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首后,国家发现我活了两千年》 第1章 自首 金陵,天桥底下,一个用雨棚和木头勉强搭成的烂棚子。 白川躺在里面,盯著漏风的顶棚,喃喃自语:“三个月了……要不自首去算了?” 他是个穿越者。 肉身穿越,在这个平行世界里纯属黑户,没有身份、没有痕跡,一旦被抓根本没法解释。 这三个月,他打过黑工,翻过垃圾箱,如今连黑工都不招他了。 棚子里四面透风,日子熬得看不到头。 “再这样下去,要么自首,要么……” 白川没再想下去,嘆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本子,黑色古朴,不知什么材质,看著像是民国年间的物件。 这是他今天翻垃圾箱捡到的,看做工还算精致,他就带了回来。 翻开这古朴的笔记本,看到上面的內容,白川有些兴致缺缺: “日记?聊胜於无吧。” 只是这日记上的內容,却让白川有些疑惑: 【戊午年六月初九 迅哥儿教我写字,今日已是第三日。 他小我两千余岁,但我也跟著周围的人一起叫他迅哥儿。 这世上的事,本就荒唐,活了这许多年,旁的本事没有,脸皮倒是厚了不少。 他说,我的这些字看上去怪怪的,不像读过书的人。 我笑了笑,没告诉他,我上一次认真握笔写字,还是在咸阳宫做刀笔吏的时候,如果写秦篆他一定比不过我。】 “戊午年?是1918年?民国时期吗?”白川挑了挑眉,这本日记有点意思。 【戊午年七月十一 今夜又咳血了。 坐在窗前看月亮,想起许多年前,也是在南方,也是在月下。 那时我跟著始皇帝东巡,路过琅琊,他在台上望海求仙,我在台下扛著竹简。 他求长生,我已有长生,我没告诉他。 后来他死了,我还活著。 现在我也快要死了】 “挺能吹的...”白川笑著摇了摇头,对这上面的內容也没当真,权当小说看。 【戊午年八月廿三 我辞別了迅哥儿,南下来了榕城。 临走时他送我一支钢笔,说老派的人用老派的物件。 榕城多榕树,气根垂地,如老翁捋须,其中一棵好像有点奇怪。 我在城南租了间小屋,房东太太问我从哪里来,我说北方。 她又问北方哪里,我说很远的地方。 她打量我几眼,没再追问。 没人会真的在意一个陌生人从哪里来。】 【甲子年三月初六,不对,应该叫1984年4月6日 大夏国突然发布了什么居民身份证,听说以后出行都需要这东西。 我托关係办了一张,上面印著我的照片,盖著公章。】 白川又往后翻了几页,后面的內容变得稀疏起来,大多是些日常琐事。 【1990年1月28日 听朋友说,官方好像有人在找我,我不太想接触他们,所以又搬家了。】 正当白川看的入神之际 “啪嗒。” 一个东西从笔记本的夹缝中滑落出来,掉在他膝盖上,又滚落在地。 白川低头一看:“这是...身份证?” 准確地说,是一张老式的身份证,边缘已经有些泛黄髮脆。 正面是一张黑白照片,旁边印著姓名、性別、出生年月、住址,最下方是一排红色的编號。 只是这身份证上的黑白照片却让白川愣住了。 照片上的人,年轻,消瘦,眉眼之间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静。 这照片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他把身份证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扭头去看日记本上那些斑驳的字跡,再低头看手里的身份证。 “.....”白川嘴唇蠕动说不出一句话来,后背一阵发麻。 不只是长得一样,甚至连身份证上的名字都一样。 姓名:白川 性別:男 民族:汉 “这...什么情况?”白川有些茫然,不说日记真假,这身份证上的人怎么和他长得一模一样,还同名同姓。 “能有这么巧的事儿?” 放下手里的身份证,白川心中怀著疑问,乾脆的翻到了日记本的最后一页。 这本日记...好像冥冥之中跟他有什么关係一般。 【2024年7月初。 我应该是要死了..... 余生於先秦,距今两千二百三十载。 幼时家贫,父母早亡,辗转流离,误入白民之国。 白民国在龙鱼之北,其民白髮玉肤,不识兵戈,不事征战。国中有兽,名曰乘黄,状如狐,背生双角,乘之可寿二千岁。 余少年无知,骑而戏之,遂得长生。 余之一生,无可称道。 不通仙术,不悟大道,不过一寻常人耳。 寻常人而寿两千载,非幸也,咒也。 两千年间,余见王朝兴替如走马,皆旁观,束手无策。 非不欲为,实不能为。 今寿数將尽,反觉释然。 余,先秦遗民,白姓名川,生於草莽,死於草莽。 是为终】 “这日记的主人,究竟是真的长生者,还是……写的什么神鬼誌异的传记?”白川看著手里的日记本一时间有些不敢断定。 伸手拿起那张老式身份证,白川脸上带著一丝可惜,这张老式身份证现在已经过时了不能用了。 白川把身份证举到眼前,看著照片上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陷入沉思。 棚子外面的风越来越大,呜呜地响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嚎叫。 白川心中陡然升起一个疯狂的想法! “如果日记是真的呢!” 放在以前他是不会有这种想法的,但现在他都穿越了还有什么不能信的。 “长得和我一样,名字和我一样....”白川嘴里呢喃著。 他 好像...完全可以取而代之。 冒充这个长生者去自首! “长生者……”白川脸上神情晦暗不明。 他现在没有心思去想这身份证为什么跟他长得一模一样,也不在乎,他只想活的更舒服点。 即便这日记本上的內容是虚构的,大不了被当成精神病,起码管吃管住,比现在好。 白川紧紧握著这本日记。 这是他的活路! “你的人生,由我接手了!”白川嘴里呢喃著,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 第2章 活给你看? 金陵市治安警署。 白川顶著一头乱糟糟的头髮,身上穿著不知从哪儿薅来的黑色呢子大衣,手里掐著一支烟,眼神忧鬱的看著警局大门。 掐灭了手里的菸蒂,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 “姓名。” “白川!” “年龄。” “太久了,不记得了。”白川挠了挠头 “身份证呢?”那值班警员愣了一下,隨后开口道。 白川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老式身份证递了过去。 “.....”警员接过身份证看了看白川,又低头看了看手里这张比他爹年龄都大的身份证一时有些语塞,这身份证他认识,大夏国第一代身份证,1984年开始发行的。 “这是……你的?” “嗯。” “1984年办的?”警员的声音带著一丝无奈。 “对。” “那你现在……”警员低头算了算,“六十了?” 白川摆了摆手:“誒,不止。” 警员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嘴角抽了抽:“那您保养挺好啊?” “主要是心態好。”白川一脸认真。 “这里是警局!”警员一拍桌子大声道 “我知道。” “知道你还拿这玩意儿来糊弄我?”那警员晃了晃手里的身份证。 “没糊弄你,这就是我的身份证。”白川摊手,一脸无辜。 警员揉了揉太阳穴:“行,那你来警局有什么事儿?” “自首。”白川语气平静。 “哦,自首是吧……”警员下意识地在表格上写了一笔,然后笔尖猛地一顿“自首?!” “你犯了什么事儿?盗窃?抢劫?强姦?杀人?” 白川靠在椅背上,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像精神病:“就是……活太久了,两千年多年,躲著你们太累了。” “……” 值班警员:?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白川耸了耸肩,“反正活够了,你们找我,我就来自首了。” 警员把笔往桌上一拍,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我有必要提醒你,这里是警局,不是你玩抽象的地方!” “您的行为属於占用公共治安资源,可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並处五百元以下罚款!” 白川:“拘留?” “对!” “管饭嘛?”白川摸了摸下巴,包吃包住也不是不行。 “管!”那警员咬牙道。 “行!”白川一拍大腿。 值班警员:.... 他当了三年警察,也见识过不少抽象小年轻,但特么没见过求著被拘留的 “行了,开玩笑要有个度,身份证號报一下!籍贯那里的?有什么困难说出来。”警员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 白川眨了眨眼,指了指桌上的那张老式身份证。 值班警员额头青筋跳了跳:“我在提醒你一次,这里是金陵治安警署,不是开玩笑的地方!” “我真的会拘留你哦!” 白川: “我没开玩笑,我真是来自首的!” “行!白川是吧,鑑於你多次扰乱公共治安秩序,现决定对你七日拘留处罚,並进行思想教育学习。” “过去录指纹,拍照留档。”那警员將手里的表格丟到一边,起身说道。 “行!”白川起身跟上。 .............. 换上乾净的蓝色棉服,外面套著一个黄色小马甲,白川被送去了拘留室。 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自首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他也没指望警局能信他的话。 “总算搞了身乾净的衣服,还洗了个澡。”白川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衣服,满意的点了点头。 “那个大哥,什么时候开饭啊?”来到铁窗口,白川朝著外面看守的警员问道。 “老实点!” “哦!” 躺在拘留所里,白川闭上双眼盘算了起来。 “接下来,就是验证日记內容真假的时候了!” “等我资料上传信息库比对的时候,警局这边应该就会发现我的不同了……”白川心中想著,他穿越者的身份,在这个世界黑的不能再黑了,绝对一点信息都查不到。 “如果日记內容是真的,估计用不了几天,那些所谓的特殊部门就能知道我的存在吧。” “如果是假的,大不了精神病院唄。” 目前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 金陵警署治安队。 “队长,档案室那边送来一个档案,是个黑户,我查了下这人有点问题。” “黑户?先去资料库进行人脸对比吧。”邢志国不在乎的摆了摆手。 “已经对比过了。” “查到了?”邢志国问道。 “嗯……怎么说呢,这个人有点奇怪。” “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邢志国来了一丝兴趣,伸手从自己队员手里接过那份档案。 “这人黑的有点过分了。” “我们用了目前所有的手段,只能查到他三个月的踪跡。”那队员说著將手里的一叠照片递给了邢志国。 邢志国接过照片,示意那队员继续说。 “这个人叫白川,是突然出现在金陵的。” “在此之前,这个人就好像不存在一样,任何信息都没有。” “不存在……”邢志国放下手里的照片,眯眼沉思了起来。 “所有渠道都试过了吗?確定一点蛛丝马跡都没有?”邢志国表情严肃的问道 “能用的手段都用了。” “说实在的,黑户我见过不少,但像他这样,一片空白什么都查不到的,头一个!” “这小子,就像是个刚出生三个月的婴儿一样。” 听到这句话邢志国的手指停在照片上,瞳孔猛然收缩。 “这人……是怎么被抓到的?”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不是被抓的,是自首。” “自首?”邢志国有些意外。 “犯了什么事儿?” “说是什么,活太久了,什么活了两千年,还说咱们一直在找他,他就来自首了。”那队员笑著道。 啪。 邢志国手里的保温杯掉在了地上,水洒了一地。 “队长?”队员愣住了。 邢志国没有理会地上的水渍,脸色瞬间沉重,好似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 “队长,你没事吧?”队员被他的反应嚇了一跳。 邢志国没有回答,他低下头重新翻看手里的资料,一页一页,看得很慢手指微微发抖。 两千年的长生者...... 他的思绪被拉到了十三年前的那个夏天。 “是那个人吗……”邢志国嘴里自语著。 “队长,你怎么了....” 邢志国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但出口的声音还是带著一丝沙哑: “这个人……不要再查了。” “啊?” “我说....”邢志国抬起头,眼神前所未有的严肃,一字一顿地说“这个人,你们不要查了。” “不是,队长,这只是一个黑户而已...” “你没听明白我的话吗。”邢志国打断了他“把所有资料整合一下,原封不动往上报,走最高通道。” 队员愣住了。 “队长,到底怎么回事?这人......” “不要问了。”邢志国的声音突然拔高,“按我说的做。” 说完,邢志国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 拘留所外。 邢志国站在大门前,脸色阴晴不定,整个人显得十分抗拒:“这个白川...是那个人吗?还是说只是个精神病。” 良久之后,邢志国深吸了一口气,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走进了拘留所。 “邢队,你怎么来了?治安队那边閒下来了?” “来见个人,最近送过来的那个黑户是关在这吧?好像叫白川?帮我把他带到审讯室,记得態度好点。” “好的,邢队。” 审讯室內。 白川被一名警员带了进来。 刚走进来白川就看到了一个男人。 昏黄的光线照射在他的脸庞上,映出了他一双阴沉而又深邃的眼睛,像是一个没有焦距的黑洞。 黝黑的皮肤,身上穿著一件蓝色行政夹克。 嗯……看上去不太像上面的人。 “我的情况还没报上去吗?还是说日记是假的,根本没什么特殊部门。”白川心里嘀咕著。 那男人打了个手势示意那名警员离开,同时起身將房间里的录像机关掉。 隨后又看向了天花板上的监控,打个手势。 白川默默的看著这一切没有出声,心中却是微微疑惑了起来。 这是干啥,关监控,关摄像,该不会是要表演大记忆恢復术吧?不能吧!这…这都什么年代了。 不能还有大记忆恢復术吧。 做完这一切,那男人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同时示意白川坐下:“坐吧。” “你是?”白川坐到男人对面,疑惑开口道 “金陵警署治安队长,邢志国。” “白川。”白川隨口介绍,果然还是警局的人。 “听说你来自首,是因为活太久了?”邢志国眼神突然变得锐利,死死盯著白川。 “是。” “活了多久?” “很久!” “很久是多久?” “两千年!” 听到白川的话,邢志国脸上的表情有了一丝变化。 “你没说谎?” “没有。”白川摇了摇头。 “白川是你的真名吗?”邢志国继续问道。 “是。”白川点了点头。 “说实话,我不应该相信你活了两千年,但关於你的情况,確实又有些特殊。” “你……怎么证明,你是一位长生者!”邢志国盯著白川问道。 “呃……活给你看?”白川眨了眨眼。 邢志国:…… 这话好像没毛病。 白川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他从来没准备过什么自证的东西。 自证是很麻烦的。 別人提出问题,那就让別人来证明问题,而不是去自证。 无论官方怎么查,都绝不可能查到他在这个世界的任何痕跡,除了这三个月的! “除了这个,还有其他能证明你的话吗?”邢志国继续问道。 “比如?”白川问道。 “飞天?遁地?点石成金?”邢志国问道 “呃……这些,跟我活得久有什么关係?” 邢志国:…… “那....能告诉我,2012年8月3號,你在什么地方!”邢志国突然开口,语速极快的问道 “什么意思?”白川闻言一愣。 “十三年前,你在什么地方!”邢志国紧盯著白川的双眼。 “2012年8月3號?我想想。”白川皱著眉,装出思索的样子来。 他在回忆日记! 来自首前那本日记,他差不多给背下来了。 2012年8月3日。 这本日记的主人,好像是在丹徒市? 既然决定冒充了,当然要做全套了,这日记里所有的记录和经歷,他都得代入进去。 “应该在丹徒!”心中有了答案,白川开口道。 “丹徒!”邢志国闻言似乎確定了什么。 隨后从口袋里拿出两封有些发黄的信,放到桌上。 “这是?”白川有些疑惑的看向邢志国。 “本来我不该来见你的,不管你是真的还是假的,但不来我心不安。”说著邢志国將桌上的两封信推到了白川面前。 白川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看向了手里的信。 第3章 他冒充了个什么玩意儿? 【爸爸: 已经一个月了,你怎么还没来接我。 我好想你,不过我很听话,没有到处乱跑,一直在房间里待著。 最近房间的墙有点怪怪的,里面有好多东西在蠕动,晚上还会从墙里爬出来,它们都长一个样子,跟公园里的老头一样。 对了,今天早上门口突然多了一封信,老头们说是你送来的,我很开心。 房间里好无聊啊。 桌子上的眼睛告诉我可以给你写信,然后拿去放到沙发里,你就可以收到了。 你能快点回家嘛?我太想你了爸爸。 ——2012年7月3日】 整封信看下来,白川脑子里,只有两个词,混乱! 白川:…… 哥们,你女儿才是神经病吧。 我是演的,你也演啊? 犹豫了一下,白川开口道:“你…女儿写给你的?” “嗯,我承认你有个……,思想天马行空的女儿。” 说完,白川又拿起桌上的第二封信看了起来。 全然没有注意到对面的邢志国脸上满是沉重。 白川的注意力,已经在手里的第二封信件上。 【爸爸: 又过了一个月了,你怎么还没来接我,房间里已经没有吃的了。 墙里的老头们一直在吵,说它们饿了,可我已经没有食物可以餵给它们了,桌子上的眼睛说可以把我的手伸出去餵给它们吃。 我才不要,这样就没办法给你写信了。 咦?墙里的老头们出来了。 他们说要吃了我。 爸爸,我好痛。 桌上的眼睛说没事,等吃到肠子我就不会痛了。 它们好像吃饱了,但是没有吃到肠子,我还是很痛。 …… …… 爸爸,它们又回来了,在吃我的腿。 …… 房间的门好像打开了,一个哥哥走了进来誒。 哥哥把老头们都吃了。 哥哥说他叫白川,让我不要怕,他只是一个路过的长生者,活了两千年,平常不吃这些东西的,只是今天比较生气...... ——2012年8月3日。】 放下手里的信封,不等白川说些什么,对面的邢志国就率先开口道:“不是我女儿,12年8月3日,丹徒市发生了一起恶性杀人事件,死者是一名11岁的小女孩。” “死的很惨!” “这两封信就是她写的。” 白川的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警方发现她的时候……”说到这,邢志国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脸色有些难看了起来。 “她下半身和左手的血肉消失不见!” “只留下了一具满是牙印的骨头架子……”邢志国停顿了一下。 “那时候我还是丹徒市局的治安队长,我接手了这个案子!” “现场很乾净,唯一特別的就是沙发里的这两封信。” “你……是那个路过的长生者吗!” 白川:???还有他的事儿?不道啊,日记里没写啊。 “这封信里的內容,一开始没人当真,写的全是胡话,谁会信?”邢志国苦笑,“后来案子被上面接手了,我被告知不要再管。” “但私下我偷偷查了很久,这两封信似乎不是胡话,只是我的权限不够,有些事我碰不了,后来就不查了。” “直到今天。” 他盯著白川。 “你出现在我面前,自称活了两千年。” 白川沉默著没有接话,他现在心里有些慌乱。 事情好像没有朝著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信里的內容有些衝击他的三观,如果信是真的。 那日记本的主人,那个自称“普通人”的长生者,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说好的普通人呢? 白川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他低头重新看了一遍信。 “哥哥把老头们都吃了,他叫我不要怕,他只是一个路过的长生者,活了两千年,平常不吃这些东西的.....” 平常不吃,那什么时候吃? 墙里的东西吃小女孩,日记本的主人吃墙里的东西。 那他是个什么东西? 白川想起日记本里那句话“余不过一介凡夫,不得道法,不悟天机,骑乘黄寿两千。” 说好的一介凡夫,说好的平平无奇的普通长生者呢,这死骗子! 他....到底冒充了一个什么玩意儿!? 第4章 化假为真,扭曲现实 审讯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日光灯管的嗡嗡声。 白川坐在椅子上,手指捏著那两封信。 “你是那个人吗。”邢志国的声音响起。 “这对你很重要?”白川反问道。 “很重要!”邢志国点了点头。 “所以,是你吗。” 看著邢志国灼灼的目光,白川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是!” 开弓没有回头箭,不管日记本的主人是什么东西,他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只能硬著头皮承认了下来, 日记里没写那他就编唄,吹牛逼他还是有一手的。 然而就在白川承认的这一刻 白川眼前的画面突然定格,仿佛时间静止一般,隨后轰然炸开,一幅幅画面在眼前闪过。 一股记忆从脑海之中涌出,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脑袋里生根发芽,白川的视野开始扭曲,碎裂。 等视线重新聚焦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审讯室里坐著,而是站在一间屋子里。 壁上刷著的绿色墙漆已经大面积剥落,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霉味。 客厅的桌上放著一颗眼球,漆黑无比,拳头大小,表面覆著一层粘液。 墙皮里有著三个灰白色皱巴巴的东西,像蛆在蠕动,隱约能看出大概的人形轮廓,像是行將木就的老人。 地上躺著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女孩,她的腿没了,从膝盖往下,只剩两截白森森的骨头,骨头上还掛著几丝没啃乾净的肉 “这...什么情况?这是那封信里的场景?”白川有些茫然的看著四周。 桌上的眼球,墙里的老头们,还有地上的那个小女孩。 这一切似乎和信里描述的场景一模一样。 白川试探性的想要走向女孩,但他的身体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然后『他』笑了。 白川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在往上翘,不是他想笑的,是这具身体自己在笑。 隨后白川看著自己的身体走到了墙边,猛然抬手插进墙里,將里面那些不知名生物硬生生扯了出来。 咔嚓...咔嚓....咔嚓 在白川惊恐的眼神中,他的身体不受控制的吃掉了墙里形似老人的怪东西,桌上的眼球... 空荡荡的客厅里,白川嘴角掛著黑色的汁水,衣服上全是粘液和血污。 画面定格在这一刻,隨后破碎。 ------- 白川猛地睁开眼,后背撞在审讯室的椅背上,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嘴里还有一股味道。 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白川?”邢志国的声音传来。 白川低头沉默著没有答话,手指微微发颤。 刚刚那到底是什么?回忆?幻觉?还是他真的疯了! 那个场景中经歷的一切似乎和信里描述的一样,那个路过的长生者吃掉了房间中的怪东西... 墙里的老头,桌上的眼球,地上的女孩.... 但为什么他会是第一视角...... 那个场景到底是什么?日记本主人的记忆? 不就算那是日记本主人的记忆,为什么会出现在他脑子里?別人的记忆关他什么事。 那种感觉更像是他的回忆一般。 可他没有去过那间屋子,没有见过那个女孩,没有吃过墙里的东西。 而且....嘴里的味道为什么这么真实?甚至胃里还在翻涌。 他有些分不清,是他真的精神有问题,还是... “这本日记的主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死了都能影响到我吗?”白川后背微微发凉。 深吸一口气白川压下心中万千思绪,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白川抬起头看向邢志国,正想说些什么,还不等开口,邢志国有些颤抖的声音先在审讯室响起: “你...你怎么了?我只是想问问当时的情况,没有別的意思,你......” 邢志国站在桌子对面,脸色白得像纸,瞳孔微微收缩,好像十分害怕他。 “?”白川有些疑惑。 “你要不想说,我可以不问的.......”邢志国的声音变了调,下意识地起身往后退了半步,生怕白川把他吃了一样。 白川皱眉有些不明白邢志国这是怎么了,转头看向审讯室墙上的那面单向玻璃。 然后他愣住了。 玻璃里映出他的脸,嗯,帅的一笔。 但此刻,那张脸上却有一双不该属於他的眼睛。 整个眼球像是被墨汁灌满,漆黑一片,黑得没有一丝反光,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洞。 【归墟之瞳,其色如漆,深若渊壑,望之如坠永夜。】 【这双眼睛能看见世界的“里侧”,剥离一切表象与偽装,將万物拉入永夜。】 这段话毫无预兆地浮现在白川脑海里,像是有人在他耳边低语。 他盯著玻璃里那双漆黑的眼睛,瞳孔里没有一丝光,黑得像是要把整个审讯室的灯光都吸进去。 “我的眼睛....没啦?”白川心中乱了一下,他这是什么情况? 看著这双漆黑无比没有眼白和瞳孔的眼睛,白川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 “这,这是那颗桌上的眼球!它怎么会成为我的眼睛!”白川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他这双漆黑的眼睛,和回忆场景里桌上的那颗眼球一模一样。 那颗眼球现在变成了他的眼睛? “幻觉还是真的?”白川嘴里呢喃著。 从邢志国害怕的反应来看,多半是真的。 那场回忆还能影响到他的身体?! 没听说过这种事儿啊,他只是不想当流浪汉冻死在天桥底下而已,没想变成什么怪物啊。 看著镜子里的自己,白川闭眼揉了揉,又睁开。 眼中依旧漆黑如墨。 又闭眼,再睁开,这次却又恢復如初,那双眼睛变回了普通模样。 嗯? 这双眼睛,他能控制。 “这双眼睛...是因为『我』在回忆里吃掉的那颗眼球吗?那.....”白川陡然想起,在回忆里『他』可不止吃了眼球,还有墙里的那些像老头一样的怪东西。 念头刚升起,白川感受到指尖传来一阵刺痛,低头看去。 一条灰白色的纹路,像一条细小的银蛇,从他的五指指尖內侧钻出来,沿著手背缓慢地向上爬行。 灰白色的条纹像藤蔓一样从他的皮肤下生长出来,交错缠绕 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皮下组织里游走,每经过一处,就留下一道灰白的痕跡。 白川感觉到一股力量从身体深处涌上来。 原始,野蛮,暴躁的情绪充斥白川大脑。 【古有异纹,色灰如铁,生於肌骨之间,隱而不显。】 【纹现则力生,单手擒虎,举若鸿毛。】 与双眼一般,又是两句话从白川脑海中浮现。 他握了握拳。 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隨后试探性了將手放在椅子扶手上微微用力。 “砰。” 椅子扶手在他手里碎成了几块。 握拳的那一瞬间,指节收紧的力量直接把金属管掰断了。 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 白川嚇了一跳,赶紧鬆手。 扶手残骸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白川:“……” 白川看了看手里的金属残骸,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表情复杂。 他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他...好像拥有了超越普通人的力量! 那场回忆太过诡异了,诡异到『化假为真』。 桌上的眼球,墙里的老头们,好像都化作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白川心底被勾起了一丝好奇,日记本的主人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以至於他只是冒充而已,身体就发生了这种不可名状的变化。 诡异的回忆场景,扭曲到化假为真的现实。 他好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此时,邢志国右手搭在腰间的手枪上,紧张的看著白川,生怕眼前这个不知名生物突然爆起给他头拧下来当球踢。 他不明白,之前不是聊的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又是双眼变色,又是徒手拆家具的。 “说好的普通人呢,不是说飞天遁地点石成金都不会嘛,你这眼睛看上去也不普通啊...”邢志国心中非议著。 白川这双眼睛他都不敢多看一眼,只是瞟到一下,就感觉双目失明一般的难受。 “那个....”邢志国深吸一口气,正要说什么,就看见白川低头握了一下拳。 “咔嚓。” 金属扶手在他手里像麻花一样拧断了。 白川低头看著手里的碎铁心中有些无奈,这种身体上突然的改变让他有些不適应。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邢志国。 邢志国低头看了看白川手里的碎铁,又抬头看了看白川的脸。 白川那双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又变得漆黑无比,直勾勾地盯著邢志国。 邢志国的脑子嗡了一声,他后退一步 “我没有恶意……”邢志国立马把手从腰间枪套移开。 “呃。”白川眨了一下眼,眼睛恢復正常了。 邢志国鬆了一口气。 白川又眨了一下眼,眼睛又黑了。 邢志国那口气又提了上来。 白川再眨眼,正常。 再眨眼,黑。 正常。 黑。 邢志国的表情从害怕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哥们你搁这儿打双闪呢?要弄死我就给个痛快的行不行! 第5章 我会变成他吗? “……你能不能別眨了。”邢志国终於没忍住,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奈。 白川也挺无辜的,这双眼睛他控制得还不太熟练。 闭眼调整了好一会,白川才让自己的双眼保持正常形態,手上的灰色斑纹也隨之消失。 见白川恢復了正常,邢志国长舒一口气重新坐了下来。 “你刚刚..那是怎么了?”邢志国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他不知道该不该问,毕竟坐在他面前的是以往从未接触过的存在。 “人老了,身体有点小毛病很正常嘛。”白川隨口敷衍了一句。 邢志国微微有些无语,那特么叫小毛病吗。 “你呢,专门找我谈话就为了確认我是不是信里的那个人?”白川问道。 邢志国收了收心思:“嗯,不全是,我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屋子里究竟有什么东西?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 白川挑了挑眉没有答话,你问我啊?不知道啊,他还想知道呢。 “你为什么想知道?”白川反问道,把问题踢回去。 邢志国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那案子我想了十三年。”邢志国见白川没有暴走的跡象,点了一根烟语气比刚才稳了不少。 “十三年,我翻来覆去地查,但可惜我的权限有限,什么都查不到,只知道这个世界好像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他吸了一口烟,长吐一口烟雾。 “当年案子被移交的时候,上面下来了一拨人,穿著黑衣服,话很少,他们和你一样怪,嗯...我的意思是特殊,就是身体上各有各的精彩。”邢志国看了看白川的眼睛开口道。 “那些人把所有的资料都拿走了,只有那两封信我悄悄留了复印件。” “他们叫我忘掉这个案子。”邢志国声音里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他妈怎么忘?那个十一岁的小女孩,她的骨头架子是我亲手从地上捡起来的。” 白川沉默了。 “我就是想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邢志国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个小女孩为什么会卷进这种事里?那封信里写的『墙里的老头』,『桌子上的眼睛』,到底是什么?还有……” 邢志国顿了顿。 “你进去之后,看到了什么?” 白川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我看到....”白川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很多东西。” 邢志国的眼睛亮了一下,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什么东西?” “黑色的眼睛,半截身体的女孩,灰色形似老头的生物。” 邢志国:? 你特么说点不知道的呢! “然后呢?” “没了。”白川双手一摊。 “没了?” “就这些?”邢志国追问道, “就这些!”白川有些奇怪邢志国的態度,这人好像篤定了那间房子里还有其他什么东西一样。 审讯室里两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陷入沉默。 “那那些东西呢?”邢志国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把它们怎么了?” 白川看了看桌上的信,隨后又看向邢志国,眼神像是看智障一样: “这不写著嘛,吃了。” 邢志国:..... 邢志国盯著他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白川不说他也没办法。 別看现在这是在警局,好像是他的主场,但邢志国心里清楚,这是人家態度好,真逼急了保不齐给他也吃了...... “今天就这样吧,打扰了。”邢志国的声音有些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虽然他什么都没问到,但起码证实了一点,信里的描述是真的。 他也从白川身上,確確实实看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这一点对他来说也足够了。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停住了。 “白川。” “嗯?” “没事.....你的情况我已经报上去了,明天上面应该就会下来人跟你对接。” “另外,要不要给你换个舒服点的房间?我们局长办公室很舒服,有个沙发床。”邢志国开口问道。 “不用。” 审讯室的监控重新打开,白川也被人带著回到了拘留室。 ........ 拘留室里。 坐到床上,背靠冰冷的墙壁,白川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得像一团麻。 这一场谈话,改变了他太多东西。 白川睁开眼睛,看著拘留室的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骂了一声:“妈的。” 白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乾乾净净,普普通通。 但下一刻,灰色斑纹从指尖延伸而出,双眼也在此刻变得漆黑无比。 白川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归墟之瞳,双手异纹! 他感受著脑海中的信息,这双眼睛能看透一切虚妄,將目之所及一切事物拉入永夜。 双手上的灰色斑纹,赋予了他超乎想像的力量,单手擒虎,白川甚至试不出这双手的力量极限到底有多大。 身体里多出了这两样『东西』不是幻觉,他再次证实了一遍。 他现在急切的需要搞清楚几件事: 一,那个日记本的主人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他妈的到底在扮演冒充一个什么玩意! 他吃的那些怪物是什么,这个世界到底藏著什么。 二,他自己和日记本主人的关係,为什么长得一样,名字一样。 三,那种回忆场景的触发条件是什么,最后到底会把他变成什么样。 “果然,写在日记里的话都特么不是真心话。”白川嘴里低语著。 日记里写的是“不通道法,不悟天机,不过一寻常人耳” 你家寻常人吃那些玩意儿啊!还不通道法,不悟天机,你特么仅凭一段回忆,就改写了现实。 眼中的归墟之瞳,双手的灰色斑纹,白川是能切实感受到的。 尤其是日记本的主人长得和他一样,名字也一样.... 这件事,白川之前一直没敢深想,现在必须想了。 这是他现在最想搞清楚的问题。 白川深吸一口气:“还有那种能影响到现实的回忆场景...” “那段记忆是怎么出现在我脑海里的,就因为我承认了日记本主人经歷过的事情?” 目前来看,他在某种特定情况下,承认关於日记本主人经歷过的一些事,就会陷入某种回忆场景,並给他带来一些超凡的力量,以及脑海里会多出一些记忆。 “难不成,我跟日记本的主人是一个人?只是失忆了?” 这是白川最不敢想的一个可能。 那场回忆太真实了,真实到就好像是白川曾经经歷过一样。 “如果那场回忆不是『別人的记忆』,而是『我忘了的记忆』呢?” “如果我从一开始就在冒充自己呢?” 白川猛地睁开眼,心跳加速。 不对! 他记得自己穿越前的生活,记得另一个世界,记得那些完全不同的事情。 他不是那个长生者,不是什么日记本的主人,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穿越者。 那种回忆场景仅仅一次而已,他就开始怀疑自己了,这是最可怕的事。 如果他真的被那个长生者的记忆“覆盖”了一部分,那他原来的记忆还可靠吗? 当某一天,他经歷过足够多的回忆场景,脑子里多了一堆能改写现实的记忆,他还能分得清自己是谁吗..... 当你冒充一个人的时候,最难的不是骗过別人,而是不要忘记自己是谁。 “必须搞清楚日记本的主人到底是什么,跟我有什么联繫。”白川咬著牙道。 “过了明天,再慢慢查...”白川揉了揉太阳穴。 这些事情他想不出答案,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回不去了。 天桥底下那个棚子,回不去了,他必须演下去。 因为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活路。 白川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 听邢志国的意思,明天那个所谓的特殊部门就会来人。 还有一场大戏要演。 第6章 档案编號:000 清晨的金陵市局笼罩在一层薄雾中。 两辆黑色商务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门口。 四个穿深灰色制服的人走进了大楼。 为首的是个女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短髮,发尾微微翘起,眉眼锋利,她身后跟著三个人,两男一女,年纪都不大,但眼神和普通年轻人不太一样。 四人径直走进了警署。 邢志国在四楼走廊里等著,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外套。 电梯门打开。 四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邢志国身上。 “邢队长?”为首的女人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是我。” “国家非正常事件调查局,孟玥。”女人亮了一下证件。 “嗯。”邢志国並不意外,非调局他十年前就接触过一次了。 “走吧。”没有过多寒暄,孟玥直接带人进入了会议室。 会议室的门关得很紧。 几人围坐在桌边,没人说话。 邢志国坐在四人对面,靠著墙,手里端著个保温杯。 “你跟『他』接触过了吗。”孟玥开口问道。 “聊过两句。”邢志国回道。 “感觉怎么样?” 邢志国沉默了很久。 “……他一开始看起来很正常。”邢志国慢慢开口 “就像个普通人,说话正常,语气也正常,甚至还有点……隨便,没有抗拒的情绪。” “我问过他有什么特殊的能力,他说自己就是个普通人,没什么特別的只是活得久一点而已。” 说到这,邢志国顿了顿。 “但后来....” “后来什么?” 邢志国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的眼睛突然变了。” 孟玥眼神一动追问道:“什么样的变化?” “全黑。”邢志国喝口水道 “整个眼球,全部变成黑色,就好像……他的眼睛不是一个眼睛,更像是深渊。”邢志国顿了顿。 “然后他的手上冒出一些灰色纹路,握了一下拘留室的椅子扶手。” “扶手断了?” “碎了!”邢志国纠正道,“不是断了,是碎了!” 听著邢志国的描述,坐在孟玥旁边的那名女子飞快的在一张纸上记录著: 【目標除常態以外,疑似拥有第二形態,双眼及双手发生祟物变化,力量暂无法评估。】 “为什么他会突然捏碎椅子扶手?” “你激怒了他?”孟玥有些惊讶的看著邢志国。 不是惊讶於白川的能力,而是惊讶於邢志国还活著。 非调局已知记载之中,还没有普通人激怒这种存在还活下来了的。 “没有,他说是人老了,身体有点小毛病。”邢志国被孟玥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好像他应该死了一样。 “你和他聊了什么,让他出现了这些变化。”孟玥把话题拉回来。 邢志国犹豫了一下开口道:“2012年8月3日那个案子。” 孟玥看了一眼身边负责记录的女孩:“著重標註。” “明白。”那年轻女孩换上红色的笔写下。 【註:禁止在目標面前提起2012丹徒案,疑似会引起目標失控!】 “还有別的吗?”孟玥问。 “没有。”邢志国摇了摇头。 孟玥听完邢志国的话没急著开口,她垂眼看著桌上那份记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然后抬起头: “除了你,还有谁跟他说过话?” “值班警员,还有拘留室那边有两个警员,一个负责送饭,一个带他去过审讯室。”邢志国说道“都是走流程,没聊什么。” 孟玥点了点头,看向身边那个年轻女人:“姜鹤,你去办一下,所有接触过目標的人,全部签保密协议。” “明白。”姜鹤站起来,拉开门出去了。 孟玥又看向邢志国:“邢队长,你跟他的谈话內容,除了上报的之外,还有没有没写进档案的?” 邢志国想了想,摇头:“就那些。” “行。”孟玥站起来“带我去见他。” “现在?” “现在。” “记得,不要安排在审讯室,”孟玥补充了一句 邢志国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审讯室,是审犯人的地方。 “嗯....那就在局长办公室吧。”邢志国想了想回道。 .......... 三楼,局长办公室。 金陵市局的局长韩中竖被一脸懵逼的赶了出去。 “誒?不是,我早饭让我带走啊,我老婆特意给我做的。” 几名穿著黑色西装的男人没有理会韩中竖,径直走了进去,將整个局长办公室重新布置了一遍。 半个小时后。 白川被带到了警署三楼的局长办公室。 “这是在释放善意吗?”白川打量著房间的布局,心中鬆了口气。 见面的地点不是在审讯室,这就是一个善意信號。 这间房间有窗户,窗帘半开著,早上的阳光透进来,在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墙角放著一盆绿萝,长得不算好,但还活著。 茶几上摆著一壶茶和两个杯子,茶叶是新的,能闻到淡淡的清香。 白川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除了茶,还有一碗鸭血粉丝汤。 白川看了看茶,又看了看粉丝。 “这也太客气了。”白川自言自语,伸手就拿起了筷子。 十分钟后,白川心满意足的放下了筷子,恰好这时一阵敲门声传来。 白川抬头。 孟玥推开门走了进来,没有直接坐到白川对面,而是坐到了茶几的侧面,一个既不算近也不算远的位置。 白川挑了挑眉。 这个落座的位置很有意思。 不是审讯时警官坐的位置,也不是谈判时对手坐的位置,而是一种……拜访者的位置。 “0號先生,终於见面了。”孟玥脸上带著和善的笑容,全然不像刚刚在会议室那般冰冷。 “我叫孟玥,国家非正常事件调查局,华东大区负责人。” “0號?”白川有些奇怪孟玥的称呼 “您是我们观测到的第一例神秘存在,非调局第一份特殊档案。” 孟玥说著將一份档案放在茶几上,朝白川的方向推了一点。 “你的档案,是非调局最古老的档案之一,也是非调局从无到有的见证者,所以编號为:0。” 白川低头看了眼档案: 【档案编號-000】 【代號:长生】 【状態:未接触】 第7章 失控暴走 “我是第一个?”白川挑了挑眉。 从这句话可以看出,这个世界和日记本主人一样的特殊存在一定不少。 “如果不算那些祟物的话,您是大夏国立国以来发现的第一例神秘!”孟玥点头道。 祟物?白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 “1949年7月19日。”孟玥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念一个很重要的日期“那是我们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也是第一次监测到你的存在。” “我们找了您七十七年。” 七十七年。 白川算了算,1949到2025,確实是七十七年,比他活的这辈子还长。 “你们是怎么发现我的?”白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儘量显得漫不经心,但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转动。 孟玥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档案上,像是在看一个很老很老的故事: “1949年7月,那时候有一批歷史学家,被召集起来整理歷朝歷代遗留下来的文献。” “在这些文献里面他们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事,有一个名字出现频率极高,高到有些不太正常。” “两汉的《史记》,北宋的《资治通鑑》,甚至连《酉阳杂俎》《搜神记》《太平广记》些志怪杂记里,都反覆出现这一个名字.....白川!”孟玥看著白川的眼睛。 白川没有说话安静的听著,但心里已经问候了日记本主人几百遍。 特么的,不是说你这两千年碌碌无为嘛!? 看看!你特么这都快青史留名了! “最开始,这群歷史学家只以为是同名同姓。” “毕竟『白川』这个名字不算罕见,歷史上重名的人多了去了。”孟玥的语气像是在讲一个推理故事,层层递进。 “但是隨著对各类典籍的整理,这群歷史学家推翻了这一点!” “这些歷史学家花了三年时间,像拼图一样,把散落在上千年古籍里名字集中起来,拼出了一个人的轮廓。” “一个可能活了上千年的人!”孟玥顿了顿。 “而关於你最近的一次记载,是在一位民国时期的文学大家回忆集里 !” “这一发现,让他们猜测,你活到了现代!” “从那以后,这些人就著魔了一般追寻你的踪跡,在这个过程中发现了更多的神秘存在。” “事情超出了他们能处理的范围,国安局开始接手,成立了专职调查小组,你的档案也是在那时候建立的。”孟玥一边说著一边注意著白川的情绪。 一旦白川情绪出现波动她就会立刻转换话题。 “说起来,我们非调局也是因为你成立的!” “1953年,调查小组撤销,改组成为非正常事件调查局,独立於所有部门之外!” “专职调查,搜寻,控制,监测大夏各区神秘存在,收容,处理,毁灭祟物,维护稳定!” “我们离你最近的一次,应该是1984年,你办理身份证的时候吧。”孟玥道。 “那时候我们第一次知道了你的样貌。” “只可惜你不愿意见我们。” 孟玥说著將白川的那张老式身份证放到了桌上。 “我们找了你很多年,你也躲了我们很多年!” “为什么现在突然『自首』了?”孟玥有些好奇的看著白川 七十七年,非调局虽然数次找到了白川的蛛丝马跡,但真正逮住,那是一次都没有。 甚至如果不是白川主动去办了张身份证,他们连白川的样貌都不知道。 但现在这位非调局的零號生物,竟然主动联繫他们“自首”了! 这其中目的,不得不让他们警惕。 也是孟玥耽搁到今天才来见白川的原因,按理说昨天他们就该连夜赶过来接手了。 白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钱了,找你们要个编制。” 很质朴的一个理由,他没有去设计什么谎言,那太难了。 倒不如直接一点。 毕竟当了三个月的流浪汉,这事儿瞒不住的。 “嗯?” “没钱了?”孟玥愣了一下,这是她怎么都没想到的答案。 在孟玥看来,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虽然在资料里显示,眼前的零號不知道为什么確实当了三个月流浪汉,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 “钱对你来说,很难吗?”孟玥看著白川,脸上的表情就两个字,不信! “不难吗?”白川挠了挠头。 “退一万步说,你甚至可以去抢,我不认为有什么人能拦得住你。”孟玥抿了抿嘴道。 以非调局现在对白川的了解来看,不说灭国,隨便抢几个银行都是轻轻鬆鬆的。 “嘖,注意你的言辞,抢钱是犯法的!”白川皱眉敲了敲桌子提醒道。 “你这个小同志怎么回事,怎么还引导人走上违法犯罪的道路呢。” 孟玥:.... 白川满脸正气,他现在还不確定这个所谓的非调局对他的具体態度是什么。 更不清楚所谓的监测,观察是那种程度的。 说不准是钓鱼执法呢,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反社会思想。 “您是『人』吗?”孟玥撇了撇嘴。 法律?她就没见过这些神秘存在有多少遵纪守法的,更別说那些祟物了。 “这什么话?!” 白川拍了拍桌子:“我是正儿八经的人!” “人怎么能活上千年!”孟玥紧盯白川。 “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嘛!” “.....”孟玥 “非调局成立至今已有七十年,除了神秘存在,还接触过不少祟物,档案库之中,一共有6473个档案。” “记录著不少类人形神秘的存在和祟物,祂们的寿命同样悠久,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似人非人!” “你什么意思!”白川的脸色瞬间严肃了起来,直接打断了孟玥。 他绝对不能被打上非人的標籤! 作为一名人类,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他可以被定义为超人,长生者,异能者,甚至是仙人,但绝不能是非人。 孟玥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刺骨黑暗便毫无徵兆地席捲开来,瞬间吞噬了整座金陵警署。 她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 白川的眼睛变了。 那双漆黑宛如深渊的归墟之瞳,悄然浮现。 那是连光线都能彻底吞噬的漆黑,深不见底,所有光亮、声音、气息都在那双瞳仁里无声湮灭。 孟玥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一刻,整个金陵警署被拉入黑暗之中,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幻境之中,一双漆黑的眼睛浮现在他们眼前。 在与这双眼睛对视的一瞬间,有人当场晕厥,有人跪地呕吐,有人七窍流血 桌上的茶杯在颤抖,茶水在杯壁上盪出一圈一圈的波纹。 墙皮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体里挤压、膨胀、试图破壁而出。 第8章 恐怖力量 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整个金陵警署之中的人全都被拉入永夜,除孟玥之外,所有人的意识都被困在那片黑暗里。 沙发上,白川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惊异无比,这双眼睛的力量比他想像的还要恐怖。 一个念头他就將整座金陵市局拉入永夜,所有人立刻失去战斗力,包括那几名非调局的成员。 原本他只是想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他都没用力的! 谁知道动静这么大.... 孟玥这时总算反应了过来,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右手摁著耳麦,声音又急又沉:“所有调查员注意,目標疑似暴走失控!立刻封锁四周街道,疏散附近所有居民!通知金陵所有特等调查员入场,立刻执行!” 孟玥不知道白川为什么突然失控,明明上一秒还在好好说话。 但她来不及想了。 眼下必须先控制住白川再说。 孟玥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金属盒子,上面印著非调局的徽章。 属盒子弹开,里面是一支注射器,针管里是银白色的液体,像水银,但比水银更亮。 非调局的標准应急装备“镇祟”,专门用来压制失控的神秘存在。 孟玥没有犹豫,她把注射器扎进自己的颈动脉,推到底。 银白色的液体顺著血管涌进去。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內被激活。 紧接著孟玥的瞳孔变成了银色,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隨后指甲开始疯长延伸,犹如利刃一般。 这是非调局的底牌。 “镇祟”不是单纯的药物,是祟物的提取物。 以祟物为原料製作而成。 注射之后,人体会在短时间內祟物化,拥有超常力量。 她这一支是a级镇祟,药剂序號:a091,【霜刃】。 由a级祟物【雪女】为原料製作出来的,注射后力量能达到普通人的六十倍,並拥有雪女控制冰霜,躯体变化的能力,足以压制大多数暴走a级生物。 白川看著孟玥的动作没有阻止。 刚好借著这个理由,试试双手斑纹的力量,这双眼睛他已经试的差不多了,能隨意將人拉入幻境之中。 但双手斑纹带来的力量增幅他还没试过。 因为不敢! 双手斑纹除了带来力量,还有暴虐疯狂的情绪衝击,一般情况白川都在极力压制这种情绪,根本不敢放开了试。 孟玥抬起头,直视白川那双漆黑的眼睛。 “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你失控,但抱歉了,我得先让你冷静下来!” 话音落下孟玥的脚蹬了一下地面,整个人像子弹一般,射向白川。 右手的指甲已经变成五把银白色的刀刃,直取白川的手腕 孟玥的指尖距离白川的手腕还有十厘米。 然后她停住了。 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半空中。 她的脚离地大约五厘米,身体前倾,右手前伸,动弹不得。 孟玥的眼珠转了转,看见白川的左手抬起来了。 握拳。 没有任何技巧,简单的直拳轰出。 然后她就飞了出去。 后背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墙皮龟裂,碎屑簌簌落在她肩上。孟玥顺著墙壁滑坐在地,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身上的祟化状態也隨之消失,变成了普通人的模样。 “呃....”白川见状眼神里微微有些慌乱,双手斑纹瞬间消散,不能给她打死了吧..... 他发誓,真没怎么用力,但在那种暴虐的情绪影响下,他也很难收手。 不是,你这搞得神神秘秘的,又是注射高科技,又是华丽变身的,怎么连一拳都扛不住。 求你別死!我承认我是衝动了点! 在白川的注视下,孟玥轻咳了两声,靠著墙,艰难抬头看向白川。 白川还坐在沙发上,心中长舒一口气。 “你……”孟玥开口,声音很哑,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她说不下去了。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拳?就这么一拳她就失去了战斗力,直接退出了祟化。 她连碰都没碰到白川,甚至不確定他有没有站起来过。 【霜刃】理论上能让她轻鬆镇压b级祟物,在药剂失效前a级祟物也能对拼30分钟,但现在她连白川一拳都接不住! 孟玥想过自己可能不会是白川的对手,但没想到差距会大到这种地步。 眼前这个零號生物,究竟处在什么级別!? 原本以为a级药剂已经够用了,起码能让她撑到支援到来,但事情有些超出了她的掌控。 白川从沙发上起身走向孟玥。 看著那道身影逼近,孟玥眼神一凝,已经准备启动后手..... 然而没等孟玥做出反应,所有异象便倏然消失,阳光重新洒进房间。 原本被黑暗笼罩的金陵警署又恢復如初。 方才的一切,恍如一场幻觉。 白川站在孟玥身前,伸手说道:“没事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下次……別再问那种问题。我是人。” “嗯?”孟玥有些懵。 合著你是因为这个问题失控的!? 作为华东大区的负责人,孟玥接触过不下十个神秘存在,祟物更是数不胜数。 但这些东西,表面上偽装成人,但实际上打心底里看不起人类,甚至於以人为食物,称为两脚羊。 多数以自己非人而自豪,觉得自己凌驾於人类之上,高贵无比,更有自大者自詡为神。 就想彰显自己和人类的不同 但像白川这样,打心底里自认为人的,她第一次遇到。 你早说啊,非调局巴不得这些神秘存在全部认为自己是人类呢! 孟玥长舒一口气,伸手握住白川递来的右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事情好像没有失控! “不好意思啊,我没用力的....”白川看著她,表情挺真诚的,甚至有点不好意思。 孟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能吐出两个字:“没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压下去。 “白先生。”孟玥声音还有点沙哑,但已经稳住了。 “嗯?” “刚才的事,是我的问题,抱歉。” 白川摆了摆手:“没事没事。” 白川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那个……银色的东西,挺厉害的。” 孟玥:“……” 她不知道这算夸奖还是嘲讽。 但从白川的表情来看,他好像是认真的。 白川看了一眼墙上的裂纹和人形凹陷。 “那个……墙要赔吗?” 孟玥深吸了一口气:“不用。” “那就好。” 孟玥:..... 孟玥翻了翻白眼,调整了一下耳麦:“目標情绪恢復稳定,暂时不用通知特等调查员入场,另外取消《归零计划》,外围成员入场检查人员损伤。” “什么是《归零计划》?”白川好奇问了一句。 “昨晚临时制定的,当你这个0號存在无法交流或被视为最终威胁时,华东区会向整个非调局发送你的信息,启动『归零』,非调局七大区所有战斗人员停止一切手头工作赶来金陵,前仆后继,不死不休。” 白川:“……Σ(°△°|||)” 搞这种?非调局对他真的有够重视的。 “下次有什么问题,直说就好了,別搞这么大动静,很难收场的....”孟玥揉了揉胸口轻声说道。 要不是注射了镇祟,刚刚那一拳真能给她打死。 “有时候光说可没用。”白川挑了挑眉 有些问题,必须要展露出足够的实力才有的谈。 一开始他仅仅只是想冒充个长生者名头混口饭吃。 但现在,他想要的更多了,想知道的事情也更多了.... 孟玥没接话,活动了一下身体,隨后缓步走到沙发上坐下。 “你真没事?”白川不放心的確认了一遍。 他可不想被什么归零计划针对。 “没事。” “那我们可以继续聊了?”白川走到茶几旁坐下,这次主动权在他手里了。 “我主动自首呢,確实没有別的意思,仅仅是因为两千年躲的太累了。” “另外,我的確是人,这一点我希望以后不要再提了。” 孟玥点了点头,但看其脸上的表情,似乎是不太信,只是不想激怒白川才顺从点头。 白川无奈缓缓开口道:“读过山海经吗?” “读过。”孟玥点了点头,因为非调局的特殊原因,自从入职之后,孟玥几乎將这一类的古籍看了个遍。 “山海经记载,龙鱼北有一国,国名:白民。” “白民国有乘黄,其状如狐,背上有角,乘之寿两千。”白川道 “你的意思是,你骑了那乘黄,所以能活两千年!?”孟玥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她从没想过白川长生的秘密是这个。 对於白川的身份,她有过无数次猜想,但没想到这位0號存在真的是人? 只因为骑乘了神兽,所以才长生两千年的? 这么简单? “幼时家贫,父母早亡,辗转流离,误入白民之国,遇乘黄骑而戏之,遂得长生。”白川低声道 “真的?”孟玥微微皱眉。 她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乘黄这种东西,非调局也从未確认过真实性。 目前已知的任何祟物,都不具备神兽这种特性。 第9章 这不好吧 “白民国真的存在,山海经的记载是真的?”孟玥眼中满是怀疑。 非调局成立七十多年,调查过不少非正常事件,更接触过不少非正常生物。 但对於神话传说一直没有证实过。 那些所谓的仙神大多都是一些祟物,或者是类似於白川这样的生物。 “当然。”白川缓缓点了点头。 “白民国在何处?”孟玥追问道。 白川挑了挑眉,嗯...问得好!他也想知道呢,那日记也妹写啊。 “你明白什么叫误入吗?”白川端起桌上的茶杯回道。 他都说了,误入白民嘛。 “....”孟玥张了张嘴,没有爭辩,不想说就算了。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也该给我一个回答了。”白川自顾自的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孟玥信不信不关他的事,反正他就是人! “那...你想做什么?加入非调局?”孟玥开口问道。 白川点头,他需要一个身份,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还有,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体內的东西,怕这些东西某天在他体內甦醒......他想搞清楚身体的变化,这些都需要非调局这种国家组织的资源。 孟玥低头沉思了起来。 这种事情虽然少见,但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这几十年来,也有其他序號的神秘存在,因为各种原因相继加入了非调局。 一般这类存在加入,都是由各区负责人自己决定,最后上报总部就行。 这一类存在加入非调局之后,由各区负责人亲自进行贴身监管。 也是各区的底牌战力。 尤其像白川这样的,一旦透露出想要加入非调局的想法,七大区的负责人怕是都会来抢人。 她不確定白川有没有其他目的,但拉进非调局近距离监管总是没错的。 “加入非调局没问题,但是你知道的,我们的工作很特殊....” “你可以拥有极大的权力,財富,但享受的同时,也得尽好自己的职责。” “按规定,非调局成员,每个月都得完成固定的战斗任务,尤其是这几年墟境出现的越来越多,虽然算不上祟物横行,但情况也不容乐观。” 墟境,祟物....白川自动过滤了孟玥其他的话,心中念叨著这两个词。 这两个词白川从孟玥嘴里听到好几次了,但却不好问出来。 从字面上看,“祟物”应该就是那些墙里的老头、桌上的眼球之类的东西。 非人的、危险的、不该存在於这个世界的东西。 “墟境”……听这个名字,像是一个地方 白川把这几个词记在心里,面上不动声色。 “除此之外,非调局对於你们这样的存在没有过多限制,这些能接受吗。”孟玥虽然很希望白川加入,但该有的流程也不能少。 “执行任务可以,但先说好,打不过的我不去。” 拼命的事儿他可不干。 “你也怕死吗?”孟玥好奇的看著白川问道。 白川:“???” “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能活著谁想死呢?”白川无语的看著孟玥。 什么叫他也怕死? “嗯....我的意思是,一般你们这种长生者,不都很厌世吗,就是那种对什么都没兴趣。” “简称,活腻了。”孟玥想了想开口道。 这些老怪物不都这种套路吗,一个比一个沧桑的。 “你才活腻了!”白川无语的道。 “.....”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会儘快安排你入职。”孟玥转移了话题。 “入职以后,观察期间你的任何行动,都会跟我一起。” “一起?这不好吧。”白川挑了挑眉,看向孟玥。 “这是规定。”孟玥有些无奈,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平淡,“各大区负责人负责贴身监管合作者,这是非调局成立以来的规矩,不是针对你,所有合作者都这样。” “所以这段时间,我们算是搭档?” “观察期来说,是的。”孟玥手中动作一顿,点了点头。 “薪资待遇呢?” “薪资待遇每月三万,出一次任务,就有十万补贴,另外收容控制一个祟物最低三十万奖金。”孟玥道 “什么时候发工资?” 孟玥看著他,沉默了两秒。 “……月底。” “这个月还有三天就月底了。” “所以?”孟玥满头问號。 “这个月给不给。”白川可没忘记自己冒充日记本主人来自首的初衷,兜里是真的一个子儿都没有啊。 “....给!”孟玥有些没招了。 “另外,这一期的非调局人员选拔我会帮你报名。” “我还要走流程?”白川奇怪道,他这样的不都走后门嘛。 “当然,你的身份对內也是保密的,所以流程还是要走的。” “整个华东大区,知道你身份的不会超过五个人。” “你的档案会被做成两份,一份是零號,一份是一个普通人的档案。” “嗯....尤其是你长生的方法,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说给別人听,当然,档案里面我也不会记录这一点。”孟玥著重提醒了一句。 非调局的最终目的,是维持社会秩序稳定,乘黄这种东西,不管是神兽也好,祟物也罢,一旦传出去就会带来巨大的混乱。 孟玥甚至都不打算往上报,这个信息她要掐死在这,她很清楚上面有些人是什么样的。 第10章 评估 “嗯,乘黄的事情我不会跟第二个人说,接下来我要跟那些普通人一起选拔?我需要怎么做?”白川问道。 “对你来说並不难。”孟玥揉了揉隱隱作痛的胸口。 “非调局的人员选拔每月一次,有笔试、体能测试、心理评估,实战测试,四项都通过才能正式入职。” “你的情况特殊,笔试体能和心理评估我帮你批了,但实战测试...”孟玥顿了顿,看了白川一眼。 “你得收著点。” “什么时候开始?”白川问道。 孟玥看了一眼手錶:“今晚就可以,我先带你先去金陵分局,你还有別的东西要拿吗?” 白川想了想,隨后摇了摇头。 他在这个世界所有的家当,都在天桥底下那个棚子里。 几件破衣服,一个捡来的打火机,几本翻烂的杂誌,还有那本被他藏起来的日记本。 “没有吗?”孟玥看了白川一眼有些意外。 同时也感到有些棘手。 一个活了上千年的人,身无外物,无牵无掛,这是很大的问题。 这代表著白川隨时可以一走了之。 “有什么问题吗?”白川被孟玥看的有些不自在。 “没有,走吧,车在楼下,这里的事情会有人善后处理。”孟玥起身朝著门口走去。 两人走出办公室。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脚步声,一些穿著黑色西装的人不断抬著警署里昏迷的警员离开。 白川走在前面,步子很轻快,像是终於卸下了什么包袱,孟玥跟在后面,目光落在他背上。 看著这些帮他善后处理的黑衣人,白川顿了顿开口道:“你说华东大区知道我身份的不超过五个人,那他们....”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今天的任务內容很模糊。”孟玥回道。 今天来金陵市局的人,除了她带来的那三个,其余人都不知道是为什么任务而来。 “懂了。”白川点了点头。 电梯门开,白川走进去,靠在电梯壁上长出一口气。 电梯门关上,缓缓下降。 走出警署大厅,风从门口灌进来,白川川打了个哆嗦。 孟玥走在他前面,外套被风吹得往后飘,她回头看白川他一眼。 “车在那边。” 白川跟著孟玥走过去,是一辆黑色的suv,看著挺普通,唯一特殊的就是车牌白底红字。 孟玥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白川自觉的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里很乾净,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孟玥发动车子,驶出警署大门。 “金陵分局在城郊有一处安置点,这几天我们暂时住那里。”孟玥道 白川点了点头没说话,眼神看著窗外,金陵的街道在他眼前掠过。 车子驶入城东的一条林荫道,两边的梧桐树很高。 半个小时后,孟玥把车停在一栋灰色的楼房前面“到了。” 白川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楼不高,只有三层,外墙刷著灰色的涂料,看著有些年头了。 孟玥带著白川走了进去。 “你住这,我住对面。”孟玥带著白川走到二楼,指了指一间房间。 孟玥看了白川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递给他。 “通讯录里有我的电话。有事隨时打。” 白川接过手机:“谢谢。” 这还是他三个月以来第一次摸到手机。 “不客气。”孟玥站直身体,“先休息吧,晚上八点,我带你去做实战测试。” 白川点了点头。 孟玥转身要走,又停住了。 “对了,”她回过头“冰箱里有吃的,饿了凑合吃。” 说完,孟玥走到对面,开门进去了。 白川挑了挑眉走进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放著一套乾净的衣服,白川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有地方住有饭吃,有身份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老式身份证,举在眼前。 黑白照片上,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平静地、沉默地看著他。 “你到底是什么?”白川嘴里轻声问。 照片上的人没有回答。 白川把身份证收好,站起来,走到窗边。 日记本主人的事儿可以往后放一放,既然要加入非调局他得儘快搞清楚几件事: 祟物到底是什么,墟境到底是什么。 希望加入非调局之后能有个什么档案库可以让他看看。 第11章 善后 另一边,孟玥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 胸口还在隱隱作痛,在白川面前她不好表现出来,现在独自一人她差点疼哭出来。 “要不是身体承受上限不够,也不至於用a级镇祟,这次回去要选部炼体功法了,好在结果没出意外。” 调整了好一会,孟玥深吸一口气,走到书桌前坐下。 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点开一个加密通讯软体,屏幕上跳出几个头像。 姜鹤的头像亮著,显示在线。 孟玥点了一下姜鹤的头像,发起视频通话。 几秒钟后,屏幕分成两半,一半是姜鹤的脸,背景是金陵警署的走廊,另一半是另外两个队员,一个叫孙毅,一个叫陈武,都在车里。 “善后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姜鹤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警署这边基本处理完了。” “伤亡情况?”孟玥问。 姜鹤摇了摇头:“没有伤亡,就是那些昏迷的警员,我们检查过了,生命体徵正常。” “有几个吐了,有几个七窍流了点血,但都不严重,休息几天就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孟玥点了点头。 “另外,这次事件要怎么记录?”姜鹤问道。 “煤气泄漏。”孟玥想了想將事情定性 “金陵警署地下管道老化,煤气泄漏导致多人昏迷。” “你写报告。” “明白!”姜鹤点了点头。 “那关於白川的危险评估,以及实力要怎么记录?” 孟玥沉吟了起来,良久之后才开口道:“实力暂定s级,疑似超s,应该没到古神。” 她不確定白川的能力到底有多强,但仅凭一拳就將注射a级药剂的她打出祟化状態,差点让她用出那个东西,定个s错不了。 “您和他交过手了?”姜鹤问道。 “嗯...惜败。”孟玥沉吟了一会开口道。 姜鹤点了点头没有怀疑:“那危险评估呢?” “存疑,留待以后二次评估。” “呃....危险评估是不是有点太低了..”姜鹤闻言看了看四周,一个念头就让整个市局的人陷入昏迷,这还存疑嘛? “他马上加入非调局了。”孟玥回道。 “今晚我会带他去参加实战测试,以后他就是我们华东大区的人。” “他..他要加入我们?您还同意了。”陈武的声音从屏幕里传来,带著一丝犹豫。 “孟局,我们对他还不太了解,直接让他进非调局,是不是太冒险了?” “是啊,”孙毅也接话,“万一他有什么目的呢,我们目前查到的资料只有他三个月的行踪,他这三个月是真的在当流浪汉啊!这太反常了。” “您是不知道,他还打黑工,这...这样的存在,不可能去体验流浪汉生活吧,他太奇怪了。” 孟玥没有立刻回答。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们觉得,我们非调局是干什么的?” “我们要做的,是维持秩序稳定。” “不管他有什么目的,”孟玥的声音平静下来,“他主动来了,就说明他需要什么,需要身份也好,需要庇护也好,只要他有需要,我们就有的谈。” “在非调局成为自己人,总比在外面的好。” “不要忘记....像白川这样的存在,天闕祂们也会拉拢的!” 三个队员都听懂了。 “另外,从今天开始关於白川的身份,任何人不准提及,过了今晚他就是我们华东区的调查员。” “明白。”三人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对了,市局那个治安队长邢志国是不是参与了不少祟物事件?”孟玥转移了话题。 “从档案来看,12年的丹徒食童案,还有这次,都有他参与。”姜鹤想了想说道。 “嗯...问他愿不愿加入非调局,今晚参加考核。”孟玥想了想道。 邢志国知道的事情有些太多了,倒不如把他也拉进来。 “如果不愿意,就让他签一份红色保密合同。” “是,我等会就去通知他。” 孟玥掛断了通话,其余善后的事情不需要她这个负责人去安排,姜鹤他们会做好。 .... 晚上八点,孟玥准时敲响了白川的房门。 白川换上了床上那套乾净的运动服,看著比白天精神了不少。 孟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走吧。” 第12章 骂人呢怎么还! 两人下楼,孟玥开车,白川依旧坐在副驾驶。 车子驶出林荫道,往城郊的方向开去。 “测试地点在郊外工厂。”孟玥一边开车一边说,“今晚参加的人不多,十几个。” 孟玥顿了顿:“金陵市局那个治安队长,邢志国,今晚也会来。” 白川转头看孟玥:“他要加入非调局?” 孟玥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要么加入,要么签保密协议,我让姜鹤问过他,他选了加入。” 白川没说话,脑子里浮现出邢志国那张黝黑的脸。 就算邢志国不加入非调局,他也会找机会再去接触的,白川总觉得邢志国在那两封信上隱瞒了什么。 “他来了也好,至少有个熟人。”白川说道 孟玥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 车停在一片废弃的工业区,孟玥推门下车,白川跟在后面。 夜风从空旷的厂房间灌过来,带著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远处几盏探照灯亮著。 空地上已经站了六个人。 几人聚在一起,有的抽菸,有的低声交谈,邢志国也在其中。 “兄弟,贵姓啊?之前那个部门的?”一个剃著板寸的壮汉凑到邢志国身边。 邢志国把烟別到耳朵上,声音不大不小:“邢志国,金陵市局治安大队,干了十几年。” “我叫陈鹏,是苏北特警的。”板寸壮汉先开了口。 “我部队转业,干了两年缉私。”旁边的瘦高个接话。 “武警,省总队直属的。”另一个一直没吭声的平头男人说道。 “看守所。”一个脸上有道疤的汉子闷声道“干了八年。” “你们谁知道那个人什么来头?”陈鹏看向远处的白川。 白川站得很隨意,背靠著水泥柱,两手插在运动服口袋里,头髮被风吹得有点乱。 “什么来头?问这个干嘛。”瘦高个皱著眉头,“这个人怎么了?” “你们不知道吧?跟他一起下车那个女人,是咱们华东大区的负责人孟玥,几年前出任务的时候我接触过一次!”陈鹏小声说道。 “咱们这种小测试,你们觉的凭什么惊动华东区的负责人?” “你想说什么?”邢志国问道 陈鹏左右看了看小声道:“我听说这次参加考核的人很少,原本只有十个左右,但突然临时加塞了两个进来。” “这两个人,没参加任何培训,笔试体试和心理评估全部跳过,直接来参加实战。” “要不是总局规定,新加入调查员必须通过实战测试,我估摸著这俩人直接就能成为正式调查员。” “这人我估计就是其中一个,估计等会的实战测试也就走个过场!”陈鹏朝白川努了努嘴 “你的意思是,这是个关係户?”瘦高个看向白川的方向低声问道。 “华东大区负责人亲自带过来的,你觉得呢?” “不能吧?非调局走关係容易出人命的。” “看著不像能打的。”看守所出来的刀疤脸摇头,给出一个客观评价“那身板,估计连我手下新来的辅警都打不过。” 不远处的白川正蹲在场地边上繫鞋带,低著头,一身运动服整个人乾乾净净的,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这种人要么是废物,要么是怪物。”刀疤脸低声道。 邢志国听著眾人的討论不敢插话,如果没猜错的话,另一个关係户是他吧? “要不,谁去试试水?”瘦高个试探性开口道 “咱们是同一届的,考核过了大概率会划分到一个小队。” “万一这真是个没啥用的关係户,以后组队拖后腿会害死人的。” “可以,不过我不去,我拳头太硬了,別给他打坏了。”陈鹏一边说还一边握了握拳,指关节咔咔作响。 “別看我,我容易打死人。”刀疤脸撇过头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就那么叼著,表情深沉 瘦高个左右看了看,发现陈鹏和刀疤脸都推了,自己不说点什么好像不太合適。 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道:“我也不太合適,我出手很重,上次在缉私队的时候,一巴掌把一个偷渡客扇进了医院,住了三个月,我怕我控制不住力道。” 瘦高个说完,又补了一句:“真的,那个人到现在还耳鸣。” 另一个平头男人一直没吭声,这会儿忽然开口了:“我倒是可以去试试。” 几个人同时转头看他。 “但是....”平头男人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我刚练了一套新拳法,还没掌握好力道。” “上次打沙袋,沙袋飞出去了,我怕万一没收住,把他打坏了,考核没法进行。”他说得很认真,表情很诚恳。 几个人沉默了。 陈鹏拍了拍他的肩膀:“也对,咱们是来考核的,不是来杀人的,还是稳一点好。” 平头男人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邢志国听著几人的话,脸色变得越来越古怪。 你们认真的? “那要不邢队长去?” “行!” “行!” “行!” 几人的目光聚集在邢志国身上。 邢志国正蹲著抽菸,听到这话,手一抖,菸灰掉在了裤腿上。 “我?”他抬起头,表情茫然。 “对啊,你干了十几年治安,手上功夫肯定不差,也收的住手。”瘦高个一脸真诚“你去试试水,我们心里也好有个底。” “我觉得合適。”陈鹏跟著附和了一句。 “.....”邢志国往边上挪了挪,一句话也不接,就跟聋了似的。 “邢队?” 邢志国没动,叼著烟,眯著眼。 “邢队?”瘦高个又叫一声。 “?草!我是什么很该死的人吗?”邢志国终於有了反应。 那瘦高个愣住了,骂人呢怎么还! 第13章 欺负老实人? 陈鹏皱起眉头:“邢队,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邢志国重新点上一支烟,把烟夹在指间,看向陈鹏“你们別去惹他,想死也別拉上我。” “为什么?” 邢志国张了张嘴,正要说话,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因为怕我收不住手,打死你们。” 几个人同时转头。 白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他站在几个人身后,双手插在运动服口袋里,表情很平静。 “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瘦高个的声音有点飘。 “刚过来。”白川脸上带著和善的笑容“听你们聊了一会儿。” 陈鹏稳住心神,上下打量了白川一眼。 “ 所以你是不是跳过了所有考核直接参加最后一轮的。” 白川点头:“对。” “你们不是吗?” 陈鹏几人一阵无语...... “我们?”瘦高个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旁边几个人,“我们是正儿八经考进来的!笔试体能,心理评估,一轮一轮过的!” “哦。”白川点了点头“那挺辛苦的。” “……”瘦高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这话给噎得死死的。 白川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对了,你们刚才在背后討论我的那些话....什么关係户、什么不是废物就是怪物.....我全听见了。” 陈鹏几人的身体同时僵住了,毕竟是背后蛐蛐別人,四个人站在那里,像四个被当场抓住的小偷。 “下次想聊我,当面聊,我不介意。” “嗯....听得很舒服。”白川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几个人同时愣住了。 什么? 听得很舒服? 陈鹏眨了眨眼,和瘦高个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神里写满了同一个问题:什么意思?这是? 他们本来以为白川要发火的。 刀疤脸嘴里的烟掉到地上,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菸头,又抬头看了一眼白川,比他还能装? “所以...”白川拍了拍陈鹏的肩膀,力气不大,但陈鹏感觉自己的肩胛骨在嘎吱作响,“谢谢啊,继续保持,我喜欢听这个。” 这些人,嘴上说著试探的话,实际上句句都是在捧他。 没看出来,这几个五大三粗的老爷们,挺会拍马屁的啊。 这就跟女人被说是狐狸精一样。 酸溜溜的,藏著嫉妒,掖著不甘,还裹著那么一丝丝怕。 邢志国脸色变了,双眼微眯看向几人。 这几个狗东西,不能是从一开始就在拍马屁吧? 他脑子里反覆回放刚才的对话。 “关係户”是夸白川有背景?“不是废物就是怪物”是肯定白川的实力,“看著不像能打的”那是夸人家长得斯文? 一套一套的,环环相扣。 这几个傢伙真在拍马屁? 邢志国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又狠狠吐出来。 “妈的,还是太老实了!”邢志国低声骂了一句。 陈鹏几个人还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瘦高个张著嘴,看看邢志国,又看看白川,再看看陈鹏,嘴唇哆嗦了几下,愣是没发出声音。 他想说“我们不是那个意思”,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哪里不对。 刀疤脸弯腰把掉在地上的烟捡起来,没点,就那么捏在手里,闷声说了句:“其实....我也挺想被叫关係户的,但我爹没那个实力。” “你....”陈鹏正想说些什么,但话音却被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打断、 周围的黑暗里传来整齐的脚步。 十几个人从厂房阴影中走了出来。 清一色的深灰色制服,腰间別著统一制式的装备包,步伐整齐,沉默无声。 他们走到空地边缘,自动散开,间隔两米,围成一个半圆形,面朝空地中央站定。 白川看向这些人腰间的装备包,如果没猜错的话,里面放著的应该是孟玥注射的那种药剂,叫什么镇祟? “嗡——” 一道刺眼的白光从空地另一头亮起来,像有人在天上点了颗太阳。 几个人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抬手挡脸。 紧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一盏接一盏的探照灯从周围的厂房顶上同时亮起。 白光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把整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连地上的裂缝都看得一清二楚。 紧接著,孟玥带著几个人从光幕里走出。 孟玥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我是孟玥,华东大区负责人。” “今晚的实战测试有些特殊,由我主持。” “今晚的测试內容很简单。”孟玥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厂区里传得很远。 “你们每人会领到一支d级『镇祟』,在一只c级祟物的攻击下坚持住十分钟,就过关。” “考核过程中,坚持不住就喊『退出』,会有人进场带你们走。” “但喊了退出,就意味著淘汰。” “不喊,硬撑,死了,我们负责收尸。” “现在...”孟玥抬手,朝厂房的黑暗处挥了一下,“开始。” 一名正式调查员抱著一个黄金箱子走了出来。 隨后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金属球放在地上。 金属球开始震动。 球体里伸出一条条黑色的触手,触手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互相缠绕、融合、变形。 不到十秒钟,那个拳头大小的金属球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没有面容的铁皮人。 孟玥身旁的一名调查员翻开手里的文件夹: “祟物编號:c-029,代號『铁皮』。” “实体型祟物,身高一米九,体重约一千三百公斤,全身覆盖类似废旧金属拼接的外壳。” “它没有智慧,只有本能,看到活物就打,打到死为止。” 说完那名调查员合上文件夹,又拿出一支药剂: “这个,是发给你们的镇祟药剂,药剂序號:d001,代號【壁垒】,由d级祟物肉山为原料製作,也是非调局研究的第一款d级镇祟。” “单支容量2.5ml,持续时间: 30分钟,注射后可提升你们的力量,速度,防御,大概是普通人的十倍!” “这款药剂无特殊力量加持,但注射后身体肌肉膨胀,体表浮现暗红色血管状纹路,痛觉神经敏感度下降,可在重伤状態下继续战斗,反应速度显著提升,恐惧感降低,战斗意志增强!” 隨后开始向白川他们发放镇祟药剂。 d001发到白川面前的时候,白川看了一眼,没接。 “不需要。”白川摇了摇头,他不確定自己的身体是不是跟普通人一样,能不能注射这玩意儿。 毕竟他体內已经有两个怪东西了。 发药剂的年轻人愣了一下,看向孟玥。 孟玥沉默了一秒,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发。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这么装?” 第14章 放开了打 白川没理会周围人的议论,双眼紧盯著远处的查c029铁皮人。 “这就是祟物?” 白川目光落在那个铁皮人身上,像在看一件有意思的物件。 铁皮人站在空地中央,一动不动。 陈鹏攥著那支d级镇祟,手心里全是汗,他看了一眼旁边几个人,压低声音:“谁先来?別紧张,c级祟物,训练时模擬过。” “模擬和实战能一样吗?”瘦高个的声音还是有点飘。 “撑十分钟就行,咱们有【壁垒】没多大问题的。”刀疤脸叼著烟道 就在眾人犹豫谁先上时,白川动了。 他从边缘走出来,步伐不快,双手插在口袋里。 经过陈鹏身边时,陈鹏喊了一声:“你真不用镇祟?不要命了!” 白川没停,越过眾人,走到了铁皮人身前站定。 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 “问个事。”白川的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孟玥偏头看他。 “如果我把那个铁皮人拆了,算我过关吗?” 孟玥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不是说好了收著点吗! 旁边的年轻调查员也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你?一个人?拆c级祟物?” 白川没理他,看著孟玥。 孟玥嘆了口气:“算....” 那年轻调查员有些懵,怎么个事儿?孟局还回应了?这年轻人还真能啊! 白川点了点头,转过身,抬脚朝著铁皮人走去。 握拳,手指弯曲,指节发出咔嚓的脆响。 灰色斑纹从他的指节炸开,像墨水滴进清水,瞬间爬满手背,手腕,前臂。 斑纹呈灰白色,散发著阴冷的气息。 无尽的力量从身体之中涌出,隨之而来的还有原始,野蛮,暴躁的情绪。 “祟物就算打死应该也没事吧...”白川嘴里呢喃著。 开启这种斑纹状態他会获得难以想像的力量,但同时情绪也会变得有些暴躁,出手没轻没重,完全收不住。 那种暴虐的情绪,之前白川一直尽力压制著。 但现在,眼前这个东西不是人,是祟物。 没有需要顾忌的。 暴虐的情绪从脑海深处翻涌上来,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吞没了所有理智。 白川的眼睛没变,但眼神变了。 变得空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最原始的纯粹的破坏欲。 翁! 场中的铁皮人有了动静,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看向了白川。 铁皮人的身体晃了一下,紧接著抬起右拳猛地砸向白川。 白川偏了偏头。 拳头擦著他的耳朵过去,带起的气流吹乱了他的头髮。 白川没有后退,甚至没有眨眼睛。 铁皮人又是一拳。 白川这次连头都没偏,抬起左手,张开手掌。 铁拳砸在他掌心里。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像铁锤砸在肉上。 但白川的手纹丝不动,双脚陷进了地面,水泥地面以他的脚为中心,裂开了一圈蛛网状的裂纹。 铁皮人的拳头被他的手掌稳稳接住,像是打在了一堵墙上。 全场安静了。 邢志国站在最远处,手里的烟烧到了滤嘴,烫到了手指都没感觉,这是他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白川的力量。 刀疤脸张著嘴,嘴里叼著的烟又掉到了地上:“他真的没有注射【壁垒】?这小子真的是个怪物.....” 这一幕就连周围那些正式调查员都有些不可思议,029虽然只是c级祟物,但也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应付的。 而且,这个傢伙没有注射镇祟,靠的只是他自己的力量! 铁皮人似乎也“愣”了一下,它的拳头抽了抽,想收回去。 收不动。 白川五指合拢。 “咯吱....咯吱...” 铁皮人的左拳在他掌心里像易拉罐一样被捏扁扭曲碎裂。 铁片一片一片从指缝间掉出来,落在地上叮噹作响。 隨手丟掉手里的铁疙瘩,白川右手探出抓住了铁皮人的右臂。 “咔嚓!” 金属断裂的声音传来,铆钉崩飞、铁皮撕裂。 白川將其右臂生生扯了下来。 锈蚀的铁皮像纸一样被撕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金属骨架和暗红色的不明物质。 锈跡与凝固的黏液混合在一起,在探照灯下泛著噁心而诡异的光泽。 白川踏前一步,右腿横扫,踢在铁皮人的左膝上。 “咔嚓.....” 膝盖反向弯折,铁皮人庞大的身躯向右倾斜。 白川转到它身侧,左手抓住它残破的肩部固定,右手握拳,一拳砸进它的胸腔。 白川嘴角咧开,牙齿露出来,眼睛里的空洞被一种灼热的兴奋填满。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笑。 手中拳头没有任何章法,如雨点般落在铁皮人身上。 一拳,两拳,三拳...... 拳面贯穿铁皮,暗红色物质从裂缝中喷溅出来,溅在白川脸上。 铁皮人的身体被生生打成一个不正常的弧度,铆钉崩飞,黏液四溅。 最后一拳,白川的拳头从铁皮人的后背穿了出来,拳面上掛著一截断裂的金属骨架和几缕暗红色的组织。 铁皮人不动了。 身体掛在白川的手臂上,像一具被刺穿的铁偶,四肢无力地垂著。 暗红色黏液顺著白川的手臂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白川抽出手臂。 铁皮人的尸体轰然倒地,胸腔已经完全空了,內部的暗红色物质流了一地,在探照灯下冒著热气,散发著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和焦臭味。 白川站在原地,双手低垂,指尖滴著黏液,灰色斑纹在污渍下若隱若现。 胸膛剧烈起伏。 暴虐的情绪还在白川脑子里翻涌。 白川深吸一口气,咬著牙,压制著脑海里的情绪。 放得太开了,收起来就费劲。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白川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斑纹褪去,神色如常。 “过关了吧?”白川声音有点哑。 全场死寂。 孟玥极度无奈的声音响起:“过关了。” 非调局收容一只活著的祟物很不容易的! 这玩意儿哪怕是c级也很贵的! 白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甩了甩黏液,转身往回走。 经过那名年轻调查员身边时,白川停下脚步说了一句:“有水吗?” 那个年轻调查员两腿打颤,指了指厂房角落:“那……那边……水龙头……” 白川走过去,拧开水龙头,把双手伸到水流下。暗红色的黏液被衝掉. 他低头看著那些粘液,脑子里还在回味刚才那股暴虐。 原来放开打,是这种感觉,只是那种情绪影响实在太大了。 刚刚有一瞬间,他想把在场的所有人全部撕碎吃到肚子里....... 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双手插回口袋里,白川走了回来。 路过地上那堆铁疙瘩时,白川停下脚步:“对了。” “这个东西……不用赔吧?” 白川问完,全场没人接话。 孟玥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不用赔。” “那就好。”白川点了点头,语气真诚。 他可不想还没上班就先背上负债了。 陈鹏几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缩到了角落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他妈是来参加考核的? 瘦高个的腿还在抖,他张了张嘴,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他刚刚徒手就把那玩意儿给拆了?” 刀疤脸嘴里的烟又掉了。 这已经是今晚第三次了,他低头看著地上的菸头,没去捡,闷声说了一句:“我们咋办?刚刚咱们背后说他关係户,不能心底里生著气记恨我们吧?” 陈鹏没说话。 瘦高个声音很闷:“没生气,他这种,应该压根没把我们当回事。” 刀疤脸想了想,觉得瘦高个说得对,又觉得这话比挨骂还难受。 陈鹏压低声音,“我,我说他关係户,我那是夸人呢!” “没看见刚刚他拍我肩膀了,还说『继续保持』,人爱听这个。” “你那算什么,”瘦高个眨了眨眼“他跟我说『听得很舒服』,那是直接表扬。” 邢志国听著几人的话,嘴角抽了抽,这几个狗东西。 这些话白川没什么心思听了,走回水泥柱旁边,靠上去,双手插回口袋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运动服上全是泥灰和黏液,袖口湿了一片,领口也脏了。 “才穿上的乾净衣服。”白川小声嘟囔了一句,三个月来,除了看守所的黄马甲,这是他第一件新衣服来的。 有人偷偷看他,白川感觉到了,偏头看了一眼那些正式调查员的方向。 几个正式调查员收拾著场上的残骸,偶尔夹杂几句压低声音的议论。 “孟局这是从哪儿找来的怪物?跟华南大区的那个傢伙有的一拼了。” “刚刚你们看见了嘛?他一拳打进029胸口,那笑的老变態了。” “看见了。” “他在笑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不知道,反正我以后不敢看到这位露出那种笑容。” 夜风又吹过来,把这句话吹散了。 听著这些议论,白川脸上露出怀疑的表情,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刚刚...他有在笑吗? 第15章 生猛的新人 “不会真笑了吧……”白川小声嘟囔了一句,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总觉得嘴角的弧度不太对劲。 他看了一眼那几个正在收拾残骸的正式调查员,他们还在低声议论,眼神时不时往这边飘,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孟玥嘆了口气,掏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喂,是我,测试出了点意外你带人再送一只c级祟物过来。” “029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死了?” “死了。”孟玥看了一眼地上那堆还在冒热气的废铁。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那头传来一声不知道是嘆气还是骂街的动静:“孟姐,c级祟物调拨要走流程,而且大半夜的你让我临时上哪儿去给你找...” “我不管。”孟玥打断他,“给你一个小时送一只过来,不然考核没法继续。” “那029的残骸呢?保存的完整吗,我让技术处的人过去回收。” “嗯....还行吧。”孟玥顿了顿,“顺便让技术科的人分析一下,能徒手拆碎029需要多大力量。”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得更久。 “徒手?没用武器?” “嗯,徒手。”孟玥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文件翻动的声音。 “c-029,代號铁皮,实体型祟物,激活状態下呈人形,身高约190cm,体重约1300kg。” “其身体由不同规格,不同年代的废旧金属片拼接而成,029的身体其物理属性远超常规金属材料的范畴,无法用现有冶金学完全解释。” “有人把这玩意儿徒手拆了?” “谁干的?你啊?你没事儿干了。” “一个c级祟物,你至於这么惊讶吗。”孟玥皱眉道。 “029不一样。” “它之所以被定为c级祟物,仅仅是因为它不具备智慧,无语言能力,无情感表达,行为模式单一,热武器可以对它造成伤害。” “收容它很容易,几个三等调查员带上特製武器就能做到,但想徒手拆掉029......一等调查员才有这个实力。” “你拆它干嘛?” 孟玥偏头看了一眼靠在水泥柱上的白川,他正低著头研究自己运动服上的污渍。 “不是我。”孟玥说。 “不是你是谁?” 那一身特殊金属,可不是新人能碰瓷的,只有孟玥这个大区负责人能干得出来。 “一个新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届新人这么猛!? “总之你带人送个新的过来,其他的別问。”说完孟玥把手机收起来,转过身,面对眾人。 “新的测试祟物一小时后送到。”她的声音恢復了公事公办的平静,“考核暂停,所有人原地休息,后面的测试会有其他考官监考。” 话音落下,孟玥朝著白川使了个眼色,转身朝著厂房外走去。 白川挑了挑眉,双手插兜,缓步跟了上去。 厂房角落里,孟玥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著白川。 孟玥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制某种想打人的衝动。 “说好的收著点呢。” “这下整个华东,不,可能是七大区都知道你这个生猛的新人了。” 白川挠了挠头:“我真收著了。” “你管那叫收著了?” “我问过你可不可以拆的。”白川眨了眨眼,他可是提前问了的。 孟玥盯著白川看了三秒,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算了,”她摆了摆手,“说正事,你刚才那一手,已经传出去了。” 孟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著,上面是一连串未读消息。 她把手机翻过来给白川看。 白川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消息。 【金陵技术处:029谁拆的?多少年的老员工了,多少届新人都是它带出来的啊!好歹送到技术处来拆啊,多可惜啊。】 【华东后勤部长:孟姐,你那边什么情况?有人报上来说是祟物暴走?】 【金陵教官赵恆:咱们华东也出了个天才?好傢伙徒手拆掉029,跟华南那小子差不多了。】 【华东祟物收容所:孟姐,那新人谁啊,给点风声唄。】 ....... 白川看著这一串消息,嘴角抽了一下。 “他们……都这么閒的吗?” 这种小事儿,也能瞬间传开? 第16章 天闕 “不是閒,各区现在很缺人,尤其像你这样的。”孟玥收起手机。 她靠在墙上,双手抱胸,语气从刚才的无奈变成了正经。 “非调局七大区,每个区都有自己的管辖范围和祟物压力。” “更重要的是,029有些不一样,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这东西的身体硬度只有一等调查员也就是a级实力才能徒手拆掉。” 孟玥看著白川:“你在没有注射镇祟的情况下,徒手拆了029,还是新人!” “明天估计七大区的人都会知道你了,甚至会通过各种渠道来接触你,调阅你的档案,评估你的等级。” “所以你怕我跳槽去其他大区?”白川笑著调侃了一句。 “非调局这边倒是次要,但这种高强度的档案调阅,迟早会让你暴露,那时候有些『东西』就会来打你的主意。”孟玥摇了摇头 “所以后面一段时间,你要多注意一下。” “会有麻烦?”白川好奇问道,他都考编入公了,什么东西打他主意? “被那些东西盯上,会很麻烦!” “其实即便没有这次公开实战测试,你迟早也会被祂们盯上。” “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孟玥深吸一口气道。 “谁会盯上我?”白川摸出一支烟点上,这是他流浪三个月染上的习惯。 “说说看,什么『东西』会来打我主意?” “这个世界上,除了人类,祟物,还有一些神秘存在。”孟玥抿了抿嘴,似乎不是很想提及 “类似於你。” “当然,你是人。”孟玥想到了金陵市局白川暴走的一幕,连忙补充了一句。 “这些存在只有极少数和你一样,加入非调局。” “大多数自詡为神。” “祂们认为『神归其位,人归尘土』,这个世界应该是『神』来统治。” “神?”白川眉头皱了皱。 “自封的。”孟玥的语气很淡,“有的自称是某位仙人的后裔,有的乾脆说自己是上古正神转世,反正没人能验证,他们怎么说都行。” “这些存在抱团在一起,给自己的组织起了名字『天闕』,他们觉得自己应该住在天上,俯瞰人间。” “你应该听过祂们吧。”孟玥看了白川一眼。 白川静静的听著,弹了弹菸灰。 听鸡毛!这特么的日记里又没写! 这日记本的主人尽记些没用的玩意儿! “这几年,祂们一直在拉拢各种神秘存在加入,积蓄力量。” “像你一样加入非调局的神秘存在,有不少被动摇过,有的被拉走了,有的被祂们清除了!” “与人为伍,祂们会觉得耻辱。” “所以,你的出现自然会被他们盯上,祂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拉拢你。” “你跟他们走,权力、地位、给你你想要的一切......然后你就会开始觉得,做神挺好的。” 白川听著孟玥说完,笑了一下。 “怎么?”他把烟拿下来,弹了弹菸灰,“怕他们开出你满足不了的条件,我就跟他们走了?” “我怕的不是你走...”孟玥在这件事上没有开玩笑,“我最怕的是,有一天你发现自己不是人,然后就不把自己当人了。” 白川的笑容收了:“我是人。” 他从来没有忘记自己原本是什么! 孟玥顿了顿:“在天闕,你想要什么,就给你拿什么,谁挡你,就踩谁,时间久了,你就忘了....你是人。” 白川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呢?”白川突然问道。 “我什么?” “你开什么条件留住我?” 孟玥愣了一下,迟迟答不上来话。 白川把手插回口袋,靠在墙上,跟孟玥並排站著。 “你不用开条件。”白川说。 孟玥转头看他。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给了。” “我给了什么?” 白川將手里的烟塞回孟玥手里:“你叫我白川,不是零號。” “我刚刚打死的那个祟物,你们叫它029。” 