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事公主不会爱上魔法科学家》 第1章 你的神不要你了 “所以,安森主教,按照您的观点,魔导科技的发展就是在褻瀆神明?” “正是如此!尤其是你!洛加里斯,你以往的理论严重——”安森主教刚要继续,就被打断。 “那么,安森主教,我必须遗憾地指出——”洛加里斯摊了摊手“你的智商,恐怕还不如一只岩角羊。” 圣阿卡迪亚学院,公开辩论场。 洛加里斯·维斯特,这位学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教授,正用他那冷静到几乎刻薄的语调对对面的圣教人员进行著不留情面的人身攻击。 “至少岩角羊还懂得通过吃草来维持生命,而你,安森主教,你似乎只会吸入空气並將其转化成垃圾从嘴里排泄出来。” 洛加里斯那平静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全场死寂。 所有学生都兴奋地看著这一幕。前排几个胆大的已经拿出了留影石悄悄记录这段精彩的“学术攻击”,准备当作今日饭间与同学之间的资谈。 安森主教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中的怒火,声音低沉而充满威胁:“洛加里斯·维斯特!你別以为成为了圣阿卡迪亚的学院教授就能为所欲为了!你迟早会为今天的话付出代价的。” “代价?”洛加里斯挑了挑眉,“你是在威胁一位五阶魔导师吗?还是说,你打算亲自和我进行一场学者之间的战斗。” 洛加里斯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 台下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笑声。 囂张!赤裸裸的囂张! 安森主教一口气没上来,只能强行挽顏道:“神会惩戒你这个褻瀆者的!” “惩戒?”洛加里斯冷笑,“您是指像上次那样,派十名圣骑士来拜访我的研究室,结果被我的防御阵困住三天三夜的那种惩戒吗?” “说真的,如果你们圣教廷真有那么强大的神力,为什么不直接让神降下神罚?” “哦,抱歉,我差点忘了——你们的神已经快要一百年没有回应过任何人的祈祷了。” 前排的几个学生对视一眼,似乎意识到洛加里斯要说什么,悄悄往后挪了挪椅子,试图让自己远离这场即將爆发的风暴中心。 “换句话说,你的神早就不要你了。”洛加里斯说出了这句对教廷人员堪称禁忌的话。 “你!” 安森主教的眼睛猛然瞪大,他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嘴唇剧烈地颤抖著,最后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主教大人!” “快!快叫治疗牧师!” 现场瞬间乱作一团。 洛加里斯则像个没事人一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在周围学生敬畏的目光中,转身离场。 “天吶……这是洛加里斯教授这个月气晕的第五个圣职人员了吧?” “是第六个!上周教授还在图书馆还气晕了一个来找麻烦的修士!” “太帅了……这就是圣阿卡迪亚歷史上最年轻的五阶魔导师吗?不仅学术无敌,嘴也这么毒!” “听说教授才22岁,你说,教授有心上人吗?” “好像没有,不过……我倒是听说,教授在学院念书的时候,和瑟薇婭公主殿下的关係可不一般……据说两人曾经在图书馆里通宵研究魔导理论,关係好得很……” “嗯?我怎么听说教授好像和公主殿下势同水火啊……” “闭嘴!你想被教授听到吗?上次有个学长在教授面前提起公主殿下,后来每节课他都被教授抽起来提问!” 议论声被洛加里斯甩在身后。 他穿过学院主楼的大理石长廊,两侧墙壁上悬掛著歷代院长的魔法肖像。画像里的老傢伙对他指指点点,有的摇头嘆息,有的则暗自窃笑。洛加里斯对此视而不见。 拐过迴廊,登上螺旋楼梯,洛加里斯终於回到了自己位於学院塔楼顶层的私人研究所。洛加里斯推开研究室的门,熟悉的混乱扑面而来。 长桌上堆满了密密麻麻的魔导迴路图纸,旁边散落著几个半成品的魔导核心,还有一把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魔导銃。 墙角的书架上,炼金材料和实验笔记杂乱无章地塞在一起,唯一整齐的地方是靠窗的工作檯——那里摆放著一只机械手套 研究所內,洛加里斯的助理莱恩正小心翼翼地等在那里,手里还抱著一摞新的实验报告。 “教授……公主殿下刚刚传来了魔法回信。” 莱恩递上一份用王室印信封好的文件,表情有些犹豫。 洛加里斯接过信件,用精神力一扫,书信內容顿时映入脑海。 【关於基於空气与水合成营养膏等十三项研究项目的巨额经费申请,驳回。】 【理由:荒谬!】 【备註:洛加里斯,不要再试图拿这种天方夜谭的想法来浪费我宝贵的时间,还有你上次申请的全自动咖啡机还在我的抽屉里吃灰,记得来把它拿走。——瑟薇婭】 “瑟薇婭!这个女人绝对是故意的!她懂个屁!” 莱恩默默后退了两步到门边,做好了隨时逃跑的准备。 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教授和公主殿下之间这种诡异的互动模式——明明是从学院时期便长期合作的青梅竹马,却总是互相呛声,但又从来没有真正翻脸。 洛加里斯怒气冲冲地抓起桌上的通讯水晶,直接將魔力灌了进去。 水晶亮起,一道光幕出现,光幕上浮现出瑟薇婭那张雪白的脸蛋。她身著银白色的骑装,一头月光般的长髮盘起,显得英姿颯爽。背景是她的办公室,桌子上整齐摆放著各种政务文件。 “洛加里斯,我就知道你会联繫我,我以为我说的已经够清楚了。”瑟薇婭美丽的脸庞明显有些不耐烦。 “你懂什么!”洛加里斯一拳砸在桌上“这可是解决食物问题的第一步,是改革社会的基础,你这个只会那些华而不实的政治手腕的的控制狂!” “控制狂?”通讯水晶里,瑟薇婭的声音陡然拔高,“洛加里斯,如果不是我这些华而不实的政治手腕,你还在学院上学的时候就被教廷抓去火刑柱上了!” 她向前倾身,几乎要从水晶里探出来,“你以为你那些离经叛道的理论是怎么发表的?是谁在议会上替你挡住了那些要弹劾你的老古董?!” “我没时间和你耗了,我要准备去和上议院那群愚蠢的猪玀开会了。”通讯被瑟薇婭单方面切断,水晶暗了下去。 洛加里斯盯著黯淡的水晶,沉默了两秒,然后对著空气竖了个中指。 莱恩在角落里小声问:“教授,其实瑟薇婭殿下批准了您上个月申请的那笔军事魔导装备的经费,足足有十万金狮幣……” “我现在不想听到那个女人的名字。” 莱恩识趣地闭上了嘴:“那好吧教授,我课题还没做完,我先走了……”他逃也似地离开了研究室。 门关上,研究室陷入寂静。 洛加里斯坐回椅子里,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最后低声的嘟囔:“十万金狮幣……算她还有点良心。” “咚咚咚。” 门又被敲响了。 “教授,忘了说……”莱恩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拎著一个包装精致的方形盒子,“刚才门口守卫说有您的匿名快递,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寄件人栏是空的,连魔法追踪印记都没有。” 洛加里斯头也不回:“知道了。” 莱恩將盒子放在门口的置物架上,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研究室再次陷入寂静。洛加里斯的视线很快就被那个神秘的包裹吸引了。 第2章 预言书 洛加里斯打量著手里的包裹。 很奇怪。 包裹上没有任何魔法印记。 包裹很轻 洛加里斯放了一个预言术法確认没有危险后便直接撕开了包装 包装盒子里躺著一本黑色封面的笔记本。 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材质摸上去像是某种特殊处理过的兽皮,手感冰凉。 洛加里斯皱眉。 他的第一反应是——又是哪个无聊的敌人搞的恶作剧。 教会那帮老顽固? 不像。 那群岩角羊如果要对付他,绝对不会用这种弯弯绕绕的手段。以他们的秉性大概率会直接出动武装力量来抓他这个“瀆神者” 那么是瑟薇婭? 也不像。 那个女人如果想整他,一定会用更直接的方式——直接开骂 洛加里斯摇摇头,翻开笔记本。 第一页。 空白。 第二页。 还是空白。 第三页。 终於有字了。 一行歪歪扭扭的手写字跡,笔锋陌生,不像是他认识的任何人的笔跡。 【你好,洛加里斯教授。】 洛加里斯挑眉。 继续往下翻。 【这是一本预言书。】 【接下来的七天內,书中记录的事件將会如实发生。】 【你可以选择相信,也可以选择质疑。】 【但无论如何,请在第七天到来之前,阻止那场“意外”。】 洛加里斯停下了。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预言书? 这种东西在魔法理论中確实存在。 但真正的高阶预言系魔法,需要消耗巨大的魔力和精神力,基本是不可能固定在一本书上充当魔法道具的。 洛加里斯作为学院教授,也略懂一些预言法术,不过他比较偏科,主要擅长对“物”的预言,对人的预言他一窍不通。 洛加里斯的眼睛眯了起来。 “有点意思。” 他继续翻页。 第四页。 【下午三点二十分,学院图书馆三楼,炼金系的艾伦助教因为打瞌睡,不小心把一瓶爆裂药剂踢翻,引发了一场小型爆炸。】 洛加里斯看了眼墙上的魔法钟。 下午两点五十三分。 还有二十七分钟。 他站起身,抓起笔记本,大步走出研究室。 --- 学院图书馆,三楼。 洛加里斯站在书架旁,装作在翻阅一本教材,实际他的注意力完全在一旁的艾伦身上。 艾伦是个典型的“熬夜狂魔”。 他的黑眼圈深得像是涂上了墨水,整个人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旁边摆著一堆炼金材料和实验笔记。 下午三点十分。 艾伦的眼皮开始打架。 三点十二分。 他的头彻底耷拉下去,开始打呼嚕。 三点十四分。 他的脚不安分地在桌子底下踢来踢去。 三点二十分。 艾伦的右脚猛地一抽,踢中了桌子腿下方的一个小玻璃瓶。 瓶子滚出来,落地碎裂,红色的液体洒了一地。 下一秒。 火光冲天。 艾伦惊醒,整个人从椅子上摔下来,灰头土脸。 头髮花白的图书馆馆长从楼下冲了上来,指著艾伦的鼻子破口大骂。 “艾伦!你这个蠢货!这是第几次了!你到底有没有把《炼金安全守则》背熟!给我抄一百遍!不,两百遍!” 艾伦欲哭无泪。 洛加里斯站在书架后面低著头,默默·翻开了笔记本的下一页。 【下午四点,学院主楼大厅,院长会宣布一项新的规定:禁止学生在宿舍內私自进行魔法实验。原因是昨晚有个学生差点把整栋宿舍楼炸上天。】 洛加里斯看了眼时间。 三点四十五分。 他转身快步走向主楼。 --- 四点整。 学院主楼大厅。 院长站在高台上,脸色铁青。 他身后的墙壁上,掛著一幅被烧毁的油画,那是昨晚某个倒霉学生在差点把宿舍炸上天后后留下的“纪念品”。 “各位同学,从今天起,学院將严格禁止任何学生在宿舍內私自进行任何魔法实验!” 院长的声音在大厅里迴荡。 “从现在开始,任何违反者,將面临严重处分!” 台下的学生们窃窃私语。 洛加里斯站在人群最后面,继续翻阅著手中的笔记本。 第二次验证,依旧正確。 洛加里斯越来越觉得有趣了 莫非这本笔记本,真的能预言未来? 洛加里斯接著翻开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上面只有一行字。 【一周后,瑟薇婭·凡·阿斯特利亚,將在前往北境的魔导列车上,因意外身亡。】 洛加里斯感到巨大的荒谬。 “开什么玩笑。” 洛加里斯低声嘀咕,“那个女人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死掉。?” ------- 与此同时,阿斯特利亚王国首都,银辉城,王宫议事厅內。 长条形的会议桌边坐满了贵族,瑟薇婭坐在左侧第三个位置。 “公主殿下,您上个月又私自向下批准了10万金狮幣的军费。” 財政大臣翻开帐本,语调不紧不慢。 “这已经是今年第六次了。您难道不觉得这笔钱用在別的地方会更有价值吗?” 瑟薇婭抬起头。 “別的地方?比如为您第三个情妇修建庄园?” 財政大臣的脸瞬间涨红。 “您——” “我批准的军费,每一笔都有明確的用途记录。” 瑟薇婭打断他。 “倒是您上个月批准的节日庆典的花费,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那些证券,跟庆祝建国日一个铜雀幣的关係。” 財政大臣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对面的军务大臣轻咳一声。 “公主殿下对军事確实热衷。” 他的声音沉稳,但话里藏著刺。 “只是,那位洛加里斯教授设计的装备,真的有实战价值吗?我听说上次测试的时候,其中一门魔导炮炸膛了,差点把整个靶场夷为平地。” 周围传来窃笑。 瑟薇婭没急著说话,只是转过头看他。 “您说得对,那门炮確实炸膛了。” 她点点头。 “然后洛加里斯教授用三天时间改进了设计,现在那门炮的射程是传统火炮的两倍,威力提升了三倍。您要不要去靶场亲自试试?” 军务大臣的表情僵住。 “至於实战价值——” 瑟薇婭继续说。 “上个月的剿匪行动中,我的护卫队用这些装备歼灭了一支五十人的匪徒,自己这边零伤亡。报告我已经呈交给父王了。” 会议桌上的气氛更冷了。 主位旁边的外交大臣咳嗽一声。 “说到边境,瓦雷利亚帝国最近的动作越来越频繁。” 他翻开一份密报。 “他们最近在边境增兵三千,还在黑水河附近修建了两座新的军事堡垒。我们是不是该考虑派遣使团去谈判?” 第3章 议会交锋 “谈判?”瑟薇婭冷笑,“谈什么?再签一份《黑水河条约》,把剩下的领土也割让出去?” 外交大臣脸色一变。 “公主殿下,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可没有乱说。”瑟薇婭打断他,“《黑水河条约》签订到现在,我们已经丟了三个行省,赔了五百万金狮幣。帝国的胃口只会越来越大。您觉得这次他们会满足於什么?两个行省?还是直接要求我们解散军队?” 外交大臣语塞。 “那您的意思是,我们要跟帝国开战?”坐在对面的商务大臣开口,“公主殿下,您知道战爭意味著什么吗?贸易中断,物价飞涨,百姓流离失所——” “我当然知道。”瑟薇婭看著他,“但您知道屈辱求和意味著什么吗?领土一寸寸被蚕食,国民一代代被奴役,最后连求和的资格都没有。” 商务大臣哑口无言。 这时,坐在角落的一个老贵族站了起来。他穿著老式的礼服,头髮花白,声音颤抖。 “公主殿下,您说得对,我们不能屈辱求和。”他顿了顿,“但是,您资助的那位洛加里斯教授,我听到过他的一些传闻,他的一些研究实在太危险了。他提出的那些理论,已经触犯了神的禁区。教廷那边——” “教廷那边怎么了?”瑟薇婭转头看他。 老贵族咽了口唾沫。 “教廷已经多次向议会施压,要求限制洛加里斯教授的研究。他们说,那位教授的理论,会把我们带向深渊。就像当年的疯王马克西姆——” “马克西姆。”瑟薇婭重复这个名字,“您是说那位用活人做实验,屠杀了整整三个城市的疯子?” 老贵族点头。 “洛加里斯教授的研究,虽然没有直接杀人,但他对神权的挑战,对传统的破坏,和马克西姆如出一辙。教廷担心,他会成为第二个——” “够了。”瑟薇婭打断他,“洛加里斯教授的研究,是为了让普通人也能使用魔法科技,让农民能吃饱饭,让士兵能保护家园。他没有用活人做实验,没有屠杀无辜,更没有妄图称王称霸。把他和马克西姆相提並论,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老贵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坐了回去。 会议桌上一片沉默。 这时,坐在主位上的首相开口了。 “诸位,我们今天还有最后一件事要討论。”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就在上周,北境大公病危,整个北境即將群龙无首。陛下的意思是,需要派遣一位有能力的王室成员,前往北境接管政权。”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瑟薇婭。 首相翻开一份文件。 “经过慎重考虑,陛下决定,任命瑟薇婭公主为北境代理执政官,全权负责北境事务。” “这也是那位北境大公的意思”首相补充道 会议桌上炸开了。 “北境?那可是全王国最艰苦的地方!” “常年冰封,土地贫瘠,连税收都收不上来——” 但瑟薇婭周围的几位议员却是截然不同的反应。一位相貌年轻贵族眼中闪过担忧,却又带著期待。 一位新兴资本家出身的议员则眉头紧锁,小声嘀咕:“如果是公主殿下的话,说不定真能让北境翻身。” 瑟薇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首相手里的文件。 北境。 那个被称为“王国冰窖”的地方。 贫穷,寒冷,资源匱乏。 但同时也是离帝国中心最远的地方。 首相合上文件。 “公主殿下,您有什么意见吗?” 瑟薇婭站起身。 “我接受。” 周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不过。”瑟薇婭继续,“我需要完全的自主权。人事任免,税收分配,军队调动,我说了算。” 首相皱眉。 “这——” “如果做不到,现在的北境大公是我外公。”瑟薇婭看著他,“我觉得我这个要求並不过分。” 首相沉默了几秒。 “我会向陛下转达您的要求。” --- 走出议事厅,瑟薇婭深吸了口气。 走廊里,一个穿著白色长袍的女子靠在墙边等她。 “累坏了吧。”奥萝拉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茶。 瑟薇婭接过杯子,没喝,只是捧在手里。 奥萝拉嘆气,“你太强硬了。那些老傢伙本来就看你不顺眼,你这么懟他们,小心他们联合起来对付你。” “联合起来又怎么样。”瑟薇婭冷笑,“他们除了嘴上功夫,还能做什么?” 奥萝拉摇头。 “你啊。”她顿了顿,“对了,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什么?” “洛加里斯。”奥萝拉压低声音,“教廷那边,已经把他列入了观察名单。审判军那边,有人提议直接派人去抓他。” 瑟薇婭皱眉。 “为什么?” “因为他太狂妄了。”奥萝拉嘆气,“他那些理论,完全是在挑战神权。教廷里的保守派,已经开始拿他和疯王马克西姆做比较。你知道马克西姆的下场。” 瑟薇婭当然知道。 一千多年前,那位自称“魔法之王”的疯子,用活人做实验,试图突破人类的极限。他屠杀了三个城市,製造了无数怪物,最后被联军围剿,死在巨龙山脉。 “洛加里斯和马克西姆不一样。”瑟薇婭说。 “我知道。”奥萝拉点头,“但教廷不这么想。他们觉得,任何挑战神权的人,都是潜在的威胁。” 瑟薇婭沉默了几秒。 “我会提醒他的。” “你確定他会听?”奥萝拉挑眉,“那傢伙脾气倔得跟头驴一样。” “他会听的。”瑟薇婭说,“只要我说。” 奥萝拉笑了。 “你们俩啊。” 瑟薇婭没接话,转而问:“你怎么看父王这次的安排?” 奥萝拉收起笑容。 “北境。”她沉吟,“表面上看,是在流放你。但实际上——” “实际上是在给我一个机会。”瑟薇婭接话,“让我远离这些政治上的制约,看我能不能建立起自己的势力。” “对。”奥萝拉点头,“如果你成功了,证明你有能力统治王国。如果你失败了——” “那就说明我不配继承王位。”瑟薇婭没有感情的说道。 奥萝拉看著她。 “你打算怎么办?” 瑟薇婭转头看向窗外。 “还能怎么办。”她说,“先准备筹集人手吧。” —————————————— q裙:一零七二八二一零六九 第4章 深夜访客 夜晚,瑟薇婭推开王都內一栋別墅的门。 魔导灯自动亮起。墙上掛著的王室徽章在火光下泛著金光。 她解下腰间的剑,放在在床边的武器架上。今天这场会议,比预想中更累人。 “殿下。” 门外传来贴身侍女艾琳娜的声音。 “什么事?”瑟薇婭脱下外套,头也不抬。 “洛加里斯教授在外面等您,说有急事——” “不见。” “可是——” “我说不见。”瑟薇婭打断她,开始解开繁复的髮髻,“今天太累了,没心情听他扯那些乱七八糟的理论。” 艾琳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殿下,洛加里斯教授给您的私人卫队提供了不少技术,其中不少装备都是没公开过的技术,要不您还是——” 瑟薇婭转过头默默看了她一眼。 那双银灰色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 艾琳娜立刻识趣的退出房间。 门关上了。 瑟薇婭鬆了口气,走到窗边。夜色很深,首都银辉城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她揉了揉太阳穴。 今天那些老傢伙,一个比一个难缠。他们表面上说担心战爭,实际上只是怕自己的利益受损。 至於洛加里斯——算了,心累,不想说。 瑟薇婭嘆气,走到床边坐下。 困。 她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 不知过了多久,瑟薇婭猛地睁开双眼。 有人! 她翻身而起,右手抓住床边的剑,没有任何犹豫地刺向身后。 “鐺——” 剑尖撞上了一根金属枪管。 火星在黑暗中闪过。 瑟薇婭眯起眼睛,看清了来人的脸。 “洛加里斯?!” 黑髮青年站在她床边,手里拿著那把魔导銃,淡蓝色的眼睛透过镜片看著她。 “你怎么进来的?”瑟薇婭没有放下剑,“外面那么多禁制——” 洛加里斯收起枪,语气理所当然,“你忘了?你这栋房子的禁制基本都是我设的。” 瑟薇婭愣住。 对。 这栋別墅算是她的私人財產,周围的大部分魔法禁制,都是当年她委託洛加里斯设计的。 她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洛加里斯。” “嗯?” “你应该庆幸。”瑟薇婭的声音很冷,“如果是別人敢这么闯进我的寢宫,他已经是具尸体了。” 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表情没什么变化:“你说这些没用,反正你也打不过我。” “哈!” 瑟薇婭直接气笑了。 “你说的你好像能完胜我似的,別忘了,在学院的时候,我们两个的战绩是九十九比一百。”她握紧剑柄,“要不要来试试?” “试就试。”洛加里斯抬起左手,镶嵌著三颗宝石的手套在烛光下反射出幽蓝的光,“我始终比你多贏一次。” 两人对视,空气凝固了。 瑟薇婭站在床边,银灰色的长髮散落在肩上,还穿著睡袍。 月光照洛加里斯身上,那双淡蓝色的眼睛清晰可见。瑟薇婭突然发现,这傢伙好像比学院时期更帅了。 黑色的头髮微微被风吹的有些凌乱,下頜线条比当年更加分明,身上那件黑底金边长袍也很合身。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多了一种成熟的酷感,整个人看著就像是她以前看过的那种坊间流传的话本小说里的主角。 瑟薇婭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 不会是想对我“下手”吧? 瑟薇婭的思绪飘远了,她认识洛加里斯得有10年了。 早在学院时期,她和洛加里斯是公认的“双子星”。她擅长正面剑术作战,他精通各种魔法。两人搭档参加各种比赛,执行各种任务,声名远扬。 虽然洛加里斯的嘴一直十分狠毒,但那时候就有人开玩笑说,他们俩迟早会在一起。 不过瑟薇婭当时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那时的她还在拼命尝试著提升自己以摆脱联姻工具的命运。 而洛加里斯是个纯粹的学者,满脑子只有魔法理论和实验数据,平常大多很安分,只是偶尔会整出点大活让圣教廷那边的心臟有点受不了。 可现在—— 瑟薇婭看著他的眼睛,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殿下!”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艾琳娜的声音响起:“您还好吗?我刚才听到——”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 艾琳娜衝进来,然后愣住了。 烛光下。 公主站在床边,头髮散乱,只穿著睡袍。洛加里斯站在她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不正常。 空气里完全没有刚才对峙的紧张感。 月光照在两人的身上,让这一幕显得十分唯美。 艾琳娜的脸瞬间涨红。 “对、对不起!” 她转身就跑,连门都忘了关。 走廊里传来她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寢宫里重新安静下来。 瑟薇婭的脸慢慢红了。 “滚出去。”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洛加里斯听出了危险的信號。 “等等,我还没说完——” “出去!” 瑟薇婭抓起床上的枕头,砸向他。 洛加里斯抓住枕头顺势扔回去,同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扔在床上。 “唉,算了,这个你留著,后面也许有用。” 说完他转身,直接翻窗跳了出去。 瑟薇婭追到窗边,只看到他的身影在屋顶上一闪而过,消失在夜色里。 她气得咬牙。 这个混蛋!把她家当自己家了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深吸了几口气,瑟薇婭才平復下紊乱的心绪。她走回床边,拿起那个盒子。 打开,里面躺著一枚胸针。 银白色的底座,中间镶嵌著一颗透明的蓝色水晶。做工很精细。 瑟薇婭拿起来,打开一盏魔力檯灯仔细观看。 水晶里隱约能看到层层嵌套的魔法迴路,一看就是洛加里斯那傢伙的手笔。 这傢伙,做的这种东西还挺精细。 她把胸针放回盒子里。 艾琳娜从门外探进头来,小心翼翼地问:“殿下......” 瑟薇婭突然变脸:“把这个东西扔出去。” “啊?”艾琳娜愣住,有些犹豫地看著那枚精致的胸针,“好的好的。” 艾琳娜接过盒子,刚要转身,瑟薇婭又开口:“等等。” “殿下?” “放在抽屉里。” 艾琳娜更懵了:“可您刚才说——” “放在抽屉里。”瑟薇婭打断她,转身走向浴室,“还有,今晚的事不准说出去。” “是、是的!” 艾琳娜连忙点头,捧著盒子退了出去。 --- 王宫外。 洛加里斯落在一条小巷里,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本来想直接告诉她预言书的事—— 但是话一到嘴边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危险感便直衝脑门。 那是他的直觉。 作为五阶魔导师,他的直觉从未出过错。曾经不少次在做一些危险的实验时,这个直觉救过他的命。 而就在刚才瑟薇婭的寢宫內,这股直觉在疯狂地警告他—— 不能说! 第5章 瑟薇婭的筹备 一旦说出预言的事,他会死。 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该死。 洛加里斯深吸了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的躁动。 预言书的来歷,比他想像的更加神秘。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本书的封皮。冰凉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 七天。 他必须自己找到答案。 洛加里斯戴上眼镜,加快脚步往前走。 夜色很深,街道空荡荡的。 他走了几条街,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洛加里斯教授。”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洛加里斯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真是没想到,深夜在这里还能遇到大名鼎鼎的洛加里斯教授。” 声音里带著笑意,但洛加里斯听出了试探。 他转过身。 巷子口站著一个穿著华丽礼服的中年男人,身后跟著几个护卫。 克劳德子爵,二皇子的谋士。 洛加里斯的思绪飞速转动。 克劳德笑著走过来:“教授这么聪明的人,应该看得出来。王国现在的局势,很不稳定。二皇子殿下非常欣赏您的才华,如果您愿意——” “滚。” 洛加里斯打断他,语气很平淡,但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克劳德的言语带著一丝恼怒:“洛加里斯,你不要——” 但洛加里斯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就自顾自地往前走,消失在街道的转角。 直到身后传来克劳德咬牙切齿的声音:“不知好歹的东西!” ...... 第二天。 瑟薇婭站在书房里,面前摆著一张北境的详细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种符號。 “殿下。” 艾琳娜推门进来,手里抱著一摞文件。 “这是您要的人员名单。” 瑟薇婭接过文件,快速翻阅。 第一份是护卫队名单。 三十个人,全是她本人的心腹。 这批卫队每个人都配备了洛加里斯设计的最新型魔导装甲。 据洛加里斯本人所说,这套魔导装甲內置了多道符文术式,且相关技术完全没有公布在任何论文和期刊上。 整套装甲穿在身上,起码得有3米高,光是看著就十分威风。 当然防御力也確实惊人。 瑟薇婭在训练场见过实测,四阶以下的术法射打在护甲上连个印子都留不下,不过这套成本也確实高,这么一套得花3000金幣,还是洛加里斯的友情价,不算维护费。 “护卫队这边没问题。” 她放下第一份文件,拿起第二份。 “幕僚呢?” 艾琳娜翻开记录本。 “目前確定的有三位。” “第一位是原北境税务官的儿子,叫格雷森,三十五岁,熟悉北境的財政和商路。” “第二位是圣阿卡迪亚学院的毕业生,洛加里斯教授的学生之一,专攻魔导工程,愿意跟您去北境建立工坊。” “第三位——” 艾琳娜顿了顿。 “是您外公的旧部,叫维克多,曾经是北境军团的参谋长。” 瑟薇婭抬起头。 “维克多?” 她记得这个名字。 外公芬里尔手下最信任的几个人之一。 当年北境能抵御住亚人帝国的进攻,这个人功不可没。 “他现在在哪?” “在北境前线。” 艾琳娜说。 “听说您要去接管政权,他主动派人送来了信,说愿意辅佐您。” 瑟薇婭回忆了几秒。 维克多这个人,她见过几次。 沉稳,谨慎,且做事狠辣果断。 外公能信任他,说明他的能力和忠诚都没问题。 “回信给他。” 瑟薇婭说。 “告诉他,我到北境后,第一个见的人就是他。” “是。” 艾琳娜记下来。 “还有一件事。” “什么?” “您的伊莲娜导师说,她不能跟您去北境。” 瑟薇婭皱眉。 “为什么?” “她说王都这边需要有人镇守。” 艾琳娜小心翼翼地说。 “而且,如果您和导师都离开王都,大皇子和二皇子那边可能会——” “我明白了。” 瑟薇婭打断她。 师父说得对。 如果她和伊莲娜都离开王都,那两个哥哥肯定会趁机搞事。 “你先退下吧。” 艾琳娜退了出去。 瑟薇婭重新看向地图。 北境。 那个被称为“王国冰窖”的地方。 常年冰封,土地贫瘠,连税收都收不上来。 但如果她能在北境站稳脚跟,建立起自己的势力—— 那她在继承权的爭夺中,就有了真正的筹码。 瑟薇婭拿起桌上的羽毛笔,在地图上圈出了几个关键位置。 首先是北境的首府,霜寒堡。 那是外公芬里尔的大本营,也是她接管政权的第一站。 其次是边境的几个要塞。 那些地方常年驻扎著军队,是防御亚人入侵的第一道防线。 然后是靠內的几个矿区。 北境虽然贫瘠,但是地下埋藏著丰富的矿產资源。 如果能把这些资源开发出来—— 这时,瑟薇婭的思绪突然被房间角落处的异动打断。 角落里的阴影开始扭曲,一道纤细的身影从阴影中凝聚成形。 那是一个穿著黑色紧身软甲的女人,面容被半张面具遮住,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殿下。” 她单膝跪地,声音很轻。 瑟薇婭点头。 “起来。” 影卫起身,站在原地等她开口。 “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 瑟薇婭说。 “什么事?” “关於北境的事。” 她推过去一份名单。 “这上面的人,我需要知道他们现在的立场,是忠於外公,还是已经投靠了其他势力。” 影卫接过名单,快速扫了一眼。 “明白了。” “还有。” 瑟薇婭继续。 “前往北境的路线上沿途的站点,每一个地方的安全情况,我都要详细的报告。” “没问题。” 影卫点头。 “三天內给您答覆。” 她的身影开始淡化,准备重新融入阴影,突然停下。 “殿下。” “嗯?” “小心大皇子。” 她的声音更低了。 “我听说,他最近在暗中联繫北境的一些贵族。” 瑟薇婭眯起眼睛。 “我知道了。” 影卫的身影彻底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瑟薇婭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大哥,多格·凡·阿斯特利亚。 保守派,他的势力也是以保守派贵族为主,那么他会联繫一些北境的保守派贵族给他下绊子也不奇怪。 --- 三天后。 瑟薇婭收到了那份详细的报告。 外公芬里尔的旧部大多还忠於他,但由於外公病危,有一部分人已经按捺不住,已经有暗中投靠大皇子的跡象。 至於帝国那边—— 他们在边境驻扎的军队数量,比之前情报显示的又多了整整一倍。 瑟薇婭看完报告,脸色有些凝重。 “殿下。” 艾琳娜走进来。 “您出行的魔导列车那边传来消息,说车辆出了故障,需要延迟几天才能出发。” “故障?” 瑟薇婭皱眉。 “什么故障?” “说是动力核心出了问题。” 艾琳娜说。 “技术人员正在抢修,但至少需要一周。” 瑟薇婭沉默了几秒。 “延迟就延迟吧,正好也多几天筹备。” 第6章 洛加里斯的准备 洛加里斯站在实验室里,盯著桌上那本预言书。 昨晚上就是他对列车动了手脚。 魔导列车的动力核心被他暗中做了点“微调”——不是破坏,只是让检修程序误报故障,强制延迟出发时间。 洛加里斯这么做只是想验证一件事。 预言能否被改变? 如果列车延期,瑟薇婭的死亡预言会不会消失? 洛加里斯翻开预言书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出乎意料,什么都没变。 按理说,自己破坏了列车,再不济也要延后才对,莫非是有刷新时间吗? 看来得另想办法了。 --- 圣阿卡迪亚学院的院长塔位於学院最高处。 洛加里斯推开办公室的门,一股浓郁的糖果味扑面而来。 院长巴纳巴斯·莱茵哈特坐在堆满书籍和羊皮纸的办公桌后,手里捧著一个巨大的玻璃糖罐,正往嘴里塞一颗蜂蜜软糖。 老人眯著眼睛,银白色的鬍子上还沾著糖霜。 “哟,这不是我的得意门生吗?” 巴纳巴斯抬头,笑眯眯地看著洛加里斯。 “今天有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个老头子这里来了?” 洛加里斯没有理会调侃,直接说出来意。 “我要请假。” “请假?” 巴纳巴斯往嘴里扔了颗奶糖。 “去哪?” “北境。” “北境?” 老头挑眉。 “那地方冰天雪地的,你去干什么?” 洛加里斯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寒地魔导器具適应性研究。” 他顿了顿。 “现有的魔导装备在极寒环境下存在一些性能误差,我需要实地数据。” 巴纳巴斯盯著他,没说话。 “是为了瑟薇婭吗?” 巴纳巴斯笑眯眯地问。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三个老教授探头进来。 “巴纳巴斯,我听说洛加里斯来了?” “真是稀客啊!这小子不是在实验室就在去实验室的路上。” “小子,听说你上周又把三號实验室给炸了?动静不小啊。” 洛加里斯脸一黑。 巴纳巴斯那句话,这几个老傢伙肯定都听见了。 “咳。” 他清了清嗓子。 “我只是——” “只是担心公主殿下在北境的安全对吧?” 一个戴著单片眼镜的老教授,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年轻人就是有活力。” “想当年我为了追现在的夫人,也是翻山越岭——” “闭嘴。” 洛加里斯打断他。 “我是去做研究。” “研究?” 另一个老教授哈哈大笑。 “小子,你当年在我课上写的论文,我可还记得。標题叫什么来著?《论魔力循环系统在高纬度地区的衰减规律》对吧?” “那篇论文你自己都说数据完备,无需实地验证。” “现在怎么突然要去北境了?” 洛加里斯不说话了。 这帮老傢伙,一个比一个精。 巴纳巴斯靠在椅子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行了行了,別逗他了。” 他摆摆手。 “洛加里斯,你要去就去吧。假我批了。” 洛加里斯鬆了口气。 “多谢院长。” “不过——” 巴纳巴斯的语气忽然变了,不再是刚才的玩笑。 那双因为常年吃糖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股清明。 “小心点。” 洛加里斯的动作停住。 “老公爵芬里尔生命垂危,整个北境现在是一潭浑水。” 巴纳巴斯的声音很低。 “大皇子和二皇子的人都在往那边渗透,教廷的眼睛也盯著,更別提边境对面的亚人帝国。” “你以圣阿卡迪亚教授的身份过去,本身就是一个信號,会牵动很多人的神经。他们会把你当成学院的代表,当成我的代表。” “有些人,会想尽办法让你永远留在北境。” --- 洛加里斯走出院长塔,脑海里浮现出六年前的画面。 那年他十六岁。 仅在圣阿卡迪亚学院已经学习了四年,就在当时的学术期刊上发表了一篇论文—— 【论非生命物质的生命源质合成路径】 论文附带了完整的实验记录和操作流程。 核心观点极其简单,也极其疯狂:生命不是神明的造物,只是一系列复杂的物质反应。只要条件合適,它可以通过人工方式合成。不需要祈祷,不需要神术,甚至不需要魔法和炼金术。 论文一出,整个学术界炸了。 圣教廷的反应最为激烈,差点直接冲入学院把他抓走。 洛加里斯至今记得当年他们那副仿佛死了亲妈的样子。 后来还是他当时的搭档瑟薇婭出面带他找到了正在云游四海的巴纳巴斯院长让他收自己为徒,以及瑟薇婭用自己的人脉周旋。 洛加里斯才得以活了下来,甚至还能安然无恙的在学院里学习。 洛加里斯也记得,当他兴冲冲地把那篇“足以改变世界”的论文拿给瑟薇婭看时,她只是看了一眼,然后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著他,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嫌自己活得太久了?” 当然,这一切也不是没有代价的。 当时瑟薇婭和他签了一份契约,以后瑟薇婭將资助洛加里斯的研究,而洛加里斯所有的研究成果,都必须第一时间与她共享。是否公开,何时公开,由两人共同决定。 那份契约的期限是五年。 算算时间,其实一年前就已经到期了。 但谁也没提。 瑟薇婭继续拨款,洛加里斯继续把最新的研究报告发给她。 好像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洛加里斯甩甩头,把这些思绪拋开。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 洛加里斯回到实验室。 他打开一个巨大的金属柜,里面整齐地摆放著各种魔导装备。 洛加里斯估计这次瑟薇婭可能会面临一场恶战,自己也得做好准备。 “斟破愚昧”魔导銃,洛加里斯自研的武器,他的专属施法道具,枪管內部固化了超过30个增幅术式。 特製防护符文捲轴,五十张。 高能爆破水晶,一百颗。 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实验道具。 洛加里斯一件件清点,然后全部装进一个空间戒指里。 他走到实验台前,拿起一个黑色的金属箱子。 箱子很重。 里面装著他最新研製的魔导装置—— 【“正义”式第五代魔导装甲】 洛加里斯的底牌之一。 这东西还没有经过完整测试,但威力绝对够大。 洛加里斯犹豫了几秒,还是把箱子收了起来。 他站在实验室里,看著空荡荡的桌面。 准备好了。 该出发了。 第7章 出发前的宴会 银辉城,王家鳶尾花庄园。 宴会厅里,水晶灯照著酒杯和宾客的华服。空气中飘著食物的香气,也夹杂著生意场上的味道。 瑟薇婭端著酒杯,穿梭在人群里,脸上掛著完美的笑容。 “马尔斯会长,北境的矿產价值,比財政部那份旧报告高得多。再加上洛加里斯教授的新冶炼技术,回报能翻多少,您心里有数。” 瑟薇婭对一个身体发福的男人说道,那是靠倒卖魔导零件发家的新商人。 马尔斯会长的脸颊微微发抖。 “殿下您儘管吩咐!您的事业,就是我们这些商人的未来!资金不是问题!” 瑟薇婭点点头,转身走向一个年轻贵族。 “安德鲁,我知道你的顾虑。” “我父亲,还有我那两位好哥哥看不上的地方,正是我能扎根的地方。” 安德鲁是少数支持瑟薇婭的新派贵族,他眉头紧锁:“殿下,北境和王都不同,老公爵的那些旧部下,恐怕……” “我知道。”瑟薇婭打断了他的话,“所以我才需要你们。” 她的声音不大,安德鲁却瞬间站直了身体,目光也变得不一样了。 “殿下!”一个穿白袍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她身边。 是奥萝拉。 “怎么,圣女殿下也对我们凡人的俗事有兴趣?”瑟薇婭开了个玩笑。 奥萝拉脸上掛著圣洁的微笑,说出的话却很实在:“教廷元老院那边,我已经帮你打点过了。但是,审判军自成一系,不归我管,你要小心。” 瑟薇婭明白了。 “多谢。” “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些。”奥萝拉將一杯果汁递给她。 瑟薇婭正要再问,一个魁梧的將军已经大步走了过来。 北境军团前任副统帅,铁岩將军。 “公主殿下!”將军的嗓门很大,“您要去北境开创大业,怎么能把我这个老傢伙丟在王都!” “將军说笑了,您是王国的柱石,我可请不动您。” “殿下可別这么说!”铁岩將军一脸兴奋,“我听说了,洛加里斯教授设计的第三代魔导甲,已经配发给了您的卫队!那玩意儿,我可是馋了很久了!一拳就能把巨魔的脑袋砸进它自己的胸腔里!太够劲了!” 他搓著手,样子不像个高级將领,倒像个看见新玩具的孩子。 “只要殿下能让我摸摸那套新盔甲,別说北境,就是刀山火海,我老铁也跟您闯了!” 瑟薇婭笑了。 洛加里斯那个傢伙,总能在这些想不到的地方,给她带来一些惊喜。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音乐声被门口一声高亢的通报打断了。 “二皇子殿下驾前,菲利普子爵到——!奉二皇子殿下之命,为即將远赴北境的瑟薇婭公主殿下献礼!” 这声通报让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门口。 一个脸上涂粉、穿著紫色礼服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摇著一把镶宝石的扇子。正是二皇子身边最受宠的弄臣,菲利普子爵。他身后还跟著两名侍从,毕恭毕敬地捧著一个盖著紫绒布的托盘。 菲利普很享受这种万眾瞩目的感觉,他无视了周围人复杂的目光,摇著扇子,仪態万方地踱步到瑟薇婭面前,行了一个夸张的屈膝礼。 “我亲爱的公主殿下,”他用一种甜得发腻的声音说道,“二皇子殿下听闻您即將为王室分忧,远赴北境苦寒之地,心中是万分不忍。他特意命我前来,送上一份薄礼,以表兄长对妹妹的拳拳关爱之心。” 说著,他对著侍从使了个眼色。侍从上前一步,掀开了绒布。 托盘里放著的,既非珠宝,也非奇物,而是一件做工粗糙的熊皮大氅,旁边还附赠了一本破旧的《北境异闻录》。 在场宾客非富即贵,哪里看不出这礼物背后的潜台词。这几乎是在公开暗示,公主此去,就是从文明世界流放到蛮荒之地。 铁岩將军的拳头已经捏紧了,安德鲁的脸色也变得铁青。 菲利普却仿佛没看到眾人的反应,他用镶宝石的扇子半掩著唇,声音带著一种刻意雕琢的关切:“二皇子殿下说了,要真正融入一片土地,就要先拥抱它的灵魂。北境的风雪,可不识王都的丝绸。唯有这般质朴坚韧之物,才与那片土地……以及,某些源自那里的坚韧血脉,更为契合,不是吗?” 瑟薇婭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只是眼神冷了下来。她看著菲利普,声音依旧平静柔和:“二哥费心了。这份『厚礼』,確实饱含深意。我定会原封不动地呈送给父王,让他也看看二哥对王室血脉与疆土风俗之间联繫的独到见解。父王总说兄长们於国事上还需多加歷练,想必看到二哥如此体贴入微的考量,定会深感欣慰。” 菲利普脸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他本想用血统的由头刺痛瑟薇婭,却被反將一军,把一件上不得台面的阴私手段,拔高到了“与国王探討国事”的层面。他要是承认,就是僭越;要是否认,就是当眾承认自己是来挑衅的。 就在他窘迫至极,想要再说些什么来挽回顏面时。 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的头,五指像铁钳一样扣紧了他的颅骨。 “你挡路了,娘娘腔。” 一个平淡的男声响起。 话音刚落,菲利普子爵整个人被单手提了起来,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一边,在地上滚了两圈,身上华丽的礼服沾满了灰尘。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一个穿著黑色研究长袍的身影,正逆著光站在那里。 竟然是洛加里斯! 那个传闻中从不参加任何无聊社交活动、视贵族礼仪为粪土的圣阿卡迪亚学院的教授! 看著菲利普子爵那狼狈不堪的样子,在场许多人心里竟然觉得很解气。 洛加里斯无视了周围所有的视线,径直走向瑟薇婭。 瑟薇婭看著洛加里斯,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虽然这种行为很没风度,但是…… 干得漂亮! “洛加里斯教授,”瑟薇婭的声音里带了点调侃,“我还以为你又打算把我的邀请函当废纸烧了呢。” “毕竟这可是你真正脱离控制的开始。”洛加里斯开口,声音很低,“你已经期待这一天很久了吧。” 瑟薇婭愣住了,她没想到洛加里斯会说出这句话。 他居然还记得。 那个关於自由的约定。 洛加里斯打破了这片刻的沉默,理所当然的问道: “吃的呢?” “我饿了。” 瑟薇婭的表情僵了一下,隨即摇了摇头,有点无奈。 她对著旁边的侍女艾琳娜使了个眼色。 艾琳娜立刻会意,很快,一个盖著银质餐盖的托盘被恭敬的端了上来。 餐盖揭开,里面是几样无比精致的小菜:蜜汁龙蜥尾,香煎陆行鸟排,还有一小份淋著蓝莓酱的布丁。 全都是洛加里斯平常最喜欢,也是最挑剔的那几道菜。 “吃。” 瑟薇婭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撑死你。” 洛加里斯毫不客气的拿起刀叉,自顾自的开始吃起来。 他的动作很斯文,速度却快得惊人。 一边吃,洛加里斯的视线一边扫过全场。 他看到了铁岩將军投来的讚许目光,微微点头示意。 他看到人群中一个穿著朴素的年轻女孩,那是他的学生,这次被瑟薇婭聘请为隨行魔导工程师。 他还看到了角落里,正端著杯果汁看好戏的奥萝拉。 圣女殿下举起杯子,对他露出一个“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笑容。 宴会的气氛因为这个插曲,变得有些微妙。但很快,在瑟薇婭的掌控下,音乐和交谈声又重新响了起来。 第8章 崩坏列车 出发前一晚。 王宫的战略室里,巨大的沙盘上用红线標出了魔导列车的行进路线。 瑟薇婭的影卫正用毫无起伏的语调报告:“殿下,沿线三处可疑的匪窝已经清理了,都是些小股流寇。” 瑟薇婭身旁,头髮花白的军务大臣补充说:“殿下放心,这次专列的车厢外壁都加装了军用魔纹护甲。您的卫队也是精锐,我们评估过,北境那边没有能从正面攻破我们防御的武装。” 所有的情报和分析都表明此行很安全。 但瑟薇婭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她身为决策者,不能只凭直觉就推翻所有证据。那样太昏庸了。 “传令,”瑟薇婭的声音很冷静,“按原计划出发。” …… 出发当天。 王都中央车站人很多。 崭新的魔导列车静静的停在铁轨上,车身在阳光下反射著金属光泽。 瑟薇婭正要上车,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北境的血汗钱,不能让她拿去挥霍!” 十几个地痞流氓挥著拳头衝击警戒线,嘴里喊著粗俗的口號。 旁边的旅客们嚇了一跳,纷纷后退。 但骚乱没持续十秒。 瑟薇婭的卫队连剑都没拔,上前几步,三下五除二就把那群闹事的傢伙全放倒在地,捆了起来。 整个过程很快,大多数人压根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卫队长回到瑟薇婭身边,躬身说:“殿下,就是几个被煽动的蠢货。” 瑟薇婭的幕僚格雷森轻哼一声:“大皇子也就这点见不得人的小手段了。” 车厢里,先上车的几位隨行人员都露出了轻鬆的神情,好像最大的麻烦已经解决。 瑟薇婭看著那些被拖走的人,什么也没说,直接上了车。 她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 列车缓缓开动。 豪华的专属车厢里,瑟薇婭坐在靠窗的软椅上,翻看一份北境的税务报告。 洛加里斯就坐在她对面。 洛加里斯没看书,也没摆弄他那些零件,只是靠著椅背闭著眼睛,像是在假寐。 这很不正常。 瑟薇婭翻过一页文件,纸张发出轻微的哗啦声,但她的注意力其实大半都在对面。洛加里斯这种反常的安静,让她心底升起一丝警惕。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洛加里斯毫无徵兆地睁开了眼,淡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睡意,而是充满了杀气。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瑟薇婭突然抽出掛在腰间的两把长剑。身为五阶骑士,她对危险的感知同样不弱,一股庞大而密集的恶意,如乌云般从天而降。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匯了一剎那。 “来了。”洛加里斯平静地说道。 “敌袭!”瑟薇婭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冰冷而果决。 她的命令比窗外的尖叫声还要早半秒。卫队长阿卡什猛地站起,拔出腰间的佩剑,厉声喝道:“全员戒备!有敌人!” 身著魔导装甲的卫兵们反应极快,瞬间组成防御阵型,数支“雷鸣i型”魔导銃的枪口对准了车窗。 也就在这时,车厢內旅客的惊叫声才爆发。 天空猛然暗了下来,仿佛被一张巨大的黑幕笼罩。透过车窗,能看到几百个背后喷射著魔力焰流的人形黑影,如禿鷲般从云层中俯衝直下,目標直指他们所在的这节列车! “奥术飞弹·暴雨。” 洛加里斯精神力锁定了空中的敌人,一道精密的术式模型出现在手中。 瞬间,几百枚深红色光弹从他指尖射出,穿透车窗,精准的打向空中的敌人。 天上炸开一团团火光,一半多的袭击者在空中就被打爆,变成燃烧的零件掉了下去。 但还是有数十个敌人侥倖衝破了弹幕。 “嗤——”一声,车厢的铁皮顶棚被熔开一个大洞。 几十个全身黑衣的人影从洞里跳下来,稳稳的落在车厢里,用手里奇怪的武器对准了所有人。 “保护殿下!”卫队长吼道。 魔导装甲启动的嗡鸣声连成一片,一个个近三米高的钢铁人影站了起来,沉重的脚步让车厢都在晃。 一场近身死斗瞬间爆发。 瑟薇婭冷静的看著,脸上没什么表情。这是她的卫队,装备著洛加里斯设计的最新装甲,她对他们有信心。 她还要防备暗中的敌人,敢对两名五阶动手,她可不相信敌人只有这点水平。 袭击者的动作虽快,但他们的攻击打在魔导装甲上,只能迸出几点火花。 卫兵们的反击很有效,一只钢铁大手轻易就捏碎了袭击者的武器,另一拳直接把对方的胸膛打得凹陷下去。 一个袭击者的手臂被卫兵的大锤砸断,断口处没有血,只有一堆闪著电火花的零件和线路。 “炼金人偶。”瑟薇婭也认了出来。这么贵的战斗人偶,竟然被当成自爆用的炮灰用?到底是谁干的! 这时,所有被打倒的炼金人偶,胸口的魔力核心同时亮起刺眼的红光,能量读数疯狂的飆升! “想自爆?”洛加里斯轻哼一声,终於站了起来。 他左手张开,五指虚握,手套上的三颗宝石依次亮起。 “空间禁錮。” 几十个透明的立方体结界出现,精准的將每一个要自爆的炼金人偶单独关住。 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响起。强大的能量在结界里爆发,白光一闪而过。立方体结界表面出现裂纹,但还是撑到了能量耗尽才碎掉。 爆炸虽然被控制住了,但几十个能量源同时引爆的衝击所產生剧烈的震动和损伤让魔导列车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开始进行急剎车。 活著的卫兵们迅速组成防御阵型,把瑟薇婭和洛加里斯护在中间。 袭击……好像结束了。 但洛加里斯的魔导师直觉却疯狂的向他示警。 有致命的威胁! 他猛的抬头,看向远处的天际线。 地平线尽头,一个很小的亮点一闪而过。 洛加里斯瞳孔猛缩。 他甚至来不及提醒身旁的瑟薇婭,战斗本能已经接管了一切。 “【以太虹吸盾】!” 隨著他低声吟唱,一个深蓝色的魔力漩涡瞬间在他面前展开,中心是一个不断旋转的黑暗核心。 下一秒,一道刺眼的光束撕裂空间,跨越十几公里,轰击在洛加里斯刚刚撑起的护盾上。 没有巨大的爆炸声。 那道强大的光束在接触到漩涡的瞬间,就被吸了进去,朝中心塌陷扭曲,最后被黑暗完全吞没。 光束消失,深蓝色的护盾也碎成了漫天光点。 一道无形的衝击波向四周散去,瑟薇婭的白金长发被狂风向后掀起,魔导列车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最终停在了旷野上。 第9章 反魔法?这下麻烦大了! 以太虹吸盾碎了。 深蓝色的光点在半空中炸开,散成漫天星屑。 一股无形的力量扫过车厢,里面的人都觉得胸口一闷,气血有些翻涌。 “殿下!” 阿卡什踉蹌的站起来。 瑟薇婭抬起头看向洛加里斯。 男人嘴唇紧抿,手套上镶嵌的三颗宝石光芒暗淡了不少,明显为了挡住刚才那一击消耗不小。 “攻击来自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洛加里斯冷冷的说。 “至少是六阶。” 瑟薇婭的呼吸停了一瞬。 六阶,在战场上,已经能左右一场小型战役的走向了。 她没有多想,立刻起身下令。 “以列车残骸为中心,建起防线,保护其他人撤到安全地方。” “可是殿下……” 瑟薇婭打断了他:“这是命令!” “接下来的战斗不是你们能插手的,別让我分心。” 阿卡什咬了咬牙,最后还是单膝跪下。 “遵命。” 他很快就带著剩下的卫兵,开始组织防线。 洛加里斯没说话,闭上眼睛,將自己的精神力如蛛网般朝四周悄然散开,试图捕捉那个狙击手的蛛丝马跡。一个六阶的敌人,不容小覷。 然而,就在他的感知延伸到极限的瞬间,一股並非来自远方山巔,而是近在咫尺的、冰冷刺骨的杀意陡然从他身后炸开! 洛加里斯猛地睁开双眼,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反应已经驱动了法术——【定点迁跃】! 银光一闪,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几乎在同一时刻,两柄泛著不祥暗光的细长匕首无声地划过他刚才所站的位置,连空气似乎都被切开了无形的裂口。 十米开外,洛加里斯的身影重新出现,他回过头,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穿著繁复哥德式长裙的娇小少女正站在扭曲的车厢顶上,手里反握著那对险些將他“抹除”的匕首,脸上带著一丝没能得手的、孩子气的懊恼。 “哎呀,不愧是圣阿卡迪亚的天才教授,”她甜甜的声音响起,仿佛刚才那致命的偷袭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反应真快。” 少女笑眯眯地看著他,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叫莉莉丝,有人花大价钱,让我来请您……停在这里。” “『归零者』!”洛加里斯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在地下世界令所有施法者闻风丧胆的代號。掌握特殊术式“反魔法”的六阶强者,所有施法者的天敌。 “洛加里斯!”瑟薇婭的惊呼声传来。她显然也明白这个代號意味著什么。 她没有丝毫犹豫,双剑交错护在胸前,准备衝上车顶支援。 但她刚踏出一步,一道比之前更迅捷、更致命的光箭已划破长空,直指她的眉心! 然而,身为五阶骑士,瑟薇婭的身体早已在千锤百炼中超越了凡人的极限。在危机降临的剎那,她的战斗直觉甚至比思维更快。 脚下斗气猛然爆发,她的身影化作一道银色的虚影,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折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必杀的一击。光箭擦著她的残影而过,將后方的地面上瞬间融出了一个光滑的窟窿。 她没有停下,而是凭藉著五阶骑士的超凡速度,在广阔的平原上高速穿行,如同一只白色猎豹,不断变换位置,让远处的狙击手难以锁定。她知道,面对这种敌人,停下就等於死亡。 山巔之上,手持巨弓的男人“嘖”了一声。那个三公主的速度,比情报里描述的还要快,像个滑不溜手的泥鰍。 另一边,战场被彻底分割。 “麻烦了!” 面对“归零者”,洛加里斯深知任何试探都是在浪费机会。他没有多想,直接咏唱了高阶塑能法术。 “奥术流星!” 天空骤然黯淡,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能量球在他头顶凝聚成形,表面缠绕著密集的闪电,散发出足以夷平山头的恐怖威压。 莉莉丝的笑容僵住了:“喂喂,一上来就玩这么大?!” 流星呼啸砸下,空气都被烧灼得扭曲。 但莉莉丝没有躲闪,只是伸出了一只戴著黑色蕾丝手套的纤细小手。 下一秒,那颗足以毁灭一切的奥术流星,在触碰到她手心的瞬间,便如从未存在过一般,无声无息地湮灭、消失。 没有爆炸,没有衝击波,甚至没有一丝魔力逸散。 “哎呀,嚇死我了。”莉莉丝拍了拍胸口,笑容重新变得天真烂漫,“教授大人,就这点本事吗?” 回答她的是又一道银光。洛加里斯的身影再次【定点迁跃】,出现在五十米外的半空。但一个黑色的影子比他更快,几乎在他现身的瞬间就鬼魅般贴了上来,匕首上那不祥的暗光直刺他的喉咙! “逃跑可不是好习惯哦,教授大人!” 洛加里斯脸色一变,他从未见过速度如此之快的刺客!他抬起手中的魔导銃仓促格挡。 “鐺!” 匕首与枪管撞击,爆出一串刺眼的火星。一股沛然巨力从枪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该死,六阶的反魔法术士……连纯粹的身体力量也大得如此离谱! 莉莉丝轻巧落地,晃了晃匕首,眼神中透出一丝无聊: “吶,教授,说实话吧。我的僱主只付了拖住你的钱。我的搭档正在收拾你的公主殿下,我们没必要打个你死我活,对吧?” 与此同时,高速移动中的瑟薇婭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那个狙击手再次射出一箭。 但这一箭的目標並非是她,而是在她头顶的正上方轰然炸开! 没有衝击,没有热量,只有一片纯粹的、吞噬一切的白光。 极致的强光瞬间剥夺了她的视觉,紧隨其后的高频噪音让她的耳中只剩下嗡鸣。 第10章 不服换线! 闪光爆裂箭! 瑟薇婭的大脑一片空白,世界只剩下嗡鸣和刺目的白光。 完了。 趁著她感官失灵,远处的弓箭手没有停顿,一口气射出五发追魂箭。 五道流光从完全不同的角度袭来,將她所有退路封死。 危急关头,瑟薇婭全靠战斗本能行动。 她听不见也看不见,但身体的记忆还在。 瑟薇婭闭上眼,將精神全部集中在对危险的感知上。 双剑月陨与星落瞬间在身前舞成一片银色光幕。 叮!叮!叮! 连续三声脆响,她磕飞了三支箭。 但还有两支箭。 噗嗤两声,箭矢分別扎进了她的左肩和右腿。 高阶护甲上的防御魔法瞬间亮起,卸掉了大部分力道,但那股穿透力还是让瑟薇婭闷哼了一声。 …… 另一边,洛加里斯的处境同样不妙。 那个叫莉莉丝的少女,简直不讲道理。 她身体周围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区域,任何魔法靠近她都会立刻失效。 “教授先生,说了没用的。”莉莉丝笑嘻嘻的,脚步却像鬼影一样,又一次贴了上来。 她手里的匕首泛著暗光,直刺洛加里斯的心臟。 洛加里斯只能再次发动定点迁跃,身影从原地消失,出现在十米外。 他没再用魔法,而是从腰间拔出了他的魔导銃。 砰!砰!砰! 洛加里斯连开三枪。 他射出的是自己亲手调配的炼金子弹。 子弹的核心是爆破水晶,不靠魔能,纯粹是物理攻击。 莉莉丝的反魔法体质对这东西没用。 果然,莉莉丝脸上第一次露出惊讶的表情,连忙侧身闪躲。 一颗子弹擦著她的脸飞过,轰在后面的车厢上,炸出一个大洞。 “哎呀,居然是炼金造物?” 莉莉丝舔了舔嘴唇,表情认真了起来,“教授,你给我的惊喜还真多。” 有用! 洛加里斯心里一动,但这个念头还没转完,莉莉丝的身影就从他眼前消失了。 速度太快了。 洛加里斯只觉得一阵劲风扑面,他下意识的激活了左手手套上的一个炼金装置。 一道巴掌大的六边形护盾弹了出来,正好挡在匕首前面。 当! 护盾被匕首瞬间破坏,洛加里斯趁机再次拉开距离。 他深知身为一个法师,绝不能近战。 更別说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体素质也强得离谱。 光凭她六阶反魔法术士的底子,就不是洛加里斯这种被反魔法废掉九成实力的法师能硬碰硬的。 莉莉丝一击不中,攻势反而更加猛烈。 她的匕首化作两道黑色闪电,每一刀都对准洛加里斯的脖子和心臟。 洛加里斯只能靠著定点迁跃不停闪躲,同时用炼金子弹还击,整个人处於严重的劣势。 但莉莉丝显然失去了耐心。 “不陪你玩了!” 她忽然一个矮身躲开一枪,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向洛加里斯。 洛加里斯的直觉疯狂报警,他身上飞出好几个金属小球,在面前组成一面大盾牌。 与此同时,远处的山顶上。 弓箭手看见五发追魂箭都没能杀死瑟薇婭,似乎也有些不耐烦了。 他缓缓拉开巨弓,箭矢上缠绕著耀眼的青色流光。 贯星矢! 一支巨大的光箭划破长空,目標不再是瑟薇婭的要害,而是她整个人。 这一箭,他要把瑟薇婭连人带剑一起轰成渣。 瑟薇婭强忍著伤口的剧痛,將双剑交叉在胸前。 战技,王权帷幕! 一面银灰色的半透明屏障刚刚出现。 下一秒,光箭就撞了上来。 屏障只撑了不到半秒就碎了。 巨大的衝击力將瑟薇婭整个人轰飞出去,在地上倒飞十几米才停下。 几乎在瑟薇婭被轰飞的同时。 莉莉丝一记鞭腿踢碎了护盾,狠狠踹在洛加里斯的胸口。 “唔!” 洛加里斯感觉胸骨都要碎了,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砰的一声闷响,两个倒飞的人后背重重的撞在了一起。 瑟薇婭和洛加里斯踉蹌几步,靠著对方才勉强站稳。 两人背靠著背,都剧烈的喘著气。 远处山顶上,弓箭手已经重新架好武器,弓弦上再次亮起危险的光点,准备下一次攻击。 谁都没有说话,但从对方急促的呼吸和紧绷的身体,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处境很糟。 “呵……” 短暂的对峙中,瑟薇婭喘著气,感受著背后传来的体温。 她低声开口:“不可一世的洛加里斯教授,好像被一个小姑娘打得还不了手啊?” 洛加里斯扶了扶差点被打歪的眼镜,回敬道: “彼此彼此。阿斯特利亚未来的雄狮,被一个乡下弓箭手当猴耍,你的王室剑术难道只適合在宴会上切蛋糕?” “闭嘴!有本事你去!” 瑟薇婭回了一句。 “你那些能炸平山头的魔法,怎么连她的裙角都碰不到?” “她是个归零者,天生的反魔体质。”洛加里斯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任何魔法在她面前都会失效。对付她,是技巧问题,不是威力问题。” “我听腻了你的理论。” 瑟薇婭的银灰色眼眸里,重新燃起斗志。 “我们换换。” “让我看看你的技巧,怎么对付那个只会躲在远处的苍蝇。” 洛加里斯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正有此意。” 话音刚落。 洛加里斯的身影瞬间消失。 超视距定点迁跃! 他刚才和莉莉丝交战时,就一直在分神用精神力探测周围的环境。 此刻,他终於锁定了那个弓箭手的精准坐標! 远处的山顶上。 弓箭手正全神贯注的瞄准瑟薇婭,准备给她最后一击。 一股寒意从背后升起。 他猛的回头,只看到一张戴著无框眼镜的冷漠脸庞,已经近在眼前。 怎么可能? 弓箭手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想要拉开距离,但已经晚了。 下方的平地上。 反魔少女莉莉丝也因为洛加里斯的突然消失而愣了一下。 作为归零者,她对魔力的感知很敏锐。 她本能的去寻找洛加里斯的魔力波动,却发现自己的反魔领域里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 这时,瑟薇婭脚下爆发出璀璨的银光。 流银疾步! 这位被压制了半天的公主,將所有憋屈都灌注进了手中的双剑。 她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化作一道银色闪电,冲向了那名娇小的少女。 第11章 日冕 山顶。 六阶魔弓手法尔克猛的回头,怎么过来的?! 他从没听说过什么空间术式能无前摇的一次传送几公里! 但法尔克到底是身经百战的强者,身体的反应快过了大脑。 他没有后退,反而狞笑著从腰间拔出淬毒的附魔短刀,反手捅向洛加里斯的心臟。 “蠢货,你以为我只会射箭吗?找死!” 可洛加里斯的反应更快,他身上那件漆黑研究长袍下,一道道银色金属纹路瞬间亮了起来。 嗡! 一套银白色的全身魔导装甲凭空出现,將他完全覆盖。 装甲表面刻著复杂的金色纹路,正是第五代魔导装甲,“正义”。 刚才对付莉莉丝不敢拿出来,现在终於可以倾力使用。 鐺!—— 不,那並非金铁交鸣的脆响,而是一声沉闷的能量嗡鸣。 法尔克的附魔短刀结结实实刺在装甲胸口,受击点的金色纹路骤然亮起,一个微型斥力场瞬间展开,將短刀上蕴含的巨力弭於无形。 別说伤口,就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 “这什么鬼东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法尔克悚然一惊,饶是以他的见识,也没认出来眼前这玩意是什么。 洛加里斯根本没理他,抬起覆盖著装甲的右手,一发【裂解弹】瞬间成型。 法尔克浑身汗毛倒竖,想也不想,就地一个狼狈的翻滚。 轰! 裂解弹打在远处的岩石上。 那块马车大小的岩石,竟无声无息的消失了,被直接分解成了最基础的以太微粒。 法尔克看著岩石消失的地方,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迅速拉开距离,再次搭弓,一口气射出三发追踪光箭,成品字形封死了洛加里斯所有闪避的路线。 洛加里斯却静静站在原地,甚至没抬手。 三支光箭呼啸而至,命中他身体的瞬间,竟诡异的直接穿了过去,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洛加里斯式·相位偏转护盾】。 法尔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是什么魔法?空间扭曲? 他完全看不懂! 不等他想明白,洛加里斯已经抬起了手。 天空一暗。 三颗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奥术流星,拖著长长的焰尾,从三个方向朝著法尔克的位置狠狠的砸下! “多重施法?!” 法尔克不再迟疑,將速度爆发到极致,如同一道在山巔之上急速穿梭的鬼魅。他的身影在岩石间、在峭壁上、在每一个可以落脚的瞬间腾挪跳跃,试图摆脱流星的锁定。 一时间,山顶上轰鸣不断,法尔克的身影在火光与烟尘中时隱时现。 …… 山下的平原。 反魔少女莉莉丝看著疾冲而来的瑟薇婭,感觉有点牙疼。 她的“归零”领域,天克所有施法者,但对上纯粹的物理职业,效果就要打个折扣。 不过没关係,她的身体素质也远超常人。 她有信心在近身战中解决掉这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公主。 面对瑟薇婭当头劈下的双剑,莉莉丝挥舞匕首格挡。 瑟薇婭的双剑【月陨与星落】上,冰与火的魔力光晕在靠近莉莉丝三米范围时,果然如预料中那般瞬间熄灭。 莉莉丝的笑容更盛。 下一秒。 鏘!!! 匕首与双剑碰撞的瞬间,莉莉丝的笑容僵在脸上。 一股山崩海啸般的巨力从剑上传来。 她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后倒飞出去,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连退了十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低头一看,握著匕首的双手虎口已经完全撕裂,鲜血淋漓,骨头都在发麻。 “好强的身体素质!” 这女人是怪物吗,皇室的月之血脉加成这么离谱?! 莉莉丝猛的抬头,只见瑟薇婭的剑招已经到了,无数剑光將她笼罩。 【剑刃圆舞】! 瑟薇婭放弃了所有花哨的魔剑技,只將骑士剑术的快与狠发挥了出来。 她的斗气全部內敛,不用於外放攻击,只用来激发血脉深处的力量,进一步强化自身的速度、力量和反应。 一时间,平原上只剩下密集的金铁交鸣声。 莉莉丝彻底陷入了被动,心中叫苦不迭。 说到底她就是个对法师特攻的,遇到这种不靠魔力、单凭血脉和肉身就强得像头巨龙的怪物,瞬间就现了原形。 僱主只付了拖住法师的钱,可没说要跟这种人形天灾拼命啊! …… 山巔之上。 洛加里斯似乎玩腻了。 他停止了奥术流星的轰炸,只是冷漠的看著四处乱窜的法尔克。 “结束了。” 他轻声道。 刚刚躲开一颗流星砸出的深坑,勉强稳住身形的法尔克,突然感觉脚下、背后、头顶三个方向,同时传来剧烈的魔力波动! 他猛的低头。 三枚散发著炽热能量的深红色能量球通过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直接在他身边凭空成型,並且瞬间引爆! 【超距定位术式】! 洛加里斯的独家术式,能够直接在已探知空间內任意坐標释放法术! “艹!” 法尔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怒吼,就被三团能量彻底吞噬。 剧烈的爆炸在山顶掀起。 许久,火光散去。 一道焦黑的身影从爆炸中心踉蹌衝出。 法尔克浑身破破烂烂,身上布满了伤口,几乎不成人形。 他双眼血红,死死的盯著洛加里斯。 “你惹怒我了,五阶的小子!” 他將残存的所有力量,全部注入手中的巨弓。 弓弦上,凝聚出一支巨大的光箭,散发著骇人的青色能量! 【贯星矢】! 那是他的最强绝技,六阶的一击! 恐怖的能量让整座山峰都在剧烈震动,无数碎石滚落。 他要用这一击,將眼前这个男人和整座山头一起轰成以太粒子! 面对这威力巨大的一箭,洛加里斯只是平静的发动了一次【定点迁跃】。 身影在原地消失。 巨大的光箭射空,拖著长长的尾跡,將远处另一座山头从中间直接夷为平地。 “混蛋!” 耗尽全力的一击落空,法尔克发出不甘的怒吼。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化作一道残影便要逃离山顶。 然而,洛加里斯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他面前,隔著一段距离,只是平静地抬起了一只手。 “在你踏上这座山的那一刻,结局就已註定。” 话音未落,他五指猛然一握! 嗡——! 早已被他在战斗中暗中布置在山顶各处的术式节点瞬间被激活,一道道能量流光冲天而起,在法尔克惊骇的目光中,迅速交织成一个巨大的球形结界,將整个山巔彻底封锁! 咚! 一声闷响。 全速衝刺的法尔克,正撞在刚刚成型的无形壁障上,被狠狠地弹了回来。 他惊恐地伸出手,在面前摸索著,触碰到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他环顾四周,终於明白了过来。 陷阱。 从他传送过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落入了对方布下的陷阱。 洛加里斯隔著那道看不见的屏障,冷漠地看著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这是我当初为了研究一种能產生太阳般高温的危险爆炸物,而开发的防护术之一。” “现在,只是反向使用而已。” 话音刚落。 法尔克瞳孔一缩,他看到在结界內部不远处,一个微小的光点凭空出现了。 那个光点开始极速膨胀。 释放出令人不敢直视的光与热。 列车残骸旁。 正在搏杀的瑟薇婭和莉莉丝几乎同一时间看向了山头。 护卫队长阿卡什,以及所有倖存者,都停下了手中的一切。 所有人,都骇然的抬起头,望向远方那座被结界笼罩的山巔。 那里。 一轮小太阳正在缓缓升起,释放出毁灭一切的光芒。 “以太裂解·日冕!” 第12章 该喝药了 山顶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个巨大的、平滑如镜的熔融切面。 切面边缘,赤红的岩浆向下流淌,蒸腾的烟气將天空染成暗红。 列车周围的所有人,无论是卫队士兵,还是那些贵族富商,全都仰头看著那个被强行抹平的山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洛加里斯的身影从空中落下,脚步略显不稳。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刚才那个术式对他消耗巨大。 洛加里斯看了一眼那个彻底熔化的山头。 確认了目標气化得非常彻底。 做完確认,洛加里斯的目光才重新投向平原上的另一处战场。 狙击手的威胁消失,瑟薇婭再无任何束缚。 反魔法少女莉莉丝,还没从那个人造太阳带来的视觉和精神双重衝击中反应过来,她的大脑停滯了一秒。 对於她们这种等级的战斗,一秒,就是生死。 “结束了。” 瑟薇婭的声音响起。 她將体內剩余的所有力量都灌入双剑,整个人在旷野上化作一道银色的洪流,直衝目標。 【银色裁断】 莉莉丝的瞳孔在最后一刻缩紧,身体的本能让她向后闪避。 但已经太晚。 银光裹挟的巨力正面撞在她的躯体上。 衝击力下一秒完全爆发。 砰! 莉莉丝整个人倒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十几圈才停下,而瑟薇婭的身影出现在她原来站立的位置后方,保持著挥剑前冲的姿態,大口喘息。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咳……咳咳……” 莉莉丝咳出几口血,趁著瑟薇婭调息的间隙,一只手悄悄伸向怀中。 那里,是她最后的底牌。 一张由精灵王庭流出的秘宝级空间捲轴,“星界漫步”,能够在任何形式的封锁下,將使用者隨机传送到百里之外。 只要能启动,只要…… 她的手在怀里摸索,却只摸到一片虚无。 莉莉丝的动作僵住。 不见了。 她贴身藏好的捲轴不见了! “你在找这个?” 一个平淡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莉莉丝身体僵硬地抬起头。 洛加里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正低头看著她。 他的两根手指间,夹著一张材质特殊的捲轴,捲轴表面有秘银绘製的纹路在闪动,散发著空间力量的波动。 “结构设计还算精巧,就是核心的触发术式太老旧了,很容易被反向解析並屏蔽。” 洛加里斯像是在点评一件从古墓里挖出来的失败工艺品。 他是什么时候……从自己身上拿走的? 情报里只说这个圣阿卡迪亚的教授是个研究疯子,没人告诉过她,他还是个顶级的盗贼! 致命的信息差! 莉莉丝看了看已经恢復过来,並將双剑架在自己脖子上的瑟薇婭,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掏出魔导銃,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自己眉心的洛加里斯,果断放弃了一切抵抗。 她脸上的惊恐与不甘瞬间消失,转而换上一副纯真无害的甜美笑容。 她高高举起自己沾满血污和泥土的双手,行了一个优雅的法式军礼! “我投降!” “两位大人!我发誓,我只是个拿钱办事的佣兵!求求你们,千万不要杀我!” “我知道僱主的情报,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们,我很有用的!只求饶我一条小命!” 这切换自如的態度,让原本准备补上一剑的瑟薇婭都停顿了一下。 洛加里斯和瑟薇婭交换了一个眼神。 洛加里斯从礼服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水晶瓶,扔到莉莉丝面前。 “可以不杀你,把这个喝了。” 瓶子里是某种粘稠的绿色液体,还在微微冒著气泡,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莉莉丝的笑脸僵在脸上。 “大……大人,这是什么?” 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你的体质很特殊,常规的魔力封印术对你无效。所以,喝了它,或者我让瑟薇婭砍掉你的四肢,你自己选。” 瑟薇婭很配合地活动了一下手腕,手中的双剑发出清脆的鸣音。 那姿態,像是在认真思考从胳膊开始砍,还是从腿开始砍比较顺手。 “我喝!我马上就喝!” 莉莉丝脸上的血色褪尽,一把抢过那瓶药剂,闭上眼睛,脖子一仰就灌了下去。 药剂入口,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全身。 紧接著,她就感觉自己体內的力量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正在飞速流逝。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她就感觉浑身发软,连抬起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洛加里斯又拿出一捆刻满符文的特製绳索,將她捆得结结实实,像一个准备上架的货物。 瑟薇婭看著那瓶药剂,有些好奇。 “你什么时候开发出这种东西了?” “新做的,专门用来抑制高阶骑士和某些超凡生物的细胞活性与神经反应。” 洛加里斯一边检查捆绑的牢固程度,一边隨口解释。 “你有什么骑士仇家需要用到这个?” 瑟薇婭不解地问。 洛加里斯没有回答,身影直接发动定点迁跃,消失在原地。 片刻之后,他又出现在原地,手里多了一把造型奇特的巨大长弓。 正是那个六阶魔弓手法尔克的战利品。 “有点意思。” 洛加里斯抚摸著弓身上冰冷的金属,眼镜的镜片上反射著旁人无法理解的数据流。 “这把弓的附魔技术和材料应用,都不是王国的风格,更像是帝国军工的手笔。值得研究一下。” 就在这时,那些从袭击中倖存的贵族和富商们,终於从巨大的震撼中找回了勇气,互相搀扶著,战战兢兢地走了过来。 他们看著洛加里斯和瑟薇婭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是看贵族或强者的眼神,那是凡人仰望神祇的眼神。 一个身材肥胖的富商,之前对瑟薇婭的北境开拓计划还抱著投资观望的態度,此刻却第一个衝到最前面,对著瑟薇婭就是一个九十度的深躬。 “公主殿下!您……您和您身边的这位大人,就是降临人间的神明!” “我,马尔斯,以我家族的荣耀起誓!愿意为殿下在北境的宏伟事业,追加一倍的投资!不!是两倍!我愿意献上我全部的家產!” 开玩笑,这是什么实力? 一招蒸发一座山头! 跟著这样两位未来註定要站上大陆之巔的统治者,別说去贫瘠的北境开荒,就是让他们现在去和瓦雷利亚帝国开战,他们都觉得胜算很大! 其余的商人见状,立刻反应过来,也顾不上狼狈的仪態,纷纷涌上前来,爭先恐后地表达自己的忠心和追加投资的意愿。 “殿下!我们格林家族也愿意追加两倍投资!” “还有我!我愿意为殿下组建一支商队,打通北境的商路!” “殿下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敌人!请务必让我们为您效劳!” 瑟薇婭看著眼前这混乱而狂热的一幕,心里没有太多波澜。 果然,在这个世界上,展示肌肉永远比讲道理更能说服人。 旷野上,受损的魔导列车如同一头搁浅的钢铁巨兽。 卫队在周围拉起了警戒线,倖存的乘客们惊魂未定地聚在一起,但看向洛加里斯和瑟薇婭的目光中,已经充满了敬畏和狂热。 “动力核心过载,连接矩阵烧毁了七成,传动轴断了三根。但主体结构完好,修復的价值很高。”洛加里斯检查完列车后,给出了专业的结论。 他转身对瑟薇婭说:“我的空间戒指里还有一些备用零件和高强度合金,给我六个小时,我能让它重新跑起来,速度可能慢点,但抵达凛冬城没问题。” 瑟薇婭的副官阿卡什立刻上前建议:“殿下,我们必须立刻用魔法通讯向王都匯报此次恶性袭击事件!这是对王室的公然挑衅!” “不必。”瑟薇婭正在用绷带处理手臂上的伤口,她的动作很稳,语气更稳,“在抵达凛冬城,站稳脚跟之前,不要向王都匯报任何事。我们自己处理。” 阿卡什看著公主殿下那不容置喙的眼神,恭敬地低下头:“是,殿下。” 车厢內重新恢復了安静。 瑟薇婭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但她的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 洛加里斯已经开始了他的工作,各种复杂的零件和工具在他身边悬浮,以一种赏心悦目的精確度自行组合、拆卸。 不远处,被特製绳索捆成粽子的莉莉丝被扔在角落,她眨巴著无辜的大眼睛,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著,不知道在盘算著什么。 车厢內,洛加里斯维修的动作忽然停下,所有悬浮的零件瞬间归位。 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现在,可以说了。” 洛加里斯终於抬起眼,目光越过一堆复杂的机械零件,精准地锁定在角落里的那个俘虏身上。 “谁派你们来的?” 第13章 来签卖身契吧少女 莉莉丝浑身一抖。 她很清楚,自己的小命就攥在这两个人手里。 尤其是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一招手就抹平了一座山头。 “我说!我全说!” 莉莉丝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知道的全交代了。 “僱主是个黑袍人,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声音也是处理过的,根本看不出身份!” “但是!” 眼看瑟薇婭的眉头皱了起来,莉莉丝赶紧补充。 “他给的定金是特製的金条,这些钱还在我这儿!只要有足够强的预言系法师,就能顺著金条找到他!” 说完,她一脸期待的看著洛加里斯和瑟薇婭,那表情仿佛在说:快夸我!这情报很有用吧! 然而,两人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微妙。 用钱追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这算什么情报? 对方既然敢用这种方式付钱,就说明早就做好了被追踪的准备,这线索大概率没用。 更別说洛加里斯虽然会预言系术法,预言术式只能预测“物”的变化,想玩追踪还得另请高明。 眼看两人脸色不善,瑟薇婭的剑刃甚至又开始嗡鸣,莉莉丝的求生欲瞬间拉满。 “別別別!两位大人!我还有用!” 她急忙喊道:“我好歹也是个六阶战力!佣兵榜第三!留著我绝对比杀了我划算!我可以为两位大人效力!” “六阶?” 瑟薇婭嗤笑一声,上下打量著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有瑕疵的商品。 “一个只会反魔法的六阶,术法一个不会,近战水平连我都打不过,要你何用?” 这话说得太扎心了。 莉莉丝的脸瞬间涨红。 她的“归零”领域確实是所有法师的噩梦,但她在斗技上没啥天赋,魔法更是练不了。 她的体术,全靠千锤百炼的身体本能,对付一般人绰绰有余,但碰上瑟薇婭这种怪物级別的剑士,就完全不够看了。 简直就是个偏科到极致的特长生。 就在莉莉丝窘迫得快要哭出来的时候,洛加里斯发话了。 “可以。” 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精光,像是发现了稀有材料的研究者。 “你的体质很特殊,我对反魔法的原理很感兴趣。正好,我缺个实验素材。” 实验素材? 莉莉丝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 但小命要紧,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连忙点头如捣蒜。 “我愿意!我什么都愿意!” “那就签个契约吧。” 洛加里斯说著,凭空取出一张泛著魔法光泽的羊皮纸和一支羽毛笔。羊皮纸的边缘,装饰著一圈极其复杂精美的金色花纹,看起来华丽而古老。 他当场在半空中书写起来,一个个通用语符文从笔尖流淌而出,烙印在羊皮纸的空白处。 几分钟后,洛加里斯將契约甩到莉莉丝面前。 “签了它。” 莉莉丝艰难地看了一遍,眉头紧锁。契约条款很苛刻:她將为洛加里斯和瑟薇婭效力十年,期间必须服从大部分指令,並且需要“无条件配合”他的所有研究。至於报酬……几乎为零。 虽然像是霸王条款,但至少有个期限。十年换一条命,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她是精灵族,寿命几乎永恆。 莉莉丝的脸色变幻不定,抱著最后一丝希望,小心翼翼地问:“大人……这个……十年是不是太长了点?而且,一点报酬都没有,我……” “比起你生命的长度,十年很长吗?”洛加里斯语气平淡地打断了她,“或者,你更喜欢另一个不需要签约的永久解决方案?” 他话音未落,一旁瑟薇婭的剑刃再次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仿佛隨时都会出鞘。 “我签!我签!” 莉莉丝彻底放弃了挣扎,她认命了。十年就十年吧,总比现在就死强。 “很好,”洛加里斯指了指契约下方,那圈华丽金色花纹中的一个特定节点,“把你的血印按在这里,以激活契约。” 莉莉丝没多想,只当是某种魔法契约的固定激活流程。她悲愤地咬破指尖,將血指印重重地按了上去。 就在她手指接触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一整圈被她当成装饰的金色花纹!无数细小的、她完全看不懂的古代符文从花纹中浮现,瞬间组成了一道远比正文复杂千百倍的金色法阵! “嗡——!” 契约瞬间化作一道刺目的金光,没入她的眉心。 一股远比她想像中要强大、霸道无数倍的束缚感从灵魂深处传来! “这……这是……最高等级的灵魂绑定?!”莉莉丝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惊恐地尖叫起来,“契约上写的不是只有十年吗!” “哦?通用语写的是十年。” 洛加里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计谋得逞的微笑。他慢条斯理地收起已经生效的契约,好心为她解释道: “但我忘了告诉你,周围那圈金色条纹是一种古文字,上面的条款,才是核心內容。比如……期限是『永久』。” 莉莉丝感觉天旋地转,她知道,自己这辈子是彻底栽了。 “很好。” 洛加里斯对她的绝望视若无睹,毫不客气地伸出手。 “现在,把你那枚储物戒指交出来。” 莉莉丝的脸瞬间垮了下去,五官都皱成了一团,写满了肉疼 “大人!那可是我全部的积蓄啊!” “现在是我的了。”洛加里斯语气平淡,不容置疑。 “可……可我刚才跟您交手的时候,也没下死手啊!”莉莉丝做著最后的挣扎,试图唤醒对方的良知,“您看,您好歹……给我留点路费钱吧!” 洛加里斯面无表情的看著她,直到看得她心里发毛,才缓缓开口。 “你的意思是,你还想对我下死手?”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莉莉丝嚇得魂都快飞了,连忙把手上的戒指擼下来,双手奉上,“大人您拿好!这是孝敬您的!” 洛加里斯接过戒指,精神力一扫,直接抹去了上面的印记。 莉莉丝感觉自己和戒指的联繫被粗暴的切断,心头一痛,眼泪都快下来了。 完了,自己辛辛苦苦当了几十年佣兵攒下的家当,全没了! 一旁的瑟薇婭看著这一幕,也有些无语,无奈的对莉莉丝摇了摇头。 “你这傢伙,当佣兵財迷到这个份上也是没救了。” …… 几个小时后,魔导列车的车厢內,指示灯重新亮起,发出柔和的光。 “搞定。” 洛加里斯的声音传来,他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烧毁的连接矩阵已经被更换,过载的动力核心也恢復了平稳。 前后不过几个小时。 那群惊魂未定的贵族和商人们,看著重新启动的列车,再看看云淡风轻的洛加里斯,一个个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这可是魔导列车!王国的尖端造物! 就算是王都最好的魔导技师团队,碰到这种程度的损伤,没个十天半个月也修不好。 可这位洛加里斯教授,一个人,几个小时,就让它重新跑起来了? 之前那个对瑟薇婭追加两倍投资的胖商人马尔斯,此刻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看向洛加里斯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一尊行走的神祇。 跟著这样的神人,还愁北境发展不起来? 列车缓缓启动,再次踏上了前往北境的旅途。 车厢內的气氛和之前截然不同。 倖存者们看向瑟薇婭和洛加里斯的眼神,除了敬畏,更多了一份狂热的追隨。 莉莉丝被解开了绳索,但碍於灵魂契约,只能像个受气包一样,抱著膝盖缩在角落里,时不时幽怨的看一眼洛加里斯。 车厢另一头,瑟薇婭处理好伤口,换上了一身乾净的衣服。 她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又看了看对面正在闭目养神的洛加里斯,沉默了片刻,还是开口了。 第14章 抵达北境 “这次,多亏有你。” 她的声音很轻,眼神很坦然。 如果没有洛加里斯,今天她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 洛加里斯眼睛都没睁,嘴角勾了勾,半开玩笑的说: “知道就好。我这次可是被你连累惨了,堂堂学院教授,跑来给你当保鏢,精神损失费、误工费、危险津贴……你算算这得多少钱?” “到了北境,给我安排个公爵噹噹,不过分吧?” 瑟薇婭眼里的柔和瞬间没了。 这傢伙,永远都这么煞风景。 “切。” 她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给你个公爵?你怎么不要我把王位让给你?” 洛加里斯这才睁开眼,推了推眼镜,慢悠悠的说:“也不是不行,就是管理国家太麻烦,我没兴趣。” “你!” …… 魔导列车穿过荒原,车轮和轨道摩擦,发出有节奏的响声。 车厢里,洛加里斯靠窗坐著,手里拿著本旧书。瑟薇婭在对面的沙发上,翻看北境的文书。 莉莉丝缩在角落,神色悲凉。她觉得自己真倒霉,接个单子把自己一辈子都搭了进去。 “对了,”洛加里斯忽然开口,“我还有个任务给你。” 莉莉丝浑身一僵。 “写一份你体质的报告,越详细越好。什么时候觉醒的,觉醒时有什么特別情况,平时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还有你自己是怎么看这能力的,都写上。” 莉莉丝的脸垮了下来。“大人,我……我不会写啊!” “不会就学。”洛加里斯语气平淡,“给你三天,写不出来就扣饭钱。” “啊?”莉莉丝瞪大眼睛,“大人,您不能这样!我好歹是六阶战力,就给我吃这个?” 她指了指桌上的硬麵包和清水。 “想吃肉?”洛加里斯终於抬起头看她,“写完报告再说。” 莉莉丝…… 瑟薇婭憋著笑,转过头去。 洛加里斯重新低下头,但注意力不在书上。 他的精神力沉入了怀里的预言书。 书页翻动,出现了新的內容。 差不多十天刷新一次吗?洛加里斯想道。 “公主抵达凛冬城三天后,有七个北境贵族会因为惊慌携全家跑路。” 下面是七个清楚的名字。 洛加里斯扫了一眼,把这些名字记在心里。 洛加里斯合上书,抬起头。 “我需要一份北境贵族的名单。” 瑟薇婭抬眼看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想看看北境的势力分布。”洛加里斯平静的说,“你外公的老部下还在吗?你那两个哥哥有没有插手?这些很重要。” 瑟薇婭沉默了几秒,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洛加里斯接过来,快速翻看。 几分钟后,洛加里斯抽出一张纸,写下十个名字。 “这些人有问题。” 瑟薇婭皱眉接过纸条,扫了一眼。“你怎么知道?” “预言术。”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说的很隨意。 瑟薇婭盯著他看了几秒,眼神里带著怀疑,“我怎么不记得你的预言术这么厉害?” “我最近在研究这个,”洛加里斯面不改色,“有点新发现。” 瑟薇婭虽然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我会让影卫去查。” 洛加里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 三个小时后,列车缓缓开进凛冬城的车站。 站台上,一队穿著黑军装的士兵已经列队等著了。 带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板笔直,脸上全是风霜的痕跡。他左眼上有道旧疤,从眉骨一直拉到脸颊。 正是前北境军团参谋长维克多。 列车停稳,车门打开。 瑟薇婭率先走了出来,身后跟著洛加里斯和莉莉丝。 维克多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殿下,您终於到了!” 瑟薇婭上前扶起他。“维克多参谋,辛苦了。” 维克多站起来,打量了一下瑟薇婭,看她没事才鬆了口气。 “殿下,公爵大人……他一直在等您。” 瑟薇婭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点头。“我知道,我会儘快去见外公。” 维克多这才注意到瑟薇婭身后的洛加里斯。 维克多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人,看他斯斯文文的,就客气的点了点头。 “这位想必就是殿下的顾问吧,欢迎来到北境。” 洛加里斯扶了扶眼镜,没有回答。 洛加里斯的精神力已经散开,扫描著周围。 这就是北境首府凛冬城。可就算是个首府,这里和王都银辉城比也差太远了。 城墙又破又旧,街道很窄,魔法灯没几盏,很多地方还在用火把照亮。 洛加里斯嘴角抽了抽。 真是一片“万物竞发,生机勃勃”的地方啊…… “殿下,住的地方安排好了,”维克多恭敬的说,“请跟我来。” 瑟薇婭点头,刚要跟上,就注意到了站台上迎接的贵族。他们表情各不一样。有几个老贵族很高兴,一看就是外公的老部下。更多的人神色复杂,有的在打量她,有的在小声说话。还有几个人脸色发白,眼神躲闪,看起来很不安。 瑟薇婭扫了一眼,把这些人的样子记在心里。 洛加里斯也注意到了这些人。 洛加里斯看著站台上那些人衣服上的纹章,默默核对。 那七个要跑路的贵族,现在全在这儿。 洛加里斯跟在瑟薇婭身后走向马车。 洛加里斯嘴角微微上扬。 这次,他要看看这些人往哪里逃。 --- 马车行驶在凛冬城的街道上。 街道两边是低矮的石屋,街上人很少,大部分人都裹著厚皮大衣,走得很快。 “北境比我想的还穷。”瑟薇婭收回目光,看向对面闭著眼睛的洛加里斯,带著点考校的口气问,“洛加里斯教授,你怎么看?” 洛加里斯眼皮都没抬,声音平淡:“我可不是你的顾问,殿下。我来北境是为我自己的研究。” “是吗?”瑟薇婭嘴角微微一勾,“我还以为有的人跟著我,是怕我把北境这摊子事搞砸了,耽误了你那些研究的经费呢。” 洛加里斯终於睁开眼,眼神没什么波澜,哼了一声:“看在你还算个合格投资人的份上,我就指点你两句。” 瑟薇婭挑了挑眉,做了个“请”的手势。 “民生才是基础,我的建议是先优先提高基础教育水平和提高农作物產出。”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魔导装备我已有完善的流程,你只需要进行一些微不足道的的改革就能无缝衔接。” 瑟薇婭愣了几秒,然后笑了:“知道了,我的大魔法师。” 马车在公爵府前停下。 这是一座大宅子,但能看出有些年头了。墙面斑驳,雕刻也褪了色,看著不復当年。 瑟薇婭下了马车,站在府邸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走吧,”她转过头看向洛加里斯,“去见我外公。” 洛加里斯点头,跟了上去。 莉莉丝抱著一堆行李,亦步亦趋地跟在最后,看著前面那两人的互动,心里默默把“关係恶劣,互相挤兑”这条划掉,改成了“关係诡异,待观察”。 第15章 北境的芬里尔 公爵府邸坐落在凛冬城的高地上。 石墙上满是风霜留下的痕跡,透著一股威严。 维克多参谋在前面引路,脚步沉稳,他身上的铁甲在安静的走廊里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瑟薇婭让所有人都退下,只对洛加里斯偏了偏头。 “你跟我来。” 维克多张了张嘴,但看到瑟薇婭不容拒绝的眼神,只好低下头,带卫兵守在了走廊尽头。 通往外公臥室的路,瑟薇婭感觉自己走了很久。 她想起外公,以前能单手把她举过头顶,用最严厉的话教她剑术。可现在,那个强壮的男人就躺在门后,快要死了。 她推开厚重的橡木门。 房间里一股很浓的草药味,还混著旧皮革和金属油的味道。 床上躺著一个很瘦的老人,头髮花白但梳得很整齐。他盖著厚毛毯,只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 他脸上那道从眉骨到脸颊的伤疤很嚇人,让他就算病成这样,看著也像一头狼。 北境之狼,芬里尔·冯·温特霍尔德。 他睁开浑浊的眼,在看到瑟薇婭时,那双眼睛里才透出一点神采。 “……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外公。”瑟薇婭快步走到床边,单膝跪下,握住他乾瘦的手。 手很凉。 芬里尔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她身后的洛加里斯身上。 他打量著这个戴著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的年轻人,过了一会,才慢慢开口。 “王都的情报说,瑟薇婭身边多了个年轻的学院教授。” “情报没说,这个教授能一招抹平一座山头。” 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算是默认了。 瑟薇婭简单说了在列车上遇袭的经过,当她提到六阶刺客和六阶魔弓手的组合时,芬里尔的眼神没什么波动,好像听的不是什么大事。 直到瑟薇婭说完,他才冷哼一声。 “见不得光的苍蝇。” 没人知道他是在骂刺客,还是在骂王都的某些人。 “北境的局势比你想的更乱。”芬里尔的视线回到外孙女身上,他用尽力气,从枕头下摸出一柄短剑,连著剑鞘一起递给瑟薇婭。 剑柄是狼头,剑鞘上刻著北境的地图。 “这是冬狼之牙,北境军团指挥权的象徵。” “拿著它。” “从今天起,北境只听你的命令。” 瑟薇婭双手接过短剑,只觉得手上很沉重。 “外公……” “瑟薇婭,记住我的话。” “別管什么传统,也別管那些老傢伙的面子。北境的问题已经烂到根了,必须下狠手解决!” “放手去做!谁挡你的路,就砍了谁的脑袋!” “我还没死,还能帮你压下所有閒话。但我的时间不多了,你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把北境变成你自己的北境!” 他剧烈的咳嗽起来,瑟薇婭连忙想帮他拍拍背。 芬里尔却一把推开她。 “你先出去。”他对瑟薇婭说。 然后,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住了洛加里斯。 “你,留下。” 瑟薇婭看了看洛加里斯,又看了看自己的外公,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起身退出了房间。 门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两个男人。 “坐。”芬里尔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洛加里斯坐了过去。 “很多年了,瑟薇婭的信里,总会提到你。”芬里尔的语气缓和了些,像是在回忆。 “一开始,是抱怨学院里有个討厌的傢伙,什么都要跟她爭第一。” “后来,是咬牙切齿的说,早晚要把你那些瓶瓶罐罐全砸了。” “再后来……她开始说,你的一些想法,虽然疯狂,但或许……有用。” 洛加里斯安静的听著,镜片后的眼神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这次,没有你,她可能真的回不来了。”芬里尔嘆了口气。 “洛加里斯教授,你是个聪明人,应该也看出来了,瑟薇婭的处境很危险。” “她的母亲,我的女儿,死得早。她在王宫里,过得並不好。她的父亲一开始只把她当成换取利益的筹码。” “现在,她卷进了王储的爭斗里,她那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没有一个会放过她。一旦失败,她的下场会很惨。” 老人停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哀伤。 “我把北境给了她,是给了她一块立足之地,也是把她推到了危险的境地。我死之后,盯著她的人太多了,她一个人……太难了。” “我请求你,帮她。”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但她信任你,胜过信任王室里的任何一个人。” 洛加里斯沉默了,似乎想起了在学院的时候。 “我答应你。”洛加里斯开口,声音很平淡,“不过,我不是为了你的请求。瑟薇婭是我的投资人,保护投资人的安全,是合作的基本前提。” 芬里尔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很好。” “我不会让你白白帮忙。” 老人喘了口气,接下来的话说的很吃力。 “作为回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能让大陆上所有施法者都抢破头的秘密。” 洛加里斯的眉毛微微挑起。 能让所有施法者都抢破头的秘密?口气不小。 芬里尔盯著他,一字一顿的说道: “疯王马克西姆的遗產。” 洛加里斯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淡蓝色的瞳孔猛的收缩,。 疯王马克西姆! 法师混战时代的终结者,歷史上一个很强大的法师,也是最臭名昭著的疯子! 传说他试图挑战神明,最后被英雄王阿斯特利亚一世和七骑士联手討伐,身死国灭,他所有的研究和遗產,也都跟著他的高塔一起消失了。 对追求魔法真理的学者来说,马克西姆的研究笔记是梦寐以求的东西! “我的先祖是当年討伐疯王的七骑士之一,我知道疯王死在了哪。” “在我还活著的时候,如果你能帮瑟薇婭把北境真正变成她自己的北境,我便將这个秘密告知於你。” …… 当洛加里斯走出房间时,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瑟薇婭正靠在墙边等著他,看到他失神的样子,不由得皱起了眉。 “他跟你说什么了?” 洛加里斯回过神,看著她关切的眼神,忽然笑了笑。 “没什么,大公阁下对我进行了一番亲切友好的慰问,並对我的科研事业表示了高度肯定。” “说人话。”瑟薇婭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他说,你小时候经常尿床。” “洛加里斯!” …… 臥房內,芬里尔独自躺在床上,静静的望著天花板,最后,目光转向南边王都的方向。 “我的好国王……你又在算计什么呢?” …… 第16章 就职典礼?鸿门宴罢了! 当天晚上,瑟薇婭就开始了行动。 她先用官方渠道,给王都送去了一份详细报告,把遇袭的经过,尤其是战斗造成的巨大破坏,都写得一清二楚。 接著,她宣布三天后在凛冬城公爵府举行就任典礼,邀请所有北境贵族参加。 命令下达,门外的侍从官立刻去办。 夜色中,数十道黑影从公爵府的各个角落散出,融入凛冬城的阴影里。影卫已经开始行动,他们的目標,是洛加里斯那张名单上的十个家族。 瑟薇婭对影卫队长的命令言简意賅。 “先查他们与列车袭击的关联。” “查不出来,就去查他们的税款、领地纠纷、陈年旧案……我不信这些傢伙的底子能有多乾净!” 影卫队长躬身,而后消失。 …… 第二天一早,凛冬城的指挥部里一片安静。 维克多参谋长站在地图墙前,手里拿著份军情简报,脸色不太好看。 “公主殿下,北境军团的主力现在全在东北方向的战线,跟亚人帝国的兽人军团对峙。双方僵持了大半年了。” 瑟薇婭坐在桌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著桌面。“兵力对比呢?” “我们这边两万人,他们大概一万五。”维克多停顿了一下,“但兽人单兵作战能力强,我们只能靠著防御工事勉强顶住。” 洛加里斯坐在旁边,翻看著一本厚厚的帐簿,那是北境的財政报表,每翻一页,他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一分。 “还有更糟的,”维克多继续说,“军团今年的军费预算,只有五十万金狮幣。” 瑟薇婭敲桌子的手停住了。 五十万金狮幣? 她在王都时,父皇给二皇子手下那支近卫军团拨款,一年就是三百万。北境军团守著一整条边境线,军费还不到別人的零头。 “连基本的维护都够呛吧。”瑟薇婭看向那本帐簿,“军餉、粮草、武器损耗……五十万金狮幣?你们是靠吃土活下来的?” 维克多苦笑:“大公阁下之前一直在用自己的私產补贴军费,但现在……” 他没说下去,但在场的人都懂。 芬里尔快死了,他的私產早晚要被那些虎视眈眈的贵族盯上。 “装备呢?”瑟薇婭问。 “大部分士兵还在用制式长剑和皮甲,至於魔导装备?”维克多摇了摇头,“整个军团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套。” 瑟薇婭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了自己从王都带来的卫队,那些精锐士兵,人人都是一身洛加里斯手工製作的魔导装甲。 这差距也太大了。 “洛加,你设计的雷鸣i型魔导步枪,成本价多少?”瑟薇婭睁开眼问洛加里斯。 “量產的话,一把材料成本两个金狮幣,不算贵。”洛加里斯想了想,“但建一条量產的生產线,至少要二十万金狮幣。” 他又补充道:“这还只是步枪。要是想生產魔导装甲,就算是二代產品,一套材料成本就得三十金狮幣,建厂得一百万,这还不算招人的钱。” 维克多倒吸一口凉气。 两万人的军团,全员换装,光是枪和甲,就得六十四万金狮幣。 要是再算上別的装备、保养费……他不敢想了。 “钱。”瑟薇婭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城外的雪山。“所有问题的根源,都是钱。” 北境太穷了。 土地贫瘠,產出低下,税收不足,连贸易都少得可怜。 瑟薇婭皱起眉头,脑子里忽然闪过那份名单。 洛加里斯几乎在同一时间“啪”的一声合上了帐簿,抬眼看向她,推了推眼镜。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匯,一瞬间,什么都不用说,便已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北境没钱。 ——但北境的某些贵族,一定很有钱。 …… 洛加里斯离开指挥部后,没回自己房间,而是去了临时实验室。 那是公爵府地下的一个仓库,原本堆满杂物,现在被他清空,摆满了各种魔导仪器和器材。 莉莉丝正蹲在角落里抱著膝盖,缩成一小团。 看到洛加里斯进来,她立刻跳起来,脸上堆满笑。 “主人!您来啦!” “別叫我主人。”洛加里斯脸上没什么表情,“听著噁心。” “好的,教授大人!” “……算了,隨你。” 洛加里斯走到一台仪器前开始调试。 “过来。” 莉莉丝乖乖走过去站好。 “手放上去。” 她照做了。 仪器上的水晶亮了一下,光芒很快就暗淡下去,最后彻底熄灭。 洛加里斯盯著仪器上的读数,眉头紧锁。 “你的体质能將周围的魔力还原成纯净的以太。”他抬头看向莉莉丝,“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不知道。” 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这意味著,你的体质或许能治好世界上的一些绝症。” 莉莉丝打了个寒颤。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放心,我不会把你拆了。”洛加里斯说,“你还有用。” “谢谢教授大人!” 洛加里斯没再理她,走到另一张桌子前,拿起一块金条。 那是从莉莉丝储物戒指里搜出来的,是她接刺杀任务的定金。 他把金条放在一个魔法阵中间,掏出一颗记录水晶,注入魔力。 水晶亮起,投射出一个中年男人的虚影,穿著华丽的法袍,戴著单片眼镜,看著斯斯文文。 “洛加里斯?”影像里的人笑了,“好久不见啊,我最偏科的学生。” “塞勒斯教授。”洛加斯点点头,“有事想请你帮忙。” “你会求人?”塞勒斯夸张的睁大眼睛,“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少废话。”洛加里斯把金条的影像传了过去,“帮我追踪这块金条的源头。” 塞勒斯认真看了看。 “特製金条,纯度极高,还做了反追踪处理。”他嘖了一声,“这可不便宜。” “能追踪到吗?” “能是能。”塞勒斯笑了笑,“但你得欠我个人情。” “成交。” “爽快。”塞勒斯一挥手,“给我一周时间。” 影像消失了。 洛加里斯收起水晶,转身离开。 …… 夜幕降临。 指挥部的灯还亮著。 瑟薇婭坐在桌前,面前摆著一叠厚厚的卷宗,是影卫带回来的调查结果。 她一份一份翻看著,指尖划过卷宗上的人名,目光越来越冷。 偷税漏税、侵占公產、走私违禁品……每一份卷宗上,都记录著这些贵族家族的累累罪行。 更可笑的是,其中七个家族还在暗中变卖家產,准备在就任典礼后,连夜捲款潜逃。 瑟薇婭合上最后一份卷宗,抬头看向旁边的影卫队长。 “东西都在吗?” “全在。”影卫队长点头,“密信、帐本一样不少。” “很好。”瑟薇婭站起来,走到窗前。 “让所有影卫待命。”她说,“就任典礼那天,一个都別放跑。” “是。” 影卫队长退了下去。 瑟薇婭转过身,目光落在桌上那堆卷宗上。 外公说的没错。 北境已经烂到根了。 那就,连根拔起。 第17章 开个小会 三天后。 凛冬城的广场上挤满了人。 高台两侧站满了衣著华丽的贵族,他们脸上掛著客套的笑,眼里却满是算计。市民和士兵被隔在外围,踮著脚往里看,交头接耳的议论著新来的公主。 “听说她才二十二岁?” “能行吗?大公阁下那么厉害的人都快撑不住了。” “谁知道呢,反正咱们也就看个热闹。” 洛加里斯双手插兜,站在人群后的阴影里,镜片反射著广场的光。 莉莉丝缩在他身边,小声问:“教授大人,您说公主殿下能镇住这些老狐狸吗?” “別废话。”洛加里斯没看她,“看著就行。” 典礼开始了。 阿卡什率领的仪仗队踏著整齐的步伐入场,军靴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接著,瑟薇婭出现了。 她穿著芬里尔留下的旧式军装,外面披著黑貂皮斗篷。头髮高高盘起,露出白皙的脖颈,侧脸线条冷峻。 腰间別著那柄冬狼之牙短剑。 她一步步走上高台,银灰色的眼睛扫过台下的每一张脸。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 瑟薇婭站在台上,沉默几秒,然后开了口。 “我是瑟薇婭·凡·阿斯特利亚。”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遍了广场每个角落。 “从今天起,我接管北境的一切事务。” “我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北境现在很穷,很乱,很弱。这是事实。” 台下的贵族们面面相覷。 这公主说话怎么这么直白? “但这不会是永远。”瑟薇婭继续说,“我会让北境变强,变富,变成所有人都没办法小看的地方。” “至於怎么做,我会用行动来证明。”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的扫过台下的贵族。 “各位,请拭目以待。” 说完,她转身走下高台。 广场上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了零零散散的掌声。 那掌声稀稀拉拉的,透著一股敷衍。 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还真是一群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东西。” 莉莉丝小声问:“教授,公主殿下的演讲……好像没什么用啊。” “有用?”洛加里斯瞥了她一眼,“她要的从来就不是掌声。” 夜幕降临。 公爵府的会议厅里灯火通明。 长长的会议桌两边坐满了人,都是北境有头有脸的贵族和官员。 瑟薇婭坐在主位,面前摊著一叠文件。 她神情平静,语气温和,逐一和眾人討论粮食、税收、边防这些常规问题。 “马库斯伯爵,你领地今年秋粮的徵收进度怎么样了?” “回殿下,已经完成了七成。”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贵族恭敬的回答。 “很好。”瑟薇婭点点头,“剩下的,爭取下个月內收完。” “是。” “埃德温子爵,你那边的矿场產量最近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殿下。”一个瘦高的男人笑著回答,“一切正常。” “那就好。” 会议就这么进行著。 气氛很平淡,甚至有些沉闷。 那些心怀鬼胎的贵族,尤其是准备跑路的那七个,脸上的紧张慢慢消失了。他们紧绷的身体都放鬆下来。 这公主看起来也就那么回事。 年轻,没经验,问的都是些表面上的东西。 好糊弄。 其中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伯爵甚至打了个哈欠,心里盘算著回去后赶紧收拾东西,连夜跑路。 就在这时,瑟薇婭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她放下茶杯,抬起头。 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瞬间没了温度,冷得渗人。 “现在,我们来谈谈背叛。” 会议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脸上。 话音刚落,会议厅沉重的大门被猛的推开。 “砰!” 阿卡什带著亲卫队冲了进来,他们都穿著守护者魔导装甲,浑身散发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他们动作迅速,直奔那七个贵族。 “你们干什么?!” “放开我!” “我是子爵!你们敢碰我?!” 七个人被粗暴的从座位上拽起来,押到大厅中央。 其他贵族一个个脸色发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影卫队长抱著一大摞卷宗走进来,直接摔在长桌上。 “啪!” 厚厚的一叠文件,砸得桌子嗡的一声。 “偷税漏税,侵占公產,走私违禁品。”瑟薇婭站起身,慢慢走到那七个人面前,“你们这些年干的好事,我这都记著呢。” “殿下!这是诬陷!”其中一个胖子大声喊道,“我们家世代忠於北境,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诬陷?”瑟薇婭冷笑一声,“那这些信又是怎么回事?” 影卫队长又拿出一叠信,一封封摔在他们脸上。 那是他们准备逃跑时写给外地关係户的求助信。 白纸黑字,笔跡清晰。 七个人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会议厅里鸦雀无声。 一个跟其中一家有联姻的伯爵咬了咬牙,站了起来。 “殿下,他们……他们或许只是一时糊涂。念在他们家族世代为北境效力的份上,是否可以……” “砰!” 枪响。 炼金子弹擦著伯爵的耳朵飞过,直接击穿了他身后的木椅靠背。 木屑炸开,椅子应声倒地。 伯爵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惨白,耳边传来灼热的痛感。 洛加里斯坐在角落,慢慢放下手中冒著青烟的魔导銃,镜片后的淡蓝色眼眸冷得嚇人。 “你算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也配在这里替他们求情?” 说罢,洛加里斯的魔力不再收敛,向四周爆发开来! 伯爵的腿一软,直接跌回椅子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瑟薇婭走到那七个人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份单独的报告,扔在地上。 “殿下!我们没有!” “我们冤枉啊!” 七个人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瑟薇婭没理他们,只是转身看向其他贵族。 “证据確凿,不容狡辩。”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我以北境公爵的名义宣布,以上七族,犯叛国罪!主犯立刻处死,所有家產全部充公!” “不——!” 七人的惨叫声在会议厅里迴荡。 剩下的贵族一个个脸色惨白,几个年纪大的,手抖得像筛糠。 瑟薇婭扫视全场:“还有人想为他们求情吗?” 没人敢说话。 “很好。” 她转身走回主位,坐下。 “拖下去。” “是。” 亲卫队拖著七个人离开了会议厅。 哭喊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瑟薇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散会。” 第18章 新时代的铁与血 会议厅里还瀰漫著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散会”两个字落下后,那些倖存的贵族却没一个敢动,一个个僵在原地,如同被冻住的雕塑。 瑟薇婭没再多看他们一眼,她转身,银灰色的瞳孔对上了早已等候在一旁的阿卡什。 “阿卡什。” “殿下。”阿卡什踏前一步。 “带上你的小队,立刻去查抄那七个家族。”瑟薇婭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所有財產,一律充公。但凡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阿卡什的呼吸重了一分:“是,殿下。从哪家开始?” 瑟薇婭吐出一个名字:“马库斯。” 会议厅內响起几声细微的抽气声。 马库斯伯爵,刚刚被拖出去的七人中,家族势力最强,私兵最多,也是在北境根基最深的一家。 所有人都以为,公主殿下会先挑软柿子捏,杀鸡儆猴。 没人想到,她一上来就要砸最硬的那块骨头。 “是!”阿卡什没有半分犹豫,行了一个军礼,转身大步离去。 沉重的金属靴音敲打在每一个贵族的心臟上,他们这才从麻木中回过神,意识到这並不是一场单纯的恐嚇。 一场清洗,一场真正的、用鲜血和钢铁进行的清洗,就在此刻,於凛冬城的夜幕下开始了。 …… 马库斯伯爵府。 府邸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嚇人。 管家赫克托正焦急地来回踱步,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不安。他效忠了马库斯家族四十年,从一个侍从做到了总管家的位置,自身也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四阶巔峰骑士。 就在刚刚,一个僕人连滚带爬地跑回来,带回了公爵府会议厅里发生的一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老爷被抓了,还要被处死! 公主的卫队正在赶来抄家! “召集所有人!快!”赫克托怒吼著,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迴荡。 很快,三百多名装备精良的私兵在府邸前的广场上集结完毕,冰冷的盔甲在火把的映照下,反射著森然的光。 赫克托拔出腰间的骑士长剑,剑身上斗气流转,发出嗡嗡的低鸣。 “马库斯家族养了你们这么多年,现在,是你们报效家族的时候了!”他对著士兵们大喊,“公主无道,滥杀贵族!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只要我们守住这里,等到其他贵族大人反应过来,他们一定会来救援我们!到时候,那个乳臭未乾的公主就会知道,北境不是她能撒野的地方!” 私兵们的士气被鼓动起来,他们紧握著武器,眼中透出几分凶悍。 在他们看来,赫克託管家可是四阶巔峰的强者,只差一步就能迈入五阶的门槛,是真正的大人物。 有他在,別说区区十个公主卫队,就是来一百个,也休想踏入伯爵府半步! 他们对传统骑士的力量,有著近乎盲目的自信。 就在这时,沉重的脚步声从街道尽头传来。 咚。 咚。 咚。 那声音整齐划一,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沉重,压抑,带著一种非人的机械感。 赫克托与所有私兵都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十个高达三米的金属巨人,排成一列,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们全身都被厚重的深黑色装甲覆盖,表面篆刻著复杂的蓝色纹路,关节处是精密的机械结构,连一丝缝隙都看不到。他们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块平滑的暗红色晶石面罩,在夜色中闪烁著幽光。 这就是瑟薇婭的亲卫队? 一种无言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私兵们刚刚被鼓动起来的士气,瞬间就矮了半截。不少人握著武器的手心,已经开始冒汗。 “装神弄鬼!”赫克托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大吼一声壮胆。 他將斗气催发到极致,金色的光焰覆盖全身,整个人都散发著强大的威压。 “不过是一堆铁皮罐头!跟我冲!撕碎他们!” 赫克托一马当先,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朝著为首的阿卡什猛衝过去。 他有绝对的自信,只要近身,他手中的长剑就能轻易切开这些笨重的铁皮! 私兵们看到主心骨冲了上去,也跟著发出一阵吶喊,潮水般涌了上去。 然而,面对数百人的衝锋,那十座钢铁巨人只是静静地站著。 阿卡什和他麾下的九名队员,动作整齐划一地抬起了手中的武器。 那是一种造型奇特的枪械,枪身修长,同样布满了魔力符文,枪口黑洞洞的,透著一股不祥的气息。 正是洛加里斯专门为四代魔导装甲配备的“魔爆枪”。 “开火。” 阿卡什冰冷的声音,从装甲的扩音术式中传出,不带任何感情。 下一秒。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一阵密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噗噗”声。 一道道细长的红色光束,从十把魔爆枪的枪口喷吐而出,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冲在最前面的私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在瞬间被这些光束贯穿。 他们的盾牌,他们的皮甲,在炼金子弹面前,薄得和纸一样。 一个接一个的人体被强大的动能掀飞,半空中就爆开一团团血雾。 只是一个照面,衝锋的阵线就崩溃了。 尸体成片成片地倒下,鲜血染红了伯爵府前的石板路。 赫克托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眼睁睁看著自己身后的士兵,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般倒下,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什么武器?! 怎么可能! 他怒吼一声,將全身的斗气都凝聚在身前的护盾上。金色的护盾厚重凝实,这是他身为四阶巔峰骑士最强的防御! 他相信,这面盾牌足以抵挡任何攻击! 就在此时,三道红色光束精准地落在了他的护盾上。 第一发,金色护盾剧烈震颤,光芒暗淡了一半。 第二发,护盾表面出现了蜘蛛网般的裂痕。 第三发,护盾“咔嚓”一声,应声碎裂。 赫克托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的骄傲,他的自信,他浸淫了四十年的骑士之道,在这一刻,被三发炼金子弹轻易地击碎了。 还没等他从这巨大的衝击中回过神来。 又是七道光束接踵而至,精准地覆盖了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 他的身体,连同那身精工打造的鎧甲,被后续的火力撕成了碎片。 从赫克托衝锋,到他化为一地碎肉,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从战斗开始,到三百多名私兵被屠戮殆尽,全程不到三分钟。 当维克多参谋带著凛冬城的卫戍部队气喘吁吁地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遍地的残肢断骸,浓郁的血腥味冲天而起。 十座黑色的钢铁魔神,静静地矗立在尸山血海之中,他们身上甚至没有沾染上一滴血跡。 暗红色的晶石面罩扫过维克多和他身后的士兵,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手脚冰凉。 维克多这位在边境与兽人血战了二十年的老將,此刻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的喉咙有些发乾,看著那些魔导装甲,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碎肉,他认出那是赫克托的鎧甲残片。 一个四阶巔峰骑士……就这么没了? 连让对方靠近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乱枪打死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北境的,不,是整个大陆的战爭方式,恐怕要变天了。 第19章 敬畏与效忠 马库斯伯爵府被血洗的消息,像一场无声的瘟疫,在一夜之间席捲了整个凛冬城。 没有惨叫,没有求援,三百多名私兵和一位四阶巔峰的骑士总管,就那么悄无声息地蒸发了。 取而代之的,是阿卡什那十个沉默的钢铁魔神,以及公爵府卫队冰冷的封条。 当清晨第一缕苍白的光线刺破云层,凛冬城的贵族区,那些平日里高傲的领主们,一夜未眠。 府邸內的壁炉烧得再旺,也驱不散他们骨子里的寒意。 那不是北境的严寒,而是一种名为“新秩序”的冰冷。 仅仅一个晚上,七个在北境盘根错节的家族,被连根拔起。 后续的抄家行动再没有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阿卡什的小队所到之处,剩下的六大家族府邸里的僕人和远亲,连武器都不敢拿,直接跪在地上,打开了所有的金库和密室。 公爵府门前。 天还未大亮,这里已经车水马龙。 一辆辆华贵的马车排起了长龙,从府邸大门一直延伸到街角。这些马车上,都装载著沉甸甸的礼箱,里面的珍宝几乎要溢出来。 倖存的北境贵族们,穿著自己最体面的礼服,带著最谦卑的表情,规规矩矩地在寒风中排著队,等待著公主殿下的召见。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著同一种情绪。 恐惧。 巴特利子爵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他偷偷看了一眼排在前面的奥康纳伯爵。那位伯爵大人正不停地整理著自己名贵的裘皮领子,动作僵硬。 “奥康纳大人,您说……殿下会见我们吗?”巴特利子爵压低了声音,话语里带著颤抖。 奥康纳伯爵身子一僵,没有回头。 “闭嘴,等著。” 他的声音乾涩,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威严。 见?拿什么脸去见?昨天会议上,他们可都是冷眼旁观,甚至有人心里还盼著能给公主一个下马威。 结果,下马威变成了断头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s.???】 现在,他们只求能用財富换来活命的机会。 时间一点点过去,府邸的大门紧闭,没有半点要打开的意思。 这种无声的等待,比任何斥责都更折磨人。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一把小刀,在他们脆弱的神经上反覆切割。 终於,侧门打开了。 出来的是公爵府的老管家。 贵族们精神一振,纷纷露出討好的笑容。 老管家面无表情地扫了眾人一眼,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殿下正在处理要务,无暇接见各位。” 眾人心中一沉。 “不过,”老管家话锋一转,“殿下说,各位大人忠诚的心意,她已经感受到了。礼物可以留下,各位请回吧。” 留下礼物,人滚蛋。 这姿態,比直接的羞辱还要让人难堪。 但此刻,没有一个贵族敢表露出不满。 反而,所有人都长舒了一口气。 收下礼物,就代表事情还有迴旋的余地。他们爭先恐后地指挥僕人將礼箱搬到门前,那副諂媚的模样,和昨日会议厅里的倨傲派若两人。 他们將忠诚的“证明”留下,灰溜溜地各自散去。 公爵府內,书房。 瑟薇婭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门外那群贵族狼狈离去的背影,银灰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波澜。 敲门声响起。 “进。” 维克多参谋推门而入,他脱下军帽,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殿下。” “將军,情况如何?” “报告殿下,”维克多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难掩的兴奋,“將士们听闻您昨夜的雷霆手段,士气高涨!他们说,这才是温特霍尔德家族该有的作风!” 北境崇尚强者。 瑟薇婭用最直接、最冷酷的方式,向所有人证明了她的力量和决心。 对於那些常年在边境与兽人搏杀的士兵而言,这种铁血手段远比任何华丽的演说都更有说服力。 “很好。”瑟薇婭点了点头,“但是,光有士气不够。我们的敌人,不止是北边的兽人。” 维克多心中一凛,他明白公主殿下的意思。 他想起了那十台如魔神般的魔导装甲,想起了赫克托那被轻易撕碎的斗气护盾。 “殿下,那种魔导装甲……”他迟疑地开口,“我们北境军团,能装备上吗?” 这个问题,代表了整个北境军团的期盼。 瑟薇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坐在沙发上,正悠閒翻阅著一本厚重典籍的洛加里斯。 洛加里斯头也不抬。 “维克多参谋长,一台四代魔导装甲的成本,大概是3000金狮幣,还不包含武器和后期维护,想要全军列装的话根本不可能,二代已经是极限了。” 维克多心中过了一遍帐目,一套3000金狮幣,全军列装那得6000万了,还不包括保养。 维克多抽了抽嘴角,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是啊,再强大的武器,也需要钱。而北境,最缺的就是钱。 就在此时,另一阵敲门声响起。 是瑟薇婭从王都带来的亲信,格雷森。 他是一个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的中年人,穿著一身朴素的文官制服,戴著一副黑框眼镜,表情严肃,一丝不苟。 格雷森是原北境税务官的儿子,两年前,他的父亲因为试图清查贵族偷税行为而被“意外”坠马身亡。瑟薇婭暗中將他保下,並纳入了自己的班底。 他对北境的財政和商路,了如指掌。 “殿下,”格雷森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叠厚厚的报表,“初步的统计结果出来了。” 他没有看其他人,径直將报表递给瑟薇婭。 “这是从那七个家族查抄出的所有资產清单,包括房產、地契、矿山、商铺,以及金库里的现金和各类珠宝艺术品。” 瑟薇婭接过清单,快速翻阅著。 书房里很安静,只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 突然,瑟薇婭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著格雷森:“这个数字,你確认过?” “確认过三遍,殿下。”格雷森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这还只是初步估算,实际价值可能更高。” 一直沉默的洛加里斯,终於从书里抬起了头,他看了一眼瑟薇婭。 “多少?” 瑟薇婭把清单递给他。 洛加里斯接过,只看了一眼,就挑了挑眉。 “一千万金狮幣。” 第20章 税收与暗中的谋划 维克多参谋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他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一千万? 这是什么概念? 这笔钱,足够北境军团二十年的军费! 这七个家族,趴在北境这头瘦弱的狼身上,吸的血甚至比狼本身的体重还要重! “这群蛀虫!”维克多气得浑身发抖。 “將军,请冷静。”格雷森推了推眼镜,“这只是个开始。” 他看向瑟薇婭,继续说道:“殿下,我们现在拥有了这笔巨款,但北境的財政体系已经烂到了根子里。如果我们不建立一个全新的、高效的、属於我们自己的税收和財政系统,这笔钱最多两年就会被挥霍一空,而北境的状况不会有任何实质性改变。” “那些倖存的贵族,今天送来的『忠诚』,价值超过五百万金狮幣。可他们去年一整年上缴的税款,加起来不到二十万。” 格雷森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熄了维克多心中的狂热。 是啊,杀掉七个贪婪的,还剩下几十个。今天能用钱买命,明天就能继续阳奉阴违。 瑟薇婭的眼中流露出 “你的方案呢?”瑟薇婭问。 “殿下,”格雷森的语气透著一股压抑的激动,“北境財政的腐烂,根源在於那些旧贵族的贪婪和监管的缺失!我建议,立即罢免所有城市的税务官,换上我们自己的人,並成立一支直属於您的监察队,严查帐目。只要把人换掉,把规矩立起来,这笔钱就能守住,北境的財政也能重回正轨!” 他的方案简单直接,就是换人,加强监管。这是任何一个头脑清醒的管理者都能想到的办法。维克多参谋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瑟薇婭却微微蹙眉,这个方案治標不治本。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沙发处传来。 “换汤不换药。”洛加里斯甚至没从他那本厚皮古籍里抬头,隨手翻过一页,“你只是用一群新的吸血虫,去替换掉旧的。过不了几年,他们一样会烂掉。因为让他们腐烂的土壤没有变。” 格雷森想要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洛加里斯终於合上书,推了推眼镜,淡蓝色的镜片后闪过一丝理性的光芒。“税收体系的核心,不是『谁来收』,而是『向谁收』,以及『怎么收』。” 他看向瑟薇婭,仿佛是在进行一场学术辩论:“你为什么要去压榨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农奴?他们的產出本来就少得可怜,你拿走他们一半的收成,他们就只能饿死。你应该做的,是大幅削减甚至免除基础的农业税。” “什么?!”维克多和格雷森同时失声。 “免了税,钱从哪来?”瑟薇婭也感到了不可思议,她第一次发现,这个男人的脑子里除了魔法公式,竟然还装著治国之道。 “当然是从该出钱的人身上拿。”洛加里斯的语气像是在阐述一个真理,“商业税,根据规模和利润,设立阶梯税率。一家杂货铺和一条跨城商路,交的税能一样吗?土地持有税,名下土地越多,税率越高,呈指数级增长,逼著那些大地主把閒置的土地吐出来。还有奢侈品税,所有非生活必需品,比如来自南方的香料、丝绸、昂贵的珠宝,全部课以重税。” “总而言之,”洛加里斯总结道,“收入越高的阶层,为维持这个体系付出的代价也应该越高。不赚穷鬼的最后一个铜板,而是从富人的金库里切下最大的一块蛋糕。这才是健康的財政循环。” 书房里一片死寂。瑟薇婭的银灰色眼眸中,闪烁著前所未有的震惊。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了解洛加里斯,知道他是个不世出的魔法天才,一个疯狂的科研疯子。可她从未想过,他对政治和经济的理解,竟然如此透彻,甚至远超王都那些饱读诗书的財政大臣。 “我……我明白了!”格雷森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他的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仿佛醍醐灌顶。“免除农业税能安抚底层,收穫民心!阶梯税率能有效抑制豪强兼併,同时大幅增加財政收入!我们还可以……还可以针对不同的行业,比如矿產和皮毛贸易,设置特別资源税!天啊,这……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看到格雷森已经举一反三,瑟薇婭收回瞭望向洛加里斯的复杂目光。 “好。”她打断了格雷森的狂想,“格雷森,从现在起,我任命你为北境临时財政总管。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以洛加里斯教授的理论为框架,三天之內,拿出一份完整的税制改革方案!” 她抽出腰间的短剑,用剑柄在格雷森的肩膀上轻轻一点。 “我给你最高权限。人手,从我带来的卫队里挑。钱,这笔资產你可以全权调动。” 格雷森身体剧烈一颤,他看向洛加里斯的眼神充满了敬畏,隨即对瑟薇婭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格雷森,愿为殿下效死!” 角落里,一直把自己当空气的莉莉丝,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的小脑袋瓜有点转不过来了。 杀人,抄家,然后用抄家的钱去搞什么……农业和税务? 在她混跡的地下世界,抢了钱不都是拿去买更好的装备,招更多的人,然后去抢更多的钱吗? 这位公主殿下和那个眼镜男,脑子里的迴路好像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 与此同时 就在凛冬城上层为了这场权力洗牌而震动时,城中一处不起眼的宅邸里。 几位身穿司法官服饰的老者正聚集在一起,脸色阴沉。 “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首席司法官赫尔曼重重一拍桌子,“绕开司法部,直接审判,直接处决!还將贵族抄家!这是践踏王国法律!” “小声点,赫尔曼!”另一人急忙劝道,“你想让公主的影卫听到吗?” 赫尔曼的怒气一滯,脸上闪过一丝惧色。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就这么看著她胡来?今天她能杀贵族,明天是不是就能把我们这些不听话的老骨头也给处理了?” 房间里一片沉默。 许久,一个最年长的司法官才幽幽开口。 “我们,打不过她的。別忘了她身边那个人,还有那些钢铁怪物。” “但是,北境是王国的北境,不是她温特霍尔德家的私產。她可以不讲北境的规矩,但不能不讲王国的法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阴狠。 “派人去王都。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向陛下,向枢密院匯报。” “就说,公主殿下在北境,意图谋反!” 第21章 黄金的黎明 凛冬城司法部的密谋,並未传到公爵府。 此时的府邸书房,灯火通明。 格雷森双眼布满血丝,但他整个人却处在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態。 在他面前,是一张巨大的北境地图,上面用不同顏色的墨水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 “殿下,这是我连夜草擬的税制改革方案初稿。” 格雷森的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將一叠厚厚的羊皮纸呈给瑟薇婭。 “按照洛加里斯教授的理论框架,我將税收分为三类:农业税、商业税、资產税。” “第一,大量减少人头税和基础农业税。让所有农民和农奴,都能拥有自己土地上百分之九十五的收成!” 此言一出,旁听的维克多参谋呼吸一窒。 这是要动摇北境千百年来的根基。 格雷森没有理会他的反应,继续道:“第二,商业税,设立十五级阶梯税率。从城內的小摊贩,到跨越数个行省的商会,利润越高,税率越高。年利润超过十万金狮幣的巨型商会,税率將达到百分之五十!” 维克多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要將那些大商人往死里逼。 “第三,土地持有税。名下土地超过一定数量,每多一亩,税率便以几何级数递增,最高达百分之六十!” 格雷森说完,整个书房落针可闻。 他这套方案,几乎是把刀架在了所有富裕阶层的脖子上。 瑟薇婭一页一页地翻看,银灰色的眼眸中,光芒越来越亮。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格雷森,我给你的人,够不够?” “足够了,殿下。”格雷森躬身,“都是您从王都带来的心腹,能力与忠诚毋庸置疑。我们已经组建了三十支税务监察小队,隨时可以派往北境各大城市。” “那就去办。”瑟薇婭將方案递还给他,“三天之內,我要让这份公告,贴满北境每一座城市的公告栏。” “是!” 格雷森领命,带著一股使命感昂然退下。 第二天,凛冬城的公告栏前,人山人海。 当宣读官念出农业税的具体实施方案的那一刻,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无数衣衫襤褸的平民、农人跪倒在地,衝著公爵府的方向嚎啕大哭。 “公主殿下万岁!” “温特霍尔德家族万岁!”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混在人群中的贵族管家和富商们。 他们听著那一条条针对自己的税法,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和北境的冬雪一样惨白。 反抗? 马库斯家族的血还没干透,那些钢铁怪物的影子,还在他们噩梦里徘徊。 …… 凛冬城书房內,维克多参谋脸上的激动尚未完全褪去,但眉头却已紧锁。 他看向瑟薇婭,沉声开口:“殿下,税制改革安抚了民心,却也得罪了北境所有的商人和贵族。他们现在不敢动,但暗地里……” “无妨。”瑟薇婭打断了他,“一群餵饱了的肥羊,在看到屠刀后,总会老实一段时间。” 她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 “格雷森。”瑟薇婭转向一旁的临时財政总管。 “属下在。”格雷森立刻躬身。 “北境军团被拖欠的军餉和阵亡士兵的抚恤金,总共有多少?” 格雷森早有准备,立刻报出一个精確的数字:“回殿下,自三年前起,军团累计拖欠薪餉二十一万三千金狮幣。歷年积压的抚恤金,共计八万九千金狮幣。合计三十万零两千金狮幣。” 维克多参谋的拳头瞬间攥紧。 三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东境前线的两万兄弟,就是在这种连军餉都发不出的情况下,用血肉之躯抵御著兽人长达数年的进攻。 “我给你三十万。”瑟薇婭的声音清晰而有力,“立即,马上,把所有欠款,全部补发下去。”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再拨三十万,作为额外奖励,发给所有前线士兵。” “殿下!”维克多猛地抬头,这个铁血的汉子,眼眶竟有些发红。 他很清楚,这六十万金狮幣砸下去,意味著什么。 那意味著,整个北境军团的军心,將彻底归於一人。 “这是他们应得的。”瑟薇婭的语气不带任何情绪,“让他们知道,为谁而战。” “是!”维克多重重应诺,转身大步离去,步伐中带著前所未有的坚定。 解决了最紧急的军心问题,瑟薇婭的视线落在了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洛加里斯身上。 他正悠閒地翻著一本从马库斯家抄来的藏书,仿佛刚才討论的几十万金狮幣,还不如书页上的一个魔法符號有趣。 “喂,洛加,”瑟薇婭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惯常的嘲讽,“难道你来北境就是为了搜刮贵族藏书的?如果是,我可以把剩下的几十家也抄了,给你专门建个图书馆。” “想问什么就直说。”洛加里斯头也不抬地回敬,隨手翻过一页,“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哦?那请问伟大的教授,有什么高见能让我摆脱『穷得叮噹响』的命运?”瑟薇婭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发展工业。”洛加里斯终於合上书,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必然会发生的未来,“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工业园区。把矿石挖出来,就地冶炼成钢铁,再把钢铁打造成武器、农具、机械。” 他的描述,让书房里的格雷森感到一阵陌生。 工厂?北境连像样的手工作坊都凑不出几个。 洛加里斯走到地图前,指尖在凛冬城东部一片荒凉的区域画了个圈。“我要在这里,建一座前所未有的工业之城。我把这个能让你真正坐稳王座的计划命名为——『凛冬之心』。” 格雷森听说过这种东西,据说王国的强敌瓦雷利亚王国已经有了相应的建筑。可隨即,一个最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 “教授……这需要多少钱?”格雷森小心翼翼地问。 “钱?”洛加里斯瞥了他一眼,隨即目光转向瑟薇婭,“那要看我们的公主殿下,愿意为她的王座付出多少了。” 恰好此时,亲卫队长阿卡什走了进来,將一份厚厚的清单呈上。 “殿下,七大家族的资產已全部清点完毕。” 瑟薇婭接过清单,一目十行地扫过。不动產、商铺、矿山、珠宝、古董、现金……最后一行的总估值,让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一千二百万金狮幣。 比格雷森初步估计的一千万,还多出了两百万。 “好了,大计划家,”瑟薇婭將清单丟给洛加里斯,“先说好,我的钱可不是北风颳来的。” 洛加里斯接过,只扫了一眼,就从中抽出了两页,隨手將厚厚一沓清单扔回桌上,仿佛那是废纸。“这些华而不实的垃圾不值一提。不过,这两张纸还算有点用。” 他將那两页纸拍在地图上,正是他刚才画圈的位置。一座铁矿,一座伴生煤矿。 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我需要启动资金。”洛加里斯看著瑟薇婭,直接开口。 “你要多少?” “一半。” 洛加里斯吐出两个字。 格雷森的大脑嗡的一声。 一半?那就是六百万!拿六百万金狮幣,去建一个闻所未闻的“工业园区”?这太疯狂了! 瑟薇婭闻言却笑了,是那种冰冷的、带著审视意味的笑。“一半?洛加里斯,你的胃口比巨龙还大。你这是在跟你的投资人说话,还是在打劫?” “这是实现你理想的唯一价格。”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著烛火,看不清他的眼神。 瑟薇婭从清单里抽出那两页地契,拍在洛加里斯胸口。 “这两座矿,算你技术入股。我再给你五百万现金,以及这个计划的全权负责权,我相信你的实力” …… 当晚,洛加里斯带著莉莉丝住进了他选中的那片矿区附近的一座庄园,开始著手绘製他那宏伟的工业蓝图。 公爵府的书房里,只剩下瑟薇婭和格雷森两人。 “格雷森。” “殿下。” “从剩下的资金里,拨出一百万。”瑟薇婭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轻声吩咐,“成立一个基金,名字就叫『北境人才引进基金』。” “人才?”格雷森有些不解。 “对,人才。”瑟薇婭的银灰色眼眸里,闪动著谋划的光芒,“王都里,有许多鬱郁不得志的学者,技艺精湛的工匠,还有被排挤的低级官员。他们有能力,却没有机会。” “用这笔钱,把他们挖过来。” “告诉他们,北境一无所有,但也正因如此,这里有无限的可能。只要他们肯来,我给他们地位,给他们財富,给他们实现抱负的舞台。” 格雷森的心臟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明白了。 公主殿下在釜底抽薪!她不仅要北境的钱和兵,她还要王国的……人! “属下,遵命!” 与此同时。 北境与兽人荒原接壤的东境前线,黑石要塞。 刺骨的寒风卷著雪花,刮在城墙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一个名叫巴顿的老兵,正缩在墙垛后,用力搓著冻得通红的双手。 他的鎧甲破了几个洞,里面的棉絮早就被磨光了。 “妈的,这个鬼天气。”他低声咒骂著,从怀里摸出半块黑得像石头的麵包,用力啃了一口,差点把牙崩掉。 “巴顿,別抱怨了,有得吃就不错了。”旁边一个年轻的士兵哈著白气,“听说上个月的军餉又发不下来了,咱们都三个月没见过一个铜板了。” “发不下来?”巴顿冷笑一声,“那帮贵族老爷在凛冬城吃香喝辣,哪里还记得我们这些在边境卖命的炮灰?” 周围的几个士兵都沉默了,气氛一片压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传令官连滚带爬地衝上城墙,他脸颊冻得发紫,声音却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变了调。 “发钱了!发钱了!” 他一边跑,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公主殿下有令!立即补发所有拖欠军餉和抚恤金!还有三十万金狮幣的额外奖励!人人有份!” 城墙上,所有士兵都愣住了。 巴顿手里的黑麵包掉在地上,他自己却毫无察觉。 “你……你说什么?”他一把抓住传令官的衣领,声音都在发抖。 “是真的!”传令官激动地语无伦次,“钱已经到帐了!温特霍尔德家族的纹章!公主殿下的亲笔命令!六十万金狮幣!一分不少!” 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 “喔!!!”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猛地从黑石要塞的每一个角落炸响,直衝云霄,几乎要將天上的风雪都震散! 无数士兵扔掉武器,互相拥抱著,又蹦又跳。 巴顿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突然蹲在地上,抱著头,肩膀剧烈地抽动,发出了压抑许久的哭声。 他想起了自己战死的兄弟,想起了还在老家等抚恤金活命的孤儿寡母。 “公主殿下万岁!”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声。 下一秒,整个要塞数万士兵的声音匯成了一股洪流。 “温特霍尔德万岁!” “公主殿下万岁!!” 这股蕴含著无尽狂热与忠诚的声浪,越过高墙,传遍了冰封的荒原,宣告著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北境,从此只认一个主人。 第22章 工业的基础 凛冬城郊外,一片荒芜的冻土地上,旌旗猎猎。 瑟薇婭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身后是维克多率领的五百名精锐士兵。 她手按剑柄,声音清冽:“从今日起,这片土地將成为北境的心臟——凛冬之心工业园区。” 台下数百名工匠、商人和官员齐齐躬身。 “三个月內,我要看到第一座高炉点火。” 瑟薇婭转身下台,走向站在一旁的洛加里斯。 “人选定了?” 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亚伦,你应该记得。” “圣阿卡迪亚的那个书呆子?”瑟薇婭挑眉,“他能行?” “他是我带出来的学生,魔导理论扎实,管理能力也不差。”洛加里斯顿了顿,“而且他欠我一个人情。” 话音刚落,一个戴著厚重眼镜的年轻男人快步走来。 亚伦19岁,身材瘦削,手里抱著一摞图纸。 “导师,公爵殿下。”他恭敬地行礼。 洛加里斯直接开口:“园区的规划方案做好了?” “做好了。”亚伦展开图纸,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註,“按照您的理论,我把园区分成了四个功能区。” “第一区是炼铁高炉区,配备三座大型魔能熔炉,日產量可达五十吨钢铁。” “第二区是魔导零件加工区,设置十条流水线,专门生產装甲核心部件。” “第三区是工人生活区,包括宿舍、食堂和医疗站。” “第四区是仓储运输区,连通城內的魔导列车站。” 瑟薇婭扫了一眼图纸,点头:“效率不错。” 亚伦鬆了口气,又递上另一张纸:“这是採购清单,需要大量的魔能水晶、炼金材料和建筑用钢。” 洛加里斯接过清单,扫了几眼:“钱不是问题,但魔能水晶的供应渠道得重新开闢。” “我会让格雷森配合你。”瑟薇婭说。 亚伦犹豫了一下:“导师,工人的招募……” “已经安排好了。”洛加里斯拿出一张名单,“城里的无业游民和贫民,听说管饭给薪,都快把徵募处的门挤破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亚伦眼睛一亮:“那太好了。” 洛加里斯看向他:“从今天起,你就是园区的首任行政长官,所有事务你全权负责。” 亚伦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我不会让您失望。” --- 三天后,工业园区的工地上,人声鼎沸。 数百名工人挥舞著铁锹和镐头,在冻土上挖出一道道深沟。 亚伦站在工地中央,手里拿著一根测量杆,不停地指挥著工人调整位置。 “左边再挖深两尺!” “右边的地基要夯实!” 一个满脸污垢的工人直起腰,擦了擦汗:“长官,这活儿真能赚到钱?” 亚伦笑了笑:“你们现在每天能拿到五个铜幣,等工厂建成,工资还会涨。” 工人眼睛一亮,干劲更足了。 不远处,洛加里斯站在一辆马车旁,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瑟薇婭走过来,看了一眼文件:“这是什么?” “工头名单。”洛加里斯说,“亚伦从城里挖了一批识字的旧工匠子弟和家道中落的商人后代,让他们担任初级管理人员。” 瑟薇婭扫了一眼名单,挑眉:“这小子倒是有点手段。” 洛加里斯合上文件:“他知道怎么用人。” 正说著,亚伦快步走来,脸上带著兴奋:“导师,第一批工人的营房已经建好了,明天就能入住。” “高炉的地基呢?” “也打好了,预计一周內能完成主体结构。” 洛加里斯点头:“速度不错。” 亚伦犹豫了一下:“不过……有个问题。” “说。” “魔能熔炉的核心部件还没到位,如果没有它,高炉就算建好也点不了火。” 洛加里斯沉默了几秒:“我会亲自设计一套简化版的引擎,优先保证熔炉运转。” ...... 凛冬城內,洛加里斯的临时实验室。 房间里堆满了各种魔导零件和图纸,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魔能波动。 洛加里斯坐在工作檯前,手里拿著一支炼金笔,在图纸上飞快地勾勒著线条。 “能量输出降低到三阶水平,但稳定性要提高……” “魔能迴路的结构可以参考部分四代装甲核心的设计,但材料得换成更便宜的……” 图纸上的线条越来越密集,最终形成了一个复杂的魔法阵。 洛加里斯放下笔,盯著图纸看了许久。 “这样应该可行。” 他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从一个箱子里拿出一块拳头大小的魔能水晶。 “先做个样品试试。”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莉莉丝端著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著一杯热茶。 “你的茶。” 洛加里斯头也不抬:“放桌上。” 莉莉丝放下托盘,犹豫了一下:“我能问个问题吗?” “说。” “你让我做的那个……人肉消除魔能污染的工作,到底是什么意思?” 洛加里斯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字面意思。” 莉莉丝脸色一变:“你不会是想把我扔进魔能熔炉里吧?” “你想多了。”洛加里斯淡淡地说,“你的体质可以將魔力转化为纯净的以太,这对工业园区的环境治理很有用。” 莉莉丝鬆了口气,又问:“那我具体要做什么?” “站在熔炉旁边,吸收溢出的魔能污染。”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莉莉丝沉默了几秒,转身离开了房间。 洛加里斯继续埋头工作。 --- 一周后,工业园区初具雏形。 高炉的主体结构已经完成,技术工人们正在安装最后的魔能迴路。 亚伦站在高炉下,仰头看著这座钢铁巨兽,眼中满是兴奋。 “终於要成了。” 瑟薇婭站在他身旁,目光扫过整个园区。 工人们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著,脸上带著久违的希望。 “这些人,以前都是什么样的?” 亚伦回过神:“大部分是无业游民,还有一些是破產的小商人和工匠。” “现在呢?” “现在他们有了工作,有了收入,眼里有了光。” 瑟薇婭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洛加里斯走了过来,手里拿著一个金属盒子。 “引擎做好了。” 亚伦接过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魔导装置,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 “这就是核心引擎?” “简化版,但足够用了。”洛加里斯说,“安装上去,明天就能点火。” 亚伦点头,转身朝高炉走去。 瑟薇婭看向洛加里斯:“你觉得这个计划能成功吗?” 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如果连这个都做不成,那北境就真的没救了。” 瑟薇婭笑了笑:“你还真是一点安慰人的天赋都没有。” “我只说实话。” 两人並肩站在高炉下,看著工人们忙碌的身影。 夕阳西沉,金色的光芒洒在冻土上,將整个园区染成了一片暖色。 瑟薇婭突然开口:“洛加里斯。” “嗯?” “谢谢你。” 洛加里斯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她。 瑟薇婭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 洛加里斯沉默了几秒,移开了目光。 “別煽情了,我只是在保护我的投资。” 瑟薇婭轻笑一声,没有再说话。 远处,亚伦的声音传来:“导师!引擎安装好了!” 洛加里斯抬起头,看向那座即將点燃的高炉。 用不了多久,北境的第一座魔导工厂就要诞生了。 第23章 商会的獠牙 工业园区的工地上,亚伦擦了擦额头的汗,看著手里的採购清单发愁。 高炉的主体结构已经完成,但现在缺的是优质焦炭、高品位铁矿石,还有几种基础的炼金催化剂。这些东西必须儘快到位,否则整个计划都会卡在这里。 “长官,材料什么时候能到?”一个工头走过来问。 亚伦收起清单:“再等等吧。” 他翻身上马,直奔凛冬城最大的商业组织——凛冬商会。 商会的大门气派得很,门口站著两排穿著统一制服的护卫。亚伦报上身份后,被引进了会客厅。 不到一刻钟,一个身材肥胖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穿著昂贵的丝绸长袍,手上戴著三枚镶嵌宝石的戒指,脸上掛著和善的笑容。 “亚伦阁下,久仰大名。”巴洛克伸出手,“听说您负责工业园区的建设,真是年轻有为啊。” 亚伦和他握了握手:“巴洛克会长客气了。我这次来,是想和商会谈一笔生意。” “请坐,请坐。”巴洛克做了个请的手势,“不知道您需要什么?” 亚伦从怀里掏出清单,递了过去:“优质焦炭五十吨,高品位铁矿石一百吨,还有这几种炼金催化剂。” 巴洛克接过清单,扫了几眼,笑容更深了:“这些东西我们都有,不过……” 他顿了顿,抬起头:“价格可能要比市场价高一些。” 亚伦皱眉:“高多少?” “三倍。”巴洛克轻描淡写地说,“而且必须现款结清,不赊帐。” 亚伦猛地站起来:“三倍?你这是抢钱!” 巴洛克摊了摊手:“亚伦阁下,您也知道,最近各行各业都不景气,光运输成本都高了不少。” “市场价的三倍,这根本不是成本问题!”亚伦压著火气,“巴洛克会长,我们是代表公主殿下来採购的,您这样做……” “哦,公主殿下。”巴洛克打断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那位新来的小姐,听说挺有手段的。不过,生意归生意,我可是按规矩办事。” 亚伦深吸一口气:“我需要和您重新谈价格。” “价格就是这样,没什么好谈的。”巴洛克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亚伦阁下,您要是觉得贵,可以去找別家。不过,北境能拿得出这么多货的,恐怕也就我们凛冬商会了。” 亚伦攥紧了拳头,但最终还是鬆开了。 他知道巴洛克说的是实话。凛冬商会垄断了北境大部分的资源渠道,其他小商会根本没这个能力。 “我会把情况报告给公主殿下。”亚伦转身离开。 巴洛克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等亚伦走远,几个商会的核心成员从里屋走了出来。 “会长,这样做会不会太过了?”一个瘦高的男人小声问。 巴洛克冷哼一声:“过什么过?那个小丫头上台后,先是搞什么新税法,让我们的利润少了一半多,现在又要建什么工业园区。她以为自己是谁?” “可是……她毕竟是公主。” “公主又怎么样?”巴洛克冷冷地说,“她没了我们这些商人,北境的经济只会更乱,到时候她可不好受。我就是要让她知道,想在北境立足,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其他人纷纷附和,言语间满是对新政权的不屑。 巴洛克挥了挥手:“你们都回去吧,等著看好戏就行了。” --- 公爵府內,亚伦把情况一五一十地报告给了瑟薇婭和洛加里斯。 “三倍?”瑟薇婭的声音冷得嚇人,“他真敢开口。” 亚伦低著头:“我已经尽力了,但对方摆明了是在针对我们。” 瑟薇婭站起身,走到窗前,手按在剑柄上。 “维克多。” “在。” “带人去凛冬商会,把那个叫巴洛克的抓起来。” “等等。”洛加里斯开口了。 瑟薇婭转过头:“你有意见?” 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硬来解决不了问题。你现在派兵去抓人,表面上是杀鸡儆猴,但实际上会让所有商人离心。北境本来就穷,要是再把商业信誉搞臭了,以后谁还敢来这里做生意?” 瑟薇婭沉默了几秒:“那你说怎么办?” 洛加里斯靠在椅背上,看向她:“这件事我来解决。” 瑟薇婭盯著他:“你打算怎么做?” 洛加里斯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你以为我在圣阿卡迪亚学院只教书吗?” 瑟薇婭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洛加里斯在学院的人脉,远比她想像的要复杂。 “行,我看你怎么办。”瑟薇婭坐回椅子上,“但如果你解决不了,我就按我的方式来。” 洛加里斯站起身,朝门口走去:“放心,用不了多久。” --- 当晚,凛冬商会內部。 巴洛克和几个核心成员围坐在一张大桌前,桌上摆满了酒菜。 “来,为我们的胜利乾杯。”巴洛克举起酒杯。 其他人纷纷举杯,脸上都是得意的笑容。 “那个小丫头肯定急得跳脚了。”瘦高男人笑著说。 “急有什么用?”巴洛克喝了口酒,“她要是敢硬来,我们就把这事捅到王都去。到时候她不仅拿不到材料,还得背上个欺压商人的名声。” “会长高明。” 巴洛克放下酒杯,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等她撑不住了,自然会来求我们。到时候,我们不仅要她废除新税法,还要让她把那个什么工业园区的管理权交出来。”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才各自散去。 --- 与此同时,洛加里斯的书房里。 他坐在桌前,面前摆著一个精巧的魔法通讯器。通讯器的中央,一块水晶正发出微弱的光芒。 莉莉丝站在一旁,好奇地看著这东西。 “这是什么?” 洛加里斯没回答,手指在水晶表面轻轻划过,复杂的魔力纹路隨之亮起。 几秒钟后,水晶上浮现出一张年轻英俊的面孔。 “洛加里斯?”那人看起来有些惊讶,“你怎么想起联繫我了?” 洛加里斯靠在椅背上:“菲尼克斯,我需要你帮个小忙。” 第24章 只手遮天 洛加里斯的书房內,魔法通讯器上的水晶光芒稳定下来。 光幕中浮现出一张年轻英俊的面孔,那人有著一头灿烂的金髮,眼眸是张扬的紫色,看到洛加里斯的脸,他先是愣了一下。 紧接著,夸张的笑声从光幕中传来。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书呆子!怎么,北境那个穷乡僻壤的雪都能把你埋了?居然想起联繫我了?” 洛加里斯对这种程度的打趣早已免疫,他扶了扶眼镜,直接切入正题。 “菲尼克斯,我需要一个忙。” “哟,难得啊。”光幕里的菲尼克斯·德·奥古斯特挑了挑眉,“说来听听,什么事能难倒我们圣阿卡迪亚最伟大的天才?” 洛加里斯无视了后半句话,將一份清单的数据投射到通讯器旁。 “优质焦炭五千吨,高品位铁矿石三千吨,另外还需要三套大型锻压工具机和五条魔导构件流水线的基础设备。” 菲尼克斯扫了一眼清单,脸上的调笑收敛了些许,他摸了摸下巴。 “手笔不小,你要在北境建一座要塞?” “一个工业项目。”洛加里斯言简意賅。 “价格按成本价上浮一成,我需要长期稳定的供应渠道。” 菲尼克斯听完,毫不犹豫地笑了起来。 “小事一桩。” 他打了个响指,身后立刻有侍从递上一张海图。 “北境那群坐井观天的土拨鼠,也敢在你的项目上动手脚?” 菲尼克斯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冷意。 “我明天就让我的船队改道,第一批物资三天內就能到。绕开王都那帮吸血鬼,从东海直接进凛冬港。” 洛加里斯点了点头:“报酬。”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 “『凛冬之心』未来百分之一的股份。” 听到这个条件,菲尼克斯却哈哈大笑起来,他摆了摆手,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股份就算了。” “洛加里斯,你是不是忘了,当年要不是你,我们奥古斯特家族早就被那该死的诅咒弄得绝后了。我这条命都是你捡回来的。” “这点东西,算是我还你的人情。以后再提报酬,朋友就没得做了。” 洛加里斯沉默了两秒。 “好。” 他关掉了通讯。 房间里恢復了安静,只有莉莉丝还在消化刚才听到的信息。 奥古斯特家族?那不是掌控著王国一半以上航运,富可敌国的黄金狮鷲家族吗? 这个男人,竟然欠洛加里斯一条命? 洛加里斯没有理会她的震惊,他转身从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件,递给一旁从刚才开始就呆立著的格雷森。 “这是第一批物资的清单和预计的航运路线图,你派人去凛冬港做好接收准备。” 格雷森机械地接过文件,他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刚才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黄金狮鷲家族的继承人,菲尼克斯·德·奥古斯特。 那可是连王都的宰相都要礼让三分的大人物。 可这个大人物,在洛加里斯面前却像个普通的损友,还欠著天大的人情。 这位顾问先生的人脉,到底有多深不可测? “另外,去通知亚伦。”洛加里斯的声音打断了格雷森的思绪,“告诉他,三天后,所有问题都会解决。” “是……是!先生!” 格雷森重重地点头,拿著那份在他看来重若千钧的文件,快步退了出去。 他必须立刻把这个消息报告给公主殿下。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问题了,这是足以撼动整个北境格局的力量。 …… 三天后。 凛冬商会的会长办公室內,温暖如春。 巴洛克正靠在柔软的沙发里,悠閒地品尝著从南方运来的红茶。 他心情很好。 三天了,公爵府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在他看来,那个年轻的女公爵肯定是没辙了,正在想办法筹钱呢。 用不了多久,就会派人带著卑微的姿態,来求自己了。 他已经想好了条件。 不仅要三倍的价格,还要废除那该死的新税法,最重要的是,工业园区的项目,必须让凛冬商会分一杯羹。 他要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明白,在北境,钱比权好用。 “会长,您的点心。”一个侍女端著精致的银盘走进来。 巴洛克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准备捏起一块糕点。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撞开。 一名商会的高层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话都说不清楚。 “会……会长!不好了!出大事了!” 巴洛克眉头一皱,杯子里的红茶都晃了出来。 那人喘著粗气,“港口……港口来了三支船队!” “船队?”巴洛克放下茶杯,“谁的船队?海军的?” “不是!是……是黄金狮鷲!” 那人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旗帜是金色的狮鷲!整整三支舰队,把整个凛冬港都给塞满了!” 巴洛克捏著点心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黄金狮鷲? 奥古斯特家族? 他们怎么会来北境这种穷地方? “他们……他们在干什么?” “卸货!堆积如山的物资!焦炭、铁矿石、还有我们根本没见过的机器零件!” 那名高层快要哭出来了。 “他们还对外宣布,未来黄金狮鷲商会的所有商品,將以市场价七成的价格,向所有北境居民无限量开放销售!” 哐当! 巴洛克手中的骨瓷茶杯滑落,在名贵的地毯上摔得粉碎。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只剩下一片死灰。 市场价七成? 无限量供应? 这根本不是来做生意的,这是来要他的命! 凛冬商会最大的依仗,就是对资源的垄断。 现在,这份垄断被一股根本无法抗衡的力量,以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彻底击碎了。 巴洛克全身发冷,他想起了三天前那个来找他的年轻人亚伦。 对方当时说,是代表公主殿下来採购的。 原来,那不是狐假虎威。 那个新来的公主背后,站著他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恐怖存在。 同一时间,凛冬城內所有大大小小的商人都得到了消息。 那些之前还和巴洛克称兄道弟,一起等著看公爵府笑话的商人,此刻跑得比谁都快。 他们第一时间衝出家门,带著各自最珍贵的礼物,连滚带爬地冲向凛冬商会,要求立刻退出所有合作,划清界限。 紧接著,这些人又马不停蹄地朝著公爵府的方向涌去。 半个时辰后,公爵府门前,几十名在凛冬城有头有脸的商人,如同等待审判的囚犯,卑微地跪在冰冷的石阶上。 “求见公主殿下!” “我们愿意以低价为工业园区提供所有服务!” 第25章 权力的基石 公爵府门前的石阶冰冷刺骨,跪在上面的几十名商人却汗流浹背。 瑟薇婭根本没有露面。 出来的是財政官格雷森。 格雷森俯视著这群不久前还想扼住北境咽喉的商人们,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他展开一张羊皮纸,用一种宣读判决的语调开口。 “公主殿下有令。” “黄金狮鷲商会为北境带来的所有物资,由公爵府统一採购,再以市场价七成的价格,面向所有北境领民销售,由你们,在场的诸位,负责分销网络,不得有误。” “其次,即日起,成立北境联合税务稽查队,將对各位名下的所有產业、田地、矿產进行重新估值,並依据新税法补缴过去三年的税款。” “噗通。” 有商人直接瘫软在地,昏了过去。 补缴三年?按那个要了血命的新税法?那不是补税,那是抄家! “各位,可以起来了。”格雷森收起羊皮纸,“记住,在北境,谁才是主人。” …… 书房內,瑟薇婭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凛冬港的方向。 即使隔著这么远,她仿佛也能看到那三支悬掛著黄金狮鷲旗帜的庞大舰队,它们像三座移动的山脉,彻底镇住了这片土地。 洛加里斯的人情,比她想像中更值钱。 但瑟薇婭很清楚,外力终究是外力。 黄金狮鷲能镇住北境的商人一次,但不可能永远停留在凛冬港。 她需要建立一套真正属於自己的,能够高效运转的权力体系。 “格雷森。” 瑟薇婭开口,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 一直躬身站在她身后的格雷森立刻上前一步:“殿下。” “你那两个助手,表现不错。”瑟薇婭转过身,银灰色的眼眸盯著他,“一个叫马丁,一个叫科林,对吗?” 格雷森心中一紧,没想到公主殿下连他助手的名字都记得。 “是的,殿下。他们在核算七大家族资產和制定新税法细则时,出了大力。” “让他们进来。” 很快,两个穿著普通文员服饰的中年男人被带了进来,他们显得局促不安,连头都不敢抬。 瑟薇婭没有废话,直接问道:“马丁,如果现在让你负责凛冬城的商业税收,你准备从哪里开始?” 被点到名的马丁身体一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但还是条理清晰地回答:“回殿下,我会先从与黄金狮鷲商会对接销售网络开始,强制所有商铺使用公爵府统一印发的帐本,並派驻税务员监督,杜绝做假帐的可能。其次,对奢侈品交易加收三成特別税……” 瑟薇婭又看向另一个人:“科林,一千万金狮幣的现金,如果由你来规划,如何保证它在支持工业园区的同时,还能撬动整个北境的经济?” 科林显然比马丁更镇定一些,他思索片刻,沉声回答:“殿下,我会建议成立北境建设银行。用这笔钱作为储备金,向有潜力的工坊主和农场主发放低息贷款,支持他们扩大生產。这样一来,钱能生钱,还能盘活整个民间的活力……” 瑟薇婭听完,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很好。” 她看向格雷森:“从今天起,你正式担任北境財政总管。马丁出任税务部首席次官,科林出任商业部首席次官。我给你们权力,你们给我结果。” 三人同时愣住,隨即被巨大的狂喜淹没。 他们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颤:“誓死为殿下效忠!” 这是第一步,提拔实干派。 紧接著,瑟薇婭发出了几封请柬。 当晚,公爵府举行了一场小规模的宴会。被邀请的,是几个在之前血洗风波中保持中立,甚至被马库斯等家族打压的旧贵族。 宴会的气氛有些凝重,几位家主坐立不安。 瑟薇婭端起酒杯,银白色的长髮在魔法灯下流淌著月光般的光泽。 “诸位不必紧张。”她的声音很柔和,“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凛冬城流的血『暂时』已经够多了。” 几位家主交换了一下眼神,都鬆了口气。 “我邀请各位来,是想谈谈北境的未来。”瑟薇婭继续说,“工业园区需要配套的城市建设,荒废的农田需要重新开垦,这些都需要有经验的人来管理和监督。我希望,诸位能为了北境的明天,贡献出你们的智慧和力量。” 她没有提任何罪责,只给了他们一个光明的未来。 “我准备成立『凛冬城建设顾问团』和『北境农业改良监督会』,希望几位能担任其中的职位。” 这些职位没有实权,却是荣誉的象徵。 更重要的是,这代表著新主人的接纳。 几位家主立刻起身,激动地向瑟薇婭行礼,表示愿意为她效劳。 拉拢中立派,分化旧势力,第二步完成。 第二天,维克多將军前来匯报军务,同时带来了几份档案。 “殿下,这是我从军中挑选出的几个人。”维克多將军的声音鏗鏘有力,“他们都不是贵族出身,但在黑石要塞,他们流的血比谁都多,打的仗比谁都狠。” 瑟薇婭翻看著档案,上面记录著一个个普通士兵凭藉战功一步步爬到中下级军官位置的经歷。 她抬起头,看向维克多:“那就让他们来一下吧。我的亲卫队,不需要看血脉,只需要看忠诚和能力。” 维克多將军眼中爆发出炙热的光芒,重重地捶了一下胸甲:“是,殿下!” 至此,政、商、军,三个框架地初步搭建完成。 而这一切的幕后推动者洛加里斯,却对外界的风云变幻不闻不问。 他整天泡在城堡最高处的实验室里。 莉莉丝正苦著脸坐在一张特製的金属椅子上,她的手腕和脚踝被几个闪烁著微光的圆环套住。 洛加里斯绕著她走来走去,手里拿著一块记录水晶,嘴里念念有词。 “太神奇了,魔力直接还原成以太,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原理?”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复杂的符文,一道灼热的火流凭空出现,舔过莉莉丝身边的空气。 莉莉丝嚇得一哆嗦。 “我……我有点难受。” “闭嘴。”洛加里斯头也不抬地回答。 “……” 瑟薇婭处理完一天的政务,习惯性地来到这里。 推开门,一股混杂著焦糊味和金属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她皱了皱眉,绕过地上散落的零件和画了一半的魔法阵,走到洛加里斯的实验台旁。 桌上,一张刚刚绘製完成的图纸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是一种新型高炉的內部结构图,比之前亚伦拿来的任何方案都更加精巧和高效。 “给亚伦的?”她轻声问。 “隨便画的。”洛加里斯的视线依然停留在莉莉丝身上,“他要是看不懂,就让他扔了。” 瑟薇婭没再说什么,只是將图纸仔细地叠好。 新的权力核心正在围绕她飞速旋转。 以格雷森为首的財政官僚,以亚伦为首的技术官僚,以维克多为首的军事將领,再加上被收编的旧贵族势力,共同构成了她统治北境的基石。 凛冬城的秩序,在短短半个月內,不仅恢復了,甚至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高效。 街上的巡逻队不再懒散,市政厅的官员不再推諉,就连码头上的搬运工,脸上都带著一股对未来的期盼。 人们开始发自內心地称呼她为“真正的北境之主”,而不是“那个来自王都的公主”。 第26章 占星术 一个安静的午后,阳光透过实验室高处的窗户,在布满精密零件和图纸的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洛加里斯正专注地调试著一个用於稳定魔力流的微型构件,莉莉丝则百无聊赖地坐在角落,小口啃著一个苹果。 突然,他口袋里一枚不起眼的黑曜石徽章,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並散发出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凉意。 这是加密的魔法信標,只有寥寥数人知道它的频率。 洛加里斯放下手中的工具,走到实验室的隔音间,手指在徽章上轻轻一点,注入了一丝魔力。 徽章悬浮在空中,光芒流转,一个有力的声音从中传出。 “洛加里斯,我的学生。” 是他的预言系导师,圣阿卡迪亚学院的塞勒斯教授。 “你托我追查的那枚特製金条,有结果了。” 塞涅勒的声音顿了顿,带著几分凝重。 “我动用了『星盘轨跡』和『物质溯源』,所有的线索都异常清晰,没有受到任何干扰。” 洛加里斯心里咯噔一下。 没有干扰,在预言学派的探查里,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它们……全部指向同一个源头。”塞涅勒的声音压得很低,“瓦雷利亚帝国,王室直属的第三铸幣厂。” 瓦雷利亚帝国。 阿斯特利亚王国的百年宿敌。 这个结果,乾净得过分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塞涅勒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证据太直接了,就像是有人故意把答案摆在你的面前。” “是的,导师。”洛加里斯没有掩饰自己的怀疑,“一个能精准策划刺杀公主的组织,怎么会留下如此明显的马脚?这更像是栽赃。” “我也这么认为。”塞涅勒赞同道,“占星术毕竟不是万能的,哪怕是非魔法的手段都有不少能误导占星术的方法。” “还有一个问题。”洛加里斯提出关键,“他们是怎么知道瑟薇婭出行路线的?那条路线是临时决定的,只有王都最核心的几个人知情。”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內鬼。”塞涅勒吐出两个字,“一个身居高位,並且希望战爭爆发的內鬼。他將公主的行踪泄露给刺客,又用帝国的金条作为嫁祸的工具,试图將阿斯特利亚的怒火引向瓦雷利亚。” 洛加里斯的脑中飞速运转。 引爆两国战爭,谁的利益最大? 是覬覦王位的皇子,还是那些渴望在战爭中大发横財的军火商和贵族? 亦或者,真正的黑手就藏在瓦雷利亚帝国,他们故意用这种粗劣的手段,就是想让阿斯特利亚认为这是一场內部嫁祸,从而放鬆对帝国的警惕。 一环扣一环,真假难辨。 “你自己小心,洛加里斯。”塞涅勒最后嘱咐道,“北境的风暴只是一个开始。你选择的道路,比在学院里研究课题要危险一万倍。” 通讯切断,黑曜石徽章恢復了平静。 洛加里斯走出隔音间,眉头紧锁。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黑色的书,那本预言书 上次他发现差不多10天刷新一次,算下来差不多了。 他翻开书册,只见原本空白的页面上,一行由魔力构成的文字缓缓浮现。 “一周后,顛覆世界之人,將於巨龙山脉出现。” 巨龙山脉? 那是横亘在王国与北方蛮族荒原之间的天险,终年被冰雪覆盖,传说曾是巨龙的棲息地。 顛覆世界之人…… 会是谁? …… 与此同时,凛冬城的下层区。 和半个月前的死气沉沉截然不同,这里如今充满了活力。 乔森用力將一袋煤块扛上推车,汗水浸湿了他灰色的短髮,但他脸上却没有丝毫疲惫,反而带著一股干劲。 他是“凛冬之心”工业园区的一名力工,每天工作十个小时,虽然累,但工钱给得足足的。 工厂每天还提供两顿饭,虽然只是黑麵包和肉汤,但管饱,肉汤里真的能见到肉沫。 他一天挣的钱,比过去种地一个月还多。 “嘿,乔森,发工钱了!” 工头髮放薪水的声音传来,工人们立刻围了过去,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喜悦。 乔森领到了一小袋沉甸甸的铜雀幣,还有几枚银鹿幣。 他仔细地將钱收好,这是他一家人下半个月的指望。 回家的路上,街道乾净了许多,新上任的市政厅派人清理了堆积多年的垃圾。街角懒散的巡备队员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精神抖擞、来回巡逻的士兵。 麵包店里飘出新烤麵包的香气,乔森咬咬牙,走进去花五个铜板买了一个掺了麦麩的白麵包。 这在以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 人们都在谈论那位公主殿下。 有人说她手段狠辣,一夜之间杀了七个大贵族。 但更多的人,在私下里称呼她为“真正的北境之主”。 因为她免了要人命的农业税,还给了大家活干,有饭吃。 对挣扎在底层的平民来说,谁坐在公爵的位子上不重要,能让他们填饱肚子,就是好人。 乔森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爸爸,你回来了!” 一个瘦小的身影扑了过来,是他的儿子,七岁的乔里。 妻子正在灶台边忙碌,看到他手里的白麵包,惊讶地捂住了嘴。 “今天……发工钱了?” “嗯。”乔森笑著把麵包递给儿子,“快吃吧。” 乔里却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狼吞虎咽,他小心翼翼地把麵包掰成三份,一份递给乔森,一份递给妈妈,自己只拿了最小的一份。 晚饭后,乔森发现儿子没有像往常一样出去和邻居家的孩子们玩扔石子的游戏,而是捧著一本破旧的书在看。 那是乔森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是一本教会的入门读物,里面只有几十个基础的文字和简单的祷文。 乔里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上面的每个字他都认识。 “爸爸。”乔里抬起头,眼睛里闪著渴望的光,“我想上学。” 乔森的心猛地一抽。 上学? 不管在哪里,教育是昂贵的特权。 贵族有私人教师,富裕的市民子弟能去骑士学院。 而天赋极佳者则可以前往传说中的圣阿卡迪亚学院。 平民唯一接触文字的机会,就是去教会学校,但那需要缴纳不菲的“奉献金”,而且学的也只是教义和祷文。 他们这样的家庭,根本负担不起。 “乔里,”乔森蹲下身,摸了摸儿子的头,声音有些乾涩,“咱们……咱们没钱。” 乔里的眼神黯淡下去,他低下头,小声说:“我听有的人说,知识就是力量。他们说公主殿下身边的洛加里斯大人就是大学者,所以他能造出那么厉害的工厂。” 他顿了顿,用几不可闻的声音继续说。 “我也想成为有力量的人。” 第27章 最愚蠢的投资吗? “凛冬之心”工业园区的建设如火如荼,高炉的基座已经砌好,一排排简易的工坊拔地而起。 洛加里斯在亚伦的陪同下,於工地间穿行。 他的脚步停在一片泥泞的空地上。 十几个孩子,大的不过十岁,小的可能只有五六岁,正聚在一起玩著最原始的游戏——扔泥巴。他们身上裹著破旧的衣物,脸上、手上全是污垢,在初冬的寒风中冻得鼻涕直流,却依旧笑得很大声。 这些都是工人的孩子。他们的父母在工地上挥汗如雨,他们便被丟在这里,无人看管。 洛加里斯看著他们,什么话都没说。 亚伦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解释道:“殿下已经下令,在生活区为工人们搭建了临时的住所,还设立了公共食堂。只是这些孩子……他们太小了,干不了活,只能这样耗著时间。” 洛加里斯的眉头收紧。 他想起了预言书上的那句话:“顛覆世界之人”。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很清楚,一个由文盲组成的北境,永远也无法顛覆任何东西,只会被世界所顛覆。 当晚,公爵府书房。 “我要在北境,建立第一所公立学堂。” 洛加里斯將一份简单的计划书放在瑟薇婭面前,开门见山。 瑟薇婭拿起计划书,银灰色的瞳孔中映出上面的標题——《北境启蒙教育初步构想》。 她快速瀏览著,內容很简单:对所有6到16岁的北境儿童,提供免费的,最基础的教育。 站在一旁的財政总管格雷森,只看了一眼標题,眼皮就跳了一下。 “洛加,”瑟薇婭放下计划书,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是,这需要一大笔钱,一笔持续不断的投入。” 格雷森立刻上前一步,补充道:“殿下,以最保守的估计,如果要覆盖凛冬城所有適龄儿童,我们需要至少五十名教师,数百套桌椅,还有海量的纸张和墨水。这笔启动资金就不是一个小数目,而且,这笔钱投下去,我们什么都得不到。” 格雷森的分析很现实。在阿斯特利亚,教育从来都是权贵和富人的特权,是投资,是为了换取更高的社会地位和更多的財富。 给穷人免费教育?这听起来就像一个笑话。 “回报?”洛加里斯反问,他的声音很平静,“格雷森总管,我问你,维护一台我们正在製造的魔导动力甲,需要多少人?” 格雷森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太跳跃了。他求助地看向瑟薇婭。 洛加里斯自问自答:“答案是,至少需要三十个能看懂基础维修手册的识字工人,外加一名懂得魔导原理的工程师。否则,那台价值三千金狮幣的战爭机器,就是一堆废铁。” 他转向瑟薇婭。 “一个合格的魔导工程师,需要多久才能培养出来?” “十年,最少十年系统性的学习和实践。”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北境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播下种子。十年之后,我们收穫的,將是数以万计的识字工人,数以千计的工匠,甚至数以百计的工程师。我们收穫的是整个北境的未来。” 洛加里斯上前一步,俯身逼近了书桌前的瑟薇婭。 “殿下,这才是最廉价,也是最无价的投资。” 书房內一片寂静。 瑟薇婭的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在圣阿卡迪亚学院的课堂,也浮现出她在北境看到的,那些民眾麻木、蒙昧的脸。 知识,曾是她俯瞰眾生的资本。 如今,洛加里斯却要將这份力量,分给那些她曾经不屑一顾的底层人。 片刻之后,她抬起头。 “格雷森。” “在,殿下。” “从查抄的资產中,再拨付五十万金狮幣,作为教育启动资金。” 格雷森想说什么,但看到瑟薇婭不容置喙的表情,最终只能低下头:“遵命,殿下。” 瑟薇婭看向洛加里斯:“这个学堂,就叫『北境启蒙学堂』。你来做第一任名誉校长。” 三天后,一纸布告贴满了凛冬城的大街小巷。 公爵府颁布法令:成立“北境启蒙学堂”,面向全城所有6至16岁儿童,提供免费的读写、算术和基础自然科学教育。不仅学费全免,每日还提供一顿免费午餐。 消息传开,整个凛冬城都议论纷纷。 然而,预想中万民欢腾的场面並没有出现。 在“鸽子笼”一样的下层区,反应出人意料的冷淡。 “免费上学?还管一顿饭?哪有这种好事?”一个刚下工的男人满脸不信。 “是真的!我看到布告了!” “那又怎么样?我家小子今年八岁,每天去码头帮人捡掉落的煤块,一天也能换两个铜板。让他去上学,谁给我这两个铜板?” “就是!识字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还不如早点去当学徒,学门手艺实在。” 大部分平民的观念根深蒂固。孩子是家庭的財產,是未来的劳动力,是他们养老的保障。让他们脱產去学习那些虚无縹緲的“知识”,在他们看来,完全是得不偿失。 报名处设立的第一天,门可罗雀。 只有寥寥几个人,带著满心的怀疑和一丝微弱的希望,领著自己的孩子前来。 乔森几乎是第一个衝到报名处的。他紧紧攥著儿子乔里的手,激动得浑身发抖。当他亲眼看到官员在乔里的名字后面画上对勾,並递给他一块入学木牌时,这个在工地上扛著百斤重物都面不改色的汉子,眼眶红了。 “爸爸,我真的可以上学了?”乔里捏著那块粗糙的木牌,小声问。 “是的,乔里。”乔森蹲下身,“你能上学了,做你认为正確的事情吧。” 但乔森父子的喜悦,只是这个寒冷城市里微不足道的一点星火。 更大的阻力,来自那些自认为被触动了根基的人。 一家高档酒馆內,几名穿著体面的旧贵族和官员正在聚会。为首的,是首席司法官赫尔曼的堂弟,一个管理著城內部分地產的肥胖男人。 他將一杯月光葡萄酒一饮而尽,重重地把杯子砸在桌上。 “简直是疯了!那个女人想干什么?让那些泥腿子的孩子去识字?”他涨红了脸,压低声音怒吼,“我祖父说过,贱民识字,天下大乱!他们要是都识字了,谁来给我们种地?谁来给我们挖矿?谁来当卑贱的下人?” “说的是啊,这等於是在动摇我们统治的根基!”另一个人附和道,“等他们有了知识,就会有不该有的想法!这是在自掘坟墓!” “不行,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赫尔曼大人已经在王都活动了,我们也不能干等著!” 与此同时,一股更沉默,也更庞大的势力,作出了反应。 一辆朴实无华的黑色马车,停在了公爵府门前。 车上下来一位身穿灰色教士袍的中年男人,他面容和善,胸前掛著圣教廷的银色十字徽记。 瑟薇婭在会客厅接见了他。 “日安,尊敬的瑟薇婭殿下。”教士行了一个標准的教廷礼,声音温和得像春风,“我是圣母咏嘆大教堂的辅祭,奉主教之命,前来拜访。” “辅祭阁下,有何指教?”瑟薇婭淡淡地问。 “不敢称指教。”辅祭微笑著,“只是听闻殿下在北境推行善政,建立免费学堂,教化万民,我们深感钦佩。” 他的话锋一转。 “但是,殿下。教育民眾,传播知识,自古以来便是神赋予教会的权力与责任。我们在北境各地都有教会学校,引导迷途的羔羊认识神的伟大,学习基础的文字,感受主的荣光。” 他抬起头,温和的眼神中多了一点別的东西。 “世俗的政权,如果过多地干涉神的领域,恐怕……会影响民眾对神的虔诚。” 第28章 知识的价码 瑟薇婭银灰色的瞳孔里没有波澜,她正要开口, 洛加里斯走了进来,他甚至没有看那位辅祭一眼,径直对瑟薇婭说:“瑟薇婭,实验有点小问题,我来取些资料。” 他拿了东西转身就要走,仿佛屋里那个教士是空气。 辅祭的笑容僵了一下,主动开口:“想必这位就是洛加里斯大人了,久仰大名。关於学堂之事……” 洛加里斯停下脚步,终於侧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你是谁?” “我是圣母咏嘆大教堂的辅祭……” “哦,神棍。”洛加里斯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最討厌跟两种人说话,一种是蠢货,一种就是你们这帮装神弄鬼的。” 辅祭的脸色瞬间涨红:“你!你这是对神职人员的侮辱!” “侮辱?”洛加里斯嗤笑一声,“几年前,我的一篇论文只是在学院內部发表,你们教廷的裁判所就像闻到血的野狗一样要抓我上火刑架,那时候怎么不谈谈尊重?” 这件事,瑟薇婭知道。但那篇论文,可以说从根子上动摇了神权统治的合法性。 洛加里斯向前一步,盯著辅祭的眼睛。 “滚回去告诉你的主教,北境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再敢派人来我面前聒噪,我不介意让你们大教堂感受一下什么叫奥术爆破。”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辅祭浑身发抖,气得说不出话,最终只能向瑟薇婭行了个僵硬的礼,灰溜溜地走了。 然而,洛加里斯的强势並没能解决根本问题。 几天过去,启蒙学堂的报名处门可罗雀。 凛冬城一处高档酒馆的包厢內,首席司法官赫尔曼的堂弟,正和几个旧贵族与官员聚会。 “哈哈哈哈,我早就说了,那位公主殿下就是个天真的小姑娘!”肥胖的男人灌下一大口酒,满脸嘲弄,“她以为给泥腿子们识字的机会,他们就会感恩戴德?简直可笑!” “可不是嘛!”另一个人附和道,“我祖父说过,贱民识字,天下大乱!他们要是都识字了,谁来伺候我们?谁去挖矿?” “我已经派人去乡下散布消息了,”一个尖嘴猴腮的乡绅得意地说,“就说公主办学堂,是为了把孩子们抓去当祭品,献祭给邪恶的魔法!那些蠢货,一听就信了!” 包厢里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愚昧的民眾,让他们更加不敢將孩子送去学堂。 事情愈演愈烈。 三天后,教廷的代表再次登门。 这次来的是同一个人,但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温和的笑容,只剩下冰冷的傲慢。 “瑟薇婭殿下,主教大人对您的行为深感忧虑。” 他的声音很硬。 “如果您执意要推行这种褻瀆神权的行为,教廷將不得不考虑撤出。届时,整个北境,將可能失去神恩的庇护。” “神恩”,包括了教会医院的治疗,对抗瘟疫的祝福,以及对信徒的精神安抚。 目前为止,北境的医疗体系里教廷担任了不可或缺的职位。 瑟薇婭感到了有些麻烦。 当晚,连维克多將军都在一次匯报后,委婉地劝说她。 “殿下,我们现在树敌太多了。教廷的影响力不容小覷,我们是否……可以先暂缓推行学堂,集中精力发展军事?” 书房內,只剩下瑟薇婭一人,她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第一次感到了一丝疲惫。 这时,洛加里斯走了进来。 “遇到麻烦了?” “他们不来。”瑟薇婭声音有些低沉,“平民不相信,贵族在阻挠,教廷在威胁。他们觉得知识一文不值。” 洛加里斯走到她身边,看著窗外同样的夜色。 “既然他们认为知识没有价值,那我们就给知识標上价码。” 瑟薇婭转过头,瞳孔里映出疑惑。 洛加里斯的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抹常人难以理解的笑意。 “不仅要免费,我们还要给钱。” “设立『启蒙奖学金』,只要来上学,每个月就能领到一笔钱,一笔足以弥补他们家庭劳动力损失的钱。我倒要看看,在实实在在的利益面前,神明和恐惧,哪个更有用。” 第二天,一份崭新的布告贴满了凛冬城。 布告的內容简单粗暴,震动了整座城市。 “奉北境公爵瑟薇婭殿下令:凡进入『北境启蒙学堂』就读之儿童,入学即享补贴,每月可领取十枚银鹿幣!” “每学期期末,成绩名列前茅者,可获『卓越奖学金』,一次性奖励五枚金狮幣!” 消息像风暴一样席捲了整个凛冬城。 下层区,“鸽子笼”里,彻底炸了锅。 “什么?去上学,一个月给十个银鹿?真的假的!” “比我家小子去码头捡煤块赚得还多!” “五枚金狮幣!我的天,那够我们家活大半年了!” “还等什么!快!快把你弟弟从床上拖起来!去报名!” 前几天还对学堂避之不及,甚至充满恐惧的平民们,態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钱,才是最实在的。 他们推著、拽著、甚至扛著自己的孩子,疯了一样地涌向报名处。 队伍从街头排到街尾,人山人海,生怕自己去晚了就没名额了。 之前散播谣言的乡绅,被人从人群里揪了出来,差点没被打死。在真金白银面前,任何虚无的恐嚇都显得苍白无力。 首席司法官赫尔曼的府邸里,传出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 他气得摔碎了自己最心爱的花瓶,面目扭曲。 “为什么!为什么!这群贱民!为了一点钱,连安分守己的本分都不要了!” 他无法理解,也想不通。 教廷的代表再次登门时,脸上带著义正词严的愤怒,准备好好谴责这种用金钱玷污知识神圣性的无耻行径。 这一次,是洛加里斯亲自接待了他。 “辅祭阁下,別生气,”洛加里斯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带你去参观一下我们的学堂。” 辅祭被强行带到了学堂。 他看到了。 他看到简陋但乾净的教室里,挤满了孩子,那些孩子眼中闪烁著他从未在教会学校见过的,对知识的渴望。 他看到学堂外,一位母亲领到了这个月的十枚银鹿幣补贴,抱著官员的腿感激涕零地痛哭。 他看到一位父亲用这笔钱,给自己的孩子买了一件从未有过的厚实新衣。 辅祭准备好的一肚子谴责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洛加里斯的声音在他耳边幽幽响起。 “神爱世人,难道不该高兴看到他的子民能过上更好的生活,能睁开眼睛看这个世界吗?”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冰冷。 “还是说,教廷只是希望自己的信徒,永远是一群睁眼瞎,这样才方便你们的统治?”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辅祭的心口。 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最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第29章 龙血石与巨龙山脉 凛冬城公爵府,书房的灯火彻夜通明。 瑟薇婭批阅著堆积如山的文书,哪怕有一整个班底分担,她的脸上也难掩疲態。税制改革的推行、军备的重整、与旧贵族的博弈,每一项都耗费心神。 她揉了揉眉心,放下手中的羽毛笔,端起旁边早已凉透的红茶。 自来到北境,一切都像上紧了发条的钟表,飞速运转,不容停歇。 唯独一个人,似乎游离在这紧张的节奏之外。 此时,位於工业园核心区的私人炼金工坊內,洛加里斯正盯著面前一座半人高的炼金炉。 炉火上,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长颈瓶內,色彩斑斕的液体正咕嘟冒泡,散发著奇异的香气。 他正按照一本典籍,试图復刻传说中能令人返老还童的“青春不老泉”炼金药剂,为此已经“摸鱼”了三天。 对洛加里斯来说,搭建好工业框架后他的任务就结束了,想把他当驴使?门都没有。 实验已进行到最后一步——“生命点燃”。 洛加里斯双眼专注,小心翼翼地引导著一缕魔力注入长颈瓶。 然而,就在他引导魔力,试图將几种核心材料的生命活性融合的瞬间,瓶內的液体猛然一滯,所有光华瞬间黯淡,化作一滩灰黑色的浑浊沉淀。 “生命活性融合失败。” 洛加里斯没有气馁,他冷静地终止了魔力输送,记录下失败的数据。 他摘下眼镜,用指节敲了敲额头。 不是配方的问题,也不是操作失误。 他脑中快速过了一遍所有可能性,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常规的魔力无法作为“黏合剂”,將那些材料完美融合。他需要一种本身就蕴含著庞大生命力的“引子”,来完成这最后一步。 一个名字在他脑中浮现——龙血石。 这种宝石只在巨龙棲息或陨落之地,经过千年以上的地脉能量与龙血浸润才可能形成,是传说中承载著巨龙生命精华的炼金材料。 而预言书上最新的那句话,又一次在他耳边响起。 “一周后,顛覆世界之人,將於巨龙山脉出现。” 巨龙山脉。 洛加里斯的眼中闪过一道光。 无论是为了寻找炼金材料,还是为了验证预言书的真偽,他都必须去一趟。 行动力是他最大的优点之一。 下一秒,他已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特製的魔导銃被仔细擦拭后掛在腰间,备用的高纯度以太晶石塞满了行囊的夹层,各种用途的炼金药剂和野外生存工具被高效地分门別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做完这一切,他离开了工坊。 公爵府书房。 洛加里斯推门而入时,瑟薇婭正闭著眼小憩,听到动静才睁开眼。 看到是他,她眼中的锐利褪去,只剩下淡淡的倦意。 “工业园那边又出问题了?” “没有,后续工作我已经交代给亚伦了,他能处理好。”洛加里斯走到她书桌前,言简意賅,“我要出趟远门。” 瑟薇婭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著他,银灰色的眼眸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这个男人总是这样,想法天马行空,行动毫无预兆。 “去哪?” “巨龙山脉。” “做什么?” “为了一项很重要的魔导实验。”他没有提“顛覆世界之人”,这件事太过於虚无縹緲,也可能是一个陷阱。 瑟薇婭沉默了。 她知道,当洛加里斯用这种平淡的语气说一件事很重要时,那就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为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 “北境的冬天还没过去,山里更冷。”她的声音很轻,“注意安全。” “放心。” …… 莉莉丝最近过得很滋润。 那个男人似乎因为在研究她的体质上连连受挫,暂时放弃了研究她的反魔法体质,每天只让她清理一下园区產出的魔力污染,其余的时间便可以自由安排。 虽说肯定不如当年当佣兵那般自由,但作为一个阶下囚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当房门被敲响时,她正哼著小曲,对著镜子欣赏自己的新髮带。 她愉快地跑去开门,看到的却是那张让她做噩梦的脸。 莉莉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洛、洛加里斯大人……您怎么来了?” “收拾东西。”洛加里斯言简意賅,“跟我出趟远门。” 莉莉丝的求生本能立刻拉响了警报,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去哪儿?” “巨龙山脉。” 听到这个地名,莉莉丝本能的想要拒绝。 那是什么地方?传说中连巨龙陨落之地,充满了未知的怪物和致命的魔法陷阱。 佣兵界有个共识,酬金再高的任务,只要和巨龙山脉扯上关係,都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条命。 但紧接著她想起了那一天,在魔导列车上,这个男人抬手间召唤出的那轮毁灭性的“太阳”。那种力量,让她至今想起来都浑身发抖。 灵魂深处的契约烙印也开始传来一阵阵灼痛,提醒她谁才是主人。 莉莉丝打了个哆嗦,所有反抗的念头都在瞬间烟消云散。 她挤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大人,您稍等,我……我马上就收拾好!” 几分钟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凛冬城微曦的街道上。 莉莉丝背著一个和她身形极不相称的大包裹,里面塞满了她能找到的所有保命道具和零食。 走到一处无人的巷口,洛加里斯停下脚步。 “跟紧了。” 他抓住莉莉丝的肩膀,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周遭的空间骤然扭曲。 天旋地转的感觉传来,莉莉丝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眼前的景象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色彩漩涡。 当她的双脚再次接触到坚实的地面时,人已经出现在凛冬城数十里外的荒原上。 清晨冰冷的风吹过,让她打了个寒颤,也让她那晕眩的脑袋清醒了些。 莉莉丝扶著一棵枯树,小脸煞白,乾呕不止。 空间传送的晕眩不是每个人都能免疫的。 这种感觉她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大人……呕……我们下次……能不能骑马?” 洛加里斯瞥了她一眼,根本没理会。 他的视线早已投向远处,那片在晨光下显露出狰狞轮廓的巨龙山脉。 山脉如同一头匍匐的远古巨兽,连绵的雪峰是它嶙峋的脊骨,其上终年不化的冰雪,在阳光下反射著森然的白光。 “走吧,我们的时间不多。” 第30章 山脉初遇 洛加里斯迈开脚步,径直踏入了没过脚踝的积雪中。 莉莉丝看著他毫不犹豫的背影,只能嘆了口气,认命地跟了上去。 她內心哀嚎,自己的包租婆梦想,怕是越来越远了。 巨龙山脉的外围,危险程度远超普通人的想像。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 两人才深入不到半天,就遭遇了第一波不速之客。 “嗷呜——” 十几头体型堪比牛犊的魔狼,从两侧的雪林中窜出,幽绿的眼瞳死死盯著两个闯入者。 莉莉丝立刻绷紧了身体,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淬毒匕首。 “一群杂鱼,速战速决。”洛加里斯的声音平淡,连头都没回。 莉莉丝嘆了口气,反手从腰后抽出一对精钢匕首。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整个人气质突变,之前的胆小財迷的气质消失不见,顶级刺客的冰冷与高效浮现在她脸上。 魔狼王发出一声咆哮,狼群猛地扑了上来。 莉莉丝动了。 她的身影在狼群中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手中的双匕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划开魔狼脆弱的喉咙或眼眶。 没有华丽的魔法,没有震天的声响。 只有利刃切开血肉的轻微“噗嗤”声,在寂静的雪地里接连不断地响起。 莉莉丝甚至连反魔法领域都没开。 对付这种级別的魔兽,纯粹的肉体力量和战斗技巧就足够了。 不到一分钟,十几头魔狼全部瘫倒在地,抽搐著没了声息。 莉莉丝甩掉匕首上的血跡收回鞘中,又变回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小跑著跟上洛加里斯。 “大人,搞定了。” 她邀功似的说道。 (请记住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洛加里斯只是“嗯”了一声,脚步丝毫未停。 莉莉丝撇了撇嘴。 真没劲,夸一句会死吗? “顛覆世界之人……” 洛加里斯在心中默念。 这到底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又或者,只是某个强大存在的代號? 两人继续深入,沿途又解决了几波不长眼的魔兽。 对六阶的莉莉丝和五阶巔峰的洛加里斯而言,这些都只是开胃小菜,连热身都算不上。 当他们行至一处开阔的雪原时,洛加里斯突然停下了脚步。 莉莉丝差点一头撞在他背上。 “大人,怎么了?” “前面有动静。” 洛加里斯闭上眼,仔细感知著空气中传来的以太波动。 很混乱,也很激烈。 是高强度的魔法对轰,还夹杂著利刃破风的声响。 有人在战斗。 而且,战斗的等级不低。 他从怀中取出那副镶嵌著三颗宝石的手套戴上,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一道无形的波纹以两人为中心扩散开来,將他们的身形、声音、气味,连同存在感一併抹去。 “跟紧我,收敛气息。” 两人借著隱身术法,悄无声息地靠近了波动的源头,藏身在一处被积雪覆盖的巨岩后。 洛加里斯探出头,向战场望去。 雪原中央,一片狼藉。 七八个身著黑色紧身衣,脸上戴著金属面具的刺客,正围攻著两个人。 那些刺客的身手极为矫健,配合默契,攻击刁钻狠辣,而且……都是亚人。 尖锐的兽耳,或是身后晃动的尾巴,都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被围攻的,是一男一女。 女的看上去年纪不大,约莫十六七岁,一头乌黑的长髮在雪地中格外醒目,红宝石一样的的瞳孔中满是焦急与倔强。 “黑髮?这倒是少见。”洛加里斯在心里评估道,在洛加里斯的印象里。 眼前的少女手中握著一根华丽的法杖,正不断地释放著各种魔法。 火球,冰锥,风刃…… 声势浩大,五光十色,看起来很唬人。 但在洛加里斯这种行家眼里,破绽百出。 魔力控制粗糙,施法前摇太长,攻击毫无章法,纯粹是乱砸一气。 好几次,她的法术不仅没打中敌人,反而差点误伤了同伴。 “华而不实。” 洛加里斯在心里给出评价。 真正支撑著战局的,是那个男性。 他身材高大,一头耀眼的金髮,面容俊朗,只是此刻脸色苍白,嘴边还掛著血跡。 他的手臂、脖颈处,布满了细密的金色鳞片,一双眼瞳也並非常人,而是碧绿的龙瞳。 一名龙亚人。 他手持一把重剑,每一次挥舞都带著沉重的风压,將刺客们的攻击一次次挡下,为身后的黑髮少女撑起一片狭小的安全空间。 但他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动作也越来越迟缓,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沉重的喘息。 “喂!金鳞片的!你还能撑多久?你们金龙种的血脉就这点能耐吗?再拖下去我魔力要见底了!”黑髮少女一边狼狈地躲闪,一边抱怨。 被称作金鳞片的龙亚人没有回头,声音因脱力而有些嘶哑。 “艾丽丝小姐,快走!我拖住他们!” “走?说得轻巧!” 少女艾丽丝气急败坏地回敬道,“我提醒你,契约上可没写我需要用两条腿在这种鬼地方跟一群长尾巴的野狗赛跑!你要是死了,尾款我找谁要去?赶紧把你的底牌用出来!” 她又一发火球术扔了出去,结果被一名刺客灵巧地躲开,火球在远处的雪地里炸开一个大坑。 刺客的首领似乎失去了耐心。 他做了一个手势。 三名刺客突然改变了目標,绕过阿雷克托斯,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如鬼魅般扑向了后方的艾丽丝。 阿雷克托斯脸色大变,想要回防,却被另外几名刺客死死缠住。 “艾丽斯小姐,小心!” 他发出一声怒吼,身上的金色鳞片光芒大放,强行震开了身边的敌人,转身扑向艾丽丝。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三把闪著寒光的匕首,已经到了艾丽丝的面前。 艾丽丝的毒舌终於卡了壳,漂亮的脸蛋第一次变得惨白。 她尖叫一声,与其说是恐惧,不如说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的恼怒,手忙脚乱地从腰带的炼金口袋里掏出一把亮晶晶的粉末,想也不想就往前撒去。 “闪光尘!晃瞎你们的狗眼!” 巨岩后。 莉莉丝的手已经按在了匕首上,有些跃跃欲试。 要出手吗? 她看向洛加里斯,等待著他的命令。 洛加里斯却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观察著。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个龙亚人身上。 金色的鳞片…… 在亚人帝国,血统决定地位。 而龙亚人中,以金龙血脉最为尊贵,是皇室的象徵。 一个拥有金龙血脉的年轻亚人,还带著一个魔法师少女,在巨龙山脉被一群神秘的亚人刺客追杀…… 这里面的信息量,可太大了。 洛加里斯的大脑飞速运转,他看了一眼那群最高不过四阶的刺客。 確认完毕,杂鱼士兵。 “准备动手。” 第31章 钓上来的 艾丽丝撒出的闪光尘爆开一片刺目的强光。 为首的几名刺客猝不及防,下意识地闭眼或侧头,动作出现了短暂的停滯。 但就在这剎那,一股远比山脉寒风更加刺骨的寒意,毫无徵兆地摄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臟。 那並非物理层面的低温,却是如同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绝对支配感,仿佛有什么远古而恐怖的天敌悄然甦醒,冰冷的视线扫过了这片雪原上的每一个生灵。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他们都本能地停下,惊骇地四处张望,试图找出那股压得他们喘不过气的威压来源。 无尽的风雪中,一道身影不急不慢地走了出来。 洛加里斯身著金线镶边的黑色研究袍,戴著一副无框眼镜,步伐从容得仿佛不是在危机四伏的雪山,而是在自家的书房散步。 可隨著他的靠近,那股磅礴、精纯到令人窒息的魔力波动也愈发清晰,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了整个战场,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沉重。 正要得手的猫族刺客,只觉得手中一轻。他淬毒的匕首前端,最锋利的那一小截,毫无徵兆地断裂,掉落在雪地里,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刺客的动作彻底僵住,他低头看著手中断掉的武器,满脸的错愕与恐惧。 洛加里斯已走到近前,他摘下眼镜,用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平静地扫视了一圈战场,像是在审视一处不甚完美的实验现场。 “低效的战斗方式,浪费时间。”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刺客首领那双隱藏在面具后的眼睛眯了起来,他从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身上,察觉到了某种极度危险的气息。 “杀了他!” 一声令下,放弃了原本的目標,所有刺客调转方向,朝著洛加里斯猛扑过去。 莉莉丝在远处的一棵树后探出脑袋,小声为那些刺客默哀了一秒钟。然后她开始盘算,这些亚人刺客身上的装备和武器能卖多少钱。 洛加里斯重新戴上眼镜,他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施法动作,更没有吟唱。 就在那些刺客扑来的剎那—— “嗡!” 一道无形的力量以洛加里斯为中心骤然爆发。扑向他的亚人刺客脚下的雪地猛然炸裂,七八具刻满诡异纹路的巨大黑色冰棺仿佛从深渊中破土而出,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將每一个惊慌失措的身影吞噬! “咔嚓!”“咔嚓!”密集而沉闷的合拢声,如同死神的巨镰精准收割。 前一秒还杀气腾腾的刺客们,下一刻已尽数被封印在黑色的冰葬灵柩之中,保持著攻击姿態,化作雪原上令人胆寒的诡异雕塑。 没有爆炸的轰鸣,没有能量的冲刷,只有一种超越理解的绝对力量碾压。 整个雪原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另一边,艾丽丝维持著趴在雪地里的姿势,小嘴微张,红色的眼瞳瞪得溜圆。 她那张向来不饶人的毒舌,第一次彻底失去了功能。 这是……什么魔法? 她从未见过,也从未在任何书上读到过。 她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最后只匯成一个念头:这他妈的才叫法师!。 阿雷克托斯靠著重剑半跪在地上,大口喘著气。 他虽然伤势沉重,但作为龙亚人,对以太波动的感知远超常人。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所引动魔力的磅礴与精纯,这个人,比他们加起来,比那群刺客加起来,都要强太多。 得救了,起码暂时得救了。 这是他唯一的念头。 “喂!你还活著吗?” 艾丽丝终於回过神,手脚並用地爬起来,跑到阿雷克托斯身边,查看他的伤势。 她一边手忙脚乱地从自己的炼金口袋里掏出治疗药水,一边对著那些冰棺啐了一口。 “哼!一群废物!我还以为多能耐,结果连个路过的冒险者都打不过!” 她的声音又恢復了那种特有的刻薄。 洛加里斯和莉莉丝缓步走了过来。 艾丽丝立刻警惕地站起身,將伤势不轻的阿雷克托斯护在身后,一手握著法杖,一手指著洛加里斯。 “你、你是什么人?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我们可没钱!別想打劫!” 洛加里斯有些无语 打劫?他自己的存款,可能比某些小国的国库还多。 洛加里斯没有理会她的叫嚷,目光落在阿雷克托斯身上。 “金色的龙鳞,在亚人帝国,这代表皇室血脉。而这样的存在,被一群亚人刺客追杀到巨龙山脉,有意思。”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阿雷克托斯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他挣扎著站直身体,对洛加里斯行了一个標准的贵族礼。 “这位强大的法师阁下,感谢您的援手。在下阿雷克托斯·辉印,身份正如您所说,是亚人帝国的皇室成员。” 他很坦然,在这种等级的强者面前,任何隱瞒和谎言都显得愚蠢。 “至於被追杀……”他看了一眼那些冰棺,“说来话长,是帝国的一些內部纷爭。” 艾丽丝见状,也收起了法杖,但依旧抱著胳膊,用怀疑的眼神打量洛加里斯。 “你又是谁?干嘛帮我们?非亲非故的,肯定不怀好意。” “我?”洛加里斯看了她一眼,“只是一个对炼金术和古代遗蹟有点兴趣的学者。” 艾丽丝翻了个白眼,说了跟没说一样。 “不知这位小姐和这位龙人先生又是什么关係?”洛加里斯看向阿雷克托斯。 艾丽丝一脸晦气地解释起来:“我倒霉唄!前段时间在一条河的下游钓鱼,鱼没钓上来,把他从河里捞上来了。浑身是伤口,昏迷不醒。” “我看他身上穿得还不错,就顺手救了一下,谁知道是个烫手山芋!” 她越说越气:“本来他答应给我一大笔钱,让我护送他来巨龙山脉找什么东西。我寻思著佣金挺高,就接了。结果呢?钱没看到几个,天天被人追杀!” 洛加里斯听著她的抱怨,內心毫无波澜。 他只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阿雷克托斯是被人追杀,逃亡至此。 而预言书上说,“顛覆世界之人”將从巨龙山脉出现。 这个时间点,这个地点,这个身份…… 他会是预言中的那个人吗? 洛加里斯的大脑飞速运转,但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预言这种东西,充满了文字陷阱和误导。在没有更多线索之前,任何判断都为时过早。 他看著伤势不轻的王子,和旁边这个咋咋乎乎、但实力只有三阶的菜鸟法师,一个计划在心中形成。 “你们现在的情况很危险。”洛加里斯开口道,“这只是第一波追兵,很快就会有第二波,第三波。凭你们两个,走不出巨龙山脉。” 艾丽丝哼了一声:“不用你提醒!” “我恰好知道一处地方。”洛加里斯继续说,“足够隱蔽,也足够安全,可以暂时避开追杀。” 艾丽丝的眼睛立刻亮了一下,但隨即又变得警惕。 “凭什么?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你到底图什么?” 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这是她当佣兵学到的第一条准则。 洛加里斯还没回答,一旁的阿雷克托斯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沙哑,但很坚定。 “艾丽丝小姐,我们別无选择。” 阿雷克托斯知道,这位神秘的黑袍法师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如果真有什么企图,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我们愿意跟隨阁下前往您所说的安全之地。”阿雷克托斯郑重地说道。 洛加里斯点了下头。 “跟上吧。” 他转身,向著山脉的更深处走去,莉莉丝立刻小跑著跟上。 艾丽丝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的重伤员阿雷克托斯,最后只能气恼地一跺脚。 “喂!等等我啊!走那么快干嘛!不知道这里有伤员吗!” 她搀扶起阿雷克托斯,快步跟了上去,嘴里还在不停地小声嘀咕。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肯定是想把我们骗过去,然后谋財害命……” “金鳞片的,你可记住了,要是我们俩死了,你得变成厉鬼去找他索命,我可打不过他……”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瀰漫的山脉深处。 第32章 血之凋零 山脉深处的风雪比外围更加狂暴,捲起的雪粒打在人脸上,像细碎的刀子。 洛加里斯领著三人,在没过膝盖的积雪中跋涉了近一个小时,最终停在一处被巨大岩石遮蔽的缓坡前。 拨开垂落的、掛满冰棱的藤蔓,一间破旧的猎人小屋出现在眾人眼前。木墙已经腐朽,好几处都露著拳头大的窟窿,风雪正从那里倒灌进来。 “这就是你说的安全地方?”艾丽丝抱著胳膊,冻得嘴唇发紫,“我看这里跟筛子唯一的区別,就是筛子不会自己漏风。” 阿雷克托斯靠在门框上,伤口的失血和刺骨的寒冷让他脸色差到了极点,连一句反驳艾丽丝的话都说不出来。 莉莉丝没有理会他们的抱怨,只是默默清除来时的痕跡。 艾丽丝哼了一声,高傲地走到小屋中央,举起了她的法杖。 “看好了,让你们见识一下真正的火焰魔法!” 她口中念诵著咒语,法杖顶端的宝石亮起。一团火球在她面前生成,然后“噗”的一声,撞在了潮湿的地面上。 火苗倒是燃起来了,但伴隨而来的,是大量呛人的黑烟。潮湿的木头和腐烂的落叶被点燃,整个小屋瞬间被浓烟笼罩,能见度不足一米。 “咳咳咳!”艾丽丝被呛得眼泪直流,手忙脚乱地挥舞法杖想驱散浓烟,结果却把烟搅得更浓了。 洛加里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他走到自己的行囊边,从里面拿出几块巴掌大的金属板,几根顏色各异的导线,还有一颗灰扑扑的低阶魔能水晶。 艾丽丝还在和浓烟作斗爭,只听见一阵轻微的“咔噠”声。几分钟后,洛加里斯拿著一个造型奇特的金属造物走到了小屋中央。 他將那颗魔能水晶按进装置的凹槽。 “嗡。” 一声轻响,金属装置表面亮起柔和的橙色光晕,一股稳定而温暖的热流无声地扩散开来,迅速充满了整个小屋。没有一丝烟尘,没有刺眼的光亮,只有纯粹的热量。 屋內的寒意被一扫而空。 艾丽丝的咳嗽停了,她呆呆地看著那个小巧的“暖炉”,又看了看地上被自己搞出的一片焦黑,脸颊发烫。 这还没完。 洛加里斯走到墙边,伸出一只手,对著那些破洞,口中吐出两个字。 “物质重组。” 那些破洞周围的木质纤维自行蠕动、生长,在几秒內就將所有缝隙完美地填补起来,墙壁变得完好如初。 他又对著一个空水桶隨手一指,空气中的水汽迅速凝结,化作清冽的饮用水,注满了水桶。 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多余的魔力波动,精准得像是一台机器。 艾丽丝的小嘴张成了“o”型。 这人……还是个法师吗?没有咒语,没有法杖,用的都是些闻所未闻的手段。这已经超出了她对魔法的全部认知。 阿雷克托斯靠著墙壁坐下,感受著屋內的暖意,看向洛加里斯的背影里,多了一份深切的敬畏。这个男人对魔力的理解和运用,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別在那愣著了。”洛加里斯的声音传来,他指了指阿雷克托斯,“过来,处理伤口。” 阿雷克托斯依言坐到火堆旁。 洛加里斯蹲下身,解开他身上被鲜血浸透的绷带。 伤口很深,几可见骨,但这不是最麻烦的。 在翻开的皮肉之下,附著著一层如同活物般的黑色能量丝线,它们正不断蠕动著,吞噬著阿雷克托斯的生命力,阻止伤口癒合。 “我用过最高级的治疗药水了!”艾丽丝凑过来看了一眼,神色无奈,“但是没用!只能稍微延缓一下,这些黑线根本杀不死!” 洛加斯里没理她。 他伸出食指,指尖凝聚出一小点纯净的魔能光辉,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黑色的能量丝线。 黑线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了回去。 洛加里斯闭上眼睛,感知著刚刚接触瞬间反馈回来的信息。 几秒后,他睁开眼,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实验报告。 “复合型衰败诅咒,手法很古老,混合了死灵法术和针对特定血脉的恶意侵蚀。下咒的人,不仅想让你死,还想让你在生命力被榨乾的过程中,品尝最深切的痛苦。” 阿雷克托斯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他没有半分意外。 “阁下果然见识非凡。”他嘆了口气,“这正是我们亚人帝国鹰派亲王手下,那位黑魔法师的杰作。它的名字叫『血之凋零』,是当今世界上最强大的诅咒之一,血之凋零我估计过,不出半年,我就会死。” 事已至此,再隱瞒已无意义。面对这种深不可测的强者,坦诚是唯一的选择。 “大概半年多前,主张与各族和平共处的父皇被鹰派亲王雷明顿,也就是我的叔叔发动政变软禁,我作为鸽派的代表人物,遭到了追杀。” 阿雷克托斯的声音很低沉,带著一丝不甘。 “在一次伏击中,我被那位黑魔法师种下了这个诅咒。它会不断侵蚀我的龙族血脉,削弱我的生命力。我来巨龙山脉,就是为了寻找一处只对我们『辉印』血脉开放的古龙传承遗蹟。” 他看向洛加里斯,碧色的龙瞳里带著一丝恳求。 “根据家族的古籍记载,遗蹟中蕴含著我们龙族先辈的知识精华,里面也许会有解决的办法......” 洛加里斯听完,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別说寻找遗蹟,山脉外围隨便一头冬狼,都能把你当成过冬的储备粮。” 话语尖锐,却是一针见血的事实。 阿雷克托斯没有动怒,反而因为洛加里斯的直白而更加坚定了决心。 他挣扎著,想要站起来行一个大礼,却被洛加里斯一个手势制止了。 “阁下!”阿雷克托斯的声音郑重无比,“我需要您的帮助!只要您能护送我抵达遗蹟,助我完成传承……” 他深吸一口气,拋出了自己最大的筹码。 “遗蹟之中,除了我必须取走的一件血脉信物外,其中所有的古代知识拓本、珍稀炼金材料、封存的魔法宝物,皆可任由阁下挑选!” 话音落下,小屋內一片寂静。 莉莉丝倒吸一口凉气。 一座完整的古龙遗蹟?那里面得有多少宝贝?这个金鳞片是疯了吗?就这么送给一个刚认识不到半天的人? 洛加里斯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但他的大脑已经完成了高速运算。 龙族遗蹟。 意味著大量的古代知识,未知的魔法体系,还有……高阶炼金材料。 自己正愁找不到的“龙血石”,在那种地方,找到的可能性极大。 而且,预言书上所说的“顛覆世界之人”,会不会就和这个“古龙传承”有关? 洛加里斯看著一脸恳切的亚人王子,终於开口。 “成交。” 第33章 龙之遗蹟 次日清晨。 巨龙山脉的风雪没有片刻停歇。 一支队伍踏著厚厚的积雪,出现在了昨夜的战场。 他们同样是亚人,但身上的制式皮甲更加精良,胸前烙印著一只狰狞的鹰爪徽记,每个人的气息都比昨夜的刺客要沉凝数倍。 为首的,是一名身形魁梧的狼族战士。 他叫卡尔,亚人帝国鹰派亲王座下“影爪”卫队的百夫长,四阶巔峰的强者。 “队长,找到了,在这里!” 一名斥候从一处雪堆后招手。 卡尔大步走过去,现场的景象让他瞳孔收缩。 七八具形態各异的冰雕,栩栩如生地立在雪地中,每一个都保持著临死前最后一刻的姿態。 惊恐、错愕、不解。 这些情绪被完美地冻结在了他们的脸上。 卡尔一眼就认出,这是追捕王子的第一波“消耗品”。 他走到一具冰雕前,那黑色的冰晶表面光滑如镜,內部却翻涌著一种令人心悸的暗色流光。 没有半分寒气泄露出来。 卡尔伸出手,戴著皮手套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冰棺的表面。 一股彻骨的寒意顺著他的指尖涌入。 卡尔猛地抽回手,胸口剧烈起伏。 好生强大的冰系魔法! “队长,我们还追吗?”一名队员小声问道,他的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颤抖。 追? 卡尔在心里冷笑。 拿什么追?用我们的命去验证对方能不能一口气把我们也变成冰雕吗? 他缓缓站起身,环视著这片诡异的战场。 “目標遭遇了无法估量的强者。” 卡尔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砸在队员们的心上。 “这不是我们能处理的等级。这不是追捕,这是在向一位未知的强者宣战。” 他的脑子飞速转动。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至少也是六阶,甚至更高。 这种人物,为什么会出现在巨龙山脉?又为什么袭击他们的成员? 信息太少了。 但有一点他很確定,再追下去,就是给对方送人头。 “放弃追击。” 卡尔下达了命令,语气不容反驳。 “用影像水晶把这里的一切都记录下来,立刻上报给亲王殿下。” 队员们闻言,都鬆了一口气。 他们迅速拿出特製的魔导装置,开始从各个角度记录这些带来无穷压力的黑色冰棺。 卡尔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冰雕,转身就走。 他有一种预感,这次追捕,已经从一件十拿九稳的脏活,变成了一个能把天都捅破的大麻烦。 …… 山脉深处,四道人影在风雪中跋涉。 “一座古龙遗蹟!你就用一座完整的古龙遗蹟,换取他护送你一程?” 艾丽丝跟在后面,气得直跳脚,对著阿雷克托斯小声嚷嚷。 “阿雷,你脑子被冻坏了吗?那可是古龙遗蹟!里面的任何一件东西,都够买下十个公国了!你就这么白白送给一个刚认识的傢伙?” 阿雷克托斯经过一夜的休息,在洛加里斯提供的热源和药物下,气色好了不少。 他苦笑著摇头:“艾丽丝,一座我永远无法抵达的遗蹟,对我来说价值为零。洛加里斯阁下的帮助,是无价的。” “可他……”艾丽丝还想说什么。 “他至少救了我们两次,不是吗?”阿雷克托斯打断了她,“而且,你不觉得跟著他,很有安全感吗?” 艾丽丝顿时语塞。 她偷偷看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背影。 洛加里斯穿著那身黑色的研究长袍,在漫天风雪中不疾不徐地走著,雪花落在他身边半尺,就会自动滑开。 他甚至没有撑起任何可见的护盾。 这个男人,从出现开始,就一直笼罩在神秘之中。 艾丽丝承认,跟在他身后,那些时刻存在的被追杀的紧张感,確实消失了。 “哼,我只是觉得这笔买卖你亏大了。”她小声嘀咕了一句,不再爭辩。 一旁的莉莉丝默默听著,心里也在打著算盘。 古龙遗蹟? 发了啊! 就算那个金鳞片王子说了大头都归主人,但主人吃肉,我总能跟著喝口汤吧? 隨便从指甲缝里漏一点,都够我回老家买个庄园当地主婆了! 想到这里,莉莉丝看洛加里斯的背影愈发顺眼,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洛加里斯没有理会身后的议论。 他的精神力高度集中,感知著周围环境的变化。 越往山脉深处走,空气中游离的以太就越浓郁,也越狂暴。 这片区域,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笼罩。 又走了一段路,洛加里斯停下了脚步。 “怎么不走了?”艾丽丝差点撞到他背上。 “我们到了。”洛加里斯淡淡地说道。 到了? 眾人环顾四周,除了白茫茫的雪地和嶙峋的怪石,什么都没有。 阿雷克托斯闭上眼,仔细感应著血脉的指引。 “没错,就是这里,我的血在告诉我,遗蹟的入口就在这附近。”他睁开眼,脸上却带著困惑,“但是……我感觉不到准確的位置,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干扰我的感知。” “应该是迷阵。”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一个非常古老的龙语迷阵。” “迷阵?”阿雷克托斯脸色一变,“糟了,古籍上记载过,这种迷阵是用来守护龙族核心禁地的,它会扭曲空间和感知,走错一步,就可能被传送到千里之外的绝地。” 艾丽丝也急了:“那怎么办?你会破解吗?要不我们用法术硬轰开一个口子?” “用蛮力攻击迷阵,只会让它变得更不稳定。”洛加里斯的声音依旧平静,“最可能的结果,就是我们所有人被隨机传送到不同的地方,然后被空间乱流撕成碎片。” 洛加里斯看著这个由古龙语构建的复杂乙太网络,大脑飞速运转。以他的学识,花上几个小时,確实有把握破解。 但他隨即想到了一个更简单,也更有趣的方法。 他转头看向一直百无聊赖的莉莉丝。 “莉莉丝。” “又有什么麻烦事?”刺客小姐嘆了口气,只想快点结束这趟苦差。 “別摆出那副无所事事的表情,你那点反魔法的小伎俩,偶尔也能派上点用场。”洛加里斯伸出手指,在空气中虚点一处,“看到那个点了么?对著那里,把你吃奶的劲儿都用上,给我一发。简单粗暴,正好適合你。” “你疯了?!”莉莉丝难得地提高了音量,“在古代迷阵的核心节点动用归零之力?这跟用攻城锤做心臟手术没区別!能量反噬会把我们都撕碎!” “那是你需要担心的事吗?”洛加里斯瞥了她一眼,像在看一个智力有待提高的学生,“我负责计算,你负责输出。我可不想在这里浪费几个小时陪你们吹冷风,难道你想?” 莉莉丝被噎了一下,她撇了撇嘴,极不情愿地站了出来:“知道了,知道了。玩脱了可別怪我。” 她双手交错,一团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能量开始凝聚。 “释放!” 隨著洛加里斯一声令下,莉莉丝將那团黑暗能量猛地推了出去。空间像是被打碎的镜子,以那个点为中心,出现了无数蛛网般的黑色裂痕,硬生生撕开了一道不断蠕动的不稳定通道。 “走!”洛加里斯拎著还没反应过来的艾丽丝,將她和阿雷克托斯一起推了进去。莉莉丝紧隨其后。 就在洛加里斯最后踏入的瞬间,身后的空间裂隙猛然坍缩,彻底消失。 阿雷克托斯从震撼中回过神,体內的血脉发出滚烫的共鸣。他走到一处被风雪掩盖的龙形浮雕前,咬破指尖,將一滴金色血液滴在浮雕的眼睛上。 “嗡——” 伴隨著震耳欲聋的轰鸣,巨大的石门缓缓开启,一股混合著尘埃与时光的亘古气息扑面而来。 古龙遗蹟,大门洞开。 第34章 冰封城市 石门缓缓开启,一股混杂著尘埃与时光的亘古气息扑面而来。 展现在眾人眼前的,不是预想中的洞窟或陵墓。 是一座城市。 一座被完整冰封的城市。 巨大的冰晶结构交错著,构成了一片覆盖天际的穹顶,將外界微弱的光芒过滤成一种梦幻般的幽蓝色。穹顶之下,宽阔的街道、高耸的殿堂与尖塔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所有的一切都被完美地封存在永恆的寒冰之中。 街道上,甚至能看到一些巨龙的骸骨。它们有的蜷缩著,仿佛在沉睡;有的则张著巨口,做著无声的咆哮,庞大的骨架被彻底冻结,成为了这座死城的纪念碑。 空气中的以太纯净而庞大,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撞在皮肤上甚至能感到轻微的麻痒。 艾丽丝的小嘴张成了“o”型,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她见过的所有魔法奇观,在这座冰封的龙城面前,都显得像孩童的戏法。 阿雷克托斯站在她身旁,身体微微颤抖。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些巨龙的骸骨,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悲伤与崇敬,让他的脸色变得苍白。这是后裔亲眼目睹先祖坟场的悲慟。 “这么多……”他用嘶哑的嗓音喃喃自语。 莉莉丝也在发抖,但原因不只是寒冷。她的视线在冰层中疯狂扫视,寻找著那些被冻结的武器、鎧甲,还有那些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装饰品。她的大脑在飞速计算,这不是一座城市,这是一座无法估量的宝库。 而洛加里斯,他的反应截然不同,他的眼中没有震撼,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学术光芒。 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考古学家,快步走到一处刻满龙文符文的冰壁前,掏出了一枚空白的留影水晶。 “完美的能量循环系统。” 他一边记录,一边自言自语,声音里压抑不住兴奋。 “利用山脉下方的地脉热流与山巔的极寒之气,製造出永恆的温差。寒气用来保鲜和防御,热流则被引导,为城市內部的符文阵列提供能源。” 他指了指头顶的冰晶穹顶。 “一个巨大的以太透镜,能自动匯聚、过滤、並分配游离的以太。一个完全封闭,且能自我维持的能源网络。真是天才的设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眾人从初见时的震惊回过神来,接著向城市深处走去。 这里的建筑尺度都是为巨龙准备的,一道普通的门廊就有十几人高,一个广场的大小堪比一片小型平原。 在最中心,也是最宏伟的广场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的黑色石壁。 石壁高达百米,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只有表面上篆刻著的无数龙文符文,正散发著柔和的银色光芒。它是整座城市里唯一没有被冰雪覆盖的东西。 “遗蹟的核心。”阿雷克托斯感受到血脉的指引,不由自主地向它走去。 “上面写的什么?”艾丽丝好奇地问,“是龙族的歷史吗?” 洛加里斯已经走到了石壁前,他不需要破译,古龙语对他而言就像母语一样。他抬起头,逐字逐句地將上面的箴言翻译了出来。 “星辰陨落,诸神背弃誓约。”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迴荡,每一个字都带著歷史的厚重。 “天空哀嚎,大地哭泣。” “凡人窥探以太之秘,巨龙亦將从沉睡中睁眼,裁决玩火的螻蚁。” 洛加里斯念到“以太之秘”这几个字时,声音微微一顿,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异样。 他继续念出最后一句。 “世界轮迴,唯血脉与知识永存。” 话音刚落,黑色石壁上的所有符文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啊!” 阿雷克托斯发出一声痛苦的喊叫。一股无形的力量將他从地面上拽起,不受控制地朝著石壁飞去。 他全身剧烈抽搐,金色的龙鳞在他皮肤上疯狂地浮现又隱去,每一次闪烁,他脸上的痛苦就加深一分。 “喂!金鳞片!”艾丽丝惊奇地叫了一声,看著阿雷克托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地面上拽起,不受控制地朝著石壁飞去。 她好奇地想凑近看看,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轻轻推了回来。 “嘖,还挺霸道。”她撇了撇嘴,停下脚步。 “不必担心。” 洛加里斯冷静的声音传来,他並没有去拦艾丽丝,因为她看起来也完全没有要拼命的意思。 “这不是攻击,是血脉筛选与觉醒仪式。”洛加里斯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眼睛死死盯著阿雷克托斯和石壁,“他要么在里面蜕变,要么被这股力量吞噬成渣。这是他必须独自面对的机缘。” 说完,他在艾丽丝那混杂著惊讶与“还有这种好事”的目光中,拿出了留影水晶和一台造型奇特的分析仪。 “有意思。这並非单纯的能量灌注,似乎通过一种十分先进的魔导技术,在粒子层面强行重组他的血脉因子。他要么撑过去,完成进化,要么身体无法承载而崩溃。” 洛加里斯一边说,一边饶有兴致地记录著分析仪上飞速跳动的数据。 石壁上的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个纯粹的光团,將阿雷克托斯彻底吞噬。他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下一秒,石壁前方裂开一道由光芒构成的门。 阿雷克托斯的身影被完全吸了进去。 光门隨即消失,石壁上的符文也迅速暗淡下去,一切恢復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广场上,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喂,金鳞片就这么进去了?”艾丽丝走到洛加里斯身边,“他要是出不来,我那些昂贵的炼金材料不是全打水漂了?” 洛加里斯收起了他的记录工具,对艾丽丝说: “好了,他的生命体徵从这个空间坐標消失了。现在我们只需要等待结果,看他是被传送到了別的地方,还是被分解成了基本粒子。” 艾丽丝夸张地打了个冷颤:“分解成基本粒子?那可真是连渣都不剩了。希望他运气好点吧。” 洛加里斯没有理会她的俏皮话,他的目光已经转向了广场的另一侧,那里有一座散发著知识与岁月气息的宏伟偏殿。 “在他出来之前,这地方的『图书馆』,应该对我们开放了。” 他迈开脚步,径直朝著那座巨大的建筑走去。 “我们总得找点事做,不是吗?” 第35章 龙血升华与学者的宝藏 艾丽斯在原地踱步,鞋跟敲击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她时不时就望向那块恢復了死寂的黑色石壁。 莉莉丝蹲在地上,用小刀无聊地刮著冰面。 就在这时,黑色的石壁毫无徵兆地亮起。 光芒比之前温和,一道身影从中踉蹌著走了出来,单膝跪倒在地,剧烈地喘息。 是阿雷克托斯。 他变了,体表原本时隱时现的金色龙鳞,此刻变得更加凝实,闪烁著耀眼的光泽。 额头上的双角变得更长,崢嶸而锋利。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身后,一条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龙尾虚影正在缓缓摆动。 他身上的气息完全不同了,不再是之前那个坚毅的三阶骑士,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强大的力量,那是四阶“龙血骑士”才能拥有的威压。 “哇!” 艾丽斯惊叫一声,瞬间忘了刚才的抱怨,三两步冲了过去,围著阿雷克托斯转起了圈。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脸上的龙角。 “你这是……返祖了?”她嘖嘖称奇,“看起来值钱多了!不对,是厉害多了!” 阿雷克托斯缓缓站起身,感受著体內奔涌的力量,自己也有些发懵。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握了握拳,骨节发出爆响,“我只记得被吸进去了,然后脑子里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画面,眼睛一睁,就出来了。” 他看向洛加里斯,眼中带著感激和一丝困惑:“那种侵蚀我生命的诅咒,好像被压下去了。但是……它还在,我能感觉到。” “我感觉到了。”洛加里斯將精神探测了一下阿雷克托斯的身体状况,很快给出了结论,“用更高级的血脉力量暂时盖住了腐烂,但根没除掉。你的时间从半年延长到了……或许五年。” 阿雷克托斯闻言,脸上没有失望,反而是一种解脱。 五年,足够做很多事了。 他郑重地向洛加里斯躬身行礼:“无论如何,多谢您的帮助。按照约定,这座遗蹟里的一切,除了我必须取走的那件血脉信物,其余全部归您所有。” 艾丽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实力暴涨的阿雷克托斯,又看了看从头到尾都一脸平静的洛加里斯,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虽然对阿雷这么“大方”感到有些无语,但毕竟这也不是她家的遗蹟,她也不好说什么。 洛加里斯的目光早就锁定了广场侧面那座唯一没有被冰封,散发著知识与岁月气息的宏伟偏殿。 试炼完成,那里的禁制也解除了。 “多谢。” 洛加里斯丟下两个字,迈开脚步,径直朝著那座巨大的建筑走去。 那里是龙族的炼金实验室,也是知识的储藏室。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莉莉丝一听这里的东西隨便拿,眼睛瞬间亮了,赶紧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幻想著里面会不会有龙族打造的神兵利器。 艾丽斯和阿雷克托斯对视一眼,也跟了过去。 厚重的石门被洛加里斯轻轻一推便无声地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莉莉丝的幻想瞬间破灭。 没有金山,没有银海,更没有堆积如山的魔法宝石。 只有一排排高耸入顶的书架,上面摆放的不是书籍,而是一枚枚散发著柔和光芒的记忆水晶,不计其数。大殿中央,则是一整套造型奇特、结构繁复的金属与水晶造物,那是一套完整的龙族炼金设备,比当今人类最顶尖的实验室里的东西还要先进几个时代。 “就这?一堆破石头?”莉莉丝的脸垮了下来,感觉自己错过了几个亿。 艾丽斯也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她身为法师,当然明白这些知识水晶的价值。这哪里是石头,这是足以让大陆上任何一个法师组织疯狂的知识宝库。 洛加里斯伸出手,指尖在一枚枚水晶上轻轻划过。 下一秒,海量的信息流顺著他的指尖涌入脑海。 龙族魔法结构学、龙族炼金术……甚至还有龙族机械理论! 好傢伙,以前的龙族不会真是什么高级文明吧! 洛加里斯没有停留,他的手指飞快地在一排排书架上扫过,他的大脑在以一种非人的速度筛选、归类、吸收著这些知识。 艾丽斯和阿雷克托斯站在门口,看著洛加里斯的身影在无数知识水晶的光芒中穿梭,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 他们从未见过有人能用这种方式“阅读”。 莉莉丝已经蹲在角落里画圈圈了,她对这些东西完全不感兴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洛加里斯的脚步突然停在了一座偏僻的书架前。 他从最上层取下一枚看起来格外古老的记忆水晶,这枚水晶的光芒很黯淡,表面甚至有些许裂纹。 他將水晶贴在额头。 一股截然不同的信息流涌了进来。 “生命炼金术禁忌篇章。” 洛加里斯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无数关於生命力融合、灵魂嫁接、血脉重组的理论与公式在他的脑海中展开。这些理论疯狂、大胆,甚至可以说是褻瀆,但又精准、严谨,充满了逻辑的美感。 他看到了各种失败的实验记录,也看到了成功的案例。 终於,他在一段关於“如何融合不同属性的至高生命力材料”的章节中,看到了一个他梦寐以求的词。 “龙之息”。 一种由龙族独创的超级催化剂,能够完美调和水火不容的生命能量,將其糅合成全新的、更高层次的存在。 下面,就是“龙之息”的详细配方和炼製手法。 而炼製这种催化剂的核心材料,只需要一种东西。 龙血石。 洛加里斯猛地睁开眼睛,眼中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他此行的目標!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大殿中央那套复杂的炼金设备。在一个看起来像是材料储存柜的金属箱前停下。 他没有犹豫,直接打开了其中一个抽屉。 抽屉里,静静地躺著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石头通体血红,內部仿佛有岩浆在缓缓流动,散发著温润而磅礴的生命气息。 正是龙血石。 而且品质比他在任何典籍上见过的描述都要完美。 洛加里斯拿起那块龙血石,摩挲著它温润的表面,脸上露出了自踏上旅途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復刻“青春不老泉”药剂的所有理论和材料缺口,在这一刻,全部补齐! 一旁,阿雷克托斯眉头紧锁,倒不是因为洛加里斯肆意拿东西 而是因为他在刚刚的传承中看到了一个让他浑身发冷的画面。 为他种下“血之凋零”诅咒的那个黑袍人,在施法时,斗篷下露出的手臂上,刻著一个扭曲的、由藤蔓和骷髏组成的印记。 这个印记,他在传承记忆最深处的禁忌歷史中见过。 它不属於鹰派,不属於亚人帝国的任何一个派系。 它指向传承记忆里,一个早已被认为在千年前就彻底灭绝的,更加古老和邪恶的组织。 腐败教派。 亚人帝国的內斗,远比他想像的要复杂。追杀他的,或许根本不是他的兄弟。 阿雷克托斯攥紧了拳头,他没有將这件事说出来。 这个秘密太过重大,牵扯到被认为早已灭绝的古老邪教,已经超出了单纯的皇室爭斗范畴。 在没有弄清楚一切之前,告诉洛加里斯这个外人,只会带来更多不可预知的变数。 这是他自己的战爭了。 第36章 取之有道 “好了,我的事办完了。” 洛加里斯將龙血石收进怀里,动作乾脆利落。 他转身,目光扫过整个炼金大殿,又望向外面那座被冰封的宏伟龙城。 莉莉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搓著手,激动地小声问:“大人,现在是不是到了……自由拾取环节?” 她已经幻想到了自己拖著一口袋龙族金幣,背著一把附魔长剑发大財的场面。 艾丽斯也有些意动,她虽然对知识更感兴趣,但谁会嫌弃古代遗蹟里的宝物呢。 阿雷克托斯站在一旁,神色复杂,他刚刚从血脉传承中窥见的“腐败教派”印记,让他心头沉重。 这座城是先祖的遗蹟,但按照约定,这里的一切都属於洛加里斯。 洛加里斯没有回答莉莉丝,径直朝殿外走去,那是一座金库。 当金库大门打开时,金色的光芒差点晃瞎莉莉丝的眼。 如山堆积的金幣,巨大的宝石,还有各种一看就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莉莉丝感觉自己要幸福得晕过去了。 洛加里斯走了进去,从金幣堆里捡起一枚,端详片刻。 “黄金纯度尚可,但作为魔导材料杂质太多。” 他失去了兴趣。 就这样,洛加里斯像是巡视自家后花园一样,把龙城里最有价值的几个地方逛了一遍。 他每到一处,都会拿起一两件东西进行分析,然后给出冷冰冰的评价,最后什么也不拿。 他只在材料库里,像收集標本一样,取了几块指甲盖大小的稀有金属和水晶样本。 莉莉丝的心情跟著他坐了一趟过山车,从狂喜到错愕,再到彻底的茫然。 这个男人,面对能买下十个王国的財富,竟然真的无动於衷。 他到底想要什么? 终於,洛加里斯停下了脚步。 他拿出一枚空白的储物戒指,开始动手。 只见他挥了挥手,不管是军械库里的武器鎧甲还是偏殿里的知识宝石都化作一道流光,被吸入戒指。 他又一挥手,金库里的金山银海也消失不见。 材料库里除了他取走的样本,剩下的也被席捲一空。 短短几分钟,整座龙城里除了建筑本身,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他打包带走。 莉莉丝看得目瞪口呆,原来不是不要,是要全部拿走!这才是正常操作嘛! 阿雷克托斯和艾丽斯也静静地看著。 阿雷克托斯履行著自己的承诺,脸上没有一丝波动。 艾丽斯则撇了撇嘴,心想这个男人果然还是个贪婪的法师。 做完这一切,洛加里斯走到阿雷克托斯面前。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將那枚装满了无价之宝的储物戒指,递给了阿雷克托斯。 “什么?”艾丽斯第一个叫出声。 莉莉丝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她伸长脖子,以为自己看错了。 阿雷克托斯也愣住了,他没有伸手去接。 “洛加里斯阁下,您这是……” “这是你先祖的遗產,本就属於你。我只取走我需要的。” 洛加里斯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阿雷克托斯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这一种。 眼前这个男人,强大、神秘、行事霸道,看起来唯利是图。 可他却在最后,將足以让整个大陆疯狂的財富,像丟垃圾一样丟还给了自己。 这是何等的格局与气魄。 阿雷克托斯感觉自己胸口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那是他作为王子最后的骄傲,也是他对一个外来人类最后的提防。 他看著洛加里斯,对方的眼神清澈而坦然,没有施捨,没有怜悯,只有纯粹的理性。 仿佛这一切,只是一场等价交换。 阿雷克托斯深吸一口气,他没有再推辞,郑重地接过了那枚戒指。 然后,他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抵在胸口,额头触碰拳面。 这是龙裔最古老的誓言礼节。 “我,阿雷克托斯·辉印,在此以先祖之名起誓。洛加里斯·维斯特阁下,您是我永远的朋友与恩人。”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冰城中迴响,带著血脉深处的庄严。 一旁的莉莉丝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那可是金山啊!能买下无数个小镇的金山啊!就这么送人了! 她蹲在地上,抱著脑袋,感觉自己的人生观受到了毁灭性的衝击。 “起来吧,我不需要你的效忠,只需要一个可靠的盟友。” 洛加里斯扶起阿雷克托斯。 “而且,你现在自身难保。” 他话锋一转,直入主题。 “鹰派的追杀不会停止,而且下一次来的,就不是这种杂鱼了。” “他们会派出更强的力量,甚至亲王本人。你打算怎么做?继续在这山里东躲西藏?” 阿雷克托斯沉默了。 他知道洛加里斯说的是事实。 更何况,现在还多了一个神秘的“腐败教派”。 他攥紧了拳头:“我会想办法……” “你没办法。”洛加里斯直接打断他,“你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一个他们不敢轻易踏足的地方。” 他看著阿雷克托斯,说出了自己的提议。 “我来自人类王国的北境,是北境代理执政官瑟薇婭公主的首席顾问。我可以邀请你去北境寻求庇护。” 空气瞬间凝固。 “去人类的领地?”阿雷克托斯的声音透著难以置信。 亚人与人类的矛盾由来已久,虽未爆发全面战爭,但边境摩擦不断。 他一个亚人帝国的王子,跑到人类公主的地盘上,这算什么?投敌吗? “你疯了!”艾丽斯第一个抗议,反应甚至比阿雷克托斯还激烈。 她一把將阿雷克托斯拉到自己身后,警惕地瞪著洛加里斯。 “去人类的城市?亏你想得出来!你想把他送进实验室切片研究吗?人类最喜欢干这种事!” 她的脸上写满了抗拒与厌恶,似乎对人类有著极深的偏见。 “理智点,艾丽斯。”阿雷克托斯安抚她,但自己也陷入了巨大的犹豫。 他很清楚,自己这副显性的龙族血脉特徵,在人类世界是极大的政治敏感点。 头上的龙角,身后的龙尾,一旦暴露,会引发什么样的外交风波和民眾恐慌,根本无法预料。 去北境,无异於自投罗网。 可是…… 他看了一眼洛加里斯。 这个男人刚刚才放弃了足以顛覆一个国家的財富。 这样的人,会为了区区一个“龙裔標本”而设下陷阱吗? 理智告诉他,跟著眼前的男人走,或许能改变一生。 洛加里斯看出了他们的顾虑,特別是阿雷克托斯身上那扎眼的特徵。 “外貌只是一个技术问题。” 他伸出手,指尖縈绕起一圈圈复杂的光环。 说著,他对著阿雷克托斯轻轻一点。 光环扩散开来,笼罩了阿雷克托斯全身。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阿雷克托斯头顶崢嶸的龙角缓缓“消失”,身后能量构成的龙尾也隱匿无踪,就连他身上那股属於龙血骑士的独特威压,也变得如同一个普通的人类壮汉。 此刻的他,除了身材高大一些,和普通人类再无区別。 “怎么样?”洛加里斯问,“现在,你还觉得是个问题吗?” 阿雷克托斯看著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感受著那层完美的偽装,心中最后的犹豫被彻底击碎。 他知道,自己没有別的选择了。 “好,我跟你去北境。” 决定做出,洛加里斯不再浪费时间。 他抬手在空中一划,一个稳定的空间传送门凭空出现,门后是凛冬城熟悉的风雪景象。 “莉莉丝,走了。” 莉莉丝哭丧著脸,一步三回头地看著那座冰封的龙城,仿佛在告別自己逝去的爱情。 艾丽斯则一脸不情愿,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著,但还是跟在了后面阿雷克托斯后面。 一行四人,依次走出了遗蹟。 光门关闭,宏伟的龙城遗蹟再次恢復了万古的死寂。 第37章 雷明顿·辉印 与此同时,亚人帝国,號称『万兽之城』的皇都,罗纳克斯城。 王座大厅里,空气凝滯。 摄政王雷明顿·辉印坐在本属於他兄长的黄金王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大厅下方,帝国的重臣们低著头,不敢与他对视。 距离老皇帝『被刺杀』、阿雷克托斯王子『畏罪潜逃』,已经过去了半年。 “半年了。”雷明顿的声音在大厅里迴响,每个字都透著压力,“我那个弒父的侄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帝国的暗探,斥候,还有你们这些號称帝国支柱的將军、大臣,没有一个人能告诉我,他到底在哪。” 一名毛髮花白的熊人將军出列,声音沉闷:“摄政王殿下,我们已经封锁了所有通往人类王国的关隘,也加强了对南方巨龙山脉的巡查。阿雷克托斯殿下……他不可能逃出帝国的疆域。” “不可能?”雷明顿冷笑一声,“那他现在在哪?躲在哪个山洞里吃土吗?一个帝国王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到他,我这个摄政王的位置,就永远坐不稳!” 他很清楚,虽然他用铁腕镇压了所有反对的声音,用『弒父』的罪名把阿雷克托斯钉在了耻辱柱上,但只要阿雷克托斯还活著,他就始终是个篡位者。帝国內部那些潜藏的鸽派贵族,就像等待时机的毒蛇。 就在这时,一名卫兵快步走进大厅,单膝跪地。 “殿下,『影爪』百夫长卡尔,有紧急军情匯报。” 雷明顿眉头一皱。 “让他进来。” 身披黑色皮甲的卡尔走进大厅,他看起来很憔悴,脸上还有一道未癒合的伤疤。他没有废话,直接呈上了一枚影像水晶。 “殿下,我们在巨龙山脉追丟了目標。这是我们最后的发现。” 雷明顿接过水晶,注入魔力。 一幅画面投射在半空中。 那是几具被黑色冰晶冻结的尸体,是派去执行第一波刺杀的亚人刺客。他们的表情永远凝固在惊恐的那一刻。冰晶的稜角分明,散发著一种让人灵魂都感到寒冷的能量。 大厅里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这是什么魔法?”雷明顿的声音乾涩。 卡尔低著头:“不清楚。但根据能量残留判断,施法者至少是五阶巔峰。影爪部队的实力不够,我们……我们不敢再追了。” “废物!” 雷明顿將影像水晶狠狠摔在地上,水晶碎成几片,画面戛然而止。 五阶。 一个不知名的五阶强者,为什么要保护阿雷克托斯? 是哪个隱世的家族?还是说,是人类那边派来的人? 这个未知的变数,让他感到了久违的烦躁和不安。他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退下。 大臣和將军们如蒙大赦,迅速退出了大厅。 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雷明顿一人。 他走到窗边,看著窗外万兽之城的景象,心情却没有半分舒畅。他感觉自己像坐在一个火药桶上,而阿雷克托斯就是那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点燃的引信。 “殿下似乎很烦恼。”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大厅的阴影角落里传来。 雷明顿身体一僵,隨即放鬆下来。他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说:“你们的人失败了,血之凋零也没能直接干掉他。” 一个全身笼罩在灰色斗篷里的人影缓缓走出。他身上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就像一个普通人,但雷明顿知道,这才是最可怕的。 “一次小小的意外。”灰袍人说道,“那几名刺客只是我们送给殿下的开胃菜。真正的主力,影爪卫队,不是也无功而返吗?” 雷明顿转身,死死盯著灰袍人:“我需要一个解释。我那个侄子身边,为什么会出现一个五阶法师?” “这不重要。”灰袍人摊开手,“重要的是,他现在还活著。一个活著的、拥有正统血脉的王子,对殿下的统治,始终是个威胁。” “我当然知道!”雷明顿怒道。 “所以,追杀他,已经不是最好的选择了。”灰袍人的声音带著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您想,为什么帝国內部还有人不服您?因为他们觉得,只要阿雷克托斯回来,一切就能回到过去。他们还心存幻想。” 雷明顿沉默了。 灰袍人继续说:“要打破幻想,就需要一个更大的危机。一个能让所有亚人都团结在您身边的危机。一个能让所有人忘记那个逃跑王子的危机。” “你的意思是……”雷明顿的眼睛眯了起来。 “战爭。”灰袍人吐出两个字,“一场对外的战爭。” “你是想要全面开战?你疯了?”雷明顿否决道,“全面战爭的代价太大了。而且,圣教廷和瓦雷利亚帝国不会坐视不管。” “不,不是全面战爭。”灰袍人摇了摇头,“只是针对一个目標的,一场局部战爭。一个富饶、孤立,而且刚刚换了新主人的目標。” 他伸出手指,在空气中划出一个方向。 “北境。” 雷明顿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北境。人类王国最北方的领土。虽然常年被冰雪覆盖,不適合种植,但矿產资源丰富,且远离人类王国的政治中心。 最近的情报显示,国王把那里交给了一个毫无经验的小公主当代理执政官。 这简直是完美的猎物。 “一场针对北境的战爭。”灰袍人循循善诱,“您將以摄政王的名义,號召所有鹰派贵族,为帝国开疆拓土。那些摇摆不定的墙头草,在战爭的號角下,只能选择支持您。至於那些还想著阿雷克托斯的鸽派,他们会被扣上『人奸』的帽子,被愤怒的民眾撕碎。” 雷明顿的心跳开始加速。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提议充满了诱惑力。 一场胜利的战爭,足以洗刷他篡位带来的一切负面影响,让他成为帝国真正的英雄和统治者。 “我们可以帮您。”灰袍人拋出了最后的筹码,“我们的教徒已经渗透进了北境,我们可以为您提供最精准的情报,为您製造最完美的开战藉口。甚至,我们可以用『神』的名义,『祝福』您的军队,让他们变得更强大,更无畏。” 雷明顿看著灰袍人兜帽下的阴影,他知道,这些人是魔鬼。 和魔鬼做交易,需要付出代价。 但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赌上一切的勇气。 “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就凭我们有共同的敌人。”灰袍人轻笑一声,“人类王国。他们的安逸,就是我们的威胁。您收穫了北境,我们消除了威胁,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不是吗?” 雷明顿在大厅里来回踱步,他有些被说动了 与其被动地等待威胁上门,不如主动出击,將一切不安定因素都碾碎在帝国的铁蹄之下。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好。”雷明顿的眼中燃起了火焰,“就按你说的办。我要让北境的每一寸土地,都插上我们辉印家族的旗帜。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亚人帝国真正的主人!” 灰袍人深深鞠了一躬,身影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来人!”雷明顿对著空无一人的大殿吼道。 几名將领匆忙跑了进来。 “传我命令!”雷明顿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第一、第二、第五军团,向北境边境集结。以『清剿人类越境匪帮,维护帝国边境安全』为由,进行战备演习!” “另外,向全国发布公告。就说前王子阿雷克托斯,已经叛逃人类王国,並与北境领主勾结,企图分裂帝国。凡提供其线索者,赏万金,封子爵!” 雷明顿虽然不清楚阿雷跑哪儿去了,但隨便安个罪名总没错。 战爭的阴云,朝亚人帝国的南方飘去。 