口粥。 是甜的。 红豆粥。 她抬头看他。 他正弯腰捡地上的碎片,高大的身影在病房里显得有点拥挤。他把碎片一张一张捡起来,叠好,放在床头柜上。 “那些画……”她小声说,“还能粘好吗?” 他看了她一眼,琥珀色的眼睛沉静如水:“我试试。” 田小棠抱著那碗粥,看著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第9章 我来带你 晚上十点,田小棠刚躺下,手机就炸了。 屏幕上闪著“王女士”三个字。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田小棠!你怎么回事!” 王美琴的声音尖得能刺穿耳膜,田小棠本能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子豪才五岁!你把他一个人扔在保安室?你有没有良心!” “是你把他硬扔给我的。”田小棠的声音很平,盯著自己吊起来的左腿,“我都腿骨折了,看不了他。” “看不了你不会说啊!” “我说了。你没听。”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隨即声音更尖了:“你爸说得没错,你就是个白眼狼!子豪是你弟弟,你照顾一下怎么了?我平时对你不好吗?你住院我还给你送水果!” 田小棠雪白的小手攥紧了手机,扭头看了眼桌子上那一袋苹果。 真的是来送水果的吗? 是送弟弟来给她带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阿姨,我腿骨折了,需要静养。这段时间都不要再把子豪送来了。” “你…你这是什么態度!我跟你说…” 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说话声,然后是爸爸的声音:“行了行了,我跟她说。” 田小棠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小棠。”爸爸的声音带著疲惫,也带著不耐烦,“你阿姨说她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不接?你弟弟在保安室哭了一个小时,你知不知道?” “他撕了我的画稿,把病房搞得乱七八糟,我没办法…“ “他才五岁,你都二十二了,你跟一个小孩计较什么?” 又是这句话! 田小棠红唇微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阿姨平时对你也不差,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她一个人带子豪多辛苦你知道吗?你在医院有护士照顾,子豪谁照顾?” 她有护士照顾? 谁照顾她了? “爸。”她的声音很轻,“我骨折了。我做了手术。我一个人签的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行了,別说了。”爸爸的声音更疲惫了,“你好好养伤,別惹你阿姨生气。” 电话被掛断了。 田小棠瞳孔轻颤,盯著手机屏幕,酸涩的眼泪还是悄无声息地掉了下来。 她轻轻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妈妈走的那年,她才上小学。 那天放学,爸爸来接她,眼眶发红,蹲下来抱住她,声音沙哑:“小棠,妈妈走了。” 她当时还小,不懂“走了”是什么意思。 后来懂了。 最初那几年,爸爸对她很好。笨手笨脚地给她扎辫子,陪她写作业,会在她生日的时候买漂亮的蛋糕,还会带她去公园放风箏。 她以为,爸爸会一直这样对她好。 后来王美琴来了。 年轻,漂亮,笑起来甜甜的。爸爸看她的眼神,像捡到了宝似的。 那年田小棠十四岁,懵懵懂懂地知道,爸爸要结婚了。 王美琴后来怀孕的时候说“备用的房间太小了,以后她的孩子住哪”,爸爸就让她搬到了朝北的小房间。 王美琴又说“小棠该学做饭了,以后好嫁人”,爸爸就让她每天放学做饭。 王美琴还说“子豪想去游乐园”,爸爸就带著他们一家三口去了,留她一个人在家写作业。 她不是没有委屈过。她跟爸爸吵过,哭过,闹过。 但每次,爸爸都说:“你阿姨也不容易,你让让她。” “子豪还小,你跟他计较什么?” “一家人別计较这么多。” 田小棠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在里面。 她想起温敘白下午说的话:“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那就听我的。” 还有那句:“以后她再这样,直接给我打电话。” 可是,她真的可以给他打电话吗? 他又不是她的谁。他只是她的医生。 她不自己扛,又能靠谁呢? 爸爸?他心里只有后妈和弟弟。 后妈?她心里只有弟弟和打麻將。 弟弟?他才五岁,什么都不懂。 她闭上眼睛,无声的眼泪从眼角滑进枕头里,氤湿了一小片。 手机又亮了。 是爸爸发来的消息: 【小棠,你阿姨脾气不好,你別跟她一般见识。爸爸工作忙,没时间去看你,你照顾好自己。】 工作忙。 在爸爸那里,后妈和弟弟比她重要,工作也比她重要。 呵~ 她没有回。 不知道过了多久。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田小棠从被子里探出头,哭过的眼睛肿得像核桃。 温敘白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著深蓝色的刷手服,白大褂搭在手臂上,头髮微微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 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 他看著她的眼睛,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了?” “没、没事。”她赶紧用袖子擦眼泪,声音闷闷的,“你怎么来了?” “查房。” 田小棠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十一点四十。 “这个点查房?”她问。 他没回答,迈步走过来,拉过椅子坐下,把白大褂搭在椅背上。 他身上清冽的气息瞬间把她包围。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监护仪的滴滴声,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还有他轻微的呼吸声。 田小棠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红红的眼睛,睫毛长长的,氤氳著湿气。 “温医生。” “嗯。” “你真的是来查房的吗?” 他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你爸妈打电话来了?” 田小棠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路过的时候…”他顿了一下,“不小心听到了。” 她慢慢低下头,抿著唇没说话。 “你家人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就是让我別惹后妈生气。” 后妈! 温敘白没说话。 但他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田小棠注意到了,他在不高兴的时候,好像就会有这个小动作。 温敘白沉默了两秒。 “你妈呢?” “你只说你爸和后妈,”他的声音很平,“你亲妈呢?” 从她住院开始,他就没见过她家里人来照顾她,今天倒是见著了,但是是一个还需要她来照顾的小孩儿。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走了。”她的声音更轻了,“我小学的时候。” “生病?” “嗯。” 他没再问了。 但他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把被子往上轻轻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瘦小的肩膀。 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琥珀色的眼睛在夜灯下很亮。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睡觉吧。明天还要康復训练,我带你。” “你不是说看情况吗?” “明天上午没有手术。九点,我来带你。” 田小棠点点头,慢慢弯起嘴角。 “晚安,温医生。” “晚安。” 第10章 发朋友圈 深夜。 沈砚清坐在酒吧包厢卡座,面无表情地盯著手机屏幕。 微信置顶的那个对话框,头像是一只雪白兔子。 他点进去,发了一条消息: 【小棠,你在哪个医院?】 消息发出去了。但前面多了一个红色的感嘆號。 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 她还是把他刪了。 他翻到她的朋友圈。能看到的最后一条是一周前发的,一张画稿的截图,配文是“新系列终於有点眉目了”。 他盯著那张画看了很久。 她以前每次发朋友圈,他都会点讚。她就会私聊他,说“你看到我新画了吗”。他回一个“嗯”,她能高兴半天。 他有时候看,有时候不看。反正她第二天还是会发。 现在她不发了。他也点不了赞了。 他退出微信,打开相册。 翻到一张照片,篮球场上,他刚打完球,满头大汗,她递过来一瓶水,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是同学拍的,后来发给了他。他没存。是最近又从同学群翻出来的。 那时候她看他的眼神,亮晶晶的,眼里盛满小星星。 他想起毕业聚会那天。 他喝了点酒,兄弟问他:“你跟田小棠到底怎么回事?” 他靠在沙发上,隨口说了一句:“她就是个备胎啊,苏玥不理我的时候找她打发时间而已。” 说完他就后悔了。但他没解释,他以为她不知道。 后来苏玥出国了。他给她发消息,她还是秒回。他以为一切照旧。 直到几天前,她突然不发了。消息不回,电话不接。他以为她在忙。过了几天再发,就变成红色感嘆號了。 她去参加毕业典礼,他远远看到她了。她清瘦了很多,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没有像以前一样跑过来找他。他想过去,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 然后她就走了。他追出去,只看到一个娇小清丽的背影。 后来听说她骨折了,他问了好几个同学,没人告诉他她在哪个医院。 林梔说“我不知道”,但他觉得她在撒谎。他去她家找过,是她后妈开的门,脸上带著那种客套的笑: “小棠啊?她住院了,我也不知道哪个医院。你找她有事?”然后就把门关上了。 他甚至去了她以前租的房子,但房东说她已经退租了,问搬去哪了,房东摇头说不知道。 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打开微博,搜“海棠”。 那是她的微博名,他知道。她以前跟他说过,他当时说“哦”,没放在心上。 后来有一次无聊搜了一下,发现她居然有两万多粉丝。她画的小兔子,色彩可爱又治癒,她是有天赋的。他偷偷存过几张,没告诉过她。 主页最新一条,是一张病房天花板的照片,配文是“无聊到快长蘑菇了”。 他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病房。她在住院。 他点开评论框,打了一行字:“在哪家医院?” 手指悬在“发送”上,停了几秒。 然后他刪掉了。 他有什么资格问? 毕业一个月,大家都在找工作。 他不需要。他毕业就进了他爸的公司,掛了个閒职。 两个大学同学坐在他对面,一个叫张扬,一个叫李越。都是篮球队的,以前跟在他后面混。 酒吧的灯光昏暗不明,卡座里瀰漫著菸酒味和香水味。沈砚清靠在沙发上,手里握著酒杯,没怎么喝。 “砚清,你爸公司还招人吗?”张扬笑著递过来一杯酒,把他从思绪里拉回来,“我跟李越投了好几家,都没回音。” “帮你问问。”沈砚清修长的手指接过酒,放在桌上。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张扬拍了拍李越的肩膀,“你看,还是砚清够意思。” 李越咧嘴跟著笑,目光落在沈砚清雋秀的脸上。注意到他今天一直在看手机,眉头微微皱著。 “砚清,你咋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 张扬也凑过来,压低声音:“是不是因为田小棠?” 沈砚清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张扬以为自己猜对了,嘆了口气:“不是我说,砚清,你又不缺她一个。苏玥,那才是真正的白富美,多好啊!虽然出国了,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了。” 李越在旁边附和:“就是,田小棠那种,你勾勾手指头,她不就回来了?” 沈砚清把酒杯放在桌上,“咔”的一声,酒杯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他说话的声音有点沉:“你们懂什么。”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过了一会儿,张扬拿起手机,隨手拍了张照片。画面里,沈砚清靠在卡座沙发上,侧脸对著镜头,表情有点冷。 “我发个朋友圈啊。”张扬说,“配文就写『毕业后的第一聚』。” 他正要发,沈砚清忽然开口: “等一下。” 沈砚清沉默了两秒,声音淡淡的:“你那张拍得不好看。” 张扬愣了一下:“啊?” “重拍。”他说。 李越眨眨眼,反应快,赶紧拿起自己的手机:“我来我来,我拍照技术好。” 他站起来,找了好几个角度,拍了几张。最后挑了一张角度最好的——沈砚清侧脸,光线刚好打在他眉骨上,轮廓分明,確实好看。 “这张行吧?”李越把手机递过去。 沈砚清看了一眼,又靠回沙发。 张扬和李越对视一眼,都有点懵。沈砚清以前从来不在乎这些,今天怎么了? “发吧。”沈砚清端起酒杯,语气隨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张扬点了发送。 朋友圈配文:“毕业后的第一聚,老同学还是老样子。” 发完之后,张扬盯著手机看了几秒,笑得贱兮兮的。 “哎,你们说,田小棠看到这条朋友圈,会不会主动找过来?” 李越抿了一口酒:“那肯定啊。她多黏砚清,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打赌,最迟下周,她一定给砚清发消息。”张扬伸出食指。 “我赌三天。”李越加码。 两个人笑呵呵地看向沈砚清。 沈砚清没说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他没有否认。 张扬和李越对视一眼,笑得更曖昧了。 “砚清,到时候她找你,你打算怎么办?”张扬问。 “什么怎么办。”沈砚清放下酒杯,语气很平。 “就是…你对她到底什么意思啊?以前你不是喜欢苏玥吗?” 沈砚清没回答。 他拿起张扬的手机,打开朋友圈。 刚发出去的那条下面,点讚已经有好几个了。评论也有几条,都是同学在说“好久不见”“什么时候聚聚”。 他往下滑了滑。 没有她的头像。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等了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她没有点讚,没有评论,没有任何消息。 李越也刷了半天手机,小声说:“她是不是没看到?” 张扬困惑:“不应该啊,她以前不是手机不离手的吗?” 沈砚清没说话。 他灌了一杯酒,站了起来,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迈开长腿。 “走了。” 张扬和李越对视一眼,也赶紧跟了过去。 走出酒吧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带著盛夏的热浪。 沈砚清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没什么星星,黑压压的一片。 他想起毕业典礼那天,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瘦了很多。他没有走过去。 如果当时走过去了,会不会不一样? 他拿出手机,给一个在医院工作的远房亲戚发了条消息: 【哥,你能帮我查一下,你们医院骨科有没有一个叫田小棠的病人?】 对方回:【你什么人?】 他想了一下,打了两个字:【朋友。】 对方没再回。 沈砚清把手机收进口袋,走向停车场。 第11章 嘴巴不是用来接吻的吗? 翌日清晨,田小棠靠在病床上,百无聊赖地刷手机,柔软的头髮垂下来,遮住半张白皙的脸蛋。 微博后台提示有一条新评论。 她点进去,是之前那条“用嘴画画”的动態。一个id叫“爱吃瓜的老王”的粉丝又留了一条: 【博主还没回答我呢,嘴巴不是用来接吻的吗?】 田小棠盯著这条评论,细白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 然后打了两个字: 【……別闹。】 回復完,她就退了出来,点开微信。 朋友圈里,她刷到大学同学张扬发了一条动態:【毕业后的第一聚,老同学还是老样子。】 配图是酒吧卡座,沈砚清侧脸对著镜头,手里拿著酒杯,表情淡淡的。灯光打在他眉骨上,轮廓分明,確实好看。 田小棠盯著那张照片看了两秒。 然后面无表情地划了过去。 但很快,她又重新划回来,她翻到张扬的头像——一只眼神机智的哈士奇。点进去,右上角,拉黑。 確认。 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她退出微信,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了眼睛,睫毛又浓又长,像一把刷子,盖在下眼瞼上。 另一边。 张扬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吹著风扇,顶著鸡窝头,给李越发消息。 【我是不是被田小棠拉黑了?】 一晚上没看到她点讚,他试著发了条消息,显示“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 李越秒回:【???你干啥了?】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干啥了?啥也没干啊! 张扬挠挠头。 【我就昨晚发了那条朋友圈。】 【……她看到了?】 【应该是。】 李越发了一长串省略號,然后问:【砚清知道吗?】 张扬搓了搓眼睛,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沈砚清的对话框安安静静,没有新消息。 他昨晚灌了不少酒,估计还没睡醒。 张扬懒得回,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仰头看著天花板。 大学四年,田小棠每次见到他们,都会笑眯眯地打招呼,一双鹿眼黑亮有神,声音又软又糯“沈砚清在吗”。 他当时觉得这姑娘真可爱,就是眼光不怎么样。 沈砚清是校草,喜欢他的女生太多了,追他胜算一点都不大,还不如来追自己。 他觉得他长得也不赖,小麦色皮肤,性感又野。长期打篮球的缘故,身材还比沈砚清高了那么一点,人送外號“篮球小王子”。 他其实挺喜欢田小棠的,软软萌萌,笑起来眉眼弯弯,嘴角有两个梨涡,性格脾气也好,甜妹子一个。 可惜人家不喜欢他,碍於沈砚清面子,他也不好意思去追。 原本想著毕业了,说不定有机会,现在人家把他拉黑了! 张扬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烦躁地盯著天花板。 如果他的五官长得再好看一点,如果他再有一个好爹… 可惜……没有如果。 手机又震了。 李越:【说真的,砚清这段时间不太对劲。】 张扬拿起手机:【哪里不对劲?】 李越:【以前他从来不主动提田小棠,这段时间老是在问她的消息。昨天在酒吧,他一直看手机,明显是在等什么。】 张扬想了想,好像还真是。 李越又发了一条:【你说,他该不会真喜欢田小棠吧?】 张扬盯著这条消息,反覆回想这段时间沈砚清的举动。 毕业聚会那天,沈砚清说了那句话之后,脸色就不太好看。后来苏玥出国,他也没说什么。但田小棠不理他之后,他开始频繁问“她去哪了”“她怎么不回消息”。 张扬打字:【你別说,还真像。】 李越:【可他不是喜欢苏玥吗?暗恋人家那么多年。】 张扬:【苏玥不是出国了吗?】 李越发了一长串省略號,然后说:【所以他这是退而求其次?】 张扬擼了一把浓密的黑髮,没回。 他想起田小棠每次见到他们时亮晶晶的眼睛,睫毛又浓又长,还有她给沈砚清递水时扬起的唇角。 怎么看都娇俏可人… 退而求其次! 如果她知道自己只是“退而求其次”,会怎么想? 他现在觉得,他被她拉黑,好像也没那么冤了。 … 下午两点,病房门被敲响了。 田小棠正在刷手机,抬头一看,一个身材高挑,化著精致妆容的漂亮女人站在门口。 是她的编辑周敏。 她手里拎著一个果篮,另一只手拿著一个文件袋。 “周姐!”田小棠眼睛弯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周敏踩著高跟鞋“噠噠噠”的进来,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一双桃花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瘦了。医院伙食不好?” “还行……”田小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嘴角的梨涡清晰可见,“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个医院?” “你上次发给我的图片,里面有医院的logo。”周敏拉了把椅子坐下,“我顺著logo查的。” 田小棠瞪大眼睛,一脸崇拜:“……你也太厉害了吧。” “做编辑的,这点本事还是有的。”周敏打开文件袋,“说正事。” 白葱似的手指从文件袋里抽出两份文件。 “第一,截稿日,帮你爭取延后了一个月。” 田小棠接过文件,眼睛闪著光芒:“真的?” “真的。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了,主编说下不为例。”周敏看著她,“一个月,够不够?” “够了够了!”田小棠差点从床上蹦起来,“一个月我肯定能画完!” “別高兴太早。”周敏又抽出第二份文件,“这是下一本绘本的意向合同。你先看看,不急。” 田小棠接过合同,翻了两页,心跳加速。 下一本。她的第二本绘本。 多少美术生的梦想——大学毕业前签下出版合同,毕业第一年就出两本。她以前想都不敢想。 她恨不得马上跳起来画画,可惜左腿还吊著,动不了。 兴奋劲儿过去之后,更棘手的问题浮了上来。 她打开手机银行,悄悄看了一眼余额。 数字不大,后面跟著的位数也不多。 住院费、康復费、后续的治疗费……她算过,这些钱撑不了多久。 后妈不会给她钱,爸爸不管她。大学开始她就自己赚学费了,有时候还要帮弟弟交幼儿园的费用…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深吸一口气。 “周姐,我能不能问一个事?” “说。” “稿费……能不能先预支一部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巴巴的看著周敏,“我住院要花钱,家里……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 第12章 怕你吃亏 周敏看著她,沉默了两秒。 “多少?” “一……一万?”田小棠小心翼翼地说,“可、可以吗?” “我回去跟財务申请。”周敏在手机上记了一下,指甲盖上涂有淡粉色指甲油。 “应该问题不大。” “谢谢周姐!” “谢什么,你好好画稿就是谢我了。” 周敏收起文件,动作乾脆利落,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 床头柜上放著画板和画笔,枕头上方贴著一张便签纸,上面写著“术后六个小时才能喝水”。笔跡清雋锋利,不像田小棠的字。 “这谁写的?”周敏指了指那张便签。 田小棠白皙的小脸悄悄爬上一抹胭粉色:“……温医生。” “温医生?” “就是我的主治医生。” “哦~”周姐拉长了声音,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微眯,意味深长地看著她,“就是你说的那个『太帅了』的医生?” 田小棠的脸更红了,语气软糯:“周姐!” “你上次不是说『好像是后者』吗?”周敏笑了笑,“后来呢?是前者还是后者?” 田小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住院第一天,周敏问她“你是去治腿还是谈恋爱?”,她回“好像是后者。” 隔著屏幕发的时候她不觉得难为情,现在人家坐她对面,知道害羞了… 周敏正要追问,病房门被敲响了。 不轻不重,很有节奏。 温敘白推门进来。他身形高大,最简单的白大褂穿在他身上,也好看得不像话,他手里拿著病歷夹。 看到周敏在里面,他微微頷首,琥珀色的眼眸很快转向床上躺著的人。 “该做康復训练了。”他对田小棠说。 “哦,好。”田小棠赶紧坐直身体,白皙的手指攥著纯白色被子角落,柔软的黑髮乖巧的散落在锁骨处。 温敘白迈步过来,弯腰帮她调整轮椅的脚踏,动作自然又熟练。他的手从她膝盖旁边擦过,田小棠的呼吸顿了一下。 周敏饶有兴致的在旁边看著,没说话。 康復训练室里,周敏也跟著去了,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静静地看著。 她跟过来,倒不是对这个帅气的温医生多感兴趣。她三十了,对帅不帅已经没那么在意了。 她只是担心田小棠。 这个二十二岁的小姑娘,刚毕业,一个人住院,家里没人管。她把全部希望都压在画画上,如果这时候被感情拖累,那就全完了。 周敏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她手里曾经有个年轻女画师,被渣男骗了,要死要活的,稿子交不上,赔了一大笔违约金,连带她这个编辑也被公司问责。 她可不想田小棠走那条路。 所以她跟过来了。她想看看,田小棠嘴里这个“温医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只见温敘白稳稳地把田小棠从轮椅上扶起来,一只手扶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扶著她的小臂,让她扶著平衡槓站著。 “今天试著站四十秒。”他说。 “四十秒?昨天才三十秒……” “昨天是昨天。今天可以了。” 田小棠咬著下唇,努力想站稳。腿在抖,但她也没喊停。 温敘白高大的身躯站在她旁边,骨节分明的手一直扶在她纤细的腰肢上,没鬆开过。 她身材娇小,两人站在一起有种细藤依著大树的画面感。 “很好,三十秒了……三十五秒……四十秒。” 温敘白扶她坐下,动作温柔,语气平平:“明天四十五秒。” 田小棠喘了口气,笑了笑,脸蛋红扑扑的:“你这是在加码吗?” “这叫循序渐进。” 周敏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忽然想起自己初恋时的场景,嘴角慢慢翘起来。 康復训练结束后,温敘白推著田小棠回病房。周敏跟在旁边,开口:“温医生,小棠一个人住院,家里没人来,麻烦你多照顾。” 温敘白看了她一眼,琥珀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声音很稳:“应该的。” 回到病房,温敘白把田小棠扶上床,调整好吊腿的高度,在病歷上写了什么。 交代了几句后,他合上病歷,对周敏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周敏看著他离开的方向,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田小棠。 田小棠被她看得有点心虚,低头抠手指,细软的髮丝铺下来遮住大半张脸。 “小棠。”周敏拉了把椅子坐下,双腿交叠,收起笑容,认真地看著她,“我跟你说几句体己话,你別嫌我多管閒事。” “不会……”田小棠仰起小脸,看著她,莫名有点紧张。 周敏想了想,似乎在斟酌著措辞,她慢慢开口:“我观察了一下这个温医生。就目前来看,问题不大。做事认真,对病人也有耐心,眼神也乾净。” 田小棠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周敏话锋一转,“知人知面不知心,而且他太帅了。” 田小棠愣了一下,帅也有错? “这样的男人,身边不会缺女人。你年纪小,刚毕业,感情经歷少,我怕你吃亏。”周敏看著她,像个知心大姐姐一样。 “你妈妈走得早,后妈对你不好,有些话没人跟你说。我既然看到了,就得跟你讲。” 田小棠抿著唇,等著她接下来的话。 “你跟他谈恋爱,可以。但是要保护好自己。”周敏顿了顿,“別轻易把自己交付出去。懂我的意思吗?” 田小棠的脸“腾”地红了。 “周姐!我们八字还没一撇呢!” “我这不是给你提前打预防针吗?”周敏笑了,“温医生这种男人,年轻又帅气,很招女孩子喜欢的。” “周姐!!!” “好好好,不说了。”周敏站起来,拎起包,“稿费的事我回去帮你问,你好好养伤,好好画稿。” “知道了……”田小棠声音闷闷的,耳朵尖红透了。 周敏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卡其色西裙。 “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你记住了?” “记住了……”田小棠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在里面。 周敏笑了笑,语气又认真起来:“还有,男人可以谈,稿子不能拖。靠谁都不如靠自己,记住了?” “记住了。”田小棠从被子里探出头,声音闷闷的。 周敏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走廊拐角处,温敘白正站在另一间病房门口,低头跟一位年轻病患交代什么。 他侧脸表情冷硬,语气也是公事公办的疏离,和刚才在田小棠病房里判若两人。 周敏看了两秒,没说什么,径直走了过去。 第13章 软乎乎的糖 晚上十一点,医生办公室的灯还亮著。 温敘白写完最后一份病歷,扔下笔,身子往后一靠,缓缓闭上眼睛。 雪白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小臂上青筋微凸,充满力量感。 今天连做两台手术,下午那台脛骨平台骨折的手术,足足耗费三个多小时,再加上白天轮番查房、带病人做康復,周身的疲惫像是沉在了骨头里。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下午康復室的画面。 她咬著下唇,攥著平衡槓努力站稳,小腿微微发颤也不肯喊停,硬生生撑过了四十秒,比昨天多了十秒。 当时她喘著气抬头看他,眼尾泛著浅红,笑著问:“你这是在加码吗?” 他语气平平地回:“这叫循序渐进。” 可看著她眼睛弯成小月牙,嘴角梨涡浅浅陷下去的模样,他藏在白大褂袖口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温敘白缓缓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看向墙上的掛钟,时针稳稳指向十一点十分。 办公室外早已没了人影,走廊的大灯熄了,只留著昏黄的夜灯,光线透过门缝漫进来,晕开一片柔和的暗。 他拿起手机,食指轻轻点开微博。 特別关注的提示栏里,乾乾净净的,“海棠”今天没有发新动態。 他点进她的主页,慢慢往下翻,最新一条还是几天前她拍的病房天花板,配文带著点小委屈:“无聊到快长蘑菇了”。 评论区多了几条粉丝的暖心留言,他扫了一眼,便继续往下翻。 他关注她整整三年了。从不是一次性刷完她的过往,而是每次她更新,他就顺著往前翻一点,日积月累,竟把她三年多的微博,一条不落地全看完了。 指尖顿在一条很旧的动態上。 那是三年前的盛夏,凌晨三点多发的,配图是一只圆滚滚的兔子,穿著不合身的白大褂,趴在办公桌上睡得安稳,旁边放著一杯杯身凝著水珠、早已凉透的咖啡。 配文软乎乎的:“加班辛苦了,你也在拯救世界呀。” 温敘白看著那张画,眸色微微放软。 他记得太清楚了。 那时候他刚升主治医师,临床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那天值夜班,凌晨三点才处理完一场急诊,瘫在办公室椅子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百无聊赖刷著微博时,恰好刷到这条,画里的兔子耷拉著耳朵,白大褂皱巴巴的,像极了当时疲惫不堪的自己。 可就是这样一幅简单的小画,却莫名驱散了他大半的疲累。 他顺著帐號往下翻,又看见两张存进心底的画。 一张是兔子穿著白大褂,站在手术台前,手里捏著小小的手术刀,台下摆著一束小雏菊,配文“手术顺利,好好休息”; 另一张是深夜的医院走廊,兔子提著暖光灯走在前面,照亮空荡荡的路,配文“再晚也有光,辛苦了”。 那阵子他接连值夜班,连轴转的日子里,这几幅画成了他为数不多的慰藉,软乎乎的笔触,像一颗糖,悄悄融在了他紧绷的日子里。 他当即点了关注。那是他第一次主动关注插画博主,也是唯一一个。 再往下翻,满屏都是她画的兔子。 穿白大褂问诊的兔子、抱著胡萝卜啃得香甜的兔子、雨天撑著小花伞慢走的兔子、趴在星空下发呆的兔子,每一只都软萌可爱,色彩独特又治癒。 他悄悄存了无数张,专门建了个手机相册,取名叫“糖”。 那时候他总觉得,能画出这么温柔治癒画作的人,一定被爱意包裹著,有疼她的家人,安稳无忧的生活,不用为世事烦忧,才能把日子过成糖,再把这份甜画进画里。 直到田小棠住进他的科室。 孤身一人住院,一个人签手术同意书,术后也没人照料。 后妈打来电话,没有半句关心腿伤,只一味让她照顾弟弟;父亲发来消息,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劝“一家人別计较太多”。 他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她从不是活在温暖里的人,而是歷经了寒凉,却依旧把自己活成了一束光,把所有的温柔与甜,都揉进了画里,分给了陌生人。 温敘白退出微博,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重新靠回椅背,望著头顶惨白的灯光,微微出神。 白天康復室里的画面再次浮现,她抓著他的手臂借力,额头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抬眼时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气息轻轻拂过他的手腕。 那一刻,他的心跳乱了节拍,快得有些失控。 他其实很想告诉她,他们不是住院才相识。他认识她很久了,从三年前那个凌晨,从那只加班的小兔子开始,就已经认识了… 温敘白坐直身体,隨手拿起桌上的病历本,笔尖落下,却不是写医嘱,而是鬼使神差地写下了三个字:红豆粥。 写完后,他盯著那行字跡看了两秒,神色微顿,隨即轻轻翻过这一页,重新认认真真书写医嘱。 可第二天清晨,田小棠的床头柜上,准时多了一碗温热香甜的红豆粥。 忙完晨间的查房,温敘白回到值班室,关了灯,轻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田小棠的模样。 她低头画画时安静的侧脸,努力做康復时倔强的神情,被沈知意打趣时羞红的小脸,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他翻了个身,精瘦的手臂搭在眼睛上,隔绝了窗外微亮的天光,值班室里一片安静。 良久,他才拿起枕边的手机,黑暗里,屏幕的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 微信对话框里,田小棠的头像还亮著,最后一条消息,是她睡前发来的,软乎乎的一句:“晚安,温医生。”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许久,指尖在输入框里敲下:“晚安,海棠。” 可盯著这四个字看了两秒,终究还是一字一字刪掉,按下了锁屏。 算了。 把这份藏了三年的心思,妥帖收好,藏在无人知晓的地方,以医生的身份,安安静静地守著她,也很好。 手机放回枕边,温敘白闭上眼,疲惫终於席捲而来,可即便沉入睡梦,梦里依旧是那个软乎乎的、像糖一样的小姑娘。 第14章 送她玫瑰 上午十点零五分,沈砚清带著张扬和李越走进沈氏集团大楼。 一楼大厅宽敞明亮,地面是白色大理石铺的,光可鑑人。 前台小姐看到沈砚清,立刻站直身子,毕恭毕敬地喊了声“沈少”。 沈砚清微微頷首,单手插兜,迈著长腿,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张扬和李越跟在后面,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 这是他们第一次来沈氏集团,以前以为沈砚清父亲开了家小公司,没想到规模这么大,砚清终究是太低调了。 “砚清,这……这整栋楼都是你们家的?”李越小声问,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嗯。”沈砚清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张扬没说话,但眼神已经出卖了他。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气派的办公室,落地窗外是南城的江景,江面上几艘船缓缓驶过,远处是城市的天际线。 会议室里摆著他们叫不出名字的设备,连走廊里的壁画都像是从美术馆搬来的。 沈砚清带他们参观了一圈,最后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比他们租的整套房子都大。 一张深色实木办公桌,后面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书架上没几本书,摆著一些看起来就很贵的摆件。皮椅是黑色的,宽大得像个小沙发。 办公室里的薰香很好闻,香衣草味的。 “隨便坐。”沈砚清靠在皮椅上,语气隨意。 张扬和李越小心翼翼地坐在沙发上,屁股只沾了半边。 以前在球场上勾肩搭背,从没想过“阶级”这个词。现在它自己冒出来了。 两人低头看了眼自己的t恤牛仔裤,再看了看沈砚清身上的高定西装,更没自信了。 早知道这么高格调,就穿正式一点。 沈砚清慢悠悠地拿起手机,神色淡淡的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亲戚发来的消息: 【你要找的人,市一院骨科712病房。】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原本淡定的眸色起了波澜。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啪嗒”一声,手机跟桌面碰撞响起一声轻响。 “张扬。” “嗯?”闻言,张扬抬起头。 “去帮我买束花。” 张扬明显没反应过来:“买什么花?” “红玫瑰。” 张扬和李越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大学四年,沈砚清一直是收花的那个,送花?没见过。 但张扬没多问,站起来,转身出去了。 沈砚清靠在皮椅上,修长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几下。 李越小心翼翼地问:“砚清,你买花干嘛?” 沈砚清没回答。目光落在窗外,江面上有一艘白色的游艇慢慢驶过。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李越不敢再问,低头刷手机。 二十分钟后,张扬捧著一束红玫瑰回来。包装精致,花瓣上还带著水珠,一看就不便宜。 沈砚清接过花,站了起来。 “你去哪?”李越问。 沈砚清没回答,拿起车钥匙,迈步往外走,蹭亮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张扬和李越面面相覷,赶紧站起来想跟上去。 “別跟。”沈砚清头也没回,声音不大,但带著不容置疑的语气。 两个人站在办公室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李越挠挠头:“他干嘛去?” 张扬站在门口,看著走廊的方向,忽然想起昨晚那条朋友圈,想起那个拉黑他的红色感嘆號。 “……该不会是去找田小棠吧?”他低声说。 沈砚清开著新买的黑色奔驰,副驾驶上放著那束娇艷欲滴的红玫瑰。 他想起以前田小棠说过的话。 那是大二的时候,她跟他一起走在学校的小路上,经过一家花店。她停下来,看著门口那束小雏菊,说:“我最喜欢小雏菊,小小的,很安静。” 他当时“嗯”了一声,没放在心上。他喜欢的不是小雏菊,是红玫瑰——热烈、张扬、拿得出手。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红玫瑰。 她应该会喜欢吧?女人不都喜欢红玫瑰吗? 他把车停进医院停车场,捧著花走进住院部。 他身高一米八几,穿著正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捧著玫瑰,一张脸年轻又帅气,电梯里的人都往他这边看。 他並不觉得奇怪,早都习惯了被人观望。 七楼,骨科。 他找到712病房,门虚掩著。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没人应。 他轻轻推开门,病房里空荡荡的,床铺是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他站在门口,手里的娇艷欲滴的红玫瑰忽然有点尷尬。 一个护士路过,看了他一眼:“你找谁?” “712的病人,去哪了?” “做康復训练去了。康復科在三楼。” “谢谢。” 他转身往电梯走,一身剪裁得体、质地精良的高定西装跟医院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但他不在乎。 康復科的门是玻璃的,从走廊可以看进去。 沈砚清站在门口,终於看到了田小棠,他已经半个月没见到她了。 她此时穿著蓝白条纹的病號服,头髮扎成丸子头,露出白皙修长的天鹅颈,几缕碎发落在耳边。 一副清纯可人的模样,跟读书时候一模一样。 她正扶著平衡槓站著,左腿微微发抖,洁白整齐的牙齿死死咬住下唇。 一个穿著淡粉色刷手服的女人站在她旁边,扶著她的小臂,正在帮她调整站姿。 沈砚清一手插兜,一手捧著玫瑰花,站在玻璃门外看了好一会儿才推开康復室的门。 门“咔嗒”一声开了。 田小棠缓慢地转过头来,看到身著正装的沈砚清那一刻,彻底愣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沈砚清穿西装,没了昔日校园里的隨性,多了点成熟的意味。 沈砚清迈步进去,兜里修长的手指拿了出来,双手捧著红玫瑰递到她面前,唇角含笑,眸色里带著三分认真、七分漫不经心。 “听说你骨折了,来看看你。” 田小棠红唇微张,小鹿一样的眼睛看看那束花,又看看眼前西装革履的男人,瞳孔轻颤。 从前,她做梦都想收到沈砚清的花。 如今,梦寐以求的画面,猝不及防的出现了,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如果那天聚会,她没听到“田小棠只是备胎。”,或许她能够欢天喜地的接过他的花。 但事实是她听到了,还是他亲口说的。 第15章 干得漂亮 “谢谢。”她说,声音很平,扯出一丝笑,“放那儿吧。” 沈砚清骨节分明的手顿了一下。嘴角扬起的弧度收敛了一些,他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他以为她会高兴,会笑,会像以前一样眼睛亮亮地看著他,围著他转。 不管如何,都不该是现在这样…冷淡。 她把花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虽然是笑著的,但却没多少温度,她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她瘦小的身躯在宽大的病號服里晃,腿脚不方便的缘故,每挪动一下都显得吃力。 昔日那个活泼可爱的田小棠,好像不见了。 “你腿怎么样?”沈砚清问,声线压得很低,带有磁性。 “在恢復。” “什么时候出院?” “医生说还要一段时间。” “家里有人照顾你吗?” “有护士。” 沈砚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田小棠已经转过头去,看著那个穿淡粉色刷手服的女人。 “沈医生,我们继续吧。” 沈知意漂亮的眼眸看了沈砚清一眼,又看了田小棠一眼,没说话,继续扶著她做站立训练。 沈砚清身姿卓越地站在旁边,看著田小棠线条柔和的侧脸。 她没有看他。不是刻意不看他,是注意力根本不在他身上。 以前他走到哪里,她的目光就跟到哪里。 他打球的时候,她在场边坐著;他上课的时候,她“刚好”坐在他后排;他去食堂的时候,她“刚好”也去。 现在她就在他面前,却不再看他了,语气客气,神色疏离,像对一个陌生人一样。 他认真想了想,田小棠的转变是从毕业开始的。所以那天晚上他说的话,大抵是传到她耳朵里了。 “小棠,那晚我喝多了,说的话你別往心里去。” 田小棠慢慢睫毛掀开,淡淡看了他一眼,嘴角依旧是扬著的,“嗯,我知道了。” 说完她低下头,没再看他。 平静得让人无所適从。 沈砚清站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 “小棠,我下次再来看你。” “嗯。”田小棠应了一声,没回头。 沈砚清走了。 康復科的门关上了。 田小棠攥著平衡槓的手指,指节泛白。 沈知意看著她的表情,什么都没问。 “休息一下?”沈知意说。 田小棠点点头。 沈知意扶她坐回轮椅上,递给她一瓶水。 田小棠接过去,没喝,低著头,盯著手里的水瓶,眼神空洞。 她的睫毛颤了几下,眼眶有点红。 每次她决定放弃他的时候,他就会递来一颗糖,这次也不例外。 他说那晚喝多了,那也是酒后吐真言吧!多荒唐啊…女孩子能有几个四年! 沈知意慢慢蹲下来,和她平视。 “刚才那个男的,是你同学?” 田小棠点点头,丸子头跟著晃动了一下。 “大学同学?” “嗯。” “男朋友?” “不是。” 沈知意没再问了。她站起来,轻轻拍了拍田小棠的肩膀。 “休息五分钟,我们再练一组。” 田小棠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好。” 窗外正对著医院的停车场,她往外看了一眼,沈砚清穿著西装的挺拔背影正在往停车场走。 她想起篮球赛场上,他穿著11號球衣朝她走来。那么多女孩子给他递水,他略过眾人,接过了她手里的。 那一刻,她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那是她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喜欢了整整四年。 也是她第一次知道,喜欢一个人可以这么累,累到不想多说一句话。 她收回视线,低下头。 康復训练结束,沈知意推她回病房。 路过那束红玫瑰的时候,沈知意停了一下。 “你的花。” 田小棠看了一眼,声音很轻:“不要了。” 沈知意没说什么,推著她继续往前走。 轮椅的轮子碾过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束红玫瑰孤零零地放在康復室的角落里,花瓣上的水珠还没干,娇艷欲滴。 回到病房,田小棠刚躺下,手机震了一下。周敏说稿费预支的事批下来了,下周到帐。 她回了个“谢谢周姐”,把手机扣在胸口,心里总算踏实了一点。 住院一周了,爸爸没来看过她,后妈也只来过一次。 他们是指望不上了,她庆幸自己还能靠画画赚钱。 她看了眼静静靠在角落的画板,嘴角慢慢扬起弧度,用不了多久,她的绘本就能出版了。 周姐说得对,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她靠在枕头上,盯著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阳光慢慢移过地板,从窗边挪到了床尾。 下午三点,病房门被一把推开。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小棠!!!” 林梔穿著纯棉白t恤、牛仔短裤,帆布鞋,扎著高马尾,风风火火地衝进来。 手里拎著两个大袋子,肩上还挎著一个帆布包,整个人像个移动的货架。 “累死我了!”她把东西往床头柜上一放,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你们医院电梯怎么那么慢!我等了三趟才挤上去!” 田小棠看著她来,眼睛眯成一条线:“你拿这么多东西,当然累。” “我刚找到工作,抽空来的。”林梔摆摆手,“不然以后更没时间了。” “这都是给你带的。”林梔开始往外掏东西,“顏料我带了你最爱的那几个色號,我跑了两家店才买齐。画笔,你之前说想试试的这个牌子。还有这个,素描纸,我买了两本,够不够?” 田小棠看著堆满床头柜的东西,鼻子有点酸:“够了够了,你怎么买这么多……” “你不是要赶稿吗?我怕你不够用。”林梔理所当然地说,“对了,我还给你带了零食,你住院太惨了,吃点零食心情会好一点。” 她从袋子里掏出一袋薯片、一盒巧克力、一瓶果汁,还有一包田小棠最爱吃的草莓干。 “你是我妈吗?”田小棠笑著瞪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一下,像极了蝴蝶的翅膀。 “我是你闺蜜!比妈还亲!”林梔理直气壮。 她把东西都摆好,忽然压低声音:“小棠,你猜我刚才在楼下碰到谁了?” 田小棠的心跳了一下:“谁?” “沈砚清。”林梔盯著她的脸,“他脸色巨难看,像谁欠他八百万一样。穿得人模狗样,坐在停车场发呆。我叫他他都没听见。” 他还没走? 这可不像校草的行事风格。 他在等什么? 田小棠抿著唇,想起那束玫瑰,慢慢低下头,抠了抠被角。 林梔看她这副表情,眼睛瞪大了:“他该不会是来找你的吧?” “……嗯。” “他来干嘛?” “说是来看看我。”田小棠的声音很轻,“捧了一大束红玫瑰。” 林梔的嘴巴张成了o型:“红玫瑰?!他沈砚清居然会送花?还是红玫瑰?!” “嗯。” “然后呢然后呢?你收了吗?” “没有。”田小棠说,“花被扔在康復室了。” 林梔盯著她看了三秒,忽然拍了一下细细的大腿:“干得漂亮!” 第16章 主动点 田小棠被她嚇了一跳,差点没滚下床:“你小声点……” “我这不是替你高兴嘛!”林梔压低声音但还是很兴奋,“大学四年,这狗货从来没主动找过你。现在你不睬他了,他就巴巴的来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犯贱!活该!” 她早就看不顺眼沈砚清了,要不是因为他,追小棠的男生不知道排队到哪儿了,大学四年愣是一次恋爱也没谈,太亏了。 田小棠被她逗笑了:“你这是什么逻辑?” “真理。”林梔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两人聊了半小时,林梔帮她把画板支起来,架在床上。 “你现在能画吗?腿疼不疼?” “能画一会儿,医生说可以坐四十分钟。” “那刚好,你试画看看,我不吵你。”林梔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 田小棠葱白的小手拿起笔,蘸了烟青色,尝试在雪白的纸上落下第一笔。 手有点抖。太久没画了。 她深呼吸了一下,又画了一笔。手慢慢稳下来。 病房里安静了,只有笔尖在纸上沙沙的声音。 林梔刷了一会儿手机,忽然想起什么:“小棠,你说的那个温医生,你跟他怎么样了?” 田小棠的笔顿了一下:“……什么怎么样了。” “你不是说要跟他谈恋爱的吗?” 田小棠的脸“腾”地红了:“你说什么呢!我那是开玩笑的。” “不止吧,脸这么红!”林梔指著她,“肯定有情况!” “没有!”田小棠捂住自己的脸,“我在画画!你別吵我!” “好好好,不吵你。”林梔笑著退回去,但眼睛一直在观察她。 正说著,病房门被敲响了。 不轻不重,很有节奏。 一个高大的身影推门进来。他穿著深蓝色的刷手服,外面套著白大褂,白皙的脸上还带著口罩勒过的痕跡,琥珀色的眼睛里有淡淡的疲惫。 他站著门口,把阳光挡住了大半,头髮被夕阳染成了浅浅的橘红色。 田小棠的心跳快了一拍。 林梔的嘴巴又张成了o型。 “今天康復训练感觉怎么样?”温敘白问,声音比平时哑了一点。 “还、还行……”田小棠的声音有点飘。 他没听到她们刚才的聊天吧? 她偷偷瞄了他一眼,他表情如常,看不出什么。 他点点头,在病歷上写了什么,又抬头看了她一眼,她赶紧移开视线:“左腿不要承重,明天继续。” “好。” 简单嘱咐几句后,他合上病歷,对林梔微微頷首,转身走了。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田小棠!!!”林梔压低声音尖叫,“这就是你说的温医生?!” “……嗯。” “这叫挺帅的?!”林梔捂著脸,“这叫帅得没天理好吗!比沈砚清帅一百倍!而且你看他那身材,那气质,那…” “行了行了!”田小棠赶紧捂住她的嘴。 林梔掰开她的手,眼睛亮得像灯泡,凑过来,一脸严肃。 “小棠,你听我说。” “什么?” “追他。” 田小棠愣了一下:“啊?” “追他!”林梔握著她的手,一脸认真,带著怂恿的意味,“第一,他真的很帅,又有男人味,还是个主任医生。” “第二,你大学四年没谈过恋爱,太亏了。管他能不能走到最后,先谈了再说!把四年的空缺补回来!” “你疯了……” “我没疯!”林梔越说越激动,“你想想,你被沈砚清耽误了四年,四年啊!人生有几个四年?你现在遇到一个更好的,不追?你对得起自己吗?” 田小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四年。她最好的四年,都给了那个不珍惜的人。 “而且你看他对你的態度,”林梔眯起眼睛,“女人的直觉告诉我,他看你的眼神,绝对不是医生看病人的那种。” “……是吗?” “就是……”林梔想了想,“…软软的。对,他看你的眼神就是软软的。就像你看你画的那只兔子一样。” 田小棠的脸红了,她怎么没发现?… “所以,”林梔一拍手,“追他。必须追。” 田小棠咬著嘴唇,心跳砰砰砰。 追他? 她想起他高大的身子蹲下来帮她活动膝盖的样子,想起他说的“那就听我的”… “可是……怎么追啊?”她小声说。 四年,她连校草都追不上,温医生能比校草好追? 林梔笑了,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 “来,姐教你。”她拉了把椅子,凑过来,“首先,你得让他知道你单身。” “他应该知道吧。” 林梔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知道?” “……” 林梔瞪大了眼睛:“他问过你?!” 田小棠把小脸埋进被子里,耳朵尖红透了。 “他什么时候问的?怎么问的?你怎么回答的?”林梔连珠炮似的追问,“快说快说!” “也不算问,就是……那天晚上他来查房,看到我爸发的消息,就问我家里有没有人来签字……”田小棠的声音闷闷的,“我说我自己签,” “然后呢?” “然后他问我亲妈呢。” 林梔倒吸一口冷气:“他问你亲妈?他知道你后妈不是亲妈?” “嗯。” “田小棠!”林梔压低声音尖叫,“他查过你的底细!他关心你!他绝对对你有意思!” “你小声点……” “我不管!”林梔激动得在椅子上扭来扭去,“我跟你说,这种男人,你不能等。你得主动。” 田小棠咬了咬唇:“怎么主动?” 林梔想了想,掰著手指头数:“第一,多製造独处机会。康復训练的时候你不是跟他单独在一起吗?那就是机会。” 田小棠点点头。 “第二,多跟他聊天。微信上聊,不要只聊病情,聊点別的。问他吃饭了没有,问他累不累,问他…” “问什么?” “问你好奇的事啊!比如他有没有女朋友,喜欢什么类型的…” “他没有。”田小棠打断她。 林梔一愣:“没有什么?” “没有女朋友。他自己说的。” 林梔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然后她站起来,筷子似的两条细腿在病房里走了两圈,又坐回来,双手按住田小棠的肩膀。 “田小棠,这个男人,你必须拿下。” “为什么?” “因为他不仅帅,不仅对你好,他还主动交代自己的感情状况!”林梔一字一顿,“这种男人,不拿下,天理难容!” 田小棠被她逗笑了:“你这都是什么词……” “你別管什么词,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吧。” 田小棠低下头,嘴角慢慢翘起来。 “当、当然……愿意。” 林梔一拍手:“行!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制定计划!” “什么计划?” “诱拐温医生计划!”林梔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第一步,增加微信互动。你今天晚上给他发消息,问他…” 第17章 诱拐温医生计划第一步 林梔的眼睛弯成了小月牙,凑得更近,压低的声音里满是狡黠,活像个出谋划策的小军师: “这诱拐计划,第一步就是微信破冰,绝对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只说『谢谢温医生』『麻烦温医生』,太生分了!” 田小棠攥著画笔的手紧了紧,小脸依旧泛红,睫毛轻颤,小声嘀咕:“那、那说什么啊?万一他觉得我唐突怎么办?” 她向来慢热,又被上一段单向的喜欢耗光了莽撞的勇气,面对温敘白时,连多说一句话都怕打扰到他。 “唐突什么!他可是主动跟你说自己没女朋友的!”林梔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额头,声音放得更柔。 “咱们这叫顺势而为,又不是胡搅蛮缠。听我的,晚上就给他发消息,问他…” “问什么?” “问他……『今天的手术顺利吗』。” 田小棠想了想:“会不会太刻意了?” “不会。你是他的病人,关心一下医生怎么了?”林梔理直气壮,“而且他刚做完手术,你问他累不累,他肯定觉得你贴心。” 田小棠犹豫了一下:“……我试试吧。” “第二步,”林梔继续,“多看他。不是偷偷看,是光明正大,明目张胆地看。” “那不是会被发现吗?” “就是要让他发现。”林梔眨眨眼,“让他知道你在看他。” 嘿嘿,当年她就是靠这招拿下刘峰学长的,还帮室友唐颖拿下过隔壁班的班草… 田小棠的脸又红了。 “第三步,”林梔写完之后,把手机举起来给她看,“等你们关係再近一点,就约他出去。” “约去哪?” “吃饭啊。你不是说等他出院请他吃饭吗?那就是机会。” 田小棠看著林梔手机备忘录上密密麻麻的字,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上学那会儿也没见她这么积极过。 “你写这么多,搞得像打仗一样。” “这就是打仗!”林梔收起手机,认真地看著她,“感情就是打仗。你以前输了一次,这次不能再输了。” 田小棠愣了一下。 林梔很少这么认真。 “小棠,你听我的没错。”林梔握著她的手,“沈砚清不懂珍惜,是他的损失。但这个温医生,我觉得不一样。” 田小棠看著她, “你从哪看出来不一样的?” “从你看他的眼神。”林梔笑了,“你看他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不是以前看沈砚清那种小心翼翼。现在是……很踏实的亮。像知道自己会被接住一样。” 田小棠秀眉微皱,有这么明显吗? 当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两人凑在一起,嘰嘰喳喳地商量著,病房里原本淡淡的压抑感一扫而空,满是少女间的悄悄话与细碎的欢喜。 田小棠听著闺蜜的计划,心里的忐忑渐渐被期待取代,握著画笔的手也稳了许多,笔尖在纸上落下温柔的线条,连画出来的图案都带著甜意。 林梔拍了拍她的手,站起来。 “好了,我走了。你好好养伤,好好画画,好好追医生。” “你这就走了?”田小棠依依不捨看著她。 “再不走天黑了。”林梔拎起包,走到门口,两条小腿又细又直,她回头,抬了抬下巴,“对了,小棠。” “嗯?” “那个诱拐温医生的计划,第三步之后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田小棠笑了:“好。” 林梔摆了摆手,走了。 病房门关上。 田小棠靠在枕头上,盯著天花板。 真的……要追温医生吗?过去的四年告诉她,追一个人多难啊! 她想起第一次见温医生时的那个公主抱,想起他琥珀色的眼睛,想起他给她带的红豆粥。 心一点点软下来。 要不……再试一次? 大不了就被拒绝! 窗外的夕阳渐渐西沉,余暉透过窗户洒进病房,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暖暖的光晕。 而此刻的医院停车场,沈砚清依旧坐在车里,骨指夹著一根未点燃的烟,望著病房楼的方向,眼神暗沉。周身满是压抑的低气压,久久没有离开。 晚上九点,田小棠请护士帮忙洗了个头,吹乾的满头黑髮乖巧柔顺的扑锁骨上,把白皙的脸蛋衬得越发小巧。 她靠在病床上,盯著手机发呆。 屏幕上是温敘白的对话框,还是那片纯黑的头像。 她往上翻了翻,他们的聊天记录少得可怜。 她发过“知道了。晚安”,他回“晚安”。她发过“今天谢谢你”,他没回。 他发过“怎么还不睡”,她回“知道了。晚安”。 就这么几条,连一屏都填不满。 林梔说要多跟他聊天,可是聊什么呢? 她打了几个字,又刪掉。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如此反覆几次,最后她长长嘆了口气,放下手机,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在里面。 “啊啊啊啊啊……”她闷闷地叫了一声。 追人好难。 比画画难多了。 过了几分钟,她从被子里探出头,两只黑亮的眼眸眨了两下,重新拿起手机,打开温敘白的对话框。 深吸一口气。 【温医生,你吃晚饭了吗?】 问完就有点懊恼,这问题也太笨了,他是医生,怎么可能不吃晚饭。 她想撤回,但手指悬在“撤回”上,犹豫了。 过了十几秒,手机震了一下。 温敘白:【吃了。】 两个字。又是两个字。 田小棠盯著那两个字,咬了咬唇。 【吃的什么?】 发完又后悔了。她是他什么人啊?问他吃的什么? 她正想把手机扣在胸口装死,手机又震了。 温敘白:【食堂。】 田小棠愣了一下。 食堂。他居然回答了。不是“嗯”,不是“吃了”,是“食堂”。 她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食堂的饭好吃吗?】 这次回得很快。 温敘白:【一般。】 田小棠盯著“一般”两个字,嘴角慢慢翘起来。 好像温医生並不排斥她的信息。 【那你为什么不出去吃?】 【没时间。】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等我出院了,请你吃好吃的。外面的,不是食堂。】 发出去之后,心跳砰砰砰。 她盯著屏幕,等他的回覆。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对方正在输入。 闪了几下。 温敘白:【好。】 一个字。就一个字。 但田小棠盯著那个“好”字,笑了半天。 她抱著手机,在病床上滚了半圈,然后“嘶”了一声,腿还是疼。 她盯著那个“好”字看了又看,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要不要再回点什么? 说“那一言为定”? 还是“不许反悔”? 又或者……说点別的? 她又开始纠结,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半天敲不出一个字。 就在她对著空白对话框发呆时,手机突然又震了一下。 不是她预想中的沉默,也不是他又丟来一个字。 温敘白:【你腿还疼?】 田小棠猛地一怔。 眼睛瞬间睁大。 他居然主动问她了。 不是她找话题,是他先开口。 她心跳一下子又提了上去,比刚才说要请他吃饭时还要乱。 白嫩的手指都有点发软,打字都不利索。 【还好……就是动的时候有点疼。】 想了想,又怕他觉得她娇气,赶紧补了一句: 【不严重,已经好多了。】 发送出去,她屏住呼吸等。 没几秒,手机又亮了。 温敘白:【別乱动。】 温敘白:【早点休息。】 简简单单两句,没有多余语气,却比任何温柔情话都让她心尖发烫。 田小棠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笑了出来。 过了会儿,才抬起头,认认真真敲字: 【嗯!温医生也早点休息,不许熬夜。】 发送成功。 她没再等回復,把手机小心翼翼放在枕边,抱著被子蜷成一小团。 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追人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嘛。 至少,他没有嫌她烦。 还会问她脚疼不疼。 她悄悄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 明天,要不要再跟他说点別的什么呢? 第18章 听话了 第二天一早,护士来换药、量体温,田小棠醒得比平时早。 眼睛一睁,先摸向枕边的手机。 对话框还停在她那句【不许熬夜】,他没回。 她也不失望,反而心里软软的,至少昨晚,是真的聊下去了。 腿还是有点僵,她不敢大动,乖乖靠在床头画画。 画的是医院走廊,阳光斜斜照进来,角落里偷偷添了个穿白大褂的模糊身影。 正画著,病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查房。” 清冷淡漠的声音,田小棠手一顿,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小黑点。 她猛地抬头,一缕不听话的黑髮丝掛在白皙的脸蛋上、嘴角旁。 温敘白站在门口,身形挺拔,白大褂扣子扣得整齐,手里拿著病历本,身后跟著一排眼神清澈的实习医生。 一道沉稳的目光淡淡扫过来,落在她脸上,没什么多余情绪。 田小棠身板瞬间坐直,耳朵悄悄发烫。 昨晚还在手机里小心翼翼跟他聊天,今天真人就站在眼前,她反而有点不敢看他。 温敘白走到床边,灯光从他身后打来,把她整个人罩在他的阴影里,他翻开病歷:“感觉怎么样?” 声音比微信里稍微低一点,更沉,更清晰。 “还、还好。”她小声答,手指不自觉攥了攥被子,“不怎么疼了。” 他低头看了眼她的腿,又检查了一下伤口,指尖碰到她裤脚时很轻,很规矩。 “恢復得还行,少走动。” 他合上病歷,抬眼时,视线不经意掠过她腿上的画板。 田小棠下意识往回收了收。 上面画著他呢,被看到多不好意思。 温敘白只淡淡一瞥,没多问,转而跟旁边实习生交代注意事项。 语气专业、冷静,听不出半点昨晚聊天的痕跡。 田小棠安安静静看著他。 侧脸线条乾净,睫毛很长,白大褂衬得人清雋又疏离。 她心里偷偷想: 原来温医生认真工作的时候,也这么的……好看。 等实习生都走了,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个。 空气安静了两秒,他身上的松木香时不时钻进她鼻子里。 田小棠攥著笔,心跳有点快,犹豫著要不要主动开口。 昨晚都聊那么多了,今天当面,总不能装不熟吧。 她刚想张嘴,温敘白先出声: “昨晚睡得怎么样?” 田小棠一怔,猛地抬头看他。 他还站在床边,目光落在她脸上,平静,却不冷淡。 她心跳一下子乱了节拍,小声道:“睡得挺好的。” 顿了顿,没忍住,轻轻补了一句, “温医生……你也没熬夜吧?” 温敘白眸色微顿,眼底似乎极淡地弯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 “没有。” 他顿了顿,又添了三个字, “听话了。” 田小棠脸颊“轰”一下烧起来。 听话了…… 他这是,在回应她昨晚那句“不许熬夜”? 她低下头,耳朵红得要滴血,手指紧紧抓著画板,半天说不出话。 温敘白看著她垂著的脑袋,发顶软软的,没再说话。 过了几秒,才轻声道: “有事按呼叫铃。” 说完,他转身要走。 田小棠猛地抬头,脱口而出: “温医生!” 他脚步顿住,回头看她。 她心跳得飞快,声音又轻又软: “那个……请你吃饭的事,” 她咬了咬唇,眼睛亮晶晶望著他, “说定了哦。” 温敘白看著她,沉默一瞬。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淡,却很清晰: “等你出院。” 门轻轻合上。 田小棠还保持著抬头的姿势,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慢慢捂住脸,往床上一倒,在床上轻轻蹬了蹬没受伤的那条腿。 门合上好一会儿,田小棠才敢把捂著脸的小手放下来。 脸颊还烫得厉害,心跳像揣了只乱撞的小兔子,怎么都安静不下来。 她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盯著画板上那个模糊的白大褂身影,指尖轻轻戳了戳画纸。 明明只是一句很淡的“等你出院”,她却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越品越甜。 之前还只是有点好感、有点心动,现在清清楚楚地明白:她是真的对这位温医生上心了。 她摸出手机,点开和温敘白的对话框,盯著那一句【不许熬夜】和他刚刚说的“听话了”,嘴角忍不住一点点往上翘。 想发点什么,又怕太主动,怕打扰他工作,手指在输入框里刪刪改改,最后只默默把他的聊天框置顶,头像多看了两眼,才恋恋不捨锁了屏。 病房里安安静静,阳光慢慢移过地板。 腿伤还没好利索,她也没法乱跑,乾脆抱著画板,安安静静接著画。 这一次,没再画医院走廊,而是认认真真画起了侧脸:清雋挺拔,眉眼乾净,白大褂领口整齐,睫毛垂下来时投著淡淡的影。 画著画著,自己先红了耳尖。 简直像在偷偷画心上人。 中午护士送来餐,她吃得比平时香,连清淡的病號餐都觉得有滋有味。 脑子里时不时就蹦出温敘白低头检查伤口的样子,说话时低沉的嗓音,还有那句不轻不重的“听话了”。 一想到,她就忍不住埋脸闷笑。 同病房新住进来的阿姨,看她一会儿发呆一会儿傻笑,都忍不住打趣道:“小姑娘,是不是谈恋爱啦?笑得这么甜。” 田小棠脸一红,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就是想到点开心的事。”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悄悄承认:好像,真的快要谈恋爱了。 下午走廊里人来人往,她每隔一会儿就会下意识往门口望一眼,盼著能再看见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可惜温敘白没再来,大概是去手术室或者別的病区查房。 她有点小失落,却也理解,医生本来就忙。 百无聊赖刷了会儿手机,看到朋友圈有人晒美食,忽然想起自己说要请他吃饭。 吃什么好呢? 他看起来清清冷冷的,应该不喜欢太油腻太吵闹的地方吧?安静一点的私房菜? 她趴在床上,认认真真开始盘算菜单,连出院那天穿什么衣服都悄悄在心里想好了。 正想得入神,床头呼叫铃旁的內线电话忽然响了。 田小棠嚇了一跳,伸手接起,声音还有点懵:“餵?” 住院以来,这是第一次接到內线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传来一道熟悉又低沉的声音,清清淡淡,却一下子让她浑身绷紧。 “是我。” 温敘白。 田小棠心臟猛地一跳,攥著听筒的手指都紧了紧,声音不自觉放软:“温、温医生?” “没什么事。”他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多余情绪,“就是提醒你,晚上別吃太油腻,按时吃药。” 她乖乖应声:“我知道啦。” 顿了顿,她鼓起勇气,小声问:“你还在忙吗?” “嗯,还有台手术。” “那……”她咬了咬唇,轻声道,“你也要记得吃饭,別太忙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然后,她听见他极轻地应了一声:“好。” 那一声很淡,却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她心上。 “没別的事,你休息。” “嗯!” 掛了电话,田小棠抱著听筒,呆坐了半天。 只是一个普通的叮嘱电话,她却觉得,整个病房都变成粉红气泡。 她低头看著画板上还没完成的侧脸,轻轻用笔尖勾勒了一笔。 等出院,等那顿饭之后,一定要拿下温医生!!! 第19章 能不能轻点,我怕疼~ 从医院回来那天,沈砚清在车里坐了很久。 他盯著方向盘,脑子里全是田小棠低头说不用的样子。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平静得让他心里发慌。 以前她生气,会发消息说“你怎么这样”,会冷战两天,然后又忍不住来找他。 这次她没有。她只是把花放在旁边,说“不要了”。 他忽然意识到,她不是在生气。她或许是真的不想要他了。 可是,她明明追了四年了……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 那天晚上他没怎么睡。翻来覆去,手机拿起来又放下。张扬发消息问他怎么了,他回了两个字:没事。 第二天,张扬约他回学校打球。他想了一下,答应了。也许出出汗,能让自己不去想那么多。 翌日下午三点,南城美院的篮球场上,几个身影在奔跑。 沈砚清运球过人,起跳,投篮。球在篮筐上弹了两下,滚了出去。 他没去抢板,站在原地,喘著气,手撑著膝盖。 “砚清,你今天怎么了?”张扬跑过来,“心不在焉的,投了好几个都不进。” “没事。”沈砚清站直身体,接过李越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他已经很久没回学校了。毕业之后,大家各奔东西,球场还在,人换了。 以前这个时候,场边会坐著一个人,手里拿著水,笑盈盈地看著他。 “休息一下。”沈砚清走到场边,坐在长椅上。 张扬跟过来,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大口:“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黑眼圈都出来了。” 沈砚清没回答。他低头看著手里的毛巾,白色的,很乾净。 以前他打完球,毛巾和水都是她准备好的。 “砚清,你是不是还想著田小棠?”李越也走过来,坐在他旁边。 沈砚清的骨节分明的手指顿了一下。 “没有。”他说。 李越和张扬对视一眼,鬼才相信。这段时间,他不是一般的反常。 中场休息,几个人坐在场边喝水聊天。球场边有几个低年级的学妹,一直在往这边看,嘰嘰喳喳地小声说著什么。 其中一个扎著马尾的女生,红著脸,手里拿著一瓶水,犹豫了好一会儿,终於鼓起勇气走过来。 “学、学长……”她把水递过来,声音有点抖,“你喝水吗?” 沈砚清抬起头,慵懒地看了她一眼。 女生脸更红了,举著水的小嫩手微微发颤。 以前,田小棠也会这样站在他面前,手里拿著水,眼睛亮亮的。他接过去,喝一口,有时候说声谢谢,有时候不说。她也不在意,下次还会来。 他不是不感激,他只是……习惯了。习惯了她在场边等他,习惯了她的水,习惯了她看他的眼神。 “不用了。”沈砚清拒绝得乾脆,声音很平。 女生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咬著唇,把水收回去,转身跑了,浅蓝色百褶裙迎风飘扬。旁边的学妹赶紧跟上去,小声安慰她。 张扬看著那个女生的背影,摇了摇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大长腿,嘆了口气。 “砚清,咋这么不怜香惜玉呢?”李越小声问。 沈砚清没说话。 “走了。”沈砚清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不打了?”张扬问。 “不打了。” 他往停车场走,经过球场边的时候,那几个学妹还在。 看到他走过来,她们安静了,偷偷看他。他目不斜视地走过去,没有看她们一眼。 走到车旁边,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球场。 夕阳西下,球场上的人越来越少,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想起大一那年秋天,她第一次递水给他,脸红红的,眼眸雪亮。 沈砚清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 引擎轰鸣了一声,他驶出停车场,匯入车流。 后视镜里,球场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了。 … 医院这边,护士站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田小棠坐在病床上,手里攥著一支笔,眼睛却像装了雷达一样,精准锁定在不远处那个忙碌的高大身影上。 腿虽然还不能下地,但架不住她心潮澎湃。 【诱拐温医生计划·第二步:光明正大,让他习惯我的视线!】 这是她闺蜜林梔连夜制定的战略方针。 第一步:微信破冰(已完成)。 第二步:光明正大看,让他以为你只是“病友依赖”,实际上是“色令智昏”。 第三步:……(保密,等成了再说)。 田小棠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 不能再像早上那样躲躲闪闪了,温医生那么冷淡,不主动点,他哪知道自己多有魅力? 她定了定神,抬起下巴,目光坦荡又温柔,直勾勾地盯著正在给別的病人听诊的温敘白。 这一看,就看了整整五分钟。 温敘白似乎察觉到了视线,抬眼往这边望了一眼。 田小棠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想躲,但一想到林梔的计划,她愣是忍住了,非但没躲,反而还衝他露出了一个甜美微笑。 温敘白:“……” 手里的听诊器差点没拿稳。 他愣了两秒,才移开视线,继续给病人问诊。 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从那以后,他每一次路过田小棠的病房门口,脚步都会下意识顿一下,或者用眼角的余光扫一眼。 田小棠心里暗暗偷笑。 “小棠啊,”同病房的阿姨端著水杯走过来,看著田小棠那副“我盯著你看”的痴汉表情,忍不住乐了,“你这眼睛都快长在温医生身上了啊。” 田小棠脸红了:“哪、哪有……” 阿姨看破不说破,笑著走了。 田小棠长舒一口气,手指悄悄在手机上给林梔发了条消息: 【第二步好像成功了!他开始频繁看我了!】 没过两分钟,林梔的语音电话打了过来,语气激动得像要去炸碉堡: “小棠!干得漂亮!这就是『光明正大凝视』的威力!冷感男主最吃这一套,他习惯了你的视线,就说明你已经在他心里占坑了!下一步,要搞点『肢体接触』!” “肢体接触?”田小棠微微蹙眉,刚想问怎么搞,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还是那身白大褂,手里拿著病历本,走到床边,淡淡开口:“复查一下伤口。” 田小棠:“!!!”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她定了定神,决定先把第二步贯彻到底。 温敘白伸手检查伤口,指尖碰到纱布时,田小棠故意“嘶”了一声,声音又软又糯,带著点恰到好处的委屈。 “怎么了?”温敘白动作一顿,眉头微蹙,“疼得厉害?” “有一点点……”田小棠咬著唇,眼眶微红,其实心里在打鼓,“温医生,你下手……能不能轻一点呀?我怕疼~” 说完,她还偷偷往他手边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白大褂袖口,眼神湿漉漉的,像只討食的小奶猫。 空气凝滯了两秒。 温敘白看著她这副模样,耳根子似乎微微泛红。 他没说话,只是手下的动作放得更轻了,连触碰的力度都细致得不像话。 “好了。”他收回手,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別乱动。” “谢谢温医生~”田小棠笑得眉眼弯弯,看著他走出门口。 田小棠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在里面,心跳砰砰砰。 她刚才是不是太明显了? 但他耳朵红了,她都看到了。 她抱著被子,偷偷笑。 第20章 到时候,换我走向你 晚上七点,医院附近的小馆子里,几张桌子坐满了人。 温敘白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碗麵,吃得不多。 对面是沈知意,旁边是骨科的几个同事。刚下手术,大家都饿了,就近找地方凑合一顿。 “温主任,你今天手术做得真快。”一个年轻医生边吃边说,“脛骨平台骨折,三个多小时就搞定了。” 温敘白没抬头:“还好。” 沈知意眼里露出一抹狡黠的光,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拋话:“你们发现没有,温敘白最近往康復科跑得特別勤。” 温敘白捏著筷子骨节分明的大手,几不可查顿了半秒。 “是吗?”另一个同事抬起头,“他不是一直管术后康復吗?” “管是管,但以前他都是交代给康復师就走了。”沈知意笑得意味沉长,目光瞟向面无表情的温敘白,“现在亲自带,亲自跟,亲自调方案。” “病人情况特殊。”温敘白说,语气很平。 他知道她说的是田小棠,她情况確实特殊。通常住院患者家属都会过来陪著,但她是一个人。 “哪里特殊?”沈知意不饶人,“你的那位小病患,我看她恢復得比谁都好。” 温敘白没接话,低头继续吃麵。 一个年轻女医生忽然想起什么:“712那个小姑娘是不是就是那个画画的?我今天路过她病房,看到她正在画画,画的是一个穿白大褂的侧脸。” 饭桌上安静了一秒。 沈知意八卦道:“你看到了?” “嗯,她还衝我笑了笑。”女医生说,“她画得真好,那个侧脸……” 哈哈… 她看了一眼温敘白,没继续说。 沈知意立马接过去:“那个侧脸,该不会是温主任吧?” 温敘白放下筷子,抬眼看了沈知意一眼。琥珀色的眼睛平静无波,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没否认,因为他也看见了。 沈知意和女医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果然如此”。 “温主任,”一个男同事笑著开口,“那个小患者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她看你的眼神不对劲啊……” “你看错了。”温敘白打断他,语气还是很平。 “我可没看错,她看你的眼神可太明显了。” “別胡说。” 他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淡白,下頜线不动声色绷紧了一瞬。 饭桌上响起几声低低的笑。 沈知意嘖嘖两声,笑著摇头,没再追问。她知道温敘白的脾气,再说下去他该走了。 读大学时他就这样,有人起鬨说校花喜欢他,他一言不发,站起来就走。 “温主任条件这么好,怎么还单身啊?”一个年轻女医生小声问。 沈知意笑了笑:“他啊,心里只有手术刀,哪有空谈恋爱。” 果然,温敘白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吃完了,我先走了。” “哎,才吃这么点?”男同事喊。 “还有事。” 沈知意看著他的背影,对其他人说:“把人说急了吧。” 几个人还在笑,温敘白已经推门出去了。 夜风吹过来,带著初夏的潮热。 他走在回医院的路上,步子不快不慢。 脑子里是沈知意说的话“她看你的眼神,可不对。”还有女医生说的“她画的是一个穿白大褂的侧脸。” 他想起白天,她直勾勾盯著他看。想起她凑过来,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袖口,眼神湿漉漉的。 他停下脚步,站在路灯下。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肩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路过712病房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昏黄的夜灯从里面透出来,落在走廊的地板上。 他往里看了一眼。 田小棠坐在床上,腿上架著画板,低著头,正在画画。 吊著的左腿被灯光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落在雪白的床单上。 她右手握著笔,左手扶著画板边缘,动作很轻,很稳。 几缕碎发从丸子头里滑出来,垂在耳边,隨著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画的是一只兔子。圆滚滚的,坐在星空下,仰著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旁边写著一行小字:“再晚也有光。” 温敘白站在门外,心口忽然轻轻一攥。 三年前那个凌晨,他刚结束一台通宵手术,累到极致,坐在值班室里不想动。 刷到一张画,也是这样一只兔子,坐在黑暗里望著星光。 那时候他只觉得,好像还能再撑一撑。 那时候他不知道画兔子的人长什么样,只默默把那张画存了很久。 现在他知道了。 她就坐在他科室的病房里,安安静静地画画。整个人被檯灯的光笼著,温柔得不像真的。 他站了很久,指尖微微动了动,终究没敲门,没出声,没打扰。 只是多看了一眼,再轻轻转身离开。 走廊很静,只有他的脚步声,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病房里,田小棠轻轻放下笔,把画板转过来看了又看,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拿起手机,拍了张照,发给周敏。 【周姐,新画的,行吗?】 等了十几秒,周敏回了一条语音。 她点开,周敏的声音带著笑:“不错,就是这个感觉。继续。” 田小棠抱著手机,轻轻“耶”了一声,把画板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心满意足地躺下来。 她盯著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刚才画的那只兔子。 星空下的兔子,仰著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其实她画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温敘白。 他这个时候在做什么呢? … 温敘白回到办公室,將白大褂掛在衣架上,转身坐在办公桌前。 修长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屏幕,田小棠的对话框,停留在她刚刚发来的,那幅兔子画作上。 “再晚也有光”五个小字,像一颗小石子,砸得他心湖泛起涟漪。 他闭上眼,脑海里自动回放这几天的画面:康復训练室里,她明目张胆的注视; 病房里,她鼻尖蹭过袖口的软糯;还有刚刚,灯光下安安静静画画的身影。 她不是在依赖医生。 她是在笨拙地,靠近他。 温敘白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里映著屏幕上的兔子,眼底褪去了平日的清冷。 他指尖摩挲著手机壳,心里忽然生出一股隱秘的欢喜——被喜欢了三年的博主放在心上,原来是这种感觉。 窗外的夜色渐浓,医院的灯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的线条流畅的侧脸上。 他低下头,看著那幅画,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 你不用刻意找藉口靠近我,不用把自己困在“病友”的身份里。 等你腿伤好了,摘下石膏的那天,我就不只是你的主治医生了。 到时候,换我走向你。 他拿起手机,没有回覆消息,而是点开图片,將那只星空下的兔子,设成了手机壁纸。 