白川偏头看了孟玥一眼:“但你叫我白川。” “与我而言,神也好,仙也好....在我眼里,跟『029』没区別。” “我喜欢我的名字!也喜欢做人的感觉。” “你就这么信我?”孟玥问,“万一哪天我继续叫你零號呢?” 白川想了想:“那你就不是人了。” 孟玥:..... “行了,聊完了吗?聊完了该回家了。”白川大步走向那辆suv。 第17章 发老婆 白川步伐很大,运动鞋踩在碎石地上沙沙作响,看起来像是急著回家的夜归人。 去天闕?开什么玩笑,他可没真把自己当成日记本的主人,一个不小心栽在里面就好玩了。 他还要活著搞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 神不神的,跟他没关係,他现在只想搞清楚日记本的主人是谁,自己跟他有什么联繫。 更何况,非调局也没什么不好的。 孟玥站在原地,手里捏著那截被塞回来的烟,她看著白川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天闕的事情她原本是不想这么早告诉白川的。 但谁知道金陵这边用来实战测试的祟物这么特殊。 原本孟玥是打算让白川跟非调局建立起足够的羈绊,再去应付这些事情。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烟,把它掐灭在墙上,她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 厂区门口,白川拉开那辆黑色suv的车门,一屁股坐进副驾驶,安全带繫上,往后一靠,闭上眼睛。 孟玥拉开驾驶室的门坐进去。 车子驶出废弃厂区,顛簸了两下,上了柏油路。 孟玥专心开著车,她的侧脸被路灯照得一明一暗,眉头微微皱著,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灰色楼房前面。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 “明天会给你办理正式入职,华东大区特別顾问,这个职位比较適合你。”孟玥开口道。 “非调局的一些情况,明早再给你介绍,有什么想问的,隨时可以问我。” 白川点了点头,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知道了。” 孟玥长舒一口气,回到自己房间,拿出手机拨了姜鹤的號码。 “姜鹤,通知陈武和孙毅,线上会议,现在。” 电话那头姜鹤应了一声。 几分钟后,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三张小方格。 “孟局,人到齐了。”姜鹤的声音传出电话。 “说几件事,第一,白川测试通过,明天正式入职,上任华东区特別顾问。” “按照规定我这几天的主要精力会放在他身上,其他任务我会暂时放下,华东区各地祟物案件侦办情况你们三个多上点心。” “第二,封存关於白川的档案信息,明天姜鹤你走一下流程,整个华东除了我任何人不能调阅他的档案,哪怕是他的偽装档案。” “第三....”孟玥顿了顿。 “从今天起,你们几个知情的,要叫他白川,『零號』谁都不许再提,不习惯的可以叫顾问。” 屏幕上的三个人同时点了点头。 “另外...给你们个任务,好好想想,怎么让白川跟我们建立一些羈绊。”孟玥敲著桌子有些心累。 “呃……没听懂。”陈武挠了挠头,屏幕上的表情写满了茫然,“孟局,这是啥任务?” 姜鹤在旁边忍不住开口了:“陈武,孟局的意思是...建立白川对人的感情,对我们的归属感。” “感情?”陈武更懵了,“什么感情?我..我不是西南大区的人,我纯直男,不搞基!” 孙毅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孟局是怕天闕把人挖走,所以咱们得让白川在这儿待得有归属感,觉得自己是这边的人,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生物。” “嗨!这还不简单嘛,你早说嘛。”陈武一拍手,还以为让他跟西南大区某些人一样呢。 “说说。”孟玥挑了挑眉示意陈武说下去。 “结婚,生娃,最少能牵绊百年吧。”陈武掰著手指头,“老婆孩子热炕头,这就是最大的羈绊。” “咱们给他找个老婆!” 孟玥满头黑线:“我特么上哪儿给他找老婆孩子去。” “打报告申请唄!让上面发一个。”陈武说得理直气壮 姜鹤在屏幕那头噗嗤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孙毅推了推眼镜,假装没听见。 孟玥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脏话咽了回去。 “滚。” 陈武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孟玥揉了揉太阳穴,等那股火下去了才重新开口: “总之,这段时间我会留在金陵,你们好好想想,要正规的办法!” “行了,散会。” “还有,明天白川入职,都注意点,別叫错称呼。”孟玥说完,关掉了会议。 屏幕暗了下去,孟玥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长舒了一口气,大区负责人好像没那么好做。 早知道就不当了..... 第18章 吃不吃牛肉 第二天早上,白川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咚咚咚。” “来了来了……”白川从床上爬起来,光著脚踩在地板上,拉开门,孟玥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个塑胶袋,装著包子豆浆。 “八点半了。”孟玥举起手里的早餐。 白川揉了揉眼睛,转身走到沙发上躺坐了下去。 “你进来坐啊,站门口乾嘛。” 孟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她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距离白川大概一米远。 “你的入职流程已经办好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非调局华东大区特別顾问,职级等同於特等调查员。” “行。”白川点了点头,隨意拿起孟玥放到桌上的早餐吃了起来。 孟玥从隨身的文件袋里抽出几样东西,一一摆在茶几上。 一本深蓝色封皮的工作证,上面印著非调局的徽章。 一张崭新的居民身份证,还有几张门禁卡。 “你的。”孟玥往白川面前推了推。 白川放下豆浆,先拿起那张身份证。 正面是他的照片。 姓名:白川。性別:男。民族:汉。出生年月:2005年3月24日。 白川盯著那个出生日期看了两秒,抬头看孟玥。 “我刚满二十岁?” “嗯。”孟玥面不改色,“对外你就是个大学生。” 白川把身份证揣进口袋,又拿起那本深蓝色工作证。 翻开,左边是他的照片,右边印著几行字 国家非正常事件调查局 华东大区 · 特別顾问 姓名:白川 职级:特等调查员 编號:ea-0001 “ea-0001?”白川念出那个编號。 “east华东大区,advisor特別顾问。”孟玥似乎是怕白川会乱想,开口解释了一句。 “目前华东大区只有你一个在职特別顾问,所以是001。” “另外,昨晚的测试已经传开了,金陵技术科那边对029残骸进行了检测,要看看吗?”孟玥將手机放到桌上。 屏幕上是一份正式的技术检测报告,抬头印著非调局的標誌和“绝密”字样。 【祟物销毁检测报告】 编號: c-029 代號: 铁皮 销毁方式: 徒手拆解 执行人: 白川(华东大区·特別顾问) 检测时间: 2026年4月24日 02:30 检测单位: 非调局技术处·金陵实验室 白川挑了挑眉,拿过手机隨意翻了翻 附录029-b:残骸分析报告(节选) “029外壳断面的破坏痕跡显示,金属是沿晶体边界被直接撕开的,以c-029的硬度计算,单点瞬间衝击力至少需要超过12吨以上才能造成此类形变,而指纹分析表明,这一力量来源於……人类手掌的指节与掌根部位。” ——材料分析科 李远志 “我们尝试用同规格的淬火钢板进行復现测试,我们无法復现那种撕裂方式。” ——材料分析科 技术报告 t-0925-03 ................. 报告签发人: 技术处·金陵实验室主任 刘明远 抄送: 华东大区·孟玥;总局·档案科;总局·安全科 “搞得这么郑重其事?非调局不能连徒手拆掉029的人都没有吧?”白川放下手机,看向孟玥问道。 不至於这么兴师动眾吧,非调局没人了? “有!”孟玥靠在沙发上 “以029的身体硬度,一等调查员注射了a级镇祟之后,或者是某些天生觉醒的人,是有可能做到你这种程度的。” “但在外人眼里,你只是个新人,还是个天生觉醒,不用依靠镇祟的天才。” “你现在是华东区天才新人调查员。” “好好扮演天才!”孟玥拍了拍白川的肩膀笑著说道。 白川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拿起豆浆喝了一口:“这个不用演,我就是!” 孟玥:.... 看著白川那张理所当然的脸,沉默了两秒,孟玥决定不接这个话茬。 她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铺在茶几上,这是一张非调局结构图,不大,但上面的字密密麻麻。 “既然入职了,该了解的还是要了解。”孟玥用手指点了点图纸最上方,“非调局,总局设在北平,叫做零號基地,下辖七个大区,华北,华东,西南.....” “咱们华东区排在第二,不是因为实力,是因为编號按成立顺序排的。” “非调局的调查员分有五个等级,实习调查员,三等调查员,二等调查员,一等调查员,特等调查员。” “五个等级,实力对应d,c,b,a,s!” “你现在掛的是特等,直接对我负责。” 白川抬起头:“对你负责?” “我说的是工作上!”孟玥纠正了一下。 白川看了她一眼,“我说的也是。” 孟玥:.... “特等调查员,一般情况是独立带队,有自己的负责辖区,但你的情况比较特殊,这段时间跟我一起行动。”孟玥將话题拉了回来。 “这是非调局內部系统的网址,有非调局成立以来收录的大部分祟物档案、墟境研究资料、行动记录,各区內部人员也会在上面交流。”孟玥拿起手机,给白川发送了一个网站。 “你的工號是ea-0001,除了极少数特级机密,大部分你都能看。” “另外,特等调查员每个月都有任务指標,在这上面就可以接取。” 白川点了点头,这才是他需要的,他需要查的东西太多了。 “除了这个官方系统,”孟玥在手机上划了几下,翻出一个网页,把屏幕转向白川,“还有一个地方,也可收集一些关於祟物的信息。” 白川凑过来,屏幕上是一个论坛,界面很简陋。 “民间论坛?”白川挑了挑眉。 “嗯。”孟玥把手机收回去,“是一群民间非正常势力自发组建的。” “里面有野路子科研人员、退役的非调局人员,还有一些……说不清来歷的东西。” “这个论坛的信息很杂,真假参半,但有时候能翻到官方系统里没有的东西。” “有什么不懂的,隨时可以问我。”孟玥收起手机道。 “非调局有测试实力的地方吗?”白川犹豫了一下问道。 到现在为止,白川都不確定自己大概处於水平。 实力,决定他以后的做事风格! 是吃牛肉,还是不吃牛肉。 祖国人,还是祖国人民,这一字之差,那可是犹如天堑。 “有,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去!”孟玥点了点头,她对白川的实力也很好奇。 只是出於尊重,一直没提这个。 第19章 S级! “现在?”白川看了一眼孟玥,这么急吗? “金陵是省会中心城市,这里的分局配套很全面,其他地方可不一定有能让你测试实力的地方。”孟玥站起来,把茶几上的东西收进文件袋。 “走吧,测试场在分局地下二层,开车过去二十分钟。” 白川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跟著孟玥走了出去。 两人下楼,孟玥开车,白川依旧坐副驾驶。 车子驶出林荫道,往分局的方向开去。 “非调局的战力大多数都靠那个药剂?”白川问道。 到目前为止,他所见到的,似乎只有这个。 “绝大部分是的,人的肉身力量是有极限的,很难打破,天生觉醒的人太少了,这样人天闕也要的,你知道的我们不可能开出比天闕更好的条件。”孟玥点了点头。 “为了应付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非调局从祟物身上提取了一些东西,研製了『镇祟』药剂。” “药剂的等级和祟物掛鉤,从d到s,药剂序號以等级开头,研发顺序编號!” “不同的祟物,做出来的药剂效果也不一样,比如d001【壁垒】,就是d级第一支研发的药剂,它的原料只是一只d级祟物『肉山』,效果就只有增加力量,速度,防御,大概有普通人十倍的程度,持续时间:30分钟。” “而那天我用过的a091【霜刃】,属於a级镇祟,是由a级祟物雪女为原料製作,注射后不仅力量是普通人的六十倍,还会附带一些雪女的特殊能力,以及躯体变化,持续时间:80分钟!” “当然药剂也不是隨便就能注射的,就像我,我现在的身体和精神,承受不住a级以上的镇祟。”孟玥隨口介绍著。 “新人一般连d级镇祟的副作用都扛不住。” “这会不会...太限制了。”白川犹豫了一下。 只靠药剂,那不確定性太多了。 不能开打前,要求对手等你先扎一针变身吧。 这个世界还有变身无敌定律? 敌人在扎针变身的几十秒里,全程静止不动,眼睁睁看著你注射完成。 “那还能怎么办?”孟玥看了眼白川无奈道。 “人体光靠修行,锻炼,很难达到高阶祟物那种程度!” “天生有匪夷所思的力量,那种人又太少,还得跟天闕抢人。” 说到这孟玥顿了顿:“除此之外.....还有极一小部分人,走出了另外一条道路。” 白川投去求知的眼神。 “吃下祟物残骸,窃取祟物力量!”孟玥神情有些严肃。 白川眉头皱了一下。 吞下祟物,获得祟物的力量,这话听著怎么这么耳熟? 他没插嘴,听孟玥继续说。 “但私自吞食祟物,是非调局明令禁止的。”孟玥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不是因为这条路走不通,是因为走通的人太少了。” “非调局成立七十多年,有记录的成功案例不超过10个,而尝试过的调查员……”孟玥顿了顿。 “超过三千,其中包括一些特等调查员。” 白川的眼皮跳了一下,这跟100%死亡率有什么区別。 “所以,目前非调局的主要战力,只有热武器,还有镇祟药剂。” 白川点了点头,没再接话。 “日记本的主人就是成功案例吗?”白川心中想著,想到了那天的回忆场景。 他没忘记自己身上的变化,就是在那场回忆里吃下了祟物。 从他现在的表现来看,强的离谱,那只眼睛,墙里的老头,属於什么级別的祟物能带来这么强的力量。 看起来,他身上的能力似乎找到了解释.....个鬼 那只是一场回忆,又怎么映射到现实的。 况且,那不是日记本主人吃的嘛,关他什么事,他只是在脑子里“看”了一遍。 “到了。”孟玥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车子停进分局的地下停车场。 白川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先测实力,搞清楚自己到底有多能打。 其他的,慢慢来。 孟玥锁好车,带著他穿过一道铁门,刷卡,进电梯,按了b2。 “金陵分局的教官叫赵恆,职级特等,在下面等著了。”孟玥开口道。 “他这人做事比较死板,所以没有在外面带队,而是留在局里当了教官,有些事你別往心里去。” “他还能吃了我不成?”白川把手插进口袋。 “我是怕你吃了他!”孟玥翻了翻白眼。 “这个给你!”孟玥拿出一个作战工具包递给白川,里面放著十几支镇祟药剂。 “我要用这个?”白川有些意外,但也不是不可以,只要这药剂没有什么太大的副作用,谁也不会嫌弃自己力量多。 “这里面是葡萄糖,不是『镇祟』,你和普通人的身体不太一样,我也不敢隨便让你注射。”孟玥解释道 “你要真想用,得去技术科那边做个身体检测,看看和药剂的排异情况。” “现在我只是让你用这个演一下,不然一会你的测试数据要是太变態了,不好解释。” “还有,以后凡是战斗任务,你装模作样的给自己注射一支葡萄糖。” “懂了!”白川挑了挑眉。 电梯门打开,地下二层出现在眼前。 一个巨大的训练场,挑高至少七八米,灯光亮得像白天。 地上铺著黑色的软垫,墙上掛著各种武器和训练器材,角落里堆著一些白川说不上名字的器材。 赵恆站在场地中央,穿著一件黑色的紧身作训服,胳膊上的肌肉把袖子撑得鼓鼓的,他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看到白川进来,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眼。 “不靠镇祟就能徒手拆了029的天才新人?” “嗯。”孟玥替白川回答,“今天带他来测试一下力量。” 赵恆点了点头,没有过多寒暄,转身朝场地深处走去,他也是特等调查员,实力在s级,单纯论战力还在孟玥这个大区负责人之上。 赵恆停在一台黑色的机器前面。 那东西像个放大版的拳力测试机,击打区域是一块黑色的方形面板,旁边嵌著一块显示屏。 赵恆转身看向白川,指著那块方形面板:“往哪儿打,全力” 白川站在机器前,活动了一下手腕,看了一眼赵恆。 赵恆站在旁边,手里拿著平板,表情平淡,像在等一个常规测试。 “全力?”白川问。 “全力。”赵恆说。 白川吸了一口气,装模作样的掏出一支镇祟注射! 下一秒,灰色斑纹出现在手中,没有丝毫犹豫,白川握拳打出。 “轰——” 像有人在地下室里引爆了一个小型炸药。 整台机器剧烈震动,黑色的击打面板凹进去一个拳头形状的坑,边缘的漆皮崩裂,碎屑飞溅。 显示屏上的数字疯狂跳动,10吨、15吨、20吨、25吨然后屏幕灭了。 机器內部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一股焦糊味从散热孔里飘出来。 赵恆低头看著那台冒著烟的机器,沉默了。 白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那台机器:“……坏了?” 赵恆蹲下来,检查了一下机器。 掰开击打面板的缝隙,往里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在平板上写了一行字“拳力:超出设备量程,设备损毁,预估:50吨,经过训练有望每一拳都做到十万斤巨力。” “嗯?”孟玥有些疑惑,就算打坏了测试机,也不应该有50吨吧。 “他的发力方式不对。”赵恆道 孟玥愣了一下,隨即反应了过来。 “他打拳的时候,用的是手臂的力量。” “真正会发力的人,力量是从脚底起来的,蹬地、转腰、送肩、出拳,全身的力量集中在拳面上。” “他这一拳,不是全力。” “他只要稍微学会一门拳法,一记直拳打出十万巨力不是不可以。” 孟玥点了点头,这方面人家是专业的。 隨后赵恆又带著白川进行了十几项测试。 这些测试千奇百怪,但也让白川发现了自己的缺点,空有力量! “速度一般,反应稍慢,防御有些古怪,双臂坚韧无比,其他部位有些脆弱,技巧...很差!只有力量达到了上位s。” 赵恆站起来,把平板递给孟玥。 “综合评定:中位s。” 白川眨了眨眼,和他心里预估的差不多,毕竟他没有真正的放开脑海中那股暴虐情绪,那双眼睛也没用上。 “中位s?s还分上中下?” “s级以上,非调局內部有细分,下位s、中位s、上位s,以及……”孟玥顿了顿,“超s和古神,那个不做公开討论……准確的说s以上才叫境界。” “难怪昨天论坛那么热闹,確实是天才新人。” “整个华东大区,目前在职的特等调查员有七个,其中下位s四个,中位s两个,上位s一个。”他看著白川,“你现在是第三个中位s。” “就是缺点技巧,回头你记得选几部拳法练练。” “孟局,这样的实力,我不建议白川担任大区特別顾问一职,他应该去一线带队....” “行了。”孟玥把平板收起来抬手打断了赵恆的话。 “测试结束,你的任务完成了。”孟玥看著赵恆,虽然没有明说,但赵恆听懂了。 她倒是想让白川去带队,但不敢....起码现在不敢。 “走吧!”孟玥朝著白川打了个手势,隨后朝著电梯走去。 “谢谢。”白川朝著赵恆道了谢,隨后跟上了孟玥。 “你没用出全力吧?”孟玥虽然是问,但语气很篤定。 那双眼睛,她可是还记得。 更何况,一个活了两千年的人,她不信白川连简单的挥拳技巧都不会,明显是装的嘛。 “测试嘛,又不是拼命。”白川笑著回应了一句。 目前来说,他很满意,在一天以前,他还只是个普通人,不,连普通人生活都过不上的流浪黑户。 而现在,如果开了归墟之瞳,整个华东大区,他应该是最顶尖那一批。 第20章 拳势 “叮!” 两人说话间,电梯到了。 电梯门打开,孟玥和白川走了进去。 赵恆站在原地,看著电梯的数字从b2跳到1楼,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嘆气。 电梯里,白川靠在电梯壁上,双手插兜,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丝弧度。 对自己实力有个大概认知之后,白川难得心情有些愉悦。 “你对祟物和墟境了解多少?”孟玥偏头看向白川。 “不多,两千年来没怎么接触。”白川现在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完全不需要做心理建设。 孟玥深深看了一眼白川:“祟物其实没那么神秘。” “人惧之,则念生,念积之,则祟成。” “祟物是由人类对特定事物的恐惧、执念、妄想在墟境中长期沉积而凝结成形的。” “祟物这东西,说白了就是人养出来的。” “你怕一样东西,你心里那股『怕』就会掉进墟里,变成一颗种子。” “这颗种子最后长出来的那个东西.....就是祟物。”孟玥声音有些低沉。 “所以祟物的模样,能力,千奇百怪,甚至重复出现!” “人类这么多年来,往墟里扔了数不清的恐惧、执念、妄想、没人知道墟境里到底有多少祟物。” “非调局也是在发现你之后,才慢慢了解的祟物,在此之前,只当是神鬼传说。” “至於墟境,没人知道它是怎么形成的,你可以把它当成另一个世界。 它偶尔会与现实交匯, 两个世界的规则互相打架,就会形成一道裂痕。” “那道裂痕,就像墟在现实身上咬了一口留下的疤,它不大,但够让祟物钻过来。” “所以,我们的工作就是堵窟窿。”白川听完,总结了一句。 孟玥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差不多,裂缝出现,祟物钻过来,我们负责收容,清理,同时不让祟物的力量流出去影响到社会稳定。” “那..准备好接手第一次任务了吗?”孟玥眨了眨眼。 “嗯?”白川愣了愣。 “正式入职之后,你需要完成一个实战任务,才能正式授予调查员职级。” “这是规定没办法豁免。”孟玥还有一句没说,这確实是总局规定,也是她对白川的评估。 “行。”白川倒是不抗拒,就算孟玥不提出来,他也准备开始接触新的世界,追查一些东西了。 “你之前在金陵警署说过,战斗任务,你打不过的不去。”孟玥看著白川双眼道 “对。”白川回答的很坚定,他想活著。 “你怎么判断打不打得过?” 白川顿了一下:“s以上的任务,不接!” 当然,別让你白哥知道你是s以下,不然029就是下场 孟玥:.... 这时,恰好电梯门打开,两人走了出去。 回到车上,白川看著车窗外:“回去后我会选一个任务接的。” ........ 车子驶回灰色楼房,白川推门下车,上楼,开门,一气呵成。 进了房间,他脱掉外套往床上一扔,坐到桌前进入了非调局的官方网站。 他没有点开任务列表,而是点开了祟物档案的板块。 想了想,白川在搜索栏里输入了几个关键词:眼球、灰色、人形、墙。 没有结果。 他又试了几个词:白色、老人、寄生。 还是没有。 犹豫了一下,白川输入了那天脑海中出现的信息:归墟之瞳,古之异纹 依旧一片空白。 白川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上“未找到相关结果”的提示,沉默了很久。 他想搞清楚自己身体內的这两个玩意儿是什么。 没想到,非调局的档案库里没有。 要么是它们太低级,不配被收录,但显然不可能,那就只能是非调局还未发现过…… “试试名字呢?”白川想了想,切换到网站首页,在搜索栏输入了自己的名字,还特意加了个零號。 他当然不是想看自己的信息,而是想看看有没有关於日记本主人的一些资料。 这次倒是出现了不少信息: 《华东大区新人白川,徒手拆解c级祟物,引发內部热议》 《论坛转载:关於华东区新人白川的几点猜测》 《我与白川不得不说的故事…》 《震惊!华东区新人白川入职当天竟被上司变成0……01號特別顾问!》 “?”白川眉头一皱,直接叉掉。 “是我权限不够,还是有些资料不会放在网络上。”白川揉了揉太阳穴,这上面的信息对他来说一点用都没有。 叉掉当前所有页面后,白川依旧没去看任务,点开另一个板块,功法库。 赵恆说的话他记著呢。 “空有力量,打拳跟抡锤子似的。”这话不好听,但说的是事实。 白川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那双灰色斑纹的手能打出恐怖的力量,但那纯粹是蛮力,是身体本身的力量,跟技巧没有半毛钱关係。 任务可以放两天,他打算先选部拳法看看。 白川在搜索栏里敲了几个字:拳法、发力、技巧。 页面跳出来一长串列表,標题密密麻麻,看得他眼花繚乱。 排在第一条的是一个叫《崩拳》,简介只有一句话: “直来直往,刚猛霸道。” 白川点进去,页面加载出来。 页面上的第一句话就让白川有些绷不住了。 《怕死的可以点右上角的x,不用往下看了》 “?说谁呢这是。” 他偏要看! 白川往下滑了滑: 以拳为兵器者,当无惧! 向死而生,心无所惧,拳硬嘴更硬,打死不服! 练拳先练势,拳未至,势已摧城! 话未落,胆先裂敌! 拳者,好斗! 需胸中常有一口凶戾恶气。 “这说的不就是我嘛。”白川自言自语。 他双手一开斑纹,那股暴虐破坏的情绪就往外冒,跟这门拳法的气质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白川花了半个小时把整部《崩拳》看完,又花了两个小时在房间里练了几遍。 第一遍生疏,第二遍顺畅,第三遍已经能打出视频里那种空气爆响。 他站在房间中央,双腿微屈,腰背挺直,沉肩,蹬地,转腰,出拳。 不断重复, 他不需要练得有多精深,只要不像之前那样毫无章法就行。 ...... 一连三天,白川都窝在家里练拳,一遍一遍地打崩拳,同时生疏的將开启斑纹的暴虐情绪融入拳势之中。 三天下来,他的崩拳已经有了几分火候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白川收了拳势,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拉开门。 孟玥站在门口。 “有任务。”孟玥开口,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紧急的。” 第21章 唯我独法 看著孟玥的表情,白川询问道:“什么任务?” “抓捕任务,任务很急。”孟玥说著已经转身往楼下走了。 “有人在市中心广场当街杀人,影响很恶劣。” “报警不就行了,非调局还管这个?”白川跟上孟玥,脸上满是疑惑。 这种事不能说不大吧,但应该不归非调局管才对。 也不至於让孟玥这么紧张。 “不太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白川问道 “凶手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突然获得了某种力量,在市中心广场无差別攻击市民,疑似天生觉醒者。” “目前確认的伤亡,十七个。”孟玥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我帮你接了这个任务,所以金陵分局那边只派了一个新人小队过去走个过场,其他信息还不知道情况。” 白川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那人什么来头?” “金陵大学的在校大学生,叫林天,二十岁,前几天还是个普通人,这件事很诡异,里面似乎有天闕的影子.....”孟玥发动车子,轮胎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车子弹射起步朝中市中心开去 ....... 广场上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警车、救护车、消防车停了一整条街。 地上有鞋,有包,有打碎的手机,还有拖得很长的血跡。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铁锈味和什么东西烧焦的气味。 警戒线外面围了几百號警员,慌忙的疏散人群。 警戒线里面,躺著二十几个人,有的还在动,有的已经不动了。 一个年轻人站在广场中央的喷泉水池边上,穿著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髮很短。 看起来二十出头,长得不算出眾,但后颈上有种奇怪的纹路。 “差不多了,做到这种程度应该可以让天上那些人注意到我了吧,也不知道学姐说的对不对。”他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广场上听得清清楚楚。 他从喷泉水池上跳下来,双手插进卫衣口袋里,在倒了一地的人中间散步。 他走得很慢,很隨意,像在逛公园。 路过一个人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是个特警,三十出头,脸上全是血,但眼睛还睁著。 “你还活著?”林天蹲下来,歪著头看著他有些惊奇。 我都这么用力了,你怎么还活著? 警员的眼睛盯著他,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 “你想说什么?”林天把耳朵凑过去。 “你……跑不掉的……”警员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又小又哑。 林天听完笑了。 不是那种狰狞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他笑著摇头,“跑?我为什么要跑?”张开双臂,仰头看天,“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林天的声音在广场上空迴荡,传到了警戒线外面。 “你不懂力量的感觉,你要是跟我一样,你就明白了。”林天蹲下拍了拍地上警员的脸 一个月前,他回家给太爷爷祭祖,莫名其妙的觉醒了一些能力。 第一天,他遵纪守法,依旧过著普通人的生活。 第二天,他小心试探,这个世界好像就他一个人有特殊能力,也没什么所谓的官方异能组来接触他。 第三天,他决定要当超级英雄,守护世界。 第四天,他当腻了,他发现那些人根本不值得他帮。 第五天....有人告诉他,他是神!他应该去天上!应该展现自己的力量。 他开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那些以前惧怕的热武器,在他面前一点作用都没有。 外面那么多特警,几百支枪,硬是没有伤到他一分一毫。 “世间唯我独法。”林天缓缓说出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傲慢到极致的篤定。 “人前显圣。” 他转过身,面朝警戒线外密密麻麻的警员和救护人员,脸上浮现出一种居高临下的笑容。 “还有谁要来?” 没有人回答。 警戒线外面的警员们沉默著,手里的枪握得很紧,但没有一个人开枪。 不是不敢,是没用。 刚才已经试过了,子弹打不中这个怪物。 不是他速度快到能躲,而是似乎有一种力量会干扰子弹的弹道。 子弹从他耳边飞过去,从他腋下穿过去,就是打不中他,而一些重型武器,不適合在市区使用。 林天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应,笑了一下。 他把烟叼在嘴里,双手插回口袋:“嘖,没意思,这就怂了?” “你们警署不是应该还有谈判专家嘛?怎么也不来和我聊聊?”林天眼神一亮,想到了什么好玩的,歪著头看著警戒线外面那群如临大敌的警员,脸上带著一种猫戏老鼠的表情。 “我这个人很好说话的,你们派个人过来,跟我谈谈,送我几百万花花,再给个官噹噹,说不定我就加入官方了呢,帮你们建立特殊部门,守护世界?” 没有人回答。 他摇了摇头,嘆口气,语气像在哄小孩:“別怕嘛。” 他把菸头弹出去,菸头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我数三下啊,三下不来,我就要过来咯。” 他竖起三根手指,“三!” 警戒线外面,警员们的脸色更难看了。 有人攥紧了枪,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地上已经躺了二十几个人了,他们不想再添几个。 “二!”林天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他喜欢这种感觉。 第22章 太爷爷 “一!” 话音落下,林天脸上的笑容彻底绽放开来。 他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像要拥抱整个天空。 双腿微曲,脚下的地砖开始龟裂,碎屑向四周飞溅。 整个人像一头蓄势已久的野兽,扑向那群早已嚇破胆的羊群。 “我来咯!”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空炸开,带著一种近乎癲狂的愉悦。 “住手!” 三道身影,如同夜色中陡然弹射出的黑色箭矢,以惊人的速度从三个不同的方位切入广场,呈“品”字形,精准地拦在了林天与人群之间! 三人穿著统一的黑色作战服,左臂上有一个不显眼的徽记,那是非调局的標誌 “没想到第一个实战任务不是清理祟物,而是抓人...”陈鹏嘴里嘟囔著,手中动作不停,飞快的取出一支d级镇祟注射进体內。 站在陈鹏左右两边的是邢志国和那个刀疤脸,两人也像陈鹏一样飞快注射好镇祟药剂。 这支药剂就是他们那晚实战测试用过的,d001,【壁垒】,非调局新人標配。 注射后拥有十倍常人力量,速度,防御,体表浮现暗红色血管状纹路。 药剂入体,三人身体同时猛地一颤,肌肉不受控制地膨胀、收缩,皮肤表面瞬间浮现出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迅速蔓延至脖颈、脸颊。 周身的气势骤然暴涨,空气中瀰漫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他们三个在那天白川最后也通过了实战测试,顺利加入了非调局成为实习调查员,並且编到了一组。 这是三人第一次新人任务。 “哦?官方的特殊力量?”林天拖长了音调,饶有兴致地打量著眼前的三人。 “原来官方还有这种东西。” “你们这叫什么?药物变异?还是基因改造?” 邢志国没回答,他本就不喜欢说话,右脚在地上一蹬,朝著林天挥拳而去。 林天抬手,掌心接住了那只拳头。 一声闷响传来。 邢志国的拳头被林天单手握住,停在了半空。 林天纹丝不动。 “力量不错。”林天煞有其事的评价了一句,像是在点评一道菜,“但跟我比的话,还差得远。” 话音落下,他握著邢志国拳头的那只手开始发力。 邢志国的脸色变了。 他听见自己的指骨在嘎吱作响,皮肤下面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刺痛,他想抽回拳头,但那只手像是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陈鹏从左侧扑上来,手中握著一柄黑色短刀,弧光直奔林天的喉咙。 刀疤脸从右侧贴地突进,一拳砸向林天的膝关节。 林天鬆开了邢志国的拳头。 他往后退了一步。 只有一步。 陈鹏的短刀擦著他的喉结划过,距离不到一厘米。 刀疤脸的拳头砸在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地砖被砸出一个脸盆大的坑,碎石四溅。 一步的距离,刚好避开所有攻击。 紧接著不等三人反应过来,林天欺身而上,快速挥拳。 邢志国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砸在喷泉水池的边缘,大理石的池壁被砸出一个豁口,水花四溅,胸口像是被一辆卡车撞过,肋骨传来剧烈的疼痛, 陈鹏和刀疤脸想上前救人,林天后脑像长了眼睛一样,他往左偏了偏头,陈鹏的短刀擦著他的耳朵落空,同一时间,他的左手肘往后一撞,正中刀疤脸的腹部。 刀疤脸闷哼一声,整个人弯成一只虾米。 林天反手扣住两人的手腕,轻轻一甩,將陈鹏两人甩出去五六米远,砸在地上又滑出去三四米,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浅沟。 “他妈的,这他妈是人?”陈鹏擦掉嘴角的血跡,心中憋著一口气。 这特么能是人?他们三个虽然注射的只是d001【壁垒】,非调局最差的药剂,但不至於被当狗一样打吧。 又是一个跟那个白川一样的怪物吗!教官明明说这样的人少之又少,千万人里也不一定出一个,怎么他这几天连遇两个! “你们已经很好了。”林天瞥了眼三人“只是遇到的是我。” “我是与生俱来的高贵!” 他张开双手,感受著体內那奔流不息、仿佛无穷无尽的能量,表情变得陶醉,“是生命层次的飞跃!是凡人仰望神坛的基石!” “算了,你们不懂。”林天摇头,语气很轻很轻,“螻蚁拼命往高处爬,爬得再高,也还是螻蚁,神不用爬,神生来就在天上。” “学姐说得对。”林天望著广场尽头那些闪烁的警灯,望著那些端著枪却无能为力的特警人。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我应该是神。” “只有这程度,今天你们都会死在这里哦~”林天猛地转头,看向了水池边上的邢志国。 前一刻他还站在碎砖堆里,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七步之外。 脚下的地砖炸开,碎石还没来得及飞起来,他整个人已经拉成一道残影。 邢志国半跪在水池边,左手撑著地,右臂垂在身侧,他看见了林天衝过来,瞳孔里那道身影急速放大。 他想动。 动不了。 太快了。 陈鹏和刀疤脸奋力挣扎著起身想要上前救援。 远处,所有看到这一幕的警员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一些人不忍地闭上了眼睛。 林天衝过来的速度快到风被挤压成一道白色的气墙,推到身体两侧。 他的右手已经伸出来,五指张开,直奔邢志国的面门。 灰影在邢志国瞳孔里急速放大,死亡冰冷的触感已经扼住了他的咽喉。 结束了....连第一次任务都没扛过去,可惜,那个案子还没查完,还没问白川...... 这是邢志国脑海中的最后念头。 林天的手指离邢志国的眉心还差一寸,就一寸。 然后.....林天消失了。 “咻——!!!” 一声尖锐到要刺破耳膜的空气的厉啸,后发先至。 林天整个人横著飞了出去。 像被一颗炮弹从侧面击中,身体折成一个几乎对摺的角度,以比衝过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然后砸进广场尽头的那面大理石浮雕墙里! 轰!! 广场上安静了。 “活..活下来了?”邢志国嘴里呢喃著,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还在,身体还在,胸口还在起伏,他没死。 所有人都在看同一个方向。 看向邢志国面前站著的那个人。 他就站在那里,像是从一开始就在那里,穿著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领口的拉链拉到锁骨的位置。 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姿很隨意,重心落在左腿上,右腿微微曲著。 头髮被夜风吹得有点乱,额前几缕碎发搭在眉骨上。 “他..他是谁?”警戒线外,有人小声问道。 “呼.....可以放心了,他来了...”陈鹏趴在地上,手撑著碎石,抬起头看著那个背影,忽然觉得自己的骨裂没那么疼了。 眼前这个身影他一辈子也不会忘,白川! “谢谢!”邢志国也缓过神来,认出了站在他身前的背影。 “很狼狈啊你们!” “不过没关係,接下来的事情,我接手了。” 白川摆了摆手,头也没回,抬脚朝著林天走去。 林天天还嵌在墙里,四肢垂著,嘴里往外淌血,眼睛半睁半闭,眼前这个人他觉得似乎有些熟悉。 “你……”林天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又小又哑,“你……又是谁……你怎么可能打中我?!” 林天从墙里爬出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白川没回答,直直的朝著林天走去。 眼看就要走到林天面前,白川突然停下脚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注射器,他扎在胳膊上,推到底,隨手扔掉空针管。 “差点忘记了,也不知道现在注射演的像不像。” 远处的孟玥一拍额头脸上满是无奈,你特么的这谁看不出来你是演的!? 场中。 林天看著他做完这一切,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带著一种释然:“嚇我一跳,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原来也是打药的。” 他的身体放鬆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又回到了脸上。 “刚刚不过是我大意...” 白川欺身上前,抬脚踹在林天脸上。 刚从墙里爬出来的林天,又被这一脚给镶嵌了进去。 “咳咳!”林天呛出一口血,眼睛瞪大,还没来得及愤怒,一只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脚踝。 白川伸手抓住林天的脚踝,將他从墙里扯了出来。 林天的身体被倒吊著,头朝下,血从鼻子里往下流。 白川像抡一件破布娃娃一样,將林天抡起来在空中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弧,然后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上。 “砰!” 地砖碎了,林天的鼻子撞在碎石上,血从鼻孔里喷出来。 他的脑子里嗡了一声,眼前全是金星。 他还没反应过来,脚踝上的那只手又提了起来。 白川把他抡向另一边。 左! 右! 左! 右! 白川拎著林天的腿,来回摔砸在地面上! 一下接一下,没有停顿,没有喘息。 碎石飞溅,尘土扬起,地面被砸出一个又一个浅坑,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 林天的身体在这些坑之间来回弹跳,每一次落地都比上一次更重。 林天的意识开始模糊,他的脸已经被血糊住了,分不清是鼻血还是额头磕破的血。 他的卫衣被碎石划破了好几个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肤,皮肤上全是擦伤和淤青。 左手臂弯成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不知道是脱臼了还是断了。 林天的嘴巴张开,想喊“停”,但只吐出了一口血沫。 广场上鸦雀无声,几百个人看著这一幕,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白川终於停了下来,他鬆开了林天的脚踝,擦了擦手。 林天像一滩烂泥一样落在地上,没有挣扎,没有动弹,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这么弱....”白川皱起眉头,他学了三天蹦拳都还没用上呢。 林天艰难睁开眼睛挪动视线,看向白川,他好像想起来什么。 “太爷爷....”林天的嘴唇动了一下。 白川的身体僵住了。 “?!!” 这傢伙,为了求饶,连爷爷都喊出来了吗? 第23章 S013【寂灭】 白川蹲下身,盯著林天那张被血糊住的脸,眉头拧了起来。 林天已经彻底昏过去了,鼻樑歪向一边,左眼眶肿得只剩一条缝,嘴唇翻起来,露出里面缺了两颗的门牙,整个人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白川伸手翻了一下林天的眼皮,瞳孔涣散,还有呼吸。 “他是在求饶还是.....”白川低语著,刚刚林天的眼神不像是求饶,反而更像是认出了他一样。 不! 不是认出了他,是认出了他这张脸。 白川心中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此时,广场上的人这才像重新学会呼吸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喘出声来。 “这个人是谁?刚才那一脚……我都没看清他怎么出现的!” “你们没看到吗?他把那个人从墙里拽出来,像摔破布一样摔了十几下!十几下!地面都砸烂了!” “这他妈还是人?” 议论声此起彼伏,像一锅煮沸的粥。警员们交头接耳,眼神里全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陈鹏坐在地上,抹了把脸上的血,忽然笑出声来:“他妈的,咱们跟他的差距到底有多大?都是新人,他搁这儿玩儿降维打击呢!把那玩意儿当充气娃娃一样揍!” 白川登场时他想到过林天不是对手,但没想到是这种的! 他仰头看著天,“我什么时候能当上特等调查员...” 刀疤脸接了一句:“下辈子。” 陈鹏没反驳。 白川没有去听周围的议论,站在原地低头看著地上昏死过去的林天,表情复杂,他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词....太爷爷。 “得带回去问问清楚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 三辆黑色的福特猛禽,一字排开,从广场西侧的街道疾驰而来,无视警戒线和路障,直接碾过绿化带,在广场边缘剎停。 轮胎在地面上留下几道黑色的剎车痕,空气中瀰漫开一股烧焦的橡胶味。 车门打开,下来了七个人。 统一的黑色作战服,但款式和陈鹏他们穿的不太一样,左臂上的非调局徽记是银色的,而不是普通调查员的红色。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寸头,国字脸,眉毛很浓,嘴唇很薄,整个人的气质像一把没有开锋的刀。 他的目光扫过广场,在倒了一地的伤员、碎裂的地砖,最后落在广场中央处白川的身上。 然后,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来晚了。”他身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小声说。 “不晚。”寸头男人声音低沉,“正好收尾。”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广场中央,身后的六个人自动散开,呈扇形跟在后面,步伐整齐,带著一种训练有素的压迫感。 白川转过身,看著这群不速之客。 那寸头男人他走到白川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目光越过白川,落在地上昏迷的林天身上。 “辛苦了,这个人,我们带走。” 白川没动:“你是谁?” 男人这才把目光移到白川脸上,打量了两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证件,翻开,亮了一下。 “hpdd,李维安。”李维安把证件收回去, 白川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林天,又抬起头看著李维安:“?” 什么玩意儿hpdd?还拽上英文了。 “human potential development division,人类潜能开发部。”李维安解释道 “你说的这些。”白川歪了歪头,“跟我有什么关係?” “我认识你,非调局华东大区特別顾问,华东区唯一一个在实习期就被破格评定为特等调查员的新人。”李维安的眼睛眯了一下。 “白顾问,这个人对我们开潜部很有用,我需要带走。” 李维安话音落下,身后那六个人同时往前迈了半步。 “这是开潜部的管辖范围,目標涉及人类潜能觉醒的秘密,我们有权...” “我不管什么开潜部闭潜部。”白川打断了他,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人是我打的,事是我平的,人你们带不走。” 从他手里抢人?没这个道理的! “你说什么?” “我说,不,行。”白川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李维安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身后六个人的手同时按上了腰间的制式武器。 白川没动,双手还是插在兜里,站姿还是那么隨意,重心还是落在左腿上。 但李维安注意到,白川的脚尖微微转向了。 那个角度,刚好可以在零点几秒內,踢碎他的膝盖。 李维安的喉结动了一下。 “白川,你確定要因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跟开潜部起衝突?你知不知道,非调局的所有镇祟药剂都是我们研製的,你明白你在干什么吗?” “我確定。”白川说,“而且我不光確定这个。” 他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李维安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然后意识到自己退了,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还確定一件事。”白川说,“你们七个人,加上车里还没下来的那两个....” 白川顿了顿,竖起三根手指。 “三秒!我只用三秒钟,就能把你们一个一个摁进地里,跟他作伴。”白川指了指地上的林天。 李维安笑了。 “我知道你是天才。”李维安把金属盒握在手里,“非调局歷史上最年轻的特等调查员。” 白川挑了挑眉,史上最年轻嘛?莫名有些想笑 “但別以为到了特等调查员,就可以目中无人。” “s之间亦有差距!” “我不知道你们大区负责人是怎么教你的,今天我给你上一课。” 李维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金属盒,拇指按在盒盖的指纹识別区上,一声轻响,盒盖弹开。 里面躺著一支注射器。 “药剂序號:s013,代號【寂灭】,s级镇祟药剂里最强的几支之一。” “它的原料是三十二年前在川西地下三千米深处捕杀的一只s级祟物,编號s-009,代號『朽』。” “有听过吗?” 李维安用手指轻轻转动著注射器,管身里的深紫色液体隨之流动,那些金色颗粒在灯光下闪烁著诡异的光芒。 “那只祟物的本体是一团没有固定形態的黑色雾气,直径大约四十米,它在川西地下存活了至少两百年,被当地山民称为『山神』。” “捕杀行动持续了整整十一个月,非调局投入了四十七名一等调查员,三名特等调查员,以及超过两千人的后勤和火力支援。” “最终死了两个特等,二十一个一等调查员,才把它清理掉。” “009被击杀后,最终只製成了两支s级镇祟药剂,一支已经在十八年前被用掉了,现在世界上只剩下这一支。” 李维安把注射器收回自己面前,看著管身里流动的深紫色液体,像是在看一件艺术品。 “注射后,使用者的身体表面会形成一层肉眼不可见的『寂灭力场』,半径大约两米,在这个力场范围內,所有能量形式的攻击都会吸收。” “它可以吞噬一切形式的能量,动能、热能、电能、甚至是其他祟物的精神力场,只要接触到它的本体,都会被瞬间吸收、转化、湮灭。” “换句话说,白顾问,如果我现在注射【寂灭】,你刚才说的三秒钟,可能连我的力场都突破不了。”李维安的语气並不咄咄逼人,甚至带著一种客观陈述的味道。 “现在,你还要拦著我.......吗!?!”李维安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忽然劈了叉,像一只被踩住脖子的鸡。 李维安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从低沉威严变成了难以置信的尖利。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瞳孔急速收缩,死死盯著自己的右手。 右手空空如也。 手里的s013【寂灭】,不见了。 他抬起头。 白川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右手举著一支注射器,举到眼前,对著太阳,像鑑定古董一样,眯著眼睛端详著管身里流动的深紫色液体。 “这么厉害?还是孤品,好东西来的哦。”白川把玩著手里的s013【寂灭】。 这么吊啊,嗯...他的了! “你你你你.....”李维安双眼瞪大。 这人怎么还抢东西呢还! 第24章 没人要俺拾嘞 李维安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他张著嘴,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怎么拿到的?” 白川把s013从眼前移开,看了他一眼:“伸手就拿了啊。” 李维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只是想用s013来嚇退白川,不可能真的注射,谁能想到白川这么不讲规矩,直接就拿走了。 “你...”李维安伸出一根手指,指著白川,指尖在发抖。 “干嘛?”白川挑了挑眉,然后他把注射器往自己口袋里一揣。 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像在超市拿了一瓶矿泉水。 “白川,”李维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强行压抑的冷静,“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s级镇祟药剂,每一支都有备案,有严格的申领和使用流程,你这不是『拿』,是『抢』。” 白川歪了歪头:“那你去报警啊。” 李维安:“…………” “你们调查员就是这么做事的?”李维安道 “我就是这么做事的!”白川双手插兜耸了耸肩:“你有意见?” 李维安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他的太阳穴在跳,青筋暴起,嘴唇抿成一条线:“白顾问,我们开潜部直属非调局总局,你们华东大区有配合义务。” “你这样不合规矩的!你的行为我一定向你们华东区负责人匯报。” “你现在就可以打电话!”白川从兜里取出手机丟给李维安。 “你...”李维安接住手机有些不知所措。 “我不想挑起部门衝突,我.....” “打!”白川摆手打断李维安。 李维安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又抬头看著白川,嘴唇动了好几下,愣是一个字没说出来。 他从业五年,见过囂张的,没见过这么囂张的。 不,不是囂张。 是肆无忌惮,是根本没把他们开潜部放在眼里。 “不敢?”白川抬手从李维安手里抽回手机。 “电话都不敢打,你跟我谈规矩?”白川转身,弯腰,伸手抓住林天的衣领,像提一袋垃圾一样把人从地上拎了起来,林天的头垂著,四肢软塌塌地晃荡,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滴。 “等等。” 白川停下脚步,头也没回。 李维安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人你可以带走,但s013不能拿,那不是个人资產....” 白川从口袋里掏出那支注射器,在手里拋了拋,像拋一个硬幣。 李维安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他盯著那支在空中翻滚的s013,心臟跟著一上一下。 白川接住注射器,又揣回了口袋。 “没收了。”白川说 李维安站在原地,看著白川的背影,拳头攥得咯咯响,这要是外人他早就申请支援了,但偏偏白川是自己人,还是华东区特別顾问。 处理不好很容易引起部门衝突。 李维安身后的六个人也站著,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 “李科,”戴眼镜的年轻人小声说,“就这么让他走了?” 李维安没回答,他看著白川的背影,看著那个扛著林天、步伐稳当的年轻人,沉默了很久。 “不然呢?你去干他啊!刚刚怎么不说话,现在人走了你开始叫了!”李维安正愁没地方撒气。 “呃....”那戴眼镜的年轻人低下头不敢说话。 “愣著干嘛?上报啊!”李维安没好气的说了一句,“让部长跟华东大区交涉,这个人,已经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把s013的事也报上去,就说……被白川『代为保管』了。” 戴眼镜的年轻人愣了一下:“『代为保管』?” “不然呢?”李维安的声音有些苦涩,“说『被抢了』?你负得起这个责?我负不起!” 没人再说话了,李维安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重,像一记闷锤,三辆车掉头,碾过绿化带,消失在街道尽头。 从始至终,孟玥都在远处看著,没有一丝插手的意思。 广场上重新安静下来。 陈鹏小心凑到白川身边,看著那三辆车消失的方向,小声说了一句:“白顾问,你刚才……抢了s级镇祟?” “嗯?谁抢东西了?!”白川眉头一皱。 “您不怕他们告你啊?” “告我什么?他自己掏出来的,自己没拿住,掉地上了,我捡的。”白川说得理所当然。 “怎么?你们看到我抢东西了?” 陈鹏张了张嘴,把涌到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他看了一眼邢志国,邢志国面无表情,但嘴角抽了一下。 他又看了一眼刀疤脸,刀疤脸叼著一根没点的烟,仰头望天。 第25章 祠堂 白川单手拎著林天,朝黑色suv走去。 后面的事情他不用管,非调局有完整的善后体系。 ........ 孟玥靠在车门上,双手抱胸,看著白川走过来,朝后座扬了扬下巴:“扔后面。” 白川拉开车门,把林天像塞行李一样塞了进去。林天的身体折成一个不太自然的角度。 孟玥发动车子,suv缓缓驶出广场。 “很威风嘛,白大顾问。”孟玥调侃了一句,似乎对白川和开潜部起衝突並不在意。 “孟大负责人也不知道出来帮我扛扛事儿,就在这边看著啊?”白川回了一句。 “李维安,华东开潜部基因工程科的科长,论级別他还不如你这个特別顾问,哪儿需要我帮你扛。” “你从开潜部抢人没什么,我压的住,但那支【寂灭】想留下来没那么简单,非调局每一支s级镇祟,都会被严格监管使用,你要不是华东区顾问,换其他人,早就炸锅了!” “那他还敢拿出来显摆?”白川惊奇道 “各部门在任务期间有衝突的时候,大部分都会这么做,威慑一下,谁知道你会抢呢?”孟玥翻了翻白眼。 部门衝突一般情况,大家都是打打嘴炮,展示一下镇祟药剂威慑一下,谁知道白川不吃这套呢。 “他能这么让你拿走【寂灭】是因为他知道你留不住的,除非你叛逃非调局,或者....”孟玥停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或者什么?”白川问道。 “接一个s级任务,我可以帮你打报告做担保,那支【寂灭】算是预支的奖励。”孟玥看了眼白川的口袋道。 “行!”白川隨意应下,这支镇祟他不是很在意,强不强的又能怎样,注射完时效一过力量也就没了,他在意的是林天嘴里的那句太爷爷。 这可能关乎著日记本主人的一些情况。 “另外....你认识他?”孟玥看了眼后座的林天。 白川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不认识。” “不认识?”孟玥的撇了撇嘴,她又不是傻子。 “真不认识。”白川往后座瞥了一眼,但他认识我.... “人你打算怎么办?先说好,不管你有什么目的,用完了人得还回来。”孟玥朝后座扬了扬下巴。 白川回头看了一眼昏迷的林天。 林天歪在后座上,脸上的血糊了一座椅,嘴里还在含混地说著什么。 “带回去,帮我找个私密房间,有点私事处理。” 孟玥深深的看了眼白川,良久后才开口道:“你要是跟他有恩怨,可以在任务期间杀了他,但....不能私下杀人,这是原则性问题。” “我又不是变態杀人魔。”白川撇了撇嘴道。 孟玥没再说话,一脚油门朝著金陵分局开去。 ......... 审讯室。 林天的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右眼先睁开的,肿得只剩一条缝,但瞳孔里已经有了光,左眼肿得更厉害,只能睁开一条线。 他看著白川。 白川也看著他。 两个人对视著,整个审讯室只有他们,其余人员在白川的要求下退了出去,包括孟玥。 “你……”林天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 “我什么?”白川直起腰,双手插兜,“你这傢伙够不要脸的,为了求饶,连爷爷都喊出来了。” “不,不是的。”林天的嘴唇在抖,完全没有在广场上那般囂张的模样。 他的目光从白川的脸上移到白川的眼睛上,好像是在把眼前这张脸和记忆里的某个画面重叠。 “我只是觉得像,所以才,才喊了声太...太爷爷....”林天有些结巴。 白川的眉头拧了起来:“我今年二十岁。” “我不是那个意思....”林天的声音还是很沙哑“就是... 我..我家祠堂里,供著一幅画像,跟你很像。” 白川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攥紧了:“什么画像?” “老祖宗的画像。”林天一边说著一边悄悄打量白川。 “详细说说。”白川敲了敲桌子。 “就是祖宗画像,在我家祠堂。”林天继续说,声音缓慢,像在回忆,“祠堂在村子后面的一座山上,很老了,石头垒的,每年我都会去,祠堂里有三幅祖宗画像。” “你和第一张画像上的人,长得很像,不..不是像,是一模一样,所以当时有点情不自禁.....” 第26章 引神 “一模一样?”白川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对!从我记事起,年年都去,不会看错的。”林天有些不明白白川为什么这么在意。 “你家祠堂,在哪儿?”白川问道。 林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溧水,林家村,从市区开车过去一个多小时,村子靠山,后面就是青龙山。” “你太爷爷叫什么!” 林天愣了一下,隨后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白川语气沉了下来 “真的不知道。”林天连忙解释,“那幅画像上没有写名字,从我记事起,我爸就让我叫太爷爷,说什么老祖宗的名字不能隨便提,提了会招来不乾净的东西,我爸也不知道叫什么。” “除了那幅画,还有什么?”白川问,声音压得很低 “啊?没..没了,我不是很了解老一辈的事。”林天摇了摇头,这人怎么对他的家世这么感兴趣。 “那幅画,还在祠堂里?”白川问道 “在。”林天点头,“我家祠堂虽然破,但每年都有人修,画掛在正堂的墙上,用玻璃框裱著的,我爸怕潮气把纸毁了。” 犹豫了一下,林天小心的问道:“你们...会怎么处置我?” “现在知道怕了?”白川看著林天,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都还在当人呢,才获得力量你就不当人啦? 林天的头低了下去,双手攥著膝盖上的裤子,指节发白,没有说话,但肩膀在微微发抖。 广场上的囂张、狂妄、不可一世,此刻蜷缩成了审讯室里这具瑟瑟发抖的身体。 林天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我以为没人能拿我怎么样……” 白川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林天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猛地一耸,双手抬起来挡在脸前。 白川的手没有落下来。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杯水,端到嘴边,喝了一口。 林天的手还挡在脸前,指缝间露出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但瞳孔里的恐惧藏都藏不住。 白川看了他一眼。 “手放下来。” 林天的双手慢慢放下来,但肩膀还是绷著的,整个人像一根被拉紧的橡皮筋,隨时会断。 “你身上的变化,是怎么回事?”白川將水杯放回去问道。 林天沉默了一会儿:“五天前,我在祠堂里跪著烧香的时候,忽然觉得头晕,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在祠堂的地上躺著,浑身是汗,心跳得很快,但身体里多了一股力量。” “说具体点!”白川敲了敲桌子。 “就是力气比普通人大了很多,我没具体测过,但我们家那种大水牛我一只手就能给它拎起来,而且身边围绕著一种神奇的力场,任何的攻击我都能靠本能躲过去。” “拳脚也好,子弹也好,只要我不想,就碰不到我一点。” “?”白川眉头一皱,手指在桌面上顿住了,吹牛逼! 这叼毛还有这能力?他怎么没感觉到。 白川盯著林天那张肿成猪头的脸,盯了三秒钟:“那我的拳头是怎么安抚你的?” 林天的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也很想知道啊! “后来呢,为什么要杀人。”白川盯著林天问道。 这个问题他也很想搞清楚。 如果那幅画真的是日记本的主人,那林天的力量肯定和他有关。 白川想知道,林天是自己墮落享受力量,还是说被体內什么东西影响到所以失控了。 毕竟他身体里也有两个和日记本主人有关的怪东西,万一哪天也失控了呢....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一开始我很害怕,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怎么了,后来我就开始……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有没有人和我一样。”林天的声音低了下去。 “然后呢?” “然后我就觉得……我是特別的。”林天的声音有些发抖。 “再后来,我遇到了一个学姐,她..她说我应该是神!” 白川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 “学姐?” “嗯。”林天的声音很低,“金陵大学的,大四,叫沈清,腿很长,屁股大的要命....” “我在一个论坛上认识的,她发了一篇帖子,讲的是『神存在的可能性不为零』我看了之后觉得很共鸣,就私信了她。” “她跟你说了什么?” 林天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她说,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是被选中的,他们天生就应该是神。” 白川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怎么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不清楚。”林天摇头,“我只是在网上跟她聊了几句,学姐不知道我觉醒的事,但她说的那些话,就好像……就好像在说我。” “学姐说,我心里应该有一种感觉,一种你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感觉,觉得这个世界配不我,觉得周围的人都是螻蚁。” 他顿了顿。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看穿了我。” 白川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著“然后呢?” “然后她约我见面。”林天的声音更低了,“在学校的咖啡厅,她坐在我对面,看了我一眼,然后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我身上有光。” 白川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林天,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她是不是还说你背后有翅膀,头顶有光环?” 林天愣了一下“那倒没有……” “然后呢,她让你去杀人?” “没有没有没有!她没说让我去,不关她的事。”林天摇头,“她说,我这样的人,应该去天上。” “如果天上那些存在知道我,他们会来找我。” “学姐说,如果我只是躲在家里,没人会发现我,我需要……我需要弄出点动静。越大越好。” 白川的眉头拧了起来。“弄出点动静?” “我在人群面前展示力量,那些和我一样的人会看到,他们会被吸引过来,会找到我,会带我走。”林天的声音有些发抖,“她说,这叫……引神。” 白川靠在椅背上,盯著林天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看神经病一样: “所以你就听她的话去杀人?就因为她屁股大的要命,你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了?” “不是杀人!”林天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她没说杀人!学姐只是让我展示力量,让普通人看到我,只要动静够大,那些人一定会来。” “那你怎么就开始杀人了?” 林天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我……我去了广场,想著那里人多,一开始我只是想掀翻几辆车,砸烂几个东西,我想让那些人看到我,让他们知道我不是普通人,后来有人报警了。” “然后警察来了,对我开枪,我就……我就控制不住了。” 白川没有说话。 “我不是想杀人的。”林天的声音有些发涩,“我就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动手就感觉变了...事情就控制不住了。” 白川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林天面前,弯腰,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盯著他的眼睛。 白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她有没有告诉你天上那些人叫什么?” “比如...” “天闕。”白川吐出两个字,那个所谓的学姐说的那些话,他太耳熟了,不就是孟玥介绍的那个什么玩意儿天闕嘛。 林天连连点头:“你..你怎么知道,她说,那些和我一样的人,在一个叫天闕的地方,我应该是神,该归其位。” 白川揉了揉太阳穴,事情有些麻烦。 日记本主人的画像,屁股大的要命学姐,天闕..... 好像个个都和他有关係。 尤其是青龙山,林家祠堂。 “你到底留了多少东西在这个世界上....”白川嘴里呢喃著,任何关於日记本主人的东西,他都要查清楚,现在已经不是冒充的事情,而是他自己和日记本主人牵扯太深了,不查清楚他心不安。 第27章 永夜 审讯室安静了下来。 白川坐在椅子上,低头沉思著,日记本的主人真是这傢伙的太爷爷?他还娶妻生子了? 不然没理由掛在人家祠堂里。 他不能还要认下一些好大儿,好孙子吧......毕竟他现在顶著日记本主人的身份。 但白川也不太相信一个活了两千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人,会在近代选择和普通人结婚生子,留下血脉。 从林天的称呼来看,日记本的主人只能是在近代接触过的林家。 但如果没什么联繫,林天身上的能力又是从哪儿继承的,为什么刚好是五天前! 五天前也是白川决定冒充日记本主人自首的那天! 白川抬起头,看著林天:“你们家,除了你,还有没有人有过这种能力?” 林天愣了一下,抬起头,用那只肿成一条缝的左眼看著白川,嘴唇动了几下:“没……没听说过。” “你爸呢?你爷爷呢?” 林天想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我爸从来没提过。” 见问不出什么信息,白川盯著林天看了几秒,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林天浑身一哆嗦,双手又不自觉地攥紧了裤子。 白川没看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你……你要去哪?”林天的声音又小又哑,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恐慌。 白川没回答,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 “等等!”林天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从椅子上往前一扑,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来,膝盖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白川的手停住了,但没有回头。 “我……我会不会被……”林天的嘴唇在抖,那个字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终於挤了出来,“被打靶?” 白川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杀了人,我知道我该死,”林天的声音越来越快,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但我有用!我真的有用!你们不是研究那个什么……什么特殊力量吗?我身上的力场,我的力量,你们可以拿去研究!抽血、切片、做实验,什么都行!”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带著哭腔。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求你了……让我做什么都行,画像的事情我回去帮你查,我家里一定要记载的...我知道的都会说出来。” 白川的手从门把手上鬆开了。 他转过身,看著跪在地上的林天。 白川走回来,在林天面前蹲下来,跟他平视。 “差点忘记了,你可不能乱说话。” 林天的眼泪掉下来了,顺著那张肿得不成样子的脸往下流。“我知道,我愿意配合,你不让我说的我都....” 林天的话戛然而止,他张著嘴,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整个审讯室突然陷入黑暗之中,他看到了白川那双眼睛。 林天的瞳孔里倒映出两个深渊,那双眼睛像两个漩涡,把他的意识往里拽。 他感觉自己在往下掉,身体在掉,是灵魂在掉。 审讯室不见了,灯光不见了,白川的脸不见了。 四周只有无边的黑暗,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声音,没有温度。 他张开嘴想喊,但声音出不来,因为黑暗灌进了他的喉咙,堵住了他的嘴,塞满了他的肺。 林天的身体开始抽搐,他的嘴大张著,眼球上翻,露出眼白,嘴角往外淌涎水。 他的双手在地上乱抓,指甲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吱声,指甲崩裂,血从指尖渗出来,意识逐渐被那片黑暗嚼碎,碾成了粉末,一丝不剩。 白川的眼睛恢復了正常。 审讯室的灯重新亮了起来。 白川蹲在那里,看著瘫在地上的林天。 林天蜷缩著,浑身在抖,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双眼瞳孔涣散,眼神空洞,像一具被抽走了魂的壳子。 白川站起来,把手插回口袋,低头看著他:“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 归墟之瞳,白川使用的很少,只有那次在金陵警署为了示威表態,將整座警署拉入永夜。 到目前为止他也只摸索出这一个用法,从精神层面將一个人的意识永远困在永夜的黑暗里。 换句话说,现在的林天就是个植物人。 白川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白川掏出手机,给孟玥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个人,金陵大学中文系,大四,叫沈清,特点:腿长,屁股大的要命,可能跟天闕有关。” 十秒钟后,孟玥回了:“你是在办案还是在选美?” 第28章 青龙山祠堂 白川低头看著手机屏幕,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隨手打下几个字:“办案,林天的行为跟她有些关係,是这个沈清引导的。” 孟玥秒回:“办案你关注人家屁股干嘛?” 白川没再理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朝电梯走去。 ..... 电梯门打开,白川走进地下停车场。 孟玥的车停在那里,人靠在车门上,手里拿著手机,屏幕的光照亮她的脸。 “很上心嘛,白大顾问。”孟玥的语气不轻不重,嘴角掛著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腿长,屁股大,要命,你这形容词还挺生动的。” 白川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林天说的,我转述而已。” “转述得这么详细?”孟玥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偏头看了他一眼,“人家说什么你就记什么?那你记性挺好的。” 白川靠在椅背上,没接话. “那个沈清,我让人查了。金陵大学中文系,大四,成绩中等,没什么特別的社会关係。”孟玥顿了顿,“照片发你手机上了。” 白川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女人长髮披肩,眉眼柔和,笑起来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確实是个美人。 他盯著看了两秒,眉头微皱:“怎么只有半身照,人家的特徵都没展示出来,谁知道是不是她。” 孟玥嘴角动了一下,车子拐出停车场,驶上主路。 “林天呢,活著吧?你的私事处理完了?”孟玥转移话题问道。 “放心,活得好好的,他犯的事儿你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枪毙,切片,隨便。” “另外,我要去一趟溧水林家村,现在就去。” “去那儿干嘛?”孟玥疑惑道 “林天身上的力量或许跟我有关,我要去看看。”白川道 他要查林家村,查青龙山,绕不开孟玥的,更绕不开非调局的监测。 倒不如先说出来。 “跟你有关?”孟玥神情严肃了起来,如果只是一般的觉醒某种力量,她倒是不关心,这样的虽然少,但不是没有。 但和白川扯上关係就不一样了。 “大概吧,时间太久了有些事记不太清了。”白川隨口道。 白川不怕暴露林家祠堂里面的画像,他现在不是当年的流浪汉了。 更重要的是,白川想做一个试验,这个试验需要有人跟他一起! 孟玥再合適不过。 “我跟你一起。” “行。”白川点了点头,就算孟玥不说,他也会带上。 “沈清那边我会安排人跟著,我现在叫人查一下林天上三代的情况,等会就有结果。”孟玥说完,就在手机上调出导航,开往溧水青龙山。 ................. 金陵大学图书馆三楼,古籍阅览室。 角落里靠窗的位置,一个年轻女人正低著头翻看一份档案。 她穿了一条浅灰色的紧身牛仔裤,从腰线往下,臀部的弧线圆润饱满,压在硬木椅面上,两侧微微溢出椅沿。 两条腿从桌下伸出来,修长笔直,裤管绷得没有一丝褶皱,脚踝处露出一截纤细的骨节。 她手里的档案封面上盖著一个红色的印章“绝密”。 【档案编號-000】 【代號:长生 】 【状態:已接触】 能力评估:著重標註·[目標自我认知为人类],常態为普通青二十岁青年男性,体能指標处於正常人类范围內,无任何超凡异象表徵。 【目標存在两种已知可观测形態,具体触发条件不明,切换机制尚在观察中】 形態一·深渊双瞳:双眼眼白与瞳孔完全消失,眼球呈现纯黑色泽,无任何反光,如深洞,该形態下目標面部表情缺失,疑似能操控目之所及一切生物的视觉意识感官。 形態二·双臂斑纹:皮肤表面浮现灰白色条纹,呈不规则分布,多见於手背,该形態下目標物理力量呈现指数级增长,存在“无法收力”的风险,对周遭环境及接触人员构成潜在物理威胁。 【註:疑似存在其他未知恐怖级形態!!!!】 能力极限:未知。 首次接触: 目標於2025年3月23日主动向金陵市相关部门投案自首。 威胁评估: 存疑。 目前应对措施:尽力维持目標人类自我认识行为,同时建立深层联繫! “找到你了...”沈清嘴角掛著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沈清盯著“目標自我认知为人类”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她合上档案,塞进桌上的帆布包里,站起来。 针织开衫的下摆隨著步伐轻轻晃动,在腰际画出两道弧线。 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 溧水区,孟玥开车向来是不遵守规则的,原本一个多小时的路程,被她硬生生的缩短到三十分钟。 车子拐进一条窄路,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远处的山影在夜色中若隱若现。 路牌上写著“青龙山”三个字,白色的漆在车灯照射下泛著冷光。 “到了。”孟玥说。 白川看著窗外,夜色中隱约能看到村庄的轮廓。 “林家村,溧水青龙山脚下,全村一百二十几户,都姓林,祖上据说从宋代就迁过来了。”孟玥把手机递给白川,“这是刚查到的资料,你自己看。” 白川接过来,低头扫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列著林家的族谱简表。 “林天他们家在村子里没什么特別的,爷爷叫林德厚早年去世,父亲林志勇,母亲张淑芳。” “查过资料,都是普通人,目前都不在村子里。” 孟玥一边说著,一边將车停在路边。 熄火下车,点开手机上的卫星地图,放大:“你要找的林家祠堂,在青龙山半山腰,有一条小路可以上去。” 白川把手插进口袋,朝山上走去,孟玥跟在他身后。 路越来越窄,碎石路变成了石阶,石阶被雨水冲刷得高低不平。 “你之前说,林天身上的力量可能跟你有关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去林家祠堂。”孟玥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发闷 “到了就知道了。”白川头也没回的说道。 他心里有一个想法,但不確定能不能实现。 孟玥没再问了,接触这几天她知道白川的脾气,不想说的事,问一万遍也没用。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著石阶往上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隔著树影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青砖黛瓦,门头上似乎雕著什么东西。 “到了。”白川深吸一口气。 他加快脚步,几步跨上最后一段石阶,站在了祠堂门前。 孟玥跟上来,手电筒的光扫过祠堂的正面。 青砖砌的墙,黛瓦铺的顶,门头上有砖雕,手艺不算精致,但能看出是花了心思的。 两扇木门紧闭著,门上的红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 门楣上掛著一块匾,黑底金字,写著“林氏宗祠”四个字。 白川伸手推了一下门,门没动。他又推了一下,门还是没动。 “锁著。”孟玥说著,想找找其他地方进去。 白川没说话,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放在门上,轻轻一推。 “咔嚓” 门閂断了。 孟玥:.....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股陈旧的木头味和香灰味扑面而来。 白川站在门口,手电筒的光从孟玥手里照进去,扫过祠堂的內部。 不大,只有一间堂屋。 正对著门的是一张长条供桌,桌上摆著几个香炉。 供桌后面的墙上,有著十几个牌位,正上方掛著三幅画像。 白川的目光落在第一幅上,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果然和林天说的一样。 画像上的人,穿著一件黑色长褂,坐在一把木椅上,手里拿著一卷竹简。 那张脸,和白川一模一样! 孟玥的手电筒光也停在了那幅画像上。 她看著那张脸,又看了一眼白川的侧脸,沉默了很久。 “这是你?你的画像怎么在林家祠堂!你来过这?”孟玥声音满是疑惑。 白川转头看向孟玥,这就是他的想法!他想要试验的事情! 第29章 避厄 从第一次在审讯室承认“我是那个人”开始,白川就猜测,在这些与日记本主人有关的东西或者地点前面,他主动承认日记本主人当年经歷过的事,都会被拉入一段诡异的回忆。 白川想知道如果他在这里,在这幅画像面前,当著孟玥的面,承认画像上的人就是自己,会不会再次触发那种场景?能不能从回忆里看到日记本主人和林家到底有什么关係? 孟玥被白川看的有些不自在,正准备开口,就听到了白川的回答。 “是!” 祠堂里的烛火猛地一颤。 白川眼前的画面瞬间定格。 熟悉的感觉再次来袭。 白川脑海中闪过一道念头,成功了! 一幅幅画面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脑海,视野开始扭曲,碎裂,整个世界在他面前崩塌,又重新组合。 白川的意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身体里拽了出来,又硬生生塞进了另一具躯壳。 等视线重新聚焦的时候,白川发现自己坐在一张硬木椅子上,身上穿著黑色长褂,和那幅画里一样的装扮。 普通的农家堂屋,泥土地面,木头房梁,墙上糊著发黄的报纸。 堂屋中央摆著一张八仙桌,桌上放著一盏煤油灯,火苗摇曳,把四周照得昏黄。 八仙桌的一侧,坐著一个老人。 六十多岁的样子,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头髮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白川试著控制身体,但和上次依旧只能『旁观』,隨后他又试著唤醒双手的斑纹,归墟之瞳,依旧毫无动静。 “算了,能不能动不重要...”白川心中想著。 重要的是,他进来了,他又一次被拉进了日记本主人的回忆里,这说明他的猜测是对的。 白川不再挣扎,他安静地待在这具陌生的身体里,等著画面展开。 八仙桌对面的老人动了,他从中山装的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菸,抽出一根,用火柴点上,火柴的光在昏暗的堂屋里闪了一下,照亮了老人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白先生,”老人开口了,声音沙哑,带著浓重的溧水口音,“您说的那些事,我不太懂,我就是个种地的,没读过什么书。” “我只知道你救了我的命,这东西可把我折磨惨了。”林德厚看向白川的右手。 一团暗金色的,像熔金一样流动的光雾被白川握在手中,光雾中隱约可见无数细密的丝线在跳动,像神经网络。 “你不后悔?我拿走了它,你就失去那种能力了。”白川,不,应该是日记本的主人开口道。 这是白川第一次在回忆里听到日记本主人的声音。 但这声音却让白川心里有点发凉,这傢伙,连声音都跟他一模一样! 长相一样,还有得解释,可现在为什么连声音都一样!? 就在白川沉思的时候,坐在一旁的老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布满皱纹和老茧的手,苦笑了一下。 “无福消受啊,白先生。”老人的声音更低了。 老人抬起头,煤油灯的火苗在他浑浊的眼睛里跳动:“我今年,才三十啊。” 白川的心里猛地一沉,三十岁?这个看上去六十多岁、头髮花白、满脸皱纹的老人,今年才三十。 “这东西,”老人看著白川右手上那团暗金色的光雾在他掌心缓缓流动,像一颗活著的心臟,“跟了我三年....” “三年前,我二十七岁,在地里干活的时候捡到的,当时不知道是什么,只觉得好看,就揣兜里了。”老人咳嗽了两声。 “后来它不知道怎么回事进入到我后颈上,我的身体也发生了变化。” “先是力气变大,一个人能顶十个人干活,打架的时候村里那些地痞连碰都碰不到我。” “我以为日子会越来越好,可..可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一切都变了!” “先是头髮一夜之间全白了,皱纹出来了,腰也弯了,村里人说我中了邪,我媳妇带我去看郎中,郎中说是早衰,开了些补药,没用。 我媳妇去年走了,她受不了。 村里人指指点点的,说她嫁了个老头子,她哭,我也哭,她才二十五,跟著我,像跟著她爹。”老人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儿子今年才三岁,我要是死了,他也活不了。”老人抬起头,看著白川的方向,眼睛里终於有了一点光,“我给他取名叫林志勇,我想看著他长大,想看他娶媳妇,想抱孙子。” “这东西,我不要了,您收走吧!” 白川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他要动的,是日记本的主人有了反应。 “这东西在你体內三年,它的痕跡早已深入骨髓钻入血脉,即便我拿走了,它的痕跡以后也会在你儿子或者孙子的身体里甦醒。” “总比像我这样好。”老人苦笑道 “我儿子孙子就算以后也变成这样,那也是他的命,但至少,他能多过几年正常人的日子,不像我,二十七岁得了这东西,二十八岁就变成了老头子,三十岁就要死了。”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在轻轻跳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过了很久,白川感觉到“自己”动了,站起身从袖子里抽出一样东西。 一捲纸,用麻绳扎著,纸边已经泛黄,卷得很紧,像一幅画轴。 日记本主人把纸卷放在八仙桌上,推到老人面前:“这个给你。” 老人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困惑。“这是……” “一幅画像而已。”日记本主人的声音很平,“日日供奉,香火不断,可保你活到你儿子成年。” 老人的手在发抖,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捲画轴:“白先生……这……” “十八岁,你儿子十八岁之前,你不会死。”日记本主人打断了他,“但你要记住,你儿子成年的那一天,就是你咽气的那一天。” 画面定格,老人的身影,八仙桌,墙上发黄的报纸,泥土地面、木头房梁,所有的画面都在崩塌、坠落、消散。 白川的意识像被一只手从水里捞出来,猛地往上拽。 他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孟玥那张带著疑惑的脸,身后是林家祠堂那扇褪色的木门。 孟玥看著他,眉头微微皱著:“你刚才愣了好几秒,叫你也没反应,想到什么了?你....你不会是早年结过婚生过孩子,是林家的老祖宗吧?” 白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还未出口,后颈传来一阵灼热,像被烙铁烫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摸,指尖触到一片光滑的皮肤什么都没有。 但那股灼热没有消退,反而顺著脊椎往上爬,钻进后脑勺,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睁开了。 后颈出现暗金色的纹路,像树根一样向四周蔓延整个后颈皮肤,纹路中心长出一只竖瞳眼睛。 【避厄,其状如眼,隱於后颈,视之不见。】 【此眼不观万物,唯观“將至”。】 【刀刃未至而身已避,箭矢未发而形已移。】 第30章 真发老婆了? 白川喘著粗气,脑海中毫无预兆的出现【避厄】的介绍。 即便之前已经经歷过一次同样的事情,但这种脑子里突然冒出信息的感觉白川依旧感觉有些难受。 “你..你怎么了?”孟玥察觉到白川的不对劲,伸手想要关心一下。 白川的身体不自觉的向左偏了半寸,幅度不大,但刚好让孟玥的手掌擦著他的袖子过去,什么都没碰到。 孟玥的手停在半空中,愣住了。 白川自己也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孟玥的手,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他刚刚没想躲的。 身体自己就动了,快过他的意识,快过他的反应。 这是...避厄发动了!? “你躲我?”孟玥有些奇怪的看著白川,他们两人接触好歹也五天了,这么不信任她的吗。 白川张了张嘴,想解释,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我的后颈突然长了一只眼睛,它觉得你要打我。” “我没有。”白川摇了摇头。 “最好是。”孟玥撇了撇嘴,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 “当然。” 孟玥偏过头没再理白川,打量起祠堂上的那三幅画。 白川站在她身后,看著她的背影,后颈的避厄还在发热。 “又一个东西在我体內出现了.....这就是林天的能力来源吗,那团暗金色的光雾叫【避厄】....”白川感受著后颈的避厄。 他现在越来越搞不清楚,这些东西是从回忆里面带出来的,还是....本来就在他身体里面,现在才甦醒而已! “这个【避厄】也不知道我用著有没有限制....”白川想起回忆场景里林厚德那副苍老的模样。 这玩意儿不能也吸收他的生命力吧? 白川深吸一口气。 目前为止,他身上已经有三个怪东西了。 归墟之瞳,能看见世界的“里侧”剥离一切表象与偽装,將万物拉入永夜。 双手的斑纹,单手擒虎,举若鸿毛。 后颈的避厄,能预判即將到来的伤害,刃未至身已避,矢未发形已移。 “这傢伙,能在日记里写一句真话吗?”白川现在严重怀疑那本日记上的內容是不是真的。 同时白川也微微有些失望,林家跟日记本主人的联繫並不大,他没办法从林家入手查到一些日记本主人的东西。 从回忆场景里来看,仅仅只是因为林天的爷爷,求人治病,求到了日记本主人身上。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画像怎么掛在林家祠堂?旁边那两个又是谁?你真结过婚还有儿子孙子?!”孟玥转身问道,一个活了两千年的人,如果在世上有家族子嗣,那牵扯的东西就太多了,她需要重新评估应对白川的方案。 白川愣了一下,隨即嘴角一撇,“你才有老婆你才有孩子,我告你誹谤哦。” “那这幅画?” “可能是为了感谢我吧,毕竟我喜欢做好人好事。” 孟玥:? “很久以前,我救过一个林家的小伙子,应该是林天的爷爷,他被一团祟物附身,未及弱冠而形如枯槁,三十岁的人,看起来像六七十岁。” “我当时路过,顺手帮了一下。” “路过?”孟玥双眼微眯,保持怀疑態度。 白川的目光没有躲闪,迎著她的视线,他不知道日记本的主人来这做什么,但现在他自己就是日记本的主人,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所以你来这里,是想確认林天是不是那个林家小伙子的后代?” “算是吧。”白川点了点头。 “那林天是怎么回事?你当时还做了什么?”孟玥有些好奇,这似乎跟林天的能力没有关係。 “那团祟物在他体內待了三年,那时候刚好他老婆还怀了孩子,一些痕跡顺著血脉传下去了,到了林天这代,某些东西在他血脉里甦醒了。”白川隨口回道。 说完,白川绕过孟玥,抬头看向那幅画像。 这幅画也不简单,他得带走。 说实话白川有些看不懂这个世界了,从非调局的资料来看,这个世界没什么所谓的仙神,全都是祟物以及受到某些祟物影响的人类。 但日记本主人所说的乘黄,还有这幅画,都不是简单的祟物墟境就能解释清楚的。 天闕里的那些傢伙,真的跟孟玥说的一样,全是一些自封为神的怪物吗?还是真的有仙神。 想著,白川伸手取下那幅画像,画框不重,但入手沉甸甸的,像捧著一块石头。 “你干嘛?”孟玥愣了一下。 “带回去啊,我人还活著呢,放在祠堂里供著,我瘮得慌。”白川隨便找了个理由。 在孟玥怪异的眼神下,白川將画从玻璃框里面取出来。 虽然没查到更多关於日记本主人的事情有些可惜,但这趟倒也不是一点收穫都没有,【避厄】,还有这幅画。 “走吧。”白川朝著孟玥示意了一下,抬脚朝著祠堂外走去。 或许林家村里还有一些关於日记本主人的线索,但那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查的清楚的,也不是现在大半夜就能查的。 “奇奇怪怪的....”孟玥看著白川的背影,嘴里嘟囔了一句。 几天的接触,孟玥知道白川不是那种急躁的人。 只是为了確认一下林天的身份,就急急忙忙的连夜带她过来?而且直奔林家祠堂而来。 但白川从进来开始確实又没做其他事情,除了那幅画。 孟玥回头看了眼祠堂,墙上少了白川那幅画像变得有些怪异。 她知道白川有所隱瞒。 但起码,林家应该不是白川后代,这傢伙没有结婚生子。 想著,孟玥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陈武的话,『给白川发老婆,没有比这个更容易建立的深层羈绊了』! 她忽然觉得,陈武那个神经病,说的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只是不太好办.... 孟玥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 山下。 两个人上了车,白川把画像放在后座,系好安全带。 孟玥发动车子,车厢里很安静,孟玥握著方向盘,目视前方,嘴唇动了好几下,像是在斟酌该不该开口。 “白川。”她终於出声了。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找个伴?”孟玥试探了一下。 白川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带著一点意外:“怎么突然问这个?” “隨便问问。”孟玥儘量让语气很隨意,“你活了两千多年,总不会一直一个人吧,没有想过扎根?” 白川沉默了一会儿,这是要干嘛? 还没等白川说什么,孟玥的手机响了。 孟玥瞥了一眼屏幕,是陈武。 她按下接听键,还没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陈武那標誌性的大嗓门,声音里带著一种惊讶: “孟姐!你真给白川发老婆了!?” 车轮在路面上猛地一偏。 孟玥手忙脚乱地把方向盘扶正,踩了一脚剎车,车子在乡道上划了一个s形,最后歪歪扭扭地停在路边。 白川被晃得往前一衝,又重重地摔回座椅里。 第31章 沈清 “怎么了?”白川皱著眉转头看孟玥,大半夜的,在山路上玩儿漂移,撞鬼了啊? “没事....”孟玥没看他,她双手死死握著方向盘,指节发白,盯著前方的路面,胸口起伏著。 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对陈武的这句话反应这么大。 孟玥重新拿起手机,陈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明显的心虚和紧张:“孟姐?你那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孟玥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真给白川找了个老婆啊。”陈武的声音小了很多。 “你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陈武明显被孟玥的语气嚇了一跳,顿了一下才开口:“不是……孟姐,你听我说,就刚才,总局那边下来了一个人,说是要跟白川搭档。” “女的,二十出头,长得挺好看的,腿特长!她直接拿著总局的调令来的,说从今天起她就是白川的搭档了。” “我还以为是你採纳了我的计划,给上面打报告了呢。” “总局下来的?”孟玥的眉头拧了起来。 她还没有把白川的事情正式匯报给总局,总局怎么会突然派个人来跟白川搭档? 就算是她匯报上去了,总局一般也不会插手各大区的安排。 “她叫什么?现在在哪儿?”孟玥问道。 “沈清,安排在接待室等著呢。”陈武老实回答。 “沈清?”听到这个名字,孟玥心中一沉,这么巧合吗。 来青龙山之前,白川让她查的那个学姐也叫沈清。 陈武赶紧说:“我查了,跟金陵大学那个沈清不是一个人。” “嗯,找两个人看住她,別让她去白川的住处,也別让她走,等我回来。”说完孟玥就掛断了电话。 “怎么了?”白川问。 “总局来了个人,要跟你搭档,女的,叫沈清,我觉得有些不对。”孟玥重新发动车子,朝著市区开去。 白川的眉毛动了一下:“那个...给我发的老婆?” 他刚刚可是听到了,电话那头说什么给自己发老婆。 非调局的福利这么好的吗?连这个都安排。 “你想得美。”孟玥翻了个白眼。 “你还真当是给你发老婆?” “再说了,人都没见到,是人是鬼都不知道,你也不挑。” 白川手搭在车窗上,偏头看著孟玥:“没事,我服从调剂。” 孟玥的嘴角动了一下,嘴唇张开又合上。 “你.....”她刚开口,声音才从喉咙里挤出来半个字。 “不开玩笑了,我对这些没有性趣。”白川打断了她,“先去天桥,再去看看那个什么沈清。” “哪个天桥?”孟玥好奇问道。 “金陵站往南,第三个路口,我之前住的那个。” 孟玥愣了一下:“去干嘛?” 白川没有回答。 他的日记本还在那儿,当时自首白川没有带上,他怕守不住。 现在该拿回来了。 见白川没有说的意思,孟玥没再多问,默默的调转了方向。 ................ 一个小时后,白川拿回了日记本,两人回到非调局金陵分局。 “孟姐,白哥。”陈武一溜小跑著过来。 “人呢?”孟玥问道。 “在接待室呢。” “確定跟金陵大学那个沈清不是一个人?”孟玥又问了一遍。 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白川的事情还没过审核期,她並没有报上去,总局就算要派人过来也不是现在。 “应该不是,我对比过她们的长相还有资料,只是名字一样而已。”陈武也不敢打包票。 “继续查,最好是能找到金陵大学的沈清,在没找到之前不要下结论。”孟玥摆了摆手道。 “明白。”陈武点了点头,下去做事。 “你怎么看?”孟玥转头看了眼白川。 “当然是进去看啊,不说实话打一顿就好了。”白川耸了耸肩,朝著接待室走去。 接待室。 白川推门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长椅上的那个女人。 陈武说得没错,腿確实很长,但....屁股不大。 她穿著一件深色的风衣,里面是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头髮扎成低马尾,整个人乾乾净净的。 从长相和身材上来看,似乎和金陵大学的沈清,確实不是同一个人。 沈清看见白川进来,站起身来:“白顾问?” “是我。” “我叫沈清,总局特调处。”她伸出手,动作很標准,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疏离,“从今天起,我是你的搭档。” 白川看了一眼她的手,又看了一眼身旁孟玥。 “总局来的?我似乎没有跟总局申请过白川的搭档。”孟玥走上前,挡在白川和沈清之间。 沈清的视线从白川身上收回,看向孟玥:“你隨时可以跟总局查证。” “不用了,这里是金陵隶属华东大区,我负责,不需要请示总局!” “总局怎么想的我不管,但你作为白川搭档这件事,我不同意。” “你现在可以回去了。”孟玥微微侧身,让出一条路,示意沈清离开。 寧杀错不放过,她觉得沈清有问题,哪怕没有什么证据,也不能留在白川身边。 而且,孟玥害怕另一种可能。 “调令是总局下发的。”沈清的语气平静,“我只是跟您打个招呼,不需要您的批准。” 接待室里的气氛在这一瞬间凝住了。 第32章 逗猫 “通知我?”孟玥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是的。”沈清迎上她的目光,没有躲,“白顾问的搭档安排,总局已经定了,我今天来,是走马上任,不是来面试的。” “即便你是华东大区的负责人,也无权赶我走。”沈清微微仰头。 孟玥看著沈清,忽然笑了,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 很久没有人在华东大区跟她这样说话了。 白川站在孟玥身边,表情有些意外。 这么多天,他从未见过孟玥露出这种气质,在白川的印象里,孟玥这个人温和,隨意,没什么条条框框的规矩。 “你知道不知道...”孟玥的声音放得很轻“大区负责人这五个字,代表著什么?” 沈清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不就是负责管理华东区的非调局吗 “华东大区,六省七十六市,大小分局两百多个,正式调查员两万四千余人。” “这些人每天在干什么,跟什么东西打交道,是我决定的。” “华东每年都会死很多人,去年死在祟物手里的,二百九十个!死在自己人手里的,十二个!” 接待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那十二个人,是我亲手处理的。” 孟玥往前走了一步。 从沈清身边走过去,走到接待室的窗户前面,抬手把百叶窗的叶片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有人在走动,灯光亮著,一切正常。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然后孟玥转过身,背靠著窗台,双手撑在檯面上,姿態很隨意。 她把视线重新落在沈清身上。 “你可以不走,但这里是华东,我现在杀了你,都没人会为你说一句话,包括总局!” 