而此时的凛冬城,还沉浸在改革与新生的喜悦中,对即將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第38章 一张王牌 空间扭曲的余波在凛冬城一条偏僻的后巷中平息,留下一道淡淡的银色裂痕,隨即便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洛加里斯和莉莉丝率先走出,他身上的黑色研究袍在北境的寒风中纹丝不动。 紧隨其后的是艾丽斯,她一出来就抱紧双臂,牙齿打著颤:“还是好冷,这里就是凛冬城?感觉不比巨龙山脉暖和多少啊。” 隨后走出来的是阿雷克托斯。洛加里斯的法术完美地隱藏了他头上的龙角和身后的龙尾,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一个身材高大、气质沉稳的人类青年。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著这座陌生城市的脉搏,眼神里混杂著不安与决心。 “走吧,去公爵府。”洛加里斯没再理会她的插科打諢,领著三人向主干道的方向走去。 凛冬城的街道上,人流比他们想像的要多。 平民们的脸上虽然还有著常年被风雪侵蚀的沧桑,但已经没有了过去那种麻木。孩童们的笑闹声,商贩的叫卖声,以及远处工业园区隱约传来的机器轰鸣,都昭示著这座城市正在焕发新生。 就在他们拐过一个街角时,一队身穿黑色制式鎧甲的巡逻士兵迎面走来。 为首的,是一名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板笔直,脸上全是风霜的痕跡。他左眼上有道旧疤,从眉骨一直拉到脸颊,让他的表情格外肃杀。 正是北境军团参谋长,维克多將军。 维克多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洛加里斯,正要上前行礼,他的视线却猛地凝固,死死锁在了洛加里斯身后的阿雷克托斯身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维克多常年驻守边境,与亚人帝国打了一辈子交道,他太熟悉那些亚人贵族,尤其是皇室成员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气势了。 即便有魔法偽装,那副高大到异於常人的骨架,那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金色眼瞳,还有那种面对军阵也毫不畏缩的姿態…… “鏘!” 维克多脸色一变,长剑瞬间出鞘,发出的摩擦声在喧闹的街道上异常刺耳。 维克多身后的士兵们瞬间反应过来,齐刷刷地拔出武器,將洛加里斯一行人团团围住。 路边的平民们发出一阵惊呼,纷纷退避。 阿雷克托斯浑身肌肉绷紧,手已经握住了背后的重剑剑柄。 艾丽斯脸色一白,低声咒骂了一句,手中已经捏住了一枚火红色的晶石。 莉莉丝的反应最快,她“嗖”地一下就躲到了洛加里斯背后,只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看著那些士兵。 “维克多將军,你这是什么意思?”洛加里斯的声音很平静,他侧身挡在了阿雷克托斯和维克多的中间。 维克多的独眼死死盯著阿雷克托斯,声音嘶哑而沉重:“洛加里斯教授,我需要一个解释。你身后这个人,是亚人,而且是辉印家族的人。” 维克多常年在镇守边境,熟悉亚人帝国皇室的所有成员的画像,眼前之人虽然没了龙族的特徵,但他依旧可以认出来。 洛加里斯心里微微讶异,没想到维克多的眼光如此毒辣。 “他是我的客人。”洛加里斯的声音平静无波,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主动向前半步,挡在阿雷克托斯身前,推了推眼镜,“维克多將军,不必紧张。这位是来投奔公主殿下的重要盟友,事关北境未来,我正要带他去面见殿下。” 维克多將军的独眼锐利如刀,从洛加里斯身上扫过,最终还是落回阿雷克托斯身上:“教授,我驻守边境数十年,辉印王室成员的气息,我绝不会认错。任何一个辉印族人,都可能代表著战爭的威胁。”他的手虽然没有拔出剑,但紧紧握著剑柄,立场毫不动摇。 他直视著这位身经百战的將军,补充道:“將军的谨慎是正確的,但我的判断也从未出错过。如果你不放心,可以派人全程监视,或者,你亲自护送我们去公爵府。” 维克多的脸上阴晴不定。他深知洛加里斯在公主心中的地位,更明白凛冬城如今的一切都离不开这位年轻的教授。洛加里斯的话语给了他台阶,也给了他履行职责的理由。 几秒钟的沉默后,维克多终於鬆开了握著剑柄的手。 “收队!”他低声命令道,士兵们虽然疑惑,但还是乾脆地收起了武器。 “教授,请跟我来。”维克多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但身体却不远不近地跟在阿雷克托斯侧后方,那只独眼从未离开过他。 一行人在紧张压抑的气氛中,穿过大半个城区,抵达了公爵府。 议事厅內,温暖如春。 瑟薇婭正坐在长桌的主位上,埋首於堆积如山的文件之中。她穿著一身简便的骑装,月光色的长髮干练地束在脑后,银灰色的眼眸专注而锐利。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视线越过维克多,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被偽装的阿雷克托斯身上。 洛加里斯在路上已经通过特製的通讯水晶,简单向她说明了情况。 “洛加里斯,”瑟薇婭放下手中的鹅毛笔,指节轻轻敲击著桌面,“该说不愧是你吗?真是时不时总能给我整出点新花样。” 她的语气带著一丝调侃,但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却没有半点笑意,只有审视。 “没办法,人格魅力太强。”洛加里斯毫不在意地耸耸肩,指了指身边的阿雷克托斯,“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阿雷克托斯,前亚人帝国王子,目前正被他叔叔满世界追杀。” 他又瞥了一眼旁边的艾丽斯:“至於这个,路上捡的,一个嘰嘰喳喳的路人甲。” “你才是路人甲!你这个戴眼镜的书呆子!”艾丽斯立刻炸毛了。 阿雷克托斯没有在意他们的斗嘴,他上前一步,对著瑟薇婭行了一个標准的贵族礼节。 “尊敬的瑟薇婭公主殿下,北境的代理执政官。我是阿雷克托斯·辉印。”他沉声开口,將亚人帝国內部的政变、摄政王雷明顿的篡位与污衊、以及自己被追杀的全部经过,简单地讲述了一遍。 他讲得很诚恳,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並表明了自己希望和平,反对战爭的立场。 瑟薇婭静静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桌沿。 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庇护阿雷克托斯? 风险极大。这等於公开与亚人帝国的现任统治者雷明顿为敌,对方完全可以以此为藉口,对北境发动全面战爭。 但收益同样巨大。 一个活著的、拥有正统继承权的王子在自己手里,对於野心勃勃的摄政王雷明顿而言,就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將成为一张牌,一张可以搅动亚人帝国內部局势,牵制亚人帝国力量,甚至在未来某些时候成为奇兵的一张王牌。 瑟薇婭也是一个有野心的人。 “你的意思是,希望在北境寻求庇护?”瑟薇婭打断了阿雷克托斯的讲述。 阿雷克托斯郑重地点头:“是的,殿下。我希望能够藉助您的力量,揭穿雷明顿的阴谋,阻止他將帝国拖入战爭的深渊。” 第39章 炼製青春不老泉 瑟薇婭的手指停止了摩挲,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一点。 议事厅內针落可闻。 维克多將军依旧站在阿雷克托斯身后,像一尊沉默的铁塔,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压力。 艾丽斯紧张地攥著法杖,连大气都不敢出。 “维克多將军。”瑟薇婭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厅里迴响。 “属下在。” “带阿雷克托斯先生和他的同伴下去休息,安排在公爵府西侧的鳶尾花庭院,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维克多身体一顿,但没有质疑,乾脆地应下:“是,殿下。” 这句命令,宣告了她的决定。 她接纳了这颗烫手的山芋,一张足以撬动亚人帝国国运的牌。 阿雷克托斯紧绷的身体鬆弛下来,他向瑟薇婭深深鞠躬,郑重开口:“感谢您的庇护,公主殿下。辉印家族永不忘记您的恩情。” 瑟薇婭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多余的客套。 她看著维克多带著三人离开,又补充了一句。 “另外,从影卫中挑选最精锐的小队,携带最新的魔导通讯装置,立刻出发,翻越巨龙山脉,仔细调查亚人帝国內部最近的动向。” “遵命!” 门被关上,议事厅里只剩下洛加里斯和瑟薇婭两人。 “你可真是我的好军师啊,”瑟薇婭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揉了揉眉心,“我刚把北境的烂摊子理出点头绪,你就给我送来一个能隨时引爆战爭的活火山。” 洛加里斯走到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风险和收益总是成正比的,你不是最懂这个道理吗?一个活著的正统继承人,比十个军团更能让雷明顿睡不著觉。” “前提是,我们能活到他睡不著觉的那天。”瑟薇婭把一份封著火漆的密信推了过去。 洛加里斯拆开信,迅速扫了一遍。 “奥萝拉送来的消息,”瑟薇婭解释道,“圣教廷一支规格很高的队伍已经从圣城出发,目的地,凛冬城。带队的是裁判所的『圣光使者』,还有一位枢机主教的侄子。衝著谁来的,不用我多说了吧。” 奥萝拉是瑟薇婭在王都的闺蜜,教廷內部的圣女,消息灵通。 “圣光使者?裁判所的打手罢了。”洛加里斯把信纸隨手放在一边,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在意 “你最好上点心,”瑟薇婭提醒他,“裁判所的人行事向来不讲道理,他们代表神权,先斩后奏是常有的事。而且那个侄子,听说是个出了名的紈絝,最喜欢找天才的麻烦,尤其是你这种敢公开叫板教廷的天才。” 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麻烦?那就让他们来,我最近刚好有一点对圣光的研究欲望。” 瑟薇婭看著他这副样子,就知道再劝也是白费。 这个男人对教廷的蔑视就和他在学术上的偏执一样,根深蒂固,不可理喻。 “隨你便,別把我的公爵府拆了就行。”她放弃了劝说,重新埋首於文件,“我还有一堆税改的后续方案要看,没空管你的閒事。” 洛加里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正好,我也要去忙我的正事了。” …… 公爵府仓库,这里已经被洛加里斯改造得和一开始完全不一样了。 不同於他那间位於圣阿卡迪亚学院的、隨时可能爆炸的实验室,这间炼金工房井然有序,一排排刻著符文的玻璃器皿在架子上闪烁著微光,空气中瀰漫著十几种不同魔法材料混合后的奇特气味。 莉莉丝正无聊地坐在角落,用一根小银棒戳著坩堝里冒出的泡泡,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调。 “別碰我的东西。”洛加里斯的声音突然在她背后响起。 莉莉丝嚇了一跳,手一抖,银棒差点掉进坩堝里。 “老板,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她拍著胸口,抱怨道。 洛加里斯没理她,径直走到中央的炼金台前,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样样珍贵的材料。 发光的龙血石,闪烁著星光的秘银砂,还有一小瓶从古龙遗蹟里找到的、沉淀了不知多少年的“生命源液”。 莉莉丝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这些东西,隨便拿出去一样都够她买下一座小镇当包租婆了。 “老板,你这是要炼什么神药啊?这么多好东西,分我一点唄?”她凑了过来,脸上掛著討好的笑。 “炼製『青春不老泉』。”洛加里斯头也不抬,开始按照一本古老的典籍处理材料。 “青春不老泉?!”莉莉丝的惊呼声都变了调,“传说中能让人永葆青春的神药?那玩意儿真的存在?” “典籍上是这么写的。” 洛加里斯的动作精准得如同机器,他將龙血石磨成均匀的粉末,用生命源液將其溶解,再小心翼翼地加入秘银砂,整个过程一丝不苟。 他是一个学者,对於这种传说中的炼金配方,他有著近乎狂热的验证欲望。 炼金台上的火焰被魔力催动,由温和的橘色慢慢转为炽热的蓝色。坩堝內的液体开始沸腾、旋转,形成一个漂亮的小漩涡。 根据典籍记载,当所有材料完美融合后,药剂会呈现出如天空般澄澈的苍蓝色,並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坩堝內的漩涡逐渐平息,顏色却並未向苍蓝色转变。 它先是变成了一种诡异的浑浊灰色,然后,在一阵剧烈的气泡翻涌后,最终稳定成一种充满生命气息的、剔透的碧绿色。 一股浓郁的草木清香混合著龙血的腥甜,瞬间充满了整个炼金工房。 失败了。 洛加里斯平静地注视著坩堝里那汪碧绿色的液体,典籍记载的成品是苍蓝色,而眼前的顏色显然不对。 “典籍没有错,我的操作也没有错。”洛加里斯放下搅拌棒,陷入了沉思。 几秒后,他想通了关键。 “是时间。”他喃喃自语。 “时间?”莉莉丝没听懂。 “这本典籍来自差不多一千年前的代。千年的光阴,大陆的元素潮汐,环境变迁,足以让很多魔法植物的性质发生根本性的改变。它们的名字或许没变,但內在的魔力结构,已经和它们的祖先完全不同。” 洛加里斯拿起那瓶碧绿的药剂,对著灯光观察。 “用现代的材料,去復刻古代的配方,得到不同的结果,才是最合理的。” 这是一种科学的必然。 “那……这瓶绿色的玩意儿还有用吗?”莉莉丝好奇地问,“看起来好像也挺厉害的。” “不知道。” 洛加里斯將药剂倒进一个水晶瓶里,瓶塞盖好。 他闭上眼睛,指尖在虚空中轻轻点动,几缕银色的丝线从他指尖蔓延而出,缠绕在水晶瓶上,构成一个复杂的、不断变化的立体符文。 预言系法术——“启示占卜”。 通过窥探物品与未来的稀薄联繫,来获知其部分信息。 几秒钟后,符文消散在空气中。 洛加里斯睁开了眼睛。 “原来如此。” 第40章 失败品? “老板,怎么样怎么样?”莉莉丝急不可耐。 洛加里斯晃了晃手中的水晶瓶,瓶內的碧绿色液体隨著他的动作轻轻荡漾。 “它没有永葆青春的功效。” 莉莉丝的脸上流露出失望。 “但是,”洛加里斯话锋一转,“它拥有现今所有治疗药剂都无法比擬的恢復能力。” 他顿了顿,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语气补充道。 “只要灵魂没有彻底湮灭,意识没有彻底消亡,喝下它,也能在几分钟內重新长回完整的身体。堪称……活死人,肉白骨。” 莉莉丝的嘴巴张成了“o”型,这种效果,简直就是第二条命! “不过,它有一个小小的副作用。”洛加里斯摩挲了一下下巴。 “什么副作用?”莉莉丝紧张地问,她觉得这么逆天的神药,副作用肯定也相当可怕,比如折寿,或者变成怪物什么的。 洛加里斯把水晶瓶收进怀里,慢悠悠地开口。 “使用者在身体完全恢復后,身体形態会暂时退化到幼年时期,大概就是六到十六岁的样子。具体什么年龄取决於饮用者的当前年龄状况,魔力总量和灵魂强度不变,只是身体变小了。” “啊?”莉莉丝愣住了。 “这个状態,大概会持续三天。” 洛加里斯说完,莉莉丝一个人站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 一瓶能让人起死回生,但之后会变成小屁孩三天的神药? 这算什么副作用啊! 这简直是……太怪了! 她忍不住想像了一下,那个总是板著脸、看起来斯文败类的老板,万一哪天被人打成重伤,喝下这瓶药,然后变成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穿著不合身的黑色研究袍,还戴著一副大大的眼镜…… “噗嗤。” 莉莉丝再也憋不住了,她捂著肚子蹲在地上,笑得浑身发抖,最后直接笑出了响亮的猪叫声。 “老板……不行了……哈哈……让我笑一会儿……” 这画面感也太强了! 这哪是什么副作用,这简直是顶级乐子! 一道冰冷的视线投射过来。 洛加里斯面无表情地看著在地上打滚的半精灵,推了推眼镜。 “我的实验笔记上正好缺一页关於『半精灵在极度恐惧状態下的生理与魔力反应』的数据。” 他的声音很平淡。 “我不介意让你成为下一个实验素材。” 莉莉丝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起来,双腿併拢,双手贴著裤缝,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去参加教廷的审判会。 “报告老板!我什么都没想!我刚才只是被您伟大的炼金术成就震撼到大脑缺氧了!” 求生欲,在一瞬间拉满。 洛加里斯懒得再理她,他將那瓶碧绿色的药剂封存好,並在水晶瓶上贴了一张標籤,用精灵语写上了一行娟秀的小字。 “不老泉失败品一號”。 纯粹是出於一个学者的严谨,既然成品与典籍记载不符,那便是失败品。 不过…… 这个失败品的效果,確实有点意思。 洛加里斯摩挲著下巴,决定將这个有趣的“失败品”拿去给瑟薇婭看看。 主要是作为首席资助人,按照约定,她有权第一时间了解自己搞出来的成果。 …… 与此同时,公爵府,议事厅。 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北境新任的財政总管,格雷森,一个年过半百、头髮已经花白的老派官僚,正站在长桌前,面色沉重地做著匯报。 “殿下,这是截止到今天为止的財政报表。”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掩饰不住的疲惫。 宽大的桌面上,铺满了写满数字的羊皮纸,每一张上面,代表赤字的红色墨跡都显得格外刺眼。 工业园区的建设是个无底洞,还有后面魔导武装的换装维护费用也是天文数字,新政权的运行、官员的薪水、乃至启蒙学堂的奖学金…… 每一项,都是洛加里斯画下的大饼。 而负责烙饼的,是他们。 钱,钱,钱! 到处都是窟窿! 北境就像一个飢饿的巨人,瑟薇婭和她的新班底拼了命地往巨人嘴里塞东西,却依然填不饱它的肚子。 瑟薇婭银灰色的眼眸中,也透著深深的疲惫。 她知道洛加里斯的计划是正確的,是能让北境脱胎换骨的宏伟蓝图。 但“钱”这座大山,正沉甸甸地压在她身上,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议事厅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洛加里斯走了进来,脸上还带著一丝看好戏的笑容。 他完全没察觉到室內的低气压,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瑟薇婭,来看看我的新发明,一个非常有趣的失败品。” 瑟薇婭缓缓抬起头。 她看著洛加里斯那副悠閒自在、仿佛刚散步回来的样子,再对比自己面前堆积如山、全是赤字的文件。 一股无名火直衝脑门。 她冷冷地开口:“洛加,如果你是来炫耀你又炸了哪个仓库,或者是又想出了怎么整教廷的法子的话,我现在没心情奉陪。” 洛加里斯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愣了一下。 隨即,他那该死的、幼稚的较劲心理又上来了。 我好心好意来给你分享最新研究成果,你这是什么態度? 他走到桌前,故意將手中的水晶瓶“啪”的一声,放在一堆財政报告上。 清脆的响声,让格雷森的心都跟著颤了一下。 “我只是觉得,作为我的首席资助人,你有权第一时间知道我的研究成果。” 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但话里藏著针。 “哪怕,它只是一个失败品。” 瑟薇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 她告诉自己,要冷静,跟这个科研疯子置气没有任何意义。 “说吧。” 她靠在椅背上,抱著双臂,用审视的目光看著那瓶绿色的液体。 “这个绿色的东西,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功效?能把石头变成麵包,还是能让我们的铁矿產量翻倍?” 第41章 並非失败 瑟薇婭的声音里,有一种显而易见的讥讽。 洛加里斯没有在意瑟薇婭的態度,反而像是被挑起了某种展示的欲望。 洛加里斯拿起那个水晶瓶,开始介绍。 “我是按照青春不老泉的配方製作的,不过它无法让服用者永葆青春,从这个结果来说,它的確是一个失败品。” 瑟薇婭的脸上露出“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已经准备开口让洛加里斯离开。 “但是,”洛加里斯的声音没有停顿。 “它拥有现今所有治疗药剂都无法达到的恢復能力。” 洛加里斯停顿了一下,用一种陈述研究报告,不带任何情绪的平淡语气补充。 “根据我的预言术法初步占卜的结果,只要灵魂和意识没有彻底消亡,服用它,不管是外用还是內服,无论是断掉的肢体、碎裂的骨骼、甚至是……被洞穿的心臟,都能在数分钟內恢復原状。” “简单来说就是灵魂还没消散,不管身体碎成啥样都能救回来。” 財政总管格雷森的呼吸停滯了。 格雷森不是法师,也不是战士,他是一个处理財政的文官。 但格雷森也明白这种药效代表著什么! 如果……如果士兵们在战场上拥有了这个东西…… 那北境军团的战损,將会降低到一个何等可怕的数字! 那將是一支,不会死亡的军团! 瑟薇婭的眼神瞬间变了! 瑟薇婭猛地坐直了身体,那双银灰色的眼眸里,倦意一扫而空,只剩下一种捕食者发现猎物的光! “成本呢?” “材料从哪里来?” “可以大规模生產吗?” 瑟薇婭一连串地发问,一个统治者的本能让她立刻意识到了这东西背后蕴含的,足以顛覆战局的军事价值! 洛加里斯的回答,却像是一桶雪水,直接浇在了她的头上。 “成本无法计算。” 洛加里斯晃了晃瓶子。 “核心材料是龙血石,这东西是我从那座古龙遗蹟里找到的。別说北境,可能整个阿斯特利亚王国都找不出第二份。” “所以,无法量產。” 一句话,让议事厅里刚刚燃起的火焰,瞬间熄灭。 格雷森脸上的激动,凝固了,然后垮了下去。 瑟薇婭眼中的光彩,也迅速地黯淡下去。 瑟薇婭明白了。 一个无法量產的“神药”,效果再怎么神奇,对整个北境目前的困局而言,也只是杯水车薪。 它救不活这个千疮百孔的財政,也无法武装整个军团。 最多,只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救某一个人的命。 价值很大,但不是瑟薇婭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瑟薇婭的兴趣,消失得无影无踪。 “知道了。” 瑟薇婭重新將目光投回到那些刺眼的赤字文件上,语气又恢復了之前的温度。 “还有別的事吗?” 这种从云端跌落的落差,让洛加里斯感觉自己的研究成果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否定。 就像一个孩童兴冲冲地捧著自己最得意的沙堡给大人看,结果大人只是瞥了一眼,就敷衍地说了一句“哦,知道了”。 洛加里斯的好胜心,被彻底点燃了。 你觉得这东西没用? 行。 那我偏要告诉你,它到底有多“有趣”。 “它还有一个小小的副作用。”洛加里斯的声音幽幽地在议事厅响起。 瑟薇婭头也没有抬,一边用鹅毛笔在文件上飞快地签著字,一边心不在焉地问: “是会折损寿命,还是会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如果是这样,那它连作为战略底牌的军事价值,都要重新进行评估。” 在瑟薇婭的认知里,这种逆天的药剂,副作用必然也同样可怕。 “都不是。” 洛加里斯走到长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著她。 “使用者在身体完全恢復之后,身体的形態,会暂时退化到幼年时期,大概6到16岁。” 瑟薇婭签字的手,停在半空。 笔尖在羊皮纸上,留下一个正在扩大的浓重墨点。 瑟薇婭终於抬起了头,那双总是如同平静湖面的银灰色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纯粹的、毫不掩饰的错愕。 旁边的格雷森,也张大了嘴,感觉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 退化……到幼年? 洛加里斯很满意他们的反应,继续用他那学者般的语调补充道: “身体会变小,但肉体强度、魔力总量和灵魂强度,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这个状態,大概会持续……” “三天。” 议事厅內,陷入了长久的、诡异的沉默。 瑟薇婭不再看文件,也不再看洛加里斯。 瑟薇婭的视线,完全聚焦在了桌上那瓶剔透的、散发著生命气息的绿色药剂上,仿佛要將它彻底看穿。 回到幼年?三天?这不就是返老还童吗? 瑟薇婭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噠。 噠噠。 噠、噠、噠…… 节奏由慢到快,像是在计算著什么无比复杂,又无比重要的东西。 瑟薇婭的脑海中,一个又一个画面飞速闪过。 王都里,那些躺在病榻之上,身体已经腐朽,靠著最昂贵的药剂和高阶牧师的治疗术苟延残喘,却依旧手握王国权柄,一句话就能让市场震动的……老傢伙们的脸。 那些老公爵,那些老元帅,那些富可敌国的大商人…… 他们拥有一切,財富,权力,名望。 他们唯一没有的,就是时间,就是健康的身体。 如果…… 如果让他们知道,有一样东西,能让他们摆脱行將就木的躯壳,体验三天的“返老还童”, 哪怕这种体验只是身体上的。 他们,会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付出多大的代价? 想到这里,瑟薇婭斟酌了一下语言,重新看向洛加里斯说道:“洛加里斯,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压抑自己的兴奋。 “……回到幼年,才是它真正的、唯一的主要功效。” 瑟薇婭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瓶药剂,“至於那点恢復作用,只不过是个顺带的附加效果呢?” 洛加里斯:“啊?” 第42章 剎那青春 “你没听懂我的意思吗?” 瑟薇婭身体前倾,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在烛火下亮得惊人,之前所有的疲惫和不耐烦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锁定目標的专注与兴奋。 瑟薇婭伸出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个圈。 “对於那些躺在病床上,数著自己心跳过日子,全身的零件都比不上一枚金幣值钱的老傢伙们来说,永生是什么?一个虚无縹緲的传说。” “但三天呢?” “真真切切地,回到自己最有活力的年纪,重新感受心臟有力的跳动,重新品尝美酒的甘醇……哪怕只有三天。” “洛加里斯,你告诉我,这个体验,值多少钱?” 洛加里斯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不是愚笨,恰恰相反,他是天才。 他只是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在他的世界里,万物都可以被量化,被分析,被实验验证。 唯独人心,是他最不屑也最不想研究的领域。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洛加里斯的眼睛也亮了起来,他想到了王都那些腐朽的贵族,想到了那些连走路都需要僕人搀扶的大商人。 瑟薇婭站起身,走到洛加里斯面前,拿起那瓶药剂。 “它不叫什么『不老泉失败品一號』,这么蠢的名字配不上它。” “从现在起,它的名字叫——” 瑟薇婭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宣布。 “『剎那青春』。” “我们將不会对任何人宣传它的治疗效果。对外,它唯一的作用,就是让使用者,重返三天青春。” “至於价格……” 瑟薇婭看著洛加里斯,眼神里闪烁著疯狂而理性的光。 “每一份,起拍价,五十万金狮幣。” “噗——咳咳咳!” 一直站在旁边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財政总管格雷森,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震惊的看著瑟薇婭。 五十万! 金狮幣! 这笔钱,足够武装一个千人规模的骑士团,而且是全身附魔板甲的那种! 用来买一瓶……青春体验卡? “你疯了!” 洛加里斯觉得自己作为学者已经很疯狂了,但没想到此刻眼前的瑟薇婭也不遑多让。 “五十万金幣?瑟薇婭,你是不是被財政赤字逼疯了?谁会花五十万金幣去买一个只能持续三天的幻梦?” 他觉得瑟薇婭简直是在异想天开。 这比他提出“生命原质诞生”理论时,那些老顽固们的反应还要离谱。 “我疯了?”瑟薇婭不屑地说道“我看是你根本不明白,权力顶峰的那些人,究竟有多疯!” “一个行將就木的公爵,他愿意花十万金幣,请圣教廷的红衣主教为他延续一个星期的生命。对吗?” 洛加里斯点头,这是事实。 “一个富可敌国的商人,他愿意倾尽家產,只为买到传说中巨龙的血液,妄图获得龙的寿命。对吗?” 洛加里斯再次点头,他听过这种传闻。 “那现在,我这里有一瓶货真价实,能让他们体验三天『真正活著』的感觉的药剂,而不是靠神术吊著一口气的苟延残喘。” 瑟薇婭的声音越来越高,带著一种振聋发聵的力量。 “它能让他们重新站起来,跑起来,甚至能让他们在战场上,重温年轻时斩杀敌人的快感!” “五十万金幣,买一个国王都买不到的奇蹟,买一个能向所有人炫耀的,独一无二的奢侈品,买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传奇体验!” “你现在还觉得,贵吗?!” “我懂了。”洛加里斯沉默了片刻,隨后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锐利的光。 “或许我们还可以借著这个机会尝试摆脱本地的那帮子教廷,建立起一套完善的医疗体系。” 洛加里斯还想到了自己之前在学院时期自己曾尝试过配置的各种药剂,包括但不限於能让人短暂拥有超凡魅力的香水,副作用是会吸引来同性;又或者能让使用者全身肌肉力量暴增2小时的药丸,代价是之后会全身酸软一天。 或许这些东西也能派的上用场? …… 议事厅的烛火,终究还是熄灭了。 洛加里斯带著他那堆或许能改变世界的“半成品”构想,心满意足地回了他的炼金工房。 財政总管格雷森,则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抱著帐本回去接著工作了。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瑟薇婭一个人,她缓缓站起身,紧紧攥著水晶瓶,走出了议事厅。 门外,冰冷的风灌了进来,让她瞬间清醒。 她没有回自己的臥室,而是转身,朝著公爵府最深、最安静的那个庭院走去。 那里是芬里尔大公,她的外公,北境曾经的守护神,生命最后停留的地方。 穿过长长的,掛满先祖画像的走廊,喧囂被彻底隔绝在身后。 空气里,开始瀰漫起一股浓郁的草药味,混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那是生命之火即將熄灭的味道。 瑟薇婭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 她脑海里闪过的,是儿时那个能单手將她举过头顶,鬍子扎得她咯咯直笑的魁梧男人。 是那个当眾拔剑,力排眾议阻止她被送去联姻的暴怒公爵 在瑟薇婭的童年里,她母亲很早就去世了,而她的父亲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政治生物。 外公芬里尔是他为数不多能让她感受到温暖的亲情人。 而现在…… 她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 房间里很昏暗,只点著一盏微弱的魔导灯。 床上躺著一个乾瘦的老人,皮肤像枯老的树皮一样紧紧贴在骨头上,花白的头髮稀疏地散落在枕头上。 若不是胸口还有著极其微弱的起伏,他看上去就像一具已经风乾的木乃伊。 这就是芬里尔大公。 这就是她那个曾经能徒手撕裂冰原巨熊的外公。 瑟薇婭的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快步走到床边,轻轻坐下,握住了老人那只枯瘦如柴、布满老年斑的手。 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外公……”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察的颤抖。 仿佛是听到了她的呼唤,老人紧闭的双眼,眼皮吃力地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一条缝。 那双曾经如鹰隼般锐利的眸子,此刻浑浊不堪,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他看了瑟薇婭好一会儿,才辨认出眼前的人。 “……瑟薇婭。” 他的声音,像两片乾枯的树叶在摩擦,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芬里尔大公的嘴角,也试图向上牵动一下,却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显得无比艰难。 他每天清醒的时间,不超过两个小时。 剩下的时间,都在昏睡。 生命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这副衰老的躯壳里流逝。 第43章 智者的通透 医生说,他就像一盏油灯,灯油已经烧乾了,剩下的,不过是灯芯里最后的一点火星,隨时可能熄灭。 “外公,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瑟薇婭深吸一口气,將那瓶“剎那青春”举到老人眼前。 碧绿色的药剂,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著奇异的、充满生命力的光晕。 “这是洛加里斯……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天才,他炼製出的一种新药剂。” 她 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鬆愉快,就像在分享一件有趣的小玩意。 “它不能让人长生不老,但是,它能让你……” 瑟薇婭顿了顿,斟酌著用词。 “它能让你,回到年轻的时候,哪怕……只有三天。” 她將药剂的效果,作用,以及自己那个疯狂的商业计划,没有丝毫隱瞒地,全部告诉了老人。 包括那五十万金狮幣的起拍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在她內心深处,她依旧是那个会对外公无话不谈的小女孩。 又或许,她需要从这位智者这里,得到一份肯定,或者是一份否决。 芬里尔大公静静地听著。 他浑浊的眼睛,始终注视著那瓶药剂,也注视著自己的外孙女。 当瑟薇婭全部讲完后,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久,老人乾涩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低沉的,仿佛来自胸腔深处的笑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瑟薇婭的心猛地一揪。 “呵呵……咳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好……好啊……” 芬里尔大公看著瑟薇婭,浑浊的眼中,竟然透出一丝欣慰,一丝复杂难明的神采。 “我的薇婭……真的长大了。” 他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 “这东西,我不用。” “为什么?”瑟薇婭急了,“外公,你是不相信它的效果吗?洛加里斯他……” “我信。” 芬里尔大公打断了她的话。 “我信那个小子的本事,更信你的眼光。” 他的视线从药剂上移开,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变得悠远。 “我这一辈子,该见的都见过了。战场的血与火,宫廷的阴谋与荣耀,权力的滋味,美酒的香醇……我都品尝过。” “我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就像一本书,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转回头,重新看著瑟薇婭,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看透生死的智慧。 “这剎那的青春,就像一场太过真实的美梦。如果我喝下它,我会重新站起来,甚至能再挥舞一次我的佩剑。” “但是,梦醒之后呢?” “当我从那三天的巔峰重新跌落回这副腐朽的躯壳,当我再次连呼吸都感到费力时,那种巨大的落差,只会让我更加憎恨现在的自己,徒增烦恼罢了。” “它不属於我。” 老人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推开了瑟薇婭递过来的药剂。 “它属於未来,属於你,属於北境。” 这番话,像一道惊雷,在瑟薇婭的脑海里炸响。 她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外公,心中最后那一丝犹豫,那一丝把药剂当成亲情寄託的软弱,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去吧。” 芬里尔大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去做你该做的事。” “我相信你的计划,去给北境换一个真正的未来。” “这,才是我芬里尔家族的血脉,该有的样子。” 瑟薇婭的眼泪,终於还是没能忍住,顺著脸颊滑落。 但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外公。” 当她再次直起身时,脸上的泪痕已经擦乾,她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间瀰漫著死亡气息的房间。 …… 半小时后,公爵府的会议室灯火通明。 財政总管格雷森和几名核心幕僚被紧急召集而来,所有人都一脸茫然,不知道公主殿下深夜召见所为何事。 “殿下,您……” 格雷森看著面无表情的瑟薇婭,小心翼翼地开口。 “不必多说。” 瑟薇婭直接打断了他,將那瓶“剎那青春”放在桌子中央。 “准备商討这次的宣传计划吧。” 她环视一周,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下达了命令。 “格雷森,你负责擬定一份最吸引眼球的宣传方案,我要在半个月內,让整个王国,不,是整个大陆的上层社会,都知道它的存在。” “宣传的核心,不是治疗,不是不死,而是『体验』!一种独一无二的,重返青春的奢侈体验!” “同时,麻烦让洛加里斯联繫黄金狮鷲家族,让他们放出风声,这次拍卖会,將由他们主持。地点,就定在凛冬城!” 一道道命令,从她口中清晰而快速地发出。 所有想得到这瓶神药的权贵,不管你是在王都还是在其他公国,都必须亲自来到北境,来到她的地盘上。 “殿下,这个计划……是不是太冒险了?”一名幕僚忍不住提出疑虑,“我们的宣传,很可能会被当成一个笑话,一个骗局。毕竟,返老还童这种事,太过匪夷所思。” “说得对。”瑟薇婭点了点头,“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证明。” “一个活生生的,所有人都信服的证明。” 她看向格雷森:“我们需要一个『代言人』。” 格雷森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大脑飞速运转起来:“代言人……最好是那种德高望重,广为人知,並且身体状况確实很糟糕的人。这样前后对比才足够震撼……” 他思索了片刻,试探性地提议:“王国的商业联合会会长,巴顿侯爵?他富可敌国,而且据说已经三年没下过床了。” “不行。”瑟薇婭立刻否决,“他是商人,他的话,只会被人认为是另一场商业炒作。” “那……退役的狮心骑士团团长,『不动如山』的巴克利元帅?” “他是个军人,而且是二皇子的人。让他来,只会让大皇子和王都那帮老傢伙们联合抵制。” 格雷森的额头冒出了细汗。 这个代言人,既要有名望,又不能有明显的政治或商业立场,既要老弱病残到人尽皆知,又要拥有巨大的公信力。 这样的人,上哪去找?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沉思时,瑟薇婭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一个名字,从她口中吐出。 “玛格丽特夫人。” 这个名字一出口,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玛格丽特夫人! 一个传奇的名字。 她曾是王国最大富商的遗孀,却將大部分財產捐出,成立了王国最大的慈善基金会。 数十年来,她救助了无数孤儿和流民,在民间声望甚至不亚於国王。 她的公信力,毋庸置疑。 而且,所有人都知道,年近八十的她,常年受病痛折磨,早已是风中残烛。 她,就是最完美的代言人! “可是……殿下,”格雷森的声音有些发乾,“玛格丽特夫人一生最厌恶的就是贵族的奢靡和投机。我们拿一瓶售价五十万金幣的药剂去找她……她不把我们轰出来就不错了。” “所以,我们不能只带药剂去。” 瑟薇婭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转头对身边的侍从官命令道: “去找一下洛加里斯,不出所料,他应该还在仓库里搞炼金。” 第44章 《福利与基础医疗保障体系构建草案》 侍从官找到洛加里斯的时候,他正对著一堆瓶瓶罐罐发呆,嘴里还念念有词,似乎在为下一个“伟大发明”构思。 “什么事?瑟薇婭又有什么新点子了?” 被拽到会议室,洛加里斯还有些不耐烦,他满脑子都是怎么把那些半成品药剂变成金狮幣。 瑟薇婭没理会他的抱怨,只是盯著他。 “洛加里斯,还记得你之前閒著没事写著玩的东西吗?就是被你自嘲为『天真梦想家的胡言乱语』的那份文件。” 洛加里斯皱了皱眉,在超强的大脑里检索了一下。 “你是说……《福利与基础医疗保障体系构建草案》?” “我先声明,以我们现在的基建水准搞这个有些天方夜谭了。” “但我们可以先踏出第一步。” 瑟薇婭的语气不容置喙。 “完善它,让它变得可行,起码第一步可行。明天早上,我希望看到一份完美的方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她看著一脸懵的洛加里斯,终於解释了她的计划。 “我们要去找玛格丽特夫人,让她来代言剎那青春,但不是去求她代言一个奢侈品。” “而是去给她一个机会,一个实现她毕生梦想的机会。” “『剎那青春』是点燃这一切的火种。而你手里的这份草案,则是我们送给那位老夫人,真正的礼物。” 洛加里斯的眉心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本能地想要拒绝这桩麻烦事,这根本不是他该操心的领域。 但瑟薇婭的话语,像一颗投入记忆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让他无法忽视。那些被他自嘲为“天真梦想”的文字,背后是他早已尘封、不愿再回忆的过往。 良久,他长长地、仿佛要吐出胸中所有沉鬱之气般,嘆了一口气。 “行吧,刚好我计划售卖的一些药剂或许也能排进这个计划里。” 他接过旁边书吏的纸和笔。 “给我一间安静的房间,大量的咖啡,在我完成之前,不准任何人打扰我!”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留下满屋子的人面面相覷。 瑟薇婭看著洛加里斯急急忙忙的背影,眼神充满了讚赏。 “洛加……简直就是一块好用的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 格雷森和几位幕僚看著公主殿下那“含情脉脉”的眼神,顿时感觉浑身不自在。 …… 在洛加里斯通宵达旦爆肝完善他的“福利保障计划”时,凛冬城內的舆论风向,正在悄然发生一点改变。 酒馆里,喝得醉醺醺的佣兵大声嚷嚷。 “听说了吗?那个公主是个屠夫!一来就砍了七个贵族的脑袋!” “何止啊!我亲戚的店铺,税收直接涨了五成!这哪里是收税,这简直是抢劫!” 这些谣言,自然是凛冬商会的会长巴洛克在背后推波助澜。 被瑟薇婭强行徵收重税,让他可以说是大吐血,他恨不得立刻把这个女人赶出北境。 但经歷过此前的惨痛教训,他也不敢在搞什么大动作,只能阴搓搓的使一些损招 然而,这些暗流涌动,丝毫没有影响到公爵府的计划。 第二天清晨。 瑟薇婭神采奕奕,而洛加里斯则顶著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脸色苍白得像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幽魂,手里拿著厚厚一叠,墨跡未乾的文件。 一辆朴素的马车,低调地驶向了玛格丽特夫人的慈善庄园。 这里没有奢华的建筑,只有一排排整洁的校舍、工坊和孤儿院。空气中没有贵族庄园的香水味,而是瀰漫著一股食物的香气和孩子们的欢笑声。 庄重,而又充满生机。 两人被领进一间洒满阳光的朴素房间。 玛格丽特夫人正坐在摇椅上,安静地织著毛衣。她看上去很苍老,身体枯瘦,但那双眼睛却清澈得惊人,仿佛能看透人心。 “公主殿下,欢迎。” 她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和蔼的笑容,就像邻家奶奶。 “最近城里关於您的传闻可不少呢。『凛冬城的屠夫』,这外號,对於一位年轻的女士来说,可真是……够劲爆的。” 她的语气带著调侃,却没有任何恶意,像是一场轻鬆的试探。 瑟薇婭没有闪躲,坦然地坐下。 “只要北境的粮仓是满的,他们想叫我什么都可以。” 玛格丽特夫人讚许地点点头,目光转向了洛加里斯。 “您一定就是洛加里斯教授了。能让圣教廷那帮老古董天天跳脚咒骂的年轻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我读过您的论文,也读过他们批驳您的文章。说实话,还是您的论文期刊更有趣一点。” 洛加里斯只是推了推眼镜,一言不发。 他习惯了各种审视和敌意,这种不带偏见的夸奖,反倒让他有些无所適从。 玛格丽特夫人放下手里的毛衣,指了指桌上的茶壶。 “好了。” “我想,北境最忙的两个人,大清早跑来我这个老婆子这里,不会真的只是为了喝杯茶吧?” 她不紧不慢地给两人倒上茶,眼神深邃,语气里带著一股洞察一切的玩味。 “还是说,二位想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计划,需要我这把老骨头出份力了?” 瑟薇婭笑了。 她知道,跟这样通透的智者打交道,任何拐弯抹角都是在自取其辱。 “夫人,我们確实需要您出一份力。” 她一边说,一边从隨身的次元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水晶瓶,轻轻放在桌上。 瓶中,碧绿色的液体仿佛蕴含著生命,散发著柔和的光晕。 “这是?”玛格丽特夫人的目光被吸引。 “洛加里斯教授最新的炼金作品,我们称之为『剎那青春』。” 瑟薇婭没有卖关子,直接將药剂的效果和盘托出。 洛加里斯顶著黑眼圈,用一种陈述实验报告的枯燥语气补充道:“严格来说,它是一个失败品。我的目標是永生,但它做不到。” “它的主要功效是极致的修復。只要灵魂未灭,哪怕身体只剩下一根手指头,也能在几分钟內完全再生。代价是,使用者会暂时退化到六到十六岁的幼年形態,实力保留,持续三天。”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玛格丽特夫人盯著那瓶药剂,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她活了七十多年,见过太多奇蹟,也见过太多谎言。 但这瓶药剂所描述的效果,已经超出了她对魔法和炼金术的认知。 “活死人,肉白骨……”她喃喃自语,隨即抬起头,目光变得锐利,“然后,返老还童?” “公主殿下,恕我直言,这东西如果拿出去,整个王国的权贵都会为之疯狂。您把它带到我这老婆子面前,是什么意思?” 这东西,根本不属於她所关心的世界。 这是权贵们的玩具,是富豪们的续命丹。 瑟薇婭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她没有急著回答,而是给了洛加里斯一个眼色。 洛加里斯一脸不情愿地將怀里那厚厚一叠,还散发著墨水味和咖啡味的文件,“啪”的一声,扔在了桌子上。 那叠文件的厚度,比一本词典还夸张。 “这是什么?”玛格丽特夫人皱起了眉。 “一个承诺。”瑟薇婭凝视著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也是我们今天,真正想送给您的礼物。” 第45章 玛格丽特夫人 玛格丽特夫人带著疑惑,拿起最上面的一页。 纸张的標题,是用一种严谨而漂亮的字体书写的—— 《北境全面福利与基础医疗保障体系构建草案》。 她愣住了。 她翻开了第一页,隨即,她的呼吸就变得有些急促。 这份草案的逻辑严密,构想大胆,又脚踏实地,完全不像是一个政治家画出的大饼。 它详细规划了如何在北境建立一个覆盖所有平民的、三级制的医疗网络。 第一级,是在每个乡镇建立“基础保健站”,由经过短期培训的护士和药剂师学徒坐镇,负责处理感冒、发烧、外伤等常见病。而保健站使用的,將是洛加里斯改良过的廉价版“速效治疗药水”和“抗菌药膏”,成本只有市面上的十分之一。 第二级,是在北境各个主要城市建立“公立医院”,配备专业的医师和相对完善的魔导医疗设备,负责处理更复杂的疾病和手术。 第三级,则是在凛冬城建立“北境总魔导医学院”,作为整个体系的核心,负责研究疑难杂症、培养医疗人才,並与洛加里斯的工业园联动,研发新型医疗设备和药剂。 草案甚至还规划了配套的“医疗保险”制度,平民只需要每年缴纳极少的费用,就可以在生病时获得大部分医疗费用的减免。 这……这是在痴人说梦吗? 玛格丽特夫人感觉自己的手都在发抖。 她从事慈善事业几十年,散尽家財,也只能做到让一部分孤儿有饭吃,让一部分流民有片瓦遮头。 而这份草案里描绘的,是一个她连做梦都不敢想像的宏伟蓝图!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瑟薇婭:“公主殿下,您知道实现这个计划,需要多少钱吗?这简直是个无底洞!就算把整个北境的贵族都抄家了,也填不满!” “我知道。”瑟薇婭的回答依旧平静。 “所以,我需要一个火种,来点燃这一切。” 她的手指,轻轻点在了那瓶“剎那青春”上。 “我准备在凛冬城举办一场史无前例的拍卖会,唯一的拍品,就是它。它的起拍价,是五十万金狮幣。” 五十万! 饶是玛格丽特夫人见多识广,也被这个数字嚇了一跳。 “而这场拍卖会所得的所有资金……”瑟薇婭顿了顿,看著她的眼睛,“都將作为启动这份草案的『第一期基金』。” 玛格丽特夫人的心,猛地一跳。 “空口无凭。” 玛格丽特夫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见过太多画大饼的政客了。 “您怎么保证,这不是一场骗局?拍卖会结束,钱到了您的手里,谁能约束您?” “事实。” 瑟薇婭微微一笑。 “夫人,您应该听说了我推行的启蒙学堂吧?一开始,贵族抵制,教会阻挠,平民也不理解。然后我推出了奖学金,现在,北境所有適龄儿童的入学率超过了七成。” “我说过要让孩子们有书读,我就做到了。” “现在,我说要让平民看得起病,我也一定会做到。” 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玛格丽特夫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在权衡。 她一生的声誉,都建立在不与任何政治势力为伍的超然立场上。 一旦她为瑟薇婭站台,就等於將自己和这个年轻执政官的战车牢牢绑在了一起。 如果瑟薇婭成功了,她將见证一个前所未有的新时代。 但如果瑟薇婭失败了,或者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骗局,那她一生的清誉,都將毁於一旦。 这赌注太大了。 房间里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洛加里斯打了个哈欠,似乎对这场决定北境未来的谈话漠不关心。 对他来说,草案已经写完,他的任务完成了,剩下的就是交给对应的有能力的人了。 许久之后。 玛格丽特夫人终於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但锐利的眼睛,再次锁定了瑟薇婭。 “公主殿下,我老了,也病了,医生说我活不过五年。” “如果我答应为您站台,成为那个证明『剎那青春』药效的『代言人』……” 她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需要一个承诺。” “您说。”瑟薇婭的表情无比郑重。 “这份草案,我看过了。第一期基金,至少需要三十万金狮幣才能启动。我要与您签订契约,这次拍卖会所得,无论最终成交价是多少,必须至少拿出三十万金狮幣,注入专门为此成立的『北境民生基金会』,並由我,以及我指定的人选进行监管。” “我还要看到第一家公立医院,在半年內动工。” 这已经不是一个条件了。 这几乎是在要求分享財政的监督权。 任何一个领主,都不会答应如此苛刻的要求。 然而,瑟薇婭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成交。” 一个词,乾净利落。 玛格丽特夫人彻底愣住了,她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没想到,瑟薇婭会答应得如此乾脆。 看著瑟薇婭那双清澈坦然的银灰色眼眸,玛格丽特夫人忽然明白了。 这个年轻的公主,是真心的。 她那颗看似冰冷的心臟里,燃烧著一团足以改变世界的火焰。 老人紧绷的身体,终於放鬆下来。 她露出了一个发自內心的,欣慰的笑容。 “既然如此……” “这把老骨头,就陪你们年轻人,再疯狂一次吧。” 第46章 重返青春 玛格丽特夫人同意合作的第二天,一场无形的风暴就开始在凛冬城內酝酿。 起初只是酒馆里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公爵府那边好像搞出了什么神药!” “神药?能让铁矿变成金子吗?” “比那还邪乎!据说是能让人重返青春!” 相似的情报像插上了翅膀,飞遍了凛冬城的大街小巷。有人嗤之以鼻,认为这不过是那位新来的公主殿下为了巩固统治搞出的又一个噱头。 凛冬商会的会长巴洛克更是抓住机会,在私下里大肆嘲讽,说公主殿下是想钱想疯了,开始兜售骗人的假药。 然而,当瑟薇婭手下的官员们开始正式向各家报社和城中名流派发请柬时,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请柬设计得极为简朴,但上面的一行字却让所有人无法忽视。 “『剎那青春』药剂效果公开展示会,特邀见证人:玛格丽特夫人。” 玛格丽特夫人! 那个几乎从不参与任何商业和政治活动,將一生都奉献给慈善事业的圣人! 她竟然会为一种药剂站台? 整个北境的上层社会都炸开了锅。好奇、质疑、期待……无数复杂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那座朴素的慈善庄园,以及它背后的公爵府。 洛加里斯是被瑟薇婭从炼金工房里拖出来的。 他顶著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头髮乱得像个鸟窝,身上还带著一股浓烈的咖啡和药剂混合的味道。 “干嘛?天塌下来了?”洛加里斯不耐烦地问。 “这种关键的场合你必须在场!”瑟薇婭抓住洛加里斯的袖子径直往外走,“万一有人问起它的其它信息,我可答不上!” 洛加里斯被她拽到了凛冬城的中心广场。 这里早已人山人海,水泄不通。广场中央,一座巨大的“魔导光影矩阵”被搭建起来,平滑如镜的晶石板正散发著柔和的白光,准备將这里发生的一切实时投射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洛加里斯看著这阵仗,皱了皱眉。 “有必要搞得这么夸张吗?” “你还是低估了那些年老权贵对於青春的渴望。” 瑟薇婭摇了摇头。 洛加里斯撇了撇嘴,没再说话。 他承认,在鼓动人心和製造噱头这方面,这个女人是天生的王者。 很快,展示会正式开始。 没有华丽的开场,没有冗长的致辞。 在无数留影石和民眾的注视下,玛格丽特夫人在侍女的搀扶下,步履蹣跚地走到了广场中央。 她太老了。 所有人的心里都冒出同样的想法。 她的身体枯瘦,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每走一步都显得那么吃力,仿佛一阵风就能將她吹倒。 魔导光影矩阵將她衰老的面容清晰地投射出来,广场上一片寂静。 “玛格丽特夫人!您是被胁迫的吗?”有记者大声喊道。 “公主殿下用什么收买了您?这完全不符合您一贯的立场!” 质疑声此起彼伏。 玛格丽特夫人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她浑浊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苍老却清晰。 “我的一生,致力於救助那些城市里被遗忘的无面之人。但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还有很多事想做,还有很多孩子需要一个温暖的家。” “所以,当公主殿下將一个能为我爭取更多时间的机会摆在我面前时,我没有理由拒绝。” 她的话语真诚而坦荡,瞬间平息了大部分的骚动。 这时,瑟薇婭亲自端著一个托盘走上前,托盘上,那瓶碧绿色的“剎那青春”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全场的呼吸都停滯了。 玛格丽特夫人接过水晶瓶,毫不犹豫地拔开瓶塞,將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一秒。 两秒。 五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人群中开始出现骚动。 “我就说是骗人的吧!” “可怜的玛格丽特夫人,被当成宣传工具了……”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在魔导光影矩阵的超高清直播下,所有人清晰地看到,玛格丽特夫人花白的头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根部开始转为乌黑! 那漆黑如墨的色泽,充满了生命力,飞速蔓延,顷刻间就染黑了整头银髮! “天吶!” 人群中爆发出第一声惊呼。 但这仅仅是开始。 她脸上那能夹死蚊子的皱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迅速抚平,鬆弛的皮肤重新变得紧致饱满,焕发出年轻的光泽。 她原本浑浊黯淡的双眼,也变得清澈明亮,宛如两颗被洗净的黑宝石。 她佝僂的身躯缓缓挺直,枯瘦的四肢重新变得匀称有力。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十秒。 当光影散去,一个充满活力的年轻姑娘,俏生生地站在了原地。 她穿著原本宽大的衣袍,显得有些滑稽,但那张洋溢著青春气息的脸庞,和那双洞悉世事的清澈眼眸,让所有人都无法將她与刚才那个行將就木的老人联繫起来。 整个凛冬城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仿佛被施了集体石化术。 远处的塔楼上,偽装成普通市民的阿雷克托斯和艾丽斯也在观看。 “这……这怎么可能!”艾丽斯漂亮的红瞳里写满了震撼,“这是什么级別的幻术?不,这不是幻术!魔力波动完全是真实的生命重塑!” 阿雷克托斯同样震惊,但他更多的是敬佩。 “洛加里斯先生,他总能创造我们无法想像的奇蹟。” 而在广场的另一个角落,几名穿著普通服饰,气息却异常阴冷的男子,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瀆神!这是赤裸裸的瀆神!”其中一人咬牙切齿地低吼,“延寿和赐予青春是神的权柄!这个洛加里斯,他在窃取属於圣教廷的权威!” 另一人补充道:“他更是在窃取我们的金狮幣!每年那些大贵族为了从我们那里求得一两个月的寿命,会捐赠多少財富?这药剂一旦流传出去,我们所谓的延寿就成了笑话!” 第47章 圣教庭来人 寂静过后,是山崩海啸般的狂热! “奇蹟!这是真正的奇蹟!” “返老还童!她真的变年轻了!” 整个广场彻底沸腾了! 然而,变成少女的玛格丽特夫人却没有丝毫沉醉於重获的青春。 她只是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著体內充沛的生命力,然后立刻转身,对著身边的助手,用一种与她年轻外表完全不符的沉稳语气,精力充沛地开始下达指令。 “通知下去,城南的孤儿院扩建计划,今天就动工!我亲自去监工!” “把未来一周的粮食採购清单拿来我重新审核,我们必须確保每个孩子冬天都能吃上热汤!” “还有,联繫工坊,我设计的第三代残疾人辅助义肢图纸,这三天之內,必须拿出成品!” 这一幕,通过魔导光影矩阵,清晰地传遍了全城。 人们看著那个充满活力的少女,雷厉风行地处理著各种慈善事务,心中的震撼又上了一个台阶。 这瓶药剂,不是让人享乐的玩具。 它是让伟大的灵魂,拥有更多时间去创造价值的圣物! 眼看气氛已经烘托到顶点,瑟薇婭走上高台。 “各位,你们看到的就是『剎那青春』的奇蹟。” “它的效果,是让使用者在保留全部实力和记忆的前提下,重返三天巔峰的青春。三天之后,效果消失。” 她环视全场,声音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这种药剂的材料极其珍贵,炼製过程更是艰难。因此,半个月后,我们將在凛冬城举办第一场拍卖会,也是唯一一场。” “拍品,只有五瓶『剎那青春』!” 消息一出,再次引爆全场! 仅限五瓶!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烈火,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中的贪婪和渴望。 当然,也有冷静的人提出质疑。 “效果这么霸道,真的没有副作用吗?” “谁知道这是不是某种透支生命的邪术?” 就在这时,一头华丽的黄金狮鷲从天而降,一名身著金甲的信使翻身下马,高声宣读了一份来自黄金狮鷲家族族长,菲尼克斯·德·奥古斯特的亲笔信。 信的內容很简单。 “听闻圣阿卡迪亚学院的洛加里斯教授在北境研製出奇药,本人深感敬佩。洛加里斯教授的学术水平与人格,整个学术界有目共睹。黄金狮鷲家族愿以信誉担保,此药剂绝非邪术。家族將派代表参加此次拍卖会,望能有幸拍得一瓶,以作收藏。” 这封信,像是一颗定心丸,彻底打消了所有人的最后一丝疑虑。 东境的黄金狮鷲家族!富可敌国!他们都站出来背书,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消息以燎原之势传遍整个大陆。 王都,一座阴沉的城堡內。 一个年迈的將军躺在病床上,费力地喘息著,听著手下的匯报。当听到“返老还童”和“洛加里斯”的名字时,他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里,猛地爆射出一团骇人的精光。 那是对生命的极度渴望,和不惜一切代价的贪婪。 “去……去凛冬城!” 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命令。 “把……把我所有的金狮幣,所有的庄园地契……全都换成钱!不惜一切代价,我要一瓶!我要再穿上我的鎧甲,再上一次战场!” 类似的一幕,在王国各地无数权贵的府邸中上演。 “剎那青春”的奇蹟,像一枚投入大陆这潭死水里的重磅炸弹,掀起了滔天巨浪。 凛冬城从一座偏远的北境首府,一跃成为整个世界財富与欲望的漩涡中心。 然而,盛宴尚未开席,不速之客已然登门。 圣教廷的调查团,一支由十二名圣殿骑士护卫的“圣教庭使者”,在拍卖会消息传出的第五天,抵达了凛冬城。 他们的到来,像一股刺骨的寒流,瞬间给这座狂热的城市降了温。 领队者,是新晋的五阶圣骑士,赫莲娜。 一个以虔诚和刚正著称的女人。 那些本已准备好了金库,准备在拍卖会上一掷千金的潜在买家们,一下子都变得犹豫起来。 花天价买一瓶药剂,结果被教廷打上“异端同伙”的標籤,这买卖,划不来。 凛冬城的空气里,金狮幣的甜香味,混杂上了一丝名为“不安”的诡异气息。 …… 拍卖会前夜,月黑风高。 洛加里斯独自一人在会场的后台,检查著他亲手布置的防御法阵。 瑟薇婭那个女人,说这次拍卖会如果顺利的话,后续起码10年不用操心经济,安保工作自然是重中之重。 “基础的警戒符文矩阵……没问题。” “空间扰动陷阱……触发灵敏度正常。” “反预言术式……嗯,应该能屏蔽掉大部分窥探。” 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著符文的幽光。他对自己的作品还算满意,虽然在他看来,这些都只是些不入流的小玩意儿。 就在这时,一个轻微的脚步声从阴影中传来。 洛加里斯头也不回,声音冷淡:“莉莉丝,不是让你守在外面吗?想偷懒扣工资?” “那个……教授,不是我。” 一个陌生的、带著几分紧张的年轻男声响起。 洛加里斯这才转过身。 来人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著一身朴素的教士袍,长相清秀,脸上带著一丝与周围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侷促和……崇拜? 洛加里斯眉头微皱。 教廷的人?来得这么快? 他已经做好了把对方轰出去的准备。 然而,那个年轻教士接下来的举动,却让他愣住了。 年轻人先是恭敬地行了一个標准的学者礼,然后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册子。 封面上印著一行烫金大字——《论以太外在表现形式的十一种猜想及其应用》。 作者:洛加里斯·维斯特。 “洛加里斯教授!我……我是您的忠实读者!” 年轻教士的眼睛里闪烁著见到偶像的光芒,激动得脸都红了。 “我叫里奥!《十一种猜想》我读了不下三十遍!您在其中提出的『魔力潮汐非线性波动』理论,简直是天才!彻底顛覆了我对塑能系的认知!” 洛加里斯:“……” 这什么情况? 第48章 你是没了父亲… 敌对阵营跑过来的狂热粉丝? 里奥完全没察觉到洛加里斯的错愕,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里充满了对教廷的愤慨。 “教廷里那帮老顽固,他们根本不懂您的理论有多伟大!他们只知道抱著几千年前的教条不放,把一切超出他们理解的东西都视为『瀆神』!” “这次的『圣光使者』调查团,就是他们派来给您找麻烦的!赫莲娜骑士……她是个好人,但脑子太死板,被那些主教忽悠瘸了,真以为您在搞什么邪恶的人体实验!” 里奥越说越气,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对洛加含说道: “教授!我……我虽然只是个隨团的小教士,但我父亲是教廷的枢机主教之一……我可以当您的內线,为您提供调查团的內部动向!” 洛加里斯看著眼前这个满脸真诚、主动要求“叛变”的年轻人,心里有点想笑。 送上门的情报员?还是红衣主教的儿子? 这可比任何炼金实验都有趣多了。 “可以。”洛加里斯在施放了一道高阶心灵探测后,言简意賅的回答道 他虽然並不完全相信这个叫里奥的年轻人,但在信息战中,任何一个棋子都有其利用的价值。 “赫莲娜,”洛加里斯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她很难对付?” 非常难!”里奥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她为人刚正不阿,油盐不进,而且对神明有著近乎狂热的信仰,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里奥压低了声音,补充道:“而且,她是『圣裁之剑』的继承人,那是一门专为审判异端而生的剑术,圣光之力极为霸道,能直接灼烧人的灵魂。您一定要小心!” “知道了。”洛加里斯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走了。 得到偶像的认可,里奥兴奋地行了一礼,转身消失在阴影里。 洛加里斯独自站在空旷的后台,检查著最后一处防御符文的节点。 赫莲娜。 圣裁之剑。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洛加里斯难得地没有窝在炼金工房,而是走上了凛冬城的街道。 他要去启蒙学堂看看。 那些用“奖学金”忽悠来的孩子们,是他为北境工业化埋下的第一批种子,可不能长歪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凛冬城的清晨,街道上已经有了不少行人,空气中飘著烤麵包和麦粥的香气。铁匠铺传出叮叮噹噹的敲打声,巡逻的卫兵穿著新式装备,精神抖擞。 一切都显得那么生机勃勃。 然而,当洛加里斯拐过一个街角时,这股祥和的气氛被瞬间打破。 一队身著银白全身甲、手持十字长剑的圣殿骑士,和他好巧不巧的撞在了一起。他们的盔甲在晨光下泛著冰冷的辉光,胸甲上烙印著圣教廷的烈阳十字徽记。 为首的是一名没有佩戴头盔的女骑士。她有一头火焰一般的红髮,被利落地束成高马尾,碧绿色的瞳孔,面容精致,找不出一丝瑕疵。 洛加里斯停下脚步,认出了他们属於圣教廷。他不动声色地释放了一丝魔力进行探查,对方体內那股纯粹而霸道的圣光之力,赫然达到了五阶圣骑士的水平。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里奥昨晚的话。 原来如此,这应该就是那位“又臭又硬”的圣光使者,赫莲娜。 在他思索间,女骑士冰冷的声音响起,如同北境的寒风,不带一丝温度。 “洛加里斯·维斯特?” 赫莲娜的声音,如同北境的寒风,不带一丝温度。 她的目光在洛加里斯身上扫过,仿佛在打量一件需要被净化的异端物品。 洛加里斯停下脚步,有些不耐烦地看著她。 “有事?” “我奉圣教廷之命,前来调查你在北境犯下的罪行!”赫莲娜声色俱厉,“玩弄生命,偽造奇蹟,你的行为已经严重触犯了神明的权柄!” 她身后的骑士们齐刷刷地向前一步,强大的圣光能量瞬间瀰漫开来,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 路过的平民嚇得纷纷躲避,惊恐地看著这一幕。 洛加里斯却像是没感觉到任何压力,甚至还觉得有点无聊。 又是这套说辞。 和教廷打交道这些年,来来回回就会这么几句。 他甚至懒得反驳,只是静静地看著赫莲娜,想看看她还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对峙中,赫莲娜的眼神愈发锐利,她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里压抑著某种情绪。 “除了瀆神,我来这里,还有一笔私怨要和你清算。” “五年前,在王都,你亲手杀死了一名主教。” “他叫瓦莱里乌斯。” “是我的父亲。”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街道上的风都停了。 赫莲娜身后的骑士们眼中爆发出杀气,握剑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杀父之仇。 原来如此。 洛加里斯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张虚偽的脸。 瓦莱里乌斯主教。 他想起来了。 一个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当年洛加里斯有段时间被圣教庭全面通缉,而那个傢伙想用他的头颅去换取在教廷內部的晋升。 结果,被他反杀了。 那傢伙临死前,还在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他会墮入深渊。 没想到,他还有个这么出色的女儿。 想到这里,洛加里斯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觉得事情变得更有趣了。 他那被科研压抑已久的恶劣性格,在这一刻被彻底激发。 他看著眼前这个背负血海深仇、满眼杀意的绝美圣骑士,脸上慢慢浮现出一抹玩味的坏笑。 “哦?我说是谁呢?原来是那个傢伙的女儿啊,没错,我是因为某些迫不得已的原因杀了你的父亲...而你却记恨至今,这让我怎么说呢?” 他轻飘飘的言语,让赫莲娜的身体猛地一颤。 那语气,不像是面对仇敌,更像是在谈论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仿若从未掛在心上。 然而,更让她崩溃的还在后面。 洛加里斯向前一步,夸张地张开双臂,仿佛一位正在谢幕的戏剧演员。 他用一种清晰洪亮、带著咏嘆调的语气,高声宣告道: “你是没了父亲,但你还有我啊!” 他脸上掛著悲天悯人的假笑,声音里却满是戏謔, “我完全可以当你人生的引导者,予你以父亲一样的关怀啊!” 赫莲娜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秒,血液涌上头部,让她的脸色变得緋红! 羞辱! 这是极致的羞辱! “你……找死!” 赫莲娜的理智彻底崩断,金色的圣光从她体內轰然爆发,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带著净化的烈焰,瞬间出鞘 然而,就在剑刚被拔出来时,赫莲娜的手却被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 是里奥。 年轻的教士不知何时冲了上来,用尽全身力气拦在两人中间,脸上满是惊恐。 “赫莲娜骑士!冷静!请您冷静!” “这里是凛冬城!我们代表的是教廷!在大街上对公主殿下的首席顾问不经调查肆意出手,会引起外交纠纷的!” 里奥的言语,像一盆冷水,终於让赫莲娜恢復了一丝清明。 她看著近在咫尺,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恶劣笑容的洛加里斯,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杀了你…… 我一定要杀了你! 赫莲娜死死地咬著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最终,她还是收回了长剑。 圣光缓缓散去。 “我们走!” 赫莲娜猛地转身,带著她的骑士们,头也不回地离开。 那背影,充满了决绝与杀意。 而在她转身的一瞬间,洛加里斯那只插在口袋里的手,指尖微不可查地轻轻一弹。 一枚微小的,闪烁著幽光的“聆听符文”,悄无声息地划过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轨跡,精准地附著在了赫莲娜鎧甲后颈连接处的金属扣上。 第49章 恩情 成功在赫莲娜身上种下“聆听符文”后,洛加里斯的心情不错。 他揣著手,慢悠悠地拐向另一条街。 既然出来了,就顺路去视察一下自己真正的“长期投资”。 启蒙学堂。 他要去检查一下,自己用金钱催生出的第一批“种子”,有没有长歪。 学堂设在一处被查抄的贵族別院里,空间足够大。洛加里斯还没走进院子,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朗读声。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一间教室的窗边,朝里看去。 预想中的鸡飞狗跳和嘈杂並没有出现。 一个明显是半路出家的中年男人,正拿著一根木棍,用粗糙但极其卖力的方式在黑板上讲解著基础算术。 而台下,几十个穿著各式各样打著补丁衣服的孩子,个个腰杆挺得笔直。 他们的眼神,不像是在听课,更像是盯著猎物的野狼,专注、饥渴,生怕漏掉老师嘴里蹦出的任何一个数字。 洛加里斯的目光,从孩子们专注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教室后墙上。 那里用刺眼的红漆,刷著一行巨大的標语。 “期末总成绩前一百名,奖励五枚金狮幣!” 五枚金狮幣。 足够一个底层家庭不吃不喝乾上一整年。 洛加里斯镜片下的嘴角微微翘起。 金钱的驱动力,远比任何说教都有用。这种由纯粹欲望催生出的学习热情,其强度甚至超过了王都那些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贵族子嗣。 洛加里斯对自己的设计感到十分满意。 就在这时,下课的铃声“噹噹当”地响起。 前一秒还如雕塑般静坐的孩子们,瞬间从紧绷的状態中解放出来,发出一阵欢呼,潮水般涌出教室。 整个院子立刻充满了喧闹的活力。 洛加里斯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在院子角落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艾丽斯正被一群半大不小的孩子围在中间。 她小手一挥,指尖冒出一团温和的、被精確控制了温度的火焰。 火焰在空中跳跃、变形,最终变成了一只活蹦乱跳的火焰小兔子,绕著孩子们跑来跑去,引得他们阵阵惊呼。 而亚人王子阿雷克托斯,则蹲在一旁,满脸新奇地看著这一切。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王子的威严,只有一种对这种平民生活最纯粹的嚮往与好奇。 洛加里斯看著这一幕,觉得有些好笑。 他刚想开口打个招呼,阿雷克托斯却先发现了他。 “洛加里斯先生!” 亚人王子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快步走了过来。 他看著洛加里斯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崇拜,但又努力维持著自己王子的风度,语气优雅而冷静。 “我今天才知道,您竟然放弃了圣阿卡迪亚学院教授的尊贵职位,来到这贫瘠的北境,亲手为这些平民的孩子建立了学堂。” 阿雷克托斯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激动。 “虽说已经蒙受过您的恩惠,但没想到,您竟然是这样一位……一位品德高尚的在世圣人!” 洛加里斯听得嘴角直抽。 圣人? 他很想纠正对方:我一开始只是为了救瑟薇婭,搞学堂纯粹是为了培养未来的廉价劳动力和技术员。 但这话好像更难开口。 阿雷克托斯的声音不算小,周围刚下课、正在玩闹的孩子们都听到了。 他们看向洛加里斯的眼神,瞬间变了。 从单纯的好奇、尊敬,迅速发酵,变成了某种狂热的崇拜和感激。 一个看起来瘦弱得像豆芽菜的小女孩,哇的一声就哭了。 “我听阿爸说,圣阿卡迪亚学院……是那些贵族老爷都想去的地方……” 另一个脸上有几颗雀斑的小男孩,更是眼眶通红,哽咽道。 “洛加里斯先生……您竟然从那种地方出来,来帮助我们……” “呜呜呜……洛加先生是好人!” “洛加先生的恩情,我们一辈子都还不完啊!” 此起彼伏的声音,匯聚成了一股黏糊糊、热乎乎的情绪浪潮,朝著洛加里斯扑面而来。 洛加里斯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感觉浑身不自在,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在身上爬来爬去。 作为一名顶级的魔导师,他可以面不改色地解剖最狰狞的魔物,可以冷静地计算足以摧毁一座城市的法术模型。 但他最不擅长的,就是应付这种真挚又炽热的场面。 太尷尬了。 他僵硬地推了推鼻樑上的无框眼镜,感觉自己的脸部肌肉都快不会动了。 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乾巴巴的话。 “我……我还有紧急的炼金实验要去处理。” 说完,在孩子们无比崇敬的注视下,洛加里斯几乎是落荒而逃。 那背影,写满了仓促与狼狈。 看著洛加里斯“逃跑”的背影,阿雷克托斯眼中的敬佩之色更浓了。 他对身边的艾丽斯由衷感嘆道:“你看,洛加里斯先生就是这样,做了惊天动地的大好事,却从不居功自傲,甚至不愿接受別人的感谢,他真是个纯粹的人!” 艾丽斯撇了撇嘴,抱著胳膊,一针见血地小声嘀咕: “纯粹个鬼。” “我看他就是社交恐惧症发作,被尬得当场跑路了。” …… 从学堂出来,阿雷克托斯和艾丽斯走在凛冬城的街道上。 他们迎面遇上了一队身披银白全身甲、气势森然的圣殿骑士。 为首的,正是那名红髮碧眼的绝美女骑士,赫莲娜。 擦肩而过的瞬间。 艾丽斯和赫莲娜的脚步,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没有言语。 甚至没有明显的魔力波动。 但两人交匯处周围的空气,温度仿佛都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艾丽斯那双漂亮的红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度不快。 那是一种生理性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厌恶。 而另一边,赫莲娜那双总是如同寒冰的碧绿眼眸里,也浮现出显而易见的、毫不掩饰的排斥。 这种感觉,並非源於立场,更不是因为仇恨。 它更像是一种本源的、纯粹的相互反感。 两人几乎是同时移开了视线,仿佛多看对方一眼都是一种折磨,各自继续前行。 “怎么了?”阿雷克托斯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好奇地问。 艾丽斯冷冷地吐出四个字:“没什么,就单纯看著不爽。” 而在另一边,一名圣殿骑士也低声询问赫莲娜。 赫莲娜没有回答,只是在心中奇怪。 刚才那股没来由的强烈厌恶感,让她自己都感到心惊。 她只得强行將这股感觉,归因那个女孩和那个洛加里斯一样,都长著一头令人憎恶的黑色头髮。 第50章 真正的目的 如果说玛格丽特夫人的返老还童是一把火,那洛加里斯当街炮轰圣光使者,就是一桶纯度百分之九十九的魔导燃料,直接浇了上去。 这消息比瘟疫传得还快,不到半天,就钻进了城內每一个权贵密探的耳朵里。 结果,没一个人被嚇跑。 “听说了吗?圣教廷那位新晋的圣光使者,被洛加里斯教授几句话给懟得差点当场拔剑!” “何止是拔剑!我的人亲眼听说,那位赫莲娜骑士脸都气白了,要不是她手下拦著,非得血溅当场!” “嘶……这洛加里斯教授,真是个狠人啊!” “狠人?这叫底气!你们想啊,圣教廷为什么这么气急败坏?说明这药是真的!而且是真的动了他们卖『神恩』、卖延寿的蛋糕了!” 一时间,所有潜在买家心里那点最后的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赤裸的贪婪。 能让圣教廷都破防的东西,那绝对是真傢伙! 一箱箱的金狮幣被秘密运进城,各大势力的心理价位一再拔高。凛冬城上空的空气,仿佛都飘散著一股混杂了金钱甜香与欲望焦糊的诡异味道。 与此同时。 城郊的炼金工房內,洛加里斯正闭著眼睛,靠在椅子上。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精神力却通过那枚微小的“聆听符文”,跨越了大半个城市,悄然潜入了圣教廷调查团的临时驻地。 他听到了赫莲娜压抑著怒火的呼吸声。 也听到了她与属下的对话。 “骑士长,我们真的要放任那种『瀆神』的拍卖会进行吗?” “……” 赫莲娜没有回答。 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白天,她为了摸清洛加里斯的底细,亲自去了一趟城里。 然后,她看到了那所“启蒙学堂”。 她看到了那些衣著破旧、但眼睛里却闪烁著对知识极度渴望的平民孩童。 她看到了孩子们发自內心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笑脸。 她还从路人的交谈中得知,瑟薇婭公主在北境推行了新税法,平民的赋税低到令人髮指。 这一切的一切,都和她脑中“瀆神者”与“杀人犯”的形象,完全对不上號。 那个男人是恶魔。 他杀了我的父亲,还用那种方式羞辱我。 可…… 可一个恶魔,为什么要为平民的孩子建立学堂? 一个恶魔,为什么要让民眾过上好日子? 赫莲娜原本是带著收集罪行的想法来到北境,可情况事与愿违。 从“正义”的角度来说,她缺乏对洛加里斯出手的理由 但洛加里斯那“无父有我”的逆天言论带来的滔天恨意,依旧在她胸中燃烧。 她不想以“私怨”来审判洛加里斯,但她又无法释怀这么放过那个杀人犯。 另一边,洛加里斯“听”著赫莲娜內心的挣扎,嘴角翘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彆扭。 太彆扭了。 这种感觉,比炼製出完美的药剂还有趣。 他切断了连结,睁开眼,推了推眼镜。 该去看好戏了。 …… 拍卖会场,金碧辉煌。 璀璨的魔导灯光將整个大厅照得如同白昼,每一张座椅都铺著昂贵的天鹅绒。 台下坐满了来自大陆各地的代理人,他们衣著华贵,神情倨傲,但眼神深处,无一例外都藏著猎手般的贪婪。 时间一到。 瑟薇婭身著一袭象徵权力的银白色长裙,缓步走上高台。 她的长髮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银灰色的眼眸沉静如水,却又锐利得能刺穿人心。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就笼罩了全场。 没有多余的废话。 “规矩很简单。” “价高者得。” 她的声音清冷,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侍女托著一个水晶托盘走上前来,盘中,一瓶碧绿色的药剂静静躺著,仿佛囚禁了一整个春天的生命力。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滯了。 “第一瓶『剎那青春』。” “起拍价,五十万金狮幣!” 话音刚落,台下瞬间炸了。 “五十五万!” 一个代表著南方某个老公爵的胖商人,第一个举起了牌子,脸上的肥肉都在抖。 “六十万!” 东境巨商的代理人冷笑一声,毫不示弱。 “七十万!” “七十五万!” 价格像是脱韁的野狗,疯狂向上飆升。 牌子起起落落,每一次加价都引来一阵压抑的惊呼。 这已经不是在买药了,这是在用金钱为背后的主子续命! 最终,经过十几轮的疯狂角逐,第一瓶“剎那青春”的价格,被定格在了一个恐怖的数字上。 “八十万金狮幣!” 隨著拍卖师一锤定音,一位代表著瓦雷利亚帝国老元帅的使者,面无表情地拿下了第一瓶。 接下来的竞拍,更是火上浇油。 第二瓶,七十八万。 第三瓶,八十二万。 …… 当第五瓶药剂以七十五万金狮幣的价格落槌时,整个会场的气氛达到了顶峰。 后台。 財政总管格雷森死死盯著帐本上那个天文数字,激动得浑身发抖,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四百八十五万! 將近五百万金狮幣! 这笔钱,足以让王国最富庶的行省眼红到发紫! 北境……北境有救了! 会场內,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这场金钱的狂欢即將结束。 然而。 就在这时,瑟薇婭再次走上高台。 她脸上掛著从容的微笑,对著台下,投下了一颗真正的炸弹。 “各位,感谢你们的热情。” “但刚才的拍卖,只是今晚的『开胃菜』。” 一句话。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懵了,不解地看著台上的瑟薇婭。 开胃菜? 花了几百万金狮幣,你管这叫开胃菜? 在眾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瑟薇婭轻轻拍了拍手。 侍从们抬著另一个更大的箱子走了上来。 箱子打开。 满满一箱! 至少二十瓶“剎那青春”! 那碧绿色的光华,差点晃瞎了所有人的眼。 台下瞬间乱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说只有五瓶吗?!” “骗局!这是个骗局!” 瑟薇婭抬起手,轻轻向下一压。 喧囂声戛然而止。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而有力。 “真正的『盛宴』,现在才开始。” “我將其命名为——『北境发展友谊计划』!”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惊愕的脸。 “任何愿意与北境签订长期投资协议,参与北境铁路、矿场、工业园建设的家族或势力……” “都將免费获赠一瓶『剎那青春』。” “並且,享有后续所有炼金產品的优先购买权!” 轰! 所有人的脑子,都炸了。 免费? 送? 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瑟薇婭的侍从们已经將一大堆早已准备好的合约,分发到每个人手中。 合约上的条目清晰得可怕,涵盖了矿石运输、基础设施建设、医疗体系入股、技术人才引进等方方面面。 各方势力的代表们都惊呆了,他们狼吞虎咽地翻阅著合约,用最快的速度通过各种魔导通讯器,向自家主人请示。 王都,某座公爵府。 年迈的公爵听完匯报,猛地从病床上坐起:“什么?投资八十万金狮幣修建铁路,就能送一瓶?那瓶药就拍了八十万!这等於我们不花钱,还白得一条铁路未来的分红权?签!马上籤!” 类似的一幕,在大陆各地同时上演。 这些活成人精的权贵们,只用了不到一分钟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这笔买卖,简直划算到姥姥家了! 於是,刚刚还打得头破血流的拍卖会场,瞬间变成了热火朝天的签约现场。 第51章 酒蒙子 拍卖会场內,气氛热烈得快要將屋顶掀翻。 一张张烫金的羊皮纸合约被郑重地签下。 《北境铁路第一期投资意向书》。 《凛冬城矿產联合开发协议》。 《魔导技术人才引进合作条约》。 財政总管格雷森的嘴就没合上过,他那张平时因为算帐而紧绷的脸,此刻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老菊花。他捧著最终的统计帐本,像捧著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脚步虚浮地飘到瑟薇婭面前。 他的声音都在抖。 “殿下……第一阶段,总……总投资额……三千二百三十万金狮幣!” 这个数字砸出来,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一瞬。 三千二百三十万! 这笔钱,別说盘活一个贫瘠的北境,就是把整个凛冬城用金子重新铺一遍地都够了! 瑟薇婭一向沉静如水的银灰色眼眸里,瞬间掀起了狂喜的巨浪。她紧紧抿著的嘴唇再也压不住,疯狂向上扬起。 长久以来的压抑、算计、疲惫,在这一刻尽数化为纯粹的喜悦。 她猛地抬手,清亮的声音响彻全场: “今晚,公爵府设宴!” “所有人,不醉不归!” …… 夜幕降临,庆功宴的喧囂驱散了凛冬城的寒意。 公爵府的宴会厅被璀璨的魔导灯照得如同白昼,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冒著热气的烤肉、精致的糕点,以及一瓶瓶价值不菲的“月光葡萄酒”。 瑟薇婭破例邀请了所有人。 核心班底的维克多將军、激动到还在哆嗦的格雷森、年轻的法师亚伦…… 就连被当成“特殊盟友”的阿雷克托斯和艾丽斯,以及名义上还是“僕从”的莉莉丝,也都被叫来入席。 洛加里斯本来觉得这种喧闹的场合简直是在浪费生命,正准备找个藉口溜回实验室。 他刚一转身,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抓住。 “洛加里斯。” 瑟薇婭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身后,脸上带著不容拒绝的微笑。 “今天你可是最大的功臣,想跑到哪儿去?” 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试图讲道理:“我的研究到了关键……” “你的研究可以等。”瑟薇婭手上加了点力气,直接將他拖向主座,“庆功宴不能没有你。” 洛加里斯被强行按在了瑟薇婭身边的位置上,感受著周围热烈的气氛,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宴会开始,气氛很快就达到了高潮。 维克多將军和格雷森这些老臣子,眼眶泛红地举杯感慨,他们见证了北境几十年的衰败,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如此辉煌的希望。 亚人王子阿雷克托斯对这种充满人情味的庆功宴感到无比新奇,他端著酒杯,认真地听著每一个人的发言,脸上满是嚮往。 艾丽斯则完全没有客人的自觉,一边用“贵族的排场真是又蠢又浪费”的眼神扫视全场,一边毫不客气地將一块巨大的烤兽腿拖到自己盘子里,吃得满嘴是油。 角落里的莉莉丝更是把“我是来乾饭的”写在了脸上,两腮鼓鼓的,像只囤积粮食的仓鼠,努力在宴会结束前吃回本。 而宴会的主角,瑟薇婭,则彻底丟掉了平日里冷静自持的政治家面具。 从最开始的优雅小酌,到后来直接拎起酒瓶,给自己倒满。 王都的勾心斗角、议会的唇枪舌剑、魔导列车上的生死一线、抵达北境后的內忧外患…… 所有背负的一切,所有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伴隨著清冽的酒液,彻底释放。 她那双漂亮的银灰色眼眸染上了一层迷离的醉意,白皙的脸颊泛起好看的红晕,整个人都散发著一种惊人的、带著攻击性的明媚。 几轮祝酒下来,瑟薇婭摇摇晃晃的身影,最终锁定了她身边的目標。 洛加里斯正端著一杯顏色和葡萄酒差不多的果汁,试图矇混过关。 “洛加。” 瑟薇婭带著一丝张狂的笑意,像只锁定了猎物的雌豹,晃到了他的身边。 “今天你可是首功,怎么能不喝?” 洛加里斯感觉不妙,身体不动声色地向后挪了挪,冷静地解释:“酒精会影响思维的精密性,我明天还有十二个炼金实验和三个法术模型推演。” “哦?” 瑟薇婭笑得更开心了。 她完全不听。 下一秒,洛加里斯只觉得眼前一花,手里的果汁杯已经被夺走。 瑟薇婭身为五阶骑士的力量在此刻展露无遗,她单手就將洛加里斯的双手手腕攥住,让他动弹不得。 然后,她拿起桌上一瓶全新的“月光葡萄酒”,拔掉木塞,直接就往洛加里斯嘴里灌。 “呜……!” 洛加里斯挣扎无效。 他一个钻研理论的法师,论体力,怎么可能是一个每天坚持高强度训练的骑士的对手?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北境最尊贵的顾问,天才的魔导师,被他们尊贵的公主殿下像灌药一样,强行灌了一大口酒。 浓烈的酒液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平日里一丝不苟的礼服也沾上了酒渍,显得狼狈不堪。 “今天我说了算!”瑟薇婭叉著腰,得意洋洋地宣布,“给我喝!” 一旁的艾丽斯看得幸灾乐祸,嘴里叼著肉,含糊不清地喊:“灌!狠狠地灌!让他天天装模作样!” 然而,她的快乐没有持续多久。 几杯酒下肚,瑟薇婭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她摇摇晃晃地转过身,醉眼朦朧中,看到不远处艾丽斯那一头標誌性的黑髮。 “嗯?”瑟薇婭歪著头,努力分辨著,“怎么……还有一个洛加里斯?” 她脑子里大概冒出了“洛加里斯用了分身术想偷懒”之类的荒唐想法。 “好哇!” 她大笑著,拎著一瓶新的酒就冲了过去。 艾丽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喂!你看清楚!我不是他!” 瑟薇婭根本不听,像是个女流氓一样一把搂住艾丽斯的脖子,用同样的姿势,將酒瓶懟到了她嘴边。 “你也得喝!” 艾丽斯身材娇小,哪里是瑟薇婭的对手,被酒灌得满脸通红,呛得眼泪都出来了,连连求饶。 “殿下!我不是啊!” “阿雷救我啊!”艾丽斯向不远处的阿雷克托斯投去求救的目光。 阿雷克托斯见状,立刻起身想去解围。 他一个四阶的龙血骑士,自信拉开一个喝醉的女人还是轻而易举的。 然后,他傻眼了。 他抓住瑟薇婭的胳膊,用力一拉。 纹丝不动。 他加大了力气,青筋都爆出来了。 瑟薇婭只是晃了晃,依旧稳稳地按著艾丽斯。 阿雷克托斯彻底懵了。 他感觉自己拉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扎根在大地上的山。 这合理吗? 这不合理! 最终,他只能眼睁睁看著艾丽斯被灌得七荤八素,最后软绵绵地倒下,被他无奈地拖到角落的沙发上挺尸。 整个宴会厅的场面,既滑稽又混乱。 而另一边,洛加里斯,在被灌了几杯酒后,情况也开始不对劲了。 平日里被绝对理性死死压制住的,那股偏执和较劲心理,被酒精成功地点燃了。 他看著眼前那个还在得意洋洋炫耀武力的瑟薇婭,镜片下的眼睛眯了眯,忽然开口了。 他的语气得意洋洋,甚至带著点炫耀的意味。 “瑟薇婭,你这种粗暴的行为,恰恰证明了骑士的落后。” “只懂得依赖蛮力,远不如我们法师的优雅。” 瑟薇婭叉腰大笑的动作猛地一僵。 宴会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眼神里突然冒出一股挑衅的意味。 “法师才是世界的推动者。”他接著开口道,“一个七阶法术能永久改变一处地貌,你们骑士能做到吗?” 瑟薇婭醉眼朦朧地盯著他,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她伸手拍了拍桌子,声音洪亮。 “一个七阶骑士能单人衝垮一个军团,你们法师行吗?” “我能算出星辰轨跡。”洛加里斯语气里满是得意。 “我能把这瓶酒一口气喝完。”瑟薇婭说著直接拿起一整瓶“月光葡萄酒”,仰头就往嘴里灌。 洛加里斯愣住了。 等等,这两件事能这么比吗? 第52章 法师与骑士的终极对决(之前的发错了) 洛加里斯刚想辩驳,瑟薇婭已经把酒瓶放下,抹了抹嘴角,冲他挑眉。 “你能吗?” 洛加里斯咬牙,抓起酒瓶就学著她的样子往嘴里灌。 酒液呛进气管,他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都在发抖。 瑟薇婭笑得前仰后合,指著他:“你看,你连这个都做不到!” 洛加里斯眼睛里燃起了怒火。 不能输。 绝对不能输给她。 “法师的战斗更依赖智慧。”他死死盯著瑟薇婭,“骑士只会挥剑砍人,蠢到家了!” 瑟薇婭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 “你说谁蠢?!” “说你呢。”洛加里斯也站了起来,两人鼻尖几乎贴在一起,“骑士就是蛮力堆砌,毫无技术含量。”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技术含量?”瑟薇婭冷笑,“你们法师不就是躲在后面念咒吗?真刀真枪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那是战术!战术懂吗?” “那是怂!怂懂吗?” 两人越吵越激烈,声音越来越大。 周围的人全都傻眼了。 维克多將军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格雷森的脸上写满了“我是不是喝多了產生幻觉”的表情。 年轻的法师亚伦呆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幕,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那位睿智深沉的维斯特教授,那位冷静自持的公主殿下,此刻正在为“法师和骑士谁更厉害”这种幼儿园级別的问题吵得不可开交。 洛加里斯还在继续他的观点输出。 “法师能隱身!” “骑士能衝锋!” “法师能控制元素!” “骑士能无视元素!” 两人越说越快,最后乾脆变成了。 “骑士比法师强!” “法师比骑士强!” “骑士强!” “法师强!” 这场爭论已经彻底失去了任何理性可言。 莉莉丝坐在角落里,悄悄掏出一颗记忆水晶,对准了两人。 她的眼睛里闪著兴奋的光,这段影像以后肯定能卖大价钱。 不,不止卖钱。 这可是握住两位大人物把柄的绝佳机会。 她越想越美,连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就在这时,沙发上传来了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 “都別吵了……” 艾丽斯费力地撑起半边身子,脸色惨白,眼神迷离。 她看著还在互懟的两人,有气无力地说:“洛加里斯你胳膊拧不过她……她脑子没你好……扯平了……” 这句话精准得可怕。 洛加里斯和瑟薇婭同时停下,齐刷刷地转头盯著艾丽斯。 艾丽斯被两道充满杀气的目光锁定,瞬间清醒了几分。 阿雷克托斯反应极快,立刻衝过去捂住艾丽斯的嘴。 “她喝多了!胡言乱语!你们別在意!” 然而两人根本没理会阿雷克托斯的辩解。 他们对视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转向对方,爭吵声更加激烈了。 “你看,连外人都知道你脑子不行!” “她说的是你胳膊拧不过我!” “那也比你强!” “你才比我强!” “我就比你强!” “我也比你强!” 维克多將军终於忍不住了。 他站起来,想要劝阻两人。 然而刚走到一半,他就停下了。 他突然发现,这场爭吵已经完全失控了。 洛加里斯和瑟薇婭根本听不进任何劝告,他们的眼里只有对方,恨不得把对方按在地上摩擦。 这场高强度的爭吵加上持续的猛灌酒,终於把两人最后的理智彻底淹没了。 洛加里斯的声音越来越含糊。 “你……你……” 瑟薇婭的眼皮也开始打架。 “我……我……” 两人说到一半,几乎同时失去了意识。 砰。 砰。 洛加里斯的意识在酒精的洪流中彻底断线,整个人向前一倒,趴在了长桌上。 几乎是同一瞬间,瑟薇婭也失去了所有支撑,身体软了下来,同样趴在了桌面上。 宴会厅里持续了整晚的喧囂,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空气凝固了。 维克多將军感觉自己刚刚从一场漫长而离奇的战役中倖存下来。他吐出一口浊气,胸口依然发闷。 他正要挥手,示意侍从上前,將两位彻底醉倒的大人物送回各自的房间。 就在此时,瑟薇婭身下的地面发生了异变。 她椅后的那片阴影,开始不合常理地扭动、匯聚,顏色变得比周围所有的黑暗都要浓郁。 那片黑暗仿佛有了生命,从二维的平面上缓缓升起,勾勒出一个立体的轮廓。 一个女人的身形,从那片纯粹的黑暗中走了出来。 她身著紧贴身体曲线的黑色皮甲,紫色的长髮隨意披在肩上,动作间带著一种慵懒的气质。 她的出现毫无徵兆!维克多將军瞬间绷紧了身体,他的手在思想反应过来之前,已经重重地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亚人王子阿雷克托斯也从座位上弹起,全身肌肉紧绷,將艾丽斯护在身后。 他们之前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女人面对眾人戒备的目光,完全没有在意。她伸出一根食指,优雅地竖在自己唇前。 “嘘。” 一个简单的音节,却带著奇特的魔力。大厅內所有残余的杂音,在这一刻全部消失。 她眼波流转,对著眾人露出了一个充满魅力的笑。 “初次见面,我是艾丝美拉达,公主殿下影卫队队长。” 维克多將军的眼角跳了一下。 “你……你一直都在这里?” “当然。”艾丝美拉达的笑容更盛,“影卫如果总是被你们发现,那也太不称职了,不是吗,將军?” 维克多將军的脸色变得复杂起来。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这个宴会上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个动作,都被这个女人看在眼里。 这种被人监视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 艾丝美拉达走到桌边,动作轻柔地將已经睡死的瑟薇婭抱起。 她抱著瑟薇婭走向臥室方向,边走边对眾人说:“好了,闹剧结束,各位也早点休息吧。” 维克多將军点了点头,刚想鬆口气。 艾丝美拉达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还趴在桌上的洛加里斯。 她笑了,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恶作剧的意味。 “算了,好事做到底,送神送到西。” 她空著的另一只手对著洛加里斯的方向虚空一抓。 一道黑色的影子触手从地面伸出,直接將洛加里斯捲起,毫不客气地拖在身后。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扫过角落,落在正偷偷收起记忆水晶的莉莉丝身上。 她的笑容更深了。 “哦,对了。” 艾丝美拉达的身影瞬间一闪,出现在莉莉丝身后。 莉莉丝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记忆水晶就已经消失了。 艾丝美拉达把玩著那颗晶莹剔透的水晶,对著莉莉丝眨了眨眼。 “这种东西,可不能乱拍哦。” 她將水晶收进怀里,笑意盈盈地说:“要是让殿下知道你拍了这些……嘖嘖,后果你自己想吧。” 莉莉丝的嘴角一抽,连连摆手:“我什么都没干!我什么都不知道!” 艾丝美拉达满意地点点头,身影再次闪回门口。 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她就这么一手抱著公主,一手用影子拖著教授,消失在走廊尽头。 维克多將军看著她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半晌,他转过头,对著还在发呆的眾人说:“今天的事,都烂在肚子里。” 所有人齐刷刷地点头。 莉莉丝欲哭无泪地坐回角落,心疼地摸著空空的口袋。 她的宝贝啊…… …… 艾丝美拉达轻车熟路地打开瑟薇婭的臥室门。 她把瑟薇婭安稳地放在床上,仔细帮她脱掉外套,盖好被子。 然后她看了看身后被影子拖著的洛加里斯。 她笑了。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坏心眼。 “唉,我这人就是心善,看不得有人睡地板。” 她说著,隨手一甩。 洛加里斯直接被丟到了床上,正好落在瑟薇婭的旁边。 艾丝美拉达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杰作,笑得更开心了。 “明天早上肯定很有意思。” 她低声说著,身影缓缓融入墙角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第53章 社死(章节发错了,已改) 洛加里斯是在一阵快要把颅骨撑裂的剧痛中醒来的。 他睁开眼,眼前是陌生的华丽天花板。 雕刻精美的水晶吊灯,镀金的穹顶壁画,那些繁复的纹路在他还没完全清醒的大脑里扭成一团乱麻。 这里不是他的实验室,也不是他的房间。 洛加里斯坐起身,动作带动了被褥,也带动了身边的另一个人。 他僵住了。 瑟薇婭。 她侧身睡著,银白色的长髮铺满了枕头,几缕髮丝垂落在他的手臂上。 她的睡姿毫无防备,一只手甚至还搭在洛加里斯的腰间,身体几乎贴著他。 洛加里斯的大脑停止了运转。 他瞪大眼睛,盯著眼前这个画面,表情从懵逼到震惊到惊恐,只用了三秒钟。 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拼命回想,脑子里只有支离破碎的片段。 酒。 很多酒。 瑟薇婭强行往他嘴里灌酒的画面。 然后……他们好像吵架了? 吵什么来著? 法师和骑士谁更强? 洛加里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冷静。 必须冷静。 他强迫自己理智分析眼前的情况。 第一步,检查自己的衣服。 他低头看了看。 黑色的研究袍还在身上,虽然已经皱得像一团咸菜乾,但每一颗纽扣都还在原位。 领结歪了,但没有扯断。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在小心地转动眼球,观察瑟薇婭。 她的骑装外套被脱在一边,里面的白色衬衣也有些凌乱,但衣扣完整。 洛加里斯鬆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刚从一场七阶禁咒的轰炸中倖存下来。 但紧接著,更大的尷尬席捲而来。 他和瑟薇婭睡在同一张床上,而且睡姿极度不雅,如果被人看到…… 洛加里斯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社会性死亡的场景。 不行。 必须立刻离开。 他开始行动,动作极度轻缓,生怕惊醒身边的瑟薇婭。 他先是慢慢抬起瑟薇婭搭在他腰上的手,一点一点挪到一边。 然后他开始往床边挪,每一次移动都小心到了极点。 终於,他挪到了床边。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下床。 然而就在这时,瑟薇婭翻了个身。 洛加里斯瞬间僵住,整个人像被石化术击中一样,一动不动。 他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著瑟薇婭。 好在她只是换了个姿势,並没有醒来的跡象,洛加里斯继续动作。 他手脚並用地爬下床,整个过程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偷。 眼镜都歪到了鼻樑一侧,他也顾不上扶正。 终於,他双脚落地。 他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瑟薇婭。 然后他转身,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冲向门口。 打开门,衝出去,关门。 一气呵成,整个背影写满了仓促和狼狈。 门关上的瞬间,床上的瑟薇婭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耳根泛著可疑的红色,银灰色的眸子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她其实早就醒了,作为五阶骑士,她的体质远超洛加里斯。 但她没有睁眼,因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情况。 所以她只能装睡,任由洛加里斯手忙脚乱地逃离现场。 瑟薇婭坐起身,看著空荡荡的房门,脸上的红晕还没有褪去。 “艾丝美拉达。”她咬牙切齿地开口。 墙角的阴影扭曲起来。 艾丝美拉达的身影缓缓浮现,她抱著双臂,脸上掛著瞭然於心的笑容。 “殿下,早啊。” “我喝醉了以后……”瑟薇婭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危险的意味,“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洛加里斯会在我的床上?” 艾丝美拉达笑得更开心了。 她慢悠悠地走到床边,眼神里满是玩味。 “还能发生什么?殿下,您和维斯特教授……当然是做了喝醉的人该做的事情唄。” 她故意拉长了声音,语气曖昧。 “什么?!” 瑟薇婭如遭雷击。 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闪过各种混乱的画面。 那些画面虽然不存在,但她的想像力已经彻底失控了。 瑟薇婭的脸颊瞬间红得要滴血,她以手扶额,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 “我……我怎么……” 她感觉自己作为北境执政官的威严已经碎成了粉末。 如果真的发生了那种事…… 她要怎么面对洛加里斯?怎么面对自己? 艾丝美拉达看著自家公主真的快要崩溃了,终於笑著上前。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瑟薇婭的背,动作温柔得就像小时候一样。 “好啦好啦,逗你玩的。” 瑟薇婭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昨晚你们俩就是吵了一架,然后一起睡著了。”艾丝美拉达笑著解释,“是我把你们都丟到床上的。衣服都没脱,纯洁得很。” 瑟薇婭长长地鬆了一口气,她感觉自己的灵魂终於回到了身体里。 但紧接著,心底深处却又涌上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不可查的失望。 她嗔怒地瞪了艾丝美拉达一眼。 “你……你故意嚇我?” “没办法啊。”艾丝美拉达耸耸肩,“殿下,您和小洛加这点彆扭劲,我看了这么多年,再不逗逗你们,我都要憋出內伤了。” 瑟薇婭的脸颊还是红的。 她转过头,不想让艾丝美拉达看到自己的表情。 “准备洗漱用品。”她冷冷地说,“我要起床了。” 艾丝美拉达笑著点点头,身影融入阴影中消失了。 瑟薇婭坐在床边,看著空荡荡的房间。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 心跳还是很快。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瑟薇婭,你在想什么?”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然后她站起身,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 一个小时后,瑟薇婭已经换上了整洁的白色骑装,坐在书房里处理文件。 她的表情恢復了往日的冷静和威严。 侍从站在她面前,恭敬地匯报著后续的行程安排。 “殿下,今天下午,圣光使者调查团的领队赫莲娜小姐希望与您见面。” 瑟薇婭抬起头,眼神平静。 “赫莲娜?那个『圣裁之刃』?” “是的。”侍从点点头。 瑟薇婭沉默了片刻。这场见面,恐怕不会太平静。 “安排吧。”她淡淡地说,“下午两点,在会客厅。” “是。” 侍从退下了。 瑟薇婭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凛冬城的雪还没有停。 厚厚的积雪覆盖著整座城市,她忽然想起之前洛加里斯狼狈逃窜的动静。 那个平日里总是冷静自持的天才魔导师,在那一刻,狼狈得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她忍不住笑了。 然后她摇摇头,收回思绪。 “还有正事要办。”她对自己说。 但她心底深处,那丝微不可查的失望,始终没有完全消失。 第54章 神权与人权(发错章节,补发一章) 瑟薇婭坐在书房里,手里拿著一份刚送来的报告。 窗外的雪又大了些,城市在白色的幕布中显得格外安静。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身边的艾丝美拉达。 “给一笔钱,让《北境公报》准备一篇特稿。” “標题?” “魔导科技:改善民生的神之恩典。” 艾丝美拉达挑了挑眉。 “殿下,这標题可够直白的。” “就是要直白。”瑟薇婭放下手里的文件,“下午赫莲娜会来,我要让她知道,北境的民眾站在我这边。” 艾丝美拉达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对了,殿下,赫莲娜这几天一直在暗中调查洛加里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瑟薇婭抬起眼。 “调查什么?” “所有能查到的东西。”艾丝美拉达靠在门框上,“从官方记录到民间传闻,她见了不少人,看了不少文件。” 瑟薇婭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不担心赫莲娜能查出什么实质性的问题,洛加里斯虽然脾气古怪,但做事基本都有底线。 但这种执著的调查,让她心里有点不太舒服。 “派人盯紧她。”瑟薇婭说,“我要知道她见的每一个人,看的每一份文件。” “明白。” 艾丝美拉达离开了。 瑟薇婭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桌上的一份资料上。 那是赫莲娜的详细档案。 红髮碧瞳,上个月刚突破五阶的圣骑士,21岁。 父亲是瓦莱里乌斯主教,五年前被洛加里斯杀死。 瑟薇婭嘆了口气。 这种私仇,没法用道理解决。 更何况,赫莲娜根本不知道她父亲是个什么货色。 洛加里斯当年动手,很大程度是那老东西自己作的。 但有些事,当事人是不会信的。 瑟薇婭合上档案,下午的见面,不会太轻鬆。 两点整。 公爵府的接待厅里,赫莲娜准时到达。 她穿著银白色的圣殿骑士鎧甲,长剑掛在腰间,整个人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肃感。 瑟薇婭已经在厅里等著了。 她今天换了一身相对简单的白色骑装,长发盘起,脸上掛著得体的微笑。 “赫莲娜小姐,请坐。” 赫莲娜没有坐。 她站在那里,直接开口。 “公爵殿下,我今天来是要代表圣教廷,向您提出正式的抗议。” 瑟薇婭的笑容没有变。 “请说。” “洛加里斯·维斯特製造的剎那青春药剂,是对神祇权柄的窃取,是明目张胆的瀆神行为。”赫莲娜的声音冷硬,“我代表圣教庭要求北境立刻停止这种药剂的生產与销售,並且配合教廷,对洛加里斯本人进行彻底调查。” 瑟薇婭点点头。 “您说完了吗?” 赫莲娜的眼神更冷了。 “殿下,这是教廷的正式要求。” “我听到了。”瑟薇婭依然面带笑容,“但恕我无法答应。” 赫莲娜皱了皱眉。 “殿下,您要护著一个瀆神者?” “不。”瑟薇婭摇摇头,“我只是在保护一个为民眾谋福利的学者。” “谋福利?”赫莲娜冷笑,“让那些贪婪的贵族延长寿命,这叫谋福利?” “赫莲娜小姐,您误会了。”瑟薇婭站起身,走到窗边,“剎那青春的存在,不是为了享乐,而是为了让那些为国为民的英雄、贤者,能够延续生命,为世界做出更多贡献。” 她转过身,看著赫莲娜。 “这难道不是在践行神的慈悲吗?” 赫莲娜愣了一下。 “殿下,您这是在偷换概念。” “我只是在阐述事实。”瑟薇婭走回座位,“教廷的经典里说,神爱世人。那么当凡人有能力让善者活得更久,让病者免於痛苦时,如果因为教条而袖手旁观,这才是最大的见死不救,才是违背神意的行为。” 赫莲娜的呼吸有些急促。 “那神的安排呢?生老病死,都是神的意志!” “神的意志,是让我们变得更好。”瑟薇婭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洛加里斯推动减免农税,让平民不再饿肚子。他兴建启蒙学堂,让孩子们有书可读。他接下来还会推行医疗建设,让贫苦大眾免於疾病。” 她盯著赫莲娜的眼睛。 “一个为平民奔走,让孩童有书可读的人,真的是您口中的瀆神者吗?” 赫莲娜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她想起了那天在启蒙学堂看到的景象。 那些孩子眼里的光芒,那些平民脸上的感激。 这些事情,都是真实存在的。 但是…… “他杀了我父亲。”赫莲娜的声音变得低沉,“这是事实。” 瑟薇婭沉默了片刻。 “赫莲娜小姐,我理解您的痛苦。”她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有些事情,並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您的意思是,我父亲该死?” “我的意思是,有些真相,需要您自己去寻找。” 赫莲娜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自己在辩论上已经输了。 但她不甘心。 “殿下,无论您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弃调查。” “隨您便。”瑟薇婭重新坐下,“但请您记住,北境不是教廷的领地,我也不是教廷的附庸。” 赫莲娜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瑟薇婭又开口了。 “对了,赫莲娜小姐。” 赫莲娜停下脚步。 “我和圣女奥萝拉是挚友,我们经常通信探討信仰与民生的关係。”瑟薇婭的语气轻描淡写,“她也认为,任何能让人民过得更好的技术,都应该被视为神的馈赠。” 赫莲娜的脸色变了。 圣女奥萝拉。 那个在教廷內部冉冉升起的新星,那个被无数人视为未来教宗候选人的女人。 她的意见,不容忽视。 “我会向奥萝拉殿下求证的。”赫莲娜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了。 艾丝美拉达从墙角的阴影里走出来,脸上掛著笑。 “殿下,您不去教廷当个红衣主教真是屈才了。” 瑟薇婭揉了揉眉心。 “这只是开始,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就让她查唄。”艾丝美拉达耸耸肩,“反正也查不出什么。” “但愿如此。” 另一边。 赫莲娜回到了自己的驻地。 她脱下鎧甲,坐在桌前,看著眼前堆积如山的资料。 这些天,她的人已经收集了不少关於洛加里斯的信息。 出身,经歷,学术成就,还有各种各样的传闻。 她翻著这些资料,越翻越急促,忽然,她的手停在了一张画像上。 那是一张洛加里斯入学时学院画的合影。 之所以引起赫莲娜注意,是因为这幅画像里的洛加里斯和后面的画像有著很大一个区別。 在这幅画像里,洛加里斯的左眼戴著一个黑色的眼罩。 第55章 维斯特医疗和不速之客 凛冬城下城区。 这里是贫穷与污秽的代名词,空气中永远瀰漫著煤灰、劣质酒精和绝望混合的气味。 但今天,一个崭新的建筑打破了这片区域的灰暗。 “维斯特医疗”总部,凛冬城第一家试点药房,就在这里拔地而起。 在金狮幣的驱动下,负责建筑的工地魔法师仅仅用了几天就建好了这间药房。 建筑通体洁白,窗户明亮,门口的招牌在灰濛濛的天空下,竟显得有些神圣。 洛加里斯从马车上下来,宿醉的头痛让他眉心紧锁。昨晚那场荒唐的拼酒大赛和与瑟薇婭同床的社死场面,让他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埋起来。 工作,只有工作能让他忘记那些尷尬到脚趾抠地的回忆。 財政官格雷森快步迎了上来,这位中年男人脸上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 “洛加里斯先生,您来了!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洛加里斯没废话,径直走进药房大厅。 內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大,一排排整齐的货架上,摆满了贴著统一標籤的药剂瓶。 他隨手拿起一瓶淡红色的“初级恢復药剂”。 “定价多少?” 格雷森连忙递上清单:“大人,按照您的吩咐,定价一枚银鹿幣。只有市面上那些炼金作坊產品价格的三分之一。”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说:“这个价格,我们几乎不赚钱,只比成本价高一点。” 格雷森並不理解,这些看似普通的药剂,並非由炼金术师一瓶瓶辛苦调配,而是通过洛加里斯设计的魔导机械流水线批量生產的。 这套复杂的炼金矩阵將繁琐的工序自动化,极大地降低了人力成本和失败率。 因此,维斯特医疗实现一个药房的药剂供应,只需招纳十名经过简单培训的工人即可。 此次开设药房,也正是为了测试这条流水线生產出的低廉药剂,在民间反响究竟如何。 “这个无关紧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洛加里斯放下药剂,目光扫过另一款褐色的“祛病合剂”。 “我只要让那些囤积居奇、把人命当生意的炼金作坊和黑心商人全都破產。”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格雷森却听得心头一跳,这得多大仇多大怨啊,难道说这位教授以前和这些卖药的是发生过什么矛盾吗? “另外,”格雷森的表情更加激动,“殿下那边传来消息,第一期『北境福利草案』已经在议会通过。其中就包括了向登记在册的贫困家庭,每月发放三张免费的医疗券。而『维斯特医疗』,是该政策的独家合作方!” 洛加里斯点了下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宣传做得怎么样了?”洛加里斯问。 “效果好得惊人!”格雷森提起这个就眉飞色舞,“『剎那青春』製造者亲手打造的平价药剂,这个名头太响亮了!今天一早开门,外面排的队都快绕过两条街了!” 他压低声音,指了指一个专门设立的奢华柜檯。 “尤其是您设计的几款『特殊药剂』,简直是……天才之作!” 洛加里斯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柜檯上,几款包装精美的药剂正在灯光下闪耀。 “『万人迷香水』,售价十枚金狮幣,介绍上说能短暂提升个人魅力,让你成为人群的焦点。” 洛加里斯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他想起了自己在设计时,出於恶趣味在说明书角落里加的一行小字。 “副作用:可能对同性產生无法预料的吸引力。” 还有旁边的“灵感迸发药剂”。 “副作用:有极小概率让你开始用第三人称称呼自己,並坚信自己是天选之子。” 以及“一夜好梦口服液”。 “副作用:梦境可能过於真实,导致醒来后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这些东西,纯粹是他做实验时搞出来的边角料,效果有,但副作用也同样明显。没想到包装一下,竟然成了吸引眼球的噱头。 “今天光是这几款药剂,就卖出去了几百瓶。那些有钱的公子哥和贵妇们,根本不在乎副作用,抢著要。”格雷森感嘆道。 洛加里斯不置可否,但不知为何他感觉有些人可能就是衝著这些副作用来的 用奢侈品带动必需品销售,用富人的钱补贴穷人。 一天的视察结束,药房的火爆场面让洛加里斯还算满意。 他总算从昨夜的社死阴影中,找回了一点掌控感。 夜幕降临。 维斯特医疗总部的顶层,是洛加里斯新的私人实验室。 这里被他布置了数十个防御和警戒法阵,安全级別堪比公爵府的核心区域。 此刻,他正坐在控制台前,调试著最后一个反侦测符文。 屏幕上,由监控水晶传回的画面分割成数十个小格,覆盖了整栋大楼的每一个角落。 忽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画面一角,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通往恆温密室的走廊外。 那里,存放著“剎那青春”的成品。 洛加里斯眯起了眼睛。 一个穿著打扮极为浮夸,背著鲁特琴的男人,看起来像个吟游诗人。 另一个,则是个子小小的,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的小男孩。 “有意思。” 洛加里斯看著那个吟游诗人从怀里掏出一个类似音叉的东西,轻轻一拨,一道无形的音波扩散开来,走廊外围的第一层警戒符文,竟然真的出现了片刻的紊乱。 是音律魔法。 一种相当偏门且难以掌握的魔法派系。 洛加里斯没有立刻触发警报,反而饶有兴致地欣赏著对方的表演。 他拿起桌上的通讯器。 “莉莉丝。” “在呢在呢!老板!有什么吩咐!”通讯器里传来莉莉丝的声音。 “来顶楼,有两只老鼠钻进来了。” “抓活的还是死的?” “活的。別弄坏了,我倒要看看他们哪儿来的胆子跑这里来。” “收到!” 洛加里斯直接掛断了通讯。 他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一点,一道无形的魔法屏障悄无声息地升起,將整层楼彻底封锁。 瓮中捉鱉。 现在,他想看看这两只老鼠,能玩出什么花样。 走廊里,吟游诗人伊欧文擦了擦额头的汗,他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 这个鬼地方的魔法陷阱,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王公贵族的宝库都要复杂和致命。 要不是他天生对音律和波动敏感,换了任何一个盗贼来,现在都已经变成焦炭了。 “快好了,小傢伙,再坚持一下。”伊欧文对身后的小男孩说。 他小心翼翼地破解了最后一重符文锁,密室沉重的金属门,终於在他面前露出了一条缝隙。 成功了! 伊欧文心中狂喜,他几乎已经看到无数金狮幣在向他招手。 他费力地推开门。 门后,不是想像中摆满珍贵药剂的架子。 而是一间宽敞明亮到刺眼的实验室。 一个戴著无框眼镜的黑髮男人,正端著一杯红茶,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看著他们。 “欢迎光临。”洛加里斯微笑著说,“两位对我的安保系统,还满意吗?” 伊欧文的笑容僵在脸上。 下一秒,一道黑影从天花板的阴影中落下,快得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莉莉丝一记手刀砍在他的后颈,伊欧文眼冒金星,当场软了下去。 她反手一扭,就用特製的锁链將他捆了个结实。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超过三秒。 第56章 偷窃 而被伊欧文护在身后的小男孩,则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嚇得浑身发抖。 莉莉丝一脚踩在伊欧文的背上,得意地向洛加里斯邀功:“老板,搞定!这傢伙还挺滑溜!” 洛加里斯没理她,他站起身,踱步到被捆成粽子的伊欧文面前。 伊欧文不愧是走南闯北的吟游诗人,哪怕到了这个地步,脸上依旧挤出諂媚的笑容。 “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洛加里斯先生了!误会,天大的误会啊!我只是一个流浪的诗人,因仰慕您的才华,想来参观一下神药的诞生地,沾沾仙气!” 他的声音抑扬顿挫,充满了舞台剧般的夸张感。 洛加里斯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直接绕过这个油嘴滑舌的吟游诗人,走到了那个瘫倒在地的小男孩面前 他看著那张因为恐惧和脏污而看不清面容的小脸,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为什么要来偷东西?” 小男孩的身体猛地一哆嗦,拼命摇头,牙齿在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小男孩注意到洛加里斯的目光,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將手缩回怀里,眼神里满是恐惧。 但在恐惧之上,是更深的东西,一种近乎凝固的绝望。 洛加里斯看著那张又脏又小的脸,他蹲下来,与小男孩的视线齐平。 “你不说,我就把你扔到城卫军去。”他的语气很平淡,“他们审问小偷的手段,比我想得出来的还要多。” 这不是嚇唬。 小男孩浑身一颤,但眼泪並没有流下来。 他只是抬起头,用一种空洞的眼神看著洛加里斯,嘴唇哆嗦了半天,终於憋出一句话。 “我……我需要钱……” 洛加里斯没催,就那么等著。 “为什么需要钱?”他的语气很平淡。 小男孩咬了咬嘴唇,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在讲別人的故事。 “我爸他去年冬天太冷了,去贵族老爷的林子里砍柴。他就……就顺手打了只兔子。” “然后呢?” “然后他被抓住了。”小男孩的声音没有起伏,“老爷说他是小偷,按律法要绞死。我妈跪在地上求了一整天,没用。我爸就那么被吊死了。” 洛加里斯的手指动了一下。 术式“思维探测”反馈回的信息清晰无比——没有谎言,没有夸张,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偽装。只有纯粹的、麻木的真实。 他什么都没说,小男孩垂下眼,继续讲。 “我爸死了之后,我妈就病了,她一直咳血,。” “家里还有我妹妹。她生下来就看不见东西,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躺在床上。” “我听人说,剎那青春能卖好多好多钱。我就想……我就想偷一瓶出来,拿去卖了,给我妈买药。”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没有希望,也没有恳求。 只是麻木。 洛加里斯看著他。 术式的反馈依旧稳定——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这孩子根本不懂“剎那青春”是什么东西。 他只知道,那玩意儿值钱。 所以他想偷。多天真,也多可悲。 洛加里斯站起身,看向被捆在地上的伊欧文。 伊欧文脸上的嬉皮笑脸早就没了,他嘆了口气。 “行了,別看我。我確实是带他来偷东西的。” 洛加里斯挑了挑眉。 伊欧文耸耸肩。 “前几天我在酒馆里喝酒,听到有人在讲这孩子的事。说他一个人养著病母和瞎妹,每天去码头扛麻袋,累得骨头都快断了。” “我当时喝多了,心一软,就拉著他说,哥哥我帮你干票大的。” 他看了眼小男孩,苦笑了一下。 “没想到这回踢到铁板上了。” 洛加里斯没理他。 他脑子里在想別的事。 那个小男孩的父亲,只是为了一只兔子,就被绞死了。 按北境的旧律,擅闯贵族领地,盗猎,的確是死罪。 可那只兔子对贵族来说能算什么? 连晚餐的配菜都不够格。 但对一个农奴来说,那就是冬天里能不能活下去的关键。 洛加里斯觉得胸口有点堵。 他想起了自己十一岁那年。 那时候他母亲刚死,他一个人在王国內流浪,有次他饿急了,忍不住偷摸著进了一家豪华的房子,结果被惊慌的房子主人开枪打中了肩膀。 那种绝望的感觉,他至今都记得。 当一个人被逼到绝境的时候,他根本不会去想什么对错。 他只知道,自己要活下去。 他是靠著运气,靠著天赋,才爬出那个泥潭的。 而眼前这个孩子呢? 他什么都没有。 洛加里斯沉默了很久。 他转身走到货架前,拿了一瓶“祛病合剂”,又从口袋里掏出几枚金狮幣。 他走回来,把东西塞进小男孩手里。 “滚。” 小男孩愣住了。 洛加里斯面无表情。 “我说,滚。” “以后別再让我看到你。” 小男孩抱著药和钱,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磕磕绊绊地说了句“谢谢”,然后跌跌撞撞地往门外跑。 莉莉丝站在旁边,看得一脸懵。 “老板,你这……” 洛加里斯没理她,他记得,当那个房子主人发现他只是个衣衫襤褸的孩子后,並没有將他扭送卫兵,而是请来医生治好了他的枪伤,给了他一些食物,然后將他送走。 他看著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的那股无名火还没散。 他转过身,看向伊欧文。 伊欧文见状,嘿嘿一笑。 “我也能走了吧?我可是良民,您看,我还帮了那孩子一把……” “他可以走,你不行。” 洛加里斯打断了他。 伊欧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啊?为啥啊?我真的是良民啊!” 洛加里斯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看你的耳朵,你还是个精灵族,还是精通音波魔法的吟游诗人。” “这种人才,我可不能放走。” 伊欧文嘴角抽了抽。 “你这是要强抢民男啊?” 洛加里斯没接话,他看了眼莉莉丝。 “把他关起来,明天我再审。” 莉莉丝一听,来劲儿了。 她一脚踩在伊欧文背上,笑得跟朵花一样。 “放心吧老板,我保证把他看得死死的!” 伊欧文欲哭无泪。 “先生,咱们商量一下唄?我可以给你唱歌,给你讲故事,给你当保鏢……” 洛加里斯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57章 预言与入侵 冰冷的金属桌面硌得洛加里斯后颈生疼。 他从短暂的假寐中醒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或许是因为昨天那个小男孩,洛加里斯昨晚又梦到了小时候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实验室里一片狼藉,昨晚他心烦意乱,试图用工作来压下那股无名火,结果就是又炸了一个炼金坩堝。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焦糊的魔力尘埃味道。 “老板,早上好!” 莉莉丝推门进来,像只活泼的猫,手里还端著一杯热气腾腾的饮料。 “您的提神药剂,加了双倍的曼陀罗根,保证您一天都精神百倍!” 她把杯子放到桌上,墨绿色的眼睛里闪著八卦的光。 “那个花里胡哨的吟游诗人已经被我关进地下的禁魔室了,老板您放心,別说音律魔法,他现在就是想唱个小曲儿都得先问问我的拳头同不同意。” 洛加里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鬆弛了一点。 他没说话。 莉莉丝见他情绪不高,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老板……咱们真就把那个小不点给放了啊?他可是想偷『剎那青春』!那玩意儿一瓶……能买下城南一整条街了吧?” 她比划著名,满脸都是对金钱流逝的心痛。 洛加里斯放下杯子,眼神冷了下来。 “我的决定,需要向你解释?” 莉莉丝脖子一缩,立刻换上諂媚的笑脸。 “不不不!当然不用!老板您英明神武,深谋远虑,放走他一定有您的道理!是我多嘴,我掌嘴!” 她装模作样地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洛加里斯懒得理她。 他摆了摆手:“那个吟游诗人留著,他的音律魔法有点意思,或许能用在別的地方。看好他,別让他死了,也別让他跑了。” “得嘞!老板您就瞧好吧!”莉莉丝得了命令,立刻来了精神,“我保证把他看得死死的!” 莉莉丝退了出去,显然由於最近安排的事不多显得有些精力过剩。 洛加里斯思索一阵,打算后续还是得把反魔法的研究提上日程。 洛加里斯坐回办公桌前,试图將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清理出去。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桌角那本熟悉的、没有任何装饰的黑皮书。 那本匿名寄来的“预言书”。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算一算时间,差不多又该到刷新的时候了。 他伸出手,翻开书页,只见光滑如镜的黑色书页上,多了一行行鎏金色的文字。 【邪恶的根须已深植於凛冬的冻土,腐败的信徒在阴影中吟唱,若不剪除,三月之內,城將不城。】 城將不城? 洛加里斯的右手抵住下巴。 “信徒……”他低声念著,手指在冰冷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一个潜藏在凛冬城內部的邪教? “腐败的信徒”,指的是谁?是那些被瑟薇婭清洗掉的旧贵族余孽,还是……別的什么东西? 他想起了圣教廷那个对他充满敌意的调查团领队,赫莲娜。 会是他们吗? 不像。 教廷虽然霸道,但他们的目標是维护神权,不至於用这种方式来顛覆一个北境首府。那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如果不是教廷,那会是谁? 三月之內……时间很紧迫。 这个预言就像一根刺,扎进了洛加里斯的脑子里。凛冬城刚刚在他的规划下走上正轨,工业园计划、税制改革、平价医疗……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发展。 他绝不允许任何东西破坏这一切。 就在他飞速思考,试图从这短短一句话里分析出更多线索时,桌上的另一件物品突然亮了起来。 是那枚瑟薇婭给他的通讯水晶。 光芒闪烁得异常急促,代表著最高级別的紧急通讯。 洛加里斯立刻接通。 水晶中投射出瑟薇婭的半身影像。她穿著一身戎装,背景是公爵府那间巨大的战略指挥室,墙上掛著北境的详细地图。 她的脸色很不好看,那双银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日的从容,只剩下冰冷的凝重。 “洛加里斯,来一下议事厅。”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出事了?”洛加里斯心里咯噔一下。 瑟薇婭点了点头,她没有废话,直奔主题。 “刚刚收到的最高级別军情警报。” “我的影卫在亚人帝国边境线上发现异常。雷明顿那个老傢伙,正在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向南边集结兵力。” 她顿了顿,说出了一系列让洛加里斯都感到心惊的番號。 “亚人帝国第二『风暴』军团,第五『磐石』军团,正在前往巨龙山脉以北,黑森林防线附近。” “兵力超过四万,远超任何一次常规演习的规模!” “这不是演习。”瑟薇婭的声音冷得掉渣,“这是战爭动员。” 战爭! 洛加里斯眉头一皱。 亚人帝国要开战了?在这个节骨眼上? 凛冬城新的权力架构还没完全稳固,工业园计划才刚刚启动。 现在开战,对北境来说是最糟糕的时机。 等等…… 洛加里斯的脑中,一道闪电划过。 他猛地低头,看向桌上那本黑皮预言书。 【邪恶的根须已深植於凛冬的冻土……三月之內,城將不城。】 內部的邪教。 外部的战爭威胁。 这两件事,在同一天早上,同时爆发。 世界上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不可能! 洛加里斯瞬间明白了什么。预言里的“城將不城”,根本不是指什么信仰崩塌,而是实实在在的,凛冬城將会被攻破! “咚!咚!咚!” 实验室的门被用力敲响。 洛加里斯走到门边,拉开门。 一个穿著公爵府传令官制服的年轻军官站在门外,他满头大汗,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维斯特教授!”他看到洛加里斯,立刻立正行礼,“公主殿下命令,请您立刻前往议事厅,参加最高级別的紧急军事会议!” “我知道了。” 洛加里斯关上门,转身快步走向衣架,抓起自己的黑色研究袍。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著。 內部的邪教会在什么时候发难?他们会用什么方式製造混乱?焚烧粮仓?刺杀官员?还是煽动民眾暴乱? 外部的亚人帝国,他们的主攻方向会是哪里?凛冽谷?还是直接跨越巨龙山脉? 第58章 瑟薇婭的应对 一个个问题在洛加里斯脑海里炸开,又被他强行压下,归类分析。 “莉莉丝!”他对著门外喊了一声。 “在呢老板!”莉莉丝立刻从隔壁房间探出头来。 “看好那个吟游诗人。”洛加里斯一边穿上外套,一边冷冷地命令道,“从现在开始,实验室封锁,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进出。” “记住,別让他跑了,也別让他死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实验室,留下一脸茫然的莉莉丝。 与此同时。 公爵府,战略指挥室。 巨大的沙盘地图占据了整个房间的中心,精確地还原了北境的每一寸山川与河流。 瑟薇婭独自一人站在沙盘前。 窗外的晨曦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却无法温暖她那身冰冷的甲冑,也无法融化她脸上的决意。 她银灰色的眼眸,死死地盯著沙盘上代表著亚人帝国的那一片红色区域。 没有恐惧,没有慌乱。 她的脸上,只有一种如同凛冬寒风般的冷静,和即將出鞘的利剑般的锋芒。 战爭? 那就来吧。 想啃下她的地盘,就要做好崩掉满口牙的准备。 凛冬公爵府,议事厅。 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洛加里斯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巨大的沙盘地图占据了房间中央,北境的山川河流被精確地微缩其上。 满头银髮的维克多將军、面色沉重的財政官格雷森,以及几位核心军官,全都围在沙盘边,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大事不妙”四个字。 瑟薇婭穿著一身干练的戎装,站在沙盘的最前方。 她手持一根长长的指挥桿,银灰色的眼眸紧紧盯著沙盘上代表亚人帝国的那片区域,上面密密麻麻地插满了代表军队的红色小旗。 那些箭头,毫不掩饰地直指北境的心臟。 “你来了。” 瑟薇婭头也没回,声音很平稳,但洛加里斯能听出那平稳之下的波涛汹涌。 “情况比想像的更糟?”洛加里斯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沙盘。 老將维克多嘆了口气,主动开口解释。 “维斯特教授,请看这里。” 他用粗壮的手指指向地图上一条狭长的通道。 “亚人帝国的主力部队,超过四万人,根据我们的情报,他们正在向黑森林防线附近集结。” “有一点值得注意的是,原本亚人帝国第一军团“天刃”也在向著南部调动,可不知为何中途停止了行军。” “但儘管如此,剩下的两个军团对於现在的我们来说依旧是个不小的压力,如果他们要大举入侵入侵,凛冽谷是他们唯一的选择。而这里地势狭窄,易守难攻,是我们常规防御的重点。” 维克多將军顿了顿,话锋一转,脸上忧色更重。 “但这是常规情况。亚人帝国的『风暴』军团,有大量擅长山地作战的精锐。我最担心的,是他们会分出小股部队,直接翻越这片广阔的巨龙山脉,从侧翼渗透进来,对我方主力军形成围杀之势。” “巨龙山脉连绵数百公里,想用常规部队完成封锁,根本不现实。” 一旁的格雷森补充道:“那需要的人力物力,会直接拖垮我们刚刚有所好转的財政。”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瑟薇婭的身上,等待著她的决断。 战爭不是游戏。 这里的每一个决定,都直接关係到北境的存亡和无数士兵的生命。 指挥室里一片安静,只剩下眾人沉重的呼吸声。 洛加里斯注意到,瑟薇婭的指尖,在指挥桿上轻轻地敲击著,发出极有规律的轻响。 她在思考。她的目光扫过沙盘上代表敌我双方悬殊兵力的旗帜,心中飞速盘算。 硬碰硬是下策。亚人帝国的兵力是北境守军的数倍,而她这边,真正的王牌——“凛冬之心”工业园,还需要至少三个月才能初步投產,实现武器批量產出。 对方有四万的兵力,北境常备兵力才两万,哪怕当时候算上充数的贵族联军,也不会超过三万,差距还是过於悬殊,那么此次的战略目的应当以击退而非歼灭为主,换句话说,让他们萌生撤退的想法。 只要度过这三个月,北境的军事就可以进入到一个飞速发展的阶段。 瑟薇婭移动手中的指挥桿在沙盘上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点在了凛冽谷的三个位置上。 “这里,『一线天』,最窄处不足五十米,两侧是悬崖。两个营的符文重弩手,配属战地魔法师,再带上洛加里斯提供的爆破水晶。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我要让这个地方变成一个绞肉机。” “这里,『回音湾』,一个天然的环形山谷,可以用来躲避攻击。敌军的先头部队一定会在这里扎营休整,可以在这里提前布置连锁陷阱术式。” “还有这里,『枯水河床』。因为它常年冰封,地势平坦,看上去是条完美的捷径,但这本身就是个陷阱。开战之前,工兵部队可以先沿著河床两侧的山壁,埋设大量的爆破水晶。等敌军主力进入峡谷后,同时引爆!我要一场人造雪崩,將他们连人带马,彻底埋葬在这条冰河之下!”” 她语速极快,吐字清晰,每一道命令都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她清晰果决的命令,让议事厅里凝重的气氛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军官们紧绷的脸上露出瞭然的神色。 尤其是维克多將军,这位在北境戍卫了半辈子的老將,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他並没有因为这些战术是“经典案例”而轻视,反而因瑟薇婭能如此迅速精准地切中要害、並將其串联成一个完整的绞杀链条而感到振奋。 不等瑟薇婭说完,维克多將军便上前一步,接过话头,声音沉稳有力:“殿下深思熟虑。关於枯水河床的雪崩计划,我建议在爆破水晶中混入『霜裂』炼金药剂,不仅能引发雪崩,更能瞬间脆化河床的坚冰,让敌人连同冰面一起坠入深渊!这种药剂我们的仓库里有很多剩余。” 瑟薇婭点头表示认可,维克多的补充正是她所想的。 她银灰色的眸子扫过眾人,正准备继续下令。 “报——!” 一名传令官冲了进来,因为太过紧急,甚至忘记了行礼。 “殿下!王都……王都来的紧急信件!” 他双手呈上一封用火漆严密封装的信件,上面烙印著王国议会的徽章。 瑟薇婭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羊皮纸。 只看了一眼,她的脸上就浮现出一抹讥讽的笑意。 “有意思。” 她將羊皮纸隨手递给旁边的洛加里斯。 洛加里斯接过来一看,眉头也皱了起来。 是王国议会的命令。 以北境司法部部长的赫尔曼为首的一批贵族联合弹劾,指控瑟薇婭在北境滥用职权,擅自处决贵族,扰乱王国税制,命令她即刻启程返回王都,接受议会的质询。 第59章 信火一体 “混帐!” 维克多將军的拳头砸在沙盘上,木质的沙盘边缘发出一声闷响,那些代表军团的小旗剧烈摇晃。 “亚人帝国大军压境,这帮王都的蛀虫在干什么?他们想把北境送给敌人吗?” “殿下,这绝对不能去!这就是个圈套!”格雷森也急了,“您一旦离开凛冬城,我们刚刚建立起来的局面就会立刻分崩离析!” “不去?”瑟薇婭轻笑一声,反问道,“那可是王国议会的命令。抗命不遵,就是叛国。这个罪名,我可担不起。” 指挥室里的眾人,心都沉了下去。 前有狼,后有虎。 这简直是个死局。 就在所有人以为瑟薇婭陷入绝境时,她却笑了起来。 那不是苦笑,也不是自嘲,而是一种毫不在意的冷笑。 “艾丝美拉达,替我擬定回信。” 她转过身,面向窗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就这么写。” “致尊敬的王国议会:本人,阿斯特利亚王国北境代理执政官,瑟薇婭·凡·阿斯特利亚,於今日接到议会传唤。” “然,国难当头,亚人帝国四万大军已兵临城下,北境战事一触即发。身为王室成员,身为北境最高指挥官,守土卫国乃我天职,断无临阵脱逃之理。”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股凛然的杀气。 “议会的质询,我会去。但不是现在。” “待我击退来犯之敌,斩下亚人帝国指挥官的头颅,我会带著这份『功绩』,亲自返回王都,向议会,向我的父王,解释我在北境所做的一切!” “若议会诸位认为,一个內部的质询,比王国边境的安危更重要,那么,请议会另择贤能,来此北境抗敌。我瑟薇婭,必將扫榻相迎!” “最后,附上亚人帝国军力布防的军情报告。让他们自己看看,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 一番话,掷地有声。 整个指挥室鸦雀无声。 维克多將军怔怔地看著瑟薇婭的背影,激动得浑身发抖。 漂亮! 太漂亮了! 直接占据了国家大义的制高点,把“保家卫国”的旗帜死死地攥在自己手里。 现在,球被踢回给了王都那帮贵族。 如果他们继续逼迫瑟薇婭回去,就等於公然承认他们不顾国家安危,一心只搞內斗。这个罪名,谁都担不起! 瑟薇婭挥了挥手,“一个小插曲而已。”她的语气又恢復了平静,“我们继续討论巨龙山脉的防御问题。” 瑟薇婭的视线越过眾人,最后落在了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的洛加里斯身上。 “洛加里斯,常规部队解决不了的问题,你有什么想法?” 洛加里斯从人群后方走了出来,站到沙盘边。 “常规部队確实不行,效率太低,覆盖范围也太小。”他毫不客气地说道,“士兵需要进食,需要休息,需要在崎嶇的山路上跋涉。但我的术式不需要。” 他伸出手指,在巨龙山脉那广阔的区域上空,虚划了一个圈。 “我可以在山脉的关键隘口、水源地、以及所有可能被渗透的路径上,布置大范围的魔力探测术式。” “这些术式会构成一张看不见的网。任何魔力波动,或者生命体徵超过预设閾值的单位一旦进入侦测范围,都会立刻触发警报。它们的位置,会以空间坐標的形式,实时传回指挥室。” 维克多將军皱眉:“然后呢?就算我们知道了位置,山脉地形复杂,等我们的部队赶到,敌人早就跑了。” 洛加里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带著点科研人员特有的傲慢。 “谁说要让我们的部队赶过去?” 他顿了顿,拋出了一个让所有人脑子都宕机了的词。 “你们听说过『超距魔导炮』吗?” 指挥室里一片茫然。 这些戎马一生的將军们,对魔法的理解大多还停留在战地法师的火球和冰墙上,哪怕一些简易枪械已经初步列入王国军队,洛加里斯口中的武器对北境的军队来说也还是太超前了。 只有瑟薇婭的眼神动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 洛加里斯继续说道:“是我在学院时的一个设计,一个……还不能量產的很贵很贵的特製武器。它的功能很简单,就是可以將一种超高能爆破弹,通过精確的空间坐標,投送到超远距离之外然后引爆。”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极小的弧度。 “很巧的是,我刚才说的那些侦查术式,它们本身,就是最完美的空间坐標。” “一旦侦测到目標,数据回传的瞬间,我的魔导炮就將锁定。三秒之內,一发相当於五阶塑能法术威力的爆破弹,就会在他们的头顶上炸开。” “侦测即锁定,锁定即摧毁。” “这种战术,我將其称之为信息火力一体化。” 他看著目瞪口呆的眾人,补充了最后一句。 “当然,为了確保万无一失,我们可以再派出一支精锐小队,比如瑟薇婭的亲卫队,他们装备有我亲手製作的四代魔导装甲,让他们去轰炸过后的区域进行『清扫』,確保没有漏网之鱼。” 这种战术……他们闻所未闻! 指挥室里短暂的安静过后,维克多將军粗重的呼吸声打破了沉默,他看向洛加里斯的眼神充满了讚赏。 其他军官们面面相覷,脸上的表情从震撼变成了狂热。 一个全新的战爭世界,在他们面前打开了大门。 只有瑟薇婭,她银灰色的眸子里,亮起了瞭然於胸的锐利光芒。 她当然知道这个东西。 在圣阿卡迪亚学院的时候,就是她,为洛加里斯这个被所有导师斥为“异想天开”、“浪费资源”的疯狂设想,投入了天文数字般的经费。 那时候她就在想,这件终极武器,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 只是没想到,第一个品尝它威力的,会是亚人帝国的军队。 现在,机会来了。 “好!” 瑟薇婭一拍桌子,斩钉截铁。 “就这么办!” 第60章 意外的收穫 军事会议结束,军官们带著满脸的凝重和一丝被新战术点燃的兴奋,鱼贯而出。 偌大的议事厅里,只剩下洛加里斯和瑟薇婭两人。 瑟薇婭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飘落的雪花,声音冷静地响起:“其实我还有一种猜想,凛冽谷的正面战场,会是一个吸引我们注意力的幌子。” 她转过身,银灰色的眼眸直视著洛加里斯:“真正的杀招可能会来自城內。” 洛加里斯赞同地点了点头,他走到瑟薇婭身边,顺著她的目光看向城中。 “你的猜想不无道理。”洛加里斯语气里带著一丝提醒,“打扫乾净屋子再请客,开战之前可以先清扫一下內部的虫蛆。” 瑟薇婭深深地看了洛加里斯一眼:“你和我想的一样。” 洛加里斯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那本预言书上的內容,虽然他不能直白的说出来这些信息。 但他发现可以通过一些“委婉”的方式將里面的信息传达出来 这让他想起了他的预言系术法导师塞勒斯,这位教授曾经教导过他,命运是一个傲慢的婊子,你可以试著去欺骗它,但最好不要当面戳穿它的剧本,否则必將招致最可怕的反噬。 越是牵扯因果越多的预言越是如此。 想要利用预言,就最好为预言的“信息来源”找到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这是高阶预言系法师的必修课——《如何对命运撒谎》。 …… 与此同时,凛冬城的下城区市集,是另一番景象。 得益於凛冬城之前的一系列政策,这里充满了嘈杂而鲜活的生命力。 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追逐打闹声,铁匠铺传来的叮噹声,混合著烤肉和劣质麦酒的香气,构成了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 在一家烟火气十足的露天美食摊前,阿雷克托斯和艾丽斯正胡吃海塞。 “唔……这个叫『凛冬烤肠』的东西也太好吃了吧!”艾丽斯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讚嘆著,手里还举著一串滋滋冒油的烤肉,脸上满是幸福。 阿雷克托斯跟在她身边,脸上掛著阳光开朗的微笑。他大口地嚼著食物,同时好奇地观察著周围的每一个人。 他看到了衣衫襤褸却眼神坚韧的搬运工,看到了满脸风霜却依旧为了一两个铜板跟小贩討价还价的妇人,也看到了在酒馆门口醉醺醺吹牛的佣兵。 这里的生活很苦,但每个人都在努力地活著。 就在这时。 阿雷克托斯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他突然停下咀嚼的动作,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扫向四周。 艾丽斯奇怪地回头:“阿雷克托斯?怎么了?” 阿雷克托斯没有回答。 他感觉到了一股气息。 一股阴冷、腐朽、带著浓鬱血腥味的邪恶气息。 这股气息和他身上的“血之凋零”诅咒,几乎同出一源! 它就像一根看不见的毒刺,在他的感知中一闪而过,然后迅速隱没在嘈杂的人流中。 就是它! 那个给亚人王族带来无尽痛苦与死亡的诅咒,它的同类,就在这里! “艾丽斯,你待在这里,千万別动!” 阿雷克托斯丟下这句话,脸上的阳光开朗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手锁定猎物般的冰冷与专注。 下一秒,他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猛地冲了出去! 人群被他强壮的身体撞开一条通路,引来一片惊呼和咒骂。 一场激烈的街头追逐,毫无徵兆地展开了。 前方,一个穿著普通麻布斗篷、身形瘦小的人影在人群中疯狂穿梭,他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鰍,不断利用复杂的摊位和狭窄的小巷试图摆脱追踪。 他很狡猾,对地形非常熟悉。 但他错估了阿雷克托斯。 阿雷克托斯根本不需要用眼睛去看! 他体內的诅咒之力,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最精准的追踪罗盘,无论对方如何躲藏,那股邪恶的气息都像黑夜中的篝火一样,清晰地为他指引著方向。 “跑啊!我看你往哪儿跑!” 阿雷克托斯发出一声低吼,双腿灌注龙血之力,速度再次暴增! 他直接一脚蹬在旁边的墙壁上,身体在半空中翻越了两个挡路的货摊,重重地落在了那人影的前方,堵住了一条死胡同的出口。 那名穿著斗篷的邪教徒被嚇得魂飞魄散,他猛地转身,发现退路已断。 绝望之下,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该死的……是你逼我的!” 他嘶吼著,乾枯的手从斗篷下伸出,一团暗红色的、仿佛由污血构成的能量球在他掌心迅速匯聚。 然而,他还是太慢了。 在四阶龙血骑士的绝对实力面前,这种程度的施法前摇,长得可笑。 邪教徒只觉得眼前金光一闪,脖子就被一只缠绕著细碎金色电弧、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掐住,然后整个人被提离地面,重重地按在了布满青苔的墙壁上。 “呃——” 他掌心的血色能量球,瞬间溃散。 就在这时,艾丽斯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当她看到被阿雷克托斯单手按在墙上、像小鸡一样挣扎的黑袍人时,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这傢伙是……谁?” 阿雷克托斯没有声张,他知道在这里闹大动静会很麻烦。 他另一只手掏出洛加里斯给他的通讯石。 “洛加里斯先生,我抓住了一个傢伙。”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 “一个……身上味道跟我那诅咒一模一样的傢伙。” 通讯石那头,正在整理战爭装备的洛加里斯,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猛地站了起来。 他刚刚还在为如何找到预言中的“邪教”而头疼,没想到幸福来得如此突然。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位置!” 洛加里斯的声音里透著一股狂喜。 “下城区,三號麦酒仓库后面的死胡同!你快来!” “別动!看住他!我马上到!” 洛加里斯掛断通讯,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又接通了瑟薇婭的线路。 “瑟薇婭,还记得我们刚才討论的『內部威胁』吗?” 他的语速极快,兴奋得像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 “我想,我们刚刚钓到了一条大鱼。” “阿雷克托斯刚才抓住了一个活的!” 第61章 知识的力量 凛冬公爵府的地下监牢,潮湿,阴冷,瀰漫著一股铁锈和绝望混合的气味。 洛加里斯、瑟薇婭以及高大的亚人王子阿雷克托斯,三人站在一间独立的囚室外。 囚室內,那个被阿雷克托斯抓住的邪教徒被魔法镣銬牢牢锁在一张铁椅上,低著头,看不清表情,但身体在微微发抖。 “洛加里斯先生,就是他。” 阿雷克托斯的声音压得很低,拳头攥得死紧。 “我不会认错,他身上那股腐烂的味道,跟我中的诅咒一模一样。” 瑟薇婭银灰色的眸子扫过那个囚犯,隨即转向洛加里斯。 “有把握问出来吗?这些人都是疯子,不怕死。” 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著火把的微光。 他没有回答瑟薇婭,而是径直推开牢门走了进去。 铁门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他绕到邪教徒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我问,你答,很简单。” 邪教徒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枯瘦的脸,双眼布满血丝,嘴角咧开一个癲狂的笑容。 “神会审判你……” “哦,又是这套。” 洛加里斯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你怎么还在用上个版本的说辞”。 他嘆了口气,扭头对门外的瑟薇婭说: “我最討厌加班了,尤其还是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重复性劳动。” 说完,他伸出右手,掌心对准了邪教徒的额头。 淡蓝色的魔法光辉开始匯聚,空气中响起细微的嗡鸣。 邪教徒的笑容僵在脸上,恐惧瞬间取代了狂热。 “你……你要干什么!褻瀆者!你会……” “闭嘴。” 洛加里斯懒得跟他废话,五个字的精神衝击术式直接轰进了对方的脑子。 “灵魂探测。” 蓝光瞬间暴涨,將整个囚室映成一片深海般的幽蓝! 邪教徒的身体剧烈抽搐,眼球上翻,口中喷出白沫。他能感觉到一个无比庞大、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意志,正粗暴地撕开他的脑子,在他的记忆里横衝直撞,肆意翻阅。 他灵魂深处,一道由劣质信仰之力构成的微弱防护屏障试图抵抗。 但在洛加里斯五阶魔导师那碾压性的精神力面前,这道屏障连一张湿透的纸都不如,瞬间就碎成了粉末。 无数骯脏、血腥、混乱的记忆碎片涌入洛加里斯的脑海。 祭祀……献祭……地下的巢穴……红袍的主教……还有来自瓦雷利亚帝国的密令。 几秒后,蓝光散去。 洛加里斯面无表情地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仔细地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灰尘的指尖。 而被他探测过的邪教徒,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瘫在椅子上流口水的白痴。 “搞定。” 他走出牢门,將手帕丟进旁边的火盆里。 “下城区,一家废弃的皮革工坊,是他们其中一个据点。每周三晚上会有集会。” 洛加里斯顿了顿,补充道。 “这傢伙是个底层炮灰,只知道这一个地方。不过,我从他记忆里看到了一些很有趣的画面,他们的某个主教,似乎和亚人帝国的现任摄政王雷明顿有过接触。” 瑟薇婭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艾丝美拉达!” 她的影卫队队长立刻从阴影中走出。 “殿下。” “你亲自带一队影卫,去把那个老鼠洞给我端了。” 瑟薇婭的声音冷得掉冰渣。 “如果能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儘量抓一个管事的。他们肯定不止一个据点。” “遵命。” 艾丝美拉达的身影再次没入黑暗。 …… 第二天,凛冽谷前线。 寒风卷著雪沫,刮在脸上刀割一样疼。 维克多將军和他手下的一眾军官,正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打量著洛加里斯和他带来的“新玩意儿”。 那是一门造型古怪的金属管子,被架在一个三脚架上,炮口黑洞洞的,看著就没什么威慑力。 “教授阁下,”一名络腮鬍子的军官终於忍不住开口,他的目光里混杂著好奇与一丝军人特有的审慎,“我们听说了些关於王国新式武器的传闻……这东西,它究竟能做什么?” 他身后,军官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大都带著紧张的期待。 身处魔导工业革命的浪潮中,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战爭的形式正在被改写。 虽然有少数守旧派仍在私下嘀咕这是“奇技淫巧”,但大多数人都迫切想知道,这根不起眼的管子,是否能成为他们对抗亚人帝国铁蹄的王牌。 洛加里斯没理会他们的议论,只是对他身后的学生亚伦点了点头。 亚伦和几个技术人员立刻上前,熟练地操作起来。 “正义ii型,试验弹装填。” 他们將一枚半米长的、铭刻著符文的炮弹塞进了炮膛。 “目標,东南方,一公里外,那颗巨石。” 洛加里斯隨手指了指远处。 “锁定目標,开始充能。” “嗡——” 魔导炮的基座上,数颗魔力水晶依次亮起,发出低沉的共鸣。 维克多將军和他手下们的议论声渐渐停了。 他们感觉到空气中的魔力元素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被抽走,匯聚到那个不起眼的金属管子里。 “发射。” 洛加里斯轻描淡写地吐出两个字。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被压缩到极致的“嘭”。 炮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 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都没发生。 “切,还以为……” 一个络腮鬍军官刚要开口嘲讽。 突然! 远处那颗巨石毫无徵兆地被一道白光吞没! 紧接著,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响才姍姍来迟,震得人心头一颤! 轰隆隆——! 等到白光散去,所有人,包括维克多將军在內,全都张大了嘴巴。 那座巨石已经消失不见,变成了漫天飞扬的碎石和尘埃。 半晌,维克多將军才艰难地吞了口唾沫,他猛地扭过头,用一种看神明一样的眼神看著洛加里斯。 “这……这……这玩意儿……” 他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有多少?!” “不多,”洛加里斯耸耸肩,“这些只是原型机,连同备用零件一共凑了十门,弹药倒是挺充沛。另外,『炼金手雷』,也就是爆破水晶,这东西我存货挺多的,威力小点,但扔著方便。” 第62章 真理 洛加里斯指了指身后几辆魔导卡车上的板条箱。 “这里面有还有一些战地术法说明书,让你的阵地法师好好学学,我给他们设计了几个简单好用的连锁术式陷阱,保证让衝进来的入侵者体验一把什么叫升天!” 整个营地,所有士兵的眼神,从怀疑、轻视,瞬间变成了狂热和崇拜。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吗?爱了爱了! …… 告別了已经开始盘算著怎么用新玩具坑死亚人帝国入侵者的维克多將军,洛加里斯直接传送到了巨龙山脉的一处绝密前哨。 这里,是瑟薇婭最精锐的亲卫队驻地。 当洛加里斯抵达时,迎接他的是一排身高超过三米、身著第四代全覆式魔导装甲的钢铁巨人。 他们整齐划一地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金属碰撞的声音鏗鏘有力。 亲卫队长上前一步。 “教授,一切准备就绪。” “很好。” 洛加里斯点点头,走向被巨大偽装布覆盖著的山体工事。 “掀开吧。” 隨著绞盘转动,巨大的偽装布被缓缓拉开。 一门超乎所有人想像的恐怖造物,出现在眾人面前。 它的炮管长达十米,粗壮的炮身架设在由巨石和钢铁构筑的基座上,基座上铭刻著密密麻麻、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符文法阵。 “超距魔导炮”原型机——代號,“真理i式”。 即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亲卫队员们,在看到这门巨炮的全貌时,呼吸也不由得一滯。 这玩意儿,看著就很唬人啊! 洛加里斯走到巨大的控制台前,上面镶嵌著一块巨大的水晶屏幕。他伸出手,在屏幕上轻轻一点,显示出一幅巨龙山脉的三维地图。 “接下来,我將在这片山脉中,布置三百六十个隱匿式探测之眼,”洛加里斯指著地图上预设的那些微小光点,“它们会组成一张覆盖天空与大地的网,並將实时信息传输到这里。” “任何超过预设能量閾值的生命体进入侦测范围,都会在地图上显示为一个红点。” 他顿了顿,指向一旁被特殊力场保护著、整齐码放的五枚巨大炮弹。“这五颗是目前仅有的五发试验弹。每一颗都长达两米,造价高达一万金狮幣。” 他看向亲卫队长,语气平静地布置任务:“看到红点,按下按钮。系统会自动完成瞄准和发射。但炮击只是开始。” 洛加里斯拍了拍控制台:“炮响之后,留下一半人看守这门昂贵的『真理』,顺便提供信息。剩下的人,则根据这边提供的敌人实时位置,直接进入巨龙山脉,清剿所有被炮火洗礼后侥倖存活的漏网之鱼。” 亲卫队长看著眼前的巨炮和那昂贵得嚇人的炮弹,又看了看自己那些装备著魔爆枪、宛如魔神般的队员,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他终於明白了教授这套“战爭系统”的恐怖之处。 他猛地向洛加里斯行了一个庄重的军礼,声音洪亮。“教授!我们已经准备好,让那些不知死活的入侵者,有来无回!” “很好,”洛加里斯对亲卫队长说道,“那么,我现在开始布网。” 话音刚落,他周身的空间开始扭曲,蓝色的光芒一闪而逝,整个人便消失在控制台前。 紧接著,在广袤的巨龙山脉各处,空间涟漪开始频繁闪现。 藉助“超距定位术式”与空间传送,洛加里斯的身影不断出现在一个个精神探测到的坐標点——山巔、绝壁、深谷、密林……每到一处,他便留下一个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探测之眼。 …… 另一边,夜晚,凛冬城的屋顶被积雪覆盖,反射著清冷的月色。 一道紫色的影子在屋脊间无声地跳跃,像一只优雅而致命的夜猫。 艾丝美拉达趴在一座钟楼的滴水石像鬼背后,嘴里叼著一根不知从哪儿顺来的乾草,百无聊赖地俯瞰著下方那座废弃的皮革工坊。 “嘖,这味儿,真冲。”她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空气里瀰漫著皮革腐烂和化学药剂混合的恶臭,熏得人脑仁疼。 瑟薇婭把这活儿交给她,目標明確:拔掉这颗钉子,而且要快,要乾净,最好不要惊动周围的平民。 强攻肯定不行,这地方在下城区的居民区里,一旦打起来,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她手下的影卫们已经像水一样渗透进周围的黑暗,將整个工坊围得水泄不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艾丝美拉达极有耐心,她花了好几个小时,將工坊內外所有人的活动规律都刻在了脑子里。 明哨三个,暗哨五个,换班时间是每个钟头一次,交接时有三十秒的空窗期。 最关键的是,她发现工坊的地下別有洞天。 一个巨大的地窖,几乎所有的邪教徒都聚集在里面,像一群见不得光的老鼠。 一名影卫无声地出现在她身后。 “队长,都摸清了,地窖有三个紧急出口,但都很隱蔽。要不要潜进去,挨个抹脖子?” 艾丝美拉达吐掉嘴里的乾草,从怀里慢悠悠地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表面雕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內部流淌著不稳定的能量光泽。 洛加里斯那小子特製的“高能爆破水晶”。 她把水晶在手里拋了拋,脸上露出一个充满恶趣味的笑容。 “抹脖子?多没劲啊。那是刺客乾的活儿,我们是影卫,得有点技术含量。” 她瞥了眼身后的下属。 “公主殿下说了,要快,要乾净。洛加里斯教授的这些小玩具,最擅长这个。” “这玩意儿可比潜行好使多了。” 她的话让那名一向冷酷的影卫嘴角都抽搐了一下。 “可是队长,这里的威力……可能会波及周围……” “放心,”艾丝美拉达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洛加里斯那傢伙吹过牛,这玩意儿能『定向聚能爆破』,炸谁不炸谁,全看你怎么扔。咱们今天就试试,他吹的牛皮到底有多硬。” 她对著隱藏在暗处的影卫们打了个手势。 十几道黑影立刻从各个角落冒了出来,每个人手里都拿著一颗同样的高能爆破水晶。 艾丝美拉达指著皮革工坊侧面一个毫不起眼的通风口。 那通风口直通地窖。 “都算好角度,听我口令,一起扔进去。”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三。” “二。” “一。” “扔!” 十几颗闪烁著危险光芒的水晶,在空中划出十几道精准的拋物线,无声无息地落进了那个狭小的通风口。 艾丝美拉达没有看结果,而是转身对著所有影卫下达了最后的命令,声音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封锁所有出口!” “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第63章 腐败的教徒 命令下达的瞬间。 大地传来一阵剧烈的颤抖。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十几道沉闷到极点的“噗噗”声从地下深处传来。 紧接著,整座皮革工坊的地面,肉眼可见地向下塌陷了一大块,变成了一个冒著黑烟与火星的大坑。 狂暴的能量衝击波被厚实的土地和地窖的结构吸收了大半,最终只化作一股灼热的气浪从坑中喷涌而出。 周围的民房只是窗户嗡嗡作响,连一块玻璃都没碎。 完美的定点清除。 “漂亮。”艾丝美拉达满意地打了个响指,“回去可以给洛加里斯那小子多说点好话,这玩意儿真不错。” 影卫们看著眼前的杰作,也是一阵心惊。 这就是魔导科技的力量?简直……高效! 就在眾人以为任务已经结束时。 轰! 塌陷的废墟中心猛地炸开! 一个浑身焦黑、衣服破烂不堪的身影从地底狼狈地冲了出来,他身上散发著一股远超之前那些杂鱼的邪恶能量,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那股能量,阴冷、腐朽,还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艾丝美拉达脸上的笑容收敛了,银灰色的眼眸眯了起来。 她没想到,这网撒下去,竟然还捞上来一条计划外的大鱼。 “哟,还有个大的没死透。” 她舔了舔嘴唇,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兴奋起来。 那名倖存的邪教徒显然也发现了她,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她,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下一秒,他转身就想逃。 艾丝美拉达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化作一道模糊的紫影,出现在他逃跑的路线上,挡住了他的去路。 她从腰间抽出两把猩红的短剑,剑刃在火光下闪著妖异的光。 “想去哪儿啊老东西?” 那名邪教徒见退路被断,眼中闪过疯狂的杀意。 他不再逃跑,双手猛地合十,一团暗红色的腐蚀性能量球在他掌心凝聚,对著艾丝美拉达就轰了过来! “死!” 艾丝美拉达不退反进,身体压低,双剑交叉护在身前。 她整个人如同贴地滑行的毒蛇,速度快到极致! 鐺! 短剑与能量球碰撞,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绿色的能量溅射开来,落在地上,將坚硬的冻土都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冒著白烟。 艾丝美拉达只觉得一股巨力从短剑上传来,虎口微微发麻。是五阶! 身为四阶巔峰的强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大阶位代表的鸿沟。 论潜行,艾丝美拉达甚至能隱藏在六阶的眼皮子底下,但正面作战,她和寻常四阶並无区別! 即便眼前这邪教徒在爆炸中身负重伤,实力大打折扣,也不是她能轻易拿下的对手。她能做的,只有牵制! “有硬茬子!”一名影卫见状,立刻掏出通讯石,压低声音飞快地说道,“队长缠住了一个邪教高层!疑似五阶!请求支援!坐標,下城区废弃皮革工坊!” 艾丝美拉达根本没空理会手下的行动。 她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了眼前的敌人身上。 那邪教徒一击不成,攻势越发疯狂,一道道腐蚀射线、淬毒骨矛从他手中不断射出,將周围的废墟打得千疮百孔。 艾丝美拉达则完全发挥了影杀者的优势。 她的身影在废墟的阴影中不断闪现,每一次出现,手中的猩红短剑都会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对方的要害。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能量的碰撞与金属的交击声在废墟上空不断迴响。 激战中,艾丝美拉达眉头越皱越紧。 这傢伙太滑溜了,身体像是没有骨头,总能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躲开她的致命攻击。 而且他身上的邪恶能量对她的武器有很强的腐蚀性。 每一次格挡,她都能感觉到“猩红夫人”的剑刃在轻微哀鸣。 再这样下去,就算能杀掉他,自己的爱剑也得元气大伤。 麻烦了。 她眼神一横,决定不再留手。 然而就在她准备动用某个压箱底的杀招时,那邪教徒却突然怪笑起来。 他猛地后退,拉开距离,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怪的印记。 “以伟大的凋零之主名义,血肉为祭,诅咒降临!” 隨著那邪教徒癲狂的吟唱,他身上被烧焦的皮肤寸寸龟裂,大片大片地剥落。 底下不是血肉,而是一团团蠕动的不祥黑雾。 他的身体在扭曲、在异变,指甲变得漆黑而细长,像是淬毒的匕首,划过空气时,带起一阵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 一股比刚才强大数倍的腐朽气息,轰然爆发。 “我靠!” 艾丝美拉达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老小子在用自己的命当柴火,要放个大的! 她想都没想,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紫影向后急退。 但那邪教徒的速度更快! 他献祭了自己的一部分生命力,换来了短时间超强的爆发力。 “死!” 沙哑的嘶吼声中,邪教徒的身影模糊了一瞬,下一秒便出现在艾丝美拉达面前。 漆黑的爪子带著腐蚀一切的黑气,直直地抓向她的侧腰! 太快了! 艾丝美拉达瞳孔一缩,强行扭转身体,將双剑交叉格挡。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黑爪划过她的皮甲,儘管被挡开了大部分力道,但残余的能量依旧在皮甲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爪痕。 一股灼烧般的剧痛从侧腰传来,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这该死的腐蚀能量,竟然穿透了她附有魔抗的特製皮甲! “有点东西啊,老杂毛。” 艾丝美拉达嘴上不饶人,心中却警铃大作。 她被迫拉开距离,利用影杀者鬼魅般的速度和对阴影潜行,在废墟之间不断闪躲。 但那邪教徒此刻如同附骨之蛆,紧追不捨。 他射出的腐蚀能量球不再是直线,而是带著追踪效果,如影隨形,逼得艾丝美拉达狼狈不堪。 她现在完全落入了下风。 作为一名影杀者,她擅长的是一击毙命的艺术,而不是和人硬碰硬地打阵地战。 尤其对面还是个高她一阶的疯子邪教徒。 “队长!” 周围的影卫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他们很清楚,这种级別的战斗,他们衝上去就是送菜。 艾丝美拉达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每一次格挡,她都能感觉到手中的“猩红夫人”在发出轻微的哀鸣,剑刃上的光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再这么耗下去,就算最后能贏,她这两把宝贝短剑也得报废一半。 那可比杀了她还难受! “麻烦了。” 她眼神一横,决定不计代价,动用一个压箱底的禁术。 而就在这时! 一道刺耳的尖啸划破了夜空! 紧接著,一道耀眼的雷霆之蓝撕裂了黑暗,以一种超越视觉反应的速度,瞬息而至! 第64章 同態法庭 这是……箭? 噗! 那支蕴含著恐怖雷电之力的箭矢,精准无误地射穿了邪教徒探出的右肩! 雷光瞬间爆开! 狂暴的雷电之力在他体內疯狂肆虐,將他体內的邪恶能量搅得一团糟。 “啊啊啊啊——!” 邪教徒发出一阵悽厉惨叫,他整个人被巨大的衝击力带得向侧方飞出,重重撞在一堵残墙上。 空气中,瀰漫开一股臭氧与焦肉混合的古怪味道。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艾丝美拉达没有。 作为在刀尖上跳舞了几十年的顶尖刺客,她对战机的把握已经刻入了骨子里。 就是现在! 她根本没去看来箭的方向,身体本能地向前一扑,整个人瞬间融入地面的一片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呃……” 那邪教徒挣扎著想从墙上爬起来,眼中满是惊恐与不解。 然而,他身后的阴影突然蠕动起来。 艾丝美拉达的身影从他背后的阴影中浮现,无声无息,宛如死神亲临。 她手中的两把猩红短剑交叉,划出一道冷酷而优美的弧线,平滑且精准地掠过邪教徒的脖颈。 一颗带著惊愕与怨毒表情的头颅,冲天而起。 无头的尸体晃了两下,轰然倒地,彻底没了声息。 呼…… 艾丝美拉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看著地上还在抽搐的尸体,这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她收回爱剑,揉了揉依旧刺痛的侧腰,抬头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远处一栋完好的民居屋顶上,一个身影静静矗立。 那人身穿一套覆盖全身的黑色鎧甲,样式古朴,充满了铁与血的冰冷质感。 他手中握著一把比人还高的巨弓,弓身还繚绕著未散的电弧。 一头深蓝色的长髮在夜风中微微拂动,黄金一样的瞳孔在黑夜中熠熠生辉。 好强的压迫感。 艾丝美拉达眯起了眼。 这人的实力,绝对不比自己弱。 屋顶上的男人见目標已死,似乎並不想多事,缓缓放下巨弓,转身便要离去。 “哎,等一下!” 艾丝美拉达立刻出声叫住了他。 “小弟弟,射完就走,不合適吧?”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玩味,传遍了寂静的废墟。 那男人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艾丝美拉达的目光,落在了他肩膀鎧甲上一个不起眼的徽记上。 那是一个被长剑贯穿的平衡天平。 “同態法庭……” 她心中默念出这个名字。 一个在各国都属於“极度危险”的民间组织。他们信奉“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同態復仇法则,裁决罪恶,手段酷烈,既是正义的伙伴,也是秩序的敌人。 一个同態法庭的“裁决官”,为什么会出现在凛冬城?还恰好救了自己? 难道说他也是衝著那个邪教徒来的。 男人缓缓转过身,目光冰冷地扫过艾丝美拉达,以及她身后那些身穿统一制服、气息阴冷的影卫。 他没有说话,但那双黄金般的眼眸里满是审视与疏离,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男子名叫雷纳德,他对类似於“特务”的这种职业,有著近乎生理性的反感。 艾丝美拉达从他毫无波动的眼神中读出了这种疏远,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 好傢伙,这小哥看起来比冰块还冷,作为影卫,她可不能放任这种“危险分子”在城內隨意游荡。 她可是个成熟女性,就喜欢挑战这种高难度。 她故意挺了挺胸,让自己的曲线更加惹眼,对著屋顶上的男人拋了个媚眼。 “这位小哥,帮了姐姐这么大的忙,一句话都不说就想走吗?”她的声音带著一丝玩味,“这么冷淡,太不近人情了吧?” 雷纳德看著她故作姿態的样子,眼神中的冷意更甚。 他最不喜的,就是这种將危险当做游戏的轻浮女人。 “我的目標是罪人。”他终於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目標已清除,我的任务已经完成。” 言下之意,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艾丝美拉达从他毫无波动的眼神中读出了这种疏远,不但不恼,反而觉得更有趣了。 “哎,別这么说嘛,”她舔了舔嘴唇,“你救了我,我总得表示表示吧?要不姐姐请你喝一杯?凛冬城最好的麦酒,管够。” 雷纳德没有回答,只是握著那把比人还高的巨弓,手又紧了紧。 无声的警告。 艾丝美拉达正准备再说点什么荤话调戏一下这个纯情小处男,她身后的空气却突然发生了诡异的扭曲。 一道深紫色的裂隙毫无徵兆地撕开空间,边缘闪烁著不稳定的魔力电弧。 紧接著,一个修长的身影从容地从裂隙中走了出来。 来人身穿金线镶边的黑色研究袍,戴著一副无框眼镜,黑色的碎发下,一双淡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视著全场。 是洛加里斯。 他刚在巨龙山脉那边布置完三百六十个“探测之眼”,累得只想躺平,就收到了艾丝美拉达遭遇五阶邪教徒的紧急通讯。 虽然心里骂了一句“麻烦”,但洛加里斯还是一路闪现赶了过来。 当洛加里斯的脚踏上这片废墟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力陡然降临。 这压力並非刻意为之,而是源自生命位阶的纯粹碾压。 站在屋顶上的雷纳德感受得最为真切。 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黄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仅仅是存在著,就让他这个四阶巔峰的游侠骑士感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五阶! 而且是比刚才那个邪教徒强大得多的五阶强者! 洛加里斯的目光在场中一扫而过。 被艾丝美拉达一剑梟首的邪教徒尸体,侧腰皮甲上留下一道焦黑爪痕、正捂著腰呲牙咧嘴的艾丝美拉达,以及屋顶上那个手持巨弓、浑身戒备的蓝发男人。 他瞬间就理清了状况。 “艾丝美拉达女士,辛苦了。” 洛加里斯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艾丝美拉达冲他翻了个白眼:“就知道说风凉话,老娘差点腰子都让人噶了。” 洛加里斯没理会她的插科打諢,目光转向屋顶上的雷纳德,推了推眼镜。 镜片反射著废墟的火光,闪过一丝冷冽。 “阁下不必紧张。” “如果你不是那个邪教的同伙,我们便不是敌人。” 第65章 雷纳德 洛加里斯的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雷纳德没有放鬆警惕,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拥有瞬间將自己轰杀至渣的力量。 “我追杀罪人,仅此而已。”他冷冷地回应。 “嗯。” 洛加里斯点点头,视线落在了雷纳德肩膀鎧甲的徽记上。 那是一个被长剑贯穿的平衡天平。 “贯穿天平的长剑……『同態法庭』。”洛加里斯平静地道出,“一个有趣的组织。” 雷纳德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同態法庭虽然在地下世界颇有名气,但绝不是什么烂大街的情报。 眼前这个男人竟然一口道破,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这人到底是谁? 洛加里斯的目光又落在他那头在夜风中拂动的深蓝色长髮上,心里快速分析著。 这个发色……在大陆上可不多见。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似乎是已经覆灭的汐澜国贵族的特徵。 一个背负国讎家恨的“裁决官”?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洛加里斯心中已有了判断,但他没有说出口。然而,他那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目光,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这让雷纳德感觉很不舒服。 就在现场气氛再次变得剑拔弩张之际。 一阵急促而稳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殿下!” 影卫们纷纷单膝跪地。 瑟薇婭在几名亲卫的护送下,手按剑柄,快步赶到。 她一到场,那双锐利的银灰色眼眸便迅速扫过全场,瞬间掌握了局势。 洛加里斯,受伤的艾丝美拉达,以及那个与他们对峙的神秘弓箭手。 艾丝美拉达见到瑟薇婭,立刻上前单膝跪地,大声匯报: “殿下!邪教徒据点已清除!行动中遭遇一名五阶邪教高层,已被就地格杀!这位……朋友,在我们陷入苦战时出手相助。” 瑟薇婭微微頷首,目光越过洛加里斯,落在了屋顶的雷纳德身上。 她没有释放任何威压,反而微微欠身,对著雷纳德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礼节。 “感谢阁下在凛冬城行使正义,我是北境代理执政官,瑟薇婭·凡·阿斯特利亚。” 她的声音清冷而悦耳,姿態优雅又真诚。 既表明了官方身份,也表达了明確的善意。 这一下,瞬间將洛加里斯带来的那种高压对峙感冲淡了不少。 雷纳德看著这位北境的当前掌权者,一时间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习惯了用弓箭和长枪说话,却不擅长和这种一看就心眼贼多的政治家打交道。 瑟薇婭看出了他的侷促,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此地血腥,不是说话的地方。” “阁下若不介意,不妨到公爵府一敘?也好让我们有机会,正式向阁下表达谢意。” 好一招以退为进。 雷纳德陷入了沉默。 去,还是不去? 去了,就是跟官方势力扯上关係,违背了他独来独往的原则。 不去…… 他看了一眼旁边那个面无表情的洛加里斯。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今天恐怕就得被“请”著去。 一个五阶魔导师,一个手握大权的执政官。 自己一个四阶,在这俩五阶强者面前,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权衡利弊之下,他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 看著雷纳德紧绷的嘴角和变幻的眼神,瑟薇婭不再逼迫,转而对艾丝美拉达下令。 “艾丝美拉达,你留下处理善后。” “仔细搜查这片废墟,看看还有没有活口,或者其他有价值的线索。” 她的心思縝密,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挖出更多情报的细节。 “遵命,殿下。”艾丝美拉达领命,临走前还不忘冲雷纳德挤了挤眼,做了个“等你哦”的口型。 雷纳德直接无视了她。 他深吸一口气,终於做出了决定。 他缓缓收起了手中的巨弓。这个动作,代表了他的默许。 洛加里斯见状,也不废话,抬手在身前轻轻一划。 空间再度被撕裂,一个稳定而明亮的短途传送门在议事厅冰冷的地板上展开,门的另一头,正是灯火通明的公爵府议事厅。 瑟薇婭对著雷纳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率先走了进去。 雷纳德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凛冬公爵府,议事厅。 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墙壁上悬掛著歷代北境统治者的肖像,他们的眼神庄严,默默注视著这个被魔法撕开的夜晚。 空间传送门的光芒缓缓消散。 雷纳德踏出传送门的最后一刻,身体依旧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环顾四周,这里的一切都与刚才那个血与火的废墟截然不同。 奢华,肃穆,充满了权力的冰冷气味。 他不喜欢这种味道。 这种味道让他想起了十三年前,汐澜国沦陷前夕,那些在宫殿里爭吵不休,最后却把国家送进坟墓的大臣们。 “请坐。” 瑟薇婭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她已经自然地走到了主位旁,姿態优雅,仿佛刚才经歷的只是一场寻常的夜间散步。 她指了指长桌旁的一张椅子,那姿態不像是在邀请一个刚刚还在对峙的危险人物,更像是在招待一位远道而来的贵客。 雷纳德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原地,那双黄金般的瞳孔警惕地扫过瑟薇婭,最后落在了那个给他带来巨大压迫感的男人身上。 此刻,洛加里斯正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墙上的一副肖像画,仿佛那上面画的不是某个鬍子拉碴的老头,而是什么绝世美女。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无框眼镜,完全没把现场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当回事。 瑟薇婭看出了雷纳德的侷促和抗拒,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阁下不必紧张,你帮助了我的部下,就是北境的朋友。” “对於朋友,我们一向报以善意。” 她的话语滴水不漏,既表明了官方身份,也释放了足够的善意。 雷纳德心里却冷笑一声。 朋友? 他太清楚这些政治家口中的“朋友”是什么意思了。 无非是可以利用的棋子罢了。 他习惯了用弓箭和长枪说话,最不擅长的,就是和这种心眼比蜂窝还多的人打交道。 “我不需要朋友。” 雷纳德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又冷又硬。 “我只追杀罪人。” 瑟薇婭脸上的笑容不变,洛加里斯却突然没了耐心。 他从那副无聊的肖像画上收回目光,转向雷纳德,开口就是一句不著边际的话。 “深蓝色的头髮,在大陆上可不多见。” 第66章 瓦雷利亚与汐澜国 洛加里斯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雷纳德的身体却瞬间一僵。 洛加里斯踱著步子,慢悠悠地走到雷纳德面前,视线在他那头深蓝似海的长髮上停留了片刻。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似乎是已经覆灭的一个沿海国家,汐澜国旗下,托伦姆王室骑士的特徵。” “说起来,汐澜国被瓦雷利亚帝国灭国,好像……就是十三年前的事吧?” 话音落下。 议事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雷纳德那双黄金瞳骤然收缩,死死地盯著洛加里斯。 他身上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瞬间被撕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震惊、愤怒和痛苦的情绪。 洛加里斯迎著他的目光,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那双淡蓝色的眼眸在镜片后,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仿佛能看透人心最深处的秘密。 这种被人语道破来歷的感觉,让雷纳德极其不爽。 瑟薇婭在一旁看著,没有插话。 她知道,洛加里斯这个傢伙虽然嘴巴毒,脾气怪,但在这种时候,他总能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达到最有效的目的。 省去所有虚偽的客套,直奔主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良久。 雷纳德紧绷的嘴角动了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想说什么。” 洛加里斯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只是確认一下,免得等会打起来,误伤了友军。” “毕竟,你似乎正在追杀那群邪教徒,理论上都应该算是我们的朋友。” “不过我倒是比较好奇,你和那群邪教徒之间有著什么渊源” 良久,雷纳德深吸一口气,终於不再矫情。 “我得名字叫雷纳德·托伦姆。” 他自报家门,算是默认了洛加里斯的说法。 “我的確来自已经覆灭的汐澜国。” “我追查那个邪教,是因为我最近才发现,当年汐澜国的覆灭,背后就有他们的影子。” “我常年游荡,前几天才不巧在北境发现了他们的踪跡。” 原来如此。 瑟薇婭和洛加里斯对视一眼,都明白了。 国讎家恨,还是个復仇的孤狼。 “那我们的目標,可以说完全一致了。” 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丝算计。 “根据我们目前得到的情报,即將入侵北境的亚人帝国军队里,就有这个『腐败教会』的人。” “而且,职位不低,极大概率会出现一些高层。” “帮我们,就是帮你自己。你或许能从他嘴里,得到更多你想要的答案。” 这个提议,像一个精准的诱饵,直接拋到了雷纳德的嘴边。 雷纳德眉心收敛,他追查了这么久,干掉的都只是些小嘍囉,连个管事的都没碰到,好不容易遇到个五阶的,也被干掉了。 这诱惑太大了,但是...... “我是同態法庭的『裁决官』。”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像是在提醒自己,也像是在警告对方。 “我的职责,是裁决罪恶,让罪人以同样的方式偿还血债。” “我不想掺和进一场国家之间的战爭。” 这是他的原则,也是他最后的底线。 他见过了太多的战爭,国与国的廝杀,最后倒霉的永远是平民。 他不想成为那种庞大战爭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 瑟薇婭一直静静地听著,直到此刻,她才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公式化的贵族腔调,而是带著一股冰冷的质感。 “一场国家之间的战爭?” 她重复著雷纳德的话,嘴角却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她迈开脚步,高跟长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噠、噠”声,一步步走到雷纳德面前。 “雷纳德先生,你告诉我。” “一个一直以来安分守己,努力发展民生,从未主动挑起过任何爭端的领地,却突然要面临邻国以莫须有的罪名发动的全面入侵。” “这,算是一场『国家之间的战爭』吗?” 雷纳德一时语塞。 瑟薇婭的银灰色眼眸,此刻锐利得像两把出鞘的利剑,直刺他的內心。 “这种场景,你难道不觉得熟悉吗?” “一个和平的国家,一群贪婪的邻居,一个荒唐的藉口。” “十三年前,在汐澜国,上演的不也是这样一齣戏码吗?” 轰! 瑟薇婭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雷纳德的心上。 他引以为傲的冷静和原则,在这一刻被敲得粉碎。 是啊。 何其相像。 当年的汐澜国,不就是这样吗? 富饶,和平,却因为挡了別人的路,就被轻易地碾碎,从地图上抹去。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冲天的火光,听到了族人的哀嚎,感受到了逃亡路上的绝望与冰冷。 雷纳德重重嘆了一口气,这句话成了压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们说服了我,出於正义,我会出手,但前提是他们真的与那群邪教徒同流合污。” “那是自然。” 瑟薇婭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她侧身对一名影卫下令。 “带托伦姆先生去客房休息。” “是,殿下。” 一名影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雷纳德身侧,做了个“请”的手势。 雷纳德看都没看那名影卫一眼,他真的很討厌这种藏在阴影里的特务。 他只是对著瑟薇婭和洛加里斯微微点头,然后便迈步跟著影卫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议事厅內再次恢復了寂静。 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走到瑟薇婭身边,嘴角带著一丝玩味的笑意。 “这么费尽心机,就为了一个四阶骑士?” “北境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能打的人吧。” 瑟薇婭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议事厅中央那巨大的沙盘地图前,整个北境乃至周边国家的地形都纤毫毕现地呈现在上面。 她的手指轻轻滑过瓦雷利亚帝国的版图,最终停留在了一片沿海区域。 那里,曾经是汐澜国的故土。 “一个四阶巔峰的骑士,在数万人的战场上,確实掀不起什么浪花。”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洞穿棋局的冷酷。 “可一个活著的、背负国讎家恨的汐澜国托伦姆王室骑士,就不一样了。” 洛加里斯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想把他当成一面旗帜?” “旗帜?” 瑟薇婭嗤笑一声,“他现在还不够格。他只是一颗閒棋。” 她银灰色的眼眸里闪烁著算计。 “瓦雷利亚帝国吞併汐澜国十几年,当地的反抗从未停止过。但那些反抗军群龙无首,只是一盘散沙。” “可如果有一天,这颗閒棋出现在他们面前呢?一个正统的王室骑士,你说……瓦雷利亚的皇帝,会不会头疼?” 第67章 仪式 瑟薇婭接著说道 “更何况,『同態法庭』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连一些王都贵族都头疼他们呢。这群人行事酷烈,信奉以眼还眼。以后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贵族想跟我盘外招的,我不介意利用这位『裁决官』先生背后的同態法庭,帮他们体面体面。” 一环扣一环,一步算三步。 雷纳德以为自己只是做出了一个基於正义的简单选择。 他根本不知道,从他踏入这间议事厅开始,就已经被瑟薇婭算计得明明白白,连他未来的价值都被榨取得一乾二净。 洛加里斯看著眼前这个女人,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跟她当敌人,估计晚上都睡不著觉。 “你这女人,对外人真是没一句真心话。” 洛加里斯忍不住出声调侃。 瑟薇婭转过身,好笑地看著他。 “彼此彼此,洛加里斯教授。” “你不也一样?刚才一眼就看穿了人家的来歷,还拿话术把人拿捏得死死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只有他们才懂的默契。 这种算计天下的冰冷,也只有在彼此身边,才能稍微缓和一些。 …… 几天后。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凛冬城內所有已知的腐败教会据点,都被艾丝美拉达带领的影卫连根拔起。 行动进行得异常顺利,邪教徒们根本没料到自己的藏身之处会暴露得如此之快。 洛加里斯的临时实验室內,艾丝美拉达正翘著二郎腿,一边用小刀修著指甲,一边匯报著战果。 “……收穫颇丰,就是缴获了一堆鬼画符,兄弟们一个字都看不懂。” 她的下巴朝著旁边一张桌子扬了扬。 桌上堆放著一摞厚厚的书籍。 那些书的封面摸上去有种诡异的质感,像是用某种生物的皮革製成,上面绘製著扭曲怪诞的符號。 洛加里斯拿起一本,翻了开来。 密密麻麻的文字,是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古老宗教语言写成。 能当上圣阿卡迪亚学院的教授,洛加里斯的知识储备称得上浩如烟海,可面对这些文字,他那引以为傲的大脑,第一次宕机了。 这玩意儿,真看不懂。 洛加里斯不得不承认这涉及到了自己的知识盲区。 他眉头紧锁,脑中飞速筛选著可能提供帮助的人。 很快,一个名字浮现在他脑海里。 里奥。 圣教廷枢机主教的儿子,一个把他当成偶像的狂热“小迷弟”。 这傢伙作为圣教庭的成员,应该对这些“异端”的资料也有所研究。 他启动了通讯水晶,联繫了还在北境的里奥。 “教授!真的是你吗教授!你终於联繫我了!” 水晶那头传来里奥激动到破音的喊声。 洛加里斯懒得废话,直接说明了情况。 里奥一听偶像有求於自己,当场拍著胸脯保证,立刻就到! 片刻后,一道传送门在实验室內展开。 里奥兴冲冲地从门里跑了出来,脸上掛著见到偶像的狂热笑容。 然而,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一个洛加里斯最不想见到的人。 圣裁之刃,赫莲娜。 她依旧是一身笔挺的骑士鎧甲,红髮如火,碧绿的眼眸里写满了对洛加里斯的憎恨与警惕。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实验室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洛加里斯·维斯特!” 赫莲娜咬著牙,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洛加里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直接將手里的“人皮书”扔给了里奥。 “能看懂吗?” “啊?哦哦哦!” 里奥尷尬地夹在两人中间,手忙脚乱地接过书。 赫莲娜虽然恨不得当场把洛加里斯砍了,但还是强压著怒火,凑过去一同查看。 毕竟,肃清异端也是她作为“圣裁之刃”的首要职责。 不得不说,专业的就是专业的。 里奥和赫莲娜两人,一个引经据典,一个负责解读符號,很快就从那些诡异的文字中理出了头绪。 “这……这是一种极其邪恶的献祭仪式!” 里奥的脸色变得惨白,“通过在短时间內收集海量的死亡与恐惧,来召唤某个的邪恶存在的降临!” 赫莲娜的脸色同样难看至极。 她补充道:“根据书上记载,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在凛冬城內布置法阵,从內部攻陷凛冬城!” “但你们的清剿行动,打乱了他们的部署。”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后背发凉。 洛加里斯立刻將所有的线索串联了起来。 城內的计划失败了。 但亚人帝国的军队即將入侵。 凛冽谷前线,將是数万士兵廝杀的绞肉机。 一个更疯狂,也更完美的献祭场。 “我明白了。” 洛加里斯的声音冰冷,“他们的下一个目標,是凛冽谷战场。” “他们要用几万名士兵的命,来完成这场该死的献祭!” 战爭的性质,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这不再是单纯的边境衝突,而是一场裹挟著邪教徒阴谋的巨大危机。 破译完成,赫莲娜冷冷地看了一眼洛加里斯。 她有意无意地,將目光停留在了洛加里斯的左眼上。 她曾得到情报,洛加里斯在刚入学的那段时期,左眼一直都戴著一个黑色的眼罩。 但现在的洛加里斯看起来左眼似乎並无异常? “邪教徒我会处理。” 她丟下这句话,带著里奥转身离开。 “但我们之间的帐,早晚要算清楚!” 洛加里斯毫不在意她的威胁。 他转身,看向瑟薇婭,以及听闻有关腐败教会信息赶来的亚人王子阿雷克托斯和跟在他身边的艾丽斯。 “看来,我们需要和我们的『王子殿下』,好好聊聊他那个估计已经被邪教徒渗透的不浅的帝国了。” 第68章 「我兵呢?」 议事厅內,洛加里斯言简意賅地复述了从邪教典籍中破译出的情报。 当“血祭”、“数万士兵”、“召唤邪恶存在”这几个词被清晰地吐出时,一直安静旁听的亚人王子阿雷克托斯,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砰!” 他一拳砸在身前的长桌上,坚硬的实木桌面应声出现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雷明顿!” 阿雷克托斯的双眼赤红,额角青筋根根爆出。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把帝国的士兵当成祭品!” 他为那些即將被当作消耗品,死在异国他乡的同胞们感到锥心刺骨的愤怒与悲伤。 他所热爱的帝国,他宣誓要守护的人民,正在被一个疯子拖入深渊。 看著阿雷克托斯这副几近失控的模样,艾丽斯只是默默地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但紧握的法杖暴露了她同样不平静的內心。 洛加里斯镜片后的双眼没有任何波澜,他只是静静地看著。 直到阿雷克托斯的呼吸稍微平復了一些,他才推了推眼镜,用一种纯粹探究未知的学术口吻,问出了那个最尖锐的问题。 “王子殿下,我有一个疑问。” “按理说,作为帝国王子,你应该掌握著相当的兵权,身边护卫力量绝不会薄弱。” “恕我直言,你是如何……沦落到被追杀至此的地步的?”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几乎是把阿雷克托斯最难堪的伤疤血淋淋地揭开。 艾丽斯猛地抬头,刚想说洛加里斯这话也太没情商了,却被阿雷克托斯抬手拦住了。 一旁的瑟薇婭,则饶有兴致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她也很好奇这件事。 一个正统王位的继承人,怎么会输得这么惨。 阿雷克托斯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都变得尷尬。 最终,他扯动嘴角,重重嘆了一口气。 “你说得对,我本来不该这么狼狈的。” 他没有隱瞒,决定將一切和盘托出。 “一切的开始,是一份偽造的『皇帝密令』。” “那天,我接到了一份密令,说父皇身体有恙,秘密召见我。” “我没多想,只身一人就去了父皇的寢宫。” “结果,一进门,迎接我的不是病榻上的父亲,而是十几个早已埋伏好的四阶刺客。”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阿雷克托斯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別人的故事。 “其中就有腐败教会的邪教徒,他们身上的味道,我到死都忘不了。” 洛加里斯和瑟薇婭对视一眼。 原来如此。 “那你……” “我没那么容易死。”阿雷克托斯打断了洛加里斯的话,语气里总算有了一点属於王子的傲气。 “他们以为吃定我了,但我当场用上了我的保命底牌。” “一张珍贵的『空间传送捲轴』。” “代价是被斩断了一条手臂,但总归是逃出来了。” 他活动了一下自己完好如初的左臂,那是后来阿雷用极其珍贵的药剂才重新长回来的,但也让他元气大伤。 这展现的底蕴,让瑟薇婭对他高看了一眼。 至少不是个只会坐以待毙的傻白甜。 “逃出来后,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去找我的嫡系部队。” 阿雷克托斯说到这里,眼神黯淡了下去。 “长青军团,是由我一手提拔的挚友,鹿亚人莫里斯所统领的亚人帝国第九军团。那是一支两万人的精锐,是我翻盘的唯一希望。” “我当时满心以为,只要到了那里,一切就还有转机。” 然而,他接下来说出的话,让整个议事厅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可我万万没想到,迎接我的不是帮助,而是最致命的背叛。” “就在我遇袭后不到半天,莫里斯那个怂货,为了向摄政王雷明顿表忠心,竟然直接宣布……” 阿雷克托斯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第九军团,长青军团,即刻解散!” 解散? 洛加里斯的眉毛挑了一下。 瑟薇婭也愣住了。 这是什么操作? 手握两万士兵,就算不选择支持王子,也可以拥兵自重,跟新主子谈条件。 直接解散军队? 这等於自断臂膀,把自己的所有筹码扔在地上,只为了表示自己没有威胁,只为换取摄政王的一个笑脸。 “士兵们被遣散回家,而他,莫里斯,则带著自己的亲卫,在我找上门求援的时候,对我拔刀相向。” 阿雷克托斯的拳头再次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倒打一耙,高喊著『抓捕叛国王子』,向重伤的我发起了攻击。” “就是在逃离那场围杀的时候,我才中了『血之凋零』的诅咒。” 从此,王子开始了顛沛流离的逃亡,直到后来,他遇到了艾丽斯。 故事讲完了。 阿雷克托斯闭上眼睛,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深入骨髓的背叛。 一直沉默的艾丽斯终於忍不住了,她撇了撇嘴,用她一贯的毒舌风格吐槽道: “我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离谱的怂包。” “为了给新主子摇尾巴,直接把手里的王牌军团给解散了,生怕自己有点利用价值碍了主子的眼。” “这操作,简直蠢得清新脱俗,让人嘆为观止。” 她的话虽然刻薄,却让这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气氛,稍微轻鬆了一点点。 但同时也更反衬出那场背叛的荒谬与可悲。 洛加里斯和瑟薇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们预想过无数种可能,宫廷政变、军队譁变、兵败被俘…… 却唯独没料到,还有这种“卖友求荣,自断臂膀”的荒诞剧。 这已经超出了正常政治斗爭的范畴。 亚人帝国的顶层,到底烂成了什么样子? 这个雷明顿,还有那个莫里斯……他们真的是合格的统治者和將军吗? 两人再次对视,都从对方眼中读懂了同样的信息。 亚人帝国,或许比他们想像的,更不稳定,也更好对付。 许久之后,阿雷克托斯和艾丽斯起身告辞。 他们的背影,在空旷的议事厅里显得有些沉重。 阿雷克托斯为故国的命运忧心忡忡,而艾丽斯则难得地没有再吐槽,只是轻轻拍著他的后背,以示安慰。 议事厅內,只剩下洛加里斯和瑟薇婭两人。 空气中还残留著刚才那个故事带来的震撼。 瑟薇婭突然打破了沉默。 她慵懒地向后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看向艾丽斯离去方向的银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怀疑。 她看向洛加里斯,拖长了语调,懒洋洋地开口。 “说起来……” “除了某个自大又嘴臭的魔导教授,那位艾丽斯小姐,是我见到的第二个黑髮人类呢。” 洛加里斯动作一顿,重新戴上眼镜。 瑟薇婭饶有兴致地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 “洛加里斯,那位毒舌的小姑娘,该不会是你流落在外的远房亲戚吧?” “有一说一,你们俩某些时候惹人厌的模样,倒真有几分神似。” 这句玩笑话,像是根羽毛,精准地挠在了洛加里斯最痒的地方。 “世界哪有那么小,只不过都是黑髮而已。” 他的反驳快得有些不正常,和他平时那种万事皆在算计中的从容姿態截然不同。 这反应,太快了,快得像是在掩饰什么。 瑟薇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洛加里斯嘴上强硬地否认,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艾丽斯离去的方向。 他的左手下意识地抬起,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左眼眼角。 仿佛那里,曾藏著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瑟薇婭注意到了这个微小的动作。 她那双锐利的眼眸微微闪动了一下。 她知道,洛加里斯的左眼有故事。 从学院时代起,这个男人就一直戴著一个黑色眼罩,对外的说法是眼疾。 她追问过,但他总是一副“你管得著吗”的臭屁表情。 后来,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那只眼睛看起来和正常无异,这个话题也就被搁置了。 但现在,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再次勾起了她的好奇。 不过,瑟薇婭没有继续追问。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有些秘密,不必说破。 这种无言的体谅与信任,是他们从少年时代就在刀光剑影的宫廷与学院里,一起打拼出来的。 第69章 不义之战 与此同时。 巨龙山脉的另一侧。 广袤无垠的亚人帝国冻土之上。 一支望不到尽头的庞大军队,正像一股黑色的洪流,顶著能把骨头都冻裂的寒风,朝著阿斯特利亚王国北境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推进。 黑压压的军旗在风中扭曲成狰狞的形状,猎猎作响。 无数沉重的铁靴踩在冰封的土地上,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咔嚓”声,匯聚成一股令人心悸的钢铁交响。 士兵们穿著厚重的皮毛与甲冑,脸上被冻得发紫,眼神疲惫而麻木。 摄政王给出的开战理由是“討伐叛逃人类王国、意图分裂帝国的阿雷克托斯王子”,但这个理由对这些最底层的士兵来说太过遥远而空洞。 他们只知道,自己要踏上战场,为了一个他们並不在乎的罪名去送死。 肃杀之气,瀰漫在整片天地间。 山雨欲来。 军队中军,一座巨大的移动指挥帐內,暖炉烧得正旺,將外面的严寒彻底隔绝。 一名浑身笼罩在腐败黑袍中的邪教徒,正对著两名身披重甲的亚人军团长,发出如同夜梟般嘶哑难听的催促。 “太慢了!太慢了!” “凛冬城內的所有『种子』都被拔除了!一个不剩!这是瀆神!这是对吾主的挑衅!”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用最快的速度抵达凛冽谷!用他们的鲜血,来洗刷这份耻辱!用他们的死亡,来取悦吾主!”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对死亡的极度渴望与癲狂,仿佛已经看到了数万人在战场上哀嚎死去的“美景”。 然而,他面对的两位军团长,却对此毫无反应。 其中一位,是身材魁梧到不像话的熊亚人,第五军磐石团长,“狂怒之拳”乌尔左克。 他鼻孔里喷出两道粗重的白气,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不耐烦。 他猛地一拍桌子,对著那名邪教徒咆哮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给老子滚出去!” “这里是军队!不是你们那藏污纳垢的狗屁教会!” “再敢对老子的行军速度指手画脚,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另一位,则是身形修长、面容冷静的白狼亚人,第三风暴军团长,“静默之影”凯恩。 他相对圆滑一些,抬手按住了暴怒的乌尔左克,然后转向那名被吼得一愣的邪教徒,脸上挤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微笑。 “使者大人,请息怒。” 凯恩的声音很平稳。 “我们自然会遵从摄政王殿下的命令,按时抵达指定地点。” “但大军行进,粮草輜重,每一样都需要时间。乌尔左克將军也是为了士兵们著想,还请您体谅。” 他嘴上说著安抚的话,但那双幽绿色的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冰冷刺骨的杀意。 一个藏头露尾的鼠辈,也配对帝国军团长下令? 那名邪教徒似乎也知道自己无法命令这两位手握重兵的军团长。 他怨毒地看了一眼暴躁的乌尔左克,又看了一眼笑里藏刀的凯恩,最后只能发出一声冷哼。 “希望两位將军,不要忘了摄政王殿下的嘱託。” 说完,他便转身,掀开帐篷的门帘,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隨后,巨大的指挥帐內,愤怒的气息不再掩饰。 “砰!” 一只磐岩般的大手狠狠砸在行军地图上,震得桌上的烛火猛烈摇晃。 第五军团长,熊亚人乌尔左克那张毛茸茸的脸上,写满了狂怒。 “雷明顿那个疯子!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帐篷。 乌尔左克指著地图上那条唯一的红色箭头,箭头直指一个名为“凛冽谷”的狭窄隘口。 “就为了一个扯淡的『王子叛逃』的罪名,就要让我们用三个军团去撞凛冽谷?他当那是平原吗?” “巨龙山脉是天然的国界,凛冽谷是唯一的通道!这种地方,別说三个军团,就是三十个军团填进去,只要对方守住了,也是给对面送人头!” “我们亚人帝国和北境已经快10年没打过国战了!上次开战还是因为东海沿岸的贸易航线衝突,现在突然发动国战?让老子的弟兄们去送死?!” 他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鼻孔里喷出两道滚烫的白气。 他听闻过阿雷克托斯王子的一些事,那是个正直温和的年轻人,根本不信他会叛国。这场战爭,从一开始就透著一股子荒谬。 相比於他的暴怒,另一位军团长,第三风暴军团长,白狼亚人凯恩则要冷静得多。 他端坐著,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幽绿色的眼眸里全是冰冷。 “乌尔左克,你说的都对。” 凯恩的声音很平稳,却带著一种让人心头髮寒的调子。 “所以,这或许根本就不是一场为了胜利而发动的战爭。” 乌尔左克一愣,粗大的眉毛拧在一起。 “什么意思?” “这更像是一场清洗。” 凯恩一字一句地说道。 “摄政王殿下上位以来,根基不稳,国內反对的声音可不少。发动一场莫名其妙的对外战爭,是转移矛盾最好的手段。顺便……还能借著敌人的手,清除掉一些军中不那么听话的將领。” 帐篷內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乌尔左克胸中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浇灭,他想到了什么,愤愤不平地骂道。 “说到不听话,第一军团那个莱昂纳德!帝国的『天刃』军团,最精锐的部队!居然在半路停下来了!军团长那个老狮子,说什么身体抱恙需要调养,我看他就是个懦夫!” “他不是懦夫。” 凯恩打断了他,他看了一眼帐篷门口,確认无人偷听后,才压低了声音。 “乌尔左克,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凯恩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莱昂纳德將军的『抱恙』,是故意的。” 乌尔左克铜铃般的眼睛瞪大了。 “就在停军之前,他秘密联繫过我。他明確表示,这场战爭,是一场『不义之战』。” 凯恩的眼神变得极其严肃。 “將军怀疑,阿雷克托斯王子的『叛逃』,从头到尾就是摄政王雷明顿为篡位策划的一个阴谋!” 这个消息,让乌尔左克彻底愣住了,他张著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王室的阴谋,篡位的陷阱……这些词汇对他这个纯粹的军人来说,太过遥远,也太过黑暗。 凯恩复述著莱昂纳德当时的话,那是一位老將沉痛的嘱託。 “『我,莱昂纳德,绝不会为了一个篡位者的野心,让我手下的士兵们,在异国的土地上流尽最后一滴血。』” “他还告诫我,让我们小心被安插进军中的那些黑袍人。”凯恩的目光变得深邃,“他说,那些人身上散发著腐败的臭味。” “莱昂纳德最后的意思是,这场仗,能『演』,就儘量『演』下去。没必要为了一个狗屁不通的目標,把弟兄们的命,全都丟在凛冽谷那个鬼地方。” 乌尔左克彻底沉默了。 他靠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愤怒的火焰已经熄灭,余下的只有一种巨大的震惊和无力感。 他终於明白了莱昂纳德的缘由。 那位德高望重的狮族老將,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进行抗爭。 可是,他能做到的,自己和凯恩却做不到。 凯恩看出了他的想法,苦笑了一下。 “莱昂纳德將军是王国仅有的三位七阶强者之一,执掌最强的第一军团,『天刃』军团,在军中威望无人能及。他有资本『称病』,摄政王也得捏著鼻子认。” “我们呢?” 凯恩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乌尔左克。 “我们根基尚浅,现在敢违抗命令,明天就会被当场革职。我们……没有选择。” 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大帐內,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之后,两位军团长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帐篷。 外面的寒风夹著雪花,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乌尔左克眼中的暴怒已经消失,转为一种决绝和深不见底的悲哀。 他抬头,望向南方那片被风雪笼罩的连绵雪山。 凛冽谷,就在那里。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嘶哑的命令。 “全军!继续前进!” 黑色的洪流再次启动,顶著呼啸的寒风,朝著那片註定要被鲜血染红的土地,缓慢而坚定地,走向深渊。 第70章 开演! 巨龙山脉,凛冽谷。 这里是天然的国界雄关,也是举世闻名的死亡隘口。 此刻,一支约五千人的亚人帝国先锋军,正小心翼翼地踏入这片寂静的土地。 寒风在山谷间穿行,却带不起一丝声响,连士兵们厚重军靴踩在冻土上的咯吱声,都被这诡异的安静吞噬了。 太安静了。 每个士兵的心头都压著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他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的忐忑与恐惧。他们是来征服的,可现在,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头巨兽张开的嘴里。 …… 与此同时,凛冽谷北侧,新建的防御工事內。 维克多將军举著黄铜望远镜,面色凝重地观察著谷內缓缓移动的黑色蚁群。 他身边的年轻军官们,一个个紧张得手心冒汗,死死攥著剑柄,仿佛下一秒就要衝出去与敌人血战到底。 “將军,他们快进入伏击圈了!”一个副官低声提醒,声音都有些发颤。 维克多放下瞭望远镜,眼神深邃。 他沉声下令。 “別急。” “让所有炮手和陷阱操控员都冷静点。” “等他们完全进入『三號』区域再动手。”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紧张的空气中多了一丝名为“纪律”的稳定剂。 所有人都明白,接下来將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战斗。 而在距离前线数公里外的后方,一个临时的魔导指挥帐內,气氛却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震天的战鼓,也没有紧张的呼吸。 洛加里斯正端著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悠閒地靠在椅子上。 他面前,悬浮著一幅巨大的、由魔力构成的三维光幕。光幕上,凛冽谷的地形纤毫毕现,山川、河流、隘口,一切都尽收眼底。 而在谷底的必经之路上,无数个微小的符文正一闪一闪,像一片危险又迷人的星空。 那些,都是他亲手布下的“礼物”。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无框眼镜,镜片反射著光幕的幽光,那副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模样,不像个即將决定数千人生死的指挥官,更像一个正在观察实验数据的学者。 终於,光幕上,代表著亚人先锋军的红色光点,蠕动著,全部爬进了被標记为“三號”的区域。 那是一片看似平平无奇的谷地,开阔,平坦,是行军途中难得的好走的路。 也同样是绝佳的埋骨之地。 洛加里斯拿起桌上的传讯水晶,凑到嘴边。 “激活第一波陷阱。” 指令下达的瞬间。 “轰隆隆——!” 远方的凛冽谷內,大地剧烈震动起来! 正在行进的亚人军队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的冻土层突然炸开,无数尖锐的寒冰从地底野蛮生长出来,瞬间贯穿了最前方数百名士兵的身体! 惨叫声还未响起,山谷两侧的峭壁上,早已刻画好的巨大符文图阵猛然亮起!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笼罩了整个区域。 所有亚人士兵都感觉自己像是突然掉进了粘稠的沼泽里,每抬起一次腿都无比艰难。 “迟缓力场!” 有法师惊恐地大叫。 但这还没完。 紧接著,另一股更加狂暴的力量横扫全场! “震盪衝击!” 士兵们被这股力量衝击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维持的阵型瞬间乱成一锅粥。 就在他们陷入混乱的同一时间。 后方高地上,十门造型狰狞、炮管黝黑的“正义ii型”魔导炮,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炮口处只有一圈微弱的能量光晕一闪而逝。 十发炮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划破长空。 数秒后。 正在迟缓力场中挣扎、被震盪衝击搞得晕头转向的亚人军队阵中,突然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处在爆炸核心区域的数百名士兵,连同他们身上的盔甲和武器,直接被打得四分五裂。 周围的士兵也都收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一轮齐射。 仅仅一轮齐射。 五千人的先锋军,阵型被彻底撕碎。 倖存的亚人士兵看著身边人间地狱般的惨状,看著那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同伴,脑子里一片空白。 “魔鬼!这是魔鬼的攻击!” “跑啊!快跑!” 恐惧战胜了一切,士兵们哭喊著,丟盔弃甲,发疯似的向来路逃去。 ……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亚人帝国的中军大帐。 当传令兵连滚带爬、面无人色地匯报完战况时,整个大帐死一般地安静。 那名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邪教主教,露在兜帽外的下巴微微张开,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种结果。 熊亚人乌尔左克更是愣在原地,他那张毛茸茸的脸上,写满了真实的、未加任何偽饰的震惊与茫然。 五千人的先锋军,其中不乏他亲自提拔的悍將,不到一刻钟,甚至连敌人面都没见到就溃败了?这超出了他对战爭的全部理解。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白狼亚人凯恩,眼中精光一闪。他迅速走到乌尔左克身边,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对方粗壮的胳膊。 乌尔左克浑身一震,下意识地侧头看向凯恩。他从挚友那双冷静的眼眸里,读懂了一个瞬间成型的计划——演! 一瞬间,乌尔左克眼中的真实震惊,被一股刻意放大的狂怒所取代。 “砰!” 一声巨响。 他猛地一掌拍碎了身前厚重的行军桌,木屑四处飞溅。 “你说什么?!” 他一把揪住传令兵的衣领,铜铃大的眼睛瞪得血红。 “五千人的先锋军,不到一刻钟就溃了?!连敌人长什么样都没看到?!” “天哪!这究竟是什么攻击手段!我的士兵们!我手下的好小伙子们!就这么没了?!” 他的咆哮声震得整个帐篷嗡嗡作响,那份由真实惊愕转化而来的愤怒与心痛,显得无比真切,完美塑造了一个爱兵如子、却因敌人手段过於诡异而束手无策的猛將形象。 那名邪教主教看著他这副样子,虽然心有不满,但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 毕竟,战报是事实。 凯恩见火候差不多了,適时地站了出来。 他先是对著暴怒的乌尔左克拱了拱手,然后冷静地分析道: “乌尔左克,冷静一点。” “根据刚才的战报,敌人显然使用了我们情报中从未出现过的、覆盖范围极广的连锁陷阱,以及一种威力巨大的远程攻击武器。” “他们的战术闻所未闻,火力强度也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估。” 凯恩顿了顿,看向那名邪教主教,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在这种情况下,强行突击,只会让我们更多的士兵白白送死。我建议,立即停止前进,全军构筑防御工事,然后派遣精锐斥候小队,先行查明並破解敌人的那些诡异陷阱!” 这番话有理有据,充满了为一个將领应有的稳重和对士兵生命的负责。 乌尔左克听完,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在压抑著怒火,最终他愤愤不平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粗声粗气地吼道: “就按你说的办!” 他扭头,恶狠狠地瞪著邪教主教。 “使者大人,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乌尔左克不尽力,是敌人太狡猾!我总不能拿我的弟兄们的命去填吧!” “我必须为我的士兵负责!” 邪教主教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在“敌军火力凶猛”的事实和两位军团长“为士兵著想”的“正当理由”面前,他哪怕再想让这些人去送死,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藉口。 他只能阴沉著脸,发出一声冷哼,算是默认了这个决定。 在他看不到的背后,乌尔左克和凯恩对视一眼。 演,就硬演。 反正摄政王要的是战爭,又没说一定要打多久。 第71章 磨洋工 战爭第二天。 凛冽谷前线,出现了堪称魔幻的一幕。 亚人帝国派出了他们引以为傲的重甲工兵,这种工兵身上的重甲甚至能抵御第四境的攻击。 这些傢伙一个个套著厚得跟龟壳一样的附魔鎧甲,手里拿著各种奇形怪状的探测和拆解工具,阵容庞大,气势汹汹。 然后,他们开始“排雷”。 动作慢得令人髮指。 一个北境士兵趴在掩体后面,用望远镜看了半天,人都看傻了。 他眼睁睁地看著对面五个壮汉围著一个洛加里斯隨手布置的发光符文,又是画圈,又是撒粉,又是念咒,最后用一根长长的杆子,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 符文“滋”的一声,灭了。 五个壮汉顿时如释重负,互相拍著肩膀庆祝,然后原地坐下休息了十分钟。 一整天下来,这支被寄予厚望的工兵部队,愣是把战线向前推进了……不到一百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这效率,连乌龟看了都得递根烟。 这份离谱的战报,被乌尔左克大书特书,用最夸张的词汇形容了北境防御的“诡异”、“阴险”与“强大”,八百里加急送到了摄政王雷明顿的案头。 报告里,乌尔左克將军痛心疾首地表示,为了“爱惜每一个士兵的生命”,他不得不採取最谨慎的战术。 …… 凛冽谷北侧,北境联合指挥部。 “他们在干什么?郊游吗?” 一名年轻的军官看著沙盘上几乎没有移动的敌军棋子,忍不住吐槽出声。 维克多將军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手里的雪茄都忘了抽。 他戎马一生,打过顺风仗,也打过逆风局,可就是没见过这么打仗的。 第一天被一轮炮轰打崩了先锋军,第二天就玩行为艺术? “將军,这会不会是……对面的指挥官是个傻子?”副官小心翼翼地提出一个可能。 维克多將军瞥了他一眼,把这个选项直接从脑子里划掉。 能干到军团长的人,不可能是白痴。 事有反常必为妖。 老將军的直觉告诉他,这背后一定有巨大的阴谋。 “传令下去!” 维克多猛地站起身,声音洪亮。 “全军保持最高戒备!他们可能是在麻痹我们,主力部队说不定想从其他地方,比如巨龙山脉的另一侧偷渡过来!加大侦察力度!” 將军的命令让指挥部里原本有些鬆懈的气氛瞬间再次绷紧。 参谋们开始疯狂地研究地图,试图找出敌人所有可能的进攻路线。 整个北境指挥部,都被亚人帝国这手“认真摸鱼”搞得风声鹤唳。 而在后方的魔导指挥帐內,洛加里斯也陷入了沉思。 他面前的光幕上,敌军的位置坐標,几乎没有变化。 他第一次感觉,战场局势的发展,稍微偏离了自己的预料。 不过,他没有丝毫紧张。 反而,他骨子里的那股好奇的劲儿上来了。 “有意思。”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挑了挑眉毛。 他倒要看看,这帮亚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与此同时,亚人帝国的中军大营里,气氛一片祥和。 士兵们丝毫没有大战在即的紧张感,反而乐得清閒。 擦拭武器的,加固营帐的,更多的人则是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用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骨牌赌得热火朝天,输了的就地做几个伏地挺身,引来一阵鬨笑。 这哪是军营,简直是大型团建现场。 这片悠閒,很快被一声尖叫撕碎。 “废物!饭桶!一群褻瀆吾主意志的懦夫!” 邪教主教几乎是撞进了指挥大帐,他身后跟著两名气息阴冷的黑袍护卫,径直衝到乌尔左克和凯恩面前,指著两人的鼻子破口大骂。 “整整一天!你们的军队前进了多少?一百米!你们是在侮辱战爭这个词吗?” “我要向摄政王殿下弹劾你们!弹劾你们的消极怠战!” 主教的声音尖利得刺耳,整个人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然而,这次乌尔左克没有暴怒。 他换上了一副“憋屈”又“无奈”的表情,把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偽造得比城墙还厚的《北境魔导陷阱初步分析报告》,“啪”的一声摔在桌上。 “使者大人,您自己看!” 熊亚人粗著嗓子,语气里全是委屈。 “不是我不想打!是敌人的陷阱太复杂了!环环相扣,种类多变,闻所未闻!这报告里只记录了我们昨天破解的三种!这背后绝对有高人指点!” 他指著报告上画得乱七八糟的符文分析图,痛心疾首。 “我总不能让我的弟兄们,拿命去填这些无底洞吧!我是將军,我要为我的士兵负责!”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辞严,情真意切。 主教被他噎了一下,拿起那份报告翻了翻,虽然一个字都看不懂,但看著上面复杂的图样和厚厚的页数,一时间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这时,一直沉默的白狼亚人凯恩,嘆了口气,恰到好处地出来打圆场。 “使者大人,乌尔左克將军也是一片苦心。北境的防守固若金汤,我们的情报出现了严重失误,强攻確实不是上策。” 他说著,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著主教。 “不过……我倒是有一个想法。” “使者大人您神通广大,麾下的勇士更是对神祇无比虔诚的精锐。巨龙山脉虽然险峻,但对於拥有神力庇护的您来说,想必不算什么。” 凯恩的语气充满了“敬佩”与“蛊惑”。 “如果您能亲自率领一支精锐,翻越山脉,从侧翼给予敌人致命一击。到那时,我们再从正面发动总攻,前后夹击,北境的防线岂不是顷刻间土崩瓦解?” “如此不世之功,必將载入教会的圣典,为您在吾主面前贏得无上荣光!” 这番话,直接挠到了邪教主教的痒处。 是啊! 指望这群脑子里都是肌肉的军人,能干成什么大事? 终究还是要靠自己! 靠对神的虔诚! 主教的脸色由青转红,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想像著自己如神兵天降,出现在凛冬城下,將那些异端和偽信者全部净化的场面,一股狂热涌上心头。 “哼!一群无能之辈!” 主教被说动了,他冷冷地扫了两个军团长一眼,甩了甩袖子,转身就走。 “等著我的好消息吧!胜利的荣耀,最终將属於吾主!” 看著主教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乌尔左克和凯恩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偽装,只有一抹冰冷的、一闪而逝的默契。 演,就硬演。 反正自己是不可能派士兵去送死的。 第72章 射程即真理 亚人帝国中军大帐。 邪教主教站在一百名精锐教徒面前,双臂张开,声音因狂热而颤抖。 “吾主最忠诚的信徒们!” “那群被肌肉塞满脑子的亚人,畏惧凡人的钢铁!他们忘了,真正的力量源於虔诚!” 他眼中燃烧著火焰,扫过面前一张张狂热的脸。 这些都是腐败教会的精英,一百名黑袍刺客与狂信徒,最差的也是三阶。 这是他压箱底的本钱。 “亚人们畏惧的巨龙山脉,在吾主的指引下,將成为我们通往荣耀的坦途!” “我们將从敌人最意想不到的侧翼,將神的怒火倾泻在那些褻瀆者的头顶!用他们的鲜血,洗刷这片污秽的土地!” “为了吾主!” “为了吾主!”一百名狂信徒举起武器,发出整齐划一的咆哮,声浪几乎要掀翻帐篷。 被凯恩那句“不世之功”彻底忽悠瘸了的主教,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踏平凛冬城,接受万人敬仰的画面。 他大手一挥。 “出发!” …… 巨龙山脉。 此地被视作“生命禁区”,並非空穴来风。 陡峭到近乎垂直的冰壁,能將人吹下悬崖的刺骨寒风, 对於常规军队来说,这里是绝对的死路。 但在邪教徒看来,这恰恰是完美的潜行路线。 一名黑袍指挥官带领著这支百人小队,艰难地在没过膝盖的积雪中跋涉。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气喘吁吁但眼神依旧狂热的队伍,內心充满了自豪。 看吧,这就是信仰的力量! 凡人无法逾越的天堑,在神的信徒脚下,不过是稍微难走一点的坡道罢了。 只要翻过前面那座最高的山峰,就能绕到北境军的侧后方。 到那时…… 指挥官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 与此同时。 巨龙山脉另一侧,一处由钢铁与岩石构筑的前哨站內。 “队长,我这盔甲都快能当镜子用了,什么时候才能干活啊?” 一个身高三米的“钢铁巨人”一边用布擦著自己鋥亮的魔导装甲,一边无聊地打著哈欠。 瑟薇婭亲卫队的其他成员也是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有的在玩拋石子,有的在比赛谁闭气时间长。 这里太安全,也太无聊了。 只有队长阿卡什,纹丝不动地坐在超距魔导炮“真理i式”的控制台前。 这台大杀器的炮管长达十米,炮身上铭刻著足以让任何法师头皮发麻的复杂符文。 阿卡什的眼睛,死死盯著面前那块巨大的水晶屏幕。 屏幕上,是巨龙山脉的实时三维地图。 “都打起精神!” 阿卡什头也不回地呵斥道。 “洛加里斯教授说过,战场上任何一秒的鬆懈,都可能要了你的命!” 队员们撇撇嘴,虽然没再出声,但那副“我就快閒出鸟了”的样子,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突然。 “滴滴滴!” 尖锐的警报声划破了前哨站的寂静。 阿卡什面前的水晶屏幕上,原本空无一物的山脉地图中,一片区域毫无徵兆地亮起了一大堆刺眼的红点! “臥槽!” 刚才还在擦盔甲的队员手一抖,抹布直接掉在了地上。 所有亲卫队成员,像被按了开关的机器人,瞬间从各种姿势弹了起来,抄起手边的魔爆枪,动作整齐划一。 前一秒还昏昏欲睡的眼睛,此刻锐利得像鹰。 “敌袭!” 阿卡什的声音冷静而洪亮,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全体进入战斗状態!” 总算来活了! 屏幕上,那一百个红点,正在地图上缓慢移动,完美地暴露在他们的监控之下。 阿卡什耐心地等待著,手指悬停在一个红色的按钮上方。 他看著所有红点都不再增加,確认所有敌人已经出现。 很好,一个都跑不了。 在確认没有新的红点出现后,阿卡什再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按下了发射键。 “射程即真理!开火!” 伴隨著一阵低沉的能量嗡鸣,炮台基座上的符文法阵层层亮起。 一枚足有两米长的狰狞炮弹,被无形的力量猛地推出炮管。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炮弹在飞出炮管的瞬间,竟然凭空消失了! 没有弹道,没有尾焰,就像被空间吞噬了一样。 “嗯?” 阿卡什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虽然洛加里斯教授的操作手册上写了这是正常现象,但亲眼看到还是觉得离谱。 这玩意儿……到底飞哪去了? 不过,作为瑟薇婭的亲卫队,他对洛加里斯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 他立刻转头,指向屏幕上的红点区域,对身后的队员下令。 “一小队,准备出发!清理战场!” “是!” …… 巨龙山脉,最高峰。 邪教指挥官带著他的人马,终於翻越了这最后一座天险。 他站在山巔,扶著膝盖大口喘著粗气,狂风將他的黑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举起望远镜。 远处,北境军营地的轮廓已经依稀可见。 成功了! 我们真的做到了! 指挥官的脸上,绽放出狂热到扭曲的笑容。 他已经能想像到,自己率领神之奇兵,从天而降,將那些毫无防备的北境军撕成碎片的场景。 这將是载入教会史册的伟大功绩! 他举起手中的法杖,正准备下达全速突袭的命令。 就在这时。 “咻——” 一声刺耳的尖啸,毫无徵兆地从他头顶的天空传来。 他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一颗两米长的巨大金属造物,凭空出现,带著毁灭一切的气势,朝著他们队伍的正中央,笔直地砸了下来! 这是什么东西?! 它从哪来的?! 指挥官脸上的狂热笑容,瞬间凝固。 下一秒。 那枚飞弹精准地命中人群。 隨著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山谷,一片极致的白光瞬间吞噬了一切。 处在爆炸核心的几十名邪教徒,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就在那白光中,连人带装备,直接被炸成飞灰。 指挥官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咻——咻——咻——咻——” 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飞弹接连不断地凭空出现,如同神罚的铁锤,精准地砸在他们队伍的每一个角落。 山峰在颤抖。 大地在哀嚎。 恐怖的爆炸覆盖了整个山顶,坚硬的岩石被炸得粉碎,整座山头都被硬生生削平了一截! 剧烈的震动,更是引发了恐怖的雪崩。 铺天盖地的白浪,裹挟著千万吨的冰雪与碎石,从山顶咆哮而下,將所有的一切都彻底掩埋。 …… 不知过了多久。 一片狼藉的废墟中,一只手艰难地从雪堆里伸了出来。 一名四阶的邪教徒,因为站位比较靠外,又拼死撑开了护盾,侥倖剩了一口气。 他从昏迷中醒来,咳出一口混著內臟碎块的鲜血,茫然地看著周围。 山顶没了。 同伴……也没了。 只剩下被夷为平地的废墟和无尽的白雪。 到底……发生了什么? 恐惧瞬间摄住了他的心臟,他顾不上思考,挣扎著从雪里爬出来,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地狱。 可他刚一动。 “咔嚓……咔嚓……”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 他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五个身高三米,全身包裹在钢铁装甲里的“巨人”,正一步步向他走来。 他们手中那种造型奇特的黑色长枪,枪口处闪烁著危险的魔能光辉,整齐划一地对准了他。 那名邪教徒的瞳孔顿时失去了焦点。 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乾乾净净。 绝望,彻底淹没了他。 为首的亲卫队成员,按下了通讯水晶。 “报告队长。” “抓到一个活的。” “看样子,不是亚人帝国的军团精锐……应该是腐败教会的邪教徒。” 第73章 他们在演我? 亚人帝国中军大帐。 负责督战的邪教主教猛地站起,他死死盯著面前桌案上一块黑曜石圆盘。就在刚才,代表著派往巨龙山脉那一百名狂信徒精锐的灵能光点,在同一瞬间,几乎全部熄灭了。 主教的身体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那可是一百个狂信徒精锐!其中还有好几位执事!就这么没了?连一声惨叫、一个求救信號都没能传回来,就没了? 他想不通,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能让一支精锐小队在瞬息之间被彻底抹除! 他一把推开手下,怒火万丈地冲向了乌尔左克与凯恩的指挥帐。 “乌尔左克!凯恩!你们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砰!” 主教话音未落,一只比他脑袋还大的熊掌就狠狠拍在了作战地图上,实木的桌子当场四分五裂。 乌尔左克这位熊亚人军团长,双眼布满血丝,表情是痛彻心扉的“悲愤”与“自责”。 “解释?我该怎么解释?!” 他咆哮著,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了主教脸上。 “是我!都怪我!是我太天真了!我怎么就信了你的『奇袭』计划!让盟友的兄弟们去送死!” 他捶胸顿足,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他们是信任我们才来的!结果呢?我把他们推进了火坑!北境那帮杂碎的武器太歹毒了!是我对不起死去的弟兄们!我该死!” 主教被他这套组合拳打得一愣一愣的。 我还没发飆,你倒先演上了?还把锅全揽自己身上了? 这让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质问,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吐不出来。 “咳。” 一旁的白狼亚人凯恩適时地站了出来,扶住“悲痛欲绝”的乌尔左克,对著主教露出一副沉痛又理性的表情。 “主教大人,请息怒。將军也是太过自责了。我们都没想到,北境的防御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凯恩嘆了口气,眼神里全是“凝重”。 “我军的侦查法师已经观测到了这场战役的情报,从天而降的攻击,无声无息,威力堪比禁咒……这已经超出了我们对战爭的理解。凛冽谷的防线,恐怕是铜墙铁壁。我们必须从长计议,不能再让任何一位士兵白白牺牲了。” 乌尔左克还在那“呜呜呜”地乾嚎,凯恩则顺势拿起纸笔,一副“我得赶紧上报这惊天噩耗”的架势。 他一边写,一边还“贴心”地念给主教听。 “致尊敬的摄政王殿下:北境防线远超预期,敌军拥有一种……嗯,一种可自九天之外发起攻击的『神罚武装』,其弹药凭空而现,落地则山崩地裂,威力堪比巨龙之怒。” 凯恩一边写,一边还偷偷观察主教的表情,发现对方的脸色从愤怒慢慢变成了惊疑,便写得更来劲了。 “经我军与教会盟友联合侦察,付出惨痛代价后確认,敌军已在巨龙山脉布下凡人无法逾越的钢铁天幕。” “此等武器,非人力可抗。为保全帝国有生力量,臣,凯恩,与第五军团长乌尔左克联名血书,恳请陛下准许我军转入长期对峙,另寻破敌之策!” 一份半真半假,极尽夸张的战报就这么出炉了。 主教听著“神罚武装”、“钢铁天幕”这些词,一时间竟也有些拿捏不准。 难道……北境真搞出了什么逆天的东西? 看著一个暴怒自责,一个冷静陈词的两位军团长,他就算有再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了。 毕竟,人家把姿態放得这么低,还主动把“奇袭失败”的责任归结为“北境武器太牛逼”,他还能说什么? 最终,主教只能黑著脸,默认了这份战报的內容。 …… 凛冬城,执政官邸。 瑟薇婭的影卫队长艾丝美拉达將一份审讯记录放在了桌上。 “公主殿下,洛加里斯教授,都问出来了。” 洛加里斯拿起记录水晶,精神力扫过。 活捉的那个邪教徒基本上已经崩溃了,在影卫层出不穷的“友好交流”手段下,跟倒豆子似的把所有情报都吐了乾净。 “他们嫌亚人帝国推进得太慢,影响了『献祭仪式』的效率。” 艾丝美拉达补充道。 “所以才想走巨龙山脉奇袭,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好製造大规模的杀伤。最关键的是……怂恿他们走这条死路的,正是亚人帝国的军团长,凯恩。” “哦?” 洛加里斯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看著上面代表敌我双方的棋子。 第一天,亚人先锋军衝进伏击圈,白给。 第二天开始,他们就开始了“排雷”这种行为艺术,一天推进不到一百米。 现在,他们又把最急功近利的邪教徒忽悠去了巨龙山脉送死,借自己的手完美清除了这群不稳定的盟友。 而自己那五发“真理i式”打出去之后,对方的反应不是愤怒反扑,而是……更加小心翼翼地缩了回去? 洛加里斯的手指在沙盘上轻轻敲击著,一个个疑点串联起来。 他突然停下动作,转身看向瑟薇婭和维克多將军,说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结论。 “他们在演戏。” “什么?” 老將维克多一脸错愕。 “演戏?教授,您的意思是,这是诱敌之计?想让我们放鬆警惕,然后主力发动总攻?” “不,將军,你理解错了。” 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著冷静的光。 “我的意思是,对面的指挥官,乌尔左克和凯恩,他们根本就不想打这场仗。” “这怎么可能?!”维克多將军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他们是帝国的军团长,这是叛国!” “是阴谋!一定是麻痹我们的阴谋!” 然而,没等洛加里斯反驳,一旁的瑟薇婭,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却瞬间亮了起来。 维克多看到的是军事上的阴谋,洛加里斯看到了行为逻辑上的不合理。 而她,一位天生的政治家,却从中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瑟薇婭的声音带著一丝兴奋。 “有一种可能,前线的將军,和后方的摄政王,根本不是一条心!” 她的话让整个指挥室都安静了下来。 如果洛加里斯的假说是真的,如果她的判断是正確的……那这场战爭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正所谓上兵伐谋,这里面可以操作的空间,太大了! 大到甚至可以兵不血刃地,从內部分化瓦解掉这次危机! “艾丝美拉达!”瑟薇婭当机立断,“去把阿雷克托斯王子请过来!” 第74章 阴影中长大的女人 很快,还穿著一身北境便服的亚人王子阿雷克托斯被带到了指挥室。 瑟薇婭没有废话,直接將洛加里斯的推论和自己的判断和盘托出。 听完之后,阿雷克托斯整个人都愣住了。 乌尔左克將军和凯恩將军……在消极怠战? “阿雷克托斯殿下,”瑟薇婭紧紧盯著他的眼睛,直接问道,“乌尔左克与凯恩,在你看来,是怎样的人?” 阿雷克托斯陷入了沉思。 他虽然是王子,但並不常参与军务,可这两位军团长的名声,在帝国如雷贯耳。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肯定地回答: “他们都是从底层士兵一步步爬上来的老將,战功赫赫。熊族的乌尔左克將军性情暴躁,但极其爱护士兵,他的磐石军团是帝国最坚固的盾。” “狼族的凯恩將军冷静睿智,擅长谋略。他们虽然都不是我父亲的心腹,但他们都是务实派,最鄙视的就是宫廷里那些骯脏的政治斗爭。他们绝对不是雷明顿那样的野心家。” 够了! 得到这个回答,瑟薇婭心中大定。 她向前一步,看著阿雷克托斯,正式提出了她的计划。 “阿雷克托斯,我需要你亲笔写一封信给他们。” “告诉他们,这场战爭从头到尾都是那群邪教徒的阴谋。然后……邀请他们与我们合作,演一齣好戏给他们的摄政王看!” 瑟薇婭想著,反正对面都已经打著討伐阿雷克托斯的旗號来了,不如让这位王子多发挥一点作用 阿雷克托斯惊得后退一步,下意识地反驳。 “这太冒险了!而且我现在是帝国通缉的『叛国王子』!他们凭什么相信我的一封信?” “就凭他们这几天的表演!” 瑟薇婭一针见血。 “他们冒著叛国的风险消极怠战,不就是为了保全部下的性命吗?他们已经用行动表明了立场!他们不想为篡位者卖命!” 她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的力量。 “现在,这封信不是去说服他们,而是去给他们一个台阶下!给他们一个名正言顺拯救麾下数万士兵性命的理由!一个能让他们从这场战爭的泥潭里脱身,站到正义一方的理由!” 她向前一步,话锋一转,直指阿雷克托斯本人,“而且,这也是你和亚人帝国军团交流的一个好机会,是你从『叛国者』变回『蒙冤王子』的第一步。你是想躲在凛冬城,看著你的子民为你而死,还是愿意冒一次险,將他们从篡位者的屠刀下解救出来?” 阿雷克托斯被这番话深深触动了。 是啊…… 乌尔左克將军和凯恩將军,是在保护他们的士兵……保护帝国的子民。 而那些子民,也是他的子民。 他一直以为自己逃到北境只是苟延残喘,但现在,他发现自己或许能做得更多。 阿雷克托斯的眼神,从迷茫、震惊,慢慢变得无比坚定。 他重重地点头,坐到了瑟薇婭准备好的桌前,提起了笔。 “好!” …… 很快,阿雷克托斯终於写完了信,他放下笔。 这封信,每一个字都承载著他作为王子的尊严,以及对帝国未来的期望。 他將用特殊的印记封好的信件,郑重地递给了瑟薇婭。 “公主殿下,拜託您了。” 指挥室里,北境军团的老將维克多看著那封信,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连连摇头。 “殿下,恕我直言,这太难了!” 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指著亚人帝国大营的布防图,声音沉重。 “公主殿下,您看。亚人大营外围至少有三道警戒线,狼骑兵巡逻队昼夜不息,明哨暗哨加起来上百个。核心区域更有高阶强者坐镇,任何潜入者都会被瞬间撕成碎片。” 老將军的语气斩钉截铁。 “派人送信过去,和飞蛾扑火没有任何区別!” 阿雷克托斯的心也沉了下去,他当然知道这有多难。 “维克多將军说得对,对於寻常人来说,这根本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瑟薇婭却没有理会他们的担忧。 她平静地转身,目光落向了自己脚下的影子。就在维克多和阿雷克托斯不解的注视下,那片静止的阴影竟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缓缓拉伸、隆起,一道婀娜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中“站”了起来。 “艾丝美拉达。” 瑟薇婭將手中的信递了过去,声音很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辛苦了,天亮前,我需要他们的回信。” “是,殿下。” 被称作艾丝美拉达的女人,正是瑟薇婭的影卫队长。 她接过信,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只是微微躬身。 下一刻,就在维克多和阿雷克托斯错愕的注视下,艾丝美拉达的身形变得如同阴影一般,扭曲,然后……凭空消失了。 她原本站立的地方,只剩下空气中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仿佛那里从未有人存在过。 “这……这是?!” 维克多將军瞪圆了那只完好的眼睛。 作为六阶骑士,他竟然完全没看清对方是怎么离开的! 阿雷克托斯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空间法术?不对,没有魔力波动! 这是什么诡异的能力? 只有洛加里斯,一脸平静地推了推眼镜,显然,他对这种场面已经见怪不怪了。 …… 凛冽谷外的雪原。 月光下,一道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身影正在高速移动。 艾丝美拉达身披特製的暗影斗篷,在厚厚的积雪上飞驰,脚下却没有留下任何脚印,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雪。 她的呼吸、心跳、乃至身体散发的热量,都完美地与周围冰冷的环境同步。 几名骑著巨狼的亚人巡逻兵从她不远处呼啸而过,战狼的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嗅了嗅,却什么都没发现。 他们根本不知道,一个“幽灵”刚刚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了过去。 很快,第一道警戒线出现在眼前。 那是由涂抹了特殊药剂的兽筋构成的绊索,上面掛满了可以感知震动和热量的小型符文石。 在艾丝美拉达眼中,这些东西和儿戏没什么区別。 她根本没有绕开或者解除的意思,就那么直直地走了过去。 她的身体在接触到绊索的瞬间,化作了一团纯粹的、流动的阴影,从绊索下方穿过,然后再次凝聚成形。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小孩子过家家。” 艾丝美拉达心里甚至觉得有点无聊。 她可是影卫队长,从小在“阴影”中长大的女人。 第75章 黄金巨龙纹章 接下来的两道防线,一道是魔法感应结界,一道是插在地下的听音桩,艾丝美拉达都用同样的方式轻鬆穿过。 对她而言,只要有阴影的地方,就是她的领域。 而夜晚的军营,最不缺的就是阴影。 她展现出的潜行技巧,早已超越了常规“影杀者”的范畴,更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 她就是为了黑夜与暗杀而生的存在。 终於,她抵达了亚人大营的核心区域——军团长主帐。 帐篷外,四名身披重甲的狼人亲卫分立四角,气息沉稳悠长,全都是四阶的高手。 他们的感知如同雷达般扫视著周围的每一寸土地。 但艾丝美拉达只是轻笑一声,身影融入了帐篷投下的巨大阴影之中。 她像是滴入水中的一滴墨,悄无声息地渗透了进去。 