病房里的田小棠,还在对著手机屏幕拧眉咬唇,绞尽脑汁想著要跟温医生再聊点什么… 第21章 怎么哭了? 翌日下午,田小棠刚画完一幅画,又被编辑夸了,正美滋滋地靠在枕头上休息,病房门被敲响了。 不轻不重,但节奏和温敘白的不一样。她的心跳还是快了一拍。 “进来。”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人让她愣了一下。 是爸爸。 田建国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一袋点心,穿著件旧夹克,头髮比上次见面时白了不少。 他站在门口,有点侷促,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爸?”田小棠心中一喜,撑著坐起来,“你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来看看你。”田建国走进来,看了一眼她的左腿,把点心放在床头柜上,拉过椅子坐下,“腿怎么样了?” “好多了,医生说恢復得不错,快的话再过一个月就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那就好。”他点点头,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落在角落里画板上的兔子上,“在画画?” “嗯,赶稿。” “你从小就爱画。”他说,语气里带著一点怀念,“你妈在的时候,她就说过你以后能当大画家。” 田小棠没接话,她志向不大,能当个小插画师就很知足了。 她看著那袋点心,是她小时候爱吃的那家老字號,爸爸还记得。 她心里忽然有点酸,上次吃到好像还是好几年以前了。 “爸,你吃了吗?” “吃了吃了。”他摆摆手,“你別管我,你吃你的。” 田小棠开心地打开糕点食盒,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轻轻咀嚼,香甜软糯,还是儿时的味道。 小时候妈妈也爱吃这家。后来妈妈走了,她就不怎么吃到了。 她慢慢嚼了几口,仔细品尝,眼眶忽然有点发红。 田建国一旁静静地看著,好几次想开口又打住。 记忆里的小棠,还停留在十四五岁时候的样子,才一转眼的功夫,就长大了。 田小棠注意到他的欲言又止,鼓著腮帮子,轻声问:“爸,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田建国先是长长嘆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小棠,家里出了点事。”他低著头,看著自己粗糙的大手,手指上有长年工作留下的老茧。 “你阿姨她……打牌输了点钱。” 田小棠微微蹙眉,手指攥紧了被子。 “多少?” “不是很多……”他顿了顿,“牌友不让她走,你能不能先借爸一万?” 一万。 她刚预支的一万块稿费。 她长长的眼睫扑闪两下,盯著爸爸疲惫的脸。他低著头,不敢看她,目光落在別处,嘴唇微微发抖。 “爸,我的稿费还没到帐。”她说,声音很平。 那一万块是她用来支付医疗费的。 “我知道。”田建国说,声音更低了些,“我打电话给周编辑过,她跟我说了你预支了一万的事情……” 田小棠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所以……爸爸不是专程来看她的,他是来拿钱的。 “小棠,爸知道不该开这个口……”他慢慢抬起头,眼眶也有点红,“但你阿姨她……她说不补上这个窟窿,就要离婚。爸这把年纪了,不能再离一次婚了。” 他五十三了,王美琴才三十八。他没什么大本事,能娶到她,一直觉得是运气好。所以这些年,他什么都顺著她。 一发工资就转给她,她爱打麻將他也不说,只要她肯留在自己身边就行。 女儿的委屈他不是不懂,只是……他选择了装糊涂。 田小棠看著他,乌黑的瞳孔轻颤,沉默了。 她想起妈妈走的那年,爸爸抱著她哭,说“小棠,以后就咱俩了”。后来他娶了王美琴,又说“小棠,阿姨会对你好的”。 再后来弟弟出生了,她搬到小房间,他开始说“一家人別计较这么多”。 她一直是那个“一家人”里最不重要的人。 他来医院看她,带了点心,问她腿怎么样了。她以为他终於在关心她了… “小棠?”田建国小心翼翼地看著她。 田小棠的思绪被拉回来,她慢慢低下头,乌髮遮住半张脸,声音很轻:“好,我给你。” 她平静的从枕头底下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查看。钱还没到帐,但周敏说下周会到。 “稿费下周到,到了我转给你。” 她的语气如常,但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收住了。 田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句:“爸对不起你。” 田小棠看著手里咬了一半的糕点,一点食慾都没有了。 田建国缓缓站起来,耷拉著脑袋,走到门口:“小棠,你好好养伤,爸下次再来看你。” 门被轻轻关上了。 田小棠盯著那扇关上的门许久,眼睛慢慢红了起来,但没哭。 她低头看著那袋点心,是她小时候爱吃的那家。爸爸记得。他记得她爱吃什么,但他来的目的却不是看她。 她缓缓闭上眼睛,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在里面,一丝细碎的声音从里面发出来,闷闷的。 下午,温敘白来查房。 推门进来的时候,田小棠正靠在枕头上,盯著窗外发呆,白皙的小圆脸没了往日的灵动,宽大的蓝白条纹病號服套在身上,看上去显得很脆弱。 她听到声音,转过头来,努力扯出一个微笑:“温医生。” 温敘白琥珀色的眼眸,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睛还有点红。虽然她笑了,但那笑意却没达眼底。 高大的身影走到床边,清冽的气息將她包围,他翻开病歷,声音平平:“今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腿还疼吗?” “已经不怎么疼了。” 他点点头,在病歷上写了什么。然后合上病歷,看著她。 “眼睛怎么红了?” 田小棠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可能是刚才画画盯太久了吧。” 温敘白看了眼床头柜上那袋点心,目光停了一秒。那不是医院附近的牌子,是老城区的老字號。 又仔细观察她的神情,最终也没多说什么。 “明天康復训练,我带你。”他说。 “好。” 他合上病歷,转身要走。 “温医生。”她叫住他。 他回头。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明天见。” 温敘白看著她,沉默了一秒。 “明天见。” 门关上了。 温敘白高大的身影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他看著712病房的门,想起她红红的眼睛,想起她扯出的那个並不开心的笑。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周敏的对话框——上次周敏来的时候他加了她的微信。 【周编辑,田小棠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过了几分钟,周敏回了:【她爸打电话问我稿费的事。怎么了?】 温敘白盯著那行字,修长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多问,把手机收回口袋,转身走了。 第22章 对不起温医生 一夜无眠。 天刚蒙蒙亮,田小棠就醒了,睁著眼睛盯著天花板,直到窗外的天光一点点亮起来,也没再合眼。 枕头旁的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父亲发来的消息,也没有任何问候。 她翻了个身,看著床头柜上那袋没吃完的老字號点心,香甜的气息还縈绕在鼻尖,却只剩满心的涩意。 那一万块,是她跟编辑预支的医疗费,是她后续康復、出院的指望,可父亲一句“不能离婚”,就轻易把她的退路抽走了。 她不是捨不得钱,是捨不得那点转瞬即逝的、自以为是的父爱。 她缩在被子里,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往日里眼里的灵动与欢喜,全都被一层灰濛濛的情绪盖住了。 连画稿都没心思碰,画板上那只软乎乎的兔子,此刻看著也没了半分可爱。 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挨到了上午,护士来量体温、送药,她都只是木然地配合,脸上没什么表情,话也少得可怜。 快到康復训练的时间时,病房门被推开,温敘白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一身乾净的白大褂,身姿挺拔,清冽的气息一进来,就冲淡了病房里沉闷的氛围。 只是平日里平静的眉眼,此刻微微蹙著,目光落在田小棠脸上,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去,脸色比昨天还苍白,连看向他的眼神,都有些涣散。 “起来,做康復训练了。”温敘白的声音低沉,语气轻柔。 田小棠回过神,连忙撑著身子坐起来,扯出一个笑,“好,麻烦温医生了。” 她慢慢挪下床,全程低著头,动作迟缓,整个人都显得没精打采。 康復室里光线明亮,器械摆放整齐。 温敘白扶著她的胳膊,让她扶著平行槓慢慢行走,这是她已经练习过好几次的动作,往日里走得还算稳当,可今天,刚走两步,她的脚步就虚了。 心思全飘在了那一万块稿费上,想著下周钱到了转给父亲,自己接下来的医疗费该怎么办? 还有母亲在世时的温暖,对比如今的冷清,越想心越沉,脚下的步子也越发凌乱。 “看著脚下,专心点。”温敘白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嗯。”田小棠应了一声,强行把思绪拉回来,可没走两步,眼神又开始放空,脚下一滑,身子猛地往旁边歪去。 “小心!” 温敘白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揽住她的腰,將她稳稳扶回原位。 掌心触到她单薄的身子,能清晰感觉到她的紧绷与颤抖,像是慌得很。 他温暖宽大的掌心温度,隔著薄薄的衣服传来,田小棠脸颊微微发烫。 既有窘迫,又有委屈,低声说了句:“对不起温医生,我走神了。” “在想什么?”温敘白没有鬆手,依旧扶著她,琥珀色的眼眸定定地看著她,“从昨天下午开始,你就不对劲。” 田小棠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手指紧紧攥著平行槓,指节微微泛白。 她不想把家里的糟心事说出来,不想把自己的狼狈展露在別人面前,尤其是在温敘白面前。 “没、没什么,就是昨晚没睡好,有点困。”她找了个拙劣的藉口。 温敘白看著她泛红的眼尾,没再追问,只是扶著她的手又紧了几分,放缓节奏:“慢慢来,不著急,跟著我的脚步走。” 他一步一步地引导著她,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可田小棠依旧心不在焉,走著走著,又一次脚下发软,险些摔倒。 温敘白乾脆停下脚步,半扶半抱著让她靠在自己身侧,让她先休息片刻。 他能猜到,多半是跟昨天她父亲来有关,跟那笔稿费有关。 昨日问过周敏后,他心里就有数,只是不想戳破她的难堪。 这个小姑娘,看著软乎乎的,性子却倔,受了委屈也自己憋著,不肯说一句。 “腿累不累?”温敘白换了个话题,声音放得更柔,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腿部肌肉,“恢復得不错,就是別胡思乱想,身体是自己的,养好了比什么都重要。” 田小棠靠在温敘白身侧,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憋了一夜的委屈,在这一刻再也忍不住,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我没事,温医生,我们继续吧。” 温敘白看著她强撑的样子,心里微微一沉,没再勉强,只是全程都寸步不离地守著她,但凡她有一点恍惚,就立刻稳稳扶住她。 整个康復训练的过程,比平时慢了一倍还多。 往日里,每次康復训练结束,她都会笑著跟他说话,还时不时偷看他。 可今天,直到训练结束后,她也没主动找他说话,目光也很少停留在他身上。 回到病房,田小棠盯著被关上的那扇门,把脸埋进枕头里。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拿起手机,打开微博。 她发了一条动態: 【海棠v:接私稿。封面、插画、头像都可以,价格私聊。急用钱,谢谢大家。】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盯著天花板。 她不知道自己能接多少单,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找她。但她需要钱,医疗费还没著落,她不能干等。 过了十几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一条微博私信。头像是一片海洋,暱称“深蓝”。 【你好,请问画一张摸摸头的小兔子,多少钱?】 田小棠愣了一下。摸摸头的兔子,她以前好像画过一张。 那时候她考试考砸了画下的,配文是:没关係的。 她想了想,回覆:【五百。】 对方很快回覆:【好,银行卡號给我。】 卡號发过去之后,很快就收到转帐通知。她低头一看:一千。 【你转多了。】她赶紧回復。 【没有多。】 【五百就够了。】 【你帮我画好一点就行。】 田小棠盯著那行字,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头像一片海洋,暱称“深蓝”,微博主页什么都没有,像个小號。 她回覆:【谢谢。我会好好画的。】 【不急,慢慢画。】对方又发了一条,【別熬夜。】 田小棠盯著“別熬夜”三个字,忽然觉得有点熟悉。温敘白也说过这句话。 她摇摇头,想多了。 温医生那么忙,怎么会刷微博?怎么会找她画画? 她回復了一个【好】,然后放下手机,转头看向画板。 … 值班室里,温敘白靠在椅背上,盯著手机屏幕。 对话框里,她回復了“谢谢,我会好好画的”。 他回“不急,慢慢画”,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別熬夜”。 他以为太明显了,原本还想撤回。不过……她好像没发现。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 她报价五百,他给了一千。他怕她嫌多不肯收,所以说了“画好一点就行”。她收下了。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打开微博,又看了一遍她发的那条动態。 评论区有几个人留言,问她画什么风格,她说“都可以,看你喜欢”。 第23章 乖一点 接下来一周,田小棠像变了个人。 以前她总是盼著温敘白来查房,他一来,她的眼睛就粘他身上,话也多。 现在她不是不盼了,是没空盼。 她满脑子都是画稿。摸摸头的兔子、星空下的小猫、雨天撑伞的狐狸…… 深蓝要了一张又一张,每次都说“不急,慢慢画”,但她不敢慢。 她需要钱。 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不是看手机有没有温敘白的消息,而是拿起画笔。 康復训练做完,回到病房,继续画。护士来送饭,她扒拉两口,又画。 有时候画著画著,小手酸了,就甩一甩,继续。 温敘白来查房的时候,她正低著头,侧脸线条柔和,黑髮散落在肩膀两侧,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今天感觉怎么样?”他问。 “挺好的。”她头也没抬。 他在病歷上写了什么,又站了一会儿,深邃的眼眸看著她。 “该休息了。”他说。 田小棠这才抬起头,愣了一下:“啊?” “你画了多久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自己也嚇了一跳:“……三个小时了。” 温敘白什么都没说,把病歷夹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就把她的画板拿走了。 “誒…我还没画完…” “眼睛不要了?”他的声音不重,但语气不容商量,“休息半小时再画。” 田小棠看著他,长长的眼睫眨了两下,她想反驳,但对上他深沉的眼睛,到嘴的话硬生生地咽回去了。 他表情还是淡淡的,但眉头微微蹙著,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她乖乖缩进被子里,背对著他。 温敘白把画板放在她够不著的地方,拿起病歷夹,走了。 田小棠盯著天花板,听著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不知怎的,就笑起来了。 她被他管了。不是医生管病人,是……她也说不清是什么,但心里甜滋滋的。 又过了一天。 晚上九点,田小棠还在画。摸摸头的兔子已经画完了,她在画第二张,深蓝说要送给朋友的。 病房门又被轻轻推开了。她沉浸在画里,完全没发现。 温敘白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看著她。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低著头,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左手扶著画板,右手握著笔,动作很快,像是在赶什么。 檯灯的光笼著她,瘦瘦小小的,整个人缩在那团光里。 他走过去,她还是没发现。 他站在她身后,低头看了一眼画板。 是一只兔子,正在摸另一只兔子的头。被摸的那只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旁边写著一行小字:“摸摸头,没关係的。” 温敘白看了几秒,嘴角几不可察的弯了一下,然后伸手,把檯灯的亮度调低了一档。 田小棠这才反应过来,猛地抬头,对上那双琥珀色眼眸:“温医生?” “几点了?”他问。 她看了一眼手机:“……九点多了。” “你从几点开始画的?” “……下午。” 他面无表情地看著她,薄唇紧抿,没说话。 她心虚地低下头:“我快画完了。” “明天再画。”他说,语气还是那样,不重,却不容商量。 “可是…” “田小棠。”他叫她的名字。 她愣了一下。他很少叫她全名。 “身体是自己的。”他说,“画稿可以等,眼睛要保护好。” 她最终咬了咬唇,默默放下画笔。 他修长的手指把画板从她腿上拿下来,放在一边,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睡觉,听话。” 田小棠看著他,鼻子忽然有点酸,她觉得自己也是有人管的了。 这种感觉,好温暖,让人好安心。 “温医生。”她小声说。 “嗯。” “谢谢你。” 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收回,站直身体。 “晚安。”他说。 “晚安。” 他转身走了。门关上了。 田小棠盯著那扇门,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在里面。她闭上眼睛,嘴角慢慢翘起来。 要是能被温医生管一辈子,那该多好啊! 笑了一会儿,又想起那一万块钱,想起爸爸的脸,想起后妈的牌桌。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別胡思乱想,还是好好画画吧,先把医疗费赚到再说。 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梦到大二那年,她站在沈砚清面前,手里捧著99只千纸鹤,脸涨得通红,嘴唇张了又张,“喜欢”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他已经拿了千纸鹤转身走了。 她猛地惊醒,后背全是冷汗。 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一点半。 梦里的场景太真实了,真实到她能记得自己当时手在抖,好像就发生在昨天一样。 她翻了个身,但已经睡不著了。 脑子里全是画稿,是医疗费,是爸爸的脸,是梦里他转身的背影。 她坐起来,打开灯,拿起画笔。 反正也睡不著,不如画画吧,这个点温医生估计不会再过来管她了。 要是她知道通宵是生病的代价,就不会庆幸自己没被温医生抓包了。 … 凌晨两点,沈砚清刚结束一场酒会,喝得有点多,胃在隱隱作痛,他一个人坐在房间的小沙发上。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落在茶几上。 茶几上放著那个盒子,白色的,边角已经磨旧了。他盯著它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拿过来。 这是田小棠大二那年送他的。 99只千纸鹤,装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罐里,她递给他时脸红红的。 他当时接过来,隨手放在抽屉里,后来搬过一次家,扔了很多东西,但这个盒子不知道为什么留了下来。 他打开盒子,玻璃罐还在,里面塞满了花花绿绿的千纸鹤。 他拿出一只,浅蓝色的,折得很整齐,翅膀尖微微翘起。他捏著那只千纸鹤,犹豫了一下,轻轻拆开。 纸鹤的里面有一行字,是她写的,字跡小小圆圆的: “要每天开心哦。” 沈砚清的手指顿了一下。他又拿出一只,粉色的。拆开。 “今天篮球赛你超帅的!” 再一只,淡黄色的。 “考试加油,你一定可以的。” 再一只,浅绿色的。 “今天食堂的红烧肉不错,你吃了吗?” 再一只,白色的。 “下雨了,不知道你带伞了没有。” 他一只一只地拆,一只一只地看。 99只千纸鹤,99句话。没有一句是“我喜欢你”,没有一句是“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都是轻轻的,软软的,像她这个人一样。问他吃没吃饭,问他带没带伞,祝他考试加油,祝他每天开心。 他拆到最后一只是淡紫色的,上面写著: “希望你想要的都能实现。” 沈砚清坐在沙发上,身边散落著打开的千纸鹤,花花绿绿铺了一茶几。他低著头,盯著那些字,手指微微发抖。 他从来没想过,千纸鹤里面会写有字。 也从来没想过,她花了多少时间折这99只。 从来没想过,她写那些话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田小棠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小棠,你在哪个医院”,前面有一个红色的感嘆號。 她把他刪了。 他打了一行字:“小棠,对不起。”盯著看了很久,又一个字一个字刪掉了。又打了一行:“千纸鹤我看到了。”刪掉了。又打了一行:“你还好吗?”刪掉了。 他最后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他低下头,拿起一只拆开的千纸鹤,想把它折回去。 但摺痕已经深了,怎么折都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他试了好几次,还是歪歪扭扭的。 他把那只千纸鹤放在茶几上,又拿起另一只。也一样,折不平了。 他靠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 路灯的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他想起大二那年,她每次见到他都会笑,眼睛都盛满小星星。 他最终闭上眼睛,那些千纸鹤散落在茶几上,彻底折不平了。 第24章 乖乖睡觉 第二天康復训练,田小棠刚蹭著门框挪进训练室,温敘白就感觉到她的不对劲。 那双素来清冷平静的眼眸,直直钉在她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凌厉。 她的状態,差到了极致。 脸色白得像一张透纸,嘴唇褪得只剩一层淡粉,眼下乌青。 小小的身子裹在宽大的病號服里,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折。 温敘白没等她开口,已经跨到她面前,不由分说扣住她的手腕。 指尖一探便摸到滚烫的温度,他眉峰紧紧拧起,语气冰冷:“撑了多久了?说实话。” “我、我没事……就是有点累。”田小棠怯生生地低下头,眼神躲闪。 他该不会发现自己昨晚通宵了吧? 他盯著她看了几秒,没再追问,揽住她的腰,將人半扶半护带到平衡槓前:“走一步,我看看。” 田小棠咬著下唇,勉强抬起腿,刚迈一步,身子就不受控制地往旁侧歪。 估计是昨晚通宵的缘故,她感觉脑袋有点嗡嗡的,但也没太在意。 之前有过几次通宵画稿,第二天醒来后也是这样的…… 温敘白精瘦有力的手臂瞬间收紧,將她稳稳扣在身侧,语气冷硬:“昨晚通宵了,是不是?” 田小棠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么知道? “没有……我十一点就睡了……”她还在嘴硬,手指攥著平衡槓,指节都泛了白,说谎的语气虚得不行,正眼也不敢瞧他一下。 温敘白也没拆穿,寸步不离地站她旁边,盯著她的动作。 她强撑著走了两步,第三步还没落地,眼前骤然一黑,双腿一软,整个人直直往前栽去。 千钧一髮之际,温敘白长臂一伸,將人捞进怀里,禁錮在自己身前。 她的额头抵著他的下巴,滚烫的温度让他心尖发慌,怀里的人软绵绵的,脆弱得让他喉头髮紧。 “田小棠!睁开眼睛!看著我!”他嗓音低沉,抱著她的手臂越收越紧,“不准晕,听见没有!” 田小棠迷迷糊糊掀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他紧绷的俊脸,平日里清冷的眼眸有红血丝。 “温医生……”她气若游丝,还攥著最后一丝执拗,“我还要画画……稿子要赶,我需要钱……” 这话彻底点燃了温敘白的火气,他没再和她废话,將人打横抱起,大步往外走。 田小棠懵了,奈何浑身无力,只能软软靠在他怀里,软白的小手推他硬邦邦的胸口: “我还没做完康復……不能歇,顾客还在等稿子……” “闭嘴!”温敘白低头,眼神凌厉地锁住她,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霸道,“再提画画,我现在就回病房,把你所有画具全扔了,这辈子你都別想碰。” 他脸色冷得骇人,下頜线紧绷成凌厉的线条,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戾气。 田小棠被他这股强势的气场震住,瞬间不敢吭声了,只能埋在他怀里,鼻尖縈绕著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心里又怕又懵。 他抱著她快步穿过走廊,沿途的护士全都看呆了。 向来清冷寡淡、连病人靠近都保持距离的温医生,此刻竟抱著个小姑娘,神色紧张又凌厉,全然没了往日的疏离。 这副模样,她们从未见过。 到了诊疗室,医生一检查,说道:“熬夜疲劳过度,免疫力下降,加上受凉引发低烧,需要输液。” 温敘白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周身的低气压让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 他没说话,可眼神里的心疼与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回到病房,护士过来扎针时,田小棠下意识往被窝里缩,软白的小手瑟瑟发抖。 这段时间频繁扎针,手上的乌青还没散尽。 她本就怕疼,此刻生病脆弱,眼眶瞬间就红了,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眼眶里氤氳潮湿,眼泪隨时会掉下来的样子。 温敘白见状,二话不说,直接坐到床边,把自己的骨节分明的大手送到她面前。 田小棠犹豫了一下,还是抓住他的两根手指。 原来是发烧了,难怪脑袋那么沉,路都走不稳,又给温医生添麻烦了…… 护士扎针的瞬间,她下意识收紧手指,指甲掐进温敘白的掌心,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全程盯著针头,示意护士动作轻一点。 直到针管扎好,他才鬆了口气,指尖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无声地安抚。 护士看了眼温敘白,又看了眼田小棠,最终什么都没说,走了。 病房里只剩两人。 田小棠躺在病床上,小脸苍白,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他。 “温医生……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她声音哽咽,眼泪终於没忍住往下掉。 “我只是想快点凑钱,不想麻烦別人……” 温敘白看见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的怒火瞬间被遣散了,长长嘆了口气。 他俯身,凑近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拂开她粘在脸颊的碎发,指腹擦去她的眼泪,动作温柔,语气却依旧强势: “跟我道什么歉?你要怪就怪自己不懂爱惜自己!” “身体,比任何画稿、任何钱都重要知道吗。以后不准熬夜,没我的允许,不准再碰画笔,谁敢催你,我来解决,你只需要好好养病,听见没有?” 他一字一句,说得掷地有声,眼神牢牢锁住她,容不得她反驳。 田小棠被他这番霸道的话戳中心窝,反而哭得更凶了。 她也不想通宵画画,奈何家里没人管她啊。 温敘白又嘆了口气,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声音也软了下来:“好了,不哭了。睡觉,听话,以后別熬夜了。” 他起身,仔仔细细给她掖好被角,又摸了摸她的额头,確认温度没再升高,才直起身子: “乖乖睡觉,我就在门口守著,醒了就能看见我。”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並轻轻带上房门。 门口站在两个小护士,交头接耳正说什么,见他出来立即禁声,匆匆走了。 温敘白靠在墙上,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她晕倒在怀里的模样。 那一瞬间的心慌,是他从未有过的。 他昨晚加班做了一台手术,凌晨才睡。稍微不看著她,她就敢通宵。 第25章 现在知道害羞了? 输液的药水一点点淌进静脉,驱散了身体里的滚烫与昏沉。 田小棠窝在病床上,鼻尖縈绕著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温敘白身上残留的松木香,让人莫名安心。 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放鬆,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暗了下来,病房里只亮著一盏柔和的小夜灯。 她动了动手指,脑袋里的昏沉已散去大半,浑身轻快了不少。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已经不烧了。 身上的力气慢慢回笼,她坐起身,靠在床头。 目光下意识扫过床头柜,手机安静地躺在那里。 她心里一动,想起还没完成的画稿,原本放鬆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指尖有些发凉地划过屏幕,按下解锁。 消息列表弹出来的瞬间,她的目光最先落在备註为“深蓝”的对话框上。 深蓝是她接私活以来最大的客户,前前后后定了快二十张画,从不砍价。 付款每次都很快,是她遇到过最大方、最好对付的客人。 她之所有通宵赶稿,都是为了他。 虽然对方从未催过,可她总想著早点交差,不想让客户失望,这才把自己熬病了。 食指点开对话框,映入眼帘的是几条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海棠,我临时要出差三个月,之前定的画你不用急著赶】 【慢慢画就好】 【等我回来再寄,完全不急】 她盯著那几行字看了两遍,嘴角慢慢翘起来。 二十张画,她之前算过,按她现在的速度,不眠不休也要画一个多月。 加上出版社那边的画稿,她根本不敢休息。 现在深蓝说出差三个月,时间一下子就宽裕了。 她回了一条:【好的,一路平安。我会慢慢画的,谢谢您。】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幸福来的太突然了~ 耶!!! 不用赶稿了,不用熬夜了,不用一边画画一边心疼医疗费了。 解决了最大的心事,她的心慢慢放鬆下来。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屏幕,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白天在康復训练室的画面,像一帧帧慢放的电影,清晰得让人无法忽略。 他一把將她捞进怀里,抱得很紧。他结实的胸膛,喷在她额头上的温热气息。 他低声吼她:“不准晕,听见没有!” 他著急忙慌地抱著她穿过走廊,护士们都看呆了。 注射时,他坐在床边,把自己的手递给她:“抓著。” 他的指腹擦掉她的眼泪,说:“不准再碰画笔。” 还有他说的那句话:“身体比任何画稿、任何钱都重要。” 她越想,脸颊越烫。 嫣红之色从脸颊一路漫到耳根,连脖颈都泛著淡淡的粉。 她下意识捂住脸,指尖能清晰感受到皮肤下的热度,心臟“砰砰砰”跳得厉害,快得像是要撞碎肋骨。 后知后觉的暖意,一点点漫过心口,甜得发腻,又羞得让人无处躲藏。 下巴埋进被子里,手指紧紧攥著被角,指节泛白,脑海里全是温敘白紧绷的俊脸,和那双在她晕倒时布满慌乱的琥珀色眼眸。 这些画面像小石子,一颗一颗砸进她的心湖,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搅得她心神不寧,心跳越来越快。 “怎么脸这么红?” 病房门被推开,温敘白高大的的身影探进来,脚步不算轻。但她沉浸在那些画面中,竟没注意到。 看著近在咫尺俊脸,田小棠浑身一僵,赶紧低著头,手指死死攥著被角,声音细若蚊蚋:“温、温医生……我、我好多了……” 他没说话,走过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他的手指微凉,触到她的皮肤时,她整个人都瑟缩了一下。 “怎么还这么烫?”他眉头皱起来,“没退烧?” “退、退了……”她的声音结结巴巴的,“可能是被子盖太厚了……” 他看著她红透的脸,又看了看她紧紧裹在身上的被子,没说什么。 “食堂关门了。”他把一个袋子放在床头柜上,“出去买了点粥,你趁热喝。” 田小棠这才注意到他带了东西来,温医生特意跑外面给他买粥?这个认知让她愣了一瞬。 她打开袋子,里面是一碗芥菜粥,还冒著热气。 “温医生。” “嗯?” “你吃了吗?” 他没回答。 她抬起头,看著他。他的脸上有一道浅浅的口罩勒过的痕跡,眼睛里有淡淡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 “这么多,我一个人喝不完。”她小声说,“你帮我吃点?” 他看了她一眼,拉过椅子坐了下来。 田小棠把碗推过去,让他先吃,但他没接。 “我看你吃。”他说,语气很平。 她愣了一下:“你不吃?” “你先吃,吃不完我再吃。” 琥珀色的眼睛盯著她,她被他盯得不自在,端著碗,慢慢把脸侧到一边去喝。 一小口一小口的,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偏著头,也不敢看他,连余光偷瞄都不敢。 温敘白看著她这副模样,想起前几天康復训练时,她直勾勾盯著他看的样子。 那时候她看得可真理直气壮啊,一点都不躲,被发现了还衝他笑。 现在他不过是看著她吃饭,她就害羞成这样。 他菲薄的嘴唇几不可察的弯了一下。 十分钟后。 “喝完了吗?”他问。 她慢慢转过身来,碗已经基本见底了。白皙的脸上还沾著一粒米,粘在嘴角外。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把那粒米擦掉。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遍一样。 田小棠整个人又僵住了,一双鹿眼瞪大了看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自成年后,她亲爹都没这样过。 “好了。”他站起来,把碗收进袋子里,“今晚別画了,好好休息。” “嗯……” 门被轻轻关上了。 田小棠摸了摸自己的嘴角,他刚才擦过的地方,还有点烫。 天啊,他不仅给自己带粥,还帮她擦嘴角,用他的手指! 会不会有点……太亲密了? 温医生他……是不是也喜欢自己? 她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內心已经开始在尖叫。 走廊里,温敘白靠在墙上,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刚才擦掉那粒米的时候,她的脸很烫,浓密的眼睫颤了一下。 他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心跳却有点快了。 他把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里,转身走了。 第26章 他想亲你 清晨六点半,田小棠被护士量体温的动作弄醒。 她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下意识往床头柜的方向看去。 这些天,那个位置,每天早上都会准时出现一碗温热香甜的红豆粥。 今天也有。 但粥旁边没有站著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她撑著坐起来,发现粥碗下面压著一张便签纸。浅蓝色的,是医院护士站的那种。 她抽出来,上面的字跡清雋锋利,她闭著眼睛都能认出来: 【临时出差一周。遵医嘱:按时吃饭,不许熬夜,不许偷偷画画。我会检查。——温敘白】 田小棠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一周。 他要走一周。 她把便签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又翻回去,重新读了一遍。 其实就二十几个字,但她来来回回看了四五遍,才慢慢放下来。 病房里很安静。隔壁床的老太太今天出院,床位空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她端起那碗红豆粥,喝了一口。 还是温的。 他走之前,特意去食堂买好,放在保温袋里,算好时间让护士送来。 她咬著勺子,盯著那碗粥,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以前他天天来查房,她习惯了。每天早上听到那三下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心跳就会自动加速一拍。 后来习惯了,不加速了,但变成了一种踏实的期待。 现在他说要出差一周。 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依赖那种“踏实的期待”。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他的对话框。 昨晚她发的“晚安”还孤零零地躺在那里,他没有回覆。 大概是在飞机上吧。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盯著天花板。 一周。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 好长啊。 吃完粥,沈知意带她做康復训练。 沈医生长得漂亮,脾气也好,跟人说话温声细语的,技术也牛。 她扶著田小棠的胳膊,一边走一边柔声提醒:“膝盖再弯一点,对,就这样。” 但田小棠的心思飘得很远。 她想起温敘白带她的时候。也是扶著她的胳膊,但他的手更热,力度更稳,每次她站不稳,他整条手臂都会收得很紧,像怕她摔了,又像…… 捨不得鬆手? 她不確定。 做完训练已经十点了,她刚躺下,病房门就被一把推开。 “小棠!!!” 林梔衝进来,手里拎著一袋车厘子,另一只手举著一杯奶茶,笑吟吟的。 她把东西往床头柜上放好,坐在椅子上,然后忽然凑近田小棠的脸,“咦,你今天气色好多了!烧退了?” “退了。”田小棠往后缩了缩,“你別凑这么近……” “退了就好。”林梔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咬住奶茶吸管,眼神贼兮兮的在她身上打转,“来来来,跟姐匯报一下,诱拐温医生计划进展到哪一步了?” 田小棠的脸“腾”地红了。 “什么……什么哪一步……” “少来!”林梔一拍大腿,“你上次说他帮你擦嘴?用他的手指?是不是真的?” 田小棠点了下头,把脸埋进被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鸣。 “田小棠!”林梔把她从被子里刨出来,双手捧著她的脸,“你知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一个男人,用他的手指,帮你擦嘴!这不是医生对病人!这是……” “是什么?” “是他想亲你!” 田小棠的脸红得快要冒烟了,一把推开她的手:“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林梔一脸恨铁不成钢,“你想想,你嘴角有米粒,他可以提醒你自己擦啊,可以递纸巾啊,为什么要用手指?因为他想碰你!想摸你的脸!想……” “林梔!!!”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林梔笑嘻嘻地退回去,吸了一大口奶茶,眼睛弯起来,“不过他真的要出差一周?” 田小棠点点头,语气不自觉地低下去:“嗯。今天早上走的。” 林梔看著她这副失落的模样,眨了眨眼:“捨不得啊?” 田小棠没说话,低头抠手指。 “捨不得就对了!”林梔一拍手,“小別胜新婚懂不懂?他走一周,正好让你冷静冷静,把心思收一收。” “而且你不是还有画稿要赶吗?那个大客户,叫什么来著……深蓝?他定了多少张?” “二十张。” “二十张?!”林梔瞪大了眼睛,“那得画到什么时候?” “他说要出差三个月,让我慢慢画,不急。”田小棠的语气带上了一点感激,“他人真的很好,从来不催,付款又快。我通宵那几天,大半稿子都是给他画的。” 林梔咬著吸管,忽然隨口说了一句:“这么巧?你一生病他就出差?该不会是故意给你减轻压力吧?” 田小棠笑著推了她一下:“想什么呢,人家是真的出差,而且温医生那么忙,哪有时间刷微博找我画画。” 林梔也就是隨口一说,没往心里去,又嘰嘰喳喳地聊起了別的话题。 田小棠笑著听她说话,时不时应一句。 但不知为什么,林梔那句“该不会是故意给你减轻压力吧”,像一根细细的刺,悄悄扎进了她心里。 … 晚上九点。 田小棠洗过澡,靠在病床上,头髮还没完全乾,散在肩头。 她遵医嘱没有画画。温敘白留下的便签就放在枕头边上,她一伸手就能摸到。 病房里很安静。隔壁床空著,只有监护仪偶尔发出轻微的滴滴声。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博。 “深蓝”的对话框安安静静。最后几条消息还是他发的—— 【海棠,我临时要出差三个月,之前定的画你不用急著赶。】 【慢慢画就好。】 【等我回来再寄,完全不急。】 她往上翻了翻,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很简单,几乎全是关於画稿的。 她报价,他付款。她发进度,他说“不急”。她问细节,他回“都可以,按你的想法来”。 从不多说话,从不閒聊,从不过问她的私事。 但每一笔订单都付得很快,不砍价,不催稿。 她之前只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客户。 现在,林梔那句隨口说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来—— “该不会是故意给你减轻压力吧?” 田小棠的手指顿住了。 不会的。 温医生那么忙,哪有时间刷微博。 而且……他怎么会知道她是“海棠”?她微博从未发布过自己的照片。 她摇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掉。然后鬼使神差地点进了“深蓝”的主页。 头像是一片海洋,深蓝色的。暱称只有两个字:深蓝。 简介是空的。关注0,粉丝0,微博数0。 乾净的像一个刚註册的小號。 只有会员等级显示,这是一个註册已久的老號。 她隨手点开他的点讚记录,只有一条。 页面跳转。 一张画出现在屏幕中央。 一只圆滚滚的兔子,穿著不合身的白大褂,趴在办公桌上睡得安稳。旁边的咖啡杯冒著热气,杯身上凝著水珠。 画风软萌可爱,色彩温暖治癒。 配文是:“加班辛苦了,你也在拯救世界呀。” 画师:海棠。 发布时间:三年前的某个凌晨,三点十二分。 田小棠盯著屏幕,瞳孔骤然收缩。 这张画,是她大三那年画的。 那天她通宵赶毕设,凌晨三点还没睡,累到极致的时候忽然想,这个世界上一定有很多人和她一样,在深夜里独自加班、独自熬夜、独自撑著。 於是她画了那只兔子。 一只穿著白大褂的兔子。 因为她当时想的是,医生这个职业,特別是那些值夜班的医生,大概是最辛苦的吧。 於是她发了这张画,配了那句“加班辛苦了,你也在拯救世界呀”,然后就睡了。 后来这张画被一些人转发,但她从没在意过。 三年后,一个叫“深蓝”的人,只点讚了这一条。 唯一的一条。 田小棠的手开始发抖。 她退出深蓝的主页,回到对话框,盯著他发过的那些消息。 【慢慢画就好。】 【不急。】 【別熬夜。】 这语气…… 第27章 后妈把我卖给有钱寡妇的儿子 王美琴这几天安分了不少。 她文化不高,不爱工作,就爱打麻將。 以前在老家种地,相亲嫁到城里后,终於不用下地了,牌桌就成了她唯一的寄託。 田建国虽然条件一般,但对她好,工资卡都交给她,她想打牌就打牌,想买衣服就买衣服。 日子过得美滋滋。 可最近手气不好,输了不少。 上次牌友把她扣在麻將馆,让她把输的钱补上才放人,她老实了没两天。 牌友又来电话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换上新买的碎花连衣裙,烫了捲髮,匆匆赶了过去。 麻將桌上,烟雾繚绕。 李玉芬坐在她对面,手上带著金戒指,一边摸牌一边嘆气: “我家那个儿子啊,三十八了,带著个孩子,条件好的看不上他,条件差的他又看不上。愁死我了。” 这话她念叨不是一两回了,每回来都提。 王美琴耳朵都要听起茧了,但最近她听別人说起过李玉芬的身家,一人坐拥三个商铺,还都是黄金地段,身家上千万。 她当时差点没把嘴里的茶水给喷出来,此时再听她絮叨,心理未免有了主意。 她细长的眼睛一转,手里的牌没打出去,装模作样。 “李姐,你儿子还单著呢?” “可不是嘛。” “我倒是认识一个姑娘,”王美琴压低声音,“二十二,刚毕业,长得好看,还会画画。性格也好,听话、懂事、会照顾人。” 李玉芬瞬间来了兴致,抬起头:“真的?” “我还能骗你?”王美琴笑了,“就是我那继女,田小棠,大学生,才毕业。” 李玉芬想了想:“就是你老公前妻那个闺女?” “对,就是她。”王美琴凑近了一点,“那姑娘,长得水灵灵的,皮肤白,眼睛大,个子虽然不高,只有160,但比例匀称,身段极好。而且她刚签了绘本合同,能赚钱。” 李阿姨眼睛瞬间亮了:“听著確实不错,刚毕业啊……她爸能同意吗?” “她爸那边我来说,”王美琴拍著胸脯,“你就说你儿子愿不愿意吧。” “愿意愿意!”李阿姨笑得合不拢嘴,“那……什么时候见见?” “她在住院呢,腿摔了。要不……明天我带你去看看?” 李阿姨犹豫了一下:“住院啊?腿没事吧?” 她可不想让儿子娶个瘸子。 “没事没事,都快好了。”王美琴摆摆手,“再说了,就看看人,又不干嘛。” 李阿姨点点头,脸上的笑又回来了。 於是,第二天下午,病房门被敲响了。 田小棠抬头一看,看见是后妈,微微蹙了下眉。 她不是交代过她这段时间別来医院的吗? 好在没看到那个调皮的田子豪跟来,应该是去幼儿园了,她心中悄悄鬆了口气。 王美琴穿著新买连衣裙,烫了捲髮,笑眯眯地站在门口,红色高跟鞋很抢眼,手里拎著一袋香蕉。 身后还跟著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金戴银,烫著时髦的短捲髮,手里拎著一箱牛奶。 “小棠啊,阿姨来看你了。”王美琴走进来,语气亲热得像换了个人,“腿好点了吗?” 前两个星期还电话里骂田小棠是个白眼狼,她忘了? “好多了。”田小棠下意识坐直身体,目光落在那她身后那女人身上。 “这是李阿姨,我的牌友。听说你住院了,非要跟著来看看你。” 王美琴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红色高跟鞋一晃一晃的,招呼李阿姨也坐。 李玉芬抿唇带笑,上下打量田小棠,目光从她的嫩白的脸颊滑到肩膀,又落在她吊著的腿上,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 “多大啦?”李阿姨问,眼睛眯成一条线。 “二十二。” “做什么工作的呀?” “画画。” “画画好,安安静静的,人际关係也简单。”李阿姨点点头,目光又在她脸上转了一圈,“长得真俊,皮肤也白。” 田小棠被夸得莫名其妙,但还是礼貌地笑了笑:“谢谢李阿姨。” 嘴角两个梨涡时隱时现,娇俏又灵动,李玉芬都有些移不开眼了。 再一想自己那个皮粗肉糙的儿子,心理也犯起嘀咕。 王美琴在旁边帮腔:“小棠这孩子啊,从小就懂事,会做饭、会照顾人,脾气也好得很,她弟弟可喜欢她了。” “是吗?”李阿姨眼睛亮了不止一个度,“那可真不错。” 田小棠越听越不对劲,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后妈什么时候对她这么客气过?这个李阿姨看她的眼神……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问了问她腿伤恢復得怎么样、什么时候出院,然后站起来走了。 王美琴走到门口,回头笑著说了句:“小棠,好好养伤啊,阿姨过两天再来看你啊。” 把门关上后,还没进电梯,王美琴就迫不及待地凑到李玉芬跟前:“李姐,怎么样?我家小棠不错吧?” 李玉芬脸上的笑还没收住,一双三角眼贼亮:“满意,满意!这姑娘长得真好看,白白净净的,说话也温温柔柔的。你確定她二十二?看著像十八九。” “那可不,刚毕业,南城美院出来的。”王美琴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跟你说,她还没谈过恋爱呢,乾净得很。” “真的?”李玉芬眼睛更亮了。 “咱们什么关係,我还能骗你?”王美琴压低声音,“她大学四年光顾著读书画画了,连男生的手都没牵过。” 李玉芬满意地点点头,但很快又皱了皱眉:“就是那个腿……” “快好了,医生说再过一两周就能出院了,不影响。”王美琴拍著胸脯,“你放心,我还能害你不成?” 李玉芬想起田小棠娇俏的模样,真招人稀罕,又问:“她爸那边真的没问题?” “包在我身上。”王美琴笑了,“她爸最听我的了,我说一他绝不敢说二。”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王美琴心里盘算著:李玉芬身家上千万,三个商铺,这门亲事要是成了,她那一万块介绍费就到手了。 彩礼也不会少。 以后还能跟著沾光,享享清福。 田小棠那丫头,嫁过去也不亏。三十八怎么了?有钱就行,说不定到时还能一起打麻將。 母女联手,肯定能大杀四方,光是想想就让人高兴呢。 第28章 被包租公看上了? 王美琴哼著小曲回到家,破天荒地系上围裙,多炒了两个菜。 红烧排骨,清蒸鱸鱼,还燉了一锅排骨汤。 田建国回来的时候,看到满桌子菜,很是稀奇。 “今天什么日子?”他换下鞋,走到餐桌前。 “高兴不行吗?”王美琴端著一碗汤走出来,脸上还带著笑,“今天手气好,贏了不少。” 田建国没多问,坐下来,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田子豪趴在茶几上画画,蜡笔扔了一地,嘴里嘟囔著“这是姐姐,这是妈妈,这是爸爸”。 王美琴看了一眼,笑著摸了摸他的头:“子豪画得真好,比姐姐画的还好,將来咱们也去读美院,出版画册,当大画家。” 田建国看著这一幕,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满足感。 老婆开心,儿子健康,日子虽然紧巴,但好歹是完整的。 他夹了一口菜,嚼著嚼著,忽然想起什么。 “小棠的腿……你去看过了吗?” 王美琴脸上的笑顿了一下,又很快恢復了:“看了,好多了。再过一两周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田建国点点头,没再问了。 王美琴低著头吃饭,嘴角弯著。 她没跟他说今天带李玉芬去看田小棠的事,也没跟他说李玉芬身家千万、三个商铺的事,更没跟他说那一万块介绍费、二十万彩礼的事。 不急,等两孩子见面后,事情定下来了,再说不迟。 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田建国碗里,笑盈盈的:“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 田建国看了她一眼,心里暖融融的。 … 王美琴从病房走后,田小棠就开始画稿,温医生不在,也没有人会提醒她。 这一画就画到晚上十点,她放下画笔,揉了揉酸涩的手腕。 画板上是今天赶的稿子,还差一点就画完了。她想起温敘白走之前说的“不许熬夜”,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画板收了起来。 已经错过饭点,外卖又不想点,她喝了瓶李阿姨带来的牛奶对付了一下。 王美琴真是奇怪,来看她就算了,居然还带牌友来。 该不会是两人刚从牌桌下来的吧,她其实也会打麻將,只是不爱好,也不明白后妈为什么那么沉迷麻將。 不想了,反正她也管不著。只希望她少输点钱,別再来搜刮她就好了。 牛奶喝完,空瓶捏扁后扔进垃圾桶。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温敘白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晚安”,昨晚的。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温医生,我今天没有熬夜。十点就停了。】 发完,她又觉得自己像个小学生在跟老师匯报,有点傻。 等了一会儿,手机震了。 温敘白:【嗯。】 一个字。田小棠盯著那个“嗯”字,嘴角慢慢翘起来。他回了,虽然只有一个字,但他回了。 她又问:【你那边忙吗?】 【刚开完会。】 【累不累?】 【还好。】 温医生真是惜字如金啊。 她咬了咬唇,打了一行字:【你什么时候回来?】 发完就后悔了。这问题太直白了,好像在说“我想你了”。 她正想撤回,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几下。 温敘白:【快了。】 田小棠盯著那两个字,笑了半天。 【那你要注意休息,別太累了。】 【好。】 【晚安。】 【晚安。】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盯著天花板。他说“快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不是温敘白,是后妈。 【小棠,明天李阿姨说再来看你。你別穿病號服了,穿自己的衣服。打扮一下。】 田小棠愣了一下,李阿姨?她看了眼墙角的牛奶,没说什么。 还有,后妈什么时候管过她穿什么?她回了个:【哦。】 想了想,又问:【有什么事吗?】 后妈没回。 她盯著那两条消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后妈怎么这么反常?带人来看她,还让她打扮。 她摇摇头,想不出来,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算了,管她呢。 第二天上午,田小棠正靠在床上刷手机,病房门被敲响了。 她想起后妈昨晚的消息,特意换了一身自己的衣服,一套浅蓝色连衣裙,扎了一个高马尾,看上去乖乖的。 不是因为她想打扮,是觉得穿病號服见人不太礼貌。 “进来。” 门被推开,王美琴走在最前面,笑盈盈的。身后跟著李玉芬,后面还跟著一个中年男人。 田小棠愣了一下。 那男人穿著短袖白衬衫,黑色西裤,衬衣下摆扎进裤头,lv皮带,肚子有点挺,一串钥匙別在后腰处,走路会响。 他皮肤有点黑,唇色乌而厚,脸上带著笑,看著挺憨厚的。 手里拎著一盒即食燕窝,进门的时候微微点了下头,没说话。 “小棠啊,这是李阿姨的儿子,赵朗逸。”王美琴介绍,“今天刚好在附近收租,碰到了,就一起过来看看你。” 田小棠礼貌地笑了笑:“赵叔叔好。” 赵朗逸把即食燕窝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有点低:“你好,腿好些了吗?” “好多了,谢谢叔叔。” 李玉芬拉著赵朗逸坐下,开始絮叨:“我这儿子啊,老实得很,不会说话。你別介意。他就是在附近有几套房子,过来收租的,平时也不忙。” “几套房子”这几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却很清楚。 田小棠也没太在意,只是觉得这个赵叔叔看著人还行,也挺有礼貌的。 王美琴在旁边帮腔:“小棠,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问你赵叔。他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懂得多。而且他经常过来这边收租,你住院不方便,有个人照应也好。” 田小棠笑了笑,没接话。 她亲爹都不管她,哪里敢指望一个陌生人。 赵朗逸坐在那里,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盖上,偶尔问一句“腿疼不疼”“什么时候出院”,语气挺客气的。 李玉芬一直在夸自己儿子,什么“老实”“会疼人”“条件好”,田小棠听著听著,脸色就不大对劲了。 咋那么像相亲呢?她瞄了眼赵朗逸,不会的,他都那么大了,怎么会跟自己相亲。 也许真是遇到了顺道过来看看。 坐了一会儿,三个人站起来走了。 走到门口,李玉芬回头看了田小棠一眼,笑著说:“小棠,好好养伤啊,阿姨下次再来看你。” 门被关上了。 田小棠看著床头柜上那袋即食燕窝,感觉怪得很。 赵叔叔,李阿姨的儿子,收租的,来看她? 她摇摇头,肯定不是她想的那样。 第29章 男朋友 可接下来三天,赵朗逸每天都来。不是带燕窝就是带海参,她不收都不行。 他每次来,都坐半小时,问问腿伤,聊聊天气,然后走人。 人看上去倒是真不坏,说话做事都有分寸,但田小棠越来越不自在。 后妈每天都会提前跟她打招呼,让她换衣服、梳头、陪笑,渐渐的她也反应过来了,这是后妈给她安排的相亲对象。 她才刚毕业,王美琴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把她嫁出去。 没妈的孩子果然像根草。 第三天晚上,她终於忍不住,给林梔发消息:【救命,快来救救我吧。】 林梔秒回:【咋了?】 【王美琴给我介绍了个相亲对象,三十八,天天来。】 【???你答应了?】 【没有!他自己来的!我要怎么办?】 林梔发了一长串语音,田小棠点开,声音大到她自己都嚇了一跳:“你就说你已经有男朋友了!就那个温医生!” 她赶紧把音量调低,脸红了一片。 这、这能行吗? 第四天上午,林梔来了。她特意穿了一件红色的连衣裙,画了个淡妆,整个人明艷了不少。 赵朗逸到的时候,看到林梔在,眼睛亮了一下。 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妹妹,光看著就格外养眼。 “这是你朋友?”他问。 “嗯,我闺蜜,林梔。”田小棠介绍。 林梔大大方方地跟赵朗逸打了个招呼,然后坐下来,开始聊天。 他们年纪相差甚大,没多少共同话题。也就聊聊电影、和当下时兴的明星八卦。 更多时候她们两个在聊,他自己在一旁干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他也不觉得尷尬,一回生二回熟,多来几次就是了。 两女孩儿聊著聊著,林梔忽然嘆了口气:“小棠,你男朋友什么时候回来啊?他不是说快了嘛?” 田小棠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接话道:“他说三四天,应该快了。” “男朋友?”赵朗逸捕捉到重点,眉毛拧了拧。 王美琴可是信誓旦旦的说她单身,他才恬不知耻的天天跑来的,想著也许小姑娘喜欢年纪大的也不一定。 “嗯。”田小棠低下头,声音有点小。 “你妈说你单身啊。”赵朗逸想再次確认一遍。 “她不知道,”田小棠说,“还没带回家过。” 赵朗逸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他是做什么的?” “医生。”林梔替她回答,“就是这家医院的,骨科副主任,姓温。对我家小棠超级好的。” 赵朗逸看了田小棠一眼。田小棠没否认,低著头,耳朵红红的。 他三十八了,是个过来人,小姑娘明显害羞的表情他一眼看穿。 哪怕她们口中的那个姓温的不是她男朋友,想必也是她喜欢的人。 他是想找个年轻漂亮的老婆,也承认第一眼看见田小棠就喜欢。 年轻、漂亮有朝气,谁不喜欢啊。 但他也是再三確认过她单身才来的,他好说歹说也是个包租公,面子还是要的。 眼下人家小姑娘说有男朋友了,这让他很难做。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 一个高大帅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穿著白大褂,手里拿著病歷夹,表情淡淡的。 他的目光从赵朗逸身上扫过,落在田小棠脸上。 “该做康復训练了。”他说,语气很平。 听到日思夜想的声音,田小棠嚇了一大跳:“温医生,你……你不是出差吗?” “提前回来了。”他走进来,看了赵朗逸一眼,“这位是?” “赵叔叔,”田小棠说,“王姨的朋友。” 赵朗逸站起来,看了看温敘白,又看了看田小棠。 面前这个男人,年轻、高大、气质出眾,穿著一身白大褂,胸口的工牌写著“副主任医师”。 姓温。 “你就是小棠的男朋友?”他问,“真是年轻有为,后生可畏。” 这句话一出,田小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心臟像是要跳出胸腔,浑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 她死死地盯著温敘白,双手紧紧攥著衣角,紧张得浑身发抖,眼底满是忐忑与慌乱。 千万不要否认,千万不要拆穿……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只要能打发走赵朗逸,哪怕之后被温敘白责备,她也心甘情愿。 温敘白感受到她焦灼的目光,侧头看了她一眼。 女孩的脸颊通红,眼眶微微泛红,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满眼都是慌乱与祈求,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让人心里不自觉地软了一下。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秒,隨即收回目光,看向赵朗逸:“过奖了。” 赵朗逸闻言,笑了笑,主动伸出手:“幸会,温医生。” 温敘白伸手,跟他握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姿態疏离又得体。 赵朗逸心里最后一点疑虑也彻底散了,脸上反而多了几分释然的笑意,没了之前刻意討好。 “既然小棠有对象,那我也就不多打扰了,之前多有冒昧,还望別介意。” 他本就不是死缠烂打的人,如今看清局面,再留著反倒自討没趣,索性利落收手。 转头看向田小棠时,语气平和:“你腿伤还没好,好好养著,我就先走了。” 田小棠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错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连忙应声:“谢……谢谢赵叔叔。” 赵朗逸摆了摆手,没再多说,拎著原本打算留下的补品,转身走出了病房。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三个人,气氛有些莫名紧绷又诡异。 林梔看著眼前这情形,哪还看不出门道,捂著嘴憋笑,悄悄给田小棠递了个眼色,起身拿起自己的包: “那个小棠,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先回去了,你好好做康復,我改天再来看你。” 不等田小棠开口,林梔就快步溜走了,还不忘贴心地带上房门,门关上的瞬间对著温敘白偷偷眨了眨眼,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 病房里终於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田小棠坐在病床上,双手紧紧攥著被子,她低著头,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砰砰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刚才为什么不否认? 为什么要顺著赵朗逸的话说下去?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里乱窜,让她手足无措。 温敘白看著她紧绷的肩膀,原本平淡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將病歷夹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缓步走到病床边,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男朋友?” 简简单单三个字,让田小棠的脸瞬间烧得更厉害,她猛地抬起头,眼神慌乱,结结巴巴地解释: “温医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就是王美琴给我安排的相亲,我实在没办法了,是林梔出的主意,我……” 她越说越急,眼眶都红了,觉得自己实在太唐突了。 温敘白看著她急得手足无措的样子,打断了她的话:“腿不疼了?” 田小棠一怔,下意识地摇摇头,隨即又愣住,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转移了话题。 “走了,做康復训练。”温敘白不再提刚才的事,弯腰伸手,动作自然地想要去扶她起身。 指尖刚碰到她的胳膊,田小棠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往后缩了一下。 她的脸颊更红,眼神躲闪,声音细若蚊蚋:“我……我自己来就好。” 温敘白的手顿在半空,隨即收回,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他看著女孩局促不安的模样,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洒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一周不见,她变得更可爱了。 “下次再有这种事,你还可以这么说。” “啊?” 田小棠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眸子,此刻清晰地映著她的身影,让她心跳再次失控。 温敘白看著她呆愣的样子,勾了勾唇角,拿起一旁的康復手册:“先做训练,別耽误恢復。” 田小棠连忙点点头,乖乖地伸手,任由他扶著自己慢慢起身。 第30章 被他发现了 距离赵朗逸离开已经过去五天,田小棠的腿伤恢復得格外顺利。 拆了石膏后,复查结果显示癒合情况远超预期。 可这五天里,温敘白却很少出现在她病房。 早上来查房的是別的医生,康復也是別的医生带。 田小棠一开始没在意。他出差一周,积了不少手术,忙是正常的。但第一天过去了,第二天过去了,到了第三天早上,她还是没见到他。 她开始胡思乱想。 他是不是生气了?因为“男朋友”那件事?他说“下次还可以这么说”,是不是只是客气? 她越想越不安,连画画都静不下心,画了好几笔又擦掉,画板上留下一片浅浅的铅笔痕。 直到第五天,温敘白终於来了。他手里拿的不再是病歷夹,而是一张出院通知单。 田小棠正靠在床上画稿,看到他进来,眼睛瞬间就亮了。但看到他手里的单子,笑容顿了一下。 “可以出院了。”他把单子放在床头柜上,“恢復得不错,回去休养就行,定期回来复查。” 田小棠盯著那张单子,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不用再穿病號服,不用再被扎针,不用再闻消毒水的味道。 但真的要走了,她又有点捨不得。 她深深看了眼温医生,五天不见,他好像瘦了点,五官更立体了。 他交代完,说还有一台手术,转身走了。 田小棠看著他的背影出神,今天出院了,以后是不是就见不到温医生了,那么诱拐温医生计划是不是算以失败告终? 她有些不甘,但又无可奈何。 要不……出院前跟他告白?管他接不接受,先表白再说? 可是……她长长嘆了口气,啥时候才能脱单啊?老天爷… 下午两点,田小棠换好衣服,坐在床边等林梔。 浅蓝色的碎花裙,头髮放下来,还画了个淡妆。出院要穿新衣服,林梔说的。 她幽幽看了眼走廊,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有些失落。 手机震了。 林梔:【小棠对不起!老板临时让我去机场接客户,来不了了呜呜呜……你等我,我下班就过去!】 田小棠回了个“没事”,放下手机,看著空荡荡的病房。 住了这么久,东西已经很多了,画板、画笔、顏料、画稿,装了好几个袋子。 床头柜上那张便签纸还在,“术后六个小时才能喝水”,笔跡清雋锋利。她伸手摸了摸,没捨得撕下来。 她腿没完全好,东西收拾得很慢。爸爸说工作忙走不开,不能来接她。后妈因为赵朗逸的事情,现在还在跟她赌气。 赵朗逸回去那天晚上,后妈就发了多条语音长条给她: “田小棠,你有男朋友为什么不早说?害我白跑这么多趟,你李阿姨还念叨你好几天。” 她没回。 后妈的电话紧跟著就来了。声音尖得能刺穿耳膜:“田小棠,你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我……”田小棠咬了咬唇,“刚交的。” “刚交的?你医院那个医生?” “嗯。” “一个月能赚多少?”王美琴的语气当时就变了,带著不屑,“能跟你赵叔叔比?人家光房租一个月就好几万。你年纪小,不知道钱多重要。找男人,条件好才是硬道理。” “你听阿姨的,那个医生你再考虑考虑。赵叔叔条件那么好,你嫁过去不用工作,天天画画都行。你那个男朋友,一个月工资够干什么的?” “三十八而已,又不是五十八,你爸也比我大十多岁,我不还是嫁了?阿姨是过来人,不会害你的。你赵叔一套房够你那个男朋友奋斗一辈子了。” “等你將来有孩子就知道了,有些人是可以带你跨越阶级的。你年轻漂亮,又有文化,就应该嫁个有钱人,不是阿姨现实,阿姨是……” “阿姨,我的事情就不劳烦你操心了。”田小棠打断她,语气坚定。 说完就把电话掛了。 她不知道温敘白一个月赚多少,也不在乎。 她只知道,他会在她发烧的时候抱著她去急诊,会在她没吃饭的时候去外面买粥,会把撕碎的画一张一张粘好。 她生病住院时,所有人不管她,只有他管。 只是自温医生出差回来后的这五天,他好像也不管她了。 东西还没收拾完,房门被推开。 田小棠以为是林梔,转头一看,是温敘白。 他手里拿著车钥匙,穿著白大褂,像是刚从手术台下来,脸上隱约能看到口罩压过的印子。 “你怎么来了?”田小棠抬起头,压住內心的小雀跃。 “送你。”他弯腰,把她的包拎起来。 “你不是在上班吗?” “调班了。”他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看著他拎著她的帆布包——那只包上掛著一只兔子掛件,是她自己画的。 那么大个人,拎著这么可爱的包,看上去有点搞笑。 她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她以为他不会来送她,以为他不会管她了呢,毕竟这五天他来的次数屈指可数,发给他微信回復得也很慢。 她看著他走进来,目光扫过床头柜,看到那张便签纸,顿了一下。 “这个要带吗?”他问。 “要。”她小声说。 他把便签折好,放进口袋。她愣了一下:“你干嘛?” “帮你拿著。”他说,语气很平。 她没说话,但耳朵悄悄红了。 他继续帮她收拾。画板、画笔、顏料、画稿,一样一样装进袋子里,动作利落,像在手术台上一样有条不紊。 她坐在床边看著他的背影,只觉得这个男人做什么都好看。 “枕头下面还有东西吗?”他问。 她猛地想起来——那张画还在枕头下面! “没有!”她扑过去,但腿还没好利索,一瘸一拐地没站稳,整个人往前栽。 他伸手接住她,一只手扶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撑在床边。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她的鼻尖差点碰到他的下巴。 她僵住了。 她贴著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但好像比平时快了一点。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温热的呼吸喷在她额头上,没有鬆手。 “急什么?”他说,声音比平时低哑些。 “没、没急……”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他的目光落在枕头边上,那里压著一张素描纸,露出一角。他伸手抽出来,她看到那张画,脸“腾”地更红了。 画上的人侧著脸,穿著白大褂,站在窗边,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肩上。 五官画得很完整,眉骨、鼻樑、嘴唇,连睫毛的弧度都画出来了。 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字跡小小的,圆圆的:“我的主治医师。” 他看了很久,嘴角几不可察的勾了一瞬。 “什么时候画的?”他问。 “……睡不著的时候。”她低著头,开始扣手指。 谁让他这五天都不来看她,她只能靠画他来解相思之苦。 “睡不著的时候画我?” 第31章 出院这天,他跟我回家了 她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他嘴角弯了一下,把画折好,放进了白大褂口袋里。 “那是我的……”她小声抗议。 “没收了。”他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没收?他是医生,又不是老师,凭什么没收她的画? “未经本人允许,侵犯肖像权了。”他说。 她抬头看他,他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深邃的眼眸似乎闪了一下。 “好吧。”她小声道。 他站直身体,目光又落在床头柜的抽屉上。他拉开抽屉,里面还有一个小盒子。 “这是什么?”他问。 田小棠看了一眼,心跳漏了一拍。那个盒子,里面装的是—— 他打开盒子。一颗纽扣,金属材质,上面雕刻著一只小狮子。 他认出来了,是他衬衫上的扣子,她第一次见面时扯下来的。 “你还留著?”他问。 “我……”她声音细小,“忘了扔了。” 他看了她一眼,没拆穿。他把盒子盖上,放进了她的包里。 “收好。”他说。 她低著头,耳朵红得能滴血。 东西都收拾好后。他拎起袋子走在前面,她跟在他身后,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慢点。”他说,放慢了脚步,走在她旁边,一只青筋隱现的大手虚虚地护在她身后,怕她摔。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经过护士站的时候,护士小张看到他们,眼睛看直了。 温敘白背著一个可爱的女生背包,手里大袋小袋拿了一堆,身上能掛的地方都掛满东西,他的小病患撑著拐杖走在一旁,两手空空。 小张捅了捅旁边的小王,两双眼睛探照灯似的盯著他们两看。 田小棠低著头,假装没看见。 温敘白则坦然许多,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到了停车场,他把东西全塞进后备箱,帮她拉开副驾驶的门,扶她坐进去。 车里很乾净,有淡淡的松木香,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 他发动汽车引擎,单手打方向盘,动作流畅丝滑,一看就是老司机。 她偷偷看他,侧脸线条乾净,睫毛很长,手指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 “看什么?”他没转头。 “没、没什么。”她赶紧移开视线。 过了一会儿,她又偷偷看了一眼。这次他转头了,琥珀色的眼睛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她的心跳快得要命,但她就是不想移开。 都五天没好好看过他了。 林梔说,如果对视超过五秒对方不移开,那说明他喜欢你。 她已经开始在心里倒计时了。 五、四、三——他移开了视线。 她心里闪过一丝小失落,就差两秒。 “安全带。” “啊?” “安全带没系。” 她低头一看,真的没系。手忙脚乱地去拉,结果拉了半天扣不上。 他把车子停在路边,嘆了口气,侧过身,伸手帮她拉安全带。 距离很近,她的鼻尖差点碰到他的下巴,他高高凸起的喉结,隨著他吞咽滚动了一下。 她盯著看了两秒,赶紧移开视线,心跳快得要命。 他身上的气息將她包裹住,她紧紧贴在靠椅上,一动不敢动,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鼻尖全是他身上好闻的气息。 “咔”一声,安全带扣上了。 他退回去,放下手剎,车子缓缓前行。她低著头,耳朵已经彻底红透了。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她又没忍住偷看他,他的侧脸在阳光下很好看,睫毛很长,鼻樑很挺。 “温医生。”她声音很小。 “嗯。” “你这几天……是不是很忙?” “嗯,出差期间积压了很多台手术。” 她咬了咬唇,想问他是不是故意不来看她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太直白了,问不出口。 车子拐了个弯,她的肩膀晃了一下,碰到了他的手臂。她没有缩回去。他也没有躲。 “温医生。”她又开口。 “嗯。” “我……”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喜欢你”,想说“你能不能做我男朋友”,但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今天出院了,以后见面机会会少很多,她很想豁出去,可是又不敢。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就是……有点捨不得医院。” 温医生看了她一眼,笑而不语。 “温医生。” “嗯。” “你为什么要调班?” 他没回答。 她等了一会儿,又问:“是专门送我的吗?” 他还是没回答。 “我们以后还会见面吗?”她问。 “会的。” “什么时候?” 他看了她一眼:“等你请我吃饭的时候。” 对哦,她差点忘记这事儿了。 “那明天,我请你吃饭。”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你想吃什么?”她问。 他想了想:“明天再告诉你。” “好。” 三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她家楼下。 她家在一个老旧小区,没有电梯,楼梯间的墙皮掉了大半,扶手上落著灰。 温敘白下车,从后备箱拿出她的行李,大包小包掛在身上,背上还背著她那个掛著兔子掛件的帆布包。 “几楼?”他问。 “三楼。”她小声说,“我自己拿一些吧……” “不用。”他已经往楼梯走了。 她撑著拐杖,跟在他后面。他的背影很高大,拎著那么多东西,步子还是很稳。 她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酸。这个小区她住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人这样帮她拿过行李。 每次学校放假,一箱子的书,都是她自己一点一点挪上去的。 到了三楼,她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温医生。”她转过身,看著他,“进来喝杯水吧。”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以为他会拒绝,正要开口说“那算了”,他已经迈步走了进去。 她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 她家不大,客厅很小,沙发是老式的,茶几上摆著王美琴的茶杯和一盘瓜子。 她有点不好意思,把沙发上的靠垫摆正,又把茶几上的瓜子壳扫进垃圾桶。 “你坐,我去倒水。” 她走进厨房,手忙脚乱地倒了杯水,端著出来的时候,看到他正站在客厅的墙边,看著墙上的一张照片。 是她小时候的照片。扎著两个小辫子,笑得眼睛弯弯的,手里举著一张画。 “这是你?”他问。 “嗯。”她走过去,把水递给他,“五六岁的时候。” 他接过水,喝了一口,目光还在那张照片上。 “从小就喜欢画画?”他问。 “嗯。”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低著头,耳朵红红的。温润如玉的温医生,站在她家的客厅里,看著她小时候的照片,喝著她倒的水。 这个画面她以前想都不敢想。 第32章 竟敢偷偷谈恋爱 温敘白走后,田小棠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这个家她住了二十多年,现在却觉得陌生。 后妈不在家,爸爸还没下班,弟弟应该还在幼儿园。她一个人拄著拐杖,慢慢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 推开门的瞬间,她彻底愣住了。 房间里堆满了东西,都不是她的。 床上堆著奥特曼、小汽车、变形金刚,东倒西歪地占了大半张床。 书桌上摆著蜡笔和水彩笔,画得乱七八糟的纸扔了一地。 她的专业书被从书架上抽出来,塞在角落里,有的被折了角,有的被撕了几页。 墙上还贴著一张田子豪的画,画的是四个小人,歪歪扭扭地写著“妈妈”“爸爸”“姐姐”“我”。 她站在门口,无奈的嘆了口气。 慢慢走进去,把拐杖靠在床边,弯腰把地上的书一本一本捡起来。 《色彩构成》《艺术概论》《插画设计》……有一本被撕了十几页,碎纸还夹在里面。 她盯著那本书看了很久,然后把碎纸一片一片抚平,夹回书里。 她把书摞好,放在书桌上。又把床上的玩具一样一样搬到地上。 奥特曼、小汽车、变形金刚,堆在墙角。她把浅蓝色床单扯平,把枕头放好。 做完这些,她坐在床边,盯著这间乱七八糟的房间,眼眶渐渐红了起来。 这张浅蓝色床单,从她八岁起铺到现在。 以前妈妈还在,会帮她洗床单、晒被子,晒完之后被子上有阳光的味道。 妈妈走了,床单她自己洗,自己铺,再也没人帮她晒过被子。 她看了眼那堆玩具,这张床可能很快也要让出去了吧。 明明这里是她自己的家,却一点归属感都没有。 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田子豪先衝进来,书包还没放下,就一头扎进她的房间。 “姐姐!你回来啦!”他看到地上的玩具,皱起眉头,“你为什么把我的玩具扔地上?” 田小棠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跑过去,把田小棠刚摞好的书推到一边,把他的玩具一件一件放回床上。 “田子豪!”田小棠的声音提高了一点,“这是我的房间……” “妈妈说这是我的房间!”他理直气壮地打断她,“妈妈说你以后要嫁人的,这个房间也给我!” 话音刚落,王美琴就倚在门框上,抱著胳膊:“小棠,跟弟弟较什么劲?你一个女孩子,迟早要嫁出去,这房子、房间,本来就该留给你弟弟。你那些书,毕业了也用不著,不如给弟弟腾地方。” 田小棠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的后妈。 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自己的东西被理所当然地抢走,自己的需求永远排在弟弟后面,还有爸爸永远站在后妈那边,骂她不懂事、不谦让。 她张了张嘴,气得说不出话,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衝到了头顶。 田子豪把最后一个玩具放回床上,拍了拍手,得意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跑过来,扯了扯她的衣角:“姐姐,你给我带礼物了吗?” 她无奈的从包里拿出那盒巧克力,这是林梔之前给她带的,一直没吃。 田子豪抢过去,拆开吃了一颗,跑了。跑到门口,又回头:“姐姐,你什么时候嫁人啊?妈妈说等你嫁了我的玩具可以都搬进来。” 田小棠没说话。 王美琴还站在门口,看了田小棠一眼,目光淡淡的,转身进了厨房。 她还在为一万二的介绍费跟二十万彩礼心疼,这个继女,看著文文静静的,竟然敢背著家里人偷偷谈恋爱。 眼睁睁看著几十万从指甲缝流走,光是想想就生气。 王美琴在厨房站了一会儿,接了个电话就把围裙解下来,掛在墙上。 “小棠,我出去一趟。”她拿起包,“晚饭你做一下,子豪你看著点。” 田小棠愣了一下:“阿姨,我腿还没好……” “你不是能走了吗?”王美琴头也没回,“冰箱里有菜,隨便做点就行。” 害她损失这么多钱,还想吃她做的饭,想都別想。 门被关上了。 田小棠站在客厅里,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嘆了口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是能走了,但走久了还是会疼。 又看了眼时间,爸爸快下班了吧。她深吸一口气,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进厨房。 冰箱里有西红柿、鸡蛋、一把青菜,还有一块冻肉。 她把菜拿出来,洗了,切了。切菜的时候腿发胀,她就靠在灶台边歇一会儿,然后继续切。 田子豪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把玩具扔了一地。她端著锅去接水的时候,他从后面跑过来,撞到她的腿。 “田子豪!”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手里的锅差点掉地上,“別跑!” 田子豪停下来,叉著腰,理直气壮地说:“这是我家!我想跑就跑!” 田小棠深吸一口气,放下锅,拄著拐杖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姐姐腿疼,”她说,“你撞到姐姐了,知道吗?” 她其实没指望弟弟会听话,只是心里那点委屈实在压不住,明明自己才是受伤的人,却还要放软语气跟一个孩子讲道理。 田子豪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谁让你挡路。” 他心里篤定妈妈永远向著自己,爸爸也是。姐姐都出院了,脚肯定好了,她肯定是装的。 田小棠看著他那副被惯出来的样子,被气得不轻。她伸出手,在他手背上打了一下。 不重,连红都没红。 但田子豪愣了一下,然后嘴巴一瘪,嚎啕大哭起来。 “妈妈!姐姐打我!” 他哭得撕心裂肺,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田小棠看著他,没说话。 她站起来,撑著拐杖,走回厨房,继续切菜。 身后,弟弟还在哭。 哭了很久都不停,田小棠耳朵都要炸裂了。她最终没忍住,回头看著他,深吸一口气,蹲下来,扶著他的肩膀。 “姐姐腿疼,”她说,声音放软了,“你乖一点,好不好?” 弟弟抽噎几下,点了点头。 他知道爸爸妈妈都不在家,哭也没有,等妈妈回来再哭。 她撑著拐杖站起来,继续做饭。 晚上,田建国回来,看到田小棠和煮好的饭菜,四下张望了一下,没见王美琴的身影。 “你做的?”他问田小棠。 “嗯。”田小棠应了一声。 他看了看她的腿,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辛苦你了。”他说。 田小棠没说话,低下头吃饭。 田子豪早就不哭了,坐在椅子上,一边吃巧克力一边晃腿。 饭桌上没人说话。电视机开著,播著新闻,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填满沉默。 田小棠夹了一口菜,嚼著嚼著,忽然没胃口了。 “我吃饱了。”她放下筷子,拄著拐杖回了房间。 关上门,坐在床边。她拿起手机,打开温敘白的对话框。 【明天十点。】她发了一条。 他回:【嗯,我去接你。】 半夜,她被一阵说话声吵醒。 是后妈回来了。不知道几点,客厅的灯亮著,声音从主臥传出来,断断续续的。 “……发了工资先给我,別自己留著……” “……这个月开销大……” “……你那个女儿,交了个男朋友,也不跟我商量……” 田建国说了什么,声音太低,听不清。 然后后妈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你就不能有点出息?一个月挣那几个钱,够干什么的?你看看人家老顾……” 田建国又说了什么,声音还是低,听不清。 后妈骂了一句:“窝囊。” 然后安静了。 田小棠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线。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还是要儘快赚到钱,然后搬出去住。 不然画画都没法专心。 第33章 他说过年要带我回家 晚上十一点,温敘白回到值班室,把白大褂掛在椅背上,靠在椅子里,闭上眼睛。 这是出差回来后的第五天。 五天里,他做了十多台手术,排得满满当当。 不是他不想去看她,是实在抽不出时间。早上七点进手术室,出来已经是下午,匆匆吃两口饭,又要准备下一台。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她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晚安”,他没有回。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揉了揉眉心。 门被敲了两下。沈知意探进头来:“还没走?” “马上。” 沈知意走进来,靠在门框上:“你这几天连轴转,身体吃得消吗?” “还好。” “是为了调班?”沈知意看了他一眼,“明天休息?” “嗯。” 沈知意笑了笑,双腿交叠靠在门框上,没有要走的意思。 “听说你今天帮712的小姑娘搬东西出院了?” 温敘白没接话。 “还开自己车送的?” 他还是没接话。 沈知意挑了挑眉:“温敘白,你从学医到现在,对哪个病人不是恪守界限,別说私下送出院,连句多余的话都没说过,身边连个异性朋友都没有,什么时候这么上心了?” “她已经不是我的病人了。”他说。 沈知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哦,不是病人了,那是什么?” 温敘白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缄口不语。 沈知意看著他,也不追问,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妈上次来电话,打到我这里了,问你有没有对象。” 温敘白缓缓抬起头。 “我说有,”沈知意狡黠地眨了眨眼,“正在追。” 门被关上了。 温敘白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他確实在攒假。 出差回来前,他就把下周的班重新排了一遍,挤出了明天一整天。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不是她,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儿子,你王阿姨家的女儿回国了,长得可漂亮了,还是留洋博士,妈把照片发给你看看?】 他盯著那行字,打了几个字:【不用。】 【你都多大了,还不著急?你同学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过年带回去。】 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几下。 【真的?哪家姑娘?做什么的?多大了?】 他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 夜深的值班室只剩走廊隱约的灯影。 温敘白静坐片刻,起身收拾东西,关灯锁门。 回到公寓时,整栋楼静得只剩楼道回声。 玄关落灯,他换下外套,隨手开灯。 客厅极简清冷,处处都是克制规整的色调,唯独书桌一角,藏著几张列印出来的插画,被他压在桌面收纳下,边角平整,色彩乾净。 全是田小棠画的。 有她隨手发过的小涂鸦,有治癒软萌的小动物,还有一张不起眼的风景速写,是她很久以前分享过的日常。 他没裱、没摆张扬,就安安静静待在自己常看的地方。 忙到极致疲惫的时候,坐下来抬眼,就能看见。 温敘白指尖轻轻蹭过纸面,眼底难得鬆了几分沉鬱。 … 第二天早上,田小棠是被客厅里的说话声吵醒的。 她看了一眼手机,才七点半。温敘白说十点来接她,还早。 她翻了个身,想再睡一会儿,但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断断续续地传进耳朵里。 “……她刚出院,你就不能消停两天?”是爸爸的声音。 “我消停?我还没找你算帐呢!”王美琴的声音尖得能刺穿门板,“你那个好女儿,谈了个男朋友,也不跟家里说一声,害我在李姐面前丟尽了脸!” “她又不知道你给她介绍对象……” “她不知道?她那么大个人了,不知道问问?我看她就是故意的!” 田小棠坐起来,靠在床头,盯著天花板。又是她的错。从小到大,家里出了什么事,最后都是她的错。 客厅里,王美琴的声音还在继续:“我不管,你今天必须跟她说清楚,那个医生不行,让她跟赵叔叔那边道个歉,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行了,”田建国闷声劝,“她长大了,自己的事情就让她自己做主,你就別操心了。” “我不操心?”王美琴立马拔高音量,尖酸劲儿透出来,“那我们白养她这么多年了?你算算,从小到大,吃喝拉撒,哪样不要钱?” “现在她谈了个男朋友,连招呼都不打一声,那个医生能给得起二十万彩礼吗?能给得起吗?” “行了行了,等她起来我跟她说。”田建国的声音疲惫。 田小棠穿上衣服,拄著拐杖,慢慢走出房间。 客厅里,王美琴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胸,脸色很难看。田建国站在一旁,手里夹著烟,菸灰掉在地上也没注意。 看到她出来,王美琴的声音立刻拔高了:“醒了?正好,你爸有话跟你说。” 田建国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小棠,”他终於开口,“你那个男朋友……你阿姨的意思,你再考虑考虑。” 田小棠没说话。 “赵叔叔那边条件確实好,”田建国低著头,不敢看她,“你阿姨也是为了你…” “爸。”田小棠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不需要考虑。” 王美琴“啪”地拍了一下茶几:“你看看她!你看看你养的好女儿!” “小棠!”田建国的声音提高了,“你就不能听一句?” 田小棠看著他,忽然觉得很累。 从小到大,她听了很多句,“你让让她,一家人別计较那么多,你阿姨不容易。” 她听了这么多年,换来的是房间被占、书被撕、腿还没好就要做饭看孩子。她不想再听了。 “我会搬出去。”她说。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你说什么?”田建国愣了一下。 “我会搬出去,”田小棠重复了一遍,“儘快。” “不给您和阿姨添麻烦。” 王美琴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她没说话,靠在沙发上,嘴角甚至微微翘了一下。 田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又点了一根烟。 “你想好了?”他问,声音很低。 “嗯。” 他吸了一口烟,没再说话。 “姐姐,”田子豪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她面前,仰著脸问,“你什么时候搬走?那你搬走了,我的玩具是不是可以搬进去了?” 第34章 你想叫我什么? 田小棠低头看著他,没说话。 她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她的腿在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但她不想再待在这个家里了。 林梔毕业后就搬去跟刘峰学长住了,她也不好意思去当灯泡。 手机震了一下。 温敘白:【起了吗?】 她擦了擦眼睛,回覆:【嗯。】 【十点,我去接你。】 【好。】 上午十点,一辆黑色的轿车准时停在她家楼下。 车身线条流畅,车標是一串字母,田小棠看了一眼,不认识。 她对车没什么研究,只觉得这辆车看起来挺低调奢华。 温敘白靠在车旁,深灰色的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阳光落在他身上,人帅车靚,路过的阿姨都会多看两眼。 她拄著拐杖走过去,他看到她,走过来接过她的包。 田小棠今天换了一件白色连衣裙,头髮放下来,涂了一点唇膏。 林梔说第一次约会要穿好看点。她不知道这算不算约会,但她想穿好看点。 “等很久了吗?”她问。 “刚到。”他拉开车门,让她坐进去,拐杖放在后排座位上。 “想吃什么?”他坐进驾驶室,侧头问她。 “你决定。” 他看了她一眼:“带你去个地方。” 他启动引擎,把空调温度调低,关上窗户,隔绝夏日的热浪。 “哪里?”她问。 “以前常去的一家店。” 车子没有停在商场,而是拐进了一条老巷子。 田小棠看著窗外越来越窄的路,有点意外。 她以为他会带她去商场里的餐厅,结果他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门口。 招牌旧旧的,门口摆著几张桌子,里面飘出一股浓郁的汤香味,格外勾人。 “到了。”他说。 她愣了一下:“这里?” “嗯。” 他扶她下车,拄著拐杖慢慢走进去。 店里不大,只有七八张桌子,墙上贴著手写的菜单,角落里有一台老式风扇嗡嗡地转著。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看到他进来,笑著打招呼:“小温来了?好久没见你了。” “最近忙。”他说,帮田小棠拉开椅子。 田小棠坐下,环顾四周,觉得这家店挺温馨的。不像高级餐厅那样让人紧张,就像……小时候妈妈带她去吃过的那种小店。 温医生这是在变相帮她省钱吗? “看看想吃什么?”他把菜单递给她。 她看了一眼,都是米粉、小菜,价格很便宜。 “我不熟,你推荐吧。”她说。 他点点头,对著厨房喊了一声:“两碗牛肉粉,一份拍黄瓜,一份滷味拼盘。少放辣。” “好嘞!”老板爽快应了一声。 等餐的间隙,田小棠忍不住偷偷看他,他低头看著手机,侧脸线条乾净利落,阳光透过窗欞落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家店是他常来的吧?老板叫他“小温”,语气很熟的样子。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別人喊他小温。不是温医生,也不是温主任,而是小温。 “看什么?”他忽然抬头,视线直直撞进她的眼里。 “没、没什么。”她赶紧移开视线。 这个点用餐的人不多。 没一会儿,米粉端了上来,满满一大碗,浓郁的牛骨汤底,铺著大片厚实的牛肉,搭配香脆的花生、爽口的酸豆角,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她尝了一口,眼睛立马亮了。 “好吃吗?”他问。 “嗯!”她使劲点头,又夹了一筷子。 他看著她,嘴角弯了一下,低头开始吃自己的。 她吃了几口,发现他吃得安静又优雅,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努力学他,但还是发出了“吸溜”一声。她尷尬地抬头,他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你经常来这家吗?”她问。 “嗯。以前值完夜班,会来这里吃一碗。” “值完夜班?凌晨?” “嗯。读书时候就经常来,工作后有空也会来。” 她愣了一下,想像他凌晨下班、一个人来这家小店吃米粉的样子。 那时候她还不认识他。她在画她的兔子,他在吃他的米粉。 “以后你值完夜班,可以叫我一起来啊。”她说。 说完就后悔了,低下头,耳朵红了。 他没说话。但她注意到,他夹米粉的手顿了一下。 她食量小,吃了大半碗,实在吃不下了,放下筷子。他看了她一眼,低头继续吃自己的。 十分钟后,他吃完,把碗放下,站起来。 “走吧。” 她机械地点点头,拄著拐杖站起来。走到门口,老板笑著说:“小温,下次再来啊。” “好的。”他应了一声。 走出店门,阳光很好。她跟在他后面,看著他的背影。 “温医生。”她小声喊他。 他立刻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目光柔和。 “你已经出院了,”他看著她,语气认真,“不用再叫我温医生了。” 田小棠愣了一下,心跳又漏了一拍,小声问:“那、那我叫你什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两人之间只剩咫尺的距离,他琥珀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著她的身影,语气低沉又撩人:“你想叫什么?” 田小棠指尖倏地攥紧衣角,耳尖唰地烧得通红,下意识往后轻退了小半步,不是抗拒,是慌。 她眼睫慌张颤了好几下,不敢撞进他琥珀色的眸子里,小声囁嚅著咬唇:“我、我不知道……” 他看著她羞得通红的小脸,嘴角的笑意加深:“不急,慢慢想。” “下午有什么安排吗?”他转移话题。 她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 “那去看电影?”他语气平淡,眼神里带著询问。 田小棠的心跳再次失控,温医生这是要跟她……约会吗? 她轻轻点头:“……好。” “想看什么?”他问。 “你选。” 他拿出手机,仔细翻找著影讯,想了想道:“有个动画片,评分很高。” 田小棠忍不住笑起来,抬眼看他:“你喜欢看动画片吗?” “不是。”他放下手机,目光直直看向她,语气认真,“你应该会喜欢。” 第35章 抱人的技术越来越好了 出院前几天,田小棠一直没閒著。 白天配合治腿、一有空就拿出画板,画上几个小时,特別是温医生出差那段时间,她最为勤快,一来確实赶稿,二来为了转移注意力。 画稿现在已经完成了大半,她拍给周敏看过,周敏很满意,让她保持这个节奏。 下一本绘本的意向合同她已经签了,周敏说等这本出了,反馈好的话,下一本的条件可以再谈。 她靠画画赚到了第一笔钱,虽然不多,但够她付几个月的房租了。 所以她敢说“我会搬出去”。不是赌气,是她真的能靠自己活下去了。 两人刚想出发去商场,田小棠的手机就响了。是编辑周敏。 “小棠,你今天有空吗?来一趟出版社,有几个出版细节跟你確认一下。” “现在?” “方便的话最好今天,封面设计有几个方案需要你定一下。” 她看了一眼温敘白,犹豫了一下。“……好,我一会儿过去。” 掛了电话,她不好意思地看他:“那个……我得去一趟出版社。” “我送你。”他说,已经替她拉开车门。 “你不是说要去看电影吗?” “下次。”他看了她一眼,“又不急。” 出版社在一栋老写字楼里,电梯有点旧,门关上的时候会晃一下。她拄著拐杖走进去,他跟在她后面。 周敏已经在办公室等著了,看到田小棠进来,站起来,然后看到她身后跟著的温敘白,挑了挑眉。 “哟,温医生也来了?” “路过。”温敘白面不改色。 田小棠低著头,瞄了他一眼。什么叫路过?他明明专门送她来的。 这人,睁著眼睛说瞎话。 周敏笑了笑,招呼他们坐下,直奔主题。她把几份文件摊在桌上。 “来,先看封面。三个方案,你选一个。” 田小棠坐下来,拿起第一张。是一只兔子坐在窗台上,看著外面的星空。配色很温柔,但她觉得缺了点什么。 “这个色调偏冷了,”她说,“绘本是给孩子看的,可以再暖一点。” 周敏点点头,在文件上记了一笔。 第二张是小女孩和兔子走在森林里,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田小棠看了很久。 “这张构图很好,但是小女孩的表情可以再生动一点,”她指了指画面,“她现在看起来有点呆,不够有情绪。” 周敏点点头,又记了一笔。 第三张是一只兔子举著画笔,在画布上画画。田小棠愣了一下,这张是她住院时画的草稿,周敏居然找人做成了封面方案。 “这张……”她咬了咬唇,“构图有点满,可以留白多一点,让画面透气。” 温敘白站在她旁边,没有坐。 他看著她的侧脸,感觉和在医院时不一样。在医院的她,总是低著头,声音小小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现在的她,坐直了身体,手指点在画稿上,语气不急不慢,每一句话都说在点子上。 工作中的田小棠看上去挺不一样的。 “周姐,这张的配色能不能改一下?这只兔子的耳朵太粉了,换成淡一点的。” “好。” “还有这张,背景的星星可以再多几颗,小朋友喜欢数星星。” “行。”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很亮,嘴角带著浅浅的笑,整个人都在发光。 温敘白看著她的侧脸,忽然想起她画的那只加班的兔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周敏注意到他的表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田小棠一眼,笑了笑,最终什么都没说。 討论完封面,周敏又问:“画稿进度怎么样?能按时交吗?” “可以。”田小棠点头,“我回去再赶一赶,完全没问题。” “行。对了,你那个大客户深蓝,最近没催你吧?” 田小棠愣了一下:“没有,他说出差了,不急。” 周敏笑著站起来,“那就这样,你回去把封面意见整理一下发给我。” “好。” 田小棠站起来,拄著拐杖。温敘白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文件袋。 “走吧。”他说。 周敏看著他的背影,这个男人……脸太好看了,希望他別渣田小棠吧。 一想到自己的绘本即將出版,田小棠就想转几个圈圈,奈何腿脚不方便。 走出老旧写字楼,午后的太阳晒得灼人。 门口几级台阶不算高,可田小棠拄著拐杖,往下挪的时候还是犯了难。 上楼尚且能慢慢借力,下楼脚下发虚,伤腿不敢使劲,两旁还没有扶手,她只能一点点蹭。 没走两步,额角就沁出细密的汗,后颈也热得发烫。 她抿紧唇,只想快点走完。 下一秒手腕忽然被一只大手扣住。温敘白没多说一个字,弯腰乾脆利落將她横抱起来,动作稳得不像话,连手里的文件袋都妥帖拎在另一只手上。 田小棠惊得瞬间僵住,耳朵轰地烧透,下意识攥住他胸前的衣料:“你、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能走还憋一身汗?”他垂眸看她,嗓音淡淡的,“台阶陡,伤腿磕到怎么办?” 他抱著她一步步稳稳下楼梯,怀抱清清凉凉的,刚好挡住外头燥热的太阳。 她埋在他怀里,鼻尖蹭到他乾净的衬衫味道,想起刚才在办公室他嘴硬说“路过”,小声闷著嗔怪: “刚才还装路过……现在又这么好心。” 下楼脚步没停,他低头,气息拂过她的发顶。他没说话,只是手臂的力度收得更紧一些。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 也是在这里,她刚签完合同,欢天喜地地蹦下台阶,踩到奶茶摔倒了。 他也是这样,二话不说把她抱起来,送上了救护车。 那时候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是骨科医生。那时候她手里攥著他的纽扣,心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好”。 现在她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了。温敘白。她的温敘白。 “想什么呢?”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没什么。”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就是觉得……你抱人的技术越来越好了。” 他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她。她的耳朵红红的,埋在他怀里。他嘴角弯了一下,继续往下走。 台阶走完了。他没有马上放她下来。 “温敘白。”她小声说。 “嗯。” “到了。”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才慢慢把人放下。 “下次走慢点。”他说。 “知道了……” 第36章 他邀请我同居 车子平稳驶在路上,车厢里还飘著淡淡的衬衫清香,刚才被抱著下楼的心动还没压下去,田小棠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闺蜜林梔。 她捏著手机悄悄侧过身接电话,声音放轻:“餵?” 林梔开门见山:“小棠!你要的房源我帮你扒到两套,採光超好適合画画,就是租金有点贵……对了,实在不行你来我这儿住啊!我这边次臥空著呢,不收你钱!” 田小棠连忙摆手:“那怎么行?你们俩谈恋爱,我过去当电灯泡多尷尬,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 林梔大二就跟学长刘峰在一起了,毕业后直接住进了他的公寓。 恋爱三年,两人感情稳定,偶尔在朋友圈秀秀恩爱,田小棠早就习惯了。 “咱俩什么关係,说这些见外的?”林梔无奈劝她,“你先考虑考虑,不急答覆我。” 掛了电话,田小棠把手机收进包里,没留意身侧的人早就听得七七八八。 温敘白目视前方,像是隨口一提:“在找房子?” 田小棠没敢否认:“嗯……我画画需要特別安静的地方,家里住著太吵了。” 不止吵,弟弟总撕她画稿,后妈经常找茬,早上爸妈的爭吵还歷歷在目,在那个家,想要安心工作太难了。 男人余光扫过她攥紧衣角的小动作,也大抵能猜到她在家里的情况,顺势开口:“我那里倒是有个閒置的房间,採光好,隔音安静,挺適合画画的。” “如果你一时半会没找到適合的,可以先去我那里过渡一下。我平时工作比较忙,在家里的时间不多,不会打扰到你。” 田小棠慢慢抬起头,瞳孔悄悄亮了,她抓住重点。 ——可以先去我那里过渡一下。 温医生……这是在邀请她住进他的公寓? 天啊,跟温医生住隔壁?不对,是住他的房子?那岂不是天天能见,朝夕相处,近水楼台先得月? 她憋著羞没敢吭声,温敘白看她发呆,放缓语气,说得云淡风轻:“不愿意也没事,我就隨口一提。” 这话刚落地,田小棠立马抬头,语速都急了: “住!我住!特別愿意!” 话音刚落,田小棠才后知后觉自己答得太急,脸颊“唰”地烧起来,慌忙低下头,指尖抠著衣角假装淡定: “我、我是说……那边安静的话,刚好適合赶画稿,没別的意思……” 温敘白握紧方向盘,偏故意装平静:“嗯,確实安静,离你后续交稿、去出版社也近。” 他顺势调转车头,改了原本打算送她回家的路线:“刚好顺路,现在带你去看看?不满意也没关係,不用勉强。” 田小棠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却还要端著矜持,小声应声:“好……那、那我就隨便看看。” 车子一路开到市中心的轻奢公寓——清和台,落地窗正对整片街景,安静又雅致。 温敘白停好车,绕到副驾扶她下来,一路慢步走进电梯。 23楼,2301,打开房门的瞬间,田小棠悄悄屏住了呼吸。 屋子乾净利落,是他一贯清冷淡雅的风格,浅色系装修,阳光透过大阳台洒进来,客厅亮堂堂的。 次臥单独带小飘窗,靠墙留了整面空墙,刚好能摆画架、堆画纸,隔音做得极好,关上门连走廊的脚步声都听不见。 “这间就是空房,“温敘白站在门口,语气平淡,“家具都是现成的,被褥、收纳柜都有,拎包就能住。” 田小棠扶著门框往里瞧,心里激动得快要冒泡: 也太好了吧!採光绝了,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响,比自己找的出租屋好上十倍百倍,还是温医生的房子……以后天天能偶遇,偷偷看他做饭、看他下班,简直是天降福利。 可她不敢露出来,只能攥紧拐杖,故作沉稳地点头:“环境……挺好的,確实很適合画画。” 生怕眼底的雀跃藏不住,还特意转头看向窗外,假装认真打量採光。 温敘白嘴角微微勾起,將她的小心思尽收眼底,故意逗她:“要是觉得不合適,咱们再回头看你闺蜜找的房源。” “不用!”田小棠立刻回头,语速飞快,说完又赶紧放缓语气,硬装淡定,“我的意思是……这间就很合適,不用再麻烦找別的了。性价比、环境都刚刚好。” 他低笑一声,声音极轻,撩而不自知:“那就定这间?” 田小棠耳朵红透,轻轻“嗯”了一声,小声补了句:“房租我会按时给你的,不会白住。” “房租不急。”温敘白看向她,眸眼深沉,“先安心养好腿,安安稳稳把画稿交了,再说別的。” 全屋採光看完,田小棠心里早就敲定一百遍了,还在硬装矜持。 温敘白淡淡开口,直接把话往前推: “打算什么时候搬过来?我今天有空,能帮你拉行李。” 田小棠当场一愣,一双清澈的鹿眼悄悄睁大: 啊? 怎么感觉……温医生比她本人还著急? 她本来还以为要缓两天、慢慢收拾,这样才显得她矜持,结果他直接主动请缨,连空閒时间都备好。 心底偷偷炸开一小片甜,窃喜得要命,脸上却依旧淡定: “你、你不用这么急的……我东西不多,慢慢收拾就行,也不麻烦。” “不急。”他垂眸看她,语气自然又认真,“你腿还没好,拄拐杖收拾东西不方便,我搭把手快些。” 理由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心思全写在眼底,就是盼著她早点搬进来。 田小棠內心已经开始尖叫,她抿著唇,耳朵发烫,小声糯糯应: “那……那我今晚简单归置一下零碎东西,明天上午搬?” “可以。”温敘白应声,直接敲定,“明天我一早过去接你。” 看完房,温敘白看了眼腕上的表,已经下午三点半。 他侧头看向还沉浸在新家喜悦里的田小棠,淡淡开口:“饿了吧?午饭还没吃。” 田小棠摸了摸肚子,確实有点饿,闻著公寓里淡淡的松木香,只觉得更饿了。 她目光一转,落在了开放式厨房那一排鋥亮的厨具上,眼睛亮晶晶的,小声试探:“那个……我可以吃你煮的吗?” 话一出口,她耳朵瞬间红了。 有点丟人,又有点期待,但比起外面的,她更想吃他做的。 温敘白显然没料到她会提这个要求,愣了一瞬,隨即浅笑起来。 他俯身凑近,声音压低,语气纵容:“当然。给你下面吃吧,够不够诚意?” 第37章 深夜落魄,被温医生捡回家 “够够够!”田小棠连忙点头,开心得眉眼弯弯,“太够了!” 看著她雀跃得像只小兔子的模样,温敘白嘴角的弧度压不住。 他转身进了厨房,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拖鞋放在她脚边:“先换鞋,坐客厅等十分钟。很快。” “好!” 田小棠换好鞋,坐在宽敞的岛台边。 看著身形高大的男人系上浅灰色围裙的背影,在厨房里熟练烧水、洗菜、醒面,动作行云流水,清冷的屋子瞬间有了烟火气。 她的视线在他身上游走,从宽肩窄腰的背影,不自觉滑到了被围裙勾勒出的挺翘臀线,心臟猛地漏跳一拍。 田小棠赶紧收回目光,耳尖瞬间烧得通红,手指无意识绞著衣角,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不就是个翘臀么?怎么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她双手托腮,视线落回他洗菜修长的手上,心里偷偷乐开了花。 天啊,以后这就是我的“专属大厨”了吗? 近水楼台先得月,这波简直是血赚! 十分钟后,客厅里飘著淡淡的面香,温敘白把一碗热腾腾的清汤麵端到田小棠面前。 麵条劲道,臥著一颗金黄的煎蛋,还撒了两把翠绿的小葱花,看著就让人食慾大开。 他自己则端起另一碗在她对面坐下,嗓音清淡:“慢点吃,刚煮好,有点烫。” 田小棠早就馋了,盯著碗里的面,连连点头,可手里的筷子还是忍不住挑起一筷子麵条,吹都没吹两下就往嘴里送。 入口的瞬间,舌头被烫到了,她猛地一怔,下意识皱起眉,吐出来不合適,她赶紧把麵条咽下去,眼睛里立马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好烫……”她小声嘟囔著,伸手扇著舌头,模样又委屈又可爱。 温敘白见状,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低声低沉:“笨。” 这话一落,田小棠立马不乐意了,抬眼瞪他:“我才不笨!谁知道会这么烫嘛!” 她瞪著眼睛的样子,像只炸毛的小兔子,没有半点威慑力,反倒软乎乎的。 温敘白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凉白开,推到她面前:“喝点水,缓缓。” 田小棠捧起水杯,小口抿著凉水,舌尖的痛感慢慢散开,余光瞥见他看著自己的眼神,脸颊悄悄发烫,心里却甜滋滋的。 她放下水杯,又小心翼翼地挑起麵条,这次吹了好久,才敢慢慢送进嘴里。 这次麵条温度刚好,鲜香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她眼睛一亮,抬头看向温敘白:“好好吃!比外面卖的好吃多了!” 温敘白看著她满足的模样,轻声应道:“慢点吃,別又烫到了。” 一碗暖面吃完,夕阳刚好落进客厅,把屋子染得软融融的。 温敘白收拾好碗筷,动作利落洗乾净归位,转头看向还撑著拐杖、眼神发飘的田小棠:“时间还早,我送你回去。” 田小棠点点头,一路没怎么说话,却忍不住反覆回想今天的点点滴滴—— 他抱她下楼梯、给她留採光超好的房间、亲手煮麵、还轻声细语的说她笨。 送回暂住的小楼,田小棠进门时,原本还兴高采烈的。 可刚推开家门,一股子浓烈的烟味、汗水味扑面而来,吵吵嚷嚷的骰子声、说笑声响得刺耳。 后妈喊了一群牌友来家里聚眾打麻將,客厅乌烟瘴气,满屋子的怪味。 席间一个中年男人瞅见拄著拐杖的田小棠,眼睛立马黏了过来,笑嘻嘻打趣: “哎哟,这就是你家闺女?真水灵啊,看著真招人喜欢……” 那眼神黏糊糊的,调侃的话听得她浑身发毛。 田小棠脸色瞬间冷下来,没搭理他,攥紧衣角,低著头快步躲回房间,关上房门。 门外立刻传来后妈尖利的呵斥: “没规矩的东西!见了长辈都不知道打招呼?好歹也是大学生,书都读到哪里去了,一点礼貌都不懂! 旁边立马有牌友嬉笑著打圆场:“哎呀算了算了,孩子年纪小,害羞靦腆,由著她去唄。” 话音刚落,不知谁接了句荤趣閒话,一桌人顿时哄堂大笑。 那笑声里,还掺著后妈刻意娇嗔的轻懟,眼风若有似无,悄悄黏在了席间某个男人身上。 外面的喧闹、荤话、嬉笑,隔著门板都钻得进来。 她攥著手机指尖发僵,犹豫许久,还是点开对话框:【爸,你什么时候回家呀?】 没等几秒,屏幕亮起:【公司加班,你自己乖乖待著,別惹你阿姨生气。】 又是这句话。 窗外满室嘈杂,屋里只剩她攥紧手机,她看了眼靠在墙角的画板,倍感无力。 她开始默默收拾东西。 一直到夜里十点半,牌局才散乾净。 等外面彻底安静,她推门出去。 客厅满地菸头、瓜子壳、散乱纸巾,茶几狼藉一片,空气里的烟味久久散不去。 没人收拾。 田小棠站在满地狼藉里,嘆了口气。 她拿过扫帚、抹布,安安静静的把一屋子脏乱清理乾净。 这一刻,她比任何时候都盼著明天搬家。 搬到那间乾净、安静、只闻得到阳光与淡淡清木香的房子里。 她攥著扫把,蹲在满地菸头瓜子壳里,一点点清扫脏乱,心口闷得发堵。 扫到客厅转角,贪玩的田子豪从外面晃悠著回来了。看见田小棠在打扫,他调皮捣蛋的天性立刻显现。 她刚扫乾净一块地,他立马隨手丟个零食袋;她拢好一堆瓜子壳,他抬脚就踢散。 反反覆覆,眼里全是挑衅——你能拿我怎么著吧。 田小棠忍了又忍,低声劝:“別捣乱了了,我在收拾。” 田子豪压根不听,还变本加厉,抓起桌上的纸屑一把撒在她刚扫好的地面。 积压了一整晚的委屈、噁心、憋屈,瞬间炸了。 她举起扫把,朝弟弟胳膊打了一下:“你能不能乖一点!” 就这一下,走在后头的王美琴立马衝出来,跟护命似的把弟弟拽到身后,指著她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赔钱货!腿好了敢动手打你弟弟了?我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放著好好的赵家你不跟,跑去跟什么医生,可真有出息了,还敢打弟弟。你给我滚,立马给我滚出去!再也別回来!” 刚刚牌桌上,她输了不少,正憋著一股子气没地撒。 这继女偏还自己撞枪口来了,飞走的二十万彩礼她还没好好跟她算帐,敢打她宝贝儿子。 不由她辩解半句,王美琴便推搡著她,把她的行李、画稿全都胡乱塞出门外,砰一声狠狠关上大门。 深夜的楼道静悄悄的,她拄著拐杖,手里还拿著扫把,孤零零站在门外,地上是被后妈扔出来的行李袋,和一摞画稿。 身后是彻底斩断的糟糕家人,身前是无边夜色。 所有犹豫、所有不好意思、所有想慢慢搬家的顾虑,全都没了。 她掏出手机,指尖发抖,下意识只想到一个人——温敘白。 她攥著行李袋,怀里紧紧护著画稿,拄著拐杖,一点点慢慢挪下楼梯。 深夜的小区很冷清,路灯昏黄黄的,把她的影子拉得孤零零的。 她蹲在楼下花坛边,终於忍不住埋下头,小声偷偷哭了。 白天所有的甜、所有的期待,被今晚的难堪、委屈、心寒碾得稀碎。 她抹掉眼泪咬咬牙,想先订个凑活的酒店熬过今晚,明天再联繫温敘白搬家。 可翻遍口袋才猛地想起,身份证还落在家里臥室抽屉里。 她给爸爸发了条信息,问他大概几点回,等了半小时也没回復。 无助感將裹住她,手脚都凉了,眼泪又忍不住往上涌。 就在她攥著衣角手足无措,快要慌神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车灯缓缓打过来,稳稳停在她面前。 车窗落下,那张清冷又安心的脸,猝不及防撞进眼里。 是温敘白。 他像是冥冥之中放心不下,下班之后,鬼使神差绕过来看看,偏偏就撞见了蹲在路边哭红眼的小姑娘。 他看著她满脸泪痕、孤零零缩成一团的样子,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一言不发下车,弯腰接过她怀里的画稿、拎过行李袋,默默放进后备箱。 走到她面前,低声开口: “起来,回家。” 第38章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田小棠蜷在副驾座位上,长睫垂落,眼底儘是湿意。 肩头裹著温敘白的外套,是上车前他披上来的,清浅的松木香气裹著他身上的温度,包裹住她,她攥著衣摆,一时竟捨不得鬆开。 沉默许久,她才细若蚊吟地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呀?” “下班路过。” 她吸了下鼻子,看了他一眼:“每次都是路过。” 男人没接话,唇角不著痕跡地弯了一下。 她低下头,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一声,声音还挺大。 她的脸瞬间红了。从伤心到尷尬,切换得猝不及防。她赶紧捂住肚子,恨不得把头埋进座椅缝里。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默默调转车头。 车子停在一家深夜还亮著灯的粥铺门口。店面不大,灯光暖黄黄的,玻璃窗上蒙著一层热气。 “下车。”他说,“吃点东西。” 她本来想说“不饿”,但肚子又叫了一声。她只好闭嘴,乖乖跟著他下车。 粥铺很小,只有几张桌子,墙上贴著发黄的菜单,灶台上的大锅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看到他们进来,笑著招呼:“坐,想吃什么?” 温敘白点了两碗粥,一份蒸饺,一碟小菜。 粥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模糊了她的眼睛。她低著头,一勺一勺喝著,不说话。 他把蒸饺往她面前推了推。 “吃吧。”他说。 她夹了一个蒸饺,咬了一口,是虾仁馅的。皮薄馅多,鲜香在嘴里散开。她又夹了一个。 吃著吃著,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眼泪一颗一颗掉进粥碗里,她赶紧抬手去擦,可泪珠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淌。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哭。是被赶出来的委屈,是爸爸不回消息的心寒,还是……终於有人管她了。 她不知道,眼泪就是止不住。 温敘白静静看著她,没说什么,只是把纸巾推到她手边。 她捏起纸巾,小声吸了吸泛红的鼻尖,把眼泪擦乾净。 “好吃吗?”他问。 “嗯。”她的声音闷闷的,“好吃。” “那多吃点。” 她点点头,又夹了一个蒸饺。 喝完粥,走出店门,夜风凉颼颼的。她缩了缩肩膀,肩上还披著他的外套。 两人上车,车子驶向公寓的方向。她靠在副驾驶,闻著车里淡淡的松木香,慢慢闭上了眼睛。 等她睁开眼时,车子已经停到公寓楼下。 “到了。”他说。 她坐直身体,把外套递给他:“谢谢。” 她拄著拐杖下车,他从后备箱拿出她的行李和画稿,走进电梯。 23楼,2301。 他开门,她把行李拖进次臥,把画稿放在书桌上。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景。 已是半夜,爸爸依旧没有回她信息。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乾脆忘了。 她忽然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和那个生活了二十二年的家,正一点点变得遥远。 她站在窗前,看著楼下零星的车灯,心里有点乱。 身后传来脚步声,温敘白走过来,把一杯温好的牛奶放在她手边的窗台上。 “喝了再睡,”他说,“安神。” 田小棠回头,接过牛奶,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也跟著暖了一点。 “温医生,”她捧著杯子,小声说,“今天……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去哪。” “不用谢。”温敘白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著窗外的夜景,“安心住下,这里不会有人赶你。” 这句话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她的心臟,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她赶紧仰头把牛奶喝了大半,才把眼泪憋回去。 “我爸他……”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了,“我妈走了之后,我爸他就不管我。今天后妈把我赶出来,我其实……早就习惯了。” 也不是第一次了,读书时原本她不住校,就因为在家里跟后妈矛盾多,加上被赶出来过几次,她才住校的。 毕业后第一时间在外面租房,后来因为脚骨折,不知道要住院多久,为了节约点房钱让林梔去帮忙办理退租。 温敘白侧头看她,小姑娘的眼睛红红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带著委屈。 他纸巾推到她手边:“以后有什么打算?” 她愣了一下,摇摇头:“不知道。先画画吧。” “嗯。”温敘白淡淡应了声。 她捧著杯子,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他抱她去急诊室、给她煮麵、深夜来接她…… 犹豫了很久,还是轻轻开口:“温医生……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空气静了一瞬。 温敘白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情绪很淡,却格外安定。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声音低沉地说了一句:“这个世界上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 顿了顿,他轻轻抬了抬下巴,朝卫生间的方向示意了下: “別想那么多,去洗澡吧。水我帮你调好了,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臥室的洗漱用品都是新的,有什么缺的,明天再说。” “好。”她抱著空了大半的杯子,轻轻点头。 他转身要走,脚步顿了顿,回头看向她: “对了。” “嗯?” “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不要再一个人硬扛。”他语气平淡,却格外让人安心,“给我打电话。” 田小棠心臟轻轻一跳,抬眼撞进他深邃温和的眼底,慌忙错开视线,小声应:“……我知道了,谢谢温医生。” 温敘白没再多留,轻轻带上门出去。 门合上的那一刻,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窗外城市灯火零星,屋內暖意融融。她摸了摸还有余温的玻璃杯壁,嘴角不自觉地,轻轻往上弯了一点点。 躺在床上时,她翻来覆去睡不著。 脑子里一会儿是后妈冷著脸赶她出门的样子,一会儿是爸爸始终没有回覆的消息,一会儿又变成温敘白披在她肩上的外套,和深夜粥铺里,他静静看著她哭、默默递来纸巾的模样。 松木的清香好像还縈绕在鼻尖,温柔得让人安心。 她抱著被子,在陌生又安稳的房间里,第一次在被赶出来的这天夜里,没有觉得无家可归。 而客厅里,温敘白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轻点著膝盖。 他望著次臥紧闭的门,眼底情绪微深,良久,才轻轻嘆了口气。 第39章 同居第一天 翌日,田小棠是被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叫醒的。 睁开眼时,有那么几秒恍惚,望著陌生的天花板和简洁的吊灯,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直到鼻尖縈绕著淡淡的、乾净的木质香气,她才慢慢想起昨夜的一切。 被后妈赶出门,街头无助地站著,温敘白出现,粥铺温热的虾仁蒸饺,还有他带她回到这里。 原来不是梦。 她真的住进温医生的家里了。 外面传来轻微的动静,锅碗碰撞的声响很轻,怕吵到人似的。 田小棠坐起身,揉了揉乱糟糟的头髮,换上昨晚他给的备用睡衣——款式保守,棉质柔软,明显偏大,套在身上像偷穿了大人衣服。 她感觉今天脚好了很多了,不用拐杖也能走一小段,她轻轻拉开次臥的门。 客厅敞亮,阳光铺满地板。 温敘白穿著一身浅灰色家居服,没了平日里白大褂的严谨,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 他身形清挺,侧脸线条乾净柔和,额前碎发被阳光照得浅淡,正站在开放式厨房台前忙碌。 听到声响,他回头看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顿了一下。 她头髮蓬乱,睡眼惺忪,脸颊还带著刚睡醒的红晕;他袖口挽到小臂,线条乾净利落,眼底也带著一点晨起的浅淡倦意。 尷尬又微妙的气氛轻轻飘著,谁都没先说话。 还是温敘白先收回目光,声音低沉自然:“醒了?洗漱一下,早餐快好了。” “……嗯。”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全手打无错站 她飞快地挪进卫生间,关上门才按住自己发烫的耳朵。 真是的,一大早就这么丟人。 等她收拾好出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白粥,一碟清爽的小菜,还有两个煎得金黄圆润的鸡蛋。 “坐吧。” 她乖乖在他对面坐下,拿起勺子小口喝粥。 粥熬得绵密软糯,温度刚好,不烫嘴。煎蛋边缘微焦,內里流心,是她喜欢的口感。 两人没怎么说话,只有勺子碰著碗沿的轻响。 吃完,田小棠刚想起身收拾碗筷,就被他拦住。 “我来吧,你去忙你的。” 他把碗筷端进厨房,很快擦著手走出来,走到玄关柜旁,拿起一把钥匙放在桌面上,朝她推了过来。 “这个给你。” 田小棠愣了愣:“钥匙?” “嗯,你的。”温敘白靠在桌边,语气平淡,“出门记得带,回来也方便。” 一把小小的钥匙,轻飘飘的,握在手里却沉甸甸的。 她指尖微微收紧,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几分,小声道:“……谢谢温医生。” “不用。” 她攥著钥匙回了次臥,把画板、画稿一一在书桌上摆好,又將画笔按长短整整齐齐插进笔桶。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画纸上,暖得让人心里发涨。 她站在窗前,望著楼下安静的街道,忽然真切地生出一个念头: 这里,好像真的可以是她的家。 没过多久,玄关处传来换鞋的声音。 温敘白要去上班了。 田小棠缓慢走出去:“温医生,你要走了吗?” “嗯,医院有事。”他换上外套,回头看她,“中午要是不想出门,冰箱里有食材,隨便弄点。有任何事,隨时给我打电话。” “我知道了。”她乖乖点头。 他拉开门,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轻轻丟下一句: “別胡思乱想,安心待著。” 门轻轻合上。 田小棠站在原地,听著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背靠门板,攥著那把还带著微凉金属触感的钥匙,眼睛慢慢弯了起来。 同居第一天。 好像……挺和谐的。 温敘白走后,偌大的公寓一下子安静下来。 田小棠站在客厅里,攥了攥手心,心里紧张又新鲜。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待在他的家里,没有旁人的冷眼,没有琐碎的爭吵,连空气都是安稳的。 她慢慢挪回次臥,书桌正对著窗户,暖融融的阳光毫无保留地铺在画纸上,落在她的手背上。 编辑周敏发来一条信息,希望她能稍微提前两三天完稿,以防有需要改动的地方时间足够充裕。 “田小棠,加油!” 她给自己打气,然后支起画板,拿出画笔,深吸一口气,开始画稿。 没有后妈的催促,没有家里的鸡飞狗跳,不用顾及谁的情绪,她终於可以安安静静地画了。 投入进去的时候,连时间都忘了,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声响,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安心工作。 画了许久,手腕发酸,她才放下画笔,起身,想在屋子里慢慢走走。 她活动了一下左腿,疼痛感越来越浅了,估计再过几天就能彻底扔掉拐杖了。 她先是走到客厅的书架前,整面墙的书架,整整齐齐码著的全是医学书籍,专业厚重,书脊打理得很乾净。 书架角落还摆著一台老式唱片机,旁边放著几张古典乐唱片,透著几分与他清冷医生形象相符的温柔雅致。 她又慢慢走到厨房,操作台一尘不染,厨具摆放得井井有条。 她一点点打量著这个屋子,每一处细节都在勾勒温敘白的模样——內敛、自律、温柔又妥帖,心里对他的好奇,又多了几分。 转身往次臥走的时候,目光不经意扫过客厅墙面,整个人瞬间顿住,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墙上掛著一幅装裱好的画,正是她之前隨手画的那只软乎乎的兔子,笔触简单,却被精心装裱起来,安安静静掛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田小棠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那幅画。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给过他这幅画,更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列印出来、精心装裱好,还掛在家里的。 他为什么要把她的画,这么郑重地掛在墙上? 无数个念头在心里打转,心跳快得不像话,她慌忙移开视线,攥著拐杖的手指微微收紧。 想问他,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暂且把这份疑惑藏在心底。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她打开冰箱,里面蔬菜、麵食、鸡蛋一应俱全,想来是温敘白提前准备好的。 她不想一直麻烦他,便自己动手,煮了一碗清汤麵,安静的坐在厨房岛台边吃。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自己吃麵的声音,冷清得很。 明明味道不差,可她吃著吃著,就想起了昨晚在粥铺,他默默推到她面前的粥和蒸饺,心里莫名泛起一点孤寂。 原来有人陪著吃饭,和独自一人,差別这么大。 她草草吃完,收拾好碗筷,又回到书桌前画画,可笔尖却总有些走神,时不时会看向玄关的方向,盼著时间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 下午时分,手机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一看,是温敘白髮来的消息:【吃了吗?】 她弯起嘴角,飞快地回覆:【吃啦,自己煮了面。】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就回了过来:【晚上想吃什么?】 田小棠盯著屏幕,心里的孤单一下子就没了,想都没想,就敲下一行字:【想喝汤。】 发送出去的那一刻,她又有些不好意思,盯著手机屏幕静静等待。 没过几秒,对话框里弹出一个字:【好。】 一个简单的“好”字,让她心里甜丝丝的,连画画的心情都明朗了许多。 她安安静静地等著,阳光慢慢西斜,將天边染成暖橘色,终於,玄关处传来了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田小棠瞬间放下画笔,快步走到次臥门口,探出头往外看。 温敘白换了鞋,褪去了白大褂,穿著简单的休閒装,眉眼依旧温和。 他抬眼,看到门口探出头的小姑娘,嘴角微微勾起。 他径直走到次臥门口,目光落在她桌上的画稿上,微微俯身,仔细看了一眼。 田小棠瞬间紧张起来,手指攥著衣角,手心微微出汗,生怕自己画得不好,被他嫌弃。 可下一秒,温敘白开口,声音低沉温和,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 “画得不错。” 简单的四个字,瞬间抚平了她所有的侷促。 田小棠抬眼,撞进他温柔的眼底,再也忍不住,眉眼弯弯,露出了一个乾净又灿烂的笑容。 孤单了一整天的屋子,因为他的归来,终於彻底暖了起来。 第40章 他把我勾得意乱情迷 晚饭后,温敘白起身收拾碗筷。 田小棠撑著拐杖要帮忙,他看了她一眼:“坐著。” “可是你做了饭,我洗碗……” “腿还没好,別乱动。”他把碗筷端进厨房,语气平淡,但不容商量。 她只好乖乖坐回岛台边,双手托腮,看著他在厨房里洗碗。 她看著他,心想这个男人怎么什么都会,做饭、洗碗、打扫,还长得好看。 “家里没什么菜了,”他关上水龙头,擦著手走出来,“去趟超市,顺便给你添点日用品。” 她愣了一下:“现在?” “嗯。你一个人在家也没事,一起吧。” 一起。她喜欢这个词。 “好。”她拄著拐杖站起来,心里已经开始雀跃了。 超市在公寓楼下不远,走路几分钟。 温敘白走在她旁边,步子放得很慢,等她。进超市的时候,他推了一辆购物车,她拄著拐杖跟在旁边。 超市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货架上摆得满满当当。 她很久没逛超市了,上一次还是住院之前。那时候她一个人,买了东西自己拎回家,重得要命也没人帮忙。 现在不一样了。 他推著车,她走在旁边,像……她不好意思往下想,但嘴角已经翘得老高。 “想吃什么?”他问。 “我不挑食,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他挑菜很认真。拿起一盒西红柿,翻过来看底部的標籤,又看了看顏色,才放进购物车。 挑排骨的时候,会问一句“这个是新鲜的吗”,阿姨说“新鲜的,今天刚到的”,他才点了点头。 她站在旁边,看著他认真挑菜的样子,这个男人,真是宜家宜室啊。 一定要想办法追到他。 她看了一会儿,拄著拐杖慢慢往前走。 走到零食区,她有些走不动了,眼睛跟粘在上面似的,盯著薯片、巧克力来回瞟。 手指蠢蠢欲动刚要碰到包装袋,又猛地缩回来,在心里反覆纠结:吃了长肉,不吃又馋得慌。 身后忽然投来一道清浅的视线,温敘白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田小棠嚇得一激灵,立刻把手背到身后,一本正经地摆手:“我不买!真不买!就隨便看看!”那模样,活像被抓包的偷吃小孩。 温敘白看著她欲盖弥彰的样子,嘴角勾了一下,伸手直接拿了几包她刚才眼神贪恋的零食丟进购物车。 “可以买,適当吃点没关係,別拿零食当饭就行。” 田小棠心里瞬间乐开了花,嘴上还假惺惺地嘟囔:“那……那我就偶尔吃一点点。” 说完赶紧溜去生活用品区,挑牙刷毛巾时都忍不住偷偷笑。 到收银台结帐,田小棠刚掏出手机,就听见“滴”的一声,温敘白已经利落付完了钱。 “我转钱给你!”她连忙凑过去。 温敘白拎起两大袋东西,目光落在她还没好利索的腿上,唇角微扬:“不用。” 田小棠还想坚持,就听他慢悠悠补了句:“等你腿彻底好了,给我做顿宵夜就行。” 她脸颊唰地一下热了,捧著袋子小声应:“……知道了。” 走出超市,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架子上摆著各种花,玫瑰、百合、康乃馨,角落里有一束小雏菊,小小的,白白的,安安静静地挤在花丛里。 她忽然想起沈砚清带红玫瑰去医院看她,他明知道她最喜欢小皱菊,却还是买了红玫瑰。 温敘白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伸手把那束小雏菊拿起来,让老板娘打包。 “不用不用,”她连忙摆手,“我就是看看……” “放你房间。”他说,语气很平。 她愣了一下,拄著拐杖的手微微攥紧,耳朵慢慢红了。 放她房间。他也知道她喜欢小雏菊吗?她没跟他说过呀,他怎么知道的? 她不好意思问。 老板娘打包好了,他掏出手机付款。 她想起住院的时候,他给她带红豆粥,出院了住他家,他还做饭给她吃,还给她买零食买花。 “温敘白。”她小声叫他。 “嗯。” “以后我来做饭吧。” 他看了她一眼:“你会?” “当然会!”她不服气,“我以前在家都是自己做的。” 他嘴角弯了一下:“行。你做饭,我洗碗。” “一言为定。”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一手拎著购物袋,一手推著购物车,走在前面。 她拄著拐杖跟在后面,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 他帮她拎包、帮她搬行李、帮她拿画稿,每次都是他拎东西,她空著手走在旁边。 她看著他的背影,鼻尖忽然微微发酸。 从前在那个所谓的家里,她总是那个要懂事、要迁就、要自己扛下所有的人。 受伤住院,没人照料;独自生活,再重的东西也要咬牙拎上楼。 可在温敘白身边,她好像忽然不用再硬撑。 不用假装坚强,不用事事自己扛,甚至连一点小心思、一点小馋念,都能被他不动声色地接住。 晚风轻轻吹过,带著花香和烟火气。 田小棠抱著那束小雏菊,花瓣柔软地蹭著指尖,像他这个人一样,温和又妥帖。 温敘白像是察觉到她落后了,脚步顿住,回头看她。 路灯在他身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眉眼清浅,语气自然:“慢点走,不著急。” 她点点头,加快了一点脚步,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妥帖照顾著,是这样安稳又温暖的感觉。 走回公寓楼下,电梯缓缓上升。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空气里飘著淡淡的雏菊香。 田小棠抱著花,偷偷抬眼瞄他,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温敘白像是有所察觉,侧头看了她一眼,声音低低的:“在看什么?” 她慌忙移开视线,脸颊又热了起来,小声含糊:“没、没什么……” 23楼到了。 他开门,把东西拎进去,顺手接过她怀里的花:“插起来吧。” 田小棠抱著小雏菊站在客厅中央,看著他忙碌的身影,觉得一切都太过美好。 美好到不真实。 第41章 男人都喜欢性感的 田小棠抱著小雏菊站在客厅中央,看著他忙碌的身影,觉得一切都太过美好。美好到不真实。 她低头轻抚柔软的花瓣,还是没忍住小声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小雏菊?” 温敘白正將购物袋里的食材一一放进冰箱,闻言动作顿了顿,侧过头看她。灯光落在他清雋的眉眼间,添了几分柔和。 “看过你的画。”他语气平淡,却格外认真,“画夹里、画纸上,很多地方都有小雏菊。” 田小棠猛地一怔,心跳骤然漏了半拍。 她从没想过,自己隨手画在角落的小花,竟被他默默记在了心里。 她確实喜欢小皱菊,不爭不抢,安安静静的,自成一派。 她攥了攥花枝,小声嘟囔:“我还以为……没人会注意这些呢。” 她画了十多年画,喜欢把自己的很多小喜好融入画里——角落里的小雏菊、纸箱里的小猫咪、漫山遍野的狗尾巴草……都是些不起眼、却能让她觉得美好的小事物。 温敘白关上冰箱门,缓步走到她面前,垂眸看著她怀里的花:“我注意到了。” 简单几个字,却像一颗小石子,在她心湖里漾开层层涟漪。 田小棠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里面清晰映著她的身影,还有身旁洁白的雏菊。 她脸颊瞬间发烫,慌忙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绕著花瓣。 “快把花插起来吧,別蔫了。”温敘白轻声提醒,转身去储物柜拿出一个素白的陶瓷瓶,又去厨房接了清水。 两人一起把小雏菊安置好,素净的瓶子衬著洁白的小花,往飘窗上一放,整个次臥都多了几分温柔的气息。 温敘白叮嘱她早些休息,才轻手轻脚回了自己房间。 房门轻轻合上,田小棠才鬆了口气,扑到柔软的床上,盯著窗台上的小雏菊傻笑。 洗漱完,缓了一会儿,她摸出手机,给林梔发去消息。 【梔梔,我跟你说,我没租你找的房子,我住进温医生家里了。】 消息刚发出去没几秒,林梔的电话就炸了过来,语气比她还激动: “我去!进展这么快?!温医生主动开口的?他人也太好了吧,又帅又温柔还会收留你,简直是天降男神!” 田小棠把脸埋进枕头,小声把昨天到今晚的事粗略说了一遍,说到小雏菊时,语气甜得要命。 林梔在电话那头嘖嘖感嘆,紧跟著就开始出谋划策,声音压得八卦又兴奋: “小棠我跟你说,同居可是黄金机会!听我的,你赶紧去买几套好看又有点小性感的睡衣,別总穿那些宽鬆卡通款,偶尔也要展现一下女性魅力!” 田小棠耳朵“唰”地红透,攥著手机小声反驳:“你、你胡说什么呢……我们是正经合租,他又不会看我穿什么。” “傻丫头,男人的心思你別猜,细节最戳人了。”林梔恨铁不成钢,“再说了,自己穿得美美的,心情也好啊!听我的,抽空就去安排,保证不亏!” 她边说边瞥了眼旁边伏案工作的刘峰。当初刚同居时,他也是一副斯文淡定的样子。后来她换了几身小性感睡衣,气氛很快就变了。 男人嘛,都吃这套。 田小棠被说得心跳加速,又羞又乱,胡乱应付几句就掛了电话。 她躺在床上,望著夜色里静静绽放的小雏菊,脑海里一会儿是温敘白温柔的眼神,一会儿又蹦出闺蜜说的性感睡衣,脸颊烫得厉害。 她低头看了眼身上宽鬆又保守的睡衣,抿了抿唇,没说话… 其实这套卡通睡衣还是上学时买的,洗得软软的,舒服是舒服,可確实跟“精致”“性感”半点不沾边。 田小棠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了个身,指尖无意识地划开购物软体。 首页一刷就是各种居家睡衣,蕾丝的、缎面的、吊带的、温柔碎花的……一张张图片看得她耳尖发烫,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愣是没敢点进去。 不行不行。 她猛地把手机扣在枕边,在被窝里轻轻蹬了蹬腿。 他们是正经合租,她要是真穿得太刻意,反倒显得奇怪,万一被温医生误会了怎么办? 而且他那样清冷克制的人,说不定根本不会留意这些。 可转念一想,闺蜜那句“细节最戳人”又在耳边打转。 万一……万一会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又忍不住把手机捞回来,鬼使神差地点进睡衣专区,快速瀏览了几款款式温柔、不算太暴露的缎面睡裙,偷偷加进了购物车。 做完这一切,她像做贼一样把手机熄屏,缩进被窝里,心跳还在不爭气地加速。 先、先收藏著,等彻底安定下来了,再说要不要买…… 她睁著眼望著飘窗上的小雏菊,夜色温柔,花香浅浅,一想到温敘白就住在她隔壁,心底就止不住地发软发甜。 可一想到要和这样的男神朝夕相处,她又莫名慌了神。 闺蜜的招数太大胆,她实在学不来,可又不想一直只敢远远观望。 她追沈砚清四年,最后发现自己只是备胎。这段经歷让她明白“被动等待”没有用。 现在遇到温敘白,她不想重蹈覆辙。该出手时就出手,哪怕被拒也好过被白白耽误几年青春。 犹豫再三,田小棠悄悄摸出手机,匿名点开了常逛的论坛,手指有些颤抖地敲下一行字: 【求助】和清冷禁慾系男神合租,怎么自然且快速拉近距离?求靠谱办法! 点下发送的瞬间,她紧张得屏住呼吸,把脸埋进枕头里。 没几分钟,评论区就炸出了一堆热心网友,各种脑洞大开的建议层出不穷: 1楼:假装摔倒,让他扶你!肢体接触是最快的。 2楼:穿他的白衬衫!不要穿裤子!经典永流传! 3楼:半夜敲门说怕黑,问能不能一起睡…… 4楼:做他喜欢吃的菜,抓住他的胃。 5楼:趁他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推门进去…然后,嘿嘿…你懂的。 … 田小棠一条一条看下去,脸越来越红,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不该信。这些人怎么一个比一个离谱? 她咬了咬唇,把手机扣在胸口。 先收藏著吧。万一有用呢。 第42章 偷穿他的白衬衫,险些被抓包 第二天,温敘白天没亮就起床跑步,然后回来煮早餐,接著出门上班。 等外面彻底没了动静田小棠才起床,她一个人在家,吃过早餐后,开始琢磨网友的那些“餿主意”。 第一个:假装摔倒。 她站在客厅中间,看了看自己还没完全好利索的腿,心想这个应该不难。她本来就是拄著拐杖的,不小心滑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她深吸一口气,假装脚下一滑——“啊!” 声音是够大了,但她真的摔了。膝盖磕在地板上,疼得她眼泪差点掉出来。不是装的,是真的疼。 她刚想爬起来,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温敘白推门进来,看到她坐在地上,眉头瞬间拧紧。 “怎么了?” “摔、摔了……”她疼得齜牙咧嘴,这下不用装了。 他快步走过来,蹲下,伸手检查她的膝盖。手掌覆在她膝盖上,指尖轻轻按了按。 “疼吗?” “疼……” “怎么摔的?” “脚滑了一下,摔、摔了……”她疼得微微齜牙,心虚地不敢抬眼看他,总觉得自己这点小心思会被戳穿。 他没说话,把她扶起来,扶到沙发上坐下,转身去拿医药箱。她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又疼又甜——疼是真的,甜也是真的。 他给她消毒,贴创可贴,动作很轻,像是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你脚没好全,別一个人乱走动,有事等我回来。”他抬眸叮嘱了一句,语气很平。 “知道了……”她小声应。 “我回来拿份文件,拿完就走,你自己乖乖在家待著,別乱跑。”温敘白起身拿了文件,临走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確认她没大碍,才关门离开。 田小棠靠在沙发上,低头看著膝盖上的创可贴,轻轻嘆了口气。 第一个主意,算是误打误撞完成了,虽然摔得狼狈,但他好像真的紧张了。 想著想著,嘴角又忍不住悄悄往上翘。 下午,她开始尝试第二个主意:做他喜欢吃的菜。 她不清楚温敘白的口味,只记得住院时他带过红豆粥、虾仁蒸饺,昨天逛超市又特意挑了新鲜排骨,想来他应该是爱吃的。 她拄著拐杖在厨房里忙活,焯水、炒糖色、燉煮,忙了一个多小时。排骨燉得软烂,汤汁浓郁,闻著就很香。 她尝了一口,味道不错,满意地关火。 温敘白下班回来,推门就闻到了香味。他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锅里的排骨。 “你做的?” “嗯!”田小棠仰起头,眼神有些紧张的看著他,“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温敘白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咀嚼,神色依旧清淡,却在咽下后轻轻点头。 “好吃吗?”她眼睛亮晶晶的,死死盯著他的表情,心跳快得不行。 “嗯,很好吃。” 简简单单三个字,让田小棠瞬间鬆了口气,眉眼弯弯地笑起来。 “那以后我天天做给你吃,我做饭,你洗碗,我们说好的!” 温敘白看著她雀跃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没应声,她当他是默认了。 吃完饭,温敘白收拾碗筷,做好卫生又去医院了,说还有一台手术,不知道几点回,让她困了就睡觉,不用等他。 晚上,田小棠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犹豫著要不要试第三个主意:穿他的白衬衫。 她走到晾衣区,站了很久,那里掛了好几件他的衬衫。 手指搭在衣架上,又缩回来。不行不行,太尷尬了,万一他刚好进来怎么办?万一他生气怎么办? 可网友的话不停在耳边打转,她深吸一口气,隨手拿了一件白衬衫,飞快地跑回自己房间。 换上之后,她站在镜子前,脸红了。 衬衫很大,长度到大腿,袖子长出一截,领口松松垮垮的,確实……有点曖昧。 她想起网友说的“不要穿裤子”,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咬了咬唇,把短裤脱了。 然后她又穿上了。不行,太越界了。 她穿著衬衫和短裤,在房间里走了两圈,又站到镜子前,还是很奇怪。 她穿著衬衫和短裤,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反覆纠结。 对著镜子左右打量,总觉得不够自然,心一横,又把短裤悄悄褪了下来。 就在这时—— 玄关忽然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转动声。 “咔噠。” 温敘白,回来了。 田小棠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低头看著自己只裹著他宽大白衬衫的模样,衣摆堪堪遮到大腿,浑身都还縈绕著他身上清浅的松木香。 慌了。 彻底慌了。 她手忙脚乱去抓地上的短裤,指尖发抖半天都套不进去;想躲进被窝,又怕动静太大引人怀疑;想直接就这样出去,更是羞得头皮发麻。 脱也不是,穿也不是,进退两难。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清晰地落在客厅地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 田小棠攥紧衬衫下摆,背靠门板屏住呼吸,脸颊烫得能烧起来,心跳快得快要撞碎肋骨。 完了完了完了…… 他该不会刚好过来敲门吧? 门外的脚步声平稳地穿过客厅,然后是阳台,最终停在了她的房门口。 下一秒,低沉温和的嗓音隔著门板传进来,还带著一丝晚归的清冽: “田小棠?” 她浑身一紧,攥紧衬衫下摆不敢出声。 “我刚顺路买了宵夜,你要不要吃点?” 田小棠背靠门板,脸颊烫得能烧起来,心跳快得快要撞碎肋骨,慌忙压低声音,语气慌乱: “不、不用了!我已经刷过牙了,准备睡觉了!” 门外安静了几秒,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没有丝毫怀疑: “你有没有看见我的一件白衬衫?好像少了一件。” 田小棠心猛地一悬,忙压著颤音回道:“没、没看见……” “好,那你早点休息,有事叫我。” 脚步声渐渐远去,田小棠才长长舒了口气,双腿都有些发软。 她赶紧摸索著穿上短裤,连滚带爬扑到床上,伸手按灭了床头灯。 黑暗里,她蜷缩在被子里,鼻尖全是他衬衫上淡淡的松木香,心跳久久无法平復。 刚才差一点,就差一点被他发现了。 不行不行,这个举动太冒昧了,万一把温敘白嚇跑了怎么办? 得悠著点… 第43章 不是交男朋友了吗? 接下来的几天,田小棠彻底收了心,专心扎进画稿里。 编辑的消息来得及时,提醒她若是状態允许,可以再赶一赶进度,爭取提前交稿初审。 她本就因住院耽误了不少时间,被编辑一催,就没心思再琢磨网友的那些餿主意了,抱著画板窝在飘窗旁,一坐就是一整天。 窗台上的小雏菊开得正好,清风裹著淡香,倒是格外適合静心创作。 与此同时,温敘白也格外忙碌。 他作息规律,清晨天刚亮就出门晨跑,回来后会顺手备好两份简单的早餐,牛奶、吐司或是清粥小菜,摆放在餐桌上,便换衣出门去医院上班。 偶尔遇上科室加班,要忙到深夜才推门进屋,客厅只留一盏小夜灯,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轻浅的呼吸。 两人照面的次数骤然变少。 大多时候,她在次臥赶稿,他在客厅或是书房处理工作,隔著两道门,各自忙碌,互不打扰。 偶尔在玄关、厨房偶遇,也只是轻声打个招呼,客气又自然,仿佛真的找到了合租状態。 田小棠偶尔会抬头看向紧闭的主臥房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画笔。 心里说不清是鬆了口气,还是隱隱有些失落。 那些大胆的试探、心跳加速的瞬间,好像都被这平淡的日常冲淡,只剩下安稳的烟火气。 而她不知道的是,每个深夜加班归来,温敘白都会下意识停在次臥门口,听著里面安静无声,才轻手轻脚回房; 餐桌上永远备著两份早餐,即便她常常因为赶稿忘了吃,他也依旧会多准备一份。 稿子画完那天,是个阴天。 田小棠把最后一张画稿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才合上画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拿起手机,给周敏发了条消息:【周姐,画稿完成了,你什么时候方便,我送过去?】 周敏很快回了语音:“这么快?正好,你顺便把合同带过来,有几处需要你签字。对了,身份证一起带过来,要复印留底。” 身份证。 田小棠的手顿了一下。 她的身份证还落在那个家里。被赶出来那天,什么都没来得及拿,只带了画稿和几件换洗衣服。 “好。”她回。 发完,她盯著屏幕看了两秒,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窗外车来车往,川流不息。她站了一会儿,拿起包,出了门。 她现在已经不需要拐杖了,腿恢復得很好,只要不负重物,几乎感觉不到疼痛。 站在家门口的时候,她犹豫了几秒。 门上的春联还是过年时贴的,已经褪色了。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没人应。她掏出钥匙——幸好钥匙还在。门开了,屋里静悄悄的。 客厅的茶几上堆著瓜子和没收拾的茶杯,空气里有股烟味。王美琴不在家,爸爸在上班。 她径直走向自己以前的房间,推开门,愣住了。 短短十来天,房间已经彻底变了。她的书桌被搬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儿童学习桌,上面摆著田子豪的课本和奥特曼文具盒。 墙上贴著她以前画的画,但已经被弟弟用蜡笔画得乱七八糟。 床上堆满了玩具,被子叠得歪歪扭扭。 她站在门口,没说话。走进去,打开衣柜,她的衣服被塞在角落里,皱巴巴的,和一堆旧玩具挤在一起。她翻了翻抽屉,没找到身份证。 床底下,抽屉里,书架后面,都没有。 她蹲在地上,翻了半天,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找什么呢?” 身后忽然传来王美琴的声音。 田小棠转过头,看到后妈站在门口,手里拎著菜,显然刚从外面回来。她穿著那件碎花连衣裙,头髮烫了小卷,脸上带著笑。 “我的身份证,”田小棠站起来,“放哪了?” “身份证啊……”王美琴把菜放在桌上,慢悠悠地走进来,四下打量了一下房间,“你的房间,东西乱糟糟的,我还没来得及收拾。” “我问你身份证放哪了。” 王美琴在床边坐下,翘起二郎腿,看著她:“小棠,你先別急。坐下,我跟你说个事。” 田小棠没坐。 “你弟弟下学期的学杂费还没交,”王美琴不紧不慢地说,“你是他姐姐,帮个忙,把学费交了,身份证我就给你。” 田小棠盯著她,愣住了。 又来这招。 “那是你儿子,”她的声音有点发紧,“凭什么我交?” “凭你在我们家住了这么多年。”王美琴的语气变了,笑容收了起来,“吃我的喝我的,我伺候你那么多年,现在让你帮个忙都不愿意?你不是交了个医生男朋友吗?让他帮你出啊。” 田小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看著后妈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愧疚,只有理所当然的算计。 “我没钱。”她说。 “那就等你有了再来拿。”王美琴站起来,拍了拍衣角,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那些书占地方,我给收起来了。什么时候把学费交了,什么时候一起拿走。” 她转身走了。 田小棠站在原地,攥紧了手心。房间里很安静,弟弟的奥特曼瞪著眼睛看她,墙上的蜡笔画花花绿绿的,刺得眼睛疼。 沉默了一会儿,她拿出手机,拨了爸爸的电话。 被后妈赶出去那天,他发信息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他一直没有回覆。 后来倒是给她发过一条不痛不痒的信息,意思是让她別怪王美琴。 响了很久,才接通。 “爸。” “小棠?”田建国的声音带著疲惫,“怎么了?” 她深吸一口气:“我身份证落在家里了,出版社要签字,急用。阿姨说要交弟弟的学杂费才肯给我,我现在没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多少钱?” “一万。” 又是沉默。她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嘆息。 “你阿姨她……”田建国顿了一下,“你別跟她吵,你把地址给我,我明天给你送过去。” 她愣了一下:“你有我的身份证?” “在你抽屉里,我藏起来的。你阿姨那个人……我怕她拿你身份证乱用。” 田小棠握著手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爸。” “嗯。” “谢谢你。”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小棠,”田建国的声音很低,“爸对不起你。” 田小棠没说话,这句话她已经听得够多了。每次后妈刁难她,受了委屈,爸爸都这么说。 “你在外面……照顾好自己。”他顿了一下,“缺什么跟爸说。” 她握著手机,喉咙发紧。 “知道了,我什么都不缺。”她说。就算真缺了什么,爸爸也给不了他。 第44章 都同居了还不谈? 掛了电话后,她简单收拾了些行李,就回到温敘白的住处了。 她坐在自己的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站起来,走到厨房,拉开储物柜,从里面拿出一包薯片。 没拆封。她捏著包装袋的两端,用力挤压。“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薯片碎成渣,她也不停,一包捏完,又拿一包。 直到柜子里所有的薯片都被捏碎了,她才停下来,她才觉得舒服一些,靠在料理台上,大口喘气。 这是她生气鬱闷时一贯的发泄方式。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大学舍友群的消息。 大学四年,拋开沈砚清不说,她过得还是很愜意的。跟几个舍友相处得也很融洽,处成了好姐妹,四个人常常窝在一个床上说悄悄话。 【林梔:姐妹们!毕业三个月了,什么时候聚聚?@田小棠@唐颖@陈思雨】 【唐颖:举双手赞成!我快想死你们了!】 【陈思雨:要不今晚?刚好有空,学校后门那家烧烤摊还在不在?】 【林梔:在!我前天还路过了,老板都没换!】 【唐颖:那就今晚?小棠你呢?@田小棠】 田小棠看著屏幕:【好,我可以。】 发完,她又给周敏发了条消息:【周姐,身份证明天才能拿到,我最迟后天送画稿过去行吗?】 周敏秒回:【可以,抓紧时间。】 她又打开和温敘白的对话框,盯著看了几秒,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扣在胸口。 明天。爸爸会来送身份证,不知道会不会跟温敘白碰面。 傍晚,田小棠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半扎头,涂了一点淡淡的口红,看上去很清爽乾净。 她走出房间,温敘白坐在客厅沙发看书,听到动静抬起头。 “要出去?” “嗯,大学同学聚会。” 他看了她一眼:“腿还没好利索,別喝酒。” “知道了。”她乖乖点头。 走到玄关换鞋,他站起来,走过来,从柜子里拿了一把伞递给她。 “带著,晚上可能下雨。” 她看了眼窗外,確实乌压压的。 “谢谢。”她接过雨伞。 这几天,两个人虽然照面不多,但田小棠发现了一些小事。 每次他煮麵,碗里都会臥一个煎蛋。她第一次以为是巧合,后来发现次次都有。 她问他“你怎么每次都放蛋”,他说“补充蛋白质”。 有一天她画到很晚,趴在桌上睡著了,醒来发现灯关了,身上多了一条毯子。 冰箱里的牛奶永远喝不完,她隨口说了一句“晚上喝牛奶好入睡”,第二天冰箱里就会多出几盒。 这些事太小了,小到她不好意思说谢谢。但每一次,她心里都会暖一下。 他“嗯”了一声,站在门口没走,看著她换好鞋。 “到了发消息。” “好。” 门关上了。田小棠站在电梯里,抱著那把伞,嘴角慢慢上扬,白天的压抑也都散没了。 学校后门的烧烤摊还是老样子。 塑料凳子,摺叠桌,炭火烤架,烟雾繚绕。老板还是那个光头大叔,围著大红色围裙,一边翻串一边吆喝。 田小棠到的时候,林梔已经到了,正举著手机拍烧烤架发朋友圈。唐颖和陈思雨坐在对面,冲她招手。 “小棠!这里这里!” 她走过去,坐下,林梔把菜单推给她:“隨便点,今天我请客!” “呀,今天发工资了吗?”田小棠接过菜单。 “我家刘峰说他请,钱已到位。”林梔眨眨眼,“本来他说陪我一起来的,结果老板一个电话把人叫走了。牛马不好当啊。” 陈思雨在一旁嗯哼两声:“有我在,谁允许你们花钱了?” 她是宿舍里最有钱的,父亲做外贸,母亲是个外交官,平时都很忙,没空管她,每个月给一大笔零花钱当补偿。 她花钱也从不手软,用她的话说:他们那么爱赚钱,那我就使劲花。 田小棠握著菜单的手指顿了顿,心里泛起一丝浅浅的酸涩。 她跟这三个舍友不一样,没有隨手就能挥霍的零花钱,更没有不管不顾宠著自己的家人。 林梔一眼看穿她的心思,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直接抢过菜单塞给陈思雨:“就你大方,那今天全听陈大小姐的,我们可都不客气了!” 唐颖也跟著起鬨,拿起笔在菜单上勾勾画画:“我要烤五花、烤鸡翅、金针菇、韭菜,再来几串烤馒头!小棠你吃什么?玉米还是鱼豆腐?” 田小棠回过神,压下心底的落寞,弯起眼睛笑了笑:“我都可以,跟你们一样就行。” 陈思雨直接拿过菜单,乾脆自己动笔,把她们平时提过爱吃的烤年糕、烤茄子全勾上,又加了几瓶冰镇汽水和啤酒,“老板,再加一份锡纸花甲,多放辣!” 光头大叔应得响亮,炭火噼啪作响,浓郁的肉香混著孜然辣椒的味道扑面而来,香得流口水。 没多久,烤串就一盘盘端上桌,油光鋥亮的烤肉冒著热气,锡纸花甲咕嘟咕嘟冒著泡,冰镇汽水开瓶的瞬间,气泡滋滋往上冒。 林梔举起汽水罐:“来,祝我们永远不用被男人耽误吃烧烤,也祝在座的天天开心!” 唐颖和陈思雨立刻举杯,田小棠握著冰凉的汽水罐,和她们碰在一起:“友谊万岁。” 几串烤肉下肚,林梔忽然问田小棠:“你跟你家温医生最近怎么样了?多久能拿下?咱们宿舍四朵金花,说过大学期间要脱单的,就差你了。” 唐颖和陈思雨对视一眼,同时看向田小棠:“温医生?什么温医生?” 田小棠脸红了,低下头假装看菜单。 林梔替她回答:“她的主治医生!帅得没天理那种!” “小棠你谈恋爱了?!”唐颖瞪大了眼睛。 “还没……”田小棠的声音闷闷的,“就是暂住在他家……” “暂住?!”陈思雨倒吸一口冷气,“你们都同居了还说没谈?” “不是同居!是暂住!我被他捡回去的……” “捡?”唐颖眼睛更亮了,“怎么捡的?你快说!” 田小棠被三个人围攻,脸越来越红,正要解释,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砚清,这边有位子!” 第45章 我们重新开始吧 她转过头,看到张扬正往这边走,后面跟著李越,最后面的是沈砚清。 沈砚清穿著深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著手机,表情淡淡的。他看到田小棠的那一刻,脚步顿了一下。 张扬也看到了她,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李越推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訕訕地笑了笑。 “好巧啊。”张扬说。 唐颖不知道情况,笑著地招呼:“张扬、李越、沈砚清?你们也来吃烧烤?一起坐啊!” 田小棠没说话。林梔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沈砚清一眼,也没吭声。 沈砚清走过来,在田小棠对面坐下。 张扬和李越跟著坐在他两侧,气氛有点微妙。寒暄一番后,老板端著烤串上来,滋滋冒油,孜然味飘得满街都是。 唐颖一边擼串一边隨口问:“小棠,你以前不是喜欢……” “唐颖。”林梔打断她,夹了一块烤茄子塞进她碗里,“吃你的。” 唐颖愣了一下,看看林梔,又看看田小棠,再看看对面的沈砚清,她赶紧闭嘴。 大学四年,小棠追沈砚清追得那么辛苦,她们全宿舍都知道。怎么现在提都不能提了? 陈思雨低著头玩手机,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田小棠夹了一串烤鸡翅,慢慢吃著,没说话。 沈砚清也没说话,只是目光灼灼的看著田小棠。 他这段时间清瘦了不少,眼底下有淡淡的乌青。 张扬乾咳了一声,举起啤酒杯:“来来来,喝酒喝酒。毕业后都多久没见了,难得今天在这里遇到。” 几个人碰了杯,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李越低头吃串,偶尔抬头看一眼田小棠,又飞快地移开。 他觉得田小棠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只要沈砚清在,她指定想方设法的坐他身边,然后变著法子找话题。 现在沈砚清就坐在她对面,她却连看都不多看他一眼。 都说男人无情,女人变起心来也是快得很啊。 他瞄了一眼沈砚清,见他侧脸冷硬,一身的低气压,眼睛死死看著对面那个低头啃串儿的人。 嘖…沈砚清也有今天! 烧烤吃到一半,唐颖去洗手间,陈思雨跟著去了。 林梔看了看田小棠,又看了看沈砚清,忽然站起来:“我去加点菜。” 张扬跟李越勾肩搭背的说出去抽支烟,桌上只剩下田小棠和沈砚清。 炭火噼里啪啦地响,烟雾在两人之间飘散,周遭的喧闹仿佛都被隔在了一层薄纱之外,只剩下尷尬又沉闷的安静。 沈砚清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冰凉的啤酒杯壁,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终於开口: “腿好了?” “嗯。”田小棠垂著眼,视线落在烤串的竹籤上。 话音落下,周遭又陷入了死寂。 沈砚清看著她刻意迴避的模样,喉结动了动,终於问出了藏在心里许久、辗转反侧了无数个日夜的问题,语气里带著几分委屈,还有一丝被忽视的慍怒: “为什么刪掉我?” 田小棠的身子猛地一僵,握著汽水罐的手骤然收紧。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难道他忘了,她追了他四年,他从来没有给过她一个明確的答覆。现在她不想追了,刪掉联繫方式,都不行吗? 刪掉他的联繫方式,是她逃离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斩断过往最决绝的方式。 她抿紧嘴唇,垂著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她抿著唇不想说话,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你问为什么?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 沈砚清看著她全程沉默迴避,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解,还有几分被怠慢的不耐。 在他的认知里,田小棠追了他整整四年,那份热烈又执著的喜欢,他一直看在眼里,即便从前没有回应,也从未想过她会真的彻底抽身离开。 他向来是被人捧著追著的那一个,习惯了她的主动,也默认了她的心意不会轻易消散。 此刻的冷淡,在他看来更像是闹脾气的赌气。 他往前微微倾身,语气里带著与生俱来的自信,甚至藏著一丝篤定,还有点居高临下的妥协: “別对我这么冷淡,以前是我没上心,我现在知道了。” 田小棠猛地抬眼,眼底满是错愕,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他说没上心? 一句没上心,就轻飘飘抹掉了她四年的小心翼翼、四年的患得患失、四年里无数个暗自失落的夜晚? 不等她开口,沈砚清已经掏出手机,修长的指尖划开屏幕,点开添加好友的二维码,伸手递到她面前: “加回来,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说的坦然,仿佛这是给她的恩赐,仿佛她等了四年,就该在这一刻喜极而泣,立刻顺著他的台阶下,重新扑回这场没有结果的暗恋里。 就像读书那时一样,只要他发现她想要退缩了,就会主动递给她一颗“糖”,然后她又欢天喜地的接著喜欢他…… 她仔细想了想,到底什么时候开始追著他跑的? 有一次,她去看人打球,被篮球砸到,差点晕倒,是沈砚清送她去的医务室的,忙前忙后的打点。 