接待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沈清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事后我只需要交一份报告。” “事由写『目標勾结天闕成员,存在重大叛逃嫌疑,经华东调查研討决定採取强制措施,遭遇抵抗后予以击毙』。”孟玥语速不快,只是平静的敘述。 “总局会派人下来复查,走个流程,三到五个工作日,然后这份报告会被归档编號,放进华东大区的档案室。” “然后档案附件会被送去总局,再统一审查一次,审查组大概会花....”孟玥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一个具体的数字。 “四十五秒,看完我的报告,然后盖章,通过。”孟玥从窗台边直起身。 “你说是就是啊!”沈清无力的反驳了一句。 “对!我说是就是!” “这就是大区负责人。” “我不是在为难你。”孟玥的语气缓下来。 “总局派你来,是总局的事情,但你想要留在华东,留在金陵,留在白川身边做搭档.......”孟玥偏过头,看了一眼白川。 白川正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一脸看戏的表情,见孟玥看他,白川挑了挑眉竖起大拇指。 孟玥嘴角勾起一丝笑容,收回视线,转头看向沈清: “那你就要守我的规矩。” “我只问你一遍。”孟玥说,“你来金陵,到底要干什么,你是总局的人还是其他地方的人?” 沈清的脸色已经不像刚刚那样冷静了。 她很清楚的感受到了孟玥的话不是开玩笑的! 这个华东大区的负责人,竟然真的想杀她这个总局的人!? 有没有搞错!这跟她想的不一样。 明明她已经拿到总局的调令了,明明她背靠的是总局,那份调令可是真的,她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搞到,就为了能名正言顺的接近白川。 按理来说,总局下来的人,下面的人不得捧著吗?就算不捧著供著,至少也得客客气气的吧?怎么还动不动就要弄死她呢? 眼看孟玥的表情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沈清连忙调整好心態:“我是总局派来的,你可以核查,我没有其他目的,我只是奉命过来。” 孟玥没有说话,只是朝著沈清走了一步。 沈清不自觉的退了半步,后腰撞上桌子边缘,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她没什么地方有紕漏啊。 为什么就非认为她有问题! 沈清的目光开始移动。 从孟玥脸上移开,移向门口,门口站著白川,当看到白川的那一刻,沈清鬆了口气,她还有退路! 沈清死死盯著白川,眼睛里有闪过几道粉色的光芒。 她的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下垂,平时看著清清冷冷,但只要她想,那双眼睛可以在瞬间变得柔软。 水光浮上来,眼眶微微泛红,嘴唇抿著,下頜收起来,整张脸从凌厉变成无助,只需要一次呼吸的时间。 这是她出生就有的能力,用过很多次,每次都很有用,甚至连总局的一些人都扛不住。 没有任何男人可以拒绝她这双眼睛的暗示。 她看著白川,可怜巴巴的,似是在求救。 白川愣了一下。 他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確认沈清看的是不是自己。 沈清没说话,只是看著白川,眼眶又红了一分。 白川把双手从胸前放下来,插进裤兜里。 他看了看沈清,又看了看孟玥,然后挠了挠头。 在沈清的注视下白川开口了:“那个....” 沈清的眼眶里水光晃了一下,她看著白川,等他说下一句。 “我跟她不一样哦。”白川的声音不大,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沈清嘴角浮现一丝笑容。 “她杀人要打报告的。”白川从口袋里抽出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然后抬起头,看著沈清:“我杀人不用。” 沈清眼睛里的水光冻住了,刚露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沈清:.... 没用?怎么会没用! 她这双眼睛,从出生起到现在,从来没有失误过。 她甚至用这双眼睛看过天闕的人,连天闕的人都会受到一些影响。 沈清盯著白川,白川也在看著她,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波动,她的能力完完全全失效了。 接待室里。 孟玥靠在窗台边,白川站在门口。 两个人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从两个方向延伸过来,在地面交匯,沈清站在交匯处满是无助。 孟玥靠在窗台边,看著她。 白川站在门口,看著她。 这两个人,好像隨时都要动手揍她一样。 “你..你们..”沈清的后背抵著桌子边缘,她想往后退,退不了,想往前走,两个人堵著,走不了,她站在中间,动不了。 白川两人就这么看著她,没再跟她交流。 气氛变得有些怪异了起来。 孟玥手指在檯面上慢慢敲,噠..噠..噠。 白川靠在门框上,隨手掏出兜里的那支s013【寂灭】把玩起来,药剂在白川指间翻来翻去。 “我真是总局的人,没骗你们...”沈清试探性的开口。 孟玥的手指停了。 白川的动作也停了。 两人同时停下,锐利的目光看向沈清,好像下一秒要动手一样。 沈清立刻闭嘴。 接待室安静了三秒。 孟玥继续敲手指,白川继续转【寂灭】。 沈清试著挪了半步,孟玥的手指停了,白川的动作也停了。 沈清把脚收回去。 手指继续敲,【寂灭】继续转。 沈清站在中间,觉得自己像一只被两根逗猫棒同时指著的猫。 她快疯了。 沈清站在中间,手攥著桌沿,泄了口气: “我確实不是非调局的人,我是金陵大学中文系的学生......” 第33章 接你回去 “沈清是我的真名,我的脸是找人帮我偽装的........是天闕让我进来的。” 沈清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肩膀塌了下去,她低著头,盯著自己的鞋尖。 不对,是没看见自己的脚尖。 全挡住了。 孟玥听到沈清的话,心中反倒鬆了口气,她不担心沈清是不是天闕的人,她担心的是上面的某些人。 现在看来,事情不算棘手。 “你的这个……可不太像沈清哦~”白川挑了挑眉,手指抬起来,隔著空气,在沈清腰臀的位置画了一个弧线,弧度很圆,很饱满,像是在描一个梨的外轮廓。 孟玥的视线顺著白川的手看去。 平的。 沈清愣了一瞬。 “你....你!!”沈清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烧,下意识把外套下摆往下扯,扯了两下发现根本没有什么需要遮住的东西,手僵在半空。 继续扯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白川还在看她,目光很纯粹,纯粹得像一个在菜市场挑冬瓜的人,正在试图理解为什么这个冬瓜和图片不符。 “林天也是没吃过好的。”白川收回视线。 不是说大的要命吗,一般般嘛这也。 孟玥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然后抬起头,语气里带著一种很淡的满意:“他可能没见过什么世面。” 白川看了看孟玥,又看了看沈清,很客观地点了点头:“確实。” “你们...你们看什么呢!”沈清的声音都变了调,双手背到身后,整个人往桌子的方向退了半步。 “没什么。”白川把手收回去,重新插回裤兜里,表情恢復了那种什么都没发生的平淡,“就是確认一下情报描述是否属实。” 沈清站在原地,两只手背在身后,手指绞在一起,整张脸都是红的。 咬了咬嘴唇,沈清把手伸到脖子后面,用力按了一下。 “咔噠。”像扣子解开的声音。 沈清的脸开始发生变化,五官模糊重组,一个呼吸的功夫,她的脸恢復到原本的模样。 腰还是那么细,但从腰往下,那条曲线猛地扩出去!在臀部撑出一个饱满到不讲道理的弧度。 臀部位置的布料从“够用”变成“勉强够用”再变成“快要不够用啦”! 孟玥站在窗边身体僵住了,又看了一眼自己,然后默默把的把视线移开。 白川靠在门框上,盯著沈清看了两秒。 然后他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摸了摸鼻子,然后重新插回去。 “……林天这小子。”白川憋出一句,“打小就实诚。” “咳咳。” 一声轻咳从窗台边传来。 孟玥把视线从沈清身上收回来,脸上那点微妙的表情被抹平了,换回了华东大区负责人该有的样子。 “行了,看也看完了。”孟玥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语调,“说正事。” 她看著沈清,没有马上开口,目光在沈清脸上停了两秒,像是在等沈清自己把气喘匀。 “你跟天闕具体的关係是什么,不要用外围成员糊弄我。”孟玥的语气不算冷,但也没有任何缓衝的余地,一句话就直接切到了最核心的问题上。 “我是天闕的引路人。”沈清没有隱瞒,她知道瞒不住、 孟玥没有惊讶,天闕的引路人非调局抓到过不少,这些人一般知道的不多,对天闕没什么忠诚度可言。 引路人,就是专门引导那些比较特殊的人类或者一些神存在,加入天闕 尤其是人,在获得力量之后会有一段混乱期,控制不住力量,也不理解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大部分人会把能力藏起来,引路人负责找到他们,引导他们享受那种掌控感。 让他们自己感受到自己不是怪物,是和凡人不同的存在,去凌驾在普通人之上,等他们闹够了,回不了头了,天闕的人就会来接收他们。 白川靠在门框上,手插在兜里:“所以林天在广场上杀人,是你蛊惑的?” 沈清转过头,迎上白川的目光: “不是....我可没有让他杀人。” “是他自己太享受那种力量了。”沈清回答的时候脸上没有愧疚,也没有辩解的意思。 “天闕也不是杀人就能进去的,那些拥有代號的核心成员很奇怪的,祂们自认为神,並且会严格遵循神的规则做事......” “比如我知道的財神,听说祂每天都会送很多钱出去,只送给祂们口中的凡人,你求祂,祂就送。” “林天.....我只是想改变他的观念,让他感受到自己凌驾普通人之上,谁知道他那么放肆的。” 白川看著她,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那总局的调令,你怎么拿到的?总局也有你们的人?”孟玥看向沈清的口袋。 那封调令可不是假的,陈武核查过,確实是总局发出来的。 “我不清楚,上面的人帮我弄到的。”沈清摇了摇头道。 “天闕的信息,你还知道多少?”孟玥隨口问了句。 “其他的不知道了,我甚至没见过祂们的样子,每次出现都带著面具,叫什么,在哪里,我一概不知。”沈清直视孟玥,脸上表情坦诚。 孟玥也没抱什么希望,引路人这个层级,能接触到的信息本就有限。 “最后一个问题。”孟玥的声音沉下来,“你来进入非调局是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成为白川的搭档?” 沈清没有立刻回答,她转头看了白川一眼,沉默了几秒,沈清开口了:“是祂们让我来的。” 孟玥的眼神骤然变了:“祂们?具体一点。” “天闕的核心,我没有见过祂们,那些人从来都是远程联繫我做事情。”沈清的声音变得有些紧张。 “为什么选你?” “我不知道,我也没资格问,祂们怎么说,我就只能怎么做。” “可能是因为我的能力。”沈清说,“我的眼睛对男人很管用。” “我比其人更容易混进来接近白川。” 白川打量了一下沈清,嗯.....不止眼睛,某个地方也是! “五天前,祂们在学校图书馆给我留了白川的照片,让我找到照片上的人。” 说著,沈清看向白川:“那时候,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在哪儿。” “直到林天在广场上闹事,你露面处理,我才找到你。” “然后我匯报了上去,祂们给了我一份档案,一份总局的调令,以及可以改变我容貌身材的药剂。” “让我来...” “接你回去。” 白川愣了一下,接他回去? 这...什么意思! “接”这个字意义可不一样,不是找他加入,而是接他回去。 日记本的主人之前就是天闕的人? 而且,五天前,这个时间有点太诡异了,刚好是他捡到日记本去冒充日记本主人的那天。 白川摸了摸怀里的日记本,日常咒骂两句,日记果然都是用来写假话的。 孟玥则是略带怀疑的看了看白川,隨后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在思索沈清的话有几分真实。 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太顺了。 这个沈清,被点破之后,把什么都交代出来了。 这种心理素质,天闕会让她来? 第34章 怕黑吗 “接我回去?”白川试探道:“我似乎跟你们没有交集。” 他不確定日记本的主人和天闕到底有没有关係,但从他自己对日记本主人现在的了解来说,应该不太可能。 从日记的字里行间来看,日记本的主人对自己的认知从始至终,也都是人,不管真实是不是,起码日记本主人是这么认为的。 这和天闕的观念南辕北辙。 “我不知道,我只负责执行。”沈清耸了耸肩。 “怎么执行?”白川问道,总不能空口白话的直接叫他回去吧? “祂们还没联繫我。”沈清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你说的是实话吗?”孟玥走到白川身边,看向沈清问道。 “是,我都被你们拆穿了,瞒著也没有任何意义。” “按照规划,我进入非调局成为白川的搭档,等待祂们后续指令,但现在...”沈清摊了摊手。 孟玥双手环抱胸前,原本垂著的眼突然抬了起来,眼神里那点刻意维持的温和瞬间褪得乾乾净净。 “天闕的引路人,非调局抓到过不少,你知道被抓的那些人,都有一个什么共同点吗?” 孟玥没等她回答继续道:“他们每一个,都觉得自己不是凡人。” “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仰著,看人的时候视线从上往下落,嘴角带著一种施捨的弧度。”孟玥的声音不急不缓。 “哪怕被抓住了,被銬在审讯椅上,被关在禁闭室里,他们也还是那个样子,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態,是天闕一点一点餵给他们的。” “你好像不太一样,恨不得把天闕所有事情都抖出来。” “甚至....天闕费心费力的把你送进来,你连个假名字都不捨得用。” 沈清闻言愣了愣,隨后开口道:“沈清是我父亲取得,我很喜欢,不想换!” “另外,我就是个大学生,今年就要毕业了,我跟那些人不一样,我可不是自愿加入天闕的。”沈清的声音带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劲儿,说到“毕业”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甚至透出一点委屈。 “我还有大好的青春,不想坐牢。” 孟玥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装你妈呢,都是天闕的引路人了,还在这儿装大学清纯学姐? 孟玥活动了一下双手,她的耐心很有限。 白川靠在门框上,看著沈清。 沈清整张脸上写满了“倒霉”两个字,仿佛真的是一个被卷进麻烦事里只想赶紧脱身的普通人。 沉默了大概几秒,白川开口了:“你留下吧。” 沈清猛地抬起头,誒? 孟玥也转头看向白川,眉头微微拧了一下,这个沈清身上的问题很大,不能因为屁股也大就让她留下来吧。 白川给了孟玥一个眼神,孟玥她好像明白白川的意思了。 不管沈清的真实目的是什么,把沈清抓了似乎没有任何用处。 天闕发现沈清失联了,任务失败,他们会派另一个人来。 与其这样,不如让沈清留下。 留著这条线,比掐断它有用。 孟玥收回了目光,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表示反对,没有反对就是赞同。 见孟玥表態,白川嘴角勾起一丝笑容,孟大负责人还是很好说话的。 他对天闕没兴趣,留下沈清,他是想试探一下这个女人究竟知不知道日记本主人的事,他又不是傻子,当然看得出沈清交代的有些太快了。 白川从门框上直起身,看著沈清 “你不用坐牢。” 沈清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你也走不了。” 那点光亮又暗下去了。 “祂们让你等指令,那就等。”白川的声音不大,“指令来了,你告诉我,这就是你留在非调局唯一要做的事。” 白川上下打量了一下沈清:“你不是要当我的搭档吗?明天入职。” 白川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沈清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他比沈清高半个头,低著头看她。 沈清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仰。 白川抬起手,伸向沈清的脸,沈清下意识想躲,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白川的手指捏住她耳边一缕碎发,很轻地帮她別到耳后。 然后他的手指下滑,托住沈清的下巴,往上抬了抬。 沈清被迫仰起脸,对上他的眼睛。 “怕黑吗?” 沈清愣了愣,不明白白川这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白川的瞳孔骤然化作吞噬一切的深渊,沈清感觉整个世界在瞬间崩塌。 这一瞬间,沈清以为自己瞬间瞎了,她用力睁眼,依旧毫无效果。 她感受不到一切,身体,思想,时间,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將她层层包裹,在这片虚无中,连尖叫都发不出声来。 当白川將她拉回现实时,沈清已经瘫软在地,冷汗浸透了后背,她甚至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记住这种感觉。”白川俯身在她耳边低语 “听话的人,不用怕黑。” 沈清愣愣地看著前方,双眼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点得飞快,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 她明白白川的意思。 白川起身对沈清没了兴趣,转身准备离开,他还要回去再研究一次笔记本。 “明天早上去后勤处领制服,尺码报给陈武。”孟玥无奈开口“另外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在我们的视线里活动。” 白川走到门口,偏过头看了沈清一眼。 “对了。” 沈清看著他。 白川的目光往下落了一瞬,又收回来,表情很认真。 “报尺码的时候,別报小了,撑坏了要自己赔的。” 然后他走了出去。 沈清站在原地,脸又开始红了。 第35章 对对对,我是天闕的人 从接待室出来走廊里灯光很亮。 白川走在前面,孟玥跟在后面半步的位置,两个人之间隔著一小段沉默。 陈武则在孟玥的要求下,带人进入了接待室,对沈清进行更细致的盘问。 室外。 走出一段距离后,孟玥的脚步慢下来,她侧过头看著前面的白川,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又走了一段,她又侧过头,这次嘴唇张开了,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白川双手插在裤兜里,偏过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孟玥目视前方。 又走了几步。 “你....” “嗯?”白川疑惑道。 孟玥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白川满脸问號,但也没追问大步朝著车库走去,女人真是奇怪,想说什么就说唄,难不成还要他来哄著说。 车库入口,孟玥停下来,白川也跟著停下来。 孟玥看著他,嘴张开,合上,又张开。 “你搁这吐泡泡呢?”白川皱眉道。 “....”孟玥 白川靠在墙上,等她。 “沈清说天闕要接你回去。”孟玥终於说出来了,声音比平时低,“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你....” “加入过天闕?” 孟玥看著白川,她问出口之后就后悔了。 不是不该问,是问的方式不对,没留一点退路,搞得她好像一点都不信任白川一样。 但话已经出来了,收不回去。 白川从口袋里抽出手,双手环抱胸前,没说话。 孟玥的话悬在两人之间。 看著有些紧张的孟玥,白川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 “是!” 车库入口的灯光照在地上,白川的影子拖在脚边,一动不动,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都没发生。 “我加入过。”白川又说了一遍。 依旧什么事都没发生。 “嘖....没触发。”白川嘴中低语著。 他本来还想借著孟玥的话试试看,能不能触发那种回忆场景。 没有回忆来袭,要么日记本的主人跟天闕根本没有关係,他承认一件不存在的事。 要么空口说白话不够,手上没有日记本主人任何能跟天闕掛上鉤的东西。 “你刚才说什么?”孟玥看著他。 “没什么。”白川从墙上直起身,朝车库里走去。 “你到底是不是?”孟玥跟上来。 白川没回头:“是是是,天闕还是我创建的,我现在失忆了,你给我五百块,等我找回记忆带你重登神座,君临天下。” “你耍我!”孟玥气道,但也鬆了口气。 白川继续往前走:“是你要问的。” 孟玥深吸一口气,然后迈步跟上去。 他那么喜欢当人,那么喜欢自己的名字,或许她不该问的。 .......... 车牌白底红字的suv开出金陵分局,驶向那栋灰色的楼房。 下了车,两人走了进去。 “等陈武那边记录完了,沈清就会搬进来,你...自己注意点,她的话很难说有几分真假,天闕也没那么好应付。” “还有...她那双眼睛是不是真的对你没用还不好说,这种天生拥有奇怪能力的人,我不建议留在身边太久。”孟玥提醒了一句,隨后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她还有不少事要处理,林天的处理,开潜部的衝突,还有对沈清的后续监控。 甚至,孟玥还想派人去林家村进行细致的走访摸排,看看白川当年在林家村到做了什么。 白川点了点头,推开房间门,將日记本,身份证,还有那幅画摆在桌上。 拿起那本熟悉的日记本,黑色封皮,边角磨损,纸页泛黄,还是老样子。 白川又一次翻看了起来。 那晚他看了无数遍,对上面的內容不说倒背如流,但每一篇都记得。 再一次翻看,依旧如初。 归墟之瞳、斑纹、避厄,提都没提,满纸都是『我快死了』『我是个普通人』『今天天气真好』。 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在表达“碌碌无为”四个字 他横竖看了半天,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著两个字:装逼。 “喜欢写日记的,果然都不是正经人。”白川把日记本扔回桌上 目光放到那幅画像上。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白川思索著,拿出手机登录上非调局的网站,隨后开始搜索跟画像有关的祟物,奇异物品。 页面跳出一长串结果,他一条一条往下翻,大部分是祟物的收容记录。 但没有能和手上画像对得上的。 想了想他换了个关键词:【人类信仰供奉 ,延寿】 《东北大区出马仙调查报告:所谓“仙家”,实为附身型祟物!》 《华南大区“请神”事件调查:人类向祟物借寿案例汇编》 《祟物样本s-072【黑太岁】延寿效果研究报告》 《西南大区“借尸还魂”档案:祟物寄生与宿主寿命延长的关联分析》 ......... 白川挨个点击,一页看下来对祟物的多样性有了不少了解,但和他手里这幅画依旧没什么关係。 深吸一口气,白川將桌上的东西收了起来。 “还是没有搞清楚日记本主人去这些地方的目的。”白川揉了揉太阳穴。 12年丹徒食童案,还有当年林家村避厄,白川是不太相信日记本的主人是路过的,但不管是那些回忆场景,还是目前他掌握的信息,都不知道日记本主人的目的。 “而且...他真的是骑乘黄寿两千年的吗?”白川嘴里呢喃著,他现在对日记本主人长生的原因保持怀疑。 他这一路走来,是巧合,还是有人在默默安排一切。 不怪白川乱想,从他捡到日记本到现在,他身边发生的一切都能牵扯到当年日记本主人的事儿。 从日记本他知道了长生者的存在→身份证上的照片让他有了冒充的想法→邢志国的那两封信让他拥有了日记本主人的记忆以及部分能力→林天的出现让他又確定了不止长相连声音都一模一样→沈清带来天闕的信息。 想著,白川从房间找出一支笔,整理思路: 一:这一切的根源是日记本主人和他长得一模一样,这才让他有了冒充的想法,这一点他必须搞清楚,如果不是因为长相一样,当初那本日记他都不会看第二遍,隨手就丟了。 白川摸了摸自己的脸:“帅成这样的一张脸,能跟我长得一样,绝对不是巧合!” 二:沈清这条线要跟,就算她说的全是谎话,甚至她都不是天闕的人,但这个屁股比熊大的女人知道日记本主人的存在,这一点就足够白川把她留下,好好插插了。 “不管她说了多少谎话,起码他知道日记本主人!” 三:搜寻和日记本主人有关的物品,利用那种回忆看到更多信息。 四:儘量提升实力。 或许眼下他的实力够强了,但白川很清楚自己没跟什么强者交过手,每次都是纯靠巨大的差距碾压別人,越往后难免会遇到一些难以应付的人。 五:.... 白川迟迟不想落笔,他觉得孟玥也不对劲,也想查查,这个女人有点太惯著他了,这很不正常。 甚至孟玥的某些行为,都不像是独掌一个大区的负责人该有的。 犹豫良久,白川还是把第五项给划掉。 放下笔,看著自己写下的东西,白川想了想没有其他好规划的了,隨后撕掉了这一页,拿出打火机烧掉。 问题很多,只要不死,他总能搞清楚的。 起码他现在离日记本的主人越来越近了。 就是不知道真到了那一天,他还能不能分得清楚自己是谁。 如果没有穿越者这个特殊身份作为锚点,让白川时刻清楚自己是个外来者,他还真不一定会往下查。 压下思绪,白川躺到床上休息了起来。 ...... 翌日,一大早,熟悉的敲门声传来。 白川打著哈欠拉开房门,这几天他都习惯了,每天早上都是孟玥的敲门声把他叫醒。 孟玥站在门口,手里依旧拎著两个塑胶袋,依旧是包子豆浆。 沈清跟在孟玥的身后。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下面配了一条浅灰色的紧身牛仔裤。 白川视线下移,稍微精神了一下。 “局里的衣服没有合身的。”沈清解释了一句。 孟玥挡住白川的视线,走进房间:“你对林天做了什么?今天一早下面的人报告上来,说他成植物人了。” “人没死不就行了。”白川无所谓道。 “....”孟玥有些无奈,但確实像林天这样的,只要没死就行,就算没成植物人他的下场也不会好过。 “开潜部那边也发来邮件,让你归还【寂灭】。” “我不。”白川熟练的从孟玥手上拿过早餐。 孟玥对白川的回答並不意外:“我做过交涉了,那东西是你的了,但事后你需要执行一个s级任务。” 沈清站在门口看著两人熟络的交谈显得有些尷尬。 白川靠在沙发上,看向门口:“站著干嘛,进来啊。” 沈清有些拘谨的走进房间。 “天闕的人后续会怎么联繫你。”白川问道 “祂们一般会给我发一条空白简讯,然后我去金陵大学图书馆三楼的古籍阅览室接收任务,昨天我都给陈武调查员交代了。”沈清老实回答。 一旁的孟玥点了点头確认了沈清的回答,隨后拿出一部手机放到桌上,显然这是沈清的手机,现在被没收了。 白川正要开口问什么,桌上那部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 一条空白简讯赫然出现 第36章 新的日记本 手机震动的嗡鸣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三个人同时看向桌上那部手机。 白川挑了挑眉,他问沈清天闕会怎么联繫她,只是想借个由头打开话题而已。 没想到会这么巧,刚好撞上。 “所以,这是联繫你了?”白川开口打破安静。 “嗯,接到简讯之后,我只需要去图书馆的古籍阅览室拿祂们留下的指示。”沈清点头道。 “能约他们出来吗?”白川问道。 沈清闻言一愣:“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白川眨了眨眼,如果可以他是不想陪天闕玩儿这些过家家的游戏,逮住一个最好不过了。 “很难,到现在为止,上面那些人我只见过一次。”沈清道。 孟玥没有插话,更没发表意见,对於把沈清留下,她不是很支持,只是给白川一个面子。 沈清在她这,问题太大了,拋开明面上的疑点,像接引白川的这种任务,在天闕也应该不算小任务,会让沈清这种引路人来执行? 除非白川真是天闕的人,沈清只是进来打个招呼叫白川回家。 但孟玥不信。 “走吧,金陵大学。”白川三两下解决掉早餐,起身拍了拍手。 “需要我安排人布控吗?”孟玥问道。 “不用,天闕想做什么就让他们做什么!”白川摇了摇头,他不在乎其他的,只想快点弄清楚日记本主人和天闕的关係。 甚至他还想加把劲,帮天闕快速推进一下。 接他回去就光明正大的来嘛,何必叫个小嘍囉过来呢。 沈清看了看孟玥的脸色,隨后率先起身朝著门外走去。 孟玥拿起桌上的手机正准备跟上,却被白川叫住: “有个问题,她这样天生拥有特殊能力的人,如果哪天强大起来,算不算神秘存在?是不是就跟天闕里那些所谓的神一样了?”白川看著沈清的背影问道。 “不算。”孟玥摇了摇头。 “为什么。”白川摸著下巴道。 “她是人,无论她拥有多么匪夷所思的力量,这力量是不是天生的,她本身依旧是人。”孟玥摇头道。 “不是和你说过吗,那些所谓的神秘存在强不强大是一回事,最重要的是似人非人!” “祂们就不是人,祂们是怎么出现的没人知道,但绝对不是生出来的。”孟玥解释道。 “明白了。”白川点了点头,心里越发觉得日记本的主人跟天闕的那些东西不一样,虽然不是什么正经人,但好歹自我认知是人。 ..... 三人上车,一路开往金陵大学。 不同以往只有白川和孟玥两人,现在后排多了个沈清。 “不用我教你,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吧?”白川坐在副驾驶上头也不回的说道。 “我知道,配合你们嘛。”沈清表情略带委屈。 “说谎的话,会被吃掉哦” “知道了,我没得选,当初被逼著加入天闕,现在又被逼著帮你们。”沈清声音有些闷,好像认命了一般。 白川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车子穿过市区,拐进金陵大学的校门。 孟玥把车停在图书馆侧面的临时车位,三个人下了车。 “我们跟她一起进去,不会暴露吗?”孟玥问道。 “不影响。”白川摇了摇头,双眼化作深渊,扫过周围,没有任何异常。 金陵大学的图书馆是一栋老建筑,门口掛著的铜字校牌被擦得鋥亮。 校园里人不算多,三三两两的学生抱著书从图书馆进进出出。 白川走在最前面,孟玥和沈清一左一右,错开半步跟著。 从下车开始,白川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开始往这边聚。 不是看他,是看他身后那两个人。 孟玥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衝锋衣,拉链拉到锁骨位置,短髮隨意扎在脑后,露出乾净利落的下頜线。 沈清则完全是另一种气质,她不需要打扮,因为她大的要命。 两种截然不同的好看,走在同一个男人两边,难免会被行注目礼。 这些目光夹杂著羡慕,嫉妒,以及一丝丝不解,白川面不改色地走上楼梯。 古籍阅览室在走廊尽头。 沈清带路,三人推门走了进去。 沈清没有犹豫,径直朝最里面那排书架走去。 她的脚步很熟,像是走过很多次。 沈清抬起手,手指搭在一本暗红色硬壳封面的合订本上,从旁边抽出一个档案袋。 沈清把档案袋拿在手里,转过身,递给白川,看都没看里面的东西。 “他们有任务指示,从来都是把东西放在这。” 从沈清手中接过档案袋,白川直接当场打开 “这是....”手指碰到里面东西的瞬间,白川的动作顿了一下。 触感很熟悉。 他把里面的东西抽出来。 是一本日记本。 黑色封皮,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或標记,封皮表面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白川看著手里的日记本,瞳孔微缩。 这.....跟他手上那本一模一样。 “怎么了?”孟玥见白川有些异常,立刻警惕了起来,右手握著一支【霜刃】揣在兜里隨时注射。 “没事....”白川摇了摇头,独自翻看日记查看了起来。 阅览室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白川翻动日记本的声音。 里面的內容让白川略微鬆了口气,这不是日记本主人写的。 这本日记是一个叫“沈守拙”的人所写,从內容上来疑似死於2021年。 日记里反覆提到同一个人“先生”。 【先生说,他累了,但他不能死,他吃过很多不该吃的东西,不敢死。】 ..... ...... 【先生说,如果有一天他不见了,一定一定要去找他,哪怕是尸体也要找到。】 .... 【先生说,他想当个普通人。】 【先生最近开始说胡话了,让我去金陵找他,他不就在这吗】 ..... 2018年1月 【先生不见了——】 最后一篇日记写於2021年3月: 【我找了他三年,我找不到,我也要撑不住了......】 白川合上日记本,抬起头,看向沈清,眼神前所未有的锐利: “天闕把这本日记留给你?为什么?你跟这本日记有什么关係?” 沈清愣了一下,摇头:“我不知道,我连里面是什么我都不知道,刚拿到就给你了,我发誓!” 第37章 平衡 白川盯著她。 沈清的眼睛没有躲闪,瞳孔里倒映著他的脸。 白川收回视线,將手里的日记本放到一旁的书架上,沉默了两秒,没有任何预兆,他的右手从身侧抬起,五指张开,直接扣住沈清的喉咙。 沈清的后背撞上书架,几本书掉了下来,砸在地上。 沈清的眼睛骤然睁大。 她的双手本能地抓住白川的手腕,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白川的手臂纹丝不动。 “白川!”孟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声音带著一丝紧张。 白川没有回头。 “我再问一次。”他的声音不高 “天闕把这本日记留在这,是为什么?你知道些什么?”白川双眼悄然变化,永夜降临。 古籍阅览室里所有照明同时熄灭,书架窗户地板一切物品的轮廓在一瞬间被抹平,世界变成一片没有边际的黑色。 黑色浓稠得像实体,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涌向沈清,灌进眼眶,灌进耳道,灌进每一次试图呼吸的间隙。 沈清甚至產生了幻觉,觉得自己从来没有长过眼睛,从来没有见过光,从出生起就泡在这片永夜里。 白川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来,从所有方向同时涌过来,灌进沈清的脑子里。 沈清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的脸开始涨红,额角的血管微微凸起。 白川手臂上,灰色斑纹开始浮现。 从手腕开始,沿著小臂向上蔓延。 沈清的身体开始发抖。 她抓在白川手腕上的手指失去了力气,从攥紧变成无力的搭放,嘴唇发紫,眼球上开始浮现细小的血丝。 “我……真的……只是个引路人,突然接到任务接近你而已…………”沈清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白川看著她。 手指又收紧了一分。 “这本日记,是一个叫沈守拙的人写的,姓沈。”白川的目光落在沈清脸上,“跟你一个姓。” 沈清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说没有关係?”白川问。 沈清的意识开始模糊,喉咙里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嘴唇徒劳地张合著。 就在她的眼皮开始下垂的那一刻...... 白川鬆开了手,黑暗褪去,一旁的孟玥也跟著鬆了口气。 沈清的身体沿著书架滑落,膝盖磕在地板上,然后整个人软倒。 她双手撑著地面,剧烈地咳嗽,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好一会才缓过来,沈清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起来。” 白川伸出手,沈清犹豫了一下,握住了。 白川把她拉起来,沈清踉蹌了一下,扶住书架。 沈清的肩膀抖了一下,她抬起头,眼泪掉了下来,鼻子一抽一抽的。 “我知道你们不信我,觉得我在说谎,但事实就是这样。”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天闕选我来,我就是做不好,我就是怕死,所以什么都告诉你们。” “我……我就是个普通大学生……”她的声音带著哭腔,断断续续的,“我从小到大什么坏事都没做过……最多..” 沈清抹了一把眼泪:“最多就是小学的时候,我用这双眼睛让班里的一个男生天天给我买真知棒,他买了整整一年,一天没断过,后来他家里以为他早恋,把他转走了。” “我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连钱都没骗过。”沈清抽了抽鼻子。 “上个学期,祂们突然找上我,非让我当什么引路人,说没有比我更合適的了,我这双眼睛天生就是帮祂们干这个的,我害怕,所以加入了,他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后来,祂们让我找你,我除了照做还能怎么办..” 阅览室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沈清抽泣的声音,眼泪顺著下巴滴在地板上,手背胡乱地在脸上抹来抹去,越抹越花。 孟玥靠在书架旁边,双手抱胸。 白川看向眼孟玥,孟玥偏过头去,又不是她弄哭的,不关他的事。 白川靠在桌子边上,双手插在兜里,看著她哭了大概十秒,渐渐没了耐心。 “哭够了吗!” 沈清没停。 白川抬起右手。 沈清抽泣声戛然而止。 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又贴上了书架吗,双手条件反射地挡在面前。 白川的手从她耳边伸过去,从书架上拿起那本日记。 他把日记放到沈清眼前。 “沈守拙,认识吗?”白川问道。 沈清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听过这个名字,但我不確定是不是同一个人。” “跟我肯定没关係,天底下姓沈的多了去了。” “在哪儿听过?”白川追问 “一个论坛,上面都是跟我类似的人,或多或少都跟天闕的人有联繫。”沈清道。 “上面有一个悬赏帖子,听別人说掛了很多年了,署名就是他。” 白川眉头微皱,转头看了眼孟玥。 天闕的人还能光明正大的建论坛? 非调局的能力没有这么差吧? 孟玥对上白川的目光,明白他的意思,她靠在书架旁边,语气不急不缓: “非调局和天闕,没有正式开战。” “天闕的核心成员,能力诡异,实力层级至今没有摸清。” “非调局对天闕的態度目前停留在监管控制以及小规模瓦解,不是清剿。”孟玥的声音很带著一丝不满。 “一旦全面开战,整个夏国都会动盪,祂们无所顾忌,但我们不一样,城市,国民,都需要保护。” “所以天闕虽然危险,但非调局在明面上还维持著一定的平衡,天闕不越线,非调局不掀桌。” “这层平衡很薄。”孟玥收回视线,“到目前为止,谁都不想先捅破。” “当然,更重要的是,让那些所谓的外围成员天闕信徒聚集在一块,更方便监控..” 白川听完,没有说什么,掏出手机递到沈清面前。 第38章 奇怪的回忆 沈清接过手机,点开瀏览器,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的手指顿了一下,地址栏下面是一排瀏览记录。 她瞥了一眼,脸腾地红了,赶紧把目光移开,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快速在地址栏里敲下一串网址。 白川注意到她的反应,没说什么。 沈清把手机递迴来,眼睛一直盯著地面,耳朵尖都是红的。 白川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论坛界面简陋,白底黑字,顶部是一行是论坛的名字:神启。 孟玥不感兴趣,这上面不会有天闕的核心成员露面,都是些像沈清这样的人在上面廝混,以及一些知道一点秘密的普通人。 这样的论坛非调局掌握了不少,上面关於天闕的核心信息基本没有,都是些所谓的信徒聚集在一块,只要他们不光明正大的开设到普通人的世界就行。 白川对论坛上的其他信息同样不感兴趣,只盯著沈清点出来的这个帖子。 悬赏帖 · 发帖人【沈守拙】 · 2019年3月13日 標题: 寻一处古地名,有知道的朋友请私信 [四蛇丘,诸夭之野,龙鱼陵。 我想知道,这三个地方隨便一个的坐標。 有知道线索的朋友,请私信我,价钱隨便开,另外只要回帖每楼散財一万。 另外金陵哪里有灰色的三层楼房?我需要所有对的上的,价钱一百万。] 帖子下面有一些零星的回覆,大多是嘲笑和不解: “楼主研究山海经入魔了?” “诸夭之野?那是神话吧,看书看傻了你,就算真要估计也只有天闕的上神知道。” “你给多少钱?” “大概在崑崙山脉以西,也就是新疆塔里木盆地腹地 ,若羌全境 + 罗布泊及周边整片荒漠,找去吧你,就算真有,除了天闕上神,凡人哪儿能搜遍整片罗布泊。” “灰色三层楼房?你自己去看不就得了,花这个钱。” 沈守拙没有回覆任何人,帖子慢慢沉了下去,同时从2021年之后,沈守拙就没再给回帖的人散財。 “他在找白民国....”白川一眼就看出沈守拙想找的地方是白民。 诸夭之野在四蛇丘北,龙鱼陵在诸夭之野北,白民国在龙鱼陵北! 沈守拙找的这三个地方,知道其中一个就能顺著找到白民国。 別人只当个笑话看,白川可是知道日记本主人的记录。 如果陈守拙日记里写的先生是日记本的主人,他是想干嘛?也想去骑乘黄增寿两千? 还是说,他想去寻找日记本的主人,从发帖时间来看,是日记本主人失踪的一年后。 “罗布泊...”白川看著下面的回帖,陈守拙真的去了吗。 从2021之后,这篇帖子就没再散財过,是死在了罗布泊里,还是真到了白民国。 “但灰色三层楼房是什么鬼......”白川挠了挠头,这一点他想不到什么。 “怎么了?”孟玥凑了过来紧挨著白川,看向手机上的內容。 “他在找白民国?” “嗯。”白川点了点头。 “为什么?你告诉过他?你认识这个沈守拙?”孟玥收起散漫的姿態,她也知道白民国意味著什么。 白川思索著,要不要把日记给孟玥看看,再借孟玥的口....试试能不能进入那种回忆场景。 就是不知道能看到多少片段,从前两次经歷来看,他只能看到一点点。 “这应该算是和日记本主人有关的物品吧....”白川心里想著,將日记本递给孟玥。 这上面记录的东西,没什么太过重要的。 孟玥接过日记本,在白川的示意下翻开。 “先生?谁啊?你?”孟玥上下打量著白川。 “嗯!”白川点了点头,隨后做好了准备。 安静如初。 什么都没发生。 白川保持著点头的姿势,等了两秒,又等了两秒。 ? 不是他吗? 为什么没动静。 这日记本是给沈清的,还是借沈清的手给他的。 如果是借沈清的手,把这本日记送到他手上,那沈清的话倒是可以信一信。 她確实是个啥都不懂的大屁股学姐,天闕让她暴露,就是借她的手来给白川送日记本而已。 就在白川准备放弃的时候,那种感觉来了。 没有任何预兆,眼前所有画面同时褪色,声音被抽空,光线被掐灭。 等白川恢復意识,他站在一座四合院的中央。 脚下青砖铺的地面扫得乾乾净净,缝隙里长著薄薄的青苔。 院子四四方方,北面是三间正房,灰瓦坡顶,檐下的木柱漆皮斑驳。 白川低下头,看见了自己的手,习惯性的插进兜里:“又进来了。” “不对!!!?”白川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能动!? “这是为什么......”白川嘴里呢喃著,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 这还是他头一次在这种场景里面掌控身体。 白川试著转身,打量四周。 院子里有人。 一个身材健壮的汉子,正弯著腰清扫庭院里的落叶,他穿著粗布短褐,袖口挽到肘弯 那汉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手里的扫帚停了,他转过身,看向白川。 两个人隔著半个院子对视。 汉子的眉头皱了一下,把扫帚靠在石榴树旁,拍了拍手上的灰,大步走过来,停在白川面前,弯下腰,目光和白川平齐 “先生,你怎么了?” 白川看著他,嘴张了张,听这称呼,这汉子是..沈守拙? 那汉子见白川不说话,脸上的担忧更重了 “先生你又不记得我了?我是守拙啊。” 白川眉头微皱,什么叫...又? 听沈守拙这话的意思,日记本的主人,难不成还经常忘了他是谁。 怎么个事,活了两千多年还有老年痴呆了? 白川的嘴角抽了一下。 头一次,他在这种回忆场景里面,能控制自己的身体,能决定自己的行为。 这一下倒是给白川整不会了.... 但白川很快意识到这是个机会,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沈守拙,和日记本主人共同生活过的人,他知道的东西,远比那半本日记里写的多得多。 白川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脚下的青砖地面晃了一下,整个院子的顏色在褪去,画面逐渐定格。 白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时间不够了。 白川来不及多问什么,他想做个验证,隨后用尽全身力气朝著沈守拙大喊: “来找我……来金陵……非调局……住……灰色三层楼房!” 画面定格,白川双眼失焦,等回过神来孟玥的脸出现在眼前。 第39章 介入过往 孟玥近在咫尺的脸带著毫不掩饰的疑惑和审视。 “发什么呆呢?你怎么老是这样。”孟玥用手指戳了戳白川额头,有些事她知道白川不会说,也没指望白川真的回答。 白川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这次的回忆太奇怪了....”白川想点上一支烟,但这里是图书馆,只能深吸一口气缓解一下心情。 和以往两次都不同,这次没有接收到太多信息,没有奇怪的能力带出来。 但他能控制自己了,虽然只有短短不到一分钟,但他能说话,能行动,甚至……能试图改变那个场景里的『进程』! 对於那种场景,他的想法一直停留在记忆层面 ,白川只觉得那是日记本主人的记忆,是某种固定的『影像』回放,自己只是旁观者。 前两次像一个被绑在座位上的乘客,车往哪开,他就往哪去,前面会发生什么他都无法决定,可这一次方向盘在他手里。 “是记忆回放,还是幻境,亦或是我去到了很多年前....就看沈守拙有没有因为我的话而做出行动...”白川自语著。 退出前的最后一刻,他没机会问更多问题,情急之下白川只能断断续续的喊出让沈守拙来金陵找他。 以此来验证那种回忆场景,究竟是他接触介入了过去,还是单纯的一种回忆播放。 如果他说出的话,对现实,对沈守拙本人毫无影响,那就说明回忆场景就像一个录像带一样,死板的播放著很多年前发生的一些片段而已。 但如果……如果那不是简单的『回放』,如果他真的在那一刻,以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介入』了过去的某个片段,与当时的沈守拙產生了『互动』…… 那么,他在那个四合院里,朝著沈守拙喊出的那句话,就可能在沈守拙的现实人生中,留下痕跡。 “来找我...来金陵...非调局....灰色三层楼房。”这是白川留下和他相关的信息。 “等等,灰色三层楼房!”白川神情一震,想到了什么。 在孟玥越来越疑惑的眼神下,白川重新打开了沈守拙的帖子。 他死死盯著沈守拙那条悬赏帖的最后一句。 【另外金陵哪里有灰色的三层楼房?我需要所有对的上的,价钱一百万。】 “是因为我的影响吗!?”白川自语著。 初看之时他不明白沈守拙为什么要找一栋灰色三层楼房,可现在..... 这是他留给沈守拙的信息,也是白川现在和孟玥住的地方。 因为自己在『过去』喊出了这句话,才导致了沈守拙在『未来』发起这场寻找?还是沈守拙本身就想找这个地方。 白川更倾向於前者... 之前白川还担心那种回忆场景经歷的多了,脑子里多出太多別人的记忆,他会分不清自己是谁,只能依靠穿越者这个身份死死的记住自己! 可现在他直接能干涉了... 那不是我的记忆?可在里面做的事,说的话,都是他自己在主导。 很多年前的某一天,在那座四合院里,是他白川和沈守拙说来金陵找他,是他白川叫沈守拙找三层的灰色楼房。 “喂!白川!”孟玥见他脸色变幻不定,眼神发直,忍不住用伸手摸了摸白川的额头“你中邪了?” 孟玥的手停留在白川额头上,温热的触感让他从翻涌的思绪里抽离出来。 白川挡开孟玥的手,眼神重新聚焦:“帮我个忙。” “你说。”孟玥点了点头。 “帮我调取一下金陵分局过去几年的外来访客记录,异常接触报告,所有涉及到寻找我或类似模糊指向的,尤其是2018年后2021年前的,重点看有没有一个身材健壮,北方口的男人。”白川开口道。 他留下的信息,不止有住处的三层楼房,还特意说了非调局。 孟玥深深的看了一眼白川,没有马上问原因,又瞥了眼白川的手机,大概知道白川是想查查这个沈守拙有没有来过金陵分局找他。 “行。”孟玥收回视线,將手里的日记本放到书架上,拿出手机走到一旁也不知道打给了谁。 沈清有些不安地站在一旁,看看白川,又看看远处的孟玥,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白川没有理会她,他只想搞清楚这一次回忆为什么这么特殊。 【先生,你怎么了?】 【先生你又不记得我了?】 沈守拙的话,再次在白川脑海中迴响。 这是白川唯一能想到特殊的地方了。 日记本的主人……似乎偶尔会失忆?或者说真有『老年痴呆』 如果他触发的场景,是日记本主人『失忆』『老年痴呆』的时候,他就可以取代? 他类似於顶號? 就像……暂时接管了一个记忆空白的躯壳? “等有机会再试试....”白川揉了揉太阳穴,只一次经歷,他只能推测出这一个可能,有机会倒是可以查查为什么日记本主人会偶尔陷入失忆老年痴呆状態。 想著,白川又抬起头看向了沈清。 这个女人.... 沈清见白川的目光看向自己,又是一阵紧张,眼眶又红了起来。 白川无奈的嘆了口气:“再哭炒似” 沈清:..... 原本要留下来的眼泪,被沈清生生憋了回去。 白川转动视线,看向了那本日记。 这本日记也很奇怪,天闕送过来是给沈清的 ,还是借沈清的手给他的? 如果是借沈清的手给他,那沈清的话暂时可信。 她真的就只是个普通大屁股学姐,被胁迫逼著做事,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做不好。 天闕只是选中她,把她当个工具扔进非调局,专门给白川传信,就算暴露也没关係,只要能把东西交到白川手上就行。 但如果是这样.....天闕给他这本日记是想让他做什么? 引导他去找这个沈守拙? “而且这和沈清说的也有出入....”白川眉头微皱。 沈清明明说的是,天闕让她来接白川回去。 给个日记本,拋一个沈守拙出来,和接他回去有什么联繫? 第40章 接谁? “难不成沈守拙跟天闕有关係?” 白川检查了一下档案袋,里面空空如也,除了这本沈守拙的日记没放別的东西进去。 “嘖....”白川將手里的档案袋丟到一边。 就算有关係也不对,接他回去,来接不就行了! 你倒是来啊! 叫沈清过来干嘛? 为什么要弄得这么迂迴复杂?他人就在这,也没见天闕有什么『接』的举动啊。 到目前为止白川没有感受到任何跟“接”有哪怕一分钱的关係。 “接我回去……”白川低声重复,像是在咀嚼这四个字里的每一个音节,『接』这个字很巧妙,多多少少证明,他跟天闕一定存在某种关係 但...接的那个人真的是『他』吗?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沈清:“你接到的指令,原话是什么?一字不差的回答我。” 沈清被问得一愣,努力回想:“就...祂们就只给了你的照片,让我找到你,后来就让我进入非调局接你回去。” “到现在也没告诉我怎么接你....” 见沈清问不出什么,那答案只能在沈守拙这本日记上。 “你怎么联繫祂们?”白川问道。 “写一封信留在这,会有专门的人来取走。”沈清老实回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犹豫了一下沈清又补充了一句:“我跟踪过来取信的人,就是个普通人...” “现在就写,问问为什么送来一本日记。”白川开口道 沈清不敢迟疑,隨便找了张纸条拿出笔开始写。 白川也没指望能直接问出原因,但总得试试。 这时,孟玥掛断了电话,转身走了回来:“查到了。” 白川立马转头看向孟玥。 “2018年12月7日,金陵分局日誌有一条记录,有人试图在夜间接近档案室,触发了外围的移动感应警报,但人没抓到,只从一段模糊的监控里截到一个快速离开的背影。 身材符合你的描述,从档案室管理员口中记录,这个人確实是北方口音,让他找到分局里所有人员档案交出来。” “至於这个人是不是沈守拙,就不確定了。” 白川眼中闪过一道光芒。 成了! 虽然不能確定百分百是沈守拙,但也足够了。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情,2018年是日记本的主人失踪时间。 他的那些话穿过时间,落在了很久之前某个时间节点的沈守拙耳朵里。 然后这个沈守拙,循著他的话,来了金陵,找了非调局,找了灰色三层楼房。 那个时候的白川,理论上还在另一个世界,沈守拙当然不可能找到。 “介入过去,影响未来....是日记本主人的能力,还是我自己的呢...”白川看著自己的双手。 他倒是没有迷茫,且坚定的认为自己和日记本主人不是同一个人,哪怕长相声音都一样。 可白川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生活了二十年,从出生到现在... “帮我继续查,查2018年12月之后,沈守拙还在金陵有过什么活动,或者他最后去了哪里,重点是2019年3月他发帖之后,到2021年之前的踪跡。”白川看向孟玥道 孟玥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瞥了眼沈清,隨后靠近白川压低声音说起了悄悄话:“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沈守拙……和你是什么关係?他的日记上写你失踪了,你干嘛去了?” “他一直在找你,现在你又反过来找他?” “最重要的是...天闕为什么把这本日记送过来?和接你回去有什么关係吗?” “你问题很多誒..”白川眼神闪过一丝无奈。 他比孟玥还想知道呢。 “你不说我怎么帮你查,从哪儿入手都不知道!”孟玥双手抱胸眨了眨眼。 “人老了,偶尔有些失忆,想不起来了,所以才叫你查,至於天闕为什么送这个过来,我比你更想知道。”白川很认真的回答道。 “真的?”孟玥皱眉问道。 “真的!”白川坚定点头,他真不知道啊。 孟玥紧盯著白川的双眼,眼神清澈透底,没有骗她。 孟玥的眼神柔和了下来,还带著一丝怜悯:“你...有老年痴呆啊?” 白川:? “就是阿尔兹海默症,很正常啦,不用自卑很多老人都有的..” “你才有老年痴呆!”白川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想也没想,抬手就对著她那浑圆挺翘的臀部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阅览室里格外清晰。 旁边埋头写信的沈清都惊得抬起了头,一脸懵懂。 孟玥难以置信地抬头:“你?!” “情不自禁。”白川收回手。 “咳...赶紧去查。”白川面不改色道,“沈守拙的踪跡,越详细越好,特別是他有没有留下过什么东西。” 孟玥瞪了白川一眼,但也没再纠缠这一巴掌,拿出手机打给了姜鹤,让对方去查。 “等消息吧,资料库查找也需要时间,最快半个小时,但我不保证能查到什么。”掛断电话,孟玥开口道。 “走吧。”白川点了点头,三人迅速收拾了一下,將散落在地上的书捡起来,摆好书架,离开了这间充满了陈旧书卷气息的古籍阅览室。 ...... 车上,三人没人开口说过话,孟玥开著车目视前方,一次也没偏头看一眼白川,沈清缩在后排一副破碎学姐的模样。 白川则低头梳理脑海中纷乱的信息碎片。 图书馆这一趟,他的疑惑有些多。 一:日记本的主人在2018年失踪过,以至於沈守拙找到了2021年都没找到。 但从白川最开始捡到的日记本上来看,日记本的主人起码活到了2024年,这期间的六年他究竟去干什么了,给自己找坟啊? 二:天闕『接』他的方式有些怪异,对於所谓的『接』,白川持怀疑態度,且送来沈守拙的日记也很奇怪。 “这些死神棍,別让我逮著一个....”白川嘴中自语著,攥了攥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灰色的斑纹在手背上浮了一下,又沉下去了。 第41章 非正常人类研究所 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车內的寂静。 是孟玥的手机在响。 孟玥看了一眼车载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名字,姜鹤。 她迅速接起,打开了免提。 “孟队,你让我查的东西,有点眉目了。”姜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关於那个叫沈守拙的男人,自从夜闯金陵分局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查了金陵及周边地区的交通摄像,住宿实名记录里,都没有出现他的痕跡,” “但好巧不巧,您之前让我查林家村的信息,里面出现过疑似陈守拙的人。” “顺著这条线我查到,他后续还去了丹徒市成华区,也就是2012年食童案的现场,再之后,丹阳分局那边失窃了两份档案。” “一份是关於金陵市749研究所的,另一份是关於军方507研究所的,之后在车站拍到疑似陈守拙的人,坐上回金陵的火车。” “线索就断在这了。” 白川听著姜鹤的匯报没有插嘴,从路线来看,沈守拙一直在跟著日记本主人以前去过的地方追寻。 金陵,林家村,丹徒,然后又回了金陵不知去向。 这也说明一点,沈守拙是真不知道日记本主人到底去干嘛了,以至於,他只能去每一个日记本主人曾出没过的地方寻找。 甚至还悬赏起了白民国这种传说中的地方。 那丹徒失窃的那两份档案,也是日记本主人曾经去过的地方? 这两份档案指向的地方是.... 白川朝著孟玥投去求知的眼神。 孟玥掛断电话解释道:“749全称『非正常人类第749號研究所』,507全称『大夏国防军事第507號研究所』,不属於我们非调局管辖,局里只是有他们的档案而已。” “这两个研究所,都是对祟物,墟境,以及那些神秘进行研究的地方。” 白川点了点头,隨即又皱眉问道:“既然都有非调局还有那个什么开潜部了,为什么还要搞出这些东西来?” 非调局的职权覆盖了对神秘存在,祟物,墟境的管理,清除,收容,也有自己的研究部门,还有开潜部这种研究祟物神秘的地方。 再搞出749和507这种职能交叉,事权划分重叠的部门,不会太臃肿了吗。 “服务对象不同....”孟玥沉默了一瞬开口道。 “非调局最重要的任务是维持社会稳定,而749是研究怎把这些奇奇怪怪的力量应用到人身上。 你知道的,有些人不想死...为此能做出很多无下限的事情来,非调局拒绝过无数次这种命令,所以749诞生了....” “而507侧重於国防..把各种祟物及神秘存在应用到战场,实现战爭兵器的转化。” “另外,749在十年前就不在了.....” 白川思索了片刻后问道:“这两个研究所都在金陵?” 他对那些齷齪的事情不关心,只要別惹到他头上来,他只想知道沈守拙拿到这两份档案后,又回了金陵,是去了这两个研究所? 换句话说,这两个研究所曾经成立过针对日记本主人的研究项目? “749在金陵有一座废弃的研究所,十年前发生了一些意外,已经荒废了,至於507...没人知道它在哪儿。”孟玥点头道。 “走,去那座荒废的研究所!”白川拍板,既然507没人知道,那沈守拙回金陵只能是去那座荒废的749 “现在?”孟玥闻言一愣,白川对这事有些太上心了。 “现在。”白川点了点头,他倒要看看天闕费尽心思的引导是想做什么。 孟玥没再多说什么,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段简讯发了出去,隨后调头朝著市区外开去。 ......... 车子开出市区,拐下主路,开上一条窄道。 柏油路面裂得一道一道的,缝里长出草来,两边是杂木林,沿著这一条路开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道围墙。 灰砖墙,顶上拉著锈断的铁丝网。 墙体被藤蔓爬满,绿压压的一片,只露出底下斑驳的砖面。 两扇铁柵栏门半掩著,歪在那里,门柱上掛著一块牌子,白底黑字,漆皮爆裂【非正常人类第749號研究所·金陵】 白川推开车门下来,停在大门前透过铁柵栏往里看。 墙里的院子中心有一个人形轮廓的雕塑,雕塑底座上刻著一行字,被青苔盖住了大半。 【探索未知,造福人类,敬畏生命,恪守边界....】 “就是这里了。” 孟玥走到白川身边,“749在金陵的主要研究基地,十年前出了一些意外,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周围通往这里的道路都被封锁,每天都有非调局的外围成员巡逻,普通人过不来。” 说著孟玥推开铁门,白川三人走了进去。 白川打量了一下四周,十年前也就是2015年,那个时候日记本的主人还没消失,沈守拙还没开始寻找,也就是说这个研究所的荒废跟沈守拙没关係。 “当年发生了什么?”白川看向孟玥问道。 能让沈守拙来这,只能说明这个研究所一定和日记本主人有什么关联。 “具体情况不清楚,那时候我十五岁,还不是大区负责人,金陵不是我的辖区,我白天要上学,晚上还要处理局里的事儿没心思关注。”孟玥隨口回道。 “?”白川神情怪异的瞥了眼孟玥。 什么叫15岁白天上学,晚上处理局里的事儿? 你15就加入非调局了?听口气还是个管事儿的!?嗯...虽然他15岁也不差,已经会无视风险安装了。 “后来我当上华东负责人,查过档案也没什么记录,只知道当年749成立了一个研究项目,后来项目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 “整个研究所,453人,一夜之间全死了。”孟玥一边说著一边朝著主楼走去。 “当时金陵分局也派人来调查过,没发现什么异常,甚至连凶手是什么都没搞清楚。” “这里的所有研究资料,甚至连生活用品,都被上面派人全部带走了,你想查,估计查不到什么。” 白川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扫过荒芜的庭院和沉默的主楼。 孟玥提供的信息很有限,听不出与日记本主人有直接关联,但沈守拙既然將这里作为目標,必然有其原因。 “进去看看。”白川不再多问,当先朝著主楼走去。 这里是不是天闕想让他来的地方,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第42章 录音 踏上主楼门前的台阶,门上的玻璃早已碎裂,只剩几块锋利的碎片嵌在窗框里。 白川推开门,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间门,地上积著厚厚的灰尘,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陈旧腐朽的气味。 白川走进去,脚下带起一片尘雾。 走廊墙壁上墙皮大片剥落,露出下面的红砖,有些地方还残留著当年的指示牌和標语,字跡已经模糊不清。 他顺著走廊往前走,身后孟玥和沈清跟著。 整个主楼里面,很『乾净』,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有,正如孟玥所说,整个研究所的东西都被带走了。 走廊尽头是一扇双开的大门,门上掛著一块褪色的金属牌【核心实验区】。 白川推开门,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大厅,大厅里漆黑一片,只剩下一些桌椅,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749的所有研究项目,基本上都是我们非调局拒绝执行的。”孟玥站在白川身侧轻声开口道 “当年有些人觉得非调局做事太保守,束手束脚,所以有了749。” “他们的研究项目,每一件都是不能公之於世的,上面的人把这里搬的很乾净,什么都不会留下。” “你该庆幸749没了,要是那天来接你的不是我,而是研究所那些人,哼哼....”孟玥戳了戳白川的手臂。 “会怎样?”白川挑眉道。 孟玥张了张嘴,想说“你现在怕是已经上了试验台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白川在金陵警署把整栋楼拖入永夜的那一幕。 如果哪天去的不是她,而是那些研究员,恐怕有些人就该和这个世界说晚安了。 她嘴角动了一下,把涌到嗓子眼的话换了一句:“……反正他们不会天天给你买早餐。” 白川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那確实很可怕。” 孟玥:.... “看出什么了吗?不行我回去再叫人查一查,这个地方荒废了太久连监控都没有,你都不能確定沈守拙有没有来过。”孟玥转移话题道。 白川没有接话,朝大厅深处走去,既然天闕引导他来这,这里一定有东西。 里面空空荡荡的,只有几张歪倒的实验台,桌面落满了灰。 最里面那张试验台上放著一台老式录音机 白川看了身侧的孟玥一眼。 “有人来过?”孟玥开微微皱眉。 整个研究所,连那些研究人员的生活用品都被收走了,不可能剩个收音机在试验台上。 这只能是后放进来的。 白川走上前,伸手摁下了播放键。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录音机里传出来,苍老沙哑,断断续续,白川听到过这个声音,沈守拙! “我叫沈守拙,如果你听到这卷录音,或许我已经死了,但请你帮我个忙。” “不白帮,请你把这个录音,送到非调局,如果你找不到,警署也行,我会告诉你一个帐户的密码,里面有两百万。” 白川和孟玥对视一眼,继续往下听。 录音机里传来一阵沙沙声,像是磁带有些地方磨损了,过了几秒才恢復正常。 “我不知道是谁听到这段录音,如果你是非调局的人,请务必听完,替我寻找先生的下落。” “我十八岁时就跟隨先生左右,去过很多地方,见识过不少你们口中祟物。 先生活了很久,你们好像叫他零號!” 录音机里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喘气。 “先生失踪之后,我去了很多地方,金陵,丹徒....能找的地方我都找了,后来我听说,天闕也在找先生。” “我开始追查天闕,发现先生在很久之前就和祂们接触过。” “我查到几年前金陵749研究所覆灭,里面有天闕的影子,先生那时候好像也去过研究所,先生和天闕在这里有过接触,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找非调局借了档案,找到了这里的位置,但这里已经荒废了....什么都查不到。 既然天闕曾经也找过先生,还在这个研究所接触过,我开始怀疑先生的失踪是不是和天闕有关。” 录音带里传来一阵咳嗽声,很久很久,然后沈守拙的声音再次响起: “先生说过,有一天他不见了,一定要找到他,所以我已经决定了,我要去天闕。” “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可能会死在里面。” “我死了不要紧,请务必帮我找到先生,尸体也好...如果找不到……后果很严重,甚至威胁到整个大夏国....先生他..身体...里..” 录音带转完了,沙沙的白噪音在收容室里迴荡。 “.......”白川眉头紧皱,整理著这段录音的信息。 一:日记本的主人在这里,在这个研究所和天闕有过接触,所以沈守拙过来看看有没有线索。 二:日记本主人的身体里似乎有什么危险的东西?但沈守拙的最后一句话没说完,是被抹去了,还是故意的。 三:这个研究所的覆灭是天闕乾的,十年前发生了一些事,让日记本的主人和天闕的人都来了这.... “这段录音是什么意思,你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让他这么紧张非得找到你才行?还有!你在这接触过天闕?”孟玥则是上下打量著白川,这些东西说不说是白川的自由,但被瞒著,她很不高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明明你接触过祂们,也来过749,还假惺惺的问我,哟哟哟,749在哪里呀,当年发生了什么呀。” “哦,忘了,你老年痴....”孟玥阴阳怪气的话戛然而止。 只见白川的右手高高举起。 孟玥脸红了一下,瞬间闭嘴,下意识的护了一下屁股。 白川看著试验台上的录音机,越发的疑惑。 这么看,確实天闕和日记本主人有关係,但把他引导过来是为什么。 天闕送来日记本,让他知道了沈守拙,一路来到这里,听到了沈守拙留在这的录音,知道了天闕当年在这个地方和日记本主人接触了。 这种行为就像.....像知道白川没有这方面的记忆一样,一步一步的引导他想起什么。 难不成天闕还知道他能进入那种回忆场景!? “动脑子果然没有动拳爽利....”白川嘴里呢喃著。 天闕是想让他想起什么事?想起他曾经是天闕的人?想起这里以前发生过的大事件? 白川揉了揉太阳穴,脸上神情极其烦躁,费脑子的事儿他很討厌。 这些狗日的装神弄鬼的,別让你白哥逮到了.... .... 此时,749研究所外,七个身穿黑袍的人影无声无息地站在荒草丛生的院子里 黑袍从肩头垂到脚面,像把夜色裁了一块披在身上,七人脸上戴著面具,怒目金刚、垂目菩萨、无面白板、獠牙凶兽..... 七个人站成一排,间距相等,姿態各异,或双手负身后,或垂手而立,但他们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方向,静静凝视著主楼,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第43章 锤杀天闕赤燎 “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七人中,戴著獠牙凶兽面具的人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带著一丝不耐烦。 七人中,脸上戴著垂目菩萨的面具黑袍人动了一下,一只苍白的手从黑袍下伸出来,手里提著一盏灯。 那灯不大,铜製的灯身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里面没有烛火,空荡荡的。 “湘君諭令,灯亮,我们才能接他走,等吧....”垂目菩萨的声音很轻,不急不缓。 獠牙凶兽面具偏了偏头看向那盏铜灯:“灯什么时候亮?” “不知道。” “搞这么麻烦,直接进去把人带走不就是了。”獠牙凶兽面具语气里带著不加掩饰的烦躁。 “湘君的意思是,灯亮我们才能行动,不亮我们就走。”垂目菩萨依旧是那副语气。 “里面那个傢伙,似乎是非调局档案里的零號,他也是我们的人?为什么不直接召他回来。” 这次说话的是个女声,戴著怒目金刚面具,面具狰狞凶恶,可声音却清脆冷冽,她抱著手臂,黑袍下隱约可见曲线。 “不知道。”垂目菩萨轻声回应,听不出情绪。 “零號又怎么样,不过是非调局发现的早而已,我要是先被发现,我也是零號!说不定是他太弱了,否则怎么第一个被揪出来立了档案。”戴著獠牙凶兽面具的黑袍人冷笑道。 “零號强不强,不关我们的事,执行好湘君的諭令。” “哼,浪费时间。”獠牙凶兽面具下传出一声低沉的哼声,眼神逐渐变得锐利,磨磨唧唧的,直接进去带走不就完了。 一丝丝暗红色的血气从他黑袍的领袖口渗出来,像蛇一样在庭院里的荒草间游走,所过之处,草叶无声枯萎。 “你要违抗湘君?”垂目菩萨的声音还是不急不缓,但那只提著铜灯的手动了一下,灯身微微晃动。 “.....”獠牙凶兽顿了一下,周围血气回流,收在脚边缓缓涌动。 ..... 此时,主楼核心试验区里,白川正低头看著试验台上的录音机,他的眉头皱著,脑子里还在转那些乱七八糟的线索,他也试过引导孟玥,但这台录音机不能让他进入那种回忆场景...... 白川正准备拿起录音机立刻,后颈的皮肤猛地一紧。 避厄睁开了,那只暗金色的眼睛从后颈的纹路中浮现。 白川停下动作,扭头看向了外面的庭院大门方向! “怎么了?”孟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白川转过身,面向大门的方向:“有人来了。” 这是他得到避厄之后,除孟玥之外,第一次触发! 来者不善,外面的人对他產生了动手的敌意,被避厄感应到了。 孟玥的眉头皱了一下,手伸向腰间的镇祟药剂。 沈清站在白川身后,她的目光没有看向门口,她在看白川的后颈。 避厄睁眼的那一剎那,给她嚇得差点跳起来。 老怪物!果然是老怪物!后颈还特么长眼睛!你是怎么自我认知为人类的! 沈清想起当初她看到白川档案上的话,著重標註·[目標自我认知为人类].... 没管一惊一乍的沈清,白川闭上双眼,再次睁开黑暗降临,归墟之瞳浮现,他看到了庭院中的七人。 “七个人,戴著面具,穿著黑袍...是天闕的人?” 白川咧嘴笑了起来,对桌上的收音机瞬间失去了兴趣,双手灰色斑纹浮现,放开一切压制,暴虐念头肆意冲刷他的理智。 逮到了....七个! ------- 楼外庭院中。 那个带著獠牙凶兽的黑袍人血气收缩了一下,然后又涌了出来,比刚才更浓。 “有意思,他发现我了...”獠牙凶兽的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垂目菩萨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青铜古灯,灯身纹路暗淡,没有一丝光亮,他將灯收回黑袍袖中,声音不急不缓:“灯没亮,走吧。” 话音落下,他转身离开,其余五人跟著转身。 只有獠牙凶兽停在原地一动不动,血气在他脚边翻涌,像烧开的水一般沸腾翻涌。 “湘君只说灯没亮就走。”他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可没说我不能揍他一顿再走,你们怕,我赤燎不怕!” 垂目菩萨停下脚步,转过头来,正要开口..... “轰——!!!” 主楼正面那堵墙炸了。 碎砖裹著石灰朝四面八方飞溅,烟尘暴起! 一道灰色身影从烟尘中衝出来。 速度快到碎石还在空中没落地,他已经衝过了半个庭院。 白川脸上带著放肆的笑容: “总、算、让、我、逮、到、了!” 在这种斑纹全开的状態下,暴虐的情绪肆意翻涌,白川脑子里没有什么真相 ,没有求知慾,只有把眼前这些人打到死。 他什么都不想问了... 七人,离他最近的就是那个戴著獠牙凶兽面具的赤燎,避厄感受到的攻击意图也来自於他! “就你了!” 话音未落,拳已出。 白川的速度快到七人都没反应过来,庭院中空气被压缩、挤爆,发出尖啸,脸上那放肆的笑容在极速中扭曲,双眼的黑暗吞噬著周围本的光线,如黑暗倾袭。 赤燎面具下的瞳孔骤然收缩! 白川的右拳砸在獠牙凶兽的面具上。 连面具带脸,整张麵皮被拳劲压得向內凹陷。 颧骨咔嚓一声从中间裂开,血从面具边缘飆射出来,溅出一道弧线。 赤燎的身体被这一拳灌透,双脚离地,整个人横著飞出去,撞穿了庭院中央那座石雕。 碎石炸开,滚了一地,余势未消,赤燎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又翻滚了十数米,犁出一道深沟。 “咳……有点意思!”他啐出一口血沫,眼中凶光暴涨,非但没有恐惧,反而被激起了更原始的凶性,周身原本只是縈绕的血气,此刻轰然爆发。 下一瞬,白川的身形,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赤燎的正前方。 白川狞笑的抬起蓄势待发的左拳。 这一拳,没有丝毫技巧,只有最原始的力量倾泻! 赤燎举起双臂,浓厚的血气凝聚成暗红色的屏障附在双手上。 “轰!” 左拳落下,十万斤巨力,白川的拳头还没到,赤燎手上的血气就被拳劲碾成粉末。 赤燎的双臂被这一拳砸得向后翻折,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身体止不住的往后退。 白川伸手抓住了赤燎的黑袍,將他拉了回来,同时右拳高高抬起再度落下。 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间隙,拳头像暴雨一样砸下来。 赤燎血气从全身毛孔里往外涌,刚凝出一层,白川的拳头就到了! 血气被一拳打散,赤燎再凝,再打散.... 白川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拳头也越来越快。 “等..等等!”赤燎大喊了一声,太快了,拳拳十万斤,他受不了了! 你等我血气凝聚好了再来啊! 白川的下一拳,落在了他的嘴上,赤燎的喊声被堵回喉咙里。 “唔...唔唔!”赤燎的牙齿混著血沫从裂开的嘴唇里喷出来,喊声被堵在喉咙里变成一串含混的呜咽。 白川没有一点停下的意思,拳头落在赤燎脸上,一下接著一下.... 原本浓厚的血气,淡薄如水 赤燎的嘴唇在动,却挤不出一句话来。 白川左手抓著赤燎的头髮將他整个人提到半空中,右拳蓄力,灰色斑纹从手背蔓延到整个右臂,青筋与灰色斑纹从皮肤下凸起来,像一条条银龙在蠕动。 白川脸上带著狞笑:“跟这个世界说晚安吧!” 右拳捣进赤燎的胸腔。 拳头穿过胸腔,穿过心臟,从赤燎的后背透出来。 血从穿透处往外喷涌。 白川把手抽出来,赤燎的身体从手臂上滑下去,软塌塌地摔在地上,胸口留著一个对穿的洞。 庭院中寂静无声。 垂目菩萨提著铜灯的手悬在半空,面具下的脸看不见,但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赤燎的尸体躺在地上,胸口的洞还在往外淌血。 怒目金刚的双臂垂在身侧,她的目光从赤燎的尸体上移到白川脸上,又移回尸体上,喉咙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其余四人像被钉在原地像雕塑一般。 整个过程,他们没一人敢出手帮一帮赤燎。 白川站直身体,胸膛微微起伏,微微仰头长舒一口气: “呼...舒服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从孟玥那儿顺来的手帕,擦了擦手上的血,转过身,看向剩下的六个人。 第44章 湘君没文化! 见白川的目光扫过来,六人心中一紧。 垂目菩萨的呼吸在白川的视线落在他身上的瞬间,屏住了。 白川那双眼瞳漆黑一片,垂目菩萨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视线中毫无掩饰的暴虐,这让他黑袍下的肌肉下意识地绷紧,握著铜灯指骨微微泛白。 从白川衝出主楼到赤燎断气,不超过三十个呼吸,赤燎的血气从头到尾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完全无效。 垂目菩萨很清楚赤燎的能力,他的血气能抽取任何生物的生命力,普通人沾上一点就会被抽成人干。 但面对白川,赤燎的血气別说侵蚀抽取生命力,连像样地阻挡片刻都没能做到。 是白川刚好克制赤燎,还是说……白川本身已经强到了某种地步,以至於赤燎引以为傲的能力,在白川面前变得毫无意义,如同儿戏,垂目菩萨分不清。 但让垂目菩萨想不通的是,他们和白川无冤无仇的,怎么上来就动手呢?什么都没说呢,就把赤燎生生打死了,他们惹到过白川? 湘君还让他们来接人,不应该是敌对关係吧.....否则怎么会用『接』字。 “这就是零號的实力吗....”怒目金刚面具下,那双原本冷冽的眼眸此刻急剧闪烁,赤燎或许不是他们之中最强的,但绝对是最抗揍的,即便如此也没撑过三十个呼吸。 “你们几个……谁主事的?”白川手上的斑纹淡了一些,眼中略微带上了一丝理智。 唰!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其余五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垂目菩萨身上。 垂目菩萨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下一秒,在怒目金刚惊愕的注视下,垂目菩萨將手里那盏始终未曾亮起的青铜古灯,朝著怒目金刚丟去! 铜灯划过一个短暂的弧线,“哐当”一声落在怒目金刚脚边。 他不是昂,谁拿灯谁是,反正他不是。 怒目金刚先是一愣,她几乎想也没想,猛地抬脚,用上巧劲,一脚踢在铜灯侧面。 “砰....” 铜灯在空中打著转,在剩下几人下意识躲闪的目光中,最后不偏不倚,滚到了一直沉默站在边缘处,脸上戴著无面白板的黑袍人脚下。 无面白板那空白的面具,看著脚边的青铜古灯,似乎陷入了某种宕机,过了会又缓缓抬起头,那张空白的面具『看』向了垂目菩萨,也『看』向了怒目金刚,空白的面具上好像浮现了一个大大的问號“?” 看著六人的表现,白川眉头微微皱起。 这会点足球给你们狂的! 还在他面前表演上了? “你,是主事的?这的事儿,你都知道?”白川目光落在无面白板身上。 无面白板站在那里,空白的面具对著白川,没有任何回应。 剩下五个人的反应动作出奇地一致,点头帮无面白板承认了。 白川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这个留下,其他打死 然后他的膝盖弯了下去,眼中理智重新被暴虐覆盖! “轰!” 脚下的水泥地面炸开一个坑,碎石子还没飞起来,白川整个人已经从原地消失了。 空气被撞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白圈,音爆声滯后了半拍才炸响,他已经衝到了垂目菩萨面前。 垂目菩萨的瞳孔在面具后面骤然收缩,哥们儿你找错人了吧,俺不是啊! 白川的右拳已经到了。 本能取代了思考,垂目菩萨面具上那双石刻般低垂的眼眸,猛然睁开一条缝隙! “低眉垂目,眾生皆苦!” 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粘稠的悲悯力场以垂目菩萨为中心骤然扩散! 空气仿佛都变得晦暗,瀰漫开淡淡的,陈腐的檀香与灰烬气息。 范围內意志不坚或心神受创者,会不由自主地感到身心疲惫,万念俱灰,產生放弃抵抗的强烈衝动,同时自身的生命力会如涓涓细流被无形抽走,反哺垂目菩萨。 这是垂目菩萨的能力,从未失手,哪怕是天闕上面那些人,都会有一瞬失神。 然而,白川前冲的身形没有丝毫迟滯,脸上那抹狞笑甚至更加肆意。 能力没用? 这个念头刚浮上来,拳头就砸在了他的脸上。 悲悯力场在拳风前撕成碎片,檀香与灰烬的气味被血腥气吞没。 垂目菩萨的身体砸进地里。 整个庭院震动了一下,以他落地处为中心,水泥地面向下凹陷出一个坑。 坑底,垂目菩萨嵌在地里,整张脸血肉模糊,他的嘴还在张合.... 垂目菩萨努力瞪大双眼,似乎想要发动什么能力,但对上了白川那双幽深的眼眸! 剎那之间,垂目菩萨所有的感官被彻底吞噬。 他看不到,听不到,感觉不到,连自身的能力都调动不了。 无尽的、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黑將他笼罩。 白川抬脚,一脚踩断了他的脖子。 转过身,白川看向剩下的人。 怒目金刚已经掠出去十几米,四只手臂从黑袍下伸出来,每一只手掌心里都睁著一只竖瞳。 金光从四只竖瞳里同时射出,密集如暴雨,朝白川倾泻过去。 白川后颈的避厄睁开了。 他往左偏了偏头,一道金光擦著耳廓射过去,在身后的地面上炸出一个巨大的坑,威力比的上白川一拳了,但可惜打中了才有用。 怒目金刚的四只手疯狂发射,金光一道接一道,越来越快,越来越密。 白川在金光里散步游走,左一步,右半步,侧身,低头,偏头,每一次闪避都刚好,不多不少。 金光擦著他的衣服、头髮、皮肤过去,没有一道碰到他。 他的脚步没有停过。 怒目金刚的呼吸开始乱了,“你..你不要过来啊!” 嘴上喊著,四只手臂同时对准白川,竖瞳里的金光亮到极致,四道金光匯成一道光柱轰过去。 白川的身体在光柱到达的前一瞬微微侧开,光柱从他胸前擦过。 怒目金刚开始退了,一边退,一边发射,四只手臂的竖瞳轮番开火,没有间隙。 金光铺满了她面前的空间,白川在铺满的金光里找到了每一条缝隙,他从缝隙里走过来。 其余人不是不想帮忙,是怒目金刚的金光覆盖面太广,他们根本靠近不了。 看著近在咫尺的怒目金刚,白川脸色狞笑著,猛的抬手抓住了怒目金刚的两条手臂。 “嗤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怒目金刚惨叫声响彻整个研究所,两条手臂被白川硬生生撕扯了下来!暗红色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断口狂涌。 白川將两条断臂隨手扔开,看著如同破布娃娃般摔落在地、因剧痛和失血而剧烈抽搐的怒目金刚,抬脚,踩在了她的头颅上。 脚下微微用力。 “噗。” 面具碎裂,颅骨塌陷。 怒目金刚的身体剧烈地弹动了一下,彻底不动了。 生物的本能是求活,无论是人还是奇奇怪怪的东西。 尤其在看到死亡如何发生时,这种念头就变得比什么都强。 所以,剩下的四人动了。 朝四个不同的方向,逃走! 逃得最快的是个瘦高的黑袍人,脸上戴著的是巫祝儺面 ,他转身时,黑袍下摆已化作一团飘忽的黑雾,整个人开始虚化。 但他没能走掉。 一只手已从后面按住了他的肩。 瘦高黑袍人的动作僵住,一双漆黑的双眼占据了他视野,下一秒他就失去了意识。 然后他好像听到了自己颈骨碎裂的声音。 白川鬆开手,任由那具软倒的身体滑落,目光已转向第二个,第三个...... 风掠过庭院,白川將力量化作速度,整个研究室一阵地动天摇。 脚下的水泥地面炸开,力量从脚底灌进地里,再把他反推向前方。 再次出现,白川已经在百十米开外,落地处又是一个坑。 碎石崩上半空,他再次消失。 白川没有速度方面的能力,但他力气够大,每一步踏下去,地面便將他弹出去。 整个研究所的地面在震颤。 轰!轰!轰!轰!轰! 地面被踩碎的声音不断传来,白川的身影也隨著声音四处闪现。 烟尘从地面升起来,裹著碎石和水泥粉末朝四面八方翻滚,树木在烟尘中摇晃。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轰鸣声停下。 白川两只手各提著一具尸体,挡在了无面白板面具的黑袍人身前。 七个人,现在就只剩下他一个了。 “我...你...”无面白板站在原地,空白的面具对著白川,面具下面,他的嘴唇在抖。 这种实力,和天闕里那些柱神大人不相上下了。 无面白板的手指在袖子里蜷紧了,这任务到底是什么鬼,不是来接这位回去的吗。 这像是能接回去的样子吗? 他一开始还以为任务简单的很,毕竟能用『接』字,说明就算不是自己人,那关係肯定也不错啊。 可白川看到他们的第一眼,像是逮到了猎物一样,出手没轻没重的,那是真往死里打啊! 这种关係,能用“接”字吗?!能吗? 湘君大人真特么没文化! 第45章 十二柱神·湘君 白川將手里两具尚带余温的尸体隨手丟在一边,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无面白板整个人猛地一颤,空白面具下的呼吸骤然停滯, 下一秒,无面白板做出了违背他本性的决定。 “噗通!” 他跪得乾脆利落。 甚至因为过於用力,膝盖把地面砸出了两个浅坑。 没有多余的动作,无面白板深深地伏了下去,额头紧贴地面。 “尊……尊上!” 白川双手上的斑纹褪去,双眼也恢復了正常模样,看著跪伏在地的无面白板:“你认识我?” 无面白板伏在地上,额头不敢离开地面:“不认识,今天是第一次见尊上。” 白川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脸上有些失望:“不认识?那你这是做什么?” 还以为能敲出什么情报呢,不认识你搁这一口一个尊上的干嘛。 “虽说是第一次见尊上,但只这一眼,便让我心潮澎湃,五体投地,我对您的景仰,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无面白板的声音里满是推崇,听不出半分虚假。 “尊上移步如移山,出拳如破穹,每一招都儘是大道至理,每一步都踏碎天地规则,我活了两百年从没见过这样的力量!” 白川垂眸看著伏在地上的身影,眼神沉了沉,没说话,嘴角微动,一抹弧度压下去,又浮上来。 见白川没说话,无面白板又不敢抬头,一咬牙继续道:“能亲眼目睹此等境界,小人……死而无憾!若能死於尊上之手,更是小人卑微一生中,最大的荣幸与归宿!” 说完,他伏在地上,一动不动,他在赌,赌自己还有用,毕竟其他五个人那是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你是天闕的人?”白川確认了一遍,虽然有点晚。 “啊?”无面白板闻言有些懵逼,没忍住抬头看向白川。 啥意思?合著你连我们是不是天闕都不確定,就直接动手了! 非调局什么时候,是这种做事风格了!? 你和我们也妹区別啊! 见无面白板迟迟不说话,白川眉头皱起。 “是!我是天闕巡世行者之一 ,无相。”戴著无面白板面具的无相连忙开口。 “天闕的人,不都自称为神吗。”白川看著无相。 无相伏在地上,额头重新贴回地面:“尊上明鑑,三百六十五路巡世行者,我只是其中之一,神的名號,轮不到我。” “天闕里能称神的,只有十二位柱神大人,还有三十六位灵官大人。” 白川心中记下,天闕的曾经最低的应该是哪些外围人员和沈清这种引路人,然后是什么巡世行者,再往上就是所谓的灵官和柱神。 难怪他觉得这七个人弱的可怜,没比那天在警署注射【霜刃】的孟玥好到哪儿去,顶多强一线吧。 “你们七个,来这干什么。”白川盯著无相的双眼,归墟之瞳隱隱浮现。 这是他最想知道的。 无相又连忙伏在地上,不敢去看白川的眼睛:“我们是奉命来接您的。” “接我?” “是。”无相额头贴著地面。 “湘君大人下的令,临时任务。” “来之前,湘君给了我们一盏铜灯,让我们来研究所,灯亮了才能接您。” “灯没亮就等,灯一直不亮,就回去。” 白川扭头看向研究所庭院,那盏铜灯现在还留在研究所的庭院里,这几个人逃跑的时候谁都没敢去拿。 “为什么?”白川收回视线问道。 “啊?” “为什么灯亮才能接我!”白川俯视著跪伏在地的无相,眼中归墟之瞳再度出现。 他要听到真正的答案。 “不..不知道啊,湘君大人是十二柱神之一,她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无相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白川收回视线,低头沉思了起来。 无相的话,像一堆散乱的拼图,勉强能拼出个轮廓,但关键的几块怎么也找不到。 一:沈清没撒谎,天闕的確要接他回去,这一点可以確定了。 二:主导这件事的,是天闕十二柱神·湘君! 三:湘君不让无相七个人带来一盏铜灯验证,灯亮才能接。 但从头到尾,这件事的每一步都说不通。 他人就在这!又不是失踪了。 “除非...湘君要接的不是『我』,或者不是现在的『我』!”白川嘴里低语著,隨后又低头看向无相: “湘君还说了什么。” 无相伏在地上不敢抬头:“没有了,只有这些。” 见无相问不出什么来,白川只能从头到尾梳理了起来。 天闕的十二柱神·湘君,不知出於什么原因,想要『接』白川回去,为此,她先拋出沈守拙的日记,再拋出沈守拙的录音。 然后,又派了无相七人,带著一盏青铜古灯过来等著,灯亮了,七个人就会接他去见湘君。 但事情好像没有像那个什么湘君预料的一样,他来了这,没什么变化,所以那盏灯没亮。 按湘君的想法来看,他来到749听了录音,应该是要有变化的! 这种变化,那盏青铜古灯可以检测到! 有了变化,他才能去天闕。 … 沈守拙的那本日记,他倒是触发了回忆场景。 但那台录音机,没太大作用,仅仅只是让白川听了个响。 他也引导过孟玥,但没用,沈守拙的录音,不能让他进入日记本主人的那种回忆。 “我该有什么变化呢.......”白川揉了揉太阳穴。 看了眼还跪在地上的无相,白川伸手,打算把人提回去慢慢盘问。 手伸到一半,白川停住了。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人他抓了,灯也在他这........ 这灯亮不亮,不他说了算吗! “尊上?”无相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声。 白川垂下目光,看著伏在地上的无相。 沉默了几息。 “现在联繫湘君,就说……灯亮了!” 第46章 我也大的要命 无相整个人猛地一僵。 他跪在地上,白板面具直直抬起,对著白川: “尊上……您是说……” 白川没再重复,身影一晃碎石飞溅,原地只留下一道深坑,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等无相回过神来,白川已经回到庭院拿到那盏铜灯,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隨手將手里的铜灯丟给无相,白川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联繫湘君。 无相捧著灯,跪在原地,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抖:“尊……尊上。” “我……我不敢……” 白川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无相咬了咬牙,硬著头皮把话说完:“欺骗湘君大人……会死的!” 白川:? 难道他白川是什么好人? “尊上,这...这不合適的。”无相低下头,双手颤抖高举铜灯,不敢去看白川。 等了许久,无相都没听到白川开口,正想求饶时。 他听见白川笑了一声。 无相下意识抬头。 白川正盯著他,脸上,绽放出一个笑容,灿烂,明亮,甚至带著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清爽。 可无相对上那双眼睛的一瞬间,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你不做。” “现在就会死。”白川抬起手搭在铜灯上。 无相捧著青铜古灯的手不敢抖了,他跪在那里,白板面具对著白川那张灿烂的笑脸,一动不动。 半晌。 无相低下头,看著手中那盏沉甸甸的青铜古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马上联繫湘君大人。” 话音落下,无相將手里的铜灯放到一边,隨后拿出手机拨通一个號码。 “是我,任务结束了,帮我转接湘君大人。”无相调整著声音,儘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一些。 “等著...”电话那头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隨后就没了动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白川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电话那头终於传出声音: “灯亮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像是在极遥远的地方低语,又像是贴著他的耳廓呢喃。 无相捧著手机的手猛地一颤,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他跪在原地,白板面具下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是……是!”无相咬著牙,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儘可能平稳,“湘君大人,灯亮了,我们接到了他。” 他顿了顿:“现在该去哪儿找您?”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 无相跪在原地,额头上的冷汗顺著面具边缘一滴一滴往下淌,他不敢擦,甚至不敢呼吸得太重。 白川就站在无相面前,垂著双手,神色平静,等一个答案。 “成功了吗....姐姐终於要回来了..”湘君的声音传了过来,语气不似刚刚那般平稳,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 无相愣住了。 他在天闕当了整整二十年的巡世行者,从来没有听过湘君用这种语气说话。 “你马上带她……”湘君的声音急促起来,像是在压抑著什么翻涌的情绪,语速比方才快了不止一倍。 但话还没说完,就突然止住。 无相手一抖,不能被发现了吧? “你骗我。”湘君的声音陡然变冷,带著一丝怒气。 “没有!绝对没有!”无相整个人伏了下去,哪怕隔著电话,湘君看不到,他也要做出態度。 甚至开始磕头,他的额头重重砸在地面上,白板面具磕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湘君大人,灯……灯真的……” 无相的声音也止住了。 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白川的手。 白川弯下腰,从无相手里拿过那部手机,放到耳边。 “湘君?” 听到白川的声音,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不知名的响动,隨后陷入沉默。 “怎么?费尽心思想要接我回去,现在又不说话了?”白川眉头微皱,这都打明牌了,你还搁这藏什么呢。 “谁要接你!”电话那头,湘君的声音骤然拔高,尾音带著一丝颤抖 “无耻!骯脏!怪物!” 白川眉头一拧,把手机拿开些,这什么意思?日记本的主人,当年是做了什么? “这么激动干嘛?”白川的声音透过听筒“咱俩有过?” 电话那头瞬间死寂。 湘君:...... “你——!” 这,这个人! “默认了?” “放肆!”湘君几乎是在嘶吼,紧接著电话那头传来某种东西被狠狠砸碎的声音。 “我没空跟你演什么苦情戏。” “为什么接我!那盏古灯什么意思!”白川开门见山,不想弯弯绕绕的。 电话里又沉默了下去。 “不说?” “我有的是时间,从今天开始我走遍整个夏国,天闕的人我见一个杀一个!” “你藏一天,我杀一天。” “你藏一年,我杀一年,你藏一辈子,我杀一辈子。” “天闕有多少人,我杀多少人,杀到你肯说为止。”白川声音冷冽,好像下一秒就要掛断电话,大开杀戒。 如果孟玥在旁边一定会笑出声来,明明当初口口声声的说惜命的。 无相跪在一边,整个人在发抖,这要是谈崩了,第一个杀的不得是他啊? 湘君大人咱好好说话啊! “你现在可是非调局的人!”湘君的声音传来。 “我又不是什么好东西。”白川耸了耸肩。 湘君:..... “现在的你可做不到掀翻整个天闕!” “你以为你还是古神?” “就算是当年,我们天闕一拥而上,你都未必能把我们全杀光。”湘君冷声道。 无相跪在一边都听懵了,湘君大人真的没文化! 您这是放狠话吗!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 白川挑眉,又多一条信息,日记本的主人曾经是古神境,甚至能稳稳压住整个天闕! 且湘君似乎知道现在的白川不对劲。 但也让白川鬆了口气,这个湘君並不知道他是冒充的!否则也不会说这种话了。 “你要怎么做都隨便你,但在那盏灯亮之前,好好活著不准死了!”说完湘君直接掛断了电话,似是害怕再和白川多说一句。 听筒里传出忙音,白川隨手將手机丟给无相,无相双手接过,跪在地上不敢动。 白川垂目思索,眼中光芒闪烁:“日记本主人当年起码古神境……灯亮之前要活著,湘君到底想看到我有什么变化呢……” 湘君的话也算解开了白川的一些疑惑。 不是天闕想接他回去,是湘君,且湘君还怕他死了,至少那盏灯亮起前。 但最让白川在意的,是那句姐姐! 湘君那句脱口而出的“姐姐终於要回来了”,比什么都重要。 她等的不是“他”。 至少,不全是。 姐姐是什么意思?灯亮了他就是姐姐? 开什么玩笑! 白川往下瞟了一眼,嗯....跟沈清一样,他也大的要命!! 第47章 活出第二世! 白川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敲了敲手背,眸光幽深,思路渐渐清晰了起来。 如果湘君费尽心思,不是为了迎回日记本的主人本身,而是为了借那盏古灯,確认他身上的某样东西……那就说得通了。 她要接的,根本不是“人”,而是白川身上的某种痕跡, 白川脑海中迅速闪过归墟之瞳、双手神纹,还有后颈的避厄。 这些能力,在进入他身体之前,都是独立的个体! “所以这个湘君是觉得我失忆了?每找回一段记忆,就能復甦一个体內对应的怪东西,她要接的,就是其中一个!” 但可惜,湘君不清楚白川是个正儿八经的假货,不是失忆,他只能藉助一些日记本主人的东西,进入到当年的场景。 他不是“忘了”,而是“根本没有”。 所以站在研究所里,听到沈守拙的录音,不会有什么触景生情,回忆往昔... “在749,她想我找回什么记忆?復甦的是什么呢....”白川双眼微眯。 要是不能进入那种回忆场景,他没办法在身体里长出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只能让孟玥帮帮忙了....”白川嘴里低语著。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查清楚当年749研究所发生了什么,再找到和日记本主人有关的旧物。 只要能再次触发那种“回忆”,他就能一点点把所有线索串起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到那时,所有事情都会浮出水面。 甚至,他体內会出现类似於天闕十二柱神的怪东西!! 白川缓缓吐出一口气,正要转身,跪在一旁的无相却忽然猛地一个激灵。 “尊上……” 无相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都压得极低,像是生怕惊扰了白川的思绪,“我…我能起来了吗?” 白川回神,看了他一眼:“你很喜欢跪著?” 无相一僵,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湘君大人也没说捞他一手,电话一掛就不管他了! 他现在只能自己想办法找活路了:“尊上…” 白川侧过头。 无相低著脑袋,双手还保持著刚才捧灯的姿势,整个人都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惶恐。 “您…您不会现在就杀我吧?我还有用的!” 白川:“?” 无相见他没说话,整个人更僵了,连忙补充道:“我刚才也按您吩咐办了,电话也打了,话也传了,灯也说亮了……我、我没別的意思,我就是..想回家吃妈妈的饭。” 白川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告诉你妈,以后不用给你留饭了。” 无相:“……” “我,我可以给您带路,去找天闕的据点!”无相连忙开口。 “上面的事儿我不知道,但金陵附近的一些据点我都门清!我常去的!” “你什么意思?我是那种滥杀无辜的人吗!”白川瞥了眼无相,真让他满夏国的跑去逮著天闕的人杀,累不累啊。 无相先是一愣,隨后语气坚定道:“天闕没有无辜的!” 白川懒得再嚇他,抬手將那盏铜灯拿了起来,隨手掂了掂,淡声道: “起来,跟我走。” 无相一怔:“啊?” “怎么,”白川斜了他一眼,“你想留在这儿等湘君亲自来接你?” 无相浑身一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不敢不敢!” 白川没再管他,转身朝著研究所走去。 无相满脸苦涩,连忙起身跟上。 ..... 研究所门外,孟玥和沈清正等在那儿。 孟玥双手环胸,倚在门边,见白川回来,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確定他身上没什么明显伤痕后,才鬆了口气。 “没事吧?” 白川脚步不停,只淡淡回了一句:“没事。” 孟玥眉梢一挑:“这么快?” “几个小嘍囉,还不如你呢。”白川回道。 “誒!你什么意思!”孟玥瘪嘴,什么叫不如她! 沈清老实的站在孟玥身后,一句话没敢多说,眼神时不时的看向无相。 “这是天闕的人?”孟玥注意到无相。 “嗯,送你了,带回去拷打拷打,说不定能问出点什么。” 孟玥还没说话,无相就大喊了起来:“不用拷打!!!您想问什么我都说,绝无隱瞒!” 这都还没问呢,说什么拷打,他嘴巴不硬的! 孟玥看了眼白川,天闕还有这种德行的人? 罕见,嗯..罕见。 非调局这些年偶尔抓到的天闕成员那可是一个个心比天高,看向普通人的眼神噁心的要死。 “另外,你还得帮我个忙。”白川郑重道,孟玥的实力或许不是很强,但她是大区负责人,权力有时候比实力好用。 至少在情报这块,白川要查很久的事,孟玥只需要一句话。 孟玥抱臂看著他:“先说说什么忙。” 白川:“帮我查一下,749研究所当年到底出了什么事。” 孟玥微微一顿,她不太希望白川太深入靠近749的信息。 “最好是能搞到一些当时的物品,记录,总之我都要。” “你倒是真不客气。”孟玥无奈道 白川眉梢轻抬:“你帮不帮?” 孟玥思索了一阵:“帮倒是能帮,但....” 从白川开始查这些事,她没有强制询问过白川,也没过问白川所谓的失忆是怎么回事,但不代表孟玥不在乎內情。 尤其是现在牵扯越来越广。 白川看著孟玥:“但是什么..?” 孟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公权不私用嘛,我这个大区负责人也要守规矩的。” 白川有些无奈的笑了,他明白孟玥是想知道实情,但他自己都不知道呢。 “事情办完,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行!我马上让姜鹤去查。”孟玥这才鬆口,隨手拿出手机给姜鹤髮了条信息。 “公权不私用~”白川阴阳了一句。 “你是华东区的特別顾问,是编號ea001的员工,且牵扯到天闕组织,如果事后你愿意告知一切缘由,那你的事不算个人私事。”孟玥正色道 “....” “行,掌握原则的人,说话就是有原则。”白川竖了个大拇指,隨后朝著车子走去。 ...... 车子一路开回住处。 下车的时候,孟玥那边的人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无相老老实实的配合著被带走。 白川则什么都没说,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间,他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现在他手里的东西又多了三样,最初的日记本,画像,沈守拙的日记本,录音,还有那盏青铜古灯。 “呼....麻烦事真多...”白川揉了揉太阳穴。 从他决定冒充日记本主人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已经变了。 不是简单的冒名顶替,也不是一场糊弄过去就能结束的局。 