帐內无人。 白狼亚人凯恩,此刻正在不远处的另一顶帐篷里,和熊亚人乌尔左克商议著明天该怎么继续“磨洋工”。 艾丝美拉达从角落里一个武器架的阴影中缓缓“浮”了上来。 她走到帅案前,將阿雷克托斯的那封亲笔信,稳稳地放在了一份最显眼的战报上面。 做完这一切,她还有閒心打量了一下帐內的布置。 墙上掛著的军事地图有一角稍微有点卷边,她甚至伸出手,好心地帮对方抚平了。 然后,她再次融入阴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从潜入到离开,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神不知,鬼不觉。 半小时后。 白狼亚人凯恩一脸疲惫地回到了自己的主帐。 他刚和乌尔左克那个大嗓门的傢伙敲定了明天的“演戏”方案——组织一场声势浩大、但毫无卵用的“实战演习”,既能向上头交差,又能避免任何实质性的伤亡。 这演戏的日子,真他娘的比打仗还累。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一屁股坐在帅案后的椅子上,准备喝口水。 然而,就在他目光扫过桌面时,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的桌案上,多了一封信。 一封他从未见过的信。 凯恩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一条竖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他的心臟猛地一跳! 怎么回事? 他立刻站起身,全身肌肉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他一个箭步衝到帐篷门口,猛地掀开帘子,外面四名亲卫依然尽忠职守地站著,没有任何异常。 “刚才有人进来过吗?”凯恩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报告將军,没有!”亲卫队长立刻回答。 凯恩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没人进来? 那这封信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他回到帐內,死死地盯著那封信,仿佛在看一条致命的毒蛇。 信封是普通的羊皮纸材质,上面没有任何署名。 但就在信封的封口处,烙印著一个让他呼吸都为之停滯的徽记! 那是一个繁复而威严的黄金巨龙纹章! 属於亚人帝国皇室,只有在位的皇帝,以及被正式册封的储君,才有资格使用的徽记! 当今摄政王远在帝都,那么…… 一个荒谬又让他心跳加速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凯恩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他颤抖著手,缓缓拿起了那封信。 信很轻,但在他手里,却重若千钧! 凯恩连忙通知了乌尔左克让他过来。 没多久,一个魁梧的身影掀帘而入,带著一股寒气。 “神神秘秘的搞什么鬼?凯恩,老子明天还得想个新理由摸鱼呢!” 熊亚人乌尔左克大咧咧地抱怨著,一屁股就想坐下。 但当他看到凯恩那张从未有过的凝重脸庞时,他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暴躁的熊人难得地收敛了脾气,压低声音问。 “出事了?” 凯恩没有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桌上。 桌案上,静静地躺著一封信。 乌尔左克皱眉:“一封信?嚇我一跳,我还以为那群黑袍人又作什么妖……” 他的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他看清了信封上的徽记。 一个黄金浇铸般的巨龙纹章,在昏暗的油灯下,闪烁著刺眼的光。 乌尔左克那蒲扇大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不耐烦瞬间被惊愕取代。 “这……这是……皇室的徽记?!” 他猛地看向凯恩,声音都在发颤。 “摄政王派密使来了?” 凯恩缓缓摇头,眼神复杂到极点。 “你自己看。” 乌尔左克一把抓过信,粗暴地撕开封口。 信纸展开,第一行称呼就让两个军团长的瞳孔骤然收缩。 “乌尔左克叔叔、凯恩叔叔亲启。” 字跡略显潦草,但那股熟悉的气息,那份属於年轻王子的锐气,他们不会认错! “是……是阿雷克托斯王子殿下!”乌尔左克失声叫道。 摄政王用来发动战爭的藉口,那个被判定为“叛国”的王子…… 他真的在北境!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滔天巨浪。 他们压下心中的震撼,继续往下读。 信中,阿雷克托斯用一种克制却饱含痛苦的笔触,讲述了那晚的惊变。 被偽造的密令骗入父皇寢宫,遭遇刺客围杀,其中甚至有腐败教会的邪教徒。 他用掉保命的空间捲轴,断掉一臂才得以逃生。 读到这里,乌尔左克和凯恩的神色愈发凝重。 他们早就觉得王子叛逃一事有蹊蹺,但从当事人口中听到这番描述,衝击力完全不同。 然而,更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面。 王子逃脱后,去投靠他最信任的挚友,长青军团统领莫里斯。 结果,莫里斯为了向摄政王表忠,竟解散了两万精锐,自断臂膀,然后反手就围杀重伤的王子! “莫里斯这傢伙真是个软蛋!”乌尔左克毫不掩饰自己的鄙视。 身在军中的乌尔左克可是很清楚,莫里斯完全是靠著阿雷克托斯的关係才坐上军团长的位置的。 信件的笔锋,在此时陡然一转。 “两位將军,以上种种,或许在你们看来,不过是王室的丑闻,帝国的悲哀。但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关乎你们麾下每一位士兵的性命!” 来了! 凯恩的心猛地一沉,他接著往下看 “摄政王雷明顿,早已与腐败教会的邪教徒深度勾结。他们发动这场对北境的战爭,並非为了所谓的『征服』,更不是为了『討伐叛逆』……” “他们的真正目的,是在凛冽谷,用数万亚人帝国士兵的鲜血与灵魂,发动一场史无前例的血祭仪式!” 第76章 谈判人选 乌尔左克的脑袋里像是炸开了一个雷。 血祭! 用他们的士兵! 信中甚至附上了几段描述,那是洛加里斯从被俘邪教徒灵魂中挖出来的仪式细节,包括祭坛的大致方位、启动条件,以及对祭品数量的恐怖要求。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两个军团长的心上! 乌尔左克和凯恩心神电转,结合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瞬间想通了一切! 为什么那群邪教徒天天催著他们进攻? 为什么摄政王会下达这种让他们往绝地里钻的愚蠢命令? 原来,他们不是去送死,而是去当祭品! “雷明顿——!!!” 乌尔左克猛地一拳砸在桌上。 “咔嚓!” 坚硬的铁木帅案,被他含怒的一拳,硬生生砸出一个凹陷的拳印,裂纹向四周蔓延。 他的双眼瞬间变得血红,呼吸粗重,全身散发著暴走的恐怖气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他竟敢!他竟敢拿老子的兵去当祭品!!” “还有那群神神叨叨的邪教徒!老子现在就去把他们剁成肉酱!” 凯恩的脸色也铁青一片。 他想起了第一军团长莱昂纳德的警告——“不义之战”。 这不是战爭,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针对自己人的阴谋! 信的最后,阿雷克托斯的话语不再悲愤,变得异常冷静,也异常锋利。 “两位將军,你们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真正军人。你们愿意为了一个篡位者的野心,为了一个邪教的骯脏仪式,让那些信任你们、追隨你们的士兵,死得不明不白吗?” “你们愿意亲手將自己的弟兄,送上祭坛吗?” “我由衷的希望能与你们详谈这件事。” 每一个字,都问在他们的灵魂深处。 帐篷內,陷入了可怕的安静。 乌尔左克的怒火渐渐平息,转为一种更深沉的悲哀和决绝。 他想起了那些跟著他十几年的老兵,想起了那些在冰天雪地里啃著乾粮还跟他开玩笑的年轻小伙子。 那是他的兵,是他的兄弟,是他用命去保护的人! 沉默了许久。 乌尔左克缓缓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著凯恩,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 “凯恩。” “我,乌尔左克,寧可作为一个叛徒,被雷明顿那个杂种吊死在帝都的绞刑架上……”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 “也绝不愿看著我的弟兄们,变成邪教徒的祭品!” “我干了!” 凯恩看著他,一直紧绷的脸,终於有了一丝鬆动。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莱昂纳德將军说得对,我们不能为篡位者流血。” “赌了。” 共识达成。 凯恩不再犹豫,他拿起笔,在一张新的羊皮纸上迅速写下一行字。 他没有写太多,只是提出了一个请求。 “明日午夜,巨龙山脉东侧,第三座山峰下,枯龙之喉。我们详谈。” 没有署名,但对方会懂。 写完,他將信纸折好,用一个新的空白信封封好,走到帐篷的窗边。 他將信封轻轻放在了窗台上。 乌尔左克不解地看著他:“你这是干嘛?” 凯恩没有回答,只是示意他安静。 两人屏住呼吸。 片刻后,一阵微不可察的夜风吹过。 窗台上的信封,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无声无息,仿佛从未存在过。 乌尔左克瞪大了眼睛。 这他娘的……又是什么鬼东西? 凯恩看著空无一物的窗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北境的手段,远比他们想像的还要神秘莫测。 …… 北境前线,决策室。 身披重甲的老將维克多,正俯身对著巨大的沙盘,眉头紧锁,推演著亚人大军的每一种可能动向。 洛加里斯抱著双臂站在一旁,眼镜后的蓝眼睛里没有焦点,好似神游天外。 瑟薇婭坐在主位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著桌面,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突然。 角落里一处火炬投下的阴影,毫无徵兆地扭曲了一下。 那团黑暗像是活了过来,浓稠得如同墨汁,缓缓地向外“渗出”一个人形。 艾丝美拉达的身影就这么凭空出现,仿佛她一直都站在那里,只是刚才恰好是阴影的一部分。 维克多將军的眼皮猛地一跳,握著指挥桿的手都不自觉地紧了紧。 见鬼,他还是没能看明白这个女人的动作。 艾丝美拉达无视了將军的反应,莲步轻移,走到瑟薇婭面前,將一封用空白信封装著的信,轻轻放在了桌面的地图上。 “回信。”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慵懒的磁性,像是刚睡醒的猫。 瑟薇婭拿起信封,入手很轻,没有任何印记。 她拆开封口,里面只有一张小小的羊皮纸。 纸上,仅有一行字,笔跡潦草,力道却像是要刺穿纸背。 “明日午夜,巨龙山脉东侧,第三座山峰下,枯龙之喉。我们详谈。” 没有署名,但谁都知道写信人是谁。 枯龙之喉。 那地方维克多將军知道,是巨龙山脉里一处极其险峻的峡谷,地势复杂,怪石嶙峋,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可以进入。 既可以是展现诚意的谈判地点。 也可以是完美的伏击场。 “殿下,恕我直言,这太危险了!” 维克多將军立刻指明了要害,声音洪亮。 “枯龙之喉地势险要,一旦有埋伏,我们的人连撤退都难!” “更何况,对方是两位军团长,都是货真价实的六阶强者!” 然而,瑟薇婭的回答斩钉截铁。 “这是我给出的计划,理应我亲自去。” 她站起身,银灰色的眼眸扫过眾人,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与敌军主帅的会面,我必须在场。这不仅代表著北境的诚意,更是对他们冒著叛国罪名进行谈判的最大尊重。” 她缓缓走到沙盘旁,手按在了腰间的【月陨】剑柄上。 “况且,我也是一名骑士。” 这句话,既是陈述,也是宣告。 “我反对。” 一个平淡的声音响起,却让房间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淡蓝色眼眸冷静得像冰。 “瑟薇婭,別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是北境的代理执政官,而不是一名学院里的骑士。” “將自己置於不可控的危险之中,是战略层面上十分愚蠢的行为。” “这不是胆魄,是拿整个北境的未来当赌注。” 第77章 枯龙之喉 愚蠢? 瑟薇婭猛地转过头,银灰色的眸子里像是燃起两簇火焰,死死盯著洛加里斯。 “所以,洛加,你是觉得我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充满了火药味。 “还是说,你觉得你那些魔法能解决所有问题,而我的剑,就只配当个装饰品?” 完蛋。 又来了。 一旁的艾丝美拉达和维克多將军不著痕跡地对视一眼,然后默默地朝后各退了半步,心照不宣地把空间留给了需要说话的人。 “我只是在实话实说罢了。” 洛加里斯身体前倾,毫不退让。 “作为一名领袖,你的价值体现在决策和统筹上,而不是匹夫之勇。无论何时,你都不应该让自己身处危险的境地。” 他迅速提出了自己的替代方案,语速极快,逻辑清晰得让人无法反驳。 “这次会面,由我带队前往。” “简单有三步。” “第一,阿雷克托斯必须在场。他是我们和对方谈判的唯一『王牌』,是撬动这场战役的支点,他的身份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重要。” “第二,我身上携带了不少学院时期的研究成果,一些不太方便公开展示的『特製炸弹』。如果真发生了衝突,带著你,我还要分心保护你,反而不容易施展。” “第三,” 他的目光,飘向了角落里正在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莉莉丝。 那个反魔法刺客浑身一僵,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天敌盯上了。 “带上她。”洛加里斯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一个六阶的『归零者』,是应对任何魔法陷阱,或者顶级强者突袭的最佳保险。” 莉莉丝:“……” 我不是,我没有,你別乱说! 瑟薇婭死死的看著洛加里斯,似乎想从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然而,没有。 那张脸上只有纯粹的、绝对的理性。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最终,瑟薇婭眼中的怒火缓缓熄灭,理智最终战胜了骑士的衝动和公主的骄傲。 她深呼吸,重新坐回主位,那个冷静果决的北境执政官又回来了。 “……好。” 一个字,代表了她的妥协。 “就按你说的办。洛加里斯、莉莉丝、阿雷克托斯,你们三人组成小队前往赴约。” “我与维克多將军坐镇凛冽谷前线,防止对方趁此偷袭,同时全军转入最高戒备状態,隨时准备接应。” 计划敲定。 当洛加里斯准备去叫人时,瑟薇婭却叫住了他。 她走到洛加里斯面前,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的倒影。 “记住,一切以你自身安全为主。” 她的声音很冷清,却带著不容拒绝的命令口吻。 说完,她解下腰间一柄古朴的短剑,递给了洛加里斯。 剑柄是狰狞的狼头,剑鞘上刻著北境的地图。 正是芬里尔大公託付给她的,北境军团的最高指挥权象徵——冬狼之牙。 “对方是手握重兵的军团长,你虽然代表我,但身份上终究差了一层。” “拿著这个东西,你才更有说服力。” 一旁的维克多將军见状,眉头下意识地一紧。 將北境的军权信物交给一个温特霍尔德以外的人,这完全不合规矩。 他刚想开口,可话到嘴边,又想起了洛加里斯为北境带来的种种改变,以及此刻他主动承担这次谈判任务的决然。 老將军最终只是默默地嘆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 …… 第二天深夜。 巨龙山脉东侧,第三座山峰之下,枯龙之喉。 此地如其名,是一道狭窄而扭曲的峡谷,两侧是高耸入云的狰狞峭壁,终年被寒风贯穿,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啸。 三道身影在漫天风雪中,踏入了这片死亡之地。 走在最后面的莉莉丝,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写满了“抗拒”。 她把半张脸都缩进了厚实的围巾里,一双眼睛幽怨地盯著最前面那个从容不迫的背影,小脸皱得像颗隔夜的苦瓜。 要不是有那该死的灵魂契约拴著,她早跑路八百回了! 让她一个顶尖刺客,跟著一个疯狂的魔法师,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和敌国大將搞线下会面? 这活儿放佣兵工会里,连s级任务都得掂量掂量。 结果呢? 她连工资都没得谈! 走在中间的阿雷克托斯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已经褪去了人类模样的偽装,换上了一套朴素但依旧能看出皇室底蕴的服装,金色的长髮在夜风中飞扬,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將亲手改变命运的坚定。 而走在最前方的洛加里斯,画风则和这紧张肃杀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看起来像是在进行一次普通的野外学术考察,脚步平稳,呼吸均匀。 他一边走,一边用一块柔软的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被风雪模糊的眼镜。 腰间,那柄代表北境军权的“冬狼之牙”短剑,古朴的狼头剑柄在风雪中若隱若现,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威慑。 峡谷深处,寒风如刀,捲起漫天冰雪。 当三人抵达约定的地点时,一道瘦高的身影早已在风雪中等候多时。 那人身披厚重的白色皮毛斗篷,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 正是亚人帝国第三军团,风暴军团的军团长,白狼亚人凯恩。 他独自一人,没有带任何护卫,只是静静地站在一块巨石下,气息沉稳如山。 他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但那股六阶强者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恐怖存在感,让整个峡谷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沉重。 莉莉丝对著手指哈了口热气,眼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高手。 真正的高手。 “你们很准时。” 凯恩开口,声音沉稳,像是被风雪打磨过的岩石。 他拍了拍腰间一块散发著微光的通讯魔石。 “乌尔左克將军正在听。” 他解释了一句。 “他的脾气……不太適合这种需要耐心的场合。” 话音刚落,通讯魔石里立刻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音大得让峡谷里的积雪都簌簌抖动。 “少废话,凯恩!直接问重点!” 莉莉丝翻了个白眼。 得,是个暴脾气的主。 凯恩的目光扫过三人。 最后,当他的视线落在褪去人类偽装、恢復了亚人王子威严姿態的阿雷克托斯身上时,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庞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动容。 他那双锐利的狼瞳猛地睁大。 “阿雷克托斯王子殿下!” 他的声音里似乎带著无法抑制的激动,但又强行压抑著。 “真的是您!” 下一秒,凯恩猛地踏前一步,全身的气势瞬间变得凌厉,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刀锋,直刺洛加里斯,充满了警惕与敌意。 “殿下,您是否受到了这些人类的胁迫?” “请您下令!末將就算拼上这条性命,也必將您从这里带走!” 第78章 密谋 这番话掷地有声,既是忠诚的表態,也是对洛加里斯一行最直接的考验。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莉莉丝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短剑上,隨时准备暴起。 然而,阿雷克托斯却上前一步,挡在了洛加里斯身前。 他伸出手,轻轻搭在凯恩那坚硬的臂甲上,阻止了他进一步的敌对行为。 “凯恩將军,请起身。” “我並非囚徒。” 他的神色平静,但声音里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用简练而清晰的语言,將自己被摄政王雷明顿构陷、遭遇腐败教会刺杀、被挚友背叛,最终在巨龙山脉濒死之际被洛加里斯所救的经歷,一一道来。 “我甚至在巨龙遗蹟中接受了先祖的传承,压制了诅咒,龙族血脉也因此得到了升华。” “是洛加里斯教授救了我的命。我来到北境,是寻求庇护,而非遭受胁迫。” 阿雷克托斯的话,字字清晰。 凯恩看著王子坦荡的眼神,又低头看了看他搭在自己臂甲上的手。 他並非完全相信阿雷克托斯王子的一面之词,甚至连刚才的“激动”也只不过是適当的掩饰。 皇室內部的诡譎与污浊,肯定不是只言片语能说清楚的。 但有一点,他无比清楚——摄政王让他们直衝北境的命令,是彻头彻尾的愚蠢。 无论王子的经歷是真是假,他都不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士兵去送死。 念及於此,凯恩那股凌厉的气势缓缓收敛。 通讯魔石那头,乌尔左克那暴躁的咆哮也停息了,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沉默,有时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分量。 峡谷里的气氛终於缓和下来。 凯恩看向洛加里斯的眼神,从最初的审视和敌意,转变为一种复杂的重新评估。 他的目光扫过洛加里斯全身,最终,定格在了他腰间那柄古朴的短剑上。狰狞的狼头剑柄在风雪中显得格外醒目。 作为亚人帝国的高级將领,凯恩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 “冬狼之牙……”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著一丝不可思议,“北境军团的最高指挥信物,竟然会出现在你的身上。” “不得不说,你们的確展现了诚意。” 他抬起眼,锐利的目光看向洛加里斯,话语中带著几分探究的意味:“而且,看来北境的那位瑟薇婭公主与您的关係匪浅啊。” 洛加里斯不置可否。 凯恩的目光从洛加里斯身上移开,落在了百无聊赖的莉莉丝身上。 他似乎认出了这位在地下世界名声不小的佣兵。 “还有你,我认识你,『归零者』莉莉丝。” 凯恩的语气带著几分意外。 “没想到,连你这样的人物,都为人类王国效力了。” 听到这话,莉莉丝立刻戏精附体,刚才还一脸不耐烦的表情瞬间变得悽苦无比 “哎,將军您就別提了。” “江湖险恶,人心不古啊!我就是年轻,不懂事,一不小心签了份霸王契约!” 她一边说,一边还偷偷瞟了洛加里斯一眼,控诉的意味十足。 “现在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都是为了生活,为了金幣几枚,说多了都是泪啊!” 这番半真半假的抱怨,配上她那楚楚可怜的表情,成功將自己塑造成一个被无良老板疯狂压榨的可怜打工人形象。 凯恩看著她这番表演,也是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传说中的顶尖刺客是这么个画风。 所有铺垫完成,信任的基础初步建立。 凯恩不再兜圈子。 他收起了所有多余的情绪,神情变得无比严肃,直视著洛加里斯。 “洛加里斯教授。” “殿下已经告知我,你关於『血祭』的推论。” “现在,告诉我们你的计划。” “你们,或者说北境,想要如何对待这场战爭?” 风雪,在这一刻仿佛都静止了。 峡谷中,只剩下凯恩那双锐利的狼瞳,和通讯魔石中乌尔左克沉重的呼吸声。 真正的密谋,现在开始。 洛加里斯推了推鼻樑上的无框眼镜,镜片在风雪中反射出一点微光。 “我们的首要目標,是为了和平。” “而为了让儘可能多的士兵活下来——包括你们的,和我们的。” 白狼亚人凯恩点了点头,这正是他的核心目的。 “这场战爭从一开始就没有意义,你们的敌人不应该是人类。” 洛加里斯继续说道: “真正的敌人,是潜伏在你们军中,妄图用数万士兵的生命举行血祭仪式的邪教徒。” 洛加里斯拋出了一个全新的概念,將原本“北境”与“亚人帝国”之间的敌对,直接偷换成了“正义之士”与“邪教阴谋家”的內部矛盾。 这不再是叛国。 这是清君侧! 凯恩沉声追问:“具体方案。” 洛加里斯的嘴角微微上扬,吐出两个字: “演戏。” “演戏?”凯恩眉头一皱。 “对。”洛加里斯点头,“我们需要共同上演一出决战大戏,你们和我,都是演员。而舞台,就是凛冽谷。” “我们需要一个足够真实的藉口,一个足够激烈的战场,才能把所有藏在幕后的老鼠,那些邪教徒,还有摄政王雷明顿的死忠力量,全部引到聚光灯下。” “然后,一网打尽。” 凯恩已经隱约有些猜到了这个计划的构想。 “我们需要具体的战术布置。” “当然。” 洛加里斯的声音在呼啸的风雪中,忽然压低了许多,变得模糊不清,像是被寒风吞噬了一样。 隨著洛加里斯的讲述,白狼亚人凯恩脸上的神情也在飞速变幻。 从最初的审慎,到沉思,最后那双锐利的狼瞳里,只剩下一种混杂著决绝与狠厉的色彩。 “简单来说,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峡谷中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通讯魔石那头,乌尔左克粗重的呼吸声像是拉风箱一样,持续了很久很久。 最终,魔石里迸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只有简短的四个字。 “就这么干!” 凯恩也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看著洛加里斯,眼神决然。 “我明白了。” ...... 一段时间后,亚人大军,中军指挥大帐。 帐篷里温暖如春,地上的魔导地毯散发著柔和的热量,与外面冰天雪地的世界判若两重天。 一位身著华贵黑袍、面容阴鷙的中年男人,正闭著眼睛靠在铺著厚厚兽皮的椅子上养神。他就是这次隨军督战的邪教主教,雷明顿的心腹。 就在这时,帐篷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一股夹杂著冰雪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 凯恩与乌尔左克满身风雪,大步流星地冲入帐內。 “砰!” 乌尔左克二话不说,一拳狠狠砸在了巨大的沙盘上,震得上面的小旗子东倒西歪。 “老子受够了这该死的鬼天气!” 他双目赤红,像一头髮怒的雄狮,对著帐篷里的所有人咆哮: “天天在这里耗著,士兵们的士气都快磨光了!明天!就明天!老子要发动总攻!” “我要亲手凿穿凛冽谷,打崩那群该死的人类士兵!” 他的表演充满了暴躁军人的本色,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表情,都真实到看不出任何破绽。 主教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睁开了眼,眉头微皱,但看到是乌尔左克后,又舒展开来。 这头脑简单的蛮熊,会做出这种举动,倒也正常。 “乌尔左克!冷静点!” 凯恩立刻上前,扮演起“理智派”的角色。 他一边“拉住”暴怒的乌尔左克,一边转向邪教主教,语气冷静但坚定地说道: “主教大人,乌尔左克將军的决心您也看到了。” “我们商量过了,与其在这里被动消耗,不如主动出击,用最猛烈的攻势一举定乾坤。” “我们决定,三日后发动总攻!由我和乌尔左克將军亲自担任先锋,组成最锋利的矛头,凿穿他们的防线!” “到时候,还请主教大人施展神术,庇佑我军,为我们扫清障碍!” 主教闻言,那双阴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虑。 这两个傢伙之前还一直推三阻四,怎么突然转性了? 不过,他的目光扫过乌尔左克那张写满“老子要杀人”的脸,疑虑又打消了大半。 或许是这鬼天气真的把这头熊逼疯了。 而且,他们主动请战,也正合自己的心意。 血祭仪式需要大量的生命作为引子,一场惨烈的大决战,无疑是最好的催化剂。 想到这里,主教的脸上露出一抹虚偽而高深的微笑。 “很好。” “两位將军的忠诚,想必陛下一定会看在眼里的。” “去吧,两位军团长可尽情释放你们的武勇。”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黑袍,用一种咏嘆调般的语气说道: “我会在后方,为你们施展最强的祝福。” 第79章 洛加里斯:这傢伙在说些什么呢?! 凯恩与乌尔左克相视无言,紧接著返回各自的军团。 他们同时召集了自己麾下最心腹的十几名百夫长,这些都是跟著他们出生入死,绝对可以信任的部下。 帅帐之內,气氛严肃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屏退,只剩下这些核心军官。 乌尔左克那张粗獷的脸上,再没有半分之前的暴躁,只剩下山一般的沉凝。 他扫视著眼前的部下们,用前所未有的严肃口吻,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摸不著头脑的命令。 “传我的命令下去,在三日后,口头传达给最可靠的小队长。” “接下来的作战,无论战况如何,无论军令是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约束好你们的部队,绝对、绝对要远离所有穿著黑袍的傢伙,保持至少三百步以上的距离!” “任何人,不得靠近!” 百夫长们面面相覷,脸上全是问號。 远离那些神神叨叨的主教和神官?为什么?他们不是来庇佑我军的吗? 一名胆大的百夫长忍不住问道:“將军,这是为什么?” 乌尔左克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没有为什么!这是命令!”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是为了你们所有人的安全著想!” …… 另一边,不久前,巨龙山脉,风雪依旧呼啸,隨著凯恩高大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峡谷的另一端,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凝重气氛,终於消散了。 莉莉丝夸张地长舒一口气,双手抱在胸前,不停地搓著自己的胳膊。 “我的妈呀,终於走了!” 她整张脸皱成一团,抱怨道:“嚇死我了!那头老狼看我的眼神是真的嚇人!这鬼地方真不是人待的,又冷又嚇人,赶紧回去,我要泡热水澡!” 与她的抱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身旁的阿雷克托斯。 这位亚人王子完全沉浸在一种巨大的激动与希望之中,先前所有的不安与忐忑一扫而空。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正在不紧不慢整理衣袍的洛加里斯,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是前所未有的明亮。 “洛加里斯先生!”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太感谢您了!真的,谢谢您!” “如果不是您,我可能早就死在巨龙山脉的某个角落里,更不可能有机会和乌尔左克叔叔、凯恩叔叔他们重新建立联繫!” 年轻的王子情绪上涌,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似乎是想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用一种无比郑重的语气,向洛加里斯许下承诺。 “洛加里斯教授,如果……我是说如果!” “有朝一日,我能够重返王都,洗刷我身上所有的冤屈,重新登上属於我的王位。” “我发誓!我必將在帝都最中心的广场上,为您立一座纯金的雕像!让所有的亚人子民,都永远铭记您的恩情!” 这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皇室成员的庄严与真诚。 然而,洛加里斯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绒布,慢条斯理地摘下鼻樑上那副被风雪模糊了镜片的无框眼镜,低著头,专注地擦拭起来。 “没必要。” 他头也不抬地回道。 “纯金雕像的费效比太低,而且会过度占用宝贵的城市公共资源。有那个钱,不如在你们亚人帝国多建几座启蒙学堂,普及一下基础教育,提高全民的知识水平,这才是提升国力的根本。” “……” 阿雷克托斯直接被这一番话给噎住了。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感激之词,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阿雷克托斯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露出了一个瞭然的微笑。 不愧是洛加里斯先生,思路就是和寻常人不一样。 他很快调整好心態,话锋一转,用一种更加真诚,甚至带著一丝调侃的语气说道: “那……好吧。学堂肯定要建的。” “但至少,等我拿回王位之后,我希望能以亚人帝国君王的身份,为您和瑟薇婭公主殿下的婚礼,献上最诚挚的祝福!” 咔! 一声清脆的异响,在寂静的峡谷中突兀地响起。 一直在一旁搓手看戏的莉莉丝猛地瞪大了眼睛。 洛加里斯那擦拭镜片的动作,猛然一滯。 他手中的一副眼镜支架,竟被他硬生生……捏断了。 “噗——” 莉莉丝看到这一幕,再也忍不住,刚想笑出声,又硬生生把笑意憋了回去,憋得俏脸通红,肩膀一耸一耸的,看起来滑稽极了。 洛加里斯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肉眼可见的裂痕。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淡蓝色的眼眸死死地盯著阿雷克托斯,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惊慌,甚至还带著一丝恼羞成怒。 “你……你小子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婚……婚礼?!” 这位面对敌军主帅都能谈笑风生的天才魔导师,此刻的声音竟然都有些变调了。 阿雷克托斯被他这剧烈的反应彻底搞蒙了。 他一脸无辜地眨了眨那双纯净的绿色大眼睛,困惑地问道:“啊?我说错什么了吗?” “可是……您和瑟薇婭公主殿下的关係,难道不是所有人都看在眼里的吗?” 他天然纯粹,不带任何杂质的眼神,像是一面镜子,让洛加里斯准备好的一万句辩驳之词,全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看著洛加里斯还想嘴硬,阿雷克托斯乾脆伸出手指,理直气壮地指了指他腰间的位置。 “而且,瑟薇婭公主连『冬狼之牙』都交给您了啊!” “我虽然不是北境的人,但也听说过,那可是凛冬城的温特霍尔德家族代代相传的信物,是整个北境军权的象徵!是只有家主和最亲密的继承人才能持有的东西!” “公主殿下把这么私密,这么重要的东西都交给您保管,这……这难道不是已经表达了最极致的信任与亲密吗?这跟把身家性命都託付给您,有什么区別?” “……” 洛加里斯彻底石化了。 他嘴巴微张,大脑一片空白,手里还捏著那半截断掉的眼镜腿,整个人僵在原地。 “哈哈哈哈哈哈——!” 旁边的莉莉丝,终於再也憋不住了。 她抱著肚子,直接蹲在了雪地里,笑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快飆出来了,发出了被洛加里斯“抓获”以来最为热烈,也最为猖狂的“嘲笑”。 “不行了……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风雪中,只剩下天才魔导师窘迫到发红的脸颊,和女刺客毫无形象的爆笑声,在巨龙山脉久久迴荡。 第80章 被做局了 决战日,清晨。 凛冽谷的风裹著冰雪,像是带著无数把小刀,刮在人脸上生疼。 黑压压的两军在峡谷前肃杀对峙,空气冷得能凝出冰渣。 洛加里斯、瑟薇婭、维克多將军、还有一脸激动仿佛得到了什么许诺的莉莉丝,四人並肩立於北境军阵的最前方。 对面,亚人帝国的军团阵线明显拖后了许多。 而最诡异的,是那群被亚人军队簇拥在最前方,身穿统一黑袍、阵型密集的腐败教会信徒。 他们就像一群待宰的羔羊,被推到了屠夫的案板上。 身著华丽祭祀黑袍的邪教主教,手持一根狰狞的白骨法杖,他贪婪地深吸一口气。 战场上浓郁的死亡与恐惧气息,让他脸上露出病態的狂热。 太美妙了! 这数万亚人与北境士兵的生命,都將成为迎接他主降临的完美祭品! 只是…… 他眯起眼睛,敏锐地察觉到那群亚人帝国军团士兵的站位,实在是太靠后了。 这让他心里闪过一抹不快。 “哼,一群没脑子的野蛮人。” 他很快將这归结为亚人对他们这些“盟友”的天然轻视与防备。 就在这时,一声爆喝响彻战场! 亚人军团长乌尔左克,身披山岳般的重甲,越阵而出。 他声如洪钟,对著对面的维克多將军破口大骂。 “维克多老狗!你乌尔左克爷爷今天就要拿你的头颅当尿壶!”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北境的娘们儿和软蛋们,准备好迎接你们的末日了吗!” 这一长串粗野而“慷慨激昂”的战前宣言,充满了挑衅。 他甚至还煞有介事地转过身,朝邪教主教的方向单膝跪地,高声喊话。 “伟大的主教大人!请赐予您最虔诚的信徒神力,助我撕碎这些凡人的防线!” 那演技,那神態,逼真到让后方不明真相的亚人士兵们个个热血沸腾,战意高昂。 洛加里斯站在后方,透过新换的无框眼镜看著乌尔左克浮夸的表演,镜片下的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他心里默默吐槽,没想到这浓眉大眼的还是个老戏骨。 身旁的维克多將军显然心领神会。 老將军策马上前,同样以洪亮的声音回应挑战。 “亚人的杂碎!北境的土地,寸土不让!” “想要踏过凛冽谷,先从我维克多的尸体上踩过去!” 两位六阶强者的气势在空中猛烈碰撞,捲起的气流甚至吹散了地上的积雪,瞬间將决战的氛围推向了顶点。 “杀——!” 隨著两位统帅的宣言结束,乌尔左克一声令下。 亚人军团发出了震天的喊杀声,但只要细致观察就会发现,这衝锋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光吼不走。 而北境方,洛加里斯、瑟薇婭、莉莉丝的身影已同时消失在原地。 剎那间,斗气与魔法的光辉在战场上空交织碰撞,能量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声势浩大,一场毁天灭地的决战真的爆发了。 高端战力在空中迅速捉对廝杀,战场被清晰地分割为三块。 维克多將军手持巨剑,正面硬撼“狂怒之拳”乌尔左克,剑气与拳风纵横交错,打得天昏地暗。 洛加里斯与瑟薇婭联手,迎战实力更强的六阶强者“风暴骑士”凯恩,在凯恩狂风暴雨的攻击下,两人配合默契,却显得“险象环生”,时刻都有被击溃的风险。 而莉莉丝,则如一道脱韁的金色闪电,按照计划,直扑最关键的目標——那个正准备吟唱大型祝福术法的邪教主教! 维克多与乌尔左克的战斗最为激烈。 两人在空中不断碰撞,每一次交击都爆发出恐怖的能量余波。 突然,乌尔左克在一个凶猛的空中突进中,以一个极其彆扭的姿势,“恰到好处”地躲开了维克多势大力沉的一记斗气斩。 那道金色的巨大斩击失去了目標,余势不减,精准无比地轰入了后方毫无防备的邪教徒阵地。 轰隆! 一声巨响,地面被犁开一道数十米长的沟壑,路径上的数十名狂信徒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狂暴的斗气瞬间蒸发。 主教看到这一幕,眉头紧锁,但只当是战场上的意外。 另一边,洛加里斯与瑟薇婭在凯恩的“猛攻”下“艰难”支撑。 凯恩怒吼著,挥出数道凌厉的风刃斩击,封死了两人的所有退路。 “卑鄙的人类,受死吧!” 洛加里斯面对这致命的攻击,只是冷静地抬起手。 在他的操控下,风刃即將命中的路径上,一个空间传送门瞬间开启又关闭。 数道风刃没入其中,消失无踪。 下一秒,这些风刃却凭空出现在邪教徒最密集的阵型上空,如同死神的镰刀,再次收割了大量生命。 “洛加里斯!你敢耍诈!” 凯恩见状“怒吼”一声,双目赤红,仿佛在斥责洛加里斯的狡猾。 连续的变故,让邪教徒的阵型出现了明显的混乱。 一直游离在战场边缘的赫莲娜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憎恶地瞥了一眼远处洛加里斯的身影,但眼前这群无恶不作的异端散发出的邪恶气息,更让她无法容忍。 净化他们,是她身为圣骑士无可推卸的职责,这正是她出现在此地的原因。 她高举圣剑,红髮在风中飞舞,对著身后的十几名圣骑士下达了命令。 “异端就在眼前!净化他们,为了主的荣光!” 圣光亮起,十几名圣骑士如同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地切入了邪教徒混乱的侧翼。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雷纳德也在远处搭起巨弓,一道道雷霆之箭划破长空,精准无比地点射著那些试图重整阵型的邪教徒小头目。 接二连三的“误伤”,加上盟友们过於“精准”的打击,让邪教徒主教终於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这哪里是混战! 这根本就是一场针对他和他信徒的、所有人都在演的、心照不宣的屠杀! “你们……你们竟然敢串通一气!” 他惊怒交加,终於反应了过来。 主教想要脱离战斗去指挥已经彻底崩溃的部队,但莉莉丝的身影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地缠了上来。 “滚开!你这只烦人的苍蝇!” 主教暴怒地咆哮,手中白骨法杖光芒大作,试图施展一个强力法术逼退莉莉丝。 然而,莉莉丝只是像是牛皮糖一样欺身而上,一层无形的“反魔法领域”瞬间展开,將主教周身的魔法元素搅得一团糟。 他准备了半天的法术,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硬生生憋死在了喉咙里。 “你……!” 主教气得差点吐血,只能狼狈地用骨杖格挡莉莉丝神出鬼没的匕首。 第81章 献祭 决战前夜。 洛加里斯找到了莉莉丝。 他平静地推了推眼镜,提出了新的附加条款。 “明天在战场上,你缠住那个主教,让他无法分神,也別让他有机会跑路。” 莉莉丝撇撇嘴,刚想吐槽两句,洛加里斯就继续说了下去。 “如果你能做到,你身上的灵魂契约,我对你的约束会適当放宽。每个月,你都能从北境財政厅领到一笔丰厚的薪水。” 他停顿了一下,投下最后一颗重磅炸弹。 “並且,允许你拥有自己的小金库。” 莉莉丝那双墨绿色的眼眸,瞬间爆发出骇人的亮光。 那里面,全是旋转跳跃的金狮幣符號。 小金库! 自由! “还有!忘掉阿雷克托斯之前说的话!” “明白!” …… 於是,凛冽谷的战场上,所有人都见证了“归零者”莉莉丝职业生涯中,最敬业、最卖力、也最疯狂的一场战斗。 莉莉丝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鬼影,攻势又狠又刁钻,完全是不计消耗的搏命打法。 她手中的匕首舞得密不透风,每一击都精准地打断主教的施法动作,每一次闪身都恰好卡住他可能逃跑的路线。 主教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刺客,而是一块黏在身上、甩都甩不掉、还tm带电的牛皮糖。 战场另一端,三方高端战力的“误伤”表演已经进入了高潮。 邪教徒们彻底懵了。 他们眼睁睁看著敌方北境大將维克多一记斗气斩“失手”,把他们自己人犁了一遍。 又眼睁睁看著亚人军团长凯恩挥出的致命风刃,被对面那个该死的人类法师用空间门转了个向,精准地落入他们最密集的队形里。 这还不算完! 另一边,圣教廷那个红头髮的女疯子赫莲娜,带著十几名圣骑士,跟闻著血腥味的鯊鱼一样,专门找他们侧翼的软肋捅刀子。 更远处,还有一个用著大弓的黑甲骑士雷纳德,箭箭不离他们小头目的脑门! 盟友在演,敌人在杀,连看热闹的第三方都在补刀! 邪教徒的阵线兵败如山倒,不到半个钟头就彻底崩盘,残兵败將被四处追杀,死伤遍地。 主教看著满地自己信徒的尸体,再扭头看看远处阵型齐整、连阵脚都没挪动一下的亚人帝国军团,他那被愤怒烧得不甚清醒的脑子,终於彻底明白了。 从乌尔左克到凯恩,从洛加里斯到眼前这个疯女人! 全都是一伙的! 这是一个局!一个从一开始就为他们准备好的、天衣无缝的屠宰场! “混蛋!” “你们……你们竟然敢联合起来,算计我主最忠诚的僕人!” 他发出悽厉到变调的咆哮,肺部因为狂怒而剧痛,一口血喷了出来。 在暴怒之下,主教不惜燃烧自己的生命本源,强行爆发出一道强大的衝击波,总算將莉莉丝暂时逼退了半步。 就是现在! 他毫不犹豫,就准备化作一道黑影遁入地下逃走。 然而,一道漆黑的空间裂隙,无声无息地在他身侧张开。 下一瞬,凯恩全力发出的一记“风暴螺旋刺”,裹挟著根本“没能收住”的恐怖力量,从裂隙中狂飆而出。 噗嗤! 那恐怖的风暴螺旋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后心。 凯恩在远处“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副“哎呀用力过猛”的懊恼表情。 天衣无缝的“误伤”。 也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呃啊——!” 主教被这致命一击狠狠地砸在地上,身体抽搐著,黑色的血液从口鼻中不断涌出,生命力飞速流逝。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著远处表情冷漠的凯恩,又看了一眼另一边好整以暇、正在擦拭眼镜片的洛加里斯。 片刻的沉默后,他忽然不叫了。 反而发出了一阵癲狂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算计我?想杀掉我?想就这么结束?” “没那么容易!” “你们…你们所有人…都將为今日的褻瀆,付出血的代价!” 他猛地高举起枯瘦的双手。 身上瞬间浮现出无数扭曲蠕动的血色符文。 古老而邪恶的咒文,从他染血的嘴唇中吐出。 他要以自己六阶的灵魂和生命为核心,沟通冥冥之中那个“腐败”的至高意志! 与此同时,战场上所有死去的邪教徒尸体上,都冒出浓郁的黑红色血气。 那血气如百川归海,疯狂地匯聚向主教,在他头顶形成一个巨大而邪异的血色漩涡! 整个战场的温度,骤然下降。 “不好!” 远处,正在净化残余邪教徒的赫莲娜脸色剧变。 作为圣教廷重点培养的净化异端和邪恶的圣骑士,她对各种异端教派的禁忌仪式有著极深的研究,瞬间就辨別出这是一个沟通上位存在的献祭仪式。 “快阻止他!” 她对著瑟薇婭和洛加里斯的方向用尽全力大喊。 “他在献祭战场上所有的死者,召唤一道邪恶的化身!” 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战场上的几名顶尖强者同时做出了反应! 洛加里斯猛地抽出魔导銃,一道猩红凝练的“大解离术”便已激射而出! 瑟薇婭同样爆喝一声,手中双剑绽放出璀璨的斗气光辉,一道铺天盖地的十字形的银白色剑芒撕裂空气,紧隨其后! 就连正在“激烈廝杀”的凯恩和维克多都默契地停手,默认维克多將自身最强的远程攻击轰向了那邪恶的源头! 几道足以瞬间秒杀寻常五阶强者的攻击,从不同方向,几乎不分先后地轰向那旋转的血色漩涡! 然而,那漩涡仿佛一个无底的深渊,所有的攻击没入其中,仅仅激起了一阵涟漪,便被那邪异的力量吞噬殆尽,根本没能伤到仪式的核心。 就在眾人心中一沉的瞬间,说时迟那时快,赫莲娜没有丝毫犹豫。 她高举手中的圣剑,身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圣光。 那光芒纯净而炽烈,让周边的邪恶气息都发出了被灼烧的滋滋声。 她口中念诵著古老的净化圣言,將手中的圣剑如同一支標枪,奋力投掷出去! 第82章 骸骨君王 那道金色的流光,並没有攻向主教本人。而是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径直没入了那巨大血色漩涡的核心。 圣剑自带的神圣净化之力,对於这不稳定的献祭仪式而言,无异於最致命的毒药。 轰隆! 圣光与邪能轰然碰撞!在刺目的光芒中,那巨大的血色漩涡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旋转骤然停止,隨后猛地向內坍缩,连带著主教悽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一同湮灭於虚无。 然而,胜利的喜悦並未在任何人脸上浮现,甚至连一秒钟都未能停留。 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生命层级更高维度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在凛冽谷的每一寸土地上。 无论是手握圣剑的赫莲娜,还是身经百战的维克多与凯恩,亦或是始终冷静的洛加里斯,在这一刻,都感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 像是是一个更高层级的生命,正在强行挤入这个世界。 就在眾人心头警兆炸响的瞬间,那片虚无空间猛烈震动,一道漆黑的裂痕凭空出现! 紧接著,一只被漆黑甲冑覆盖、巨大到不成比例的骸骨巨手从裂痕中探出,死死抓住空间的边缘,用力一扯! 刺耳的撕裂声中,裂隙被扩大成一个狰狞的门户! 一股由漆黑污秽能量与扭曲血肉构成的洪流喷涌而出,以手臂为支点飞速凝聚,一个高达十数米的庞大身躯正飞速塑造成型 它身穿著一套由凝固的污秽能量与扭曲血肉交织而成的漆黑鎧甲,脖颈处掛著一串森然的人类骷髏脑袋,空洞的眼窝仿佛在无声地哭嚎。 一顶由无数惨白骸骨胡乱堆叠、向上延伸构筑而成的王冠,狰狞地戴在它的头顶。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一名年轻的北境士兵嚇得跌坐在地,牙齿不住地打颤。 “它的气息……我的生命力……在被它吸走!”旁边一名亚人百夫长脸色惨白,惊恐地看著自己正在变得灰白的手掌。 远处,凯恩与乌尔左克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作为身经百战的六阶强者,他们见过无数惨烈的景象,但眼前这纯粹由污秽与死亡构成的存在,散发出的邪恶气息让他们发自內心地感到厌恶与反胃。 他们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后怕——召唤出这等邪物的所谓“神官”,之前一直就在他们的军中! 这一刻,他们对阿雷克托斯王子关於摄政王与邪教勾结的说辞,再无半点怀疑。 “该死!仪式没有被中断……而是被强行完成了!”赫莲娜脸色惨白,死死握住圣剑,从那怪物身上传来的威压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它的降临,让整个战场陷入死寂。所有五阶以下的战士,无论是北境士兵还是亚人士兵,都感到心臟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攥住,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从骨髓深处升起。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不受控制地流失,被那怪物无形地抽取,化作滋养它的养分。 当这个畸形的骸骨君王彻底显现於世时,它猛地抬起另一只被漆黑甲冑覆盖的巨手。 周遭的血雾,乃至战场上散落的邪教徒的骨骸碎片,都仿佛受到无形的召唤,疯狂地向它的掌心匯聚。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挤压声与血肉蠕动的湿滑声,一柄巨大到夸张的巨剑在它手中凭空铸成,剑身上,还有新鲜的血肉组织在不停地蠕动,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 没有任何宣告,巨剑铸成的瞬间,那畸形的骸骨君王便高高举起,然后猛然挥下! 一道漆黑如墨、混杂著血光的巨大斩击,仿佛撕裂了现实的画布,裹挟著足以湮灭一切的毁灭气息,贯穿天地,朝著他面前生命最密集的方向——北境军阵直劈而来! 这一击的速度快到极致,危险的信號在洛加里斯的脑中炸开,他几乎是凭藉著本能猛地抬起右手,黑色长袍在劲风中猎猎作响,镶嵌著三颗宝石的手套爆发出刺目的魔力光辉! “虚域转移!” 一道巨大的空间门瞬间张开! 那道足以撕裂天地的斩击,在距离北境军阵不到百米的地方,一头扎进了空间门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秒,在遥远天际的另一端,一道漆黑的光柱冲天而起,无声地搅碎了云层,才缓缓消散。 直到此刻,一滴冷汗才从洛加里斯的额角渗出,顺著脸颊滑落。 一旁的瑟薇婭猛地鬆了口气,但握剑的手却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这电光石火间发生的一切,给在场的所有顶尖强者带来了难以言喻的巨大压力,仅仅是逸散的威能,就让他们感觉到了死亡的冰冷。 洛加里斯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透过镜片,冰冷的蓝眸中仿佛有无数数据流闪过,飞速分析著眼前的怪物。 力量波动,已经无限接近现世的顶点——七阶。 但气息极不稳定,身体各处都在不断崩溃又重组,似乎隨时都可能散架。 这无疑是赫莲娜刚才那一击的功劳。 而且比较走运的是…… 这傢伙似乎毫无理智可言。 “接近七阶的力量,但没有与之匹配的智慧……” 骸骨君王那毁天灭地的一击,让整个凛冽谷都安静了。 那道漆黑的斩击,明明已经被洛加里斯的空间门转移到了天边,可那股湮灭一切的恐怖气息,依旧残留在每个人的心头,挥之不去。 “这……这还怎么打?” 倖存的北境士兵们,腿肚子都在打颤。 “全军后撤!撤到五公里外!快!” 瑟薇婭的声音通过通讯魔石,清晰地传到每一位军官耳中。 她的声音依旧冷静,但没人知道,她握著【月陨】的手心,全是冷汗。 “殿下,我们……”一名百夫长还想说什么。 “执行命令!”瑟薇婭的声音冷得掉渣,“留在这里,你们只会变成它的补品!这不是你们能参与的战斗!” 北境军令行禁止,士兵们如潮水般向后退去。 另一边,亚人军团中。 凯恩和乌尔左克对视一眼。 “撤!”乌尔左克粗声粗气地吼道,同样的命令下达给了磐石军团。 凯恩內心无比挣扎。 按理说,这场战斗,已经超出了他之前和洛加里斯的约定,他不该插手,起码不能明面上帮助他们。 可阿雷克托斯王子还在对方的阵营里,刚才那一切也侧面印证了王子殿下的部分清白,摄政王確实把他们当“耗材”。 可他又是亚人帝国的军团长,是人类王国的敌人…… 妈的,烦死了! 凯恩深吸一口气,心中有了决断。 凯恩看了一眼身旁的乌尔左克,后者回了他一个“你看著办”的眼神。 凯恩嘆了一口气。 下一秒,凯恩身上的斗气猛然爆发! 青色的风暴冲天而起,他高举长剑,將全身的力量匯於一点,对著远处的骸骨君王,斩出了自己最强的一记杀招! “奥义·【苍穹輓歌】!” 第83章 传说中的「神力」? 巨大的青色龙捲风暴席捲天地,裹挟著无数风刃,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啸,硬生生撞在了骸骨君王的左半边身子上!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骸骨君王那由污秽能量构成的漆黑鎧甲,被风暴撕开一道道深刻的伤痕,整条左臂更是在风暴的中心被彻底绞碎! “吼——!” 怪物发出了无声的咆哮,庞大的身躯被这一击打得一个踉蹌。 一击过后,凯恩的脸色明显苍白了许多,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遥遥看了一眼洛加里斯和维克多等人的方向,在心里默念: “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我终究是亚人帝国的军团长!” 说完,他不再有任何犹豫,转身喝道:“风暴军团,撤退!” 亚人军团主力迅速后撤,与北境军保持著一种微妙的默契,將这片被死亡笼罩的战场,彻底留给了那几个站在世界顶点的强者。 然而,还没等洛加里斯他们趁机集火,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骸骨君王那被绞碎的左肩伤口处,无数漆黑的血肉组织疯狂蠕动、交织,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一条完好无损的手臂便重新生长了出来! 虽然能感觉到它身上的气息弱了一些,但这恐怖的恢復力,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沉。 “这他妈就是个打不死的小强啊!”莉莉丝躲在远处,忍不住骂了一句。 “不能让它这么轻鬆!” 维克多將军怒吼一声,率先冲了上去。 他身经百战,什么场面没见过?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怂! 瑟薇婭紧隨其后,银色的身影快如闪电,手中的双剑【月陨】与【星落】挥舞出一片清冷的月华。 磅礴的斗气斩击不断轰击在怪物身上,炸开一团团能量爆流。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他们的攻击確实能造成巨大的伤害,在怪物的鎧甲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可这些伤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癒合。 反观那怪物,每一次挥动巨剑,都带起撕裂天地的漆黑斩击,声势浩大到让维克多这种六阶巔峰的骑士都不敢硬接。 瑟薇婭更是將身法发挥到了极致,每一次交锋,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险象环生。 “妈的,这玩意儿根本不讲道理!”维克多一边狼狈躲闪,一边破口大骂。 在后方,洛加里斯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多重奥术流星!” “大解离术!” 他不断释放著高阶塑能法术,绚烂的魔法光辉將战场照得忽明忽暗。 但效果同样不理想。 他的法术能轰开怪物的防御,却无法阻止它那变態的恢復能力。 洛加里斯的蓝眸中,无数数据流飞速闪过,尝试分析著眼前这个畸形的造物。 力量波动依旧属於六阶范畴,但绝对远超正常的六阶。 它身上……好像多了一种东西。 一种凌驾於魔力和斗气之上的,更高层次的能量。 “难道是……” 洛加里斯喃喃自语,一个只存在於最古老典籍中的词汇,浮现在他脑海里。 “神力?” 这个词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要知道圣教庭的神都已经很久没回应过他的信徒了,这是稍微有点身份的人都知道的事。 可眼下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怪物竟然拥有神力? 另一边,一直旁观的赫莲娜,显然也想到了同样的问题。 她举起手中的圣剑,剑身上圣光流转。 她闭上眼,开始虔诚地向她信仰了十多年的圣光之神祈祷,祈求神启。 然而,神明,一如既往地沉默著。 又是这样…… 赫莲娜的眼中闪过一丝动摇与痛苦。 难道神真的拋弃了这个世界? 她睁开眼,看著前方肆虐的邪恶。 不! 她咬紧牙关,眼中恢復了决绝。 “即使神明没有回应,身为圣骑士的职责,也不会改变!” 她放弃了无谓的祈祷,將自己体內所有的圣光之力,疯狂地灌注於剑身之上! “邪恶必须被净化!” 她怒喝一声,娇的身影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一道燃烧著金色火焰的圣光斩击,狠狠劈在怪物的腿上! 嗤——! 如同热刀切牛油,圣光之力在怪物的鎧甲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伤口,一股股黑烟冒出,更重要的是,那伤口蠕动的速度明显变慢了! “有用!”瑟薇婭眼睛一亮。 虽然赫莲娜的实力不如她,但圣光之力对这种邪恶生物有著天然的克制! 有了赫莲娜的加入,战局稍微稳住了一些。 但洛加里斯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那个怪物可以失误很多次,而他们,只能失误一次。 不能再拖下去了。 打持久战,他们必输无疑。 洛加里斯看著前方苦苦支撑的眾人,眼中闪过一抹决绝。 【日冕】的波及范围太广,会误伤队友,不能用。 那就只剩下……那个了。 他抬起手,对著通讯魔石冷静地下达了命令,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瑟薇婭!维克多!莉莉丝!” “给我爭取三十秒!”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关注战局。 他缓缓闭上眼睛,开始吟唱起一段无比晦涩、拗口的咒文。 每一个音节吐出,都仿佛带著千钧之力,让周围的空间都泛起涟漪。 他左手上那枚镶嵌著三颗宝石的手套,在这一刻,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华彩! 一股让天地都为之颤抖的恐怖魔力,开始在他身上疯狂凝聚! 洛加里斯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灌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脑中。 “收到!” 瑟薇婭第一个回应,没有任何迟疑。 她对维克多和赫莲娜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位骑士瞬间呈三角之势,將那畸形的骸骨君王隱隱包围。 “正面交给我!” 维克多將军咆哮著,身上寒霜斗气爆发,整个人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化作一座不可撼动的冰山。他放弃了所有花哨的技巧,双手持剑横在身前,將全部力量灌注於这至强的一挡。 骸骨君王的巨剑带著污秽的气息斩下,重重劈在维克多將军的阔剑之上! 鐺!!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山谷,冰屑与火星四溅。 第84章 绝招 维克多將军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但他硬是顶住了这一击!可他那坚固的阔剑剑身上,却迸裂开一道清晰的裂痕,寒气从裂口中疯狂溢出。 “圣光灼烧!” 赫莲娜高举圣剑,金色的烈焰再次缠绕在怪物腿部的伤口上,阻止著那血肉的蠕动癒合。 就是现在! 瑟薇婭的身影动了。 她快如一道银色的闪电,手中的双剑【月陨】与【星落】挽出绚烂的剑花,精准无比地刺向被圣光灼烧后、恢復速度明显变慢的伤口! 噗嗤! 剑锋没入,银色的斗气在伤口內部炸开,將刚刚开始癒合的血肉组织再次搅得粉碎。 “吼!” 骸骨君王吃痛,反手一剑横扫。 瑟薇婭脚尖一点,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飘飞,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而在战场的阴影中,一道金色的身影鬼魅般穿梭。 莉莉丝咬著牙,小脸绷得紧紧的。 “凸(艹皿艹 )!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她嘴里念念有词,双手不断结出复杂的手印,一道道灰色的归零之力组成的链条凭空浮现,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骸骨君王挥舞巨剑的手臂上。 这些对魔法师堪称天灾的术式,对这只怪物的影响微乎其微。 但,並非完全无效! 怪物体表的污秽能量在接触到反魔法符文时,明显出现了一丝凝滯和混乱,连带著整个身体都明显迟缓僵硬了一些。 就是这一丝丝的干扰,为维克多和瑟薇婭创造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干得不错,精灵小姐!”维克多抽空赞了一句。 莉莉丝欲哭无泪,她是真不想打高端局啊! 另一边,赫莲娜见状,也將手中的圣剑指向队友。 “圣炎加护!” 三道柔和的白光分別落在了维克多、瑟薇婭和莉莉丝的身上,为他们的武器、附加了一层神圣的烈焰。 四人联手,竟真的在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死死拖住了那头怪物。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维克多將军每一次格挡都让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瑟薇婭的呼吸也开始急促。 而在他们身后,洛加里斯双眼紧闭,磅礴的魔力凝聚在他周围。 他左手那镶嵌著三颗宝石的手套,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华彩,隨即又一颗接一颗地迅速黯淡下去。 仿佛所有的能量,都被瞬间抽乾,注入到了一个无底的深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他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扭曲,景象变得模糊,如同隔著一层晃动的水面。 一丝丝若有若无的黑色气息,从洛加里斯的左半身不受控制地溢出,环绕著他。 他的气息变得狂躁而不安,漆黑的长髮隨风摆动,那张永远冷静自持的斯文面孔,此刻竟因为极致的力量匯聚而显得有些狰狞。 他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魔导师,更像一个即將挣脱枷锁的深渊恶魔! 骸骨君王没有智慧,但它野兽般的直觉让它感受到了身后那股令它都感到危险的力量正在匯聚! 它猛地放弃了眼前的维克多,巨大的身躯转向,高高举起了那柄由血肉铸成的巨剑,目標直指后方的洛加里斯! “不好!”瑟薇婭心头一跳。 “休想!” 维克多將军怒目圆睁,不退反进,將体內所剩不多的斗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奥义·【流霜大葬】!” 冰冷的寒气从他体內喷薄而出,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冰蓝色的剑光,从左侧狠狠斩向怪物握剑的手臂! 与此同时,瑟薇婭也做出了同样的决断。 她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决绝,將所有的力量匯於双剑之上! “奥义·【月华天瀑】!” 一道璀璨的银色剑气洪流,宛如九天银河倾泻而下,从右侧斩向怪物的手臂! 一左一右,一冰蓝一银白,两道强力的剑招,在空中划出壮丽的轨跡,精准地交错斩在了骸骨君王的手臂上! 咔嚓! 那只握住污秽巨剑的手臂被硬生生斩成了三截! 但代价也是巨大的。 瑟薇婭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俏脸煞白,连握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强行使用超出当前境界的剑招,已经严重超出负荷了。 可他们,成功了。 “退后!” 洛加里斯的声音响起,他猛然睁开了双眼! 眾人立刻向后飞退。 洛加里斯向前伸出右手,五指虚握,用一种低沉到不似他本人的声音,吼出了那个术式的名称。 “空间奥义——【克莱因处刑瓶】!”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绚烂的元素爆炸。 一个由无数透明晶格组成的、结构复杂到无法理解的瓶状空间模型,瞬间出现在空中,將那十数米高的骸骨君王整个笼罩了进去! 怪物被模型套住的瞬间,愣住了。 它挥动著断臂,似乎想攻击,却发现自己碰不到这个模型的任何“內”与“外”的边界。 下一秒,异变陡生。 在它身体的某一个微小之处,出现了一道向內捲曲、吞噬所有光线的微小裂口。 紧接著,这个裂口以几何级数疯狂增殖、蔓延,瞬间遍布了它的全身! “吼——!!!”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理解的极致痛苦,让这没有智慧的怪物发出了降临以来的第一次悽厉咆哮! 在瑟薇婭等人的视野中,一幕顛覆认知的奇观上演了。 那高达十数米的恐怖怪物,仿佛变成了一个由无数破碎镜面组成的诡异雕塑。 它身上的每一处伤口,都在產生一种向內无限盘旋、直至虚无的奇异景象。 它的身体,正在从最微观的层面,被这个名为“克莱因瓶”的空间模型,进行著无限次的切割、摺叠,然后送入一个逻辑上不存在的“內部空间”! 骸骨君王疯狂地挣扎著,无声地咆哮著,但它那足以撕裂天地的力量,在此刻却显得如此无力。 它庞大的身躯在持续的、无声的、绚烂到诡异的视觉奇观中,被彻底切割、分解、摺叠……最终,连同它的巨剑和最后的嘶吼,都化作最纯粹的虚无,消散於空气之中。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凛冽谷,重归寂静。 扑通。 洛加里斯身体剧烈一震,整个人几乎快要站不住。 鲜血,不受控制地从他的眼、耳、口、鼻中同时溢出。 “洛加!” 瑟薇婭惊呼,也顾不上身体的虚弱,第一时间衝到他身边,在他倒地前稳稳地將他扶住。 “你……” 她看著他苍白如纸的脸,下意识想要抹去他眼角渗出的血跡。 洛加里斯强撑著睁开眼。 他的右眼,依旧是那熟悉的、冰冷理智的淡蓝色。 但他的左眼…… 却变成了一片宛如凝固血海的诡异赤红色! 瑟薇婭伸出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她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这是……什么? 洛加里斯立刻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抬起戴著手套的左手,飞快地在左眼上一抹。 当他的手拿开时,那只眼睛已经恢復了正常的淡蓝色,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我没事……” 他喘息著,声音沙哑,没有解释。 瑟薇婭看著他,眼神有震惊,有疑惑,但她最终什么也没问。 ——现在不是时候,瑟薇婭这么告诉自己。 她只是將他的手臂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离开了这片区域。 第85章 战后事宜 凛冽谷战场。 腐败气息与血腥味混杂,黏在空气里,让人反胃。 亚人帝国临时营帐。 乌尔左克正抓著一枚记录水晶,声泪俱下。 “……那群邪教徒根本就是疯子!他们不打北境军,他们反过来吸自己人!我们第五军团的弟兄们,血气都要被吸乾了!还留下了严重的创伤后遗症!这仗根本没法打!” 他用力捶打自己的胸口,演技之浮夸,让旁边的凯恩都觉得脸皮发烫。 凯恩咳了一声,对著另一枚水晶,用一种万分沉痛的声调开口: “摄政王大人,此次作战,黑袍祭司们不仅在战场上出现了严重异动,意图將我军將士作为祭品,北境的武器装备也完全超出了我方预估。那种从天空坠落的魔导炮弹,根本无法防御。属下认为,对北境的战爭必须重新评估,万万不可再冒进!” 两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一个把腐败教会说成是无可救药的猪队友。 一个把北境夸大成无法战胜的钢铁要塞。 表演结束,乌尔左克关掉水晶,整个人都放鬆下来,拿起酒袋猛灌一口。 “他娘的,总算把这事给糊弄过去了。凯恩,你说那个老东西会相信我们的鬼话吗?” 凯恩用布细细擦拭著佩刀的刀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信或者不信,根本不重要。邪教徒在战场上的异常是事实,北境的魔导炮也是事实。我们是『受害者』,只要咬死这一点,他就拿我们没办法。” 乌尔左克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还是你这傢伙鬼点子多。” …… 凛冬城。 城门口,圣骑士赫莲娜穿著一身全覆式鎧甲,神態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在她身后是她的圣骑士小队。 “瑟薇婭殿下,我必须即刻返回圣城。” 赫莲娜的声音透过头盔的缝隙传出,带著金属的质感。 “一个以前从未听过的邪教,居然能召唤出拥有疑似『神力』的怪物。这件事的严重性,已经超过了王国之间的战爭。我必须亲自向教皇冕下和圣女大人匯报。” 瑟薇婭点了点头,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语气公式化。 “辛苦了,赫莲娜骑士。北境会记得圣教廷在这次危机中的贡献。” 只是场面话而已。 赫莲娜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离开前,视线最后停留在洛加里斯的身上。 隨后,她拉动韁绳,战马嘶鸣一声,带著小队向南方疾驰而去,很快就消失在风雪里。 等到那几个身影彻底不见,瑟薇婭脸上那层偽装才卸下,露出了深深的倦意。 她身体微微一晃,靠向身旁的洛加里斯,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我们也回去。” 执政官府邸。 书房。 瑟薇婭命令所有卫兵和僕人退下,关上了厚重的木门。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她和洛加里斯。 洛加里斯从研究袍的口袋里拿出一块通讯石,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 这是之前在枯龙之喉密谋时,凯恩给予他的。 魔力注入,石头髮出微光。 一道光幕在两人面前展开,亚人军团长凯恩那张沉稳的脸出现在光幕中。 “公主殿下,洛加里斯教授。” 凯恩的背景依然是那个简陋的军帐。 “凯恩將军。”瑟薇婭直接进入主题,“你们的报告送出去了?” “已经送出去了。”凯恩点头確认,“如果不出意外,很长一段时间內,摄政王都不会再命令我们主动进攻。” 瑟薇婭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但她心里还在盘算另一件事。 她记得很清楚,战爭开始前,王都议会里那帮老傢伙就想把她召回王都。 现在回去?绝对不行。 谁知道路上会不会有第二次刺杀。 她需要一个完美的理由,一个“合法”的理由,继续留在北境,把军政大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什么时候回王都? 等到她拥有了足以碾碎整个王国所有反对者的力量,再回去。 光幕对面的凯恩和乌尔左克,也正盘算著自己的小九九。 凛冽谷那一战,让他们对摄政王雷明顿的怀疑和戒备达到了最高点。 雷明顿的王位本就来路不正,现在又搞出这种献祭队友的操作。 他们心里那桿秤,已经彻底倒向了另一边。 继续跟著雷明顿,怕不是迟早有一天,自己也会变成祭坛上的牺牲品。 反观王子阿雷克托斯,虽然还很天真,但起码品行端正,有王者之风。 最关键的是,阿雷克托斯王子现在就在北境,就在他们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是一笔巨大的政治投资。 “从龙之功”,谁不想要? 现在返回亚人帝都,没有任何好处。万一暴露了他们私下接触过阿雷克托斯的事情,还会被雷明顿直接清洗。 最好的选择,就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两边的想法,在沉默中交匯,瞬间达成了默契。 瑟薇婭首先开口,打破了寂静。 “凯恩將军,我认为,为了对亚人帝国保持足够的『震慑』,贵军有必要在边境线上维持军事存在。” 凯恩立刻听懂了她的潜台词,沉稳地回答道: “公主殿下说得对。为了给帝国一个交代,也为了防止北境的『入侵』,我们第三和第五军团,必须与北境军形成『长期对峙』的態势。” 两个精於算计的人,通过光幕相视,露出瞭然的笑意。 一切尽在不言中。 “长期对峙”,意思就是每天演戏。 今天你对著天上放两炮,明天我朝著没人的山谷丟个魔法。 谁也別真的动手。 演! 狠狠地演! 演给王都议会看,演给亚人帝国的摄政王看。 只要“战爭”的阴影还笼罩在北境上空,他们这些手握兵权的主帅,谁也別想被调离岗位。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光幕熄灭。 瑟薇婭伸出手指,在书桌上轻轻敲了三下。 一道漆黑的影子,无声无息地从墙角的阴影里浮现出来,正是影卫队长艾丝美拉达。 “殿下,您叫我?” 艾丝美拉达先是对著瑟薇婭眨了眨眼,然后视线又扫过旁边的洛加里斯,嘴角带著一贯的坏笑。 瑟薇婭直接无视了她的调笑,银灰色的眼眸里是一片寒意。 “艾丝美拉达,给我去盯死首席司法官赫尔曼,还有他背后那些在议会上躥下跳的老傢伙。” “开战前弹劾我?这笔帐我可还一笔一笔记著呢。” “战爭时期,我没时间收拾他们。现在仗打完了,也该轮到他们付出代价了。” 瑟薇婭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反抗的意志。 “把他们的黑料,一件不漏,全都给我挖出来!然后,找个合適的由头,把他们全部抓起来!” 艾丝美拉达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躬身行礼,语气变得无比肃杀。 “遵命,殿下。” 话音刚落,她的身影就重新融入阴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书房里,又只剩下瑟薇婭和洛加里斯两个人。 洛加里斯揉著发胀的太阳穴,过度使用力量的后遗症还在,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躺下。 “事情都处理完了,我先……” 洛加里斯刚转过身,准备开门离开。 “洛加,等一下。” 瑟薇婭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这声音里,没有了平时的清冷,没有了偶尔的调侃,而是一种洛加里斯从未听过的,绝对的认真。 第86章 很酷,不是吗? 洛加里斯的动作停住了。 他重新转过身。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瑟薇婭就站在那里,月光穿过高窗,落在她银色的长髮上,流淌著一层光辉。 她的银灰色眼眸没有看別处,只是一眨不眨地看著洛加里斯。 “之前在凛冽谷,我看到了。” 洛加里斯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但面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看到什么?施展高阶法术的后遗症,魔力反噬很正常。” 洛加里斯试图用最平淡的语气解释这件事。 瑟薇婭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 她一步一步向洛加里斯走来,高跟鞋敲击木质地板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一下,一下,格外清晰。 “洛加里斯,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瑟薇婭的语气很轻,似乎不想破坏此刻的氛围。 “从圣阿卡迪亚学院,我们还是学生,被人叫做『双子星』的时候开始。” “到后来我回到王都,你留在学院教书,再到现在,你陪我来到北境。” 她停顿了一下。 她走到了洛加里斯面前,停下脚步。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洛加里斯能看清自己在那双银灰色瞳孔中的倒影。 “如果你有什么难处或者担忧,可以说出来。” 瑟薇婭注视著洛加里斯的双眼,她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真诚。 “我想,我应该可以帮你解决。就算我解决不了,至少,我可以知道你到底在背负什么,在担心什么。”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面对瑟薇婭这种直接的攻势,洛加里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朋友…… 这个词从她口中说出,分量似乎格外不同。 倘若这个世界对洛加里斯而言,真的存在一个最值得信任的人,那个人,应该就是眼前的瑟薇婭了。 洛加里斯如此思考著。 壁炉里跳跃的火光映照在他那张总是掛著冷静与理性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壁炉里的木柴又爆开一簇火星。 终於,他像是放弃了某种坚持,紧绷的肩膀鬆弛下来。 洛加里斯累了。 用幻术偽装自己,用言语偽装內心,这么多年,真的累了。 尤其是在她面前,维持这种偽装,需要消耗更多的精力。 洛加里斯终於下定了决心。 他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仿佛要將胸中积攒多年的鬱结全部吐出。 洛加里斯抬起手,摘下了那副常年掛在眼前的无框眼镜,隨手將其放在一旁的红木书桌上。 在瑟薇婭专注的注视下,洛加里斯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秒。 两秒。 当他再次睁开时,那双眼睛已经截然不同。 左眼中,那片宛如凝固血海的诡异赤红再次浮现,妖异,深沉,仿佛蕴藏著某种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力量。 右眼中,依旧是那片熟悉的淡蓝色,清澈,冷静,如同北境冰封的湖面。 一红一蓝。 两种截然相反的色彩,在他同一张脸上呈现,形成了一种鲜明而震撼的视觉衝击。 这副模样,与教廷典籍中描绘的异端无异,与吟游诗人故事里诱惑人心的恶魔无差。 洛加里斯主动去除了维持了接近十年的魔法偽装。 他將自己最深的秘密,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瑟薇婭面前。 做完这一切,洛加里斯反而感觉一阵轻鬆,仿佛卸下了跟了他十几年的无形重担。 他没有去看瑟薇婭的反应,或许是不愿意,或许是不在乎。 洛加里斯只是自顾自地开了口,声音很低,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遥远的故事。 “我母亲说,这只红色的眼睛,还有我这头纯黑的头髮,都遗传自我的父亲。” “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男人。” 瑟薇婭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知道,现在只需要倾听。 洛加里斯別过头,视线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上,迴避了与瑟薇婭的对视。 “我甚至连他的一张画像都不曾见过,只从母亲口中得知,他是个无比『混蛋』与不负责任的男人。” “她说,她討厌看到这只眼睛。” “因为这会让她时时刻刻都想起那个男人,想起那段不愉快的过去。” “小时候,在法尔诺斯城,周围街区的其他孩子,也因为这只眼睛,嘲笑我,排斥我。” 洛加里斯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他们叫我『怪物』。” “『恶魔之子』。” “所以,从我记事起,母亲就要求我戴著眼罩。后来在学院接触到魔法,我第一个学会的,就是幻术。” “从那天起,我就一直用幻术偽装它,直到今天,一如既往。” 书房里,陷入了极致的安静。 连壁炉里的火焰,似乎都停止了跳动。 瑟薇婭陷入了沉思。 这是她第一次听说洛加里斯的这段往事。 她印象里的洛加里斯,只偶尔抱怨过他那位母亲的控制欲强到令人髮指,抱怨过那些强加给他的、毫无意义的礼仪课程。 却从未提过这些更深层的细节。 漫长的寂静中,瑟薇婭忽然向前一步,站得离洛加里斯更近。 她抬起头,直视著他那双异色的眼睛。 她一字一句,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坚定。 “洛加里斯。” “但这里是北境,这里是凛冬城。”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足以安抚人心的力量,驱散了书房里的沉重。 “在这里,在我的领地。” “没人胆敢嘲笑你,没人会排斥你,没有人可以非议你的出身。” “所以,你不必再掩饰自己。” 瑟薇婭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认真。 就在这气氛变得无比凝重,几乎要让洛加里斯那颗尘封的心彻底破防的时候。 瑟薇婭的嘴角忽然向上弯了一下。 她脸上那种属於执政官的严肃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连洛加里斯很少见到的那抹狡黠。 她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的孩子,用一种欣赏艺术品的眼神,仔仔细细地打量著洛加里斯那双对比鲜明的眼睛。 然后,她用著一丝带有调侃的语气说道: “而且,你不觉得吗?” 瑟薇婭银灰色的眸子里,闪烁著认真与促狭交织的光。 她又凑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洛加里斯的脸颊。 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分享秘密的轻声说: “异色瞳,很酷,不是吗?” “……” 洛加里斯彻底愣在了原地。 那双一红一蓝的眼睛里,第一次同时出现了同一种情绪。 一种纯粹的茫然。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大脑中负责语言的区域似乎因为这个意料之外的输入而宕机了。 洛加里斯怔怔地看著眼前的银髮挚友,月光透过窗户洒在瑟薇婭的顺滑的银色长髮上。 那双总是清冷锐利的银灰色眼眸,此刻在月色与壁火的映照下,盛满了足以融化北境千年冰雪的温柔。 洛加里斯久久地凝视著,仿佛,要將这一幕永远的鐫刻在灵魂里。 第87章 律法的漏洞 次日清晨。 洛加里斯在自己的床上醒来,头一次感觉脑子如此清醒。 宿醉和魔力透支的后遗症已经消退,但昨晚书房里发生的一切,却像烙印一样,深深刻在他的记忆里。 “异色瞳,很酷,不是吗?” 瑟薇婭那句话,带著一丝狡黠和不容置疑的认真,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了一整晚。 很酷? 洛加里斯走到盥洗室的镜子前。 镜中的男人黑髮凌乱,右眼是熟悉的淡蓝色,冷静而理智。 左眼,却是那片他隱藏了十几年的,宛如凝固血海的妖异赤红。 从小,这只眼睛带给他的只有嘲笑、排斥和母亲冰冷的嫌恶。 “怪物。” “恶魔之子。” 这些词语像毒蛇,缠绕了他整个童年。 所以他学会了第一个法术后,就迫不及待地用幻术將它偽装起来,一装就是十几年。 他抬起手,指尖縈绕著微弱的魔力光辉,准备像过去几千个日夜一样,给自己施加一个完美的幻术。 但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在这里,在我的领地。” “没人胆敢嘲笑你。” 瑟薇婭的话再次响起。 洛加里斯看著镜中的自己,那双对比鲜明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就这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他放下手,魔力光辉消散。 洛加里斯没有戴眼镜,也没有施加任何幻术,就这么直接推开门,走上了凛冬城的街道。 清晨的街道上已经有了行人,寒风中夹杂著烤麵包的香气。 一个推著货车路过的商人,正吆喝著叫卖,一抬头正好看到迎面走来的洛加里斯,立刻惊喜地停下了脚步。 “是维斯特教授!” 他这一嗓子,让周围的行人都看了过来。 “啊!真的是洛加里斯大人!” “就是那个帮我们减了税,还说要建免费学堂的洛加里斯大人?” “大人今天没戴眼镜啊……咦,他的眼睛?” 人群中响起一片小小的惊嘆声,但没有人流露出恐惧。 “原来洛加里斯大人的眼睛是这样的,好特別啊!”一个卖花的女孩满眼都是好奇。 “是啊,看起来好帅!比戴眼镜的时候还帅!” “管他长什么样!人家是帮我们北境的大功臣,是真正的好人!” 商人们和路过的市民纷纷向洛加里斯躬身行礼,眼神里满是发自內心的尊敬与感激,丝毫没有因为他异色的双瞳而有半分异样。 洛加里斯的脚步顿了顿。 这种感觉……很陌生。 他没有回头,只是继续向前走,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或许,她说的没错。 在北境,真的不一样。 …… 执政官府邸,议事厅门口。 洛加里斯刚走到门口,一道紫色的身影就闪了出来,拦在他面前。 正是影卫队长艾丝美拉达。 她看到洛加里斯那双异色的眼睛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足足三秒后,她才反应过来,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喔豁!” 艾丝美拉达促狭的目光在洛加里斯脸上转了一圈,然后又別有深意地瞟向议事厅里已经坐下的瑟薇婭。 她压低声音,用一种“我全懂了”的语气,坏笑著说: “可以啊教授,这是终於想通了什么事情?还是说,昨晚我们公主殿下玩得比较大,把你最后一层偽装都给扒了?” 洛加里斯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这个女人,脑子里除了黄色废料还能有点別的吗? 他懒得理会,绕过艾丝美拉达,直接走进了议事厅。 议事厅內,瑟薇婭正端坐在主位上看著文件。 她看到洛加里斯走进来,视线在他那双毫无遮掩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自然地移开了。 “坐吧。”她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洛加里斯刚坐下,財政官格雷森和维克多將军也走了进来。 两人看到洛加里斯的新形象,都是明显一愣。 维克多將军那只完好的眼睛眯了一下,而格雷森则是推了推自己的单片眼镜,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一点。 但惊讶只持续了一瞬间。 下一秒,两人都恢復了常態,仿佛对面坐著的还是那个戴著无框眼镜的斯文教授。 他们各自落座,神情严肃,没有一个人多问一句。 这就是瑟薇婭的班底。 一群绝对忠诚、务实且不多嘴的务实人才。 “好了,人到齐了,说正事。” 瑟薇婭放下文件,银灰色的眼眸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凛冽谷的战事告一段落,但城內的蛀虫,也该清理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寒意。 “首席司法官,赫尔曼。战前在议会上躥下跳,带头弹劾我,这笔帐,我可没忘。” 提到这个名字,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殿下,”艾丝美拉达躬身报告,“我已经查了赫尔曼所有的底细。” “但这老狐狸,太乾净了。” 她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棘手的表情。 “他名下所有资產来源合法,所有经手的案子在律法程序上都毫无瑕疵。他確实通过各种合法的商业手段和法律裁决,让不少小贵族和商人破產,然后低价吞併了他们的產业。” “儘管有一些具备爭议的恶行事件,但赫尔曼本身是首席司法官,拥有『裁决权』,最后那些事件也被定性为无罪” “他所有的操作全都在法律框架內,甚至连一些脏活都是间接交给黑手套乾的,没有任何决断性证据。” 艾丝美拉达总结道:“从法律上,我们找不到任何能把他定罪的证据。” 议事厅內陷入了沉默。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 赫尔曼这种人,就像一颗包裹在法律硬壳里的毒瘤。 你明知道他有毒,却敲不开那层该死的壳。 她可以像处理那七个叛国贵族一样,直接派兵把赫尔曼抓起来砍了,但性质完全不同。 那七个家族是罪证確凿的罪犯,用雷霆手段立威,无人敢有异议。 但赫尔曼在明面上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守法公民”。 无故处死一名首席司法官,恐怕会让整个北境的法律体系变成一个笑话。 瑟薇婭用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眉头微蹙。 一瞬间,她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几乎就要下令让艾丝美拉达带领影卫,製造一场“意外”,让赫尔曼全家从凛冬城彻底消失。 但她立刻掐灭了这个念头。不行。现在占卜术法很发达,王都和教廷都不缺高阶的预言师,一个没做好的话,她的那两位哥哥可不会放过这个狠狠弹劾她的机会。 而规避占卜的方法很复杂,还得从长计议。 洛加里斯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常规手段,对赫尔曼无效。 就在眾人沉思之际,门外传来卫兵的通报。 “殿下,一个自称雷纳德的先生说是要前来辞行。” 第88章 律法的修正者 “让他进来吧。”瑟薇婭说。 很快,身穿一身黑色常服的雷纳德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那副高冷的样子,对著瑟薇婭微微躬身。 “公主殿下,腐败教会的线索已断,我准备离开北境,继续追查。”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此行虽无收穫,但也让我见识了一位合格的执政官。北境在您的治理下,未来可期。” 他所说的,是真心话。 这几天,他行走在凛冬城的街头巷尾,听到最多的,就是民眾对瑟薇婭和洛加里斯的讚美。 减免农税,兴建学堂,开设平价药房。 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远比教廷那些虚无縹緲的祷告有用得多。 雷纳德的目光转向瑟薇婭,语气里多了一丝讚许。 “尤其是您处决那七个叛国贵族的手段,果断,公正。这与『同態法庭』的理念,有相似之处。” 听到这句话,洛加里斯脑中一道闪电划过。 他好像抓住了什么。 他看向雷纳德,突然开口问道: “雷纳德阁下,我有一个问题。” “同態法庭讲究『同態復仇』,罪有应得。那么,对於那些滥用规则,欺压弱者的强者,法庭如何看待?” 洛加里斯盯著他,一字一句地问: “从法律上看,他们完美无瑕,没有犯任何罪。但他们的行为,却造成了无数人的家破人亡。对於这种人,同態法庭会如何裁决?” 议事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雷纳德身上。 雷纳德没有丝毫犹豫,用他那毫无波动的声音,给出了答案。 “当法律无法制衡强者,沦为压迫弱者的工具时,法律本身,便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 “届时,『同態法庭』,便会成为法律的修正者。” 话音落下,整个议事厅鸦雀无声。 瑟薇婭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和洛加里斯对视一眼,两人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瑟薇婭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她只是伸出纤长的手指,將桌上那份厚厚的,记录著赫尔曼所有“合法”恶行的卷宗,轻轻推到了雷纳德的面前。 雷纳德的目光落在卷宗上扫了一眼,瞬间明白了瑟薇婭的意图。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多问。 他只是伸出手,拿起了那份沉重的卷宗。 “身为裁决官,我会验证。” 留下这四个字,雷纳德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议事厅。 雷纳德走出执政官府邸,凛冬城的冷风吹在他黑色的常服上,衣袂猎猎作响。 他手里捏著那份厚重的卷宗,纸张的边缘有些锋利,硌著他的手掌。 瑟薇婭公主,一个合格的执政官。 但政客的话,永远只能信一半。 另一半,需要自己去验证。 这是“同態法庭”的铁则。法庭的裁决,从不假手於人,更不会被任何权力当枪使。 他没有返回瑟薇婭安排的住处,而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穿过七拐八绕的贫民区,最终停在了一家名为“断斧”的酒馆门口。 酒馆里鱼龙混杂,醉醺醺的佣兵和满脸愁容的苦工挤在一起,空气中瀰漫著廉价麦酒、汗水和劣质菸草混合的怪味。 雷纳德径直走向吧檯。 酒保是个独眼龙,正擦拭著一个满是缺口的木杯。他抬起那只独眼瞟了雷纳德一眼,眼神浑浊。 “骑士老爷,来错地方了。这里没有你爱喝的蜜酒。” 雷纳德没有说话,只是將七枚样式古朴的铜幣放在吧檯上,摆成了一个特定的图案。 独眼酒保擦杯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用那只独眼重新审视雷纳德,浑浊的眼神变得清明。 “跟我来。” 酒保放下木杯,领著雷纳德穿过嘈杂的大堂,走进后厨。一股油腻的腥味扑面而来。他推开一扇偽装成储物柜的暗门,里面是一条向下的阴冷阶梯。 “要什么?”酒保的声音压得很低。 “北境首席司法官,赫尔曼。”雷纳德言简意賅,“所有原始记录,越详细越好。一小时內。” “老规矩,先付定金。” 雷纳德將一小袋金幣拋了过去。酒保掂了掂,点了点头,转身隱入后厨的阴影中。 雷纳德点头,走下阶梯。 这里是“同態法庭”在北境的一个情报节点。它隱藏在城市的阴影里,像一张无形的网,收集著一切见得光和见不得光的信息。 地下室里只有一张桌子,一盏长明魔导灯。 雷纳德坐下,將那份卷宗放在桌上,开始闭目养神。 他不需要完全相信瑟薇婭,但他也不会完全否定她。 哪怕是公主殿下想借他的刀杀人,那也要看这个人,该不该死。 一个小时后,暗门被敲响。 独眼酒保送来了一叠更厚的资料,上面还带著潮湿的墨水味。 “这是你要的,关於赫尔曼一家的所有原始记录,包括庭审存档、商业合同副本、以及一些……黑市里的传闻。” 雷纳德支付了一小袋金幣,酒保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地下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雷纳德看得很快,他的目光如同扫描仪,迅速捕捉著关键信息。 第一份档案。 城南,老约翰麵包店。店主约翰是个老实巴交的手艺人,他烤的黑麦麵包是凛冬城一绝。首席司法官赫尔曼想出高价收购他的配方,被拒。 三天后,赫尔曼的亲信以“卫生不达標”为由,查封了麵包店。 然后,赫尔曼动用法律程序,以“拖欠市政罚款”为名,对老约翰进行资產清算。最后,他用十分之一不到的市场价,“合法”地买下了店铺。 档案的最后一页写著:老约翰於半月后在被查封的店铺內上吊自尽。旁边附了一张现场勘验的草图。 雷纳德面无表情,翻开了第二份。 赫尔曼的妻子,艾琳夫人。一个以慈善闻名的贵妇人。 档案记录,过去五年,她至少有七次用隨身匕首划伤平民少女脸颊的记录。 起因千奇百怪。 有时是因为女僕走路声音大了点。 有时是因为某个卖花女孩的笑容比她灿烂。 最近的一次,受害者是一个年仅十四岁的纺织工女儿,她的脸被划了十三刀。 但每一次,艾琳夫人只需缴纳一笔微不足道的罚金,便可安然无恙。因为北境法典规定,“贵族对平民造成任何伤害,可用金钱赎罪”。 这条法律,正是赫尔曼在十年前推动修订的。 雷纳德的呼吸没有变化,但地下室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 第89章 细数罪恶 第三份档案,赫尔曼的独子,杰弗逊。 这个紈絝子弟的玩法更加“高明”。 他从不使用暴力,他玩弄的是人心和法律。 他会盯上那些家境尚可、又有些虚荣心的少女。用英俊的外表和花言巧语诱骗她们,许诺会娶她们为妻,让她们成为贵族。 等女孩深陷情网后,他便会编造一个“投资机会”,诱骗女孩拿出家里的全部积蓄,甚至让她们的父母抵押房產。 当钱一到手,他便会立刻翻脸。 他甚至会反过来,用偽造的借据和合同,状告女孩一家“诈骗”,利用他父亲的权力,將受害者一家逼上绝路。 档案里记录了三个因此家破人亡,最终投河或上吊自尽的女孩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著一长串带血的诉讼记录。 所有程序,完美合法。 雷纳德一言不发地合上所有档案。 他拿起最后一份情报,关於赫尔曼府邸的护卫。 名单上,足足有三十多个名字。 每个人名后面,都跟著他们被“招安”前的身份。 ——“血斧”巴克,前黑风山强盗团二当家,手上至少背著二十条人命。 ——“鬼手”吉米,前贫民窟刺客,擅长用毒。 ——“屠夫”罗伊斯,曾在边境衝突中虐杀过三个平民。 这些人,全都是在逃的重刑犯,亡命之徒。 但现在,他们都摇身一变,成了首席司法官府邸的合法护卫,拿著高薪,过著体面的生活。 所有的罪恶,都被一张薄薄的“赦免令”洗得乾乾净净。 雷纳德终於明白,为什么瑟薇婭要找上他了。 对付一个懂法並且玩弄法律的混蛋,用法律是行不通的。因为他本身就是规则的化身。 雷纳德站起身,將所有卷宗付之一炬。 火焰升腾,映著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他走出酒馆,凛冬城的夜幕已经降临。 雪花开始从阴沉的天空飘落,越下越大。 他朝著赫尔曼府邸所在的贵族区走去,此刻他已经换回了那套黑色的盔甲。 那座府邸是整个凛冬城最奢华的建筑之一,灯火通明,与周围被风雪笼罩的贫民区判若两个世界。 在距离府邸还有五百米的一处钟楼阴影下,雷纳德停下了脚步。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造型古朴的胸针。 这是“同態法庭”的制式装备——罪恶勘探胸针。 它能感应到强烈的、未被清算的罪孽。 胸针的指针原本安静地指著正北方。 但当它被取出后,指针开始疯狂地颤抖,然后猛地转向赫尔曼府邸的方向。 紧接著,胸针中央镶嵌的白色水晶,开始慢慢变色。 先是淡淡的灰色。 然后是深沉的暗红。 最终,它变成了一种刺眼的,宛如鲜血凝固的猩红色! 胸针的表面甚至开始发烫,烫得雷纳德的手甲都有些温热。 够了。 证据確凿。 罪孽深重。 雷纳德收起胸针,眼神中的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他的目光扫过那座灯火辉煌的府邸。 门口两名护卫,看似懒散,但步伐稳健,腰间的武器都处於隨时可以拔出的位置。 围墙上,每隔三十步就有一个暗哨。 巡逻队,十五分钟一轮,路线覆盖了所有主干道。 府邸內部,二楼那个最大的窗户亮著灯,应该是小赫尔曼的房间。根据情报,他每晚都会带不同的女人回去。 雷纳德的脑中,一张府邸的立体结构图和人员布防图迅速成型。 他像一个最冷静的猎人,开始制定捕猎计划。 风雪越来越大,很快便成了呼啸的暴风雪。 整个凛冬城都仿佛被这片白色的帷幕吞噬,街道上空无一人。 这风雪,是最好的掩护。 夜幕下,雷纳德的身影一闪,彻底融入了钟楼的阴影之中。 他静静地潜伏著,与风雪融为一体,等待著最佳的时机。 ...... 鹅毛般的大雪將整个世界染成一片苍白,狂风在街巷间穿梭,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嘶吼。 首席司法官赫尔曼的府邸內,却温暖如春。 地暖术式將寒意隔绝在外,墙壁上镶嵌的魔导灯散发著柔和明亮的光,將奢华的大厅照得如同白昼。 赫尔曼却感觉不到半点暖意。 他烦躁地在昂贵的长绒地毯上来回踱步,名贵的皮鞋踩在上面,发不出一点声音,这让他更加心烦。 失败了。 弹劾瑟薇婭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他联合王都十多位议员,罗列了瑟薇婭在北境的“十大罪状”,本以为能把那个黄毛丫头逼回王都,任由他们拿捏。 可谁能想到,一场恰到好处的战爭,让瑟薇婭的所有“越权”行为都变成了“战时特殊条例”。 他这个首席司法官,反倒成了跳樑小丑。 “该死!该死的!” 赫尔曼低声咒骂著,一脚踢在旁边的橡木矮柜上。 他总觉得不对劲。 这段时间,他一直有种被人盯著的感觉。 那是一种无形的、冰冷的视线,像毒蛇一样缠绕著他,让他背脊发凉。 是错觉吗? 还是说是瑟薇婭旗下的影卫? 不可能! 赫尔曼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的府邸守卫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全是他花大价钱从黑市招揽来的亡命徒。 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更別说人了。 一定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他这么安慰自己。 “老爷,您的热茶。” 一个年轻的女僕端著托盘,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她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脸上还带著未脱的稚气,眼神里满是惶恐。 或许是太过紧张,她的脚在地毯上一滑,身体失去平衡。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女僕连人带托盘摔倒在地。 滚烫的红茶泼洒而出,將一块雪白的地毯染成了难看的褐色。 整个大厅的空气瞬间凝固。 赫尔曼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心中的烦躁和怒火,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他走到摔倒的女僕面前,看都没看她被烫红的手背,抬起脚就狠狠踹在她纤弱的腰上。 “废物!连端茶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养你有什么用!” 女僕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蜷缩在地上,身体不住地颤抖,却不敢哭出声。 “亲爱的,何必为这种贱民动怒。” 一个慵懒而尖刻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第90章 裁决之时 赫尔曼的妻子,艾琳夫人,正坐在一张天鹅绒沙发上,用一把镶嵌著宝石的小刀,慢条斯理地修剪著自己保养得宜的指甲。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污渍,眉头皱了起来。 “我这块『月光白』地毯,可是专门从王都订购的,你知道有多贵吗?” 她对著蜷缩的女僕,语气冰冷。 “拖下去,五十鞭子。” “让她好好长长记性,弄脏了主人的东西,是什么下场。” 立刻有两名身材壮硕的护卫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僕,朝地下室走去。 走廊里,隱约传来女孩压抑的哭泣和求饶声,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府邸內的其他僕从都低著头,神情麻木,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这种事,他们早就习惯了。 而在二楼最奢华的那个房间里,赫尔曼的独子杰弗逊,正搂著一个新带来的金髮少女。 他压根没听见楼下的动静。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他端起桌上一个银质托盘,用小指捻起一撮白色的粉末,熟练地倒进一杯清水中。 粉末迅速溶解。 他將杯子递给身旁的少女,脸上带著诱惑的笑。 “尝尝这个,宝贝儿,它能带你去天堂。” 少女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一饮而尽。 很快,她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杰弗逊满意地笑了,自己也喝下了一杯。 窗外的风雪,与这屋內的靡靡之音,仿佛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晚餐时间。 丰盛的菜餚摆满了长桌,一家三口却各怀心事。 赫尔曼切著盘中的烤肉,恨恨地说道:“瑟薇婭在北境的权力越来越稳固了,再不想办法,我们都得完蛋!” 艾琳夫人优雅地擦了擦嘴角,不以为意。 “亲爱的,別担心。我已经给我哥哥写信了,他在王都议会里还是说得上话的。只要抓住机会,一定能把她弄走。” “政治?太无聊了。”杰弗逊打了个哈欠,他对自己父母的谈话毫无兴趣,“父亲,我下周想办个宴会,能把城西那个吟游诗人伊欧文请来吗?听说他最近挺火的,不过说起来好像有段时间没听到他的动静了。” 赫尔曼看著这个不爭气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刚想发作,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一次袭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餐厅门口。 那里空无一人。 “管家!”他迁怒地吼道,“你是死人吗!站在那里跟个木桩一样,看著就碍眼!滚出去!” 年迈的管家身体一颤,连忙躬身退下。 这顿晚餐,在压抑的气氛中不欢而散。 夜深了。 赫尔曼回到自己的臥室。 他反覆检查了门窗,確认每一把锁都牢牢锁好,这才鬆了口气。 一定是错觉。 他疲惫地想。 吹熄了床头的魔导灯,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呼啸的风雪声,提醒著他今夜的严寒。 他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很快就沉沉睡去。 府邸外,钟楼的阴影中。 一个身披全覆式黑色鎧甲的身影静静佇立,仿佛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像。 雷纳德收回了目光。 他已经看够了。 他不需要再验证什么了。 他纵身一跃,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钟楼,彻底融入了漫天飞舞的暴雪之中。 赫尔曼的臥室里。 黑暗与寂静主宰了一切。 赫尔曼在睡梦中,似乎感觉有些冷。 他翻了个身,將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电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细微如蚊蚋振翅。 噗嗤。 一声利器穿透肉体的轻响,被呼啸的风雪声完美掩盖。 赫尔曼的身体猛地一僵,剧痛自胸口轰然炸开,他瞬间惊醒,惊恐地低头看去。 黑暗中,一桿冰冷的长枪穿透了他的胸膛,將他死死地钉在了身后的床板上,枪尖上缠绕的细微电弧,正无情地破坏著他的生机。 “呃……啊……”极致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他想尖叫,却只能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嘶哑嗬嗬声。 在他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终於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划破夜空的、尖锐至极的惨叫: “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死寂仅持续了一瞬,整座府邸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油锅,瞬间炸裂! “老爷的房间!” “妈的,有刺客!抄傢伙!” 走廊外,瞬间响起了护卫们混杂著暴戾与惊慌的吼叫和重物奔跑的脚步声。“砰!”一声巨响,臥室的门被一脚暴力踹开。前黑风山强盗团二当家,“血斧”巴克第一个冲了进来,他满脸横肉,眼中凶光四射。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钉死在床上的赫尔曼,以及床边那个手持长枪的身影。 那是一副通体漆黑的重甲,全封闭的黑色头盔,將一切都笼罩在黑暗之中。 那沉默的身影压迫感十足,仿佛地狱中走出的魔神。 “你他妈找死!”巴克双目瞬间赤红,积年匪寇的滔天杀意轰然爆发,他咆哮著举起手中门板似的巨斧,肌肉坟起,朝著雷纳德的头颅当头劈下,斧刃带起悽厉的破风声,仿佛要將空气都一同斩断! 然而,雷纳德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面对这足以开碑裂石的狂暴一斧,他只是平静地抽出了贯穿赫尔曼身躯的长枪。动作快到极致,没有半分多余的花哨。 在巨斧落下的前一剎,长枪如一道逆流而上的黑色闪电,后发先至。 噗! 枪尖精准无误地贯穿了巴克的喉咙。 巴克的咆哮卡在嗓子眼,他脸上的狰狞表情瞬间凝固,眼神里充满了荒谬与难以置信。雷纳德手腕一抖,一股沛然巨力顺著枪桿传出。 长枪一挑。 巴克那近三百斤的壮硕身体,竟被直接从地面上挑飞了起来,如一个破麻袋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刚刚衝到门口、还满脸凶狠的几个护卫身上。 “什么?!” “巴克他……” 门口的护卫们被这超乎想像的一幕惊得肝胆俱裂,一时间人仰马翻。他们看著那个握著滴血长枪,踏过巴克尸体,缓缓走出臥室的黑甲骑士,脸上写满了惊恐。 雷纳德看著走廊里乱作一团的护卫们——这些卷宗上记录在案的屠夫、强盗、杀人犯。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裁决,才刚刚开始。 第91章 正义执行 “吵什么!” 一声尖锐的女声划破混乱,艾琳夫人裹著丝绸睡袍衝出臥室。 当她看到被钉死在床上的丈夫,以及满身是血的黑甲骑士时,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尽失。 她张开嘴,准备发出刺耳的尖叫。 雷纳德动作更快。 他手腕一震,长枪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黑色电光。 “噗!” 枪尖精准地刺穿了艾琳夫人的心臟,將她剩下的话永远堵在了喉咙里。 她低头看著胸前的长枪,眼中满是惊恐和不解,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死不瞑目。 二楼,杰弗逊的房门猛地打开。 他衣衫不整,脸色惨白,身后还跟著那个眼神迷离的金髮少女。 看到走廊上的惨状,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唯一的念头就是逃!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少女,连滚带爬地衝下楼梯,直奔府邸后门。 “拦住他!都给我上!” “鬼手”吉米尖声叫道,他是个瘦小的男人,眼神阴狠。 “宰了他!不然我们都得死!” 另一个壮汉,外號“屠夫”的罗伊斯也跟著咆哮,挥舞著两把板斧。 “不知死活。”雷纳德冷哼,从腰间摸出一枚不起眼的捲轴,猛地捏碎。“嗡!”一股浓郁的黑暗魔法瞬间爆发,化作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笼罩了整个走廊。 “我的眼睛!” “看不见了!这是什么鬼东西!” “妈的,谁砍到我了!” “別乱动!稳住阵脚!” 护卫们瞬间成了没头苍蝇,在黑暗中胡乱挥舞著武器,甚至砍到了自己人。 雷纳德体內的风暴血脉让他对气流变化异常敏感,这片黑暗对他毫无影响。 长枪飞回他手中,他像是一个幽灵,穿梭在混乱的人群中。 噗! 长枪刺出,洞穿一名护卫的脖颈。 咔嚓! 枪桿横扫,砸碎另一人的天灵盖。 雷电在他的枪尖上跳跃,每一次闪烁,都伴隨著一条生命的终结。 “鬼手”吉米经验老到,他没有乱动,而是屏住呼吸,耳朵微动,试图捕捉雷纳德的脚步声。 就是现在! 他听到左侧传来微弱的破风声,手中的毒刃闪电般刺出。 然而,他刺了个空。 一股冰冷的杀意从他背后升起。 “你,在找我吗?” 吉米头皮发麻,刚想转身,一桿长枪已经从他后心贯穿而出。 他低头看著胸前冒出的带血枪尖,眼神迅速黯淡下去。 “屠夫”罗伊斯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仗著自己皮糙肉厚,在黑暗中疯狂劈砍,板斧带起的劲风逼得周围无人敢近。 “出来!缩头乌龟!有种跟老子正面干!”他咆哮著。 回答他的,是一道刺目的雷光。 雷纳德的身影在罗伊斯身侧一闪而过,长枪之上,雷电匯聚成锐利的尖刺,猛地扎进了他的小腿。 “啊!”狂暴的电流瞬间麻痹了他的肌肉,罗伊斯痛叫一声,魁梧的身躯轰然倒地。 雷纳德没有停顿,长枪一转,带著余电的枪尖精准地刺入罗伊斯暴露在外的喉咙。 罗伊斯眼中凶光瞬间涣散,喉咙里发出挣扎的咯咯声,却再也无法发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同为四阶,对方在雷纳德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这就是同態法庭裁决官的实力! 他们或许境界不是最高的,但战斗技巧和杀人手段,绝对是顶尖的。 另一边,杰弗逊已经衝到了庭院。 他看著不远处的围墙,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只要翻过去,他就安全了! 他手脚並用地爬上围墙的楼梯,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府邸,眼中满是怨毒。 等老子回来,一定…… 他的念头戛然而止。 一阵钻心般的剧痛猛地从他胸口炸开! 杰弗逊的身体僵住了,他艰难地低下头,只看到一支缠绕著蓝色电弧的箭矢,从他背后贯穿而出,將他死死钉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嗬……”他想发出绝望的嘶吼,喉咙里却只能挤出漏风般的嗬嗬声。 庭院中央,那个黑甲骑士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从背后取下了一张比人还高的黑色巨弓,还维持著射箭后的姿势。 电流在他身上肆虐,他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雷纳德面无表情地清理完最后几个负隅顽抗的护卫。 整个过程,府邸的僕从们都躲在各自的房间里瑟瑟发抖,用被子蒙住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雷纳德没有伤害任何一个无辜者,只是顺手击晕了几个试图跑出去呼救的。 他再次检查了一遍现场,確认赫尔曼一家三口以及他们的核心打手,已经全部被清除。 他走到杰弗逊的尸体旁,顺著他跑出来的路线,回到了那个靡靡之音的房间。 房间里,那个金髮少女还躺在床上,神志不清地囈语著。 雷纳德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银质托盘上,那里还残留著一些白色的粉末。 他皱了皱眉,总觉得这东西有些眼熟。 他没有多想,只是取出一个铁盒,小心地將取出了部分粉末並將其收集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赫尔曼的书房,將那份记录了赫尔曼一家所有“合法”罪行的卷宗,工工整整地放在了书桌的正中央。 在卷宗的封皮上,是一个被长剑贯穿的天平——那是“同態法庭”的印记,向世人宣告著这场裁决的执行者。 夜风吹过,卷宗被一页页翻开,上面用血红的墨水书写著赫尔曼一家的所作所为。 风雪更大了。 雷纳德的身影再次融入风雪,几个闪身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 一个小时后。 凛冬城的街道上,一队城卫兵打著哈欠,慢悠悠地巡逻著。 “头儿,这鬼天气,谁还出门啊,咱们回去喝酒算了。”一个年轻的卫兵搓著手抱怨道。 队长瞥了他一眼:“別废话,巡完这条街就收队。” 当他们路过首席司法官赫尔曼的府邸时,眼尖的卫兵突然停下了脚步。 “队长,你看,赫尔曼大人家的大门……怎么没关严?” 一阵寒风吹过,將虚掩的大门吹开一道缝隙。 一股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味,从门缝里飘了出来。 所有卫兵的脸色,瞬间变了。 第92章 敲骨吸髓 天还没亮透,首席司法官赫尔曼府邸被灭门的消息,就像一场瘟疫,在凛冬城的贵族圈里炸开。 城卫军把整条街都封锁了,苍白的雪地上,只有一串串凌乱的脚印和乾涸的血跡,在诉说著昨夜的恐怖。 贵族们的马车堵在封锁线外,一个个往日里养尊处优的老爷们,此刻脸色比天上的雪还白。 他们隔著老远,就能闻到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死……全都死了?” “赫尔曼大人一家,还有他那些护卫,一个没留!” “听说是『同態法庭』乾的,现场留了印记!” “放屁!什么同態法庭,我看就是公主殿下嫌赫尔曼碍事,下的黑手!” 议论声压得极低,但每个人眼中都写满了同一个词:恐惧。 …… 执政官府邸。 暖炉烧得正旺。 瑟薇婭端著一杯热可可,听著影卫队长艾丝美拉达的“匯报”。 “殿下,根据现场勘查,凶手是专业人士,手法极其老练,赫尔曼一家三口以及三十二名核心护卫,大部分都是一击毙命。” 艾丝美拉达的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和瑟薇婭心知肚明,这事儿就是她们俩借刀杀人,但场面上的戏,还是要做足。 “凶手在赫尔曼的书房里,留下了一份卷宗。” 艾丝美拉达继续说道,“上面详细记录了赫尔曼一家利用法律漏洞犯下的种种罪行。” 瑟薇婭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眼皮都没抬一下。 “知道了。” 艾丝美拉达顿了顿,从怀里取出一个用手帕包裹的小纸包,呈了上去。 “另外,我们在赫尔曼的儿子杰弗逊的房间里,发现了这个。” 纸包打开,里面是一些细腻的白色粉末。 一直百无聊赖坐在一旁沙发上,研究一本古籍的洛加里斯,眼角余光扫过那堆粉末,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本能的警觉浮现。 “这东西,给我看看。” 洛加里斯放下书,站起身,表情严肃得有些嚇人。 艾丝美拉达把东西递了过去。 洛加里斯没有用手去碰,只是將魔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双眼微闭,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预言系法术,“启示占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几秒钟后,他猛地睁开眼,神色十分严肃。 法术反馈回来的信息在他脑海中构筑出一幅清晰的药理作用图谱:粉末的微粒如何疯狂地侵蚀、麻痹神经,製造出短暂而强烈的虚假狂喜,紧接著便是对精神与灵魂不可逆的永久性损伤。 “这玩意儿不对劲。” 洛加里斯的声音有些发沉。 “这是一种炼金药物,提纯手段非常高明。” 他盯著瑟薇婭,“具有强烈的成癮性和致幻效果,比市面上任何一种劣质迷药的危害性大上百倍。不查明这东西的来源,整个北境都將后患无穷。” 瑟薇婭看著洛加里斯前所未有的严肃神情,心里一紧。 这个男人平时再怎么不著调,在正事上从不开玩笑。 “你的意思是,这背后还有人?” 瑟薇婭立刻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 “嗯。” 洛加里斯点头,“必须查清楚来源,立刻,马上。” 瑟薇婭没有犹豫。 “艾丝美拉达,这件事交给你,动用所有力量,把这种药的来源给我挖出来!” “是,殿下。” 瑟薇婭虽然不懂洛加里斯为何这么严肃,但她相信洛加里斯的判断。 ...... 而另一边,凛冬城的贵族们已经快被自己嚇死了。 赫尔曼的死,就像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他们最后的侥倖。 前段时间,他们还跟著赫尔曼一起在议会上弹劾公主,而现在赫尔曼的血估计都凉透了。 这不是报復是什么? 恐惧,迅速发酵。 几天后,执政官邸召开议会,討论首席司法官赫尔曼遇刺身亡的后续事宜。 这一次,所有收到通知的贵族,一个不落,全都到齐了,连几个臥病在床的老傢伙都让人抬了过来。 议会厅里鸦雀无声,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瑟薇婭姍姍来迟。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黑的长裙,表情沉痛,仿佛真的在为赫尔曼的死而哀悼。 “诸位。” 她缓缓开口,“赫尔曼大人的事情,我深感悲痛。经过调查,『同態法庭』已宣称对此次裁决负责。” 她直接把事情定了性,这么说也是得到了雷纳德的同意的,他们不介意传播自己组织的威望。 贵族们面面相覷,谁敢说个不字? 谁敢去跟同態法庭理论?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伯爵率先反应过来,颤颤巍巍地站起来。 “殿下英明!此等无法无天的狂徒,必须严惩!” 他话锋一转,脸上堆满諂媚的笑,“为维护北境的安寧与稳定,我,安德鲁家族,愿捐献五万金幣,以助殿下整肃北境!” 有他带头,其他人立刻反应过来,这是破財免灾的时刻到了。 “我们巴顿家族也愿意!” “还有我们!” “殿下,钱不是问题,只要北境能安稳!” 一时间,议会厅变成了表忠心大会,贵族们爭先恐后地往外掏钱,生怕自己慢了一步,就成了下一个赫尔曼。 瑟薇婭看著这群人的丑態,心里冷笑,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沉痛的表情。 “诸位的心意,我收到了。” 她抬手压了压,喧闹的议会厅瞬间安静下来。 “钱,我会用在北境的建设上。” 她话锋一转,“但是,诸位的安全,才是我最担心的事。赫尔曼大人的悲剧,绝不能重演。” 贵族们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瑟薇婭接下来的话,让他们如坠冰窟。 “我决定,从我的卫队中抽调精锐,进驻各位的府邸和领地,全天候提供保护,確保诸位的绝对安全。” 此话一出,满堂死寂。 保护? 这他妈不是监视吗? 把你的军队派到我家来,我的身家性命岂不是全在你一念之间? 所有贵族脸色煞白,敢怒不敢言。 他们现在才明白,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不,这根本就是引狼入室! 瑟薇婭满意地看著他们的反应,继续微笑著投下重磅炸弹。 “当然,卫队的驻扎和日常开销,也不能全由执政官府承担。” 第93章 代理 瑟薇婭的语气很温和,说出的话却像刀子。 “我提议,设立一项『北境安全互助捐献』计划。” “凡是接受卫队保护的贵族,需根据府邸规模和领地大小,承担相应的费用。” “大家放心,价格绝对公道,童叟无欺。” 这一下,连装都懒得装了。 这就是赤裸裸的敲诈! 勒索! 不仅要派人监视你,你还得自己掏钱养著这群监视你的人! 一名脾气火爆的男爵下意识想站起来反对,却被旁边的人死死按住,对他疯狂摇头。 想死吗? 赫尔曼的尸体还没凉透呢! 最终,在一片死寂中,贵族们打碎了牙齿和血吞了下去。 一份份协议被送了上来,他们哆嗦著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从这一天起,瑟薇婭的军队,名正言顺地进驻了北境所有贵族的领地。 北境,真正意义上地迎来了它的女王。 赫尔曼全家死绝的消息,让凛冬城贵族们集体失眠。 当瑟薇婭用“保护你们安全”的名义,把自己的卫队塞进所有贵族家里的时候,这群人终於彻底认清了现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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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加里斯。” 瑟薇婭清冷的声音响起。 “嗯?”洛加里斯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决定,任命你为北境代理首席司法官。” “噗——” 洛加里斯一口热茶直接喷了出来,还好他反应快,及时用一个防护法术挡住,不然对面的格雷森就要当场洗脸了。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眼镜都歪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瑟薇婭重复道,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从现在起,你,洛加里斯·维斯特,暂代北境首席司法官一职。直到我们找到合適的人选。” 洛加里斯缓缓打出一个问號。 他不解的看向瑟薇婭。 “你是不是疯了?还是昨天开庆功宴的酒还没醒?” “瑟薇婭,我是一名法师,不是法官!” “你让我去当法官?你还不如让维克多將军去绣花!” 被点名的维克多將军脸皮抽了抽,没作声。 面对洛加里斯的质问,瑟薇婭只是慢悠悠地端起茶杯。 “你的逻辑分析能力,比北境所有法官加起来都强。” “那是两码事!” “你能在半小时內,找出魔导列车系统设计的十三个缺陷。” “那是因为设计它的傢伙是个白痴!” “那你也可以在半小时內,找出北境司法体系的缺陷。”瑟薇婭轻描淡写地说道,“我相信你。” “我不相信我自己!”洛加里斯快抓狂了,“我连一本法典都没读过!” 洛加里斯耍起了无赖,“你找別人去!这活儿谁爱干谁干!” 瑟薇婭放下茶杯,抬起眼,银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 “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任命书等会儿就送到你桌上。”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而且,你不觉得,穿著法官袍的你,会很帅吗?” 洛加里斯瞬间噎住。 最终,在瑟薇婭强势的目光下,天才魔导师洛加里斯,被迫穿上了他不喜欢的法官袍,坐进了那个让他浑身难受的首席司法官办公室。 看著堆积如山的卷宗,洛加里斯感觉自己的偏头痛都要犯了。 但他毕竟是洛加里斯。 既然被迫接了活,那就得干出点名堂。 洛加里斯没有像普通法官那样一页页去看,而是直接施展了几个大范围的信息归类和逻辑分析法术。 无数卷宗自动飞起,在他面前形成一个巨大的信息漩涡。 数据、人名、判例、金钱流向……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大脑里飞速处理。 第94章 同態法庭的文职 不到一个小时。 洛加里斯就找到了问题的核心。 整个司法体系,从上到下,就是一个巨大的利益网络。 乡绅、贵族和富商,通过安插自己人担任司法职位,把法律玩弄於股掌之间。 平民的案子,判决结果往往取决於他得罪的是谁。 “一群蛀虫。” 洛加里斯冷哼一声。 他懒得去一个个抓虫子,那太浪费时间了。 要解决问题,就要从根源上解决。 洛加里斯提笔刷刷点点,直接起草了他的第一份临时法令。 【鑑於目前司法环境复杂,为確保审判之公正,即日起,临时禁止任何与案件存在直接或间接利益关联的贵族、商人及其代理人,担任司法顾问职位或出席法院法官一职。违者,以妨碍司法论处!】 法令颁布的当天,凛冬城內一片譁然。 一些旧势力的代表气得跳脚,扬言要去执政官府邸抗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但当他们路过赫尔曼那条至今还能闻到血腥味的街道时,所有人都默契地停下了脚步,然后灰溜溜地回了家。 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触霉头。 法令顺利推行。 效果立竿见影。 第二天,一个被富商诬告偷窃的麵包师,在法庭上被当庭无罪释放。 一个被贵族少爷撞断腿却反被索要马匹惊嚇费的农夫,拿到了他应得的赔偿。 虽然只是小事,但对於普通民眾而言,这是他们第一次感受到,法律,原来真的可以保护他们。 民心,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向执政官府邸匯聚。 然而,洛加里斯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洛加里斯心里很清楚,自己就是个临时工。 司法改革是个系统工程,需要专业的人来干专业的活。 他可不想把自己的宝贵时间,长期浪费在这种破事上。 必须找个懂行的接盘侠! 脑海中,一个身披黑色鎧甲、手持长枪的身影一闪而过。 雷纳德·托伦姆。 那个男人对法律的见解,犀利而独特。 “同態法庭……法律的修正者……” 洛加里斯眼神一动,他记得雷纳德这两天正准备离开凛冬城。 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想到这,洛加里斯扔下笔,起身就往外走,连法袍都来不及整理。 他在执政官府邸的客房区,找到了正在收拾行李的雷纳德。 这位高冷的裁决官已经换下了那身標誌性的黑色鎧甲,穿著一身便於旅行的劲装,正將一桿擦得鋥亮的长枪用布条仔细包裹。 洛加里斯也不废话,开门见山地问道: “雷纳德,我需要你的帮助。” 雷纳德包裹长枪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黄金色的眸子古井无波。 洛加里斯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你认不认识那种……嗯,就是那种懂法律,脑子正常,而且愿意来北境干活的人?” 雷纳德只是沉默地思考了片刻,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怀念的神色。 “我確实认识一个非常合適的人。” 雷纳德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他叫西塞罗,曾经是我们的同僚,不过已经退休了。” 洛加里斯有些意外。 “同態法庭居然还有活到退休的?” 在他的认知里,那个组织的人似乎都是一言不合就开乾的有著信仰的正义之士,死亡率高得离谱。 雷纳德点了点头。 “西塞罗不是战斗人员,他是法庭里罕见的文职,负责梳理內部律法和……思想工作。” “思想工作?” 洛加里斯更好奇了。 “对。”雷纳德解释道,“法庭的成员大多背负血海深仇,容易被復仇的欲望吞噬。西塞罗的工作,就是確保我们不至於在执行正义的路上,变成新的恶魔。” 他顿了顿,强调道。 “不过他差不多7年前就退休了,因为他有了家庭,不能再隨意冒险了。” “听起来是个有趣的人。” 洛加斯里对这个西塞罗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最特別的地方在於,”雷纳德继续说,“他是阿斯特里亚王国本土的学者,但年轻时,曾在海对岸的梅里迦合眾国留过学,拿到了法学硕士学位,后面还週游过世界,熟悉各国律法。” “梅里迦合眾国!” 洛加里斯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对那个国家早有耳闻。 一个以商业立国,没有国王与贵族,完全由资本家和精英阶层掌控的国家。 他们的魔导科技极其发达,世界上第一辆魔导列车就诞生在那里。 那里的法律体系,也和阿斯特里亚这种封建王国截然不同,完全是为了商业和资本服务,严谨、高效,充满了冰冷的理性之美。 一个在梅里迦合眾国受过系统法学教育的人才? 这简直是完美接盘侠! “他在哪里?”洛加里斯追问。 “退休后,他在王国东境的港口城市『海风城』定居,开了一家小小的法律顾问事务所,过著平静的生活。” 雷纳德透露道。 “帮我联繫他!” 洛加里斯立刻请求。 “我需要他,北境需要他!” 雷纳德看著洛加里斯急切的样子,嘴角罕见地露出了一点弧度,虽然很快就消失了。 “可以。” 他点头同意了。 “不过,我得提醒你。西塞罗这个人,专业能力绝对顶尖,但性格有些……特別。” “怎么个特別法?” “他很风趣,喜欢开玩笑,坚信正义至上。” 雷纳德回忆著。 “但也极其爱財,並且把他的妻子和女儿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想请他出山,你得准备好大出血。” “钱不是问题。” 洛加里斯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只要有能力,任何个性都不是问题。我最喜欢和有能力的人打交道了。”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这个叫西塞罗的傢伙弄到北境来,好让自己从首席司法官这个该死的位子上解脱出去。 雷纳德不再多言。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特殊的黑色信纸和一支羽毛笔,快速地写了起来。 他没有用任何复杂的魔法加密,只是用了一些同態法庭內部才懂的暗语和代號。 信的大意很简单: “西塞罗先生,给你介绍个大单子,钱多,速来。” 写完后,他將信纸折成一只小巧的纸鹤,对著纸鹤轻轻吹了一口气。 那纸鹤仿佛活了过来,扑扇著翅膀,瞬间穿透墙壁,消失在风雪之中。 “信已经送出去了。” 雷纳德將长枪最后一块布条缠好,背在身后。 “他如果感兴趣,三天之內就会给你回復。” 做完这一切,雷纳德看向洛加里斯。 “我的事办完了,也该走了。” 第95章 西塞罗 “腐败教会的线索也断了,我確实没有继续待在凛冬城的理由。”雷纳德的回答很直接。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 雷纳德从自己的行囊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水晶瓶。 瓶子里,装著一些白色的粉末。 正他之前在杰弗逊房间里找到的东西。 “这个你注意一下。” 雷纳德將水晶瓶递给洛加里斯。 “我在清理赫尔曼府邸时,在那个叫杰弗逊的小子房间里发现了这东西。”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它很危险。” 雷纳德黄金色的眼眸里,透著一股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厌恶。 “很多年前,我还很小的时候,好像见过类似的东西。但具体在哪里,我记不清了。” “只记得,它出现的地方,都没有好事发生。” 他看著洛加里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这东西的背后,绝对藏著大问题,你最好重视起来。” 听到这话,洛加里斯的表情没有太多变化。 “你放心。” “在你发现它之前,我就已经用『启示占卜』探查过了。” “这玩意儿,是一种高纯度的炼金药物,能直接作用於人的精神和灵魂,成癮性极强,一旦沾上,神仙难救。” 洛加里的声音很平静。 “我已经让瑟薇婭的影卫去全力追查它的来源了。” 听到洛加里斯已经有了安排,並且认识到了此事的严重性,雷纳德紧绷的表情终於放鬆了一点。 他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那就好。” 雷纳德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客房。 没有告別,没有客套。 片刻之后,一匹黑色的骏马从执政官府邸侧门衝出,顶著漫天风雪,向著凛冬城的城门疾驰而去,很快便融入了一片苍茫的白色之中。 …… 不久后。 遥远的王国东境,港口城市——海风城。 这里是阿斯特里亚王国最繁华的贸易枢纽,与北境凛冬城的肃杀和凝重截然不同。 码头上,巨大的魔导起重机正在吊装来自世界各地的货物,发出沉闷的轰鸣。 街道上,隨处可见穿著时髦、髮胶抹得鋥亮的商人,他们身边跟著奇装异服的异族保鏢,高声谈论著价值上万金幣的生意。 空气中瀰漫著海洋的咸腥、魔导蒸汽机喷出的煤灰味,以及各种香料混合在一起的奇特味道。 这里的建筑风格也与王国內陆大相逕庭。 没有高耸的哥德式尖顶,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开放、明亮的梅里迦合眾国风格。 巨大的落地窗、宽敞的阳台、以及用炼金染料涂成的鲜艷外墙,无一不彰显著这座城市的活力与財富。 就在这样一条繁华的商业街上,一间事务所的招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西塞罗法律顾问事务所”。 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一块用上好金丝楠木雕刻的牌子,字体优雅而克制。 此刻,事务所的会客室內,气氛正有些剑拔弩张。 一位穿著考究丝绸,但脸色涨红的年轻贵族,正愤怒地拍著桌子。 “欺人太甚!你们这群商人简直是强盗!” “合同上明明写的是三千金幣,现在凭什么要我多付一千金幣的『风险保证金』?!” 而在这个年轻贵族的对面,坐著一个体態臃肿,十根手指上戴满了宝石戒指的大商人。 他端著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吹了口气,脸上掛著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菲利普男爵,话可不能这么说。” “合同上白纸黑字写著,一切条款以《联合通用海运法典》为准。法典第三十七条明確规定,承运价值超过五千金幣的艺术品,必须追加风险保证金。您的那批古董花瓶,价值可远不止五千金幣吧?” “我……”菲利普男爵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哪懂什么狗屁的《联合迦通用海运法典》! 就在两人即將再次爆发爭吵时,一个温和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了起来。 “两位,稍安勿躁。喝口茶,没什么问题是坐下来不能解决的。” 说话的,正是坐在主位上的事务所主人,西塞罗。 他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相貌英俊,深棕色的短髮打理得一丝不苟,眼角有几道浅浅的笑纹,给他增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身笔挺的梅里迦风格三件套深灰色西装,搭配著一条宝蓝色的领带,即使是王都最顶尖的裁缝,也做不出如此修身的剪裁。 他脸上留著精心修剪过的胡茬,浑身散发著一股精英知识分子的优雅与从容。 西塞罗先是看向菲利普男爵,微笑著说: “男爵阁下,您的慷慨与信誉,在海风城是人尽皆知的。为了一点条款上的小误会伤了和气,实在不值得。” 一句话,先给足了贵族面子。 菲利普男爵的脸色稍稍缓和。 接著,西塞罗又转向那位大商人。 “加西亚先生,您对商业法的精通,连我都感到佩服。不过,您可能忽略了我们阿斯特里亚王国《贵族法》中的一项补充条例。” “在与拥有封號的贵族进行交易时,任何附加条款,都应以口头明確告知为准。否则,贵族有权拒绝履行该附加条款。” 大商人加西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当然知道这条法律,只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个梅里迦绅士的傢伙,对王国的法律也这么门儿清。 西塞罗端起自己的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当然,我们都是体面人,事情闹到法庭上,对谁的脸面都不好看。” “我有个提议。” “加西亚先生,您可以將这一千金幣的『风险保证金』,变更为『优先装卸服务费』。这样一来,既符合商业逻辑,也绕开了法律风险。” “而男爵阁下,”他又看向菲利普,“您支付这笔费用,购买的是更快捷、更安全的服务,还能与加西亚先生这样有实力的大商人结个善缘,何乐而不为呢?” “最重要的是,合同的总金额,还是三千金幣。至於那一千金幣的服务费,我们可以作为一份补充协议,由我来为您起草,確保万无一失。” 一套组合拳下来,行云流水。 既保全了贵族的面子,又让商人拿到了钱,还顺便把自己的业务给推销了。 菲利普男爵和加西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这也能行?”的惊奇。 最终,两人心悦诚服地接受了这个方案。 离开时,他们各自留下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西塞罗先生,您的智慧真是令人钦佩!” “以后有法律问题,我只找您!” 第96章 大单子 送走客户,西塞罗回到办公桌前,將两个钱袋里的金幣倒了出来,手法嫻熟地堆成两座小小的金山,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微笑。 赚钱嘛,不寒磣。 尤其是用脑子赚钱。 就在这时。 “咻——” 一道黑色的影子穿透了擦得鋥亮的落地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一只通体漆黑的纸鹤,扑扇著翅膀,精准地降落在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正好停在两座金山之间。 信上的字跡龙飞凤舞,带著雷纳德特有的锋利感,內容虽然简练,但信息量十足。 信中大致说明,北境执政官府邸的一位高层急需一名精通法律、熟悉各国法典且立场可靠的专业人士。 雷纳德在信中毫不客气地表示,他唯一能想到的符合所有条件的“体面人”,就只有西塞罗了。他將此描述为一个“大单子”,催促西塞罗儘快前往。 西塞罗耐著性子往下看。 信的末尾,还有一行用截然不同的潦草字体补上的调侃。 “报酬丰厚到足够你给你的小公主上最好的学校,顺便还能让你夫人的衣帽间再扩大一倍。委託方是北境公主身边的人,靠谱。” “……” 西塞罗看完信,脸上哭笑不得的表情一闪而过。 搞了半天,不是求救,是这小子在卖队友! 不过,他很快就收起了调侃的心思,手指摩挲著下巴上精心修剪过的胡茬,思考起来。 这个委託背后,应该不仅仅是钱那么简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北境…… 那不就是最近名声大噪的瑟薇婭公主的地盘吗? 西塞罗的脑子飞速运转。 先是那场轰动全国的“剎那青春”拍卖会,听说筹集了一笔天文数字的投资计划,整个北境处於高速发展的阶段。 而更早的时候,他们东境海风城本地的巨头,“黄金狮鷲”奥古斯特家族,也破天荒地跟北境做了一笔大生意,直接调动战略物资进行输送。 这一系列操作,背后涉及的契约、条款、资金流动,必然会產生大量的法律諮询需求。 “爸爸!” 事务所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清脆的奶声奶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个穿著洁白公主裙,有著一头灿烂金髮的十一岁小女孩像只小蝴蝶一样飞奔进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爸爸,今天的故事讲到哪里了?屠龙的骑士是不是要娶公主了?” 小女孩仰著脸,一双蓝宝石般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充满了期待。 西塞罗刚才那副精明律师的模样瞬间融化,他一把抱起女儿,在她肉嘟嘟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当然,不过在娶公主之前,他得先帮公主把帐本理清楚,不然公主的城堡都要被坏蛋搬空了。” “啊?骑士还要会算帐吗?” “那当然,不会算帐的骑士,可守不住自己的公主。” 父女俩正笑著,一位风韵犹存的美丽妇人端著餐盘走了进来。她將一盘切好的水果和一杯热牛奶放在桌上,动作温柔。 “忙了一天了,休息一下吧。” 妇人看向丈夫的眼神里满是柔情,但当她的目光落在西塞罗手中的黑色信纸上时,一抹轻微的担忧浮上眼底。 她知道她的丈夫曾经有过一段“年少轻狂”的危险经歷。 西塞罗感觉到了妻子的不安,他將女儿放下,握住妻子的手,轻轻拍了拍。 “別担心,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温和地解释,“是一个老朋友,给我介绍了一笔生意。” 安抚好家人后,西塞罗独自回到书房。 他展开一张巨大的阿斯特里亚王国地图,手指在上面划过,最终停留在了最北端的那个城市——凛冬城。 他开始仔细分析。 雷纳德的为人,他很清楚,那是个从不说谎的傢伙,他说报酬丰厚,那就绝对不会是一笔小数目。 北境目前的局势,充满变革与机遇,对一个顶尖的法律专家而言,是施展拳脚的最好舞台。 更重要的是…… 西塞罗的目光变得深远起来。 他想到了女儿的未来。 他希望女儿能进入王国最好的圣阿卡迪亚学院,接受最顶尖的教育。 但那所学院的学费,贵得离谱,除非是那种千年一遇的天才,能让教授们抢著免学费录取,否则对任何家庭都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为了家庭更优渥的生活,为了女儿更光明的未来,这笔钱,他必须赚。 去! 必须去北境看一看!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按捺不住。 他要亲自去考察,看看这个“大单”的成色到底如何。 第二天清晨,天还未亮。 西塞罗收拾好一个简单的行李箱,里面放著一本厚重的《阿斯特里亚王国法典精要》、几件適应北境严寒的厚实冬装,以及一把小巧的梅里迦合眾国出產的左轮手枪。 他俯身,在熟睡的女儿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又在妻子的唇边留恋片刻。 “等我回来。” 他轻声说道,隨后转身,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家,独自一人前往海风城的魔导列车站。 …… 与此同时,凛冬城,执政官府邸。 洛加里斯看著眼前堆积如山的案卷,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炸了。 他烦躁地抓著头髮,无框眼镜都歪到了一边。 他颁布的那个“利益相关者迴避”临时法令,效果確实立竿见…见鬼了! 法令一出,整个司法体系里超过八成的旧人员都被停职审查了。 这下好了,民眾是拍手称快,可所有的积压案件,全都得重审! 工作量不减反增,全都堆到了他这个代理首席司法官的桌上。 “洛加里斯大人!” 一个临时助理抱著一沓新的报告,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大人,这是最新的民情报告。自从您推行新法令,並公正判决了『麵包店老板侵占孤儿房產案』和『纺织厂主剋扣工人工资案』之后,民间的反响非常热烈!” 助理的声音带著一丝兴奋。 “现在执政官府邸外面,每天都有平民自发地聚集,为您和瑟薇婭公主歌功颂德!他们说,凛冬城终於迎来了真正的青天大老爷!” 洛加里斯面无表情地听著。 青天大老爷? 我可去你的吧! 老子只想回去搞我的魔导炮! 他一把抢过报告,胡乱翻了几页,全是些歌功颂德的废话,看得他脑仁更疼了。 第97章 面试 凛冬城的风像是掺了刀片,刮在脸上生疼。 隨著一声悽厉的汽笛长鸣,巨大的黑色魔导列车喷吐著滚滚白烟,像一头力竭的钢铁巨兽,缓缓瘫软在积雪覆盖的站台旁。 车门打开,一股混合著煤渣味的热浪与寒风对撞,瞬间化作漫天白雾。 西塞罗紧了紧身上的羊绒大衣,迈步踏上站台。 他这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是梅里迦合眾国的最新款,脚下的牛津皮鞋擦得鋥亮,与周围那些裹著厚重兽皮、满脸风霜的北境本地人显得格格不入。 “真冷啊。”西塞罗哈出一口白气,感觉鼻毛都要冻硬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整理了一下那条昂贵的丝绸领带——这是职业习惯,哪怕冻死,体面不能丟。 还没等他完全適应这里的低温,一名身穿深蓝色制服的侍从便像幽灵般出现在他面前,没有任何废话,微微躬身。 “西塞罗先生?” 西塞罗眉梢一挑。这效率,看来僱主確实急得上火。 “是我。” “车在外面,请。” 侍从引著他穿过人群,来到一辆没有任何家族徽记的黑色马车前。车窗被厚重的绒布帘遮得严严实实,甚至连车轮都包了减震的炼金橡胶。 西塞罗钻进温暖的车厢,不仅没有感到不安,反而心情大好。 没有徽记,专车接送,甚至不走正门。这种神神秘秘的做派,在他这种前“同態法庭”文职人员眼里只有一种解读:这事儿见不得光,且钱多得烫手。 他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贵族私生子遗產纠纷?还是涉及钻空子的高端洗钱? 不管是哪种,只要加钱,都没问题。 马车並没有驶向那座宏伟的执政官府邸,而是在城西一处毫不起眼的別院前停下。院子里积雪扫得很乾净,四周静得有些过分。 “先生,到了。” 西塞罗被带进一间宽敞的书房。 屋里很暖和,壁炉里的红松木烧得噼啪作响。但西塞罗进门的第一眼,並没有看到人,只看到了一座山。 一座由无数卷宗、羊皮纸和文件堆砌而成的摇摇欲坠的“垃圾山”。 而在山后面,坐著一个看起来快要猝死的年轻人。 那人穿著黑色的研究长袍,领口敞开,头髮乱得像个鸟窝,鼻樑上架著一副无框眼镜。此时他正把脑袋埋在手里,疯狂地揉著太阳穴,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脑袋拧下来扔出去。 在书房阴影处的单人沙发上,还坐著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宽大的帽檐压得很低,脸上架著一副硕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裹著臃肿的深灰色羊毛披肩,只露出一截白皙精致的下頜线。 “西塞罗先生,坐。” 那名年轻学者从文件堆里抬起头,声音沙哑,眼底掛著化不开的疲惫。 “我们是执政官阁下的高级顾问,负责为一个……该死的计划筛选合作者。” 那句“该死的”显然是发自肺腑。 西塞罗优雅地落座,视线在那个神秘女人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礼貌移开。 顾问?看来这就是雷纳德信里提到的“大腿”。 他迅速切换到“顶级法律精英”模式,脸上掛起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等待对方出牌。 “我们时间不多,直接点。” 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语气里透著一股急不可耐的烦躁,像是急著把手里的烫手山芋扔给別人。 “王国现行的法律就是一坨狗屎。一套几百年前的破烂条文,让贵族能躺著吸血,严重阻碍了生產力的解放和新技术的推广。对於这种落后的体系,你怎么看?”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西塞罗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这也太直接了。这哪里是法律諮询,这简直是在朗诵叛国宣言。 他迅速在心里评估了一下风险。这种问题,答得太保守,显得无能;答得太激进,容易被当枪使。 他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 “洛加里斯先生,您的话虽然犀利,但直指核心。在大洋彼岸的梅里迦合眾国,他们確实进行过大刀阔斧的改革,废除了大量旧法,这也造就了他们如今的先进生成水平。” 看到洛加里斯和那个神秘女人都微微点头,西塞罗话锋一转,竖起一根手指。 “但是,效率也是有代价的。梅里迦的法律过度偏向资本和拓荒者,导致社会撕裂,与原住民黄金精灵的衝突至今未停。法律的改革从来不是做算术题,砍掉旧树枝很容易,但要保证大树不倒,这就是一门平衡的艺术。” 既展示了眼界,又表明了自己稳健的立场——我虽然学习了他国法律,但不是无脑吹。 洛加里斯眼中的烦躁消退了一些,他看向那个一直沉默的女人。 女人动了动,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 她开口了,声音经过刻意压低,有些沙哑,但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却顺著语气流淌出来。 “理论不错。来点实际的。” 她伸出一只戴著手套的手,虚点了一下桌面。 “北境某位拥有『开拓功勋』头衔的男爵,引用两百年前的《开拓法》,宣称一片新开垦的熟田是他祖產的『自然延伸』,要强行驱逐上面耕作了三代的几十户平民。 “地方上的法官因为惧怕《贵族法》不敢判,民眾在闹事。如果你是主审官,你怎么办?” 西塞罗笑了。 这种案子,简直就是送分题。 那个《开拓法》確实是个烂摊子,法理上男爵占优,硬判男爵输,会引起整个贵族阶层的反弹。 “这位女士,硬碰硬是下策,那是骑士干的事,不是律师干的事。” 西塞罗端起桌上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討论晚饭吃什么。 “我们不否认他的所有权。相反,我们承认那块地是他的。” 洛加里斯眉毛一挑。 “然后呢?” “既然是祖產延伸,那这块地之前为什么没在家族资產名录里?这属於隱瞒资產。” 西塞罗伸出三根手指,慢条斯理地折下一根。 “第一,根据《王国税法》补充条例,补缴过去三代人的『资產持有税』,加上滯纳金,大概是地价的三倍。” “第二,既然他要驱逐平民,说明他想改变土地用途。根据財政部最新的《北境特別经济法案》,非农业生產用地,徵收十倍的『商业用地转换税』。我们可以『合理怀疑』男爵想建黑工厂。”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西塞罗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只刚偷到鸡的狐狸,“鑑於男爵可能面临巨额税款压力,为了维护《贵族体面法》,执政官府邸將派出税务官进驻其府邸,对其全部家產进行『协助清算』,直到税款结清。” “我想,没有任何一个贵族,愿意让一群税务官住进自己家里翻箱倒柜。” 西塞罗喝了一口茶,摊开手:“三管齐下。不出半个月,这位男爵就会哭著喊著求那些平民把地拿走。我们维护了法律的尊严,保护了平民,还顺便创收了。完美。” 书房里一片死寂。 “很好。”洛加里斯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专业,务实,你很合適。” 那个戴著墨镜和帽子的女人也微微点头,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弧度,认可了洛加里斯的判断。 第98章 改革烈度 面试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从税法到商法,从民事纠纷到军事管制条例,西塞罗对答如流,甚至能引用瓦雷利亚帝国的法律来佐证自己的观点。 他感觉自己今天状態爆棚,完美地展示了一个顶尖法律顾问的价值。 他已经开始在心里草擬合同了。 年薪?起码得三千金狮幣!还得有项目分红!最好能把女儿的学费问题一步到位解决了! 终於,面试结束了。 洛加里斯长身而起,脸上那股烦躁和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走到西塞罗面前,伸出手,脸上掛著前所未有的真诚笑容。 西塞罗也自信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並没有褶皱的西装,准备与自己未来的大金主握手。 然后,他听到了洛加里斯那宛如天籟,却又让他瞬间石化的话。 “西塞罗先生,恭喜你通过面试。” “我代表北境执政官府,正式任命你为北境首席司法官,即刻上任。” “全权负责北境司法体系的重建与改革工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洛加里斯果断的把几大堆堆积如山的卷宗,噗通一下推到西塞罗身前,笑得像个终於把作业甩给同学的坏孩子。 “这些,现在都是你的了。” 西塞罗:???! 书房里的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偶尔发出“噼啪”一声脆响。 西塞罗看著眼前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卷宗,又看了看对面那个一脸“终於解脱了”的年轻学者,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首席司法官? 即刻上任? 这一瞬间,西塞罗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或者是在来凛冬城的火车上喝了假酒。 “那个……抱歉,打断一下。”西塞罗抬起手,有些艰难地扶了扶额头,试图理清这荒谬的现状。 “洛加里斯先生,如果我没听错的话,您刚才说的是……让我来当北境的首席司法官?” “你听力没问题。”洛加里斯甚至懒得再重复一遍,他此刻正忙著把手里最后一份文件扔到那堆“山”上,动作急切得像是急著甩掉手里的烫手山芋,“恭喜你,从这一秒开始,这些让你头禿的东西就全是你的了。” 西塞罗扯了扯嘴角。 这不是头禿的问题,这是要命的问题。 作为一个资深的法律从业者,他太清楚“首席司法官”这个位置意味著什么了。 那是权力的漩涡中心,是所有利益纠葛的匯聚点。 特別是在北境这种正处於剧烈变革期的鬼地方,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要么变成各方势力的傀儡,要么变成某个臭水沟里的一具无名尸体。 前任赫尔曼一家刚死绝,这位置上的血都还没擦乾净呢! “洛加里斯先生,我想我们之间可能存在一点小误会。”西塞罗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保持著体面的微笑。 “我只是一名拿钱办事的法律顾问,处理一些商业纠纷或者帮富商合法避税我在行。但治理一个大区的司法体系?这不在我的服务范围內。” 说著,他就要起身去拿自己的外套。 “这活儿太大,我这小身板扛不住,告辞。” 开什么玩笑,赚钱是为了养老婆孩子,要是把命搭进去,赚再多有什么用? 就在西塞罗的手指刚碰到自己外套边缘的时候,一直坐在单人沙发上没说话的那个神秘女人动了。 她缓缓站起身,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宫廷舞会上接受邀请。隨后,她抬起手,摘下了那副遮挡了大半张脸的墨镜,又解下了厚重的羊毛披肩。 一头如月光般流淌的银色长髮瞬间倾泻而下,在昏黄的火光中闪烁著冷冽的光泽。 那是一张美得令人窒息,却又威严得让人不敢直视的脸庞。 尤其是那一双银灰色的眼眸,仿佛两柄出鞘的利剑,直刺人心。 西塞罗拿外套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身为一个情报灵通的前“同態法庭”的文职成员,就算他常年在东境,也不可能认不出这张脸。 北境的实际统治者。 王国的第三顺位继承人。 铁血与玫瑰的化身。 瑟薇婭·凡·阿斯特里亚。 “如果是以北境执政官的名义,正式向你发出邀请呢?”瑟薇婭的声音不再刻意压低,清冷而高贵,“西塞罗先生,我们是通过雷纳德先生的渠道了解到你的,而你刚才也展现了自己的能力。” 西塞罗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严肃。 他慢慢地把手收了回来,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此时此刻,他的大脑正在经歷一场剧烈的风暴。 不得不说,雷纳德信里说的“大单子”可以说是这辈子他见过的最大的委託。 “殿下。”西塞罗微微欠身,礼数周全,但语气却更加谨慎,“能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但我是个直肠子,有些话必须问在前面。” 他抬起头,目光在瑟薇婭和洛加里斯之间来回扫视。 “您二位应该很清楚,北境现在的法律体系就是一坨……抱歉,一团乱麻。” “旧贵族把法律当厕纸,新兴商人把法律当生意,平民把法律当笑话。” 西塞罗说到这里,那种玩世不恭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於顶级专业人士的锐利。 “重建司法体系,不仅仅是写几条法案那么简单。那是向旧秩序宣战,是动所有人的蛋糕。” “我需要知道,这场改革的烈度的上限,究竟有多大?” “如果你只是想让我来修修补补,做个表面功夫,那恕我直言,你们找错人了。那种活儿,隨便找个王都法学院的毕业生都能干。”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试探。 如果得到的回答是“適度改革”或者“稳定为主”,西塞罗会立刻找藉口开溜。因为那意味著死路一条,两头不討好。 洛加里斯和瑟薇婭对视了一眼。 那种默契,就像是两个合作多年的老猎人,確认了猎物已经入网。 “烈度?” 洛加里斯推了推鼻樑上的无框眼镜,嘴角缓缓勾起一个令人不寒而慄的疯狂弧度。他隨意地抬起修长的手指,隔空指向桌角那本厚重的《王国旧法典》。 下一瞬,一团暴烈的魔法火焰凭空炸裂,那象徵著腐朽旧秩序的法典在恐怖的高温下瞬间湮灭,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散去的火元素在空气中留下一抹扭曲的热浪,洛加里斯收回手指,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惊肉跳。 “没有上限。” 第99章 伊欧文 洛加里斯指了指那枚徽章。 “如果你女儿天赋足够,我甚至可以亲自带她。如果她天赋一般,只要我写一封亲笔信,校长那个老头子还得给我几分面子,给她安排个最好的预科班完全不是问题。” “这算是员工福利,怎么样?” 书房里一片死寂。 西塞罗呆呆地看著桌上那枚象徵著学术界最高荣誉的教授徽章,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 他原本以为洛加里斯只是个受宠的年轻幕僚,或者是哪个大家族的继承人。 没想到,对方竟然是王国最高学府,圣阿卡迪亚学院的教授! 钱给到位了。 权给到位了。 连最愁的女儿的前途问题,人家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这一刻,西塞罗心里那最后一点顾虑,彻底烟消云散。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对著洛加里斯和瑟薇婭,郑重其事地深深鞠了一躬。 动作標准,神情肃穆。 不再是那个市侩的商人,更像是是一位即將以此身为剑,去斩断旧枷锁的战士。 “承蒙厚爱。” 西塞罗抬起头,眼里闪烁著野心的光芒。 “两位老板,给我三天时间。我得回海风城一趟,把我的老婆孩子接过来。”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毕竟,既然要在北境大干一场,总得先把家安在这儿,不是吗?” 把西塞罗这个“冤大头”忽悠上贼船后,洛加里斯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轻了二两。 那种感觉,就像是便秘了一周的人终於通畅了,或者是熬夜写了半个月的论文,导师看都没看直接让你过了。 爽。 他哼著谁也听不懂的小调,背著手溜达回了自己的私人炼金工坊。 推开门。 熟悉的炼金草药味、魔法溶剂的酸涩味,还有那乱得像个垃圾堆一样的实验台,让他感到无比亲切。 这才是生活,这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洛加里斯隨手抄起桌上一个半成品的魔导核心,刚想继续之前没做完的充能实验,动作却突然僵在了半空。 等等。 总觉得忘了点什么。 他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那个冰冷的金属核心。不是那个没写完的经费申请,那个已经扔给格雷森了;也不是瑟薇婭那个该死的礼仪课,那个他早就翘了。 是什么呢? 洛加里斯的目光在工坊里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墙角那个被拆解了一半的警戒法阵上。 记忆的迴旋鏢“啪”的一下砸在他脑门上。 那个被抓回来的小偷! 那个叫伊欧文的精灵吟游诗人! 当时亚人帝国的军队压境,忙著备战,他隨手就把那傢伙扔进地牢里了,这一扔就是大半个月。 “差点把这回事给忘了。” 洛加里斯把手里的核心一扔,转身出门,直奔地下囚室。 …… 凛冬城的地下囚室,环境並不算太差。 虽然不见天日,但至少没有老鼠和污水。瑟薇婭是个有轻微洁癖的人,连带著她的监狱都透著一股子冷清的乾净。 此时,最深处的一间牢房前。 莉莉丝正蹲在铁栏杆外面,手里捏著一块刚出炉的、还在冒著热气的黄油麵包。 麵包的香气在阴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霸道。 她慢条斯理地撕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嚼得很慢,甚至还要发出那种夸张的“吧唧”声。 而在栏杆里面。 一个有著墨绿色长髮、长相甚至比女人还要精致几分的年轻精灵,正抱著一把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的鲁特琴,眼巴巴地看著那块麵包。 他喉结上下滚动,那张俊脸上写满了渴望,但依旧努力维持著某种名为“优雅”的尊严。 “美丽的莉莉丝小姐。” 伊欧文拨弄了一下琴弦,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声音磁性得能让小姑娘神迷,“看在大家身上都流著精灵一族血脉的份上,能不能分我一口?就一口。” 他在地牢里待了半个月,每天只有发硬的黑麦饼和清水,连酒都没有! 对於伊欧文,这简直是酷刑。 莉莉丝咽下嘴里的麵包,歪著头看他。 那双墨绿色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戏謔和……深深的恶意。 “同族?” 莉莉丝嗤笑一声,把剩下的半块麵包在手里晃了晃,“別乱攀亲戚。你是高贵的纯血精灵,住在世界树下,喝著露水,看不起地上的泥巴。” 她指了指自己尖尖的耳朵,语气突然冷了下来。 “而我,是个混种。人类和精灵生下的脏东西。在你们那儿,我这种人连进神殿扫地的资格都没有,走在路上都要被你们吐口水。” 莉莉丝往地上啐了一口。 “现在跟我谈血脉?滚吧!” 她当著伊欧文的面,把剩下半块麵包扔到了地上,还要用脚尖碾了碾。 “哎哟喂!別介啊!” 伊欧文看著那块沾了灰的麵包,心疼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但他反应极快,那种吟游诗人特有的厚脸皮和墙头草属性瞬间爆发。 “误会!天大的误会!” 伊欧文扒著栏杆,一脸痛心疾首,“莉莉丝姐妹,你这就是被刻板印象给害了!那些看不起半精灵的,都是梅里迦那边的那群『黄金精灵』,一个个鼻孔朝天,我看他们也不顺眼!” 他拍著胸脯,信誓旦旦。 “我不一样!我是来自南边【精灵王庭】的『自然精灵』!我们主张眾生平等,拥抱自然!在我看来,半精灵才是进化的未来!那是人类的坚韧和精灵的灵动完美的结合啊!” “真的?”莉莉丝狐疑地看著他。 “比真金还真!我对灯发誓!”伊欧文指天画地,“要是有一句假话,让我这辈子再也弹不出曲子!” 莉莉丝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 就在这时。 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莉莉丝瞬间从那种大姐头的状態里退了出来,规规矩矩地站到一边,甚至还心虚地擦了擦嘴角的麵包屑。 “老……老板。” 洛加里斯没理会莉莉丝,径直走到了牢房前。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无框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寒光。 伊欧文只觉得后背一凉。 这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那是猎人看著猎物,屠夫看著肥猪,或者是一个变態学者看著小白鼠的眼神。 “哟,这不是我们尊敬的教授大人吗?” 伊欧文立马换上一副諂媚的笑脸,把鲁特琴往背后一藏,“这是哪阵风把您吹来了?是想听曲子吗?我这儿有刚谱的《凛冬讚歌》,专门为您和公主殿下写的……” “把你那套收起来。” 洛加里斯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没空听你废话。” 第100章 来签契约吧 洛加里斯上下打量著伊欧文。 墨绿色的头髮,那种特殊的生命魔力波动,还有这幅油嘴滑舌却又透著一股子贵族气的做派。 “自然精灵?眾生平等?” 洛加里斯挑了挑眉,“你的口音里带著明显的『上古精灵语』变调,这是只有在南方精灵王庭核心圈层里长大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而且,你身上那件衬衫的扣子,是『月光贝』磨製的。这种东西,在你们那儿,普通精灵可没资格用。” 伊欧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领口。 “你可不是什么流浪的吟游诗人。” 洛加里斯上前一步,隔著栏杆,那双蓝色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 “如果我没猜错,你在那边的身份应该不低。应该是哪个大家族的少爷,或者身居要职……” “不过那都不重要,既然是来自精灵王庭的权贵,那就好办了。” 洛加里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装模作样地翻了翻,“根据王国法律,对於非法入境且有偷窃行为的外国贵族,最稳妥的处理方式是……”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 伊欧文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遣送回国。” 洛加里斯合上本子,“我想,精灵王庭应该很乐意出这笔路费,甚至还会付给我一大笔感谢金。毕竟帮他们把一个离家出走的大人物送回去,这可是大功一件。” “別!!!” 这一声惨叫,悽厉得简直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伊欧文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著栏杆,脸都挤变形了,那副优雅贵公子的形象碎了一地。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哥!大爷!祖宗!” “求你了!千万別送我回去!” “我要是回去了,我就死定了啊!” 伊欧文眼泪鼻涕横流 “我才一百二十岁啊!我还只是个孩子啊!” “我要是回去,这辈子就完了!我的艺术!我的自由!我的姑娘们!” 旁边的莉莉丝听得目瞪口呆。 有这么夸张的吗?精灵王庭是什么地狱吗? 洛加里斯看著伊欧文,有些戏謔的说道 “真不想回去?” “不想!打死也不想!”伊欧文拼命摇头。 “可以。” 洛加里斯点了点头,“我这人很讲道理。我可以不把你交给精灵王庭,甚至可以给你提供政治庇护。在北境,没人能把你抓走。” 伊欧文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但是。” 洛加里斯话锋一转,“我从来不养閒人。”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討要的动作。 “我要你的那个魔法。” “什么?”伊欧文愣了一下。 “那天晚上,你用来撬锁的那个音律魔法。”洛加里斯的眼神变得狂热起来,“音律魔法,这可是最稀有的魔法之一。” 伊欧文的脸色变了变。 他犹豫了。 那是他的看家本领,是他在王庭里偷学的禁忌秘术,也是他敢在大陆上浪的资本。 “这个……”伊欧文支支吾吾,“先生,这可是我们这一脉的天赋,外人学不会的……” “天赋?” 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无慈悲的看向伊欧文。 他从长袍口袋里掏出一把银色的手术刀,在手里转了个漂亮的刀花。 “既然你说学不会,那我就只能换个方式研究了。” “阿斯特利亚王国的《城堡法》有明確的规定:对於非法入侵领主私人领地的窃贼,领主拥有无限自卫权,包括但不限於当场格杀……” 洛加里斯往前逼近了一步,手术刀贴在铁栏杆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说吧,你想怎么选?” 恶魔。 这就是个恶魔! 伊欧文看著洛加里斯那张斯文败类的脸,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半精灵莉莉丝,心里最后一丝侥倖彻底崩塌。 这哪是什么庇护所,这简直就是贼窝!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伊欧文深吸一口气,从栏杆里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洛加里斯的手。 “成交!” 他一脸大义凛然,仿佛做出了什么伟大的牺牲。 “为了魔导科技的进步,为了两族友谊的长存,我伊欧文,愿意贡献出我微薄的智慧!” “这就对了。” 洛加里斯收起手术刀,脸上阴森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压榨成功”的愉悦。 洛加里斯紧接著从凭空变出一卷羊皮纸,卷面周围布满了金色花纹。 蹲在一旁的莉莉丝眼睛瞬间亮了。 这玩意儿她熟啊。 当初她在列车上被俘虏的时候,洛加里斯也是拿出这么个东西。 现在终於轮到下一个倒霉蛋了。 想到这儿,莉莉丝就不由得嘴角上扬,忍不住憋笑。 这种“只要有人比我惨,我就不是最惨”的心態,让半精灵少女的心情瞬间美丽起来。她甚至想从兜里掏把瓜子出来磕著看戏。 “来吧,精灵先生。”洛加里斯抖了抖手里的羊皮纸,“为了我们的合作愉快,也为了你能安心地把你脑子里那些关於音律魔法的知识倒出来,签个字吧。” 伊欧文贴在栏杆上,看著契约上的花纹,面露难色。 身为精灵王庭出身的高层,虽然是个离家出走的混子,但他见识可不少。 那上面金色的花纹,分明是一种古文字。 伊欧文扯了扯嘴角,有些为难的说道 “那个,我有密集恐惧症,这上面花纹太多了,看得我头晕噁心想吐!教授,咱们都是体面人,能不能换个朴素点的?哪怕是普通的白纸黑字也行啊!” 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闪过一丝不耐烦。 “事儿真多!” 他嘆了口气,手腕一翻,那张印有金色花纹的羊皮纸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普普通通的合同。 白纸,黑字。 没有魔法波动,没有古文字当花纹,甚至连纸张都是那种隨处可见的炼金列印纸。 “这样行了吧?”洛加里斯把笔和印泥从栏杆缝隙里递了进去,“快点,我还有三个实验要做。” 旁边的莉莉丝笑容瞬间消失了。 第101章 法律意识极强 什么情况? 怎么就换了? 她不服! “老板!”莉莉丝急了,扒著栏杆喊,“这不对啊!这小子油嘴滑舌一看就不是好人,我觉得还是刚才那个好,稍微改改条款也能用……” “闭嘴。”洛加里斯头都没回,“你很閒?既然閒著,去把我实验室的地板刷了。” 莉莉丝瞬间闭麦,只是那一脸的怨念简直快要凝成实体,死死盯著伊欧文,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戳两个洞。 伊欧文接过那份新的合同,小心翼翼地翻来覆去检查了三遍。 確实没问题。 条款很清晰:他作为特別技术顾问加入洛加里斯的团队两年,主要负责提供技术,还带双休。 没有灵魂陷阱,没有生命绑定。 呼。 伊欧文长出了一口气。看来这位教授也就是嚇唬嚇唬人,实际上还是个讲道理的文明人。 “早拿这个出来不就完了嘛。”伊欧文瞬间恢復了那副优雅的派头,甚至还用手指梳理了一下乱糟糟的长髮,“为了艺术与真理,我很荣幸。” 他拿起笔,在那份白纸黑字的合同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就在笔尖离开纸面的瞬间。 “成了。”洛加里斯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丝愉悦。 那种愉悦,就像是守在捕鼠夹旁边的老猫,终於听到了夹子合拢时那清脆的一声响。 伊欧文还没来得及问哪里不对劲,就看到洛加里斯伸出手,捏住那份合同的一角,然后轻轻一揭。 呲啦—— 那张写满条款的白纸下面,竟然还藏著几层极薄的、半透明的深灰色纸张! 因为贴合得太过紧密,加上边缘做了特殊的视觉隱藏处理,刚才伊欧文检查了三遍竟然完全没发现! “这是……”伊欧文瞳孔地震。 “这是我最近研发的『复写纸3.0』。”洛加里斯露出了一个愉悦的笑容,“利用了炼金术中的『物质渗透』原理。你在第一页签下的名字,会同步渗透到下面所有的副本上。” 洛加里斯手指一弹,那几层复写纸自动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刚才没看到过的附加条款。 “所以,恭喜你,上面的条款全部生效。” “哈哈哈哈!” 刚才还一脸丧气的莉莉丝,瞬间原地復活。她拍著大腿,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指著一脸懵逼的伊欧文,那模样比自己中了彩票还高兴。 “傻子!大傻子!我就知道老板没这么好心!看吧看吧!这下你也要跟我一样打一辈子黑工了!” 莉莉丝感觉自己心里平衡了。 这就叫苍天饶过谁! 这就是社会的险恶! 伊欧文看著那些凭空多出来的条款,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颤抖著手,指著洛加里斯,悲愤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你……你……!” “別激动,看看內容再说。”洛加里斯把那几张复写纸抽出来,隨手扔进栏杆里。 伊欧文含著泪,捡起那几张纸。 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不管是去挖煤还是当实验小白鼠,甚至是被卖去做种马……只要能留条命就行。 第一行。 【聘用期限:五年。】 嗯? 伊欧文揉了揉眼睛。不是终身?也不是一百年?只是五年? 对於拥有漫长生命的精灵来说,五年算个屁啊!也就是打个盹的功夫! 他接著往下看。 【薪资待遇:每月基础薪资100金狮幣,视项目进度发放额外奖金。包食宿,享受独立单间与私人卫浴。】 伊欧文的嘴巴越张越大,最后甚至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洛加里斯,眼神里的悲愤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亲爹的崇拜。 “教授……这,这也是生效的条款?” “当然。”洛加里斯点了点头,“白纸黑字,童叟无欺。” “那我签!我签十年的行不行?!”伊欧文紧紧抱著那几张纸,生怕洛加里斯抢回去,“这哪是坐牢啊,这简直是疗养院啊!我以前在王庭当也是这个待遇,还得天天被那些老顽固念叨!” “什么?!” 这次轮到莉莉丝尖叫了。 她一把抢过伊欧文手里的合同,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死死盯著那个数字。 一百金狮幣? 还有独立单间? 莉莉丝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如果说刚才她是在看笑话,那现在她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最大的那个笑话。 “凭什么?!”莉莉丝心態彻底崩了,她抓著栏杆,衝著洛加里斯咆哮,那委屈劲儿简直闻者落泪,“老板!这不公平!大家都是阶下囚,凭什么他是高薪技术工,我就是无期徒刑的奴隶?!” “就因为他耳朵更尖?就因为他长得白?我不服!我要抗议!这是种族歧视!这是性別歧视!这是……” 洛加里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让莉莉丝剩下的半截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只是偷了东西。” 洛加里斯指了指伊欧文,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真理。 “根据律法,入室盗窃未遂,且主动配合调查,並没有造成实质性损失,按照正常流程,他顶多被关几个月就能放了。” 然后,洛加里斯的手指转向了莉莉丝。 “而你。” “在列车上,你是拿著刀衝著我的命来的。” “那是刺杀,是恐怖袭击。” 洛加里斯稍微俯下身,看著莉莉丝那张瞬间变得煞白的小脸。 “对於战败的刺客,通常的处理方式是砍下脑袋掛在城墙上风乾。我留了你一条命,甚至还给你饭吃,你觉得,这不公平?” 莉莉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种巨大的、令人绝望的阶级落差感笼罩了她。 伊欧文这会儿已经完全缓过劲儿来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局势的变化。 虽然不知道这位莉莉丝小姐之前经歷了什么,但很显然,在这位教授的眼里,自己是“有用的人才”,而这位凶巴巴的半精灵小姐,只是个“苦力”。 既然合同签了,大腿抱上了,那他的腰杆子也就硬了。 伊欧文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虽然脏了但依然材质考究的衬衫,单手叉腰,摆出一个自认为最优雅迷人的姿势。 他甚至还骚包地撩了一下刘海,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著正处於石化状態的莉莉丝。 “哎呀,莉莉丝小姐。” 伊欧文的声音里带著三分讥讽,三分得意,还有四分小人得志的欠揍。 “看来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哦不对,严谨来说,我是技术人员,属於管理层。而你……”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莉莉丝,嘖嘖两声。 “只能算是编外勤杂人员吧?” “既然如此,那是不是该有点规矩?以后见到长官,记得要行礼。还有,我现在有点渴了,去,给我倒杯水来。要温的,还得加片柠檬。” 说著,他还用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冲莉莉丝拋了个媚眼。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 洛加里斯收好合同,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顺便在身前布下了一个小型的隔音结界。 第102章 我加柠檬! 莉莉丝低著头。 金色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 只有那一双细嫩的小手,正在缓缓握成拳头。骨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管理层?” 莉莉丝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编外人员?” “倒水?” 她猛地抬起头。 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哪里还有刚才的委屈和震惊?剩下的只有纯粹的、狂暴的杀意! “我去你大爷的管理层!!” 莉莉丝髮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她脚下的石板瞬间炸裂,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接衝进了还没来得及上锁的牢房。 “老娘打不了他,还收拾不了你个弹琴的?!” “啊!!!” 伊欧文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感觉肚子上挨了重重的一拳,整个人像是煮熟的大虾一样弓成了c字型。 “別!別打脸!我靠!我是高管!你要造反吗?!” “造你奶奶个腿!” “哎哟!那里不行!腿要断了!教授!救命啊!” “叫啊!你接著叫啊!刚才不是挺神气的吗?还要加柠檬?我加柠檬!我给你加个大比兜子!” 噼里啪啦。 乒桌球乓。 狭窄的牢房里顿时鸡飞狗跳,惨叫声、咒骂声、肉体碰撞声交织在一起,谱写出一曲极其惨烈的乐章。 当然,得益於隔音法阵,洛加里斯“一点都没听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错。 看来新员工入职培训进行得很顺利。 团队氛围很活跃嘛<( ̄︶ ̄)> 。 洛加里斯无视了身后伊欧文那悽厉的求救声,心情愉悦地哼著歌,迈步向楼梯走去。 接下来,就该去给那位刚上任的首席司法官,准备一份大礼了。 洛加里斯走到核心工作檯前,掏出一份文件。 【首席司法官防护方案】 西塞罗这个位置,坐上去就是个活靶子。 北境的旧贵族、黑了心的商人,哪个不想把他生吞活剥? 自己好不容易从司法体系那个烂泥坑里爬出来,可不能让这个接盘侠干两天就被人给报销了。 再找一个这么好用的工具人,太费劲。 “既然是高危岗位,就得上最高规格的防护。” 洛加里斯自言自语著,他打了个响指。 “嗡——” 工坊天花板上,四条巨大的附魔机械臂缓缓降下,末端的各种切割、打磨、附魔工具闪烁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洛加里斯从一个恆温的材料箱中,取出了一张巨大的、泛著土黄色光泽的软皮。 这是从一头成年的五阶地行龙腹部剥下来的,既坚韧无比,又柔软舒適,是製作顶级魔法防具內衬的绝佳材料。 “目標版型:梅里迦合眾国风三件套西装內衬。” 指令下达。 其中一条机械臂末端射出一道纤细的、比髮丝还细的高能魔力射线,在龙皮上飞速游走。 几秒钟后,一套完美贴合西装內衬形状的龙皮部件就被精准地切割下来。 这技术要是让王都那些还在用剪刀和尺子的老裁缝看到,怕是得当场跪下喊祖师爷。 紧接著,另外三条机械臂同时开工。 “第一术式,『触髮式虹吸盾』,恆定。要求能在0.1秒內抵挡五阶塑能系法师的全力一击。” “第二术式,『强效回生术』,恆定。断手断脚都能在十分钟內接回去的那种。” “第三术式,『定点空间传送』,坐標锁定本工坊。一旦生命体徵低於10%,立刻强制传送,不接受反驳。” 无数比蜘蛛丝还要纤细的秘银丝线,被机械臂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织入龙皮內衬之中,构成了一个个复杂而致命的防御法阵。 最后,洛加里斯又在上面叠加了一层幻术。 从外面看,这就是一件普通的、粗製滥造的商用防刺背心,不到一金狮幣的那种。 “搞定。” 洛加里斯满意地看著自己的杰作。 穿著这身装备,就算被人用流星爆贴脸轰,西塞罗都能活下来,甚至还有空整理一下自己的领带。 有了这玩意儿,他就能安心地在北境搅动风云了。 …… 三天后。 洛加里斯正沉浸在对音律魔法的拆解与研究中。 伊欧文那个倒霉蛋已经被他榨乾了,脑子里关於音律魔法的知识,被分门別类地整理成数百个数据模型。 这个发现让他兴奋不已。 音律魔法的本质,竟然是通过特定频率的振动,来引发元素共鸣! 这要是能跟他的其他一些魔导设备结合起来…… 就在这时,工作檯上的一个通讯水晶突然“嗡嗡”作响,打断了他的思路。 洛加里斯有些不爽地接通。 里面传来城门卫兵焦急的声音。 “报告教授大人!西塞罗先生的马车在內城门口,和格莱曼子爵家的卫队发生衝突了!” 洛加里斯皱了皱眉。 这么快就惹上事了? 效率还挺高。 洛加里斯赶忙起身,朝著外面走去。 与此同时,凛冬城內城门口,一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马车,被二十多个凶神恶煞的贵族私兵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卫队长,正囂张地用马鞭指著马车的方向。 “马车里的人给我滚出来!知道这是谁家的路吗?格莱曼子爵家的!你们的破轮子压脏了子爵大人的路,今天不留下五百金狮幣,谁也別想走!” 卫队长身后,一个穿著华丽、脸色苍白的年轻贵族——格莱曼子爵,正一脸倨傲地坐在高头大马上。 他的眼神却不像手下那般囂张,而是带著一种贪婪的欲望,死死盯著马车的车厢。刚才在车站,他无意中瞥见了那马车里女主人惊鸿一瞥的绝美容貌,当即就动了歪心思,策划了这么一出“找茬”事件。 马车里毫无动静。 卫队长等得不耐烦了,狞笑著举起马鞭,就要朝车窗抽过去。 “给你们脸了是吧!” 就在这时。 马车后方,另一辆西塞罗用来装行李的货运马车车门突然打开。 几个穿著灰色旧风衣、看起来像是花园里遛鸟的大爷,慢悠悠地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们年纪都很大了,头髮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尤其是那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扫过那群气势汹汹的私兵时,就和看路边的几条野狗没什么区別。 第103章 首席司法官 这几个老人家穿著款型老旧的灰色风衣,头髮花白,有的手里还拄著拐杖,看著像是刚从公园下棋回来的退休大爷。甚至有一个老头还慢吞吞地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眼镜上的雾气。 “现在的年轻人,火气真大。” 领头的那个老头嘆了口气,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樑上。 下一秒,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私兵只觉得眼前一花。 他甚至没看清这老头是怎么迈步的,就感觉手腕上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咔嚓。” 清脆,悦耳。 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啊!!!”私兵手里的长剑噹啷落地,抱著扭曲成九十度的手腕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但这只是开始。 那个看起来隨时会中风的老头,侧身一步,刚好躲过另一个私兵的劈砍,顺手抓起对方的衣领,也没见怎么用力,就跟扔垃圾袋似的,直接把那个一百八十斤的壮汉甩飞了出去。 砰! 壮汉砸在墙上,把自己砸晕了过去。 其他的私兵愣住了,这什么情况?! “愣著干什么!给我上!砍死这帮老不死的东西!”格莱曼子爵在马上气急败坏地吼道。 私兵们一咬牙,仗著人多势眾,也不管什么尊老爱幼了,二十多把明晃晃的刀剑把那几个老头团团围住,乱刀砍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车厢里,西塞罗正用手捂著女儿艾米丽的眼睛,另一只手搂著有些紧张的妻子。他透过车窗缝隙看著外面的场景,甚至还有閒心看了一眼怀表。 “亲爱的,別怕。”西塞罗语气轻鬆,“他们都是『同態法庭』的前任裁决官,这种级別的街头斗殴对他们来说,连热身运动都算不上。” 正如西塞罗所说,外面的战斗——或者说,单方面的殴打,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艺术感。 这些老头根本就没有拔武器的意思。 甚至可以说,他们本身就是武器。 “左边那个,下盘太虚。” 一个拄著拐杖的老头嘴里嘟囔著,手里的拐杖看似隨意地往地上一戳,精准地点在了一个私兵的脚踝上。那私兵惨叫一声,直接失去平衡,脸著地摔了个狗吃屎,门牙都磕飞了两颗。 “右边那个,挥剑动作太大,全是破绽。” 另一个禿顶老头背著一只手,只用一只手格挡,他的手指就像是铁钳一样,不管是抓手腕还是锁喉咙,只要被他碰到的私兵,瞬间就会失去战斗力,躺在地上捂著关节哀嚎。 他们动作不大,甚至可以说很简洁,没有多余的花哨招式,全是奔著让人失去行动能力去的。 卸胳膊、断腿、锁喉、击打下顎。 这就是专业。 短短半分钟。 真的是半分钟,甚至连一壶茶都还没凉。 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哀嚎的私兵。有的抱著断腿打滚,有的捂著脱臼的胳膊痛哭流涕,还有的直接昏死过去。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二十多个人,现在没一个能站直的。 那几个老头却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大气都没喘一口。领头的那个老头拍了拍风衣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还顺手帮旁边同伴理了理领子。 “热身结束。” 周围的围观群眾全都傻了眼,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这特么是哪里来的猛人天团? 格莱曼子爵更是嚇得面无人色,他在马上晃了晃,差点没掉下来。他引以为傲的家族精锐卫队简直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你……你们……” 格莱曼子爵指著那几个老头,手指都在哆嗦,既是气的,也是嚇的。 “你们这群贱民!居然敢袭击贵族!这是死罪!死罪!” 他一边歇斯底里地咆哮,一边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把红色的信號枪。 “我要叫人!我要让城防军把你们全都抓起来!把你们碎尸万段!” “砰!” 一颗红色的信號弹升上天空,在凛冬城灰濛濛的天空上炸开一朵刺眼的红花。 那几个老头看到信號弹,不仅没有丝毫慌张,反而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那种“看来事情要闹大”的无奈表情,甚至还有一个老头打了个哈欠。 没过多久。 轰隆!轰隆!轰隆! 地面开始有节奏地颤动。 那是某种极其沉重的东西撞击地面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心臟上。 远处的街道尽头,一排黑色的钢铁洪流正在逼近。 蒸汽喷吐的声音,齿轮咬合的摩擦声,还有金属碰撞的鏗鏘声,匯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是瑟薇婭亲卫队。 十台高达三米的第四代魔导动力装甲。 银白色的流线型装甲覆盖全身,关节处闪烁著蓝色的魔力光晕,手中提著粗大的魔爆枪,黑洞洞的枪口散发著死亡的气息。 围观的平民瞬间噤声,而格莱曼子爵看到这支队伍,原本惨白的脸瞬间涨红,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哈哈哈哈!看来连老天都在帮我!” 他以为是自己的信號弹招来了正在附近巡逻的亲卫队。 格莱曼子爵连滚带爬地从马上下来,整理了一下狼狈的衣领,一路小跑衝到那队钢铁巨人的面前。 “长官!长官!我是格莱曼子爵!我父亲是城防军后勤部的总管!” 他指著不远处的马车和那群老头,唾沫星子横飞,脸上全是怨毒。 “这群不知死活的贱民,竟敢公然在內城门口袭击贵族!还打伤了我的卫队!这是叛乱!这是对北境法律的践踏!我要求你们立刻开火,把他们全都轰成渣!”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那群討厌的老头被魔爆枪轰碎的画面。 然而。 那台领头的动力装甲根本看都没看他一眼。 那块冰冷的红色晶石面罩直接无视了他那张扭曲的脸,巨大的金属脚掌甚至差点踩到他的脚趾。 “滚开。” 经过魔导扩音器处理过的声音,冰冷、低沉,带著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金属质感。 格莱曼子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长……长官?” 亲卫队长直接把他当成了路边的石子,一把將他拨到一边。那种力量根本不是普通人类能抗衡的,格莱曼子爵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推得踉蹌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雪地上。 钢铁巨人们迈著整齐的步伐,径直走到了那辆黑色的马车前。 哗啦! 十台动力装甲同时停步、立正。 那种整齐划一的金属撞击声,比雷鸣还要震撼。 马车的车门,终於缓缓打开了。 西塞罗先是迈出一条腿,那双擦得鋥亮的皮鞋踩在雪地上,发出一声轻响。紧接著,他整个人走了出来。 他穿著那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外面披著一件质感极好的黑色羊绒大衣,手里拿著一根精致的手杖。 虽然是在这冰天雪地的北境,虽然刚刚经歷了一场暴力衝突,但他身上连哪怕一丝褶皱都没有,整个人透著一股子令人不敢直视的精英范儿。 他转身,绅士地扶著妻子和女儿下了车,然后转过身,神情平淡地看著面前那一排足以摧毁一支军队的钢铁巨人。 “瑟薇婭殿下亲卫队队长,阿卡什,见过大人。” 动力装甲的扩音器里传出恭敬却不失威严的声音。 紧接著。 那个三米高的钢铁巨人,猛地併拢双腿,巨大的金属脚掌踏击地面,发出“轰”的一声沉闷巨响,震得周围的积雪簌簌落下。 不仅是他,他身后那九台装甲,也同时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伴隨著一阵精密齿轮咬合的机械运转声,十条粗壮的机械臂同时抬起,握拳重重地敲击在左胸厚重的装甲板上。 “向首席司法官阁下,敬礼!” 鏗鏘有力的金属撞击声整齐划一,宛如平地惊雷,在这凛冬城的上空久久迴荡。 第104章 男人的浪漫 全场死寂。 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 格莱曼子爵坐在地上,嘴巴张大到能塞进去一个拳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首席司法官? 那个马车里出来的男人? 这怎么可能? 阿卡什队长没有理会周围人惊骇的目光,他伸出那只巨大的机械手,掌心托著一份用金色丝带繫著的羊皮捲轴,递到了西塞罗面前。 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城门口。 “奉北境执政官、瑟薇婭·凡·阿斯特利亚殿下之命!” “特此任命西塞罗先生,为北境首席司法官!” “即刻上任!全权接管北境司法审判、治安整顿及特別法庭组建事宜!” 这一连串的头衔,就像是一连串的重磅炸弹,把在场所有人的脑子都炸得嗡嗡作响。 而西塞罗面无表情地接过那份任命书,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他只是轻轻拍了拍上面的雪花,然后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瘫坐在地上的格莱曼子爵身上。 那眼神很平静。 就像是看一只已经被踩死的臭虫。 “格莱曼子爵是吧?” 西塞罗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一片死寂中,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刚才你说,要把我全家都抓起来?” 格莱曼子爵浑身一颤,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裤襠瞬间湿了一片,一股骚味瀰漫开来。 “误……误会!大人!这是误会啊!” 他连滚带爬地想要衝过来抱西塞罗的大腿,却被一台动力装甲伸手拦住,冰冷的枪口直接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大人!我有眼无珠!我是个混蛋!求您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格莱曼子爵鼻涕一把泪一把,疯狂地磕头,额头在雪地上磕得鲜血淋漓。 西塞罗皱了皱眉,似乎对这种吵闹的声音感到厌烦。 他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捂住鼻子,往后退了一步,那种嫌弃的动作比任何辱骂都要伤人。 “你父亲的面子?” 西塞罗笑了,笑得很冷。 “很好,根据原《北境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一条,袭击现役司法官员,意图谋害政府要员家属。” “阿卡什队长。” “在。” “把他抓起来。另外,通知税务部和监察处,既然这位子爵这么有钱,连城门口的路都能说是他家的,那就好好查查他父亲那个后勤部总管的帐。” “是!” 两名亲卫队员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已经嚇瘫的格莱曼子爵。 “不!不要!大人饶命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惨叫声渐渐远去。 西塞罗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对那些老头点了点头:“辛苦各位前辈了,今晚加餐。” 然后他弯下腰,抱起一脸好奇的女儿,温柔地说道:“走吧,宝贝,咱们的新家到了。” 在钢铁巨人的护送下,黑色马车缓缓驶入內城。 只留下身后一群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的围观群眾,以及那满地呻吟的私兵,无声地宣告著—— 北境的天,要变了。 …… 凛冬城行政中心,白石大道。 一辆没有任何家族徽记的黑色马车,在钢铁卫队的护送下,缓缓驶入了一座华丽的庄园。 这里是瑟薇婭公主特批的安置点。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连只苍蝇想飞进去都得先验明正(身)。 “哇——!” 艾米丽趴在车窗上,小脸贴著玻璃,蓝宝石似的大眼睛里满是惊嘆。 “爸爸,这里的雪人好大啊!” 西塞罗顺著女儿的手指看去。 那哪是什么雪人。 那是两台正在进行例行巡逻的魔导傀儡,足有两层楼高,全身上下披掛著厚重的冰霜装甲,每走一步,地面都要微微震颤。 “那是保护公主的大玩具。”西塞罗揉了揉女儿的脑袋,眼神柔和下来,“以后艾米丽想看,让洛加里斯叔叔带你坐上去玩。” “真的吗?” “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安顿好妻女,西塞罗確认庄园內外的安保级別確实如洛加里斯所承诺的那样——一只蚊子都別想活著飞进臥室后,他才真正鬆了一口气。 那颗一直悬在心口的石头,终於落地了。 没有后顾之忧的男人,是最可怕的。 “走吧,老伙计们。” 西塞罗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对著身后那几位头髮花白、却腰杆笔直的老者说道。 “咱们去见见老板。” …… 领主府,私人炼金工坊。 这里的画风和外面那种庄严肃穆完全不同。 到处都是散落的零件、冒著诡异气泡的烧杯,还有空气中瀰漫著的焦糊味和金属味。 “所以说,你是故意的?” 洛加里斯把手里的扳手往桌上一扔,看著面前正慢条斯理喝茶的西塞罗。 “当然。” 西塞罗放下茶杯,推了推金丝眼镜,脸上掛著那种標誌性的、无懈可击的职业假笑。 “新官上任三把火。要是这火烧不起来,以后这帮贵族还以为我是来討饭的。” 他指了指窗外。 “格莱曼子爵是个完美的靶子。蠢,坏,还有钱。家里那个当后勤部总管的老爹更是个大油水桶。拿他开刀,既能立威,又能充盈国库,还能顺便测试一下您的底线。” “测试底线?”瑟薇婭坐在高背椅上,手里把玩著一只精致的羽毛笔,饶有兴味地看著他。 “没错。”西塞罗坦然承认,“我想看看,在面对『贵族尊严』受到践踏的时候,二位会不会为了大局牺牲我这个打工仔。” “结果呢?” “结果令我非常满意。”西塞罗指了指门口站岗的那几台动力装甲,“不得不说,阿卡什队长很帅。” 洛加里斯和瑟薇婭对视一眼。 这人是个老狐狸。 但也正是他们需要的老狐狸。 “行了,工作匯报结束。” 西塞罗突然画风一变。 刚才那种精明强干的气场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諂媚的狂热? 他搓著手,两眼放光地盯著角落里的一台废弃装甲模型,那眼神,比看自家老婆还要深情。 “那个……老板啊。” 这声“老板”叫得那叫一个顺滑。 “刚才送我来的那几位铁皮……咳,我是说,那几台装甲。”西塞罗咽了口唾沫,“能不能……给我的保鏢团队也整几套?” 洛加里斯挑了挑眉:“你要那玩意儿干嘛?那可是军用攻坚装备,穿著它去法院开庭?那你是不是还得配把魔爆枪?” “哎呀,这不就显得咱们司法部门硬气嘛!” 西塞罗开始胡扯。 “您想啊,以后我们去查抄那些贵族的家產,要是穿得普普通通,人家还以为是哪来的流氓团伙。要是穿上这身……” 他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手势。 “往那一站!都不用说话,那帮贵族就能嚇尿裤子!这就叫威慑力!这就叫司法尊严!这就叫……男人的浪漫!”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 洛加里斯看著西塞罗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有些好笑。 谁能想到,这个在同態法庭的前文职人员,私底下居然是个机甲控? 第105章 取消豁免权 “行吧。” 洛加里斯大手一挥。 “费用全报,你自己去挑。不过亲卫队那种傻大黑粗的不適合你们。” 他走到工坊深处,在一面墙壁前停下,伸手按在一块符文石板上。 嗡—— 墙壁缓缓向两侧滑开。 露出了里面排列整齐的几台人形装甲。 和外面阿卡什他们穿的那种厚重型不同,这几台装甲明显更加纤细、修长。 流线型的外壳呈现出一种哑光的暗灰色,关节处没有任何外露的机械结构,而是覆盖著一层如同肌肉纤维般的黑色软体材料。 “这是『夜梟』。” 洛加里斯拍了拍其中一台的肩膀。 “还没量產的原型机。牺牲了大概30%的正面防御力,换来了极致的机动性和静音效果。內置了很多增强机动性和爆发性的固化术式。” 他转头看向那几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老头。 “我觉得,这更適合几位老前辈的胃口。” 那几个原本还在装高冷的前裁决官,此刻也有些意动。 什么高冷?什么沉稳? 在那充满机械美感和暴力美学的钢铁造物面前,统统餵了狗! 领头的那个老头把手里的拐杖一扔,动作利索得像个十八岁的小伙子,两步窜到那台“夜梟”面前,颤抖著手抚摸著那冰冷的装甲表面。 “这线条……这手感……” 老头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 “就像摸在初恋情人的大腿上一样丝滑。” 西塞罗:“……” 瑟薇婭:“……” 半小时后。 工坊外的空地上。 “喝!” 一声暴喝。 一台“夜梟”瞬间消失在原地,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下一秒,它出现在二十米外的一块巨石旁,早已蓄力完成的机械右臂如同重炮般轰出。 轰! 那块足有半人高的花岗岩巨石,瞬间炸成了漫天碎屑。 “爽!” 装甲的面罩打开,露出那个满脸褶子的老头那张狂喜的脸。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这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一口气上五楼都不费劲了!” 魔导科技的力量,完美弥补了肉体衰老带来的无力感。 “对了。” 洛加里斯似乎想起了什么,从工作檯上拿起一封信,递给西塞罗。 “这是给你女儿的。” 西塞罗一愣,隨即大喜过望。 那是圣阿卡迪亚学院的推荐信! 而且看信封上那个烫金的火漆印章,这绝对是教授级別的亲笔推荐,分量重得嚇人。 “刚才我抽空去庄园看了一眼那小姑娘。”洛加里斯隨口说道,“天赋嘛……也就那样。” 西塞罗的心稍微提了一下。 “不过脑子挺好使,逻辑思维很强。”洛加里斯话锋一转,“如果不走纯施法者路线,而是专攻魔导构架或者符文解析,以后说不定能混个副教授噹噹。” 说著,他又扔过来一个沉甸甸的包裹。 “这是我自己编的入门教材,还有几个练手用的魔导小玩意儿,可以让她没事多拆著玩,別整天看那些情情爱爱的骑士小说,那玩意儿把脑子都看坏了。” 西塞罗接过包裹,眼眶有点发热。 “老板。” 西塞罗把推荐信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口袋,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今晚,保证整出一套合適的法规方案!” …… 深夜。 领主府书房,灯火通明。 巨大的橡木桌上,铺满了一张张密密麻麻的图纸和文件。 那是西塞罗花了一晚上时间,结合北境现状,重新构架的司法改革蓝图。 “够狠。” 瑟薇婭看著手里的一份草案,即使是她这种心狠手辣的政治家,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关於取消贵族司法豁免权的特別法案》。 这几个字,每一个都透著血淋淋的杀气。 在阿斯特利亚王国,贵族犯法,与庶民不同罪。 平民偷个麵包都要被剁手,而贵族杀了人,只要交一笔罚金,再去教堂懺悔几天,就能屁事没有。 这就是所谓的“豁免权”。也是旧秩序最坚固的基石。 现在,西塞罗要拿著大锤,把这块基石砸个稀巴烂。 “你想直接废除豁免权?”瑟薇婭指著其中一条条款,眉头微皱,“那会逼著所有贵族立刻造反。通常的做法,难道不是提高『赎罪金』的门槛吗?比如把原本的一百金幣提高到一万金幣,以此来榨乾他们的財富。” “那是商人的做法,不是法官的做法。” 西塞罗摇了摇头,眼神中透著一股平时难得一见的冷硬。 “殿下,您要知道,法律最可怕的地方不在於严苛,而在於『確定性』。” “如果死刑可以用钱买命,哪怕是十万、一百万金幣,那么在贵族眼里,人命就依然是个可以被標价的商品。” 西塞罗眼里闪过一丝寒光,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像一个同態法庭的文职人员。 “只要有第一次『花钱买命』的先例,就会有第二次。” “到时候,负责裁决的法官会动摇,收钱的財政官会贪婪,法律就会再次沦为权贵手中的玩物,只不过是从廉价玩物变成了昂贵玩物而已。” 西塞罗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股在同態法庭歷练过的铁血气息扑面而来。 “所以,我的方案是——一刀切断。” “轻罪,可以罚款,而且是巨额罚款,罚到他们肉疼,罚到他们不得不变卖祖產。这叫『阶梯式惩罚税』。” “但是。” 西塞罗竖起一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 “涉及人命的重罪,必须血偿。无论他是谁,无论他有多少钱,杀人者偿命。” “这是底线,也是新秩序的基石。只有当贵族发现即使倾家荡產也买不回那颗脑袋的时候,他们才会真正学会敬畏。” “至於那位格莱曼子爵……”西塞罗露出一口白牙,笑容森然。 “袭击司法官,意图谋害政府要员家属,根据新法,属於『重度危害国家安全罪』,且未遂。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那就没收全部家產充公,本人剥夺爵位,流放至边境线二十年。至於拿不出钱?根据《连带责任法》,他那位后勤部总管的父亲,是不是该好好查一查帐了?” 毒。 但也够正。 瑟薇婭看著这位平日里看似贪財圆滑的大律师,此刻眼中燃烧的正义之火,突然明白为什么雷纳德会如此推崇他了。 只有这种对原则近乎偏执的坚守,才能建起真正的秩序。 瑟薇婭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她拿起桌上的执政官印章。 那沉重的印章在灯光下闪烁著金属的光泽。 “啪!” 一声脆响。 鲜红的印泥在文件上留下了一个不可磨灭的印记。 第106章 凛冬公审 凛冬城第一法院。 与其说是法院,不如说这地方更像个热闹的菜市场,或者某个三流剧团的表演现场。 旁听席上早就坐满了人。 清一色的丝绸礼服、精致的蕾丝领口,还有那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昂贵香水味。 北境叫得上名號的贵族,今天差不多来了一半。 他们不是来关心正义的,他们是来看戏的。 “嘿,杰森,你押了多少?” 一个挺著大肚子的男爵一边剥著核桃,一边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 “我赌五千金狮幣。”被叫作杰森的贵族竖起五根手指,脸上掛著那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这次格莱曼那小子可是把新来的首席司法官给得罪狠了,不出一大笔血肯定过不去。” “五千?你也太小看格莱曼家的財力了。” 前排一个戴著单片眼镜的伯爵回过头,一脸篤定。 “老格莱曼可是后勤部的总管,那可是个肥差。为了保他在那个蠢儿子,他起码得掏一万!这就叫『破財免灾』嘛。” “嘖嘖嘖,一万金狮幣啊……够我买那个新出的舞女一整年了。” 鬨笑声此起彼伏。 在这些旧贵族眼里,所谓的法律审判,不过就是一场关於价格的谈判。 只要钱给到位,没有什么罪是洗不乾净的。 这就叫潜规则,这就是北境几百年来的规矩。 被告席上。 年轻的格莱曼子爵明显有些神色不安。 而在他旁边,站著一个身材矮胖、满脸油光的中年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是他的父亲,凛冬城防军的后勤总管,老格莱曼。 “这就是你干的好事!” 老格莱曼压低声音,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跟你说过多少次,玩女人也要看对象!那个马车是你能拦的吗?那是首席司法官!” “哎呀爸,我哪知道那个外地佬那么硬。”小格莱曼也有些委屈,“大不了多赔点钱唄,咱们家又不缺那点。” “废话!那也是老子的钱!” 老格莱曼肉疼地捂著胸口,“等会老实点,我已经让人准备了一张两万金狮幣的匯票。等那个叫西塞罗的一出来,我就给钱,让他赶紧结案。” 父子俩正盘算著怎么用钱贿赂。 突然。 “肃静!” 一声並不算洪亮,却透著股钻心凉意的声音传遍全场。 原本喧闹的旁听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审判台。 侧门打开。 西塞罗走了进来。 他没穿那种传统的、臃肿的法官黑袍,而是依旧穿著那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只是在外面披了一件象徵司法权力的黑色披风。 他手里拿著一本表皮漆黑的法典,就这么慢悠悠地走到审判席正中央,把法典往桌上一放,然后才抬头扫视了一圈。 那眼神,平静得让人心慌。 “人都到齐了?” 西塞罗语气轻鬆得像是在开茶话会,“那就开始吧。” “我是西塞罗,北境首席司法官。关于格莱曼子爵当街袭击司法官员、意图谋害公职人员家属一案,现在开庭。” 没有冗长的开场白,没有复杂的宣誓仪式。 直接切入正题。 老格莱曼是个急性子,加上平时囂张惯了,还没等书记员念完起诉书,他就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金票。 “西塞罗大人,咱们都別浪费时间了。” 老格莱曼猛地掏出金票。 “这里是两万金狮幣。这事儿是我儿子不对,但他也是喝多了,神志不清。这钱算是给您的精神损失费,另外我们再捐给市政厅五千,这事儿就算结了吧?” 说完,他还衝西塞罗挤了挤眼睛。 “大人刚上任,肯定有很多地方需要用钱。咱们交个朋友,以后后勤部那边有什么物资需求,我肯定优先给您批。” 旁听席上一片譁然。 “两万!我就说吧!老格莱曼这次是真出血了!” “这下那个西塞罗肯定没话说了,两万金幣,够他干十年的。” 所有人都觉得这事儿稳了。 毕竟,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西塞罗放看著那张金票,又看了看一脸自信的老格莱曼,突然笑了。 笑得很灿烂,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两万金狮幣?真是好大一笔钱啊。” 老格莱曼以为他动心了,脸上的肥肉都笑开了花:“那是,那是,只要大人满意……” “可惜。” 西塞罗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我不卖。” 这三个字一出,全场的气氛瞬间凝固。 老格莱曼愣住了,怀疑自己听错了:“大人,您说什么?这可是两万……” “听不懂人话吗?” 西塞罗的神色突然变得凶狠,那种属於同態法庭的压迫感瞬间爆发。 “我说,你的钱,我不收。” “而且,谁告诉你,这个案子可以用钱来摆平的?” 西塞罗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轻轻抖了抖。 “根据北境特別法案第001號令——《关於取消贵族司法豁免权及特权赎罪制的决定》。” “从即刻起,凡涉及严重暴力犯罪、危害公共安全、贪污受贿等重罪,无论贵族平民,一律取消『罚金赎罪』制度。”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这条法律,已经在昨天夜里,由执政官瑟薇婭殿下亲自盖章生效。” 全场死寂,真的是一点声音都没有,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所有贵族都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取消豁免权? 不能花钱赎罪? 这怎么可能! “你……你胡说!” 老格莱曼最先反应过来,他脸涨成了猪肝色,指著西塞罗的手指都在哆嗦。 “这不可能!几百年来都是这个规矩!我是世袭贵族!我是有功之臣的后代!你不能审判我!我要见殿下!我要见议会!” 旁边的格莱曼子爵也慌了,扯著嗓子喊:“我是子爵!我有特权!我想交钱!我有钱!” 看著这对像小丑一样叫唤的父子,西塞罗只是厌恶地皱了皱眉。 “吵死了。” 他打了个响指。 “让老前辈们活动活动筋骨。” 话音刚落。 审判庭两侧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四台造型修长、漆黑如墨的“夜梟”魔导装甲,如同鬼魅般走了出来。 它们没有那种沉重的脚步声,反而轻盈得像是一只只巨大的黑猫。 驾驶舱並没有完全封闭。 可以看到里面坐著的,正是那天那几位满头白髮的前裁决官。 “哎哟,这小胖子嗓门真大。” 领头那台装甲里老头咧嘴一笑,操纵著装甲臂做了个扩胸运动。 “正好,老头子我早饭吃撑了,消消食。” 下一秒。 没有任何预兆。 老格莱曼只觉得眼前一黑,一只冰冷的机械大手就已经按在了他的脑袋上。 “砰!” 老格莱曼的脸被直接按在了被告席的栏杆上,肥厚的嘴唇被挤压变形,只能发出呜呜的悲鸣。 第107章 那就別分了 “放……放开……” “老实点。” 驾驶舱里的老头笑眯眯地说道,“这玩意儿出力稍微大一点,你的脑袋就会像西瓜一样爆开。我年纪大了,手容易抖,你可別嚇唬我。” 另一边,格莱曼子爵刚想跑,就被另一台“夜梟”用两根机械手指捏住了后衣领,像是提溜小鸡仔一样提到了半空中。 那双脚在空中乱蹬,显得滑稽又可笑。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贵族尊严?” 西塞罗看著这一幕,眼神里满是嘲弄。 他重新拿起那份文件,声音提高了几分。 “鑑於被告格莱曼子爵袭击司法官员事实清楚,证据確凿。” “鑑於其父格莱曼伯爵,身为后勤总管,巨额財產来源不明,且有长期贪污军资、倒卖战略物资的嫌疑。” “现宣判如下!” “一、剥夺格莱曼父子所有爵位及政治权利。” “二、没收格莱曼家族名下所有动產、不动產。包括但不限於房產、地契、商铺、存款、古董字画及……哪怕是厨房里的一把银勺子。” “三、父子二人即刻押往北境巨龙山脉以南的『绝望冰崖』魔晶矿区,服苦役二十年。” “四、不得减刑,不得假释,不得保释。” 隨著每一个字吐出,旁听席上的贵族们脸色就白一分。 等到“没收全部家產”这一条出来的时候,不少人浑身冷汗直冒。 这哪里是审判? 这简直就是抄家灭族! “不!你不能这样!那是我的钱!是我的钱啊!” 老格莱曼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二十年苦役? 去那种连魔兽都不愿意待的鬼地方挖矿? 以他这一身肥肉,怕是连三个月都活不过去! “带走。” 西塞罗看都懒得再看一眼。 法槌重重落下。 “咚!” 这一声闷响,狠狠砸在在场所有旧贵族的心口上。 他们终於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位新来的执政官,是玩真的! …… 审判结束得很快,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就在老格莱曼父子被像死狗一样拖出法庭的同时。 凛冬城最繁华的贵族区。 格莱曼家族那座奢华的府邸大门,被一台涂著红漆的第四代重型魔导装甲一脚踹开。 “奉首席司法官令!查封!” 阿卡什队长冰冷的声音在府邸上空迴荡。 紧接著,数百名身穿黑色制服的税务官和武装卫兵涌入府邸。 他们手里拿著早就准备好的清单,就像是一群精確的蝗虫。 “这个花瓶,古董,带走。” “墙上的油画,撕下来,带走。” “地毯?这可是泰兰尼亚產的,捲起来,带走!” “哎?那个管家嘴里的金牙?那是格莱曼家的资產,拔下来,充公!” 原本金碧辉煌的豪宅,在短短一个小时內,变得比毛坯房还要乾净。 连老鼠洞里的存粮都被掏出来了。 府邸外。 一辆辆满载著財物的马车排成了长龙,源源不断地驶向执政官府邸的地下金库。 在远处的一座钟楼上。 瑟薇婭披著黑色的斗篷,静静地看著下方这一幕。 寒风吹起她的长髮,露出那双银灰色的眼眸。 “殿下。” 身后的阴影里,艾丝美拉达走了出来,手里还拿著一份刚刚送来的財务报表。 “粗略估计,这波抄家,起码能入帐一百五十万金狮幣。这还不算那些不动產。” 艾丝美拉达语气里带著一丝掩饰不住的愉悦。 “来钱还是得抄家快啊。” “一百五十万……” 瑟薇婭深吸一口气。 一个后勤总管,竟然能贪这么多。 这仅仅是一个格莱曼。 北境还有多少个格莱曼?还有多少这种趴在王国身上吸血的蛀虫? 瑟薇婭转过身,看向那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旧贵族府邸。 “告诉西塞罗。” 瑟薇婭的声音在风中散开。 “放开手脚干。” “既然他们不想体面,那我们就帮他们体面。” 艾丝美拉达微微欠身。 “看来,这凛冬城哪怕不下雪,也会很冷啊。” 尤其是对那些口袋里装满不义之財的人来说。 这个冬天,將会是他们这辈子最难熬的噩梦。 …… 最近这段时间,凛冬城的第一法院最近成了全城最火爆的景点,热闹程度堪比过节。 自从首席司法官西塞罗上任,这把火就没停过。 老格莱曼父子被发配去挖矿只是个开胃菜,紧接著,西塞罗就像个不知疲倦的挖掘机,对著旧贵族那些陈年烂帐一通猛挖。 五年前强占民女?抓。 十年前偷税漏税?抓。 甚至还有个倒霉催的男爵,因为三年前喝醉酒在路边撒尿还踢残废了一个平民,都被翻出来重审,直接判了个倾家荡產。 短短三天,又有七家贵族被抄了底朝天。 曾经在北境不可一世的老爷们,现在每天起床第一件事不是喝咖啡,而是趴在窗口看有没有穿著装甲的卫队上门。 恐惧就像会传染的瘟疫,迅速在贵族圈子里蔓延。 他们怕了。 真的怕了。 …… 凛冬城公爵府府邸,议事厅。 巨大的羊皮地图铺在长桌上,上面插满了代表不同势力的小旗子。 洛加里斯手里拿著一根教鞭,有些百无聊赖地敲打著桌面。 “现在有个麻烦事。” 格雷森那张老脸皱得像块风乾的橘子皮,他指著地图上那几个刚刚被抄家的区域,愁得鬍子都要掉了。 “西塞罗这把刀是快,抄家也是真爽,这几天入库的金幣快把我眼睛都晃瞎了。但是——” 格雷森嘆了口气:“地怎么办?” “这七家贵族加上咱们刚来时砍的贵族,加起来的地的面积已经不是一个小数字了,他们原本管辖的领地、农庄、矿山,现在全成了无主之地。几万个农奴没了主子,治安乱成了一锅粥。而且……” 格雷森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把玩匕首的瑟薇婭,小心翼翼地说道:“其他的贵族现在人人自危,有些人甚至开始私底下串联。如果我们处理不好这些空出来的地盘,很容易逼得他们狗急跳墙。” 按照老规矩,这些地应该分封给有功之臣,或者由大贵族兼併。 但这显然不是洛加里斯想要的。 “那就別分了。” 洛加里斯把手里的教鞭往地图上一扔,那一动作隨意得就像是扔掉一根烧火棍。 第108章 行政区域改革 “把桌子掀了吧。” 格雷森愣住了:“啊?” “我说,把分封制这张破桌子,给掀了。” 洛加里斯走到地图前,伸出手,直接把代表各个贵族领地的小旗子全部拔掉,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他拿起一支红色的炭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大圈。 “为什么要让那群除了生孩子和收租什么都不会的蠢猪来管理土地?” 洛加里斯把手里的红色炭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在地图上那几块被涂红的区域重重一点。 “格雷森,你也是管钱的,我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你开了一家工厂,厂里的车间主任不仅要把產品拿回家自己用,还要把赚来的钱揣自己兜里,最后还想把这个职位传给他那个只会流口水的傻儿子,你会怎么做?” 格雷森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当然是让他滚蛋,然后再抓他。” “没错。” 洛加里斯打了个响指,指著地图上的贵族领地。 “现在的北境,瑟薇婭是厂长,你是財务。而这些占据著大片土地、矿山和人口的领主们,就是那些贪得无厌的车间主任。” “既然我们要改革,为什么要留著这些除了吸血什么都不会的『中间商』?” “可是……”格雷森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这是几千年的规矩啊。贵族为国王征战,国王分封土地。如果没有封地,谁还愿意给王室卖命?” “那是以前。” 瑟薇婭突然开口了。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手里把玩著那柄精致的裁纸刀。 银灰色的眼眸盯著地图,不仅没有丝毫恐惧,反而燃起了一种名为野心的火焰。 “以前王室分封,是因为需要那些领主老爷们带著私兵去衝锋陷阵,但现在?” 瑟薇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中的裁纸刀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 “你看看格莱曼养的那群所谓的『家族精锐』,除了欺负平民和收租,他们还会什么?一群拿著生锈铁剑、连整齐队列都站不好的乌合之眾,指望他们去打仗?他们除了浪费军粮和在战场上溃逃,没有任何价值。” “放眼看看外面吧,海对岸的梅里迦早就实现了僱佣兵职业化,西边的瓦雷利亚帝国正在疯狂推进魔导机械化改革。全世界都在拼命往前跑,只有这群蠢货还抱著几百年前的『血统荣耀』在烂泥坑里做梦。” 瑟薇婭坐直了身子,手中的裁纸刀“哆”的一声,精准地插在地图上一块原本属于格莱曼家族的领地上,像是在宣判某种死刑。 “时代已经变了,格雷森。既然他们已经弱得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那我为什么要分给一群废物我的土地?” 洛加里斯讚赏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草案,拍在桌子上。 封面上写著几个杀气腾腾的大字——《北境行政区划改革草案(试行版)》。 “这就是新方案。” 洛加里斯指著文件,语速飞快。 “收回的所有无主土地,不再进行分封。所有权归北境执政官府——也就是『国有』。” “我们把这些土地重新划分为『市』和『县』。这叫『郡县制』。” “管理者不再是世袭的领主,而是由执政官府直接任命的『市长』和『县长』。” 格雷森瞪大眼睛,看著那些条款,越看越心惊。 条款第一条:官员任期三年,到期考核。干得好升职,干不好滚蛋,贪污的直接送去挖矿。 条款第二条:官员必须异地任职。你是凛冬城的人,就去其他城市当管理层,杜绝你在本地搞家族势力。 条款第三条:税收权、司法权、军权全部收归中央,地方官只负责行政和民生。 “毒。” 格雷森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一个字。 这哪里是改革,这简直就是对著那群旧贵族的祖坟刨啊! “这要是推行下去……”格雷森咽了口唾沫,“那群贵族会发疯的。这等於是断了他们的根。” “所以我们叫『试点』嘛。” 洛加里斯笑得就像个诱骗小白兔的大灰狼。 “我们只在那些被抄家的倒霉蛋领地上实行。至於其他的贵族,暂时不动他们。这叫温水煮青蛙。” “不过,也不能把这群旧贵族当成真的傻子。哪怕只是在那些无主之地上搞这一套,唇亡齿寒,敏锐的人也能嗅出味道——这温水煮著煮著,肯定会有几只青蛙想要跳出来咬人。” “那就让他们跳。” 瑟薇婭接过话茬 “我的影卫早就渗透进了他们每一次密会、每一场晚宴,他们以为自己在阴暗的角落里串联、密谋,实际上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演戏。” 瑟薇婭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眸里闪烁著猎人看著猎物落网时的寒光:“谁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当那个『敏感神经』,我就正好藉机把那根神经给挑断。我有把握,在他们形成真正的合力之前,把所有不安分的脑袋都按进土里。” 说完,她拿起那枚代表最高权力的执政官印章。 没有任何犹豫。 “啪!” 鲜红的印泥盖在了文件上。 “西塞罗。”瑟薇婭转头看向一直坐在角落里没说话的首席司法官。 “在。”西塞罗推了推眼镜,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有点想哭。 兴奋是因为作为一个法学学者,能亲手参与这种划时代的制度建设,简直是祖坟冒青烟的荣耀。 想哭是因为,他知道这活儿接下来,自己就真的成了全北境旧贵族的头號眼中钉了。 “草擬具体的《土地回收法》和《官员选拔条例》。越快越好。” “另外,”洛加里斯补充道,“记得在法律里加一条:抗拒改革者,视为叛国。” 西塞罗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理了理西装的领口。 “明白。老板,就是记得给我多买一份保险。” …… 新法案的消息传得比瘟疫还快。 无数只信鸽在城区上空乱飞,贵族区的每一座庄园里都瀰漫著一股焦躁和恐慌的味道。 《试行草案》的內容就像是一颗掉进粪坑的重磅炸弹,把那群平时养尊处优的老爷们炸得满脸是屎,还要被迫思考人生。 不再分封? 官员任命制? 异地轮换? 这每一条都在挑战他们的认知底线。如果这东西真的推广开来,那他们算什么? 以后他们的儿子孙子,难道也要像那群泥腿子一样,去考什么试,去当个隨时可能被解僱的公务员? 不行!绝对不行! 第109章 「密谋」 城郊,一座废弃的地下酒庄。 这里原本是某个落魄商人的產业,位置偏僻,只有一条密道通往外界。 此刻,昏暗的地下室里点著几根蜡烛,空气中混杂著发霉的木头味和昂贵香水发酵后的餿味。 几十个平时在大街上眼高於顶的贵族,现在就像是一群受惊的老鼠,挤在这个阴暗的角落里开会。 为首的是凯尔男爵。 这人是个典型的保守派,手里握著两座铁矿,平时最喜欢把“传统”和“血统”掛在嘴边。 “诸位!” 凯尔男爵站在一张破烂的桌子上,挥舞著手臂,唾沫星子在烛光下乱飞。 “都看到了吗?都听到了吗?那个叫西塞罗的东境蛮子,他不是来当官的,他是来掘我们根的!” “取消分封!建立什么狗屁郡县!这是什么?这是暴政!这是对伟大先祖的背叛!” 底下一片附和声,一个个义愤填膺,脸红脖子粗。 “没错!那个西塞罗就是个魔鬼!” “对!都是那个奸臣害的!” 这群人也是有意思。 他们不敢骂拥有兵权的瑟薇婭,更不敢惹那个洛加里斯。 於是,所有人的火力都集中在了看起来“最好欺负”的西塞罗身上。 毕竟在他们眼里,西塞罗就是个拿笔桿子的外地佬,除了嘴皮子利索点,毫无根基。 只要除掉这个具体的执行者,这个所谓的“新政”自然就会因为无人推行而流產。 这叫“清君侧”。 “只要西塞罗死了……”凯尔男爵压低声音,眼神里透著一股狠毒,“就没有人能帮殿下制定那些该死的法律。到时候我们再联名上书,法不责眾,殿下也拿我们没办法!” “可是……那个西塞罗身边也有保鏢的啊。”一个胆小的子爵弱弱地说道。 “保鏢也是人,也要换班,也要睡觉!” 凯尔男爵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袋子,往桌子上一砸。 哗啦! 金幣碰撞的声音在地下室里格外悦耳。 “这是我出的五千金狮幣。”凯尔环视四周,“为了我们的家族,为了我们的土地,为了我们的儿子还能当贵族!大家出点血吧!” “我出三千!” “我出两千!” “妈的,拼了!我出这座酒庄!” 很快,桌子上就堆起了一座小金山。 凯尔男爵看著这笔巨款,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很好。我已经联繫了『暗夜兄弟会』的金牌刺客。据说那位是个玩毒的高手,杀人於无形。” “明天晚上,西塞罗会去下城区的工地视察。那是最好的机会。” “只要他一死,北境的天,还是我们的!” …… 与此同时,地下室外的一棵树上。 寒风呼啸。 艾丝美拉达像只黑色的壁虎,倒掛在树枝的阴影里。 她手里捏著一块淡蓝色的留音石,那里面正清晰地传出凯尔男爵那激昂的“眾筹杀人”演讲。 “嘖嘖嘖。” 艾丝美拉达摇了摇头,眼里满是嘲讽。 “暗夜兄弟会?那不是两年前就被殿下给剿了吗?现在剩的那几个也就是群小混混。” “还金牌刺客……这群老爷的消息是有多闭塞?” 黑暗中,一名影卫无声无息地浮现。 “大人,要动手吗?” 只要艾丝美拉达一声令下,这地下室里的几十號人,明天的太阳都別想看见。 艾丝美拉达拋了拋手里的留音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急什么?” “先看看殿下怎么说。” 说罢,艾丝美拉达拿出了瑟薇婭的通讯石,联繫上了此时还在公爵府的瑟薇婭,简短告知了这里的事情。 艾丝美拉达语气慵懒,“这群老东西还挺有种,搞了个眾筹杀人。凯尔男爵那个吝嗇鬼居然出了五千金狮幣,看来是被西塞罗逼急了。” 水晶那头稍微沉默了两秒。 此时的领主府书房內,瑟薇婭正披著一件单薄的睡袍,拿著一杯红酒。 她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修长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击。 她不是没想过放长线钓大鱼,再连根拔起。 但现在“凛冬之心”工业区还没彻底竣工,军事实力还没达到能无风险碾压所有人,那她就不能放任威胁扩大。 “有些人啊,给脸不要脸。” 瑟薇婭抿了一口红酒,那红色的液体映在她的瞳孔里,泛著血一样的光泽。 “既然他们不想体面,那我就帮他们体面。” “原本还想留著给西塞罗当磨刀石,现在看来,这石头太脆,容易崩了刀。” 瑟薇婭放下酒杯,声音骤然冷了下来,那种属於上位者的威压顺著通讯水晶传了过去。 “艾丝美拉达。” “在。” “全抓了。”瑟薇婭淡淡地说道,就像是在说要把家里的蟑螂全踩死,“反抗者,就地格杀。投降的,留口气就行,明天还要用。” “遵命。” 艾丝美拉达收起水晶,脸上那个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从树上一跃而下,黑色的紧身衣让她融化在夜色里。 落地无声。 她抬起手,对著身后的黑暗打了个响指。 “小的们,开干了。” 数十道黑影从树林中浮现,眼眸中闪烁著嗜血的光。 …… 地下酒庄內。 气氛正热烈。 凯尔男爵站在桌子上,挥舞著手臂,唾沫横飞,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活像个充了血的猪头。 “只要明天一早,那个该死的西塞罗变成一具尸体,我们就贏了!” “这北境,终究还是我们说了算!” “没错!那个外地佬懂什么法律?我们的规矩才是法律!”底下的贵族们纷纷附和,一个个脸红脖子粗,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我已经安排好了撤退路线。”凯尔男爵得意洋洋地拍著胸脯,“只要得手,大家就分散躲几天,等风头一过……” 哐!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美梦。 不是敲门声。 是整扇厚重的橡木大门,连带著半面墙壁,直接被人从外面轰飞了进来。 碎石飞溅,烟尘滚滚。 几个倒霉的贵族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飞进来的门板拍在墙上,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谁?!” 凯尔男爵嚇得差点从桌子上掉下来,尖叫破音,“我的死士呢?外面的人呢?!” 烟尘渐渐散去。 没有什么回来报信的死士。 门口站著的,是一排全副武装的黑甲战士。 他们脸上戴著毫无感情的面具,手里的短刀在烛光下闪著寒光,身上的杀气浓得让人窒息。 影卫队。 瑟薇婭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哟,挺热闹啊。” 一个戏謔的女声传来。 艾丝美拉达踩著那个被门板压晕的倒霉蛋,慢悠悠地走进了这间充满发霉味道的地下室。 她嫌弃地挥了挥手散去面前的灰尘,目光扫过在场那几十张惨白的脸。 “继续啊,別停。” 艾丝美拉达找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甚至还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指甲刀开始修指甲。 第110章 绞立决 “刚才不是聊得挺开心的吗?什么『西塞罗变成尸体』,什么『北境你们说了算』。” 她吹了吹指甲屑,抬起眼皮,那双眼睛里全是嘲弄。 “来,当著我的面,再说一遍。” 全场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叫囂著要清君侧的贵族们,现在一个个抖得跟筛糠一样。 凯尔男爵咽了口唾沫,强撑著最后一点所谓的贵族尊严,色厉內荏地指著艾丝美拉达。 “你……你好大的胆子!我是世袭男爵!我是贵族!你没有逮捕令,不能私闯……” “噗。” 艾丝美拉达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站起身,走到凯尔男爵面前。 凯尔男爵嚇得连连后退,结果一脚踩空,直接从桌子上摔了下来,摔了个狗吃屎。 “逮捕令?” 艾丝美拉达从腰间摸出一块淡蓝色的石头。 那是留音石。 也是洛加里斯教授改进过的高敏版本,別说他们在地下室大吼大叫,就是躲在被窝里放个屁,这玩意儿都能录得清清楚楚。 她手指轻轻一点。 滋滋—— 那个熟悉的声音在地下室里迴荡起来。 “只要西塞罗死了……就没有人能帮殿下制定那些该死的法律……”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大家出点血吧……杀人於无形……” 每一句,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那是凯尔男爵刚才豪情万丈的演讲。 甚至连底下那些贵族叫好的声音都录进去了。 原本还有些侥倖心理的贵族们,听到这录音,脸色瞬间变得灰败,那是一种绝望到极点的死灰色。 这就是铁证。 根本没法抵赖。 “这……这是偽造的!这是污衊!”凯尔男爵瘫在地上,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艾丝美拉达收起留音石,再也没有了戏弄的心思。 “我也没打算跟你们讲道理。” 她挥了挥手。 “全部带走。” 话音刚落,早已蓄势待发的影卫们如同饿狼扑食般冲了进去。 这群平时养尊处优、连拿剑都费劲的老爷们,在训练有素的影卫面前,简直比刚出生的鸡仔还要脆弱。 “別打脸!我是子爵!” “哎哟!我的腿!” “饶命啊!我也只是来凑热闹的!我没出钱!” 惨叫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但影卫们根本不理会。 没有审讯,没有废话。 所有人都被粗暴地按在地上,用特製的禁魔镣銬锁住手脚。 几分钟后。 几十个刚才还人模狗样的大贵族,现在像是一串待宰的牲口,被人用铁链拴成一排,硬生生地从地下室里拖了出去。 凯尔男爵最惨。 因为反抗最激烈,嘴还臭,被影卫特別关照了一下,现在下巴已经脱臼了,只能歪著嘴流口水,连话都说不出来。 外面的雪地上,留下了一道道深深的拖痕。 …… 次日清晨。 凛冬城中央广场。 天刚蒙蒙亮,广场上就已经挤满了人。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据说昨晚抓了一大批想要造反的大老爷。 对於平民来说,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大新闻。 广场中央,站在台上的,是西塞罗。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更加笔挺的黑色正装,胸前別著一枚代表首席司法官的金色徽章,整个人看起来肃穆而威严。 在他身后,三十七名贵族跪在雪地里。 他们已经被冻了一整夜,脸色发青,眉毛上全是白霜,瑟瑟发抖的样子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的囂张。 “各位凛冬城的公民。” 西塞罗的声音通过扩音魔法,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他没有用那些晦涩难懂的法律术语。 他知道,底下这些老百姓听不懂那个,也不想听那个。 “昨晚,发生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西塞罗指了指身后那群跪著的人。 “这群平时高高在上的老爷们,因为不满我之前的所作所为,聚在一起开了一个会。” “他们觉得,我西塞罗挡了他们的財路。他们觉得,只要把我杀了,那些被我拿回来分给市政厅、用来修路建学校的钱,就能重新回到他们的口袋里。” 底下的人群开始骚动。 西塞罗顿了顿,拿出了那块留音石。 “空口无凭,咱们听听这群老爷们的心里话。” 那段录音,再次在广场上响起。 当那句“那个西塞罗就是个魔鬼”、“只要他一死,北境还是我们说了算”传出来的时候。 人群炸了。 彻底炸了。 这几天西塞罗干了什么,大家心里都有数。 那个因为踢残平民被罚得倾家荡產的男爵,那个因为强占民女被抓进去的子爵。 这些事,早就让老百姓把他当成了青天大老爷。 而现在,这群吸血鬼竟然想杀了他? 想杀了唯一一个肯给穷人说话的官? “畜生!”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著,愤怒的情绪就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理智。 “杀了他们!” “这群王八蛋!还想骑在我们头上!” “打死他们!保护西塞罗大人!” 烂菜叶、臭鸡蛋,甚至还有混著石头的雪球,雨点般砸向审判台。 跪在地上的贵族们被砸得头破血流,嚇得蜷缩成一团,哭爹喊娘。 他们想不通。 这群平时见到他们都要低头哈腰、连大气都不敢出的贱民,今天怎么敢这么对他们? 这世道真的变了。 西塞罗看著群情激奋的人群,眼神很冷。 这就是民意。 也是瑟薇婭和洛加里斯想要的东西。 只要这把火烧起来,就没有什么旧势力能挡得住。 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著他,等著他的判决。 西塞罗转过身,看著那个还在流口水的凯尔男爵。 “根据《北境特別治安法》及《反叛国罪条例》。” 西塞罗拿出一张早已写好的判决书。 纸张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被告凯尔·冯·格里芬等三十七人,组织、策划谋杀王国高级官员,意图顛覆现行政权,事实清楚,证据確凿。” “判决如下。” 西塞罗深吸一口气,吐出那个带著血腥味的词。 “全员绞立决。” “立即执行。” 隨著他话音落下,早已竖立在广场一侧的那排巨大的木製绞刑架上。 三十七根粗糙的麻绳垂落下来,像是一只只等待捕食的毒蛇之口。 几名身强力壮的行刑官走上前,像提溜待宰的家禽一样,粗暴地將那些腿软得站不起来的贵族拖到了绞刑架的活板门上。 无论他们如何哭喊、求饶,那冰冷粗糙的麻绳还是无情地套进了他们那平时只围著丝绸领巾的脖子上。 凯尔男爵因为下巴脱臼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地扭动著肥胖的身躯,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鼻涕和眼泪糊满了那张扭曲的脸。 他不甘心啊! 他还有藏在地下室暗格里的黄金,他还有那些没动用的人脉,他是高贵的男爵! 怎么能像个最低贱的小偷一样,被像掛腊肉似的吊死在这群泥腿子面前? 可惜,没人会在意一只待宰肥猪的想法了。 咚! 西塞罗沉闷的敲击声落下,宛如丧钟。 “行刑。” 哐当! 三十七扇活板门在同一时间被机关抽开。 没有任何支撑的身体瞬间下坠,然后在半空中被绳索猛地勒住。 嘎崩—— 那一连串颈骨被自身重力瞬间折断的脆响,密集得像是过节时放的鞭炮。 神经的反射让这三十七具身体在半空中剧烈地抽搐、痉挛。 双脚在虚空中胡乱地蹬踢著,像是跳著这辈子最后一支滑稽而诡异的踢踏舞。 寒风呼啸而过。 渐渐地,挣扎停止了。 广场的半空中,只剩下三十七具隨风轻轻摇晃的尸体。 若是忽略那狰狞的面孔,远远看去,这隨风摇摆的一排排尸体,竟然透著一种诡异的童趣与和谐。 就像是为了祈求北境这该死的暴风雪早日停歇,而特意掛上去的一串串特大號的“晴天娃娃”。 只不过,这些娃娃是用贵族的命做的。 广场上一片死寂。 紧接著,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那声音直衝云霄,比任何一场盛大的庆典都要热烈,仿佛这凛冽刺骨的寒风,都在这一刻变得温暖了起来。 第111章 乖侄子,叔叔来找你了 凛冬城的雪还在下,但如今落在这座城市里的雪花,还没落地就被热浪给衝散了。 如果说以前的凛冬城是一头沉睡的老熊,那现在的凛冬城就是一头刚打了一针兴奋剂的公牛,浑身有著使不完的牛劲。 现在哪怕是那些最顽固的旧贵族,在看到了广场上那两排隨风飘荡的“晴天娃娃”后,也都学会了怎么好好说话。 新的司法体系推行得出奇顺利,原本盘根错节的贵族法庭被一脚踢开,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高效、透明,当然也更没人情味儿的现代法庭。 而另一边,洛加里斯那套“郡县制”试点也铺开了。 那些被抄了家的贵族领地被重新划分,瑟薇婭手底下那帮年轻幕僚,换上了崭新的制服,成了第一批“市长”和“县长”。 这帮年轻人脑子活,手脚勤,最重要的是——他们穷怕了,也受够了被旧贵族压在头上的日子,如今手里有了权,干起活来那是不要命的狠。 北境的工业区,“凛冬之心”那个大坑里,日夜不停地传来敲打声和魔导引擎的轰鸣声。 高耸的烟囱像是雨后春笋一样拔地而起,黑烟滚滚。可能在环保主义者眼里这可能是地狱,但在格雷森这种財政官眼里,那黑烟飘的哪是烟尘啊,那分明就是金粉! 第一期厂房眼瞅著开春就能投入使用。铁轨已经铺到了矿山脚下,那一车车运出来的不是石头,是以后北境挺直腰杆子的资本。 之前靠著那一波“剎那青春”药剂忽悠来的投资商,现在看这架势,一个个也不嚷嚷著退钱了,反而追加了投资。就连最精明的银行家,都开始在凛冬城设立办事处,琢磨著怎么在这个新兴市场上分一杯羹。 执政官府邸的露台上。 洛加里斯翘著二郎腿,手里拿著那个黑皮预言书翻得哗哗响。 很显然,接下来没有什么大事情。 【一月三日,李斯特夫人的猫会在下午三点从树上掉下来,砸中路过的麵包师。】 【一月四日,城东的下水道会因为被乱扔的烂白菜堵住。】 “嘖。”洛加里斯把本子往桌上一扔,摘下眼镜擦了擦,“无聊。这世界和平得让我都有点不適应。” 北境这边的日子那是红红火火,蒸蒸日上。 但世界的另一头,气氛可就没这么喜庆了。 …… 亚人帝国,皇都,罗纳克斯城,王座大厅內。 摄政王雷明顿·辉印坐在那张象徵著最高权力的黄金王座上。 这位平日里以铁血手段著称的梟雄,此刻看起来老了十岁。那张刚毅的脸上掛著两个大大的眼袋,眼里的血丝多得像是要渗出血来。 底下的情报官跪在地上,脑袋磕著地板,大气都不敢喘。 “说。”雷明顿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著一把沙子。 情报官哆嗦了一下,捧著手里的报告:“陛下……关於『凛冽谷献祭』的消息,虽然我们第一时间封锁了边境,但这东西长了腿似的,根本拦不住。现在市面上那种可携式通讯水晶太普及了,咱们这边刚闢谣,那边的流言就已经传到了最偏远的村子里。” “都在说什么?” “说……说您为了胜利不择手段,勾结邪教,献祭自己的士兵,还……还说先皇的死也有蹊蹺。”情报官声音越说越小。 雷明顿冷笑了一声。 这都在意料之中。 比起这些流言蜚语,更让他头疼的是那些老狐狸的態度。 “军部那边呢?” “呃……”情报官把头埋得更低了,“白银军团长昨晚递了摺子,说是旧伤復发,腿疼得下不了床,告假修养。赤炎军团长说是家里老母亲病危,回老家尽孝去了。今天的御前会议……恐怕这几位是来不了了。” 病了?尽孝? 放屁! 这帮老东西身子骨硬朗得能一拳打死一头牛,早不病晚不病,偏偏这个时候病! 雷明顿挥了挥手,把情报官打发了下去。 大殿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大陆地图前。这地图是用不同顏色的兽皮拼成的,上面插满了代表各方势力的小旗子。 雷明顿盯著北境那一块。 若是换个蠢一点的暴君,这会儿早就无能狂怒,把桌子掀了,然后拉几个倒霉蛋出去砍头泄愤。 但雷明顿不是蠢货。 能篡位的人,从来都不是只会用蛮力的莽夫。 他復盘了整场战爭。 输在哪? 兵力?不是。亚人战士一个能打两个人类,这一点从未变过。 战术?也不是。哪怕是被算计了,亚人军团的执行力也是顶尖的。 输在那些该死的铁疙瘩上。 “时代变了啊。”雷明顿的手指划过北境的位置,指尖在地图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光靠爪子和牙齿,已经咬不开那些钢铁罐头了。” 如果不改变,亚人帝国迟早会变成歷史书上的一行字,或者北境博物馆里的標本。 “来人。” 大殿的大门推开。 “传我的命令。”雷明顿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那是一种赌徒在绝境中押上全部身家的疯狂与冷静。 “召集国內最好的工匠、炼金术师。不管他们是人类、矮人还是地精,只要脑子里有东西,全给我找来。” “另外,从国库里拨出这三年的赋税。我要派一批人出去。” 进来的侍从官愣了一下:“出去?去哪?” “去大海对面。”雷明顿指了指地图最东边的那片蓝色,“去那个叫『梅里迦』的商业联邦。听说那边这几年搞什么『魔导工业革命』搞得风生水起。” “选拔族里最聪明的年轻人,把那些平时只会斗鸡走狗的贵族子弟都给我塞进船舱。让他们去学!去偷!去把人家的技术给我扒下来,吞进肚子里带回来!” “师夷长技以制夷。”雷明顿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咱们不能光会造斧头了,咱们也得造枪,造炮,造工厂!” 侍从官听得目瞪口呆,这还是那个坚持“亚人永不为奴”、“传统至上”的摄政王吗? “还愣著干什么?去办!” “是!” 处理完这一堆烂摊子,已经是深夜了。 雷明顿拖著沉重的步子回到寢宫。 这一天太累了,脑子里的弦绷得快要断掉。但他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那个身影。 那个逃走的侄子。 阿雷克托斯。 那个原本应该坐在王位上,被他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的“正统继承人”。 只要那小子还活著一天,这把黄金王座他就坐不安稳。 “你在哪呢……”雷明顿躺在床上,意识逐渐模糊。 …… 梦境来得很突然。 雷明顿发现自己站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走廊两边的火把燃著惨绿色的火苗,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这不是他的寢宫。 这是通往旧王座厅的甬道。 他手里提著剑,剑尖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阿雷克托斯……”他嘴里念叨著,“乖侄子,叔叔来找你了。出来啊,別躲了。” 第112章 圣教动向 雷明顿推开那扇沉重的黑铁大门。 吱呀—— 大门打开。 里面的景象让他心神猛地一震。 王座厅里站满了人。 左边,是第一军团长,亚人帝国最锋利的剑,“天刃”,狮亚人莱昂纳德,正扶著剑,冷冷地看著他。 右边,是第四军团的“夜彪”,虎亚人卡加克,还有那些他以为早就被清洗掉的忠於先皇的中低级將领。 他们整整齐齐地站成两排,就像是在等待著什么。 而在那高高的王座上。 阿雷克托斯翘著二郎腿坐在那里。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屁孩,他穿著一身金色的鎧甲,脸上掛著戏謔的笑,手里把玩著一把象徵皇权的长剑。 “叔叔,你迟到了。”阿雷克托斯笑著说。 雷明顿想要大吼,想要衝上去砍死这个小崽子,但他发现自己的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根本迈不动步子。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你怎么会在这?” “我一直都在啊。”阿雷克托斯指了指身旁。 在王座的旁边,站著一个高大的背影。 那个人穿著黑色的皇袍,身形魁梧得像是一座山。 雷明顿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那个背影,他太熟悉了。熟悉到每一个深夜都会从梦中惊醒。 “大哥……?”雷明顿的声音在发抖。 那个人影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威严的脸,两道金色龙角如同王冠一样生长在头上。 老皇帝,雷恩加尔·辉印。 他面无表情地看著雷明顿,就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雷明顿。”老皇帝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风,“我的好弟弟,这位置坐得舒服吗?” 噗通。 雷明顿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手里的剑噹啷一声掉落。 “大哥!你没死!你没死啊!”雷明顿语无伦次地喊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错了!大哥!都是那些大臣逼我的!我真的不想……” 老皇帝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走下台阶,每走一步,地板上就会留下一个血脚印。 他捡起地上的剑。 雷明顿抬起头,正好对上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死人眼睛。 刷! 长剑挥下。 “啊!!!!” 雷明顿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浑身被冷汗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手还在疯狂地摸著自己的脖子。 完好无损。 是梦。 只是个梦。 雷明顿瘫软在床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他的手还在发抖,那种冰冷的触感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感觉那把剑现在还悬在头顶。 “阿雷克托斯……” 他在黑暗中咬牙切齿。 “必须死。” …… 与此同时。 北境与亚人帝国的边境线上。 这里本该是战火纷飞的绞肉机,双方应该杀红了眼才对。 但现实往往比小说更魔幻。 “能不能准点儿?” 北境防线的战壕里,一个老兵叼著菸捲,衝著对面喊了一嗓子:“往左偏了两百米!你们这炮打的是空气吗?能不能敬业一点?” 轰! 远处传来一声爆炸,炸飞了一堆积雪和两只倒霉的雪兔。 “闭嘴吧你!”对面亚人阵地里传来一声粗獷的吼声,“今天的指標打完了!再打就要动真格的库存了!那可是要花钱的!” 两边的士兵虽然都穿著盔甲,拿著武器,但那状態松松垮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搞联谊。 在两军中间的一块大石头后面。 亚人风暴军团长凯恩,正盘腿坐在雪地上。 他对面坐著的是北境的一位高级指挥官。 “这是这周的『战利品』。”凯恩从怀里掏出几瓶烈得烧喉咙的兽人烧酒,扔了过去。 “谢了。”那个北境指挥官接过来,反手扔过去几瓶蒸馏酒,“这东西劲儿大,据说是洛加里斯教授年轻时捣鼓出来的。” 凯恩熟练地拧开瓶盖,猛猛灌了一口,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这仗打得,真是有滋有味。” “可不是嘛。”北境指挥官把酒收好,“上面有上面的算计,咱们有咱们的活法。” 凯恩吐出一口烟圈,看著那缓缓升起的白烟,眼神里带著一丝狡黠。 “听说摄政王最近睡不好觉?” “何止是不好。”凯恩咧嘴一笑,露出尖锐的犬齿,“我看他那把椅子,快要烫屁股咯。”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 圣地,阿瓦隆,这座白色城市,常年沐浴在永恆的圣光之中。没有黑夜,没有阴影,连空气里都飘著一股让人想下跪磕头的檀香味。 教皇厅。 这里的穹顶高得嚇人,上面画满了神明创世的壁画。阳光穿过彩绘玻璃,把大厅照得五光十色,却照不透那把高高在上的圣座周围的寒意。 格列高利七世,这位號称“神在人间的代言人”的老人,正坐在那把硬邦邦的椅子上,手里捏著一张报告。 纸张边缘被捏出了褶皱。 “骸骨君王……疑似神力波动……” 教皇喃喃自语。他手里那根象徵无上权柄的白金权杖,正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噠。噠。噠。 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大厅里却像是有人在敲钉子,一下下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神力。 这是一个禁忌的词汇。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圣教廷,怎么可能还有別的地方出现神力?而且还是在那个被视为蛮荒之地的北境,还是在一个被邪教召唤出来的亡灵怪物身上? 这不对劲。 这太不对劲了。 如果是真的,那意味著教廷对“神权”的垄断被打破了。这比那个洛加里斯还要可怕一万倍。 “冕下。” 一个柔和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大厅正中央,巨大的女神神像下,跪著一个白色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 一身没有任何花纹装饰的纯白长袍,却穿出了一种让所有奢华礼服都黯然失色的圣洁感。金色的长髮隨意地披散在肩头,像是流动的阳光。 奥萝拉。 教廷的圣女,裁决所名义上的最高领袖,无数信徒梦里的完美女神。 她缓缓站起身,转过来。 那是一张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脸,美得让人甚至不敢生出褻瀆的念头。嘴角掛著的那抹微笑,標准得就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温暖,慈悲,又带著一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离。 “您心乱了。” 奥萝拉轻声说道。 