还是他在篮球赛场上,略过眾多女生,接下她手里那瓶矿泉水开始的? 也许更早一点吧,但她懒得去想了,就这样吧。 炭火还在噼啪作响,烧烤的香气縈绕在鼻尖,可田小棠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还有些想笑。 她看著他递过来的手机,看著那个清晰的二维码。 她没有去碰手机,只是缓缓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无比坚定: “不必了。” 轻飘飘三个字,却像一块冰碴子,直直砸在沈砚清心上。 他脸上的篤定瞬间裂了缝,握著手机的手顿在半空,眉头拧得更紧,眼底闪过一丝错愕,还有几分被拒绝的难堪。 他从来没被田小棠这样拒绝过,从前的她,哪怕他態度冷淡,哪怕他视而不见,她也总是笑著凑上来。 眼前这个沉默冷淡、毫不犹豫拒绝他的田小棠,陌生得让他心慌。 他收回手机,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语气里没了刚才的居高临下,软了下来,带著诱哄:“別闹了。” 田小棠抬眸看他,眼底一片冰凉,没有丝毫波澜。 以前她看他的眼神从不这样的,沈砚清喉结滚动,终究是鬆了口: “那天是我说错话了,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 他这辈子,几乎从没跟女人低头道过歉,尤其是对一个曾经被他忽略的人,说出这句话,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妥协。 他看著她,眼神里带著一丝期盼,语气放得更软了:“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啊。” 他以为,只要他道了歉,只要他鬆了口,她就会像从前一样,立刻回头。 毕竟,她喜欢了他四年,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沈砚清的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等著她鬆口,等著她重新露出从前那般温柔的笑。 田小棠看著他,唇瓣微微张开,刚要开口—— 天际骤然划过一道闪电,將昏暗的烧烤摊照得惨白,紧接著,震耳欲聋的雷声轰然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 不过瞬息,倾盆大雨毫无徵兆地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头顶的钢架棚上。 噼里啪啦的声响瞬间淹没了周遭所有的声音,炭火的噼啪声、远处的喧闹声,全都被这狂暴的雨声覆盖。 风卷著雨丝灌进来,打湿了田小棠的发梢,也吹得她裙摆微微晃动。 沈砚清只看见她的嘴唇动了动,一字一顿地说著什么,可漫天雨声太过嘈杂,他一个字都听不清。 他猛地往前倾身,心臟狂跳,慌乱地想要抓住什么,声音被雨声冲得支离破碎: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第46章 前任破防,男友来接我 田小棠的背后是倾泻而下的雨幕,眼神平静,最终缓缓闭上嘴,摇了摇头。 她已经说了,没听到那是他的事。 就在这时,林梔端著烤串、唐颖和陈思雨也回来了,脚步声混著雨声,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凝滯的氛围。 张扬和李越也抽完烟回来,身上带著淡淡的烟味。 两人这段时间刚进沈砚清父亲的公司,待遇一般,只当是毕业过渡期。 从前还能以同学身份轻鬆相处,可前阵子工作上出了紕漏被沈砚清当眾训过几回,如今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这会儿察觉到桌上气氛不对,两人对视一眼,识趣地没多问,默默拿起酒杯碰了碰。 大雨来得迅猛又狂烈,密密麻麻的雨帘把整条街都笼罩住,钢架棚被砸得持续作响,周遭的喧闹全被隔绝在外。 一桌子人各怀心思,没人再主动开口,只是机械地举著啤酒杯和汽水罐碰撞,低头吃烤串,气氛沉闷又压抑。 沈砚清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田小棠身上,带著不甘与不解,一刻也没移开。 不过十分钟,这场骤雨便匆匆收势,雨点渐渐稀疏,炭火重新噼啪轻响,街边的喧闹也慢慢恢復,刚才的狂暴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梦境。 林梔瞅准空隙,悄悄往田小棠身边靠了靠,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问:“没事吧?” 她全程都看在眼里,也清楚沈砚清的目光一直牢牢黏在田小棠身上,担心她又被过去的情绪牵动。 田小棠摇了摇头,软白的小脸挤出一抹笑:“没事。” 唐颖多喝了几口酒,话多一些,她凑过来,戳了戳田小棠的胳膊。 “刚刚还没说完呢,那个温医生到底怎么把你捡回去的?你们这都算同居了吧,多久了?” 这话落下,桌上的目光齐刷刷聚到田小棠,连带著对面沈砚清的视线,也骤然沉了下来,牢牢锁在她脸上。 田小棠指尖猛地攥紧汽水罐,脸颊瞬间发烫,有些窘迫。 她实在不想在沈砚清面前提起自己的处境,更不想解释和温敘白之间微妙的关係。 “唐颖!”林梔立刻出声打断,飞快朝她使了个眼色,一边拿起汽水罐笑著打圆场,“吃东西都堵不上你的嘴,好不容易聚聚,聊点別的不行吗?来,咱们再碰一杯!” 陈思雨会意,桌子底下踢了唐颖一脚,举起罐子。 “走一个。” 张扬跟李越举起杯子,几人仓促碰杯。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刚落,沈砚清忽然开口: “你喜欢上別人了?” 还跟人同居了?温医生?哪个温医生? 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张扬和李越对视一眼,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陈思雨也放下酒罐,刚刚放鬆下来的气氛又陡然紧绷。 林梔连忙笑著打圆场:“沈砚清你別乱猜,小棠就是……” “我在问她。”沈砚清打断林梔,目光始终没离开田小棠。 田小棠垂著眼,指尖泛白,依旧沉默不语。 得不到回应,沈砚清的语气更沉了几分,一字一句,不依不饶: “所以,你现在在追別人?你变心了?” 田小棠依旧沉默,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没给他任何回应。 沈砚清看著她这副始终迴避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什么堵著,闷得发慌。 他从小家境优渥,长相拔尖,在校时是校草兼篮球队长,身边从不缺围著转的人。 別人眼里的富二代大多玩世不恭,他却偏偏洁身自好,大学四年追他的女生能绕小半圈校园,他一次恋爱都没谈过。 他从未在感情上低头,更从未被人这样乾脆利落地丟下。 他往前微微倾身:“就算我现在答应你,你也不会回头了?”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她,声音低沉又执拗:“他比我好吗?” 周遭的空气瞬间凝固,烧烤的香气、街边的喧闹都仿佛淡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两人身上。 连刻意低头的张扬和李越,都忍不住悄悄抬眼。 ——哎,何必呢? 林梔心急如焚,刚想再次开口,却被田小棠抬手轻轻按住。 她看著沈砚清,语气轻却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 “沈砚清,这和他好不好没有关係。” “我追你的那四年,是我心甘情愿。” “但现在,我不想再继续了。” “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田小棠的话音落下,周遭静得能听见炭火细微的噼啪声。 沈砚清僵在原地,脸色一寸寸沉下去,那双向来带著傲气的眼睛里,翻涌著错愕、不甘,还有一丝被狠狠刺痛的慌乱。 他看著眼前这个陌生又坚定的田小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窗外的雨並没有彻底停,还飘著细密冰凉的雨丝,风一吹就裹著湿气扑进来。 片刻后,沈砚清猛地站起身,没再看任何人,径直一头扎进了濛濛雨幕里。 “砚清!” 张扬和李越见状,连忙起身跟她们匆匆致歉:“不好意思啊,我们先走了。” 说完便快步追了出去,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的雨雾中。 桌上的气氛终於鬆缓下来,林梔拍了拍田小棠的手背,眼睛依旧看著雨幕里的背影: “切,早干嘛去了,还想让咱们小棠当他舔狗,想得美~” 唐颖立刻跟著点头附和,语气里满是替田小棠抱不平: “就是就是,当初对人爱答不理,现在人家放下了又凑上来,校草怎么了?也不能这么仗著別人喜欢就肆意拿捏啊。” 陈思雨也放下手机,淡淡开口,语气带著几分不屑:“感情又不是物品,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丟,他这副样子,反倒显得格局小了。小棠做得对,早就该跟这种人划清界限。” 三个舍友你一言我一语,全都是向著她的,温热的话语驱散了刚才的尷尬与压抑。 田小棠听著,心底涌上一股暖意,原本微紧的眉头渐渐舒展,看向她们弯眼笑了笑。 “好啦,不说他了,扫了吃饭的兴致。” 林梔见状,立马夹了一大块烤五花肉放进她碗里,笑嘻嘻地转移话题: “对对对,不提扫兴的人!快吃快吃,再不吃就真的凉了!” 吃到一半,田小棠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温敘白髮来的微信: 【几点结束?发个定位给我。】 第47章 能以身相许吗? 她盯著屏幕看了几秒,指尖悬在对话框上,最后还是犹豫著,把定位发了过去。 市第一人民医院骨科,温敘白是副主任医师,也是科室里最年轻的专家。 平时手术排得满,加班是常態,难得今晚没有手术安排。 他原本打算燉个汤,晚饭跟她一起吃。下午还特意去超市买了排骨和莲藕。结果她说晚上有同学聚会。 他把排骨放进冰箱,自己隨便吃了点东西,继续坐在沙发上看书。 外面下起雨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窗外,拿起手机,问她几点结束。 她没有回时间,直接发了定位。 他看了几秒,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南城美院后门宵夜摊,四个女孩儿边吃边聊,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十点。 最先被接走的是陈思雨,她爸派来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司机恭敬地喊了一声“大小姐”。 她原意是让她们三个一起上车,挨个送她们回去,但被拒绝了。 接著是林梔,她男朋友刘峰赶过来,一见面就把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连声说著“抱歉来晚了”。 最后是唐颖,她男朋友骑著小电驴来的,后座垫了厚厚的软垫,怕她坐著硌到。 看著她们一个个被接走,烧烤摊前很快只剩下田小棠一个人。 雨虽然停了,但风里还带著潮气,路边的计程车少得可怜,她撑著温敘白给的黑色雨伞,站在路边,指尖微微发凉。 恍惚间想起以前宿舍四人一起晚归,也是这样挤在路边等车回学校,嘰嘰喳喳笑闹不停。 如今毕业后,各有归宿,倒只剩她一个人站在风里了。 就在这时,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小轿车缓缓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露出温敘白清雋的侧脸。 “上车。”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田小棠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她发定位给他时,以为他只是想確认她的位置,没想过他会来,毕竟他平时很忙,加班更是常態。 “下雨不好打车,”他侧头看了看她撑著伞的手,又扫过她其实已经消肿了的脚踝,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你腿还没好全,下雨路滑,摔倒就不好了。” “哦。”田小棠心里一暖,乖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喧囂和晚风都被隔绝在外,车厢里只剩下淡淡的、清冽的雪鬆气息。 温敘白伸手替她扯了一下安全带,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肩头,田小棠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冷不冷?”他发动车子,目光落在她微凉的指尖上。 “还好。”田小棠小声应著,视线不自觉飘向他握著方向盘的手。 骨节分明,乾净利落,很难想像这双手白天在医院里救死扶伤,晚上却会冒雨来接她。 一个月前,这样的画面,她想都不敢想。 印象里,被这样接送还是妈妈还在世的时候,妈妈走后的一段时间,爸爸也会偶尔接送她上下学。 自从…应该是王美琴来了之后,就再没人接过她了… 她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你……不是挺忙的吗,怎么还特意跑一趟?” 温敘白目视前方,车灯在雨夜的路面拉出两道光带,声音低沉又稳:“今晚刚好不加班。” 顿了顿,他又淡淡补了一句:“太晚了,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 田小棠心头一软,没再说话,只安安静静靠著座椅,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 他刚才说:太晚了,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 这句话有点耳熟,好像很久以前,也有人对她说过类似的话。但那人只是说说,他却是真的来了。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她心里暖烘烘的,憋了半天,忽然小声问: “温敘白,你对我这么好……我要怎么报答你啊?” 能以身相许吗? 温敘白握著方向盘的手顿了半秒,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抬手,指尖带著微凉的温度,揉了揉她的发顶。 “傻不傻。” 顿了顿,他目视前方,“我做这些,又不是图你报答。” 这个动作有些亲昵,田小棠心口猛地一撞,耳尖瞬间烧得发烫,连带著脸颊都热了起来。 “那我自己想报答呢?”她鼓起勇气,红著脸看他。 他抿著唇没说话,直到路口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稳,他才侧过眼眸,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你想怎么报答?” 田小棠手心微微冒汗,心跳得又急又乱,在心里反覆给自己打气。 她垂著眼,指尖轻轻抠著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却又格外认真: “那……那我以后,只对你好,行不行?” 说完,她整张脸都烧了起来,连脖子都泛著粉。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空调微弱的风声。 温敘白看著她泛红的耳尖,喉结滚了一下,眼底的深色一点点化开,慢慢变得温柔起来。 他没直接应,却伸手,又揉了揉她的头髮,力道很轻,声音低哑又软: “好。” 车子最终平稳驶进小区,停在楼下。 田小棠还沉浸在刚才那句“好”里,心尖一直软软发烫,下车时都有些魂不守舍。 温敘白看著她脚步发飘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跟在她身后一起上楼。 进门后,他没多耽搁,转身进了厨房。没过一会儿,端著一杯温热的牛奶走出来,递到她手里。 “喝了早点睡,別熬夜。” “……哦。”田小棠捧著玻璃杯,抬头偷偷看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 温敘白被她这副小模样逗得眼底微扬:“我回房了,有事喊我。” “嗯。” 等他关上房门,田小棠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心跳还在不爭气地狂飆。 她抱著空杯子磨蹭回自己房间,往床上一躺,眼睛瞪得圆圆的,半点睡意都没有。 脑子里反反覆覆,全是车里他低沉的声音、温柔的眼神,还有那句低哑的“好”。 实在睡不著,她摸出手机,打开那个匿名论坛,找到自己发的帖子。 一点进去,消息直接炸了。 留言比上次多了好几倍,一排排全是催更的: 【楼主战况如何?!】 【蹲一个后续!医生有没有上鉤?】 【“姐妹今天出击了没?】 【“快说快说,我等到花儿都谢了!】 田小棠脸颊一热,手指飞快敲下回覆: 【……今天他冒雨来接我了,还对我特別好。】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我好像……跟他表白了一半。】 发送成功。 不过几秒,评论瞬间炸得更欢: 【???进度这么快?】 【半个表白???那是怎么表的?】 【“医生什么反应?!有没有壁咚!】 【欲擒故纵!穿性感睡衣半夜敲他门,隨便撩两句开跑,你就看他捉不捉你回去吧!!】 【既然都这样了,下次直接亲!】 一条条餿主意看得田小棠耳尖发烫,手指蜷缩起来,又羞又慌。 直接亲……她倒是想呢! 第48章 反正我也想当你男朋友 一夜无眠,心底既装著今晚车內的悸动,又悬著明天父亲要来的事。 第二天一早,田小棠简单收拾了房间,门铃准时响起。 父亲八点要到公司报导,所以提前过来,她报了地址之后,他说七点半之前会到,这会还没到七点。 打开门,父亲站在门外,手里拎著个行李包。他的目光先掠过她,隨即径直扫向屋內,疲惫的眼神里带著明显的审视。 这是一套地段绝佳的高档公寓,开阔的客厅铺著质感细腻的地砖,採光通透,整体格局宽敞大气,一眼看去面积起码有一百二十平。 田建国在社会上打拼多年,对房价租金再清楚不过,这里就算只租一间小臥室,每月也要三四千,整套整租的话,价格更是直奔上万。 以他对田小棠的了解,她绝不可能花大价钱租这样的房子。 他收回目光,看向田小棠,语气直接:“这是那个医生的家?他自己的房子,还是租的?” 田小棠攥了攥衣角,如实回答:“我……我没问过。” 她从寄住在这里开始,就从没打探过房子的归属,也不关心。 父亲环顾四周,这套房子的装修、布局,远比家里的老房子要好上太多,显然是条件优渥的人才能住得起的地方。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现实的考量,话锋陡然一转,直奔主题: “房子不错。那你跟我说实话,你俩到底处没处对象?” 田小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最怕的事还是来了! 当初为了断绝后妈安排的相亲,她情急之下撒了个弥天大谎,说自己有男朋友,就是这位温医生。 可如今,父亲真的问起来了,而她和温医生之间,不过是还没捅破窗户纸的曖昧室友。 她喜欢他,喜欢得小心翼翼,可他对她,到底是医生对病人的照顾,还是別的什么,她根本摸不透。 她垂著眸,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声音细若蚊蚋:“……是。” 一个字,说得无比艰难。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现实的考量: “这个温医生,要是真心对你不错,你就跟著他吧。” 田小棠猛地抬眼看向父亲,心口泛起一阵复杂的酸涩。 没有关心她过得好不好,没有问她受没受委屈,只看房子好坏、条件优劣,就给出了这样的结论。 她垂眸掩去眼底的黯淡,轻声应了一句“我知道了”,伸手接过父亲递来的身份证和那个行李袋——里面装著她的专业书,和一个毛茸茸的兔子玩偶。 玩偶是一只粉白色的、枕头大小的垂耳兔。 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她七岁那年生日,妈妈送给她的。 玩偶洗了很多遍,破了就自己补,看上去已经很久了,但她一直没捨得扔。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温敘白从书房走了出来,身著简单的家居服,眉眼依旧清雋。 他站到田小棠身侧,看向田建国,语气谦和有礼,却自带沉稳气场: “叔叔,早上好。” 田建国闻声转头,上下打量著眼前的男人。 一身素色棉质家居服,没有半点刻意修饰,却难掩周身矜贵疏离的气质,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眉眼间透著一股歷经世事的沉稳,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他瞬间收起了刚才对女儿的隨意,脸上挤出几分客套的笑,伸手拍了拍温敘白的胳膊: “你就是温医生吧?麻烦你照顾我们家小棠了。小棠她脾气倔,今后跟著你生活,你多担待。” 轰—— 田小棠感觉自己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她猛地抬头,撞进温敘白深邃的眼眸里。男人眉眼清雋,此刻正平静地看著她,眸色不明。 她心臟狂跳,紧张得手心全是汗,生怕他下一秒就开口拆穿:“叔叔,你误会了,我们只是朋友。” 一旦如此,她的脸会彻底丟尽,在父亲面前抬不起头,甚至可能让两人之间的氛围彻底破裂。 可温敘白只是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恰到好处的笑,语气沉稳又温柔,仿佛真的是男朋友: “叔叔放心,我会的。” 他没有解释,没有澄清,反而自然地侧身,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行李袋,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早已做过千百遍。 他的目光在那只兔子上停留了一瞬,兔子洗得很乾净,但他注意到兔子肚子那块有个顏色不一致的针线。 他看了眼田小棠,深邃的眸色里略微下沉,脸上原本带著的那点浅淡微笑也不见了。 “叔叔一早过来,还没吃早餐吧?我煮了粥,一起吃点。”他微微侧身让路。 田建国也不客气,犹豫了一秒就踏步进来。 田小棠僵在原地,看著眼前这翁婿和睦的画面,只觉得尷尬到了脚趾扣地。 她跟在两人身后,一路都在瑟瑟发抖,眼睛死死盯著温敘白的背影,內心疯狂os: 他怎么不拆穿?他不会生气吧?他是不是觉得我很虚偽? 温敘白把行李袋放在茶几上,那只兔子的两只圆圆的大眼睛正瞪著他,两只耳朵长长的垂下。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莫名觉得这只兔子神韵竟有几分像田小棠。 田小棠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盯著玩偶,她觉得有点窘迫,毕竟这只兔子实在太旧了,上面还有补丁。 她缓慢侧过身挡住他的视线,然后趁父亲跟他说话的间隙將兔子抱进次臥,摆在枕头的位置。 兔子的一边耳朵好像也有点开线了,它坐在床头的样子可怜兮兮的。 她看了几眼,脸慢慢红起来,看上去確实很寒磣呢…… 餐桌上,田建国开启了“岳父看女婿”的全方位考核模式,从工作收入问到家庭背景,句句都透著“託付”之意。 “温医生啊,小棠那丫头不懂事,以后你可得管著点,別让她受委屈。我们家条件一般,你要是不嫌弃……” “叔叔言重了,”温敘白打断他,不动声色地將田小棠不爱吃的香菜挑出,又给她夹了一块蒸蛋,语气自然。 “小棠很好,我很珍惜。至於家里,我这边没什么负担,以后有我在,不会让她吃苦。” 每一句话,都精准踩在“完美男友”的人设上。 田小棠看著他熟练地给自己夹菜,看著他从容不迫地应对父亲的盘问,看著他始终挡在她身前,替她隔绝了所有的审视与压力。 那一刻,她甚至產生了一种不真实的恍惚:如果,这真的是他们的日常,该有多好。 可理智又时刻提醒她,这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 一顿早餐下来,田小棠如坐针毡,全程只敢低头扒饭,连大气都不敢出。 而温敘白始终游刃有余,举止得体,分寸感拿捏得死死的,既没有过分热络显得油腻,又足够热情让父亲满意。 终於,父亲看了眼时间,起身准备去公司。 临走前,他拍了拍温敘白的肩膀,语重心长:“好好干,叔叔看好你。” 又叮嘱田小棠:“好好照顾自己,也好好照顾他。” 田小棠点头,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 门关上的那一刻,世界终於安静了。 田小棠瞬间垮下肩膀,背靠著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隨即又被巨大的尷尬和愧疚淹没。 她转过身,看向依旧站在餐厅中央的温敘白,声音细若蚊蝇:“温医生,对不起……我骗了我爸,我不是故意的……” 她做好了被他指责、反感,甚至从此疏远她的准备。 可温敘白却只是走过来,伸手轻轻拭去她脸颊不知何时落下的泪,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他看著她慌乱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淡淡开口: “没事。” “反正,”他顿了顿,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低沉又曖昧, “我也想,暂时扮演一下你的男朋友。” 第49章 快成了 父亲离开的声音彻底消散在楼道里,玄关处“咔噠”一声落锁的轻响,像是终於掐断了那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田小棠还背靠著门板站著,指尖还残留著刚才攥紧身份证的凉意,脸颊却依旧烧得滚烫。 她缓缓滑坐到玄关的地毯上,双手捂住脸,深深吸了口气,胸腔里还在砰砰跳个不停。 刚才那短短十几分钟,比她通宵赶稿还要累上百倍。 “还好吗?” 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田小棠猛地回头,撞进温敘白垂落的目光里。 他不知何时已经脱下了家居服的外套,换上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却骨节分明的手腕。 他手里拿著她刚才掉在沙发上的发圈,递过来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温热的触感让她像被烫到一样缩了缩。 “我、我没事……”田小棠慌忙接过发圈,手指绞著发绳。 “真的特別对不起,温医生,我不该骗我爸的……要是你觉得不舒服的话,下次我跟他解释清楚……” 她越说越慌,生怕自己刚才的谎言让他觉得难堪。毕竟,谁愿意被陌生人当成“男朋友”应付一场家长见面? 温敘白却只是蹲下身,与她平视。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半分嫌弃或无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不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叔叔那边,暂时这样就好。” 田小棠愣了愣,抬头看他。 晨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眼底,映出细碎的温柔,让她突然想起刚才餐桌上,他不动声色替她挑出香菜、坚定反驳父亲的模样。 那一刻,他不是“温医生”,也不是“借住的室友”,而是真的像一个可靠的“男朋友”,站在她身前,替她挡住了所有难堪。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对了,”温敘白忽然站起身,伸手將她从地上拉起来,“今天是不是要去出版社?” 田小棠一愣,下意识点头:“嗯,约了编辑看插画稿件,下午可能还要改稿子。” 她是个插画师,由於前段时间住院,进度卡了很久,今天正好约了编辑沟通最终细节。 温敘白看了眼墙上的掛钟,时针刚指向七点半,他淡淡开口:“我顺路,送你过去。” “啊?”田小棠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用麻烦的,我坐地铁就好,很方便的。” 这里离出版社不算远,转地铁二十分钟,而温敘白的医院在反方向,按理说根本不顺路。 温敘白却已经转身走向玄关,弯腰拿起鞋柜上的车钥匙,语气不容置喙:“不麻烦。等我五分钟,换个鞋。” 不等田小棠再拒绝,他已经走进了臥室。 田小棠站在原地,看著紧闭的臥室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发绳。 心臟又开始不爭气地加速,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睡衣,又看了看乱糟糟的头髮,突然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我、我也去收拾一下!” 她衝进臥室,对著镜子手忙脚乱地梳了头髮,换了一件乾净的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又对著镜子反覆確认了几遍表情,这才深吸一口气,走了出来。 走出房间之前,她摸了摸枕头边上的兔子玩偶,给自己打气:“加油哦。” 就像过去无数个早晨一样,兔子被她揉了几下脑袋,头偏向一边,歪著脑袋看她。 温敘白已经等在玄关了,他换了一件黑色的外套,手里拎著车钥匙,看起来清爽又利落。 “走吧。” 两人並肩走出公寓,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空间狭小,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混著雪松的味道,是温敘白身上独有的气息。 田小棠偷偷侧头看他,他正垂眸看著手机,侧脸线条流畅,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到了地下车库,温敘白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车。” 田小棠弯腰坐进去,安全带扣上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车子启动后,他没有开空调,只是平稳地握著方向盘,车子平稳地驶离小区。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车厢里却並不尷尬。 田小棠偷偷看向窗外,看著熟悉的街道掠过眼前,心里却反覆回放著早上的画面。 她偷偷侧头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温敘白,他正专注地看著前方,手指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 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的手上,映出淡淡的光泽。 “在看什么?” 温敘白的声音突然响起,田小棠嚇得猛地收回目光,脸颊瞬间红透:“没、没什么!就是……看路。” 她紧张地攥了攥衣角,生怕被他发现自己的小心思。 温敘白低低地笑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只是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 车子很快驶到了出版社楼下。 温敘白平稳靠边停车,没熄火,侧过头看她:“到了。” 田小棠指尖攥著安全带,心跳还没完全平復,小声应道:“……嗯。” “上去吧。”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有事联繫。” “好。”她推开车门,脚步有些发飘地朝出版社大门走去,没敢再多回头,怕自己再看一眼,就捨不得走了。 走进大楼,编辑周敏已经在工位上等她,桌上摊著她之前交的插画线稿。 “来了?”周敏抬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今天气色不错。” “周姐。”田小棠走过去,在对面坐下。 “画稿我看了,整体没问题,就是有几处细节需要调整。”周敏把画稿推过来,手指点在其中一张上。 “这张的配色,你用的蓝色偏冷,编辑部的意见是换成暖一点的顏色,更適合孩子的审美。” 田小棠接过来看了看,点点头:“好,我回去改。” “还有这张,主角的表情不够生动。小朋友看绘本,主要是看情绪,你让她再笑开一点。” “嗯。” 田小棠从包里拿出笔,在画稿边缘做標记。 她低著头,手指捏著笔,写得很认真。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 周敏看著她的侧脸,忽然笑了笑。 “怎么了?”田小棠抬头。 “没什么,”周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是觉得你跟住院的时候不一样了。” 田小棠愣了一下:“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周敏想了想,“眼睛亮了。整个人都亮了一圈。” 田小棠低下头,耳朵慢慢红了。她知道周敏说的是什么。 討论完画稿,周敏收拾桌上的文件,隨口问了一句:“你家温医生今天没跟著?” 田小棠慌忙摆手,正要解释两人只是室友,周敏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压低声音: “別装了,上次你住院,他守在床边看你的眼神,之后又跟你来出版社……你们两个,快成了吧?” 田小棠僵在原地,心里乱成一团,却莫名想起刚才车里,他低头浅笑的模样。 “我、我……”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周敏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不逗你了。去吧,改完发我。” 田小棠拎起包,逃似的走出办公室。 等电梯的时候,她靠在墙上,心跳还没平復。周敏说的“快成了”。 真的快了吗? 第50章 深夜相拥 等电梯的时候,她拿出手机,看到温敘白髮来的消息。 【顺利吗?】 她嘴角翘起来,回覆:【顺利,在跟编辑討论。】 他回:【嗯。中午记得吃饭。】 她盯著那行字,心跳快了几拍。打了“你也是”,刪掉了。打了“好”,又刪掉了。最后发了:【你也是。】 过了一会儿,他回:【好。】 一个字。但她盯著那个“好”字,看了很久。 討论比预计的时间长,等她走出出版社大楼,已经快十二点了。 外面下著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地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她没带伞,站在门口,看著雨幕发呆。 田小棠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她看了一眼手机,没有叫车,也没有给温敘白髮消息。 他说过“有事联繫”,但她不想什么事都麻烦他。她把包顶在头上,快步走进雨里。 地铁站不远,走五分钟就到了。雨不大,但风裹著水汽,吹得她裙摆湿了一截。她缩了缩肩膀,加快了脚步。 进了地铁站,她擦了擦脸上的水,刷卡进站。车厢里人不多,她靠著门站著,玻璃上映出她的影子——头髮湿了,脸红扑扑的。 回到公寓,她先洗了个澡,换了身乾爽的衣服。然后坐到飘窗前,打开画板,把周敏说的那几处修改一一改好。 改完画稿,她看了看时间,才下午三点。她把画稿发给周敏,站起来,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閒著也是閒著。 她打开冰箱,看到里面有排骨、莲藕、姜、红枣等食材。她记得温敘白爱喝排骨汤的。 她把它们取出来,清洗排骨,焯水,换锅,放薑片,加足水。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著热气,她站在灶台前,拿著勺子轻轻搅了搅,尝了一口。还差点火候。 她盖上锅盖,把火调小,走出厨房。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她窝进沙发里,拿起手机,点开和温敘白的对话框。 【晚上回来吃饭吗?】她打了一行字,又刪掉了。 太像女朋友了。 她重新打:【我燉了汤,你回来喝吗?】 盯著看了几秒,还是没发出去。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靠在沙发上,看著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温敘白:【晚上有手术,不一定几点回。晚饭你先吃,不用等我。】 她盯著那行字,心里有点失落,但很快又打起精神。 【好。你忙。】她回復。 她把汤调成保温,自己去厨房煮了碗面,简单吃了。 然后坐到飘窗前,打开画板,画了一只兔子。兔子坐在灶台前,守著咕嘟咕嘟冒热气的汤锅。 她画得很慢,一笔一笔,不急不躁。 笔尖落在画纸上时,眼底会不自觉漫开一点软乎乎的东西。这是她从小到大,最深的执念。 小学那年,妈妈还在病中,撑著身子给她过了最后一个生日,送了她一只浑身雪白的垂耳兔,软乎乎的,抱在怀里暖得很。 妈妈说,小兔子会陪著她,以后就不会孤单了。 没过多久,妈妈就走了,那只兔子陪了她好几年,成了她童年里唯一的光。 后来那只兔子也走了,她就总画兔子,画它守著热汤,画它安安静静陪著自己,像是把那份早早就没了的母爱,一点点画进画里,藏在心底。 此刻笔下的兔子蜷在汤锅边,和她一样,守著这一室温热,好像那些缺失的温柔,都在这一笔一画里,慢慢补了回来。 画完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汤还温著,他没回来。 她窝进沙发里,拿起手机,点开他的对话框,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扶手上,闭上眼睛。 她想等他回来。 等了一会儿,眼皮越来越沉。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著的。 温敘白推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著。 他换了鞋,走进去,看到她窝在沙发上,身上什么也没盖,手里还攥著手机。 茶几上放著一碗汤,用保鲜膜封著,旁边压著一张便签纸。 他拿起便签纸,上面是她圆圆的字跡:“汤在锅里,热一下就能喝。” 他低头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蹲下来,看著她睡著的样子。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像一把小扇子,呼吸轻轻的,脸颊还带著一点红晕。 他伸出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怕吵醒她。 但她还是醒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他的俊脸近在咫尺,嚇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醒了?”他的声音很低,带著深夜的哑意。 她愣了一下,慢慢想起自己是在等他。沙发上,茶几上还有她留的便签。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刚睡醒还没开嗓。 “嗯。”他收回手,站起来,“去床上睡,这里会著凉。” 她摇摇头,撑著沙发坐起来:“汤你喝了吗?” “还没。” “那快去喝,”她说,“我燉了好久。”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走进厨房。 她抱著靠枕,窝在沙发上,听著厨房里微波炉的声音。没一会儿,他端著一碗热好的汤走出来,坐在她对面。 她看著他低头喝汤,一口一口,很慢。灯光落在他脸上,睫毛垂下来,投下一小片阴影。 “好喝吗?”她小声问。 “嗯。” 她嘴角翘起来,心里甜甜的。 他喝完了,把碗放在茶几上,看著她。 “去睡吧。”他说。 “你呢?” “我再坐一会儿。” 她没动。她想陪他多待一会儿。 但他没再催她,她也没走。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隔著一个靠枕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响。 过了一会儿,她眼皮又开始沉了。 “困了?”他问。 “嗯……”她揉了揉眼睛。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弯腰,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 “听话,去床上睡。” 她乖乖站起来,脚步有点飘,刚睡醒的脑子还昏昏沉沉的。 走了半步,脚下像是踩了棉花似的一软,身子下意识往前倾了倾。 温敘白伸手一捞,稳稳將她揽进怀里。 第51章 庆功宴 熟悉的雪鬆气息裹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將她整个人圈在怀中。 田小棠鼻尖蹭过他的衬衫,心跳瞬间乱了节拍,乾脆顺势赖著不动,脸颊贴著他的胸口。 他没有推开,只是手臂微微收紧,护著她站稳,声音低沉:“站稳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吞吞地直起身。 温敘白鬆开手,陪她走到臥室门口。 “进去吧,好好睡。” 田小棠站在门边,手指攥著门把手,抬头看向他。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眉眼间,温柔得让人沉溺。 她张了张嘴,心里那句“我喜欢你”在舌尖滚了好几圈,几乎要脱口而出。 可话到嘴边,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怕嚇到他,怕这一切只是自己一厢情愿,怕说出口之后,连现在这样安稳的相处都没了。 最终,她只是轻轻眨了眨眼,小声道: “……温医生,你也早点休息。” 温敘白看著她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嗯”了一声。 田小棠不敢再看,飞快推门进了房间,合上门。 背靠著门板,她捂住发烫的脸颊,心臟还在疯狂地跳。 门外的人没有立刻离开,安静地站了片刻,才缓缓转身回到客厅。 他闭目养神了几分钟,再睁眼时,目光不经意扫过飘窗,落在了那幅兔子守汤的画上。 画里的热气仿佛透过纸页扑面而来,那只垂耳兔安安静静地蹲著,像极了刚才守著空荡客厅的她。 他的喉结微动,没说话,只是將那幅画抚平,放在了茶几最显眼的位置。 … 稿子改完那天,是个晴天。 这几天的田小棠异常认真,一笔一画都格外用心,这是她第一本正式出版的绘本,倾注了她全部的心血。 温敘白也从不打扰,只是会默默把温好的牛奶、切好的水果放在她桌边,清晨备好早餐,晚上留好灯光,两人各自忙碌。 田小棠把最后一张画稿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確认没有遗漏,才合上画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拿起手机,给周敏发了条消息:【周姐,改完了,发你邮箱了。】 等了没几分钟,周敏回了一个字:【过。】 她盯著那个字,愣了两秒,抱著手机在沙发上打了个滚。 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冒著热气,她趴在沙发上,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 接下来的一周,她忙得脚不沾地。 签售、採访、宣传照拍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连晚饭都顾不上吃。 温敘白下班回来,看见她窝在沙发上回消息、接电话,忙得像只停不下来的陀螺。 “吃饭了吗?” “还没。”她头也没抬。 他没再多说,转身进了厨房。锅碗轻响,香气很快漫了出来。田小棠盯著屏幕,心里却暖烘烘的。 没过多久,他端著一碗麵出来,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先吃。” 她看了眼热气腾腾的面,又抬眼看他。他神色依旧清淡,眉峰却微微蹙著。 “你吃了吗?” “吃了。” 她才不信。她分明只看见他拿了一双筷子。 “骗人。”她小声嘟囔。 他没辩解,走到沙发边坐下,隨手拿起她放在一旁的画稿翻看。 田小棠低头吃麵,劲道的麵条裹著鲜美的汤底,一颗煎蛋焦香流心。吃到一半,她忽然抬头: “温敘白。” “嗯。” “你今天下班,是不是又『路过』蛋糕店了?” 他翻页的手顿了顿:“没有。” “那冰箱里那盒草莓蛋糕,哪来的?” 他沉默了一瞬,没说话。 她忍不住凑近一点,眼底带著几分狡黠:“你最近怎么老带甜点回来?以前不这样的。” 他抬眸看她,语气轻淡却认真: “以前是以前。” 田小棠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已经低下头继续看画稿,神色依旧淡淡的。 签售会那天,田小棠穿了一条新买的白色连衣裙,化了淡妆,眼睫微微卷翘,发尾內扣,刚好落在锁骨附近。整个人看上去安静又舒服。 她站在书店签售台前,心里有点小紧张。 队伍排得很长,有年轻女孩,有带著孩子的妈妈,甚至还有几位爷爷奶奶。 她一笔一画地签名,手腕酸得发麻,心里却很踏实。 轮到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女孩,手里紧紧攥著她画的兔子绘本,仰著小脸认真地说: “姐姐,我最喜欢你画的兔子了,我觉得它们像妈妈一样温暖。” 田小棠笔尖一顿,抬头撞进女孩清澈的眼眸里,心口猛地一软。 她蹲下身,轻轻捏了捏女孩的脸蛋,声音放得很轻:“那以后,兔子还会陪你长大。” 女孩用力点头,把绘本抱得紧紧的。 看著女孩跑远的背影,田小棠指尖摩挲著签名字跡,忽然觉得,哪怕之前受了再多委屈,在这一刻也都值了。 活动结束时,天已经全黑了。 她刚走出书店,就看见温敘白的车安静地停在路边。 她愣了一下,拉开车门坐进去:“你怎么来了?” “路过。”他语气平静。 田小棠忍不住笑了,又是路过,就不能找点別的藉口吗。 他的医院在城北,书店在城南,怎么都不可能顺路。 但她没拆穿。 车子发动,他没有马上开走。他转过身,从后座拿了一本书递给她。 正是她新出的绘本,封面那只兔子被车顶灯照得软乎乎的。 “麻烦田老师,帮忙签个名。”他说,语气很平。 看著他递来自己的绘本,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首发,暂时只有今天她坐镇的这个书店才有货,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过来买的。 她笑著接过书,翻开扉页,拿起笔。 “写什么?”她问。 他想了想:“写『给敘白』。”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敘白。他让她写“敘白”。 这个称呼…… 她用尽全身力气才把嘴角压下去,一笔一画地写:给敘白。然后在旁边画了一只小小的简笔垂耳兔,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她把书递迴去。 他接过,看著扉页上的字和那只小兔子,嘴角弯了一下。 “谢谢田老师。”他说。 她低下头,耳朵早已红透。 这人喊她田老师喊得这么顺口的吗? “吃饭了吗?” “还没。” 他修长的手指按下按钮,发动车子,驶向了市中心。 田小棠看著窗外越来越繁华的街景,有点意外:“我们去哪?” “庆功宴。”他说,语气很平,“你的第一本绘本出版,值得一顿正式的晚餐。” 庆功宴? 她自己都没想过给自己来个庆功宴,她以前有投过几家杂誌社,画稿被刊登过,但是从来没有人给她庆祝过。 这还是第一次,她没忍住看了眼旁边的人,窗外的霓虹略过他的脸,各种顏色揉杂在一起,明暗交错,显得格外勾人。 车子停在一家西餐厅门口。灯光暖黄,门口站著穿马甲的侍应生,玻璃窗里能看到有人在弹钢琴。 田小棠跟著他走进去,有点紧张。这种地方她以前跟舍友陈思雨来过一次,消费好像挺高的。 服务员带他们到靠窗的位置,递上菜单。 她翻开,下意识看了一眼价格。他接过菜单,熟门熟路的点了几个菜,又把菜单合上递迴去。 “放心,我请客。”他说。 “我、我也不是……”她张了张嘴,脸颊微微发烫,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庆功宴,哪有让作者请客的。”他看著她,又补充了一句。 她低下头,耳朵红红的。 菜一道道上来了。前菜、汤、主菜、甜点,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他帮她切牛排,把盘子推到她面前。她叉了一小块放进嘴里,肉质鲜嫩,汁水在嘴里散开。 “好吃吗?”他问。 “嗯!”她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他看著她满足的小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吃到一半,他举起红酒杯——杯子里是果汁,他开车不喝酒。 “敬你。”他说,“第一本绘本成功出版。” 她举起杯子,碰了一下,清脆的“叮”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谢谢。”她小声说。 “不客气。” 她低头喝了一口果汁,甜甜的,好喝到忍不住眯起眼。 温敘白看著她这副模样,嘴角忍不住又弯了起来,目光温柔得能溺出水。 吃完饭,他开车送她回家。 她靠在副驾驶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灯,眼皮越来越沉。 今天太累了,签售、粉丝、庆功宴,还有他叫她“田老师”、她写“给敘白”……每一件事都在她脑子里转。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睡著了。 温敘白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的头歪向车窗,睫毛垂下来,呼吸轻轻的,脸颊还带著一点红晕。 他在红灯前停下来,伸手轻轻把她的头拨过来,靠在自己肩上。 她没有醒。 车子到了楼下,他熄了火,並没有叫醒她。而是侧过身,看著她睡著的样子。 她的睫毛很长,路灯的光影在她脸上轻轻晃动,映出细腻的肤质。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一点点下移,最终落在她微张的唇瓣上,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他缓缓倾身靠近。 温热的呼吸带著雪松的清香,一点点笼罩住她。 距离越来越近,只要再一厘米…… 第52章 差点吻到你 他缓缓倾身靠近。 温热的呼吸带著雪松的清香,一点点笼罩住她。 距离越来越近,只要再一厘米,他的唇就能碰到她的。 温敘白的心跳,在此刻彻底失了序。 理智在疯狂叫囂著停下,可目光牢牢锁在她泛红的唇上,身体却不听使唤。 就在他指尖微蜷,即將落下那个吻时,副驾上的手机忽然毫无预兆地疯狂震动起来,尖锐的铃声划破车內的静謐。 温敘白猛地回神,骤然直起身,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慌乱地別开眼,抬手按灭手机屏幕,来电显示上“医院急诊”几个字,刺得他眼底微沉。 怀里的人被这声响惊动,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田小棠刚睡醒,眼神还带著未散的迷濛,脸颊泛著浅淡的红晕,懵懵懂懂地看向他:“温敘白……到、到了吗?” 她刚醒的声音软糯沙哑,像小猫爪子轻轻挠在心上。 温敘白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又缓缓鬆开,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情愫,语气恢復了平日的清淡,只是微微有些发哑:“嗯,到了。” 田小棠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竟一直靠在他的肩上,脸颊还贴著他温热的脖颈。 瞬间,睡意全无,脸颊唰地一下红透,慌忙坐直身子,慌乱地整理自己的头髮:“对、对不起,我不小心睡著了……” “没事。”他声音低沉,避开她的视线,“我还要去一趟医院,你先上去吧,早点休息。” “好……”她低著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匆匆推开车门,脚步都有些慌乱。 刚下车走了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 “田小棠。” 她顿住脚步,回头看他,由於动作稍微有点大,一缕不听话的髮丝掛在她白皙的脸上,配上那双圆溜溜的的大眼睛,格外灵动。 “怎么了?”她看著车里的人。 路灯的光影落在温敘白身上,將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温柔,只是眼底藏著她看不懂的东西。 他一只手扶在方向盘的,另一只搭在车窗上,骨节分明的手朝她轻轻摆了一下。 “晚安。” “晚、晚安。” 她以为他有什么事,原来只是跟她道晚安。 温敘白这个样子有点不像他呢。 她飞快转身,跑进公寓大楼,直到进了电梯,才捂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臟。 刚才在车里,他是不是……靠近她了? 那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下去,脸颊烫得厉害。 一定是她睡糊涂了,產生了错觉。 温医生那么冷静克制的一个人,不会的…… 而楼下的车里,温敘白依旧坐在原位,指尖轻轻摩挲著指尖,仿佛还残留著她髮丝的柔软触感。 他看向公寓楼亮起来的灯光,良久,才缓缓发动车子。 一夜无眠,两人各怀心事。 第二天清晨,田小棠是被厨房飘来的香气唤醒的。 她揉著眼睛走出臥室,看见温敘白穿著家居服,身长玉立的正在厨房里忙碌,煎蛋的香气瀰漫在整个客厅。 听到动静,温敘白回头看她:“醒了?洗漱完过来吃饭。” “哦、好。” 她乖乖走进卫生间,看著镜子里自己泛红的脸颊,忍不住拍了拍。 真是越来越没出息了,不过是一顿早餐,就又心跳加速了。 餐桌上,摆著温热的牛奶、煎得金黄的吐司,还有两颗流心煎蛋,都是她爱吃的。 两人安静地吃著早餐,没有太多话语,可氛围却格外温馨,不像合租的室友,反倒像朝夕相处的恋人。 田小棠小口咬著吐司,偷偷抬眼瞄他,刚好撞上他看过来的目光,她慌忙低下头,耳朵瞬间红了。 温敘白看著她这副侷促的模样,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將面前的牛奶往她面前推:“慢点吃,不著急。” “……嗯。” 就在她快要吃完的时候,男人清淡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父亲那边,要是后续还有麻烦,或者需要我帮忙,隨时跟我说。” 田小棠手里的勺子猛地一顿,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惊讶。 她以为,上次假扮男友,不过是他一时好心帮忙,过后就会作罢。 没想到,他竟主动提了出来,还愿意继续帮她。 “我……”她张了张嘴,心里又暖又乱,“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他看著她,眼神认真而篤定,没有半分敷衍。 就在这时,田小棠的手机响了,是闺蜜林梔发来的消息。 【小棠,说实话,那个温医生对你绝对不一般,哪有普通朋友会专程陪你应付家人,还给你办庆功宴的?你可別傻乎乎的不懂,给我上就完了。】 田小棠看著屏幕,指尖微微发颤,连忙把显示屏朝下扣在桌子上,生怕被对面的人看到。 脑海里瞬间闪过昨晚回到房间后的画面:她躺在床上,抱著兔子玩偶,翻来覆去睡不著,拿著手机跟林梔聊到深夜。 昨晚,公寓臥室。 窗帘没拉严,月光透过缝隙洒在地板上。 田小棠把脸埋进玩偶肚子里,手指飞快地打字:【我觉得我完了,他今天看我的眼神,好像跟以前明显不一样了。】 林梔秒回:【哪有不一样?不就是看傻子的眼神变成看对象的眼神了?】 田小棠:【不是,你没看到,他给我办了庆功宴,还说以后每一本绘本都陪我吃。】 林梔:【嚯,这还不叫喜欢?普通室友会给你切牛排、等你下班、让你靠肩上睡觉?田小棠你清醒一点!】 田小棠:【可他……那么理智的一个人,平时那么克制……】 林梔:【克制才是动心了!要是不动心,早就把你赶下车了,谁耐烦还等你睡醒啊?听我的,別怂,直接问,问清楚!】 思绪回笼,田小棠抬眼看向对面的温敘白。 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柔和得一塌糊涂。 昨晚跟闺蜜聊到的那些画面、那些话,此刻全都在她脑子里炸开。 是啊,哪有普通朋友会这样? 她攥紧手机,像是终於被闺蜜那句“给我上就完了”注入了灵魂。 她鼓起积攒了许久的全部勇气,迎著他的目光,小声却无比清晰地又问了那个问题: “温敘白,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闻言,温敘白放下手中的餐具,抬眸看向她。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波光流转,藏著从未有过的认真。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清晰的心跳声。 而他眼底翻涌的情愫,早已说明了一切。 第53章 我们在一起吧 她问:“温敘白,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看著她,沉默了几秒。 最终只是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吃完了吗?”他问,“碗我来收。” 她愣在原地,看著他起身,把碗筷收走,走进厨房。 他没有回答。 她坐在餐桌前,心跳快得要命。 他没有说为什么,但他揉她头髮了,很温柔的那种,甚至带著宠溺。 怎么办? 她摸出手机,给林梔发了条信息,也许她在忙,一直没回復。 接著她又打开那个匿名论坛,找到自己发的帖子。 她打了一行字:【我问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没回答。但他揉了一下我的头髮,很温柔的那种,是几个意思?】 【我现在整个人都在发烫,根本冷静不下来!!】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面,心跳还没平復。 没几秒,评论区就炸了: 【揉头髮?!这就是答案啊楼主!】 【他害羞了!不好意思说!】 【医生这是用行动回答啊!】 【楼主你傻啊,这还不明白?】 她看著那些留言,咬了咬唇,回覆:【可是他没说“我喜欢你”啊……】 【非要他说出来吗?他做的这些还不够?】 【楼主你別等了,直接抱回去!】 田小棠抱著手机,脸埋在臂弯里闷笑,心跳比刚才还要乱。 揉头髮……算回答吗? 这不权威吧?以前她跟那个人表白的时候,他也收下了她送的千纸鹤,但也没接受她啊… 所以,揉头髮真的能算做回答吗?那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呢? 万一又是她自作多情了呢? 厨房的水流声渐渐停了。 没过一会儿,温敘白端著一小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晶莹的苹果块和草莓摆得整整齐齐。 一抬眼,就看见田小棠还趴在桌上,脸颊红得不正常。 他脚步顿了顿,走过去,很自然地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手背贴了下她的额头。 温度微凉,触感清晰,她整个人瞬间僵住。 “脸怎么这么红?”他轻声问,“是不是发烧了?” 田小棠猛地抬头,眼神慌乱,连呼吸都乱了:“没、没有!我不热……也没生病。” 温敘白看著她闪躲的眼神,指尖微收,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没再追问,只把水果盘往她面前推了推:“吃点水果。” 她小声“哦”了一下,拿起一块苹果胡乱塞进嘴里,软白的小脸鼓了起来。 男人在她对面坐下,沉默片刻,淡淡开口: “今天周末,不加班。” 田小棠咬著水果,抬头看他。 所以呢? “晚上要不要去看场电影?”他问,声音很轻。 田小棠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慢慢咽下嘴里的苹果:“好、好啊。” 第一次请他吃饭那天,本就约好要看电影,后来临时被编辑叫走,她以为他早忘了。没想到,他一直记著。 温敘白没再多说,只叮嘱她两句便出门了。 门一关上,田小棠整个人才彻底松下来,趴在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脸颊还在发烫,心跳也没彻底安分。 她抬手摸了摸刚才被他揉过的发顶,又摸了摸被他手背碰过的额头,指尖都有些发软。 从下午开始,她就坐立难安,时不时瞟一眼墙上的时钟。 明明还有好几个小时才到晚上,她却已经开始期待,甚至悄悄翻出衣服比划,琢磨晚上穿什么才好看。 时间走得慢吞吞,她的心却早已经飞出去,等著和他一起,去赴那场迟到了很久的电影之约。 “田小兽,温敘白晚上约我看电影了。看完电影我就跟他告白好不好?”她对著臥室里的兔子玩偶说,田小兽是她给它取的名字。 田小兽的两只长长的耳朵耷拉著,眼睛被阳光折射出一丝光芒,仿佛听懂她的话。 “你也支持我对不对?”田小棠盯著兔子眼睛里闪过的那道光,像是听到答案了。 终於挨到天黑,影院里,她取票,他买好可乐和爆米花。 灯光暗下,荧幕亮起。 她偷偷侧头看了一眼,荧幕微光落在他侧脸,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她慌忙收回目光,心臟却跳得很快。 电影是个很俗套却好嗑的爱情故事,从朋友到恋人,误会、错过、重逢,最后圆满收场。 看到女主悄悄牵男主影子那段时,田小棠心跳骤然加快。 她悄悄看向两人中间的扶手,他的手就放在不远处,骨节分明,距离她的手只有几厘米。 她几次想假装不经意的把手伸过去,握住他的,但实在不敢,最后紧张地把手缩回膝盖,一动不敢动。 电影散场时,已经快十点。 晚风微凉,路灯一盏接一盏,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依偎。 田小棠盯著地上的影子,忽然想起电影里的情节。 她慢慢抬手,没有真的碰他,只是调整姿势,让影子看起来像是已经牵住了手。 地上的两道影子,指尖交叠,像一对早就在一起的恋人。 她盯著影子偷偷傻笑,下一秒,手腕忽然一暖。 一只温热乾燥的大手伸过来,稳稳握住了她的手。 不是影子,是真的。 温敘白指尖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紧扣。 田小棠整个人僵在原地,猛地抬头看他。他依旧目视前方,神色清淡,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可掌心的力道,却温柔又篤定。 两人一路走进小区,路灯昏黄,树影婆娑。 刚走到楼下花坛边,迎面碰到一位穿著休閒装的年轻男人,看著像是小区里的住户,看到温敘白时眼前一亮。 “温医生?这么晚才下班啊?” 温敘白停下脚步,微微頷首,语气平淡礼貌:“嗯,刚回来。” 田小棠瞬间慌了。 被熟人看到这样子……像什么话啊。 她脸颊一烫,下意识就想把手抽回来,往后缩。 可温敘白握得更紧了一点,没让她挣开。 他甚至没低头看她,就那样牢牢牵著她,跟邻居继续简单寒暄了两句,全程没有鬆手。 直到那人笑著走远,田小棠的耳朵已经红得能滴血。 她小声囁嚅:“……別人都看到了。” 温敘白垂眸看她,嘴角微微勾起,声音低沉: “看到就看到。” 田小棠心口一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敢低著头,任由他牵著往前走。 一路沉默走到家门口,他掏钥匙开门。 门一推开,田小棠刚要迈步进去,手腕忽然被轻轻一拽。 下一秒,她被他带著转身,后背轻轻抵在了门板上。 “温敘白?”她愣愣地看著他,睫毛微颤,整个人都是懵懵的。 男人俯身,视线沉沉落在她脸上,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 灯光昏暗,他的眼神比夜色还要烫。 “刚才电影里,男主角吻女主角的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低哑,带著几分隱忍后的直白, “我就想这么做了。” 田小棠呼吸一滯。 “还有你路上……偷偷牵我影子的时候。” 他看得一清二楚。 这些天她忙著绘本、忙著宣传,早出晚归,几乎没怎么好好跟他说过话。 他一直等著,忍著,看著她忙,看著她累,什么都没说。 现在她终於忙完了。 他也不想再装了。 温敘白微微低头,额头轻轻抵著她的,声音哑得厉害: “田小棠,我们在一起吧。” 田小棠整个人都僵住,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呆呆地眨了眨眼: “……你说什么?” 温敘白看著她泛红的眼眶,一字一顿,重复得格外认真: “我说,我们在一起。 不是扮演,不是假装,是真的在一起。” 她脑子一片空白,心跳像要炸开。 一时间忘了反应,只是怔怔地看著他。 温敘白喉结轻滚,声音放得更轻,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不愿意?” 田小棠这才猛地回神,慌忙摇头,又急急忙忙点头: “愿意!我愿意!” 第54章 今晚,穿给他看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屋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刚才那句“我愿意”还飘在空气里,田小棠脸颊烫得厉害,不敢再抬头看他,胡乱“嗯”了一声就钻进了自己房间。 直到房门关上,她才背靠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心跳还在疯了一样撞著胸口,一遍遍地回放他那句低沉认真的: “田小棠,我们在一起吧。” 不是扮演,不是假装,是真的在一起。” 她捂著脸,忍不住弯起嘴角,又有点莫名的空落落。 刚才在门口,他靠那么近,气息都缠在一起,她心里其实悄悄期待过。 至少,会抱她一下吧? 或者……亲一下? 结果他只是看著她,等她点头,就放她走了。 乾净得不像话。 夜深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她摸出手机,打开那个匿名论坛,找到自己发的帖子。帖子已经盖了上千楼,最新几条留言都在催更: 【楼主呢?后续呢?】 【到底在一起了没有啊?】 【不会就这么没了吧?楼主你快出来!】 她咬了咬唇,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一行字: 【我们在一起了,就在刚刚,他把我堵在门后,问我愿不愿意,我答应了。】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很快。 没几秒,手机就开始狂震。她拿起来一看,评论区已经炸了: 【啊啊啊啊啊!!!】 【恭喜楼主!!!】 【终於!在一起了!】 【堵在门后表白?然后呢?细节细节!!他亲你了没?】 她盯著那条留言,咬了咬唇,回覆:【……没有。】 【???表白了不亲??】 【那抱了吗?】 【也没有。】 评论区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得更厉害了: 【???这医生是不是不行?】 【楼主你是不是被骗了?】 【等等,他是不是紧张?第一次谈恋爱?】 她盯著“第一次谈恋爱”那几个字,愣了一下。他以前说过,大学时有人送情书,他没拆。他说“没兴趣”。他好像……真的没谈过恋爱。 她回覆:【他好像……也是第一次谈恋爱。】 评论区又炸了: 【第一次?!那难怪!】 【第一次谈恋爱的人是这样的,表白完就不知道干嘛了。】 【楼主你主动啊!他不敢你上啊!】 【对对对,明天直接亲他!】 【不是买了战袍吗?穿上啊,还等什么!】 她看著那些“餿主意”,脸红了,把手机扣在胸口。 主动亲他?她不敢。 战袍……確实有一件黑色睡衣,背后有一小块是鏤空蕾丝的,不算特別暴露,有一点小性感。她买了,但是一直没敢穿。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要不明天……穿上试试? 她一把搂过兔子玩偶,声音闷闷的:“田小兽,我们真的在一起了。” 门外,温敘白靠在书房椅背上,低头看著手机。 他没有看那个匿名论坛。他不知道有那个帖子。他只是盯著她和他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晚安”,他没有回。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揉了揉眉心。 他其实也在懊恼,刚刚是不是应该……抱她一下?或者亲她一下?她会不会觉得他太冷淡了? 他站起来,走到她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门缝里透出光,她还没睡。他伸手想敲门,又收回来了。 算了。明天再说吧。 … 深夜,麻將馆。 王美琴一手摸牌,一手搂著怀里已经睡著的田子豪。 旁边坐著李玉芬,一边打牌一边阴阳怪气:“我儿子说,那个医生条件是不错,就是人看著太冷了,不晓得以后能不能对你家小棠好。” 类似的话她不知道说了几遍了,跟祥林嫂似的。 王美琴懒得理她,胡了一把,收钱。 李玉芬又嘀咕:“当初要不是你非要把小棠介绍给我儿子,他也不至於被人拿来比较……”她看了王美琴一眼。 王美琴脸色沉了一下,正要开口,手机响了。 是田建国。 她接起来,那边说“我来接子豪”。 没一会儿,田建国推门进来,身上还穿著工装,一脸疲惫。 王美琴把田子豪往他怀里一塞:“带回去,给他洗把脸。” 田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抱著孩子走了。 王美琴重新坐下,摸牌、打牌,头都懒得抬。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田小棠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睁著眼望著天花板,昨晚的画面一遍遍在脑子里回放。 表白时温敘白低沉的嗓音,门板上的压迫感,还有那句认真到让人心尖发颤的“我们真的在一起”,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她摸过枕边的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六点多。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飘到衣柜最里面——那件压了许久的黑色蕾丝睡衣,布料柔软,背后缀著一小块鏤空蕾丝,不算暴露,却藏著几分性感。 穿吗? 现在就穿出去? 万一他一早就看见,会不会显得自己太急切、太刻意了? 她抱著被子翻来覆去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被羞涩压过了心思,慢吞吞爬起来,套了件宽鬆柔软的浅杏色纯棉睡衣,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 客厅里早已飘来穀物香气,温敘白繫著一条深灰色的围裙,高大挺拔的背影立在厨房灶台前,正低头看著锅里的粥。 听见房门响动,他下意识回头。 “醒了?”温敘白开口,声音比平日里更低哑几分,目光在她脸上轻轻掠过,又很快移开。 “嗯。”田小棠小声应著,指尖攥著睡衣衣角,脚步慢吞吞地挪到餐桌旁坐下。 没一会儿,温敘白端著温热的小米粥、煎得金黄流心的荷包蛋,还有一碟清爽的凉拌黄瓜走过来,放在她面前。 田小棠拿起勺子,低头小口喝著粥。 温敘白也坐在对面,安静地吃著早餐。 田小棠心里偷偷嘀咕,这人也太反差了。 昨晚把她堵在门后表白的时候,眼神曖昧拉丝,怎么一觉醒来,反倒变得更拘谨了。 一顿早餐吃得安安静静。 吃完早餐,温敘白收拾好碗筷,换好正装准备去医院上班。 他走到玄关处,换鞋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田小棠。 “我去上班了。” “好,路上小心,开车慢点。”田小棠连忙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又慢慢低下头。 温敘白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其实很想走上前,像真正的恋人那样,给她一个早安拥抱,或者一个浅浅的吻。 相处这么久,他第一次这般手足无措。 最终,他只轻轻应了一声“嗯”,看了她一眼,推门出去了。 房门合上,田小棠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在沙发上,捂著脸忍不住偷笑。 刚才他临走前的眼神,明明就有话想说,是不是也想抱她,或者亲她一下? 她摸出手机,点开那个爆火的匿名论坛,帖子底下已经盖了好几千楼,网友们的消息刷个不停,全是催更起鬨的。 【楼主楼主!早晨互动怎么样!】 【他有没有对你做点什么!抱抱亲亲有没有!】 【睡衣战袍赶紧安排上啊!別犹豫!】 田小棠咬著唇,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又刪,最后只发了一句:【气氛很奇怪,他好像也很害羞。】 消息刚发出去,评论区瞬间炸了锅。 【害羞?!禁慾医生害羞也太好嗑了!】 【楼主主动一点!他第一次谈恋爱,不懂你还不懂吗!】 【今晚就穿那件睡衣!保证他扛不住!】 看著网友们一个个出谋划策,田小棠的脸颊烫得厉害,手机都差点握不住。 她抬头看向臥室的衣柜,心里那点纠结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小小的期待。 今晚……她就穿那件睡衣? 第55章 后妈甩锅,却成全了我 一整天,田小棠都没心思画画,坐在画板前,笔尖在纸上胡乱画著,脑子里全是温敘白的身影。 一会儿想起他昨晚表白的样子,一会儿想起早晨他害羞的眼神,时不时就忍不住傻笑,画稿画了一半就全废了。 下午,门铃响的时候,田小棠被嚇了一大跳。 她以为是快递,开门一看,后妈站在门口,身边牵著胖嘟嘟的田子豪。 一股不祥的预感袭来。 王美琴穿著一件紫色包臀裙,烫了捲髮,手里拎著一袋水果,脸上掛著笑,目光却越过田小棠,径直扫向屋內。 “小棠啊,你爸说你住的地方挺好的,阿姨顺路过来看看。”她说著,已经拉著田子豪走了进来,眼睛四处打量。 田小棠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王美琴已经走到客厅中间,环顾四周。 落地窗、地砖、开放式厨房、阳台外的街景——每一样都比她想像中还要好。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觉得自己年轻的时候,除了没文化,不比田小棠差,怎么就没遇到条件这样的? 田建国那天下班回去后,把那个医生夸上天了,人帅多金还懂礼貌…… 她当时还不屑:“帅有什么用,多金?能多过赵朗逸?反正我不信。” 如今亲眼看见这房子,她才有点信了。 死丫头,命这么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阿姨,你喝水吗?”田小棠问。 她虽然不喜欢这个后妈,但是为了不让爸爸为难,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不用了,”王美琴手机震了一下,她看了一眼,立刻收回目光,把田子豪往前推了推,“阿姨有点事,你帮我看会儿子豪,晚上来接他。” 田小棠不用想就知道她又要去打麻將:“阿姨,我……” “谢谢啊。”王美琴没等她把话说完,把水果塞到她手里,转身就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噠噠噠,越来越远。 又是这样! 田小棠站在门口,看著那个走远的背影,嘆了口气。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告诉爸爸她的住址。 她低头看了一眼田子豪。田子豪正仰著小胖脸看她,眼睛亮亮的,手里还拿著一个奥特曼。 “姐姐,你家好大啊。” 田小棠关上门,跟在他后面,看著他东摸摸西看看,在沙发上蹦了两下,又跑去阳台看花。 “田子豪,这里不是我们自己的家,你別乱动东西,弄坏了要赔的。” “知道了,姐姐,我要喝水。”来的路上,妈妈已经交代过他了,让他別捣乱,不然那个叔叔又会把他送去保安室。 田小棠给他倒了水。他喝了一口,放在茶几上,跑去翻她的画稿。 “这是什么?”他拿起一张画稿,翻来覆去地看。 “放下,別弄坏了。” “这是兔子吗?”他指著画上的粉色小兔子,“好丑。” 田小棠看了一眼,那是她走神时画的,画的歪歪扭扭的,色彩用得也有点混乱。 但要说丑……倒也不至於,她觉得有点梵谷的风格。 以前她就投稿过一幅自己走神时画的作品,风格独特,被那家杂誌社放在当期期刊的首页当封面了。 艺术这种东西,真不是认真就可以,最讲究感觉。当下所思所想,都会体现在画上。 她把画稿从他手里抽出来,放回桌上。“你乖乖看电视,別乱动东西。” “我不要看电视。”他在沙发上蹦了两下,“我要出去玩。” “姐姐腿没完全好,不能带你出去。” “那我要吃零食。” 田子豪叉著腰看她,莲藕似的手一节一节的,一副不给我吃我就捣乱的模样。 她走进厨房,从柜子里拿了一包薯片给他。他立马拆开,吃了几片,洒了一沙发。 田小棠无奈的蹲下来收拾碎屑,他在旁边边吃边看著,忽然问:“姐姐,这是你男朋友的家吗?” 这段时间,天天听到爸爸和妈妈说姐姐的男朋友,他耳朵都要起茧了。 她的手顿了一下。 “爸爸说的那个医生叔叔,”他说,“他是不是你男朋友?” 田小棠低著头,耳朵慢慢红了。“……嗯。” “那他怎么不在?” “他上班。” “哦。”田子豪又吃了一片薯片,晃著小短腿,“他好高。比爸爸还高。” 他依稀记得那天被抱起保安室时的场景,他迷迷糊糊之间瞥见过那个高大的身影。 田小棠没说话,仔细把碎屑包进纸巾里。 整个下午,田子豪还算听话,没有太闹腾,但把温敘白买给她的零食几乎全吃光了。 他觉得姐姐家很漂亮,小脑袋瓜子想著怎样让妈妈把这里的家让给他。 傍晚,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田小棠心里一紧,赶紧站起来。 温敘白推门进来,换了鞋,抬头看到她站在客厅中间,表情有点紧张。然后他看到了沙发上的田子豪。 田子豪正在拆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电池抠出来,扔在地上。 “田子豪。”温敘白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沉。 田子豪的手瞬间顿住。他抬头,看到温敘白的脸和高大的身躯,奥特曼掉在了地上。 他想起上次在医院,就是这个叔叔让保安把他带走的。 他立刻把电池捡起来,装回遥控器,放回茶几上,然后乖乖坐回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田小棠有些看呆了,什么时候见弟弟这么老实过? “怎么回事?”温敘白问。 田小棠有些心虚:“阿姨送来的,说她有事,晚上来接。”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径直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取出食材。 田小棠看著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想他该不会生气了吧,没问过他就私自让弟弟进来。 整个下午,她光顾著盯住弟弟不让他乱搞东西,都忘记他下班时间了。 她看了眼地板,已经被弟弟弄得有点脏了。她赶紧拿拖把过来清理乾净,小声嘱咐田子豪不准乱扔东西。 田子豪“哦”了一声就真的没再乱扔东西。他是真的有点怕这个叔叔,万一他又叫人把自己抱走,那可怎么办? 吃饭的时候,田子豪安静得像换了个人。温敘白坐在对面,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田子豪看了看排骨,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温敘白,小声说:“谢谢。” 温敘白“嗯”了一声。 田子豪啃完排骨,舔了舔嘴唇,忽然抬头小声问:“叔叔,你是姐姐的男朋友吗?” 田小棠的筷子顿了一下,脸瞬间红了。 温敘白看著他:“是。” 田子豪想了想,又问:“那你以后会娶我姐姐吗?” 田小棠心里咯噔一下,怕弟弟冒犯到温敘白,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却也莫名的想听答案。 温敘白看了她一眼,见她没吱声,眼底甚至有点小期待,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你觉得呢?” 田子豪想了想:“我觉得会。” 妈妈说过,这里是姐姐的家,所以他应该会娶姐姐的吧。 “嗯。”温敘白应了一声。 田小棠猛地抬头,对上他的眼睛。琥珀色的,在灯光下很亮。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田子豪又晃了晃小腿,追著问:“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妈妈说了,等姐姐结婚了,那个小房间就真的是他的了。 第56章 我想抱你,很久了 “田子豪!”田小棠终於忍不住了,夹了一块鸡蛋到他碗里,“吃饭!” “哦。”田子豪低头扒饭,看了眼对面的叔叔,他表情好严肃哦,他不敢问了。 吃完饭,温敘白收拾碗筷。田子豪坐在沙发上继续看动画片,田小棠在旁边陪他,防止他乱动东西。 田子豪忽然靠过来,挨著旁边的人,小声说:“姐姐,这个叔叔比上次那个好。” 田小棠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上次那个?” “就是那个去医院看你的那个,”田子豪说,“妈妈说你嫁给他,我们家就有钱了。但是我不喜欢他,他长得一点都不好看。” 田小棠看著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叔叔好,”田子豪又说,“他做饭好吃,还给我夹排骨。” 田小棠忍不住笑了:“你几岁,还知道谁好谁不好?” “我当然知道。”田子豪理直气壮,“我又不是傻子。” 田小棠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她第一次觉得,田子豪调皮是调皮了点,还挺可爱。 温敘白收拾好碗筷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在沙发另一侧坐下,陪著他们一起看动画片。 他坐姿端正,脊背挺直,目光落在屏幕上,竟看得格外认真。 田小棠余光偷偷瞄他,心里又惊又软。 原来清冷严肃的温医生,安安静静看动画片时,居然这么乖。 她看得有些出神,他忽然微微侧过头,目光轻轻扫过她。 田小棠慌忙收回视线,耳尖悄悄发烫。 温敘白没说话,只是很自然地,把桌上的温水往她手边推了推。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轻轻一碰,又很快收回。 田小棠心跳瞬间乱了,连动画片在演什么都看不清了。 一旁的田子豪看得入神,完全没发觉身边这两个人,早就心思飘远。 晚上八点多,门铃响了。王美琴来接田子豪,站在门口,脸上带著贏了钱之后的那种笑。 她今天手气確实不错,上来就连坐几庄,清一色自摸,中间还槓上开花,一把顶平时好几把。 一想起那几个脸都绿了的牌友,她就心情大好,也算是扬眉吐气了。 来开门的是温敘白。 王美琴先是一愣,抬头打量他。 男人身形挺拔,五官清俊,穿著简单的家居服也掩不住周身的气场。比田建国描述得还要……她一时找不到词,反正就是好看。 “你是温医生吧?”她笑著伸出手,“小棠的男朋友?哎哟,长得真俊。” 温敘白伸手,跟她握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疏离又礼貌:“阿姨好。” 王美琴的目光越过他,又扫了一眼身后的客厅。落地窗、开放式厨房、地砖、灯光——每一样都在提醒她,这个男人条件不差。 长得还仪表堂堂。 这么一对比,也难怪死丫头看不上赵朗逸。换作是她,她也选温医生。 “小棠呢?”她问。 “在屋里。” 田子豪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门口,喊了一声“妈妈”。 “走吧子豪,妈妈接你回家。”王美琴拉起他的手,又回头看了温敘白一眼,笑著说,“温医生,小棠就麻烦你照顾了啊。你们好好处,阿姨不催,慢慢来。” 田小棠从房间里走出来,听到这话,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前段时间还要死要活的让她离开温医生,才多久,变脸真快! 门关上了。 王美琴牵著田子豪走进电梯,嘴角还掛著笑。 “妈妈,你笑什么?”田子豪问。 “没什么。”她摸了摸他的头,心里盘算著:这个医生,长得好看,住这么好的房子,条件肯定也不差。 二十万彩礼,应该给得起吧。 她之前还想劝小棠分手,现在看来,不用了。 “子豪啊,你喜不喜欢温叔叔啊?” “喜欢啊。” “让他当你姐夫好不好?” “好。姐姐家里好漂亮,我能搬过来跟姐姐一起住吗?” … 门关上的那一刻,屋外的声响彻底隔绝,客厅里的暖光,终於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温敘白背对著门板站定,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这份安静,他从白天等到了现在。 医院里一台接著一台的门诊,间隙里仅有的几分钟空閒,他的思绪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田小棠。 想起昨晚门口,她红著脸点头说“我愿意”,想起她慌慌张张躲回房间的模样,他就止不住地懊悔。 明明是自己先开的口,却连一个拥抱都不给她。 他甚至在想,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对她,不过是隨口一说,根本不上心。 今早出门后,他就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今晚下班回来,第一时间要给她一个正式的、属於恋人的拥抱,告诉她,他是认真的,不是一时兴起。 可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却是田子豪。 所有酝酿好的情绪,只能硬生生压回心底。 