日记本主人的因果、过往、敌人、旧事,甚至那些被岁月掩埋的恐怖和秘密,现在都一股脑压到了他身上。 这些因果,他还都得接著! 现在就算他说自己是假冒的都没人相信。 长相,声音,一模一样。 现在甚至连能力都在慢慢的向日记本主人靠拢。 “如果有一天,我查到了所有事情,那我算什么?”白川嘴里低语著。 他要是哪一天看完了日记本主人的所有回忆,体內长满了日记本主人拥有的东西.... 他和日记本的主人,从內到外都变成了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算什么? 在他身上活出第二世? 摇了摇头,白川不敢想下去,脱下身上的衣服,隨便洗漱了下一头倒在床上睡了起来。 ......... 第二天,熟悉的敲门声將白川叫醒。 隨手套了件乾净的衣服,白川拉开门。 门外站著的果然是孟玥。 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手里除了早餐,还拿著一沓列印出来的资料。 白川熟练的接过早餐:“查到了?” 孟玥点头,直接把手里的几页纸递给他。 “资料没查到多少。”孟玥停顿了一下,“749十年前的那个研究项目被抹得很乾净,明面上能找到的记录不多。” 白川接过资料,目光一扫,眉头微动:“所以呢?” 孟玥盯著他,语气不紧不慢:“不过,我找到了当年一位研究员留下的日誌记录。” “是从一批旧档案的夹层里翻出来的,应该是偷偷写的,上面...有关於你和天闕的事情。”孟玥看向白川的眼神有些奇怪。 “牛逼!”白川竖起大拇指,大区负责人的命令是不一样,这种东西都能翻出来。 看著手里的资料,白川调整了一下心情,这份日誌如果能进入到那种场景。 他的体內,或许会出现湘君要接的那个『东西』!类似於天闕十二柱神的怪东西。 第48章 月华 拿著手里的日誌记录,白川转身回到房间,將早餐放到一边。 翻开第一页,抬头写著日期——2014年6月17日 【今日,项目组启动新计划——造神计划。 以神秘存在为“骨”,融合祟物为“肉”,人类大脑为“神”,尝试製造可控的类神生物。】 “.....”白川抿了抿嘴,这第一页就给他看沉默了。 这特么的,怎么看著像他呢?他可是正儿八经的人! 往下看去。 【进展顺利,我们捕获了一名天闕灵官,代號玉兔,实验体拥有两种形態(类人型,动物型) 据其档案,玉兔可吸收月华壮大自身,但目前没有任何数据证明“月光”具备特殊强化效应,应该是独属於它的能力。】 白川一连翻了几页,都是关於实验数据的记录。 【实验体状態稳定,实验接近完成,目前只需要將人类大脑移植进去,就能完成计划。】 【实验出了点问题...】 【使用现有人类大脑组织替代“玉兔”原生中枢系统的方案,在当前技术框架下並不可行,二者在生命本质与功能逻辑上存在维度性隔阂。】 【项目陷入停滯...】 2015年7月13日 【歷时十二个月的人造神经接口与异质生命体脑组织兼容性研究,未取得预期突破。】 【项目暂且搁置...】 【项目暂停第二天,研究所位置暴露,天闕来人突袭研究所,所有研究员被紧急要求撤入地下避难,我跑慢了,只能临时躲进实验室。】 研究员的字跡开始变得潦草了起来。 甚至有好几段內容白川都看不出来写的什么,但好在最后一段白川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我看见了他。 那个男人站在实验体前,像在看一只普通的兔子。 下一秒,他把玉兔……吃掉了。】 白川放下日誌,如果最后一段吃掉玉兔的男人是日记本的主人,这本日誌应该能帮他进入那种场景。 749研究所当年开展了一项造神的实验,实验体选中了天闕的三十六灵官之一的玉兔。 从而导致天闕袭击了749,造成了金陵749研究所的覆灭。 而日记本的主人来这,似乎是专程为了吃兔头来的! 天闕和日记本的主人,是因为这个实验匯聚到749的,双方为的都是这个玉兔,至少他搞明白了这一点。 白川微微有些失望,这和他想的有些出入,这里面没有十二柱神的出现,湘君要接的,恐怕不是玉兔... 那也就是说,后面还发生了一些事情! 见白川放下日誌,孟玥凑了过来满脸的嫌弃:“那个男人是你吧?你是真不讲究啊,什么都往嘴里塞?” “...”白川瞥了眼孟玥正想反驳,但及时停了下来。 想要进入那种场景,他只能承认! “嗯!”白川点头,眼神清澈 孟玥被他这理直气的“嗯”噎了一下,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只瞪著一双漂亮的眼睛看他。 白川却没心思管孟玥,熟悉的感觉来了。 眼前的一切开始褪色 视线恢復之后,他站在一个玻璃容器前面。 白川试著控制著身体,毫无作用,这一次他无法做出改变,只能感受。 放弃接管身体的尝试,白川静静的感受了起来。 他面前的容器碎了一地,液体淌到脚边,远处的角落还缩著一个身穿深色连体实验服的男人。 一只兔子躺在碎片中间,通体白毛,泛著银光,瞳孔周围一圈金边亮得刺眼。 “这个就是实验体,三十六天官之一的玉兔?”白川顺著『身体』的视线打量著这只兔子,除了大了点,和普通兔子没什么区別。 但这一刻,白川对孟玥的话有了更深的认知,天闕都是些似人非人的存在,之前那七个,好歹还有人的样子,虽然那个什么怒目金刚有四条手臂,掌心还有眼睛..... 白川思索时,『他』的身体伸出手,按在兔子头顶,抚摸了两下。 “我不推崇吞噬一道,但不好意思,我需要你身上的一样能力...” 白川听见了日记本主人的话,依旧是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 隨即,白川感到“自己”的喉咙不受控制地做出了一个吞咽动作,某种滑腻、微腥、带著奇异活性的“东西”被整个咽了下去...... 喉咙里残留著吞咽的余感,让白川有些想吐,即便在邢志国哪里经歷过一次了,但这种感觉,白川依旧不太能接受。 就在这时,一股热浪从门口涌进来整个实验室的温度急剧升高。 日记本主人转过头去。 白川的视线跟著转过去,实验室的门开著。 一双赤足映入眼帘。 “找到你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白川想抬头去看那女人的长相,可身体不受控制。 让白川无奈的事,这日记本主人就是不抬头,哥们你还是个足控? 我要看脸,我要验牌!白川极力想要顶號,看清这个女人的脸,这个女人很有可能就是湘君的姐姐。 下一秒,画面定格住,白川意识回归。 ------ 孟玥的脸出现在眼前,见白川双眼聚集,孟玥直接开口道:“又想起什么了?。” 经歷过两次这种事的孟玥已经习惯了,每次白川愣一瞬,都会想起某些事来。 从白川的举动来看,孟玥也相信这种情况是真实的。 “嗯...”白川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一缕银色痕跡从白川虎口处浮现,沿手腕內侧向上延伸,痕跡在皮肤下隱隱发亮,像月光照在雪面上。 那种信息又出现在脑海中。 【月华,其痕如缕,视之如月映雪】 【化浊为清,涤盪浊气,洗炼神魂,灵台澄明】 【值皓月当空,凡可登神,势不可遏】 第49章 登神 白川隱去手中的痕跡。 “月华....” 这次的能力和以往不同,这是日记本主人特意去『吃』的。 这项能力最大的作用是,涤盪浊气,洗炼神魂,时刻保持灵台澄明。 想著,白川释放双手斑纹,月华痕跡缠绕著灰色斑纹隱隱发光,与以往不同,这次白川没有感受到脑子里那股暴虐的情绪。 不仅是双手斑纹,月华甚至还在『安抚』著他的归墟之瞳,避厄.... “这就是日记本主人专门跑一趟的原因?他想『驾驭』通过吞噬祟物,神秘而获得的那些充满负面特质的力量!”白川渐渐明了。 现在的他身上只有三样祟物能力,对他来说,那些负面影响感受不大。 甚至没什么感觉。 可日记本主人不一样,鬼知道他吞了多少! 所以他需要玉兔的月华,来压制与调和体內诸般异力,使心神永驻清明,不为所侵。 “难怪749会选择玉兔作为实验体,这种能力能中和祟物的力量在体內暴走...” 对现在的白川来说,月华灵台澄明作用不大,他更看重的是月华的另一个能力。 【值皓月当空,凡可登神,势不可遏】 八月十五,玉轮悬天,月华如练,是一年中月色最盛之时。 皓月当空,清辉万里。 在那天沐浴月华之下,他的能力层级会產生质的飞跃,从凡俗踏入近乎神明的境界,这种状態下的力量澎湃磅礴,无法被遏制。 但只此一夜。 “一年等这一晚上....”白川挑了挑眉。 在八月十五那晚,极致月华之下,他能暂时触碰神明领域的边缘,力量暴涨到一种势不可遏的境地。 但一年,只有一个晚上的巔峰。 也是,真要是再变態一点,玉兔就不是三十六灵官,而是十二柱神了。 “你又在想什么?你还没告诉我想起了什么!”孟玥的声音传来,將白川从思绪中拉回。 “没事,谢谢。”白川笑著道了声谢。 虽然这份日誌记录没有揭开核心人物,但对他的作用也不小。 “我要听的可不是谢谢。”孟玥盯著白川道,她要听的是白川想起了什么事儿。 “那你就努努力,再找点资料,这一份可不够,我只想起了这上面记录的事情而已,关於其他的没有一点头绪。”白川將日誌丟到一边,749研究所虽然被一夜覆灭,但关於那天的事情,一定还有更详细的记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 白川起身拿出了那盏青铜古灯,虽然白川大概率確定,玉兔不是湘君要接的,但他还是要確认一下。 果然如白川所想,灯芯空空如也,没有一丝亮起的痕跡。 他尝试著將所谓的月华之力渡到铜灯之上,毫无反应。 “你当749研究所的资料那么好找啊。”孟玥翻了个白眼。 “能找到这份已经是运气好了。” “不急,说不定天闕那边会给我们送来。”白川拿起早餐,隨口道。 湘君应该比他更著急,更想让白川想起当初发生的事情。 按照现有的信息,他多少已经猜到了。 那天的749研究所,日记本的主人不知道出於什么原因,吃了湘君的姐姐。 大概率是场景里最后出现的那个女人。 唯一想不通的一点,是湘君怎么知道的白川失忆了,又是怎么確定白川能找回记忆,並且復甦体內的能力? “除非...她很早就发现我了!”白川心中升起一股寒意“她看到了我自首,看到了我因为邢志国的两封信导致身上出现了归墟之瞳和双手上的斑纹!” “所以她推测我失忆了,连带著身上的祟物也好能力也好,都沉睡了起来,每找回对应的记忆,那些祟物和能力就会隨之觉醒!” “然后她搞出了后续一系列事情...” 也就是说,湘君在白川自首那天,刚好发现了他这个和日记本主人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白川有些庆幸,当时果断的选择了冒充日记本主人去自首了! 如果哪天他没选择冒充,他现在怕是已经被湘君带走了。 白川不知道会是什么下场,但绝对比现在更坏。 甚至因为他和日记本主人长得一模一样,还会源源不断的招来祸端。 “看似走到现在的每一条路都是我自己选的,但这一切好像都刚刚好....” 白川之前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走到今天这一步,看似步步为营,实则处处透著不寻常。 从他捡到日记本之后,他所经歷的一切似乎全都是刚刚好! 自首遇到的是邢志国,握著和日记本主人有关的两封信,触发了最初的【回忆】,让他身上显露出归墟之瞳与斑纹的痕跡。 恰好这一切被暗中的湘君目睹,让她觉得“白川是因为某种原因失忆了,接触相应旧物可触发记忆復甦,能力復甦。” 所以为了让白川体內的姐姐重新回来,她设下了后续的事情,而不是选择更直接,更暴力的手段。 日记本和身份证,邢志国那两封信,缺一个,他当时都得被湘君给掳走。 甚至...... 白川偏头看了眼孟玥。 甚至连孟玥这个大区负责人,都出奇的好。 他没见过其他大区的负责人,但能坐到这个位置上,一定不像孟玥这么好说话。 摇了摇头,白川没再想下去。 他现在没有证据,也没有余力去深究这些“巧合”。 但白川不后悔,再坏也坏不过当初那三个月,这些因果麻烦他全都接著! “不过...湘君这么执著於『接』,难不成日记本的主人吃掉的东西,都会活在他的体內!?” 白川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这一点。 那吃都被吃了,十年了,都拉乾净了,有什么好接的。 除非日记本主人吃掉的东西,都还活在他的体內,这才有接的意义! 第50章 天神食日 如果是这样,那日记本主人死后,体內的祟物和神秘会跟著死去,还是...从他的尸体上爬出来。 白川想到了沈守拙录音里没说完的那句话 。 【.先生他..身体...里..】 “这就是沈守拙一定要找到日记本主人的原因?哪怕是尸体!”白川双眼微眯,他能想到的只有这个可能了。 日记本的主人这些年不知道吃了多少祟物和神秘,这些东西被关在他身体里,等他死后,那些『东西』会在他的尸体上重生,所以沈守拙必须找到日记本的主人。 甚至!这么多的祟物和神秘,再加上日记本主人自己本身的怪异,从他尸体里爬出来的可能是一个融合了所有祟物和神秘存在特性的怪东西,是不同於祟物和神秘的……全新灾厄。 “但目前来看,好像没出什么大事?”白川想了想,目前的夏国明面上还是风平浪静的。 非调局的官网上也没相应的信息,没听说那里爆发过灭国级灾难性事件。 他的猜测是错的?还是日记本的主人没死,这狗日的又在日记本里瞎写? “那我呢。”白川脑子有些乱,想到了自己。 白川说不清楚自己这是继承了日记本主人体內的祟物和神秘,还是什么情况。 他双眼的归墟,后颈的避厄...这些东西都活在他的身体里? 那他是...日记本的主人留下了后手,把这些东西以那种回忆场景,不断转移到他体內,以此来防止死后身体里养出个恐怖的东西来? 白川吐出一口气,一开始他只想活下去,后来想搞清楚真相,现在再加一个…掌握自己的命运。 .... 孟玥见白川脸色变幻,一会凝重一会儿坚定的,忍不住用胳膊碰了碰他:“喂,又想什么呢?脸色跟走马灯似的。” 白川回过神,压下心中翻涌的纷乱思绪,摇了摇头:“没事。” 孟玥看了白川两秒,也没追问,一般白川说出没事两个字,就是没得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749研究所当年的详细记录,我已经让姜鹤调动最高权限去查了,一有消息会立刻同步。”孟玥將话题拉回正轨。 “另外,从无相嘴里撬出不少天闕在金陵及周边地区的据点、人手和部分联络方式,虽然核心情报不多,但足够我们掌握一定主动权。” “我已经派了三个一等调查员带队,二十四小时轮班盯紧那几个重点位置了,天闕一旦大规模行动,我们立刻就会收到消息。” 孟玥顿了顿:“还有沈清,从无相那里问到一点,基本可以確定她加入天闕没多久,对天闕內部所知甚少,她交代的情况和无相说的也能对上。” “要让她搬走吗?”孟玥问道。 “嗯...不用。”白川沉吟片刻,还是有些放不下沈清的身份。 而且,后续湘君想要引导他想起那些事,恐怕也是借沈清的手把东西送过来,留在这方便点。 孟玥挑起眉梢,眼神里带上点审视:“你是放不下她的身份。” “还是……放不下別的什么?” 她意有所指地拖长了语调 “你想多了。”白川打断她,语气平淡。 孟玥不置可否地“嘖”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 时间一晃,平静地过去几天。 金陵风平浪静,非调局的监控没有发现天闕大规模异动的跡象,姜鹤那边还在挖749的旧档案。 湘君那边也再无任何消息传来。 沈清还是和白川他们住在一起,几天下来,她也渐渐没那么拘谨恐惧了,至少早上,她敢上桌和白川两人吃早饭。 桌上依旧是孟玥买回来的老一套。 白川没说话,安静地吃著,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桌面上。 “天闕那边这几天都没什么动静,姜鹤也没查到什么信息,749的事儿被上面捂的太死了,后面估计也很难查到什么。”孟玥开口打破安静的氛围。 “你打算怎么办?一直耗著?” “等就是了,祂们很想让我想起来,好『接』我回去。”白川一点不著急。 湘君比白川还想让他觉醒当年的记忆。 姜鹤查不到相关物品,不代表湘君查不到。 没记错的话,天闕在非调局的总局都有人!沈清的总局调令白川可没忘记。 “你就这么確定天闕那边也想让你恢復记忆?”孟玥盯著白川,她不知道湘君的事情,所以对白川的篤定有些奇怪。 “確定。”白川隨口回道。 孟玥正想趁机追问为什么,一声手机提示音响起打断了她。 “嗡……” 声音来自沈清放在桌边的手机,饭桌上的空气凝滯了一瞬。 沈清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白川和孟玥。 “看我干嘛,看手机!”白川示意沈清拿起手机。 听到白川的话,沈清这才敢去拿手机,划开屏幕。 是一条新简讯。 和那天一模一样的空白简讯。 沈清將屏幕对著白川两人。 天闕联繫她了! “孟大负责人的情报能力还是差了点哦。”看著沈清手机上的空白简讯,白川扭头调侃了孟玥一句。 不用想也知道,这时候联繫沈清,一定是湘君送来了关於当年的相关物品,起码是湘君认为能让白川恢復记忆的信息。 “....”孟玥翻了个白眼没多说什么,天闕的动作確实够快的。 “走吧!”白川起身,朝著自己房间走去,他要带上那盏铜灯。 孟玥也拿起电话通知了姜鹤,调动了十几个调查小组,一等调查员三人,特等调查员一人,总计两百人前往金陵大学附近待命。 ..... 金陵大学,图书馆。 三人一路上依旧回头率拉满,这次白川没心情去享受那些眼神了。 径直来到古籍阅览室,沈清自觉的上前在书架一阵摸索,取出一份档案袋。 白川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是一张摺叠的旧报纸。 这张报纸只有半页,报头印著《金陵晚报》,日期是2015年7月15日。 头版下方,一条巴掌大的社会新闻被红笔圈了出来。 標题只有一行字:【紫金山东麓金川镇村民称目睹『双日同辉』『天神食日』两大奇观】 [昨日傍晚,金川镇村民赵老汉在自家院中纳凉时,见西北天空突然升起另一个太阳。 据赵老汉描述,两轮太阳一东一西並排悬於天际,持续约十余分钟后,西侧太阳被一个黑色人影撕咬吞吃掉。 记者就此採访市气象局,工作人员表示没有这种事情发生,后续採访同村多人,也都未证实赵老汉话语的真实性。] 紫金山,就是749研究所的位置! 孟玥站在白川身边,跟著白川一起看完了上面的內容。 “双日同辉,天神食日?”孟玥偏头看向白川:“这个天神...是你?” 第51章 东君 这次不用白川引导,孟玥就直接问了出来。 毕竟天闕不会送一份毫无意义的报纸过来,那报纸上所描述的天神食日,就只能是白川了! 白川手里拿著这份十年前的报纸,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是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川眼前被一片火海覆盖。 再度恢復意识时他回到了749研究所,喉咙里那滑腻微腥的吞咽感尚未完全散去,这次他又只有『观影权』。 眼前依旧是那双赤足,苍白,纤细,足尖点地静静地站在实验室门口。 这一次日记本的主人终於抬头了,白川总算看到了这双赤足的主人。 一个身穿深青色广袖长袍的女人,眉心有一道熔金光辉的火焰纹,她的眼睛和白川的深渊正好相反,那是一双金色的眼眸,仿佛容纳了世间所有光明与温暖。 “暾將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白川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日记本的主人,似乎认识眼前的女子。 “东君!” 白川听著日记本主人的称呼,想到了楚地传说中执掌晨曦与太阳的古老神祇。 站在门口的东君,听到日记本主人的话,她向前轻轻踏出一步,每走一步地面就留下一小片焦灼的痕跡。 日记本主人目光微垂,瞥了一眼脚边玉兔的残骸,语气平淡:“你是来救它的?可惜,晚了一步。” “救她只是顺便而已,主要是来找你的,跟我回去,你要什么祟物天闕都会帮你找,哪怕是某些同类也不是不可以。”东君那双金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日记本的主人。 日记本主人微微皱眉,开口道:“我很早之前就跟他说过,我是人,我们的道不同,我不会再回去!” 东君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她上下打量著日记本主人,隨后缓缓道:“人?哈哈哈哈,你就这么喜欢骗自己?” “皮囊之下儘是诡祟,血肉之內皆非己物,却偏要以人心自居!” “你!不!是!人!” “等你什么时候把你那颗人心换了,我看你还怎么说!” 日记本主人没再说话。 但白川感到“自己”的右手,缓缓抬了起来。 下一秒,白川心中充满了惊讶,他这还是第一次在回忆场景里,看到日记本主人发动能力! 双手上的斑纹瞬间浮现,与白川的灰色不同,这双手上斑纹漆黑如墨,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一般蔓延,瞬间布满了整只手掌,並向著手腕手臂延伸! 一股磅礴到无法想像的恐怖力量,从双手涌出。 与白川自己目前所拥有的斑纹力量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別。 “这就是日记本主人的实力。”白川有些震动。 同样的能力,他那一拳能让天闕的巡视行者跟这个世界说晚安。 但日记本主人这一拳,怕是能让整个世界说晚安。 在白川的感受下,日记本主人抬起缠绕可怖斑纹,蕴藏著毁灭性能量的右手,握拳。 “我这辈子.....最恨別人说我不是人!” 话音未落,日记本主人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 无法理解的快! 意念所至,拳已临身 那只仿佛握著一整片深渊的右拳,朝著东君那张绝美而威严的脸,笔直砸下! 他要打烂这张嘴! 东君璀璨的金色眼眸骤然收缩,她周身的空气瞬间被点燃,化为实质般的金色火焰护盾。 同时,她纤细的手臂以一个玄妙的轨跡抬起,看似缓慢,却后发先至,带著流转的日芒迎向那毁灭的一拳。 “砰!!!” 撞击声炸开! 东君周身火焰化作的护盾被拳风吹散,那一点日芒在日记本主人的拳下瞬间崩碎。 拳势几乎毫无衰减,狠狠砸在了东君的脸上。 “呃..”东君发出一声闷哼,接连后退几步。 第一拳的余波尚未消散,日记本主人的左拳已如鬼魅般从另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轰来! 依旧是简单直接,东君的嘴! 东君匆忙抬手抵挡,勉强接住第二拳,右臂传来骨头欲裂的剧痛,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剧痛让她那双金色的眼眸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 东君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堵了回去。 因为第三拳来了! 第四拳! 第五拳! 拳拳都往东君嘴上砸去。 “够了!”东君周身爆发出滔天的金色神焰,隨后那金色神焰猛地向內一收,旋即轰然炸开! 狂暴的烈焰与衝击波將实验室內的一切掀飞,连日记本主人也被这股全力的爆发稍稍阻了一瞬。 藉此机会,东君的身影化作一道逆冲的金色火柱,撞碎研究所上方层层阻隔,直衝云霄! 天穹之上,东君整个人化作金色火焰,立於虚空,勉强看得出一丝人形。 一轮无法形容其巨大的璀璨日轮虚影,自她身后轰然升起! 那轮日轮自东君身后升起,不断膨胀,熔金色的光芒从中心向外一层层扩散,像水面上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推开。 天空被点燃,云层被烧穿。 大日凌空,天空之中,仿佛真的出现了第二个太阳! 白川顺著日记本主人的视线看到这一幕,知道重头戏要来了。 “你打我这么多拳,”东君的声音从天上传下来,“我只打你一拳,一拳就够了!”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握拳朝下。 那轮大日隨著她的手势猛地一震,所有的光芒在一瞬间收拢,凝成一束,从日轮中心射下来。 那束光粗得像一根天柱,直奔日记本主人而来。 整个实验暗了下来,黑暗席捲而来,那是天穹之上两个太阳也无法驱散的黑暗 白川感受到日记本的主人双眼化作归墟之瞳,將周围一切都拉入了永夜。 包括那根天柱一般的光柱。 悄无声息的消散在黑暗里。 在白川的感受中,『他』抬起右脚,向前轻轻踏了一步,空中好似有台阶一般,日记本主人携无尽黑暗,一步步,登天而上。 朝著那轮高悬天际的“太阳”走去。 东君怔怔的看著日记本的主人朝自己走来,在看到归墟之瞳的那一瞬间,她的意识就被短暂的拉入永夜困住。 等东君回过神来,日记本的主人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抓住你了...”白川感受到脸上扯出一丝笑容,隨后在东君恐惧的眼神中,伸手抓住了东君。 东君身后璀璨日轮的边缘处,毫无徵兆地出现了一个不规则的黑色缺口。 一场在白昼晴空之下,诡异“日食”上演了。 画面哦就此止住,白川的意识被瞬间拉了回去。 ...... “呼...”白川长舒一口气,还不等他有什么动作,一股剧烈的疼痛传来。 “嗯!?!” 皮肤之下,无数道熔金纹路不受控制地暴起,游走! 白川散发恐怖的高温与神圣炽烈的威压,甚至將他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 “白川!”孟玥惊呼一声,这次怎么跟以往不一样! 白川身上散发出的炽热气浪和那令人心悸的威压让她无法近身。 没有过多犹豫,孟玥瞬间注射【霜刃】,隨后挥手洒出无数冰晶试图降温。 “没事!”白川咬著牙开口,制止了孟玥靠近。 此时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身体里有一股浩瀚至阳至烈的力量,冲刷著他的四肢百骸,带来撕裂般的胀痛与一种凌驾於凡俗之上的奇异感知!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那股疼痛感褪去。 白川缓缓睁开眼。 左眼,漆黑如永夜,深不见底。 右眼,熔金如烈日,神威內蕴。 他缓缓吐出一口带著淡淡金辉的灼热气息,气息所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 那盏被白川带来的青铜古灯,灯芯处跳起一点金焰。 第52章 归墟暘谷 【暘谷之眼,曜若扶桑,赤眸流辉,望之通明万象】 【覆空为日,载晨曦与炽阳之权】 【燃气为焰,掌世间至阳至烈之真火】 感受著脑海里传出的信息,白川胸膛起伏,还没从那种感觉缓过神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获得能力的时候这么痛苦。 白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左眼归墟,天地之尽头,无尽深渊万水归处。 右眼暘谷,日出起始之地,破晓明光万物初生。 “东君神力!”白川嘴里呢喃著,比起他身上的其他力量,这枚来自东君的眼睛强出不知多少倍。 但这种强大仅仅只是对於白川自己而言。 从那场回忆里,白川清晰的看到了自己和日记本主人的差距。 同样是双手斑纹归墟之瞳,他施展出来的力量差太多了。 即便现在感受到体內磅礴炽热的力量,但他確定自己不能像回忆场景里东君那般,凌空化日,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孟玥见白川身上的熔金纹路彻底隱去,右眼中的炽烈神光也渐渐內敛,外表上看起来恢復了【常態】,不像刚才那样隨时可能失控。 孟玥依旧没有放鬆警惕,右手放在腰间的包里不知握著什么东西。 “白川。” “嗯?”白川抬眼看向孟玥。 “烧坏的这些东西,从你工资里扣!”孟玥扫了一眼周围的狼藉开口道。 白川:“……?” 他顺著孟玥的视线看去,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阅览室內的景象。 以他所站的位置为中心,四周仿佛经歷了一场短暂的高温炙烤,脚下的地板焦黑一片,裂纹如蛛网蔓延。 旁边的木质书架坍塌,散落一地书籍,散发出糊味,空气里残留著燥热。 “以前都不用赔的!”白川不理解。 “看来没事..”孟玥鬆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稍微放鬆了一点。 一直按在腰间包里的右手,不著痕跡地垂了下来,但双眼依旧在白川脸上细细打量著,像是在確认什么细节。 从知道白川似乎真的失忆,孟玥心里就绷著一根弦。 隨著接触这些旧物,白川每次都会发生一些改变。 能力,身体,记忆..... 孟玥是担心白川连认知也隨著这种记忆觉醒而改变,从人到...『神』。 刚才白川身上爆发出那恐怖高温孟玥不在意,但那神性威压无意识的释放出来,却让孟玥心中一沉。 出发前调动的十几个调查小组,主要是防范天闕可能的大规模袭击,但更是对白川可能出现的极端异常状態及失控应对方案。 见孟玥神神叨叨的,白川不再理会,目光落向被他隨手放在旁边桌上的那盏青铜古灯。 灯芯处,一点金红色的小火苗,正在静静地燃烧著。 铜灯亮了! 日记本主人“吃”掉的东君,看来就是湘君的姐姐。 白川伸手掠过火苗,火焰轻轻摇曳,与他体內那股炽烈的神力產生清晰的共鸣。 这盏灯,果然是为“东君”而亮的信物。 那天闕的人....应该也到了! 收回手,白川看向孟玥:“孟玥,叫你的人疏散周围所有普通人。” “已经全部疏散了。”孟玥回道,在白川陷入回忆的时候,她就安排好了一切。 白川摸了摸右眼,就是不知道湘君会不会亲自来一趟,还是... “姐姐……” 一个女子的声音幽幽响起。 紧接著,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觉席捲而来,如浩瀚水泽深沉,同决堤的九天弱水,无声无息却充斥每一寸空间! 所有的光线骤然扭曲黯淡,整个古籍阅览室被一种冰冷青晕的“水色” 无声浸染,空气瞬间变得粘稠阴冷 咔嚓、咔嚓…… 玻璃窗上,瞬间凝结出无数冰棱与霜花 空气泛起一圈圈深青色的涟漪,涟漪中心,光影匯聚,四道身影由虚化实,悄然显现。 站在最前方的,是一个女人,长发如瀑,未曾綰髻,柔顺地垂在身后,发梢似乎还沾染著未散的水汽。 天闕的十二柱神之一的湘君! 另外三人站在湘君身后。 一个身上繚绕著淡黄色带有土腥气的雾气,雾气中隱约可见一个穿著古朴麻衣、头戴斗笠,腰间悬著破旧葫芦的佝僂老者虚影。 灵官·河伯。 河伯身旁盘踞著一团由兽类肢体昆虫甲壳胡乱拼接而成的诡异肉团,肉团上睁开数十只大小不一的眼睛。 灵官·五通 最后一人,身形矮小,披著一件由枯黄草叶与暗淡羽毛编织的陋袍,脸上覆盖著一张毫无表情的粗糙木製面具 灵官·地公 湘君的目光盯著白川的右眼,那双熔金般的眸子里流淌的光华,熟悉温暖。 神情柔和,带著思念,语气如梦囈般带著一丝期盼:“你终於回来了!” 这一瞬间,那个晨曦般的身影仿佛重新出现她眼前,湘君看著那双金色的眼睛,不自觉陷入了回忆。 “你好像搞错了什么。”白川轻声开口。 听到白川的声音,湘君被拉回现实脸上的那一丝柔和冻结,脸色沉了下去,这不是她想听到的声音。 “把她的眼睛……”湘君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还给我。” 第53章 回答我! “还给你?”白川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缓缓闭上左眼:“来拿啊!” 右眼骤然亮起炽烈的金光,仿佛有微型的太阳在瞳孔深处燃烧! 炽热的气息將周围粘稠阴冷的水汽蒸发。 白川打了个手势,示意孟玥和沈清退出去。 孟玥看了他一眼。 没有多余的废话,一把拽住沈清的手腕,往门口退了两步,沈清被她拽得一个踉蹌。 在即將转身的那一刻,孟玥顿时一下,语气比平时快了三分 “撑不住就叫我的名字。” 白川右眼的金光微微偏了偏。 “我有办法托得住。” 孟玥说完,不等白川回应,扯著沈清就飞速离开阅览室。 湘君默默的看著,也不阻止孟玥两人的离开,她只在乎白川的那只眼睛! “把她的眼睛还给我,今天你可以不用死!”湘君微微仰头,眼神居高临下。 “想要?”白川双手插兜,故意只睁著那只灿金色的右眼:“自己来取!” “你以为还是以前?”湘君冷笑一声。 “你觉得凭你现在的实力,能挡得住我?” 她顿了顿,眼神里翻涌著一种被压了很久的怒意:“要不是为了迎回姐姐,半个月前我一定杀了你!” “你骗得了別人,可骗不了我!你现在……还有当年几分实力?” “我一直在看著你!”湘君盯著白川,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慌乱。 和白川猜测的一样,半个月前她就见到了白川。 那时候在白川身上,湘君感受不到一丝太阳的温暖, 她差点以为东君彻底消散了。 东君的力量若是彻底消散,她就再也无法將姐姐迎回。 但白川在邢志国的两封信的影响下,觉醒了归墟之瞳,这让湘君看到了一丝希望。 湘君敢自己来,就是她確定,白川不是当年的白川,起码实力骤降,不再具备能碾压柱神的实力。 “告诉你这些,只是想提醒你,现在不似从前。”湘君盯著白川,见白川神色没有一丝变化,微微有些失望,她还想戏弄一番这位当年横压天闕,拳镇崑崙的怪物。 “我不在乎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带著这只眼睛乖乖跟我回去配合,我留一条活路给你!” 白川睁开左眼:“你要是能告诉我一些事,你今天也不用死。” 在没有东君这只眼睛之前,他或许和湘君实力相差不大,至少从无相嘴里是这么说的。 但现在.....白川握了握拳,他能生生锤杀眼前这位天闕的十二柱神,不止是因为东君的眼睛,还有在回忆里感受到日记本主人对双手斑纹以及归墟之瞳的用法。 “冥顽不灵!”湘君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不要以为有这双眼睛,沾染了神性,你便能执掌姐姐的力量!” “没了姐姐的力量,我看你还怎么嘴硬!”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掌心已多出一物。 那是一盏灯。 形制与白川带来的那盏青铜古灯有八九分相似,灯壁上雕刻著一幅女子的图案。 她是有备而来的! “以血为引,以灯为凭,唤汝真名……” 湘君低语,声音不再冰冷,反而带著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 她指尖在灯身上那东君画像的眉心火焰纹处轻轻一划。 “东皇有女,司晨掌曦,其名……东君!” 嗡——! 暗金色的灯盏骤然震动,灯壁上东君的画像仿佛活了过来,那双鵰刻的金色眼眸中,竟有点点神光流转! 一股古老、浩大、温暖的奇异波动,以灯盏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瞬间扫过整个阅览室,笼罩了白川! “嗯?”白川身体剧震,一股磅礴、神圣、炽烈、仿佛能焚尽世间一切邪祟阴霾的恐怖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开来! 更令人震撼的是,在白川身后,那炽烈到令人无法直视的金光之中,一道朦朧、高大、散发著无尽威严与温暖的女子虚影,缓缓浮现凝聚! 虽然只是虚影,面容模糊,但那身姿神韵,煌煌如日泽被万物的气息……让湘君失神痴痴的望著 东君! “姐姐……”看著那道数息的虚影,湘君的声音有些颤抖的带著丝哽咽。 “姐姐…是你吗?你终於…终於有反应了…”湘君朝著白川伸出手,想要触碰那道虚影。 “我就知道『日晷』碎片一定能唤醒你残留的意识…放心我会把你从这具『容器』里救出来的!” 白川脸色沉了下去,甚至有些阴冷。 不是因为湘君的手段,这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体內的东君神力。 而是“容器”两个字! 他很討厌这两个字,日记本的主人,身体的怪异,知道的越多,白川最怕的就是这个自己不是自己,只是一具被人装东西的壳 白川从不把自己往容器上面想,他憎恶这种感觉,比面对死亡更甚。 这一刻,白川甚至將月华的能力死死压制,他不需要理智! “你刚刚说什么?”白川抬起头,一黑一金的异色双瞳死死锁定湘君,声音变得有些嘶哑,藏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就在白川开口的瞬间,背后东君的虚影被无数黑色物质缠绕,瞬间就被拉回到白川体內。 湘君似乎被他不似人类的可怖模样和眼中沸腾的杀意惊得微微一顿。 更不明白,明明已经唤醒了东君残存的意识,为什么又失败了。 在她的计划里,只要能唤醒东君的意识,就能限制白川使用那只眼睛,没了东君力量的白川,她不是不能碰一碰! “你..你怎么会没事!” “我问你——!”白川猛地打断她,一步踏前! “轰!!” 脚下地面崩裂,碎石被瞬间汽化!炽热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席捲开来! “你当我是什么?!” “嗯?!” “容器?!” 最后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话音未落,白川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湘君身前! “放肆!”河伯浑浊的眼珠爆发出昏黄的光芒,手中扭曲木杖重重顿地,身影一动挡在了湘君身前。 “滚开!” 河伯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熔金纹路闪烁的拳头,如同瞬移般,印在了他的胸口。 河伯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生机瞬间溃散。 他们的胸口没有外伤,但整个胸腔內部,连同五臟六腑,已经在至阳神火侵袭下,瞬间汽化湮灭! 尸体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焦黑与冰霜交织的诡异色泽,隨即无声无息地瘫软下去,化作飞灰。 一旁的肉球五通,瞬间睁开数十只眼睛,数条黏腻触手疯狂挥舞,白川左眼一瞥,归墟的黑暗在眼底无声扩散。 五通瞬间定住,数十只眼睛里被黑暗占据。 地公矮小的身子猛地一颤,直接遁地而走,独留湘君一人面对白川。 两位灵官身死,不过一息时间。 白川右眼金瞳烈焰熊熊,至阳神力灌注全身,皮肤下的熔金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游走。 炽热的神力奔流鼓盪,空气都在他周身微微扭曲。 他偏过头,一黑一金的眼瞳注视著脸色难看的湘君。 “你当我是什么?!” “回答我!” 第54章 濒死 白川的声音在空旷的阅览室里迴荡。 “容器!再说一遍,你又能奈我何!”湘君仰头强撑著自尊,同时双臂猛地向两侧展开,身影瞬间与白川拉开了距离。 “哗——!!” 整个图书馆所有窗户在同一瞬间轰然炸裂! 破碎的玻璃没有四散飞溅,反而诡异地悬浮在半空,整栋楼瞬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寒霜! 紧接著,无穷无尽的水,从窗外,天花板,地板缝隙,甚至从空气中,疯狂地涌了进来! 这些水粘稠如油,深青近黑,散发著刺骨阴寒。 水流如同有生命的怪物,瞬间充斥了整个图书馆! 无尽的水流匯聚,无视重力在空中肆意流淌,旋转,形成一道道湍急的暗流和巨大的漩涡! 从外面看,整个图书馆中层位置,变成了一片悬空倒灌的深潭! “这种威势,s级吗,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图书馆外,赵恆神情凝重站在孟玥身旁,他是金陵唯一空閒的特等调查员,自然被孟玥调了过来。 看著图书馆化作深潭,赵恆心中有些不安了起来,同样是s级的战力,祟物和那些神秘存在一般都会比他们这种特等调查员要强。 他们依靠的毕竟是镇祟药剂,而不是本身的力量,一般情况得三个特等调查员才能对付一个s级祟物或神秘存在。 而眼下,只有他一个! 一旦事態到了不可控的地步,他也没办法保证能平息下去。 其余几名一等调查员,以及眾多二等调查员更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s级祟物及神秘的围剿行动,他们很难活得下来。 “確定不用我们插手?”赵恆问道。 “不用。”孟玥摇了摇头,只要事態没有扩散,她也就任由白川去解决自己的问题。 “里面的是那个新人?”赵恆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 孟玥看了眼赵恆,没有回答。 但赵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现在的新人真是.....”赵恆恆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摇摇头,没再往下说,这种新人已经不比总局的那几位柱国差了。 他盯著那栋被黑水包裹如同巨大棺槨般的图书馆,感受著里面传出一阵阵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右手不自觉按在了腰间的战术腰带上,那里硬邦邦地別著几支s级【镇祟】和两支压箱底的【焚城】系列。 ---- 图书馆內,此时黑色水流占据了每一片角落。 湘君立於水流中心,脚下並未接触水面,而是踩在一朵由水凝聚的墨青色莲台之上。 她长发与裙裾在暗流中飘荡,周身散发著浩瀚如渊的水泽神威。 而白川周身十米万水不侵,甚至这些水流带来的刺骨阴寒对他没有半点影响,归墟本就是万水归处。 湘君抬起手,对著白川,五指缓缓收拢。 “溺於弱水,永沉寒渊。” 隨著她的话语,白川周围那些看似缓慢流淌的黑色水流,骤然活了过来! 它们化作无数条狰狞由水构成的锁链和触手,带著万吨水压和刺骨阴寒,从四面八方缠向白川的四肢! 同时,他脚下的水面急速旋转,形成一个巨大吸力恐怖的旋涡,要將他拖入水底深寒! 白川站在原地,右眼中的熔金烈焰,燃烧得更加炽烈了。 皮肤下的熔金纹路疯狂游走,散发出恐怖的高温,將他周围一小片弱水直接蒸发成滚滚白雾。 大片的浓雾,將白川的身影掩盖。 “你如果只能做到这种程度....我一定锤烂你的嘴!”白川的声音传出 下一刻,浓雾被一股狂暴的力量撕开! 白川的身影如同炮弹般衝出,完全无视了那些缠上来的弱水锁链和触手。 右眼中,暘谷之瞳的神光凝练到极致,化为一道如有实质的金色光柱,笔直射向立於莲台之上的湘君。 光柱所过之处,汹涌的黑色水流被强行分开,留下一道暂时无法合拢的炽热通道! 同时,他双拳紧握,皮肤下的熔金纹路光芒大放,双臂之上,灰色斑纹与熔金纹路交缠,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 他学会但一直没用过的崩拳,第一次打了出去! 体內那浩瀚磅礴的东君神力,以最蛮横最直接的方式,灌注於右拳,然后—— 朝著前方阻路的一切,轰了出去! “给我...开!” 轰! 每一拳都带著焚金融铁、破邪盪魔的恐怖威能。 那些汹涌而来的弱水触手、锁链,在接触到拳锋的瞬间,直接蒸发! 顶著漫天弱水与刺骨阴寒,白川在湘君的弱水领域中,硬生生轰开了一条路! 湘君看著步步逼近的白川,一股寒意从背后升起。 为什么事情总是不按照她的设想走,她明明做好了准备,也唤醒了东君,可偏偏就唤醒了一瞬间。 她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这个男人的实力,远不止是“恢復了几分”。 逃!必须逃!再打下去没意义了,她没办法从现在的白川身上將那只眼睛剥离出来。 甚至...可能会死在这里 她死了,就没人会接回姐姐了。 逃走的念头一出来,湘君整个人的气势便弱了三分,周围的水流也跟著停滯了数秒。 湘君双手一合,水流急速涌动朝著白川拍去,隨后她猛地咬破舌尖吐出一口鲜血,化为一道深青色的水流门户。 门户之后,隱约传来江河奔流之声,仿佛通往某处隱秘的水域。 湘君最后不甘地瞪了白川一眼,转身投入那道水流门户。 “想走?” 白川的手,比声音更快。 就在湘君半个身子即將没入那深青色门户的剎那,一只熔金与灰色纹路隱现的手,死死扣住了她纤细的脚踝。 触手冰凉,带著水流特有的湿滑,但白川的手纹丝不动,五指抓住湘君的脚嵌了进去。 “你——!”湘君惊骇回头,眼中最后一点强撑的镇定彻底崩碎。 白川没给她任何说话或反抗的机会。 右手用力將湘君整个人从半空中的门户前拉了出来,紧接著像抡麻袋一样,自下而上,狠狠地抡向了二楼阅览室的天花板! 紧接著右拳蓄力,往上一拳轰在湘君身上。 砰——!!! 水泥浇筑的天花板被湘君的身体砸穿,接连撞穿四层水泥楼板,从二楼硬生生打上了顶楼天台,砖石钢筋的碎渣顺著洞口落下。 白川根本不等她落地缓气,脚下一踏,身形冲天而起,穿过自己砸出的破洞,瞬间来到了正在下坠的湘君上方。 左拳蓄满力道,自上而下,狠狠砸在湘君天灵! 砰——!!!! 这一拳更重更沉。 湘君的头颅猛地下折,身躯以比上升时更快的速度,流星般向下坠落。 一路撞穿地面,最后一声闷雷般的巨响,將她整个人深深砸进一楼地基深处。 整栋图书馆自上而下贯穿出一个大洞。 白川轻盈落地,没敢停留一分,欺身上前,立马一拳打在湘君的嘴上,他怕湘君又咬一次舌尖开门逃走! 即便现在的白川拥有归墟和暘谷,但他更喜欢这种拳拳到肉的感觉! 携带著恐怖力量的拳头,如雨点般落在湘君身上。 哪怕湘君似乎没了反抗能力,白川也没停下来,这种怪东西,难保不会有什么逃命后手。 一拳,两拳....白川没有一丝收力。 整片地面被白川生生砸沉了下去。 直到湘君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只有胸口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起伏,证明她还残留著一丝生机。 “现在呢,起来回答我!”白川这才收拳,站在深坑边缘胸膛微微起伏,俯视著奄奄一息的湘君。 这位天闕十二柱神之一的湘君,被白川生生打至濒死昏厥。 图书馆內,那庞大的弱水领域失去了支撑,瞬间崩塌,漫天黑水如同失去了灵魂,哗啦啦从空中坠落,局部地区下起了暴雨。 第55章 结束 整栋五层的图书馆建筑,在黑水倾泻的冲刷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中心处,以那个从顶楼贯穿至一楼的骇人破洞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正疯狂蔓延。 砖石簌簌落下,钢筋扭曲的声音清晰可闻,整栋楼肉眼可见地倾斜下沉,儼然已是一座危楼,隨时可能彻底坍塌成一堆废墟。 “结…结束了?”一名紧握著a级镇祟浑身肌肉绷紧的一等调查员,下意识地喃喃道。 他脸上还残留著准备赴死的决绝,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此刻却被巨大的茫然取代。 周围其他严阵以待的调查员们也面面相覷。 预想中毁天灭地,需要他们用生命去拖延,去填坑的s级大战……就这样,在短短半小时內,结束了? “破坏范围…只有这栋楼吗?”另一名经验丰富的二等调查员环顾四周,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除了图书馆本身摇摇欲坠,以及被黑水衝出些沟壑的区域外,战斗的余波似乎被完美地限制在了建筑內部。 这和他们认知中的s级战斗截然不同。 以往任何一次s级祟物或神秘的围剿,无不是旷日持久,动輒波及数条街区,甚至小半个城区。 为了將损失和伤亡降到最低,非调局往往需要提前数月布局,想方设法將目標引诱到荒郊野外,深山老林,或者乾脆封锁大片无人区作为战场。 即便如此,战斗的余波也经常难以完全遏制,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和清理难题。 像今天这样,战斗发生在市区,却只毁掉一栋楼的情况,简直是天方夜谭。 赵恆比周围所有调查员感受的更清楚。 他右手依然按在腰间装载著【镇祟】的战术腰带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图书馆內那两道令他头皮发麻能量反应,其中一道已经微弱到近乎熄灭,另一道依旧强盛。 “怎么可能这么快……”赵恆喃喃自语,锐利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栋正在渗水倾斜的图书馆,仿佛要穿透墙壁看到里面的景象。 “从能量爆发到平息……不到半个小时,就算是s级之间的实力碾压,也极少有这么干脆利落的……” 在他的认知和经歷中,到了s级这个层次,生命力和恢復力以及诡异手段都极其顽强。 要想短时间內彻底剥夺对方反抗能力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要么是双方实力差距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要么就是进攻方的能力极端克制,且战斗风格凌厉到了极致。 那个叫白川的新人…… 这已经不能用“天才”或者“怪物”来形容了。 其危险性和可控性,需要被重新进行最顶级的评估。 “孟局,他...是我们华东的那个?”赵恆看了眼周围的调查员压低声音询问道。 刚刚他就有所猜测,白川或许不是他认知里的天才,而是那些所谓的神秘! 孟玥没有回答,只是吩咐道:“通知后勤善后科,准备最高级別的现场封锁,能量残留清除和建筑加固预案。”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是!”赵恆点了点头,也没追问,转身快速下达一连串指令。 训练有素的调查员们迅速从备战状態转为善后状態,开始高效地执行命令。 人群忙碌起来,但很多人的目光仍不由自主地飘向那栋寂静下来的危楼。 恐惧並未完全散去,但已掺杂了更多难以言喻的震撼和好奇,他们想知道里面到底是谁! 他们金陵的s级赵恆都在外面,那里面那个.... 孟玥抬步,缓缓向著那扇已经变形、被黑水浸泡的图书馆大门走去。 赵恆见状,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跟上,落后半个身位,手依然没有离开腰间的战术腰带。 儘管看上去战斗已经结束了,但面对一个刚刚轻鬆解决了s级神秘,状態未知的恐怖存在,任何谨慎都不为过。 ----- 图书馆內,一片狼藉,在一楼大厅的中心,白川正静静站立,俯视著脚下深坑中气息奄奄的湘君。 外面的喧囂震撼,戒备,都与他无关。 “结束了?” 孟玥的声音传来。 白川转过头来:“搞定了。” “这个人是……”赵恆站在孟玥身后,看向坑底。 “湘君。”白川回了一句。 赵恆眼中瞳孔收缩,整个人猛地一僵:“天闕……十二柱神?!”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s级的战斗,没想到涉及到了天闕的十二位柱神之一的湘君! “湘君,能力司掌水泽,位列十二柱神之一。” “据传言,她与湘水共生,为湘水之神。” “档案记载,她是天闕近十年內补位的新神……”孟玥看了眼白川,她也是现在才知道。 “新神?”白川擦了擦手上的血跡出声问道。 “新只是相对於其他那些古老存在而言。”赵恆开口解释道。 “天闕最初的十二位柱神非调局都有记载,这些年死了几个,后补位上去的我们习惯性叫做新神。” “十二柱神里,最古老的应该是泰山府君,最新的就是她了!” “但…不管是不是新补位的,在非调局的评估体系里,任何一位柱神,其威胁等级都明確標註为——超s级!”赵恆深深看了眼白川。 能在这么短时间里將湘君打成这样,白川的实力在超s里也算顶尖的。 “所以要接你回天闕的,是她?”孟玥问道。 “嗯,有些事还得再问问她。”白川点了点头,但意思很明確,这个人她要了,不会给非调局。 “可以。”孟玥看了眼坑里的湘君点了点头,虽然他们也需要一些天闕的情报,但这並不衝突。 赵恆依旧沉浸在白川的实力当中。 天闕的人,不关他的事,甚至在他眼里,天闕里的这些东西,和祟物没区別。 收容也好,打杀也好,在他看来都是应该的。 白川提起坑里的湘君,朝著孟玥说了一句:“这里交给你了,事后能说的我会告诉你!” 说完不等孟玥回应,白川提著湘君便朝图书馆外走去。 再怎么也是天闕十二柱神,似乎也和日记本的主人接触过,湘君有太多白川需要的信息了。 第56章 002號 白川提著湘君,踏出图书馆扭曲变形的大门。 门外早已被清场隔离,外围出现大量全副武装,神情紧绷的调查员在待命和维持秩序。 警戒线內,后勤善后科的人已经开始进场,穿著白色防护服的技术人员提著探测仪器和封锁器材鱼贯而入,採集黑水残留样本。 当白川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瞬间无数道目光如同聚光灯般投射过来。 “那个就是……处理这次事件的调查员?看著好年轻,他一个人就做到了?”一名三等调查员刚把镇祟药剂收回战术腰带,抬头就看到白川走了出来。 “……那是……白川?”一个站在警戒线边缘的年轻调查员瞪大了眼睛,声音因为惊愕而有些变调。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確认自己没看错。 “白川?哪个白川?”旁边一个年长些的二等调查员皱眉,没听说过华东有什么新晋年轻特等调查员啊。 “新人!上个月刚加入的那个!”年轻调查员激动地压低声音,手指不自觉地指向白川,“你不知道吗?我记得当时內部论坛上有不少为问他的出身来著!” 年长调查员一愣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倒吸一口凉气:“等等……你说的是那个考核时没用镇祟,纯靠肉体就把029號模擬祟物拆了的怪物新人?!” “对!就是他!”年轻调查员脸上还残留著震撼后的空白 “新人?”刚把镇祟药剂收好的那名三等调查员语气有些震惊,“他?新人?那我什么?” “你小声点!”年长的调查员瞪了他一眼,但自己的声音也没压下去多少。 “不是,”三等调查员完全没在听,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刚才里面那个s级——是他一个人解决的?” “不然呢?这傢伙变態的很。”旁边另一个声音插进来,也是个三等调查员,正蹲在地上收拾封锁器材,闻言抬起头往白川的方向看了一眼。 “陈鹏,你认识啊?”年长的调查员凑了过来。 “同一届的,我当时差点跟他打起来。”陈鹏微微扬了扬头。 “牛逼!” ....... 白川提著湘君顶著周围的目光,径直走向孟玥那辆停在警戒线內的黑色suv,拉开后座车门,將湘君塞了进去,自己拉开驾驶位的车门坐进去。 白川开著车驶向非调局的审讯室。 审讯室內。 与那天审问林天是同一间,白川將湘君隨手丟到对面的座椅上,静静等待了起来。 也不知过去多久,湘君的眼皮动了一下。 醒了。 “咳...”湘君轻咳一声,鲜血顺著嘴角流了下来。 “我问,你答。” 白川看著湘君,“別废话。” 湘君偏过头,闭上眼睛。 白川抬手 湘君满是伤痕的脸抽了抽,吐出一个字:“问。” “你们是什么东西?”白川问道。 “?”湘君皱眉,有些不知道作何回答。 “这个问题很难吗?” “神!”湘君轻轻吐出一个字。 白川则又抬起了右手。 “不知道!”湘君连忙换了个说法。 神被打也会疼。 “你们不是人,也不是祟物,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白川有些惊讶的看著湘君。 他本以为这些所谓的神秘起码都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吧。 “说的好像你不是一样。”湘君冷笑道 “我是人。” “....是吗?”湘君忍住想骂人的衝动,平淡的回了句。 “我有妈妈。”白川微微仰头。 “我……”湘君的脸沉了下去。 这是在骂她吧?是吧! 白川没理会她脸色的变化,问了他现在最想知道的事。 “你对我,了解多少?”他看著湘君。 反正湘君已经推测他失忆了,白川直接问出来,也不需要顾虑什么。 湘君脸上的表情冷了下去,眼底翻涌著复杂的情绪,她不想配合白川。 但她得活著,要是死了,东君就真的一辈子都得待在这个该死的傢伙身体里了。 “……不多。”湘君哑声开口,“只是因为姐姐的原因,查过你一段时间,但查到的东西不多。” 她抬起眼,看著白川:“只知道你曾经从天闕走出去,更多的,就不清楚了。” “你真的在乎你姐姐?”白川怀疑的看著湘君,这也叫查过一段时间? 直接说不知道就完了唄。 “你...!”湘君有些气急,但又不敢骂出来。 “你出走的时候,天闕连十二柱神都没凑齐,我..我还没加入天闕,后来要不是姐姐的原因,我甚至都不知道你这个人的存在。” “我要是能查到你的行踪,也不至於到了今天才发现你!” 白川挑了挑眉,日记本的主人还是个元老? “你加入天闕多久了。” “四百年。”湘君回道。 白川心中算了起来,四百年前,也就是明朝天启年间。 这么说来,日记本的主人起码在四百年之前就脱离天闕了。 “天闕存在了这么久吗?”白川嘴中呢喃著 从之前孟玥告诉他的天闕信息中来看,天闕是近代才开始活跃,大规模收人的。 之前那几百年在干嘛?是从日记本主人走后,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收了收心思,白川抬头看向湘君:“天闕的主人是谁?成立天闕的目的又是什么?” “不知道。” “我加入天闕四百年,没见过他,十年前姐姐..走后,我补位升了十二柱神,那次我只听到祂的声音,没见过人。” “十二柱神里,除了资歷最老的那几个,没人见过祂。”湘君神色坦然,不似有所隱瞒的样子。 “至於天闕的目的...你有本事抓到十二柱神里那些老傢伙或许可能问的出来。” 白川挑了挑眉,没有深问。 天闕的构建和目的不是非查不可。 “你手里,有关於我的任何东西吗!”白川敲了敲桌子,这是他最想要的,一切关於日记本主人的东西。 “都给你了,沈守拙的那本日记,还有录音,他是七年前加入的天闕,被我查到跟你有关係之后不知所踪,只留下那本日记,还有在研究所的录音。”湘君回道。 白川微微有些失望,原本以为还能顺著湘君这条线,挖出些什么来,没想到这也是一个问三不知的。 但想来也是,湘君要是真知道不少关於日记本主人的事情,也不至於到了今天才找到他。 白川盯著湘君看了几秒,知道从她这里暂时挖不出更多关於“日记本主人”的新线索了。 不管是湘君不想说,还是真不知道,起码暂时他问不到。 其他的问题,可以等想到再来问。 但白川也清楚非调局目前的收容设施,恐怕根本关不住一位十二柱神。 別看湘君现在虚弱不堪,老老实实的,一旦她恢復过来,隨时都能走。 白川站起身,走到湘君面前俯下身,熔金色的右眼浮现出来。 湘君抬起头,与他对视,眼神里带著戒备 “我知道,非调局是关不住你,”白川指了指自己的右眼,“但如果你敢走……” “我就把这只眼睛挖出来。”白川看著湘君瞬间绷紧的身体和骤变的脸色,一字一顿道,“捏碎它,再找个『新』的换上。” “你...!”湘君脸色难看。 白川拿捏住了她的软肋。 湘君不敢赌白川敢不敢,毕竟这个傢伙能通过吞噬各种祟物和神秘获得力量,难保他不会真的去给自己找一只眼睛替换。 漫长的沉默后,湘君几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哼。 这算是妥协。 白川得到了他想要的保证,不再多说,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 走廊上,白川摸了摸自己的右眼,他也就嚇嚇湘君,抠眼珠子?多嚇人啊。 这念头刚转完,走廊另一端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孟玥几乎是快步小跑过来,脸上是罕见的凝重,甚至有一丝绷紧的紧迫。 “白川!”孟玥在他面前站定,气息微促,显然是一路急赶,“正找你,湘君的事情你得放一放了。” “金陵出大事了。” “怎么了?”白川微微皱眉,孟玥知道他现在正审问湘君,这亲自跑过来说的事,恐怕真的算得上大了。 孟玥深吸一口气,快速说道,“总局刚传来紧急情报,002號来金陵了。” “002.....”白川听到这个编號,想起了自己。 “除你之外,当年那些歷史学家在史书上发现的第三例神秘!”孟玥开口確定了他的想法。 “也是迄今为止记录在案,最稳定,最配合的一位。” “他被发现后,主动与总局建立了有限联繫,数十年来一直很安分,安分到我们几乎要把他当成...自己人,直到现在。” 第57章 神秘匯聚 “所以,他现在不稳定了?”白川疑惑道。 “具体情况总局也不太清楚,上去说吧。”孟玥目光扫过空旷的走廊,隨后带著白川上楼。 两人很快来到孟玥的办公室。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这个002,到底是谁?”白川问。 仅仅只是要来金陵,就让总局那边立刻发来情报,还能让孟玥这么紧张,这让白川有些好奇。 “他现在的登记名,叫张宪之。”孟玥回道。 白川思索了下来,没听过。 “这个名字,虽然在歷史上也很活跃,但总局怀疑是假的,他应该用过其他名字。”孟玥揉了揉太阳穴,也不知道金陵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出了白川这个零號,又来了002。 “对於他的具体信息...和你一样,一直是个谜。”说著孟玥抬头看了眼白川。 “我了解到的,只知道他以前是个道士,推测存活时间:一千八百年。” “比你短一些,在大汉时期尤为活跃。” “论坛上有一篇研究报告,《祟物样本s-072【黑太岁】延寿效果研究报告》,就是出自他手。” 白川稍微有点印象,上次他查询日记本主人的信息时,看到过一眼。 “总局接触他之后,他对祟物和神秘存在的研究极为感兴趣,再加上他对非调局的理念比较推崇,所以总局为他专门成立了一个部门。” “人类潜能开发部?”白川抢答道。 “对。” “镇祟药剂就是他牵头研究出来的。”孟玥点了点头。 “听起来,他似乎对人並不抱有敌意。”白川有些奇怪的看著孟玥,这听著也不像什么灾厄,人来过来一趟至於这么紧张。 “他要是明面上过来,那倒没什么奇怪的,但上个月,他突然和总局切断了联繫。” “三天前,他又借著总局的档案,向这些年来非调局发现过的所有神秘存在发出了邀请。” “共赴金陵。”孟玥脸上满是凝重。 非调局这些年发现过的神秘虽然远不及祟物那么多,但也有百十位。 这其中,有的他们能联繫上,有的只是知道他们的存在,但找不到他们人在哪儿。 但张宪之花了几十年,找到了这些神秘存在。 这还只是非调局有档案的,谁也不知道张宪之私下有没有发现更多的神秘存在。 “所以未来这段时间,金陵恐怕要聚集无数神秘!” “这么多神秘匯聚在一起,处理不好,將是非调局建立以来最大的灾难。”孟玥长嘆一口气,有些烦躁。 这种情况,不到最后一刻,非调局还不能採取强制措施,一旦把这些神秘存在点炸了,別的地方不说,金陵怕是保不住。 “他有什么依仗能让那些怪东西乖乖听话赶过来?”白川疑惑道。 说邀请就邀请? 至少白川不认为自己隨便一句话,能叫来这些在大夏潜藏的神秘们。 “不清楚,但根据总局的情报来看,已经有不少被观测的神秘动身了。” “目前,总局对各区直接下达了任务,已经有一位柱国动身过来了,华北,华南,西南,西北,四个大区都派出了压箱底过来支援。” “这次是五大区加总局的联合行动.....” “从张宪之的情况来看,他並没有刻意隱藏踪跡,可以说是公开选择了金陵,我们需要查清楚他到底想干什么。”孟玥看向白川等待著他的回答。 事情发生的有些太突然,连湘君善后的事情她都没处理,就直接过来找白川了。 “可以!”白川答应的很爽快,同时这也是为了他自己。 他对这个002號张宪之很感兴趣。 活了一千八百年,从大汉活到现在! 只比日记本的主人少几年而已。 应该认识他这张脸吧。 比起没用的湘君,白川更相信这个002知道的更多! “我会跟上面说明情况,这次行动的参与人员名单我等会发给你。”见白川点头,孟玥长舒了一口气,有白川的加入,这次事件有机会控制在小范围內。 隨后孟玥拿出手机放到白川身前。 “002的资料不多,他不太想透露自己的过往,这上面是他邀请的那些神秘。”孟玥解释了一句。 白川拿起手机扫了一眼。 名单很长,密密麻麻。 每个名字或代號后面,都跟著简单的描述和威胁等级评估。 【太行地公】,【蜀中木客】,【岭南俚主】,【淮泗水君】……大部分是地名加称號的组合,听起来像是古代割据一方的“地祇”。 评估等级从a到s不等,没看到s以上的。 “这些都是非调局曾经查到的一些神秘,里面大部分我们只是知道他们的存在,但从没找到过。”孟玥指著名单。 “其中少部分接触过,態度良好,標註的『低威胁』。” “这些人,不確定会来多少。” “另外,这次四个大区,和总局过来的人,和你差不多。”孟玥提醒了一句。 “都是我这样的?”白川挑了挑眉,他明白孟玥的意思,来的这些都是加入非调局且自认为人的神秘。 “嗯!因为现在不確定张宪之的目的,你们和他有一些共同点好接触一些,更容易查到信息。”孟玥委婉的说道。 所谓的共同点,就是异於常人。 “一旦002的行为被確定为危险,非调局所有s级都会入场!” “明白。”白川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道光芒,不管002想搞什么事,但对他来说,这也是个机会! 对非调局来说,这么多神秘的聚集是灾难性事件,但对他来说,难得啊! 这么多神秘,总有几个认得他这张脸吧! 他不求多的,哪怕只有两三个也足够了。 也怪湘君太没用了,不然他何至於这么奔波。 “目前张宪之的具体地点还在调查,但基本可以確定就在金陵范围內。”孟玥收起手机,神情郑重,“一旦有確切消息,行动会立刻开始。”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犹豫:“湘君……你打算怎么处理?” 现在局势紧张,金陵这边没有多余的力量能分出来看守她。 送去总局倒是关的住,但白川已经表明湘君对他还有用,不可能送走。 白川不在意道:“她不会走的,找两个人看著就好,嗯...走了也没关係。” 他现在有更好的询问对象了,对於湘君也就不上心了。 “可以,那就先关押在郊外收容所。”孟玥点了点头,她不知道白川用了什么手段,但能稳住湘君就好。 “行了,走吧,先回去。”孟玥拉开办公室的门,带著白川走了出去,心情比来时要轻鬆了许多。 她之所以这么急著过来找白川,一个是因为事情確实有些大,另一点是孟玥担心白川不会插手这种事情。 现在確定白川的参与,她心里的担忧消散了许多 第58章 柱国 两人离开办公室,孟玥没去查看湘君的情况,两人径直上了车。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白川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內的安静:“刚才忘了问。为什么是金陵?” “嗯?”孟玥专注著路况,一时没反应过来。 “002,张宪之。”白川转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孟玥,“他邀请了那么多神秘存在,地点却定在金陵。金陵有什么特殊的吗?还是说……我在这里?” 不怪白川这么自恋,他想不到金陵有什么特殊的,值得这位002专门跑过来。 要说唯一特殊的,也只有他这个零號了。 这是他刚才在办公室里就隱约想到的问题,002选择金陵,究竟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如果是有意,那他的目標里,是否也包括了自己? 是的话最好,白川不喜欢其他麻烦,但关於这张脸惹出的来事,他都得凑凑热闹。 孟玥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不清楚,这也是总局那边最大的疑惑之一。” “金陵是六朝古都,歷史上王气匯聚,从风水,地脉,歷史渊源上看,確实有它的特殊之处。” “但类似的城市在大夏不止一个,长安,洛阳,燕京……甚至一些偏远传说更多的地方,似乎都比金陵更『適合』这种规模的『神秘』聚会。” “总局也对开潜部进行了限制调查,但目前没有任何信息传来。” 车厢內安静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白川又问道:“关於002的实力,你们到底知道多少?我是说,具体的,战斗层面的。” 孟玥轻轻吐了口气,似乎这个问题更让她感到棘手。 “具体的,战斗层面的信息……”她斟酌著用词,“非常少,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 “几乎没有?”白川看向她。 “对。”孟玥肯定道,脸上也带著困惑,“002加入非调局的这几十年,绝大多数时间都待在『人类潜能开发部』的实验室和资料室里,致力於研究和破解祟物、解析神秘存在的力量本源。” “他出手的记录屈指可数,而且几乎都不是战斗。” 孟玥回忆著档案里的记载:“甚至局里的某些人明面上对他进行挑衅,他也都选择了无视。” “因为这种表现,总局內部早期甚至一度流传过002『缺乏实战能力』,『可能不擅爭斗』甚至是……『懦弱』的流言。” “后来呢?”白川问。 “后来流言自然慢慢平息了,毕竟他能安然活这么久,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但关於他具体实力层级、战斗方式、能力特点……档案里確是一片空白。”孟玥坦白道,“总局曾经试图评估,但缺乏足够的数据支撑。” “所以,”孟玥声音严肃,“面对002,我们几乎是在面对一个『未知』。他的目的未知,他的依仗未知,他的真正实力也未知。” “但他对非调局了解很多。” “他不是湘君这种天闕新晋柱神可以比的。” “他...跟你一样!”孟玥偏头提醒了一句。 车子也刚好在灰色楼房前停下。 “所以我才会掺一手。”白川推开车门道。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是不太想参与这种事件的。 尤其是这个002很有可能跟日记本主人一样变態。 別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吗。 日记本主人的实力,到目前为止白川都没见过能与之匹敌的。 这个002同样是活了上千年,同样是活跃在歷史中,同样的神秘。 要不是为了得到一些信息,搞清楚日记本主人的事情,白川是不会贸然和这种存在接触的。 湘君不一样,他多少能预判湘君的实力,可以说是毫无威胁,哪怕没有东君的神力,白川估计自己也不会比湘君差。 可这个002张宪之就说不准了,指不定是和日记本主人同层次的存在。 “总之,万事小心,先去休息吧,有消息我会叫你。”孟玥提醒了一句。 两人下车,回到灰色楼房內各自的房间。 白川关上房门,走到沙发前躺坐下去,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 湘君那边的事情算是暂时结束了,虽然没有达到他最初“问出日记本主人下落”的预期,但至少……他拿到了东君的神力。 “快了,”白川望著天花板,嘴里低声自语,“就快找到你了。” 虽然白川现在对日记本主人了解的还是不多,但白川能感觉到,隨著那种回忆场景的增多,他的实力提升的速度只能用恐怖来形容。 实力越强,他能插手去查的事情就越多。 就比如这次002事件! ----------- 金陵机场,深夜的抵达口。 一位穿著朴素中山装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还带著油墨味的资料档案,上面印著非调局零號基地的標誌。 档案封面上標著【金陵近期异常事件匯总】 [时间:本日凌晨。地点:金陵市大学图书馆。事件描述:疑似天闕s级神秘存在现身,该s级神秘,目前已被捕获。] [处理人:华东分局特別顾问,白川。] [备註:具体战斗过程不明。] 男人的手指在这行记录上轻轻敲了敲,然后合上了档案。 他抬起头,望向金陵城灯火璀璨的夜色,那双在灯光下隱约呈现琥珀色的瞳孔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男人摸了摸下巴,他肯定是不认识这个华东区的特別顾问的。 但偏偏名字怎么有些熟悉。 摇了摇头,男人不再去回想,转而看向手里的资料:“各区现在真的是...『人才济济』啊。” “这些人拉到总局,柱国的位置又能添几位了。” 第59章 陆諍 男人合上档案,不再停留,大步走向机场外早已等候的黑色轿车。 车窗外,金陵的夜景飞速向后掠去。 他靠在后座,手里拿著一个平板,打开了另一分电子档案。 这上面,是002事件联合行动所有参与人员的名单,隨时同步。 目光扫过档案上的內容,男人微微皱眉,他又看到了白川的名字,脑海中闪过刚才那份简略记录中的几个关键词。 “大学图书馆”,“天闕s级”,“已被捕获”,“白川”。 s级的神秘,尤其是天闕所属,绝非易与之辈。 捕获与击杀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后者或许可以靠力量碾压,前者则需要更精確的控制和压制。 这个叫白川的特別顾问他看过资料,是个新人! 能做到这一点,还是个新人,问题很大啊... “这个白川什么来歷?”男人看向开车的司机开问道。 “华东的新人吧,我不太清楚。” “自从总局放开了各区的自主权,总是有些奇奇怪怪的新人冒出来,不奇怪。”司机头也不回的说道。 “说起来,各区现在的实力不比以前了,您这个柱国放在七大区里,说不定前三都排不进去。” “那我可以早点退休了。”后座上的男人將平板丟到一边,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 深夜,白川房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打开门,孟玥站在门外,手里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文件。“行动名单和初步计划確定了,你需要看看。” “另外,总局的柱国已经到了,刚下飞机。” 白川侧身让她进来,关上门。“柱国?” “取自国之柱石的意思,是总局的战略威慑力量,总局『天枢』战略应急小组成员都是这个级別。” “专门处理超s级威胁事件。”孟玥將文件递给白川,“这次来的是陆諍,代號『镇岳』。” 白川接过文件,目光在参与人员名单上扫过,上面除了自己和陆諍,还有四个来自其他大区的名字,后面都標註著“特殊招募人员”,和他一样。 “陆諍……”白川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听起来很陌生,这是个正常人? 孟玥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解释道:“他是人,四十多岁,还记得我说过的另一条路吗?” “他就是走向另一条路的人,吃过祟物还活了下来,获得一种难以估量的力量。” “只是使用这股力量的代价太大,一般情况他是不会出任务的。” “代价?”白川疑惑道,吞吃祟物获得能力还有代价吗?没有啊,除了费点体力。 “嗯,档案记载,他早年为了对抗一次灭城级的危机,在绝境里被迫吞噬了一只非常特殊,性质接近『规则』本身的s级祟物核心,那时候他只是一名s级特等调查员。” “他奇蹟般地活了下来,並获得了该祟物部分扭曲规则的能力。” “他可以通过付出巨大代价,比如疼痛,寿命损耗,记忆片段的永久性剥离与污染,存在感稀释....等代价,在一定范围內【强行定义】或【短暂扭曲】某条简单的规则,甚至是言出法隨。”孟玥开口解释著。 比起神秘存在,非调局对人类的能力记载就非常的详细了。 “强行定义,短暂扭曲?”白川双眼微眯,这听上去可比天闕那些东西更像是神! “嗯...打个比方,他可以定义【此区域內声音无法传播】,以他为中心周围百米声音失去了传播的能力。” “又或者扭曲一定范围內的规则,比如【我受的伤与加害者同等】,那出手伤他的人,也会跟著他受同样的伤。” “?”白川抬头看向孟玥。 这还玩不玩了! 到现在为止,他见过不少奇奇怪怪的能力,但这个陆諍有点超模了。 而且有这种能力的祟物,是怎么被陆諍吃下去的! “他的能力范围有限,只有周身百米左右,如果对他出手的人在百米之外,那他能力就几乎没用了。”孟玥解释了一句。 顿了顿孟玥继续道:“但...也只是档案上这么写的而已,实际情况可能会有所不同。” “而且,他每一次发动能力,都是根据代价大小来定义强弱。” “代价以身体痛苦最小,再到记忆与认知→情感与人性→存在感→概念定义→存在本质。” 白川明白孟玥的意思,这个陆諍的能力代价分为六级。 身体疼痛是最低的,二级则是记忆与认知..... “也就是说,他如果以存在本质被抹去为代价,能发动一次谁也没办法预测的规则力量?” “理论上来说,是的,其实到现在档案里关於他每一次能力的使用,都停留在二级代价·记忆认知这一层,更上层没有记录。”孟玥点了点头。 “所以这次行动,他是指挥?”白川问道,这个人要是对行动插手,甚至是指手画脚的,很影响他自己的计划。 孟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总体指挥和风险控制,是他负责,但具体的行动,你外加其他区的特殊人员会有很大的自主权。” “总局其实很清楚各区的情况,像你们这样的人,在各区都不是秘密。” “陆諍过来,主要是坐镇,防止事態扩大到不可收拾。” “他会定下底线和大方向,至於怎么达成目標……只要不触碰底线,你们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去执行。” 她看著白川,补充道:“陆諍是最后的保险。” 白川点了点头,这一点他觉得非调局还是不错的。 內部对不同力量的利用和管控有著灵活的策略。 陆諍代表绝对的秩序和底线,而他们这些“特殊存在”,则是游走在灰色地带。 失控了,自然有陆諍来处理。 “名单上其他四个人,你了解吗?”白川看向文件上另外四个名字。 华北·钟离,西南·阿洛,西北·小影,华南·青鸞 “没有,就像其他区也不知道你一样,我对这些人也没有了解。”孟玥无奈道。 “总之,初步行动计划就是找到金陵那些神秘匯聚的地方,明天一早陆諍应该会把你们五个拉进行动群聊。” 白川点头,他也就顺嘴一问。 白川走到窗边,望著外面沉静的夜色。 陆諍,镇岳。 一个用痛苦和存在本身换取力量来守护秩序的柱国。 张宪之,一个活了一千八百年意图不明召集百诡的002。 还有他自己这个零號。 这场即將在金陵上演的聚会,不知道能让他揭开日记本主人多少往事。 第60章 匯聚 窗外的天色,在寂静中,缓缓向著黎明过渡。 孟玥回到了自己房间,白川坐在窗边,久久不能入睡。 清晨。 “叮。” 一声轻响从他隨手放在沙发上的那个內部通讯器响起。 白川转身拿起那个黑色手机。 屏幕亮著,显示有一条新的加密群组邀请,群组名称是简单的【零二·金陵】,发起人id:镇岳。 “动作倒是挺快。”白川点下接受。 群组里暂时只有两个人,他,和那个“镇岳”。 几秒钟后,又一个id加入——【钟离】。 紧接著是【阿洛】。 然后是一个几乎看不清是什么图案的暗淡头像,id是【小影】。 最后,一个带著青色羽翼简笔画的头像亮起,id【青鸞】。 五个人,齐了。 群里一片寂静,仿佛五个人都在屏幕后面看著,谁也不想先开口。 过了大概两分钟。 【镇岳】:“都在?” 【青鸞】:“1。” 【钟离】:人在金陵,刚下飞机,接下来我要干嘛? 【镇岳】:“哦,不急。” 【钟离】:“?” 【镇岳】:“没想好呢,你们要不看著办?” 【镇岳】:“我睡会儿。” 白川看著屏幕,这位柱国大人……还真是如孟玥所说,是来“坐镇”的,而且这镇坐得相当隨意。 【钟离】似乎有些无语,但依然保持著克制:“华北分局钟离,协理金陵事务,望与诸位合作顺畅。” 【阿洛】发了一个简笔画的“微笑小花”表情。 【小影】毫无动静,头像都是灰的。 【镇岳】:“我没什么要求,大家的情况自己心里也清楚,开会见面就不必了,目標就一个找到002!” “怎么找,用什么办法,隨便你们,我只要结果!” “另外,別碰线!” 说完,陆諍就关掉手机,真的去睡回笼觉了。 他不是第一次和这些特殊招聘的神秘合作,很清楚这些人的性子,同时这次任务目標全是神秘,並不涉及到人类,所以陆諍选择了直接放手。 群里安静了大概一分钟。 【钟离】:“……既然陆柱国已有明示,那我等便分头行事,各自用擅长手段,探听002下落及此次聚会详情,如有发现,务必在群內同步,再商议下一步行动。” 【阿洛】发了个“点头”的表情。 【小影】依旧沉默,但头像亮了。 【青鸞】:“可。” 钟离@了白川:“白川阁下,此处是华东辖区,地利人和,若遇需协调当地资源或探查某些敏感区域,恐怕还需你多费心。” 白川看著手机,这个钟离说话的风格有些不太对劲,也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 【白川】:“1。” 然后他把手机丟到一边,走到沙发躺下,学著陆諍的样子,闭上了眼。 主动出去大海捞针地找,效率太低。 既然陆諍敢放手,说明钟离他们四个里面多少有这方面的能力,那他乐得等现成的消息。 至於钟离说的“协调资源”……白川扯了扯嘴角。孟玥都没跟他提这茬,估计也是默许了这种“自由行动”的模式。 时间一点点过去。 群里再没动静,那四个人显然已经开始各自行动了。 ------- 不知过了多久,日头西斜,临近傍晚。 被他丟在旁边的手机突然连续震动起来。 白川睁眼,拿过手机。 群里多了十几条消息。 【阿洛】:“西郊,老工具机厂废弃仓库区。有东西聚在那里,七个以上。” 下面附了一张有点模糊的远景照片,是黄昏天色下一片荒废的厂区,几个仓库轮廓沉寂,但仔细看,其中某个仓库门口的空气有些许不正常的扭曲。 【钟离】:“已初步核实该区域能量残留异常,与阿洛描述吻合,可作初步接触点。建议集合。@所有人” 【青鸞】:“十五分钟后到外围,已確认无大规模人类活动跡象。” 小影发了个精准的坐標定位,正是那片厂区中的一个具体仓库编號。 【钟离】:“你距离最近,来吗?@白川” 白川看了眼窗外沉沉的暮色,打字。 【白川】:“十分钟。” 他起身,套上外套,直接出了门。 没有开车,身形没入逐渐浓郁的夜色,朝著西郊方向而去。 几乎就在白川离开住处的同时。 市中心那家酒店里,原本应该“在睡”的陆諍,正站在套房落地窗前,慢悠悠地喝著杯里已经凉透的茶。 他左手拿著那个內部通讯器,拇指划拉著屏幕上的群聊记录,右手食指无意识地轻轻按著右侧太阳穴。 “西郊老工具机厂……效率还行。”他低声自语,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微光,仿佛在快速处理著大量信息。 他放下茶杯,也转身走出了房间。 没通知任何人,也没叫车,就这么双手插在中山装口袋里,像个晚饭后散步的普通中年人,溜溜达达地走进了电梯,方向,大致也是西边。 他当然不是去指挥的。 陆諍只是想“看看”,看看总局档案里语焉不详的这几个特殊招聘人员,到底都是些什么成色,用的是什么路数。 尤其是那个能短时间內把湘君捶成濒死的新人白川,实战中到底是什么风格。 短短一晚上陆諍已经弄清楚金陵大学图书馆当时的详细情况。 ........ 夜色渐浓,城市各处的灯火逐一亮起,將金陵城点缀得一片璀璨。 而在西郊那片被遗忘的荒废厂区,黑暗比其他地方来得更早 几道或快或慢、或明或暗的身影,正从不同方向,朝著同一个坐標前进。 白川最先抵达外围。 他没有立刻靠近阿洛说的那个仓库,而是停在厂区边缘一栋废弃办公楼的三层,透过破碎的窗户,远远观望。 两分钟后,另一道轻灵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般落在不远处的水塔顶上,是阿洛。 她对白川的方向微微頷首,手腕上的骨链轻轻碰撞,发出几不可闻的脆响。 紧接著,一道清冷的青色流光掠过夜空,精准地落在仓库对面一栋厂房的屋顶边缘,青鸞抱著手臂,夜风吹动她的衣摆。 钟离的身影出现在厂区唯一还能通车的破烂大门附近,他依旧穿著西装,步伐不疾不徐。 小影……没人看见他在哪里,但白川能感觉到,一股极其淡薄几乎与环境阴影完全融为一体的冰冷气息,已经悄无声息地贴附在了目標仓库侧面的墙壁上。 五个人,以各自的方式,匯聚到一起。 第61章 战斗 仓库里没开灯,只有月光从积满灰尘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地上切出几块模糊的光斑。 七个影子散在仓库各处,有的靠在生锈的机器边,有的蹲在角落,有的直接坐在满是油污的地上。 月光不够亮,看不清具体长相,只能看出都是人形,高矮胖瘦不一,沉默地待著,互相之间隔得挺远。 过了一会儿,靠机器那个开口了,声音又干又涩,像两块糙石头在磨:“张宪之把咱们这些老棺材瓤子从坟里刨出来,就为了聚在金陵喝风?咱们人到了,他不见了!” “不想等你可以走。”一个声音响起。 几个影子都沉默了,只有粗重或不畅的呼吸声在空旷的仓库里细微地响著。 月光慢慢移动,照出靠墙那个影子的半边身子,衣服是几十年前的款式,露出的手腕皮肤,带著细微鳞片反光的青灰色。 仓库里的七个都没察觉,外面来了人。 仓库外..... 水塔上,阿洛动了。 白川看到她抬起手,腕子上的骨头链子轻轻响了一下,她对著仓库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没声音。 然后仓库里面,靠著机器那个男人脚边的阴影里,猛地窜出几条黑乎乎的东西,快得像闪电,一下子就缠上了他的腿。 男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吼,想挣,那黑东西却缠得死紧,表面还嗤嗤地冒出白烟,空气里立刻飘出一股皮肉烧焦的糊味。 蹲在角落的女人影子惊得跳起来,但她脚下的地面也猛地裂开,钻出同样的黑东西缠向她。 坐在油污地上的形似老人的神秘想滚开,慢了一步,也被缠住一只脚,疼得直抽气。 白川眯眼看了看,那黑东西像是藤蔓,但长得太快,而且看著就邪性。 大门边的钟离也动了。 白川见他从怀里摸出个什么东西,看不清具体,好像是个牌子。 钟离对著仓库,低声吐出一个字:“镇!” 声音不大,但隔著这么远,白川感觉那一个字好像带著重量,砸在了那片空气里。 仓库內,月光照到的灰尘,突然就停在半空不动了。 里面三个被黑藤缠住的神秘,动作瞬间变得极其缓慢,像是慢镜头。 另外两个没被缠的,一个胖子反应快想往旁边柱子后闪,身体也是一顿,像陷进了看不见的胶水里。 另一个离得最远一直没什么动静的瘦高影子,猛地抬头,似乎想往仓库深处跑,动作也滯涩起来。 就在那瘦高影子抬头想跑的瞬间,对麵厂房顶上的青鸞,手指对著他一点。 没有光,没有声音。 但白川看到,那瘦高影子的胸口位置,凭空多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窟窿边缘整齐光滑,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不流血,不冒烟,就好像他身体的那一块直接消失了。 瘦高影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一声没吭,直挺挺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几乎同时,仓库里那个想往柱子后闪的胖子,脚步骤停。 他脖子旁边的阴影突然扭曲拉长,变成一道薄薄的黑刃,在他颈侧一抹。 那胖子浑身一僵,然后就像沙堆一样,从被抹的地方开始,簌簌地散落,两三秒功夫,整个人就没了,原地只剩一点飞灰,混进月光里的尘埃,什么都看不到了。 白川看向仓库侧面墙壁,小影的气息还在那里,淡淡的,几乎感觉不到。 就这么几下,仓库里七个神秘,两个被黑藤缠著烧死,一个胸口开洞死了,一个直接没了。 还剩三个,一个被“镇”得动作迟缓,另外两个似乎离得远些,受影响小点,但也被惊得僵在原地。 “到我了?”白川自语了一句,犹豫了一下从三楼一跃而下,踩著空气走了两步,落到仓库大门前,站在钟离旁边几米外的地方。 里面那个穿旧工装的人正好挪到破木板边,想钻进去。 白川看了他一眼,隔空,对著他,五指收拢,虚虚一握。 “噗。” 一声轻响,一簇火焰升起瞬间將其焚烧。 那工装影子连叫都没叫出来,整个人,连同他身边的破木板,瞬间烧的乾乾净净。 仓库里,只剩下了一个灰败脸色身穿对襟褂汉子,和一个青灰手腕的西装男。 白川看了他们一眼,右眼深处,一点熔金之色骤亮。 一簇炽烈到刺眼的金色火焰凭空在那汉子身上炸开! 金色火光一闪即灭,原地只剩一小撮飘散的白灰。 隨后一缕凝练金色火线从白川眼中倏地射出,精准缠上西装男右脚踝。 火线接触瞬间,那男子发出悽厉惨嚎,右脚踝黑烟直冒,皮肉碳化。 火线未蔓延,只紧紧勒著灼烧,他惨嚎著瘫软,翻著白眼只剩半条命,躺地上嗬嗬倒气。 从白川走出到打完,四秒。 仓库里彻底静了。 只剩那个被金色火线缠住脚踝半死不活的西装男在微弱抽搐。 水塔上,阿洛放下手,身影闪烁进入到了仓库,看著白川嘴唇抿紧,眼神凛然。 厂房顶,青鸞放下抱著的胳膊,站直了,月光下,她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死死盯著白川右眼中未熄的熔金之色和手臂上隱去的暗金斑纹。 大门边钟离默默將令牌揣回怀中,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在白川右眼和手臂移动,最后落在白川侧脸上,停顿数秒。 阴影中,小影的身影浮现。 五人也算是正式见面了。 “没死,你们谁问?”白川被四道目光看著,耸了耸肩道。 “我来吧!”钟离收回视线,朝著奄奄一息的西装男走去。 ------ 仓库外,陆諍靠在那棵歪脖子树上,手里夹著半截烟,菸灰落了一截。 他眯著眼,看仓库那边。 七个神秘,都是a级,最强的那个隱隱到了下位s,但还没来得及发动能力就被白川烧成了灰烬。 “哎呀,”陆諍嗓子眼里挤出一句,“现在各区的战力真可怕啊。” “尤其这个白川,一个差点够到下位s的神秘,被那种火焰瞬间烧死了....” 掐灭手里的烟,他把手插回中山装口袋。 “这几个人,一个比一个猛。” 嘴上这么说,他靠著树没动。 那双眼睛从白川身上收回来,落在自己鞋面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数息之后,这才转身离开,步子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 嘴里哼了一句什么调子,哼了两声,不哼了。 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摸了摸后脑勺,头髮不多,摸上去就是一层薄薄的头皮。 “现在各区的这些『宝贝疙瘩』,真是一个比一个嚇人,这差事,越来越难混嘍。” 第62章 祖天师 钟离在西装男面前蹲下,动作不急不缓,甚至掏出块手帕,擦了擦西装男脸上糊住口鼻的黑灰和污血,让他能顺畅呼吸。 月光从破窗斜进来,照在钟离的金丝眼镜片上,看不清他眼神。 “张宪之叫你们来的?”钟离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西装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被火线灼烧的脚踝还在微微抽搐,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沫。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钟离,又惊恐地瞥了一眼不远处抱臂站著的白川,嘴唇哆嗦著,点了点头。 “他叫,你们就来。”钟离语气里没有疑问,只是陈述,“这么听话?” 西装男脸上肌肉扭曲,不知是痛还是別的,嘶哑道:“不…不听话能行吗?他…他能找到我们一个不落……” “找到你们,你们就来?”钟离推了推眼镜,“总有不想来的。” “是有不想来的……”西装男喘著粗气,断断续续,“可…可听说那几位都来了…我们就..” 仓库里安静了一瞬。 连远处正在用某种散发著清苦气味的粉末处理地上狼藉的阿洛,动作都微微一顿。 靠在墙边阴影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小影,似乎也朝这边偏了下头。 “哪几位?”钟离问,声音依旧平稳。 西装男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恐惧和某种扭曲敬畏的神色,他费力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带出更多血沫:“用…用你们非调局的话来说…就是009號008號……” “哐当。” 阿洛抬起头,看向钟离,又迅速扫了一眼白川和青鸞,恬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凝重。 钟离擦眼镜的动作停了半,他缓缓將眼镜戴回去。 白川挑了挑眉,对他来说多几个也不是什么坏事。 多几个认得他这张脸,或者认得日记本主人那张脸的可能性就越大。 一个002是问,再加个008、009,也不过是多问两句。 钟离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继续问:“他们来了,你们就跟来了。为什么?” “好处…”西装男眼里冒出一种近乎贪婪的微光,但很快被痛苦取代,“赴约的都有一份好处,张宪之承诺的,那两位都动身了说明好处假不了……” “什么好处?”钟离追问。 西装男眼神闪烁了一下,声音更低:“不,不清楚具体” 钟离没继续追问好处具体是什么,转而问道:“张宪之,或者说002,邀请你们来金陵,具体地点是哪里?怎么联络?” “紫金山。”西装男喘著气说,“只说了紫金山。” “你们到了紫金山?” “到…到了。” “见到002,或者008、009了?”钟离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语速平稳,但压迫感十足。 西装男脸上露出茫然和一丝沮丧:“没…没有,我们在几个找遍了那座山,什么都没找到,就像……就像他放了我们鸽子。” “大家心里都没底,又捨不得走……就,就想一起琢磨琢磨.....” 钟离不再发问,他站起身,从怀里又掏出那个小本子和钢笔,就著月光,快速记录了几笔,然后他转向其他四人。 “情况比预想的复杂。”钟离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002发起的这次聚集,不仅规模可能远超我们预期,连008和009也被牵扯进来。” “目前看来,他们似乎尚未完全准备好,或者聚会地点、方式有特殊的触发条件,以至於这些先到的『客人』也找不到门路。” 青鸞清冷的声音响起:“目標增多,风险倍增,我记得总局里面所有记录在案的神秘里面,有几个很难搞,如果祂们也接受了002的邀请,我们几个不一定够看。” 小影所在的阴影里,传来一个几乎不辨男女的简短声音:“你是说零號还有壹號?” “嗯,总局的情报是,张宪之邀请了所有记录在案的神秘,当然也包括这两个!”青鸞点了点头。 白川就这样在一旁听著,没有插话。 这个小影说对了一半,零號確实在这呢。 钟离的手指在小本子上轻轻敲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如果……如果真的连那两位也来了……”钟离的声音比刚才更沉缓了些,“那……这次的事,確实不是我们几个能处理的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不太愉快的往事,“几年前,因为一桩牵扯到前朝龙脉的旧案,我去过一次总局档案馆的深层,零號的档案……”他摇了摇头,“当时没权限看,但但壹號的档案因为涉及案件,我申请了有限查阅。”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白川,都落在了钟离身上,连阿洛也停下了手里清理现场的动作,静静听著。 “壹號的登记名……”他缓缓吐出三个字:“张道陵。” 几乎在钟离话音落下的瞬间,白川就下意识的抬头看向他。 白川看著钟离,似乎想確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不怪他反应大。 张道陵这个名字,恐怕就很少有人不知道。 正一道创始人,龙虎山的“祖天师”,与鬼誓神的人物。 这位“祖天师”,是非调局档案里的“壹號”?神秘同类的……存在? “从名字就知道了,壹號不好惹,更別说零號了!” “先把事情报上去吧,看看那位柱国怎么说。”钟离摇头嘆了口气,这任务他原本以为没这么棘手的。 第63章 紫金山 陆离將消息在群里通知了陆諍。 青鸞清冷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寂:“所以,我们要不要去紫金山看看?查到了,总要去看看。” 钟离沉吟数息,隨后缓缓摇头:“等柱国回復,再做打算。” “而且我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他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扫过仓库內其余四人,眉头微蹙,“这个002太隨意了。” “看似召集大量神秘存在要搞事,阵仗摆得极大,但实际上並没有做太多遮掩。” “整个过程……顺利得有些反常。” “这不像是一个活了近两千年的存在应有的手笔,要么他根本不在乎我们是否知晓,是否干预,要么……这本身可能就是他想让我们看到的。” 阿洛轻轻点头,腕间的骨链隨著动作发出细微的磕碰声:“如此大张旗鼓,確实惹人疑竇。” 小影所在的阴影区域微微波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传出,但那股凝滯感表明他(或她)也在倾听。 白川只是站著,脸上没什么特別的表情,似乎对钟离的分析不置可否。 他的目光偶尔掠过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西装男,更多时候则是望著仓库外沉沉的夜色,右眼深处一片平静,看不出波澜。 “谨慎些也好。”青鸞並未坚持,清冷的眸子看向钟离,“那就等回復吧。” 仓库內陷入了等待的安静。 阿洛走到一旁,从隨身的布囊中又取出些不同的粉末,开始更细致地处理仓库內战斗残留的痕跡和气息,手法嫻熟轻柔。 青鸞抱著手臂,倚靠在一根相对乾净的立柱旁,闭目养神,气息沉静。 小影的身影依旧融在阴影里,仿佛不存在。 白川则走到仓库门口,背对著眾人,望著远处依稀可见的城市灯火,不知在想什么。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钟离手中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他立刻拿起查看。 屏幕上,陆諍的回覆简短得一如既往,甚至带著点漫不经心: “行,知道了,那就去紫金山瞅瞅唄,隨便你们怎么查,用啥手段都行,就一条,別扰民,別碰线。其他隨你们折腾。” 没有额外的指示,没有风险提醒,没有战术建议,甚至对可能涉及壹號“张道陵”的猜测也只字不提,依旧是那副全然放手仿佛事不关己的態度。 好像是一点也不担心壹號和零號这些存在的到来。 钟离將通讯器屏幕转向其他四人,让他们看清回復。 青鸞睁开眼,扫了一眼屏幕,淡淡评价:“一如既往。” 阿洛也看到了:“这人是来干嘛的?度假的?还是说上面还有第二条线,所以不在乎我们怎么行动?” 阴影中,小影似乎极轻地“呵”了一声,几不可闻。 白川转过身,也瞥见了那行字,嘴角几不可查地扯了一下。 这位柱国的风格,他算是领教了,或许是实力带给他的绝对自信。 说实话白川对这位柱国的实力也没底,说不定他这个零號人家还真不怕。 钟离收起通讯器,脸上没什么意外之色,显然对陆諍的这种反应早有预料。 他重新站直身体,目光再次扫过仓库內四人,这一次,眼神比刚才多了几分正式和凝肃。 “柱国的指示已经明確。”钟离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仓库內清晰迴荡,“那么,在前往紫金山之前,有些流程需要走一下,毕竟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可能远超预期,彼此有个基本了解,有助於协同配合。”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继续道:“既然是我提议的,就从我开始吧。” 钟离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而坦诚:“钟离。目前隶属於华北分局,担任特別顾问一职。” 说著钟离看了眼白川,又继续道:“十二年前,因一桩特殊事件与分局结缘,后经考察加入。” “我的能力……”他略作沉吟,选择了一个相对概括的说法,“偏向规则侧,擅长束缚、压制、场域控制,以及对部分特定仪式、契约的解析与干涉。按照非调局內部的评级標准,综合评定为上位s级,”他稍微加重了语气,“半步……超s。” 钟离介绍完毕,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身旁不远的青鸞。 青鸞放下抱著的双臂,站直身体,月光从破窗漏进,在她清冷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的声音如同山涧冷泉:“青鸞,华南分局特等调查员,能力是『青炎』,性质为高凝聚度、高穿透性的能量操纵,兼具部分净化特性。评级,s级。” 她没有解释“青炎”的具体表现形式,但“高穿透性”、“净化特性”结合她之前那隔空一点、洞穿湮灭的手段,已足够让人印象深刻。 青鸞之后,眾人的目光投向了那片一直显得格外晦暗的阴影区域。 短暂的沉默后,阴影中传来了那標誌性的难以分辨男女的嗓音,吐字极为简练,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小影,西北分局,s。” 接下来是阿洛,她迎向眾人的目光,恬静地笑了笑,笑容柔和,带著些许西南山林特有的灵秀气息。“阿洛,来自西南分局,算是掛名的顾问吧。”她的声音轻柔,语速不疾不徐, “我的能力和山林草木、一些古老的灵性传承有关,能沟通、催生、引导特定的植物,也会一点祖传的偏门方子,懂些祛邪、安抚、净化的法门。”她对自己的能力描述得颇为生活化,甚至有些谦逊。 最后,她轻声补充:“评级的话,局里给的也是上位s级。” 四人相继介绍完毕。 仓库內出现了片刻的安静,月光偏移,光线似乎更黯淡了些。 地上那个西装男的抽搐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只有胸口极其缓慢的起伏证明他还残存著一丝生机。 阿洛之前撒下的粉末味道渐渐瀰漫开来,带著一股清苦的草木气息,掩盖了原本的血腥与焦糊。 终於,四道目光带著探究不约而同地,齐齐落在了仓库门口那个背对著他们的身影上。 白川见四人看向自己,没说还有这一趴啊。 “白川,华东分局的,算是……新人特別顾问。” “能力……”他停顿了一下,“比较杂,五只眼睛一双手。” “上次评级,中位s。” 上次在赵恆的检测下,他就是个中位s, “嗯...”陆离双眼微眯,扫了眼地上的西装男,又看回白川。 这可不想中位s可以做到的,而且什么叫能力是五只眼睛一双手? “基本情况已互通,处理好这,咱们去一趟紫金山。”钟离收回目光,语气恢復公事公办的冷静。 几人熟练的抹去现场的痕跡。 白川没有参与清理,只是静静看著,他不会。 不到三分钟,仓库里的一切痕跡都被清除 钟离不再废话,当先一步,跨出仓库大门,身影迅速融入门外浓郁夜色。 青鸞身形微动,如同掠影,紧隨其后,速度快得只留淡淡残影。 阿洛对白川和小影方向微微点头示意,脚步轻捷跟上,动作看似不疾不徐,却总能恰到好处追上前面两人速度,仿佛与夜风融为一体。 那片属於小影的阴影,如同墨滴入水,悄无声息“流”出大门,瞬间消失在建筑投下的更大片黑暗里,无跡可寻。 白川是最后一个,他站在门槛內,最后看了一眼这已然恢復“正常”的废弃空间,然后转身,迈步,走出仓库。 -------------- 夜色如墨,城市边缘的光污染为天际线染上朦朧的昏黄。 五人离开废弃厂区,朝著东北方向那座蛰伏的巨影——紫金山疾行而去 几人的速度远超常人,甚至超越了世俗交通工具在复杂地形下的极限。 钟离的步伐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脚下的土地在主动缩短距离。 青鸞身形飘忽,足不点地,宛如御风,阿洛如同林间灵鹿,在草木阴影间轻盈跳跃,与环境完美契合,小影则彻底化入了无处不在的黑暗,只有偶尔在月光完全被遮蔽的剎那,才能感觉到一缕冰冷气息的飞速掠过。 白川的方式最简单,他开车。 紫金山。 白川看著那在夜色中愈发显得庞大深邃的山体轮廓,这是他第二次来了。 思索间,白川下了车,和其他四人走到紫金山脚下。 没有走寻常的登山步道,而是直接从人跡罕至的侧面切入,没入了茂密的山林之中。 钟离环顾四周沉沉的夜色,低声道:“紫金山范围太大,山势复杂,歷史沉积厚重,隱藏的异常点可能不止一处。我们五人若聚在一起,虽力量集中,但探查效率太低,恐怕数日也难有收穫。002的聚会不知何时真正开始,我们耽搁不起。” “分头行动。以此处为临时集结点和中心,我们五人呈扇形向外辐射探查,重点留意能量异常匯聚点、古老遗蹟、风水特异处,以及……是否有类似『接引』的痕跡或其他响应者的聚集跡象。” 阴影中传来小影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白川也无异议,分头行动正合他意,他本就不习惯与人协同。 “好,那就这么定。各自小心。”钟离不再多言,选定一个方向,身形一晃,便没入林木深处,气息迅速收敛,仿佛与山石草木融为一体。 青鸞选了另一个方向,足尖轻点,人已如青色流光般掠过树梢,瞬间远去。 几人各自离开,白川选了最后一个方向,最靠近常规登山区域的一条山脊线。 白川一边走,一边思索。 钟离的怀疑不无道理,002张宪之这次的动作,確实透著一股反常的“隨意”和“公开”。 若真想谋划什么隱秘大事,绝不该如此大张旗鼓,几乎是將“我要搞事”写在脸上,还生怕非调局不知道似的,这不符合常理。 除非他篤定即使非调局知道了,也无力阻止,或者来不及阻止。 “壹號是张道陵,这个002又是谁呢....”白川嘴里自语著,他没忘记孟玥说过,张宪之不是002的本名。 时间在寂静的探查中缓缓流逝。 白川这一方向,什么都发现。 就在白川认为这次探查可能难有实质性发现时,手中的通讯器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一看,是小影发在群里的消息,依旧简洁得令人髮指: “东北向,深谷,有异。” 消息下面,附了一张极其模糊的、仿佛透过厚重雾气拍摄的照片。 照片中是一片被浓密林木掩盖的山坳底部,隱约可见一些不规则的石块散落,石块表面似乎刻有黯淡的纹路。 最引人注目的是,照片角落,山体岩壁上,有一个很不自然的洞口,直径约一米,內部幽深,不知通向何处。 即便透过模糊的照片,也能感觉到那洞口处散发出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难以言喻的“空洞”感。 “收到,这就过去。”钟离几乎是秒回。 “靠近中。”青鸞回復。 “我这边有点远,儘量赶过去。”阿洛也回应道。 白川看了眼坐標,他收起通讯器,眼中那点熔金色微微明亮了些许,没有犹豫,他身形一晃,不再维持閒逛的速度,整个人如同脱离地心引力般,化作一道几乎看不清的虚影,朝著小影给出的坐標方向,疾射而去。 林间只留下几片被急遽气流带动的落叶,缓缓飘旋落下。 不到十分钟,白川已逼近小影给出的坐標区域,他暂时没有动,也没有立刻下去目光扫视四周 五个人,以各自的方式,在短短时间內从不同方向悄然抵达,並默契地选择了隱匿和观察,没有贸然进入那片诡异的山坳底部。 山坳內依旧死寂。 夜风吹过裂谷上方,发出低沉的呜咽,但谷底连草叶都几乎不动,那个岩壁上的洞口,如同一只深邃的独眼,冷漠地注视著外界 良久过后,没有异样,钟离率先从藏身处走出,他的身影自一株古柏后浮现,脚步沉稳,径直走向谷底。 白川也从棲身的树枝上跃下,落地时轻如鸿毛,右眼中的熔金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流转。 他几步便赶上了前面的钟离和阿洛。 