教皇停下了敲击权杖的动作,浑浊的老眼眯了眯:“北境那边出了点状况。赫莲娜送回来的情报……很棘手。” “是因为那个异端教会吗?”奥萝拉歪了歪头,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討论晚饭吃什么,“还是因为那个洛加里斯教授?” “两者都有。”教皇嘆了口气,“赫莲娜还是太嫩了。她只能看到表面的打打杀杀,看不透这里面的水有多深。那个怪物身上的神力波动如果是真的,形势可能比我们想像的还要恐怖。” “既然这样,那就让我去看看吧。” 奥萝拉上前一步,双手交叠在胸前,行了一个標准的教廷礼。 “你去?”教皇眉头一皱。 “赫莲娜搞不定瑟薇婭。”奥萝拉眨了眨眼,那双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但我可以。” “瑟薇婭是我的老朋友。”奥萝拉笑了笑,虽然那笑容里並没有多少怀念的意思,“我去北境,名正言顺。哪怕是敘旧,她也不能把我关在门外。” 教皇沉默了。 確实。 现在教廷和北境的关係很微妙。虽然赫莲娜带回来的消息说双方在对抗邪教这件事上有合作,但那种合作就像是纸糊的窗户,一捅就破。 如果派裁决骑士团强行介入调查,只会激化矛盾。 “而且,”奥萝拉补充道,“我也很好奇。那个当年在学校里总是考第一、却偏偏喜欢搞一些爆炸实验的洛加里斯教授,现在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教皇盯著奥萝拉看了很久。 他在权衡。 奥萝拉虽然看起来是个只会微笑的花瓶,但格列高利七世比谁都清楚,奥萝拉是歷代圣女里天赋最高的,性格也是最难以捉摸的。 “准了。” 教皇终於鬆口,“你可以带上第六教区的裁决骑士团,作为护卫。” “多谢冕下。” 奥萝拉再次行礼,转身离开。 直到走出那扇沉重的大门,沐浴在阿瓦隆温暖的阳光下,她脸上那个標准的“圣女微笑”才稍微鬆动了一些。 这一趟北境之行,应该会很有趣。 第113章 卡莱尔·凡·阿斯特利亚 王都,银辉城。 和阿瓦隆的圣洁不同,这座人类王国的权力中心,此刻正笼罩在一层令人窒息的阴云里。 二皇子府邸。 噼里啪啦! 一只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被狠狠砸在墙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废物!都是废物!” 卡莱尔·凡·阿斯特利亚,这位平日里总是保持著铁血军人形象的王储,此刻正像头暴怒的狮子一样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他那头標誌性的白金短髮有些凌乱,领口的扣子也被扯开了两颗,露出剧烈起伏的胸膛。 地上跪著一个穿著黑衣的情报头子,脑袋磕在地板上,抖得跟筛糠一样。 “这就是你给我的交代?!”卡莱尔指著地上一份带血的报告,吼得嗓子都破了音,“两批!整整两批『夜鶯』!那是花多少钱养出来的顶级刺客?扔进北境那个雪窝子里,连个响都没听见就没了?” “殿……殿下……”情报头子哆嗦著抬起头,“不是我们的人不给力……是……是那边有鬼啊!” “有鬼?你是说洛加里斯那个半吊子法师还是瑟薇婭那个黄毛丫头?” “都不是!”情报头子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这是第二批刺客尸体上发现的……是被人刻意留下来的。” 卡莱尔一把夺过那块布。 只看了一眼,他的眉头瞬间皱成一团。 那是一块从刺客服上撕下来的布料,上面用血画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暗纹。那纹路看起来像是一朵凋零的蔷薇,又像是一只盯著人的眼睛。 卡莱尔的手开始发抖。 他认识这个標记。 皇家暗卫。 那是只听命於国王本人的影子部队。传说中,这支部队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怪物,他们没有名字,没有过去,只有代號。 而这个“凋零蔷薇”,是暗卫首领的標记。 “父皇……” 卡莱尔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的破布滑落。 老国王已经病重臥床三年了。这三年里,朝政基本都是由摄政议会代为传达命令,所有人都以为老国王只能躺在床上等死。 可现在…… 这块带血的破布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卡莱尔脸上。 老傢伙还在暗中注视著一切。他派出了自己最锋利的獠牙,去保护那个被“流放”到北境的小女儿。 为什么? 卡莱尔想不通。 从小到大,瑟薇婭都是那个最不受宠的孩子,如果不是瑟薇婭自己爭气,觉醒了极高的骑士天赋,恐怕早就死在宫廷斗爭的某个阴沟里了。 可现在,父皇居然为了她,动用了皇家暗卫? 这不仅是保护。 这是警告。 是在告诉卡莱尔:別动她。 “该死!该死!该死!” 卡莱尔一拳砸在桌子上,上好的红木桌面裂开一条缝。 危机感。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像毒蛇一样缠住了他的心臟。 如果父皇看好瑟薇婭……如果他们在北境真的搞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成果……那他这个二皇子的位置,还坐得稳吗? “大哥呢?”卡莱尔猛地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多格那个软蛋在干什么?” “大皇子……”情报头子犹豫了一下,“大皇子前几天说是身体不適,去郊外的红叶庄园休养了。闭门谢客,谁都不见。” “修养?哈!”卡莱尔冷笑一声,“这时候修养?我看他是在装死!这只老狐狸,肯定也闻到味了,想把自己抽身事外,看我和瑟薇婭斗个你死我活,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孤立无援。 卡莱尔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四面漏风的破屋子里,周围全是想要他命的狼。 就在这时。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衝进来,连礼都忘了行,直接跪在地上举起一封加急军报。 “殿下!东南边境急报!” “念!” “大裂隙……大裂隙那边魔力波动异常!根据观测塔的报告,魔兽潮又开始了,前线指挥官请求立刻增援,並调拨备用军需!” 大裂隙。 那是王国东南方向的一道天堑,深不见底,常年有魔兽涌出。那是王国的伤疤,也是最大的威胁。 卡莱尔盯著那份军报,原本阴沉的脸上,表情从烦躁慢慢转变为一种难以掩饰的轻蔑。 又是魔兽潮。 这东西就像女人的月事一样,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来一次。 大裂隙那边的魔兽虽然数量多,但只要守住那几个隘口,就是一群送上门的功勋。 “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 卡莱尔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军事地图前,手指划过东南边境那条红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哪里是灾难?这分明是机会。 既然父皇在搞平衡,既然刺杀玩不转,那他就得换个法子增加手里的筹码。 只有战爭,哪怕是例行的防守战,也是扩充军备的最好理由。 只有战爭状態下,军部才有权绕过那个嘰嘰歪歪的財政署,直接向国库伸手。 “传我的命令。” 卡莱尔转过身,那个铁血王储的气场又回来了,甚至带著几分贪婪。 “命令『血月军团』集结两个营,做做样子开拔东南前线。另外……” 他顿了顿,眼神闪烁著算计的光芒。 “以前线战事吃紧为由,向议会提交特別军费申请案。我要把今年的军费预算再翻一倍!哪怕是从那些老贵族的牙缝里抠,也得把这笔钱给我抠出来!” 至於瑟薇婭?先把国库里的大头咬下来才是正经事。等手里有了足够的钱和兵,再回头收拾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也不迟。 “只要手里有枪桿子和钱袋子,父皇就算再偏心,也得掂量掂量。” 卡莱尔抓起桌上的羽毛笔,在那份加急军报上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力透纸背。 “去告诉那些老东西,前线危在旦夕,少一个铜板,要是魔兽衝破了防线,都得算在他们头上!” 第114章 年终总结 凛冬城的深冬,哪怕是裹著两层棉衣的巡逻卫兵,在户外站上一刻钟,眉毛上也得掛满白霜。 但这种冷,完全吹不进执政官府邸的议事大厅。 这里头热火朝天,不仅仅是因为壁炉里烧著上好的无烟煤,更因为桌上那堆越垒越高的帐本和报表,每一个数字都在散发著令人燥热的金钱味儿。 这是一场关乎北境明年吃肉还是喝汤的年终总结大会。 “咳。” 格雷森清了清嗓子,那种刻意压抑却又根本压不住的得意劲儿,让他那两撇小鬍子都翘到了天上。 “殿下,各位同僚,我这就……简单的报个喜。” 他拿起那本厚得像砖头的总帐,手指蘸了点唾沫,略微颤抖地翻开第一页。 “截止到昨天下午三点,咱们北境財政署的帐面上,流动资金已经是一个以前我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格雷森伸出五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又觉得不够震撼,乾脆直接报数。 “除去军费开支、市政建设等等开支,咱们库存净盈余两千八百三十万金狮幣!” 满座皆静。 就连在那转笔玩的洛加里斯都挑了挑眉毛。 “这么多?” “那可不!”格雷森一拍大腿,兴奋得唾沫星子乱飞,“之前『剎那青春』药剂那波招商引资虽然多,但基本都投入建设了。这真正的大头嘛……”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个极其鸡贼的笑容,伸手指了指身边的西塞罗。 “还得感谢咱们的首席司法官阁下!那一波『凛冬公审』,再加上这半个月的『严打』,咱们把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旧贵族家底都给抄了个底朝天!光是格莱曼那一家的金库极有一百多万!” 格雷森越说越激动,站起来指著墙上的地图。 “有了这笔横財,『凛冬之心』工业园的后续运行资金就算彻底稳了!” “行了,收收你的口水。” 坐在上首的瑟薇婭敲了敲桌子,虽然语气严肃,但眼底也藏著几分笑意。 “钱袋子鼓了是好事,但这只是第一步。西塞罗,你那边呢?” 被点到名的西塞罗正端著一杯热咖啡,姿態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下午茶会。 他慢条斯理地放下杯子,推了推那副金丝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精光。 “我这边嘛,比较枯燥。” 西塞罗耸了耸肩,语气轻鬆。 “也没什么大动作,就是让凛冬城的空气变得稍微『清新』了一点。” 在场的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这所谓的“清新”,指的自然是那几十个掛在广场上隨风飘荡的“晴天娃娃”。 “经过那场公审,再加上这一个月的严打,现在北境的治安好得离谱。” 西塞罗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桌子中间。 “以前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旧贵族,现在一个个乖得跟鵪鶉似的。那些跋扈子弟欺压平民的事件,这一周是一起都没发生。” “至於老百姓那边……” 西塞罗笑了笑,指了指窗外。 “民意调查显示,执政官府邸的支持率,已经到了一个恐怖的高度。老百姓其实很简单,谁让他们吃饱饭,谁不欺负他们,他们就把命卖给谁。” “钱有了,人心齐了,规矩也立下了。” 瑟薇婭做出最后的总结。 “我觉得,咱们这第一阶段的『立足』,算是超额完成了。” 大厅里的气氛轻鬆到了极点。 大家都在笑。 这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时刻,从接手这个烂摊子到现在,也就短短几个月,他们硬是把北境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还镶了一道金边。 “既然大家都说完了。” 瑟薇婭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北境地图前,在“凛冬之心”工业园那个位置上轻轻点了两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她身上。 “咱们来聊聊坏消息。” “钱袋子是鼓了,但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她的目光扫过格雷森,又落在洛加里斯身上。 “咱们的工厂建起来了,机器也搬进去了。但是……谁来开?” 格雷森愣了一下:“招工啊,咱们开的工资那么高,报名的人把门槛都踏破了……” “那是苦力。” 瑟薇婭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我说的不是那种只会扛沙袋、搬煤块的苦力。我说的是能看懂图纸、能操作精密魔导车床、能维修符文阵列的技术工。” “格雷森,你刚才说雷鸣步枪要量產。那我问你,如果生產线上的符文刻录机坏了,除了把洛加里斯从实验室里拖出来去修和负责整个工厂运转的亚伦,我们手底下还有哪怕一个人能搞定吗?” 格雷森张了张嘴,哑火了。 別说修了,他手底下那帮人,连那个机器上有几个按钮都认不全。 “这就是我们现在的处境。” 瑟薇婭把教鞭往桌子上一扔。 “我们是个穿著金盔甲的巨人,但脑子里却空空如也。我们有最好的设备,最先进的理念,但我们没有『人』。” “真正的人才。” 大厅里陷入了沉默。 这確实是个死结。 北境以前就是个大號农村,识字率低得可怜。虽然洛加里斯搞了启蒙学堂,但那是教小孩的,远水解不了近渴,指望那帮刚学会写名字的娃娃去操作高精尖的魔导工具机? 做梦呢。 国內的技术人才,要么被大商会和其他两位皇子垄断,国外的基本被各国军方当宝贝供著,谁愿意来这个冰天雪地的北境? “那……高薪挖人?”格雷森试探著问。 “挖不动。” 西塞罗摇了摇头,“我在东境干过,知道那帮技术人员的心思。他们要的不光是钱,还有环境,有学术氛围,有晋升通道。咱们这儿……说实话,除了咱们几个,其他人基本全是魔导技术方面的文盲。” 就在所有人都皱眉苦思的时候,瑟薇婭突然转过头,看向一直没说话、正盯著杯子里茶叶发呆的洛加里斯。 那眼神。 怎么说呢。 就像是一个饿了三天的猎人,看见了一只肥得流油的兔子。 洛加里斯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你……你这么看著我干嘛?” 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一脸警惕。 “我跟你说啊,別打我的主意。我是搞科研的,不是搞培训的。你想让我去工厂手把手教那帮大老粗怎么拧螺丝?门都没有!” 瑟薇婭笑了,笑得特別灿烂,特別温柔。 “谁让你去拧螺丝了?” 她走到洛加里斯身后,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微微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洛加里斯教授,您是不是忘了,您还有一个响噹噹的头衔?” 第115章 招生办主任 洛加里斯愣了一下:“什么头衔?『北境第一帅哥』?” “去你的。” 瑟薇婭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然后正色道。 “圣阿卡迪亚学院,荣誉终身教授。” 此话一出,洛加里斯的脸色变了。 那是他的母校,也是王国的最高的学术殿堂。他在那里留下的传说,至今还没人能打破。 “学院每年都会有大量的毕业生。” 瑟薇婭循循善道,语气充满诱惑。 “那些学生,哪怕是成绩最差的,放到外面也是被疯抢的人才。他们懂理论,有基础,只要稍加培训,就是最好的魔导工程师。” “但是,他们傲气。普通的招聘启事,他们看都不会看一眼。” “可如果……” 瑟薇婭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洛加里斯的肩膀,节奏感十足。 “如果是他们崇拜的偶像,那位传说中的『最年轻教授』,亲自向他们发出邀请呢?” 洛加里斯懂了。 这女人是想让他去刷脸。 “你的意思是要我去王都?去学院挖墙脚?” 洛加里斯嘴角一抽,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不去!想都別想!” 他这一回去,那些老教授怕不是当场化身七大姑八大姨打听他和瑟薇婭的消息。 “真的不去?” 瑟薇婭也不急,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在洛加里斯面前晃了晃。 “这是亚伦的消息,他说他在王都那边已经联繫好了一些对现状不满的年轻讲师和毕业生,只要有个够分量的人去带头,他们愿意来北境试试。” “亚伦?”洛加里斯翻了个白眼,“那小子也是个叛徒,居然帮你算计我。” “还有哦。” 瑟薇婭並没有收起攻势,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坐在对面的西塞罗。 “西塞罗先生,我记得咱们当初谈条件的时候,有一条是关於您女儿艾米丽的教育问题?” 一直看戏的西塞罗瞬间坐直了身子,脸上那种看热闹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老父亲的急切。 “对!殿下您还记得!” 西塞罗搓著手,一脸期待。 “艾米丽那孩子聪明著呢,一般的学校我也看不上。我做梦都想让她进圣阿卡迪亚,可是……那地方入学门槛太高了,还要有名人推荐信……” 说到这,西塞罗猛地转头,两眼放光地盯著洛加里斯。 那眼神,比瑟薇婭还要饥渴。 “教授!” 西塞罗直接抓住了洛加里斯的手,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您可是终身教授!据说连院长都得给您面子!要是您能亲自带艾米丽去王都,帮她办个入学手续……哪怕是让我把下半辈子的工资都捐了我也愿意啊!” “洛加里斯阁下!为了下一代!为了孩子的未来!” 洛加里斯嘴角抽搐。 这父爱的大山压下来,有点沉啊。 他这人,吃软不吃硬。 要是瑟薇婭拿身份压他,他还能梗著脖子反抗一下。但这西塞罗拿闺女说事,还是一脸“求求你了大恩人”的表情,这让他怎么拒绝? “不是……” 洛加里斯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去也行,但我一个人搞不定啊。招生这种事很麻烦的,还要搞宣讲会,还要面试,还要填表……” “放心。” 瑟薇婭打了个响指。 “团队我都给你配好了。亚伦做你的副手,负责跑腿打杂。经费方面,格雷森已经批了一笔『专项人才引进基金』,数目隨你填。” “而且……” 瑟薇婭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你不是一直想搞那个『新型魔导內动机』吗?北境现在的材料凑不齐,王都那边的黑市可是什么都有。这次去,算公费出差,买材料的钱,走公帐。” 洛加里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公费买材料。 这几个字的杀伤力,对於一个科研狂人来说,基本等同於对巨龙说“这里有座金山你隨便搬”。 “唉……” 洛加里斯长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 他知道,自己又掉进这女人的坑里了。 而且还是自己心甘情愿往下跳的那种。 “行吧行吧。” 洛加里斯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负责刷脸和把关技术。那些什么人情世故、跟那帮老古董扯皮的事儿,別找我。” “没问题!” 瑟薇婭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灿烂得让大厅里的温度都好像高了几度。 她转过身,对著门外的侍从高声吩咐。 “去,给洛加里斯教授准备行装!” “另外,通知下去,咱们北境第一任『圣阿卡迪亚驻点招生办主任』,正式上任了!” 洛加里斯捂著脸,听著这个土得掉渣的头衔,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招生办主任…… 这要是让以前那些同行知道了,还不得笑掉大牙? “对了。” 西塞罗这时候又补了一刀,他一脸赔笑地凑过来。 “教授,艾米丽的行李有点多,我能让她蹭您的车吗?您放心,这孩子特別乖,还会给您剥橘子吃!” 洛加里斯看著这一屋子算计他的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蹭!让她蹭!反正我是上了贼船了!” 议事厅內的会议还在进行著。 瑟薇婭继续说道,指出了接下来的问题 “钱有了,人也有了盼头。”瑟薇婭的目光看向北境的地图,最终停留在了一片灰扑扑的区域上,那上面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农田。 “但北境还面临著一个很大问题——农业太差劲了。” 格雷森闻言也皱起了眉头,把那本关於农业產量的报表推到了桌子中间。 “殿下说得对。咱们北境这鬼地方,一年里有半年都在下雪。老百姓除了啃那种喇嗓子的石心薯,其他的粮食基本依赖其他三境的进口。” 石心薯。 这玩意儿在北境可谓是大名鼎鼎。產量大,耐寒,哪怕扔在冻土里也能发芽。 唯一的缺点就是难吃。煮熟了像嚼木渣,烤熟了像啃石灰,而且长期吃这东西,胃里总泛酸水,但这却是北境上千万平民赖以生存的口粮。 “能不能改良一下?”瑟薇婭看向洛加里斯,“哪怕让它稍微变得……像食物一点?” 洛加里斯正把玩著手里那根已经有些发热的钢笔,闻言翻了个白眼。 “我主要是搞魔导工程的,不是种地的。之前的『丰收一號』药剂已经是极限了,那也只能增加產量,改不了口感。” 洛加里斯把腿翘在桌子上,“想要让石头变成麵包,你得找个正儿八经的植物学家,或者……” “或者找个天生就会这手艺的。” 一直窝在角落里发呆的莉莉丝突然插了句嘴。 第116章 物尽其用 眾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她身上。 这位平日里绝不多干一点活的半精灵刺客,此刻正把玩著手里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脸上掛著看好戏的表情。 “看我干嘛?我只会杀人,不会种地。”莉莉丝耸耸肩,然后朝屋外的方向努了努嘴,“但我记得咱们这儿不是养著个现成的手艺人吗?” “伊欧文?”洛加里斯挑眉。 “对啊。”莉莉丝把刷了个刀花,“那傢伙虽然是个油嘴滑舌的小白脸,但他可是纯血的高阶自然精灵。自然精灵那天赋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天生的植物专家。” “我看那傢伙整天除了写音律魔法的资料,就是对著镜子梳那头绿毛,閒得都快长蘑菇了。”莉莉丝撇撇嘴,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这么好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不得不说,莉莉丝很不爽伊欧文这傢伙每天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尤其想到他的契约只有五年就更气了,这次正好给那傢伙多整点活儿。 洛加里斯摸了摸下巴。 有道理啊。 精灵族天生亲近自然,尤其是这种来自王庭的高阶贵族,那一手“万物生长”的本事,简直就是行走的金坷垃。 让一个搞文艺的吟游诗人去改良土豆?这画面太美,他都不敢想。 “准了。”洛加里斯一拍桌子,脸上的笑容逐渐缺德,“回头我就给他下个新指標,伊欧文这傢伙最近確实有点閒。” 农业问题暂时找到解决方案,瑟薇婭並没有停下,她的目光这次落在了地图上的军事驻防图上。 “接下来是第三问题。”瑟薇婭的手指敲击著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军队。” 不同於刚才谈论农业时的模样,提到军队,所有人的腰背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现在的这批士兵,忠诚度我不担心。”瑟薇婭环视眾人,语气肯定, “之前几次大清洗,再加上即使之前的加发军餉,这帮小伙子现在对公爵府是死心塌地的。让他们往火坑里跳,他们可能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说到这里,格雷森微微点了点头。虽然心疼钱,但这钱花得確实有迴响。 “但是,”瑟薇婭话锋一转,“光有忠诚和勇气,在现在的战爭里,只是合格的炮灰。” 她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双臂抱胸,审视著那漫长的边境线。 “我们的人太少了。满打满算,现在的常备军也就两万人。要是雷明顿那个老傢伙真的不顾一切扑过来,或者瓦雷利亚帝国那边的战爭机器开动,甚至……” 她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向王都的方向,“甚至未来那把椅子的爭夺战打响,咱们手里这点筹码,根本不够上牌桌的。” “扩军。” 瑟薇婭转过身,伸出两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 “起码扩充两倍於现在的兵力。这是底线。” 大厅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別心疼钱,格雷森。”瑟薇婭似乎看穿了財政官的心思,“只有手里的剑够利,口袋里的钱才真的是你的。” “至於训练模式……”瑟薇婭看向站在门口那个如铁塔般的身影,“阿卡什。” “在。”穿著厚重魔导装甲的亲卫队长上前一步,地板都跟著震了一下。 “接下来,你就是北境总教官。”瑟薇婭下令,“但我不要你再用旧贵族那套『骑士衝锋、步兵抗线』的老掉牙的方式来练兵了。时代变了,我要的是一支能適应新时代的军队。” “这就要看我们的首席顾问了。”瑟薇婭的目光再次落回了洛加里斯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洛加里斯脸色一黑。 “怎么又是我!”洛加里斯有些蚌埠住了,“你是想让我把那群只会挥剑的大老粗,变成能操作魔导步枪、能看懂战术地图的技术兵种?甚至还得配合我那些正在研发的重型装备?” “宾果。”瑟薇婭打了个响指,笑眯眯地给他倒了杯热茶,亲自推到他手边,“这魔导化军队改革的总设计师,除了你,谁还能胜任?” “设计师?我看是首席背锅侠还差不多。”洛加里斯抬起头,一脸生无可恋。 他已经能预见到未来几个月的悲惨生活了。 不仅要搞研发,还得去军营里给那帮大字不识几个的军官上课,教他们什么叫“排队枪毙”,什么叫“步炮协同”,什么叫“饱和式打击”。 “能者多劳嘛。”瑟薇婭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想想,两倍於现在的兵力,全部换装你设计的武器,排成方阵,那是多美的画面?那不就是你梦寐以求的『真理』吗?” 洛加里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不得不承认,这女人太懂怎么拿捏他了。几万把魔导枪齐射的场面……那是男人的浪漫啊。 “行吧……”洛加里斯嘆了口气,把茶一饮而尽,“但这得加钱。而且那帮新兵蛋子必须识字,我可没空从拼音开始教。” “成交。” “最后一个问题。” 瑟薇婭收起了笑容,连带著那种轻鬆的氛围也一扫而空。 “凛冬城附近,现在確实是咱们说了算。但北境太大了。” 她的手指在地图的边缘画了个圈。那是远离凛冬城的偏远山区,也是那些还没被清洗到的旧势力盘踞的地方。 “有些地头蛇,还在观望。我的政令出了凛冬城一百公里,到了有些地方,可能效果就大减了。” “西塞罗的法庭虽然建起来了,但法律这东西,得有人执行才叫法律。光靠几张纸,嚇不住那些当了几辈子土皇帝的人。” 大厅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瑟薇婭的意思。这是一场还没打完的仗。凛冬城的胜利只是开始,要想彻底掌控北境,必须把那些阴暗角落里的钉子一颗颗拔掉。 “开春之后。”瑟薇婭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要去郊游,“我会亲自下去走一圈。” “微服私访?”西塞罗挑了挑眉,“这很危险。那些傢伙现在可是恨您入骨。” “危险?”瑟薇婭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我的剑利。” “当然,这需要周密的安排。”瑟薇婭看向已经开始装死的洛加里斯,“这就需要咱们的首席顾问……” 第117章 甲方解释权 “打住!” 洛加里斯猛地坐直了身子,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 “招生是我,农业也是我,军事还是我,现在连这种特务头子的活儿也要算我头上?那不是艾丝美拉达她们该乾的活儿吗?!” “还有之前的工业体系也是我搭建的,西塞罗也是我找来的!瑟薇婭,你是不是真觉得我是那种只要充点魔力就能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的傀儡?!” 瑟薇婭看著他那副炸毛的样子,想到洛加里斯確实忙的有点儿多,自己脸上也有些掛不住。 “我也想让艾丝美拉达去,但她现在真的分身乏术。”瑟薇婭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说道 “那些旧贵族虽然表面上被绞架嚇破了胆,但背地里的小动作从来没停过。为了防止这帮人狗急跳墙,影卫的主力必须二十四小时盯著他们每一个人。” 说到这,瑟薇婭的声音沉了几分,变得更加严肃:“而且……上次在赫尔曼家里搜出来的那种白色粉末,为了追查那东西的源头,艾丝美拉达把剩下的一半精锐全撒出去了。所以最近人手確实有些紧张。” 这一番理由合情合理,甚至透著几分紧迫的危机感,简直无懈可击。 “行吧……算你有理。”洛加里斯重新瘫回椅子里,一副头疼的样子,“合著我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瑟薇婭看著他吃瘪的样子,借著喝茶的动作掩饰住了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理由当然是真的,只不过……这並不是全部。 整天待在这座冰冷的府邸里,面对著永远批不完的文件和那些勾心斗角的烂事,哪怕是铁人也快要锈了。 如果能借著“微服私访”的名义,甩开那些烦人的隨从和电灯泡,只有他和她两个人,去外面的世界走走…… 哪怕去的是龙潭虎穴,在她看来,也比待在这张办公桌前要有趣得多。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独处机会,她怎么可能让那些不解风情的影卫来搅局? 当然,这种带著几分少女心思的“真实意图”,瑟薇婭是打死也不会说出来的。 “今天的会就到这儿吧。大家都去忙。”瑟薇婭放下茶杯,挥了挥手,脸上依旧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冷艷模样。 窗外的风雪渐渐小了。 北境的黑夜依然漫长,但在这座灯火通明的执政官府邸里,两个年轻的掌舵人,正在把这艘破破烂烂的大船,硬生生地拽向那个未知的黎明。 ...... 次日城西,一座独栋小楼里传出悠扬的竖琴声。 伊欧文此时正翘著二郎腿坐在壁炉边,手里拨弄著一把不知从哪搞来的竖琴,嘴里哼哼唧唧地唱著不知名的精灵歌谣。那副慵懒的样子,哪像是打工仔,简直就是来度假的大爷。 没有敲门声,直接就是“哐”的一声把门推开。 寒风裹著雪花卷了进来,把壁炉里的火苗压得矮了一截。 伊欧文嚇得手一抖,差点把琴弦崩断。他回头一看,洛加里斯正站在门口,一身黑色的风衣,眼镜片上掛著层白霜,脸上的表情比外面的天还要臭。 “这都几点了?” 洛加里斯抖了抖身上的雪,大步走进来,顺手关上门,“还在唱?你是来开演唱会的吗?” 伊欧文把竖琴放下,优雅地理了理那头墨绿色的长髮。 “教授,请注意你的措辞。我是『技术顾问』,不是你的苦力。根据合同,我有权自由支配我的休息时间。再说了,艺术创作也是为了更好地保持灵感……” “少跟我扯淡。” 洛加里斯把一份文件拍在桌子上,那是北境农业改良计划书。 “穿衣服,跟我去地里。” “去哪?”伊欧文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地里?你是说那种全是泥巴、甚至还有某种排泄物味道的农田?” “不然呢?去皇宫?”洛加里斯在沙发上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水,“北境的石心薯產量太低,口感跟嚼木头没区別。我要你改良它。要求不高,產量翻倍,口感至少能让人咽得下去。” “我不去!” 伊欧文蹭地一下站起来,抱著竖琴后退两步,一脸寧死不屈。 “我是自然精灵!是王庭的高贵血脉!我的双手是用来抚摸琴弦和书写诗歌的,不是用来刨土玩泥巴的!这简直是对艺术的褻瀆!是对精灵尊严的践踏!”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还要即兴赋诗一首来表达自己的悲愤。 洛加里斯静静地看著他表演,等他吼完了,才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那份双方签字画押的合同。 “翻到第十四页,第七条。” 伊欧文愣了一下,狐疑地凑过去。 那是一行写在角落里的小字,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是纸张的污渍。 【第七条:在特殊情况下,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甲方提出的合理工作要求。註:『特殊情况』与『合理』的一切最终解释权,归甲方所有。】 伊欧文的脸绿了。 真的绿了,跟他头髮一个色。 “这……这是诈骗!这是霸王条款!”伊欧文指著那行字,手指都在抖,“哪有这种解释权的?这意思是哪怕你让我去扫厕所,只要你觉得合理,我也得去?” “理论上是这样。” 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精光,“但我这人讲道理。你不去也行,算违约,违约的下场应该不用我多说吧?” 伊欧文浑身一僵,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最后还是服软了。 “当然。”洛加里斯话锋一转,原本冷硬的脸上突然露出了魔鬼般的微笑,“我也不是那种只会压榨员工的老板。只要你把这事儿办漂亮了,我给你盖个房。” “房?”伊欧文警惕地看著他,“我不缺房住。” “恆温,全玻璃结构,引光术式二十四小时覆盖。”洛加里斯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大大的方框,“哪怕外面下刀子,里面也是四季如春。我还会让人从南方运来最好的花种和土壤,给你在里面造个私人花园。” 咕咚。 伊欧文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对於一个极度渴望绿色植物的精灵来说,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冰雪地狱里,拥有一座四季如春的玻璃花房…… 刚才那种“寧死不屈”的气节,瞬间像是被狗吃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其实……”伊欧文理了理衣领,脸上换上了一副专业的表情,“我对农业也是略有研究的。毕竟,大自然母亲是不分贵贱的嘛。什么时候出发?” 第118章 洛加里斯:人才啊 半小时后。凛冬城郊外的试验田。 这地儿確实埋汰。冻土刚被翻开,混著草木灰和肥料,那味道確实有些冲鼻子。 莉莉丝正蹲在地头,手里拿著根枯草棍在雪地上画圈圈,一脸的不爽。她今天被洛加里斯抓了壮丁,名义是“安保”,实际上就是监工。 “来了来了。” 莉莉丝把草棍一扔,拍拍屁股站起来,“我还以为那娇生惯养的精灵少爷死屋里了呢。” 伊欧文裹著厚厚的棉大衣,把自己包得像个绿色的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洛加里斯弯腰从地里刨出一颗石心薯,扔给他。 “瞧瞧。” 伊欧文接过来,这玩意儿长得跟石头没两样,硬邦邦的,表皮粗糙得能当砂纸用。 他闭上眼,修长的手指按在土豆表面,淡淡的绿色光芒在他指尖亮起。那是自然精灵特有的种族天赋——沟通植物。 过了半晌,伊欧文睁开眼,一脸便秘的表情。 “这东西……心里很苦。” “说人话。”洛加里斯没好气道。 “这玩意儿为了在这种极寒环境下活下去,把所有的生命力都用来加厚表皮和压缩淀粉结构了。”伊欧文把土豆扔回去,拍了拍手上的土,“它的『灵魂』是封闭的,拒绝生长,拒绝变软。就像个……嗯,像个顽固不化的老处女。” 莉莉丝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洛加里斯倒是没笑,他是个实用主义者。 “能改吗?” “能。”伊欧文扬起下巴,终於找回了点高阶精灵的自信,“它缺爱。我要给它找个『伴侣』。” “哈?” “杂交。懂吗?”伊欧文指了指南方,“给我弄点南方的『烈火瓜』或者是『甜根菜』的种子来。不用多,只要花粉,我会一点点独有的杂交技术,哪怕是石头,有了爱情的滋润,也会变得柔软多汁。” 虽然这套理论听起来神神叨叨的,充满了吟游诗人那种不靠谱的浪漫主义色彩,但洛加里斯还是选择相信出身精灵王庭高层的自然精灵。 “种子我有。”洛加里斯打了个响指,“回头让人送过来。” 他转头看向在旁边看热闹的莉莉丝。 “莉莉丝。” “干嘛?”莉莉丝警惕地退了一步,“我可不会种地!我连仙人掌都能养死!” “没人让你种。”洛加里斯指了指伊欧文,“从今天起,你就是这里的监工。盯著他。他要是敢偷懒,或者敢把我的试验田变成花园,你就……” 洛加里斯顿了顿,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你就揍他。” “啊?!”莉莉丝突然愣住了,“你说真的?” “只要不打死,不影响干活,隨你怎么处置。”洛加里斯面无表情地补充道,“这种『解压』福利,还需要我多解释吗?” 莉莉丝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看见了崭新且耐揍的沙袋的眼神。 这几天因为干苦力积攒的怨气,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成交!” 莉莉丝立马换了副嘴脸,原本那股子不情愿瞬间烟消云散。 她笑眯眯地转过头,上下打量著细皮嫩肉的伊欧文,手里的匕首在指尖转出了残影,发出令人牙酸的破空声。 “放心吧老板,我这人最擅长『监督』了。保证让他每一分钟都过得充实且……刺激。” 伊欧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 搞定了大后方,洛加里斯终於能腾出手来办正事了。 回到执政官府邸,亚伦已经在那等著了。 这小子也算是在学院里从小跟著洛加里斯学过一段时间技术,现在来到北境管理了工厂一段时间,也是越来越有官样了。 亚伦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捧著一沓刚刚印刷出来的宣传册。 “教授,这是咱们这次去王都招生的宣传物料。” 亚伦把册子递过来,脸上带著那种既骄傲又有点心虚的笑容。 洛加里斯接过来翻开第一页。好傢伙,第一眼差点没让他绷住。 封面上印著几个烫金大字——【北境魔导工业基地:梦想起航的地方】。 配图是一张经过高度美化、甚至可以说是虚假宣传的凛冬城俯瞰图。画师很懂事,把那些漆黑的烟囱画成了充满科技感的魔法塔,把遍地的积雪画成了银装素裹的浪漫童话世界。 再看內容。 【薪资待遇:起薪王都同岗位三倍,上不封顶!包食宿,独立公寓!】 ——这点倒是真的,现在北境也暂时不缺房子,就是缺人。 【科研环境:绝对自由!没有学术门阀,没有论资排辈!只要你有才华,项目经费隨你填!】 ——这也没毛病,毕竟现在整个北境就没几个懂行的,你想论资排辈都没人跟你排。 更绝的是最后一条,用特大號加粗字体印在了最显眼的位置,甚至还配了一张洛加里斯在实验室里不仅帅气而且显得极为专业的侧顏照: 【顶级名师:圣阿卡迪亚学院终身荣誉教授、魔导工程系教职主任——洛加里斯·维斯特,全程坐镇!】 ——也没问题,就是不一定有时间指导就是了。 至於最关键的气候问题、安全问题、还有那几乎为零的娱乐设施……这册子上是一个字都没提。 “人才啊。” 洛加里斯合上册子,神色复杂地拍了拍亚伦的肩膀,“就这文案水平,你不去搞诈骗真是屈才了。” 亚伦嘿嘿一笑,挠了挠头:“主要是得把人先骗……咳,先请过来。等来了之后,感受到咱们北境那种热火朝天的建设氛围,他们自然就不想走了。” “行,就按这个发。” 洛加里斯把册子往包里一塞,“走吧,车在外面等著了。” …… 第119章 重回学院 凛冬城车站。 这大概是全城最热闹的地方。巨大的魔导蒸汽列车趴在铁轨上,车头喷吐著白色的蒸汽,像一头准备衝锋的钢铁巨兽。 站台上人挤人。 西塞罗今天没穿那身严肃的法官袍,而是换了一身居家的呢子大衣。他手里提著两个大箱子,背上还背著一个粉红色的小书包,整个人毫无形象可言。 在他旁边,跟著一个扎著双马尾的小姑娘。 艾米丽。 这小丫头显然继承了她爹那股子聪明劲,这会儿正睁著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围的一切,尤其是看到洛加里斯的时候,眼睛亮得像两个小灯泡。 “洛加里斯叔叔!” 小丫头一点都不认生,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跑过来像模像样地行了个淑女礼,“爸爸说你是全大陆最厉害的魔法师,是真的吗?” “呃……差不多吧。反正比你爸厉害。”洛加里斯隨意道 西塞罗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把箱子递给隨行的影卫,然后蹲下身,开始了他那漫长且囉嗦的告別仪式。 “乖女儿,到了学校要听洛加里斯叔叔的话,別乱跑。天冷了要加衣服,想吃什么就买,钱不够了就写信,爸爸给你寄……” 这哪是送女儿去上学,这简直就像是送女儿去前线打仗。 “行了行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洛加里斯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要是再让他说下去,列车都要开了。他拎起艾米丽的衣领子,像是拎小鸡崽一样把她提上车。 “又不是生离死別。王都离这也就一天的魔导列车的行程。” “呜——!” 汽笛长鸣,那种震得人胸口发麻的声音响彻站台。 巨大的车轮开始缓缓转动,钢铁与铁轨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模糊了送行人的面孔。 洛加里斯走进包厢,把自己摔进那张还算柔软的沙发里。 窗外的景色开始倒退。那些低矮的房屋、黑色的烟囱、还有那些在风雪中忙碌的人群,都在视野里慢慢变小。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王都……” 洛加里斯看著窗外飞掠而过的雪原,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那地方,可是有不少“老朋友”在等著他呢。 “教授,你要喝茶吗?” 艾米丽乖巧地坐在对面,手里捧著一本书,是洛加里斯以前写的《魔导基础论》。 洛加里斯看著小丫头那认真的模样,心里的烦躁稍微散去了一些。 “不喝茶。” “给我拿张纸。这一路上閒著也是閒著,既然你是要去上学的,那我就先考考你的基础。” 艾米丽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车轮滚滚,向南而去。 …… 圣阿卡迪亚学院,魔导工程系,第三综合实验室。 这里现在的状况只能用“灾难现场”来形容。 满地的图纸像是被龙捲风过境一样铺满了地板,好几个试验台都在往外冒著顏色诡异的烟雾,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焦糊味和炼金药水混合后的酸臭味。 “要炸了要炸了!谁把冷却阀给关了!” 一个顶著鸡窝头、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的年轻人正在实验室里上躥下跳。 他连忙对著一號试验台施展灭火法术,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该死的洛加里斯!吸血鬼!说好去半个月,这都快两个月了!” “留一堆烂摊子给我,连个信儿都没有!工资也不发,经费也不批,这日子没法过了!” 莱恩·艾什福德,魔导工程系唯一的助教,此刻正处於崩溃的边缘。 他一脚踢开挡路的废弃零件,抓起桌上的记录板,看著上面那一串红色的报错数据,想死的心都有了。 两个月前,他那个导师把一堆没做完的课题往他头上一扔,就跟著那位瑟薇婭殿下跑去了北境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等那傢伙回来,我一定要辞职!” 莱恩恶狠狠地把记录板摔在桌子上,顺手从抽屉里摸出一包藏好的零食,以此来抚慰自己受伤的心灵。 “哪怕是去扫大街,去给矮人搓澡,我也绝对不……” 嗡—— 实验室大门上那几道负责安保的五阶防御术式此刻像是见到了主人的看门狗,发出一声温顺的嗡鸣。 原本锁死的秘银大门,极其丝滑地向两侧滑开。 莱恩往嘴里塞零食的动作僵住了。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 那种压迫感,那种冰冷而精確的魔力波动,就像是一把手术刀贴著他的头皮划过。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手里的零食往身后一拋,双腿並在,腰杆挺得笔直。 “教……教授?” 门口,洛加里斯站在那儿。 他穿著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长风衣,那副標誌性的金丝眼镜架在鼻樑上,手里提著两个巨大的皮箱。 在他身后,跟著一脸职业假笑的亚伦,还有一个正睁大眼睛好奇打量著这一地狼藉的小女孩。 洛加里斯没说话。 他只是淡淡地扫视了一圈这个乱成猪窝的实验室,最后目光定格在莱恩身后还在往下掉渣的半袋零食上。 “看来你过得挺滋润啊。” 洛加里斯的声音不大,听不出喜怒。 但莱恩的双腿已经开始打摆子了。 “没……没有!教授您听我解释!这都是因为实验压力太大,我……” 啪。 洛加里斯手里的皮箱直接扔了过来,精准地砸在莱恩怀里,把他砸得后退了两步。 “收拾一下。这地儿乱得让我以为进的是哥布林的巢穴。” 洛加里斯迈开长腿,跨过地上的图纸,径直走向里间的办公室。 “另外,介绍一下。” 他指了指身边那个扎著双马尾的小姑娘。 “艾米丽,一个同事的女儿。算是咱们系新来的小师妹,后面你可能得多照顾她一下。” 艾米丽抱著那个粉红色的小书包,衝著莱恩甜甜一笑:“师兄好!师兄你的髮型真前卫!” 莱恩抱著箱子,看著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还有后面那个冲他挤眉弄眼的亚伦,脑瓜子嗡嗡的。 发生了什么? “还愣著干嘛?” 洛加里斯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也没回头,只是推了推眼镜。 “数据整理不完,你就別想下班。” 莱恩浑身一激灵,那种被支配的恐惧瞬间唤醒了他的肌肉记忆。 “是!马上!十分钟……不,五分钟就能收拾好!” 看著莱恩像个陀螺一样开始在实验室里疯狂旋转,亚伦凑到洛加里斯身边,压低声音笑道: “教授,您这威慑力不减当年啊。瞧把这孩子嚇的。” “这叫管理的艺术。” 洛加里斯推开办公室的门,原本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惫。 “走吧,还得去趟院长塔。不把那个老头子搞定,这招生计划就推不下去。” 第120章 巴纳巴斯 院长塔,顶层办公室。 这里是整个学院的制高点,也是全大陆最聪明的大脑所在地。 此时,那位令人尊敬的、掌握著无数禁咒的七阶大魔导师,学院院长巴纳巴斯阁下,正鬼鬼祟祟地缩在他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 他手里捏著一个还在往下滴糖浆的甜甜圈,正准备往那张被白鬍子遮住的嘴里塞。 “只要吃得快,医生就不知道……” 老头嘟囔著,张大嘴巴就要一口闷。 哐当!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毫无礼貌地推开了。 “咳咳咳!” 巴纳巴斯被嚇得手一抖,甜甜圈直接糊在了鬍子上,整个人被噎得翻白眼,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那模样像极了一只溺水的老海豹。 “清洁术!” 老头手忙脚乱地施法,好不容易才把鬍子上的糖霜弄乾净,这才气急败坏地抬头看向门口。 “哪个混球不敲门就……” 骂声戛然而止。 洛加里斯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一脸戏謔地看著这位原本应该威严无比的院长。 “巴纳巴斯,要是让校董会知道你有糖尿病还偷吃甜食,你的医疗保险估计要翻倍了。” 巴纳巴斯瞪大了眼睛,盯著洛加里斯看了半天,然后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 “洛加里斯?!” 老头子甚至顾不上擦嘴角的残渣,那动作敏捷得根本不像个两百岁的老人,几步衝到洛加里斯面前,上下打量。 洛加里斯刚想说点场面话,比如“好久不见”或者“我想念学院了”。 结果巴纳巴斯第一句话就让他破防了。 “你小子行啊!听说你在北境把瑟薇婭那丫头给睡了?” 洛加里斯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谁造的谣?” “还装?整个学院都传遍了!” 巴纳巴斯一脸八卦,那双本来浑浊的老眼里闪烁著名叫“吃瓜”的精光。 “说是你们俩在北境双宿双飞,把那边的贵族杀得人头滚滚,然后晚上就在执政官府邸里……” “停。” 洛加里斯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自己回这一趟可能是个错误。 “那是为了工作。还有,我是正经人。” “得了吧,你正经?” 还没等巴纳巴斯说话,空气中突然泛起一阵阵蓝色的波纹。 那是空间传送术式的光芒。 嗖!嗖!嗖! 几道人影凭空出现在办公室里。 全是熟面孔。 预言系的系主任塞勒斯,炼金系那个总是把眉毛烧光的老太婆,还有符文系的几个老学究。 这帮人平时要是开学术会议,那是一个比一个难请,不是腰疼就是在闭关。 现在倒好,听说洛加里斯回来了,一个个来得比狗闻到肉骨头还快。 “哎哟!真是稀客啊!” 塞勒斯顶著个光头,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 “我就算到今天有大凶……哦不,大喜之事。快说说,你和瑟薇婭殿下进展到哪一步了……” “我看报纸上说北境搞了个什么公审?杀得好啊!那群旧贵族我早就不顺眼了!” “別打岔!先说瑟薇婭的事儿!听说还要订婚了?” 一帮加起来估计得上千岁的老头老太太,把你一言我一语地把洛加里斯围在中间,唾沫星子乱飞。 学术? 根本没人关心。 他们现在就是一群蹲在村口聊家长里短的大妈。 亚伦抱著那一摞宣传册站在角落里,嘴角抽搐,完全不敢插话。 “够了。” 洛加里斯终於不耐烦了。 他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寒意。 人群稍微安静了一点。 洛加里斯深吸一口气,抬起手,捏住了鼻樑上那副金丝眼镜的镜框。 “我和瑟薇婭的事,以后再说。” 他缓缓摘下眼镜,隨手扔在巴纳巴斯的办公桌上。 眼镜在桌面上滑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漏出了一蓝一红的异色瞳,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巴纳巴斯看著那双眼睛,沉默了很久。 老头子脸上那种嬉皮笑脸的表情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辈特有的复杂神色。 “你小子……” 巴纳巴斯嘆了口气,伸手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鬍子。 “终於想通了?” “嗯。” 洛加里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眼镜布,慢条斯理地擦著並没有灰尘的平光镜。 “以前总觉得是个麻烦,现在感觉也不过如此。” 洛加里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虽然是在笑,但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子傲慢和释然。 “看来北境的风水养人啊。”巴纳巴斯感慨道。 洛加里斯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行了,敘旧结束。” 洛加里斯从亚伦手里接过那份厚厚的文件,直接丟在巴纳巴斯的桌子上。 “签字。” “这啥?” 巴纳巴斯狐疑地拿起来,只看了一眼標题,眼皮就狂跳。 《关於北境与圣阿卡迪亚学院建立战略人才输送合作伙伴关係的草案》。 “你要人?”巴纳巴斯皱眉,“我可先说好,我是遵循学生个人意愿的……” “这个你不用管。” 洛加里斯打断了他。 他指了指身后亚伦手里捧著的那一摞宣传册。 “这东西,给每个系发一份。” 巴纳巴斯拿起一本宣传册。 封面上的凛冬城被画得跟天堂似的,那些冒著黑烟的烟囱被强行美化成了充满神秘感的魔法塔,下面的標语更是充满了煽动性。 【这里没有条条框框,只有真理。】 【只要你有才华,哪怕你是疯子,北境也给你提供舞台。】 院长办公室內,气氛一度十分诡异。 亚伦像个勤劳的小蜜蜂,把怀里那沓印著精美(诈骗)封面的《北境魔导人才引进计划书》分发给在座的各位大佬。 炼金系的古斯塔夫老太太推了推老花镜,指著封面上一根冒著七彩光晕的柱状物,语气迟疑。 “洛加里斯,如果我没看错,这是……最新的魔能增压塔?” 洛加里斯一边喝茶一边淡定地胡扯。 “那是锅炉房的烟囱。为了不影响市容,我让人给排出的废气加了点显影粉,看起来比较梦幻。” “……” 老太太手一抖,差点把册子扔了。 把工业废气说得这么清新脱俗,真有你的。 符文系的系主任倒是看得很仔细,他摸著下巴上稀疏的鬍鬚,若有所思。 “这待遇……三倍薪资?还包食宿?洛加里斯,你这手笔可不小。要是真能兑现,我手底下那帮整天抱怨经费不足的小崽子们估计得馋的流口水。” “我不画饼。” 洛加里斯放下茶杯。 “只要他们有真本事,不管是想搞研究还是想赚钱养家,我都接得住。哪怕是那些性格古怪、被你们嫌弃的刺头,只要活儿好,我也要。” 这话算是说到了这帮老教授的心坎里。 每个系都有那么几个天赋不错但穷得叮噹响,或者性格孤僻不討喜的学生。留著是个麻烦,赶走又可惜。现在有个冤大头愿意接盘,还是那个虽然气人但在学术上绝对靠谱的洛加里斯…… “行!” 巴纳巴斯院长把最后一块甜甜圈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既然是你小子牵头,我也就不拦著了。不过说好了,要是让那帮孩子在那边受了委屈,我可饶不了你。” 说著,老头子从抽屉里摸出一枚沾著糖霜的印章,在那份文件上重重地盖了下去。 啪! 鲜红的印记落下。 第121章 下一个 次日清晨。 圣阿卡迪亚学院中央广场。 这里每年都会举办一次“年终人才交流会”,说白了就是各大势力来学院瓜分韭菜……哦不,是招揽人才的日子。 作为大陆顶级的学府,这里的排场自然不小。 位置最好的a区,早就被那些顶级大商会和王各地的老牌贵族给占了。 黄金狮鷲商会的展位极尽奢华,用纯金打造的狮鷲雕像在阳光下闪瞎人眼,穿著丝绸制服的侍从端著美酒和点心,见人就发。 隔壁是紫罗兰家族的招聘点,虽然没那么土豪,但那一排排穿著女僕装的漂亮接待员,足以让那帮没见过世面的理工男走不动道。 相比之下,挤在角落c区的北境招聘点,就显得有些寒酸了。 两张桌子,几把椅子,加上一堆还散发著油墨味的宣传册。 “这就是那个什么北境魔导工业基地?” 几个穿著法师袍的学生路过,嫌弃地撇了撇嘴。 “听都没听说过。北境那地方不是只有冰雪和石头吗?” “你看那待遇写得,三倍薪资?骗鬼呢吧。那种穷乡僻壤能拿得出这么多钱?去了估计就是挖煤。” “走了走了,听说鬱金香商会今年招魔导迴路设计师,月薪300金狮幣呢,去晚了就没位置了。” 冷风卷著几片落叶吹过北境的摊位,显得格外淒凉。 亚伦穿著一身不知道从哪借来的正装,虽然冻得有些哆嗦,但还是在那卖力地吆喝。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北境执政官府直招!待遇优厚,包吃包住!还有独立实验室……” 然而,根本没人搭理他。 现在的学生都精著呢,谁也不想去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受罪。 “这也太惨了……” 艾米丽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捧著一杯热奶茶,看著门可罗雀的摊位,小声嘀咕。 “亚伦哥哥,我们要不要把那些金幣拿出来撒一撒?爸爸说没有什么问题是钱解决不了的。” “別!” 亚伦赶紧拦住这个败家的小祖宗。 “这才哪到哪。咱们真正的杀手鐧还没亮出来呢。” 说著,亚伦神秘一笑,转身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巨大的立牌,那是他昨晚连夜找人定做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立牌往摊位前一竖。 咚! 立牌落地。 上面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只有一张放大的照片,和一行用鲜红色顏料书写的名字。 【指导教授:洛加里斯·维斯特】 这几个字就像是某种魔咒。 原本喧闹的广场,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秒钟的死寂。 紧接著,轰的一声,炸锅了。 “谁?!” “我没看错吧?洛加里斯教授?那个天才魔导师?!” “他怎么跑北境去了?” “我的天……如果真的是他在带项目……” 原本正准备去其他商会排队的学生们,脚底板像是装了转向轴,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刚才还嫌弃北境偏远的学生,此刻眼里的嫌弃全都变成了兴奋,还有一丝……深深的敬畏。 “学长,这洛加里斯教授到底是谁啊?怎么大家反应这么大?” 一个刚入学的一年级新生拽著旁边的老生问道。 那个高年级学长推了推眼镜,眼神复杂地看著那张照片。 “你新来的不知道正常。在圣阿卡迪亚,你可以不认识院长,但绝对不能不认识洛加里斯。” 学长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讲鬼故事。 “六年前,洛加里斯教授才16岁。当时他搞出了一项关於改良魔力炉的新专利,结果被一个有著伯爵爵位的校董看上了,那家人想强占他的成果,还动用了关係威胁要开除他。” 新生瞪大了眼睛:“然后呢?打官司了吗?” “打官司?” 学长露出了敬佩的神情。 “洛加里斯教授从来不走那种温吞的路子。那天晚上,他和当时还在学院读书的瑟薇婭殿下——也就是现在的北境执政官,两个人直接杀进了那个伯爵在城外的庄园。” “第二天早上,大家发现那个伯爵全家,包括他养的三条狗,都被人掛在了路灯上。整整掛了一晚上,吹了一晚上的冷风。” “最绝的是,洛加里斯把那个伯爵贪污学院公款的证据直接贴在了他脑门上。最后不但没受处分,反而那个伯爵全家进了监狱。” 新生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这也太狠了吧?” “狠?那叫效率。” 学长看著那个立牌,眼神里多了一丝狂热。 “从那以后,他就成了咱们学术界的『战神』。跟著他混,虽然可能会累死,可能会被骂死,但绝对不用担心被人欺负,更不用担心才华被埋没。” “走!去看看!哪怕不要钱我也想在他手下干!” …… 短短几分钟。 北境的摊位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场面,简直比发免费金幣还疯狂。 学生们挤破了头想往里钻,手里挥舞著简歷,生怕晚一步就没位置了。 “都让让!別挤!” 亚伦喊得嗓子都哑了,但根本没人听他的。 就在场面快要失控的时候。 一道冷漠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方传来。 “安静。” 声音不大,也没有用扩音魔法,但那种特有的清冷音质,就像是一桶冰水浇在了滚烫的油锅里。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就像是被摩西分开的红海一样,拥挤的人群自动向两边退开,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 在通道的尽头。 洛加里斯穿著那件標誌性的黑色长风衣慢条斯理地走了过来。 他没有看周围那些狂热的眼神,只是径直走到桌子后面坐下。 尤其是魔导工程系学生,在看到他坐下的那一刻,像是被触发了某种集体条件反射。 啪!啪!啪! 不需要任何人指挥,几十个高年级学生瞬间站直了身体,自觉排成了整齐的方阵。 洛加里斯扫视了一圈。 “想来北境?” 他隨手拿起第一份简歷,看了一眼。 “六年级,魔导材料学。你说你精通秘银的二次提纯?” 那个递简歷的学生紧张地点头:“是……是的教授!我在实验室里做过……” “那你告诉我,在低温环境下,秘银结构发生脆性断裂的临界魔力值是多少?” 学生懵了:“这……书上没写……” “书上没写你就不知道测吗?” 洛加里斯把简歷扔回他怀里,语气充满了不解人情的理性。 “我要的是科研工作者,不是只会背书的书呆子,下一个。” 那个学生羞愧得满脸通红,抱著简歷灰溜溜地跑了。 第122章 克里斯汀 这就是洛加里斯的风格。 没有废话,直击要害。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原本以为能混日子的学生被刷下去了一大半。剩下的人不但没有退缩,反而眼神越来越亮。 他们都是聪明人。 面试越难,说明这个项目的含金量越高。 亚伦在旁边忙得飞起,一边收合同,一边维持秩序。看著手里越来越厚的一沓合同,他笑得嘴都要咧到耳根了。 这些可都是好苗子啊!平时在王都那个论资排辈的环境里熬不出头,现在全被忽悠……哦不,全被吸引到北境去了。 就在这时。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哟,这不是洛加里斯教授吗?怎么,堂堂终身教授,也沦落到要去那种穷地方当包工头了?” 人群一阵骚动。 一个穿著紫罗兰商会制服的中年胖子挤了进来。他是商会的资深猎头,平时在学院里也是横著走的人物。 胖子轻蔑地看了一眼亚伦桌上的合同。 “同学们,你们可得想清楚了。北境那地方,除了雪就是石头。洛加里斯教授虽然厉害,但他能给你们变出金幣来吗?別到时候干了一年,连回家的路费都凑不齐。” 不少正在排队的学生確实犹豫了一下。毕竟,情怀不能当饭吃,大家都是要恰饭的。 洛加里斯停下了手里的笔。 他慢慢抬起头,看著那个满脸油光的胖子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胖子浑身一冷。 “亚伦。” “在!” “既然有人担心咱们发不出工资……” 洛加里斯指了指桌子底下那两个从一开始就没打开过的大皮箱。 “那就让人看看,咱们北境的诚意。” “好嘞!” 亚伦早就等不及了。 他一把掀开皮箱的盖子,甚至故意用了点力气,把箱子翻了个底朝天。 哗啦啦——! 清脆悦耳的声音,如同世界上最美妙的乐章。 无数枚金灿灿的金狮幣,像瀑布一样倾泻而出,在桌面上堆成了一座耀眼的小金山,甚至有不少滚落到了地上,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 这一刻。 冬日的阳光照在金幣上,反射出的光芒几乎刺瞎了所有人的狗眼。 那个胖子猎头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砸在脚面上。 “每人月薪一千金狮幣起步。” 洛加里斯靠在椅背上,推了推眼镜,语气依然那么平静,却带著一股子让人无法反驳的囂张。 “现场签约,预付半年工资。还有安家费。” 他看著那个神色尷尬的胖子,嘴角微微上扬。 “紫罗兰商会很有钱是吗?你可以问问你们会长,他愿不愿意拿出这么多现金,来养这一群刚毕业的学生。” 胖子不说话了,他不敢。 而现场的学生们,彻底沸腾了了。 如果说刚才还是为了学术追求,那么现在,就是为了实现財富自由。 要知道王都二环的一套二层小別墅也才一万金狮幣左右! “教授!签我!我能吃苦!我在实验室连著睡过一个月地板!” “教授!我会修魔力炉!我是专业的!” “教授选我!我甚至可以给您看大门!” …… 混乱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洛加里斯的桌前堆满了简歷。但他並没有照单全收,他在挑人。 技术是一方面,他更看重个性。 最好要那种不局限於当下,不局限於权威,能实现创新发展的人才。 “下一个。” 亚伦甩著酸痛的手腕,正要把最后一份也是最重的一份合同塞进箱子,一个略显怯懦但清脆的声音在桌前响起。 “那个……现在还可以报名吗?” 亚伦抬头。 面前站著个个子不高的女生。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法师袍,袖口磨出了毛边,怀里紧紧抱著几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魔导笔记。 虽然穿得寒酸,但这姑娘长得挺顺眼。 不是那种惊艷的大美人,但那双淡褐色的眼睛特別亮,透著股在实验室熬大夜熬出来的坚韧劲儿。 周围还没散去的学生里,有人发出了小声的惊呼。 “那是克里斯汀?” “魔导工程系那个拿全额奖学金的平民学霸?” “听说她前段时间搞出的那个『低耗能魔力阀』很有意思,连鬱金香商会都想要她,她怎么来这儿了?” 洛加里斯本来已经在闭目养神了,听到这名字,眼皮稍稍抬了一下。 他伸手接过对方递来的简歷。 扫了一眼。 嗯,很乾净。除了那个显眼的a+成绩单,就是一长串的兼职经歷。图书管理员、实验室清洁工、食堂帮厨…… “克里斯汀。” 洛加里斯念著这个名字,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我记得你。” 女生愣了一下,隨后那张因为紧张而绷紧的小脸上,竟然绽放出了一抹极其灿烂的笑。 “您竟然记得!” 她有点语无伦次,两只手绞著袍子的衣角。 “两年前,我的导师……也就是那个被开除的卡尔副教授,他想把我的课题署上他自己的名字。” “如果不是您当时路过实验室,看了一眼我的数据,当场指出他推导公式的逻辑漏洞,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克里斯汀吸了吸鼻子,眼眶有点红,但笑意不减。 “我的成果肯定保不住了。后来您当了系主任,第一件事就是整顿学术剽窃。虽然您可能只是隨手为之,但对我来说……” “行了。” 洛加里斯打断了她的煽情,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只是那个敲桌子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整顿那个蠢货,是因为他的推导公式谬误得让我想吐,简直是在侮辱魔导学。至於帮你,那只是顺带。” 他拿起笔,在合同上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然后把那张价值千金的纸推了过去。 “既然脑子好使,就別浪费在那些勾心斗角的烂事上。” 克里斯汀用力点头,双手接过合同,像是接过了什么无价之宝。 “谢谢教授!” 看著女生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亚伦一边整理桌子一边感慨。 “教授,您这人格魅力可以啊。这姑娘一看就是那种能为您肝脑涂地的死忠粉。” “少贫嘴。” 洛加里斯站起身,理了理风衣的领口,“收摊。这一天天的,比在实验室算一天数据还累。” 第123章 报名 夜幕降临,王都的魔法路灯依次亮起。 虽然招聘结束了,但这並不意味著洛加里斯能休息。 他手里还牵著个小拖油瓶呢。 “洛加里斯叔叔,我们要去哪呀?” 艾米丽背著她那个粉红色的双肩包,迈著小短腿跟在洛加里斯身侧,那双大眼睛骨碌碌地转,对这所传说中的学院充满了好奇。 “行政楼。” 洛加里斯言简意賅,“给你办入学手续。既然答应了你爸,就得把你安顿好。” 在他身后两米远的地方,莱恩正苦著一张脸,脖子上掛著三个大包,手里还提著两个箱子,活像个逃难的难民。 “教授……咱们能不能雇个力工啊?” 莱恩气喘吁吁,“我是助教,不是搬运工啊……” “这点重量都承受不住,说明你平时缺乏锻炼。”洛加里斯头都没回,“就当是体能训练了,不用谢。” 行政大楼这个时候依旧灯火通明。 新生入学的季节,办事大厅里人满为患。哪怕是晚上,各个窗口前也排著长龙。 洛加里斯领著艾米丽,隨意找了个看起来稍微短一点的队伍排著。 他对特权这东西没什么执念,只要別太慢就行。 然而,总是有人喜欢挑战他的耐心。 队伍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爭吵声。 “让开让开!都挤什么挤?不知道这里很热吗?” 一个尖锐的女高音在大厅里迴荡,刺得人耳膜生疼。 只见一个穿著紫红色丝绸长裙、满头珠翠乱晃的胖女人,正牵著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小胖墩,大摇大摆地往队伍最前面挤。 她身上的香水味浓得能熏死一头牛,路过的学生纷纷掩鼻避让。 “看什么看?一群穷酸鬼。” 女人一边用镶满宝石的摺扇扇著风,一边对排在前面的几个平民学生翻白眼,“这大厅里的空气都被你们弄浑浊了。真不知道学院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招。” 被骂的学生虽然气愤,但看到女人胸口那枚闪闪发亮的子爵家族徽章,也都敢怒不敢言,默默地让开了一条路。 女人得意洋洋,拉著儿子直接插到了队伍最前面。 因为动作太大,那小胖墩手里拿著的一根吃了一半的烤肠,直接甩了出去。 啪。 油腻腻的烤肠正好砸在老老实实排队的艾米丽身上,在她那件崭新的白色羽绒服上留下了一大块丑陋的油渍。 “哎呀!”艾米丽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小胖墩非但不道歉,反而嫌弃地撇了撇嘴,用力推了艾米丽一把。 “你把我的肠弄掉了,赔我!” 这小胖子力气不小,艾米丽本来就个子小,被这一推,整个人失去平衡,眼看就要后脑勺著地摔在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站在后面的莱恩因为手里提满了东西,根本腾不出手去扶,急得大喊一声:“小心!” 就在艾米丽即將落地的瞬间。 一只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背。 洛加里斯收回手,慢慢走到前面。 他没看那个正在撒泼的女人,而是低头看了一眼艾米丽衣服上的油渍,又看了看那个还在衝著艾米丽做鬼脸的小胖墩。 “这就是所谓的贵族教养?” “你谁啊?” 那女人转过身,上下打量了洛加里斯一眼。 黑风衣,没戴什么首饰,也不像是有爵位的样子。 她瞬间有了底气,那双涂满了蓝色眼影的眼睛一瞪,嗓门更大了。 “管閒事管到老娘头上了?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格林子爵的夫人!我表哥是校董会的……” 话没说完。 洛加里斯抬起一根手指,轻轻往上一勾。 下一秒。 那个足有七八十斤重的小胖墩,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捏住了脖颈,两脚离地,整个人悬空浮了起来。 “哇——!” 小胖子手里的零食撒了一地,在半空中拼命蹬腿,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妈妈!救命!有鬼啊!” 大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这一幕。瞬发悬浮术?而且还是这种极其精准的控制力? 此时,人群中有几个眼尖的高年级学生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身標誌性的黑风衣,那副金丝眼镜,还有这毫不讲理的施法风格……他们瞬间就认出了这位爷是谁。 但有趣的是,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人出声提醒。 大家就像是瞬间达成了一种诡异而缺德的默契,一个个抱著胳膊往后退了半步,脸上掛著那种看死人一样的戏謔表情。 “你……你干什么!” 子爵夫人完全没读懂周围空气里的异样,嚇得脸上的粉都掉了两层,尖叫著就要衝上来挠人,“放开我儿子!我要喊卫兵了!卫兵!卫兵在哪里!有人行凶啊!” “吵死了。” 洛加里斯眉头微皱,手指轻轻一弹。 那个女人还没衝到跟前,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空气墙,整个人被弹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髮髻散乱,狼狈不堪。 这时候,大厅里的巡逻卫兵终於赶到了。 “住手!谁在闹事?” 卫兵队长气势汹汹地拨开人群衝进来。 子爵夫人一看到卫兵,立马来了精神,坐在地上就开始哭天抢地,指著洛加里斯哀嚎。 “就是他!这个疯子!他用妖术打我儿子!还要杀我!快把他抓起来!我要让我表哥把这混蛋关进大牢……” 卫兵队长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手本来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然而,当他看清那个站在大厅中央、正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手的人影时,原本凶神恶煞的表情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紧接著,那个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变为惊恐,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洛……洛加里斯教授?!” 卫兵队长的声音都在抖,膝盖一软差点没当场跪下。 这名字一出,原本就在看戏的人群终於憋不住了,爆发出一阵鬨笑。 这就是他们等待的时刻。 坐在地上的子爵夫人,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哭声戛然而止。 她听过这个名字,圣阿卡迪亚学院终身荣誉教授。 这在王国的地位,比她那个没实权的子爵老公不知道高出多少个档次。 更重要的是,关於这位教授的“传说”,哪怕是她这种只会打牌聊八卦的贵妇也是如雷贯耳。 那可是16岁时就敢打通一个伯爵府的狠人。 “格林子爵?” 洛加里斯並没有理会那个瑟瑟发抖的卫兵队长,而是低头看著那个面无人色的女人。 “我不记得校董会里有这號人物。不过没关係,明天早上我会让巴纳巴斯查一下这层所谓的亲戚关係。” 他隨手一挥。 半空中的小胖墩像是个皮球一样掉了下来,正好砸在他妈那个肉垫子怀里。 “带著这个垃圾,滚。” 第124章 维斯特 只有一个字。 简单,粗暴,不容置疑。 子爵夫人抱著儿子,最后在全大厅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狼狈逃窜。 连地上的扇子都不敢捡。 “啪啪啪——”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大厅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隨后迅速变成了雷鸣般的欢呼。 那些平时受够了这种窝囊气的学生和办事员,此刻看洛加里斯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神明。 “太解气了!” 洛加里斯没理会这些喧闹,他转头看向那个已经嚇傻了的窗口办事员。 “现在,能办事了吗?” “能!能能能!” 办事员把头点得像啄米的小鸡,手忙脚乱地打开了旁边那个常年关闭的vip通道。 “教授您这边请!不用排队!马上就好!” 十分钟后。 所有的手续全部办妥,由於洛加里斯的推荐信,不仅学费全免,就在魔导工程系的旁边,安全係数极高。 办事员全程保持著那种“为您服务是我这辈子最大荣幸”的笑容,连填表都是代劳的。 出了行政楼,冷风一吹,莱恩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行了。” 洛加里斯停下脚步,把一份刚刚办好的磁卡递给莱恩。 “把她送回宿舍。这是她房间的钥匙,你拿著备用。” 他看了一眼正抱著莱恩胳膊、已经和这个看起来软弱可欺的师兄混熟了的艾米丽。 “艾米丽在学院的照顾就交给你了。” 洛加里斯拍了拍莱恩的肩膀。 “他老爹是同態法庭的人,我想你应该听过这个组织。要是这丫头在你手里出了什么意外,比如被人欺负了,或者是被哪个不长眼的臭小子骗了……” “哪怕我不动手,她那个当爹的也会带著同態法庭的人给你一顿狠揍。” 莱恩打了个激灵,把腰杆挺得笔直。 “教授放心!谁想欺负她得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嗯,去吧。” 看著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走远,洛加里斯揉了揉眉心。 这一天过的,比打一场仗还累。 不过,还有最后一件事。 …… 院长塔顶层。 这一次,洛加里斯难得地敲了敲门。 “进。” 巴纳巴斯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沉闷,没了平时那种老不正经的调调。 洛加里斯推门进去。 老头子正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璀璨的王都夜景,手里拄著那根老旧的橡木手杖。 “办完事了?” 巴纳巴斯转过身,脸上掛著一丝复杂的表情。 “嗯。把那丫头安顿好了,我也该走了。明早的列车回北境。” 洛加里斯也没客气,径直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老头子珍藏的琥珀酒,一饮而尽。 “这就要走?不多留两天?” “北境那边离不开人。瑟薇婭那个女人虽然能干,但有些技术上的事儿她搞不定。再加上这批招回去的学生还要安置……” 洛加里斯放下酒杯,看著欲言又止的巴纳巴斯。 “怎么了?这副表情可不像你。是哪里的经费又被你吃空了,想让我填窟窿?” 巴纳巴斯没接话茬。 他沉默了一会儿,走回办公桌前,拉开那个总是上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份名单。 那是今年所有入学新生的花名册。 “洛加里斯。” 老院长的声音变得很严肃。 “本来这事儿我不该多嘴。但既然你这次回来了,有些东西,我觉得你应该看一眼。” 他把名单推过来,那根布满老年斑的手指,重重地按在其中一行的名字上。 洛加里斯有些莫名其妙。 他走过去,目光隨意地在那张纸上扫过。 下一秒。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哪怕是面对千军万马都面不改色的洛加里斯,在这一刻,呼吸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滯。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名字。 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俗气。 【阿诗莉·维斯特,12岁,塑能系新生。】 但那个姓氏。 维斯特。 那是他那个哪怕到死都不愿意提及自己家族的母亲的姓氏。 洛加里斯那只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正死死按在纸面上,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 “要我把档案调出来吗?” 巴纳巴斯的声音很轻,难得正经,“这届新生的档案都在隔壁保密室,包括家庭背景、直系三代亲属关係,还有……” “不用。” 洛加里斯鬆开了手。 那张可怜的纸已经被按出了一个深深的指印。 他罕见的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也没点火,就那么干嚼著菸嘴。 那股子平日里的斯文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肉眼可见的烦躁。 “世界上重名的人多了去了。” 洛加里斯的声音明显有些发抖,“说不定只是个巧合。毕竟维斯特也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稀有姓氏。” “是吗?”巴纳巴斯看著他,“那你现在的表情怎么跟见了鬼一样?” 洛加里斯没接茬。 他转身就把刚穿好的风衣领子立了起来,那动作快得像是要把自己藏进衣服里。 “走了。” “这就走?不再喝两杯?” “喝个屁。” 洛加里斯骂了一句脏话,头也不回地推开门,“我去看一眼。就一眼。” 看著那扇被大力关上的门,巴纳巴斯嘆了口气,把那份花名册拿过来,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阿诗莉·维斯特。 “爱徒啊……”老头子嘟囔著,伸手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甜甜圈,狠狠咬了一口,“这下有好戏看了。” …… 深夜的圣阿卡迪亚学院很安静。 除了远处钟楼偶尔传来的几声钟鸣,就只有巡逻的构装体发出的咔噠声。 新生宿舍区位於学院的东南角,是一片掩映在梧桐树下的红砖小楼。这个时候大部分学生都已经睡了,只有零星几个窗口还亮著灯。 塑能系女生宿舍,一楼,103室。 洛加里斯並没有走正门。 他像个变態跟踪狂一样站在宿舍楼外的阴影里,后背靠著那棵粗大的梧桐树。 指尖那点火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他其实很少抽菸。 作为一名时刻需要保持大脑绝对清醒的研究者,尼古丁这种东西在他看来是影响神经传导的毒药。 但今天这脑子乱得跟进了浆糊似的。 十年了。 自从那个女人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死在那间漏雨的破木屋里之后,他就再也没听过关於“维斯特”的任何消息。 艾尔薇拉·维斯特,他的生母。 第125章 阿诗莉 洛加里斯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冷空气里迅速散开。 他侧过头,目光透过那扇半开的窗户看进去。 屋里光线很暖。 那个叫阿诗莉的女孩还没睡。 她穿著一套棉布睡衣,正跪在床上整理被褥。那动作有点笨拙,把被角塞进去又滑出来,看起来是个没干过这种活儿的。 忽然,女孩似乎是找不到枕套了,急得在床上转了两圈。 当她转过身面对窗户的那一刻。 洛加里斯夹著烟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那头金髮。 那种並不耀眼,反而有些发白的淡金色,在灯光下像是陈旧的丝绸。 还有那双眼睛。 湛蓝色。 不是大海那种深邃的蓝,也不是天空那种透亮的蓝,而是一种带著点灰调的、像是某种名贵猫眼石一样的蓝。 太像了。 跟记忆里那个总是坐在门口发呆、等著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男人的女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操。” 洛加里斯低声骂了一句,把只抽了一半的烟扔在地上,用皮鞋狠狠碾灭。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种属於顶级施法者的冷酷重新回到了身上。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风衣下摆,大步走出阴影。 篤、篤、篤。 指关节敲击玻璃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屋里的女孩嚇得浑身一激灵,手里抱著的枕头直接掉在了地上。 她惊恐地转过头,就像是一只被猎枪瞄准的小兔子。 当她看清窗外站著的人时,那种惊恐变成了不知所措的茫然。 窗外站著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长风衣,鼻樑上架著副金丝眼镜,此时正面无表情地隔著一层薄薄的玻璃盯著她。 对方身上那种虽然平静但极具压迫感的气场,让阿诗莉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她犹豫了几秒,在对方冷淡目光的注视下,只能战战兢兢地挪过去拉开了窗户。 阿诗莉紧张得结结巴巴地问道:“那个……请问您是?” “我是圣阿卡迪亚学院魔导工程系的教授,洛加里斯·维斯特。” 洛加里斯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既不亲切也不凶狠,就像是在例行公事,“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没有!” 阿诗莉双手都在绞睡衣的下摆,脸涨得通红,“我……我在铺床……那个……教授您有什么事吗?” 她脑子里已经在疯狂运转了。 是不是自己白天入学填表填错了?还是自己刚才在屋里蹦躂太大声吵到了谁?或者是这位传说中的教授要在半夜搞什么突击考核? 洛加里斯没有废话。 他那种搞科研养成的单刀直入的习惯,在这种时候发挥到了极致。 “你是北境人?” “啊?是……是的。”阿诗莉愣愣地点头,“我家在北境最靠南边的一个小镇上……” “家里是干什么的?” “以前……以前是做皮毛生意的。”女孩的声音小了下去,显得有些侷促,“不过后来因为……因为一些原因,生意不好做了,现在就是普通的男爵领……” 男爵。 洛加里斯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极其讽刺的弧度。 看来这二十年,那个所谓的家族混得也不怎么样啊? “听说过艾尔薇拉这个名字吗?” 洛加里斯突然拋出了这个问题。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女孩的脸,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都逃不过他的捕捉。 阿诗莉明显愣住了。 在那一瞬间,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像是一种提到了某种禁忌话题的不安。 “您……您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阿诗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都有些抖,“那是……那是家里的禁忌。爷爷不许任何人在家里提这个名字。” 禁忌? 洛加里斯心里一抽。 “这么说,你知道她?”洛加里斯往前逼近了一步,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空气都变得稀薄。 “我……我没见过。” 阿诗莉快哭了,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惹到了这位大人物,“我只是小时候听喝醉的爷爷骂……不,是念叨过。他说那是他的妹妹……” “你爷爷也来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悸动的心强行压下去,语气恢復了那种让人发毛的平静。 “来……来了。” 阿诗莉怯生生地点头,完全是被嚇得有问必答,“爷爷送我来报到的。他说他不放心,要在王都待几天,等我適应了再走。” “住哪?” “就在学院南门那条街上……叫……叫紫藤花旅舍。”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洛加里斯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这个嚇得像鵪鶉一样的女孩。 那双眼睛,確实太像了。 他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不起眼的小铁片。 那是一个用秘银和黑铁熔炼而成的护身符,上面刻著极其复杂的防御术式。这是他之前做实验隨手弄的小玩意儿,但也足够抵挡三阶以下的任何攻击了。 “拿著。” 他把那东西隨手扔在窗台上,动作隨意得就像是扔一块硬幣。 “见面礼。” “啊?”阿诗莉傻眼了,这剧情转折太快她有点跟不上,“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给你你就拿著。” 洛加里斯不耐烦地打断了她,“在学院里老实点,別给我……別给咱们系丟人。要是有人欺负你,就把这东西砸他脸上。” 说完,他根本不给女孩拒绝的机会,转身就走。 那黑色的风衣在夜风里猎猎作响,背影透著一股子决绝和杀气。 阿诗莉捧著那个还在微微发热的护身符,站在窗口发呆。 为什么,她在那个冷硬的背影上,感觉到了一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 出了学院大门。 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桶旁边翻找食物。 洛加里斯伸手拦了一辆还在揽活的夜班马车。 “去哪啊先生?” 车夫是个满脸胡茬的中年人,打著哈欠问道。 洛加里斯拉开车门坐上去,整个人陷进阴影里。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那双一蓝一红的异色瞳在黑暗里闪烁著某种危险的光芒。 “紫藤花旅舍。” “好嘞!”车夫挥动鞭子,“这大晚上的去旅舍,是去找朋友?” 洛加里斯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面无表情的说道。 “也许吧。” 第126章 加拉哈德 紫藤花旅舍不是那种三流的小旅馆,但也绝称不上豪华。 住在这里的,通常是那些没落的小贵族,或者来王都碰运气的外地富商。 他们付不起內城区昂贵的酒店费用,又不愿屈尊去住平民窟的大通铺,这里便成了维护体面最后的遮羞布。 马车在路边停稳。 洛加里斯付了钱,也没要找零,那枚银幣在车夫惊喜的眼神中划过一道拋物线。 他推门下车,皮靴踩在昨夜未化的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大厅里瀰漫著一股廉价薰香和陈旧木头混合的味道。 前台的招待员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听到脚步声,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刚想说客房已满,但在看到洛加里斯那一身做工考究的黑色风衣和那种生人勿近的气质后,立刻把话咽了回去。 “请问这里有叫维斯特的先生吗?” 洛加里斯手指在柜檯上敲了敲,声音不大,却透著股命令的味道。 “哦,您说的应该是加拉哈德·维斯特先生吧。” 招待员手忙脚乱地翻开登记簿,手指在发黄的纸页上划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在二楼,204房间。不过先生,这大晚上的,维斯特先生可能已经休息了,要不您先……” 洛加里斯没理会这句废话,转身走向楼梯。 楼梯很窄,踩上去会发出那种不堪重负的呻吟。 204房间在走廊尽头。 洛加里斯站在门口,没有急著敲门。 他能感知到里面有生命的气息。很微弱,也很平稳,像是一台行將就木的老旧机器。 十年了。 自从那个女人死在漏雨的木屋里,他就一直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家族,能狠心到让自己的女儿死在外面连收尸都不肯。 咚、咚、咚。 很有节奏的三声敲击。 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那是拖鞋摩擦地板的动静。过了好一会儿,门锁转动,那扇有些掉漆的橡木门打开了一条缝。 “谁啊?如果是送热水的,我没叫……” 声音戛然而止。 开门的是个老头。 穿著一件有些起球的旧丝绸睡袍,半白的头髮略显凌乱,手里还拄著一根看起来年头不短的手杖。 虽然脸上的皱纹像刀刻一样深,眼袋也耷拉著,但那挺直的脊背和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矜持,依旧昭示著他曾经受过的良好教育。 加拉哈德·维斯特。 老人的目光落在门外的年轻人身上。 “你是?” 加拉哈德皱了皱眉,那种浑浊的蓝色眼睛里带著几分警惕。 “我来自圣阿卡迪亚学院,魔导工程系的教授,洛加里斯。” 洛加里斯报出了名號,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念说明书,“关於阿诗莉的入学手续,我想有些细节需要向监护人核实。” “?” 加拉哈德愣了一下,隨即脸上的警惕散去大半,连忙把门拉开,“哦,快请进!那孩子是不是闯祸了?我就知道她那个性格……” 老人一边说著,一边侧过身子让出通道。 就在洛加里斯从他身边经过的那一瞬间,走廊昏暗的灯光正好打在他的侧脸上。 加拉哈德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僵在了原地。 那轮廓。 那眉骨的高度,那鼻樑的线条,还有那种微微抿起嘴角时的冷淡弧度。 太像了。 真的太像了。 尘封了二十多年的记忆像洪水一样撞开了闸门。 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那个站在庄园门口哭著说要离开的少女,还有那个站在阴影里、看不清面容却散发著令人战慄气息的男人。 加拉哈德的手猛地抓紧了门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那根昂贵的手杖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 老人的嘴唇哆嗦著,喉咙里发出像是拉风箱一样的声音。 洛加里斯没理会老人的失態。 他走进房间,反手把门关上。 隨著“咔噠”一声落锁的轻响,一道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迅速扩散,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静音结界。 就算是这里面炸了锅,外面也听不到半点动静。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两把旧椅子。洛加里斯没坐,他就那么站在房间中央,背对著门口的老人。 “看来,不用我多作介绍了。” 洛加里斯慢慢转过身。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捏住鼻樑上的金丝眼镜。 摘下。 隨著那个炼金道具离开面部,那一层一直笼罩在他眼睛上的幻术偽装也隨之消散。 加拉哈德死死地盯著那张脸。 原本那一双看似普通的蓝色眼睛,此刻已经变了。 左眼依然是深邃的湛蓝,那是维斯特家族標誌性的瞳色,像是北境终年不化的寒冰。 而右眼。 那是一抹猩红。 透著诡异、暴戾,还有一种不属於人类的冰冷质感。 异色瞳。 加拉哈德踉蹌著后退了两步,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才停下来。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混杂著绝望和痛苦的恍然大悟。 “艾尔薇拉……” 老人念出了那个名字。 声音很轻,带著颤抖,仿佛这两个字有千钧之重。 洛加里斯声音没有起伏的说道。 “我更喜欢別人叫我洛加里斯。” 他隨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自家的客厅里,“当然,如果你非要敘旧,也可以。不过我今天来,不是为了认亲戚的。” “你是那个男人的种……” 加拉哈德並没有听进去洛加里斯的话。他像是陷入了某种癔症,死死盯著那只猩红的右眼,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情绪波动而扭曲。 “那个把她拐走的混蛋……那个毁了她的恶魔!” 老人的情绪突然失控了。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试图衝过来抓住洛加里斯的衣领。 “告诉我!她在哪?!那个混蛋把她带到哪去了?!二十二年了!整整二十二年!连一封信都没有!” 加拉哈德咆哮著,浑浊的眼泪顺著满是皱纹的脸颊流下来,“你知道她父亲临死前还在喊她的名字吗?!你知道母亲是因为想她才哭瞎了眼睛吗?!” “既然你来了,那个混蛋呢?!让他滚出来见我!” 第127章 是我在问你! 就在加拉哈德枯瘦的手即將触碰到他衣领的前一秒。 嗡——! 没有任何预兆,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成了实质的水银。 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降临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 那是五阶魔导师毫无保留的魔力碾压,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重重地按在了加拉哈德的肩膀上。 砰。 老人双腿一软,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骨,重重地瘫回了那把破旧的椅子里。 那股愤怒和咆哮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死的窒息感。 洛加里斯坐在椅子上,依旧没有抬头,但那高了一个调的声音彰显著他此刻的心情並不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搞清楚状况。” 洛加里斯微微前倾身子,那只猩红的右眼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著妖异的光芒。 “是我在问你!不是你在审问我!” “第二,那个所谓的『混蛋男人』,我也在找他。如果你知道他是谁,最好现在就告诉我,省得我还要满世界去翻档案。” “第三。” 洛加里斯顿了顿,语气变得森寒入骨。 “艾尔薇拉死了,十年前就死了!” 这一句话,像是一把重锤,彻底击碎了加拉哈德最后的心理防线。 老人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股对抗的力气瞬间被抽空,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下来。 “死……了?” 加拉哈德呆呆地看著地板,眼神涣散,“怎么会……她那么聪明,天赋那么好,她怎么会……” “肺病。” 洛加里斯的声音冷酷得近乎残忍,“死在一个漏风的木屋里,没钱买药,也没钱请牧师。” “现在,冷静下来了吗?” 隨著最后一个字落下,洛加里斯收回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加拉哈德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一样。 他捂著脸,发出一阵压抑至极的呜咽声。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在听到妹妹死讯时最无助的崩溃。 洛加里斯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著,眼神里並没有多少同情,既然你们那么爱她,当初为什么不去找? 既然是所谓的家族掌上明珠,为什么会让她落到那种地步?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令人烦躁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 加拉哈德用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脸,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仿佛在一瞬间又苍老了十岁。 原本强撑著的那点落魄贵族的矜持彻底粉碎,只剩下一个行將就木的老人所特有的颓唐。 他坐到床边,双手颤抖著从怀里摸出一个银质的扁酒壶,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 辛辣的液体顺著喉咙流下去,似乎给了他一点开口的力气。 “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她是怎么走的。” 洛加里斯盯著老人的眼睛,那只异色的右瞳在昏暗中闪烁著妖异的光:“別跟我说什么被拐带的鬼话。艾尔薇拉那个女人我了解,虽然她后来变得疯疯癲癲,但她骨子里是个极度骄傲的人。一般的男人,哪怕是用强,也带不走她。” 提到那个名字,加拉哈德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著手里那个已经磨损得看不清花纹的酒壶,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二十二年前……” 老人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场並不美好的梦。 那时候的维斯特家族,还不是现在这副落魄模样。虽然算不上顶级豪门,但在北境也是有头有脸的实权男爵,家里做著利润丰厚的皮毛生意,往来的都是体面人。 而艾尔薇拉,是整个家族最耀眼的明珠。 她漂亮,聪明,有著惊人的魔法天赋。 加拉哈德甚至记得,那时候父亲每天掛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只要艾尔薇拉爭气,咱们家早晚能那个『男』字换成『子』字。” 但正如所有俗套的贵族剧本一样,家族的野心並不是靠女儿的才华来实现的,而是靠她的身体。 “父亲为了升迁,给她订了一门亲事。” 加拉哈德苦笑了一声,又灌了一口酒,“对方是个伯爵,权势滔天。只要这门亲事成了,维斯特家族就能在他的运作下拿到王都的贸易特许权。” 洛加里斯冷笑一声:“卖女求荣,倒是符合你们这种小贵族的作风。” 加拉哈德没有反驳,只是麻木地点了点头。 “艾尔薇拉不愿意。她在家里闹过,绝食过,甚至把父亲最喜欢的古董花瓶都砸了。她那时候多烈啊,指著父亲的鼻子骂,说死也不会嫁给那个除了爵位一无是处的蠢猪。” “然后呢?”洛加里斯把烟塞回烟盒。 “然后……” 加拉哈德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那天晚上,雨下得特別大,雷声震得窗户都在响。 庄园里突然来了一个男人。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他就那么凭空出现在大厅里,穿著一身黑色的长风衣,浑身上下没有沾到一滴雨水。 哪怕是过了二十多年,加拉哈德依然记得那个男人给人的感觉。 危险。 极致的危险。 那个男人没有动手,甚至没有释放什么魔法波动。 他就只是站在那里,那双眼睛扫过大厅里的护卫,所有人,包括重金聘请的三阶骑士,就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连拔剑的勇气都没有。 那种非人的压迫感,那种像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魅惑与暴戾,让当时的加拉哈德甚至觉得自己是在面对一头披著人皮的恶魔。 “那天。” 加拉哈德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复杂到了极点,“他当著我们所有人的面,问了艾尔薇拉一个问题。” 洛加里斯眉毛一挑:“什么问题?” “他问艾尔薇拉:你是想留在这个笼子里当一只锦衣玉食的金丝雀,还是跟我走,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说,跟著他会很危险,也许明天就会死,也许永远都在逃亡。但他能给她一样东西——只有风暴里才有的自由。” 第128章 也就这点出息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洛加里斯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比如母亲是被强行掳走的,比如是被那个混蛋花言巧语骗走的,甚至是被家族赶走的。 但他唯独没想过,这居然是一场双向的选择。 “她走了?”洛加里斯问。 “走了。” 加拉哈德惨笑起来,“毫不犹豫。甚至连行李都没收拾,就从墙上摘了一把佩剑,跟著那个男人走进了雨里。从头到尾,她连头都没回一下。” “那天还是她订婚宴的前夜。” 老人的声音里带著一股复杂的情感,有怨恨,也有释怀。 “她为了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男人,为了所谓的自由,把整个家族都拋弃了!她难道不知道这会给家族带来多大的灾难吗?!” “灾难?”洛加里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那个伯爵……”加拉哈德咬牙切齿,“未婚妻在大婚前夜跟人私奔,这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他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到了我们头上。” 接下来的故事,就很俗套了。 也是所有没落贵族的標准结局。 生意被掐断,商队在路上莫名失踪,原本称兄道弟的盟友像躲避瘟疫一样避之不及。维斯特家族那点原本就不厚实的家底,在权力的碾压下迅速崩塌。 为了还债卖掉了祖產,最后不得不举家搬迁到偏远的北境小镇苟延残喘。 父亲鬱鬱而终,母亲哭瞎了眼。 曾经风光无限的男爵府,最后活的还不如一些普通商人。 “这就是你要的真相。” 加拉哈德把空了的酒壶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我不知道。艾尔薇拉去了哪?我也不知道。这二十多年,我甚至不敢去打听她的哪怕一点消息,我怕那个伯爵会再来踩上一脚……” 洛加里斯静静地听著。 並没有预想中的愤怒,也没有什么感人至深的亲情共鸣。 他只觉得讽刺。 太他妈讽刺了。 在他那段称不上美好的童年的记忆里,艾尔薇拉是个控制欲极强的母亲。 她不许他隨便出门,不许他和陌生人说话,甚至连他每天几点睡觉、几点起床都要严格规定。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神经质的狱卒,用那间漏风的破木屋做牢笼,死死地圈禁著唯一的囚犯。 原来,这就是她用拋弃一切换来的“自由”? 这就是她寧愿拋弃家族也要追求的“风暴”? 逃离了一个金丝笼,却把自己关进了另一个更逼仄、更贫瘠的牢笼。 甚至为了保护那个所谓的“爱情结晶”,把自己变成了曾经最討厌的那种人。 “呵。” 洛加里斯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著释然,也带著几分对命运这种荒诞剧本的嘲弄。 他一直以为是被外祖家拋弃,心里多少存著点恨意。现在看来,哪有什么拋弃,不过是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选择买单罢了。 那个傻女人选了自由,代价是穷困潦倒地死在异乡。 这个家族选了卖女求荣,代价是被权贵碾压成泥。 谁也別怪谁,就像是炼金术里的等价交换,很公平。 洛加里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的下摆。他不需要再问什么了,这种陈芝麻烂穀子的破事,听多了只会让人觉得烦恼。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摺叠整齐的羊皮纸,隨手拍在旁边那张摇摇欲晃的桌子上。 “这是圣阿卡迪亚学院的特別凭证。” 洛加里斯看著那个烂泥一样的老头,语气恢復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凭这个,阿诗莉·维斯特未来五年在学院的所有学费、住宿费、甚至实验材料费,全免。另外,我在她的学生帐户里预存了两千金狮幣。” 加拉哈德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两千金狮幣? 这对於现在的维斯特家来说,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足够买回他们曾经失去的一半土地。 “別误会。” 洛加里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这不是给你们的。这是替那个傻女人还的债。虽然她也是自作自受,但既然用了你们家族的姓氏,这点生养之恩,我替她结了。” “从今天起,不管是艾尔薇拉,还是我,跟你们维斯特家族,钱货两清。”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皮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就在他的手握住冰冷的黄铜门把手时,洛加里斯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著某种让人背脊发凉的寒意。 “最后问一个问题。” “当年那个为了面子把你们整得家破人亡的伯爵,叫什么名字?” 加拉哈德愣了一下。 他看著那个高大的背影,在那一瞬间,他似乎又看到了二十多年前那个站在雨夜里的恐怖男人。同样的黑风衣,同样的令人心悸。 老人的嘴唇哆嗦著,出於某种本能的恐惧,或者是某种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报復心理,那个名字脱口而出。 “卡西多……卡西多·塔拉萨。” “塔拉萨家族?” 洛加里斯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他对这个姓氏有印象。北境贵族圈的一员,封地在北境边界,挨著东境,掌握著一个令人眼红的出海口。 “知道了。” 洛加里斯拉开门,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吹得风衣猎猎作响。 “也就这点出息。” 丟下这句不知是评价屋里的老头,还是评价那个所谓伯爵的话,他大步走进黑暗的走廊。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只留下加拉哈德一个人坐在昏暗的房间里,看著桌上那张价值连城的羊皮纸,突然捂著脸,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 出了旅舍,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 洛加里斯站在路灯下,终於把那根一直捏在手里的烟点著了。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带走了一身的霉味和沉闷。 “塔拉萨……” 他吐出一口烟圈,看著那团白雾在寒风中消散,黑夜里的双目没有任何焦点。 第129章 还是公款香 次日的清晨,王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洛加里斯心情算不上好。 昨晚听了一肚子陈芝麻烂穀子的破事,导致他后半夜基本是对往事的回忆中度过的。 失踪的混蛋老爹,病逝的顽固老妈,突然出现的舅舅侄女,破事在他脑子里搅得乱如麻。 心情不好怎么压? 当然是拿著公款使劲花。 尤其是当你手里握著一张没有上限、且不需要自己买单的支票时,这种解压方式的效果通常会翻倍。 王都地下商场,“暗流”拍卖行。 这里是整个王国最大的销金窟,也是违禁品和稀有材料的集散地。哪怕是清晨,这里依然灯火通明,空气里瀰漫著雪茄、香水和陈旧金属混合的味道。 “这块星纹钢纯度不够。” 洛加里斯隨手把一块泛著淡蓝色星光的金属扔回柜檯,“里面的杂质太多,做外壳都嫌脆,你们居然敢標价五百金?” 柜檯后的地精老板心疼地捧起那块金属,那一脸褶子都皱在了一起,“哎哟我的教授大人!这可是从泰兰尼亚的坠星海那边运来的上等货!您这眼光也太毒了……” “少废话。”洛加里斯敲了敲柜檯,“我要那种经过三次熔炼、且必须是用矮人古法锻造的星纹钢。有多少要多少。” 他又指了指旁边那个密封的水晶罐子,里面装著银白色的液体,正在缓缓流动。 “这罐液態秘银我也要了。另外,把你们库房里所有的四阶以上风属性魔核都拿出来。” 跟在后面的亚伦听得眼皮直跳。 “教授……咱们这……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亚伦压低声音,看著那个地精老板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模样,“光是那罐秘银就要三千金狮幣啊!” “怕什么?” 洛加里斯从怀里掏出瑟薇婭给的那枚执政官印信,在地精老板贪婪的注视下晃了晃。 “咱们这是为了北境的工业建设。我正在研发的新型魔导內燃机的气缸必须用星纹钢才能承受那种高压,导魔管路必须用液態秘银才能保证低延迟。” 他斜了一眼亚伦,“没有这些东西,你打算让那些机器靠爱发电吗?” 亚伦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反正是执政官买单,他操哪门子心。 “把东西包好,送到车站。”洛加里斯也不废话,直接让地精老板开单子。 刚签完字,那种让人不爽的头疼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果然,还是花公款比较爽。 “教授,那边好像有好东西。”亚伦突然指著店铺最里面的贵宾室,“我看刚才好几个人围在那,说是有一块极品的火元素结晶。” 洛加里斯眉毛一挑。 火元素结晶。这玩意儿可是好东西,不管是做高能爆破水晶还是做动力核心,都是必需品。 “去看看。” 两人走进贵宾室。 这里比外面安静得多,正中间的展台上放著一个防爆玻璃盒。盒子中央悬浮著一块拳头大小的赤红色晶体,哪怕隔著结界,也能感觉到那种扑面而来的灼热感。 周围围著几个穿著华丽的商人,正对著那块石头指指点点,但谁也没敢出价。 这东西標价一万金狮幣。 洛加里斯走过去,没管旁边人的眼色,直接把手贴在玻璃罩上,稍微放出了一丝精神力。 嗡。 那块晶体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內部的火焰纹路猛地亮了一下,仿佛有一头微缩的火龙在里面咆哮。 “纯度98%以上,天然生成的爆裂铭文结构。”洛加里斯眼睛一亮,“好东西。” “老板。”洛加里斯打了个响指,“这东西我也……” 话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店铺大厅,就像是被谁按了静音键,瞬间安静了下来。那种安静不是因为没人,而是因为某种压抑到了极点的氛围。 紧接著,是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咔、咔、咔。 两队穿著银白色全身甲的皇家侍卫鱼贯而入,动作整齐得像是机械傀儡。他们没有说话,只是迅速占据了店铺的各个角落,手按剑柄,眼神冷漠地扫视全场。 那种气场,直接把屋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那几个本来还在看热闹的商人脸色一变,赶紧低著头退到墙角,大气都不敢出。 人群分开。 一个穿著淡金色常服的男人在侍从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很瘦,脸色透著一种不健康的苍白,手里还捏著一块白色的手帕,时不时捂著嘴轻咳两声。 如果不看周围那夸张的排场,这就像个隨时会晕倒的病秧子。 但洛加里斯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大皇子,多格·凡·阿斯特利亚。 这位可是个稀客。 据说这位大殿下自从几年前那场大病之后,就一直深居简出,是个標准的“守旧派”老顽固。 在外界看来,他就是个等著把王位让给弟弟或者妹妹的废物。 但洛加里斯从来不信这套。 能在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宫廷斗爭里活到现在,还占著第一顺位继承人的名头,这人要是没点手段,猪都不信。 多格慢慢走进贵宾室,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洛加里斯身上。 那种原本有些阴鬱的眼神,在看到洛加里斯的那一刻,瞬间变得温和起来,脸上也掛上了那种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咳咳……真是巧啊。”多格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声音不大,有些虚弱,却很清晰,“没想到在这里能碰见大名鼎鼎的洛加里斯教授。” 洛加里斯转过身,没行礼,只是点了点头,“殿下。” 旁边那几个商人嚇得腿都软了,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襠里,生怕被这位大人物注意到。 多格摆了摆手,示意身边的侍卫退后一些。 “我听说了。”多格走到展台前,看著那块火元素结晶,语气像是在和老朋友閒聊,“你在北境搞得有声有色。那些工厂,那些新式的法律……咳咳,瑟薇婭真是找了个好帮手。” 这话听著像是夸奖,但那个味儿不对。 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顺应时代罢了。北境穷,不折腾点新花样,大家都得饿死。” “是啊,北境苦寒。”多格感嘆了一句,眼神有些飘忽,“我那个妹妹从小就要强。但也因为太要强,容易把弦崩断。” 第130章 多格 他转头看向洛加里斯,那双看起来有些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极其隱晦的锋芒。 “教授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有些东西之所以是旧的,是因为它稳。新的东西虽然好,但太锋利,容易割伤自己,也容易……惹恼別人。” 这就是在敲打了。 嫌北境步子迈得太大,动了某些人的蛋糕。 洛加里斯笑了。 他最烦这种说话绕弯子的谜语人。 “殿下这话我就听不懂了。”洛加里斯倚在柜檯上,完全没有那种面对皇储的敬畏,“我是搞技术的。在我眼里,旧的东西如果效率低下,那就该进垃圾堆。至於会不会割伤手……” 他顿了顿,眼神直视著多格,“那得看握刀的人是谁。” 多格愣了一下。 显然没料到洛加里斯会这么硬邦邦地顶回来。 但这並没有让他生气,反而让他笑得更开心了。 “哈哈……咳咳咳!”多格笑得太急,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整张脸都涨得通红。旁边的侍从赶紧递上水壶,但他摆手拒绝了。 “好一个握刀的人。”多格喘匀了气,看著洛加里斯的眼神里竟然多了一丝欣赏,“怪不得瑟薇婭哪怕跟议会翻脸也要保你。你这种人……確实有意思。” 他转过头,指著玻璃罩里的那块火元素结晶。 “老板。” 一直缩在角落里装死的地精老板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殿下!您……您吩咐!” “这东西我要了。”多格从侍从手里接过一张黑金卡,隨手扔给老板,“打包,送给洛加里斯教授。” “啊?”地精老板傻眼了。 旁边的亚伦也傻眼了。 一万金狮幣!这就送了?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洛加里斯也没伸手接,只是看著多格。 “没什么意思。”多格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袖口,语气平淡,“北境在搞建设,你是瑟薇婭的首席顾问,这就算是身为兄长的我,给瑟薇婭的一点……赞助。” 说完,多格拍了拍洛加里斯的肩膀,动作亲昵得像是多年的好友。 “走了。这地下的空气太浑浊,咳咳……还是上面的阳光好。” 多格转身就走,那群侍卫立刻跟上,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隨之消散。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直到那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店铺里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这就是大皇子?……”亚伦一脸疑惑,“这就是大皇子?看著跟个病猫似的?” 洛加里斯看著手里那个装著结晶的盒子。 那个多格…… 很有意思。 明眼人都只知道瑟薇婭三兄妹关係並不好,甚至可以说水火不容,但多格这一出让他感到有些疑惑。 是为了让瑟薇婭制衡卡莱尔吗?恐怕没这么简单,洛加里斯想道。 算了,等把装备拉上去,到时候平推一切,管他怎么想的。 “拿著。”洛加里斯把盒子扔给亚伦。 “啊?真收啊?”亚伦手忙脚乱地接住,“这会不会是个糖衣炮弹?” “糖衣吃了,炮弹扔回去。”洛加里斯不屑的说道,“既然有人送钱,为什么不收?” 他看了一眼怀表。 “时间差不多了。走,去车站。別让那帮新来的『韭菜』……哦不,是未来的栋樑们等急了。” …… 下午两点。王都中央车站。 一列掛著黑铁狮子旗的专列正停在站台上,巨大的烟囱里喷吐著白色的蒸汽,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这列车被前往北境的人包圆了。 除了最后两节车厢装满了洛加里斯这次“进货”搞来的各种违禁材料和设备,前面的车厢里塞满了这次招募来的几百名毕业生。 这帮年轻人一个个兴奋得脸通红,趴在窗户上嘰嘰喳喳。 “那就是传说中的魔导列车?看著好霸气!” “我还是第一次坐哎。” 亚伦正苦逼地站在车门口维持秩序,还得负责把那几个想把实验室违禁试剂带上车的刺头给拦下来。 “都別挤!按系別坐好!那个谁,把你的食人花收回去!这车上不让带攻击性植物!” 洛加里斯站在站台上,看著这一幕乱糟糟却充满活力的场景。 “呜——!” 汽笛长鸣,那种震撼人心的声音撕裂了午后的寧静。 巨大的钢铁车轮开始转动,摩擦著铁轨发出刺耳的声响。列车缓缓加速,像是一条钢铁巨蟒,载著这群满怀梦想的年轻人,衝出了这个权力的中心。 车轮滚滚,一路向北。 …… “呜——!” 巨大的汽笛声撕裂了北境上空终年盘旋的寒风。 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这头钢铁巨兽缓缓减速,最后伴隨著排气阀门的一声爆鸣,稳稳停靠在凛冬城那刚扩建了一半的火车站台边。 白色的蒸汽像云爆弹一样炸开,瞬间淹没了半个站台。 车门打开,几百號穿著圣阿卡迪亚学院制服的年轻人像是出笼的小鸡仔,爭先恐后地跳了下来。 还没等他们站稳,一股夹杂著煤灰、机油味和冰雪气息的冷风就灌进了脖领子。 “阿嚏!” 此起彼伏的喷嚏声响成一片。 “这就……到了?” 一个抱著法杖的女生缩著脖子,眼神发直地看著远处。 这就是宣传册上那个“梦幻般的魔导之都”? 眼前是一片灰扑扑的天空,无数根巨大的黑色烟囱像是插在大地上的香菸,正在肆无忌惮地往天上喷吐著黑烟。轰隆隆的机械运转声即使隔著几公里都能震得脚底板发麻。 远处那些所谓的“高塔”,根本就没有什么神秘的符文光环,有的只是冰冷的钢铁脚手架和忙碌的吊装魔偶。 “宣传册上的七彩极光呢?”有人发出了灵魂拷问。 “大概是……被锅炉房的烟给挡住了吧。”另一个学生绝望地捂住了脸。 洛加里斯从头等车厢走下来,那双擦得鋥亮的皮靴踩在混著煤渣的雪地上,发出咯吱一声脆响。 他扫了一眼这帮还在发懵的“韭菜”,转头看向身后累成狗的亚伦。 “人带到了。”洛加里斯整理了一下风衣领口,语气轻快得像是个甩手掌柜,“剩下的安置工作归你。不管是让他们去住集体宿舍还是睡锅炉房,总之明天早上我要在各部门的工位上看到人。” 亚伦怀里抱著几十斤重的文件和样品,整张脸苦得能滴出水来:“教授,您这就走了?这帮学生要是闹情绪……” “那是人事部的问题,不是总工程师的问题。” 洛加里斯拍了拍亚伦的肩膀,那动作充满了鼓励,或者说幸灾乐祸。 “告诉他们,谁要是觉得这里苦,现在就可以买票回去。当然,预付的薪资和那两千金狮幣的安家费得先吐出来。” 说完这句杀手鐧,洛加里斯根本没给亚伦哭诉的机会,直接招手拦了一辆在旁边等候多时的执政官府邸专车。 车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嘈杂和寒冷。 “回府邸。” 第131章 白港 专车平稳地停在执政官府邸门前。 洛加里斯没理会前来迎接的僕人,径直穿过掛满精美壁画的走廊,走向二楼最深处的那间办公室。 来到那扇熟悉的厚重橡木门前,他甚至懒得去想敲门这种礼节性的问题,满脑子的疲惫让他只想赶紧匯报完工作,然后回去睡个昏天黑地。 他直接推开了门。 “瑟薇婭,我回来了,关於这次招……嗯?” 话说到一半,洛加里斯的声音顿住了。 办公室里不止瑟薇婭一个人。 壁炉的火光跳跃著,映照著两道身影。身著执政官华服的瑟薇婭正坐在主位上,而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著一个身穿洁白圣袍的身影。 那头標誌性的、如同黄金一般的金色长捲髮,以及那张圣洁得让人不敢直视的脸,不是圣女奥萝拉又是谁?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看了过来。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洛加里斯站在门口,眉毛微微挑起。 “不,是我打扰了。” 奥萝拉站起身,脸上掛著那副无可挑剔的、如同神明画作般的微笑。她优雅地整理了一下並无一丝褶皱的圣袍,对著瑟薇婭微微躬身。 “殿下,关於骸骨君王事件的初步问询已经结束,感谢您的配合。既然维斯特教授有要事相商,我就不在此叨扰了。” “路上小心,奥萝拉。”瑟薇婭点了点头。 奥萝拉莲步轻移,经过洛加里斯身边时,脚步停顿了一下。 她侧过头,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金色眼眸意味深长地看了洛加里斯一眼。 “好久不见,洛加里斯。你还是老样子,喜欢不敲门就闯进来。” “习惯了。”洛加里斯面无表情地回应。 “有些习惯是该改改了,”奥萝拉轻声说,声音里带著某种难以捉摸的笑意,“毕竟,现在的你,可不是以前那个在学院里隨便炸实验室也没人管的无法无天的学生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身影消失在门外,甚至还贴心地从外面將房门轻轻带上。 “咔噠”一声轻响,办公室里只剩下洛加里斯和瑟薇婭两人。 “教廷的鼻子什么时候这么灵了?”洛加里斯走到壁炉旁,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凛冽谷的骨头渣子还没清理乾净,他们就闻著味找来了?” “官方说法是,来调查邪教徒召唤出的『骸骨君王』身上出现的神力波动。”瑟薇婭看著他,“他们担心有邪神污染了北境。” 洛加里斯翻了个白眼说道:”还是担心自己的统治吧,毕竟一个异教徒召唤出来的怪物拥有神力。” “奥萝拉是自己人,她这次来,更多的是想亲自確认一下北境的状况,顺便帮我们应付一下教廷內部的保守派。”瑟薇婭解释道, “不过她提醒我,裁决骑士团也跟著一起来了,让我们小心点,別被他们抓到把柄。” 洛加里斯不置可否地喝了口茶,总算驱散了些许寒意。 “行了,不说这些烦心事。”瑟薇婭从办公桌后走出来,来到他身边,“你这次回王都,怎么样?累坏了吧?” “还行。”洛加里斯移开目光,看向墙上那幅巨大的北境地图,“人招到了,材料也买齐了,都在路上了。亚伦会负责安置。” “那就好。”瑟薇婭收回手,“既然你回来了,那我们之前商量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她转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凛冬城周围画了个圈。 “凛冬城和周边的几个市镇,新政推行得很顺利。但再往外,那些偏远领地,一个个都在装死。政令传达下去,就跟石沉大海一样。”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是时候下去敲打敲打他们了。你有什么好建议吗?我们第一站,去哪?” 洛加里斯放下茶杯,走到地图前。 他的目光没有在那些富庶的农业区停留,也没有看向那些矿產丰富的山脉,而是径直越过大半个北境,落在了最东边的海岸线上。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標记。 “白港。”他伸出手指,点在了那个名字上。 “白港?”瑟薇婭有些意外。 “对,白港。”洛加里斯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每个字都异常清晰。 “理由。”瑟薇婭看著他。 “第一,白港是塔拉萨家族的领地。这个家族是北境的老牌贵族,盘根错节,在东部沿海一带影响力极大。我们的新政对他们的衝击最大,他们也最有可能阳奉阴违。” “第二,那里距离凛冬城最远,是典型的『天高皇帝远』。这么长时间,我们甚至连一份像样的税收报告都没收到过,这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洛加-里斯的手指顺著白港往外画去,点在了广袤的无尽之海上。 “这里,是北境唯一的天然深水出海口。控制了这里,就等於扼住了北境对外贸易的咽喉。走私、勾结外敌……能做的文章太多了。” 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逻辑严丝合缝,完美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这確实是目前北境最需要解决的战略要地。 瑟薇婭静静地听著,湛蓝色的眼眸先是盯著地图上的“白港”二字,隨后又缓缓抬起,落在了洛加里斯的脸上。 她看著他。 看著他那双隔著镜片的、看似平静的眼睛。 今天的洛加里斯,有点不对劲。 从他进门的那一刻起,瑟薇婭就感觉到了。他身上那股疲惫不是偽装,但疲惫之下,还压著別的东西。一种像是被冰封起来的、极其锋利的暴躁和冷意。 那不是面对教廷时的那种不耐烦,也不是科研遇到瓶颈时的那种偏执。 那是一种……想要毁灭什么的衝动。 塔拉萨…… 瑟薇婭在心里默念著这个姓氏,她不记得学院时期洛加里斯与这个贵族有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但她没有追问。 她了解洛加里斯。这个男人就像一个结构精密的炼金造物,越是想强行撬开他的外壳,他內部的防御术式就反弹得越厉害。 既然他不想说,那她就不问。 她只需要知道,他想做,那她就陪他做。 “好。” 瑟薇婭转过身,从桌上拿起执政官的印章,在一份空白的巡视令上,重重地盖了下去。 “就去白港。” 她的声音果断而清脆。 “五天后出发。为了不打草惊蛇,到时候就我们两人,以视察东部商路的名义,隱秘前往。” “没问题。”洛加里斯点了点头,嘴角略微上扬。 第132章 新式练兵 公事谈完,气氛有片刻的凝滯。 “这次回来,感觉你很累。”瑟薇婭换了个话题,声音放得柔和,“先去休息吧,巡视的事情不急。” “嗯。”洛加里斯的回应有些心不在焉,他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这份关心,“那我先走了。”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没有多余的停留。 厚重的橡木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壁炉的暖光。 瑟薇婭独自一人在办公室里站了许久,她走到那幅巨大的北境地图前,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最终,轻轻落在了最东边那个毫不起眼的標记上。 “塔拉萨……” 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银灰的眼眸里闪过思索的光。 …… 走出官邸,一股夹杂著冰雪与煤灰气息的冷风迎面灌来,让洛加里斯烦躁的思绪稍稍清醒了一些。 洛加里斯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转身走向城外。 凛冬城郊外,第一军团新兵训练营。 还没靠近,那股鼎沸的人声和冲天的热气就扑面而来。 这里简直比王都的菜市场还要热闹。 洛加里斯抵达时,亲卫队长阿卡什正像一头暴躁的棕熊,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对著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扯著嗓子怒吼。 “都他妈给我排好队!谁再往前挤,直接取消资格,滚蛋!” “还有你!对,就是你!那个瘦得跟竹竿一样的,別踮脚了!体重不达標,下一个!” 瑟薇婭颁布的扩军令,加上远超行业標准的薪资和顿顿管饱还见油水的伙食,对那些勉强温饱的平民,吸引力依旧不亚於天上掉金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报名点前排起的长龙,一眼望不到头。 但阿卡什严格执行著洛加里斯制定的体检標准,任何身体素质不过关,或是有明显疾病的,一概剔除。刷人率高得惊人,几乎每过去十个人,就有七八个被无情地赶走。 “凭什么不要我?我可是杀过山贼的!”一个被刷下来的壮汉不服气地咆哮。 负责体检的军医推了推眼镜,冷漠地指著报告:“你有肺病,属於高传染性疾病。不想让你未来的战友陪你一起死,就赶紧回家治病。” 洛加里斯没有去打扰阿卡什,他绕过拥挤的报名区,径直走向已经入营的新兵训练区。 和传统的军队训练场完全不同,这里没有刀剑碰撞的鏗鏘声,也没有骑士对决的呼喝声。 取而代之的,是数千名新兵在寒风中进行的、枯燥乏味到令人髮指的队列训练。 “立正!” “向右看齐!” “齐步……走!” 教官的口令声如同鞭子,抽打在每个新兵的神经上。 他们穿著统一的灰色作训服,在划定好的格子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站立、转向和踏步。 任何一丝多余的晃动,都会招来教官毫不留情的呵斥和惩罚。 这种“现代化”的练兵方式最早是由学院时期的洛加里斯为瑟薇婭的亲卫队设计的。 核心目的只有一个——抹掉所有人的个人意志和散漫习气,將他们彻底重塑成一部精密战爭机器上可以隨时替换的零件。 绝对的服从,绝对的统一。 士兵们一个个汗流浹背,脸被冻得通红,嘴里呼出的白气几乎连成一片。 很多人都在心里破口大骂,怀疑自己是不是进错了地方,这鬼地方比在矿井里砸石头还折磨人。 但没有一个人选择退出。 因为就在训练场的边缘,几十口巨大的行军锅正一字排开,锅盖被顶得“咕嘟咕嘟”直响,浓郁得化不开的肉香,混著蒸汽飘散在整个营地的上空。 儘管在公主殿下的几轮政策下,平民能够勉强温饱,但肉类在这个时代依旧是稀有的食物。 別说只是站军姿,就算让他们用头去撞墙,只要能顿顿吃上这口热乎的肉,他们也认了! 更何况,他们都知道,是瑟薇婭公主和眼前这位维斯特教授,才让他们过上了这种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当兵吃粮,天经地义,为公主卖命,更是理所应当。 “教授,您来了。” 阿卡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看著那些站得笔直的新兵,脸上带著一种混杂著头疼和满意的复杂表情。 “这帮兔崽子,总算是有点人样了。” 洛加里斯从他手里接过新兵花名册,快速翻阅著。当看到最后的识字率统计时,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行,光有体力还不够。”洛加里斯把花名册拍在阿卡什胸口。 “你看看这识字率,不到一成。一群文盲,怎么操作精密的魔导仪器?怎么看懂战术地图?” “我的教授先生,他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考状元的。”阿卡什一脸为难。 “让他们拿刀砍人没问题,让他们拿笔写字,那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未来的战爭,不再是靠蛮力挥舞刀剑。”洛加里斯的语气不容置疑。 “北境的军队,必须是全员魔导化的技术兵种。从今天起,晚上增加文化课,先从识字和基础算术开始。等后面兵工厂流水线正式运行后,再进行魔导器械的原理和保养课程。” “晚上还得上课?!”阿卡什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们白天训练都快累趴下了,晚上还有精力听课?怕不是听著听著就睡过去了!” “那就准备好凉水。”洛加里斯冷冷地看著他,“我给你权限,谁敢在课堂上打瞌睡,直接一盆水泼醒。我们砸了那么多钱,不是为了养一群只会吃饭的莽夫。” 看著洛加里斯那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神,又想起那些被锁在仓库里、闪烁著冰冷金属光泽的魔导步枪图纸,阿卡什把所有抱怨都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位教授从不开玩笑。他说要这么干,那就必须这么干。 “……是,我明白了。”阿卡什最终点头。 “训练计划和课程表,我明天早上给你。” 在和阿卡什敲定了所有细节后,洛加里斯心中的那股烦闷总算被驱散了不少。 看著眼前这支正在飞速成型、充满活力的军队,一种创造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没有人能拒绝用自己掌握的知识和逻辑,去构建一个全新的、属於自己的秩序。 他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那个绿头髮的精灵呢?” “伊欧文先生?”阿卡什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您是说那位『农业技术顾问』?他啊……现在应该在后勤区的试验田那边。” 洛加里斯点了点头,转身朝试验田的方向走去。 第133章 预言术法 凛冬城的风向来是不讲道理的,刮在脸上像是有无数把细碎的小刀在拉扯。 但这片位於城郊背风坡的试验田,却因为周围竖起的几根魔导加热柱,硬生生造出了一块並不寒冷的小气候区。 即便如此,这里的空气依然让人觉得脊背发凉。 不仅仅是因为那层半透明的隔温结界隔绝了声音,让这里安静得诡异,更是因为蹲在地垄边的那个身影。 伊欧文,这位曾经高傲的吟游诗人,现在的北境农业技术首席顾问,正缩成一团蹲在泥地里。 他身上那件原本考究的诗人服已经沾满了泥点子,漂亮的脸蛋上也多了两块不对称的青紫,看著像是被人用剑鞘或者是某种钝器“亲密接触”过。 听到脚步声,伊欧文浑身一抖,手里的铲子差点没拿稳掉在脚背上。 “看来磨合期过得挺充实。” 洛加里斯那双蹭亮的皮靴停在了地垄边。 “那是相当充实。” 回答他的不是伊欧文,而是坐在一旁石头上的莉莉丝。 这位半精灵刺客手里正转著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看到老板来了,她从石头上跳下来,顺手把匕首插回大腿外侧的皮鞘里。 “这傢伙一开始还想跟我讲什么『精灵的人权』和『艺术家的坚持』。” 莉莉丝拍了拍手上的灰,指了指伊欧文脸上那块还没消肿的淤青,语气里透著股邀功的得意,“我就稍微给他科普了一下什么叫『战败俘虏的自我修养』和『甲方永远是对的』这两条基本法。” “效果不错。”洛加里斯扫了一眼把头快埋进土里的伊欧文,对莉莉丝的工作效率表示肯定,“只要他不跑,不消极怠工,具体的『管理方式』你自己拿捏。” “放心,老板。”莉莉丝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可爱的小虎牙,眼神却往伊欧文那边飘了一下,“这细皮嫩肉的,我乐意至极啊。” 伊欧文抖得更厉害了。 洛加里斯没那个閒工夫去管这两个长耳朵之间的恩怨情仇,他今天来是为了正事。 “別装死了。”洛加里斯抬脚踢了踢伊欧文屁股下面的土堆,“说说进度。要是告诉我这几天你就在这儿玩泥巴,那你今晚就可以去跟凛冬城的野狗抢剩饭了。” 伊欧文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记录本,双手递了过来。 “没……没玩泥巴!我有在干活!”伊欧文的声音有点哑,显然是被那个女魔头折腾得够呛,但在谈及专业领域时,这位精灵骨子里的那点清高和傲气又忍不住冒了出来。 他指著地里那一排排刚冒出嫩绿尖芽的植物,眼神亮了几分。 “这就是你要改的那种……那种作物。”伊欧文原本想说“猪食”,但看洛加里斯不善的眼神,硬生生把词咽了回去,“石心薯的生命结构太稳固了,就像一块石头。想要改变它的口感,还要保留耐寒性,常规手段根本行不通。” “所以?”洛加里斯翻著记录本,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精灵语写成的观察日誌,字跡清秀,看得出这傢伙虽然嘴上抱怨,干活倒是没含糊。 “所以我用了『生命嫁接术』。” 伊欧文挺直了腰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炫耀,“这是我们自然精灵高级园艺师才会的高端技巧。我从南方运来的『甜根菜』里提取了糖分富集的生命片段,试图將它们编织进石心薯的胚芽里。” 说著,他蹲下身,指尖亮起一点翠绿色的微光,轻轻触碰一株幼苗。 原本蔫头耷脑的幼苗像是被注入了兴奋剂,瞬间舒展开两片叶子,叶脉里隱隱透出一股淡红色的纹路。 “看!融合很成功!”伊欧文有些激动,“按照我的推算,这种改良后的新品种,糖分和水分会大幅提升。虽然还达不到水果的標准,但至少煮熟了不会像在啃木头渣子,甚至还能有点甜味!” 洛加里斯挑了挑眉,这倒是有点意思。 “產量呢?”洛加里斯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我要的不是给贵族餐桌添道菜,是要填饱几十万人的肚子。” “这就是问题所在。” 伊欧文脸上的兴奋劲儿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便秘表情。他摊开手,无奈地嘆了口气。 “自然变异是有概率的,而且是非常低的概率。我虽然把两种植物的生命片段强行揉在了一起,但它们能不能完美融合,长出来的东西是高產还是绝收,就看运气了。” 他指了指这片足有几亩地的试验田。 “这里种了大概三千株样本。想要筛选出性状稳定、既高產又好吃的完美母本,至少需要观察完它们的一个完整生长周期。然后取种,再种,再筛选。哪怕用精灵魔法催熟,最快也要三轮,也就是……” 伊欧文伸出两根手指,在洛加里斯面前晃了晃。 “两年。”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一脸期待的莉莉丝,听到这个时间单位后,嘴角抽搐了一下,看向伊欧文的眼神里充满了“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屁话”的关爱智障神情。 “两年?”洛加里斯合上记录本,啪的一声脆响把伊欧文嚇了一跳。 “太久了。”洛加里斯摇头,“我没那耐心等你在这儿玩两年甚至更久的植物养成游戏。” “但这没办法啊!”伊欧文急了,“这是自然规律!是生命的法则!整整3000株能,我又不可能一个接一个的全力催熟!而且就算是生命女神亲临,也不可能违背植物生长的基本逻辑吧?不长出来,谁知道这颗苗子以后是结出一筐大土薯,还是结出一堆烂根?” “你那是农民的种法。” 洛加里斯隨手把记录本扔回给伊欧文,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丝绒布包。 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著十几块切割完美的透明水晶片。每一块水晶上,都用秘银雕刻著极其复杂的繁复符文,在昏暗的天色下,那些符文正缓缓流转著淡金色的光芒。 伊欧文的眼珠子瞬间瞪圆了。 “这是……预言系魔导器?!” “谁告诉你,非得等它长大了才能知道它是什么样?” 洛加里斯捏起一块水晶,也没见他怎么念咒,只是手指轻轻一撮,那块价值连城的魔导水晶就在空中崩解,化作无数点细碎的金粉。 “预言术法,启动。” 第134章 事象推演 呼——! 一股无形的魔力波动以他为中心,瞬间横扫了整片试验田。 那些飘散在空中的金粉像是有了生命一样,精准地落入每一株幼苗的根部。 下一秒,在洛加里斯的视野里,世界变了。 那些原本普普通通的幼苗,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植物,而是一团团正在不断延伸、分叉的因果线条。 这就是洛加里斯为数不多会的预言系术法之一——“事象推演”。 洛加里斯不精通对智慧生物的预言,但对於“物”的预言可以说是极度在行。 “这就是你的未来?” 洛加里斯走到一株长势喜人、看起来最粗壮的幼苗前。 在他眼中,这株幼苗延伸出的因果线虽然粗大,但在末端却是灰暗的——这代表它虽然长得快,但结出的果实將会苦涩不堪,甚至带有微毒。 “废物。” 洛加里斯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一把將这株在伊欧文眼里最有潜力的“苗王”连根拔起,隨手扔在田埂上。 “哎!你干嘛!那株长得最好啊!”伊欧文惨叫一声,扑过去想要抢救,却被莉莉丝一把揪住后领拖了回来。 “闭嘴看著。”莉莉丝虽然也不懂老板在发什么疯,但她很清楚一件事:老板做事,哪怕看著再离谱,最后肯定是对的。 洛加里斯根本没理会身后的动静。 他在田垄间快速移动,动作快得像是在收割。 拔掉。 拔掉。 还是拔掉。 一株株在伊欧文看来充满希望的幼苗,被洛加里斯像杂草一样无情地清理出局。 “这株產量太低,浪费肥料。” “这株口感不行,餵猪都嫌硬。” “这株容易生虫,抗性太差。” 洛加里斯嘴里念叨著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判词,手下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不到十分钟,原本鬱鬱葱葱的几亩试验田,就被他拔得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十几株独苗。 那种败家的场面,看得伊欧文心都在滴血。 这可是他这几天没日没夜守出来的成果啊!这就全毁了?! “好了。” 洛加里斯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直了身子。 此时的田地里,只剩下最后三株幼苗。它们看起来並不起眼,甚至有点歪瓜裂枣,叶片也没什么光泽。 “就剩这三株了?”伊欧文瘫坐在地上,一脸绝望,“这三株看著跟营养不良似的,能干嘛?老板,你就算不懂农业,也不能这么糟蹋东西吧?” “糟蹋?” 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他指著那三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幼苗。 “左边那一株,根据推演,它的根系能深入地下两米,吸收深层水分,结出的块茎单个能超过一公斤,而且淀粉结构疏鬆,入口即化。” “中间那株,虽然个头小,但也是糖分变异最完美的个体,甜度能达到甜果的一半。” “至於右边那株……”洛加里斯顿了顿,“那是抗寒性变异体,哪怕是在凛冬城最冷的深冬,只要不直接埋在雪里,它都能活。” 说完,他转头看向已经呆若木鸡的伊欧文。 “自然规律需要时间去试错,去优胜劣汰。但我不需要。” 洛加里斯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著手指,“因为我已经看到了结果。我只是帮自然法则按了个快进键,把那些註定要失败的垃圾提前清理掉罢了。” 伊欧文张大了嘴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別发呆了。” 洛加里斯走到伊欧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虽然我帮你跳过了筛选这一步,但剩下的活儿还得你来干。” 他指了指那三株仅存的“天选之苗”。 “用你们精灵族的催生魔法,不计代价,给我把这三株母本催熟。我要在一个月內看到它们结种,然后进行下一轮的优化杂交。” “一个月?!”伊欧文下意识地想要反驳这违背植物生长规律。 “只要资源到位,没什么是不可能的。”洛加里斯打断了他,“需要什么肥料、魔晶粉末,直接列单子找莉莉丝。只要能长得快,哪怕你餵它们喝生命之泉我都批。” 说完,洛加里斯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塞进伊欧文怀里。 “另外,这是答应给你的玻璃花房设计图。只要这批种子能赶在年后春耕前量產,这房子就归你了。我还可以在里面给你装个恆温泳池。” 刚才还一副世界观崩塌模样的伊欧文,听到“花房”和“泳池”两个词,眼神瞬间从呆滯变得清澈无比。 他手忙脚乱地展开图纸,看著上面那个全玻璃结构、充满现代美感又不失自然气息的建筑设计,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这就是资本的腐蚀吗? 真香啊。 “老板你放心!”伊欧文猛地站起来,把图纸贴身收好,脸上哪还有半点刚才的颓废,“不就是催熟吗?!別说一个月,只要魔晶管够,二十天我就能让你吃上烤红薯!” “很好。” 洛加里斯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世界上就没有用钱砸不穿的墙,如果有,那就是钱不够多,或者是砸钱的姿势不够帅。 “莉莉丝,盯著他。”洛加里斯转身往外走,“要是二十天后我看不到成果,你就把他埋进地里当肥料。精灵族的尸体分解了应该挺肥田的。” “好的老板,没问题老板。” 身后传来莉莉丝轻快的回应声,以及伊欧文那明显带著颤音的“保证完成任务”的吶喊。 走出试验田的结界,外面的寒风再次呼啸而来。 洛加里斯紧了紧衣领。 农业这边的问题算是暂时有了个暴力解法,虽然成本高得离谱,但对於现在的北境来说,时间就是最昂贵的奢侈品。 只要能抢在战爭爆发前把粮食储备搞上去,烧点钱算什么? 第135章 魔导內燃机 洛加里斯的私人实验室內。 洛加里斯坐在那张被各种图纸淹没的长桌前,手里握著一支羽毛笔,正在一张羊皮纸上飞快地写著什么。 “如果一个士兵连『弹道修正』这四个字都认不全,那他手里的魔导步枪就是根烧火棍。” 洛加里斯嘴里嘀咕著,手里的笔尖在纸上划出最后一道重重的横线。 他把这张刚刚擬定好的《北境第一军团扫盲计划书及必修书目清单》塞进信封,连同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初级通用语拼写规范》一起,扔给了站在的侍从。 “送去给阿卡什。”洛加里斯头也没抬,“告诉他,这是今晚的加餐。要是半个月后还有士兵把『左右』搞混,我就扣他这个军团长的津贴。” “是……是!”侍从抱著那一摞比他还高的书,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窜了出去。 处理完这些琐事,洛加里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一阵脆响。 接下来才是正事。 他走到实验台前,目光落在那几个密封好的保险箱上。 打开锁扣,里面躺著他在王都地下黑市豪掷千金搞来的宝贝——几块散发著深邃蓝光的星纹钢锭,以及一罐在水晶瓶里缓缓流动的银白色液体。 液態秘银。这玩意儿现在的市价是一克五十金狮幣。 “败家啊。”洛加里斯嘆了口气,手上动作却极其麻利。 他启动了实验室的防御结界,隨著嗡的一声轻响,外界的一切嘈杂瞬间被隔绝,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和魔导熔炉预热时的低吟。 目前的魔力內燃机简直就是个工业垃圾。 傻大黑粗,那个如同酒桶一样臃肿的燃烧室占据了整个车厢二分之一的空间,每次启动都像是在放烟雾弹,喷出的黑烟能把凛冬城的雪地染成斑马纹。 如果不解决动力源的问题,什么机械化改革都是扯淡。 洛加里斯从怀里掏出那枚从龙之遗蹟带回来的记忆水晶,注入魔力。 一幅复杂的三维立体投影瞬间在半空中展开。 那是古代龙族用来存储龙息的高压囊结构图。 “结构精简,耐压性强,如果用在燃烧室上……” 洛加里斯的眼睛里闪烁著狂热的光芒,左手迅速在虚空中构建出一个新的魔导模型,右手则操纵著两只炼金机械臂,夹起那块价值连城的星纹钢,送进了高温熔炉。 嗤——! 星纹钢在三千度的高温下开始软化,变成了一团耀眼的蓝色光团。 洛加里斯眯著眼,精神力驱动的魔力如同一把把精细的手术刀,切入那团光团內部重塑它的结构。 这需要极其恐怖的精神力和微操能力。 稍有不慎,这块珍贵的材料就会变成一堆废渣。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概念。 实验室里日夜不分,只有熔炉的火光在不断跳动。 饿了就灌一瓶营养合剂,困了就给自己来一发“清醒术”。 直到第三天的深夜。 摆在实验台上的东西终於有了个雏形。 那是一个只有两个手提箱大小的金属疙瘩,表面呈现出一种迷人的暗蓝色哑光质感,复杂的导魔纹路如同血管一样遍布其上。 最核心的部位,那些细如髮丝的导管里,流淌著昂贵的液態秘银。 “滴——” 放在旁边的通讯水晶突然亮了起来,打断了洛加里斯准备进行最后封装的动作。 他皱了皱眉,接通了信號。 半空中浮现出亚伦那张略显疲惫的大脸。 “教授,例行匯报时间。”亚伦看了一眼洛加里斯手里的工具,很识趣地加快了语速,“没打扰您吧?” “少贫嘴。”洛加里斯手里拿著一把精密镊子,正在调整一个阀门的角度,“挑重点说。” “呃……物资和人员安置都很顺利,没什么大问题。主要还是关於阿雷克托斯殿下的动向。” 亚伦翻了翻手里的记录板,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那位王子最近有点……怎么说呢,太用功了。这段时间他一直泡在图书馆里,除了吃饭睡觉,甚至连厕所都不怎么上。” “他在看什么?” “《人类战爭史》、《地缘政治学》、《统筹与物流基础》……全是这类大部头。”亚伦咋舌道,“不仅如此,他在除了看书以外,还经常向亚人帝国那边的两位將军寻求武技练习,整个人几乎没有休息时间。” 洛加里斯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因为他怕了。” “怕?” “乌尔左克和凯恩那两个亚人帝国的將军把宝压在他身上,这份期待对他来说比山还重。”洛加里斯放下镊子,擦了擦手上的油污,“他知道以他的现状还不足以称作一个合格的王。” “那我们需要干预吗?” “不用,给他开绿色通道。”洛加里斯淡淡道,“他想看什么书就给他找,除了一些高端知识的禁书区,目前他还算作我们的盟友,不必太过提防。” 毕竟,王国未来和瓦雷利亚必有一战,如果能爭取到亚人帝国的帮助那是再好不过。 起码不能让亚人帝国和瓦雷利亚站到一边去。 切断通讯,洛加里斯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那个金属疙瘩上。 “最后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最后一块打磨好的聚焦水晶,小心翼翼地卡进了核心槽位。 咔噠。 一声清脆的咬合声响起。 整个实验室里的魔力浓度瞬间下降了一个等级,仿佛有个黑洞正在贪婪地吞噬著周围的能量。 那个金属疙瘩原本暗淡的纹路瞬间被激活,蓝色的流光在表面疯狂流转,发出一阵类似心臟跳动的低鸣。 嗡——嗡——嗡! 成了。 洛加里斯把这台原型机搬到了隔壁的测试间,將其固定在一块几吨重的黑铁基座上,然后连接上了魔力供给管道。 “点火。” 他按下启动键。 轰! 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黑烟,也没有那种仿佛要把肺震出来的巨大噪音。 只见那个只有手提箱大小的机器猛地颤抖了一下,隨后发出一声清越的高频啸叫。 转轴开始疯狂旋转,速度快到肉眼只能看到一团虚影。 测试台上的压力表指针瞬间打到底,直接把红区给顶穿了! 咔嚓—— 那块用来固定的几吨重的黑铁基座,竟然承受不住这种恐怖的扭矩,表面裂开了一道像蜘蛛网一样的缝隙。 洛加里斯迅速切断了魔力供给。 机器的啸叫声缓缓回落,但那股残余的热浪依然扑面而来,甚至把他的刘海都吹乱了。 “出力是初代的五倍,体积只有十分之一。” 洛加里斯看著检测仪上那行离谱的数据,满意地点了点头,“而且魔力转化率高达40%,这简直就是艺术品。” 第136章 国策:组建北境魔导科学院 这就是魔导內燃机2.0。 有了它,一些中小型车辆的製作应该就能提上日程了。 不过这种兴奋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当洛加里斯拿起旁边的计算器,开始核算这台原型机的造价时,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最后变成了一张標准的“痛苦面具”。 星纹钢主体:500金狮幣。 液態秘银迴路:2000金狮幣(不算手工费)。 聚焦水晶组件:200金狮幣。 还有其他七七八八的高端辅材…… 这还只是材料费,没算人工和设备损耗。 “五千金狮幣……” 洛加里斯看著计算器上那串冰冷的数字,觉得牙花子都在疼。 要知道一套四代魔导装甲的造价也才1000金狮幣。 而这仅仅是一个引擎的造价。 如果要给北境的军队全面换装,哪怕只是装备一个装甲师团,那也是一笔天文数字。 更別提民用了。 “还是得再优化一下,把造价打下来才行啊。” 洛加里斯把造价单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隨后瘫坐在椅子上,揉著太阳穴。 技术壁垒打破了,但成本壁垒却像一座高山横在面前。 想要量產,就必须找到廉价的替代材料。 哪怕性能下降一半,只要成本能压到一千金狮幣以內,那就是成功。 但这需要大量的实验,海量的试错,以及数不清的数据分析。 光靠他一个人,哪怕是有三头六臂,累死在实验室里也搞不定。 而且距离出发去白港的日子马上就到了。 洛加里斯看著角落里那堆积如山的设计图废稿,只觉得脑仁突突地跳。 没人啊......不对! 洛加里斯的目光看向桌角那张亚伦之前送来的《圣阿卡迪亚毕业生安置名单》。 几百个名字密密麻麻地排在那上面。 这些都是刚从王都骗来的天之骄子,虽然实操能力由於学院经费限制不算太丰富,但胜在理论基础扎实,而且…… 年轻,耐造,且便宜。 洛加里斯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那种因为贫穷而產生的焦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资本家看到韭菜时的慈祥。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他重新拿起笔,抽出一张新的纸张,在上面重重地写下了一行大字: 《关於筹建北境魔导科学院计划的草案》 既然我自己没空试错,那就让这帮学生去试。 他完全可以把大课题拆分成几百个小课题,比如什么“低纯度魔导线路的耐热性测试”、“普通钢材的魔力铭刻改良方案”等等! …… 次日清晨,对於行政官邸的僕人们来说,今天又是忙碌的一天。但对於刚刚睡了不到四个小时的亚伦来说,今天简直就是灾难的延续。 他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堆著像小山一样的学生档案。 “姓名:杰克;专业:魔导材料学;特长:用低级材料合成看起来很高级的假宝石……”亚伦痛苦地揉了揉眉心,“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才?这也能毕业?” “只要能合成,那就是本事,他合成出来的宝石我看过,在工业上的用处基本没区別。” 一个声音冷不丁从门口传来,嚇得亚伦手里的羽毛笔直接断成两截。 洛加里斯靠在门框上,手里端著一杯还在冒热气的特浓咖啡,精神头看起来比昨天好多了。他另一只手里拿著一卷厚厚的卷宗,还没等亚伦站起来行礼,就隨手扔在了那堆乱七八糟的档案上。 “教授,这是……”亚伦手忙脚乱地接住。 “《北境魔导科学院筹建及人才分类管理办法》。”洛加里斯吹了吹咖啡上的浮沫,“既然这帮『韭菜』已经运来了,总不能让他们全都待在工厂里面吧?” 亚伦翻开那捲羊皮纸。 计划书里,洛加里斯要求那几百名毕业生按照专业、能力进行分类。 最顶层的“核心研究员”,负责攻克洛加里斯拆解下来的高难度课题,待遇优厚,有独立实验室。 中间的“技术员”,负责重复性的实验验证和数据记录。 至於最底层的“实验耗材”——哦不,是“初级实习生”,则被分配去了极其枯燥的材料提纯和设备维护岗位。 亚伦越看眼睛越亮,这是在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体系。 一个纯粹的,分工合理的为科研进步而服务的体系。 “资金方面……”亚伦犹豫了一下,“瑟薇婭殿下那边能批吗?这上面列的仪器採购清单,加起来可是个天文数字。”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洛加里斯摆了摆手,“瑟薇婭比你更清楚这东西的价值。只要能把技术变成战斗力,哪怕把执政官府邸的最后一块金砖卖了,她也会签字。” “行了,別苦著脸。”洛加里斯拍了拍亚伦的肩膀,“科学院的选址就定在城北那片废弃的军械库,地方大,墙厚,炸了也不心疼。装修不用太好,把钱都花在设备上。你来当行政院长,负责后勤和纪律。” “我?院长?”亚伦指著自己的鼻子,声音都变调了。 “掛名的,技术上的事不用你管,你只要保证这帮高材生別把自己饿死,或者別因为爭论哪个公式更优美而打起来就行。” 洛加里斯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杯子放在桌上。 “这两天我要出一趟远门,技术相关的事就交给你了。等我回来的时候,希望这个企划已经开始进行了。” 看著洛加里斯瀟洒离去的背影,亚伦只能长嘆一口气,认命地拿起那份沉甸甸的计划书。 摊上这么个甩手掌柜,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第137章 初入白港 一天后。 凛冬城西南侧,一处不起眼的隱秘侧门。 这里平时只有负责清理下水道和运送废料的马车经过,此时却显得格外安静。 几个影卫如同融入阴影的幽灵,在四周无声地警戒。 洛加里斯靠在墙边,正对著一面巴掌大的镜子整理衣领。 他今天没穿那件標誌性的黑色研究袍,而是换上了一身风格极其迥异的行头。 粗糙但结实的深棕色翻毛皮夹克,领口敞开,露出里面白色的亚麻衬衫。 下身是一条经过特殊磨损处理的靛蓝色粗布长裤——这种布料在梅里迦那边叫“丹寧”,耐磨又抗造。 脚上蹬著一双带马刺的高筒皮靴,腰间掛著那把改装过的魔导左轮,为了配合这身打扮,他甚至把原来那个精致的枪套换成了充满野性的做旧牛皮套。 这还不算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物体,架在鼻樑上。 那是一副大號的墨镜,看起来既神秘又不好惹。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带那把枪。” 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传来,伴隨著一个带著几分戏謔的女声。 洛加里斯推了推墨镜,转过头。 即使是他这种对美色有一定免疫力的人,在看到来人时,呼吸也不由得顿了半拍。 瑟薇婭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上。 她同样卸下了平日里那些繁复华丽的执政官行装,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男装。 紧身的黑色骑行服由某种高阶魔兽的皮製成,完美地勾勒出她修长笔直的腿部线条和纤细的腰肢。那件短款的小马甲更是將胸前的曲线收束得惊心动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一头银髮被简单地盘在脑后,头上戴著一顶宽檐牛仔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那完美的下頜线和微微上扬的嘴角。 虽然是男装,但穿在她身上,反而透出一股比穿裙子时更具侵略性的野性美感。 那种常年身居高位的冷艷,混合著这身装扮带来的不羈,形成了一种致命的反差。 “怎么?”瑟薇婭勒住韁绳,居高临下地看著洛加里斯,“教授看傻了?” “我在想,这身衣服的透气性好不好。”洛加里斯面不改色地扯淡,“毕竟我们要赶將近一千公里的路。” 瑟薇婭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像是一只猎豹。她走到洛加里斯面前,打量起洛加里斯的装扮。 “这就是你的偽装?”她看著洛加里斯那双眼睛,“还挺像那么回事。梅里迦那边的赏金猎人?” “准確地说,是游歷大陆的旅行家兼职赏金猎人。”洛加里斯把墨镜戴好,“名字叫里昂,是个莫得感情的杀手。” “那我呢?”瑟薇婭饶有兴致地问。 “艾达。”洛加里斯隨口胡诌,“一个离家出走的贵族大小姐。” 瑟薇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一瞬间的冰雪消融,让周围的空气都暖了几分。 她转身从马鞍袋里掏出一副同样的墨镜,架在自己脸上。 “那好,第一层身份:来自梅里迦的冒险者搭档,就按你说的,里昂和艾达。” “第二层身份:如果遇到盘查,就说我们是某个贵族逃出的千金她的护卫骑士。” “第三层身份:如果实在混不过去,再亮出北境调查员的证件。” “至於最后那层身份……希望不用用到。” 如果真要亮出公主和执政官的身份,那说明局势已经失控到必须掀桌子的地步了。 “明白。”洛加里斯翻身上马。他的骑术虽然不如瑟薇婭那么精湛,但混了这么多年,骑马赶路还是基本操作。 “不过在那之前……”洛加里斯指了指瑟薇婭脸上的墨镜,“你那副也是单向透视水晶做的?” “昨天去你实验室顺的。”瑟薇婭理直气壮,“怎么,我就不能赶个时髦?” “能,太能了。”洛加里斯由衷地讚嘆,“我也想给自己再整一副备用的,毕竟这东西看起来確实帅。” “少贫嘴,走咯。”瑟薇婭一夹马腹,胯下的黑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 “驾!” 黑马如离弦之箭般衝出侧门,捲起一阵雪尘。 “喂!你太快了!” 洛加里斯连忙跟上。 两匹快马一前一后,衝出了凛冬城的阴影,奔向东边那片更加广阔的天地。 风在耳边呼啸。 洛加里斯压低了帽檐,看著前方那个英姿颯爽的背影,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弧度。 拋开那些沉重的责任和繁琐的生活,哪怕只是暂时的逃离,这种自由的感觉,確实久违了。 ...... 两天。 接近一千公里的急行军。 哪怕是拥有部分魔兽血脉的高等战马,跑到最后也差点口吐白沫。 当那座依山而建、一直延伸到蔚蓝海岸线的巨大城市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洛加里斯感觉自己的屁股已经不属於自己了。 他和瑟薇婭把马拴在城外五公里的驛站,给了马夫一把金幣让他好生伺候著,然后徒步走向白港的入城大道。 白港不愧是北境乃至整个王国北部的贸易枢纽,光是排队入城的商队就甩出去了几百米远。空气里瀰漫著海腥味、香料味和牲口粪便发酵的味道。 守卫懒洋洋地靠在拒马上,眼神像鉤子一样在每个过路人身上刮过。 特別是看到女眷,那眼神就更肆无忌惮了。 轮到洛加里斯他们时,守卫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眼。 这身梅里迦风格的装扮太有辨识度了。在那片新大陆,这种打扮通常意味著两件事:不好惹,以及有钱。 “入城费,两个银幣。”守卫伸出手,指甲缝里满是黑泥,“要是带了违禁品最好现在交出来,別等会被查到了麻烦。” 洛加里斯——现在是里昂,很自然地从口袋里摸出两枚银幣,顺手又多夹了一枚金幣,轻轻拍在守卫手里。 “这就是违禁品。”洛加里斯压低声音,用一种略带沙哑的口音说道,“我们赶时间,不想被翻包,懂?” 守卫感受到手心那沉甸甸的触感,脸上的那股懒散劲儿瞬间变成了諂媚的笑。 手掌一翻,金幣消失不见。 “懂,太懂了!”守卫立刻挺直腰板,甚至还帮忙推开了前面的路障,“两位这气质一看就是守法公民,快请进!白港欢迎你们!” 两人顺利进城。 穿过那道厚重的城墙,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 如果说凛冬城是一座冰冷肃穆的钢铁要塞,那白港就是个涂脂抹粉、醉生梦死的销金窟。 街道宽得能让四辆马车並行,两旁全是五顏六色的尖顶建筑。这里没有煤烟味,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浓郁的脂粉气和酒香。 最显眼的是满大街乱窜的异族。 “那是海妖?” 瑟薇婭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大。 左前方的一个摊位上,几个皮肤呈现出淡蓝色鳞片状纹路的女人正坐在一大堆贝壳和珍珠中间。她们没穿上衣,只用几串贝壳遮住关键部位,正在用一种类似海浪般悠扬的声音叫卖著。 第138章 熟人 不少路过的男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但谁也不敢乱伸手。 因为那些海妖手里拿著的不只有珍珠,还有用鯊鱼牙齿磨成的匕首。 “泰兰尼亚那边过来的。”洛加里斯目不斜视,“她们的歌声有轻微的致幻效果,听多了容易掏钱包买一堆没用的垃圾。比如说那种据说能壮阳的海蛇干。” 瑟薇婭瞥了他一眼:“你买过?” “学术研究。”洛加里斯面无表情,“为了测试幻术系法术的抗性。” 两人继续往前走。 街角一家看起来很高档的店铺门口,站著几个金髮碧眼、耳朵尖尖的傢伙。 他们穿著剪裁极其考究的丝绸长袍,下巴抬得比额头还高,正在跟几个人类商人说话討价还价。 “黄金精灵。”洛加里斯嘖了一声,“梅里迦那边的土著。仗著手里有点古代魔法传承,加上把生意做得不错,这帮傢伙走到哪都觉得自己是高等生物。” “看来莉莉丝那种见钱眼开的性格是有种族传承的。”瑟薇婭评价道。 再往前走,路边的画风又变了。 几个穿著某种特殊布料衣物、头上插羽毛的精灵正蹲在地上,面前摆著一些精美的木雕和药剂。哪怕是在这种喧闹的街市里,他们身上也透著一股与世无爭——或者说有些木訥的气息。 那是伊欧文的同族,来自南方王庭的自然精灵。 “看上去和伊欧文那油嘴滑舌的样子完全是两个模样啊。”洛加里斯挑了挑眉说道。 他们卖东西不吆喝,也不讲价。你看上了就给钱拿走,看不上拉倒。 这种佛系的做生意方式,在白港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还能活下去,只能说明他们的手艺確实硬。 “这就是你说的『战略要地』。”瑟薇婭看著这满大街的牛鬼蛇神,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都不敢相信北境还有这么繁华的地方。” “繁华是繁华,但我估计这份繁华里没几个铜板是属於北境政府的。”洛加里斯指了指远处那栋最高的白色建筑,“看那边,港口税务总局。” 此时,那栋气派的白色大楼前,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吵嚷声大得连街对面的海妖歌声都盖过了。 “让开让开!这是我们少东家的事,不想死的滚远点!” 几个穿著金色制服的护卫正在驱赶人群,但看热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根本赶不完。 洛加里斯仗著身高优势,稍微踮了踮脚,往里面瞄了一眼。 嚯。 熟人。 人群正中央,一个金髮青年正像头暴怒的狮子一样来回踱步。 他穿著一身极其奢华的紫色丝绒外套,领口敞开,露出里面的花边衬衫。 那张英俊的脸上此时满是涨红,手里攥著一根镶满宝石的手杖,正在指著对面的鼻子破口大骂。 “死胖子!你再说一遍?!这五船货是给凛冬城送去的建筑物资!这是执政官特批的免税单!你凭什么扣押?!” 吼得声嘶力竭,完全没有半点贵族风度。 这不正是他在学院时的老同学,黄金狮鷲商会的少东家,號称“行走的人形自走提款机”——菲尼克斯·德·奥古斯特吗? 而在菲尼克斯对面,站著一个肉球。 真的是个肉球。那傢伙胖得连脖子都看不见了,整个人就像是用肥肉堆出来的圆锥体。 他穿著一身把扣子都快崩飞的税务官制服,手里拿著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著脑门上的油汗。 面对菲尼克斯的咆哮,这胖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奥古斯特少爷,您这话就不对了。” 胖子说话慢吞吞的,带著一股让人想抽他的油腻腔调,“执政官是批了免税单没错,但这免的是入城税。这里是白港,我们收的是『港口维护费』、『码头停泊费』还有『特殊货物检查费』。” 他伸出三根胡萝卜一样粗的手指晃了晃。 “不多不少,总货值的30%。” “放你妈的屁!”菲尼克斯差点没忍住把手杖砸在那张肥脸上,“平时哪怕是黑水河那边的强盗也只收10%!你张嘴就要30%?你怎么不去抢?!” “这叫规矩。”胖子嘿嘿一笑,脸上的肥肉跟著乱颤,“在这白港,塔拉萨家族就是规矩。您要是觉得贵,可以把船开走啊。不过我提醒您,这天黑了,海面上风浪大,万一要是遇到什么海盗……那就不是30%能解决的事了。” 赤裸裸的威胁。 菲尼克斯气得浑身发抖。 他是谁?黄金狮鷲家族的继承人!从小到大谁敢这么跟他说话? 但他身后的老管家死死抱住了他的腰,在他耳边苦苦哀求:“少爷!少爷冷静啊!这可是塔拉萨的地盘!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要是动了手,这几船货就真没了!” 菲尼克斯咬著牙,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他知道管家说得对。 但他咽不下这口气! 这几船货里装的全是洛加里斯点名要的魔导材料,说是要建什么“魔导科学院”,要是耽误了工期,他在老同学面前还要不要面子了? “看样子你的老同学遇到麻烦了。”瑟薇婭在旁边抱起双臂,墨镜后的眼神有些发冷。 “这是完全不把凛冬城的政令放在眼里啊。”洛加里斯脸色也有些阴沉。 菲尼克斯这人虽然平时看著不太著调,但办事向来靠谱,这批货確实是他急需的。 “怎么办?直接表明我们是『北境的调查员』?”瑟薇婭问。 “先不急。”洛加里斯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幣。 那不是普通的金幣。 而是一枚刻著圣阿卡迪亚学院校徽的纪念幣。这玩意儿在学院內部还有个別称——“掛科重修令”。 当年菲尼克斯因为魔药学掛科,没少被洛加里斯拿著这东西嘲笑。 洛加里斯把硬幣夹在拇指和中指之间。 “帮他降降火。” 那个胖子税务官还在喋喋不休:“少爷,您要是拿不出钱,那这几船货我们可就要进行『无害化处理』了……” 菲尼克斯气得正准备掏出魔杖跟这胖子拼了。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咻——! 一枚银光闪闪的东西穿过层层人群,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无比地擦著胖子税务官那油光鋥亮的脑门飞过。 甚至带走了几根稀疏的头髮。 “哎哟!”胖子嚇得一哆嗦,往后退了两步,差点被自己的大肚子绊倒。 叮。 那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最后被菲尼克斯下意识地接住。 入手冰凉。 他低头一看,瞳孔瞬间收缩。 那枚刻著书本与法杖徽记的硬幣,正在阳光下闪著熟悉的光泽。而在硬幣的边缘,还刻著一行极小极小的字: 【想掛科吗?蠢货。】 第139章 梦海葵 这语气……这字跡…… 菲尼克斯猛地抬起头,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人群。 很快,他在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看到了那个穿著一身皮夹克、戴著墨镜、正冲他懒洋洋地比了个“嘘”手势的男人。 哪怕没露脸,但那种自视甚高的气质,化成灰他都认得出来! 菲尼克斯原本快要爆炸的表情瞬间僵住了,紧接著,一种极其古怪的笑容慢慢爬上了他的脸。 那是一种找到了靠山、准备看好戏的狰狞笑容。 他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刚才被气乱的衣领。 也不骂了,也不气了。 他甚至还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自己肩膀上的灰尘,最后將一叠金票递给了税务官。 胖税务官看著手里的金票,脸上的肥肉笑得挤成了一团菊花。 “奥古斯特少爷是个爽快人,既然费用交齐了,那这几船货我们肯定放行。” 他用那根胡萝卜似的手指弹了弹金票,发出一声脆响,满脸油光地挥了挥手,“兄弟们,撤了!別耽误少爷做生意!” “走。”菲尼克斯对身后的老管家摆了摆手,声音压得很低,“別回驻地,让人把货拉走,我们去红巷。” 老管家一愣:“少爷,红巷那是……” “我知道那是找乐子的地方。”菲尼克斯翻了个白眼,一边走一边用眼角余光扫视四周,“既然我有两个老朋友不远千里跑来这种鬼地方『度假』,我总得找个没那么多耳朵的地方敘敘旧。” …… 红巷之所以叫红巷,是因为这里的墙砖都被不知名的涂料染成了暗红色,常年瀰漫著一股劣质香水和酒精混合的味道。 菲尼克斯特意让马车在主干道兜了两圈,才步行钻进了这条错综复杂的巷子。 刚转过一个堆满空酒桶的拐角,两道身影就像是从墙壁里长出来的一样,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个穿著翻毛皮夹克、戴著墨镜的男人正靠在墙上,手里把玩著那把造型夸张的左轮手枪。而他身边那个一身男装、英姿颯爽的“女保鏢”,则正饶有兴致地打量著菲尼克斯那身骚包的紫色外套。 “哟。”菲尼克斯脚步一顿,脸上露出了那副標誌性的欠揍笑容,“这不是大名鼎鼎的……” 那个叫“洛加里斯”的名字刚到嘴边,他就看见那个带墨镜的男人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嘴唇上。 “我是里昂。”洛加里斯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镜,语气平淡,“这位是我的搭档,艾达。我们是来自梅里迦的赏金猎人。” 菲尼克斯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 里昂?艾达? 这两人是把这里当成什么角色扮演的舞台了吗? 但他毕竟是个人精,立刻从善如流地改口:“啊对对对,里昂先生,艾达小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前边有家『黑珍珠』酒馆,那里的老板欠我个人情,包厢绝对乾净。” 几分钟后。 “黑珍珠”酒馆顶层的包厢里。 隨著洛加里斯隨手甩出一个隔音结界,原本正襟危坐的菲尼克斯瞬间瘫在了沙发上,像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 “你们要是再不来,我就真打算跟那个死胖子拼了。” 菲尼克斯抓起桌上的朗姆酒灌了一大口,把那枚校徽硬幣拍在桌子上,“看看!看看这世道!连一个看大门的都敢骑在黄金狮鷲家族头上拉屎!” 瑟薇婭摘下墨镜,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什么笑意。 “塔拉萨家族的情况,比我们在凛冬城收到的报告还要严重。”她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刚才那个税务官说的『规矩』,在白港执行多久了?” “也就是最近的事。”菲尼克斯嘆了口气,“卡西多那老东西就像是发了疯一样,拼命敛財。” “以前白港虽然也黑,但好歹还讲究个细水长流。现在?这就是杀鸡取卵。”菲尼克斯掰著手指头数落,“入城税翻了三倍,商业税按天收,就连码头上的苦力,每天都要上交两个铜板的『呼吸税』。” “呼吸税?”洛加里斯挑了挑眉,“有创意,这名目要是写进教科书,绝对能评个年度最无耻发明奖。” “不仅如此。”菲尼克斯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有些凝重,“最近我的商队在泰兰尼亚那边进货的时候,发现了一件怪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货运清单,推到两人面前。 “塔拉萨家族在通过各种地下渠道,疯狂收购一种叫『梦海葵』的植物。” 瑟薇婭拿起清单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梦海葵?我记得那是一种產自深海的魔法植物,汁液具有强烈的致幻效果,通常被用来製作一些……不太上檯面的迷幻剂。” “没错,就是那种会让癮君子把阴沟看成皇宫的玩意儿。”菲尼克斯点了点头,“但这东西很娇贵,產量极低,平时在黑市上一株就能卖到十个金幣。可你看这清单上的数量——” 洛加里斯扫了一眼那个数字,眼神微微一凝。 五吨。 这绝不是用来开派对的量,这特么是打算把全城的鱼都毒翻吗? “而且这种收购是不计成本的。”菲尼克斯补充道,“只要有货,他们就给钱,哪怕溢价一倍也要。我那个在泰兰尼亚做草药生意的线人说,现在整个坠星海的梦海葵都被塔拉萨家包圆了。” “一个领主,不好好收税种田,花天价买一堆毒草干什么?”洛加里斯摸了摸下巴,职业习惯让他开始分析其中的逻辑,“如果是为了炼金,梦海葵虽然能作为精神类药剂的稳定剂,但用量极少。除非……” “除非什么?”瑟薇婭看向他。 “除非他在搞某种大型仪式,或者在餵养某种大傢伙。”洛加里斯把清单折好收进怀里,“这事有点意思。梦海葵,致幻,泰兰尼亚……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总让我闻到一股烂鱼的味道。” 他站起身,拍了拍菲尼克斯的肩膀。 “谢了,这情报很有价值。至於你那个被敲诈的钱……” “不用你们赔。”菲尼克斯大气地挥了挥手,“反正你们把塔拉萨家抄了就行。” “成交。”洛加里斯咧嘴一笑。 第140章 神官 告別了菲尼克斯,两人並没有急著去找那个倒霉的胖子税务官算帐,而是像真正的游客一样,在白港的上城区閒逛。 这里的繁华確实令人咋舌。 宽阔的街道两旁铺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奇珍异宝。 橱窗里摆著来自世界各地的珍宝,甚至还有几件明显是从古墓里挖出来的陪葬品,就那么堂而皇之地標价出售。 衣著光鲜的贵族和富商穿梭其中,身后的僕人手里提满了大大小小的购物袋。 而最讽刺的是,在最显眼的城市公告板上,依然贴著瑟薇婭上位之前的旧税法。 只不过,那些法令已经发黄变脆,被贴在最角落的位置,上面还被盖上了一层厚厚的、花花绿绿的“塔拉萨领地特別税法”宣传单。 “新法被当成了厕纸,旧法变成了废纸。”瑟薇婭站在公告板前,墨镜后的双眼盯著那张被撕了一半的减税令,声音低沉,“这就是塔拉萨给我的答卷。” “至少字写得还不错。”洛加里斯指著旁边那个写著“今日特惠:奴隶八折”的gg牌,语气嘲讽,“你看,这就是市场经济的『活力』。” 瑟薇婭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身。 两人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旅店住了一晚。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还没能穿透海面上的晨雾时,他们便离开了那个充满脂粉气的上城区,沿著一条蜿蜒向下的坡道,走向了白港的另一面——下城区。 如果说上城区是天堂的倒影,那下城区就是地狱的实况转播。 隨著地势的降低,那种混杂著香料和海风的味道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恶臭。 那是下水道堵塞发酵的味道,是死鱼烂虾腐烂的味道,更是几万人挤在狭小空间里苟延残喘的味道。 街道变得泥泞不堪,黑色的污水横流。 两旁的建筑不再是精美的尖顶石屋,而是用烂木板、破帆布和废铁皮胡乱搭建起来的棚户。像是这一块块烂疮,长在城市的肌体上。 洛加里斯那双昂贵的皮靴踩在黑泥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这里没有『维斯特医疗』的分店吗?”瑟薇婭看著路边几个蜷缩在烂草蓆上、不停咳嗽的瘦弱身影,眉头紧锁。 在凛冬城,洛加里斯推行的平价药店早就覆盖了每个街区,基础的治疗药剂基本上人人都能买。 “天高皇帝远啊。”洛加里斯耸了耸肩,“隔了將近一千公里,有的人真的是把我们的话当耳旁风。” 瑟薇婭的拳头在袖子里握紧了。 就在这时,前方的人群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死人了!死人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原本死气沉沉的街道瞬间沸腾了起来。 但这种沸腾不是因为恐惧或悲伤,反而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瑟薇婭和洛加里斯对视一眼,快步走了过去。 在一家破烂的酒馆门口,躺著一具尸体。那是一个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男人,瘦得皮包骨头,身上穿著单薄的破布衣裳,显然是昨晚被冻死或者病死的。 尸体还没凉透。 但周围那些衣衫襤褸的流浪汉並没有去找卫兵,也没有人表现出丝毫的怜悯。他们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禿鷲,红著眼睛扑了上去。 “这鞋是我的!我先看到的!” “滚开!这件衣服还能穿!把他剥下来!” “牙!看看有没有好的!” 一只脏兮兮的手甚至直接伸进了死者的嘴里,用力掰著僵硬的下巴。 瑟薇婭感觉自己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仅仅是噁心,更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愤怒和悲哀。 “住手。” 瑟薇婭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软剑。 但有人比她更快。 “都在干什么!退后!都退后!” 一个清脆却带著几分稚气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个身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那是个看起来还在上学的小姑娘,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甚至有些不太合身的白色教廷长袍。 那长袍太大,袖口挽了好几道,看起来有些滑稽。 但她手里的动作一点都不滑稽。 她紧握著一根制式法杖——虽然那上面的漆面已经驳杂脱落,顶端镶嵌的圣辉石也有些黯淡,但那依旧是一柄货真价实的施法媒介。 她像个护崽的小母鸡一样挡在那具尸体面前,法杖重重顿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这是人!不是垃圾堆里的破烂!” 小姑娘的脸涨得通红,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怒火,“圣典里说过,死者应归於尘土,灵魂应得到安息!你们这样褻瀆尸体,是要下地狱的!” 那些流浪汉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镇住了一下。 但很快,有人发现这不过是个乳臭未乾的小丫头片子,而且身上的长袍看起来並不合身,就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去你妈的圣典!”一个满脸烂疮的男人啐了一口痰,“安息个屁!人都死了还要衣服干什么?老子都要冻死了,教廷管过老子吗?” “就是!小修女,你要是心善,不如把自己身上那件袍子脱下来给哥几个暖暖?” 下流的笑声在人群中爆发。 那男人伸出手,就要去推那个小姑娘,甚至想去抓她手里的法杖。 “滚开!” 小姑娘眉头猛地皱起,没有后退半步,手中的法杖骤然亮起。 嗡——! 一团炽烈纯粹的圣光瞬间从杖顶出现,那光芒中蕴含的澎湃魔力瞬间横扫而出,空气中甚至瀰漫起一股类似臭氧的焦灼味道。 三阶神术·圣光衝击。 那个伸出手的男人还没碰到衣角,就被那股无形的斥力狠狠弹飞了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污水坑里,捂著像是被烙铁烫过的手惨叫连连。 周围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人群瞬间像是见了鬼一样,惊恐地捂著眼睛向后退散。 在这下城区,一位拥有三阶实力的正职神官,哪怕看起来再年轻,也绝对是碾压级的存在。 “神会宽恕世人,但圣焰只净化污秽。”小姑娘冷著脸,手中的光芒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谁还想试试?”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才还满嘴污言秽语的流浪汉们此刻连屁都不敢放一个,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巷子的阴影里。 见人群散去,小姑娘这才缓缓收起法杖上的光芒。她转过身,並没有嫌弃尸体上的污秽和恶臭,而是俯下身,拖住那具尸体的腋下,把他往旁边的破木板车上搬。 “愿女神宽恕你的罪孽,愿你的灵魂……哪怕是在这烂泥里,也能找到回家的路。” 她一边调整著尸体的姿势,为其整理好被扯乱的衣襟,一边低声念诵著標准的悼词。 第141章 力量的本质 人群像是一群受惊的蟑螂,散得乾乾净净。 泥泞的街道上只剩下那辆嘎吱作响的破板车,还有那个正在费力將尸体往车上搬的小修女。 瑟薇婭看著那个瘦小的背影,放在腰间的手鬆开了剑柄,但那种骨节用力过度后的发白还没有褪去。 墨镜遮住了她的眼神,但遮不住她紧绷的下顎线。 “去搭把手。”她用手肘顶了顶身边的男人。 洛加里斯——现在的身份是赏金猎人里昂,挑了挑眉毛,嘴里叼著一根没点燃的菸草,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一只手,像是拎小鸡一样,轻鬆地抓起尸体的腰带,单手將那百来斤的重量提了起来,稳稳地放在了板车上。 露西婭嚇了一跳,手里抓著的裹尸布差点滑落。 她警惕地退后半步,手中的法杖本能地抬起半寸,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戒备。 在下城区,无事献殷勤通常意味著两件事:要么是图財,要么是图色。 而对於这两个看起来就不太好惹的外乡人来说,图命也是有可能的。 “別紧张,小妹妹。”洛加里斯把手插回皮夹克的口袋,耸了耸肩,“要是想动手,刚才我就不会在那看著你发飆了。” “……谢谢。” 露西婭盯著他看了几秒,確认对方身上没有那股下城区特有的暴戾气息后,才小声挤出两个字。 瑟薇婭走了上来。她没有像平时那样端著架子,而是很自然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块乾净的手帕,递给露西婭。 刚才搬尸体的时候,这姑娘的手上沾了不少污泥和尸水。 “我叫艾达,这是我的搭档里昂。”瑟薇婭的声音儘量放得很轻,像是怕嚇到这个看似有些神经质的小姑娘, “刚才那种情况,你为什么要管?那些人虽然过分,但在这地方,为了死人的一件衣服拼命,不值得。” 露西婭愣了一下,看著那块洁白得有些晃眼的手帕,没敢接。 她在自己的长袍上用力擦了擦手,才低著头说道:“衣服没了也就没了,那种破布也不值几个钱。但如果不收尸,等到晚上……”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里带著一种与其年龄不符的沉重:“等到晚上,黑市的那些『拆卸工』就会来。他们会把尸体拖走,像杀猪一样切开,心、肝、肾……只要还能用的,都会被掏空。” 瑟薇婭的呼吸猛地一滯。 “拆卸工?” “嗯。”露西婭转过身,推起那辆沉重的板车,车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最近塔拉萨老爷加收了一大堆税,每天两个铜板。交不起的人太多了,为了不被抓去矿山做苦力,很多人只能卖东西。” “活人的卖完了,就卖死人的。” 小姑娘说得很平静,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 “这具尸体如果是完整的,在黑市能卖三个银幣。够交將近半年的呼吸税了。” 瑟薇婭站在原地,那双戴著墨镜的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的污水。 三个银幣。 一个人的尊严,乃至最后的体面,在这个她所统治的北境土地上,就值三个银幣。 这简直就是把人当成了牲口在圈养! 洛加里斯看了瑟薇婭一眼,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控制情绪。现在还不是发作的时候。 他快走两步,跟上了那个推车的小修女。 “我看你刚才那一手『圣光衝击』用得很熟练。”洛加里斯像是閒聊一样开口。 “神术的构建非常稳定,爆发力也很强。这种水准,哪怕是在王都的大教堂里也能混个执事噹噹。何必窝在这种鬼地方受罪?” 这不仅是恭维,是实话,一个三阶的神职人员,只要愿意点头,哪怕是给贵族当个私人医生,也能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 露西婭推车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低著头,看著自己那双磨损严重的布鞋,脸上露出一种混杂著尷尬和自嘲的神情。 “大教堂那边……他们不要我。” “不要你?”洛加里斯有些意外,“嫌你吃得多?” “……”露西婭噎了一下,原本沉闷的气氛被这句烂话搅和得有点古怪。她没好气地白了这个说话欠揍的男人一眼。 “我是被赶出来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觉得反正这两个外乡人也不懂,说说也没什么丟人的。 “教廷的裁判所判定我有『异端倾向』,剥夺了我的晋升资格,把我流放到了这里的废弃教堂。” “异端?” 这下连瑟薇婭都跟了上来,有些惊讶地打量著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姑娘。 教廷对於“异端”的定义向来严苛,通常涉及勾结恶魔、褻瀆神明或者是修炼黑魔法。 这小姑娘一身纯正的光明魔力,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反社会的黑巫师。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露西婭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我就是……写了一篇文章。” “写文章也能被流放?”洛加里斯来了兴趣,“你写什么了?《教皇的私生活揭秘》?还是《论歷代圣女为何总是单身》?” “你这人嘴里怎么没一句正经话!”露西婭气得脸都红了,狠狠瞪了他一眼,“是一篇学术论文!关於圣光本质的!” 她似乎是被激起了某种胜负欲,或者是太久没有人可以倾诉学术上的鬱闷,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 “两年前,我看了一本署名叫『洛加里斯』的学刊。那个作者是个天才!他在文章里提出了一个观点:圣光、魔力甚至骑士的斗气,本质上都是以太能量的不同表现形式,区別只在於『频率』和『观测方式』。” 洛加里斯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 他在瑟薇婭戏謔的注视下,有些不自然地推了推墨镜。 好傢伙,自己在学院里写的理论猜想,居然流传到了这种地方,还把一个大好青年的前途给毁了? 露西婭完全没注意到旁边这个男人的异常,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那是谈论到信仰——不,是谈论到真理时的狂热。 “那个观点太迷人了!既然本质是一样的,那为什么施展神术必须依靠祈祷?为什么必须要有『虔诚』这个媒介?” 她挥舞著那根破法杖,声音激动:“所以我根据这个猜想,写了一篇草稿,不小心流传了出去。”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黯淡了下来,声音也变小了。 “然后……我就被打了。” “腿都被打断了,在床上躺了三个月。伤好之后,就被扔到了这儿。” 第142章 你的老师是个好人 空气安静了几秒。 瑟薇婭转过头,看著身边的洛加里斯,眼神里写满了“你看你干的好事”。 洛加里斯却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他看著眼前这个穿著不合身长袍的小姑娘,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欣赏”的东西。 甚至是某种遇到同类的惊喜。 在这个神权至上的时代,居然有人敢顺著他的思路,直接把“神”从神术体系里给踢出去? 这哪里是异端,这简直是在挖教廷的祖坟。 “有意思。”洛加里斯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非常有意思。小妹妹,你的那篇……大作,还在吗?能不能让我拜读一下?” 露西婭愣住了。 “你要看?”她有些不可置信,“那可是……被列为禁书的东西。而且你一个赏金猎人,看得懂吗?” “略懂,略懂。”洛加里斯谦虚地摆了摆手,“我以前也上过几年学,对这种离经叛道的东西特別感兴趣。” 也许是洛加里斯的態度太过於诚恳,或者是露西婭在这个鬼地方实在是憋坏了,太渴望得到哪怕一个人的认同。 她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 “就在教堂里。反正也没人来查,我都藏在祭坛底下了。” …… 所谓的教堂,其实就是个大点的危房。 位於下城区最偏僻的角落,屋顶塌了一半,原本应该镶嵌著彩色玻璃的窗户现在只剩下一个个黑洞洞的窟窿,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里面除了几排断腿的长椅和一个落满灰尘的神像,什么都没有。 哦,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露西婭费劲地把板车停在院子里,然后带著两人走进了大厅。 她跑到那个光禿禿的石头祭坛前,用力推开一块鬆动的石板,从里面抱出了一摞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手稿。 “就是这个。” 她像献宝一样把手稿递给洛加里斯,有些侷促地搓著手:“里面的公式可能有点乱,我也没钱做实验,大部分都是理论推导……” 洛加里斯接过手稿,名称:《论神术的机械化量產可行性》 嚯,光名称都这么爆啊! 纸张有些粗糙,但上面的字跡非常工整,密密麻麻的魔导公式和神术模型挤在一起,像是一群正在打架的蚂蚁。 他快速翻阅著。 越看,他眼中的光芒就越盛。 虽然很多地方显得稚嫩,有些数据甚至是错误的,但那个核心逻辑——製造一种机器,模擬出祈祷时的步骤,跳过『神恩』,让普通人也能使用基础神术。 简直就是天才般的直觉。 这就好比是在大家都还在跪求老天爷下雨的时候,这姑娘已经在研究怎么造人工降雨弹了。 如果给她足够的资源,给她一个正规的实验室…… 洛加里斯合上手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著一脸忐忑等待评价的露西婭,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虽然看不懂但知道洛加里斯这表情意味著什么的瑟薇婭。 “你的老师叫什么名字?”洛加里斯突然问。 “啊?”露西婭愣了一下,“普……普罗佐洛夫主教。” “那个老酒鬼?”瑟薇婭有些印象,那是个在教廷里出了名的混子,没什么大本事,就知道喝酒。 “嗯……就是他。”露西婭有些不好意思。 “你要好好感谢他。”洛加里斯把手稿还给露西婭,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为什么?”露西婭有些委屈,“他可是把我的腿都打断了!” “因为如果不是他亲手打断你的腿,並且把你当成个废物扔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你现在已经是一堆灰了。” 露西婭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这……这么严重?” “你以为你在写什么?学术论文?”洛加里斯嗤笑一声,作为发表过无数篇触怒圣教庭的论文的人,他在这方面最有发言权。 “教廷的根基是什么?是神权的垄断,是『只有通过虔诚祈祷才能获得力量』的解释权。而你这份东西,是在告诉所有人:神是不需要的,只要有个机器,谁都能用圣光。” 他凑近了一些,盯著小姑娘那双惊恐的眼睛。 “你是在掘他们的根,懂吗?” “我大概能理解你老师当时的想法,他这么做估计是想对圣教的高层表示这个事儿就到这结束了,孩子还小,他已经教训过了。” “否则的话,你大概率无法活著走出圣教庭” 露西婭呆立在原地,大脑停止了思考。 “不过……” 洛加里斯的话锋突然一转,那种严肃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资本家看到了绝世韭菜时的那种温和笑容。 “既然教廷不要你,那你的才华与其烂在这儿发霉,不如换个地方发光发热?” “什……什么意思?”露西婭还没从刚才的惊嚇中缓过神来。 瑟薇婭在旁边也不自觉露出了无奈的笑,她太熟悉这个流程了。 这是洛加里斯又要开始忽悠人了。 “意思是,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不用担心被烧死,而且经费管够的地方,让你把这个『机械神恩』造出来。” 洛加里斯甚至想从怀里掏出一张“招生简章”。 突然。 他的动作停住了。 那只原本要去掏口袋的手,极其自然地,毫无徵兆地,摸向了腰间的那把改装左轮。 与此同时,瑟薇婭也瞬间转身,背靠著洛加里斯,手中的长剑虽然未出鞘,但整个人已经像一张拉满的弓。 气氛在这一瞬间凝固。 露西婭一脸茫然:“怎……怎么了?” 洛加里斯没有看她,他的鼻子微微耸动了两下。 在那股陈旧的霉味、下水道的臭味之中,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却极度刺鼻的味道。 那是铁锈味。 也是刚从血管里流出来的、温热的、新鲜的血腥味。 而且,就在这间看似空无一人的破教堂里。 “小妹妹。” 洛加里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你刚才说,这地方平时没人来?” “是……是啊。”露西婭被两人的反应嚇到了,“除了我,连老鼠都不愿意来这儿。” “那就有意思了。” 洛加里斯抬起头,目光越过露西婭的肩膀,死死锁定在那尊落满灰尘、甚至缺了半个脑袋的神像。 他缓缓扣下了击锤,发出“咔噠”一声清脆的声响。 “既然没人来,那神像下面的那一位正在流血的朋友,难道是神明显灵,流下来的圣血吗?” 第143章 他乡遇故知 洛加里斯那句话音量不大,却像一块冰砸进了滚烫的油锅,让教堂里本就凝重的气氛瞬间炸裂。 “你们……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流血?这里什么都没有!” 露西婭的反应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激烈。她那张原本还算镇定的小脸瞬间煞白。 慌乱地张开双臂,挡在了洛加里斯和神像之间。 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让瑟薇婭心中最后一点对她的信任也消失了。 这个小修女,绝对有问题。 洛加里斯懒得跟她废话,五阶魔导师的精神力早已如同无形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渗透了整座教堂的每一个角落。 精神力的反馈清晰无比:就在那尊破损神像的正后方,地板之下,存在一个大约两米深的中空结构。一个生命气息极其微弱的人形生物,正蜷缩其中,散发著那股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让开。”洛加里斯眼神一凛,径直朝著神像走去。 “不行!绝对不行!”露西婭大惊失色,“那是地基陷坑!会塌的!很危——”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经如同鬼魅般掠至她身后。 瑟薇婭甚至没有拔剑。她的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扣住露西婭挥舞的手腕,借力反拧,另一只手乾脆利落地按住女孩的后颈,稍微用力一压。 “呃!” 露西婭只觉得一股无法抵抗的巨力传来,整个人瞬间被控制住,动弹不得。 她从没想过,这个看起来像是贵族大小姐的女人,竟然有这么恐怖的力量和速度。 洛加里斯看都没看被制服的露西婭,走到神像前,一脚踢开地上那块满是污泥的破旧地毯。 地毯之下,一个黑漆漆的铁製拉环,赫然出现在眼前。 “你……”露西婭的眼神彻底绝望了。 洛加里斯弯下腰,抓住拉环,猛地向上一掀! “吱嘎——” 通往地下的暗门应声而开。 就在暗门开启的瞬间,一道黑影毫无徵兆地从地下窜出,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那人手中握著一把匕首,伴隨著凌厉的破空声,直刺洛加斯里的咽喉! 这一击又快又狠,角度刁钻,完全是衝著一击毙命去的。 然而,袭击者面对的是洛加里斯。 早有准备的洛加里斯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身影就像信號不良一样突然像旁边突然移动了一下。 偷袭者一击落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正欲变招,却感觉头顶的空气猛地一沉。 “重力术。”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恐怖压力从天而降,如同有一座小山狠狠砸在了偷袭者的身上。 “噗通!” 偷袭者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整个人就被死死压在了地上,坚硬的石质地板被砸出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纹。他手中的匕首脱手而出,在地上滚出老远。 重压之下,他艰难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且布满冷汗的脸,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痛苦。 洛加里斯看著那张熟悉的脸,神色突然变得无比惊讶。 “雷纳德?!” 被压在地板上的,赫然是那位曾与他们在凛冬城有过一面之缘的同態法庭裁决骑士。 只是此刻的他狼狈至极,那身威风凛凛的黑色鎧甲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被鲜血浸透的烂布条。 听到自己的名字,雷纳德浑身一震,紧绷的那口气似乎泄了,眼皮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喂!” 误会解除,瑟薇婭立刻鬆开了对露西婭的钳制。 露西婭也顾不上被捏得生疼的手腕,连忙衝到雷纳德身边,焦急地检查著他的伤势。 “同態法庭的裁决骑士可是全世界通缉的非法成员,被你藏在这种地方,你也真敢啊。”洛加里斯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一瓶冒著生命气息的红色药剂。 显然,洛加里斯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这是他特製的高阶恢復药剂,虽然不及剎那青春,但效果也远超常规药剂。 他捏开雷纳德的嘴,把药剂灌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看向一脸紧张的露西婭。 “所以,可以解释一下了吗?异端小同志。” 露西婭有些忐忑的咽了口唾沫,有些畏惧地看了两人一眼,声音细若蚊蝇:“我……我不知道他是谁,也没听说过什么通缉犯。三天前的晚上,我在后巷倒垃圾的时候捡到他的……圣光告诉我,他不是坏人。” “圣光还管这閒事?”洛加里斯挑了挑眉,倒也没有继续追究。 几分钟后,药效发作。 雷纳德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眼睫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略显熟悉的脸。 “醒了?感觉怎么样?还能喘气不?”洛加里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雷纳德的大脑还有些宕机,他艰难地转动眼珠,又看到了旁边那个双手抱胸、即便一身男装也难掩颯爽英气的“艾达”。 记忆回笼,但他有些不敢置信。 “我……这是死了?”雷纳德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一把沙子,“这里是汐澜国传说中的英灵殿?” 瑟薇婭挑了挑眉,没说话。 洛加里斯翻了个白眼:“如果这就是英灵殿,那你这待遇也太差了点。” “你没死!这里也不是什么英灵殿!”露西婭急得满脸通红,连忙凑过去解释,“这两位……呃,是路过的……朋友。虽然看起来很凶,但刚才那个药剂是他们给的。” 雷纳德愣了愣,终於看清了周围破败的环境,以及洛加里斯那身极其“时髦”的赏金猎人装扮。 当然作为同態法庭的眼力见,他是认出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朋友?”他苦笑了一声,牵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这种鬼地方还能遇到熟人……看来风暴女神还没拋弃我。” 洛加里斯蹲下身,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伸手就去解雷纳德胸前那几圈脏兮兮的绷带,“所以看在朋友的份上,让我先看看你这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绷带被一层层揭开,露出了下面狰狞的创口。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雷纳德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腹,皮肉外翻,甚至能看到里面白森森的肋骨。 根据能量残留,像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水系斩击造成的撕裂伤。 洛加里斯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伤口本身虽然严重,但以雷纳德四阶骑士的体质和刚才那瓶药剂的效果,不应该到现在还这么虚弱。 问题出在伤口上覆盖著的那一层诡异的能量。 那股能量如同附骨之疽,散发著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像一层薄薄的冰膜,不断地侵蚀著雷纳德的生命力,並阻碍著伤口的癒合。 第144章 泰兰尼亚与瓦雷利亚 “嘖,这手法挺脏啊。”洛加里斯推了推墨镜,眉头微微皱起,“高阶水系附魔,自带持续性腐蚀和坏死效果。怪不得你这副四阶骑士的铁打身板也会趴在这儿装死狗。” “有的治吗?”雷纳德的声音虚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叶里硬挤出来的。 “只要没断气,我都能拉回来。”洛加里斯在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一个银色金属盒。 “小修女,光。”洛加里斯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露西婭愣了一下,手忙脚乱地举起法杖。 “啊?哦……哦!” 嗡的一声,柔和的圣光亮起,將阴暗的地下室照得透亮,也让那道狰狞的伤口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洛加里斯打开金属盒,里面並没有什么纱布或者止血钳,而是整整齐齐排列著十几把薄如蝉翼的柳叶刀。 这些刀片由某种半透明的水晶製成,在那圣光的映照下,刀刃內部隱约可见密密麻麻的微型铭文流动。 “这是什么?”露西婭瞪大了眼睛,“手术刀?” “见识不错。”洛加里斯隨口夸了一句,在当今的医疗体系中,手术刀的应用不算广泛,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竟然认识这个。 他拿起一把水晶刀,手指灵活地转了个刀花。 “按住他的肩膀。”他对瑟薇婭扬了扬下巴,“待会儿可能会有点疼,別让他乱动。要是手抖切到心脉,我就得给他换个人工心臟了。” 瑟薇婭翻了个白眼,但手上的动作却很利落,单手扣住雷纳德完好的右肩,力道沉稳得像是一座山。 “开始吧。” 洛加里斯没有念咒,也没有祈祷。 他的指尖亮起微弱的蓝光,瞬间注入那把水晶刀中。刀身上的铭文依次亮起,发出一阵极其细微、仿佛蜜蜂振翅般的嗡鸣声。 下一秒,洛加里斯將手中的刀片精准地切入那层灰白色的腐蚀能量膜中,隨著一阵类似煎牛排时的滋滋声,一部分能量膜化作黑烟升腾而起。 “呃——!!!” 饶是以雷纳德的毅力,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浑身不由得颤抖起来。 洛加里斯的神情专注得可怕,手中的水晶刀快得只能看见残影。 他在雷纳德的伤口上飞快地游走,每一次下刀都精准地剔除一小块灰白色的坏死组织,却又奇蹟般地避开了所有重要的血管和神经。 露西婭在旁边看得小脸煞白,却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打扰到这场惊心动魄的手术。 十分钟。 这短短的十分钟对於雷纳德来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隨著最后一块灰白色的腐蚀能量被挑飞,洛加里斯手腕一翻,水晶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回盒子里。 他长出了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一瓶绿色的药剂,毫不客气地全部倒在了那个鲜血淋漓的伤口上。 滋—— 肉眼可见的,那些被切开的肌肉纤维开始蠕动、生长,虽然还没完全癒合,但那种致命的灰败气息已经彻底消失了。 洛加里斯摘下手套扔到一边,从怀里摸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汗,语气轻鬆:“行了,命保住了。手术费加药剂费,诚惠五千金狮幣,概不赊帐。” 雷纳德艰难地扯了扯嘴角,不由得吐槽道:“咳……你是掉进钱眼里了吗?” “开玩笑的,哪怕看在西塞罗的面子上也不会收这点钱。”洛加里斯蹲下身,视线与雷纳德平齐,收敛了玩笑的语气。 “现在,该说说正事了。堂堂同態法庭的裁决骑士,怎么会被人像野狗一样追杀到这种阴沟里?那伤口上的水系魔力很纯粹,不像是一般的黑帮打手能弄出来的。” 提到正事,雷纳德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靠著冰冷的石台坐直了身体。 “我是跟著一条线索来的。” 雷纳德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整理思绪。 “你们还记得之前在凛冬城,赫尔曼一家那个案子吗?我在现场发现了一种白色的粉末。” 洛加里斯点了点头:“记得,你还说过让我们多留意一下那样东西。” “没错。”雷纳德眼神冰冷,“那东西叫『海妖之梦』。” “以深海植物『梦海葵』为基底,混合『白化珊瑚』粉末炼製而成。这东西在药剂学上的分类是禁药,但它的效果只有一个——彻底摧毁一个人的意志,让他变成一具只会追求快感的行尸走肉。” 雷纳德顿了顿,眼神飘向了阴暗的屋顶,似乎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早已覆灭的故国。 “当时我就觉得这东西眼熟,直到前段时间我才想起……” “在我的祖国汐澜国覆灭之前,这种东西……就曾在军队和贵族阶层流行过!” “那时没人觉得这是个问题,大家都以为这只是上流社会一种新的、时髦的消遣。” “骑士们不再热衷於训练,整天在沙龙和宴会里吞云吐雾,吹嘘著自己在幻觉中看到的『神启』。贵族们则用它来攀比,谁能搞到更纯的货,谁就是更有面子的人。” 雷纳德的拳头死死抵在石台上,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发出咯吱的声响。 “然后,瓦雷利亚的军队入侵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刻骨的恨意:“我们的骑士团,曾经以暴风为名的精锐,在瓦雷利亚的铁蹄面前,甚至连像样的衝锋都组织不起来,就像一群拿著木棍的癮君子,一触即溃。兵不血刃……呵,真是兵不血刃,因为敌人的刀还没砍下来,我们自己就已经倒下了。” 教堂里一片死寂,只有冷风从破洞的窗户灌进来,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露西婭虽然不懂什么国家大事,但她能感受到这个男人话语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悲伤和绝望。 “我一直以为,这只是瓦雷利亚帝国的阴谋。”雷纳德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带著一股咬牙切齿的寒意,“但这一路追查下来,我发现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盯著洛加里斯和瑟薇婭。 “『海妖之梦』的原產地,在泰兰尼亚王国。而在汐澜国覆灭后的第二个月,我们西部海域那几座扼守航道咽喉的战略岛屿,全都被泰兰尼亚王国以『保护国际航道安全』的名义接管了。”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瓦雷利亚海军实力不足,无法跨海去占领那些岛屿,但现在看来……” 雷纳德狰狞的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满是怒火。 “那就是一场分赃!一场蓄谋已久的、瓜分一个国家的骯脏交易!” 第145章 阴谋 听完雷纳德的话后,瑟薇婭的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泰兰尼亚和瓦雷利亚,一个是远在西海岸的君主立宪国,一个是东边虎视眈眈的宿敌帝国。这两个看似没什么交集的国家,竟然在十多年前就联手覆灭了一个主权国家?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阿斯特利亚王国面对的,可能不只是一个瓦雷利亚! 如果泰兰尼亚和瓦雷利亚早就是盟友,那如今海妖之梦出现在北境…… 瑟薇婭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这已经不是走私牟利那么简单了,这是一场有预谋的、针对北境的战爭! 洛加里斯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在自己的膝盖上敲击著。 就在这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梦海葵。” 他突然开口,吐出了一个词。 “你说什么?”瑟薇婭和雷纳德同时看向他。 “前不久,我有个朋友,黄金狮鷲商会的菲尼克斯,他告诉我一件事。”洛加里斯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镜,语气平静得有些可怕,“塔拉萨家族正在通过地下渠道,不计成本地疯狂收购一种叫『梦海葵』的魔法植物。” “清单上的数量是……五吨。” “五吨?!”雷纳德失声惊呼,“他们要用这玩意儿把整个北境的耗子都餵成癮君子吗?!” 洛加里斯没有理会他的惊嘆,而是看向面色越来越阴沉的瑟薇婭。 “泰兰尼亚提供原材料『梦海葵』,白港的塔拉萨家族负责加工成『海妖之梦』,然后通过各种渠道,让这种鬼东西流入王国內部……” “就像当年对付汐澜国一样,他们打算先从內部先把士兵和贵族的意志全部瓦解。等到时机成熟,瓦雷利亚的大军一到,王国就会像个熟透的烂苹果一样,自己从树上掉下来。” “卡西多·塔拉萨……”瑟薇婭的声音令人脊背发寒,“他绝对与泰兰尼亚的势力有勾结!” 她统治下的土地,竟然有人敢勾结外敌,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来瓦解她的根基。这种背叛,比战场上的敌人更让她感到愤怒。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贪官了,这tm是叛国,必须重拳出击! “地方知道吗?”洛加里斯转头看向还在喘气的雷纳德。 “知道。”雷纳德挣扎著想要站起来,“咳……下城区港口,以前是个废弃的修船厂,现在掛著『深蓝渔业』的牌子。那里白天处理鱼获,只有晚上才会运进奇怪的箱子。” “你躺著。”洛加里斯一巴掌把他按回石台上,“现在的你除了当个累赘,最大的作用就是给敌人增加点战绩。好好养伤,我还指望你以后给我打工还医药费。” 雷纳德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胸口的剧痛让他只能老实闭嘴。 “露西婭。”洛加里斯看向那个正抱著法杖发抖的小修女。 “啊?在!”露西婭嚇了一跳。 “他就交给你了。”洛加里斯从腰间摸出一把备用的魔导手枪,塞进露西婭怀里,“要是法力耗尽了,就用这个。” 安排好后勤,洛加里斯和瑟薇婭对视一眼。 不需要多余的废话。 两人转身走出破败的教堂,身影瞬间消失在白港湿冷的夜色中。 …… 下城区的夜晚並不寧静。 这里的街道像是一条条腐烂的肠道,充斥著醉汉的叫骂、女人的哭喊和老鼠窜动的声音。 但在靠近港口的那片区域,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一座巨大的厂房像头巨兽一样趴在海边,黑色的烟囱里正往外喷吐著带点蓝色的怪烟。还没靠近,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就扑面而来。 “真臭啊。”洛加里斯捏著鼻子,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鱼腥味混著高浓度的魔力废料味,还有……烂肉味。” 作为一名资深的魔导工程师,这种味道他太熟悉了。 这是粗製滥造的炼金工坊特有的味道,没有废气处理装置,没有任何环保措施,主打一个“只要不死人就往死里炼”。 “守卫很严。”瑟薇婭躲在一堆货柜后面,目光扫过工厂大门。 那里至少站了二十个全副武装的护卫,手里拿的不是普通的铁剑,而是清一色的制式连弩。暗处的塔楼上甚至还能看到反光的镜片,那是狙击观察手。 这配置,说是军火库都有人信。 “硬闯?”瑟薇婭的手指已经搭在了剑柄上。 “別,防止对方销毁证据。”洛加里斯按住她的手,“我们是文明人,而且我很好奇这帮傢伙到底搞出了多大的流水线。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些证据呢?” 他打了个响指。 一道无形的波纹从他身上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两人。 四阶幻术·光学隱身。 两人的身形在空气中变得透明,虽然不是完全隱形,但在这种昏暗的光线下,除非贴到脸上看,否则根本发现不了。 两人像幽灵一样穿过重重守卫。那些拿著连弩的护卫还在警惕地盯著四周,完全没注意到两个大活人正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进去。 穿过大门,进入厂房內部。 饶是洛加里斯自詡心黑,看到眼前的景象时,也不由得在心里骂了一句黑心资本家。 巨大的厂房里没有任何取暖设备,冷得像冰窖。几百口巨大的铁锅正架在火上煮著,里面翻滚著蓝色的粘稠液体。 而负责搅拌这些液体的,不是机器,是人。 数百名衣衫襤褸的劳工正站在铁锅旁,手里拿著巨大的木棍机械地搅拌著。 他们的眼神空洞无神,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身上大大小小的溃烂伤口触目惊心。 有的人甚至没有穿防护服,赤脚踩在满是腐蚀性废液的地面上,双脚已经烂得露出了骨头,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工作。 “应该是药物控制。”洛加里斯的声音冰冷,“他们应该是被餵了稀释过的『海妖之梦』,痛觉神经被麻痹了,大脑也处於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態。对於资本家来说,这是最完美的耗材。” 不用发工资,不用管饭,甚至不用担心工伤赔偿。死了直接往海里一扔,反正下城区最不缺的就是烂命一条的流浪汉。 “快点!都给我快点!” 高台上传来一阵咆哮声。 一个穿著税务官制服的胖子正挥舞著鞭子,满脸油光地吼叫著。 那正是白天在城门口敲诈菲尼克斯的那个胖子——巴伦·塔拉萨。 第146章 沉沦教会 此时的巴伦完全没了白天的懒散,整个人处於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態。他手里抓著一根沾血的皮鞭,狠狠地抽在一个动作稍慢的老人背上。 啪! 皮肉绽开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迴荡。 那个老人晃了晃,一头栽进了滚烫的炼金池里。 並没有惨叫。 只有“嗤”的一声,像是把一块生肉扔进了油锅。 周围的工人们依旧麻木地搅拌著,甚至有人把那些还没融化的骨头渣子捞出来,隨手扔到一边。 瑟薇婭身上的杀气瞬间爆发,差点衝破了洛加里斯的幻术结界。 “等一下。”洛加里斯在她耳边低声说道,“看那边。” 他指了指厂房的阴影处。 那里站著几个奇怪的人。 他们穿著深蓝色的长袍,兜帽拉得很低,整个人都缩在阴影里。 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宽大的长袍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规则地蠕动。偶尔露出的手背上,覆盖著一层灰败滑腻的鳞片,指缝间还连著类似蹼的半透明薄膜。 洛加里斯推了推墨镜,脑海中快速检索著已知的情报库。 没有匹配项。 在这个时代,新兴的邪教组织就像雨后的蘑菇一样层出不穷,但这种浑身充满海腥味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沉沦教会的主教大人马上就要到了!”巴伦还在台上挥舞著鞭子喊叫,“要是这批货完不成,你们这群猪玀全都得去餵鱼!” 他一边骂,一边拿起一块手帕擦著满头油汗。 突然。 阴影里那几个深蓝长袍的傢伙猛地抬起头。 他们没有鼻子,脸的正中央只有两个细小的孔洞,此时那两个孔洞正剧烈地收缩著,仿佛在空气中捕捉著什么。 “有生人的味道……” 一个沙哑得像是两块湿漉漉的砂纸摩擦的声音响起,带著一股阴冷的湿气。 为首的一个教士转过身,那双浑浊发黄、瞳孔呈竖线的眼珠子死死盯住了洛加里斯和瑟薇婭所在的方向。 洛加里斯挑了挑眉。 这帮鱼脑袋的嗅觉居然这么灵? “被发现了。”洛加里斯嘆了口气,主动撤去了幻术,“看来这光学隱身还得配合一下气息遮断才行。” 两人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半空中,正站在一根横樑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下面的群魔乱舞。 原本嘈杂的厂房瞬间死寂。 巴伦手里的鞭子掉在了地上,他瞪大了绿豆眼,看著突然出现的两人,就像看见了鬼一样。 “你,你们是谁?!”巴伦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你们怎么进来的?卫兵!卫兵!” “別喊了,胖子。”洛加里斯推了推墨镜,嘴角掛著那种让人想打他一拳的笑容,“你的那些卫兵现在应该还在大门口数星星呢。至於我们怎么进来的……当然是走进来的。” 他低头看了看下面那池翻滚的蓝色毒液,又看了看那些诡异的蓝袍人。 “五吨『梦海葵』,加上这么多免费劳动力,还有这一帮不知道从哪个下水道里钻出来的新品种『保鏢』。你这生意做得挺大啊,这就是你说的『塔拉萨家的规矩』?” 巴伦的脸上的肥肉哆嗦了一下。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个深蓝长袍的教士先动了。 “不管是老鼠还是虫子,既然看见了神的恩赐,那就留下来当肥料吧。” 教士猛地挥动衣袖。 那宽大的袖口里並没有伸出手臂,而是窜出了数条由浑浊水流构成的触手! 伴隨著一声刺耳的水鸣,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湿润粘稠,一股令人窒息的水压凭空而生。 四阶水系术法·深渊绞杀。 无数道漆黑的水流凭空凝聚,带著强烈的腐蚀性与巨大的动能,如同几十条择人而噬的毒蛇,铺天盖地地朝著横樑上的两人绞杀而去。这些水流还没触碰到物体,散发出的酸气就把钢製的横樑腐蚀得滋滋作响。 面对这漫天的毒水,瑟薇婭只是右手抬起,食指和中指併拢成剑指。 下一秒。 一道银色的光芒从她指尖绽放。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简单的一记横扫。 嗡——! 那漫天袭来的腐蚀水流在半空中凝固了一瞬,然后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直接斩断、蒸发,瞬间化作一阵黑烟消散。 而那道银色的剑气余势未减,如同一把巨大的无形镰刀,扫过了那个还在施法的教士。 那个教士甚至还保持著挥动袖口的姿势。 两秒钟后。 他的上半身缓缓滑落,切口平滑如镜。污黑粘稠的体液还没来得及喷涌,就被残留的斗气直接烧焦封口。 另外几个正准备动手的教士瞬间僵住了。 一指。 没有任何武器,没有任何蓄力。 仅仅是用手指划了一下,一个有著四阶实力的邪教精英就被像切豆腐一样切成了两半。 这就是五阶强者的含金量。 “怪……怪物!”巴伦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 剩下的几个教士发出愤怒的嘶吼,那声音听起来根本不像是人类,更像是某种深海巨兽的幼崽。 “瀆神者!” 他们不再保留,身上的长袍炸裂开来,露出了下面已经完全变异的身躯。那是半人半鱼的噁心构造,身上长满了墨绿色的鳞片,背鰭高耸。 他们同时抬起双手,周围空间里的水元素开始疯狂暴动。 复合水系法术·高压水狱。 空气中的水汽瞬间被抽乾,匯聚成数道足以切金断玉的高压水刃,並在外围形成了一个急速旋转的水球牢笼,试图將两人困死在其中並绞成肉泥。这种高密度的水系攻击,连钢铁都能在一瞬间压成铁饼。 但就在水牢成型的瞬间。 洛加里斯只是简单地抬起右手,掌心向外。 “空间扭转。” 他面前的空间像是被人揉皱的纸团一样,出现了一层诡异的扭曲。 那些足以切碎装甲板的高压水刃和旋转的水牢狠狠撞在那层扭曲的空间上,不仅没有穿透,反而像是撞上了镜子,路径被强行折断、反转,最后以此彼之道还施彼身,甚至加速朝著施法者们反弹了回去! 高压水刃倒卷而回,在空气中撕扯出悽厉的尖啸,狠狠撞上了那几具覆满鳞片的躯体。 原本这些攻击顶多也就是撞断他们几根骨头,但在洛加里斯空间震盪的加持下,这些反弹回来的液体变成了无数把高频振动的微型锯刀。 墨绿色的鳞片脆弱得像受潮的饼乾,瞬间崩碎。紧接著便是皮肉被搅烂的闷响,污黑浓稠的液体炸开,將这本就充斥著腥臭的厂房染得更加令人作呕。 为首的那名教士发出一声怪异的长啸,还没等他再次调动水元素,洛加里斯的手指已经指向了他的眉心。 “心灵震爆!” 第147章 灵魂探测 原本喧闹狂暴的以太环境瞬间凝固。 一股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精神衝击波,呈扇形掠过全场。 那些还在挣扎、咆哮的变异教士,在这一刻像是被按下了电源开关的机器。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地僵住,紧接著,暗红色的液体从他们的眼角、鼻孔和那两个细小的呼吸孔中汩走出来。 噗通。 重物落地的闷响此起彼伏。 除了那个被称为“主教”的小头目,其余几个教士全都在这一瞬间被烧掉了大脑,瘫成了一团死肉。 “只剩你了。” 洛加里斯从横樑上轻巧地跃下,皮靴踩在泥泞的地板上,发出令人心底发毛的声响。 那个教士主教发狂似地后退,他那双发黄的眼珠子里写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为了沉沦之神!” 主教嘶吼著,將双手伸进旁边的炼金池中。 他在透支生命。 池中那些蓝色的毒液受到感召,疯狂地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高达三米的狰狞水元素。 那怪物浑身冒著腐蚀性的黑烟,甚至隱约能看到无数怨灵在其核心內部哀嚎。 “还是这种老掉牙的召唤术。” 洛加里斯语气里的嫌弃几乎溢出来。 他右手的宝石手套上,三颗晶体同时闪烁起危险的红色。 “大解离术。” 一道只有指头粗细、顏色却深邃得发黑的红光激射而出。 当那道红光触碰到水元素的瞬间,那看起来不可一世的庞然大物像是被丟进热水里的雪块,从微粒层面开始崩解。 每一个以太粒子都被强行拆散,重新回归为原始的魔法背景。 红光余势未减,穿透了水元素的残影,直接点在了主教的胸口。 连遗言都来不及交代,那位五阶强者就在惊恐的目光中看著自己的胸膛化作飞灰,紧接著是四肢、头颅……短短两秒,整个人彻底从物质界被抹除,只留下一堆隨风飘散的尘埃。 躲在高台阴影里的巴伦·塔拉萨看傻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个五阶的主教,就这么简单就死了? 巴伦肥胖的身体此时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他连滚带爬地翻下高台,跌跌撞撞地跑向角落里的一个暗门。 那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 “跑?你这身肥肉要是能跑掉,我也別在北境混了。” 洛加里斯压根没打算追。 他身边站著的可是阿斯特利亚王国目前最顶尖的五阶骑士。 瑟薇婭眼神冷漠,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 她的身影带出一连串肉眼捕捉不到的残像。 巴伦的手刚碰到暗门的把手,就感到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拍在了他的后背上。 “嗷!” 两百多斤的肉球被瑟薇婭一脚踢飞,飞跃了大半个厂房,最后重重地砸在洛加里斯脚下的烂泥地里。 巴伦觉得自己的骨头肯定全碎了,嗓子里满是铁锈味。 他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张戴著墨镜看不清任何神色的脸。 “你……你们不能杀我!我是塔拉萨家族的顺位继承人!” 巴伦一边吐血,一边拼命地往后挪动,脸上那层厚厚的油汗和地上的黑泥混在一起。 “我可以给你们钱!金狮幣!一百万!不,两百万!只要你们放我走,这些钱全都是你们的!” 洛加里斯嘆了口气,蹲下身子,看著这个还在试图用金钱买命的胖子。 “我想,你可能还没搞清楚状况。”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钱。” 洛加里斯伸出右手,掌心贴在巴伦油光发亮的天灵盖上。 那种触感让洛加里斯觉得有些噁心,但他忍住了。 “常规审讯太慢了,我也没心情听你的编造。所以,咱们换个高效点的方式。” “术法·灵魂探测。” 巴伦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意识到了什么,刚想张口求饶,喉咙里就只能发出赫赫的漏气声。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翻著白眼,大量白沫从嘴里涌出。 这种暴力的搜魂方式对被施法者来说是毁灭性的。 洛加里斯的精神力化作无数根纤细的触鬚,蛮横地撕开了巴伦那浅薄的大脑皮层。 他直接无视了那些关於美色、財富和欲望的垃圾记忆。 他在寻找那些隱藏在深处的、有关於泰兰尼亚的秘密。 一幅幅画面在洛加里斯脑海中闪现。 昏暗的书房里,他的父亲卡西多伯爵正將一封盖著泰兰尼亚王室火漆的信件塞进暗格。 深夜的码头上,一箱箱打著“深蓝渔业”標籤的货物被运往王国內地。 还有在一张绝密地图上,標记出的几个特殊的据点,那是“海妖之梦”的二级加工中心。 灵魂探测持续了大约三分钟。 当洛加里斯鬆开手时,巴伦已经变成了一个只会傻笑、口水流了一地的白痴。 他那些骯脏的脑细胞在刚才的高频精神振盪中已经彻底坏死。 洛加里斯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一块乾净的手帕,极其厌恶地擦了擦手上的油渍,然后將手帕扔进火堆里。 “怎么样?” 瑟薇婭走过来,手中的长剑已经归鞘,那股凛冽的杀气收敛了许多。 “收穫比预想的还要大。” 洛加里斯按了按太阳穴,舒缓了一下略微有些发胀的大脑。 “卡西多那个老东西確实够大胆。他不仅在倒卖成癮剂,他还把白港的布防图卖给了泰兰尼亚的海军。” “作作为交换,泰兰尼亚承诺在即將到来的战爭中,保全塔拉萨家族的地位,並扶持他成为新的『北境大公』。呵,好一个卖国求荣的如意算盘。” 瑟薇婭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信件和真帐本在哪?” “就在伯爵府,卡西多的书房里。” 说完,洛加里斯並没有急著动身,而是转过头,看向了厂房里那些依旧在麻木劳作的工人。 哪怕刚才的战斗动静不小,甚至连他们的监工都变成了白痴,这些被药物彻底烧坏脑子的可怜虫依然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像是一群设定好程序的报废机器。 “不能让他们坏事。”洛加里斯推了推墨镜,镜片后的眼神冷静得可怕,“虽然他们现在脑子不清醒,但万一要是有人跑出去,或者这里的动静不小心传到了上面,卡西多那只老狐狸可能会提前销毁证据。” 第148章 铁证如山 “你想怎么做?杀了?”瑟薇婭皱眉。 “我像是那么黑心的人吗?这些以后可都是指认塔拉萨家族罪行的证人。”洛加里斯抬起带著宝石手套的右手,一颗淡紫色的宝石微微闪烁,“给他们一个小小的『福利』吧。” “术法·群体安眠术。” 隨著他打了个响指,一股无形的、带著催眠波动的魔力涟漪像微风一样扫过整个巨大的厂房。 那些原本还在搅拌、搬运的工人们动作瞬间停滯,紧接著就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噼里啪啦地倒了一地。 几百號人同时倒下,睡得像死猪一样沉,鼾声此起彼伏,但这至少能保证在事情结束前,这里不会有任何消息走漏,也不会有人因为过劳而死。 “睡吧,等醒来的时候,这天就该变了。”洛加里斯最后看了一眼这满地的“睡美人”,这才转身走向大门。 “为了防止对方狗急跳墙销毁证据,我们还是先以潜入的方式过去,这些人等收拾完卡西多再回来处理。” 两人快步走出了那座令人作呕的工厂。 外面,夜色正浓。 潮湿的海风带著咸腥味扑面而来,暂时吹散了那一身的药剂味。 洛加里斯打了个手势,两道法术悄无声息地加持在他们身上。 “高阶群体隱形术。” “高阶气息遮断。” 这在很多法师眼里极其消耗精力的法术,对洛加里斯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两人的身形模糊了一下,便彻底融入了白港那错综复杂的阴影中。 相比於骯脏破败的下城区,位於半山腰的上城区就像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道路宽阔平整,街道两旁矗立著路灯,虽然比不上凛冬城的魔导灯那么明亮,但也足以照亮贵族们昂贵的马车。 塔拉萨庄园。 这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典型阿斯特利亚风格建筑,外墙由昂贵的白大理石砌成,尖顶直插云霄。 即使是深夜,庄园里依旧灯火通明,欢快的乐曲穿透厚重的窗户,在寂静的夜空下迴荡。 这和下城区路边隨时可见的尸体形成了极其讽刺的对比。 “他们在庆祝什么?” 瑟薇婭站在庄园外的围墙阴影里,看著那些身著华服、在大厅里翩翩起舞的贵族。 “也许在庆祝他们即將到来的『新主子』吧。”洛加里斯冷哼一声。 他带著瑟薇婭绕开了守卫森严的正门。 那些魔法警报在洛加里斯眼里漏洞百出。他只是轻轻拨动了一下空气中的以太丝线,整套感应阵法就像是中了病毒一样,直接跳过了他们的位置。 两人如入无人之境直接上了三楼。 根据巴伦记忆里的描述,三楼东侧尽头那扇厚重的楠木大门后面,就是卡西多伯爵的书房。 两人停在一扇厚重的楠木大门前。 门把手上隱约流动著淡紫色的微光,门框四周更是镶嵌了一圈极其隱蔽的警报符文。只要有人非法触碰,这一层的警报就会像炸了锅的开水壶一样响个不停。 “四阶连锁警报法阵,外加一个血脉验证锁。” 洛加里斯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镜,看著那个被视作“绝对安全”的魔法锁,脸上露出一丝看到学前班数学题时的索然无味。 他甚至没动用什么破解工具,只是伸出戴著手套的右手,食指在那复杂的符文迴路上轻巧地拨动了两下。就像是技艺高超的琴师拨动了一根走调的琴弦。 嗡。 那圈紫色的流光闪烁了一下,隨后极其乖巧地黯淡下去。 咔噠。 门锁弹开的声音清脆悦耳。 瑟薇婭挑了挑眉,虽然以前看过很多次,但每次看这傢伙把这种足以困住四阶盗贼的高级货当成玩具摆弄,还是觉得很离谱。 两人闪身进屋,洛加里斯反手把门关上,甚至还不忘贴心地把警报重新掛回去。 讲究的就是一个宾至如归。 书房很大,装修风格秉承了爆发户一贯的审美——只要是贵的就往里堆。整面墙的书架上摆满了烫金封面的大部头,大多连塑封都没拆,与其说是书,不如说是某种名为“我有文化”的装饰品。 洛加里斯看都没看那些书一眼,径直走向书桌后面墙壁正中央掛著的一幅巨大油画。 画上是一个穿著盔甲、一脸正气的中年男人,据说那是塔拉萨家族的第一代先祖。 “旧时代的遗物罢了。”洛加里斯隨口点评了一句。 紧接著洛加里斯按照巴伦记忆里的顺序,在画像那个看起来威风凛凛的头盔护目镜位置按了三下,又在剑柄的位置向左旋转半圈。 扎扎扎—— 一阵极其轻微的齿轮咬合声响起。 那幅巨大的油画缓缓向外弹开,露出了后面嵌在墙体里的一个黑铁保险柜。 这才是真正的乾货。 洛加里斯这次连看都没看,直接把位置让给了瑟薇婭。这种纯机械结构的密码锁,对於五阶骑士那变態的听觉和触觉来说,开起来比拿钥匙还快。 瑟薇婭把耳朵贴在柜门上,手指捏著转盘,轻轻转动。 咔、咔、咔。 三秒钟。 连十位数都没输完,保险柜的门就开了。 里面並没有堆满金幣或者珠宝,只有两个薄薄的文件袋,还有一本封皮已经磨损严重的黑色帐本。 瑟薇婭迅速抽出文件袋,打开一看。 几封用羊皮纸书写的信件滑了出来,而在信件的末尾,那个猩红色的火漆印章格外刺眼——那是一条盘踞在海浪上的双头蛇。 泰兰尼亚王室密探局的专用徽记。 “好了,证据確凿。” 瑟薇婭冷笑一声,快速翻阅了一下那本帐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了每一笔“货物”的流向,以及那个名为“深蓝渔业”的空壳公司与泰兰尼亚海军之间的资金往来。 触目惊心。 光是这半年,从白港流出去的北境布防图就有三版,换回来的则是足足五百箱那种该死的致幻剂。 她手腕一翻,所有东西瞬间消失在空间戒指里。 刚做完这一切,洛加里斯的耳朵动了动。 “来人了。” 洛加里斯打了个手势。 两人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瞬间飘到了书架旁边的阴影夹角里。隨著隱身术式的光影扭曲,他们再次从这个房间里“消失”了。 第149章 罗西 几秒钟后。 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隨著那熟悉的咔噠开锁声。 大门被推开。 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著雪茄的味道涌了进来。 “那个该死的混球!都几点了还不回来!” 卡西多·塔拉萨伯爵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他看起来比画像上那个先祖要富態得多,两颊的肉鬆弛地垂下来,眼袋浮肿,一看就是纵慾过度的典型。 他手里端著一杯红酒,另一只手搂著一个身材消瘦、穿著一身异国风格长衫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留著两撇修剪得极其精致的小鬍子,眼神看起来很精明,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带著几分明显的不耐烦。 隱身中的洛加里斯眯起眼,视线透过墨镜,冷冷地打量著那个被卡西多搂著肩膀带进来的中年男人。 他在巴伦的记忆里见过这个人 罗西。 当然,这只是个为了方便行走的化名。 根据巴伦那个已经变成浆糊的脑子里的情报,这位“罗西”先生的真实身份,极有可能是泰兰尼亚海军情报局的高级特工。 此时,这位高级特工正端著酒杯,脸上掛著无懈可击的职业假笑,用一口流利得听不出口音的通用语安抚著暴躁的伯爵。 “伯爵大人,令郎或许只是在码头遇到了点小麻烦。”罗西的声音平稳,带著一种让人信服的魔力,“毕竟今晚要装船的『货物』比较多,巴伦少爷亲自监工也是负责任的表现。” “负责个屁!” 卡西多一屁股坐在那张昂贵的真皮沙发上,把酒杯重重地顿在大理石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个废物除了吃和玩女人还会干什么?让他去盯著那帮猪玀干活,结果到现在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罗西笑了笑,在那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质烟盒:“伯爵不用太紧张,这白港毕竟是您的地盘。就算晚几个小时,只要船能出海,一切都不是问题。” “那是自然。” 提到这个,卡西多的脸上露出一种病態的自豪。 他抓起酒杯灌了一大口,把那张肥脸喝得通红。 “在白港,老子就是天!” 他打了个酒嗝,眼神有些迷离地挥舞著手臂。 “等这次交易完成,拿到了那边承诺的那批军械……那个什么狗屁公主,还有那个只会搞什么破烂机器的魔导师,他们算个什么东西?真以为靠几条新律法就能管住我?” “那个黄毛丫头也就是运气好,捡了个漏。”卡西多不屑地撇撇嘴,“等你们的大军压境,我看她那几千个泥腿子兵能顶几天?到时候,这北境大公的位置……” “自然是非您莫属。”罗西非常识趣地接话,举起手里的酒杯,“为了新秩序,也为了未来的……塔拉萨大公。” “哈哈哈哈!说得好!为了新秩序!”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卡西多得意忘形地大笑起来,举起酒杯就要去碰。 就在这时。 一个毫无感情、甚至带著点嘲弄的声音,冷不丁地从沙发靠背后面传了出来。 “既然这么开心,不介意加我一个吧?” 这一声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极其突兀。 “谁?!” 卡西多嚇得手一抖,那杯价值不菲的红酒直接泼在了自己昂贵的丝绒裤子上,像是一滩刺眼的红色痕跡。 沙发背后的空气一阵扭曲。 那个戴著墨镜、穿著皮夹克的男人凭空出现,手里还拿著那把极其夸张的魔导左轮,正对著天花板上的吊灯比划著名。 “你——” 卡西多刚想喊,但那个叫罗西的间谍反应比他快得多。 这就是职业素养的差距。 在听到声音的零点一秒內,罗西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他的左手猛地捏碎了藏在袖子里的一枚蓝色水晶符文。 那是高阶定点传送符。 一旦捏碎,就会瞬间把他传送到白港外海的一艘接应船上。 “反应不错。” 洛加里斯看著那个身上已经泛起蓝色传送光芒的间谍,甚至还点了点头表示讚许。 “可惜,空间术法是我的强项。” 就在洛加里斯说话的时候,整个书房里的空间就像是被速冻了一样,那种原本流畅的空间流动感瞬间凝固。 术法·空间禁錮。 罗西身上那原本已经亮起的传送光芒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闪烁了两下,噗呲一声灭了。 他就保持著那个捏碎水晶的姿势,整个人僵硬地定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冷静瞬间变成了惊恐。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封进了一块巨大的琥珀里,连眼皮都眨不动。 “这……这是怎么回事?!” 卡西多终於反应过来了。 他看著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又看了看旁边像是中了石化术一样的合作伙伴,那股子作为地头蛇的囂张劲儿瞬间压过了恐惧。 “你是谁?!你知道这是哪里吗?!这是伯爵府!我是贵族!你竟敢私闯民宅?!卫兵!卫兵!!!” 他扯著嗓子大吼,声音大得能把屋顶掀翻。 然而,门外依旧一片死寂。 那些刚才还在走廊上巡逻的私兵就像是全聋了一样,对屋里的动静毫无反应。 “別喊了,省省嗓子吧。” 洛加里斯走到沙发旁,甚至很没把自己当外人地拿起桌上的红酒瓶看了一眼年份,然后一脸嫌弃地放下。 “五阶隔音结界,哪怕你在里面唱大戏,外面也听不见一个音符。顺便说一句,这酒有点酸,果然暴发户只喝贵的,不喝对的。” “你……你想干什么?!” 卡西多看著这个油盐不进的男人,终於有些慌了。他一边往后退,一边试图去摸腰间那把纯粹当装饰用的佩剑。 “你要钱?我有钱!你要多少我都给!只要你放我们走,我可以给你……” “怎么你们父子俩的台词都一样?” 洛加里斯有些无语地摇摇头,“就没有一点新意吗?比如求饶的时候背两首诗什么的?” “父子俩?”卡西多一愣,“你见过巴伦?他人在哪?” “在下面,正跟他的那些工人们一起睡觉呢。”洛加里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放心,他睡得很香,估计得有好几年醒不过来。” 卡西多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脑门。 就在这时,书房阴影的角落里,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第150章 社会性死亡 比洛加里斯更冷,更硬,像是在冰水里浸过的刀锋。 “卡西多·塔拉萨。” 伴隨著这个声音,那个穿著黑色骑装的身影缓缓走出。 瑟薇婭摘下脸上的墨镜,隨手掛在领口。那双標誌性的银灰色眼眸,此时正毫无温度地注视著那个瘫在地上的胖子。 錚—— 一声龙吟般的脆响。 那柄象徵著北境最高军事统帅权的“冬狼之剑”出鞘半寸,寒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昏暗的书房。 卡西多死死盯著那张脸,又看了看那柄剑,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作为北境的老牌贵族,他怎么可能不认识这张脸? “公……公主殿下?!” 这一声尖叫简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卡西多浑身的肥肉都在剧烈颤抖,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瘫在了那块昂贵的地毯上。 但他很快又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挣扎著爬起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色厉內荏地吼道: “既然是殿下,那就更不能乱来了!我是王国册封的世袭伯爵!我有贵族豁免权!哪怕你是执政官,没有元老院的审判令,你也无权私自处置我!” “私闯我的府邸,还要袭击我……这是违法的!这是对《贵族法》的践踏!我要向王都申诉!” 看著这个死到临头还在拿那套腐朽法律当挡箭牌的老东西,瑟薇婭眼中的厌恶几乎化作实质。 “《贵族法》?” 瑟薇婭往前走了一步,那股长期身居高位的威压混合著五阶强者的气场,像是一座大山一样压得卡西多喘不过气来。 “你勾结敌国,出卖军事情报,甚至在领地內製造那种丧尽天良的毒药时,你想过法律吗?” “我……”卡西多张口结舌,冷汗像瀑布一样流下来,“那都是污衊!我要见法官!我要见我的律师!” “省省吧。” 洛加里斯打了个哈欠,似乎对这场毫无悬念的审判失去了兴趣。 瑟薇婭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她从空间戒指里摸出那个刚从保险柜里顺出来的文件袋,隨手抽出几份甩在了卡西多的脸上。 厚重的帐本砸在卡西多的鼻樑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瞬间鼻血横流。 卡西多惨叫一声,捂著鼻子在地上打滚。但他很快就停住了,因为他看见了散落在地毯上的那些信件。 那上面那个猩红色的双头蛇火漆印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那是泰兰尼亚王室密探局的专用標记。 还有那本帐本,翻开的那一页上,清晰地记录著他和泰兰尼亚海军之间的每一笔骯脏交易。 卡西多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刚才那股子作为地头蛇的囂张气焰,在这些足以把他送上绞刑架一百次的铁证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完蛋了。 “这……这不是我的!这是栽赃!是陷害!” 卡西多突然像条疯狗一样扑过去,试图把那些信件塞进嘴里吃掉。 “是那个叫罗西的混蛋!都是他!是他逼我的!”卡西多一边把羊皮纸往喉咙里塞,一边含糊不清地嚎叫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说如果不跟他合作,就要杀了我全家!我是被逼无奈啊殿下!我是忠诚的!我对王国忠心耿耿啊!” “还有那个逆子!巴伦!对,都是那个小畜生乾的!那个工厂是他管的,那些毒药也是他弄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可怜老人啊!” 洛加里斯听乐了。 这就把你那宝贝儿子卖了?这变脸速度,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 “行了,別演了,看著噁心。” 洛加里斯走过去,嫌弃地抬起脚,一脚踹在卡西多的肩膀上。 砰。 两百多斤的胖子像个皮球一样滚出去好几米,撞在书架上才停下来,趴在地上大口喘气,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处理完这个只会哭喊的废物,洛加里斯转身看向那个还保持著僵硬姿势站在原地的中年男人。 罗西。 或者说,泰兰尼亚的高级特工先生。 洛加里斯打了个响指。 原本禁錮著罗西的空间稍微鬆动了一些,但也仅限於让他的脖子以上能动,身体依然像被浇筑在水泥里一样动弹不得。 “呼……” 罗西猛地吸了一大口空气,那张保养得当的脸上满是冷汗,原本修剪精致的小鬍子都被汗水打湿了,黏在嘴唇上显得有些滑稽。 “自我介绍一下?”洛加里斯拉过一把椅子,反坐在上面,双手搭著椅背,像是在看某种稀有动物,“虽然我已经大概猜到你是干什么的了,但我这人比较民主,喜欢给犯人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 罗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作为一名受过专业训练的资深间谍,他知道这时候绝不能乱。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罗西用纯正的通用语说道,甚至还挤出了一丝职业化的微笑,“我叫罗西,是个合法的草药商人。我和伯爵大人的往来仅仅局限於正常的商业贸易,我不懂什么政治,更不懂什么间谍。” “草药商人?” 洛加里斯挑了挑眉,“卖能让人把脑子烧成浆糊的『草药』?还是卖能换来军事情报的『草药』?” “那是误会。”罗西眼神闪烁,“如果不信,你们可以去查我的通关文牒,每一章都是合法的……” “查文牒多慢啊。” 洛加里斯打断了他的话。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罗西面前,摘下手上的白手套,露出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掌。 “你看,我这儿有个术法,叫『灵魂探测』。虽然副作用稍微有点大,但效果是真的好,我想知道什么,哪怕是你三岁那年尿了几次床都能翻出来。” 洛加里斯把手掌慢慢贴近罗西的额头,那只露出来的右眼变成了诡异的猩红色,里面仿佛有旋涡在转动。 “对於你这种受过精神抗性训练的专业人士,我可能会稍微加大一点功率。可能会有点疼,大概就像有人拿著烧红的搅拌棒在你脑浆里搅个十分钟吧。要是运气不好,变成了傻子,那就只能说声抱歉了。” 汗水顿时浸湿了罗西的额头。 灵魂探测! 作为间谍,他太清楚这一招的恐怖了。承受完这一招,变成白痴那都是最好的下场!甚至还有可能被提取记忆做成记忆石,实现社会性死亡! 想到这里,罗西脸色变得无比苍白。 第151章 碟中谍 眼看著那只冰冷的手就要碰到自己的额头,罗西那道名为“职业素养”的防线瞬间崩塌。 “我说!我说!” 罗西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绅士风度,“別动我的脑子!我什么都说!” 洛加里斯的手停在他鼻尖前一公分的位置。 “请。” 罗西大口喘著气,像是刚从绞刑架上下来一样。他看了一眼旁边还在装死的卡西多,咬了咬牙,像倒豆子一样全都禿嚕了出来。 “我是泰兰尼亚海军情报局第七处的,代號『信天翁』。这次的任务是配合『沉沦教会』,在北境建立一条稳定的『海妖之梦』生產线!” “『海妖之梦』不仅仅是用来赚钱的,教会的主教在原始配方里加入了一种特殊的成癮性材料,只要长期服用,这些人就会变成毫无战斗力的软蛋!” “除了白港,我们还联繫了东边的两个家族,还有几个对你们新税法不满的矿主!名单!我有名单!” “我们的计划是先用毒品腐蚀底层士兵,再利用那些贪婪的贵族製造內乱,最后联合瓦雷利亚趁虚而入,把王国彻底变成泰兰尼亚的殖民地!” 一口气说完这些,罗西整个人都虚脱了。 什么保密条例,什么对国王的忠诚,在变成白痴的恐惧面前,全都是狗屁。 书房里一片死寂。 瑟薇婭握著剑柄的手越来越紧,指节都泛白了。她看著这个还算“识时务”的间谍,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还有吗?”洛加里斯倒是很淡定,甚至还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还没吃完的苹果啃了一口。 “没……没了。”罗西咽了口唾沫,“我知道的就这么多,我是个负责联络的中间人,具体的技术细节只有教会的人知道。” 瑟薇婭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杀了他。” 她冷冷地开口,声音像是万年寒冰,“这种人留著也是祸害。还有下面那个工厂,必须彻底摧毁,连地基都要挖出来烧一遍。” 罗西浑身一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別急啊。” 洛加里斯却突然伸手拦住了瑟薇婭。 “杀了他是最简单的,但这事儿办得不太划算。”洛加里斯把苹果核精准地扔进远处的垃圾桶,“我觉得我们可以將计就计。” 瑟薇婭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谍中谍?” “没错。” 洛加里斯走到罗西面前,蹲下身子,脸上的笑容让人看著心里发毛。 “简单来说,就是让他活著回去。但他不再是泰兰尼亚的间谍,而是我们的传声筒。”洛加里斯指了指罗西,“想想看,如果泰兰尼亚那边一直以为计划进行得很顺利,他们会怎么样?他们会继续投钱,继续派人,甚至会按照原定计划发动攻势。” “而我们,早就知道了他们的每一步棋,甚至可以反过来利用他,给对面传递假情报。” “你怎么保证他听话?”瑟薇婭皱著眉冷冷地看著罗西,“这种墙头草,回去肯定第一时间就把我们卖了。” “这就需要一点小小的手段了。” 洛加里斯从怀里掏出一张看起来就很邪恶的黑色羊皮纸,上面用暗红色的墨水写满了让人看一眼就头晕的符文。 “高阶灵魂奴役契约,加强版。” 洛加里斯把羊皮纸在罗西面前晃了晃,“签了它,你的小命就捏在我手里。只要我一个念头,你的灵魂就会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而且这玩意儿自带思维判定,你想背叛或者泄密的瞬间,它就会自动生效。” 罗西看著那张契约,脸色惨白。签了这就等於当一辈子的狗。 “不想签?那还是变成白痴比较好。”洛加里斯作势又要动手。 “签!我签!”罗西几乎是咬著牙喊出来的。 当狗总比当社死强! 在瑟薇婭的注视下,罗西颤抖著用自己的血在契约上按下了手印。 隨著一阵阴冷的黑光闪过,契约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罗西的眉心。 “很好。”洛加里斯满意地点点头,“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了,那我们来对一下口供。” “口供?”罗西愣了。 “没错,到时候你就和你们那边对接的人这样说。”洛加里斯侃侃而谈。 “故事的开头是这样的:二十多年前,白港的塔拉萨伯爵,打压了一个名叫维斯特的小贵族,几乎让对方家破人亡。”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旧闻。 但瑟薇婭的確留了个神。 维斯特…… 她看向洛加里斯,对方的脸隱藏在墨镜后面,看不出任何表情。 “后来,这个小贵族里出了个很厉害的法师,叫洛加里斯。”洛加里斯继续说道,“这个法师运气不错,成了北境执政官身边的红人,算是北境很大的官了。” “现在,这位大官带著执政官的授权来到白港巡视,顺便『公报私仇』。” 洛加里斯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故意加重了语气,还衝著地上的卡西多笑了笑。 卡西多听得满头雾水,二十多年了,他已经不记得维斯特是哪个家族了 但罗西瞬间就懂了,这是“避重就轻,混淆视听”!把国与国之间的碰撞,偽装成一场私人的復仇! “至於那个工厂……”洛加里斯又看向罗西,“我们这位泰兰尼亚来的『草药商人』,在离开前,很有职业素养地把所有跟泰兰尼亚有关的信件、帐本,全都销毁掉,於是北境並没能发现泰兰尼亚的阴谋。” “然后,一个名为『同態法庭』的正义组织,碰巧发现了那个惨无人道的製药工厂,嫉恶如仇的他们,摇来了几位朋友,直接把工厂给端了。很合理,对吧?” 復仇的高管,路过的正义组织,这样一来,就算泰兰尼亚那边知道白港出事了,也大概率只认为自己倒霉,扶持的塔拉萨不小心被寻仇了。 “没错!没错!”罗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点头,脸上挤出諂媚的笑容,“意外!纯属意外!我回去就报告,塔拉萨伯爵自己不长眼,惹到了不该惹的人,被那位大人『公报私仇』,而我则抓住机会销毁了所有和泰兰尼亚有关的文件!” 为了表示自己的忠心,他甚至主动从怀里掏出另一个更小的、用油纸包著的文件袋,双手奉上。 “大人!这是我身上所有备份的联络密码和据点地图,还有泰兰尼亚海军在东海岸的秘密补给点!我都交给您!” 第152章 故事 洛加里斯面无表情地將其收进了空间戒指。 “很好,觉悟很高。”洛加里斯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你连夜就走吧,记得,把故事讲得逼真一点,重点突出『私人恩怨』和『同態法庭』。” “明白!明白!”罗西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对著洛加里斯和瑟薇婭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跌跌撞撞地跑出了书房。 隨著门被关上,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瑟薇婭看著地上像一滩烂泥的卡西多,又看了看身边的洛加里斯。 “维斯特家族……”她轻声开口,“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起。” 她对洛加里斯的记忆大多来源於12岁开始,此前对他的了解基本来源於他的口述 “我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的。”洛加里斯的语气很平淡,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庄园里依旧灯火通明的宴会,“一个早就被遗忘的小家族罢了,没什么好提的。” 