他安安静的做饭、收拾、陪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 一直忍到王美琴来接人,忍到房门关上,忍到终於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缓缓抬眼,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田小棠。 女孩低著头,指尖攥著衣角,耳尖泛著红,一副侷促又害羞的模样,和他心里想了很多遍的人的样子,分毫不差。 田小棠被他看得心跳加速,下意识地找话题打破沉默,声音软软的:“今天医院……是不是很忙啊?” “还好。”他应著,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一刻没挪开,“白天有空的时候,一直在想你。” 情话来的猝不及防,田小棠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里面翻涌的情绪她一时看不懂。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男人迈著长腿朝她走来。 脚步很慢,却带著不容错辨的坚定,一步步,走进她的心跳里。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被他伸手,轻轻扣住了手腕。 掌心的温度滚烫,透过肌肤传来,烫得她浑身一颤。 “我想抱你很久了。” 温敘白的声音低沉沙哑,没等她反应,便微微用力,將她拉入怀中。 宽阔温暖的胸膛將她裹住,淡淡的雪松清香將她包围,这是他们確定关係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拥抱。 田小棠第一次被人这样抱,整个人都僵住,双手僵硬地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起,完全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只能感受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和自己快要炸开的脉搏。 温敘白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怀抱微微收紧,又小心翼翼地,生怕弄疼她。 他握住她冰凉的手,一点点往上带,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侧,低声开口:“抱我。” 第57章 抱够了,也捨不得放手 他握住她冰凉的手,一点点往上带,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侧,轻声道:“抱我。” 声音自头顶传来,明明很近,却感觉那么不真实。 田小棠指尖发颤,犹豫了几秒,才慢慢收紧手臂,环住他的腰,將脸贴在他结实的胸口处。 布料下,他的心跳沉稳而有力,和她的心跳乱成一团,形成鲜明的对比。 谈恋爱就是这种感觉吗?该死的心跳,能不能慢一点…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暖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揉成一团。 温敘白微微偏头,唇瓣轻轻擦过她的发旋,顿了顿,再缓缓下移,落在她的额头上。 很轻,很软,像一片羽毛拂过。 是一个克制到极致的额头吻。 田小棠浑身一僵,呼吸瞬间停滯。 连抱著他的手,都下意识地紧了紧,心跳更快了。 他没有再深入,只是贴著她的额头,低声哑笑: “昨晚没敢,现在补上。” 她埋在他怀里,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闷闷地“嗯”了一声。 心跳,早就彻底失控。 温敘白的唇离开她的额头,却依旧没捨得鬆开怀抱,依旧將她牢牢圈在身前,鼻尖抵著她的发顶,呼吸微微发沉。 脑海里忽然闪过大学时的日子。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时候身边全是一对一对的,室友们翘课出去约会,他当时只觉得不解,恋爱有什么好的? 比学习重要?比工作重要?比救死扶伤重要? 他那时一心扑在书本和实验上,觉得那些风花雪月,都是在浪费时间。 可现在抱著她,才忽然明白。 原来心动的感觉,是这样的。 是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连空气都变得粘稠的。 是会贪恋这一秒的靠近,完全捨不得鬆开。 他低头,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厉害:“再抱一会儿。” 怀里的人身子软软的,耳尖烫得厉害,环在他腰侧的手还在轻轻发颤,乖巧得让他心底发软。 过了很久,他才微微鬆开她,抬手,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的髮丝,声音沙哑: “好了,回房休息吧。” 田小棠埋在他怀里,脸颊贴著他温热的胸膛,整个人都像是泡在温水里,心跳久久平復不下来。 她闷闷地点点头,环在他腰上的手却反而攥得更紧了些,脚尖轻轻蹭著地面,半点捨不得挪开脚步,贪恋著这份从未有过的甜意。 温敘白垂眸看著怀里赖著不动的小脑袋,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指尖顿在她的髮丝上,声音很低,带著几分纵容:“还要抱?” 话音落下,田小棠身子猛地一僵,耳尖瞬间烧得通红,埋在他胸口的脸更烫了。 她慌乱地抿了抿唇,纠结又羞涩地犹豫了几秒,才慢慢鬆开紧攥的手,往后退了一小步。 她低著头不敢看他,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声音细若蚊蚋:“那……我回房间了。” “嗯。”温敘白垂眸看著她,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晚安。” “晚、晚安。”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转身衝进自己的臥室,关上了房门,而后背靠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指尖还残留著他腰间布料的触感,额头上似乎还留著他唇瓣的温度,轻柔又滚烫,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 她捂住发烫的脸颊,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心臟还在疯狂跳动,全是抑制不住的狂喜与羞涩。 缓了许久,她才爬起来,扑到床上,摸过枕边的手机,指尖都还在发颤。 先是点开和林梔的聊天框,手指飞快地打字,激动得连標点符號都打错: 【梔梔!!!我们刚才拥抱了!他还亲了我的额头!!】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林梔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语气激动到破音:“我靠我靠!终於!进展这么快?详细说说!谁主动的?抱了多久?亲额头什么感觉?!” 田小棠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软糯又带著羞涩,一五一十地把刚才的画面讲给闺蜜听。 从他拉住她的手腕,到拥抱时的雪鬆气息,再到那个轻柔的额头吻,每一个细节都没有落下。 掛了电话,她又想起那个匿名论坛,点开自己的爆款帖子,底下全是催更的评论,密密麻麻全是嗑糖的网友。 她咬著唇,指尖颤抖著敲下一行字: 【来报喜啦!我们正式拥抱了,他还亲了我的额头,是很温柔很温柔的那种】 发完帖子,她把手机扣在胸口,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傻笑。 脑海里全是温敘白的模样,他低沉的嗓音、温柔的怀抱、轻柔的额头吻,一遍遍在眼前闪过。 手机屏幕暗下去,屋里又恢復了安静。 田小棠滚了两圈,把脸埋进被子里,指尖却还忍不住去摸自己的额头。 那个轻柔的吻还残留在皮肤上,甜得发腻。 忽然,她脑子里“嗡”地一下,想起了一件大事。 那件压在衣柜最底下的黑色蕾丝睡衣。 她猛地坐起身,脸颊瞬间红到耳根。 完了完了,论坛里那么多人都在等著看“战袍勾引”的名场面,结果她今晚什么都没穿,就收穫了一个额头吻? 她慌忙又把手机摸出来,点开那个帖子。 底下的评论已经刷出几百楼,全是喜气洋洋的嗑糖声。 突然,一条高赞评论跳到了她眼前,带著戏謔的语气: 【【图片】楼主!说好的性感战袍呢?今晚没有穿来色诱一下这位禁慾医生吗?】 评论下面全是跟帖: 【对对对!战袍呢!我要看黑色蕾丝!】 【楼主你不能半途而废啊,这可是重头戏!】 【穿了没穿了?穿了没穿了?】 田小棠盯著屏幕,手指蜷缩了一下,耳根烫得能煎蛋。 她当然没穿。 她哪有那个胆子,大晚上穿著那样的衣服,站在那个……看起来那么正经的男人面前。 可是……被网友这么一问,她心里那点仅存的羞涩,居然开始慢慢动摇了。 她咬著唇,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又刪,最后只回了一句模稜两可的: 【暂时……还没到时候。】 发完,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捂住发烫的脸,在床上扭成了一条蛆。 到时候? 什么到时候? 她自己都不知道。 但她心里却悄悄冒出一个念头: 也许……明天,或者找个合適的机会……她应该试一试? 第58章 醉酒壮胆,他推门而来 翌日清晨 温敘白晨练回来,洗漱乾净后,换了身宽鬆家居服,便进了厨房。 平底锅滋滋作响,煎蛋的香气慢慢飘出来,混著吐司的焦香,把安静的屋子填得格外温馨。 田小棠是被香味勾醒的。 她揉了揉眼睛,头髮乱糟糟地从臥室里走出来,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软糯含糊: “……好香啊。” 话音刚落,手腕忽然一暖。 温敘白关了火,几步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说地將人揽进怀里。 下巴抵了抵她的发顶,低声道:“醒了?” 不等她回应,他微微偏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很轻,很软,和昨晚一模一样。 田小棠懵了一瞬,脸颊慢慢发烫,乖乖地让他抱著,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乾净的气息,心跳又不爭气地乱了。 “先去洗漱。”温敘白鬆开她,指尖顺了顺她炸毛的头髮,眼底带笑,“早餐好了。” 她点点头,红著脸跑进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耳尖通红,嘴角却忍不住勾了勾。 ……好像,也不错。 可她没料到,这会变成接下来几天的固定流程。 每天早上,她一走出臥室,温敘白就会迎上来,给她一个拥抱,再附赠一个额头吻。 不多,不少,刚刚好。 他会记得她不爱吃蛋黄,会把煎好的蛋白剥给她;会在她画画久坐时,默默递一杯温水;会在晚上她怕黑时,留一盏客厅小灯。 温柔,体贴,无微不至。 唯独,没有更进一步。 没有试探性的牵手,没有曖昧的对视,没有更亲密一点的触碰,甚至连一句直白的情话都没有说过。 仿佛拥抱和额头吻,就是他表达爱意的固定仪式。 一开始田小棠还沉浸在突如其来的甜蜜里,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始终停在原地,半点没有要往前迈的意思。 她心里那点雀跃,慢慢被不安取代。 晚上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著,忍不住对著天花板发呆。 他……是不是其实没那么喜欢自己? 只是出於责任,或者习惯了这样相处? 还是说,他第一次谈恋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更进一步? 越想越乱,她越想越没底。 终於忍不住,偷偷摸出手机,拨通了林梔的电话,声音委屈又纠结: “梔梔……我有点慌。” 林梔一听这语气就来劲了:“怎么了怎么了?你家温医生欺负你了?” “没有……”田小棠把脸埋进枕头,小声吐槽,“他每天早上都抱我,还亲我额头,对我也特別好……可是就只有这样,一直都不往前迈一步。” “我都怀疑,他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我,只是隨便应付一下……” 林梔沉默两秒,恨铁不成钢地开口: “田小棠你是不是傻?他那是第一次谈恋爱,纯情又克制,怕嚇著你,不知道怎么下手!” “別慌,现在空吗?出来聊!我已经约了唐颖和陈思雨,老地方清吧,咱们聚聚,顺便给你开个恋爱急救会。” 田小棠本不想出门,可心里实在堵得慌,换了件宽鬆小裙子,就匆匆出了门。 清吧灯光昏暖,音乐不算吵,四个女生挤在小卡座里,桌上摆著几杯无酒精饮品。 田小棠是最晚脱单的一个,也是她们当中年纪最小的那个。 她往沙发里一缩,就把自己这几天的遭遇一五一十倒了出来。 她搅著杯子里的柠檬片,小声嘀咕,“他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欢我啊?” 话音一落,三个室友瞬间来了精神,你一言我一语,当场开启经验分享大会。 林梔最先拍桌:“这还不简单?我跟你说,男人就得撩!” 她向来大胆直接,说起恋爱经验一脸得意:“刘峰那傢伙,当初就是我欲擒故纵,故意吊著他,他急得不行,直接把我按墙上亲的。你就是太乖了,稍微主动一点,他指定绷不住。” 唐颖推了推眼镜,笑得靦腆又甜蜜: “我和我家那位是在电影院,周围一对对都在亲,氛围一到,自然而然就亲上了。你也可以製造点这种氛围啊……比如看电影、看夜景,人一多亲起来,他就不好意思不跟著做了。” “自然而然?”林梔抓重点,挑眉,“你確定不是你主动凑过去的?” 唐颖脸红了,没说话。 最后轮到陈思雨。 她是宿舍里公认的情场老手,家境好,人也漂亮,恋爱谈得最早,听得漫不经心,指尖转著吸管,轻飘飘一句: “我?我早不记得初吻什么时候了,大概初中吧。这种事哪用想那么多,谁矜持谁吃亏,你直接上去亲一口,看他什么反应不就完了。” 三个室友口径出奇一致: 林梔:主动撩,欲擒故纵 唐颖:借氛围,顺势亲 陈思雨:別墨跡,直接上 听起来一个比一个猛,全是不把男主当外人的主意。 田小棠听得脸颊发烫,整个人都懵了,手指紧紧攥著杯子,心跳又开始乱跳。 她缩在沙发里,小声嘀咕: “这、这也太大胆了吧……我不敢啊。” 三个舍友你一言我一语,轮番洗脑,句句都在戳她的不安。 林梔看著她,嘆了口气:“小棠,你就是太乖了。你想想,你以前就是因为不敢、不好意思、磨磨唧唧的,白白耽误了多少时间?” “你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喜欢的,他也喜欢你,你还等什么?等他主动?他不是已经在主动了吗?抱也抱了,亲也亲了,你还想让他怎样?” 田小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唐颖也凑过来:“小棠,又不是让你去做什么出格的事。就是……他主动的时候,你別躲。他抱你的时候,你也抱回去。他亲你的时候,你別干愣著啊。” 陈思雨最后补了一句:“你要是实在不敢,就记住一句话:他做什么,你跟著做就行。” 说完,陈思雨手肘懟了懟她,坏笑著挤眼:“话说回来,我和老唐还没见过你家温医生本人呢。” 唐颖立马跟著点头:“对啊,叫出来让我们看看唄,看看是什么神仙人物,把我们院系的才女迷成这样。” 南城美院才女田小棠,不是舍友吹捧出来的,是系里领导认证的。 省奖、国奖都拿过,毕业展的时候,就有出版社的编辑主动来约稿。简直羡煞旁人。 林梔也在一旁起鬨,手指一点:“现在就发消息,叫他过来。” 田小棠嚇得连忙摆手,耳朵先红了:“不行不行,他上班特別累,肯定早就休息了……而且他是医生,平时很忙的,未必有空。” 她话音刚落,手机就轻轻震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来的,正是温敘白的消息: 【忙完了吗?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田小棠脸颊一热,手指刚碰到屏幕,还没来得及打字,手机就被旁边眼疾手快的陈思雨一把抽走。 “哎,你干嘛呀?” 陈思雨已经飞快按著键盘,替她回了一句: 【你来接我吧,我喝酒了,有点晕。】 接著是一个定位。 发送成功。 田小棠慌慌张张去抢,手机刚回到手里,温敘白的回覆已经弹了上来: 【好,现在过去。】 空气安静一秒。 下一秒,三个闺蜜瞬间兴奋得眼睛都亮了。 “可以啊田小棠!深藏不露啊!” “医生哥哥这么宠?喝醉了立马来接?” “今天必须好好审审他,看他配不配得上我们家小棠!” 林梔眼珠一转,立刻招手叫服务员:“再来几杯无酒精的,不对……要有度数那种。” 田小棠懵了:“你们干嘛?” “帮你壮胆啊!”陈思雨理直气壮,“你不是不敢主动吗?喝点酒,等会儿一上头,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保证不怂。” 唐颖小声补充:“就……一点点,不会醉很厉害的。” 话是这么说,三个人你一杯我一杯,连哄带骗,一杯接一杯地往她嘴里送。 田小棠本就心思乱,酒量又浅,没一会儿就眼神发飘,脸颊通红,整个人软乎乎地靠在沙发上,脑子晕乎乎的,胆子真的莫名大了一圈。 她趴在桌上,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点开和温敘白的对话框,按著语音键,含含糊糊地说: “温敘白……你怎么还不回来呀……” “你是不是不想我……” 话没说完,手机被陈思雨抢走了。 “你喝多了!”陈思雨把语音取消,把手机塞回她包里。 田小棠嘟著嘴,趴在桌上,闷闷地说:“我没喝多……我就是想他了……” 说著说著,她嘴角慢慢翘起来。 而林梔、唐颖、陈思雨三个,则坐得笔直,像考官一样严阵以待。 时不时整理一下头髮,眼神死死盯著清吧门口,就等著那位传说中的清冷温柔医生出现。 门口风铃一响。 一道身形挺拔、气质清雋的身影推门进来,目光在室內淡淡一扫,精准落在卡座这边。 温敘白来了。 第59章 酒后亲他,被吻了回来 清吧的门被推开了。 一道身形挺拔、气质清雋的身影走进来,目光在室內淡淡一扫,精准落在卡座这边。 温敘白穿著深色衬衫,披著件外套,袖口卷到小臂,手里还握著车钥匙。 他快步走过来,目光扫过桌上空了的杯子,落在田小棠脸上。 她靠在沙发上,脸颊泛红,眼睛半睁半闭,睫毛轻轻颤著。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 “……小棠。”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他的脸,笑了笑:“你来啦……”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没说什么。他站起来,看向三个室友,语气很平:“她喝了多少?” 林梔伸出三根手指,有点心虚。 “三杯?” “三杯。她不太能喝……”林梔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看了她们一眼,没说话。但那个眼神,让三个人都不自觉地坐直了。 他刚刚那个眼神,莫名让她们觉得像老师看他们时才有的那种感觉。 原本准备好的审讯台词,都被憋了回去。 “谢谢你们陪她。”他说,“我先带她回去。” 他弯腰,把她从沙发上扶起来。她整个人靠在他身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温敘白,我好晕……” 他没说话,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扶著她,往外走。 走到前台的时候,他停下来,拿出手机结了帐。 林梔愣了一下,想说什么,他已经扶著田小棠出去了。 三个人看著他的背影,谁都没敢出声。等他们走远了,林梔才小声说:“他刚才是不是不高兴了?” 唐颖点头:“好像有点。” 陈思雨靠在沙发上,喝了一口饮料,淡淡说:“换你女朋友被灌成这样,你高兴?” 林梔和唐颖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林梔才小声说:“我没夸张吧,他是不是比沈砚清帅多了?” 唐颖点头:“沈砚清?滚边去。小棠已经不需要他了。” 陈思雨没说话,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温敘白扶著田小棠走出清吧,夜风吹过来,带著初秋的凉意。她缩了缩肩膀,他停下来,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冷不冷?”他问。 “不冷。”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你好暖。” 他没说话,扶著她往停车的方向走。 她走得很慢,脚底下像踩了棉花。 他乾脆停下来,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来。她嚇了一跳,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你干嘛……”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著酒意。 “太慢了。”他说,语气很平。 她把脸埋进他颈窝,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嘴角慢慢翘起来。 “温敘白。”她小声说。 “嗯。” “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他没说话。 “是因为我喝酒了吗?”她抬起头,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带著醉意,“我没想喝的……是她们灌我的……” “嗯。”他说。 “你是不是生气了?”她的声音有点委屈。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气。“没有。” “那你亲我一下。” 他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著她。 她仰著脸,眼睛亮晶晶的,脸颊红扑扑的,嘴唇微微嘟起。 他沉默了两秒,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不是这里。”她说,“是这里。” 她葱白的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他看著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喝醉了。” “我没有。”她摇摇头,“我很清醒,我就是想让你亲我。” 他看著她,没动。 她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自己凑上去,亲了一下他的嘴角。 很轻,像羽毛拂过。 然后她缩回去,把脸埋进他颈窝,闷闷地说:“好了。” 他站在原地,抱著她,愣了几秒。然后他低头,看著她红透的耳尖,嘴角弯了一下。 “田小棠。”他说。 “嗯。” “以后別喝这么多。” “知道了。”她的声音闷闷的。 他抱著她,继续往前走。 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闻著他身上的雪松香,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她已经睡著了。他轻轻嘆了口气,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点。 … 深夜,城东一家小公司的办公室里,灯还亮著。 田建国坐在工位上,面前堆著厚厚一沓文件。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十二点了。 下午老板把他叫进办公室,骂了十几分钟。 说效率低,说项目拖了后腿,说不想干可以走。他当时低著头,一句话都没敢回。 他嘆了口气,拿起笔,继续赶工。 手机亮了一下。是王美琴发来的消息:【子豪的补习班该续费了,三千。】 他盯著那条消息,发了很久的呆。然后点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余额。 他盯著那串数字,点开田小棠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小棠,爸想跟你商量个事……】盯著看了几秒,又一个字一个字刪掉了。 小棠刚拿到稿费,不久前才给了他一万,他不该再开这个口,她一个人在外面也不容易。 他最终把手机扣在桌上,揉了揉眉心,长长嘆了口气。 … 第二天早上,田小棠醒来时,感觉头很沉。 她睁开眼,看到熟悉的天花板,愣了几秒。 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地涌回来——清吧、喝酒、他来接她、她好像……亲了他? 她猛地坐起来,脸瞬间红了。 她亲他了? 她主动亲他了? 门被敲了两下。 “醒了?”温敘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她赶紧躺回去,把被子拉过头顶,继续装睡。 门开了,脚步声走近。她在被子里缩成一团,不敢动。 “田小棠。” 她闭著眼睛,没吱声,但微微抖动的睫毛把她出卖了。 “我知道你醒了。” 她硬著头皮还是没出声。 被子被拉开一角,她闭著眼睛,睫毛颤个不停。他看著她装睡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昨晚的事,还记得吗?” 她继续装。 “不记得了?”他问,“那我提醒你一下。你喝了酒,我接你回家,你……” “记得记得!”她猛地睁开眼,脸已经红透了,“你別说了!” 他看著她,眼底带著笑意。 “记得就好。”他说,“那你还记不记得,你亲我了?” 她恨不得把头埋进枕头里。 “我喝多了……”她的声音闷闷的,“那不算,不是故意的。” 她知道自己昨晚喝醉了,但完全没有到断片的时候,所有事情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不算?”他俯身,靠近她,双手撑在她两侧,“那现在清醒了,再亲一次。” 她眼睫扑闪两下,抬头对上他的眼睛。琥珀色的,在晨光里特別清亮。 “你……你说什么?” 他没有回答,直接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不是昨晚那种蜻蜓点水的碰触,是真正的吻。 他一只手撑在她耳边,另一只手轻轻托著她的下巴,吻得很轻,很温柔,像怕弄碎什么。 她脑子一片空白,手指攥紧了被子。 过了很久,他才退开一点,额头抵著她的,呼吸微乱。 “以后別喝那么多,听到没?”他的声音低哑。 她机械地点点头,还没从刚才的吻里回过神来。 他看著她呆愣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起床,吃早餐。” 他转身走了。 她躺在床上,摸著自己的嘴唇,心跳快得要命。 他亲她了。不是额头,是嘴唇。 她慢慢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在里面,嘴角已经快咧到耳根。 餐桌上,摆著温热的牛奶、煎得金黄的吐司,还有她爱吃的流心煎蛋。 她坐下,低著头,不敢看他。 他把牛奶推到她面前。 “头疼吗?” “还好……”她的声音闷闷的。其实她真没喝多少,奈何酒量太菜了。 “下次別喝那么多。” “知道了。”她小声说,又补了一句,“是她们灌我的……” “嗯。”他说,“我知道。”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吃早餐,表情淡淡的,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好像刚才吻她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第60章 他早已情难自禁 温敘白出门后,田小棠窝在沙发上,拿起手机。 宿舍群的消息已经炸了,全是林梔发的,一条接一条: 【小棠小棠小棠!你醒了吗?】 【昨晚怎么样?温医生有没有说你?】 【他昨晚是不是生气了?脸都黑了!】 【你们回家以后呢?快说快说!】 唐颖也冒了出来:【小棠你还好吗?头疼不疼?】 陈思雨只发了一条,但最直接:【睡了没?】 田小棠盯著“睡了没”三个字,脸瞬间红了。她咬了咬唇,打字:【……没有。】 林梔秒回:【???那你昨晚干嘛了???】 唐颖发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陈思雨:【那就是快了。】 田小棠的脸更红了,赶紧打字:【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林梔:【那是哪样?你快说!】 田小棠把昨晚的事断断续续地说了一遍:他抱她上车,她亲他嘴角,今天早上他吻她。 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林梔发了一长串感嘆號。 唐颖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 陈思雨:【既然都吻了,下一步该计划怎么睡他了。】 田小棠盯著“睡他”两个字,心跳加速。 她咬了咬唇,回覆:【你別闹……】 林梔:【害羞什么!你之前不是还说要追他吗?现在追到了,是该更进一步了!】 唐颖:【小棠加油,我们支持你。】 陈思雨:【需要战术隨时问,我有经验。】 田小棠看著那些消息,把手机扣在胸口,害羞得不成样。 这些人成天都在想什么呢。 那啥……就是杀了她,她也不敢。 她打开和温敘白的对话框,盯著他发的那条“好,现在过去”,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你今天几点回来?】 过了一会儿,他回:【六点。】 【好。我做饭等你。】 【嗯。】 一个字。但她盯著那个“嗯”字,笑了。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暖的。 她想起今天早上他吻她的时候,睫毛轻轻扫过她的脸。 一想到自己真的脱单了,男朋友还是温敘白,她就忍不住的想笑。 市一院。 温敘白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著一份病歷,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这几天,他比田小棠还要煎熬。 他第一次谈恋爱,不知道该怎么对女朋友好。 他怕自己太冒进会嚇到她,怕失控的举动会打破眼前的平静。 於是他只能小心翼翼地,用自己觉得最稳妥的方式,每天早上等她醒来,给她一个拥抱,一个额头吻。 他不知道这样对不对。 他甚至在夜深人静时打开手机瀏览器,搜索“第一次谈恋爱如何和女朋友相处”。 有人说要主动牵手,有人说要多说情话,有人说要製造浪漫惊喜。 可他看著那些文字,心里却越发忐忑。 他怕突然身体接触会让她不习惯,怕说出口的情话太过生硬,怕製造的惊喜不合她的心意。 每次抱她的时候,他都在极力克制著心底翻涌的情愫。 额头吻落下的那一刻,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肌肤的温热,心跳也会瞬间失控。 只是他习惯了不动声色,把所有的悸动都藏在了平静的外表下。 他以为,慢慢来,总有一天她会知道他的心意。 直到昨晚。 他把喝醉的她从清吧接回来,扶她躺在床上。她闭著眼睛,嘴里嘟囔著什么。他凑近,听到她说: “温敘白……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他的手顿住了。 “你每天只抱我、亲我额头……是不是不够喜欢我……”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你为什么不吻我?像別的情侣那样……” 他坐在床边,看著她红扑扑的脸,心里忽然揪了一下。 原来她一直在意这个。 他不是不喜欢她,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喜欢。 他怕嚇到她,怕自己太主动会让她觉得他轻浮。 可原来,他的克制,会让她以为他不够喜欢。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她唇角。 “不是不够喜欢。”他低声说,“是很喜欢。” 她当然没听到。她翻了个身,把她的兔子玩偶抱得紧紧的。 他看著她,嘴角弯了一下。 今天早上,他吻了她。 他自己也不想再克制了。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她发来的消息:【你今天几点回来?】 他嘴角弯了一下,回覆:【六点。】 【好。我做饭等你。】 【嗯。】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天空。 阳光很好,天很蓝。 他想起她今天早上被他吻过之后呆愣的样子,想起她红透的耳尖。 他拿起笔,继续写病歷。这一次,他看进去了。 六点,他有点等不及了。 … 麻將桌上,王美琴今天手气不错,连著胡了好几把。 对面坐著赵朗逸,身边还带著个年轻姑娘,扎著马尾,穿著小短裙,看著二十出头。 王美琴扫了一眼,心里嘀咕:这换女朋友的速度,比换衣服还快。他妈之前咋好意思诉苦说他找不到对象的? 这女的也不咋样,比不上田小棠一半! 赵朗逸摸了一张牌,打出去,忽然开口:“王美琴,你家那个继女,现在跟那个医生处得怎么样了?” 王美琴脸上的笑顿了一下:“挺好的。” “挺好的?”赵朗逸哼了一声,“当初我追她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说什么『她单身』,变著法让我天天往医院跑。结果呢?人家有男朋友,耍我玩呢?” 王美琴的脸色有点掛不住了。 “这事儿不都过去了吗,你还提它干嘛?” “我提?”赵朗逸把牌一推,“我被你们母女俩耍了,我委屈,还不能说了?” 他越想越气。 那天从医院回去后,他就打电话质问王美琴,她还狡辩,说“自己也不知道小棠有男朋友”。 这话谁信?最让他窝火的是,牌友里有几个知道那个温医生的,总拿他们对比,说他样样不如人家。 他赵朗逸自然不会去纠缠人家小姑娘,只是丟不起这个脸。 王美琴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其实一开始,她还觉得有点理亏。毕竟是她没打听清楚就撮合,害赵朗逸白跑那么多趟。 可这段时间打牌,赵朗逸和他妈总拿这件事说,翻来覆去地提,还时不时贬低田小棠两句。 她听了就烦。一次两次她还忍著,次数多了,她也不想惯著了。 她放下手里的牌,看著赵朗逸,声音不大,但很硬: “赵朗逸,我告诉你,小棠就是看不上你这样的。那个温医生,就是比你强。你要是不服气,去找她啊,看她理不理你。” 赵朗逸的脸涨得通红,张嘴想说什么,旁边的姑娘拉了他一下,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王美琴重新拿起牌,语气恢復了平淡:“还打不打?” 第61章 被温医生按在拐角深吻 田小棠把汤燉上,牛排在锅里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她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四十。他快回来了。 她洗了手,换了一件乾净的针织衫,把头髮扎成一个丸子,鬢角垂下几缕碎发,对著镜子看了看,挺满意的。 门没响。 她又等了一会儿。五点五十,六点。茶几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温敘白:【晚上临时有台手术,不一定几点回。你先吃,不用等我。】 她盯著那行字,肩膀微微耷拉下去,感觉有点失落呢。 她看著桌上摆好的菜,牛排汤、清炒时蔬、蒸蛋,都是她花了心思做的。 她想了想,打字:【那你吃饭了吗?】 【一会儿去食堂吃。】 食堂,他说过食堂的饭很一般。 【我给你送过去吧。】 【不用,下班高峰期会堵车。】 【我已经出门了。】 发完,她就开始把菜装进保温袋。汤、米饭、菜,一样一样装好,拎著出了门。 打包的时候,她有纠结了一下。 就这么明晃晃的去医院送饭,是不是有点太招摇过市了。 温敘白送她出院那天,护士们投来的目光她还记得一清二楚。 可是,包都包好了,还是去送吧。 只要注意点,別表现得太明显,別人应该看不出来什么的吧。 只是送个饭而已,应该不会影响到他工作的。 医院离公寓不远,打车十几分钟,但堵车堵了二十多分钟。 她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站在住院部门口,给他发消息:【我到了。】 没一会儿,一个穿著白大褂的高大身影从电梯里出来。 他走得很快,领口微微敞开,头髮有点乱,但丝毫不影响那张俊顏。 他看到她的那一刻,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保温袋。 “说了不用来的。”他说,语气有点无奈。 “来都来了。”她笑著说,好像没在他脸上看到不悦,这才悄悄鬆了口气。 上一次在医院,他们还是医生跟病患的关係,这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没再往下想,嘴唇又极轻往上翘了一下。 值班室不大,一张书桌,一张床,柜子上堆著病歷。 他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打开,牛排汤还冒著热气,蒸蛋嫩嫩的,青菜绿油油的。 他看了她一眼。 “你做的?” “嗯。”她点点头,脑袋上的丸子头跟著动了一下,“你尝尝。” 她对自己的厨艺挺有信心的,毕竟十几岁就开始做饭了。 这时,她心里其实有点感激王美琴的。 虽说对这位后妈没多少好感,但当初逼著她学这一手厨艺,倒也成了如今能拿得出手的底气了。 温敘白坐下,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 她眼睛微微睁大,紧张地看著他。 “怎么样?好吃吗?” “嗯。”他说。 她嘴角弯了弯,白软的小手撑住下巴看他,心里甜滋滋。 他吃得很慢,动作不疾不徐,甚至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穿著白大褂,袖口卷到筋脉微起的小臂,低著头,浓密睫毛垂下来。 她忽然想起他做手术的样子,好像也是这样的专注。 她心里软了一下。 “好看吗?”他没抬头。 “好看。”她脱口而出,想都没想。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她想找补,但觉得似乎又是欲盖弥彰。 就这样吧,他本来就好看。 温敘白抬起头看她,小姑娘白皙的脸颊泛著粉,眼底漾著盈盈水光,浅粉色的唇弯成完美的弧度,嘴角的梨涡若隱若现。 这么个软软糯糯的小姑娘,多看一眼都能让人沦陷。 他眸色暗了暗,捏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泛白,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完,他把饭盒收好,看了一眼时间。 “我送你下去。” “好。” 两个人走出值班室,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走廊里很安静,灯已经调成了夜灯模式,昏昏暗暗的。 还挺有……氛围感。 她走在他旁边,清风徐来,带著一丝他身上特有的雪松味,钻进她鼻孔,心跳不自觉的有点快。 走到楼梯口,他忽然停了下来。 “田小棠。” 她抬头。 “嗯?”她的声音软糯香甜,尾音上翘,莫名的像娇嗔。 他伸手,轻轻把她拉进旁边的角落。 她的背抵著墙,他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撑在她耳边。 “以后別送了。”他说,声音很低。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琥珀色的,在昏暗的灯光里格外明亮动人。 “我就是……想让你吃我做的饭。”她小声说,声音像山涧里的清泉。两只黑眸水光盈盈,泛著瀲灩的碎光。 他看著她,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头,吻住了她。 他一只手托著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撑在她耳边,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这个吻来得突然,她完全没反应过来,眼睛还是睁著的。 “嗯…”了一声,声音都被他吞掉了。 她记得陈思雨好像说过,他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他现在在…她缓慢闭上双眼,开始笨拙的回应他。 就在两人呼吸交缠、氛围最浓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还有护士压低的说话声。 温敘白眼神微沉,几乎是立刻收紧手臂,將她整个人往怀里一带,牢牢护在身前,后背朝外,彻底把她挡在拐角阴影里。 “你看到了吗?温医生以前那个小病患,过来找他了。” “看到了,拿著保温盒。你说这两人是不是在一起了啊?” “我看温医生最近总会对著手机傻乐。” “谁知道呢。” 声音越来越近,下一秒,脚步声顿住。 显然,对方已经看见了站在拐角的人。 两个护士瞬间噤声,脚步下意识加快,匆匆走了过去。 谁也没探头去看,只当是医护人员在这儿说私事,心照不宣地不打扰。 只是走过时,其中一个护士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不大,却在安静的走廊里盪开,轻飘飘的,却异常曖昧。 田小棠脸“唰”地一下红透,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双手小手抓住他胸前的衣料,整个人缩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 护士们只看到温敘白高大挺拔的背影,完全看不见被他抱在怀里的她,却又分明知道,对面肯定藏著人。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周围重归安静。田小棠还被他牢牢护在怀里,脸颊烫得厉害,心跳乱得不像话。 温敘白慢慢鬆开一点,嗓音低哑: “嚇到了?” 她摇摇头,小声嘟囔:“没有……就是怕对你影响不好。” 刚才护士那一声笑,她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耳根发烫。 在医院里面,还是上班时间,医生可以跟女朋友接吻吗? 好像不太適合吧… 別人会不会说他閒话? 温敘白看著她这副模样,喉间低低溢出一声笑。 平日里清冷禁慾的人,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弯起,竟有几分难得的散漫。 “不会。”他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刚刚是我不好,没忍住。” 第62章 今天也超喜欢温医生 刚才她盯著他吃饭的时候,他就想亲她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一项引以为傲的自制力,面对著那张软萌的小脸,极容易溃败。 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天天面对这个人,真怕自己有天会做错事。 田小棠仰起软白的小脸,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一时忘了说话。 一向清冷自持的温医生,也会有忍不住的时候吗?这话听起来就有点迷幻呢! 她很想掐自己一把,看看是不是又在做梦了…… 灯光昏暗中,他的眼神认真又专注,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装进去。 她忽然想起护士说的那句话,忍不住又小声问: “你最近……真的总对著手机傻乐吗?” 温敘白顿了顿,眼底笑意更深。 “嗯。”他坦然承认,“看到女朋友发来的信息时,偶尔会。” 田小棠的心猛地一跳,只觉得整个人都软了。 现在的温医生不仅会忍不住吻她,还会讲这种话来撩她了…… 这种感觉,真是让人沉醉呢。 她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白大褂的胸口,闷闷地说: “温敘白,我今天特別开心。” “比以前任何一天都开心。” 他沉默片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动作温柔。 “我也是。” 两人在安静的拐角又站了一会儿,直到远处传来隱约的呼叫器声,他才放开她。 “我送你到门口。”他牵起她软白的小手,“太晚了,回去早点睡。” 田小棠乖乖点头,任由他牵著往前走。 一路无话,可手心相贴的温度,比任何情话都要清晰。 到医院大门外,他替她拦了车,弯腰替她系好安全带,又叮嘱司机慢点开。 关门前,他伸手,又捏了捏她白皙的脸颊。 “到家发消息给我。” “好。” 车子缓缓驶离,田小棠回头,还能看见他站在路灯下的身影。 白大褂在夜里格外显眼,身姿挺拔,一直望著她离开的方向。 她在心里忍不住暗嘆:谈恋爱都是这么甜的吗? 那她是不是谈得太晚了一点? 车子驶离医院大门,田小棠趴在车窗上,望著温敘白挺拔的身影渐渐缩成一个小点。 指尖还残留著他掌心的温度,嘴唇还留著刚被吻过的酥麻感,但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 十分钟后,手机弹出他的消息:【到家了吗?】 【等一个红绿灯,马上就到。】她快速回復,又补了个可爱的表情包。 没过两分钟,语音通话打了过来,按下接听键,男人低沉温柔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 “晚上乖乖睡觉,门锁好,我今晚有急诊要留守医院,不回去了。” 啊? 田小棠有些心疼:“那你別太累了,记得抽空休息。” “好。”温敘白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想我了就发消息,我看到就回。” 温敘白刚掛电话,转身就撞见沈知意倚在门框上,长腿交叠,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刚才的电话,不知道被她听去了多少。 “听说你的小病患来看你了?”沈知意挑眉,“在一起了?” 温敘白摩挲著手机边沿,看了她一眼:“你很閒?” 沈知意耸耸肩,笑了笑,转身走了。她原本就是经过,没打算偷听,结果还是听到了。 这朵高山雪莲,看样子是被人摘下了。一想起那个画画的小姑娘,沈知意就忍不住想笑。 她太显小了,二十二岁,看上去跟十八九差不多。 温敘白……嗯,很禽兽!!! 呵~ 沈知意刚转身,手机震了一下。 是老公陆景明发来的消息:【到门口了,出来吧。】 她走出住院部,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今天怎么这么晚?”陆景明发动车子,看了她一眼。 “看了一齣好戏。”沈知意靠在座椅上,嘴角勾著,“温敘白谈恋爱了。” 陆景明愣了一下:“他?跟谁?” “一个小甜妹,画画的,长得可乖了。”沈知意笑了笑,“你是没看到他刚才打电话那个样子,一点都不像他。” 她压低嗓音,学了一遍温敘白刚刚打电话的语调:“你要是想我了给我发信息,我看到了会回復~” “你晚上乖乖睡觉,锁好门……” 她回忆了一下那个画面,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温敘白怎么就谈恋爱了呢? 他这种人不是应该三十岁以后,被家长催得没法子了,才从眾多追求者里挑一个来结婚应付家长的吗? 怎么就自己主动谈恋了呢? “他也有今天。”陆景明笑了笑,想起大学时那个提前三年修完学分、被导师当宝贝的天才学弟。 “他以前除了上课就是泡图书馆,我以为他要学术过一辈子呢。” 车子驶出停车场,陆景明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他前两天来找过我。” “他找你做什么?” “他说要找一只兔子玩偶。说是一个老款式,早就停產了,让我找个手艺好的老师傅帮忙做一个。” 陆景明毕业后接手了家里的玩具厂。 温敘白来找他那天,他还以为是喝茶聊天,没想到是来要玩偶的,著实嚇了他一跳。 一八九的一个大男人,市一院最年轻的骨科专家兼副主任,来找他要玩偶?还是已经停產了的那种。 现在听沈知意这么一说,原来他谈恋爱了,那就说得通了。 沈知意愣了一下:“兔子玩偶?” “嗯。还说布料要柔软的,顏色要粉白的,眼睛要圆圆的那种十多年前的老款式。”陆景明看了一眼后视镜,“一个大男人,找这玩儿意挺魔幻的。” “他以前怎么说我来著了:师兄,真的不考虑来医院吗?成天对著毛绒玩具不会无聊?” 现在倒好,主动来问他要毛绒玩具了。 沈知意想起田小棠画纸上那些兔子,忽然就明白了。 “我知道了。”她说。 “你知道?” “嗯。”沈知意靠在车窗上,嘴角弯著,“他呀,要买来给那小姑娘的。” 陆景明嘖了一声,摇了摇头:“他什么时候对这种东西上过心?” 第63章 心动未停 沈砚清被他父亲叫进办公室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半。 落地窗外是南城的江景,江面上灯光闪烁,有几艘货船慢慢驶过。 他站在办公桌前,垂著眼,没说话。 沈父靠在皮椅上,手里夹著一支烟,烟雾在两人之间慢慢散开。 “阿砚,你在公司也帮不上什么忙。”沈父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帮你安排了,去英国留学。和苏玥一个学校。” 沈砚清的手顿了一下。 “她父亲答应了,”沈父弹了弹菸灰,“你要是能拿下苏玥,毕业之后进苏氏集团。苏家就她一个女儿,以后什么都是你们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不去。”沈砚清说。 沈父抬眼看他。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去。”沈砚清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沈父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坐直了身子,看著他。 “由得你?” 沈砚清没说话。 “你毕业三个月了,在公司做过什么像样的事?” 沈父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砸得很重,“项目跟不好,客户谈不下来,你跟我说说,你能干什么?” 沈砚清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了。 “苏玥那边,你以前不是喜欢她吗?”沈父的语气缓了缓。 “现在有机会了,你去英国,和她在一起。苏家的条件你也知道,配我们家绰绰有余。” 沈砚清抬起头,那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看著父亲。 高中那时,他確实喜欢过苏玥。 可是后来读大学,田小棠出现了。给他递水、看他打球、帮他写作业…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慢慢不那么关注苏玥了。 后来苏玥出国了,他其实失落了一阵,但好像没到难过的地步。 跟后来田小棠不理他比起来,根本不值得一提。 “我不喜欢她了。”他说。 沈父皱了皱眉:“不喜欢苏玥?那你喜欢谁?” 沈砚清没回答。 他想起烧烤摊上,田小棠说“我已经不喜欢你了”的样子。平平静静的,没有哭,没有闹,一眼都没有多看他。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她看他,眼睛总是亮晶晶的。 “不管你喜欢谁,”沈父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著他,“如果跟苏玥,能定下来,就是立下大功。你回去准备准备,下个月走。” 沈砚清站在原地,看著父亲的背影。所以,父亲这是要为了家族荣耀,准备把他送去和亲了。 他想说“我不去”,但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从小到大,父亲决定的事,他没有改变过。 仔细想想,他似乎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自己到底喜欢谁。 父亲说苏玥家世好、知书达礼,喜欢她是应该的。说得次数多了,他觉得自己真的喜欢苏玥。 可是苏玥走的时候,他没有心痛。 但田小棠说“不喜欢你了”的时候,他却心痛到喘不过气。 他不知道为什么。 但他知道—— 一切似乎都太晚了。 他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身后传来父亲的声音:“机票我让人订好了。” 他顿了一下,没回头。 地下停车场,沈砚清坐进车里,没有马上发动。 他靠在座椅上,盯著天花板。 下个月。 他只有一个多月了。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田小棠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小棠,你在哪个医院”,前面有一个红色的感嘆號。 他没有刪掉那个对话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他打开微博,搜“海棠”。 最新一条是她发的,是一张画稿的截图:两只兔子依偎在一起,旁边写著“晚安”。 配文只有一个字:“甜。” 他盯著那张画看了很久。 那两只兔子,是依偎在一起的。 所以…… 她不是一个人了。 他退出微博,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发动了车子。 引擎轰鸣了一声,他驶出停车场,漫无目的地开著。 等红灯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停在了市一院附近。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开到这里。 他查过那个温医生。市一院最年轻的骨科专家,长相、履歷、家世,样样拿得出手。 他看完了,沉默了很久。 確实是田小棠会喜欢的类型。 不,应该说,是任何一个女孩子都会喜欢的类型。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靠在座椅里,盯著医院大楼。 摇下车窗,点了一支烟。 他没抽,就夹在手指间,看著烟雾一点点散开。 他想起她住院的时候,他捧著红玫瑰来,以为她会高兴。 她没有。她把花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说“放那儿吧”。他当时以为她在赌气,过两天就好了。 原来不是。 她是真的不要了。 烟燃到了尽头,烫了他的手指。 他把菸蒂掐灭在菸灰缸里,发动车子,掉头离开。 后视镜里,医院大楼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车流里。 … 田小棠回到清和台后,想到温敘白今晚不回来,竟觉得有些冷清。 她窝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墙上那幅画上——是她画的那只兔子。 她仔细寻找,发现茶几下面还压著几张,都是她早期的画,有些她自己都快忘了。 她蹲下来,一张一张翻看。画得不算好,笔触稚嫩,但都是她一点一点画出来的。 他什么时候列印的?又存了多久? 她想起那个叫“深蓝”的帐號,想起他微博里唯一的点讚记录:三年前,凌晨三点,她画的那只加班的兔子。 她拿起手机,打开深蓝的对话框。他说出差三个月,快回来了吧…… 晚上洗漱完窝在床上,刚想刷会儿插画稿,微信消息就弹了出来,是陈思雨。 【在吗小棠?明天有空吗?陪我去个地方。】 田小棠盯著消息,指尖飞快敲著屏幕回復,顺带也在心里捋了捋自己的安排。 她第一本绘本的稿费刚到帐,第二本也在等著编辑通知签合同,这段时间除了赶几幅粉丝约稿,时间格外宽裕。 之前接下的深蓝的定製画稿,她也早就赶完了,正安安静静存在文件夹里,就等著对方出差结束交接了。 这么一想,她確实没什么事,当即秒回:【有空呀,怎么了?】 【陪我去相亲,我爸妈硬安排的,推不掉,林梔和唐颖明天都要上班,只能找你救场了。】 田小棠看著消息,愣了一下,满眼疑惑:【你不是有男朋友吗?怎么还要相亲啊?】 前些天舍友群聊天,陈思雨还说自己在谈恋爱,怎么突然就要去相亲了。 对面几乎是立刻回復,语气带著几分不耐烦:【早掰了,不合適。我爸妈不知道,天天催,逼著我来这场相亲,我不去就得被念叨死,你就陪我走个过场就行。】 掰了? 陈思雨之前男朋友的模样在田小棠脑海里闪现了一下,每次见他,都是在跟陈思雨撒娇。 明明一米八的大高个,长相阳光俊朗,可性格却……过於娘了点。 当时林梔就判断说这两人不长久,果真掰了。 陈思雨被家里人催著相亲,好像不是第一次了。 上次的相亲对象,她记得是个三十岁的中年男人,说话圆滑又世故,全程端著架子。 最后被陈思雨直接懟走,那个场面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好笑。 陈思雨家里条件好,也大方,经常请舍友们吃吃喝喝,比她年长两岁,一直待她很好。 念及此,她没多想,直接答应:【好,明天我陪你去,时间地点发我。】 对方很快回覆: 【爱你!明天中午十二点,市中心那家云顶西餐厅,不见不散~】 敲定好时间,田小棠又跟温敘白报备了明天的行程,得到他的叮嘱后,才安心睡去。 翌日,田小棠是被钥匙转动的声音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才六点半 这么早? 她披上外套走出臥室,玄关的门刚好被推开。 温敘白站在门口,还穿著昨天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口微敞,头髮有一点点乱。 眼底带著熬夜后的淡淡青黑,但看到她的那一刻,眉眼间的疲惫明显淡了几分。 “你怎么回来了?”她的声音还带著刚醒的软糯,“不是说不回来吗?” 第64章 陪我睡会儿? 他换了鞋,迈开长腿走过来,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忙完了。”他的声音低哑,带著晨起的倦意,“回来看看你。”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雪松香,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你一晚没睡?” “眯了一会儿。” 她抬起头,伸出软白的小手,轻轻摸了摸他眼眶下方,“都有黑眼圈了呢。” 当医生真的太辛苦了。 他低头看著她,嘴角弯了一下。 “没事。一会儿补回来。” 他搂住她,往厨房方向走。 “我去煮粥。” “你去睡觉。”田小棠停住脚步,拉住他的袖子,声音软软的,但语气很坚定,“粥我来煮,你去洗澡睡觉。” 他看了她一眼,拉住他的人脸颊微微鼓起,樱桃唇抿著,语气像是关心又像是在命令。 莫名有种管小家婆的既视感,这种感觉…挺特別。 “那辛苦我们家小棠了。”他说。 “不辛苦。”她推著他宽大的后背往臥室方向走,“你加班了一晚上,你才辛苦。” 他被她推著走了两步,停下来,转身看著她。 她仰著小脸,眼睛里带著一丝疑惑,未施粉黛的样子清纯可人。 他忽然低头,在她柔软的唇上啄了一下。 “好。”他说,“煮完叫我。” “……嗯!”她的反应慢了半拍。 这人现在怎么喜欢玩突袭了?她差点没反应过来。 他转身走进臥室,田小棠则站在门口处,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模样乖巧又好奇地往他臥室看了一眼。 装修风格跟她那间差不多,都是清冷色调。 唯一不同的是,他这间臥室的窗台是整面落地窗,正对著江景,视野更好。 深咖色窗帘半敞开,窗外天际与河岸线交融在一起,配著朦朧的晨雾,意境悠远绵长。 每天早晨在这样的风景里醒来,应该挺不错的… 这还是她第一次窥探他的房间。里面的摆设,规整得跟他这个人一样。 “要不要进来坐会儿?” 温敘白的声音忽然从头顶飘来,睨著眼看她,漂亮的唇形微微上翘。 有种偷窥被现场抓包的感觉。 田小棠有些窘迫,立马收回视线。 她倒是真想进去参观呢,但又怕这样是否太唐突。 毕竟刚確定关係没多久,她就大摇大摆闯进他的私人空间…… “不太好吧……”她小声说,纤长的睫毛掀开,像要起飞的蝶翼。 “没关係。”他已经大方的把门推开了,还贴心的侧身让出位置,磁性的嗓音带著蛊惑:“进来看看。”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他的表情,似乎是想確认,他是真的在邀请她,还是只是隨口一提。 “如果连女朋友都不能进房间的话,”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那谁还可以进?” 田小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脸慢慢红了起来。 女朋友。 他说得好自然哦,面色都不带改的,他真的是第一次谈恋爱吗? 他都说得这么真诚了,她没再扭捏,跨步走了进去。 臥室比她想像中还要简洁。一张大床,深灰色的床品铺得整整齐齐。 床头柜上放著一盏小夜灯和几本书。衣柜是嵌入式的,和墙壁融为一体。 她环顾四周,目光忽然被什么吸引住了。 床头那面墙上,掛著一幅画。 画上是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蜷在开满小雏菊的山坡上,蓝天白云,阳光暖融融的。 兔子闭著眼睛,嘴角微微翘著,像是在做很美很美的梦。 整幅画蓝白色调,温暖又治癒,和她平时画的风格一模一样。 她盯著那幅画,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个……”她转过头看他,语气不十分確定,“是我画的?” 温医生的视线落在她的发顶上,有一撮头髮不听话的翘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强迫症犯了。 伸出冷白修长的手,把那缕头髮轻轻抚平。 “…嗯。” 田小棠似是已经习惯他的碰触,任由他摆弄自己的髮丝。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 “三年前,你发过一张小稿,画的是躺在花田里的兔子。”髮丝被他彻底抚平后,他把手收了回来,隨意插在裤兜里。 “配文是『希望今晚能梦到这样的地方』。”他语气平平的陈述。 她微微拧眉,努力回忆著什么,慢慢的好像真的想起来了。 那年大一,她赶完一套作业的草稿,累得眼睛都睁不开。 临睡前隨手涂了一张“好想去的地方”,蓝天、白云、花田、睡觉的兔子。 她以为那只发在了微博上,而且很快就被新动態淹没了。 没想到,被他看到了。 “你连那个都看到了?”她有点难以置信。 他没回答,只是看著那幅画,菲薄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第一眼看到,就觉得画得很好看。”他说,“看著它,能睡得好一点。” 那段时间他刚当副主任,压力很大,整夜整夜的失眠。 田小棠站在那幅画前,看了很久。 三年前。 他不知道她是谁,她也不知道他是谁。 她在凌晨发了一张画,他在凌晨存了下来。 后来他把它装裱好,掛在了臥室床头。 每天睡觉前、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它。 她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温敘白。” “嗯。”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我的?” 他没回答,走过来,伸手把那幅画从墙上取下来,翻到背面。 画框背面贴著一张便签纸,已经有点旧了,边角微微泛黄。 上面写著一行字,笔跡清雋锋利: “凌晨三点,想梦到这样的地方。我也是。” 落款是一个日期。 三年前。 田小棠盯著那个日期,眼眶慢慢红了。 三年前的那个凌晨,她不知道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有一个人看到了她的画,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我也是”。 “你怎么不早说……”她的声音有点哑。 “现在说也不晚啊。”他说,语气很轻,“而且,时机刚刚好。” 她转过身,伸手抱住他。 “傻子。”她闷闷地说。 “嗯。”他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压住她的后脑勺,“你的傻子。” 田小棠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脑子里却一直在转。 臥室的画。 三年前的便签。 微博上那个只点讚过她一张画的帐號。 那个叫“深蓝”的人,在她生病发烧的时候,说出差三个月,让她慢慢画,不著急。 她抬起头,黑色眼眸里闪著盈盈水光,看著他。 “温敘白。” “嗯。” “你告诉我,”她顿了顿,声音轻轻的,却很认真,“深蓝……是不是你?” 他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 那双幽深的眼眸看著她,没有躲闪,没有犹豫。 “嗯。” 就一个字。 但足够了。 田小棠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其实早猜到了。 从看到“深蓝”主页只点讚过她一张画的时候,她就猜到了。 可真的听到他亲口承认,她还是没忍住。 你为什么不早说……”她的声音带著哭腔,“你让我画了那么多张,你付了那么多钱……” “不要有心理负担,我是真的喜欢那些画,也真的想要。”他说,语气很轻。 他低头看著她,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泪。 “而且,你当时也需要钱,不是么?”他说,“我出钱,你画画,很合理的。” 至於…出差三个月。 只是想让她慢慢画,不要累到自己而已。 “你骗了我三个月。”她的声音闷闷的,带著鼻音。 “你是骗子。” “你以后不许再骗我。” 他低头,额头抵著她的。 “嗯。我们扯平了。” “什么扯平啊?”她泪眼朦朧看著他,不解道。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食指,轻轻点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尖: “你发烧那天晚上,明明通宵了,还骗我说十一点就睡了。可不就是扯平了吗。” 她鼻子微微耸动了一下,像极了小动物。 对哦,她也骗过他。 那时候他们没有確定关係,她不止骗他说自己没通宵,还让他帮著自己骗爸妈… 论说慌,好像她才是更过分的那个。 “那好吧,扯平了…” 温敘白是会记仇的,她知道了,以后还是不跟他撒谎的好。 “几点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头顶传来。 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快七点了。”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隨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时间还早,陪我睡会儿?” 第65章 偷亲成功 田小棠猛地瞪大眼睛。 陪他睡会儿? 睡……会儿? 所以……这一步不用她想了吗?进展这么神速? 她的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了。 “我我我……”她的脸瞬间红透了,声音结结巴巴的,手指攥紧他的衣角,“我还没准备好……” 温敘白愣了一下,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隨即笑了起来。 不是嘴角弯一下的那种,是真的笑了,低低沉沉的,从喉咙里溢出来。 “田小棠,”他低头看著她,眼底全是笑意,“你脑袋里想啥呢?” “陪我躺一会儿,”他鬆开她,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我又不干嘛。” 田小棠站在原地,脸颊脖子都透著粉,整个人僵住了。 只是陪他躺会儿啊? 哦……那是她想多了! 她的脸更红了,红得快要滴血。 “那那那个……我还是去给你煮早餐吧!”她轻轻推开他,转身就跑,头都不敢回。 太丟人了! 比被老师骂还丟人! 跑到厨房门口,差点被门框绊倒。 身后传来他低低的笑声。 她一头扎进厨房,靠在料理台上,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 温敘白这个人,真是太坏了。明明是他说话有歧义,还怪她想多了。 可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他嘴角的笑,莫名有点那什么,又坏又曖昧,可偏偏还是那么好看。 她想著想著,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完蛋了,恋爱脑上头了。 洗了手,系上围裙,把米倒进锅里。火开了,水咕嘟咕嘟冒著泡,她拿著勺子在锅里搅了搅。 “想什么呢?” 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 她嚇了一跳,手里的勺子差点掉进锅里。 “你、你怎么出来了?” “洗澡。”他说,手里拿著换洗的衣服,“路过。” 路过厨房?他臥室里就有浴室,路过什么厨房? 这人怎么那么喜欢“路过”。 “我来阳台拿衣服,有问题吗?”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少有的慵懒语气。 “没、没问题。” “那你快去洗,”她背对著他,不敢回头,“粥好了我叫你。” 他“嗯”了一声,走了。 她听著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谈恋爱好难啊。每分每秒都在心跳加速。 但她好喜欢。 茶几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陈思雨发来的消息:【小棠,別忘了,十二点,云顶西餐厅。】 她回了个“好”,把手机放在一边。 差点忘了,今天还要陪闺蜜去相亲。 半小时后,粥煮好了,她关火,盛了一碗放在桌上晾著。 她走到臥室门口,轻轻推开门。 温敘白躺在床上,看样子是真的累,已经睡著了。 窗帘没拉严,一缕晨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呼吸很轻很均匀。 睡著了的温医生,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没有清冷,没有疏离,整个人柔和得不像话。 田小棠蹲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 好乖。 她盯著他的脸看,心跳一点一点加快。 鼻樑好看,眉毛好看,嘴巴更好看… 好想亲。 就一下。 他睡著了,应该不会知道的。 柔软的髮丝披散下来,她皓白的牙齿轻轻咬著唇,慢慢凑过去,在他唇角轻轻印了一下。 很轻,像羽毛拂过。 然后飞快地缩回来,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动了动,但没有醒。 她捂著嘴,轻手轻脚退出臥室,带上了门。 出去后,她闭上眼睛,五官都挤在一起,全身紧绷了一瞬,又慢慢放鬆。 啊啊啊啊我在做什么? 田小棠你越来越出息了! 网上说,跟喜欢的人亲嘴相当於跑了多少步来著? 看来此言不虚,她心跳跟跑步后一样快呢。 餐桌上,粥还冒著热气。 她平復好心率后,拿了一张淡绿色便签纸,写下: 【粥和蛋都在锅里,我去陪思雨相亲了,很快回来。——小棠】 想了想,又在旁边画了一只小兔子,然后把便签贴在冰箱上。 田小棠简单收拾了一番,穿了件浅米色的连衣裙,头髮隨意扎成低马尾,看著清清爽爽。 她提前赶到西餐厅,没一会儿就看到陈思雨踩著高跟鞋走来,一身利落的黑色短款套装,又酷又颯。 “等久了小棠?”陈思雨坐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满脸嫌弃。 “要不是为了应付我妈,我才懒得见这些奇葩。” “我也才二十四,不知道我爸妈著急个啥,又不是嫁不出去。” 田小棠不自觉想起自己住院时,后妈给自己安排的相亲对象,“噗嗤”笑了一声。 陈思雨问她笑啥,她把后妈把赵朗逸塞给她的事情说了出来。 两人没聊几句,约定好的相亲对象就走了过来。 男人看著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著花衬衫,头髮打理得精致,眉眼带著几分不羈,浑身透著股浪荡公子哥的劲儿。 他往桌边一站,眼神隨意扫过,自带几分散漫。 “陈思雨?”他开口,语气漫不经心。 “沈嘉宇?”陈思雨抬眼,上下打量他一番,眉头直接皱起,语气没半点客气。 这人跟她妈发给她的照片咋相差那么大?照片里看著挺斯文挺正常的。 可眼前这人……这眼神,这气质跟个小狼狗似的。 哪里有一点精英人士的样? 来相亲穿成这样?原因只有一个。 “看来我们都是被家里逼来的,没必要虚与委蛇,我对你没兴趣,你也別打我主意,吃完饭各走各的,互不相干。” 陈思雨毫不含糊的说。 沈嘉宇倒是被她这直球惹笑了,往椅子上一坐,摊摊手: “巧了,我也是。要不是我妈把我银行卡冻结,我才不来这无聊的局。彼此看不顺眼,正好,吃完散伙,谁也別耽误谁。” 果然。 两人全程没半句客气,你一言我一语,互懟不停。 从生活喜好聊到人生態度,没一句合得来,整个用餐过程充满了火药味,却又莫名搞笑。 田小棠坐在旁边,手里捏著水杯,全程憋笑憋得肩膀都在轻轻抖。 陈思雨嫌他穿得花里胡哨,不像正经人;沈嘉宇嫌她说话太冲,一点不温柔。 陈思雨说他游手好閒,一看就不靠谱;沈嘉宇回她脾气这么爆,以后谁娶谁倒霉。 “我就算一辈子不嫁人,也不会找你这种。” “彼此彼此,我妈要是敢逼我,我就搬出去住。” 田小棠低头抿了口柠檬水,强忍著没笑出声。 这哪里是相亲,分明是大型互懟现场,比相声还好笑。 沈嘉宇目光不经意扫过她,忽然顿了顿,多看了两眼。 小姑娘安安静静坐在旁边,一身浅米色裙子,头髮松松扎著,软乎乎的,和旁边火药味十足的陈思雨完全是两个画风。 好不容易熬到用餐结束,陈思雨起身就想拉著田小棠走,沈嘉宇却忽然站起身,目光径直落在田小棠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和兴趣。 他上下打量著田小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位是?看著挺乖啊。” 陈思雨瞬间挡在田小棠身前,警惕地瞪著他:“我闺蜜,你別打她主意,她有主了。” 田小棠耳朵微微一热,软白的小手下意识摸了摸手机。 也不知道温敘白现在……起床了没有? 第66章 撬墙角? “我打不打主意,可不是你说了算的。”沈嘉宇轻笑一声,目光始终落在田小棠身上,满眼直白的欣赏。 “小姑娘看著就软糯香甜,比某些浑身带刺的有意思多了。留个联繫方式?” “你做梦!”陈思雨直接开骂,“沈嘉宇你要点脸,刚还说没兴趣,转头就惦记我闺蜜,要不要这么离谱?赶紧走开,別纠缠我闺蜜!” 沈嘉宇压根没在意她的怒骂,反而饶有兴致地看著田小棠。 他忽然想起前阵子绘本发售会,他陪家里的小妹,在书店见过这个姑娘。 安安静静地坐在签售台前,眉眼温柔,正是当下小有名气的插画师田小棠,他当时就有被吸引到。 不过,真正让他记住她的,是另一个原因——他的表哥,爸妈口中別人家的孩子,市一院最年轻的骨科专家,温敘白。 上个月,姑姑打电话给他妈,说敘白好像谈恋爱了,说过年要带回来。 他妈激动得不行,又不好直接问,就让他帮忙打听打听。 他查了一圈,发现表哥確实跟一个女孩儿走得很近,对象就是这个插画师田小棠。 原本查完就完了,他也没打算多管閒事。没想到今天来相亲,坐在对面的居然是他相亲对象的闺蜜。 他瞬间来了兴致。 温敘白那样的清冷性子,配这么个软甜小姑娘,倒是有意思。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他挺想看温敘白吃瘪的样子很久了,毕竟从小到大,他都没看到过。 没要到联繫方式又如何,他已经知道她是谁了。 撬墙角? 尤其是撬他表哥温敘白的墙角,好像挺有趣的。 沈嘉宇没再强求,只是对著田小棠挥了挥手,笑著转身离开。 陈思雨看著他的背影,依旧满脸气愤:“什么人啊,一看就是个花花公子,小棠你以后离他远点,千万別搭理他!” 田小棠乖乖点头,心里轻轻弯了弯。 她心里早就被温敘白占得满满当当了,哪里有空理別人。 一顿饭在吵吵闹闹里总算结束。 两人刚走出餐厅,陈思雨就掏出手机,飞快给她妈发消息:【见过了,不合適,別再安排了。】 发完,她长舒一口气,转头拍了拍田小棠的胳膊: “走,姐请你喝奶茶,压压惊。” … 温敘白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已经变成了亮白色。 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下午十二点半。睡了四个多小时,不算多,但够了。 他坐起身,揉了揉眉心。被子滑到腰际,露出精瘦的肩臂。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他想起睡前的事,她站在门口,脸颊脖子都透著粉,结结巴巴地说“那那那个……我还是去给你煮早餐吧”,然后转身就跑,差点被门框绊倒。 他嘴角弯了一下,掀开被子下床。 粥已经凉了,旁边放著一碗蒸蛋,还有一碟清炒时蔬。 微波炉热了几分钟。 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 小姑娘手艺不错。 喝完粥,他把碗筷收进厨房,洗了,放好。 经过田小棠房间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 门没关严,开了一条缝。 他犹豫了一秒,还是往里看了一眼。 房间收拾得很乾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画板靠在墙角,画笔一支一支插在笔筒里,阳光从飘窗照进来,落在浅色的床单上。 枕头上躺著一只兔子玩偶。 很旧了。白色的绒毛已经洗得发灰,肚子那块有一块顏色不一样的补丁,一只耳朵有点歪,像是被反覆缝过。 他站在门口看了几秒,伸手把兔子歪掉的耳朵轻轻拨正。 然后带上了门。 手机震了一下。陆景明发来一条语音,他点开。 “你托我找的那个手艺人,苏守拙,苏州那个,一家三代做玩偶的,联繫上了,人家下周有空档。你赶紧把眼睛的材料定好,別拖。” 温敘白听完,打字回覆:【眼珠子我自己准备。下周能开工?】 陆景明秒回:【能。你把材料送来就行,別的我来安排。】 温敘白看了一眼时间,换了身衣服出了门。 他没有去医院。 四十分钟后,他来到了南城最大的珠宝古玩市场。 市场里人声鼎沸,卖玉器的、卖翡翠的、卖珍珠的,一家挨著一家。 柜檯里灯光打得透亮,各种宝石在玻璃下面闪著光。 他穿著黑色衬衣、黑色西裤,那么高的个子,在人群里显得有点扎眼。 他不像来买东西的,倒像在找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他一家一家地看,很认真。 蓝宝石他见过不少。 手术灯下病人的戒指、主任手指上的扳指、母亲项炼上的吊坠,但那些都是成品。 他要找的是一对裸石,顏色、大小、切工都要一样的才行。 走了七八家,都不满意。 要么顏色太深,要么太浅,要么两颗放在一起明显不一样。 直到拐角处一个不起眼的小柜檯。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著一副老花镜,正低头拿著镊子摆弄什么。 柜檯里摆著几排裸石,分类整齐,看著就是行家。 温敘白弯下腰,目光扫过去,顿住。 角落里两颗浅蓝色的蓝宝石,顏色通透乾净,大小一致,切工简单,刚好適合镶嵌。 “这两颗,拿出来看看。” 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把两颗宝石取出放在绒布上。 温敘白捏起一颗,对著光看。 光线穿透宝石,折射出湛蓝的光晕,像雨过天晴的天空。 另一颗也一样。 顏色、净度、切工,分毫不差。 “多少钱?” 老板报了价。十万。两颗。 温敘白掏出手机,直接扫码付了款。 老板把宝石装进绒布袋,递给他时多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这个成色的蓝宝石,做戒指、吊坠都绰绰有余。你这是准备做什么啊?要不要给你介绍个老师傅?” “做眼睛。”温敘白把绒布袋揣进口袋。 老板明显愣了一下,眼睛? 这人怕不是有毛病吧。 温敘白没解释,转身走了。 走出市场的时候,阳光正好。 他把绒布袋从口袋里拿出来,解开,两颗蓝宝石躺在他掌心里,被阳光照得透亮。 浅蓝色的,像她微博主页的背景色。 他当时註册那个小號的时候,隨手选了“深蓝”做名字。 现在想想,也许不是隨手。 第67章 以前就是这么睡的呀 一个小时后,温敘白推开陆景明工作室的门。 陆景明正在桌前画图,桌上摊著几张玩偶设计稿,旁边堆著布料样品。 “来了?”陆景明头也没抬,“材料呢?” 温敘白把绒布袋放在桌上。 陆景明放下笔,打开袋子,把两颗宝石倒在掌心。 他对著光看了一眼,眼皮跳了一下。 又仔细看了一眼。 然后抬头看向温敘白,语气变了:“你这是……蓝宝石?” “嗯。” “这成色,真绝!你还挺识货。” “略懂。” 陆景明是做小眾轻奢玩具厂的,材质、成本这些东西他门清。 蓝宝石做兔子眼睛,他干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 他掂了掂手里的宝石,声音都有点不淡定了:“这两颗,得大几万块吧?” “十万。” 陆景明倒吸一口冷气,盯著温敘白看了两秒。 “不是…我知道你有钱,但是,”他放下宝石,靠在椅背上,表情复杂,“你脑子没坏掉吧?” 温敘白抿著唇,没说话。 陆景明又看了一眼掌心里的蓝宝石,轻声嘖了一下: “给兔子眼睛用蓝宝石,还不是那种边角料,是正经八百的裸石。你说出去谁信?” “市一院最年轻的骨科专家温敘白,花十万块给一只兔子做眼睛?只为博美人一笑?” 他顿了顿。 “我懂了,你是个恋爱脑,彻头彻尾的恋爱脑。以前咋没发现……” 温敘白看了他一眼,没反驳。 “下周开工,”他说,“做好了通知我。” “好。”陆景明把宝石小心收好,小声嘀咕:“你也有变恋爱脑的这天。” 温敘白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陆景明。” “嗯?” “有只旧的,眼睛是塑料扣子,有一颗鬆了。” 他顿了一下。 “回头帮我修一下。別让她发现。” 陆景明看著他,摆了摆手:“行了,知道了。” 温敘白拉开门,走了。 陆景明坐在桌前,低头看著那两颗蓝宝石。 浅蓝色的,乾乾净净的。 他想那个小姑娘一定不知道,有人为了给她做一只兔子,花了这么多心思。 虽然温敘白家有钱,但印象里他一直挺节俭的呀,咋开始败家了呢? 他爹妈知道吗? 他拿起手机,给温敘白髮了一条消息:【那只旧兔子什么时候拿过来?】 过了几分钟,温敘白回了:【周末。】 陆景明盯著那两个字,笑了一下。 … 田小棠到家的时候,刚过五点。 她换了鞋,把包放在沙发上,走进厨房。 冰箱里有排骨、莲藕、几样青菜,还有昨天买的鱼。她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菜、醃排骨。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她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半。 他微信说下午去一趟医院,晚上应该能正常下班。她在心里算了一下,六点半到家,她还有一个小时。 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六点半。汤燉好了,鱼蒸好了,青菜也炒好了。 她端著菜一样一样摆上桌,又盛了两碗饭,筷子摆好,坐在餐桌前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六点四十,七点,七点二十。 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消息,也没有电话。 她坐到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打开电视。 本地新闻频道,正在播晚间新闻。 她靠在沙发上,脑子里想著要不要给他发个消息,但又怕他在忙。 “……本台最新消息,今天下午五点二十分,绕城高速发生一起重大交通事故,一辆旅游大巴与一辆货车相撞,目前已造成多人受伤,伤者已送往附近医院救治……” 田小棠握著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电视画面切到了现场。 警灯闪烁,救护车一辆接一辆,消防员正在破拆变形的车门,地上散落著碎玻璃和行李。 记者站在画面一角,声音急促:“据现场记者了解,伤者多为骨折,市一院已启动应急预案,所有骨科医生已到岗……” 市一院。 那是他的医院。 她盯著电视屏幕,画面里医生护士推著担架车来来往往,白大褂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有一个人影,高高的,穿著白大褂,正在帮忙把担架从救护车上抬下来。 镜头扫过,只拍到一个背影——清瘦,挺拔,白大褂上好像沾了什么。 她凑近了一点,想看清楚。 下一秒,画面切回了演播室。 她愣愣地坐在沙发上,心跳很快。 手机终于震了。 温敘白:【今天不回去了。车祸,多人骨折,全院都在忙。】 田小棠:【我看到新闻了。你忙。】 过了很久,他回了一个字:【嗯。】 她盯著那个“嗯”字,看了很久。 没有“知道了”,没有“你也是”,只有一个“嗯”。 他真的在忙,忙到连多打一个字的时间都没有。 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餐桌前。 菜早就凉了。她没有热,一个人坐下来,把那碗凉了的饭一口一口吃完。 吃完饭,她洗了碗,把剩下的菜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 然后洗了澡,换上睡衣,躺在空荡荡的大床上。 枕头上,田小兽歪著耳朵看她,一只眼珠子歪了下来。 她把它抱过来,搂在怀里。绒毛蹭著她的下巴,有点痒。 “田小兽,”她小声说,“他今晚不回来了。” 她把脸埋进兔子肚子里,闷闷地说:“他在救人。” “……所以没关係的。” 她把檯灯调到最暗,缩进被子里,抱著兔子,闭上眼睛。 过去的十多年,她都是这么睡的,抱著妈妈送的兔子。 窗外的车流声很远,偶尔有救护车的鸣笛从远处飘来,不知道是不是开往市一院的。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著的。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手机里还是没有新消息。 她躺在床上,把昨晚和他的聊天记录翻了一遍。 最后一条还是她发的“你忙。”,和一个孤零零的“嗯”。 她轻轻揉了揉眼睛,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今天还忙吗?】 等了十分钟,没有回覆。 忙完了他会看到的。 她放下手机,起床洗漱,换了衣服。 厨房里昨晚的碗筷已经洗好放在沥水架上,冰箱上还贴著她昨天写的便签,他昨晚没回来,所以是没看到。 她打开冰箱,把昨晚剩的菜热了,自己吃了早饭。 