五人无声地匯集在山坳底部,距离那岩壁上幽深的圆形凹陷——“黑色洞口”约十米处。 几人看著洞口,看了良久。 “这东西像筛子。”小影低哑的传音首次响起,依旧简短。 筛子?筛选? 钟离立刻领会:“你的意思是,这个『洞口』,在筛选进入的人?” “嗯。”小影点了点头。 钟离目光重新投向那幽深的洞口,沉吟道:“如果这真是002设立的『接引』点之一,那么这筛选机制,或许就是为了確保只有『响应號召』的特定存在,才能通过,进入他真正的聚集地。” “不是『神秘』,进不去?”阿洛轻声问,手腕上的骨链隨著她微微抬手的动作,发出一串细碎的轻响。 “多半如此。”钟离缓缓道,镜片后的目光锐利 “进不进?”青鸞直接问道。 问题拋出,几人都没有回答,只有白川往前踏出一步,隨后双手斑纹浮现,双脚在地上一蹬,碎石飞溅,白川冲天而起,直奔那黑色洞口而去。 第64章 打进去 白川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箭矢,瞬息间便掠过了十米距离,一头扎进了那岩壁上深邃的圆形洞口,消失不见。 洞口表面如同水面般盪开一圈细微几乎看不见的涟漪,隨即恢復平静,依旧幽深死寂。 钟离几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低喝一声:“跟上!”他身形一动,也朝著洞口衝去。 在临近洞口时,他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微光,那是他规则侧能力的自然护持。 下一刻,他也没入洞口,消失。 青鸞紧隨其后,清冷的身影在洞口前一掠而过,没入黑暗。 阿洛咬了咬下唇,手腕骨链急响数声,一层朦朧的绿意笼罩周身,也快步冲向洞口,身影被黑暗吞没。 小影所在的阴影如同活物般骤然拉长,贴著地面,无声无息地滑入洞口,仿佛一滴墨汁滴入了更大的墨池。 五人先后进入,前后相差不过两三秒。 然而—— 穿过洞口的感觉並非穿过实体岩层,更像是挤过了一层冰凉粘稠,却又毫无阻力的水膜。 眼前先是一暗,隨即视野骤然开阔。 钟离第一个稳住身形,发现自己站在了一条简陋的黄土路面上。 他立刻警惕地环顾四周,右手已按在了怀中古牌之上。 紧接著,青鸞、阿洛、小影的身影也相继在他身边浮现,略显踉蹌,但都迅速站稳,摆出防御姿態。 他们身处的地方,像是一个……古老的村落。 土路歪歪扭扭,延伸向雾气朦朧的深处。 路旁用土石和茅草垒砌的屋舍,样式古朴,甚至有些破败。 天空是那种灰濛濛的色调,没有日月星辰,光线不知从何而来,均匀地洒落,让一切物体的影子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腐像是积年灰尘混合著香火和淡淡草药的气味,异常安静,连风声都听不见。 这片空地上,零零散散地站著一些人,大约十几个,年龄样貌各异,看起来和城市街头可能遇到的任何普通人没有太大区別。 然而,这些人身上都散发著或隱或现非人的“神秘”气息。 这些人並未聚拢,也没有交谈。 他们像一群被隨机丟进同一个空旷候车室的陌生人,彼此之间隔得很远,保持著高度的警惕。 大多数人或站或蹲,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充满了审视、猜疑,以及一丝被未知召集而来的躁动和不安。 他们不时移动位置,视线扫过这片村落的每一个角落,扫过薄雾的边缘,也警惕地扫过其他同样在等待的“赴约者”。 整个空间瀰漫著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和紧绷感,只有衣物摩擦和极轻微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钟离四人突然出现,立刻引起了附近一些神秘的注意。 几道冰冷探究的目光扫来,在他们身上停留片刻。 在感应到钟离他们身上同样不属於普通人的气息后,这些目光中的审视意味淡了些,但警惕未消,继续他们自己沉默的观察和等待。 显然,进入此地的都被暂时默认为同类,但彼此间毫无信任。 钟离迅速扫视一圈,心中猜测。 这里看来就是聚集地了,没想到紫金山的深处还有这么一片空间,这些神秘都是来赴约的吗?但似乎没有002的身影,在场的神秘从气息来看大多都不如他们,没有什么实力强悍的。 “白川不见了。”青鸞清冷的声音响起。 钟离脸色一沉,他也发现了 四人立刻警觉地环顾,但视线所及,都没有白川的身影。 他们几乎是跟著白川进来的,落点却只有他们四个。 钟离尝试用通讯器联繫,毫无反应。 “分散找找,但別离太远,保持可视距离。”钟离当机立断,语气凝重,“他可能被传送到了別处,或者……”他看了一眼那些神秘,没有说下去。 四人立刻以彼此能看见的距离,在村落入口附近快速搜寻,目光扫过每一间破屋的角落,每一处阴影。 但一无所获。白川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而与此同时—— 白川確实经歷著截然不同的情况。 当他冲入那黑色洞口的瞬间,预期的穿过感並未到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撞进了一团无限拉伸冰冷的黑暗胶质中。 身体在向前,但前方没有尽头,只有永恆向前延伸的黑暗通道。 身后进来的钟离等人,也並未出现在他身边,甚至连他们进入的波动都感觉不到。 他停了下来,悬浮在这片诡异的黑暗通道中。 回头望去,来路同样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那个“入口”已经消失不见。 “嗯?”白川皱眉。 他试著再次向前,速度提升,身形如电。 但无论他如何加速,前方的黑暗依旧,距离感完全丧失,仿佛在原地踏步。 他右眼深处的熔金色骤然亮起,归墟之瞳全力张开,试图看穿这片黑暗的虚妄,找到真实路径或者边界。 然而,这片黑暗通道依旧……真实不虚。 它並非幻境,也不是简单的空间摺叠。 白川又试著向后退,他手臂斑纹微亮,稍一发力,向后飞掠。 出乎意料的是,向后飞掠似乎並未受到无限延伸的影响。 不过几个呼吸,他眼前一亮,身体一轻,那股冰冷粘稠的包裹感骤然消失。 他站在了山坳底部。 眼前,是那面灰黑色的岩壁,以及岩壁上那个幽深死寂的圆形洞口。 月光清冷,夜风呜咽,草木不动,一切如他进入前一样。 钟离、青鸞、阿洛、小影,都不在身边。 山坳里空空如也,只有他一个人,面对著那个刚刚將他“吐”出来的黑色洞口。 白川站在原地,看了看洞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上面斑纹正在缓缓隱去。右眼中的熔金色尚未完全平息,倒映著那仿佛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皱眉。 进去了,又出来了,而且只有他出来了。钟离他们没出来,意味著他们通过了,进入了另一边。 而自己,被这条通道“拒绝”了,或者……“送”了回来。 白川看著洞口,眼神变得有些奇怪。 他没通过筛选。 为什么? 如果筛选的是神秘…… 他……不是“神秘”? “不是神秘吗....”白川嘴中呢喃著,有些无奈也有些开心。 起码这玩意儿承认他是人! 但人,似乎並不被允许进入。 “这是002设置的吗?目的是什么?”白川打量著洞口,002专门设置一个门槛,是不希望把人类卷进来,还是不想让人类窥探到什么。 盯著洞口良久,白川闭上双眼,再度睁开归墟与暘谷同时浮现! 走不进去....那就打进去! 想法落下的瞬间,他右眼深处的熔金色与炽烈的金红火焰同时爆燃!暘谷之眼——东君神力,轰然觉醒! “嗡——!!!” 一圈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波纹以他为中心猛地炸开,所过之处,地面碎石瞬间化为齏粉,空气扭曲蒸腾,发出尖锐的嘶鸣。 他双臂之上,那些暗金色的斑纹仿佛活了过来,如同岩浆在皮肤下奔流,爆发出令人心悸的原始蛮荒之力,与他体內甦醒的磅礴神力融为一体。 他右脚向后撤出半步,腰身微沉,右拳收於肋下。 没有花哨的起手式,只是最纯粹的力量凝聚。 手臂上的斑纹光芒大盛,拳头表面,金红色的火焰凭空生成,高度压缩凝练到极致的东君神炎,散发著焚尽万物的恐怖高温,將周围空气都烧得噼啪作响,光线扭曲。 “我倒要看看,能抗住我几拳!” “第一拳。” 白川低语,收於肋下的右拳,对著十米外岩壁上那幽深的黑色洞口,笔直轰出! “轰隆——!!!” 拳锋离体的剎那,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剎那,一道直径超过半米、凝练如实质的金红色火柱,如同怒龙出闸,咆哮著撕裂空气,以无可阻挡之势狠狠撞在了洞口所在的岩壁区域! 火柱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开一道数米宽深不见底的焦黑沟壑,两侧泥土岩石瞬间玻璃化!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席捲整个山坳,甚至传向更远的山林! 以洞口为中心,方圆数十米的岩壁如同被巨锤砸中的饼乾,轰然向內凹陷崩碎! 无数房屋大小的巨石混合著炽热的岩浆和火焰向外崩飞,砸向四周,地动山摇! 整个山坳都在这一拳之下剧烈颤抖,靠近爆炸中心的几棵古树瞬间汽化,稍远一些的也被衝击波连根拔起,撕成碎片! 烟尘混合著火焰与碎石冲天而起,形成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然而,烟尘稍散,白川目光一凝。 那片被轰击的岩壁区域,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巨大半球形凹陷,边缘岩石呈现熔化后又凝固的琉璃状,高温让空气都在滋滋作响。 但是,在那凹陷的最中心,那个幽深死寂的黑色圆形洞口……依旧完好无损地悬浮在那里! 洞口边缘光滑如初,连一丝裂痕都没有,仿佛刚才那足以將钢铁蒸发、山岩粉碎的恐怖一拳,只是清风拂过。 洞口之后,隱约可见扭曲的灰濛濛空间,似乎也因这一拳而微微波动,但通道本身稳固无比。 “有点意思。”白川眼中熔金色更盛 “第二拳!” 他低喝一声,这一次是左拳。 左臂斑纹同样光芒炽盛,与右拳不同,这一拳轰出时,並未激发远程火柱,而是將所有的神力与斑纹蛮力完全內敛,压缩在拳头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金红色光膜。 他脚下一步踏出,脚下地面轰然炸裂,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射出,瞬间跨越十米距离,左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洞口边缘的空气上 “咚——!!!!!” 这一次的声响沉闷无比,却更加恐怖! 没有火光四溅,但以拳头落点为中心,空间仿佛水面般剧烈荡漾起一圈圈半透明的涟漪!恐怖的衝击力没有外泄,而是完全作用在了那无形屏障之上! 屏障剧烈凹陷,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后方那灰濛濛的空间景象疯狂扭曲波动! “咔嚓……轰!!” 以拳头落点下方为中心,本已凹陷融化的岩壁再也承受不住这纯粹到极点的暴力衝击,猛地向下塌陷、崩解! 一个更大的坑洞出现,无数裂缝如同蛛网般向四周山体急速蔓延,整面山壁都发出隆隆巨响,仿佛隨时要彻底垮塌!山坳的地面再次剧烈摇晃,更多的巨石从上方滚落。 洞口,依然悬浮,依旧如此。 白川借力向后飘退数米,凌空而立。他双臂自然下垂,上面斑纹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右眼中的金红火焰熊熊燃烧,仿佛有两轮微缩的太阳在瞳孔中沉浮。 白川抬头,目光穿透尚未散尽的烟尘,锁定那个顽强的黑色洞口。 他体內,那股自图书馆一战后便悄然生根、与东君神力彻底融合的“东西”,开始真正甦醒、涌动。 “那就……彻底一点。”他低声说道 下一刻,他张开双臂,昂首向天。 “轰——!!!!!” 无法形容的璀璨光芒,以他为中心,爆发了! !纯粹、浩瀚、至高无上的光明与炙热!白川的身体在光芒中变得模糊,自身化为了光的源头! 一轮直径超过数十米,难以直视的炽烈“大日”,凭空出现在紫金山西麓的山坳上空! 东君神力,化身大日! “大日”出现的瞬间,无穷无尽的光和热疯狂倾泻! 黑夜被彻底撕裂、驱散! 以山坳为中心,方圆数公里、十公里、数十公里……整个金陵城,东北方向的天空,亮了! 不同於晨曦微露,而是正午烈阳凌空般的炽白! 时间已过午夜,但紫金山方向,黑夜变成了白昼! 璀璨到极致的光芒甚至让城市许多区域的灯火都黯然失色! 无数正在沉睡或夜班的普通市民被骤然亮起如同白昼的天空惊醒,惊恐地望向窗外,望向东北方那轮不该存在的、散发著恐怖光热的“小太阳”! “怎么回事?!” “天亮了?!” “那是什么东西?太阳?!” “紫金山那边!快看!” 非调局,华东分局总部。 刺耳的警报瞬间响彻所有楼层,能量监测仪器的指针疯狂跳动,瞬间爆表!值班人员看著屏幕上代表紫金山方向那飆升到无法估算数值的能量反应,脸色惨白。 “报告!紫金山方向检测到超高能级反应!能量性质……无法完全解析,能级……远超s级標准!警报!警报!”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一时间,正在分局值班室和衣而臥的孟玥猛地坐起,衝到窗边,看向东北方那將夜空照得如同白昼的璀璨光源,瞳孔骤缩。那光芒中蕴含的气息..... “白川?!”孟玥失声惊呼。 她太熟悉这股力量了,图书馆那一战,最后定鼎的正是这种仿佛太阳降临般的神力!但这股威势……比当初强了何止十倍!这小子在紫金山干了什么?!把天捅个窟窿吗?! 她立刻抓起通讯器,厉声吼道:“通知所有待命人员!最高警戒!联繫陆柱国!!” 金陵城內,某处静謐的老街茶馆二楼,临窗的位置。 正就著一碟茴香豆慢悠悠喝著小茶的陆諍,动作猛地顿住。 他缓缓地地转过头,望向窗外东北方那片照亮了半座城市的炽白光芒。 脸上惯常的懒散漫不经心,在这一刻消失得乾乾净净。 那双总是半眯著的、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 “东君……?”陆諍的声音带著一丝疑惑,他下意识地抬手,用力按住了自己突突狂跳的右侧太阳穴。 “天闕的人也来了?不对啊,东君不是失踪了吗!” 陆諍看看窗外那轮仿佛要焚尽一切的“大日”:“……这是要拆了紫金山啊?!” 他再也坐不住,一把推开面前的酒菜,起身就往外冲,甚至连那件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都忘了拿。 -------- 而此时此刻,紫金山深处,那片依託黑色洞口存在的奇异“洞天”之內。 死寂、压抑的等待氛围,被一股源自外界、仿佛天崩地裂般的恐怖震动彻底打破! “轰隆隆——!!!” 整个灰濛濛的“洞天”,毫无徵兆地剧烈摇晃起来! 脚下坚硬的灰色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开裂,露出下面更深沉的黑暗!远处边缘的薄雾疯狂翻卷,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声! 那些原本沉默、警惕、各自等待的“赴约者”神秘们,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他们脸上麻木或冷漠的表情被惊恐取代,一个个骇然四顾,下意识地释放出自己的力量稳住身形,各种诡异、晦涩的气息冲天而起,却又在无处不在的剧烈震动和空间扭曲中显得渺小不堪。 “怎么回事?!” “地龙翻身?!” “不对!是外面!外面有东西在攻击这里!!” “好可怕的力量!这是什么?!” “空间要塌了?!” 钟离、青鸞、阿洛、小影四人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得心神剧震。 他们刚刚结束对附近区域的快速搜索,正聚在一起,脸色凝重地討论白川的失踪和此地的诡异。 剧烈的摇晃让他们几乎站立不稳,不得不各自施展手段稳住身形。 钟离周身金光流转,强行定住脚下丈许方圆的地面。 青鸞足下青炎一闪,身形飘忽,卸去震动之力。 “怎么回事?!”阿洛脸色发白,惊呼道,“这空间……要崩溃了吗?” 第65章 大贤良师 黑洞之后的空间摇晃不已,炽热的光芒似乎要撕破空间屏障照射进来。 这时,一道符籙的虚影,凭空出现在那震动和能量乱流最为剧烈的天穹之上。 那符籙並非实体,宽大如席,色泽昏黄,似布非布,似帛非帛。 上面以浓稠如血的硃砂,书写著一个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古篆——“镇”! 符籙之下,虚空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一道人影,自那涟漪中心,一步踏出。 他穿著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道袍,式样极为古朴简洁,宽袍大袖,並无任何华丽纹饰。 头髮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在头顶,露出饱满的额头,面容看起来约莫三四十岁,五官端正,肤色是一种健康的微黄,下頜留著三缕清髯。 他就那样凭空而立,脚下仿佛有无形台阶。 “002,张宪之!”陆离看著天空上的那道身影,脸色凝重道。 张宪之的档案他们都看过,这位002也没掩饰过容貌,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张宪之。或者说,002。 他目光並未落在下方任何一名神秘身上,甚至没有看钟离四人。 他微微仰头,视线仿佛穿透了这洞天的壁垒,看向了外界的真实夜空,看向了那轮正在散发无穷光热的“大日”。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在身前凌空虚画。 指尖过处,留下与天空那巨大符籙同源的昏黄光痕。 一个更凝练的符文瞬息成型,屈指一弹。 那符文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同一时间,外界,紫金山坳上空。 化身“大日”正要將那压缩到极致的暗金光点“按”向黑色洞口的白川,动作猛地一顿。 他看到,那黑色洞口前,一点昏黄光芒亮起,瞬间膨胀,化为一枚与洞天內一般无二,但更加凝实的巨大“镇”字符籙,堪堪挡在了他那开天闢地般的一击之前。 符籙並无凌厉气势,却带著一种难以撼动仿佛“本该如此”的规则意味。 它出现的瞬间,周围狂暴紊乱的能量被白川神力炙烤得近乎沸腾的空间,都骤然平復了几分。 一个温润,却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倦意的声音,直接在白川的心神中响起: “你什么时候,也掺和进这些俗事了?” 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像是老朋友之间久別重逢后一句隨意的问候,又带著一丝淡淡的疑惑。 白川瞳孔微缩。 这个人……认识“这张脸” 或者说,认识这张脸曾经代表的日记本主人。 见白川没有回应,只是以那种冰冷审视的目光看著,那声音似乎微微顿了一下,隨即再次响起,带上了一丝近乎感慨的情绪: “怎么,不认识我了?” 停顿,仿佛在观察白川的反应。 “……我还以为,你早就已经不在了,没想到,居然还能再见。” 声音里那丝倦意似乎浓了些,但依旧平静。 “此地並非谈话之所,换个地方聊聊?” 话音落下的同时,那枚挡在洞口前的昏黄镇字符籙光芒微闪。 一道昏黄的光桥自符文中延伸而出,无视了大日散发的恐怖光热,轻盈地铺展到白川脚下。 光桥另一端,没入虚空,不知通向何处。 “行!”白川悬浮在大日核心,右眼熔金色与暘谷之火静静燃烧。 大日的光芒,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敛內聚。 那令半个金陵城如同白昼的炽烈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毁灭性的高温也隨之消退。 几息之后,夜空重新笼罩了紫金山西麓,只剩下那个被摧残得面目全非的山坳。 白川的身影彻底凝实,凌空而立,身上再无光华,只有右眼底残留的一点熔金色。 他看了一眼脚下的昏黄光桥,一步踏了上去。 身影隨著光桥一同变淡,倏忽间,消失不见。 那枚巨大的昏黄镇字符籙也隨之化作点点流光消散。 山坳重归寂静。 只留下一个直径百米深达数十米的熔岩巨坑,记录著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两拳与短暂降临的白昼。 与此同时,洞天之內。 天空那巨大的镇字符籙虚影缓缓消散。 张宪之的身影,不知何时也已悄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留下的,只有一群惊魂未定面面相覷的“神秘”,以及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的钟离四人。 “刚……刚才那是…002?”阿洛手腕骨链轻响。 “是他。”钟离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脸色无比凝重 “他……刚才是在跟外面攻击这里的存在对话?”青鸞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清冷的眸子看向天空,“而且,他们认识?” “听其意,似乎是旧识。”钟离点头,眉头紧锁。 “是白川…?”阿洛下意识地低声说,隨即又摇了摇头。 “这地方不能呆了!” “002到底想干什么?刚才外面是什么东西?” “好处没见到,差点把命搭进去!我要出去!” “对!出去!这聚会不参加了!” 短暂的沉默后,各种嘈杂的低语在神秘之间传递。 他们达成了一致——离开这里! 但很快,他们惊恐地发现,找不到出口。 来时的入口是单向的,这片被独立开闢的灰濛濛空间,此刻如同一个精致的牢笼。 钟离四人没有参与混乱。 他们聚在一处相对完好的地面,警惕地观察著那些躁动的神秘,同时心中念头飞转。 “静观其变,等待柱国指令,同时……设法自保。”钟离做出了当前唯一能做的决定。 就在洞天內暗流涌动、人心惶惶之际。 外界的金陵城,已彻底炸开了锅。 那轮將黑夜变为白昼的小太阳突然消失了,来得快去得也快,但留下的震撼和恐慌却如潮水般蔓延。 网络社交平台瞬间被“紫金山白昼”、“不明发光体”、“外星人ufo”、“军方试验”等关键词刷爆。 各种模糊的晃动的手机拍摄视频和照片疯狂传播,儘管画面中只有刺眼的白光和模糊的轮廓,但足以引发无数猜测和恐慌。 “我靠!我亲眼看见的!紫金山那边突然亮了!跟白天一模一样!” “绝对不是自然现象!我家的狗当时都嚇疯了!” “是不是什么秘密武器实验?” “世界末日要来了吗?!” 街头巷尾,惊醒的市民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脸上带著未消的惊恐和浓浓的好奇。 警车、消防车、乃至军车的警报声在城市的某些区域响起,朝著紫金山方向匯聚。 各级管理部门的值班电话瞬间被打爆。 非调局內部,更是进入了最高级別的战备状態。 “陆柱国联繫上了吗?”孟玥声音沙哑。 “柱国通讯器有响应,但未接通。他最后出现的位置在城西老街附近,正向紫金山方向移动。” “给赵恆打电话,带s-009过来!”孟玥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这...会不会太冒险了,有白顾问和陆柱国在,应该不用这么冒险启用s-009吧。”姜鹤站在孟玥身后犹豫道 “以防万一,照做!”孟玥瞥了眼姜鹤道。 “是!”姜鹤点了点头,转身去通知赵恆。 非调局对祟物不止有驱逐灭杀,更会收容,就像c-092【铁皮人】一样。 某些祟物是可以用特殊方法收容的,情况危机的时候,非调局会选择將这些被收容的祟物放出来,作为战力! 只是,这个战力很多时候敌我不分,但好歹能算一分战力。 s-009,虽然只是s级祟物,但它的能力即便是超s的存在一个不小心都得翻车。 ..... 紫金山主峰,山巔。 这里並非旅游开放区域,地势险峻,古木参天,夜晚更是人跡罕至。 一道昏黄光芒闪过,两道人影凭空出现在一块突兀的巨岩之上。 夜风猎猎,吹动衣袂。 白川与张宪之,相对而立。 张宪之依旧那身朴素青色道袍,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打量著白川,尤其是他那双眼睛——一只深邃如渊,暗藏熔金;一只炽烈如火,神光內蕴。 白川也静静地看著他。 眼前这道人气息沉凝如渊岳,与天地自然仿佛融为一体,却又隱隱透著一种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异质感。 沉默片刻,张宪之率先开口,声音温润平和,却直指核心: “你,想做什么?” 白川看著他,右眼深处熔金色微微流转: “是你想做什么。” “我?” 他抬眼,望向远处金陵城的万家灯火,又仿佛看向了更悠远的地方,目光复杂难明。 “我只是在做,我该做之事。”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与……淡淡悲凉。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白川,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沉的探究,缓缓道: “你……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看出了白川眼中的陌生,那不是偽装。 白川迎著他的目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沉默,本身即是一种回答。 山风呼啸而过,捲起几片枯叶,掠过两人之间。 白川看著眼前的002,他倒是有很多问题想问,但一时间又不知从何问起。 反倒是这位002號先开了口:“张宪之,你也可以像以前一样,叫我张角!” 白川微微一怔,张宪之这个名字他是没听过,但张角他听得太多了! 东汉末年鼎鼎有名的太平道创始人,大贤良师。 第66章 世界和平 张宪之似乎对白川的怔然並不意外,他捋了捋頜下清髯,目光依旧平静地注视著白川 “看来,你是真不记得了。”张角的声音依旧温润,听不出什么特別的情绪,“连我都不记得,那恐怕……能让你想起来的人和事,也不多了。” 白川沉默了几秒,消化著这巨大的信息量。 “所以,你对我了解多少?” 白川没有绕弯子,直接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他不在乎对方是不是张角,只是刚刚听到有那么一丝惊讶而已。 他在乎的是对方能否提供关於日记本主人、关於自己这张脸背后秘密的线索。 “这就是你想做的?”张宪之明显是鬆了口气,白川不是因为他而来,那就好解决了。 “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如果只是想问些关於你以前的事,我倒是可以回答你。” “我是谁!”白川盯著张宪之问道。 “白川!” “?”白川神色一顿,神经病啊你! “你可以问的更具体一点...”张宪之挠了挠头,似乎也是有些尷尬。 “你..或者是你们,到底是什么!”白川沉吟数息后开口,这个问题他在湘君身上没有得到答案,就是不知道这位大贤良师能不能解惑了。 “不知道...”张宪之摇了摇头。 不等白川开口,张宪之继续道:“很难说清楚的。” “打个比方...比如一个小女孩,每年甚至每天都会往大海丟一颗石子,想要將那片海填平成陆地,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久而久之,或许十年,百年之后,她就会莫名的变得有些不一样....” “这时候,如果非调局发现了她,可能给她起个代號,【精卫】。” “我这么说,你能懂吗?” “你的意思是,”白川缓缓开口,右眼深处的熔金色微微流转,“普通人,如果长期持续,某种极端强烈的执念,久而久之,他们自身……会发生某种异变?从而脱离普通人的范畴,变成……神秘?” “很接近了。”张角点了点头。 “但並非所有执著都会导向异变。” “这需要契机,需要某种……与更深层规则或概念的共鸣。” “就像那投石的小女孩,她的行为无意中契合了某个古老神话概念的『形』,她的执念,在漫长岁月中不断累积,质变,最终让她自身的存在,向著那个概念靠拢。” “甚至……部分地『成为』了那个概念在世间的某种映射或显现。” 张宪之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只是一个简化比喻,实际情况要复杂得多。” “而且,这只是我个人观察而言。” “你,还有那些神秘,都是一群因为各种原因异变了的人类?或者说,曾经是人类?”白川试图总结。 “这就不一定了,万物皆有灵,不止是人类。”张宪之摇了摇头。 白川闻言陷入了沉思,如果所谓的神秘,都是这样形成的。 那日记本的主人有什么执念?又是怎么执行执念,从而发生了异变.. 还是说,这狗日的终於诚实了一回,他真的就只是个普通人,当年骑了乘黄,所以才有了长生。 后来的一系列能力,都只是吞噬祟物获得的。 “乘黄你知道吗?”白川抬头看向张宪之问道,或许这个活了一千八百年的大贤良师知道些什么。 “传说中的神兽?”张宪之被白川问的一愣。 见张宪之这般反应,白川就已经知道了答案,不需要再往下问了。 “神秘的寿命,都是无穷无尽的?”白川换了个问题。 “那倒不是。”张宪之摇了摇头。 “还是打个比方,还是那个小女孩,当她发生异变之后,依旧会往大海里投石子,等到那片海被填平了,真的变成了陆地,她也就.....” 白川嘴角抽了抽,这和无穷无尽有什么区別。 每天一颗小石子,填平大海,那得填到天荒地老了。 他听明白了张宪之的意思,无非就是执念消散的那天,神秘的寿命也就到头了。 就像沈清所说天闕的那位財神。 如果那个財神,是因为世间有人缺钱求財,而发生的异变,那当没人缺钱的时候,他就掛了。 小女孩是因为想填平那片大海发生的异变,那等到真的填平也就掛了。 “那你呢?你能活多久。”白川看著张宪之问道。 活了一千八百年的002號,是因为什么而发生的异变,又会因为什么而死去? 这或许跟他召集这些神秘有关。 “我?”张宪之没想到白川会问到自己身上。 “大概..能活到世界和平吧!”张宪之淡淡开口。 白川挑了挑眉,得,这位也是个能活到天荒地老的主。 第67章 挖坟 白川心中猜测著张宪之的执念。 是世界和平?或者说,是“黄天当立”所代表的那种他理想中未曾实现的太平世道?只要这世道一日未如他所愿,他便一日不死?这执念,確实够宏大,也够……沉重。 “你召集这些神秘,到底想做什么?”白川將话题拉回正轨,目光直视张宪之。 他需要知道这位大贤良师真正的意图,这关係到紫金山的安危,也关係到他自己接下来的行动方向。 张宪之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面向山下那座在夜色中逐渐恢復平静但暗流依旧涌动的金陵城,背对著白川,青色的道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沉默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润,却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悠远: “你想知道我们是什么,以及关於你的过往,我可以告诉你一些,至於我想做什么……” 他顿了顿,没有回头。 “那是我自己的事,不会影响你,至少目前不会,如果你只是想知道你的过往,我倒是可以给你讲个故事。” 白川眼神微凝。 “洗耳恭听。”他沉声道。 “光和七年,冀州。”张宪之的声音在山巔响起,平静,却將白川的思绪猛地拉入一个久远昏暗的夜晚。“我迷了路,撞进一座破败的祠堂后院,然后,我看到了你。” 他看向白川,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回到那个让他魂魄几散的场景。 “那时你背对著我,面前……是一团东西。”张宪之语气却带著一丝难以磨灭的余悸,“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在月光下像一团会蠕动会哀嚎的浓墨。我看不清细节,但能感觉到——绝望暴戾还有种滑腻腻的噁心,直接往人脑子和心里钻。” “仅仅是看著,我就两腿发软,想吐,脑子里嗡嗡作响,觉得活著都没了意思。” 他顿了顿,似乎在重新组织那个超越语言的画面。 “然后,我看到你抬起了手,直接插进了那团东西里。” 张宪之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加重了一丝。 “那团可怕的东西,在拼命地扭动、收缩,发出一种…不是声音,但直接让人灵魂发抖的尖啸,它被你吸了进去,就像水渗进沙子,一点不剩。” “最后,那里只剩下一点难闻的焦糊味。” 他描述得异常清晰,每一个细节都透著初次直面不可名状之物的恐惧与震撼。 “然后你转过身,看到了躲在断墙后面的我。”张宪之看著白川,仿佛在对比眼前之人与记忆中那个模糊身影的重合度,“你脸上的神色,有点……累,就好像刚乾完一件很麻烦,但又不得不做的琐事。” “你问我:『看见了?』” “我当时话都说不利索,只记得指著你刚才站的地方,哆嗦著问:『那……那是什么鬼东西?!你……你把它吃了?!』” “你告诉我,那叫祟,是人心里的怨气,痴念,绝望,在另一个世界『沤』久了,烂透了,生出来的病。” “这病偶尔会顺著一些痕跡,来到这里。”张宪之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知道,原来这天地间,除了饥荒瘟疫,贪官污吏,还有这样一种……完全没法讲道理,没法用圣贤书解释的『病』和『祟』。” “你最后对我说:『忘了这事,回家去』,然后你就走了。” “我忘了我是怎么回去的,但那一夜看到的,听到的,我忘不掉。”张宪之的眼神变得深邃,“后来很多年,我都在想这件事。” “我读《太平经》,里面有些话,以前觉得是妄语,那之后再看,好像摸到了一点边。” “我在民间行走,刻意去打听各种『怪事』、『邪病』,发现很多背后,都有那种……扭曲的不自然的影子,和你说的『人心执念』、『地气沤烂』隱隱对上。” “我开始明白,人心的力量,可以很可怕,它能烂掉,生出『祟』这种毒疮。但反过来……”他顿了顿,看向远处渐亮的天空。 “如果能把人心另一种力量,比如对太平世道的念想,对不公的怒火,对改变的执著也匯聚起来,是不是也能做成一点事?” “哪怕不能像你那样『吃』掉祟物,是不是至少……能清理掉一些让『祟』更容易生出来的污秽?” 白川脸上神色有些怪异,这什么意思? 张宪之是因为日记本的主人创建的太平道? “太平道,大概就是从那个晚上,在我心里埋下的种子。”张宪之最终总结道,语气回归平静,“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用那种方式直面『神秘』的人。” “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后来,我发现祟和神秘这种病,比起人来,算不得什么。”张宪之脸色沉了下来。 “世间的病分两种,一是王朝腐朽人祸,二是天地灾异。” “东汉末年,天下大疫、大荒,百姓易子而食,朝廷不管世家囤积粮草,底层百姓只有死路。” “神秘祟物横行,是天地灾异,在我看来远比不上王超腐朽人祸四起。” “我走遍天下,见饿殍遍地,疫病横行。” “大汉王朝本身就是困住天下苍生的病灶。” “我试著也想要,医治这天下之疾...” 他停顿了很久,山风似乎也凝滯了。 “后来的事,史书有载,无需多言。我失败了。” 张宪之的声音异常平淡,仿佛在说別人的故事,“中平元年,冀州,一场恶战,一场溃败,一场席捲全军的大疫,我亦...未能倖免。” “我记得最后的日子,躺在简陋的军帐里,高烧不退,浑身溃烂。” “这天下疾苦,我治不了了。这太平之世,我见不到了。” “后来如何,我都不知晓了。” 说到这里,张宪之忽然转过头,那双看尽沧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住了白川,里面翻涌起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本该死去的我忽然感觉到光,还有……刨开泥土的声音。” 他的声音压低,每一个字都敲在寂静的山巔。 “然后,我睁开了眼。” “第一眼看到的,是你。” “你手里拿著一把很旧的铲子,站在刚挖开的坟坑边,面无表情地看著我。” “月光照在你脸上,和很多年前祠堂后院那一夜,几乎没什么变化。” “而你看著从棺材里坐起来的我,脸上带著惊讶,但紧接著,那惊讶就化成了一种……让我后来很多年都无法理解的神情...” “那是一种……很深的遗憾,遗憾里还混著一点无可奈何,就好像本该吃到嘴的食物,吃不了了。” 张宪之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里仿佛都带著当年坟土冰冷的土腥味和重生时混杂的茫然与惊悸。 “嗯,你把我从坟里挖了出来。” 第68章 计划 听著张宪之的话,白川神情一怔,隨即眉头锁紧。 这个张宪之是“自己”挖出来的?什么意思?日记本的主人当年跑去挖开张宪之的坟? 是察觉到张宪之的异化吗……专门去挖坟,是想...吃掉他? 这个张宪之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值得日记本主人惦记?可为什么见到了,又没“吃”? 张宪之看著白川脸上的困惑与思索,似乎明白他在想什么,继续用那平静无波的语气说道: “后来,我好像慢慢想明白了,你挖开我的坟,大概是想像很多年前,祠堂里对待那团东西一样……对待我。” “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你看到我的眼睛,突然就放弃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双眼,那里如今深邃平静,但似乎还能回想起当初从棺中坐起时的茫然与惊惶,“可能……你认为,我还是『人』。所以你放弃了。” “毕竟,像我这样异化成神秘,还能保留人类记忆的..很少很少。” 白川默然。 这个解释,意外地合理。 日记本的主人自我认知一直为人..... 但听张宪之的意思,异化成神秘之后,会失去身为人类时候的记忆? “那天,我从坟里爬了出来,”张宪之的语气微妙地顿了一下,“你犹豫了一下,转身走了,一句话也没跟我说。” 隨后张宪之像是想到了什么,从背后掏出一把破旧的铁锹,一把塞到白川手里。 白川:“???” “这是你当年挖我用的,我当时浑浑噩噩,你走后,这铁锹我……就收了起来。” 张宪之的语气里难得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尷尬 “除此之外,过后百年,你我虽在世间偶有相遇,但大多擦肩而过,也没什么太大交集。说给你听,也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废话,对现在的你,恐怕没什么用。” “你想知道的,关於『我们』是什么,关於你我之间的旧事,我都告诉你了。紫金山这件事,还请你……不要插手。” 白川却没听清他后面的话。 他的目光停留在铁锹上,右眼深处的熔金色微微流转。 这把铁锹……是日记本主人用过的?能不能像之前接触某些物品一样,进入那种回忆场景? 见白川盯著铁锹,眼神飘忽,明显没在听自己说话,张宪之不由得轻轻咳了一声。 白川回过神来,暂时压下关於铁锹的思绪。 他看向张宪之,脑中快速梳理著刚才听到的一切,一个突兀的、却在此刻至关重要的疑问冒了出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问道: “我们两个,谁更强?” 张宪之明显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似乎完全没想到白川在听完这样一段漫长曲折的往事后,会突然问这个。 他仔细看了看白川的神情,確定对方是认真的,不是在挑衅,这才微微蹙眉,沉吟片刻,如实回答: “你。” 一个字,简洁有力 “如果是现在呢?” 白川追问,目光紧盯著他。 张宪之眼中的疑惑更深了,他再次打量白川,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与“当年”的不同,最终还是保守地估量道:“你现在状態似乎有不同……”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心中仔细权衡,“伯仲之间吧,或许……你仍稍胜半分?我也说不准。” 白川心中明了。 张宪之的回答很谨慎,但意思明確:两人即使有差距,也极小,同属最顶尖的层次,真动起手来,胜负难料,代价巨大。 了解了这一点,白川忽然咧嘴,冲张宪之露出了一个算不上友好甚至带著点“这下就好办了”意味的笑容。 “把你真正的计划,说出来听听。” 白川的语气变得隨意,却带著不容拒绝的味道。 张宪之眉头彻底皱起,语气也冷了下来:“白川,我已回答了你的问题。此事,与你无关。你不该……” 他的话没说完。 白川已经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本本,两根手指夹著,隨意地朝张宪之晃了晃。 封皮上,一个清晰的徽记,下面是几行小字。 最显眼的是非调局三个字,以及“特別顾问”的职称,旁边是白川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证件照。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 白川把证件收回,语气平淡,“非调局华东分局,特別顾问,白川。奉命调查此次紫金山异常聚集事件。 “张先生,或者该称呼您002號?现在,可以谈谈您的『计划』了吗?毕竟,非调局……之前也算帮过我一些忙。” 山巔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你之前可没这么热心肠...”张宪之皱眉道。 白川把证件慢条斯理地揣回兜里,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恢復了那副没什么情绪的表情。 “你想多了,我没兴趣当救世主,也没閒心拦著谁去实现千年执念。”白川向前走了半步,目光与张宪之平静对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的任务只是知道你的计划,完整的,真实的计划。” “你要在紫金山做什么,怎么做,牵扯哪些人,会引发什么后果,与我无关。” 张宪之沉默地看著他,似乎在审视这番话背后的真实意图,以及白川此刻难以捉摸的立场,山风在两人之间穿过,捲起细微的尘埃。 第69章 不许人间再病 张宪之站在山巔边缘,夜风把他的青色道袍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褪色的旗。 他负著手,目光从白川脸上移开,望向山腰那扇刚刚敞开的石门。 “我想做的事,倒也不是什么天怒人怨的。”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山风里听得清清楚楚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天。 一道极淡的黄光从掌心浮现,像是一片被摺叠了很久的光,终於被允许展开。 “光和七年,我遇见你那一夜之后,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白川皱眉,又和日记本主人有关? “你吞掉那团祟的时候,我问你它是什么?你告诉我,那是人心里的怨气、痴念、绝望,在另一个世界沤久了、烂透了,生出来的病。”张宪之顿了顿, “我当时就想,既然是病,你吞祂们做什么。” 白川没有说话。 “后来我知道了,那是病也是药!”张宪之的语气平淡。 “能医天下之疾!” “这么多年,我遇见过有人类吞吃祟物,而获得一些不属於人的力量!” “但他们和你不一样!他们只能吞吃一只,且风险极大,继承的力量也有限。” “或许我也可以学你,將天地灾异之病纳入体內,以身为药,医王朝腐朽之疾!医祟物神秘横行之疾。”张宪之看著白川,神色有些复杂。 “但我失败了,我没办法像你一样,隨意吞吃那些神秘,祟物。” “不过...千年来,我一直没有放弃你的路。” “我在非调局这数十年,把你当年吞吃祟物和神秘的所有案例都调了出来。能查到的都查了,查不到的也通过残留痕跡復原了一部分。然后我確认了一件事——” 他看著白川,眼神里有一种沉淀了极长时间的东西。 “你不是吞吃了祂们!” 白川的手指在口袋里微微攥紧。 “而且,你也不是为了所谓的力量去吞祟食神!” “更像是为了压制体內的某个东西,你需要不断的吞吃祟物获得力量,从不敢停。” 山风忽然停了,整个紫金山巔安静得能听见松针落地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的。”白川问道。 听张宪之的意思,日记本主人的体內果然还藏著什么东西! 就像沈守拙留下的录音里所说一样! 当时的白川只是猜测,日记本的主人这些年吃了不少祟物,这些祟物会在他死后重新显世,所以才叫沈守拙一定要找到他,死要见尸。 但现在看来,似乎並不对。 “猜的。”张宪之说,“你每次吞祟食神,都不挑食,种类、性质、强弱,来者不拒。一个人如果真的只是为了变强,不会什么都吃。”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对我很感兴趣啊,但这和你的计划有什么关係。”白川说。 “研究了快千年了。”张宪之坦然承认 “不过我对你不感兴趣,而是你吞祟的方式!”他转过身,直面白川,眼神第一次变得灼热。 “祟物是病,神秘是执念的容器,我和你一样,能看到它们的本质。但我没有你的能力。” “所以....我想了另一条路——用別的方式,把这些『神话映照』从神秘身上剥离下来,炼进我自己体內。” 白川右眼深处那点熔金色微微一闪。 “我研究了数十载,发现每一个真正的神秘,身上都附著一种神话概念。这些概念不是它们自己生成的,是千百年来无数人的共同执念在墟境中映照形成的。它们只是载体。” 他的手在夜风中缓缓握紧。 “如果我將之剥夺,以我自身为载体,承载千万神话映照,可否登神化药,医天下之疾!”张宪之的声音在山巔迴荡,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平静 “再英明的君王、再完善的律法,也挡不住时间与人心的消磨。” “祟物也会因人心怨念源源不断滋生,就像野草,一茬又一茬,神秘也会不断诞生,搅乱人间。” “两种病,永远无法根治。” “所以,必须有一个存在。一个超越了『人』的局限,超越了王朝,超越了生死轮迴,甚至……超越了『神秘』与『祟物』的存在。” 他向前一步,脚下山石仿佛都隨之共鸣,发出低沉的嗡鸣。 “压住天下的病根!” 白川挑了挑眉,果然神秘都不是人... 他还以为这位002真的和人一样,但这种偏执可不太像是人。 “这些事,有人在做,有没有可能..不需要你来做。”白川开口道,那句话怎么说来这? 世界破破烂烂,总有人缝缝补补。 “他们能做什么?人治救不了天下!” “圣贤书救不了天下,非调局也救不了天下。” “所以....我要成为“天”。”张宪之气平淡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即將实现的简单事实 “由我来定太平。” “祟由人心而生,那就剥离人心执念,自由,欲望!” “王朝腐朽之病,在於爭斗,不公!那就抹除所有爭斗,抹平所有不公!” “你当年教会我的第一件事,不是世上也祟,也不是这些东西可以被杀。” “而是祟与神,可以化药!” “牛逼。”白川脸色平静,竖起大拇指。 “所以你召集神秘,不是为了搞什么聚会,而是想以特殊的方法杀了这些神秘,掠夺祂们的力量。” “然后,限制人的自由,限制人的思想,抹掉人心的执念,抹除所有祟物,神秘?” “最终....成为世界唯一的神?统治天下?” “不是!”张宪之摇头语气坚定否认。 “我要医天下,把天下人变成“不会生病的人”。” “我曾於冀州起事,败於人间。” “如今我於金陵立坛,不再单问王朝腐朽之疾。” “所以这一次,我不要做人间的医者” “我要做人间的病理。” “所以你如何確定这个世界..病了。”白川点上了一支烟 “一人之苦,是苦。万万人之苦,便是天下之疾。” “人之间的爭斗也好,祟物也好,神秘也好,都是病!” “非调局收容驱逐祟物,是见一处病灶,割一处腐肉。” “可天下腐肉无穷,割得完吗? 我不同。 我要成为这世间新的天道。” “从此以后,祟未生,我先知。” “ 乱未起,我先平。” “ 人心未烂,我先医。” “不许人间再病。” 第70章 小小的愿望 张宪之抬起右手,掌心那团黄光变成了一道完整的符籙虚影,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我不是要杀它们,我是要让它们从『被执念困住的怪物』,变成新世界的一部分。” 山巔安静了几息。 “你疯了。”白川开口,但语气里没有指责,甚至没有惊讶。 张宪之摇了摇头:“我已经想了一千年,从东汉到现在,我见过王朝更替,见过农民起义变成新王朝,见过清官变权臣,见过理想者腐败。” “每一个盛世都在重复上一个盛世的病灶,每一个朝廷都在走前朝的老路,英雄会死,圣贤会败。” 他抬起眼,那双看了一千八百年战火与饥荒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狂热,只有一种被时间磨得极其锋利的平静。 “我必须找到一条路,彻底终结这个循环。” “同时也终结祟物与神秘的不断诞生!” “一劳永逸,天下两种病都可得治!” “你要的不是终结循环,”白川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很清楚,“你要的是用你自己代替那个循环,你就是新的循环。” “有何不可?”张宪之反问,“如果由我来定太平,至少天下不会再有乱世。” “不会有神秘肆意对人类出手,不会有祟物害人,人间会干乾净净。” “乾乾净净。”白川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然后抬起头,“你把人心七情六慾都剥离了之后,可能不会再有祟物,但剩下的还是人吗?” 张宪之没有立刻回答。 “神秘由人执念所化,祟物因人心所生。” “爭斗战乱,因人而起。” “你要改变的,是人类这个物种..从肉体上控制,从思想心灵上禁錮。” “肉身不得自由,思想不得自由,这样的生物,那还是人吗?” “这是两回事。”张宪之摇了摇头。 白川往前走了半步,“你说你要治天下,但按你的方子,最后你只会剩下一片什么都不敢想,什么都不敢要的空壳。那不是太平。那是死了的天下。” 夜风呼啸著灌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张宪之袍角被吹得翻捲起来,露出脚上那双洗得发灰的布鞋。 “你我之道,终究不同。”他轻声道,“你把人当作目的,所以你容忍人的一切病灶。 我不同,我把太平当作目的,空不空壳我不在乎。” “你想说你比王朝更替中那些烂掉的后来者聪明,想说你比腐败的理想者清醒。”白川把菸头丟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那你自己呢。”白川说,“你的执念『太平』你已经被它绑了一千八百年,你不肯放手,你凭什么觉得,等你登神之后,” “你不会变成一个新的怪物。” 张宪之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他说,“我没法保证,所以我需要有人看著我.....万一我失控了,可以在我吃掉所有病灶之前,先把我吃了。” 他转身,朝山顶中央走去,青色道袍在夜风中像一面褪色的旗。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请壹號过来。” 白川微微一愣,还真让陆离猜对了,张宪之不止请了七號和八號,连壹號这位祖天师都请动了。 “本来我也想过请你,但几年前我听说你可能死了....”张宪之道。 “计划,已经告诉你了。”他的声音平静地传来,“你要阻止我吗?” 他缓缓转过身,昏黄的光在他身周若隱若现,那双看尽沧桑的眼睛里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询问。 “说起来,非调局的目標,不也是清除祟物与神秘的隱患,维护世间的正常么?”他补充道,语气平淡,“从这一点上说,我们的方向,並无不同。” “所以,我也没怎么隱瞒!” 白川看著站在山巔中央周身隱隱与整座紫金山脉气息相连的张宪之,沉默了片刻 “如果你真能做到你说的,清除天下祟物……” 白川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那我倒不介意看看,毕竟那些东西確实麻烦。” “但其他的,你想当那个『天』,想按你的方子重组人间,想剥离人心七情六慾,想抹平一切差异不公……” 白川缓缓摇头,“那不行。” 山风在两人之间呼啸。 张宪之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被驳斥的恼怒,只有一种早已料到的深邃平静。 “所以,”张宪之缓缓开口,“你还是会站在我的对面。” “我没说哦。”白川耸了耸肩。 “那你是...” “我是怕。”白川笑道。 “嗯?”张宪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明白这个“怕”从何而来,又指向什么。 白川脸上的笑意收敛,目光变得平静而锐利,直视著张宪之: “我指的是……现在。” “现在,你与我不相伯仲。” “所以你我才能站在这里,心平气和,坐而论道,不动拳脚。” “你既没把我当成该清除的祟物看待,也没把我划分为神秘,更没把我当成需要救治的人。” “甚至……你似乎把我排除在了你那『天下之疾』的药方之外。” “处处刻意避开我,是因为你现在搞不定我。” “可如果你成功了,如果你真的迈出了那一步,成为了那个『天』,那个超越一切、定义一切的存在……” “到了那个时候。” “你,还会允许我存在吗?” “我这个特殊的人!会被你当成天下的一种疾病,给清除掉吗。”白川轻声问道。 山风在这一刻似乎凝固了。 张宪之沉默了。 “你问了一个……” 张宪之开口,声音比之前要低沉,“我现在无法给出答案的问题。” 但这也是一种回答。 “不用你回答,我不敢赌!”白川微微摇头,现在的张宪之对他好言好语,从不提他白川的特殊性,但之后呢... 张宪之真要是成了,他这个特殊到介於人和神秘之间的东西,活不活得了,全看张宪之的想法了。 “你想吃掉那些神秘,清除天下祟物,想掌控全人类的思想,重塑人间。” 白川缓缓说道“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至於我,” 白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我对当救世主没兴趣,也没那个本事。天下是病是愈,王朝是兴是亡,说实话,关我屁事。”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同出鞘的刀锋,直直刺向张宪之: “我只想,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按照我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但你想走的路,你的『黄天』,你的永恆太平,……会毁掉我这个小小的愿望。” 白川最后的话语,在山巔清冷的晨风中迴荡。 第71章 这叫夺舍 “你就这么篤定,我会杀你?”张宪之看著白川良久,才吐出一句话来。 “人想要太平,最后往往会先杀掉不太平的人。”白川有些无奈道。“我不喜欢搞事,但偏偏....” 偏偏他冒充的日记本主人喜欢搞事啊。 动不动就当著人家的面吞祟食神,苦主一个接一个的上门。 “这天下出一个立规矩的人不好吗?甚至,我可以不做这个神,由你来!”张宪之盯著白川一字一句道。 他要成为神,不是为了享受供奉,而是为了给天下立规矩。 他的太平不是乌托邦,而是强制秩序。 如果有人能代替他做这些,张宪之不介意自己退下来。 “我可以让你化身黄天,但也要承接我的太平执念。” “只要你点头接受我的太平执念,” 张宪之的声音平稳,“我的路,我的法,我这一千八百年对黄天的体悟,乃至我这具身躯此刻承载的大部分力量……皆可渡让於你。” 他抬起手,指尖点向自己的眉心,那里隱隱有一道仿佛烙印般的昏黄痕跡浮现。 “非是传承,非是教导,尽数给予。” “你將直接获得这一切的果,届时,由你来定义何谓太平,由你来决定如何重塑秩序。你拥有我的全部资粮。” 他注视著白川,眼神坦然,仿佛真的在託付一个超越自身的重要使命。 白川:“?” 这特么叫夺舍! 见白川这般表情,张宪之也知道不太可能。 “也罢。”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依旧平稳,“看来是我想岔了。你我之道,终究不同,不相为谋。” “那就各凭本事,你能阻止,就儘管来!” 张宪之不再多言,甚至没再看白川一眼,青色道袍微微一振,身影竟开始自下而上,如同沙画被风吹散般,化作点点昏黄的光粒,迅速消散在晨光之中。 “不是本体吗?”白川眉头微皱。 他本以为还要打一场呢,没想到张宪之直接就跑了。 “时机没到吗?他倒是够自信,一点也不藏著掖著。”白川扭头看向那处山坳的方向。 这傢伙几乎算是明著来了。 他摇了摇头,张宪之既然还在金陵,就一定会露头,除非他放弃那谋划了千年的执念。 白川嘆了口气,感觉有点头疼,他本来只想完成非调局的任务,搞清楚张宪之想做什么,然后顺便打探点日记本主人的线索,怎么事情越来越麻烦了.... “麻烦。” 白川低声自语了一句,摸出手机,点开群聊。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將张宪之的计划简要概括,发了出去,他没写得太细。 消息刚发出去几秒。 【陆諍】:“马上到。” 还是那三个字,言简意賅,连个標点符號都懒得加。 白川收起手机,望向西边山林。 几乎就在白川发消息的同时。 紫金山深处,那处与世隔绝的灰濛濛“洞天”內。 钟离、青鸞、阿洛、小影四人正背靠背聚在一处相对完好的地面,警惕地观察著周围那些同样惊疑不定,却因空间稳定而暂时不敢再乱动的神秘。 突然,整个空间毫无徵兆地轻轻一颤,如同水泡破裂。 紧接著,那股无所不在的令人不適的凝滯感消失了,眼前灰濛濛的景象像是褪色的画布般迅速模糊剥落。 脚下坚硬的地面变得鬆软,鼻腔里涌入草木泥土的气息,耳边听到了久违的、细微的风声。 四人眼前一花,再定睛时,已置身於一片狼藉不堪的山坳之中。 月光黯淡,但足以让他们看清周围焦黑冒烟的巨大坑洞,玻璃化的岩壁,被衝击波撕碎的树木残骸,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和一种尚未完全散去的灼热余韵。 他们进来的那个黑色洞口,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出来了?”阿洛环顾四周,脸色发白,手腕骨链发出细碎轻响,“这里……怎么回事?” 青鸞清冷的眸子扫过那片触目惊心的熔岩坑,鼻翼微动,感受著空气中残留的炽烈的能量气息,眉头微蹙:“是……白川的力量。” 钟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凝重至极。 他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点坑边焦黑的灰烬,指尖传来滚烫的触感。“不止是力量残留,还有……规则被暴力扰动的痕跡。刚才空间突然崩溃,恐怕也与此有关。” 他站起身,看向那深不见底的坑洞中心,“如此威能……” 他话未说完,身上的通讯器同时震动起来。 四人立刻取出查看。 屏幕上,是白川刚刚发在群里关於张宪之完整计划的消息。 快速瀏览完毕,四人脸色各异。 钟离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骇然:“登神……剥离神话概念……以身为药,重定秩序……这002....” 阿洛皱眉“那他为什么单放我们出来?” 青鸞目光冰冷,望向山巔方向:“不清楚,只是因为我们是非调局的人?” 小影所在的阴影微微波动了一下,依旧无声,但那股寒意明显加重了。 “陆柱国已动身。” 钟离沉声道,看向其他三人,“白川顾问此刻应在山巔,我们必须立刻与他匯合,详细了解情况,並商议对策。此事,已非我等几人能独立处置。” 没有异议。 四人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形展动,化为四道虚影,朝著紫金山主峰山巔的方向,疾掠而去。 第72章 无面客 山巔,晨光渐炽,驱散了最后一丝夜色。 白川站在那块突兀的巨石边缘,望著脚下逐渐清晰起来的城市轮廓,手里把玩著那杆铁锹。 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从通往山巔的石阶小径尽头传来。 白川回头,右眼深处,一点熔金色无声流转,看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来人穿著一身半旧不新的灰色中山装,袖子隨意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头髮有些乱,像是刚睡醒没仔细打理,下巴上还带著点青色的胡茬。 “陆諍。” 白川心中划过这个名字 然后,他才抬起那双睡眼惺忪的眼睛,看向白川。 陆諍,在距离白川约十步远处停下,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恰好是一个让双方都感到“安全”,却又足以瞬间爆发全部力量的微妙位置。 他抬起那双似乎总也睡不醒的眼睛,看向白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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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郊外仓库的那七个神秘,还是被张宪之从洞天扔出来的陆离四人,这些都是神秘,为什么张宪之不要呢。 “你该去问他,不是问我。”白川翻了个白眼道。 陆諍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嗯...那,你怎么看这个天下。” 白川一怔。 这问题不像是隨口一问,更像是在评估什么。 白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著山崖下翻涌的雾海,过了片刻,才道:“天下很大。” “嗯。” “也很乱。” “嗯。” 白川偏过头,看向陆諍。 “乱不是因为没人想治,而是因为人人都想按自己的法子去治。” 陆諍没说话,等他继续。 “张宪之想用神治。”白川道,“有人想用人治,有人想用法,有人想用杀,有人想用拖。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对的。” “所以才会乱。”陆諍道。 白川说,“因为谁都不可能把所有人都变成一个样子。” 陆諍安静听著,神色没有变化。 白川继续道:“我不喜欢麻烦,也不喜欢管閒事。” “那你觉得他错了?” “他太对了。”白川淡淡道,“对到危险。” 陆諍微微挑眉。 白川目光仍落在远处,声音却冷静得近乎平直。 “一个人若真觉得自己有资格替天下做决定,最后往往会先把天下里不肯被他决定的人,统统处理掉。” “他会以为那是病灶、杂质、顽疾。” “可一旦开始这么想,人就已经不是在救天下了。” “是在替天下挑选谁该活。” 陆諍听完,点了点头。 “这就是你的答案?” “是。” “那你怎么想张宪之?” 白川沉默了两息。 “他不是为了私慾,这一点我信。” “我没那么伟大,我不支持他恰好是因为私慾。”白川坦然道。 陆諍嗯了一声,似乎並不意外。 陆諍看著白川,沉默了两秒,忽然抬手掸了掸菸灰。 “你倒是说得挺直白。” 白川没接话。 陆諍把烟含在嘴边,侧过脸吐出一口淡淡的烟雾,声音听起来依旧懒散,却比先前少了几分隨意。 “我这趟过来,確实也有一点试探你的意思。”陆諍顿了顿“不过你也別往心里去。” 白川眼神微动。 陆諍继续道:“你跟002认识,或者说,你跟他之间有某种我现在还没摸清的联繫。按理说,这种时候我得先確认你站哪边,免得后面出岔子。” 他抬眼看向白川,语气平静。 “如果你真帮他,我就得想办法兜底扫尾。” “或许我没有其他柱国那般强横的实力,但我要是付出所有,也还是有一点用的。”陆諍笑道。 “但现在看来,我还能好好活著。” 白川盯著他,过了片刻,才道:“你倒是挺坦白。” “因为没必要绕。”陆諍笑了一声,“大家都不是会被几句漂亮话糊弄住的人。” 山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捲走一点菸味。 陆諍忽然抬了抬头,话锋一转,整个人的气势也跟著鬆了些。 “不过——你今天倒是真够威风的。” 白川看向他。 陆諍朝山下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城廓抬了抬下巴,眼里带著点说不清是调侃还是讚嘆的意味。 “把金陵照得跟白昼一样。” 白川正要说话,陆諍忽然神色微变。 他原本鬆散的眼神一下收了,像是某根线骤然被拉直。 “等等。” 白川也察觉到了什么,目光顺著陆諍的视线落到地上。 那是一个脚印。 很浅,落在崖边偏北的一块碎石地上。 是突然出现的。 起初看上去並不起眼,像是他们刚才说话时,有谁在周围转过几步留下的痕跡。 可陆諍看了一眼后,脸上的神色却慢慢沉了下来。 “不是我们的。”他低声道。 白川:.... 这不废话吗! 而且也不是张宪之的。 这里还有一个人! 陆諍慢慢站起身,没急著转头,而是先问了一句: “你刚才看见谁上来了吗?” 白川皱眉:“没有。” “我也没有。” 陆諍的神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抬头看向白川身后那条石阶小径,山风一吹,周围的草叶轻轻伏低,安静得有些过分。 白川左眼归墟之瞳浮现,扫过整个山巔,没有任何发现,他只看到了陆諍,没有看到第二个人。 白川看向陆諍摇了摇头,示意没发现。 “....嘖,唉!”陆諍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隨后从兜里掏出钳子,在白川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下,生生拔下了自己三颗大牙。 “方圆百米除我与白川,任何生灵,大叫三声!”陆諍忍著疼痛发动了能力。 第73章 特殊的能力 白川有些惊讶於陆諍的能力还能这么用。 就在陆諍话音落下的瞬间—— “嘰!” “喳!喳喳!” “吱吱吱!” 周围草丛,石缝,树梢,凡是能藏虫蚁飞鸟的地方,骤然响起一片混乱的鸣叫! 几只灰雀扑稜稜从灌木中惊飞,边飞边扯著嗓子“啾啾”乱嚷。 一时间,山巔这方圆百米,如同开了个混乱的动物音响大会。 但更让白川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古怪的是.... “啊——!” “啊!啊——!!” 站在他面前的陆諍,自己,也跟著仰起脖子,用那带著血沫子的漏风嗓音,中气十足字正腔圆地大叫了三声! 叫完陆諍自己也愣住了,捂著嘴,瞪大眼睛,一脸“我他妈在干什么?”的懵逼表情。 他明明说的是除了他和白川之外的所有生灵啊。 白川:“……” 陆諍:“……” 两人同时沉默。 白川盯著他,眼神里写得很清楚: 你自己搁这叫啥? 陆諍也愣了一瞬,像是完全没料到这种结果,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钳子,又抬手碰了碰嘴边,神情难得出现了一点空白。 “不是。”他皱起眉,“我怎么也叫了?” 白川没说话,只是静静看著他。 陆諍自己也有些发懵,像是在快速回忆刚才能力发动时的细节。 可就在他还没理出头绪时,山巔下方又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咻咻”几声破风轻响,钟离、青鸞、阿洛、小影四人几乎同时从下方石阶掠上山巔,身形矫健,落地无声,显然一路上都在全速赶路。 钟离脚刚沾地,神色凝重,张口似乎就要匯报情况:“陆柱国,白川顾问,我们...” “啊!” “啊!啊——!!” 三声短促清晰,完全不受控制的大叫,直接从钟离喉咙里冲了出来! 他话音戛然而止,表情瞬间僵住,似乎完全没料到自己会发出这种声音,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窘迫,隨即强行绷住,但眼神里的震惊和一丝尷尬挥之不去。 “啊!啊!啊!” 三声整齐的怪叫,突兀地从另外三人嘴里同时炸开。 白川:“……” 陆諍:“……” 钟离:“……” 青鸞:“……” 阿洛:“???” 小影站在最边缘的阴影里,虽然没什么表情,但肩头还是明显僵了一下。 场面一时安静得诡异。 连山风吹过来的声音,都显得有些尷尬。 阿洛先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古怪:“不是……我为什么会叫?” 青鸞脸色一寒,眼神如冰刃般扫过四周,最后落在捂著嘴的陆諍身上,寒意更盛。 山巔之上,晨光之中。 几只被能力强制『大叫』完的灰雀,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劲,扑棱著翅膀慌慌张张地飞远了,留下一地更加诡异的寂静。 钟离终於从石化中恢復了一丝神智,他闭上嘴,用力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平日里的沉稳,但脸上那抹挥之不去的僵硬出卖了他:“陆柱国……方才那是……” 陆諍:“……” 他捂著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化为一声混合著奈和极度鬱闷从漏风的牙关里挤出来的嘆息。 “你这个能力,范围和判定是不是有点问题?”白川怪异的看著陆諍。 这牙白拔了? 陆諍此时已经从最初的错愕里缓过来了,他蹲下身子將地上的牙捡起,回去找技术部还能补一补。 “问题不在能力。”陆諍低声道。 “你们在说什么?”钟离皱眉问道。 陆諍鬆开捂著嘴的手,吐掉一口血沫:“我和白顾问怀疑这里有第三个看不见的人,所以发动了一下能力,『除我与白川,任何生灵,大叫三声』。” 他指向自己。 “我,叫了。” “说明第三个生灵被我的能力判定存在。” “而我,在能力的判定里,不知为何,与它……被视为了一体。” 山风骤冷。 几人对陆諍的能力多少都有一点了解。 如果陆諍认定自己的能力没问题,那问题就大了。 为什么,陆諍会被判定为第三个人! 钟离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沉了下来:“009,无面客!” “嗯!?”陆諍猛地看向钟离。 “有这个可能!如果是祂的话,倒也说的过去。” “但要真是祂,恐怕...” “恐怕它早就混进来了。”钟离接过话来,“或者说,一直都在。” 青鸞看向他:“什么意思?” “它不一定是现在才混进来。”钟离缓缓道,“也可能在我们第一次进这座山的时候,就已经在了。” 阿洛后背一凉:“你別嚇人。” “这个009是什么东西?他能隱身,还是冒充?”白川听的一头雾水,他对这些没那么上心,也就没去查过什么档案。 钟离显然是看过了。 钟离缓缓吐出一口气,神色已完全冷了下来。 “不是隱身或者冒充。”他说,“是祂可以把自己嵌入到任何生灵的存在里。” 陆諍点了点头,眼底那点懒散彻底收起。 “无面客不是『偽装成某个人』,而是『在认知与存在层面,直接成为那个人』”。 “他不是改变自己的容貌,模仿声音,复製外形这么简单。” “而是他一旦选择某个身份,周围所有人就会把他当成那个身份,认知,旁人回忆都会朝那个身份收拢。” “就像如果他选择了我,现在我就是他,他就是我....”陆諍擦了擦嘴上血跡。 “站在你们面前的,是我陆諍,也是009无面客!” 白川看向陆諍,哪怕在归墟之瞳的加持下,也没看出什么不对。 “刚刚是我叫...或者说是这位009叫了三声!” “他融入我的身份,占据了我名字。他把自己嵌进了我的存在里。” “我站在这,你们看起来我只有一个。” “但实际上....” 但实际有两个。 一个是真的陆諍,一个是无面客,以“陆諍”的身份,堂而皇之地站在所有人眼前。 但只要无面客愿意,所有人的认知都会倾向於他才是那个真正的陆諍。 而另一个“陆諍”,哪怕就站在旁边,也会被世界的默认感一点点抹成多余的东西,所以另一个陆諍在所有人的认知里自动被吞掉了。 白川渐渐听明白了,他的归墟之瞳不是没看到009,而是看到的陆諍就是009! 他一旦选择某个身份,那个身份就会在旁人眼中变成默认事实。 他可以是白川。 也可以是陆諍。 甚至可以是任何一个在场之人。 只要他愿意,旁人眼里的他,就会自动披上那个人的名字,气息,存在感。 “这傢伙在总局的危险评估是灭国级!”陆諍脸色沉重。 “祂没有灭国的硬实力,甚至战斗力似乎很低下,但009的能力太过於特殊,所以评估很高!” “也因为祂的这个能力,总局从来没真正抓住祂的本体过。” 陆諍话音落下,周围陷入了安静之中,没人再开口接话。 “都说到这种程度了,还不肯出来吗!”陆諍一边说著,一边掰断了自己的手指。 周围空气被瞬间抽空,也不知陆諍在心底里发动了什么能力。 第74章 009 整个山巔变成了真空领域。 山风从崖边掠过,吹得碎石轻轻作响。 陆諍还站在原地,手指因刚才那一下能力反噬似的动作而微微发颤,嘴角也还带著一点血跡。 可他这会儿已经顾不上这些,神色冷得发沉。 钟离四人略微感受到一点难受,周围的空气被剥离,虽然短时间內对他们几乎没有影响,但却有些不习惯。 白川更是眼也不眨地看著陆諍。 所有人都清楚,有个东西就在那儿。 过了片刻,晨光照到石阶尽头,那道让人说不出五官的身影,终於像是从空气里慢慢『浮』了出来。 没有任何动静,以及能被准確捕捉的存在感。 但当祂站在那里时,所有人都知道祂出现了。 钟离的手已经搭在了腰侧,青鸞指尖寒气隱隱流转,阿洛喉结滚动了一下,小影则沉在阴影里,像隨时会把自己切成另一道看不见的缝。 陆諍没有立刻出手。 他只是盯著对方,声音很低。 “你就是009,代號无面。” 那道身影没有否认。 祂偏了偏头,像是在打量他们。 “你们可以这么叫我,称呼而已。”祂的声音平静,没有一点被发现的紧张。 白川的视线落在009身上。归墟之瞳全力运转,他看到的依然是一个模糊仿佛由无数细微认知丝线缠绕而成的轮廓,没有固定面貌,没有清晰的气息,甚至难以界定其存在是实体还是某种概念。 这不是力量强弱的问题。 “这些神秘的力量,越来越诡异了....”白川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从陆諍的能力,到现在009的能力,让白川心中异常警觉。 直接作用於存在与认知的层面,防不胜防。 相比起来,他这一身磅礴蛮力吗,归墟暘谷,虽然破坏力惊人,但似乎……太过直白了。 对上湘君那种同样以宏大力量对抗为主的对手,或许可以硬碰硬。 但对上陆諍,009这种类型,自己的优势未必能完全发挥,甚至可能被对方诡异的能力钻了空子。 陆諍先开口:“总算是见到了你了。” “又不是第一次了。”009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所以,你是来做什么的?刚刚的一切你都听到了,你是张宪之的追隨者?”陆諍问道。 “他要做的事,我不感兴趣,只是跟著看看而已,金陵这么热闹我很难不来。”009说著还看了眼白川。 “张宪之在哪儿?”陆諍问道,白川之前只在群里通报了一声张宪之跑了,去了哪儿没人知道。 “不清楚。” 陆諍又问:“他到底打算怎么登神?” 祂像是轻轻笑了一下:“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 陆諍眉头一皱:“你不知道?” “那你都看了些什么?” 009继续道:“我只是想看看张宪之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他有一套自己的筛选方式,不是每个神秘都能入他的眼,每一个来金陵的神秘,合格的都会被他接走。” “阻止他不太可能,只要不想,连我都找不到他在哪儿。” “不过,有一点倒是可以確定。” “无论他最后用什么方式,用多少神秘做代价,他都不会离开金陵。” 陆諍眼神一凝:“你確定?” “確定。”009道,“他很早以前就把这里选好了。” “嘶...我怎么確定你没说谎。”陆諍点上一支烟,將手指掰了回去。 “如果我要耍你们,我可以什么都不说。” “你们甚至不会知道我来过,更不知道我怎么离开。”009笑道 这句话落地,场中一时没人接声。 陆諍的眼神明显沉了下来。 因为他知道,对方说的不是虚话。 无面客的能力太诡异了。 如果祂真想走,哪怕就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未必能意识到“祂已经离开”。 甚至不需要离开,只要祂把自己嵌进某个人的身份里,在场的人永远不能逼他出来。 白川盯著009,缓缓道:“那你为什么还要现身。” 009安静了一会儿。 可不知为何,所有人都感觉到,那张模糊的脸正在望向白川。 “因为我也有私慾。”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009目光始终停在白川身上。 “我和你一样。”祂说 这话让场中的气氛微微一滯。 几人看向白川有些懵逼。 白川倒是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就009这能力,想要祸乱天下太容易了,张宪之要是登神,第一个怕是就要弄死祂。 “现在他拿你没办法,也拿我没办法,但之后就说不准了。”009看了看白川手里的铁锹。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想求你帮我。” “也不是想让你信我。” “我只是觉得,大家都有一个小小的愿望,我们並不衝突。” 白川挑了挑眉,这傢伙果然早就混进来了,他与张宪之的所有谈话,这个009都在一边听著。 “另外...”009视线转移放到了陆諍身上。 “其实你直接叫我出来,我也会出来,不用这样。” 陆諍:.... 咩意思啊!他这牙白拔了,手指白断了。 还特么不如不说。 “总之,张宪之不会离开金陵。” “等他真正动手的时候,你们一定会知道,动静会很大,那是唯一的机会。” “至於其他的......我就知道这些。” 009说完,那道模糊的身影开始变得愈发稀薄,像是要融入晨光。 “等等。”陆諍的声音响了起来,他吐出一口烟,眼神里没了刚才的懒散,只剩下一种近乎实质的锐利 “不要白费力气,你留不住我的。”009模糊的面容转向了陆諍。 陆諍眉头微皱,犹豫了一下,放弃了出手阻拦。 他或许拼尽全力付出所有,能在方圆百米发动一次毁灭性的攻击,和这个009一换一。 但太亏了,也不值得。 如果是用在张宪之身上,陆諍不会犹豫,但用在009身上,不合適。 “咳咳..嗯哼。”陆諍看向白川,朝著009缓慢消散的身影示意了一下,似乎是想確定白川有没有能力出手留下009 。 白川偏过头去,看他干嘛,他这一身蛮力面对这些奇诡的能力只能做到不败,要是有把握,早就动手了。 第75章 修整 陆諍看到白川的反应,心里也大概明白了。 亏,血亏,牙白掉,手指白折,就换几句不清不楚的话。 009的身影彻底融入了晨光,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远处渐渐响起的城市甦醒的微弱噪音,和近处风吹过焦黑山石的呜咽。 钟离率先打破沉默,看向陆諍,“接下来怎么办?按009的说法,我们主动找到张宪之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他看了一眼石阶尽头那个已经空无一人的位置,语速比平时快了些:“但好在....” “但好在他不会离开金陵。”陆諍接过话头,“而且他的计划到了最后一步,动静一定很大。大到不需要我们找。” 青鸞清冷的声音插进来:“那就等?” “等。”陆諍点头 “回去,该休息休息,该准备准备。”陆諍摆摆手,“散了吧。” “另外,今天的事情,大家都记一个s级任务功勋。” 几人不再多言,身形闪动,迅速消失在山林间。 白川拿著铁锹,看向了非调局的方向,这玩意也不知道能不能触发那种回忆场景。 想著白川,朝著山下走去。 山巔只剩陆諍一人,他摸出內部加密通讯器,拨通一个极少使用的號码。 几声忙音后,接通。 “是我,陆諍。”他开门见山,“金陵这边,情况有变,002张宪之,目標要登神定鼎天下,具体方式不明,但最后一步必然在金陵,动静会极大。” “另有009无面客现身,还有那个壹號疑似也在,但立场不明,我申请总部支援,至少再调一位柱国过来,我一个人兜不住。”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略显低沉的男声:“还有你陆諍兜不住的时候?你不成天吹牛逼,哪怕是神你也能一换一吗。” 陆諍没心情斗嘴:“少废话,只有张宪之我当然不怕,但现在009还有那个壹號都在,祂们能力你档案里也有,这三个人加一块,我这两百来斤填进去,水花都未必有。” “而且,华东的那个新人特別顾问,我觉得有些不对。” “怎说呢,我好像听到过他的名字,但想不起来,你帮我查查。” 那头又沉默片刻,语气正经了些:“行,说说002的具体事宜,我好帮你申请支援。” “清除天下祟物与神秘,然后……”陆諍顿了顿,“他自己成为新的『黄天』,订立规则,镇压一切,实现他那个太平,代价是,剥离人心,可能把人都变成空壳。” “嗯……”那头沉吟,“清除祟物和部分危害性神秘,这点和非调局核心职能不衝突,甚至是我们一直想做但难做到的。但后者……不行。” “废话。”陆諍皱眉,“问题是现在怎么搞?等他仪式启动硬刚?风险太大,我不確定他登神后我能不能摁住他。” “试著接触谈一谈。”那头道。 “谈一谈?”陆諍一愣,“怎么谈?跟他商量『您老登神可以,別把人搞成傻子』?” “告诉他,非调局原则上支持他清除祟物,稳定异常的想法,甚至可以有限度合作,但『定规则』这部分,需要谈。”那头声音平稳。 陆諍瞳孔微缩:“你什么意思?这事儿还能谈?他那是要当老天爷!”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陆諍,你真以为,他是古往今来第一个想登神,想定鼎的人?” 陆諍心头猛地一跳。 “古往今来,想要登神的不止张宪之一个。”电话那边的语气平淡,像在讲一段已被归档无数次的歷史,“远的不说,天闕最古老的那几个柱神,哪个没想过迈出那一步?” “结果呢?不过是更强一点的怪物罢了,登神两个字,说著好听。真到了那一步,你会发现你还是你,天还是天,什么都没变。” “你是说,他们也……尝试过?为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我好歹是个柱国!” “这种事,我都不知道,你有点过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带著一种复杂的无奈:“陆諍,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忘了?” 陆諍沉默了片刻,他的能力吗?这段记忆也被他付出掉了? “我知道了。”他最终沉声道,“试试看,但別抱太大希望。” “尽力而为,保持通讯,我会调动其他人过去帮你。”那头掛断。 陆諍放下通讯器,看著远处金陵城轮廓,眼神复杂。 “妈的,这都什么事儿。” ....... 金陵非调局。 白川推门进去时,孟玥正对著几块屏幕飞快敲打键盘,眉头紧锁。 听到动静,她抬头,看到是白川,明显鬆了口气,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 “你可算回来了。”孟玥揉了揉眉心,“山上动静那么大,通讯又断断续续,我都准备启动备用应急方案了。” “没事。”白川走到沙发边坐下,把手里那把旧铁锹隨意靠在茶几旁。 孟玥起身给他倒了杯水,目光扫过铁锹,没多问。“群里消息我看到了,陆柱国也简略同步了情况,002……真要走到那一步?” “他是这么打算的。”白川接过水喝了一口,“009也確认了,最后一步在金陵,动静会很大。” 孟玥坐回位置,嘆了口气:“金陵这几个月真是不太平。” 她说著,目光又落到那铁锹上,忽然道:“这是什么?” “他给我的,说是我当年用过的东西,说是我给他挖出来的。”白川眼神一动,开口解释。 孟玥双眼瞪大,抬头看向白川:“002当年……是你从坟里挖出来的?” “你当年挖他用的就是这把铁锹?” “嗯。”白川精神一震,隨后点头应了一声。 他来这,等的就是孟玥这句话。 白川不確定能不能进入。 眼前办公室的景象瞬间模糊,扭曲。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黑暗,潮湿冰冷的土腥气,还有……铁器刮擦硬物的单调声响。 第76章 號令黄巾,力士听宣 等视线重新聚焦,白川看清了周围的环境,他蹲在一个刚挖开的坟坑边上。 手里的铁锹沾著新鲜的泥土和草根。 月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在坑底那口已经被撬开的棺材上。 棺材板歪在一边,钉子被起出来一半,另一半还嵌在木头的夹层里,断口处泛著被硬生生掰开的木刺。 “进来了....”白川心中想著,他这一趟紫金山不算白跑。 白川试著控制身体,动不了。 然后,他听见“自己”开口了。 “我不是救你,我也不是好心。” 棺材里的张宪之刚刚坐起来,脸上还残留著死亡的灰白色,他茫然的看著坑边的身影,瞳孔还没完全聚焦,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 看著这熟悉的场景,白川確定了张宪之没有说谎,当年確实是日记本的主人將他挖了出来。 “你已经死了。”日己的主人蹲在坑边,把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顿,“嘖....” 他顿了顿,月光照亮了他的侧脸。 那张和白川一模一样的脸上,表情很淡,但眼神里有一种疲倦。 “本来挖你出来也不是救你,没想到你还能保留记忆..好好活下去吧....” “不过,不能让我白费力气吧,这东西我拿走了!”日记本的主人说著从棺材里拿走了一个物件。 白川扫了一眼,那似乎是一枚黄色的法印。 “你……”张宪之的声音终於从喉咙里挤了出来,“你……是谁?” 日记本的主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站起来,把手里的铁锹扔到一边 “能站起来吗?” 张宪之撑著棺材边缘,身体还在发抖他勉强站起来,膝盖撞在棺材板上,差点又栽回去。 “能…能站。”他抬起头,看向坑边的人,“你…把我挖出来…是要?” “这你就没必要知道了。”日记本主人把长柄铁锹扛到肩上,转身朝远处走去 张宪之站在棺材里,他看著日记本主人的背影走远,忽然喊了一声:“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没有回头。 “白川。” 画面定格在这一刻,然后破碎。 白川猛地睁开眼,后背撞在休息室的沙发靠背上。 他大口喘著气,双臂上灰色斑纹不受控制地浮了一下又沉下去,后颈的避厄正缓缓闭上。 孟玥正看著他,她显然已经习惯了他这种突然发愣的状態,没有上来摇晃他,只是安静地等著。 “又想起了什么?”孟玥问。 白川揉了揉后颈,避厄的余温还在皮肤下游走。 这次的场景很短暂,没有什么太多有用的信息,仅仅只是见证了张宪之死而復生的场景而已,甚至整个场景中都没出现什么特殊的存在。 白川喘匀了气,正想开口对孟玥说些什么,忽然感觉紧握的左手掌心传来一阵硬物硌著的触感。 他下意识地摊开手掌。 一枚约莫铜钱大小,非金非玉,触手温润的暗黄色法印,正静静躺在他的手心。 法印呈方形,边缘有细微的磨损,表面刻著繁复的云纹,中心是四个古朴的篆字 天公將军。 白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攥紧拳头,法印坚硬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这不是梦。 他从那种回忆场景里带出了东西!? “这是……”白川凑近了些,目光落在那四个篆字上,“张宪之的法印?” 这似乎是日记本主人当时从张宪之棺材里拿走的那枚法印。 而现在,它穿越了不知是时间还是別的什么屏障,出现在了他白川的手里。 白川缓缓鬆开手指,再次仔细凝视这枚法印。 云纹古朴,篆字苍劲,法印本身隱隱散发著一丝极其微弱能量波动。 那是属於张宪之,或者说,属於“天公將军”这个身份概念本身的力量残留。 “从回忆里带出来的吗...”白川嘴里呢喃著。 上次沈守拙的日记本,他也做过实验。 但这次与上次不同,他真切的带了东西回来。 这枚法印,被生生从过去,“拖”回了现在。 “穿越?”白川吐出这两个字,自己都觉得荒谬,但掌心真实的触感又代表著这种可能存在。 那种回忆场景或者不该叫回忆,而是他短暂的穿越了过去。 至少,这是一种基於强烈因果联繫和特殊媒介,发生短暂而有限的“信息与物质交换”。 他盯著法印,思绪急转。 如果他能从过去带回东西,那是否意味著……过去也能通过这种连接,影响到现在? 日记本的主人……或者说,那个时代的“白川”,是否也能感知到此刻的自己?这种连接,究竟是单向的窥视,还是双向的通道? 次数多了之后,日记本主人会不会从过去,注视到现在的他!? 甚至,反向穿过来,到他的身体里....... 这是白川从未想过的可能,但似乎也不是不可能发生。 休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白川的呼吸声。 白川將法印紧紧握在掌心,那微弱的共鸣感如同冰冷的溪流,顺著手臂蔓延。 “但这东西有什么用?值得日记本主人拿走...”白川的疑惑刚出现,一道信息就灌入了脑海。 【號令黄巾,力士听宣。】 【以[天公將军]法印为凭,灌注自身灵念,可召唤[黄巾力士]投影降临。】 【力士无智,唯听印主號令,刀枪不入,力大无穷,善结阵势,可御邪祟,可挡灾厄。】 白川眼神一凝。 召唤黄巾力士? 这法印的真正核心能力,竟是这个? 它更像一件兵符,一件可以召唤道兵的凭证。 这些【黄巾力士】显然並非真实歷史上的起义军,而是某种基於黄天当,太平理想这一庞大集体信念与概念,在漫长岁月中於凝聚形成的神秘? 白川尝试著,將一丝极细微属於自身暘谷之眼的灼热气息,小心灌注进法印之中。 法印轻轻一震,表面那如月映雪的光华似乎亮了一丝,他的气息与法印本身似乎並不完全契合,有些滯涩。 “嗡——!” 一声低不可闻却直抵灵魂的轻鸣从法印中传出! 那暗黄色的印体骤然变得幽深,中心天公將军四个篆字仿佛活了过来,流转著暗金色的微光。 白川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枚法印之间建立了一道极其细微却真实不虚的联繫。 通过这道联繫,他能模糊地感知到,在法印指向的某个不可知的层面或维度 哪里存在著大量沉眠的,模糊的,充满土石般厚重与香火般虔诚气息的轮廓。 那便是黄巾力士概念的源头。 只要他愿意,或许就能撕开一道缝隙,召唤一尊力士投影降临此世,但现在不是实验的时候,毕竟还在非调局..... 想著,白川切断了力量灌输。 法印恢復平静,静静躺在他掌心,但那份微妙的联繫感並未完全消失。 白川缓缓握紧法印,金属的边缘硌著皮肤,带来清醒的触感。 “这又是什么?”孟玥的声音响起。 她多少已经习惯白川这种状態了。 “002的东西。”白川收起法印,没有过多解释。 孟玥也没追问,转移话题道:“后面你打算怎么办?陆諍应该会联繫总局,你自己注意点,总局那边有些不同...以后你会知道的” “等唄,连009这种能力的神秘都找不到张宪之,除了等还能怎么办。”白川隨意道,对於总局那些弯弯绕绕的他不想聊,也不在乎。 “湘君呢?”白川问道,他想去问问更多关於张宪之还有那个009无面客的信息,尤其那个009,009的能力代表著他一定知道各种秘密,甚至包括日记本主人的不少事。 “郊外收容所,走吧我带你去。”孟玥开口道。 两人走出办公室,朝著地下停车场走去。 第77章 百尊黄巾力士 郊外,非调局特殊收容所。 穿过数道厚重的合金门和能量屏障,白川再次见到了湘君。 她坐在一间布置得还算舒適的禁闭室內,穿著素白的拘束服,手腕和脚踝戴著特製的抑制环,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些,但眼神依旧沉寂。 这些东西也就是做做样子,她要是真想走,这些东西拦不住湘君。 看到白川和孟玥进来,她只是抬了抬眼皮,没什么表情。 禁闭室的门在孟玥身后关闭,她留在单向玻璃外,將空间留给两人。 “看来你恢復得不错。”白川走到房间中央的椅子坐下,目光平静地看著湘君。 湘君没吭声,视线落在白川脸上,又移向他那双异常的眼睛,尤其在左眼微微流转的金红光芒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复杂。 这是白川用来拿捏她的最大筹码。 “问你点事。”白川开门见山,“关於张宪之,还有代號『无面』的009,你知道多少?” 湘君偏过头,看著墙壁,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白川也不恼,只是淡淡道:“我记得我说过,你老实待著,別想著跑,我就不动这只眼睛。但你好像忘了,配合也是老实的一部分。” 湘君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还是说,”白川右眼深处,一点熔金色无声燃起,“你觉得我现在心情很好,有耐心跟你耗?”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滯了。 “……张宪之,我不了解。”湘君终於开口,声音乾涩 “他很早就存在了,在非调局成立之前就是传说。” “只知道他,很少与其他神秘深交,甚至对神秘同类抱有恶意。” “009呢?”白川追问,张宪之他了解的差不多,主要是009。 湘君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回忆,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无面客...我听过一些关於他的传闻。”她缓缓道,语气比提到张宪之时更加慎重,“他很特殊,也很危险,不是力量层面的危险,是存在方式。” “说具体点。” “具体不了,我们连它是什么,长什么样子都不清楚。” “也没人知道祂诞生於什么时间。”湘君组织著语言,“一旦被他选为目標,他会从最根源的认知层面入侵,所以祂可以是任何人。” “这我知道。”白川道,“说点我不知道的。比如,他有没有什么忌讳?弱点?或者,有没有人成功抵抗过他的替换?” 湘君看了白川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知道这么多。她摇摇头:“弱点?没听说过。” “看起来,你和祂接触过了。”湘君看著白川,眼神终於有了一丝变化。 “我和009唯一的接触,就是在几年前。十二柱神会议的时候。” 白川眼神微凝:“十二柱神会议?” 湘君扯了扯嘴角“不是什么秘密,每十年天闕十二柱神会聚一次,但出席的人很少,没几个人当回事。” “主要用於交换信息,划分界限,偶尔也....处理一些共同的麻烦。” “上一次会议,009混进去了。”湘君继续道,“没人知道祂替换了谁,什么时候替换的。会议进行到一半,泰山府君才发现了祂。” “然后呢?”白川追问。 “然后?”湘君摇头,“没有然后,哪怕是泰山府君也没办法留下他。” “或者说不是留不住,是没法留。”湘君纠正道,“看破是一回事,阻止祂离开是另一回事。” “009的存在方式太诡异,祂想走,除非你能一瞬间將所有可能被祂替换的认知目標全部封锁或抹除,包括你自己!” 白川挑了挑眉,这倒是一个办法,瞬间抹杀在场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人,但极少有人会这么做。 “所以,关於009的实力……没人清楚,可能很强,也可能很弱。” “祂从没和人正面交手,只要祂愿意,祂可以是你最信任的战友,可以是你敬畏的上司,也可以是你路边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在你毫无察觉的时候,你已经把一切都告诉祂了。” “甚至....”湘君顿了顿。 “说不定现在祂就在这...” 白川沉默地听著,湘君的描述,让他对009的难缠有了更深的体会。 这不是一个能靠武力解决的对手,他也没办法像之前那样以强硬的武力手段进行捕捉,逼供。 “还有什么关於009的其他传闻吗?任何细节都可以。”白川最后问道。 湘君想了想,摇头:“没了,我知道的就这些,009太神秘,也太低调,如果不是那次混进十二柱神会议,很多神秘甚至不確定祂是否真的存在。” “很多时候,都是祂自己主动暴露出来,或许是祂的恶趣味,如果祂不是主动暴露,非调局可不会有祂的档案。” “也正是因为祂,很多时候上面的一些人,都不太敢明著交流一些话...” 白川听完湘君的话,脑海里思索著009究竟是因为什么执念,或者说身上映照的神话是什么、 “...举头三尺有神明?”白川嘴里呢喃著,他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个了。 这也是白川唯一听到过相关的神话了,司察人言语善恶,劝人不欺暗室,背后不言恶语,起歹毒念,行亏心事,举头有神明鑑察,善恶必有报应。 摇了摇头,白川没再深想,抬头看了眼湘君:“多谢。” 他简短地说了一句,转身走向禁闭室的门口。 “餵。”湘君在他身后叫了一声。 白川脚步微顿。 “……小心点。”湘君的声音很低,“和009打交道,你永远不知道,站在你面前的,到底是谁。” “你死了不要紧,眼睛要活下来... ” 白川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摆了摆,示意听见了。 合金门滑开,他走了出去,將禁闭室和里面神色复杂的湘君留在身后。 孟玥迎上来“怎么样?” “有些收穫。”白川简短道 “刚刚陆諍发来消息,他已经申请了总局支援,今天应该还会有几位总局的人过来。” “目前华东所有调查员基本上都放下了手里的任务,全部赶赴金陵。”孟玥晃了晃手机屏幕。 “总局新来的人有他们的信息吗?”白川问了一下。 从陆諍就能看出来,总局那些柱国没一个是简单的,比起湘君这种天闕的柱神都要强。 “没有,等他们到了才知道。”孟玥摇了摇头。 两人边走边聊离开了收容所。 从收容所出来后院,孟玥赶回了非调局,目前人员调动还需要坐镇局里中心调动。 而白川则找了一处偏僻的地方,他想试试张宪之的法印。 这里是片废弃的採石场,四面山壁环绕,地面是压实的碎石,足够偏僻,也足够开阔。 白川站在採石场底部中央,他摊开手掌,那枚天公將军法印在清冷月光下,泛著温润的暗黄色泽。 白川凝神静气,试著沟通法印。 嗡——! 法印轻震,中心天公將军四字骤然亮起幽深的暗金色光芒,周围空气仿佛都沉重粘稠了几分。 一股无形的联繫,穿透了某种不可见的屏障,瞬间锚定在遥远层面那些沉眠的【黄巾力士】。 “来。”白川心念指定其中最凝实的一道。 呼—— 平地捲起一阵乾燥带著岩石粉尘与陈旧香火气息的旋风。 前方数米外,朦朧的土黄色光晕出现,隨即迅速凝实,拔高,化作一道巍峨身影。 黄巾力士。 高约两米三,身形魁梧如山岩,披著残破但厚重的土黄色粗麻布袍,头裹同色巾幘。 裸露在外的肢体並非血肉,而是一种类似风化石像的灰黄色质地,表面布满粗糲的天然纹理与细微裂痕。 面容模糊,笼罩在一层黯淡光晕下,唯有一双眼眶位置,燃烧著两团黄豆大小的昏黄火焰。 它沉默矗立手里没有兵器,但那双臂膊粗壮如樑柱,手掌厚实如磨盘。 一股厚重坚不可摧的气势瀰漫开来,混合著古老战场的煞气宛如一尊自歷史尘埃中走出的岩石护法神將。 白川打量著这尊黄巾力士,无生命波动,无情绪起伏,却有著绝对服从的意志连接。 “没有智慧,也不知道能不能单独作战。” “攻击那面岩壁。”白川指向左侧一处相对完整高约十米的灰白山壁。 黄巾力士头颅微转,眼中昏黄火焰轻轻一跳。 没有蓄势,迈开沉重的步伐,地面碎石被踏得咯吱作响,几步跨至岩壁前,抬起那灰黄色的石质右拳,拳锋瞬间凝聚起一层凝实的土黄色光芒,隱隱有细密符文流转,隨后简简单单,一拳捣出! 轰!!!! 一声沉闷仿佛山体內部崩裂的巨响猛然炸开! 整个採石场都为之震颤! 岩壁剧烈摇晃,以拳锋落点为中心,无数蛛网般的恐怖裂痕疯狂蔓延,瞬间遍布了数米方圆! 紧接著,大片大片的坚硬山岩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瓷器,轰然崩塌碎裂! 磨盘大的石块混合著漫天粉尘簌簌坠落,露出后面一个深达两米边缘犬牙交错的巨大凹坑!破坏力骇人听闻! “纯粹物理破坏力吗....”白川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他已经一身蛮力了,哪怕是东君的力量,说起来也是破坏力。 比起这个他想要的是像陆諍和009一样,那种奇诡的能力。 “不过...力量倒是不小,应该达到a级祟物標准,且更具衝击性和压迫感。” “动作古拙,但势大力沉,算是纯粹的攻坚重器。” “防御。”白川下令,同时脚尖挑起一块脸盆大小的青灰色石块,用上四成力道,猛地踢出! 石块发出悽厉破空声,如炮弹般砸向力士胸膛! 砰!咔嚓! 石块结结实实命中力士胸膛,发出一声爆鸣,瞬间炸成无数碎片! 力士身形如山,纹丝不动,被击中的胸膛处,灰黄色皮肤上连个白印都没留下,只有那层土黄色光晕微微荡漾,便迅速平復。 石质身躯的防御力,堪称恐怖。 “移动,持续攻击。”白川继续测试。 黄巾力士忠实地执行。 迈步时步伐沉稳,速度不算迅捷,但步幅极大,直线衝击颇具威慑。 它转身挥拳,砸向另一处较小的岩柱,拳拳到肉,石屑纷飞,攻击频率稳定,不知疲倦。 “一尊a级祟物,就是不知道最多能召唤多少...” 想著,白川眼神一凝,心神彻底沉入法印 “黄巾力士,听吾號令——现!” 他低喝一声,意念如网撒出,尝试进行大规模牵引召唤。 嗡!嗡!嗡!嗡…… 掌中法印剧烈震颤,暗金色光芒大放! 以白川为中心,採石场空旷的碎石地面上,一道道乾燥的土黄色旋风接连拔地而起! 一道,五道,十道,二十道…… 灰黄沉默厚重的岩石身影,如同从大地深处甦醒的守护者,接连不断地在旋风中凝聚成形! 它们姿態划一,沉默肃立,眼中跳动著相同的昏黄火焰。 转眼间,白川前方已矗立起超过五十尊黄巾力士,沉默的军阵填满了大片空地,那股厚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叠加在一起,让空气都仿佛凝固。 力士身影依旧在不断的浮现。 六十尊…… 七十尊…… 八十尊…… 力士军阵不断扩张,几乎占据了小半个採石场底部。 九十尊……九十五尊…… 当第九十八、九十九、第一百尊黄巾力士的身影出现,法印上的光芒也暗淡几分,隨后不再有新的出现。 极限一百尊 眼前,整整一百尊沉默的黄巾力士如同灰黄色的岩石丛林,密密麻麻地肃立在废弃的採石场中。 它们静默如山,却又仿佛蕴含著隨时能爆发出毁灭性力量的可怕潜能。 一百名相当於a级战力绝对服从,可结阵而战的黄巾力士,这是一支足以撼动小型战场局势的强悍力量。 白川握紧法印,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他收回刚刚的话,一尊黄巾力士他没什么感觉! 但一百尊可就不一样了! “可惜,现在没什么对手可以试试...”白川摇了摇头,心念一动,解散召唤。 一百尊黄巾力士如同风化亿万年的石像,从底部开始,悄然化作无数昏黄的光粒,隨风飘散。 只留下那面布满裂痕、中心有个巨大凹坑的岩壁,记录著刚才那骇人一击。 白川收起法印,转身,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採石场外茫茫夜色之中。 ....... 白川离开半个小时后。 废弃採石场上空,夜风微滯,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面布满裂痕中心凹陷的岩壁前方。 为首者身形魁梧,穿著一袭暗青色绣有山峦纹路的长袍,面容约四十许,肤色古铜,下頜留著短硬如钢针的髯须,一双眼睛开合间精光四射,顾盼时自带一股猛虎巡山般的迫人威势。 他负手而立,目光如电,扫过场中残留的尚未完全散尽的淡淡土黄色光粒,眉头紧紧锁起。 “奇怪....”他声音低沉浑厚,带著金石之音,“刚刚这地方有大批奇物聚集,怎么消失的这么快。” 他身后左右各立一人,长相有些怪异,看上去不像人类。 “山君大人,这也不关我们的事,还是先去救湘君大人为好。” 山君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讥誚:“湘君那个废物!身为十二柱神之一,竟被非调局区区一个华东分局擒下关押,简直丟人现眼!” 他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鄙夷。 右侧木訥手下闻言,嘴角微微抽搐,低头不敢接话。 左侧白面手下则硬著头皮,小心翼翼地劝解道:“山君大人息怒,此事…或许也怪不得湘君大人,据我们截获的零星情报,当时出手的……似乎是零號。” 山君沉默了片刻,脸上的怒色稍敛,隨即又露出一丝桀驁的冷笑,“蛰伏多年,正好活动活动筋骨,管他什么零號,动了我们的人,便叫他们知晓,何为神威如岳,不可侵犯!” 他看了一眼两个噤若寒蝉的手下,不耐地挥了挥手:“走吧。” 第78章 山君 山君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暗青色流光,朝著非调局特殊收容所的方向疾掠而去。两名手下不敢怠慢,连忙全力催动身法,紧隨其后。 三道身影在金陵郊外的低空掠过,快如鬼魅。 不多时,那座被重重能量屏障和合金结构包裹的特殊收容所,已出现在视野之中。 从外部看,它更像一座不起眼的灰色仓库,但山君能清晰地感知到,其內部层层叠叠的防护能量场,以及若有若无的警戒气息。 “哼,倒是捨得下本钱。”山君停在收容所外围一处阴影中,目光扫过那些隱蔽的监控探头,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可惜,防不住本君。” 他身后,白面手下低声道:“大人,直接强闯恐怖不好吧?是否先探查一下內部布防和湘君大人的具体位置?非调局既然能擒下湘君大人关起来,此处恐怕有我们不知道的布置……” “怕什么?”山君打断他,眼神睥睨,“本君亲至,还需瞻前顾后?管他里面有什么布置,一併碾过去便是!” 他不再耽搁,抬脚便向前走去。 周身並无光华大作,但一股沉凝如万丈山岳、厚重似大地根基的磅礴威压,已悄然瀰漫开来,脚下大地仿佛与他连接一体,隨著他的步伐,发出极其低沉有节奏的脉动。 “什么人?!”收容所外围的暗哨终於察觉不对,数道探照灯光柱猛地扫来,同时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夜空! “聒噪。”山君看也不看,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对著灯光射来的方向,虚虚一按。 轰隆!!! 前方百米处,一片看似坚实的空地骤然向下塌陷! 