瑟薇婭看著他的侧脸,灯光在他的镜片上反射出冰冷的光。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认识了十年、甚至可以说是最亲近的男人,了解得还是太少了。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自己刚刚还震惊於他那縝密狠辣的计划,现在却开始在意起这种八卦来了。 “所以……”瑟薇婭走到他身边,学著他的样子看向窗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这次把白港搅得天翻地覆,你到底是公事公办,还是……公报私仇?” 她以为洛加里斯会像往常一样,用某个刻薄的玩笑或是一套学术理论来迴避问题。 但这次没有。 洛加里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窗外那些在乐曲中翩翩起舞的贵族,又仿佛穿透了这片奢华的庄园,看到了下城区那些在泥泞和绝望中挣扎的身影。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玻璃窗上,倒映出自己那张看不清表情的脸。 “我不知道。” 他轻声说。 “也许两者都有。” …… 黎明前的白港,安静得像座死城。 塔拉萨庄园的大厅里,横七竖八地躺著几十號人。 这帮平日里眼高於顶的贵族老爷、少爷、小姐们,此刻睡得跟待宰的年猪没什么两样——他们中了洛加里斯的群体安眠术。 洛加里斯蹲在一个打扮花哨的贵妇面前,手里捏著一团散发著微弱蓝光的魔力光团。 术法·群体静声术。 一道无形的波纹扫过全场。 那些正在打呼嚕的胖子,张著的大嘴突然没了声音。肚子还在起伏,喉咙也在震动,但就是发不出一丁点动静。 世界清净了。 “这招不错。”瑟薇婭挑了挑眉,“以后开议会的时候能不能也用一下?那帮老头子太吵了。” “不错的提议。” 洛加里斯拍拍手站起来,看著满地的“哑巴”,满意地点点头。 紧接著,几十根特製的禁魔绳索像活蛇一样窜出去,把这帮人捆成了粽子。那种捆法极其专业,不仅限制了肢体活动,还特意勒住了几个关键的气血节点,保证他们醒来后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 洛加里斯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一叠还没干透的告示,递给早就候在门外的影卫。 “去吧,把这些贴满白港的大街小巷。记得,重点突出那个数字。” 瑟薇婭扫了一眼那张告示。 上面没有提半个字的“通敌卖国”,也没有提什么“泰兰尼亚”。 罪名简单粗暴——塔拉萨家族长期利用职务之便,偷逃北境税款累积达三千万金狮幣,並暴力抗税,视新法如废纸。 “三千万?”瑟薇婭嘴角抽了抽,“昨晚那帐本上不是只有一千五百万吗?” “通货膨胀嘛,加上精神损失费和罚息,三千万很合理。”洛加里斯理直气壮,“再说了,你跟那帮穷得叮噹响的渔民说『卖国』,他们可能还没什么概念。但你要是告诉他们,这帮孙子偷了属於大家的钱,你看他们急不急?” 仇富,永远是调动底层情绪最高效的燃料。 …… 天刚蒙蒙亮,白港就炸锅了。 原本只是去码头扛活的工人们,惊讶地发现那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的税务官大楼被封了。 几百张告示贴满了城墙。 识字的人念一句,周围的人眼睛就红一分。 “三千万金狮幣?!那得买多少黑麵包啊!” “我说怎么今年活得这么累,原来都被这帮吸血鬼贪了!” “杀千刀的塔拉萨!老子辛苦打渔一年,连个铜板都剩不下,他们倒好,金山银山地往家里搬!” 愤怒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 根本不需要有人刻意煽动,那些平日里被欺压得敢怒不敢言的民眾,自发地涌向了广场。他们手里拿著臭鸡蛋、烂菜叶,甚至还有昨晚剩下的鱼骨头。 与此同时,几个看著就像地痞流氓的傢伙,混在人群里,神神秘秘地跟周围人咬耳朵。 “哎,你们听说了吗?这次带队来抄家的那位洛加里斯大人,似乎和塔拉萨家族有纠葛啊。” “怎么说?” “听说是二十年前那个被塔拉萨压迫的维斯特男爵家的孩子!这次估计是来寻仇的。” “真的假的?” “千真万確!我二舅姥爷的邻居就在庄园里当差,亲耳听见的!那位大人进门就说了一句话:『二十年了,这笔帐该算了』!嘖嘖嘖,那是血海深仇啊!” “怪不得下手这么狠,连条狗都没放过!” “那是塔拉萨家活该!这就叫恶有恶报!” 流言这东西,只要加上点豪门恩怨、復仇打脸的佐料,传播速度比禁咒还快。 不到两个小时,“新任高官公报私仇,手刃仇敌”的故事版本就已经进化出了十七八个样。有人说洛加里斯是回来抢回家族传家宝的,还有人说他是为了抢回被霸占的青梅竹马。 反正没人在乎真相。 大家只在乎那个平日里骑在他们头上拉屎的塔拉萨伯爵,今天要倒大霉了。 第153章 塔拉萨的覆灭 上午十点。 白港中央广场,人山人海。 洛加里斯和瑟薇婭站在高台上。这次他们没做偽装,洛加里斯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黑色研究袍,瑟薇婭则是一身戎装,披风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带上来。” 瑟薇婭一声令下。 卡西多·塔拉萨,还有他那一家老小,像拖死狗一样被拖上了刑台。 曾经风光无限的伯爵大人,此刻只穿了一件被扯破的睡衣,满脸的惊恐和绝望。他拼命地张大嘴巴,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似乎想要喊出什么惊天秘密。 “呜呜!呜呜呜——!” 可惜,只能发出这种像是被堵了嘴的破风箱声音。 他想喊“我是被泰兰尼亚逼的”,想喊“我有情报换命”,甚至想喊“洛加里斯是个魔鬼”。 但没人听得见。 台下的民眾只看到了一个试图狡辩的贪官。 “砸死他!” 不知是谁带了个头,一颗臭鸡蛋精准地砸在卡西多的脑门上,蛋液顺著他那张肥脸流下来。 紧接著,烂菜叶、石头块铺天盖地地砸了过来。 洛加里斯站在高处,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镜,抬手看了看表。 “午时已到。” 瑟薇婭点了点头,抽出腰间的佩剑,往下一挥。 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什么临终懺悔。 那一排刽子手手起刀落。 噗嗤。 十几颗人头滚落在地。 卡西多的脑袋滚到了台阶边缘,那双死鱼眼还瞪得大大的,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在白港经营了几十年,就这么憋屈地没了。 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那是压抑了太久的宣泄。 瑟薇婭往前走了一步,高举手中的长剑。 “塔拉萨家族所有非法所得,全部充公!” “即日起,废除白港一切巧立名目的苛捐杂税!呼吸税、进城税、人头税,统统作废!” “查抄所得的三千万金狮幣,一半上缴国库,另一半……” 瑟薇婭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衣衫襤褸的民眾。 “用於修缮白港码头,建立平价医疗点,以及补贴所有受过塔拉萨家族剥削的受害者!” 那一刻,欢呼声变成了震耳欲聋的万岁。 …… 白港下城区的清晨总是笼罩在一层灰濛濛的雾气中,咸腥的海风混杂著烂鱼和阴沟的味道,这是天然的掩护色。 罗西,代號“信天翁”的泰兰尼亚资深特工,此刻正如同一个真正的落魄醉汉般,跌跌撞撞地穿行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里。 但他那双看似浑浊迷离的眼睛,却在每一次转弯时,借著那一瞬间的视线死角,精准地扫视身后的每一个角落。没有人跟踪,也没有魔法標记的残留。 他在一条满是油污的死胡同里停下,快速脱掉了外面那件已经被他故意磨破的丝绸衬衫,反穿过来,露出了里面那层沾满煤灰的粗布內衬。他又隨手在墙角的积水坑里抓了一把烂泥,熟练地抹在脸颊和额头上,掩盖住原本精致的肤色,顺便调整了一下肢体语言,让自己那挺拔的脊背佝僂下来。 短短十秒,刚才那个狼狈逃窜的贵族管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该街区隨处可见的苦力。 罗西穿过两条街,最终停在了一间掛著“老约翰咸鱼铺”招牌的破旧木屋前。 此时天还没亮透,店铺紧闭。罗西走上前,抬手敲门。 咚,咚咚。停顿两秒。咚,咚。 很有节奏的敲击声,像是什么东西在风中撞击门板。 片刻后,门板后传来一个沙哑且不耐烦的声音:“还没开张呢,想买鲜鱼去码头。” “我不买鲜鱼。”罗西压低声音,语气平稳,“我找那种晒了三年的咸鱼,要没头的。” “没头的咸鱼不吉利。” “那是对活人说的,死人只在乎咸不咸。” 咔噠,罗西侧身闪进屋內,反手迅速將门关上,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昏暗的店铺里並没有咸鱼的味道,反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油墨味。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老头正坐在柜檯后面剔鱼骨头。 他是泰兰尼亚潜伏在白港的情报主管,代號“渔夫”。 罗西有些疲惫地拉过一张破板凳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冷静地擦拭著手指上並不存在的血跡。那是刚才他为了製造“销毁证据”的假象,故意用蜡烛烤红皮肤时留下的痕跡。 作为一名在敌后潜伏了十五年的高级特工,他很清楚,越是危急时刻,越要表现得像块冰冷的石头。任何多余的情绪宣泄,都会被眼前这个多疑的老头视为软弱或背叛的前兆。 “情况很糟。”罗西开口了,声音低沉而稳定,透著一股劫后余生的紧绷感。 “看得出来。”老头放下手里的剔骨刀,抬起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扫视著罗西那副精心偽装过的狼狈模样,“卡西多那个蠢货把自己玩死了?” “不仅仅是他。”罗西摇了摇头,从旁边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灌了一口润了润有些乾涩的喉咙,“整个塔拉萨家族都完了。但我保住了底线——情报网是安全的。” 老头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具体说说。我听说动静闹得很大,连执政官都来了。” “执政官只是个幌子。”罗西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对局势洞若观火的篤定,“真正动手的是那个叫洛加里斯的男人。这不是政治清洗,主管,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私刑復仇。” “私刑?” “没错。二十年前,塔拉萨家族迫害过了一个叫维斯特的小贵族全家。而这个洛加里斯,就是这个家族的后代。” 罗西条理清晰地复述著洛加里斯给他编好的剧本,並在其中加入了他作为专业间谍的“润色”。 “你是怎么確定情报网没有泄露的?”老头盯著罗西的眼睛。 “我判断出局势失控的第一时间,就启动了备用方案。”罗西缓缓伸出那只被烫得通红的右手,展示在老头面前,语气中带著一丝邀功的意味,“我趁他们扭打的混乱间隙,將装有通信密码本和据点分布图的手提箱全部用火焰魔法销毁掉了,不过不小心烧到了手指。” 他看著自己红肿的手指,平静地说道:“比起我的手,那份名单要是落到北境手里,我们在东海岸的布局就全完了。確认文件化灰后,我才利用传送石逃了出来。” “至於卡西多……”罗西摊了摊手,一脸遗憾,“那是他自找的。我早就警告过他不要太张扬,这种为了私仇被清算的蠢货,不值得我们冒风险去救。” “接下来一段时间,洛加里斯势必为清洗白港,到时候的我,对於白港的情报工作来说就是一个瞎子,而且我的身份很可能已经被那个疯子察觉了。” 他深吸一口气,拋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台词:“我申请启动『断尾』程序,立刻撤回国內。” 第154章 信天翁 老头沉默了许久,目光在罗西那张平静却略显疲惫的脸,以及那只红肿的手上来回巡视。 良久,他重新拿起了剔骨刀。 “干得不错,信天翁。”老头的声音依旧沙哑,但那股审视的意味淡去了不少。 “在这个行当里,能分清主次並活著回来的人不多。既然只是私人恩怨,那就好办了……看来我们的计划只是遇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所以,你暂时还不能回去。” “为什么?!”罗西差点跳起来,还好脑子里的刺痛让他保持了一丝理智。 “你能活著出来已经证明了你的能力。”老头从柜檯底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漫不经心地擦著刀上的血跡,“而且你也说了,这是私仇。既然是私仇,等他杀够了人,气消了,局势就会稳定下来。” 老头抬起眼皮,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信天翁,你是我们手里最好的一张牌。现在塔拉萨家族没了,白港出现了权力的真空期,这反而是个好机会。” “可是我的密码本……” “那玩意儿我这还有备份。”老头打断了他,反手扔过来一个小布袋,里面装著一套崭新的联络暗號和一块看起来像是普通石头的传讯水晶, “这是一套新的身份。从今天起,你就是『深海贸易行』的二掌柜。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继续潜伏。” 罗西看著那个布袋,手都在抖,密码的! “怎么?有问题?”老头的声音沉了下来,手里的剔骨刀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声响。 “没有……没有问题。”罗西咬著后槽牙,一把抓起那个布袋。他在心里疯狂咆哮,甚至把眼前这个老头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既然你不让我活,那就別怪我带著你一起往坑里跳了。 “三天。”老头竖起三根手指,“我要知道洛加里斯下一步的清洗名单。既然他是来復仇的,那肯定不止塔拉萨这一家倒霉蛋。我们要利用这个机会,看看能不能拉拢几个被嚇破胆的北境贵族。” “明白。” 罗西低下头,掩盖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凶光。 拉拢?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那个煞星现在的胃口正好著呢,谁凑上去谁就是下一盘菜。 ……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更何况是这种带著“豪门恩怨”、“血腥復仇”、“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种劲爆元素的惊天大瓜。 不到三天,关於白港那场清洗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顺著魔导列车的铁轨和吟游诗人的嘴巴,传遍了阿斯特利亚王国的每一个角落。 在这个娱乐並不发达的年代,这种新闻简直比禁书还带劲。 《震惊!北境新贵血洗白港,竟是为二十年前的一桩旧案?》 《维斯特家族的復仇:那个雨夜离家的少年回来了!》 《独家揭秘:洛加里斯·维斯特与瑟薇婭公主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各种真假参半的消息满天飞。 北境,石林镇。 这里是北境最穷乡僻壤的地方之一,连风里都夹杂著一股子沙土味。 维斯特男爵府。 虽然院子不小,但其老旧程度可以看得出它並不值钱,尤其是在这种偏远地带。 “爸!你看报纸了吗?你看这个!” 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壮年男人咋咋呼呼地衝进书房,他是加拉哈德的儿子,托马斯,他手里挥舞著一张皱巴巴的《北境日报》,脸上的表情比中了彩票还扭曲。 加拉哈德正坐在安乐椅上打盹。被这一嗓子吼醒,老头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差点没把手里的茶杯扔出去。 “叫魂呢?”加拉哈德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稳重!我教过你多少次了,贵族要有贵族的体面!” “还体面个屁啊爸!我们家要翻身了!” 中年男人根本听不进去,直接把报纸糊在老爹脸上,指著头版那个硕大的標题,手指头都在哆嗦。 《惊天秘闻!血洗白港竟为復仇?二十年前的旧帐,今朝清算!》 副標题更耸人听闻:《维斯特家族的归来:那个被遗忘的姓氏,如今成了塔拉萨的噩梦!》 加拉哈德愣住了。 他哆哆嗦嗦地戴上那副缺了一只腿的老花镜,凑近了看。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是个荒诞的笑话。 塔拉萨家族……没了? 那个在作威作福几十年,当初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差点把他们全家弄死的庞然大物,就这么在一夜之间,被人连根拔了? 托马斯哈哈大笑,“哈哈哈哈!死得好!这帮畜生也有今天!” “我就说嘛!老天爷是有眼的!当年他们抢了咱们家的生意,逼得咱们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啃黑麵包,现在好了,报应来了吧!” “爸!你看这上面写的,主导这次清洗的大人物叫洛加里斯·维斯特!”儿子眼珠子骨碌碌乱转,透著一股精明,“这名字……这姓氏……该不会是姑姑当年的那个……” 加拉哈德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报纸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他没理会儿子那种像是嗅到了肉味的贪婪眼神,而是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书架最里层,翻出一个落满灰尘的铁皮盒子。 盒子里有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他穿著笔挺的军装,旁边站著个笑得像花一样的小姑娘。那是艾尔薇拉。那时候她还没遇见那个浑身漆黑的男人,还没为了所谓的自由把命丟在外面。 “二十年了……” 加拉哈德摸著照片上妹妹的脸,这就是你要的自由吗? 这就是你选的那个男人的种? 真的够狠,够绝。这手段,跟那个雨夜里嚇得他不敢拔剑的男人简直一模一样。 “爸!你想什么呢?”儿子凑过来,一脸兴奋地搓著手,“既然那大人物是咱们家亲戚,咱们是不是得去认个亲?现在塔拉萨倒了,咱们正好……” “闭嘴!” 加拉哈德猛地回头。 “认亲?你去认什么亲?”老头子把拐杖在地上杵得咚咚响,“人家是去报私仇的!跟咱们这帮卖亲求荣的软骨头有个屁的关係!” “可是……” “没什么可是!都给我滚出去!”加拉哈德把那帮满脑子想沾光的蠢货轰出了书房。 门关上了。 屋里重新恢復了死寂,只有壁炉里的湿柴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加拉哈德瘫回椅子里,看著窗外阴沉沉的天。他突然觉得有点可笑。塔拉萨家族完了,他应该高兴才对。可心里那股子空落落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艾尔薇拉…… 这笔债,到底算是还清了,还是欠得更多了? 第155章 表叔 千里之外,王都。 圣阿卡迪亚学院的日子也不太平。当然,这里没有血腥味,只有另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诡异气氛。 阿诗莉·维斯特觉得这几天简直像活在梦里。 就在上周,她还是个刚入学没多久的小透明。作为一个没落贵族的女儿,在这个非富即贵的学院里,她的生存策略就是贴著墙根走,儘量把自己缩成空气。 毕竟,那个叫莫妮卡的侯爵千金看她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每次在走廊碰上,不被冷嘲热讽两句那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今天早上,阿诗莉照常抱著课本,低著头贴著墙根往教室挪。 转角处,冤家路窄。 莫妮卡带著那一帮子跟班正迎面走来。 阿诗莉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抱紧了书包,做好了挨骂或者被撞一下肩膀的准备。她在心里默念:別理我,別理我,我就是个蘑菇。 然而—— 就在两人相距还有三米远的时候,平日里鼻孔朝天的莫妮卡突然来了个急剎车。那张涂著昂贵脂粉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像是活吞了一只癩蛤蟆。 紧接著,在阿诗莉惊恐的注视下,莫妮卡居然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整个人贴在了另一边的墙上,硬是让出了一条能开过两辆马车的大道。 “早……早上好,维斯特同学。” 莫妮卡的声音抖得像是在风中凌乱的鵪鶉,甚至还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您先请,您先请。” 阿诗莉:“???” 她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吃坏了肚子產生了幻觉,或者是莫妮卡脑子被门夹了? 她战战兢兢地走过去,全程感觉后背凉颼颼的。直到她走远了,还能感觉到那帮人像是送瘟神一样鬆了一口气的氛围。 这一天下来,怪事一桩接一桩。 去食堂打饭,那个手抖得像帕金森晚期的打菜阿姨,今天居然给她满满当当打了两勺红烧肉,甚至还把最好的那块肥瘦相间的挑给了她。 去图书馆借书,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管理员大爷,居然破天荒地对她笑了笑,还主动帮她找那本绝版的《初级魔导构造学》。 更离谱的是,居然有几个平时连正眼都不看她一眼的高年级学长,莫名其妙地跑过来跟她搭訕,还隱晦地表示“我们也算是远房亲戚”。 谁跟你们是亲戚啊!我家穷得连老鼠都要搬家了好吗! 这种被全世界突然温柔相待的感觉,不仅没让阿诗莉感到爽,反而让她毛骨悚然。这就像是一只小白兔突然被放进了一群饿狼中间,狼群不仅不吃它,还给它餵胡萝卜。 太嚇人了。 晚饭时分,食堂角落。 阿诗莉一边戳著盘子里的红烧肉,一边跟做贼一样四处乱瞄,生怕又有人衝过来给她鞠躬。 “我说姐妹,你能不能別这副刚偷了地瓜的样子?” 坐在对面的艾米丽翻了个白眼。这丫头继承了她那个律师老爹西塞罗的所有优点——聪明,八卦,还有那股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劲儿。 “艾米丽,我是不是要死了?”阿诗莉快哭了,“这就是传说中的『临终关怀』吗?” “噗——咳咳咳!” 艾米丽差点把嘴里的南瓜汤喷出来。她从那身稍微有点大的校服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简报,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你自己看吧,姐妹。”艾米丽压低声音,那双大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这是我爸给我寄来的內部消息。你那个便宜叔叔,在外面干了一件大事。” “叔叔?什么叔叔?我有叔叔吗?”阿诗莉一脸懵逼。 “就是洛加里斯教授啊!” 艾米丽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报纸,“你看清楚了,白港大清洗!洛加里斯·维斯特把塔拉萨全家给端了!理由是给家族復仇!” 阿诗莉感觉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洛加里斯教授?那个在入学当晚像个变態一样站在她窗外,给了她一个护身符的冷麵男人? “他是……我叔叔?”阿诗莉结结巴巴地问道。 “准確地说,应该是表叔。”艾米丽掰著手指头算辈分,“根据我爸的情报网(同態法庭,小子),洛加里斯是你爷爷妹妹的儿子。也就是你那位姑奶奶艾尔薇拉的儿子。” “莫妮卡她们应该不知道洛加里斯是你叔叔,但起码知道你姓维斯特,这就够了!尤其是白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 阿诗莉张大了嘴巴,手里的叉子噹啷一声掉在盘子上。 …… 白港总督府,临时作战会议室。 那张原本用来开宴会的长桌上,此刻铺满了一张巨大的军用地图。瑟薇婭手里拿著一支红笔,在那上面画了七八个圈。每一个圈,都代表著塔拉萨家族在这个领地上还没拔掉的钉子。 这些地方大多是矿山哨所、私人城堡,或者是囤积走私货物的秘密仓库。虽然塔拉萨全家都在广场上那个坑里埋著了,但这帮领著死工资的私兵和家將还在负隅顽抗。 主要是他们不信那个邪。 这帮人觉得,白港变天归变天,只要他们守著据点不出来,有著高墙深沟,新来的领主迟早得跟他们谈判。甚至还有人做著“占山为王”的美梦。 “阿卡什。”瑟薇婭朝著自己的亲卫队队长喊话,“我不喜欢谈判,太费口舌。” 站在一旁的阿卡什啪地敬了个礼。 “明白,殿下。”阿卡什看著地图上那些红圈,眼神像是在看一盘刚出炉的烤肉,“给我三天,我让他们连后悔药都没地儿买去。” “不用三天。”瑟薇婭从那个隨身带的小包里摸出一张黑金卡片,那是北境財政署特批的经费卡,“一天。我只给你一天时间。” 她伸出一根手指,“另外,告诉下面的士兵们,这是实战练兵。每干掉一个敌人,奖励一枚金幣。缴获的物资,三成归队里分红。” “保证完成任务!”阿卡什瞬间立正了,“要是超过一天,我自己去刷一个月马桶!” …… 第156章 忠!诚! 两个小时后,白港城郊临时军营。 一百多號兵蛋子整整齐齐地站在操场上。这帮人是从几千个士兵里挑出来的尖子,个个身板硬朗,但这会儿一个个都张大了嘴,哈喇子差点流下来。 他们面前摆著的不是那种老掉牙的长矛铁剑,而是一排排闪瞎人眼的钢铁疙瘩。 那是钱的味道。 阿卡什背著手,像个炫耀玩具的小屁孩一样在队伍前面晃悠。 “都给我听好了!”阿卡什指著那些箱子,“今天咱们不玩虚的。洛加里斯教授把他的家底都掏出来了,谁要是给我掉链子,我就把他塞进炮管里打出去!” 他走到一个箱子前,一脚踹开盖子。 里面躺著十套造型夸张的全身甲。这是洛加里斯在学院时期的库存,“试作型二代魔导装甲”。 虽然说是试作型,但那厚度,那光泽,简直就是个移动的铁皮罐头。胸口那块核心水晶亮得人心慌,旁边还配著一把看起来就很暴力的“雷鸣步枪”。 “这是给新兵用的。”阿卡什解释道,“虽然重了点,跑起来像企鹅,但胜在抗揍。二阶以下的攻击砍在上面跟挠痒痒差不多。” 他又指了指旁边那几个看起来更高级的箱子。 “老兵穿三代。那玩意儿有助力系统,能够更大幅度提高作战能力,配备有天鹰i式微型狙击炮。” 最后,阿卡什拍了拍自己身上那套黑得发亮的装甲。 四代魔导装甲·指挥官限定版。 这玩意儿就离谱,肩膀上直接扛著两门微型魔导炮,手里的魔爆枪那是连髮带散射,甚至还內置了一个能在半空中短暂停滯的浮空术式。 “这也太豪横了吧……”一个新兵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一身装备得多少钱啊?” “多少钱?”阿卡什耳朵尖听见了,嘿嘿一笑,“把你卖了都不够买个螺丝钉的。行了,都別废话,穿装备!” …… 下午两点。黑石堡。 这是塔拉萨家族在城外最大的一个私人据点,建在一个小山头上,易守难攻。据说里面囤积著塔拉萨家族这几年搜刮来的大量紧俏物资。 此时,堡垒的城墙上站满了手持强弩的私兵。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手里提著把鬼头大刀,正站在墙垛后面叫囂。 “下面的听著!这里是私人领地!”光头扯著破锣嗓子吼道,“、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想要这堡垒?行啊,拿钱来赎!不然老子把这大门一关,你们这帮小兔崽子就算啃上一年也別想进来!” 城墙底下,一片死寂。 十几个铁皮罐头稀稀拉拉地站在那儿,也没摆什么阵型,看著挺隨意的。 为首的一个铁罐头抬起头,那个全封闭式的头盔面罩上闪过一道红光。 那是总指挥阿卡什,他根本懒得回话,甚至还有空在头盔里的通讯频道里跟手下閒聊。 “看见那个光头了吗?嗓门挺大。”阿卡什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一队,把那个扩音的玩意儿给我打了。太吵。” “收到。” 站在队伍后面的三个老兵抬起了手里的微型狙击炮。 这玩意儿长得跟个铁管子似的,上面还刻满了复杂的魔纹。 嗡—— 一声极其沉闷的低鸣。 三道蓝色的光束瞬间划破空气。 城墙上的光头还在那喷口水呢,突然觉得手里一轻。再低头一看,手里那把鬼头大刀只剩个刀柄了,刀身已经不知去向。 更离谱的是,他旁边那个举著旗子的小弟,连人带旗直接没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巨兽啃了一口,半边身子直接气化。 光头愣住了。他看了看手里的刀柄,又看了看旁边那一滩看不出人形的东西,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特么是什么鬼? 没等他反应过来,底下的铁罐头们动了。 “兄弟们!为了公主殿下!忠!诚!”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那帮穿著二代装甲的新兵蛋子发了疯一样往上冲。 城墙上的私兵赶紧放箭。 崩崩崩! 强劲的弩箭雨点般射下来,那些足以射穿皮甲的精钢弩箭,打在那帮铁罐头身上,除了溅起几朵火星子和发出“叮噹”脆响之外,屁用没有。 甚至有个冲在最前面的新兵,脑门上中了一箭,结果那箭杆子直接折断了,他连晃都没晃一下,反而跑得更快了。 “这……这不可能!”光头嚇得目瞪口呆,“放滚木!给我砸!” 几根几百斤重的圆木轰隆隆滚下来。 这下总该有用了吧? 结果那几个穿著三代装甲的老兵根本没躲。他们抬起手里的狙击炮,对著滚木就是两发。 轰! 木屑横飞。 那几根粗大的滚木直接在半道上被打成了碎渣,满天木片雨一样落下来。 这时候,阿卡什动了。 他身后的喷射口突然喷出一股蓝色的尾焰,整个人直接拔地而起,像个炮弹一样越过了十几米高的城墙,重重地砸在城头上。 咚! 落地的瞬间,那一圈衝击波直接把周围七八个私兵震飞了出去。 阿卡什肩膀上的两门微型魔导炮开始自动索敌。 突突突突—— 蓝色的魔力弹丸像不要钱一样泼洒出去。 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那些私兵手里的盾牌跟纸糊的一样,连一秒钟都挡不住。 这时候,下面的新兵也衝上来了。他们没那飞天的本事,但这帮人居然叠罗汉,哪怕穿著近百斤的铁甲,愣是手脚並用地爬上了城墙。 “那是我的!那个光头是我的!” “別抢!那个拿长矛的是我先看见的!” “谁特么抢我人头我跟谁急!” 城墙上一片鬼哭狼嚎。 那个光头首领看著这群眼冒绿光的钢铁怪物,心態彻底崩了。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种打法。这是正规军?这特么比土匪还土匪! “投降!我不打了!我投降!”光头把手里的刀柄一扔,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別杀我!我也只是打工的啊!” 一个冲得最快的新兵正好跑到他跟前,手里那把雷鸣步枪的枪托都举起来了,一看这货跪了,气得直跺脚。 “你怎么就跪了呢?再坚持一下啊!我的奖金啊!” 那个新兵简直痛心疾首,看著光头的眼神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怨念。 光头:“……” 第157章 收尾 同样的戏码,在白港周边的各个据点上演。 没有任何悬念,全是降维打击。 那些所谓的险关要塞,在魔导科技的火力面前脆弱得像个笑话。什么魔法陷阱,什么暗箭机关,在绝对的装甲和射程面前毫无意义。 甚至有一队新兵打嗨了,直接衝进了一个据点,哪怕手里的步枪过热了,他们抄起腰上的剑就是砍,据说虽然只是二阶的实力,就做到了一秒六剑。 日落时分。 总督府,办公室。 阿卡什拿著一份厚厚的战报走了进来,那张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殿下,搞定了。”阿卡什把战报往桌上一拍,“十三个据点,全部拔除。除了两个新兵跑太快扭了脚,剩下的连块油皮都没擦破。” 瑟薇婭扫了一眼战报,满意地点了点头。 “物资呢?” “都在清单上了。”阿卡什搓了搓手,“光是现金就有五十多万,还没算那些还没出手的货物。这下咱们不仅把发出去的奖金赚回来了,还能小赚一笔。” “那就好。”瑟薇婭转头看向坐在窗边看风景的洛加里斯,“你的新玩具,效果不错。” 洛加里斯正把玩著手里的一块通讯水晶,那是刚刚从空间传送阵里弹出来的。 听到瑟薇婭的话,他头都没回,只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那是自然。技术改变生活,也能改变战爭。”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晶,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是雷纳德发来的。 【工厂已清理。——r】 洛加里斯嘴角微微勾起。 虽然没有亲眼看到那个场面,但他能想像得到。伸张正义的同態法庭骑士们会对那些製毒的工厂实行怎样的剧烈打击。 “怎么?有好消息?”瑟薇婭走了过来,瞥了一眼那块水晶。 “算是吧。”洛加里斯把水晶收进口袋,“最脏的一块地方也扫乾净了。” …… 白港的清晨,雾气还没散乾净,伯爵府——现在掛牌成了“白港临时市政厅”的大会议室里。 瑟薇婭坐在那张原本属於卡西多·塔拉萨的红木大桌后面,手里拿著那支镶著黑曜石的钢笔,在一份厚厚的文件末尾,乾脆利落地签下了那个花体的名字。 瑟薇婭·凡·阿斯特利亚。 隨著最后一个笔画收尾,她把钢笔往桌上一扔,发出噹啷一声脆响。 “搞定。” 瑟薇婭往椅背上一靠,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虽然带著熬夜后的血丝,但依旧显得无比振奋,“从今天起,白港不再是任何家族的私人金库了。” 站在桌子对面的,是三名从凛冬城一路跟过来的年轻官员。 101看书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他们穿著统一样式的灰色制服,每个人的眼神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这几位都是瑟薇婭一手提拔起来的实干派,之前在凛冬城周边推行新政时就表现得像几头不知疲倦的狼。 把那些盘踞了几百年的老牌贵族连根拔起,对於这些渴望变革、渴望建立新秩序的年轻人来说,这无疑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事情。 “终於等到这一天了。” 那名年轻税务官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殿下,这是对旧贵族体系最致命的一击。只要白港的模式跑通了,整个北境剩下的那些老顽固,就算不想改也得改!” “这就是我带你们来的原因。” 瑟薇婭指关节轻轻敲著桌面,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凛冬城周边的试点只是热身,白港这块硬骨头才是真正的战场。”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严肃起来,“我要在一周內,看到白港所有的烂帐被理清,建立起全新的税务档案。以前那些糊涂帐我不看,我要的是从现在开始,每一个铜雀的流向都清清楚楚。” “一周?” 年轻官员们对视了一眼,没有任何畏难情绪,反而像是被点燃了引信的炸药桶。 “五天!” 领头的税务官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殿下,只要给我五天!如果不把那帮蛀虫留下的窟窿填平,我就把这张办公桌吃下去!” “好!我就喜欢你们这股狠劲。” 瑟薇婭大笔一挥,將那份签好的文件递给他们,“放手去干。谁敢阻拦,外面那个还没填平的大坑就是他们的榜样。” “是!为了北境!” 三名官员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抓起文件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那架势恨不得现在就衝进帐房大干一场。 把这三个打了鸡血一样的傢伙打发走,瑟薇婭长出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一直窝在沙发上玩魔方的洛加里斯。 “这帮年轻人,確实好用。”瑟薇婭揉著太阳穴,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轻鬆,“比议会里那些光会磨嘴皮子的老油条强多了。” “那是因为他们还没尝到权力的甜头,现在满脑子都是理想和主义。” 洛加里斯头都没抬,手指翻飞,那个在普通人手里三天都拼不好的六阶魔方,在他手里几秒钟就復原了,“不过现阶段確实需要这种执行力。” 他把拼好的魔方往茶几上一拋,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你这边结束了?” “差不多了。”瑟薇婭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剩下就是些按部就班的执行工作,交给阿卡什盯著那帮兵蛋子別闹事就行。你呢?那个小修女搞定了?” “正要去。” 洛加里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人才这种东西,去晚了就被別人捡漏了。虽然教廷那帮瞎子把珍珠当鱼眼珠子扔了,但保不齐哪个开窍的主教突然反应过来。” …… 下城区,破旧教堂。 几十个刚从地下毒工厂里救出来的工人,横七竖八地躺在稻草铺上。他们身上溃烂的伤口看著就让人反胃,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子脓血和草药混合的怪味。 露西婭忙得脚不沾地。 这位曾经的天才圣职者,这会儿看起来比难民还难民。原本洁白的修女袍成了灰扑扑的抹布,金色长髮隨便用根草绳扎著,脸上还蹭了一道黑灰。 “忍著点,可能会有点疼。” 露西婭跪在一个断了腿的工人身边,双手泛起柔和的白光。 在这个连麵包都吃不饱的下城区,能见到一位愿意用圣光术给穷人治病的神官,简直比看见巨龙跳芭蕾还稀奇。 “神官大人……谢谢……谢谢……”那工人疼得直哆嗦,眼里全是感激的泪水。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神。”露西婭声音沙哑,显然是魔力透支了。 “神可没空管这破事。” 第158章 神学研究 一个冷淡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这种感人的氛围。 露西婭猛地回头,看见那个穿著黑色风衣、带著墨镜的男人正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拎著一袋子苹果,跟个来串门的二大爷似的。 “里……里昂先生?”露西婭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结果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洛加里斯也没扶她,只是把那袋苹果往旁边那个正流口水的小孩怀里一塞,然后伸手摘下了墨镜。 “正式介绍一下。”他的声音依旧平淡,“我叫洛加里斯·维斯特,圣阿卡迪亚学院魔导学教授,五阶魔导师,现任北境首席顾问。” 露西婭整个人愣住了。 “洛……洛加里斯?那个洛加里斯?” 露西婭的声音都变调了,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狂热的激动。 “就是你在《论魔力的统一场理论》里提出所有超凡力量本质相同的那个洛加里斯?” “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叫这名字的魔导师,那应该就是我。”洛加里斯耸了耸肩。 露西婭深吸一口气,然后又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站在原地发抖。 “我……我的论文就是基於您的理论延伸出来的!是您的研究让我意识到圣光和魔力在本质上没有区別!是您……” “我知道。”洛加里斯打断了她,语气里带著一丝复杂,“所以我才会来找你。” 他顿了顿,那双淡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著露西婭。 “你的论文很有创见。虽然粗糙了点,但核心思路是对的。” 露西婭的眼睛瞬间红了。 那篇让她被判定为异端、打断双腿、流放至此的论文,那篇让她失去一切的论文,居然被她最崇拜的学者认可了。 “可是……可是教廷说我是异端……” “教廷说地是圆的就是异端,说太阳从东边升起也是异端。”洛加里斯冷笑了一声,“他们的標准从来不是对错,而是威胁。你的理论威胁到了他们的神权垄断,所以你就是异端。仅此而已。”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上面盖著那个象徵北境最高权力的火漆印章。 “凛冬城正在筹建魔导科学院,我缺个管神学研究分院的负责人。经费上不封顶,包吃包住,还给你配个带地暖的独立实验室。” 洛加里斯把信递到她面前。 “你的研究方向没有错,错的是这个时代的偏见。但在北境,没人会因为挑战旧秩序而被钉上火刑架。来不来?” 露西婭捏著那封信,指节发白。 她看著周围这些痛苦呻吟的伤患,又看了看那封沉甸甸的推荐信。如果有了量產的神术治疗仪,如果治癒术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官们的专利…… “我去。” 露西婭抬起头,那双原本有些怯懦的眼睛里,突然燃起了一团火,“但我得先把这些人救完。” “隨你便。”洛加里斯摆摆手,转身就走,“只要別把自己作死就行。对了,收拾一下,明天有专车来接你。” 走到门口,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 “那个叫雷纳德的呢?去哪儿了?” 露西婭愣了一下,摇摇头:“他昨天留下一张纸条就走了。” “走了?”洛加里斯挑了挑眉。 “嗯,他说他在那个帐本里发现了海妖之梦上游的一条线索,好像是在东边的某个岛上。他说……时间不等人。” “真是雷厉风行啊。” 洛加里斯耸了耸肩 …… 刚走出教堂,一阵轻微的机械嗡鸣声从头顶传来。 洛加里斯抬起手。 一只通体由黄铜打造、关节处闪烁著精细魔纹的机械信鸽,精准地落在他带著皮手套的掌心上。 这做工,这充满暴发户气息的纯金鸟喙,一看就是出自黄金狮鷲商会的手笔。 “这鸟比真鸟还沉。”洛加里斯吐槽了一句,熟练地从鸽子肚子里抠出一个小得可怜的金属管。 展开里面的羊皮纸条,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 【老同学,干得漂亮!塔拉萨那老东西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对了,白港的港口现在归你们管了?正好,我们要不要谈谈『深度合作』?另外,作为祝贺你新官上任的礼物,我已经让人往白港运了十船粮食和钢材,这单算我请客!——你最忠实的老同学,菲尼克斯。】 “奸商。” 洛加里斯把纸条团成一团,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这是看准了白港要起飞,提前来占坑位了。十船物资换个独家经营权,这算盘打得我在凛冬城都听见了。” 不过,这种双贏的买卖,傻子才不做。 …… 中午十二点。 没有鲜花,没有红地毯,也没有痛哭流涕送別的百姓。 洛加里斯和瑟薇婭换了一身不起眼的冒险者行头,骑著两匹从军营里顺出来的快马,悄无声息地溜出了白港的西门。 城里现在正热闹著呢,到处都在放鞭炮庆祝“暴君”倒台,这时候要是露面,估计能被热情的民眾堵到明天早上。 “终於出来了。” 骑出几公里,看著身后渐渐变小的城市轮廓,瑟薇婭摘下帽子,让海风吹乱那一头银髮。 “我还以为你会更享受那种万眾欢呼的感觉。”洛加里斯骑马跟在她旁边,嘴里叼著根不知从哪薅来的狗尾巴草。 “算了吧。”瑟薇婭翻了个白眼,“被几万人围著喊万岁,除了尷尬就是吵。我有那时间不如回去多练两遍剑。” 两人並肩骑行在荒凉的官道上,只有马蹄声噠噠作响。 沉默了一会儿,瑟薇婭突然开口,语气有点奇怪。 “对了,关於维斯特家族的事……” 洛加里斯身子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怎么?我的大执政官阁下,这是开始查户口了?” “別阴阳怪气的。” 瑟薇婭没看他,视线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影卫的效率你是知道的。既然你在白港闹出这么大动静,说是为了家族復仇,那我肯定得让人去翻翻老黄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我查到了加拉哈德·维斯特男爵,也就是你舅舅。还有……你那个离家出走的母亲,艾尔薇拉。” 洛加里斯没说话,只是把嘴里的草吐了。 “情报上说,二十二年前,艾尔薇拉和一个『不知名的外乡人』私奔了。那个男人……身份好像是空白的。” 瑟薇婭到了嘴边的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那双银灰色的眼眸闪烁了一下。 “算了,上一辈的陈年旧帐我没兴趣深究。”瑟薇婭话锋一转,勒住了韁绳,马匹不安分地踏著前蹄停了下来。 她抬起马鞭,指了指前方那条显得格外荒凉的岔路,“不过,既然都到了这附近,不带我去认认门吗?” 第159章 那不是爱,是支配 “认门?”洛加里斯挑了挑眉,似乎没跟上她的跳跃思维。 “你长大的地方。”瑟薇婭理所当然地说道,“既然你打著维斯特家族復仇的旗號把白港掀了个底朝天,总得带我去见识一下那个所谓的『老家』吧?” 洛加里斯愣了一下,沉默片刻后,他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镜,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行吧,那就去看看。” 他一夹马腹,率先拐向了一条岔路,“不过先说好,那就是个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到时候別嫌那里的茶难喝。” “那我倒要看看是到底是哪个穷乡僻壤,能养出你这种祸害。”瑟薇婭轻哼一声,一夹马腹,跟了上去。 两匹快马扬起一路烟尘,朝著那个被遗忘的旧时光疾驰而去。 ...... 雪下得有点大。 北境的这种偏远山沟,路况差得让人怀疑人生。泥巴混著碎冰碴子,马蹄踩上去直打滑,哪怕是受过训练的战马也不愿意多走哪怕一步。 瑟薇婭勒住韁绳,看著眼前这个荒凉得连鬼影子都看不见几个的破村落。 “就是这儿?” 洛加里斯把地图隨便往口袋里一塞,翻身下马。 “对,就是这儿,虽然这地方看起来確实像是那种会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但这就是我的出生地。” 瑟薇婭环顾四周,零星能看见几间破木屋,烟囱里冒著细细的炊烟。 几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孩在雪地里追逐打闹,看见两个陌生人骑马过来,嚇得撒腿就跑。 “我还以为维斯特家族好歹也是个男爵,怎么著也得有个像样的庄园。”瑟薇婭牵著马跟在洛加里斯身后,“结果就这?” “维斯特家族的封地在另一边,这里不是。”洛加里斯头也不回,“我母亲私奔之后,就住在这种地方了。”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著烂泥走著,最终洛加里斯在一片杂草丛生的废墟边缘停下了脚步。 那里有一栋摇摇欲坠的木屋,屋顶塌了一半,门板歪歪斜斜地掛在那儿,看著隨时会倒。 来到木屋前,洛加里斯並没有急著进去。 他在那个只剩下半扇的门框上摸索了一阵,从满是灰尘的门缝里抠出一把锈得不成样子的铁钥匙。 “嘖,居然还在。” 洛加里斯掂了掂那把钥匙,隨手扔进了旁边的枯草堆里,“其实也没什么用,这房子唯一的防盗措施就是里面穷得没什么可偷的。” 他一脚踢开那半扇门。 里面一股子霉味混合著陈年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没有什么感人肺腑的回忆杀,也没有什么熟悉的温馨感。 洛加里斯看著空荡荡的屋子,眼神里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审视。 “这里原本摆著一张床,艾尔薇拉嫌硬,非要铺三层鹅绒垫子,哪怕那是我们最后一点生活费。” 他指了指角落,“那里是个灶台,但从来没冒过烟。因为那位尊贵的维斯特小姐觉得烟燻火燎会弄脏她的裙子,所以一日三餐要么吃冷的,要么我去隔壁大婶家蹭火。” 瑟薇婭站在门口,没说话。 她能听出洛加里斯语气里的那种嘲弄,没有丝毫对往昔的怀念。 “不是说去看看你母亲吗?”瑟薇婭打断了他的“房屋介绍”。 “在后面。” 洛加里斯转身绕过塌了一半的墙壁,走向屋后的荒地。 那里的荒草长得比人还高,枯黄的草叶在风雪里乱晃,看著就让人心烦。 洛加里斯没有动手去拔,只是抬了抬手指。 几道淡青色的风刃无声无息地切过。 成片的杂草齐刷刷地倒下,露出下面一个小小的土包。 没有墓碑,甚至连块木牌都没有。就是一个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土堆,如果不是洛加里斯指出来,瑟薇婭甚至以为那是谁家堆的一堆废土。 “这就是艾尔薇拉·维斯特。” 洛加里斯站在土堆前,双手插在口袋里,既没有鞠躬,也没有流泪,甚至连那个用来偽装的墨镜都没摘下来。 “那个为了『伟大的爱情』放弃贵族身份,哪怕眾叛亲离也要追求自由的传奇女性。” 瑟薇婭看著那个寒酸的土包,心里不知为何也泛起了一点波澜。 “你想问为什么连块碑都没有?” 洛加里斯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耸了耸肩,“因为那时候我才十一岁,身上可没几个钱。在买棺材还是买墓碑之间,我选择了买棺材。毕竟死人烂在外面容易引发瘟疫,这很不卫生。” 瑟薇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比如“她至少爱过你”之类的心灵鸡汤。 但看著洛加里斯那张毫无波澜的侧脸,她突然觉得那些话很苍白。 “你想了解更多吗?” 洛加里斯突然开口,声音混在风雪里,有点发飘。 “外界都说她是个勇敢追求真爱的女士。其实呢?她只是个被惯坏了的蠢女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了几次才点著,也不抽,就夹在指尖看著它烧。 “那个所谓的『真爱』,那个不知名的外乡男人在我还没出生时就离开了。” “她没脸回维斯特家,只能躲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她这辈子都没学会怎么做一个普通人。哪怕穷得连黑麵包都吃不起了,她还要穿著那件早就过时的丝绸裙子,坐在漏风的窗户边上,假装自己还在庄园里喝下午茶。” 洛加里斯弹了弹菸灰,语气里带著一丝刻薄的笑意。 “你知道我四岁以前是怎么过的吗?我得学著怎么给她洗那些该死的蕾丝裙边,还得小心翼翼不能搓破了,否则她就会歇斯底里地尖叫,说我毁了她最后一点体面。” “五岁的时候,我就得去镇上帮人算帐、跑腿,甚至去垃圾堆里翻还能用的零件修修补补拿去卖,就为了给她买那种没有任何实际用途的香薰蜡烛。” “她从来没有展现过爱意,我也从来没指望过得到过。” 洛加里斯抬头看了看灰濛濛的天,“她看著我的眼神,永远带著一种怨毒。因为我是那个负心汉留下的种,是她悲惨生活的见证,是那个把她拴在这个泥潭里的拖油瓶。” 瑟薇婭一时有些沉默。 “她总是说,是为了我才活下来的,是为了爱我才受这些苦。” 洛加里斯把快烧到手指的菸头扔在雪地里,滋的一声灭了。 “可那不是爱,是支配。” 第160章 回忆· “那就是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蚕食。她將那种病態的控制欲包裹在『母爱』的外壳里,通过不断的索取、哭闹和自我毁灭的倾向,將我死死地锁在那个狭小的、霉烂的屋子里。” “我必须是她的听眾,她的依靠,以及她维持那个破碎贵族梦的唯一支点。” 洛加里斯转过身,看著瑟薇婭,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 “责任是一种最坚固的枷锁。那时候的我,被困在名为『道德』和『血缘』的方寸之地。” “因为她是我的母亲,所以我无法放任自己离开,无法像那个男人一样一走了之。这种无法逃避的义务,就是我童年里唯一的真实感。” “她死的那天晚上,我守在床边,心里没有一丝悲伤,只有一种漫长刑期终於抵达终点的恍惚。” “在此之前,我即便渴望自由渴望到了骨子里,也终究因为那层身份和那点卑微的底线,无法真的把她扔在这个泥潭里自生自灭。” “当她撒手人寰的那一刻,我唯一的想法是——终於结束了。” “我终於可以不必再为了照顾她而放弃一切,不必再为了维持她那些荒唐的控制欲而压抑天性。那一刻,我甚至觉得,漏进屋里的寒风都是甜的。” 洛加里斯自嘲地笑了笑,“是不是觉得我很冷血?为了这种本该感到悲慟的时刻而感到自由,这大概就是我身上无法洗净的原罪。” 瑟薇婭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而洛加里斯却自顾自的接著说道。 “瑟薇婭,你还记得入学圣阿卡迪亚的第一天,导师问我们的梦想是什么吗?” 瑟薇婭目光微动,轻声应道:“记得。你当时说想要自由,绝对的自由,没有任何人能够约束你。” “没错。”洛加里斯看向那个被雪覆盖的土包,“这就是我踏入超凡的由来。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被任何东西困住,无论是亲情、神权,还是这该死的命运。” 瑟薇婭听著这些从未听过的过往,看著眼前这个即便在诉说痛苦往事也保持绝对理性的男人。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用言语调侃,也没有表现出居高临下的怜悯。 她默默地走上前,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她靠近洛加里斯身边,在纷纷扬扬的落雪中,从侧面轻轻搂住了洛加里斯的臂弯,將半个身子的重量依附过去。 这动作並不算激烈,却带著一种异样的沉稳。 这不是骑士对法师的保护,也不是上位者对下属的政治安抚,而是一个女人在认清了一个男人的所有伤疤后,最直白的接纳。 洛加里斯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瞬,那是经年累月形成的心理防御本能,但隨即,他感受到了隔著厚重衣料传来的温度。 那种温润感慢慢放鬆了他紧绷的肌肉,也彻底驱散了回忆里那股如影隨形的阴冷。 雪花无声飘落,两人在无名的坟前静立许久。洛加里斯终究没有推开她,只是任由那份难得的静謐在荒野中蔓延。 “走吧。” 许久之后,洛加里斯再次开口,声音已经恢復了往日的平静与淡然。他转身走向不远处的马匹,动作乾脆利落,一次都没有回头看那座埋葬了他童年的坟墓。 “回凛冬城。北境还有一堆烂摊子等著我们去处理。” 瑟薇婭鬆开手,翻身上马,嘴角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怎么,不继续感慨人生了?” “感慨人生是吟游诗人的活计,我是个魔导师,我的时间可是论秒算的,每一秒都价值连金。” “那快走吧,我的大魔法师。” 两匹骏马扬蹄而起,惊醒了荒原的寂静。两人並肩策马奔向地平线的远方,將那片淒冷的雪原和那座孤零零的土坟彻底甩在了身后。既然已经走出来了,那就再也不必回头。 …… 凛冬城的清晨,瑟薇婭前脚刚踏进执政官办公室,后脚就被淹没在了白色的海洋里。 那是文件。 堆积如山的文件。 白港那边的烂摊子虽然在武力上摆平了,但剩下的行政交接、税务重组、人事调动,每一项都要她这个最高执政官签字画押。 看著那个快要顶到天花板的文件堆,瑟薇婭那张原本还算红润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那个正准备脚底抹油溜走的男人。 “洛加里斯。” 声音不大,但带著十足的杀气。 洛加里斯还没来得及跨出门槛的那只脚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回头露出一个极为標准的、职业化的假笑。 “殿下,有什么吩咐?” “你就这么走了?”瑟薇婭指了指桌上那一堆足以把人埋进去的纸山,“身为首席顾问,你不觉得你应该分担一点吗?” “你也说了,我是顾问。”洛加里斯理直气壮地摊手,“顾问的工作是提建议,而不是干苦力。关於怎么处理这些文件,我的建议是——加班。加油,我看好你。” 说完,根本不给瑟薇婭拔剑的机会,这货直接发动了一个“短距闪现”,连人带影子瞬间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只留下瑟薇婭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捏得指关节咔咔作响。 …… 逃离了“加班地狱”的洛加里斯心情不错。 他哼著不知名的小调,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城北的研究所。 刚进门,就撞见顶著两个巨大黑眼圈的亚伦。 这孩子现在的模样简直让人心疼。头髮乱得像鸡窝,手里捧著一大摞图纸,走起路来飘飘忽忽的,感觉隨时能羽化登仙。 “教……教授?”看到洛加里斯,亚伦死灰般的眼睛里终於亮起了一丝光,“您终於回来了!那个內燃机的二期散热结构有个bug,还有……” “停。” 洛加里斯抬手打断了他,“亚伦啊,年轻人要有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我是教授,负责指明方向,你们负责把路铺好。” 亚伦嘴角抽了抽。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別烦我,自己搞。 “魔导科学院那边怎么样了?”洛加里斯一边往自己的专属实验室走,一边隨口问道。 提到这个,亚伦倒是来了精神,从那一堆图纸下面抽出一份报表递过来。 “进度很快。有了黄金狮鷲商会的物资支持,一期工程的主体结构已经完工了。第一批筛选出来的学生也都签了保密协议,现在正在进行岗前培训。” 第161章 使魔 洛加里斯扫了一眼报表,满意地点点头。 办事效率还可以,看来把这小子忽悠过来当苦力是个正確的决定。 “行了,这几天辛苦你了。回头让財务给你发双倍奖金。”洛加里斯拍了拍亚伦的肩膀,画了个不大不小的饼,“去睡一觉吧,別还没等到科学院剪彩就先过劳死了。” 打发走了亚伦,洛加里斯坐在转椅上转了两圈,视线落在墙上那张巨大的大陆地图上。 从雷纳德那里,洛加里斯已经得知泰兰尼亚和瓦雷利亚是穿一条裤子的人 这一波虽然拔了他们在白港的钉子,但这只是个开始。 敌人的敌人,天然就是盟友。 既然这两个国家都已那是狼子野心,那亚人帝国就成了破局的关键。如果不把亚人拉拢过来,等到瓦雷利亚真的亮出獠牙,王国便是八面漏风,神仙难救。 “看来得去慰问一下那位流亡王子了。”洛加里斯摸了摸下巴,目光锁定在地图北侧的疆域,“怎么说也是未来的盟友,得让他提前感受一下北境如沐春风般的温暖。” …… 凛冬城大图书馆。 这里是整个北境最安静的地方,也是除了供暖锅炉房之外最暖和的地方。 巨大的穹顶下,一排排高耸的书架像沉默的巨人。空气里瀰漫著陈旧纸张和油墨的特殊香气。 在图书馆最深处的那个角落里,咱们的亚人王子殿下,正趴在一张厚重的橡木桌上,啃著一本比砖头还厚的《近代政治体制演变史》。 阿雷克托斯看得很认真。 他那头標誌性的金髮在灯光下有些显眼,那双碧绿色色的眸子里满是求知若渴的光芒。自从逃离家门,又经歷了这一路的追杀和逃亡,这个曾经有些天真的大男孩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被迫成熟。 他很清楚,光靠那一身蛮力和龙血,救不了他的国家。 他得学,学人类是怎么玩弄权术的,学那些复杂的政治架构是怎么运转的,学怎么在一个充满谎言和利益的世界里活下去。 而在他对面,画风就完全不一样了。 艾丽斯整个人几乎是横在椅子上的。 她並没有老老实实坐著,而是利用漂浮术让自己悬浮在椅子上方大概十厘米的位置,两条穿著黑色过膝袜的小细腿还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 她嘴里叼著一根棒棒糖。 这玩意儿是最近洛加里斯搞出来的“新发明”。据说是把炼金失败的某种糖浆固化后插根棍子,本来是想当做可携式能量棒发给士兵的,结果因为太甜被军部退货了,转手就被包装成零食卖给了城里的小孩。 “咔嚓。” 艾丽斯无聊地咬碎了嘴里的糖块,发出一声脆响。 在这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的图书馆里,这声音简直像打雷一样突兀。 阿雷克托斯从书堆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有点无奈。 “你就不能安静会儿吗?” “安静?”艾丽斯翻了个白眼,把只剩个棍儿的棒棒糖拿在手里转圈圈,“我已经保持这个姿势看了你整整两个小时了!两个小时!你知道这对於一个正处於青春期、活力四射的美少女法师来说是多大的折磨吗?” 她指了指阿雷克托斯面前那一堆看著就让人头疼的大部头。 “还有,你真看得进去这玩意儿?《论君主立宪的可行性》?” 阿雷克托斯嘆了口气,把书合上。 对於艾丽斯这张嘴,他已经从最初的愤怒、中间的无奈,进化到了现在的习惯性无视。 “多学点总是没错的。”阿雷克托斯温和地说道,“洛加里斯教授说过,知识就是力量。” 正说著,原本平静的空气突然扭曲了一下。 就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 没有任何徵兆,也没有任何魔力波动的前摇。 就在两人中间的长桌上方,一团漆黑的烟雾凭空炸开。 烟雾散去,一只巴掌大小的生物显露身形。通体漆黑,生著一对皮质的蝙蝠肉翼,血红的眼睛里透著股邪性,脖子上还掛著个做工精致的金铃鐺。 那小东西一出现,立刻扑扇著翅膀绕著艾丽斯转了两圈,隨后极具人性化地“呸”了一声,將嘴里叼著的一封火漆密信精准地吐进艾丽斯怀里。 做完这一切,它甚至还转过头,衝著阿雷克托斯充满挑衅地呲了呲牙,隨后“砰”的一声,重新化作一缕黑烟消散无踪。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快得就像个幻觉。 艾丽斯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封信,刚想把这玩意儿塞进袖子里,一抬头,就撞上了阿雷克托斯的视线。 那眼神里没有了往常的温和,反而多了一丝探究和怀疑。 “那是……使魔?” 阿雷克托斯虽然是个骑士,但他好歹也是王室出身,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在几百年前的旧时代,这种用低阶魔物充当信使的手段確实流行。但自从魔导通讯技术普及,稍微有点身份的法师都改用通讯水晶或者机械信鸟了。 毕竟养一只活的使魔又贵又麻烦,哪有机械好用? 阿雷克托斯皱了皱眉,他想到之前艾丽斯一个人类法师,莫名其妙出现在亚人帝国的深处,这本身就很不合理。 “艾丽斯。” 阿雷克托斯还是保持著礼貌,毕竟之前是艾丽斯救助了重伤的自己,“这年头应该没几个人类法师会用这种东西了吧?这是...你们家族的传统吗?” 他问得很委婉,但已经表现出来一点点怀疑 艾丽斯拿著信的手僵住了。 坏了。 大意了。 那个该死的老头子,都说了多少次了让他別用这种老掉牙的方式联繫自己,搞个通讯水晶能死吗?非要显摆他那几只破蝙蝠! “啪!” 艾丽斯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动静之大,直接把周围几个看书的学生嚇了一激灵。 她霍地站起身,一只脚踩在椅子上,一手叉著腰,另一只手拿著那封信,摆出一副受了莫大侮辱的高傲姿態。 “你懂什么?啊?你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艾丽斯先发制人,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谁告诉你这东西过时了?这叫復古!这叫格调!这就好比有人喜欢喝速溶咖啡,而真正的贵族只喝手磨的一样!通讯水晶那种冷冰冰的机械造物,能传递出法师的情感吗?能体现出家族的底蕴吗?” 阿雷克托斯被喷得一愣一愣的:“啊?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 艾丽斯根本不给他插嘴的机会,那根拿著信的手指头差点戳到阿雷克托斯的鼻子上。 第162章 天刃 图书馆內,艾丽斯一只脚踩在椅子横档上,挥舞著手里那封黑色信件,那副气势汹汹的模样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这就是你们这些粗鄙武夫最让人无法忍受的地方!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懂不懂什么叫『古典法师的坚持』?” 少女的声音在安静的图书馆一角显得格外清脆,甚至带上了一点因为心虚而拔高的颤音。 “在这个连烧开水都用魔导器的浮躁时代,坚持使用使魔传递信件,是对古老奥术传统的致敬!是对该死的效率至上主义最优雅的反抗!” 她越说越来劲,甚至还带上了颤音,仿佛自己是什么坚守传统的卫道士。 “再说了,我艾丽斯是谁?我是那种隨波逐流的人吗?要是大家都用通讯水晶,那我偏不用!我就要用蝙蝠!我就要与眾不同!这就是我的法师之道!” 这一通输出虽然全是歪理,但在气势上已经完全压倒了对方。 阿雷克托斯张了张嘴,脑子里那点怀疑被这一顿狂轰滥炸搅得稀碎。 他看著眼前这个气得脸红脖子粗(其实是心虚)的少女,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问题是不是真的有点冒犯了? 毕竟法师这种生物……好像確实都有点怪癖。 眼前这位喜欢用蝙蝠送信,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抱歉……”阿雷克托斯挠了挠头,一脸愧疚,“我不知道这是你的……呃,个人爱好。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並没有质疑你的意思。” “哼!” 艾丽斯重重地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把信往袖子里一塞,脸转到一边不看他。 “以后少问这种没营养的问题,显得你很没文化。” “是是是,受教了。” 阿雷克托斯好脾气地笑了笑。他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站起身收拾桌上的书本。 “那个……时间差不多了。我约了乌尔左克將军请教关於一些武技的运用技巧。你要一起去吗?” “不去!”艾丽斯头也不回,“一身臭汗的男人打架有什么好看的?我要在这继续陶冶情操!” “行,那你自己小心点。” 阿雷克托斯叮嘱了一句,抱著书走了。 看著那个金髮背影彻底消失在图书馆门口,艾丽斯原本高昂著的脖子瞬间垮了下来。 “呼……” 她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没骨头一样瘫在椅子上,后背全是冷汗。 “嚇死老娘了……这金鳞片的直觉怎么这么准?差点就露馅了。” 她偷偷摸出袖子里那封信。 黑色的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只有一个暗红色的、像是某种烈焰缠绕的家徽印记。 艾丽斯盯著那个印章看了许久,眼神晦暗不明。 “那帮老东西……又想干什么?” 指尖挑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羊皮纸,上面用复杂的古代文写著短短一行字: 【您的父亲,大公已降临现世。】 …… 巨龙山脉,凛冽谷。 这里是北境与亚人帝国的交界处,也是常年对峙的最前线。狂风卷著雪花,在黑色的岩石上磨出惨白的痕跡。 一条隱蔽在枯木林后的地下隧道出口。 阿雷克托斯推开偽装用的岩石板,熟练地钻了出来。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土,把兜帽压低,遮住那头显眼的金髮。 这是他这周第三次来这里。按照约定,乌尔左克会在这时候教导他关於“势”的运用——那是高阶骑士才能掌握的核心技巧。 但他今天刚一露头,就感觉不对。 太安静了。 往常这个时候,亚人营地那边应该会有巡逻队的脚步声,或者是伙夫做饭时的锅碗瓢盆声。那些粗鲁的兽人嗓门大得隔著二里地都能听见。 可今天,死一般的沉寂。 连风声似乎都变轻了。 阿雷克托斯握住了腰间的剑柄。他因血统提升而带来的强大的直觉正在疯狂报警,后脖颈上的寒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是撤军了?还是埋伏? 他猫著腰,像一只警惕的猎豹,借著地形的掩护摸到了主帅营帐的背面。 没有暗哨。 这更不合理。堂堂两个帝国主力军团的指挥部,居然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阿雷克托斯屏住呼吸,悄悄用匕首挑开厚重的毛毡帘子一角,往里面看去。 只一眼,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大帐內灯火通明。 平日里那个脾气火爆、动不动就拍桌子骂人的熊亚人乌尔左克,此刻正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缩著巨大的身躯站在角落里,满头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旁边那个素来沉稳冷静、智计百出的白狼亚人凯恩,也是低垂著头,双手贴在裤缝上,站得笔直,尾巴都夹紧了。 在营帐正中央的主位上,坐著一个老人。 一个穿著普通亚麻长袍,甚至没穿鎧甲的狮族老人。 他那一头標誌性的鬃毛已经花白,手里拿著一个粗糙的陶土杯子,正慢条斯理地品著杯子里的液体。 那个身影,阿雷克托斯太熟悉了。 在他还是个在王庭里乱跑的小屁孩时,这个老人曾经把他举过头顶,那是整个亚人帝国除了他父王之外,最让人敬畏的存在。 帝国第一军团“天刃”的统帅,七阶强者,有著“帝国之剑”美称的莱昂纳德。 他怎么会在这?! 如果是以前,阿雷克托斯会惊喜地衝上去叫一声“莱昂纳德叔叔”。 但现在,他是背负著“弒君者”罪名的逃犯,而对方是现任摄政王麾下的最高统帅。 跑! 这是阿雷克托斯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 但就在他的肌肉刚刚紧绷准备发力的瞬间,那个坐在椅子上的老人突然抬起头。 那双有神的狮眼里,没有任何杀气,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 “来都来了,不进来坐坐?” 声音不大,却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响。 阿雷克托斯感觉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成了水泥,別说跑,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既然已经被发现,躲藏就失去了意义。 他咬著牙,硬著头皮走了进去。 “莱昂纳德……將军。” 阿雷克托斯的手死死按在剑柄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莱昂纳德没理他,只是晃了晃手里的杯子,看著里面的液体掛在杯壁上,语气悠閒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晒太阳。 “这酒不错。够烈,没杂味。听说是北边那个叫什么……凛冬城搞出来的新花样?叫『蒸馏酒』?” 乌尔左克支支吾吾地回答:“是……是的將军。这是他们……那个……走私过来的样品。” “样品?”莱昂纳德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我看你们喝得挺开心啊,外面垃圾堆里那几百个空瓶子也是样品?” 乌尔左克不敢吱声了。 阿雷克托斯站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直接面对刀剑还要令人窒息。空气中的压迫感越来越强,就像是一座看不见的山峰正悬在头顶。 就在这时,营帐中央的空间突然毫无徵兆地扭曲了一下。 第163章 商议 嗡——! 一道蓝色的空间门凭空撕裂开来。 洛加里斯那標誌性的黑色风衣还没完全显现,声音就先传了出来。 “阿雷,我有些事要和你......” 洛加里斯话还没说完,脑海里瞬间传来了极大的危险预知。 他手里那把造型夸张的魔导銃瞬间处於击发状態。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主座上的那个老人身上。 在洛加里斯的精神力感知里,那个位置是空的! 哪怕是一块石头、一只蚂蚁,在精神力扫描下都会有反馈。可那个活生生坐在那里的狮人老头,在魔力层面上竟然不存在。 “无法观测……” 洛加里斯瞳孔骤缩。 这意味著对方的生命层次已经高到能够完全同化周围的环境。 七阶。 绝对是七阶!那是和他的导师,圣阿卡迪亚学院院长同一个级別的存在。 洛加里斯没有任何废话,左手猛地一挥。 嗡! 三道淡金色的屏障瞬间在阿雷克托斯身上张开。 相位转移护盾、动能偏转力场、空间锚定术式。 与此同时,洛加里斯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震盪,一条通往虚空的裂缝正在被强行撕开。 “现在的年轻人,火气都这么大吗?” 莱昂纳德只是轻轻把手里的陶土杯放在桌子上。 噠。 一声轻响,仅仅是杯底触碰桌面的声音,却仿佛一记重锤敲打在世界的脉搏上。 在洛加里斯的感知中,这一击直接轰击在承载魔力的基石——“以太”之上。 莱昂纳德以纯粹的肉体力量强行扰动了这片区域原本平静的以太海洋,瞬间衝垮了洛加里斯构建的法术模型,让那些失去介质支撑的魔法架构顷刻崩塌。 震盪的空间瞬间恢復平静,连那一层层护盾都在这股无形的波动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这就是七阶。 洛加里斯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是洛加里斯有史以来面对的最大的压力。 “別紧张,人类的法师。” 莱昂纳德终於抬起头,看向洛加里斯。那眼神里带著几分好奇,几分审视。 “我要是想杀这小子,他在进门前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洛加里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种生物本能的恐惧。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挡住了眼底的情绪。 “不请自来的客人,通常都不太受欢迎。尤其是在我的地盘上。” 一旁的乌尔左克拼命给洛加里斯打眼色,眼珠子都快翻出来了,那意思是:祖宗哎!少说两句吧! “你的地盘?” 莱昂纳德笑了,露出嘴里几颗依然锋利的獠牙,“如果我没记错,这凛冽谷北侧,还得算是我们亚人的领土吧?” 洛加里斯没接茬。他慢慢地放下了举著的魔导銃,但手指依然扣在扳机护圈上。 既然对方没有第一时间动手,那就有的谈。 只要有的谈,那就是生意。 “说吧,大名鼎鼎的『天刃』统帅,不在王都里享受晚年,跑到这荒郊野岭,总不是为了討一杯酒喝吧?” 洛加里斯拉开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在莱昂纳德对面坐下。 就在刚才洛加里斯思绪千转——他必须搞清楚眼前之人的来意。 一个七阶强者,足以衝垮现在的凛冽谷前线 这动作让旁边的凯恩都看傻了,这人类胆子是铁做的吗? 莱昂纳德看著洛加里斯,眼里的讚赏之色更浓了。 “胆色不错。比那两个软脚虾强。” 他指了指墙角罚站的两位军团长。乌尔左克和凯恩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莱昂纳德重新拿起酒杯,给自己倒满,仰头把那口烈酒闷了下去。 “哈——” 莱昂纳德吐出一口带著酒气的热浪,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眯了起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够劲。”老狮子砸吧砸吧嘴,“这玩意儿叫什么?蒸馏酒?比我们那边喝的泔水强多了。南边那帮只会种土豆的蛮子,居然也能搞出这种好东西,看来我是老糊涂了,有些年头没出门走动,世道变得都快不认识了。” 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珠子转了一圈。 “您要是喜欢,回头我让人给您送两车。”洛加里斯把魔导銃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算是表明个態度,“就当是晚辈给前辈的一点见面礼。” “两车?那感情好。”莱昂纳德嘿嘿一笑,伸手在怀里摸索半天。 旁边罚站的乌尔左克和凯恩眼皮子直跳,生怕这老祖宗摸出个大杀器把对面那人类小子给扬了。结果莱昂纳德只是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隨手往桌上一扔。 那纸在空中飘了两下,正好盖在洛加里斯的手枪上。 洛加里斯低头一看,眼角抽搐了一下。 那是之前乌尔左克呈上去的“前线战报”的复印版。 上面洋洋洒洒几千字,写得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什么“凛冬军团血战三天三夜”,什么“双方互掷禁咒导致地形改变”,还有什么“敌方那个叫瑟薇婭的娘们儿居然召唤陨石”…… “这故事编得不错。”莱昂纳德用手指点了点那张纸,“特別是这段,『激战至黎明,双方魔力耗尽,遂肉搏,血流漂櫓』。我看外面那些士兵一个个红光满面,別说血流漂櫓了,怕是连皮都没擦破一块吧?” 乌尔左克冷汗顺著下巴往下滴,在地上匯成个小水洼。 “统……统帅!那是……”乌尔左克话都说不利索了。 “行了,別嚎丧了。”莱昂纳德摆摆手,一脸嫌弃,“我又没说要砍你们脑袋。这战报要是真的,我都得替你们脸红。两个主力军团,打一个地方军,打了半个月连个凛冽谷都进不去,那才叫丟人。” 老狮子把杯子往桌上一顿,那双浑浊的老眼突然变得清亮无比,盯著那杯中倒影。 “雷明顿那个小崽子,屁股底下的位置还没坐热,就急著往外递刀子。这仗打得没名没分,除了让他那个摄政王听著威风点,对咱们亚人有半个钱的好处?” 莱昂纳德嗤笑一声,那是一种对上位者极度的蔑视。 “既然没好处,那就不打。你们俩做得对,与其让小伙子们把命填在这个鬼地方,不如省点力气回家抱老婆孩子。” 跪在地上的两位军团长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劫后余生的庆幸。这老祖宗只要不发火,那就是万事大吉。 第164章 合作愉快 莱昂纳德把目光转向了门口。 阿雷克托斯一直站在那,手按在剑柄上,背挺得笔直。即便面对的是传说中的七阶强者,这位落魄王子也没有露出一丝怯意。 “过来。”莱昂纳德招了招手,那语气就像是在喊自家的孩子。 阿雷克托斯吸了一大口气,迈步走到桌前。 “莱昂纳德叔叔。” “叫什么叔叔,我有那么年轻吗?”莱昂纳德翻了个白眼,“按辈分,你爹都得管我叫一声大哥。” 话音未落,这头老狮子毫无徵兆地站了起来。 这一起身,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阿雷克托斯,营帐內的空气仿佛都被挤压得稀薄了几分。 那只宽大得如同蒲扇般的手掌,重重地按在了阿雷克托斯的肩膀上。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扫过全场。 阿雷克托斯只觉得体內的血液像是被点燃了,心臟剧烈跳动,一股古老苍凉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那是最纯正的龙威,虽然还很稚嫩,但这股气息纯正得让人想跪下膜拜。 莱昂纳德的手掌微微颤抖了一下,隨后猛地收回。他盯著阿雷克托斯看了足足三秒,突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啊!” 笑声震得桌上的杯子都在跳舞。 “雷明顿那个蠢货,居然说你是弒君者?还说你是个废物?他那双狗眼算是白长了!”莱昂纳德一巴掌拍在阿雷克托斯背上,差点把这小伙子拍吐血,“古龙传承!这是咱们亚人皇室几百年都没出现过的返祖跡象!你那死鬼老爹若是泉下有知,怕是要笑醒过来!” 洛加里斯在旁边看得有些迷。 好傢伙,这剧情反转得有点快啊。合著这老头是个铁桿保皇党?而且听这口气,他对那个摄政王雷明顿不仅是不满,简直是想那个篡位者死。 “您……您知道我是被冤枉的?”阿雷克托斯声音有些发颤。 “废话。”莱昂纳德一屁股坐回去,翘起二郎腿,“你那个爹虽然老了,但还没弱到会被你捅死。雷明顿那天晚上下手太快,封锁了王宫,等我回过神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老狮子嘆了口气,脸上闪过落寞。 “为了不让帝国为了这把椅子打內战,我也只能捏著鼻子认了。但这不代表我会给那个阴险的小人卖命。他在王座上搞那一套清洗异己的把戏,我看在眼里,噁心在心里。” 说到这,莱昂纳德突然话锋一转,视线如刀一般刺向洛加里斯。 “但我没想到,咱们的小王子居然混到了人类的地盘上,还找了个这么厉害的保鏢。” 洛加里斯顿时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但他面上不显,只是淡定地把那份假战报拿起来。 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轻微嗡鸣,整张战报仿佛被无数把无形的利刃同时切割,瞬间在半空中崩解成了无数肉眼难辨的微尘,洋洋洒洒地飘落在地。 “保鏢谈不上,合作伙伴罢了。”洛加里斯拍了拍手上的纸屑,不卑不亢地迎上莱昂纳德的目光。 莱昂纳德盯著那团尘埃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有点意思,不用咒语就能把空间玩得这么溜的人类,我这把岁数还是第一次见。这也是你们『北境技术』的一部分?” “算是技术机密。”洛加里斯耸耸肩,隨即敏锐地捕捉到了莱昂纳德的言外之意,顺势拋出了饵,“不过既然是朋友,机密也可以变成商品。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能卖的——只要价钱合適。”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商品?”莱昂纳德身体微微前倾,粗糙的手指敲击著桌面,“那你那些装备呢?我看乌尔左克在信里都要把那什么魔导炮吹上天了,那玩意儿卖不卖?” 洛加里斯面上摆出一副沉吟的模样,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意味深长地看著对方。 “卖,当然卖。但那东西威力太大,普通的金幣可衡量不了它的价值。”洛加里斯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北境现在穷得只剩下钱和技术了,莱昂纳德阁下,您觉得如果您拥有了足以横扫边境的火力,您最缺的是什么?” “口气不小。”莱昂纳德眯起眼睛,“別卖关子,你想要什么?” “我要一条路。” “路?” “对,一条通往亚人王庭的路,一条能让正统血脉回归的路。”洛加里斯指了指一直沉默坐在旁边的阿雷克托斯。 “武器再好,也得握在对的人手里。您也不想看著那个雷明顿把亚人帝国带进沟里吧?既然您认可阿雷的血统,又想要我们的武器,那这把椅子,迟早得换人坐。这不仅仅是交易的『价格』,更是我们合作的基础。” 洛加里斯的想法很简单,如果可以,他肯定想把亲近王国的阿雷克托斯扶持上位。 莱昂纳德沉默了。他摩挲著陶土杯粗糙的表面,似乎在权衡利弊。 莱昂纳德也是人精,自然知道洛加里斯这个条件背后的用意,他在权衡是否要让这个人类过度介入亚人帝国的內政。 但他转念一想,洛加里斯早就接触了阿雷,早已深入了这件事,既然如此...... “可以,我可以让这两个军团在前线继续演戏,甚至可以给你们留条口子,让你们的人隨便进出。等时机成熟了,我会亲自带兵护送阿雷回到王都。” “成交。”洛加里斯打了个响指,隨即动作自然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地图,在桌上摊开,仿佛这一切早在他的算计之中,“既然战略目標一致,那我这还有个小小的『战术补充』,对我们双方都有利。” “你这人类小子,肚子里花花肠子真多。”莱昂纳德虽是吐槽,但並未拒绝,反而凑了过来。 洛加里斯的手指越过边境线,点在了阿斯特利亚王国的王都——银辉城。 “如果有一天,公主瑟薇婭殿下需要去这个地方拿回属於她的东西,我希望亚人帝国能在瓦雷利亚边境搞出点大动静。不需要真打,只要嚇唬嚇唬那些瓦雷利亚人,让他们不敢隨便插手我国內政就行。” 莱昂纳德盯著地图,又看了看洛加里斯,终於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他这才明白,眼前这个人类的棋局下得比他想像的还要大。 “好小子。”莱昂纳德咂咂嘴,“借我们的手牵制瓦雷利亚,好让那丫头上位?你这是想把两个国家的未来都绑在一辆战车上?” “互惠互利罢了。”洛加里斯笑得像只狐狸,“只有阿斯特利亚换了个讲理的国王,亚人边境才能真正太平。瑟薇婭殿下可不像那些老贵族,她是个生意人,生意人最讲究的就是双贏——这点您应该深有体会。” 莱昂纳德盯著洛加里斯看了半天,突然再次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桌上的酒瓶都在颤抖。 “哈哈哈哈!好!够狂!我喜欢!” 他猛地抓起酒瓶,也不用杯子了,直接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把剩下的酒瓶重重顿在桌上,溅起的酒液如同盟约的印记。 “行,这交易我同意!为了未来!” 洛加里斯也笑了。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对著莱昂纳德举了举。 “合作愉快。” 第165章 春冬祭 莱昂纳德將杯中最后一点烈酒倒进嘴里,甚至愜意地打了个酒嗝。 他並没有要签什么魔法契约的意思。 到了他这个层次,言语即是规则。 “为了表示诚意,我承诺我的天刃军团不会与北境对上。”老狮子站起身,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恐怖威压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此刻的他看起来就像个隨处可见的邻家大爷。 “当然,偶尔还是得让人在那吼两嗓子,放几个响炮,毕竟戏得做全套。” 莱昂纳德挥了挥手,也没有跟阿雷克托斯搞什么依依惜別的煽情戏码,转身就往大帐外走。 走了两步,他突然停下,头也没回地扔下一句。 “小子,別死了。要是等我准备好了那把椅子,结果坐椅子的人没了,那我可是会发飆的。” 阿雷克托斯看著那个宽阔的背影,重重舒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行了,別看了,那老狮子走远了。” 洛加里斯打了个响指,空气中再次泛起蓝色的涟漪。 “咱们也该回去了。” …… 瑟薇婭正埋首在文件堆里,听见动静,手里的羽毛笔一顿。 她抬头看见突然造访的洛加里斯,眉头瞬间锁死。 “遇袭了?” “比遇袭更刺激。”洛加里斯走到沙发旁,毫无形象地把自己摔进软垫里,“我们碰上了一个很强的傢伙。七阶。” “什么?!” 瑟薇婭猛地站起来,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惊悚的情绪。 七阶是什么概念? 在这个六阶就能当核威慑的时代,七阶就是行走的自然灾害,真正的国之底蕴。如果那个级別的怪物有了杀心,现在的凛冬城不说大难临头,也是岌岌可危。 洛加里斯把事情的经过简短复述了一遍。 从遇到莱昂纳德,到確认阿雷克托斯的身份,再到最后那个胆大包天的交易。 说完,他摘下眼镜,揉著鼻樑。 “这就是全部经过。”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瑟薇婭绕过办公桌,走到沙发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平静的男人,眼神复杂。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的统治者,这时候都该暴怒。 臣下擅自与敌国將领缔结密约,还涉及军火走私和政治站队,这在任何国家的法律里都够得上叛国罪,绞刑架都得预定vip席位。 但瑟薇婭只是嘆了口气。 “那老狮子……没难为你吧?” 洛加里斯一愣,抬头看向瑟薇婭。 “你不生气?” “气什么?气你帮我拉拢了一个超级大国作为潜在盟友?还是气你换来了一条通往王座的后路?”瑟薇婭转身去酒柜倒了两杯水,递给洛加里斯一杯。 “洛加里斯,如果有一天你真要把北境卖了,我也只会觉得是你谈到了一个我都无法拒绝的好价钱。” 这种近乎盲目的信任让洛加里斯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鬆了下来。 他接过水杯,抿了一口。 “那老傢伙虽然贪了点,但看在阿雷的面子上,未来你应该是可以放心应付其他两位王子了。” “嗯。”瑟薇婭点点头,目光看向窗外。 窗外,大雪初霽。 整个凛冬城已经被装点得焕然一新。 …… 时间就像是上了发条的魔导齿轮,转得飞快。 凛冽谷的局势正如莱昂纳德承诺的那样,变得诡异而平稳。 亚人军队虽然还没撤走,但每天除了在阵地上嚎两嗓子、或者朝天上放几个大火球之外,再也没有发动过实质性的进攻。 而隨著大雪覆盖了整个北境,一年一度的“春冬祭”——也就是全世界公认的新年,到了。 这一天的凛冬城,彻底变了样。 那些平日里只会喷吐黑烟和蒸汽的钢铁管道,今天都被掛上了彩色的丝带。街道两旁的魔导路灯被洛加里斯让人加装了特殊的滤色镜片,投射出暖黄色的光晕,將那种冷硬的工业质感硬生生柔化成了节日的温馨。 即便是在最贫穷的下城区,家家户户的门前也都掛上了象徵好运的松枝。瑟薇婭特批了一批低价肉食和麵粉,让哪怕是刚进城的流民也能在这个夜晚吃上一顿饱饭。 大图书馆外。 阿雷克托斯正有些担忧地看著身边的少女。 艾丽斯今天很反常。 往日里只要一上街,这丫头绝对是那种要把整条街的小吃摊都扫荡一遍的主。可今天,她手里拿著一串糖葫芦,上面的糖衣都快化了也没动一口。 她总是时不时地抬头看向天空,或者下意识地去摸袖子里的东西。 “艾丽斯?”阿雷克托斯喊了一声。 “啊?干嘛!”艾丽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一抖,差点把糖葫芦懟到阿雷克托斯脸上。 “你在想什么?前面有家卖烤火鸡腿的,你平时不是最喜欢吃吗?” “我不饿。” “吃点吧,这大过节的。”阿雷克托斯挠挠头,“你要是有心事可以跟我说,虽然我不一定懂,但我嘴严,还能帮你揍人。” 艾丽斯噗嗤一声笑了,虽然笑容有点勉强。 “金鳞片的,有些事,拳头是解决不了的。”她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不过……谢了。” …… 城北,魔导科学院临时驻地。 亚伦终於放下了那支快被他捏断的绘图笔。 他看著空荡荡的实验室,这几天那群毕业生像疯了一样赶进度,好不容易放假半天,这帮卷王居然还有点不適应。 “这就是过年吗……” 亚伦伸了个懒腰,骨头髮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觉得这种为了某种目標拼命,然后又能安心休息的感觉,也不赖。 城外试验田。 精灵伊欧文正蹲在田埂上,手里捧著一碗热汤,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呜呜呜……终於可以休息一下了……” 作为这几个月来最忙碌的人之一,洛加里斯特批了他半天假,还允许他在莉莉丝的监视下进城吃顿好的。 旁边负责看守的莉莉丝一边啃著鸡腿,一边嫌弃地看著这个没出息的同胞。 “至於吗?老板又没饿著你。” “你不懂!”伊欧文抹了一把眼泪,“这是自由的味道!虽然只有半天!” …… 第166章 新年 晚八点。 公爵府的小餐厅。 长条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餚,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所有的杯子里装的都不是酒。 是果汁。 鲜榨的、五顏六色的、纯天然果汁。 “真的不能喝点?”西塞罗看著面前那杯绿油油的甜瓜汁,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我特意从家乡带了两瓶陈年葡萄酒……” “不行。” 洛加里斯切著牛排,头也不抬地拒绝,“在座的各位,要么是未成年,要么是需要隨时保持清醒的职业人士。喝酒误事。” 尤其是某个酒品极差的女骑士。 洛加里斯余光瞥了一眼主座上的瑟薇婭。 上次庆功宴那场闹剧至今他还记得清清楚楚,第二天醒来那种尷尬足以让他抠出一座魔导科学院。 瑟薇婭显然也想起了那晚的“黑歷史”,脸稍微红了一下,然后清了清嗓子。 “听洛加里斯的,今晚禁酒。” 既然老板发话了,大家也只能认命。 不过这点小插曲並没有影响气氛。 恰恰相反,这大概是这群人这辈子吃过最热闹的一顿饭。 伊欧文显然是饿死鬼投胎,哪怕是精灵的优雅也没法阻止他对肉类的渴望。他那双拿竖琴的手此刻挥舞著刀叉,精准地抢夺著盘子里最后一块肥肉。 “梅里迦那边的法律这么有意思?”阿卡什听著西塞罗讲那些为了爭夺遗產给猫立遗嘱的奇葩案例,笑得差点把橙汁喷出来。 “那是,只要钱到位,法律条文都能给你跳个舞。”西塞罗优雅地切著牛排,满嘴跑火车。 阿雷克托斯起初还有些拘谨。毕竟这一屋子的人,要么是执掌一方的权贵,要么是各领域的顶尖天才。 他一个隱姓埋名的“外乡人”混在中间,总觉得屁股底下的椅子长了钉子,浑身不自在。 但很快,这种尷尬就被身边的一声脆响打破了。 “咔嚓。” 艾丽斯毫不客气地把阿雷克托斯盘子里那块切得最完美的牛排叉走了,塞进嘴里大嚼特嚼,腮帮子鼓得像只屯粮的仓鼠。 “喂!阿雷!”艾丽斯含糊不清地嘟囔著,还顺手拿叉子敲了敲阿雷克托斯的盘子边沿,发出一阵叮叮噹噹的脆响,“你要是再对著这块肉进行『餐前祷告』,本小姐可就勉为其难地帮你全部消灭了。別摆出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给我支棱起来!丟不丟人啊?” “……那是我的份。”阿雷克托斯无奈地嘆了口气,看著盘子里瞬间空了一半的“领土”,哭笑不得,“而且,明明是你自己那份吃完了吧?” “胡说!高贵的法师怎么会贪吃?”艾丽斯理直气壮地又叉走了一块西兰花,虽然脸有点红,但气势丝毫不减,那双红瞳瞪得溜圆,“这叫……魔力补充!懂不懂啊你这个粗鄙的武夫!” 看著阿雷克托斯因为这一打岔,原本僵硬的肩膀终於鬆弛下来,开始无奈地和身边的少女抢夺最后一块土豆,洛加里斯靠在椅背上,眼镜片反射著吊灯温润的光芒,嘴角微微勾起。 这算什么? 一群叛逆者、流亡者、外加几个被拐来的打工仔,凑在一起过年? 有点荒诞。 但並不討厌。 …… 零点。 凛冬城的钟楼敲响了十二下。 “砰!砰!砰!” 沉闷的发射声响起,紧接著,无数道流光冲天而起。 没有刺鼻的硫磺味,也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轰鸣。几声低沉的闷响之后,无数道流光从城北的空地冲天而起,划破了漆黑的夜幕。 那是纯粹由光影魔法构建的盛宴。 一朵巨大的、金色的百合花在凛冬城的上空轰然绽放,每一片花瓣都由无数细碎的光点组成,飘落时如同下了一场金色的星雨。 紧接著,红色的巨龙咆哮盘旋,蓝色的海浪奔涌翻卷,银色的狮鷲振翅高飞。 五光十色,绚烂夺目,將整座被冰雪覆盖的城市映照得如梦似幻。 “哇——” 餐厅里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纷纷涌向巨大的落地窗前。 喧囂背后,洛加里斯端著半杯橙汁,悄无声息地推开了通往阳台的玻璃门。 寒风夹杂著雪粒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室內的燥热与甜腻。 他倚在栏杆上,看著脚下这座在光影中沸腾的城市。 很快,身后传来了有节奏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瑟薇婭裹紧了那件厚重的银狐披风,走到他身侧,双手撑在冰冷的石栏上,任由夜风吹乱她精心打理的髮丝。 “这就是你的新式烟花?”她仰头看著天空中那朵正在绽放的紫色玫瑰,光影在她银灰色的瞳孔中流转,“不用火药,没有噪音,安全环保?” “主要是便宜。” 洛加里斯抿了一口冰凉的橙汁:“传统的炼金烟花需要消耗大量稀有金属粉末。而这个只需要几块废弃的低纯度魔晶,配合一套光影折射术式,就能放一整晚。成本不到传统烟花的十分之一。” “你真是个浪漫终结者。”瑟薇婭侧过头,白了他一眼,却没什么杀伤力。 “理性才是最大的浪漫。” 两人並肩而立,谁也没有再说话。 脚下的街道上,平民们从家里跑出来,在光雨中欢呼雀跃;远处的工业区,即便在这个夜晚,工坊的灯火依然亮著,那是北境跳动的心臟。 “新年快乐,洛加里斯。” 瑟薇婭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她没有看他,目光始终追逐著天空中那朵正在缓缓消散的金色鬱金香。 “新年快乐,瑟薇婭。” 洛加里斯习惯性地想要推眼镜,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镜框才停下。 “这一年过得还真够呛。”瑟薇婭哈出一口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有时候我真想乾脆把你绑了送给教廷,换那几百万金狮幣的赏金算了。” “那您可能得排队。”洛加里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想要我脑袋的人,从这里能排到白港的码头。” “也是。” 瑟薇婭转过身,背靠著栏杆,第一次认真地审视著眼前这个男人。 黑色的风衣,金色的滚边,斯文败类的眼镜,还有那副永远好像天塌下来都能用公式解决的討厌表情。 “洛加里斯。” “嗯?” “谢谢。” 这两个字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政治上的考量,乾脆得像剑刃出鞘。 洛加里斯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撞进了那双银灰色的眼眸。那里倒映著漫天的烟火,也倒映著他略显错愕的影子。 那是可以將后背交付给对方的重量。 “別谢太早。”洛加里斯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重新看向夜空,试图用惯用的逻辑来掩饰这一瞬间的心悸。 “过了今晚,麻烦才刚刚开始。亚人那边的停战协议只是权宜之计,瓦雷利亚和泰兰尼亚的特工还在暗处活动,你那个二哥肯定还在王都憋著坏水,还有……” “闭嘴。” 瑟薇婭打断了他的报菜名。 她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落下的雪花,掌心的温度让冰晶瞬间融化。 “至少今晚,让我做个好梦。” 头顶上空,巨大的轰鸣声再次响起,遮盖了所有的喧囂与算计。 新的一年来了。 即便前路依然荆棘密布,即便黑暗从未真正散去。 但至少今晚,这里只有光。 第167章 雷鸣I型 凛冬城的年味儿还没散乾净,甚至大街上还能看见几个醉鬼抱著路灯杆子不撒手。 但在城北那片被高墙围起来的“凛冬之心”工业园里,这里没有什么节日特供的清閒,只有锅炉在咆哮,活塞在撞击,还有那种让老派法师听了脑仁疼的机械轰鸣声。 一大清早,洛加里斯就站在了一號车间的悬梯上,一条自动化產线正在疯狂运转。没有任何工人,只有十几条粗壮的机械臂在复杂的铭文轨道上飞速滑动。 咔嚓。 一块精炼钢板被机械臂抓起,送入衝压机。 嗤—— 高温蒸汽喷涌,铭文自动蚀刻。 不到三分钟,一副还带著余温的“二代魔导装甲”胸甲部件就被吐了出来。相比於之前那种还得靠铁匠敲敲打打的半成品,这玩意儿无论是关节的灵活性还是防御法阵的精度,都高得嚇人。 “还能再快点。” 洛加里斯盯著秒表,不是很满意。 “把三號位的魔力传输功率上调百分之十五,別怕烧坏管路,这东西比你们想像的结实。” 扔下这句话,洛加里斯没管身后那些记录员苦著脸的样子,转身钻进了旁边戒备森严的二號车间。 这里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教授!” 亲卫队长阿卡什早就候著了,他身后还跟著几个生面孔,看年纪都不大,站姿倒是挺標准,就是眼神有点飘,显然是被这满屋子的钢铁怪物给震住了。 “这几个是这批新兵里挑出来的尖子?”洛加里斯扫了一眼那几个年轻人。 “是,反应快,脑子活,最重要的是听话。”阿卡什一脚踹在那个还在盯著天花板看的愣头青屁股上,“看什么看!教授问话呢!” “报告!凛冬第一军团第三大队二等兵,向您致敬!” 那新兵嚇得一哆嗦,差点把舌头咬了。 洛加里斯摆摆手,他对这些虚头巴脑的礼节没兴趣。他走到一排枪架前,隨手抄起一把通体漆黑的长傢伙。 这东西长得有点像传统的火枪,但更长,更重,枪管也不是圆的,而是呈一种压扁的椭圆形,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让人眼晕的雷系传导符文。 雷鸣i型魔导步枪。 “拿著。”洛加里斯把枪扔给那个刚挨踹的新兵。 新兵手忙脚乱地接住,差点被这分量带个跟头。他摸著那冰冷的枪身,一脸懵。没火药槽,没引线,连甚至连扳机护圈都大得离谱,看著就不像是给正常人用的。 “走,靶场。” 洛加里斯也不废话,带头往外走。 工业园的靶场是特製的,周围全是加厚的防爆墙。 洛加里斯站在射击位上,指了指三百米外的一块巨石。 “看好了,我只教一次。” 洛加里斯从新兵手里拿过那把枪。 他並没有像传统火枪手那样去装填火药,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手指粗细的蓝色晶体,咔噠一声,塞进了枪托后方的卡槽里。 这就是这把枪的核心——微型魔力电容器。 紧接著,他又往枪膛里塞了一枚小手指大小的尖锥形金属弹头。 “这是保险。”洛加里斯拨动枪身侧面的一个小拨片,“这是单发模式。想要连发,但这玩意儿后坐力大,没穿魔导装甲之前,开连发的后坐力能把枪口蹦到天上去。” 说完,他据枪开始瞄准。 动作並不算多標准,甚至有点隨意。 当他扣下扳机的瞬间,所有人只觉得耳膜仿佛被针刺了一下。 没有火焰,没有烟雾。 只有一声极其尖锐、如同撕裂布帛般的爆鸣骤然炸响。 滋——啪! 三百米外。 那块足有半人高的花岗岩的表面,赫然出现了一个前后通透的弹孔,边缘崩裂出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碎石屑如同弹片般四处飞溅。 那枚特製的尖锥弹头在击穿了岩石之后,余势未消,狠狠钻进了后面的土坡里,溅起一小团尘土。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靶场。 那个新兵嘴巴微微张大,手都在抖。 他是玩过猎枪的,知道火药武器是什么德行。那玩意儿打个一百米都得看天意,打三百米?那只能靠信仰。而且这威力……別说石头了,就算是披著铁甲的狮子也得给打穿了吧? “感觉如何?” 洛加里斯退出弹壳——其实也不叫弹壳,就是个废弃的导能底座。 他吹了吹枪口並没有多少的热气,推了推眼镜。 “没有火药,没有复杂的机械结构。原理很简单,我管它叫电磁加速。用瞬间爆发的超高压电流构建磁场,把弹丸加速到一个你们无法理解的速度推出去。” “只要速度够快,哪怕是一颗黄豆,也能把人的脑袋像西瓜一样打烂。” 阿卡什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了,但每次看到这玩意儿发威,还是忍不住发出了讚嘆。 “教授,这东西……真的能列装?” “为什么不能?” 洛加里斯把枪丟回给阿卡什。 “模块化设计。看见上面的导轨了吗?可以加装鹰眼术瞄准镜,让你们这帮新兵蛋子也能在八百米外打中敌人的脑袋枪口可以掛刺刀——虽然我不推荐那种野蛮人的打法。甚至还能掛个高爆水晶发射器,一发过去,对面一个小队都得上天。” 他又指了指旁边的一箱子弹药。 “这是普通弹。那边红盒子里的是爆裂弹,命中敌人会產生轻微爆炸。绿盒子是穿甲弹,专门针对装甲厚的目標。还有那个黑盒子的……那是高燃弹,不想把森林点著了就少用。” 新兵们看著那堆花花绿绿的盒子,眼神逐渐变得狂热。 “大人!这枪……我们真的能用吗?” 那个新兵大著胆子问了一句,在他看来这种武器怕是只有士官能用。 “只要你能扣动扳机,哪怕你是个从来没杀过鸡的农夫,也能拿著它,一枪崩掉一个练了二十年斗气的骑士老爷。” 洛加里斯这番话,说得极其平淡,却像是一道惊雷劈在在场所有士兵的心头。 在这个超凡力量决定一切的世界里,普通人和职业者之间隔著一道天堑。骑士老爷哪怕站著不动让农夫砍,农夫都砍不动那层斗气鎧甲。 但现在,时代变了。 第168章 新型石心薯 大人,我想玩枪。 这大概是所有新兵此刻唯一的念头。 “阿卡什。” “在!” “让工厂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这东西我要在一个月內装备到一个团。然后你给我把这些人往死里练。我不要求他们有什么战术素养,只要学会两件事:第一,怎么用枪;第二,怎么別把自己人给崩了。” “是!”阿卡什敬了个礼,那眼神亮得嚇人。 交代完这一切,洛加里斯也没多留。 他走出车间,深吸了一口外面冰冷的空气。 这就够了吗? 不够。 这只是让北境有了呲牙的资本。 几辆重型卡车轰隆隆地从他身边驶过,车斗里装满了刚从矿山运来的原矿。洛加里斯扫了一眼,心里默默盘算著现在的家底。 钱,暂时不缺,抄了塔拉萨那个老东西的家,加上和菲尼克斯的“友好合作”,財政表还是绿的。 枪,有了。 人,正在练。 但还有个更要命的问题悬在头顶上。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北境这鬼地方,土里除了石头就是冰碴子,要是粮食问题不解决,拿著再好的枪也得饿死在战壕里。 “还得去催催伊欧文这个傢伙。” 洛加里斯紧了紧风衣领子,转身朝城外的方向走去。 凛冬城郊外的试验田,伊欧文瘫坐在一堆像是小山一样的土豆堆旁边,手里还抓著那个用来记录数据的笔记本,眼底下的黑眼圈大得像是被人两拳砸出来的——当然也可能真是被砸的,洛加里斯如此想道。 “老板,你终於来了。” 看见洛加里斯走进来,伊欧文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从坟地里爬出来的丧尸,透著一股子绝望后的虚无,“你要是再不来,我就准备把自己埋进土里当化肥了。刚才我好像看见太奶奶在世界树下朝我招手。” 旁边负责监工的莉莉丝坐在一个木箱子上,正把玩著手里的一把匕首,听见这话翻了个白眼:“別装死,刚才吃饭的时候我看你抢鸡腿比谁都快。” 洛加里斯没理会这两个活宝的日常斗嘴。 他的视线被那一堆堆刚刚出土的作物牢牢吸引住了。 经过伊欧文没日没夜的魔力催熟,再加上“事像推演”筛选出来的黄金母本,这第一批改良作物终於见到了回头钱,。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泥土和植物根茎特有的清香。 洛加里斯走过去,隨手拿起一颗看起来呈椭圆状,巴掌大小的样本。 “这就是那个高糖品种?” “对,三號样本。”伊欧文有气无力地指了指,虽然累,但提到专业领域,这只精灵还是强打起精神,“我给它融合了南方甜根菜的基因片段,这玩意儿里面的淀粉转化率高得离谱。只要稍微煮一下,那口感跟吃蜜差不多。” 洛加里斯也没嫌脏,伸出手指在那块沾著泥土的根茎上搓了搓。 指尖微光一闪。 预言系术法·启示占卜。 洛加里斯的脑海里,这块根茎的各项数据像瀑布一样刷屏。 无毒。 糖分含量:极高。 纤维结构:疏鬆。 確实是好东西。这玩意儿要是拿去给城里那些还没断奶的孩子当辅食,估计能把隔壁小孩馋哭。 他又走向旁边那一堆看起来黑乎乎、表皮粗糙得像老树皮一样的东西。 “这是一號?” “嗯,抗寒特化型。”伊欧文打了个哈欠,“这东西皮厚得我都想拿来做盾牌。不过也就是因为这层皮,它甚至能在零下二十度的冻土层里休眠。只要別直接扔在冰块上,基本上都能活。缺点是口感有点糙,嗓子细的人吃起来可能有点费劲。” “能种就行,饿急眼的时候树皮都抢著吃,谁还管嗓子细不细。”洛加里斯把“板砖”扔回去,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最后,他看向中间那一堆,那是数量最多的一堆。 这些样本一个个块头都跟婴儿脑袋差不多大小,看著就沉甸甸的。 “二號,產量特化型。”伊欧文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骄傲,“这可是我的杰作。稍微给点肥,它就能像疯了一样长。单株產量是普通石心薯的五倍以上。虽然没什么特別的味道,也不算太抗冻,但它是真的能长啊!” 五倍。 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 这个数字意味著,只要把凛冬城周围的荒地全部利用起来,不出三个月,那个困扰了北境几十年的粮食问题,就能被这一堆不起眼的土疙瘩彻底砸碎。 “干得不错。” 洛加里斯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刷刷写了一串数字,隨手拍在伊欧文怀里。 “这是这一阶段的奖金。关於你在凛冬城想要的那栋带花园的別墅,去找格雷森,就说是我批的,让他给你挑个採光最好的。” “好嘞!老板大气!老板身体健康!老板万寿无疆!” 伊欧文看著支票上的零,原本死灰一样的脸色瞬间红润了起来,那双尖耳朵“唰”地立直了,刚才还要死不活的样子瞬间消失,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名为“金钱”的活力。 “行了,收起你那副见钱眼开的嘴脸。” 洛加里斯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现在,咱们得谈谈怎么把这些东西种下去的问题。” 这时候,一个新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北境,好像还没有农业部。 是的,这听起来很荒谬,但事实就是如此。在过去的几百年里,北境甚至整个王国的的农业完全处於一种“看天吃饭、隨缘生长”的原始状態。 领主只管收税,不管是收麦子还是收其他作物,反正只要交够了份额就行。至於怎么种、什么时候种、得不得病,那全是农民自己的事。 市政厅里养了一堆管税务的、管治安的、但唯独没有管种地的。 洛加里斯揉了揉太阳穴。 指望那帮只会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算帐的公务员去指导春耕,那还不如指望母猪会上树。 “没办法了。” 洛加里斯嘆了口气,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只能去民间现找了。” 第169章 加钱 一天后。 试验田外那扇常年紧闭的铁柵栏门被人用力推开,伴隨著一阵嘈杂且凌乱的脚步声,原本安静的园区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几十个穿著打著补丁的粗布棉袄、裤腿上还沾著泥点子的老人被市政厅的办事员领了进来。 这些人是市政厅连夜派人骑著快马跑遍了周边十几个村落,硬生生搜罗来的“种植能手”。 他们这辈子都在跟贫瘠的北境冻土打交道,那双手上的老茧厚得能当砂纸磨刀,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里都像是夹杂著洗不净的风霜。 这群老农缩著脖子走进大棚,看著周围那些长得奇形怪状、完全超出常识的植物,那浑浊的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怀疑。 “各位。” 洛加里斯站在那个土豆堆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这群人。 他没说什么客套话,直接开门见山。 “我是洛加里斯,也是现在凛冬城的首席顾问。今天把大家请来,不是为了喝茶聊天,是有个发財的机会想送给各位。” 老农们面面相覷,没人说话。 洛加里斯他拿起一个二號巨型土豆,扔给了一个叫老约翰的老农。 老约翰手忙脚乱地接住,沉甸甸的分量让他愣了一下。 “这是啥?” “这是能让你们全村人都不用饿死的东西。”洛加里斯声音平稳,“这东西叫『新薯』。不怕冷,长得快,產量是你们以前种的那破玩意的五倍。” 轰。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人群里炸开了锅。 “五倍?哄鬼呢吧?” “就是,哪有这种东西?俺种了四十年地,从来没听说过!” “这肯定又是那些法师老爷搞出来的把戏,看著大,肯定不能吃,说不定还有毒!” 质疑声此起彼伏。 这不怪他们。对於靠土地吃饭的人来说,经验就是铁律。违反经验的东西,在他们眼里就是骗局。 老约翰拿著那个大土豆,翻来覆去地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大人,您別怪俺说话直。这地里的庄稼,那是老天爷赏饭吃。您这东西……看著是挺唬人,但能不能活,能不能吃,那都说不准。俺们要是种了这玩意儿,万一绝收了,全家老小那是真的要饿死的。” 这就是农民的智慧。 保守,但能保命。 洛加里斯早就料到了这一出。 跟这群老顽固讲科学、讲基因改良、讲魔法催化,那是对牛弹琴。 想让他们动起来,只有一个办法。 “啪。” 洛加里斯打了个响指。 莉莉丝从后面拎出来一个沉甸甸的箱子,直接扔在地上。 箱盖弹开,金灿灿的光芒差点晃瞎了眾人的眼,那是整整一箱金狮幣。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只剩下吞咽口水的声音。 “我不跟你们讲道理。” 洛加里斯从箱子里抓起一把金幣,那是金属碰撞发出的最美妙的乐章,“我只跟你们谈生意。” “这是一份保险。” 洛加里斯指著那箱钱,“领走种子的,按人头签字画押。只要你们按照我的要求种下去,到了收穫的时候,如果產量达不到我说的一半,或者种死了、不能吃……” 他把手里的金幣洒回箱子。 “这一箱钱,哪怕你们颗粒无收,我也按去年的最高粮价,原价赔给你们。” 空气凝固了三秒。 然后是粗重的喘息声。 老约翰的手都在抖。 种地本来就是赌博,赌天气,赌虫害。输了全家挨饿,贏了也就是混个温饱。 但现在,这位大人把庄家通吃的规矩改了。 这是稳赚不赔啊! 只要种下去,要么丰收吃饱,要么绝收拿钱。这哪是种地,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大人……您说话算数?”老约翰颤巍巍地问。 “市政厅的公告文书马上就会贴满全城。”洛加里斯面无表情,“我洛加里斯这张脸,还是值点钱的。” “干了!” 老约翰猛地一跺脚,那种穷怕了的狠劲儿上来了,“只要您敢赔,俺们就敢种!不就是刨坑埋土吗?这活儿俺们熟!”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人哪怕再怀疑,在金幣的诱惑下也都红了眼。 “我也领!” “给俺来两袋那个大的!” “俺要那个皮厚的,俺家地在背阴坡!” 看著这群刚才还满脸不信的老农此刻恨不得把土豆抢光,洛加里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果然,这世界上就没有什么问题是用钱砸不开的。如果有,那就是砸得不够狠。 “慢著。” 洛加里斯抬手压住了骚动,“种子可以给你们,但这东西跟以前的种法不一样。谁要是敢瞎种把我的种子糟蹋了,我不但不会赔钱,还得让他把吃了的给我吐出来。” 老农们愣住了。 这玩意儿还要特殊伺候? “那咋整?俺们也不懂啊。”老约翰挠了挠头。 洛加里斯转身,手指指向了正准备收拾东西下班的伊欧文。 “他教你们。” 伊欧文手里的笔记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哈?!” 这位高贵的精灵指著自己的鼻子,一脸不可置信,“我?” “你有意见?”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 “不是……他们也不识字啊!!”伊欧文有些牙疼,“我写的那些肥料配比、土壤酸碱度分析,他们看得懂吗?!” “那就写他们能看懂的。” 洛加里斯毫不留情地驳回了抗诉,“给我出一本《傻瓜式种植手册》。不要文字,全部画图。第一步挖多深,第二步埋多远,第三步什么时候浇水,全给我画出来。” “我不干!这简直是对我智商的侮辱!” “支票上加个零。” “……其实仔细想想,传播知识也是我们自然精灵的优良传统。”伊欧文捡起笔记本,表情瞬间变得圣洁无比,“这也是一种修行。” “很好。” 洛加里斯没时间听他在这自我感动,“三天后。你带著这本画册亲自下乡,去每一个村子手把手地教。哪个村子的苗死了,我就扣你哪个村子的奖金。” “莉莉丝,你盯著他。” “好嘞老板。”莉莉丝幸灾乐祸地晃了晃手里的匕首,“我会保证这位『老师』的人身安全的。只要他不跑路,没人能动他一根汗毛。” 伊欧文看著那一群围过来、满身汗臭味、眼神里充满了求知慾(主要是对金幣的渴望)的老农,只觉得眼前一黑。 …… 把这烂摊子扔给伊欧文之后,洛加里斯走出了试验田。 外面的空气依旧寒冷刺骨,但这股冷气反而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几辆装满种薯的板车在老农们的吆喝声中,吱吱扭扭地驶向远方。 农业这一块,算是暂时用一种粗暴的方式补上了窟窿,接下来他要处理的事就只剩魔导科学院那边了 第170章 魔导科学院初步运行 城北,原本是某个被清洗的子爵的庄园。 这地方现在的名字叫“北境第一魔导科学院”,至於原本的主人卡文迪许子爵,因为涉嫌走私违禁品加上逃税,全家被西塞罗判处挖煤赎罪,这宅子就被瑟薇婭大手一挥,划拨作为了魔导科学院的选址。 洛加里斯站在主楼大厅里,踩了踩脚下那块名贵的手工地毯,心想这玩意儿用来垫实验台有点可惜,但这帮搞科研的傢伙估计也不会在意脚底下踩的是羊毛还是烂泥。 “教授,这边的通风管道还没完全弄好,您当心別蹭一身灰。” 亚伦抱著一摞文件跟在后面,胸口掛著个“院长”的牌子,走路都带著风。虽然这风里多少透著股长期加班的怨气。 “行了,別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洛加里斯摆摆手,视线扫过周围。 原本用来举办舞会的大厅现在已经被改造成了公共办公区。几十张长条桌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图纸、废弃的零件和没吃完的乾粮。空气里瀰漫著咖啡的香气。 这就是洛加里斯想要的味道。 那帮从圣阿卡迪亚来的毕业生,这会儿正三五成群地围在桌子边上吵架。 “我就说这个符文迴路不行!单个符文魔力损耗率超过百分之十五了!这就是垃圾!” “你懂个屁!这是为了兼容低阶魔晶!要是都用高纯度魔晶,这造价你能报销吗?!” 听听,多动听的声音。 洛加里斯满意地点点头。 “把人都叫过来,开会。”洛加里斯找了个看起来比较结实的桌子坐上去,也没什么架子。 亚伦清了清嗓子,拿起旁边的一个扩音喇叭——这也是洛加里斯搞出来的小玩意儿。 “所有人!手里的活停一下!教授有话要说!” 原本乱糟糟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那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洛加里斯。 对於这群年轻人来说,洛加里斯不光是他们的老板,更是那个单枪匹马在学术界撕开一道口子的偶像。 洛加里斯也不废话。他打了个响指,身后那块巨大的黑板上立刻浮现出一张复杂的机械结构图。 魔导內燃机2.0。 这就是前段时间他在实验室里搞出来的那个吞金兽。 “都看清楚了。”洛加里斯指了指图纸核心的那部分,“这玩意儿,现在的造价是五千金狮幣。如果让我听到你们谁把它造出来要六千,我就把他塞进锅炉里当燃料。” 底下传来一阵低低的鬨笑声。 “但我今天找你们来,不是让你们造这个五千块的奢侈品。”洛加里斯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我要你们把它变成五百金狮幣,甚至五十金狮幣的白菜价。” 全场譁然。 “五百?!”一个戴著厚眼镜的男生忍不住叫出声,“教授,光是核心导管用的液態秘银,现在的市价都不止这个数!除非我们用镀银铜管代替,但那样耐热性根本达不到標准,开机十分钟就得炸!” “那就让它炸。”洛加里斯看著那个男生,“炸了一次,你就记下来为什么炸。炸了一百次,你总能找到一种既便宜又不炸的配方。或者,你可以研究怎么给铜管附魔一个『耐热结界』,成本只要三个银幣的那种。” 那个男生张了张嘴,没说话,明显进入了思考状態。 “各位,这才是科研。”洛加里斯站起身,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在实验室里不计成本地堆料,那是土大款干的事。我们要做的,是用最低廉的材料,造出最好的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密密麻麻的清单,隨手拍在桌子上。 “我已经把这个大课题拆成了三十多个小任务。燃烧室材料平替、活塞连杆的铸造工艺改良等等……后续亚伦会把任务分发给你们。” 洛加里斯顿了顿,推了推眼镜,露出了资本家的獠牙。 “每个小组都有经费,但不多。谁先搞定,谁就能拿走剩下所有小组经费的一半当奖金。至於搞不定的……” 他没往下说,只是笑了笑。那笑容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整个科学院像是被扔进了一颗深水炸弹。 分组、领任务、分设备。 这帮学生签了保密契约,进了这个门,基本就算是把灵魂卖给了洛加里斯。但他们卖得心甘情愿。 毕竟在外面,哪有这种机会让他们直接上手这种级別的核心技术? 洛加里斯背著手,像个巡视领地的老农,在各个实验台之间晃悠。 “那个谁,把你的魔力输出调低点!你是想把这块钢板烧穿吗?” “那边那个,別用三阶的聚魔符文,太贵了!给我改成二阶的,要是功率不够就多並联几个!” 他踱步到一个掛著“绝密”牌子的独立隔间前,停下了脚步。隔间里,几个专精生物炼金的学生正对著显微镜下的几管暗红色血液样本抓耳挠腮。 那是莉莉丝的血。 除了搞工业化,洛加里斯还没忘记那个半精灵身上堪称外掛的“反魔法”特质。 为了搞清楚那种能让魔力无效化的力量到底能不能通过炼金手段复製——哪怕只是复製出个一次性的“禁魔手环”也行,他特意设立了这个专项小组。 虽然抽血的时候那个怕死的財迷哭天喊地,一度以为洛加里斯要把她切片研究,但在洛加里斯把一袋沉甸甸的金狮幣当作“营养费”拍在她面前后,莉莉丝立马挽起袖子表示“老板您隨便抽,只要別抽乾就行”。 洛加里斯推门走了进去,隔间里的研究员立刻紧张地站了起来。 “教授!”为首的一名研究员扶了扶眼镜,脸上的表情混杂著激动与苦恼,“关於莉莉丝小姐的血液样本,我们……我们遇到了巨大的困难。” “说。”洛加里斯的视线落在那几管被严密保管的血液上。 “它的反魔法特性……太特殊了!”研究员指著旁边一台镜片上布满裂纹的魔导显微镜,心疼地说道,“任何带有魔力的探测手段都无法生效。分析法术在接触到血液的瞬间就会被瓦解,仪器上的符文迴路也会因为魔力环境被破坏而失灵。我们就像是想用冰块去测量火焰的温度,所有的工具在接触的瞬间就失效了。” 另一名研究员补充道:“我们尝试了上百次,唯一能確定的现象是,莉莉丝小姐的血液能够將周围稳定的魔力结构降解,使其回归到最原始、最无序的『以太』形態。但我们完全无法观测其过程,更无法理解其原理。” “一群蠢货。”洛加里斯毫不客气地评价道,“既然知道用魔法的路走不通,为什么还要一条道走到黑?谁告诉你们研究魔法物质只能用魔法手段的?” 第171章 暴怒正在向你逼近 几名研究员顿时愣住。 洛加里斯踱步到实验台前:“既然魔法探测会失效,那就用最原始的炼金术和物理手段去分析。加热、冷凝、蒸馏、离心……把所有能想到的笨办法都给我试一遍!” 他扫视著这群被骂懵了的年轻人,语气不容置疑:“別用那副见了鬼的表情看我。科学的道路上没有捷径,只有不断的试错。我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交给我一份它的基础物质成分报告。做不到,你们就给我去后勤部刷试管。” 几名研究员面红耳赤,却没人敢反驳。他们垂下头,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一条被堵死的路豁然开朗。 洛加里斯满意地走出隔间,慢悠悠地逛到大厅西侧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脚步停了下来。 那里坐著个穿著白色实验袍的少女,正对著一本像砖头一样厚的《魔导迴路基础概论》愁眉苦脸。正是之前招募过来的露西婭。 这位前教廷神官、现任魔导科学院神学分院的负责人(虽然目前只有她一个光杆司令),显然正经歷著人生中最痛苦的转型期。她的桌子上堆满了洛加里斯以前发表的论文集和教材。 洛加里斯走过去,指节敲了敲她的桌面。 露西婭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了起来,抬起头看到是他,脸瞬间涨得通红:“洛…洛加里斯教授!” “坐下。”洛加里斯瞥了一眼她草稿纸上画得乱七八糟的阵列图,“卡在哪了?” “我……我不明白,”露西婭指著书上一个基础的神术转化模型,声音里带著困惑,“圣光是源於信仰的奇蹟,是『心诚则灵』。可您书上说,任何能量转换都必须遵循严格的输入输出比……这,这怎么可能兼容呢?” “谁说不兼容了?”洛加里斯嗤笑一声,“你把『信仰』理解成一种特殊的『精神力频率』,把『神』当成一个覆盖整个大陆的超级信號基站,信徒的祈祷就是付费连接,神术就是下载的应用程式。这么想,是不是就好懂多了?” 这番瀆神的比喻让露西婭皱了皱眉,但又觉得……好像很有道理。 “可……可是,要搭建一个能稳定输出圣光的机械,需要对神学和魔导学都有极深的理解,我……”露西婭有些气馁。 “缺个技术顾问?”洛加里斯想了想,突然冒出一句,“要不,我写信问问圣女奥萝拉,看她有没有兴趣来北境客座指导一下?” “什么?!”露西婭的声音都变了调,连连摆手,“不不不!绝对不行!教授,我的理论在教廷就是最大的异端!圣女殿下要是知道了,她……她会把我绑上火刑架的!” “那可不一定。”洛加里斯的眼神变得有些玩味。 他记得几年前在学院的图书馆,曾无意间听到过还是少女的瑟薇婭和奥萝拉在角落里谈论过一些话题。 那禁忌程度,甚至和他的论文相比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想到这里,洛加里斯看著面前惊恐不安的露西婭,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放心吧,我们的圣女殿下,可远没你想像的那么虔诚。” 与此同时,不远处传来一阵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打断了洛加里斯的谈话。他转过身,走到角落另一边的长桌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这里围著四五个男生,桌上没有內燃机的零件,反而摆著几把拆散了的步枪。就是之前洛加里斯搞出来的那种雷鸣i型。 一个头髮乱得像鸡窝一样的男生正拿著銼刀,对著一个木质枪托疯狂打磨。 “在干嘛?” 那男生嚇了一跳,手里的銼刀差点戳到自己手上。抬头看见是洛加里斯。 “教授!我们在研究枪托的……呃……那个……” “人体工程学改良。”旁边一个看起来机灵点的同伴赶紧接话,“我们发现这枪后坐力太大,新兵用起来肩膀容易脱臼。所以我们想改一下枪托的弧度,再加个减震的软垫。” 洛加里斯挑了挑眉,拿起那个改了一半的枪托抵在肩上比划了一下。 確实,原本那个直愣愣的设计是有点反人类,但没想到这几个小子居然注意到了。 “软垫用的什么材料?” “呃……是一种史莱姆胶质和橡胶混合的產物。”那个鸡窝头男生小心翼翼地说,“成本很低,我们在后山抓了几只野生史莱姆……” “不错的想法。” 洛加里斯把枪托扔回桌上,从怀里摸出支票本,刷刷写了一串数字。 “去找亚伦领钱。这个项目我批了,名字就叫『单兵武器舒適度优化方案』。另外,再去抓点史莱姆,不够就去买。” 那几个男生捧著支票,手都在抖,面面相覷,仿佛不相信这是真的。 洛加里斯没再理会他们。 这才是他要的效果。这帮学生脑子是活的,只要给点甜头,他们能给你搞出无数种意想不到的花样。 再確认完一切按照计划运行后,洛加里斯来到了院子外。 他长出一口气,靠在冰冷的墙上。 这一摊子事,总算是理顺了。粮食有了著落,枪有了,技术班底也搭起来了。接下来只要不出什么大乱子,哪怕是苟著发育,也能把北境变成一个铁桶。 但他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踏实。 一切都走上了正轨。太顺了。顺利得让他心底那根名为『意外』的弦,始终紧绷著。 洛加里斯伸手进怀里,摸到了那本硬皮的旧书。 预言书。 这玩意儿最近越来越不正经了。前几天还给他推送了一条“王都某伯爵夫人出轨马夫”的花边新闻,搞得他都快以为这是本八卦周刊了。 “让我看看,今天又有什么乐子。” 洛加里斯借著微弱的星光,翻开了封面。 书页无风自动,发出哗啦啦的轻响。 上面浮现的依旧是最近几天的小事预测,比如哪天下雪,或者瑟薇婭哪天心情不好这类琐事。 他下意识地就要合上书,就在这时,原本空白的纸面上,像是被无形的刀锋划开,一道道深红色的笔画凭空渗出,带著新鲜血液般的湿腻与腥气。 字跡潦草,透著一股让人心悸的狂乱感。而且这次没有那一大堆废话,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暴怒正在向你逼近。】 洛加里斯的手指猛地一僵。 暴怒? 这算什么?形容词?还是代號? 还没等他琢磨明白,那行血红色的字跡下面,又慢慢浮现出一行更小的字,像是一种恶意的补充说明。 【迎接你的命运。】 第172章 喝酒 第二天,洛加里斯把自己关进了私人藏书室。 这里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个小型资料库,从《魔导符文基础》到《魔兽生物考》,各种珍稀典籍堆积如山。 然而,他翻遍了所有可能相关的古籍,耗费了整整半天,依旧一无所获。 洛加里斯烦躁地合上一本厚重的羊皮卷,揉了揉眉心。他討厌这种失控的感觉。这种威胁可能来自任何地方——一个蛰伏的古老生物,一场即將爆发的毁灭性灾难,甚至只是一个代號。 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惧。 下午,他动身前往北境大图书馆。 这座图书馆的藏书量在整个王国都排得上號。他需要更庞大的信息库。 然而,哪怕是在这些区域,大部分关於“暴怒”的记载,都出自一些坊间话本,充满了荒诞不经的地摊文学色彩,缺乏任何参考价值。 正当他准备放弃时,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一抹熟悉的金色。 靠窗的位置,圣女奥萝拉正沐浴在午后的阳光里,姿態优雅地捧著一本书。那本书的封面花哨得可笑,画著一个肌肉虬结的骑士正深情凝望著一位公主——典型的三流爱情小说。 自从来北境“考察”,这位圣女殿下除了必要的官方露面,其余时间就表现得像个无所事事的度假游客,安分得过分。 洛加里斯走了过去。 听到脚步声,奥萝拉从书页中抬起头,看到是他,合上书本,脸上露出了那副招牌式的、无懈可击的微笑。 “洛加里斯教授,真巧。” 洛加里斯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我有个问题。” “能让您亲自开口,想必不是什么小事。”奥萝拉將书放在桌上,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金色眼眸看著他。 “暴怒。”洛加里斯言简意賅,“你听说过这个词吗?他可能是指代某个具体的存在,或者事件。” 奥萝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过头,似乎陷入了回忆。阳光为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让她看起来像一尊圣洁的雕像。 “暴怒……”她轻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確定,“这个词,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很耳熟。” “在哪里?”洛加里斯追问。 “或许是……在教廷的『静默档案室』里。”奥萝拉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里的档案从不对外公开。” “这很重要吗?”奥萝拉反问。 “可能。”洛加里斯没有多说。 奥萝拉看著他紧绷的侧脸,忽然轻笑了一声。“看来是相当重要了。能让你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教授都露出这种表情。” 她端起桌上的红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我可以帮你查。”她说,“我在教廷里,还有几个听话的『小信徒』。不过,静默档案室防卫森严,想不留痕跡地拿到资料,需要时间。” “多谢。”洛加里斯点头。 “不必客气,”奥萝拉放下茶杯,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毕竟,我们是老同学,不是吗?就当是你这些年帮瑟薇婭的回礼了。” …… 与此同时,凛冬城的商业街,两旁的魔导路灯散发出暖黄色的光晕,將飘落的雪花照得晶莹剔透。 “说实话,那种满是汗臭味和劣质麦芽酒的地方有什么好去的!” 艾丽斯手里抓著三串烤魷鱼,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身体却诚实地被阿雷克托斯拖著走。她一边嚼著魷鱼须,一边含糊不清地抗议,“我要回房间研究我的法术模型!放开我!你这个粗鲁的野蛮人!” “別装了,昨天晚上是谁半夜偷吃我的酒心巧克力的?”阿雷克托斯穿著一身宽鬆的便装,那头显眼的金髮被兜帽遮住,脸上带著几分训练后的疲惫,但眼神却很亮,“今天不用早起,这些天的训练可是把我累惨了,正好放鬆一下。” 这段时间,他在莱昂纳德的指导下进行地狱式特训,每天被那个老狮子揍得鼻青脸肿,精神早就绷到了极限。 “放鬆有很多种方式,比如睡觉,或者看书!”艾丽斯试图用漂浮术定住身体,但被阿雷克托斯一把抓住了后脖领子,像拎猫一样拎著走。 “听说那家店新进了南方的蜜瓜,榨成果汁加点冰,味道一绝。” “……其实去体验一下平民生活也是法师修行的一部分。”艾丽斯瞬间撤销了漂浮术,顺便把最后一根签子扔进路边的垃圾桶,表情严肃得像是在討论学术问题,“带路。” 阿雷克托斯忍不住笑了笑,推开了那扇掛著“微醺野果”招牌的厚重橡木门。 “轰——” 门刚推开一条缝,一股巨大的声浪就夹杂著热气和酒香扑面而来,那是只有最纯粹的雄性荷尔蒙和酒精混合发酵才能產生的噪音。 酒吧里挤得水泄不通,几乎所有人都站著,或者乾脆踩在椅子上。无数双手臂在空中挥舞,伴隨著有节奏的拍击声和吶喊。 “十八!十八!十八!” 整齐划一的吼声震得房樑上的灰尘都在往下掉。 “这帮人在干嘛?召唤邪神吗?”艾丽斯嫌弃地在鼻子前扇了扇,给自己套了个小型的空气过滤法术。 “好像是在拼酒。”阿雷克托斯踮起脚尖往里看。作为这家店的常客,他对这种氛围並不陌生。 这里有种名为“凛冬烈火”的招牌烈酒,度数高得能当燃料烧,普通人一杯就倒。 而他,作为拥有龙族血统的怪胎,曾经在这里创下过连续喝下十五瓶而不倒的传说记录,至今还把记录刻在吧檯最显眼的位置。 “十九!!” 人群爆发出一阵更猛烈的欢呼。 阿雷克托斯愣了一下。十九瓶?他的记录被破了? 谁这么猛?难道是军团里的那个以酒量著称的矮人教官来了? 他有些好奇地拨开人群,凭藉著强大的身体素质硬生生挤出一条路,来到了吧檯前。 满头大汗的店主正抱著一箱新酒往桌上摆,脸红脖子粗地大吼著,既兴奋又带著点见证歷史的惊恐:“第二十瓶!这可是纯度百分之七十的蒸馏原浆!还有谁敢下注!” 看到阿雷克托斯挤进来,店主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又像是看到了好戏,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大喊:“哦!看看是谁来了!我们的『十五瓶传说』!阿雷,看来你的记录今晚要被撤下来了!” “谁这么能喝?”阿雷克托斯不服气地挽起袖子,“二十瓶而已,我也……” “二十一!!” 旁边负责计数的酒保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那个数字像是某种禁咒,让整个酒吧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紧接著是几乎掀翻屋顶的咆哮。 “圣光在上!二十一瓶!真的喝下去了!” “这还是人吗?这肚子里装的是空间袋吧!”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缝。 阿雷克托斯顺著眾人的目光看过去。 第173章 阿雷:臥槽!盒! 那个男人就像一滴落入墨汁的水银,在这个廉价且嘈杂的酒馆里显眼得过了头。 剪裁考究的黑色长风衣甚至没有压出一丝褶皱,领口的银扣在昏黄灯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侧脸线条如同刀锋般利落,透著一股浑然天成的慵懒与矜贵。 直到他转过头。 那一瞬间,周遭原本热火朝天的空气仿佛都因为那双眼睛而冻结了一瞬。 那是一双红瞳,像是地底深渊中缓慢流淌的岩浆,粘稠、滚烫,却又静謐得可怕。 “第二十二瓶。” 男人仰起头,喉结隨著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足以放倒一头成年雪原暴熊的烈性酒精顺著食道滑下,甚至没能让他那张苍白的脸泛起哪怕一丝红晕。 修长的手指隨那一搁,空瓶触碰桌面。 噹啷。 清脆的声响在喧闹中显得格外突兀。 站在门口的艾丽斯本能地向后缩去,试图將自己娇小的身躯完全藏进阿雷克托斯宽厚的背影里。 没用的。 那个男人的视线根本不需要搜索,如同装了精確制导的巡航飞弹,穿透层层叠叠的人影与烟雾,毫无阻碍地钉在了门口。 他看见了阿雷,也看见了那个躲在阿雷身后、只露出一根颤抖呆毛的艾丽斯。 男人笑了。 那是一个优雅、迷人,却又混杂著恶劣戏謔的笑容。就像是艾丽斯平时恶作剧得逞后那种神情的放大版——只不过此刻,她是那个被玩弄的对象。 並没有开口说话,他只是懒洋洋地抬起手,对著两人的方向,食指轻轻勾了勾。 隨后,他偏头对那个已经看傻了眼的店主低语了一句。 “嘿!阿雷!那位先生叫你们过去!”店主满脸通红地挤过人群,兴奋得唾沫横飞。 “他说这两位小朋友看起来挺有意思,今天的酒钱他全包了!还要请你们喝最贵的『极地蓝莓酿』!” 阿雷克托斯愣了一下,抓了抓后脑勺。 “这么客气?”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他眼中更多的是那种酒徒遇到高手的见猎心喜。 “那我得去敬一杯,顺便请教一下这酒到底是怎么喝下去才不烧胃的。”说著,他大大咧咧地伸手去拉身后的艾丽斯,“走啊,別愣著,人家请客呢。你不是说要体验生活吗?” 艾丽斯脚下生根,拼命想要抗拒。 就在这时,那个男人的目光再次投射过来。他举起手中的空杯,眼神里的笑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容置疑的催促。 周遭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变得沉重如铅。 艾丽斯觉得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强硬而不可违抗地推著她向前。她整个人如同霜打的茄子,垂著脑袋,机械地跟在阿雷身后,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断头台。 阿雷倒是毫无察觉,他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完全没有意识到对面这个男人身上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危险气息。 “老哥,海量啊!”阿雷竖起大拇指,自来熟地招呼道,“我叫阿雷,这是我朋友艾丽斯,她可能……有点怕生。” 男人微笑著点了点头,动作优雅地提起醒酒器,紫莹莹的果酒在空中拉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落入两人面前的空杯。 “无妨。” 他的声音醇厚得如同大提琴的低音弦在胸腔共鸣,带著一种奇异的磁性。 “年轻人嘛,怕生是正常的。多出来见见世面,胆子自然就大了。” 说著,他修长的手指按著杯底,將那杯果酒轻轻推到艾丽斯面前。 “尝尝?这可是好东西,对小姑娘的皮肤好。” 艾丽斯死死盯著那杯酒,双手在桌下绞紧了法师袍的裙摆,指节泛白。她现在连呼吸都在竭力压抑,生怕喘气声大一点都会惹恼眼前这位祖宗。 “谢……谢谢。”声音细若蚊蝇。 阿雷没察觉异样,端起酒杯跟男人碰了一下,豪爽地灌了一大口:“好酒!甜丝丝的。对了老哥,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来凛冬城做大生意的?” “算是吧。” 男人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酒,那种从容不迫的贵族姿態让阿雷这种粗人都觉得赏心悦目,“来找个离家出走的亲戚,顺便看看这北境的雪景。” “找亲戚啊?那可不容易。”阿雷热心肠的老毛病立刻犯了,“凛冬城现在管得严,进出都要登记。你要是有名字,我可以托朋友帮你查查,不管是找人还是……” “已经找到了。” 男人轻声打断了他。那双红色的眼睛並没有看阿雷,而是若有若无地扫过艾丽斯低垂的头顶。 艾丽斯的身体猛地一颤,膝盖撞在桌腿上,杯子里的酒液洒出来几滴。 阿雷愣了愣,以为对方是说亲戚就在酒吧里,也没多想,便继续扯起了閒篇。 不得不承认,这男人是个极好的聊天对象。 他不似酒鬼那般粗鄙吹牛,也不像学者那般掉书袋。他什么都懂,从北境极夜天象的成因聊到南方群岛的奇特风俗,甚至连古代魔兽的一百种烹飪方法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阿雷越聊越投机,简直生出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这老哥虽然看著冷淡,但言语间那种藏在骨子里的傲气,太对阿雷这种战士的胃口了。 唯独艾丽斯,全程装死。 无论男人如何不动声色地將话题往她身上引,她都只用“嗯”、“啊”、“是”这三个单音节词来回应,哪怕面对阿雷疑惑的目光,她也坚决不肯抬起哪怕一寸头颅。 突然。 “嗒。” 男人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那种玻璃撞击桌面的声音並不大,却沉闷得像是重锤敲在心口的鼓面上,截断了所有的谈话。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抵著下巴。 那双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的眼睛,不再游移,而是直勾勾地盯著阿雷。 刚才那种谈笑风生的温和假象瞬间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纯粹的压迫感。 阿雷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对劲。就像是一头在草原上打盹的狮子,猛然嗅到了暴风雨来临前那种潮湿而充满硫磺味的危险气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背部肌肉在一瞬间绷紧如铁。 “血统浓度如此之高的龙亚人……” 第174章 翻脸 男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著,一下,又一下。每一下敲击的节奏,都诡异地重合了阿雷的心跳声。 “嘖嘖,真是稀罕货。在这个魔力衰退的时代,居然还能看到返祖现象这么完美的个体。”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评价一件古玩。 “那几个老傢伙要是知道有你这么个宝贝疙瘩在外面乱跑,估计得掀开棺材板爬出来抢人吧。” 轰——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在阿雷的脑海中炸开,將他的理智轰得粉碎。 古龙血脉。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除了洛加里斯、瑟薇婭和那个老狮子莱昂纳德,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这人是谁?! 阿雷的手瞬间摸向了腰间。那里藏著一把附魔短匕,虽然不如他的大剑顺手,但在这种距离下,足够致命。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全身的龙血都在沸腾,隨时准备暴起伤人。 “別紧张。” 男人似乎完全没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甚至连姿势都没变一下。他只是笑著摇了摇头,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个圈。 “看看周围。” 阿雷一怔,余光扫向四周。 酒吧里依旧热闹非凡。隔壁桌的醉汉正踩著椅子划拳,吧檯边的侍女端著盘子穿梭在人群里,角落里的吟游诗人正在弹断了弦的破吉他。 每个人都在张嘴,每个人都在笑,每个人都在动。 但是……没声音。 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那种极度的喧闹和极度的死寂在这一刻形成了诡异的割裂感。 阿雷这才惊恐地发现,以这张桌子为中心,半径一米的范围內,被一层完全透明的结界笼罩了。 这怎么可能? 他是龙血骑士,对魔力的感知力是普通法师的数倍。更別说他就坐在这个男人对面,这么近的距离,对方是什么时候布下的结界? 没有吟唱。没有魔力波动。甚至连那种特有的元素震颤都没有。 这个结界就像是一开始就存在於这里一样自然。 阿雷的冷汗顺著鬢角流了下来。 高手。 绝对是那种能够轻易碾死他的超级高手。比老狮子莱昂纳德还要恐怖的那种。 “我要是想动手,你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或者……是一具標本。”男人靠回椅子上,那股压迫感收放自如,瞬间又变回了那个优雅的贵族大叔,“別拿那把修脚的小刀对著我,不礼貌。” 阿雷僵硬地鬆开手,大口喘著气。刚才那一瞬间的对峙,耗费了他极大的精神力。 男人笑了笑,没再理会阿雷。 他转过头,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一直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融进阴影里的少女身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没有了那种逗弄宠物的戏謔,而是多了一丝真正的、属於家长的威严。 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绝对的位格压制,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玩够了吗?” 男人轻声问道。 艾丽斯浑身一颤,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她终於抬起头,那张平时毒舌又傲慢的小脸上,此刻写满了绝望和委屈,眼眶红红的,像是只被老鹰堵在窝里的兔子。 阿雷看看男人,又看看艾丽斯,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就在阿雷准备硬著头皮问一句的时候,男人开口了。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帮艾丽斯整理了一下那有些凌乱的刘海,声音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这么久不见,连句招呼都不打吗?” “我的……女儿。” 酒吧里的空气像是被灌了铅,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层看不见的结界把所有的喧闹都切断了。外面的人还在狂欢,还在为了那个破纪录的二十二瓶酒挥舞手臂,但在阿雷克托斯和艾丽斯眼里,那更像是一场滑稽的默剧。 名为伊弗列斯的男人,正用一种审视物件的眼神,上下打量著艾丽斯。 “怎么不说话?” 伊弗列斯拿起桌上的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並没有沾上的酒渍,“离家出走这么久,连基本的礼仪都忘光了吗?” 艾丽斯整个人都在抖。 那种抖动不像是因为冷,更像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生理性的条件反射。 就像是刚出壳的小鸡仔碰见了一条在那晒太阳的毒蛇,哪怕毒蛇什么都没做,小鸡仔也会本能地僵死在原地。 阿雷克托斯是个直肠子,但他不傻。 看看那个红眼睛男人那种“我在管教宠物”的理所当然,再看看艾丽斯那副耗子见了猫的惨样,傻子都能猜出这两人是什么关係。 “艾丽斯……”阿雷咽了口唾沫,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匕首,“这是你……父亲?” “我不认识他!” 艾丽斯突然吼了出来,,带著一股歇斯底里的味道。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大得带翻了身后的凳子。 “我没有什么父亲!我也没家!”艾丽斯死死抓著自己的法师袍领口,指关节白得嚇人,“我现在过得很好!不用每天被逼著去火山口背那些该死的铭文!我死也不会跟你回去!” 这一连串的咆哮把阿雷震住了。 他认识的艾丽斯,虽然嘴巴毒了点,性格傲了点,但从来都是一副“老娘天下第一”的自信模样。 他从没见过她像现在这样,像只被逼到悬崖边的野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露出那种绝望的凶狠。 伊弗列斯脸上的表情没变。 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听完,然后轻轻嘆了口气。那口气嘆得极轻,带著三分无奈,七分厌倦,唯独没有任何一点身为父亲对女儿的关切。 “毫无意义的噪音。” 伊弗列斯把手里的餐巾团成一团,隨手扔在桌上。 “看来外面的世界確实把你养废了。除了学会像丧家犬一样乱叫,你什么长进都没有。” 那种语气太冷了, 冷得让阿雷克托斯心里的火“蹭”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哪有当爹的这么说自己孩子的?这哪是教育,这根本就是在羞辱! “喂,先生。”阿雷往前跨了一步,把瑟瑟发抖的艾丽斯挡在身后,“过分了吧?就算是家长,也没权利……” “闭嘴。” 伊弗列斯看都没看他,只是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一下。 下一秒,一股纯粹到极点的暴戾气息,以那张橡木桌子为圆心,毫无徵兆地爆开! 第175章 【暴怒】 轰隆——!!! 那层脆弱的隔音结界,连同酒吧那层厚实的红松木屋顶,在一瞬间彻底消失了。 就像是一个顽劣的巨人,隨手揭开了沙丁鱼罐头的盖子。 凛冬城那漆黑如墨的夜空,连同呼啸的暴风雪,毫无遮拦地灌了进来。 “啊——!” “救命!我的腿!” 周围那些前一秒还在为二十二瓶酒狂欢的酒客,此刻像是被狂风捲起的落叶。有人被气浪拍在酒柜上,脊椎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有人直接飞出了墙外,生死不知。原本充满麦芽香气和欢笑声的“微醺野果”,眨眼间沦为修罗场。 只有伊弗列斯坐的那张椅子,连同他面前那个空酒杯,完好无损。 风雪呼啸著灌进来,把酒馆里的热气一扫而空。 阿雷克托斯半跪在地上,双臂交叉护著头,感觉耳膜嗡嗡作响。他惊骇地抬起头,正好看到一幕让他睚眥欲裂的画面。 烟尘散去,伊弗列斯正站在那里。 他单手掐著艾丽斯的脖子,把那个娇小的少女像提溜一只死鸡一样,高高举在半空。 “咳……咳咳……” 艾丽斯双脚离地,拼命乱蹬。她的脸因为缺氧涨成了猪肝色,双手死死抠著伊弗列斯那只如铁铸般的手臂,指甲都抠断了,却撼动不了对方分毫。 伊弗列斯仰著头,看著手里挣扎的女儿。那双红色的瞳孔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看死物的漠然。 就像是在菜市场挑拣一只不太新鲜的鸡。 “弱者的愤怒。” 伊弗列斯的声音穿透了风雪,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除了取悦强者,毫无价值。” 隨著话音落下,他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 咯吱。 那是颈骨不堪重负的呻吟。 “放开她!!!” 一声龙吟般的咆哮炸响。 阿雷克托斯动了。 体內的古龙血脉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耀眼的竖瞳在黑暗中亮得刺眼。他整个人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撞碎了面前的桌子,手中的附魔匕首带著悽厉的风声,直刺伊弗列斯的手腕。 匕首的尖端闪烁著淡金色的斗气光芒,速度快得在空中拉出残影。 然而,伊弗列斯连头都没回。 他甚至没用正眼看阿雷。 在匕首即將刺中皮肤的那一瞬间,他只是极其隨意地挥了一下那只空著的左手。 就像是在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嘭! 一声闷响。 那种声音就像是用实心的铁锤砸在了一块生牛排上。 阿雷克托斯只觉得胸口一凉,紧接著是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袭来。这股力量不含任何技巧,也没有任何花哨的能量属性,就是单纯的、不讲道理的“重”。 重得让人绝望。 他那引以为傲的龙鳞护甲连一秒钟都没撑住就崩碎了,整个人被重重地砸在地上。 咔嚓。 酒吧坚硬的石板地面被砸出一个半米深的凹坑。 “噗——” 阿雷克托斯张嘴喷出一口夹杂著內臟碎片的鲜血,感觉全身的骨头架子都被这一巴掌给拍散了。 他躺在坑底,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睛死死盯著那个男人。 恐怖。 太恐怖了。 没有斗气,没有魔法。 刚才那一击,纯粹是肉体的力量。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怪物?难道说,对方的实力是和莱昂纳德同一档次的! “虎……毒……不食子……” 阿雷强撑著想要爬起来,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有刀子在绞,“你他妈……到底是不是人……那是你亲女儿……” 伊弗列斯终於转过头,施捨般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带著一丝好笑,就像是听到蚂蚁在跟大象討论路权。 “亲情?” 伊弗列斯鬆了鬆手指,让快要窒息的艾丽斯吸进去一口冰冷的空气,然后又猛地收紧,欣赏著女儿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表情。 “在这个世界上,弱者没有资格定义关係。那是支配者的特权。”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是她的造物主,是赋予她生命和力量的源头。我想毁掉她,或者重塑她,那是我的自由。至於你……” 伊弗列斯抬起脚,黑色的皮靴悬在阿雷克托斯的头顶。 “一只聒噪的爬虫。” 这一下要是踩实了,別说龙血亚人,就是真龙来了也得脑浆崩裂。 就在这时。 伊弗列斯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那只悬在半空的脚缓缓收回,踩在了地上。他猛地转过头,看向了酒吧那早已不翼而飞的屋顶方向,看向了风雪交加的夜空。 那个方向,有三道气息正在急速逼近。 一道锋利如刀,那是剑。 一道温暖炽热,那是光。 这两道气息都很强,至少在这个贫瘠的土地上算得上顶尖。但在伊弗列斯眼里,也就那样。 真正让他感兴趣的,是那个藏在最后面,没有什么能量波动,却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空间扭曲感的傢伙。 唰——! 一道银色的剑气率先撕裂风雪,狠狠斩向伊弗列斯掐著艾丽斯的那只手。 “放肆!” 瑟薇婭的声音如同凛冬的寒风,紧隨剑气而至。 伊弗列斯不屑地冷哼一声,手腕一翻,竟然直接用肉掌抓向了那道足以切开城墙的剑气。 鐺! 火星四溅。 瑟薇婭全力斩出的一击,竟然被他像捏薯片一样直接捏碎了。 紧接著,一道耀眼的圣光柱从天而降,奥萝拉手持法杖悬浮在半空,神色凝重:“神术·大净化!” “神?” 伊弗列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隨手一挥,那道圣光柱就像是被狂风吹散的烟雾,还没落地就消散得无影无踪。 “无趣。” 他看都没看那两个如临大敌的女人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瑟薇婭,越过奥萝拉,死死锁定在了废墟边缘的一根断裂的柱子上。 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黑色的风衣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清秀的脸此刻无比严肃。 洛加里斯。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看著一片狼藉的酒吧,看著半死不活的阿雷,最后目光落在了悠然自得的伊弗列斯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在了一起。 洛加里斯眉头微微皱起。预言书上的那行血字再次浮现在脑海里——【暴怒正在向你逼近】。 看来,这就是“暴怒”了。 而且,这股味道…… 洛加里斯耸了耸鼻子。 他以前从来没闻到过这种味道。那是一种硫磺、岩浆,混合著血腥的气息。但这股陌生的味道,却让他体內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躁动,都在欢呼,都在產生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第176章 伊弗列斯 伊弗列斯的眼睛亮了。 比刚才看到艾丽斯时还要亮。 那是一种看到了失散多年的兄弟,或者说是看到了同类的眼神。 他隨手把快要断气的艾丽斯扔到一旁,像是扔掉一个玩腻了的布娃娃。 艾丽斯摔在阿雷身上,两人滚作一团,却没人敢动弹。 伊弗列斯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领口,然后对著柱子上的洛加里斯张开了双臂。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歌剧院谢幕,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夸张、甚至可以说是狰狞的笑容。 “啊……” 他深深吸了一口夹杂著洛加里斯气息的空气,声音里充满了陶醉。 “这令人作呕的气息。” 伊弗列斯歪著头,看著洛加里斯,红色的瞳孔里倒映著对方那张冷峻的脸。 “想不到在这个垃圾堆一样的地方,竟然还能闻到【傲慢】的气息。” 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微微颤抖: “真是……令人怀念到想吐啊!” 酒吧的废墟之上,暴风雪仿佛感应到了某种恐怖的意志,更加肆无忌惮地灌入,发出厉鬼般的尖啸。 阿雷克托斯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他背起昏迷的艾丽斯,龙血沸腾到了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的残影,朝著巨龙山脉的方向狂奔。 身为龙血亚人的野兽直觉在他的脑海里疯狂警报:留在这里,就是死! 唯一的生路,就是去求援。 伊弗列斯甚至没有用余光去瞥那个逃跑的螻蚁。他站在风雪中,视线越过瑟薇婭手中寒光凛冽的双剑,越过奥萝拉那根蓄势待发的法杖,死死黏在洛加里斯身上。 那种眼神,像是一个孤独了万年的美食家,终於在垃圾堆里翻出了一块顶级和牛。 “別用那种噁心的眼神看著我。”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镜片在雪光下泛著冷意,“我对老男人没兴趣。建议出门左转去精神病院,那里应该有你的床位。” “呵呵……”伊弗列斯低笑起来,胸腔震动发出沉闷的迴响,笑声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渗人。,“嘴硬也是【傲慢】特质的一部分。我理解,毕竟在那具孱弱的人类躯壳里沉睡了这么久,难免会沾染一些低等生物的习气。” 瑟薇婭眉头紧锁。 “阁下既然能在北境如入无人之境,想必也不是无名之辈。”瑟薇婭手腕一抖,双剑【月陨】与【星落】在空中划出两道悽厉的圆弧,剑尖直指伊弗列斯,“但在別人的地盘上撒野,是不是太没礼貌了?” 与此同时,奥萝拉手中的法杖重重顿地。 “神术·光之壁垒!” 一道金色的光幕瞬间升起,將这片区域与周围的民居隔离开来。如果不这么做,接下来的战斗余波足以把半个街区夷为平地。 伊弗列斯终於转过头。 他看著这两个如临大敌的女人,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就像是在看路边两块稍微大一点的绊脚石。 “噪音。” 两个字出口的瞬间,他动了。 不是空间魔法,纯粹是快。 快到连视网膜都来不及捕捉图像,快到连声音都被甩在了身后。 瑟薇婭瞳孔骤缩,在那一瞬间,她引以为傲的动態视力失效了,眼前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黑影。 也是在这一瞬间,身经百战的骑士直觉救了她一命。 她下意识地將双剑交叉护在胸前,斗气毫无保留地爆发。 “鐺——!!”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巨响。 瑟薇婭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列高速行驶的魔导列车正面撞上,双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悲鸣,她整个人根本控制不住身形,双脚死死抓地,却依然向后滑行了十几米,在坚硬的石板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直到撞塌了一堵墙才勉强停下。 “咳……”瑟薇婭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中满是骇然。 仅仅是路过时的隨手一击?! 是的,伊弗列斯甚至没有停顿。 他的身影已经越过了瑟薇婭。 他的目標只有一个。 断柱之上,洛加里斯只觉得后颈一阵发凉,那种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危机感让他的心臟猛地收缩。 “解离……” 洛加里斯抬起手,指尖的红光刚刚亮起。 一只修长、苍白的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太慢了。”伊弗列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著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謔,“还有,你的空间感知力,是用来当摆设的吗?” 那种语调,像极了一个严厉的导师在训斥不成器的学生。 下一秒。 那只手猛地收紧,化作利爪,直取洛加里斯的心臟! 嗤! 利爪撕裂布料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在这千钧一髮之际,洛加里斯的大脑一片空白,但刻在灵魂深处的某种本能,比思维更快一步接管了身体。 【相位转移】。 他的身体突兀地变得虚幻,像是信號不良的电视画面闪烁了一下,整个人强行向左侧横移了三米。 伊弗列斯的手抓了个空,只扯下了洛加里斯风衣的一角。 “哦?” 伊弗列斯看著指尖那一小块黑色布料,眼中的红光更盛,那种兴奋感几乎要溢出来。 “如此强大的空间天赋。不需要咒语,不需要引导,纯粹的本能……哈哈哈哈!”伊弗列斯张开双臂,在风雪中狂笑,“我就知道!你果然有【傲慢】的几分影子!” 不远处,洛加里斯的身影重新凝实。 他捂著胸口,大口喘著粗气,死死盯著那个疯子。冷汗顺著额角滑落,浸湿了眼镜架。 妈的。 变態。 洛加里斯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这傢伙一直在说“傲慢”这个词。 但他现在没空想这些。 这个男人……强得不合逻辑。 刚刚那一瞬间,如果不是他反应快,现在的他已经被掏出了心臟。 “动手!” 瑟薇婭稳住身形,一声厉喝。 她手中的双剑爆发出刺目的银光,那是阿斯特利亚王室秘传的“月相剑术”。 “满月·断流!” 数十道银色剑气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封死了伊弗列斯所有的闪避路线。每一道剑气都足以切金断玉。 与此同时,奥萝拉也不再保留。 “神术·重力枷锁!” “神术·迟缓光环!” 两道负面神术精准地落在伊弗列斯身上。地面瞬间崩塌,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了那个黑衣男人的肩头。 然而。 伊弗列斯的动作……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懒得去躲那些剑气,更没有去抵抗那足以压垮巨象的重力。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双手插兜,任由那些足以切碎魔导装甲的剑气斩在身上。 叮叮噹噹—— 一阵密集的、如同雨打芭蕉般的脆响。 火星四溅,绚烂如烟火。 伊弗列斯的皮肤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泽,他身上的那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黑色礼服,甚至连道口子都没破。 第177章 大敌 全场死寂。 瑟薇婭握剑的手在颤抖,奥萝拉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这……怎么可能? “太弱了。” 伊弗列斯拍了拍手背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语气里满是失望和无聊。 “这就是你们的全力吗?”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个脸色惨白的女人,最后落在洛加里斯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人类的极限也就到此为止了。靠著神明的施捨和简陋的锻炼,怎么可能触碰到真正的力量?” 话音未落。 一股肉眼可见的猩红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轰——!” 漫天剑气瞬间被震得粉碎,奥萝拉的神术光环如同玻璃般崩裂。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原地。 “首先,是处理掉神明的走狗。” 伊弗列斯的声音鬼魅般在奥萝拉耳边响起。圣女殿下瞳孔骤缩,下意识想瞬发防御神术,但一只包裹著暗红角质的拳头瞬间命中了她。 咔嚓—— 奥萝拉手中的法杖瞬间布满裂纹,隨后爆成漫天光点。她本人则像断了线的木偶,重重砸进远处的废墟,生死不知。 “该死!” 瑟薇婭怒喝一声,几乎在奥萝拉飞出的瞬间便已启动。她脚下的石板寸寸碎裂,整个人化作一道银色流光,手中的【月陨】与【星落】交织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剑网,直取伊弗列斯的后心。 “太慢。” 伊弗列斯头也没回,反手一挥,暗红色的手臂如同攻城锤般横扫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不远处的洛加里斯猛地抬起手,掌心符文疯狂闪烁。 “重力倍增·二十倍!” 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伊弗列斯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停滯了一瞬,原本势不可挡的横扫偏离了半寸。 正是这半寸的空隙,瑟薇婭抓住了! “月相秘剑·弦月逆流!” 她身形诡异地一矮,几乎是擦著避开那致命的一击,紧接著双剑带著悽厉的破风声,狠狠斩在伊弗列斯的腰肋之上。 鐺——!!! 火星四溅。 没有意料之中利刃入肉的触感,瑟薇婭感觉自己仿佛砍在了一块万年不化的黑曜石上,巨大的反震力震得她虎口发麻。 “哦?有点意思。” 伊弗列斯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勉强留下了一条白印的斩击,挑了挑眉,“配合得不错,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无视了施加在身上的重力枷锁,隨意地抬起脚,猛地一踏地面。 轰! 一股狂暴的衝击波以他为圆心爆发。洛加里斯闷哼一声,施法被打断,整个人踉蹌后退。 失去了法术牵制的瑟薇婭瞬间陷入绝境。伊弗列斯变掌为爪,撕裂空气,直抓她的咽喉。 瑟薇婭咬牙,双剑交叉护在胸前,斗气毫无保留地爆发。 “月相秘剑·月御!” 嘭!!! 伊弗列斯的手掌重重拍在双剑之上。这一次,他稍微用上了一点力气。 瑟薇婭引以为傲的王室双剑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瞬间弯折成诡异的角度。那股无法匹敌的巨力透过剑身,毫无花哨地轰在她的胸口。 “噗——” 瑟薇婭整个人如同被狂风捲起的落叶,倒飞出几十米远,接连撞穿了两堵厚重的墙壁,最后被埋在坍塌的砖石之下,再无动静。 “瑟薇婭!” 此时的洛加里斯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五阶。在这个世界已经是高端战力。他和瑟薇婭、奥萝拉配合,就算是面对六阶巔峰的强者也有一战之力。 可在这个男人面前,他们的配合简直像是儿戏。 “別用那种眼神看我,小傢伙。” 伊弗列斯一步步走向洛加里斯。每一步落下,地面的积雪都会瞬间升华成白雾。 “你应该感到愤怒。因为你的弱小,因为你的无知,因为你引以为傲的那些小玩具……”他指了指洛加里斯腰间的魔导銃,嘴角勾起一抹嘲弄,“在我眼里,连垃圾都算不上。” 嗡—— 一股诡异的精神波动,隨著他的声音,强行钻入洛加里斯的脑海。 痛。 剧痛。 仿佛有人把一勺滚烫的铁水直接灌进了脑浆里。洛加里斯引以为傲的“绝对理智”,那如精密仪器般运转的大脑,此刻正在迅速融化、崩塌。 烦躁。暴虐。毁灭欲。 想杀人。想把眼前这个装逼犯的脸皮撕下来。想把这个世界炸个稀巴烂。 “这就是……暴怒的权柄吗……”洛加里斯的双眼瞬间充血,视野中出现了一片片重叠的血色虚影。 “真是……让人火大啊!!!” 洛加里斯双手猛地合十,大量的魔力不计后果地倾泻而出。 【空间裂解】! 一道黑色的空间裂缝在他身前张开,如同深渊巨口,吞噬著前方的一切物质。 伊弗列斯看著那道裂缝,眼里的红光大盛。 “对,就是这样。” 他不退反进,竟然直接把手伸进了那道足以绞碎钢铁的空间裂缝里!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伊弗列斯的手掌表面覆盖著一层暗红色的角质层,硬生生卡住了正在闭合的空间裂缝,然后……猛地向两边一撕! 啪。 法术被暴力破解。 巨大的反噬力让洛加里斯闷哼一声,眼角流下两道鲜血。 不过伊弗列斯倒也並没有像预想中那样毫髮无伤。他抬起手,有些惊讶地看著掌心那道深可见骨的切口,暗金色的血液正缓缓渗出,滴落在雪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居然能伤到我……这可是连禁咒都很难留下的痕跡啊。”伊弗列斯伸出舌头,舔了舔伤口的血跡,眼中的红光不怒反喜,变得更加狂热,“空间术法的切割力果然名不虚传,哪怕是你这种半吊子使出来,也足够锋利。” 洛加里斯捂著剧烈跳动的胸口。 不对劲。 身体很不对劲。 右半边身体像是著了火。透过撕裂的衣袖,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右臂皮肤正在迅速硬化。 变成一种类似黑曜石的晶体质感。黑红色的雾气从毛孔里渗出来,那不是魔力,像是某种更古老、更暴力的东西。 “这才像话。”伊弗列斯满意地点点头。 “不过,还不太够。” 伊弗列斯把手伸向腰间,那里掛著一把一直没出鞘的细剑。 呛啷—— 长剑出鞘。 那是一把通体赤红的剑,剑身上铭刻著无数痛苦扭曲的人脸,仿佛封印著万千亡魂。 隨著长剑拔出,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硫磺味瞬间充斥了整个街区。 第178章 大魔秘剑 伊弗列斯身上的气息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只是一座休眠的火山,那现在,这座火山爆发了。 “虽然用这种力量对付几只虫子有点掉价,甚至会被其他同事嘲笑......“,伊弗列斯举起长剑,剑尖直指苍穹,声音变得空灵而威严,“但为了帮你开窍,稍微认真一点也无妨。” “吾名伊弗列斯!”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整个凛冬城的上空迴荡,带著一种来自远古的威严。 “地狱七大公之一,执掌【暴怒】的权柄!” 轰隆隆——!! 原本漆黑的夜空,突然变成了赤红色,无数火云匯聚,仿佛整个天空都在燃烧! 云层翻滚间,一把长达数百米的火焰巨剑缓缓成型,剑尖所指,正是洛加里斯身后的凛冬城中心区。 “来吧!让我看看,真正的你!”伊弗列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手臂猛然挥下。 “大魔秘剑·狱炎天陨!” 那柄裹挟著毁灭一切气势的火焰巨剑,带著刺耳的音爆声轰然坠落! 它的目標不是废墟中的任何一人,而是他们身后,那片灯火通明、沉浸在静謐中,有著数十万人口的凛冬城。 这一剑下去,半个城区都会化为焦土! 躲? 洛加里斯可以躲。他有上百种方法能让自己在这一击下毫髮无伤。 但他身后的城市不能。 “疯子!” 洛加里斯怒骂出声,双手快得几乎出现残影。三道他所能瞬发的、最强的防护术法层层展开。 【九重天环盾】! 【空间偏折力场】! 【以太虹吸盾】! 三层流光溢彩的护盾在城市上空依次亮起,承载著洛加里斯全部的魔力与意志。然而,在那柄仿佛能焚尽万物的火焰巨剑面前,它们脆弱得如同狂风中的肥皂泡。 第一层,九重天环盾,在接触剑锋的瞬间便气化蒸发。 “噗!” 与其精神相连的洛加里斯如遭雷击,胸腔內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一口鲜血猛地喷洒在面前的雪地上。 紧接著是第二层,空间力场。它仅仅使巨剑偏离了微不足道的一丝角度,便宣告破碎。 空间的崩塌带来了恐怖的反噬,洛加里斯只觉得大脑仿佛被烧红的铁钎狠狠搅动,眼角、鼻孔、耳膜同时渗出殷红的血跡,视野瞬间被血色染红。 最后是第三层,以太虹吸盾。它疯狂地吸收著火焰的能量,却像试图用茶杯舀干大海,转瞬之间便因超载而炸裂。 轰——! 狂暴的魔力逆流顺著迴路倒灌进洛加里斯的身体,他全身的毛细血管在这一刻大面积爆裂,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无力地单膝跪地,剧烈的痛楚让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 完了。 洛加里斯意识模糊,身躯摇摇欲坠,只能眼睁睁看著那毁灭的红莲业火继续坠落。 但在那足以蒸发视网膜的红光中,他看到了一抹清冷的银色。 是瑟薇婭。 那一刻,这位北境的最高执政官眼中没有恐惧,只有那一如既往的、令人安心的冷静。她很清楚,洛加里斯已经到极限了,现在,轮到骑士来履行守护的誓言了。 “別小看……阿斯特利亚家的人啊!” 瑟薇婭的身影化作一道逆流而上的银色彗星,义无反顾地冲入了那片坠落的火海。 面对这神罚般的一击,她没有丝毫保留。体內五阶巔峰的斗气如决堤的洪水般疯狂倾泻,手中的【月陨】与【星落】在空中交织出最縝密的防御剑网。 “月相秘剑·银岭千重!” 层层叠叠的银色剑气在空中构筑起如山脉般厚重的壁垒,试图阻挡那柄火焰巨剑的推进。紧接著,她身上的定製银甲爆发出刺目的光辉,激发了铭刻其中的所有防御术式。 【元素抗性力场】!【物理衝击偏转】!【皓月之盾】! 然而,等级的鸿沟宛如天堑。 在那足以焚城的狱炎面前,银色的剑气壁垒仅仅坚持了一瞬便如冰雪消融。紧接著是鎧甲上的防御术式,它们在接触的剎那便因过载而炸裂成漫天光点。 噼啪。 瑟薇婭听到了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 高温炙烤著皮肤,手中的双剑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剑刃开始软化、崩裂。 挡不住…… 根本挡不住。 那就用我的骨!用我的血! 在所有防御手段耗尽的瞬间,瑟薇婭有退缩,反而更进一步,將仅剩的斗气凝聚在残破的剑身上,以一种近乎惨烈的姿態,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最后的楔子,狠狠撞向了火焰巨剑的锋芒,试图强行改变它的落点。 嗤——!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融化的声音。 火焰巨剑虽然被稍微偏转了些许角度,避开了城市的核心区,但代价是毁灭性的。它轻易地撕碎了瑟薇婭最后的护体斗气,从她的左肩斜斜斩入,贯穿了她的胸膛,最后从右腹透出。 余势未消的剑气轰然斩在大地上,犁开一道深不见底、边缘儘是熔岩的恐怖沟壑。 而瑟薇婭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箏,裹挟著漫天洒落的滚烫鲜血,无力地坠落在远处的雪地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洛加里斯看著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他感觉不到风,听不到雪落下的声音,整个世界只剩下胸腔里那一声声擂鼓般的心跳。 咚!咚!咚! 气血疯狂上涌,眼前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始作俑者。 伊弗列斯正饶有兴致地看著他,脸上带著欣赏艺术品般的微笑。 “愤怒吗?这就对了。为弱者的消逝而愤怒,是通往力量的第一层阶梯。” 洛加里斯没有说话,他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荷荷声,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狂乱且不稳定的魔力开始匯聚。 然而,太慢了。 一道残影闪过,洛加里斯只觉心口一凉。 噗嗤—— 那是金属刺入血肉的沉闷声响。 他低下头,看到一截赤红色的剑尖,毫无阻碍地贯穿了自己的胸口。剑身上铭刻的痛苦人脸仿佛活了过来,正贪婪地吮吸著他的生命。 温热的鲜血隨著剑尖的颤动飞溅开来,泼洒在伊弗列斯那苍白修长的手背上,红与白的对比,显得格外刺眼。 剧痛,直到此刻才迟缓地隨著神经传导而来。 第179章 魔人 伊弗列斯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两人近在咫尺。恶魔大公握著剑柄的手微微用力,將长剑在洛加里斯的心房中残忍地搅动了一圈。 “呃……”洛加里斯身躯剧烈痉挛,大口大口的鲜血夹杂著內臟碎片从嘴里涌出,染红了胸前那件考究的研究袍。 伊弗列斯凑到洛加里斯渐渐失温的耳边,语气轻柔,却字字诛心: “你的愤怒太廉价了,充满了弱者的腥臊味。” “这种程度的情绪,连地狱里负责扫厕所的劣魔都不如。” “真是……无趣啊。” 洛加里斯的身躯猛地一颤,眼中的光芒开始涣散。 但他没有倒下,他像是感觉不到那是致命伤一般,颤抖著伸出双手,死死握住了那贯穿自己心臟的滚烫剑刃。 嗤啦—— 没有任何能量护体,掌心的皮肉瞬间被锋利的剑刃割开,鲜血顺著剑身疯狂流淌,滴落在脚下的废墟上,发出令人心悸的滴答声。 洛加里斯艰难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总是藏在镜片后、冷静理智的淡蓝色眼眸,此刻却死死地、执拗地盯著伊弗列斯。 一秒,两秒。 渐渐地,那双淡蓝色瞳孔中的神采开始涣散,眼底最后一丝代表生机的高光,彻底熄灭了。 他就那样站著,像是一尊死不瞑目的雕塑,双手依然保持著紧握剑刃的姿势。 “结束了吗?” 伊弗列斯看著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兴阑珊的无趣,“这就是你的极限?真是……令人失望。” 他摇了摇头,握住剑柄,隨手向后一抽,想要將长剑拔出,结束这场无聊的闹剧。 纹丝不动。 伊弗列斯眉头微挑,有些意外。他手臂肌肉微微隆起,再次加大了力道。 依然纹丝不动。 那柄剑仿佛不是插在一具尸体里,而是被浇筑进了整个世界的基座之中,被某种不可抗拒的规则死死锁住。 一种莫名的违和感爬上了伊弗列斯的心头。 “嗯?” 他终於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低头看向两人连接的地方。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毫无徵兆地在天地间炸开。 剧烈、沉重、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巨兽甦醒时的第一次搏动。 伊弗列斯瞳孔骤缩,他惊愕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些溅射在他手背上、以及顺著剑柄流淌到他指缝间的洛加里斯的鲜血,竟然像是被引燃的强效助燃剂,轰然升腾起一股幽黑与赤红交织的诡异火焰! “这是……” 滋滋滋——! 伊弗列斯只觉得手背一阵剧痛,他那引以为傲的的恶魔角质层,竟然在这股黑火面前如同蜡油般融化。 更可怕的是,这火焰在燃烧他的皮肤的同时,竟然连周围的空间都在一併吞噬、扭曲! 带有空间属性的烈焰?! “滚开!” 伊弗列斯怒喝一声,那是生物面对天敌般的本能反应。 他不得不鬆开握剑的手,整个人向后暴退数十米,同时疯狂甩动手上的黑火,甚至不惜用魔力直接削掉了手背上的一层皮肉。 咚——! 咚——! 咚——! 心跳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洪亮,如同密集的战鼓,敲击在灵魂的深处。 失去了伊弗列斯的压制,插在洛加里斯胸口的长剑开始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从伤口处涌出的鲜血化作了滔天的黑红烈焰。这些火焰像有生命一般,包裹住了洛加里斯的身体。 转瞬之间,洛加里斯便被包裹在一个由黑红烈焰构成的巨大球体之中,宛如一枚正在孵化的茧。 周围的空间因为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而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无数漆黑的空间裂缝在火球周围时隱时现。 轰!!! 一股磅礴到难以想像、古老而尊贵,且带著极致傲慢的气息,从那火球深处轰然爆发,直衝云霄! “吼……!!!” 火球之中,传出了一声非人的嘶吼。 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的骨骼爆响,烈焰构成的巨茧轰然炸裂! 洛加里斯的身影重新显现。 但他原本那修长斯文的人类躯壳已然不再。他的身躯在烈焰中剧烈膨胀、拔高,转眼间便超过了两米。 原本白皙的皮肤迅速硬化,覆盖上一层层黑曜石般深邃冰冷的角质层,坚硬而光滑。 而在那坚硬的黑色表皮之下,一道道如岩浆般滚烫的红色能量纹路疯狂蔓延,遍布全身,仿佛要將这具躯壳彻底点燃。 咔嚓! 他鼻樑上的无框眼镜彻底化为齏粉。那双紧闭的双眼再度睁开时,原本象徵著理性的淡蓝色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两汪彻底翻涌的猩红血池。 暴虐、疯狂、冰冷、高高在上。 再无半分人类的情感。 额头右侧的皮肤被撕裂,一只崢嶸扭曲的黑色独角缓缓顶出,直指苍穹。哗啦一声,液化的魔力强行衝破了他背后的衣衫,喷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两对残破不堪的以太光翼。 那柄贯穿心臟的长剑,此刻正被他胸口新生的肌肉和骨骼一点点挤出,最后“噹啷”一声掉落在地。而那个恐怖的贯穿伤,竟然在呼吸间便被翻涌的岩浆纹路填满、癒合。 “哈哈……哈哈哈哈!” 看著眼前这惊人的变化,伊弗列斯先是错愕,隨即脸上露出了无比狂热的大笑,那是猎人终於见到传说猎物的兴奋,“这股令人作呕的傲慢气息……果然是你!阿斯塔罗斯的血脉!这才对!这才是我期待的画面!” 伊弗列斯没有去捡那把掉落的长剑,而是身形一闪,带著音爆声瞬间出现在洛加里斯面前。 “让我看看,现在的你有几斤几两!” 足以粉碎山岳的一拳裹挟著暗红色的地狱火,直轰洛加里斯的面门。 这一拳,哪怕以洛加里斯目前的肉体强度也绝对扛不住。 但就在拳锋触碰到鼻尖的剎那。 嗡—— 洛加里斯身体突然像是个信號不良的全息投影,诡异地闪烁了一下。 【虚空相位·同调】 伊弗列斯的拳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洛加里斯的头颅,就像穿过一团黑色的烟雾。那种全力打在空处的失重感让伊弗列斯动作一滯。 与此同时,洛加里斯那“虚化”的身躯中,传出了晦涩古老且充满恶意的语言低吟: “『ashtalo… kree…』”(恶魔语) 黑色的烟雾瞬间在他身后凝实。洛加里斯抬起覆盖著黑曜石利爪的右手,对著伊弗列斯毫无防备的后背虚空一划。 嗤啦! 一道漆黑的次元裂缝凭空出现,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切开了伊弗列斯背部坚硬的角质层,深可见骨,鲜血狂喷。 “高阶恶魔语?!你在念诵真言?!” 伊弗列斯受到攻击后猛地拉开距离,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半魔化青年,內心的惊诧甚至压过了疼痛。 要知道,这里是现世,是有著严密规则保护的主物质位面。作为外来者,伊弗列斯目前这具身体也时刻受到世界规则的排斥与压制。他別说念诵这种能直接撬动法则的古老恶魔语,就连想要完全解放“恶魔形態”都做不到。 可现在,这个混血的小鬼,竟然在现世肆无忌惮地吟唱著地狱的语言? 而且,世界规则对此竟然视若无睹?! 第180章 洛加里斯:瞬大! “凭什么?!世界在包容你?!”伊弗列斯感到了一种荒谬的愤怒。 伊弗列斯怒吼一声,反手一肘砸去。 但洛加里斯的身影再次如同鬼魅般虚化,化作无数黑色的粒子消散在空气中。 下一秒,数百米的高空之上,黑色的粒子重新匯聚,洛加里斯居高临下地俯瞰著地面上的红点,背后的残破光翼轻轻扇动,宛如审判的神祗。 “真是令人怀念的噁心能力啊!!”,伊弗列斯双脚踏碎大地,整个人如同一枚飞弹,冲天而起。 “给我下来!” 他在空中双手连挥,成百上千枚压缩到了极致的熔岩火球凭空浮现,如同暴雨般向洛加里斯覆盖而去。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火力网,洛加里斯悬浮在半空,背后的残破光翼轻轻扇动。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优雅地画了个圆。 “『vor… zalas…』”(恶魔语) 又是那令人作呕的古老音节! 伊弗列斯下意识地想要张嘴,用同样的恶魔真言去反制,去抵消。但他刚要发音,喉咙深处便传来一阵焦灼的剧痛——那是世界规则的警告,仿佛一把无形的锁链勒住了他的声带。 “唔!”伊弗列斯憋屈地闭上了嘴,只能眼睁睁看著洛加里斯作弊。 空间在洛加里斯指尖扭曲、摺叠。那些呼啸而来的熔岩火球在即將击中他的瞬间,突然全部钻进了一个个看不见的空间里。 下一秒。 伊弗列斯的身后、头顶、脚下,无数个空间虫洞同时打开。 轰轰轰轰轰! 他自己打出的攻击,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全数轰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漫天火光炸裂,將凛冬城的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昼。 “混帐!!” 烟尘中,伊弗列斯冲了出来。虽然浑身焦黑,但那变態的恢復力让他的伤口在呼吸间便已癒合。他眼中的红光更盛,那是被戏耍后的极致暴怒。 “我要撕碎你!!” 他再次加速,身形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试图拉近距离进行肉搏。 然而,高空之上的洛加里斯左手抬起,半空中一枚属於他的独特术式符文骤然亮起——那是他身为学院教授时最得意的研究成果,此刻被恶魔之力强行催化到了极致。 【超视距定位术式·全域锁定】 只要在他的感知范围內,所有的空间坐標,皆是他的攻击点。 洛加里斯右手並指如刀,对著数百米外的虚空一挥。 呲! 正在高速衝刺的伊弗列斯身形猛地一顿,胸口毫无徵兆地爆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什么?!”伊弗列斯瞳孔骤缩。他根本没有看到任何攻击轨跡!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洛加里斯那覆盖著黑曜石角质的双手化作了残影,对著虚空开始疯狂地挥斩。与此同时,他口中那晦涩的低语声陡然变得急促而尖锐,仿佛有无数个怨毒的灵魂在同时尖啸。 “『rax…ashtalo… kree…!』”(恶魔语:无限…裂空…斩) 呲!呲!呲!呲!呲! 诡异而恐怖的一幕上演了。 伊弗列斯就像是一个被困在风暴中心的破布娃娃,在天空中被斩得飞来飞去。上一秒他被一道凭空生成的裂痕斩向左侧,下一秒后背又突兀地挨了一刀被砸向下方,紧接著又被下方的裂痕挑飞至高空。 没有施法前摇,没有躲避的空间。 每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都直接“刷新”在他的皮肤表面,切割著他的角质,撕裂著他的血肉。 鲜血如雨点般洒落,在空中炸开一团团淒艷的血雾。 短短几息之间,原本澄澈的夜空仿佛被顽童用黑笔疯狂涂鸦,布满了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漆黑裂缝。 伊弗列斯浑身浴血。他试图预判,试图闪避,但那些攻击根本不讲道理,直接跳过了“过程”,只保留了“命中”的结果。 被压制了。 身为地狱大公的他,竟然在现世被一个半血杂种像打皮球一样羞辱! “不可原谅!!!” 伊弗列斯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体內的地狱火不顾一切地爆发,硬生生震碎了周身那些纠缠不清的空间裂缝。他顶著漫天斩击,强行冲向洛加里斯。 然而,更让他噁心、想要骂娘的事情发生了。 当他试图向上衝刺时,身体却诡异地向左横移了十米; 当他预判了洛加里斯的位置,想要向右挥拳时,拳头却莫名其妙地砸向了自己的膝盖; 甚至当他想要后退调整姿態时,整个人却像是撞上了一堵空气墙,直接向前扑去。 上下顛倒,左右错乱,前后混淆。 伊弗列斯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万花筒,所有的方向感都被剥夺,甚至连重力的方向都在每秒钟变化十几次。 强烈的眩晕感让他几欲呕吐。 “这种让人想吐的战斗方式……阿斯塔罗斯那个混蛋!!” 伊弗列斯嘴角抽搐,这熟悉的噁心感,让他想起某些不好的回忆。 洛加里斯没有理会他的咆哮。 他只是缓缓抬起双手,十指在虚空中飞速律动,隨著他的动作,伊弗列斯周围的空间开始凝固,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透明立方体。 无论伊弗列斯如何衝撞,那个立方体都像是一个无法逾越的牢笼,將他死死困在原地。 画地为牢。 洛加里斯身后的光翼猛然张开到极致,无数复杂的符文在他身边浮现,隨后被那晦涩的恶魔语强行注入了狂暴的深渊魔力。 “『sol… iras… vex…』”(恶魔语:以太……裂解……日冕。) 嗡——嗡——嗡—— 空气开始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不是一颗。 是整整三十六颗! 三十六枚刺目的赤金色光球在伊弗列斯身边瞬间成型,將那个狭小的空间立方体填得满满当当。 多重版【以太裂解·日冕】! 洛加里斯手指轻轻下压。 轰轰轰轰轰轰——!!! 三十六轮“太阳”同时爆发! 恐怖的能量在那个被锁死的空间內反覆激盪、叠加、压缩。 刺目的白光瞬间吞噬了一切,凛冬城的上空仿佛升起了一颗真正的新星! “啊啊啊啊啊——!!!” 光芒中心,传来了伊弗列斯悽厉的惨叫声。他的身体在以太裂解的高温下不断崩解、再生、再崩解,承受著千刀万剐般的痛苦。 数秒后,光芒渐歇。 伊弗列斯的身躯已经残破不堪,半边身子都碳化了,正摇摇晃晃地试图从那个破碎的空间牢笼里钻出来。 就在伊弗列斯抬头的一瞬间,他对上了一双猩红的眼眸。 【惑控术法·深渊倒影】 伊弗列斯的动作猛地一僵。在他的视野里,世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暗。 哪怕只有一瞬的恍惚,也足够了。 洛加里斯右手高举,掌心之中,一道漆黑到连光线都能吞噬的空间裂隙正在疯狂压缩、延展。 它最终化作一柄长达百米的黑色光刃,悬停在天地之间。 “『ashtalo…thul…』!”(恶魔语:裂空……天殛。) 伴隨著这句低语,洛加里斯的手臂如挥刀般斩下。 呲—— 天地间出现了一条细若游丝的黑线。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整个世界仿佛变成了一幅静止的油画,而那条黑线,就是画家手中最锋利的裁纸刀。 它猛烈地划过了伊弗列斯的身体,也划过了他身后的天空。 第181章 胸针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紧接著,伊弗列斯的身体从中间整齐地错开。 伤口处没有鲜血流出,因为所有的物质都在接触到那条黑线的瞬间,被放逐到了异次元。 “哈哈……哈哈哈哈……” 只剩半截身子的伊弗列斯,看著自己正在快速崩解成虚无的躯体,脸上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一种病態的、满足的狂笑。 “空间……绝对的……支配……” “我在地狱……等著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隨著最后一点火星的熄灭,彻底消散在凛冬城的寒风中。 洛加里斯收回手,那恐怖的黑色魔影在空中晃了晃,背后的光翼寸寸碎裂。 战斗,结束了。 咔嚓。 洛加里斯背后那对残破的以太光翼寸寸碎裂,化作光点消散。他身上那些狰狞的黑色角质迅速褪去,满头白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回黑色,眼中的猩红潮水般退去,露出了原本的淡蓝色。 “噗通。” 他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脱力地单膝跪地。 “哈……哈……” 大口大口的冷气灌入肺部,让他被力量支配的理智暂时回归了。 理智回归的第一秒,剧烈的眩晕感差点让洛加里斯一头栽倒。但他猛地咬破舌尖,借著那股腥甜的刺痛强行清醒过来,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定了远处那个倒在血泊中的银色身影。 “瑟薇婭!” 嘶哑的吼声从喉咙里挤出,他挣扎著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几步之外,废墟的瓦砾被推开。 奥萝拉艰难地爬了出来。这位圣教廷的圣女此刻狼狈到了极点,那身象徵著圣洁的一尘不染的神官袍,此刻全是泥土和焦黑的血跡。她的左臂呈现出诡异的扭曲,显然是骨折了,软绵绵地垂在身侧。 但她顾不上自己,踉蹌著衝到瑟薇婭身边,掌心亮起微弱的圣光。 “別动她!” 洛加里斯几乎是扑了过来,一把推开奥萝拉伸出的手。 动作粗暴,毫无绅士风度可言。 奥萝拉被推得摔倒在地,却没生气,只是呆呆地看著瑟薇婭的伤口,脸色惨白如纸。 情况糟透了。 那道恐怖的贯穿伤从左肩斜拉至右腹,伤口边缘焦黑一片,暗红色的地狱火如同附骨之疽,还在不断侵蚀著她残存的血肉,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五臟六腑几乎全碎了。 按理说,受了这种程度的伤,加上地狱火的侵蚀,人类脆弱的生命之火应该在瞬间就会熄灭。 但她还活著。 洛加里斯的精神感知中,瑟薇婭还活著,那股生命之火虽然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但確实还在燃烧。 “怎么会……”洛加里斯愣了一下,目光顺著那焦黑的伤口下移,最终定格在瑟薇婭被鲜血染红的衣襟上。 那里掛著一枚已经彻底破碎的饰品残骸。 银白色的底座已经扭曲变形,中间那颗曾经晶莹剔透的蓝色水晶此刻只剩下几粒黯淡的粉尘,正散发著最后一点柔和的蓝光。 那蓝光极其微弱,却坚韧地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死死护住了瑟薇婭的心脉,將那霸道的地狱火隔绝在外,强行吊住了她最后一口气。 那是他在离开王都前那个夜晚,硬塞给她的胸针。 当时,他只是凭著预言书带来的“被害妄想症”,在这枚看似普通的装饰品里,塞进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瞬发急救术式——【生命锁链】、【瞬间止血】、【臟器维稳力场】、【灵魂锚定】…… 足足三十六个微型法阵,被他用显微镜级別的操作刻录在那颗水晶里。 只要检测到佩戴者的生命体徵瞬间跌落至危险线,这些术法就会一次性全部爆发。 没想到,当初那个被她嫌弃想扔掉的“小玩意”,在这个绝望的时刻,真的从死神手里抢回了这一线生机。 “呼……算你听话,没把它扔了……” 洛加里斯看著那枚彻底报废的胸针,长舒了一口气,嘴角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双手的颤抖。空间戒指微光一闪,一个精致的水晶瓶出现在他掌心。 瓶子里,悬浮著流光溢彩的青色液体,仿佛蕴含著整个春天的生机。 “剎那青春”。 这是他在北境拍卖会上引起轰动的神药,是用来收割贵族金幣的顶级奢侈品。 在世人眼里,它是让人重返青春的幻梦。 但在洛加里斯眼里,它的本质只有一个——最顶级的治疗药剂。 “张嘴……瑟薇婭,听话,张嘴……” 他小心翼翼地捏开瑟薇婭紧闭的牙关,將这瓶价值连城的药剂,毫不犹豫地全部灌了下去。 …… 另一边。 凛冽的风雪如同刀子般刮过脸颊。 阿雷克托斯背著昏迷的艾丽斯,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过膝盖的积雪里。 快了。 前面就是巨龙山脉的入口,老狮子莱昂纳德应该就在附近。 “呼……呼……” 阿雷克托斯感觉肺部像是有火在烧,但他不敢停。 然而,就在他即將衝出风雪区的必经之路上,他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全身沸腾的龙血,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液氮冻结。 十米开外。 一块凸起的岩石旁,站著一个穿著黑色长风衣的身影。 他背对著阿雷,没有戴帽子,任由风雪落在黑髮上。他的手里正漫不经心地拋著一枚金幣。 叮。 金幣翻转,落回指尖。 那个身影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和之前酒馆里男人一模一样的英俊脸庞。甚至连嘴角那抹漫不经心的弧度,都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伊弗列斯。 他微笑著,看著目瞪口呆、如坠冰窟的阿雷克托斯,那双猩红的眼眸轻飘飘地扫过他背上昏迷的少女。 “怎么,看到我很惊讶?” 声音优雅,语调隨和,仿佛老友重逢。 阿雷克托斯全身的血液几乎在这一瞬间冻结。 分身?本体?还是傀儡? 第182章 黄金巨龙 绝望,如同北境的严寒,瞬间侵入骨髓。 “跑……” 阿雷克托斯的大脑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但往哪跑?可这点距离,在这个怪物面前,和原地等死有什么区別?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冰冷的空气呛得他肺部生疼,却也让他沸腾的恐惧冷却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將背上的艾丽斯放下,让她靠在一块能勉强避风的岩石后面。 然后,他转过身,直面伊弗列斯。 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让这个差点干掉自己亲生女儿的傢伙带走艾丽斯! 他那双总是带著阳光的金色眼眸里,此刻再也看不到一丝恐惧,只剩下一种赴死般的决然。 常规手段,必死无疑。 但这里是巨龙山脉。 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希望。 几个月前,在那座被冰封的古龙遗蹟之中。当他被那面黑色的石壁吸入,在那片光怪陆离的传承空间里经受洗礼时,除了实力的暴涨和血脉的提纯,他还得到了一份更为沉重、也更为禁忌的馈赠。 在那撕裂灵魂的剧痛中,那个古老而宏大的意志曾向他低语: “后裔啊,汝之血脉,既是荣耀,亦是钥匙。” “若有一日,当汝面临不可抵御之敌,当汝身处绝境无路可退……便以身为祭,以心为媒。” “於先祖长眠之地,唤醒那沉睡的怒火。” 看到阿雷克托斯不再逃跑,反而摆出对峙的架势,伊弗列斯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哦?放弃了?还是说,你觉得凭你那点可笑的龙血,能在这里创造奇蹟?”他玩味地看著阿雷克托斯,像是猫在戏弄爪下的老鼠。 阿雷克托斯没有拔剑。 在伊弗列斯饶有兴致的注视下,他做出了一个让恶魔都为之错愕的举动。 他抬起右手,五指併拢,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刺向自己的左胸! 噗嗤。 利爪轻易地撕开了厚实的皮甲与肌肉,深深没入胸膛。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脚下的雪地。 伊弗列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眉头微微挑起。 自杀?现在的年轻人,骨气这么差的吗? “呃啊……” 阿雷克托斯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 但他连颤抖都不敢,死死咬著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如蚯蚓般扭曲,脸色惨白得像个死人。 他的右手在温热滑腻的胸腔里摸索著,指尖触碰到了那个正在剧烈跳动的核心。 抓住了。 阿雷克托斯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手臂肌肉猛地坟起,向外狠狠一拽! 滋啦—— 血管崩断,纤维撕裂。 一颗仍在剧烈搏动、表面缠绕著淡金色光焰的心臟,就这么被他活生生地从自己身体里掏了出来! 那心臟离体的瞬间,竟没有停止跳动,反而发出了如同战鼓般沉闷的声响。 咚!咚!咚! 每一声跳动,周围的空间都隨之震颤。 “疯子。” 伊弗列斯收起了笑容,第一次用正视的目光看著这个龙亚人。 这股狠劲,倒是有点意思。 阿雷克托斯高举著自己的心臟,任由那滚烫的、蕴含著巨龙之力的鲜血洒落在脚下的积雪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鲜血並未凝固,反而像拥有生命一般,在雪地里以惊人的速度蔓延、游走,迅速勾勒出一个无比古老、繁复,充满了洪荒气息的巨龙符文法阵。 嗡—— 伊弗列斯终於意识到不对,他不再看戏,身形一闪,便要上前阻止。 但,晚了。 阿雷克托斯看著衝来的恶魔,脸上露出一抹惨烈的笑容。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將那颗仍在跳动的心臟,狠狠按向地面法阵的最中心! “以我血脉为引——” “恭迎先祖之魂!!” 心臟接触法阵的瞬间,爆发出太阳般璀璨的金色光芒。 太阳般璀璨的金色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 伊弗列斯前冲的身形硬生生止住,不得不抬手遮挡那刺目的强光。 “吼——!!!” 下一秒,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足以震碎灵魂的龙吟,从光芒中心炸响! 群山为之震颤,漫天飞舞的暴雪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悬停在半空。 光芒之中,一道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阴影拔地而起。 它的身躯在光焰中极速膨胀、重构。 血肉化为坚不可摧的鳞片,骨骼化为耸立的山峦,呼吸化为呼啸的风暴。 几个呼吸间。 一头体长超过三百米,翼展遮天蔽日,通体覆盖著如同纯金浇筑般璀璨鳞片的巨龙,赫然出现在风雪瀰漫的山脉入口! 它只是站在那里,那股源自生命顶端的威压,就让周围的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伊弗列斯的身形被这股恐怖的气浪硬生生逼退了数十米。 他抬起头,仰望著这头只存在於传说中的生物,脸上那种漫不经心的从容终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黄金巨龙……” 他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黄金巨龙缓缓低下头。 它那双如同熔金般的巨大竖瞳里,看不到一丝属於阿雷克托斯的感情,只有纯粹的、漠然的、高高在上的威严与暴怒。 一个宏大、古老,仿佛由无数声音重叠而成的意志,在天地间直接迴荡。 【恶魔。】 【此非汝之领地。】 【离开!或者……迎接毁灭!】 伊弗列斯看著眼前的庞然大物,感受著对方身上那股纯粹到极致的元素法则,不怒反笑。 “一缕残魂罢了,也敢在我面前叫囂?” 他身上的贵族风衣无风自动,暗红色的地狱火从他脚下升腾而起,化作一道冲天火柱。 “那就让本公看看,你们这些旧时代的遗物,还剩下几分骨气!” 战斗,瞬间爆发。 黄金巨龙张开巨口,一道足以將山峦汽化的金色龙息,如同天谴般喷涌而出。 伊弗列斯不闪不避,只是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颗压缩到极致的、散发著硫磺气息的暗红色火球迎了上去。 轰隆隆——!!! 龙息与地狱火在半空中剧烈对撞。 两种极致的能量在接触的瞬间,竟引发了小范围的空间湮灭。一个不断扭曲的漆黑空洞凭空出现,疯狂吞噬著周围的光线与物质。 恐怖的衝击波横扫而出,方圆千米內的积雪瞬间升华,露出了下方黑褐色的冻土。 每一次交锋,都让整座巨龙山脉发出剧烈的震颤,仿佛隨时都会崩塌。 山巔的积雪崩塌,化作恐怖的雪崩滚滚而下,却在半山腰就被战斗的余波震成了齏粉。 然而,黄金巨龙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阿雷克托斯的本体终究只是四阶,无法完全承载这股来自先祖的伟力。 战斗仅仅持续了几分钟,巨龙身上那坚不可摧的黄金龙鳞,便开始出现被地狱火灼烧的焦黑痕跡,金色的光芒也开始变得明灭不定。 它的动作,也开始变得迟缓。 “看来,你的极限也就到此为止了。” 伊弗列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手中长剑凝聚,准备给予这头巨龙最后一击。 第183章 四打一 但就在此时,一道霸道无匹的剑气自远方天际呼啸而至,撕裂风雪,后发先至地斩向伊弗列斯! “嗯?” 伊弗列斯脸色一变,不得不放弃对巨龙的致命一击,反手一剑迎了上去。 轰! 剑气与地狱火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团。 与此同时,两股气息正从不同的方向急速抵达。 巨龙山脉的另一侧,一道身影踏空而来,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空间都盪起一圈涟漪。来者是个鬚髮皆白的狮人老者,正是亚人帝国第一军团的统帅,“老狮子”莱昂纳德。 而在凛冽谷的方向,另一道冰冷的气息也已抵达。北境军团参谋长,六阶骑士维克多,正一脸肃杀地悬停在半空。 两人几乎是同时抵达战场。 然后,他们同时愣住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莱昂纳德看著那头只存在於帝国最古老壁画中的黄金巨龙,以及与巨龙对峙的、散发著纯粹地狱气息的怪物,这位活了近两百年的七阶强者,大脑出现了瞬间的空白。 维克多更是瞳孔骤缩,看著那头巨龙,又看了看那个散发著纯粹地狱气息、正压著巨龙打的恐怖男人,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他妈的是什么情况?!” 伊弗列斯此时脸色很不好看。 单挑一头残血的巨龙,他有把握。 但现在来了个七阶的狮亚人骑士,还有一个虽然弱点但很烦人的六阶人类骑士。 局势对他很不妙。 就在这微妙的对峙时刻。 “滋啦——!” 战场中央的空间,突然像块破布一样被粗暴地撕开。 一道漆黑的裂缝凭空出现,一个身影踉蹌著从里面跌了出来。 洛加里斯。 他现在正大口喘著气,每呼吸一次,肺里都像是在拉风箱。 就在几秒钟前,凛冬城的废墟里。 他刚刚把那瓶价值连城的“剎那青春”灌进瑟薇婭嘴里,亲眼见证药效生效,就感应到了巨龙山脉这边的动静。 他只能把小瑟薇婭塞进一个安全结界,然后强行撕裂空间赶过来。 洛加里斯抬起头先是看到了那头巨大的黄金龙,愣了一下。 紧接著,他看到了站在对面的那个男人。 那个穿著黑色风衣,一脸优雅,嘴角掛著嘲讽笑容的男人。 伊弗列斯。 洛加里斯的大脑死机了一秒。 “草。” 一声优美的国粹,脱口而出。 洛加里斯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 他刚才拼了老命,才把那个“暴怒”大公给宰了。 怎么这儿还有一个? 这玩意儿是批发的? 地狱双十一搞活动,买一送一? “分身……” 洛加里斯很快反应过来。 那个被他宰掉的,和眼前这个,估计都是分身。 “真是……没完没了啊。” 洛加里斯直起腰,眼底的猩红再次翻涌。 他想再次开启魔人化。 但身体发出了抗议的哀鸣。骨骼剧痛,肌肉痉挛。 “给我……动起来!” 他低吼一声,强行催动体內那点可怜的恶魔血脉。 咔嚓。 只有右额顶出了一只漆黑的独角,狰狞而扭曲。 背后的衣衫炸裂,但也只伸展出一只残破不堪的以太光翼,像是折翼的墮天使。 半魔化。 这是他现在的极限。 洛加里斯转头看向还在发愣的莱昂纳德和维克多,吼了一嗓子: “老狮子!维克多!別看戏了!” “这货是地狱大公的分身,不想死就一起上!” “动手!” 老狮子虽然不知道具体前因后果,但他可是正儿八经的保皇党。眼前这头黄金巨龙明显是自家的,那巨龙的敌人,就是他莱昂纳德的死敌。 他看了一眼那头明显是强弩之末的黄金龙,又看了看半死不活却依然凶悍的洛加里斯。 最后,那双充满杀意的狮眼,锁定了伊弗列斯。 “地狱的杂碎,也敢来这片世界撒野?” 莱昂纳德扭了扭脖子,颈椎发出一连串爆响。 轰! 一股属於七阶强者的恐怖斗气冲天而起,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头高达百米的咆哮雄狮虚影。那股威压,让方圆十里的积雪瞬间升华。 “既然来了,就別走了!” 莱昂纳德一步跨越百米,手中的重剑裹挟著开山裂石的气势,当头劈下! 伊弗列斯冷哼一声,抬手凝聚出一面暗红色的火焰盾牌,试图格挡。 当——!!!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远处的维克多耳膜生疼。 伊弗列斯脚下的冻土瞬间崩塌,蛛网般的裂纹蔓延千米,他整个人像颗钉子一样被硬生生砸进了地里半米深。 “这老东西……” 伊弗列斯脸色微变。 这老狮子的力量,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还没等他喘口气,头顶一黑。 那头黄金巨龙趁著伊弗列斯僵直的瞬间,一只巨大的黄金龙爪,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拍了下来。 砰! 伊弗列斯刚挡住重剑,又被龙爪拍了个正著,整个人像颗钉子一样被砸进了土里。 “寒冰秘剑·极刑!” 维克多也没閒著。 他知道自己正面刚不过,但他会噁心人啊。 数十道冰锥贴著地面窜出,精准地卡住了伊弗列斯的关节,虽然伤不到对方,但严重限制了行动。 “该死的虫子!” 伊弗列斯怒了。 轰! 暗红色的地狱火爆发,震碎了冰锥,逼退了莱昂纳德。 他刚要反击,身体突然一僵。 他身上的空间……凝固了。 不远处,洛加里斯单膝跪地,那只独眼死死盯著他,嘴里念叨著晦涩难懂的音节。 又是那该死的高阶恶魔语! 伊弗列斯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胶水里,连抬手都费劲。 噗! 莱昂纳德那柄门板一样宽厚的重剑,裹挟著七阶强者的恐怖斗气,毫无阻碍地切入了他的右肩。 骨骼碎裂的脆响被剑刃切入肉体的闷声掩盖。伊弗列斯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疼,整条右臂就已经飞上了天。 第184章 金狮秘剑 伤口处平滑如镜,暗金色的魔血刚一涌出,就被剑锋上附带的超高温斗气瞬间蒸发。 “啊啊啊!” 伊弗列斯发出悽厉的惨叫,刚想后退,头顶再次传来恐怖的热浪。 黄金巨龙张开大嘴,一口积蓄已久的金色龙息,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滋滋滋—— 伊弗列斯身上那引以为傲的恶魔角质层,在龙息的冲刷下迅速融化,冒出阵阵青烟,发出烤肉般的焦糊味。 这就不是战斗。 这就是一场毫无武德的、正义的群殴。 一个七阶巔峰战士当主攻手,一头远古巨龙当肉盾兼法师,一个六阶骑士打控制,还有一个精通空间法术、会说恶魔语的老阴比在旁边放冷枪。 这配置,別说是一个分身,就算是本体来了也得掉层皮。 伊弗列斯被打懵了。 他引以为傲的地狱火被龙息属性抵消,引以为傲的力量被莱昂纳德正面压制,引以为傲的速度被洛加里斯的空间法术死死锁住。 憋屈。 太他妈憋屈了! 堂堂地狱七大公之一,执掌【暴怒】权柄的无上存在,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你们这些卑鄙的下等生物……” 噗嗤! 他的狠话还没放完,一道漆黑如墨的空间刃毫无徵兆地在他身后凭空“刷新”。 那道空间刃精准而阴毒地掠过了他的左膝盖窝。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分离声,伊弗列斯的左小腿直接留在了原地,整个人失去平衡,狼狈地栽倒在泥泞的冻土里,吃了一嘴的雪泥。 不远处,洛加里斯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冰冷如刀,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卑鄙?这叫战术配合。” “送他上路!” 隨著洛加里斯一声低喝,莱昂纳德的身影已经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伊弗列斯面前。 老狮子全身的斗气在这一刻压缩到了极致,原本花白的鬃毛在斗气的激盪下根根竖起,宛如一头暴怒的黄金狮王。他手中的重剑仿佛凝聚了天地大势一般,剑身上闪烁的光芒甚至盖过了天空中的极光。 那是足以斩断山岳、截断江河的一击! “金狮秘剑·天刃断山!” 一剑挥出,天地失色。 视野中仿佛只剩下了这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白光。 死亡的阴影笼罩心头,伊弗列斯此刻无比的暴怒,他死死盯著远处那个半魔化的青年,发出一声充满怨毒的咆哮: “洛加里斯!!” “我记住你了!在地狱等著我!本体降临之时,我一定会亲手……” 轰隆——!!! 剑光落下,世界清静了。 伊弗列斯那充满怨毒的诅咒戛然而止。 恐怖的能量衝击波以落剑点为中心,瞬间向四周扩散。伊弗列斯的身体在这股毁灭性的力量面前,连一秒钟都没坚持住,瞬间崩解成无数微小的粒子。 “呼……” 莱昂纳德把重剑插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真他娘的硬。” 隨著恶魔气息的彻底消散,那头威风凛凛的黄金巨龙也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 漫天的金光如同潮水般退去,那庞大如山岳般的身躯迅速缩小、重构。 最后变回了那个金髮的年轻人。 阿雷克托斯浑身是血,胸口那个被他自己亲手掏出来的大洞看著触目惊心,虽然龙族的自愈能力正在疯狂修补,但那血肉模糊的样子依然让人头皮发麻。 他双眼紧闭,整个人直挺挺地从半空中坠落,像一只折翼的鸟。 “阿雷?!是你小子?!” 莱昂纳德嚇了一跳,脚下一蹬,飞身接住了他。 他伸出手,探了探阿雷的鼻息。 还好,虽然微弱,但龙族的生命力確实变態,那个被挖出来的心臟已经被重构,强有力的心跳声虽然缓慢,却透著一股顽强的生命力。 “这就是……黄金巨龙的血脉吗……” 莱昂纳德看著阿雷脖颈处残留的几片金色龙鳞,眼神有些恍惚,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神跡,“要是让皇室那帮守著破烂当宝贝的老古董知道这事,估计得从坟里爬出来给你磕三个响头。” 噗通。 不远处,洛加里斯也撑不住了,连打两场,他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他解除了半魔化状態,独角缩回,光翼消散,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我不行了……” 洛加里斯呈“太”字型躺在雪地里,看著灰濛濛的天空,感觉眼皮子有千斤重。 “维克多……”他虚弱地喊了一声。 “我在,阁下!您哪里受伤了?” 一直处於游走状態的维克多连忙跑过来,想扶他又不敢乱动。 “有烟吗?” 维克多愣了一下,赶紧从怀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香菸,点燃一根塞进洛加里斯嘴里。 洛加里斯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带起一阵剧烈的咳嗽,但也让他那即將涣散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点。尼古丁在血液里奔腾,稍微压制住了身体的剧痛。 他偏过头,看著抱著阿雷走过来的莱昂纳德。 两人对视一眼。 “老狮子。”洛加里斯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沙哑。 “我知道你有一肚子问题想问。” “不过我也是。” 洛加里斯指了指昏迷的阿雷,又指了指自己。 “找个地方,聊聊吧,不过在这之前,先休息一下吧。” ...... 凛冬城,公爵府邸,主臥。 夜深得像墨。 窗外的寒风还在呼啸,但经过多重魔法阵的过滤,传进屋內只剩下轻微的沙沙声。 洛加里斯坐在床边的扶手椅上,手里把玩著那枚已经彻底破碎的胸针。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微弱的魔晶石夜灯,暖黄色的光晕洒在床铺上。 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呼吸平稳。 瑟薇婭侧身躺著,银色的长髮铺满了大半个枕头,眉头舒展,睡顏恬静得像个天使。 若非亲眼看见,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孩,就是北境那位杀伐果断的执政官。 那瓶“剎那青春”的效果好得惊人,她那个恐怖的贯穿伤已经癒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色疤痕。 洛加里斯睡不著。 白天那场惨烈的战斗,像一帧帧慢放的电影画面,在脑海里反覆迴荡。伊弗列斯的嘲讽、瑟薇婭的决绝……以及最后那一刻,自己身体里涌出的力量。 那种力量,太迷人了,也太危险了。 洛加里斯闭上眼,意识沉入自己的精神海。 原本如同平静湖面的魔力源,此刻已然变得不同。 那场濒死的魔人化爆发,就像是一把暴力的重锤,狠狠砸在了那道困扰他许久的壁垒上。 他已然跨越了五阶的瓶颈,迈入了六阶的行列,如果不出所料,他应该是歷史上最年轻的六阶魔法师。 第185章 洛加里斯:所有人,保持嘴角向下! 狂暴的未知力量与他原本的魔力强行融合,冲刷著他的魔力迴路,將原本的河道拓宽成了江海。 其总量与精纯度,早已超越了过去的极限,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除了魔力总量的提升,他还清晰感觉到,自己对空间的理解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层面。 他甚至不需要繁琐的咒语和手势,只需要一个念头,便能撬动空间的根基。 洛加里斯缓缓睁开眼,摊开右手。 “嗡——” 一缕极细的、混杂著黑红两色的能量在掌心浮现。 它像是一条游动的毒蛇,又像是一团燃烧的暗火。它没有温度,却让周围的空间都在微微扭曲,连夜灯的光线都被它贪婪地吞噬。 这股力量充满暴虐、傲慢、毁灭,但诡异的是,它与他的灵魂有著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 就像是……离家多年的游子,终於听到了乡音。 “这就是……那个混蛋留给我的『遗產』吗?” 洛加里斯盯著那缕能量许久,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自嘲。 他握紧拳头,將那股能量捏碎。 精神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这一次,他没有再抗拒。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陷进柔软的椅背里,目光最后在瑟薇婭的睡脸上停留了一秒,隨后闭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 次日清晨。 “啊——!” 一声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叫,在寂静的臥室內猛然炸响。 洛加里斯瞬间睁眼,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黑影从墙角的阴影里滑了出来,正是被惊动的艾丝美拉达。 两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粉雕玉琢的银髮小女孩,正光著脚丫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 她身上裹著一件对她而言如同麻袋的成人睡袍,小手抓著衣领,一张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呆滯、茫然,以及即將喷发的愤怒。 镜子里,那个身高只到自己原本腰部、一头银髮如月光般流淌至脚踝、满脸稚气未脱的陌生小鬼……是谁?! “这……是……怎么回事……” 瑟薇婭的声音都在颤抖,她茫然地抬起自己的手,那是一双肉乎乎、带著婴儿肥的粉嫩小手,完全不是那双持握双剑、指节分明的骑士之手。 洛加里斯揉了揉太阳穴,打了个哈欠解释道:“『剎那青春』的副作用,你忘了吗?简单说,你返老还童了。” 他知道会有这副作用,所以一点也不惊讶。甚至,在看到对方那副世界观崩塌的模样时,嘴角还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有点想笑,怎么办。 艾丝美拉达先是愣了两秒,隨即立刻明白了什么,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戏謔的紫色眼眸瞬间瞪圆,紧接著,她那削瘦的肩膀开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耸动起来。 她在憋笑,憋得很辛苦。 洛加里斯看著瑟薇婭那副想杀人、却又因为身体变化而不知从何下手的懵逼模样,终於,还是没忍住。 “噗嗤。” 一声极轻的笑,却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哈哈哈哈哈哈!”艾丝美拉达也绷不住了,整个人笑得前仰后合,甚至夸张地捂住了肚子,眼角都飆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殿下!我亲爱的公主殿下!我发誓,我记得您在十几年前的小时候就是这么可爱!” 她甚至还嫌不够,几步上前,在那张因为羞愤而鼓囊囊的小脸上轻轻捏了一把。 手感q弹,好得出奇。 “放肆!” 瑟薇婭羞愤欲绝,那张稚嫩的小脸涨得通红。她试图摆出执政官的威严,可从喉咙里发出的,却是软糯又清脆的童音,毫无威慑力可言,反而像是在向家长討要糖果未果后的赌气撒娇。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她的自尊心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恼羞成怒的瑟薇婭原地起跳,挥舞著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粉嫩小拳头,周身却猛地裹挟起一股属於五阶巔峰骑士的凌厉斗气,如同一颗银色的小炮弹,直衝洛加里斯的面门。 必须先教训这个混蛋!哪怕是用咬的!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洛加里斯甚至连手都没抬,嘴角依旧掛著欠揍的笑意。 他只是念头一动。 嗡—— 他与瑟薇婭之间的空间,发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置换。 在瑟薇婭的感知中,明明已经快要砸中对方鼻樑的拳头,却诡异地擦著洛加里斯的衣角滑了过去,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空气上。 由於用力过猛,加上完全无法適应这具变小后彻底失衡的身体,她一个踉蹌,整个人重心不稳,眼看就要以一个极其不雅的姿势脸著地摔个狗啃泥。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腋下,像是在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猫崽一样,將她整个人提溜到了半空中。 “哎呀,殿下,小心地滑。”洛加里斯把她举到与视线齐平的高度,语气里满是戏謔,“虽然牙齿还能再长,但摔哭了可是很难哄的。” “洛加里斯!你这个——放我下来!” 瑟薇婭在他手里拼命扑腾著两条小短腿,羞愤之下,她下意识地爆发出了属於五阶骑士的恐怖怪力。 “咔。” 洛加里斯那只原本稳如泰山的手臂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差点没被这只看似人畜无害的“幼崽”给当场掰折! “嘶——轻点!骨头要断了!”洛加里斯倒吸一口凉气,这才猛然想起,这药剂虽然把身体缩水了,但那一身千锤百炼的斗气和怪力可没打折。 眼看这只暴走的“幼女执政官”就要挣脱束缚,甚至那只粉嫩的小拳头已经裹挟著足以轰碎岩石的劲风砸向他的鼻樑,洛加里斯眼神一凝,再也不敢托大。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笼罩了瑟薇婭。 瑟薇婭只觉得周围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成了坚不可摧的钢铁,她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怪力像是打进了深不见底的泥潭,无论如何用力,身体竟是被死死定格在半空,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第186章 艾丽斯:你孩子都这么大了? 瑟薇婭那双原本燃烧著怒火的银灰色大眼睛猛地瞪圆,难以置信地盯著眼前这个一脸坏笑的男人。这种深邃浩瀚如渊海般的魔力波动…… “你……”瑟薇婭的声音都在颤抖,这次不是因为羞愤,而是因为震惊,“你突破了?六阶?!” 洛加里斯看著在她那张震惊的小脸上来回扫视,很是受用地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镜,嘴角疯狂上扬,努力憋著笑,极其欠揍地点了点头。 “侥倖,侥倖。也就比殿下您快了那么一点点。” “洛加里斯!!!” 瑟薇婭彻底破防了。 自己不仅变小了,威严扫地,还要被这个混蛋当成玩偶一样举高高,最可气的是——这傢伙竟然偷偷摸摸比自己先一步跨过了那道门槛! 这简直是双重,不,三重打击! 看著眼前这只气得腮帮子鼓鼓、却被空间禁錮定得死死的“银髮幼崽”,洛加里斯眼底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阴霾终於彻底消散。 他没有因为昨晚那近乎自杀式的挡剑行为而苛责她半句,也没有说任何矫情的话语。因为他很清楚,换作是他,在那种绝境下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这种是他们之间无需言语的默契。 既然还活著,还能在他手里活蹦乱跳地发脾气,那就足够了。 “好了好了,不闹了。”洛加里斯像个操心的老父亲一样,无视了她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神,操控著空间力量將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床铺中央,顺手扯过被子,熟练地將她裹成了一个只露出脑袋的银色春卷。 “乖乖待著,別著凉了。”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房间內的笑声瞬间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了,艾丝美拉达已经笑得趴在地上锤地板。 经过一番鸡飞狗跳的闹腾,瑟薇婭终於被迫接受了自己暂时变成“幼女版执政官”且毫无反抗之力的残酷事实——尤其是在对方已经晋升六阶,可以隨时隨地用空间法术单手镇压她的情况下。 她气鼓鼓地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燃烧著怒火的银灰色大眼睛,死死瞪著那两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傢伙,心里暗暗发誓等变回去了一定要扣光艾丝美拉达未来一个月的工资! 洛加里斯见好就收,止住笑,神情逐渐恢復了平静。 玩笑归玩笑,正事要紧。虽然现在的气氛很温馨,但昨晚那个名字——伊弗列斯,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必须搞清楚自己这该死的血脉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及那个所谓的“父亲”究竟是谁。 他想到了艾丽斯。 那个黑髮红瞳的少女,她的父亲就是伊弗列斯。作为“亲戚”,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洛加里斯拿出通讯水晶,指尖摩挲了一下,给阿雷克托斯发去了一条简讯。 【带上艾丽斯,来公爵府一趟。另外,通知莱昂纳德阁下和维克多將军,紧急会议。】 半小时后。 公爵府的密议室。 公爵府,最高规格的密议室。 当已无大碍的阿雷克托斯、气势沉稳的莱昂纳德、一脸肃杀的维克多,以及手臂还吊著绷带的圣女奥萝拉等人推门而入时,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长长的红木会议桌主位上,洛加里斯正端著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神色如常。而在他身旁,坐著一个银髮及腰、穿著定製小號礼服的漂亮小女孩。 小女孩双腿悬空,够不著地,正板著一张严肃的小脸,小口小口地喝著果汁,姿態优雅。 只是那眼神,怎么看怎么像瑟薇婭殿下…… 眾人面面相覷,交换著惊疑不定的眼神,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行礼。 跟在阿雷克托斯身后的艾丽斯,一脸疲惫,眼下带著淡淡的黑眼圈,显然昨夜的经歷让她心力交瘁。 但当她看到那个银髮小女孩时,原本晦暗的眼眸瞬间亮了,八卦之火熊熊燃起。 她对著洛加里斯指著旁边的小瑟薇婭,脱口而出: “这是你和瑟薇婭殿下的……私生女?” 话音刚落,整个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动作都定格了。莱昂纳德刚要拉开椅子的手僵在半空,维克多下意识挺直的背脊纹丝不动,就连奥萝拉脸上那圣洁的微笑,都凝固成了一副滑稽的表情。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在这令人窒息的安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主位旁,瑟薇婭手中那只可怜的玻璃杯,表面毫无徵兆地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果汁顺著指缝滴在昂贵的红木长桌上,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嗒嗒声。 会议室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咳。” 洛加里斯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介绍一下。”他指了指身边的幼女,“这位就是瑟薇婭·凡·阿斯特利亚殿下。因为某种炼金药剂的副作用,暂时变成了这副……嗯,充满朝气的模样。” 充满朝气。 瑟薇婭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瞬间黑了下来。她想拍桌子示威,但看了看自己那毫无威慑力的小肉手,只能愤愤地把手里那个已经裂开的杯子放在桌上。 “只是暂时的罢了。”瑟薇婭开口了,声音软糯清脆,带著一股子奶味,但语气却努力维持著执政官的冰冷威严。 然而,这副奶凶奶凶的模样,配合上她那明明想杀人却像是在撒娇的眼神,杀伤力不仅为零,甚至还產生了反向暴击。 会议室里的空气变得更加古怪了。 阿雷克托斯和艾丽斯极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阿雷死死抿著嘴唇,腮帮子都在颤抖,艾丽斯则拼命掐著自己的大腿,两人你看我、我看你,眼里的笑意快要溢出来了,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谁先笑谁是狗”的比赛。 作为客人的莱昂纳德则表现出了极高的涵养,这位老狮子突然对会议室的天花板上的浮雕產生了浓厚的兴趣,他仰著头,聚精会神地数著上面的花纹,仿佛那里面藏著绝世兵法。 这天花板可真天花板啊。 圣圣女奥萝拉双手紧紧交握在胸前,低垂著头,嘴唇飞快地蠕动著:“讚美光辉之主,主是仁慈的,主是肃穆的,主赐予我们平静……” 她在拼命通过背诵《圣典》中最枯燥的讚美诗来压制內心那股不礼貌的衝动,只是那微微耸动的肩膀彻底出卖了她。 最痛苦的莫过於维克多。作为北境军团的参谋长、瑟薇婭的直属下级,他深知此刻哪怕露出一丝笑容,自己的职业生涯恐怕就要走到尽头。 这位身经百战的硬汉此刻正襟危坐,目不斜视,脑海里疯狂地回放著这辈子经歷过的所有悲伤往事——从童年被狗咬到初恋女友嫁人,再到上次打牌输了一个月薪水——试图用巨大的悲痛来对抗这毁灭性的笑意。 第187章 八阶!半神! “行了,题外话就不多说了。” 洛加里斯看著这一屋子快要憋出內伤的人,敲了敲桌子,强行把画风拉了回来。他脸上的散漫消失不见,那种平日里搞科研时的严谨与冷酷重新回到了脸上。 “昨晚的情况,想必各位心里都有数了。” 他没有废话,三言两语復盘了昨晚的战斗。从伊弗列斯的突然袭击,到他被迫魔人化,再到最后的围殴致胜。过程虽然惊险,但结果还算凑合。 “重点是,”洛加里斯转过头,目光死死锁定了坐在角落里的黑髮少女,“艾丽斯,我们需要谈谈。”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艾丽斯身上。 “他是谁?地狱到底是什么地方?还有……”洛加里斯指了指自己,“你知道我的血脉是怎么回事吗?” 他不想再猜谜语了。昨晚那种力量失控的感觉让他极度不安。 艾丽斯抬头看了一圈。 这里坐著的,有北境的执政官,有亚人的统帅,有身负远古巨龙血脉的王子,还有一个……不知该算人还是算魔的便宜堂哥。 確实没什么好瞒的了。 “好吧。”艾丽斯嘆了口气,坐直了身子,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我猜,你们对地狱的了解,是不是还停留在『充满岩浆和硫磺的死亡荒原』,或者是『坏人死后灵魂受苦的地方』这种水平?” 除了洛加里斯,眾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教廷那些被翻烂了的典籍里,就是这么描写的。 “错得离谱。”艾丽斯撇了撇嘴,“地狱……或者说地狱位面,是一个文明。一个在某些领域,比你们现世更加发达、也残酷亿万倍的铁血文明。” “那里有堪比王都的巨型城市,有森严到令人髮指的法律,甚至有你们无法想像的魔导科技。只不过,那里的能源是恶魔之力,那里的法律是绝对的弱肉强食。” 艾丽斯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一千年前,地狱和现世之间,是有著稳定位面通道的。那时候,恶魔降临什么的,根本不算稀罕事。” “直到那个疯子出现。” “疯子?”阿雷克托斯好奇地问。 “马克西姆。你们人类歷史上最后一个八阶法师,也被称为『疯王』。”艾丽斯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里竟然带著一丝敬畏。 听到这个名字,洛加里斯露出了回忆的神色。 疯王马克西姆。 洛加里斯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躺在病榻上、如同老狼般狡黠的北境大公——芬里尔·冯·温特霍尔德。 当初那老傢伙为了把自己绑上瑟薇婭的战车,可是信誓旦旦地画了个惊天大饼,声称手里掌握著疯王马克西姆遗產的线索。当时洛加里斯只当是个诱人的传说,半信半疑。 但现在看来…… 洛加里斯眯了眯眼,心中暗自盘算:能让地狱的恶魔都带著敬畏提起的疯子,他留下的遗產含金量恐怕比预想的还要高得多。看来最近得找个时间去探望一下那位“好外公”了。 毕竟就那老傢伙现在的身体状况,指不定哪天两腿一蹬就掛了,要是把这秘密带进棺材里,那可是整个魔法界的巨大损失。 “根据我们那边的记载,马克西姆想点燃神火,一步登天。但他觉得现世的魔力浓度太低,於是他干了一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疯狂事——他试图强行打穿两个位面的晶壁,把地狱当成充电宝,为主物质界『充能』!” 嘶——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融合位面?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结果呢?”瑟薇婭忍不住问,奶声奶气的。 “结果玩脱了唄。”艾丽斯耸耸肩,一脸“不然呢”的表情,“具体的细节,地狱的史书上都讳莫如深。反正最后引发了一场席捲两个世界的灭世之战。那场仗打完,疯王神形俱灭,两个位面的通道也彻底崩了,变成了巨大且极不稳定的空间裂隙。” “从那以后,世界法则就像是有了自我意识,对所有来自异位面的生物都带著极强的排斥。越是强大的存在,受到的压制就越狠,就像往鱼缸里扔了块烧红的烙铁,水缸本身都会反抗。” 说到这,艾丽斯看了一眼洛加里斯。 “这就是为什么昨晚来的只是个分身。如果伊弗列斯的本体强行降临,光是世界法则的排斥和压制,就能让他掉层皮,对他来说是风险极大的事情。” 洛加里斯眉头紧锁。 “果然是分身吗?”他內心那点侥倖彻底破灭。 “当然。”艾丽斯理所当然地点头,“地狱有七位大公,分別执掌『七宗罪』的原罪权柄。他们每一个,都是实打实的八阶存在。也就是你们口中,那种只存在於神话里的『半神』!” 八阶!半神! 这两个词,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眾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现世的最强者,也就是像莱昂纳德或者圣阿卡迪亚学院院长那个水准,撑死也就是七阶巔峰的“传奇”强者。八阶……那是只存在於歷史尘埃里的境界。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那我的身份呢?”洛加里斯打破了这压抑的沉默,他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镜,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伊弗列斯那疯子叫我『阿斯塔罗斯的血脉』。阿斯塔罗斯,是谁?” 艾丽斯看著他,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像是在看某种稀有生物。 “阿斯塔罗斯……是地狱七大公之首,执掌【傲慢】权柄的至高大公爵。” “同时,他也是全地狱公认的,有史以来最强的空间术法大师。”艾丽斯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后还是选择了最直白的方式,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洛加里斯,“还有,他也是伊弗列斯的亲哥哥。” 咔噠。 阿雷克托斯的嘴顿时张大了,他脑子转得飞快,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视。 伊弗列斯是艾丽斯的爹。阿斯塔罗斯……八成是洛加里斯的爹。这两位爹,是亲兄弟。 “臥槽!”阿雷没忍住,直接喊了出来,“那你们俩……岂不是堂兄妹?!” 洛加里斯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看著艾丽斯。黑髮,红瞳,性格恶劣,喜欢搞事。再看看镜子里的自己。黑髮,红瞳(偽装前),性格……好吧,在某些人眼里,可能比她还恶劣。 这该死的既视感。 “世界真小。”洛加里斯乾巴巴地挤出一句,显然,他对这莫名多出来的亲缘有些不知所措。 “是啊,世界真小。”艾丽斯也嘆了口气,“不过在地狱,亲情这东西比厕纸还廉价。为了爭夺权柄和领地,父子相残、兄弟反目那是家常便饭。” 第188章 千年未有之大变局 “说到这个……”洛加里斯忽然打断了她,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似乎在回忆昨晚那种令他心悸的感觉,“除了血脉,还有件事我很在意。” “昨晚战斗的时候,我脑子里好像多了些东西。我明明从未学过那种语言,但身体却本能地知道该怎么发音,怎么调动魔力。” 说著,洛加里斯深吸一口气,眼神微凝。他没有念诵完整的咒文,仅仅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个晦涩、古老且充满恶意的单音节。 “『ash……』” 嗡——! 仅仅是一个音节。 会议室內的空间瞬间发生了剧烈的扭曲。洛加里斯掌心上方的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揉碎。 “停!快停下!”艾丽斯猛地站了起来,那双红瞳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惊,甚至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洛加里斯散去手中的能量,皱眉看向她:“这是什么?” “高阶恶魔语,或者叫『真言』。”艾丽斯重新坐回椅子上,盯著洛加里斯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胎,“那是直接撬动规则的语言。但我惊讶的不是你会用,而是……你居然能在这个世界用出来。” “什么意思?” “现世有『世界法则』的保护,对异界力量有著极强的排斥。”艾丽斯解释道,语气变得严肃,“像我父亲那种纯血恶魔,哪怕只是分身降临,想要念诵真言也会受到世界的『禁言』惩罚。” “但你不同。”艾丽斯上下打量著洛加里斯,仿佛终於想通了某个关键点,“你刚刚那个音节,虽然引起了空间震盪,但我没有感觉到世界法则对你的反噬。” 洛加里斯若有所思:“因为我只有一半恶魔血统?” “很有可能。”艾丽斯点了点头,“你身上那一半人类的血统,成了你在现世最好的偽装和通行证。在世界法则的判定里,你是『本地人』,所以它默许了你的行为;而你另一半的恶魔血统,又为你提供了驱动真言的能源。” “你就像是个卡了世界规则的漏洞。”艾丽斯总结道,“既拥有恶魔的暴力权限,又拥有人类的合法户口。” 洛加里斯看著自己的手掌,沉默不语。卡bug吗?倒也不算坏事。 “至於阿斯塔罗斯……”艾丽斯把话题拉了回来,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他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失踪了。有人说他衝击更高境界失败死了,也有人说他閒得蛋疼跑去其他位面旅游了。反正,他的领地现在被其他几个大公瓜分得差不多,乱成了一锅粥。” “至於我那好父亲,伊弗列斯……”艾丽斯眼里闪过一丝恨意,“他找我回去,也不是为了什么父女团聚。他只是需要我的血,去开启某个仪式罢了。” “等等。”一直没说话的阿雷克托斯突然插嘴,他显得有些义愤填膺,“就算地狱民风淳朴,但虎毒还不食子呢!昨晚伊弗列斯那是真想杀你啊!你母亲呢?她就不管管?” 在他朴素的价值观里,父亲虽然可以是混蛋,但母亲总归是护犊子的。 艾丽斯转过头,看著阿雷,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母亲?” 她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 “我没有母亲。” “哈?”阿雷愣住了。 “我是炼金术的產物。”艾丽斯平静地拋出了这个重磅炸弹,“我是伊弗列斯用自己的一滴血,结合了地狱最顶尖的炼金术和生物科技,在培养皿里泡出来的。” “像我这样的『子女』,他造了整整一百个。” “我只不过比较幸运,或者是比较『完善』,才活了下来。”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就连见惯了生死的莱昂纳德,此刻也不禁皱起了眉头。这已经超出了残酷的范畴,这完全就是一种对生命的褻瀆。 洛加里斯看著艾丽斯。少女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讲述別人的故事。 炼金术。生物科技。人造人。 这几个词在洛加里斯脑海里盘旋。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敌人,不仅仅是一群力量强大的怪物,更是一个在科技树上可能点得比现世还要高的恐怖文明! 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片刻,直到洛加里斯敲了敲桌子,將话题强行拉回了战术层面。 最后,在又是一场简单的復盘在压抑中结束,大家对地狱势力的危险等级有了更直观的认知。 不过,隨著沉重的话题告一段落,某些人的注意力终於忍不住飘向了昨晚那个最大的“惊喜”。 “那个……能让我再看看吗?” 莱昂纳德搓著两只大手,那张平日里威严得像头真狮子的老脸,此刻却堆满了近乎变態的笑,死死盯著阿雷克托斯。 “莱昂纳德伯伯,您这已经是第五次要求了。”阿雷克托斯无奈地嘆了口气,但还是顺从地捲起袖子。 隨著心念一动,他手臂上的皮肤迅速硬化,细密的金色鳞片层层浮现,最后化作一只狰狞而充满力量感的龙爪。指尖轻轻划过红木桌面,坚硬的木材就像豆腐一样被切开几道深痕。 “完美……简直是完美的杰作!” 老狮子激动得鬍子都在抖,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只手,而是在看亚人帝国失落已久的传国玉璽,“这就是返祖!不,这是超越了返祖的神跡!只要您往阵前一站,显露出这身鳞片,雷明顿那个篡位者的法统就会像废纸一样脆弱!” “也没那么夸张。”阿雷克托斯收回龙化状態,脸色还有些苍白,“昨晚那种完全体变身是透支生命力的爆发,以我现在的水平,顶多能维持局部龙化,比如变个爪子、翅膀或者覆盖一层龙鳞甲。” “这就够了!足够了!”莱昂纳德大笑,那是发自內心的狂喜。 坐在主位的洛加里斯没有参与他们的狂欢。 他手里转著一支钢笔,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窗外阴沉的天空上。 从越来越多的邪教,到跨界而来的恶魔大公,再到现世的远古巨龙。 这些原本只应该存在於神话传说或者歷史尘埃里的东西,就像是约好了一样,在这短短几个月內扎堆冒头。 “诸位。” 洛加里斯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不管你们愿不愿意承认,那个旧秩序主导的时代,可能要结束了。” 他把钢笔往桌上一扔,发出清脆的响声。 “神明在復甦,恶魔在窥视,巨龙重现人间。这不仅仅是北境的危机,这是整个大陆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如果不想在接下来的浪潮里被拍死在沙滩上,我们就得提前做好准备,联合起来!” 第189章 飞龙计划 会议结束后,眾人各怀心事地散去。 北境这个庞大的机器在短暂的停摆后,再次全速运转起来。 只不过,这几天的市政厅里,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原本属於执政官的那张宽大办公桌后,坐著的不再是那位银髮冷艷的女执政官,而是那个平日里总是摸鱼的首席顾问。 洛加里斯·维斯特。 “这份关於春耕水利修缮的预算批了,让伊欧文盯著点,別让他偷懒。” “城防军的扩招计划同意,不过我要的是能熟练使用魔导枪械的技术兵种,不是凑人头的炮灰。” 洛加里斯一边飞快地在文件上签字,一边头也不抬地发號施令。 而在他旁边,放著一张加高过的儿童椅。 一个穿著缩小版宫廷礼服、粉雕玉琢的银髮小女孩正跪坐在椅子上,两只小手扒著桌沿,努力伸长脖子想要看清文件上的內容。 “洛加里斯!那个关於商税调整的提案,我要看一眼!” 瑟薇婭奶声奶气地喊道,儘管她努力板著小脸想要装出威严的样子,但那软糯的童音实在没什么杀伤力,反而像是在撒娇。 “小孩子看什么税法,容易长皱纹。” 洛加里斯隨手拿起一份文件盖在她脑袋上,把她刚探出来的头给按了回去,“一边玩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你——!” 瑟薇婭气得腮帮子鼓鼓的,一把扯下头顶的文件,“我是执政官!这是我的地盘!你这是僭越!是谋权篡位!” “是是是,我的执政官大人。” 洛加里斯敷衍地点点头,左手依然在写字,右手却打了个响指。 嗡。 空间轻微波动。 瑟薇婭刚想拍桌子抗议,却发现自己手里突然多了一根五顏六色的波板糖。 “吃糖,乖。” “谁要吃这种东西啊!我又不是真的七岁!” 瑟薇婭羞愤欲绝,刚要把糖扔掉,却发现身体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錮住了。那是洛加里斯的空间禁錮,虽然强度不高,但对付现在的她绰绰有余。 紧接著,那只可恶的大手伸了过来,在她头顶那柔顺的银髮上肆无忌惮地揉搓起来,直到把她精心打理的髮型揉成了一个鸡窝。 “手感不错。”洛加里斯满意地收回手,甚至还点评了一句。 “洛加里斯!!” 市政厅的走廊里,迴荡著幼女版执政官充满屈辱的咆哮。 门外的书记官和侍卫们面面相覷,然后极其默契地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 当然,洛加里斯也不是真的只在带孩子。 作为一个有著火力不足恐惧症的科研狂人,昨晚见识了阿雷克托斯的巨龙形態后,他的脑子里就冒出了一个疯狂的构想。 深夜,魔导科学院的一號实验室依旧灯火通明。 “教授,这是您要的草图。” 亚伦顶著两个大黑眼圈,把一叠厚厚的图纸铺在桌上。 洛加里斯推了推那副新配的眼镜,目光狂热地扫过图纸上的线条。 那是一个巨大的、呈流线型的飞行器构想图。 “既然阿雷可以凭藉肉身起飞,还能喷吐龙息,那我们为什么不能造一个机械版的?” 洛加里斯指著图纸上的核心区域,“把这里改成巨大號的魔力內燃机,动力源直接用高纯度魔晶。外壳参考龙鳞的结构,做成多层复合装甲。至於武器系统……” 他顿了顿,在图纸下方重重地写下了一行字: 【飞龙计划:空中母舰与小型飞行器的联动体系】 亚伦看著那个庞然大物,此刻,这位在学院时期就主修魔导机械、同时在风元素术法上有著极高造诣的高材生,此刻表现出了令人咋舌的冷静。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绘图铅笔,眉头微锁。 “这种构型设计能减少阻力,但以这个预估的自重,单纯靠魔力內燃机的推力很难实现短距起飞。” 亚伦一边在图纸的机翼位置快速勾勒著复杂的术式节点,一边冷静地分析道:“不过,如果在机腹和侧翼加装三组『风神之息』矢量喷口,再配合我最近研究的『低空切变利用』术式,就能在起飞阶段提供额外的升力补偿。” 他停下笔,推演了一番数据,点了点头:“结构强度是个问题,但气动布局和动力系统……理论上是可行的。甚至,如果我们能解决魔力迴路的散热问题,我还能在机翼前沿设置可控风息术式,以这种方式控制升力。” “此外,还得考虑各种高空天气现象,需要完善的地方还有很多。” 没有任何质疑,只有纯粹的、基於专业知识的理性构建。 “不错。“洛加里斯看著进入状態的学生,满意地打了个响指,“钱不是问题,瑟薇婭会买单的。至於你担心的结构材料……” 洛加里斯毫不在意地挥挥手,“阿雷不是在吗?让他每天贡献几片鳞片和几管血做研究,反正龙族恢復力强,死不了。” 正在练功的阿雷克托斯,突然打了个寒颤,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还有那个。”洛加里斯指向实验室另一侧的密封舱。 那里存放著几管暗红色的血液,是莉莉丝的血。 “分析结果怎么样?” “简直不可思议。”提到这个,亚伦眼中的理性光芒更盛,“莉莉丝小姐的血液里含有一种特殊的惰性因子。它不是在『消除』魔法,而是在『还原』。它能把活跃的魔法元素强行还原成最原始、最纯净的无属性以太!” “目前科员们正在投入对这种惰性因子的研究,试图分析它的构成,看能否通过炼金术的手段进行还原。” 洛加里斯頷首。 如果能把这种因子能够实现量產,涂装在装甲表面,或者做成某种力场发生器…… 那以后面对敌人的禁咒轰炸,北境的士兵不仅不用躲,反而能把对方的攻击当成充电宝,越打能量越满! 洛加里斯当即拍板,声音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这个项目列为s级机密。缺人就去招,缺设备就去买,缺钱……就去找財政署的格雷森哭穷,实在不行就说是我的命令。” “是!”亚伦敬了个礼,隨即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教授,西塞罗法官那边预定的几台魔导装甲已经完工了,需要进行最后的调试吗?” “不用调试,直接升级。” 洛加里斯隨手在一张废纸上画了几笔,“把涂装全部改成黑金配色,再刻上一些花纹样式,加装几个扩音法阵,肩膀位置给我弄点浮夸的金色流苏装饰,再加两个红色爆闪灯。” 亚伦看著那些花里胡哨的设计,有些不解:“这……加这些有什么战术意义吗?会增加额外的风阻係数。” “这叫『威慑力』,懂吗?” 洛加里斯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学生,“西塞罗是去搞法律的,不是去打仗的。要让那玩意儿往那一站,浑身上下就写著『法律的威严』五个大字!要让那些土鱉贵族看一眼就觉得这东西很贵、很强、惹不起!” “这就是『皮肤』的重要性,学著点。” …… 第190章 艾丝美拉达: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市政厅,顶层办公室。 清晨的第一缕稀薄阳光穿透落地窗,慵懒地洒在堆积如山的文件上,空气中飘浮著细微的尘埃。 洛加里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在最后一份关於《春耕水利修缮预算案》上行云流水地签下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戛然而止,像是为一个忙碌的阶段画上了休止符。 “呼……” 他扔下钢笔,向后重重地靠在椅背上,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浑身骨节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终於,搞定了。 这几天既要处理政务,又要兼职带娃,还得时刻提防那个缩小版执政官的“奶凶”攻击,简直比跟伊弗列斯打一架还累。 “辛苦了,我的首席顾问阁下。” 一道清冷、成熟,带著几分慵懒与戏謔的御姐音,突兀地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甚至轻轻拂过了他的耳廓。 这声音…… 洛加里斯伸懒腰的动作猛地一顿。 那种软糯的奶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如红酒般醇厚的质感。 他缓缓转过头。 原本放在旁边那张专属的加高儿童椅,此刻已经空荡荡的。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倚靠在办公桌沿的年轻女性。 晨光勾勒出她曼妙得惊心动魄的身体曲线。她身上那件原本作为“被子”裹著的小號睡袍此刻显得有些捉襟见肘,领口微敞,露出一抹晃眼的雪白锁骨。那头如月光般流淌的银髮,不再是乱糟糟的鸡窝头,而是柔顺地披散在圆润的香肩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睡袍下摆处露出的那双腿。修长、笔直、白皙,隨意地交叠在一起,透著一股浑然天成的高贵与诱惑。 她微微侧过头,那双银灰色的眼眸里,早已没了之前的稚气与懵懂,只剩下属於北境执政官的深邃、从容,以及一丝……极度危险的笑意。 药效过了。那个任他揉搓的小萝莉,下线了。 “变回来了?” 洛加里斯挑了挑眉,目光毫不避讳地在她身上那极具衝击力的曲线上扫了一圈,隨后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语气里满是遗憾。 “嘖,可惜了。我还挺怀念那个像瓷娃娃一样听话的小鬼,给颗糖就不哭的那种。” “听话?” 瑟薇婭咀嚼著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而是迈开长腿,赤著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步步逼近办公桌。隨著她的靠近,一股淡淡的冷冽幽香扑面而来,那是她独有的味道,像雪山之巔绽放的冰莲,冷艷却勾人。 她绕过办公桌,並没有停下,而是直接走到了洛加里斯的座椅前。 “你要干嘛?现在的你可没有『未成年人保护法』护体了。”洛加里斯半开玩笑地想要转动椅子后退。 “別动。” 瑟薇婭轻喝一声,双手猛地撑在椅子的扶手上,身体前倾,直接將洛加里斯困在了椅背与她之间。 这是一个標准的“椅咚”。 那张绝美而冷艷的脸庞逼近洛加里斯,两人的鼻尖相距不过几厘米,呼吸交缠。洛加里斯甚至能看清她银灰色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以及那微微颤动的长睫毛。 “这三天的帐,我们是不是该好好算一算了?” 瑟薇婭红唇微启,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说情话,但那只修长白皙的手却顺著洛加里斯的衣领滑下,轻轻拽住了他的领带,猛地一收。 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近到有些曖昧。 “比如……某人这三天里,一共摸了我的头四十二次,捏了我的脸二十八次,还强行塞给我那种甜得发腻的波板糖十三次。” 她眯起眼睛,眼底闪烁著名为“復仇”的光芒,手指在洛加里斯的喉结处轻轻画圈,“首席顾问阁下,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个很记仇的人?” “那是为了安抚儿童情绪,属於必要的心理疏导手段。”洛加里斯面不改色,甚至还顺势握住了她拽著领带的手,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而且,从医学角度来说,糖分有助於缓解大脑发育期的焦虑。我这是为了北境的未来著想。” “满嘴歪理。” 瑟薇婭轻哼一声。 “这次就先放过你。”瑟薇婭鬆开了领带,却顺势在他那张斯文败类的脸上轻轻捏了一把,手感意外的不错,“不过,作为利息,今晚的晚餐你来做。” “遵命,殿下。”洛加里斯无奈地笑了笑,任由她在自己脸上胡作非为。 看著瑟薇婭重新恢復了往日的神采,甚至比之前更加鲜活,洛加里斯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也终於鬆了下来。 既然瑟薇婭已经恢復,北境內部的清洗也已完成,再加上阿雷克托斯这个强援和莱昂纳德的暗中支持……现在的北境,已经彻底姓“阿斯特利亚”了,或者说,已经完全在瑟薇婭的掌控之中。 这也意味著,他和芬里尔大公的交易,算是完成了。 洛加里斯的目光微微闪烁。 那个老傢伙手里掌握的“疯王马克西姆的遗產”,到底是什么?既然承诺已经兑现,看来是时候找个机会去那个充满了药味的老房间,向那位臥病在床的“北境之狼”索要报酬了。 就在洛加里斯盘算著何时去“探病”討债,而瑟薇婭正准备进一步“欺负”一下这位首席顾问以报三日之仇时—— “咳咳!” 两声刻意加重的咳嗽声,突兀地在门口炸响,瞬间击碎了办公室內这旖旎而温馨的氛围。 瑟薇婭像是触电般猛地直起身子,迅速后退两步,双手有些慌乱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领口和髮丝。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就从那个带著几分小女人姿態的“復仇者”,光速变回了那个冰冷威严、生人勿进的北境执政官。 这变脸速度,堪称一绝。 洛加里斯也若无其事地推了推眼镜,整理了一下被拽歪的领带,目光看向门口。 “吱呀——” 厚重的橡木大门被完全推开,一道紫色的身影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脸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戏謔笑容。 “哎呀,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艾丝美拉达似笑非笑地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目光在洛加里斯微红的脸颊和瑟薇婭有些凌乱的睡袍上停留了片刻,“原本以为在討论国家大事,没想到是在『深入交流』感情。要不……我先出去,过半个小时再来?或者一个小时?” “艾丝美拉达!” 第191章 无视风险,继续降落 瑟薇婭耳根微红,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声音恢復了清冷,“少废话,进来。是不是出事了?” 见瑟薇婭真的有些恼羞成怒,艾丝美拉达耸了耸肩,收起了那副不正经的模样。 她反手关上门,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原本掛在嘴边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杀手特有的冷峻。 “確实出事了,而且是大事。” 她將一份封著火漆的密信重重地拍在桌上,语气凝重得让室內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王都那边的消息。