手机响了。不是他,是编辑周敏。 “小棠,上次跟你说的那个事,定了。陈远那边档期排出来了,明天下午两点直播。” “你今天过去来得及,大概要在那边待四五天,来迴路费和住宿出版社报销。” “好。”田小棠说,“我这边没问题。” “行,那我订票了。你到时候直接飞海市,到了有人接。” 掛了电话,田小棠站在原地,握著手机。 明天。 她想了想,去臥室收拾行李。 衣服、洗漱用品、画本、笔…每次出差她都会带画本,虽然不一定用得到。 行李箱摊开在地上,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放进去。 手机又震了。 还是周敏:【机票订好了,信息发你手机了。】 她回了个“收到”。 然后她站在客厅中间,看了看时间。 九点半。 昨天出了那么严重的交通事故,他应该还在忙。 还是不打扰他吧。 她走到冰箱前,拿了一张便签纸,写下: 我去海市出差了,大概四五天回来。 我煮的菜在冰箱里,热一下就能吃。 ——小棠 想了想,又在旁边画了一只拉著行李箱的小花。 她把便签贴在冰箱上,看了两秒,把行李箱拉好,换了鞋,出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屋里彻底安静了。 只有冰箱上的便签纸,在晨风里轻轻动了动。 第68章 跨越山海去见你 温敘白忙完,回家推开门的时候,屋里黑压压的。 他站在玄关,愣了一下。 以往这个时间,灯应该是亮著的,她应该会从客厅里探出头来,说“回来啦”。 今天没有。 他打开灯,换了鞋,走进去。厨房很安静,灶台擦得乾乾净净。 打开冰箱,看到煮好的菜用保鲜膜封著,整整齐齐码在冷藏室里。 冰箱上贴著一张便签。淡绿色的纸,圆圆的字,旁边画了一只拉著行李箱的小花。 “我去海市出差了,周三直播卖绘本,大概四五天回来。菜在冰箱里,热一下就能吃。” 他站在冰箱前,看了很久。 四五天。今天是第二天。 他把便签取下来,折好,放进口袋。然后走到沙发前,坐下来。 客厅很安静,只有冰箱嗡嗡的声音。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昨天的画面。 手术灯、止血钳、心电监护的滴滴声。 有两个人没救回来。 他站在手术台前,手套上全是血,患者的心电图变成了一条直线。 宣布死亡时间的时候,他的声音还算稳。走出手术室的时候,步子也是稳的。 他从医这些年,真正眼睁睁看著病人停在手术台上的次数,並不算多。 他知道,这样的事情以后还会有。 但这不代表他能习惯。 每一次看到有生命流逝,都像被人狠狠攥住心口。 哪怕是陌生人,也会忍不住想要流眼泪。 生命真的很脆弱。 从手术台上下来的时候,他內心一片空茫,只想快点回家,想抱抱她。 想让那些画面快点过去。 可是她不在家。 接下来的两天,他没有再回家。 医院里还有十几个伤员等著手术,他一台接一台地做,做完就睡值班室,醒了继续做。 她发消息来,他隔很久才回。不是不想回,是真的没时间。 周三下午,她在海市直播。他那天正好有手术,没看成。 晚上回到值班室,打开手机,看到她发来的连结,点进去,直播已经结束了。 他给她发消息:【直播怎么样?】 她秒回:【还不错!卖了三千多本!】 他看著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三千多本。他的小姑娘,真厉害。 点开直播回放时,听到田小棠说的那些关於她的童年往事,原本低落的心情又增添了几分酸楚。 周四早上,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 “这两天辛苦了,”主任说,语气比平时温和,“明天给你放一天假,好好休息。” 他点头,走出办公室,立马掏出手机,直接订了一张去海市的机票。 这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没有计划,没有理由,甚至没跟她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飞机起飞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旁边的座位上坐著一个年轻妈妈,怀里抱著小孩,小孩一直在哭,他也没有觉得吵。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落地海市是下午四点,她直播是下午两点,应该已经结束了。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侧过头,看著窗外。 他想起那天手术室里的事。那个没救回来的病人,年纪和他差不多,家属在走廊里哭得撕心裂肺。 他当时站在手术台前,什么都没想。不能想,想了手会抖。 … 时间回到一天前,田小棠坐在直播间外的休息区,手里攥著那本样书。 陈远的直播间叫“远方的书”,在图书带货领域是头部级別的。 他不像其他主播那样扯著嗓子喊“三二一上连结”,就是安安静静地聊书、聊作者、聊创作背后的故事。 但他的推荐转化率极高,业內都说“陈远推什么,什么火”。 直播间在线人数常年稳定在几万,高峰时期能突破十万。 受眾以年轻女性为主,其中又有很大一部分是年轻妈妈。 她们买绘本,既买给孩子,也买给自己。 她的书能被陈远选中,不是编辑周敏的面子,是出版社寄过去的眾多样书里,陈远自己挑中了这一本。 想到这里,她更紧张了。 直播快结束的时候,陈远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弹幕,忽然转头看向田小棠。 她穿著一条水绿色连衣裙,扎了个低髮髻,画著淡妆,整个人看上去清新雅致。 “田老师,我替直播间的朋友们问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 “你的绘本里全是兔子,为什么这么喜欢画兔子?是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镜头对准田小棠,灯光有点刺眼。她垂下眼,想了想,轻轻笑了一下。 “因为我的妈妈。” 陈远没有接话,等著她往下说。 “小时候妈妈买过一只真的兔子给我,”她说,语气很轻,像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白色的,毛茸茸的,我叫它棉花糖。我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餵它,它吃东西的时候嘴巴动得特別快,特別好笑。” 她说著说著,嘴角弯了起来。 “后来棉花糖生病了,妈妈带我去埋它的时候,我哭了好久…” “妈妈说,小棠,以后想棉花糖了就画下来,这样它就一直在。” 陈远点了点头。 “再后来,”田小棠的声音轻了一点,“妈妈也生病了。”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妈妈走之前,又送了我一只兔子玩偶。她说,小棠,以后想妈妈了就抱抱它们,妈妈就回来了。” 她把手机拿出来,翻到相册,对著镜头。 画面里是一只很旧的兔子玩偶。白粉色的绒毛已经洗得发灰,肚子上一块顏色不一样的补丁,一只耳朵歪著,眼珠子也鬆了。 “它叫田小兽。”她说,“棉花糖走了,妈妈也走了,就剩它了。” 她看著照片,笑了笑。 “它不会死,但它也正在慢慢死去。因为太旧了,缝了好多次,还是越来越破。”她顿了顿, “所以我开始画兔子。画著画著,觉得妈妈好像真的没走,棉花糖也没走。它们都活在画里。” 她抬起头,对著镜头,眼尾微微发红,眼睛亮亮的,没有泪。 “所以我会一直画下去的。” 陈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谢谢。” 他转过头,对著镜头:“这本书,我买十本。” 弹幕刷了屏。 ——我也买了 ——看哭了 ——田小兽加油 ——妈妈会看到的 ——下单了下单了 田小棠看著屏幕上的弹幕,笑了笑。 “谢谢大家。” 直播结束的灯亮了起来。 第69章 失控边缘 飞机落地海市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十分。 温敘白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她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昨晚发的“晚安”,后面跟著一个抱抱的表情包。 他没有给她发消息。 这种突袭还是第一次做,也不知道会不会嚇著她。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拦了一辆计程车。 海市是沿海城市,陈远的直播间不在市中心,在临海的一栋写字楼顶层。 地址是他跟周敏要来了。 他打车过去的时候,透过车窗能看到远处的海面,夕阳正在往下沉,把整片海染成了橘色。 写字楼不高,但位置很好。 顶层整层都是直播间和配套的工作室,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a3棚在走廊尽头。门上贴著一张纸:“镜头补拍——田小棠”。 他推开门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她的背影。 她坐在窗边,扎著低髮髻,一缕碎发垂在耳边,被夕阳照成浅棕色。 面前支著画板,侧脸对著镜头,正低著头画画。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很轻,很稳。 温敘白站在门口,没动。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 她今天化了淡妆,但阳光太诚实了,连脸上细细的绒毛都照了出来,变成一层薄薄的金色。 她整个人笼在那团光里,像一幅画。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 工作人员最先注意到他。一个年轻的场务小姑娘抬头看到他,手里的本子差点掉了。 旁边的人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一个接一个,安静下来了。 不是他弄出了什么声响,他甚至没动过。是这个人站在那里,本身就太扎眼了。 灰色薄衫,黑色长裤,手里还拎著行李袋。 风尘僕僕的,但那张脸和那个身高,在人群里实在太惹眼。 有人小声问:“那是谁啊?” 没人回答。 温敘白没看任何人。他站在摄像机后面,看著镜头里的她。 她低著头,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田小棠画完了最后一笔。她放下笔,和旁边的导演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转过头。 她整个人顿住了。 手里的笔没拿住,掉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那个日思夜想的人,猝不及防的出现在眼前,她想过很多种见面的场景。 比如她工作结束,去医院给他惊喜,或者直接回家煲好汤等他下班。 唯独没想过他会跑来海城找自己,从小到大,还没有人远赴千里寻过她。 她下意识想站起来,想跑过去,刚迈出一步,就顿住了。 现场好多人,摄像机还没关,好多双眼睛都在她身上。 她的手指攥著衣角,指节泛白。 温敘白站在几步之外,也没有动。 他的手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抬手,但又收了回去。 导演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他,终於开口:“田老师,这位是?” 田小棠没回头,眼睛还看著他。 “我男朋友。” 导演最先反应过来。他视线在两人身上游走一番,哪里还不明白。 他把手里的脚本合上:“今天就到这,大家辛苦了。”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那边飘。 导演经过田小棠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田老师,明天见”,她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人陆续往外走。有人经过温敘白身边时多看了他一眼,他侧身让了让。 最后一个工作人员也走了。门关上,a3棚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夕阳的光。 田小棠还站在原地,攥著衣角的手指慢慢鬆开。 温敘白走过去,夕阳从他身后照来,高大的身影將她笼罩住。 她仰起软白的小脸看著他,眼尾微微有些发红。 “我刚从手术台上下来,”他说,“想著很久没来海城了,过来走走。” 田小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人又开始胡说八道了,怎么不直接说路过海城呢? “哦,那確实是我自作多情了。温医生是来看海的呀。” “倒也不全是。”温敘白放下行李袋,俯身与她平视,逆著光,看不太清楚脸上的表情,“主要是来看你的,顺便看海。” “你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来了?”她的声音有点哑。 “想见你啊。”他说,声音低了下去。 她没再问了,伸手勾住他的小手指,拉著他往外走。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海风迎面扑过来,带著咸腥的味道。 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小手勾著大手。 路灯刚亮,天色將暗未暗,远处的海面和天空糊成一片灰蓝色。 她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著他。 “这边。”她说,拐进了一条岔道。 不是沙滩,是段人比较稀少的堤岸。浪拍在石壁上,发出几声声响。 她站定,晚风吹得她的头髮往后飘。她转过身,仰著头定定的看著他。 她的身后是深蓝色的海水和软白的沙滩。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了一层暖黄的光。 她穿著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被风压住又鬆开,头髮已经被风吹散在了肩侧,有几缕贴在脸颊上。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把人拉进怀里。 她的脸埋进他颈窝,细白的手臂环住他的腰,收得很紧。 他一只手揽著她的背,另一只手按著她的后脑勺,下巴抵在她头顶。 耳边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她身子有些发抖。 “你怎么突然就来了呢?”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怀里传出来。 似乎还是不太敢相信这是真的。 怎么会有人那么不嫌麻烦,千里迢迢赶来见她呢? “你不是说想抱我吗。”他顿了顿,“我过来给你抱啊。” “啊?”她脑袋蹭了蹭他的胸口,她没说过这样的话呀。 她认真想了想,是…那天微信道晚安后面跟著的拥抱表情包吗? 张开手求抱抱的那种。 “所以突然看到我,是惊喜还是惊嚇?”他问。 “那自然是…惊喜呀。”她说,没抬头,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在家,只要爸爸跟后妈不嫌她麻烦就很好了,哪里会有人不远千里,只为见她。 温敘白的到来,只会让她受宠若惊,又怎么会是惊嚇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浪声一阵一阵的,风也一阵一阵的。 “头低一点。” 她忽然抬起头,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了下来,用鼻尖轻轻蹭他的下巴,接著亲了一下他的唇,“给你的奖励。” 温敘白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谢谢田老师。” “你还没吃饭吧?”她问。 “没有。”他如实回答。 “我也没。”她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鼻尖还红著,“有点饿了。” 他低头看著她,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髮別到耳后。 “走,带你去吃海鲜。”他说。 “嗯,好呀~” 等吃完饭回到酒店,已经快九点了。 房卡插进去的瞬间,灯亮了。 温敘白还没来得及换鞋,身后的门刚关上,她突然转身,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胡乱亲了几下。 “温敘白,你低一点。”她的声音软甜软甜的,“亲不到。” 他僵了一瞬,隨即微微屈膝。 她又亲了一下,这次亲到嘴唇,她满意了。 刚想退开就被人搂住腰,用力往上提。 田小棠小声惊呼,对上一双深邃暗沉的眼眸,里面翻涌著什么。 温敘白伸手托住她的脸,拇指按在她颧骨上,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和之前的都不一样。 不是刚刚走廊里克制的一触即离,不是海边突袭的蜻蜓点水,是认认真真的、不打算停下来的那种。 她被吻得连连后退,背抵在玄关的墙上。他的手垫在她脑后,另一只手揽著她的腰。 窗帘没拉,城市的灯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地板上。 后来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玄关挪到了床边。 她被抵在床沿上,往后仰,他跟著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身侧。 她乌黑的头髮散在纯白色床单上,眼睛半睁著看他。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吸比平时重一些。 她伸手,指尖碰了碰他皱起的眉心。 “你是不是很累,是不是连续加班了?” 他没回答,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然后直起身。 “我先去洗澡。” 她愣了一下:“啊?哦…” “等我。”他转身,走进了浴室。 第70章 再吻就越界了 田小棠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温敘白已经躺在床上了。 灯调到了最暗的那一档。 他靠在床头,深色缎面睡衣松松裹著挺拔身形,领口微敞,线条利落的锁骨隱在光影里。 被子隨意搭在腰间,他指尖握著手机,冷白的屏幕蓝光落在深邃的眉眼间。 听到动静,他抬眼看来,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再没移开。 她穿著件浅杏色的纯棉睡衣,头髮还没完全吹乾,几缕湿发搭在肩膀上,脸被热水蒸得粉扑扑的。 被一道灼灼目光盯著,她脚步顿了一瞬。 “看什么?”她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有点不自在地拉了拉衣角,声音软软的。 “没什么。”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目光並没从她身上移开。 他身形高大硕长,一米八的床他一个人就占了一大半。 她慢吞吞挪过去,软白的小手捏住被子一角,掀开,躺了进去。 两个人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床单凉丝丝的,蹭著她的脚踝。 身边的人侧著身子看她,一言不发。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的声音。 被子底下,一只温暖乾燥的大手慢慢伸过来,碰了碰她的指尖。 她没躲,手指微微张开,让他握住。 他轻轻拉了一下,她被带著往他那边挪了半个身位。 他的手臂从她颈下穿过去,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小棠今天很乖。”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低的,像大提琴的共鸣。 她没说话,把脸埋在他胸口。他的睡衣是缎面的,蹭在脸上滑滋滋,很舒服。 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从他胸腔里清晰传来,一下下,撞在她耳边。 “你心跳好快。”她轻声开口。 “嗯。”他没有否认,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温敘白。”她在他怀里,轻声唤他。 “嗯?”他低头,鼻尖蹭到她的发顶,声音哑了几分。 “你喜欢我吗?”她忽然抬头,眼睛在昏暗中亮闪闪的,直直看向他。 环著她腰的手指骤然一顿。 他微微退开一点,俯身低头,黑暗里看不清他完整的神情,只能瞧见他眉心轻轻蹙著,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 “你说呢?”他声音沙哑,带著点无奈。 她垂下眼,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手指轻轻攥著他的衣角,小声嘟囔: “可是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啊。” 他沉默了一瞬,缓缓低下头,柔软的唇若即若离地碰著她的,呼吸全洒在她唇上。 “喜欢。” 两个字,极轻,却无比清晰,落在她耳畔,砸进她心底。 她的睫毛猛地一颤,像受惊又欢喜的蝴蝶翅膀,轻轻颤动。 不等她回神,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更低:“很喜欢。” 她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手指攥著他后腰处的睡衣。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问。 温敘白没立刻回答,指尖摩挲著她的发顶,像是在认真回想。 沉默片刻。 “不知道。”他最后说。 “不知道?”她仰起头看他。 “可能是你第一次发画的那个凌晨。也可能是你住院的时候,你说『我自己签』。”他顿了一下,“说不上来。等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喜欢了。” 她盯著他看了两秒,把他抱得更紧了。 “温敘白,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 她的唇轻轻碰了碰他的嘴角,轻得像一片羽毛擦过,带著一点软、一点怯。 他顿了顿,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她又凑上去,小心地亲了亲他的下巴。 他再吻她的鼻尖。一来一回,像是试探,又像是確认,每一次触碰都比上一次多停留半秒。 后来不知道是谁没有控制好力度。蜻蜓点水变成了深吻。 她被他压在枕头上,手指紧紧攥住他胸前的衣料。 隔著那层薄薄的睡衣,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比平时烫很多,心跳也比平时快。 她的呼吸全乱了。 他的吻从她唇上滑到耳畔,又沿著下頜线回来,每一次都要比前一次更深、更重。 掌心隔著薄薄的睡衣贴在她腰侧,烫得她微微发颤。 就在失控边缘,他猛地停住。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喘了几口气。 “小棠。”他的声音低哑,带著紧绷,“不行,不能再亲了。” 再亲下去,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稳住。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鬆开了她,翻身下了床。 浴室的门被关上了,接著水声响起。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心跳还是很快。 被子被揉皱了,枕头也偏了位置,她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解开两颗。 她慢慢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发烫的脸。 水声持续了很久,她没谈过恋爱,但也隱约猜到了他为什么又去洗澡。 但他没解释,她也没打算问。 过了十几分钟,浴室的门开了。 他带著一身凉气走出来,头髮微湿,换了乾净的衣服。 床垫陷了一下,他躺上来,从背后轻轻揽住她的腰。 “小棠晚安。” “晚安温敘白。”她闭上眼睛,往他怀里缩了缩。 他的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再没有多余的动作。 房间里很安静,空调嗡嗡地响,窗外的城市灯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他却有些难以入眠。 … 翌日,田小棠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已经是亮白色了。 她翻了个身,手搭过去,空的。 那半边床单都是凉的。 她的手指在被单上摩挲了两下,慢慢睁开眼。 房间里很安静,空调还开著,嗡嗡地响。 浴室的门开著,里面没有人。 他的行李不见了,门口的鞋也空了。 她躺了一会儿,呆呆的盯著天花板。 昨天的画面断断续续地涌回来——夕阳、海风、堤岸上的拥抱、玄关里的吻。还有后来,被子揉皱了,他忽然停下来,说“不能再亲了”。 她翻了个身,把他的枕头拉过来,把脸埋进去。 枕头上还有淡淡的雪松味,她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但真的很像一场梦。 他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海市呢? 他那么忙,医院那么多病人。他在几千公里外的南城,怎么可能在这里。 她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 看到枕头旁边,放著一张纸条。 便签纸是淡绿色的,折了两折,边角压在她手机下面。她拿起来,展开。 上面是他的字。清雋,锋利,一笔一划都很稳: 小棠,医院还有手术,先回去了,你多睡会儿。 粥很好喝,落地南城了给我发消息。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粥很好喝。她昨晚根本没有煮粥。 那是前几天她留在冰箱里的。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著笑著,眼眶就红了。 她好像真的找到一个把她放在心尖的人了。 她把纸条贴在胸口,躺回去,望著天花板。 不是梦,他真的来过。飞了几千公里,陪她待了一晚,又飞走了。 她不知道自己又躺了多久。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海面上应该已经是一片金色了。 她慢慢坐起来,手机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他发的,时间是凌晨五点零三分。 【落地了。】 只有三个字。她盯著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打字。 【好。】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在家乖乖等我哦,我回去了再给你煮粥。】 发完,她放下手机,起床拉开窗帘。 海市的阳光涌进来,落在地板上。她站在窗前,看著远处的海面。 阳光照在脸上,她眯了眯眼,忽然想起昨晚他把她抵在玄关吻的时候,门还没关。 这个画面闪回一下,她就脸红了,转身去收拾行李。 快收拾好的时候,手机振了一下。 温敘白:【嗯,等你。】 第71章 慌到想哭,甜到发烫 田小棠从海市回来的时候,刚下飞机就接到了周敏的电话。 “到了?”周敏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刚到。” “来一趟出版社。” 田小棠愣了一下:“现在?我还拖著行李箱……” “就现在。”周敏说完掛了电话。 田小棠盯著手机屏幕,心里莫名有点慌。 周姐的语气不太对,平时不是这样的。 出差前还好好的,配合陈远直播也没差错呀,为什么她的语气听起来有点点凶呢? 她想了想,给温敘白髮了一条消息:【我下飞机了,被周姐叫去出版社,晚点回去。】 过了几分钟,他回了一个字:【嗯。】 她把手机收好,拖著行李箱打了车直奔出版社。 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周敏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拿著一支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桌面。 脸色……阴沉? 看到田小棠进来,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把行李箱放好,坐下。 田小棠乖乖坐好,双手放在膝盖上,眼巴巴的看著她,像个等著被训话的小学生。 “温敘白去海市找你了?”周敏开门见山。 田小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脸慢慢红了。 她低下头,小声说:“……嗯。” “你知道这件事有多大的影响吗?”周敏的语气严肃起来,眉头微微皱著。 田小棠的脑子“嗡”地一下。 她回想了一下,温敘白是来直播间找她了,但当时导演清了场,工作人员走完之后棚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后来在海边、在餐厅、回酒店……应该没有被拍到吧? “周姐,我们很注意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没有任何照片流出去,也没有在公共场合……” 最主要的是她觉得自己又不出名,不会引起別人注意吧。 “那是你直播间的补拍时段,”周敏打断她,“工作人员都看著呢。” 田小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这確实是,但她当时太紧张了,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过他们也没在公共场合有什么亲密举动呀,正常谈个恋爱应该…没什么的吧。 “你知不知道,如果被人拍到,”周敏顿了顿。 田小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会怎样? “对你新书的销量会有多大的负面影响?” 田小棠愣住了,眼眶逐渐红了起来。 “逗你的。”周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立刻换了一副面孔。 她靠在椅背上,眼角都是笑意,“看把你嚇的。” 田小棠呆了几秒,然后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捂著胸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周姐!你嚇死我了!” “我以为我闯大祸了。” “不嚇你一下,你怎么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周敏笑著说, “不过確实没什么负面影响,放心吧。你俩在直播间那一段,导演把无关人等都清出去了,留下的都是信得过的。” “不过,”她顿了顿,“你当眾说『我男朋友』那段,在场的几个小姑娘可都听到了。” “我上次说啥来著:你俩快成了。只是没想到,比我预想中的要快。” “记住,保护好自己。恋爱可以谈,但要独立。爱情事业两手都要抓,別被男人那些什么我养你的鬼话给骗了。” “周姐,他不是那种人…”田小棠小声反驳,脸又红了。 “哟,这就护上了。” “好了,说正事。”周敏收起笑容,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田小棠低头一看:《绘本加印申请表》。 “这几天你配合陈远的直播,配合得非常好。那边很满意,会继续掛你的书。” “你去的这短短几天,线上线下的销量已经破十万了,”周敏说,语气轻描淡写的,但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现在各大书店都在追加订单,出版社连夜开了会,决定紧急加印。” 田小棠瞪大眼睛,像个受了惊嚇的小鹿,愣在那里。 破……十万? 她盯著那份文件,好一会儿才伸手拿过来,翻开。 上面白纸黑字写著加印数量,还有一串数字,她盯著那串数字,个、十、百、千、万、十万,在心里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你没看错,”周敏靠在椅背上,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十万。” 田小棠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出版之前,周敏有给过她预期,作为新人,咱们先破万再想后面的事儿。 短短一个多月时间,就破十万了? “按7%的版税率算,”周敏翻了一页文件,推过来,“光这十万册,你就能拿到二十多万。” 田小棠倒吸一口气,盯著那个数字。 二十万。 她脑子里快速算了一下:住院费、康復费、生活费、给爸爸的那一万块。 她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钱。 之前几年陆陆续续投稿过得作品,加起来的稿费都没超过五万块… “那……加印之后呢?”她问。 “加印另算。”周敏抬眼看了她一下,“別想了,够你花一阵了。” 田小棠拿出手机,打开微博,评论区已经炸了。 全是新读者在晒书、在@她、在说“看哭了”“好温暖”。 粉丝数涨了好几万,还在不停地往上跳。 她翻了几条,眼眶慢慢红了起来。 “周姐,”她的声音有点哑,“这是真的吗?” “我没在做梦吧?” “你自己不会看?”周敏指了指她的手机。 田小棠盯著屏幕,忽然笑了一下,笑著笑著,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赶紧用手背擦掉,但眼泪根本止不住,一颗一颗往下掉。 倒不是因为卖了很多钱。 是因为她想起小时候,妈妈坐在她床边,翻著她的涂鸦本,总会笑著对她说: “小棠长大了出绘本好不好呀?” 她每次都回答:“好。” 她的绘本出了,但妈妈看不到了。 周敏没多说什么,把纸巾盒推到她面前。 “我就是太高兴了……”田小棠抽了张纸,捂著鼻子,声音闷闷的。 周敏看著她,笑了笑:“行了,回去好好庆祝。加印的事我来盯著,你该干嘛干嘛。” 田小棠站起来,走到门口,转身看她。 “周姐。” “嗯?” “谢谢你。” “谢我干嘛,”周敏抬起头,停下翻看桌上文件的动作,看著她。 “是你自己爭气。” 第72章 温医生別太宠了 去海市整整五天,田小棠一直忙著配合陈远做绘本的线上宣传、直播签售和读者互动。 每天行程排得满满当当,倒也堪堪能压住心底的念想。 原本以为这五天只能隔著屏幕聊几句,没想到行程最后一晚,温敘白特意飞了过来。 第一次有人为了自己奔赴千里,她很感动。 可他终究身不由己,只陪了她短短一晚,便赶著医院的工作匆匆返程,留她一人结束剩下的收尾事宜,独自回来。 短暂的相聚过后又是別离,这份落差攒在心里,一路返程都很想他。 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地待著,也是好的。 回到清和台的时候,屋里安安静静的。 窗帘没拉,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她换了鞋,把行李箱拖进臥室,拉开衣柜,衣服一件一件掛回去。 然后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床头柜上,田小兽歪著耳朵看她,眼珠子还是松的。 她把它拿起来,搂在怀里,又坐了一会儿。 然后去厨房倒了杯水,窝在沙发上,给温敘白髮消息。 【你什么时候回来?】 消息发出去,对话框安安静静的。 她盯著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沙发上,喝了一口水。 水还没咽下去,手机震了。 温敘白:【马上。】 她盯著那两个字,嘴角慢慢上扬,跑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並不乱的头髮。 五分钟后,门口传来动静。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 门开了。 温敘白站在门口,白衬衫,黑西裤,袖口卷到小臂。 他手里捧著两束花:一束碎冰蓝玫瑰,花瓣边缘泛著淡淡的银蓝色,像清晨將亮未亮的天光; 一束白色小雏菊,花瓣小小的,挤在一起,安安静静的。 她先是看到花,往上移,再看到他的脸,花娇人俊,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看花还是该看人了。 花很漂亮,但捧花的人似乎比花本身更好看。 他弯腰把车钥匙放在玄关柜上,换了鞋,抬起头,对著屋里有些呆滯的人道: “欢迎回家。” 四个字轻轻砸在田小棠心上。 他刚刚说的是“欢迎回家”,说得好像这里本来就是她的家一样。 她回过神来,跑了过去,站在他面前,仰著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好漂亮的花,为什么买两束啊?” “碎冰蓝是给女朋友的。”温敘白低头看著她,“小雏菊是给田老师的。” 离她最近的那束是碎冰蓝玫瑰。 花瓣蓝盈盈的,边缘泛著淡淡的银白色光,梦幻又浪漫。 她忽然想起大四那年的毕业季,学校门口花店里就有碎冰蓝玫瑰。 她路过时候想买来送给自己,作为毕业礼花,但问了价格后,又默默放下了。 她没跟任何人讲过她喜欢碎冰蓝的,他怎么又知道?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碎冰蓝?”她问。 “嗯?“温敘白微微歪著脑袋看她,“这个我是按我自己喜好买的,想著你应该会喜欢。” 没想到真买对了。 他嗓音低沉,嘴角微微勾起,似乎很是愉悦。 “这个很贵的。”田小棠的声音轻了下来。 “我们学校门口花店,小小的一束就好贵。” “你买这么大一束,要花好多钱。”她语气中,明显带著肉疼的意味。 温敘白看著她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將花递给她。 “我的工资,应该还支撑得起给女朋友买束花。”他说。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笑著把两束花接了过来。 碎冰蓝玫瑰很大一束,小雏菊也很大一束,她抱在怀里,整个上半身都被挡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明亮有神。 她一会儿看看小皱菊,一会儿看看碎冰蓝玫瑰。 “好香啊。”她的声音从花后面传出来,“我很喜欢,谢谢你,温敘白。” 她视线落回眼前高大的人身上,踮起脚尖,凑近他。 花挤在两个人中间,花瓣蹭著他的白衬衫。他俯身低头,隔著花束,在她嘟起的唇上亲了一下。 “啵”一声轻响。 她没有退开的意思,他又亲了一下,这次比上次久一些。 她满意了,退开半步,抱著花转身往客厅走。 “我去找花瓶!” 温敘白站在玄关,单手插兜,姿势隨意的看著她。 小姑娘身穿纯棉白体恤,牛仔裤,头髮半扎著,看著清纯又乖巧。 她低头轻轻嗅了嗅花香,然后把两束花放在茶几上,转身进了厨房。 她记得柜子里有两个不规则瓷白花盆。上次温敘白送她小皱菊,打开柜子时,她看到过。 她记得花瓶就放在最上面那层,包著泡沫,安安静静躺在那里。 她踮起脚尖去够,指尖刚碰到柜门边缘,但够不著。 又试了一次,还是够不著。 她转身,扶著厨房门框,探出一颗脑袋,看向客厅方向。 朝温敘白勾了勾手指。 “过来帮个忙,太高了拿不到。” 他嘴角勾了勾,把手从兜里拿出来,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独属他身上的冷香瞬间將她包围。 她转过身,刚好看到他伸手打开柜门,衣摆隨著动作微微抽高,露出一截劲瘦结实的腰。 线条从腰侧斜斜没入裤腰,线条利落,肌理分明。 她视线一下子就黏住了,脑子嗡嗡发空,指尖莫名发烫。 直到他把东西放好,衣摆缓缓落下,遮住那道惹人的线条,她才猛地回神。 耳尖已经泛起红晕。 温敘白微微垂眸,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耳尖,唇角几不可察地往上挑了一下。 看著近在咫尺的人,她很想亲他一下,算是奖励。 但身高差摆在那里,她踮起脚尖也只勉强够到他的下巴,嘴唇只在他下巴上碰了一下。 她接过他手里的花盆,小声道:“……谢谢。”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她假装没看见,抱著花瓶去接水。 温敘白没有走开,而是退后两步,双臂交叉靠在厨房门框上,看著她忙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料理台上,水龙头哗哗地响。 她把花瓶冲洗乾净,用厨房纸擦乾水珠,摆在茶几上,蹲在地毯上开始拆鲜花包装。 白色小雏菊从棉纸里露出来,小小的花朵,挤在一起。 她一支一支拿出来,比了比高度,把最长的几支插在中间,短一点的在周围。 碎冰蓝玫瑰用白色棉纸裹著,花瓣上还带著水珠,拆开的时候有一片花瓣掉下来,落在她膝盖上。 她捡起来看了看,没有扔掉,放在花瓶旁边。 蓝色花瓣衬著她的手指,衬著她蹲在地上的侧脸,衬著她低垂的睫毛。 橘红的夕阳,透过玻璃折射几道光斑过来,映在她脸上,人跟花仿佛都在发光,画面唯美得有些不真实。 温敘白站在厨房门口,手指微微攥紧,看了一会儿后,慢慢走过去,从背后將人抱住。 被结实温热的胸膛贴住后背时,她正把一支碎冰蓝玫瑰插进花瓶,下意识的往后缩了一下: “別闹。”声音轻轻软软的。 “我不闹。”他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上,“你慢慢来。” 第73章 今晚想睡他的床 嘴上说不闹,手却没有鬆开。 他把人嵌在怀里,呼吸扫过她耳廓,痒痒的,她偏了偏头想躲,但又躲不开。 似乎……也捨不得躲开。 “乖一点哦,我很快就好了。” 她拍了拍搂住自己的那只宽大手背,说完没再动了,继续插花。 碎冰蓝玫瑰比白色雏菊高很多,她比了比高度,剪短一截,插进去,又退出来,换了个位置。 他抱著她,始终不说话。呼吸一下一下的,扫在她脖子上。 昨天晚上陪了她短短一晚,凌晨两点天还没亮,他便悄悄起身,看她睡得安稳,不忍心打扰,独自离开酒店赶去机场。 候机的那半个多小时,他难得放空沉思。 活了二十八年,一向理智克制,从来不理解旁人儿女情长、不远千里只为见一面的莽撞,只觉得费时又无谓。 可偏偏轮到自己,心甘情愿为她破例,跨越千里奔赴,只陪一晚又匆匆折返赶工作,还一点都不觉得荒唐。 原来人一旦动了心,从来都由不得自己。 她手上动作明显比刚才快了许多,似是被他周身沉静的气息扰得心尖发慌。 他没催她,就那样抱著,手臂青筋微起,看著她把最后一支碎冰蓝玫瑰插进花瓶。 白色雏菊围著碎冰蓝,挤了满满两瓶。 插完花,已经是二十分钟以后的事情了,她刚放下剪刀,还没来得及收拾地上的残枝,抱住她的手臂驀然收紧。 她被从地上提起来,刚转过身,还没站稳,吻就落了下来。 他边吻边抱著人往沙发上走,他坐下,把她放在腿上。 她整个人窝在他怀里,双手被迫攀上他的脖子,被吻得有些晕头转向。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退开一点。她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他的眼睛在暗光里很深,额头抵著她的,呼吸还没稳。 茶几上的花瓶里,碎冰蓝玫瑰和白色雏菊挤在一起,夕阳照在上面,花瓣上的水珠亮晶晶的。 温敘白伸手,拇指轻轻蹭过她下唇上的晶莹。 “祝贺田老师。”他的声音低哑,“绘本大卖。” 她愣了一下,眼睛慢慢亮起来。 “你都知道啦?” “嗯。”他的手掌在她腰侧摩挲了几下,“出版社官微已经发了。” 她瞪大眼睛:“你还关注出版社官微了?” 他低头,唇瓣似有若无的落在她唇上,没有回答。 出版社的官微、陈远的直播间、编辑周敏的朋友圈,他比她更早知道销量破十万的消息。 她把脸埋进他颈窝:“本来我还想当面告诉你呢,没想到你都知道了。” “田老师那么优秀,很难不知道。”他说。 田小棠笑了一下,把他抱得更紧了。 “你是不是一直在偷偷关注我啊?”她问。 “没有偷偷关注。”他说。 是正大光明的关注。 窗外夕阳慢慢沉下去,屋里没开灯,光线逐渐暗下来。 她抬起头:“晚饭想吃什么?我请客,隨便点。” 她顿了顿,“我做也行,出去吃也行,你来决定。” 温敘白看著她,嘴角勾了勾。 “你坐飞机回来已经很累了,”他说,“就別折腾了。” 她埋在他颈窝里,闷声哼了一下,笑道:“我本来还想著,大展身手给你做顿大餐呢,不给机会啊。” 从出版社回来的路上,她確实想过。要不是拖著行李箱不方便去菜市,她早买好菜了。 温敘白低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 “大餐有了,大厨就不用亲自上场了。” 他伸手从茶几上拿过手机,点开屏幕给她看。 订餐记录,下单时间是两个小时前,她“哦”了一声,没说什么,把脸重新埋进他颈窝。 “温敘白,做你女朋友怎么那么好啊?”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指尖顺著她的后背慢慢摩挲,声音压得很低: “谢谢田老师夸奖,以后会更好。” 说完低头吻了一下她发顶,把人抱得更紧些。 没过几分钟,门铃响了。 他將人从怀里放到沙发上,起身去开门。 她窝在沙发上没动,歪著头看著他的背影。 白衬衫,黑西裤,从玄关接过食盒的背影,腰背挺得很直。 她把茶几上的花瓶摆到电视柜那边,腾出地方放菜。 他转身走回来的时候,她正趴在沙发靠背上,下巴抵在手背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茶几上很快摆放好四个白瓷食盒,盖子打开了,菜还冒著热气。 她认出食盒边角印著的小篆——“春景”。 南城春景酒店,百年老店。 她以前在电视上看过春景拍的宣传片,但从来没吃过。 只知道价格不菲,是南城领导人接待贵宾常去的地方。 “哇,春景!这家很有名的。”她说,语气有惊嘆。 “既然是庆祝,”温敘白把筷子递给她,“当然要吃好一点。” “……这个很贵吧。”她的声音又轻了下来。 他看著她,嘴角弯了一下:“庆祝的日子,不用计较这些。” 她没再说什么,接过筷子,夹了一块糖醋小排。 肉质酥烂,酸甜刚好,比她吃过的任何一家都好吃。 晚饭吃完了,她抢著收拾了碗筷。 温敘白在厨房烧水,她站在旁边擦手,两个人挤在料理台前,肩膀碰著肩膀。 水烧好了,他倒了两杯,一杯递给她。 “谢谢。”她捧著杯子小口喝著,没挪步。 他靠在料理台边,也慢悠悠喝著,谁都没刻意找话。 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白色瓷砖上,整个空间都变得柔软。 她先小声开口:“你晚上还要工作吗?” “不用。” “哦。”她点点头,又抿了一口水。 杯子空了,她还是没走,就安安静静站在他旁边。 温敘白看她一眼,伸手接过空杯放在檯面上。 她跟著他走出厨房,他停,她也停; 他往臥室走,她脚步不自觉地跟上去,明明自己的房间就在另一边,却一路跟著他走到了他房门口。 他推开门,回头看她。 她手背在身后,仰著一张小脸,眼神有点飘:“……我还想再参观一下,你的房间。” 他笑了笑,把门推开,走了进去。 她立刻轻手轻脚跟进去。 他在床边坐下,隨手点开手机查资料。 她就装模作样在书架前晃悠,指尖划过一本本厚重的医学书,一本也看不懂。 抽一本翻两页,塞回去;再抽一本,又塞回去。 “这本书好看吗?”她举著一本厚厚的骨科专著,封面是英文的,她连书名都读不顺。 温敘白抬眼,淡淡笑了一下:“还行。” “你又看不懂。” 被戳穿小心思,她耳朵一热,乖乖把书放回去,拍了拍不存在的灰。 房间一下子静下来。 他坐在床边,她站在书架前,不远不近,偏偏气氛一点点往上冒。 她偷偷瞟了一眼他的床,又瞟一眼他,再瞟一眼床。 温敘白垂著眼,没说话,却像什么都知道一样。 她磨磨蹭蹭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离他一臂远,双手撑在身后,脚尖轻轻点著地板晃腿。 “你平时都几点睡啊?” “不一定。” “哦……”她继续晃腿。 过了几分钟,她站起来,小声说:“那我回去了。” “好。”他应了一声。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却迟迟没拧。 回头看他。 他靠在床头,暖黄檯灯落在他侧脸,轮廓很深,眼神温柔,就是不开口留她。 她咬了咬唇,终究还是拧开门,轻手轻脚走出去,关上了门。 回到自己房间,她一把捞过枕头边的田小兽,狠狠搂进怀里。 盯著天花板闷了半天,把脸埋进兔子软乎乎的肚子里,小声嘀咕: “田小兽……他是不是傻啊。” 她把兔子举到眼前,对著它歪掉的耳朵小说控诉: “他明明知道我想干嘛……” “他就是不留我。” 第74章 別欺负她 第二天温敘白出门上班后,田小棠把之前画给深蓝的原稿挑了几幅喜欢的,装进画筒,去了南城最好的一家装裱店。 温敘白亲口承认自己是深蓝那天,她就想著把他家里那些列印画,换成她的原稿。 老板是个头髮花白的老先生,接过画稿一幅一幅看,推了推眼镜:“小姑娘,这是你画的?” “嗯。” “画得真好。”他把画稿小心收好,“三天后来取。” 田小棠走出装裱店,阳光甚好。 她又去菜市场买了羊肉、萝卜、几样青菜,又挑了一条鱼。 拎著满满两袋子回到家,换了鞋,把菜放进厨房,洗了手,窝在沙发上看手机。 微博私信炸了。 绘本大卖之后,每天都有很多读者给她发消息。 她一条一条地翻,大部分是“看哭了”“谢谢田老师”“田小兽好可爱”。 翻到最底下,有一个头像是一只金毛犬的帐號,暱称叫“加菲不是猫”。 连著几天给她发了好几条私信。 【田老师你好,冒昧打扰了。】 【你画的兔子好可爱,我表妹很喜欢。】 【我表哥也很喜欢你。】 【他说他关注你好久了。】 【对了,我表哥叫温敘白。】 田小棠手指顿了一下。 温敘白的表弟?他怎么会认识自己? 她和温敘白確认关係时间不算长,是他告诉了家里人么? 不確定。 她继续往下翻,最后一条是一张照片。 她点开,愣住了。 照片里是一个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穿著小西装,打著小领结,头髮梳得整整齐齐,面无表情地看著镜头。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嘴巴抿著,眉眼冷冷的,像谁欠了他钱。 但五官已经能看出长大后清雋的轮廓,真的是温敘白。 她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这人小时候就这么酷。 对方又发了一条:【田老师,我叫小宇,是温敘白的表弟。】 【冒昧问一下,能加个微信吗?没別的意思,就想跟你聊聊我表哥的事。他小时候可好玩了。】 田小棠盯著屏幕想了很久。 退出微博,给温敘白髮了一条消息: 【你表弟叫什么名字?】 过了几分钟,他回:【问这个干嘛?】 她打字:【隨便问问。】 又过了几秒,他回:【表弟有好几个,你问的是哪个?】 她犹豫了一下,打字:【叫小宇的那个。】 很快,他回了:【叫宇的有两个,李晨宇、沈嘉宇。怎么了?】 沈嘉宇,她记得这个名字。餐厅里,花衬衫,吊儿郎当,跟陈思雨互懟了一整顿饭。 临走还多看了她两眼。 他是温敘白的表弟?还是说仅仅同名而已? 可她总觉得不太对,那个人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不像会发这种可爱表情包的。 【李晨宇多大?】她问。 【十五,念高一。】温敘白回,【他找你了?】 她盯著“十五,念高一”几个字,心里忽然有了底。 十五岁,还在念高一,那应该就是他了。 她打字:【没有,就是隨便问问。】 发完把手机扣在沙发上,心跳有点快。 她不知道为什么没说实话。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 不是温敘白,是微博私信。“加菲不是猫”发了一个微信號过来。 【小嫂子,加我加我!】 她盯著“小嫂子”三个字,有点不自在。 但想到对方是个十五岁的高一小孩,又觉得好像也正常。 现在的小孩不都这样说话吗?她加了。 好友申请秒通过。 对方发来一个打招呼的表情包,然后噼里啪啦发过来七八张照片。 全是温敘白。四五岁骑在木马上,表情冷酷。 十岁参加数学竞赛领奖时微微抿著唇,面无表情。 十五岁穿著校服站在校门口的,身姿提拔,依旧没有笑容。 还有一张十八岁高中毕业典礼上穿著学士的,跟现在的样子已经很接近了,只是更加青涩稚嫩。 田小棠一张一张看过去,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 【小嫂子,我表哥这人闷得很,从小就这样。但他真的是个好人。他什么时候关注你的?好多年了吧?反正他电脑里存了一堆你的画。我偷看到的。】 田小棠盯著“电脑里存了一堆你的画”那行字,想起他臥室墙上那幅蓝天白云下睡觉的兔子。 【谢谢你发这些给我。】她打字,【你叫李晨宇是吧?】 对方顿了一下,回了个乖得不行的表情包,配文“嗯嗯”。 【你上高几了?】 【高一。】 她心里踏实了。 果然是那个十五岁的小表弟。 【那你好好学习,別老玩手机。】她打字,语气不自觉地像在跟田子豪说话。 【好的姐姐。】对面回得飞快。 她又打了一行字:【高中的课程很紧张的,別分心。】 发出去之后自己都觉得有点嘮叨,但对面似乎没介意。 【谢谢姐姐关心。姐姐你跟我表哥好好的哦,我先去写作业啦。】 【去吧。】她打完这两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这个小孩还挺乖的。 她把手机放在胸口,靠在沙发上。厨房里羊肉还没焯水,菜还没洗。 但是她不想动。 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翻出那张温敘白小时候的照片。 小西装,小领结,面无表情。 她盯著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把照片存进了手机里。 犹豫了几秒,把那张小西装小男孩的照片设成了和温敘白的聊天背景。 然后赶紧退出来,怕自己忍不住一直看。 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地响,她弯著腰洗菜。 脑子里还是不自觉地回想那些照片。 而在南城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办公室里,沈嘉宇靠在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搭在桌沿。 手里握著手机,屏幕上是田小棠刚发来的那行字:“那你好好学习,別老玩手机。” 他盯著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仰头,翻了个白眼。又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再翻了个白眼。 他比她大好几岁,社会经验比她丰富得多,现在要他好好学习? 呵~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恭恭敬敬地放在桌边。 “沈总,这份需要您签字。” 他拿起笔,签了。动作很快,没看內容。 助理接过文件,退了出去,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田小棠的头像还亮著。 他盯著“那你好好学习,別老玩手机”那行字又看了一遍,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拿起手机,回了一个乖得不行的表情包,一只金毛犬乖巧点头的动图。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 温敘白这个小女朋友还真是… 嘖嘖嘖。 他刚把手机扣下,屏幕忽然就又亮了一下。 是温敘白髮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 【別欺负她。】 沈嘉宇看著那四个字,嗤笑一声,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敲。 看来他这位表哥,比看上去要紧张得多。 第75章 温敘白:我喜欢就够了 温敘白接到林远舟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翻病歷。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林远舟和他从小到大的都在同一所学校。不同级,他高一届,但两家住同一个大院,父辈有生意往来,逢年过节总能在各种场合碰面。 后来他读了医,林远舟出国念了商科,回国后接手家里的生意。 联繫不算多,但每年总会见一两面。两家人聚餐,或者某个长辈的生日宴。 他们坐在同一桌,碰杯,寒暄,聊聊各自近况,散场后各自离开。 “行。”温敘白合上病歷,“几点?” 晚餐约在南城一家安静的日料店。包厢不大,灯光昏黄,榻榻米上摆著两张矮桌。 温敘白到的时候,林远舟已经在了,正低头看手机,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领带鬆了半截。 听见脚步声抬眼,林远舟先放下手机,目光自然而然落在来人身上。 等温敘白落座,才缓缓开口:“等很久了?” “刚到。”林远舟指尖抵著桌沿,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他一眼,眉梢微挑,直白道,“你瘦了。” 这话倒不是客套,温敘白下頜线比以往更凌厉清晰,眼底还藏著几分连日连台手术的疲惫。 可偏偏周身气质全然不同,褪去了从前不近人情的冷硬,眉眼间莫名多了层柔和。 看著竟容光焕发。 “最近手术多。”温敘白隨口应了句,语气平淡。 林远舟把这细微的变化看在眼里,心里瞭然,没再追问下去,抬手直接叫服务员上菜。 两个人对坐,清酒斟了两杯,温敘白端起来抿了一口,指尖摩挲著杯壁。 清酒的淡香漫在桌间,林远舟看著对面坐姿依旧挺拔,却少了往日紧绷感的温敘白,心底暗自咂舌: 这哪里是气色不错,分明是冰山融化的跡象。 想当年高中时,校花追他追得全校皆知,轰轰烈烈满城风雨,这人愣是稳如泰山,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 他很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姑娘,能把这颗又冷又硬的心给收编。 林远舟端起酒杯轻晃了晃,看了他一眼: “你看起来气色不错,听陆景明说,你谈恋爱了?” 温敘白指尖一顿,缓缓放下杯子,喉间轻应了一个字:“嗯。” 话音落下,他脑海里毫无预兆地蹦出田小棠的模样。 她软乎乎的笑脸,抱著抱枕撒娇的样子,认真画画时专注的眉眼,吻她时唇齿之间的香甜… 原本淡漠的眉眼瞬间柔了下来,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浅、却格外真切的笑。 林远舟看了他一眼,笑意淡了几分,认真起来:“確定了?” 温敘白指尖轻轻摩挲著杯沿,没立刻回答,只是眸色沉得更深。 林远舟看著他这模样,心里便已经有了答案。 这么多年,他太清楚这人了。 看著冷淡疏离,凡事都像无所谓,可一旦真做了决定,就从来没有回头的余地。 当年执意要学医,全家反对,他半字没鬆口,硬是一条路走到黑。 如今他眼底这副模样,分明是把那姑娘,也放进了那份“绝不更改”里。 “確定了。” 温敘白的声音很轻,却没有半分犹豫。 果然。 林远舟夹起一块刺身,没蘸任何调料,直接送进嘴里慢慢嚼著,像是在品著什么难言的滋味。 “那姑娘人怎么样?” “挺好的。” 简单三个字,温敘白说得格外自然。 这顿饭安安静静吃了片刻,林远舟忽然放下筷子,抬眼直直看向他,目光里多了几分老友才有的直白与担忧。 “她家里是做什么的?” “普通工薪家庭。”温敘白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 “普通家庭……” 林远舟重复了一遍,指尖在桌沿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沉默里藏著几分瞭然。 他太清楚圈子里那层看不见的规矩,也太清楚旁人会怎么说。 “你们温家,能接纳她吗?” 温敘白这才真正抬眼,迎上他的目光。 “圈子里那套,温家不讲究,我也不认。”他顿了顿,声音沉而清晰,“我喜欢,就够了。” 林远舟盯著他看了两秒,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忽然扯著嘴角笑了。 他的笑意没达眼底,反倒裹著一层化不开的苦涩。 “你运气好。” 他抬手,將杯里微凉的清酒仰头一饮而尽,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声音似说不清道不明的悵然,“不像我。” 温敘白指尖握著酒杯,垂著眼没接话。 他知道林远舟的事,家里安排的联姻,门当户对,但夫妻没什么感情。 各过各的,各玩各的,逢年过节一起出现在父母面前演一出和睦的戏。 圈子里不少这样的,林远舟不是第一个。 “我真的挺羡慕你的,阿敘。” 林远舟抬手又给自己满上一杯,清酒注入杯中的声响细碎又清晰。 他语气淡得像在诉说旁人的事,可眼底的落寞藏不住, “至少,你能自己选。家里的生意不用你扛,你想做医生,就能安安稳稳做医生。” “不像我…” 温敘白指尖微顿,沉默片刻,才低声劝了句: “江婷人不差,你……可以试著跟她好好相处,慢慢培养感情。” 江婷是他们大院的姑娘,江家大小姐,除了娇纵跋扈些,人品算得上端方。 林远舟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低低嗤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培养?”他抬眼,眼底一片清明,又带著几分酒后的坦荡,“有些事…不是努力就能改变的。” 包间里瞬间静了一瞬。 温敘白微微一怔,没再说话,只是又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下他的杯沿。 几杯酒下肚,林远舟眼底的悵然散了些,看著他,忽然问: “打算什么时候,带她回家?” 温敘白握著酒杯的手指紧了紧,脑海里闪过田小棠眼睛亮晶晶的模样。 他抬眼,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过年。” 林远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这次是真的鬆快: “行。到时候,我等著喝你喜酒。” 第76章 扑进他怀里 吃完饭出来,已经快九点。 初秋的夜风吹在脸上,有些凉。 林远舟的司机在路口等,两人站在门口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转过身,抬手拍了拍温敘白的肩:“咱们哥俩,总要有一个幸福的,你俩要好好的。” 温敘白抬眼,轻轻点头: “会的。” 林远舟笑了笑,没再多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黑色轿车缓缓匯入车流,尾灯在夜色里亮了两下,一拐,便消失在街角。 温敘白独自站在路边,晚风掀起他外套的衣角,凉意一点点渗进来。 他掏出手机,指尖顿了顿,给田小棠发了条消息。 【吃饭了吗?】 没几秒,屏幕亮起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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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梔:【小棠小棠小棠!你和温医生到哪一步了?】 唐颖跟了一串坏笑的表情包。 陈思雨最直接:【那个没有?】 田小棠盯著屏幕,脸慢慢红了。 打了几个字又刪掉,最后回了句:【你们好烦。】 林梔秒回:【那就是有情况!!!】 三个感嘆號。 唐颖发了一个“我懂了”的表情。 陈思雨没说话,发了一个“姐妹加油”的动图。 田小棠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把脸埋进靠枕里。 手机还在震。她翻了个身,又拿起来,点开那个匿名论坛。 帖子已经盖了快一万楼,最新一条回復是:【楼主是不是已经把自己嫁出去了,怎么不更了?】 她盯著那条评论看了几秒,退了出来。不知道怎么回。 她不知道怎么告诉那些陪她走过整个帖子的陌生人。 她想了想,重新点开帖子,打了几个字:【在一起了,感情稳定,他很好。】 发完,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过了几秒,拿起来看。 评论区炸了。 【啊啊啊啊啊】【恭喜楼主】【撒花】【求细节】【我就说医生能拿下吧】【楼主以后还更吗】… … 沈嘉宇晚上到家的时候,他妈正坐在沙发上翻手机。 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吃了没?” “吃了。”沈嘉宇换了鞋,脚步下意识往楼上挪,想溜之大吉。 “等一下。”他妈叫住他,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过来,问你个事。” 沈嘉宇顿了一下,走过去坐下。 “你表哥那个女朋友,你打听得怎么样了?人靠谱吗?” 沈嘉宇靠在沙发上,想起白天被田小棠一本正经教育“要好好学习、別老玩手机”的样子,笑了笑。 “挺乖的,画画的。” “多大?” “二十二。” “二十二?”他妈愣了一下,“那比你还小好几岁呢。” 沈嘉宇没接话,翻出手机里田小棠的照片递过去。 照片里她扎著高马尾,穿著白体恤,牛仔短裤,帆布鞋,脸小小的,看著特別显小。 他妈看了几秒,又把手机举近了些。“这看著不像二十二啊……像个高中生。” “是吧。”沈嘉宇嘴角弯了一下。 “我哥就喜欢这种的。” 他妈把手机还给他,靠在沙发上,笑了笑。 “你哥算是开窍了。” 沈嘉宇没接话。心想,开窍过头了。 他妈又看了他一眼,忽然问:“那你呢?什么时候带一个回来?上次见的陈思雨我看就挺好,配你绰绰有余。” 沈嘉宇站起来,往楼上走。“我跟她不合適。” “你都快三十了…” “妈,我上楼了。”他脚步没停。 他妈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你哥都有女朋友了,你连个影子都没有…” 沈嘉宇关上了门。靠在门板上,掏出手机,又翻出田小棠那张照片看了一眼。 温敘白的女朋友,越看越像高中生。 嘖嘖嘖。 第77章 別怕,有我 王美琴最近有了新爱好:网购。 以前她只爱打麻將,现在麻將照打,但散场后多了个节目:刷手机。 直播间里什么都有,主播嘴甜,一口一个“姐姐妹妹”叫得她心里舒坦。 按摩梳、香薰蜡烛、网红同款水杯、能发热的眼罩、说是能瘦脸的滚轮……她看著便宜,隨手就下单了。 快递一个接一个地来,玄关堆不下就堆客厅,客厅堆不下就往田小棠房间里塞。 反正那间房现在也空著。 纸箱摞在墙角,挤占了原本就不大的空间,连田小兽以前躺的枕头都被挪到了地上。 田建国说过两句:“你买这么多干嘛?又用不上。” 她一句“又没花你的钱”就给他堵回去了。 她最近手气不错,贏了些钱,网购起来更不手软。 田子豪趴在地上玩积木,搭了半天没搭起来,发脾气把积木推了一地。 王美琴从沙发上探出头看了一眼:“自己捡起来。” 田子豪不动,坐在地上嘟著嘴。 王美琴叫了他两声,他当没听见,她只好自己弯腰去捡。 捡了几个就不耐烦了,嘴里嘟囔了一句:“你姐姐在的时候都是她收。” 田建国在旁边看手机,没接话。 晚上,她刚洗完澡出来,一边擦头髮一边拆快递。 心情美滋滋。 香薰蜡烛,买二送一,她拆开闻了闻,太甜了,不喜欢,隨手放在一边。 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老家弟媳。 接起来,那头哭得撕心裂肺:“姐,王强出事了!工地上架子倒了,腿被砸了,县城医院不敢收,说要转去南城……姐,我们在南城不认识人啊……” 王美琴手里的毛巾“啪”地落在腿上。 “什么叫不敢收?” “断得太严重,他们做不了,再拖就要截肢了……姐,我们在南城一个人都不认识啊!” 电话掛了,她僵在原地。 田建国从臥室出来,一看她脸色就知道不对:“怎么了?” “我弟腿摔了。”王美琴的声音有点发紧,“工地上的事,骨头断了,县城医院不收,让转来南城。” 田建国沉默了一下。“那就转啊。” “转去哪?大医院的號是你想掛就能掛的?” 王美琴的声音拔高了,像是在跟他发脾气,又像是在跟自己。 田建国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了句:“小棠的男朋友,不是骨科医生吗?” 市一院的骨科是全城顶尖的王牌科室,温敘白更是院里最年轻的骨科专家。 王强这种重伤骨折,最稳妥的去处,就是去市一院。 … 田小棠正在画稿,手机震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愣了一下。 后妈这段时间很少给她打电话,一般都是爸爸转达。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接了。 “小棠啊。”王美琴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没有往日的尖利,但语气里还是带著一股理所当然的劲儿。 “你叔叔腿摔了,县医院不收,要转去南城。你那个男朋友不是骨科医生吗?你帮掛个號。” 田小棠握著手机,没说话。 她腿骨折那一个多月,后妈从来没关心过她。手术签字都是她自己签的。 现在她弟弟腿摔了,她倒真上心。 她垂下眼,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让他自己去掛號吧,温医生平时很忙。”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王美琴没再说別的,掛了。 田小棠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 她以为这事过去了。 不到半个小时,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爸爸。 她接起来,田建国的声音比平时重,带著些火气: “小棠,你阿姨难得开口,你怎么回事?一家人帮个忙怎么了?你那个男朋友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家?” 田小棠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想说她没有这个意思,但话到嘴边全堵在喉咙里。 她听见自己说了一句“他没有”,声音很小,连自己都快听不清。 田建国还在说,说她不体谅、说一家人不应该计较这么多。 她握著手机,听著那些从小到大听了无数遍的话,眼眶慢慢红了。 她住院期间,爸爸倒是来看过她一次,只不过是来找她要钱的。 自己的亲生女儿腿骨折,他不闻不问,后妈的弟弟腿摔了,却来要求她帮忙… 掛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扣在膝盖上,低著头没动。 委屈肯定有的,以往她都是靠自己pua自己,来帮爸爸洗白,爸爸五十多了,养大她不容易。 该体谅的。 可是…爸爸却好像从来没有体谅过她。 温敘白从书房出来倒水,经过客厅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小姑娘耷拉著脑袋,坐在沙发上,眼眶发红。 “怎么了?” 他走过去,把水杯放下,坐到她旁边。 她轻轻摇了摇头,本来想说没事,但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哑了: “我后妈、我爸爸……他们想让你帮忙掛个號。” “后妈她弟弟,腿摔了。” 她没提自己被训的事,但低著头,声音越来越轻。 温敘白沉默了几秒,拿出手机翻了翻,道:“明天让他过来。” 田小棠慢慢抬起头:“你都不问清楚情况吗?” “人到了再说。”他已经拿起手机,打开医院內部系统,“让他们直接过来,到了给我打电话。” 田小棠有些怔怔地看著他。 “你不用管了。”他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她心里一酸,那句“谢谢”卡在喉咙里,只轻轻往他肩窝一靠,闷闷地说: “……麻烦你了。” 温敘白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髮,“这点事,不算麻烦。” “以后跟我,別说这种话。” 田小棠眼眸轻颤,点了点头。 从小寄人篱下,她內心惶恐,害怕別人嫌她麻烦,特別是温敘白。 她抬起头,確定在他脸上没看到不耐烦,才稍定下心来。 他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一紧,她以前在家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他亲了下她的额头,无声安抚。 第二天上午,田小棠接到田建国电话,说人已经到了医院急诊。 她跟温敘白说了一声。他下午正好有门诊,只道:“让他过来。” “我……要过去吗?”她有点犹豫。 温敘白看她一眼:“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在家里待著。” 第78章 诊室里的私密宠爱 田小棠赶到医院的时候,骨科门诊外的走廊上已经站了一排人。 王美琴站在最前面,频频往诊室门口张望,手里还捏著一沓从县城带来的片子。 旁边是她弟媳妇周梅,穿著碎花上衣,黑色长裤,两个麻花辫,眼睛红红的,还在抹眼泪。 她弟弟王强坐在轮椅上,左腿打著简易夹板,脸色发白。 田建国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手里夹著烟,没点。 想起自己住院时的冷清,她心里不自觉闪过一丝落寞。 看到田小棠走过来,王美琴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没打招呼,又把脸转回去了。 诊室的门开了,护士探出头来:“王强,进来。” 那护士的目光在田小棠身上顿了一秒,一副“是你啊”瞭然的模样。 田小棠认得她,住院期间,这个护士姐姐帮她洗过头,还给她编过头髮。 两人笑著微微頷首,算是打招呼了。 王美琴推著轮椅往里走,一家人呼啦啦全跟了进去。 诊室不小,但一下子挤进五六个人,顿时显得逼仄。 温敘白坐在办公桌后面,白大褂,听诊器掛在胸前,骨节分明的手,拿著笔,正低头翻看病歷。 听到动静,他抬眼,目光先扫过轮椅上的病人,然后不著痕跡地在田小棠身上停了一瞬,又收回去了。 “家属先出去,留两个人就行。”护士在旁边维持秩序。 但没人动。 田小棠想退出去,被护士轻轻拉住了,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你不用出去。” 田小棠看了眼温敘白,他也正好看过来,四目相对,她脸颊微微发烫,隨即低下头。 “我是他姐。”王美琴往前站了一步,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医生,你帮看看,县医院说他们做不了,让赶紧来……” 温敘白没接她的话,低头看片子。 他把片子一张一张插到观片灯上,目光在上面停了几秒,然后转向轮椅上的王强。 问了几句:什么时候伤的,什么位置疼,脚趾能不能动。王强一一答了。 温敘白点了点头,低下头开检查单。 王美琴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又开口了:“医生,你看这腿……” “先做检查。”温敘白把开好的单子递过去,语气平平。 王美琴接下来的话全噎在嗓子里。 她接过单子,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 温敘白已经低下头,翻开下一本病歷了。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护士在旁边提醒:“先去缴费,做完检查回来再看。” 王美琴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田建国在后面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走吧,先做检查。” 她顿了一下,把手里的片子收好,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温敘白正在写病歷,没抬头。 王美琴转头看向田小棠,目光里带著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但田小棠没看她。 她低下头,往旁边让了让。 “小棠。”温敘白忽然开口。 田小棠抬头。 “你留一下。” 诊室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王美琴的脚步顿住,田建国也看了过来。 温敘白没解释,低著头继续写病歷。 王美琴看了看温敘白,又看了看田小棠,还想说什么。 田建国又拉了一下她的袖子。 “走吧。” 一行人出去了。诊室的门关上。 田小棠站在办公桌旁边,手里还攥著包带。 温敘白没抬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吃饭了吗?”他问。 声音不大,语气平平的,和刚才问王强“脚趾能不能动”时差不多。 工作时的温敘白太清冷了,好有距离感哦。 这个人跟昨晚把她抱在怀里亲的那个人,是同一个人吗? 她有些拘谨。 “发什么愣。”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回过神来,说:“还……没有。” “我就知道。”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餐盒,递给她:“吃点垫垫肚子,晚上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说完他继续写病歷,她安安静静站在一旁。 她打开餐盒,粥还冒著热气,配菜码得整整齐齐。 她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刚刚好。 诊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细响,和她勺子碰到碗边的轻音。 吃了几口,她忽然停下来,夹起一块排骨,递过去,没说话。 温敘白没抬头,也没问,低头吃了。 她收回筷子,又夹了一块给自己。他继续写病歷,笔尖的声音没断过。 她坐在旁边,一口一口地吃。食盒里的东西慢慢少了。 她放下勺子,把餐盒盖好,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还在写,侧脸在灯下轮廓很深,睫毛垂著,很专注。 她没有叫他,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等他写完。 … 走廊里,王美琴一家在排队。 缴费窗口人不少,王强坐在轮椅上,脸色还是发白,但比刚才好了些。 周梅站在旁边,眼睛不往诊室那边瞟,嘴里小声嘀咕: “那个医生看著好年轻,是主任医师?” 王美琴说:“人家是专家。” 周梅又问:“那他对小棠好吗?” 电话里,王美琴说过南城市一院骨科副主任是她继女的男朋友,当时她以为是个四五十的中年男人。 哪里想到有这么年轻的专家。 王美琴顿了一下。“应该好吧。” 周梅点了点头,说:“那就好……小棠这孩子,命不好,早早亲妈就不在了,遇到你这样的……” 王美琴狠狠瞪了她一眼,她没往下说。 王强在旁边接了一句:“你说,人家一个专家,看上小棠什么了?她连一个正经工作都没有…” 话没说完,周梅拧了他胳膊一下。 他“嘶”了一声,闭嘴了。 田建国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背后靠著墙。 他们的话他都听见了,但什么都没说。 … 诊室里安安静静。 田小棠把餐盒盖好,心里还惦记著外面的那一家人,站起身想出去看看。 手刚碰到门把,手腕就被拉住。 温敘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笔,抬眼看向她,声音低沉: “再等一会儿。” 田小棠愣了愣:“怎么了?” 他没鬆开手,指尖微微用力,语气平静却篤定: “你现在出去,他们只会把事情都推给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腿上,又添了一句: “你腿刚好,別再累著。” 田小棠一怔,她站在原地,没再动,任由他轻轻拉著手,鼻尖微微发涩。 妈妈走后,没人对她这么好过。 第79章 终於摸到他那里了 等各项检查结果出来,温敘白仔细看过,当即安排王强住院,交代护士带著一行人去住院部办理手续。 刚走出诊室,王美琴就拉著周梅落在后面,小声抱怨: “你说田小棠过来有什么用?全程被那个医生扣在门诊里,我想使唤她跑个腿、递个东西都找不到人,白叫她来一趟,一点忙都帮不上!” 让田小棠帮忙掛號被拒她就憋了一肚子气了。 今天在医院,忙上忙下,她全程都没搭过手,窝在门诊室里一直没出来。 果然不是自己亲生的,一点指望不上。 田建国脸色沉了沉,依旧没吭声,只是推著轮椅的手紧了紧,默认了她的指责。 这么多年了,他也早都习惯了,但不代表他內心会毫无波澜。 而门诊诊室里,温敘白收拾好东西,已经换下白大褂,一身简单的休閒装,依旧衬得他身姿挺拔。 初秋的傍晚已经开始变凉,温敘白披了一件外套在田小棠身上。 她身材娇小,他的外套太大,披在身上,有种偷穿大人衣服的感觉,格外可爱。 医院人多嘈杂,他牵著她绕开拥挤的候诊人群,往医生专用通道走。 一路上遇到几个相熟的老医生,见他牵著个小姑娘,都笑眯眯的跟他打招呼。 “温主任,下班了?” “女朋友啊?” “嗯,女朋友。” 温敘白神色坦然,半点没有要鬆开的意思,大大方方地承认。 田小棠被他牵在身侧,耳尖悄悄发烫,心里又甜又慌。 被这么多人看著,她有点不好意思,可手心传来的温度太让人安心了,她完全捨不得挣脱。 只微微低著头,任由他牵著往前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一路走出医院,他拉著她上了车,载著她往附近的菜市场去。 傍晚的菜市场烟火气十足,温敘白熟练地挑选新鲜蔬菜和肉类,田小棠就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像个十足的小粘人精。 他走到菜摊前,她就挨著他的胳膊站著; 他弯腰挑鱼,她就站在旁边等;哪怕他只是转身去拿个袋子,她也会小步跟上去。 夕阳透过市场的棚顶斜斜洒下来,落在他轮廓清晰的侧脸上,也落在他线条乾净的脖颈上。 他低头和摊主说话,或是咽口水时,喉结会轻轻滚动,弧度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田小棠盯著微微凸起的那处,心跳慢慢乱了,脸颊悄悄发烫,纠结了好久,才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温敘白……”她声音小小的。 温敘白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她:“怎么了?” “我……我能不能摸一下你那里?” 他微微蹙眉,有些没听清:“摸哪里?” 田小棠脸颊慢慢红了,但她鼓起勇气,抬起指尖,虚虚指向他的喉结: “……这、这里。” 温敘白先是一怔,隨即反应过来,低笑出声。 他转身面向她,低下头,把脖颈露出来,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想摸就摸吧。” 原本鼓足勇气的田小棠,反倒被他这坦然的態度弄得不好意思了。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温热的喉结,还摩挲了一下,触感软软的,能感受到细微的震动。 他吞咽一下,喉结就跟著滚动一下。 她其实早就想摸了,只是一直没好意思。今天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 但不管怎样吧,总算是摸到了… 开心。 她黑亮的眼眸慢慢弯成月牙形,嘴角的梨涡若隱若现。 不远处路过的小男孩仰著脑袋,好奇地扯了扯妈妈的衣角: “妈妈,这个哥哥和姐姐在做什么呀?” 年轻妈妈捂著嘴轻笑,低声回:“哥哥姐姐,在谈恋爱呀。” 温敘白:…… 田小棠:!!! 田小棠当即就收回手,转身就往市场外面跑。 温敘白站在原地,耳尖不受控制的泛红。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喉结,看著田小棠慌乱逃跑的背影,抿唇笑了笑。 他拎起买好的菜,缓步跟上去。 田小棠跑到菜市场门口的树下才停下,脸颊烫得厉害,心跳还在砰砰乱撞。 一想到刚才那一幕,她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一会儿,就听见身后沉稳的脚步声靠近。 温敘白走到她身边,把手里的菜往另一只手挪了挪,空出手,牵住她的手腕。 “跑这么快,不怕撞到人?” 他的声音里还带著浅笑,耳尖那点红还没完全褪去。 田小棠低著头,小声嘟囔:“太丟脸了……” 温敘白低笑,指尖微微收紧,俯身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田小棠猛地抬头瞪他:“你还说!” 他看著她通红的脸,抿著唇笑。 过了一会儿,她低著头,手指慢慢收拢,回握住他的手。 走到车旁,温敘白先把菜放进后备箱,回身时顺手替她拉开副驾的门。 等她坐好,他弯腰进来替她系安全带。 距离忽然拉近,他身上清浅的气息裹著淡淡的烟火味,一下子將她包围。 田小棠下意识屏住呼吸,眼睛都不敢乱眨。 温敘白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嘴角勾了勾: “刚才不是挺大胆的?” 她脸一红,伸手推了他一下。 他低笑出声,直起身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坐下。 车子缓缓驶离路边,田小棠看著窗外掠过的风景,悄悄侧头看了他一眼。 夕阳落在他侧脸,柔和了平日里清冷的轮廓。 车子稳稳停在楼下,两人手里拎著大包小包的菜。 温敘白把东西拎进厨房,转身从柜子里拿出围裙,田小棠立即伸手接过去。 “我来帮你。”她绕到他身后,把带子从他腰侧绕到后面,系了个好看的蝴蝶结。 等她系好,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低头在她发顶吻了一下。 “去外面等。” “不要。”她摇摇头,跟著他凑到洗菜池边,“我帮你吧。” 她洗了个胡萝卜,拿出菜板和刀,低头开始切片,动作慢但认真。 温敘白在旁边洗菜,目光落在她垂著的小脸上。 过了一会儿,他关了水,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手覆在她手背上。 “这个要切丝,像这样。” 带著她切了几刀后,他便鬆开,往后推了一步。 她低著头继续切,手速慢了下来。 他没有走开,就站在她身后。 厨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 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后背上。 她没有回头,耳尖慢慢红了。刀还在动,一下一下的,比刚才更慢了。 