那片土地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结构,如同流沙般向內坍缩,形成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 原本布置在那里的暗哨,连一声惊呼都未发出,便隨著泥土砂石一同消失在了黑暗的坑底!只留下边缘整齐光滑如镜的恐怖断面。 地陷!真正的移山倒海般的地陷之威! 警报声戛然而止,那片区域的所有电子设备瞬间被物理抹除。 “走吧。”山君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继续迈步向前。 他走过的地方,脚下坚硬的水泥路面无声无息地化为齏粉,隨即又在他身后悄然恢復平整,仿佛大地在主动迎合抚平他的足跡。 两名手下看得心惊肉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与敬畏。 这就是山君真正的力量!执掌大地山川权柄,一举一动皆有地脉相隨! 收容所內部显然已被惊动。 刺目的红色警示灯在各个通道亮起,沉重的合金闸门正在迅速落下。 然而,山君的步伐看似不快,却总能在地面微不可察的起伏波动中,恰到好处地赶在闸门完全闭合前,穿过一道又一道门户。 他身后的手下必须拼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这看似閒庭信步,实则快如鬼魅的步伐。 沿途遭遇的数队全副武装,气息不弱的非调局战斗人员,甚至两名看起来像是小队长的a级调查员,在山君面前连一招都未能递出。 或是脚下地面突然软化如泥沼,瞬间被吞没至颈,或是四周墙壁天花板毫无徵兆地挤压过来,將他们封入岩石囚笼。 更有甚者,身体突兀地变得沉重百倍,被自身的重量压垮在地,骨骼碎裂,动弹不得。 山君甚至未曾正眼看他们一眼,只是信步向前,所过之处,大地与岩石仿佛成了他延伸的肢体,忠实地执行著他无声的意志,將一切阻碍悄然瓦解禁錮吞噬。 重重防线,在山君面前,竟如纸糊一般,被轻易贯穿。 很快,三人来到了地下三层一扇格外厚重的合金门前。 山君停下脚步,看著这扇铭刻著复杂抑制符文的大门,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就是这儿了。”他伸出手掌,按在冰冷的合金门板上。 只见那扇足以抵御重型火炮正面轰击的合金大门,从山君掌心接触的位置开始,迅速失去了金属的光泽,顏色转为灰白,质地变得酥脆,仿佛在瞬间经歷了千万年的风化。 紧接著,整扇大门无声无息地化为簌簌落下的金属粉尘,露出了门后那间禁闭室。 禁闭室內,湘君依旧坐在椅子上,穿著拘束服,戴著抑制环。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抬起眼皮,当看清来人时,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山君迈步走入,居高临下地审视著她,目光在她身上的拘束服和抑制环上扫过,最后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冷哼一声:“废物。竟落得如此田地,还要劳烦本君亲自跑一趟。” 他抬手虚抓,那些特製拘束装备便如同风化般碎裂剥落,一股醇厚的大地精气涌入湘君体內,助她快速恢復。 束缚解除,湘君站起身,却並未向门口移动:“我的事不用你管。” “什么意思?”山君脸上闪过一丝怒色,他辛辛苦苦的来救人,还不用他管。 那你倒是出去啊。 “你从哪儿来回去哪儿去就是,我说了不用你管。” 山君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嫌恶与不耐:“湘君,你还要在这鬼地方待到何时?简直丟尽十二柱神的顏面!” 湘君依旧毫无动作。 山君浓眉倒竖,眼中厉色一闪,周身那股沉凝如山的威压骤然加重,“你莫非被关傻了不成?” “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不用你来管!”湘君冷声道。 山君没了耐心,右掌抬起,掌心土黄色光芒凝聚,仿佛握住了一方山岳,恐怖的重量感让空间都微微扭曲,“本君最后问你一次,走,还是不走?!” ........... 与此同时,距离收容所数里外的一条僻静公路上。 白川正不紧不慢地走著,手里把玩著那枚天公將军法印,琢磨著刚刚那一百黄巾力士的威势和可能的运用方式。 突然,他身上的內部通讯器疯狂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是孟玥的紧急通讯。 “餵?” “白川!刚刚有极其强大的存在强行闯入收容所地下三层,目標是湘君!应该是天闕的人来了,我们的人完全拦不住,你在附近吗?”孟玥语速极快。 “知道了。”白川只回了三个字,便掛断了通讯。 他没有丝毫犹豫,將法印贴身收好,右腿微微弯曲,下一刻—— 轰! 脚下坚实的水泥路面轰然炸开一个浅坑!他的身影已如出膛的炮弹,撕裂空气,以远超来时的速度,朝著收容所方向狂飆而去! 夜风在他耳边发出尖锐的呼啸,两侧景物拉成模糊的光带。 第79章 你对力量一无所知 白川的身影飞速闪烁,每一次出现都在地面留下一个大坑,仅仅十分钟,白川的身影轰然坠落在收容所外围。 他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地陷坑洞和周围一片狼藉的景象,身形毫不停留,如同鬼魅般沿著山君暴力开出的那条从地面直通地下三层的狼藉通道,疾坠而下! 此刻,地下三层禁闭室外。 山君已彻底失去耐心,湘君油盐不进的態度让他暴怒。 他不再废话,那凝聚了山岳之力的右掌向前一探,想要好直接抓走湘君! 一股无形却沉重无比的大地引力瞬间锁定湘君周身,要將她如同嵌在岩石中的矿物般,强行吸扯过来! 湘君面色骤变,周身寒气迸发,脚下地面瞬间凝结出厚厚冰霜,试图冻结抵抗那股吸力。 但山君之力源於大地根本,她的抗拒如同螳臂当车,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蹌。 “山君!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我的事轮不到你插手!”湘君怒喝,平时他妈的不见这些柱神这么团结,这时候非要来救她。 她需要被救吗! “哼,若非你顶著十二柱神的名头,你以为本君愿意管你这摊烂事?”山君冷笑,五指微收,那吸力骤然加倍,“今日,由不得你!” 就在湘君即將被强行摄拿的剎那—— 一道身影裹挟著锐利的破空声,如同陨石般砸落在禁闭室外的通道中,落地的衝击波將通道內尚未落定的尘埃再次激盪得漫天飞扬。 白川到了。 他扫了一眼室內情况,目光在山君那土黄色光芒吞吐的手掌和被无形之力拉扯麵色涨红的湘君身上略一停留,隨即转向山君,语气平淡:“天闕的人?” “嗯?”山君动作微微一顿,侧目看向门口突然出现的白川。 对方身上没有多么骇人的气势,但那双异常平静的眼睛,以及那种恰到好处出现的时机,让他心中升起一丝警惕。“非调局的援兵?” “算是吧。”白川点点头,並未急著动手,反而像是在打量什么。 他心念一动,左手悄然握紧了怀中的天公將军法印 “正好,试试新玩具。”他低声自语。 山君眉头一皱,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但他身后的两名手下反应极快,见白川突兀出现且態度不明,立刻上前一步,一左一右隱隱封住白川去路,气息锁定向他。 左侧白面者周身泛起水波般的涟漪,右侧木訥者皮肤则隱隱泛起金属光泽,显然都非易於之辈。 “拿下!”山君不耐地吐出两字,注意力依旧大半放在抵抗吸力的湘君身上,在他看来,两名得力手下对付一个突然出现的非调局援兵,足够了。 “是!”两名手下应声而动,一者身形如水中游鱼,以诡异角度滑向白川侧面,指尖带起锐利水刃。 一者则踏步前冲,势如蛮牛,拳头带著沉闷的风压直捣白川面门!配合默契,一巧一拙,封死了白川闪避空间。 白川却站在原地,动也未动。他只是看著衝来的两人,心念再次沟通法印。 嗡! 通道空间有限,无法大规模召唤。但十道乾燥的旋风仍凭空在他身前,身侧骤然捲起! 旋风之中,土黄色光芒迅速凝聚拔高! 下一刻,整整十尊身披残破黄巾,身形魁梧如山岩,眼中跳动著昏黄火焰的“黄巾力士”,如同从大地深处踏出,瞬间將並不宽阔的通道堵得严严实实,將白川护在身后! “什么?!”两名天闕手下骇然失色,他们的攻击已然发出,水刃与重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最前方两尊黄巾力士的胸膛之上! 砰!鐺! 水刃炸裂,重拳闷响! 两尊黄巾力士身形晃动,胸膛处岩石皮肤出现些许裂痕和白印,但脚下生根,寸步未退!隨即,沉默地挥出了磨盘大的石拳! 势大力沉,毫无花哨!拳风挤压空气,发出呜呜的恐怖尖啸! 两名手下大惊,急忙闪避格挡。 水波手下身形急退,在墙壁上借力转折,险险避开。 金属皮肤手下则双臂交叉硬挡。 “嘭!” 一声巨响,金属皮肤手下如被卡车撞中,双臂剧痛,脚下犁出两道深痕,倒滑出七八米才勉强停下,脸上满是惊骇。 这岩石怪物的力量,大得离谱! “这是……刚刚感应到的那些奇物?”山君终於將目光完全从湘君身上移开,惊疑不定地看向那十尊沉默矗立,散发著厚重土石与奇异愿力气息的黄巾力士。 “废物!连些石头傀儡都拿不下!”山君对两名陷入苦战,被十尊黄巾力士势大力沉的攻击逼得左支右絀的手下怒骂一声。 “这地方还是太小了...”白川皱眉看著十尊黄巾力士,隨后心中下达指令。 轰隆隆! 头顶上方,山君来时暴力开出的那个垂直通道的岩壁骤然崩裂、扩大! 十尊黄巾力士如同得到指令,猛然挥拳震开对手,然后齐齐向上跃起,顺著那扩大的通道冲向地面! 它们沉重的身躯撞碎沿途残存的混凝土结构,碎石如雨落下。 两名天闕手下惊怒交加,也急忙纵身追了上去。 白川身影一晃,也轻鬆跃上。 山君眼神冰冷,看了一眼被他大地引力死死扯住,仍在竭力抵抗的湘君,冷哼一声,身形拔地而起,带著湘君一起冲向地面。 数道身影先后衝破地面,落在收容所外空旷的场地上。 夜空下,收容所周围建筑中,非调局迅速调集而来的战斗人员、调查员们,早已在远处形成包围,各种武器对准了中心区域。 当他们看到山君一行,以及那十尊沉默矗立,如同岩石巨灵般的黄巾力士时,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尤其是感知敏锐者,更能感觉到那每一尊力士身上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厚重威压。 “那是什么东西?” “好强的压迫感……每一尊都不比a级祟物弱!” “白川顾问在那里!那些东西好像听他的?” “是那个闯入者召唤的?还是白川顾问?” 惊疑不定的议论在通讯频道中低响。 白川对周围的注视恍若未觉。 他落地后,看著对面脸色阴沉的山君:“十尊你看不上,那...百尊呢!” 话音落,他左手虚抬,掌心天公將军法印光芒骤然炽盛! 嗡嗡嗡嗡——!!! 以白川为中心,整个收容所外的空旷场地,大地剧烈震颤!一道道比之前粗壮数倍的土黄色龙捲风拔地而起!足足一百道!狂风呼啸,捲起漫天沙尘! 在无数非调局人员震撼到失语的目光中,在那两名天闕手下骤然收缩的瞳孔里,在山君骤然凝重的注视下,一百尊身披黄巾魁梧如山,眼中燃烧昏黄火焰的黄巾力士,自一百道龙捲风中一步踏出,沉默地降临於世! 整整一百尊!如同灰黄色的岩石森林,瞬间填满了大片场地! 那股叠加在一起,厚重如大地,肃杀如战阵的恐怖气势,轰然席捲开来! 让远处许多实力稍逊的调查员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空气凝重得如同铅块! 一百尊a级战力的岩石傀儡!这是足以推平一个城市的毁灭性力量! 两名天闕手下面无人色,背靠背站立,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面对十尊,他们尚可周旋。 面对一百尊……而且看其阵型隱隱已成合围之势,他们连逃命的机会都渺茫! 白川看向那两名面如死灰的天闕手下,眼神淡漠,心念微动,下达了第一个清晰的攻击指令: “格杀。” 指令即出,军阵即动! 最前排二十尊黄巾力士,同时踏前一步!轰!地面剧震!二十只磨盘大的灰黄石拳,裹挟著崩山裂石般的恐怖巨力,撕裂空气,从四面八方,朝著那两名被围在中心、渺小如虫豸的天闕手下,无情轰下! 拳风挤压,空气爆鸣,形成一片死亡的真空地带! 两名手下发出绝望的嘶吼,各自爆发出全部力量,水波与金属光泽亮到极致,试图做最后挣扎。 但他们自己都知道,这不过是螳臂当车…… 就在那二十只毁灭之拳即將把两人轰成肉泥的千钧一髮之际—— “哼!废物!” 一直冷眼旁观的山君,终於动了真怒。 当著他的面,要格杀他的手下? “大地,听吾號令——镇!” 他並未攻击那些黄巾力士,也未救援手下,只是抬脚,朝著地面,轻轻一跺。 咚——!!! 一声奇异的、仿佛直接敲击在所有人心臟和灵魂深处的沉闷巨响,以山君足尖为中心,轰然盪开! 下一刻,让所有人永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那一百尊正欲挥拳,或已踏前,气势汹汹的黄巾力士,动作齐齐一僵!它们脚下坚实的大地,瞬间失去了所有依託,变得如同粘稠深邃的泥沼,又仿佛化作了无形的大地之口! 无声无息,一百尊高达两米三、重逾万钧的黄巾力士,如同下饺子一般,毫无反抗之力地向下沉去! 坚硬的岩石地面,此刻对它们而言如同水面!膝盖、腰部、胸口、头顶……转眼之间,整整一百尊威势骇人的黄巾力士,竟被这看似寻常的大地,彻底吞没半个身子! 一百尊堪比a级祟物的黄巾力士,在山君一跺脚之下,被尽数控制住。 全场死寂。 只有夜风呼啸,以及远处非调局人员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山君缓缓收回脚,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看向白川,眼中带著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睥睨与冰冷: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小子,我不清楚你是怎么做到的。” “但,別以为你有这一百尊傀儡,就能在我面前狂吠,可別把我当成某些废物!” “你对力量,一无所知。”山君微微仰头,上百尊a级傀儡,又能如何,如果他们能飞那確实有些麻烦,但站在大地上,刚好他的能力完美克制住! 第80章 极致的力量 山君话音落下,场中寂静。 远处,非调局眾人脸色惨白,眼神绝望。那百尊威势骇人的黄巾力士被瞬间镇压的场景,彻底击溃了他们的信心。连这样的力量在山君面前都如同儿戏,他们这些普通调查员,拿什么去拦? “陆柱国还没到吗?我们……拦不住啊!” “其他增援呢,白川顾问可能顶不住啊!” “別怕,我听说这几天咱们金陵聚集了不少s级调查员,还有陆柱国呢。” 压抑的恐惧在通讯频道中弥 两名死里逃生的天闕手下,此刻瘫坐在地,大口喘息,看向山君的眼神充满了后怕与更深的敬畏,隨即又看向被大地之力束缚,动弹不得的百尊力士,以及孤身站在力士阵前的白川,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狞笑和快意。 “山君大人神威!” “区区傀儡,也敢在山君大人面前卖弄?不知死活!”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白川被山君隨手碾死的画面。 被大地引力死死束缚,几乎无法动弹的湘君,看著山君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傲慢姿態,又看了看远处脸色苍白、士气低落的非调局眾人,最后目光落在依旧面色平静的白川身上,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勾起了一丝弧度。 “我劝你最好马上走。”湘君对著山君提醒了一句。 “嗯?”山君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扭过头来。 “你以为,他依仗的,只是这些石头傀儡吗?蠢货。” 看在同为十二柱神的份上,湘君象徵性的劝了两句。 如果来的是泰山府君那些人,湘君不会多说一句,但山君和她几乎不相上下,甚至是前后脚晋升的十二柱神。 “嘁..你觉得我所依仗的又是什么?別把我当成你这种废物。”山君冷笑一声,不再理会湘君。 “蠢货……真是蠢得无可救药。”湘君不再多说什么。 场中,白川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周围的议论和那两名手下的叫囂,也没有去看山君睥睨的眼神。 他只是轻轻扭了扭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吧声,又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仿佛只是准备做一套简单的热身运动。 “怎么?没了那些东西,你还能怎么样?”山君见状,冷笑更甚,眼中讥誚几乎化为实质,“本君今日便教教你,何为真正的力……” 他最后一个“量”字还未出口。 白川动了。 山君只觉眼前一花,那个原本站在十几米外的身影,仿佛瞬移般,已经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近在咫尺! 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眼中那点骤然炽亮、冰冷如万古寒渊的熔金色光芒! 什么?! 一只看起来並不特別粗壮,皮肤下隱有暗金斑纹流转的拳头,在他视野中急速放大。 平平无奇的一记直拳,没有山岳虚影,没有能量光华,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力! 山君只来得及將双臂交叉,仓促架在胸前,体內磅礴的大地神力疯狂涌向双臂,试图硬抗。 砰——!!! 一声並非巨响、却沉闷到让人心臟骤停的撞击声炸开! “呃啊——!” 山君双眼暴突,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吼!他交叉的双臂传来清晰无比的、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那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根本不是“抵挡”能够形容的!就像是一颗人形陨石,以百倍音速,狠狠撞在了一堵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城墙上! 咔嚓!轰——! 山君那魁梧如山的身躯,如同被全速行驶的重型卡车迎面撞中,向后炮弹般倒飞出去! 砖石崩飞,烟尘冲天!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远处,所有非调局人员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嘴巴张大,足以塞进鸡蛋。 那两名刚刚还在狞笑的天闕手下,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化为彻底的呆滯和难以置信,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荒谬,最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那个刚刚还如同大地主宰、一脚镇压百尊a级傀儡、气势滔天的山君……被白川顾问,一拳,轰飞了?! 这不是势均力敌的交手,甚至不是对抗。 烟尘中,传来砖石滚落的声音。 “咳……咳咳……”山君踉蹌著从废墟中站起,他双臂不自然地扭曲下垂,嘴角溢血,暗青色长袍破烂不堪,沾满尘土。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依旧站在原地,刚刚收回拳头的白川,眼中再没有了之前的睥睨和讥誚,只剩下无边的惊骇、茫然,以及一丝……被彻底打懵的震怒。 “你……你……”他喉咙发甜,气血翻腾,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白川没有给他喘息和思考的时间。 脚步一踏。 轰隆! 並非山君那种引动地脉的震动,而是纯粹肉身力量踩爆地面產生的巨响!他脚下的地面呈辐射状寸寸碎裂! “来!”山君怒喝一声,暗青色长袍下的肌肉猛然賁张,脚下大地被他蹬得轰然炸裂! 他整个人如同一头髮狂的蛮荒凶兽,挟带著碾碎一切的狂暴气势,朝著十几米外的白川猛撞过去! 速度快如闪电,势若奔雷!同时,右拳抬起如坚不可摧的微型山岳,撕裂空气,发出沉闷如雷的爆鸣,直捣白川面门! 他这一拳,同样没有任何花哨技巧,只有最野蛮的力量与速度! 是他身为山君,力拔山岳的骄傲与倚仗! 他要以最直接、最羞辱的方式,用对方擅长的肉体力量,將对方彻底碾碎! 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在绝望和痛苦中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差距! 面对这石破天惊,仿佛能一拳轰塌小山的一击,白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闪避或防御的姿態,只是在山君拳头即將临体的剎那,同样简简单单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拳,对著那轰来的山岳之拳,不偏不倚,一拳对轰了过去! 他的动作看起来比山君慢了半拍,也轻了太多,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两只大小,气势截然不同的拳头,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於半空中轰然对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滯了万分之一秒。 山君的脸色愣住,预想中白川手臂骨折,吐血倒飞的场景並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超出了所有人理解范畴的、难以形容的恐怖闷响! 像是两座实心的钢铁山峰以超越音速的速度对撞在一起! 咔嚓——!!! 一声清晰到令人头皮发麻,混合著金属扭曲与岩石崩碎的刺耳巨响,猛地炸开! “嗷——!!!”紧接著,是山君那完全变了调,撕心裂肺痛苦的悽厉惨嚎! 在所有人呆滯的目光中,只见山君那凝聚了山岳之力,势不可挡的右拳,在与白川拳头接触的瞬间,就像一只脆弱的鸡蛋狠狠砸在了万吨水压机的冲锤上! 拳锋上那凝实的土黄色光芒如同肥皂泡般瞬间湮灭! 紧接著,他粗壮的手臂诡异反折!森白的骨茬混合著鲜红的血肉和碎裂的肌腱,直接刺破了衣袖和皮肤,暴露在空气之中!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白川欺身上前,不断出拳。 山君魁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巨锤当胸击中,嘴中狂喷著鲜血和內臟碎片! 白川高高跃起,一拳砸下,將山君砸入地底,形成一个触目惊心的人形凹坑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两名天闕手下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不……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山君大人……山君大人的肉身之力,配合大地神力加持,足以生撕龙象!怎么可能被一个人类……一拳打成这样?! 嵌入深坑的山君猛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带出大股鲜血。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缓缓收回拳头的白川,眼中充满了血丝以及无边的惊骇。 “你……你……”他嘶哑地开口,声音破碎。 “现在,”白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呆若木鸡的人耳中,也传入山君嗡嗡作响的脑海, “谁对力量,一无所知?” “混帐!!!”极致的屈辱和剧痛,瞬间淹没了山君残存的理智 他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震耳欲聋的狂暴虎啸! “吼——!!!” 伴隨著这声惊天动地的虎啸,嵌入墙体的山君身躯骤然开始膨胀变形! 暗青色长袍被狂暴生长的肌肉和皮毛撑破撕裂! 他的头颅向前凸出,化为威严狰狞的虎首,额间一个清晰的“王”字纹路闪烁著土黄色的光芒! 满口利齿如同铡刀!身躯在噼啪爆响中急速膨胀,化为长达近十米、肩高超过三米的庞然巨兽!通体覆盖著油光水滑黑黄相间的华丽皮毛,肌肉賁张如岩石垒砌,四只虎爪大如磨盘,爪刃弹出,寒光闪闪! 原本神色淡然在远处看著战斗的湘君,这一刻也愣在原地,她从不知道山君还有这种形態。 这一幕超出了她的预料 十二柱神...真就她没什么底牌? 第81章 打虎 “螻蚁!逼本君现出原形,你足以自傲了!现在,给本君去死!!!” 化作巨虎的山君声如雷霆,暴虐的杀意几乎化为实质。 他庞大的身躯化为黑黄色闪电,血盆大口噬向白川头颅,两只巨爪封死所有退路,誓要將这带给他无尽耻辱的人类撕成碎片! 现出原形后,他的力量速度防御、都得到了恐怖的增幅,这一扑之威,远超之前人形状態十倍不止! 远处眾人哪怕隔著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股令人灵魂战慄的凶煞之气!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寻常柱神都严阵以待甚至暂避锋芒的恐怖扑杀,白川眼中那点熔金色,只是微微亮了一丝,仿佛……终於提起了一丝真正的兴趣。 “这才像点样子。”他依旧只是平淡地评价了一句。 然后,在巨虎利齿即將触及他髮丝的剎那,在两只磨盘大爪即將把他拍成肉泥的瞬间—— 白川动了,后颈避厄睁开。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左侧,踏出了一小步。 仅仅是一小步。 但就是这一小步,却犹如仿佛未卜先知般,恰好避开了巨虎噬咬的最强点,同时將自己置於两只虎爪攻击范围的缝隙之中! 那庞大的虎躯带著腥风从他身侧掠过,利爪擦著他的衣角划过,连一根线头都未曾伤到! 精准!冷静!如同在刀尖上漫步! 一击落空,山君所化巨虎眼中凶光更盛,凭藉野兽本能,粗壮的虎尾如同钢鞭,带著悽厉的音爆,拦腰抽向刚刚站定的白川! 这一尾若是抽实,便是钢铁之躯也要被抽得断裂! 白川却仿佛早已料到,甚至没有回头。 在虎尾及身的剎那,他腰身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一折,同时右手如同背后长眼,快如闪电般向后一探!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竟然……用单手,轻描淡写地抓住了那足以抽断钢筋混凝土柱的恐怖虎尾末端! “什么?!”巨虎山君骇然,疯狂扭动身躯,想要挣脱。 但那只抓在他尾巴上的手,仿佛铁钳,又仿佛山岳生根,纹丝不动! “聒噪。” 白川吐出两个字,抓住虎尾的手臂猛然发力,肌肉賁张,暗金斑纹瞬间炽亮! “吼——?!” 在所有人如同见鬼般的目光中,在巨虎山君惊恐的咆哮声中,白川竟然单臂抡动了那头体重近十吨的庞然巨虎!如同挥舞一个超大號的破麻袋! 呼——! 巨虎山君那庞大的身躯被抡得离地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然后—— 轰!!!!!!!!! 白川將他狠狠砸向了旁边另一片尚且完好的空地! 地动山摇!烟尘如同蘑菇云般冲天而起!一个比之前更深更大的恐怖巨坑瞬间形成! 无数碎石如同子弹般向四周溅射!巨坑边缘,裂缝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出上百米! 整个收容所区域再次剧烈震颤,远处建筑玻璃哗啦啦又碎了一大片! “呜嗷——!!!” 坑底传来山君痛苦到极点的哀鸣,这一下砸击,几乎让他全身骨骼都散了架,內臟翻江倒海,眼前发黑。 但白川的攻击並未停止。 他鬆开了虎尾,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刚刚挣扎著想要起身的巨虎头顶。 在巨虎惊惧抬头的瞬间,白川右脚高高抬起,然后如同战斧劈山,带著撕裂一切的恐怖风压,狠狠跺在了巨虎那宽大闪烁著“王”字纹路的额头上! 砰——!!! 又是一声让人心肝俱颤的闷响! 巨虎山君刚抬起的头颅被这一脚硬生生重新踩回了坑底! 额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王字纹路的光芒瞬间黯淡!鲜血从口鼻耳朵甚至眼角飆射而出! “吼!!!” 山君彻底疯狂,剧痛和屈辱淹没理智,他四肢疯狂刨地,想要翻身,想要將这个踩在他头顶的螻蚁掀飞、撕碎! 白川却如同生根在他头顶,任凭他如何挣扎,身形稳如泰山。 他甚至好整以暇地俯下身,左手握拳,拳锋暗金斑纹流转,然后—— 砰!砰!砰!砰!砰! 对准巨虎山君那坚硬如铁的头颅侧面,一拳,接著一拳,如同打铁,又如同擂鼓,! 每一拳落下,都伴隨著骨骼的碎裂声和山君悽厉的痛吼,以及大地的又一次震颤! 鲜血混合著脑浆般的浆液不断迸溅,將白川的拳头和小臂染得一片猩红!巨虎山君那威猛的虎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形凹陷!一只虎眼直接被砸得爆开,只剩下一个血洞!满口利齿不知崩碎了多少!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残忍的施虐!是顶级掠食者对另一头所谓“猛兽”的彻底凌辱和摧毁! 远处,非调局眾人早已看得手脚冰凉,头皮发麻,许多人忍不住偏过头去,不敢再看那血腥暴力的场面。 那两名天闕手下更是嚇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裤襠湿了一大片,看向白川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尊从地狱爬出的魔神! 湘君也看得眼皮直跳,眼中带著一丝庆幸。 幸好,当初自己败得虽快,但至少没被这样按在地上活活捶打…… 砰! 最后一拳落下。 巨虎山君的挣扎终於彻底停止。 他那庞大的身躯微微抽搐著,躺在自己砸出的被鲜血浸透的深坑里,出气多,进气少。 威武的虎首几乎看不出原形,一片血肉模糊。 眼中那暴虐凶戾的光芒早已熄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痛苦,以及……一片死灰般的茫然和空洞。 他,天闕十二柱神之一,执掌山川,显化神兽原形的山君,被人用最羞辱的方式,踩在脚下,活生生打得濒死,打得现出原形的身躯都维持不住,重新变回那个遍体鳞伤,双臂尽碎,奄奄一息的人形。 白川从山君那染血的胸膛上收回脚,轻轻落地。 他甩了甩手上沾满的鲜血和不明浆液,那些暗金斑纹缓缓隱没。 他低头,俯视著坑底那个眼神涣散,只剩下本能恐惧抽搐的山君,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场血腥暴力,只是饭后消遣。 他甚至没再看山君一眼,转而將目光投向远处那两名嚇瘫的天闕手下,又扫过依旧被大地之力束缚的百尊黄巾力士,意念一动,百尊黄巾力士消散。 第82章 第二位柱国 远处,非调局眾人呆呆地看著那个站在深坑边缘,脚下踩著奄奄一息山君的身影,又看了看那两个瘫在地上的天闕手下,最后目光落回白川身上。 结…结束了? 没有欢呼,只有茫然和后怕。胜利来得太突兀,太暴力,太超出理解范畴,以至於让人一时无法產生真实的喜悦,只剩下深深的震撼和一丝对非人力量的敬畏。 场中,白川对远处的骚动恍若未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和不明黏腻物的右手,微微皱了皱眉。 隨即,他左手伸进裤兜,掏出了一块素白的手帕,在无数道呆滯目光的注视下,他慢条斯理地右手每一根手指,动作不疾不徐。 擦乾净右手,他將染血的手帕隨手扔在脚边山君染血的胸膛上。 然后又拿出手机,单手解锁,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给孟玥发了条信息。 直到这时,他才像是终於有空处理正事,將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开,先是淡淡扫过远处那两个面无人色的天闕手下。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两人如同被洪荒凶兽盯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拼命往后缩,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 白川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仿佛那只是两团无关紧要的垃圾。 他抬眼,看向湘君,开口问道: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场中清晰可闻。 湘君稍微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脸上没什么表情,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没向天闕求援。”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坑底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山君,语气带著一丝淡淡的嘲弄和肯定:“如果真是我求援,来的不会是他。” 言下之意,若是她主动求救,天闕派来的应该是实力更强的存在,至少不会是山君这种“愣头青”。 白川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他本就不是多话的人,问清楚了缘由,便不再纠结。 至於天闕內部如何知晓湘君被困,又为何派山君来,那不是他此刻关心的事。 就在他与湘君这简短对话的间隙—— 咻!咻! 两道极其微弱的,带著水汽和金属光泽的能量波动,骤然从那两名瘫倒的天闕手下身上爆发,却不是攻向白川,而是分別射向两个不同的方向试图逃窜! 他们被白川刚才那一眼看得魂飞魄散,眼见白川注意力似乎被转移,立刻抓住这自以为是的机会,用尽了最后的力量和隱匿手段,想要亡命奔逃! 然而—— 他们的身影刚刚窜出不到五米。 白川甚至没有转头,只是隨意地抬起了刚刚擦乾净的右手,对著两人逃窜的方向,五指张开,然后轻轻一握。 动作轻柔得像是要握住一缕风。 但下一刻—— 砰!砰! 两声短促而沉闷的爆响,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 那两名刚刚跃起脸上甚至还没来得及浮现出逃出生天喜悦的天闕手下,身体在半空中骤然僵住,被两只火影化作的大手攥住! 紧接著,他们的身体从內部开始自燃了起来,速度极快。! 两具彻底失去生命气息黑尸,从半空中软软栽落,砸在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白川缓缓收回手,仿佛只是隨手掸了掸肩上看不见的灰尘。 他甚至没去看那两具尸体一眼,目光重新落回湘君身上,似乎刚才那隨手碾死两只螻蚁的举动,根本不值得他多费半点心神。 “你还算聪明。”他对湘君说道,语气平淡.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著山君走去。 在眾人的注视下,白川提著山君大步离开。 见白川提著死狗般的山君消失在夜色中,收容所外压抑凝滯的气氛才略微鬆动。 非调局人员如梦初醒,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现场,封锁区域,清理战斗痕跡,收敛那两具焦黑的尸体,救治受伤人员。 每个人动作都下意识地放轻,交谈也压低到耳语,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 湘君站在原地,默默看著白川离去的方向片刻,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曾被抑制环束缚留下的浅痕,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没等別人来“请”,转身,动走向那扇被山君暴力破坏的禁闭室方向,步履平稳。 周围忙碌的非调局人员看到她,都下意识地让开道路,眼神复杂,却无人阻拦。 .... 市郊,另一处更偏僻的废弃厂区。 白川隨手將提著的山君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山君闷哼一声,却没有醒来,依旧昏迷。 他此刻已恢復人形,但比之前更加悽惨,双臂诡异扭曲,脸上布满血污和淤青,胸膛微弱起伏,气息奄奄。 白川靠在一个生锈的铁罐旁。 他对审问山君本就没抱太大期望,连自己这张脸都不认识,还不如湘君知道得多。 带过来问问只是以防万一,知道日记本主人的事最好,要是不知道,就送他上路... 走到山君身边,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他的肋骨。 “咳……咳咳……” 山君剧烈咳嗽起来,吐出几口带著血块的污血,眼皮艰难地睁开一条缝。 涣散的视线渐渐聚焦,当看清眼前是白川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时,他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和绝望填满,下意识地想蜷缩后退,却因重伤动弹不得。 “醒了?”白川语气平淡 “你……你想怎样?”山君声音嘶哑破碎,带著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试图维持一丝柱神的威严,但身体的剧痛和濒死的恐惧让他连完整的话都说得艰难。 “你来金陵的目的是什么,天闕就你自己来了?”白川开门见山,没兴趣废话。 “还有...认识我这张脸吗?” 山君眼神挣扎了一下,似乎想硬气。 他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似乎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然后猛地睁开,眼中竟强行逼出一丝凶狠与决绝,儘管那凶狠在苍白如纸的脸色和满身血污映衬下显得格外可笑。 “哼!要杀便杀!休想从本君口中……咳咳……套出半个字!”他昂起头,努力做出视死如归的姿態,可惜脖子上的伤让他这个动作完成得歪歪扭扭,“本君乃天闕柱神,岂是贪生怕死、卖友求荣之辈!你休要……” “哦。”白川点了点头,打断了他的慷慨陈词。 然后,他抬起右手,五指握拳,对著山君的脑袋。 山君激昂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那刚刚凝聚起的一点点寧死不屈,在这股清晰无误的死亡气息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瞳孔骤缩,脸色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等等!等等等等——!!!” 他几乎是尖叫著喊出来,声音都变了调,之前的“本君”也忘了,语速快得像是生怕慢半拍脑袋就要开花。 “我说!我都说!別动手!千万別动手!” “来金陵主要是看看张宪之那老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他这次动静闹得太大,天闕好多人都收到风声了,连几位柱神大人都被惊动,我就是先过来探探情况!” “至於湘君,顺手而已!” “至於您的脸,我...我第一次见,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一口气说完,气都不敢喘,眼巴巴地望著白川,生怕对方觉得他说得不够快不够详细。 他可没撒谎,他是真不认识白川这张脸。 白川的手停在空中,没放下,也没继续动作,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山君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冷汗混合著血水从额头涔涔而下。 他脑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转动,搜肠刮肚地想著还有什么能说的,以求保住小命。 “对对对!还有!张宪之好像向天闕几位地位很高的古老存在发了某种……『邀请』或者说『告知』?具体內容我不知道,但我听说,他许诺的东西,连那几位都……有些意动。” 山君急急补充,试图增加自己信息的价值, “所以这次金陵的水特別浑!不光是我们天闕,我怀疑其他一些藏在暗处的古老势力,可能都有人来了!只是还没露面!” “我……我就知道这么多!” 白川看著他这副前倨后恭、色厉內荏的模样,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觉得有点滑稽。 这就是天闕的柱神?看来所谓的高高在上,在绝对的力量和死亡面前,也和常人没什么两样。 他缓缓放下了手。 山君如蒙大赦,整个人像抽掉了骨头一样瘫软下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 然而—— 就在他这口气刚刚吐出半口,心神稍懈的万分之一秒。 白川的右手,毫无徵兆地重新握紧! 拳锋之上,暗金色的斑纹骤然炽亮,一抹纯粹到极致的毁灭之意在指缝间迸发! 没有蓄力,没有徵兆,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白川的拳头,就如同穿透了一层薄纸,毫无阻碍地印在了山君那张刚刚鬆弛下来,还残留著劫后余生庆幸表情的额头上。 噗嗤。 一声仿佛熟透西瓜被砸开的闷响。 山君脸上那討好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瞪大了眼睛,瞳孔在极致的惊骇与茫然中扩散,似乎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要质问,想要怒吼,却只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气音。 为什么…… 你不是……放过我了吗…… 我……都说…… 意识如同退潮般迅速抽离,无边的黑暗吞噬了最后的光亮。 他额骨碎裂,颅腔塌陷,红白之物从后脑勺呈放射状喷溅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染开一大片刺目的污秽。 废弃厂区內,只剩下夜风吹过锈蚀铁架的呜咽,以及那具迅速冰冷下去的尸体。 白川收回拳头,甩了甩手上新沾的温热粘稠液体。 他低头,看著山君那双至死都圆睁著,充满不解与惊骇的眼睛,“你叫我要杀就杀的嘛。” “我又没说,会放过你。” 说完,他不再看那具尸体一眼,隨手拿出手机给孟玥发了个尸体坐標,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瀰漫著淡淡血腥气的废弃厂区。 .......... 陆諍刚给自己泡了杯浓茶,端著杯子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沉寂的夜色,眉头微锁。 山君闯入收容所的消息他已经收到,白川赶过去的结果也已知晓。 山君被提走,两名手下被瞬杀。 这结果不算意外,他也不担心白川,他是担心天闕那边会横插一手张宪之的事情。 突然—— 呼! 毫无徵兆地,房间內气流猛地一乱,桌上的文件被吹得哗啦作响,窗帘也猛地扬起! 一道身影仿佛撕开了空间,没有任何先兆,极其突兀地出现在了客厅正中央! 来人同样穿著非调局的黑色中山装,但样式与陆諍的略有不同,领口袖口绣著淡淡的银色流云纹。 看起来三十出头,面容俊朗,但眉眼间带著一股仿佛永远赶时间的风风火火,头髮也有些乱,好像刚刚被狂风吹过。 他站稳身形,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陆諍手里的茶杯晃了晃,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到手背上,他却似乎习惯了,只是无奈地转过头,看向这位不速之客,嘆了口气:“每次出场都这么大动静,你就不能学学人家,敲个门,或者至少打个电话?你好歹也是个柱国,能不能沉稳点?” 来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毫无擅闯的自觉,反而理所当然地说道:“不是你十万火急求援嘛,我当热得快点。” 他边说边自顾自地走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拿起陆諍刚泡好,自己还没喝一口的浓茶,咕咚灌了一大口,烫得直吐舌头,却还是硬咽了下去,长舒一口气:“哈!还是你这儿的茶够劲!累死我了。” 陆諍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茶杯,眼角跳了跳,走到对面沙发坐下,揉了揉眉心:“总局怎么会让你过来,还有其他人吗?” 第83章 试探白川 “有我一个还不够?”歷峰挑了挑眉,他怎么也是个柱国,战力也在超s,怎么听陆諍的意思他还不够格了。 “事情闹得这么大,我以为至少过来三位,起码也得是主战型的。”陆諍低声道。 歷峰他很了解,正面战斗力一般,但速度无人能比。 “其他人没我这么快。”厉锋回了一句,他身体微微前倾,收起几分隨意:“说正事,来的时候我听说天闕来个柱神找事儿?” “你这边处理乾净了?” 陆諍点头:“嗯,华东这边一个特別顾问处理的,叫白川。” “就是那个你上报总局要查的那个白川?各区现在的人才不少嘛。”歷峰轻声道。 “张宪之的事情呢?” “没有进展。”陆諍道,“我猜,到时候动静绝不会小,很可能覆盖全城,或者……在某个我们意想不到,却又无法忽视的地方。” “故弄玄虚。”歷峰不以为然,但眼神锐利,“不过既然他划下道了,咱们接著就是。” “动员所有能调动的力量,监控金陵全城,尤其是几个歷史上出过问题、地气异常或者传说密集的点,总能找到他。”歷峰道 “另外,这个华东的特別顾问白川……”歷峰摸了摸下巴,兴趣盎然,“我倒是听过这个名字,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他。” “找到他档案了?”陆諍来了精神,示意歷峰说下去。 “我顺手查过他的档案,几乎空白,结合你的信息他和张宪之的关係似乎很复杂,像是旧识,又像是对头。” “所以我又去查了查总局记录的那些神秘。” “你猜猜谁的档案和他很像?” 歷峰没有卖关子,直接开口:“零號!” “零號?!” 陆諍端茶的手猛地一抖,杯中凉透的茶水泼溅出来,浸湿了他袖口,他却浑然未觉。 这两个字像两根冰冷的钢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他耳膜,让他心臟都漏跳了半拍。 他霍然抬头,盯著歷峰,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以及一丝迅速泛起的寒意。“你是说……那个『零號』?档案封存等级最高,我们非调局的最初观测目標?” 歷峰收敛了隨意的姿態,缓缓点头:“没错,就是那个『零號』。” “我调阅了最高权限档案库里的残存片段,对比了你传回的白川影像,轮廓、气质,有七成相似。” 陆諍缓缓坐回沙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冰冷的茶杯壁,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阴晴不定。 零號……白川竟然是零號?那个连总局几位最古老的柱国都讳莫如深的代號? 难怪……难怪白川实力强得如此不合常理。 难怪他对非调局的规章制度、人情世故漠不关心,行事全凭自身好恶,难怪张宪之那样的千年老怪物,会对他態度奇异,既像旧识,又隱含忌惮。 如果他是“零號”,这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他存在的时间,可能远比非调局,甚至比许多神秘本身,更加久远。 “如果真是他……”陆諍声音有些乾涩,他迅速在脑中梳理著已知线索,“那他现在接近非调局,是巧合,还是有意?张宪之的登神,和他又有什么深层关联?零號…他在这场棋局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是棋手,是棋子,还是…棋盘本身?” 一连串的问题涌上心头,让陆諍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沉重和棘手。 原本以为白川只是个实力强大的特殊顾问,是应对张宪之的重要变数。 可现在,这个变数本身,可能就是一个更庞大、更古老的谜团核心。 “所以我说,得试探一下。”歷峰接话道,眼神锐利,“但必须非常小心。如果他是零號,那他的危险性可能远超张宪之。” 陆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毕竟是经歷过大风大浪的柱国,最初的震惊过后,迅速进入了分析应对的状態。 “试探必须进行,但不能由我们直接挑明。”陆諍思忖道,“孟玥也得注意一下,白川的事情她可没往上报!” “她是华东的负责人,有调阅零號档案的权限,她一定知道!” “这样,你去找孟玥,我去找白川!” “他现在人在哪儿?” “杀了山君,应该回他住处了。”陆諍看了一眼时间,“明天吧,我安排一下,你们见个面。” “不必了,我先去看看这位零號。”歷峰摆了摆手道。 “不要衝动,我们的任务目標是张宪之,不是他!”陆諍皱眉道。 “老陆,你想岔了。”歷峰摇头,眼神锐利,“正因为目標是张宪之,我们才必须先摸清楚这个白川。” “你想,如果白川真的是零號,而且和张宪之真有我们不知道的联繫....那金陵的事儿真的没他的份?” “所以,必须在张宪之动手前,儘可能摸清白川的底细和立场,至少要知道,在即將到来的衝突里,他更可能站在哪一边,或者……他到底想从这场混乱中得到什么,知己知彼,才能决定是合作,还是防备。” 陆諍沉默了,歷峰的话不无道理,白川的实力摆在那里,他的一举一动足以影响整个战局。 如果对他的意图一无所知,就像在布满陷阱的战场上蒙著眼睛走路。 “你怎么试探?直接去问?他不会说的。”陆諍沉声道。 “直接一点就好,我这个『新来的、好奇心重的总局柱国』去做这件事,最合適不过。就算惹他不快,也有转圜余地。总比你去试探要来得自然。” “等我消息!” 话音落下,一阵狂风出现在房间內,歷峰的身影消失不见。 陆諍独自坐在寂静的房间里,手指轻轻敲击著沙发扶手,目光深沉。 第84章 表態 晨光熹微,淡青色的天光刚刚浸染城市边缘,白川沿著僻静的街道,不紧不慢地走向三层灰色楼房。 周围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迴响。 他手里似乎还在无意识地摩挲著那枚天公將军法印,脑海中回放著方才与山君的交手,以及更早时那百尊黄巾力士的威势。 对於山君的死,他內心毫无波澜,如同拂去一粒尘埃。 就在他走到楼房门口,准备掏出钥匙的剎那—— 后颈皮肤之下,避厄竖瞳,毫无徵兆地猛然张开! 白川停下了掏钥匙的手,右眼深处一点熔金色无声燃起。 “谁?” 他缓缓转身,面向避厄感应传来的方向。 那片阴影寂静无声,仿佛空无一物。 白川不再询问。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对著那片阴影,遥遥一握。 一簇火焰凭空出现,將那片阴影覆盖。 “厉害!” 一声带著惊讶的轻赞响起。 阴影一阵波动,如同水纹荡漾,一道穿著黑色中山装的身影踉蹌了一下,被迫显出身形,正是歷峰。 他脸上还残留著一丝没来得及完全收敛的惊异,似乎没想到自己的隱匿会被如此轻易看破。 他站在阴影边缘,拍了拍並无形体褶皱的衣角,看向下方街道上的白川,脸上迅速掛起一个看似隨和实则带著探究意味的笑容:“华东分局特別顾问,白川?久仰。自我介绍一下,总局行动部,歷峰。” “刚来金陵,听说你今晚干了件大事,特意来认识一下。” 他话语轻鬆,但眼神却锐利如鹰,仔细观察著白川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白川面无表情地看著他,对於总局来人这个身份没有丝毫意外或动容,只是淡淡问道:“有事?” 歷峰脸上露出一个笑容:“现在的年轻人真是高冷,我该叫你白川呢,还是....” “零號。” 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歷峰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精神集中到极致,如同最灵敏的雷达,全力感知著白川的任何一丝异动! 任何细微的反应,都將成为他判断的依据! 他看到了。 就在零號二字落入白川耳中的剎那—— 白川的眼神有了一丝变化! 不是惊讶,而是一种……被冒犯的厌烦? 紧接著,一股远比之前逼他现身时更加恐怖,更加暴戾,仿佛源自洪荒蛮古的凶煞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爆发,以白川为中心,轰然席捲开来! 街道两旁老旧的窗户玻璃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地面的灰尘呈环形向外猛然盪开! “你,叫我什么?” 白川的声音依旧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万载寒冰中凿出,带著令人骨髓发冷的杀意。 没有任何徵兆,甚至没有看到发力的动作,白川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他原本所立的水泥地面轰然炸开一个浅坑! 歷峰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部倒竖!极致的危险预兆如同钢针扎进脑海! 他想也不想,几乎凭藉本能,发动了瞬移! 几乎就在他消失的同一毫秒,白川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一拳击出!拳头落空,但恐怖的拳压直接將那片地面轰得粉碎!砖石瓦砾混合著烟尘冲天而起! “等等!白川顾问!有话好说!我只是……” 歷峰的身影在十几米外闪现,急声开口,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这反应太大了!远超预期!这简直是捅了马蜂窝! 不是?他就叫了声零號而已,不至於反应这么大吧。 这是要杀他灭口? 然而,回答他的,是白川再次踏碎地面,撕裂空气而来的恐怖身影! “疯子!” 歷峰头皮发麻,再也不敢有丝毫保留,瞬移能力全力发动! 身影在空中、街道、草地……不断闪烁、消失、出现,快得如同同时有数十个歷峰在移动,试图用极致的速度摆脱锁定,拉开距离! 但白川的速度,竟然也快得匪夷所思! 白川並非瞬移,而是纯粹到极致的肉身爆发力! 他每一次踏步都地动山摇,每一次扑击都如同人形暴龙,紧紧咬著歷峰瞬移的轨跡,如影隨形! 两人在短短的几秒內,身影如同两道扭曲闪烁的鬼影,疯狂追逐闪烁,所过之处,墙壁坍塌,地面破碎,烟尘四起,如同被无形巨兽犁过! 歷峰心中骇然无比,他从未遇到过速度能跟上他瞬移节奏的对手! 更可怕的是,对方那纯粹的力量带来的压迫感,让他连喘息的空隙都难以找到! 不能再这样下去!必须反击,或者……创造沟通的机会! 再一次瞬移拉开数十米距离,歷峰猛地转身,眼中精光爆射,不再纯粹闪避,而是將速度提升到极限,主动迎向扑来的白川,右掌竖起,掌心前方空气高度压缩凝聚,形成一道凝实无比、足以切割钢铁的透明风刃,带著悽厉的尖啸,劈向白川的脖颈! 这是他试探性的一击,目的不是杀伤,而是逼停,或者至少让对方有所顾忌! 面对这足以秒杀寻常a级神秘的一记风刃,白川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甚至没有改变扑击的轨跡,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左臂,横挡在脖颈前。 手臂上,暗金色的斑纹瞬间炽亮! 鐺——!!! 一声仿佛巨钟被撞响的、令人牙酸的金属爆鸣炸开!那道锋利无匹的风刃结结实实地斩在白川的手臂上,竟然爆散成无数混乱的气流,连一道白印都没能留下! 而白川挡下风刃的左手,就势化掌为拳,对著近在咫尺、脸上还残留著震惊的歷峰,当胸一拳捣出! 这一拳,看似隨意,却比之前追逐时的任何一次扑击都更加凝练,更加恐怖! 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成实质的白色激波,发出鬼哭神嚎般的尖啸! 歷峰瞳孔缩成针尖!躲不开!瞬移需要极其短暂的间隙,而这拳太快,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 “喝啊!!” 生死关头,歷峰暴吼一声,不再保留,將毕生修炼的护体罡气和风行之力催动到极致,在胸前形成一面凝实无比的青色风盾,同时双臂交叉,硬挡这一拳! 他就不信,自己堂堂柱国,全力防御,连一拳都接不下! 砰——!!!!!!! 拳头与风盾双臂接触的剎那,难以想像的恐怖巨响爆发! “噗——!” 歷峰双眼瞬间充血凸出,脸上血色尽褪! 他感觉自己不是被拳头击中,而是被一颗从天而降的陨星,以百倍音速迎面撞上! 那面足以抵御重型火炮轰击的青色风盾,如同纸糊般瞬间爆碎! 交叉的双臂传来令人绝望的骨骼碎裂声!紧接著,一股无法形容的磅礴巨力顺著双臂狠狠撞进他的胸膛! 咔嚓!咔嚓嚓! 胸骨断裂的脆响如同爆豆! 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 “呃啊——!!” 歷峰发出一声悽厉短促的惨嚎,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箏,在地上犁出一道长达数十米的深深沟壑,才勉强停下。 会死!这傢伙是照著打死他出拳的! 再缠斗下去!绝对会死! 他接不住太多拳。 歷峰瞬间清醒了一丝。 他死死盯著远处那个缓缓收拳立在烟尘中的身影。 零號……为什么一听到这个称呼就暴走?! 逃!必须立刻逃!远离这个疯子! 歷峰锁定了他来时在陆諍安全屋內留下的一个隱秘空间坐標,发动了一次远距离瞬移! 他的身影在砖石堆中骤然模糊,淡化,隨即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滩刺目的血跡和瀰漫的烟尘。 白川站在原地,看著歷峰消失的位置,缓缓放下手臂,眼中的熔金色缓缓平息。他眉头微蹙,抬手揉了揉后颈,避厄已经悄然闭合。 “零號……”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眼神晦暗不明。 他对歷峰暴起出手,只是为了警告而已,没想过要歷峰的命。 他警告过孟玥,所以华东大区知道他身份的几个人从不敢在他面前提这个。 但总局的人还不知道他的態度,正好藉此表个態而已。 对於零號这个身份,白川现在倒不担心暴露不暴露了。 他不再理会这片狼藉的战场,转身,走向那栋灰色的三层小楼。 .......... 陆諍的安全屋內。 呼——! 狂风骤起,客厅內的摆设被吹得东倒西歪! 一道浑身浴血双臂扭曲的身影,如同破麻袋般从虚空中跌出,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隨即痛苦地抽搐咳嗽起来,每咳一下都带出大股血沫。 正是刚刚逃回来的歷峰。 坐在沙发上正在重新泡茶的陆諍,动作瞬间僵住。 他缓缓转过头,看著地板上那个悽惨无比歷峰,手里的茶壶“哐当”一声掉在茶几上,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地。 这……这什么情况?! 歷峰离开,满打满算,也就半个小时左右! 走的时候还好好的,虽然有点不靠谱,但也是实打实的总局柱国,超s级战力,保命能力更是顶尖! 怎么回来就变成这幅鬼样子?! “歷峰?!你……你怎么搞的?!”陆諍一个箭步衝过去,蹲下身,快速检查歷峰的伤势。 “嗯?”陆諍脸上带著一丝怪异。 歷峰看上去伤的很重,但实际上只是皮肉伤,对於超s级的强者,这种程度的伤不算太重。 “咳……咳咳” 歷峰艰难地睁开肿胀的眼皮,看到陆諍, “哇...那傢伙真的是个疯子。” “行了,起来吧,这种程度的伤跟要死了似的。”陆諍起身踢了踢歷峰。 “一…一拳…” 歷峰眼神涣散,脸上肌肉抽搐,声音充满了后怕,“我就叫了他一声『零號』…他就疯了…一拳差点把我送走……” 陆諍眉头微皱,叫了一声“零號”就引起对方 暴走吗。 他对这个称呼的反应,竟然激烈到这种程度? “他手下留情了。” “而且...你怎么跟个二傻子一样,你想走,他追不上的,非得挨一拳才老实。”陆諍沉声道,语气复杂。 歷峰的能力他再清楚不过,瞬移加上控制狂风。 他只要想走,能瞬息千里万里。 歷峰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躺在地上苦笑:“我就想试一拳,好歹我是个柱国嘛。” “哼哼...”陆諍也没再损他,將其扶起来,叫人进来给歷峰上药。 “你叫他『零號』时,他除了暴怒,有没有其他表现?比如……对这个称呼本身,有没有流露出別的什么情绪?”陆諍继续问道 歷峰一边被上药,一边仔细回想了一下,肯定地摇头:“没有,只有厌烦,和被冒犯的愤怒。” “嗯...”陆諍低头沉吟了起来。 “这件事你暂时不要插手了,我会找孟玥谈一谈。”陆諍抬头道。 歷峰无力的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 第85章 柱国vs零號 当天下午,金陵非调局分局,局长办公室。 孟玥正埋头处理著山君事件后的报告和后续部署文件,敲门声响起。 “进。” 门开,陆諍走了进来,反手关上门,脸色沉静,但眼神带著一丝不容忽视的凝重。 孟玥抬头,看到是他,有些意外地挑眉:“陆柱国?有事?张宪之那边有动静了?” “不是张宪之。”陆諍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目光直视孟玥,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核心,“是关於华东分局特別顾问,白川。” “孟局长,关於他,你没什么需要向总局,或者向我这个临时总负责人,说明的吗?” 孟玥握著笔的手指微微一顿,隨即神色如常地放下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迎上陆諍的目光,语气平静:“陆柱国想让我说明什么?白川顾问的业务能力?还是他的日常行为?除了偶尔行事风格独特,並无违反局內规定之处。” “孟玥。”陆諍身体微微前倾,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你我都清楚,我说的不是这些。” “我说的是他的身份。” “华东分局特別顾问,天才新人?这个身份,能解释他为什么认识张宪之?”他顿了顿,“能解释总局行动部的歷峰柱国,今早因为叫了他某个『旧称』,就差点被他一拳打死在街头吗?” “这种时候了,没必要瞒著了吧!张宪之的事情还没解决,我这个总负责人有必要確定白川是不是一个定时炸弹!” 孟玥的眼神终於有了明显的变化,闪过一丝锐利和深沉的考量。她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陆柱国什么意思?” “零號。”陆諍吐出这两个字,紧紧盯著孟玥的脸,“孟局长,你应该很清楚这个称呼意味著什么,你应该也知道,白川,就是档案里那个『零號』吧?” 办公室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孟玥与陆諍对视著,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缓缓问道:“白川顾问现在人在哪里?” 陆諍来找她谈白川,很显然是已经接触过白川了! “回他住处了。”陆諍道。 “今早,歷峰私下接触了一下白川,只是当面叫了一声零號,惹得白川暴怒出手,一拳將歷峰重伤,虽然手下留情未致命,但態度很明显。” “歷峰已经接受治疗,无大碍。” “孟玥,你是华东大区负责人,在白川最初接触非调局,甚至更早之前,你就应该已经对他的身份有所判断。” “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时间上报总局?你应该很清楚,编號前十,尤其是『零號』这种特殊存在,每一个的出现和动向,都必须由总局最高层直接掌握,谨慎评估,制定应对策略!” “私自吸纳,甚至隱瞒不报,这是巨大的风险!” 面对陆諍严厉的质问,孟玥脸上並没有出现慌乱或歉疚。 “陆柱国,首先,我是华东分局的负责人,你应该知道我的权限!” “我有权根据现场情况,风险评估和潜在价值,做出初步判断和应对,並决定上报的时机与方式,这是章程赋予我的权限。”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其次,关於白川顾问,从他首次现身,到同意担任特別顾问,整个过程我都有完整的评估、接触计划和多套应急预案。” “包括一旦接触失败,或出现不可控风险,如何启动应急程序,通知其他大区及总局的预案。” “所以,他確实是零號!”陆諍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 “是。”孟玥没有继续瞒下去。 陆諍既然来找他了,白川的身份就瞒不住,总局隨时都能查到。 “那么,零號这个称呼,对他来说...”陆諍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是禁忌吗?为什么他的反应如此激烈?仅仅是因为不想暴露身份?” 孟玥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选择措辞,最终缓缓摇头:“不完全是,『零號』这个编號,对他本人而言……” 她抬眼看向陆諍,眼神复杂,“这个编號所关联的,可能不仅仅是一个代號,他的自我认识是人类,而编號將他排除在人类之外!” “华东大区所有知情人员,包括我,没有一个人会提这个编號。” 她看著陆諍:“歷峰柱国当面叫他『零號』,他没下死手,是一种最直接的警告....” “另外,这里是华东大区,即便是柱国,有什么行动也应该优先通知我!” “这种事情,我不希望出现第二次!我指的是你们私下对我华东区特別顾问试探一事!”孟玥盯著陆諍的眼睛说道。 “你知道的,我没有很强,但华东区有这个底气!” “我明白了。”陆諍站起身,“你的处理方式和理由,我会如实向总局匯报。” “但此事之后,关於白川的一切,包括他的身份、动向、以及与张宪之事件的关联,必须由我和总局直接介入,统一协调。” “其他事我不管,张宪之的事情,我必须再次確定与他无关。” “可以。”孟玥也站起身,乾脆地答应,“但我需要確保,总局的介入不会採取可能激化矛盾,破坏现有脆弱平衡的方式。” “白川……他现在的状態相对稳定,我们需要他合作,而不是对立。” “这点我清楚。”陆諍点头,“我会谨慎处理,白川那边……暂时维持现状,我会亲自找他谈一次,关於张宪之的事,也为歷峰的冒失做个了结,希望他……能接受。” 孟玥微微頷首,隨手拿出手机给白川发了条信息。 隨后又拿出一份档案放到了陆諍身前:“这是我们记录的一些关於白川的禁忌事项,你自己看看。” “事情我告诉他了,能不能谈,怎么谈,看你自己了。” 陆諍挑了挑眉,没多说什么,拿起孟玥给的档案。 快速扫了一眼手中档案的扉页,上面只有寥寥几行手写字: 【核心禁忌】 禁止在目標面前提起2012丹徒案,疑似会引起目標失控! 绝对禁止 当面提及或暗示编號“零號”。 避免 直接、深入探究其过往记忆(尤其涉及“非人”部分)。 注意 其对“人类”身份认知的坚持与敏感。 当前状態评估:相对稳定,合作倾向为主,但警惕心极强,对非人类身份容忍度低。 【应对建议】 以“特別顾问白川”身份进行平等交流。 坦诚直接优於迂迴刺探。 可適当提供其感兴趣的信息,如与白川身份相关的往事以换取合作。 勿以“管理”“命令”姿態相处。 陆諍合上档案,將其收好。 孟玥的总结很简洁但对他来说也算有用。 但上面有些东西,他还是不太明白。 “什么叫提供与白川身份相关的往事以换取合作?”陆諍问道。 白川自己的往事他自己不知道吗? “字面意思。”孟玥也没多解释什么。 “嗯....”陆諍点了点头,没再深问,看態度也知道孟玥不会说的太详细。 “今天之內我会做好白川的评估,希望华东区也能记得自己是非调局分局!” 说完,陆諍起身转身离开。 .............. 陆諍手里捏著那份薄薄的的档案,站在那栋灰色三层小楼前。 下午的阳光斜斜照在老旧墙壁上,投下长长的阴影,將他半个人笼罩其中。 他抬头看了眼三楼某个紧闭的窗户,无声地嘆了口气。 麻烦,真是天大的麻烦。 他寧愿去跟三个山君那样的柱神打一场,也不愿意来处理这种涉及零號,身份认知、古老禁忌的弯弯绕绕。 可没办法,他是柱国,是总局派来金陵的总负责人,张宪之的事情牵扯太大,他必须来和这位“零號”谈一谈。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白川,但那时,他眼中的白川,是神秘的特別顾问,是实力强横的变数。 而此刻,是非调局档案序列中最为特殊的零號。 这是第一次,以“陆諍柱国”的身份,面对“零號”。 调整了一下呼吸,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门。 里面没有回应。 陆諍等了五秒,又敲了三下,这次稍微加重了点力道。 “门没锁。” 白川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隔著门板,听不出情绪。 陆諍顿了顿,握住老式的黄铜门把手,轻轻一拧。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开了。 第86章 天地为炉 房间內的景象映入眼帘。 白川就坐在靠窗的一张沙发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有些灰尘的玻璃窗,在他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让他看起来像个寻常的年轻人。 “打扰了,白川顾问。”陆諍走进房间,顺手带上了门,语气平和。 白川没有对陆諍亲自到访的惊讶,“陆柱国。坐。” 他指了指对面一张略显陈旧的木质椅子。 陆諍走过去坐下,身体挺直,但姿態並不紧绷。 “我听说白川顾问对往事感兴趣?尤其是...关於自己的!”陆諍找了个安全的话题开口,同时观察著白川的反应。 “算是吧。”白川身体微微后靠,目光落在陆諍脸上,“陆柱国亲自过来,不是为了聊这个吧,为了早上那个用瞬移的?” 白川问得直接,没有任何迂迴。 陆諍神色严肃了几分:“是,首先,我为歷峰柱国今早冒失的举动,正式向你道歉。” “但是...他似乎並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他语气诚恳,目光坦然地看著白川,没有躲闪,也没有试图为歷峰开脱。 “我也没打死他,他伤的不重。”白川看著陆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不置可否。 “那个所谓的编號,我不希望任何人提及,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陆諍眼神一动,果然是因为这个。 但这也反倒让陆諍鬆了口气,虽然白川反应激烈了一点,但起码人家是站在人类的身份上。 对於这一点,陆諍没有什么好说的,那是总局该操心的事,对他来说更重要的是眼下的张宪之登神! 陆諍顿了顿继续道:“还有关於张宪之。” “我需要一个保证!” “我希望我们能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关於张宪之,以及……在这件事上,我们是否可以达成共识,进行合作。” “当然,这不是强迫,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也应该明白你的实力对局势的影响,我不得不確认。” “確认什么?”白川问道 “確认你和他不是一路人!”陆諍盯著白川道。 “我已经回答过你了。”白川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道。 陆諍看著白川的眼神,不似说谎的样子:“嗯...作为华东特別顾问,你有权了解情况,並决定是否参与,以及以何种方式参与。” “如果你不愿意插手,我可以做主,你可以不必参与!” 他没有提零號,所有的交流都建立在特別顾问白川这个现任身份和对等合作的基础上。 这是他在短时间內,能想到的最稳妥的接触方式。 陆諍现在不指望白川能帮忙,不参与也行。 白川沉默了片刻,目光从陆諍脸上移开,看向窗外被楼房切割成方块的天空。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陆諍:“我会阻止他,这点你们可以放心。” “不是因为你们,是因为我自己。” 陆諍心中稍稍一松,这是一个非常积极的信號。 至少在白川这里,张宪之是明確的需要阻止的目標。 “至於合作,”白川继续道,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我做事,有我的方式,必要的信息,可以交换,其他的,各做各的。” 这是他划下的界限。 合作,但保持独立和距离。 白川说的,不仅是张宪之这件事。 而是后续总局的所有事情。 他不想去管那些弯弯绕绕的,金陵非调局他待的很舒服,不希望从今天过后,总局因为一些事打破这种舒服。 陆諍迅速权衡,这已经比预想中要好得多。 他立刻点头:“可以,我们会尊重你的行动方式。” 陆諍没办法对总局的行事方式做出保证,但就张宪之一事,他还是能保证的。 “行。”白川简单应下,他从桌上隨意拿起本书,目光垂下,淡淡道,“没別的事,我就不送了。” 这是明確的送客姿態了。 陆諍知道,这次接触的目的已经达到。 至少和张宪之划清了界限,也为早上的衝突做了了结。 至於更深层的,关於零號……现在显然不是触碰的时候。 “好,那我就不打扰了。”陆諍不再多言,乾脆地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又將门轻轻带上。 站在门外,陆諍才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提著的气。 ............ 陆諍离开后不久,房间里,白川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是孟玥。 “陆諍来过了?”孟玥的声音传来。 “嗯。” “这样的事情以后应该不会少,总局那边会不停的试探你。”孟玥提醒道。 “我明白,对了,那些柱国,都是吞下祟物活下来的人?”白川问道。 陆諍他知道,但早上那个歷峰似乎也没有注射祟化药剂。 “不全是,有的是天生神异。” “至於早上那个,他体质比较特殊,能同时注射两种不同的镇祟药剂,且持续时间惊人!”孟玥回道。 “正常人同一时间只能注射一种镇祟,但歷峰不一样,他可以同时注射s-192【疾风】,超s-037【逐光】,两种药剂在他身上的持续时间,最长能达到半个月。” “这么久?”白川微微一愣,他加入非调局这么久,对於镇祟药剂的持续时间还是有了解的。 一般的s级药剂,也就能持续几个小时而已。 “就是因为这一点,歷峰才快速成为了总局柱国。” “说不定什么时候,总局那边也会邀请你过去了。”孟玥道。 “我没兴趣...”白川回道。 两人聊了几句就掛断了电话,孟玥打这个电话主要是確认陆諍有没有和白川谈崩,现在看来应该是没事。 ........... 接下来的几天,金陵城表面依旧繁华喧囂,但水面之下,暗流涌动得愈发剧烈。 钟离,青鸞等人率领的调查小组几乎不眠不休,反覆筛查著歷史上曾有过异常记录或地气特殊的数百个点位。 然而,张宪之如同彻底蒸发,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跡,他就这样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里,如同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寧静。 但这种寧静,反而让知情者心头压力倍增。 越来越多陌生的,或內敛或强大的气息,开始悄然出现在金陵各处。 但这些气息没等非调局赶到,又飞快消失。 陆諍的住处也变得热闹了些。 除了歷峰,客厅里又多了两道身影。 一位是穿著朴素灰色布衣,脚踩老北京布鞋,手里总是盘著两颗油光水滑铁核桃的乾瘦老者,看起来像个晨练的普通大爷,唯有那双半开半闔的眼眸偶尔精光一闪,让人不敢小覷。 这是总局柱国,铁手,擅防御与镇压,一双肉掌据说可硬接飞弹,更能封锁一片空间。 另一位则是个身材高挑、穿著修身黑色风衣、留著利落短髮的冷艷女子,代號寒江。 她话极少,大部分时间都抱臂站在窗边,默默望著外面的城市,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寒气,她同样是柱国。 加上陆諍和歷峰,此刻金陵已聚集了四位总局柱国。 “还是没找到?”铁手老爷子慢悠悠地开口,手里的铁核桃发出均匀的“咔噠”声。 “看来只能和009说的一样,等他走到最后一步自己现身了。” 铁手正要说话。 突然—— 没有任何预兆! 呜——!!! 一声低沉恢弘,仿佛从远古大地深处传来,又像是从九天之上垂落的奇异嗡鸣,毫无徵兆地响彻在金陵城每一个生灵的耳畔! 安全屋內,陆諍四人脸色同时剧变,瞬间站起! 窗外,奇景突现! 原本晴朗的下午天空,毫无徵兆地黯淡下来! 整个天穹的顏色,在短短数息之间,从湛蓝迅速转为一种沉鬱厚重,仿佛无数念头沉淀凝结的——昏黄! 紧接著,大地微微震颤!仿佛脚下这片古老的土地,正在从漫长的沉睡中缓缓甦醒。 呜——!!! 又是一声无法用耳朵捕捉,却直接在所有生灵灵魂深处轰然炸响的古老鸣响,席捲了金陵城的每一个角落!这声响中仿佛夹杂著千万人的祈祷、吶喊、征伐与对太平最炽烈的渴望,最终匯成一道宣告般的洪流! “天地为炉……” 铁手老爷子盘著铁核桃的手停了下来,眯起的眼睛精光暴射,看向窗外那昏黄一片,仿佛正在缓缓燃烧起来的天空,喃喃道。 几乎在同一剎那,城东方向,紫金山之巔——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其恢宏与复杂的光柱,悍然撕裂山体,贯通了昏黄的天与地! 光柱之中,无数模糊的古老身影流转,金戈铁马与万民祈愿的幻象生生灭灭,最终凝聚为一股堂皇,悲悯而又不容置疑的秩序与太平意志,如同实质的海啸,以紫金山为中心,向著整座金陵城,轰然拍下! 轰!!! 无形的衝击波扫过全城,无数玻璃窗同时爆碎! 刺耳的警报声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悽厉响起,与非调局最高级別的能量警报嘶鸣混杂在一起,奏出一曲末日般的喧囂! 城內,所有正在行动的调查员和各种神秘,无论属於非调局,天闕,还是其他隱秘势力,在这一刻,全部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动作骤停! 陆諍一步踏到窗边,望著那接天连地的紫金光柱,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这改换天象,以整座城市为背景板的恐怖异象本身,就是最清晰的宣告。 张宪之,开始了! 第87章 碰撞 昏黄的天幕下,那贯通天地的紫金光柱成了此刻金陵唯一的核心。 无形的威压与混乱的能量湍流席捲全城,但对於真正拥有力量的存在而言,这並非结束,而是开始的號角。 城市各处,短暂的死寂过后,是更剧烈的反应。 “走!” “紫金山!” “快!” 一道道或强或弱的气息不再掩饰,如同受到无形牵引的飞蛾,从金陵城的各个角落骤然迸发,朝著紫金山方向疾掠而去! 破空声,引擎轰鸣声,以及各种超凡移动方式引发的奇异波动,瞬间打破了因异象而生的短暂凝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目標明確的匯聚。 白川站在窗边,看完了那光柱从迸发到稳定贯穿天地的全过程。 他脸上有些凝重,没再理会窗外城市的混乱与刺耳警报,径直走向门口。 下楼,发动了那辆非调局配给他的黑色越野车,朝著城东紫金山方向驶去。 街道上一片混乱,车辆拥堵,人群惊慌,但白川驾驶的车却如同游鱼,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精准,在混乱的车流与人群中穿梭,速度快得只在后视镜里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当他抵达紫金山外围时,山脚下已是另一番景象。 原本的景区入口,停车场,乃至附近的山路空地,此刻已被涇渭分明,却又相互警惕对峙的几方人马占据。 人数最多阵型也最规整的,自然是非调局一方。 陆諍四位柱国站在最前方,如同定海神针。 他们身后,是以钟离、青鸞、阿洛、小影等为首的华东分局精锐调查员,以及从其他大区紧急抽调而来的数十位特等调查员。 人人神色凝重,气息引而不发,结成了防御与进攻兼备的阵型。 距离非调局阵列数百米外的另一片空地上,则是一群装束统一诡异的存在。 他们皆身穿宽大黑袍,脸上戴著款式各异,但都雕刻著繁复纹路的金属面具,静静矗立,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像。 数量约在二十人左右,但散发出的整体气息却晦涩而危险,仿佛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自成一界。 毫无疑问,这是天闕的人马。 为首的是一名身形並不特別高大,但给人一种山岳般沉稳感的身影,他脸上的面具最为古朴,只有简单的几道纹路,却隱隱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严。 除此之外,在更外围一些的山林阴影,建筑残垣后,还能隱约感觉到不少零散同样不容小覷的气息在窥探。 那是闻风而来、或別有目的的其他隱秘势力与独行强者,此刻都选择了暂不露头,静观其变。 白川的车一个乾脆利落的甩尾,停在了非调局阵列侧后方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 他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非调局这边,铁手和寒江眼神一凛,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虽然知道是“自己人”,但依旧让人无法放鬆,尤其是歷峰下意识的摸了摸身上的伤口。 陆諍也回头看了一眼,对白川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但眼神里的凝重並未减少。 而天闕那边,为首那名古朴面具人的目光,也如同实质般扫了过来,在白川身上停留了一瞬。虽然隔著面具看不清表情,但白川能感觉到,那目光中带著审视,以及一丝极其隱晦类似於看到同类的复杂意味。 白川对各方目光恍若未觉,径直走到非调局阵列边缘,却没有融入队伍,只是隨意地靠在车门上,抱臂望著远处山巔那恢宏的光柱,仿佛一个纯粹的旁观者。 陆諍见状,也不再关注他,转而將声音凝成一线,传入身旁几位柱国以及后方钟离等核心人员耳中,同时也清晰地送到了並未走远的白川耳边: “都打起精神。那边,”他目光示意天闕黑袍人的方向,“是天闕的人。看气息和阵仗,领头的至少是一位真正的『柱神』,不是湘君,山君那种后来补位的。” 他语气沉肃,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提醒眾人,尤其是说给可能不清楚其中区別的白川听: “天闕最初的那几位柱神,与后来吸纳或晋升的柱神完全不是一个层次,他们的实力……深不可测,湘君,山君在他们面前,恐怕连正面抗衡的资格都没有。” “目前还不確定他们出现在此的目的。天闕的理念中,本就包含神治,引领,与张宪之的登神立规矩存在部分重叠。” “他们可能是来阻止,也可能是来……合作,甚至分一杯羹。总之,极端危险,不要轻易靠近,更不要主动挑衅!” 铁手老爷子手里的铁核桃转得慢了些,浑浊的老眼盯著天闕阵营,尤其是那个为首的古朴面具人,低声道:“陆小子说得没错。那股子味儿,隔著这么远都能闻到,天闕目前最初的柱神只有四位,不知道来的是哪一位。” 寒江依旧沉默,但周身散发的寒气似乎更凝实了些。 歷峰活动了一下手腕,眼神锐利,但也没了往日的跳脱,显然也清楚事情的严重性。 白川听著陆諍的警告转头看向天闕那边。 “天闕最初的柱神?” 那也就代表著,他一定认识白川这张脸! 毕竟从湘君的口中,当初日记本的主人在早期的天闕待过一段时间。 白川的兴趣瞬间,从张宪之转移到了天闕这位柱神身上。 而紫金山巔,那贯通天地的光柱之中,隱约传来愈发宏大。清晰的颂唱与祈祷之声,仿佛有亿万声音在齐声呼唤,张宪之似乎要迈出最后一步。 在场眾人精神一震,不约而同的动身朝著山巔赶去。 真正的碰撞,一触即发。 第88章 请天下赴死 当那山巔光柱中传来的颂唱祈祷之声愈发宏大清晰,如同亿万生灵跨越时空的呼唤,匯聚成实质的声浪冲刷而下时,对峙在山脚下的各方势力几乎同时动了。 “上山!”陆諍低喝一声,率先化作一道残影,向著紫金山巔疾掠而去。 非调局眾多精锐调查员早已注射镇祟,纵跃如飞,如同道道离弦之箭,射向山顶。 天闕那边,为首的古朴面具人只是微微抬了抬手,身后二十余名黑袍面具人便如同鬼魅般飘然而起,动作整齐划一,不疾不徐地跟在他身后,看似缓慢,实则速度快得惊人,紧紧咬在非调局眾人后方。 他们沉默得诡异,只有衣袂破风的细微声响。 更外围那些窥探的气息也不再隱藏,一道道身影从隱蔽处窜出,各施手段,远远缀在两大势力之后,却又保持著足够警惕的距离。 白川混在非调局阵列的边缘,速度不紧不慢,目光却时不时扫过前方不远处那道沉稳如山的天闕柱神身影,眼中若有所思。 “这个人得抓住...”白川嘴里自语著,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那位天闕柱神身上。 越往山顶,那股源自光柱的威压便越强。 空气变得粘稠,仿佛有无数带著狂热祈愿的呢喃在耳边縈绕。 山路两侧的草木山石,竟都隱隱染上了一层流转不休的昏黄色光晕,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浸染同化。 终於,眾人突破了最后一片山林的遮挡,来到了紫金山主峰之巔。 眼前景象,让所有抵达此处的人,无论实力高低,心神都为之一震。 山巔平台,早已不是眾人记忆中的模样。 地面平滑如镜,呈现出一种仿佛琉璃般的质感,其上天然生成无数玄奥繁复的暗金色纹路,这些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散发著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平台中央,正是那接天连地的紫金光柱源头。 而在光柱的核心,一道身影静静悬浮。 他身披一件样式古朴的宽大道袍,道袍之上,隱约可见无数模糊人影。 他面容被光柱渲染得有些模糊,但依稀可辨,正是张宪之。 只是此刻的他,气息与之前截然不同,浩瀚苍茫,悲悯而又带著不容置疑的绝对威严,仿佛他已不再是人,而是某种正在凝聚成型的未知存在。 最令人瞩目,也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他那道袍下隱约可见的身躯,以及周身流转的异象。 在他身体表面,一张张脸庞虚影,正不断地浮现,隱没,哀嚎……那些脸庞男女老少皆有,服饰各异。 那是他收集吸纳的,诸多“神秘”所残留的愿念与烙印!它们並未消失,反而成为了他神躯的一部分,化作了最痛苦的柴薪。 在他身后,更有一道顶天立地的虚影时隱时现,那虚影头戴黄巾,手持九节杖,气息古老而浩大,仿佛是他力量本质的某种显化。 “张宪之!”陆諍沉声喝道,声音灌注了力量,在山巔迴荡,“立刻停止你的仪式!你这是在玩火自焚,更是將金陵乃至整个大夏拖入不可测的深渊!隨我回非调局,一切尚有转圜余地!” 张宪之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眼中已无眼白与瞳孔的分別,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缓缓旋转,由无数昏黄色愿力符文构成的旋涡,冷漠地俯视著下方眾人,如同神灵在俯瞰螻蚁。 “转圜?”他的声音恢宏而縹緲,仿佛由千万人同时开口,层层叠叠,“陆柱国,贫道所求,非是转圜,而是革新,是重塑。” “这污浊混乱的世道,需要一味良药来彻底……医治!” “荒诞!”陆諍怒喝,“你只会造出一个扭曲的怪物,一个更大的灾祸!” “走到这一步,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诸位想要阻我,儘管来!” “助我登神!”张宪之一甩衣袖,单手背负身后,直面眾人。 就在这时,天闕阵营前方,那位一直沉默如同山岳般的古朴面具人,终於开口了。 “神……是什么?” 他的声音並不洪亮,甚至有些低沉沙哑,却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轻易地压过了场中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 他缓缓向前迈出一步,目光越过陆諍等人,直接落在光柱中的张宪之身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蕴含著穿透万古的沧桑。 “是香火堆砌的泥胎?是愿力凝聚的幻影?还是……规则本身?” “凡人以敬畏为凿,以祈求为锤,在虚无中雕刻出神的模样,又將自身无法承受的期望与恐惧,投射其上。於是,泥胎有了光辉,幻影有了力量,规则……被赋予了人格。” “你,”他抬手指向张宪之,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还不明白神的力量。” “即便成功,也做不到你想做的事情。” “入我天闕,我会带你去见一个人!” “他会告诉你,何谓神!会告诉你如何医治天下。” “我不懂?”张宪之的声音依旧恢宏,却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讥誚,“尔等天闕,自詡为神,行走人间,不也做著同样的事?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不。”天闕柱神缓缓摇头,面具下的目光似乎更加幽深, “多说无益!”张宪之似乎不欲再辩,直接打断了那么天闕柱神,他张开双臂,身后那巨大的黄巾力士虚影也隨之仰天,做出拥抱天地的姿態。 霎时间,山巔平台上那无数暗金色纹路光芒大放,与天空中的昏黄天幕,与大地深处奔涌的地脉灵能疯狂共鸣! 缠绕在他周身的无数痛苦虔诚的面孔同时发出无声的吶喊,他身上的气息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攀升蜕变,向著某个不可名状的界限衝击! “诸位!”他恢宏的声音响彻天地,压过了一切嘈杂,带著一种殉道者般的狂热与决绝: “此世沉疴已久,祟物滋生,神秘乱法,疫病四起!” “今日,贫道张角——” 他喊出了那个沉寂於歷史长河,却在此刻与张宪之彻底重叠,焕发出全新恐怖含义的名字! “愿以此身为炉,以万民愿力为薪,以金陵地脉为基,重铸天平,再立黄天!” 他眼中那两团昏黄色的符文旋涡旋转到了极致,仿佛要將整个天地都吸纳进去,最后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心头: “请天下——” “赴死!!!” 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紫金山巔,不,是整个被昏黄天幕笼罩的金陵城,都为之一震! 那贯通天地的光柱光芒暴涨,无数愿力化作肉眼可见的昏黄洪流,疯狂涌入张宪之——或者此刻更应称之为张角——的体內! 真正的登神时刻,开始了! 第89章 祭品 眼看著张宪之身上的气势越来越强,山巔之上,杀机骤起! “动手!”陆諍眼中厉色一闪,再不犹豫,果断下令。 总局的命令他是执行了的,人家不愿意谈,他也没办法!。 最先响应的是铁手。 这位一直慢悠悠盘著铁核桃的乾瘦老者,在陆諍话音未落的瞬间,周身气势轰然爆发! 再无半点老態,他如同甦醒的怒目金刚,一步踏前,脚下琉璃般的地面竟被踏出蛛网般的裂纹。 他抬起那只枯瘦的,盘著铁核桃的右手,五指张开,对著光柱核心的张宪之,遥遥一按! “镇!” 铁手一声短促的暴喝! 手中那两颗乌黑髮亮,盘玩了不知多少年的铁核桃,悬浮在他身前滴溜溜旋转起来,初始缓慢,继而越来越快化作两团模糊的黑影。 隨著铁核桃的划动,一圈圈土黄色肉眼可见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散开,当这些波纹触及脚下琉璃地面时。 嗡——!!! 整个紫金山,都仿佛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隨后无穷重力席捲而来,那两颗核桃仿佛化作两座大山,朝著张宪之镇压而去。 地面之上,流转著昏黄光芒的纹路,其流转速度竟猛地一滯! 仿佛被一股无形而浩瀚的力量所压制! 纹路的光芒也黯淡了几分,天空光柱出现了剎那的紊乱。 张宪之面无表情的看著这一幕,轻轻抬手就拨走了那两枚如同山岳的核桃:“如果只是这样,今日诸位,恐阻不了贫道半分。” “哼!”铁手冷哼一声,脚下的地面,更是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坚硬如琉璃的地面,如同水波般软化隆起,一道道纯粹由精纯土石之力构成粗大无比的『地脉之龙』虚影破土而出,环绕著他盘旋飞舞! 他周身的气势节节攀升,那原本乾瘦的身躯仿佛膨胀了一圈,虽依旧穿著朴素的布衣却给人一种顶天立地不可撼动的巍峨感! 他站在那里,仿佛就成了这片大地的中枢山川的化身! “不动,地藏印!” 铁手低喝一声,胸前最后一道印诀完成,双手猛地向两侧虚虚一按! 轰隆隆——!!! 以他双脚为中心,一圈凝实到近乎化为青黑色山岩实质的环形屏障拔地而起,急速向外扩张! 这屏障散发出一种镇压一切的磅礴气势!不仅將非调局绝大部分人马护在其后,更是凝结出一个不断扩大的“镇”字,狠狠向著平台中央的张宪之,碾压而去! 所过之处,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些被张宪之愿力侵染的地面纹路,光芒迅速黯淡! “这就是……铁手柱国真正的力量?!” 有非调局的年轻调查员失声惊呼,望著那拔地而起,仿佛能阻挡一切的山岩屏障眼中满是震撼。 “以凡人之躯,引动山川地脉……这是何等境界!” 连一些老牌的特等调查员也为之变色。 “他是注射了镇祟药剂还是....”白川看著铁手心里琢磨著,以铁手的年龄来看,不太像是天生就拥有异常力量的人,非调局才成立几十年,这老爷子怕是比非调局还老。 就在白川思索时,巨大的声响传来。 轰轰轰轰——!!! 铁手的镇字压在了张宪之头顶。 与此同时另一道清冷,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声音响起。 “千里冰封!” 寒江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飘然立於半空,黑色的修身风衣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纹丝不动,只有衣角微微扬起。 她容顏冷艷,此刻更是如同万载玄冰雕琢而成,不带丝毫人间烟火气。 右手高举,五指纤细白皙,对著前方黄巾力士虚影,轻轻一握。 隨著她这一握,一种极致的寒冷与静止,骤然降临! 以寒江縴手所握之处为中心,一片淡蓝色的寒冰领域,无声无息地迅速扩张开来! 这领域所过之处,时间仿佛都变慢了。 其中一切能量的流转,都被强行冻结! 这淡蓝色的封冻领域范围极广,几乎覆盖了小半个山巔平台,將张宪之及其周围大片区域都囊括了进去! 张宪之身后那尊黄巾力士虚影覆盖上了一层冰霜。 铁手与寒江,两位柱国,甫一出手,便展现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宏大力量。 这般场景让不少调查员心中鬆了口气,今天这个任务,似乎並没有那么难。 “两位柱国联手了!” “这就是站在大夏顶点的力量吗?” 非调局眾人心神激盪,原本因张宪之恐怖威势而低落的士气,为之一振! 连那些外围窥探的隱秘存在,也纷纷露出惊容,重新评估著非调局的实力。 白川此刻眼中也掠过一丝细微的波动:“比起湘君和山君这样的柱神,非调局的柱国似乎强的不止一星半点,这还能让天闕这么囂张.....” 那就只能说明天闕最初的那几位柱神,强到让非调局这些柱国都不敢轻举妄动。 想著,白川扭头看向天闕那边,谁曾想,那位柱神尽然带著天闕的人,飞速后退,完全没有插手的意思。 “大人,我们不动手吗?”那柱神身后的一名灵官小声说道。 “等!等他认识到事不可为,才是我们拉拢的时候!” “可..可他要是成功登神,我等....”那灵官担心道。 “登神?他做不到的,即便他走出了一条路,但他吞噬的那点神秘,以及这个奇异的阵法远远不够支撑他登上那个位置。” “除非...我们在场所有人,都化作他的养份。” 场中。 张宪之似乎真的被铁手与寒江两人控制住。 但下一刻,张宪之的声音响起。 “螻蚁之力,也敢撼天?” 他身后的黄巾力士虚影猛地一振,覆盖在其表面的冰霜尽数崩碎,手中那虚幻的九节杖似乎凝实了一分。 那顶天立地,已然凝实如同实质的黄巾力士模糊面容微微转动,俯瞰下来。 手中那柄九节杖,杖头处,微微亮了一下。 隨即,轻轻一顿。 咚——!!! 一声奇异的敲击声轰然盪开! 咔擦擦——!!! 铁手那携带著万钧之势仿佛能镇压一切的“不动地藏印”环形山岩屏障,瞬间崩碎 “噗——!” 铁手如遭重击,身躯猛地一震,脸色瞬间由红转白,一口滚烫的鲜血再也抑制不住,从口中狂喷而出! 整个人踉蹌著向后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龟裂脚印。 几乎在同一时间,寒江那覆盖了小半个平台的领域,也如同被投入了烧红烙铁的冰面,发出嗤嗤的消融声! “唔!” 寒江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绝美的脸庞变得苍白如纸。 她周身那清冷的气息瞬间紊乱萎靡,那展开的淡蓝色领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冰消瓦解。 这就是……正在登神的张宪之的力量? 这就是凡人的极限,与“神”之间的鸿沟吗? 眾多调查员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白川缓缓站直了身体,他望著光柱中气息愈发恐怖,仿佛隨时会彻底迈过那道界限的身影,双眼发生了变幻,熔金色的纹路浮现而出。 常规的手段,確实难以撼动这已成气候的偽神了。 “既然来了……”张宪之的声音冰冷如万载玄冰,带著滔天的杀意与神性的漠然,“那便都留下,化为贫道登神之路的——第一批祭品吧!” 真正的无差別攻击,开始了! 话音未落,一道屏障从山脚升起,將整个紫金山盖住,所有人都被困在紫金山之中 同时他身后的黄巾力士虚影彻底凝实,仿佛一尊自远古踏破时光而来的金甲神人,手中那柄九节杖不再是虚影,而是化作了实质般的暗金色,杖身流转著亿万生灵祈愿的符文,对著下方山巔平台,悍然横扫! 昏黄色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星河,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恐怖洪流,带著碾碎一切,湮灭一切,吞噬一切的气息,席捲而下! 这洪流之中,隱隱有无数的面孔在哀嚎,那是被张宪之吸纳的歷代黄巾愿力与神秘,此刻也化作了攻击的一部分,带著污染心神的可怕特性! “全力防御!” 陆諍厉声咆哮,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非调局眾人早已是惊弓之鸟,此刻听到命令,几乎是本能地行动起来,疯狂催动体內力量,各种防御性的调查员张开能量护盾,在眾人头顶交织成一片五光十色,层层叠叠的光罩。 铁手抹去嘴角血跡,怒吼一声,双掌猛地拍向地面!一圈土黄色光晕荡漾开,试图再次引动一丝地脉之力,加固防御。 寒江嘴角血跡未乾,指尖一点微弱的蓝芒闪烁,在眾人防御光罩外层勉强附加了一层冰晶薄膜,试图迟滯那昏黄洪流的衝击速度。 天闕那边,古朴面具柱神依旧沉默,只是抬起手,对著身后眾人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隨后飞速后撤。 白川没有选择与任何人结阵,在那昏黄洪流压顶而来的瞬间,他眼中熔金色的纹路骤然亮起,身体微微压低,皮肤下暗金色的光晕流转,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隨时可能出鞘斩断一切的利刃。 他的目光,锐利地锁定著光柱中的张宪之。 轰——!!! 昏黄的能量洪流,终於如同天塌一般,狠狠砸在了眾人仓促构筑的防御之上! 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撕裂耳膜! 刺目的光芒与混乱的能量乱流瞬间吞噬了一切! 非调局眾人联手布下的光罩如同狂风中的泡沫,一层接一层地破碎! 数名实力稍弱的调查员被直接震飞,生死不知。 陆諍嘴角溢血,脸色铁青。 白川倒是完好无损,眼神扫了一眼那覆盖整个紫金山的屏障。 他好像知道了张宪之为什么毫不隱瞒自己的计划。 “从一开始,你的目標就是我们对吧,那些你邀请的神秘,不过是障眼法而已!”白川盯著张宪之道。 他故意泄露登神的计划,並非狂妄,也非疏忽,他是希望有人来阻止! 他收集的那些神秘,那些愿力,远远不够支撑他完成那逆天的登神之举。 而现在紫金山上。 他这个零號!四位柱国!数十位非调局精英!天闕古老的柱神与灵官!乃至外围那些闻风而来的,各有手段的隱秘强者! 这才是张宪之真正的目標! 这才是张宪之为自己准备的,最关键的一批祭品! 他布下这个局,以金陵为饵,以登神为名,吸引来『柴薪』! 只有將这些顶层战力,全部吞噬,或许……才有一丝可能,真正助他跨过那道人与神之间的天堑! 从一开始,张宪之就在等,等这些能阻止他的人齐聚於此,故意搞出这么大动静,让他们踏入这紫金山! 他想吞噬的,从不是那些零散的『神秘』,而是在场所有人! “你需要的就是我们到场,到的人越多越好,越强越好……”白川低声道。 甚至张宪之特意选在金陵,很有可能就是因为他白川在金陵! 张宪之没有否认,那双眼睛扫过在场所有人:“可惜,你们非调局还是不够重视我,只有四位柱国,天闕更是只来了一位柱神,与我所想差了不少。” “但也差不太多,应该足够了,毕竟....” “你来了!”张宪之看向了白川。 第90章 登神而上!(三合一) 隨著张宪之话音落下,整个紫金山巔的气氛为之一凝。 非调局眾人,天闕,乃至那些藏匿外围的窥探者,都下意识地將一部分注意力投向了那个双眼有些奇怪的年轻人。 在场除了陆諍四位柱国以及那位柱神,其余人都不太明白,白川有什么特殊的,能让张宪之这么重视。 “果然是你吗....”天闕那位柱神嘴里呢喃著,眼神中闪过一丝追忆。 “所以,你选金陵,就是知道我在这里。”白川问道。 “不错,如果不是你的状態不对,我的计划可能还需再等百十年。”张宪之看著白川坦诚道。 白川瞭然,这个张宪之和湘君一样,也发现了他似乎没有当年的力量,所以才会提前计划。 甚至那天在紫金山也是张宪之故意现身,再確定一下白川的状態。 如果是全盛时期的日记本主人在这,张宪之恐怕会直接跑路,至少不敢將白川纳入计范围。 “我只是在走你的路而已,看起来你好像失败了,但没关係,你可以助我功成!” “还有你们,尔等將会与贫道共同见证天下太平!”张宪之扫了眼人群,身后的黄巾力士虚影隨著他的话语,周身愿力沸腾,那柄暗金九节杖遥遥指向白川,也指向在场所有人。 “尔等毕生所持,所悟,乃至生命本源,都將在此地,在此时,与贫道合一,共赴无上之境!” “就先从你开始!”张宪之目光定在了陆諍身上。 “放你妈的屁,草死你的吗!”铁手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怒骂一声,这位老柱国此刻鬚髮皆张,眼中燃烧著熊熊怒火与决绝。 “老铁!別做傻事!”陆諍看出了他的意图,厉声大吼,想要阻止。 但已经晚了。 “老陆,还不是你死的时候,也不是你出手的时机,我来为大家开路试探!”铁手说著,猛地撕开了自己胸前早已破损不堪的衣襟。 在他乾瘪的胸膛上,直接镶嵌在皮肉里的微型加压注射器接口,里面装著十支s-071【地岳】, 由s-051號祟物“山臊”製作而成。 这是铁手最后的底牌,寻常人只能注射一支,而他因为吞吃过祟物,体质强出正常人一大截,十支是他的极限。 注射过后,他大概能保持十分钟清醒。 手指猛地扣动了隱藏在接口內的激发机关。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铁手那张枯瘦的脸庞瞬间涨红,隨即转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皮肤下的血管根根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仿佛下一刻就要爆开。 铁手眼中没有任何犹豫,只有一片要与敌皆亡的疯狂。 嗤——! 数声极轻微的加压喷射声响起。 他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隨即,一股混杂著狂暴混乱,大地脉动与岩石特性的神秘气息,如同被压抑了千百年的火山,从他七窍中喷薄而出! 他的身躯发生了异化!皮肤急速角质化,变得如同风化的古老岩石,布满裂痕,裂痕中透出暗沉如熔岩的光芒。 他的四肢躯干畸形膨大,扭曲,仿佛有看不见的山峦虚影强行塞入了他的皮囊,要將他撑爆。 短短数息,铁手似乎化为了一座活著的——山岳! “张!宪!之!给老子——死来!!” 一声怒喝,如山崩!如地怒! 铁手迈开了第一步。 仅仅是抬脚,落下,轰!