那晚伊弗列斯造成的动静太大,虽然我们封锁了消息,但那种级別的能量波动根本瞒不住王都监测塔的那些老怪物。” “他们派了调查团?”洛加里斯拿起信,扫了一眼信封上的纹章,眉头微微皱起。 “不止。” 艾丝美拉达深吸一口气,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这次带队的,是二皇子卡莱尔的首席导师,也是宫廷法师团的副团长——六阶魔导师,『灰烬』莫尔顿。” 她顿了顿,补充道:“他们打算以『慰问北境受灾群眾』的旗號,隨行的还有一只整编的皇家狮鷲骑士团,预计两天后抵达凛冬城。 瑟薇婭靠在办公桌沿,手指在那封火漆密信上轻轻敲打。 “莫尔顿,『灰烬』法师。”她念著这个名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二哥卡莱尔的首席导师,据说是个把『规矩』和『荣耀』刻在脑门上的老古董。他来,肯定没好事。” “无非是来摘桃子,或者找茬。” 洛加里斯重新坐回椅子里,把脚架在桌上,手里把玩著那支钢笔,“伊弗列斯闹出的动静太大,王都那帮人坐不住了。他们好不容易又找到一个理由,肯定要好好发作一下。” “既然是『慰问』,那就得好好招待。”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镜片反过一道寒光,“通知阿卡什,把那几门刚下线的试作型对空魔导炮拉出来晒晒太阳。” …… 两天后。 凛冬城的上空阴云密布,寒风卷著雪沫子呼啸,仿佛在预示著一场风暴的来临。 “唳——!” 刺耳的嘶鸣声撕裂了长空,穿透力极强,甚至盖过了呼啸的风声。 一支庞大的狮鷲骑士团穿破云层,出现在城市上方。 足足五十头皇家狮鷲,每一头都披掛著金红相间的附魔鎧甲,翼展张开足有十米宽,遮天蔽日,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它们整齐地排列成攻击阵型,在阴云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如同传说中的天兵降临。 为首的一头狮鷲体型更是大了一圈,羽毛呈现出罕见的暗金色。背上坐著一个身穿暗红色法师袍的老者。 他手持法杖,鬚髮皆白,下巴抬得很高,眼神淡漠地俯瞰著下方那座灰扑扑的城市,就像巡视自家后花园的领主,看著一群在泥地里打滚的猪玀。 六阶魔导师,“灰烬”莫尔顿。 “莫尔顿大师,哨所那边发来魔导信號。” 一名骑士长策动狮鷲靠近,大声匯报导:“他们要求我们沿三號线降落在城外军用平台,接受入关检查,並解除武装。” “检查?解除武装?” 莫尔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轻哼一声,声音经过魔法扩音,在空中迴荡。 “我是代表王室来慰问的,谁敢检查我?瑟薇婭这丫头,是在北境待久了,忘了什么叫尊重长辈吗?” 他瞥了一眼下方那座看似平静的城市,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不用理会。直接去公爵府,飞低一点,让这群乡巴佬见识一下什么叫皇家威仪!” “是!” 骑士长也不含糊,一挥手,整个编队无视了哨所那闪烁红光的警告信號,压低高度,径直朝著位於高地上的公爵府衝去。 他们习惯了。在王都,皇家狮鷲团出行从来都是横衝直撞,就算是那些大贵族的领地,也得乖乖开启空域。 然而,这里是凛冬城。 就在狮鷲群降至五百米高度,即將越过公爵府外围警戒线的瞬间—— “嗡——” 一阵低沉的、令人牙酸的机械运转声骤然响起。 公爵府四周的塔楼上,六座被偽装成装饰性雕塑的金属圆筒猛地褪去偽装,露出狰狞的真容。 那是六根足有大腿粗细的漆黑炮管,上面铭刻著密密麻麻的蓝色符文。隨著齿轮的转动,炮口迅速抬起,如同六只甦醒的钢铁巨兽,锁定了空中的目標。 下一秒,没有任何警告射击。 毕竟,洛加里斯的字典里,没有“鸣枪示警”这个词。 砰砰砰砰! 伴隨著空气被撕裂的爆鸣声,六道暗蓝色的高能魔力光束喷薄而出,瞬间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力网,封锁了狮鷲团的所有前进路线。 “敌袭?!” 骑士长脸色大变,还没来得及拔剑,就看见几道光束擦著他的狮鷲头皮飞过。 “滋啦——” 高温瞬间燎焦了一大片羽毛,空气中瀰漫起一股难闻的焦糊味。 那头平日里威风凛凛、接受过严格训练的皇家狮鷲,此刻却嚇得发出一声惨叫,翅膀一僵,当场失速坠落。 其余狮鷲也乱作一团,原本整齐的编队瞬间炸锅,像是一群被捅了窝的无头苍蝇,在空中疯狂乱窜,互相碰撞。 “混帐!他们怎么敢!” 莫尔顿大怒,脸色涨成了猪肝色。他怎么也没想到,北境居然敢直接开火! 眼看一道光束直奔他的面门而来,莫尔顿不得不举起法杖,撑起一道火焰护盾。 轰! 光束撞在护盾上炸开,虽然没能击穿六阶法师的防御,但巨大的衝击力还是把莫尔顿弄得灰头土脸。 “呼——” 狂乱的气浪直接掀飞了他头顶那顶象徵身份的高尖法师袍帽。 下一刻,令所有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失去了帽子的遮挡,莫尔顿那原本看起来高深莫测的形象瞬间崩塌。 只见他的头顶光洁如镜,只有周围一圈稀疏的白髮顽强地坚守阵地,在狂风中凌乱飞舞。 典型的地中海髮型。 这颗光亮的脑袋在阴沉的天空下,竟然反射出了一道耀眼的光芒,如同黑夜中的灯塔。 “噗……” 下方操作魔导炮的新兵里,不知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降落!快降落!” 莫尔顿一手捂著脑袋,一手挥舞法杖,声音里充满了气急败坏的颤抖。 在一片鸡飞狗跳中,这支代表著王室威严的队伍,不得不极其狼狈地迫降在公爵府前的一处广场上。 好几头狮鷲落地时没站稳,脸著地滑行了十几米,啃了一嘴的泥雪,再也没有了半分皇家狮鷲团的威风。 第192章 洛加里斯:菜就多练 莫尔顿铁青著一张老脸,踉踉蹌蹌地从狮鷲背上滑下来。 因为动作太大,那几缕顽强坚守阵地的稀疏白髮再次失去了阵地,在寒风中倔强地横飞,彻底暴露了他那颗光洁如镜的脑门。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难闻的焦糊味,那是狮鷲羽毛被高能魔力光束燎焦后的味道。这头平日里在王都横著走的皇家畜生,此刻正把脑袋埋在两只前爪里,瑟瑟发抖,哪里还有半点天空霸主的威风? “瑟薇婭!瑟薇婭在哪?!” 莫尔顿一边狼狈地把那几根头髮往脑门上抹,一边挥舞著手中那根镶满宝石的法杖,唾沫星子横飞,衝著早已等候在门口的一群人咆哮。 “这就是北境的待客之道吗?不仅没有红毯和礼炮,竟然还敢动用魔导炮袭击皇家使团!你们是要造反吗?啊?!” 公爵府大门前,气氛却诡异地平静。 瑟薇婭一身银白色戎装,肩披厚重的银狐大氅,双手拢在袖子里,脸上掛著那种经过千锤百炼、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惶恐。 “哎呀,这……这不是莫尔顿大师吗?” 瑟薇婭快步走下台阶,高跟长靴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语气里满是关切,但脚步却不紧不慢。 “怎么搞成这副样子?我还以为是哪来的流窜空盗不懂规矩呢,毕竟正经访客都知道要走塔台航线,提前报备。” “你——” 莫尔顿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指著瑟薇婭的鼻子,手指都在抖:“流窜空盗?我是二皇子的首席导师!是宫廷法师团的副团长!你连我都认不出来?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 “这您可就冤枉殿下了,毕竟您现在的造型,確实挺別致的。”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兀地从瑟薇婭身后传来,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洛加里斯双手插在黑色长款风衣的口袋里,慢悠悠地晃了出来。他鼻樑上架著那副標誌性的金丝眼镜,嘴角掛著那种让人看了就想狠狠打一拳的职业假笑。 “莫尔顿大师,您得理解。我们这套『天雷』防空系统是全自动的,专门识別敌意目標。它只是个机器,没有脑子,分不清什么是尊贵的皇家狮鷲,什么是长了翅膀的大號野鸡。” 洛加里斯走到莫尔顿面前,无视了对方那快要喷火的眼神,甚至还贴心地伸出手,帮他拍了拍肩膀上沾染的黑灰。 “它只知道,不听指挥乱闯禁飞区的,一律按入侵者处理。您说您也是,一把年纪了,非要跟机器较什么劲?走正门不好吗?” 莫尔顿死死盯著这个年轻的男人,胸口剧烈起伏。 他在王都看过洛加里斯的资料:圣阿卡迪亚那个离经叛道的天才,性格乖张,目无尊长。 但他没想到,这人的嘴巴能毒到这种程度。 每一句话都在他的雷区上蹦迪。 “你是洛加里斯·维斯特?” 莫尔顿眯起眼,属於六阶魔导师的庞大精神力隱隱释放,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起来,试图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一点教训。 “年轻人,懂不懂什么叫尊卑?我是前辈,是王国的栋樑。论资歷,你该恭恭敬敬叫我一声大师,而不是在这里阴阳怪气。” “学术界只看知识,不看年龄。如果活得久就能受人尊敬,那王都下水道里的王八应该被供在神坛上。” 洛加里斯完全无视了他的威压,隨手推了推眼镜,“至於尊卑……这里是北境,瑟薇婭殿下才是最高长官。您要是来摆谱的,出门左转,慢走不送。” “你!放肆!” 莫尔顿气得脸色涨红,法杖顶端的红宝石已经开始闪烁起危险的光芒,似乎下一秒就要搓个大火球糊在这张欠揍的脸上。 “好了好了,两位都少说两句。”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瑟薇婭適时地插进两人中间,唱起了红脸。 她转头“瞪”了洛加里斯一眼,虽然那眼神里毫无责备之意,反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还不去让厨房准备点点心?大师受了惊,得压压惊。莫尔顿大师远道而来,肯定是累了,我们进去说。” 莫尔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打人的衝动。 他这次来是带著任务的,不能在门口跟个牙尖嘴利的小辈骂街,那样太跌份。 “哼,带路!” 他一甩袖子,整理了一下凌乱的法师袍,昂著下巴,大步流星地朝公爵府內走去。 那架势,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洛加里斯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老东西,希望待会儿你的腰板还能挺得这么直。 …… 会议室。 厚重的橡木门被推开,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擦得鋥亮,倒映著水晶吊灯的光芒。 莫尔顿一进门,那双老眼就像雷达一样,瞬间锁定了最顶端那个象徵著权力的主座。 在他那套腐朽的价值观里,自己代表王室,又是长辈,更是六阶强者,理应坐主位。瑟薇婭作为晚辈,坐旁边那是天经地义,是规矩。 他径直走过去,脚步沉稳有力。 拉开主座的高背椅,转身,下蹲。 动作自然,流畅,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与理所当然。 洛加里斯靠在门框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著下巴,眼底闪过一丝戏謔。 就在莫尔顿的屁股即將接触到椅面的瞬间—— 嗡。 空气极其轻微地扭曲了一下。 没有任何咒语,没有魔力光辉,甚至连空间波动都微弱得难以察觉。 下一秒。 啪。 莫尔顿感觉自己坐实了。 椅垫很软,很舒服,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在一瞬间僵住了。 不对劲。 视野不对劲。 原本正对著大门的主座视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侧面墙壁上一幅巨大的北境风景油画。 他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左右看了看。 自己竟然坐在了长桌左侧第一个位置——標准的客座。 而原本属於他的那个主座上,瑟薇婭正优雅地坐下,双手交叠在桌上,那双银灰色的眼眸正微笑著看著他。 “莫尔顿大师,您请坐。不用这么客气,特意把主位让给我,这多不好意思。” 第193章 莫尔顿:我奉命接管城防系统 莫尔顿瞳孔猛地一缩。 他猛地转头看向洛加里斯。 那个年轻人依旧靠在门边,正低头扣著指甲,仿佛刚才的一切与他无关,只是空气自己开了个玩笑。 空间置换! 而且是在毫无徵兆、无咒语、无施法动作的情况下,將一个六阶法师连人带椅子瞬间转移! 这怎么可能?! 莫尔顿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自己是专精塑能系的六阶法师,但他很清楚,如果是他对上这一手…… 这小子,真的是资料上说的五阶? 情报有误!大大的有误! 莫尔顿收起了那一脸的轻视与傲慢,脸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阴沉与忌惮。 他死死盯著洛加里斯,试图从对方身上看出哪怕一丝破绽,但看到的只有那张让人火大的笑脸。 “瑟薇婭。” 莫尔顿不再纠结座位的问题,因为他知道,在这方面他已经输了。他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份盖著议会印章的文件,重重拍在桌上,试图用这种方式找回场子。 “啪!” 文件滑过光滑的桌面,精准地停在瑟薇婭面前。 “我这次来,不是来喝茶敘旧的。” 莫尔顿的声音冷硬如铁,带著公事公办的强硬,“三天前,王都最高等级的魔能监测塔侦测到凛冬城爆发了能级达到七阶的毁灭性魔力波动。”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上,咄咄逼人:“作为北境执政官,你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你在搞什么危险实验?还是说,你在私通什么不乾净的东西?这是对王国安全的严重威胁!” 瑟薇婭拿起文件,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神色不变。 “那是意外。” “意外?”莫尔顿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別拿那种糊弄三岁小孩的藉口搪塞我。议会怀疑北境正在进行违禁的黑魔法研究,如果不说清楚,我有权当场解除你的兵权!” 图穷匕见。 这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借题发挥,夺取兵权。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空气仿佛凝固。 “是地狱大公。” 洛加里斯拉开瑟薇婭身边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个无名小卒,而不是在谈论一个足以毁灭世界的存在。 “暴怒之主,伊弗列斯的分身降临了。那老东西脾气不太好,跟我们切磋了一下,然后被我们打发走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莫尔顿听完,原本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顿。 伊弗列斯……暴怒之主。 作为博学的六阶法师,宫廷法师团的副团长,他观看过不少王室图书馆里的藏书。 这个名字在那些被封存的禁忌典籍中確实出现过,那是代表著极致暴力与毁灭的远古存在。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隨后迅速被惯有的傲慢与轻蔑所掩盖。 “编,继续编。” 莫尔顿冷笑一声,眼神中透著看穿一切的精明,“年轻人,为了掩盖实验事故,连这种早已被扫进歷史垃圾堆的神话故事都搬出来了吗?” 他轻蔑地扫视了一圈在座的眾人,最后目光停留在洛加里斯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还是说你们觉得我老糊涂了,连这种低级的谎言都能信?” 莫尔顿摆了摆手,彻底终结了这个话题,显然不想在这个他认为极其荒谬的藉口上浪费时间。 “行了,收起你那套骗小孩的把戏。我不管你是召唤出了什么失控的元素怪物,还是搞炸了什么违禁的炼金反应堆,那都不重要。” 他重新將那份文件向前推了推,手指重重地点在“安全评估”那一行字上,声音冷硬如铁。 “我不关心你编造的三流神话故事,我只关心事实——事实就是,北境搞出的动静已经严重威胁到了王国的稳定。你们的安全评估,不合格。” 他终於露出了真正的獠牙,眼神贪婪而冰冷。 “鑑於凛冬城防御体系的极度脆弱,只有一名六阶骑士,以及执政官处理突发事件能力的严重缺失。王都议会经过紧急磋商,做出了决定。” 莫尔顿指了指窗外那些正在广场上整队、虽然狼狈但依然装备精良的狮鷲骑士。 “为了保护公主殿下的安全,也为了防止北境成为王国的隱患。从今天起,由我带来的『灰烬』法师团和皇家狮鷲团,將全面接管並重组凛冬城的城防系统!” 瑟薇婭没动怒,只是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子。 “莫尔顿大师,您可能在王都待久了,忘了北境的规矩。”她抿了一口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在这里,士兵只认我的命令。您带来的那些狮鷲骑士虽然威风,但要是没人带路,我怕他们连凛冬城的厕所在哪都找不到,更別提布防了。” 软钉子。 莫尔顿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当然知道夺兵权没那么容易,但他手里有大义,有实力。 “看来公主殿下是铁了心要违抗议会的决议了。” 莫尔顿冷笑一声,身上那件暗红色的法师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股属於六阶强者的庞大魔力波动,毫无保留地从他体內爆发出来。 那是纯粹的火元素魔力,狂暴、灼热。 会议室里的温度瞬间飆升,桌上的文件纸张开始捲曲、发黄,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焦糊味。站在门口的几个侍卫脸色煞白,被这股威压逼得连退好几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在示威。 在这个拳头大就是硬道理的世界,七阶不出,六阶就是顶峰。 “我有义务纠正年轻人的错误。”莫尔顿盯著瑟薇婭,法杖顶端的红宝石亮起危险的光芒,“哪怕手段稍微粗暴一点。” 瑟薇婭放下了茶杯。 她刚要开口,一只修长的手突然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洛加里斯站了起来。 他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刚睡醒在伸懒腰。他绕过椅子,走到莫尔顿面前,两人之间只隔著一张宽大的红木长桌。 “粗暴?” 洛加里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没什么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淡漠,“莫尔顿大师,您是不是对『粗暴』这个词有什么误解?另外,您这把年纪了,火气还这么大,容易爆血管。” 第194章 变脸 “滚开!”莫尔顿厉声呵斥,“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隨著他的呵斥,那股灼热的魔力威压如同一堵烧红的铜墙铁壁,狠狠朝著洛加里斯撞了过去。 然而,那堵无形的“铜墙铁壁”在撞到洛加里斯面前三寸的地方,突然停住了。 就像是撞上了一层看不见的深渊。 下一秒。 嗡—— 整个会议室的空间,像是猛地塌陷了一下。 如果说莫尔顿的魔力是一盆泼出来的滚油,那洛加里斯此刻释放的气息,就是一片深不可测的大海,瞬间將那盆油吞没得乾乾净净,连个泡都没冒。 那是空间的重量。 桌上的茶杯、堆叠的文件、沉重的笔筒,乃至那盏华丽的水晶吊灯,在这一瞬间尽数违反了物理规则,无声地悬浮至半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啪!砰!哐当! 紧接著,所有悬浮的物体,都被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重力,狠狠地、无情地拍回原位! “咔嚓。” 莫尔顿手里的茶杯直接炸成了粉末,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手,但他毫无知觉。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眼前这个年轻人。 这股波动…… 这种级別的魔力…… 六阶! 这他妈怎么可能?! 王都那份该死的情报里,明明写著他是五阶!而且他才多大?二十二岁?! 二十二岁的六阶魔导师! 莫尔顿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自己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在干什么?还在给导师刷试管!还在为了突破四阶的瓶颈愁得大把大把掉头髮! 放眼整个王国近三百年的歷史,哪怕是当年並称“帝国双璧”的那两位绝代天骄,在这个年纪也绝对没有这种离谱到堪称变態的实力!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只要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中途夭折,未来必入七阶传奇!甚至……他是一个足以撼动大陆格局的、货真价实的八阶半神! 恐惧。 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瞬间压过了莫尔顿心头的傲慢。 “莫尔顿大师?” 洛加里斯往前走了一步,那股令人窒息的空间威压也隨之前压了一分,“您刚才说,北境的防御像筛子?那加上我,够不够格?” 莫尔顿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撞到了身后的椅子。 “你……你……”他指著洛加里斯,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哎呀,莫尔顿阁下,您怎么流汗了?” 一直坐在角落里没说话的奥萝拉,这时候突然极其“贴心”地开口了。她双手交握在胸前,脸上掛著那种悲天悯人的圣洁微笑,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像是刀子。 “讚美光辉之主。看来洛加里斯教授的天赋,连神明都觉得惊艷呢。您刚才那份关於北境防御力量不足的评估报告,是不是该重新写一份了?” 奥萝拉这记补刀,精准地扎在了莫尔顿的肺管子上。 莫尔顿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他是混跡王都权力中心几十年的老狐狸,虽然被震得七荤八素,但理智尚存。 现在的局势变了。 一个拥有六阶法师坐镇,而且还是如此年轻、潜力无限的六阶法师的北境,已经不是他能隨意拿捏的了。如果真的撕破脸动手,他未必能活著走出这个房间。 而且,这样一个未来的传奇强者,彻底倒向瑟薇婭,那对二皇子的大业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不能硬来。 绝对不能硬来。 电光石火间,莫尔顿的脑中闪过无数念头。他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几下,隨后,那股盛气凌人的傲慢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堆满了褶子、热情到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笑脸。 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误会,都是误会!” 莫尔顿大笑两声,虽然笑声有点乾涩。他甚至主动上前,想要拍拍洛加里斯的肩膀,但看到对方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手又尷尬地缩了回去。 “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洛加里斯教授竟然一直深藏不露!二十二岁的六阶……嘖嘖,这简直是王国的奇蹟!是魔法界的瑰宝啊!” 他转身看向瑟薇婭,语气里满是诚恳和歉意:“公主殿下,您瞒得我好苦啊。既然北境有这样一位顶尖强者坐镇,那安全问题自然是固若金汤。接管防务的事,就当我没提过!” 瑟薇婭和洛加里斯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底都闪过一丝警惕。 这老东西,滑跪得这么快,肯定没憋好屁。 果然。 莫尔顿话锋一转,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而凝重,甚至带上了一丝忧国忧民的悲壮。 “既然殿下与教授有如此惊天纬地的实力,那我也就放心了。实不相瞒,陛下和议会最近正为了另一件事愁得夜不能寐,原本我还担心北境无力分担,现在看来,此事……非你们莫属了!”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了另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不是刚才那份普通的公文,而是封著三道火漆,而文件本身,更是用一种罕见的魔化羊皮纸製成,上面用秘银粉末印著两个鲜红的大字——“绝密”! 莫尔顿將文件轻轻推到桌子中央。 “东南边境,哀嚎大裂隙。” 他指了指文件,声音低沉,“最近那边的魔兽潮爆发式增长,数量几乎是往年的十倍。而且侦察兵回报,里面出现了好几头五阶以上的魔兽的身影。前线防线岌岌可危,驻军死伤惨重。” 洛加里斯眉头一皱。 哀嚎大裂隙?那是王国最偏远的东南角,靠近精灵王庭附近,离北境十万八千里。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係?”洛加里斯问。 “这就是所谓的『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啊。” 莫尔顿摊开双手,一脸的悲天悯人与无辜,“王都的几位传奇强者,需要时刻镇守中枢,防备虎视眈眈的瓦雷利亚帝国。其他几位六阶战力也都有脱不开身的要务。如今,整个王国能调动的顶尖战力,实在是少之又少啊。” 他盯著洛加里斯,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洛加里斯教授,您既然是六阶强者,又是王国的栋樑,这种时候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这可是数百万平民的性命啊。” 第195章 针锋相对 捧杀。 赤裸裸的捧杀。 莫尔顿这一手玩得极脏。先把洛加里斯捧到“王国栋樑”的高位,再用“大义”和“平民性命”做道德绑架。如果不去,那就是见死不救,是抗旨不尊;如果去…… 东南边境是二皇子卡莱尔经营多年的基本盘,北境的军队过去,就是龙游浅水,虎落平阳。 而且,把北境的最强战力调走,这里不就又空了吗? 好一招调虎离山。 瑟薇婭拿过文件,並没有翻开,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著火漆印,眉心微蹙。 她在飞速权衡。 拒绝?不行,那是递给王都的刀子。 哭穷卖惨?说北境刚经歷大战无力出兵? 瑟薇婭的目光扫过莫尔顿那张看似慈祥实则阴狠的老脸,心中冷笑。 如果她真敢在这个时候示弱,承认北境连一支像样的援军都凑不出来,这老狐狸绝对会立刻顺杆爬,把刚才被洛加里斯硬生生堵回去的“接管城防”提案再次摆上檯面。 “既然北境如此虚弱,连履行王国义务的能力都没有,那为了公主殿下的安全,还是由皇家狮鷲团来接管防务比较稳妥吧?”——她甚至能脑补出莫尔顿说这话时那副得逞的嘴脸。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阳谋。要么出兵被削弱,要么示弱被夺权。 进退维谷。 莫尔顿显然早有准备。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挤出一个慈祥得让人反胃的笑容,从袖子里掏出另一份清单,轻轻压在调令上。 “殿下也不必过於忧虑。二皇子殿下心繫北境,怎么会让自家人寒心?” 莫尔顿枯瘦的手指点了点那份清单,语气充满了诱惑:“这是第一批军需物资的提货单。只要北境军团开拔,足够一万人吃半年的粮草、以及各类魔晶、修补材料,会立刻从王都发运。全额报销,绝不拖欠。” 这不仅仅是调令,这是一块涂满了剧毒的蜜糖。 就在瑟薇婭陷入沉默,似乎在进行激烈的天人交战时,一直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转著钢笔的洛加里斯,突然笑了一声。 “莫尔顿大师,我有个不成熟的小建议。”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您既然是六阶强者,又是王国的栋樑,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您亲自带队去东南边境,以您的实力,解决几头魔兽不是手到擒来?也省得我们北境这些『残兵败將』去给您添乱了。” 莫尔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放肆!”他厉声呵斥,“我的职责是监督王室调令的执行,並评估王国整体的魔法安全!不是去当一个衝锋陷阵的士兵!这是规矩!” “哦?”洛加里斯的语气愈发嘲讽,他將钢笔在指尖转了个圈,稳稳接住,“原来大师的职责就是动动嘴皮子,让別人家的孩子去送死啊。我还以为『王国栋樑』是用来顶事的,没想到是用来当摆设的。受教了。” “你——!你这是诡辩!”莫尔顿气得浑身发抖,却一时间找不到话来反驳。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瑟薇婭的手指停止了摩挲火漆印。她一直在盯著墙上的地图,此刻,她的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了地图,看到了千里之外的哀嚎大裂隙。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在她脑中迅速成型。 “洛加里斯。”瑟薇婭开口了,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她没有看洛加里斯,而是將目光转向了莫尔顿。 “既然是为了王国,又是二哥的一片心意,北境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瑟薇婭的声音平静得有些过分,甚至嘴角还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这项指令,我们接了。” “瑟薇婭?” 洛加里斯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看她,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解与错愕。 这简直是在往火坑里跳。 瑟薇婭却没有看他,只是在桌底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抬起头,迎上莫尔顿那双精明的老眼,笑得从容不迫:“不过莫尔顿大师,调兵遣將不是过家家,几万人的吃喝拉撒、行军路线、后勤补给,都需要详细推演。您总得给我们一些时间把出兵方案做出来吧?” 莫尔顿盯著瑟薇婭看了几秒,虽然对她突然的转变感到意外,但目的已经达到。他手里捏著大义,又有物资清单做诱饵,谅她也不敢在明面上抗旨。只要他们肯接这烫手山芋,多等一等无伤大雅。 “好。” 莫尔顿站起身,理了理那件有些焦糊味的法师袍,重新恢復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他觉得这一局,自己在政治层面上贏了。 “明早八点,我要看到盖章的出兵计划。记住,调令上写得很清楚,要的是『北境主力』。” 莫尔顿特意在“主力”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眼神意味深长地扫过洛加里斯,“別拿些老弱病残来糊弄议会,那样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说完,他看都没看洛加里斯一眼,昂著那颗光亮的脑袋,像只斗贏了的公鸡,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隨著厚重的橡木门被关上,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你疯了?” 洛加里斯疑惑的看向瑟薇婭,“东南边那是二皇子的地盘!不管是补给线还是情报网,都在他们手里。我们的军队过去,就是聋子和瞎子,这不明摆著是送死吗?” “不接怎么办?现在就跟王都开战?” 瑟薇婭反问,语气依旧冷静,“还是说,你想让我现在去跟那个老东西哭诉北境有多惨?信不信只要我敢露出一丁点软弱,他就会立刻以此为藉口,把刚才没能得逞的『接管城防』计划重新塞回来?” 洛加里斯噎了一下,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把身体重重摔进椅子里:“那也不能就这么答应了。这老东西摆明了是要耗死我们的有生力量。” 瑟薇婭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走回那幅巨幅地图前。 她的手指沿著地图上的红线滑动,最终重重地点在那个黑色的圆圈上——哀嚎大裂隙。 “洛加里斯。” 瑟薇婭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飘忽,带著一丝奇异的节奏,“你还记得维克多昨天匯报的新兵训练情况吗?” 第196章 借鸡生蛋 洛加里斯一愣,没好气地回道:“记得,体能和纪律没问题,虽然有过几次剿匪经验,但缺少大兵团作战经验,真上了战场需要磨练一番才行” “没错,没见过真正战场的兵,永远只是拿著武器的农夫。” 瑟薇婭猛地转过身,那一刻,她眼底闪烁的光芒不再是之前的焦虑,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与野心。 她指著地图上的那个死地,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 “洛加里斯,你说得对,那是二哥的地盘,是陷阱,是死地。” “但是,换个角度想。” “那里有杀不完的魔兽,那是最好的实战靶子;那里有最恶劣的环境,那是最好的练兵场;那里还有……二哥提供的免费粮草和全额报销的军费。” 瑟薇婭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又热得像火,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洛加里斯的心上。 “既然无法完全避免,那就让利益最大化。” “我们要借二哥的粮,练我们的兵。用他的钱,给我们的新兵『开刃』!” 洛加里斯愣住了。 几秒钟后,他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扩大。 “你是想……借鸡生蛋?” “读书人的事,不必说的这么难听。”瑟薇婭眨了眨眼,恢復了几分俏皮,“这叫『合理利用王国资源,为国练兵』。” “我不派老兵去。维克多的重装骑士团,一个都不动。” 瑟薇婭指了指窗外,“把那最近刚招募的新兵按批次分配,装备上最新的雷鸣i型步枪和二代魔导装甲,拉到东南去。用轮战的方式,打一批,撤回来,再换一批新的去。” “我要把那里变成北境新军的磨刀石!” “既然二哥想消耗我们的兵力,那我就用他的钱,他的粮,他的地盘,练出一支真正见过血、杀过生、能打硬仗的现代化魔导军团!” 洛加里斯坐直了身子,指了指桌上的调令,“但有个致命的漏洞。莫尔顿不是傻子,他点名要的是『主力』。如果只派一群新兵蛋子过去,他那关过不去。他会说我们在敷衍。” “我们需要一个理由。” 洛加里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眼神变得有些深邃,“一个不得不把精锐留下的、无可辩驳的的理由。” 瑟薇婭皱眉:“什么理由能大过王都的调令?” “如果你家后院起火了,你还有心思去帮邻居救火吗?” 瑟薇婭一怔,隨即眼神微亮:“你是说……” “我们需要一个『不可抗力』。” 洛加里斯笑了。 他的手指离开了桌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越过凛冬城,落在了北边那片连绵起伏的白色山脉上。 巨龙之脊。 那里驻扎著亚人帝国的精锐,也驻扎著他们的“老朋友”。 “我们需要一场战爭。” 洛加里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一场看起来声势浩大、岌岌可危,实际上雷声大雨点小的『边境衝突』。” “只要亚人军团大举压境,我们就必须把维克多的骑士团留下来守家。这时候莫尔顿要是敢逼著主力南下,那就是把北境拱手送给异族,这个罪名,他担不起,二皇子更担不起。” 洛加里斯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我去一趟。” 话音未落。 嗡—— 空间没有任何徵兆地扭曲了一下。 洛加里斯的身影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瞬间消失在原地,连一丝风都没有带起。 只留下瑟薇婭和维克多面面相覷。 …… 数百公里外。 巨龙山脉北麓,亚人军团驻地。 寒风呼啸,营地里燃著巨大的篝火。 中军大帐內,乌尔左克正抱著一只烤羊腿啃得满嘴是油,旁边放著一桶劣质麦酒。凯恩则坐在地图前,借著昏暗的烛光擦拭著他的长剑。 “这鬼天气。”乌尔左克骂骂咧咧地吐出一块骨头,“也不知道那个人类小子说的话算不算数。要是敢骗老子,老子非得带兵把凛冬城那个破墙给拆了。” “耐心点。”凯恩头也不抬,“那个男人不简单。能跟莱昂纳德大人谈笑风生的人,不会在这种小事上……” 呼。 帐篷里原本平静燃烧的烛火,突然毫无徵兆地剧烈晃动了一下,拉出一道诡异的长影。 一股陌生的、带著高阶魔力威压的气息,突兀地出现在帐篷正中央。 “谁?!” 凯恩的反应快得惊人,手中的长剑瞬间出鞘,剑锋带起一道寒光,直指帐篷中心。 乌尔左克虽然看著笨重,但身为六阶战士的本能让他瞬间做出了反应。他扔掉手里的羊腿,反手抄起靠在桌边的双刃巨斧,浑身斗气瞬间爆发,像一头被激怒的荒原暴熊,杀气腾腾。 两股恐怖的杀意瞬间锁定了来人。 “別紧张,二位。大晚上的舞刀弄枪,容易伤著花花草草。”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洛加里斯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他甚至还有閒心拍了拍肩膀上並不存在的落雪。 他看著如临大敌的两位军团长,推了推眼镜,露出了那个標誌性的职业假笑。 “深夜造访,没带礼物,实在抱歉。” 洛加里斯自顾自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完全无视了两把指著他的致命武器。 “我是来谈生意的。” “谈生意?”乌尔左克瞪著牛眼,“你他娘的嚇死老子了!空间法师了不起啊?信不信老子一斧头……” “信,当然信。”洛加里斯摆摆手,“不过在这之前,我想请二位帮个小忙。” 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个正在兜售违禁品的贩子。 “明天早上,能不能麻烦二位受累,带著你们的几万大军,去我们家门口……搞点动静?” “动静?”凯恩皱眉,“你是说……进攻?” “不不不,是『佯攻』。” 洛加里斯纠正道,“声势要大,口號要响,最好把那些魔导炮啊、投石车啊都拉出来亮亮相。往空地上轰几炮,听个响就行。” “你们要表现出一副『我们要踏平凛冬城』的架势,越凶越好。” 乌尔左克和凯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这人是不是疯了”的疑惑。 “为什么?”凯恩收回目光,冷冷地盯著洛加里斯,“这对我们有什么好处?我们是战士,不是马戏团的小丑。” “好处就是……” 洛加里斯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作为这场演出的片酬,我会偽装一份关於摄政王雷明顿私自倒卖军需物资给人类走私商的『铁证』,交到莱昂纳德先生手里。” 第197章 老戏骨 “这能帮你们那位老狮子狠狠参那个篡位者一本,虽然不至於让他倒台,但足够让他焦头烂额,没空来找你们的麻烦。” “而且,”洛加里斯竖起第二根手指,“只要你们配合演好这场戏,未来三个月后,凛冬城会开始帮助你们扶持阿雷在亚人帝国的边境的势力建设。” “这笔买卖,划算吗?” 帐篷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篝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乌尔左克那双熊眼在洛加里斯身上转了好几圈,似乎在评估这份“片酬”的含金量。最后,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旁边的酒桶都跳了起来。 “成交!” 乌尔左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酒桶都跳了起来,“不就是演戏吗?这个老子擅长!想当年老子也是部族里的才艺担当!” “……”凯恩无奈地嘆了口气,收起长剑,只觉得自己这位搭档的节操大概是掉进酒桶里了。 “你就不怕玩脱了?”凯恩看著洛加里斯,眼神依旧锐利,“几万大军压境,万一我们假戏真做呢?毕竟,人类的城市可是块肥肉。” 洛加里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晚宴。 “你们不会。” 他篤定地笑了笑,身影再次开始变得模糊,如同水中倒影。 “因为比起攻打一座有六阶法师坐镇、且拥有空间传送能力的坚城,你们更想看著雷明顿那个篡位者倒台,不是吗?毕竟,只有阿雷上位,你们才是从龙之臣。” 言下之意,你假戏真做我也不怕。 “明天见,各位影帝。” 嗡。 空间闭合,人影消散。 帐篷里恢復了平静,只剩下那只还没啃完、孤零零躺在地上的羊腿,以及面面相覷的两位军团长。 …… 次日清晨,凛冬城市政厅的会议室里,火药味浓得哪怕划根火柴都能把屋顶掀了。 莫尔顿坐在长桌左侧,手里那根镶满宝石的法杖把地板敲得篤篤响。经过一晚上的休整,这老头显然忘了昨天的尷尬,重新拾起了作为“钦差大臣”的威风。 “一万人!少一个都不行!” 莫尔顿唾沫星子横飞,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涨得通红,“还要加上维克多的重装骑士团,以及——”他手指一转,指向正靠在椅背上转笔的洛加里斯,“你,洛加里斯教授,必须亲自带队。” 瑟薇婭坐在主位上,手里捧著一杯热茶,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愁苦。 “莫尔顿大师,您这是在逼我卖血啊。” 瑟薇婭嘆了口气,把茶杯轻轻放下,声音里透著一股子虚弱,“北境的情况您也看到了,现在的粮仓里,耗子进去都得哭著出来,而且北边还有亚人的威胁。別说一万主力,就是凑三千人,我都得去把那几台没修好的魔导装甲给当了。” “哭穷没用。”莫尔顿冷笑一声,显然不吃这一套,“根据王都的情报,亚人帝国最近边境安分得很。你们北境现在根本没多大外部威胁,留著那么多兵力干什么?养猪吗?” 他身体前倾,眼神咄咄逼人:“这是议会的死命令。如果不执行,那就是抗旨。瑟薇婭,你这顶执政官的帽子,怕是戴不稳了。” “三千。” 一直没说话的洛加里斯突然开口。他把手里的钢笔往桌上一扔,发出清脆的响声。 “什么?”莫尔顿一愣。 “我说,最多出兵三千。”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语气像是在菜市场砍价,“而且只能由中级军官带队。我和维克多將军要留守大本营,防止突发状况。” “混帐!” 莫尔顿猛地拍案而起,这次他是真急了。三千人?还是杂牌军?这要是带回去,二皇子能把他的皮给扒了。 “洛加里斯,你当这是在过家家吗?这是国难!你拿三千人去填东南的窟窿?你这是在敷衍王室!我现在就可以写奏摺,治你们一个怠慢军机之罪!” 莫尔顿越说越激动,浑身六阶法师的魔力波动开始不受控制地溢出,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今天你们要是拿不出这个诚意,这事没完!” 就在莫尔顿准备放个狠话,彻底撕破脸皮的时候—— “呜——!!!” 一声悽厉至极的警报声,毫无徵兆地炸响。 那声音尖锐、高亢,穿透力极强,瞬间覆盖了整个凛冬城上空。紧接著,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这是北境最高级別的战爭警报。 莫尔顿刚想说出口的狠话被硬生生堵在嗓子眼,嚇得手一抖,差点把法杖给扔了。 “怎么回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会议室的大门被人粗暴地撞开。 “砰!” 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这小伙子演得那是相当投入,进门的时候左脚绊右脚,直接在大理石地面上滑跪了三米,精准地停在长桌前。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瀰漫开来。 洛加里斯鼻子动了动。嗯,这鸡血稍微有点不新鲜了,下次得让后勤找只刚宰的。 “报——!!!” 传令兵声音嘶哑,带著哭腔,那叫一个惨绝人寰,“执政官大人!出大事了!亚人帝国……亚人帝国打过来了!” “什么?!”瑟薇婭霍然起身,手里的茶杯“失手”打翻,滚烫的茶水流了一桌子。 “说清楚!哪里打过来了?” “巨龙要塞!就在刚才,亚人帝国的『狂怒之拳』乌尔左克和『风暴』凯恩两大军团长,联手扣关!” “欺人太甚!” 洛加里斯猛地一拍桌子,那张实木长桌当场裂开一条缝。 “老子没去找他们麻烦,他们倒敢先动手?真当北境没人了?!” 说完,根本不给莫尔顿说话的机会。 嗡! 空间一阵剧烈扭曲。洛加里斯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瑟薇婭此时也略显艰难看向莫尔顿:“大师,这……这突发状况您也看到了。亚人两大主力军团压境,凛冬城危在旦夕。这调兵的事……” 莫尔顿此刻脑瓜子嗡嗡的。 他第一反应是:假的!肯定是演的! 哪有这么巧的事?前脚刚逼宫,后脚就打仗? 第198章 莫尔顿:我不打扰了 “我不信!”莫尔顿咬著牙,脸上的肉都在抖,“瑟薇婭,你少跟我来这套!我要亲自去前线看看!要是让我发现你们在搞鬼……” “请便。”瑟薇婭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满是焦急与无奈,“只希望大师到时候別被流弹伤著,毕竟战场上刀剑无眼。” 莫尔顿冷哼一声,转身衝出会议室,召唤出那头还没缓过劲来的禿毛狮鷲,火急火燎地往北边飞去。 二十分钟后。 巨龙山脉南麓,凛冽谷第一道防线。 寒风呼啸,雪沫子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莫尔顿悬停在高空,看著下方的景象,原本那点怀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透心凉的恐惧。 打起来了。 真的打起来了。 真他娘的打起来了! 下方的雪原已经被染成了灰黑色,密密麻麻的亚人方阵像是一堵缓缓推进的钢铁城墙。那些身高接近三米的重装牛头人,扛著图腾柱,每走一步地面都跟著颤三颤。 “轰!轰!轰!” 远处,几十门造型狰狞的巨炮正在发出怒吼。虽然准头差了点,炮弹大多落在空地上炸起漫天雪尘,但那声势绝对不是假的。 尤其是战场中央。 三道恐怖的气息正在疯狂碰撞。 “洛加里斯!你个卑鄙的人类!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一声如雷般的咆哮响彻云霄,那是乌尔左克。这货手里挥舞著一把车轮大的巨斧,每一击都在冻土上砸出一个深坑,碎石飞溅,声势骇人。 而在他对面,洛加里斯浑身缠绕著漆黑的空间裂缝,像个鬼魅一样在斧影中穿梭。 “死胖子!我看你是活腻了!” 洛加里斯一边骂,一边隨手甩出几道空间刃。那些空间刃擦著乌尔左克的头皮飞过去,削断了几根头髮,险之又险。 另一边,维克多正和凯恩战作一团。剑气纵横,冰屑纷飞,看起来打得难解难分。 莫尔顿在高空看得直皱眉。 这可是实打实的六阶大战啊!那种能量波动做不了假! 要是这时候把北境的主力抽走…… 莫尔顿打了个寒颤。 如果北境防线崩了,亚人长驱直入,那就不止是丟脸的问题了。作为强行调兵的始作俑者,他莫尔顿就是王国的千古罪人,会被钉在耻辱柱上,全家都得跟著陪葬! “这群疯狗!”莫尔顿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亚人还是骂洛加里斯。 就在这时,下方的战局发生了变化。 洛加里斯似乎是“力竭”了,被乌尔左克一斧头震退了几十米,捂著胸口喘著粗气。 他猛地抬头,正好看到天上的莫尔顿。 “莫尔顿!”洛加里斯用扩音术大吼,声音悲愤欲绝,“你还在上面看戏?!快下来帮忙!只要你出手,我们联手肯定能击退他们!” “那个……既然洛加里斯教授神勇无敌,我就不添乱了!” 莫尔顿扯著嗓子喊了一声,然后一拍狮鷲屁股,掉头就跑。 这地方太危险了,必须回城! …… 当晚,市政厅。 洛加里斯拖著“疲惫”的身躯回到了会议室。他身上的风衣破了好几个口子(自己撕的),脸上还带著几道灰痕,看起来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莫尔顿坐在椅子上,手里捧著茶杯,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是真被嚇到了。 “大师。”洛加里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瑟薇婭递过来的水猛灌了一口,“前线的情况您也看到了。別说一万人,现在就是抽调一百人,防线都有可能崩。” “我们正在跟那两个疯子拼命,您要是还坚持要调兵……”洛加里斯把那份调令往桌上一拍,“那这字您自己签,这责任您自己担。反正城破了,我第一个跑路。” 莫尔顿看著那份调令,就像看著一张催命符。 这时候要是敢强行调兵,那就是把刀递给政敌,让他们捅死自己。 可是,如果一个人都不带回去……二皇子那边怎么交代? 莫尔顿纠结得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 沉默了许久,这老狐狸终於嘆了口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主力……確实不能动。”莫尔顿咬著牙,像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但是,东南那边的局势也刻不容缓。王室的脸面不能丟。” 他抬起头,死死盯著洛加里斯。 “三千人。这是底线。”莫尔顿竖起三根手指,“而且,必须是你,洛加里斯·维斯特,亲自带队去。” 这是莫尔顿最后的倔强,也是他的算盘。 既然兵带不走,那就把人带走。把这个北境最不稳定的因素调离,也算是完成了二皇子交代的“削弱北境”的任务。只要洛加里斯不在,瑟薇婭一个女人,还不是任由王都拿捏? “我走了,谁来挡乌尔左克?”洛加里斯皱眉。 “那是你们的问题!”莫尔顿耍起了无赖,“反正我就这一个条件。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赖在凛冬城不走了,咱们耗著!” 洛加里斯和瑟薇婭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底深处,都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鱼,咬鉤了。 “行吧。”洛加里斯一脸的不情愿,像是吃了只死苍蝇,“为了王国,我就勉为其难跑一趟。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北境这边出了岔子,这锅我可不背。” “成交!” 莫尔顿生怕他反悔,飞快地在新的协议上签了字,盖了章。 拿著那份新的协议,莫尔顿一刻都不想多待。这北境简直就是个火药桶,太他妈嚇人了。 “告辞!” 莫尔顿带著他的狮鷲骑士团,连夜拔营起飞。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的时候却像是一群被狗撵的鸭子,颇有些狼狈不堪的味道。 看著消失在夜空中的狮鷲编队,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鬆弛下来。 瑟薇婭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那股精明强干的气势瞬间散去,只剩下疲惫。 “总算是把这尊瘟神送走了。”她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洛加里斯,眼神里带著几分担忧,“但是,你真的要去东南?那一去几千里,要是北境这边真出事……” 虽然演戏逼退了莫尔顿,但洛加里斯要离开也是实打实的。没了这个六阶战力坐镇,瑟薇婭心里始终没底。 洛加里斯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瑟薇婭,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什么职业?” “法师?”瑟薇婭不解。 “確切地说,是六阶空间法师。”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出一道狡诈的光芒。 第199章 二代魔导装甲 洛加里斯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散发著淡淡银光的符文。那符文结构繁复至极,如同微缩的星系在缓缓旋转,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到了六阶,我对空间的理解已经发生了质变。距离对我来说,不再是不可跨越的障碍,而仅仅是一个可以计算的坐標。” 洛加里斯修长的手指轻轻向下一指,指尖触碰地面的瞬间,一道无形的波纹荡漾开来,瞬间隱没於地板之下。 “我在这里留下了一个『空间锚点』。这是我晋升后领悟的核心权能——【绝对坐標】。” 他转过身,看著瑟薇婭,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斯文败类式的坏笑。 “无论我身在何处,哪怕是在几千公里外的东南大裂隙,只要我愿意,隨时都能发动超远距离传送,瞬间回到这个房间。” 瑟薇婭愣住了。她那双总是充满算计与权衡的银灰色眼眸,此刻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 作为一名成熟的政治家,她几乎在一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个能力的恐怖之处。 这意味著所谓的“调虎离山”彻底成了一个笑话。洛加里斯虽然名义上被调离了北境,实际上他依然是悬在所有敌人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所以……”瑟薇婭回过神来,眼神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语气却带著几分调侃,“你打算白天在东南边境带著新兵练级、刷怪、骗取我那愚蠢二哥的巨额军费;晚上还能抽空回凛冬城吃个夜宵,顺便处理几个不听话的刺头?” “宾果。”洛加里斯打了个响指,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这叫合理利用规则漏洞,实现双边利益最大化。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瑟薇婭看著眼前这个自信到有些囂张的男人,心中最后一点顾虑彻底消失。 “那就放手去做吧。” “遵命,执政官大人。” 夜色在两人的默契中悄然褪去,当第一缕苍白的晨曦刺破厚重的云层,唤醒沉睡的凛冬城时,这座钢铁要塞已然换了一副面孔。 第二天,清晨的凛冬城冷得像要把人的肺管子冻住。 北风卷著如刀般的雪沫子,在空旷的校场上打著旋儿,发出悽厉的呼啸。然而,原本应该喧闹嘈杂的训练场,此刻却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风声在迴荡。 三千人。 校场之上,阵列涇渭分明。 前列的两千名作战士兵,就像是两千根沉默的黑色桩子,死死地钉在雪地里,纹丝不动。 他们身上穿著一套通体漆黑、表面呈现出哑光质感的全覆式盔甲。 这是洛加里斯主导研发,並由“凛冬之心”工业园流水线日夜赶工出来的杰作——“二代魔导轻甲·量產型”。 为了適应即將到来的高强度现代化战爭,这种盔甲在设计上摒弃了旧时代骑士鎧甲那些华而不实的装饰性符文,將有限的造价全部堆在了实用性上。 除了基础的“轻身”、“坚固”以及让士兵在极端环境下也能保持战力的“恆温”法阵外,洛加里斯还在胸甲內侧刻蚀了触髮式“急救”术式。 一旦监测到佩戴者生命体徵骤降,便会自动释放止治疗术並刺激肾上腺素分泌,並自动触发通讯石,向队友和后勤部队发出信息。 而在那全封闭的面甲之上,不仅集成了“夜视术”与“毒气过滤”双重模组,更搭载了一项简单的“影像连结”术式。 该术式能与雷鸣步枪上的瞄准镜建立魔力连结,將瞄准镜的视野直接投射在面甲內侧。这意味著士兵可以缩在掩体后,仅伸出枪管便能实现“盲射”般的精准打击,確保这支军队能適应全天候、全地形的复杂战场。 远远看去,这两千名主战士兵就像是一个个没有感情的黑铁罐头,浑身上下散发著一种冰冷、肃杀且武装到牙齿的工业美感。 而在这些钢铁罐头身后,还整齐地站著一千名身穿灰白色加厚战术工装、背负著沉重魔导背包与方形工具箱的特殊士兵。 他们是洛加里斯特意编制的“战地技术支援营”。 雷鸣步枪的弹药消耗是惊人的,各类伤员也需要有人急救医治。在洛加里斯的战爭理念里,这一千名负责后勤与维修的技术兵,其重要性丝毫不亚於前面那两千名扣动扳机的枪手。 每个士兵手里都端著一根造型怪异的黑色长管子。枪身粗糙厚重,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让人眼晕的雷系传导纹路,枪托位置隱隱散发著幽蓝色的微光。 雷鸣i型魔导步枪,基於电磁加速原理的魔导步枪。 这玩意儿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看著就不像是什么正经兵器,倒像是一根根用来烧火的铁棍。但在懂行的人眼里,这就是死神的镰刀。 高台上。 洛加里斯双手插在黑色风衣的口袋里,视线扫过下方这支配置奇特的军队,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整齐划一,令行禁止。分工明確,体系完备。 这就是流水线的美感,这就是工业化的暴力美学。 “这才是军队该有的样子。”洛加里斯在心里腹誹了一句,“比那群只会骑著马瞎嚷嚷、打仗全靠吼的贵族私兵顺眼多了。” 站在洛加里斯身后的维克多將军,目光死死地盯著下方那片黑色的方阵,那双阅人无数的老眼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却又混杂著一丝落寞的光芒。 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六阶骑士,他比谁都清楚这支军队意味著什么。 “教授,”维克多忍不住开口,声音低沉沙哑,“说实话,看著这帮小子,我心情很复杂。” 他抚摸著栏杆上的积雪,指了指下方那些略显稚嫩的面孔,“几个月前,他们还是连剑都拿不稳的农夫,遇到正式骑士只能跪地求饶。可现在……只要这帮新兵蛋子不尿裤子,学会扣动扳机,哪怕是传统的骑士团发起衝锋,恐怕还没衝到面前,就要倒下一大半。” 维克多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带著一丝对旧时代的悼念:“十年寒暑苦练斗气,竟然抵不过这一根铁管子。这太不讲理了,但也……太强大了。” “不讲理?” 洛加里斯笑了笑,哈出一口白气,“战爭从来就不讲理,维克多將军。它只讲效率。” 他转过身,拍了拍维克多的肩膀,目光看向远方。 “恐惧来源於火力不足。当这帮新兵发现手里的傢伙能轻易把高高在上的斗气骑士轰成碎肉的时候,他们的胆子会比谁都大。” 洛加里斯没有多做解释。 他看了一眼怀表,时间差不多了。 “让阿卡什带队登车。我去办点私事。” 说完,他整个人向后一倒,身形在空气中瞬间淡化,像是被橡皮擦抹去了一样,直接消失在原地。 维克多看著空荡荡的高台,嘴角抽搐了一下。 空间法师真他娘的方便,连走路都省了。 …… 第200章 疯王遗產所在之地 公爵府深处,老公爵臥室。 这里是整个凛冬城防守最严密的地方,连只苍蝇飞进去都得先验明公母。 房间里瀰漫著一股浓重的药味,那是混杂了魔药、薰香和老人身上特有的那种腐朽气息的味道。 厚重的丝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盏昏黄的魔导灯亮著。 洛加里斯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房间中央。 他並没有刻意隱藏气息。 床上的老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芬里尔·冯·温特霍尔德。 这位曾经叱吒风云的北境大公,如今瘦得像是一把乾枯的柴火。他的眼窝深陷,颧骨高耸,那道贯穿半张脸的伤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像是一头虽然老得掉光了牙,但依然能咬断喉咙的老狼。 “你来了。”芬里尔的声音沙哑粗糙,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 “来结帐。” 洛加里斯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身体前倾,直视著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 “老头子,交易完成了。瑟薇婭现在位置坐得很稳,我做的,比当初承诺的还要多。” 他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掌,掌心向上,修长的手指轻轻勾了勾。 “现在,该你兑现承诺了。疯王马克西姆的遗產线索,拿来。”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只有床头那台维持生命体徵的炼金仪器,发出单调且冰冷的“滴答”声。 芬里尔盯著洛加里斯看了很久。 他从这个年轻人的眼底看到了对知识的贪婪,对力量的野心,还有一种让他这个在尸山血海里滚了一辈子的人都感到心悸的……绝对理性。 这小子,是一把绝世好刀。 可惜,太锋利了,刀鞘不够好的话,搞不好就要伤著握刀的人。 芬里尔没有说话,只是费力地抬起那只枯瘦如柴的右手。在他那根乾瘪的食指上,戴著一枚毫不起眼的黑铁指环,指环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那是岁月与战爭留下的勋章。 隨著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魔力波动,指环上闪过一道幽光。 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金属板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隨后无力地滑落在被子上。 “拿去。”芬里尔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洛加里斯也不客气,直接伸手拿起那块金属板。触手冰凉,材质不明,上面刻著复杂的星图和一行古老的魔法坐標。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那个坐標,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东西。 “老头子,你是不是病糊涂了?” 他把金属板在手里晃了晃,“这坐標显示的可是东南边境。那是哀嚎大裂隙的深处!疯王当年明明是在巨龙山脉死去的的,他的遗產怎么可能跑到十万八千里外的东南去?” 洛加里斯虽然不是歷史学家,但这种常识还是有的。 现在这老头告诉他在东南边的大裂隙? “废话!巨龙山脉是疯王的埋骨地,当初被打得神形俱灭,谁家的知识遗產会在自己坟墓边上!”芬里尔嗤之以鼻。 “马克西姆那个疯子,当初主要的实验场所就在如今的大裂隙!甚至……大裂隙这个鬼地方,本身就是马克西姆鼓捣出来的!” 芬里尔的声音变得阴森起来,仿佛在讲述一段被封印的禁忌歷史,“他在那里建立了他最大、也是最疯狂的实验室——『通天塔』。后来因为某次足以毁灭大陆的实验事故,地壳崩塌,空间破碎,才演变成了如今那道深不见底的哀嚎大裂隙。” 洛加里斯愣了一下,隨即推了推眼镜,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是这样,逻辑上確实说得通。 那个年代的疯王,为了衝击神之境界,確实什么丧心病狂的事都干得出来。 “行,这个解释我接受。”洛加里斯迅速收起金属板,像个占了便宜的守財奴,“那我去东南正好顺路,这波不亏。谢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芬里尔突然叫住了他。 “还有个事。”老人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那个实验室的核心区域,被马克西姆设下了最高级別的血脉封锁。普通的暴力破解根本进不去。” “所以呢?”洛加里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钥匙。” 芬里尔指了指门外,“你需要一把生物秘钥。” “他留下的东西,除了他自己的血裔,只认皇室的直系血脉。也就是说……” 老人咧开嘴,露出几颗残缺的牙齿,笑得像只老狐狸。 “你想打开那扇门,就必须带上瑟薇婭。” 洛加里斯彻底愣住了。 什么鬼? 疯王的实验室要他自己的血裔可以理解,那是家族传承。但为什么阿斯特利亚皇室的血脉也可以? 难道说当年的马克西姆和当初的阿斯特利亚一世。其实是一对……男同志? 后来因爱生恨才大打出手,最后留个后门当念想?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金属板,又看了看一脸坏笑的芬里尔。 这老东西,在这儿等著我呢? 感情还是担心自己有反骨,怕自己独吞遗產,或者把瑟薇婭架空,所以用这种方式把两人的利益彻底绑死? “行,我知道了。” 洛加里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吐槽,推了推眼镜,恢復了那种斯文败类的假笑。 “老头子,好好养病吧。” 他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走去,“爭取多活几年,別等到我把疯王的遗產搬空了,你还没断气。那样我会很没有成就感的。” “滚!” 身后传来枕头狠狠砸在门板上的闷响。 …… 洛加里斯站在走廊里,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的戏謔笑意却在转身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深沉。 洛加里斯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芬里尔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温特霍尔德家族是疯王时代遗留下来的老古董,先祖是那场战爭的亲歷者。 既然身为一方诸侯的芬里尔都知道疯王遗產的位置和开启条件,那么统御整个王国的王室,没理由对此一无所知。 既然如此…… 洛加里斯眯起眼睛,镜片后闪过一道寒光。 那个一直以来表现得虽然有野心,常年经营南境的二皇子卡莱尔,他会不会也知道这个信息? 第201章 抵达哀嚎大裂隙 卡莱尔放著富庶肥沃的中部平原不去爭,放著贸易发达的东部沿海港口不去抢,偏偏像个傻子一样,死磕那片鸟不拉屎、除了魔兽都不產的东南边境。 以前,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被大皇子多格排挤,顺便拿兽潮练练兵,现在看来恐怕另有缘由。 但就卡莱尔这些年的表现,他似乎还没有得到遗產。 是因为他没有钥匙?或者说,他的血脉纯度不够?又或者是某种更复杂的封锁机制,让他只能在门外乾瞪眼? 有意思。 洛加里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趟东南之行,怕是要比想像中精彩得多。 ... 第二天,凛冬城火车站。 巨大的钢铁怪兽正趴在铁轨上,喷吐著浓重的白烟。 这是当初拍卖会那批人投资的魔导蒸汽列车之一——“青春號” 呜——!!! 汽笛长鸣。 巨大的车轮开始缓缓转动,钢铁与铁轨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列车喷吐著白烟,像是一条黑色的长龙,载著三千名武装到牙齿的怪物,缓缓驶离了凛冬城。 魔导列车的轮轴在铁轨上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噪音,这种单调的震动已经持续了一天一夜。 豪华包厢里,洛加里斯把双腿架在桌子上,手里捏著一枚通讯水晶。水晶那头传来瑟薇婭略显失真的声音,背景音还能听到翻阅文件的沙沙声。 “……治安署报告,昨晚城南抓了三个试图趁火打劫的小偷,已经送去挖矿了。魔导科学院那边,亚伦提交了关於『飞龙计划』引擎的小型化方案,预算申请已经批了……” 洛加里斯听著那头井井有条的敘述,忍不住把手里的咖啡杯放下,挑了挑眉毛:“你就没点別的话想说?比如『没有你在身边我好寂寞』之类的?” 水晶那头沉默了两秒。 隨即,瑟薇婭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著一丝揶揄。 “厨房今晚做了红酒燉牛肉,可惜你吃不到。” 通讯掛断。 洛加里斯看著黯淡下去的水晶,推了推眼镜,对著空气嘖了一声。 不过这也证明了一件事,他留下的那套行政体系即便没了他这个“外置大脑”,依然能像精密的钟表一样自行运转。这让他这个甩手掌柜当得很安心。 “教授,到站了。” 门外传来阿卡什沉闷的声音。 洛加里斯起身,整理了一下並没有褶皱的风衣领口,拉开了车厢门。 一股混合著硫磺、铁锈和某种肉类腐烂发酵的恶臭,瞬间顺著冷风灌了进来。 这里是王国的东南边境,也是文明世界的尽头——尖叫要塞。 洛加里斯走下站台,抬眼望去。 天空是压抑的灰黄色,云层低得仿佛触手可及。 在视线的尽头,大地像是被神灵的巨斧劈开了一道狰狞的伤口,那道紫黑色的裂痕横亘在地平线上,浓稠的黑雾从中翻涌而出,时不时还能听到令人心悸的嘶吼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哀嚎大裂隙。 疯王马克西姆当年的“杰作”。 洛加里斯眯起眼睛,六阶法师的感知力让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那裂隙中逸散出的能量,虽然混乱狂暴,但深处似乎……有一种微弱的、被强行扭曲的秩序感。 “这就是我们要待的地方?”阿卡什提著那把比他大腿还粗的便携型魔导炮跳下车,瓮声瓮气地说道,“空气品质真差。” 在他身后,三千名新军士兵鱼贯而出。他们没有大声喧譁,也没有四处张望,只是沉默地列队、检查装备。那一排排黑洞洞的枪口和脸上冰冷的面甲,让原本喧闹的站台瞬间安静了不少。 “哎呀,这就是传说中的北境援军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 一个热情的有些过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一队穿著二皇子阵营制服的士兵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个满脸堆笑的胖子。 他胸口掛著后勤官的徽章,肚子上的肥肉把那件原本还算体面的军服撑得紧绷,隨著他快步走来的动作,脸上的肉都在颤抖。 胖子后勤官一路小跑来到洛加里斯面前,甚至还没站稳就先是一个標准的贵族礼,態度恭敬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下官巴隆,是这尖叫要塞的后勤人员。早就听说洛加里斯教授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龙凤啊!还有这三千壮士,嘖嘖,看看这精气神,真是让我们这些边境的土包子大开眼界。” 巴隆男爵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一边说著恭维话,一边双手递过来一张羊皮纸。 “教授一路辛苦。这是下官连夜为您和兄弟们安排的驻地。虽然贵军人数不多,但我们也是按最高规格接待的,绝不敢有丝毫怠慢。” 阿卡什接过羊皮纸,只看了一眼,面甲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d区?”阿卡什的声音冷硬,“如果我没看错地图,那里是整个要塞地势最低的洼地,旁边就是排污渠,还是下风口。” “哎呀,这位先生有所不知啊。” 巴隆男爵脸上的笑容未减分毫,甚至还多了一丝无奈和歉意,“实在是不凑巧。最近前线战事吃紧,伤员激增,a区、b区那些通风好的高地,都腾出来建了临时野战医院,住满了二皇子殿下的亲卫和重伤员。c区又堆满了易燃的军火物资……” 他搓了搓手,一脸诚恳地看著洛加里斯:“这d区虽然……稍微湿润了那么一点点,但胜在清净,离水源也近,绝对没人打扰。正適合贵军这种长途跋涉后的精锐修整嘛。这也是下官的一片苦心,还请教授体谅我们的难处。” 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既摆出了客观困难,又扣上了“为了你好”的帽子,典型的笑里藏刀,软钉子扎人最疼。 洛加里斯没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个满脸油汗、笑得像尊弥勒佛似的胖子。 这哪里是安排驻地,这分明是二皇子给的一个下马威。要是刚来就被赶到粪坑边上住,北境军团的脸往哪搁?这三千人的士气还没上战场就得崩一半。 第202章 下马威 “巴隆男爵是吧?”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嘴角也勾起一抹温和儒雅的笑意。 “是是是,教授有何吩咐?” “既然a区住满了伤员,那正好。”洛加里斯的语气诚挚得像个悲天悯人的牧师,“我们北境这次带了不少专业的医疗兵和特效药。不如让a区的伤员挪一挪,我们进去,顺便帮他们治治伤。毕竟都是为国流血的同袍,我们怎么能眼睁睁看著他们受苦呢?” 巴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为难的模样:“这……这怎么好意思麻烦贵军呢?而且调动防区需要上面审批,还要协调各个部门,这一套流程走下来起码得三天,怕是会委屈了各位大人在风雪里乾等……” 这就是软钉子。意思是:规矩在这儿,你们就老老实实去烂泥地里待著吧。 “流程太慢了啊……” 洛加里斯轻轻嘆了口气,似乎有些遗憾。 他向前迈了一步,距离巴隆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搭在了巴隆那肥厚的肩膀上。 “男爵阁下,我觉得我们可以特事特办。” “教授,这不合规矩……”巴隆还在假笑,试图用官场那套太极推手把这事儿糊弄过去。 下一秒。 嗡——!!! 一股无形的恐怖波动,毫无徵兆地从那只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上爆发。 重力术式·十倍增幅。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嘈杂的站台上显得格外刺耳。 巴隆男爵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紧接著扭曲成极度的惊恐与痛苦。 他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狠狠拍了一巴掌。那两百多斤的肥肉瞬间失控,膝盖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 砰! 地面龟裂,碎石飞溅。 巴隆的双膝直接粉碎性骨折,整个人跪在洛加里斯面前,脑袋因为巨大的重力死死贴著地面,脸上的肥肉被挤压得变了形,原本那副恭敬的表情此刻只剩下狼狈与扭曲,嘴里只能发出“荷荷”的抽气声。 周围那几十个原本看戏的二皇子亲兵瞬间炸了锅。 “干什么?!” “放开大人!” “鏘!鏘!” 拔剑声此起彼伏,几十把寒光闪闪的长剑指向了洛加里斯。 然而,就在他们拔剑的瞬间。 咔——咔——咔。 一阵更加密集、更加冰冷、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机械上膛声,如同死神的磨牙声,整齐划一地响起。 根本不需要洛加里斯下令,三千名北境新军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举起了手里的魔导步枪。 三千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锁定了那几十个拔剑的亲兵。那种整齐划一的冷酷杀气,让那群亲兵僵在原地,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洛加里斯看都没看那些亲兵一眼。 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帮巴隆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你看,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温和谦逊,“男爵,我现在觉得a区那块高地不错。原本驻扎在那里的『伤员』如果实在不方便移动,我不介意让我的士兵帮帮他们。你觉得我的建议如何?” 说话间,他稍微鬆开了一点重力压制,让巴隆能吸进一口救命的空气。 “我……我觉得……很好……”巴隆痛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刚才笑面虎的从容,拼命点头,像是小鸡啄米,生怕慢一秒自己的脖子就会被压断,“就……就a区!我现在就让人腾地方!马上!” “真乖,看来我们达成了共识。” 洛加里斯满意地拍了拍他那张已经肿成猪头的脸,站起身,隨手將那块沾了油汗的手帕丟进旁边的垃圾桶。 “阿卡什,带人去a区。半小时內我要看到营地建好。” “是!” …… 这场发生在站台上的小插曲,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尖叫要塞。 要塞中心的指挥塔上。 二皇子卡莱尔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端著一杯红酒,俯瞰著远处那支正在行进的黑色队伍。 “有点意思。” 卡莱尔那双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莫尔顿那老东西说得没错,这小子確实是个刺头。一上来就废了我的后勤官,这是在打我的脸啊。”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位身穿银色重甲的中年骑士。他是老国王派系的代表,六阶巔峰的“苍炎之刃”卡尔萨斯。 “那个年轻人很强大。”卡尔萨斯的声音低沉如铁,“刚才那一瞬间爆发的魔力波动……非常纯粹,而且控制力极强,这就是圣阿卡迪亚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吗?” 与此同时,a区高地。 原本驻扎在这里的一支大皇子派系的贵族私兵,正骂骂咧咧地搬著东西。 “凭什么我们要给那群北境蛮子腾地方?” “嘘!小点声!你没听说吗?刚才那个领头的疯子,直接把巴隆大人的腿给废了!就在站台上!连二皇子的亲兵都不敢动!” 虽然心里一万个不爽,但在看到那个被抬下去、还在担架上杀猪般哀嚎的巴隆男爵后,这群平日里欺软怕硬的贵族少爷很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谁也不想去试探那个戴眼镜的疯子到底敢不敢杀人。 北境的士兵迅速接管了高地。 但他们接下来的举动,却让周围所有看热闹的人都傻了眼。 这群北境蛮子没有像正常军队那样安营扎寨、埋锅造饭,而是掏出了一把把边缘锋利的工兵铲,开始……挖坑? “动作快点!没吃饭吗?” 阿卡什手里拎著工兵铲,瓮声瓮气地吼著。他一铲子下去,冻得硬邦邦的土层就被掀开一大块。 三千名北境新兵在这个滴水成冰的天气里干得热火朝天。 他们不理解为什么要挖坑。 从来没人教过他们像土拨鼠一样打洞。 但这是教授的命令。 在北境军团,教授的话比圣旨还管用。 短短半天,高地上就出现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沟壑。 这些沟壑深达两米,宽约一米五,底部铺著碎石和木板,两侧还挖出了专门用来存放弹药和休息的猫耳洞。 最奇怪的是,这些沟壑不是笔直的,而是呈诡异的“之”字形。 第203章 粉饰太平 “这就是北境的『精锐』?” 不远处的营地边,几个穿著华丽鎧甲的年轻骑士正指指点点,笑得前仰后合。 他们是大皇子多格派系的贵族兵,一个个头髮梳得油光发亮,鎧甲擦得能当镜子照。 “笑死我了,这哪里是来打仗的,分明是来给自己挖坟的。” “躲在坑里打仗?这不是懦夫的行为吗?骑士的荣耀都被他丟光了!” “喂!那边的土拨鼠们!要不要少爷赏你们几个胡萝卜啊?” 鬨笑声顺著风传过来,格外刺耳。 坑道里,几个年轻的北境新兵握紧了手里的工兵铲,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被人指著鼻子骂懦夫,是个男人都忍不了。 “看什么看?挖你的坑!” 阿卡什一脚踹在那个想要衝上去理论的新兵屁股上,“狗咬你一口,你还能咬回去?那是畜生干的事,咱们是人。” “可是长官……”新兵憋屈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没什么可是。” 洛加里斯的声音突然在上方响起。 “记住一句话。” 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討论晚饭吃什么,“对於士兵,战场上只有两种人:活人和死人。没有什么荣耀的死人,也没有卑鄙的活人。” 他指了指脚下那看起来丑陋无比的“之”字形战壕。 “这东西確实丑,不符合贵族的美学,也没什么骑士风度。但当敌人的重炮落下,或者魔兽发起衝锋的时候,这种折角能暂缓敌人的猛烈进攻,形成交叉火力网,能保住你们的小命。” “至於那些站在平地上,挺著胸膛讲荣耀的傻子……” 洛加里斯嗤笑一声,转身跳下坑道,皮靴踩在冻土上发出脆响。 “等开战了,记得帮他们收尸。毕竟都是友军,烂在地上容易引发瘟疫。” …… 夜幕降临。 尖叫要塞中央,那座原本属於边境伯爵的城堡此刻灯火通明。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暖黄色的光晕,將大厅照得如同白昼。长条餐桌上铺著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闪烁著迷离的光泽。 悠扬的小提琴声在空气中流淌,掩盖了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魔兽嘶吼声。 在外人看来,大敌当前还要举办这种宴会简直是不知死活。但在洛加里斯眼中,这恰恰是二皇子卡莱尔为了维持统治必须上演的戏码。 越是前线吃紧,越要歌舞昇平。 这一盏盏璀璨的水晶灯,就是给王都和底下士兵看的“定心丸”——只要主帅还有心情举办舞会,就意味著局势“尽在掌握”。这是一种自欺欺人的政治宣传,也是维持军心不崩的虚假防线。 更何况,战爭从来不仅仅是杀戮,更是一门生意。 洛加里斯看著那些端著酒杯窃窃私语的贵族,物资的分配权、防区的划分、军功的冒领……这些骯脏的利益交换无法在泥泞的战场上进行,只能在这推杯换盏的圆舞曲中完成。 对於这群自詡高贵的军官来说,这场宴会就是一道划分阶级的铁丝网:铁丝网那边是用来消耗的“耗材”,而这边,才是掌控棋局的“棋手”。维持这种所谓的贵族体面,对他们来说比守住防线更重要。 “真是无聊且低效的社会学样本。” 洛加里斯在心里给出评价,不过作为北境的代表,这种会起码还是得来个一次,隨即把请柬递给门口的侍从。 他今晚穿了一套纯黑色的修身礼服,剪裁考究,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左胸口袋里別了一块叠成三角形的白色丝绸方巾。 这种极简的风格,在一群恨不得把所有勋章都掛在身上的贵族军官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惹眼。 他一进门,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几分。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有好奇,有审视,有嫉妒,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二十二岁的六阶魔导师,圣阿卡迪亚的终身教授,国內魔导科技的大师,北境的实权副君,刚来就废了二皇子后勤官的狠人。 这些標籤贴在一个人身上,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洛加里斯对此视若无睹。 他从侍者的托盘里拿了一杯红酒,轻轻摇晃著,迈著优雅的步子走进人群,脸上掛著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却又感觉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职业假笑。 “洛加里斯教授,久仰大名。” 一个清朗的声音突然挡住了去路。 拦路的是个耳朵尖尖的英俊男子,皮肤白皙得有些过分,穿著一身墨绿色的游侠轻甲,腰间掛著两把附魔短剑。 洛加里斯停下脚步,目光在对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脑海中的情报库瞬间匹配。 卡欧斯,精灵王庭的代表 看著眼前这只精灵,洛加里斯不由得想起了远在凛冬城、此刻估计正带著一群老农在试验田里跟泥巴打交道的伊欧文。 说起来,那个正在带头改良石心薯的“种田大师”也是自然精灵。 虽然那傢伙平日里总是一副游手好閒、满嘴跑火车的吟游诗人德行,但无论是那身精湛的音律魔法,还是那种刻在骨子里对食物和艺术的穷讲究,都说明他在精灵王庭的地位绝对不低,搞不好还是个大贵族。 不知道眼前这位精灵王庭的驻军代表,认不认识那个被自己抓来当苦力的傢伙? 要是认识……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 回头得找个机会好好盘问一下伊欧文,说不定能利用一下,从这群富得流油的长生种手里再敲……哦不,再申请点古老知识。 心思电转间,洛加里斯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举了举手中的酒杯,语气不卑不亢: “您应该就是精灵王庭的卡欧斯阁下吧?幸会。” 五阶自然游侠,精灵王庭驻扎在联军的代表。 精灵王庭位於阿斯特利亚王国正南边,也与哀嚎大裂隙接壤,长久以来,两国在处理大裂隙的魔兽潮的问题上形成了军事同盟。 “早就听闻教授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卡欧斯笑得很客气,甚至带著几分討好,“听说您的魔导技术连我们的祭司都讚不绝口。有机会的话,希望能跟您深入探討一下。” 精灵族向来高傲,看不起人类这种短命种,更厌恶破坏自然的魔导工业。 但卡欧斯是个例外。 或者说,在这个实力为尊的世界里,面对一个二十二岁就成就六阶法师的超天才,所谓的种族傲慢就是个笑话。 第204章 会上见闻 “探討谈不上,互相学习。”洛加里斯抿了一口酒,隨口敷衍,“只要你们不觉得我的机器吵到了花花草草就行。” 卡欧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正常,打了个哈哈把话题揭过。 刚摆脱了热情的精灵,又一位重量级人物走了过来。 这是一位正当壮年的骑士,身穿银色板甲,胸前掛著一枚代表王室最高荣誉的“狮心勋章”。 苍炎之刃,卡尔萨斯。 老国王派系的代表,老牌六阶骑士。 “年轻人,有心了。” 卡尔萨斯的声音低沉有力,带著一股子战场上磨礪出来的铁血味。他目光扫过洛加里斯胸前的方巾,眼神中带著几分讚许。 “能在现在这种局势派兵来到前线,虽然人数不多,但这份担当,老夫看在眼里。” 洛加里斯不动声色地笑了笑,举杯致意:“將军过奖了,身为王国子民,守土卫国是分內之事。更何况,要是这道防线崩了,魔兽长驱直入,北境也难以独善其身。” “说得好。要是那帮只知道在王都打嘴炮的贵族能有你一半觉悟,王国现在也不至於成这样。” 卡尔萨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 “不过,洛加里斯,这里毕竟是二殿下的地盘。那是他的主场,你今天刚落地就废了他的后勤官,这梁子结大了,后面怕是有点难做啊。” 洛加里斯不想回答,这说的好像没这事就没有梁子似的。 老骑士嘆了口气,眼神里带著几分忧虑。 “如今陛下身体抱恙,几位殿下为了那个位置爭得头破血流。我们这些当臣子的,夹在中间难做。洛加里斯,你是个聪明人,北境现在势头正猛,但也容易招风。有些时候,退一步未必是坏事。” 这是在劝和,也是在拉拢。 如今大皇子多格,二皇子卡莱尔,三皇女瑟薇婭这三个派系水火不容已是共识,大有一种老国王一咽气,內战立马全面爆发的徵兆。 作为一名只忠於王国的老將,卡尔萨斯不希望看到內战,他们需要一个稳定的王国。 洛加里斯晃了晃酒杯,看著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痕跡。 退一步? 他这辈子最討厌的就是退步。 “將军,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没法回头了。”洛加里斯轻声说道,“而且,我也没打算回头。” 卡尔萨斯愣了一下。 他盯著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脸庞,看著那双镜片后毫无惧色、甚至透著一丝疯狂的淡蓝色眼眸,原本到了嘴边的劝解话语,硬生生堵在了喉咙口。 恍惚间,老骑士仿佛回到了离开王都的前夜。在那充满药味的寢宫里,那位垂垂老矣的国王在听闻几位子嗣剑拔弩张的局势时,並没有流露出父亲该有的忧虑,反而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近乎冷酷的笑意。 “不经歷廝杀的狮子,守不住这片基业,让他们斗吧。” 老骑士苦笑了一声,眼神里的忧虑逐渐转为一种苍凉的通透。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洛加里斯,隨后摇了摇头,將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既然你意已决,那老夫也不多费口舌了。看来这三位流著皇血的殿下……註定只有一位能留存於世。” 洛加里斯没有反驳,只是举起酒杯,向这位將军予以致意。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侍从官高亢而庄重的通报声: “二皇子殿下,卡莱尔·凡·阿斯特利亚驾到——!” 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宾客们瞬间噤声,纷纷退向两侧,让出一条通往主位的红毯大道,並恭敬地弯腰行礼。 那两扇厚重的橡木大门缓缓向內打开,沉稳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大厅內迴荡。 卡莱尔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军礼服,肩章上的金穗隨著步伐晃动,胸前掛满了各式各样的勋章——虽然大部分都是些“参与奖”性质的荣誉,但在水晶灯的照耀下,依然折射出冷冽且唬人的光芒。 那张英俊却略显阴鷙的脸上掛著一丝无可挑剔的微笑,他一边走,一边向两旁行礼的贵族们微微頷首致意,举手投足间尽显皇室的优雅与从容。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然而,当他走到大厅中央时,脚步微微一顿。 他那双灰色的眼眸越过了所有向他示好的人群,像是一头在云端盘旋已久终於锁定了猎物的禿鷲,精准、冰冷且带著毫不掩饰的恶意,死死地钉在了人群中央那个端著酒杯的年轻人身上。 洛加里斯坐在天鹅绒沙发上,翘著二郎腿,正低头研究著杯子里的红酒沉淀物,仿佛那比一位皇子的驾临更有趣。 卡莱尔眼角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掩饰过去。他径直走向大厅另一侧,那里聚集著他的核心幕僚和几位边境將领。 他端著酒杯,背对著洛加里斯的方向,摆出一副“我是主角,閒杂人等勿扰”的孤傲姿態。 然而,现实往往比理想要骨感得多。 卡莱尔的入场似乎並没有引起太大轰动,在他转身后,人群依旧继续围著洛加里斯。 “洛加里斯教授,我是西境的温思顿伯爵。”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贵族挤到最前面,满脸堆笑,手里的红酒差点洒出来,“早就听说您在北境的壮举。要是您不嫌弃,我那小女儿今年刚满十八,就在圣阿卡迪亚学院……” “温思顿伯爵,我记得这个姓氏。” 洛加里斯的语气温和且充满了学术探討的意味: “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令爱应该是学院建校以来,唯一一位在《基础魔力构造学》这门课上,连续三次提交了完全背离逻辑公理的论文,却依然坚持不懈的学生。这种……在错误道路上狂奔的执著精神,確实令人印象深刻。”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低笑。 温思顿伯爵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试图辩解:“这……勤能补拙……” “伯爵,勤奋是美德,但方向比速度更重要。”洛加里斯微笑著打断了他,眼神里带著一种看標本般的悲悯,“作为一名严谨的学者,我实在不忍心让令爱这种『充满想像力』的天赋,被我那枯燥且容不得半点误差的实验室所扼杀。或许……艺术类学科更適合她那不受逻辑束缚的大脑?” 温思顿伯爵那张红润的胖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这话听著像夸奖,但细品全是暗讽。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能灰溜溜地钻进人群。 第205章 喧宾夺主 “教授,我是多格大皇子殿下的特使。” 还没等眾人回过味来,另一个穿著考究的年轻人又凑了上来,压低声音,语气中带著几分优越感:“殿下非常欣赏您的才华。北境这种苦寒之地,资源匱乏,实在配不上您的身份。如果您愿意,殿下承诺,宫廷首席法师团的大门將为您敞开,甚至可以许诺您一个世袭侯爵的爵位……” “世袭侯爵?宫廷首席法师?” 洛加里斯挑了挑眉,他那双淡蓝色的眼眸透过镜片,平静地注视著那位特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特使先生,您可能对我在北境的『身份』有什么误解。” “在北境,瑟薇婭殿下给予我的,不仅仅是资源。” “只要我签个字,北境財政署的库房大门会隨时为我敞开,数千万金狮幣的流动无需向任何人报备;只要我一声令下,三千名魔导新军、甚至包括瑟薇婭殿下的亲卫队,都会毫不犹豫地把枪口对准任何我指定的目標——哪怕那个目標是王室成员。” 说到这里,洛加里斯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特使: “瑟薇婭殿下敢把她的身家性命、把整个北境的军政大权毫无保留地交到我手上。” 他推了推眼镜,眼神变得无比犀利。 “那么,请问特使先生。如果我投奔了大皇子殿下……” “他敢把皇家禁卫军的兵权交给我吗?他敢把国库的钥匙掛在我的腰间吗?他敢允许一个『外人』在他的臥榻之侧拥有绝对的裁决权吗?” 特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冷汗顺著额角滑落。 当然不敢!別说是一个外来的法师,就算是亲兄弟,大皇子也防得跟贼一样! “看来您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洛加里斯轻笑一声,语气中带著几分不屑。 特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最后也只得灰溜溜的离开。 一个接一个。 无论是金钱诱惑,还是美色暗示,甚至是政治拉拢,在这个年轻人面前都像是撞上了一堵光滑且冰冷的嘆息之墙。他总是能用最礼貌的语气,最精准的措辞,將对方的骄傲击得粉碎。 不到十分钟,宴会厅的局势变得有些微妙。 作为宴会主人的二皇子卡莱尔,身边虽然也聚集著他的核心幕僚、几位驻防將领以及坚定站队的几家老牌军功贵族,人数倒也说得过去,足以撑起皇室的排场。 但问题在於,那个本该被孤立的“外来户”身边,此刻竟也围得水泄不通,甚至隱隱有盖过主人的势头。 那些原本处於观望状態的中立派,甚至一部分立场不坚定的墙头草,此刻都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爭先恐后地往那个年轻人身边凑,哪怕是被他不咸不淡地刺上两句,这帮贵族也都陪著笑脸,仿佛那是一种別样的荣幸。 “咔。” 卡莱尔手里的高脚杯被捏出了一道裂纹。 他死死盯著远处那个眾星捧月的身影,心里的嫉妒像是一条毒蛇,正在疯狂啃噬著他的理智。 凭什么? 明明他才是皇子,是这片土地的主人。这个洛加里斯不过是个臣子,凭什么敢在这里喧宾夺主? 卡莱尔不知道的是,在这个实力至上的世界里,贵族们的帐算得很精。 卡莱尔不一定是未来的国王,毕竟他上面有大哥,下面有妹妹。但一个22岁的六阶法师,未来一定是七阶传奇,真正的国之底蕴!(毕竟都到六阶也基本不存在夭折的可能了) 这种人,哪怕是不在王国混,不管到哪儿都是一方豪杰。 一个是並不稳固的皇权,一个是肉眼可见的绝对力量。 傻子都知道该烧哪座庙的香。 “殿下,冷静。”身旁的亲信低声劝道。 “我很冷静。”卡莱尔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面孔。 他是皇子。 是这片东南防线的最高统帅。 其实他心里清楚,自己应该更有城府些。但只要一看到那个坐在沙发上、翘著二郎腿、像是在自家后花园一样愜意的黑髮男人,他心里的妒火就跟浇了油似的,蹭蹭往上窜。 “噠、噠、噠。” 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且极具压迫感的声响。 原本拥挤的人群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拨开,瞬间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所有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带著看好戏的兴奋与不安。 卡莱尔走到洛加里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坐在沙发上的年轻人。 “洛加里斯教授好大的排场。”卡莱尔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安静下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晚是为你举办的庆功宴呢。”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连那悠扬的小提琴声都显得有些刺耳。 洛加里斯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像是在看无理取闹的小孩,並没有起身的意思。 “殿下客气了。”洛加里斯抿了一口酒。 “如果是庆功宴,那至少得等到把外面那些该死的魔兽清理乾净,把丟失的国土拿回来再说。现在的庆功宴……” 他终於抬起头,那双藏在镜片后的淡蓝色眼眸里,没有半点温度。 “是不是早了点?还是说,殿下习惯了把丧事当喜事办?” 嘶—— 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就差指著鼻子骂卡莱尔不干正事、只会粉饰太平了! 卡莱尔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听说教授这次带来了三千『精锐』?”卡莱尔特意在“精锐”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语气里满是嘲弄,“刚才我听下面人匯报,这支精锐到了驻地既不操练,也不修整,反而像群土拨鼠一样在地上挖坑?” 周围传来几声配合的鬨笑。 “北境的战术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卡莱尔摇了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如果是来混军功的,哪怕是带支仪仗队来也好过带群矿工。这要是传出去,別人还以为我阿斯特利亚王国无人了。” 洛加里斯放下了酒杯。 玻璃杯底触碰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殿下说得对。”洛加里斯点了点头,一脸认同,“我也觉得这种战术很丟人。” 卡莱尔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对方会顺著说。 “毕竟,只有面对那些无法力敌的灾难时,弱者才需要挖坑保命。”洛加里斯站起身,平视著卡莱尔的眼睛,“如果东南边境的防线能像殿下的嘴一样硬,我想我的士兵也不需要去当土拨鼠。” 刚才还在鬨笑的贵族们,笑容僵在脸上,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第206章 洛加里斯:强者就是要狠狠羞辱弱者啊! 洛加里斯向前迈了一步,逼近卡莱尔。 “殿下镇守东南三年了吧?如果我没看错战报,这三年里,哀嚎大裂隙的魔兽防线向內收缩了整整五十公里。死伤平民超过十万,丟失矿区十二个。”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卡莱尔胸口那枚闪亮的勋章。 “拿著王国十分之一的税收,养著几万大军,结果把防线守成了筛子。现在又要靠我们这群『土拨鼠』来填窟窿。” 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嘴角扯出一个极度嘲讽的弧度。 “殿下,到底是谁在让王国蒙羞?又是谁,才是真正的那个混子?” “你——放肆!” 卡莱尔终於绷不住了。 被当眾揭开遮羞布,这种羞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洛加里斯!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说话!”卡莱尔指著洛加里斯的鼻子,额头上青筋暴起,“我是皇子!是这支联军的统帅!你不过是……” “轰——!!!” 话未说完,一股纯粹的、庞大的、属於六阶魔导师的精神威压,像是一座看不见的大山,重重地砸在了卡莱尔的肩膀上。 “砰!” 卡莱尔脚下的大理石地砖瞬间崩裂,细密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这位尊贵的二皇子殿下,膝盖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矮了半截,双手死死撑住旁边的桌子才勉强没有跪下。他那张英俊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流,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就像是一条离了水的鱼。 “皇子?” 洛加里斯站在那里,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他看著在威压下瑟瑟发抖的卡莱尔,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路边的野狗。 “拋开这个投胎带来的身份,你还剩下什么?” 洛加里斯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失望。 “二十六岁,四阶骑士。连斗气鎧甲都无法完全实体化,而瑟薇婭二十二岁已经是五阶巔峰,甚至能越阶战斗。而你……”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 “废物。” 这两个字,像是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卡莱尔的脸上,也抽在所有二皇子党羽的脸上。 “吼——!!!” 一声怒吼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站在卡莱尔身后的巴尔顿將军忍不了了。 主辱臣死,这位二皇子的头號打手,六阶骑士巴尔顿,双眼通红地拔出了腰间的重剑。 “狂徒!受死!” 轰! 狂暴的土黄色斗气从巴尔顿身上爆发,他像是一头暴怒的犀牛,双手持剑,带著开山裂石的气势,对著洛加里斯当头劈下。 六阶骑士含怒一击,哪怕是一辆重型坦克也能被劈成两半。 周围的宾客尖叫著四散奔逃。 然而,处於风暴中心的洛加里斯,仅仅是侧过头,看了巴尔顿一眼。 他抬起右手,食指对著虚空轻轻一点。 “定。” 嗡—— 空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那把裹挟著万钧之力的重剑,在距离洛加里斯头顶不到十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巴尔顿保持著劈砍的姿势,整个人悬在半空,脸憋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拼命想要把剑压下去。但他周围的空气像是变成了坚不可摧的钢板,將他死死地镶嵌在里面,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空间禁錮。 这就是空间法师在同阶之中的绝对统治力。 “这就是你养的狗?” 洛加里斯看都没看头顶那把剑,依旧盯著冷汗直流的卡莱尔。 “主人说话,狗乱叫什么?这就是皇家的礼仪?” 洛加里斯单手一挥。 “滚。” 嘭! 巴尔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锤正面击中,整个人猛地倒退几米,显然吃了不小的亏。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洛加里斯。 “够了!” 一声浑厚的低喝响起。 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老將卡尔萨斯终於站了出来。他身上也涌起一股浑厚的斗气,强行切入了洛加里斯和卡莱尔之间的气场,將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隔断。 “两位,这里毕竟是联军大营。”卡尔萨斯挡在卡莱尔身前,脸色凝重,“给老夫一个面子,收手吧。再闹下去,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洛加里斯看著这位胸前掛满勋章的老將军,眼底的冷意稍微收敛了一些。 “既然老將军开口了,这个面子我给。” 他散去了魔力。 卡莱尔顿时觉得身上一轻,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恐惧。他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不过。” 洛加里斯话锋一转,从怀里掏出一张摺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纸,“啪”的一声拍在卡尔萨斯面前的桌子上。 “公事公办。这是莫尔顿大师在凛冬城签下的物资调拨单。” 洛加里斯指著单子上的红章,语气恢復了那种商人的精明。 “三千套冬装,五百吨精煤,两百箱高爆水晶,以及……整个北境军团所有人员、按最高规格发放的金狮幣开拔费。” 每一个数字报出来,卡莱尔的脸皮就抽搐一下。 等到最后那个数字报出来时,刚缓过气来的二皇子差点两眼一黑背过气去。 “你这是抢劫!”卡莱尔嘶吼道,“莫尔顿什么时候答应过这么多?” “白纸黑字,还有莫尔顿大师的亲笔签名和魔法印记。”洛加里斯耸了耸肩,“怎么,二殿下想赖帐?莫尔顿大师可是代表王室签的字,您这是要连王室的信誉都不要了?” 这是当时莫尔顿走的时候匆匆忙忙签的,本来当时洛加里斯只是打算噁心一下他,结果没想到这老傢伙看都没看,还以为是之前那张合同於是直接签了。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卡莱尔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如果不给,那就是承认王室言而无信,以后谁还敢给皇室卖命?如果给,这简直是在割他的肉,喝他的血! “给……给他!” 卡莱尔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著血腥味,“把东西给他!让他滚!” “殿下大气。” 洛加里斯满意地收起单子,顺手整理了一下刚才因为动手而微乱的衣领。 说完,他迈著优雅的步子,在一片敬畏的目光中向大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侧过头,留给卡莱尔一个意味深长的侧脸。 “殿下,记住今天的教训。” “只有弱者,才会无能狂怒。强者,通常直接解决问题。” 大门轰然关闭。 宴会厅內,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三秒。 “啪!” 一声脆响。 卡莱尔抓起桌上的一瓶昂贵红酒,狠狠地砸在地上。猩红的酒液飞溅,映照著他那张扭曲到极致的脸。 第207章 魔兽潮 次日,尖叫要塞的清晨没有鸟叫,只有警报。 那种声音像是用生锈的铁片在玻璃上用力刮擦,刺耳,钻心,顺著耳膜直接捅进脑子里。 “呜——!!!” 悽厉的啸叫声在寒风中拉长,將整个要塞从沉睡中粗暴唤醒。 a区高地的指挥所里,洛加里斯皱著眉,把手里刚泡好的速溶咖啡放下。 这咖啡太苦,还没加糖。 “该干活了。” 洛加里斯推了推鼻樑上的无框眼镜,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 嗡—— 细微的魔力震颤声响起。 数百个拳头大小的金属圆球从指挥所的窗口蜂拥而出。它们表面鐫刻著繁复的浮空符文,核心处闪烁著幽蓝的光芒,像是一群被惊扰的机械马蜂,迅速散布到阵地前方的灰雾之中。 “全视之眼”侦查网络,启动。 指挥台上的水晶屏幕闪烁了两下,隨即投射出一幅清晰的全息地图。 地图边缘,密密麻麻的红点正像洪水一样漫过来。 数量过万。 而且速度极快。 “是黑鳞狼和铁皮蛮牛的混合兽潮。”阿卡什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教授,前锋距离第一道防线还有八百米,预计两分钟后接触。” “不急。”洛加里斯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屏幕上那些狰狞的红点,“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 灰色的天空下,大地在颤抖。 如果从高空俯瞰,a区高地仿佛被某种巨大的利爪撕扯过,呈现出一种令这个时代的骑士们感到困惑的几何美感。深达两米的战壕呈锯齿状蜿蜒排布,如同大地上乾裂的伤疤。 战壕內,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冻土腥气和枪油味的独特气息。 “別抖!把保险打开!那是枪,不是烧火棍!” 阿卡什猫著腰在战壕里快速穿梭,一巴掌拍在一个年轻新兵的头盔上。那个新兵脸色煞白,牙齿正如那些老式蒸汽机一样咯咯作响,手指死死扣著扳机护圈,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青。 “长官……我……我听到了,好多……地在动……”新兵带著哭腔,护目镜上全是自己急促呼吸凝结的白雾。 上万头魔兽奔腾带来的震动,足以让任何未经战阵的菜鸟尿裤子。 “动个屁!那是你的心跳声!”阿卡什粗暴地帮他擦了一把面甲上的目镜,然后强行把他的脑袋扳向射击孔。“记住训练营里教的,三点一线,听口令,別像个娘们一样乱叫。” 在这群紧张得快要窒息的一线步兵身后,是一千名身穿灰色工装的技术支援兵。他们没有拿枪,而是背著沉重的魔导背包,手里提著备用的高能魔力电池和冷却液罐,蹲伏在战壕的阴影里。 “全视之眼数据回传,目標锁定。” 指挥所內,洛加里斯面前的全息沙盘上,无数红点正如赤潮般涌来。 “开始校准。” 隨著他那毫无波动的指令下达,阵地后方,数门造型狰狞、炮管粗大的重型魔导炮缓缓转动了炮口。 咔咔咔—— 齿轮咬合声悦耳动听。 它们通过底座下的魔力符文,直接与空中的侦查单元实现了数据链同步。 炮身上的符文依次亮起,从底座一直蔓延到炮口,发出低沉的嗡鸣,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积蓄著毁灭的怒火。 “五百米。” “四百米。”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远处扬起的雪尘中,已经能看到黑鳞狼那猩红的眼眸和锋利的獠牙。 “这群北境佬要倒霉了。” 远处b区高地,几个拿著望远镜的贵族军官正站在高处看戏,嘴角掛著幸灾乐祸的笑。 “把士兵塞进坑里,放弃了骑兵衝锋的动能优势,简直是自寻死路。” “我赌他们撑不过第一轮衝锋。” 然而,他们的话音未落。 指挥所里,洛加里斯轻轻吐出一句话。 “第一序列,起爆。” 机械闭合的清脆声响起。 “轰——!!!” 大地猛地一跳。 阵地前方三百米的雪原瞬间沸腾。 预埋的上百道连锁魔法炼金陷阱在同一秒被引爆。狂暴的火元素瞬间释放,火光与衝击波交织成一道高达数十米的冲天火墙,將灰色的天空映得通红。 数百头冲在最前面的黑鳞狼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被狂暴的能量撕成了碎片,漫天的血雨夹杂著內臟,噼里啪啦地砸在冻土上。 原本气势汹汹的兽潮前锋,瞬间被削去了一层皮。 “呕——”战壕里,几个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的新兵忍不住弯腰乾呕起来,胃酸翻涌。 “別他妈吐在枪上!把这几个软脚虾拖下来!別挡著射击位!”阿卡什粗暴的吼声在通讯频道里炸响。 几个技术兵迅速从后方钻出,將那些失去战斗力的新兵拖回安全区。然而,还没等眾人喘口气,悽厉的哨音再次撕裂空气。 “空中单位!十二点钟方向!是风镰巨鹰!” 灰暗的天空中,数百个黑点急速放大。 那是翼展超过五米的巨鹰,它们並没有像传统魔兽那样直接扑击,而是在距离地面还有百米时,猛地挥动翅膀。 无数道青色的风刃如同暴雨般落下,带著刺耳的破空声,狠狠切在战壕前方的冻土上。 噗噗噗! 一名探头观察的新兵瞬间让风刃给面甲削开了一条缝,嚇得瘫坐在地。 这种远程压制,正是传统步兵方阵的噩梦,按照常规战法,只有法师或者魔弓手才能解决。 “所有人,缩回掩体!”阿卡什的声音依旧沉稳,“启动『影像连结』模式!別把脑袋露给这群畜生当靶子!” 这一刻,属於洛加里斯的工业暴力美学,正式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咔噠。 新兵们一个接一个的按下了面甲侧面的符文按钮。 下一秒,全覆式面甲內部的黑暗视野中,亮起了一道淡蓝色的光幕。雷鸣i型步枪上方的瞄准镜通过魔力迴路,直接將瞄准镜的视野投射到了士兵的目视镜上。 战壕內,士兵们身体紧贴著冰冷的土壁,仅仅將双手高举,把那根黑粗的枪管伸出了战壕。 他们虽然头还在掩体內,但面甲里的准星已经锁定了天空中那些囂张的身影。 第208章 现代战爭 “滋——啪!” 密集的电流爆鸣声响起。 天空中正准备发动第二轮风刃齐射的巨鹰群瞬间遭遇了灭顶之灾。它们引以为傲的飞行速度在电磁加速的弹丸面前慢得像乌龟。 一头巨鹰刚张开翅膀,腹部就同时绽开了三朵血花。它哀鸣著坠落,还没落地就被后续的弹幕打成了筛子。 如下饺子一般,数百只巨鹰在短短十秒內,全部坠毁。 “这……这是什么打法?”远处b区高地,一些抱著看笑话心態的贵族军官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躲在坑里盲射?这怎么可能打得中?” 然而,战斗远未结束。 “吼——!!!” 伴隨著大地的震颤,一群身高四米、浑身披掛著岩石般厚重甲壳的铁皮蛮牛,顶著密集的弹雨强行衝过了火力网。 虽然它们身上被打得坑坑洼洼,紫黑色的血液横流,但那恐怖的动能依旧让它们撞开了第一道防线。紧跟在蛮牛身后的,是动作敏捷如鬼魅的暗影豹。 “防线被突破!它们进来了!” 几头暗影豹借著蛮牛的掩护,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战壕! 如果是传统的直线型战壕,这一刻就是屠杀的开始。这些高敏捷魔兽会顺著战壕一路衝锋,像串糖葫芦一样撕开所有士兵的喉咙。 那头跳进来的暗影豹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它落地后发出一声残忍的咆哮,后腿发力,准备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向前衝刺。 然而—— 砰! 起步即剎车。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它刚衝出不到五米,那张狰狞的兽脸就狠狠撞在了一堵坚硬的冻土墙上。 这一刻,洛加里斯坚持挖掘的“之”字形战壕展现出了它救命的价值。 每隔十米就是一个九十度的直角拐弯,这种设计彻底废掉了魔兽引以为傲的衝锋与速度。暗影豹撞得晕头转向,还没等它调整姿態,转角处早已等待多时的三名重装士兵同时扣动了扳机。 狭路相逢,火力为王。 “滋滋滋——!” 在这个狭窄的拐角死胡同里,根本不需要瞄准。 数发高爆爆裂弹裹挟著蓝色的电弧,直接糊在了暗影豹的脸上。 轰!轰!轰! 狭窄的空间放大了爆炸的威力,那头三阶魔兽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脑袋就直接炸成了一团血雾,无头尸体抽搐著倒在泥水中。 “枪管过热!红区警报!” “支援组!上冷却棒!动作快,別像个娘们一样磨蹭!” 战壕內,技术兵们如同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当一名射手的枪管因连续射击而泛红报警时,身后的支援兵会立刻上前,仅用几秒钟就完成了冷却棒的更替。 “魔力迴路稳定,继续射击!” 前排倒下的魔兽尸体迅速堆积,而后排的魔兽踩著同伴的尸体继续衝锋,却只能绝望地撞上那堵无形的金属风暴之墙。 “炮兵组,坐標修正,三点钟方向,覆盖射击。” 后方的魔导炮再次发出怒吼,精准地將高爆弹送入了兽潮最密集的中心。 轰隆! 巨大的爆炸气浪掀翻了数吨重的冻土,將十几头试图集结衝锋的铁皮蛮牛直接轰上了天。在那漫天飞舞的残肢断臂中,甚至能看到一颗硕大的牛头,死不瞑目地瞪著天空。 远处,b区高地。 原本抱著看笑话心態的属於大皇子的贵族兵们,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手中的千里镜差点掉在地上。 他们看不懂这种战爭。 没有骑士的衝锋,没有法师的吟唱,没有热血的怒吼。 只有单调的、重复的、如同工厂流水线一般的杀戮。 那个在战壕里不断闪烁的枪火,那些躲在土坑里连头都不露却能精准杀敌的士兵,以及那如同迷宫般吞噬生命的战壕,构成了一台精密而恐怖的绞肉机。 “这……这是在打仗?”一个年轻的贵族军官结结巴巴地问道。 旁边的老兵咽了口唾沫,眼神中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简直像是在清理垃圾。效率高得……让人害怕。” 指挥塔上。 二皇子卡莱尔死死抓著栏杆,脸色相当难看。 他不是没有尝试给自己的军队列装一些所谓的“新式武器”,但眼下北境所展现出来的,根本不是武器的差距,而是“代差”。 这种差距让他感到脊背发寒。 “这就是……北境的力量?”卡莱尔喃喃自语,声音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慄。 …… 四个小时后。 当最后一头魔兽哀嚎著倒下,枪声戛然而止。 战场上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结束……了?” 战壕拐角处,那个一开始还在乾呕的新兵颤巍巍地探出头,推开面甲。他看著脚下那头被打得稀烂的暗影豹尸体,又看了看手中那把还在散发著余热的步枪,眼神从恐惧逐渐变得狂热。 他活下来了。而且,他亲手干掉了一头以前见到只能跪地等死的三阶魔兽。 “贏了……我们贏了!!!” 欢呼声如同海啸般爆发。 指挥所內,洛加里斯对这种胜利毫无波澜,只是推了推眼镜,看著全息地图上逐渐退去的红点。 “清理战场,回收魔晶。尤其是那些蛮牛的皮和巨鹰的羽毛,都是不错的魔导材料。”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按老规矩,別浪费。” …… 接下来的三天,尖叫要塞外围的战爭变得乏味且单调。 对於北境新军而言,这只是一场高强度的流水线作业。 “滋——啪!” 隨著最后一声电磁爆鸣消散,又一波试图衝击防线的黑鳞狼群倒在了一百米开外。雪地上铺满了尸体,黑色的血液冻结成冰碴,像是一幅地狱风格的油画。 “打扫战场,记得把狼牙敲下来,那玩意儿能磨成骨粉做炼金材料。” 阿卡什把冒著热气的枪管往雪地里一插,利用低温快速冷却。 指挥所里,洛加里斯看著战斗又一次结束,打了个哈欠。 无聊。 太无聊了。 这种烈度的战斗,对於已经成型的工业化军队来说,只能算是热身。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帮二皇子守大门的,更不是为了刷这些低级魔兽的材料。 “阿卡什,这里的指挥权交给你。”洛加里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五阶以下的魔兽就不用告知我了。” 阿卡什愣了一下:“教授,您去哪?” “出趟外勤。”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数据流,“去验证一个猜想。” 说完,他的身影一阵模糊,直接消失在空气中。 第209章 真理倒悬之塔 哀嚎大裂隙深处。 这里是人类的禁区,也是秩序崩坏的边缘。 狂暴的魔力乱流像无数把看不见的剃刀,在空气中胡乱切割。硫磺味浓烈得让人窒息,脚下的岩石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紫黑色,仿佛被某种剧毒浸泡了上千年。 几百个拳头大小的金属圆球——“全视之眼”,正顶著狂风在低空盘旋。它们眼部的晶体闪烁著红光,將採集到的海量数据实时传输回洛加里斯的脑海。 洛加里斯悬浮在高空,给自己套了一层厚厚的魔法盾。那些魔力乱流撞在护盾上,只能激起几圈淡淡的涟漪。 “数据校准完成。” 他闭上眼,在脑海中构建出大裂隙的三维模型。 芬里尔给的那个坐標,位於防线以东五十公里的深处。按照常理,那里应该是魔力最狂暴、空间最不稳定的区域。 但在全视之眼的扫描成像中,那个坐標点却呈现出一片诡异的“平静”。 就像是颱风眼,周围毁天灭地,唯独那里风平浪静。 “找到了。” 洛加里斯睁开眼,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扑那个坐標点。 十分钟后,他悬停在一面巨大的峭壁前。 这面峭壁看起来平平无奇,上面布满了风化的裂痕和乾枯的苔蘚,偶尔还有几只变异的蜥蜴在上面爬行。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大裂隙里最常见的景象。 洛加里斯漂浮在峭壁前,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简陋的幻术,如果不出所料,大概率是卡莱尔身边的法师团布置的。”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指尖触碰到空气的瞬间,荡漾起一圈水波纹。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那些逼真的岩石纹理、苔蘚、甚至那几只爬行的蜥蜴,都在这一指之下出现了马赛克般的错位。 一个结构相当臃肿、靠著堆砌魔力硬撑起来的广域幻术。在不懂行的骑士眼里,这或许是天衣无缝的偽装; 但在洛加里斯这种精通魔法架构的行家眼里,这玩意儿就像是用黄金去糊墙,俗不可耐且漏洞百出。 “节点冗余,魔力迴路闭环不完整,甚至还留下了这么明显的魔力外泄……” 洛加里斯摇了摇头,手指灵活地在空中勾勒出几个解构符文。 “解。” 嗡——! 空气发出一声轻颤。 原本坚不可摧的岩壁像是一幅被扯下的幕布,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镶嵌在山体內部的凹槽。 凹槽中央,静静地悬浮著一座直径超过十米的圆形石盘。石盘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银灰色金属铸造,表面刻满了繁复到让人头晕目眩的几何纹路,散发著幽幽的蓝光。 一个古代空间传送阵。 洛加里斯眼中的轻视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顶级学术难题时的狂热与……深深的警惕。 他缓缓降落在石盘边缘,蹲下身,手指轻轻抚摸著那些冰冷的金属线条,感受著內部依然在微弱流动的魔力迴路。 “精密的技术……”他喃喃自语。 没有丝毫犹豫——洛加里斯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了一整套可携式炼金分析仪,又从口袋里抓出一把微型侦测傀儡,直接就在传送阵旁边就地坐下,摆出了一副要在这里打地铺搞科研的架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个小时过去,洛加里斯在笔记本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算式,推导著传送阵的空间摺叠率。 三个小时过去,他释放了十二次低功率的魔力脉衝,用於探测传送阵內部是否存在老化的节点或隱藏的自毁术式。 直到第六个小时。 洛加里斯终於合上了写得满满当当的笔记本,长舒了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空间架构稳定度98.7%,能量传输损耗在可接受范围內,未发现针对性杀伤陷阱。” 他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上的灰尘,眼神中透著一股令人心安的篤定。 “安全。” 做完这长达六小时的严谨安检,洛加里斯这才从怀里掏出一把高纯度魔晶,按照经过他精密计算后的排列方式,一枚枚塞进了传送阵的能源槽。 隨著魔力注入,石盘上的符文开始逐一亮起,不再是那种不稳定的闪烁,而是如同呼吸般平稳的律动。 嗡嗡嗡—— 即便如此,洛加里斯依然没有大意。 他给自己加持了整整十二层防护术式,又检查了一遍留在凛冬城的“绝对坐標”是否完好。 做完这一切,確信万无一失后,他才迈步走进了传送阵中央的光柱。 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 大概过了三秒,或者是三个世纪。 脚下终於传来了实地的触感。 洛加里斯警惕地观察四周。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见多识广的法师也愣住了。 没有想像中的阴森地牢,也没有遍地机关的陷阱。 他的头顶,是一片如水银般平静、倒映著万物的巨大镜面。那不是天空,更像是一层隔绝了现实与虚幻的薄膜,倒映著扭曲的星空与混沌的色彩。 而他的脚下,是一片深不见底、漆黑如墨的虚空深渊。 他此刻正站在一座巨大的黑色浮岛上。 在浮岛的正前方,一座宏伟到令人窒息的高塔,正违背了物理常识,从头顶的那片水银镜面中“倒著”生长下来。 塔尖锋利如剑,直指脚下的无尽深渊。 整座高塔通体漆黑,表面没有一丝缝隙,流淌著淡蓝色的符文光辉。像是一根刺破了维度的黑色冰棱,带著一种令人战慄的、超越时代的工业美感。 “真理倒悬之塔……” 洛加里斯念出了这个只存在於传说中的名字,声音在空旷的虚空中迴荡。 “把塔倒过来建,意味著『真理往往与常识背道而驰』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隨后施展飞行术,朝著那座倒悬高塔的“底部”——也就是最上方的入口飞去。 那里有一扇高达二十米的黑色金属巨门。 门前空无一人。 洛加里斯落在门前,收起双翼。 这扇门上没有锁孔,也没有把手。只有门扉正中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凹槽周围刻著一行古老的赤红色文字。 文字还在微微发光,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血腥气。 【血之锁】 【唯至亲之血,方可叩响真理之门。】 第210章 绝对坐標 “果然和老头子说的一样,生物识別技术。” 洛加里斯看著那行字,眉头微皱。 虽然芬里尔明確说过只有皇室血脉或者疯王血裔才能开启,但作为一个拥有探究精神的科研人员,如果不亲自试一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万一那老头子骗我呢?又或者……这门坏了呢?” 抱著这种侥倖心理,洛加里斯从指尖逼出一滴鲜血,屈指一弹。 殷红的血珠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凹槽。 滋——! 没有任何奇蹟发生。 鲜血接触凹槽的瞬间,直接被高温蒸发成了一缕青烟。大门纹丝不动,甚至还亮起了一层刺眼的红色拒绝光环,一股庞大的斥力轰然爆发,差点把洛加里斯直接推下浮岛。 【错误。样本不匹配。】 似乎有一道冷漠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嘖,还真是不给面子。” 洛加里斯稳住身形,拍了拍手。 不出所料,既然自己的血不行,那就只能用官方方案了。 洛加里斯抬起左手。 “绝对坐標,激活。” 他在凛冬城临走前的那个晚上,趁著瑟薇婭熟睡,在她身上留下了一个极其隱蔽的空间锚点。 凛冬城,公爵府。 夜色深沉,窗外寒风如刀,颳得玻璃咔咔作响。屋內却是暖意融融,空气中浮动著薰衣草精油的幽香。 宽大的橡木浴桶內,水雾氤氳。 瑟薇婭把身体浸泡在宽大的橡木浴桶里,温热的水漫过锁骨,带走了处理一天政务积攒的疲惫。 她闭著眼,修长的脖颈向后仰靠在桶沿上,几缕湿润的银髮贴在锁骨处,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卸下了执政官的威严鎧甲,此刻的她,难得显露出一丝属於二十二岁少女的慵懒与柔软。 “洛加里斯……” 瑟薇婭撩起一捧水,看著水珠顺著指尖滑落,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穿著黑色风衣、戴著眼镜的斯文败类。 “也不知道他在大裂隙那边过得怎么样?” 她嘟囔了一句,伸手去够放在一旁架子上的通讯水晶。 “要不……查个岗?”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触碰到水晶的瞬间。 嗡——! 一股极其突的空间波动,毫无徵兆地在浴桶正上方炸开。 没有吟唱,没有法阵预警,空间就像是一张脆弱的薄纸,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撕开一道漆黑的口子。 紧接著,一个黑影直接掉了下来。 洛加里斯做梦也没想到,“绝对坐標”的传送落点精度会高到这种离谱的程度。 为了在失重状態下保持平衡,他下意识地伸出左手,想要寻找支撑点。 “哗啦。” 水花四溅。 他的手並没有撑到预想中的地板或桌沿,而是按进了一片温热的液体中。指尖传来的触感细腻、滑嫩,带著惊人的弹性,距离瑟薇婭那精致的锁骨,仅仅只有两厘米的危险距离。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施加了九阶的时停法术。 浴室內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水珠滴落的声响。 洛加里斯半跪在浴桶边缘,那双总是闪烁著理智光芒的淡蓝色眼眸,此刻隔著被热气瞬间蒙上一层白霜的镜片,与浴桶里猛然睁开眼的瑟薇婭,来了一次跨越空间的深情对视。 大眼瞪小眼。 空气凝固。 洛加里斯下意识地蹦出一句评价: “温度挺合適。”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后悔的一句话。 瑟薇婭那双原本还带著迷茫的银灰色眸子,在这一瞬间经歷了人类情绪变化的巔峰体验。 从震惊到错愕,从错愕到羞愤,最后定格为一股几乎要將整个浴室冻结成冰雕的实质化杀气。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像是黄昏时分燃烧的火烧云。 “洛——加——里——斯!!!” 一声足以震碎玻璃的高分贝尖叫,伴隨著五阶巔峰骑士爆发的恐怖斗气,在狭小的浴室里轰然炸裂。 “变態!去死!” 轰! 洛加里斯连给自己套个“奥术护盾”的时间都没有,整个人就像是被攻城锤正面击中的沙袋。 砰! 一声闷响。 这位北境最年轻的六阶法师,化作一道完美的拋物线,撞碎了浴室的实木大门,又撞翻了外面的梳妆檯,最后呈“大”字形镶嵌在了臥室的墙壁上。 …… 十分钟后。 臥室里的气压依旧低得让人窒息 瑟薇婭裹著一件厚实的白色浴袍,头髮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手里握著那把寒光闪闪的佩剑“月陨”,正坐在沙发上冷冷地盯著对面。 洛加里斯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拿著一瓶高阶炼金药剂,一边喝一边用治疗术修復断了两根的肋骨。 “解释一下吧。” 瑟薇婭神色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说道。 “这是一个意外。” 洛加里斯揉了揉还在隱隱作痛的胸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我在大裂隙发现了疯王马克西姆的实验室入口。那地方有高阶血脉锁,我进不去,需要借皇室血脉一用。” “皇室血脉?” 瑟薇婭敏锐地抓住了重点,暂时放下了对“私闯浴室”的追责,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为什么是我的血?疯王马克西姆是千年前的人物,跟阿斯特利亚皇室有什么关係?” “坐標是你外公告诉我的,他明確说过只有直系血脉能打开。” 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意味深长的光,语气变得有些玩味:“至於为什么需要皇室血脉……谁知道呢?史书上说他们是死敌,但也许那位英雄王阿斯特利亚一世和疯王马克西姆其实是一对相爱相杀的苦命鸳鸯?” “闭嘴。” 瑟薇婭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手中的“月陨”微微上抬,“少誹谤我的祖先。” 她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究,毕竟洛加里斯这张嘴向来吐不出象牙。 “所以你就直接传送到了我的浴桶里?”瑟薇婭把话题拉了回来,冷笑道,“你的空间魔法是跟流氓学的吗?” “这就是『绝对坐標』。” 洛加里斯一本正经地科普,“为了防止你在凛冬城出意外,我在你身上留下了一个空间锚点。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瞬间抵达你身边。只是我没想到……” 他顿了顿,视线不受控制地往瑟薇婭领口飘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 “没想到你在洗澡。” “你在我身上留了锚点?” 瑟薇婭敏锐地抓住了重点,脸上的红晕更甚,握剑的手指越发用力,“什么时候留的?在哪里?” 第211章 血之锁 洛加里斯沉默了一秒,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后背中心位置。 “那天晚上你睡著的时候。位置是脊椎大龙,人体力学中心。”他语气诚恳得让人想揍他,“从空间学的角度来看,这里是人体最稳定的坐標系原点,最安全,也最隱蔽。” “……” 瑟薇婭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变態。” 如果眼神能杀人,洛加里斯现在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好了,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结果是好的,至少证明了我的术式很稳定。” 洛加里斯果断转移话题,神色一肃,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的学者威严瞬间压过了尷尬。 “说正事。瑟薇婭,那个实验室非同小可。那是疯王马克西姆毕生的心血,真理倒悬之塔。里面可能藏著那个时代最顶尖的生物炼金技术和禁忌知识。” 听到这个名字,瑟薇婭的表情终於严肃了一些。 瑟薇婭深吸一口气:“你说发现了疯王的实验室?那个传说中差点毁灭世界的疯子?” “对,就在大裂隙深处。” 洛加里斯恢復了那种学者的冷静,“那里有一座倒悬的高塔,里面藏著马克西姆毕生的研究成果。如果能拿到手,肯定对现在的北境大有帮助。” “不行。” 瑟薇婭断然拒绝,“太危险了。世界各国的典籍里记载,马克西姆是个为了力量不择手段的疯子。鬼知道他在自己的遗蹟里放了什么,我们现在局势大好,没必要去冒这个险。” 这是正常人的思维。 对於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来说,疯王马克西姆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著禁忌与灾难,就像是悬在头顶的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瑟薇婭,动动脑子。” 洛加里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如果那里面真的只有诅咒,二皇子卡莱尔为什么要在那里耗上三年?” “卡莱尔?”瑟薇婭皱眉。 “我在入口处发现了卡莱尔留下的幻术。他现在是进不去,但如果我们不去,万一哪天他运气好进去了呢?” 洛加里斯俯下身,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把瑟薇婭圈在阴影里。 “那是能改变战爭走向的力量。如果落到你那个废物二哥手里,你觉得他会用它来干什么?” 瑟薇婭沉默了。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洛加里斯。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里,没有狂热,只有绝对的理智和算计。 “而且,”洛加里斯轻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什么疯王,不过是旧时代的失败者罢了。你觉得我会输给一个死了一千年的老鬼?” 这股子傲慢劲儿,真让人討厌。 但也真的……很有魅力。 “呼……” 瑟薇婭长出了一口气,眼中的犹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属於执政官的决断。 她伸手推开洛加里斯,站起身。 “转过去。” “干什么?”洛加里斯一愣。 “换衣服。” 瑟薇婭解开浴袍的带子,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既然要去传说中的地方,那就得穿得正式点。” …… 十分钟后。 疯王遗產之地所在的亚位面。 狂风呼啸,黑雾翻涌。 空间一阵扭曲,两个身影凭空出现在那座黑色的浮岛上。 瑟薇婭穿著一身银白色的轻甲,腰间掛著双剑,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虽然来之前已经听洛加里斯描述过,但当她真正抬起头,亲眼看到那座建筑时,心神依旧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 “这就是……真理倒悬之塔?” 这种违背了物理规则和视觉常识的建筑,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两人来到那扇巨大的黑色金属门前。 那行发著红光的字依然醒目。 【血之锁】 【唯至亲之血,方可叩响真理之门。】 “动手吧。”洛加里斯退后一步,“我的血试过了,这门嫌弃我,不开。” 瑟薇婭没有犹豫,拔出腰间的短匕,在食指上轻轻一划。 一滴鲜红的血液挤出,滴落在门扉中央的凹槽里。 “滋——” 血液瞬间被吸收。 原本沉寂的大门突然震动起来,那些复杂的几何纹路开始疯狂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紧接著,一个层层叠叠、分不清男女的机械合成音,在空旷的空间里迴荡,带著一种跨越千年的沧桑: “马克西姆只关心身边的人。” 声音落下的瞬间,厚重的金属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两人迈步走进大门。 门后是一个宏伟的圆形大厅。 大厅的地面由整块的黑曜石铺成,光可鑑人。 而在大厅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座高达三十米的巨型雕像。 那是一个穿著古代法师长袍的女性。 她身材高挑,手里捧著一本石书,脸上戴著一副单片眼镜,神情冷艷而高傲,仿佛在俯视著世间的一切愚蠢。 最关键的是,这座雕像的五官,竟然和瑟薇婭有三分神似。 “这……”瑟薇婭看著雕像,心里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视线在雕像和瑟薇婭之间来回打转,眉头微微皱起,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奇怪。”洛加里斯摸著下巴,语气里充满了学术探究的意味,“史书上记载,疯王马克西姆是个性格孤僻、终身未婚且极度厌女的暴君。可这核心区域里不放他自己的雕像,却放了个女人的?” 他指了指雕像那冷艷的面容,又指了指瑟薇婭。 “难道说……”洛加里斯眼中闪烁著八卦的光芒,“当年那个老疯子和你们家先祖英雄王打得你死我活,其实是因为……情杀?或者这女人是他藏在心底的白月光?甚至是他在歷史上被抹去的妻子?” “闭嘴。”瑟薇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少编排我的祖先。” “合理的学术怀疑罢了。”洛加里斯耸了耸肩,“毕竟歷史上从未记载过这个女人的存在,能被马克西姆放在这里的,地位绝对不一般。” 不过,比起这座充满谜团的震撼雕像,雕像脚下的场景就显得有些大煞风景了。 原本神圣庄严的黑曜石基座旁,堆满了生活垃圾。 早已熄灭的篝火堆,散落一地的空酒瓶,还有几顶印著二皇子军队徽记的破烂帐篷。 最离谱的是,在雕像那尘封千年的底座上,竟然还有人用军用匕首刻了几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该死的马克西姆!” “什么狗屁真理,全是骗局!” “老子不玩了!” 字跡潦草,入木三分,透著一股气急败坏的无能狂怒。 第212章 理之锁 显然,这里曾经驻扎过一群人。他们在这里耗费了漫长的时光,最后除了满地垃圾和一肚子怨气,什么也没带走。 “看来我们那位尊贵的二皇子殿下,在这里度过了一段相当『难忘』的时光啊。” 洛加里斯抬起脚,鞋尖隨意一挑。 “噹啷。” 一个墨绿色的空酒瓶飞了出去,撞在远处的墙壁上,摔得粉碎。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在死寂的大厅里迴荡,显得格外刺耳。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 纸上画满了杂乱无章的线条和算式,还有被墨水涂黑的痕跡,透著一股子烦恼和暴躁。 “看来二皇子殿下的法师团也不怎么样啊?”洛加里斯调侃道。 “就这水平还想破解疯王的遗產?二皇子养的那群宫廷法师,是靠脸混饭吃的吗?” 瑟薇婭没有接话。 她正站在那座高达三十米的女性雕像前,仰著头,神色复杂。 隨著她的血液渗入石书凹槽,整座大厅开始发生异变。 “轰隆隆——” 沉闷的机括声从地底深处传来,仿佛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中央那座三十米高的女性雕像,眼皮上的石屑扑簌簌掉落。那双原本死寂的石质眼眸,突然亮起了幽蓝色的光芒。她手中的那本厚重石书无风自动,书页翻飞,发出连绵不绝的哗啦声。 “嗡——” 无数金色的符文从书页中喷涌而出。 它们在半空中迅速排列、组合。短短几秒钟,原本空旷的大厅就被数千道复杂的立体投影填满。 这些投影里,有不断变换形態的几何模型,有正在模擬反应的炼金公式,还有密密麻麻的古魔文序列。 整个大厅,瞬间变成了一片闪烁著真理光辉的星海。 瑟薇婭下意识握紧了剑柄,身体紧绷。这种级別的魔力波动,如果是攻击术式,她和洛加里斯瞬间就会被轰成重伤。 “別紧张。”洛加里斯抬头看著漫天符文,镜片上反射著金光,“这是考题,不是陷阱。” 一道空灵、冷漠,分不出男女的声音,在大厅上方迴荡。 “理之锁。” “真理只眷顾聪慧之人。” “解开三道,路自会显现。” 规则简单粗暴。 洛加里斯盯著离他最近的一道谜题出神。 那是一个关於“多重施法下的魔力回流干涉”的模型。在模型的附近,存在一些焦黑的痕跡,周围还残留著混乱的魔力波动。 洛加里斯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些痕跡。 “嘖。” 他发出一声嫌弃的鼻音。 “怎么了?”瑟薇婭凑过来。 “看来我们那位二皇子殿下,在这里碰得头破血流啊。”洛加里斯指著那团痕跡,“这估计是暴力破解失败留下的反噬。根据魔力衰变程度看,他们在这个问题上死磕了至少三个月,最后这就是他们唯一的成果——证明了『此路不通』。” 瑟薇婭看著那复杂的模型,只觉得眼晕:“很难吗?” “对庸才来说,是天堑。” 洛加里斯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划动。 淡蓝色的魔力丝线从他指尖流淌而出,在空中勾勒出一个个精密的修正符文,然后猛地插入模型那看似完美的运行轨跡中。 时间一点点流逝,洛加里斯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多重施法的干扰,本质是波段的频率共振。就像是三个人在一条独木桥上同时跑步,必然会引起桥体晃动。” 洛加里斯的手指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原本还在无序震盪的模型,隨著他最后一个符文的植入,突然停滯了一瞬。 下一秒。 “咔噠。” 一声清脆的咬合声。 混乱的模型瞬间变得井然有序,金色的线条流畅运转,再也没有一丝阻滯。 “轰!” 模型炸裂,化作一道纯净的流光,笔直地钻入洛加里斯的眉心。 洛加里斯身体一震,闭上眼。 大量的信息流在他脑海中炸开。 【多重施法·魔力节流术式】 【效果:优化魔力迴路,在进行三重及以上的复合施法时,魔力损耗降低30%。】 洛加里斯睁开眼,淡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惊喜。 好东西。 减少30%的损耗,不仅意味著他的续航能力直接提升了一个档次。更重要的是,现代很多大型魔导器械——比如那几门耗能恐怖的“超距魔导炮”,其核心原理就是多重施法叠加。 “这就……解开了?”瑟薇婭有些发愣。 从洛加里斯出手到结束,才过了不到半小时。而二皇子的团队,在这里耗了三个月。 “热身运动罢了。” 洛加里斯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他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下一道。” 他根本没有停歇的意思,直接走向第二道悬浮的谜题。 这是一道炼金题。《液態金属的记忆附魔》。 题目要求是在不破坏金属延展性的前提下,固化三种以上的变形记忆。 洛加里斯看著悬浮的金属样本,嘴角扯了一下。 “用传统的冷锻法当然不行,结构都破坏了还记忆个屁。” 他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一瓶极其不稳定的“红莲溶剂”,又拿出一块冰属性的魔晶,直接当场开始调配中和剂。 “既然物理手段走不通,那就用炼金置换。” 他一边嘟囔著,一边把调好的药剂泼洒在投影模型上。 滋滋滋—— 模型冒出大量白烟。 一小时后。 金光再次炸裂。 【配方:液態记忆金属(改良版)】 【说明:一种拥有极高可塑性的合金配方,可记忆五种形態,抗物理打击能力极强。】 洛加里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想要仰天大笑的衝动。 记忆金属! 而且是五种形態记忆! 现存於世的记忆金属极少,每一克都是天价。而有了这个配方,北境的魔导装甲將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想想看,平时是便於携带的手提箱,战斗时瞬间展开成覆盖全身的重型装甲…… 这哪里是配方,这分明是通往未来的钥匙! “还差最后一个。” 瑟薇婭看著洛加里斯那副狂热的样子,心里隱隱觉得有些不对劲。这傢伙现在的状態,不像是来探险的,倒像是进了自助餐厅的饿死鬼。 第213章 知识的诱惑 洛加里斯把目光投向了第三道题。 这一次,他皱了皱眉。 这是一道生物学难题。《超凡生物与凡血的排异中和》。 这触及到了洛加里斯的知识薄弱区。他是主攻魔导机械和能量学的,生物改造这块涉猎不深。 “有点麻烦。” 洛加里斯摸著下巴,看著那个不断崩溃的血脉模型。 洛加里斯迅速在空中列出几组数据。 推演。 失败。 修正参数,再推演。 三个小时过去。洛加里斯额头上全是汗,脸色有些发白,那是高强度脑力运算带来的透支。 最后,他猛地一点模型核心。 嗡! 原本狂暴互斥的两股血色能量,奇蹟般地交融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稳定的双螺旋结构。 金光第三次亮起。 【图谱:百种超凡生物血液解析】 隨著这道金光入体,大厅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那道一直阻挡在雕像后方的无形屏障,像融化的冰雪一样缓缓消散,露出一条通往黑暗深处的通道。 “开了!” 瑟薇婭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手中的“月陨”挽了个剑花,“走,洛加里斯,去看看那个疯子到底留下了什么。” 她迈步就要往里走。 走了两步,却发现身边没了动静。 瑟薇婭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洛加里斯还站在原地。他並没有急著看向那条通往核心的通道,反而仰著头,目光透过镜片,在那漫天漂浮的金色符文上缓缓扫过。 那眼神很平静,却又透著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就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跋涉许久的旅人,突然看到了一汪清澈的甘泉。 “洛加里斯?”瑟薇婭皱了皱眉,“发什么呆?屏障已经开了。” “瑟薇婭,再等一会儿。” 洛加里斯的声音平稳而温和,他伸出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虚划,仿佛在描摹那些符文的轨跡。 “等什么?”瑟薇婭有些不解,“我们的时间不多。这里毕竟是哀嚎大裂隙,怎么说也是敌占区,万一卡莱尔带著他身边的几个六阶突然进来……” “没有万一。” 洛加里斯打断了她。他转过头,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充满自信的弧度。 “如果那群废物真的进来了……”他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那就做好永远留在这里的准备。” 瑟薇婭看著他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无奈地嘆了口气:“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看这些。” 洛加里斯指了指头顶那数千道还没解开的谜题,眼神里流露出一种纯粹的欣赏与渴望。 “三千四百二十一道谜题。刚才那三道,不过是开胃小菜。” 他像是在介绍自己的珍藏品一样,语气变得有些轻快:“这里面包含了空间摺叠的进阶构想、失传已久的古代符文架构,甚至还有关於“神力”的逆向解析……哪怕是在圣阿卡迪亚的禁书库里,也找不到如此完整且成体系的高阶知识。” 说到这里,洛加里斯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清明。 “这是一座金山,瑟薇婭。对於一个追求真理的法师来说,视而不见是一种犯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精神力恢復药剂,像喝水一样仰头灌下,然后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反正核心区域就在那里,它跑不掉,我们也跑不掉。” 洛加里斯重新將目光投向第四道谜题,眼中闪烁著理性的光辉。 “让我再解几道。这种与千年前的顶尖天才隔空对话的机会,可不是每天都有的。”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咕嘟。” 空药剂瓶被隨手拋向身后,在地板上摔得粉碎。 洛加里斯连头都没回,手里已经抓起了第二瓶精神力补充剂。那是一种呈现诡异紫色的液体,口感像是在喝兑了风油精的辣椒水,正常法师喝一口都要齜牙咧嘴半天,他却像是在灌冰镇可乐,一口闷干。 “爽!” 他打了个带著魔力残渣的嗝,眼珠子上布满了细密的血丝,但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 在他面前,漫天飞舞的金色符文不再是枯燥的难题,更像是一座座等待被推倒的金山。 “第四道,解开了。” 洛加里斯手指在空中飞快划动,像是在弹奏一首狂乱的钢琴曲。隨著最后一个符文归位,金光炸裂,一段全新的记忆流涌入脑海。 【炼金配方:狂暴药剂·改】 【说明:剔除了原版90%的致死率,保留了痛觉屏蔽与肾上腺素激增和全身肌肉激发效果。副作用:药效过后会虚脱一天。】 “好东西!”洛加里斯眼睛发亮,“把浓度稀释一百倍,这就是北境军队的標配口粮。” 没有任何停顿,他立刻扑向下一道。 “第五道……搞定!” 【铭文技术:魔力过载·自毁型】 【说明:让武器上的魔力迴路瞬间爆发200%的功率,代价是材料高概率损毁。】 “第六道……” 【生物改造手术:泰坦之肌(未完成)】 【说明:通过注入高阶地龙提取液,刺激肌肉纤维无限增殖。理论上能造出徒手撕裂钢铁的超级战士。】 “有点瑕疵,不过能改。”洛加里斯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在笔记本上疯狂记录。 瑟薇婭站在一旁,手里的“月陨”剑身微垂。 她看著那个陷入癲狂的背影,眉头越皱越紧。 现在的洛加里斯很不对劲。 如果说刚开始他还是个严谨的学者,那现在他就像是个红了眼的赌徒,或者是一个掉进米缸里的老鼠。他周身的魔力波动开始变得混乱、尖锐,甚至带上了一丝令人不適的猩红气息。 “洛加里斯,我觉得你应该休息一下。”瑟薇婭开口,声音虽然依旧清冷,但眉宇间已染上一层不易察觉的忧虑。 “没空!別吵!” 洛加里斯头也不回,“还差一点……就差一点!这道《灵魂剥离与重塑》……只要把灵魂切片,再塞进炼金人偶里……” 他盯著面前那道极其复杂的暗红色谜题。 这道题触及了他的知识盲区,灵魂学这玩意儿太玄乎。但他不想停,那种“全知全能”的快感正在腐蚀他的理智。 像是冥冥之中有低语不断蛊惑著他,腐蚀著他的理智。 第214章 真正的你 “只要切开……对,切开我自己试一下……” 洛加里斯抬起右手,指尖凝聚出一道极其危险的灰黑色光刃,竟然缓缓朝著自己的眉心刺去。 他要亲身验证《灵魂剥离与重塑》的奥秘。 瑟薇婭轻轻嘆了口气。 没有多余的废话,她身形如风般掠至他身侧不容置疑地握住了他那只凝聚著光刃的手腕。 “你太累了。” 隨著一声无奈的轻语,她另一只手並指如刀,极有分寸地在他后颈处轻轻一切。既精准地阻断了意识,又不至於让他感到丝毫疼痛。 洛加里斯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软绵绵地向后倒去。 瑟薇婭顺势上前一步,让他倒在自己臂弯里,隨后小心翼翼地扶著他坐下,让他靠在石阶旁的立柱上。 十分钟后。 洛加里斯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那种灵魂差点被撕裂的余悸让他心跳如雷。 “醒了?” 身旁传来熟悉的声音。瑟薇婭正坐在他身侧的石阶上,手里拿著一方洁白的手帕,似乎正准备替他擦拭额头的冷汗,见他醒来,便自然地收回了手。 洛加里斯下意识地摸了摸有些酸胀的后脖颈,又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里还残留著一丝幻痛,但身体却意外地没有半分不適。 “谢了。” 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沙哑。他看了一眼头顶那依然漫天飞舞的金色符文,眼中的狂热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 这就是疯王的遗產。 没有机关陷阱,没有魔物守护,光是这些知识本身,就是最致命的毒药,足以腐蚀任何一个探求真理者的灵魂。 “贪多嚼不烂。”瑟薇婭站起身,向他伸出一只手,“你刚才的样子,很像我那个为了追求力量把自己练废了的三叔。我不希望你也变成那样。” 洛加里斯看著面前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愣了一下,隨即握住借力站了起来,嘴硬道:“別拿我跟那种人相比。”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刚才那一瞬的温情让他原本紧绷的神经放鬆了不少:“走吧。这些东西以后有的是机会拿,现在最重要的是下一关。”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记录水晶,把刚才解开的那几个关键配方备份了一份,然后头也不回地朝著大厅深处的通道走去。 那种决绝的態度,就像是一个戒菸成功的老烟枪路过烟摊,虽然心里痒得要死,但脚下步子飞快。 穿过大厅,是一条幽深的长廊。 这里的空气变得粘稠,每走一步都要消耗比平时多三倍的体力。两旁的墙壁上没有火把,只有一些散发著幽光的苔蘚,照得人脸惨绿惨绿的。 走了约莫五百米,前方出现了一扇光门。 这扇门很奇怪。它没有门框,就是一团悬浮在空中的白色光雾,里面什么也看不清。 门前空空荡荡,既没有那行发著红光的提示语,也没有那种装神弄鬼的机械音。 一切都是未知的。 “没提示?”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绕著那团光雾转了一圈,眉头微皱,“第一关是血脉验证,第二关是智力筛选,让我猜的话……” 他摸著下巴,若有所思:“这第三关,大概率是针对精神层面的考验了。意志、欲望,或者是恐惧。” “精神考验?”瑟薇婭嗤笑一声,手按在剑柄上,眼神锐利如刀,“这世上只有弱者才会沉溺於虚幻。不管是金钱、权力还是美色,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 “那是,毕竟你已经是富婆了,还是个手握重兵的富婆。”洛加里斯耸耸肩,开了个玩笑试图缓解气氛。 “少贫嘴。”瑟薇婭白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一起进?” “嗯。” 两人並肩而立,同时迈步,跨入了那团光雾之中。 …… 天旋地转。 失重感仅仅持续了一瞬。 当脚下再次传来实地的触感时,洛加里斯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身边的人。 抓空了。 “瑟薇婭?” 无人回应。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传来的淅淅沥沥的雨声。 洛加里斯猛地睁开眼,瞳孔在这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不在什么高塔里。 也不在充满科幻感的实验室里。 他站在一间破旧、狭窄、甚至有些漏风的小木屋里。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发霉的木头味,混合著廉价草药熬煮后的苦涩气息。昏暗的油灯掛在墙壁上,火苗摇摇晃晃,把屋子里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怪。 这场景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他想吐。 这是他六岁以前生活的地方。 “这是……我的记忆?” 洛加里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修长,白皙,戴著那枚镶嵌了三颗宝石的施法手套。 还好,身体还是成年的身体,力量也没有消失。 “看来只是场景重现。”洛加里斯鬆了口气,推了推眼镜,试图用理智去分析目前的状况,“典型的心理投射类幻术。只要我不信,这玩意儿就伤不到我。” “你不信?” 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那声音很轻,带著一丝戏謔,还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 就像是……他在听自己的录音。 “谁?!” 洛加里斯猛地转身,掌心雷光涌动,一把抓住了那把自製的魔导銃。 在他身后的破旧木桌旁,坐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和他一模一样的黑色风衣,甚至连领口那块丝绸方巾的摺叠角度都分毫不差。 但那人没有戴眼镜。 那张和洛加里斯一模一样的脸上,掛著一抹他平时绝对不会露出的、充满了邪气与狂傲的笑容。 最关键的是那双眼睛。 都是如血一般的猩红色。 “你好啊,洛加里斯。” 那个“洛加里斯”翘著二郎腿,手里把玩著一把生锈的手术刀。 对方的声音里充满了恶毒的嘲弄。 洛加里斯握枪的手紧了紧,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是谁?那个疯王留下的看门狗?” “看门狗?” 那个红瞳洛加里斯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要出来了。 “別装傻了,你知道我是谁。” 他猛地停止笑声,身体前倾,那张脸几乎贴到了洛加里斯的面前。 “我就是你啊。” “……真正的你。” 第215章 皇宫旧事 与此同时,另一边,光雾吞没视野的那一刻,瑟薇婭下意识伸手去抓身旁的人。 抓了个空。 指尖触碰到的不是洛加里斯那件带有微凉金属气息的风衣,而是一堵冰冷、粗糙的石墙。 那种冷意,阴森刺骨,顺著指尖钻进骨髓,带著一种仿佛在地下室里发酵了几十年的陈腐霉味。 周围很安静。 安静到令人耳鸣。 在一片绝对的死寂中,唯有她自己的心跳声,如战鼓般沉重地迴响。 咚、咚、咚。 瑟薇婭站在原地,手死死按在剑柄上,银灰色的眼眸冷冷地扫视四周。 这是一条长廊。 地面铺著暗红色的地毯,污浊不堪,像是一条早已乾涸的血管,无声地延伸向无尽的黑暗深处。 两侧墙壁上,掛著阿斯特利亚皇室歷代先王的油画。那些画像里的眼睛,无论她走到哪个角度,似乎都在死死盯著她,目光中充满了审视、鄙夷,以及毫不掩饰的厌恶。 每隔五米,便立著一尊手持长戟的全身骑士盔甲,空洞的面甲之下,是一片令人心悸的虚无。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陈旧的蜡味,混合著某种让她胃里翻江倒海的药汤苦气。 太熟悉了。 这种味道,像是用烙铁,狠狠地刻在她灵魂的伤疤里。 这里是……阿斯特利亚皇宫的西侧迴廊。 通往那个被彻底封禁了十几年的寢宫。 “幻术?” 瑟薇婭嗤笑一声,试图用刻意的轻蔑,来掩饰心底那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慄。 她猛地拔剑出鞘。 “当!” “月陨”的剑锋狠狠砍在旁边的石柱上,迸射出刺眼的火星。 无比真实的触感,强烈的反震力震得她虎口一阵发麻。 不是简单的视觉欺骗。 这是直接作用於意识层面的场景重构。 她立刻试著调动体內的斗气,却惊骇地发现,丹田气海空空如也,像个破了洞的皮囊。 不仅如此,一股粘稠的、漆黑如墨的雾气,从地毯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出。那黑雾像是拥有生命的毒蛇,以惊人的速度缠上了她的脚踝,冰冷滑腻。 她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或者说,她彻底失去了对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下一秒,视角猛地被抽高,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她变成了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幽灵,一个无力的旁观者,正被迫俯瞰著下方的“自己”。 那是一个只有六岁的小女孩。 穿著一身明显不合身的黑色礼服,小小的身子蜷缩在迴廊的拐角阴影里,手里死死攥著一个破旧的布娃娃。 那娃娃的一只纽扣眼睛掉了,黑色的线头孤零零地垂著,就像这个在阴影中瑟瑟发抖的孩子。 “这就是你藏在盔甲下面的东西?” 一道声音突兀地在瑟薇婭耳边响起,带著一种令人反胃的、仿佛来自她自己喉咙深处的亲昵感。 她猛地转过头。 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团模糊的黑雾,看不清五官,只能隱约分辨出那是一个身披银甲的人,轮廓与她自己一模一样。 “你是谁?”瑟薇婭冷冷问道,儘管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我是你。”黑影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毒蛇在沙地上爬行,“我是你內心深处最真实的恐惧。” “一眼假。”瑟薇婭强行保持镇定,移开视线,心中腹誹。 低劣的心理侧写。 “別急著否认。”黑影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轻笑著飘到了她身后,“好好看著吧。这是你一辈子都洗不掉的原罪,是你血脉里流淌的剧毒。” 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 眼前的画面开始流转。 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在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开。 场景,从迴廊切换到了那间让她窒息的寢宫。 那是一张巨大的床,掛著层层叠叠的白色纱幔,像一张等待猎物的巨大蛛网。 床上,躺著一个女人。 她很安静,像是睡著了一样。 那张曾经被誉为“王国的冰之花”的面容,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一触即碎的薄冰。没有了往日的鲜活血色,唯余下一种令人心碎的、病態的洁白,就像是生命力已经从这具躯体中彻底抽离。 那是瑟薇婭的母亲。 而在床边,站著六岁的瑟薇薇。 小女孩面色红润得过分,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与这间死寂寢宫格格不入的勃勃生机。 甚至因为体內那股与生俱来的霸道力量过於充盈,连她周身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形成了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瑰丽而又残忍的波纹。 艾丝美拉达正半跪在床头,用银匙小心翼翼地餵著药汤。药汤的苦味浓烈到了极致。 “看清楚了吗?”黑影凑到了瑟薇婭的耳边,如同恶魔的低语,充满了恶毒的快意,“她在死,而你在生。” “所有人都说你是天才,天生筋脉迴路贯通,斗气感知超凡入圣。可他们不知道,这天赋……是怎么来的,对吧?” 黑影的声音突然变得刻薄 “那是你抢来的。” “你在娘胎里就开始掠夺了,你不仅吸收了所有的营养,还像一头贪婪的幼兽,疯狂地吸乾了你母亲本源的气血和魔力,你出生的那一刻,就是她枯萎的开始,这六年,她每一天都在病榻上苟延残喘,生命被一寸寸剥离。而你呢?” 瑟薇婭飘在半空,手指下意识地想要握紧,却只能徒劳地抓过一团虚无。 “闭嘴。”她的声音乾涩沙哑。 “承认吧,瑟薇薇。”黑影发出一连串的嗤笑,“是你吃了她!你是寄生在她身上的毒瘤,是亲手杀害了她的凶手!是你把生你养你的母亲,活生生抽成了这副乾尸模样!” “所以,父亲才那么漠视你!因为每次看到健康的你,他看到的就不是女儿,而是……杀死他挚爱的凶手!” 画面里,濒死的母亲艰难地侧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掠过小瑟薇婭,最后落在了艾丝美拉达身上。她颤抖著伸出手,死死抓住了艾丝美拉达的衣袖。 “艾丝美拉达……”母亲的声音轻得像烟,“答应我……照顾好她。她不是怪物……她只是……我的孩子。” 年轻的艾丝美拉达眼眶通红,她反握住那只冰冷的手,声音坚定而沙哑:“我发誓,殿下。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影子就会永远守护著她。” 第216章 诅咒 女人的声音轻得像烟,还没飘远,就散了。 场景在刺耳的扭曲声中重构。 阿斯特利亚王室礼拜堂。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到令人作呕的白百合香气,其中夹杂著蜡烛燃烧后的焦糊味。大殿中央,那一具沉重的黑曜石棺槨静静停放,像是一头沉默的巨兽,吞噬了所有的光线。 六岁的瑟薇婭穿著一身繁复而沉重的黑色蕾丝长裙,小小的身影在空旷的殿堂里显得格外孤单。她感觉到一只微凉而有力的手正紧紧牵著她,那是年轻时的艾丝美拉达,这位影卫队长的指尖微微颤抖,似乎在极力压抑著某种情绪。 年幼的瑟薇婭仰起头,看著周围那些掩面哭泣的贵妇和神情肃穆的官员,她並不真正懂得“死亡”意味著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在这样压抑的氛围下,她也应该表现出某种名为“悲伤”的情绪。 阿斯特利亚六世站在棺槨的最前方。他没有流泪,甚至没有看向亡妻的遗容,而是將那双冰冷如铁的眸子缓缓移向了自己的女儿。 那目光中没有丧妻的哀慟,只有一种审视怪物般的冷漠。他看著瑟薇婭那红润得异乎寻常的脸颊,以及她周身那股即便在幼年也显得过於霸道的魔力波动。 “厚葬吧。”男人收回视线,声音乾涩得像是在磨石,自始至终没有对瑟薇婭说一句话。 画面如同被泼了墨水,迅速晕染开来,转瞬间变成了一片被夕阳染红的御花园。 场景再次破碎。 这一次,那股苦涩的药味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青草的香气,和阳光暴晒下泥土的味道。 七岁的瑟薇婭正躲在假山后,手里拿著一把粗糙的小木剑。不远处的草坪上,大皇子多格正耐心地教导二皇子卡莱尔。那时候的多格还没有后来的病態,他长发如光,笑起来温暖得让人想哭。 “瑟薇婭,过来,別躲在那儿。”多格发现了她,招手示意,那是他在这个冰冷宫廷里给予她的唯一温情。 “怀念吗?” 那道黑影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在她灵魂深处幽幽响起。 “那是你为数不多的,曾对你好的人吧?” 瑟薇婭的目光,死死凝固在草坪上那个白髮青年的身影上。 多格。 是的,她记得。 在那些被父亲视作怪物,被宫廷所有人排挤、孤立的黑暗童年里。 只有这个並非一母所生的大哥,会偷偷带著零食来找她,会笨拙地给她讲从书上看来的骑士故事,会在她被其他贵族孩童嘲笑时,第一次板起脸,用储君的身份將她护在身后。 在她的童年里,多格甚至一度填补了“父亲”这个职位的全部空白。 然而,好景不长。 幻境中的画面,毫无徵兆地开始扭曲、加速,就像是一卷被人恶意快进的胶片。 前一秒还阳光明媚的御花园,下一秒便被厚重的阴云笼罩,狂风捲起落叶,萧瑟得令人心惊。 大哥突然病了。 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多格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名贵草皮。整个皇宫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无数御医进进出出,却对这位储君突如其来的衰弱束手无策。 “殿下!殿下你怎么了?!” 侍从们惊慌失措地围了上去,乱作一团,尖叫声、呼喊声此起彼伏。 这次,连阿斯特利亚六世被惊动了。他大步踏入寢宫,没有去看病榻上的儿子,而是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站在角落里手足无措的瑟薇婭。 “够了!”男人的怒火如同雷霆般在屋內炸响,他指著瑟薇婭,额角青筋暴起,“你这个灾星……你到底要带走多少人的命才甘心?!” “滚!带她离开王都!別让这个怪物再靠近多格半步!” “滚出去!” 瑟薇婭脸色苍白地倒退,她看向病榻上的多格,那位曾护著她的大哥此时正艰难地睁开眼。 那眼神…… 不再有半分宠溺与温和。 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法掩饰的疲惫,以及一种让她如坠冰窟的恐惧,和……疏离。 从那天起,连多格也与她渐行渐远。 黑影在瑟薇婭耳边发出恶毒的低笑: “看到了吗?”黑影的声音变得既怜悯又残忍,像是在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被摔碎的过程,“连他,也变了。” “本来是个多么健康、多么温暖的好大哥啊。可后来,不知怎么的,他也病了。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咳得一天比一天厉害。” 黑影凑近瑟薇婭,那恶毒的低语几乎要钻进她的耳朵里。 “你说,他是不是也察觉到了?” “察觉到你是个天煞孤星。察觉到靠近你的人,都会变得不幸,都会像你母亲一样,被你活活吸乾生命?” “所以多格怕了。他选择了最聪明的做法——远离你。” 场景再次变换,变成了漫天飞舞的北境风雪。 在艾丝美拉达的照看下,瑟薇婭被送到了那片荒凉的冻土。在北境大公府的岁月里,没有了王都的繁华,只有外公芬里尔那严苛到近乎残酷的训练,以及无止境的孤独。她在风雪中挥剑,在冰原上奔跑,直到这种孤独在圣阿卡迪亚学院入学通知书寄到的那一天,才被强行打破。 “你以为你在变强?”黑影凑近她,声音粘稠而阴冷,“你只是在变成一个更完美的怪物,一个註定眾叛亲离的霸主。” “还有那个法师……洛加里斯。” 听到这个名字,瑟薇婭原本麻木的瞳孔猛地颤动了一下。 “你以为他是你的救赎?你以为他是你的同类?” 黑影凑近她的耳畔,声音变得粘稠而阴冷,仿佛来自地狱的寒风。 “別傻了,瑟薇婭。你已经知道了吧,他身上那纯正的地狱气息。” “他那样强大、神秘、疯狂的存在,怎么可能甘心臣服於你?他现在留下来,不过是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或者只是一时兴起。” “迟早有一天,地狱会呼唤它的子嗣。当他回归那片属於他的焦土时,你依然是孤身一人。” 第217章 不存在你的世界 “眾叛亲离,瑟薇婭。” “这就是你的人生底色。没有洋娃娃,没有晚安吻,没有並肩作战的伙伴。只有无尽的冷眼、指责,和那个永远也撕不掉的『怪物』標籤。” 黑影的声音如同附骨之蛆,在瑟薇婭的意识深处迴荡。它绕到瑟薇婭面前,那张模糊的脸上,裂开一道极尽嘲讽的弧度。 “你拼命地学习剑术,拼命地把自己偽装成一个完美的公主,想要留住身边的人。” “可那有什么用呢?” “不管你做得多好,不管你立下多少功劳。在他们眼里,你永远是那个吸食母亲生命、剋死亲人、註定孤独终老的……灾星!” 瑟薇婭握剑的手剧烈颤抖,她咬著牙,试图调动最后一丝意志挥剑斩断这蛊惑人心的魔音,却惊恐地发现,四周的空间不知何时已变得粘稠如胶。 “你很痛苦,对吧?你觉得自己是个错误。” 黑影身上的黑雾猛然沸腾,一股浩瀚如海的恐怖精神威压如海啸般毫无徵兆地爆发,瞬间锁死了瑟薇婭的所有感官。 “既然如此,那就看看吧……” 黑影凑到了她的耳边,语气变得像是在哄骗一个不听话的孩子,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瑟薇婭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身体仿佛被无数看不见的丝线死死缠住,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她只能眼睁睁看著黑影伸出手,带著无法抗拒的强制力,一点点压向她的眼帘。 “看看那个……没有你的世界,是多么的完美。” 轰——!!! 隨著黑影的手掌彻底覆盖视线,瑟薇婭只觉得大脑深处传来一声轰鸣,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从躯壳中扯出,硬生生拖入了一个全新的维度。 周围阴冷的宫殿、疏离的大哥、满身硫磺味的背影……所有刺痛神经的画面,在这一瞬间如同镜面般炸裂、崩塌。 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让她產生了强烈的呕吐欲。 等视线再次聚焦时,瑟薇婭愣住了。 没有黑暗。 没有寒冷。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暖得令人想流泪的阳光。 那是王都特有的午后暖阳,带著一丝慵懒的金黄色,洒在身上暖洋洋的。空气中飘荡著修剪过的草坪清香,还有远处御膳房飘来的甜点香气。 瑟薇婭低下头,发现自己变成了一缕透明的幽魂,悬浮在半空中。 而在她下方,是那座她熟悉又陌生的御花园。 藤椅上坐著一个男人。 阿斯特利亚六世。 那个在瑟薇婭记忆里永远板著脸、眼神冷酷如铁、被称作“铁血雄主”的男人,此刻却卸下了一身的威严鎧甲。 他穿著一件宽鬆的丝绸衬衫,袖口隨意地挽起,手里捧著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 他在笑。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假笑,也不是那种因为战爭胜利而露出的冷笑。 而是一种瑟薇婭从未见过的、鬆弛到了极点的温和笑容。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是一个普通的邻家大叔,正在享受退休后的愜意时光。 在他身侧,一位美丽的银髮女子正低头修剪著一盆来自北境的雪绒花。 那是她的母亲,塞蕾丝塔·冯·温特霍尔德。 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那张面容依旧红润饱满,美丽得如同盛放的冰玫瑰,举手投足间儘是优雅与从容。 “陛下,父亲从凛冬城寄信来了。”母亲放下剪刀,转过头,声音温柔如水,“我父亲又在信里抱怨您削减了北境的军费,说要亲自来王都找您决斗呢。” 阿斯特利亚六世闻言,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朗声大笑,伸手轻轻握住了妻子的手:“让他来吧。只要他不把你带回北境,那头老狼就算把皇宫拆了,我也隨他去。” “您也不怕大臣们笑话,堂堂国王,像个无赖。”塞蕾丝塔无奈地笑了笑,眼神里却满是甜蜜。 那里,已经是青年的多格正带著年幼的卡莱尔练习剑术,兄弟俩虽然打打闹闹,但气氛融洽。 母亲看著那两个並非自己亲生的孩子,眼神里却没有丝毫芥蒂,只有纯粹的温柔与慈爱:“多格这孩子越来越有长兄的风范了,卡莱尔虽然调皮,但也听话。虽然我们之间没有子嗣,但这皇宫里热热闹闹的,倒也不觉得冷清。” 阿斯特利亚六世轻轻摩挲著妻子的手背,眼神宠溺而深情:“有没有孩子並不重要。只要你身体健康,只要能像现在这样陪著我慢慢变老,这便是上天对我最大的恩赐。” 瑟薇婭默默地看著这一切,没有言语。 画面流转,那温馨的御花园像水波一样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庄严肃穆的王都议政大殿。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洒下,將整个大殿照得金碧辉煌。 高高的王座之上,端坐著一个气宇轩昂的男人。 那是多格。 但他不再是瑟薇婭记忆中那个面色苍白、咳血不止的病秧子。此刻的他,身披象徵王权的白金长袍,头戴王冠,面容红润,眼神睿智而深邃。 他正在听取大臣的奏报,举手投足间儘是圣君的从容与威仪。 “免除边境一年的赋税,拨款修缮水利。”多格的声音洪亮有力,迴荡在大殿之中,“朕要让阿斯特利亚的每一个子民,都能在阳光下安居乐业。” 群臣跪拜,山呼万岁。那种发自內心的拥戴与敬仰,匯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金色气运,环绕在多格身侧。 这才是他本该有的样子。如果不被病痛折磨,凭藉他的宽厚与仁爱,他本该是阿斯特利亚歷史上最伟大的仁君。 紧接著,画面一分为二。 另一侧,是硝烟瀰漫的边境战场。 两军阵前,一道钢铁般的身影骑在黑色的战马上,手中的长枪挑著敌军將领的头颅,高高举起。 第218章 地狱的君主 那是卡莱尔。 但他脸上没有了那种令人作呕的阴鷙与对权力的病態渴望。 此刻的他,身披重甲,浑身浴血,眼神坚毅如铁,浑身上下散发著令人胆寒的统帅气质。 “为了阿斯特利亚!为了吾王多格!” 卡莱尔振臂高呼,身后的骑士团如钢铁洪流般衝锋陷阵。他是王国的利剑,是守护兄长王座的最强壁垒。 在这里,他不是那个只会搞阴谋诡计、嫉妒兄长的卑鄙小人,而是一位战功赫赫、忠诚勇猛的铁血名將。 “多么完美的双子星啊。” 黑影的声音適时地响起,带著一种令人绝望的讚嘆。 “没有了你这个『天煞孤星』带来的厄运,多格拥有了健康的身体,有能力展现出他治世的才华;卡莱尔也不必因为恐惧王位旁落一个北境蛮族而变得扭曲,他找到了属於自己的荣耀战场。” “兄友弟恭,文治武功。”黑影凑到瑟薇婭耳边,轻声低语,“看啊,因为没有你,阿斯特利亚迎来了真正的黄金时代。” “这个世界美好得让人嫉妒,不是吗?” 瑟薇婭不由得握紧了双手,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 “......毫无逻辑!胡言乱语!” “这就受不了了?” 黑影轻笑一声,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別急,好戏还在后头。” “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还有个依靠吗?那个叫洛加里斯的男人。” “你以为他是你的救赎?你以为他是你最亲近的人?” 黑影的声音陡然变得阴冷起来。 “那就看看吧,看看他在哪里,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存在!” 撕拉——! 眼前的画面再次被暴力撕裂。 这一次,没有阳光,没有鲜花,没有辉煌的宫殿。 场景瞬间被拉扯到了另一处极端。 这里不再是人间,到处充斥著硫磺与岩浆气息的焦土。一座直插云霄的宏伟黑塔,矗立在天地间。 黑塔通体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属铸造,上面流淌著岩浆般的暗红魔纹,散发著令人战慄的邪恶气息。 而在高塔的最顶端,站著一个男人。 洛加里斯。 但此刻的洛加里斯不再是那个总是跟在她身边,充斥学者气息的科研人员。 幻境中的他,没有戴眼镜,那一蓝一红的异色瞳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像是两颗燃烧的星辰,锋芒毕露,带著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神性与魔性。 他的身后,遮天蔽日的恶魔双翼缓缓展开,每一根羽翎都燃烧著黑色的业火,仿佛能將整个世界的规则都焚烧殆尽。他身披用鲜血与黑暗编织的法袍,就这样佇立在万魔之巔,俯瞰眾生。 脚下,是如黑色潮水般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地狱军团。 那是足以在一夜之间淹没整个大陆的恐怖兵力。那些狰狞的炎魔、狡诈的魅魔、庞大的深渊领主,此刻却全部卑微地匍匐在地,连呼吸都因过度的敬畏而凝滯,向著这片天地间唯一的王,献上绝对的忠诚。 而在那燃烧著硫磺火云的苍穹之上,六尊巍峨如山岳、面容模糊在阴影中的恐怖存在,正高坐在虚空的王座之上。那是地狱其余的六位大公,此刻,他们正以此世间最崇高的礼节,注视著这位新王的诞生。 在这六位君主的见证下,洛加里斯缓缓抬手。 虚空震颤,一柄象徵著“傲慢”权柄的黑色长剑凭空浮现,被他稳稳握在掌心。 这一刻,他是地狱的新主,是知识与力量的终极皇帝。 一个魅魔恭敬地跪在他脚边,递上一杯猩红的酒液:“大公阁下,凡世的瓦雷利亚王国发来最高级別的献祭请求,那位老国王愿意献出半个国家的財富,祈求您出手干涉凡间的战局,哪怕只是降下一道投影。” 洛加里斯接过酒杯,冷漠地摇晃著,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傲慢的弧度。 “凡人的战爭?那种低级、无趣、毫无美感的原始互殴?” 他隨手將酒杯倾倒,酒液化作烈火洒向下方,仿佛在嘲笑那个曾经困住他的地方。 “我已回归领地,位列七君主之一,掌握著世间的真理。为何还要將宝贵的时间,浪费在那种毫无价值的泥潭里?” 洛加里斯缓缓转过身。 那双异色瞳隔著遥远的时空,仿佛穿透了瑟薇婭的灵魂: “幸好,我在凡间游歷的那几年,从未遇到过任何值得我驻足的羈绊。否则,我恐怕就要被那些无聊的凡俗情感给埋没了,又怎能以此完美之姿,登临神座?” “看清楚了吗?”黑影恶毒地笑著,“因为没有遇见你,没有被你这个『麻烦精』拖累。他早已回归家族,继承了地狱大公的真正的力量,同时在学术上登峰造极。” “是你,瑟薇婭。” “是你那可笑的野心,把你变成了他的枷锁。” “承认吧,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个世界最大的诅咒。” 黑影绕著瑟薇婭缓缓飘动,那一缕缕黑雾像是触手般,轻轻抚摸著她颤抖的肩膀。 “只要你消失……只要你在这个幻境里沉睡、死去,这个美好的世界就会成真。” “多格会成为仁君,卡莱尔会成为名將,你的父母会白头偕老,而洛加里斯……將成为至高无上的神。” “为了成全他们,请你去死吧,瑟薇婭。” 黑影的声音不再只是单一的语调,它化作了千万重叠的囈语,像无数只细小的飞虫钻入瑟薇婭的耳膜,啃噬著她的神经。 “你是多余的……” “你是灾星……” “是你吃了母亲……” “是你拖累了父皇……” “是你束缚了洛加里斯……” 瑟薇婭怔怔地看著那个“完美”的洛加里斯。看著他意气风发地挥斥方遒,看著他脸上那毫无阴霾的笑容,看著他登上那至高的王座,接受万魔的朝拜。 那画面太刺眼,太美好,美好到让她觉得自己此刻的呼吸都是一种罪孽。 手中的剑,一点点变得沉重,直至无力地垂下,剑尖磕在地面,发出清脆却绝望的声响。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那一身凌厉的霸气,在这一刻仿佛被这无孔不入的囈语抽空了。 “母亲……” 瑟薇婭的嘴唇颤抖著,在意识即將沉沦的边缘,她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无意识地呢喃著这个词。 “母亲……是我害了你吗……如果我不存在……” “对,就是这样。”黑影凑在她的耳边,声音粘稠而充满了诱惑,“睡吧,只要睡著了,就不必再背负这身罪孽。母亲在等你赎罪……” 意识像是陷入了温暖的沼泽,一点点向下沉去。 黑暗即將没顶。 那个“完美世界”的光亮越来越远,仿佛那是她永远无法触及的天堂。 就在那最后一缕理智即將崩断的剎那。 “活下去……” 一道微弱却坚韧的声音,突然在瑟薇婭混沌的识海深处炸响。 那不是黑影的囈语,那是刻在灵魂深处的、真实的记忆。 那个被所有人视为被她“吃掉”的母亲,在临终前枯瘦如柴的手,並没有推开她。那只手温柔地抚摸著她红润得过分的脸颊,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恨,只有无尽的温柔与期许。 “瑟薇婭,我的孩子……不要愧疚。” 母亲的声音虚弱,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既然你拥有了这份霸道的天赋,那就带著我的那一份,哪怕作为一个怪物,也要骄傲地活下去……” “你要做最强的那个……这就是……温特霍尔德家的宿命……” 第219章 举世毁之而不沮 黑暗。 无边无际的粘稠黑暗。 母亲那张温柔却枯槁的脸庞,像是一颗划过永夜的流星,在瑟薇婭的意识深处一闪而逝。 紧接著,无数个画面如同被打翻的万花筒,疯狂旋转、拼凑。 那是凛冬城漫长的极夜。 窗外的风雪像野兽般咆哮,壁炉里的火光摇曳不定。 当整个世界都背过身去,当“灾星”的窃窃私语如同附骨之蛆般钻入耳膜时,只有那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紫发女孩,像是一堵嘆息之墙,死死地挡在她身前。 “殿下,別听,別看。” 年轻的艾丝美拉达跪在地上,用那双並不宽厚的手捂住小瑟薇婭的耳朵,眼神坚定得令人心碎。 “我的使命就是守护您,殿下。只要您在,影子就在。” 艾丝美拉达……那个对她如同长姐的女人,用半生的时光填补了她缺失的所有亲情。如果她在这里死去了,她一定会发疯吧? 记忆的画卷继续翻动,最终定格在一个午后的图书馆。 那是还在圣阿卡迪亚学院的时光。 阳光洒在橡木书桌上,空气中飘浮著细小的尘埃。 那个总是戴著眼镜、一脸斯文败类模样的男人,漫不经心地合上一本厚重的魔导书。他推了推眼镜,用那种独有的、带著几分傲慢与戏謔的语调。 “瑟薇婭,说实话,能理解我思维的人並不多,瑟薇婭,你算一个。如果没有你这个总是製造麻烦的『变量』,我的人生大概会无聊致死。” 年轻的洛加里斯侧过头,看著趴在桌上小憩的她,嘴角勾起一抹真实的弧度: “所以,別死得太早了,我很期待看到你登上王位的那一天。” ......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突兀地在这片即將吞噬一切的黑暗中响起。 “真是令人作呕的幻术。” 原本正在得意地看著猎物死亡的黑影猛地一顿,那些嘈杂的囈语瞬间凝滯:“你说什么?” 瑟薇婭缓缓抬起头。 原本涣散的银灰色眼眸里,此刻却燃烧著两团令人心悸的鬼火。那是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是被冒犯到了极致的、独属於女王的暴怒与傲慢。 “幻境终究只是幻境。” 瑟薇婭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著一股金石碎裂般的决绝。 “背负罪孽也好,吞噬亲族也罢,既然我已降生於此世,就必將让其延续下去!” 她猛地握紧了手中的“月陨”,原本黯淡的剑身瞬间爆发出刺目的银光,那是足以撕裂一切虚妄的意志。 瑟薇婭直视著那个黑影,一字一顿,如雷霆炸响: “所以……” “去他妈的完美世界!!” 轰!!! 一股恐怖绝伦的杀气,以瑟薇婭为中心,如同核爆般向四周疯狂席捲,將那虚假的王座、虚假的繁荣、以及那个虚假的洛加里斯,尽数碾为齏粉! 她猛地举起手中的“月陨”,剑锋直指那个高高在上的“洛加里斯”。 “没有我的世界?哪怕它是天堂,对我来说也只是地狱!” “如果我的出生是错误,那就让这个错误延续到底!如果我是灾星,那我就做最耀眼的那个灾星!” “母亲死了,那是事实!我会背负著她的生命,一起活下去!哪怕背负千古骂名,我也要爬到最高处,让所有人都只能仰视我!” “至於洛加里斯……” 瑟薇婭看著那个幻象,嘴角勾起一抹狰狞而绝美的笑容。 “谁允许你这么高高在上了?谁允许你用这种陌生的眼神看我了?” “你是我的共犯!是我的人!” “就算你要下地狱,也得是我批准了才行!就算你要成王,也得是站在我的身边!” “没有我瑟薇婭·凡·阿斯特利亚的允许,你哪儿也不许去!” “这种没有我的未来……这种否定我存在的垃圾世界……” 瑟薇婭双手握剑,高高跃起,银髮在黑暗中狂舞,宛如一尊復仇的女武神。 “我!不!稀!罕!” 伴隨著一声穿透灵魂的怒吼,瑟薇婭手中的长剑悍然挥下! 这一剑,斩断了母亲温暖的怀抱! 斩断了父慈子孝的虚假画面! 更斩断了那个高高在上、却唯独没有她的“完美洛加里斯”! 咔嚓——!!! 整个世界如同被打碎的镜面,瞬间炸裂成亿万块碎片。 温暖的阳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暗与冰冷。 瑟薇婭大口喘著粗气,站在虚空之中。她的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那是经歷了绝望洗礼后,淬炼出的、真正的王者之眸。 “精彩。” 一阵清脆的掌声,突兀地从黑暗深处传来。 那个一直喋喋不休、试图诱导她自杀的黑影並没有消失。 相反,隨著幻境的破碎,它周身那层模糊不清的黑雾,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剥离、散去。 “本来以为只是个空有妄想的小丫头,没想到……” 那个声音里的阴冷与恶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著几分惊讶、几分讚赏,还有几分玩味的爽朗。 “竟然能靠著那股令人作呕的独占欲和傲慢,强行衝破了『自我否定』的幻象。” “身为王者,必当先举世毁之而不沮。” “不愧阿斯特利亚家的后代。” 一道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站在了瑟薇婭面前。 当看清那个人的真容时,瑟薇婭的瞳孔猛地收缩,连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六七岁的青年。 他有著一头和瑟薇婭如出一辙的、如月光般皎洁的银白长发,隨意地披散在宽阔的肩头,透著一股不羈的狂野。 他的五官轮廓与瑟薇婭有著五分相似,但线条更加硬朗、深邃,英俊得近乎妖异。 他没有穿那些繁复的王袍,也没有佩戴象徵权力的冠冕。 只是一身古朴、甚至有些破旧的灰色轻甲,腰间掛著一把连鞘都没有的生锈铁剑。 但他只是隨隨便便地站在那里,双手抱胸,嘴角噙著一抹坏笑。 一股如同初升朝阳般耀眼、却又如同燎原烈火般灼人的气场环绕在他身边。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霸道与张扬。 那是视天下如无物、敢叫日月换新天的狂傲。 青年微微低头,那双同样是银灰色的眸子里,倒映著瑟薇婭震惊的脸庞。 “初次见面,我的后辈。” “我是罗兰戴恩。” 看著瑟薇婭那副见了鬼的表情,青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当然,歷史书上的那群老学究,更喜欢叫我——阿斯特利亚一世。” “或者是……” “英雄王。” 第220章 洛加里斯的秘密 早些时候,另一边 破旧的木屋里,雨水顺著腐烂的椽子滴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神经上的丧钟,精准地还原那段並不愉快的童年岁月。 洛加里斯和那个红瞳的“自己”並肩坐在两条长满木霉的板凳上。周围的墙壁像是半透明的银幕,无数画面在上面交错闪动。 “这幻境建模不错。”洛加里斯扫视四周,语气依旧平淡,“连那股让人作呕的朽木味都还原得这么精准,像素级復刻啊。” “別这么苛刻,毕竟这可是你的记忆。”红瞳洛加里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眼神玩味,“或者说,是你拼命想忘掉的……垃圾堆。”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周围斑驳的墙壁突然变得透明,像是一块块巨大的全息屏幕,无数画面在上面交错闪动,最终定格在一幕灰暗的场景上。 画面里,一个四岁的小男孩缩在漏风的墙角。他穿著不合身的破麻布衣,手里死死攥著一只翅膀折断的青色小鸟。 小鸟在颤抖,想要挣扎,却被那一双稚嫩的小手死死按住。 “你不应该束缚它,飞翔是鸟的天性,这是自然赋予它的权利。” 一道声音凭空响起。 然而幻境中,並没有第二个人。 隨著男孩的视线,虚空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没有五官的灵体。那灵体散发著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属於这个世界的沧桑和博学。 “我不想要它飞走。”画面里,四岁的洛加里斯低著头,声音稚嫩,却透著一股执拗的占有欲,“外面在下雨,它飞出去会死的。我只要它在我身边,这里最安全。” 看到这一幕,红瞳洛加里斯反而露出了一种近乎欣赏的神情。他微微俯身,指尖隔空点在那个掌控著小鸟生死的幼童身上,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诱导迷途的羔羊。 “用『保护』这种凡人廉价的藉口来掩饰,有些过於虚偽了。”红瞳洛加里斯那双猩红的眸子里闪烁著诡异的光,“承认吧,那一刻你感受到的,是比糖果还要甜美百倍的东西——那是『支配』的快感。” “你天生便享受这种快感。” “它的生死,它的温饱,甚至它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全都在你的一念之间。” “在这个笼子里,你就是它的天,你就是主宰一切的……神。”红瞳洛加里斯的声音带著蛊惑人心的魔力,循循善诱。 “你不想让它飞,不是怕它死,而是因为神怎么会允许自己的信徒脱离掌控,飞向未知的自由呢?这种绝对的支配权,才是你灵魂深处真正渴望的食粮,不是吗?” 洛加里斯没理会他的诱导,只是盯著画面中那个模糊的灵体,眼底深处泛起一丝涟漪。 那是他心底最大的秘密,也是让他没有在那种病態环境中彻底沉沦的锚点。 在他三岁那年,一个来自异世界的灵魂,因为某种未知的变故,寄宿到了他的意识深处。 那个灵魂自称来自一个科技高度发达的地方。 在那些饥寒交迫、被母亲咒骂的漫漫长夜里,是那个灵魂充当了他的父亲与导师。 他教他如何用微观视角观察世界,教他什么是自然哲学,教他那些被称为“物理”和“化学”的真理。 甚至,连“王侯將相寧有种乎”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都曾在这个漏风的木屋里迴荡。 “他是个好老师。”洛加里斯轻声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可惜,他却是个彻头彻尾的圣母蠢货,葬送於自己的良知。” 红瞳洛加里斯靠回椅背,双手抱胸,发出一声恨铁不成钢的感慨。 “当时的他比你的灵魂强大太多了,只要把你这个小崽子的意识吞噬掉,他就能在这个世界重生。但他没有,他居然选择任由自己在时间的冲刷下消散,就为了保住你那点可怜的心智。” “良知杀死了天才,无用的道德终究只会成为强者的绊脚石。他握著通往神座的钥匙,却死在了名为『人性』的门槛上。真是个……可悲的理想主义者。” 画面流转,时间来到了洛加里斯八岁那年。 冬夜的寒风把木门吹得哐哐作响。那个模糊的灵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我要走了,洛加里斯。” 灵体的声音断断续续,带著最后的温柔与期许,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显得格外温暖,“记住……知识不是用来奴役別人的工具,它是通往自由的唯一阶梯。” “如果有机会,去看看……更大的世界。去看看那些……我不曾见过的风景。” 那是洛加里斯第一次感到何为悲伤。 那种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的窒息感,比挨饿还要难受。 “他没有消散。”洛加里斯看著画面中那个独自站在雪地里的八岁男孩,语气篤定,“他只是彻底和我融为一体了。他的知识,他的逻辑,还有他那份对世界的解构,都成了我的一部分。” “没错,你继承了他超脱凡俗的视角,却也背负了他凡人的枷锁。”红瞳洛加里斯凑近了一些,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个字都像是裹著糖霜的毒药。 “所以你变得更加孤僻,更加不合群。因为当你用那种高维度的理智俯瞰眾生时,你就会发现——那些被道德和情感束缚的凡人,是多么的渺小且无趣。” “你感到了孤独,洛加里斯。这种孤独不是因为没人陪你,而是因为——你本该站在云端做个冷漠的神,却强行把自己塞进了充满羊膻味的羊群里。” 红瞳洛加里斯指著接下来的一幕画面,脸上是一种近乎空洞的漠然。 “看啊,这就是你所谓的『同类』。” 画面中,八岁的洛加里斯被同村的一群孩子围在泥地中央。 那些孩子穿著厚实的棉衣,脸上掛著那个年纪特有的、纯粹的顽童的恶意。他们手里抓著泥巴,嘴里叫囂著那些成年人嚼舌根时留下的词汇。 “杂种!” “没爹的野种!” “怪胎!我看你那只眼睛就是被魔鬼诅咒了!” 啪! 一块湿冷的泥巴狠狠砸在洛加里斯的脸上,正中那只为了掩饰异色瞳而戴著眼罩的左眼。 泥水顺著脸颊流下,狼狈不堪。 画面中的男孩没有哭,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他冷静地从地上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在对方衝过来的时候,精准地砸在了领头孩子的额头上。 鲜血溅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第221章 离家 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 八岁的洛加里斯像是一头冷静的幼狼,计算著每一次挥臂的角度和力度,直到那群比他高壮的孩子哭爹喊娘地逃走,留下满地狼藉。 “太难看了。”红瞳洛加里斯淡淡地评价道,语气里听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就像是在评价一幅画工低劣的涂鸦,“充满了凡人那种廉价的、名为『愤怒』的情绪。” “我只是討厌麻烦。”洛加里斯声音依旧冷淡,“那个灵魂教过我,『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既然要动手,就一次把他们打服,打到他们做梦都怕。” “你所谓的『立威』,本质上还是在寻求这群螻蚁的反馈。你希望他们恐惧你,从而不敢惹你。这说明在你的潜意识里,你依然把自己摆在和他们同一个维度上博弈。” 他指著画面里那些四散奔逃的孩子,像是在指著一群微不足道的微生物。 “人会为了让路边的蚂蚁不咬自己,而特意去踩死几只蚂蚁来『立威』吗?不,人根本不在乎蚂蚁怎么想。你这种处心积虑的『反击』,充满了凡人那种可笑的、想要在垃圾堆里证明自己的自卑。” “真正的强者,在面对这种挑衅时,应该直接抹除他们。就像隨手擦掉桌子上的一粒灰尘,或者是碾死一只烦人的虫子。” “心里不该有一丝波澜,不该有愤怒,更不该有復仇的快感。只有纯粹的、理所当然的……清理。” 画面再次切换,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而窒息。 压抑的木屋里,母亲艾尔薇拉穿著一件破旧的丝绸裙子,正对著镜子涂抹著过期的劣质口红。她听到开门声,头也不回地呵斥道:“你怎么又把自己弄伤了?那件衣服洗乾净了吗?你这个討债鬼,是不是想看我死在这烂地方?” 声音尖锐、刻薄,紧接著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她捂著嘴,鲜红的血液顺著指缝溢出,染红了那条她视若珍宝的蕾丝手帕。 洛加里斯站在门口,手里提著一个鸟笼。他盯著母亲那张因为虚荣和病痛而扭曲的脸,手指不自觉的用力起来,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 “很刺耳,对吧?”红瞳洛加里斯走到艾尔薇拉身后,像是在欣赏一件劣质的瓷器“让你噁心,让你想吐,让你恨不得衝上去掐住她的脖子,让她永远闭嘴。” “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会觉得痛?” 红瞳洛加里斯转过身,那双猩红的眸子带著洞悉一切的残忍,死死钉在洛加里斯身上。 “是因为她骂得难听吗?不。” “是因为在你的潜意识深处,仍在期待这个疯女人能突然回过头,给你一个拥抱,夸你一句好孩子。” 红瞳洛加里斯发出一声嗤笑,语气轻蔑到了极点:“承认吧,洛加里斯。你所谓的恨,不过是求而不得的爱在发酵罢了。只要你还把她当做母亲,当做一个 人 来看待,她就永远拥有伤害你的权柄。” 他指了指还在喋喋不休咒骂的艾尔薇拉,声音变得冷漠而高远。 “如果你面前是一块会发出噪音的石头,或者是一只正在朝你张牙舞爪的蚂蚁,你会因为它们的吵闹而感到愤怒或是心痛吗?” “人不会因为疯狗的狂吠而破防。你会愤怒,是因为你还在自降身价,试图在一个疯子身上寻找 人性 的共鸣。” 红瞳洛加里斯凑近洛加里斯的耳边,低语如魔咒:“剔除那些多余的情感吧,这世间便再没有任何言语能伤你分毫。这才是……真正的自由。” 画面推进。 时间来到了那个註定要被铭记的雨夜。 那年北境的雨季来得格外漫长,湿冷的空气像是无数根冰针,能顺著毛孔钻进骨头缝里。 艾尔薇拉的病就像这个破败的家一样,终於在风雨飘摇中彻底坍塌。那是一个无底洞,吞噬了家里最后一枚铜幣,也吞噬了洛加里斯作为“儿子”最后的牵掛。 那天他去镇上买药,因为凑不够那几个银鹿幣,被药铺那个肥头大耳的伙计像赶苍蝇一样轰了出来。 “没钱?没钱治什么病!去教堂求神官给你们做个临终祷告比较实在!” 当他顶著一身泥水回到那个漏风的木屋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狂风呼啸,破屋漏雨。艾尔薇拉死在那张冰冷的硬木床上,脸上还残留著对贵族生活的最后一点妄想, 那抹劣质的口红在苍白的脸上晕开,像是一道滑稽的伤疤。 她走了。 带著她的虚荣,她的怨恨,和她那从未实现过的梦。 洛加里斯站在床边。 他看著那具尸体,等待著悲伤的降临。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眼泪,没有撕心裂肺的痛苦,甚至连一丝遗憾都没有。 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虚无感。 爱也罢,恨也罢,就此做罢。 “看,这就是凡人的结局。”红瞳洛加里斯站在他身后,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神圣的冷漠, “无论生前有多少爱恨纠葛,死后不过是一堆正在腐烂的碳基化合物。再过几天,她就会变成一堆白骨,和泥土里的虫子没有任何区別。” “你当时没有哭,不是因为你冷血。” “而是因为你潜意识里明白——这道名为『血缘』的生物学枷锁,终於自行断裂了。” “恭喜你,洛加里斯。你刑满释放了。” 画面中,年幼的洛加里斯缓缓转身,走到了窗边。 那里掛著一个生锈的鸟笼。 那是他四岁时抓到的鸟,也是他童年唯一的“私有財產”。 他从那堆破烂的工具箱里翻出一把钢銼。 “吱嘎——吱嘎——”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木屋里迴荡,伴隨著偶尔溅起的火星。 一下,又一下。 那个神秘灵魂消失前的话语,此刻像是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一遍又一遍迴响。 ——“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是的,该走了。 这个家是母亲的笼子,也是他的笼子。现在看守笼子的人死了,他也该飞了。 第222章 人生的底色 “咔噠。” 铁丝断裂,笼门弹开。 那只青色的小鸟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它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待了整整四年,早就忘记了天空是什么顏色,忘记了翅膀是用来干什么的。它只知道等那个小男孩投餵麵包屑,只知道笼子里没有风雨。 它看著打开的门,看著外面狂暴的雨夜,眼中竟然流露出了人性化的恐惧。 它往后缩了缩,试图躲回那个熟悉的角落。 “飞吧。” 洛加里斯把手伸进笼子,强行把那只鸟抓出来,然后用力扔向窗外的暴雨。 小鸟在风雨中剧烈挣扎,几次差点坠地,但最终它还是拍打著翅膀,一头扎进了黑暗的森林。 “哪怕摔死,也比死在笼子里强。”洛加里斯看著空荡荡的笼子,轻声呢喃。 那一刻,画面中的男孩眼中的迷茫、执拗、还有那一丝残存的软弱,统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一种为了自由可以拋弃一切的决绝。 他转身,从床底拖出一个破布包。 塞了几件衣服,和那本神秘灵魂留下的、写满了奇怪公式和理论的笔记。 他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尸体。 没有告別,没有行礼。 他推开门,走进了漫天风雨中,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个困了他十二年的村庄。 “啪。” 周围的银幕碎裂开来。 红瞳洛加里斯的身影开始变淡,他看著洛加里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不得不说,这点精神倒是值得钦佩,哪怕是死在追求真理的路上也好过平庸一生腐烂终了。” “从踏出那个门槛的一刻起,你就应该明白,你已经踏上了那条註定孤独的朝圣之路。” “凡人的情感只是累赘,唯有拋弃一切,才能承载真理的重量。” 幻境里的雨还在下。 洛加里斯看著画面中那个背著破布包、深一脚浅一脚走出村庄的男孩。 “真我”坐在长凳上,姿態隨意。他没再出声冷嘲热讽,只是盯著画面,眼神里透著一种只有当事人才能理解的冷漠。 画面转动得很快,像是被人按下了快进键。 年幼的洛加里斯没有钱,没有坐骑,甚至连一张像样的地图都没有。他只听村长偶尔吹牛时提过一次——在王国的中心,有一座真理匯聚的圣地,名为圣阿卡迪亚学院。 他就凭著这么一个模糊的地名,走了。 饿了就去啃路边的草根,渴了就接一点雨水。在路过一片老林子时,他被一头饿疯了的野狗盯上。 十一岁的孩子,手里只有一把生锈的裁纸刀,他把自己蜷缩在树洞里,和那头野狗对峙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野狗走了,他发现自己的手被树枝划得血肉模糊,但他没哭,只是面无表情地撕下一条衬衫,把伤口勒紧。 “就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传闻,你差点死在路边。”红瞳洛加里斯开口了,语气平稳,“值得吗?” “世界很大,我想去看看。”洛加里斯回答得很乾脆,“留在村子里,一眼就能看到死。那种一眼看到头的日子,比死更可怕。” 画面一转,来到了一个繁华的城市。 那是他流浪的第三个月。 他已经饿了整整三天。胃部像是有火在烧,胃酸腐蚀著胃壁,那种绞痛让他视线都开始重叠,看路灯都有重影。 那是深夜,求生的本能压倒了道德。 他翻进了一户富商的庄园。他其实没想偷钱,只想去厨房找几块剩下的麵包,或者餿掉的奶酪也行。 但在他撬开厨房窗户的那一刻—— “砰!” 一声爆响,火光乍现。 那是左轮手枪的声音,是这个时代刚刚兴起的魔导火器。 灼热的铅弹击穿了他的左肩,巨大的衝击力把他从房樑上掀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大理石地板上。 洛加里斯记得那种感觉。 先是麻木,然后是剧痛,最后是冷,极度的冷。 鲜血像是不要钱一样浸透了衣衫,在地板上晕开一朵刺眼的花。他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盏华丽的水晶吊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灯光真好看,像星星一样。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当时我以为,接下来的剧情是被扔进臭水沟,或者被送进监狱烂掉。”红瞳洛加里斯看著画面,撇了撇嘴,“这才是这个烂透了的世界该有的剧本。” 然而,画面並没有按剧本走。 画面里,那个穿著睡衣、大腹便便的富商走了出来。他看著地上的流浪儿,没有咒骂,也没有叫治安官。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挥了挥手,让护卫把枪收起来。 “去找个医生,別让他死在这儿,晦气。” 洛加里斯是在一张温暖的床上醒来的。 肩膀上的伤口被包扎好了,虽然很疼,但药草的清香让他感到一阵恍惚。那个富商坐在床边,递给他一袋乾粮和几枚银幣。 “孩子,离开吧。”富商的声音很厚重,“走吧,去你想去的地方,別再回来了。” 洛加里斯拿著那袋乾粮,在庄园门口站了很久。 幻境中,“真我”看著这一幕,原本准备好的恶毒台词卡在了喉咙里。他知道洛加里斯的记忆,他知道这段温情是真的。 “看吧。” 洛加里斯看著“真我”,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著一丝胜利者的从容,“也许这是所谓的倖存者偏差,但也足够说明问题。世界確实挺烂的,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但总有人在缝缝补补。” “切。” “真我”冷哼一声,转过头去,“运气好罢了。” “你之所以能活下来,仅仅是因为这个男人今天心情不错,或者他恰好信仰某个需要行善的神祇。你是在赌博,用你的命去赌一个陌生人一念之间的善恶。” 红瞳洛加里斯转过身,死死盯著洛加里斯,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次你运气好,碰到了一个善人。那下次呢?如果这扇门后站著的是一个变態杀人狂,或者是个人贩呢?你还能站在这里跟我谈论世界的缝补吗?” “依赖他人的善意,就是主动把脖子伸到別人的刀下,然后祈祷对方不要砍下来。这是弱者最卑微的生存方式。” “真正的强者,从不把命运交给『运气』这种虚无縹緲的东西。他们只掌控『必然』。”红瞳洛加里斯的声音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魔力,隱晦地诱导著。 “只有当你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施捨,只有当你能主宰一切规则时,你才算真正活著。否则,你不过是一只在暴风雨中乞求怜悯的螻蚁。” 第223章 相识 画面陡然加速,像是一帧帧被狂风卷过的胶片。 半年后。 当那座宏伟的白色大门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洛加里斯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天堂。 圣阿卡迪亚学院。 这是他这辈子见过最乾净的东西。象牙白的大理石在阳光下发著圣洁的光,高耸的尖塔直插云霄,仿佛在向苍穹宣战。 进进出出的学生们穿著华丽的法师袍,有的骑著温顺的独角兽,有的踩著流光溢彩的飞毯,谈笑风生间討论著凡人听不懂的高深术式。 他们就像是另一个物种。 而他,衣衫襤褸,头髮打结,脚上的鞋子已经烂得露出了脚趾,浑身散发著一股洗不掉的酸臭味。 他站在校门口,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牛奶里,格格不入。 “站住,乞丐去那边领救济粮。”守门的护卫皱著眉,伸手拦住了他。 “我是来求学的。”洛加里斯抬起头,虽然瘦弱,但眼神异常平静。 “求学?”护卫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指了指旁边公示牌上的数字,“看清楚了,一学期的杂费就要五百金狮幣。你有吗?” 五百金狮幣。 那是普通人家一辈子都赚不到的巨款。洛加里斯摸了摸兜里那几枚快被磨平的银幣,心一点点沉了下去。阶级这堵墙,比他想像的还要高,还要厚。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他看到了旁边的一块小牌子:【天赋测试处——为所有拥有梦想的灵魂开启。】 那是学院创始人留下的规矩。只要天赋足够强,一切费用全免。 洛加里斯走到了那个负责测试的老师面前。 那是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百无聊赖地翻著报纸。看到洛加里斯过来,他头都没抬:“测试费一枚银幣,把手放在水晶球上。” 洛加里斯交出了自己身上最后一枚银幣。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轻轻按在了那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球上。 一秒,两秒。 胖老师正打算赶人,突然,一股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从水晶球中心爆发出来。 没有任何预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轰! 一道又一道耀眼的七彩光芒冲天而起,直接击穿了测试室的天花板。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顏色的魔力像疯了一样在教室內乱窜。 水晶球內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咔声,最后在胖老师惊恐的目光中,直接炸成了漫天粉末。 全系。 超等。 整个招生办瞬间死寂。那些原本在排队的贵族子弟,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手里的手杖掉在地上都没发现。 胖老师颤抖著站起身,眼镜都掉到了鼻尖上,他看著眼前这个脏兮兮的孩子,声音都在发颤:“你……你叫什么名字?” “洛加里斯。”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幻境的画面並没有停下,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拨动,场景在令人眼花繚乱的扭曲中迅速重组。 那是紧隨其后的入学实战测试。 画面里,是一片泥泞的魔法森林。十二岁的洛加里斯,穿著不合身的粗布衣裳,一脸不耐烦地看著手中抽到的签號。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被分配给他的队友。 那是一个有著银白色长髮的女孩。她穿著一身整洁的宫廷猎装,抱著一把比她还要高的长剑,孤零零地站在树荫下。周围的其他贵族考生都对此避之不及,仿佛她身上带著某种会传染的瘟疫。 十二岁的瑟薇婭·凡·阿斯特利亚。 这並非什么命运的隨机指派,而是学院的某位高层自作聪明,將拥有“超等天赋”却毫无魔法基础的他,硬塞给了这一届战斗力最强的新生,企图通过这种“强带弱”的方式保送他过关。 他们的初次见面,简直是灾难现场。 瑟薇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银灰色的眸子里满是抗拒,像是一只炸毛的小狼崽。 “离我远点。” 这是她对洛加里斯说的第一句话。 “如果你想通过测试,现在就去申请换组。我不需要拖油瓶,更不需要一个只会炸水晶球的杂耍艺人。” 洛加里斯懒得理会这个傲娇怪。 他蹲在地上,从那个破布包里掏出几个用废弃炼金材料和食堂麵粉搓成的简易炸药包,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与你无关。” 瑟薇婭气笑了。 但最终,两人还是捏著鼻子组了队,通过了这场洛加里斯后来才知道的“刻意针对”瑟薇婭的入学测试。 时间一点点流逝。 名为瑟薇婭的人,就像一根顽强的藤蔓,逐渐爬满了洛加里斯那荒芜的生活。 他们並不懂得什么叫“互相谦让”,爭吵伴隨了他们的大多数相处时光。 图书馆里。 “洛加里斯!你又在我的剑油里加了什么?!为什么它变成了粉红色还带著草莓味?!” “那是改良版,能增加30%的破魔效果。顏色只是副作用,肤浅的女人。” 炼金室里。 “瑟薇婭!谁让你动我的实验台的?那是很不稳定的练金药剂!” “我只是想帮你整理一下……谁知道它那么娇气!还有,你这实验室乱得像猪窝,除了我谁稀罕进来?” 不管是课堂上,还是学院里,甚至全大陆的高校联赛上,旁人总能看见他们奇怪的相处模式。 不管是暴揍惹事的贵族子弟,还是探索新型的魔导武器,亦或是承接各种危险的地下委託。 在这种时候,他们又展现出了极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默契。 往往洛加里斯一个眼神,瑟薇婭就知道该砍谁;瑟薇婭一个起手式,洛加里斯就知道该往哪扔火球。 直到十八岁那年的毕业前夕。 画面定格在一个星光璀璨的夏夜。 两人坐在学院最高的钟楼顶上,脚边放著两瓶从老院长私人酒窖里顺来的、年份比他们岁数还大的甜酒。 晚风吹得瑟薇婭的长髮乱舞,她单手撑著下巴,俯瞰著脚下灯火通明的学院,眼神里没有丝毫离別的感伤,反而燃烧著某种即將出鞘的锋芒。 第224章 理想 “时间过得真快啊。”瑟薇婭晃了晃手里的高脚杯,看著猩红的酒液掛壁,“明天就要回王都了。我都有些迫不及待想看看,那群在议会里尸位素餐的老东西们,见到我会是什么表情。” “大概会像见了瘟神一样吧,或者比见了鬼还难受。”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斯文而恶劣的弧度,“毕竟你的討嫌可是眾所周知。” “少在那阴阳怪气。”瑟薇婭轻笑了一声,转头看向他,“你呢?真的决定留在这个象牙塔里发霉?” “发霉?不,这是沉淀。”洛加里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酒,“院长已经承诺了最年轻教授的头衔和独立实验室。相比於去外面和蠢货们浪费口舌,我更喜欢在这里钻研真理。” “而且,我也挺好奇,能不能在未来的新生里,筛选出几个稍微能跟上我思维的『正常人』。” “那你可得提前备好救心丸了,洛加里斯教授。”瑟薇婭戏謔地举起酒杯,“毕竟不是谁都能忍受你这种变態的教学风格。” “彼此彼此,未来的瑟薇婭女王。” 清脆的碰杯声,在寂静的夜空中迴荡,像是某种无声的契约。 “希望下次听到你的消息,不是你因为在议会上把政敌气得脑溢血而被弹劾。” “哼,借你吉言。如果我当了女王,封你做宫廷首席法师怎么样?” “免了,我嫌累。不过……如果你把国库的钥匙给我,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滚!” …… 笑声渐远,画面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最终定格在两人並肩站在领奖台上的那一刻。 那是他们被称为“圣阿卡迪亚双子星”的黄金时代。 台下是如海啸般的欢呼与掌声,无数羡慕、嫉妒、崇拜的目光匯聚而来。画面中的瑟薇婭微微侧头,那双银灰色眸子依旧显得盛气凌人。 而年轻的洛加里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嘴角掛著一抹斯文败类的標准假笑,眼神却越过人群,投向了遥远而虚无的天际。 这是洛加里斯记忆中最鲜活、最不愿意被触碰的一抹亮色。 “哗啦——” 一声刺耳的破碎声响起。 破旧漏风的木屋里,红瞳的“洛加里斯”面无表情地挥手,那温馨得有些刺眼的画面瞬间炸裂成无数光点,隨即被周围压抑的黑暗吞噬。 雨还在下。 冰冷的雨水顺著腐烂的茅草屋顶渗下来,滴落在泥地上,发出单调而令人烦躁的“啪嗒”声。 红瞳分身看著坐在长凳上、眼神有些涣散的洛加里斯,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表情。 “啪、啪、啪。” 他缓缓鼓掌,掌声在空旷死寂的木屋里迴荡,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某种恶毒的讽刺剧谢幕。 “真是感人至深啊,我都快感动哭了。” 红瞳分身夸张地抹了抹並不存在的眼泪,隨即脸色骤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两个同样被世界拋弃的孤独灵魂,在寒夜里互相拥抱,互相舔舐伤口,在彼此身上寻找那点可怜的体温和慰藉。你把这种生物本能叫做羈绊?不,洛加里斯,用更精確的术语来说,这叫——软弱。” 他迈著优雅的步子走到洛加里斯面前,猛地俯下身。那张与本体一模一样的脸庞逼近,那双猩红如血的眸子死死盯著对方。 红瞳分身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带著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蛊惑力,“你沉溺在这种『被需要』、『被信任』的虚假安全感里。那个总是给你惹麻烦、却又无条件信任你的瑟薇婭,成了你在这个烂透了的世界里唯一的锚点。” “但是,你是不是在温柔乡里泡太久,脑子生锈了?” 红瞳分身直起身,修长的手指猛地指向虚空中的某处,声音变得尖锐而刻薄: “你是不是已经忘了,当初那个一无所有、像条野狗一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男孩,为什么要拼了命地踏入那扇大门?” “看著它!洛加里斯!” 隨著他的一声暴喝,虚空剧烈震颤。最后一段尚未播放的记忆,如同被撕裂的封条,轰然展开。 那是一切的开始。 圣阿卡迪亚学院,新生入学典礼。 恢弘的大礼堂內,穹顶上镶嵌著数万颗魔法宝石,模擬出浩瀚的星空。数千名身穿华丽长袍的师生坐在台下,空气中瀰漫著昂贵的薰香和高阶魔法师特有的威压。 而在万眾瞩目的演讲台上,站著一个瘦弱的身影。 那是十二岁的洛加里斯。 作为这一届唯一一个破格录取的“特招生”,他显得是那么格格不入。虽然换上了崭新的灰色校服,洗乾净了脸上的泥垢,但他那头乱糟糟的黑髮、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凹陷的脸颊,以及那双即使面对数千人也毫无惧色的眼睛,都昭示著他的来歷——他来自荒野,来自底层,是一头误入天鹅群的孤狼。 台下的各个分院的院长看著他,有骑士院的,魔导院的等等,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与好奇。他们想知道,这个拥有全系超等天赋的天才,究竟怀揣著怎样的梦想。 “洛加里斯同学,”满头银髮的副院长慈祥地微笑著,声音通过扩音术式传遍全场,“请告诉大家,你踏入超凡的理由是什么呢?” 这是一个標准答案显而易见的送分题。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说出那些冠冕堂皇的套话,比如“为了王国的繁荣”、“为了人类的未来”,或者是“为了真理的边界”。 然而,画面中的少年沉默了。 他站在巨大的扩音术式前,那双异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他的脑海里,闪过的不是什么王国,也不是什么真理。 他想起了那个死在雨夜、至死都在做著贵族梦的母亲;想起了那只被他亲手扔进风雨中、生死未卜的青色小鸟;想起了那个曾经寄宿在他体內、教会他理性与逻辑,最终却消散在虚无中的异界导师。 那时候的他,身边还没有那个银髮的女孩。 他的人生是一片旷野,只有无尽的冷风和为了生存必须露出的獠牙。 少年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没有少年的热血激昂,只有一种令人战慄的、近乎冷酷的决绝。 “我要绝对的自由。” 少年的声音通过魔法阵被放大了无数倍,迴荡在金碧辉煌的礼堂上空,震得那些水晶吊灯微微颤抖。 “我要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规则、没有任何所谓的神灵,能够约束我。” “这就是我学习魔法的唯一理由。” 第225章 傲慢 全场死寂。 只有那少年稚嫩却决绝的声音,在恢弘的礼堂穹顶下反覆迴荡,像是一根刺,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膜,也扎进了时光的长河里。 画面定格。 那双异色的瞳孔里,燃烧著对“绝对自由”近乎病態的渴望。 “啪、啪、啪。” 一阵突兀的掌声打破了这份凝重的歷史感。 那个红瞳的“洛加里斯”似乎觉得火候到了。他不再咆哮,那张与本体一模一样的脸上掛著戏謔的笑,如同幽灵般飘到了那个正盯著窗外雨幕发呆的身影背后。 他微微弯腰,下巴几乎要搁在洛加里斯的肩膀上,温热却带著血腥味的气息喷洒在耳畔,声音里带著一种图穷匕见的急切与兴奋。 “听到了吗?洛加里斯。” “绝对的自由!” “没有任何人能约束你!这是你亲口说的,是你刻在灵魂里的誓言!” 红瞳分身猛地伸出手,指著虚空中瑟薇婭残留的影像。那影像在雨水中忽明忽暗,显得格外脆弱。他的语气变得尖锐起来,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狠狠地剖开了洛加里斯內心最隱秘的角落: “可是看看现在的你,像什么?” “一条被驯化的猎犬?还是一个患得患失的管家?” 他绕到洛加里斯面前,双手重重地撑在满是灰尘的长桌上,“砰”的一声,震起一片腐朽的尘埃。 那双猩红如血的眸子死死盯著洛加里斯,试图从那双平静得有些过分的眼睛里,找出一丝动摇,哪怕是恐惧也好。 “这么多年,瑟薇婭是唯一一个让你停下脚步、让你变得迟钝、让你忘却理想的人。你把太多的精力、太多的算计、太多的心血,都浪费在了那个女人身上。” “你的理性呢?被狗吃了吗?” 红瞳分身冷笑一声,那是对人性的极致嘲讽,是对政治逻辑的透彻解析: “从利益交换的底层逻辑来看,瑟薇婭现在重用你,对你言听计从,甚至把半条命交给你,是因为你是一把好刀。是因为你脑子里的魔导技术能帮她打贏这场仗,能帮她坐上那个王座。” “可一旦战爭结束呢?” 他凑近了一些,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诅咒: “一旦她登上王位,手握至高权力,成为了阿斯特利亚的女王。你觉得,她还会容忍身边有一个掌握了她所有秘密、了解她所有弱点、甚至在实力上能威胁到皇权的『变数』存在吗?” 洛加里斯依旧坐在那条发霉的板凳上,眼帘微垂,仿佛睡著了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红瞳分身以为他听进去了,是被这残酷的真相击碎了防线。他眼中的红光更盛,立刻加大了蛊惑的力度,声音充满了诱惑,仿佛来自地狱的福音: “歷史上『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戏码还少吗?阿斯特利亚家族的血统里就流淌著背叛与冷血的基因。她是有野心的霸主,而你是一个不可控的疯子。” “她迟早会对你拔刀的。” “与其等著被背叛,不如现在就切断这根可笑的羈绊。” 红瞳分身猛地张开双臂,身后的黑雾翻涌,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又仿佛在展示某种至高无上的权柄。 “就在这里,剔除那些软弱的人性,拥抱纯粹的神性,隨后接受马克西姆的传承。” “无牵无掛,无父无母,无君无臣。” “无论是道德、律法还是世俗的眼光,统统无法再约束你。你將以纯粹的理性登临神位,掌握世界的真理,俯瞰这群螻蚁的悲欢。” 红瞳分身把脸凑到洛加里斯面前,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 他看著那个依旧沉默的自己,声音低语如魔咒,带著最终的通牒: “来吧,告诉我你的选择。” “是继续当一条摇尾乞怜、隨时会被宰杀的狗……” “还是成为新时代的……神?” 死一般的寂静,在破败的木屋中蔓延。 唯有那个漏风的屋顶,还在滴答滴答地漏著雨。雨水砸在泥泞的地面上,溅起浑浊的水花,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的钟摆,敲打著紧绷的神经。 一秒。 两秒。 三秒。 洛加里斯终於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刚品完一杯下午茶。镜片上闪过一道冷冽的反光,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那双淡蓝色的眸子里,既没有被戳穿心事的恼怒,也没有面临抉择的挣扎。 那里只有一种情绪。 一种看傻子的、充满了关爱智障儿童般的眼神。 “说完了?”洛加里斯淡淡地问。 红瞳分身一愣,表情僵在脸上。 “呼——” 洛加里斯嘆了口气,缓缓站起身。 “不得不说,你的口才不错。这套话术逻辑闭环,情感递进,要是去北境推销保险或者搞传销,业绩肯定比那帮本地人强。” 洛加里斯看著面前这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却满脸写著“我是反派”的傢伙,无奈地摇了摇头。 “剔除人性?拥抱神性?” “你是哪来的三流坊间话本的反派吗?这种台词现在连路边的吟游诗人都不屑用了,太土了,真的。” 洛加里斯往前走了一步,那股斯文败类的气场瞬间压迫过去,逼得红瞳分身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我不需要所谓的剔除,我需要的仅仅是做好我自己就够了。” “喜怒哀乐,贪嗔痴恨,那是构成『洛加里斯』这个个体的血肉。没了这些,我不过是一台精密的炼金傀儡。” 他伸出修长的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我留著它们,不是因为我软弱,而是因为我想像个人一样活著。哪怕是个精於算计的坏人,也好过当个高高在上却空洞无物的神像。” “至於瑟薇婭……” 提到这个名字,洛加里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不是温柔的笑,而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自信,或者说——傲慢。 “你觉得我会怕她背叛?” “你搞错了一个最基本的逻辑,我的『另一面』。”洛加里斯竖起一根手指,在红瞳分身面前轻轻晃了晃,“我留在她身边,不是因为我需要她的怜悯,更不是因为我需要她的承诺。” “而是因为我有足够的自信——” 轰! 一股恐怖的魔力波动骤然从洛加里斯体內爆发。 漫天风雨倒卷,在这个破败的木屋里形成了一个恐怖的真空领域。瓦片崩飞,墙体呻吟,整个幻境都在这股力量下瑟瑟发抖。 洛加里斯站在风暴中心,衣袍猎猎作响,髮丝狂舞。 “哪怕她真的背叛,哪怕举世皆敌,我也拥有镇压一切的力量!” “我的安全感从来不来源於他人的爱,也不来源於君王的恩赐,更不来源於那些隨时可以撕毁的契约。” 他看著那个脸色难看的红瞳分身,语气森然,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空气中: “我的安全感,来源於我手中的枪,来源於我脑子里的知识,来源於我隨时可以掀翻棋盘的实力!” “如果她想杀我,那她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得起我的反击。如果这个国家容不下我,那我就换个国家,甚至……换个世界。” 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令人背脊发凉的假笑。 “我的愿望从未改变。无人可以约束我,无人可以强迫我做我不愿意的事。瑟薇婭不行,那个什么狗屁疯王不行,你……更不行。” 第226章 向我证明吧,洛加里斯! 红瞳分身的表情僵住了。 那张与洛加里斯一模一样的面孔,此刻写满了错愕与滑稽,就像是一个正在激情演讲的演员,突然发现台下的观眾不仅没哭,反而拿出了一桶爆米花。 “你……你这是纯粹的自大!这是取死之道!”红瞳分身有些气急败坏,“你根本不懂真理的重量!” 洛加里斯甚至懒得抬头看他一眼 “我不懂?” 洛加里斯打了个响指。 啪。 这一声脆响,像是启动了某种开关。 周围原本逼真无比的木屋场景,突然出现了无数道细密的裂痕,流淌出了一串串幽蓝色的流光。 墙壁开始扭曲,雨水变成了静止的字符,连脚下的泥地都开始像马赛克一样崩解。 “还有,你装得太假了。” 洛加里斯看著周围正在崩塌的世界,语气嫌弃:“我才不会这么喋喋不休。真正的我如果是你这副德行,我早就自杀谢罪了。” 他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无数道复杂的符文疯狂压缩、重组,最终凝聚成一把由纯粹数据流构成的光刃。 那光刃上跳动著让人头皮发麻的解析术式。 “从刚才看回忆开始,我就一直在解析这个幻境的底层架构。” 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冷冽的寒光。 “六万三千四百二十一个节点,七层嵌套循环。这就是你的底牌?这就是所谓的精神考验?” “说实话,有点粗糙。” 话音未落,洛加里斯手中的光刃猛地挥下!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纯粹的算力碾压。 撕拉——! 那道光刃直接切开了红瞳分身的防御,也切开了这整片虚假的记忆空间。 “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 伴隨著洛加里斯冰冷的宣判,一声玻璃碎裂般的脆响炸开。 砰! 黑暗退去,腐朽的木屋、悽厉的雨夜、那个喋喋不休的怪物,统统化作了虚无的碎片。 …… 当视野再次清晰时,洛加里斯发现自己悬浮在一片纯白色的虚无空间之中。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脚下是一条如水银般流淌的银色光河,缓缓向著无限远处延伸。而头顶,则是无数悬浮的、正在自行演算的复杂符文公式。 它们像星辰一样排列,构成了这个空间的穹顶。 而在他对面,那个一直冒充他“真我”的东西,终於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法袍的女性。 她並没有实体,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灵体状態,赤著双足踩在虚空之上。灰发如瀑,隨意地披散在肩头,透著一股慵懒而危险的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眼白、纯粹漆黑的眸子,如同两个吞噬光线的微型黑洞,只是看一眼,就让人觉得灵魂都要被吸进去。 洛加里斯眯了眯眼。 这张脸他见过。 就在第二关的大厅里,那座高达三十米的巨型雕像,刻的就是这个女人。 “原来是你。” 洛加里斯散去手中的光刃,稍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並没有因为身处陌生环境而感到惊慌,反而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著这个神秘的女灵体。 “疯王马克西姆的金屋藏娇?” “或者说……”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玩味:“所谓的『疯王』马克西姆,其实是个女人?” “所谓的『疯王』马克西姆……” “就是你?” 对面的黑眼女人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洛加里斯的猜测 她静静地漂浮在空中,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著洛加里斯,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闯入者的危险等级。 良久,一个清冷、缺乏起伏,却带著无上威严的声音直接在洛加里斯脑海中响起。 “通过。” “洛加里斯·维斯特,你真是我见过最傲慢的人类。” 马克西姆的声音空灵而宏大,在这片白色空间中迴荡。 “你的天赋,是我生平仅见。你的逻辑思维,比那些只会抱著神像祈祷、把魔力当恩赐的蠢货强出万倍。你是最完美的容器,也是唯一能承载真理的人选。” 她顿了顿,那双黑洞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类似“惋惜”的数据流。 “遗憾。” “可惜,你太贪婪。既想要神性的全知全能,又捨不得人性的低级趣味。你想带著那些名为『情感』的垃圾登顶?那是自毁长城。” 洛加里斯站在如水银般的地面上,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尘。 “说完了?” 他推了推眼镜,脸上掛著那种让圣教廷主教看了都想打人的招牌假笑。 “我这人有个毛病,听不得老人家说教。不管是活著的,还是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至於我是不是贪婪……” 洛加里斯摊开手,掌心燃起一团淡蓝色的魔力火苗。 “成年人从来不做选择题,我全都要。这种简单的道理,你那个充满了『真理』的大脑里难道没装进去?” 马克西姆沉默了。 她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男人的不可救药程度。 几秒后,她抬起手。 那只手苍白、纤细,却仿佛握著整个世界的权柄。 “既然你坚持戴著镣銬跳舞,那就证明给我看。” “证明你的『人性』不是累赘,而是武器。” “贏了,你將拥有这里的一切!包括我的知识、我的力量、乃至这座塔!” “输了,你的灵魂將彻底消散,这具身体也会成为我重临於世的躯壳。” “向我证明吧,洛加里斯!” 话音未落,整个白色空间瞬间沸腾。无数道银色的光辉凭空浮现,迅速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立体罗网,將洛加里斯所在的区域彻底锁死。 古代禁咒·苍穹之锁! 第227章 未来视 传说中的禁咒 每一道光辉都是一条被固化的法则,不仅封锁了移动,更切断了內外魔力的交换。 “起手就是禁咒?还挺尊重我。” 洛加里斯没有念诵冗长的咒文,只是在那光辉囚笼合拢的剎那,指尖在虚空中极速勾勒出一枚扭曲的暗红符文。 “魔力解离·混沌变式。” 啪。 伴隨著一声清脆的响指,那枚符文瞬间崩解,化作无数肉眼难辨的“混乱因子”。它们像是一群贪婪的噬魔蚁,疯狂地钻入【苍穹之锁】结构之中,寻找著魔力流动的节点进行自杀式引爆。 咔嚓。 原本坚不可摧的银色罗网发出一声悲鸣。那是秩序被混乱侵蚀的声音。完美无瑕的法则闭环在这一刻出现了致命的逻辑悖论,瞬间崩解成漫天飘散的原始以太。 “不错的术式,”马克西姆那双漆黑的眸子微微闪动,“思路尚可。” 话音未落,她原本悬浮在远处的灵体如同被擦除的墨跡般凭空消失。 下一瞬,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直接贴上了洛加里斯的后颈。 太快了! 洛加里斯瞳孔骤缩,战斗本能让他根本来不及转身,反手便是一记瞬发的【雷霆审判】。 滋啦! 狂暴的湛蓝雷浆贯穿了身后的虚空,却像是穿过了一层虚幻的水波。 残像? 不对。 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刺痛了洛加里斯的后脑勺。他下意识地向右侧偏头,同时激活了法袍预存的三层护盾。 砰!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掌,裹挟著能够湮灭物质的灰白光晕,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三层护盾,悬停在他刚才头颅所在的位置。 那一击若是落实,破碎的就不只是护盾,而是他的灵魂之火。 “反应速度不错嘛,不像是正常的六阶法师。” 马克西姆的声音在他背后幽幽的响起。 洛加里斯没有回话,反身一记横扫,腿鞭裹挟著真空风刃切开了空气,却再次斩了个空。 接下来的三分钟,成了洛加里斯单方面的受难日。 不管他使用什么术式——瞬发的【阳炎火咒】被对方用提前半秒浇灭;延时的【黑冰棺】刚一铺设,就被对方切断了魔力的供给;甚至是他极其隱蔽的【精神震爆】,也被马克西姆隨手一面【心灵稜镜】反射回来,震得他自己鼻血长流。 她就像是拿著剧本在导演这场战斗。 “嘭!” 又是一声闷响。 洛加里斯被炸飞出去,在银色的水面上滑行了数十米才堪堪停住。 他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跡,盯著远处那个连衣角都没乱的女人。 內心情绪逐渐变得有些微妙 “不对劲。” 洛加里斯在心中飞速復盘。 “太流畅了。这种施法节奏,根本不是反应速度快就能解释的。” 每一次闪避都卡在他视线的死角,每一次法术反制都恰好克制他的属性,甚至连他故意卖出的破绽,对方都视若无睹,直接攻击他真正的防御薄弱点。 最离谱的是,有好几次洛加里斯是临时起意,完全违背了自己过往教科书式的施法习惯,甚至故意用出了错误的起手式来诈骗。 结果呢? 马克西姆直接无视了起手式,在他真正法术成型的前一剎那,就已经准备好了反制咒文。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和几秒钟后的自己在战斗。 “读取记忆吗……”洛加里斯眯起眼,盯著远处那宛如神祇般悬浮的女人,心中有了初步推断。 之前的幻境既然是基於自己的过去构建的,那她作为这个空间的主宰,必然翻阅过自己的人生履歷。这也是她对自己那些术式的底层逻辑、施法习惯甚至性格弱点了如指掌的原因。 但这解释不了全部。 记忆是死的,战局是活的。即时的隨机变量,是不可能靠死记硬背来破解的。 除非…… 洛加里斯脑海中猛地闪过昔日导师塞勒斯曾提到过的、预言系法术的至高境界。 ——【全知之眼·未来视】。 观测时间长河的流向,在无数种可能的分支中提前锁定必然发生的那一刻,从而先知先觉,立於不败之地。 对方是传说中的法师,拥有这种能力也並不奇怪 “原来如此,”洛加里斯擦掉嘴角的血跡,眼神变得愈发冰冷,“连未来都能看见吗?真不愧是差点毁灭世界的疯子。” 马克西姆没有否认。 她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黑洞般的眸子倒映著狼狈的洛加里斯,仿佛在看一只试图跳出玻璃瓶的蚂蚁。 “看穿了又如何?毫无意义”马克西姆淡淡道,“理解差距,也是绝望的一部分。” 洛加里斯深吸一口气,掌心的魔力开始呈现出一种极不稳定的坍缩状態,发出刺耳的嗡鸣声。既然单体法术会被预判,那就用覆盖全场的饱和式打击,让未来变得避无可避! 超距定位术式! 数百个蓝色的光点瞬间在马克西姆周围的空间节点亮起,如同璀璨却致命的星河將她彻底包围。 “以太裂解·日冕!” 轰隆——!!! 刺目的白光瞬间吞没了整个空间。恐怖的高温和衝击波肆虐开来,连那银色的水面都被蒸发出一大片虚无。 然而,洛加里斯的脸上没有半点喜色。 烟尘散去。 马克西姆依旧站在原地。 在她周围,漂浮著十二面正六边形的光盾。那些光盾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不断偏转,將衝击波和热能完美地导向了四周的空处。 马克西姆淡淡地点评道,“不错的威力,但依旧不够。” 她轻轻跺了脚。 “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法术。什么才是……真理的重量。” 嗡—— 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波动散开。 马克西姆脚下那如水银般的镜面瞬间沸腾,无数繁复精密到让人看一眼就会精神错乱的炼金阵纹,以她为圆心,疯狂向外铺开。 眨眼间,整片空间都被纳入了炼成阵的范围。 【万物炼成·尘埃归途】。 这是生物炼金术的终极奥义,也是疯王马克西姆当年最臭名昭著的清场神技。 从微观层面强行改写物质的结构。空气、光线、魔力,凡是阵法覆盖之处,一切有序的物质都在无声无息中崩解,被强制还原为最原始、毫无生机的微粒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不断逼近的灰色死线。 死亡的阴影尚未触及皮肤,洛加里斯敏锐的灵觉便已发出了尖锐的咆哮——常態下的任何魔法护盾和物理防御,在这招面前都如同薄纸般脆弱。 这是规则层面的抹杀。 “带著你那可笑的人性与无知,回归尘埃吧。” 马克西姆不屑道 轰——! 就在那灰色的死线逐渐逼近时。 一股黑红色的烈焰骤然从洛加里斯体內爆发,夹杂著浓烈硫磺味与深渊寒意的地狱魔力。这股力量霸道地切断了周围的空间联繫,形成了一道绝对的混乱的空间屏障,硬生生將那能够分解万物的炼金术式挡在身外。 第228章 魔法对轰 撕拉——! 伴隨著血肉撕裂的脆响,一对漆黑残破的以太魔翼从他脊背处狰狞地撕裂而出,遮蔽了银色的天幕。他的皮肤迅速硬化为黑曜石般的角质层,岩浆般的魔纹在体表疯狂奔涌,一只扭曲的黑色独角刺破额头直指苍穹。 顷刻间,斯文败类的年轻教授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头散发著滔天凶威、高达两米的炼狱魔人。 周遭的空间因这股极致的混乱力量而彻底无序化,原本精密运转的空间结构被突如其来的力量冲得七零八落。 马克西姆那足以抹杀一切物质结构的【尘埃归途】,竟在这一刻被彻底化解,再无法寸进分毫。 马克西姆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波动。 “地狱大公的血脉……”她那双漆黑的眸子中闪过无数流光溢彩的数据流。 “还不够。” 恶魔化的洛加里斯那双燃烧著红莲业火的眸子中,却依然保持著属於学者的绝对冷静与算计。 他在思考。 既然马克西姆拥有【全知之眼·未来视】,能够观测时间长河的流向,那为什么当年的“英雄王”罗兰戴恩能击败她? 答案只有一个——代价。 任何法术都遵循等价交换原则,观测未来这种逆天改命的行为,必然伴隨著恐怖的魔力消耗与精神负荷。观测的变量越多、干扰项越复杂,未来的分支就越混沌,所需的计算量就会呈指数级上升。 只要让她“看”不过来,只要让未来的可能性多到撑爆她的算力,所谓的全知,就是个笑话! “让我看看,你的眼睛能看到多少种死法!” 洛加里斯没有像莽夫一样直线衝锋。他抬起那只覆盖著狰狞黑甲的右手,对著虚空猛地一抓,五指深深扣入虚空之中。 【空间术式·咫尺天涯】! 原本相隔数百米的距离,在他恐怖的魔力拉扯下被强行重叠。这一刻,物理层面上的“距离”概念被抹除,洛加里斯的身影没有经过任何路径,直接降临在了马克西姆的侧翼。 这种违背常理的位移方式,瞬间让马克西姆预设的防御法术落空。 “粗暴的技巧。” 马克西姆冷哼一声,身体並未转身,只是手指轻轻勾动。一面由纯粹奥术符文构成的【十二重稜镜壁垒】凭空浮现,精准地卡在了洛加里斯重拳挥落的必经之路上。 轰——! 缠绕著空间黑炎的重拳狠狠砸在壁垒之上,十二层护盾瞬间碎裂了九层,激盪的魔力涟漪横扫四方。 “还没完呢,老太婆!” 洛加里斯借著反震之力猛地后撤,背后的残破魔翼疯狂震颤,释放出无数道无形的频率波纹。 【术式·虚空乱流】! 剎那间,方圆千米內的空间参数开始疯狂跳动,所有的环境数值都在以毫秒为单位进行著无序的隨机变化。这种极度的混乱,就像是在精密的预言水晶球上泼了一桶墨水。 马克西姆的眉头微微皱起,在这种极端混乱的环境下,她的【未来视】负荷瞬间飆升,大脑甚至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刺痛。 “抓到你了。” 洛加里斯根本不给她调整的时间。他双手猛地向两侧撕开,仿佛撕开一张薄纸。 嗡!嗡!嗡! 数百个漆黑的空间虫洞在他周围毫无规律地开启。紧接著,无数道压缩到极致的暗红魔弹从虫洞中喷涌而出,它们没有锁定的目標,甚至没有固定的弹道,完全是在这片混乱空间中进行著隨机的布朗运动。 “你以为这种程度的干扰,就能蒙蔽真理的眼睛吗?” 面对铺天盖地的隨机轰炸,马克西姆终於展现出了身为传奇法师的恐怖压迫感。她不再试图去计算每一颗魔弹的轨跡,而是选择了一种更为霸道的方式。 她双手高举,原本纯白的空间穹顶骤然撕裂,一条璀璨到令人不敢直视的银色光河横贯天际,那是最纯粹、最狂暴的原始奥术洪流。 “既然看不清,那就全部抹除。” 马克西姆的声音空灵而冷漠,宛如审判的神諭。 “【禁咒·黄昏序曲】。” 隨著她手指落下,银色光河沸腾了。无数颗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奥术陨石从光河中剥离,它们燃烧著诡异的幽蓝火焰,拖著长长的尾焰,如同一场灭世的暴雨,朝著洛加里斯所在的区域进行无差別的地毯式覆盖。 这些陨石並非实体岩石,而是高度压缩的实体魔力团。 轰!轰!轰! 第一颗陨石砸落在水银般的地面上,没有碎石飞溅,只有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蓝色波纹疯狂扩散。方圆数公里內的空间瞬间发生了剧烈的魔力殉爆,空气中游离的元素被强行点燃,发出一连串刺耳的爆鸣。 这正是【黄昏序曲】最恶毒的地方——魔力同化与共振。 凡是被爆炸波及的区域,所有的异种魔力都会被强制同化为奥术能量並引爆。对於全身流淌著高浓度地狱魔力的洛加里斯而言,这简直是针对性的绝杀。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毁灭打击,即使是处於暴走状態的洛加里斯也感到了致命的威胁。 洛加里斯的身形瞬间变得模糊不清,像是因为信號干扰而產生波动的全息投影。 【天赋能力·虚空相位】! 他將躯体遁入了现实与虚空的夹缝之中。 嗖!嗖!嗖! 数不清的幽蓝陨石穿透了他那虚幻的残影,狠狠砸在下方的镜面上,激起万丈高的蓝色火海。整个亚位面都在剧烈震颤,仿佛隨时都会崩塌。 但洛加里斯也不会选择单方面的挨打。 洛加里斯死死锁定了高空中的马克西姆。他狞笑著张开双臂,身后浮现出数十个精密复杂的术式法阵,每一个法阵的核心都蕴含著足以让传奇法师都感到心悸的毁灭性波动。 “让你见识一下,时代的变迁!” “【多重施法·以太裂解·日冕】!” 伴隨著一声暴喝,数十轮刺目的微型太阳在虚空中同时升起。 耀眼的白光与幽蓝的陨石暴雨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黑红色的地狱魔火、幽蓝的以太殉爆、惨白的裂解光辉交织成一幅毁天灭地的末日画卷。 轰隆隆——!!! 恐怖的衝击波横扫一切,將这片真理空间炸得支离破碎,声势之浩大,仿佛连时间都在这一刻被炸成了碎片。 第229章 闯入者 烟尘与能量乱流,在真理倒悬之塔內肆虐了整整三分钟。 黑红色的地狱魔火与幽蓝的魔力洪流相互吞噬,每一次碰撞都让这处亚位面的空间壁垒发出“咔咔”的脆响,如同即將崩解的积木。 “呼……呼……” 洛加里斯半跪在虚空中,大口喘著粗气,虽然由於虚空相位的能力,物理攻击基本打不到他,但为了维持这种高强度的魔力输出,消耗还是太大了。 他对面的马克西姆也不好受。 这位不知活了多少岁月的“疯王”记忆体,此刻原本凝实的灵体变得有些虚幻,周身环绕的符文光带也黯淡了几分。 “还是不够。” 洛加里斯握紧了此刻已经变成利爪的双手,那双燃烧著红莲业火的眸子里,疯狂的杀意正在与极致的冷静交织。 他已经把这具身体的机能压榨到了极限,但马克西姆作为传奇法师的底蕴实在太深不见底了。 在这座塔里,她就是规则的化身。只要魔网的连接不断,她就能无限重组元素,无限进行法术反制。 “这就是你的极限吗?” 马克西姆悬浮在高空,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她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只是那双黑洞般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名为“失望”的意味。 “你的身体快崩坏了,洛加里斯。把控制权交给我,我会让这具躯壳登上神座。” “神座?” 洛加里斯嗤笑一声,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配上那副恶魔的面孔,显得格外狰狞。 “老太婆,你是不是连最基本的常识都忘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颗极其不稳定的黑色奇点正在疯狂压缩,周围的光线都被强行扭曲。 “成年人的世界里,抢別人的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哪怕你是神,想拿我的身体,也得做好崩掉两颗牙的准备!” 就在两人准备吟唱最后的毁灭咒文,进行殊死一搏时—— 滋啦——! 一声极其刺耳的裂帛声,突兀地在这片封闭的空间內响起。 那不是魔法爆炸的声音。 像是某种更加纯粹、更加霸道的意志,硬生生地斩断了空间的经纬。 马克西姆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第一次出现了名为“错愕”的表情。她猛地转头看向侧方。 只见那片原本坚不可摧、流淌著无数防御符文的银色天幕,此刻竟然被人从外面斩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就像是用一把烧红的利刃,切开了凝固的油脂。 一只穿著银色战靴的脚,重重地踏了进来。 紧接著,是一个身穿耀眼银色全身甲、披著深红披风的青年。他手中提著一把散发著凛冽寒光的银色长剑,那剑身上没有丝毫魔力波动,却让周围躁动的元素瞬间臣服。 而在他身后,跟著一脸复杂、手按佩剑的瑟薇婭。 “哟。” 青年抬起头,那双银灰色的眸子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最后定格在半空中的马克西姆身上。 他隨手挽了一个剑花,露出了一个爽朗到有些欠揍的笑容。 “这么热闹?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洛加里斯愣住了。 哪怕处於暴走的魔人化状態,那双燃烧著地狱火的瞳孔也在这一刻剧烈收缩。 这张脸……太熟悉了。 在阿斯特利亚王国,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没有人不认识这副面孔。每一个金狮幣的正面都印著他的侧顏,每一座城市的中心广场都矗立著他的雕像,每一本歷史课本的第一页都绘著他的画像。 那是终结了黑暗年代的救世主,阿斯特利亚家族的始祖,被誉为“人类荣光”的传说。 开国皇帝,英雄王——罗兰·戴恩! “罗兰……” 马克西姆死死盯著那个青年,声音不再空灵,反倒出现了明显的起伏。 “你又要来妨碍我吗?罗兰。” “妨碍?” 被称作罗兰的青年——或者说,阿斯特利亚一世,耸了耸肩。他漫不经心地走到洛加里斯身前。 “別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嘛,玛姬。” 罗兰將那把足以斩断龙鳞的银剑扛在肩上,语气熟稔得像是在和离家出走多年的老妻吵架。 “当初把你的『记忆』留在这儿的时候,我们可是立过【誓约之卷】的。只要你不再干涉现世的因果,我就不拆你的塔。结果呢?你不仅违反约定,还想对这几个小傢伙下手。” 他用剑柄指了指身后维持著魔人形態、面无表情的洛加里斯,又指了指旁边的瑟薇婭。 马克西姆那双黑洞般的眸子微微波动了一下。 “玛姬……”她重复著这个久违的称呼,声音依旧清冷,但周围的空间却开始剧烈震颤,无数复杂的奥术模型在她身边疯狂排列组合,“一千年了,罗兰。你还是那个只会挥剑的莽夫,令人厌烦。” 她眼中的符文流开始疯狂刷新,试图窥探未来的走向。 【目標锁定:罗兰·戴恩】 【开始解析因果线……】 【警告:目標存在能级过高。】 【未来分支预测:混沌。无法观测。】 “切断【未来视】。”马克西姆冷冷地中断了预言系法术的运作。 “为了所谓的『平衡』,你斩断了通往真理的阶梯。现在,我要纠正这个错误。” 马克西姆那双黑洞般的眸子骤然收缩,无数繁复的炼金矩阵在她瞳孔深处疯狂旋转,整个空间內的魔力浓度瞬间提升了十倍。 “【结界术式·真理迴廊】。” 嗡——! 整个亚位面的规则被瞬间重写。原本无限延伸的银色天幕突然摺叠、扭曲,化作无数面错综复杂的镜面迷宫。每一面镜子里都倒映著罗兰和洛加里斯的身影,而成千上万个马克西姆同时从镜中走出,每一个都散发著真实的魔力波动。 “【律令·大地】:重力反转。” “【律令·静止】:以太凝固。” “【律令·空间】:坐標乱序。” 隨著马克西姆冰冷的敕令,三重传奇级负面光环瞬间降临。 罗兰只觉得身体猛地一沉,仿佛背负了一座大山,紧接著脚下的引力突然消失,整个人不可控地向天空坠去。与此同时,周围的空气变得如胶水般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水银,连体內的斗气流转都变得滯涩。 第230章 超古代魔法 这是规则层面的压制,是传奇法师在自己领域內的绝对主宰。 “又是这一套,你就不能换点新花样?” 罗兰撇了撇嘴,面对这足以让普通六阶强者瞬间暴毙的规则压制,他只是不耐烦地抖了抖肩膀,一身银甲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咔嚓! 那是纯粹的肉体力量挤爆固化空气的声音。 他手中的银色长剑隨意一挥,並没有使用任何斗气,仅仅是依靠那股霸道绝伦的“势”,就硬生生在粘稠的元素海洋中撕开了一条真空通道。 “那边那个小子,別看戏了!你也是法师对吧!搭把手!” “给我铺路!” “嘖,使唤起人来倒是顺手,你这老古董。” 处於魔人化状態的洛加里斯虽然嘴上抱怨,但身为顶尖施法者的战斗本能让他瞬间领悟了罗兰的意图。 他背后的残破魔翼疯狂震颤,无数黑红色的混乱魔纹顺著他的手臂蔓延至虚空,那是专门用来破坏秩序的深渊之力。 “【混沌魔法·相位涂层】!” “【反律令·力场逆转】!” 洛加里斯那双燃烧著红莲业火的利爪猛然合十,一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以他和罗兰为圆心,呈环状炸裂开来。 原本如同凝固琥珀般锁死罗兰行动的枷锁,在接触到这股混乱波动的瞬间,內部精密的法术模型瞬间崩塌,如同生锈的齿轮被强行卡断,发出一连串魔力反噬的脆响。 失去了规则的束缚,一直处於被压制状態的罗兰眼中精芒暴涨。 “谢了,小子!这就舒服多了!” 没有任何废话,洛加里斯十指在虚空中飞速弹动,数十个紫色的空间节点在他指尖跳跃,瞬间在罗兰脚下铺设出一条笔直的“虚空捷径”。原本混乱无序的空间乱流被强行抚平,形成了一条直通马克西姆本体的绝对通道。 “上!” 隨著洛加里斯的一声低喝,罗兰动了。 这一动,便是雷霆万钧。 他那一身耀眼的银色全身甲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一颗划破天际的银色流星。没有丝毫魔力波动,纯粹是由极致的肉体力量踏碎虚空所產生的反作用力,竟让他在瞬间突破了音障! 数千米的距离,对於这位传奇剑士而言,不过是一个呼吸的跨度。 “抓到你了,玛姬!” 银色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半月弧光,剑锋未至,那股足以撕裂龙鳞的恐怖锐气已经先一步切开了马克西姆身前的护体法盾。 然而,面对这必杀的一剑,马克西姆那张冰冷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惊慌。 “天真。” 她红唇轻启,身影在剑锋触及的一剎那,诡异地破碎成无数光斑。 【奥术·镜影移形】。 下一秒,四周那成千上万面悬浮的镜子同时亮起刺目的光芒。每一个镜面中都映照出一个神情冷漠的马克西姆,她们同时举起法杖,吟唱声重叠在一起,仿佛来自天国的审判圣歌,震得人灵魂发颤。 “【复合禁咒·万象晶界·千重棱光】!” 嗡——! 无数道色彩斑斕的高能射线从四面八方的镜面中喷涌而出。地、水、火、风、光、暗,六大元素被强行揉捏在一起,化作一场毁灭性的元素风暴,瞬间封死了罗兰所有的闪避空间。 然而,身处风暴中心的罗兰,嘴角却勾起一抹狂放的笑意。 作为传说级的骑士,作为那个时代的最强之人,他掌握著名为【超直感】的强大战斗能力! 不需要眼睛看,不需要耳朵听,甚至不需要大脑思考。 就在那万千射线即將贯穿他身体的前一瞬,身体便先於意识“感知”到了魔力流动的轨跡! 左移三寸,低头,侧身,反手格挡! 在洛加里斯震惊的目光中,罗兰那原本笨重的银甲身躯竟然展现出了违背物理常识的灵巧。他在密不透风的元素弹幕中穿梭,就像是一片在暴风雨中起舞的落叶,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地贴著死亡的边缘擦过。 “这就是你的『真理』吗?玛姬!太慢了!太轻了!” 罗兰狂笑著,手中的银剑並未停歇。他猛地顿住身形,无视了周围还在肆虐的元素风暴,双手紧握剑柄,高举过头。 