第80章 被全家围观:我儿会做饭宠媳妇 锅里油热了,香气漫出来。 田小棠靠在料理台旁边看著温敘白,他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很深。 她靠在厨房门口,安安静静地看著,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拿出一看,是小宇发来的消息: 【嫂子嫂子!新照片呢?要我哥现拍的!別拿旧图糊弄我!】 【你发我一张,我就给你发他绝密小时候照片,稳赚不亏!】 看著消息,田小棠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自从这个表弟知道她和温敘白在一起,天天缠著她要温敘白的近况照片。 还点名要现拍的,说要看看这位向来高冷的表哥,谈恋爱后是什么模样。 她看向厨房里忙碌的人,道:“小宇又问我要你的照片,可以拍吗?” 温敘白看了她一眼,没问为什么,只说了一句“別发太丑的”。 田小棠笑了笑,举起手机对准他的背影。 这几天,她已经拍了不少他的照片: 他弯腰打扫卫生的侧脸、他坐在书桌前低头工作的专注模样、他抱著鲜花回家的、还有他看著她时,眉眼柔和的模样。 每一张都是她精心挑过,觉得好看又合適的,才发给了小宇。 田小棠抬眼看向厨房里忙碌的身影,点开相机,调整好角度,对著正低头切菜的温敘白按下快门。 镜头里,男人身姿挺拔,繫著围裙专注地处理食材,暖光落在他身上,画面治癒又好看。 她把照片发给小宇,打字:【现拍的!他在做饭。】 没几秒,小宇也连发了好几张图片过来,还附带了一串坏笑的表情包。 田小棠好奇地点开,瞬间忍不住捂住嘴,才没笑出声。 照片里是年少时的温敘白,和现在清冷矜贵的模样判若两人: 有一张是皱著眉头哭鼻子,眼眶红红的,还流鼻涕; 有一张是满脸生气,腮帮子微微鼓著,摆著一张臭脸,眼神傲娇又彆扭; 还有一张是穿著校服,一脸冷漠地站著,浑身都写著“別靠近我”,高冷又幼稚。 和眼前这个温柔做饭、对她百般纵容的男人,反差大得让人觉得又好笑又可爱。 田小棠捧著手机,笑得肩膀轻轻发抖。 温敘白听到动静,转头看她,手里还拿著菜刀:“笑什么?这么开心。” 田小棠连忙把手机藏到身后,眼睛弯成了小月牙:“不告诉你,秘密!” 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眸,藏著小狡黠的模样,温敘白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没再追问,转身继续忙自己的。 田小棠靠在门边,一边偷偷看著他做饭,一边翻著手机里温敘白小时候的照片,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 … 沈嘉宇靠在沙发上,把田小棠刚发来的照片点开看了一遍,转手发给了他妈白秋桐。 【哥在给女朋友做饭。】 白秋桐秒回了一长串省略號,又跟了一句:【你哥?温敘白?】 【嗯。】沈嘉宇打字,【意外吧。】 白秋桐没回他,直接转了照片给温敘白妈妈,她的姐姐白嫻纯。 【你家阿敘会疼人了。】 照片里,温敘白繫著围裙站在灶台前,侧脸被暖光映著,手里的锅铲还没放下。 白嫻纯点开看了好几秒,嘴角带著笑,回覆:【不错。】 白秋桐又问:【你们视频见过没有?】 【还没,敘白说过年带回来。】 白秋桐发了个笑脸:【那快了。】 白嫻纯:【嘉宇费心了。】 她把张照片存了下来。 沈嘉宇靠在沙发上,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母亲白秋桐发来的:【继续跟进。】 【另外,自己抓紧点。】 沈嘉宇把手机扣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没回。 手机振动了一下,这次是田小棠发来的:【好好在学校上课,听老师话,少玩点手机哦。】 沈嘉宇撇了撇嘴,满脸鄙夷地小声嘀咕:“二十出头就这么罗里吧嗦,幸亏不是我女朋友。” 但他还是回復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过去:【知道了,姐姐。】 … 夜里洗完澡,臥室只开了盏暖黄的床头灯。 温仲谦刚擦著头髮走出来,就见白嫻纯靠在床头翻著手机,眉眼柔和。 他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带著沐浴后的清凉,声音低沉又黏人: “老婆,看什么呢?” 话音落,他偏头想去亲她的侧脸,手不自觉收紧。 这么多年,他对她向来是这样,直白又滚烫。 当年他一场意外昏迷,医生都说怕是醒不过来了。 原本和温家定好的,是白家大姐白梓萱。可对方一听他成了植物人,当场就悔了婚,连面都不肯露。 白家为了稳住两家关係,最后把外室生的、不受待见的二女儿白嫻纯送了过来。 谁都以为她是被逼无奈,会怨会恨。 可她没有。 白嫻纯性子软,却坚韧,认定了就安安稳稳守著。 三年多,她衣不解带,翻身、擦身、餵饭、说话,一样不落,把个毫无知觉的人照顾得乾乾净净、舒舒服服。 后来他醒了。 知道所有原委的那一刻,他心里就定下了: 这辈子,他只疼这一个女人。 这么多年过去,他对她的宠只增不减,出差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她抱一抱、亲一亲,像怎么都不够。 白嫻纯被他抱得一软,偏过头,按住他的肩: “別闹,给你看个东西。” 温仲谦不满地闷哼一声,却还是依著她鬆开些,目光落在她手机屏幕上。 照片里,是他那个一向冷淡自持的儿子。 温敘白繫著围裙,在厨房里低头切菜,暖光落在他身上,少了平日的疏离,多了人间烟火气。 旁边还隱约能看见一个小姑娘的影子,虽没看到本人,可那安安静静靠著门框的模样,一看就软乎乎的。 温仲谦眉梢一挑:“这是……阿敘?” “不然还有谁。”白嫻纯指尖点了点屏幕,笑道:“秋桐刚发我的,说是嘉宇从他女朋友那儿要来的。” “女朋友?” 温仲谦愣了一下,隨即脸色微沉,语气里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挑剔,哼了一声: “这小子,还知道谈恋爱?我以为他要跟手术刀过一辈子呢。” 嘴上不满,可目光落在照片上时,却没真的生气。 白嫻纯又往上一划,露出一张田小棠的单人照。 是白秋桐从沈嘉宇那边转来的。 照片里的小姑娘穿著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安安静静站著,眉眼乾净,模样清纯可人。 “这是?”温仲谦的目光顿住。 “阿敘的女朋友啊,叫田小棠。”白嫻纯声音轻轻的,“听嘉宇说,这姑娘性子很乖。” 温仲谦盯著照片看了几秒,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年纪太小了吧。” 白嫻纯笑了笑:“是小几岁,不过看著很懂事。” 温仲谦没说话,视线又在田小棠那张脸上多停了一会儿。 清纯是真清纯,乖巧也是真乖巧,就是一看就还没长开,软得像一捏就碎。 跟他那个清冷自持、心思重的儿子站在一起,总觉得……不太稳。 他哼了一声,语气里带著点大家长的挑剔: “这小子……” 嘴上嫌弃,手指却不自觉顿在屏幕上,把田小棠的样子记在了心里。 白嫻纯瞥他一眼:“怎么,不满意?” 温仲谦收回手,重新把人抱紧,声音沉了几分,却没真的不高兴: “满不满意,不是看一张照片。” “让他抽空带回来。” “我要亲自看看。” 第81章 被人放在心尖上的感觉. 田小棠出门去取画的时候,阳光很好。她走在路上,手机响了。 是王美琴。 “小棠啊,你那个男朋友,能不能帮忙安排一下检查?” 王美琴的声音比上次又软了些,但还是带著那股理所当然的劲儿 “这边检查太多了,每样都要排队,一等就是大半天。你问问他,能不能直接安排,不用排队那种。” 田小棠握著手机,没说话。 她就知道,后妈打电话来准没好事。 “餵?小棠?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她说,“温医生很忙,没时间安排这些。你们按医院流程走就行。” 有时候她挺不理解这个后妈的,吩咐別人做事那么的理所应当。插队这种事情,放哪里都惹人討厌。 这种事情她不会做,更不会让温敘白替她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王美琴没想到又被拒绝,这已经是田小棠第二次拒绝她了。 她声音立刻变了:“你这是什么话?他不是你男朋友吗?帮个忙怎么了?” 田小棠没再解释,直接掛了电话。 王美琴觉得田小棠变了,读书时尚且能使唤得动,毕业就彻底放飞了。 真是个白眼狼,白白供她读完大学。在她们村里,一个女娃能读到初中就烧高香了,怎么那么不懂感恩。 她对著电话生闷气,站在她身旁的周梅一个劲劝她算了,別跟孩子置气,老实排队吧。 但她咽不下这口气,特別是在弟媳面前,她丟不起这个脸。 她当即拨了另一个电话號码,电话那边一接通,她就扯著嗓子嚷… 周梅看在眼里,扯了扯嘴角,什么都没说。 王美琴这个人,还没嫁人的时候挺低调的,家里重男轻女,她事事让著弟弟。 平时说话温声细语,后来经人介绍,嫁来城里之后,就慢慢变了。 先是衣著变得花里胡哨,时兴的髮型一个接一个换,说话的嗓门也比从前大许多。 对外一直声称,家里事情她能做主。一开始周梅还不信,一个城里人能让乡下媳妇当家做主? 这两天到了城里,亲眼看见,不得不信。 只要王美琴生气,田建国屁都不敢放一个。 田小棠那边,掛了电话没过十分钟,手机就又响起。 她看著屏幕上“爸爸”两个字,拇指悬在接听键上,停了两秒,没有接。 电话断了,可没过几秒,又再次响起。 她还是没接。第三次响起的时候,她按了静音。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几下。 她知道是谁的信息,她没有点开,只看到预览的前几个字:“小棠,你怎么回事,一家人……” 她轻轻嘆了口气,把手机扣进口袋,没再看了。 她已经不想再自己欺骗自己了,田家,早就没有她的位置了。 以前不愿承认,是因为没有对比。如今被另一个人真正爱著,她才分得清爱与不爱的区別。 装裱店的老先生已经把画框准备好了,码得整整齐齐靠在墙边。 看到她进来,推了推眼镜:“来啦?都给你包好了。” 田小棠接过画框,付了钱,抱著画框走出店门。 秋日的阳光有点晃眼,她抬手遮挡了一下。 打了一辆车,报了地址,靠在车窗边看著外面掠过的街景。 画框不轻,她一个人搬回来,胳膊有点酸。但她不想什么事都麻烦温敘白。 从前在家里,她自己搬行李、换煤气,几幅画框真的不算什么。累了多歇几次就行。 手机时不时震一下,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发来的。她没看。 到家后,她把画靠墙放好,进厨房倒了杯水。 喝完,坐在沙发上歇了一会儿,才点开微信。 果然,全是爸爸发来的。 让她多让著后妈,別让他为难。 她盯著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算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 她站起来,想回臥室画画,那是她消解情绪的一种方式。 推开臥室门,她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床上,安安静静坐著两只兔子。 左边那只是她的田小兽。 原本洗得发白、软塌塌的绒毛被重新打理过,蓬蓬鬆鬆,透著阳光晒过的乾净气息。 那只一直歪著的耳朵被仔细缝正了,松松垮垮快要掉出来的黑扣子眼睛,也被牢牢固定好。 就连她当年手忙脚乱缝上去的补丁,都被重新走线,针脚细密整齐。 右边,是一只一模一样的兔子,只是材质看上去更加高级。 绒毛雪白崭新,乾净得不像话,一双眼睛是透亮的湛蓝色,阳光一照,熠熠生辉,特別漂亮。 一旧一新,並排靠在枕头上,像等了她很久。 田小棠走过去,指尖先碰了碰那只旧兔子。 软的,暖的,是她从小抱到大的触感。 她翻来覆去地摸,耳朵、眼睛、肚子上的补丁,每一处都被仔细收拾妥帖。 这是她直播间说过的,那只正在死去的兔子,现在它好像又活过来了。 她把那只新兔子也抱进怀里。 精致绒毛柔软地蹭过她的脸颊、下巴,轻轻痒痒的,特別舒服。 她低头,对上那双蓝色的眼睛,心跳忽然就慢了半拍。 像有人把他眼底的光,偷偷缝进了玩偶里一样。 这对眼睛漂亮得不像话,她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只觉得十分特別,不同角度看会闪出不同的光芒。 像星辰,又像大海。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田小棠转过身,撞进温敘白沉静的眸光里。 他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神色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旧的那只,拿去修过了。” 他语气平平,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目光扫过她怀里的新兔子,“这只……是送给田小兽做伴的。” 田小棠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人,明明送给她的,偏偏要说送给田小兽。 她抱著兔子,往前走了一步,踮起脚尖,轻轻在他下巴碰了一下。 然后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著一点发酸的软: “温敘白……” 他伸手稳稳揽住她,下巴轻轻落在她发顶,呼吸清浅而安定。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把脸埋得更深,小声说了一句: “谢谢你,我很喜欢。” 他只低低“嗯”了一声,手掌轻轻顺著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窗外的阳光斜斜洒进来,落在床沿。 两只兔子被她抱在怀里。 一只是她顛沛了小半辈子的旧梦,一只是他悄悄递到她面前的温柔。 黑眼睛与蓝眼睛,四目相对。 像她的过去,和她的未来。 第82章 我们的家 田小棠抱著两只兔子,好一会儿才从那份酸涩又温暖的情绪里缓过来。 她抬起头,眼睛还有点红红的,却亮得像落了星光,拉了拉温敘白的手: “画取回来了,我带你去看。” 她牵著他往客厅走,脚步轻快。 几个画框靠在墙边,她一一打开,把画小心翼翼地取出来。 第一幅,是两只兔子依偎在夜空下看星星。 一只是灰色的,一只是白色的,挨得紧紧的,头顶是漫天细碎的星光,温柔得不像话。 “这幅掛你臥室好不好?”田小棠仰起脸看他,眼里带著小小的期待。 温敘白目光在画上顿了顿,又落在她脸上: “好,都听你的。” 另外两幅內容相似,都是兔子在大蘑菇下躲雨,画面软萌又治癒。 还有一张,画的是一只小鹿站在森林深处,轻轻回头望,眼神乾净又带著一点茫然,像在等什么人。 “这三幅掛客厅!蘑菇的掛两边,小鹿放中间!”她小手一挥,安排得明明白白。 “嗯。” 温敘白去拿工具、搬梯子,动作熟练又利落。 他站上梯子,刚把画框比在墙上,底下立刻传来一声霸道的小奶音: “不行!太低了!往上!” 温敘白手一顿,往上挪了挪。 “再高一点!” “再左一点点!” “哎呀,歪了歪了,往右回一点!” 他站在梯子上,被她指挥得团团转。 田小棠仰著脑袋,眉头轻轻皱著,一脸认真,小手还在空中比划: “不对不对,你放得太偏了,显得整个墙都不好看了!” 那模样,又霸道又可爱,像个在监工的小老板。 温敘白终於忍不住,低头看她:“这么严格?” “当然!”她理直气壮,“这是我们家,必须掛得完美!” 她一会儿递钉子,一会儿递水平仪,一会儿又仰著头担心他摔下来,小手不自觉攥著衣角。 温敘白低头看她一眼,轻笑了一声,什么都没说。 等最后一幅画掛好,他从梯子上下来,刚站稳,就被田小棠一把抱住。 她把脸贴在他胸口,声音又甜又软: “温敘白,你看,我们的家越来越好看了。” 他抬手,顺著她的头髮,目光扫过墙上一幅幅画,又落回沙发上那两只兔子。 一屋一画,一旧一新。 他的世界,第一次被填得这么满。 温敘白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 “嗯,有家的样子了。” … 寒露风凉,田小棠在巷子里绕了两圈,店名被老槐树挡了大半,她踮起脚尖,才终於辨认清楚。 来的时候她没多想。 小宇说表哥生日快到了,想给他准备一份礼物,让她帮忙挑挑。 她当时还觉得这个表弟挺懂事,对表哥上心。 他特意说“別告诉我哥”,她心想大概是惊喜,就答应了。 温敘白出差第二天,她一个人在家,画稿也赶完了,閒著也是閒著,就出来了。 地方是小宇定的,说是家老馆子,离卖礼物的店近,先吃饭再去挑。 她推开包厢门的时候,还在想小宇会不会已经等急了。 她环视一圈,也没看到哪个像十五岁高一学生。 结果李晨宇没看到,反倒看到了沈嘉宇。 他穿著花衬衫,黑色西装外套,袖子卷到小臂,靠在椅背上,手里转著打火机。 看到她进来,他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扔,笑了:“小嫂子,我们又见面了。” 田小棠愣在门口。“李晨宇呢?” 沈嘉宇歪了歪头:“没有李晨宇。只有我,沈嘉宇。” 她站在门口没动,脑子里翻过那些聊天记录:“嗯嗯”“好的姐姐”“谢谢姐姐关心”“我先去写作业啦”… 那些乖得不行的表情包。 高一学生。 十五岁。 “你骗我。”她拧眉。 “我没骗你,”沈嘉宇笑著说,“是你自己认错的。” 她的脸微微鼓起,有些气:“那我问你是不是读高一,你也没否认啊。” “我今年二十八了。”他淡淡回了一句。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秀气的眉毛拧成一团。 但是她长相软甜,拧眉鼓腮的模样根本不像生气,一点威慑力都没有,还让人忍不住想逗她两把。 沈嘉宇笑著起身,拉开椅子。 “来都来了,先吃饭。我请你,当赔罪。” 她不想坐,但菜已经上来了。 肩膀被人一按,还是坐了下来。 沈嘉宇嘴唇菲薄,很是能说会道,跟那日和陈思雨相亲时的模样,全然不同。 那天他把陈思雨气得半死,欠揍得很,可今天他说话跟换了个似的,嘴全程都很甜。 “小嫂子,你比上次更好看了。” “我哥真有福气,能找到像你这样的。” “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隨时跟我打招呼就好。 原本十分警惕田小棠,对著一通彩虹屁,逐渐放鬆下来。 “这次就算了,以后不许再骗我。”她说。 沈嘉宇一边给她倒茶一边说:“嫂子你別生气,我就是好奇我哥找了个什么样的女朋友”。 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碗里,“你都不知道,我哥从小到大没对谁红过脸,上次为了你专门发消息来凶我,让我別欺负你。” 他一脸委屈的模样:“你是我哥的人,我哪儿敢欺负你啊?” 田小棠握著筷子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发的消息,她怎么不知道。 沈嘉宇看她一眼,“他没跟你说对吧?” 她摇头。 沈嘉宇笑了一下,“他就那样的人,做了不说,你多担待哈。” 然后他开始讲温敘白小时候的事,说他七八岁的时候去参加数学竞赛,拿了第一名,上台领奖全程面无表情,主持人让他笑一个,他看了主持人一眼,最后还是没笑。 十五岁被校花堵在楼梯口表白,他跟人家说“麻烦让一下”,然后就走掉了。 十八岁高中毕业晚会,全班都在哭,他坐在角落里看书。 田小棠听著听著,忍不住弯了嘴角。想像著少年时期的温敘白。 沈嘉宇见她笑了,开始套话。 “小嫂子,我哥在家做家务吗?” “做呀。” “他做饭好吃吗?” “好吃呀。” “他有没有做过什么傻事?” 田小棠想了想,说“没有啊”。 沈嘉宇嘖了一声,“不能吧。” 她低头喝汤,不说话了。沈嘉宇也不急,给她夹菜,又换了个话题。 聊到最后,沈嘉宇一脸惊讶:“你是说,我表哥专门飞海市去看你,然后又连夜飞回来了?” 田小棠点点头,没否认。 沈嘉宇心里暗笑,看样子这个温敘白是真栽了… 第83章 温医生也是恋爱脑 相亲那顿饭不欢而散之后,陈思雨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点开沈嘉宇的对话框。 犹豫了两秒,没有刪。 刪了不就显得她怕了吗?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去洗了澡。 沈嘉宇同样也没刪她。 两个人就这样躺在彼此的通讯录里,像两根刺。 偶尔聊天,但不超过三句就会吵起来。 陈思雨发了一张自拍,沈嘉宇评论:【这滤镜开得亲妈都不认得了。】 陈思雨回:【关你屁事。】 沈嘉宇回:【是不关我事,就是提醒你一下,別把路人嚇著。】 陈思雨气得把他拉黑了,但第二天又放了回来。 不是捨不得,是拉黑显得她太在意了。 沈嘉宇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某家高端餐厅的招牌菜,文案写【今晚有人请客】。 陈思雨在底下回:【蹭吃蹭喝还这么高调。】 沈嘉宇秒回:【你嫉妒?】 陈思雨回:【我嫉妒你脸皮厚。】 沈嘉宇发了一个得意的表情包。 陈思雨把手机扣在沙发上,会骂他一句“有病”。 两个人谁也不刪谁,谁也不主动找谁说话。 但对方发的每一条动態,都会第一时间看到,第一时间评论,第一时间懟回去。 像两个小学生。谁先刪谁就输了。他们都不想输。 饭吃到一半,餐厅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手里还举著手机,屏幕亮著,明显是在打电话。 她看到田小棠,又看到沈嘉宇,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警惕。 她掛掉电话,几步走过来挡在田小棠面前,瞪著沈嘉宇: “你怎么在这?” 沈嘉宇靠在椅背上,一副懒散模样,抬眼看她:“当然是吃饭啊,看不出来?” “你跟我闺蜜吃什么饭?你別太无耻了啊!”陈思雨的声音拔高了, “你又想干什么?上次在餐厅你就盯著她看,现在直接约上了?” 田小棠拉了拉她的袖子:“思雨,不是……” “你別怕,”陈思雨没回头,“他是不是威胁你了?” 沈嘉宇笑了一声:“我威胁她?你脑子没事吧。” “你…”陈思雨气得脸都红了。 “思雨,”田小棠赶紧站起来,“他是温敘白的表弟。” 陈思雨眨了两下眼睛,看向她。 “之前跟我聊天的那个小宇,就是他。”田小棠顿了顿,“他跟我开了个玩笑。” 陈思雨转过头看沈嘉宇,沈嘉宇挑了挑眉,没否认。 陈思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有病吧。” 沈嘉宇笑了:“你有药啊?” 田小棠拉住陈思雨的手,“好了好了,他真的就是开个玩笑,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思雨深吸一口气,指著沈嘉宇说“你离我闺蜜远一点”。 又转头对田小棠说“我朋友在那边包厢,我得过去了,你自己注意安全,有事叫我。” 说完瞪了沈嘉宇一眼,转身走了。 沈嘉宇看著她的背影,嘖了一声:“大小姐就是不一样,脾气真大。” 田小棠看了他一眼,他收回目光,笑了笑,给她倒茶。 “嫂子,你再跟我说说我哥的事唄。” 吃完饭,才起身去附近的商场买礼物。 沈嘉宇挑了块价值不菲的手錶后,就离开了。 商场人流穿梭,田小棠原本打算直接回家,路过一家高端男装店时,脚步却不自觉顿住。 橱窗里的男模身上,一件浅灰色衬衫版型利落,面料透著温润的光泽,简约又显气质。 她盯著那件衬衫,脑海里瞬间就浮现出温敘白穿上它的模样。 他本就身形挺拔,肤色清雋,穿这件一定好看。 再过不久就是他的生日,她想买来送给他。 她推门走进店里,身上穿著的都是日常平价的棉质衣物,和这家店的精致格调有些格格不入。 店员抬眼扫了她一圈,没在她身上看到一个知名logo,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敷衍地说了句“隨便看看”,便转身去整理货架。 全程都没有招呼她,田小棠也没在意,径直走到那件灰色衬衫前,指尖轻轻拂过面料,心里已经打定主意。 她喊来店员:“麻烦拿一件这件衬衫,180码。” 店员愣了一下,语气依旧散漫:“这款是我们家新款,定价一万二,不打折的。”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 换作是给自己买衣服,一万二足以让她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可一想到是给温敘白买的,她没有犹豫。 他值得最好的,他对她的好,从来都不是这一万二能衡量的。 “我知道,包起来吧,刷卡。” 听到她乾脆的答覆,店员脸上的散漫瞬间褪去,眼底的轻视彻底变成了惊讶。 紧跟著就堆起了满脸热情又恭敬的笑,连忙上前: “好的好的!我马上给您拿全新的!您这边请坐,我给您倒杯水!” 前后態度,判若两人。 … 京市的雨下了一整天。 细密的雨丝敲在酒店落地窗上,模糊了外面的灯火。 温敘白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著笔,视线落在文件上,半天没有翻页。 助理髮来明天的行程,会议已经排满了,从早到晚。 他是医院最年轻的专家,有很多学术研究,经常出差,天南地北跑惯了,从来没有浮躁过。 但这一次,才离开两天,他就开始数日子了。 两天前凌晨的机场。 天色没亮,候机大厅亮著冷白的灯,田小棠裹著薄外套陪他到安检口,仰著脸看他,叮嘱他注意休息、按时吃饭。 他往里走,回头看见她还站在原地,见他回头,抬起手挥了挥。 那个画面这几天总是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白天连轴转,会议、讲座、应酬,一项接一项。 以前出差他一心扑在工作上,现在开会间隙閒下来就会想起她。 晚上回到酒店,洗完澡靠在床头,他翻出她之前的直播回放来看。 她安安静静坐在画架前,低头作画时眉眼温柔,偶尔抬头跟镜头互动,声音软软的。 明明没有什么特別的內容,他却能看很久。 连续两晚把她送回房间的画面浮上来。 她赖在他房间不走,晃腿,假装看书,耳朵红红的。 他知道她想留下,但他不敢。 不是不想,是怕自己越界。怕她还没准备好。 睡前和她视频。 她趴在床上,怀里抱著新兔子,头髮散在枕头上。 她问他今天累不累,他说还好。 她絮絮叨叨说家里的琐事,说画稿的进度。 他听著,偶尔应一声,叮嘱她锁好门窗、不要隨便给陌生人开门。 她笑著说知道了,又问了一遍什么时候回来。他说后天。 她“哦”了一声,声音软下去,安静了一会儿才说了句“那你早点睡”。 掛了视频,他靠在床头,闭上眼。 脑海里全是这两天的画面:她在安检口外抬起的手,她抱著兔子趴在床上看他的眼睛,她蹲在地上插花时夕阳落了她一身。 他想起自己连续两晚把她送回房间,她不解的表情。 他问自己,让她留下来有什么不行? 本来就是他女朋友,睡一起不是很正常吗?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把航班又往前改了。 千里之外的南城,她还不知道他改了航班。 怀里抱著新兔子,已经睡著了。 新兔子的蓝眼睛在夜色里泛著微弱的光,像他一直看著她。 第84章 被拒两次,他突然抱住我 入秋后的第一场降温来得猝不及防。 田小棠从衣柜里翻出一件浅杏色针织衫,对著镜子照了照,手机震了。 林梔发来语音,声音带著一贯的活力:“出来逛街!换季了,再不入秋装就要冻成狗了。” 商场里人不少,林梔挽著田小棠的胳膊,一家店一家店地逛。 她给自己挑了两条长裙,又拉著田小棠进了一家男装店。 “给刘峰买件外套,” 林梔拿起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在田小棠身上比了比,“你给温医生也挑一件唄?入秋了,总不能让人家还穿短袖。” 田小棠愣了一下,手指划过衣架上一排排衬衫和外套,最后在睡衣区停下来。 浅灰色的棉质睡衣,领口微微敞开,是她想看他穿的样子。 她拿起来看了看,放进了购物篮。 林梔瞥了一眼,笑了:“哟,买睡衣呀?” 田小棠耳朵红了,没接话,转身去挑自己的秋装。 从男装店出来,林梔手里拎著两个袋子,田小棠手里拎著三个——两件自己的针织衫、一条半身裙、一套给温敘白的睡衣。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纸袋,手指紧了紧。 商场顶层有家奶茶店,两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林梔捧著奶茶杯,看了她一会儿。“你跟温医生……到哪一步了?” 田小棠咬著吸管,“就……挺好的。” “我问的不是这个。”林梔凑近了一点,“睡了没有?” 田小棠差点被奶茶呛到,脸一下子红了。“没有。” 她低下头,声音很小,又补了一句,“他晚上都不留我过夜。” 林梔愣了一下。“你俩不是住一起吗?” “是住一起,但是分房睡。”田小棠的脸更红了,“我试过赖在他房间不走,他……他就是不留我。” 林梔靠回椅背,吸了一大口奶茶,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你说你试过赖著不走,是哪种……” “就是坐在他床沿晃腿,问他几点睡,假装看书,东扯西拉的赖到很晚,但他就是不开口留我。”田小棠说。 林梔眨眨眼,“那你有没有试过更直接一点的?” “更直接?” 林梔放下奶茶杯,压低声音:“比如洗完澡穿他的衬衫出来,或者直接说你冷,让他抱你睡。” 田小棠瞪大眼睛,低头看著自己手里已经空了的奶茶杯,“那也太……” “怕什么,”林梔理直气壮,“他不是你男朋友吗?” 田小棠没说话,把纸杯捏扁,又鬆开。 她想起那天晚上他低头看她的样子,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最后也没留她。 林梔看著她的表情,嘆了口气。 “田小棠,你是不是又犯怂了?” “我没有。” “你有。” 田小棠把脸埋进手臂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万一他不想呢?” 林梔伸手戳了戳她的脑袋,“他想不想,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田小棠抬起头,看著窗外商场里来来往往的人。 她想起在海市那晚,他伸手揽住她的腰,掌心很烫,但什么都没做。 她猜不透他的心思,既想再靠近一点,又怕自己的主动会让他反感,心里很是纠结。 林梔把自己那杯还没喝的奶茶推过来,“听我的,等他回来,你就穿他的衬衫,在他眼前晃。” 田小棠看著那杯奶茶,没接话。 几天前,连续两个晚上,田小棠都想赖在温敘白的房间不走。 第一晚,她洗完澡抱著新兔子推开门,在他床边坐下,晃腿,问他几点睡,假装看书。 他靠在床头,回她的话,看她晃腿,看她把书拿倒,看她耳朵红红的,就是不开口留她。 她熬不住了,站起来说“那我回去了”。他说“好”。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他。他靠在床头,眼神温柔,就是不开口。 她咬了咬唇,拧开门走了。回到自己房间,把脸埋进田小兽肚子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他就是故意的”。 手机亮了,他发来“晚安”。她盯著那两个字,回了“晚安”,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第二晚,她又去了。 这次她没提回去,什么都不说就直接躺他床上。 他关了灯,黑暗中她往他那边挪,他的手搭过来,她以为这次能成功留下了。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连人带兔子把她抱起来,放回她自己房间的床上。 他什么都没说,关了灯,就走了。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想了一夜。 后来她没好意思再去了,然后,他就出差了。 她送他到机场,他过了安检,回头看到她还在原地,抬起手挥了挥。她站在原地,眼眶红了。 不是因为他要走,是因为她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她觉得她已经主动到不要脸了,但他好像一点反应都没有。 逛街回来后,田小棠反覆看了又看那天买的衬衫,看完再收进衣柜,只等他生日那天再拿出来。 下午,她正坐在客厅赶粉丝的画稿,门锁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田小棠愣了一下,抬头看去。 温敘白站在门口,一身深色西装,风尘僕僕,却眉眼清朗,目光一落过来,就稳稳锁在她身上。 她惊得站起身:“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明天才回吗?” “改签了。”他换了鞋,把行李袋放在地上,走过来。 她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行李箱还搁在玄关,外套上带著旅途的气息。 她踮起脚尖搂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闷闷地说了一句。 他没听清,也没问。下巴抵在她发顶,把人抱得紧紧的。 被拒两次,原本已经凉了半截的心,一个拥抱,好像又被捂热了。 田小棠觉得自己好像又行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鬆开,低头看著她。 她仰著脸,眼睛亮晶晶的,他伸手把她鬢边的碎发別到耳后,“我给你带了东西”。 她问什么,他从行李袋里拿出几盒点心,都是京市的老字號,包装纸还完好。 她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你开会还有空去买这个?” 他说“路过”。 她没再问。嘴角弯了一下,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抱著点心盒子跑去厨房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第85章 成功爬上他的床 晚上,田小棠窝在沙发上,温敘白在书房处理这几天积攒的工作。 她画完最后一笔书籤稿,伸了个懒腰,想去书房看看他。 推开门的动作很轻,他没察觉,正低头看电脑。 她不想打扰他,转身想走,视线扫过电脑屏幕,瀏览器的搜索栏掛著一串歷史记录。 “第一次谈恋爱怎么跟女朋友相处。” “怎么接吻。” “女朋友生气了怎么哄。” 她盯著那几行字,愣在原地。 心跳又快又乱,脑子里全是他平时冷静沉稳的样子,怎么也没法和这些纯情又笨拙的搜索词叠在一起。 他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转过头来。 她站在门口,手里还攥著手机,脸红红的,不知道是跑过来的还是別的什么原因。 他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她一眼,伸手把笔记本合上。 “怎么了?”他的语气平平。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但憋了好几秒,还是没忍住。 “你……还搜过这些?” 他没回答。 她绕过书桌,站在他面前,低头看著他。 他仰著脸,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还搜过…怎么接吻啊?”她又问,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温敘白喉结又滚了一下。 没解释,没狡辩,也没尷尬地移开视线。 他大手一伸,就把她拉坐到自己腿上,双臂环住她。 她也不挣扎,软白的小手搭在他肩上,低头看著他的眼眸。 他抬手托住她的脸,拇指在她颧骨上蹭了一下,就吻了上去。 不是浅尝輒止,是带著一路风尘、带著克制了几天的思念,重重落下来。 田小棠脑子一懵,整个人都软在他怀里。 等他鬆开一点,她气息微乱,脸颊通红,眼神都有点湿。 温敘白抵著她的额头,声音低哑,一字一句:“那是以前,以前……確实不懂。”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著她,又补了一句: “现在……不用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这天晚上,田小棠在房间里磨蹭了很久。 洗完澡,换了件新买的鹅黄色真丝睡衣,抱著新兔子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又站起来,走到门口,磨磨蹭蹭又退了回来。 新兔子的蓝眼睛看著她。 她低头看了看它,又看了看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温敘白坐在书桌前,电脑开著,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五官深邃。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抱著兔子站在门口,头髮半干,搭在肩上。 “怎么还不睡?”他问。 她抿著唇,並未回答,走了进来,在他床边坐下。 淡黄色真丝睡衣贴合身型,把她衬得白皙苗条。 他从上至下看了她一眼,喉结几乎可擦的动了动,隨即转回去继续看屏幕。 田小棠抱著兔子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翻了翻,又放回去。 他在键盘上打字的声音没有停。 她又回到床边坐下,把新兔子放在枕头旁边,摸了摸它的耳朵。 温敘白转过身看著她。 “累了就先睡吧。”他说。 声音很轻,没有催促,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她看著他深邃的眼睛,顿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枕头旁边的新兔子。 新兔子的蓝眼睛亮晶晶的,像在鼓励她。 她抱起新兔子,慢慢掀开被子,爬上了床。 然后把兔子放在床正中间,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著他。 “今晚想睡这里。”她说,声音很小,说完就把脸转向新兔子,怕被再次拒绝,没敢看他。 身后安静了一瞬。然后她听见他低低笑了一声。 不是那种调侃的、让人觉得不好意思的笑,是很轻的、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带著宠溺的那种笑。 她耳朵慢慢红了,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 他什么都没说,转回去,继续对著电脑屏幕。 键盘的声音又响起来,噠噠噠的,快而轻。 所以……他这是同意了吗? 田小棠嘴角不自觉的弯起,听著那个声音,把新兔子往怀里拢了拢,就慢慢闭上了眼睛。 键盘的声音还在继续,不吵,像背景音。 房间里都是他的气息,让人很安心,困意逐渐来袭。 不知道过了多久,键盘声停了。 她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站起来,关了灯,走回来,轻轻把兔子从她怀里拿开,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床垫陷了一下,被子被轻轻拉了拉。一只手臂从她颈下穿过去,把她拢进一个温热的怀里。 她“嗯”了一声,没醒。 他把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了眼睛。 窗外城市的灯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床头柜上。 新兔子坐在那里,蓝眼睛亮亮的,像在守著她。 翌日,天刚蒙蒙亮,田小棠就醒了。 她睫毛颤了颤,慢悠悠睁开眼,最先感受到的是腰间紧紧环著的、滚烫有力的手臂。 还有后背贴著的、宽厚温暖的胸膛,连呼吸都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轻微的起伏。 脑子懵了好几秒,昨夜抱著兔子爬上他床的画面,才猛地炸开在脑海里。 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轻轻动了一下,想悄悄挪开一点,身后的人先一步收紧了手臂,把她更紧地錮在怀里。 下巴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带著刚睡醒的沙哑慵懒,低声呢喃了一句:“別动。” 温敘白也醒了。 他本就睡眠浅,她微微一动,他便醒了,只是抱著怀里软乎乎的人,捨不得鬆开。 田小棠浑身一僵,耳朵红透,乖乖不敢再动。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抵在她颈侧的呼吸,温热的气息扫过脖颈,惹得她一阵轻颤。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鼓起勇气,慢慢转过身,正对上他刚睡醒的模样。 平日里总是梳理得整齐的黑髮,此刻凌乱地搭在额前,看上去很是慵懒隨性。 四目相对,距离又太近,田小棠下意识想躲,却被一只大手按住了后脑勺,不让她挪开。 “醒了?”他声音依旧低哑,带著晨起的磁性,听得她心尖发麻。 她点点头,睫毛不停轻颤,目光落在他的眼尾,又飞快移开,小手攥著被子。 “我、我昨晚……” 她想解释昨晚贸然睡过来的事,话还没说完,就被他轻轻啄了一下唇角。 田小棠不说话了,也不想辩解了。 温敘白看著她呆愣愣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指尖轻轻拂过她泛红的脸颊,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嗯,我知道。” 他顿了顿,指尖划过她的眉眼,声音放得更轻:“昨晚睡得好不好?” 田小棠这才回过神,把头埋进他怀里,闷声点头,“特別好。” 他轻笑一声,收紧手臂,抱著她懒在被窝里。 床头柜上的新兔子,依旧睁著亮晶晶的蓝眼睛,静静看著相拥的两人,像个见证者。 不多会儿,温敘白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开口:“你再睡会儿,我去做早餐。” 说完,他便起身,临走前,还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田小棠埋在被子里,听著他轻手轻脚离开的脚步声,摸著发烫的唇角,久久没能平復心跳。 被窝里全是他的气息,甜得让人挪不开。 第86章 一眼看穿她的委屈 温敘白去上班后,田小棠在家画画。 现在的日子,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工作顺利、男朋友温柔体贴。 没有后妈嘮叨,想画画就画画、想睡觉就睡觉,愜意得有些不真实。 接到田建国的电话时,她刚画完一张书籤。 他说后妈在医院陪叔叔,他现在既要上班,还要接送田子豪上下学,实在没法抽空去医院。 让她买点水果去看看叔叔,毕竟是一家人。 她握著手机,安静地听他说完,没有反驳,也没有立马答应。 她对王强並没有好感,王美琴跟爸爸结婚时,她跟著去王美琴老家喝喜酒了。 那天王强喝醉酒,脚步晃悠地冲她过来,嗓门大得半个院子都能听见: “哟,这就是你家那个拖油瓶?” 他眼神浑浊,指著田小棠,冲王美琴和她爸笑。 “我听你说,她成绩也就那样,以后能有啥出息?还不如早点出来打工,女娃娃读那么多书有啥子用嘛?” 周围的亲戚都看著她,窃窃私语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过来。 田小棠攥著衣角,脸瞬间白了,想躲,被王强伸手拦住: “怎么?说两句还不乐意了?我是你长辈,教你两句怎么了?” 他喷著酒气,伸手就要去捏她的脸,被她本能地躲开。 王强被扫了面子,当场就翻了脸,对著她爸骂:“看看你养的好女儿,一点礼貌都不懂…” 之后几年,后妈一家人变著法子唆使田建国,让他別让女儿读书,早点出来打工贴补家用。 好在田建国坚持,並没有放弃这个女儿,只要她想读,他就供,还给她找了专业老师学画画。 田小棠自己也爭气,一幅接著一幅的画作寄去投稿,从一开始石沉大海到慢慢被各种杂誌图书刊登。 从大学开始就不怎么花家里钱了。 掛了电话后,她在画板前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换衣服出门。 她不想去,但是想起爸爸当年顶著压力供她读书,她还是去了。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 王强住的是三人间,靠窗的位置。 田小棠拎著水果走进去的时候,王美琴正坐在床边削苹果,看到她进来,手里的苹果转了两下,没放下,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扯了一下。 “哟,小棠来了?难得。” 田小棠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叫了一声“阿姨”,又跟病床上的王强点了点头。 王强应了一声,没多说。 王美琴把苹果放下,拍了拍手,上下打量她。 “现在是大忙人了,请你都请不动咯。” 田小棠没接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问了一句“恢復得怎么样”。 王强说还行。 王美琴在旁边接了一句:“还行什么,检查排队排得腿都细了。人家有门路的,一天就能做完,我们要等一个多星期。” 田小棠低著头,不接话。 诊室的门开著。 温敘白看完一个病人,起身送他出来,余光扫过走廊尽头那个熟悉的身影。 田小棠没有看到他,正低著头站在病房门口,手指攥著包带。 一个护士从病房里出来,经过温敘白身边的时候,被他叫住:“三號病房的王强,让家属来一趟,检查结果出来了。” “好的温主任。”护士点头走了。 温敘白转身回了诊室,没有再往那个方向看。 没过多久,护士推开病房门,叫王强的家属去一趟诊室,有检查结果要交代。 王美琴站起来,拍了拍衣角,跟著护士走了。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田小棠本想找个藉口离开,王强却先开了口,声音带著试探,和掩饰不住的诧异: “那个温主任……真是你男朋友?” 田小棠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点头:“是。” 王强半晌没说话,他盯著天花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著她,低声嘀咕: “你说你一个……正经工作都没有的,咋找了个这么好的?” 在他的认知里,朝九晚五才叫正经工作。 这些天住院,他比谁都清楚这位温主任在医院的分量。 年轻、医术好,全院上下不管医生还是护士,见了他都客客气气喊一声“温主任”。 人长得极好,话少,气场又足,连他这种混了半辈子的人,都不敢跟对方对视太久。 那样的人,怎么看都跟眼前这个没背景、没家世的田小棠搭不上边。 王强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眼神复杂地落在田小棠身上。 田小棠站了一会儿,跟王强说了句“好好休息”,就转身走了。 病房门关上,王强才侧头看向坐在床尾的周梅,声音很低,一脸琢磨不透的样子: “你说,这个温主任跟小棠,是玩玩呢,还是认真的?” 周梅擦著手,隨口接了一句: “看著倒不像玩玩,那个温主任看上去挺稳重的。” 王强当即就皱起眉,一脸不乐意,压低声音骂了句: “稳重个屁!城里人花花肠子多著呢,我看就是新鲜两天。真要娶她,他家里人能同意?” 他嘴上说得刻薄,心里却还是七上八下的,既盼著田小棠真攀上高枝能帮上自家,又打心底里不相信。 这么好的人,能真心实意跟田小棠过一辈子。 他说话声音不高,但还是被门外的人听去了一些。 田小棠微微嘆了口气,出了病房后,她没有去诊室看温敘白,直接下了楼。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阳光很好,她站在路边,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又放回去。 打车回到家,开门的时候屋里安安静静的。 换了鞋,把包放在玄关,走进厨房倒了杯水,站在窗前慢慢喝完。 手机安静了,没有再响。 她放下杯子,回到画板前坐下。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地响。 王强的那句“真要娶她,他家里人能同意?”在脑子里迴旋,让她情绪有些低落。 她跟温敘白的差距…是大。 他年纪轻轻就当上市一院的副主任,学歷长相家世样样都出眾,还住这么好的房子。 而她…除了会画画,什么都没有。 晚上温敘白回来,推开门看到她还坐在画板前,看上去有些落寞。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问“吃饭了吗”。 她回过头,看到他已经换了鞋,手里拎著从菜市场带回来的袋子。 “还没。”她站起来,跟他走进厨房,水池里哗哗地响。 她从背后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背上,没说话。 他手上动作没停,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她说:“没什么,就是想抱一下”。 他关掉水,转过身,伸手把人揽进怀里。 沉默了几秒,温敘白才开口: “今天去医院了?” 田小棠埋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受委屈了?”他问。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胸口,鼻尖蹭著他身上的白衬衫, 温敘白抬手,顺著她的头髮一下下轻轻摸著,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以后不想去就別去。” 他顿了顿,低头在她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很轻的吻: “实在推不掉就告诉我,我陪你一起去。” “好。” 她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第87章 对不起,我不奉陪了 田小棠窝在温敘白怀里安稳了心绪,日子暂且回归平静。 另一边,医院里的王美琴,无比烦躁。 送走护士,又跟病房里的弟媳閒扯几句,王美琴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回復娘家电话。 电话一接通,那头老太太的声音,理不直气也壮:“阿琴啊,你弟住院的事,你打算怎么安排?” 王美琴靠在墙壁上,揉了揉眉心:“还能怎么安排,住著院做检查呢,等著慢慢恢復。” “恢復不用花钱啊?”老太太拔高了声调,“你弟弟这一住院,检查、吃药、后续休养哪样不要钱?你哥那边家里有小孩要养,手头紧得很,这事理所应当该你来担著。” 王美琴捏著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心底憋屈,又不敢直接反驳。 没人比她更清楚自己在娘家的处境。 还没嫁人的时候,她在娘家是没有地位的。 家里重男轻女,哥弟是宝,她是草。什么活都要干,洗衣、做饭、餵猪、下地,她做最多,吃最差。 父母眼里只有哥弟,她考上了高中不让读,说女娃读那么多书没用,早点打工挣钱供哥弟才是正经。 她不是没怨过,但怨有什么用? 后来经人介绍认识了田建国。城里人,有正式工作,虽然带著个女儿,但条件比她见过的所有相亲对象都好。 她想都没想,就嫁过来了。 嫁过来之后,娘家人的態度变了。 以前打电话回去,父母爱答不理;现在隔三差五就打过来,问她过得好不好,问女婿工资涨没涨。 她给娘家寄钱,父母就高兴,在亲戚面前夸她孝顺、有出息。 她哥哥说,妹啊,你在城里享福了,可不能忘了娘家。 她信了,也觉得在理。她嫁得好,帮衬娘家是应该的。 田建国工资一到帐,她就先转两千回娘家。 她爱打麻將,贏输基本持平,亏也亏不了多少。 但手气好的时候贏了几百,她会多给娘家转两百。不是因为她多有钱,是因为她想让父母在电话里多夸她几句。 那些她从小没听过的夸奖,嫁了人之后,用钱买到了,她上癮了。 弟弟王强出事,打电话来的是弟媳,哭哭啼啼说县城医院不收。 她心里其实也慌了,但嘴上不能慌,掛了电话坐在沙发上,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这事她得管。 不管,娘家那边怎么看她? 她好不容易在娘家立起来的那点地位,不能塌。 所以她找田小棠,找温敘白,硬著头皮也要把弟弟弄进市一院。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真心疼弟弟,还是在乎自己在娘家的脸面,她自己也分不清。 晚上,田建国来医院送饭。王美琴接过保温桶,没急著打开,先看了他一眼。 “你给小棠打电话了没有?”她问。 田建国愣了一下。“打什么电话?” 王美琴把保温桶往床头柜上一搁,声音压低了,但语气里的不满藏不住: “我弟住院这么多天,她就来看了一次,拎了袋水果,连个红包都没给。你当姐夫的,就不觉得脸上掛不住?” 田建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王美琴坐到床边,继续数落:“她现在日子好过了,画本卖出去了,男朋友又是大专家,帮衬一下家里怎么了?我娘家那边都看著呢,你让我这脸往哪搁?” 田建国坐在陪护椅上,低著头,半天才说了一句:“她也……不容易。” “她不容易?”王美琴的声音拔高了,“她有车有房有男朋友,我们有什么?她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我们在这医院里耗著,钱花得跟流水似的。你闺女但凡有点良心,就该主动开口。” 田建国不说话了。 王美琴看他那副窝囊样,心里来气,但知道不能逼太紧。 她缓了缓语气,把保温桶打开,一边盛汤一边说:“我也不是为难她。就是让她表示表示,图个吉利。你当爸的开口,她能不给?” 田建国接过汤碗,没喝,放在桌上。 “你到底打不打?”王美琴站在床边,看著他。 田建国沉默良久,拿起手机。 … 田小棠没想到,刚去医院看完王强没几天,爸爸的电话就又来了,目的也很直白。 电话刚接通,田建国的声音有些不自在: “小棠,你叔叔这次住院,你当侄女的,要表示表示。” 田小棠握著手机,指尖微微收紧:“我不是买了水果去看过了吗?” “那不一样,”田建国顿了顿,语气里透著被王美琴吹过枕边风的篤定,“你阿姨说了,这是礼数,要包个红包图个吉利,不然別人要说閒话的。” 她心里一凉,已经猜到后面是什么。 田建国接著说:“你现在也挣钱了,手头宽裕,还住那么好的房子。就包个五千块吧,不多,好看一点。” 五千块。 轻飘飘一句话,像是她的钱是大风颳来的。 田小棠闭了闭眼,想起自己骨折的时候,一个人在医院,没人陪,也没人问; 她在外面最难的时候,爸爸依旧会伸手问她要钱; 现在王强住个院,一家子都围著他转,还要她出钱撑场面了。 “知道了。”她说,掛了电话。 她没有转五千。在手机上点了两百,备註写“祝早日康復”,发了过去。 没过几分钟,电话又响了。 “怎么只有两百?你阿姨说的是五千。”田建国的声音有些急。 田小棠握著手机,安静了片刻。 “爸,”她说,“我住院的时候,没有人来看我,也没有人给我红包。” 电话那头安静了。她没有等爸爸回答,掛了电话。 以前她总怕爸爸为难,一次次退让,换来的却是得寸进尺。 这一次,她不想再委屈自己。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在画板前坐下。笔尖落在纸上,半天没有动。 王美琴看到手机上的转帐,脸当场就黑了。 她把手机往田建国面前一摔,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这就是你养的好女儿?五千块都不肯给,打发叫花子呢?” 田建国看了一眼屏幕,两百。他抿了抿嘴,没吭声。 王美琴越想越气,声音越来越高:“她在医院那个男朋友,开好车住好房,我们沾过她一点光吗?让她帮掛个號都不肯,现在让她出点钱,两百?她怎么拿得出手!” 田建国坐在沙发上,低著头,半天才说了一句:“算了……” “算什么算!”王美琴瞪著他,“你就是太惯著她了!” “我就知道她靠不住!现在她日子好过了,翅膀硬了,连这点钱都捨不得出!” “看看你养的好女儿,一点人情味都没有,白供她读那么多书了!” 田建国被骂得低著头,一句话都不敢回,只能闷声抽菸。 一旁的田子豪正坐在地上玩玩具,听见他们吵,仰起小脸,懵懂地说了一句: “爸爸,妈妈,姐姐好久没回家了,我都想她了……” 王美琴一听,火气更盛,转头就瞪著儿子,语气刻薄又冰冷: “想她?你想她,她可不会想你!” “人家现在住大房子,吃香的喝辣的,早就把我们忘到脑后了,你少惦记她!” 田子豪被吼得一缩,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田建国看不下去,低声劝了一句: “孩子隨口说的,你別这么说……” “我怎么说不得?”王美琴叉著腰,得理不饶人,“我说错了吗? “她心里根本就没这个家,没我们这些人……” 第88章 温医生好会哦 傍晚,温敘白提前结束手头的工作,驱车到公寓楼下,发了条消息: 【下楼,带你去吃火锅。】 没几分钟,田小棠穿著件浅米色针织开衫从公寓楼里跑出来,柔软的髮丝被晚风轻轻吹起。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眼眸清亮:“你居然没加班?我还以为要等好久呢。” 她念叨著去吃火锅好几回了,可温敘白工作忙,一直没空陪她去。 一个人又不想去。 上次吃火锅还是读大学的时候了,跟她的三位舍友。早就馋了。 她系好安全带,车子驶向巷口那家开了多年的麻辣火锅店。 店门口已经开始排队,他们来得算早,排了十多分钟就到了。 推门进去,一股浓烈的牛油的香气扑面而来,锅底的咕咕声和客人的吵闹声揉杂在一起,烟火气十足。 温敘白选了个靠窗的卡座,把菜单推给她:“点你爱吃的。” 田小棠捧著菜单,勾了毛肚、黄喉、虾滑,还特意在锅底那栏选了微辣,跟店员说少放花椒。 她记著他吃不了太辣的。 她给自己调的辣椒碟是超辣,温敘白看了一眼: “別吃太辣,回头胃会难受。” 她眼睁睁看著他拿走自己调好的超辣蘸料,唇瓣轻轻抿了抿,有点捨不得。 却还是乖乖点点头,小声应了句:“哦……好吧。” 温敘白瞧见她那般模样,嘴角几乎可擦的轻轻勾了一下。 很快,锅底端上来,红油翻滚,她涮了一片毛肚,七上八下,蘸了麻酱送进嘴里,满足得眯起眼睛。 他就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帮她涮菜,夹到她碗里,看著她吃。 自己没怎么动筷子。 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喝了口酸梅汤。 “我爸下午给我打电话了。”她说。 他抬起头看她,没问,等著她说下去。 “王姨弟弟住院,说是图个吉利,跟我要钱。” 她笑了一下,那笑意里没有委屈,也没有纠结,反而带著点自己都觉得意外的得意。 嘴角的梨涡清晰可见。 “换以前,我肯定二话不说就转过去了。怕他不高兴,怕他说我不孝。” 她顿了顿,“你知道我这次转了多少吗?” 她竖起两根手指:“两百。我只给了两百。” 她指尖在杯壁上摩挲,眼睛亮亮的,语气里满是不敢相信:“我自己都笑了。我居然这么敢。” 话音落,她五官都软乎乎地拧在一起,笑得眉眼弯弯,是那种卸下重担、通体舒畅的笑。 原来真的可以不用事事委屈自己,原来乾脆利落地拒绝,是这么爽快的一件事。 温敘白静静看著她,看著她眼底的释然,看著她毫无负担的笑,心底软软的。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没有多说什么,伸手,覆在她放在桌沿的手背上。 “本来就不用委屈自己,往后只管隨心就好。” 顿了顿,他抬眸,看著她,补充道:“能放下执念,真的不容易。我的小棠,很勇敢。” 她心头一暖,没有抽回手,反而轻轻回握住他。 “其实,这都要谢谢你。”她看著他的眼睛,语气认真: “是你给了我底气。让我知道,我不用靠討好別人来换那点可怜的感情。也让我分清楚,什么是爱,什么是吸血。” “谢谢你,温敘白!” 他眸光温柔繾綣,一瞬不瞬盯著她,嗓音低沉磁性: “能成为你的底气,我很开心。” “不用勉强自己討好谁,在我这里,你只管做最真实的自己就好。” 听了他的话,田小棠眼睫微颤,感动了几秒。 但很快,她眼珠轻轻一转,立马卸下心底的感慨,露出几分狡黠之色: “真的吗?那我可要恃宠而骄咯……” 温敘白看著她,没说话,等著她的“恃宠而骄”。 田小棠伸出手指,比了比,微微眯起眼:“我能不能破例多吃点辣啊,能不能再多加一盘超级麻辣毛肚呀?” 温敘白低低笑出声,眼底盛满纵容,指尖轻轻颳了下她的掌心: “不可以。” “吃太辣伤身,我们可以加点別的。” 田小棠垮了垮小脸,瘪著嘴佯装委屈:“就一点点嘛,行不行……” 刚刚还说让做最真实的自己,吃点辣椒都不给! 骗小孩玩儿呢? 温敘白看著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低声哄著: “乖乖吃微辣,我给你多加几份虾滑和嫩牛肉,换著吃,好不好?” 田小棠心里美滋滋,早被他一句话哄得服服帖帖,却还故意端著架子,故作勉强地抿了抿唇: “那好吧,谁让你是医生呢,我听你的就是了。” 嘴上装得不情愿,心里却开心得很。 温医生哄人的模样,真是很迷人呢。 如果能天天这样被他哄,哪怕让她把辣椒戒掉她也愿意。 顿了顿,她眼珠又一转,凑近了一点,“那我能拍张照片发朋友圈吗?” 他看了她一眼,“拍什么?” “就……拍一张合照。”她声音小了下去,“舍友们都发过,就我没有。” 她早就想发了,就是没经过他同意,不好意思发。 他放下筷子,“怎么拍?” 她喜出望外,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 她起身坐到他身边,拿起手机,往他那边靠了靠,举高手机,镜头里她靠在他肩上,他低头看著镜头,嘴角带著一点弧度。 她按了快门,看了一眼,“我表情好像不够自然,再拍一张吧。” 她把手机递给他,“你手长,你来拿。” “好。”他接过手机,举高,找好角度,自上而下,既能看到两个人的脸,又能看到背后的格挡竹跟火锅。 她半个身子藏在他身后,只露出来一张脸,下巴搭在他肩膀上。 他连著按下快门,拍了四五张。 “你看看,可以吗?”他把手机还给她。 她一张张划过去,她在他身后,脸拍得好显小,满意了。 “可以,温医生很会拍嘛。” 她回到自己座位,低头,点开朋友圈,选了一张最满意的,配文“火锅”,发了出去。 很快,朋友圈下面就多了几条评论。 林梔:【终於秀了!】 唐颖跟了一串感嘆號。 陈思雨发了一个“嗑到了”的表情包。 沈嘉宇:【?】 几秒后,沈嘉宇的评论又跳了出来: 【小嫂子,让温敘白也发一个。】 小棠盯著那条评论,看了对面的人一眼。 他正低头安静吃饭,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眼问:“怎么了。” “你不看一下吗?”她说。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就看到沈嘉宇的评论,顿了一下,嘴角几乎可察弯了弯。 他放下筷子,拿起自己的手机。 她伸长脖子想看,但中间隔著桌子,距离有点远,没看到。 过了一会儿,她刷新朋友圈。 他的头像出现在最新一条。 配文只有一个字:“她。” 照片里她靠在他肩上,他低头看她,锅里的热气模糊了背景,她的脸只露出半张,眼睛弯弯的。 她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脸慢慢红了起来。 想起他之前的朋友圈一片空白,这是第一条。 她没说话,默默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 他们共同的好友只有沈嘉宇一个,很快他的评论跳了出来。 沈嘉宇:【好傢伙,万年空白朋友圈,为了嫂子也算是破戒了。】 接著又是一条。 沈嘉宇:【能不能发原图给我,我要存下来当表情包。】 温敘白也在看评论,拿著手机划了好几下。 白嫻纯:【谁家小姑娘这么漂亮?哎哟……原来是我家的呀。】 后面跟著个偷笑的表情包。 沈知意:【难得看到温主任发朋友圈。】 陆景明:【火锅不错。】 后面还有很多,他没看完,按灭手机屏幕,一个都没回復。 第89章 他偷偷买了那个 吃完饭,温敘白结了帐,走出火锅店的时候夜风迎面扑过来,已经入秋,有些凉。 看到田小棠缩了一下肩膀,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过长的袖子,把手指缩进去,只露出一点手指尖。 “逛逛?”他问。 她点点头:“好呀”。 两个人沿著街道慢慢走,路过一家服装店,她停了下来,透过玻璃橱窗看到里面一件黑色衬衫。 版型简单,面料泛著微微的光泽,看上去挺適合他的。 “进去看看。”她拉著他走进去。 她在衬衫前站定,伸手摸了摸面料,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站在她身后,手里拿著一条针织面料的裙子。浅杏色的,裙摆到小腿,腰间繫著一条细细的带子。 “你看这个。”她举起手里的衬衫。 “你看这个。”他把裙子递过来。 两个人同时开口,同时愣了一下,又同时笑了。 她从他手里接过裙子的衣架,他把衬衫从她手里接过去,两人往试衣间走。 “去试试。”他说。 她抱著裙子进去,拉上帘子。 过了几分钟帘子拉开,她穿著那条浅杏色的裙子走出来,裙摆在脚踝处轻轻晃动。 她站在镜子前,看著镜子里的人,有点不自在的拉了拉裙角。 这条裙子的设计得比较简约温婉,把她成衬得成熟了一些,看上去很有女人味。 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自己。 他站在她身后,看著镜子里的她,眼里闪过一抹惊艷,“好看”。 她抬头看他,正对上他目光,有点不好意思。 “该你了。”她推著他往男装试衣间走。 他一进去,她就帮他把帘子拉好。 过了几分钟帘子拉开,他穿著那件黑色衬衫站在里面,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 她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走出来,站在镜子前,扣好袖扣,抬眼看她。 “怎么样?还可以吗?”他问。 “太可以了。”她说。 好看的人穿什么都好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还穿著的裙子,他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衬衫。 两个人各自换下来,他去结帐。 她站在收银台旁边,看著他刷卡,店员把袋子递过来,他接过去,牵著她走出店门。 路灯亮著,两个人手里各自拎著给对方选的衣服。 走了一段,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袋子,又看了一眼他的,忽然笑了。 他问她笑什么,她说:“没”。 他没再问,握著她手的指尖收紧了一点。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踩著他的影子往前走,时不时抬头看他。 这条街是年轻男女的最爱,服装、小吃、玩具等应有尽有。 林梔跟男朋友刘峰坐在对街的奶茶店,看到田小棠,她吐出嘴里的吸管,从高脚凳跳下,想过去打招呼。 还没迈开腿就被刘峰拉住了:“你干嘛去?” “跟小棠打个招呼啊。”她说。 刘峰单手把她抱回高脚凳,按住她的肩膀道:“你嫌路灯不够亮啊,还要去给人当灯泡。让他们自己逛,別去打扰人家。” “呃…好行吧。”她重新咬住吸管,看著对街那两个牵著手的人慢慢走远。 这是第一次和温敘白逛街,田小棠全程都很兴奋,买了很多小玩意。 发卡、头绳、耳环、手炼、零食等等,价格不贵,但情绪价值拉满,温敘白负责在后面结帐。 一直逛到夜里十点半才回清和台。 晚上,田小棠洗完澡,抱著田小兽plus走到主臥室门口,站了一下,推门进去。 温敘白穿著她之前给他买的那套灰色睡衣,靠在床头看书,抬眼看了她一下。 她把田小兽plus放在床头的椅子上,自己掀开被子就钻了进去。 他放下书,关了灯。 黑暗中两个人平躺著,中间隔了一点距离。 没过多久,他把手臂伸过来,她便乖乖的枕上去。 她已经连续好几晚睡在他的臥室,他都没有说什么。 大多时候是抱著睡的,偶尔情动吻得深了,他便去冲冷水澡,始终没越界。 她其实有暗示过,她愿意的。但他没回答,只是把她抱得紧紧的。 她以为他没听到,也就没在问了。 周六这天,温敘白休息,两个人去了趟超市。 温敘白推著购物车往里走,田小棠跟在旁边,手里拿著两盒草莓对比。 “要不要买酸奶?”温敘白低头问她。 “要!”她点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草莓上。 温敘白转身去冷藏区拿酸奶,留她在原地继续挑选。 回来的时候,购物车里多了一样东西,藏在蔬菜袋子下面。她没有看到。 结帐的时候,东西一件一件从购物车里拿出来,扫码,装袋。 田小棠低头帮著装,手指碰到一个蓝色的小盒子,顿了一下。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手缩回来,又伸过去,用袋子把那盒东西盖住,头都不好意思抬。 温敘白递卡的时候面不改色。 上车之后她还红著脸,他发动车子,侧头看了她一眼,她被看得更不好意思了,赶紧把脸转向窗外。 看著飞速倒退的街景,心跳越来越快。 回到家里,她从袋子里把那盒东西拿出来,指尖碰了一下就慌慌张张想收起来,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儿藏。 温敘白看她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伸出骨节分明的手,低声道: “这个给我吧。” 田小棠抬头看他,眼神里满是羞涩,乖乖把盒子递给他。 他接过盒子,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进了主臥室,紧接著,臥室里传来床头柜抽屉开合的声音。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內心已经开始尖叫。 那晚他分明是听到她说的话了。 那晚吻得有些过了,她整个人软在他怀里,鼓足了全身勇气,埋在他颈窝小声囁嚅:“我、我愿意的。” 可他只是僵了一瞬,紧紧抱著她平復气息,转身就去了浴室冲冷水。 所以,他不是没听见,是因为家里没准备…… 他放好盒子从臥室走出来,看到她还在玄关站著,问:“怎么了?” 她摇头说:“没什么。”跑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 靠在门板上,心跳很快。 她把田小兽plus抱到眼前,对著它的蓝眼睛,小声说:“他买那个了”。 第90章 我想和你睡 田小兽plus没说话,蓝色的眼睛闪著光芒,像在对她眨眼睛。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翻来覆去,紧张到有些发抖。 最后,她拿起手机点开林梔的对话框,直接拨了过去。 林梔接得很快。“小棠,怎么了?” “我们今天去逛超市,他、他买了……那个。” 田小棠直接进入话题,声音很小,小到自己都快听不见,脸红红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林梔的笑声。 “哪个?” “你知道的。” 林梔不逗她了,“你紧张什么,你们不是都在一起了吗?感情稳定,他买这个不是正常吗。” 田小棠抱著plus翻了个身,“我知道,但是……” 但是什么?她说不上来。 不是不愿意,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没人教过她,也没人跟她聊过。 就是有点……慌。 林梔的声音放轻了,“你准备好了吗?” 田小棠顿了一下,“我、我不知道。” 林梔又问,“你想不想?” 她握著手机,看著plus的蓝眼睛,想了很久。 “想。”她最后说,声音更小了。 林梔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不就行了。” 田小棠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说:“那我……要怎么做?”。 林梔说,“你什么都不用做。他来。” 掛了电话,她把手机扣在胸口。 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隙透进来,落在地板上。 她闭上眼睛,心跳还是很快。 “小棠,出来吃饭。”温敘白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田小棠嚇得手机差点没抓稳:“好,马上来。” 她低头走到餐桌前坐下,面前的饭冒著热气,她却不敢抬头看向对面的人。 温敘白把一碟小菜推过来,她低低“嗯”了一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扒进嘴里,嚼了两下,没尝出味道。 他又夹了一块煎蛋放进她碗里,她垂眸看著碗里多出来的蛋,小声道:“够了。” “多吃点。”他说,“你太瘦了。” 她没再反驳,默默把那块煎蛋吃了下去。 对面的人安安静静吃饭,几乎没有声音。 她余光瞟了一眼,他正低头吃饭,侧脸在灯下轮廓很深。 这人平静得……好像那盒东西不是他拿的一样。 她赶紧把目光收回去,心跳又快了两拍。 她端起碗假装吃饭,碗沿挡住了半张脸,耳朵尖还是红的。 “不舒服?”他问。 她愣了一下,放下碗,摇头。 “没有。”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可能是下午走太久了。” 他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她低下头继续扒饭,这次扒得快了些,想赶紧吃完回房间。 但碗里的饭好像怎么吃都吃不完,她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正夹菜,动作不紧不慢的。 她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放下筷子。 “我吃饱了。”说著就要站起来。 “等一下。”他把一碟水果推过来,“饭后水果。” 她看著那碟切好的苹果和草莓,又坐了回去。 拿起叉子叉了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嚼著嚼著忍不住又抬眼看他。 他正低头剥橘子,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她把目光收回去,叉了一块草莓。 他剥好橘子放到她碟子里,“这个也吃了。” 她看著那片橘子,没动。 他又看了她一眼,她才把橘子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心跳还是没缓下来。 收拾好餐桌,田小棠几乎是逃也似的回了自己房间。 然后快步走进卫生间,放了热水洗澡。 换好睡衣出来,她没像往常一样,洗完澡就跑去温敘白的房间待著,甚至走路的脚步都刻意放得很轻,生怕被他听见似的。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画板,想借著画画分散注意力。 可握著画笔的手总是微微发颤,笔下的线条歪歪扭扭,画了又擦,擦了又画,半天都没画出完整的图案。 视线落在桌角的田小兽plus上,它依旧睁著圆圆的蓝眼睛,好像看透了她所有的小心思,让她愈发羞赧。 她就这么枯坐著,对著画板发呆,偶尔胡乱画几笔,明明没什么思绪,也不肯放下画笔。 窗外的路灯渐渐暗了,夜色越来越深。 房间里只有画笔摩擦画板的细碎声响,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早已过了平常睡觉的时间。 忽然,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温敘白的声音隔著门板传进来:“小棠,睡了吗?” 田小棠握著画笔的手猛地一顿,心跳瞬间又乱了节拍: “没、没有,我在画画。” 门外安静了几秒,紧接著,房门被推开一条缝,温敘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已经换了家居服,头髮有点湿,像刚洗过澡,有沐浴露的香气。 目光落在她桌上凌乱的画纸上,又移回她泛红的耳尖,眼眸深邃。 他走到她身边,声音极轻:“画了这么久,不累吗?” 田小棠低下头,开始扣手指,小声囁嚅:“还好,不怎么累。” 温敘白看著她,沉默片刻后,道:“今晚……还过去睡吗?” 闻言,田小棠的身子瞬间僵住,脸颊“唰”地一下又烧了起来,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烫。 她握著画笔的手鬆了又紧,紧了又松,脑海里闪过林梔说的“你什么都不用做,他来”,心里的慌得一匹。 温敘白站在原地,看著她紧绷的身体,局促不安扣手指的模样,沉默了足足好几秒。 他下午在超市的举动,就怕嚇著她,此刻看她这般躲闪,心里轻轻一沉,只当她还没准备好,是自己太过心急。 喉结微微滚动,他开口:“那……我过去咯。” “你自己好好睡,晚上別踢被子,要是怕黑,就把床头灯开著。” 他说完,便缓缓转身,打算带上门离开。 可就在他转身的剎那,田小棠猛地抬起了头。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想和你睡。” 温敘白脚步顿住了,转过身,他认真地、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目光深邃, 似乎是在確认她没有躲闪,没有反悔,眼神里都是篤定后,才呼出一口气。 他缓步走回她身边,伸出修长的手,牵住她的手腕。 指尖相触的瞬间,田小棠轻轻颤了一下,没有躲开,任由他牵著。 他的手掌温暖宽厚,力道轻柔,牵著她,慢慢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第91章 温医生极致的温柔 这几天,温敘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上微妙的变化。 从前她乖乖窝在他怀里,他觉得安稳平静。可现在,只要她贴近,他就浑身紧绷,一动不敢动。 少女身上清浅的体香縈绕鼻尖,每一次相拥而眠,对他而言都是一场无声的考验。 她不经意的翻身、温热的呼吸扫过他颈间,都能让他神经瞬间绷紧,情愫翻涌。 每次吻到情深意浓时,心底的小火苗便不受控制地窜起。 可看著怀里人懵懂又依赖的眼神,他又只能硬生生压下躁动,一遍遍告诉自己要慢慢来,不能嚇到她。 然后他会不动声色的退开一点,她却又软软贴过来。 忍得很煎熬。 那天夜里,她埋在他颈窝,声音又轻又怯的说: “我愿意的。” 声音很小,是用气音说的,但是他听到了。 那一瞬间,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 身体骤然僵硬,手臂用力收紧,將她牢牢圈在怀中,一遍遍地平復翻涌的情绪。 挣扎许久后,他还是起身走进了浴室。 冰冷的冷水从头倾泻而下,冲刷著燥热。 他闭著眼,脑海里反覆回放她泛红脸颊的模样。 他不是不想,只是家里毫无准备。 身为医生,他比谁都清楚事后服药对女孩子身体伤害多大。 他捨不得。 今天去逛超市,趁著她没留意,他悄悄拿了那只蓝色小盒子。 他怕太过直白,会嚇到她。 放进购物车的时,刻意藏起来,但后来她还是发现了。 从超市回来,他就有在观察她。 一路上她都看著窗外,回到家就慌乱逃回房间,坐在画板前半天,画著凌乱的线条。 他知道,终究还是嚇到她了。 洗完澡后,他静静站在书房门口,望著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房门。 他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急,慢慢来。 不要嚇到她,不要逼迫她。 她还没有准备好,耐心等就好了。 等她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再说。 田小棠被他轻轻牵著,从她的房间门口走到他的臥室。 走廊没有开灯,只有他臥室的门缝透出暖黄色的光。 她跟在他身后,看著他宽阔的背影,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整个手都包住。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乾燥、温热,微微有一点汗。 她心跳很快,呼吸也不稳,脚步却还是跟著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步子不快不慢,刚好让她跟得上。 她看著他的后脑勺,头髮还没完全乾,有几缕搭在颈侧。 她被牵著走在这条短短几步的走廊上,手心出汗,心跳快得要命,但也没有想退缩的意思。 他推开门,走进去,鬆开她的手。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那张她睡过很多晚的床。 她没有犹豫,跟了进去。 他伸手关了灯。 黑暗中,她听见他躺下的声音,然后是他掀开被子的声音。 她慢慢走过去,爬上床,缩进被子里。 他伸出手臂,她从脖子下面钻过去,让她枕在他胳膊上。他的手搭在她腰侧,没有动。 两个人躺在床上,她窝在他怀里又紧张又期待。 可是过了很久,他都没有任何动作,就静静地抱著她。 她鼓起勇气,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侧腰上的那只大手明显顿了一瞬,接著温热的唇贴了过来,在她脸上、鼻尖、唇角游走。 就在这时,她忽然觉得小腹一阵坠痛,熟悉的感觉涌了上来。 她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没有出声,过了一会儿,往他怀里缩了缩,身子微微发抖。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啊! 她欲哭无泪。 他退开点距离看她,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的一缕微光,只见她眉头微微蹙著,脸色惨白。 “怎么了?不舒服吗?”他问。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已经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比平时烫。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没有发烧。 她咬了咬唇,小声说了一句“我好像……那个来了”。 温敘白动作一顿,眼眸里闪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 “来了?” 他的声音低沉又轻柔,听不出情绪。 田小棠埋著脸,耳朵红得快要滴血,羞耻得不敢看他,小声闷闷点头:“嗯……” 好不容易鼓起所有勇气,做好所有心理准备,结果偏偏赶上这种时候。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田小棠,你的大姨妈是站岗的吗?专门挑这种时候来? “对不起……”她小声嘟囔。 温敘白嘆了口气,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髮:“跟我说什么对不起,傻不傻啊。” “家里还有吗?”他问。 “好像……还有一点,在房间。”她想撑起身,“我去拿。” 他按住她:“躺著,我去。” 她乖乖点头,小声说:“在抽屉里。” 他很快回来,手里只拿了一片,眉头微蹙:“只有这一片了。” 他递给她,又摸了摸她发凉的手,起身拿过钥匙: “我下楼再买一点,你在家乖乖等我。” “嗯。”田小棠应了一声,听著脚步声渐行渐远。 他走后,田小棠一个人缩在被子里,盯著天花板。 窗帘没拉严,路灯的光从缝隙透进来,落在地板上。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嘆了一口气。 林梔说“你什么都不用做,他来”。 结果他还没来,她就先来了。 她扭头看向一旁的田小兽plus,对著它的蓝眼睛说:“他不会生气吧?” … 深夜的超市没什么人,灯光亮得有些晃眼。 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站在货架前,看著一整排花花绿绿的卫生巾,眉头紧锁。 日用、夜用、加长、护垫……种类多得让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选。 沉默几秒,他乾脆每种都拿了几包,一股脑丟进购物篮。 结帐时,收银阿姨扫著袋子,抬头看了他一眼,笑著打趣: “买给女朋友的吧?小伙子真贴心。” 他没接话,耳朵慢慢红了。 阿姨一边扫码一边说:“对女朋友真好啊。” 他掏出手机付款,拎起袋子,低声说了句“谢谢”,转身走了。 走出便利店,夜风吹过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袋子,想起她蜷在被子里脸色发白的样子,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他轻手轻脚开门进屋。 田小棠已经换了身衣服,缩在床上,脸色有点白,听见动静立刻抬眼看他。 他把一整袋东西放在床头,又去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边: “先喝点热水。” 她捧著杯子,看著那满满一袋卫生巾,又看看他还有点泛红的耳尖,小声问: “你怎么买了这么多……” 温敘白坐回床边,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腹:“不知道你习惯用哪种,就都拿了点。” 说著他便想起身,“我去厨房给你煮点红糖水。” 田小棠却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 “別去了,太晚了,你明天还要上班。” 她往里面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別折腾了,就这样就好。” 温敘白看了她一会儿,终是依了她,关了灯,躺回她身边。 黑暗里,他伸手覆在她小腹上,不轻不重地揉著。 热源不断传来,慢慢的,就不疼了。 她悄悄抬眼,借著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看他,正好撞进他低垂的目光里。 他低声问:“还疼吗?” 她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又轻又软: “不疼了。” 第92章 温医生岂不是很扫兴? 陈思雨很少拒绝家里的安排。 爸妈做外贸生意,一年到头满世界飞,难得回国一趟。 她从小跟著奶奶长大,逢年过节收到的是爸妈的转帐,生日收到的是限量款包包,偶尔爸妈同时出现在饭桌上,她反而觉得不自在。 毕业后她妈说“不用上班,妈给你安排了几个人,你见见”。 她没反驳。她妈的语气不像商量,像通知。 她见过很多个,西装革履的、温文尔雅的、自命不凡的,坐在一起吃饭,对方问她在哪儿留学、学什么专业、平时有什么爱好。 她回答了一遍又一遍,像背课文。 没有一个能让她想见第二次,其中就包括沈嘉宇。 这晚,陈思雨被朋友拉去酒吧。 她本来不想去,但朋友说:“都多久没见了?是不是不要我们这帮朋友了?”。 她想了想,化了个清冷的淡妆,换了件修身黑色吊带裙,外披了件软糯的香檳色外套,遮掩住几分风情,才起身出门。 一起来的,大多是南城的二代紈絝。 个个家底殷实,不用朝九晚五上班,每月靠著家里生意和房產分红就足够挥霍。 平日里,他们不是聚会泡吧,就是到处閒逛打发时间。 酒吧灯光昏暗,音乐震得人头疼,她连著喝了好几杯。 喝到最后,朋友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她自己靠在卡座里,脑袋昏昏沉沉的。 起身去洗手间的时候,走廊里灯光昏暗。 她扶著墙往前走,迎面过来两个人,她没看清,想侧身让,被拦住了。 “美女,一个人?” 那人顶著啤酒肚,手搭上来,笑著往前凑。 她闻到浓烈的酒气混著古龙水的味道,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发紧:“让开。” 