脚下那琉璃般坚硬的地面便彻底粉碎,塌陷出一个巨坑! 他庞大的身躯已经化作一座山岳,带著碾碎一切的恐怖气势,朝著张宪之撞了过去! 这一幕,让所有目睹之人,心神剧震,头皮发麻!连天闕那位柱神,面具下的眼眸也闪过一丝动容。外围窥探者更是噤若寒蝉,下意识地又往后缩了缩。 光柱中的张宪之,脸上的漠然终於被打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但他也仅仅只是蹙了一下眉。 “蚍蜉撼树,徒劳无功。” 他身后的黄巾力士虚影动了,它抬起了那只巨大的脚掌,对著猛撞而来的铁手,如同踩踏一只疯狂的螻蚁,带著覆盖之势,踩了下去。 动作看似缓慢,却仿佛锁定了那片空间,锁定了铁手衝锋的轨跡。 铁手所化的扭曲山峦之躯,带著崩天裂地的气势,狠狠撞在了那只踩下的巨大脚掌的脚心。 轰隆——!!! 这一次的声响,像是两座实质的山体以最笨拙的方式碰撞。 黄巾力士的脚掌纹丝不动,甚至下压的势头都没有丝毫减缓。 “嗬……啊!!!” 铁手发出了痛苦到极点的嘶吼。 咔嚓、咔嚓…… 崩裂声从铁手异化的躯体上传来。 他岩石般的皮肤出现大片大片的龟裂,裂缝中透出的熔岩光芒急速黯淡。 他的身躯在那只巨脚的碾压下,开始变形瓦解。 “老铁!!”寒江目眥欲裂,双手虚按地面,极寒之气不再追求范围,而是凝成数道尖锐无比的幽蓝冰棱,自下而上想要挡住黄巾力士的脚。 白川右眼之中一道金红色火焰激射而出,精准地缠绕上其踩向铁手的那只巨大脚踝! 隨后白川左手抬起,掌心朝上,在他的掌心,天公將军印浮现。 “力士归来。”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以白川为中心,他身前的大片空地上,昏黄的光芒剧烈涌动,仿佛地面之下连接著某个庞大的军团。 紧接著,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注视下,一尊、两尊、十尊、百尊!密密麻麻,整整一百尊身披简陋皮甲,头缠黄巾,身形比张宪之身后那顶天立地的虚影小了数十倍,但同样由昏黄愿力凝聚而成的黄巾力士,破土而出! “什么?!” “黄巾力士?他也能召唤?!” “天公將军印?!那印记……怎么会在他手里?!” 短暂的死寂后,是几乎要掀翻山巔的惊呼和骇然议论。 天闕的眾多灵官,以及外围那些藏匿的窥探者,一同震动。 非调局眾人则没没关心这些,只有陆諍看了眼白川手里的天公將军印,眼中闪过一丝决定。 光柱之中,张宪之一直平静无波的面容,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变化。 他瞳孔骤缩,死死盯著白川掌心那残留的印璽波动,又看向那百尊列阵而立的力士! “天公將军印?!果然是它!果然在你身上!”张宪之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然而,白川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在百尊黄巾力士现身的瞬间,他便抬手,朝著那即將踩碎铁手的巨足,虚虚一指。 “扛住。” 百尊小型黄巾力士,动作整齐划一,发出无声的咆哮,以肩膀,手臂,顶向了那只压下的,山岳般的巨大脚掌! 轰!!! 百对一! 百尊小型力士脚下的地面瞬间龟裂下沉,它们的身影在巨足之下显得如此渺小,如同蚂蚁试图撼动大象。 每一尊小型力士的身体都在咯吱作响,出现裂纹,但它们確实延缓了一瞬! 为下方那个正在崩解的身影,爭取到了瞬息的机会! “歷峰!”陆諍的吼声陡然响起 早已蓄势待发的歷峰,身影如同融入风中,下一秒,已然出现在铁手身旁。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抓向铁手那已变成坚硬岩石的手臂,低喝:“走!”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將触及的剎那—— 铁手那布满裂痕的岩石手臂,猛地一挥,狠狠將歷峰推开! 歷峰猝不及防,被推得向后滑出数米,又惊又怒地看向铁手:“你干嘛!?” 透过那岩石面孔上狰狞的裂缝,歷峰能看到铁手那双几乎被土黄色浑浊光芒填满的眼睛。 那光芒中,疯狂依旧,却多了一种近乎平静的决绝。 “走个屁…”铁手的声音嘶哑模糊,如同沙石摩擦,“十支【地岳】打进心臟…老子只有十分钟……” 他艰难地转动了一下几乎要碎裂的岩石脖颈 “十分钟够本了…老子就是死也要撕下他一块肉!!” 最后的咆哮,带著岩石崩裂般的决绝。 歷峰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老铁,你……” 歷峰的声音有些发颤。 似乎是看出了歷峰的震动与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铁手咧开那几乎要碎裂的嘴巴,仿佛想笑,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小……小子……不用……为我伤心……” 他最后看了一眼远处正勉力维持著百尊力士,又看了看满脸悲愤的陆諍和寒江,目光最后似乎遥遥投向了金陵城的方向。 “老子本来就没几年可活了…这次出来,其实我就没打算回去……” “这本就是老子最后一次……任务。”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歷峰,也不再理会任何人。 那濒临彻底崩溃的岩石身躯,猛然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这一次,他没有再去衝撞那巨大的脚掌,而是將所有的力量,全部压缩凝聚,然后—— 对准张宪之本人,如同最后一颗人形炸弹,带著一往无前的决死意志,轰然撞了过去! 歷峰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陆諍死死咬紧了牙关,握紧的双拳指甲深陷肉中,鲜血直流,他的能力要留到最后发动。 白川站在原地,右眼中的熔金纹路缓缓流转,面无表情。他掌心的天公將军印虚影早已隱去,那百尊小型力士,也轰然崩碎。 他无法阻止。 铁手从注射十支【地岳】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註定。 面对铁手的最后一撞,张宪之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整个人融入到黄巾力士虚影之中。 那虚影瞬间凝为实体,隨后张宪之抬脚踩下。 一声仿佛装满泥沙的皮囊被彻底踩爆的闷响传来 铁手那承载著一位柱国最后疯狂与决绝的身躯,在那只巨脚下,如同被巨石碾压的土坯,瞬间变形扁平,然后砰地一声,彻底爆散开来! 这些碎屑和乱流,还没来得及四散,就被黄巾力士脚掌上流淌的昏黄愿力一卷,如同巨鯨吸水,尽数吸纳进去,涓滴不剩。 原地,只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凹坑,以及凹坑底部,几片依稀能看出是衣物的碎片。 山巔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一位柱国,就此灰飞烟灭。 他以性命开路试探,甚至没有逼出张宪之的全力。 “非调局的柱国弱成这样了?死的毫无意义,连张宪之的实力都没试探出来,这也能叫开路?”天闕一名带著笑面的灵官对著身旁同伴嘀咕,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陆諍猛地转头,目光如刀,刺向那个戴著笑面面具的灵官,一字一顿,声音嘶哑:“你、说、什、么?” “怎么?我说错了吗?” 笑面灵官似乎毫不畏惧,甚至还摊了摊手,语气愈发轻佻,“这位……铁手柱国,是吧?声势倒是挺大,结果呢?什么都没试探到,人类就是孱弱。” “聒噪。” 一个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是白川。 他从铁手牺牲后,就一直沉默地站在原地 此刻,他微微侧过头,目光第一次落在那个笑面灵官身上。 被这目光扫到的瞬间,那笑面灵官面具下的脸僵了一下,隨即强作镇定,冷笑道:“怎么?我说实话而已,戳到你们的痛处了?嫌我吵,你就……”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白川动了。 最极致的肉体力量爆发! 他脚下坚硬的地面,轰然炸开一个直径数米的蛛网状深坑! 碎石烟尘未起,他整个人已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残影,撕裂空气,笔直地射向天闕阵营,射向那个笑面灵官! “什么?!” 笑面灵官此刻才真正意识到死亡降临,惊骇欲绝,尖叫一声,脚下急退,想躲入同伴身后。 但,晚了。 白川的身影,已如鬼魅般穿透了最后十余米距离,出现在他面前。 那覆盖著炽亮暗金斑纹的右拳,简单直接一拳捣出! 砰!咔嚓!噗! 拳头毫无阻碍地印在他胸口,將胸腔打得彻底塌陷,后背凸起! “呃啊!” 短促悽厉到极点的惨叫刚刚出口,便戛然而止。 因为白川的左手,也在同时探出,五指如鉤,暗金斑纹缠绕,精准地扣住了这灵官戴著笑脸面具的头颅。 然后,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中,在近在咫尺的其他天闕灵官来得及反应之前—— 白川右眼之中,那点一直沉稳燃烧的熔金色,骤然炽亮! 呼! 火焰在他扣住对方头颅的左手五指缝隙间,猛地喷涌出,周围空气剧烈扭曲,离得稍近的几名天闕灵官甚至感觉鬚髮烧焦! “大人救我……” 被扣住头颅,胸口塌陷的灵官发出最后的哀嚎,整个脑袋瞬间被那金红火焰吞没! 那位天闕柱神似乎也微微动了一下,面具下的目光投向白川,带著一丝凝重和探究,但並未出手阻止。 嗤! 白烟混合著焦臭升起,又迅速被高温驱散。 白川鬆开手。 一具无头的,胸口有一个前后通透焦黑大洞的残破躯体,软软倒地,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这时许多人才猛地回过神,倒吸一口凉气,骇然看向场中那个缓缓收回左手,身上暗金斑纹光芒逐渐收敛的年轻人。 他站在天闕阵营之前,脚下是焦黑的尸体,身后是崩裂的地面轨跡。 白川抬眼,目光越过微微骚动,惊怒交加却又隱含恐惧的其他天闕灵官,直接落在了那位古朴面具的柱神身上。 天闕柱神沉默著,面具下的目光与白川对视。 他周身那渊渟岳峙的气息微微波动了一下,似乎有怒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看了一眼地上属下悽惨的尸体,最终,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缓缓地將原本似乎准备抬起的右手,彻底放了下去,负於身后。 默许?忌惮?还是別的什么?无人知晓。 但至少,天闕阵营,再无一人敢发出半点不敬之言,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张宪之化身的黄巾力士巨人目光平静的看著一切发生,他的身体在吸收了铁手之后,似乎又凝实了一分。 当看到白川没再动手,张宪之眼中似乎闪过一道失望的神色。 “这可不像你的脾气,换作以前,他们都得被你吃掉。”张宪之扫了眼天闕眾人,又收回视线看向白川。 “你很……怕我?” 白川微微抬头,迎上那双巨大的昏黄眼眸 “....” 山巔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凝滯了剎那。 张宪之沉默了一瞬。 白川说对了。 哪怕確定了白川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白川,哪怕再三试探,確认了此刻的白川,远非他记忆重那个『全盛时期,行走于禁忌与神秘之上,让古老存在都讳莫如深』的白川。 张宪之內心深处,依旧残留著一丝挥之不去的忌惮。 从始至终都没把白川当做吞噬的第一目標,甚至还想通过天闕灵官这种小嘍囉,来试探白川的实力。 “贫道背不过是谨慎而已,你如今早已不復当年!” “试探至此,也该够了,你现在的实力还不如陆諍。” 张宪之话锋一转,手中那柄暗金九节杖缓缓抬起,杖尖遥遥指向白川,也囊括了他身后的陆諍等人 “那个铁手拼死开路试探贫道,是因为你吧,陆諍!”张宪之轻声道。 他在非调局待了很多年,对於各个柱国都有所了解。 陆諍的能力,他很清楚! “他把希望都寄托在了你的身上!” “我记得那年,你吞下了一只祟物,获得了扭曲规则的能力。” “就是不知道你的能力,能不能斩神!”张宪之语气轻鬆,似乎是篤定陆諍做不到 “以前没试过,现在说不准呢。”陆諍冷笑道。 “天闕的诸位!还有藏头露尾朋友!”陆諍的声音在山风中迴荡 陆諍猛地抬手,直指那巨大的黄巾力士:“他现在还未彻底功成!每吞噬一人,他的神位便凝实一分,等他觉得时机成熟,下一个目標会是谁?是你天闕的柱神?还是你们这些自恃隱藏够深的独行侠?!” 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天闕那沉默的黑袍阵列,扫过那些气息隱晦的角落:“今日,紫金山已被大阵封闭,无人可独善其身!此刻不联手,更待何时?等他一个个將我们吞噬乾净,彻底登临那所谓的神位,到时诸位以为自己还能有活路?还能有谈判的资格?!” “我陆諍,可为大家开一条路!” “言尽於此,诸位自行判断!” 陆諍说著目光看向白川,似乎是在提醒白川,他要用命发动一次能力,给白川创造机会。 陆諍不確定白川能不能做到,但白川手上有天公將军印,希望比其他人大一些。 “乌合之眾!”张宪之摇了摇头,不再多言,缓缓抬起了另一只空閒的巨手,双手虚握九节杖,做出了一个蓄力下劈的姿態。 无比恐怖的愿力在杖身匯聚压缩,仅仅是散逸出的波动,就让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要一举击溃陆諍,击溃这个铁手用命换来的希望,然后,再无人能阻他吞噬一切! 陆諍的脸色,在张宪之的话语和那恐怖的压迫下,变得惨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而下。 陆諍猛地咬牙,口腔中瀰漫开浓郁的血腥味,刺痛让他保持清醒,確保能为白川创造一个机会。 就在陆諍將要发动能力的千钧一髮之际—— 白川开口打断了陆諍:“你能不能......” “让月亮升起来!” “嗯?”陆諍被白川这句话问的有些懵。 什么叫让月亮升起来?真把他的能力当初言出法隨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 不止是陆諍,寒江、歷峰,乃至天闕眾人,乃至那些隱藏在暗处的窥探者,听到这句话,都是一怔,隨即大部分人都觉得白川是不是疯了,或者说,在张宪之恐怖的压迫下,已经失了方寸,开始胡言乱语? “我要皓月当空!哪怕,只在紫金山范围內!你能做到吗!”白川不理会眾人,看著陆諍一字一句道 这是他突然想到的! 比起陆諍用其他规则去创造机会,又或者是用天公將军印这种不稳定的东西,白川都没把握。 但如果他也登神而上呢! 月华! 【值皓月当空,凡可登神,势不可遏】 第91章 借月登神 让月亮升起来? 陆諍看了一眼天空,烈日高悬,万里无云。 他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做到篡改天象。 就算能,代价绝对不小,他估计只能发动一次。 但皓月当空又能如何?能压的住张宪之? 陆諍的呼吸变得急促,额角青筋跳动,这是要用他的命去赌! 篡改天象,强行给这片天地钉上一轮月亮! 这样的代价,谁也不知道会有多大。 他看向白川眼睛 那是一种篤定。 一种好像只要月亮升起,眼前的张宪之便不再是问题的篤定。 陆諍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你確定?” 白川抬头,看了一眼被昏黄愿力遮蔽的天穹。 紫金山上空,此刻被大阵封死。 只有张宪之那尊顶天立地的黄巾力士,像一尊偽神,俯瞰人间。 白川缓缓道:“我確定。” 陆諍深吸了一口气。 歷峰有些担心,他很清楚陆諍发动能力需要付出的代价! 这种程度的规则改写,陆諍只有可能发动一次,把这次机会用在这种事情上,真的好吗?“老陆!” 陆諍制止了歷峰说下去。 “铁手那老东西,用命给我开路。” “我总不能真让他白死。” 说完,陆諍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陆諍眼中爆发出耀目的神采,“那就赌上我陆諍的一切!为你……开这『皓月』之路!” 张宪之所化的黄巾力士巨人,俯视著陆諍,昏黄眼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不屑。 “改写天象?”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陆諍,你高估自己了。” 陆諍抬起头,咧嘴一笑。 “老子这辈子,最討厌別人说我不行。” 下一刻。 陆諍抬起右手,生生扭断自己的左臂,左臂骨骼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整条手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垂下: “此方天地,紫金山巔,方圆百里——” 他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出暗红色的血线,但他恍若未觉,继续嘶吼: “——昼夜倒悬,日月逆行!” 烈日依旧高悬,天空没有发生任何肉眼可见的变化。 陆諍闷哼一声,嘴角溢出更多的鲜血,左臂软软垂著,他脸上却没有任何意外之色。 “果然……一条胳膊,不够。” 他低声自语,眼神中闪过一丝瞭然,他只是以一条胳膊为代价,试试看还差多少! 陆諍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神出现了剎那的茫然。 他感觉自己的脑海深处,无数的画面,声音,情感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抹去。 童年嬉戏的片段,第一次执行任务的紧张,战友牺牲的悲痛,晋升柱国时的荣耀……无数宝贵的记忆,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迅速模糊,最终化为一片空白。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忘记了歷峰是谁,忘记了铁手是谁,忘记了自己为何站在这里。 只有一种根植於灵魂深处的执念,还在支撑著他——让月亮升起来! “还不够……” 陆諍喃喃自语,声音里多了一丝空洞,他甩了甩头,强行驱散那令人心悸的遗忘感 “再来!”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波动,以陆諍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扫过整个紫金山巔。 寒江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怔怔地看著陆諍,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抹去了一层,看向陆諍的眼神变得有些……疏离和陌生。 她依然知道陆諍是同伴,但那种生死与共的炽热情感,却淡了。 歷峰同样如此,他看著陆諍,心中涌起的不再是纯粹的焦急和担忧,而更像是一种……旁观者的唏嘘和惋惜。 天闕眾人,乃至外围的窥探者,心中对陆諍这个名字的认知,对非调局柱国的印象,也悄然发生了改变。 可即便如此,天空依旧烈日炎炎,没有月亮。 “以我陆諍……於此世间,过往一切痕跡,一切被认知,被记忆的存在为凭!” “最后……以我陆諍此身此名此存在……全部本质为祭!” 他最后看了一眼白川,那眼神中不再有情感,不再有记忆,不再有存在感。 “此处——” “当有——” “皓月——” “当空!!!” 在眾人眼中,陆諍的身影,在这一刻,如同被橡皮擦轻轻抹去,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他就这么凭空不见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连带著,他在所有人记忆中的印象,关於陆諍这个名字的一切认知,情感,记忆,都开始急速淡化最终彻底消失。 寒江茫然地看著陆諍消失的地方,心中一片空白,她忘记了刚才站在那里的是谁,只隱约记得似乎有个人做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歷峰同样如此,他皱紧眉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遗忘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天闕眾人,外围窥探者,所有人关於陆諍的记忆,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抹除了。 包括张宪之! 然而,就在陆諍关於他的一切都被抹除的剎那—— 轰! 整座紫金山猛地一震! 空中,那轮高悬的烈日,其光芒骤然黯淡收缩,隨后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离』了这片区域的天空。 紧接著,一轮巨大,圆满,皎洁得不可思议的银色圆月,毫无徵兆地凭空浮现! 银辉如潮。 月光如瀑。 一轮皓月升起! 剎那间,清冷月华洒落山巔,月光银白。 山巔之上的眾人呆愣原地,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升起了一轮圆月! “张宪之搞的鬼吗?”歷峰扭头看向张宪之,心中警惕大作 可张宪之也是一脸奇怪,这月亮是怎么来的? 看向那轮不该存在的皓月。 月光落下,银白如霜。 张宪之心头莫名一寒。 白川站在月光里,原本平静的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变化。 他也忘了。 忘了刚才是谁站在那里,忘了是谁用尽一切,给这片天地换来了一轮月亮。 但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一句断断续续的话: “月亮……” “给你升起来了。” “白川……” 月辉披落在他肩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变化。 所有人的目光,终於从天上那轮皓月,缓缓落回白川身上。 月光正在朝他匯聚。 一缕。 十缕。 百缕。 千缕。 万缕! 整座紫金山方圆百里的月光,像是被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牵引,疯狂朝白川涌来! 起初只是银辉如纱。 隨后化作月雾。 再然后,整片山巔都被滔天月海淹没! 最后涌入白川体內。 一轮月影在白川身后缓缓浮现。 起初只是淡淡一痕。 继而圆满。 最后,那轮月影与天穹皓月完全重合。 轰—— 无声的轰鸣,响彻所有人的灵魂。 白川身上的暗金纹路开始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银白色月痕。 那些月痕从他的手背浮现,蔓延全身,最后在眉心凝成一道如月轮般的古老印记。 他的右眼仍燃著金红火焰。 身后,日月同辉! 一边如大日焚世。 一边如冷月照古今。 这两股本该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身上交匯旋转升腾。 白川身上的气息,以一种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速度攀升。 那已经不是凡俗体系內可以衡量的层次。 天闕那位柱神死死盯著白川,古朴面具下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喃喃开口: “他..他也在登神而上!?怎么可能!” 张宪之登神他不怕,他知道张宪之做不到那种程度,可白川这又是怎么回事。 场中,白川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浮空而起,似化作日月,悬於天穹。 日月同天!双辉並耀! 月华如银河倒卷,真火似金乌临世! 整个紫金山巔,不,是整个金陵城,甚至更遥远的地方,所有生灵都惊恐地抬起头,看到了这毕生难忘的一幕—— 圆月高悬,与烈日同处一片天空!冰冷的月华瀑布与炽热的太阳真火,从九天之上垂落,交匯於紫金山巔,疯狂涌入那一个渺小却又仿佛顶天立地的身影之中! “...你果然还有后手...”张宪之声音带著一丝无奈。 隨后手中九节杖挥舞,並不是砸向白川,他知道阻止不了,他的目的是朝著那些外围神秘,还有天闕灵官。 轰——! 巨大的九节杖猛地横扫向那些外围的神秘黑影和天闕灵官! “不——!” “张真人饶命!” “柱神大人救……” 惨叫声求饶声骤然响起,又戛然而止! 那些外围的神秘存在,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而天闕灵官同样挡不住! 只见那昏黄的杖影扫过,並未將他们直接打杀,而是化作无数道细密的昏黄气流,如同飢饿的蝗虫,又似贪婪的触手,猛地钻入那些神秘存在和天闕灵官的体內! “呃啊啊啊——!” 转瞬间,整个山巔只剩下了非调局那些人因为站在白川身后躲过一劫,那位天闕柱神也消失在了原地,不知是死了还是逃了。 张宪之所化的那尊黄巾力士虚影变得前所未有的凝实。 而白川此时茫然的悬在空中,处於一种绝对的平静。 一种凌驾於万物之上的漠然。 我是谁? 我是白川。 可是……为什么感觉这么……陌生? 他仿佛有两个意识 “我不是我了?……” 白川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发出的,却是那冰冷不似人类的声音,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又仿佛从九幽之下响起的双重回响,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生灵的脑海深处。 他想说话的话,到了嘴边,竟然不自觉的转变了: “我为天神,执掌日月。” “我在处,即为神域。”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难以言喻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轰然爆发,席捲四面八方! 白川脚踏月光,悬於半空。 他看著张宪之。 明明张宪之比他高大千百倍。 可这一刻,所有人都觉得,被俯视的,是张宪之。 “借月登神...你確实比我强多了!” “那天的话依然有效,你要是愿意承接太平,我隨时可以...”张宪之话还未说完就被白川打断。 “够了!”白川感觉到自己的状態有些怪异,他好像在被体內另一个意识所影响。 他的动作,话语,似乎都来自另一个意识! “张宪之。” “你要天下太平,没错。” “你愿以己身救世,亦没错。” “古往今来,敢为天下赴死者,不多。” “你算一个。” 此话一出,眾人皆怔。 就连张宪之的眼神也微微一动。 可下一刻,白川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但你错在一件事。” 张宪之沉声问:“何错?” 白川立於月下,身后银辉浩荡如天河倒悬。 他的目光扫过非调局,扫过天闕,扫过那些藏匿暗处的窥探者,最后重新落在张宪之身上。 “天下太平,不该由一个人吞尽眾生来成就。” “人间安寧,也不该靠所有人跪在一个神的脚下换来。” 他说著,缓缓抬起右手。 月华他掌中匯聚,化作一柄银白色长刀。 这一刻,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如神音落世,震得整座紫金山都在轰鸣。 “我白川今日借月登神。” “不是为救世。” “不是为证道。” “更不是为与尔等爭一个神位。” 他一步踏出,身后皓月光芒万丈,银辉如海,淹没山巔。 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白川的声音,在这一刻彻底响彻天地。 “只为镇压当世一切神!” 轰!!! 白川话音落下的剎那,皓月震动。 整座紫金山巔所有月光同时炸开,化作亿万缕银白神辉,冲霄而起! 寒江怔怔看著白川,眼中满是震撼。 歷峰更是喉咙乾涩,半晌说不出话。 一旁的空气似乎隱隱露出笑容。 “好!” “好一个镇世间诸神!” 张宪之双手握住暗金九节杖,黄巾力士神躯轰然绽放无尽昏黄愿力。 “你不愿意承接太平,我也不强求,但我也不可能放弃。” “既然如此,那便让贫道看看!” “你的镇世之道,能否压过贫道的太平之道!” 轰! 黄巾力士巨人一步踏出,整座紫金山巔瞬间塌陷数尺。 无穷愿力在他身后化作浩瀚人潮。 九节杖高高举起。 “苍生苦久矣!” “贫道愿以一身,压尽世间乱!” “请太平!” 轰隆隆! 这一杖落下,仿佛不是张宪之一个人在出手,而是千百年来无数渴求太平的人,共同向这混乱的人间砸出了一击! 愿力如海,山河失色。 张宪之这一击,不再是单纯的杀招。 而是他的道,是他的执念。 是他愿付出一切,也要强行成就的天下太平! 面对这一杖,白川没有躲,握住刀柄。 那一刻,天穹皓月似乎都低了一寸。 “你的太平太重。” “压得人间喘不过气。” “所以……” 白川抬刀,皓月流转。 “我来替人间,斩轻一点。” 下一瞬。 他斩出一刀。 只是简简单单一刀,可这一刀斩出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整座紫金山巔的月光消失了。 所有月光,都被这一刀带走。 天地骤暗。 唯有一线银白,横贯长空! 那一线刀光,斩开愿力海。 斩开昏黄天幕。 斩开张宪之背后那无数祈求太平的人影。 张宪之瞳孔骤缩。 轰!!! 银白刀光与暗金九节杖撞在一起。 天地失声。 所有人的视野里,只剩下白与黄两种顏色。 下一瞬。 咔嚓。 九节杖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张宪之双手一颤。 但他没有退。 他怒吼一声,黄巾力士巨人身躯再度暴涨,愿力疯狂燃烧。 “贫道不能退!” “贫道若退,这天下何时太平?!” 白川踏月而上。 一刀压下。 “天下不是你一个人的天下。” 咔嚓! 九节杖裂纹扩大。 张宪之嘴角溢出金黄色愿力之血。 他仍旧死死支撑。 “可他们需要一个太平!” 白川第二刀落下。 “他们需要的是活著的太平。” “不是被死气沉沉的天下。” 轰! 九节杖半截崩碎。 张宪之庞大神躯踉蹌后退,胸口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月痕。 他死死盯著白川,眼中有痛苦,也有执拗。 “若不如此,谁来镇压这乱世?” “你吗?” 白川第三步踏出。 身后皓月彻底化作银白神环,悬於他的脑后。 这一刻,他像是真正从古老岁月中归来的神明。 他俯视张宪之,声音冷漠而恢弘。 “我若还在。” “神秘不敢称神。” “祟物不敢入人间。” 轰! 白川第三刀落下。 “这就是我的回答。” 轰隆!!! 九节杖彻底炸碎! 张宪之所化的黄巾力士巨人胸膛被一刀贯穿。 庞大神躯如山岳般后仰,昏黄愿力从伤口处疯狂喷涌。 但张宪之竟仍未倒下。 他双手猛地合十。 无数愿力在他身后重新凝聚,化作一张覆盖天穹的巨大黄巾符籙。 符籙之上,写著两个古老大字: 太平。 张宪之立於符籙之下,满身裂痕,却神色肃穆。 “白川。” “你有镇世之威。” “可你能镇一时,能镇一世吗?” “你能永远不死吗?” “你能永远站在人间之前吗?” “贫道所求,是一个即便无人守护,也能万世太平的人间!” “你知道的!!!让我成神,我不为其他!我执念太平,天下太平我也会隨之而死!”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近乎咆哮。 整座紫金山巔都在他的执念下震颤。 白川看著他。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出刀,月光照在两人之间。 白川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所以你错了。” “人间从来不是因为有神,才得太平。” “是因为总有人愿意站出来。” 他说著,目光看向铁手陨落的地方。 看向寒江。 看向歷峰。 看向那些仍旧咬牙站著的非调局成员。 “他们都死尽了,也还会有后来人。” 白川重新看向张宪之。 他抬刀指天,天穹皓月轰然大亮。 “人间有人。” “不必神怜。” “不许神夺。” “更不容神主宰!” 轰!!! 这一句话,如同真正的神諭,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第92章 人间有人 “好一句....人间有人。” 张宪之缓缓抬起头。 他那张早已与黄巾力士融为一体的面容,此刻布满裂痕,昏黄愿力在裂缝中如同岩浆般流淌。 可他的眼神,却没有半分恶意。 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坚持。 “白川。” “你说得对。” “人间有人。” “所以我才站在这里。” “所以我才要把自己变成这副模样。” “所以我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张宪之的声音不高,却能清晰的传遍整个紫金山。 “你以为贫道不知道自己走的是极端路子吗?” “你以为贫道不知道,把所有人都变成机器不会思考,是错的吗?”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 张宪之猛地一声低吼,那一刻,整尊黄巾力士都隨之震动,脚下山巔龟裂出无数深痕,愿力如海潮般翻涌。 “可我见过啊!” “我见过大旱之年,整村整村的人跪在土里,最后连哭都哭不出声音来!” “我见过祟物入城,满街的尸体堆到城墙都推不开!” “我见过那些原本还活著的人,第二天就因为神秘玩心一起,成了祂们嘴里的碎肉!” “我更见过......” 张宪之的声音忽然哑了。 “我见过太多了。” “我见过太多『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就好了』。” “我也见过太多人,明明还有明天,却死在了今天。” “所以我不想再等了。” “我不想再让任何人,拿著『以后会好的』去骗那些活不到以后的人。” 张宪之挥舞手中九节杖:“我做不到真正的天下太平,只能如此!” “我回不了头!” “白川。” “贫道最后说一次。” “贫道不是要天下人跪我。” “你要觉得我错了,儘管来阻我!” 他抬头,望向白川,眼中没有退意,只有沉重到极点的执念。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尊黄巾力士神躯再度暴涨! 昏黄愿力如天河倒灌,太平符籙在他身后彻底点燃! “所以我才说。” “你是个可敬的对手。” 张宪之一愣。 他没想到白川会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 可紧接著,白川便抬起了手中的长刀,月光瞬间在刀锋之上凝成一条细线。 “但可敬,不代表不杀。” 白川重新看向张宪之,他手中银白长刀缓缓抬起。 那一刻,天空上的整轮皓月忽然向下沉了一寸。 一寸而已。 却像是整片天穹都在向白川俯首! 白川的声音,在月海与烈日的交辉中,震得天地迴荡: “待我归来。” “你那点太平,我替你斩。” “你镇不住的乱世,我来镇。” “你压不下去的诸神,我来杀。” “你做不到的事——” “我做给你看!” 轰!!!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白川动了! 整个人直接化作一道贯穿日月的银白神光,撕开了长空! 他的身后,皓月紧隨。 他的脚下,月海奔腾。 他的周身,金焰与银辉交织成一片神域! 张宪之瞳孔暴缩,终於不再有半分保留。 他怒吼一声,黄巾力士巨人周身昏黄愿力狂暴沸腾,九节杖高举,向著那道撕裂天地而来的神光狠狠砸下! “那便让贫道看看——” “你有没有资格,说出这句话!” 轰隆隆隆——!!! 下一瞬。 刀与杖,神光与愿力,月华与黄芒,狠狠撞在了一起! 天地之间,只剩下—— 爆炸般的光! 以及白川压塌万古的低喝: “我白川,今日——” “镇你苍生祭太平!” 下一瞬—— 白川一刀斩落! 天地间,皓月与长刀同时坠下。 如神罚,如天倾,如帝临人间! 月华炸裂! 天穹震动! 山河轰鸣! 这一刀落下的瞬间,整座紫金山像是被从中劈开了一道看不见的天堑。 轰——! 那张巨大的太平符籙,率先炸开第一道裂痕。 紧接著,裂痕如蛛网般疯狂蔓延。 一寸。 两寸。 十寸。 百寸! 整张符籙都在月光之下剧烈震颤,下一瞬彻底崩碎! 张宪之眼神一变。 可他没有退。 他只是双手猛地握紧九节杖,硬生生顶著那一刀的镇压往前踏出半步! “给我——开!” 张宪之手中九节杖绽放昏黄的光芒。疯狂冲向白川斩来的刀芒,试图將那道月白神光磨碎! 可没用。 那月白刀光所过之处,所有一切都在崩解。 在这一刀之下,张宪之被压得一步一步后撤! 山巔之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隨后—— 九节杖先是发出一声刺耳到极致的悲鸣。 咔嚓! 第一节断了。 第二节碎了。 咔嚓咔嚓咔嚓! 接连不断的崩裂声响起,九节杖在白川刀芒下,接连断裂,碎片四散崩飞! 最后直接斩在黄巾力士的肩头! 轰隆!!! 巨大的神躯被这一刀斩得剧烈一歪,半边身子骤然炸开。 张宪之闷哼一声,从黄巾力士身影中被强行斩了出来,跌坐在地: “贫道求了一辈子太平。” “到最后,还是输给了你这不讲道理的人。” 白川手握长刀:“我讲。” “只是我的刀,比你的硬。”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川再度抬刀! 这一刀,不再只是月光。 而是整轮皓月都被他从天穹之上扯了下来! 月沉。 天倾。 所有人视野里,只剩下那一片足以照碎神魂的银白光辉! 张宪之瞳孔骤缩,身后那残破不堪的黄巾力士虚影被刀势压得疯狂震颤,最后终於不堪重负,轰然裂开! 张宪之的身体也在同一瞬间,被白川这一刀从胸口彻底贯穿! “呃啊——!” 张宪之发出一声沉闷到极点的痛吼,但却没有退一步,反倒是重新站了起来。 他的身躯开始龟裂。 裂纹从胸口向四肢迅速蔓延。 白川缓缓抽刀,刀锋带出一串银白光痕。 他没有再追击。 只是静静看著眼前这个浑身龟裂,却仍然站著的道人。 张宪之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道贯穿性的月痕。 又看了看满山月光。 最后抬起头,死死盯著白川,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 只有一种近乎顽固的执著。 “你知道的,天下太平贫道才会真正死去,你说话要是做不到,以后总有人承接我的太平执念,我还会回来!” 张宪之的身影开始缓缓消散而去..... 白川立在原地,手中长刀缓缓垂下。 月华披身。 皓月高悬。 第93章 百万拳 张宪之那残破的身躯,在月光下彻底化为无数昏黄的光点,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火星,倏忽明灭,继而彻底消散於天地之间。 一声悠长,仿佛解脱又似不甘的嘆息,隨风飘散。 笼罩紫金山巔的庞大愿力场,失去了源头,开始迅速崩溃逸散。 那令人心悸的昏黄光芒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了原本被遮蔽的夜空。 “结束了吗...”寒江嘴里呢喃著,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缺了点什么东西。 任务的成功没让她有一丝喜悦,反倒是迷茫。 “零...白川的实力到了这种程度了吗...”歷峰看著不远处的白川,嘴里呢喃著不知在想些什么。 此刻的天空,东方已泛起鱼肚白,而那轮强行被钉在此处的皓月,光华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月辉不再如先前那般汹涌澎湃,如同退潮的海水,从山巔迅速收敛回流。 那连接天地灌注入白川体內的月华瀑布,也变得纤细,稀薄。 陆諍的能力能做到改变天象已经很不容易了,持续时间自然不会太久。 “呃……” 白川身体轻轻颤动,眉心那枚璀璨的月轮印记骤然明灭不定。 他周身的银白色月痕淡化了下来。 白川的状態开始回落了。 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正在被迅速抽离。 (请记住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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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步落下,山巔上的月色就更暗一分。 可那股压迫感,却反而更重一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月快落了。 可在月落之前,这个年轻人仍然是绝对的主宰。 白川走到那黑袍柱神面前,低头看著他。 天闕柱神瞳孔微缩,袖袍猛地一震,整个人竟然再次化作数道残影,向四方遁去! 可他刚一分裂,四周月华便同时一收。 “轰!” 数道残影齐齐一滯。 白川抬起手,五指微拢。 月网骤然收紧! 数道残影当场被逼回本体,那黑袍身影踉蹌显现,嘴角甚至溢出一丝血跡。 白川眼神一冷。 “现在还想跑?” “晚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穹。 那轮皓月已经比先前暗了许多。 可也正因为如此,最后这点月光,反而显得更为纯粹。 白川缓缓吐出一口气。 下一刻,他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那天闕柱神身后,手掌如刀,狠狠按在对方后颈! “给我——现形。” 轰!!! 一声低沉闷响炸开。 黑袍柱神整个人猛地一震,周身遮掩气息的秘法瞬间被月光衝散! 黑袍碎裂。 面具崩开。 一道略显枯瘦却极其阴沉的身影,终於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那柱神依旧不肯放弃逃走,抬手一挥,一条由云雾组成的云龙打向白川,隨后变准备抽身而退。 可白川根本不给他机会。 他甚至没有去接对方那一招,只是抬脚向前一踏。 轰! 月华骤然坠压! 那一瞬间,柱神只觉得肩头像是压下了一整轮天穹,膝骨几乎当场一软。 白川趁势出手,一拳轰在他胸口。 这一拳不讲花哨。 只有一个字:狠。 轰!! 黑袍炸裂,胸骨碎响,柱神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进山岩之中。 他挣扎著想起身。 白川已经到了。 第二拳,直接砸碎他刚刚凝出的护体灵光。 第三拳,砸断他右臂。 白川没有留手。 但每一击都刻意避开了致命处。 他要的不是杀。 是废。 是让这位柱神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法再用那些阴诡手段脱身。 “白川!” 那柱神终於抬头,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惊怒。 “真当本座是泥捏的不成?!我云中君当年能从你手上活下来,现在也能!” 他怒吼一声,知道逃遁已无可能,只能拼命!身上残破的柱神长袍骤然鼓盪,一股阴冷污秽浓的气息从他体內爆发出来。 刚刚的伤势在云雾繚绕间,竟然全部恢復如初。 白川站在他面前,月光照在眉眼之间,冷得像刀。 “云中君?” 白川脸上露出笑容,这是个知情者,甚至当年似乎和日记本主人交过手,那更要留下来了。 此时的月华已经不足以凝聚成刀,白川將其覆盖在了自己的双拳上。 下一瞬,他出手了。 整个人直接化作一道残月般的银光,身影在山岩间一闪而过,拳锋已经砸到了云中君脸上! 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爆响炸开。 云中君整张脸瞬间扭曲,鼻樑塌陷,黑血与碎齿齐飞,整个人像被一座山正面撞中,猛地向后翻滚出去! 他还没落地,白川已经追上。 第二拳。 直接砸在他小腹。 “呃啊——!” 云中君喉间发出一声惨叫,体內翻涌的云雾被这一拳硬生生打散,整个人蜷成一团。 白川却没有停。 他抬脚,直接踩住云中君胸口。 轰! 山岩炸裂,碎石四溅。 云中君整个人被硬生生踩进地底,胸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碎响。 “跑给我看!”白川低头看著他,眼神冰冷。 云中君眼中终於露出一丝惊惧。 他刚要催动遁法,白川已经一把抓住他的右臂,猛地一拧! 咔嚓! 整条手臂直接被拧得反折,骨骼刺破黑袍,鲜血喷溅而出! “啊!!!” 惨叫声刚起,白川又是一脚踹在他腹部。 轰! 云中君整个人横著飞了出去,撞断一整排碎岩,滚落十余丈,最后狼狈地趴在地上。 白川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走得並不快。 可每一步落下,云中君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白川!” 云中君终於忍不住怒吼出声。 “你就不怕月落之后,我天闕的报復!” 白川闻言,脚步微顿。 他抬起眼,看了一眼天穹。 那轮皓月的光,已经明显暗了下来。 东方的天边,晨曦正在一点一点压过夜色。 可白川脸上没有半分波动。 他只是平静地收回视线,看向云中君。 “所以我才要在月落之前,废了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白川再次爆发! 他身形化作一道拖著月尾的银线,瞬间撞进云中君怀里,砸碎胸骨。 紧接,覆盖这月华的重拳不断落在云中君身上,打穿护体云雾。 “呃——啊啊啊!!!” 云中君整个人被打得在碎石间横飞,翻滚,撞裂山岩,鲜血像泼墨一样洒满山巔。 白川跟进。 抬手。 压下。 月华如锁链般轰然落下,死死勒住云中君的四肢与脊背! “给我——跪下!” 轰!!! 巨力压顶。 云中君双膝重重砸进地面,膝骨碎裂,山岩塌陷! 他想挣扎。 白川已经抬手,一拳轰在他后背。 咔嚓! 脊骨裂开。 云中君整个人猛地一颤,口中喷出大口黑血,眼中的神光都暗了下去。 白川高举右拳,再次落下,这一拳他要將这位柱神彻底打废。 “云靄障!”云中君双眼瞪大,口中急喝,周身骤然爆发出浓郁如实质的灰白色雾气,这雾气翻滚凝聚,瞬间在他身前形成一面不断流动的云盾。 拳锋所至,那看似坚韧的云盾竟如同遇到克星般剧烈波动起来! 嗤啦——! 拳盾相交,那面厚实云盾仅仅坚持了不到半息,便被硬生生洞穿! 白川的拳头穿透云盾,去势不减,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云中君交叉格挡的双臂之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云中君闷哼一声,双臂剧痛,护体神力被强行撕裂,整个人再次倒飞出去,將后方一块巨石撞得粉碎,烟尘瀰漫。 “咳……!” 云中君咳出一口黑血,眼中终於闪过一丝骇然。 “不能硬拼!还是得逃!” 念头急转,云中君强忍剧痛,双手猛地拍地,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飞,同时口中急诵古老咒言: “云踪无定,万象森罗!” 轰! 以他为中心,方圆百米之內,浓郁到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凭空涌现,瞬间將这片区域彻底笼罩! 雾气翻滚,不仅遮蔽了一切视线与灵觉感知,更在疯狂扭曲空间感,製造出无数真假难辨的云气幻身。 白川站在雾气边缘,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左眼归墟之瞳,悄然浮现。 “找到你了。” 白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云中君的上方,覆盖著最后月华的右拳,毫无花哨地一拳轰下! “什么?!” 雾气中传来云中君惊骇欲绝的意念波动。 轰!!! 拳锋结结实实地轰在云中君身上! 然而,预想中实体碰撞的触感並未传来。 云中君在被拳劲轰中的瞬间,竟骤然扩散,软化,如同被打散的一蓬水雾,月华之力穿透而过,將后方地面轰出一个大坑。 数丈外,云中君重新凝聚! 他脸色苍白,眼中惊魂未定。 “麻烦。” 白川低语一声,身影已如跗骨之蛆追上。 轰!又是一拳! 云中君刚凝实的身形再次爆开,化作一团更稀薄的雾气,在十余丈外艰难重组,脸色惨白,气息明显弱了一截。 他眼中惊骇欲绝,白川的拳头不仅重,更带著一股奇特的震盪力,每次击中,都让他真灵涣散,重聚越来越慢,消耗越来越大。 “看你能聚几次!” 白川不给喘息之机,身影再闪,拳出如电。 轰!雾散,在更远处凝聚,身形虚幻几分。 轰!又散。 轰!再聚。 月华越来越暗,白川拳上的银光也迅速黯淡,但他的速度丝毫未减,每一拳都精准轰在云中君每次重聚的核心。 云中君从怒吼到惨叫,但每次都能重聚身躯。 白川缓缓收回手,他算是明白了,这货当年为什么能从日记本主人手中活命了。 月光已经开始变得极淡。 他的气息,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落。 “再这样下去,月落之前你奈何不了我!”云中君脸上带著狞笑。 他只要再撑一会! 再撑一会,就是他的主场! “是吗....”白川没有慌乱 月光已薄,神力將尽。 但也只是將近,月落之前,他还没跌落神坛! 他深吸一口气,將体內最后残存的所有力量,那稀薄的月华全部压缩,凝聚於双拳。 然后,对著前方那片翻滚的雾气,对著整个紫金山巔,轰然打出! 白川轰出的不止一拳! 而是於一瞬之间,轰出了百万拳! 轰!!!!!!!!!!! 银色的光,在山巔炸开。 百万道拳影覆盖了整片山巔! 没有间隙,没有死角。 每一寸空气,每一缕雾气,每一处云中君可能潜伏,可能重聚的点,都被这百万道凝练的拳影同时无差別地覆盖,贯穿碾过! 第94章 感同身受 从旁人视角看,就是无数银色拳影如流星雨般瞬间充斥视野,淹没一切,令人窒息。 银色的光吞没了一切。 寒江歷峰等人只觉得眼前瞬间被无穷无尽的银色拳影填满,耳中儘是空间被极致力量高频贯穿,撕裂的恐怖尖啸与闷响! 毁灭性的气息让他们神魂颤慄,仿佛下一瞬就要被这无边无际的拳影洪流碾成齏粉! 然而,预料中的衝击並未临身。 那无数道凝练到极致、快得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银色流光,如同拥有生命与意志的银色蜂群,精准地绕开了他们,甚至绕开了他们脚下的地面,只扑向那些翻滚的雾气! 噗!噗!噗!噗!噗!…… 密集到无法计数,仿佛同时响起的湮灭声,在整片山巔每一个角落响起。 万声爆响被压缩在同一个剎那,叠成一道无法用震耳欲聋来形容的声浪。 紫金山巔的岩石表面被音浪掀飞了一层皮,碎石尚未落地就被后续的衝击波碾成粉末。 山腰的松林像被一只无形巨手从侧面拍了一掌,齐齐向外倒伏,整座山被生生打沉了三寸。 云中君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拳影吞没了。 山巔云雾在溃散。 云中君试图分散,但他的每一处落脚点,都有铁拳镇下,覆盖了所有,百万拳影之下,无所遁形! “不——!!!!!!” 一声短促的嚎叫,从雾气中心,从四面八方,又仿佛从整片空间中传出,戛然而止。 光芒散去。 那笼罩百米的浓郁雾气,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 一个方圆数丈,深达尺余的平滑凹陷赫然在目。 凹陷中心,一道身影以极其扭曲的姿势蜷缩著,正是云中君。 此刻的他,没有半分柱神的威严,身上的黑袍早已在百万拳影的冲刷下化为飞灰,露出的身躯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拳印凹痕,皮肤表面像是被无数烧红的烙铁同时烫过,呈现出诡异的焦黑与龟裂。 四肢以违反人体常理的角度反折,显然骨骼寸断。 最可怖的是他的躯干,胸腔塌陷,几乎能看到內部模糊的血肉与碎裂的骨茬。 “嗬……嗬……” 云中君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试图吸入空气,却只能带出更多的血沫。 他那仅剩的独眼中,倒映著白川缓缓走近的身影,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怨毒,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 与此同时,天边最后一丝银白的月痕,彻底隱没在越来越亮的晨曦之中。 那轮被陆諍强行钉在此处的皓月虚影,如同破碎的泡影,无声无息地消散。 天象,瞬间恢復了正常。 一轮红日喷薄而出,万道金光照破云海,洒在满目疮痍的紫金山巔,驱散了最后一缕夜的寒意,也带来了勃勃的生机。 晨光落在白川身上,为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淡金的轮廓。 他仰起头,微微眯起眼,感受著体內那浩瀚如海的力量彻底退去后,传来的阵阵空虚。 白川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云中君身上。 弯下腰,一把抓住云中君那焦黑破损的衣领,將他如同提一袋破烂般,从凹陷里提了起来。 云中君的身体软塌塌地垂下,像一具被拆散了所有骨节的傀儡,连痛苦的呻吟都发不出来,只有喉咙里不断溢出的血沫发出“嗬嗬”的轻响。 白川提著几乎废掉的云中君,转过身,看向不远处仍处于震撼余韵中的寒江、歷峰等人。 “这里的事,麻烦你们收尾了。” 说完,不等寒江等人回应,他便提著云中君,转身,一步一步,沿著破碎的山道,向下走去。 他有很多疑惑。 关於借月登神时那种被“接管”的感觉。 关於……最后那一刻,是谁,或者是什么力量,回应了他的请求,將月亮钉在了这里? 他隱约记得自己似乎向谁求助过,但都在记忆里变得模糊不清。 这些疑惑,此刻都不是解开的时候,他得在云中君恢復之前问出点东西来。 这种怪东西,白川也不敢保证他多久能恢復过来。 ...... 山巔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碎石发出的细微声响。 直到白川的背影消失在山道,非调局的眾人才仿佛从一场漫长而惊心动魄的梦中惊醒。 窃窃私语声如同水波般漾开。 “结……结束了?” “他是怎么做到的?华东的特別顾问……简直强到可怕...” 各种惊嘆后怕,难以置信的低语交织在一起。 寒江和歷峰却没有加入討论。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与一丝……困惑。 “你……”寒江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你也有那种感觉吗?” 歷峰眉头紧锁,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山巔,又望了望白川消失的方向,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同样低沉:“ 什么感觉?” “少了个人。”寒江接上了他的话,语气肯定,却又带著不確定的茫然,“或者说,少了点什么。” “很重要的什么,我感觉,应该有谁在的,但想不起来。” 歷峰沉默了片刻,再次环顾四周,现场只剩下他们这些非调局的人,以及满地疮痍。 一切似乎都合理,任务完成了,强敌伏诛或被捕,虽然过程惊险,但结果圆满。 可那种仿佛记忆被橡皮擦轻轻擦去一角,留下空白不適感,却真实地縈绕在心头。 “收尾吧。”歷峰最终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沉声吩咐道,目光再次投向白川离开的方向,眼底深处疑虑未消。 紫金山巔,在经歷了一夜的神战,终於迎来了真正的平静。 只是这平静之下,似乎隱藏著更多未解的谜团。 ....... “这种感觉不好受吧,明明就站在这,却没人知道你的存在,现在你能与我感同身受了!”009號身影在一处角落浮现,他的声音寒江等人却没听见,就好像他在和空气说话一样。 第95章 吃掉云中君 009號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在陆諍耳边响起,然而旁边的寒江,歷峰等人却毫无所觉,仿佛这声音只存在於另一个维度。 “明明就站在这里,付出了代价,改变了天象,却没人记得你的关键作用,现在,你能稍稍与我感同身受了吗?” 陆諍身体猛地一震,霍然转头,看向声音来处。 他看到了009號那半透明的身影,眼神惊愕。 “是你……”陆諍的声音有些乾涩,他明白对方话语中的含义。 这种被世界“静默排除”的感觉,如同置身於透明的玻璃罩中,看得见一切,却无人感知你的存在,滋味確实难以言喻。 009號微微頷首,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更加虚幻,他望向白川离去的方向,又扫过忙碌的眾人,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后悔吗?从现在开始,你的一切都没抹去,这场战斗里不会有你的名字。” “现在没有,將来没有,过去更没有。” “他们只会记得结果,记得白川那撼动山岳的力量,记得月华的神异,但你被轻轻擦去。”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陆諍的脸上:“就像我一样,我去过很多地方,做了很多事,但我从未真正存在於他们的记忆里。” “现在,你也体会到了,这,就是我们这类存在的代价之一。” 陆諍沉默著,感受著被世界排斥的孤独感。 “为什么你会记得我,看得到我?”陆諍问道。 “因为我们一样。” 陆諍泛起一丝苦涩,他张了张嘴,想问有没有办法变回去。 但话未出口,009號已经轻轻摇头。 “不必多问,也无需不甘,这就是规则。”009號的身影开始加速变淡,如同融入阳光中的雾气,“保重,陆諍,希望下次见面,不是在更糟糕的境况下。” “等等!”在009的身影消散前,陆諍叫住了他。 “我能不能和现实交匯,哪怕只是传个信!” “现在的你可做不到。”009没有思考,直接回答。 “那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吗!”陆諍眼神中带著一丝祈求。 009號即將彻底消散的身影微微一顿,似乎有了一瞬间的凝滯。 他缓缓转回头,那半透明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陆諍却能感觉到,一道难以言喻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说说看。”009號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但我无法保证什么。 陆諍深吸一口气,快速而清晰地低声道:“去榕城,帮我照顾一个人。” “我做不到。”009回答的很直接。 “那帮我传个话...” 陆諍话还没说完,就被009打断:“如果你想给非调局,或者旧相识传话,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没人记得你,包括你要照顾的那个人。” “试试看呢...”陆諍道。 009號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那半透明的身影在阳光下波动著,仿佛隨时会彻底融化。 在陆諍祈求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陆諍鬆了口气,立马从身上拿出一个信封交给了009“这东西我带在身上很多年了,从我获得这个能力开始,我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我想过我迟早会离开这个世界,只是没想到是这种离开。” “这算是遗书,上面有不少人名,麻烦你挨个通知一声,不用说服他们,只需要告知就行。” 009號接过陆諍手里的信,没有做出保证。 隨后他的身影已彻底化为流光消散,再无一丝痕跡。 紫金山巔,阳光普照,陆諍独自站在原地。 ............ 山风卷过破碎的山道,扬起细微的尘土。 白川提著几乎不成人形的云中君,走进了山脚下那座已经荒废了的749研究所。 白川提著云中君,穿过荒废研究所布满灰尘和锈蚀设备的走廊,来到最深处一间密封性尚好的隔离室。他踢开地上散落的文件,將手中瘫软的身躯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云中君发出一声闷哼,独眼在昏暗光线中死死盯住白川。 白川没有废话,从旁边扯过一把锈蚀但尚且结实的金属椅,在云中君面前坐下。 两人之间隔著三米距离,但这距离在封闭空间里显得微不足道。 “你认识我。”白川开口,声音平静。 云中君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不说话。 “说说你知道的关於我的一切。”白川继续问。 云中君依旧只是笑。 他艰难地动了动脖颈,让独眼能更清楚地看到白川。 白川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你不怕死。”白川陈述道。 “怕。”云中君终於开口,声音像是破风箱在拉,“但我更怕……比死更难受的东西。” 他艰难地抬起还能稍微活动的一只手,指了指自己塌陷的胸口,又指了指自己焦黑的皮肤:“你下手……很有分寸。” “让我活著……是想问东西?” 他喘了口气,血沫从嘴角溢出,但眼神却越发疯狂:“可我要是说了,你会放过我?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等我恢復过来,一定能轻鬆捏死你!” “你也明白,所以你不会放过我!” “说不说,都是死,那为什么……要说?” 他盯著白川,独眼里闪过一抹病態的兴奋:“你身上一定发生了很有趣的事情,关於你的一切?哈哈哈,连自己的过往都不记得了!” “很想知道吗?可我不会告诉你,一个字都不会。” “你可以折磨我,用尽手段。” “我知道怎么让一个人生不如死,也知道怎么让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来啊……试试,看是你先问出东西……还是我先变成一具……真正的尸体。” 白川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云中君面前,蹲下身,与对方平视。 云中君毫不退缩地回视,那仅剩的独眼里,是彻底的疯狂和决绝,他確信这是自己唯一的筹码——寧死不说! 还有一丝生机。 只是让云中君疑惑的是,白川看他的眼神很奇怪! 在他明確自己不会回答任何问题之后,白川的眼神变得有些期待又带著些嫌弃和抗拒! “你..你想做什么!”云中君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没什么,既然不说,我也不逼你。”白川话音落下,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 似乎在克服什么。 云中君寧死不说的態度,白川有预料,但是他依旧带著云中君来到了这里,如果云中君不说,那他想试试一件事! 日记本的主人能吃掉神秘获得力量,而和日记本主人有著密切联繫的他,能不能呢! 第96章 流云双翼 白川盯著云中君那张满是血污的脸,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抓住了云中君那根还算完整的左臂。 “你——” 云中君的话还没说完,左臂就已经被白川扯了下来。 白川低头看著那条手臂,眼神里带著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有迟疑,有抗拒,然后是下定决心的狠。 他张开嘴,咬了下去。 白川咀嚼的声音在空荡的隔离室里格外清晰。 他皱著眉,牙齿碾过云中君的血肉,但那些血肉入口即化。 不是化成液体,是化成一种像雾,像云,像一缕被嚼碎的烟,直接顺著喉咙滑进胃里。 然后胃开始发烫。 这种感觉让白川鬆了口气,这样的『吃』他的心理负担降低了很多。 “呃……啊啊……啊啊啊——!!!” 直到这时,被剧痛和难以言喻的恐怖衝击到暂时失神的云中君,才发出了第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他能清晰的感知到,隨著白川吃下他的手臂,他的力量好像消失了一部分。 “你!你在在做什么!”他仅剩的独眼死死盯著白川沾著血跡和残留云气的嘴角,眼神里充满了最深沉的恐惧和混乱 白川没有理会他的嘶吼,抬手,猛地插进了云中君焦黑塌陷的胸口。 五指扣入焦糊血肉,穿透断裂的胸骨,在温热血肉和破碎內臟间粗暴地摸索,撕扯! 他抓住了在微弱搏动的心臟。 “不!停下!停下!你这个……你这个……”云中君有些崩溃,他徒劳地挣扎,却无法阻止白川的动作。 白川的眼神冰冷,他手臂发力,五指狠狠一握一扯! “噗嗤!哗啦——!” “嗬——!!!”云中君的惨叫戛然而止,变成了喉咙被血块堵住的、嗬嗬的倒气声。 他的身体触电般剧烈抽搐,独眼死死凸出! 云中君的心臟被他硬生生从胸腔里撕扯了出来! 滚烫的鲜血和一些分不清顏色的体液喷溅出来,染红了白川的手和手腕,也在地上淌开粘稠的一滩。 云中君的身体彻底瘫软下去,像一滩烂泥,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独眼迅速灰暗。 白川喘著气,他不再犹豫,或者说,压下了所有生理性的不適与本能的反胃。 他张开嘴,对著手中那块尚且温热的,血淋淋的肉,狠狠地咬了下去! 一股难以言喻,冰冷而混乱的洪流,伴隨著剧烈的生理性噁心,猛地在他意识中炸开! 时间缓缓流逝,房间里只剩下了令人恐惧的咀嚼声。 ....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白川抹了一把嘴角,空荡的房间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在迴荡。 他抬起头。 面前,云中君原本躺著的地方,空空如也。 白川抬起手,云雾从指缝间溢出,消散在空气中。 体內,一种全新与和东君神力截然不同的力量,正在汹涌奔腾。 它冰冷湿滑,变幻不定,如同挣脱束缚的活物,瞬间冲入四肢百骸。 白川心念一动,整个人化作一团云雾消散掉,再度出现已经在749研究所大门处。 他完整地获得了云中君的能力。 就在他尝试进一步调动,適应这份力量时,一股源自躯体深处的悸动突兀地传来。 並非疼痛,而是一种……生长感,这感觉的来源,是他的背后,肩胛骨下方的位置。 白川的身体猛地一僵。 “嗤啦——!” 卫衣的后背被一股由內而外的力量猛地撕裂!两道灰白色半透明的云雾从肩胛骨的缝隙中喷涌而出,形成双翼。 翼展接近三米,整体呈现出一种流转不定的苍白色,双翼由无数细微不断生灭流转的云雾漩涡,冰晶纹路和淡蓝色能量流光构成,仿佛將暴风云层定在了双翼上。 双翼边缘並非整齐,而是呈现出一种起伏不定的云絮状轮廓,时而清晰如最锋利的冰刃边缘,闪烁著危险寒光,时而又模糊扩散,融入周围的空气,化作丝丝缕缕飘散的雾气。 这对云翼微微颤动,便有无声的气流隨之盘旋,尘埃飞舞。 冰寒湿润的气息以白川为中心瀰漫开来,周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 “这是翅膀?”白川刚刚还在疑惑这次身体好像没有变化,结果给了他一对云翼。 白川心念微动。 “哗啦——!” 大量空气被急速搅动,压迫產生的低沉轰鸣! 那对巨大的云翼在他意念驱使下,猛地向两侧彻底展开,舒展到极限!翼展瞬间似乎又扩大了半分,边缘的云絮猎猎舞动,带动起一股强劲的,冰寒的旋风,以白川为中心向四周席捲而去! 地面上残留的些许灰尘和碎屑被猛地吹开,撞击在墙壁和铁门上,发出噼啪声响。 一股前所未有的轻盈与力量並存的感受充斥全身。 仿佛重力对他的束缚减轻了大半,只要他愿意,意念所至,这对由云雾与寒冰能量构成的巨翼就能搅动气流! 白川试著控制著力度,收敛了双翼。 巨大的云翼並未完全消失,而是轻柔地收拢,贴合在他的背后,边缘化作飘渺的云气,微微拂动 【流云双翼,其翼如雾,展则风起云涌】 【乘风御云,动若飘萍,迅疾无痕。】 【体可化雾,息可凝云,凡云雾所至,皆为我身】 【散则为气,聚则成相,虚实不定,有无之间】 熟悉的信息出现在白川的脑海中。 白川便清晰地感知到,吞下云中君所带来的变化远不止於此。 新获得的云君之力並非孤立存在,它像是一条引线,又像是一剂猛烈的催化剂,注入了他体內本就复杂的力量体系中。 冰冷湿滑的云雾能量在经脉间奔腾,途经脊柱时与后颈的避厄共鸣,流经双臂时与灰色的斑纹交融,最终匯入那双眼睛。 沉寂的归墟之瞳与暘谷之瞳,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骤然泛起涟漪。 左眼那吞噬一切光明的幽深黑暗,右眼那蕴藏晨曦与炽阳的熔金光芒,同时不受控制地亮起! 双眸深处,除了原有的深邃与炽烈,更多了一层流转不定的苍白云气,时隱时现,如同风暴云层中闪烁的雷光。 他低头看向自己下意识握紧的双拳。 手背和小臂上,那此前能赋予他十万斤巨力的灰色斑纹,此刻正发生著肉眼可见的变化。 原本沉寂的灰白纹路如同被激活的活物,从皮肤下更深地凸显出来。 而在这灰色纹路之上,又叠加了一层属於云篆的淡白雾气,两者交织缠绕,像是古老图腾被赋予了新的生命。 一股远超以往令人心悸的纯粹力量感,在双臂中涌动膨胀! 他轻轻握了握拳。 只是这么一个微小的动作。 轰——! 指缝间的空气被瞬间捏爆,发出低沉而恐怖的气爆鸣响! 脚下的地面以他为中心,毫无徵兆地向下猛地一沉,裂出无数蛛网般的细密缝隙,朝著四面八方延伸! 这不是他刻意发力,只是体內暴涨的力量不自觉地满溢。 白川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以前,他全力一拳,可打出十万斤的力道。 而现在—— 他缓缓摊开手掌,再握紧,反覆感受著其中汹涌澎湃的力量。 二十万斤。 不。 他甚至有种错觉,此刻的自己,单手便能將一座小山头硬生生打碎。 而这,仅仅是单纯肉体力量在原有基础上的翻倍。 若再叠加上东君神力……白川缓缓吐出一口带著寒意的浊气,云雾自口鼻间溢出,飘散在空气中。 “....” 他变强了,强了很多。 但隨之而来的,並非纯粹的喜悦,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复杂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悄然漫上心头。 他成功做到了日记本主人的事,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惆悵。 他现在不像是在冒充,而更像是取代,延续! 等他知道的隱秘越多,看到的过往越多,吞噬的神秘越多,这个世界上就出现了一个新的日记本主人。 他不確定这是取代还是延续,亦或者..是另类的夺舍。 白川深吸一口气,不再多想,抬头望向金陵市区的方向,心念微动。 背后,那对收拢的巨大流云之翼,猛地再度舒展开来! 这一次,並非试探,而是全力催动! “轰——!!” 比之前猛烈数倍的环形气浪以他为中心炸开,地面寸寸龟裂,碎石尘埃被狂暴的气流卷上高空! 冰寒湿润的气息瞬间席捲四方,空气温度骤降,水汽凝结成细密的冰晶雪花,在狂风中飞舞! 白川双足微微离地,流云之翼完全展开,翼展接近四米,边缘云絮狂舞,冰蓝流光如同雷霆在翼膜脉络中奔涌! 他整个人被不断翻滚的苍白云雾所包裹,身形在虚实之间变幻不定。 下一刻,双翼猛地向下一拍! “咻——!!!” 一道灰白色的流光如同撕裂天幕的闪电,从地面冲天而起! 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了一道久久不散的乳白色音爆云轨跡,以及一圈圈扩散的衝击波环! 破空声如同巨龙咆哮,瞬间响彻云霄,震得废弃研究所残存的玻璃窗嗡嗡作响,甚至远处山林间的飞鸟都被惊起,四散纷飞! 白川的身影已然化作天际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流影,以远超音速的恐怖速度,划破长空,直射金陵市区方向!狂风在他耳边呼啸,却无法撼动他周身繚绕的云雾分毫。 脚下大地飞速后退,山川河流尽收眼底,一种纵横天宇,无拘无束的快意与掌控感油然而生。 白川掠过紫金山巔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 山巔上,非调局的人还在忙碌。 没有人抬头看天。 歷峰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头朝天空望了一眼。 但他只看到一片被晨光染成淡金色的薄云,正在向金陵城的方向缓缓飘去。 歷峰收回目光,继续对著通讯器匯报。 “总局,我是歷峰,紫金山事件已初步控制,张宪之登神计划失败,其本人在仪式反噬中消散。现场收容神秘残骸若干,具体数量正在统计。”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张宪之,確认消散?” “確认,具体过程我已经发送过去了。”歷峰迴道。 “你的报告我看了...” “但这次的事情有点奇怪,我记得你不是这次事件的负责人....”通讯器那头,苍老的声音带著一丝疑惑。 “是……按理说,我確实不直接负责『登神计划』的监控和阻止。”他的语气带著一种自己也感到困惑的迟疑,“但…这次事件的档案上..似乎没有定下负责人……呃……我的意思是,没有负责人。” “这才是奇怪的地方...”通讯器那头嘆了口气。 “算了,说说白川吧!” “就是他阻止了张宪之?看你的报告上写的,他是零號!” “对!”歷峰调整了下状態开口道。 “实力评估呢?” “白川在战斗中展现了三种以上的能力。” “最重要的是...他的实力已经远超我们目前记录的所有人类祟物与神秘!”歷峰继续道。 “他眉心曾浮现一枚月轮印记,周身覆盖银白色月痕,在此状態下,他的力量层级发生质变——不是增幅,是质变,他……” 歷峰顿了一下,回忆起当时那个场景,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他似乎成神了。” “什么意思?”通讯器那头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很难解释,就是他似乎能控制月亮升起,接住月亮登神而上。”歷峰重复了一遍。 “当时天象异常——皓月当空,与晨曦並存,白川身上正发生著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蜕变,月华灌入他体內,在这期间,他的力量完全压制了张宪之。” “甚至在力量衰退期,能轻鬆镇杀天闕的一位最初柱神。”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刚才说他的力量发生了质变。”苍老的声音重新响起,“具体到战力评估,你给出什么级別?” 歷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出了一个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答案。 “古神之上。” 他顿了顿,补充道:“张宪之的计划虽然没有成功,但他当时的状態绝对不是超s级,很有可能达到古神级!可从战斗情况来看,白川那种形態之下,能轻鬆镇压张宪之!不是势均力敌的战斗,是一边倒的碾压。”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阵低沉的交谈声,显然是总部那边的人在互相交换意见。 过了好一会儿,苍老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他的状態稳定吗?” “月华褪去后,他的力量层级明显回落。”歷峰如实说,“回落后的常態战力大约在超s,但不排除他在特定条件下可以再次触发月华状態——或者,他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其他底牌。” “我明白了,你的报告和口头陈述,我们会详细分析。” “所有参与人员!包括你自己,回总部后需要接受全面的心理评估和记忆覆核!” “这件事……恐怕比我们看到的,还要复杂。” “是,明白。”歷峰应道。 “另外,”苍老的声音补充道,语气意味深长,“关於零號……保持最高级別的关注,但不要主动接触,我们会派其他人接手。” “明白。”歷峰应道,通讯器那头的忙音传来,他才缓缓放下手臂。 第97章 遗愿 “总部怎么说?”寒江走了过来。 “零號...白川顾问的事情不用我们操心,总局会派专人接手,我们只负责收尾就行。”歷峰把通讯器揣进口袋,“另外....所有参与人员回去后要接受心理评估和记忆覆核。” “记忆覆核?”寒江眉头微皱,“为什么?” “不好说。”歷峰摇了摇头,这件事总觉得少了什么人,却都说不上来少了谁。那种感觉像一块拼图被从中间抽走,空缺的边缘还在,但拼图本身已经不见了。 “其实张宪之要是真能做到,倒也算是好事,可惜他做不到真正的太平,还搭上了铁手的命...”寒江低声道。 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张宪之认为一切动盪的根源,在於不平衡的力量——即神秘对人间秩序的干涉,祟物对人的侵蚀。 要是张宪之能真正的结束神秘与祟物,非调局一定会支持他,可惜他做不到,反倒会將世界拖入另一个深渊。 “收尾吧,別多想了。”歷峰转身朝山巔中央走去。 ........ 郊外灰色三层楼房。 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 沈清蜷在沙发角落,闻声下意识抬头,手里的书滑落膝盖。 房门推开,白川走了进来。 “你....”沈清有些欲言又止,但对上白川的眼神之后,她又什么都不敢说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白川身上似乎没什么明显变化,可沈清就是觉得,白川身上有些不太一样了。 白川没理会沈清,径直朝浴室走去。 走到一半,脚步停了,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沈清身上,右眼深处那点熔金色微微亮了一下。 沈清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怎么了?” 白川没回答,他盯著沈清看了几秒,然后开口:“出来。” 沈清愣住了:“什么出来?” 白川的目光从沈清脸上移开,落在她身侧那片空无一人的阴影里。 他右眼的熔金色越来越亮,左眼深处归墟的幽黑也在同时流转。 “从她身上,出来。”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沈清身旁那片阴影里,一道半透明的身影缓缓浮现,009。 沈清整个人僵住了,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看著从自己身体里浮现出来的那道身影,嘴唇翕动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见谅。”009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不急不缓的平静,“这只是我赶路的方式。” “换个地方说话。”009的目光扫过这间不大的客厅,最后落在白川脸上。 白川没再多言,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009的身影如雾气般消散,下一刻,已出现在白川房间內,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房门无声关闭,隔绝了客厅的灯光,也隔绝了沈清惊疑不定的视线。 “陆諍。”009开门见山,吐出一个名字。 白川看著他,眼神没有任何波动,显然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009对此並不意外:“紫金山上那轮皓月,是他帮你升起来的。” “你可以努力回想一下,虽然他被抹去,但实力到了你这个层次,应该多少会感知到一点。” “他用自身存在被彻底抹去作为代价,才让那月亮有机会出现在该出现的时候。” 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白川的反应,但后者依旧沉默。 “所以,他托我带个话。” “一个请求,你可以把它看作一份迟到的……交易报酬,或者,单纯看作一个死人的遗愿。” “帮,或不帮,在你。” “说。”白川道。 “他想请人去趟榕城,安顿一个人。”009的声音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的母亲。” “从帮你升起那轮皓月开始,陆諍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被抹除掉。” “至少,在一切记录和认知里,他不是柱国了。” “所以,他原本该有的福利保护抚恤,所有这一切,都不会有,甚至不会有人记得他有一个母亲需要照顾。” “他存在过的痕跡被抹得越乾净,他留在世上的牵掛,就越是无根之萍。” “他的请求很简单,给他母亲一笔足够安稳度日的钱,或者,用其他任何可行的方式,確保她余生无虞,直至终老。” “他和我是什么关係?”白川问道。 寧愿牺牲自己,也要帮他升起那轮皓月,他们之间有很深的羈绊不成? “嗯...同事吧。” 说完,009的身影开始变淡,如同墨跡在水中化开,他不是来帮陆諍求白川的,所以白川的回答对他不重要。 “?”白川听到009的回答一愣。 只是同事? 白川独自站在昏暗的房间里,沉默了片刻。 陆諍。 这个名字於他,是完全的空白。 没有面孔,没有声音,没有与之相关的任何记忆碎片。 但是——他的確记得,自己对一个人有所求,求那轮皓月升起...... 009的话真假白川不知道,但这份简单的『遗愿』,也不值得009来撒一个谎。 “榕城...”白川嘴里呢喃著。 他没去过。 但这个名字,他並非第一次听到。 他走到书桌旁,拉开抽屉,取出那本陈旧的日记本。 手指拂过粗糙的封皮,翻到了那一页。 【戊午年八月廿三 我辞別了迅哥儿,南下来了榕城。 临走时他送我一支钢笔,说老派的人用老派的物件。 榕城多榕树,气根垂地,如老翁捋须,其中一棵好像有点奇怪。 我在城南租了间小屋,房东太太问我从哪里来,我说北方。 她又问北方哪里,我说很远的地方。 她打量我几眼,没再追问。 没人会真的在意一个陌生人从哪里来。】 榕城。 白川合上日记本,指尖在封皮粗糙的纹路上轻轻叩了叩。 一个是被抹去存在之人牵掛的现世之城。 一个是日记主人曾经踏足的过往之地。 都与榕城有关。 白川合上日记,倒也不是不能走一趟。 一段过往和一份遗愿。 “这世界的力量,越来越奇怪了....”白川揉了揉太阳穴,他实在是想不起陆諍是谁。 脱下身上的衣服,白川转身走进了浴室。 片刻后,浴室的水声停了。 白川擦著头髮走出来,发梢还滴著水。 换上一身乾净的深色衣服,前往了金陵非调局,在去榕城之前,他还有两件事要处理一下。 一个关於孟玥,一个关於邢志国,或者说都关於他自己。 第98章 丹徒诡异 白川推开金陵非调局的大门时,天已经黑透了。走廊里的感应灯在他经过时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又在身后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他先去了孟玥的办公室。 门虚掩著,里面透出冷白的光。 他敲了两下门框,推门进去。 孟玥还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紫金山事件报告堆得比昨天更高了。 她抬头看到白川,目光在他新换的深色外套上停了一瞬,然后把笔放下,靠回椅背。 “这么急著找我,有很重要的事?”孟玥开口问道。 她知道白川的习惯,每次大战之后,总是喜欢独处一段时间。 白川在她对面坐下来,“两件,一件关於你,一件关於邢志国。” 孟玥挑了挑眉,等他往下说。 白川开口,將最近一些事,挑了些能说的,慢慢告诉了孟玥,从湘君到现在的张宪之和云中君。 “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她问。 “答应过你,等事情结束,告诉你我知道的嘛。”白川轻声道。 “亏你还记得。”孟玥翻了翻白眼。 “所以你这么急著过来,就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我想去趟榕城。” “嗯?”孟玥有些疑惑,这和她和邢志国,有什么联繫吗 孟玥看著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这和你刚说的那些事,以及我,还有老邢,有什么关係?” 白川沉默了几秒“去榕城,是另一件事,但在这之前,我想请你帮我查两个人。”他顿了顿,“或者说,查一个可能已经不存在的人,和他可能存在也需要被找到的人。” “谁?” “一个叫『陆諍』的人,曾经可能与非调局柱国有关。”白川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平稳,但目光一直落在孟玥脸上,观察著她最细微的反应。 “以及,他的母亲。” “陆諍……”孟玥低声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没印象,非调局內部,在职已故外派的柱国名单里,我都不记得有这个名字,你確定是这个名字?有更具体的关联事件吗?” “不確定,总之你帮我查查”白川道。 孟玥看著白川,看了好几秒,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从抽屉里翻出一张非调局通用的授权卡,推到白川面前。 “榕城那边我会帮你联繫好,那边分局会配合你,你到了之后直接联繫他们。”她顿了顿,“另外,陆諍这个名字,我会让人去深度查一下。” 白川接过授权卡,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传来:“孟玥。” “嗯?”孟玥抬头。 白川沉默了一两秒,那短暂的空隙里,似乎有许多未尽之言在无声涌动。 他来找孟玥不是单纯的想让她帮忙查陆諍。 原本是想问清楚,为什么孟玥从一开始就对他如此信任?对他的態度也如此微妙,甚至於表现的不像是一位负责人对待神秘该有的態度。 但有些话一旦挑明反倒不好,有些界限一旦跨过,就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微妙而实用的平衡。 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没什么。”白川最后只是说,“榕城的事,谢了。”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將一室冷白的灯光和孟玥复杂难言的目光关在了里面。 孟玥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伸手从抽屉最底层,摸出一个老旧铁皮盒子。打 开盒子,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张边缘已经磨损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著旧式非调局制服笑容爽朗的年轻男人,背景似乎是某个训练场。 男人的面容,与白川没有丝毫相似之处,孟玥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表面,眼神晦暗不明。 ........ 邢志国不在宿舍。 白川在地下训练场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对著沙袋打拳。 拳头砸在沙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节奏不快,但每一下都很重。 他穿著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灰色背心,手臂上暗红色的血管状纹路还没完全褪去——那是刚注射完镇祟药剂的残留痕跡。 看到白川进来,邢志国停下了动作。 他用毛巾擦了把脸,把散落在额前的头髮往后拨了拨,走到长凳边坐下。 “白顾问?”邢志国有些惊讶,白川竟然主动来找他。 白川在他旁边坐下来。 训练场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剩角落里几盏应急灯亮著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一长一短。 “丹徒食童案。”白川说 邢志国的动作停住了。 他把毛巾搁在膝盖上,转过头看著白川。 “你有什么瞒著我没说的吧。”白川语气篤定。 从一开始,他自首的时候,邢志国就表现的有些不太对劲,尤其是关於那两封信里描述的內容。 邢志国一直都想確认在场有没有另外一个人。 但白川当时在回忆场景里,只看到了他自己。 那邢志国凭什么篤定,现场还有別人。 “我能瞒著你什么,你是亲歷者,那个案子从头到尾你应该都知道才对。”邢志国擦了擦汗迴避道。 “我没心情跟你兜圈子!”白川声音落下瞬间,训练场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邢志国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他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 白川左眼深处,幽暗晕染,如同滴入清水中的浓墨,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邢志国的意识逐渐被拉入一片虚无的黑暗之中。 “我...那个小女孩很奇怪,不像人,另外和信里描述的不同,她身上伤势不止是被所谓的老头啃咬,还有人类的齿痕!”邢志国大喊了出来。 .... 与此同时,非调局外,三个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一个光头,四十出头,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膀大腰圆,整个人像一尊行走的石狮子。 他叫周衡,总局柱国之一。 能力是聆听万物,说通俗点就是能跟山水植物生灵对话。 另一个,三十岁上下,戴一副金丝眼镜,西装革履,姿態斯文得像来开学术会议。 他叫宋知问,总局柱国之一,能力是信息解析——任何文字、图像、声音、能量残留,只要他接触过就能从中提取出被隱藏的信息。 在两人身后还跟著一位穿著白色卫衣,双眼漆黑,双手斑纹的男人,从外形上看竟与白川的能力有几分相似 第99章 507战略应急小组 “能確定那个人就是零號吗?把我们三个叫过来,加上歷峰他们,一个金陵市局,聚集了五位柱国,罕见啊。”宋知问扶了扶眼镜道。 “应该是没错,大长老只给了半天时间让我们赶过来,连交接工作都省去了。”周衡道。 “这种事情叫我来干嘛,我又不会谈判。”跟在两人身后的男人插嘴道。 “你张政好歹也是个柱国,其他人抽不开身,你顶一顶也是应该的,不然天枢小组的人来了,我们俩不好顶。”宋知问拍了拍张政的肩膀道。 三人一边说著一边走了进去。 地下训练场。 邢志国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里迴荡,话语中的內容,却让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人类的齿痕?”白川异色的眼瞳中,幽暗与熔金的流转似乎微微一顿。 “是!是人的牙印!”邢志国点了点头。 “那些咬痕……新旧重叠,大小不一,绝对不止一个『东西』动过手!有些齿痕边缘整齐,有些则撕裂严重!这代表著除了信里写的那些墙里的老头,还有人啃食过.....” “至於当时为什么不告诉你...” “如果在场没有其他人....那....”邢志国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没有其他人,就只有白川了..... “我没那么变態。”白川脸沉了下去,他就是再墮落也不至於此,日记本的主人也没这种癖好。 那在场就真的有其他人了,可在那回忆场景里,白川很確定没有第二个人在场。 “我当时又不敢確定...更何况我当时在报告里写过,但似乎没人在意...”邢志国道。 “那个小女孩很奇怪不像人又是什么意思?”白川问道。 “嗯...很难说清楚,我查过很久,甚至找到过那个女孩的父母,但结果很意外....” “他们的確有一个女儿,但十年前就走丟了,年龄根本对不上。” “那个小女孩確实也和他们十年前走丟的女儿长得一模一样,但绝对不可能是。” “那套房子也是他们的,但他们已经很久没去住了...甚至不知道那个小女孩住在房子里。” 听到这,白川深深看了眼邢志国,长得一模一样又不是同一个人,这听著怎么跟他和日记本的主人一样。 “另外,从信件上看,那个小女孩在房间至少生活了几个月之久,可我调过监控,那套房子从没打开过房门,里面的生活物资也不可能让一个小孩子生活那么久。” “且那套房子,因为閒置的原因,早就断水断电...” “怎么看,那个小女孩也不会是个普通人。” “至於更多的我就不知道了。”邢志国长嘆了口气。 “....”白川沉默了下去,如果刚才他可以信心十足的保证,不可能是日记本主人吃的。 但现在就真不一定了,如果那个小女孩不是人类,那日记本的主人说不定.... 白川將这个想法甩出脑海,看来他真得按照日记本主人的脚步,再走一遍过去的路,好好看看了。 就在白川正准备开口结束这场问话时,电梯门开了。 “叮。” 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在空旷寂静的训练场中突兀响起。 紧接著,是电梯门滑开的轻微摩擦声。 脚步声响起,不紧不慢,从电梯方向传来,朝著他们所在的位置靠近。 白川的目光从邢志国身上移开,转向声音来处。 邢志国也听到了动静跟著一起转头。 三人走近,正是周衡他们。 三人走到距离白川五六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 宋知问先是扫了一眼邢志国,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隨即那锐利如鹰隼的视线便牢牢锁定了站著的白川,带著审视评估。 白川也在打量周衡三人。 宋知问和周衡没有引起白川的在意,白川的目光盯著最后那个穿著白色卫衣双手插兜的男人,张政。 並非因为张政平淡无奇的长相或沉默的態度,而是因为他那双眼睛——纯黑色,没有眼白,深邃得仿佛能吸纳光线。 以及,他那从卫衣袖口露出的双手,皮肤上布满了奇异的暗沉如活物般的斑纹,一直蔓延到指节。 这眼睛,这手上的斑纹……白川太熟悉了。 “白川,白顾问。”宋知问率先开口,声音洪亮,打破了沉寂,也带著一种公事公办的正式感,“我们是总局直属507战略应急小组成员,我是宋知问。”他侧身示意,“这位是周衡,后面那位是张政。” 宋知问镜片后的目光冷静:“总局对紫金山事件的后续处理,以及相关人员的状態评估,需要做一次正式接触与信息核对我们奉命前来。” 话音落下,宋知问看向邢志国,意思不言而喻。 邢志国看了看白川,见白川没有什么表示,老实的起身离开。 而白川对於宋知问的话充耳不闻,只是直勾勾的盯著张政。 这傢伙吞噬过……那种眼球还有那些形似老头的祟物? 白川的脑海中,瞬间划过这个念头。 他之前不是没查过,但非调局的档案里面,没有这两个祟物的任何信息。 没想到今天反倒在总局的柱国身上看到了! 被白川如此直接毫不掩饰地审视,张政似乎毫无所觉,依旧保持著双手插兜的姿势,纯黑的眼睛平静地回视著白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宋知问见状,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 他並未因白川的忽视而露出不悦,反而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那公式化的笑容变得真切了些许,但眼底的探究意味更浓了。 “看来白顾问对张政柱国很感兴趣?”宋知问开口道,声音平稳,带著一种引导话题的从容,“也难怪,张政柱国的外在特徵,在局里也是独一份,很容易引人注目。”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张政,继续用那种介绍性的口吻说道:“他的眼睛和手臂,確实是在一次极其特殊的任务中……获得的。” “那次任务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复合型祟物聚合体,张政是主要处理者之一,所以在身上留下了一点...『纪念品』。” 宋知问的话说得很委婉,也很官方,没有透露具体任务细节。 白川的目光微微一动。 宋知问的话,印证了他刚才的猜测。 张政吞噬过特殊的祟物,並因此获得了对方的部分特徵和能力。 那双眼睛,那些斑纹..... “特殊的任务?”白川终於將目光从张政身上移开,看向宋知问。 “是的,保密级別很高。”宋知问点了点头,笑容不变,“详细情况不便透露,还请白顾问理解。” “不过,白川顾问你的权限要是再升两级,比如成为507小组成员,就能隨意查阅这些档案內容。”他这话既是解释,也是一种隱晦的提醒—— 白川不置可否,目光再次转向张政。 张政依旧没什么反应,仿佛宋知问谈论的是別人。 “所以,”白川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们三位过来,除了所谓的信息评估,还有別的事?” 周衡闻言开口:“白顾问,我们此行的主要目的,確实是基於紫金山事件的后续,以及对新晋柱国战力——也就是你的標准评估流程,这是总局的规章。”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著白川:“至於其他……如果与评估事项相关,我们会在授权范围內进行必要的信息核对,但前提是,我们需要先完成基本的接触与了解。” 宋知问接过话头,语气依旧平和:“白顾问,不必过於紧张,就是走个流程而已,走走过场嘛。” “或许,我们可以先从一些基本情况开始?比如为什么你会加入非调局……” 白川看著眼前三人。 总局派这样一支小队过来,显然不只是为了走个过场。 而且这三个人太急了! 没有任何事先的通知,甚至没有等待一个更正式的场合,就这么突兀地出现了。 更像是被某种紧急指令驱动著,急急忙忙的来找他。 “走个流程?走走过场?”白川重复了一遍宋知问的话,“半天之內,三位柱国联袂而至,就为了问我为什么加入非调局?” 他微微偏了偏头,视线落在宋知问脸上:“宋柱国,你觉得这个理由,有说服力吗?” 宋知问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推了推眼镜:“白顾问多虑了,你的情况特殊,能力评估和背景覆核的优先级自然更高。” “紫金山事件的规模和影响你也清楚,总局需要確保每一位核心战力的稳定性和可靠性,尤其是在……经歷了那样高强度的事件之后,这既是对你负责,也是对其他同事负责,流程虽然看起来直接了些,但绝无他意。” “是吗?”白川的声音很轻,他向前走了一小步,与张政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些许。 这个动作让周衡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宋知问镜片后的目光也微微一凝。 第100章 永夜降临 白川只是看著宋知问,目光平静,仿佛刚才那一步只是隨意为之。 “流程自然要走,”他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里显得格外清晰,“但我想,三位的时间宝贵,我的时间也不多,既然来了,不妨直接点,你们想评估什么?或者说,你们真正担心什么?” 宋知问看著白川,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变得更为正式和锐利。 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与白川坦然对视。 “白顾问快人快语,那我们也不必兜圈子。”宋知问的声音平稳,但语速略微加快,“紫金山事件的最后,你解决了张宪之,但使用的方式和引发的能量特徵,超出了我们常规的监测,也触及了一些……警戒线。”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观察白川的反应,但白川只是静静听著,异色的眼瞳中看不出波澜。 “总局並非质疑你的功绩,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功绩太大,影响太深,我们才必须確保万无一失。”宋知问继续道,“你的力量源头,性质,可控性,以及对周围环境,包括对非调局內部可能產生的潜在影响,都需要进行一次最高级別的重新评估。” “这不仅关乎你个人,也关乎整个金陵,乃至更大范围的稳定。” “所以,”白川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但因为解决方式『特別』了一点,所以我自己就成了下一个需要被解决的潜在麻烦。” “是这个意思吗,宋柱国?” 周衡眉头紧锁,沉声道:“白川顾问,请注意你的言辞!” “这不是针对你个人,而是標准程序!任何超越常规的力量出现,尤其是与紫金山这种级別事件直接相关的力量,都必须经过严格审查!这是对所有人负责!” “包括用半天时间,调动三位柱国,毫无预兆地直接找上门来,近乎突袭式的审查?”白川反问,目光扫过三人 宋知问立刻接话,语气不容置疑:“每个人的情况不同,处理方式自然也不同。” “白川顾问,你是零號,且在紫金山巔展露出古神级的力量,是前所未有的特例。对你的评估,自然也需要前所未有的规格和效率,我们希望你能理解並配合。” “效率……”白川咀嚼著这个词,忽然笑了笑,“看来总局真的很急。急到连基本的缓衝和沟通时间都不留,急到要你们三位放下手头一切,用近乎押送的效率赶来。” “你们507真的是听命於总局?” 507这个代號白川从孟玥嘴里听到过一次,是与749齐名的研究所,归属於军方! 宋知问和周衡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窒。 张政依旧沉默,只是那双纯黑的眼睛,似乎更专注地看著白川。 几秒钟的沉默,在空旷的训练场里被拉得漫长。 最终,宋知问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不再试图维持那种完美的官方姿態,表情变得凝重而严肃。 “507的確直属总局领导。”宋知问的声音压低了,带著一种正式通告般的沉重,“希望你不要多想,而是这次事件,需要被儘快確认。” “第一,张宪之的登神方法是否每一个神秘都可以復刻!” “第二,也是更直接的原因,”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定白川 他向前微微倾身,一字一句道:“总局,以及我们,需要確认,你借月登神,究竟是特例,还是能復现,我们...是不是也能像你一样借月登神!” “这种力量性质和风险,必要的观察和限制是不可避免的。” 他看著白川,语气带著不容商榷的意味:“这是命令,白川顾问,为了大局,也为了你自身可能面临的未知风险,请你配合。” 训练场內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声在迴荡。 白川静静地站著,异色的眼瞳中,幽暗与熔金缓缓流转。 他脸上看不出愤怒,也看不出紧张,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半晌,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右眼眼角。 然后,他看向宋知问,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如果我说……不配合呢?” “我们接到的命令是,”周衡接过话头,声音沉凝,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在事態进一步失控前,控制所有潜在风险,包括你,白川。” 周衡的声音落地,训练场里最后一点鬆散的空气瞬间凝固。 周衡往前踏出半步,身形挺拔如枪,周身气息骤然绷紧。 宋知问没有动,只是扶眼镜的手指微微收紧,镜片反射出冷白的光,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自始至终沉默的张政,那双纯粹漆黑的眼眸,此刻死死锁在白川身上,目光锐利如刀,分毫未移。 “那就来试试。” “试试看,是你们三位柱国,加上你们背后的整个507,能把我这个潜在风险关进笼子里,研究透彻——” 他微微停顿,目光如刀,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还是我,让所谓的潜在风险,变成你们再也无法承受的……现实。” “我不介意,让总局重新认识一下,什么叫做零號,什么叫做……” “——失控!” “白顾问,你是非调局在职人员,你应该...”宋知问话还没说完,就被白川打断。 “我也可以不是!”白川道。 “我不是张宪之,我可以....让整个大夏,彻底热闹起来!” “趁我改主意之前,你们还有机会逃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 周衡身上的气势几乎要炸开,脚下的金属地面以他为中心,出现了细密的、蛛网般的裂痕。宋知问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一个不起眼的黑色金属匣上。 “白顾问对我的眼睛和双手,似乎很感兴趣?” 一个平淡的,甚至带著点呆板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是一直沉默,仿佛只是个背景板的张政。 他依旧双手插在卫衣兜里,微微歪著头,用那双纯黑无白的眼睛看著白川 张政仿佛没有感受到三人聚焦过来的目光,他继续用那平淡的语调说道: “我不介意,为白顾问展示一下。” 话音落下的剎那——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绚烂夺目的光芒,甚至没有任何能量爆发的徵兆。 张政那双纯黑色的眼睛,只是微微眨了一下。 就像合上,又睁开了眼皮。 