那一刻,他手中的银剑竟隱隱泛起了一层神圣的金色流光,那是属於“英雄王”的意志,是斩断一切虚妄的信念。 “给我……开!” “【王者之剑·断瀑】!” 隨著一声清脆的、仿佛玻璃破碎的声响。 那漫天的元素风暴在这一剑之下,竟然像瀑布被截断了源头一般,瞬间凝滯,隨后轰然崩塌! 噼里啪啦—— 维持著幻象的无数面镜子在这一剑的威压下同时炸裂,漫天的马克西姆幻影化作光点消散,只剩下一个略显狼狈的本体,被硬生生从虚空夹缝中逼了出来。 “就是现在!” 一直游走在战局边缘、如同幽灵般寻找机会的洛加里斯,眼中红光暴涨。 他等的就是马克西姆本体暴露、魔力回流出现僵直的瞬间。 “【空间禁断·维度锁】!” 洛加里斯双手猛地合十,六道漆黑的地狱魔力柱凭空出现,精准地钉在了马克西姆周身的六个空间节点上。 原本纯净的奥术空间瞬间被搅得浑浊不堪,彻底封死了马克西姆发动“相位传送”的可能。 被逼入绝境的马克西姆,脸色终於变了。 她那双原本毫无感情的黑洞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名为“愤怒”的苍白火焰。 “不知敬畏的凡人……” 马克西姆的声音不再空灵,而是变得低沉、沙哑,仿佛从地狱深渊中爬出的恶鬼。 她不再尝试规避,也不再维持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她猛地张开双臂,原本纤细的身体內,爆发出了一股令人绝望的恐怖魔压。 咔咔咔—— 整座真理倒悬之塔都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四周的空间壁垒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昂——!!! 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声,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响彻在这片亚位面之中。 马克西姆身后的空间骤然破碎,一头体长超过千米、浑身由纯粹的原始以太构成的巨龙虚影,凭空浮现。 那巨大的龙首遮蔽了天幕,双目如日月般璀璨。 那是远古时代掌握著最古之力的龙王之一,“白龙王”的概念投影,是魔法的终极暴力美学。 “【超古代魔法·白龙王的嘆息】。” 马克西姆抬手一指。 那头巨龙虚影猛地张开遮天蔽日的大嘴,一道足以气化整个大陆架的炽白光柱,带著毁灭一切物质的气息,当头罩下。 第231章 天地浩荡 “愚蠢的骑士,你对真理一无所知。” 马克西姆悬浮於巨龙虚影的心臟位置,双眸中无数炼金矩阵疯狂旋转。她手指轻弹,原本单纯的毁灭光柱周围瞬间浮现出十八重名为【嘆息之壁】的高阶防御术式,將罗兰所有的进攻路线彻底封死。 罗兰眉头紧锁,【超直感】在他脑海中疯狂预警,这一击的能级已经超过了他肉体防御的上限。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握紧了手中的银剑,准备硬接这记禁咒。 “不用硬接。” 一道冷漠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洛加里斯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战场的侧翼,背后的魔翼疯狂震动,整个人处於一种极度危险的过载状態。 他推了推眼镜,那双异色的瞳孔中倒映著漫天的毁灭白光,却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对魔法解构的狂热。 “这种纯粹的能量倾泻,在空间的术法面前,毫无意义。” “玛姬女士,你输了。” 洛加里斯双手猛地插入虚空,隨后向两侧狠狠一拉,仿佛要撕开这片天幕。 他调动了体內所有的深渊魔力,以及那来自血脉深处的空间天赋,匯聚成至高的一击。 “【空间术法·实境扭曲】!” 呲啦——!!!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道象徵著绝对毁灭的炽白光柱上,突兀地缠绕上了无数道漆黑如墨的细线。 这些黑线如同寄生的毒藤,瞬间勒进了光柱的內部,沿著魔力流动的节点疯狂蔓延。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只有某种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在马克西姆震惊的目光中,那道笔直轰下的龙息,竟然在半空中发生了诡异的折射。 原本凝聚的毁灭能量被那些漆黑的线条强行分割、错位、然后像是一块被拧乾的毛巾,整道光束在空中扭曲成一个怪诞的螺旋,最终在一阵无声的闪烁中,被强行拽入了虚空乱流,消散得无影无踪! “空间……被篡改了?”马克西姆的施法节奏瞬间出现了一丝致命的断层,庞大的魔力反噬让她原本凝实的灵体猛地一颤。 “就是现在!” 不需要洛加里斯提醒,罗兰眼中的金色光芒早已暴涨到了极致。 名为【超直感】的战斗天赋,让他在马克西姆魔力紊乱的前一剎那,就已经预知到了那唯一的破绽。 罗兰脚下的虚空轰然炸裂,他化作一道银色的流星笔直的冲向了马克西姆。 面对马克西姆仓促间释放的【律令·死亡】与【阴影束缚】,罗兰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的身体在高速衝锋中做出了数个违背人体力学的微小闪避,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擦著那些即死性法术的边缘掠过,仿佛他早已看穿了命运的轨跡。 近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瞬间抹平。 罗兰双手高举那把银色长剑,剑身之上,原本內敛的银光骤然转化为神圣的白金之色。 那是独属於王者的意志,是斩断一切虚妄、凌驾於凡世规则之上的力量。 马克西姆瞳孔骤缩,她试图再次调动白龙虚影,但洛加里斯残留的空间干扰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卡住了她的施法迴路。 “结束了,玛姬。” 罗兰低语,手中的银剑带著开天闢地的气势,狠狠斩下。 “【王者之剑·天地浩荡】!” 轰————!!! 这一剑,斩断了魔力,斩断了规则,也斩断了这片亚位面的苍穹。 璀璨的剑气逆流而上,將残存的巨龙虚影一分为二,隨后毫无花哨地劈在了马克西姆的本体之上。 一声如同玻璃破碎般的脆响。 “唔……” 马克西姆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周身环绕的无数奥术符文在这一瞬间尽数崩碎。她那高高在上的身影如同断了线的风箏,从高空坠落,重重地砸在水银地面上,激起一片巨大的涟漪。 胜负已分。 呼……呼…… 洛加里斯解除了魔人化状態,那身漆黑的角质层褪去,露出了原本略显苍白的皮肤。身体因为过度透支而有些摇晃。 他踉踉蹌蹌地走向倒在地上的马克西姆,右手掌心之中,一团极其不稳定的坍缩能量球再次出现,发出危险的嗡鸣。 他踉踉蹌蹌地走向倒在地上的马克西姆。 对於这种差点弄死自己、还想夺舍自己的老怪物,洛加里斯没有任何多余的怜悯。 补刀,是每一个法师的基本素养,也是对强敌的最大尊重。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戴著银色护手的大手,稳稳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洛加里斯一愣,转头看去。 只见罗兰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边。那把耀眼的银色长剑已经归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身上的银甲虽然布满焦痕,却依旧难掩其英雄的气概。 “行了,小子。” 罗兰看著地上那个虽然虚弱、灵体忽明忽暗,却依然用一种复杂难明的眼神盯著自己的女人,轻轻嘆了口气。 那双银灰色的眸子里,早已褪去了战斗时的狂暴,只剩下几分洛加里斯看不懂的沧桑与无奈。 “给她留点体面吧。” 罗兰顿了顿,鬆开了洛加里斯的手,声音有些低沉,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 “毕竟……她也曾是这个世界上,最耀眼的那颗星。” 洛加里斯挑了挑眉,手中的能量球缓缓散去。他不是听话,只是现在的他单纯打不过罗兰,而且现在的他也確实到了极限,再打下去对他没什么好处。 战场死一般的寂静。 水银构成的地面支离破碎,倒映著上方那片被斩开的天穹。空气中残留的魔力乱流还在发出噼啪的爆鸣声,像是这场跨越千年对决后的余喘。 马克西姆——或者说玛姬,正死死盯著他。那双曾经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眼眸,此刻却有些涣散,里面不再有精密运转的炼金矩阵,只剩下一种名为“不可理喻”的情绪。 “你贏了,罗兰。” 玛姬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寒意,“但我还是不懂。为了所谓的『平衡』,你寧愿毁掉通往真理的阶梯?你这种凡人的短视,简直是对魔法的褻瀆。” 罗兰没有急著反驳。 他只是站在她面前,伸手在虚空中摸索了一阵。因为是记忆体的缘故,他的动作显得有些滯涩,好半天才从那件破破烂烂的口袋內侧,掏出了一个小物件。 第232章 属於我们的时代,早就结束了 那是个……很难形容的东西。 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定睛一看,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玩意儿看起来像是一块被狗啃过的骨头,上面歪歪扭扭地刻著几个不知所谓的符文,勉强能看出是一个人形,但那雕工简直惨不忍睹,连刚学会拿刀的孩童涂鸦都比这强。 这是什么行为艺术?还是某种诅咒道具? 但这玩意儿被掏出来的瞬间,玛姬愣住了。 她那张万年不变、仿佛用万载玄冰雕刻而成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是一种混杂著错愕、羞耻以及某种更深层情绪的表情,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祇突然被人扒掉了底裤。 “这……这是……”玛姬的声音都在抖。 “眼熟吧?” 罗兰咧嘴一笑,把那个丑得惊天地泣鬼神的骨质护身符在手里拋了拋,“当年我们在雪原里杀那只变异巨鼠,你第一次尝试做炼金道具。你说这玩意儿能挡住三阶魔兽的攻击,结果呢?被老鼠咬了一口就碎了一半。” “闭嘴!”玛姬尖叫起来,灵体表面的数据流疯狂乱窜,“那是失败品!是垃圾!我早就扔了!为什么这种毫无价值的东西还会保留在你的灵体里?这不符合逻辑!” “因为这是你送给我的第一个东西。” 罗兰收敛了那种欠揍的笑容,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千年的时光,看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那时候你说,你要做出世界上最强的盾,让我再也不会受伤。玛姬,那时候的你,是为了『保护』才去触碰魔法的。” 玛姬怔住了。 她看著那个丑陋的骨头小人,眼中的戾气和疯狂像是退潮的海水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茫然。 “保护……?”她喃喃自语,似乎在一个庞大到无法检索的资料库里,寻找这个生僻的词汇。 “是啊,保护。” 罗兰嘆了口气,也不嫌地上脏,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她对面。他看著这个跟自己纠缠了一千年的老对手、老朋友,语气里满是疲惫和遗憾。 “可是后来,你走得太快了。你眼里的世界变成了数据,变成了公式,变成了可以隨意拆解的积木。你为了验证一个猜想,可以毫不犹豫地抹平一座城市。把几万人的性命当成培养皿里的菌落。玛姬,你不是成了神,你是迷路了。” 罗兰指了指周围这座宏伟却冰冷的真理倒悬之塔。 “你把自己关在这座塔里一千年,以为这就是终点。但其实,你只是把自己困在了那个下水道的出口,再也没走出来过。” 玛姬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半透明的手掌,那里曾经握著足以毁灭世界的权柄,此刻却显得如此空虚。 许久,她发出一声自嘲的轻笑,那声音里没了之前的傲慢,只剩下无尽的萧索。 “迷路了吗……也许吧。” 隨著她情绪的波动,周围那些原本破碎的镜面碎片,突然开始自动悬浮、重组。 本书首发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像放电影一样,开始在虚空中投射出一幕幕泛黄的画面。 那是属於这两个人的过去。 瑟薇婭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她看著那些画面,看著画面里那个穿著脏兮兮法袍、扎著马尾辫的少女玛姬,正指著鼻子大骂那个背著铁剑的笨拙少年罗兰。 “你是猪吗罗兰?引怪都不会?那个火球术的施法前摇是三秒!三秒!你能不能撑过三秒再倒下?” “少囉嗦!你那咒语念得跟老太婆裹脚布一样长,谁能顶得住啊!下次你直接拿法杖敲它们得了!” 画面流转。 他们在雪山顶上分吃一块硬得像石头的乾粮;他们在遗蹟里为了分赃不均大打出手,最后又背靠背面对成群的亡灵;玛姬熬夜给罗兰的鎧甲附魔,嘴上说著“这是实验数据”,眼睛里却全是红血丝;罗兰为了给玛姬换一根好点的法杖,偷偷去打黑拳被打得鼻青脸肿…… 看著看著,瑟薇婭感觉情绪有些微妙。 她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身边的洛加里斯。 这傢伙刚刚解除了魔人化,脸色苍白得像张纸,正忙著从口袋里掏出各种药剂往嘴里灌。察觉到瑟薇婭的视线,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一脸莫名其妙。 “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花?” 瑟薇婭嘴角抽搐了一下,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手里的剑握得更紧了一些,心里那点刚升起的旖旎心思瞬间餵了狗。 画面继续在变。 隨著力量的增长,那个爱笑爱骂人的少女玛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坐在高塔之上,眼神冰冷、满口“真理”与“秩序”的女王。 而那个笨拙的少年骑士,也穿上了银甲,戴上了王冠,成了万人敬仰的英雄王。 他们不再並肩作战。 他们在战场上对峙,在谈判桌上拍桌子,最后彻底决裂,在巨龙山脉展开决战。 “我们失败了。” 罗兰的声音把玛姬从回忆的漩涡里拉了回来。 这位英雄王站起身,背对著那些画面,目光落在了瑟薇婭和洛加里斯身上。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期许,也有担忧。 “我们走著走著,就忘了当初为什么要出发。力量是个好东西,但如果为了力量扔掉了人性,那你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罗兰看著洛加里斯,语气严肃得像是在交代后事。 “小子,你很像她。聪明,偏执,甚至比她还要疯狂。但我希望你记住,別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真理这玩意儿,如果没人跟你分享,那它就是个屁。” 他又看向瑟薇婭。 “还有你,小姑娘。別学我。有些话,该说的时候就要说。別等到剑都刺进去了,才后悔没早点把手伸出去。” 玛姬也抬起头,看著这两个年轻的后辈。她眼中的疯狂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辈般的审视。 “现在的我们,不过是一段残留的记忆罢了。” 玛姬嘆了口气,身形变得不再那么具有攻击性。她挥了挥手,周围那些令人窒息的画面缓缓消散。 “罗兰,也许你说得对。属於我们的时代,早就结束了。” 第233章 秘辛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温情脉脉,甚至带著几分伤感。 这本该是一个完美的结局。 跨越千年的和解,前浪对后浪的教诲,以及英雄迟暮的悲壮。 然而—— “那个……打断一下。” 一道极其不合时宜、甚至有些欠揍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洛加里斯往前走了一步,完全无视了现场那种“世纪大和解”的感人氛围。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眼睛里闪烁著比刚才战斗时还要狂热的光芒,死死盯著玛姬。 “敘旧环节结束了吗?如果结束了,我们能不能聊点正事?” 玛姬愣住了:“正事?” “对,正事。” 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敲击著,发出一连串令人心烦的噠噠声,一脸严肃且狂热。 “刚才你用的那个『白龙王的嘆息』,那个投影的细节太真实了。不仅仅是外形,连那种特有的威压、魔力,都绝对不是凭空想像出来的。” 洛加里斯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眸子里闪烁著探究的光芒,死死盯著玛姬,就像是在看一座等待发掘的金矿。 “现在的魔法界关於巨龙的记载大多是断层的,剩下的也多半是吟游诗人喝醉后的瞎编乱造。但这片大陆上,巨龙已经销声匿跡太久了。你那个投影……是基於真实数据的『復刻』对吧?” 他往前凑了一步,完全无视了对方是一位还在和他打生打死的传奇法师。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接触过那些远古的霸主?甚至……解剖过?这座塔里是不是封存了关於远古龙族的详细生理图谱和生態数据?比如它们的魔力器官运作机制?龙晶的能量转化率?或者是龙血的提纯与排异反应记录?”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罗兰微微张了张了嘴巴,那副“英雄王”的架子差点没绷住。 瑟薇婭痛苦地捂住了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刚才居然还在担心这傢伙会像玛姬一样迷失?这傢伙根本就是个没有感情的科研疯子好吗!这种时候不聊人生聊学术? 玛姬更是直接被气笑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年轻人,原本有些消沉的情绪竟然一扫而空。 “你……” 玛姬指著洛加里斯,手指都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逗乐了,“刚才差点被我杀了,你现在居然在问我的实验记录?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未知的知识。” 洛加里斯回答得理直气壮,“如果能拿到第一手关於巨龙的资料,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意味著我们可以尝试復刻龙鳞结构的合金,改良龙血药剂,甚至……搞清楚它们到底去了哪里。这对整个魔导生物学来说,是无价之宝。” 说到这,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既然你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这些知识藏著掖著也没利息,不如交给我,我保证让它们在我的实验室里发光发热。” “死不了?” 玛姬感觉自己的灵体都在颤抖,虽然她確实因为刚才那一战元气大伤,灵体虚幻得快要透明。 但看著洛加里斯那双纯粹、贪婪却又无比清澈的眼睛,她突然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那时候的她,为了探究这个世界的秘密,也是这副不知死活的德行吧? “哈哈哈……” 玛姬突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震得周围的空间都在颤抖,虽然虚弱,却带著一股久违的畅快。 “好!好一个发光发热!” 她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属於“疯王”的气势再次回归。但这一次,不再是毁灭的威压,而是一种传承的庄重。 “想要探究巨龙的秘密?想要这座塔的控制权?” “那就拿去吧!让我看看,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究竟能从这些被歷史遗忘的故纸堆里,挖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来!” 玛姬没有理会洛加里斯那副“搞快点”的嘴脸,她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原本冰冷的眸子里燃起了两团幽蓝的鬼火。 “语言是苍白的,洛加里斯,瑟薇婭。睁大你们的眼睛。” “在那个连文字都尚未诞生的洪荒年代,它们就是这片天空的顶点。与其说它们是生物,不如说它们是披著鳞片的世界意志化身。” 隨著她指尖魔力的荡漾,原本昏暗的房间瞬间被幻术覆盖。四周的墙壁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古老而狂暴的天地。 “首先,是构筑物质世界的四位基石,物理层面极致的天灾。” 玛姬挥手,画面骤变。大地化为焦土,天空被无尽的黑烟遮蔽,一只遮天蔽日的红色阴影在万丈高的岩浆瀑布中舒展双翼。 “红龙王,伊格尼克斯,焚世者。它掌控『火』与『毁灭』。凡它飞过之处,岩石化为玻璃,河流蒸发殆尽,留下的只有永不熄灭的焦土与极温。” 滔天的巨浪被冻结在半空,化作晶莹剔透的冰川长城,一只深蓝色的巨兽在万米深的冰海之下幽幽游动,每一次摆尾都引发海啸。 “蓝龙王,玛瑞丰杜斯,海之巨灵。它即是『水』与『生命』的暴君。它能掀起席捲大陆的海啸,亦能降下绝对零度的审判,將万物封冻在永恆的静謐之中。” 紧接著,风声大作,幻象中的声音尖锐到几乎刺破耳膜。云层被撕裂,一只青色的龙影以超越声音的速度掠过苍穹,身后拖拽著撕裂大地的颶风。 “苍龙王,维里迪昂,天穹霸主。它操纵『风』与『气象』。它能抽空区域內的空气製造真空死域,让数万生灵在瞬间窒息,肺部炸裂;亦能引发摧毁文明的超级风暴。” 最后,幻象变得沉重无比,仿佛整个空间的重力都增加了数倍。一只体型庞大到如同山脉行走的黄褐色巨龙,每一步落下,都引发强烈的地震波。 “黄龙王,泰拉贡,大地之脊。它与地脉相连,掌控『地』与『重力』。它能轻易改变重力,压碎敌人的骨骼,甚至让浮空城坠落。据传,现在的板块分裂,便是拜这位暴君所赐。” 洛加里斯呼吸逐渐加重:“完美的元素驾驭……完美的生物!” “別急,这只是基础。”玛姬冷笑一声,眼中的光芒变得幽深,“还有四位龙王,它们掌握的是比元素更抽象、更强大的规则。” 第234章 所谓眾神 幻术空间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连一丝光线都被吞噬,五感被强行剥夺。 “黑龙王,诺克萨鲁姆,蚀日者。它代表『暗』与『吞噬』,是光的缺席,是终结与凋零的具象。魔力、光线、声音,任何攻击落入它的领域都会归於虚无,所过之处,唯有永夜与魔力枯竭。” 黑暗被撕裂,一轮比太阳更耀眼的金色光辉升起,刺得人无法直视。 “金龙王,赫利奥克莱斯,辉光意志。它掌控『光』与『创造』。它如同地上的第二个太阳,靠近它的一切都会被高温与致命的辐射瓦解,留下的只有极昼与辐射焦土。” 光芒散去,一种令人心悸的耳语声在眾人脑海中响起,画面中出现了一只紫色的、形体模糊的龙,它的注视让人感到灵魂在战慄,仿佛內心最深处的恐惧被勾了出来。 “紫龙王,安尼姆斯,灵王。它不屑於毁灭肉体,它掌控『灵魂』与『心灵』。它能散布心灵瘟疫,让整个国度的人在疯狂与自相残杀中灭亡。” 紧接著,画面如同破碎的镜子般折射、错位。一只银色的龙在空间断层中若隱若现,仿佛它並不完全存在於这个世界上。 “银龙王,斯佩克特,时空观测者。最神秘的一位,掌控『空间』与『维度』。它能摺叠空间瞬移,製造断层切割万物,甚至將自己『放逐』到维度之外,让所有攻击落空。那是空间坍塌与次元放逐的恐怖。” 最终,所有的幻象匯聚在一起,在八大龙王的中央,浮现出一尊纯白无瑕、仿佛由光本身构成的神圣存在。 “以及立於顶点的——白龙王,埃瑟瑞恩,原初之龙。它掌管世间最纯粹的『以太』能量,是一切超凡力量的源头。” 幻术消散,房间重归寂静。 瑟薇婭眉头紧皱,手按在剑柄上,发出了自己的疑问:“如果龙族这么强大……这种近乎神明的力量,后来的人类是怎么贏的?我看过一些宗教典籍上有一些模糊不清的用词,说是眾神降下神罚,驱逐了旧日的暴君。” “『神罚』?” 玛姬並没有笑,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那副神情就像是一位严谨的导师在纠正学生论文中的基础定义错误。 “这个词汇带有太强烈的宗教修饰色彩,並不准確。从社会学的角度来看,所谓的『神』,本质上是人类为了种族延续,通过集体潜意识构建出的『概念兵器』。” 瑟薇婭越发疑惑:“构建出的……兵器?” “面对九阶生物这种超越常规逻辑的存在,个体的力量可以忽略不计。但人类拥有数量优势,以及由数量堆叠引发的质变——即『群体意志』。” 玛姬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洛加里斯的笔记本上,动作精准而平稳。 “当一百个人的意志匯聚,只是杂乱的波段;但当千万人的信念同频共振,就能干涉现实,形成『规则』。” “人类通过高度统一的信仰,將愿力强制聚合,人为製造出了九阶当量的能量体。这就是最初的『神』。它们並非造物主,而是人类生存意志的具象化载体。” 说到这里,她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镜,语气平淡地拋出了那个惊人的事实: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根据我对一些古遗蹟的破译与考据,最初的人神关係並非对立,而是一段极不稳定的『共生期』。” “在那个阶段,巨龙作为世界的统治者,並未將这些新生的规则体视为威胁,甚至允许它们分享部分次级权柄。人类在龙威之下,依靠这些『神』获得了一段短暂的和平时光。” 玛姬的声音毫无波澜,仿佛在描述培养皿中菌落的演变: “然而,这种和平是建立在力量不对等基础上的。当『兵器』的锋利程度超过了閾值,衝突便成为了必然。所谓的『神罚』,在战术层面上,其实是一场精心计算的『先制攻击』。” “被人类创造出的眾神,在毫无徵兆的情况下撕毁了共生盟约……” 听到这里,洛加里斯手中的笔尖猛地一顿,在纸面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记忆的闸门在这一刻被悄然拨动,瞬间回溯到了那个风雪交加的巨龙山脉深处。那座被永恆坚冰封存的宏伟死城,那屹立在广场中央、散发著柔和银光的漆黑石壁。 他清晰地记得那上面篆刻的古龙语箴言——“星辰陨落,诸神背弃誓约。” 当时站在遗蹟中翻译这段文字时,他只以为那是战败者充满怨懟的修辞,是歷史长河中常见的某种“受害者敘事”。但现在,玛姬口中那句冷静的“撕毁盟约”,与那石壁上歷经万年不朽的控诉,竟然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原来那不是修辞,是陈述事实。 玛姬並没有注意到洛加里斯眼神中那一闪而过的瞭然,她继续说道: “……利用龙族的傲慢与懈怠,率先发起了针对性的清洗。这是一场基於生存博弈的突袭,而非道德层面的审判。” 她看向窗外,目光冷静而深邃,仿佛在审视一段封存的数据流。 “正是得益於这次战略突袭,眾神才得以將九大龙王逐一封印放逐。” 玛姬顿了顿,继续以那种阐述炼金公式般的口吻说道: “但单纯的驱逐会导致生態位的缺失。龙王代表著世界的底层法则,它们的消失会引发世界崩塌。因此,为了维持系统的稳定性,这些『兵器』必须进行职能替换,接管原本属於龙王的位置。” 她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两个符號。 “例如,阿斯特利亚国教信仰的『圣光之神』,其神职本质,是篡夺並置换了金龙王·赫利奥克莱斯的权柄,以维持光与创造法则的运行。” “同理,泰兰尼亚王国的『风暴之神』,则是对应了蓝龙王·玛瑞丰杜斯的力量,填补了海洋与风暴领域的规则空缺。” 第235章 甦醒的旧日意志 听到这里,洛加里斯手中的笔彻底停住了。 他镜片上闪过一道锐利的反光,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的线索,將所有散落的拼图强行拼凑在了一起。 “等等,如果按照这个逻辑推导,有个现象就很有趣了。” 洛加里斯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著玛姬:“我在白港处理过一桩案子。泰兰尼亚王国的官方情报机构,竟然在暗中和一个名为『沉沦教会』的邪教组织合作。而那个教会的成员具有明显的异类特徵,身上带有鳞片和腮。” “既然泰兰尼亚信奉的是接管了海洋权柄的『风暴之神』,那他们为什么要扶持一个让信徒退化成古老海兽的邪教?这难道不是对『新神』的褻瀆吗?” 玛姬闻言,那双幽蓝的眼眸微微闪烁,似乎是在检索刚才读取到的洛加里斯的记忆片段。 片刻后,她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 “褻瀆?不,或许是『自救』,又或许是『同流合污』。” “我在你的记忆里看到了那些怪物的样子。那种变异,在古魔法学上被称为『血脉返祖』。那些信徒身上体现出的,正是蓝龙王·玛瑞丰杜斯麾下眷属的特徵。” 玛姬飘浮在半空,语气带著几分嘲弄:“如果一个国家的官方机构都在与这种力量合作,那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信奉的那位『风暴之神』,恐怕出了大问题。” “神明是规则的容器。如果容器本身出现了裂痕,或者被旧日的意志反向侵蚀……那么一些神职人员出现异状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样的话……”洛加里斯挑了挑眉,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著,“事情逐渐变得有趣起来了。” 紧接著,他笔锋一转,又拋出了另一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那『腐败教会』呢?我在凛冽谷战场上遇到过他们召唤的『骸骨君王』,这种生命甚至拥有神力。” 洛加里斯眯起眼睛回忆道:“那种力量……怎么形容呢?充满了死亡、凋零、极致的黑暗。它甚至能通过献祭生命来换取力量的瞬间爆发。” “腐败?凋零?” 玛姬的神色罕见地严肃了起来,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如果我没猜错,那对应的应该是黑龙王·诺克萨鲁姆的权柄。” “黑龙王?”瑟薇婭忍不住插话,“它也被封印了吗?对应的神明是谁?” “不。” 玛姬摇了摇头,那双幽蓝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段再客观不过的歷史数据。 “事实上,当年的『旧日之战』並没有你们想像中那么完美。九大龙王,並非全数被封印或陨落。” 她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勾勒出几个符號,语气平淡: “黄龙王·泰拉贡,因其掌控『大地』的权柄,生命与大地相连。即便是当年眾神联手,也无法彻底摧毁它的肉身。最终,眾神使用了某种特殊手段,迫使它陷入长久的沉睡。它庞大的躯体,如今正沉睡在世间某处。” “银龙王·斯佩克特,那个狡猾的时空观测者,在战局倾斜的瞬间便撕裂了维度壁垒。它直接逃离了这个位面,遁入了连眾神都无法触及的虚空夹缝,至今下落不明。” 说到这里,玛姬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震惊的脸庞,继续说道: “至於立於顶点的白龙王·埃瑟瑞恩……它的结局倒是最为彻底,彻底到我怀疑这里面有其他隱情,它被眾神联手打散了。” “打散?”洛加里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没错。物理层面的粉碎,灵魂层面的解离。” 玛姬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它掌管著世间最纯粹的『以太』权柄。这份权柄太过庞大,没有任何一位神明能够独自吞下。” “於是,它並未被某位神明独占,而是散落於天地之间,融入了大气,渗入了土壤,流淌进了万物生灵的血脉。” “正因如此,如今的人类才拥有了感应以太、踏上超凡之路的可能。你们所呼吸的每一口以太,本质上,都是白龙王的『尸骸』。” 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原来这就是『超凡力量』的起源……” 玛姬微微頷首,隨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幽深起来。 “但在这其中,唯有黑龙王·诺克萨鲁姆,是个彻头彻尾的异数。” “什么意思?”瑟薇婭追问道。 “在最后的决战时刻,黑龙王失踪了。它不像银龙王那样有跡可循的逃离,也不像黄龙王那样被迫沉睡。它就像是从这个世界的因果律中被抹去了一样,彻底消失不见。没有尸体,没有封印,也没有对应的神明能够完全接管它的『吞噬』与『终结』权柄。” 玛姬看著洛加里斯,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的灵魂,直指记忆深处的那场战斗: “如果现世出现了崇拜腐败与死亡的教会,並且能成功借用那种力量……那就说明,那位失踪了数千年的『蚀日者』,或许並没有死,甚至……正在某个角落里注视著我们,等待著窃贼们露出破绽” 这番话让塔內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一只没有被封印、潜伏了数千年的至高龙王?这简直比地狱入侵还要令人毛骨悚然。 地狱大公还需要跨越位面,实力受损,而这位……可是本土作战的满状態真神! “这可真是……”洛加里斯深吸了一口气,合上笔记本,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太刺激了。” 玛姬看著两人凝重的表情,收回了发散的话题,神色重新变得漠然。 “所以,这无关正义与邪恶,仅仅是『新秩序』取代了『旧霸主』,而『旧霸主』又不甘心退场的混乱博弈罢了。为了让这个世界在失去龙王后依然能运转,这是一种必要的更迭,但也留下了无数烂摊子。” 洛加里斯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有些深邃:“原来如此。信仰成神论的本质是『造神』,但神权的本质却是『窃据』与『瓜分』。而现在,这群窃贼似乎有些压不住原本的主人了……嘖嘖,要是让那些信徒们了解到了这些秘辛,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呢。” 第236章 关於地狱 “没错。”玛姬点了点头,“但凡事皆有代价。” “获得了规则的力量,就要被规则同化。那些登临神座的强者,在漫长的岁月中,人性会被神性彻底磨灭。他们不再有喜怒哀乐,不再有私慾,最终变成了一台只会维护既定规则的机器。” 说到这,玛姬停顿了一下。 “至於你们现在所面临的『眾神静默』……我也有些不解,毕竟我被困高塔千年,对外界的现状缺乏足够的样本观测,在我们那个年代,眾神依旧能够派出化身行走地面,但结合你刚才提到的那些异象,我或许可以给出一个设想。” 她抬起头,语气客观而严谨: “神明是规则的『容器』,而龙王的力量是狂暴的『內容物』。当容器无法完美压制內容物时,反向的侵蚀就会开始。” “所以我推测,所谓的『静默』,並非眾神的傲慢,而是祂们陷入了某种自顾不暇的困境。” “也许是旧霸主的意志正在神座之下復甦,导致神明必须集中全部的神力去镇压体內的反噬;又或者是天界的法则本身出现了某种未知的崩坏,让祂们失去了干涉现世的通道。” 玛姬收回手,声音清冷,给出了最后的总结: “现在的天界,恐怕並不安静,大概率正在进行著一场我们看不见的、关乎『存在』本身的惨烈博弈。祂们不是不想回应信徒,而是……做不到了。” 洛加里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眾神失联,甚至可能自身难保……虽然他是个无信者,但这也难说这是一件好事啊。他可不觉得那些旧日的龙王会对人类有什么好脸色。 “那恶魔呢?”洛加里斯突然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语气玩味,將话题引向了另一个方面,“既然神是人造的『偽物』,那地狱里的那帮傢伙又算什么?” 玛姬瞥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对明显的异色瞳上停留了片刻,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那是来自另一个位面的『强盗』,但也是一群有著严密社会结构的文明生物。” 她挥手,画面再次变幻。 那是一个暗红色的、充斥著硫磺与混乱的世界。巨大的黑曜石城堡悬浮在岩浆之上,长著双翼的恶魔军队在空中列阵,而更高的王座之上,七道模糊的影子俯瞰著眾生。 “地狱位面的资源极其匱乏,为了生存,那里进化出了最残酷的掠夺法则。对於恶魔来说,我们这个富饶的主位面,就像是一块摆在餐桌上的肥肉。” “但你们千万不要以为,所谓的『地狱七大公』是铁板一块。” 玛姬伸出手指,將画面中的七个影子分成了三组。 “在一千年前,也就是我那个时代,七位原罪大公內部的分歧就已经大得惊人。” “以【暴怒】为代表的『战爭派』,主张简单粗暴的位面战爭。他们渴望撕开裂隙,率领军团直接踏平主位面,將这里变成第二个地狱。” “以【贪婪】为代表的『契约派』,则更倾向於渗透。他们认为战爭风险太大,主张通过诱惑凡人墮落、签订灵魂契约的方式,像白蚁蛀蚀木头一样,慢慢侵蚀现世的法则。” 说到这里,玛姬停顿了一下,那双幽蓝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洛加里斯。 “还有极少数的异类,被称为『飞升派』。” “他们对领土、资源、甚至凡人的灵魂都兴致缺缺。他们唯一的欲望,就是打破自身的枷锁,追求生命层次的终极跃迁。” 玛姬看著陷入沉思的洛加里斯,眼中的幽火跳动了一下,似乎在犹豫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开口。 “既然提到了地狱,洛加里斯,作为那个时代的残党,我有必要给你一条的忠告。” 洛加里斯抬起头,合上了手中的笔记本:“洗耳恭听。” 玛姬的神色变得异常严肃,甚至比刚才讲述龙王秘辛时还要凝重几分。 “虽然我与七君主的交集止步於千年前的那场仪式,但我对那个傢伙的印象最为深刻。”玛姬盯著洛加里斯那双异色的瞳孔,缓缓说道,“你的生父,【傲慢】的阿斯塔罗斯,就是这飞升派系的代表。” 洛加里斯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笔桿。 玛姬摇了摇头,语气中带著一丝难以置信:“阿斯塔罗斯是七君主中最神秘、也是最极端的一个。在他眼里,无论是人类还是低阶恶魔,都不过是地上的尘埃。我一直以为像他那种傲慢到极致的傢伙,根本不可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任何羈绊。”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仿佛要將这句话刻进洛加里斯的脑海里。 “所以,千万不要对你这位未曾谋面的父亲抱有什么『亲情』上的幻想。” “根据我的了解,阿斯塔罗斯那种存在,绝不会对任何个体產生所谓的『爱』或『情感』。他的每一个举动,每一次布局,大概率都是为了自己能够触及更高的维度,为了变得更强。” 玛姬看著洛加里斯,目光锐利如刀:“没想到……他竟然会留下后代。这简直比神明背弃盟约还要让我感到意外。但这更让我確信,你的存在对他而言,绝非是『爱情的结晶』这种可笑的东西,而极有可能是某种『工具』、『容器』,或者是一个『坐標』。” 一旁的瑟薇婭闻言,下意识地看向洛加里斯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洛加里斯却只是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放心,我从不指望亲情这种可笑的东西。” “你能这么想最好。”玛姬嘆了口气,挥散了周围的幻象,“不过现在的情况恐怕相当复杂,他想利用你也並不容易。” “一千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隨著世界法则的完善,主位面的『世界意志』对异界生命的排斥达到了顶峰。” 洛加里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眼神变得古怪起来:“等一下。根据我了解的情报,似乎就是你导致的主位面的『世界意志』对异界生命的排斥反应达到了顶峰吧?” 他直视著这位千年前的疯王,一针见血地指出:“根据我从某位亲戚(艾丽斯)那里得到的情报,这一切的源头似乎就是你当年的成神仪式吧?” 玛姬愣了一下,原本严肃的气氛瞬间垮了一半。她有些尷尬地移开视线,隨即无奈地耸了耸肩。 “没错,是我乾的。” 第237章 玛姬当年的计划(新年快乐!) 玛姬挥手,幻象变幻,不再是龙王的身影,而是一张巨大的、散发著硫磺气息的羊皮捲轴投影。 “神是窃贼,龙会反噬,凡人想要登临神座,就必须寻找足以匹敌『世界本源』的庞大能量。”玛姬的眼神重新变得狂热起来,“於是,我把目光投向了地狱。” “当年,我以『建立永久通道』为诱饵,与地狱七君主签订了『盟约』。以此交换他们一部分地狱魔力的使用权。” 说到这里,玛姬嘴角勾起一抹狡诈而狰狞的弧度,那是属於『疯王』的底色:“但实际上,我在位面通道的节点上,刻画了一项逆转术式。我想藉助契约给予的地狱魔力为槓桿,以此撬动整个地狱的魔力源,藉此机会点燃我的神火,铸造属於人类的『魔法与知识』的神位!” “一旦成功,我將反向吞噬他们的力量,关上大门,成为唯一的真神。” “只可惜,地狱的那帮傢伙也不是傻子,尤其是你的父亲阿斯塔罗斯。” 玛姬嘆了口气,指了指脚下:“结果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七君主的反噬与我强行抽取的界力在虚空中对撞,原本的『飞升之路』炸成了现在的『哀嚎大裂隙』。巨大的能量衝击撕裂了世界壁垒,也让世界意志受到了惊嚇,从此彻底锁死了对异界的通道。” 她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我把门焊死了,才让你那个便宜老爹没法过来找你麻烦。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所以,这就是一切的真相。”玛姬摊开手,试图为自己这宏大而疯狂的计划做一个体面的总结, “虽然我没成神,但也变相保护了世界一千年,对吧?” “虽然失败了,但这无疑是人类歷史上最伟大的一次尝试……” “伟大你大爷啊!” 一道极其不合时宜、甚至带著浓浓怨气的咆哮声,突兀地打断了玛姬的自我感动。 一直抱胸靠在墙边沉默旁听的罗兰,终於忍不住了。 这位阿斯特利亚的开国皇帝,此刻正双手抱胸,一脸无语地看著自己的老情人。 “你知道为了堵你捅出来的这个天大的娄子,我后半辈子过得有多惨吗?” 罗兰面无表情地吐槽道:“你倒是入土为安了,我不得不带著我的军队,在裂隙边上守到死,每天都要把那些从你『伟大的实验成果』里爬出来的几万只深渊魔物塞回去。” “那他妈的就是个通往地狱的化粪池,玛姬。而我,就是那个给你扫了一辈子厕所的倒霉蛋。” “咳……”玛姬原本高深莫测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原本半透明的灵体竟然泛起了一丝尷尬的红晕,她有些气急败坏地瞪了罗兰一眼,“这是为了真理的必要牺牲!” “啊对对对,我只需要带兵收拾烂摊子就行了,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玛姬女士考虑的就多了。”罗兰毫不留情地补了一刀。 看著这两位千年前的传奇人物像老夫老妻一样斗嘴,原本凝重恐怖的气氛荡然无存。 瑟薇婭站在一旁,嘴巴微张,表情有些崩坏。 她看了看语塞的玛姬,又看了看一脸怨夫相的罗兰,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將某些散落的线索强行串联在了一起。 等等…… 不会吧? 根据阿斯特利亚皇家史书那语焉不详的记载,开国皇帝罗兰戴恩终生未娶,唯一的继承人是他尚未登基称王前,与一位“生死相隨的友人”所留下的。 此后千年,皇室一直將其视为某种浪漫的谈资,甚至衍生出了无数个版本的宫廷言情剧。 可如今,亲眼看到这两个老傢伙这种熟稔到令人髮指的相处模式——那种只有共同生活了很久、互相嫌弃却又生死相依的默契感。 再结合前面几关那只有“阿斯特利亚皇室血脉”才能开启的重重验证…… 哪怕瑟薇婭再迟钝,此刻也反应过来了。 这位传说中的“疯王”玛姬,搞不好真的是她嫡亲的太祖奶奶! 一时间,瑟薇婭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她看向玛姬的眼神,从最初的敬畏、警惕,迅速转变为一种三观重组后的复杂。 就……挺突然的。 不过她家怎么感觉没啥魔法天赋啊? 洛加里斯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他显然也意识到了这层伦理关係,但他是个专业的学者,这种八卦对他来说毫无价值。他迅速调整了状態,无视了罗兰满腹的苦水,强行將话题拉回了正轨。 “敘旧环节可以稍后再说,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还想问几个技术性问题。” 洛加里斯冷静地插话,强行將话题拉回了正轨,“既然提到了裂隙,那你知道最近为何哀嚎大裂隙的魔兽潮突然上涨了吗?” 听到正事,玛姬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关於这件事,我也感应到了。” 玛姬飘浮在半空,“裂隙对面,或许有一位地狱大公正在推波助澜。他在利用这个伤口,慢慢侵蚀现世的法则。虽然不知道是哪一位,但肯定不是你那个只想著飞升的老爹。” “能修好吗?”瑟薇婭突然插嘴。 “修不好。”玛姬回答得斩钉截铁,“那是世界壁垒的缺失,是维度的断层。想要缝合这种伤口,靠魔力的堆砌毫无意义,必须拥有干涉底层空间法则的权柄。” 她顿了顿,幽蓝的眼眸扫过两人:“纵观整个歷史长河,唯有掌控『时空与维度』的银龙王·斯佩克特拥有这种能力。” “但正如我刚才告诉你们的,那个狡猾的傢伙早在几千年前就逃进了眾神都无法触及的虚空夹缝。” “除非你能把那位失踪的龙王抓回来让他当苦力,否则,这个伤口会永远存在。” 瑟薇婭嘆了口气,眼中的希冀黯淡下去。 银龙王? 那是神话传说中最为神秘的存在,连眾神都抓不住的逃亡者,去哪里找?这和宣判死刑没有任何区別。 “有意思。” 洛加里斯突然笑了起来。 “也就是说,理论上是可行的,只是缺乏执行者。” 他推了推眼镜,那双异色的眸子里没有半点绝望,反而燃烧著一种让玛姬都感到心惊的野心,仿佛刚才听到的不是绝望的判词,而是解题的思路。 “既然银龙王能做到,那就证明『修復空间』这条路本身是存在的。找不到它又如何?只要我能解析出空间法则的本质,达到甚至超越它在空间领域的造诣,我不就是新的『银龙王』吗?” 洛加里斯嘴角勾起一抹狂妄的弧度:“修补世界?听起来比在学院里教那帮蠢货学生有挑战性多了。” 玛姬愣愣地看著他。 这个疯子。 他在说什么?他在妄图以凡人之躯,去復刻甚至超越远古龙王的权柄? 哪怕是在神话时代,也没有哪个凡人敢指著至高龙王的空位说:“彼可取而代之。” 许久,她释然地笑了。 “你果然是个比我还要傲慢的混蛋。或许阿斯塔罗斯的血脉里,真的流淌著某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因子。” 第238章 星裁(新年快乐!) 玛姬看著洛加里斯,眼中满是讚赏,“但我喜欢这种傲慢。真理,从来都是属於狂徒的。” 她伸出手,掌心之中,无数繁复的金色符文开始匯聚、压缩,最终凝结成一枚散发著古老气息的水晶钥匙。 “这就是你要的东西。” “这里面记载了我毕生所有的魔法研究,包括龙语魔法的解析、生物炼金的图谱、关於恶魔位面的观测数据,以及那个失败的成神仪式的全部参数。同时,它也是这座『真理倒悬之塔』的核心权限。” 周围的幻象开始崩塌。 远古的大地、地狱的火海、眾神的虚影,统统化作光点消散。 当视野再次清晰时,他们已经回到了那间冰冷的石室——也就是第三关“心之锁”的所在地。 “拿去吧,洛加里斯。” 玛姬將那枚熠熠生辉的【真理之钥】递了过去。 “既然你觉得你能解开我解不开的题,那就证明给我看。” 洛加里斯伸手接过钥匙。 指尖触碰的瞬间,一股冰凉而庞大的数据流瞬间冲刷过他的神经,让他不由自主地战慄了一下。 “祝你一帆风顺,年轻的狂徒。” 洛加里斯没客气,五指猛地一扣,死死抓住了那枚熠熠生辉的【真理之钥】。 入手冰凉,却沉重得仿佛握住了一座山峰。 庞大的信息流顺著指尖疯狂涌入脑海,洛加里斯闷哼一声,立刻盘膝坐下,开始利用自己那变態的精神力去梳理这股庞大的数据流。 管理员权限接管…… 防御系统重置…… 能源核心对接…… 看著已经进入状態的洛加里斯,罗兰將目光目光落在了瑟薇婭身上。 那个有著和他一样银灰色眼眸的女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行了,別看了,那小子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罗兰摆了摆手,仿佛一位老大爷在招呼自己的孙女去后院摘瓜,“跟我来,小姑娘。作为长辈,见面礼总是要给的,不然以后你在族谱上骂我抠门怎么办?” 瑟薇婭:“……” 她有些僵硬地收回看向洛加里斯的目光,深吸一口气,跟上了这位老祖宗的步伐。 两人穿过塔內幽深曲折的走廊。 罗兰並没有在这个曾经的战场停留,而是熟门熟路地绕开了几个早已失效的陷阱,最终在一扇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红木门前停下了脚步。 这扇门没有繁复的魔法封印,甚至把手都被磨得有些发亮,透著一股经年累月被人抚摸过的温润感。 “进来吧。” 罗兰推开门,瑟薇婭原本以为会看到另一间堆满实验器材的冰冷石室,或者是陈列著无数神兵利器的军械库。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微微一怔。 这里铺著厚实柔软的长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房间的穹顶並非冰冷的岩石,而是被恆定了一层柔和的幻术,模擬著静謐的深蓝星夜,洒下如水般温柔的微光。 空气瀰漫著一股淡淡的、仿佛风乾后的鳶尾花香。 透著一种与“疯王”这个称號格格不入的静謐与生活气息。 罗兰走进房间,他没有去碰那些私人物品,而是径直走到了床边的一个低矮柜子前。 那里放著一个黑色的长条木匣。 木匣没有任何华丽的雕饰,材质也只是普通的黑铁木,但表面却被摩挲得油光发亮。 罗兰看著那个木匣,原本有些吊儿郎当的神色终於收敛了几分,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与怀念。 “这是【星裁】。” 罗兰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木匣,隨后將其打开。 一股凛冽的寒意瞬间溢满整个房间,连那温柔的星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匣內静静躺著一把长剑。 剑鞘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哑色泽,上面没有任何华丽的宝石装饰,只有无数道仿佛经歷了千万次战火洗礼的划痕。 那是战爭的痕跡。 是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里,无数强敌用生命在这把剑上留下的“墓志铭”。 当瑟薇婭靠近时,她体內的血液仿佛瞬间沸腾了起来,五阶骑士的斗气像是感觉到了某种恐怖的上位者威压,竟然在经脉中不受控制地战慄。 “它原本只是一块凡铁,后来跟隨我征战了一生,它斩碎过龙鳞,对捅过神使,砍断过恶魔大公的手臂。” “但在愿力的冲刷下,它早就演化成了一把神兵。” 罗兰转过身,指了指这把剑,语气低沉: “在生命的最后时光,我感觉到了大限將至。我知道,我一手建立的王国终究会腐朽,我的子孙会在权力的蜜罐里变成废物。所以我拖著那具快要崩溃的身体,独自一人来到了这座塔。” “我將我生前三成斗气,强行剥离,封存进了这把神兵內部。然后,我求玛姬的记忆体设下了这个力量封印。” 瑟薇婭震惊地看著那把剑。三成?英雄王全盛时期的三成力量?那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六阶巔峰乃至七阶强者都为之疯狂的天文数字! “倒不用整这么严肃。” 罗兰摆了摆手,那一脸轻鬆的模样,仿佛送出的不是一把神器,而是一颗刚摘下来的大白菜。 他指了指匣子里的【星裁】,语气像是在向晚辈介绍传家宝:“这里面確实封存了我全盛时期三成的斗气,但你別想著一步登天。以你现在五阶的小身板,只能慢慢来。” 罗兰耸了耸肩,解释道:“玛姬在剑上设下了十道『閾值锁』。它会根据你肉体的承受能力,逐步解封力量。比如现在,它能帮你稳固根基,让你在突破六阶时毫无瓶颈。遇到拼命的时候,这把剑还能让你短暂借用一下『英雄王』级別的爆发力——当然,只有几秒。” 说到这里,这位曾经的人类共主有些感慨地摸了摸下巴,眼神扫过这间布置温馨的臥室。 “其实当时我也没想太多。什么挑选天命之子,什么考察心性,那都是骗外人的场面话。” “只要你別把它当废铁卖了,这就足够了。” 罗兰咧嘴一笑,退后半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拿著吧。別想那些有的没的,这就是一把剑,你是它的主人,怎么用是你自己的事。” 瑟薇婭看著眼前这位毫无正形的老祖宗,又看了看四周那些属於玛姬的私人物品,紧绷的嘴角终於鬆弛下来,勾起一抹自信而张扬的弧度。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没有丝毫犹豫,瑟薇婭上前一步,那双常年握剑的手伸向木匣,稳稳地抓住了冰冷的剑柄。 第239章 记忆体製造技术 真理倒悬之塔內部。 洛加里斯独自盘腿坐在平台上,无数金色符文以【真理之钥】为起点,如同密密麻麻的金色蚁群顺著他的手背爬满整条手臂,最后蛮横地钻进大脑。 他的意识几乎快与整座高塔连接在了一起。 “第三层防御术式,关闭。” “广域抹杀矩阵,休眠。” “魔力供给转入待机循环。” 隨著他轻声吟唱权限指令,这座刚才还杀机四伏的远古造物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在洛加里斯的感知中,整座塔的结构像是一张全息地图在脑海中平铺开来,那些针对入侵者的致死陷阱——重力碾压场、元素剥离网、灵魂穿刺尖啸——乖乖收起了獠牙。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比任何魔药都要令他沉醉。 而在高塔另一侧,相隔数道迴廊与重重石门的封闭密室里,动静要狂暴得多。 瑟薇婭双手死死扣住【星裁】的剑柄。她能感觉到,那位老祖宗留下的力量正通过这柄凡铁,如海啸般倒灌进她的身体。 没有绚烂的魔法光效,只有最原始的力量倾泻。 那把外表並不起眼的铁剑此刻像个贪婪的黑洞,先是抽乾了密室里的游离能量,紧接著反芻出一股足以把普通人撑爆的银色斗气。 瑟薇婭额角的青筋像小蛇一样乱窜。那股霸道的斗气在她的血管里横衝直撞,撕裂旧的经络,再用更高层级的能量强行重铸。 “咔嚓。” 体內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那是一直困扰她的五阶瓶颈,在英雄王那不讲道理的能量冲刷下,那层原本坚不可摧的壁垒薄得像张窗户纸,一捅就破。 原本躁动的斗气突然安静下来,它们不再像脱韁的野马,反而化作了某种更內敛、更纯粹的物质。 瑟薇婭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密室里仿佛划过一道冷冽的闪电。她身上的银甲无风自动,脚下的石板无声无息地崩解成粉末。 六阶骑士。生命层次的跃迁让她眼中的世界变得截然不同,连空气中尘埃的漂浮轨跡都清晰可辨。但最让她心惊的,是缠绕在【星裁】剑锋上那一层薄如蝉翼的银色微光。 那是抵达六阶后所带来新的斗气特性——【断律之锋】。 她能感觉到,她的斗气带上了一种“裁断”的意志。在这一层银光面前,世间所谓的防御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她甚至產生了一种感觉,同级別的防御对她来说或许和纸张没区別。 瑟薇婭长出了一口气,那口气竟在空中凝成一道笔直的白练,久久不散。她低头看向手中的【星裁】,银色的眼眸中闪烁著前所未有的野心。 片刻后,她推开密室沉重的石门,穿过漫长的走廊,回到了核心中枢。 “完事了?” 洛加里斯的声音从平台另一端飘过来,带著股漫不经心的欠揍劲儿。 他正埋头在一堆破破烂烂的羊皮卷里,“动静挺大,我在中枢都能感觉到这塔在抖。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里面拆房子。” 瑟薇婭把剑插回鞘里,感受著体內奔涌的力量,心情难得不错,没计较他的阴阳怪气。 她走到洛加里斯身后,探头看了一眼:“你在翻什么?那个老......我是说玛姬女士留下的宝物?” “可不仅仅是宝物。” 洛加里斯並没有急著解释,只是轻轻打了个响指。隨著【真理之钥】的权限流转,原本严丝合缝的塔壁无声滑开,露出了后面那尘封千年的储藏迴廊。 那一瞬间,溢出的高浓度魔力甚至在空气中凝结成了肉眼可见的彩色雾靄。 瑟薇婭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等她看清迴廊架子上的东西时,这位自詡见惯了王室珍藏的北境执政官,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海炎钢的原矿?还有那整整一排的……难道是早已绝跡的『星辰之泪』?” 瑟薇婭的眼皮直在跳。这里隨便拿出一块矿石,放在外界都是天价,而在这里,它们像是不值钱的土豆一样被隨意堆砌在角落里,落满了灰尘。 然而洛加里斯看都没看那些足以买下半个王国的財宝一眼。他像个挑剔的主妇在菜市场扫货,径直走向最深处,拖出了一堆让人心惊肉跳的材料。 “在接受权限时,我顺便瀏览了几项玛姬女士留下的独门技术,尤其是这项『记忆体构造与灵魂映射』,十分的有意思。”洛加里斯眼神热切得像个看见绝世美人的色鬼,“如果能学会这个,以后很多不方便亲自出面的脏活累活,或者需要『自杀式袭击』的场面,就有了完美的解决方案。” “我想造个『自己』出来。” 说干就干,洛加里斯隨手在地上画出一个复杂的炼金阵,然后抓起一根焦黑的木棍就要往里扔。 “等等!那是……世界树的枯枝?!”瑟薇婭瞳孔地震,“你疯了吗?这东西在精灵王庭是圣物!哪怕是指甲盖大小的一块,都能让精灵族和人类国家把脑浆子打出来,你拿它当柴烧?!” “当然。”洛加里斯像扔垃圾一样把那根价值连城的枯枝丟进法阵,“普通的材料根本承载不了『灵魂映射』的强度,用不了多久就会坏掉。只有这种级別的神性材料,才勉强够格当个长久的容器。” 紧接著,高纯度以太结晶像不要钱的石子一样被撒入,神圣水晶蝶的分泌液作为粘合剂倾倒而下……瑟薇婭麻木地看著这一切,她感觉洛加里斯每一秒钟都在烧掉一个男爵领一年的税收。 魔力轰鸣。 洛加里斯不再说话,他的表情变得专注而狂热。双手十指翻飞,无数精密的魔力丝线从他指尖探出,钻进炼金法阵內部,引导著那些狂暴的能量进行微观层面的重组。 渐渐地,法阵內的液体开始冷却、凝固。一个半透明的人形骨架在其中缓缓成型。它没有五官,也没有皮肤,但在瑟薇婭的感知中,这具没有生命的躯壳竟然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存在感”。 第240章 杀机 不仅仅是魔力的堆砌,更像是某种更深层、更接近生命本质的编织。 每一根魔力迴路都完美模擬了人类的神经系统,复杂程度让任何一位当代的炼金大师看了都会羞愧得撞墙。 “提取记忆切片。” 洛加里斯並指如刀,在自己太阳穴轻轻一划。他的脸色瞬间煞白,身形晃了一下,从眉心引出一团淡蓝色的光晕。 那光晕没入素体的瞬间——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横扫整个房间。素体表面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原本模糊的面部轮廓开始变得清晰,逐渐变成了洛加里斯的模样。 虽然还很粗糙,而且只有大概五阶初段的魔力波动,但当它睁开眼的那一瞬间,瑟薇婭竟然產生了一种错觉——仿佛那里站著另一个活生生的洛加里斯。 一直飘在半空看戏的玛姬灵体,此刻也不禁挑了挑眉,原本冷淡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惊讶。 “手法不错。”这位前任塔主难得给出了正面评价,虽然语气依旧高傲,“『灵魂映射』最难的一步就是將意识与死物融合,虽然和你选择的材料极佳有关,但不得不说,哪怕在我那个年代,能第一次上手就把这一步做得这么稳的炼金术师,也不超过三个。” “別在那商业互吹。”洛加里斯擦了把汗,脸色有些苍白。这种高强度的精神分割作业,对他也是个不小的负担,“这玩意儿要成型还得在培养槽里泡上三天三夜。” 他有些遗憾地看著那个还没完全甦醒的“分身”。 这具分身虽然只有五阶,但胜在不怕死、且能完美执行他的战术意图。可惜,时间不够。 三天,太久了。 对於洛加里斯而言,时间就是生命。 “既然如此,那就先搞点实用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洛加里斯没有纠结,果断把那个还在孵化的分身封存进静滯力场里。他转身回到那堆如山的宝藏书堆里,精准地翻出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上面的標题用一种加密语言写著——《命运干扰与反占卜矩阵》。 “你在做什么?”瑟薇婭看著洛加里斯的动作,有些不解。 洛加里斯头也不回,一边快速翻阅著那些晦涩的符文,一边冷淡的说道:“在这个世界上,杀人其实很容易,难的是如何处理尸体,以及如何不被那些整天盯著水晶球的神棍发现。” 洛加里斯头也不回,指尖在空气中划过,调出了这座塔的访客记录日誌。隨著权限解锁,一排排红色的失败记录触目惊心。 “看看这个,瑟薇婭。这几年里,有人一直在尝试攻破这座塔的外围防御。虽然他每次都止步於第二层『理之锁』之前,很明显,这就是卡莱尔。” 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肯定来过不止一次了。这座塔位於独立的亚空间,坐標极其隱蔽,全世界知道这里的人估计两只手都能数过来。对我来说,这是未被开发的宝藏;但对他们来说,这是绝佳的坟场。” “你的意思是……”瑟薇婭眼神一凛,並没有因为即將干掉一个竞爭对手而失去理智,反而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快步走到洛加里斯身侧,看著那复杂的矩阵,沉声道:“这的確是一个绝佳的伏击机会,但我担心的是之后的事。卡莱尔再怎么废物,也是这东南防线的最高统帅。他手底下握著整整五万大军,以及整个尖叫要塞的指挥权。” 瑟薇婭的手指在虚空地图上划过一道红线,那是哀嚎大裂隙的防线位置。 “如果他死得不明不白,这五万军队立刻就会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这时候若是兽潮爆发,防线一旦崩溃,这烂摊子最后还是得整个王国来收拾,到时候我们也无法避免。” 洛加里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饶有兴致地转过身:“所以,我亲爱的执政官殿下,你的建议是?” “卡莱尔进入这座塔是绝对机密,除了他的心腹没人知道。如果他死在里面,外界的第一反应绝不是『死亡』,而是『失踪』。” “失踪,意味著无法確认死亡;无法確认死亡,王都那边就无法立刻指派新的统帅,而底下的副官们也不敢轻易上位。” 瑟薇婭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看向洛加里斯:“这就是我们要打的时间差。” “在卡莱尔『失踪』之后,立刻给维克多发信。让他以『联合演习』或者『加强防备』的名义,向东南防线『增添援军』,这是一个机会。” 洛加里斯眼中的欣赏之色愈发浓郁,他似乎猜到了瑟薇婭的打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是想……” “不仅要杀人,还要吞掉他的遗產。但不能由我直接出面。” 瑟薇婭鬆开剑柄,手指轻轻敲击著剑鞘,眼中闪烁著政治家特有的寒芒,“我毕竟是北境之主,若出现在南境,未免太可疑了,哪怕我可能是首选怀疑对象,起码面子工作要做足。” 她转过身,直视洛加里斯的双眼,语气变得急促而篤定:“但你不同。你一直驻扎在要塞,是名正言顺的『友军指挥官』。 “一旦卡莱尔在『意外』中失踪,整个联军群龙无首,必须有人站出来主持大局。” “考虑到卡莱尔的谨慎,他在闯塔时绝对会带上自己的心腹巴尔顿。” “届时,联军內的六阶强者除了你就只有父王派系的老將卡尔萨斯。那个老傢伙很忠诚,很守规矩,从不逾越。依照我对他的了解,哪怕在『皇子失踪』这种突发状况下,他大概率只会选择一些在规则內的保守做法。” “而且卡莱尔这五万大军里,绝对死忠於他的亲信並不多,大部分只是领著军餉的王国士兵罢了。大皇子的手伸不到南境,而父王……只要局面不失控,他只会选择中立旁观。” 瑟薇婭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这就是我们的机会。利用这个时间差,派遣更多士兵,加大你手中的筹码。洛加里斯,藉助这个机会,或许可以在消息彻底发酵之前,把卡莱尔多年经营的东南边境,强行吃下来!” 第241章 准备工作 “精彩。” “既然如此,那我们的布置就得更精细一点,绝不能留下把柄。” 洛加里斯转过身,双手迅速结印,无数晦涩的符文从那本黑色笔记中飘出,融入周围的空间。 “王都的那帮宫廷占卜师怎么说也不是吃素的。皇子暴毙这种大事,他们肯定会联手回溯时光。如果不做点准备,到时候怕是麻烦不小。” 洛加里斯一边说著,一边伸出食指,在虚空中缓缓勾勒出第一枚符文。 嗡—— “但这本笔记里的术式,刚好能解决这个问题。” 洛加里斯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但他眼中的狂热却愈发浓烈。 他像是一个正在编织蛛网的剧毒蜘蛛,耐心地、一根线一根线地將周围的因果律切断、重连、扭曲。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瑟薇婭並没有打扰他。她独自站在远处的角落,一遍又一遍地挥舞著手中的【星裁】。从最初的生涩,到后来剑锋划过空气不再发出丝毫声响,她的动作越来越快,身上的银色斗气也愈发凝练。 当她完成了第一千次挥剑练习,停下来擦拭汗水时,洛加里斯那边的工作才刚刚进入尾声。 原本空无一物的入口处,此刻在灵视视角下,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的灰色丝线。它们如同活物般蠕动著,將这片区域彻底包裹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茧。 “既然知道客人要来,怎么能不准备点『惊喜』呢?” 洛加里斯在完成干扰术式后,並没有停下,而是开始在那片看似平坦的地面上进行更危险的操作。 数十个处於临界状態的【以太裂解·日冕】法阵,被他通过【超距定位术式】极度压缩,像是一颗颗极不稳定的微型太阳,被小心翼翼地封印进了次生空间里。 足足过了两个小时。 当最后一道“术式”被完美隱藏,洛加里斯才长舒了一口气,有些虚脱地靠在石柱上。 瑟薇婭收剑入鞘,走上前去,感受著空气中那股隱而不发的恐怖杀机,也不禁微微动容。 “结束了?” “万事俱备。” 洛加里斯从怀里掏出一枚与塔內中枢相连的感应水晶,轻轻拋给了瑟薇婭。 “猎人最需要的品质是耐心。卡莱尔那个蠢货也许明天就来,也许要下个月才到。我们不可能像傻子一样蹲在这里喝西北风。” 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精算师般的冷光,“你先回凛冬城,让军队处於备战状態。” ...... 北境,凛冬城。 寒风呼啸著卷过高耸的石墙,俯瞰下去,巨大的中央操演场上黑压压的一片。足足一整个精锐师团,共计一万两千名全副武装的北境士兵,此刻正如同沉默的雕塑般佇立在风雪中。 这一万多人已经在此全甲集结了整整三天。 虽然魔导列车在远处的车站隨时待命,但奇怪的是,並没有任何登车或出征的命令下达。 老將维克多站在瑟薇婭身后,看著这位年轻执政官的背影,眼中带著一丝疑惑,“殿下,如果是去东南边境支援,为什么还不让部队登车?我们在等什么?” “你看,又急。” 瑟薇婭身披银色大氅,双手拄著那把未出鞘的【星裁】,目光穿过风雪,眺望著遥远的东南方。她的声音比北境的风更冷,却又带著一种让人不敢追问的威严,“不要多想,不要多问。只需等待。” 就在这时,瑟薇婭手边的通讯水晶突然震动起来,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洛加里斯的声音伴隨著魔力的杂音,直接在瑟薇婭的脑海中响起,带著一丝並没有温度的笑意: “来了。” 瑟薇婭的眼神瞬间凝实,那原本平静如水的眼底泛起了一层凛冽的杀机。她並没有立刻下令出兵,而是转身对维克多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维克多,立刻让士兵高度备战,等我传来具体消息,你再带兵登车!” 说完,她甚至没有给维克多询问“什么消息”的机会,大氅一甩,转身快步走进了洛加里斯的私人炼金工坊。 地面上,一座复杂的传送法阵早已预热完毕,正散发著幽幽的蓝光。 既然要干脏活,那就得把戏做全套。 为了掩人耳目,在踏入法阵中心的瞬间,瑟薇婭身上的华贵大氅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套紧身的黑色炼金作战服。 她反手扣上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特徵的纯白面具——名为“无面者之相”,那是疯王遗產之一,能从认知层面模糊观测者的认知。 隨著魔力的激盪,空间瞬间扭曲,瑟薇婭的身影在公爵府中凭空消失。 …… 亚空间,真理倒悬之塔入口。 空间传送特有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消退,那股令人作呕的陈腐气息便如附骨之疽般缠了上来。 二皇子卡莱尔·凡·阿斯特利亚並没有像初次造访者那样惊慌失措。他只是有些厌恶地用手帕掩住口鼻,那双深沉的银灰色眼眸里,闪烁著熟稔却又不耐烦的光芒。 这已经是他不知道第多少次踏足这片亚空间了。 作为王位的有力竞爭者,他在这里投入了太多的资源和精力。每一次,他都满怀信心地带著招募来的强者和搜罗来的秘宝,试图砸开那扇通往真理的大门。 但每一次,他都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狼狈地止步於那该死的第二层“理之锁”。 而这一次,他带足了筹码,甚至不惜动用了皇室密库中的禁忌道具,势必要砸开那扇通往真理的大门。 “还是这副死气沉沉的鬼样子。”卡莱尔踢开脚边一块碎石,“希望能快点结束,这地方的每一口空气都让我反胃。” “殿下,有些不对劲。” 说话的是一直护在他身侧的高大骑士。 巴尔顿,之前和洛加里斯在宴会上起衝突的六阶骑士。这人有著一副跟熊一样壮硕的身板,此刻却並没有像往常那样按部就班地整队。 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珠子死死盯著四周看似平静的空气,浑身肌肉在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第242章 伏杀 不对劲! 就在这群人刚刚落地、脚跟还没站稳的那一剎那。 甚至连传送阵残余的空间波纹都还没完全抚平。 巴尔顿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那是身为六阶强者对毁灭性危机的本能战慄。 “跑——!!!” 这声嘶力竭的咆哮才刚刚在喉咙里滚动,尚未衝破声带的束缚。 整个视野便被一片纯粹到极致的惨白吞没。 数十道早已处於临界状態、掛载在【超距定位术式】上的【以太裂解·日冕】同时引爆。 洛加里斯根本没打算跟他们讲什么骑士精神或法师礼仪。 那三十名皇家精锐法师,甚至连脸上的惊恐表情都没来得及做完,就在那一瞬间被无与伦比的高温以太流冲刷而过。 没有任何抵抗。 他们的护身法盾在【日冕】面前脆得像层窗户纸,紧接著是肉体、骨骼、乃至灵魂。 仅仅一眨眼的功夫,三十个大活人直接在这个世界上被“擦除”了,连点灰都没剩下。 处於爆炸正中心的卡莱尔倒是没死。 在白光亮起的瞬间,他脖子上那枚不起眼的红宝石吊坠猛地炸裂,一道淡金色的球形光幕凭空弹开,那是他为数不多的保命神器——【神圣庇护所】。 据说这玩意儿能硬抗六阶强者的全力一击。 但此刻,这层光幕正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上面爬满了细密的裂纹,显然撑不了多久。 “谁?!是谁?!” 卡莱尔跌坐在地上,那身为皇子的优雅荡然无存。他看著周围那一圈还在散发著恐怖高温的焦黑土地,以及那些彻底消失的部下,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 没有人回答他。 回答他的,是一只从虚空中探出来的、覆盖著狰狞黑甲的利爪。 “吼——!” 处於魔人化状態的洛加里斯根本不屑於废话。他背后的残破光翼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欺近光幕。 砰! 利爪裹挟著黑红色的深渊魔力,重重地砸在【神圣庇护所】上。 那层本就摇摇欲坠的金色光幕剧烈震颤,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混帐东西!滚开!” 巴尔顿毕竟是六阶强者,凭藉著强横的肉体和那一身特製的重甲,硬是在刚才那波洗地式的轰炸中活了下来。虽然浑身焦黑,盔甲也被融化了大半,但他还是第一时间挡在了卡莱尔身前。 “【岩崩·碎岳】!” 巴尔顿怒吼一声,全身斗气燃烧,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厚重的岩石鎧甲。他透支了生命力,手中的巨锤带著开山裂石的气势,朝著那个黑色魔人狠狠砸去。 然而,面对这足以粉碎山岳的一击,洛加里斯不闪不避,只是抬起被黑甲覆盖的左手,对著虚空轻轻一握。 “空间·禁錮。” 嗡——! 没有任何预兆,巴尔顿周围的空间仿佛瞬间凝固成了实质的水泥。 那柄裹挟著恐怖动能的巨锤,硬生生停在了洛加里斯额前三寸的地方,再也无法寸进。巴尔顿保持著怒吼挥锤的姿势,眼球暴突,浑身的肌肉疯狂颤抖,试图衝破这无形的枷锁,却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就在这致命的僵直瞬间。 一道极为隱蔽、却快得不可思议的银线,突兀地切入了战局。 瑟薇婭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巴尔顿僵硬的身侧。她手中的【星裁】剑锋之上,流淌著一层薄如蝉翼的银色微光——那是六阶之后觉醒的斗气特性【断律之锋】。 在这层银光面前,世间所谓的防御都成了笑话。 呲—— 巴尔顿那引以为傲的岩石鎧甲、千锤百炼的护体斗气,在这柄神兵面前就像是一块刚出炉的嫩豆腐。 银色的剑刃毫无阻碍地滑过了那坚不可摧的防御,切开了重甲,最后精准地掠过了那位忠诚骑士的脖颈。 空间禁錮隨之解除。 但巴尔顿高举巨锤的动作已经彻底僵在了半空。 他难以置信地看著那个带著白色无面者面具的纤细身影,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似乎想不通什么样的剑能无视他的防御。 瑟薇婭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手腕轻轻一振。 那颗硕大的头颅便顺著脖颈滑落,切口平滑如镜,连血都没来得及喷出来。 “清理完毕。” 瑟薇婭甩去剑锋上並不存在的血珠,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风卷过焦土的呜咽声。 亲眼目睹了心腹惨死的卡莱尔,只是在那一瞬间瞳孔剧烈收缩,隨后,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二皇子竟然缓缓鬆开了紧握的手指。 “真狠啊。” 卡莱尔抬起头,那双与瑟薇婭如出一辙的银灰色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结局的、近乎疯狂的坦然。 “能在这个鬼地方布下这种必杀之局,还能让巴尔顿连一回合都走不过……你们不是无名之辈。” 他看向那个戴著白色面具的身影,又看向那个浑身散发著恐怖气息的“恶魔”,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是谁派你们来的?我那个多病的大皇兄?野心勃勃的妹妹,还是那位高坐在王座上、看著我们自相残杀的父皇?” 洛加里斯依旧处於魔人化状態,面目狰狞。 面对卡莱尔的质问,他连哪怕一个字的废话都懒得回应。 沉默,是最大的轻蔑。 洛加里斯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一枚漆黑如墨、只有硬幣大小的空间球体正在缓缓旋转。 看著那枚散发著恐怖气息的黑色球体,卡莱尔眼中的讥讽凝固了一瞬,隨即化作了一声释然的长笑。 “呵……连名字都不敢留吗?也罢。” 他不再追问,甚至不再看那必死的杀招。 卡莱尔挺直了脊樑,在这满地焦土与尸骸中,最后一次摆出了属於阿斯特利亚皇储的傲慢姿態。 他闭上眼睛,张开双臂,仿佛在迎接一场盛大的加冕,又像是在拥抱深渊。 “动手吧,藏头露尾的鼠辈。但我会在地狱里看著你们……看著这把染血的椅子,最后会烧死谁!” 洛加里斯没有任何犹豫,手掌静静地按在了卡莱尔的胸口。 第243章 毁尸灭跡 噗。 一声极其沉闷的轻响。 卡莱尔·凡·阿斯特利亚,这位野心勃勃的王国皇储,在那一瞬间,胸口的位置出现了一个绝对的真空黑洞。 他的身体、他的鎧甲、连同他所有的野心和那最后的一丝桀驁,都被强行吸入那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点里,然后被恐怖的空间压力碾成了最基本的粒子。 一秒钟后。 黑洞消散。 原地只剩下一枚失去了光泽的储物戒指,孤零零地掉落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洛加里斯站在刚才卡莱尔消失的位置,手里捏著几枚仅存的灰烬。那是空间坍缩后留下的唯一物质残渣,大概是那件高阶秘银护甲被压碎后的粉末。他隨手扬了扬,灰烬消散在虚空中。 他转身看向瑟薇婭,那张惨白的面具没有任何五官,却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这里交给你收尾。”瑟薇婭的声音经过面具的过滤,听起来有些失真,“我去让军队过来。五万人的指挥权真空期不会太久,卡尔萨斯作为父王身边的老將,肯定会有所察觉。” 瑟薇婭没有任何废话,在洛加里斯的协助下一步跨入单向传送阵。 蓝光闪过,人影消失。 洛加里斯並没有急著走。他是个强迫症,尤其是在这种“毁尸灭跡”的环节。 他抬起苍白的手指,指尖跃动著灰暗的幽冥火花,对著虚空低声吟诵出一句晦涩的古精灵语。 “灵界剥离·亡者静默。” 嗡——! 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向著四周疯狂扩散。 空气中那些肉眼不可见的残留物——卡莱尔临死前的惊恐、巴尔顿的不甘、三十名法师破碎的灵魂残渣,在这一刻如同遇到了烈阳的积雪。 它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股力量强行剥离、粉碎、净化。 原本充斥著血腥味和怨念的战场,瞬间变得乾乾净净,就像是一张被格式化过的磁碟。 做完这一切,他侧过头,瞥了一眼身旁一直悬浮运转的幽蓝色符文光球。 那是早已启动的反占卜术,洛加里斯仔细审视著符文流转的轨跡,確认在刚才的整个过程中,术式没有任何波动或漏洞,完美地欺骗了所有可能投向此处的窥探视线后,才满意地推了推眼镜。 隨后,他转身步入那座巍峨诡譎的建筑內部,径直来到“真理倒悬之塔”的控制中枢。 他將手按在黑曜石般的晶体核心上,庞大的魔力顺著塔身的纹路瞬间接管了整个亚位面的法则。 “位面锚点·断绝。” 隨著他冷漠的低语,整座倒悬之塔发出沉闷的轰鸣。除了洛加里斯接管权限后重新构筑的新秘道,所有旧有的传送节点与空间信標在一瞬间全部崩碎。 这座亚位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强行扯入了深层虚空的褶皱之中,彻底从主物质界的感知版图中隱匿。 看著眼前彻底封闭的领域,洛加里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好了,二皇子殿下,祝您在无人知晓的永恆虚无中长眠。” 下一秒,隨著幽光闪烁,他的身影也在原地彻底消散。 …… 北境,凛冬城。 维克多將军在风雪中站得像尊冰雕。他的士兵们已经在低温下保持了三天的高强度战备,虽然北境人耐寒,但这股压抑的气氛比寒风更让人难受。 空间波动极其突兀地在他身后的公爵府內炸开。 维克多猛地回头,还没等他看清,一道修长的身影已经推门而出。 瑟薇婭身上的黑色作战服还没换下,那股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甚至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冽。她一边走,一边隨手扯下脸上的无面者面具,露出一张冷艷至极的脸庞。 “殿下?”维克多愣了一下,下意识想问些什么。 “別问。”瑟薇婭语速极快,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铁血,“传令下去,全军登车!” 维克多浑身一震:“现在?我们要去哪?理由是什么?” “理由?” 瑟薇婭停下脚步,侧过头,银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道寒光。 “理由是防止南方兽潮扩散,保护王国的每一寸领土。”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极为讽刺的弧度,“另外,可以准备一份悼词了,不出意外,很快就用得上了。” 维克多看著这位年轻的君主,后背莫名渗出一层冷汗。他不再多言,猛地一磕脚后跟,行了个標准的北境军礼,吼声震碎了风雪: “是!全军听令——登车!!!” 呜——!!! 悽厉的集结號角瞬间撕裂了凛冬城的寂静,宛如战爭巨兽发出的咆哮。 …… 不久后,要塞的另一端,二皇子行宫。 副官埃里克急得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军靴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殿下失踪了。 这听起来像个笑话。在这座戒备森严的要塞里,一位六阶骑士带著三十名皇家精锐法师,还有一位以防御著称的六阶护卫巴尔顿,就这样人间蒸发了。 约定的回归时间已经过了整整四个小时。 埃里克用通讯水晶呼叫了无数次,对面只有死一般的寂静。没有魔力干扰的杂音,也没有遇袭的求救信號,就是单纯的、彻底的……不存在。 “还没联繫上?” 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埃里克嚇了一跳,连忙转身行礼,冷汗浸透了后背。 老將卡尔萨斯披著一件厚重的军大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虽然不属於二皇子派系,但他是这座要塞名义上的副帅,是国王派来的监军,如果皇子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事,那他也好不了。 “没……没有。”埃里克声音发颤,“寢宫里一切正常,甚至那份关於后勤调度的文件还摊开在桌子上。” 卡尔萨斯没有说话,只是大步走进了寢宫。 房间里整洁得有些过分。 没有打斗痕跡,没有魔法波动的残留,空气中甚至还残留著皇子最爱用的那种昂贵的薰香味道。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正常得让人毛骨悚然。 “查过出入记录了吗?”卡尔萨斯问。 “查了!所有城门、传送阵、甚至是下水道的柵栏,都没有任何开启记录。”埃里克快哭出来了。 卡莱尔是通过秘道前往的疯王遗產之地,除了隨行人员,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行踪。 第244章 前奏 卡尔萨斯的眉头拧成了川字。作为身经百战的老將,这种诡异的安静已经让他嗅到了最危险的气息。 在超凡者的世界里,只有死人才会这么安静。 “把门关上。”卡尔萨斯突然命令道,声音低沉得可怕。 埃里克连忙將寢宫大门紧闭。 確认四下无人后,卡尔萨斯並没有像埃里克预想的那样暴怒或慌乱。相反,这位老將军从贴身的暗袋里掏出了一枚外表极不起眼、没有任何光泽的黑色通讯水晶。 这是直通王都皇室密阁的紧急线路,只有发生重大危急情况时才能启用。 卡尔萨斯深吸一口气,指尖注入一缕极其隱晦的魔力。 “我是卡尔萨斯。”老將军对著水晶低声说道,语速极快且清晰, “通报最高级別专线,二皇子卡莱尔·凡·阿斯特利亚於今日凌晨三点在尖叫要塞行宫確认失踪。现场无打斗痕跡,无魔力残留,疑似遭遇高阶空间系力量介入或六阶以上的刺客。”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目前要塞防务正常,未见敌袭。为防军心譁变,臣將对外封锁一切消息,请陛下……早做决断。” 隨著魔力光辉黯淡下去,那条足以在王都引发十级地震的消息被悄无声息地送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卡尔萨斯才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收起黑色水晶,转过身,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重新燃起了铁血的寒光,死死盯著已经嚇傻了的埃里克。 “听著,小子。” 卡尔萨斯的声音冷得掉冰渣,“从现在开始,殿下没有失踪。他只是在闭关,在感悟高阶战技的突破契机。在王都派人来之前,要塞內任何人,也不准踏进这扇门半步。” 他上前一步,枯槁的手指点在埃里克的胸口。 “刚才那个消息,如果你敢漏出去一个標点符號。不用等陛下赐死,我会先拧下你的脑袋。听明白了吗?” 埃里克脸色惨白,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 “滚出去。”卡尔萨斯挥手,“对外宣称殿下在进行封闭式沙盘推演。谁敢在私底下嚼舌根,直接按战时军法,砍了餵魔兽!” 老將军大步流星向外走去,军大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必须得去前线露个脸。在这座建立在深渊边缘的要塞里,流言比瘟疫传播得更快,他得压住那帮兵痞的疑心。 整座行宫静得有些诡异,只有墙壁上跳动的魔导壁灯偶尔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打破了这种死寂。伴隨而来的,还有金属箱子拖过石材地面的刺耳摩擦声,以及一种透著股冷硬质感的爭执。 “我想你们搞错了一件事。我不是来乞求覲见的,我是来要求兑现承诺的。阻拦一位债权人,可不在你们的职责范围內。” 卡尔萨斯眼角猛地跳了一下,那种慢条斯理却步步紧逼的语调可太有辨识度了。 他给埃里克使了个眼色,两人迅速调整好表情,推门走出寢宫。 走廊上,洛加里斯穿著那件標誌性的黑色研究袍,只是领口微微敞开,显露出几分长时间伏案工作的疲惫。他手里捏著一张清单,正用那双藏在镜片后的淡蓝色眼眸,冷冷地注视著面前满头大汗的卫兵队长。 “老將军也在?正好,省得我再费口舌。” 看到卡尔萨斯出来,洛加里斯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语气平静得近乎刻薄:“根据前几日宴会上的约定,二皇子殿下承诺支付给北境军团的『军费支出』以及首批魔导水晶,应该在昨天日落前就划拨到我的帐上。但直到现在,我的后勤官只收到了空气。” 他扬了扬手中的清单,纸张在空气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怎么?不仅防线守不住,难道皇室连最基本的契约精神也要失守了吗?” 卡尔萨斯那双锐利的老眼死死盯著洛加里斯,试图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但他失败了。 洛加里斯眼底只有一种情绪:极度的不耐烦。 “洛加里斯教授。”卡尔萨斯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试探,“这么晚了,你还没休息?” “休息?”洛加里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为了调试那几台魔导炮的校准术式,我已经整整七十二小时没合眼了。原本指望这批高纯度水晶能赶上明早的充能实验,结果呢?” 他上前一步,那股常年与危险魔法打交道所沾染的压迫感,逼得卫兵下意识后退。 “我的时间很宝贵,將军。每一秒钟的延误,都在消耗我对联军指挥部的耐心。” 卡尔萨斯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將,面上不动声色:“殿下正在进行最高级別的封闭式战术推演,不方便见客。至於物资和款项……或许是后勤部流程上的疏忽,我会亲自催促。” “战术推演?”洛加里斯挑了挑眉,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那扇紧闭的寢宫大门,又看了看面色惨白、眼神闪躲的副官埃里克。 “在这个节骨眼上进行封闭推演?二殿下还真是……勤勉得让人意外。”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並不掩饰的怀疑,但更多的是一种对官僚主义的不耐烦。 “既然如此,我不打扰殿下的雅兴。”洛加里斯收起清单,並没有强行闯入的意思,仿佛他真的只是为了钱而来。 “转告殿下,时间不等人。如果明天中午前我看不到那笔钱和水晶,我就只能將他的所作所为『告之於眾』了。” 说完,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位副官一眼,转身便走,步伐虽然有些虚浮,但背影依旧透著股学术权威特有的傲慢。 “记住,我的耐心有限。” 看著洛加里斯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埃里克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他颤抖著声音问道:“將军,会不会是他……” “他?”卡尔萨斯收回目光,眉头紧锁地摇了摇头,“不好说。” “那殿下到底去哪了?” 卡尔萨斯转过身,看著窗外那如同巨兽之口般漆黑的哀嚎大裂隙方向。 “不知道。”老將军的声音有些苍凉,带著一丝不祥的预感,“但我总觉得,这只是个开始,王国,要变天了。” 第245章 多格与奈薇拉 然而,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军队是一个巨大的精密机器,统帅就是齿轮中心。 中心丟了,机器迟早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印信在哪?” “副官说殿下带著印信在闭关。” “闭关个屁!你是第一天当兵吗?哪有打仗的时候统帅带著大印玩失踪的?” 流言开始在军营的阴暗角落里滋生。有人说二皇子带著军餉跑了,有人说他被刺杀了,有人说他被地狱恶魔抓去当了祭品。 更离谱的传闻说,他其实是假的皇子,现在被秘密处决了。 而在这一片人心惶惶的混乱中,一名看似喝醉了的后勤军需官跌跌撞撞地转进了堆放草料的死角。確认四下无人后,他原本浑浊醉醺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而冷冽。 他从靴筒夹层里摸出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毫无光泽的灰色水晶,指尖轻轻摩挲,输入了一段极其隱晦的魔力频率。 “鹰巢静默,统帅失踪。確认……异常。” 隨著微弱的魔力波动一闪而逝,这条讯息瞬间跨越了数千里的荒原与山脉。 …… 半小时后,王都下城区,一家通宵营业的当铺內。 一名正在拨弄算盘的老掌柜动作一顿,他面前那盏看似普通的油灯突然跳动了两下幽蓝的火苗。 老掌柜面无表情地取出一张特製的羊皮纸,提起羽毛笔,將火苗跳动的频率迅速解码成一行行工整的文字。 片刻之后,这张墨跡未乾的情报被装入漆黑的信筒,盖上了象徵最高加急的红蜡火漆,经由数名早已待命的暗卫接力,消失在王都深沉的夜色中。 它的终点,是位於城郊那座静謐得近乎死寂的红叶庄园。 庄园深处,书房的门被无声推开。 那封带著边境寒意的情报,最终被一只保养得当的手轻轻放在了铺著天鹅绒桌布的案头,压在了浓郁的药香与那股常年繚绕的腐朽气息之间。 “咳……咳咳……” 多格·凡·阿斯特利亚,这个国家的大皇子,此刻正蜷缩在宽大的扶手椅里。他苍白修长的手指死死抓著一块丝绸手帕,指节因用力而泛起青白。 良久,咳嗽渐歇。 他移开手帕,在那雪白的丝绸中央,一抹殷红触目惊心。 多格盯著那团血跡看了一会儿,嘴角竟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隨手將手帕扔进火炉。 “殿下,该喝药了。” 一只温软如玉的手从背后的阴影中探出,动作熟练而轻柔。 那是一个身著黑色贴身皮甲的女人,名叫奈薇拉。她就像是从多格影子里长出来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绕过书桌,端起那碗药汤。 她先是低头在唇边轻抿了一口试温,確认无误后,才自然地递到了多格惨白的唇边。 多格没有伸手去接。 他微微仰头,极其自然地就著女人的手抿了一口。苦涩腥臭的药液顺著喉咙滑下,勉强压住了胸口那股翻涌的血气。 “苦吗?”奈薇拉轻声问,声音沙哑,透著一股並不属於下属的亲昵与慵懒。 “命苦,药就不觉得苦了。” 多格轻笑一声,顺势將后脑靠在奈薇拉被皮甲包裹的小腹上,长舒了一口气。 奈薇拉没有躲闪,反而伸出一只手,指腹轻轻按揉著多格紧绷的太阳穴,另一只手將那封漆黑的信筒拆开,展开在他眼前。 “就在刚才,南边发生了一点有趣的动静。” 她一边替主子缓解著头痛,一边將羊皮纸展开在他眼前,低声耳语,“根据我们在尖叫要塞安插的『眼睛』传回的消息,卡莱尔殿下和他的亲卫队……失踪了。” “失踪?”多格那双总是带著病態倦意的眼睛微微眯起。 “是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奈薇拉补充道,“连同那位六阶的巴尔顿骑士,一起人间蒸发。” 多格没有说话。 预想中的狂喜並未出现。 相反,他沉默了许久,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而在那死水之下,竟然泛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哀伤。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多格轻嘆一声,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摩挲著奈薇拉按在他额角的手背,指尖冰凉。 “虽然他是个蠢货,狂妄、自大、除了那身还算凑合的剑术外一无是处……但他毕竟是我看著长大的弟弟。” “殿下,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奈薇拉的手指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不解,“无论是谁做的,少了一个竞爭对手,您的路会好走很多。会不会是瓦雷利亚或是泰兰尼亚那帮人动的手?毕竟边境最近不太平。” “外国势力?” 多格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而玩味的弧度,“不,奈薇拉,你不懂政治。如果是那帮贪婪的外国豺狼,他们绝不会让卡莱尔死得这么『安静』。” 他挣扎著坐直身子,奈薇拉立刻默契地在他背后垫了一个软枕。 多格指著情报上的几个关键词,声音虽轻,逻辑却森冷如刀: “如果是敌国动手,他们更希望我们也捲入战火。最好的做法是重伤卡莱尔,把他吊在城墙上,或者大张旗鼓地虐杀他。以此激怒父王,让阿斯特利亚陷入疯狂的復仇战爭,从而消耗我们的国力。” “又或者,他们会留著卡莱尔的命,让他在那个位置上继续像个废物一样挥霍资源,让我们三个继承人为了皇位內斗得头破血流。” 多格咳嗽了两声,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寒光: “一个混乱、內耗、群龙无首的阿斯特利亚,才是邻国最想看到的。” “但现在,卡莱尔是『失踪』了。” “没有尸体,没有宣战,甚至连求救信號都没发出来。这说明动手的人不想引起战爭,只想快速、精准、乾净利落地……杀死他。” 多格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篤、篤、篤的声响。 “因果线被斩断,占卜师团变成了瞎子,什么都观测不到……”多格喃喃自语,“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有这个动机干掉卡莱尔的应该就一位了吧。”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曾在风雪中倔强挥剑的银髮少女身影。 “除了我那亲爱的妹妹,还能有谁呢?” 多格发出一声低笑。 笑声中带著几分欣赏,又有几分彻骨的寒意。 “瑟薇婭,嘖嘖,真是狠心啊……” 说到这里,多格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苍白的手指轻轻敲击著床沿,语气变得幽幽的: “不过,这也怪不得她。毕竟,是我们那位急躁的二弟先坏了规矩。” 奈薇拉微微回忆了一下:“殿下是指……” “你忘了吗?不久前,瑟薇婭刚启程去北境赴任的时候。”多格的眼神变得深邃,“在那辆魔导列车上,卡莱尔可是下了血本,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她扼杀在半路上。” 多格轻咳了两声,用手帕擦去嘴角的血丝,看著那一抹殷红,嘲弄地摇了摇头: “既然是他先拔的剑,那就別怪瑟薇婭如今把剑锋送进他的心臟。” “谁让他……是一切的始作俑者呢?” 第246章 突变 尖叫要塞,第一哨塔。 这里的风总是带著一股铁锈和陈旧泥土的味道。午后的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在城砖上,却驱不散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 “嘿,瞧瞧那帮北境来的『暴发户』,又在折腾他们那些铁疙瘩了。” 年轻的哨兵靠在箭垛上,嘴里嚼著一根枯草,眼神却止不住地往要塞下方的北境营区斜瞟。 那里,一队北境士兵正背著修长、泛著冷冽金属光泽的雷鸣步枪走过,偶尔露出的魔导装甲构件在阳光下闪烁著令人眼红的符文微光。 “听后勤部的人说,那玩意儿一枪就能崩碎三阶魔兽的脑壳。”哨兵酸溜溜地嘟囔著,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柄已经有些破旧的制式长剑和有些受潮的火枪 “咱们这儿连照明用的魔导水晶都要省著用,也就是晚上巡逻才捨得开一会儿。人家倒好,连那两根烧火棍平常都要充能保养!这他妈哪是打仗,简直是来度假的” 阴影里,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正蹲在地上,用磨刀石细细打磨著匕首,闻言动作一顿,往地上啐了一口,压低声音道:“羡慕?你要是真有本事,等这次兽潮退了,想法子脱了这身皮去投奔北境那边。” “我可听说了,那位洛加里斯教授招人只看实力,不看出身。人家那儿的兵,哪怕是个新丁,配的都是能轻易挡住二阶魔法的內衬。在那儿干活,只要你不蠢,活命的机率比在这儿当炮灰高了不止一截。” “掉脑袋?” 老兵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他指了指脚下那坚硬冰冷的城砖:“在这儿拿著根烂木头等魔物衝上来,脑袋掉得更快。”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幽深,声音压得更低了:“而且……你没发现这两天要塞里邪门得很吗?咱们那位金尊玉贵的二皇子殿下,已经整整三天没露面了。” “你也听说了?” 年轻哨兵的八卦之火瞬间压过了恐惧,凑过来小声说道:“军营里都传疯了!说是殿下在『闭关』感悟什么高阶战技。但我有个同乡在皇家近卫团当伙夫,他说这三天往殿下寢宫送的饭菜,原封不动地又端出来了,连口水都没动过!” “还有啊,前线三团的那个副团长,昨天想进去请示物资补给,结果被门口的卫兵硬生生挡了回来,脸都气绿了。” “现在后勤部那帮肥猪没了主心骨,印信也找不著,连根魔导水晶都领不出来。再这么下去,防线的充能阵法都要停摆了。要是真闹起来,谁还有心思管咱们投不投奔?” “算了,皇室的弯弯绕,少打听,知道多了死得快。”老兵虽然嘴上呵斥,但眉头却死死地拧成了一个“川”字。 作为在死人堆里滚过几轮的老油条,这种极不正常的“安静”,让他嗅到了一股比腐尸还要难闻的气息。 统帅失踪,物资冻结,军心浮动。 “我总觉得这要塞里的气压越来越低,像是要出大……” 老兵的话还没说完,手里的磨刀石突然“啪”的一声,被他下意识捏成了两半。 他听到了一阵刺耳的尖鸣。 像是磨刀石在匕首边缘划出一道极其不和谐的噪音。 老兵盯著地上一枚枚小石子,它们正在微微跳动。 隨后他抬头看向天空,原本常年盘踞在裂隙上空的那些聒噪的腐食鸟,不知何时竟消失得乾乾净净。 风声停了,空气中开始瀰漫起一种粘稠、腥臭、带著淡淡硫磺味的湿气。 “喂,老头子,你看下面……”哨兵的声音突然变得乾涩无比,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老兵猛地站起身,看向城墙外那道深不见底的哀嚎大裂隙。 原本沉寂在深渊半腰处的灰色云靄,此刻正像是被某种巨力搅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且不再隨风飘散,开始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顺著陡峭的岩壁向上蔓延。 那雾气中没有半点声音,却给人一种庞然大物正在深渊底部剧烈呼吸的错觉。每当雾气向上涌动一寸,周围的魔力波动就变得混乱一分。 “快!去拉警报!最高级別——!!” 老兵的嘶喊声还没落下,一道低沉得令心臟几乎停跳的咆哮,便从那浓稠的紫雾深处,如雷霆般炸裂开来。 …… 与此同时,联军指挥所。 这里本该是东南防线的大脑,此刻却陷入了严重的“脑梗塞”。 “我再说一遍!没有殿下的亲笔印信,谁也別想动用战略仓库里的那些高纯度以太结晶!” 二皇子身边的后勤官——那个胖得像头肉猪的禿顶男人,正把桌子拍得震天响。他满脸油汗,对著一群军官咆哮道:“那是殿下的私產!是皇家近卫团的储备!现在殿下闭关,你们这群人就想趁火打劫吗?” “总长大人!前线第三、第五大队的魔导炮已经因为充能不足停摆一半了!”要塞本土的守备官——“独眼龙”巴尔克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现在大裂隙的波动已经超过了警戒线,你还要按著印信不放?” “那是规矩!”后勤总长寸步不让,“没规矩,这军队还是皇家的吗?殿下不在,我就得替他看好家底!” 指挥部內乱成了一锅粥。 卡莱尔的突然“缺位”,让这支原本就派系林立的联军瞬间瘫痪,连最基本的物资调拨都无法完成。 就在双方推搡著几乎要演变成全武行时,大门被人粗暴地撞开了。 第247章 「不逾矩,不多做,不犯错」 砰! 一个全身是血的斥候跌跌撞撞地衝进来,还没站稳就摔在地上。他背上的轻甲千疮百孔,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肉。 “报……报告!”斥候声音嘶哑,带著极致的恐惧,“前线,前线……发生突变!第一哨塔……没了!全没了!” 屋里的爭吵声戛然而止。 呜——!!! 悽厉的警报撕裂了要塞的穹顶。 …… 要塞外围,第一道防线。 诡异的紫黑色雾气不再是飘散的状態,它们像是有了生命的活物,贴著地面疯狂蠕动、蔓延。 而在那浓稠得化不开的紫雾深处,亮起了成千上万盏猩红的灯笼。 不,那不是灯。 那是眼睛。 复眼。 “嘶——嘎!!!”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彻云霄。 无数体型堪比马车的黑色巨影撞破迷雾,他们身披泛著金属光泽的甲壳,八条长腿如同锋利的死神镰刀,每一次落下,都能轻易刺穿冻土。 它们踩著同类的尸体,像黑色的潮水,漫过壕沟,撞向城墙。 “顶住!该死的,是巨镰魔蛛,別后退!” “顶住!火枪队准备!” 城墙上的士兵虽是二皇子从王都带来的,但绝非全是花架子。这些卫队拥有扎实的基础战力,面对魔潮,前排迅速架起重盾,后排精锐则举起了列装的精製火枪。 然而,那诡异的紫雾才是真正的梦魘。 它不仅仅是遮蔽视线的障碍,更像是一种活著的毒素。雾气顺著盔甲的缝隙钻入,士兵们感到呼吸灼痛,握枪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麻木、颤抖。 原本引以为傲的精准射击,在这浓稠得化不开的紫雾中变成了盲人摸象。 砰!砰!砰! 火舌在雾中吞吐,但因为视线受阻和手感丧失,大半弹丸都打在了空处或魔蛛坚硬的甲壳边缘。 “看不见!完全看不见下面!” 就在士兵们试图透过紫雾锁定目標时,第一只巨镰魔蛛凭藉雾气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跳上了城墙。前排的盾兵反应极快地试图格挡,但紫雾的侵蚀让他们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瞬——就是这一瞬的迟缓,致命了。 咔嚓! 锋利的前肢横扫而过。 连人带盾,像剪纸一样被轻鬆剪成两截。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城垛。 “啊啊啊——!” 惨叫声成了崩溃的导火索。 这一只魔蛛撕开的口子,瞬间涌入了更多的黑色死神。防线,摇摇欲坠。 …… 视线转回指挥部,短暂的死寂后,爆发了更激烈的爭吵。 “撤退!必须把防线后移三十公里!”后勤总长尖叫著,脸上的肥肉乱颤,“殿下不在,要是把皇家骑士团这些精锐全折在雾里,谁负得起责你想上军事法庭吗?!” 这不仅是他的咆哮,更是此刻站在他身后那些王都军官们共同的心声。 在他们那一双双惊惶闪烁的眼睛背后,是一套早已烂熟於心的官场生存法则:长官失联,没有命令就绝不能擅自出兵。 这种时候,不做不错,多做多错。贏了那是运气,可一旦输了,那就是擅离职守、葬送精锐的死罪,铁定要上军事法庭! 比起那些泥腿子的命,当然是保住自己的乌纱帽和脑袋更重要。 “放你娘的屁!” 要塞守备官——那个绰號“独眼龙”的巴尔克,此刻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一把揪住后勤总长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退三十公里?后面全是村庄和还没收割的农田!那是几万条人命!你想让那些魔兽把老百姓当自助餐吃吗?” “我们要死守!守到援军来!” “死守?连火枪都打不准,拿什么守?拿你的命填吗?” “他妈的懦夫!你们这群王都来的软脚虾!”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的老將军卡尔萨斯猛地睁开了眼。 咔嚓! 卡尔萨斯手下的实木圆桌被他生生捏碎了一个角。他霍然起身,那股沉寂已久的六阶巔峰威压如同海啸般席捲全场,瞬间压制了所有的爭吵。 “够了。” 老將军没有看向那个瘫坐在地上的后勤总长,也没有去看那些面露难色的將领。他只是沉默地扯掉身上的大氅,露出里面战痕累累的鎧甲。 他走向武器架,抓起那把跟了他半辈子的双手重剑。 “既然殿下『闭关』,印信『无法调动』,按照王国的军法,在没有正式授权的情况下,我也无权指挥你们任何一个王都师团。” 卡尔萨斯戴上头盔,面甲落下,遮住了那张苍老却坚毅的脸,只留下一双燃烧著怒火且清醒的眼睛。 “我卡尔萨斯守了一辈子规矩,临老了,也不打算破。” 他转过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后勤总长,声音冷得像冰:“你守著你的印信,他们守著他们的编制。至於现在……” 老將军大步走向大门,甲冑摩擦声在死寂的指挥部內显得格外刺耳。 “我只带走我自己的兵。” …… 五千名亲卫骑士。 这是卡尔萨斯唯一能够名正言顺指挥的私人武装。 他们没有华丽的附魔鎧甲,也没有昂贵的炼金药剂,只有一身在寒风和鲜血里磨出来的杀气。 “將军,其他军团真的不出兵?”副官策马靠近,看著远处潮水般涌来的魔物,声音有些发颤。 “他们没接到命令,出兵就是僭越,事后会被送上绞刑架。”卡尔萨斯横剑於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我们要塞守备军的职责,就是死在最前面。” 他看向窗外翻涌的紫雾,身上爆发出耀眼的赤色斗气,灼热,好似燎原烈火。 “为了阿斯特利亚,也为了这道墙后的平民。” 卡尔萨斯一马当先,像是一颗出膛的赤色炮弹,狠狠撞进了涌入缺口的兽潮中。 “跟我冲!!!” “杀!!!” 五千名骑士齐声怒吼,声浪震碎了漫天的飞雪。 老將军怒喝一声,周身爆发出耀眼的赤红色斗气,那斗气浓郁得近乎液化,在他身后隱约形成了一尊模糊的烈焰虚影。 “【炎剑·断浪】!” 他手中的重剑斜向上撩起,一道长达数十米的火焰剑气贴著地面横扫而出,瞬间將前方上百只深渊巨镰蛛切成了焦炭。 第248章 卡尔萨斯 紧接著,卡尔萨斯身形如电,在密集的兽潮中拉出道道残影,重剑每一次挥舞都伴隨著震耳欲聋的爆鸣声。 “【地炎喷发】!” 卡尔萨斯猛地將重剑刺入地面,以他为中心,方圆三百米內的土地瞬间崩裂,暗红色的岩浆柱喷涌而起,將周遭的魔兽悉数焚为灰烬。 在卡尔萨斯身后,五千名精锐的“日灼重骑”结成坚不可摧的楔形阵。这些士兵普遍是二阶的超凡者,领头的百夫长更是清一色的三阶精锐。 他们斗气相连,宛如一头浑身冒火的钢铁巨兽,在黑色的兽潮中硬生生犁出了一条血路。 断肢横飞,黑血泼洒。 每一次撞击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响,阿斯特利亚老牌王牌军团的底蕴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但也仅仅是一条血路而已。 隨著战斗时间的推移,那如附骨之疽般的紫黑色腐蚀迷雾变得愈发浓稠。 “咳咳……”一名冲在最前面的骑士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斗气护甲竟然在迷雾的蚕食下变得稀薄,呼吸间,肺部传来阵阵如火烧般的刺痛。 不仅是士兵,连卡尔萨斯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那如大江大河般奔涌的斗气,此刻竟变得晦涩迟滯。原本只需三分力就能斩出的剑气,现在用了七分力却还被那该死的雾气吞噬了大半。 视野在收缩,感知被压制。 咚、咚、咚。 大地突然开始有节奏地颤抖,那频率沉重得像是巨人的心跳。 迷雾深处,一阵令人牙酸的甲壳摩擦声与低沉的咆哮交织在一起,十一道恐怖的阴影缓缓撕开紫雾,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降临。 两头体型如山的“冥火钢甲犀”,浑身燃烧著惨绿色的幽冥火; 三只动作诡譎的“六翼螳”,镰刀般的肢体在雾气中若隱若现; 三头浑身骨刺狰狞、流淌著诅咒黑血的“骸龙”,每一次吐息都带著来自地底的恶臭; 还有盘踞在低空那两只巨大的“邪眼领主”,触手狂乱舞动,独眼中酝酿著毁灭的射线。 以及……悬浮在最高处,那道让卡尔萨斯都感到压力的漆黑剪影。 那是一头他从未见过的六阶魔兽,它拥有类人的躯干和破败的黑色羽翼,下半身则是一团不断蠕动的肉块,散发著浓烈的硫磺气息,此刻他正用一双毫无感情的复眼,居高临下地俯瞰著这场“狩猎”。 “该死……竟然还有一只六阶……”卡尔萨斯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握剑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日灼所属!隨我衝锋!” 退无可退,他怒吼一声,疯狂激发体內炽热的斗气,身形腾空而起,试图在包围圈合拢前撕开缺口。 “【苍炎秘剑·九蛇闪】!” 赤红色的剑光化作九道流星坠地,轰鸣声中,为首那头皮糙肉厚的冥火钢甲犀甚至来不及发出哀嚎,庞大的身躯便在接触剑光的瞬间僵直。 下一秒,一道细密的红线从它的眉心贯穿至尾椎,数吨重的巨兽像被热刀切开的黄油般平滑地一分为二,断口处焦黑一片,连鲜血都被那恐怖的高温瞬间蒸发。 “死!” 卡尔萨斯身形未停,反手一记毫无花哨的横斩。空气被粗暴地撕裂,发出悽厉的尖啸。 试图从阴影中偷袭的两只影杀螳螂刚刚显形,便惊恐地发现自己的镰刀连同上半身都在这股蛮横的剑压下寸寸崩碎,化作漫天齏粉。 卡尔萨斯可不是什么水货六阶!作为从底层一步步杀上来的战士,他的实力哪怕在同阶也称得上强大。 而对於这些五阶魔兽而言,这更是不可逾越的天堑,是纯粹的、碾压性的暴力! 然而,就在卡尔萨斯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剎那,高空中的那道黑色剪影动了。 没有风声,没有预兆。那只类人魔兽瞬间消失,再次出现时已至卡尔萨斯头顶,一只缠绕著漆黑死气的利爪直取他的咽喉。 “滚开!” 卡尔萨斯瞳孔骤缩,凭藉著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强行扭转剑势,赤红重剑由下而上,与那只利爪狠狠撞在一起。 轰——!!! 红与黑的能量在半空中剧烈对撞,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真空波纹。下方的数只低阶魔兽直接被余波震得七窍流血而亡。 半空中,两道身影乍合倏分。 那头六阶魔兽借力轻巧地翻回半空,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的人性化光芒。 而卡尔萨斯则如炮弹般坠落在地,双脚在坚硬的冻土上犁出两道深达半米的沟壑才勉强稳住身形,持剑的虎口已然崩裂,鲜血顺著剑柄滴落。 “势均力敌……不,这傢伙的肉体力量比我还强……” 卡尔萨斯心中一沉,在那头未知的六阶魔兽的无声威压下,剩下的五阶魔兽仿佛不知恐惧般迅速围拢。 情况有些不妙。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呜——! 一声低沉且充满金属质感的汽笛声,硬生生撞碎了漫天的风雪。原本空荡荡的铁轨末端,一辆通体漆黑、覆盖著厚重复合装甲的钢铁巨兽破空而出。 “停下!那是谁的编组?这里是军事禁区,没有二殿下的印信,严禁——” 车站调度官提著昏暗的马灯,挥舞著手中的登记簿衝上站台,身后跟著两队手持长矛和旧式火枪的要塞卫兵,试图拦住这辆不请自来的巨兽。 然而,列车甚至没有完全停稳,车厢两侧的舱门就带著白色的高压蒸汽轰然弹开。 “第一步兵队,全员下车!动作快!” 沉重的金属军靴重重砸在站台上,无数身穿二代量產型魔导装甲的北境士兵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出。 “站住!你们这是违抗军令!再往前一步我们就开火了!”一名要塞的小队长色厉內荏地吼道,带著十几个人试图组成人墙封锁出口。 回应他的是一只覆满钢铁的战靴。 砰! 走在最前面的北境军官连枪都没抬,直接一脚踹在了那名小队长的胸口,那名小队长像个路边一条直接飞了出去,狠狠砸进了路边的雪堆里,半天爬不起来。 “不想死的,滚开。” 北境军官收回脚,面甲下的声音经过扩音术式的处理,带著一股失真的冷漠金属感,就像是在驱赶路边挡道的野狗。“北境支援,特事特办。” 第249章 现在,这里由我接管 哗啦。 周围的要塞卫兵们下意识地举起了武器。 那是面对未知威胁时的本能反应,就像野狗遇到了闯入领地的狮子,虽然恐惧,却不得不呲牙。 但在看到那一排排黑洞洞的雷鸣步枪枪口,以及北境士兵身上流转著魔力光辉的装甲后,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 没有人真的扣动扳机。 他们面面相覷,握著武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眼神交流中,传递著同一种默契:一个月才领五十枚银鹿幣的军餉,拼什么命啊? 看看人家那装备,再看看自己手里的烧火棍……这他妈是同一个时代的军队吗?这简直就是拿著牙籤去捅巨龙的屁股! 而且…… 一个极其诱人且合理的念头,像野草一样在所有人心头疯长:这些装备精良得不像话的傢伙,应该、大概、可能……真的是援军吧?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成为了所有人心中那根救命的稻草。只要对方是友军,那现在的退缩就不是懦弱,而是“顾全大局”。 “让开……都让开……” 一名老兵油子率先垂下了枪口,身体诚实地往后缩了半步。 这一退,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原本封锁道路的卫兵们像是被劈开的海浪,迅速且狼狈地退到了墙角,任由这支钢铁洪流长驱直入。 全副武装的北境士兵如潮水般涌出,在踏上站台的瞬间整齐划一地立正。几名指挥官快步出列,径直走向站台阴影处那个早已等候多时的身影,行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报告长官!先头部队集结完毕。”为首的指挥官大声匯报导,“由於魔导列车线路数量较少,运力受限,后续还有两批兵力正在梯次进场,预计半小时內全部抵达。” 洛加里斯佇立在昏黄的魔导灯下,显然已经到了一会儿了。他依旧穿著那件修长的黑色法袍,领口处的金线刺绣在寒风中微微晃动,神情平静得与周围慌乱的要塞卫兵形成了鲜明对比。 听完匯报,他目光扫过远处火光冲天的第一道防线,语速极快地开始下达指令。 “知道了。先头部队的第一团、第二团,携带所有重型火力,立刻前往前线找阿卡什,让他给你们分配位置进行支援。后续抵达的部队作为预备队待命。” “是!”几名指挥官领命,迅速转身,带著大部队如离弦之箭般冲向战火纷飞的前线。 原本拥挤的站台瞬间空旷了不少。洛加里斯转过身,看向要塞核心那座巍峨的议事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至於我们……”他看向身后那几节刚刚开启的特种车厢,“先去议事厅。” 回应他的,是沉重的金属落地声。 三支特战小队从车厢深处踏步而出,沉默地匯聚到洛加里斯身后。 这些人身上穿著的,並非普通的制式二代装甲,而是高达三米的“四代”亲卫型魔导装甲甲。厚重的肩甲上绘著狰狞的雪狼纹章,背后的魔力喷射口喷吐著幽蓝色的粒子流。 洛加里斯迈步前行,黑色的衣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身后,十几尊钢铁巨人沉默跟隨。 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沿途所有的要塞人员纷纷贴墙站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被这群怪物顺手碾死。 …… 此时,要塞议事厅。 这里的空气浑浊而燥热,吵闹声几乎要掀翻房顶,与外面的肃杀形成了鲜明且讽刺的对比。 “殿下没出关,谁给你们的胆子调动那些精锐师团?”后勤总长那肥硕的身躯挡在战术地图前,唾沫星子乱飞,“没有印信,谁也別想动老子仓库里的一块水晶!” “可是前线快顶不住了!卡尔萨斯將军在拼命!”一名守备军官急得满头大汗。 “那也不行!死了就死了,那是他们的命!” 胖总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肚子上的肥肉跟著乱颤,眼神里满是官僚特有的傲慢与冷血:“规矩就是规矩!没有手续,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別想从我这儿拿走一颗螺丝钉!” “你——!” 砰——!!!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巨响,粗暴地打断了所有的爭执。 那扇象徵著联军指挥部威严、用百年红木打造的厚重大门,连同整个门框,被一股蛮横至极的暴力直接撞碎! 木屑如同弹片般炸裂纷飞。 烟尘中,几尊三米高的钢铁巨人低头钻进了议事厅。 那漆黑的合金外壳上还掛著寒霜,巨大的水晶面罩闪烁著猩红的光芒。手中的魔爆枪散发著蓝色的光晕,如同死神的凝视。 原本喧闹的议事厅瞬间死寂。 那些还在爭吵的军官们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惊恐地看著这些几乎顶到天花板的钢铁怪物,双腿发软,连退都忘了退。 洛加里斯迈步走进房间,皮鞋踩在碎木上的声音清脆而冷酷。 他没有看周围那些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要塞官僚,甚至没有给那些试图上前的军官半个眼神。 他径直走到那张象徵著最高指挥权的桌子前,冷淡的目光最后停留在那个还在发愣的胖子身上。 “刚才,是谁说要讲规矩?” 洛加里斯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洛加里斯!你凭什么闯进联军指挥部?”后勤总长先是一愣,隨即惊恐的喊道,“殿下正在闭关,这里轮不到你一个外人说话!” 洛加里斯没有废话。 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向下一压。 轰! 一股恐怖的重力场瞬间降临。他整个人甚至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像一块烂肉一样被死死地拍在了地板上。那张实木办公桌在重压下瞬间崩碎成木屑,鲜血混合著木刺溅了一地。 在那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中,洛加里斯面无表情地跨过那滩烂肉,大摇大摆地坐在了象徵最高指挥权的主座上。 他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卡莱尔殿下因『身体抱恙』,暂时无法履职。” 洛加里斯双手交叉撑在下巴处,语气充满了平静: “从现在开始,尖叫要塞由我接管。” 第250章 北境的「支援」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落地,瞬间炸碎了指挥部內紧绷的空气。 短暂的死寂后,几名二皇子的死忠心腹猛地拍案而起,手按剑柄,怒目圆睁。 “这是兵变!赤裸裸的兵变!” “没有皇室手諭,你敢动指挥权?!我们要上报王都!” “卫兵呢!卫兵死哪儿去了!” 然而,回应他们的不是卫兵的救援,而是沉重且密集的钢铁撞击声。 议事厅的阴影中,数十名身穿四代重型装甲的亲卫如同钢铁洪流般涌入。这些武装到牙齿的精锐根本没有废话,手中的魔导枪托和合金盾牌裹挟著劲风,狠狠地砸在了那些抗议者的后脑和面门上。 砰!砰!砰! 几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重击声过后,刚才还叫囂著要逮捕洛加里斯的七八名军官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翻著白眼软倒在地,鲜血顺著额头流下。 亲卫们动作整齐划一,像拖死狗一样拽著这些昏迷的军官大步走出门外,在昂贵的地毯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拖痕。 剩下的墙头草们噤若寒蝉,死死低著头,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数十把黑洞洞的枪口,从那些高达三米的钢铁巨人手中抬起,整齐划一地指向周围蠢蠢欲动的要塞军官们。枪口处凝聚的高能魔力光束髮出令人牙酸的嗡鸣,仿佛隨时都能喷发。 “看来你们还没搞清楚状况。” 洛加里斯坐在主座上,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正用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指上沾染的一点灰尘。 “我不是在和你们商量,而是在通知。” 他隨手將手帕丟在满是血污的地板上,目光透过镜片,冷冷地扫视全场:“再说一遍,现在,这里由我接管。谁赞成,谁反对?” 那名被几十把魔爆枪指著的副团长喉结剧烈滚动,手中的剑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原本浑浊且充满异议的眼神,此刻变得无比清澈。 “很好。”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语速骤然加快,如同精密的机械开始运转。 “负责要塞魔导中枢的官员是谁?” 角落里一个穿著法袍的中年人颤颤巍巍地举手:“是……是我。” “给你一刻钟,我要看到要塞防御结界的充能效率恢復到正常閾值。如果做不到,你就去填反应炉。” “是!是!我这就去!”中年人连滚带爬地冲向控制台。 洛加里斯目光一转,看向一个缩在桌子底下的胖子。 “別躲了,就是你。打开战略仓库,把里面所有的备用魔导水晶全部拉到前线。別跟我提那该死的手续和印信,我的枪,就是手续。” “通讯班,接管所有频段,我要整个战场的实时数据。” 隨著一条条冷酷且精准的指令下达,原本瘫痪的指挥系统被强行激活。那些平日里拖沓推諉的官僚们,在身后魔爆枪的“督促”下,爆发出了这辈子最高的行政效率。 处理完中枢,洛加里斯站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这里交给你们。”他对身后的亲卫队长淡淡吩咐道,“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搞小动作,不用请示,就地处决。” “是!” …… 与此同时,尖叫要塞第一防线。 绝望的情绪正在蔓延。传统的弓箭和低阶魔法打在那如潮水般的魔兽身上,就像是给它们挠痒痒。 而更致命的是那隨兽潮涌动的紫黑色毒雾,吸入一口便让守军肺部如火烧般剧痛,战斗力大减。 “顶不住了!撤退!快撤退!”一名守备军官捂著口鼻,看著即將被尸潮淹没的防线,悽厉地尖叫。 就在防线即將崩溃的瞬间。 嗡——!!! 一阵低沉而密集的震动声从后方传来,仿佛空气都在颤抖。 守军们惊愕地回头,只见数十个散发著幽蓝色光辉的金属球体正划破夜空,悬浮在战场的正上方。 那是北境的核心侦查技术——【全视之眼】集群。 “数据链已构建,风偏修正完毕,坐標锁定。” 防线后方的高地上,北境援军的指挥官阿卡什面无表情地看著战术面板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对著通讯器冷冷下令。 “第一超距炮阵列,全弹发射。” 轰!轰!轰!轰! 大地震颤。 数十道硕大的高爆飞弹从数公里外的超距魔导炮阵地呼啸而出,隨著一阵空间闪烁的光辉,凭空出现在了兽潮最密集的节点、以及那些试图指挥的高阶魔兽头上。 这种“侦察即摧毁”的信息化打击,对於哪怕列装了部分火枪的军队来说,依旧称得上降维打击。 爆炸的火光瞬间將黑夜点亮如白昼,原本汹涌的兽潮被硬生生炸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臥……槽!” 那名准备撤退的守备军官张大了嘴巴,手中的剑都忘了收回,整个人傻在了原地。 这他妈是魔法? 就在这时,黑色的钢铁洪流越过防线,那是北境的第一步兵团。 战场上那足以让普通士兵窒息呕吐的紫黑色腐蚀毒雾,在接触到这支军队时却仿佛失去了作用。 咔嚓——! 隨著一阵整齐划一的机械咬合声,所有北境士兵面部的战术面甲完全闭合。二代魔导装甲颈部的符文亮起微光,內置的“空气过滤系统”瞬间启动,將外界的毒气彻底隔绝,转化为纯净的氧气输送至头盔內部。 在这片连呼吸都致命的毒雾中,北境士兵们如履平地,仿佛那只是无害的晨雾。 他们並没有欢呼,只是沉默而高效地推进,手中的雷鸣步枪组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金属风暴,无情地收割著那些在炮火中倖存的漏网之鱼。 …… 此时,战场的最前沿。 一道黑色的身影正以惊人的速度穿梭在废墟之中。 洛加里斯看著前方那浓稠得化不开的紫黑色迷雾,眉头微皱。那是六阶魔兽特有的领域气息,而在那气息中,他感应到了卡尔萨斯那如风中的生命之火。 洛加里斯身形一闪,毫不犹豫地衝进了那足以腐蚀钢铁的迷雾之中。 第251章 援战 预想中的护盾消耗声並没有出现。 当洛加里斯踏入迷雾的那一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疯狂侵蚀著周围一切生机的紫黑色雾气,在触碰到洛加里斯身体的瞬间,竟然像是有灵性一般温顺地分开,甚至……表现出了一种近乎諂媚的亲和。 洛加里斯停下脚步,有些惊讶地看著这一幕。 他没有开启任何防护术式,但那些剧毒的紫色雾气不仅没有伤害他,反而顺著他的毛孔渗入,让他体內沉寂的魔力开始欢呼雀跃,仿佛游子归乡。 “这难道是……地狱的渗透?” 洛加里斯想到了之前玛姬的提醒:哀嚎大裂隙的魔兽潮背后,有一位地狱的大公在推波助澜。 “不知道是哪一位呢……” 洛加里斯低声咕噥了一句,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脚下的皮靴踩在腐烂的泥土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前方不远处,剧烈的能量波动正在搅动著迷雾。 当洛加里斯穿过最后一道烟障时,首先映入眼帘的並非只有卡尔萨斯一人,而是那支损失惨重的“日灼重骑”。 五千名精锐骑士此刻虽然结成了圆阵,但状態惨烈至极。那足以腐蚀钢铁的紫黑色毒雾无孔不入,不少骑士的鎧甲已经被蚀穿,裸露的皮肤溃烂流脓,痛苦的闷哼声此起彼伏。若非他们意志如铁,恐怕早已溃散。 “嘖,素质还算不错,死在这里太浪费了。” 洛加里斯面无表情地评价了一句。 他停下脚步,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勾勒,一枚繁复的符文瞬间成型。 “隔离阵法。” 嗡——! 一道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幕以他为圆心,瞬间向四周扩散,顷刻间便笼罩了整支骑士团。那些原本还在疯狂侵蚀血肉的紫雾,在触碰到光幕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隨后被强行排斥在外。 原本窒息的骑士们猛吸了一口久违的洁净空气,震惊地回头看向那个突然出现的黑袍身影。 洛加里斯没有理会那些感激或惊愕的目光,他的视线越过人群,投向了战场的正中央。 那里,才是真正的修罗场。 看著眼前的景象,就连一向挑剔的洛加里斯,镜片后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罕见的讚许。 “这老头子,比我想像的还要悍猛啊。” 只见战场的中心地带,横七竖八地躺著十几具庞大的尸体。 那些在外界足以毁灭一座城市的五阶魔兽,此刻全都被卡尔萨斯斩杀殆尽! 而在尸山血海的中央,老將军卡尔萨斯单膝跪地,那柄跟隨他多年的双手重剑已经崩开了一个豁口,拄在地上勉强支撑著他不倒下。 老头子身上的鎧甲破破烂烂,像是被什么强酸泼过,冒著滋滋的白烟,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显然是中毒已深。 但他依然死死地盯著前方,眼中的赤红斗气虽然黯淡,却並未熄灭。 在他对面,那头仅存的、也是最恐怖的六阶魔物,正处於进食的高潮。 这就不是个正经生物长该有的样子。 它有著类似人类的上半身,却长著四只手臂,背后是一对破败流脓的黑色羽翼。下半身则是一团不断蠕动的肉块,此刻延伸出数条粗壮的触手。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密密麻麻、成百上千只复眼,正闪烁著贪婪与恶毒的光芒,死死锁定著强弩之末的卡尔萨斯。 此刻,其中一条触手正卷著那头被卡尔萨斯斩杀的冥火钢甲犀尸体。 那头几吨重的尸体在它面前就像个奶酪做的玩具,暴食者背后的脊椎裂开,钻出一条满是倒刺的口器,噗的一声扎进犀牛体內。 咕嘟、咕嘟。 令人牙酸的吞咽声响起。 肉眼可见的,那头犀牛迅速乾瘪下去,而暴食者身上原本被卡尔萨斯砍出的数道深可见骨的剑伤,正在以一种不讲道理的速度癒合,新生的肉芽疯狂蠕动,看著就让人反胃。 “该死……这怪物的恢復力……”卡尔萨斯咬著牙,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他已经拼尽了全力,杀光了所有的爪牙,但这头首领实在是太过诡异。 “吼——!!!” 暴食者发出一声满足的咆哮,它似乎也察觉到了眼前这个人类老头的虚弱。 那成千上百只复眼同时转动,最终全部聚焦在卡尔萨斯的身上。 下一秒,它背后的触手猛地弹起,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直奔老將军的脑袋而去! 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就在这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颤鸣。 那条即將抽碎卡尔萨斯脑袋的触手,在半空中突然停滯了一下。 紧接著,一条细如髮丝的黑线在触手根部浮现。 啪嗒。 整条触手齐根而断,切口平滑得像是镜面,甚至连血都没来得及喷出来,那截断肢就已经掉在了地上,还在神经质地抽搐著。 “谁?!” 卡尔萨斯猛地睁开眼。 只见一道修长的黑色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前,单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正漫不经心地甩著一团並不存在的灰尘。 “洛……洛加里斯?” “情况紧急,就不多说了,干它!” 话音未落,暴食者已经反应了过来。 到嘴的猎物被打断,加上洛加里斯体內那股更加精纯、更加诱人的魔力气息,让这头怪物彻底陷入了疯狂。 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剩下的三条触手同时发难,从三个刁钻的角度封死了洛加里斯所有的退路。 “封它退路。” 洛加里斯冰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早已是强弩之末的卡尔萨斯愣了一下,但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面对那呼啸而来的触手,老將军咬紧牙关,压榨出体內最后一丝如同岩浆般滚烫的斗气。 “喝啊——!!” 他没有后退半步,反而双手持剑,在那头六阶怪物即將扑杀至面前的瞬间,狠狠將那柄赤红重剑插进了脚下的冻土之中。 【地炎喷发】 轰——! 一道冲天的烈焰火柱以卡尔萨斯为圆心爆发,巨大的衝击力试图將那头暴食者庞大的身躯顶在半空。 第252章 硫磺味 然而,预想中的烧焦场面並没有出现。 “咕嚕。” 那头暴食者非但没有躲避,反而那张长满复眼的脸上,原本紧闭的裂缝猛地撕开,露出了一张遍布倒刺、深不见底的巨口。它对著那足以融化钢铁的烈焰火柱,竟然像是吸麵条一样,猛地一吸! 嘶——! 漫天的火焰在接触到它嘴边的瞬间,被一股诡异的紫黑色旋涡强行扭曲、压缩,然后尽数吞入腹中。 怪物的腹部微微亮起红光,紧接著,它打了个饱嗝,原本被卡尔萨斯砍断的几根触手,在吞噬了这股庞大能量后,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甚至比之前更加粗壮,表面还附著上了一层类似岩浆的赤红纹路。 “什么?!”卡尔萨斯瞳孔地震。 “吼——!!” 尝到甜头的暴食者发出兴奋的咆哮,它背后的四只触手狂乱舞动,带著刚刚吞噬的高温烈焰,反手向卡尔萨斯抽去! “有点意思。” 洛加里斯单手一抬指向卡尔萨斯身侧。 【空间壁垒·折光】 砰! 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並没有急著反击,而是紧盯著那头怪物腹部那一闪而逝的诡异波动。 “不对劲。” 洛加里斯低声自语,指尖弹出一道试探性的奥术飞弹。 那头六阶魔兽根本没有躲避,脸上的巨口猛地张开,像是一个无底洞般將飞弹连同周围的空气一口吞下。 甚至连爆炸声都没有传出,那一团狂暴的魔力就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著,怪物身上原本被卡尔萨斯砍出的伤口,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有点意思……”洛加里斯镜片后的眼眸微微眯起,大脑飞速运转,“吞噬的能量远大於它修復身体所需的消耗,多余的能量去哪了?没有热辐射,没有魔力溢出……” 除非,它的胃根本不在这个维度。 “老將军,还能动吗?”洛加里斯突然开口。 “废话!只要还没死,老子就能砍!”卡尔萨斯拄著巨剑,虽然气喘如牛,但眼中的战意丝毫不减。 “很好。我怀疑它的『胃』连接著一个半成品的亚空间,那是它的能量源泉,也是它的弱点。” 洛加里斯冷静地分析道,“我要切断那个连接,但我需要捕捉到空间通道开启瞬间的坐標。” 他转过头,看向卡尔萨斯:“餵它一口大的,越大越好。” 卡尔萨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没问题!” 老將军怒吼一声,完全放弃了防御,整个人如同燃烧的陨石般冲向那头怪物。手中的重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烈焰! “吼——!” 暴食者感受到了这股庞大而美味的能量,它那上百只复眼贪婪地亮起,巨口张大到了极限,周围的空间都因为剧烈的吸力而扭曲。 那股漆黑的漩涡深处,一道隱晦的空间波动终於暴露无遗。 “捕捉到了。” 洛加里斯眼中精芒一闪,早已准备好的右手猛地握紧。 【空间干涉】 嗡——! 暴食者那张正准备吞噬一切的巨口中,原本深邃的黑色漩涡突然剧烈颤抖起来,那连接著亚空间的通道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呜?!” 怪物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怪叫。它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一直作为它力量源泉的亚空间,竟然被强行“关门”了! 卡尔萨斯的烈焰斩击结结实实地轰进了它的嘴里。 失去了亚空间的转移,这股狂暴的能量在它体內瞬间炸开。 轰! 暴食者的腹部猛地鼓胀成一个球,紫黑色的血液混合著內臟碎片从口鼻中狂喷而出。 “趁现在,杀!”卡尔萨斯力竭倒地前大吼道。 洛加里斯身形一闪,右手五指併拢成刀,对著虚空狠狠一划。 【裂空斩】 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瞬间切过了怪物的腰际。 然而,预想中一刀两断的画面並没有出现。 滋滋滋! 那头怪物体內积攒的庞大生命能量在这一刻爆发了。 就在身体即將断裂的瞬间,无数肉芽疯狂蠕动,竟然像缝合线一样,硬生生拉住了即將分离的上下半身。 虽然失去了亚空间补给,但这头六阶领主平日里积攒在细胞中的能量依旧恐怖。它发疯般地挥舞著再生的触手,试图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切,果然是皮糙肉厚的六阶生物,单纯的物理切割跟不上恢復速度么……” 洛加里斯不悦地皱了皱眉 他推了推眼镜,双手猛地在胸前交叉,十指如同弹奏钢琴般在虚空中极速律动。 【多重裂空斩】 唰唰唰唰唰——! 一瞬间,数十道、上百道细密的黑线在暴食者周身浮现,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没有惨叫,只有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切割声。 暴食者庞大的身躯僵在半空,再生的肉芽还没来得及连接,就被下一道空间刃再次切断。 一秒钟后。 哗啦。 这头不可一世的领主级魔物,像是一堆积木般瞬间崩塌,化作了满地切口平滑的碎肉块。这一次,它那引以为傲的恢復力终於彻底失效了。 隨著怪物的死亡,周围那些紫黑色的迷雾像是失去了支撑,开始迅速消散。 “呼……呼……” “结……结束了?” 卡尔萨斯喘著粗气,拄著那柄已经扭曲变形的重剑,看著面前被一分为二的尸体,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就完了? 把他们逼入绝境,甚至能吞噬斗气的六阶魔物,就这么被这小子两招切了? “不然呢?难道还要给它立个碑?” 洛加里斯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了那还在抽搐的尸体旁,推了推眼镜,目光中闪烁著名为“求知慾”的危险光芒。 “这种超凡的再生速度,还有那个连接著亚空间的胃袋……”洛加里斯蹲下身,无视了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用带著手套的手指沾了一点紫黑色的血液,放在鼻尖轻嗅, “果然,有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洛加里斯低声自语,隨即打了个响指。 嗡—— 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在他身后张开,如同深渊巨口。 在卡尔萨斯的注视下,洛加里斯操控著引力,將那碎成肉块的六阶魔兽尸体直接扔进了隨身空间之中,打包带走。 第253章 运输大队长 做完这一切,洛加里斯才隨手从怀里摸出一瓶药剂扔了过去。 啪。 卡尔萨斯下意识抬手,精准地接住了这瓶药剂。 “喝了吧。” 洛加里斯转身就走,黑色的法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声音顺著风飘过来, “这瓶药剂市价五百金狮幣,算在这次支援的帐单里,回头找你们后勤部报销。” 卡尔萨斯握著药剂的手僵在半空,嘴角抽搐了两下。 这小子…… 隨著这只未知六阶魔兽的死亡,兽潮失去了统一指挥,紫色的雾气也隨之消散,那些原本悍不畏死的魔兽开始陷入混乱。 而在北境军队那种完全不讲道理的火力覆盖下,溃败只是时间问题。 远处的欢呼声已经响起,反攻的號角已然吹响。 但洛加里斯並没有留在前线享受这份荣耀,他穿过满目疮痍的战场,无视了沿途士兵们敬畏如神的目光,带著几台沉默的魔导装甲,径直走向了要塞的核心区域。 …… 不久之后。 要塞核心区,二皇子行宫后方的私人军械库。 这里並没有受到战火的波及,依旧维持著森严的戒备。两扇厚重的秘银大门紧闭,上面流转著复杂的防御符文,显然,即便前线吃紧,那位失踪的二皇子留下的死忠依然在死守著这里的秘密。 “站住!这里是殿下的私人禁地!” 一队皇家卫兵紧张地举起长矛,拦住了洛加里斯的去路。 看著眼前这群穿著华丽鎧甲、身上连一丝血跡都没有的“少爷兵”,洛加里斯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身。 身后,两台高达三米的四代魔导装甲迈著沉重的步伐走上前,金属足具踏在石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咔嚓。 装甲臂上的魔爆枪充能完毕,幽蓝色的光芒直直地指著那群卫兵的脑门: “让开,或者,死。” “私人禁地?” 洛加里斯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纸,在卫兵队长面前抖了抖。 那是一份字跡还没干透的“战时紧急徵用令”。 “根据战时特別条例第十四条,当前线物资紧缺时,指挥官有权徵用要塞內一切可用资源。” 洛加里斯语气平淡如棒读,就像是在宣读一份午餐菜单,“现在,把门打开。” 卫兵队长看著那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看那张明显是几分钟前刚偽造出来的“徵用令”,冷汗顺著头盔缝隙流了下来。 “这……这不合规矩!没有殿下的手諭,我们……” “规矩?” 洛加里斯打断了他,往前逼近了一步。 那种刚刚在战场上沾染回来的血腥气,混合著他身上那种上位者的压迫感,让卫兵队长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前线的炮兵阵地还有十分钟就要断粮了。如果因为你们不开门,导致防线失守,魔兽衝进来……” 洛加里斯摘下白手套,轻轻拍了拍卫兵队长的脸颊,虽然动作很轻,但侮辱性极强。 “到时候,你觉得是你那失踪的主子会保你,还是军事法庭的绞刑架在等你?” 卫兵队长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看懂了洛加里斯眼神里的意思。 这个戴眼镜的斯文败类是真的敢开枪,而且杀了他们之后,隨便安个“貽误战机”或者“私通魔兽”的罪名,他们连伸冤的地方都没有。 “开……开门。” 卫兵队长声音乾涩地挤出这两个字,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伴隨著沉重的金属摩擦声,那扇象徵著二皇子最后底裤的秘银大门缓缓开启。 好傢伙。 只见几百平米的库房里,堆满了高纯度的魔力结晶,那种银白色的光芒映得人脸发烫。角落里还堆著成箱的秘银锭、精金沙。 “嘖嘖嘖。” 洛加里斯隨手拿起一块拳头大小的魔晶,感受著里面澎湃的能量,嘴角终於露出了一丝真心的笑意。 前线打得跟热窑似的,这二皇子居然在后面囤了这么多好东西。 “看来我们那位卡莱尔殿下,这辈子也就干了这么一件人事儿——那就是当个合格的运输大队长。” 洛加里斯隨手將魔晶拋回箱子里,目光却並没有在这些財宝上停留太久。 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东西,视线扫过堆积如山的物资,最终定格在库房角落一张不起眼的黑铁木书桌上。 他迈步走过去,修长的手指在桌案下方摸索了片刻。 “咔噠。” 一声轻响,一个隱蔽的暗格弹了出来。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本厚厚的、封皮已经被磨得发亮的暗红色羊皮帐簿。 洛加里斯挑了挑眉,拿起帐簿隨意翻开了几页。 “新历1024年,后勤官巴隆私售冬装三千套,获利……” “新历1025年,守备少校杰弗里虚报战损,冒领抚恤金……” 每一页,都详细记录著要塞內各个关键岗位军官的贪腐证据和把柄,时间、地点、金额,甚至连经手人都记得清清楚楚。 “有意思。” 洛加里斯合上帐簿,指尖轻轻敲击著封面,眼中的笑意变得有些玩味。 身为皇储,卡莱尔明明掌握著这些人的死穴,却一直引而不发,甚至依然重用这群蛀虫。 理由显而易见——对於一位上位者来说,比起一群清廉却难以掌控的下属,一群手握把柄、不得不对他死心塌地的贪官,显然用起来更顺手。 这本帐簿,就是卡莱尔用来防止手下叛逃、確保绝对忠诚的狗链子。 “可惜啊,殿下。您精心编织的狗链子,现在落到我手里了。” 洛加里斯將帐簿贴身收好,原本他还想著要费一番手脚去甄別哪些人该杀,哪些人该留。 现在倒好,卡莱尔直接把这就绪的“死亡笔记”送到了他面前。 有了这东西,接下来的清洗就不再是“排除异己”,而是名正言顺的“整顿军纪”。 心情大好的洛加里斯转身对著身后的亲卫队挥了挥手。 “都愣著干什么?” “搬。” “连箱子带土,哪怕是地上的灰,都给我扫乾净。” “一颗也不许给他们留。” “轻拿轻放,这可是二殿下留给我们的『遗產』。” 洛加里斯站在空荡荡的库房门口,手里捏著那份清单,看著北境士兵像搬运自家后院的大白菜一样,把一箱箱价值连城的高纯魔晶搬上运输车。 “教授,全搬空吗?连备用的秘银基座也拆?”亲卫队长在一旁问了一句,眼神里透著股兴奋劲儿。 “拆。” 洛加里斯语气平淡,仿佛理所应当: “留在这里也是生锈,不如带去前线听个响。记住,我们要贯彻『三光』政策——搬光、拿光、用光。” 十分钟后,尖叫要塞的炮兵阵地沸腾了。 第254章 清洗 原本因为能源消耗而有些火力不足的魔导装备,此刻像是被灌了烈酒的醉汉,炮管上的符文红得发烫,贪婪地吞吐著来自二皇子私库的高纯度能量。 轰——!轰——!轰——! 由於紫黑色毒雾的退散,摆脱了毒素侵蚀与视野遮蔽的要塞守军们,只觉得肺部的灼烧感尽去,原本迟缓麻木的四肢重新充满了力量。 视野清晰,状態回升。 紧接著,便是来自北境的饱和式火力覆盖。赤红色的光柱把夜空烧得通透。 那些失去了迷雾掩护、还在试图重组攻势的兽潮,在接触到这股狂暴能量的瞬间就被炸得粉碎,连同它们那脆弱的阵型一起化为灰烬。 没有什么战术是无限火力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加一组充能。 洛加里斯听著远处连绵不断的爆炸声,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向校场,那里的气氛和这边截然不同,充满了肃杀的气息。 几百名要塞军官被强行按在雪地里,一个个冻得脸色发青,瑟瑟发抖。 他们身上的军服还算整洁,甚至带著暖气房里的余温,和旁边那些满身血污、刚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普通士兵形成了讽刺的对比。 洛加里斯坐在椅子上,手里拿著两份厚薄不一的文件。 左手边,是刚刚从二皇子私人军械库的暗格里搜出来的“物资流转私帐”;右手边,则是洛加里斯暴力破解要塞魔导中枢后,提取出的“魔力操作日誌”。 『只要掌握了这两样东西,杀人就只需要走流程了。』 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漠地扫过跪在前排的那几个身影——他们是卡莱尔派系在要塞的骨架,只要拆了这几根骨头,剩下的人就是一盘散沙。 至於罪名?在这个臃肿的体系里,只要把真实帐目和官方日誌一对比,每个人脑门上都写著“死刑”两个字。 “把那个胖子拖出来。”洛加里斯淡淡地开口。 两名特战队员如狼似虎地衝上去,將跪在第一排最中间的胖军官拖到了空地上。 “巴隆,后勤官,二殿下的钱袋子。” “根据卡莱尔身边的埃里克副官为了『自证清白』而主动提供的口供,以及这本私帐上的记录……” 听到“埃里克”和“私帐”这两个词,胖军官原本惊恐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特战队员冷酷地念出了早已圈定的罪状:“你曾在战时,私吞前线魔晶三千枚,转入私人库房,导致那场战役死伤两百人。数据已通过核实,无误。” 特战队员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校场上格外刺耳。 胖军官猛地挣扎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是贵族!我有爵位!我是按照殿下的指示办事的!那是殿下的钱——唔!!” 一只沉重的合金战靴狠狠踩在他的脸上,將他剩下的话连同几颗断牙一起踩回了嘴里。 “根据战时条例第七条,临阵贪墨,死刑。” 洛加里斯专注於翻阅资料,仿佛眼前即將发生的不是一场处决,而是一次枯燥的数据刪除。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巴隆那颗肥硕的脑袋像个烂西瓜一样瞬间炸开,红白之物喷溅了一地,在洁白的雪地上绘出一幅触目惊心的抽象画。 无头尸体抽搐了两下,软软地倒在雪地里,脖腔里冒著热气。 周围跪著的军官们嚇得魂飞魄散,有人当场尿了裤子,腥臊味混合著血腥味在冷风里飘散,令人作呕。 “下一个。”洛加里斯戴上眼镜,目光精准地落在了第二个人身上。 “杰弗里少校。”洛加里斯看著平板上那条刺眼的红色曲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魔导中枢的日誌显示,在兽潮接触防线的前五分钟,你所在指挥所的魔力反应就消失了。技术科確认过了,这不是故障,是人为切断。” “这意味著,你在敌人还没到的时候,就已经为了掩盖逃跑路线而关掉了监控。” 那个军官浑身一颤。 “拋弃阵地,导致防线失守,致使数百士兵阵亡。死刑。” “等等!我要上军事法庭!我是王国册封的少校,你这是滥用私刑——” 砰。 “下一个。” 枪声有节奏地响起,每一次都伴隨著一条生命的终结。洛加里斯没有给他们任何辩解的机会,也没有搞什么公审大会。 他早就选好了要杀谁。所谓的审判,不过是拿著他们自己留下的罪证,给这场对卡莱尔骨干的清洗披上一层“军法”的外衣。 在这个混乱的夜晚,效率高於一切。 短短十分钟,校场上多了二十几具尸体。这二十几个人,涵盖了財务、指挥、人事调动的所有关键节点,原本隶属於二皇子派系的核心骨干,被精准地连根拔起。 剩下的那些墙头草军官把头埋进雪里,恨不得自己变成一只鸵鸟。 他们或许也贪,或许也怕死,这次洛加里斯並没有点他们的名——但这不过是暂时的,毕竟来日方长 “把尸体拖走,別脏了地。”洛加里斯站起身,將那份染血的名单隨手递给身后的亲卫。 “剩下的,各归各位。再让我发现谁在背后搞小动作,后果自负。” 处理完这批蛀虫,洛加里斯转身走向伤兵营,心中並没有丝毫波澜。 那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原本只能躺在地上等死的重伤员们,此刻正目瞪口呆地看著手里的药剂瓶。 那是一种淡绿色的液体,散发著好闻的草药清香。哪怕是不识字的文盲大头兵也知道,这种成色的炼金药剂,平日里只有校级以上的军官才配享用。 “喝了它。”北境的医疗兵动作麻利,甚至有些粗暴地把药剂灌进一个断腿士兵的嘴里。 “这……这得多少钱啊?”士兵呛了一口,感觉一股暖流顺著喉咙流遍全身,断腿处的剧痛瞬间减轻了大半。 “別废话,这是洛加里斯大人的命令。”医疗兵一边给他包扎,一边嘟囔,“便宜你小子了。” 不仅是药剂。 几辆巨大的餐车被推了进来,一份又一份应急食品分发到每一个士兵手里。虽然比不上正餐,但对於这些在要塞里吃了几个月黑麵包和稀粥的大头兵来说,这简直就是神跡。 “北境的兄弟说,只要跟著洛加里斯大人打仗,管饱,管治,死了还有抚恤金直接发到家里人手上。” “真的假的?” “你看那帮北境兵身上的装备,再看看咱们手里的破烂,能是假的吗?” 民心这种东西,有时候很复杂,有时候又简单得令人髮指。 给口热饭吃,给条活路走,他们就把命卖给你。 …… 隨著最后一只魔兽退回大裂隙深处。 阳光重新洒在尖叫要塞斑驳的城墙上,但这道阳光並没有带来多少暖意。 千里之外,阿斯特利亚王都,银辉城,圣乔治大教堂的钟声敲响了十二下。 金蔷薇宫,御前会议室。 长条桌的首座空荡荡的,老国王並未出席。那把象徵最高权力的镀金高背椅此刻就像是一个沉默的黑洞,吞噬著在场所有人的安全感。 第255章 议会风波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冷冽的光辉,照在长条圆桌两侧那一张张阴沉的脸上。墙壁上的机械掛钟发出单调的“咔噠、咔噠”声,每一次跳动,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眾人的神经上。 但这沉默之下,却是暗流涌动。几位大臣的眼神在空气中无声交锋,那是属於不同阵营的试探与博弈。 “整整一天一夜了!” 率先发难的是財政大臣,作为大皇子多格的坚定支持者,他此刻虽然满脸焦急,但眼底深处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他把一份报告狠狠摔在桌上,声音尖利: “宫廷法师团的一百二十名占星师轮流施法,消耗了国库数万金狮幣的材料,结果呢?除了『迷雾』还是『迷雾』!我们要怎么向陛下交代?难道要说统御东南防线的二皇子殿下,就像一滴水一样蒸发了吗?” 坐在对面的宫廷法师面色惨白,额头上满是虚汗,他颤抖著擦了擦汗:“大人……並非我们无能,敌人疑似使用了一种高超的反占卜技术。我们所有的探知法术刚一靠近就被扭曲了。” 这时,一声冷笑打破了財政大臣的咆哮。 “呵,阁下心疼的到底是那点材料费,还是庆幸大皇子殿下少了一个强有力的竞爭对手?” 说话的是坐在长桌末端的一位女性。她约莫三十出头,穿著剪裁利落的深蓝色丝绒正装,领口別著一枚象徵新兴贵族的银质徽章。她是埃莉诺女子爵,东境出身,下议院议员,也是瑟薇婭公主在王都最坚定的盟友之一。 面对財政大臣投来的怒视,埃莉诺漫不经心地转动著手中的羽毛笔,语气凉薄:“二殿下拥兵五万,每年吞掉国库三成的军费,结果兽潮一来,人没了,防线还要靠占卜师去找?这才是真正的『浪费』吧?” “慎言。”財政大臣挑了挑眉,“这是御前会议,可不是暴发户的茶话会。” “好了。”军务大臣沉声打断了两人的阴阳怪气,作为国王的死忠派,他此刻只关心边境的安危与皇室的顏面,手指焦躁地敲击著桌面, “现在的重点不是吵架。教皇冕下那边有结果了吗?” 宫廷大法师咽了口唾沫,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冕下……冕下也失败了。他在神游太虚时,只看到了迷雾深处佇立著一个模糊的影子……那影子极其恐怖,散发著令人战慄的气息,冕下说……那疑似是一尊『恶魔』。” “恶魔?!那不是只存在於传说中吗?”眾臣譁然。 然而,在短暂的惊愕之后,几个老狐狸的眼神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恶魔……这就说得通了。”財政大臣最先反应过来,他迅速收敛了刚才的咄咄逼人,换上了一副凝重的表情,“如果是传说中的恶魔,那宫廷法师团的失败就是『不可抗力』。毕竟,连教皇冕下都无法看穿。” “没错。”一直依附於二皇子的一位伯爵此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但他脸上並没有多少悲痛,更多的是一种急於脱罪的惶恐, “这绝非我们无能,面对传说中的『恶魔』,凡人的力量是渺小的……这属於不可抗力!对,就是不可抗力!” 他急切地看向四周,眼神中满是哀求,试图让在座的重臣们认可这个定性。 埃莉诺女子爵冷眼看著这群人拙劣的表演,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她没有再出声反驳,因为她知道,就现在这种状况,对於这些腐朽的旧贵族来说,没有什么比“推卸责任”更重要的了。 只要能保住官位,他们甚至愿意相信是地精把二皇子吃掉了。 “如此看来,这恐怕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首相缓缓开口,定下了基调,也默许了伯爵的推卸责任,“恶魔屏蔽了天机,导致防线群龙无首,才让兽潮有机可乘。” 就在眾人忙著在这个藉口下达成政治平衡时,桌子中央那枚一直闪烁著红色危急光芒的传讯水晶,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刺耳的蜂鸣声。 军务大臣深吸一口气,激活了讯息。 【紧急军情:兽潮已被击退,那名未知六阶领主级魔兽確认死亡,紫雾消散。】 【北境援军抵达,在二皇子失踪、指挥系统瘫痪期间,其中北境代表,洛加里斯·维斯特强行接管尖叫要塞最高指挥权。目前要塞防务已由北境军团全面控制。】 【目前,要塞防务、后勤仓库、魔导中枢,已由北境军团全面控制。】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向了那位二皇子党的伯爵。 按照常理,听到自家主子的兵权被夺,做下属的此刻应该暴跳如雷,大骂北境狼子野心。 然而,那位伯爵却僵在座位上,脸色惨白,嘴唇囁嚅著,竟然一言不发。他在发抖。 “哎呀,这可真是……”財政大臣推了推眼镜,他是大皇子的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他瞥了一眼装死的伯爵,阴阳怪气地挑拨道, “伯爵大人,北境的那位教授可是没经过王室允许就拿走了二殿下的兵权啊。这在法理上……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您就不打算为二殿下说两句?” “说不过去?” 还没等伯爵开口,埃莉诺女子爵挑了挑眉。 目光如炬地盯著財政大臣:“二皇子失踪,防线崩溃,数万將士群龙无首。这时候如果不接管指挥权,难道要等著那些魔兽衝进银辉城,把各位大人的庄园都踩平吗?洛加里斯教授是在救火,而某些人,却只在乎救火的流程標不標准?” “这是两码事!”財政大臣被噎了一下,隨即反驳道,“这是僭越!是无视王权!” “这是能力!”埃莉诺毫不退让,声音清亮,“北境军团能在大雪封山的情况下千里驰援,並在极短时间內击退连二殿下都挡不住的兽潮。这说明什么?说明瑟薇婭殿下的治理卓有成效!说明洛加里斯教授指挥有方!” “怎么,承认別人优秀,就这么让你们难受吗?” 第256章 穷举法 伯爵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他看看咄咄逼人的財政大臣,又看看气势如虹的埃莉诺,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特……特事特办嘛。毕竟当时情况危急,只要能保住要塞,保住王国的领土……谁指挥,都是为了陛下尽忠。” 他选择了认怂。甚至主动帮洛加里斯找补。 因为他很清楚,他的家族在南境,而现在南境东南防线基本已由北境军团实时控制。 而且卡莱尔倒台,这个时候给兵力还在南边的公主派系示好才是生存之道。 埃莉诺挑了挑眉,重新坐回椅子上,对著伯爵投去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 財政大臣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也有些轻蔑——二皇子一倒,这帮人果然连骨头都软了。 “够了,这本就没什么好爭的。”军务大臣冷冷地打断了这场没有硝烟的试探。 “根据战时条例第七章第三款:『在战时最高指挥官確认失踪、且防线面临崩溃的极端情况下,友军指挥官若强行接管指挥权,只要最终战果是击退敌人、保全防线,其越权行为便自动判定为功过相抵,不予追责。』” 军务大臣一锤定音:“既然二皇子派系对此也没有异议,那么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原本还在为“二皇子倒台”而暗自窃喜的財政大臣,也皱起了眉头。 卡莱尔確实是完了,但他留下的权力真空,並没有回到王室或者大皇子手中,而是被那个名为“洛加里斯”的男人,连皮带骨一口吞下了! “等一下。”財政大臣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顾不得失態,急切地看向首座的首相大人。 “首相大人!现在兽潮已经击退,『战时』状態理应结束。尖叫要塞是王国的军事重镇,绝不能长期掌握在一个……一个已经掌管了北边防线的势力手中!这不合规矩,我觉得必须立刻派人接管!” “接管?”埃莉诺轻笑一声,眼神玩味,“派谁去?派您手下的那些只会算帐的税务官吗?还是派那些连马都不会骑的少爷兵?別忘了,那里刚刚经歷过兽潮,还有『恶魔』出没。除了北境军团,现在谁敢去?谁又能守得住?” 財政大臣正欲反驳,就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首相身上,等待这位老人的裁决时—— 咻——! 一道耀眼的金色流光突然撞碎了窗外的阴霾,如同归巢的雨燕,精准地穿过会议室微敞的缝隙。 那流光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洒下点点辉光,最后稳稳地悬停在首相面前,化作一卷缠绕著皇室金线的捲轴。 “这是……陛下的圣諭?!”財政大臣瞳孔猛缩,失声叫道,“怎么可能?前线战报才刚到,陛下深居宫中,怎么会这么快就……” 眾臣譁然。这种反应速度,简直就像是陛下亲临现场一般。 首相神色淡然,他缓缓伸出手,接住那捲还带著微温的捲轴,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皇室火漆。他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財政大臣一眼,语气中带著一丝高深莫测: “陛下虽然圣体欠安,但他的眼睛,始终注视著这片国土。在这个国家,没有什么能瞒得过陛下的神通。” 说罢,首相展开捲轴。 那一瞬间,一股属於老国王独有的威压气息从捲轴中瀰漫开来,让在场的所有大臣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首相看著捲轴上的內容,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隨即朗声宣读: “陛下諭旨:『既然北境能守住本王的国土,那就让他守著。不管是公主,还是皇子,只要能击退敌人,就是英雄。至於最终如何发展……』” 首相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吐出了那四个字: “『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 財政大臣神色不佳,隨后眼中闪过一抹狠戾。 这四个字的意思很明显了:老国王默许了北境的扩张。这对於大皇子一派来说,绝对是噩耗。 他们派系从未下达过针对卡莱尔的刺杀令,既然不是他们干的,那么真相就只剩下一个——而且那个卡莱尔被恶魔谋害的时机如此巧合,甚至紧隨其后的兽潮攻势如此猛烈、有组织,那这绝非单纯的天灾。 有人把恶魔放进来了。那个在废墟上笑得最开心的获益者,就是那个“开门人”。 如果不做点什么,等到北境彻底消化了东南的兵力,大皇子的储君之位就真的悬了。 必须反击!而且要狠! “首相大人,我有个建议。”財政大臣猛地站起身,推开了椅子,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首相停下脚步,侧过头,镜片后的眼神古井无波。 “既然陛下圣裁『顺其自然』,那对於谁接管防线一事,我们自然不敢违抗。但有一件事,关乎王国的安危与底线。” 財政大臣语气阴冷,目光如毒蛇般扫过对面的埃莉诺。 “诸位不觉得奇怪吗?卡莱尔殿下刚失踪,失去指挥的兽潮反而变得更加狂暴、更有组织性,仿佛……是为了配合某种行动。”他冷笑一声,“我觉得恶魔不会无缘无故降临现世,除非,有內鬼!” 此言一出,会议室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宫廷法师团占卜不到殿下的行踪,是因为对方有极强的反占卜技术,但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財政大臣图穷匕见,声音拔高:“为了排除有人『通敌』的嫌疑,我提议,启动『穷举占卜』!对那段时间內,所有具备作案动机、且出现在东南防线附近的重点怀疑对象进行占卜!” 他死死盯著埃莉诺,一字一顿地说道:“只要谁的过往无法被探测,谁就是內鬼!” 埃莉诺子爵的脸色骤变,眉头紧紧锁起。 这招太阴毒了。如果反对,就是心里有鬼;如果同意,那就是让对方肆意窥探己方强者的隱私与底牌。 她下意识地看向首座。这个老狐狸,难道真的要任由財政大臣胡来? 首相沉默了片刻,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扫过財政大臣,似乎看穿了他借题发挥的意图。但最终,他竟然微微点了点头。 “勾结恶魔之事,確实不容忽视。既然財政大臣有此疑虑,为了证明北境军团的清白,也为了皇室的安寧,便查一查吧。” 第257章 气味 首相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这件事,由宫廷首席占卜师莫罗斯亲自牵头。若查出清白,也好堵住悠悠眾口。” “多谢首相大人。”財政大臣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目光挑衅地扫过埃莉诺。 唯独军务大臣坐在一旁,暗中摇头嘆了口气。 『蠢货。』军务大臣在心底默念。 他太了解法师那个群体了,且不说同境界之间的占卜本就效果大打折扣,对於一个能在二十二岁就触碰到六阶,甚至被院长巴纳巴斯视为“未来七阶”的天才来说,这种带著恶意的窥探不仅仅是冒犯,更是宣战。 他在心里,为那位倒霉的宫廷占卜师默哀了一分钟。 希望他的人寿保险买得够高。 “散会吧。”首相疲惫地挥了挥手,仿佛刚才承接这道圣諭耗尽了他的精力。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大臣们神色各异地起身离席。有的行色匆匆去报信,有的三五成群在低语。 唯独军务大臣没有立刻动。 这位侍奉了老国王三十年的老將,此刻正若有所思的盯著首相放在桌案上的那捲金色羊皮纸。 那上面,还残留著代表皇室最高威严的火漆印。 他站起身,借著整理袖口的动作,看似无意地路过首相身边。 一步,两步。 当他经过那捲圣諭的瞬间,军务大臣那双藏在如乱草般眉毛下的眼睛,猛地眯成了一条缝。 不对。 味道不对。 老国王常年缠绵病榻,为了压制身体病灶,寢宫里常年点著一种特製薰香。 那种味道极重,带著一股混合著腐朽木头与苦涩草药的气息,且具有极强的附著力,任何从寢宫出来的物件,哪怕是一张纸,都会沾染上那种混合著腐朽与苦涩的药味。 但刚才那捲所谓的“圣諭”上,没有任何药味。 军务大臣抬起头,目光正好与准备离开的首相撞了个正著。 首相推了推眼镜,露出了一个毫无破绽的微笑:“怎么?军务大臣还有事?” “……没有。”军务大臣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惊骇,声音沙哑地说道,“只是感嘆,陛下久臥病榻,已经很久没上朝了,微臣实在为他担忧啊。” 首相笑了笑。 “陛下心繫家国,自然迴光返照。”首相回了一句,转身离去。 ...... 与此同时,王都观星塔顶层。 首席占卜师莫罗斯正对著一颗黯淡无光的水晶球抓耳挠腮。作为站在王国占卜学顶点的男人,他此刻却连二皇子的一根毛都算不出来,满屏的迷雾让他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快到头了。 “这也太邪门了……” 莫罗斯揪下一根原本就不多的鬍子,满脸苦涩,“这种特殊的反占卜干扰,到底是谁的手笔?完全没见过啊!” 就在这时,一只机械信鸽扑棱著翅膀飞了进来,將一封来自御前会议的最高急令扔在了他的案头。 隨之而来的,还有一个让他两眼一黑的方案——“穷举占卜”。 “查?查谁?查所有出现在东南防线的高阶战力?” 莫罗斯看著那份长长的名单,眼皮狂跳,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杂鱼军官的名字,最后定格在名单最显眼、也是被標註为“重点怀疑对象”的那一行—— 【北境援军总指挥:洛加里斯·维斯特(六阶魔导师)】 “啪。” 莫罗斯手里的羽毛笔断了。 老头子的脸瞬间变成了苦瓜色,刚才还悬著的心,此刻终於彻底死了。 开什么玩笑?!让他去强行窥探一个同阶法师的过往?而且对方还是那个二十二岁就晋升六阶、被法师圈子誉为“未来七阶”、精通六大系魔法的洛加里斯? 在法师的世界里,这种未经允许的深层占卜,就跟你半夜撬开人家房门,拿著相机对著人家床头一顿乱拍有什么区別? 这和宣战完全没有区別! 更要命的是,他是预言系法师,虽然位阶高,但真打起来在同阶里就是个辅助;而对面是出了名的全能型炮台。万一那对面觉得被冒犯了,一发高阶塑能魔法把他给扬了,他找谁说理去? 找財政大臣那个蠢猪吗? “这哪是去查案,这是让我去送命啊……” 莫罗斯看著那份烫手的命令,欲哭无泪。但他无法拒绝,那是御前会议和“陛下”的共同意志,抗命的下场比得罪洛加里斯来得更快。 带著一种“上刑场”的悲壮心情,莫罗斯不得不踏上了前往东南的魔导列车。 ...... 尖叫要塞的清晨没有鸟叫,只有焚烧尸体的黑烟和刺鼻的消毒水味。 兽潮退去后的第二天,这座饱经摧残的军事重镇就像个刚做完开胸手术的病人,虽然活下来了,但浑身插满了管子。 工兵们正在修补城墙上的缺口,那些被酸液蚀穿的墙砖被敲下来,换上新的砖石。 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伴隨著沉闷的轰鸣声与魔力锅炉的嘶吼,一列涂著金蔷薇徽记的魔导火车缓缓驶入了刚刚清理出来的中央广场。 车轮与铁轨摩擦出的火花尚未散去,一队身穿紫色法袍、手持水晶法杖的施法者就从车厢鱼贯而出。 他们没有看向周围那些还在渗血的伤兵,而是第一时间在列车周围洒下了隔绝窥探的银粉。 领头的是个乾瘦的老头,鬍子花白,眼窝深陷,手里那根法杖顶端镶嵌著一颗硕大的“天之眼”宝石。 正是王都首席占卜师,六阶预言系大魔导师,莫罗斯。 他踩在满是泥泞的广场上,眉头紧锁,靴子上的污渍让他很不舒服。但他更不舒服的是这次的任务——查那个叫洛加里斯的重点怀疑对象。 来之前,莫罗斯偷偷给自己占卜了一次。 结果显示:凶,但不至死,而且要化解这次凶机也很简单,“遵从心的意志”就行——简称“怂”。 只要跪得够快,死亡就追不上我! “大人,我们要直接去卡莱尔殿下的房间调查吗?”旁边一个年轻的助手低声问道,手里还抱著一大堆用来布置“回溯法阵”的昂贵材料,什么时光之沙、星辰粉末,光这些东西就够买下半个男爵领。 “去个屁,那里现在估计比老子脸都乾净,能查出啥?”莫罗斯没好气的说道。 紧接著,莫罗斯语气一转,变得有些恐怖。 “还有,一会儿都给我夹著尾巴做人,否则出事了別拉上我!” 第258章 时之回溯 几个助手被老头子阴森的语气嚇得一激灵,缩著脖子连连点头。 一行人穿过戒备森严的走廊,最终停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 这里原本是地下储藏室,现在掛著一块手写的木牌——【临时生物样本处理中心】。 还没进门,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福马林味,夹杂著某种类似臭鸡蛋的硫磺腥气,就顺著门缝钻了出来。 莫罗斯深吸一口气,调整出那副他在官场浸淫多年的標准笑容,抬手敲门。 “咚咚。” “进。” 声音冷淡,听不出情绪。 莫罗斯推门而入,眼前的景象让身后的助手差点当场吐出来。 昏黄的魔导灯下,一张名贵的红木办公桌被当成了临时的解剖台。桌上横陈著一大块暗紫色的血肉组织,那是之前战场上被斩杀的未知六阶魔兽的胃部残躯。 它还在动。 那块死肉像是有自己的意识,神经质地抽搐著,断口处不断渗出紫黑色的粘液。 而洛加里斯·维斯特,这位传闻中的学院天才,正站在桌边。 他身上套著一件原本洁白、此刻却溅满紫色血点的长款白大褂,鼻樑上架著那副標誌性的金丝眼镜。他手里捏著一把薄如蝉翼的秘银手术刀,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切牛排。 莫罗斯只觉得头皮发麻。他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但这种重口味场景著实有些让他掉san。 “咳……洛加里斯教授。” 莫罗斯乾咳一声,脸上堆满了褶子,笑容既矜持又带著几分討好,“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我是莫罗斯,奉陛下和御前会议之命,来……咳,来慰问前线將士,顺便例行公事,做个小调查。” 洛加里斯头慢悠悠地摘下眼镜,拿出一块绒布擦了擦。 “慰问?”洛加里斯吹了吹镜片上的灰尘,“空手来的?” 莫罗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这开场白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这……物资还在飞艇上卸载。”莫罗斯搓了搓手,决定跳过这些没营养的寒暄,毕竟这地下室阴风阵阵,他总觉得脖子后面凉颼颼的。 “ “教授,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关於卡莱尔殿下失踪一事,王都那边……压力很大。” 莫罗斯斟酌著词句,生怕哪个字说错了引爆这颗雷,“那帮贵族老爷们非要个说法,我们也是没办法,得对所有相关人员进行一次……呃,时间线上的核实。” “核实?” 洛加里斯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反过一道冷光,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逝的戏謔。 他隨手將手术刀丟进托盘,发出“噹啷”一声脆响。 “你的意思是,王都怀疑我?” 这一声反问,音量不高,却让室內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不不不!绝对没有!”莫罗斯嚇得连连摆手,那求生欲简直爆棚, “这就是个流程!您知道的,那些贵族老爷们如果不看到一份盖了章的占卜报告,是不会闭嘴的。我也只是个打工的,您就当是帮老头子我一个忙,行个方便?” 莫罗斯心里苦啊。 他本就半截身子入土,自己还是个预言系法师,战斗力在同阶里就是个弟弟,脆皮中的脆皮。 他可是看了战报,眼前这位,可是能把六阶魔兽切成刺身的狠人。更別提他来之前那占卜显示的“凶”。 洛加里斯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嗒、嗒、嗒。 每一声都像敲在莫罗斯的心口上。 “我在前线拼死拼活,帮你们挡住了兽潮,救了几万人的命。”洛加里斯的声音不大,语气里带著三分凉薄,七分讥讽,“结果仗刚打完,你们就拿著水晶球来查我的信息?这就是王都对待功臣的態度?” “误会!这绝对是误会!”莫罗斯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他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首相大人的亲笔信,还有財务大臣的联合担保。只要您配合这一次,以后谁再敢拿这件事做文章,那就是跟整个御前会议过不去!” 洛加里斯瞥了一眼那份文件,沉默了片刻。 他似乎是在权衡利弊,脸上的怒意稍微收敛了一些,换上了一副“我很不爽但为了大局我忍了”的表情。 “行吧。”洛加里斯嘆了口气,站起身,“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既然是首相大人的面子,我给。” 莫罗斯大喜过望,刚要说话,就被洛加里斯打断。 “但是。” 洛加里斯伸出一根手指:“我有隱私。你们那个什么『回溯法阵』,只能查卡莱尔失踪前后十二小时的时间段。多一分钟,我就把你们的法杖折了塞进你的眼睛里!”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莫罗斯点头如捣蒜。 只要能交差,別说十二小时,就是十二分钟也行啊!反正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也就是走个过场,谁还真指望能查出个花儿来? “开始吧。”洛加里斯指了指办公室中央的空地。 莫罗斯不敢怠慢,立刻指挥助手开始布置。 昂贵的星辰粉末被撒在地上,勾勒出一个繁复的六芒星法阵。三根点燃的“引魂烛”插在阵眼处,青烟裊裊升起,在空中凝而不散。 “教授,请您站在中间,放鬆精神,不要抵抗法阵的探查。”莫罗斯小心翼翼地说道。 洛加里斯面无表情地走入法阵中央,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姿態隨意得像是在等公交车。 “以时光长河之名,洞察过去之影——【时之回溯】!” 莫罗斯手中的法杖猛地顿地。 嗡——! 法阵光芒大盛,那颗“天之眼”宝石投射出一道扇形的光幕,悬浮在半空中。光幕中的画面开始飞速倒退,最终定格在两天前的那个夜晚。 画面清晰度极高,甚至连声音都能还原。 只见画面中的洛加里斯,正坐在这个房间里,对著一堆复杂的炼金图纸写写画画。 “把这里的魔力迴路改一下,效率能提高3%……”画面里的洛加里斯自言自语,时不时端起旁边的咖啡喝一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莫罗斯死死盯著光幕,手心全是汗——他是真心希望不要查出什么。 第258章 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画面快进。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隨著时间推移,画面中的洛加里斯在休息一阵后,抓起桌上的一张清单,缓缓走出了门。 镜头跟隨。 只见他来到了二皇子的寢宫门口。 而站在他对面的,正是脸色严肃的老將军卡尔萨斯,以及那个嚇得面无人色的副官埃里克。 画面里的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那种学术权威特有的傲慢简直要溢出屏幕,他指著那个瑟瑟发抖的副官,语气刻薄: “转告殿下,时间不等人。如果明天中午前我看不到那笔钱和水晶,我就只能將他的所作所为『告之於眾』了。” 说完,他甚至没有多看那位副官一眼,转身便走,背影透著一股“没拿到经费我很不爽”的烦躁。 “这……”莫罗斯看著画面,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臟终於落回了肚子里,紧绷的脊背瞬间鬆弛下来,背后的衣衫却已被冷汗浸透。 太完美了,逻辑完全闭环。 根据已有情报推测,二皇子卡莱尔就是在那个时间段“失踪”的。 而画面显示,当时的洛加里斯根本没有潜伏暗杀的时间,他正忙著像个討债鬼一样,在眾目睽睽之下为了几箱魔导水晶和老將军卡尔萨斯“要经费”! 这种充满了生活细节、且有高阶证人(卡尔萨斯)在场的画面,根本不是幻术能偽造出来的。在【时之回溯】这种七阶以下最强的占卜法术面前,真相一目了然—— 看著这一幕,莫罗斯不仅是庆幸任务有了结果,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毋庸置疑,他刚才可是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如果画面里真的显现出洛加里斯行凶的场景,那就意味此时此刻,真凶就站在他身旁不足五米的地方。 一旦身份暴露,对方在这个距离下要杀他泄愤,那他大概率是躲不开的。 幸好,他是清白的。这意味著莫罗斯不用因知道得太多而横尸当场了。 “怎么样?” 现实中,站在法阵里的洛加里斯冷冷地开口,声音如同冰窖里的寒风,“看够了吗?” 啪。 莫罗斯手忙脚乱地挥散了法阵,光幕瞬间消失,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够了够了!非常清楚!”莫罗斯一边擦著额头上那层並非因为燥热而渗出的冷汗,一边挤出了无比真诚的笑容。 不管真相如何,至少在这一刻,洛加里斯是“清白”的。 这不仅意味著他能给上面一个完美的交代——不是我们无能,是人家真的没作案时间——更重要的是,他的小命保住了。 “教授果然是国之栋樑,废寢忘食,为了王国的科研事业简直是鞠躬尽瘁啊。”莫罗斯赶紧拍了个马屁,语气里带著一丝真实的颤抖,“我会如实向议会和首相大人匯报,您的嫌疑已经被彻底洗清。谁要是再敢拿这件事做文章,那就是跟我莫罗斯过不去!” 洛加里斯没有接话,只是冷冷地抬起手,指了指那扇厚重的铁门。 “不送。” 言简意賅,逐客令下得毫不客气。 “哎,明白,我这就去排查其他人的嫌疑!您忙,您忙,我就不打扰您做实验了。” 莫罗斯带著助手,收拾东西的速度比来时快了一倍,抓著这个理由逃也似地离开了这里。那背影,生怕洛加里斯把他留下来吃饭。 …… 隨著大门“咔噠”一声落锁。 房间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洛加里斯站在原地,並没有动。他脸上的那种冷漠和傲慢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无生气的木然。 紧接著,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这个刚刚通过了最高级別占卜检测的“洛加里斯”,突然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滋滋滋。 他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金纹,紧接著,空气中突然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涟漪。 指挥部角落的阴影里,空间裂开一道缝隙。另一个穿著同样白大褂、戴著同样眼镜的洛加里斯,手里端著一杯还在冒热气的红茶,大步走了出来。 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在这个封闭的房间里对视。 “演技不错,给你打九分。” 真·洛加里斯优雅地坐在阴影中的扶手椅上,轻轻吹了吹杯中红茶的热气,看著面前那个一模一样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那个站在法阵中央的“洛加里斯”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闭上了双眼,原本鲜活的表情瞬间凝固,胸膛的起伏逐渐平息,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 即便此刻抽离了那一缕分魂,这具躯壳依然保持著温热的触感,皮肤细腻如常,血管中甚至奔涌著模擬的鲜活血液。 这正是洛加里斯以“世界树枯枝”为骨架,耗费巨量高纯度以太结晶,配合玛姬留下的【记忆体构造与灵魂映射】技术,所铸造出的完美杰作。 在占卜师的眼里,这就是一个有血有肉、有过去有未来的活人——即便將其解剖,看到的也只会是鲜红的臟器与骨骼,绝非原本的枯木。 “不得不承认,瑟薇婭是对的。” 洛加里斯放下茶杯,走到“自己”面前,手指轻轻划过那具躯壳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讚许。 其实早在几天前,当这具记忆体刚刚在真理倒悬之塔诞生时,洛加里斯原本只打算將其作为战斗和出面一些分身乏术的场合用的替身。 对於王都的调查,他最初的计划仅仅是布下顶级的反占卜术式,简单粗暴地屏蔽一切窥探。在他看来,只要查不到证据,那群只会动嘴皮子的大臣能奈他何? 但瑟薇婭后来提出了另一种看法。 “洛加里斯,你低估了那群老虫子的阴险。” “对於那群老奸巨猾的政客来说,『查不到』本身就是一种罪证。如果是一片空白,他们就会用最恶毒的想像去填补。只有让他们亲眼看到一个『清白』的真相,看到你在喝茶、在画图、在睡觉,他们才会因为抓住了『把柄』而安心。” 第259章 「凶手」 事实证明,瑟薇婭的选择是对的。 如果今天只是单纯的屏蔽,莫罗斯回去后肯定会含糊其辞,而財政大臣那帮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但现在?一个完美“不在场证明”,足以堵死所有人的嘴。 洛加里斯轻笑一声,伸手按在那具躯体的眉心。隨著一阵晦涩的空间波动,这具与真人无异的珍贵躯壳化作一道流光,被他收入了空间戒指之中——如此完美的替身,自然不再是一次性的消耗品。 处理好一切后,他走到窗边,看著远处那艘正在升空的魔导飞艇。 “再见,莫罗斯先生。” 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著窗外惨白的阳光,掩盖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芒。 “感谢你的证明,现在,我是个官方认证的好人了。” 既然金水已经被预言师发了,那么接下来,就该心安理得地好好消化一下卡莱尔留下的这笔庞大的军事遗產了和探究那个未知的六阶魔兽了。 ......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几个小时后 尖叫要塞的临时实验室里,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那是高阶魔兽內臟特有的味道。 洛加里斯戴著护目镜,手里的秘银解剖刀稳得像是在切一块顶级牛排。在他面前的操作台上,那头被大卸八块的“暴食者”正毫无尊严地展示著它的身体结构。 “有意思。” 洛加里斯挑出一块还在微微抽搐的紫黑色腺体,隨手丟进旁边的烧杯。 这东西的肌肉密度和常规六阶魔兽没有区別,但诡异的是它的胃壁上刻满了天然的空间符文,虽然粗糙,但確实是某种低配版的空间纹路。 看著不像是自然进化的產物,更像是某种粗暴的生物炼金兵器。 “地狱的技术水平,比我想像的要狂野啊。” 洛加里斯摘下手套,刚准备记录数据,外面的走廊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魔力波动。 轰——! 紧接著是刺耳的警报声,以及莫罗斯气急败坏的尖叫。 “拦住他!別让他跑了!他是內鬼!” 洛加里斯心头一惊,他推开实验室的大门,正好看到走廊尽头,一道穿著少校军服的身影正发疯般地向外衝刺。 那人身上缠绕著风系加速术式,速度快得拉出了残影,沿途两个试图阻拦的卫兵被他隨手甩出的风刃直接掀翻,撞在墙上生死不知。 “该死!我的占卜罗盘!” 莫罗斯灰头土脸地从另一个房间追出来,鬍子还有被烧焦的痕跡,显然刚才吃了亏。 那名少校眼看就要衝出要塞大门,脸上已经露出了逃出生天的狂喜。 只要出了要塞,往大裂隙里一钻,神仙也难找。 可惜,他遇到的是洛加里斯。 洛加里斯站在二楼的栏杆旁,甚至没有动用魔导书,只是抬起右手,对著虚空轻轻一握。 【空间·禁錮】 正在高速奔跑的少校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砰! 巨大的惯性让他整个人在空中突然静止,就像是按了暂停键,隨后重重地摔在地板上。没等他爬起来,周围的空间瞬间凝固,像是一口透明的棺材,將他死死压在地上,连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搞定。” 洛加里斯拍了拍手,转身下楼。 几名全副武装的北境宪兵立刻衝上去,粗暴地给少校套上了禁魔枷锁。 莫罗斯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著地上的少校,眼神里既有愤怒又有兴奋。 “抓住了……终於抓住了!”莫罗斯擦了一把脸上的灰,恶狠狠地盯著那个军官,“藏得挺深啊,杰拉德少校。” 杰拉德,要塞通讯处的主管,平日里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人,谁也没想到他会在接受占卜时突然暴起伤人。 “我不是內鬼!我没有背叛王国!”杰拉德还在挣扎,满脸通红地吼道,“我只是……只是想活命!你们这群贵族想找替罪羊,別以为我不知道!” “想活命?那你跑什么?”洛加里斯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莫罗斯大人的占卜术虽然不怎么准,但也不至於冤枉好人吧?” 旁边的莫罗斯脸皮抽了一下,但这会儿他顾不上反驳,直接掏出一把新的水晶粉末,对著杰拉德洒了下去。 他现在急需一个“真凶”来填补二皇子失踪的这个大坑。 “少废话,是不是內鬼,让魔法说话!” 【强制·记忆回溯】 隨著莫罗斯那根镶嵌著“天之眼”法杖的挥动,杰拉德的双眼瞬间变得茫然,瞳孔扩散。他头顶上方的虚空中,光影扭曲,如同老旧的胶捲投影般,展开了一幅流动的光幕。 起初,画面中全是些琐碎的日常:杰拉德在食堂面无表情地咀嚼著干硬的麵包、在走廊里向长官行礼、在厕所隔间里疲惫地嘆气…… “嘖,谁有空看你吃喝拉撒的流水帐!” 莫罗斯不耐烦地咋舌,手中的法杖猛地向前一点,魔力激盪而出:“给我快进!跳过这些没用的废料!” 空中的画面瞬间加速,变成了模糊不清的彩色残影,伴隨著魔力震盪发出的“滋滋”声,时间线飞速向回倒退。 几秒钟后,莫罗斯眼神一凝,法杖猛地一收:“停!倒回去一点……就是这里!” 画面猛地顿住,隨后恢復了正常的流速。 场景不再是嘈杂的公共区域,而是一间昏暗的密室。杰拉德正对著一面巴掌大小的银镜低声匯报,神情紧张,似乎在期待著什么。 “……是的,目前卡莱尔殿下失踪的消息已经確认,指挥部內部因为这件事乱成一团,暂时无人顾及其他……” 镜子里没有倒影,只有一团深邃的、如同沥青般粘稠的黑暗。 那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隨后传来一个沙哑、像是两块生锈铁片摩擦的声音,简短而冷漠: “紫雾即將升起,静静等待。” 画面戛然而止。 死寂。 周围的北境士兵和要塞军官们面面相覷,眼神中满是震惊与愤怒。 虽然过程像是在看一出荒诞的默剧,但这结局却是实锤! 在战时,身为要塞通讯主管,竟然向不明邪恶势力泄露最高军事机密——皇子失踪!这种里应外合的行为,不管在哪个国家的军法里,都足以判处死刑,而且是不用审判的那种。 第260章 「真相」 “哈!果然是你!我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猛料!” 莫罗斯兴奋得鬍子都在抖,简直想仰天大笑。 他原本还在发愁怎么给王都交差,毕竟要是空手回去,肯定要被財政大臣那帮人喷死。搞不好还要背个“办事不力”的黑锅,晚节不保。 现在好了,经过这番“检索”,现成的“真凶”送上门了!而且证据確凿! 不管兽潮是不是他直接引来的,只要他和这团黑影有联繫,那这口引发灾难、害死皇子的惊天黑锅,他就必须背得稳稳噹噹! “叛徒!特务!野心家!反皇分子!” 莫罗斯一顶顶大帽子不要钱似的扣下去,唾沫星子喷了杰拉德一脸,此时的大占卜师,腰杆挺得笔直,仿佛是正义的代行者: “竟然勾结外敌,出卖殿下行踪!是你害死了那么多士兵!杰拉德,你的名字將被钉在阿斯特利亚的耻辱柱上!” “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啊!”杰拉德从迷茫中醒来,意识到自己刚才暴露了什么,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疯狂摇头,“我只是贪財!我只是卖了点布防图换钱!其他的我什么都没做啊……” “聒噪。” 站在阴影处的洛加里斯指尖轻弹。 一道无形的魔力波动瞬间封锁了杰拉德的咽喉。那悽厉的哭喊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喉咙里发出的“荷荷”风箱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要塞內有內鬼倒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毕竟紫雾来的太巧了。 但洛加里斯在意的不是杰拉德。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面从杰拉德怀里搜出来的银镜。 刚才在回溯画面中,那个声音响起的时候,洛加里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为隱晦的背景杂音——像是他开启恶魔化后自动掌握的一些音节。 “果然是恶魔么……”洛加里斯心中暗道。 “带下去。”洛加里斯淡淡地开口,一锤定音,“不管他知不知情,引狼入室是事实。严加看管,別让他死了,莫罗斯大师还需要带他回王都交差。” “对对对!这是重要人证!”莫罗斯连连点头,指挥著两名北境士兵將哭喊著的杰拉德拖了下去。 处理完人犯,洛加里斯和莫罗斯根据情报找到了那面银镜。 指尖触碰镜面的瞬间,一股阴冷、滑腻的感觉顺著皮肤传来,仿佛摸到了一条冰冷的毒蛇。 “这东西……”莫罗斯也凑了过来,手里拿著水晶球对著镜子晃了半天,眉头紧锁,“奇怪,我的占卜术对它完全无效。表面上看,这就是个普通的镜子,没有任何魔力反应。” 洛加里斯在心里盘算。 以莫罗斯这种六阶预言大法师的水平,都看不出其中的门道。 那洛加里斯自己更不行了,虽然他在其它系造诣极深,但对於预言这种玄学领域,也只能算是“普通”。 但如果不搞清楚这镜子背后的主人是谁,地狱对现世的渗透究竟到了哪一步,那这始终是个隱患。 既然自己不擅长…… 洛加里斯想到了还在“真理倒悬之塔”里待机的那位老前辈。 玛姬。 作为曾经坑骗过地狱的疯子,且自身也是能將预言系法术练出未来视的传奇法师,没有人比她更適合调查这里面的门道了。 这东西必须拿回去给玛姬看看。 “莫罗斯大师。”洛加里斯拿起镜子,在手里掂了掂,“这玩意儿有点邪门,既然你也查不出什么,不如交给我?” “给你?”莫罗斯一愣。 “我对这种未知的炼金產物很感兴趣。”洛加里斯面不改色地胡扯,“正好我最近翻阅了几本和预言魔法有关的孤本,或许可以查出一点什么。而且,您带著这么个查不出底细的鬼东西回王都,万一这面镜子里还残留著什么自爆术式或者诅咒,在半路上突然爆发……”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莫罗斯是个聪明人,更是个惜命的人。 他已经抓到了杰拉德这个大活人,功劳已经到手了。 这面破镜子对他来说某种程度上可有可无,既然洛加里斯想要那就做个顺水人情,何乐而不为? “咳,既然教授有兴趣,那就拿去研究吧。”莫罗斯大度地挥挥手,身体却很诚实地又往后缩了缩,离那镜子远远的, “反正也就是个作案工具,既然查不出魔力反应,估计也就是个普通炼金物品。教授小心点,別伤著自己。” “多谢。” 洛加里斯毫不客气地把镜子揣进兜里,指尖轻轻摩挲著镜框边缘。 交易达成。 皆大欢喜。 …… 一天后,阿斯特利亚王都,银辉城。 御前会议的气氛比几天前还要凝重,但这一次,风向彻底变了。 莫罗斯站在大厅中央,挺直了腰杆,手里挥舞著那份厚达三十页的调查报告,声音洪亮得像是在大剧院里唱咏嘆调。 “……经过严密的占卜与核查,我可以以首席占卜师的名义担保!洛加里斯·维斯特教授在卡莱尔殿下失踪期间,一直处於高度的科研工作状態,没有任何作案时间,也没有任何异常举动!” “不仅如此!” 莫罗斯重重地拍了拍手里的报告,眼中闪烁著自信的光芒。 “在洛加里斯教授的协助下,我们成功抓获了真正的內鬼!要塞通讯处主管,杰拉德少校!为了防止同党灭口,此人目前已经被严密关押在王都底层的死牢之中,由禁卫军亲自看守,隨时可以提审!” 大殿內一阵骚动,但莫罗斯没有给眾人窃窃私语的时间,他拔高了音量,拋出了自己精心准备的推理。 “诸位大人,正如几天前会议上诸位所推断的那样,卡莱尔殿下的离奇失踪,確实是恶魔的手笔!” 莫罗斯神情肃穆,將那份厚厚的报告重重拍在桌面上,掷地有声:“而这一次前线之行,我们不仅证实了恶魔的介入,更找到了那个隱藏在要塞內部的『开门人』!” 他环视四周,拋出了自己精心准备的证据链:“我们在抓捕杰拉德时,搜出了一面用於联络的诡异银镜。那面镜子没有任何魔力波动,却能进行跨空间通讯。最关键的是,那面镜子和殿下的失踪现场一样,完全屏蔽了任何形式的占卜与窥探!目前该证物已交由洛加里斯教授留在前线进行深度解析。” “诸位,答案已经很明显了!”莫罗斯张开双臂,大声宣告, “杰拉德就是那个勾结恶魔的叛徒!正是他出卖了要塞的布防与殿下的行踪,协助恶魔暗害了殿下!紧接著,就在殿下遇害、要塞群龙无首的瞬间,早有预谋的兽潮便发动了精准突袭!” “这,就是全部的真相!” 第261章 尘埃落定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静,紧接著,仿佛滚水落入了油锅,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譁然。 “恶魔?真的是恶魔?” “天吶,简直不可思议……” “要塞的高层竟然被恶魔渗透了?那我们的领地会不会也……” 贵族们交头接耳,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长桌两侧蔓延。 而在这一切的喧闹中,坐在长桌左侧的財政大臣脸色也不大好,整个人坐在高背椅上一言不发,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他原本想借著“穷举占卜”的由头,把洛加里斯钉死在耻辱柱上,藉此狠狠打压北境和三公主的势力。 可谁能想到,莫罗斯那个老神棍带回来的,不仅是洛加里斯完美无缺的不在场证明,更是揪出勾结恶魔的內鬼?这他妈简直是把功劳餵到嘴边! “咳。” 一声低沉且极具穿透力的咳嗽声在金蔷薇宫的穹顶下突兀响起。 军务大臣站起身,用带著厚重茧子的手敲了敲桌面,强行打破了慌乱的氛围。他手里拿著另一份战报,那是老將军卡尔萨斯亲笔书写的。 “除了莫罗斯大师抓获內鬼。前线还有一份战报。老將军卡尔萨斯亲笔书写的。”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声音浑厚有力。震得桌上的银质烛台微微颤动。 “战报確认。在二皇子殿下失踪、指挥系统彻底瘫痪的危急关头。是洛加里斯教授果断站了出来。” 几个亲近二皇子的贵族脸色一变。嘴唇蠕动想要反驳。却被军务大臣锐利的眼神死死钉在座位上。 “洛加里斯教授强行接管防务。调动北境魔导军团。进行精准的火力覆盖。” 军务大臣抖了抖羊皮纸。 “他避免了要塞失守。更救下了数万將士的性命。” 军务大臣顿了顿。他將羊皮卷重重拍在桌面上。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 “诸位。这是一场大胜。一场教科书式的危机救援。洛加里斯教授,居功至伟。” 话音刚落,一个清冷的女声便响了起来。 “既然是大胜,那有些帐,是不是该算一算了?” 埃莉诺子爵站起身,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裙摆,但那双美眸中的眼神却锐利如刀,直刺对面的財政大臣。 “几天前,就在这个大厅里,有人可是对我们的功臣进行了极其严重的有罪推论。硬生生將一位在边境流血流汗的学者,列为了勾结恶魔的重点怀疑对象。” 埃莉诺冷笑一声,步步紧逼,气场全开。 “现在真相大白了。我想请问財政大臣阁下,您那一套『穷举占卜』的理论,除了羞辱一位刚刚在前线拼命的英雄,除了寒了將士的心,还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面对埃莉诺杀人般的目光,財政大臣面色不改,甚至冷哼了一声,语气依旧强硬得理直气壮: “子爵阁下,请注意你的言辞!在真相未明之前,任何人都有嫌疑。殿下失踪事关国本,哪怕是顶尖学者,也必须接受调查!启动『穷举占卜』是极其必要的例行公事,何来羞辱之说?!” “例行公事需要动用『回溯法阵』去窥探一位顶尖学者的隱私吗?”埃莉诺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骤然拔高,迴荡在穹顶之下, “这是赤裸裸的政治迫害!这是对功勋的褻瀆!如果这件事不给个说法,以后谁还敢为王国卖命?谁还敢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 面对埃莉诺的步步紧逼,財政大臣並未气急败坏,他眼帘微垂,遮住了眼底闪过的精光。 他当然知道洛加里斯身上还有疑点。 北境的魔导装甲列车出动时间就很可疑,它太早了,这分明是早有预谋的军事调动!只要顺著这条线深究下去,绝对能扒出北境的一身骚。 但……他不能再咬下去了。 莫罗斯带回来的不仅是洛加里斯的“清白”,更是勾结恶魔的“铁证”——杰拉德这个人证和那面屏蔽占卜的银镜,已经把谋害二皇子和引爆兽潮的黑锅彻底钉死了。 眼下,“恶魔降临”才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超越一切党爭的绝对红线。 如果他现在为了打压北境,非要在这铁证如山的情况下继续胡搅蛮缠,那倒显得他是“毫无大局观的蠢货”,甚至会被政敌反咬一口,说他有意包庇恶魔。 他是个成熟的政客,深知什么时候该咬人,什么时候该鬆口。 財政大臣冷冷地瞥了一眼四周。平日里跟他称兄道弟的几个贵族,此刻全都眼观鼻鼻观心,低著头假装在研究地板上的花纹,生怕引火烧身。 他心中冷笑,隨即便闭上嘴巴,从容地靠回了高背椅上,摆出一副“不与你这妇人一般见识”的姿態,默认了这次的退让。 就在气氛陷入短暂的僵持时,首座之上,首相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够了。” 首相苍老却极具威严的声音响起。他身体前倾,將手肘重重地撑在长桌的边缘,双手十指交叉托著下巴。 “误会既然解开,那就不要再纠缠。財政大臣也是出於公心,只是手段……確实欠妥。”首相看了埃莉诺一眼,隨后,他的脸色变得极其凝重。 “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谁的过错,而是『恶魔』。” 首相目光如炬地环视著在座的所有王国重臣。 “诸位,恶魔已经有近千年未曾在现世留下如此清晰的痕跡了。上一次地狱的触鬚伸向大陆,还是在疯王马克西姆那个动盪的年代。” 首相的声音低沉,透著一股不容忽视的寒意,“一个能够完全屏蔽高阶占卜的恶魔,一个能够悄无声息渗透进尖叫要塞核心层的內鬼……这绝对不是一次偶然的边境摩擦,这是地狱在向现世进行试探。” 此言一出,大殿內的空气仿佛降至了冰点。所有人都在这番话中意识到了事態的严重性。 党爭再激烈,那也是在人类的框架內; 可一旦恶魔大举入侵,在座的所有人都將死无葬身之地。 “此事,已经超出了世俗军务的范畴。”首相沉吟片刻,做出了决断,“传令外交部,即刻擬定最高级別的国书,派遣特使前往圣地。” 第262章 「幻境技术」 “首相大人,您的意思是……”军务大臣微微一怔。 “我们要找圣教廷。”首相嘆了口气,“虽面对恶魔,圣教廷的枢机主教和异端审判庭才是真正的行家。恶魔面前,人类必须是一体的。议会需要立刻与教廷高层展开联合商討,哪怕付出一些政治代价,也要搞清楚地狱到底在谋划什么。” 眾臣纷纷低头称是,没有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异议。 就在首相准备做最后定夺之时,大殿中央的长桌上方突然泛起一阵微弱的魔法波动。 紧接著,一份盖著王室最高金印的羊皮詔令,竟在眾目睽睽之下凭空浮现,伴隨著淡淡的金芒,缓缓飘落於首相面前的桌面上。 所有重臣,包括刚才还在激烈交锋的財政大臣与埃莉诺,皆是心头剧震,冷汗悄然爬上脊背。 除了军务大臣,他此刻正侧目瞥视著“神色肃穆”的首相。 首相苍老的手指微微一顿,隨后站起身,恭敬地捧起那份带著一丝魔法余温的詔令,递给身旁的侍官,一锤定音: “陛下对此,已有决断。” 侍官双手颤抖著接过,深吸了一口气,高亢的声音迴荡在金蔷薇宫的穹顶之下: “陛下有旨——” “东南防线惊现恶魔踪跡,事关人类存亡。准內阁所议,即刻命外交部组建最高规格使团,携王室密信前往圣城,与圣教廷共商抵御地狱之策。大敌当前,国內各方当勠力同心,不得再有无端构陷之举。” 这番话算是给刚才的党爭彻底定了性,財政大臣闻言,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却只能深深地低下头去。 侍官顿了顿,目光扫过詔令的下半部分,声音再度拔高了几分: “至於洛加里斯教授……”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他在此次战役中展现了卓越的指挥才能。挽狂澜於既倒。又在抓捕內鬼的行动中立下奇功。王室理应给予重赏!” 大厅內落针可闻。埃莉诺嘴角微微上扬。 “宣!” “圣阿卡迪亚学院教授、北境特別顾问洛加里斯·维斯特。即刻启程前往王都。接受王室嘉奖与授勋!” ..... 不久前,尖叫要塞內,洛加里斯轻车熟路地激活了提前设置好的空间锚点。 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空间撕裂声,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真理倒悬之塔,第三层。 这里依旧保持著恆定的二十四度室温,空气里瀰漫著那股熟悉的、类似陈旧书页和乾花的味道。 洛加里斯刚一落地,脚还没站稳,一股强烈的直觉突然击中了他的脑海。 刚走到楼梯口,一股没来由的心悸突然袭来。 那不是针对生命的威胁,更像是一种更玄妙的、类似“如果不现在停下就会看到长针眼的东西”的直觉预警。 作为一名五感敏锐的法师,洛加里斯向来很尊重自己的直觉。 洛加里斯立刻收敛了全身的气息,甚至给自己套了个高阶的【光学隱形】和【气息遮断】,整个人像是一块石头般融进了走廊的阴影里。 几秒钟后,走廊尽头那扇原本紧闭的红木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两个身影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玛姬。这位千年前差点成神的传奇女法师,此刻完全没有半点强者的风范。 她那头原本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灰发,此刻乱得像个鸡窝,身上那件宽鬆的法师长袍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领口的扣子扣错了两颗,露出一大片带著红印的锁骨。 跟在她身后的是罗兰。 这位阿斯特利亚的开国皇帝、被称为“英雄王”的男人,正一脸神清气爽地扣著腰带。他那张神色红润的英俊脸庞上,掛著一种名为“满足”的微笑,手里还提著只高脚杯。 “说真的,不管玩多少次你製作的幻境都不会感觉腻啊。”罗兰由衷的讚嘆道。 “而且刚才那个『被囚禁的精灵女王』剧本也不错。”罗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但中气十足,“就是最后那个挣脱锁链的反杀有点太突然了,下次能不能让我多贏一会儿?” “少废话。”玛姬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脸上带著两坨不正常的潮红,“是你自己非要设定什么『魔力封印』的背景,被反杀也是活该。下次换个剧本,我要演……” 躲在阴影里的洛加里斯:“……”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感觉自己那颗原本因为战爭而紧绷的心臟,此刻正受到另一种层面的暴击。 他好像猜到了眼前这两位传奇人物,在塔內这一千年的漫长时光里,到底有哪些“娱乐活动”了——当初考验他们的幻境原来还有这种用法吗——得亏是记忆体,否则瑟薇婭得多一位老祖宗了。 按理说,以这两位传奇强者的感知力,寻常的隱身术根本躲不开。 但眼下玛姬和罗兰刚结束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剧烈运动”,此刻精神极度放鬆,注意力全都黏在了彼此身上,竟真让他在这两位老前辈的眼皮子底下,看了一场信息量爆炸的对话。 他耐心地等了一分钟,直到那两位的呼吸平復,开始討论接下来“干”什么的时候,才解除了隱身术,故意加重脚步,从走廊的另一头走了出来。 “咳。”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 在这座真理倒悬之塔內,除了他们这两个老古董,拥有权限踏入的只有两个人。 罗兰显然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意识到了来人是谁——以及自己现在的姿態有多么“不成体统”。 这位开国皇帝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洛加里斯现身的剎那,他手里那两个碍眼的高脚杯就被他以一种足以令盗贼宗师汗顏的手速塞进了储物空间。 与此同时,他那只原本还在玛姬腰间游走的大手猛地抽回,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弹开三米远,背著手挺胸抬头,摆出了一副正在严肃探討国家大事的僵硬站姿。 “是……是洛加里斯啊。” 玛姬的动作也不遑多让。原本正准备搓火球的手硬生生在半空转了个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手速,瞬间理顺了头髮,扣好了领口崩开的扣子,脸上那副慵懒潮红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高深莫测”的学术脸。 第263章 回溯 “哦,来了?”玛姬背著手,语气淡然,仿佛刚才那个衣衫不整、还在聊什么“精灵女王剧本”的女人是洛加里斯的幻觉,“怎么有空回来看我们这两个……正在进行学术辩论的老前辈?” 罗兰则是乾咳一声,若无其事地把松垮的腰带重新紧了紧,顺手从虚空中抓出一把大剑拄在地上,眼神飘忽地盯著天花板:“嗯,没错,我们在……练功。对,练功。” “我在外面遇到点技术难题。” 洛加里斯很识趣地没有提任何关於“衣服”、“红印”或者“剧本”的话题,他面不改色,直接掏出那面银镜,递了过去。 “这是我那边从一个內鬼身上搜出来的通讯工具,疑似和地狱有牵扯。我的占卜水平有限,查不出源头,想请你掌掌眼。” 玛姬接过镜子,原本有些尷尬的神色在触碰到镜面的瞬间消失了。 “这材质……” 她眯起眼睛,一道银光自眼底亮起,隨后手指在那冰冷的镜框上滑过,指尖亮起一点幽蓝色的微光隨后瞬间扩大將银镜包裹住。 “渊海黑银,掺杂了部分地狱的梦魘兽的骨粉。这种锻造工艺,很明显,不是人类的手笔。” 玛姬转过身,隨手一挥,空气中的水元素迅速匯聚,形成了一面巨大的水镜。她將银镜拋入水中,双手结印,口中吐出一串晦涩难懂的音节。 【真理回溯·因果逆流】 嗡——! 水镜剧烈颤抖起来,原本清澈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玛姬庞大的精神力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开了附著在银镜表面的反占卜偽装。 画面中最先浮现的,是要塞通讯处主管杰拉德那张写满贪婪与恐惧的脸。紧接著,因果的丝线迅速向后拉扯,水镜中的景象如同快进的幻灯片般飞速倒退—— 阴暗潮湿的地下黑市、嘈杂的交易声。一个將全身死死裹在灰斗篷里的黑市商人出现。他正压低声音,向杰拉德推销这面號称全知的魔镜。 “继续。”玛姬无视了这一幕,指尖凭空勾勒出一个繁复的符文,没入水镜。 画面再次暴退。这一次,黑市商人的身影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隱藏在王都贫民窟深处的阴暗接头点。一个“流浪汉”正恭敬地將几面同样的银镜交给那个黑市商人。 “抓到老鼠的尾巴了。”玛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庞大的魔力轰然爆发,硬生生顺著那个“流浪汉”向上追溯。 嗡——! 水镜再次剧烈颤抖起来,原本清澈的水面瞬间变得漆黑如墨,一股浓烈的硫磺味从镜中瀰漫开来,整个空间的温度变得有些灼热。 画面开始变得清晰。 那是一片流淌著岩浆的荒原,天空是压抑的暗红色。 在画面的正中央,出现了一张巨大的圆桌。 圆桌左侧,坐著一个穿著考究燕尾服的男人。他看起来和人类无异,甚至还戴著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把玩著一面镜子,倒映著他那双淡金色的眼睛。 而在他对面,坐著一座肉山。 没错,就是肉山。那是一个身高至少五米的巨型恶魔,浑身披著厚重的黑铁板甲,头盔下是一张裂到耳根的巨嘴。他手里抓著一条不知名魔兽的大腿,正连骨头带肉地嚼得咔咔作响。 “找到了。” 玛姬的声音变得有些冷,“果然是老熟人。” “那是谁?”洛加里斯问。 “左边那个穿得像个暴发户的,是地狱七大公之一,【贪婪】大公,克雷西斯。” 玛姬指著那个戴眼镜的恶魔,“他是地狱里最精明的商人,也是最顶尖的生物炼金术士。他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和凡人签订契约,用一点微不足道的力量,换取对方的灵魂和一切。” 说到这里,玛姬的神色愈发凝重,向洛加里斯沉声解释道:“每一位大公都掌管著一种地狱权柄。你之前遇到过的伊弗列斯,他掌管的【暴怒】能让他的攻击附带极强的湮灭属性,破坏性极强。” “而克雷西斯执掌的【贪婪】则拥有『掠夺』的能力,只要条件达成,他甚至可以强制夺取对手的气血、能量乃至寿命……不过,这种掠夺也是有代价的,並不能无限制地滥用。” 听到这里,洛加里斯眉头微皱。强取豪夺的规则系能力。这种敌人最麻烦。火力覆盖可能都不好使。 这时候,一直凑在旁边、目不转睛盯著半空中水镜画面的罗兰,突然猛地一拍大腿。 “啊!我也突然想起来了!” 他指著水镜里那个正在啃大腿的肉山恶魔,表情有些夸张地瞪大了眼睛。 隨后他抓了抓头髮,皱著眉头使劲回忆了一阵,毕竟身为战士的他记性可没有身为施法者的玛姬那么好。 “右边那个饭桶,是【暴食】大公,瓦瑞克。” 罗兰摸了摸自己的肩膀,似乎终於从记忆角落里翻出了那段轻狂往事。 这位开国英雄此刻毫无架子,语气隨和得像是在酒馆里跟老朋友吹嘘当年勇: “一千年前。老子在大裂隙边上,跟这个肉山实打实地干过一架。”罗兰眉飞色舞道, “那傢伙纯粹就是个皮糙肉厚的沙袋。力大无穷。不过动作太慢。我当时找准破绽,直接一剑,当场就卸了他一条右胳膊。” “结果你们猜怎么著?”罗兰嘖嘖称奇。他甚至还生动地比划了一个往嘴里塞东西的动作。 “那畜生被砍了手,居然一点都不疼。他弯腰捡起自己那条还在喷血的断臂。当著老子的面,咔嚓咔嚓就给生吃了!” 罗兰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 “然后,还没过三分钟。他伤口肉芽疯狂蠕动,又长出了一条全新的胳膊。他那权柄极其无赖。能够通过吞噬物质、能量甚至魔法来强行恢復体力。” “更要命的是。”罗兰脸色一正,语气严肃起来。“只要是被他吞进肚子里的东西。他不仅能完美消化,还能在极短的时间內,进化出针对该物质或魔法的绝对抗性。甚至產生形態上的变异,当时可是噁心死我了。” 第264章 异样 洛加里斯听著这两位大佬的解说,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著水镜里的画面,若有所思,“所以,根据目前来看,这俩傢伙联手了?” “这很罕见。”玛姬散去了水镜,神色有些凝重,“地狱七君主之间向来不合,能让他们坐在一张桌子上,说明所图甚大。” 不过,看著洛加里斯若有所思的样子,玛姬又开口补充了一句,算是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但你暂时也不用太过担心那些权柄。由於现在主位面对异界的法则压制极其强烈,只要他们本体无法降临,那些逆天的地狱权柄在主位面应该也是用不了的。” “那个內鬼杰拉德,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棋子。克雷西斯既然把这面镜子送到了现世,就说明他铺设的网,远比我们想像的要大。” 玛姬转过头,看著洛加里斯,“你要小心了。既然你破坏了他们的兽潮计划,还截获了这面镜子,按照克雷西斯那种睚眥必报的性格,你已经上了他的黑名单。” “黑名单?” 洛加里斯笑了笑,把那面镜子重新收回口袋,“那是我的荣幸。正好,我也缺几个高阶恶魔的实验素材。” 就在这时,洛加里斯的神情突然一动。 一道精神讯息,从尖叫要塞的记忆体分身上传了过来。 【王都那边传来了消息。】 【御前会议通过了嘉奖令,要求你即刻启程前往王都,接受授勋。】 “怎么了?”玛姬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 “没什么,只是有人喊我去领奖。”洛加里斯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平淡,“看来这趟『探討』只能到此为止了。” 他对著两位人老心不老的老前辈微微欠身。 “感谢二位的解惑。下次来的时候,我会记得带点王都的特產。” “那行,一路走好。”罗兰摆了摆手,脸上掛著促狭的笑容。他目光游移,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和玛姬继续他们未完的“游戏”。 “放心。” 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身形再次化作淡蓝色的流光,消失在空气中。 隨著他的离开,真理倒悬之塔重新恢復了寂静。 玛姬站在原地,看著洛加里斯消失的地方,沉默了片刻。 “这小子,比你当年聪明多了。”玛姬评价道,语气中带著一丝讚赏,“至少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装傻。” “那是,我后辈的眼光可不是盖的。”罗兰得意地笑了笑,隨即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著玛姬。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燃烧著某种炽热的光芒。 “好了,碍事的人走了。我们刚才说到哪了?”罗兰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的诱惑,他一步步逼近玛姬,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玛姬挑了挑眉,原本严肃的表情瞬间垮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兴致盎然”的神采。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罗兰的胸膛。 罗兰不知从哪变出一副附魔手銬,在指尖灵活地转动著,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既然洛加里斯那小子去王都领赏了,我们也该继续一下。”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继续什么?”玛姬配合地问道,眼底波光流转。 星空书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间昏暗的密室。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檀木香,四周的墙壁上掛满了各种造型诡异的审讯工具,散发著冰冷的金属光泽。 罗兰身上那件虚幻的鎧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笔挺的审判官制服。他手里晃著手銬,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 “那么,接下来是剧本五:正义的骑士长逮捕了潜逃的邪恶魔女。”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玛姬女士,你也不想你的秘密被別人知道吧?”他將手銬递到玛姬面前,金属的光泽映照著她微红的脸颊。 玛姬脸颊微红,配合地咬了咬嘴唇,眼神却挑衅地看著他,犹如一只狡黠的狐狸。 “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正义』的骑士长大人。”她轻声回应,声音中带著一丝挑逗的意味。 ...... 次日清晨,伴隨著刺耳的剎车声与喷吐的白色蒸汽,魔导列车缓缓滑入王都银辉城的中央车站。穹顶之下,蒸汽与魔力交织的光辉氤氳瀰漫,透著一股王都特有的繁华与甜腻。 车门打开,洛加里斯身著那件標誌性的金线镶边黑色长款礼服,手里提著装有炼金器械的黑色手提箱,神色淡漠地踏上站台。 他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贵族们窃窃私语,平民们则带著敬畏与好奇。 “欢迎回来,让我们的大英雄。” 一道带著戏謔的声音从站台角落的阴影中传来。 出乎意料的是,早已抵达王都的瑟薇婭並没有在宫中等待。她罕见地换上了一身低调的便装,连標誌性的银灰色长髮都简单地束了起来。艾丝美拉达如同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安静地蛰伏在她的身后。 此时的瑟薇婭褪去了在公眾面前的冷峻,嘴角带著一丝调侃的笑意,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这位『王国英雄』突然大驾光临,可是让王都的不少贵族们彻夜难眠了。” 洛加里斯闻声望去,视线在触及瑟薇婭那双银灰色眼眸的瞬间,一种异样涌上洛加里斯心头,令他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仿佛有什么思绪游过他的大脑。 “瑟薇婭?你也回王都了?”洛加里斯走过去,神色略显惊讶。 瑟薇婭轻轻耸了耸肩,“皇室下达了紧急詔令將我召回,说是要筹备卡莱尔的葬礼。虽然葬礼定在数日后,但现在的重点是,必须提前著手处理他留下的那些……政治遗產。” 两人並肩向外走去,登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 隨著车厢门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囂,原本轻鬆的气氛瞬间被严肃的政治筹划所取代。 “尖叫要塞目前的防务,已经基本被北境第一步兵团和魔导装甲部队全面把控。”洛加里斯將手提箱放在脚边,简要復盘了前线的现状,“他安插在那里的核心党羽也借著清洗內鬼的名义处理乾净了。” 第265章 扯皮 “干得漂亮,但这还不够。”瑟薇婭银灰色的眼眸中闪烁著理性的冷光, “卡莱尔一死,留下的权力真空极大。除了尖叫要塞,还有南境的其他大片防区和利益网。大皇子多格的派系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在今天的廷议上抢夺地盘。” 她微微倾身,快速且縝密地向洛加里斯交代了一套针对御前会议的博弈话术。 简单来说就是对谁可以哈气,对谁不可以。 马车缓缓减速,金蔷薇宫的高塔已经映入眼帘。 “待会儿的封赏会议,剧本背熟了吗?”瑟薇婭理了理衣领。 “放心。”洛加里斯目视前方,面无表情,“看我临场发挥。” “……行吧。” 隨著马车停稳,两人迅速调整了表情。在踏入议事大厅前,他们隱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彻底確认了这场“红脸白脸”的战术分工。 …… 金蔷薇宫,议事大厅。 沉重的橡木大门被侍卫缓缓推开,洛加里斯与瑟薇婭迈步而入。大厅內原本嗡嗡的议论声瞬间消失,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在他们身上。有嫉妒,有畏惧,更多的是充满算计的审视。 长桌尽头,老国王依旧缺席。大皇子多格坐在下首,面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不时用手帕捂著嘴咳嗽两声。但他看向走进来的两人时,眼神却幽深无比,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咚。” 坐在首位的首相敲响了手中的木槌,大厅內彻底安静下来。 “关於东南防线大捷,以及洛加里斯·维斯特教授的封赏廷议,正式开始。”首相打破了沉默,目光转向洛加里斯,语气温和却带著试探, “洛加里斯教授,尖叫要塞一战,你力挽狂澜,不仅击退了兽潮,还协助揪出了內鬼。王室不会亏待有功之臣。说吧,你想要什么?” 这就开始了。 洛加里斯走到大厅中央,没有行礼,只是微微頷首。这种在王都贵族眼中堪称狂妄的傲慢,在此时反而成了一种强者的特权。 就在他直面首相那深邃的目光时,洛加里斯忽然感觉到有一道异样的思绪在脑海深处游弋而过,却又在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我要什么?”洛加里斯缓缓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教授袍的袖口,环视长桌两侧,眼神中透著一种近乎神圣的肃穆。 “我想要的,是诸位能继续坐在这里安稳地爭论预算,是王国的边境不再被鲜血染红,是这片土地上的子民不必在睡梦中被魔兽撕碎。” 他將那份厚厚的文件推向长桌中央,语气低沉而坚定,“简而言之,我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王国的存续。”——根据瑟薇婭说的,先把態度立场摆纯粹 文件滑过桌面,停在財政大臣面前。 “这是尖叫要塞目前的防务评估报告。”洛加里斯的声音冷了下来,刚才的温情荡然无存, “防线漏洞百出,魔导炮年久失修,后勤补给线烂得像筛子。如果不是我恰好在那儿,现在坐在这里开会的,恐怕就是那群蜘蛛魔兽了。” 財政大臣拿起文件翻了两页,脸色有些难看:“教授,您的忠诚令人动容,但这……” “既然原本的尖叫要塞无法履行他们对王国的责任,那么为了大局,只能由更有能力的人代劳。”洛加里斯打断了他,语气强硬且不容置疑, “南境是大裂隙的出口,是王国的最重要的险关之一。为了確保王国的绝对安全,我的要求很简单——由北境军团协助接管尖叫要塞及周边防区的防务,直到新的防御体系建立完毕。” 此言一出,大厅內一片譁然。 “荒谬!你这是要直接吞併南境的兵权!” 一名南境伯爵猛地拍案而起,唾沫星子乱飞。 財政大臣不紧不慢地放下手中的羽毛笔,儘管鬍鬚因愤怒而微微颤动,但他那张在官场浸淫多年的脸上看不出半点羞愧。他平视著前方,语气冷淡而坚决, “这是割据,是对王权的挑衅。尖叫要塞是南境的门户,绝无可能交给北境管辖!” “那你能管吗?”洛加里斯反问,“还是说,你想再去前线体验一下被几万只魔蛛包围的感觉?我可以免费送你一张传送捲轴。” 面对这种近乎羞辱的挑衅,財政大臣只是厚顏无耻地回了一句:“身为王国的管家,我的职责是在后方调控资源,而非在泥潭里挥剑。术业有专攻,教授。” “咳咳。”大皇子多格突然咳嗽了两声,虚弱地开口, “洛加里斯教授也是为了王国安全。不过……全部交给北境,確实不合规矩。不如这样,尖叫要塞由北境协防,但周边的三个行省,还是由王都派人接手。” “殿下说得轻巧。”埃莉诺子爵冷笑一声,立刻接过了话茬, “北境的將士在前线流血拼命,王都的官僚就在后方安稳地接管富庶行省?没有尖叫要塞周边的战略纵深,北境的魔导军团吃什么?喝什么?靠西北风来抵御敌人的进攻吗?” “北境的军费可以由国库统一调拨!”財政大臣死守底线。 “事实上,这种调拨程序十分冗杂。等你们的批文盖完章,恶魔已经能到银辉城喝下午茶了。” 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 眾人惊愕地转头。 说话的竟然是一直沉默不语的军务大臣。 这位一向自詡中立、只效忠於剑与盾的老將军,此刻正目光深邃地看著埃莉诺。 隨后,他转头看向財政大臣,语气强硬得像是一块生铁:“从纯粹的军事角度看,我认同公主殿下的部署。南境的防线绝不能再交回给那群只会算帐、甚至连战损比都看不明白的蠢货手里。” 此言一出,大厅內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南境的几位贵族面面相覷,眼中满是惊愕——这位军方大佬,今天的话语中竟带上了明显的偏向。 “他这是……倒向公主那边了?”一名老牌贵族暗自嘀咕,不安地看向首位。 第266章 图谋? 財政大臣的眼皮跳了跳,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一时间,御前会议的大厅变成了喧闹的菜市场。南境的几位实权伯爵试图保住自己最后的封地,肆力喧腾; 財政大臣依然在搬出几百年前的王室法典,试图从法理上剥夺北境的驻军权;而埃莉诺则拿著前线阵亡將士的名单,在道德的高地上疯狂输出。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却比前线更加血腥的绞肉机。 长桌上那张古老的阿斯特利亚地图,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块散发著诱人香气的烤肉。 这些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为了王国荣耀的政客们,正举著无形的刀叉,在地图上疯狂地切割、撕咬。 每一句冠冕堂皇的辞令背后,都是数以百万计的金狮幣、成千上万的劳动力,以及足以倾覆王权的兵力部署。 最终,洛加里斯开口发言道 “诸位大人,”洛加里斯淡蓝色的眼眸平静如水,“王都的禁卫军和南境的骑士团固然英勇,要守住那些防线自然不在话下,这一点我从不怀疑。” 他將一份整理好的战报轻轻推到长桌中央: “但根据北境参谋部的推演,如果撤走北境的阵列,仅靠传统的防守方式,南境防线每维持一天,军费开支將是现在的两倍,將士的阵亡率会上升至少百分之八十,这还是保守估计。” 洛加里斯緋语气温和却直击要害:“王国的確底蕴深厚,但各位真的准备好用国库里成堆的金狮幣,以及南方诸省年轻人的生命,去填补那些原本可以通过北境火力网轻易解决的裂隙魔兽吗?时间宝贵,我们不如跳过法理的爭辩,谈谈如何让伤亡和开支最小化。” 没有冷冽的威胁,也没有拔枪相向的跋扈,只有冰冷的数据。 这是一种更为隱蔽、也更为致命的施压。 大皇子多格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深处翻涌的情绪。 “既然教授把帐算得这么清楚……”多格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隨时都会断气。 “那我们就折中一下。红谷城、流金城以及南部的三座矿山,这些关乎王国经济命脉的『资源城市』,必须由王都直辖。”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多格顿了顿,他没有看財政大臣,也没有看咄咄逼人的洛加里斯,而是將目光虚虚地落在长桌中央那张巨大的地图上。 “作为交换,尖叫要塞、铁壁走廊,以及扼守魔兽山脉的等六个险要关隘及其配套城区……这些『军事重地』,统统划归北境战区。北境將拥有那里的绝对驻军权和防务自主权。” 大皇子派切走了最肥的经济蛋糕,却把最危险、但也最关键的军事要衝,全盘让给了北境。 在王都贵族眼中,这是一手丟车保帅的精明算计——让北境去大裂隙前线和恶魔死磕,王都坐享后方的经济收益。 但洛加里斯听到这个方案,却不由得一愣。 他那双淡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对面那个仿佛风一吹就会倒的病秧子皇储。 太精准了。 大皇子划出的这条线,简直就像是比著北境的战略蓝图切下来的。北境现在的工业体系已经初步成型,靠著倾销和改革,而且北境本就矿產资源丰富,根本不缺那几座矿山和商路的税收。 北境现在最缺的,恰恰就是南方的战略缓衝带,以及一个能够合法扩军、屯兵的军事重地! 只要把魔导大炮架在那些关隘上,南境的经济命脉迟早都在北境的射程之內。 大皇子是真看不出北境的意图,只想甩脱防守魔兽的財政包袱? 还是说……他另有图谋? 洛加里斯心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狐疑,但他並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深深地看了多格一眼。 於洛加里斯持有同样想法的,还有坐在不远处的瑟薇婭。 作为北境的执政官,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丟车保帅”的方案对北境意味著什么。这简直是把一把抵在南境咽喉上的尖刀,合法合规地递到了她的手里。 她的大哥多格,从小就以睿智和深沉著称。他真的会蠢到为了眼前的这些资源,就把王国的南大门彻底向北境的钢铁洪流敞开吗? 不过无论多格在算计什么,眼下的局势对北境来说都是稳赚不赔。不管这位大皇子究竟是真贪財还是假糊涂,既然肉已经送到了嘴边,北境断没有吐出去的道理。 洛加里斯与瑟薇婭隱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达成了默契。 洛加里斯收起那份咄咄逼人的气势,耸了耸肩,乾脆利落地同意了这项划分。 就在这时,財政大臣眼神一凝,似乎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既然要赏,那就得赏得明白。”財政大臣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埃莉诺,阴阳怪气地说道, “这次大捷,洛加里斯教授可以说是居功至伟。若是將这么庞大的功劳交接过去,那岂不是让教授的血汗,全变成了某些远在北境之人的政治资本?” 说白了,他在讽刺瑟薇婭把他人功劳当作集体的,试图在两人之间埋下一根刺。 大厅內的气氛瞬间变得古怪起来。所有人都看向瑟薇婭,等著看这位“铁血公主”会有什么反应。是恼羞成怒?还是强行压制? 瑟薇婭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她笑了。 笑得明艷动人,甚至还带著几分讚赏地点了点头。 “財政大臣说得太对了。” 瑟薇婭放下茶杯,环视四周,声音清脆:“洛加里斯教授是国之栋樑,是挽救了王国的英雄。他的功劳,確实不能被『北境』这个集体概念给稀释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愕的脸,嘴角笑意更甚。 “我们不能让英雄寒心,对吧?” 財政大臣彻底愣住了,这反应不对啊? “所以我提议。”瑟薇婭语速不快,却像重锤砸在眾人心头, “直接册封洛加里斯·维斯特为世袭伯爵。並且,將尖叫要塞以及南境防区的所有土地,作为他的私人世袭封地,全权交由他个人治理!” 第267章 封爵 全场死寂。 连首相都愣住了。 世袭伯爵?私人封地? 在阿斯特利亚王国的爵位体系中,伯爵虽然不是最高级,但带上“世袭”和“实权领地”这两个標籤,其含金量足以瞬间秒杀那些住在王都的虚衔侯爵。 更何况,那是尖叫要塞!那是扼守南境、拥有数万精锐驻军的战略死穴! 瑟薇婭这是要把刚刚到手的南境军权,直接打包送给洛加里斯个人? “这……这是否太厚重了?”一名老牌保守派大臣颤巍巍地站起身,声音发虚,“洛加里斯教授毕竟太年轻了,直接册封为实权伯爵,怕是难以服眾……” “年轻?”瑟薇婭冷笑一声,目光如刀般扫过那几个出声的大臣,“诸位莫不是在王都安逸久了,连脑子都生锈了吧?” 她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气场全开:“洛加里斯教授在圣阿卡迪亚学院任教期间,改良了魔导列车的核心动力阵列及其配套设施,让王国的交通运输效率提升了一倍不止!此外,他在学院时期发表的现代医学与急救理论,更是大大提高了各地医师的救治率!” “更別提他在王都顶级学术期刊上发表的那些法术论文,直接推动了整个法师体系的进步,还为王国培养出了一批又一批珍贵的魔导技术人才!” 瑟薇婭的声音在大厅內迴荡,掷地有声:“以上这些,全是他个人的公开成果,都是可以查得到的。” 言下之意,还有些功绩是查不到的,不利於摆在檯面上。 “如今,他又以指挥官的身份,凭一己之力挽救了整个南境防线和数万將士的性命。这些足以载入史册的学术贡献和泼天军功加起来,封个侯爵我都觉得理所应当!一个伯爵,我还觉得委屈了他呢。” 她转头看向洛加里斯,原本冷厉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甚至带上了几分明目张胆的“宠溺”与默契:“洛加里斯,你觉得呢?” “我觉得很合理。”洛加里斯理直气壮地点头,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財政大臣彻底傻眼了。 他本想借著“不能让北境吞没洛加里斯个人功劳”的由头来挑拨离间,结果反而成了最大的助攻! 瑟薇婭顺水推舟,借著他的话,硬生生帮洛加里斯个人搞到了南境的实权爵位和战略封地。 財政大臣求助地看向大皇子多格。 多格却垂著眼帘,仿佛入定了一般,对眼前的爭论毫无反应,完全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首相深深地看了瑟薇婭一眼,又看了看洛加里斯,最终在羊皮纸文件上签了字,“那就这么定了,册封洛加里斯·维斯特为『机枢伯爵』,领尖叫要塞及周边防区。” …… 会议结束后,沉重的橡木大门缓缓合拢,人群如潮水般散去。 走廊的阴影里,南境公爵——这位曾经在朝堂上稳坐钓鱼台的中年男人,此刻却像是一尊石化的雕塑,额头上密布著细细的冷汗。 他想起了自己这十年来在二皇子卡莱尔身上砸下的无数金狮幣、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协议,以及南境贵族圈那张错综复杂的利益网。 他曾以为卡莱尔是他通往权力巔峰的通天梯,可现在,梯子断了,卡莱尔不仅死了,还死得不明不白。 更让他感到通体生寒的是,南境现在大半的边境防务权,竟然在短短一小时內,就被移交到了北境手中。 如果再不站队,下一个遭殃的,可能就是他全家。政治从来没有中立,只有生死。 南境公爵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惧,快步追上了正准备离开的瑟薇婭。 “殿下!请留步!” 瑟薇婭停下脚步,优雅地侧过身。阳光透过彩色花窗洒在她的侧脸上,那一抹完美的贵族式微笑,在公爵眼里却比寒冬的冰凌还要刺眼。 “哦?公爵大人,有何贵干?” 南境公爵咬了咬牙,在眾目睽睽之下,行了一个最为標准的躬身礼。 “南境局势动盪,小女一直仰慕殿下的风采……不知能否让她去北境,跟隨殿下学习一二?” 这是在送质子。 瑟薇婭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她並没有立刻扶起这位公爵,而是任由他在冰冷的石砖上跪了三秒。 “当然。”三秒后,她才虚扶了一把,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討论下午茶的甜点,“北境的大门,永远向朋友敞开。” …… 次日清晨。 金蔷薇宫的早晨被一阵急促且单调的礼乐声唤醒。 洛加里斯站在穿衣镜前,任由两名宫廷女官在他身上折腾。那件象徵“机枢伯爵”身份的法袍用料非凡,红底金边的配色在阳光下晃眼。 他低头看了看那枚刻著齿轮与法杖纹章的领主印章,隨手將其揣进兜里。 “教授,这件法袍的领扣需要繫紧,这是代表王室的威严。”一名女官小声提醒。 “威严如果靠这点东西来维持,那这王国离崩塌也不远了。”洛加里斯推了鼻樑上的无框眼镜,语气平淡。 女官被噎了一下,不敢接话。 对於这个无数王都贵族挤破头、甚至愿意倾家荡產去换取的“伯爵”头衔,洛加里斯的心中没有泛起哪怕一丝涟漪,更遑论什么受宠若惊的高兴。 在亲眼见证了千年前的远古秘辛,知晓了眾神与龙王的真相,甚至与曾经触及神明领域的“疯王”马克西姆论道交手並交换了知识后,世俗王权所赋予的爵位对他而言早已失去了分量。 这就好比疯王马克西姆,绝对不会因为能够在一份普通的学术期刊上成功发表一篇论文而感到高兴一样——当一个人所站的境界不一样了,他看待事物的方式也就截然不同了。 授勋仪式有序举行。没有预想中的慷慨陈词,只有繁琐的流程。首相莫兰站在高台上,用那副苍老且毫无起伏的嗓音宣读著嘉奖令。 授勋仪式在礼炮声中匆匆结束。,因为更沉重的事情就在后面——那便是二皇子卡莱尔的葬礼。 第268章 国王 地点转至皇家大教堂。由於卡莱尔在真理倒悬之塔內被洛加里斯杀得连灵魂残渣都没剩下,灵柩中只能放置他生前用过的佩剑与一套老旧的军礼服。 教堂內光线昏暗,气氛压抑。 满堂贵族皆换上了纯黑丧服。他们像是一群训练有素的乌鸦。低垂著头。面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哀戚与沉痛。 但只要稍加注意,就能发现这些人的视线一直在暗中疯狂交匯。 眼珠转动。余光乱飞。 卡莱尔一死,南境最大的军权易主。王都几个派系的实力天平发生剧烈倾斜。所有人都在审视周围,盘算著该如何在这场重新洗牌中保全自身,甚至分一杯羹。 牧师捧著厚重的圣典,清了清嗓子,准备念诵那冗长而虚偽的悼词。 踏。踏。踏。 正门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沉重、且极具节奏感的脚步声。伴隨著手杖杵地的闷响。 全场瞬间针可闻。 几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大门——那位许久未曾露面、传闻中已经病入膏肓的老国王,竟然出场了。 他步履虽因岁月而略显缓慢,却依旧沉稳地独自迈过了门槛。 儘管两鬢斑白,脸上皱纹深刻如刀刻斧凿,但他看起来根本不像外界传闻的那般油尽灯枯。那双浑浊的眼眸中,透著一股让人心悸的冷硬。反而更像是一位正处於垂暮之年,却依然精神矍鑠的雄狮。 此刻,站在人群前列的军务大臣康拉德,瞳孔猛地一缩。 作为一直以来坚定拥戴王权的老牌重臣,他一度以为,老国王已经被当朝首相软禁控制。 可是眼下,事情,似乎並非他想的那么简单。 在康拉德迅速评估局势、脑子疯狂转动时,老国王已经缓缓走到了灵柩前。 他没有低头看那空荡荡的棺材。枯瘦的手指搭在身旁的座椅扶手上。 篤。篤。篤。 有节奏地敲击著。一下一下,仿佛敲在眾人的心臟上。 沙哑、低沉的声音,在教堂空旷的穹顶下迴荡开来。 “我失去了一位孩子。” “南境,失去了一位將军。” “但王国,面临的是更深的阴影。” 他环视四周,目光如利刃般划过那些各怀鬼胎的面孔:“哀嚎大裂隙的兽潮越来越猛烈,千年未曾出现的恶魔也再度露面。为此,圣地教皇將於明晚抵达王都。我將在皇宫设宴招待冕下,共同商討抵御恶魔的远征大计。” 老国王顿了顿,视线最终精准地锁定了人群后方那道冷峻的身影——洛加里斯。 “这场晚宴,我希望在座的各位都能准时出席。尤其是你,洛加里斯教授。”他的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作为现在抵御大裂隙的第一线指挥官,我想你的经验对帝国至关重要。明晚,我期待听到你的见解。” 就在国王话音落下的那一瞬,洛加里斯原本古井无波的心底突然泛起了一丝剧烈的涟漪。 某种模糊的心绪在脑海深处飞速掠过,然而,当他试图凝神捕捉那份异样时,那种感觉却如潮汐般迅速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一片如常的静默。 洛加里斯垂下眼瞼,遮住了眼底一闪而逝的疑虑,最终微微躬身,声音低沉而平稳:“如您所愿,陛下。” ...... 葬礼结束。人群陆续散去。 康拉德没有隨大流走向正门。他刻意放慢脚步,绕到了教堂后方的迴廊拐角处。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靠近。 洛加里斯单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把玩著那枚伯爵印章。瑟薇婭走在他身侧,一袭黑色收腰长裙,银灰色长髮盘在脑后,显得干练而冷冽。 “机枢伯爵先生。瑟薇婭殿下。”康拉德適时地从阴影中走出,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容,微微欠身。礼数周到,不卑不亢。 洛加里斯停下脚步,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军务大臣阁下。”瑟薇婭微微頷首,语气平静,“有什么事吗?” “只是想当面再次祝贺伯爵大人。”康拉德压低声音,目光在四周轻巧地扫过,最后停留在瑟薇婭的侧脸上, “另外,殿下可能还不知道,现任王都卫戍部队的克莱门特队长,当年若非我的一纸荐书和极力提拔,恐怕还在边境的战壕里吃灰——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 “我想,殿下和伯爵大人在王都难免有些不便露面的『应酬』。”康拉德点到为止,语气愈发恭顺, “改天若两位有兴致,不如由我做东,引荐队长与两位认识熟悉一下。在这王都里,多个能说上话的自己人,路总归好走些。” 这是一份分量极重的投名状——王都卫戍部队统领著城內最核心的治安与防御力量。 洛加里斯挑了挑眉,依旧没接茬。 瑟薇婭的眸光却在这一瞬变得深沉。她太清楚康拉德这种老狐狸的算盘了——这不仅是拉拢,更是在展示他在王都根深蒂固的派系力量。 “康拉德大人的『提拔之情』,北境记下了。”瑟薇婭嘴角勾起一抹客套而得体的微笑。 康拉德见状,悬著的心稳稳落地,顺杆爬道:“不必多礼。今晚我在『夜鶯』餐厅订了位置,不知两位能否赏光,让我略尽地主之谊?到时,关於克莱门特队长的事情,我们可以细聊。” 瑟薇婭看著康拉德那双闪烁著精光的眼睛,心里已经猜到对方拋出卫戍队长这枚筹码,背后定有更大的图谋。 “好。”瑟薇婭答应下来。 夜幕降临。王都下城区,“夜鶯”餐厅顶层隱秘包厢。 这是一家表面经营高端餐饮,实则提供绝对私密会谈场所的销金窟。 包厢门关上。康拉德没有急著入座,而是转身看向洛加里斯,神態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恳求。 “洛加里斯先生,能麻烦您布置一个防窥法阵吗?”康拉德搓了搓手,“接下来的话,绝不能让第四个人听见。” 洛加里斯拉开椅子坐下,隨手打了个响指。 几道淡蓝色的魔力流光从他指尖窜出,瞬间隱没在包厢的四个角落。空气中產生了一阵细微的扭曲感。 洛加里斯靠在椅背上,从盘子里叉起一块烤肉,“说吧。” 康拉德深吸一口气,拉开椅子坐下。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我怀疑,陛下被首相控制了。” 第269章 猜想 这句话一出,包厢內的空气骤然降温。 洛加里斯嚼肉的动作停顿了半秒。隨后继续咀嚼,咽下。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 瑟薇婭端起红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她看著康拉德,眼神冷了下来。 “康拉德大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瑟薇婭放下酒杯,玻璃底座与桌面碰撞出一声闷响,“构陷当朝首相,这罪名你担不起。” “殿下,我可不是乱说。”康拉德苦笑一声,“半年来,所有呈递给陛下的军务奏摺,批覆的字跡虽然一模一样,但一些用词习惯却出现了明显的变化。除了这些,我还有其他佐证——近几次出现的陛下諭旨完全不像从他身边写下的。” 康拉德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大口,试图压下心头的焦躁。 “我一直怀疑首相控制了陛下。但今天……”康拉德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今天在葬礼上,陛下亲自出场了。而且那股威压,绝对是陛下本人。这让我拿不准了。如果陛下被控制了,今天这一出又怎么解释?” 康拉德摊开双手:“我实在看不透王都的局势了。所以,我只能把这个猜测告诉目前继承人中势力最大的——也就是公主殿下您,由您来定夺。” 瑟薇婭靠在椅背上,陷入沉思。 阿斯特利亚王国的权力架构,本质上是一个极其稳固的三角。 顶端是王权,也就是国王本人。左侧是相权,由首相领导的文官大臣掌控国家机器的日常运转。右侧是御前会议,代表著各大世袭贵族的利益与军权。 在这套体系中,国王绝不是一个象徵性的图腾。 瑟薇婭非常清楚自己那位父王的底细。他不仅是王权的象徵,更是一位实打实的六阶骑士——绝不会悄无声息的被人给控制 更关键的是,根据履歷,首相莫兰虽然是从底层崛起的,却是一个没有超凡力量的普通文官。 他拿什么手段去无声无息地控制一位六阶强者? 炼金毒药?高阶法师的诅咒?还是说…… 瑟薇婭脑海中突然闪过洛加里斯在尖叫要塞截获的那面银镜,以及关於地狱渗透的情报。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如果王都的高层,甚至首相本人,已经和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达成了交易呢? “你提供的情报很有价值。”瑟薇婭结束了思考。她看向康拉德,语气恢復了惯常的从容与威严,“这件事,我们会介入调查。在此期间,你先保持现状,不要打草惊蛇。” 康拉德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把烫手山芋扔给目前实力最硬的北境,无论结果如何,他都能爭取到周旋的余地。 晚宴在一种诡异的和谐气氛中结束。 康拉德率先离开。 包厢內只剩下洛加里斯和瑟薇婭。 “洛加,你怎么看?”瑟薇婭转头看向正在研究桌布花纹的洛加里斯。 “逻辑上说不通。” 洛加里斯收回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位六阶骑士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如果有人试图用常规手段控制他,他绝对有能力在被完全压制前,把金蔷薇宫拆掉一半,但王都一直很安静。这很不合理。” 他推了推眼镜,將问题拋了回去:“作为他的亲女儿,你觉得呢?” 瑟薇婭沉默地摇晃著杯中残余的红酒,银灰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深不可测。 “阿斯特利亚王室能统治这片土地一千年,底牌比你想像的要多得多。”瑟薇婭语气也有些疑惑, “金蔷薇宫內廷布置了歷代大魔导师加固的禁制,身为国王,父亲身上更是有著一堆宝物。哪怕对手是七阶强者,也不可能在不惊动任何防御术式的情况下,把我父王无声无息地变成傀儡。” 她停顿了一下,拋出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诞的假设:“总不能是玛姬口中的还存在於现世的龙王出手了吧。” 瑟薇婭自己都被这个猜想逗笑了 “那只能说这座王都水比我们想像的深啊。”洛加里斯摊了摊手。 瑟薇婭沉思了片刻,对著包厢角落那片浓重的阴影轻声开口。 “艾丝美拉达。” 阴影中泛起一阵如水波般的涟漪。身穿紧身皮甲、面容隱匿在兜帽下的影卫队长无声无息地浮现。 “殿下。”艾丝美拉达单膝跪地。 “又要麻烦你了。”瑟薇婭吩咐道,“查清楚首相最近半年的所有秘密行程。还有,想办法摸清金蔷薇宫內廷现在的真实布防。我想知道,我的父王,到底是在装病,还是真的成了別人手里的提线木偶。” “遵命。” 艾丝美拉达的身形再次化作一滩模糊的影子,贴著墙壁迅速游走,最终消失在门缝的黑暗中。 包厢內重归死寂。这场临时起意的密谈至此算是落下帷幕。瑟薇婭端起已经冷掉的红酒一饮而尽,隨后与洛加里斯一前一后地离开了“夜鶯”餐厅,各自隱入了王都诡譎的夜色之中。 半小时后,洛加里斯回到了瑟薇婭临时安排的一座府邸,空气中还瀰漫著新家具的防腐剂味道。他没有点亮魔晶灯,而是披著黑暗走到窗前。 王都的夜风吹打著玻璃窗,裹挟著深夜特有的一股发霉的雨水味。 洛加里斯单手插在兜里,俯视著下方灯火通明的街道。远处的金蔷薇宫在夜色中犹如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地吞噬著所有的秘密。 康拉德的投诚试探、葬礼上老国王、大皇子多格在御前会议上刻意的退让……这些碎片化的线索在他那超高算力的大脑中飞速交织、碰撞。 像是一根看不见的引线,隱藏在看似平静的权力更迭之下。 伴隨著这股沉闷的思绪,一阵罕见的疲惫感悄然爬上心头。 洛加里斯脱下那件繁复的伯爵法袍,躺在府邸臥室的硬木床上,双眼紧闭。 他其实很少做梦,高阶法师的大脑更习惯在睡眠中维持半冥想状態。 但今晚,一切都脱离了掌控。 洛加里斯的意识仿佛失去了重力,不受控制地坠入了一片深邃的梦境之中。 当视觉再次恢復时,洛加里斯发现自己双足踏在了一片广袤无垠的青草地上。 头顶是澄澈如洗的蓝天与大团柔软的白云,但一切事物的边缘都透著一种不真实的光晕,朦朧而模糊,仿佛隔著一层水波,无论他如何凝聚精神,都无法看清远处的地平线。 就在这时,天际尽头骤然炸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连带著脚下的草地都开始剧烈震颤。洛加里斯抬起头,无框眼镜后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头体型庞大到足以遮蔽穹顶的纯白巨龙,正自天边轰然滑翔而过。 第270章 梦境与预言 那绝对不是现世中任何一种被记载的龙类, 它庞大的身躯足以遮蔽整个苍穹。浑身的鳞片宛如用最纯粹的以太结晶一寸寸雕琢而成,在虚假的阳光下流转著令人窒息的神圣光泽。 哪怕只是远远看上一眼,那种跨越了千万年岁月的苍茫与远古气息,便如实质般碾压过来。 它仅仅是隨意地振动了一下那遮天蔽日的双翼。 轰! 足以撕裂世界的恐怖风暴平地拔起。草皮被连根拔起,云层被瞬间搅碎。 那种属於原初生命的不朽威严,带著不容直视的绝对霸道,直直地压迫在洛加里斯的灵魂最深处。 “吼——” 白龙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优美的弧线,隨后竟折返而下,携带著毁天灭地的威势,径直朝洛加里斯俯衝而来。 洛加里斯本能地想要施展空间术式闪避,却惊愕地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四肢与躯干竟被无数根细密的金色丝线死死缠绕。 这些丝线仿佛从虚无中生出,带著某种不可名状之力,將他牢牢钉死在原地。 洛加里斯无框眼镜后的瞳孔猛地收缩。他那刻在骨子里的偏执与狂傲瞬间被点燃。 想束缚我?做梦! 体內的黑红色地狱魔力瞬间暴动,洛加里斯眼神一厉,伴隨著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硬生生將那些禁錮他的金色丝线根根崩断。 然而,就在他挣脱束缚的同一剎那,那头白龙已经呼啸而至,避无可避地与他撞在了一起。 没有预想中的血肉横飞,也没有骨骼碎裂的痛楚。 在相撞的瞬间,白龙庞大的身躯化作了刺目到极点的剧烈白光,以一种蛮横且不可抗拒的姿態,强行贯入並融合进他的四肢百骸。 他猛地睁开眼。 “呼……呼……”洛加里斯猛地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却掩饰不住他如擂鼓般的心跳。 刚才那场莫名其妙的梦境,带给他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 那头白龙撞击的瞬间,不仅没有对他造成伤害,反而像是一道极其霸道的净化术,將他脑海中某种无形的阴霾彻底衝散。 洛加里斯隨手抹掉额头上的冷汗,无框眼镜后的双眸闪烁著惊疑不定的冷冽光芒。 他意外地发现,自己此刻的头脑竟是无与伦比的清明——清明到让他瞬间回想起了这几天在王都经歷的所有细节。 紧接著,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顺著脊椎直衝后脑勺。 “精神暗示……”他低声吐出这个词,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 作为一名六阶法师,他对精神类法术称不上登峰造极但也说得上精通,但此刻,洛加里斯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被人下了精神暗示! 这种法术的效果极浅,它不会控制你的行为,也不会扭曲你的记忆。 它只是像温水煮青蛙一样,在你脑海中植入一个微小的念头。让你在潜移默化中,下意识地忽略掉那些致命的细节。让你在原本该警惕的时候,莫名其妙地放鬆戒备。 极难察觉。防不胜防! 如果不是这场突如其来的白龙梦境强行冲刷了一遍他的意识,他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中招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 洛加里斯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在御前会议和金蔷薇宫,甚至二皇子的葬礼上的时候,那种异样的思绪確实出现过好几次,但都被他“下意识”忽略了! 洛加里斯猛地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光著脚走到书桌前,开始疯狂翻找自己从尖叫要塞带回来的所有隨身物品。 法袍、伯爵印章、甚至那面从內鬼身上搜出来的银镜……都不是。 最终,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了一卷羊皮纸上。 那是几天前將还在尖叫要塞的他召回王都受封的那份盖著王室最高金印的諭旨。 洛加里斯指尖亮起幽蓝色的解析光芒,缓缓拂过羊皮纸的表面。在极致清明的精神力感知下,他终於在金印的纹路深处,捕捉到了一丝几乎与环境完全融为一体的、极其隱晦的施术痕跡。 洛加里斯的背后瞬间被冷汗浸透——施术者正是发放这张諭旨的人!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疯狂运转。 如果施术者是諭旨的实际发放者。那么结合不久前军务大臣康拉德在夜鶯餐厅透露的情报——老国王极有可能已经被控制。 那么,现在王都真正的幕后掌权者是谁? 顺著这个逻辑推导下去,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如同水底的浮尸般,缓缓浮出水面。 这个在諭旨上留下隱晦痕跡,无声无息间对他施加精神暗示的施术者,就是当朝首相,莫兰!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这位在所有人眼中毫无魔力波动、纯粹靠著政治手腕和权谋爬上高位的文官首相,根本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他极有可能是一名隱藏极深、实力恐怖的超凡者!又或者,在他的身边,潜伏著一位在精神系法术上登峰造极,实力起码达到六阶,甚至摸到七阶门槛的顶尖法师! 危机感如同尖锐的冰锥刺入大脑。洛加里斯深吸了一口冷气,连忙从储物空间取出了那本厚重的黑色预言书。 他指尖轻点封面,书页无风自动,停在了最新的一页。 原本空白的纸张上,墨水痕跡迅速蔓延,勾勒出一幅极其精致的素描画: 宏伟的国宴大厅,长桌上摆满了银质餐具。在宴会的中心,一个身披纯白教皇袍、手持权杖的老者正缓缓站起。他的手指指向席位上的洛加里斯,圣洁的白光笼罩了整间大厅。 在那白光的照射下,画面中的洛加里斯半边身体已经崩解成狰狞的恶魔形態,漆黑的独角和猩红的眼眸在圣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 下方浮现出一行冰冷的文字: 【三日后,国宴。教皇格列高利七世降临,当眾揭穿“机枢伯爵”的恶魔偽装。圣战之火自王都燃起,阿斯特利亚陷入內战。】 第271章 精神暗示 洛加里斯盯著那行字,瞳孔骤然收缩,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臟。 “该死……” 如果不是这行突如其来的白龙梦境和预言书强行打破了逻辑盲区,他几乎完全“忽略”了这场所谓的国宴,极有可能是一场针对他、甚至针对整个北境的“鸿门宴” 以他和圣教廷那种恨不得互相挫骨扬灰的恶劣关係,他原本怎么可能对教皇降临的宴会毫无防备? 这太诡异了。完全不合常理。 洛加里斯的大脑开始以超高算力疯狂运转。 结合之前康拉德的、老国王在葬礼上诡异的威压,以及御前会议上的种种反常,答案呼之欲出——首相莫兰。 这场打著“商討抵御恶魔”旗號的国宴,发起者是莫兰,幕后推手也是莫兰。 那道附带精神暗示的諭旨,源头就在莫兰手里。 “呵,好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首相。”洛加里斯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逃避宴会是不可能的。既然对方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让教皇降临,极有可能已经掌握了他身负地狱恶魔血脉的部分实质性证据——单纯的逃避只是延缓了危机的爆发,而且容易埋下更致命的祸根,他必须想办法正面破局。 洛加里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坐回椅子上,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特製的羊皮纸,笔尖蘸满魔力墨水。 用极其正式且凝重的口吻写道: 【巴纳巴斯老师:王都惊现地狱高阶恶魔渗透之铁证,事关王国存亡。三日后国宴,教廷高层將出席宴会,学生恳请您以圣阿卡迪亚学院院长之名,亲临王都,共同商討抵御恶魔之大计。】 洛加里斯的笔尖在羊皮纸末端顿了顿,紧接著又补上了一句极不协调、却又透著某种默契的话: 【另:此次宴会由王室最高规格承办,內廷特意请来了数位甜点大师。听闻届时將会有不少市面上难得一见的高端甜品与蜜饯果子,想来应能合老师心意。】 落款是一个极其繁复的魔力印记。 洛加里斯双手飞速结印,淡蓝色的魔力流光在指尖跳跃,羊皮纸瞬间化作蓝色光点,直奔圣阿卡迪亚学院而去。 既然对方想借教皇的势来压他,那他就把水彻底搅浑。把同为人类巔峰的七阶法师请上牌桌,这才是正面硬刚的底气。 处理完那捲带有隱晦术式的諭旨,洛加里斯刚神色阴沉地靠回椅背,还没来得及深呼吸,沉重的房门便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砰!” 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推开,重重地撞在內侧的墙板上。 洛加里斯按在书桌边缘的手指猛然收紧,指尖已隱隱浮现出空间碎裂的幽蓝微光,但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那股毁灭性的波动被他生生止住了。 是瑟薇婭。 她竟然连外袍都没披,单薄的內衬在穿堂而过的夜风中显得有些凌乱。那头银灰色的长髮散乱地贴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 她的呼吸极度急促,反手摔上门,落锁的金属碰撞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她甚至没有给洛加里斯开口询问的机会,开门见山地拋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洛加里斯,我被下了精神暗示!” 洛加里斯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无框眼镜后的双眼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 他震惊的不是瑟薇婭也被下了暗示,而是——她竟然靠自己察觉到了! 要知道,作为一名精神力远超同阶的六阶顶尖法师,洛加里斯自己都没能自主发现这种潜移默化的认知篡改! “你发现了?”洛加里斯沉声问道,“而且,你也察觉到了国宴有问题?” “不仅是国宴有问题,发起这场鸿门宴的幕后黑手,大概率是首相莫兰。我们之前在御前会议和葬礼上的判断,全都被某种力量悄无声息地引导了。”瑟薇婭说出了自己的猜测,竟与洛加里斯刚才的分析如出一辙。 “你是怎么察觉到精神暗示的?”洛加里斯紧紧盯著她。 瑟薇婭深吸了一口气,神色严肃,似乎还在平復某种残存的悸动:“是梦。我刚才陷入了一个极其诡异的梦境。在梦里,有一道苍老、浑厚,却又带著某种远古威严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呢喃。它似乎在警告我什么……” “当我从那个梦境中惊醒的瞬间,脑海里那层蒙蔽认知的迷雾就像是被强行撕裂了。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对首相和国宴的潜意识反应,全都被人动过手脚!” …… 同一时间。金蔷薇宫。 內廷的走廊在月光下显得阴森且漫长。 艾丝美拉达紧贴著穹顶的阴影,整个人如同一只没有重量的壁虎。