那人没让,另一个人也围了过来。 她往后退,背抵在墙上,酒醒了大半。 心跳很快,手在包里摸索手机。 “她让你让开,听不懂?”一道慵懒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 沈嘉宇靠在墙边,手里拿著手机,手机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脸漫不经心。 那两个人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全身上下都是名牌,面上看著桀驁不驯,气势又足。 这家酒吧是南城顶级的私人会员制,门槛高,只接待圈內的世家子弟和富商名流,寻常閒散混混根本没资格进。 他两看了看彼此,骂了句“多管閒事”,就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陈思雨靠在墙上,盯著他看了一会儿。 花衬衫,鬆了两颗扣子,领口敞开,吊儿郎当的模样。 “你怎么在这?”她问,声音有些飘。 “这话该我问你。”沈嘉宇把手机收进口袋,“一个女孩子大半夜喝成这样,你是觉得自己运气有多好?”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头太疼了,脚步也虚飘飘的。 他伸手扶住她的手臂:“行了,別逞能了。” “看两家长辈面上,我勉为其难英雄救美一次。跟我走。” 她没挣开,也没开口说话。 他嘆了口气,扶著她出了酒吧。 夜风吹过来,她清醒了一点,但还是站不稳。 他打了车,报了个地址。 她靠在车窗上,迷迷糊糊的问: “去哪?” 他说:“酒店”。 她声音立马提起来,“你……想干嘛?” 他看了她一眼,嗤了一声:“放心,我对你没兴趣。” 酒店房间不大,灯光暖黄。 他把她扶进去,放在床上,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 她缩在被子里,脸埋在枕头里,模模糊糊地说了一句:“你別走”。 他站在床边,“我不走在这干嘛”。 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她说话,他又开口,“要不要通知一下你朋友?”。 她还是没回答,他蹲到床边看她,她闭著眼睛,脸颊緋红、呼吸均匀、已经睡著了。 沈嘉宇嗤笑一声,看了她几秒,拿过她手机,用她指纹解了锁,翻到她朋友的號码,发了条消息过去。 然后拿起自己放在床尾的外套,走了。 … 一夜安睡,田小棠再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凉了。 她揉著眼睛坐起身,臥室里只剩淡淡的雪鬆气息,是温敘白身上独有的味道。 床头贴著一张便签,字跡清雋挺拔:“锅里有红糖水和小米粥,趁热吃,我去上班了,不舒服就在家休息,有事给我打电话。” 她起身走到厨房,砂锅还温著,掀开盖子,甜辣的姜香扑面而来,小米粥熬得绵密软糯,连温度都刚好。 她盛了一碗薑茶,坐在沙发上,小口小口的喝,小腹的酸胀感淡了很多。 正喝著,手机屏幕突然亮了,弹出林梔的消息,附带一个贱兮兮的坏笑表情包: 【怎么样?战况如何?!】 田小棠看著消息,脸颊瞬间发烫,想起昨晚的窘迫,发了一个生无可恋的表情包过去,配了三个字: 【別提了】 林梔秒回:【???怎么回事!他不行啊?】后面跟著个震惊的表情包。 田小棠差点被薑茶呛到,赶紧打字:【才不是!你別乱说!】 犹豫了半天,她才羞赧地说出真相:【我昨晚……大姨妈突然来了,就……就没成】 消息发过去,对面沉默了几秒,紧接著弹出一连串爆笑的表情包: 【救命!这也太巧了吧!大姨妈来得也太是时候了,精准阻断啊哈哈哈哈!】 【那有没有手动档帮他?啊哈哈哈哈笑死了】 田小棠:“……” 【没有。】 林梔:【那温医生岂不是很扫兴?】 田小棠认真回想,好像没在他脸上看到有任何不快。 【他好像没有不高兴,还去给我买姨妈纸了。】 【行吧行吧,那我就不追问了,一周后我再来查岗,等你好消息哦~】 田小棠看著消息,把脸埋进臂弯里,又羞又窘,心里其实有点小小的遗憾。 明明所有的心理建设都做好了,明明他都已经默默准备好一切,偏偏这时候来那个了。 可一想到他深夜跑出去买卫生巾,晨起上班还不忘给她煮红糖水,遗憾瞬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阵阵暖意。 她捧著薑茶,看著空荡荡的客厅,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第93章 温医生心疼了 王强刚转来南城那几天,王美琴还没打算自己掏钱。 她想著,弟弟住院,弟媳周梅在,这钱怎么也轮不到她这个已经出嫁的姐姐来出。 头两回缴费,周梅去窗口,回来拿著单子,也没说什么。 王美琴以为这事就这么定了,心里悄悄鬆了口气。 但两天前,周梅接了个老家打来的一个电话。 掛了电话后,周梅的脸色就不太对。 她看了眼王美琴,把手机收进口袋,坐下来,把倒好的粥,递到王强手上。 王美琴在旁边看著,並不觉得有何不妥。 可后来缴费单再送来时,王美琴等著周梅起来去缴。 但周梅就是坐著不动,王美琴咳了一声,周梅还是没动,屁股跟钉在板凳上似的。 王美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王强一眼,王强直接把脸转向窗外。 王美琴心里憋气,她知道,老家的那通电话,老太太肯定说:“弟弟住院,姐姐应当帮著分担。姐姐嫁得好,出钱是应该的…”之类的话。 周梅肯定是听了老太太的传话,就撒手不管了。 老家那些人什么德行,她比谁都清楚。 从那以后,每次缴费,周梅和王强都装傻。 王美琴不去,就没人去。 这天,护士又拿著缴费单在病房门口:“王强的家属,先去把费用缴一下。” 王强跟周梅立即低下头,谁都不吱声,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王美琴心里骂了一句,但还是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角。 “我去吧。”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周梅,周梅还是低著头,一点要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缴费窗口排著队,王美琴站在队伍里,脸色不太好。 前面的人一个一个往前挪,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摸到那张缴费单,指尖捏了捏。 轮到她了,她把单子递进去,里面的护士报了数字,她肉疼得紧,掏出手机扫码。 “滴”一声,钱转出去了。 她把手机收回口袋,缴费单塞进包里,转身走了。 回到病房,周梅已经站起来了,接过她手里的包,问了一句“缴好了?” 王美琴没搭理她,坐回床边,拿起那个没削完的苹果继续削。 周梅跟王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屑。 老太太电话里是这么跟周梅说的:“我养阿琴这么大,不是让她只顾自己享福的。” “强子是她亲弟弟,现在住院遭罪,做姐姐的能眼睁睁看著不管吗?” “家里的规矩就是这样,姐姐帮弟弟,天经地义,你让强子安心养伤,钱的事不用你们操心。” “阿琴日子过得那么好,天天不是打麻將就是买衣服。她有钱。你们別傻乎乎自己掏,让阿琴安排就行了。” 周梅把老太太的话告诉给王强听,王强也觉得有理。 在老家,都是这样的。 然后他们两口子就真的不出钱了。 但周梅说她虽然不出钱,但她出力了呀,天天在医院给王强端屎端尿的,伺候王家人。 这人工费算下来跟医药费也差不多了。 王美琴气的脸都绿了,又毫无办法。 这时,田建国从走廊进来,手里拎著保温桶,看到王美琴脸色不对,也没敢问,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王美琴削完苹果递给王强,站起来,看了田建国一眼,示意他出来。 走廊尽头,王美琴靠著墙,声音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你那个女儿,真是一点用都没有。让她帮个忙都不肯,现在好了,钱全是我们出。” 田建国站在旁边,低著头,没吭声。 王美琴又说了一句:“养她这么多年,真是白养了”。 她嫁出去了还知道帮衬娘家,田小棠还没嫁就开始当甩手掌柜了。 凭什么? “还有那个周梅,摔断腿的是她男人,住院花钱本来就该她主动张罗。倒好,往床边一坐,装聋作哑半点不吭声,眼睁睁等著別人掏钱。” “凭什么好事轮不到我,吃亏受累全是我?我也是嫁人过日子的,手里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 “他们倒好,揣著明白装糊涂,一分都不想花,全等著我当冤大头……” 田建国还是没说话。 还不是她自己乐意上赶著贴,这钱他们本来就不该出。 但是这些话他不敢说,一旦说出来她就会反驳“你说的是人话吗?那是我亲弟……” 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著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板发出声响。 王美琴拉著脸,衝著田建国继续施压: “我不管,你回头必须跟小棠好好说说。別总由著她性子来,女孩子长大了更该懂孝道、顾家里,哪能事事都只顾自己逍遥快活?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一定得让她拿出点意思来。” 王美琴越说心里越不平衡,又顺带扯到了温敘白: “还有她那个男朋友,好歹也是医院里的主任吧?自家亲戚在这住院,別说帮忙打点、给点特殊照顾了,连个插队做检查的方便都没有。” “每次做个检查都要一样排大长队,费用也一分没少,一点人情情面都不讲。” “咱们又不是要他违规办事,就是稍微通融一下怎么了?他倒好,一本正经的,一点都不懂人情世故……” 温敘白从病房出来,经过走廊时,脚步顿了一下。 王美琴抬起头,看到是他,脸色立马就变了,立即住嘴。 她拉著田建国往病房方向走,经过温敘白身边的时候,看都没敢看他。 温敘白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的背影,什么都没说,但脸色不大好。 回到办公室,他坐下来,没打开病歷,什么都没写。 他又拿起手机,点开田小棠的微博主页。 最新一条还是她发的画——两只兔子依偎在一起,一只灰一只白,头顶是漫天细碎的星光,配文写著“晚安”。 他往下翻,一幅一幅看过去。 蘑菇下躲雨的兔子,森林里回头望的小鹿,山坡上抱膝坐著的小兔子,身后是开满小雏菊的旷野。 她的画,色彩全是温暖的、治癒的,没有一张带著怨气。 他以前觉得能画出这种画的人,一定是在爱里长大。 现在他知道,不是。 她画出来的温暖,是她自己渴望得到的。 原生家庭给不了她,她就在画里画给自己。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觉得心口有些闷。 第94章 隨口一提,他却当真了 傍晚,温敘白回来的时候,田小棠正窝在沙发上画画。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看到他手里拎著两个袋子。 一袋是点心,她一眼认出了那家老字號的包装纸。 她小时候妈妈经常买给她吃。那家店开在老城区,店面不大,每天早上六点开始就有人排队买。 妈妈走后,就很少吃到了。住院期间,爸爸倒是有买给过她一次。 温敘白下班之前发微信问她:【想不想吃点心?】 【想,老城区那家巷口老桂坊的桂花糕,我超爱。】 她下意识就说了那家老店,但一想距离太远,又马上改口。 【就是太远啦,坐地铁来回都要一个多小时,算了不吃了,下次有机会再说吧~】 末尾还跟了个委屈巴巴的小兔子表情包,和她画里的软萌兔子如出一辙。 温敘白看著屏幕上的文字,指尖轻轻顿了顿,眼底的心疼又浓了几分。 她连想吃点喜欢的点心,都因为路途远就轻易放弃,懂事得让人心疼。 他没有回覆,直接按下锁屏键,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出办公室,和路过的护士简单交代了两句,便径直往停车场走去。 田小棠盯著那熟悉的糕点包装袋,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眼眸瞬间亮了,跟著鼻尖微微一酸,惊喜混著酸涩一起涌了上来。 她放下画笔站起身,几步走上前,目光落在袋子上: “你怎么真去了呀?那么远……我就隨口说说的。” “你上了一天班不累啊,还要特意绕大半个南城跑去排队,怎么这么笨呀!” 语气是埋怨,眼底却满是感动,软乎乎的,带著一丝被人放在心上的酸与甜。 接著,她的目光落到另一个袋子上,里面装著的是一束白色桔梗,花苞清雅素净,浅浅缀著温柔,安安静静拢在一起。 “怎么又买花了?不过年不过节的。” 话虽这样讲,但还是俯身闻了闻花香。 他没立刻回答,把袋子轻放在玄关,迈步走过来,伸手直接將她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带著一股沉敛又难言的情绪。 她愣了一下,手先悬在半空,隨后轻轻落在他背上,缓缓拍了拍。 “怎么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她软声问。 他没说话,反倒把她抱得更紧了些。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开口: “不是。” “就是想抱你。” 她很懂事,没再多追问,乖乖把脸贴在他温热的胸口,手掌一下一下轻拍著他的背安抚。 温医生平时不这样的,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他外套还带著傍晚晚风的凉,她却半点没往后缩,就这么安安稳稳任由他抱著。 玄关静悄悄的,两人静静依偎了好一会儿。 他才缓缓鬆开她,垂眸落在她身上那件浅杏色针织衫上,抬手將她鬢边散落的碎发別到耳后。 他换了鞋,拎起点心袋子,自然牵住她的手腕往厨房走。 她乖乖跟在他身后,看著他走进厨房,把点心取出来摆盘。 “点心给你温著,先吃饭。”他说。 “嗯,好啊。” 她站在厨房门口,怀里抱著那束白色桔梗,鼻尖縈绕著清淡雅致的花香。 她悄悄低头看著怀里的桔梗,心里隱约记得,白色桔梗的花语是永恆的爱与不变的守候。 心头轻轻颤了颤,莫名觉得,很像他给她的感觉。 … 陈思雨特意选了一家新开的西餐厅,避开了之前相亲的那家。 沈嘉宇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靠窗的卡座里了,见他走近,只淡淡抬了抬下巴:“坐吧。” “怎么突然想起请我吃饭?”沈嘉宇隨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悠然坐下。 陈思雨没抬头看他,指尖漫不经心地翻著菜单:“我这人恩怨分明,那天的事谢你出手,一顿饭而已,人情还了。” 沈嘉宇靠在椅背里轻笑一声:“你这还人情的方式,还挺復古。” 这时服务员上前点餐,陈思雨点了牛排和沙拉,沈嘉宇顺手加了一份意面,又隨口要了一瓶红酒。 陈思雨抬眸瞥他一眼:“我开车来的,不能喝酒。” “我喝就行。” 红酒端上来,沈嘉宇给自己倒了一杯,轻轻晃著杯壁,静静的看著她。 陈思雨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皱眉开口:“看什么?” “看你请人吃饭,怎么跟找人討债似的。”沈嘉宇语气带著几分调侃。 陈思雨白了他一眼:“你到底吃不吃?不吃我就先走了。” 菜品很快上齐,两人各吃各的,气氛安静又微妙。 陈思雨切牛排的力道不自觉有些重,刀叉碰在餐盘上,发出细碎的轻响。 沈嘉宇慢条斯理卷著意面,淡淡开口:“刀法挺熟练,私下练过?” 陈思雨放下刀叉,没好气地回:“你吃东西话怎么这么多?” 沈嘉宇低笑一声,识趣地不再搭话。 吃到一半,陈思雨忽然主动抬眸:“那天晚上,你怎么会刚好在酒吧?” 沈嘉宇放下叉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路过不行啊。” “路过?还路过到酒吧走廊?”陈思雨明显不信。 沈嘉宇放下酒杯,靠回椅背:“跟人约了在那边谈事,刚到就听见有人大声喊让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听声音,就知道是你。” 陈思雨抿了抿唇,没再爭辩,低头继续切牛排,力道不自觉放轻了许多。 沈嘉宇看著她,又慢悠悠开口:“你就不好奇,我怎么拿到你手机號的?” 陈思雨头也没抬:“擅自拿我手机翻通讯录,还好意思说。” “还不是为了联繫你朋友。”沈嘉宇淡淡辩解,“我要不找人过来,你那天醉成那样,怕是要在酒店睡到昏天地暗。” 这话一出,陈思雨脸颊瞬间泛红,猛地放下刀叉,声音都抬高了几分:“你还好意思提!把我送去酒店,万一被熟人拍到怎么办?” 沈嘉宇似笑非笑看著她:“你现在担心被拍到?那天晚上抓著我不肯鬆手,让我別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些?” 陈思雨整张脸红得快要冒烟,手里的餐巾差点直接扔过去,羞恼道:“你闭嘴!不许再说了!” 沈嘉宇见她真恼了,识趣地笑了笑,不再逗她,低头继续吃意面。 陈思雨也埋下头,赌气似的把牛排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之后两人都安静下来,没再搭话,默默吃完了这顿饭。 散场时,陈思雨正要拿出手机结帐,沈嘉宇已经先一步去前台付了钱。 她拎著包走过去,眉头微蹙:“说好我请的。” “你选的餐厅,我买的单,刚好扯平。”沈嘉宇把卡片收回钱包,语气云淡风轻。 陈思雨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再爭执。 两人走出餐厅,夜晚的风带著微凉的气息。 沈嘉宇站在路边,侧头看她:“自己开车来的?” “嗯。”陈思雨避开他的目光。 “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他难得没有嘴贫。 陈思雨微微一怔,点了点头,转身往停车场走。 走了几步,她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沈嘉宇还站在路灯下,双手插在裤兜里,静静望著她的方向。察觉到她回头,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快走。 陈思雨收回目光,脚步没再停顿,径直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路灯拉长了沈嘉宇的身影,他站在原地看了许久,才拿出手机,给代驾打了通电话。 第95章 爱意渐浓 田小棠生理期那几天,温敘白下班回来总会带点东西。 有时候是一盒小蛋糕,放在玄关柜子上,她窝在沙发上画画,他换好鞋走过去,把盒子放在她手边。 “听说女生生理期喜欢吃甜的。” 她抬起头看他,他已经在解袖扣了。 她打开盒子,奶油上缀著一颗草莓,用小叉子叉了一口,甜得眯起眼睛。 他坐在旁边看手机,她叉了一块递过去,他低头吃了,没说什么,也没看她。 有一天他带回来一个榴槤,她闻到味道跑进厨房,他已经把榴槤剥好了放在碗里。 她站在门口愣愣地看著他,“你还知道买这个?” 她很喜欢吃榴槤,只是太贵了捨不得经常买,发稿费的时候偶尔犒劳一下自己。 他没回答,把碗推过来给她。 她吃了一块,软软糯糯的,太满足了。 晚上她蜷在被子里,小腹还是不太舒服。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会从背后贴过来,手伸过来覆在她小腹上,掌心温热。 然后她就会缩进他怀里,他什么都不说。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她的手搭在他手背上,他轻轻给她揉肚子。那些天他每天晚上都这样做。 她没问过他是不是特意查过女生生理期要怎么照顾。 他也没说。 但他带回来小蛋糕、小饼乾、榴槤…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她不说,但是他做了。 他对她的好,她都记著。 生理期的不適感渐渐褪去,田小棠的气色也恢復了往日的红润。 算著日子,她心里悄悄记著一件事,再过两天,就是温敘白的生日。 她开始偷偷盘算,她想让这个总是沉稳內敛的男人,也感受到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 这天午后,田小棠刚收拾好客厅,手机便响了,来电显示是沈嘉宇。 她微微蹙眉,犹豫了片刻还是接起,听筒里传来沈嘉宇一贯略带戏謔的声音: “小嫂子,有空吗?出来见一面,有点事找你帮忙。” 赶到约定的咖啡馆时,沈嘉宇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冰美式,旁边是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 见田小棠坐下,他直接把盒子推到她面前,开门见山:“帮我个忙,把这个给我哥。” 盒子她认得,里面装著块价值不菲的手錶,那日她跟他一起去选的。 “你怎么不自己给他呀?”她抬眸看向沈嘉宇,满眼不解。 沈嘉宇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我没空,我今晚要去外地出差,行程都排满了,明天赶不回来。你顺手帮我转交一下就行。” “好,我帮你给他。”她说。 沈嘉宇点头,又叮嘱了一句:“別跟他说是我特意让你送的,就说碰到我,顺手拿的就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语气淡了几分,“他从小到大什么都比我强,家里亲戚见了面总说『你看看你表哥』。我要是让他知道我特意跑一趟送生日礼物,他面上不说什么,心里指不定怎么想。” 田小棠看著他的侧脸,花衬衫,鬆了两颗扣子,吊儿郎当的模样,但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却莫名认真。 “你就说是顺手拿的。”沈嘉宇收回目光,把咖啡杯放下,“反正他也不会追问。” 他顿了一下,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像是隨口一提。 “去年我生日,他送了我一套手办。我没想到他还记得我喜欢那个。” 沈嘉宇把杯子放回去,手指在杯壁上敲了敲,“我想著怎么也得回一个,拖了大半年。这表是你选的,他应该会喜欢。” 他笑了笑,再次强调:“你就跟他说是顺手拿的。两个大男人送来送去,怪丟人的。” 田小棠看著他,心理暗笑了一下,她把盒子收进包里,站了起来。 “好,我知道了。如果没別的事,那我先走了。” 沈嘉宇“嗯”了一声,没起身。 田小棠走出去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坐在那里,低头看手机,咖啡杯旁边放著一把车钥匙。 她转回去,推门出去。风迎面扑过来,她低头看了一眼包里的黑色丝绒盒子。 她觉得,这个沈嘉宇好像並不像看上去的那么不著调。 走出咖啡厅,风迎面扑过来,田小棠没有直接回家。 她拿出手机翻出提前存好的联繫方式,先拨通了花店电话,敲定好花的样式。 掛了电话,她又步行去往提前看好的私房蛋糕店,和店主再三確认蛋糕款式、巧克力手写字样,敲定好送货时间。 忙完这两件要紧事,街边的晚风愈发温柔,夕阳染透了半边天际。 田小棠攥紧肩上的包包,里面装著沈嘉宇託付的手錶。 明天,就是温敘白的生日了。 想起咖啡厅里,沈嘉宇说的那些话:“他从小到大什么都比我强。” 温徐白確实……很优秀。 优秀到有时候她会惶恐,觉得自己不够好,配不上他。 但他从来没给过她这种压力。她咬了咬唇,把盒子往包里塞了塞,站在路边等车。 回到家,她窝在沙发上,抱著田小兽plus,翻手机。 她的一个粉丝,做线上培训机构的陆昱衍,前几天给她发过消息,问她有没有兴趣录一些绘画教程的视频,发到他们的付费平台上。 她当时犹豫了一下,没回。 现在她又点开那条消息,打了一行字:【你好陆先生,您的提议,我想试试。】 发完,把手机扣在胸口。 田小兽plus蓝眼睛亮亮的,她低头看著它,小声说“我也要努力才行”。 说完,她笑了一下,把手机拿起来,陆昱衍已经回了一个【好】,跟了一串鼓励的表情包。 接著是一个文档,里面详细介绍了录製视频的要求介绍,跟拍摄角度建议。 她把重点记录下来,花了一个小时才看完。 当天晚上,她坐在书桌前,架起手机,录了第一条视频。 画了一只躺在花田里睡觉的青蛙,边讲解边录製,配文“春天来了,该醒啦”。 剪辑的时候反覆看了几遍,觉得声音太轻了,又重新录了一遍,还是轻。 她的声音就是这种软软的绵羊音,说太重反而容易破音。 她想了想,没再录了,就这样吧,她把录製好的视频发给陆昱衍。 她也不知道这样录製合不合格,但至少她开始做了。 她想让温敘白知道,她也在努力往前走。 不是怕配不上,是想和他站在一起的时候,不用低著头。 第96章 温敘白,你到底在期待什么? 田小棠放下手机,拿了包薯片,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一小时后,温敘白回来了。 他换了鞋,在她旁边坐下。 她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移回屏幕。 “今天累不累?”她问。 “还好。”他说。 她“哦”了一声,就没有再问了。 他坐在旁边,拿起手机翻了翻,但很快就放了下来。 明天…… 她余光瞥了他一眼,嘴角轻轻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他正看著她。 那眼神……分明看到了一丝欲言又止? 她把水杯递给他,“喝吗?”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还给她。 她捧著杯子坐下来,电视里在播综艺,笑声一阵接著一阵。 他以为她会说点什么,但她什么也没说。 他去洗澡的时候,她趴在沙发上,把脸埋进靠枕里,似乎笑得很开心。 田小兽plus坐在茶几上,蓝眼睛亮晶晶的。 她把它拿过来,对著它的耳朵小声说:“他以为我忘了。” 然后把它搂进怀里,翻了个身,盯著天花板。 明天。她想等明天。 他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抱著兔子回了他的臥室,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清亮的大眼睛。 他关了灯,刚躺下来,她就立马往他那边挪了挪。 第二天,田小棠醒得比平时稍早,却故意赖了会儿床。 等听到厨房传来轻缓的动静,才慢悠悠起身洗漱。 她没露出半点异样,照旧穿著柔软的纯棉睡衣,头髮隨意挽了个丸子头。 她走到餐厅时,温敘白已经把早餐摆好了:温热的牛奶,煎得恰到好处的溏心蛋,还有她爱吃的全麦吐司。 温敘白正繫著浅灰色的围裙,收拾料理台,侧脸线条依旧清俊沉稳,只是垂眸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 他刚才系围裙时,眼角不经意扫过墙上的日历,红色的数字圈著今日,清清楚楚写著他的生日。 心底悄悄泛起一丝期待,又很快压了下去。 他不是看重形式的人,自从参加工作后,每年生日,要么在医院忙手术,要么自己简单过,从未有过什么期盼,也不喜欢繁琐跟麻烦。 但从田小棠住进家里,填满了他的生活,他竟也忍不住,盼著她会记住这件小事。 可眼前的人,坐在餐椅上,捧著牛奶小口喝著,眉眼弯弯,神情恬淡,和往常一模一样,半分没有要提生日的样子。 连看他的眼神,都平静得很,仿佛今天只是无数个普通日子里的一天。 温敘白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端起牛奶杯,抿了一口。 为什么心底有点点闷呢? 一丝委屈悄悄冒了头,很轻,很淡,藏在他沉稳的外表下,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幼稚。 他怎么会盼著这些,又怎么好意思去问,只能装作毫不在意,继续吃早餐。 平时还会跟她扯几句閒话,但现在,他什么都不想说。 餐桌上只有轻轻的餐具碰撞声。 田小棠低头咬著吐司,眼角的余光一直没离开过他。 他细微的情绪变化,她全都看在眼里。 平日里话虽不多,但吃饭时总会时不时看她一眼,偶尔还会帮她擦擦嘴角。 可今天,他一直垂著眼,神色淡淡的,周身的气息,都透著一股……闷闷不乐? 他这是,以为她忘了他的生日,在暗自伤神委屈? 她才不会忘记! 田小棠心里乐开了花,她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吃早餐,把那点窃喜死死憋住。 她才不会提醒他,所有的惊喜都藏好了,就等他晚上下班回家,时间充裕了,再给他。 越是看他这副隱忍委屈、又不肯说的模样,她越是觉得可爱,心里的期待也越发浓烈。 “今天去医院,会不会还是很忙呀?”田小棠语气平常的开口。 温敘白抬眸看她,见她神情自然,没有任何异样,心里那点失落又浓了些。 “嗯,但是应该可以正常下班。”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可眼底的落寞,还是藏不住。 他甚至在想,或许她真的忘了,也好,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没必要让她费心。 田小棠乖乖点头:“那你上班別太累了,记得按时吃饭,別总忙得忘了。” “好。”温敘白应下,吃完饭,起身换衣服准备去医院。 他穿上白衬衫,对著镜子系扣子,动作慢条斯理,目光却不经意又扫了一眼客厅的方向。 小姑娘正坐在沙发上,抱著田小兽plus,拿著画笔在画纸上涂涂画画,专注得很,完全没往他这边看。 温敘白轻轻嘆了口气,系好扣子,拿起外套和公文包,走到玄关换鞋。 “我走了。” 田小棠抬头,冲他笑了笑,挥了挥手:“路上小心,晚上见。” 没有生日祝福,没有特殊的叮嘱,和平时分別时,没有任何区別。 温敘白心口那点小委屈,又冒了出来,却还是压著,没多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转身推门离开。 关门的那一刻,他还在想,原来她真的忘了。 温敘白,你到底在期待什么? 而门內的田小棠,听到门锁落下的声音,再也忍不住,捂著嘴偷偷笑出声,趴在沙发上,抱著玩偶滚了一圈。 温敘白刚才那副闷闷不乐、又强装平静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 她起身跑到窗边,看著温敘白的车缓缓驶出小区,才转身跑回客厅,打电话给花店和蛋糕店。 很快,花和蛋糕送到了,她仔细检查了一遍。 接著把准备好的礼物和那幅手绘插画,一样样都摆好。 他去医院了,要下午才能回来。她一整个白天都在。她有的是时间布置。 回到臥室,拉开衣柜最下面那层抽屉。那条黑色蕾丝睡裙还躺在那里,买回来很久了,一次都没穿过。 她伸手摸了摸面料,薄薄的,滑滑的,指尖碰到就缩了回来。 她把它拿出来,抖开,对著镜子比了比,脸一下子红了。 镜子里的那个人穿著浅杏色家居服,头髮隨便扎著,和这件睡裙完全不搭。但她能想像晚上换上它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把睡裙叠好,放在床尾,又拿了一件外套盖住。 她走到客厅,看了看那束白色桔梗,花瓣上还带著水珠,安安静静拢在一起。 蛋糕放在茶几上,奶油表面用巧克力写著“温医生,生日快乐”。她看著那几个字,嘴角翘了起来。 衬衫掛在衣架上,手錶放在床头柜上,那幅画靠在墙边。 她退后几步看了看,又上前把画挪了个位置。 站在窗前,看著楼下街道车来车往,手心微微出汗。紧张,也是期待。 花、蛋糕、衬衫、画、手錶,还有……她自己。 都是他的礼物。 第97章 打包自己送给他 温敘白到了医院,换上白大褂走进诊室。 平时他往这儿一坐,心就能静下来,今天却总有些走神。 工作间隙歇下来时,总会下意识点亮手机屏幕。锁屏乾乾净净,没有田小棠的消息。 他摩挲著手机边框,心底那点淡淡的闷意又漫上来。 果然,她是真忘了。 他敛了敛眼底那点情绪,收回杂念。 可还没等平復多久,急诊的呼叫铃声就炸了,送来一个突发急症的病人。 温敘白立刻收起所有私人情绪,眉眼间只剩下专业和冷静。 他拿上病歷快步赶去接诊,把那点微小又酸涩的期待,全压在了心底。 … 温敘白一早去了医院,要到傍晚才下班。 整整一天,都是属于田小棠的。 二十九岁生日,她想给他一个像样的仪式感。 她先是花了半天把家里彻底收拾了一遍,又把气球充好气,一个一个贴到墙上,拼成一个心形。 换上一块乾净的蓝白格子桌布,拿出提前订好的白色桔梗花。 温敘白最喜欢送她这种花,她想,他应该也会喜欢吧。 她把桔梗插进玻璃花瓶里,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蛋糕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款式简单,上面用巧克力写著“温医生,生日快乐”,旁边点缀著几朵小小的糖花,精致又温馨。 礼物她也早准备好了。 除了那件衬衫,她还画了一幅画:傍晚的客厅里,他抱著她站在暖灯下,窗外暮色沉沉,屋內暖意融融,旁边画了一束白色桔梗和一碟老字號点心,全是他们相处的温柔瞬间。 她把画装裱好,放在蛋糕旁边,又拿出沈嘉宇转交的手錶,一併摆好。 做完这一切,田小棠看著满室的布置,脑海里开始幻想温敘白推门进来时看到这一幕的表情。 她悄悄抿唇,在心里反覆琢磨: 这样会不会太老土了? 他到底会不会喜欢啊? 纠结了片刻,她还是快步走进臥室,换上那件温敘白买给她的浅杏色针织裙。 裙摆软软地垂到膝盖,衬得她肌肤白皙,眉眼温柔。 换好后她乖乖坐到沙发上,双手攥著衣角,竖著耳朵听门外的动静。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 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屋里,给地板、茶几、花瓶都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色,连空气里的尘埃都在光里轻轻飞舞。 墙上的掛钟滴答滴答,走过六点,走过七点。 天色彻底黑透,楼道里传来邻居回家的脚步声,可始终没有温敘白钥匙转动的声音。 田小棠的心跳,慢慢从雀跃变成忐忑。 她拿起手机,屏幕乾乾净净,没有一条消息,没有一个来电。 想给他打个电话,又怕打扰他工作,只能攥著手机继续等。 指尖反覆划过屏幕,期待一点点被消磨。 温医生他该不会又加班吧? 可他说过能正常下班的呀。 怎么还不回来呢。 八点十分,手机终於亮了,是温敘白打来的。 田小棠几乎是立刻接起来:“你要回来了吗?” 听筒那头传来温敘白疲惫的声音,还夹杂著医院走廊的脚步声和器械声响: “小棠,抱歉,医院突然来了急诊手术,很棘手,不知道要做到什么时候,应该要很晚才能回去。你別等我了,自己先吃晚饭,早点休息。” 那一瞬间,田小棠心里满满的期待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瘪了。 浓浓的失落涌上来,鼻尖微微发酸。 她看著茶几上娇艷的白色桔梗,看著精致的蛋糕,看著装裱好的插画和衬衫。 所有精心准备的一切,都还没被他看见,就先等来了晚归的消息。 她沉默了几秒,把失落咽下去,声音还是软软的:“好,那你专心工作,別太累了,注意身体。” “嗯,你自己在家乖乖的,累了就睡,別等我。” “……知道了。我不等你。” 掛了电话,田小棠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著满室的布置,良久没动。 暖黄的灯光照著一切,美好又安静,可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显得格外空落落的。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委屈,只是满心的期待落了空,心里酸酸涩涩的。 她知道,他是医生,救死扶伤是他的职责,她不该埋怨。 可还是忍不住难过,她盼了整整一天,想给他的惊喜,终究没能第一时间送到他面前。 她开始后悔,早知道早上就给他庆祝了。至少能让他开心一上午。 她慢慢起身去厨房,给自己简单煮了一碗麵,草草吃完,收拾好碗筷。 然后走到茶几前,打开蛋糕盒看了一眼上面的字,又盖好,放进冰箱冷藏。 衬衫和插画也收好,放在臥室床头柜上,那只黑色丝绒手錶盒子也一併放好。 最后她看了一眼客厅里的白色桔梗,花香依旧清淡,可她没心思欣赏了。 默默关掉客厅的灯,只留了一盏玄关的小夜灯。 她换上柔软的睡衣,轻手轻脚走进温敘白的臥室,乖乖躺进被窝里,抱著他平时睡的枕头,慢慢闭上眼睛。 她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没关係,等他回来再给他补上就好啦。 第二天早上,田小棠醒来的时候,身边还是空的。 她愣了一下,摸了摸那半边床单,是凉的。 他昨晚回来过吗? 她坐起来,看到床头柜上放著一杯温水,杯底压著一张便签:“医院临时有急事,我去一趟,很快就回。早餐在锅里。”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昨晚他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著了,他应该是看到了那些布置,但没叫醒她。 她嘆了口气,起床洗漱,吃了早餐,回到自己房间。 拉开衣柜最下面那层抽屉,拿出那件黑色蕾丝睡裙。 昨晚本来想等他回来过完生日穿的,结果他没回。 她站在镜子前,把睡裙在身上比了比。 突然,门口传来动静。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把睡裙收起来,但手指攥著那层薄薄的布料,犹豫了一下。 收什么收,本来就是要穿给他看的。 她深吸一口气,换上那条黑色蕾丝睡裙,推开房门,假装刚睡醒的样子,揉著眼睛走了出去。 第98章 温医生他失控了 温敘白正站在玄关换鞋,抬头看到她的那一刻,整个人顿住了。 她穿著那件黑色缎面睡裙,背后鏤空蕾丝设计,乌黑的头髮散在肩侧,脸颊緋红。 两条细细的肩带,贴身的设计,长度堪堪遮住大腿根部,两条白花花的大腿裸露在外。 他看著她,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早晚凉,穿这么少会感冒。”他说。 她低头看著自己被他外套裹住的身体,扭了一下想脱掉,“我不冷……” 他按住她的手,“听话,穿著。” “我真的不冷。”她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带著一点不服气。 他看了她一眼,把外套拢了拢,领口拉紧,低头直接把最上面那颗扣子给扣上了。 她被裹得严严实实,低头看了看自己只露出一截小腿的样子,有点鬱闷。 这不是她想要的反应。 网上说男人看到女朋友穿这种,会第一时间扑倒的。 为啥温医生不按常理出牌,是自己吸引力不够吗? 她觉得自己虽然瘦,但该有的一样没少呀。 他看著她,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把落在她鼻尖上的一缕头髮拨开。 “穿这么少,你想干嘛?”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脸瞬间就红了,“我、我…没想干嘛。”声音越来越虚。 田小棠你出息一点,你就是想干嘛。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她拉进怀里,抱了一下。然后鬆开,牵著她往客厅走。 她跟在他身后,低头看著两个人交握的手,抿著唇,没再挣扎了。 他看向客厅桌上那束白色桔梗花,和墙上的心形气球。 “这是……昨天布置的?”他问。 “嗯,本来想给你惊喜的。结果你没回来。” “……不过没关係,今天给你补上吧。”她走到冰箱取出蛋糕。 “温敘白,生日快乐。”她说,托著蛋糕在胸前。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束开始发蔫的花,还有蛋糕上“温医生生日快乐”的字样。 昨日的小小阴霾一鬨而散。 “昨天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 她转身去厨房拿蜡烛。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站在餐桌旁,低头看那幅画。 画的是傍晚的客厅,她和他抱在一起,旁边是一束白色桔梗花和一碟老字號点心。 右下角写著一行小字,字跡软软的:“温医生,生日快乐。” 旁边画了一头帅气呆萌的牛,头上戴著花环。 他的生肖属牛。 她拿著蜡烛出来,看他正在看那幅画,脚步顿了一下。 “喜欢吗?”她问。 他抬起头,看著她裹著他的外套、穿著那件黑色睡裙、手里攥著几根蜡烛、脸微微红著的样子,过了好几秒才说: “喜欢,费心了”。 田小棠心头一跳,低下头,掩饰住嘴角的笑,指尖麻利地把蜡烛插在蛋糕上,拿起打火机,点燃。 摇曳的烛火映在她眼底,亮晶晶的,她抬眼看向他:“好啦,快许愿吧。” 温敘白看著烛火旁她娇软的模样,轻声说:“不用了,心意到了就好。” “不行哦。”田小棠皱了皱小鼻子,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过生日一定要许愿的,会灵验的。” 温敘白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终究是依了她。 他看著她,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睁开,把蜡烛吹灭。 “你许了什么愿呀?”田小棠好奇地凑过来,眼睛眨了眨。 温敘白低笑一声:“说出来就不灵了”。 她就没再问了,把画和衣服放好,去厨房给他热早餐,又煮了一碗长寿麵。 他站在客厅里,看著她的背影,没有跟进去。 想起她昨天准备了一天,他却没回来,就有些內疚。 昨晚的手术很复杂,但还算顺利。他回到家已经凌晨两点了。 推开门就看到墙上的气球和桌上的鲜花,一天的疲惫都没有了。 小姑娘还记得他的生日。 见她睡得香甜,没忍心打扰。 田小棠把准备好的衬衫、手绘插画,还有沈嘉宇托她转交的手錶一一递到他手里,小声跟他说著每一份礼物的心意。 他认真听著,指尖抚过她画的那幅画,又低头看了看精致的手錶,心口软软的。 吃完长寿麵,两人又分吃了一小块蛋糕,没吃完的放冰箱。 收拾好桌面,温敘白回身就把她圈进怀里,气息沉沉。 静默了几秒,他低头,唇擦过她耳畔: “……那个,走了没有?”他问。 田小棠瞬间脸颊爆红,耳根烫得厉害,埋在他怀里,沉默几秒后,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她的回应,温敘白眼底瞬间染上深沉的情愫,弯腰直接將她打横抱起。 她惊呼了一声,搂住他的脖子。“你干嘛……” 声音又软又急,尾音被他堵住了。 他抱著她边往臥室走,边低头看她:“你说呢”。 怀里的人羞得攥紧他的衣襟,把头埋在他颈间,不敢睁眼。 走到臥室门口的时候,披在她身上的外套滑了下去,落在地板上,但没人去捡。 被抱进臥室的瞬间,田小棠浑身都僵住了,脸颊烫得像是能烧起来。 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能清晰闻到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让她心跳愈发失控。 温敘白將她放在床上,微微俯身,双手撑在她两侧。 他的外套早已滑落,布料少得可怜的睡衣根本遮不住哪里。 田小棠抓住一旁的被子,想盖住自己,“你、你別这样看我。”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带著一丝怯,脸颊緋红,连脖子都染上了粉。 他唇角勾了一下,俯身看著她,指尖轻轻戳了戳她泛红的耳尖: “挡什么,不是特意穿给我看的吗?嗯?” 一句话,让田小棠瞬间羞得把头埋进枕头里,闷声闷气道:“我、我……” 半天也憋不出一个字。 看著她鸵鸟般的模样,温敘白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伸手轻轻將她翻过来,摸了摸她睡裙细细的肩带,声音低哑: “很漂亮,我很喜欢。” 他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吻:“礼物我都很喜欢,尤其是那幅画,还有你。” 田小棠浑身一颤,眼睫颤动,脸颊烫得能滴出血,埋在他眼底的温柔里,眼眸都湿了。 温敘白眼底的情愫愈发浓烈,俯身,轻柔的吻缓缓落下。 先是发烫的脸颊,再是轻颤的眼睫,小巧的鼻尖,最后是线条柔和的下巴。 他动作轻柔缓慢,像是在品尝什么人间美味。 田小棠浑身发软,小手攥著他的衣襟,意识逐渐迷离。 半晌,才攥著他小声呢喃,声音细若蚊蚋:“……窗帘没拉。” 温敘白动作顿了顿,没起身,吻一路向下,气息逐渐变得滚烫,將她余下的话语尽数吞没…… 第99章 温医生有点野 下午,田小棠醒来的时候,身边空了。 厨房里传来锅铲的声音,粥的香气从门缝飘进来。 她翻了个身,浑身酸酸软软的,不太想动。 那些画面断断续续冒出来:他撑在她上方,额头抵著她的,呼吸滚烫,问她: “可以进了吗?”“这样疼不疼?” 她赶紧闭了闭眼睛,不让自己去想。 过了一会儿她坐起来,被子滑落,低头看到锁骨上那些红痕,脸一下子又红了。 那件黑色缎面睡衣,安静的躺在床尾处,肩带太细,有一边已经被扯坏了。 她没回自己房间,而是披了一件他的衬衫,慢慢下了床。 脚刚踩到地上,腿就软了一下,走路姿势有点不自然。 她推开厨房门的时候,他正身长玉立的站在灶台前,繫著围裙。 听到动静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小姑娘穿著他明显宽大的衬衫,松松垮垮的衣料衬得她身形愈发娇小。 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的红痕,平日里娇软的模样,竟增添几分性感。 “怎么起来了?不多睡会儿。” “……我饿了。” 她低著头,耳朵红红的。 他的目光在她腿上停了一瞬。没再说什么,关了火,走过去,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她嚇了一跳,搂住他的脖子。 “你干嘛……”她的声音还带著刚醒的软糯。 他没回答,抱著她走出厨房,把她放在沙发上,拉了毯子盖住她的腿。 他蹲在沙发前,看了她一会儿,亲了下她的额头。 “还疼吗?”他问。 她愣了一下,低下头,声音小小的,带著点委屈: “……还疼,腿也酸。” 温敘白心口猛地一揪,浓重的自责密密麻麻涌了上来。 是他没把控好分寸。 他站起身:“你乖乖坐著別动,我去拿药膏。” 话音落下,他转身快步翻出家里备著的舒缓药膏,重新蹲回沙发前。 “放鬆点,我给你上药,很快就好。”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田小棠瞧见那支药膏,脸颊烧得更厉害了,慌忙往沙发里缩了缩,连忙摆手: “不、不用啦,我自己来就好……” 她实在羞得厉害,哪好意思让他亲自帮忙上药。 “这里你不方便,我来吧。”他已经把药膏挤在修长指尖上了。 她把脸別到一边去,没好意思看他。 他动作很轻,但还是听到她轻轻“嘶”了一声。 “很疼?”他停了下来。 “没有。”她摇头,“就是有一点酸。” 他动作放得更慢了,不敢用力,生怕再弄疼她。 “有点肿了,这两天先別吃辣,多喝水。” 田小棠的头放得更低了:“……哦。” 温热的指尖在肌肤上轻轻游走,田小棠浑身骤然绷紧,下意识攥紧了身侧的抱枕。 细密的羞耻感缠上四肢百骸,连耳尖、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嫩的緋色,呼吸也变得轻浅又侷促。 全程她都紧紧抿著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温敘白全程垂著眼,神情专注又认真,动作小心翼翼的,心底的愧疚又浓重了几分。 上好药后,他替她拢好盖著的毯子,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都怪我不好,第一次没经验,以后不会了。” 田小棠慢慢抬眼,撞进他盛满心疼与愧疚的眼眸里,心底的羞怯悄悄散去。 她摇了摇头,小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软乎乎的:“你……不用道歉。” 是……她先勾引在前的。 虽然“勾引”两个字不好听,但是一个女人穿成那样,出现在一个男人面前。她觉得就是勾引。 “以后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不要自己忍著,知道吗?” 他看著她,语气认真又宠溺,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 田小棠点了点头,小声应道:“嗯,知道了。” “粥还烫,我去给你盛一碗,放凉一点再吃。” 他起身,却没立刻鬆开她的手,又蹲下来,亲了亲她的唇角,“乖乖在这儿等著,我马上就来。” “要是累了就靠一会儿,別硬撑。” 田小棠轻轻点头,看著他起身走向厨房,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温医生好温柔,原先觉得很羞耻的感觉,竟也慢慢消散了不少。 不多会儿,他盛来一碗粥,端著碗蹲在沙发前,舀了一勺吹凉了递到她嘴边。 她就著他的手张嘴吃了,他微微一低头,看到她锁骨下方那片深浅不一的红痕,骨节分明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田小棠顺著他的目光低头看,脸一下子又红了,拉了毯子往上盖了盖。 他菲薄的唇紧抿,没说什么,继续餵她,动作比刚才更轻。 她又吃了一口,然后伸手握住他的。 “已经好多了,真的。”她小声说。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相信也没说不信,把碗放在茶几上,伸手帮她拢了拢毯子。 粥喝完后,他拿纸巾帮她擦了嘴角,然后起身去厨房收拾。 水龙头哗哗地响,他洗了碗,关了火,把剩下的粥放进冰箱。 擦乾手,回到客厅的时候,发现她已经又睡著了。 窝在沙发上,毯子滑到腰际,一只手臂搭在外面。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到她手臂內侧的一片红痕,都是他留下的。 呃…… 他揉了揉眉心。 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他的目光停在那里,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把毯子拉上来盖住她的手臂。 她没醒,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什么。 看样子,真的把小姑娘累坏了。 他把她连人带毯子抱起来,往房间走。 小姑娘往他怀里缩了缩,脸贴在他胸口,呼吸很轻。 他抱著她走进臥室,轻轻放在床上,拉好被子。 她换了个姿势,把脸埋进枕头里,又睡著了。 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弯腰把滑到床边的外套捡起来掛在椅背上,拉上窗帘,带上门出去。 他站在客厅窗前,下午的太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坐到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拿起手机给科室发了条消息,说明天调休。 发完把手机扣在桌上,窗外阳光很好,他坐在那里,什么都没做。 第100章 温医生,你赔我睡衣 田小棠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天已经黑了。 窗帘拉著,路灯的光从缝隙透进来,落在床头上。 她想翻个身,发现自己正窝在温敘白怀里,他的手搭在她腰上,呼吸很轻,还没醒。 她看著他的脸,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著。 这个男人……真的是她的了。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他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醒了?”声音还带著刚醒的低哑,像羽毛轻轻扫过她的耳畔。 她“嗯”了一声,脸颊不自觉往她胸膛蹭了蹭。 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几点了?”她问。 他伸手够过手机看了一眼,“快七点了”。 “你下午没去上班啊?”她微微抬起头,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又顺著脸颊慢慢滑到喉结,反覆摩挲。 温敘白抓住她作乱的小手,放到胸前:“调休了,明天也在家。” 田小棠眼睛慢慢亮了起来:“真的吗?那你不用去医院值班啦?” 她太清楚温敘白的工作有多忙,常常半夜被医院电话叫走,通宵达旦也是常事。 能安安稳稳在家休息两天,太难了,对她来说也是意外之喜。 “嗯,跟医院那边报备了,这两天都空出来。” “太好了,那明天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逛逛?” 田小棠瞬间眼睛亮了,像只得到糖的小蜜蜂,猛地从他怀里抬起身,手肘撑在枕头上,眉眼弯弯的看著他。 她好久没好好放鬆过,之前忙著赶插画稿,又总因为温敘白值班凑不上时间。 现在好不容易他空下来,当然要一起出去走走。 “你……能走吗?”温敘白有些担忧的看著她。 这话一出,田小棠又想起早上的事,脸颊“唰”地一下烧得通红。 她慌乱地垂下眼眸,睫毛轻轻颤个不停,小声嘟囔: “我、我没事啦,缓过来了……可以走的。” 她觉得自己没那么娇气,上学那会她参加三千米跑步比赛,拿过奖的。 她的体力,应该不至於那么差吧。 温敘白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乱掉的碎发,语气沉静:“想去哪里?” 田小棠歪著头,手指无意识地在她胸口处画圈: “去摇林古镇逛集市好不好?我之前刷到那边新开了一条街,全是卖小吃的,还有手工小玩意儿的,听说那边有家桂花糕特別好吃!还有还有,江边的公园秋海棠开了,我想拍拍照……” 她嘰嘰喳喳说著,语速飞快,脸颊因为兴奋泛起淡淡的粉,一副小女生的娇憨模样。 温敘白伸手把人重新拉回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都听你的,先去逛古镇、吃桂花糕,再去逛公园看花。” 他平时工作连轴转,难得有閒暇,原本想陪她在家待著休息。 可只要她开心,去哪里都好。 田小棠窝在他怀里,开心地蹭了蹭,手指勾住他的手指,晃了晃: “那我们明天一早就出门好不好?我要穿新买的衣服,还要戴你送我的那个小髮夹!” 说到这儿,她又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著他,眼底带著点小忐忑: “会不会太麻烦你呀?你好不容易休息,会不会想在家睡觉?” 她怕自己只顾著开心,忽略了他的感受,毕竟他平时在医院忙得脚不沾地,调休本该好好休息的。 温敘白低头,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不麻烦,陪你出去,比在家睡觉有意思。” 田小棠心里甜滋滋的,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著他沉稳的心跳,觉得自己太幸福了。 “饿了吗”。他忽然问。 她想了想:“不饿,但是有点想喝水”。 他鬆开她,起身去倒水。 开了灯。 她侧过头,看到他后背好几道深浅不一的抓痕,嚇了一跳。 她的指甲明明已经剪得很短了,怎么就…… 他端著水杯回来,看到她盯著他后背发呆。 “看什么?”他问。 她摇头说没什么,接过水杯低头喝水。 他上了床,把她重新揽进怀里。 她小声说了一句:“你背上也有”。 “嗯,田老师也……”他想了想,似是在斟酌用词。 “……挺厉害的。” 田小棠的脸颊瞬间又烧了起来,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是真的没控制住,彼时浑身都像被滚烫的浪潮裹著,感官被无限放大,慌乱又无措,下意识就抓了上去。 谁知道抓得那么花! 温敘白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肌肤传过来,闷闷的,格外撩人。 他收紧手臂,將她抱得更紧:“我知道田老师不是故意的。” 顿了顿,他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后背,动作轻得像羽毛,想起下午给她上药时看到的那些红痕,道:“你呢,身上还疼不疼?” 田小棠身子微微一僵,羞得往他怀里缩了缩。 “不、不疼了,药膏很管用……” 温敘白眸色缓缓沉了几分,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泛红的耳尖: “都怪我太用力,弄疼你了。下次我一定注意。” 这话曖昧又直白,像是带著细碎的电流,瞬间窜上田小棠的耳根。 她整个人猛地一热,羞恼地抬起小手,捶在他的胸口: “温敘白!你不许再说了!” 男人低低笑出声,任由她软乎乎的小拳头落在身上,胸腔阵阵震动,將怀里的人箍得紧紧的。 “怎么还急了呢?我说的是实话。” 田小棠被他撩得脸颊发烫,埋在他怀里不肯抬头,胡乱地蹭著闹彆扭。 视线无意间往床尾扫去,目光骤然定格。 那条她藏了许久的黑色蕾丝睡衣,边角被扯得鬆散,蕾丝花边歪歪扭扭,肩带处断了一边。 她当即从他怀里抬起头,鼓著腮帮子,点了点他的胸口: “都怪你!你看我的睡衣,被你弄坏了!” 温敘白顺著她的目光望过去,看清那件破损的睡衣,嘴角勾了勾。 “抱歉,是我的错。”语气里却一点歉意都没有。 末了还补充了一句:“不过撕坏了正好,以后不用穿了。” 刚说完就被田小棠锤了一下。 她觉得温医生变坏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要赔我!”田小棠理直气壮地抬著下巴,一副较真的模样。 “好,赔。”温敘白一口应下。 “田老师想要什么样的?我陪你去挑。” 她抿著唇,小声哼了一声。 第101章 温医生那么早就喜欢我了呀 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 电视开著,她靠在他怀里,薯片咬得咔嚓响。 一包薯片很快见了底,她把塑胶袋揉成一团,扔到垃圾桶里。 接著伸手想去拿第二包,手刚碰到包装袋,就被温敘白给拦住了。 “別吃了。”他低头,唇瓣擦过她的脸颊,“油炸的吃多了上火,明天起来喉咙该疼了,听话。” 田小棠瘪了瘪粉嫩的小嘴,小手攥著薯片袋角,不肯鬆手。 仰起脸眨巴著眼睛看他,软乎乎地討价还价:“就最后一包,行不行啊?” 温敘白垂眸看她,指尖微微用力,並未鬆开她的手:“不行。” “那半包!就吃半包行不行?” 她把薯片袋往他面前凑了凑,声音放得更软,还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 眼底满是祈求,像只討要零食的小奶猫。 温敘白依旧摇头,扣著她的手腕:“半包也不行,乖一点。” 她把薯片袋子扔回茶几上,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哼了一声。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见她没动,他微微低头,又亲了一下,这次亲的是嘴唇。 田小棠终於动了,慢慢抬起脸,脸颊带著淡淡的粉,瞪著圆溜溜的眼睛看他。 温敘白嘴角弯了一下,屈指轻轻颳了一下她的鼻樑。 她瞪了他一眼,把脸转回去,继续靠在他肩上。没再伸手去够薯片了。 电视里正播著热闹的综艺,女嘉宾笑著谈起自己的感情经歷,语气很是感慨: “人家都说女追男隔层纱,我觉得这话是骗人的。若是那个男人对你没有意思,中间隔著的可不是纱,是翻不过的山、跨不过的海。” “说到底,女追男隔层纱的前提,是他原本就对你动了心。” 主持人问:“那你是怎么追到你老公的?” 女嘉宾笑了笑,眼睛弯弯的:“我追了他大半年,送早餐、等他下班、製造各种偶遇。我以为是我死缠烂打把他追到手的。” “后来呢?” “后来结婚那天晚上,他喝多了,跟我说了一句话。”她顿了顿,“他说『你当真以为是你先动心追的我?实则从头到尾,都是我步步设局,故意引著你来靠近我。』” 现场一阵起鬨。 女嘉宾笑著说:“我才知道,原来他早就喜欢我了,就是性格內向,不好意思开口。我那些偶遇,他都知道是故意的,就是不拆穿。” “所以说到底,女追男隔层纱的前提,是他原本就对你动了心。” 田小棠盯著电视屏幕,抿了抿唇。 她忽然想起温敘白。想起她住院的时候,他每天来查房,给她带红豆粥,帮她举画板。 想起她出院那天,他调了班来送她。想起她被后妈赶出来那晚,他“刚好路过”。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主动的。是她先要微信的,是她先主动找话题,是她主动开口约的他。 但电视里那个女嘉宾说的话,让她忽然不太確定了。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温敘白。他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侧脸很好看。 “温敘白,你老实告诉我,你以前是不是早就喜欢我了呀?” 温敘白愣了一下,並没有否认,“嗯”了一声。 得到肯定的答覆,田小棠眼里的好奇更浓,又往前凑了凑:“我还在医院住院的时候,你就对我动心了?” “是。”他说。 这下田小棠彻底不淡定了,鼓著腮帮子追问:“那你明明早就喜欢我,为什么不主动追我呀?” “万一我也不敢追你,那我们岂不是错过啦?” 他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不会错过。我本来打算等你出院就正式追的。” “可我出院之后,你也没主动追我呀?”田小棠眨了眨眼,满脸疑惑。 温敘白低笑出声:“我怎么没追?我追了,只是你没发现而已。” 她眨眨眼,“哪里有啦?从头到尾,明明都是我主动再靠近你。” 他低头看著她,声音很平:“你住院的时候,小张帮你洗头擦身,都是我交代的。你每天早上吃的红豆粥,也都是我特意去买好,让护士给你送过去的。” 啊? ……那段时间,护士姐姐確实对她很照顾。 当时她还想,这个护士姐姐太好了吧,自己那么忙,还定期抽空过来料理她的日常。 那段时间,如果没有人照顾,她连上个厕所都困难,更別说洗澡了。 “所以……真的是住院的时候就喜欢了吗?”她低著头,声音越来越小。 像是对温敘白说,又像是对自己说的。 温敘白嘴角弯了一下。 “是啊,不然哪里有空天天去看你。又打粥,又给你举画板,还专门调休送你出院。”他顿了顿,“你以为主治医生都这么閒的啊?” 她的头埋得更低了,想起那段时间他確实来得很勤,查房比別人久。 她那时候还以为是医生负责。 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带著一点狡黠。 “那你喜欢我什么呀?” 他看著她,认真想了想,还没开口,她又凑近了一点,“是因为我好看吗?”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伸手颳了一下她的鼻樑。 “对,因为你好看。” 她瞪了他一眼,“你敷衍我。” 他没说话,把她拉进怀里。 她靠在他胸口,听著他心跳,过了一会儿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你也没说过我好看啊”。 他的胸腔微微震动,像是在笑。 他低头看著她,声音低低的,“现在说也不晚。田小棠,你最好看。” “哪里好看?” “全身都好看。” 哟…温医生这死嘴,怪会哄人的。 她轻轻锤了他一下,脸红红的,把脸埋进他胸口,不肯抬头。 过了一会儿,他也低头问她:“那你呢?你喜欢我什么?” 他看著她,嘴角弯著,“也是因为我好看?” 她瞪了他一眼,“才不是。” 他笑著,没说话,等她往下说。 她想了一会儿,捂嘴笑了笑: “不过一开始確实是哦。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这个男人长得也太好看了吧,一下子就心动了。” 说著,她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语气愈发认真:“后来,就不只是顏值啦。后来觉得你人特別好,又给我举画板,又给我带吃的,发烧时抱我去门诊。” 她的声音轻了一点,“再后来……” 她顿了顿,把脸埋回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再后来就觉得,就是你了。” 温敘白心下微动:“就是我了?確定了?” 田小棠锤了他一下:“人都给你了,还不够確定吗?”声音越来越小。 温敘白心口像是被温水浸满,软得一塌糊涂。 他收紧环著她的手臂,將她更紧地揉进自己怀里,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温柔得近乎虔诚。 “承蒙棠棠厚爱。” 田小棠靠在他胸口,听著他心跳,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像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温敘白,我把我们的故事画下来好不好?就画我们从相遇、相识到相爱的点点滴滴,画成一本绘本。” 她顿了顿,睫毛轻轻颤了颤,软软地问:“你说,会有人喜欢我们的故事吗? 他低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 “会的。” 会有人喜欢我们的故事。 第102章 哎哟,小两口感情真好 翌日,田小棠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金色的光从缝隙挤进来,正好落在她眼皮上。 她迷迷糊糊往旁边缩了缩,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 “醒了?”温敘白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著刚睡醒的低哑。 她“嗯”了一声,把脸埋进他颈窝。 昨天清晨的记忆又自己冒了出来:他撑在她上方,呼吸滚烫,一遍遍哄她,说她漂亮,说喜欢她。 她当时连话都说不完整,只记得自己一直攥著他的手臂,指甲大概掐进去了。 想到这里,她的脸一下子烫了起来,往被子里缩了缩。 温敘白低头看她,小姑娘只露出一个红红的耳尖,其他部位全藏进了被窝。 他嘴角弯了一下,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再睡会儿?还早。” “不睡了。”她的声音闷闷的,从被子里传出来,“不是说好去古镇的吗?” “你这样能走?” “我又没怎样……”她从被子里探出头,瞪了他一眼,脸颊还泛著粉,“我已经没事了,能走。” 温敘白看著她,没说话,但目光里分明写著“昨天喊疼的是谁”。 田小棠读懂了他的眼神,更气了,伸手在他胸口锤了一下:“不准乱想!” “我想什么了?”他一脸无辜。 “你……” 她说不下去,把脸埋进枕头里,哼了一声。 温敘白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隔著被子传过来。 他伸手把人连被子一起捞进怀里:“好了,起床吧,给你做早餐。” 他先起身去了厨房。 田小棠在床上又赖了几分钟,才慢吞吞爬起来。 洗漱的时候对著镜子看了看,锁骨下方有一小片红痕,不算太明显,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她找了件藏青色运动套装,拉链拉到最上面,正好遮住。 对著镜子別好他买的那只珍珠发卡,把刘海都別到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脚上蹬了双白色帆布鞋,整个人看上去青春又有活力。 她走出房间的时候,温敘白已经把早餐摆好了。 小米粥、煎蛋、一碟小菜。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確认她是否真的能走。 “看什么?”她低头拉了拉衣角。 “没什么。”他把粥推过来,“趁热吃。” 两人安安静静吃了早餐,温敘白换了身黑色卫衣,运动鞋,手里拿著车钥匙。 出门的时候,他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走吧。” 摇林古镇坐落在南城近郊,从市区开车过去一个半小时。 田小棠靠在副驾驶上,看著窗外掠过的风景,心情很好。她翻出手机,连上蓝牙,放了首轻快的歌。 温敘白一只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她座椅靠背上,偶尔侧头看她一眼。 “看路呀。”她说。 “路况好。” “那也不能不看路。” 他没反驳,但也没把手收回去。 到了古镇,入口处已经有不少人了。 青石板路被踩得发亮,两边是木门的老店,檐下掛著红灯笼。 温敘白牵著她的手,往人群里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她问。 “人多,跟紧我。”他说,语气很平。 田小棠愣了一下,抿嘴笑了笑:“……哦。” 说著,她把他的手指扣得更紧了一些。 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带著她继续往里走。 街边全是小摊子,卖什么的都有。 田小棠走得很慢,看到喜欢的就停下来看一看,爱不释手地把玩。 温敘白跟在她身后,她多看两眼的东西,他就直接扫码付款。 “你別什么都买呀。”她回头瞪他。 “你喜欢就买。” “那也不能这样……” 她说到一半,看到旁边一个摊子卖桂花糕,热气腾腾的,香气飘过来,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桂花糕!”她拉著温敘白走过去。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看到他们就笑:“小姑娘,来一块?刚出锅的,热乎著呢。” “来两块!”田小棠掏出手机要扫码。 温敘白已经先一步付了钱。 她看了他一眼,没跟他抢,接过桂花糕,递了一块给他:“尝尝。” 他咬了一口,点了点头:“不错。” “对吧!我就说好吃!”她笑得眉眼弯弯,嘴角沾了一点糕屑。 温敘白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嘴角的糕屑,动作很自然。 旁边卖桂花糕的阿姨看到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哎哟,小两口感情真好呀!” 田小棠脸一下子红了,拉著温敘白赶紧走。 他在身后低低笑了一声。 “你还笑!”她回头瞪他。 “没笑。” “你明明笑了。” “你看错了。” 在古镇逛了一个多小时,田小棠手里多了好几个小袋子:木质书籤、手工香包、一把摺扇,还有一组草编的十二生肖,和一条植物染的渐变色马面裙。 “差不多了吧?”她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够多了。” “不是说想去公园看秋海棠?”温敘白接过她手里的袋子,“这边走过去不远。” 她查了查手机:“走路要二十分钟,要不坐游览车?” “走过去。”他说,“昨天睡了一天,今天又坐了一上午车,走走对身体好。” 田小棠想了想也是,便跟著他沿著江边步道往公园方向走。 秋天的风很舒服,吹在脸上凉凉的,但不冷。江面上有几只白鷺在飞,偶尔有人骑著自行车从旁边经过。 她走在他旁边,肩膀时不时碰到他的手臂。 走了一段,她忽然把手伸过去,牵住他的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收紧手指,把她的小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累不累?”他问。 “不累。”她说,“你手好暖。” 江边公园的秋海棠开了整整一片。 粉白色的花朵挤在枝头,远远看去像一团团柔软的云。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田小棠站在花树下,仰头看著满树的花,眼睛亮亮的:“好漂亮啊。” 她拿出手机,想拍几张照片。举起来拍了几张花,又转过身,想拍人像。 她举起手机对著温敘白:“温医生,笑一个。” 他站在花树下,黑色卫衣衬得他皮肤很白,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好看得不像真的。 但他没笑,就那么看著她。 她按了一张,看了一眼:“你怎么不笑呀?” “我笑了。” “你哪有笑!嘴角都没动!” 她又举起手机,“再来一张,笑一下嘛。” 他还是那样,嘴角微微抿著,眼神温柔,但怎么看都不像笑。 她想起沈嘉宇发给自己的那些照片,他也是这样的。 算了,她放弃了。 第103章 阿姨在线催婚催生 田小棠环顾四周,把手机递给旁边路过的一个阿姨。 “阿姨,麻烦您帮我们拍张照可以吗?” 那阿姨看起来六十多岁,烫著小捲髮,穿著件大红色的外套,手里拎著个布袋子,一看就是当地人。 她接过手机,很爽快:“行啊!你们站好,阿姨帮你们拍!” 田小棠跑到温敘白身边,靠在他肩膀上,比了个耶。 温敘白没比耶,只是把手搭在她肩上,微微低头看她。 阿姨举著手机,看了两眼,开始指挥:“小伙子你往左一点,对,就那边!小姑娘你头再往他那边靠一点,哎对对对!笑一笑,自然一点!” 田小棠照著做了,嘴角翘起来。 阿姨按了好几张,然后走过来把手机递给她:“看看,拍得怎么样?” 田小棠低头看了一眼。 照片里,阳光正好落在两人身上,她靠在他肩上笑得眼睛弯弯的,他低头看她,嘴角带著一点弧度,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像一对相爱了很久的情侣。 背景是粉白色的秋海棠,整个画面柔和又温暖。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拍得太好了吧阿姨!”田小棠惊喜地抬头。 阿姨摆摆手,一脸得意:“那可不,阿姨我年轻时候就爱拍照,技术练出来的!” 然后她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眼睛越看越亮。 “你们是情侣吧?一看就是!这小伙子长得真俊啊,比我家女婿还好看!” 田小棠脸微微红了,小声说:“谢谢阿姨……” 阿姨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但音量一点没低:“你们在一起多久啦?谁追的谁呀?” 田小棠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脸更红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温敘白在旁边淡淡开口:“我追的她。” 阿姨“哟”了一声,眼睛更亮了:“小伙子主动的啊?眼光不错!这小姑娘长得也俊,白白净净的,一看就乖!是个过日子的。” 她说著,拍了拍温敘白的胳膊:“小伙子有福气!” 阿姨又看了看他们俩,忽然问:“你们结婚没有啊?什么时候办酒席?阿姨帮你们看个好日子?阿姨最懂这些了,我女儿女婿结婚的日子就是我挑的!” “阿姨!”田小棠赶紧摆手,“我们还没……没那么快……” “哎呀,早晚的事嘛!”阿姨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阿姨是过来人,看你们这黏糊劲儿,肯定能成!” 温敘白在旁边没说话,但田小棠余光瞥见他的耳尖好像也红了。 阿姨还在继续:“我家那个老头子,当年追我的时候也这样,走到哪儿都牵著我的手。现在?让他帮忙拍个照都不耐烦!还是你们年轻人好,那股子黏糊劲儿,光看著就甜!” 她嘆了口气,又看了看两人,忽然凑近田小棠,压低声音: “小姑娘,这小伙子对你不错吧?我看他看你的眼神,跟我家老头子当年看我一模一样!” 田小棠被她说得又羞又好笑,只能一个劲点头。 阿姨终於把手机还给她:“好了好了,不耽误你们小两口了。想拍照片你再来找阿姨,阿姨就在这附近住,天天来公园遛弯!” “拍得很好,谢谢阿姨!”田小棠赶紧道谢。 阿姨转身要走,走出去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早点结婚啊,年轻的时候好生娃!” 说完自己先笑了,摆摆手,拎著布袋走了。 生……生娃? 田小棠站在原地,脸红得能滴血。 温敘白走过来,低头看她:“还逛吗?” “逛……逛吧。”她声音有点飘。 他伸手牵住她,她的手心全是汗。 走了一段,她才小声说:“这个阿姨好能说啊……” 温敘白低低笑了一声:“嗯。” “你还笑!”她瞪了他一眼。 “她说得没错。” “什么没错?” “早点结婚。”他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田小棠愣了一下,然后脸红得更厉害了,伸手锤了他一下:“温敘白!谁说要嫁给你了?” “现在后悔,晚了!” 温敘白握住她锤过来的手,十指扣紧。 一直逛到傍晚时分,两人才找了张长椅坐下来。 夕阳把整片秋海棠染成了橘粉色,天边的云一层一层叠著,像被谁用画笔晕开的顏料。 田小棠靠在温敘白肩上,翻著手机里今天的照片。 桂花糕、草编兔子、江边的白鷺、满树的秋海棠,还有那张阿姨帮拍的合照。 她盯著那张合照看了好几秒。 “这张拍得真好。”她说,“阿姨技术真不错。” “嗯。”他低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照片里她笑得弯弯的眼睛上。 “我设成壁纸了。”她说。 “我也是。” 她愣了一下,侧头看他:“你什么时候设的?” “你发给我的时候,我就设置了。” 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温敘白。” “嗯?” “今天很开心。”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我也是。” 远处的夕阳慢慢沉下去,天边的橘色一点点变成深蓝。公园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田小棠翻著手机里的照片,忽然想起什么,坐直了身子,看著他。 “对了,你今天跟阿姨问,你说『你追的我』?” “嗯,有什么问题吗。” “你什么时候追我了?”她歪著头看他,“明明是我先找你要微信的。” 温敘白看著她,嘴角弯了一下:“你住院的时候,我天天去看你,不是追啊?” “那是查房!” “你发烧那天晚上,我去给你买粥,这也不算追吗?” “那是……医者仁心?” “我还配合你赶走了追求者,调班去送你,这些呢?” 田小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他看著她哑口无言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那不算。”她小声嘟囔。 “那什么算?” “你得先跟我说『我略略略你』,才算。” “什么是我略略略你啊?”温敘白问。 田小棠鼓著脸看他:“我不知道。” 他看了她两秒,沉默了一瞬。 晚风吹过来,把她的碎发吹到脸颊上。他伸手帮她別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廓上停了一瞬。 “田小棠。” “嗯。” “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虽然知道他是认真的,但还是被这猝不及防的直球打得有点懵。 “……你干嘛突然说这个。” “你让我说的。” “我说是略略略,我可没让你说这个……”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又红了。 耍赖第一名,温敘白把人拉了过来,搂住。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也说了一句什么。 他没听清,低头问她:“什么?” “我也喜欢你。”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像隔了一层棉花。 他嘴角弯了一下,把人抱得更紧了。 夕阳终於沉进了江面,最后一缕光消失在天际。 公园里的灯全亮了,把他们依偎的身影投在秋海棠花丛旁。 温敘白掏出手机,拍了一张此刻的景色。 没有发朋友圈,只是存进了那个叫“糖”的相册里。 三年前,那个相册里全是她画的兔子。 现在,相册里全是她。 第104章 劝你別玩火 从公园回来,天已经全黑了。 田小棠靠在副驾驶上,手里攥著个粉色氢气球,绳子系在手腕上,没捨得解下来。 下午时,温敘白说防止她走丟,特意买了氢气球系她手上。 她当时就不乐意:“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要系气球。” 他说:“这样稳妥一点。” 现在回想起来,脑袋里全是粉红气泡。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光影落在她脸上,明灭交替。 她打了个哈欠。 “累了?”温敘白侧头看了她一眼。 “还好。”她说,说完又打了个哈欠。 他没再问,伸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把音乐声音调低。 她靠在座椅上,眼皮越来越沉。气球在头顶轻轻晃著,跟著车子的节奏一摇一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车子停了下来。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已经到公寓楼下了。 “到了吗?”她的声音还带著困意。 “嗯。”温敘白已经下了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弯腰帮她解安全带。 她揉了揉眼睛,伸手去推车门,刚迈出一条腿,整个人就被他从座位上捞了起来。 “我自己能走……”她嘟囔了一句,但手已经很诚实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我知道。”他说,语气很平,但步子没停。 路过的保安,看了一眼他们,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田小棠把脸埋进他颈窝,耳朵红红的。 进了电梯,他把她放下来,但还是牵著她的手,没鬆开过。她靠著电梯壁,脑袋往他肩上歪,眼睛半睁半闭。 “这么困?”他低头看她。 “嗯……”她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糖,“今天走太多路了。” 电梯到了23楼,他牵著她走出去。她跟在他身后,脚步有点飘,手腕上的气球跟著一晃一晃的。 他开门,换了鞋,转身帮她把鞋带解开,把帆布鞋摆好。 她已经抱著气球窝进了沙发里,缩成小小一团。 “先去洗澡。”他走过去,蹲在沙发前,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 “不想动……”她闭著眼睛。 “洗完再睡,舒服一点。” 她睁开一只眼看他,又闭上,最后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拖著步子往浴室走。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气球帮我放好,別弄破了。” “好。” 他接过气球,把绳子系在餐桌椅背上,粉色的一团飘在餐厅里,安安静静的。 田小棠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温敘白已经在主臥浴室洗完了。 他穿著一套浅灰色缎面睡衣,靠在床头看手机。暖黄的檯灯落在他侧脸上,轮廓很深,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她站在臥室门口,怀里抱著田小兽plus。 “站那干嘛?”他抬眼看了她一下。 她没说话,慢吞吞走进去,爬上床,钻进被子里。plus被她放在床头,和那只旧兔子並排靠在一起。 一只黑眼睛,一只蓝眼睛,在灯光下闪著光。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著他。 他立马放下手机,伸手关了灯。 黑暗中,两个人平躺著,中间隔了一点距离。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她往他那边挪了挪。 他伸出手臂,她从脖子下面钻过去,枕在他胳膊上。他的手搭在她腰侧,没有动。 安静了一会儿。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眼看就快要睡著了。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手开始不老实,指尖顺著她的手臂慢慢往下,刚碰到她的手腕,就猛地缩了回去。 她没动,假装没感觉到。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又伸过来。这次碰到的是她的腰侧,隔著薄薄的真丝睡衣,指尖在她腰上停了一瞬,又缩回去了。 她还是没动。 第三次,他的指尖刚碰到她的手指,黑暗中传来一个软糯的声音,带著困意和一点无奈: “温敘白,你到底睡不睡了?” 他的手指僵住了。 “我以为你睡著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著一点心虚。 “我差点就睡著了。”她的声音闷闷的,“是你把我摸醒的。” 他沉默了。 黑暗中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那我换个地方摸,轻一点,不会打扰到你的那种。” “你……” 网上说,男人一旦开过一次荤,就再也回不去从前的克製冷静,尝过一次甜头,便念念不忘,再也戒不掉。 田小棠之前不信,现在好像有点信了。 清冷克制的温医生呢? 田小棠反应过来后,伸手在他胸口锤了一下:“温敘白!” 他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隔著衣服传过来。他把人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她发顶。 “好了,不闹了。睡吧。”他说。 她窝在他怀里,听著他沉稳的心跳,慢慢闭上眼睛。 可没过多久,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又开始作乱了。 这次是从她的肩膀开始,慢慢滑到手臂,又从手臂滑到后腰,再到……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醒什么,又像是根本控制不住。 田小棠这次没说话。 她好像也没那么想睡了。 他的指尖在她腰侧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收拢,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他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 她感觉到他的心跳变快了。 “温敘白。”她小声叫他。 “嗯。”他的声音低哑。 “你是不是……” 她话没说完,就被他堵住了嘴唇,带著一点隱忍后的急切。 他的手从她腰侧滑到后背,把她整个人贴向自己。 她被吻得有点喘不过气,手指攥住他胸前的衣料。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退开一点。额头抵著她的,呼吸很重,但没有下一步动作。 “今天逛了一天,你累了。”他说,声音哑得厉害,“睡吧。” 他没鬆手,但也没再探索。 她埋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身体绷得很紧,像在极力克制什么。 说不定下一秒就要去冲冷水,就像以前那样。 她咬了咬唇,小声说:“其实……也不是很累……” 他的手臂骤然收紧。 “田小棠。” “嗯。” “你別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