然后—— “嗡……” 一声低沉到几乎无法被听觉捕捉,却直接作用於灵魂层面的嗡鸣,轻轻拂过。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嗡”声响起的同时,被一层不容置疑的黑暗,瞬间吞噬。 在这一刻,在这个被张政双眼注视的有限空间內,所有光被强行彻底地“抹除”了。 “这里,是永夜。” 张政的声音在绝对的黑暗中响起,不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直接响彻在思维的层面,清晰,平直,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流逝的確切感知。” “在这里,一切基於常態的感知和存在形式都会失效,陷入混沌与迷失,直到永夜的主人选择將其收回。” 他的介绍简洁而冷酷。 “这就是我的眼睛。” 黑暗中,宋知问和周衡的气息明显出现了剧烈的波动,显然,即便是他们,对张政这永夜的体验也极不舒適,甚至带著一种本能的惊惧。 他们恐怕也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被队友拉入这绝对的黑暗之中。 白川只是静静地站在黑暗中,任由那黑暗剥夺一切的感觉包裹著自己,嘴角不自觉的扯出一丝笑容。 永夜啊...这眼睛他很熟啊。 “在永夜里,我就是绝对的主宰!” “这里,可没有月亮给你借!” “绝对的黑暗,会慢慢吞噬,剥夺你的一切,连『自我』都会开始摇晃!” “我们没有恶意,只希望白川顾问能好好配合!507很欢迎你的加入!” 张政那平淡无波的声音,宣告著这片领域的法则,宣告著他对这片被永夜覆盖区域的绝对支配。 “是吗?永夜里绝对的主宰?”话音落下的瞬间,白川闭上了右眼,只睁开左眼。 那只眼睛,在永夜里睁开了。 它本身就是比永夜更深的黑暗。 像是所有黑暗概念的源头,是所有虚无的故乡。 它睁开的时候,张政的永夜颤抖了。 张政的心臟,毫无徵兆地重重跳了一下。 一只眼睛,在黑暗中睁开,浮现在所有人眼前。 没有任何可被形容的轮廓。 可所有人都在同一瞬间“看见”了它。 那不是视觉意义上的看见。 而是一种灵魂层面的確认。 它睁开了。 於是,黑暗有了主人。 轰——!!! 整座训练场猛地一震! 张政原本铺开的永夜,像是一层薄薄的墨,被更深更沉更不可名状的黑暗从內部狠狠撕开! 张政瞳孔骤然收缩。 他第一次在自己的永夜之中,失去了对黑暗的掌控。 “不可能!!!你!你怎么会!” 可白川没有回应。 他只是睁著那只眼。 下一瞬,更恐怖的黑暗降临了。 不是在训练场內。 而是从训练场开始,向外扩散。 轰!!! 第101章 神力 黑暗向外席捲。 像一场无声无息却又无法阻挡的天幕崩落,从训练场的中心一路碾过钢铁墙壁。 穿过封锁闸门沿著基地的每一条缝隙,向著更远处的疯狂蔓延! 剎那之间! 光被夺走,世界仿佛被按进了无底深渊。 金陵市,万家灯火、霓虹闪烁、车水马龙、月明星稀……所有的一切光芒,在万分之一秒內,被无可抗拒的黑暗所覆盖! 厚重仿佛能压垮灵魂的黑暗,君临整座城市。 没有声音,因为声音的波动似乎也被这极致的黑暗所吸收。 没有时间,思维在这黑暗中仿佛都要停滯凝固。 只有黑暗。 在这黑暗降临的瞬间,整座城市陷入了绝对的死寂,无数人甚至来不及感到恐惧,意识便被那无边的黑暗所吞没,陷入一种无知无觉的空白。 训练场內。 白川站在那片黑暗中,神色平静,那只眼睛里,没有边界,没有任何能够被称为顏色的东西。 像一切夜幕的起点。 像万象沉眠的归处。 白川看著张政,语气不急不缓。 “这才叫永夜。” “不……不可能!!”张政的声音带上了难以抑制近乎崩溃的惊骇。 他对自己这片永夜的绝对掌控权,正在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被强行剥离,被野蛮夺走! 他那双眼睛传来针刺般的剧痛,好似彻底失明! “这双眼睛,你怎么可能也有!” 自从获得这双眼睛以来,张政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自己好像从来都不是这片黑暗真正的主人。 白川站在那里,静静看著他。 那只睁开的左眼,如同一口无底深渊,沉默古老不可直视。 “为什么不能有?” 白川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黑暗里一粒尘埃落下。 可张政却觉得,这句话比任何一击都更重。 因为他听出来了。 张政猛地抬头,脸色惨白,纯黑的瞳孔因为剧烈失明而不断收缩。 “不对……” “这不对……” 他的语速第一次变快,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意。 “这双眼睛,不该出现在第二个人身上。” “它只可能存在於我体內,只可能属於我——”张政实在想不通,他的这双眼睛,为什么能在白川身上看到,甚至比他更强! 如果说他的眼睛能唤醒永夜,那白川的那双眼睛即是永夜本身。 一旁的宋知问和周衡两人脸上也带著震惊。 他们简单的了解过紫金山一战,对於白川的能力重点放在了借月登神上! 至少在宋知问的评估中,如果没有月亮,白川的实力也就是超s而已,与一位柱国相当! 而他们有三位! 甚至宋知问还专程打报告,特地將张政叫了过来,宋知问很清楚张政那双眼睛的能力。 能死死克制住白川!让世界陷入黑暗,自然没有什么月亮借给白川力量,他们三位柱国能轻鬆完成任务。 但他唯独没想到张政的眼睛会失效! 甚至白川也有一双一模一样的眼睛。 事情超出他的预料,但好在他们也不是不能应付,只要没有月亮,零號不足为惧! 想到这,宋知问眼中的震惊消散些许,重新恢復平静,这只是个小意外! “你们507……” “或者说,派你们来的人,”白川 微微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对我的了解,似乎还停留在……很久以前。” 张政的表现,让白川確定了一件事,这个总局直属的507,和非调局恐怕关係不大,否则,张政不应该有如此表现,或者说张政就不应该来! 他白川的这双眼睛在非调局里不是什么秘密,至少整个金陵都知道,而张政和宋知问的表现来看,根本不知道一样! 显然,关於他的档案,这三个人没看过最新的!或者说 他们看不到! 这三个人,代表不了总局。 想到这里,白川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你们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白川缓缓抬起下巴。 宋知问死死盯著白川,一字一句道:“你是在质疑我们的身份?” 白川轻轻摇头,目光平静地回视他,“我只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一个连我眼睛的基本情况都掌握不全的『战略应急小组』……” “一个带著明显情报缺口就敢来控制潜在风险的总局直属队伍……” “我现在合理的怀疑你们不是带著总局的命令来到!” 黑暗中,宋知问沉默了。 白川看著他们,眼底那只黑色的左眼,缓缓沉了下去。 “很好。” 他低声道。 “那我就当你们默认了。” 话音落下,黑暗翻涌。 训练场的墙壁开始震颤,所有还能在黑暗中保持轮廓的东西都在同一时间发出了被挤压的呻吟。 墙皮剥裂的咔嚓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墙体深处甦醒,试图破壁而出。 “你觉得稳贏我了?” “眼睛……我是比不过你……”张政的声音带著一种歇斯底里的狞笑,他摇摇晃晃地站起,举起那双浮现诡异斑纹的手,“但你以为……我就只有眼睛吗?!” “没有那轮皓月,你也不过是个强大点的神秘而已!” 说著张政双手握拳,手臂上的灰白色斑纹骤然亮起光芒,一股令人心悸纯粹到极致的力量感,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 脚下的合金地面,无声无息地化作齏粉! “这双手……”张政的声音因为痛苦和某种兴奋而扭曲,“单论双臂爆发之力,整个507局,无人能与我相比!力可破天!!”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著白川,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你的眼睛比我厉害……但也仅此而已了!” 话音未落,他脚下地面轰然炸裂,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撕裂空气,带著一股蛮横仿佛能轰塌山岳的恐怖力量,直扑白川! 那双浮现灰白色斑纹的拳头,在前冲的过程中,周围的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空间都隱隱扭曲!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绝对的力量,碾压一切的力量! 面对这足以轰塌小山,纯粹到极致的力量一击,白川却连脚步都未曾移动。 太熟悉了!这路数和他一模一样。 想著,白川不自觉的露出笑容,周围涌动的黑暗平静了下来。 白川轻轻抬起了自己的双手。 衣袖滑落。 露出了手腕。 然后—— “嗡……” 一声低沉到几乎无法听闻,从白川的手腕处传来。 只见白川那看似普通的手腕皮肤之下,同样灰白色的斑纹浮现了出来! 那斑纹……那色泽,那隱约流转的质感,甚至那种內敛却令周围空气都凝滯纯粹力量的“感觉”……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出现在白川身上?! 又是一模一样的? 疑惑!震惊!瞬间淹没了宋知问的思维。 第102章 柱国之死 宋知问的眼神一下变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最开始的判断,可能错了。 他以为白川最麻烦的是借月登神。 以为只要没有月亮,白川就会被削弱到一个相对可控的层次。 可现在他才明白—— 白川身上还藏著別的东西。 “找机会一起动手!”宋知问低声提醒了一下周衡,他的正面战斗力不强,只能寄希望於周衡和张政联手能压住白川。 “一有机会不要留手,只要不打死怎么都行!” 周衡点了点头,动静搞这么大和他们的初衷有些违背,一旦引起歷峰和寒江的注意,他们今天很难完成大长老的命令。 场中。 张政那仿佛能轰穿一切的拳头,就在距离白川面门不足三寸的地方—— 硬生生地,停滯了。 不是他想停。 而是他不能不停。 他双手上那些疯狂流转,散发出恐怖力量波动的灰色斑纹,在白川手腕上纹路微微亮起的瞬间—— 如同野火遇到了滔天洪水。 如同溪流遇到了无垠大海。 瞬间黯淡收缩! 张政脸上的狞笑,也在白川斑纹浮现那一刻僵住,然后一点一点,化为无法置信的呆滯,和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的双手,不战而降! 那曾经让他傲视整个507的力量,龟缩在他手中不肯出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训练场內,一片死寂。 只有张政粗重颤抖,带著无法理解与绝望的喘息声。 白川缓缓放下手,衣袖落下,遮住了手腕。 张政仍旧保持著出拳的姿势,拳头悬在半空,距离白川面门不过三寸。 可那三寸,却像隔著一整座无法跨越的天堑。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脱力。 而是因为恐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双手之中那股向来桀驁、狂暴、不可一世的力量,此刻像一条被踩住脊骨的恶犬,蜷缩在血肉深处,连抬头咆哮的勇气都没有。 那双眼睛也好。 这双手也罢。 他引以为傲的一切,在白川面前,都像是遇见了源头,遇见了主宰,遇见了不可违逆的上位者。 “不……” 张政嘴唇颤动,声音乾涩得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 “不可能……” “为什么……”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著白川,眼底的纯黑疯狂震颤,像是隨时都会崩溃。 “为什么你全都有?!” “眼睛是这样……” “手也是这样……” “为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变成了失控的嘶吼。 “这不可能!” “这些东西不该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更不该……更不该全都比我强!” 最后一句话出口的时候,张政脸上的表情彻底扭曲了。 那不是单纯的愤怒。 而是一种信仰崩塌后的茫然。 他不是接受不了失败。 他接受不了的是,自己最独一无二最足以立身507的两张底牌,在白川这里,竟然像是隨手就能拿出来的东西。 而且,白川的每一样,都比他更强。 强到让他连反抗的念头都升不起来。 就好像…… 就好像他张政,是某种真正完整体投下来的残缺影子。 一个低配的弱化版。 一个被人为拼凑出来的仿品。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毒蛇一样钻进张政的心臟,狠狠咬住。 他脸色惨白,整个人踉蹌著后退半步,拳头终於无力垂下。 那双曾经號称力可破天的手,此刻垂在身侧,指节发颤灰白斑纹一点一点隱没,像是被彻底打散了脊樑。 白川看著他,语气很淡。“这些问题...” 张政猛地抬头。 白川平静道:“应该我问你才对。” 张政瞳孔猛地一缩,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白川的话,正中他最恐惧的地方。 黑暗中,张政的气息彻底乱了。 而这一幕,也让宋知问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失算了。 彻彻底底地失算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张政会败得这么快。 甚至不能说败。 是被废掉了。 在能力层面,被白川直接按死。 张政的眼睛,在白川面前成了笑话。 那双手....更是在白川面前不战而降。 一个本该用来克制白川的关键战力,此刻反而像是被白川天然克制。 在白川面前,张政甚至还不如一个普通人。 宋知问扶了扶眼镜,指尖已经有些发冷,心底第一次生出真正的不安。 但他不能退。 如果现在退了,他们无法向那位交代。 想到这里,宋知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惧,声音重新变得冷硬。 “白川。”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吗?” 白川缓缓转头,看向他。 宋知问直视著那片黑暗,儘管心臟在本能地收紧,语气却依旧带著上位者惯有的压迫。 “你袭击总局直属人员,抗拒最高级別评估,擅自以未知力量覆盖整座金陵。” “无论你之前立下多大功劳,现在你的行为,都已经越过红线。”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宋知问一字一句道: “立刻解除领域,接受管控。” “否则,等待你的,不只总局的处理。” 周衡也在同一时间往前一步,他周身气血如炉,雄浑到极点的气机撕开黑暗,像一桿在乱世中竖起的铁枪。 “白川顾问。” 周衡沉声道:“別逼我们把事情做绝。” 宋知问的手已经按在了腰侧黑色金属匣上。 “你再强,也只是一个人。” “你真要与整个非调局为敌?” 黑暗里,白川听完,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 却让宋知问心底猛地一沉。 “整个非调局?”白川轻声重复了一遍。 “你们能代表吗?” 宋知问脸色微变。 白川缓缓向前走了一步。 黑暗隨他而动。 他每往前一步,训练场內的压力就沉重一分。 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地面裂纹一寸寸蔓延,空气像被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奢侈。 “动手!”宋知问咬牙道。 周衡率先踏地,整个人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山,瞬间撕开黑暗,直衝白川而来。 他双拳之上,赤金色气血凝成鎧甲般的光焰,整个人气势暴涨,宛如古战场上杀穿万军的武神。 同一时间,宋知问腰间黑匣弹开,他立刻注射了那支超s级的镇祟药剂。 隨著药剂的注射,一枚枚细若银针的符钉,在他周身浮现。 符钉悬浮而起,彼此之间牵引出一道道冷白色的线,剎那间在黑暗中铺开一座巨大的封禁阵图。 “镇!” 宋知问低喝。 数百道银线瞬间收束,像天罗地网般朝白川笼罩而下。 周衡攻正面。 宋知问封退路。 两位柱国同时出手,配合几乎没有破绽。 哪怕张政已经失去战力,他们仍旧有足够的自信镇压大多数超s级存在。 可惜。 他们面对的是白川。 白川站在原地,左眼永夜沉寂。 右眼深处,一抹熔金色缓缓亮起。 剎那间,黑暗与熔金在他身后同时展开。 一边是吞没万象的永夜。 一边是焚尽诸天的神火。 那一刻,白川像是站在世界尽头的审判者。 半身为夜,半身为日。 脚下是臣服的深渊,头顶是不可违逆的天威。 周衡的拳到了。 宋知问的封禁也到了。 白川终於动了。 他先抬手,一把抓住周衡轰来的拳头。 轰!!! 两股力量碰撞,训练场中央猛然塌陷。 周衡的拳劲如山洪爆发,却在白川掌中寸寸崩裂。 白川五指收紧。 咔嚓! 周衡的拳骨当场碎裂。 他闷哼一声,脸色骤变,还未来得及抽身,白川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胸口。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白川掌心爆发。 周衡整个人如同被天雷正面轰中,胸膛猛地塌陷,身后的气血鎧甲寸寸炸裂! 他的身体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训练场墙壁上。 厚重的合金墙面直接凹陷出一个巨大人形坑洞,裂纹向四周疯狂蔓延。 周衡刚想挣扎,白川已经一步跨至他面前。 快到像是黑暗本身在移动。 然后,白川抬腿。 一脚踏下。 轰——!!! 整面墙壁被震得向后鼓起,周衡的身体被这一脚硬生生钉进了合金墙体之中。 他的气息剧烈起伏,隨后骤然衰落。 堂堂柱国,在白川面前,连完整的第二招都没撑过去。 宋知问瞳孔骤缩。 “不可能!” 他双手猛然合拢,银线封禁疯狂收束,数百枚符钉如同流星般刺向白川周身要害。 可白川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 永夜翻涌,那些符钉尚未靠近,便在黑暗中一枚接一枚失去光泽。 银线崩断,阵图破碎。 宋知问脸色瞬间惨白,喉间涌上一口血。 他还想后退,白川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太快了。 快到宋知问甚至没能捕捉到他的轨跡。 白川伸手,扣住他的脖颈,將他整个人缓缓提了起来。 宋知问双脚离地,脸色涨红,眼镜滑落半截,镜片后的眼神终於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恐惧。 “你……你不能杀我……”他艰难开口。 “我是总局直属……柱国” “我是大长老亲令……” “你杀了我,就是彻底叛逃非调局,你將面临的是——” 话音未落,白川五指微微收紧。 宋知问的声音戛然而止。 白川看著他,眼中没有半点波澜 “如何呢!” “你们大可以將我定为黑暗动乱,儘管来围剿!” “宋知问。” “你们这些人,是不是坐在高处太久了。” “久到忘了一个道理。” “刀落下来之前,权力才叫权力。” 白川手指缓缓收紧。 轰! 白川拎著宋知问,猛地向地面砸下。 训练场地面轰然塌陷。 宋知问身上的护体符光刚刚亮起,便被白川一脚踩碎。 咔嚓! 护符炸裂。 宋知问喷出一口血,整个人气息瞬间萎靡。 他还想催动符钉,可白川已经俯身,单手按住了他的头。 黑暗顺著白川的掌心蔓延下去。 宋知问的眼神骤然僵住。 “你这么喜欢评估。”白川淡淡道。 “那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评估一下。” “你还能活几息?” 宋知问瞳孔剧烈颤抖。 他想说话。 想搬出身后的名字。 可什么都来不及了。 白川抬手,落拳! 砰! 宋知问的气息彻底断绝。 另一边,被钉进墙体的周衡发出一声低吼,竟硬生生从凹陷的合金墙中挣脱出来。 他满身是血,胸膛塌陷,气息却仍旧强撑著不散。 “白川!” 周衡怒吼,浑身气血燃烧,像是要用最后的生命换来一击。 白川转身看他。 周衡拖著残破身体衝来,拳意竟在濒死之际再次拔高,背后隱约浮现出一尊持枪战影。 那是他一生武道凝成的最后锋芒。 白川看著那道战影 下一瞬,白川一步踏出。 黑暗铺路。 熔金焚空。 他与周衡错身而过,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只有一道极轻的声音响起。 咔。 周衡的身体僵在原地,背后那尊战影寸寸崩塌。 他的拳头停在半空,再也没能递出去。 白川站在他身后,缓缓收回手。 周衡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下一刻,他轰然倒地。 柱国周衡,死。 柱国宋知问,死。 训练场內,只剩下张政一个人站在黑暗中。 他脸色惨白,浑身僵硬,眼睁睁看著两位柱国在自己面前被白川强行打死。 第103章 十老 张政站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 他看著白川缓缓转过身来,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交替闪烁。 “你...你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两位柱国,死在你手上!” “不管什么理由,你都没办法解释。” 张政的声音在发抖,但他还是咬著牙把话说完了。 不是因为勇气。 而是因为不说点什么的话,他怕自己会直接跪下去。 白川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解释?” “我为什么要解释。” 张政愣住了。 白川从他身侧走过,脚步不紧不慢,踩过碎裂的合金地面,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 “人,我杀了。” “规矩,我破了。” “若心有不忿,觉威严扫地……” 白川的声音很轻 “不必发什么通缉令,不必搞什么审判庭。” “我就在金陵。” “让他亲自来。” “带著他能调动的所有柱国,所有底牌,所有他们认为能镇压我,控制我,或者……抹除我的力量。” “前提是,你背后的人,能代表整个非调局!” “而你。” 白川终於转过身来,看向张政。 “你还没死。” “是因为你还用得上。” 张政的嘴唇开始发抖。 507小组与其说是总局直属,倒不如说是大长老直属,白川的话倒也没错,他们代表不了整个非调局。 “你的眼睛和这双手,是谁给的?” 张政的下巴绷紧了。 他不想回答。 然而,当他被迫抬起眼皮,对上白川那双眼睛时,所有的抵抗,所有的侥倖,都在瞬间土崩瓦解,灰飞烟灭 张政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白川的左眼,正静静地注视著他。 没有引动那片可怖的,能將灵魂都吸扯进去的永夜,只是平静地看著他。 可正是这种平静,让张政的恐惧瞬间飆升到了顶点! 因为他太熟悉黑暗了! 他也有这样的眼睛,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那片黑暗里究竟有多么可怕! 他比任何人都更明白,陷入永夜意味著什么。 不是死亡,是比死亡更可怕千万倍的虚无! “我说……我都说……” 白川没有说话,只是垂眼看著他。 永夜收敛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消退。 张政大口喘著气,汗珠顺著鬢角往下淌,他攥紧了拳头“507研究所。” “我的一切,都来自507研究所。” 白川没有打断他。 张政咽了口唾沫,“2012年……那一年,研究所突然成立了一个项目。” “谁都不知道那个项目要干什么,只听说优先级被提到了最高,甚至比当时几个s级灾厄应对预案还要高。” “我那时候……还不是柱国,只是一个b级调查员。”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那年冬天,在一次任务里,我瞎了。两只眼睛都瞎了,双手也废了。医生说能保住命就不错了,以后就是废人一个。” “结果第二天,研究所的人来了。” “他们说我符合条件,说有一个项目实验可以让我恢復如初,甚至比以前更强。” “只是风险很高。” “我当时只想死,一个瞎子,一个连拳头都握不住的废物,活著有什么意思?所以我签了。” 张政的声音越来越低。 “实验持续了多久,我不知道,我只记得……黑暗,从头到尾都是黑暗。” 他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指缝间露出的那只眼睛因为回忆而剧烈颤抖。 “那种黑暗不是看不见东西,是……感觉不到自己存在,看不到光,听不到声音,摸不到任何东西,甚至连痛都感觉不到。”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我觉得自己的意识都快要被那片黑暗消化掉了。” “然后突然有一天,我睁开了眼。”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那些灰色斑纹已经长上去了。” 张政放下手,抬起头看著白川。 “手术结束后,他们告诉我,我是唯一成功的案例。其他人的身体都承受不住,要么崩溃了,要么被那片黑暗吞掉了,再也没有醒过来。” “然后,我加入了507战略应急小组。” “他们告诉我,我是特殊的存在。” “我的眼睛能看穿一切规则,我的手能干涉一切力量,我是507最锋利的刀,是整个非调局最独一无二的武器。”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 “独一无二。” “呵。” 他抬起那双布满灰色斑纹的手,在月光下翻来覆去地看。 “我以为我真的是独一无二的。” “直到今天——” 他抬起头,看著白川。 “直到遇见你。” 张政垂下头,双手无力地搭在膝盖上。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有和我一样的眼睛,一样的手,而且比我的更完整。” “我的眼睛,我的双手,我作为柱国的全部力量——” “都来自507研究所那个项目。” 白川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2012年,恰好是丹徒食童案发生的那年。 邢志国口中现场的第二个人,是507研究所的? “知不知道丹徒食童案。” 张政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白川会突然拋出这么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他在脑子里飞快搜索了一遍这个地名和案名,然后摇了摇头。 “没听说过,我的辖区不在华东。” 白川看了他两秒,確认了他眼底那层茫然是真的——张政確实不知道这个案子。 白川没有追问,只是收回了目光。 有些线,不必现在就连上。 知道507研究所的项目启动时间和丹徒案重合,已经够了。 剩下的,他会自己查。 他將话题转回眼前。 “507战略应急小组,是什么。” 张政有些意外白川似乎不知道507. “507战略应急小组,是大长老牵头成立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哪些能说哪些不能。 “小组的成员大部分都是柱国级,以及一些比较特殊的特等调查员。” “507小组的定位……是对標天枢战略应急小组。” 白川没有插话,等著张政继续说下去。 “507小组的成员来源只有两个,要么是军方走出来的,要么是507研究所出来的。” 白川安静地听完了这些话,然后问了一句。 “所以,你背后的人,是大长老。” 张政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头。 “是。” “我们三个这次来金陵,是大长老的安排。” “大长老的命令是,让我们在天枢接触你之前,將你带回507研究所,必要时候可以採取强制手段!” “在507的评估中,你的实力在常规状態下,还不足以抵挡三位柱国....” 说到这张政顿了一下,显然这个评估错的离谱。 “这个大长老是什么人?”白川问道,孟玥之前就不断提醒过他,上面事情很复杂,不同的人对他这个零號有不同的態度。 甚至於有些人对他这个零號的存在有另一种目的。 现在看来,这个大长老是针对他白川的那根刺! “啊?”张政有些奇怪的看了眼白川,隨后道“总局和其他大区不一样。” “总局没有局长。” 张政继续道:“也没有所谓的总负责人。” “整个非调局的最高管理层,由十位长老、三位参议、还有两位……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们的存在,组成。” “这十五个席位,就是非调局的最高决策层。” 白川挑了挑眉,这点倒是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但也在情理之中。 非调局不同於其他部门,毕竟掌握著超自然力量,且与神秘和祟物打交道。 这样的部门,要是由一个人说了算,那才会不正常。 张政看了眼白川,隨后继续道:“总局日常决策,由十老开会决定。” “十位长老每个人都有分管领域,遇到分歧的时候投票表决,票数相等就搁置再议。” “涉及国家层面的决策,则由三位参议决定,同时,当十老无法达成一致,或者需要更高层面的判断时,三位参议的意见就是最终意见。” “再往上,是重大事件,涉及整个非调局的存亡,或者整个国家的安危,这种级別的事情,由那两位存在,加上三位参议,再加上十老,一起开会决定。” 三参议定方向,十老管执行,而最上面的两人——负责確认这非调局整体还直不直,有没有走偏。 “大长老,就是十老中话语最重的那位。” 白川静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大长老。十老之中话语权最重的那一个。 白川眼神扫过地上的两具尸体,这位大长老手下的两个柱国,死在他手上,后续麻烦看来不小.... “呼...越来越放肆了...”白川吐出一口气,是在说自己,也是说某些人。 自从借月登神之后,他的状態好像发生了一些变化! 如果是以前,他或许不会用这么强势的手段来表態。 至少不会把人打死! 但从登神那一刻,他体內出现另一个意识后,白川总觉得自己莫名受到了一些影响。 他隱隱察觉到自己的行事作风出现某种偏移。 倒不是被夺舍,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影响。 像是某些被压抑太久的东西正在甦醒过来。 暴戾,决绝,不容冒犯。 白川缓缓攥紧手指,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也不算坏事,至少眼下不是。 那个大长老的手已经伸到了他身上。 如果今夜他退了半步,对方的下一步就会直接踩到他脸上。 对付这种人,没有什么比两具柱国的尸体更有说服力。 如果这样表態的后果,是与整个非调局兵戎相见…… 白川微微抬眸,现在的他,早已不是那个在桥洞下挣扎求存的流浪汉。 第104章 与天下共死 “该说的我都说了,我可以走了吗?”张政的声音响起。 白川没有任何回应,像是没听到一般。 张政试探性的往电梯挪了两步,见白川没有任何举动,胸口那颗悬了许久的心臟终於开始缓缓回落,隨后大步朝著电梯跑去。 他活下来了。 白川没有杀他,这个念头像一根救命稻草,让张政整个人放鬆了不少。 可就在他即將吐出那口憋了太久的浊气时—— 白川抬眼看向了张政的背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注视著。 张政的呼吸猛地一窒。 “我只是说你还有用。” 白川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深渊之上。 “没说你可以走。” 张政瞳孔骤缩,身体僵在了原地。 他想转身,想抬手,想催动那些灰色斑纹做最后的挣扎——可他的身体已经不属於他了。 白川眼底的永夜在这一瞬间彻底展开。 张政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永夜吞没一切。 他的眼睛还睁著,瞳孔放大,里面没有恐惧,没有痛苦,甚至连茫然都没有,留下的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他的意识被永夜吞入,沉入那片他曾经在实验中体验过的虚无。 训练场重新陷入死寂,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一具还活著但永远不可能再醒来的躯体。 白川收回目光,永夜在他眼底缓缓收敛,重新缩回那只左眼深处,他没有再看张政一眼,转身继续往前走。 当路过张政身边时,张政的身体无意识的动了起来,像是一个殭尸一般跟在了白川的身后。 .... 非调局一楼,白川走出电梯,张政无意识的跟在后面。 走廊尽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歷峰叼著一根没点的烟,两手插在口袋里。 “白顾问,”他朝白川看来,“脾气不小啊。” 白川看著他,没有说话。 歷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尖转了转,嘆了口气。 “宋知问,周衡,两位柱国,说打死就打死了。” “你知道这件事要是传回总局,那边会是什么场面吗?” “大长老会立刻起草对你的制裁决议,决议要是通过了十老会议....” 他顿了顿,看了白川一眼。 “你就是下一个张宪之。” 白川的目光微微一动。 歷峰把烟收起来,声音忽然正经了几分。 “当然,事情也没坏到那种地步,如果你加入了天枢小组,还有转圜的余地。”歷峰看著他,眼神里有一丝很难读懂的意味 白川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那就让他们通过。” “我不是张宪之,儘管来就是。” “你们有所守护,有所忌惮,有所不为。” “而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孑然一身。” “除了心中一点未了之事,身无长物,亦无掛碍。” “所以,” “我对天下没有牵掛,我不在乎杀多少人,也不在乎背什么罪名。” “大不了,与天下共死!”他的声音很平静,边走边说。 歷峰:..... 如果是其他人说这话,歷峰不会在意。 但白川不一样,紫金山事件歷峰看的很清楚。 皓月之下的白川,真能做到同归於尽这一点。 拉著大夏亿万人跟他一起陪葬。 歷峰嘆了口气,嘴里呢喃著:“老薑啊老薑,都说了这个人脾气不一样,非得让507的人先接触,这下要玩脱了。” .... 走出非调局,孟玥靠在墙边,双臂交叠抱在胸前,身上还穿著那件风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白色衬衫的尖领。 孟玥从墙边直起身,走到他面前,停下。 她比白川矮半个头,需要微微仰起脸才能对上他的视线。 “受伤没有。” “……没有。”白川摇了摇头 孟玥点了点头,然后抬起手,用拇指擦掉他下頜上一道已经乾涸的血痕。 “这件事情,很麻烦,毕竟是两位柱国。” 然后孟玥抬起眼,深深看了白川一眼,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接下来这句话。 “你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白川没有说话,也没有迴避她的目光。 她比其他人更能感受到白川的转变 ,如果是之前,周衡和宋知问一定不会死。 这也让孟玥心里涌出一股担忧,虽然现在白川似乎还没到那一步,但以后谁说的准呢。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白川开口,“你怕我不把自己当人了。” 孟玥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 “其实你不用担心这个。”白川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张政,收回目光,“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什么神,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孟玥没有接话,人心易变,境隨心转。 尤其是……当你拥有力量,而周围的环境又不断逼你使用力量的时候。 但她也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白川不是那种能被言语左右的人,从来都不是。 “总之,一切小心,你已经彻底暴露在总局的视野里。” “在华东,我能帮你周旋一二,但出了华东我也没办法。”孟玥提醒著白川。 只要不离开华东,大长老没那么容易调动华东的力量针对白川。 白川点了点头,他错开目光,迈步向前,与孟玥擦肩而过,张政亦步亦趋地跟上。 停车场,白川將张政扔到车上,隨后坐上了驾驶位。 “非调局也不是铁板一块....”白川嘴里呢喃著。 他能这么轻鬆的走到这,歷峰和孟玥都没拦他,只能说明一件事。 上面不止有大长老这种打他主意的人,也有想要拉拢他的人。 张政那句话说的没错,不管怎么样,宋知问和周衡都是柱国。 他杀了两人,按照正常流程,现在整个金陵都得来围捕他! 不需要什么十老会议,他现在一定会被列为通缉目標。 但从歷峰和孟玥的態度来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尤其歷峰的话! “天枢....”白川眼神明灭。 “加入天枢,还有转圜的余地”。 这个总局的柱国,一点也没在意白川对宋知问两人下杀手,甚至於好像早就预料到了一样。 然后早早的等在出口。 什么“下一个张宪之”,什么“十老会议”,什么“制裁决议”,全是铺垫。 先嚇退路,再给生路,標准的谈判手法。 甚至有可能,天枢从一开始就是故意让507先接触他,故意让507和他交恶,等他把人杀了,把仇结死了,天枢再出来收拾局面,以庇护者的姿態站在他面前。 这样一来,白川加入天枢就不再是单纯的招揽,而是欠了一个必须还的人情。 从处境上,他就必须得加入天枢。 白川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停车场,尾灯在夜色中拖出两道暗红色的轨跡。 车子穿过空旷的街道,金陵城的灯火在两侧缓缓后退。 街对面那栋写字楼的天台上,两个人影站在护栏边缘,夜风猎猎,吹得其中一人的大衣下摆啪啪作响。 个子稍矮的那个举著一副望远镜,镜头追著那辆黑色轿车从街头一路跟到街尾,直到尾灯消失在拐角。 “就是他?”拿望远镜的人放下手,语气里带著几分不確定,“看著也不像能打死两个柱国的样子啊。” 旁边那个高个子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眼手里平板上跳出的加密通讯。 高个子把平板翻过去,深吸了一口气。 “事情好像跟我们想的不一样啊。”他揉了揉眉心,“原计划是他被507逼到没路走,然后咱们出手救场,他顺势加入天枢,现在呢?他想硬碰硬,自己把路全打通,甚至放话——『儘管来,与天下共死』,这剧本不对。” 拿望远镜的那个把望远镜揣进怀里,点了根烟,吐出一口,语气有些烦躁。 “档案资料里面乱写啊!不是说这个白川討厌麻烦,喜和平稳定吗,这也不像啊!” “现在怎么办?还要不要上报给参议,帮他把这件事压下去?” “死了俩柱国,不压的话,不用等明天,今晚关於他的制裁决议就会通过,马上就有大批调查员来金陵异地参与围捕。” 高个子沉默了几秒,看著白川车子消失的方向,缓缓开口。 “报上去,让参议帮忙压下去!” “不能让事情更进一步失控!你真想让这傢伙肆无忌惮的杀起来啊!到时候谁负的起责。” 高个子说完,拿出通讯器,打回总部: “计划失败。”他对著话筒说,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白川反杀507两名柱国,废了张政,但拒绝加入天枢。” “原方案需要修改,建议立刻启动危机管控,压住今晚的消息,把宋知问和周衡的死定性为行动事故,不要让大长老把这件事搬上十老会议的桌面。” “理由——” 他停了一秒,然后一字一顿地说完了最后这句话。 “目標明確表示,若制裁决议通过,他將不与任何一方谈判,直接选择与大夏共死。” 第105章 黄天之势 通讯器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滋滋作响。 几秒钟后,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知道了。” “计划不变!” “呃?您是说...计划不变?”那高个子愣住了。 都这样了还计划不变,这不是放任白川和大长老打的头破血流,甚至將整个总局牵扯进去。 高个子一时间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参议,您確定?” 通讯器那头的苍老声音没有立刻回答。 几秒后,通讯器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嘆息。 “你觉得,白川为什么敢说与天下共死?” 高个子皱眉,“因为他有这个能力?” “错。” 苍老声音平静道:“因为他知道,有人不敢让他死。” 高个子怔住。 通讯器那头继续道:“他不是衝动,也不是疯了。” “他是在告诉所有人——” “如果有人想把他推到张宪之的位置,那他就真敢坐上去。” “上面的人要是没有底线,他就没有底线!” “那我们更应该改变计划。”高个子低声道,“否则大长老那边一旦推动制裁决议,白川真会动手。” “大长老那边当然要压。” 参议淡淡道:“但这和计划不变並不衝突。” 高个子眼神一动。 “您的意思是……” 通讯器那头的声音仍旧很平静“结果看似失控,但方向並没有错。” 高个子一时无言。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旁边矮个子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这也能算没错?” 通讯器那头似乎听见了,却没有在意。 “白川已经站到了507的对立面,这就是计划成功,他已经意识到,非调局不是铁板一块,总局也不是大长老一个人的总局。” “他会怀疑我们,会提防我们,会觉得我们在利用他。” “这都没关係。” “至少他知道,除了大长老那条路以外,还有另一条路。” 高个子沉默片刻,缓缓道:“可他现在对我们没有任何信任。” “信任不是一开始就有的。” 苍老声音道:“信任,是在共同敌人面前一点点建立的。” “今晚之后,大长老一定会想办法抓捕他。” “而我们只需要做一件事。” “让白川看见,是谁在把刀递向他,又是谁替他挡下第一刀。” 高个子眼神微沉。 不是单纯为了保护白川。 而是要让白川清楚地知道—— 他现在之所以还能坐在车里离开金陵,不是因为事情没有发生。 而是因为有人替他把这件事按了下去。 这份人情,白川可以不认。 但他不能不知道。 “可是,如果继续放任下去,白川闹的太大,再杀几个507的人,十老会议恐怕会同意对他的制裁决议,到时候可就压不下去了。” “万一大长老调动更多的柱国级战力对白川下手,甚至调动507军方力量,那我们.....” 参议淡淡道:“不会的,十老会议不会通过这项决议,更不会让大长老做的太过份。” “为什么?” 参议的声音低了几分。 “因为白川有能力造成大夏国大规模恐慌。” “今天金陵发生的事情,你们应该也感受到了!” “整座金陵,不是一条街,而是整座城市。” “他让一座千万级人口的城市,在一秒內坠入永夜。” “这件事瞒得住普通人,瞒不住十老会议。” “更何况,这还是他正常形態下的实力,如果进入到登神形態,没人知道他的力量覆盖范围有多广!” “任何还保有理智的人,都不会允许大长老继续用507那种方式刺激他。” “姜竖,这段时间辛苦你一直跟著他,確保不要出现太大的变数。” “明白了。”高个子也就是姜竖点了点头,隨后掛断了电话。 ......... 另一边。 白川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那栋灰色三层小楼依旧安静地立在那儿,墙面斑驳。 相比起刚才训练场里几乎撕裂城市的动静,这里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白川推门而入,张政被他隨手丟在一楼杂物间。 白川没有杀他,因为他还有用。 將张政关好之后,白川才缓步上楼回到房间。 窗帘半掩,外面的城市已经恢復光明,灯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几道细长的光痕。 白川走到沙发边坐下,隨后整个人向后一靠,陷进柔软的靠背里。 他闭上眼,这一刻,他身上的气息终於缓缓沉了下去。 从张宪之事件开始,到紫金山,再到总局、507、宋知问这些人接连出现,白川一直处在一种近乎本能的戒备状態。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白川睁开眼长舒了一口气。 对於来自上面的压力,白川倒没有太担心。 至少现在不用太担心。 在没搞清楚他白川借月登神的能力之前,上面不敢轻举妄动的。 即便对他动手,也不过是大长老这样的存在调动几个柱国罢了,没人敢轻易和他撕破脸。 在没有確认他登神形態的极限之前,那些人不敢把他逼到绝路。 一个能在月下登神的人。 一个能让整座金陵瞬间坠入永夜的人。 这样的人,如果真被逼疯,后果没人敢赌。 他们可以想办法试探。 可以想办法制衡,甚至可以在暗处布置杀局。 但明面上,他们一定会克制。 这就够了。 白川需要的,本来也只是时间。 他抬手,掌心中光影微微一晃。 一方古朴沉重的印璽出现在他手中。 天公將军印。 白川低头把玩著这方印璽,指腹从印面上一寸寸摩挲过去。 张宪之的事件里,虽然没有让他了解到多少日记本主人的过去。 但也並非毫无收穫。 至少从侧面证明了一件事。 古往今来,那些曾经在青史中留下名字的人,恐怕有相当一部分,都不是普通人。 或者说,不完全是普通人。 他们之中有神秘。 有像张宪之这样,本该死在歷史里的存在。 也有那些被歷史神化、传说化、符號化的名字。 而这些人,多多少少,或许都和日记本主人存在某种联繫。 白川以前一直是被动地等信息出现。 但现在,那他完全可以主动去找。 比如—— 壹號。 龙虎山祖天师,张道陵。 张宪之曾经说过,这次张道陵也来了。 只是从头到尾,白川都没有见到那位祖天师现身。 张宪之说的是真是假,暂时无法確定。 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確定,张道陵確实存在。 这种人物,不用满天下去找。 龙虎山就在那里。 山门不会跑。 祖庭不会跑。 就算张道陵本人不出现,龙虎山也一定知道些什么。 直接去堵门,总能堵出一点东西。 白川指尖轻轻敲了敲天公將军印。 “龙虎山……”他低声念了一遍。 等榕城那边的事处理完,他或许可以去一趟龙虎山。 白川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天公將军印上。 印璽安静躺在掌心。 他现在的实力確实突飞猛进。 寻常柱国在他面前,已经撑不了几招。 宋知问也好,周衡也罢,放在外界都是足以镇守一方的强者。 可在他面前,仍旧死得乾脆。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白川已经体会过登神的感觉。 那种力量,和现在完全不是一个层面。 月光落下的那一刻,他像是短暂越过了某条界限,从人间踏进了神座。 那种俯瞰一切的感觉,很难忘。 更重要的是,白川很確定—— 非调局一定有比柱国级更高的底牌。 一个能镇压全国神秘事件的庞然大物,一个存在这么多年、掌握无数资源和档案的组织,不可能只靠柱国撑门面。 柱国之上,一定还有东西。 不管那东西是人。 是武器,是某种禁忌,还是类似登神状態的非常规战力。 它一定存在。 否则,当年张宪之那类存在横行的时候,大夏秩序不可能维持到现在。 白川需要底牌。 借月登神很强,可问题也很明显。 触发条件太苛刻了。 需要皓月当空,这不是每一次战斗都能满足的条件。 所以,单纯依靠借月登神,不够。 他需要一种不依赖外界月相,不依赖特定环境的手段。 一种在任何时候,都能强行把他推到更高层次的法子。 而张宪之,恰好给他展示过一种可能。 不是借月,而是借势,借眾生之势,借香火之势。 张宪之能凭藉它走到那一步, 这条路走不走得通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可以短暂的获取力量。 白川未必能完全復刻张宪之的法子。 但他可以试试。 至少,他手里有这方天公將军印!是除了张宪之以外,唯一能沟通到『黄天』的人。 张宪之能吞噬神秘,借黄天之势。 他白川,为什么不能? 第106章 会议裁决 白川低头看著掌心里的天公將军印,眸光安静而幽深。 片刻后,他五指缓缓收拢。 那方古朴沉重的印璽隨之化作一道微光,没入他的掌心深处。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张宪之的路,他只是有想法,具体怎么做,白川还没太多的头绪。 …… 与此同时。 总局。 深夜时分,整栋大楼依旧亮著灯。 最高层会议区內,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一份加密级別极高的事件报告,已经静静摆在了长桌中央。 封面上的標题,只有短短两行字—— 【金陵异常事件特別匯总】 【507行动失败,目標失控】 桌边坐著的人並不多。 只有十二个人。 长桌尽头,投影缓缓展开。 一行行冷冰冰的数据,开始依次浮现。 【行动成员:宋知问、周衡、张政】 【行动性质:高危目標临时接触评估】 【行动结果:宋知问死亡,周衡死亡,张政失联】 【目標状態:脱离控制】 【风险评级建议:重新评估】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只剩下设备运行时细微的电流声。 可就是这样一份简单到近乎冰冷的报告,却让在座不少人眼神都微微变化。 两位柱国死亡。 一位柱国失联。 这样的字眼,放在任何时候都足以让总局震动。 而更可怕的是—— 这些事情,全都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 白川。 投影继续跳转。 一段段金陵事件的能量波动曲线、异常磁场变化图、城市光照中断记录,开始出现在眾人面前。 其中最刺眼的一页,被单独放大。 【异常现象:永夜覆盖】 【覆盖范围:金陵主城区及周边大范围区域】 【社会层面影响评估:若形成连续稳定释放,足以造成超大型城市级恐慌】 再下一页。 【补充评估:目標曾於紫金山事件中表现出“借月登神”特徵】 【备註:相关能力上限未知,代价未知,触发机制不明】 【结论:建议列入最高优先级动態观察名单】 会议桌边,终於有人先开口了。 “永夜覆城……” 说话的是一名中年男人,语气低沉,“够夸张的。” 另一人缓缓道:“这种覆盖范围……已经不是普通超s级能解释的了。” “更別说,他还杀了两个柱国。” 会议室里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向了左侧首位那道苍老身影。 大长老。 他坐在那里,神色看不出太大变化,只是眼底沉得像一片深渊。 宋知问和周衡的死,对他而言绝不仅仅是损失两名柱国那么简单。 更重要的是—— 507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对外出手,却在白川面前撞得头破血流。 这不是简单的行动失败。 而是威信受损。 是他手里那把刀,第一次被人当眾折断。 片刻后,大长老终於缓缓开口。 “报告里,有几个字,我不太认同。” 会议室內,无人接话。 大长老抬起眼,声音苍老却极具压迫感: “什么叫目標失控?”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真正进入过总局的控制范围。” “既然如此,何来失控?” 他说著,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准確来说,是目標確认具备极高失序风险,並已对总局直属战力造成重大损害。” “这种人,不该再用观察名单来定义。” “应该立刻启动最高级別制裁程序。” 话音落下,会议室內的温度仿佛都低了几分。 不少人目光微闪,有人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也有人下意识皱起了眉。 大长老没有停,继续道: “一个能借月登神的人,一个能让整座金陵在瞬间坠入永夜的人,若继续放任,只会成为第二个张宪之。” “甚至,比张宪之更麻烦。” “因为他还活在现在。” “还活在城市里,活在人群里,活在秩序能触碰到的地方。” “这种风险,必须儘快处理。”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隨即一字一句道: “我的建议是——” “立即对白川启动制裁决议。” “同时,由507接手后续处理。” “可实施强制收容,能力拆解,源头研究。” 最后那四个字落下时,会议桌旁有两三个人的眼神同时变了。 源头研究。 这四个字,已经不只是抓捕管控那么简单了。 这意味著,大长老从一开始看中的,就不只是白川这个人。 还有他身上的秘密,借月登神的秘密。 会议室一角,一名戴著金丝眼镜的老人轻轻推了推镜框,终於开口: “研究?” “老贺,你这话说得,可不像是在谈制裁。” 大长老缓缓看向他。 那位老人却只是神色平静地靠在椅背上,语气不急不缓: “更像是在给507爭取实验材料。” 空气一下子更安静了。 这是今晚第一次,有人如此直接地点破大长老的意图。 而说话的人,正是总局的核心人物之一。 三位参议其中的张启年。 大长老的目光沉了沉。 “你觉得,我是在徇私?” “不是吗?” 参议淡淡道,“根据我收到的行动记录,宋知问和周衡是未经十老会议授权,也未与华东大区进行任何报备沟通,直接前往金陵,私自对白川进行强制收容,这似乎並不是一次合规行动。” 大长老冷冷看著他:“现在是討论行动合不合规的时候吗?” “宋知问,柱国,在编十七年,处理过s级以上事件十九起,三次一等功。” “周衡,507研究所特別行动组组长,柱国级,在编十一年,参与过崑崙,天闕等多项绝密项目,功勋卓著。” “现在他们都死在白川手上!” “这是合不合规的事情?” “难道你认为,现在还不是处理他的时候?” “当然要处理。” 参议平静回道,“问题是,怎么处理,由谁处理,以什么方式处理。” “如果宋知问三人的任务,没有走正规程序,那今晚首先该討论的,恐怕不是白川为什么失控。” “而是507为什么越权。” 话音落下,会议桌另一头,已经有人轻轻敲了敲扶手。 显然,这个说法戳中了某些人的心思。 白川危险归危险。 但507这些年本就越来越像总局体系之外的一把私刀。 平时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代表心里没有芥蒂。 现在宋知问和周衡一死,等於有人把这层窗户纸彻底捅破了。 大长老的声音冷了下去: “你什么意思?” 参议笑了笑。“我的意思是,非调局不是某人的私权。” “你如果只是想评估白川的危险性,没人会说什么。” “可你的人,显然不是去评估的。” “现失败了,反倒要整个总局替你承担后果?” 会议室內,沉默愈发压抑。 大长老没有立刻说话。 可谁都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压力正在一点点积聚。 然而张启年却像是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一般,慢条斯理地翻动著手里的报告。 “再说一句更现实的。” “你想制裁白川,可以。” “可谁去制裁?” “再派几个柱国过去?” “还是你亲自去?” “金陵一战数据就在桌上摆著。” “在没有彻底搞清楚白川的登神机制之前,谁敢拍著胸口保证,能稳稳把他拿下?” “万一拿不下呢?” “万一把他逼到绝路,让他真变成下一个张宪之呢?” “这个责任,谁来担?” 最后一句话落下。 会议室內,一片沉寂。 这一次,连几个原本偏向大长老的人,眼神都开始闪烁起来。 因为这不是立场问题。 而是现实问题。 白川不是普通的超s级。 甚至不能简单用“柱国之上”去定义。 一旦失控,就可能直接把整座城市拖下水的异数。 这样的人,要么不动。 一旦动,就必须一击必中。 否则,后果没人担得起。 大长老盯著张启年,眼神幽冷。 “所以,你的意思是,放任不管?” “我从没说放任。”张启年抬起头。 “我的意思是——” “这件事,不能按你的方式处理。” “至少现在,不能。” “白川的制裁决议,暂缓。” “507小组对白川的独立接触权限,冻结。” “转由天枢战略应急小组接手后续观察和危机评估。” “至於抓不抓,什么时候抓,等新的评估报告出来再说。” 大长老的脸色,终於一点点沉了下来。 会议桌四周,也有人开始彼此交换目光。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这已经不只是对白川的处置分歧。 而是天枢与507,正式在十老会议上开始掰手腕。 而这一切的起点—— 都只是因为一个人。 一个根本没有出现在这里的人。 白川。 “我觉得不行!”大长老摇头否决。 “他的身份,大家都清楚,零號!” “我们不应该以对待普通神秘的看法去看他!” “作为一个活了两千年的神秘,现在突然加入了非调局,如果不是实行管控,发生了什么事谁来承担后果!” “別忘了,张宪之的前车之鑑才刚刚发生!” 大长老的目光缓缓扫过长桌两侧的面孔,语气又沉了几分:“张宪之的事才过去几天?紫金山的废墟还没清理乾净。” “一个失控的神秘就能搅得半个华东天翻地覆,而白川——他的档案上写得很清楚,他的风险评级比张宪之高,不是高一级,是高整整三个级別。” “这样的人,如果不实行强制管控,不在他彻底失控之前將他纳入可控范围,一旦出了问题,谁来承担后果?在座哪一位敢拍著胸脯说,能保证白川永远不会失控?” “防范於未然!这么浅显的道理你们都不明白!” “这么多年都白干了!” 长桌尽头,参议张启年没有接话,他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越过镜片上方,看著大长老。 张启年缓缓摘下眼镜,用一块软布轻轻擦拭镜片,“防范於未然,这確实是我们的职责。白川的潜在威胁,在座没有人能忽视。” 他將眼镜重新戴上:“我质疑的,是你处理此事的方式,以及在这背后,你和507的真实意图。”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凝滯。 “真实意图?”大长老缓缓重复这四个字,声音低沉,“我对总局的忠诚,对职责的坚守,什么时候轮到你张启年来质疑?” “忠诚和职责,与私心並不衝突。”张启年语气依旧平淡 这时,坐在主位上另一个一直没有开口的参议,终於缓缓敲了敲桌面。 “启年的话不无道理。” 那声音苍老而威严,不带任何情绪。 “我同意白川一事,暂不启动制裁决议。” “507的后续单独接触权限,暂停。” “金陵事件,由天枢牵头,会同风险评估处重新定级。” “至於宋知问、周衡之死——” 他顿了顿,缓缓道: “先定性为高危行动事故。”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不少人目光都变了变。 定性为行动事故。 这就意味著,今晚这件事不会立刻被推上失控审判的层面。 大长老缓缓眯起眼,脸上看不出喜怒。 两位参议表態,除非他能获得所有长老支持,否则这件事只能这么定了。 “但是——”那名参议继续道 “对白川的观察等级,我觉得应该上调。” “从今日起,列入最高优先级动態监控名单。” 会议室內,安静了一瞬。 有人低头记录,有人神情凝重。 还有人望著投影上那份关於白川的档案页面,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 从这一刻开始,白川这个名字,已经不再只是金陵分部的一位顾问。 而是正式进入了总局最高层的视野。 他的危险,潜力,失控可能,甚至一举一动,都会被摆上最核心的桌面。 “今天就到这吧,后续事情,等天枢接触评估后再议...” 会议结束后,眾人陆续起身离开。 长长的走廊里,灯光冷白。 张启年步履缓慢地往前走去,身后传来一道苍老而阴沉的声音。 “你就非要跟我对著干?” 张启年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大长老站在走廊另一端,双手负后,“他迟早会出事。” “你今天替他拦下制裁,不过是在给以后埋更大的雷。” 张启年闻言,终於淡淡笑了笑。 “我不是在护他。” “我是在护你们。” 大长老眼神骤冷。 张启年这才缓缓转过身,看著他,平静道: “老贺,你最好祈祷,接下来別再有人自作聪明,把他逼到张宪之那一步。” “否则到时候,埋雷的人就不是我了。” 说完,张启年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只留下大长老站在原地,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另一侧专属通道。 通道尽头,一名身穿黑衣的中年男人早已等在那里。 “长老。” 大长老脚步未停,只是淡淡问道: “准备的怎么样了?” 中年男人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 “能动的人都已经调动了过来,隨时可以出发。” “我们已经查到,目標这几天大概率会离开金陵,去榕城。” “那边的线,也已经埋好了。” 大长老点了点头:“零號对507的意义非凡,实验最后一步,就差他了,他必须在我们的掌控中!” 灯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极长。 ...... 翌日,金陵机场。 晨光从航站楼的玻璃幕墙倾泻而入。 白川站在安检口外,手里捏著一张刚列印出来的登机牌。 总局的事情,没有打乱白川的行程计划,榕城他还是要去。 一路上很顺利,和白川猜想的差不多,总局那边没有任何动静,没人来找他,更没有什么通缉令。 张政他已经拜託孟玥帮忙照看。 广播里响起登机提醒,白川坐上了前往榕城的飞机。 第107章 老榕树 金陵机场的喧囂被甩在身后。 飞机衝上云层,下方城市渐渐缩小。 白川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舷窗外流动的云海。 …… 与此同时。 机场,一处房间內。 房间里窗帘紧闭,桌面上摆著几台亮著屏幕的终端设备,航班信息,城市监控节点,以及白川离开机场前最后几段模糊画面,正安静停留在屏幕上。 姜竖站在窗边,手里夹著一根没点燃的烟,沉默地看著终端上的航班编號。 “真走了。” “咱们怎么办?” “跟不跟?” 姜竖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著手中的那支烟,指腹慢慢摩挲著烟身。 参议昨晚已经把態度说得很清楚了。 不主动接触,不贸然示好,更不能打草惊蛇。 白川不是普通人。 这种人,越是想靠近,越容易让他產生戒备。 尤其是在刚刚经歷过507那场事之后,任何突然靠近他的人,在他眼里大概都和不怀好意没什么区別。 所以他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看。 看白川去榕城做什么。 也看大长老那边,会不会真的沉得住气。 想到这里,姜竖抬起头,淡淡开口: “跟。” “但不是跟在他后面。” 矮个子一愣:“什么意思?” 姜竖转身走到桌边,手指点了点屏幕上的榕城地图。 “我们不出现在他视线里。” “分成两组,一组提前去榕城,盯周边动静,一组留意总局和507那边的调动记录。” “白川那边,不主动接触,不刻意靠近。” “只观察。” 房间里几人对视了一眼。 有人迟疑道: “如果大长老的人真在榕城动手呢?” 姜竖沉默片刻,缓缓道: “那就看情况。” “参议的意思很明確——白川可以不感谢我们,但他必须知道,看到,我们的善意。”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们再出面也不迟。” 矮个子闻言点了点头。 “现在的白川,已经不是单纯的行动目標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他已经成了总局各方博弈的焦点。” “507想把他带回去。” “参议他们想让他留在棋盘上,但不能彻底失控。” “十老会议那边,有人怕他,有人想利用他,也有人在看。” “从他能借月登神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不再只是白川了。” 矮个子微微皱眉:“那他现在是什么?” 姜竖看著屏幕上那张登机记录,语气很平静。 “是变量。” “一个谁都不敢忽视,也谁都不敢轻易碰碎的变量。” 房间里,一时没人再说话。 片刻后,姜竖將那支烟重新塞回烟盒,拿起外套。 “走吧。” “去榕城。” …… 数小时后。 飞机穿过南方厚重的云层,缓缓降落。 白川隨著人流走出航站楼时,迎面扑来的第一股空气,就和金陵完全不同。 湿。 热。 空气里像是始终裹著一层散不开的水汽,连呼吸都带著植物发酵般的潮意。 头顶的天色並不算暗,却总像蒙著一层薄薄的灰白,云压得很低,远处山影被水雾晕开,只剩模糊的轮廓。 榕城。 白川抬眼看了看四周。 和金陵那种规整,充满钢铁与秩序感的现代都市不同,这座城市从骨子里透著一股旧。 机场外的道路两侧,种著大片榕树,粗壮的树根从枝叶间垂落下来,密密麻麻,像是无数老人的鬍鬚。 有些树甚至大得夸张,树冠张开后几乎遮住半条街,枝杈盘结,像一只只匍匐在城市边缘沉睡的古老生物。 白川站在路边,伸手拦下一辆计程车。 司机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口音很重,见白川上车,顺口问了一句: “外地来的?” “嗯。”白川报了个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笑道: “去老城区啊?那边现在路不好走,巷子多,树也多,外地人第一次去容易绕晕。” 白川没说话,只是偏头看著车窗外。 车辆驶离机场之后,榕城的气质才真正一点点展露出来。 道路不算宽,街边的骑楼和老楼层层叠叠挤在一起,阳台上掛著晾晒的衣服,檐角下垂著串串早已晒褪色的红绳。 巷口不时能看到小小的香案。 有的供著果盘,有的插著几炷快要燃尽的细香,香灰积了薄薄一层,旁边摆著旧铜炉陶碗,甚至还有折得歪歪扭扭的黄纸。 再往前,白川甚至在一株盘根错节的老榕树下,看见了一座不足半人高的小庙。 庙很旧,漆皮剥落。 里面供的却不是常见的佛像道像,而是一截被红布包著的乌黑木头。 庙前香火未断,地上还放著几枚新鲜的柑橘。 白川的目光在那上面停了两秒。 司机注意到他的视线,笑著解释道: “那是拜榕神的。” “我们榕城这边老习俗了,老人信这个,年轻人有些也信。” “尤其老城区,基本家家户户都供一点,逢年过节,搬家开工,生病求平安,多少都要拜一拜。” 白川收回目光:“拜一棵树?” 司机咧嘴笑了笑。 “小时候我阿嬤就跟我讲,那棵老榕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能护人,能镇邪,城里以前乱的时候,还是它保住了不少人。” “当然,真的假的谁知道,反正老辈人信这个。” 白川没有再问,但他已经感觉到了。 这座城里的神秘气息,確实很重。 而且—— 白川眼底微微动了一下。 在刚刚经过那座小庙时,他体內沉寂的天公將军印,似乎极轻地震了一下。 很轻。 白川低下眼,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他来这是想找到当年日记本主人的痕跡,没想到最先有反应的是张宪之的天公將军印! 半个多小时后,计程车拐进一片老旧居民区。 这里的楼房普遍不高,墙面被南方的潮气熏得发灰发黑,巷道狭窄,地面还有前一晚未乾透的积水。 但巷子並不压抑。 头顶的榕树枝叶彼此交错,把整片旧城区罩得像个巨大的绿色穹顶。 树影摇晃,斑驳的日光从缝隙间落下来,碎成一地光点。 白川按著009之前发给他的地址,一路往里走。 009当初不光给了他地址,还有一张模糊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个头髮花白的女人,穿著很普通,站在一扇老旧木门前,神色安静,甚至有些拘谨。 白川记性很好,只看过一遍,就记住了那张脸。 很快,他就在一条偏僻巷子尽头,停在了一座老宅门前。 木门半旧,门框边贴著有些褪色的对联,门口放著两个旧花盆,一盆种著薄荷,一盆种著不知名的小花。 白川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门內很快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和照片里几乎没什么差別的脸,出现在门后。 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头髮已经白了大半,穿著洗得发旧的浅色上衣,眼角有细密皱纹,神色却很温和。 她看著门外陌生的白川,明显愣了一下。 “你找谁?” 白川看著她,语气平静: “您是陆阿姨吧?” 老人点了点头,更疑惑了。 “我是……你是?” 白川神色没有什么变化,“我是您儿子的朋友。” 门后的老人明显怔了一下。 下一秒,她眉头轻轻皱起,脸上露出一种很浅却真实的困惑。 “我儿子?” 她看著白川,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確定。 “年轻人,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我……没有儿子。” “可能是我朋友之前没和您说清楚。”白川神色不变。 “我受人之託,来看看您。” 老人依旧有些疑惑。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脑海里闪过一张脸,心里出现一股思念。 或许是因为这种感觉,她放下了一丝防备,迟疑了一下,把门稍微拉开了些。 “先进来坐吧。” “外面热。” 白川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老宅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地上铺著旧瓷砖,客厅里摆著木沙发和风扇,墙上掛著一只走得很慢的老钟,桌上放著半篮刚洗好的青菜。 一切都透著普通人家最寻常的烟火气。 也正是在这种再普通不过的烟火气里,白川一进门,就看见了客厅角落供桌上的东西。 那是一尊木雕。 或者说,更像是一截被精心修整过的古榕木。 约莫半尺来高,表面被打磨得温润发暗,隱约能看出树干盘结的纹理,顶部还保留著一点天然生长的扭曲形状,看上去竟像是一张模糊的人脸。 木雕前摆著一个小香炉。 炉里插著三炷快燃尽的细香。 旁边还有几枚橘子,一碗清水,以及一小碟米。 白川的脚步,不由微微顿了一下。 老人注意到他的目光,笑了笑。 “这是榕神像。” “我们这边老传统,家家户户差不多都有。” 她一边说著,一边走过去,把香炉边散落的香灰轻轻拢了拢。 “小时候家里长辈就让拜,说是求平安,求顺遂,求不生怪病,也求那些……不乾净的东西別进门。” “后来年纪大了,习惯了,也就一直供著。” 白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著那尊榕神像。 不对。 这东西,不只是“供著”而已。 在他的感知里,那尊木雕表面分明残留著一层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力量。 和张宪之在紫金山巔弄出来的那些愿力似乎有模有样! 白川眸光微深。 而更让他在意的是,当他目光落在那尊木雕上时,体內沉寂的天公將军印,竟再次传来了一丝细微颤动。 这一次,比之前在街边小庙旁经过时更明显。 白川盯著那榕神像看了几秒,忽然开口: “榕城的人,都拜这个?” 老人点点头。 “差不多吧,尤其是老一辈。” “城里別的信得杂,这个倒是很统一。” “有人拜庙里的,有人拜家里的木雕,也有人逢初一十五去老榕树那边烧香。” 白川目光一动。 “老榕树?” 老人似乎有些意外他连这个都不知道,便耐心解释道: “就是城西那棵老榕啊。” “听说活了好多好多年了,具体多少年,谁也说不清。” “以前城里老人常讲,那棵树是有灵的。” “榕城榕城,最早也是因为那棵树才有这个名字……当然,这些都是老话了。” 说到这里,她自己也笑了笑,像是在笑自己年纪大了,总爱讲这些旧东西。 可白川却没有笑。 他的视线仍停在那尊榕神像上。 【榕城多榕树,气根垂地,如老翁捋须,其中一棵好像有点奇怪】 他想起日记本主人写的这段话。 那棵树就是日记中记载的这棵吗,白川心中想著。 一棵树,被供奉进千家万户。 一座城,几十年,上百年,甚至更久的祭拜和认知,早就已经不是简单的习俗。 难怪会在日记里写这棵树有点奇怪。 第108章 你回来了 这种地方信仰的形成,自然而然长成的,还是有人刻意推了一把.... 而那个人…… 白川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出日记本主人的影子。 这棵老榕树和榕城现在的模样,到底和他有没有关係. 老人转身去厨房给白川倒水。 白川站在原地,目光却始终没有从那尊榕神像上移开。 片刻后,老人端著一杯温水走出来放到他面前的桌上。 “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你將就喝一点。” “谢谢。”白川接过水杯,看似隨意的开口问道:“您刚才说的那棵老榕树,在哪儿?” 老人愣了一下:“你要去看?” “嗯。”白川低头喝了口水,“既然都来了,顺路看看。” 老人倒也没多想,只当是年轻人初来乍到,对这种地方传说有些好奇。 她抬手朝窗外某个方向指了指。 “从这条巷子出去,往西边走,再往前就是榕阴巷,巷子尽头有座老祠堂,那棵树就在祠堂后头。” “很大,你到了就能看见。” 说到这里,她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这段时间一到晚上那地方就...有些奇怪。” “你要去的话,最好趁天还亮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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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棵古榕不是敌人,不是天闕的那些柱神,他没办法用强制手段逼问,甚至没那个实力逼问。 倒不如直接一点,日记本的主人和这棵古榕好像关係不错! 想到这里,白川收回目光:“我和你是什么关係?” 古榕没有立刻答话,枝叶间沙沙作响。 白川也不催,只是耐心等著。 片刻后,古榕才缓缓说道:“你真的不记得了。” 白川摇头:“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和你玩猜谜。” “我只是想知道,我和你,和这座城,和你口中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关係。” 几秒后,古榕再次出声。 “很多年前……” “你来过榕城。” 白川眸光一凝。 古榕继续道:“我那时,还不是现在这样。” “只是一棵比寻常树大些的老榕” “直到那天……你来了。” 说到这里,整棵古榕忽然又轻轻震了一下。 白川没有打断。 古榕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回忆极其久远的旧事。 “那年,榕城连下了三个月的雨。” “河水泛滥,疫病横行,城里死人很多。” “你在我树下坐了一夜。” “什么也没做,只是抬头看了我一夜。” “第二天,对我说……” 古榕的声音顿了顿,“你说,一地有一地的命,一城有一城的根。” “问我愿不愿意成为榕城的根......” 一根气根垂下,捲起一张矮凳放在白川面前。 “这是我当年坐过的?” “是。”古榕的声音响起。 看著这张矮凳,白川眼前是画面开始变化,这种变化让白川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通过外人的询问,直接进入了那种回忆场景之中! 第109章 借眾生之势 那种变化来得毫无徵兆。 下一刻,白川眼前的榕阴巷,旧祠堂,古榕树慢慢消失。 耳边风声渐小,取而代之的,是连绵不绝的雨声。 哗啦啦—— 大雨倾盆。 白川再睁眼时,发现自己仍旧站在古榕树下。 只是眼前的榕树,还没有后世那般夸张巨大,主干虽然粗壮,却远没有遮天蔽日的气象。 白川习惯性的试探著能不能活动身体,依旧不能。 但诡异的是,他这次没有任何排斥感。 就好像这一刻,他真的变成了那个人。 变成了日记本的主人。 那种感觉,白川无法形容,就好像他已经渐渐熟悉了变成日记本主人的形態。 甚至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从骨子里浮了上来,像这副身体本就属於他,像他曾无数次以这样的目光看过人间,看过风雨,看过城池兴衰。 不远处,有百姓跪在泥水里。 他们面黄肌瘦,神情惶惶,雨水冲刷著他们的脸。 有人哭著问: “先生,真的有用吗?” “拜这棵树,疫病就会停吗?” “河水就不会再涨了吗?” 白川听见“自己”开口:“它未必能立刻救命,但却是你们的一线生机。” 一边说著,白川看著“自己”拿出了那枚天公將军印,將它放在了古榕树上。 人群安静下来。 雨声里,只剩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哭声。 ........ 下一刻,白川眼前的画面流转,时间像是被加速了一般。 慢慢的有第一炷香插在了古榕树下。 紧接著,第二炷,第三炷。 榕城大雨仍旧不停。 这棵古榕树前慢慢摆起了香案。 越来越多的人,在白川的引导下,来到了古榕树前。 “求榕神保佑。” “求榕城不要再死人了....” “求榕神显灵...” 一声声祈求,在雨幕里连成一片。 但一切都没有改变。 那棵老榕只是沉默地立在雨中,枝叶被狂风吹得摇晃。 隨著跪拜的人越来越多,隨著祈愿声越来越密。 一天夜里,风很轻,古榕树的树冠却晃了整整一夜。 一道道愿力又或者说是香火,在那枚天公將军印的牵引下,匯聚到古榕树中。 树影婆娑之间,一道生涩的声音,第一次在日记本主人的脑海中响起。 “……是你,在教我?”那声音很慢,像刚学会开口的孩童。 在白川的感受中,日记本的主人抬起了头,“是我。” 古榕沉默了很久,像是在適应说话这件事。 过了许久,它才又问:“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教我这些?” “人会拜我,会敬我,会把愿望给我……可这些,本该与你没有关係。” “因为我想看看,这条路能不能走得通。”日记本主人抬手摸了摸古榕的树干上掛著的那枚天公將军印。 古榕似乎不懂:“什么路?” “人间的路。” “我曾经挖出个奇怪的神秘来,他的能力很有意思,眾生认知可成势,香火愿力可养灵,承眾生之愿,借眾生之势!” “他要是能登临一定境界,未必不能走出一条新的东西来。” 听著日记本主人的话,白川脑海中出现了张宪之的身影! “神未必要从天上来。” “也可以从地上长出来。” “所以,我想在你身上看看这条路的可能性。” 说到这里,日记本主人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 “也许就能撬动一些原本撬不动的东西。” 古榕问道:“你要撬动什么?” 日记本主人笑了笑,却没有说出来。 白川心中则暗暗记下,这应该就和后面日记本主人的失踪有关。 古榕安静了很久,两人没了交流。 从那天起,古榕学得更快了。 日记本主人收回了那枚天公將军印,古榕已经不需要依靠这枚天公將军印就能独自吸收愿力与香火。 它学会如何分辨香火的浊与清,学会如何把城中的戾气,怨气,通过枝叶日夜消磨,化进四季风雨里。 它成了榕城真正的根。 雨停了,疫也慢慢退了。 后来的人未必知道其中缘由,只知道这座城里有一棵榕神树,很灵,很护人。 於是香火一代接一代地续了下来,直到今天。 …… 回忆到这里,画面忽然开始剧烈摇晃。 白川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经重新站在了如今的古榕树下。 抬头看著古榕,他记得日记本主人是在戊午年八月廿三,写下了那篇日记。 就是1918年,距今一百零八年。 这棵古榕,享了百年香火。 “承眾生之愿,借眾生之势!”白川嘴里呢喃著。 这一次的回忆场景,他身上没有长出奇奇怪怪的东西来,但却不是毫无收穫! 张宪之的路,在他眼里逐渐清晰了起来! 白川抬手,天公將军印出现在手中。 这枚法印真正的作用,不是召唤那些【黄巾力士】,而是能够运用张宪之的能力,去吸收香火愿力,它真正的本质,是『承势之器』。 白川在回忆里,清清楚楚的看到了日记本主人使用这枚法印的流程。 也清楚的看到,古榕在这枚法印的影响下,变成了如今这般。 若有地方祭拜,有香火愿力,那这股力量,便能在某种媒介牵引之下,短暂加身。 而天公將军印,就是最合適的承载物之一。 似是察觉到了白川的变化,古榕温和地开口:“你想起来了。” 白川微微点头,心思却全在手里的天公將军印上。 张宪之的方法他明白了,但想要施行可不简单,他缺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眾生愿力和香火! 这东西,他没有! 天公將军印之中,倒是残留了一些黄天愿力,但这东西,白川不敢贸然去接收。 谁说得准他要是接收了黄天愿力,会不会变成张宪之..... 白川抬头看向了古榕。 香火愿力,眼前的古榕树应该有不少,毕竟享受了百年香火。 他是不是可以借一点。 ...... 此时,榕阴巷口。 几道人影正站在巷口阴影里,没有贸然靠近,只是隔著一段距离,朝巷子深处望去。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开口问道:“確定目標进去了吗?” 旁边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点了点头,“確定,我亲眼看到的。” “从进巷到现在,没出来过。” 另一人站在屋檐下,手里拿著一部已经调成静音的手机,低声道: “僱主发来的资料显示,目標能力疑似与月亮有关。” “让我们儘量不要选在月明时动手!” “务必赶在日落之前。” 几人都没出声,只是各自点了点头。 第110章 承愿 此时,榕阴巷深处。 白川抬起头,看向眼前这棵古榕,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想……借一点香火愿力。” 白川不需要很多,一点足矣。 他只是想验证猜想。 验证自己是否能承受这种由眾生愿念匯聚而成的力量,张宪之的能力是否可以在他身上復现一部分。 能不能在没有皓月的情况下,仅靠香火与愿力,短暂把自己推上另一个层次。 古榕满树枝叶轻轻晃动。 那些垂落的气根在风里微微摆盪,像是一位老人低下头,正在安静地看著他。 下一刻,古榕温和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这本就是你给我的。” 白川微微一怔。 古榕继续说道:“你想拿走。” “隨时都可以。” 它甚至不问白川要拿去做什么。 白川没有再多说什么,缓缓抬起左手。 天公將军印在他掌心微微一震。紧接著,他伸出右手,按在了古榕粗糙的树干上。 掌心触碰树皮的瞬间,白川只觉得自己像是按住了一片极其深沉的大海。 那是古榕百年愿力香火匯聚成的海洋。 有无数极轻的声音,在白川耳边响起。 在这无数的声音衝击之下,白川的呼吸微微一滯。 下一瞬,天公將军印亮了。 古榕深处,那庞大到近乎不可思议的香火愿力,开始流动。 轰—— 白川耳边仿佛响起了一声轰鸣,整条榕阴巷都在这一刻轻轻一震。 古榕树冠无风自动,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头顶铺展开来,像一片黑沉沉的云海。 无数系在枝头的红绳,同时轻轻晃了起来。 一缕。 两缕。 三缕。 无数缕淡金色的细线,从古榕树干深处,从垂落的气根里,从树冠每一片叶子的阴影中缓缓浮现出来。 最后在天公將军印的牵引下,尽数朝著白川匯聚而来。 “你...”白川瞳孔微微收缩,他只需要几缕而已,古榕却大方的有些可怕。 当那股力量真正进入身体的时候,无数声音同时在他耳边响起。 不同於先前,这一次的声音很清晰! “求榕神保佑...” “求我儿平安...” “求家宅安寧...” 白川身体猛地一晃,这些声音不断衝击他的意识。 所谓承眾生之愿,从来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形容。 承愿,便要承其苦。 借势,也要先扛住那股势本身的重量。 若扛不住,眾生之愿不会成为力量,只会成为压垮人的山。 就在白川几乎要被那些声音淹没的时候,他左手中的天公將军印忽然重重一震。 嗡—— 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自法印之中升起。 苍黄,厚重,肃杀。 在这股气息出现之后,白川耳边的祈愿声逐渐远去! 眼前转而出现另一种画面,旌旗卷过乱世,黄沙漫过战场,无数披甲之人踏碎泥泞,举臂高呼。 这是张宪之的黄天愿力,在这一刻被古榕香火刺激,短暂显露出了一角。 两股完全不同的气势,同时在白川身上展开,一股来自古榕,带著守护祈愿,风雨与岁月的味道。 另一股来自天公將军印,裹挟著黄天之下聚眾成军,逆改人间的乱世气魄。 两种气势加身,榕阴巷上方的天色骤然暗了下去。 白川身后,一尊巨大的树影隱约浮现。 那树影比古榕还要庞大,几乎撑满了整条巷子的上空,仿佛要把整座榕城都笼罩进去。 同时,一面模糊的黄旗也在白川身后若隱若现,旗帜立於树影之上,一缕缕昏黄光芒垂下,將树影包裹。 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象,在白川身上疯狂交叠,他的黑髮被气浪掀起,衣袍猎猎作响。 白川缓缓抬起头,这一瞬间,他身上竟隱隱又出现了那种登神的气象。 但也仅限於此了! 这股力量虽然庞大,甚至让他再次触摸到了那种近乎登神的感觉。 可与那日借月登神相比,仍旧差得很远。 不似借月登神时那般冷漠俯瞰世间的浩大。 可即便如此,也足够了。 白川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虽不及皓月,但对现在的白川而言,够用。 他本来也没有想过只凭古榕的一点香火愿力,就再现那日借月登神的威势,他只是想看看,这眾生之势,到底能不能短暂加身! 白川低头看向掌心中的天公將军印。 “张宪之....” 如果张宪之有这天公將军印,他的路或许会好走很多,完全不需要吞噬神秘,只需要做他的老本行,聚集一批信眾,便能登天而上。 只可惜刚被日记本主人挖出来,这玩意就被抢走了。 “呼~”白川长舒一口气,细细感受著体內翻涌的力量。 这种状態下,他的力量有著明显的增强,但身体也承受著巨大的压力,耳边有无数祈愿声在迴荡。 白川慢慢適应著,这种被无数愿望加诸於身的感觉。 如果他再多借一点香火愿力,或许能重现登神之势,只可惜他可能承受不住那么庞大的香火愿力。 或许是感受到了白川的想法,古榕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还要吗?” “够了。”白川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没有贪多,更不敢贪多。 此时涌入他体內的香火愿力,对古榕百年积累来说,只能算很小的一部分。 可对於白川而言,却已经像一条奔涌的江河,一个不小心就会衝散他的意识。 古榕不再多言。 白川站在树下,身后是百年古榕,掌中是天公將军印。 一身气息沉稳而厚重。 隱隱如神。 也不知过去多久,白川彻底適应了现在的状態。 就在这时。 巷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白川抬头,看向榕阴巷外。 下一刻,几道人影从巷口阴影里走了出来。 总共四个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著一件黑色长风衣,脸色有些病態的苍白。 他手里拄著一根黑色手杖,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左侧是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右手始终插在兜里,像是隨时能掏出什么东西。 右侧站著一个女人,短髮,黑背心外披著件薄夹克。 最后面那人最惹眼。 他身形高大,脖子上掛著一串粗大的金属骨饰,脸上戴著半张兽骨面具。 四个人一出来,原本就不算宽的榕阴巷,顿时多了几分压迫感。 为首的风衣男人先是扫了一眼古榕,又看了看白川手中的天公將军印,眼底掠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贪婪。 “精彩。” “真是精彩。” “白川是吧?嘖,过去几十年没听过这个名字,现在的后辈手里的好东西是越来越多了!” “我本来还以为,僱主给的资料有夸大的成分,现在看来,倒是我们低估你了。” 白川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著他们。 风衣男人也不在意,反而微微一笑:“正式认识一下。” “鄙人,顾西楼。” 他抬起手杖,轻轻点了点自己胸口。 “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吧。”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些。 白川眯了眯眼,没听过,好像也没什么交际。 看著白川脸上的茫然,顾西楼脸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轻轻咳了一声,手杖在青石板上点了点。 “看来,你进入这个圈子的时间,比我想像中还要短,连我的名字都没听过。” “也对。” “像你这样的人,若是早些年就冒头,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顾西楼慢慢抬起头,“既然你没听过,那我便简单介绍一下。” “顾西楼。” “灰烬行走的外勤负责人之一。” “只要价钱合適,我们什么单都接。” “追杀,灭口,夺物,清理现场,偽造失踪,抹掉痕跡。” 顾西楼见他依旧没有什么反应,补了一句:“包括非调局的柱国,我们也能杀!” “所以,白川。” “我这个名字,你现在可以记住了。” 白川看著他。 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 顾西楼脸上的笑容再次僵住。 这个反应,实在太敷衍了。 顾西楼盯著白川看了几秒,“年轻人。” “有点本事,不代表可以不知天高地厚。” “僱主花了大价钱,请我们来带你走一趟。” 他目光落在白川手里的天公將军印上,继续道: “但我改变主意了。” “这样!” 顾西楼抬手指向了白川手里的法印! “你把它给我!我今天没见过你!” 白川看了眼手里的法印,隨后道: “刚刚的事情...你都看到了?” “看到了!”顾西楼微微仰头。 白川:“那你还敢要?” 顾西楼一怔。 隨即,他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好笑的事情。 “为什么不敢?” “你以为我看见了刚刚那点动静,就该转身逃走?”顾西楼抬起手杖,轻轻敲了敲青石地面。 “我最后说一遍。” “把东西给我。” “我可以当一天的瞎子。” 第111章 肉搏 白川看著顾西楼,缓缓抬起手,將掌心那枚天公將军印往前一递。 “这么想要?” 顾西楼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当然。” “那就来拿。” 话音落下的瞬间,榕阴巷里的气氛冷了下来。 顾西楼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他没有再废话。 “很好,我给过你机会的。” “年轻人,就是不懂得价码,一枚奇异法印换你一条命还不值吗?” 顾西楼缓缓抬起手杖,轻轻在地上一点。 咚。 一声闷响。 下一瞬,他整个人的气势骤然变了。 一点灰白色的火,从杖底燃起。 那点灰白色的火焰出现之后,瞬间涌向顾西楼身旁的三人。 隨著火焰入体,那三人的气势也发生了一丝丝改变。 白川眼神微微一动,天生神异? 顾西楼身上没有神秘的气息,他是人类,且没有注射药物,那就只能是天生神异,或者吞吃过祟物。 顾西楼抬手,手杖向前一指。 “上。” 灰夹克男人第一个动了。 他的身法极快,手中握著一枚黑色短刺,直取白川肋下。 短髮女人则跟在灰夹克男人身后,手中握著一柄短刀伺机而动。 而那个戴兽骨面具的高大男人一步踏碎地面,肌肉在一瞬间膨胀到近乎夸张的程度,像一头从笼子里挣出来的凶兽,抬拳便轰。 三人一上来就是杀招,完全没有要活捉的意思。 白川站在原地,没有挪动一丝脚步,任由三人的攻击落到身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轰——!! 这声巨响震得整个小街的窗户都簌簌作响。 戴兽骨面具的高大男人双眼闪过一丝茫然。 他只觉得自己砸中的不是一个人,那种触感很不对劲。 白川托著印,神色冷淡:“跪下。” 那尊天公將军印上,黄天大势轰然下压! 咔嚓! 戴兽骨面具的男人双拳瞬间爆成一摊碎肉骨渣。 接著,他那两只水桶粗的胳膊,筋肉寸寸崩裂,两条腿跪在石板上砸得粉碎! “啊啊啊啊!” 惨叫声在巷子里迴荡。 几乎在兽面男人被压垮的同时,另外两人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 那个灰夹克男人,保持著前刺的姿势僵在原地,他持刺的手臂寸寸碎裂,那种无形的压力瞬间砸在他身上,整个人的躯体被狠狠压进地底生死不知。 而跟在其后的短髮女人,意识到不妙,身形急退,可无形的重压更快!瞬间降临在她身上。 她疾退的身形猛地一滯,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隨即以更快的速度被狠狠地拍在了巷子一侧的墙壁上! “砰!” 一声闷响,墙壁上以她为中心,蔓延开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她整个人如同被拍扁的蚊子,紧贴在墙上,口中鲜血狂喷,里面夹杂著內臟的碎片。 一句话,三人皆死! 这种香火愿力的运用,还是白川第一次接触到,有那么一丝言出法隨的意味。 巷子里,重新恢復了寂静,只有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在空气中瀰漫。 青石板路面上,多了三滩形態各异的尸体。 .... 巷外。 几道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街角阴影中。 为首的,是姜竖。 他穿著一件黑色作战外套,脸色沉凝,耳侧掛著一枚微型通讯器。 在他身后,天枢小组另外几人也陆续抵达。 “姜队,好像不是大长老那边的人,我们要不要管....” 姜竖盯著巷子深处,声音沉得厉害,“没区別。” 年轻队员一怔,“什么意思?” “那个顾西楼,以前是507研究所的,后来因为一些事情,杀了两个柱国,叛逃非调局,加入了一个叫做灰烬的国际组织。” “这个人很危险。” “他不只是强。” “他还够狠,够脏。” “而且,他是507走出去的人,很难保证和大长老没关係。” 年轻队员看向巷內,忍不住道: “那我们要不要介入?” 姜竖没有立刻回答,沉吟数息后道:“先封锁周边,如果和大长老有关,绝对不止顾西楼一个人来!” 旁边队员点头,立刻联繫榕城的非调局,开始了封锁任务。 就在姜竖几人行动的时候。 巷子深处。 顾西楼没有去看死去的三名手下。 他的眼睛始终盯著白川。 灰白火焰在他身后疯狂翻涌,几乎化作一片火海。 三人的死,並没有让他恐惧,反而让他眼中燃起了更深的贪婪。 “好。” “很好。” 顾西楼一字一句道:“你越强,就越证明这枚法印值得我拿。” 白川停下脚步,看向他。 “你还想要?” 顾西楼咧嘴一笑。 “当然。” “他们死了,只能说明他们废物。” “而我,和他们不一样。” 顾西楼抬起骨杖,指向白川。 “我杀过的人里,很多像你一样,他们或是得了古物,或是吞了神秘,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冲昏了头脑。” “可到最后,他们都只剩下一捧灰。” 顾西楼声音冰冷。 “你也不会例外。” 话音落下,顾西楼身后的灰白火海骤然收缩,一股难以形容的压迫感轰然降临。 恐怖的高温自顾西楼身上散发而出,灰白气息丝丝缕缕的从顾西楼背后升腾,如同火山喷发般直衝而上! 这些气息在他身后扭曲凝聚,最终隱约形成了一片浩大的灰白色虚影! 那虚影中,仿佛有无数的城市在燃烧,无数的生灵在哀嚎! “现在。” “你还觉得,我接不住你的东西吗?”顾西楼抬手一指,那收缩的火焰又瞬间席捲而出。 无边火海覆盖整个榕阴巷 “那就接好了!”白川將法印递出,像是送给顾西楼一般。 咚! 隨著白川的动作,淡金色香火从树根,祠堂,香炉中一同涌出。 那些香火在白川身后匯聚,化作一尊更加庞大的树影。 树影之下,黄旗猎猎。 昏黄光芒垂落。 白川立於其中,衣袍翻飞,神色平静。 像是一位从两千年前走到今日的旧日强者,短暂借来一具人身,再次俯瞰这座人间。 白川跟天公將军印向前走去。 一步。 灰白火焰向两侧分开。 再一步。 青石板下的根须重新破土而出,將被焚尽的区域一点点占回。 轰——!!! 无形的碰撞在两人之间炸开! 两股浩大磅礴的气势,在巷中相撞,巷子的地面,呈现出涇渭分明的两种景象。 靠近顾西楼的一侧,青石板不断化为死灰色的尘埃,而靠近白川的一侧,碎裂的青石板缝隙中,竟有细嫩的沾染著淡金色光点的草芽顽强钻出。 巷子上方的天空,古榕的枝叶摇晃了一下,將来那个人的气势锁死在巷子中,不曾外泄一分一毫! 看著势均力敌的一幕,顾西楼脸上露出狰笑:“你就只能到这了?烬海吞天!” 哗——!!! 他身后那片由灰白气息凝聚而成燃烧崩塌的虚影,骤然沸腾! 无数灰白色的火焰构成的浪潮,从虚影中狂涌而出,如同决堤的灭世洪流,带著焚尽一切气势,朝著白川,铺天盖地的压了过去! 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彻底点燃,化为一片灰白的死寂真空。 面对这仿佛要淹没整条巷子,吞没天地的灰白烬海,白川单手托著天公將军印,迎著那滔天而来的灰白烬海,向前一步踏出! 脚步落下的瞬间,他身后那凝实的古榕虚影,枝叶无风自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无数淡金色的光点,从树影中飘洒而出,在白川身前形成一片淡金与昏黄交织的光幕。 灰白的火海被光幕拦住,不得寸进。 光幕后的白川眉头皱起,这样的力量运用,他用著很不习惯。 对面,顾西楼脸上掛著疯狂的狞笑。 “怎么?” “撑不住了?” “我还以为你多像个人物,你也不过如此嘛!” 他整个人站在烬海之前,气势滔天,像是要把这条小小的榕阴巷连同白川一起,彻底从世间抹去。 对於顾西楼的话白川充耳不闻,只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 熟悉的灰色斑纹浮现,在香火愿力的映照下,隱隱浮现出更深一层的纹路。 白川握了握拳。 “舒服多了....”白川抬头看向了顾西楼。 下一刻,他不再以光幕硬抗烬海,淡金色光幕,骤然消散。 顾西楼瞳孔一缩,隨即狞笑更盛:“这就不行了?” 然而,他脸上的狞笑尚未完全绽开,就骤然凝固,转化为一丝惊疑。 白川极其直接的前冲。 一步踏出,青石板轰然碎裂。 第二步,白川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顾西楼面前。 顾西楼几乎是本能地抬杖格挡。 鐺!!! 拳头与杖身碰撞,竟发出一声近乎金铁交击的爆响。 顾西楼手腕一麻,整个人被震得后退半步。 还没等他稳住,白川第二拳已经到了。 砰! 这一拳直接轰在顾西楼胸前。 顾西楼脸色猛地一白,喉头一甜,硬生生把那口血压了回去。 白川没有停。 他右拳刚收,左拳便接上。 砰、砰、砰! 胸口,肋下,肩骨,腹部,颈侧。 每一击都带著香火愿力加持后的沉重劲道,像是加持了整座榕城的重量! 顾西楼身后有灰白火势,竟被打得一阵阵溃散。 他脸色越来越难看,脚步不断后退,手中的骨杖一次次被白川砸偏。 “混帐……” 他咬著牙,双臂猛地一震,灰白火焰轰然爆开,想要將白川逼退。 可白川只是抬起左手挡了一下,整个人纹丝不动。 白川高举右拳再度砸下。 咚! 这一拳正中顾西楼面门。 顾西楼鼻骨当场碎裂,鲜血横飞,整个人猛地仰头倒退,狠狠撞在巷墙上,轰然一声,墙砖塌裂。 “咳——咳咳……” 顾西楼捂著脸,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渗出。 他抬起头,脸上有些羞怒: “你这是什么路数?!” 白川没有回答,下一瞬,已然出现在顾西楼面前。 太快了。 快到顾西楼甚至只来得及看见一道模糊残影。 白川的拳头,已经落在了他的胸口。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重响。 顾西楼整个人弓成虾米,背后的灰白火焰被这一拳从体內硬生生震了出来,化作大片失控的火星往四面八方炸开。 他的身体倒飞出去。 可还没飞出三尺,白川左手已经探出,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將他重新扯了回来。 第二拳。 砰!! 顾西楼双脚离地,嘴里喷出一口黑血,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 他强行抬起骨杖,杖尖灰火凝成一线,直刺白川咽喉。 白川看也不看。 右拳横扫。 咔嚓! 骨杖当场断成两截。 余势未尽的一拳砸在顾西楼侧脸上。 砰! 顾西楼半张脸瞬间扭曲,整个人又被横著砸进巷墙。 墙壁轰然塌陷。 砖石飞溅。 灰尘与火星混在一起,遮住了半条巷子。 可下一刻,顾西楼从废墟中猛地衝出。 他的身体已经残破不堪,灰白火焰却从每一道伤口里喷涌而出。 现在的顾西楼完全没有了刚刚的风度,心里更是被打出一股无名的火来。 “你妈个逼!当老子不会拳法,我....” 话还没说完,白川已经一拳砸下。 砰!!! 顾西楼惨叫一声,踉蹌后退。 白川不让他退。 左手扣住他的衣领,右拳再起。 砰! 一拳砸在肩头。 骨骼断裂声清晰可闻。 砰! 一拳砸在肋下。 顾西楼整个人被打得侧身弯折,口中鲜血狂涌。 砰! 一拳砸在下頜。 他身体被轰得离地而起,却又被白川硬生生拽回。 拳拳到肉,拳拳砸骨。 每一拳落下,顾西楼身后那片燃烧崩塌的虚影便黯淡一寸。 顾西楼想反击。 可白川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 他刚抬手,白川一拳便砸碎他的手腕。 他刚张口,白川的拳头已经顶在他腹部,將那半截话硬生生撞回喉咙。 逃不了,挡不住,躲不开。 “僱主是谁,我可以告诉你...” 砰! 白川一拳砸在他脸上。 顾西楼后半句话被硬生生打碎。 他的身体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古榕前方的青石板上。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爬起来。 他趴在地上,双手撑著碎裂的石板,想要站起。 可手臂刚刚用力,便猛地一软,整个人再次趴到地面。 白川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现在呢,接不接得住我的东西!” 顾西楼艰难抬头,眼神里没了贪婪。 白川缓缓蹲下,伸手扣住顾西楼的脖子,將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呃..呃..!”顾西楼双脚离地,身体在半空中晃动。 白川双臂上的灰色斑纹再次亮起。 淡金香火顺著纹路流转,他五指扣住顾西楼的后颈,猛地发力。 顾西楼整条脊骨,被生生从体內抽出来。 他的眼睛瞬间瞪大,嘴巴张著,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白川鬆手。 顾西楼像一滩烂泥一样滑下去。 巷子里,安静下来。 灰白烬海消失,燃烧崩塌的虚影散去。 古榕枝叶轻轻摇晃,巷子里的战斗余波被它完全封锁住,半点没有泄露。 白川抬起手,看了看双臂上逐渐沉寂下去的灰色斑纹。 片刻后,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还是这样顺手些。” 巷外。 远远观望著的天枢小组所有人都沉默了。 没人说话,甚至没人敢大声呼吸。 姜竖盯著巷子深处那道身影,脸色复杂到了极点。 他猜到顾西楼可能不会是白川的对手,但没想到差距能有这么大! 许久后,才有人开口:“.顾西楼就这么死了?” “那可是..杀过两个柱国,成功从非调局叛逃的人。” “姜队,那咱们的布防……还重要吗?” 旁边几名天枢小组成员也看向姜竖。 这个问题,他们同样想问。 封锁这片区域,是为了隨时准备应对大长老那边的后手。 可现在顾西楼都死了,还是死得如此乾脆。 自己这些人布下的封锁线,好像没什么用了。 姜竖沉默片刻,缓缓抬手按住耳侧通讯器,声音低沉: “再调一批人过来,疏散附近十条巷子的所有市民,警戒线往外再推一百米。” 年轻队员一愣:“可顾西楼已经死了。” “死的是顾西楼,不是事情结束了。” 姜竖盯著榕阴巷深处,眼神没有因为顾西楼的死亡而放鬆,反而更加凝重。 “这个顾西楼如果是大长老找来的,那顾西楼绝不会是唯一的手段。” “大长老不会把筹码只压在一个人身上,他很清楚白川的实力。” 年轻队员脸色微变:“您的意思是……” 姜竖冷冷道:“封锁继续。” “明白!” 姜竖没有再说话,而是拿出通讯器,打给了张启年。 白川打死顾西楼这样的事情不值得他往上报。 但大长老勾结叛逃人员,虽然不能確定,但他只管往上报就是了,有人会查清楚。 更重要的是白川身上新的变化! .... 巷子深处。 古榕之下。 白川完全没有在意外面的动静,只是抬头看著古榕树。 这棵古榕树比他猜测的还要强,別人没注意到,他可是清楚的感受到了! 刚刚他与顾西楼的战斗,被古榕强行定在了巷子里! 否则,以两个人的破坏力,整个老城区都得变成一片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