她的呼吸频率已经被调整到了每分钟三次,心跳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瑟薇婭给她的任务是查清內廷的真实布防,如果可以的话,確认一下老国王的真实状態。 但让艾丝美拉达感到困惑的是,这里的气氛太“正常”了。 下方迴廊里,那些穿著华丽甲冑的皇家近卫站得笔直。艾丝美拉达锐利的目光扫过他们的每一个细节:锁子甲摩擦的微响、均匀的呼吸起伏、甚至是甲冑缝隙间露出的红润皮肤。作为影卫中的佼佼者,她对生命特徵有著近乎本能的直觉。 这些士兵並非傀儡,也不是死尸。他们甚至在低声交谈,语气中带著长夜值守特有的疲惫,眼神中闪烁著对周围环境的警惕。 “完全没有异样?” 艾丝美拉达眉头微蹙,她试图感知周围的魔力波动,但在那些近卫身上,除了王国制式附魔甲冑的微弱波动外,她感知不到任何魔法干扰的痕跡。 就在她准备向寢宫深处移动时,一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瞬间炸开! 没有丝毫犹豫,艾丝美拉达在空中一个诡异的折返,身体在极窄的空间內强行扭转。 “叮!” 一柄漆黑的匕首擦著她的喉咙划过,隨后隱没在阴影中。 艾丝美拉达轻巧落地,反手拔出腰间的短刃,目光死死盯著走廊尽头的阴影。 “谁?!” 第272章 奈薇拉:小处女,想像力还挺丰富 阴影中,一个身材窈窕的身影缓缓浮现。对方穿著同样款式的紧身皮甲,只是领口处绣著一朵极其隱蔽的红色枫叶。 那是大皇子多格的贴身影卫,奈薇拉。 “我的好妹妹,好奇心太重可不是什么好事。”奈薇拉的声音很冷,仿佛某种精准运行的构装体,不带一丝多余的情感。 艾丝美拉达眼神微凝,握著短刃“猩红夫人”的手指却无意识地鬆弛了一下。在影卫的圈子里,奈薇拉的名声並不比她小。 而且,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熟悉眼前这个女人——那是她的亲姐姐。 作为亲生姐妹,她们曾在幼年时就被选做影卫培养。 后来,姐姐奈薇拉被选入红叶庄园,成了多格大皇子最锋利的刀;而她,则被分在了公主瑟薇婭身边。 “大皇子的人,深夜出现在国王寢宫外,这也不是什么能见光的事吧?”艾丝美拉达冷哼一声,嘴角却勾起一抹標誌性的轻浮笑意, 她故意顿了顿,目光放肆地在奈薇拉紧绷的皮甲上上下打量了两圈。 “我的好姐姐,听说大皇子最近身体弱得连路都走不动了,你整天贴身护著,就没顺便在床第之间给他『补补』?看你这皮甲勒得这么紧,身材越来越有料了,大皇子怕是好不快活吧?” 奈薇拉不屑地撇了撇嘴,面对这种露骨的挑衅,她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嗤。 “艾丝美拉达,这么多年了,你这满嘴跑火车的毛病是一点没改。” 奈薇拉抬起眼眸,淡漠的目光像看垃圾一样扫过对方。 “整天把这些下流段子掛在嘴边,装得像个情场老手。结果呢?三十多岁了,恐怕还是个连男人手都没牵过的老处女——你也就只能过过嘴癮了。”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艾丝美拉达那张总是掛著玩世不恭笑容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 那双棕色的眸子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实质般的杀气:“……奈薇拉,你真是越来越不可爱了。” “试试?” 话音未落,艾丝美拉达脚尖轻点地面,身形竟在瞬间如墨滴入水般,悄无声息地融进脚下的阴影。 下一瞬,一道漆黑的残影贴著墙壁急速拉长,猩红的短刃“猩红夫人”无声无息地从奈薇拉背后的暗影中暴起,直取她的咽喉。 奈薇拉冷哼一声。不退反进。 身体同样化作一抹灰黑色的流光,彻底潜入这狭窄迴廊的暗影层。 阴影界。 这是只属於高阶影卫的战场。 现实的迴廊里依旧死寂一片。魔能提灯的光晕在墙壁上微微扭曲,连一丝微风都没有惊起。 这里是戒备森严的金蔷薇宫內廷,哪怕只是清脆的兵刃交击声,都会瞬间引来成群的皇家近卫。甚至惊动深处那些恐怖的至强者。 两人极有默契地收敛了所有声音。 两团模糊的阴影,如同发狂纠缠的毒蛇,在承重柱与穹顶之间疯狂绞杀。 阴影维度內,杀机四伏。 艾丝美拉达腰部发力,手中的猩红短刃横向切出。刀锋险之又险地贴著奈薇拉的脖颈掠过,削断了几根髮丝。 奈薇拉矮身躲过,黑刃顺著阴影的褶皱向上一撩,目標直指艾丝美拉达的腹部。 同为顶尖影卫,两人招式毒辣,毫无留手。 艾丝美拉达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腰部。 “嗤。” 一声仅限於阴影维度內的微弱裂帛声。她的侧腰被割开一道口子,鲜血刚刚渗出,便被周围的暗影物质吞没。 奈薇拉也不好受,她在反撩的瞬间暴露了破绽。艾丝美拉达的刀尖在阴影夹缝中顺势一转,直接挑破了奈薇拉的左手袖口,在小臂上留下一条极深的血痕。 两道交缠的阴影借著反衝力猛地一触即分,分別在迴廊两侧的承重柱背后重新凝结出实体。 两人的呼吸依然平稳,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和滴血的刀尖证明了刚才交锋的凶险。 “踏、踏、踏。” 一阵整齐划一的铁靴落地声从走廊另一端转角处传来。伴隨著魔能提灯惨白的光束,几道长长的影子投射在地砖上。 这种地方一旦被皇家近卫缠上,事情就会彻底闹大。 甚至会惊动內廷深处的那些至强者,到时候哪怕她们的潜行技术神乎其神也得吃点亏。 艾丝美拉达在心里暗自腹誹,她可不想在这种地方被活捉,然后上演什么限制级的“战败女刺客”的剧情。 奈薇拉偏过头,瞥了一眼墙壁上快速移动的光影。 她手腕一翻,那把漆黑的匕首顺势滑入袖口。她借著柱子的阴影后退半步,身体微微下沉。 这是明確的撤退信號。 艾丝美拉达瞬间领会对方的意图,撇了撇嘴。隨后转动手指收起“猩红夫人”,身体向后倾倒,整个人毫无阻力地融进脚下的浓墨色阴影里。 “好姐姐。最近大皇子身体差,没满足你吧。脾气这么大。”艾丝美拉达直接传音入密,脸上的玩世不恭掩盖了伤口的疼痛。 奈薇拉眼角微抽,懒得回嘴。 艾丝美拉达的身体在原地软化。她整个人化作一滩墨色的阴影,贴著墙根快速游走,翻出窗外。 刺探行动被迫中断。 两秒后,近卫提著灯转过拐角,只看见空荡荡的走廊。 ...... 夜色深沉。王都下城区,临时府邸书房。 壁炉里的木柴烧得劈啪作响。艾丝美拉达从门角的阴影里钻出。 她用极快的语速,將內廷的防御布置以及撞见奈薇拉的细节复述了一遍。 瑟薇婭坐在高背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轻叩。 “大皇子的王牌影卫,深夜去探查国王的內廷布防。”瑟薇婭得出了结论,“多格肯定是察觉到了父王的状態不对劲,派人去摸底。” 她转头看向一直站在窗边的洛加里斯。 “这倒算是个好消息。”洛加里斯眼底倒映著壁炉的火光,语气冷静而篤定, “多格既然需要派奈薇拉去內廷摸底,就说明他並没有掌握国王的真实情况。由此可以確定,大皇子和首相莫兰大概率不是同一个派系的。” 他转过身,条理清晰地继续分析道:“如果多格和莫兰是同谋,他根本不需要多此一举。敌人的敌人虽然不一定是朋友,但在明晚的国宴上,多格绝对是个极好的变量。” 洛加里斯偏过头,目光落在瑟薇婭身上:“你那边呢?准备得怎么样了?” 瑟薇婭重新坐回高背椅上,双手交叠抵在下頜处,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胜券在握的冷光。 “已经打点好了,虽然伊莲娜老师不会参与政治斗爭,但对外他是会出手的。”她语气中透著属於北境执政官的篤定, “老师向我做出了明確的承诺——明晚的国宴上,她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在宴会伤人。” 第273章 七阶强者聚集 次日晚。金蔷薇宫正殿。 巨型穹顶之下,上千盏高纯度魔晶灯同时点亮。刺目的冷光倾泻而下,把大殿內铺满金箔的地砖照得白亮。 阿斯特利亚王国的顶级权贵们三两成群,端著水晶酒杯穿梭在长桌之间。 空气里混合著昂贵的香水和高级红酒的醇厚气味。 军务大臣康拉德站在东侧的石柱旁,和几名实权將领低声交谈。財政大臣则在另一头,身边围满了西方行省的大贵族。 由於北境现在庞大的势力,洛加里斯和瑟薇婭被安排在核心区。他们的坐席紧挨著主位,极其扎眼。 “嘎噠、嘎噠。” 清脆的金属战靴声强行切断了大殿內的交谈声。 一抹银白色的冷光撞入人群。王国唯二的七阶骑士之一、“月之刃”伊莲娜全副武装,单手按著腰间的长剑剑柄步入大殿。 作为王国的宫廷剑术总师,她不仅是七阶巔峰的强者,更掌握並传授著王国最顶尖的各种秘传剑技,是无数年轻骑士仰望的丰碑。 跟在她身侧的,是另一名身披暗金重甲的壮汉——王都禁卫统领奥瑞乌斯。同样是货真价实的七阶战力,这位铁血统领手握重兵,全权负责维持整个王都的安全与绝对稳定,是王都安全的最后防线。 两名七阶同时现身,空气中的以太流动都变得滯涩。大殿內原本各怀心思的贵族们,也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伊莲娜目光冷冽地扫过全场,没有理会周围其他贵族討好的目光与隱晦的示好。她径直穿过人群,最终在北境的席位前停下,走上前去,对著端坐著的瑟薇婭微微点头。 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瑟薇婭身上,语气平淡:“殿下,许久未见。回了北境,练剑的基本功没落下吧?” “劳导师费心,每日都有挥剑。”瑟薇婭站起身,端庄地行了一个半师礼。 “嗯。”伊莲娜没有多说半句废话,转身走向大殿最边缘的一张独立小桌。禁卫统领奥瑞乌斯也一言不发,拉开椅子坐在了她对面。 大殿內的眾人这才暗暗鬆了一口气。 在阿斯特利亚王国,一直有个不成文的潜规则:七阶以上的强者是王国的绝对基石与底蕴,他们主理对外威慑,且只向国王一人效忠。 为了防止高端战力在內耗中无谓损耗,他们被严令禁止下场参与任何內部的政治派系斗爭。 这条潜规则並非凭空而来,而是源於几百年前一场刻骨铭心的血泪教训。那个时期,王国曾因两名七阶强者捲入夺权內战,导致整个国家陷入了山崩地裂般的动盪与撕裂。 正是那场毁灭性的內耗,让宿敌瓦雷利亚帝国趁虚而入,大肆掠夺了王国的广袤疆土。时至今日,阿斯特利亚依然未能收復当初的失地,整个王国依然深受那场內乱遗毒的戕害。 因此,无论党爭多么激烈,只要没到王国覆灭的生死存亡关头,“七阶不下场”便成了所有掌权者心照不宣的最后底线。 “嗡——” 就在这时,大殿正门突然荡漾开一层宛如晨曦般柔和的纯白光芒,大殿內原本有些紧绷的空气变得温暖了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寒冬腊月里的一缕春风,轻拂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颊,令人感到由衷的安寧与如沐春风般的舒適。 教皇格列高利七世手持一根镶嵌著纯白晶石的圣权杖,踩著红地毯缓步走入大厅。他面容枯槁,满脸老人斑,但此刻他嘴角的笑意却慈祥得如同邻家老爷爷。 他体內涌动著的那股纯粹的神圣之力,此刻被收敛得滴水不漏,化作了一种能够抚平人心的温和气场。 跟在教皇身后的,是十二名身披重甲的裁决圣骑士。他们步伐沉稳,鎧甲的摩擦声被刻意压低,仿佛生怕惊扰了这份圣洁的寧静。 然而,大殿两侧席位上的王都贵族们,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因为这副慈祥的做派而生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轻视。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眼前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枯槁老者,不仅是作为七阶神术者担任教廷领袖。 更是在几十年前那段最为动盪的岁月里——当神明突然陷入静默、再也无法回应信徒祈祷的黑暗时期,正是格列高利七世以绝对的铁腕手段,强行接管了摇摇欲坠的圣教。 他凭一己之力镇压了四起的异端与叛乱,硬生生稳住了当时濒临崩溃的圣教內部局势。 虽然他当初的强硬手腕也埋下了隱患,导致了如今教廷內部保守派与进步派的彻底割裂与长久对立,但谁也无法否认,是他让圣教廷这个庞然大物在信仰崩塌的边缘挺了过来。 在阿斯特利亚的上层圈子里,甚至有歷史学者私下里断言:格列高利七世的横空出世与铁血统治,可以说是为圣教廷强行再续了一百年也不为过。 这样一个从绝望时代杀出来的铁血教皇,怎么可能真的只是一个慈祥的老爷爷? 而洛加里斯在看到这老头此刻那副悲天悯人、如沐春风的模样,也不由得回想起了他年少时还在圣阿卡迪亚学院当学生的时光,那个时候他就已经跟这个老头子打过交道了。 那还是一次教廷某位保守派红衣主教去世的葬礼。 洛加里斯因为之前和这位主教有过“一点点”“啸衝突”,於是他十分“不小心”地,在葬礼后场提供给贵宾的饮水槽里,“不慎打翻”了一整瓶他亲自调配的“狂笑药水”。 那场原本应该庄严肃穆、痛哭流涕的哀悼会,在短短十分钟后,“十分不幸”的演变成了一场群魔乱舞、笑声震天的“欢送会”。 年仅16岁的洛加里斯表示对此毫不知情。 第274章 恶魔的特徵 那一天,几位年迈的牧师笑得甚至差点撅过去,直接被抬进了医务室。 也就是在那天下午,眼前这位此刻看起来慈祥温和、仿佛连大声说话都不会的教皇格列高利七世,直接气势汹汹地杀到了圣阿卡迪亚学院。 老头子就站在院长室的门口,跟巴纳巴斯院长足足隔著门对骂了三个小时,各种粗鄙之语满天飞,连“神的惩戒”都当成了街头骂街的词汇,誓要惩戒洛加里斯这颗魔丸。 往事不堪回首啊,洛加里斯不由得有些唏嘘道……主要是怕现在忍不住笑出声。 洛加里斯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將那抹几乎要溢出嘴角的笑意压了下去,眼神重新变得古井无波,抬眼扫视全场。 主桌首位的黄金大椅空著,老国王依然缺席。 大皇子多格病懨懨地坐在左侧首位,用一方雪白的丝帕捂著嘴,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压抑的咳嗽。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面前的餐盘上,仿佛那里的烤乳鸽比教皇的圣光更有吸引力。 首相莫兰则掛著一副滴水不漏的温和微笑,如同最热情的主人,快步迎向教皇。他微微弯腰,手臂伸展,做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迎接手势,每一个角度都仿佛经过尺规丈量。 “教皇冕下,您能亲自降临王都,是阿斯特利亚莫大的荣幸。”莫兰的声音不卑不亢。 “为了驱散黑暗。这是吾等职责。”教皇声音洪亮,敲了一下权杖。 眾人各自落座,一种莫名的气氛在宴会上迴荡。 宴会前半程出奇的安静。没有舞乐,没有贵族之间惯用的废话寒暄,气氛直奔主题。 莫兰站起身,打了个手势。两名宫廷侍者推著一辆铺著红天鹅绒的推车走上前来。上面摆著几本厚重的羊皮古籍。 “各位。”莫兰双手撑著桌面,环视全场。“近期南部边境出现的紫雾与高阶魔兽,已经证实有地狱恶魔的介入。王国秘库翻出了千年前的记载,希望能与大家共同商討。” 他翻开最上面的一本古籍。 “根据文献记载。恶魔有很多种类。比如在烈焰中重生的炎魔,擅长蛊惑人心的魅魔,以及潜伏於阴影的影魔等等。” 莫兰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不同种类的恶魔,拥有截然不同的恐怖能力。有的擅长正面征伐,有的擅长在幕后蛊惑人心。但更重要的一点是,请诸位注意。”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所有高阶恶魔,都能完美地偽装成人类的形態。它们甚至能潜入我们人类的社会高层。而且,极难被常规的探测魔法所察觉。” 教皇身旁的一名大主教站起身,接过话茬: “首相大人说的没错。教廷的绝密典籍中也有明確收录。千年前的混乱时期,曾不止一次抓获过偽装成王国重臣的恶魔。” 红衣主教冷哼一声。“幸而教廷有专门的神术甄別手段,才没能让恶魔的渗透彻底顛覆这个世界。” 全场鸦雀无声。 在座的贵族都不是傻子。防线崩溃,要塞出现內鬼,现在又把“恶魔擅长偽装”这件事摆上檯面。恐慌开始在长桌两侧蔓延。无数道猜疑的目光在周围人身上来回切割。 莫兰身边,一名隶属於內阁的军务次官突然站了起来。 “既然恶魔这么擅长偽装。而且尖叫要塞前几天刚缴获了高级別的地狱信物。”这名次官目光闪烁,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极其刺耳,“那有没有这种可能。恶魔的爪牙,甚至是恶魔本身,现在就安安稳稳地坐在我们这座大殿里?” 这句话直白到撕破了所有的体面。 “咳咳。”多格继续咳嗽,依旧不看主位。伊莲娜坐在角落,双手抱胸,闭目养神。 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教皇格列高利七世缓缓站起身。他推开了旁边想要搀扶的主教。 手里的圣权杖重重敲击地面。“咚。” 一圈肉眼可见的纯白光晕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瞬间横扫整个大殿。被光晕扫中的人只觉得神清气爽。 教皇抬起头。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亮起慑人的金芒。视线越过莫兰的肩膀,越过半个大殿,笔直地钉在北境的席位上。 “这位大人说得没错。恶魔確实极其狡猾。” 教皇的声音在穹顶下轰隆作响。 “它们会披著学者的外衣,甚至站在对抗地狱的第一线。用那些功绩来骗取凡人的信任。”教皇举起手中的权杖。刺目的白光在顶端匯聚,光束的尖端直指洛加里斯。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见血。 “我想,对於恶魔究竟是怎么偽装的这件事。洛加里斯教授。你应该比在座的所有人,都清楚得多。” 刷。 几百双眼睛,同时转向了那个穿著黑金配色研究袍的年轻男人。十二名裁决圣骑士同步握住剑柄。 空气紧绷到了临界点。 洛加里斯依然坐在椅子上。他端起面前的高脚杯,轻轻摇晃著里面殷红的酒液。 他抬起手,食指推了推鼻樑上的无框眼镜。镜片反著教皇权杖上的刺目圣光,遮住了他那双淡蓝色眼眸底部的极寒。 全场死寂。 上千盏魔晶灯的冷光打在洛加里斯身上。几百名王都权贵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北境席位上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洛加里斯坐在原位,晃了晃手里的高脚杯。殷红的酒液顺著杯壁滑落。他抬起头,神色淡定道。 “教皇不妨把话说得明白点,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教皇格列高利七世握著圣权杖,居高临下地盯著他,“你,洛加里斯,是一名潜藏的恶魔!” 话音落下,大殿內响起成片的倒吸凉气声。 军务大臣康拉德眉头紧锁,快步走出人群:“冕下,这其中是否有些误会?洛加里斯伯爵刚刚在南境击退恶魔率领的兽潮。” 康拉德刚向北境递了投名状,他绝不希望自己刚押注的筹码当场爆雷。 教皇没有回话,只是微微侧头。 站在他身侧的一名红衣大主教走上前,从长袍袖口掏出一块八面体留影水晶。魔力注入,半空中瞬间投影出一张老旧的魔法相片。 第275章 指控 画面有些模糊,背景疑似是在圣阿卡迪亚的学院里。画面正中站著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他穿著学院的制服,眼神孤狼般狠戾。 黑髮,红瞳。 “在座的诸位。你们可曾想过。黑色的头髮,血红色的瞳孔。这种诡异的容貌特徵,在现今这个世界上,有几个正常人类能够拥有?”教皇语气平缓, “如果圣教廷的秘典没有记错的话。地狱高阶恶魔,在降临现世、强行扭曲出人形姿態时。它们最本源的外貌特徵,正是这般模样!” 首相莫兰站在主桌旁,摸了摸下巴,適时出声:“仅仅凭藉一张多年前的老照片。还有头髮和瞳孔的顏色。就定下一位帝国功臣的罪名。这会不会……只是一个巧合呢?” 隨后,教皇重重敲击权杖。 “不仅如此。”教皇看向瑟薇婭,“数月前,北境凛冬城上空曾爆发出极其恐怖的地狱魔力波动。起码是地狱大公级別的以太逸散!动用了最高阶的神启术锁定源头。最后得出的核心坐標。就在凛冬城的內城!” 两项指控叠加,全场譁然。 “鏗!鏗!鏗!” 一连串金属摩擦声响起。十二名隨行的裁决圣骑士齐刷刷拔出附魔长剑。神圣斗气在剑刃上流转,瞬间將洛加里斯团团包围。 局势急转直下。 北境卫队的士兵们没有废话,直接拉栓上膛。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裁决骑士的脑袋。 “呛啷!” 刺耳的剑鸣撕裂空气。 瑟薇婭直接拔出了【星裁】。 她一步迈出,直接挡在洛加里斯身前。银灰色的眼眸中杀机毕露,冷冷环视著围上来的教廷骑士。 “诸位,就因为这点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陈年旧帐和所谓的神启术证据,就想在大殿上伤人?未免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瑟薇婭手腕一转,星裁剑身激盪出凌厉的风压,“谁敢再往前迈一步,视同向北境宣战。” 红衣主教厉声呵斥:“瑟薇婭殿下,包庇恶魔,等同异端!” “异端?” 大殿边缘传来一声冷笑。 王国唯二的七阶骑士,“破晓之刃”伊莲娜站起身。她甚至没有拔剑,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瞬间降临。 大殿內数百名贵族只觉得胸口像是被砸了一柄重锤。呼吸猛地一滯。 几名离得近的裁决骑士直接被压得单膝跪地。 “我觉得殿下说得没错。”伊莲娜冷漠的目光直视高高在上的教皇。“所谓的什么神启术。不过是你们教廷自己关起门来捣鼓的戏法。想凭一面之词就抓人。未免太牵强附会了。” 她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撕破脸皮。“洛加里斯可是刚刚受封的帝国机枢伯爵。又是在南境防线力挽狂澜。挽救了数万王国將士的大功臣。你们教廷今天在这里大张旗鼓地拿人。把王国的律法当成什么了。又把王国的脸面踩在脚底下了吗。” 伊莲娜的態度极其坚决。她是瑟薇婭的剑术导师,出了名的护短。虽然对內原则上不能出手,但这种场合可不属於对內。 场面彻底僵住。 主位左侧,大皇子多格依旧稳坐原位。他端起白瓷茶杯,低头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红茶,对眼前的刀光剑影视若无睹。 首相莫兰见状,立刻换上一副和事老的模样,走到双方中间:“大家都冷静一下。千万別动手。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还没查清。伤了和气对谁都不好。” 教皇格列高利七世看著护在洛加里斯身前的瑟薇婭和施加压力的伊莲娜,冷哼一声,將权杖插在砖缝中。 “教廷从不冤枉无辜,更不会任由污秽遁形。” 教皇伸手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个物件。那是一个不知名材质雕琢而成的纯白玉杯,杯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远古神文。 圣光从杯底向外溢出,连周围的空气都被净化得出现肉眼可见的波纹。 “这是镇教圣物,【净世圣杯】。”教皇端著杯子,视线越过瑟薇婭,直刺洛加里斯,“它能涤盪一切血脉偽装。洛加里斯伯爵,只需你滴入一滴鲜血。若你是纯粹的人类,杯中便是一泓清水;若你身怀恶魔血脉,圣杯必將被黑炎吞噬。” 教皇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穹顶:“若你拒绝,便等同於当场认罪!教廷將立刻通报天下,不惜一切代价发起圣战!” 洛加里斯眼眸微垂,没有说话。 財政大臣立刻跳了出来。他早就对北境接管南境防务怀恨在心,当下大声喊道:“为了王国的安危,伯爵大人还是验一下吧!身正不怕影子斜,何必遮遮掩掩!” 莫兰走到圣杯前,並没有急著附和,而是转身看向了身后的首席占卜师莫罗斯。 他脸上掛著毫无破绽的温和微笑,语气显得极其公允:“教皇冕下,事关王国新晋伯爵的清誉,容不得半点马虎。莫罗斯,你来替大家掌掌眼,看看这圣杯是否真如教廷所言,只具甄別血脉之效,而无其他暗藏的术式。” 莫罗斯头皮发麻。但首相关照。他只能硬著头皮走上前。 他双手捧起一颗散发著蓝光的高阶侦测水晶。小心翼翼地绕著那尊圣杯探查了一整圈。冷汗浸透了他的內衣。 片刻后。莫罗斯收起水晶。恭敬地匯报导。“回首相大人。下官確认无误。这確实是极其纯粹的光明圣物。其內部只蕴含著古老单一的血脉甄別法则。绝无任何伤人或者篡改结果的暗门阵法。” 听到这话,莫兰这才转过身,目光诚恳地看向洛加里斯:“伯爵大人您看,既然占卜师已经確认了圣物的安全性,若是清白之身,验一验又何妨?只需一滴血,就能彻底堵住教廷和这悠悠眾口,还您一个绝对的清白。” 两方步步紧逼。 洛加里斯推了推鼻樑上的无框眼镜。 而就在这时,一直坐在角落里的禁军大统领和伊莲娜凭藉著七阶强者的本能,同时变色。两名七阶战力瞬间拔剑,耀眼的斗气光柱交叉成十字,以雷霆万钧之势朝著大厅內的某处虚空狠狠劈去。 “刺啦!” 一道空间裂缝被一双苍老的手从內部直接撕开。一个身影刚跨出半边身子,迎面就撞上了两道狂暴的七阶剑气。 “哎哟我的老天爷呀,这是要杀人吶!” 第276章 要求 伴隨著一声毫无高人风范的惊呼,一面深蓝色的星空护盾仓促张开,表面流转著无数繁星般的符文节点。 两名七阶骑士的全力一击砍在护盾上,震得护盾剧烈扭曲闪烁,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这才將其强行弹开消散。 空间裂缝彻底稳固。 一个穿著深蓝色天鹅绒法袍的老头略显狼狈地跨了出来。 他的法袍上用暗金色丝线绣著繁复的魔纹,胸前佩戴著象徵学术巔峰的紫罗兰徽章,一头银白色的头髮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此刻却被剑风吹得有些凌乱。 他手里抓著的一把烤熟的榛子被嚇得洒了一地,嘴里还嚼著没咽下去的半流心草莓糖块,差点被噎住。 圣阿卡迪亚学院院长,七阶法神,巴纳巴斯。 老头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他用力咽下嘴里的糖块,一双原本浑浊的老眼此刻亮起令人心悸的深邃光芒,笑呵呵却又带著几分后怕地扫视著大殿內严阵以待的眾人。 “诸位,有话好好说嘛。” 巴纳巴斯声音不大,语气里甚至带著点委屈。 “老头子我就出了趟远门,刚跨进来就往脸上招呼,这也太不讲武德了吧?” “这王都的地砖確实硬,磕得我这把老骨头疼。”老头抬头看向主座方向,眯起眼,视线在教皇和莫兰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洛加里斯身上,“徒弟,这酒好喝吗?给我留一杯。” “院长。”洛加里斯微微欠身。 教皇格列高利七世收回了圣权杖,他很清楚,巴纳巴斯不仅是七阶法师,世界上最强的一批存在,他是圣阿卡迪亚学院的院长——那座学院里,培养了这个王国超过七成的现役法师。 得罪法师群体的代价,就连教廷也未必接得住。 “巴纳巴斯院长,您来得倒快。”教皇声音不怎么愉快。 “不快不行啊。再不来,你们怕是都要干起来了,今天这场宴会就不好收场了。”巴纳巴斯笑呵呵地说道, 莫兰首相上前一步,依然维持著温和的语调:“院长,这不是针对洛加里斯伯爵的私怨。地狱气息现世,事关全人类。我想,为了洗清嫌疑,这点配合还是必要的。” 巴纳巴斯斜睨了莫兰一眼,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隨后他转头看向教皇:“行。验血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教皇皱眉:“讲。” “我徒弟是帝国新晋伯爵。是在南境防线力挽狂澜、救回数万將士的功臣。更是圣阿卡迪亚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终身教授。” 他语气依然笑呵呵的,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你们就凭一张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旧照片,加一条所谓的神启术定位,就想当眾验他的血脉,侵犯他的隱私。那我问一句——” 巴纳巴斯把帕子塞回怀里。 “如果验出来他不是恶魔。你们教廷打算怎么收场?鞠个躬说声对不起?” 大殿內响起压抑的窃窃私语。 教皇沉默了片刻。他目光在巴纳巴斯和洛加里斯身上扫过,余光又不可避免地瞥见了站在不远处、手握剑柄的“月之刃”伊莲娜。 格列高利七世在心中迅速做著权衡。一来,他们今天发难的证据確实不太占理,根本无法坐实一位新晋实权伯爵的死罪; 二来,现在局势已经彻底变了,不仅有巴纳巴斯这位法师领袖明面上死保洛加里斯,就连另一位七阶骑士伊莲娜,刚才也隱约地表达了对北境的倾向。 如果在这里强行掀桌子,就意味著教廷要在同一时间与整个北境、学院派法师群体,乃至王国的高阶骑士力量结下死仇。 为了大局著想,他这位教皇也绝不能把事情做得太难看,必须给出一个顺坡下驴的余地。 將诸般思绪压下,教皇沉声道:“你想如何?” “很简单。”巴纳巴斯竖起一根手指,“第一,验完之后如果他是清白的,教廷从此以后永远——我说的是永远——不再纠缠洛加里斯任何关於恶魔疑点的破事。”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算你格列高利欠洛加里斯一个人情。” 全场炸锅。 教皇的人情——那几乎等同於一块免死金牌。凭这个人情,教廷的圣裁所见了洛加里斯都得绕道走。 教皇盯著巴纳巴斯,又看了看站在那里神色淡漠的洛加里斯。他对自己手中的圣物有绝对的信心。这是神灵在现世残留的审判法则。 “好。”教皇开口,“我承诺。若他是清白的,老夫欠他一个人情。但若圣杯起火,巴纳巴斯,你不得阻拦教廷净化异端。” “成交。”巴纳巴斯摆摆手,退到一边,顺手从旁边的餐桌上拿了一块精致的蓝莓小塔。 洛加里斯没有拒绝,缓步走到【净世圣杯】前。 所有人的呼吸都慢了下来,注视著这一幕,唯独瑟薇婭和巴纳巴斯仿佛胸有成竹一样,完全看不出一点担心的模样。 格列高利看著他们的反应,已然感到有些不对劲了,但覆水难收,只能硬著头皮进行下去。 洛加里斯伸出左手,一柄纤细的冰刀在指尖凝结。 他轻轻一划。 一滴深红色的鲜血脱离指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坠入那盛满圣洁液体的玉杯中。 那一秒,时间在每个人的感官里都被无限拉长。 首相莫兰那双隱匿在阴影里的眼眸微微睁大,他在等待黑炎。 財政大臣的脖子伸得很长,已经准备好了指责的台词。 “叮。” 鲜血落入圣杯中心。 一秒。 两秒。 没有黑红色的硫磺烈焰,没有扭曲的惨叫。 “嗡——” 一道白光从圣杯中冲天而起。 不是那种刺目灼烧的圣光——而是温润如玉的、纯净到无法形容的生命之光。光芒中甚至瀰漫著一股浓郁的草木清香,像是春天的原野被暖阳晒透之后的气息。 光波荡漾开来,以圣杯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大殿內原本因四位七阶强者齐聚的压抑感瞬间烟消云散。几名年迈的老贵族难以置信地活动了一下手指——他们常年疼痛的旧伤,竟然在这道白光的洗涤下缓和了许多! 教皇格列高利七世猛地站起身,手里的圣权杖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他死死盯著那白光,嘴唇剧烈颤抖:“不……不可能。这股生机……怎么会比圣徒还要纯粹?” “咳,看来我徒弟不仅不是恶魔,还是个万中无一的纯良天才。”巴纳巴斯吞下嘴里的点心,语气有些得意,“怎么样,教皇冕下,您现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第277章 瑟薇婭: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指点点 全场一片死寂。 洛加里斯收回手,用一张乾净的绢布慢条斯理地擦去指尖的血跡。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嘆息, 然后他转过身。 那张清秀的脸上没有得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看了格外不舒服的、淡淡的疲惫。 “为了守护这个王国的边境,我在前线和六阶魔兽廝杀。我在尖叫要塞塔研究怎么阻止恶魔渗透。我带著北境新军千里奔袭,从崩溃的防线上抢回了数万將士的命。” 洛加里斯的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大殿里传得很远, “结果我回来的第一份大礼,竟然是教廷的审判。” 洛加里斯发出一声极轻的嘆息。 那声嘆息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看透世態炎凉之后的心寒。 这种神情比任何激烈的控诉都更能戳中人心——在场的贵族们看著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失望,不少人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这种滋味,確实不太好受。” 说完,他转头看向莫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一眼很轻,很隨意,但莫兰的脸皮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了一下,他显然没有料到,圣杯会给出这样的结果。 但莫兰毕竟是莫兰,他的脸色转换速度比翻书还快,一副如释重负的笑容就掛了上去,简直天衣无缝:“天佑阿斯特利亚!伯爵大人,这场误会能揭开真是太好了,教廷也是出于谨慎,毕竟恶魔威胁迫在眉睫,任何疑点都不敢掉以轻心。还望伯爵不要放在心上……” “谨慎?” 一直保持沉默的瑟薇婭突然冷笑一声。 她那双银灰色的眸子里燃起了真正的怒火,长剑入鞘的撞击声让所有人心头一颤。 “既然说到了地狱气息,那我倒要问问教廷!”瑟薇婭猛地向前跨出一步,那股属於北境执政官的威压瞬间盖过了满座权贵,她毫不客气地指著教廷眾人的方向,声音如寒冰般冷厉: “凛冬城上空之所以出现魔力波动,是因为洛加里斯伯爵和我遭遇了突然袭击的恶魔!如果不是我们在前线流血拼命抢先一步,那怪物早就把整个北境数十万生灵给屠戮了!” “此事,我们曾向前来调查的莫尔顿法师说过,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向你们匯报了!” 她顿了顿,眼神中满是讥讽:“你们安坐在后方的温室里,不仅不感激在前线卖命的功臣,反而拿著你们那可笑又漏洞百出的『神启术』,在国宴上往英雄的头上扣死罪的帽子?这就是教廷所谓的『慈悲』与『公允』吗?!” 她侧过头,目光如刀般直逼教皇。 “更荒谬的是——当时在场对抗那只高阶恶魔的,可不止我们北境的人。” 她的声音骤然压低,反而比高声怒斥更具穿透力。 “你们教廷的圣女奥萝拉殿下,当时就在我们身边。她与我们並肩作战,亲眼目睹了恶魔的袭击,亲手施展神术抵御了恶魔的攻击。” 大殿內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怎么?你们在王都搞出这场滑稽的恶魔指控之前,甚至连问问你们自己圣女的胆量都没有吗?” 几个红衣主教耳观鼻,鼻观心,恨不得当场把自己的脑袋塞进领口里。谁都知道圣女奥萝拉和瑟薇婭殿下的关係不一般,所以这次行动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知会过圣女——这已经不是失误了,这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瑟薇婭拔高了音量,字字诛心:“还是说,你们明知道真相,却任由某些人故意压下情报,就为了今天能在国宴上,让为国效死的机枢伯爵在这里不明不白地死掉?!” 这些话像连珠炮一样甩出来,不仅將“圣女作证”这张无法反驳的绝对底牌砸在了教廷脸上,更直接把在场的文官系统和教廷高层架在了火上烤,让北境彻底占据了道德的绝对高地。 教皇格列高利七世终究是要脸的,被这样当著阿斯特利亚全体权贵的面轮番轰炸,偏偏每一条指控都无法反驳。圣杯已经验了,结果乾乾净净。圣女大概在场,他们確实没有问过。 他此时终於意识到了一件事——自己恐怕从一开始,就是某场精密棋局里被人摆上桌的棋子。 教皇闭上眼,復又睁开,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多了一份名为“道理”的妥协。他对著洛加里斯,在全场贵族惊恐的注视下,微微躬身。 “圣教不会无视真相。这次是吾等偏听偏信,误解了英雄。”格列高利七世的声音沙哑而沉重,“我会下令让圣裁所公开澄清洛加里斯伯爵的清誉。” 他转头看向巴纳巴斯。 “这次的过错,老夫记下了。” 洛加里斯挑了挑眉,没想到这老傢伙竟然这么拉得下脸,倒是个明是非之人。 “既然教皇冕下这么说了,我自然不敢再追究。”洛加里斯淡淡开口,语气里甚至带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宽容”。 宴会在一种诡异至极的气氛中草草收场。 大殿內,宴会场面在一片死寂中草草结束。 空气中滯涩的威压还未完全散去,在座的各方权贵心怀鬼胎,纷纷起身告辞。这种局势下,谁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 巴纳巴斯老神在在地坐在原位,嘴里依然嚼著那块蓝莓小塔。他咽下点心,转头叫住一名正在收拾残局的宫廷侍者。 “小伙子,等一下。这几盘覆盆子蛋糕,还有那个加了三层糖霜的烤苹果——对,就那个——拿油纸包好,老头子我带走。” 侍者端著托盘的手抖了一下,求助般地看向不远处的內阁高层。全场死寂,根本没人敢出声阻拦。七阶法师要打包几块甜点,哪怕他要打包整个御膳房,在场的人也得笑著帮他装车。 教皇格列高利七世站在大殿门口,手握圣权杖。 他转过身,视线没有落在毫无高人作风的巴纳巴斯身上,也没有看洛加里斯。 他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扫了一眼身侧亲自送行的首相莫兰。 教皇乾瘪的嘴唇扯出一抹毫无笑意的弧度,意味深长地开口:“国王陛下久病缺席,这金蔷薇宫里里外外、阿斯特利亚大大小小的事务,如今全凭首相大人一人操持。莫兰大人可真是『鞠躬尽瘁』啊,恐怕连教廷,都要被大人这翻云覆雨的手段给折服啊。” 第278章 分析与规划 莫兰站在原地,脸上的温和微笑连一丝一毫的破绽都没有露出来。 他微微欠身,语气谦和,举手投足间滴水不漏:“教皇冕下过誉了。替陛下分忧,为阿斯特利亚尽忠,本就是身为人臣的本分,实在当不起冕下这般讚赏。” “倒是冕下,为了王国的安危千里迢迢赶来,这份『明察秋毫』的心力,才是真正令天下人嘆服。夜寒露重,还望冕下多保重圣体。” 教皇深深地看了这只老狐狸一眼,將手中的圣权杖重重杵在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起驾,回圣地驻点。”教皇沉声下令。十二名裁决骑士整齐划一地转身,金属战靴踏著石板,护送教皇离开金蔷薇宫。 莫兰直起身,目送那抹纯白的光晕消失在夜色中。他脸上的温和微笑从头到尾就没有变过,继续亲自將各方大员一一送出殿外。 他礼数周全,无懈可击,將这场几乎撕裂王都权贵圈的凶险交锋,连同所有的暗流与算计,重新掩盖在了太平的粉饰之下。 …… 半小时后,王都內环,瑟薇婭的临时行宫。 “咔噠。” 厚重的隔音橡木门重重闭合。繁复的隔绝法阵顺著门缝亮起微光,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探查。 门关上的瞬间,瑟薇婭紧绷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 她脱下沾著寒气的披风,隨手扔在沙发上。然后,她迈步走向坐在靠窗单人沙发上的“洛加里斯”。 “洛加里斯”安静地坐在那儿,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胸膛隨著呼吸均匀起伏。 瑟薇婭走近,伸出两根白皙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戳了戳他的脸颊。 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不硬,不冷,甚至带著点人类肌肤特有的微小弹性。 瑟薇婭愣了一下,手指向下滑动,贴在了他的颈动脉上。 “砰、砰、砰。” 皮肤下,极其真实的脉搏跳动清晰可辨。连血管的纹理都纤毫毕现,隨著呼吸微微拉扯。 “这东西做得也太真了吧?”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瑟薇婭忍不住嘖了一声。指尖又捏了捏“洛加里斯”的脸皮,眼底闪过一丝纯粹的好奇与惊嘆。 “如果不是我事先知道真相,就算面对面坐上一整天,也绝不可能看出半分破绽!” 她凑得极近,甚至能看清“洛加里斯”鼻尖上细小的绒毛。 目光顺著分身白皙的脖颈一路向下,掠过锁骨与胸膛,瑟薇婭的脑海中鬼使神差地冒出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既然体温、脉搏甚至肌肤的微小弹性都做到了一模一样,那……更往下一点的那个地方,会不会也和本体一样逼真?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瑟薇婭那张端庄清冷的脸颊上倏地飞起两抹可疑的红晕。她像是触电一般迅速收回了手,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 “我们端庄优雅的执政官殿下该不会是打算对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做点什么出格的事呢。” 书房角落。 厚重的阴影微微扭曲了一下,像是墨水里泛起的涟漪。 真正的洛加里斯从黑暗中缓步迈出。他推了推鼻樑上的无框眼镜,淡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毫不客气地出言揶揄: “怎么?殿下是在检查这具躯壳的生理构造吗?非礼一具分身,可不符合王女的礼仪啊,瑟薇婭殿下。” 听到正主的调侃,瑟薇婭先是微微一僵,但作为北境杀伐果断的执政官,她的心理素质显然不是常人能比的。脸上的那一丝红晕被她瞬间强压了下去。 她不仅没有退缩,反而转过身,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著不远处的洛加里斯本体。 “怎么?这就心疼了?”瑟薇婭微微扬起下巴,银灰色的眼眸里燃起一抹极具侵略性的光芒,毫不示弱地反击,“既然这副壳子做得如此逼真,作为你最大的资助人,我亲自上手检查一下各项『细节』是否完美,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她故意拉长了语调,迈开长腿向前走了两步,逼近洛加里斯,嘴角勾起一抹危险而又嫵媚的弧度:“还是说……伯爵大人觉得我对假人动手动脚让你吃味了,更希望我直接对『本体』做点什么?” 洛加里斯被她逼得往后退了半步,刚才还游刃有余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 看著瑟薇婭那副吃定他的厚脸皮模样,洛加里斯只觉得耳根隱隱有些发烫。 “……適可而止,瑟薇婭。” 洛加里斯偏过头,极其不自然地伸手扯了扯研究袍紧绷的领口,试图用冷硬的语调掩饰自己的侷促,“我们是在谈正事。別闹了。” 看著他那副节节败退还要嘴硬的模样,瑟薇婭在心里满意地轻哼了一声。 她见好就收,收起了玩笑的神色,重新靠在书桌边缘,將话题拉回正轨:“莫兰这个人,藏得太深。” “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对我们施加精神暗示,这份实力甚至超出了普通六阶法师的范畴。你说,今晚这齣借刀杀人的戏码,教皇是被他当枪使了,还是两人早有串通?” “教廷被利用的概率更大。”洛加里斯食指轻点膝盖,条理清晰地復盘,“格列高利那种从动乱年代里杀出来的强权人物,不可能容忍自己成为別人手里的棋子。今晚教廷不仅折了面子,还欠了『我』一个人情,他们一定咽不下这口气,说不定还怀疑首相和我们在联手给他做局呢。” 他抬起眼眸,看向站在对面的“分身”。 “王都人口稠密,防御大阵环伺。没有绝对把握和铁证,我们不能在这里动手,敌明我暗,贸然开战只会两败俱伤。” 瑟薇婭心领神会。 “得想办法找到他篡夺政权的证据。一旦有了铁证,就能说服伊莲娜老师和禁卫统领这两位七阶强者出手了。在绝对的暴力面前,一切阴谋都是纸老虎。”她接上话茬。 洛加里斯点头。镜片反过一道冷光。 “接下来,我打算就让分身带著北境亲卫前往尖叫要塞。去接管南境军权和我的封地。” 他修长的手指交叠,语气篤定。 “就让他作为明面上的靶子。高调一点,越狂越好。把王都所有势力的视线都死死吸过去。” “本体则留在这里。我要隱匿在王都的暗网中,彻底摸清莫兰的底细。一个能控制国王、操纵教廷的幕后黑手,绝不能让他舒舒服服地活在迷雾里。” 战略敲定。两人相视一眼,默契尽在不言中。 战略敲定。 次日清晨。王都的天空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笼罩,预示著一场暴雨即將来临。 “洛加里斯伯爵”率领新增的3000名全副武装的北境士兵,高调登上了前往南境的特快魔导列车。汽笛长鸣,白色的蒸汽冲天而起,带走了王都大半的暗探与眼线。 临时府邸,地下密室。 瑟薇婭独自坐在书桌前,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块表面篆刻著极其繁复隔绝法阵的通讯石。她注入魔力,一道柔和的光幕在半空中展开。 光幕亮起,画面对面是一间布置极简的祈祷室。 金髮修女奥萝拉正坐在一张木桌前,手里捧著一本厚重的羊皮经文。她穿著最朴素的白色长袍,未施粉黛的面容透著一股让人安寧的神圣感。 看到光幕亮起,奥萝拉抬起头,衝著瑟薇婭露出了一个柔和的微笑。 “日安,瑟薇婭殿下。您今天气色不错。”她的声音永远那么平缓轻柔。 第279章 顺水推舟 瑟薇婭轻轻嘆了口气,身子靠向椅背,指尖在桌面上隨意地拨弄著一支羽毛笔。 “奥萝拉,在咱们面前就不用摆出这副悲天悯人的架子了吧。”瑟薇婭语气里透著一丝嗔怪与无奈, “教皇这次可是把刀架在洛加里斯脖子上了,你之前连个口风都没向我透,这可不像你一贯的作风啊。” 光幕那头,奥萝拉她无奈地嘆了口气。 “瑟薇婭,这次真不是我袖手旁观。”奥萝拉双手摊开,解释道,“教皇这次为了確保突袭效果,把整个教廷高层都隔离了。我作为圣女,连决策圈的边都没摸到。” 瑟薇婭不置可否地扬了扬眉毛,神色微微缓和,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她很清楚,以教皇那种独断专行的手腕,真要隱瞒什么,奥萝拉確实很难提前获取情报。 “我就知道你有苦衷。”瑟薇婭微微倾身,“那你今天总不能只跟我诉苦吧?” 奥萝拉嘴角挑起一抹极其隱秘的笑意,那种温和与算计杂糅在一起的神情,只有在面对瑟薇婭时才会显露。 “当然。我给你带来了一条非常有价值的线索。” 奥萝拉凑近光幕,压低声音。 “昨晚宴会结束后,我去找教皇冕下了解情况,顺便听他发了半个小时的牢骚。你们是不是很好奇,教廷那些关於洛加里斯过去的黑材料,究竟是从哪弄来的?” 瑟薇婭目光微凝。 “一条突然启用的王室情报专线。”奥萝拉吐出这个词。 瑟薇婭的手指在桌面上猛地一顿。王室专线。只有內阁最高层和国王本人才有权限调用。 “不仅如此。”奥萝拉继续拋出重磅炸弹,她的语气变得幽深难测,“教皇虽然昨晚被愤怒冲昏了头,当眾出了丑。但他脑子清醒得很快。经过一阵復盘,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奥萝拉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锐利的光。 “教皇怀疑,那个暗中把所有证据递交到他桌上、把教廷当枪使的人,就是昨晚在大殿里,一直扮演和事佬的首相莫兰。” 通讯石的光幕投下冰冷的蓝光,照亮了地下密室的石墙。瑟薇婭靠坐在高背椅上,眸光微凛。 瑟薇婭食指指尖轻叩桌面,发出极有节奏的篤篤声。她看著光幕那头一袭白衣的奥萝拉,“奥萝拉,你是个聪明人。教皇既然已经起了疑心,你去添把柴。” 奥萝拉微微偏头,双手合拢在袖口里:“殿下想让我怎么做?” “去陪那个老头子喝杯茶,谈谈心。”瑟薇婭站起身,双手按在书桌边缘,“把教廷在国宴上丟的脸面,一分不少地算到莫兰头上。” 奥萝拉神色淡然:“顺水推舟,坐实利用。这事我很擅长。” 对於这位教廷圣女而言,答应得如此痛快,自然不可能全是因为与瑟薇婭那点心照不宣的闺蜜情分。 奥萝拉心里比谁都清楚,教皇格列高利七世年事已高,其铁血手腕早已导致教廷內部保守派与进步派的裂痕日益加深,现在既能借保守派的刀去削弱莫兰的势力,又能让瑟薇婭欠下自己一个实打实的人情。 这份不可估量的统战价值和政治筹码,足以成为她日后在教廷內部清算中立於不败之地的最大底气。 通讯切断。光幕化作点点萤光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 王都,圣地驻阿斯特利亚行宫。 窗外暴雨如注,雨点砸在彩绘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水流蜿蜒流下,扭曲了玻璃上的圣徒面容。 书房內,没点魔晶灯,只燃著一根孤零零的白蜡烛。 奥萝拉端著托盘,缓步走在铺著厚重羊毛地毯的走廊上。托盘里放著一杯刚熬好的安神灵茶,热气向上翻滚。 她停在橡木门前,屈起手指,叩了两下门板。 “进。”门內传来沙哑的声音。 奥萝拉推门而入。格列高利七世坐在书桌后那把代表权力的宽大椅子里。他没戴教皇冠冕,花白的头髮凌乱散落。他单手揉著眉心,宽大的骨架显出几分佝僂。 “冕下,夜深了。喝口茶吧。”奥萝拉语调平缓,走上前去,將茶杯搁在桌案的空处。 教皇看了那杯茶一眼,没动。 “奥萝拉。”他声音发闷,夹杂著疲惫,“国宴上的事,底下的人怎么议论?” 奥萝拉敛去所有情绪,垂下眼睫:“私下议论纷纷。说教廷顏面扫地。被一个新晋伯爵逼得当眾低头赔礼。” 教皇右手猛地攥紧了扶手。皮革发出轻微的挤压声。 奥萝拉接著开口,语气轻柔:“冕下。您是教廷的柱石,手中握著光辉之主的惩戒之剑。昨晚,您挥出这把剑,却砍在了最硬的铁板上。递给您这把剑的人,其心可诛。” 教皇抬眼看她。 奥萝拉迎著目光,面色从容,语速平稳:“王都局势错综复杂。內阁那位大人,把关於洛加里斯的信息悄无声息地送到您面前。他深知教廷对异端的零容忍,借您的手,用教廷的圣火去烧北境的根基。” “若成了,他兵不血刃扫除政敌;若败了,教廷替他顶下各方权贵的怒火。这是一手好算计。” 教皇长嘆了一口气。他伸出手,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茶水入喉,他眼底翻涌的阴鬱不仅没有压下,反而凝聚成了一股极寒的森冷。 “你说得对,但也不全对。”教皇放下杯子,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声响。 他原本佝僂的身躯缓缓挺直,属於七阶神术者的恐怖威压在逼仄的书房內无声瀰漫,平静的语调下暗藏著足以焚城的神圣怒火。 “那个能一举拿下洛加里斯的诱惑確实很大,但老夫执掌教廷几十年,从动乱年代杀到今天,什么风浪没见过?若是往常,即便诱惑再大,老夫也绝不会在毫无退路、准备不充分的情况下,在国宴上当著全天下的面贸然发难!” 奥萝拉微微一怔。 教皇那双浑浊的眼眸此刻如同狮目一般凶狠骇人:“昨夜回驻地后,老夫惊觉自己这些天里的行事作风有些反常,於是在圣光中枯坐冥想了一整晚,细细梳理精神海——” 他乾瘪的嘴唇扯出一抹可怖的冷笑,皮革扶手在他手中化为齏粉簌簌落下:“终於,在精神海最深处,发现了一丝连我都险些略过的晦暗波动。有人……对我下了精神暗示!” 第280章 控诉 此言一出。 奥萝拉端著托盘的双手,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杯中的安神茶盪起一圈剧烈的涟漪,几滴滚烫的茶水溅在她的手背上。她却没有感觉到任何温度。 心底深处,已经掀起滔天骇浪。 对一位七阶巔峰的神术者下精神暗示?还是当世教皇? 最恐怖的是,这个过程持续了如此之长的时间,教皇竟然直到今晚栽了跟头,復盘时才堪堪察觉。 这究竟是何等惊世骇俗的实力?或者是动用了某种连教廷绝密典籍都未曾记载的禁忌神物? 奥萝拉只觉得一股寒气顺著尾椎骨直窜后脑勺。 “那道暗示並未直接控制我。” 教皇闭上双眼,他脸上的皱纹在摇曳的烛火下,深得像刀刻的沟壑。他极力压抑著沸腾的杀意,胸膛剧烈起伏。 “它极其阴毒,如附骨之疽般,潜移默化地放大了老夫对异端的除恶务尽之心。更放大了老夫以为雷霆一击便能势在必得的狂妄。” 教皇猛地睁眼。眼底满是骇人的血丝。 “递刀是真,操控是真,把我堂堂教廷当成隨意揉捏的提线木偶更是真!无论这个人在背后用了什么手段,老夫誓要將他从阴沟里揪出来,绑在异端火刑柱上烧成灰烬!” 书房內陷入了长久的死寂,只有孤零零的白蜡烛,火苗在教皇暴动的气息下剧烈摇曳,投射在墙上的影子张牙舞爪。 良久,教皇深吸了一口气,將外泄的神力与怒火重新敛入体內,再度恢復了那副深不可测的模样。 奥萝拉压下心头的震惊,双手交叠在身前。她见火候已到,不动声色地调转了话锋,仿佛刚才那骇人的隱秘从未被提及。 “冕下。既然这王都背后的水深得超乎想像,有一点我始终不解。” “讲。” “洛加里斯行事乖张,北境霸道,这都不假。但他终究只是个二十二岁的魔导师。”奥萝拉目光澄澈,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分困惑, “教廷是横跨王国的庞然大物。为何单单对他,有著如此深的执念与仇恨?甚至能让幕后黑手以此为饵,篤定您一定会咬鉤?仅仅是因为那些学术上的分歧?” 这话落入房间。空气骤然凝固。 教皇原本和缓下去的面部肌肉瞬间绷紧,脸色涨得通红。他猛地一拍桌案。 啪。 实木桌子剧烈震颤,茶水洒出大半。 “学术分歧?只是个魔导师?”教皇音量陡然拔高,花白的鬍鬚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直哆嗦。 他指著桌上一堆散乱的卷宗,胸口起伏。 “那是老夫这辈子见过的,最丧心病狂的混帐东西!” 教皇霍然起身,踢开椅子,在大书桌后来回踱步。皮靴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十八岁!那个小王八蛋十八岁那年,在圣阿卡迪亚的大礼堂办公开演讲!” “当著全校三千名师生的面。还有我们专门派去观礼的主教团的面。他站在台上大放厥词!” “他说『神明已死』!他说『以太面前人人平等,掌握规律人人皆可成神』!气的在场的主教差点直接和他打起来” 奥萝拉眼角一跳。她听过这桩往事。当时教廷直接启动了一级异端预案,出动裁决骑士团准备跨区抓人,全靠巴纳巴斯院长硬压下来。 教皇越说越气,口沫横飞。完全忘了对面站著的是教廷的圣女。 “这还不算完!” “这混帐东西趁著去南境学术交流的机会。不知用什么手段,黑进了南境三大主教堂的传音核心法阵!” 教皇停下脚步,双手死死抓著自己的头髮,声音都在打颤。 “那是礼拜日的清晨啊!” “几万名虔诚的信徒,跪在光辉之神的神像前,刚刚闭上眼睛准备诵读祈祷词。结果呢!” “法阵里放出来的是什么?!是梅里迦合眾国地下黑街最吵闹的重金属摇滚乐!” 奥萝拉低下头。她用指甲死死掐著掌心, 不能笑。绝对不能笑。 这种极度缺德、完全不顾死活的操作。確实只有那个戴著无框眼镜、看起来斯文败类的男人干得出来。 教皇的控诉还在继续,声音已经喊到了破音的边缘。 “不仅篡改圣歌!他还用定点空间传送。把下水道里最臭的腐烂史莱姆。直接扔进修道院的圣水池里!修女们第二天去打水,捞出来一桶绿油油还会吐泡泡的粘液!” 教皇气得眼眶通红。抡起双拳,对著书桌一阵猛捶。 咔噠。桌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还不是最不可饶恕的。” 教皇抬起头,眼神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绝望与愤怒交织的惨痛。 “最丧心病狂的是。他居然用自己的私人科研经费,去黑市里僱佣了一帮落魄的三流文人!” “他给钱!让他们写小说!” “写以光辉之神为主角的。低俗的。不堪入目的顏色小说!” 教皇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他还用假名,成立了个什么见鬼的极乐书局!大肆印刷,直接投放到各大黑市售卖!” “不仅卖断了货。他还用赚来的钱,请了画师。出了特么的精装插画版!里面的插图画得简直伤风败俗!不可理喻!神明在上,老夫看了都要折寿十年!” 奥萝拉听到这里。彻底破功。 她赶紧抬起手。假装整理额前並不凌乱的碎发,借著宽大袖袍的掩护,死死挡住自己已经快要扭曲的下半张脸。 她见过洛加里斯那副斯文严谨、扣子永远繫到最上面一颗的冷淡做派。对比教皇口中这些毫无底线的烂事,反差大得让人头晕目眩。 教皇执著於弄死他,这明晃晃就是私怨,是把教廷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后的血海深仇。 洛加里斯当年活脱脱是个混世魔王。 一阵狂风暴雨般的数落过后,教皇体力极度透支,重重跌坐回高背椅上。他大口喘著粗气,胸膛起伏的频率渐渐变缓。 书房里重新恢復了死寂。只有窗外噼啪作响的雨声。 鬱结在心底多年的火气发泄出来,教皇的脸色反倒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苍白。他看著桌上那杯凉透的安神茶,久久不语。 第281章 神的「回应」 奥萝拉安静地立在一旁,维持著悲悯平和的神態,不去触碰这个老人的疲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蜡烛的火苗隨风摇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奥萝拉。” 教皇突然开口。他的调子完全变了。没刚才的暴怒,也没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威严。 极度沙哑、低沉,夹杂著一种让奥萝拉感到脊背发凉的战慄。 教皇转过椅子,面向墙壁上悬掛的巨大光辉十字。那是用纯度极高的耀金打造的神圣图腾,此刻在烛光下泛著冷光。 “你知道,为什么这些年,教廷对待异端的手段越来越严苛,乃至疯狂吗?”教皇轻声问。 奥萝拉没有接话。 她知道,教皇不需要她的回答,他只是需要一个倾听者。 “神明,静默了近百年。” 教皇一字一顿,声音空洞得像从坟墓里飘出来。 “一百年。整整一百年。” “没有神恩降临。没有神启指引。整个教廷,是靠著歷代先辈留下的神圣遗物,还有越来越严酷的律法,硬生生撑起了这百万信徒摇摇欲坠的信仰。” 教皇深吸一口气,语气里透著化不开的绝望。 “换句话说。教廷的根基,其实只是一座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隨时都会崩塌。” 奥萝拉依旧不置可否。这些真相,到了她这个级別,早已心照不宣。 “可是,就在最近。” 教皇缓慢地转过身。 那双原本应该闪烁著睿智与坚定的苍老眼睛里。此刻,只有深不见底的迷惘,以及……无法掩饰的极致恐惧。 他抬起双手,枯槁的双手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就像是帕金森晚期的病人,连合拢手指都做不到。 “我突然能听到神的回应了。” 奥萝拉心中剧震! 她猛地抬起头,平日里滴水不漏的偽装险些撕裂。 神明復甦?这四个字若是传出去,整个阿斯特利亚,不,整个世界都將迎来一场大地震。 一旦圣光之神重新降下旨意,教廷的实力將瞬间膨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维度。 这本该是足以让整个教廷信徒陷入狂欢的神跡。 可为什么?为什么教皇的眼里没有狂热?只有如坠深渊的极寒? “冕下……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喜讯吗?”奥萝拉勉强稳住声线,试探著开口。 教皇没看她。视线依旧死死黏在那双颤抖的手上。 他猛地攥紧双拳,骨节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喜讯?” 教皇霍然抬头,眼眶布满血丝。他用嘶哑绝望的声音,吐出了一句对所有神职人员来说最致命的褻瀆之语。 “我在虚空中向主祈祷,那个宏大的声音给了我回应。”教皇嘴唇乱抖,脸部肌肉彻底扭曲,“可是奥萝拉……我怀疑,那个端坐在神国之上、回应我的存在……” 他闭上眼,整个人仿佛行將就木的普通老人。 “根本不是我们原本的主!” 轰! 窗外一声惊雷炸响。惨白的闪电劈亮了教皇灰败的脸。 …… 雨势更大了。 距离圣地驻点数个街区外,王都下城区的一处隱秘据点。 嘎吱。 伴隨著极其沉闷的转轴摩擦声,厚重的地下暗门被一股蛮力推开。 艾丝美拉达像一只湿透的黑猫,从浓重的夜色与雨幕中一头钻了进来。密室里的壁炉正烧得噼啪作响,火光跳跃。但她身上裹挟著的那股属於王都暗巷的阴冷湿气,硬是让室內的温度平白降了好几度。 “见鬼的倒霉天气。” 她烦躁地抓了一把湿漉漉的紫色短髮,甩出一串水珠。隨手將腰间那两把嗜血的猩红夫人拔出,哐当一声扔在旁边的武器架上。 大步流星走到宽大的橡木桌前,她一把抓起桌上的冷水杯,仰起雪白的脖颈,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啪! 一张被雨水微微洇湿的手绘羊皮纸,被她重重拍在桌面上。水渍瞬间晕染开来。 “邪门。真他妈邪门。”艾丝美拉达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一屁股坐下。平日里那副隨时隨地都在开黄腔的乐子人表情荡然无存,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死结。 “莫兰这老狐狸,他的行程乾净得简直不像是个官。” 桌子另一侧,瑟薇婭穿著一身干练的居家服,正端著一杯热茶。闻言,她放下茶杯,修长的指尖轻轻点在羊皮纸上。 那上面密密麻麻,用暗语標註著莫兰过去几天的全部动向。 早上六点,准时起床,在庭院里亲自浇花。 早上八点,乘坐带有內阁徽记的马车前往金蔷薇宫办公。 中午十二点,在內阁食堂吃一份標准的简餐。 下午,会见各部门主管,批阅公文。 晚上偶尔出席必要的政务应酬,绝不贪杯。 十点,准时熄灯睡觉。 没有秘密会所。没有可疑访客。没有情妇。甚至连一个脱离监控的空窗期都找不到。乾净得令人髮指。 “太乾净了。”瑟薇婭银灰色的眸子里泛起一丝冷意,指尖在桌面上敲击。篤、篤、篤。 “一个在暗中操控內阁、权倾朝野的权臣,绝不可能过著苦修士一样的日子。” 艾丝美拉达深以为然地点头,抓起一块毛巾胡乱擦著头髮:“他身边的安保表面看也很普通。五个四阶骑士,一个五阶隨行法师。可殿下,我这几天潜伏在他府邸周围,有一种感觉,只要一靠近那个院子,后背的汗毛就根根倒竖。” “直觉告诉我,那里面藏著能要我命的东西。再往深里挖,我绝对会折在那儿。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瑟薇婭没有片刻犹豫,果断下令。 “那就暂停跟踪。” 瑟薇婭转头,目光不容置疑地盯著艾丝美拉达:“莫兰既然敢把最完美、最真实的一面坦露在所有人面前,就说明他根本不怕別人查。强行撞上去,只会头破血流。” “把这件事,暂时交给洛加里斯。” 同一时间。王都的另一端。 留在王都隱秘行动的洛加里斯,確实没閒著。 此刻,他的书桌上已经堆起了一小座书山。全都是关於那位完美首相莫兰的资料。 其中最显眼的,是一本十年前出版的精装书,莫兰的半自传体回忆录《小镇人的悲曲》。 而在书本旁边,还散落著几份泛黄髮脆的草稿纸。那是莫兰早年刚入內阁时,起草的一份农业改革提案的手稿原本。为了搞到这几张破纸,洛加里斯花了整整五百金狮幣,从一个嗜赌如命的落魄官僚手里硬抠出来的。 他戴上特製的绝缘手套,將这些物品一一分门別类,小心翼翼地装进铭刻著封印术式的隔离皮箱中。 他打算收集所有与莫兰有关的东西,看能不能藉助这些事物通过占卜的方式找到莫兰的马脚。 第282章 隱秘的力量 整理完这一切,洛加里斯抬起右手。 手套上镶嵌的三颗高阶宝石同时亮起。幽蓝色的以太微粒在他指尖疯狂重组。 “绝对坐標。” 虚空泛起涟漪。洛加里斯在原地留下一道微弱的空间摺叠痕跡,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洛加里斯稳稳踩在了坚硬的青石地砖上。 这里是哀嚎大裂隙深处,真理倒悬之塔的外围公共区域。 经歷了上次的社死撞破事件,洛加里斯这次学乖了。他特意放重了脚步声,皮靴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咔噠声。 穿过长长的环形走廊,来到核心枢纽室那扇巨大的青铜门前。 他没有立刻推门,而是清了清嗓子,极其刻意、极其大声地咳嗽了两声。 “咳咳!” 声音大得甚至在走廊里激起了几分回音。 等了足足五秒,確认里面没有任何慌乱的动静,更没有在进行什么难以言喻的角色扮演游戏后,他这才单手提著那个黑色皮箱,推门而入。 房间內,疯王玛姬正悬浮在半空中,双腿盘著。她的面前漂浮著几十卷散发著古老气息的远古文献。 那些散发著幽光的古神语字符,像是一群欢快的精灵,在她的指尖跳跃、组合、解构。 “又遇到什么麻烦了?”玛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隨口问道。语气里透著一股老娘很忙有屁快放的不耐烦。 洛加里斯径直走到房间中央那个巨大的占卜法阵边缘。 咔噠一声,打开皮箱。 他將莫兰的著作和那份泛黄的手稿,一股脑地倒在了地上。 “阿斯特利亚的当朝首相,莫兰。”洛加里斯站直身体,推了推眼镜,言简意賅地切入正题。 “这老傢伙,现在几乎把持了整个王都的政局。连那个久病不出、身为六阶骑士的老国王,都疑似被他暗中变成了提线木偶。但最棘手的是。” 洛加里斯的声音沉了下来,眼神如刀。 “莫兰这个人,无论是明面上的履歷,还是平时的生活轨跡,都乾净得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破绽。没有私產,没有情妇,每天三点一线。简直就像个设定好程序的圣人机械。” 他停顿了一下,脑海中猛地闪过自己前些日子被那股无形力量入侵精神海的画面。那种连他自己都毫无察觉就被潜移默化影响的经歷,让洛加里斯心底涌起一丝后怕,紧隨其后的便是难以遏制的冰冷愤怒。 “他甚至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通过信物间接给我下达精神暗示,且让我长期无法察觉。根据我的推断,他起码是一个六阶、且在精神术法领域登峰造极的隱秘法师。甚至有不小的概率,他已经触摸到了七阶的门槛。” 洛加里斯指了指地上的手稿。 “常规手段查不了他。我需要你对他进行占卜,把他的皮扒开,看看这具看似完美的皮囊里面,到底藏著个什么怪物。” 听完这番话,玛姬终於停下了手里拆解古神语的动作。 她缓缓降落到地面,赤脚踩在冰冷的石板上。 “当朝首相?有点意思。现在的阿斯特利亚,居然还能养出这號人物。” 玛姬走上前,弯腰捡起那份泛黄的手稿。手指摩挲著粗糙的纸面,闭上眼睛。 一股极其隱晦、却又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精神力,从她体內探出,如触手般包裹住那份手稿。 片刻后,她猛地睁开眼,眼底燃起兴奋的狂热。 “藏得很深……简直深不见底。但我闻到了熟悉的的感觉。”玛姬冷笑出声,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迴荡,“我来试试。看看这是哪路神仙。” 话音刚落。 玛姬猛地张开双臂。 轰! 整个房间的以太粒子彻底暴走,化作肉眼可见的蓝色风暴疯狂匯聚。在洛加里斯和玛姬面前,无数符文交织缠绕,短短两秒內,便构建出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型立体法阵。 阵纹如水银般流转,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將昏暗的房间照得宛如白昼。 玛姬悬浮在法阵中央,长发狂舞,宛如主宰命运的神明。 “真理回溯。” 属於玛姬独创的占卜术式轰然运转。庞大的魔力甚至让塔內的空气变得粘稠。 法阵中央,光影开始扭曲交错,试图从那根微弱的因果线上溯源莫兰的过去。 然而,异变突生。 刚一接触到莫兰的因果线,法阵中央原本应该呈现画面的区域,突然被一层浓重到化不开的黑雾死死罩住。 那些探查出去的魔力触手,撞上了一堵无形且坚不可摧的高墙。紧接著,所有延伸出去的探查路线被一股极其蛮横的力量强行扭曲、折断。 咔嚓。 法阵边缘甚至崩裂出几道细小的以太裂纹。 占卜结果呈现出来。 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有,没有画面,没有声音,连个最模糊的影子都不存在。乾乾净净,就像这个人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玛姬脸色剧变。她猛地切断了魔力输出,整个法阵光芒一暗。 她死死盯著半空中残留的那一丝迷雾气息,眼底满是极度的不可思议。 “有趣……”玛姬低声喃喃,隨后抬起头,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一个令洛加里斯完全陌生的词汇,“这是『隱秘』的权柄!” 洛加里斯眉头瞬间拧紧成一个川字,他上前一步,语气凝重:“什么是『隱秘』的权柄?” 玛姬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她飘回书架前,快速翻找著什么。 “这不是人类,甚至不是神明该有的力量。”玛姬语速极快,“这是属於远古巨龙的专属权柄。或者说……”她猛地转过身,手里捏著一本书,眼底闪烁著某种打破认知的疯狂, “极有可能是传说中,那从未被任何正史记载过的,第十位龙王!” 洛加里斯眉头紧皱。龙王?这个只存在於神话传说里的终极存在,怎么会和阿斯特利亚一个活生生的当朝首相扯上关係? “不过……”玛姬话锋一转,眉宇间多了一层极其凝重的阴霾,“ 考虑到当初那场远古的旧日之战后,黑龙王诺克萨鲁姆曾在这片大陆的歷史上极其突兀地离奇失踪……如果这种抹除自身痕跡的权柄確確实实隶属於已知的九大龙王之一,那么,它极有可能就是属於黑龙王的!” 第283章 洛加里斯:太阴了 玛姬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激盪的情绪,紧紧盯著洛加里斯。 “我当年在探索古代遗蹟时,通过一些零星的壁画和残卷,才隱约推测出这种『隱秘』权柄的存在。” 洛加里斯推了推无框眼镜,思索道。 “莫兰一个人类政客,怎么会掌握巨龙的权柄?或者说,这种力量怎么会找上他?” “不,他未必是彻底掌握了『隱秘』的权柄。”玛姬冷声做出了推测, “如果他真的完全掌控了那种权柄,以你现在六阶的水平,绝对不可能事后察觉到一丝一毫的不对劲。他现在展现出来的,大概率只是依靠某种遗物或是次级衍生物所带来的隱秘效果。” “但即便只是这样,依旧极其棘手。隱秘的力量,意味著你永远摸不清他的底牌,你甚至不知道他在暗处到底藏了多少把刀。” 洛加里斯沉默了几秒。 “有办法暴力破解吗?” “不行,如果是本体的我倒是有可能。”玛姬摇头拒绝得很乾脆, “但现在的我只是个记忆体。刚才那一试探,我就知道。除非占卜目標与我有极大的命运因果。否则,以我现在的状態,绝对穿不透屏蔽。” 空气陷入沉寂。洛加里斯盯著桌上那堆废纸,大脑飞速运转。 还有什么办法? 洛加里斯的目光从莫兰的名字上移开,落在了旁边的王都地图上。 国王。 洛加里斯脑海中闪过一道电光。 “既然占卜不了莫兰,那我们就绕过他。”洛加里斯语速很快,条理清晰,“莫兰的防线再严密,终究只是他一个人的乌龟壳。” “他现在掌控著整个国家,但也要依靠他人来行动,这其中必定有一个绕不开的人,那就是老国王阿斯特利亚六世!” “占卜阿斯特利亚六世!”洛加里斯一字一顿。 玛姬顿了一下,隨后便明白了洛加里斯的意图 如今的皇室成员全都是罗兰和玛姬的血裔,完美符合与玛姬存在重大因果的前置条件 “你说得对。”玛姬饶有兴致的挑了挑眉,毫不犹豫地引动了周身的魔力。 “以我之血裔为引!真理回溯·血脉共鸣! 法阵中央,那一层原本试图阻挡窥探的迷雾被强行驱散,光影开始疯狂交织组合。 半空中浮现出无数走马观花般的虚影。起初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场景:金碧辉煌的议事厅里,老国王正高坐在王座上,听著阶下的莫兰匯报政务; 亦或是深夜的书房中,两人正隔著长桌商討著某项隱秘的调度…… 这些琐碎的日常片段如流水般飞速掠过。直到光影陡然一沉,画面的流转突兀地停滯了下来。 几秒钟后。 一幅显然来自王都皇宫最深处的绝密画面,开始在半空中缓缓凝实。 视野由一片混沌的黑暗,逐渐转为昏暗的惨绿。 那是一间终年不见天日的地下密室。 密室四周的墙壁上,用暗红色的黏稠液体涂抹著层层叠叠的扭曲咒文。地砖被彻底撬开,整个房间的地面被刻画成了一个巨大的环形阵图。 洛加里斯伸手扶正无框眼镜。 他认得这东西。 这是几百年前被明令禁止的术式。“鲜血渴求者”的高阶变种,通常被做为延寿禁术。 这种阵法运转一次,需要献祭上百头高阶魔兽的生命精髓,外加极为苛刻的星象排列,不过用一次。 阵眼中央站著一个人。 阿斯特利亚六世。这个统治王国数十年的老君王,此刻正站在阵眼之中。 作为一名货真价实的六阶骑士,他的躯体远未到常人那般乾瘪枯槁的地步,宽大的骨架与坚实的肌肉轮廓,依然昭示著他曾经拥有的强悍力量。 然而,死亡的阴影终究无法避免。他的面容布满了深刻的皱纹,透著一种无法逆转的极度苍老与难以掩饰的深深疲惫。 老国王紧闭双眼,双手高举,那张疲態尽显的脸上因痛苦而微微扭曲,正贪婪地汲取著阵法匯聚而来的幽绿能量。 失败是迟早的事,洛加里斯在心底给出了专业判断。这个禁术之所以是禁术,就是因为其极度不稳定,对能量的掌控要求近乎苛刻,一旦失控反噬,即便是六阶骑士强悍的体魄也会当场暴毙。 紧接著,洛加里斯眸光微凝,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慄的猜想。 国王统治阿斯特利亚数十年,哪怕再畏惧死亡,也绝不是个毫无常识的蠢货,怎么会贸然启动这种极其不稳定、一旦失控便会当场暴毙的禁术? 除非……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洛加里斯立刻联想到了当朝首相莫兰,以及自己此前曾中过的那种无声无息的精神暗示。 如果莫兰利用精神暗示,长年累月地放大老国王对衰老的恐惧与对寿命的贪婪,诱导他病急乱投医;然后再用属於“隱秘”的权柄,將自己干涉的痕跡抹除…… 洛加里斯感到不寒而慄,这能力组合简直阴的没边了。 不出所料,画面中的法阵能量回流在达到峰值时轰然发生紊乱。幽绿色的光柱中出现血红色的杂质,阵法脉络根根崩断。 老国王张大嘴巴,喷出一大口紫黑色的黏稠血液。他双眼翻白,枯瘦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麻袋,直挺挺地砸在冰冷的石板上。胸膛彻底停止起伏。 洛加里斯盯著画面里那具失去动静的老躯体,手指在大腿侧边敲击了两下。 他能感觉到,事情还没完。 画面里,变故紧隨其后。 密室厚重的暗门,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摩擦声。隨后,无声滑开。 伴隨著某种极度压抑的沉闷步履声,一双擦得一尘不染的纯黑手工皮鞋,毫无徵兆地踏入了这间死寂的密室。 首相莫兰,缓步走入。 这位权倾朝野、平日里总是掛著温和微笑的內阁首脑,此刻脸上的偽装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漠然。 他依旧穿著那身裁剪得体、没有一丝褶皱的深色正装,连领带打结的位置都分毫不差,仿佛刚刚出席完一场神圣的葬礼。 第284章 恶魔的登场 莫兰在满地污血前停下脚步。周围分明死寂一片,他却毫无波澜地转过身,看向幽暗的甬道深处。 他微微侧开半步,以一种迎接合作者的平淡姿態,等待著黑暗中的存在。 真正的恐惧,是在无声中降临的。 隨著莫兰的注视,残破魔法阵散发的幽绿光芒仿佛被某种恐怖的引力捕获,开始剧烈扭曲、挣扎,最终无可奈何地黯淡下去。 黑暗的甬道深处,传来了一声极其轻缓、却沉重如巨锤般的脚步声。 一个“人”顺著莫兰让开的道,从阴影中踱出。 那人全身被宽大厚重的黑袍裹得严严实实。黑袍的材质仿佛能贪婪地吞噬周遭所有的光线,没有露出一丝鲜活的皮肤。 他步履从容地走入密室,皮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的每一声闷响都仿佛直接敲击在旁观者的灵魂上。莫兰却面不改色,只是静静地与他並肩而立。 他停在老国王那具尸体旁,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宛如不可名状的神明在百无聊赖地审视螻蚁的残骸。 隨后,他缓缓抬起一只惨白到毫无血色的手,抓住了宽大的兜帽边缘。 然后,一把掀开。 轰!密室里暗弱的幽绿光线在这一瞬间疯狂摇曳,仿佛在恐惧中无声尖叫。 光芒彻底照亮了那张脸。那是一张极其苍白、极其俊美的男人的脸,脸上戴著金丝眼镜,五官如大理石雕塑般完美,却透著一种超越了人类审美、直刺灵魂的妖异与邪恶。 远在光幕之外,洛加里斯一直有节奏敲击大腿的手指,猛地僵在了半空。 他见过这张脸! 几天前,就在玛姬通过那面缴获的诡异银镜施展真理回溯时,曾显现过这道虚影。 绝对错不了! 这是本该存在於地狱位面的半神级存在。 地狱七君主之一。 掌管【贪婪】权柄的地狱大公,克雷西斯。 一尊真正的高阶恶魔。 他堂而皇之地走进了阿斯特利亚皇宫的最深处,和当朝首相併肩站在一起,毫无尊卑之分。 画面里没有声音传出。莫兰和克雷西斯交谈了几句,甚至莫兰还微微摊开手,像是在陈述某项交易的筹码。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海量,????????????.??????任你挑 】 隨后莫兰挽起袖口,向前走了两步,停在老国王的躯体旁。 他抬起双手,十指张开。 森白色的能量丝线从他指尖激射而出。这些丝线不具备魔法的光影特效,反而呈现出一种令人反胃的肉质感,极像某种寄生虫。 洛加里斯眼底的寒意越来越重。 画面中,白色的丝线残忍地刺入老国王的四肢百骸。最粗的一根直接钉入老国王的后颈脊椎。 骨骼错位的咔咔声透过法阵传来,听得人牙酸。 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 地上的老国王动了。他的四肢以一种极其彆扭的角度撑在地上,在丝线的强行牵扯下,一点点站直了身体。那些松垮的皮肉在亡灵术式的刺激下重新充盈。 他抬起头,睁开了眼。 眼神清明,甚至带上了几分属於君王的威压。和国宴上短暂露面时展现出的雄狮姿態完全一致。 一具完美的提线木偶。 这就是真相。 莫兰。这个常年温文尔雅、从不与人爭长短的老好人首相,背地里不仅和地狱的【贪婪】大公达成了某种见不得光的交易,还把阿斯特利亚的最高统治者做成了隨用隨取的提线傀儡。 洛加里斯眼底凝结起一层彻骨的寒意,但属於学者的严谨思维却在飞速运转。 不得不承认,地狱大公赐予莫兰的技术远超现世的认知——他们所掌管的生物炼金术和亡灵法术实在是太过强大且先进了,即便近在咫尺,旁人也根本看不出任何差別,甚至连教皇那样精通神圣术法的顶级强者都被蒙在鼓里。 莫兰的动机显而易见——用一个惟妙惟肖、无法被看穿的王权图腾安抚民眾与贵族,他便能在幕后兵不血刃地窃取整个阿斯特利亚。 可真正让洛加里斯感到心惊的,是这场交易的另一方。 【贪婪】大公克雷西斯,那个在玛姬口中以精明和贪得无厌著称的古老恶魔。他绝不会为了区区几具凡人的灵魂就去配合一个人类政客玩弄权术。 莫兰究竟给出了怎样的天价筹码,才能餵饱克雷西斯那无底洞般的胃口?是整个王都上百万子民的命?还是阿斯特利亚国土之下掩藏的某件连深渊都垂涎的圣物? 而拥有“隱秘”的力量的莫兰又在这场交易中扮演著什么样的角色?僕从?合作者?主导者? 洛加里斯暂时得不到答案。 “够了。关掉法阵。”洛加里斯整理了一下袖口,强压下脑海中翻涌的危险猜测。 魔力退散,密室的画面扭曲消失。倒悬之塔內恢復了原有的昏暗。 “这种情报一旦放出去,你们那个什么王都,会在半天之內炸锅。”玛姬落在地上,理了理长袍。“你打算怎么做?直接去掀他老底?” “在没有百分百把握摁死他、並且查清克雷西斯到底在图谋什么之前,掀桌子只会让他把王都拉著一起陪葬。”洛加里斯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一块通讯石。“我们还需要再准备一下。” 他转身走向空间锚点。 “谢了,玛姬女士。这份情报很有用。” “慢走不送。”玛姬摆摆手,看著他消失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越来越有趣了。” 空间闪烁。 洛加里斯的身影消失在塔內。 …… 王都內环。 瑟薇婭的行宫。 洛加里斯从地下室的传送法阵中跨出,他推开房门,走进书房。 瑟薇婭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阅览一些经由莫兰之手的文书文件。 洛加里斯拉开椅子坐下,没有任何铺垫,將自己通过“真理回溯”看到的惊天內幕和盘托出——阿斯特利亚六世已死,而如今坐在王座上的,不过是首相莫兰用亡灵禁术牵线的傀儡。 当然,还有莫兰与地狱大公那场令人毛骨悚然的交易。 听完这番话,书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第285章 一份邀请 她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银灰色眼眸中,罕见地闪过一丝短暂的错愕,隨即被一种更为复杂、冰冷的波动所取代。 “……死了?” 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仿佛会被壁炉里跳跃的火光吞噬。 王室亲情淡薄如纸,她与那位高坐王座之上的父亲,关係甚至谈不上融洽。 可无论如何,那是她的生父。 在得知他早已陨落,甚至死后尸骨都不得安寧,被宵小之辈当作战利品般褻瀆操纵,变成一具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时 哪怕是她,也难免感到一阵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寒意与……暴怒。 然而,那抹因血脉联繫而生的情绪,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甚至不足三秒。 她深吸了一口气,很快便恢復了那位精明干练的北境执政官姿態。 “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瑟薇婭眼神重新变得冷酷而清明 “洛加,比国王驾崩本身更可怕的是,在莫兰操纵傀儡的这段时间里,他到底借著王室的绝对权威,给整个阿斯特利亚埋下了多少颗『雷』?” 她的声音里没有半分哀慟,只有即將掀起一场血腥风暴的绝对冷静。 “军队换防、財政私调、要员提拔……如果连至高无上的王权都被他攥在手里,这个国家的心臟,恐怕早就被蛀空了。” 洛加里斯镜片上闪过一抹冷冽的反光,他推了推鼻樑上的无框眼镜,用一种近乎残忍的绝对理性口吻,一针见血地切中要害: “但他还需要一具惟妙惟肖的提线木偶来维持统治的假象,这就说明,他目前还没有彻底掀桌子的底气。莫兰拥有的力量,应该还未达到可以无视一切规则的程度。” 话音刚落,书房內布设的防窥术式,突然泛起一丝极不寻常的幽蓝色涟漪。 洛加里斯眼神一动,右手几乎是本能地覆上了那只镶嵌著三颗高阶宝石的施法手套。但在感知到那股熟悉的、夹杂著一丝玩世不恭的魔力波动后,他又缓缓將手放下。 书房角落的阴影如同浓墨般悄然化开,艾丝美拉达像一只紫色的灵猫,无声无息地从阴影维度中钻出。 “抱歉打断两位沉重的深夜座谈会。”她指尖飞快地转动著一把短刃,语气却带著几分难得的认真,“不过,我觉得这玩意儿你们可能需要优先过目。毕竟,比起那个不知躲在哪里的老狐狸,这位可是大半夜主动找上门来了。” 她隨手一拋,一封信带著精妙的弧度,准確地越过桌面上凌乱的公文,滑落到瑟薇婭的面前。 信封用的是最高级的羊皮纸,没有任何署名。封口处用暗红色的火漆滴落封死,火漆上印著一个极其精致的暗纹。 一片红枫叶。 “红叶庄园?”洛加里斯只瞥了一眼,那双淡蓝色的眼眸里便闪过一丝瞭然的异色,“大皇子多格的人送来的?” “十分钟前。”艾丝美拉达停止了转刀,百无聊赖地耸了耸肩,走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大马金刀地坐下。 “对方身手极高,避开了我布在外围的三个暗哨,连我的感知都差点漏掉。但这显然是故意留下的破绽——谁懂啊,这波操作,大概率是我那位好姐姐奈薇拉的手笔。” 瑟薇婭没有多说,修长的手指直接撕开封口,將信纸抽了出来。 信纸上的內容非常简短,字跡潦草中透著一股与生俱来的、不容置疑的傲慢: “今夜凌晨三点,红叶庄园,人员自便,欢迎来访。” 落款是一个扭曲且狂放的字母“d”。 洛加里斯扫了一眼信纸,將刚才通过“真理回溯”占卜到的所有绝密情报告知了艾丝美拉达。 莫兰的狠辣,克雷西斯的潜入,老国王的傀儡化。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书房內死寂的空气中。 艾丝美拉达脸上的乐子人笑容,终於一点点凝固,消失。 “多格一直待在王都,就在莫兰的眼皮子底下。以他的敏锐,绝对是察觉到了某种不对劲的苗头。” 瑟薇婭接过话茬,“但他明面上的势力太弱了,手里握著的牌根本不足以对抗莫兰,更別提去查探金蔷薇宫深处的秘密。所以,他才想找我们协商。” 瑟薇婭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她看著信封上的火漆印。 “敌人的敌人,不一定是朋友。”瑟薇婭声音极冷,“但在面对同一个隨时会掀桌子的怪物时,绝对是极好的探路石。” 洛加里斯推了推鼻樑上的无框眼镜,镜片倒映著壁炉里的火光。“那就去探探这你位大哥的底牌。最好把王都这趟浑水,让更多人来搅和。” 晚上十点。 王都东郊,红叶庄园。 雨势未减,冰冷的雨水敲打著庄园的琉璃瓦,发出单调的声响。 庄园內外,布置了整整三层密不透风的暗哨。披著防水斗篷的四阶骑士,手按剑柄,在风雨中如幽灵般来回巡逻,目光锐利如刀。高阶法师的侦测魔眼悬浮在半空,幽蓝的光芒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扫视著一切靠近的活物。 这是一座名副其实的铁桶阵,一只苍蝇都別想悄无声息地飞进来。 主建筑二楼的私密会客室里,光线昏暗。 大皇子多格披著厚重的黑色大衣,整个人深深窝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他手里端著一杯还在冒著裊裊热气的安神茶,不时发出一两声被刻意压抑的咳嗽,病弱的姿態与这肃杀的环境格格不入。 奈薇拉站在他侧后方的阴影里,一身紧身皮甲,双手交握在腰间的漆黑短刃上。她整个人与环境融为一体,连呼吸都细不可闻。 多格看了看墙上的机械座钟。十点零五分。 他放下茶杯。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鷙。还没来。是被外围的防线挡住了,还是压根不敢来? 就在他念头闪过的瞬间—— 刺啦!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丝绸被瞬间撕裂的诡异声响,在寂静的会客室中央突兀响起。 会客室中央那张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方,空间毫无徵兆地扭曲、摺叠,仿佛一块被无形大手攥住的幕布。 几条散发著幽蓝光芒的以太丝线凭空出现,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內强行交织成一扇空间门。 第286章 雪原猎鹰 奈薇拉那双一直半眯著的眼眸,猛地睁大! 该死! 没有任何魔力预警!没有触动庄园外围那几十个高阶侦测法阵! 她的身体反应甚至比大脑更快。 几乎在空间门成型的瞬间,她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紫黑色的电光,腰间那对饮血无数的双刃已然出鞘! 鏘!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撕裂了空气,刀锋直指那片扭曲的空间核心! “住手。” 一只苍白的手,从沙发上缓缓抬起。 大皇子多格的声音依旧沙哑,甚至带著一丝病態的喘息,却蕴含著一种不容抗拒的绝对威严。 奈薇拉的身形在半空中硬生生一滯,隨即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扭转腰身,脚尖在昂贵的地毯上轻轻一点,悄无声息地落回多格的身侧。 空间门消散。 洛加里斯和瑟薇婭稳稳站在会客室中央。 他仿佛只是从自家书房走进客厅一般,隨意地拍了拍袖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淡蓝色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奈薇拉手中闪烁著寒芒的刀锋,眼神平淡得像是在看一件无趣的陈设。 瑟薇婭则理了理长裙的下摆,抬起眼眸,直视沙发上的多格。 一开场,便是六阶空间法术的精准降临。 这既是来自北境的底气,更是洛加里斯本人赤裸裸的武力震慑。 多格耗费巨资、层层设防的红叶庄园,在一位货真价实的六阶空间法师面前,脆弱得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咳……咳咳……” 多格剧烈地咳嗽了两声,那张本就病態的脸庞因为呼吸不畅而泛起一阵潮红。他挥手示意奈薇拉收起武器,这才缓声道:“洛加里斯伯爵的空间造诣,的確……让人嘆为观止。坐吧。” 瑟薇婭没有客气,径直走到多格对面的单人沙发前,拉开椅子坐下,姿態从容。洛加里斯则没有落座的打算,他双手插兜,懒散地倚靠在瑟薇婭身后的巨大书架旁,一副事不关己的隨行人员模样。 “大哥这防线布置得不错,”瑟薇婭率先开口,语气轻描淡写,话里却夹枪带棒,“就是法阵的符文结构有点过时了,至少是五年前的款式。” 多格没理会这句调侃,他端起白瓷茶杯,借著升腾的水汽润了润嗓子,目光平和地停留在瑟薇婭身上。 “不管过时与否,固若金汤的尖叫要塞,如今也已经是你们北境的防区了。”多格放下茶杯,声音里带著几分久病的虚弱,语气却像个寻常的长兄那般温和, “你去了北境大半年,人看著清瘦了些,但气势倒是越来越盛了。凛冬城的风雪,想必很熬人吧?” “熬人倒不至於,能让人时刻保持清醒倒是真的。”瑟薇婭靠在沙发背上,姿態放鬆,眼底却毫无温度,“大哥如果觉得王都的空气太闷,大可以去北境的雪原里透透气。洛加里斯最近给执政官府邸换了新的魔导供暖系统,冻不著你。” “我这副残躯,还是不去折腾了。二弟刚走,父王又深居简出,这王都里里外外,总得有人镇著。”多格轻轻嘆了口气,拿著一方雪白的丝帕擦了擦嘴角。 隨后,他的话锋微微一转,似是不经意地笑了一声:“不过说起来,你这半年在北境的动作,確实让王都不少人都睡不好觉。从凛冬城会议的铁腕立威,到白港塔拉萨家族的满门覆灭……你雷厉风行,不少盘根错节的旧家族根系,被你拔得一乾二净。如今,你不仅坐拥北境重兵,连南境的军务都顺理成章地握在了手里。” 他缓缓抬起眼眸,那双原本因病痛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悄然浮现出一丝极其锐利的暗芒,如潜伏在深潭中的鱷鱼,终於露出了水面。 “瑟薇婭。”多格的声音低沉了下去,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重量,“既然今天没有外人,不妨跟我透句底。在你眼里,阿斯特利亚的这群旧贵族,对这个王国而言,到底是基石,还是……累赘?” 瑟薇婭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微不可察地眯起,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疑惑与探究。 旧贵族是王国的基石还是累赘?这种离经叛道的问题,如果从洛加里斯或者其他新锐改革派嘴里问出来,她丝毫不觉得奇怪。 可坐在她对面的,是多格。是大皇子,是整个阿斯特利亚公认的、盘根错节的旧贵族利益在王室中最坚实的代表与庇护者。 他为什么会突然拋出这种仿佛要与自己基本盘割席的致命问题? 瑟薇婭的目光在多格那张病態却平静的脸上不动声色地扫过。是在试探她这个北境执政官对王都旧势力的真实杀心,以此来评估北境未来的威胁程度,好提前做局防范? 还是说……这位一直蛰伏在病榻之上、看似只能仰仗旧贵族支持的大哥,其实早就对那些腐朽的庞然大物有了別的心思? 她完全看不透多格问这句话的真实意图。 但在面对这种摸不清底牌的试探时,一味地打太极退让只会暴露自己的虚怯。 瑟薇婭修长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不紧不慢地轻轻叩击著,发出篤、篤的轻响。隨后,她停下了动作,迎上了多格的视线。 “大哥,还记得你十岁那年,送给我的那只雪山猎鹰吗?” 多格眼神一动。“记得。那是一只好鸟,眼神很凶,野性难驯。” “后来我查过这种鹰的习性。”瑟薇婭声音极冷,没有半分温情, “它能活三百年。但每隔五十年,它的爪子就会因为过度角质化而老化弯曲,无法再有力地抓住猎物。它的喙会变得又长又弯,长到几乎能碰到自己的胸膛,无法进食。它翅膀上的羽毛,也会变得厚重腐朽,让它沉重到再也飞不起来。” 多格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瑟薇婭终於抬起头,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下,透著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残忍的冷光。 “这个时候,它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在飢饿和衰弱中,慢慢等死。要么,就必须用尽全力飞到悬崖的顶端,用它那又长又弯的喙,狠狠地、一次又一次地敲击岩石,直到旧的喙连带著血肉完全脱落。” “等新的喙艰难地长出来,再用这新生的喙,把那些已经老化捲曲的指甲,一根根从肉里拔掉。最后,再用新喙和新爪,把身上那些厚重腐朽的羽毛,全部啄下来,拔乾净。” 她停顿了一秒,字字如刀。 “经歷长达一百五十天的痛苦熬炼,血肉模糊,它才能换来一次新生,重新飞上蓝天。换句话说——” 瑟薇婭的身子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地盯著多格的眼睛。 “那些腐朽的羽毛,早该连皮带肉一起,被彻底拔掉了。” 多格定定地看著她,看了足足十秒。 会客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十秒內彻底凝固,只有墙上的机械座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突然,多格原本一直紧绷著的单薄脊背,毫无徵兆地鬆弛了下来。 他深深地、缓慢地吐出了一口长气。那是一声极其复杂的嘆息,仿佛有一把悬在他头顶多年的无形闸刀终於落下,又仿佛是某种深沉的枷锁被瞬间卸去。 第287章 多格的发现 多格合上眼眸,將后背完全靠入宽大的真皮沙发中。两秒后,当他再度睁开眼时,那双因常年病痛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原有的试探与阴霾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锋利、如刀刃般彻底沉淀下来的冰冷暗芒,就像是一个在牌桌上隱忍到了极致的赌徒,终於决定推上自己最后、也是最重的一枚筹码。 “我的好妹妹,你真的长大了。比当年的父王还要狠。”多格拿起手边那块雪白的丝帕,没有去擦拭唇角,而是將其一点点对摺,死死捏在掌心里。 他將那团揉皱的丝帕隨手扔在桌上,身周那种虚弱的病態一扫而空,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变得极度阴寒。 “既然大家都是明白人,那我就不兜圈子了。”多格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身子微微前倾, “我知道两位在王都暗中调查。也知道你们肯定察觉到了莫兰有问题。甚至……你们可能已经猜到,金蔷薇宫里那位,已经被他彻底控制了。” 这几句话落地,整个会客室的空气彻底降至冰点。 这是几乎可以称作谋逆的绝对机密。多格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掀在了桌面上。 瑟薇婭优雅地掸了掸衣袖,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大哥若只是来交流这些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猜测,那这趟夜行就太无趣了。” 多格皱了皱眉,北境的情报网,比他想像的还要恐怖。 “当然不止这些。”多格深吸一口气,拋出了他真正准备好的底牌,“红叶庄园的情报网,这三个月来折损了三成核心死士,只为了查清一件事。那就是王都地下最近正在疯狂蔓延的一个邪教势力。” 他顿了顿,念出了那个名字:“腐败教会。” 洛加里斯原本倚靠在书架旁、一副事不关己的平淡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我发现这个腐败教会后,发现他们经常使用人祭,还不少。”多格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寒意, “隨后我的人发现,王都平民的失踪率波动极其诡异。按理说,这样大规模的失踪,早就该引起警备队的警觉,但每次內阁发布的『治安简报』,都能利用各种自然灾害或流民迁徙,將这些数字精准地抹平。” 多格伸出两根手指,敲击著桌面。 “我请了一批数学家,计算了这些数据的相关性。结果显示,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像拨动琴弦一样人为地拨动王都的死亡率。而最后负责审计这些『平息数据』的,正是莫兰三年前设立的私人办公室。” 说到这里,多格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眸中透出极度危险的暗芒:“也就是说,莫兰不仅对这群邪教徒的所作所为一清二楚,甚至还在动用国家机器为他们掩盖罪行。我完全有理由怀疑,他就是这个腐败教会的幕后推手,或者,起码也是深度绑定的合作关係。 洛加里斯缓缓抬头,镜片后的目光深邃得可怕。王都的局势,远比他想像的要扑朔迷离。地狱大公克雷西斯,“隱秘”的权柄,现在又多了一个腐败教会……他的大脑在瞬间將这些看似无关的线索高速串联。 玛姬曾说过,腐败教会所使用的力量与黑龙王强相关,而莫兰掌握的“隱秘”权柄,也极大概率源於消失的黑龙王。 这个叫莫兰的首相,难道是得到了黑龙王的部分传承?一个同时与地狱大公交易,又疑似继承了龙王遗產的凡人…… “如果你的推论是真的,”洛加里斯抬头,声音低沉得可怕,“那么现在的金蔷薇宫,已经不是王国的权力中心,而是地狱在人间的门厅了。” “莫兰图什么?”瑟薇婭冷声问。 “图整个王国。”多格咬著牙,恨意毫不掩饰,“我这几天反覆復盘了他在卡莱尔死后的操作。你们是不是觉得,他把南境防务和尖叫要塞丟给洛加里斯,是在退让?是在你们北境的强势面前低头?” 多格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 “大错特错!他是故意在养肥北境!他在把所有的火药桶都往你们身边推。然后,借著教皇到访的机会,他暗中递刀,想让教廷以『恶魔渗透』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出动裁决骑士团,一举击垮北境!” 多格眼神狠辣。 “只要北境一倒。他就可以打著『肃清恶魔残党』的旗號,顺理成章地將已经统一的北境势力和南境军权,全部收归內阁所有。到那个时候……” 多格指了指自己那副病懨懨的躯体,自嘲道。 “这王都里,就只剩我这个半截入土的大皇子。他无论是直接弄死我,还是挟我以令王国,都不费吹灰之力。” 洛加里斯在一旁听著,心里迅速对多格的分析进行了验证。 莫兰走的是一步极其稳妥的阳谋。要不是教皇被巴纳巴斯强行逼退,要不是自己刚好没被圣杯验出问题,莫兰的计划现在已经在稳步进行。 “分析得很好。”瑟薇婭开口,直指要害,“但问题在於,我们现在手里没有任何能直接把莫兰钉死的铁证。他掌握著国王。我们贸然发难,明天早上就会被定性为叛国。” 她转头看向多格。 “王国有规矩,七阶强者对內不站队、不插手。伊莲娜老师和禁卫统领没有铁证,绝对不会出剑。凭我们手里的兵力,强行衝击金蔷薇宫,只会两败俱伤,最后白白便宜了外围的瓦雷利亚帝国。” 只要莫兰不主动露出破绽,他就是阿斯特利亚绝对的掌权者。任何针对他的直接攻击,都会遭到整个王国国家机器的反噬。 书房里陷入了沉默。窗外的雨声越发显得喧囂。 多格突然开口,声音极低,却带著一种亡命徒般的疯狂。 “既然他把所有线索都藏在水面下,我们就把水烧乾。让他自己把狐狸尾巴露出来。” 洛加里斯抬眼:“怎么做?” “后天上午。莫兰会代表內阁,乘坐魔导列车去王都城外的黑石修道院,出席一年一度的王国英烈祈福大典。” 多格身子前倾,双手紧紧握著沙发的扶手。 “简单粗暴一点。” “他既然那么喜欢当幕后操盘手,我们就直接在半路上……” “……袭击他。” 第288章 袭击人选,秘密筹备 瑟薇婭眼神一凝。 直接袭击当朝首相?在王都城外? “理由。”洛加里斯没说行不行,只问核心。 “他这个人太完美了。”多格语速极快,“占卜探不到,跟踪查不到,连日常起居都乾净得像一台精密仪器。常规手段对他无效,那就只剩下一条路——逼他自己动手!” 多格身子前倾,单薄的肩胛骨在大衣下撑出尖锐的弧度。 “他去修道院祈福,为了彰显亲民,护卫不会带太多。五个四阶骑士,一个五阶法师,这是他公开行程的標配。只要我们在途中设下足够致命的伏击,把他逼到不还手就得死的绝境——” “他就必须动用超出常规的力量来自保!一个理应只是普通政客的首相,在眾目睽睽之下施展出高阶的超凡术法,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他深吸一口气,病態的潮红爬上颧骨。 “有了这个证据,我们就有充分的理由立刻通知伊莲娜剑术总师、禁军大统领,还有圣阿卡迪亚的巴纳巴斯院长!七阶强者不插手內政是规矩,但前提是——没有人在暗中顛覆王国的根基!” 话音落地,会客室里安静了两秒。 瑟薇婭没有立刻答应。修长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脑海中快速盘算著得失。 “大哥,你的思路不错,但我觉得这个计划有一个致命的漏洞。” 瑟薇婭银灰色的眼眸抬起,冷冷地锁住多格。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寒光,像两把刚从磨石上取下的细剑。 “莫兰如此谨慎,连日常行程都刻意做到毫无破绽。你凭什么断定,后天出现在列车上的就一定是他本人?” 她顿了一拍,语气更冷了半度。 “万一那只是个炼金分身?或者某个被精神术法控制的替身?我们倾尽全力打了一场漂漂亮亮的伏击,结果炸开的是一具假人,那我们只会打草惊蛇。” 她微微偏头,余光扫了一眼身后靠在书架上的洛加里斯——她之所以能第一时间想到这一层,原因很简单,靠在她身后的这位,就是全阿斯特利亚玩分身玩得最六的人,而且不止干过一回瞒天过海的事。 “到那个时候,我们就彻底失去主动权了。” 听到这话,多格微微皱眉,这確实是他最担心的变数。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致命的问题。我们派谁去发动这场袭击?” 瑟薇婭银灰色的眼眸中闪烁著理性的寒光,“六阶强者在王国都有极其严密的备案,绝对不能让熟人去执行伏击。万一刺杀未成功,露出了一点蛛丝马跡,等待我们的恐怕是源源不断的弹劾。” “所以,想要逼出他的底牌,主攻手绝不能太弱,起码得是六阶的顶级刺客,而且必须是一个绝对查不到我们头上的生面孔。大哥,你手里有这种人吗?” 多格眉头紧锁。六阶以上的生面孔?这种级別放在王国已经算稀少了,除非花重金去请佣兵榜上的刺客。 这时,一直倚靠在书架旁仿佛事不关己的洛加里斯,突然轻笑了一声。 “关於分身的问题,不需要担心。”洛加里斯推了推鼻樑上的无框眼镜,淡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从容的精光,他当然不可能在这个场合供出“真理倒悬之塔”里那位疯王玛姬的存在。 但他脑海中已经构筑起了一个反制模型,玛姬曾提及过只要占卜媒介与目標『重大的因果联繫』她就能突破隱秘——既然如此,分身算不算存在重大因果关係的占卜媒介呢? “至於袭击的人选……” 洛加里斯抬起头,视线恰好与瑟薇婭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在半空中交匯——真理倒悬之塔里的那两位老祖宗。 阿斯特利亚开国皇帝、英雄王罗兰·戴恩,以及千年前的八阶半神、疯王玛姬。这两个准七阶的记忆体,不仅实力强横到足以碾压绝大多数现世超凡者,而且完全不存在於现今的任何备案记录中。 更重要的是——莫兰这老阴货不仅要篡夺阿斯特利亚的江山,还把阿斯特利亚六世做成了亡灵傀儡肆意褻瀆。 自家后院都被地狱的恶魔和权臣联手端了,把这两位皇室老祖宗请出来“清理门户”,完全合情合理,他们根本没理由不出手。 退一万步讲,就算那两位老祖宗因为某些限制不方便在外界待太久,洛加里斯手里也还有一张完美的备用底牌——“归零者”莉莉丝。 那位六阶的反魔法刺客,只要洛加里斯通过空间传送將她拉过来,隨时能派上用场。 毕竟袭击列车嘛,莉莉丝有经验,熟得不能再熟了。 “人选方面,大哥也不必忧心。”瑟薇婭心领神会地收回目光,优雅地靠向椅背, “我们刚好认识两位脾气不太好、且实力过硬的『前辈』。他们对这片土地有著极深的感情,想必会很乐意出面活动一下筋骨。” “独家手段?隱秘的前辈?” 多格在嘴里反覆咀嚼著这几个字,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在他看来,自己今晚几乎是把底裤都翻出来给对面看了——绝密情报网、精算的数据分析、莫兰的行程路线——结果这两个北境的实际掌控者还藏著掖著,拋出一堆神神秘秘的说辞,著实不太坦率。 但多格心里也很清楚,在这场政治赌局里,他手中的筹码远不如对面这对组合厚实,他根本没有討价还价的资格。 多格沉默了足足十几秒。指尖最后在白瓷茶杯的边缘用力摩挲了一下,隨即鬆开,眼神重新变得冷酷。 “既然你们这么有信心,那就按你们的计划办。记住,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明早九点,行动准时开始。” 洛加里斯隨口应了一声,他微微抬手,身后的空间再次毫无徵兆地扭曲、摺叠。他和瑟薇婭的身影就在多格和奈薇拉极度戒备的眼皮子底下,伴隨著一抹幽蓝的以太光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会客室里重新恢復了死寂,唯独那两把空荡荡的沙发,证明刚才两位六阶强者確实验证过此地。 窗外的雨声,愈发紧凑,仿佛在酝酿著一场足以倾覆王都的风暴。 第289章 莫兰:忍耐! 清晨。 王都银辉城的西站,一列涂装漆黑的魔导列车静静停靠在专属站台上。车身镶嵌著王室纹章,黄金蔓藤盘绕在铁皮上,在晨光下泛著冷色。 站台两侧,身著暗色制服的护卫沿铁轨一字排开,每隔三步一人,目光笔直盯著前方。空气里瀰漫著魔导引擎预热时散发的淡淡臭氧味,混著站台尽头早餐铺子飘来的廉价麦饼香气。 车厢內。 首相莫兰端坐在铺著天鹅绒坐垫的专属座位上,面前摆著一杯香气扑鼻的高山红茶。他身上穿著裁剪极其得体的正装,领口那一抹水晶胸针折射著晨光。 “首相大人,黑石修道院那边已经准备好了。”秘书官伏下身,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扰了车厢內那粘稠而肃穆的空气, “教廷的几位主教也会列席。按照您的吩咐,座位排布略微压了圣教半头,他们……没有异议。” 莫兰微微点头,目光始终盯著窗外。 玻璃倒映出他那张被岁月雕琢得不怒自威的脸,由於保养得极好,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丝毫老態,只有深不见底的寂静。 列车开始缓缓启动,魔导引擎那如同巨兽心臟跳动般的轻微震动,顺著昂贵的羊毛地毯传到他的脚底。 这种震动让他感到一种掌控全局的安稳——在这个王都的每一寸铁轨、每一座工厂、每一枚流动的金狮幣背后,都有著他的意志在流淌。 莫兰伸手推开窗户一条缝。 微凉的晨风灌入,吹乱了他鬢角银白的细发。风里隱约夹杂著远郊铁场焦煤的味道——苦涩的、粗糲的、属於底层的味道。 这股气味勾起了很久远的记忆。 四十年前。 那时候的莫兰,只是帝国西部边境一个连名字都没资格拥有的瘦弱少年。 为了两三枚长满绿锈的铜幣,他能赤著脚在暴雨里跑上几十个来回,帮过路商队搬运比自己体重还重的盐袋。 盐粒渗进脚底的裂口里,疼得他直打哆嗦,但他不敢停。因为停下来,今天就没饭吃。 有一次,他没来得及躲开一辆贵族马车。 车帘始终没有掀开。坐在里头的人甚至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或许知道,但不在乎。 跳下来的是一个穿丝绸外衣的家丁。皮鞭抽得很快,很准。 第一鞭落在肩膀上。皮开肉绽,血珠子顺著锁骨往下淌。 第二鞭抽在后背。他整个人被抽倒在泥地里,嘴啃泥,满口腥甜。 第三鞭横过脸颊。血和泥水灌进嘴里,他听到自己的牙齿磕在舌头上发出的闷响。 周围围了一圈人。男人,女人,小孩,老头。 没有一个人上前。 有人甚至在笑。 那是莫兰第一次极其清醒地认识到一个事实——在这个世界上,出身决定物种。在贵族的眼里,他不是人。他是会说话的牲口。 但命运在他十四岁那年,裂开了一道缝。 为了躲避债主的追杀,他跌进一座被黄沙掩埋了不知多少年的古老遗蹟。在遍地枯骨和崩塌的石柱之间,他的手碰到了一样东西。 一枚戒指。 通体漆黑,如同凝固的深渊。戒身刻满了细密如鳞的纹路,触手冰凉——不,不是普通的冰凉。那股寒意像是有生命的蛇,顺著他的指尖钻进血管,一直游到心臟深处。 那一刻,他听到了声音。 极其古老的、低沉到近乎次声波的呢喃。不是任何已知的语言,却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炸开。 那是旧日的低语。弱者窃取力量的唯一缝隙。 也是他翻身的根本。 十六岁时,他带著那枚戒指和攒下的血汗钱,登上了前往梅里迦合眾国的货船。 在那个崇尚契约与效率的国度,他勤工俭学,在洗盘子和抄录文献的间隙,疯狂汲取著魔导工业与先进的社会管理知识。 他看清了一件事,所谓贵族血脉、所谓天生高贵,在资本与技术的洪流面前,不过是一堆等著被碾碎的泥塑。 而回国后,是长达一万多个日夜的忍耐。他在权力这座险峰上一寸一寸地攀爬。 他出卖过提携他的恩师,也扶持过日后必须剷除的政敌。 他在寒风中咽下屈辱,在深夜的油灯下算计国运。 这一切,机遇占了三成,努力占了三成,但在莫兰自己看来,剩下的四成,全是忍耐! 忍到老国王病入膏肓,忍到教廷日渐衰落,忍到整个王国的官僚体系离开了他就无法运转。 现在,他已经是这个王国的二號人物。如果不算上此刻那个关在金蔷薇宫深处、连呼吸节奏都由他设定的“木偶国王”,他就是这个阿斯特利亚当之无愧的皇。 “大人,您的茶凉了,我为您更换。”秘书官见莫兰久久不语,有些忐忑地伸出手,动作轻柔得如同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神像。 “不必。”莫兰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秘书官的手猛地僵在半空,呼吸瞬间一滯,隨即迅速收回,重新回到了那个卑微如影子的位置。 这就是莫兰如今的地位——他甚至不需要愤怒,仅仅是一个眼神、一次拒绝,就能让王都最有前途的年轻官员感到死神叩门般的惊悚。 莫兰抿了一口红茶,红茶的苦涩在舌尖炸开,隨后是一股绵长到有些虚幻的回甘。就像他这大半辈子——前半段全是泥泞和血,后半段才慢慢尝到了权力的甜味。 “可惜了。”他內心暗暗嘆息。 国宴。 他原本设计的那场国宴,本该是一件毫无瑕疵的政治艺术品。 教皇那个老顽固,执念深重,极易被煽动。 只需在他的潜意识里,如拨弄琴弦般轻轻拨动一根名为“除恶”的弦,再辅以一丝精神暗示,这位至高无上的神明代言人,就会化作他手中最锋利、也最名正言顺的杀人刀。 按照他推演了无数遍的完美剧本,他只需安坐於首辅之位,冷眼旁观。 精神暗示的涟漪无声无息地瀰漫全场。恐惧、猜忌、狂热——这些人类最原始的情绪会像瘟疫一样扩散、传染、发酵。 一旦矛盾激化到沸点,一场打著“清剿恶魔”旗號的血腥暴乱便会“顺理成章”地爆发。 届时,刀剑无眼。北境那位碍事的执政官瑟薇婭,极有可能在混乱中,被裁决骑士们“合情合理”地误伤致死。而洛加里斯,也將被整个世俗世界排斥、绞杀。 只要瑟薇婭一死,阿斯特利亚的王室血脉,便只剩下多格那个快活到头、只能在轮椅上苟延残喘的病秧子。 一个连呼吸都要数著日子的人,拿什么来力挽狂澜? 第290章 崩坏列车2.0 届时,他莫兰,有一百种不留痕跡的方法,让那位大皇子在某个寂静的夜晚,於睡梦中毫无痛苦地“回归主神的怀抱”。 等到那时,王室的直系血脉將彻底断绝。 一个继承人都没有的王室,不过是一具徒具其表的空壳。 而他,將操纵手中那具名为“国王”的亡灵傀儡,借著王室与內阁的双重名义,彻底接管一切权力,改组这个发臭、腐烂、该进坟墓的政治体系。 海对岸的梅里伽合眾国,早已向这个世界证明了一个真理——一个强盛的国家,根本不需要一个高高在上的国王。 那些只知道靠著祖上荫蔽、流淌著所谓“高贵血液”的蠢货,凭什么能世世代代將国家视作私產? “总统。” 这个词,在他脑海的最深处,已经如暗流般盘旋、酝酿了整整几十年。 每当他在深夜独坐书房、每当他在御前会议上看著那张王座,这两个字就会从意识的最底层翻涌上来,撞击他的颅骨。 这不仅是一个称呼。 这是一种新秩序的降临。 在莫兰看来,阿斯特利亚这把沾满腐朽气息的王座,绝非什么不可或缺的圣物。 既然王权早已朽烂,那彼可取而代之! 他莫兰,不需要任何虚偽的神明背书,更不需要那一丝一毫的王室血脉。凭藉纯粹的手段与超越凡俗的智慧,他未尝当不得这一国之主。 不,他要推翻这陈旧的阶级,成为这个国家歷史上第一位、也是最伟大的无冕领袖! “洛加里斯……” 想到这个名字,莫兰原本平稳如深潭的呼吸骤然乱了一瞬。他按在红木书桌边缘的右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入坚硬的木料之中。 那晚的净世圣杯,竟然出了错! 地狱大公克雷西斯亲口承诺过,洛加里斯体內流淌著无法掩藏的【傲慢】血脉。 莫兰不认为克雷西斯会撒谎。 【贪婪】虽然狡诈,但从不“说谎”。 这是恶魔的规则。 ——或许,只是在某些关键之处,刻意遗漏了某些信息。 “骗过了圣物……他到底用了什么卑劣的手段?还是说,他连血脉都能偽造?” 莫兰感到一阵罕见的、发自內心的不解与烦躁。 这种如芒在背的紧迫感,让他昨晚几乎彻底失眠。 二十二岁的六阶法师。这个数据在阿斯特利亚的歷史上从未出现过,宛如一个从神话中走出的怪物。 如果再给他十年……不,以那个疯子的晋升速度,或许只要五年,一旦他踏入七阶的门槛。 莫兰这些年在阴影里苦心经营、精雕细琢出的权欲之网,就会被那种不讲道理的绝对暴力,像撕碎蝉翼一样粉碎殆尽。 这种原本运筹帷幄、如今却眼睁睁看著计划出现致命裂痕的感觉,让他感到从未有过的焦躁。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將这股不受控的情绪压入心底。 然后端起手边那杯已经完全冷透的高山红茶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勉强让他的头脑找回了一丝绝对的冷静。 莫兰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將身体沉重地靠进柔软的天鹅绒椅背里。 魔导列车正以极高的速度在原野上平稳飞驰。 车轮碾压铁轨发出的、富有节奏的机械白噪音,在安静的专列里迴荡,如同催眠的摇篮曲。 莫兰缓缓闔上双眼,准备借著这短暂的旅途放空大脑,重新推演针对北境的棋局。 然而,就在他的呼吸刚刚变得匀长,神经不自觉鬆懈下去的瞬间—— 变故骤降! 一声极度尖锐、几乎要刺穿耳膜的金属撕裂声在莫兰头顶炸响!那声音听得人牙齿发酸! 莫兰猛地睁开双眼! 视野上方,那层经过三重魔导加固、甚至標榜能抵御五阶法术轰击的特种合金顶棚,此刻就像一块廉价的白麵包,被人从外面以极其野蛮的姿態瞬间撕裂! 断面红热,钢铁瞬间气化。 还没等莫兰做出防御姿態,两道身影便如流星坠地般,在漫天飞溅的滚烫火星与倒灌进来的狂风中轰然砸落。 其中一个是白髮白甲男子,脸上覆盖著一张没有任何纹路的白面具,手里握著一把平平无奇的长剑,落地的姿势保持著出剑的后摇,说明他刚才切开车顶用的就是这一剑。 另一人则是同样戴著白面具的灰髮长裙女子,周身环绕著极其浑浊、且让人精神紧绷的漆黑魔力。 “护卫!”莫兰厉声暴喝。嗓音在高速行驶的列车风噪中炸开,尖锐得几乎变调。 “砰!”车厢前后的门几乎同时被猛烈撞开,六名守在过道的四阶卫队骑士拔出重剑,周身激盪起斗气,狂奔冲入。 然而,太慢了。 他们的动作在突袭者面前,简直就像是在粘稠的泥沼中漫步。 那名面具剑士动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莫兰只看到一道几乎要切断视网膜的淒冷银色光弧,如同闪电般在逼仄的车厢里横切而过,剑光甚至超越了声音传播的速度。 砰!砰!砰!砰!砰!砰! 六声闷响几乎叠在一起。 六名骑士的身体在全速衝锋的惯性中猛地定格了一瞬,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没有鲜血喷涌,也没有残肢断臂。面具剑士在交锋的极短瞬间精准地翻转了手腕,以剑脊拍击。 他们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便如同六个破布口袋般齐刷刷地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车厢內壁上,彻底昏死过去,丧失了所有行动能力。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只剩下高速行驶的列车外壳与空气摩擦发出的尖啸,和破开的顶棚灌入的狂风。 “你们是谁!”莫兰浑身紧绷到极点,指尖已经死死扣住了隱匿在袖口里的一颗传送石。 面对两个瞬间秒杀六名四阶骑士的恐怖存在,他根本没有托大反击的念头。 “死人不需要知道名字。” 灰发法师——也就是玛姬的记忆体,冷笑了一声。她甚至连法杖都没拔,只是抬起手指,对著莫兰轻轻一指。 【律令·定身】! 嗡——! 莫兰刚想要发力捏碎传送石的手指猛地僵住了 无形的咒法之力如同千万根看不见的钢钉,毫无徵兆地將他整个人定在了原地!身体彻底失去了控制。 第291章 玛姬:抓到你了,小老鼠 看著如同琥珀中的飞虫般动弹不得的莫兰,面具剑士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他手中的长剑猛地一抖,剑刃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平平无奇的长剑之上,毫无保留地爆发出璀璨如恆星的恐怖光芒。剑光蛮横地划破虚空,不讲道理地斩断了前方的一切阻碍。 然后,一剑梟首。 快,太快了,剑刃划过喉咙的那一瞬,莫兰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股彻骨的冰寒,从颈部蔓延到全身。 莫兰的人头高高飞起在半空,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还残留著不知所措的极度惊愕。 他最后的意识,是那道快到无法理解的剑光,以及喉咙处传来的冰冷触感。 然而,预想中鲜血喷涌的画面並未出现。 那具被梟首的躯体,连同飞在半空中的头颅,在瞬间失去了实体,化作一滩散发著刺鼻硫磺和腐肉腥臭的灰白色黏液,瘫软在地毯上,剧烈地冒著泡。 “呵,果然是炼金造物。” 灰发法师,玛姬的记忆体,发出一声冷笑,眼底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瞭然。 那名戴著白色面具的剑士——罗兰的记忆体,则一言不发,只是挽了个剑花,將剑身上沾染的黏液甩净。 玛姬双手闪电般结印,口中吟唱起艰涩拗口的古神语。 【因果追溯】! 她脚下原本被黏液腐蚀的地毯,瞬间浮现出一个微缩的、由纯粹精神力构成的复杂法阵。 法阵中央,那滩正在消散的黏液中,一根肉眼无法看见的、连接著遥远彼方的虚幻丝线悄然显现! “抓到你了,小老鼠。” 玛姬眼底闪过一丝狂热,庞大的精神力顺著这条线逆流而上,无视了所有空间与禁制的阻隔,瞬间锁定了一个坐標。 …… 与此同时。 王都,黑铁区,一处废弃的地下熔炼工厂深处。 幽暗的密室中,盘膝而坐的莫兰本体猛地睁开双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鲜血。 “该死!分身被毁了?” 他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自己的炼金造物被强行摧毁,一股无名火混合著被冒犯的羞辱感直衝脑门。 是谁? 到底是谁,胆敢在王都城外袭击他的专列? 洛加里斯?还是多格那个在轮椅上苟延残喘的病秧子?他们哪来的胆子和实力? 正当他准备启动后备方案时,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被强行窥探的刺骨寒意,让他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自以为藏在绝对安全屋里的人,突然发现四面八方都是冰冷的摄像头,每一个镜头后面都有一双不带感情的眼睛在注视著自己。 不好! 莫兰脸色剧变。 他的位置……暴露了! …… 几乎在玛姬锁定坐標的同一剎那。 王都內环,圣阿卡迪亚学院办事处的豪华会客厅內。 洛加里斯正慢条斯理地用银质餐刀,为对面的巴纳巴斯院长切著一块刚出炉的、浇满了金色蜂蜜的熔岩蛋糕。 蛋糕的甜香与红茶的醇香混合在一起,让空气都变得慵懒。 “老师,您尝尝这个,王都首席甜点师『甜蜜之手』的作品,据说配方源自三百年前的宫廷,专门供给当时的王后……” 他的话还没说完,动作忽然一顿。 一股清晰无比的坐標信息流,通过玛姬的心灵法术,直接灌入他的脑海。 来了。 洛加里斯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手,直接站起身。 “老师,甜点等会儿再吃,先跟我去个地方办点事。” “啊?” 巴纳巴斯嘴里塞满了蛋糕,脸颊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抬起头。 那双总是眯著的眼睛里,满是“我的饭后甜点时间神圣不可侵犯”的错愕与不满。 “这蛋糕的口感不对!蜂蜜用的是日光平原的百花蜜,但麵粉却不是银月谷的特等品,天啊,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洛加里斯根本不给他继续品鑑和抱怨的机会。 他一把抓住巴纳巴斯那件沾著不少点心渣的法袍,动作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回来再吃,凉了的我让厨房给您重做一份。” 话音未落,他右手那只镶嵌著三颗高阶宝石的施法手套,瞬间爆发出幽蓝色的光芒。 “空间传送!” “等等!我的蛋糕!你个小兔崽子,那可是最后一块!” 在巴纳巴斯惊怒交加的叫喊声中,两人的身影被一道扭曲的幽蓝光门瞬间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会客厅里,只留下一杯尚在冒著热气的红茶,和一块被切开了三分之一,静静躺在白瓷盘里的熔岩蛋糕。 嗡! 空间涟漪如投入静湖的石子,荡漾一圈后,两道身影便在原地彻底消失。 另一边。 王都,皇家演武场。 两道银白色的身影交错分离,伴隨著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瑟薇婭,你的剑太急了。”伊莲娜手腕微转,手中长剑轻描淡写地挑开了瑟薇婭凌厉的攻势。 “你这一剑虽然杀意凛然,但后劲已泄,若是遇到真正的生死搏杀,此刻你已经败了。” 瑟薇婭被震得后退半步,胸口微微起伏。她收起手中的长剑,姿態优雅地行了一个標准的剑礼,气息沉稳如渊: “老师教训得是,是我急躁了。不如我们再来一局,让我仔细体会一下您刚才的发力技巧?” “行。”伊莲娜眉头微蹙,收剑而立。 她总觉得今天的瑟薇婭有些心不在焉,名为请教剑术,实则就是找各种由头拖著自己,不让她离开演武场半步。 这丫头,又在盘算什么? 就在伊莲娜准备开口训斥的瞬间,两人之间的空气毫无徵兆地扭曲了一下。 紧接著,洛加里斯和一脸懵圈、嘴角还沾著蛋糕屑的巴纳巴斯凭空出现。 “什么人?!” 伊莲娜的反应快到极致,身为七阶巔峰剑士的本能让她瞬间进入战斗姿態,恐怖的剑意直刺空间波动的源头。 然而,当她看清来人时,那股凝如实质的剑意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伊莲娜总师,有万分火急之事,劳烦跟我走一趟!” 洛加里斯的语速快得像爆豆子,根本不给对方任何提问的机会。 他话音未落,那只镶嵌著三颗高阶宝石的施法手套光芒再起。 第292章 瑟薇婭:首相在和莫兰的搏斗中死去了! “放肆!” 伊莲娜的呵斥刚出口,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空间之力已然將她包裹! 她身为七阶剑术大师,周身剑意本能地就要爆发,將这股无礼的力量撕碎。 然而,她看清了施法者是洛加里斯,以及自己学生瑟薇婭那不加掩饰的眼神示意。 伊莲娜硬生生压下了反抗的衝动。 下一瞬,四道身影如被无形巨手从现实中抹去,同时消失。 当伊莲娜再度脚踏实地时,周遭环境已然大变。 鼻尖縈绕著一股陈年羊皮纸与高级薰香混合的独特气味,金蔷薇宫內廷档案室! 她还没来得及质问洛加里斯这堪称绑架的行径,一阵唾沫横飞的聒噪声音便钻入耳中。 “统领你看啊,这个铁壁走廊的兵力部署是不是太少了?缺口太大了!万一瓦雷利亚人哪天不开眼从这儿打过来,那不是一波平推了?不行不行,必须得加兵!” 室內,大皇子多格正拿著一份西境防务换防图,病懨懨的脸上写满了“忧国忧民”,缠著王国禁卫统领奥瑞乌斯不放。 身材魁梧、气息沉稳如山的奥瑞乌斯,此刻被他烦得太阳穴青筋直跳——他么的他是禁卫统领,又不是前线將军! 他很想一巴掌把这叠图纸拍回多格脸上,但身份有別,只能强忍著。 就在他忍无可忍,准备把这位皇子殿下客客气气“请”出去的时候,眼前人影一花,突然就多了四个。 “什么人!” 奥瑞乌斯瞳孔猛地一缩,右手如同闪电般握住了腰间的重剑剑柄,属於七阶守护骑士的恐怖气势,如同甦醒的雄狮,轰然爆发! 整个机要室的空气都为之一滯! “別拔剑了,统领大人,自己人!” 洛加里斯的语速快得几乎要出现重影。 “听好了!首相莫兰已在城外遇刺身亡!王都已被恶魔渗透,有刺客偽装成了首相!现在,立刻!马上!隨我们去捉拿敌人!” 一连串的信息,如同重锤般砸在奥瑞乌斯和伊莲娜的脑门上,两人大脑同时宕机了一瞬。 首相……死了? 恶魔渗透?偽装? 这小子到底在说什么胡话?! 但洛加里斯根本不给他们任何思考和质疑的时间。 他飞快地看了一眼多格,多格瞬间心领神会,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抓住了奥瑞乌斯的手臂,用一种“统领接下来只有靠你了”的表情,不让他有机会挣脱。 “各位,抓稳了!” 嗡——! 整个机要室的空间剧烈扭曲,仿佛一块被无形大手揉搓的画布。 六道身影被狂暴的以太洪流包裹,瞬间从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 与此同时,王都,黑铁区,地下密室。 莫兰刚刚意识到自己位置暴露,正准备启动后备方案转移,两道身影已经撕裂空间,堵在了他的面前。 正是疯王玛姬与英雄王罗兰的记忆体。 “两位,不请自来,私闯民宅可不是什么好习惯。”莫兰脸色阴沉如水,周身开始瀰漫起属於“隱秘”权柄的、能吞噬一切感知的黑雾。 “宰了你,这里就是无主之地了。”玛姬不屑的说道。 就在双方即將爆发惊天大战的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得如同玻璃碎裂的空间悲鸣,在密室的另一头突兀响起。 空间涟漪散去,六道身影清晰地显现。 莫兰心中警铃大作,猛地回头。 然后,他看到了此生最绝望、也最荒诞的一幕。 圣阿卡迪亚学院院长,精通四系术法的七阶大法师,巴纳巴斯。 王室宫廷剑术总师,七阶剑术大师,伊莲娜。 王国禁卫军大统领,七阶重装骑士,奥瑞乌斯。 以及,手持一旁虎视眈眈的瑟薇婭,目光锐利如刀的洛加里斯,和一脸病容下却难掩极度兴奋的多格。 足足三位王国的七阶定海神针,外加两位年轻一代的顶尖强者,如同神兵天降,將这间本该是他绝对领域的小小密室,堵得水泄不通。 莫兰的大脑,在这一刻,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他引以为傲、遍布王都的禁製法阵呢?他足以屏蔽一切占卜、隔绝一切窥探的“隱秘”权柄呢? 为什么这群人能像逛自家后花园一样,直接出现在他的核心密室里? 被强行拽来的伊莲娜和奥瑞乌斯,此刻也是一头雾水。 但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心中的所有疑虑瞬间被滔天的惊骇所取代。 眼前这个在他们认知中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首相,身上正散发著庞大到令人心悸的黑暗魔力波动! 而且,他还正在和另外两个来歷不明、气息同样恐怖到极点的神秘人对峙! 这绝对不是一个作为普通人的首相该有的场面! 就在两位七阶强者还有一丝惊疑不定,无法判断这究竟是王室內部的权力斗爭,还是外敌入侵的惊天阴谋时—— 瑟薇婭和多格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政治默契。 瑟薇婭率先发难,厉声喝道: “父王密令!首相莫兰已经在和刺客的搏斗中死去了!眼前之人,是刺客偽装的冒牌货!” “两位统领,还等什么!”多格指著面色剧变的莫兰,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吼道, “杀了他!为首相大人报仇!” 为首相报仇?眼前之人是冒牌货? 伊莲娜和奥瑞乌斯目光微凝,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惊疑。 作为活了数十年的七阶强者,同时兼具王国武力与权力的核心人物,他们怎么可能仅凭这两句话就轻易相信当朝首相遇刺这种惊天变故? 他们心中自然有著深深的疑虑,但这份疑虑,丝毫没有在他们冷峻的脸上表露出来。 因为此刻,大皇子多格与长公主瑟薇婭——王国顺位最高的两位继承人——竟然史无前例地站在了同一阵线!並同时开口为眼前的局势定下了基调! 两位王室正统既然异口同声地宣称眼前之人是“偽装的敌人”,那么此时此刻,这个情报哪怕是假的,它也必须是真的! 更何况,摆在两位七阶强者面前的,还有一个无法辩驳的铁证。 根据王国明面上的所有情报,首相莫兰只是一个毫无魔力波动的普通人。 可眼前这个面容与莫兰一般无二的傢伙,周身正翻涌著令人心悸的邪恶魔力! 有了王室的背书,又有了眼前无可爭议的邪恶气息,那么作为王国的守护者,该怎么做自然不言而喻了。 第293章 七阶之战 王国铁律,七阶强者严禁参与內部纷爭。但这条铁律之下,还有一条用鲜血铸就的更高准则——任何威胁王国根基的异端,杀无赦!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敌人了,必须重拳出击! “受死吧!” 伊莲娜顺水推舟地接过了这冠冕堂皇的理由,眼神中的冷酷瞬间攀升至极点。 她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手腕一翻。 清冷如月华的剑气在地下密室中轰然倒卷,整个人化作了一道银色弧光! 【极意·断空斩】! 嗡——! 在这连空间都能切裂的一剑面前,莫兰的视网膜上只留下一道撕裂黑暗的星轨细线。 剑未至,实质化的霜月剑意已经將空气中的水分尽数冻结,连光线都被那无暇的锋芒切割得支离破碎,剑尖直指莫兰的眉心,避无可避! “吼!” 王国禁卫统领奥瑞乌斯更是没有半分迟疑,这位身形魁梧如山峦的守护骑士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伴隨著肌肉如同花岗岩般坟起,实质化的金色斗气在他体表结晶,让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不可撼动的黄金战神。 他双手倒握住那柄比门板还宽的重剑,高举过头,对著莫兰的位置当头劈下! 【金石具毁·大地崩坏】! 纯粹到极致、蛮横到极点的物理毁灭力! 一道横贯密室的金色半月剑罡轰然砸落,誓要將目標连同其脚下的大地一同碾为最细小的齏粉! 与此同时,一直眯著眼没说话的巴纳巴斯院长,手中那根古老的橡木法杖对著虚空轻轻一点。 地、水、火、风四大元素在他的杖尖瞬间交织爆燃。 【四元循环阵】! 嗡——! 一座由四色远古符文构成的巨大立体法阵,以巴纳巴斯为中心如超新星爆发般瞬间展开,化作一个倒扣的琉璃巨碗死死笼罩住整个地下密室。 就在成型的剎那,暴乱的元素被强行抚平。 伊莲娜的剑芒与奥瑞乌斯足以震塌半个街区的金色剑压,被极其霸道地压缩在这狭小的空间內,將所有的杀伤力强行锁死在莫兰周身三尺! 三位七阶强者,两位主攻,一位主控,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迅速的联手一击被压缩到了极致,一旦引爆,其瞬间的破坏力足以將一座小型城邦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疯子!一群疯子!” 莫兰脸色剧变,那张素来温文尔雅、永远掛著完美微笑的面容,此刻彻底扭曲,狰狞得如同地狱恶鬼。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群代表著王国最高战力的人,竟然不经审判,不经对峙,连半句废话都没有,上来就是毫不留情的绝杀! 这不符合规则!这不符合政治! 生死一线间,莫兰再也顾不得隱藏那见不得光的底牌。 他体內那股庞大到令人作呕的死气与亡灵魔力,如同决堤的黑海般轰然爆发! 他双手十指猛地合拢作扣,悽厉的怨灵哀嚎声瞬间化作实质的音波,撕裂了密室的空气。 【七阶亡灵秘术·嘆息骨垣】! 无数森白的骸骨伴隨著幽绿色的灵魂死火从他脚下的地砖深处疯狂涌出,瞬间在他周身交织缔结成一座厚重无比、散发著刺骨寒意的白骨堡垒。 这本是足以硬抗一支万人军队齐射的高阶防护手段。 然而,在三位同阶强者的联手绝杀面前,还是不够看。 伊莲娜清冷如月华的剑光率先斩至,紧接著,奥瑞乌斯那柄比门板还宽的重剑,携带著万钧之势与如同熔岩般爆裂的金黄色斗气,毫无花哨地轰然砸落! 咔嚓——轰!! 號称坚不可摧的骨垣,在两大顶尖骑士的合力绞杀下,仅仅支撑了不到半秒,便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隨后在一声巨响中彻底炸碎成漫天惨白的骨粉! 整个地下密室剧烈狂震,上方的地面被奥瑞乌斯恐怖的残余剑压直接掀开,无数泥土和碎石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黑铁区的废弃工厂,在一瞬间塌陷出一个直径近百米的恐怖巨坑! 烟尘瀰漫中,一道狼狈的身影从地底冲天而起。 莫兰身上的黑色正装已然被四溢的剑芒和斗气撕扯得破碎不堪,他眼神里充满了被猎物反咬一口的暴怒与惊疑。 他双手猛地向下一按,口中爆发出拗口的古语短音: “甦醒吧,沉眠的霸主!” 轰隆!深坑底部的泥土轰然炸裂,一具长达数十米的庞大骨架携带著冲天的幽绿死火冲天而起。 那是一头完整的骨龙!骨骼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沉色泽,其上甚至还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属於远古龙族的霸道威压! 莫兰身形一转,稳稳落在骨龙宽阔的颅骨之上。 巨大的骨翼拍打著空气,捲起腥风血雨,將他托举至数百米的高空,俯瞰著下方。 然而,七阶强者的战场,天空从来不是某个人的特权。 “想跑?”伊莲娜冷哼一声,无需任何借力,直接脚踏虚空直逼而上。 “给我下来!”奥瑞乌斯发出一声狂狮般的咆哮,凭著蛮力踩爆空气,魁梧的身躯如同一颗逆袭的金色陨石,轰然冲天。 巴纳巴斯则最为从容,法杖轻点,瞬间对自己施展了飞行术与加速术,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稳稳拔地而起。 三位七阶强者,三种截然不同的御空手段,在眨眼间將盘旋在空中的骨龙死死包围,彻底锁死了莫兰的所有退路。 “你们这是在逼我……”莫兰彻底怒了,他的双瞳瞬间化作深不见底的纯黑,一股庞大的精神力波动,以他为中心呈球状轰然炸开! 【七阶心灵禁术·思维裂解】! 这是直刺灵魂的无形攻击。 即便是七阶强者,在这等毫无保留的绝命心灵衝击下也受到了影响。 “就是现在!去死!” 趁著这短短一瞬间的“破绽”,莫兰脚下的骨龙张开巨口,一口足以腐蚀万物生机与灵魂的幽黑龙息,朝著下方的三人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同时,数十道由纯粹怨念凝结的悽厉亡魂,在莫兰身侧浮现,发出刺耳的尖啸声,化作一道道黑箭激射而出! 第294章 【贪婪】登场 手段齐出,狠辣至极! 然而,莫兰终究还是低估了阿斯特利亚这三位屹立於王国之巔的顶级战力联手,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区区精神污染,也敢在老夫面前卖弄?”巴纳巴斯眼中精芒爆射,法杖重重一顿,“【清心净魂】!” 一圈柔和却极其霸道的翡翠色波纹荡漾开来,莫兰施展的心灵术法瞬间被打断,眾人神智恢復清明。 “滚开!!”清醒过来的奥瑞乌斯发出一声被戏弄后的狂怒咆哮。 他甚至懒得躲闪,周身燃起刺目如太阳的金色斗气光焰,竟是顶著那幽黑龙息,逆流而上! 门板般宽阔的重剑被他抡成一轮撕裂天际的金色残月,剑罡直接砸在骨龙的右侧! 咔嚓!一声巨响,庞大的骨龙发出一声极其悽厉的灵魂哀鸣,小半个身躯连同右翼,被这一剑生生砸成了漫天骨粉! 骨龙失去平衡,剧烈倾斜。 就在莫兰身形踉蹌、满眼惊骇的瞬间,一道淒冷如九天之月的剑光,无声无息地掠过了他的视线。 伊莲娜的剑到了。 “噗嗤!” 冰冷的剑锋从莫兰的后心刺入,贯穿了右胸。 极致的霜月剑气在他体內轰然爆发,如同无数细小的刀片疯狂绞杀,瞬间冻结了他的大半个臟腑,彻底破坏了他调动魔力的核心迴路! 莫兰喷出一大口夹杂著冰渣的黑血。 他引以为傲的权谋、他深藏不露的亡灵与心灵双修实力、他算计了整个王国数十年的心血……在这一刻,在这三个正处於巔峰状態、且根本不跟他废话的同阶怪物围殴下,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 绝对的无力感如同深渊般吞噬了他。 伴隨著骨龙残骸的崩解,莫兰如同一个破布口袋般,从高空笔直地坠落,狠狠地砸进下方废墟的碎石堆中,砸出一个深坑。 重重摔在坑底的莫兰,视线已被鲜血模糊。他艰难地抬起头,怨毒的目光死死盯住了远处站在坑洞边缘、如同看戏般的洛加里斯。 是你! 都是你这个杂种! 如果不是他,一切都还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极致的愤怒与对死亡的恐惧,让他用出了另一张底牌。 “克雷西斯!”莫兰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咆哮著催动了灵魂深处那份与地狱签订的契约,“履行你的契约!!” 话音未落,密废墟中心,所有的光与影仿佛被一个无形的黑洞吞噬。 阴影如同沸水般剧烈翻滚。一股混合著古老金幣的铜臭、腐朽契约的纸张气味和硫磺味的恐怖气息,凭空出现。 紧接著,一个“人”从中缓步踱出。 他身穿一套裁剪完美的黑色西装,戴著一副金丝眼镜,面容苍白俊美得不似凡人,五官如同最完美的大理石雕塑,却透著一股直刺灵魂的妖异与邪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地狱七大公之一,【贪婪】大公,克雷西斯。其分身,降临! “莫兰,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克雷西斯看了一眼周围三位气息强横的人类强者,眉头不悦地皱起。 他只是想在人间找一个合作者,收割一些有趣的灵魂和財富,根本不想被拖进这种顶级强者的浑水里。 但契约的束缚不容违抗。克雷西斯抬起手,一道灰败的、仿佛能剥夺万物色彩的能量屏障瞬间出现,恰好挡在了伊莲娜追击的剑锋之前。 鏘!一声刺耳的锐响,伊莲娜的剑竟被那看似脆弱的屏障硬生生弹开。 战局,瞬间攀升至灾难级! “地狱的入侵者!”巴纳巴斯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开,射出骇人的精光。“正好,老夫也很久没活动筋骨了。” 克雷西斯没有理会叫囂,他只是有些厌烦地展开了自己的力量。 【贪婪之域·万物剥夺】! 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的灰色波纹扩散开来,伊莲娜和奥瑞乌斯甚至感觉到,自己体內的生命力和斗气,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慢而持续地抽离! “在我面前玩领域?班门弄斧!”巴纳巴斯冷哼一声,將法杖重重顿在地上。 “【圣域·阿卡迪亚】!” 一座比刚才【四元禁錮】庞大十倍不止的巨型法阵,以他为中心轰然展开! 璀璨的魔力光辉冲天而起,硬生生將那片灰败的领域顶了回去,为伊莲娜和奥瑞乌斯创造出一片绝对安全的突进空间。 就在战况陷入极度危险的胶著状態时。游离在战场边缘的洛加里斯,確认了克雷西斯的出现后,脸上终於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通讯水晶,当场激活。 …… 与此同时,数个街区之外的圣地驻点。 奥萝拉正在一间独立的祈祷室內,闭目冥想。 忽然,她猛地睁开双眼,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推开祈祷室的大门,提著裙摆,用一种近乎失態的姿態,冲向驻点最深处、那间戒备森严的教皇冥想室。 “冕下!冕下!!” 她甚至忘了敲门,一把將那扇沉重的橡木门推开。 “砰!” 室內,正盘膝而坐,试图平復內心那股邪异波动的教皇格列高利七世,被这声巨响惊得猛然睁开双眼。 “出什么事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强行压下了心中的烦乱。 “恶魔!”奥萝拉的声音因为“焦急”而剧烈颤抖,“冕下!急报!王都內出现了高阶恶魔!就在黑铁区!气息……气息邪恶到了极点!” 恶魔? 听到这两个字,教皇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审视。 他没有立刻暴起,而是缓缓抬起一只手,示意奥萝拉稍安勿躁。 “黑铁区……”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隨即闭上了双眼。 下一刻,一股无形的、蕴含著神圣威压的金色波纹以他为中心悄然扩散,如同水面的涟漪,瞬间扫过了整座王都。 他的感知如同一只无所不见的眼睛,在城市的上空精准地锁定了奥萝拉所指的方位。 瞬间,一股污秽、狂暴且充满挑衅意味的邪恶气息,清晰地反馈到了他的精神海中! 找到了! “好啊……” 教皇猛然睁开双眼,那双苍老的眼眸中不再是审视与怀疑。 “真是太好了!” 他正愁找不到那个胆敢侵入他精神海的幕后黑手,现在,这一刻,积压的邪火与被触犯的威严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神说,当净化之光降临,一切邪祟都將灰飞烟灭!” 教皇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他一把抄起供奉在神龕之上的圣物权杖,周身爆发出瀑布般汹涌的金色圣光! 轰隆!! 他甚至懒得走门,整个人化作一道纯粹的金色光柱,以一种更为狂暴的姿態直接撞碎了教堂坚固的穹顶,在无数神职人员惊骇的目光中,冲天而起! 金色光柱在空中划过一道刺目的轨跡,以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速度,杀向黑铁区! 第295章 洛加里斯:恶魔的固定台词,不用理会 战场之中,莫兰在克雷西斯的庇护下,狼狈地施展著急速治疗术。 伤口在亡灵死气的催动下蠕动癒合,但依旧被那狂暴的元素与剑气压製得抬不起头。 克雷西斯同样不好受。 这毕竟只是一具分身,面对三位正值巔峰的人类七阶强者围攻,他已经极其吃力。 那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边缘,甚至开始逸散出能量崩溃的焦糊味。 就在这时。 一股极致纯粹、带著毁灭性高温的神圣力量,从天空之上轰然贯下! 轰隆隆——! 王都黑铁区的上空,天色骤变! 教皇格列高利七世像一颗燃烧的恆星,从云端直坠而下。 他手中那柄权杖顶端,圣光浓郁得几乎液化,拖出的尾跡在黑铁区的上空留下一道经久不散的白痕。 “恶——魔——!死!” 格列高利七世的声音在半空中炸开,如同神明降下的雷霆审判,震得废墟里残存的钢筋都在嗡嗡作响。 他根本没有降落的意思,在距离地面尚有百米之时,左手托举的【净世圣杯】猛然倾斜。 哗——! 金色的圣光洪流像决堤的天河,带著净化一切的霸道,兜头砸向克雷西斯。 滋滋滋——! 克雷西斯在圣光的照耀下疯狂冒出黑烟,他释放出的灰败能量屏障,在接触到圣光洪流的瞬间,发出烧红烙铁探入冰水的刺耳尖啸,剧烈蒸发! “嘖,疯狗来了。”克雷西斯俊美的面容第一次出现扭曲,低骂一声,脚下的阴影如活物般瞬间扩张,化作一张深渊巨口,试图將这股洪水般的圣光吞噬。 但格列高利七世等这一刻太久了。自从意识到自己被隱秘的精神暗示摆布后,这位老教皇的血压就没降下来过。 “主说,要有光!” 格列高利七世发出一声咆哮,圣光洪流的压力陡然翻倍。 就在克雷西斯被正面压制的瞬间,伊莲娜动了。 她手中的细剑在虚空中划过一个羚羊掛角般的完美圆弧,无数细小如萤火的微粒剑气悄然散开,如同情人最温柔的呢喃。 【极意·流萤星散】。 这些微粒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绝杀之网,精准地封锁了莫兰周身每一个可能逃逸的位置。 只要莫兰敢动一下,这些看似无害的剑气就会瞬间引爆,產生足以湮灭空间的连锁爆炸! “奥瑞乌斯!”巴纳巴斯院长在后面喊了一嗓子。 “知道了,囉嗦的老头!” 奥瑞乌斯发出一声低吼,【黄金之躯】瞬间开启。他整个人膨胀了一圈,金色的斗气在皮肤表面结晶,化作三米高的巨人虚影。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扛著那柄门板重剑,像一座移动的山脉,对著克雷西斯正面撞了过去。 咚! 空气中產生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激波。克雷西斯的防御屏障被奥瑞乌斯这一撞,竟然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这群人类……真是粗鄙不堪!”克雷西斯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丝黑血,他的分身力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流逝。 巴纳巴斯法杖轻点,他没有急著输出,而是精准地给奥瑞乌斯和伊莲娜套上了【巨力术】、【灵风加护】等一系列增益术式。 同时不断地用【感知混淆】、【元素迟滯】等法术削弱克雷西斯的反应。 四位七阶,配合得像是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战场边缘。 洛加里斯饶有兴致地看著眼前这幅足以载入史册的“名画”,有些愉悦地对身边的瑟薇婭说: “不得不说,能摇人就不自己动手,永远是最高效的解决方案。你看,这几位平时互相看不顺眼,但打起恶魔来,一个比一个卖力。” 瑟薇婭靠在断墙边,手按著【星裁】的剑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你把教皇引过来,就不怕他事后反应过来,觉得你在利用他?” “利用?”洛加里斯轻笑,“不,我这是在给他提供情绪价值。你看他现在打得多开心,我感觉他血压都降下来了。” 一旁,罗兰的记忆体双手抱胸,撇了撇嘴:“这一届的教皇,神术练得太死板了。那个拿重剑的小子力气倒是不错,就是感觉只知道蛮干,没啥技巧。至於那个玩剑的小姑娘,姿势倒是好看,杀气差了点。” 玛姬则完全没理会罗兰的评价。她的双眼里流转著暗紫色的数据流,低声呢喃:“空间稳定性下降30.2%,元素紊乱度上升百分之三百,克雷西斯的分身结构即將崩溃。” 战场中心,克雷西斯终於支撑不住了。 他的西装已经破烂不堪,金丝眼镜也碎了一只镜片。 他看了一眼缩在后面咳血的莫兰,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莫兰,这次买卖,算我亏了!” 克雷西斯摊开手,放弃了防御。 格列高利七世抓住了这个瞬间。 他手中的权杖光芒大放,化作一柄长达十米的巨大圣光长枪,枪尖跳动著足以湮灭灵魂的金色符文! 【天谴圣枪】! 长枪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流光,瞬间刺穿了克雷西斯的胸膛!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瞬间的极致寂静。 紧接著,克雷西斯的分身在纯粹的圣光中,如同被阳光照射的积雪,一点点消融,化作虚无。 他消失前,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洛加里斯的方向,嘴角动了动,发出了一串古怪的音节。 “那是……什么意思?”瑟薇婭皱眉。 “他在说,『我们在地狱等你』。”洛加里斯完美的充当翻译官,“应该是恶魔退场的固定台词,不用理会。” 隨著克雷西斯的消失,莫兰彻底暴露在四位七阶强者的绝对压力之下。 但此刻,没有任何人轻举妄动。 空气中反而瀰漫著一种诡异而紧绷的默契。 四位强者缓缓落地,呈四角之势,將莫兰围困在中心,保持著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 越是到了这种胜券在握的时刻,他们越是展现出了极端的谨慎。 莫兰毕竟是一位实打实的七阶法师,谁也无法保证,一个被逼入绝境的顶尖施法者,会不会在濒死之际引爆魔力源泉。 或者藏著某种极其恶毒的、足以同归於尽的禁术。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更何况是一头隨时可能反咬断他们咽喉的濒死恶狼。 第296章 容器 莫兰瘫坐在碎石堆里,像一条被抽掉脊樑的丧家之犬。 那头无论何时都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银白短髮,此刻凌乱不堪,混合著泥土与腥臭的黑血,狼狈地贴在额前。 他看著保持著绝对安全距离缓缓落地的格列高利七世,又看了看逐渐围拢过来的伊莲娜和奥瑞乌斯。 看著这些如临大敌的强者们,莫兰发出一声惨笑,呕出一口黑血。 “『刺客』先生,这种滋味怎么样?” 洛加里斯站在坑洞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那副无框眼镜在圣光的余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像是在观察一只进了实验室切片盘的耗子。 也像是在冰冷而精密地评估著这只耗子残存的危险性,等待著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莫兰想笑,但一张嘴,碎裂的內臟碎块就顺著嘴角滑落。 四十年! 整整四十年啊! 他从王国边境最卑贱的泥沼中爬出,在黑暗里像毒蛇一样潜伏,在光明中像圣人一样演戏。 他曾被人踩在脚下,像狗一样舔食地上的泥水;也曾站在万人中央,享受著整个王都的敬仰。 他甚至已经摸到了那把王座的边缘,只要再给他一点点时间,他就能把这个腐朽的王国彻底重组,建立一个属於他自己的、绝对理性的新秩序。 可现在,一切都完了。 一切,都毁在了这个年龄还不到他一半的年轻人手里。 这个怪物,带著一群本该互相猜忌、互相制衡的七阶强者,不由分说地直接掀了桌子! “洛加里斯……”莫兰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地面,怨毒的目光死死钉在他身上,“你以为……你贏了?”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自己左手指间那枚漆黑如墨的戒指上。 那不是权力的象徵。 那是他一切崛起的原点。 那是他与旧日的主宰签下的第一份、也是最根本的契约。 指尖的触碰,冰冷刺骨,瞬间將他的思绪拉回了四十年前。 那个黄沙掩埋的古老遗蹟里,濒死的少年莫兰,戴上了它,也戴上了一副名为【希望】的沉重枷锁。 “凡人,我能给你改写命运的力量,让你从尘埃中崛起,俯瞰眾生。但力量,从不凭空而来。” 那个古老而宏大的声音曾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 “当你遭遇无法抵抗的绝境时,你可以呼唤我的尊名。以你一半的灵魂为代价,我將赐予你……我的一部分。” 一半的灵魂……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將失去一半的自我,人生彻底不再由自己把控。 这是他一直极力避免动用的、最后的底牌。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一旦用了,他就再也不是“莫兰”了。 而是一件……“容器”。 他不想变成那样!他要的是以凡人之躯,行神明之事,而不是成为另一个伟大存在的傀儡! 可现在,他还有得选吗? 看著坑洞边缘那一张张冰冷的、不带丝毫怜悯的面孔,莫兰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倖,被彻底碾碎。 与其像条狗一样,在他们的审判下被屈辱地处决…… 不如…… 拉著整个王都一起,坠入更深的深渊! “既然你们想要怪物……”莫兰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决绝的疯狂,“那就给你们一个真正的怪物!” 话音未落,他周身残存的魔力猛然倒卷,那枚戴在他手指上的诡异戒指,竟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直接碎开! 同时,晦涩难懂的古龙语咒文如惊雷般从他口中炸响。 “动手!阻止他!”洛加里斯的爆喝声瞬间响彻夜空,眾强者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几乎在莫兰捏碎戒指的同一瞬,奥瑞乌斯、巴纳巴斯、伊莲娜以及教皇的攻击便如狂风骤雨般倾泻而下! 圣光柱、金色剑罡、狂暴的四色元素乱流与银色弧光,瞬间匯聚成一道足以抹平山峦的毁灭洪流,直逼莫兰面门! 然而,那枚碎裂的戒指却在最后关头爆开一团浓郁到极致的黑芒! 黑芒化作一道无形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声音与光明的绝对屏障,將莫兰死死护在中心。 “轰——!!!” 毁灭的洪流狠狠砸在屏障之上,声音仿佛都在这一刻消弭。 附近的地壳在这一击下向下塌陷了足足十米,狂暴的能量涟漪將周围残存的厂房废墟直接气化成了齏粉。 那道无形屏障在数位顶尖强者的联手轰击下剧烈扭曲,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却硬生生撑了下来! 莫兰无视了外界的惊天动地,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出最后的咒文: “隱匿於岁月尽头的灾厄之主!” “执掌腐蚀与衰败的绝对黄昏!” “带来万物终结的伟大黑龙之王!” “我以半魂为钥,万灵为薪,祈求您的注视——诺克萨鲁姆!” 伴隨著最后一个音节落下,莫兰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股无法抗拒的蛮横力量活生生撕成了两半! 剧痛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无声地张大嘴巴。 与此同时,远在王都各个阴暗角落里,上千名“腐败教会”教徒身体齐齐一僵,瞬间乾瘪,灵魂与鲜血化作无形的祭品燃料,跨越空间疯狂涌入屏障之內。 “咔嚓!” 屏障终於到达极限,轰然碎裂。 那股毁灭性的洪流再无阻碍,將莫兰的身影彻底淹没、撕碎。 “结束了吗?”奥瑞乌斯重剑横在身前,但心中那股令他汗毛倒竖的危机感却並未消散,反而攀升到了顶点。 旁边,巴纳巴斯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死死盯著那片能量肆虐、空间紊乱的深坑中心,吼道:“不对!快退后!是心灵幻术!” 隨著他的声音落下,眾人眼前的画面如同被重锤敲碎的镜面般,寸寸剥落! 而在深坑的真正中心,献祭,已经完成。 深坑中央,莫兰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那毁灭性的洪流没有伤到他分毫。 他的形象已经彻底改变。 左半边身体如同被烈火灼烧过的古树,乾瘪而漆黑,皮肤表面覆盖著一层细密且坚硬的黑鳞。 他的双眼不再是人类的瞳孔,而是化作了燃烧著幽暗龙息的金色竖瞳,里面再无半分人类的情感,只剩下绝对的冰冷与毁灭意志。 一股带著极度绝望与终结气息的灰色领域,以他为中心迅速扩张。 “龙……这是龙的气息!”巴纳巴斯总是笑呵呵的脸第一次变得有些凝重。 “吼——!” 半龙化的怪物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王都上空那层厚重的云层被这声龙吟直接震碎,方圆数公里內的平民在这一刻齐齐昏死过去,耳孔溢血。 狂暴的龙威如实质化的颶风,从那个深坑中心向四面八方碾压过来。 但在战场边缘的观战区,却有著截然不同的画风。 第297章 黑龙王的咆哮 玛姬歪了歪脑袋。 这位千年前差点把世界炸穿的疯王,此刻正双手抱在胸前,用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深坑中那个散发无尽毁灭气息的怪物。 没有恐惧。 没有震惊。 她那双漠视眾生的眼睛里,闪烁著的是一种近乎病態的狂热。 就像一个疯狂的收藏家,突然在地摊上发现了一件绝世孤品。 “有意思……” 玛姬无视了扑面而来的恐怖威压,嘴角甚至微微上翘。 “不愧是隱秘的权能。”她喃喃自语,食指轻轻点了点下巴,“连我的未来视都没能提前看到这一幕……將七阶强者的一半灵魂作为祭品……” 她停顿了一下,无光的黑瞳中掠过一丝思索。 “这应该就是黑龙王诺克萨鲁姆的力量了……” 一旁罗兰的记忆体嘴角抽了抽。 ——千年了,这女人的毛病一点没变。 深坑中央,莫兰缓缓低头,打量著自己那只已经彻底化作狰狞黑鳞利爪的左手。 一股如汪洋大海般无穷无尽的力量,在他体內每一寸乾瘪的血肉中奔涌、咆哮。 “这种感觉……”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仿佛是两块生锈的金属在互相摩擦,带著一种非人的质感。 “真不错啊……” 他那双燃烧著幽暗龙息的金色竖瞳漠然扫过眾人。 “现在,轮到我了!” 话音未落,一道幽黑龙息已如死神镰刀般撕裂长空! 教皇格列高利七世冷哼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圣光,正面撞上了那道龙息。 滋啦——! 圣光与龙息疯狂消融,教皇的身形在半空猛地一挫,狂傲的老脸首次露出吃力之色。“奥瑞乌斯!伊莲娜!这东西腐蚀圣力!” 不等他吼完,大地已然崩碎! 奥瑞乌斯化作金色流星,携【星陨破灭斩】的破灭之威直贯莫兰胸膛! 莫兰却只是伸出狰狞的黑鳞左手,对著虚空轻轻一按。 【衰败领域·万物凋零】。 奥瑞乌斯那足以斩断山峦的金色剑罡,在撞进莫兰周身三丈范围时,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暗淡、崩解。 “什么?!”奥瑞乌斯瞳孔剧震。 他的斗气在老化。 这种不讲道理的规则压制,让他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时间之墙。 “在这片领域里,我,即是主宰。”莫兰重叠而空灵的声音响起,仿佛有另一个古老的声音在他体內迴响 但就在他享受敌人错愕的瞬间,一道快到极致的银线已在其感知死角爆闪! 【瞬影流光】! 伊莲娜的身影早已消失,唯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刺向莫兰尚存人类特徵的右眼! 可剑气在进入【衰败领域】的剎那,同样光芒锐减,速度迟滯。 莫兰仅仅是略微偏头,就让这致命一击擦著脸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一击不中,伊莲娜的身影在远处重新凝实,眉头紧锁。 她並非无功而返,刚刚那一下,已经让她精准地试探出了这诡异领域的范围和大致强度。 单打独斗,他们任何一人都会被这种诡异的力量克制到死。但联起手来…… 莫兰虽然挡下了三位七阶强者的第一波攻势,但巴纳巴斯和教皇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多了一丝瞭然—— 他们看出来了。莫兰的力量並非迈入了八阶的碾压,现在大概处於巔峰的七阶,不过还获得了一种极为棘手的特殊魔力。 他心態膨胀了,但实力,还没到能一手遮天的地步! 与此同时,一直没动的洛加里斯开口了。 “老师,诸位,王都经不起这种折腾。如果让他在这里放手施为,明天早上阿斯特利亚就得换个首都了。” 洛加里斯右手手套上的三颗宝石同时亮起。 他左手猛地一攥。 一股幽蓝色的空间波动以黑铁区为中心,瞬间席捲了方圆百米。 下一秒。 眾人瞬间从原本喧闹的废墟工厂消失。 当眾人再度脚踏实地时,四周已是一片荒芜的山谷。这里距离王都至少有五十公里,是北境与中部的交界地带。 教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老脸上的表情极为精彩。 莫兰看著周围荒凉的环境,眼底的暴虐更甚。 “换个地方死,也一样!” 他猛地张开双翼,那对由腐烂魔力构成的巨大骨翼遮天蔽日。 紧接著,无尽的幽暗死气以他为中心疯狂匯聚,竟在半空中凝聚出一条长达数十米的纯黑巨龙能量体!空洞的眼窝里燃起代表著毁灭的死火。 【黑龙王的咆哮·万物寂灭】! 伴隨著莫兰的嘶吼,那条黑龙能量体猛然仰起高傲的头颅,隨后从巨大的龙首处爆发出一道比刚才粗壮十倍的幽黑龙息。 这股龙息带著终结万物的死寂,如同一道灭世的黑色瀑布,朝著下方的眾人平推过来! 龙息所过之处,气流被抽乾,地面上的岩石迅速枯萎,化为飞灰。 这股力量让伊莲娜、奥瑞乌斯和巴纳巴斯三人心头一紧。龙息中蕴含的腐蚀性远超寻常,即使是七阶强者,也不想正面承受这股力量。 “【空间术法·实境扭曲】。” 见状,洛加里斯快速使出术式。周身亮起幽蓝色光芒,隨后无数漆黑细线瞬间出现在龙息前方,如同寄生毒藤,缠绕勒入龙息內部。 黑线沿著魔力节点疯狂蔓延,伴隨令人牙酸的扭曲声,纯粹的毁灭能量被分割错位,最终被拽入虚空乱流中消散。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甚至带著一种诡异的艺术感。 莫兰那双金色的竖瞳猛地一缩,原本就扭曲的面孔变得更加狰狞。 “洛加里斯!” 他想骂人。 他真的想骂人!谁懂啊! 这一招【万物寂灭】,几乎耗费了他体內五分之一的魔力储备! 那是他献祭了上千名狂信徒,燃烧他们的灵魂与生命才换来的、宝贵无比的力量! 结果呢? 结果对方连根头髮都没乱,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他的大招给“搬”走了? 噁心!太噁心了! 跟这种不讲道理的空间大法师当对手,简直是所有施法者的噩梦! 第298章 饱和式轰炸 “干得还行,小子!” 教皇格列高利七世趁机大步上前,手中权杖高举。 一圈圈金色的光环从权杖顶端扩散开来,奥瑞乌斯和伊莲娜只觉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体內原本因【衰败领域】而变得迟滯、晦暗的斗气,仿佛被注入了滚烫的沸油,瞬间重新沸腾、燃烧! 那种被【衰败领域】压制的无力感,被强行驱散了大半。 【神圣讚美诗·勇气讚歌】! “上了!” 奥瑞乌斯发出一声震天咆哮,脚下的地面再次崩碎,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更为璀璨的金色流星,对著莫兰的胸口,用最纯粹、最蛮横的方式撞了过去! 与此同时,伊莲娜的身形则彻底消失在空气中,仿佛融入了阴影与微风。 原地只留下一串串清冷如月的剑影,如同跗骨之蛆,在莫兰周身百米范围內不断闪现、切割,每一道剑影都刁钻地指向他能量流转的薄弱节点。 “嘿,老头子我也不能光看著啊!”巴纳巴斯院长咧嘴一笑,橡木法杖连点苍穹,“多重流星爆!” 数百枚熔岩陨石撕裂阴沉的火云,拖著炽热尾焰呼啸砸落。 “再加点料——群体变巨术!” 作为七阶大法师,老院长的法术衔接妙到毫巔。 他法杖重重一顿,无形的魔力波纹瞬间追上坠落的火雨。 轰! 半空中的陨石迎风暴涨数倍,瞬间化作遮天蔽日的燃烧山峰! 体型与质量的恐怖叠加,让原本的流星雨直接升级为碾碎虚空的绝望天灾,对著莫兰进行了无死角的饱和式轰炸。 一时间,巨星如雨! 在那毁天灭地的连环轰炸下,莫兰的身影渺小如蚁,恐怖的威压逼得他只能疯狂施法,在令人窒息的火光与气浪中狼狈爆退。 “瑟薇婭,还有前辈们,不能再让他拖下去了。” 洛加里斯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瑟薇婭。 这位北境执政官此时已经拔出了【星裁】,饱经风霜的剑刃上,英雄王罗兰生前的斗气正在解封。 “我知道。” 瑟薇婭声音冰冷。 站在她身侧的罗兰记忆体和玛姬记忆体也对视了一眼。 “现在的后辈,打起架来真是一点艺术感都没有。”罗兰嘴上嫌弃,手却已经握住了那柄普通的长剑, “不过,清理这种褻瀆我血脉的垃圾,我没意见。” 玛姬冷哼一声,双眼里流转著暗紫色的数据流。她突然抬起手,对著莫兰的方向虚空一握。 这招是她之前从洛加里斯的记忆片段里学的法术。 哪怕是她也得承认这个法术构思之精妙。 【多重施法·以太裂解·日冕】! 莫兰脚下的空间毫无徵兆地出现波动,隨后三颗微缩的、散发著毁灭性高温的白色光球瞬间成型,爆炸开来! 莫兰发出一声惨叫,他那半边黑龙化的身体被这种极高能级的裂变反应烧得滋滋作响,黑鳞大片剥落。 就在这时,洛加里斯手中的施法手套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 “还没完。” 洛加里斯深吸一口气,他並没有选择常规法术,而是动用了从玛姬知识库中挖掘出的、最中他理念的术式。 “禁咒·黄昏序曲!” 一道银色光河出现在天空上。 无数直径超百米的奥术陨石再次浮现,燃烧著幽蓝火焰,铺天盖地。 这些陨石並非简单坠落,它们在接近莫兰时,瞬间引发了方圆数公里的剧烈“魔力殉爆”。 空气中游离的魔法元素被强行点燃,形成连锁爆炸。 莫兰被这饱和式的塑能法术轰炸,哪怕有龙王力量加持,也陷入巨大劣势,发出痛苦的嘶吼。 伊莲娜和奥瑞乌斯趁机逼近。伊莲娜剑光如影,奥瑞乌斯重剑开山。 莫兰刚撑完这一波轰炸,身体疲惫,魔力紊乱。 “【空间·禁錮】!”洛加里斯再次出手。他双手虚握,莫兰周围的空间瞬间凝固,如同琥珀,让他动弹不得。 “【律令·定身】!”玛姬的记忆体紧隨其后。她抬手一指,无形的咒法之力如同千万根钢钉,將莫兰彻底定在原地。 “吼——!”莫兰发出不甘的咆哮,他感到自己被一股又一股强大的力量束缚,空有力量却无法挣脱。 瑟薇婭动了,她白皙的手指死死扣住【星裁】的剑柄,体內的斗气疯狂涌入剑身,直接冲开了两道閾值锁。 “【天地浩荡】!” 一道横贯千米的银色剑光,带著开闢混沌的决绝,从瑟薇婭手中斩出。 与此同时,罗兰的记忆体也发出一声豪迈的长笑,虚幻的长剑划破长空,与瑟薇婭的剑光在半空中交织在一起。 两代王室强者的合击,避无可避! “不——!” 莫兰目眥欲裂,他强行过载魔力,试图挣脱控制,却终究慢了一步。 咔嚓! 血光迸现。 瑟薇婭那银白色的凌厉剑光狠狠撕裂了莫兰的防御,生生斩中了他的腰腹,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血痕; 而罗兰那虚幻却致命的一剑,则精准地掠过他那布满黑鳞的左肩,將他的左臂齐根斩断! 断臂在坠落的过程中,便被两人交织肆虐的剑气搅碎成了虚无。 “死老鼠,还没完呢!” 奥瑞乌斯和伊莲娜趁势而上。 “【天陨·崩山击】!” 奥瑞乌斯高高跃起,全身斗气凝聚成一柄长达百米的金色幻象重剑,对著莫兰断臂处的伤口,狠狠砸下! “【瞬影流光·七星斩】!” 伊莲娜则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星轨般的细线,连续七次刺击,每一次都精准无比地命中莫兰双腿的关节要害! 莫兰强忍著断臂的剧痛,伤口处涌出幽绿色的死火,试图施展亡灵防御术法进行格挡。 “【神罚·净世洪流】!” 教皇格列高利七世手中的【神罚】权杖挥动,一道金色的圣光洪流倾泻而下,直接冲刷在莫兰的亡灵防御上。 圣光对亡灵力量有天生克制,莫兰的防御瞬间被严重削弱,死火熄灭。奥瑞乌斯和伊莲娜的攻击结结实实地落在莫兰身上。 莫兰的身体再次被重创,龙鳞崩碎,他大口吐出黑血。 洛加里斯看著已经快要被打成碎肉的莫兰,並没有放鬆警惕。 他很清楚,这种级別的反派,如果没补刀补到灰都不剩,隨时都有翻盘的可能。 “最后一击。” 第299章 「祂」的意志 洛加里斯双手合十,隨后猛地向两侧拉开。 一个巨大的、完全由纯粹的原始以太构成的白龙投影,在他身后浮现! 无穷的能量,在白龙投影的龙首处疯狂匯聚。 【超古代魔法·白龙王的嘆息】! 这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声音。 炽白的光芒淹没了一切。山谷底部的岩石在瞬间气化,连空间似乎都在这股极致的暴力面前微微颤抖。 轰——! 待到白光散去,原本莫兰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的巨坑。 “这下总该死了吧?”教皇落回地面,有些脱力地扶著权杖。 巴纳巴斯也落了下来,他看著那个巨坑,眉头却皱得死死的。 “不对劲。”洛加里斯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平静,他快步走到坑边,眼神锐利如刀。 天坑底部,莫兰那具几乎已经不能称之为“尸体”的残骸,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的下半身已彻底消失在刚才的能量洪流中,只剩下半截焦黑破败的躯干,以及一颗被烧得如同木炭的头颅。 然而,就在眾人准备上前確认死讯时,莫兰那颗焦黑的头颅突然微微动了一下。 紧接著,那双原本已经暗淡、濒临溃散的金色竖瞳,缓缓地“睁开”了。 一抹极其诡异、极度深邃的乌光从那双眼眸中亮起,瞬间吞噬了原本的金色。 那绝不是属於莫兰,甚至不是属於人类的眼神。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混杂著太古洪荒的威严与视万物为尘埃的绝对漠然,从这具濒死的残躯中,彻底甦醒! 在这一刻,无论是身经百战的奥瑞乌斯,还是手握圣权的教皇,亦或是远处的洛加里斯与瑟薇婭,所有人的呼吸都猛地一滯。 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冰冷的巨手死死攥住! 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来自生命本能的战慄,疯狂地沿著脊椎攀爬,让他们的四肢瞬间冰凉! 那感觉……就仿佛一群正在围观蚂蚁窝的凡人,一抬头,却发现深邃的宇宙中,突然睁开了一双覆盖了整个天幕的、不可名状的神明之眼,正用一种毫无波澜的眼神,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们这些微不足道的螻蚁。 “真是……狼狈啊……” 一个极其宏大、仿佛跨越了千万年时光的重叠回音,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傲慢地炸响! 那声音中不带一丝怜悯,只有对脚下螻蚁的嘲弄,以及对莫兰的冷漠。 “拦住他!”洛加里斯脸色骤变,想都没想,抬手便是一道极致凝练的空间锁,试图封死那片区域。 但太迟了。 “莫兰”——或者说彻底接管了这具残躯的宏大意识,根本没有理会洛加里斯的动作。 祂只是带著那种神明般的漠视,淡淡地抬起那只仅剩的、焦黑的右手,对著虚空,轻轻一抹。 【隱秘·因果遮蔽】。 嗡—— 一股无法察觉、无法理解的律动,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在洛加里斯等人的感知中,那个原本被他们重重包围、打成残骸的“莫兰”,其存在的“逻辑”,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世界这条奔流不息的时间线上,强行抹除了! “发生……了什么?”奥瑞乌斯愣在原地,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锁定莫兰的位置了,明明人就在眼前,但大脑却告诉他那里什么都没有。 紧接著,一股无形的、尖锐的剧痛,猛地袭击了所有人的识海! 【认知剥离】! 直接针对灵魂的衝击。强如教皇和巴纳巴斯,也在这一瞬间出现了零点几秒的意识空白。 高手过招,剎那便可分生死。 等到眾人从那股剧痛中清醒过来时,坑底已经空空如也。 荒芜的山谷內,死寂蔓延。 狂暴的魔力乱流逐渐平息,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与焦土气味。 地面满目疮痍,七阶强者们联手造成的破坏力彻底改变了这里的地形,那道深不见底的巨坑横亘在中央,诉说著刚才那场绝杀的惨烈。 坑底空无一物。 奥瑞乌斯提著门板重剑,大步走到坑洞边缘,探头往下看。他运转斗气,试图捕捉残留的生命气息,一无所获。 “跑了?”这位禁卫统领眉头拧成一团。 洛加里斯没有理会他,直接转头看向身旁的灰发法师。 “前辈,还能追踪吗?” 玛姬一言不发,只是抬起手,对著空无一物的巨坑深处轻轻一握。 【真理回溯】! 虚空中,无数因果之线显现,交织成一幅复杂到极致的画卷。 然而,在画卷的中央,本该属於莫兰的那根线上,却覆盖著一层更深邃、更粘稠的纯黑。 “不行,”她收回手,声音里带著一丝罕见的凝重,“追踪不到了。他的因果线,被彻底隱秘了。” “黑龙王?”洛加里斯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应该就是祂,诺克萨鲁姆。”玛姬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刚才,是祂的意志降临了。” 她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回到高塔里去验证什么: “我得回去好好翻翻那些远古捲轴了。关於这位龙王的权柄,我的资料库里还需要补充不少细节。” “行了行了,研究狂,知道你见猎心喜,但也得看看场合。” 一旁的罗兰记忆体无奈地嘆了口气,宽大的手掌拍了拍玛姬的肩膀,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虽然语气豪迈,甚至还伸了个懒腰,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严肃, “不过,没想到千年之后还能亲眼见识到这种层次的意志降临,今天这趟也不算白跑。” 玛姬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洛加里斯和瑟薇婭,那眼神中既有对这两个出色后辈的期许,也明晃晃地透著一股“后面的烂摊子你们自己收拾”的意味。 下一秒,两人的身影在空间中泛起一阵细密的银色光粒,如同一阵虚幻的夜风,凭空消散在满目疮痍的山谷中,没有留下半点魔力波动的痕跡。 第300章 莫兰会去哪儿? 伊莲娜收剑入鞘,清冷的目光紧紧盯著光粒消失的方向。 奥瑞乌斯也转过头,眼神中带著浓浓的探究。 刚才那两位面具人展现出的实力,绝非六阶。尤其是那个用剑的男人,那一剑的威压,连他这个七阶守护骑士都感到心悸。 “公主殿下,”伊莲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但里面却多了一丝探寻,“刚才那两位……是?” 能硬撼七阶,手段诡异,这种人……绝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阿斯特利亚王室,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底牌? “王室的一些底蕴罢了。”瑟薇婭神色平静,用一句万金油的回答,堵住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这番解释,却让常年驻守王都、自认为对王室了如指掌的伊莲娜和奥瑞乌斯,心中愈发不平静。 他们意识到,自己效忠的这个王室,水比他们想像的要深得多。 “好了,诸位。”洛加里斯拍了拍手,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该回王都处理『后事』了。” 他右手那只镶嵌著三颗宝石的手套再次亮起,庞大的空间魔力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嗡——! 大规模空间传送启动。 当眾人再度脚踏实地时,已经回到了王都黑铁区那片狼藉的废墟之上。 大皇子多格正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椅子上,焦急地等待著。当他看到传送光芒亮起,六道身影同时出现时,那张病懨懨的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可当他看清眾人身上那掩饰不住的疲惫与狼狈,尤其是教皇那身被龙息腐蚀得破破烂烂的圣袍时,心又沉了下去。 “情况……如何?”他声音沙哑地问道。 洛加里斯没有回答,只是隨手一挥,一道无形的隔音结界瞬间张开,將所有人笼罩在內。 “莫兰跑了。” 瑟薇婭开门见山,一句话就让多格的瞳孔猛地一缩。 “但,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告知三位。” 瑟薇婭的目光,缓缓扫过教皇、伊莲娜和奥瑞乌斯。 三位七阶强者心中同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在临时搭建的结界內,瑟薇婭、多格与洛加里斯,將所有的真相,和盘托出。 从莫兰下达精神暗示,到他与地狱大公克雷西斯交易,再到他如何暗算国王,窃取王国权力…… 教皇、伊莲娜和奥瑞乌斯听得心头怒火翻涌,但还能勉强保持镇定。 毕竟,权臣当道,古来有之。 然而,当洛加里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语气,说出最后一句话时,整个结界內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以及,父王,阿斯特利亚六世陛下,早就已经在一次失败的延寿禁术中暴毙。现在坐在王座上的,不过是莫兰用亡灵炼金术操控的一具傀儡。” 轰! “你……说……什……么?” 三位七阶强者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直窜脑门。 一国之君,竟然是一具被人操纵的尸体! 而他们这些號称王国定海神针的顶级战力,竟然毫无察觉地被一个死人发號施令了这么久。 “荒谬!”奥瑞乌斯低吼,“我每个月都会面见陛下,他明明……” “他明明能说话,能思考,甚至能释放属於六阶的威压。”洛加里斯打断了他, “那应该是地狱大公克雷西斯的独家生物炼金术,加上莫兰的心灵暗示和隱秘力量。你们看到的,只是他们想让你们看到的。” 教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回想起自己精神海中那些莫名其妙的、被放大的执念与狂妄,终於將一切线索串联起来。 “好一个首相……好一个莫兰。”教皇冷笑道。 结界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隨著真相的揭开,现场的气氛,变得无比微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在瑟薇婭和多格之间来回游移。 国王死了。 那么,王位呢? 这两位王国顺位最高的继承人,前一刻还是联手对抗国贼的盟友,这一刻,已然变成了最直接的竞爭对手。 一场决定王国未来的、无声的战爭,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悄然拉开了序幕。 “咳咳……” 最终,还是多格一声剧烈的咳嗽,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用手帕捂住嘴,拿下时,上面多了一抹刺眼的殷红。 “当务之急,是稳定局势。”他看向瑟薇婭,眼神复杂, “王位的事情暂不必討论,当务之急,是先做好莫兰手上的权力交接,排查莫兰留下的钉子漏洞。否则,整个王国都极其容易陷入动乱,后患无穷。” 瑟薇婭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侧头,银灰色的眸子在暗光中辨不出情绪。 两秒后,她微微頷首表示同意。 她心里清楚得很——外敌当前,莫兰未死,暂时还不是和多格撕破脸的时候。 “对外,就宣称首相莫兰勾结恶魔,意图刺杀陛下,已被我等联手就地格杀。” 瑟薇婭的声音冰冷而果决,迅速为事件定下了基调, “王都必须戒严,肃清所有莫兰的党羽。” 教皇、伊莲娜和奥瑞乌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认可。 他们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惊天噩耗,而王国,更需要时间来为这场即將到来的权力交接,做好准备。 两位继承人展现出的默契,让三位七阶强者暗自鬆了口气。 至少今晚,阿斯特利亚不会爆发內战。 然而,短暂的庆幸过后,一股更为深沉的寒意悄然笼罩了结界內的每一个人。 “我们绝不能就这么让他跑了。”奥瑞乌斯露出了十分凝重的神情。 作为禁卫统领,他比谁都清楚那个男人的分量, “莫兰不只是首相,他是实质上的王国第二人!四十年来,阿斯特利亚有多少核心机密经过他的手?边境布防、军力部署、要塞弱点、战略储备……全在他脑子里装著!” 伊莲娜清冷的眉头也紧紧蹙起,声音凝重: “他脑子里的东西,比十个满编的精锐军团还危险。一旦他把这些当作投名状卖给敌国——” 她没说完。 不用说完。在场没有人听不懂这句话的分量。 “那么,问题来了。”巴纳巴斯院长揪了揪自己凌乱的鬍子,打破了压抑的氛围, “莫兰会跑去哪儿呢?” 他环顾眾人,那双永远眯著的老眼里,第一次没有笑意。 “一个被整个阿斯特利亚追杀的叛国者,一个身受重伤、半边身子都龙化了的怪物——” “他还能去哪儿?” 第301章 洛加里斯:写,首相莫兰北逃亚人帝国! 夜风卷过满目疮痍的山谷,带来浓重的焦土与硫磺气味。 眾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大脑都在疯狂运转。 “他会去哪?”奥瑞乌斯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门板重剑的剑柄。 “瓦雷利亚帝国?”伊莲娜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作为阿斯特利亚的百年宿敌,瓦雷利亚绝对乐於接纳一个掌握著敌国命脉的叛国者。 “概率不大,对於莫兰来说,这个选项有极高的风险。”瑟薇婭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瓦雷利亚確实是宿敌,但那边不是做慈善的。” “哪怕不算他们战爭神殿的教皇,都有五位正值当打之年的七阶强者。” “莫兰现在是什么状態?半人半龙,重伤垂死。以莫兰如今的状態,去那里很容易被吃干抹净,毕竟能窥探记忆的法术又不是没有。” 这番话说得直白且血淋淋。奥瑞乌斯和伊莲娜对视一眼,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的公主看问题有独到的见解。 而洛加里斯没有停顿,脑海中无数份情报如同飞速翻阅的书页,开始疯狂交织。 莫兰,腐败教会、凛冽谷战场的数万人血祭阴谋、黑龙王的隱秘权柄、还有那诡异的龙化躯体……龙! 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亚人帝国。”洛加里斯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令人无法反驳的篤定。 迎著眾人探寻且震惊的目光,他条理清晰地拋出自己的逻辑链条: “首先,看政治基本盘。亚人帝国的摄政王雷明顿,一直都是腐败教会最大的合作者之一。” “莫兰和腐败教会穿同一条裤子,他去那里,有现成的基本盘可以接应,不用从零开始。” 洛加里斯抬起头,目光越过结界,看向漆黑如墨的夜空,仿佛已经透过重重阴云,锁定了千里之外的异国疆域。 “其次,也是最致命的一点。亚人帝国的皇室,一直自詡为『远古龙族的继承者』。” “换句话说,那个国家至今仍狂热地保留著『龙』的古老传承和崇拜。” “诸位想想,以莫兰现在半人半龙的形態,他去亚人帝国会是什么待遇?” “他恐怕不仅不会被当成异类,搞不好会被那帮狂热的龙血信徒奉为座上宾,甚至直接掌控一部分最高权力。” 洛加里斯话没有说完——外加黑龙王的意志,哪怕是亚人帝国不愿意都得掂量掂量 结界內再次陷入死寂。 如果让一个掌握著阿斯特利亚核心机密,且怀揣著巨龙之力的疯子在敌国站稳脚跟,那將是一场降维打击般的灾难。 洛加里斯也在心底暗自盘算。 看来,关於阿雷克托斯王子復国的计划,必须得连夜提上日程了。 “不能等下去了。” 瑟薇婭站在临时结界中央,语速极快的说道, “莫兰经营王都三十年,他的人脉、暗线、安插在各部门的钉子,不会因为他本人逃了就自动消失。” “我们必须抢在这些人反应过来之前,先把消息放出去,把叛逃的罪名钉死。” “谁来发布?”奥瑞乌斯问。 “內阁联合王室。”多格接过话头,“以代理內阁首席的名义签发紧急政令,同时由禁卫军统领署发布全国通缉。两条线同时走,一条走官方渠道,一条走军方渠道。” 瑟薇婭看了多格一眼,反应够快的。 她没有反对,只是补了一句:“通缉令上写清楚——首相莫兰勾结地狱恶魔,弒杀国王陛下,叛逃出境。罪证確凿,格杀勿论。” “弒杀?”伊莲娜皱眉,“可陛下的……真正死因——” “伊莲娜总师。”瑟薇婭打断她,语气平淡, “父王死於莫兰的阴谋,这是事实。至於具体细节,不重要。” “重要的是,从今晚起,全国上下只需要知道一件事——莫兰是弒君的叛徒。” 伊莲娜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当晚子时,通缉令与紧急政令同时从金蔷薇宫发出,经由魔导通讯塔向全国各行省同步传送。 王都的夜色被搅碎了。 禁卫军全副武装涌上街头,封锁了內阁官署、首相官邸以及莫兰名下所有已知產业。 奥瑞乌斯亲自带队,在首相官邸的地下室里搜出了三箱与腐败教会往来的加密信函,以及一面神秘的银质镜面——和此前在尖叫要塞缴获的那面,材质完全相同。 铁证如山。 消息在黑夜中扩散的速度,比瘟疫还要恐怖。 天还没亮,王都每一家通宵营业的酒馆、每一条幽暗的街巷、每一个还亮著魔晶灯的贵族宅邸里,所有人都在谈论同一件事。 首相莫兰,那个权倾朝野的男人,竟然勾结恶魔,弒君叛逃了。 阿斯特利亚的天,真的要变了。 ——然后,天真的变了。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还没照进金蔷薇宫的穹顶,第二颗炸弹就炸了。 “国王阿斯特利亚六世,已於数月前驾崩。王座上坐著的,是一具亡灵傀儡。” 这条消息不是通过官方渠道传出的。 它没有署名,没有来源,没有任何可供追溯的痕跡。 不仅如此,六个主要贵族社交圈的匿名信箱里,塞满了印有相关证据的传单。三个最大的民间魔导圈子中,这条消息被强行塞入,瞬间引爆了数十万条討论。 瑟薇婭是在行宫书房里收到这个消息的。 她正在签署一份关於冻结首相派系官员资產的临时法令,艾丝美拉达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 “殿下,外面……乱套了。” 瑟薇婭放下笔,接过影卫递来的情报摘要,扫了两行,手指停住了。 三秒后,她把摘要递给坐在对面喝茶的洛加里斯。 洛加里斯看完,把茶杯放下。 “莫兰。” 不是疑问句。 “这老阴逼,在逃跑之前就埋好了这颗雷。” 洛加里斯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著茶杯边缘,脑海中闪过昨晚搜查出的那些信件, “信息的投放渠道太分散、也太精准了。报社、贵族圈、民间论坛,三管齐下。这绝对不可能是临时起意。” 瑟薇婭闭了一下眼睛。 她昨晚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叛逃的消息,他们可以利用官方渠道控制敘事方向。把莫兰塑造成十恶不赦的恶魔,把王室塑造成受害者,逻辑通顺,甚至还能平一些帐。 但“国王早就死了”这条消息一旦传开,性质就完全变了。 它意味著王室的绝对权威是虚假的。 意味著过去这大半年来,所有以国王名义颁布的政令、签署的法案、批准的官员任命,在法理上全部存疑,甚至可以直接被推翻。 更恐怖的是,它意味著整个阿斯特利亚王国的行政体系,竟然是建立在一具尸体的签名上。 这是对王室公信力最致命的背刺! 第302章 瓦雷利亚的动向 书房的门被再次推开,多格的近侍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进来。 “殿下!大殿下请您立刻前往金蔷薇宫!內阁署的政令签发通道……全线瘫痪了!” 瑟薇婭和洛加里斯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 政令签发通道的瘫痪,比瑟薇婭预想的还要彻底。 王国的官僚系统运转了数百年,其核心是一套如同精密齿轮般环环相扣的“三锁机制”: 任何一道涉及全国范围的政令,都必须经过內阁首席(首相)的审批、国王御印的加盖、以及大法官的副署,三道程序,缺一不可。 现在,首相跑了。 国王死了,大法官是莫兰的人,昨晚已经被禁卫军抓了。 三道锁全断了。 没有人有权签发任何全国性政令。 昨晚的通缉令之所以能发出去,是因为用的是“紧急军事政令”的特殊通道,绕开了常规行政流程。 但这个通道只能用於军事命令,不能用来调拨物资、任免官员或者维持日常治理。 换句话说,阿斯特利亚王国的行政心臟,在一夜之间停止了跳动。 消息传开后,各地贵族的魔导通讯请求疯了一样涌向王都。 秋季征粮令还执不执行? 边境驻军的军餉拨款谁批? 与精灵王庭的贸易协定到期了,续不续签? 没人能回答。因为没人有权回答。 到了下午,情况进一步恶化。 坏消息长了翅膀。 它以魔导通讯塔为神经,以四通八达的商路为经脉,以远洋的商业船队为触角,在短短十二个时辰內,便传遍了已知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邻居们,嗅到了血腥味。 ……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西大陆的瓦雷利亚帝国。 帝国参谋总部。 这里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只有巨型魔导沙盘运转时发出的、如同冰块摩擦的低鸣。 冷冽而精確的幽蓝色光芒,將阿斯特利亚王国的完整地形,立体地投射在半空中。 帝国元帅,西奥多·冯·拉本霍斯特,静静地站在沙盘前。 这位脸上带著三道狰狞刀疤的老人,与外界传闻中那个暴躁狂热的战爭疯子截然不同。 他此刻安静得像一座雕塑,只有那只闪烁著金属光泽的精密钢铁义肢,正以恆定的、毫无感情的频率,將几份沾著不同顏色加密火漆的绝密情报,在桌面上分门別类地排开。 “昨夜凌晨,潜伏在阿斯特利亚王都的暗子传回最高密级急电。” 西奥多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王都黑铁区爆发了至少四位七阶强者参与的以太反应。” “再结合今天清晨散播全大陆的那两条消息——阿斯特利亚的王座上坐著一具尸体,以及他们那位权倾朝野的首相莫兰叛逃。” 沙盘旁,几名佩戴著高级参谋肩章的將领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 “情报局已经进行了多方交叉比对,消息確认无误!”一名戴著单边眼镜的首席情报参谋率先开口,语气中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 “阿斯特利亚的政令签发通道已经全面瘫痪!他们的国王確已身亡!” “根据情报局推演,两名顺位继承人,大皇子多格与公主瑟薇婭,大概率会在接下来的权力真空中爆发激烈的衝突!” 另一名作战参谋紧接著用指挥棒在沙盘上画出一道红线: “这是千载难逢的战机!无论他们是否演变为全面內战,其国家机器的行政与调兵效率都已跌至冰点。我建议立刻撕开他们的西境防线,趁乱拿下铁壁走廊!” “盲目冒进,只会让那对兄妹暂时搁置爭议,一致对外。” 西奥多抬起眼皮,灰蓝色的眼眸中透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理性的残酷, “但压力,必须给到。” 他缓缓抬起那只钢铁义肢,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传我命令。”老人语气平静,每个字都透著不容置疑的血腥味, “西境第一、第二、第三战斗法师团,即刻结束冬季休整。” “军需处启动『铁砧』预案,所有魔导列车全线预热,边境所有作战人员,转入一级战备值班。” “我要让阿斯特利亚的边防军,连睡觉都得睁著一只眼睛!” 参谋们迅速在魔导记录仪上飞快记录。 “关於他们那边叛逃的莫兰……”情报参谋面露难色,谨慎地补充道, “暗子传回的补充信息显示,莫兰在昨晚的战斗中展现了七阶亡灵法术的波动。” “虽然他脑子里装著阿斯特利亚过去三十年的核心机密、边境布防和战略储备,但以他现在的危险程度,常规的渗透部队恐怕根本无法近身。” “那就不要用常规部队。”西奥多的目光转向沙盘外围的阴影区域, “激活『暗狩』特遣队,让『狩龙者』带队,並告知帝国占星院进行不间断占卜。不管他变成了什么怪物,逃到了哪里,找到他!” 钢铁义肢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一下,发出一声冰冷刺骨的脆响。 “如果有利用价值,就收编带回来;如果不能为帝国所用……”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就让『狩龙者』,把他的脑子切下来带回来。” “情报局的死灵法师们,会知道怎么从那颗脑子里,榨出我们需要的一切。” 冰冷的话语在作战室內迴荡,几名参谋官都不约而同的涌现出了兴奋的神情。 西奥多元帅却仿佛只是在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那只精密的钢铁义肢在巨大的魔导沙盘上缓缓划过,最终落在了阿斯特利亚东侧那片广阔的海域上。 阿斯特利亚的混乱,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中,激起的涟漪绝不止一圈。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预判,一名负责后方维稳的通讯参谋急匆匆地走进作战室,额头上掛著一层细密的冷汗: “元帅!紧急军情!汐澜国占领区的原住民,似乎也听闻了阿斯特利亚大乱的消息,认为帝国的注意力会被牵制。” “沿海的几座城市在半小时前,同时爆发了大规模武装叛乱!叛军袭击了我们的魔晶矿场,高呼……高呼復国口號!” 几名参谋皱起眉头,正准备提出调拨二线卫戍部队前往平叛的方案,这种小事,在他们看来不过是癣疥之疾。 西奥多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只是盯著沙盘上的阿斯特利亚版图,吐出一个字: “杀。” 通讯参谋一愣:“您的意思是……镇压额度是……” “字面意思。”西奥多的声音没有丝毫温度,“帝国不需要不安分的奴隶,更没有多余的粮食餵给叛徒。” 他终於转过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像两块万年不化的寒冰,直直地刺入通讯参谋的灵魂深处。 “通知驻防的惩戒骑士团,不需要俘虏,不需要审判。把所有参与叛乱的人头颅砍下来,不管老幼!沿著海岸线一字排开!” “我要让所有想趁火打劫的蠢货看看,挑衅瓦雷利亚的下场。” “是!”通讯参谋打了个寒颤,立刻敬礼退下。 这就是瓦雷利亚。一台精密、冷酷、永远在计算利益最大化且不容许任何沙子掺入的庞大战爭机器。 处理完这段小插曲,西奥多顿了顿,那只精密的钢铁义肢在桌面上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最终定格在沙盘上阿斯特利亚东侧的广阔海域上。 “既然提到了汐澜国……”老元帅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讳莫如深的冷光,“启用『海渊』加密频段,给泰兰尼亚的那群海盗发一份密电。” “作为交易,帝国之前可是付出了汐澜国的全部岛屿,现在,是时候让他们动一动那些见不得光的玩具了。” “告诉他们,帝国需要阿斯特利亚近海的绝对控制权。如果遇到出逃的莫兰,或者任何有价值的『货物』……”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种令人不寒而慄的玩味。 “……截下来。” 第303章 搅屎棍与孤立者 隨著这道密电跨越重洋,隔海相望的泰兰尼亚王国,这座以海上贸易和无孔不入的情报网络立国的岛国,迅速展露出了其海盗祖先遗留在血脉里的凶狠与敏锐。 首都终年不散的海雾如同灰色的裹尸布,將哥德式尖顶层层包裹,空气中瀰漫著咸腥的海风与金钱的铜臭味。 首相官邸內,现任泰兰尼亚首相,奥伯伦,正端坐在宽大的桃花心木办公桌后。 这位戴著单片金丝眼镜、穿著考究燕尾服的儒雅老者,指尖夹著手下整理后的瓦雷利亚发来的密电,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誚。 他甚至没有读完,便隨手將其扔进桌角的纯金托盘里。 一簇幽蓝的魔法火焰凭空燃起,瞬间將那封印著瓦雷利亚帝国雄鹰火漆的信纸吞噬,化为飞灰。 “西奥多那个装了铁胳膊的老疯子,真把我们当成他呼之即来的私掠犬了。” 首相端起桌上那只由某个倒霉领主的头骨精心打磨、镶嵌金边的酒杯,轻轻晃动著里面琥珀色的烈性朗姆酒。 他深邃的眼底,闪烁著与他绅士外表毫不相符的海盗式贪婪。 “想要阿斯特利亚近海的绝对控制权?呵,拿汐澜国剩下的几个破岛就想打发我们?他当我是什么,要饭的吗?” 坐在他对面的海军大臣正翘著二郎腿,用一块昂贵的真丝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著一柄保养极佳的魔导手枪。 他发出一声嗤笑,清脆的机括声在寂静的办公室內格外清晰。 “阿斯特利亚现在就是一艘漏水的巨型盖伦帆船,船长死了,大副卷著宝藏跑了,满船的黄金珠宝根本没人看著,这种好事几百年都碰不到一次!” “瓦雷利亚那群陆地旱鸭子,就想著趁乱从西边咬下最肥的肉,算盘打得隔著一片海我都能听见。” 海军大臣將手枪对准窗外,透过瞄准镜虚虚地比划了一下,咧嘴一笑。 “但这杯羹,我们不仅要分,还要把他们的锅都给端走!” “说得好。” 首相站起身,修长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悬掛的巨幅海图上,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巨大鯊鱼。 他戴著洁白的丝质手套,修长的手指优雅地划过阿斯特利亚那漫长得令人垂涎的海岸线,犹如屠夫在挑剔一块案板上最肥美的嫩肉。 “传令下去,接下瓦雷利亚的单子。但我们的目標,绝不能仅仅是封锁。” 首相推了推鼻樑上的单片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极度绅士却令人胆寒的微笑。 “阿斯特利亚现在群龙无首,那些惊慌失措的远洋商船和漂在海上的魔晶钻井平台,现在一定很需要『保护』。” 他刻意加重了“保护”两个字的发音,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让我们的舰队去,把他们全部『护送』回泰兰尼亚的港口,进行暂时的、友好的保管。” “至於那个带著无数机密出逃的莫兰……” 首相转过身,眼神中闪烁著拍卖师看到绝版珍品时的狂热光芒。 “如果我们的『潜渊船』能幸运地捞到这条大鱼,千万別急著交还给西奥多。” “阿斯特利亚的那对兄妹、甚至亚人帝国,一定会开出比几个破岛高得多的价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泰兰尼亚,一向信奉自由贸易,价高者得。” 隨著这道充满“搅屎棍”般无耻气息的最高指令下达,泰兰尼亚这部庞大的国家机器,开始在阴影中隱秘而高效地运转起来。 幽暗的地下绝密军港內,沉闷的齿轮咬合声与魔力引擎的低沉轰鸣交织迴响。 隨著巨大的闸门缓缓开启,冰冷的海水倒灌而入。 五十艘通体漆黑、仿佛由深海巨兽骸骨与黑曜石铸成的“魔导潜渊船”缓缓滑出船坞。 这些代表著泰兰尼亚最高魔导工业结晶的深海潜艇,船身光滑无缝,仿佛一头头活著的深海掠食者。 它们悄无声息地隱去了所有魔力波动,如同幽灵般下潜,朝著阿斯特利亚附近那片已经暗流汹涌的海域,无声逼近。 而在暗地里调兵遣將、准备趁火打劫的同时,明面上的泰兰尼亚,其反应则充满了商人的狡黠与无情。 在消息確认的第一时间,他们便做出了最果断的切割。 当天下午的记者会上,泰兰尼亚外务大臣,一位穿著华丽天鹅绒外套、但腰间依然习惯性別著一把仪典火枪的男人,面对无数闪烁的魔晶灯,慢条斯理地吐出一口浓烈的雪茄菸圈。 烟雾繚绕中,他那张油滑的脸庞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在阿斯特利亚王国恢復一个稳定、可信的政治秩序之前,泰兰尼亚將暂停与该国的一切官方往来。”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菸草熏黄的牙齿,笑容充满了羞辱性。 “我们泰兰尼亚人只和活人做生意,不和死人签合同。即日起,我们將暂时关闭位於东境海风城的领事馆,以保障我国公民的安全。” …… 远在大洋彼岸的新大陆,梅里迦合眾国的反应则充满了资本的傲慢与西装革履的体面。 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著下方永不熄灭的魔导霓虹,蒸汽管道在楼宇间如钢铁巨蟒般穿行,奏响著资本与效率的轰鸣。 顶层总统办公室,合眾国总统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这座被誉为“闪耀之地”的繁华大都会。 他穿著最考究的定製西装,手里端著一杯加了冰的昂贵波旁威士忌,听著国务卿关於阿斯特利亚王国剧变的绝密匯报。 “旧大陆的封建残余们,又在玩他们那套血腥又低效的权力游戏了。” 总统轻晃著酒杯,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语气中满是优越感。 “隔著一片广阔的海洋,我们没兴趣去掺和那些腐朽的纷爭。我们需要的是稳定的市场和流动的金幣,不是毫无意义的战爭泥潭。” 国务卿心领神会地躬身退下。 总统满意地吸了一口雪茄,正为自己高瞻远瞩的外交手腕沾沾自喜时,办公室那扇由名贵红木打造的大门,却被猛地撞开,连象徵性的敲门声都省了。 他的首席秘书愁眉苦脸的走了了进来。 “总统先生!又出事了!西海岸的魔导矿区……又打起来了!” “当地的黄金精灵原住民与我们派驻的安保部队爆发了严重的流血衝突!精灵们指责新工厂的魔力污染影响了他们的圣地,现在已经打伤了数十名工人,甚至扣押了一批刚运到的昂贵魔导设备!” 总统脸上那份从容的体面瞬间僵住,如同戴上了一副碎裂的面具。 他烦躁地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阳穴,將刚抽了一口的昂贵雪茄,狠狠地摁灭在纯金菸灰缸里,火星四溅。 “该死!这群固执的长耳朵就不能消停哪怕一天吗?!” 他咬牙切齿地扯鬆了脖子上那条象徵著身份与体面的真丝领带,只觉得一阵头大如斗。 “告诉国民警卫队,立刻!马上!去把事情压下来!” “用钱也好,用枪也好,我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无论如何,绝对不能影响到我的中期选举!” 去他的旧大陆纷爭吧!梅里迦现在连自家后院里,人类与黄金精灵之间尖锐到几乎无法调和的矛盾都收拾不明白,哪还有閒心去管別人家王座上坐的是死人还是活人? 第304章 你又是怎么看待的呢? 相比之下,南方大陆的精灵王庭一如既往地选择了优雅的沉默。 驻阿斯特利亚王都的精灵大使没有出席任何公开场合,使馆那扇缠绕著古老藤蔓的大门紧紧关闭。 他们只是在门口张贴了一张用古精灵语书写的、措辞华美到极点的告示: “王庭对阿斯特利亚王室的不幸深表遗憾,並將持续关注事態后续发展。愿世界树的光辉指引迷途的灵魂。” 对於寿命漫长的自然精灵来说,人类王朝的更迭不过是白驹过隙。 在他们那套委婉的外交辞令里,“持续关注”,翻译成人类的白话就是: “我瓜子板凳都准备好了,你们这些短寿种接著作,別停。” 然而,在这场狂欢般的国际舆论中,亚人帝国却一反常態的安静。 这个平时最喜欢在边境製造摩擦、叫囂著要撕碎人类防线的狂热帝国,这次竟然连个屁都没放。 风沙卷过荒原,隱隱透著一丝令人不安的压抑。仿佛有什么更恐怖的怪物,刚刚越过了那条国境线。 ...... 各国报纸在次日早间版同步炸锅。 瓦雷利亚帝国的《帝国晨报》头版標题——《阿斯特利亚的黄昏:一个古老王国的崩塌前兆?》 泰兰尼亚王国的《海峡先驱报》——《傀儡与叛徒:谁在操纵阿斯特利亚的王座?》 梅里迦合眾国的《自由之风报》——《歷史的拐点:世袭王权是否已走到尽头?》 精灵王庭的《翠叶月刊》——《短寿种的闹剧:又一个人类王朝的落幕》 而王都內部的情况更加紧张。 到了第二天傍晚,多格的红叶庄园门前和瑟薇婭行宫门前,都堆满了拜帖。 多格那边的拜帖,多得连大门都快堵上了。 镶金嵌银的马车排成长龙。车轮碾压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响声。贵族们抱著昂贵的礼盒,在寒风中搓著手,交头接耳。 原因很简单。这帮王都的贵族们,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多格是长子。在王位继承序列上排第一。更重要的是,他一直以来对旧贵族的利益表现得足够“尊重”。 跟著多格,至少自家的封地、头衔和免税特权能保住。 反观瑟薇婭公主? 她在北境乾的那些事,早就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了整个贵族圈—— 抄家灭族、废除贵族司法豁免权、强推郡县制……哪一样,不是拿著刀子在贵族身上割肉? 这要是让她上了位,大家还有好日子过吗? 选谁站队,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 就连圣教廷也选择了“神圣的”中立。教皇格列高利七世在第二天中午发表了一份公开声明,声明写得滴水不漏: 圣教廷严厉谴责弒君的恶行,將全力支持王室拨乱反正,並为亡故的国王陛下举行最高规格的安魂弥撒。 但关於王位由谁继承这个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声明里一个字都没提。 ...... 王都,银辉城。 秩序的崩塌,是从粮价开始的。 国王驾崩、首相叛逃的消息,像一滴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染黑了整座城市的神经末梢。 第二天清晨,银辉城內环的几家大型粮铺率先掛出了新价牌,掌柜的表情比价牌还难看——不是他们想涨,是上游的粮商直接断了供。 理由很充分:政令签发通道瘫痪,秋季征粮令的效力存疑,各地粮仓的调拨文书没人敢签字。 粮商们不知道该把粮食卖给谁、按什么价格卖、卖完之后会不会被新政府追责。 於是他们选择了最安全的做法——不卖。 囤著。等著。看谁先坐上那把椅子,再决定跟谁做生意。 几个最大的粮商家族联合关闭了仓库,宣称“库存告急”。 紧接著,是布料、是食盐、是烧炉火的煤炭。 囤积居奇的阴影笼罩了每一条街道,物价飞涨,民眾的恐慌被无限放大。 第三天,西城区的平民区爆发了第一次大规模抢掠,数市民砸开了一家麵包店的门。 市政巡备队赶到时,面对黑压压的人群,只能徒劳地挥舞著警棍,最终被愤怒的浪潮吞没。 混乱,如同瘟疫,正在侵蚀这个古老王国的肌体。 而所有的压力,最终都匯聚到了金蔷薇宫的王座厅。 这几天,这里从未如此“热闹”过。 空悬的王座之下,涇渭分明的两派人,几乎將大理石地面踩出了一条无形的裂谷。 左侧,是以財政官格雷森、司法官西塞罗为首的瑟薇婭派系。 他们大多是平民出身的实干派,或是被瑟薇婭从边缘地带提拔起来的青年军官。 他们穿著裁剪合体的深色制服,没有多余的饰品,身姿挺拔,眼神充满著一股锐气。 右侧,则是拥护大皇子多格的旧贵族群体。 以西境大公爵和王都的几个侯爵为首,一个个身著缀满金线、佩戴著家族纹章的华丽礼服,空气中瀰漫著昂贵香料与陈腐气息混合的古怪味道。 他们神情激动,或捶胸顿足,或义愤填膺,口中念叨著“祖宗之法”、“王室尊严”,仿佛王国的危难只是他们表演忠诚的舞台背景。 瑟薇婭坐在属於她的那张银质靠背椅上,目光冷漠地扫过那些矫揉造作的面孔,眼神中的厌恶几乎毫不掩饰。 她的视线最终越过那些花枝招展的孔雀,落在了被他们簇拥在中心的大皇子多格身上。 她的兄长,依旧是那副病懨懨的模样,穿著一身素白的长袍,脸色苍白,时不时低头轻咳。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瑟薇婭忽然想起了那天晚上在红叶庄园的对话。 ——“瑟薇婭,你怎么看待那些……旧贵族?” 大哥,那么,你又是怎么看待的呢? 此刻的你,又在想些什么呢? “殿下!公主殿下!大皇子殿下!” 一名鬚髮皆白的老侯爵涕泪横流地跪倒在中央,“国不可一日无君啊!再这么下去,阿斯特利亚就要亡了!求两位殿下儘快確立新王,安抚民心,稳定国体啊!” 他的哭喊像是一个信號,右侧的旧贵族们立刻跪倒一片,声泪俱下地重复著同样的话。 “请大皇子殿下登基!” “长子继位,乃是祖宗定下的规矩!” 第305章 最后的期限 瑟薇婭这边的官员们脸色铁青,格雷森踏前一步,正要开口反驳,却被瑟薇婭一个眼神制止了。 她看著这一场闹剧,一言不发。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多格,终於有了动作。 他缓缓扫视了一圈跪在自己面前的“支持者们”。 那一张张或是諂媚、或是愚蠢、或是狂热的脸上,写满了私慾。 真是一群戏精。 多格的脑海中,忽然闪过十年前的画面。 那时他还年轻,以游学的名义走遍了已知世界的大半疆域。 在瓦雷利亚,他见过帝国议会的运转效率,那种冰冷的、精密的官僚机器,让他第一次意识到阿斯特利亚的制度有多落后。 在梅里迦,他看到了拔地而起的高楼与灯火通明的公立学校,见到了那些平民出身、却自信满满的工程师与律师。 他看到了一个不依靠血统,而是依靠能力与知识运转的社会,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跪在自己面前的这群旧贵族,究竟是些什么货色。 所以,这些就是我的基本盘吗?一群只知索取、阻碍国家前进的草包。 多格的眼底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疲惫与决断。 他轻轻嘆了口气,仿佛放下了某种沉重的包袱。 他站了起来。 所有的喧囂,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位大皇子身上。 “一个国家,不能有两种声音。” 多格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王座厅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病弱的沙哑,但內容却掷地有声。 “父王刚刚驾崩,国贼莫兰叛逃在外,西境的瓦雷利亚更是陈兵边境,虎视眈眈。”他轻轻咳了两声,但那双眼睛却前所未有的清明,“此时此刻,王国內部,绝不能再起刀兵。” 他看向瑟薇婭,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清明无比。 “我提议,在为父王举行完国葬之后,於十日后,在金蔷薇宫召开最高御前会议。届时,你我二人,以及所有拥有封地的公爵、侯爵,共同商议王权的最终归属。” “在这十日之內,你我联合签发政令,稳定物价,安抚领地,共同维持王国的运转。给这个国家一个平稳的过渡期,也给我们彼此……保留最后的时间。” 话音落下,整个王座厅死一般寂静。 旧贵族们面面相覷,他们没想到自己拥护的大皇子,没有趁势要求立刻登基,反而提出了一个“十日之约”。 瑟薇婭派系的官员们也皱起了眉头,揣测著多格的意图。 瑟薇婭凝视著自己的兄长。 他们都很清楚,如果现在就撕破脸,双方的军队会立刻在王都郊外开战,无论谁胜谁负,阿斯特利亚都將元气大伤,便宜了外敌。 在瑟薇婭看来,多格提出十日之约,既是展现自己“顾全大局”的姿態,爭取中间派的支持; 也是给自己和瑟薇婭一个最后的缓衝期,去进行最终的政治博弈和军事部署。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谁能在十天之內,爭取到更多的支持,亮出更强的底牌。 “可以。”瑟薇婭站起身, “但我有一个条件——在御前会议召开之前,双方都不得以任何名义调动超过五百人的武装力量进入王都方圆五十里。” 多格深深看了她一眼,点头:“合理。” 当天下午,联合声明通过修復后的魔导通讯塔向全国发布。 声明的措辞经过了双方幕僚的反覆推敲,核心內容只有三条: 一、国王陛下的国葬將於三日后举行; 二、国葬后十日,召开最高御前会议,商议王位继承; 三、过渡期间,由大皇子多格与公主瑟薇婭共同署名签发政令,维持国家运转。 消息一出,再次引爆了国內外的舆论。所有人都嗅到了山雨欲来的气息。 仿佛这根本不是什么和平过渡,而是决战前的最后通牒。 瓦雷利亚《帝国晨报》更是加印了晚间特刊,標题是——《最后的期限:阿斯特利亚的王冠將落向何方?》 王都的紧张气氛,在这段时间达到了顶点。 第三天,北境第一、第三混编军团合计一万五千人,在维克多將军的率领下,开始拔营南下。 他们没有乘坐魔导列车,反倒是以常规行军速度,缓缓向王都方向移动。 这支装备了雷鸣步枪与二代魔导装甲的铁军,像一柄悬在王都北方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无声地宣告著北境的意志。 与此同时,以西境公爵为首、支持多格的七位大贵族,也开始在各自的领地內集结私兵。 一支支装备著附魔鎧甲、高举著家族旗帜的军队,从四面八方朝著王都包围而来,摆出了不惜一战的姿態。 整个阿斯特利亚,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只等十三日后那根火柴被点燃。 …… 夜。 瑟薇婭行宫,书房。 壁炉里的火焰烧得很旺,映得满室温暖,但瑟薇婭却觉得有些冷。 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著一份北境送来的军事部署图,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上面。 洛加里斯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份今天的《王都日报》,正在看第三版的社论。 社论的標题是《公主殿下的北境实验能否拯救王国?》。 写得很客气,但字里行间都在暗示瑟薇婭的改革太激进,不適合推广到全国。 他把报纸翻了一页,余光扫到瑟薇婭的侧脸。 她在发呆。 这在瑟薇婭身上很少见,这个女人的大脑通常像一台永不停歇的计算机,每一秒都在处理信息、权衡利弊、制定方案。但现在,她的眼神是空的。 洛加里斯放下了报纸。 “你在犹豫。” 他用的是陈述句。 瑟薇婭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有否认。 她端起已经凉掉的红茶,抿了一口,又放下,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睛。 “在想你大哥的事情?”洛加里斯问。 瑟薇婭睁开眼,银灰色的眸子里映著壁炉的火光,闪烁不定。 “他不是坏人。”她说,声音很轻。 洛加里斯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看著她,那双淡蓝色的眼眸在镜片后显得格外沉静。 “小时候,”瑟薇婭的声音飘忽,像是在讲述別人的故事, “母亲去世后,父王不愿意见我。整个王宫,除了艾丝梅拉达,只有大哥会偶尔会来看看我。他会给我带王宫花园里新开的白蔷薇,会跟我讲他在外面听到的、关於骑士和女巫的冒险故事。”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后来,他的身体越来越差,他也开始和我渐行渐远。他开始跟那些旧贵族走得很近,开始学著说那些虚偽的客套话,开始在父王面前扮演一个完美的、符合所有人期待的储君。” “但我始终不觉得,他是一个坏人。” 第306章 往昔的追忆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壁炉里乾燥的木柴被火焰吞噬时,偶尔发出的“噼啪”爆响。 几秒后,洛加里斯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打破了这片凝滯。 “所以,在纠结什么?” 他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 “是在想,怎么把你那位『本性不坏』的大哥体面地打包送去乡下养老,又不至於引发一场血流成河的內战?还是在盘算,登基之后,该用哪位老公爵的头盖骨当酒杯,才能最有效地震慑那帮老东西?” 他语调轻鬆,带著惯有的、一丝不苟的嘲弄。 瑟薇婭下意识地蹙眉,想回懟几句,但积压的思绪让她连开口的力气都欠奉。 看著她那副连反驳都透著倦意的模样,洛加里斯嘴角那抹惯有的弧度收敛了些。 眼镜片反射著壁炉的火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他换了个话题,声音也隨之放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说起来,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七年多前,你十五岁那年。” 瑟薇婭一怔。 “那时候,我们刚升上三年级。瓦雷利亚帝国的使团又一次来到王都,趾高气扬。” “边境上,他们的军队在集结,我们的补给线却被几个大贵族以『冬季道路难行』为由拖延。王都的议会里,吵得不可开交。” 洛加里斯的敘述平淡,却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记忆的门锁。 瑟薇婭的思绪被拉回了那个阴冷的秋天。 是的,她记得。 那时候的阿斯特利亚,远没有现在这般强硬,在瓦雷利亚帝国的军事压迫下,像一头被逼到墙角、却不敢亮出獠牙的老狼。 议会里,以財政大臣为首的“主和派”占据了绝对上风。 他们不敢打,也不想打,更不愿割捨自己的利益。 於是,他们提出了一个自以为“古老而有效”的绝妙方案——联姻。 將国王唯一的女儿,年仅十五岁的瑟薇婭·凡·阿斯特利亚公主,像一件精美的货物般打包,嫁给瓦雷利亚那个以残暴、愚蠢和变態癖好闻名於世的三皇子,以换取虚无縹緲的“和平”。 这个提案,在贵族议会上,竟然得到了大部分人的支持。 “我记得那天,你外公,芬里尔大公,当场摔碎了国王御赐的水晶酒杯。碎片溅了一地。”洛加里斯的声音仍在继续, “他指著財政大臣的鼻子,骂他是王国的叛徒,是想把阿斯特利亚最后的荣耀卖给出价最高的敌人。” “但没用,支持他的人太少了。” 瑟薇婭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冷,仿佛又回到了那座华丽却冰冷的议会大厅。 她当然记得。外公那天气得浑身发抖,长剑已然出鞘,几乎要当场血溅五步。 可是在那座大厅里,他的愤怒显得那么孤立无援。而她的父王,只是高坐在王座之上,沉默不语,脸上一片模糊,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所以,那时的她,选择了自己站出来。 “我当时说,”瑟薇婭轻声接过了话头,声音有些发飘,仿佛在对自己说, “如果我能在学院的『飞星赛』上,带领队伍拿到冠军,就证明阿斯特利亚的王室血脉没有懦夫,也就不需要用一个女人的婚姻,去换取所谓的和平。” 那时的她,远没有现在的沉稳与威严,只是一个被逼到悬崖边,退无可退的倔强少女。 她用自己唯一能拿出的东西——那份与生俱来的天赋与不容践踏的尊严,做了一场赌上后半生的豪赌。 “一个军令状。”洛加里斯点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赌注是你的后半生。” 自那以后,瑟薇婭才真正开始思考,如何將命运这根韁绳,死死地攥在自己手里。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寄希望於父王的垂怜、兄长的友善、外公的庇护,都是不够的。 权力,只有握在自己手中,才最可靠。 瑟薇婭看著洛加里斯,有些愣神。 壁炉的火光在他那副无框眼镜的镜片上跳跃,让她看不清他此刻的眼神。 “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记得。”洛加里斯的语气又恢復了那种欠揍的调侃,“毕竟那可是一整个学院最重要的赛事,奖金丰厚得能让我买一整年的最新款炼金材料。” 他顿了顿,继续道: “决赛的时候,我这个法师,你这个骑士,奥萝拉作为牧师,还有菲尼克斯那个菜鸟弓箭手组成一队,跟一组六年级的毕业班学长打。” “我到现在还记得,对方那个领头的重装骑士,一记『大地猛击』下来,我的法力护盾差点当场碎成渣,我当时被震得七荤八素,胃里翻江倒海,差点把前一天吃的草莓慕斯都吐出来。” 瑟薇婭被他滑稽的描述逗得忍不住牵动了一下嘴角。 她也想起来了。那场决赛打得极其惨烈。对方是毕业班的最强队伍,配合默契,实力碾压。 洛加里斯作为队里唯一的法师,被重点针对,几乎是从头到尾都在挨打。 而她自己,则用双剑死死缠住对方的队长,以伤换伤。 最后,是洛加里斯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失去战斗力的时候,用一个谁也看不懂的方法,释放了一记“连锁沉默术式”,强行打断了对方的治疗和防御链。 她抓住了那转瞬即逝的空隙, 將手中的【月陨】送入了对方队长厚重鎧甲的缝隙。 剑刃入肉的声音,在那一刻,是全世界最美妙的音乐。 那一天,她浑身是伤,却感觉不到疼痛。当她举起冠军奖盃时,整个赛场都在高呼他们的名字。 那一刻,她第一次尝到了主宰自己命运的滋味。 “虽然被打得很惨,不过好在,最后还是贏了。”洛加里斯总结道。 那些遥远而鲜活的记忆,像一股暖流,冲刷著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阴霾与疲惫。瑟薇婭紧绷的神经,终於鬆弛下来。 书房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这一次,不再是压抑的死寂,而是一种难得的、温和的寧静。 第307章 备战 洛加里斯看著她,镜片后的眼神平静而深邃。 “所以,”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做你认为正確的事,瑟薇婭。” 他没有说“我会帮你”,也没有说“我们一起”。 他说的是,做你认为正確的事。 瑟薇婭抬起眼,迎上他沉静的目光,忽然扯了扯嘴角,故作轻鬆地调侃道: “我还以为你会替我下定决心,为我分忧呢。” 然而,面对她的调侃,洛加里斯只是一反常態地、温柔地说道: “因为没人能擅作主张决定他人的命运,没有人能负担得起其他人的人生。” 他注视著她,仿佛要將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烙印在她心上: “只能由自己主宰自己的人生——瑟薇婭,这是你的愿望,不是吗?” 瑟薇婭闻言竟一时有些愣神。 是啊,这是她的愿望。可当这份沉甸甸的自由与责任被他如此郑重地、全然地交还到她手中时,她才发觉自己是多么渴望一个可以依赖的肩膀。 这种被完全信任的感觉……比任何承诺都重。 无论是选择与多格兵戎相见,血洗王都,建立一个崭新的、中央集权的王国; 还是选择妥协,用更温和的方式完成权力的交接。 无论她最终的决定是什么,无论那个决定在世人眼中是英明还是残暴。 他都会支持。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瑟薇婭最终却一个字也未能说出。 两人並肩靠在柔软的沙发上,在壁炉的火光中,谁也没有再说话。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 壁炉的火光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密不可分。 不知过了多久,瑟薇婭蜷曲的手指动了动。 洛加里斯感觉到了。他伸出手,没有丝毫犹豫,握住了她微凉的指尖。 她的手很冷,像一块被遗忘在冬夜里的月宫寒玉。 他的手却很暖,乾燥而有力,像一个永不熄灭的地狱火炉。 两只手就那样交织在一起,手腕相抵,仿佛这样就能拉近两颗心的距离,从对方身上汲取到一丝力量和温度。 一夜无话。 …… 与此同时,王都,红叶庄园。 清冷的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空旷的书房里。 大皇子多格站在窗前,背对著房间里唯一的光源——一盏散发著昏黄光晕的魔导灯。 忠心耿耿的护卫队长奈薇拉站在他身后,一身戎装,神情疲惫,眼中带著掩饰不住的悲伤。 “殿下,”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您……真的已经下定决心了吗?” 多格没有回头。 他抬起手,用一块雪白的手帕捂住嘴,发出一连串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咳嗽。 当他拿下手帕时,那抹刺眼的殷红,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他看著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血跡。 是啊,已经决定了。 他慢慢地將那块染血的手帕摺叠起来,放进怀里,动作一丝不苟,仿佛在完成某种最后的仪式。 “反正……” 他轻声说道,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我也活到头了。” …… 连绵三日的阴雨,终於在国葬这天稍作停歇。 铅灰色的云层依旧沉甸甸地压在银辉城上空,空气里满是湿冷的水汽,混杂著远处圣堂传来的、悠远而沉闷的丧钟轰鸣。 这是阿斯特利亚王国一个世纪以来,最为盛大,也最为诡异的一场葬礼。 国王阿斯特利亚六世的灵柩,由十六名身披银甲的禁卫军骑士抬著,缓缓走过王都的中轴线。 道路两旁,黑压压的人群沉默肃立,脸上大多是麻木与茫然。 他们的国王死了,又好像早就死了。这种荒诞的现实,让悲伤都变得不合时宜。 灵柩后方,瑟薇婭与多格並肩而行。 她穿著一身肃穆的黑色宫廷长裙,银色的长髮用一根简单的黑玉簪束起,面无表情,银灰色的眼眸冷漠地注视著前方,仿佛一座移动的冰雕。 多格也换上了一身素黑的长袍,脸色依旧苍白,身形单薄,时不时需要身旁的侍从搀扶一下,仿佛隨时都会被风吹倒。 王室成员、內阁重臣、各地领主……所有人都穿著最庄重的服饰,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悲戚。 然而,在这片庄严肃穆的表象之下,无数道隱晦的视线在空中交错、碰撞。 一个眼神的交匯,一次不经意的点头,一句压低声音的耳语,都可能是一次政治立场的確认,一次利益的交换。 当冗长而虚偽的仪式终於结束,教皇格列高利七世念完最后一句悼词,灵柩被送入王家陵园的深处。 金蔷薇宫,偏殿。 葬礼刚一结束,瑟薇婭与多格便径直前往。 厚重的橡木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嘈杂。 长桌两侧,瑟薇婭和多格相对而坐。 西境大公格拉海德坐在多格的下首,这位年逾七旬的老公爵是旧贵族的核心人物之一,手里拄著一根镶嵌著魔核的红木拐杖。 洛加里斯站在瑟薇婭身后,推了推无框眼镜,镜片后淡蓝色的眼眸冷漠地扫过全场。 “根据情报,瓦雷利亚帝国的三个精锐团已经开始活跃起来了。”瑟薇婭直入主题,声音冷硬,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西奥多那个老狐狸在等我们出乱子。一旦十日后的御前会议谈崩,他们会立刻越过雷鸣峡谷,直逼王都。” 多格咳嗽了两声,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苍白的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你的想法是?” “北境的雷鸣步枪和魔导装甲已经完成换装。第一、第三混编军团已经来到西北边界线。”瑟薇婭盯著多格, “我要求西境开放雷鸣峡谷右侧的战略要地交给北境管理,让北境军团入驻协防。只有魔导火力,才能抗衡瓦雷利亚的制式战斗法师团。” 格拉海德老公爵猛地抬起头,手里的拐杖重重拄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荒谬!西境防线固若金汤,不需要北境的军队插手!” 让北境的军队进入西境? 瑟薇婭在北境是怎么对付贵族的,他一清二楚!清算、抄家、剥夺爵位! 这支装备精良的军队一旦进去,简直和引狼入室没区別!到时候,是防瓦雷利亚人,还是防他们自己? 第308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固若金汤?”瑟薇婭冷笑一声. “你们那些穿著铁罐头、挥舞长剑的私兵,挡得住瓦雷利亚战斗法师的魔法齐射吗?防线一旦崩溃,王都门户大开,这个责任你担得起?” 老公爵气得鬍子发抖,转头看向多格,大声抗议: “大殿下!您听听!这是什么话!” “西境防线是我格拉海德家族世代用鲜血铸就的屏障!绝不容许北境的军队踏足半步!这不合规矩!” 他急切地期待著多格能站出来,驳斥自己妹妹这狂妄无礼的提议。 毕竟,他可是多格殿下最坚定、最忠诚的支持者! 西境那数万士兵,更是殿下未来登临王座最重要的筹码! 然而,多格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垂著眼帘,静静地看著杯中清亮的茶水里,那几片茶叶载沉载浮。 苍白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温热的杯壁,仿佛在打磨著什么精密的计划。 格拉海德……太老了。 老到脑子里只剩下对家族昔日荣光的固执,以及对那点可怜领地权力的死板贪婪。 一具行將就木的活化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多格的脑海中,闪过了老公爵那个一直被家族边缘化的二儿子——西莫夫的脸。 那是个有趣的年轻人。 野心勃勃,心狠手辣,对时局的判断敏锐如鹰。 比起他父亲这套愚蠢而僵化的“忠诚”,西莫夫那毫不掩饰的欲望,才真正具备价值。 他们两人,曾相谈甚欢。 收回飘远的思绪,多格缓缓放下茶杯,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瑟薇婭说得有道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亢奋的老公爵如同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愣在原地。 多格的目光转向他,语气依旧平缓,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决断力: “瓦雷利亚大军压境,国难当头。北境军团的魔导火力,確实是填补雷鸣峡谷防线缺口的最佳选择。” “殿下!”老公爵正要再次急切地反驳,多格却抬起手,精准地打断了他所有的话。 “不过,”多格话锋一转,那张病態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既然是联合防卫,单靠北境军团,恐怕难以让西境驻守的將士们安心。”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是贴心的考量。 “我会从我的皇家近卫军中,抽调两个满编的精锐步兵团,由我最信任的人亲自统帅,隨北境军团一同开赴雷鸣峡谷。” “作为中军调度,居中制衡各方,免得……生出不必要的乱子。” 说著,多格微微侧过头,给了老公爵一个安抚且充满暗示的眼神。 那眼神仿佛在说:放心,我的人会看住她。 老公爵原本已经涌到喉咙口的激烈抗议,瞬间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他略一思索,脸上紧绷的肌肉顿时鬆弛下来,隨即露出瞭然的笑意。 殿下这是在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啊! 表面上同意北境军团入驻,实际上却是派王都的军队去盯梢、制衡瑟薇婭,顺便把后勤大权攥在手里。 这样一来,北境军队在西境翻不起什么浪花,西境的控制权依然稳固。 想通了这一层,老公爵脸上的怒意消散得无影无踪,没有露出任何不满,反而恭敬地点了点头: “大殿下深谋远虑,老臣佩服之至!只是……既然殿下为了西境防务,不惜抽调了宝贵的近卫军,那您身边的防务岂不就空虚了?” “老臣恳请,立刻將西境的『铁狮鷲』精锐骑士团调入王都,贴身保护您的安全!” “咳……咳咳咳!” 多格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一旁的近侍连忙递上温水。 他好不容易喘匀了气,虚弱地摆了摆手,神色却陡然一肃: “胡闹!瓦雷利亚隨时可能发动总攻,雷鸣峡谷首当其衝,边境的兵力一兵一卒都不能擅动!” “王都还有禁卫军在,我很安全。国难当头,抵御外敌才是第一要务,绝不能因私废公!” “可是殿下……”老公爵还想表表忠心。 “格拉海德公爵。”多格温和地打断了他,语气中透著毫无破绽的诚恳与倚重, “十日后的御前会议关乎王国真正的未来,也是决定王座归属的最关键时刻。” “您是西境的定海神针,经验丰富,德高望重,在这个节骨眼上,我身边怎么能少了您的支持与智慧?” 这番话犹如一阵春风,让老公爵极为受用。 老人暗自思忖:的確,確立新王这种重新划分权力版图的巔峰对决。 他作为旧贵族的领袖之一,必须亲自坐镇王都,为家族爭取最大的政治利益。 如果这时候为了防务跑回西境,反而会错失在中央掌权的天赐良机。 “至於西境的防务……”多格轻咳了两声,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谈论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家常小事, “您既然要留在王都助我,边境的担子总得有人挑,我看,就交给您儿子去代管吧。” “年轻人,总该多歷练歷练。也好在国难当头之时,早日为您分忧。” 老公爵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若留在王都,西境的军务自然要交给自家人打理。 多格殿下的安排合情合理,不仅派兵帮他制衡了北境,还默许了西境兵权继续由格拉海德家族掌控。 在他看来,殿下口中的“儿子”,理所当然指的是他那位稳重端庄、一直被当作继承人培养的长子卡希多。 “殿下思虑周全,老臣铭记在心,定当在御前会议上全力辅佐殿下。”老公爵心满意足地低下了头。 会议结束。 瑟薇婭看著多格在侍从搀扶下离去的单薄背影,银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第309章 眾贵族:誓死追隨大殿下! 接下来的几天,红叶庄园门庭若市。 王都的雨一直没停,阴冷潮湿,仿佛连天空都在为这个王国哀悼。 贵族们的豪华马车在庄园外的泥泞道路上排起了长龙,金制的车轮无情碾过满地湿漉漉的红叶,將其碾成骯脏的泥浆。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旧贵族圈子里疯狂蔓延。 一想到那个在北境掀起腥风血雨的女人——瑟薇婭,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登上王座,他们就焦虑得彻夜难眠。 仿佛头上时刻悬吊著一柄达摩克里斯之剑,隨时会斩下他们的头颅。 “大殿下,您必须拿个主意啊!” 红叶庄园的会客厅里,暖气烧得旺盛,空气中瀰漫著昂贵薰香与雪茄的混合气味。 十几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实权侯爵和伯爵,此刻却像一群被狼群包围的肥羊,挤在一起,焦躁不安地踱步。 “那个女人在北境干了什么,您不是不知道!取消贵族司法豁免权!没收传承百年的土地!” “还推行什么见鬼的郡县制,派些泥腿子来管我们!” “她要是当了国王,我们这些传承了几百年的古老家族,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要被她送上绞刑架!” 一名挺著啤酒肚的伯爵挥舞著肥胖的手臂,唾沫星子横飞。 “是啊!白港的塔拉萨家族,不就犯了一点……一点无伤大雅的小错吗?她竟然直接下令灭了门!” “连头衔都给剥夺了!这是魔鬼!她就是个嗜血的魔鬼!” 另一位侯爵附和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 贵族们你一言我一语,把瑟薇婭描绘成一个不共戴天的仇敌。 他们在害怕。 发自骨髓地害怕。 魔导工业革命的浪潮正衝击著他们赖以为生的传统农业领地,一个新兴的、充满活力的阶级正在崛起。 他们这些靠著血脉和收租过活的旧时代寄生虫,正在被时代无情地拋弃。 瑟薇婭就是那个拿著扫帚要將他们扫进垃圾堆的人。 多格静静地坐在主位的靠背椅上,身上盖著厚厚的羊绒毯,仿佛这暖炉般的房间都无法驱散他身上的寒意。 他听著这些人的抱怨、恐惧和咒骂,那双总是带著病態倦意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动。 愚蠢、贪婪、又懦弱的寄生虫。 多格在心里冷笑。 塔拉萨家族勾结泰兰尼亚,贩卖足以毁灭一代人的毒物,將北境的军防图拱手送给敌人,这是……小错? 但他脸上没有表现出分毫。他抬起手,轻轻压了压,示意眾人安静。 “各位的担忧,我明白。” 多格的声音不大,甚至还带著病中特有的沙哑,却让整个嘈杂的会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他环视一圈,拋出了那个致命的诱饵。 “我在此向各位郑重承诺。只要我能在十日后的御前会议上顺利登基,我签署的第一份法令,就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彻底废除北境那份该死的《取消贵族司法豁免权特別法案》!” 会客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不仅如此。”多格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继续说道,语气无比坚定, “我会全面恢復各领地的税收特权,保障贵族议会的绝对立法权。” “阿斯特利亚,终究是属於贵族的阿斯特利亚。” 死寂。 隨后,是压抑不住的、火山爆发般的狂喜。 贵族们的眼睛在一瞬间亮了,亮得嚇人,仿佛看到了最虔诚的信徒看到了神跡降临。 他们看著多格,就像看著一位从天而降,专门来拯救他们於水火之中的神明。 “殿下英明!” “誓死效忠大殿下!” 病態的狂热在红叶庄园里发酵。他们彻底把多格当成了捍卫自身利益的最后堡垒。 只要多格上位,他们就能继续趴在这个国家的血管上吸血。 多格看著这些因贪婪而扭曲的面孔,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不过,瑟薇婭手中兵力不小。十日后的御前会议,她不会轻易妥协。” 多格话锋一转,拋出了真正的目的。 “殿下需要我们怎么做?”格拉海德老公爵迫不及待的站了出来,他做梦都想在未来的朝局中占据一席之地啊! 多格拿出一份盖著他私印的羊皮捲轴,並没有立刻展开,而是用苍白的手指轻轻叩击著桌面。 “御前会议,不过是走个过场。真正的决胜,是在会议之外。” 多格抬起眼帘,那双总是带著病態倦意的眼眸此刻却锐利如刀: “我要你们在九天后的深夜,秘密抵达红叶庄园。並且,带上你们家族里所有的核心亲信、顶尖法师和死士。” 贵族们面面相覷,会客厅內顿时响起一阵不安的窃窃私语。 带上所有的亲信和核心战力? 这不符合常规。將家族的底蕴全部集中在王都,不仅容易引起对方的警觉,万一发生变故,家族岂不是要被人一锅端了? “殿下,这……动静太大了。”一位伯爵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把核心亲信全调来,万一被北境的眼线察觉……” 多格重重地咳了一声,拿开手帕时,上面又多了一抹刺眼的红。 他冷冷地扫过那名伯爵: “瑟薇婭的北境军团就在雷鸣峡谷外,城內也有她的內应。” “你们以为,仅凭我们在御前会议上大声嚷嚷,她就会乖乖交出王座吗?” 多格將带血的手帕攥在掌心,声音透著令人胆寒的疯狂: “我们要在那一晚,也就是决定王座归属的前夜,出其不意提前出手!” “到时候瞬间接管王都的所有城防枢纽、魔导阵列和通讯塔!把整个王都的心臟血管掌握在手中!” “没有你们手下那些精明强干的亲信和死士,拿什么在几个小时內、神不知鬼不觉地控制全城?” 贵族们恍然大悟,隨即又陷入了深深的內耗斟酌。 这是一场豪赌,更是一场把身家性命全压上的武装政变! 似乎看穿了他们的恐惧,多格的语气放缓了些许,拋出了最后的定心丸: “我深知此举风险极大。所以,为了绝对的保密,也为了打消各位互相猜忌的顾虑,在当晚的密会中,我们会首先举行一场最高规格的秘法仪式。” “只有在契约结成,確保我们在场的所有人同生共死、绝对无法互相背叛与伤害之后,我们才互相公布各自的兵力部署和底牌。” 多格微微前倾身子,“在这之前,连我都不会知道你们具体的行动路线。如何?” “不敢互相伤害的绝对契约……”格拉海德老公爵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如果有这种高阶魔法契约作为保障,那他们就不用担心被多格当成炮灰,也不用防备身边的政敌暗下杀手。 利益的诱惑,加上魔法契约的绝对安全感,终於战胜了理智与恐惧。 废除法案、恢復特权,这太诱人了。 为了保住这泼天的富贵,冒点险算什么。 只要多格登基,一切都是值得的。 “誓死追隨大殿下!”贵族们齐刷刷地低头,眼中闪烁著贪婪与狂热。 第310章 菲尼克斯:这从龙之功得要啊 国葬结束,王都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期。 瑟薇婭与多格的“十日之约”,像一层薄冰,暂时覆盖住了即將沸腾的王都。 联合执政的通告贴满了大街小巷,市政卫队重新上街,驱散著零星的骚乱。表面上看,秩序正在恢復。 然而,贪婪是比瘟疫更可怕的毒药。那些习惯了趴在王国血管上吸血的旧贵族们,並没有因为这短暂的缓衝期而收敛。 相反,他们在这场王权交替的危机中嗅到了金幣的血腥味。 他们渴望藉机发一笔庞大的国难財,同时也为了给即將到来的“前夜密会”筹措庞大的活动资金。 他们暗中勾结,牢牢控制了王都七成以上的粮商和物资渠道。 第一天,他们散布边境战火即將蔓延的谣言,製造恐慌,麵粉价格隨之上涨两成。 第二天,他们以“道路受阻、运力不足”为由囤积居奇,煤炭和粗布价格翻倍。 第三天,生活必需品的价格更是丧心病狂地涨了三倍。 下城区再次爆发了抢粮事件,好不容易稳住的治安体系再次面临崩溃的边缘。 金蔷薇宫,偏殿书房。 瑟薇婭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看著市政厅递交的物价与治安报告。 看到最后那几行荒谬的物价涨幅数字,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后直接气极反笑!將信纸狠狠砸在桌面上! “这群脑子里塞满大粪的蠢猪!”瑟薇婭罕见地撕破了完美的贵族偽装,当场爆了粗口。 她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著: “国难当头!瓦雷利亚的军队就在雷鸣峡谷外磨刀霍霍,他们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搞囤积居奇?!” “我和多格联手才把王都濒临失控的局势稳下来,这帮满脑肠肥的寄生虫为了发国难財,竟然敢主动製造恐慌?” “他们是嫌自己脖子上的脑袋掛得太稳了吗!” 洛加里斯见状也忍不住扶额嘆息——他也低估了这群蛀虫的逆天程度。 看著难得失態、破口大骂的瑟薇婭。他掏出一块通讯水晶。 “贪婪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旧贵族的思维方式早就腐朽了。” 洛加里斯满是寒意的说道,“不过估计也跳不了多久就是了。” 瑟薇婭深吸了两口气,强行將暴躁的情绪压制下去,重新找回了身为执政官的冷酷: “联繫上黄金狮鷲家族了吗?菲尼克斯怎么说?” 好在她们准备了一点点后手。 “联繫上了。”洛加里斯把水晶放在桌上,镜片后的眼眸闪过一丝笑意,“我们那位豪爽的老同学向你问好。” “他表示,北境財政署预付的二十万金狮幣定金已经到帐。而且,他个人还额外附赠了一份『老同学的诚意』。” 瑟薇婭点点头。 “物资什么时候到?” “已经到了。”洛加里斯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两小时前,三列重型魔导列车已经停靠在王都西站。” …… 两小时前,王都西站。 刺耳的汽笛声被高阶静音结界死死压制在月台范围內。 伴隨著浓烈的蒸汽与魔力光晕,三列如同钢铁巨兽般的重型魔导列车缓缓停稳。 菲尼克斯·德·奥古斯特站在月台的阴影里,金色的碎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 他裹著一件低调的深色风衣,看著车厢门逐一打开,露出里面堆积如山的白花花的太阳麦和黑油油的煤炭。 八千吨小麦,一万吨煤炭。 “少东家,清点完毕。內城那帮贵族的眼线现在估计已经把西站外围堵得水泄不通了,我们的车刚进站,消息恐怕就已经传到了红叶庄园。” 一名商会管事快步走来,大声匯报导。 菲尼克斯·德·奥古斯特站在月台最显眼的位置,金色的碎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裹著一件华贵的深色风衣,满意地拍了拍管事的肩膀: “干得漂亮。告诉兄弟们,这笔单子做完,所有人发三倍奖金!” 菲尼克斯紫色的眼眸中闪烁著商人的贪婪与政客的野心,嘴角勾起一抹狂放的弧度。 將这么大批量的物资大张旗鼓地运进王都,放眼整个阿斯特利亚,除了分別掌管四境的几个公爵世家,也就他们奥古斯特家族有这个底气。 黄金狮鷲商会,东境最大的经商世家,掌握著东境几乎一半的航运与陆路物流网络。 为了巩固地位,奥古斯特家族歷代都与东境大公所在的特雷瑟里家族保持著紧密的联姻关係。 双方早已是深度绑定的利益共同体。 而在这次王权交替的风暴中,菲尼克斯力排眾议,硬是说服了自己那个一向求稳的父亲,和那位即將成为他岳父的东境大公。 將黄金狮鷲家族的全部筹码,光明正大地砸在了瑟薇婭和洛加里斯这边。 放眼如今的世界,西大陆的瓦雷利亚建立了成体系的法师军队,新大陆的梅里迦合眾国魔导工厂日夜不息,改革的浪潮早就席捲了全球。 在这个大爭之世,阿斯特利亚如果还死抱著几百年前分封收租的那一套,迟早要被时代的巨轮碾成肉泥。 改革,已经是无可违逆的大势所趋。 而东境之所以敢如此果断地“跳船”,不仅是因为眼光,更是因为底气。 奥古斯特和特雷瑟里家族世代靠海吃海,主导著王国的航运与商贸。 他们这些在风浪与金幣里搏杀出来的海商,天生就有著重利、务实、敢於冒险的基因,与王国正在崛起的新阶级有著天然的共鸣。 旧贵族被土地和庄稼死死绑住,而东境的商业资本却能如水流般轻易地涌入新时代的物流与工业网络中,毫无阻碍地完成华丽转身。 在菲尼克斯看来,瑟薇婭和洛加里斯展现出的铁腕与前瞻性,才是王国唯一能抓住的未来。 更別说他们曾在学院时不止一次帮过自己,於情於理都得站他们。 “既然要赌,就赌把大的。不仅要贏,还要贏得全天下皆知。一个从龙之功,足够黄金狮鷲家族再辉煌两百年。” 菲尼克斯在心底暗自盘算著。 他这次直接打出了黄金狮鷲的旗號,等於向整个王都宣告了整个东境的政治立场。 “少东家,接下来怎么做?直接开仓放粮吗?”管事快步跟上,声音压得很低,难掩兴奋。 “开仓!而且要大张旗鼓地开!”菲尼克斯冷笑一声,展现出了作为未来商会掌舵人的狠辣, “瑟薇婭殿下给的指令是以市价的三分之一出售,我们就按这个价,一分不涨!” 第311章 投诚? 菲尼克斯猛地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集结完毕、气势肃杀的商会精锐。 以及那些前来接应、身著黑色魔导装甲的北境士兵。 “打出我们黄金狮鷲商会和北境执政官的联合旗號,在王都十二个大区,立刻设立紧急物资配给站!” “第一天,按市价的二分之一拋售,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黄金狮鷲的货源无穷无尽!” “第二天,降到三分之一,加大供应量,直接击穿那帮蠢货的心理防线!” “第三天,敞开供应!” 菲尼克斯打了个响指,语气森寒又带著一丝豪迈: “我要让全王都的人都知道,我们奥古斯特家族站在瑟薇婭殿下这边!” “我要让那群想发国难財的老东西知道,在黄金狮鷲面前玩商战,他们连提鞋都不配。” “我要让他们抱著那些发霉的小麦和卖不出去的煤炭,眼睁睁看著自己的资金炼断裂,最后排著队去跳护城河!” …… 政令与商战的配合,如同雷霆般席捲了整个王都。 第四天清晨,王都平民惊奇地发现,街头多了一排排整齐的临时木屋。 木屋上高高飘扬著北境的霜狼旗帜与黄金狮鷲商会的耀眼徽记。 穿著黑色魔导装甲的北境士兵荷枪实弹站在两侧。 而负责分发的,则是黄金狮鷲商会动作麻利的伙计们。 在菲尼克斯这套“明牌砸盘”的毒辣手段和庞大財力支撑下,恐慌性抢购瞬间停止。 平民们排起长队,用极少的铜幣买到了足够吃半个月的粮食和煤炭,街头的暴动平息了 而旧贵族控制的商会和粮店里,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这群满身铜臭的东境海盗!贵族阶级的叛徒!” 某处高楼上,几名参与囤货的大贵族將精美的茶杯摔得粉碎,双眼因为愤怒和熬夜而布满血丝。 他们为了垄断市场,不仅耗尽了家族的现金流,甚至还通过地下钱庄借了高额的高利贷去高价收购。 如今,黄金狮鷲商会公开入场,源源不断的低价物资直接把市场价格死死钉在了地板上,他们的囤货彻底砸在了手里。 “慌什么!粮食又不是鲜花,放上几个月也坏不了!” 一名侯爵咬牙切齿地拍著桌子,强作镇定, “奥古斯特家族再有钱,也不可能永远做这种亏本买卖!我们有的是仓库,跟他们耗下去!” 话虽如此,但在场的所有人心底都泛起了一股无法遏制的寒意。 粮食確实不会坏,但他们被套牢的资金炼和每天都在滚雪球的高利贷利息,却像是一把架在脖子上的钝刀。 更致命的是,东境最大商会的公开站队,在政治上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一记足以致命的重拳! 这清清楚楚地意味著,掌控著王国经济命脉的东境特雷瑟里大公,已经彻底倒向了瑟薇婭! 北境、东境、南境……如今,四境中已有三境的代表势力,或明或暗地站在了瑟薇婭那边。 他们……真的还有贏的胜算吗? 恐惧,如同附骨之疽般爬上了这些旧贵族的脊背。 如果让瑟薇婭在十日后的御前会议上顺利登基,等待他们的,將是比北境大清洗还要残酷百倍的清算。 “不能再等了……”那名强作镇定的侯爵,声音压得极低,眼中闪烁著孤注一掷的疯狂与怨毒。 “多格殿下说得对,正常的手段,我们根本贏不了那个女人!我们唯一的活路,就是相信殿下的决策!” “没错!等殿下登基,我一定要让奥古斯特家族的商船,全部沉进无尽海!” 商战的惨败,並没有让他们屈服,反而彻底掐灭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摇摆与幻想。 对瑟薇婭的极度恐惧与怨恨,化作了最疯狂的催化剂。 他们不再指望什么御前会议的政治博弈,而是將全部的身家性命,更加死心塌地地,押在了多格提议的那场“前夜密会”与武装政变上! 就在旧贵族们在绝望中酝酿著血腥反扑,整个王都的视线都被这场惊天商战吸引时。 洛加里斯换上了一身普通的灰色学者长袍,戴著一顶宽檐帽,悄然离开了行宫。 他穿梭在王都的街头巷尾,从城门哨卡到卫戍军营,再到金蔷薇宫的外围广场,乃至那些大贵族府邸的必经之路。 每到一个关键节点,他都会停下脚步,假装繫鞋带或者查阅地图。 他的手指在墙壁、地砖或者石柱上轻轻滑过。 【空间坐標】。 淡蓝色的魔力微光在指尖一闪而逝,留下一个肉眼和常规探查法术绝对无法发现的微型符文。 在商业战场大获全胜的掩护下,洛加里斯正从容不迫地编织著一张足以在物理层面上绞杀一切的致命大网。 洛加里斯在王都布下了四百个空间锚点。 到了第八天傍晚。洛加里斯回到行宫书房。 他在瑟薇婭面前展开一张王都的羊皮纸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红色的原点。 “空间网络构建完毕。”洛加里斯指著地图, “我在城外西郊的隱蔽山谷设立了主传送阵。北境第一军团的精锐已经秘密集结在那里。” 瑟薇婭看著那些红点。它们精准地覆盖了王都的所有战略要地。 “能传送多少人?” “为了隱蔽,而且受限於魔力供给,只能有八百人。”洛加里斯语气平淡,“但是除去一百名亲卫队外,全员都有列装顶配的三代魔导装甲,配备高爆水晶和魔爆枪。” “只要情况有变,我可以在一分钟內,將这八百名重火力单位空降到王都的任何一个角落。” 瑟薇婭盯著地图看了很久。 骚乱平息了,民心归附了,武力威慑也准备就绪,她手里握著绝对的优势。 “我不想走到这一步。”瑟薇婭低声说,“他毕竟是我哥哥。” “选择不同罢了,旧贵族这种东西註定会被扫进歷史的垃圾桶。”洛加里斯毫不客气地指出事实, “多格把旧贵族全部聚集在他身边。他已经成了旧时代的代言人。” 瑟薇婭闭上眼睛。她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冷酷的决断。 “我知道。”瑟薇婭站直身体,“我会成为阿斯特利亚的王。不惜一切代价。” 就在瑟薇婭话音落下的瞬间,书房角落的阴影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影卫队长艾丝美拉达悄无声息地从暗处浮现。 “真是有气魄的发言,殿下。不过,您大展宏图的日子恐怕得提前了。” 艾丝美拉达挑了挑眉,语气轻快,却拋出了个重磅炸弹, “刚有个从红叶庄园密会里溜出来的子爵,跑来找我们投诚了。” “投诚?”瑟薇婭微微蹙眉,“那个子爵给出了什么投名状?” “他告知了一个消息。”艾丝美拉达眼底闪烁著看戏的精光, “他说,多格要发动武装政变!” 第312章 多格:阿斯特利亚,將迎来属於它的,真正的荣光! 第九天,深夜。 王都的雨,下得愈发阴冷。 距离决定王国命运的御前会议,已不足十二个时辰。 红叶庄园,却在此刻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庄园內,壁炉烧得旺盛,將昂贵的香料烤出馥郁的暖香。 然而,这足以驱散严寒的温度,却丝毫无法融化空气中那股近乎凝固的焦躁与癲狂。 这里,已经不再是一场密会。 它成了一个火药桶,一个堆满了整个王国旧势力所有筹码,只待一根火柴便能將王都炸上天的火药桶! 近百名平日里眼高於顶的实权伯爵与侯爵,此刻像一群被逼入绝境的赌徒,挤在奢华的会客厅里,一张张养尊处优的脸上,掛满了输红了眼的狰狞。 “奥古斯特家那群该死的东境海盗!彻头彻尾的叛徒!” 一名侯爵猛地將水晶杯砸在地上,价值千金的器皿瞬间粉碎。他眼球布满血丝,烦躁地扯开丝绸领结,声音都在发颤, “我为了囤货,把家族最后三个庄园都抵押给了地下钱庄!现在高利贷的利息,每天都像雪球一样在滚!” “钱?钱算个屁!现在是命都要没了!” 另一位伯爵狠狠吸了一大口雪茄,但夹著烟的手指却剧烈地抖动著,菸灰簌簌落下, “你们是不是忘了白港的塔拉萨家族是怎么从地图上消失的?那个疯女人瑟薇婭,连条狗都没给他们留下!”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是深入骨髓的恐惧:“明天,只要让她戴上那顶王冠,我们今天带来的这些死士,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得变成给我们收尸的人!” “所以,今晚必须动手!”一个身形削瘦的伯爵阴惻惻地开了口, “我把我领地上唯一的五阶法师全带来了!加上各位压箱底的牌,就算是硬冲金蔷薇宫也足够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病態的亢奋: “只要殿下登基,我们失去的,百倍拿回来!东境的商船,北境的魔导工厂,统统都是我们的战利品!” “安静。” 一直闭目养神的格拉海德老公爵,终於睁开了眼。 他靠在天鹅绒软椅上,抬起乾枯的手掌,制止了这片喧譁。 “慌乱和咒骂,改变不了任何事。”格拉海德的声音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目光如狮鷲般扫过长桌, “我们今晚聚在这里,不是为了发牢骚。记住,阿斯特利亚的根基,是我们,是在座的各位!只要我们今晚提前动手,明天,她瑟薇婭连王座的台阶都摸不到!” 贵族们互相对视一眼,狂躁的情绪总算稍稍安定。 是的,他们还有最后的希望——大皇子多格。 一个病入膏肓,一只脚已经踏进坟墓的皇子。 这简直是圣光之神赐下的最完美的傀儡! 在座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有一本清晰无比的帐。 第一步:推多格上位,恢復旧贵族一切特权,然后像鬣狗一样扑上去,瓜分北境、东境、南境的庞大產业。 第二步:从各大家族里,挑选一个最温顺美丽的女孩,送进王后寢宫。 第三步:只要多格留下子嗣,他那副破败的身子,隨时可以去见他的父王。 届时,年幼的新王登基,大权自然而然会落入辅佐朝政的议会手中。 也就是,落在这间屋子里,他们这些人的手里。 “我听说,殿下今天咳血的次数,比昨天又多了。” 有人压低声音,语气里是再也藏不住的期待与窃喜。 格拉海德端起白兰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真是一群贪婪到无可救药的蠢货。 不过,他自己也是其中一员。 就在这时,厚重的橡木门被缓缓推开。 吱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大皇子多格在护卫队长奈薇拉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件宽大的丝绸睡袍,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每走一步,胸腔里都会传出破风箱般沉重的喘息声,让在座的所有听眾感到喜悦。 他走到主位,缓缓坐下。 “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毫无徵兆地爆发,多格立刻拿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捂住嘴,瘦削的肩膀剧烈地耸动著。 当他拿下手帕时,那刺眼的殷红,让在场所有贵族的心跳都漏了一拍,隨即被巨大的狂喜所淹没。 贵族们立刻换上了一副副悲痛关切的面孔,嘘寒问暖之声此起彼伏。 多格虚弱地摆了摆手,將那块染血的手帕一丝不苟地摺叠好,塞进了袖口。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看透生死的淡漠与冰冷。 “诸位。”多格开口,声音沙哑虚弱,但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 “今晚我们要做的事,是足以称得上冒天下之大不韙。你们……怕吗?” 会客厅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格拉海德猛地站起身,右手抚胸,躬身行礼: “殿下,我们早已没有退路!今天在座的每个家族,都已將最锋利的剑与最强大的法杖带到了您的庄园。” “只要您一声令下,今晚,我们就让王都换个主人!” 多格的嘴角,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很好。”他靠在椅背上,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向你们保证,今晚的结果只有一个——阿斯特利亚,將迎来属於它的,真正的荣光。” 贵族们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殿下,您有绝对的把握?”那名抵押了庄园的侯爵急切地追问。 多格轻轻点头。 “王都卫戍部队的统领,是我的人。”他轻描淡写地拋出了第一张底牌。 “金蔷薇宫的防御法阵控制枢纽,也早已在我手里。”这是第二张。 “今晚,只要我们动手,王都只会有一个人的声音!” 格拉海德浑浊的眼睛瞬间亮起精光! 他知道多格这些年一直在暗中经营,却没想到,他的渗透已经到了如此可怕的地步! “殿下英明!” “殿下万岁!” 贵族们齐声讚颂,狂热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不过,”多格话锋一转,声音陡然转冷, “在此之前,我们需要確认彼此的绝对忠诚。今晚的行动,容不得半点闪失。谁若是抱著两头下注的心思,走漏了半点风声,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第313章 血与酒 “殿下需要我们怎么做?”格拉海德沉声问道。 多格没有立刻回答。他偏过头,目光轻飘飘地落在身旁的奈薇拉身上。 奈薇拉会意,转身从一旁的雕花木柜中,取出一个覆盖著黑布的托盘。 当黑布揭开的剎那,一只古老的暗银色圣杯,出现在眾人眼前。 圣杯杯壁上,雕刻著密密麻麻、繁复无比的【血契】符文。 仅仅是注视著它们,就让人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杯中,盛著大半杯猩红如血的葡萄酒,旁边,还静静躺著一把锋利的银质小刀。 “古老的歃血之盟。”多格轻声说,像是在吟唱一首古老的歌谣。 “以各自的血脉为引,构筑攻守同盟。饮下这杯酒,我们便无法互相伤害。” “任何背叛者,都將遭受灵魂被撕裂的致死诅咒。” 他抬起头,那双病態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不过。”多格微微一笑。苍白的脸上透著令人如沐春风的坦诚。 “今晚的行动,干係重大。容不得半点猜忌。” 他靠向椅背,姿態放鬆。 “为了让诸位彻底安心。也为了证明我的毫无保留。请各位带来的高阶法师,先来检验一下这只圣杯,还有杯中的酒液吧。” 此言一出。会客厅里的空气微微一松。 原本还有些惊疑不定的贵族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紧绷的神经顿时鬆弛下来。 格拉海德老公爵暗自点头。乾枯的手指摩挲著拐杖。 他对多格的这份体贴与周到极为受用。 这才是做大事的样子。 他转头,冲身后示意了一下。 几名隶属於各大家族的客卿法师立刻走上前。他们神情肃穆,围住圣杯。 一时间,会客厅內魔力涌动。 片刻后,为首的法师恭敬地向眾贵族鞠躬匯报导: “各位大人,圣杯上的確是纯正的【血契】符文,没有任何诅咒或陷阱;杯中的酒液也是最上等的年份葡萄酒,绝无半点毒素或魔药成分。银刀同样乾净。” 听到法师们的绝对保证,会客厅里短暂的死寂瞬间被火山爆发般的狂喜所取代。 稳了。 在贵族们看来,这恰恰是多格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一个病弱的皇子,要发动一场豪赌国运的武装政变,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这种古老而极端的仪式,將所有人的利益死死捆绑在一起! 这不仅证明了他对他们的绝对依赖,更保证了事成之后,大家不会互相背刺! “殿下坦荡如斯,我等有何不敢!” 格拉海德大步上前,没有丝毫犹豫。他抓起银质小刀,狠狠划破大拇指。 一滴暗红粘稠的血液,从伤口涌出,滴入圣杯之中。 嗡—— 血液在酒液中散开的瞬间,杯壁上的【血契】符文仿佛活了过来,齐齐亮起微弱的红光,如同呼吸般明灭了一下。 “为了格拉海德家族的荣耀,为了殿下!”老公爵高声宣誓,声音洪亮。 有了法师的背书和老公爵的带头,其他大贵族再无顾忌,爭先恐后地走上前。 他们划破手指,滴下鲜血。每个人脸上都洋溢著病態的兴奋与狂热。仿佛他们滴下的不是血,是明天就將兑现的泼天富贵! 紧接著,是那些被各大家族倾巢带来的核心亲信、高阶客卿法师,乃至那些如幽灵般隱匿在暗处的死士。 他们如同一条沉默而决绝的黑色河流,无声地、依次走到长桌前。 嗤、嗤、嗤…… 刀刃划破皮肉的微响,在会客厅內密集地迴荡。 圣杯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贪婪地吞噬著这数百人的生命精华。 原本清澈的葡萄酒液,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杯极其粘稠的、散发著奇异甜腥味的暗红色血浆。 当最后一名贵族退下后,奈薇拉恭敬地將圣杯端到了多格的面前。 多格拿起那把沾满了数百人鲜血的银质小刀。 他看著暗红色的刀刃,上面混杂的血液已经开始变得粘稠,散发著一股铁锈与欲望混合的腥气。 他沉默了两秒。目光幽深。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的艺术品。 多格隨后抬手。刀刃轻轻划开自己的食指。 一滴鲜红的血液从伤口处涌出,悬在指尖。 它看起来饱满、鲜活,与方才那些贵族们或浑浊、或暗沉的血液没有任何区別。 血液坠落。 “滴答。” 轻响声在死寂的会客厅中,清晰可闻。 多格端起那杯沉甸甸的,匯聚了整个王国旧势力所有贪婪与野心的血酒。 他缓缓站起身,那张病態苍白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异样的潮红。 他俯视著眼前这些阿斯特利亚最有权势的大贵族,以及他们身后那数百名神情狂热的死士与亲信。 “为了阿斯特利亚的荣光。”多格举杯,嘴角勾起一个近乎完美的微笑。 “为了阿斯特利亚的未来。” 他的声瞬间点燃了整个会客厅的狂热。 多格微微抬手,示意身后的奈薇拉。 影卫队长心领神会。走上前,接过那只沉甸甸的暗银色圣杯。 她神情冷峻。沿著长桌缓缓走动。將杯中那黏稠、混杂著所有人鲜血的暗红色酒液,依次倾倒进每一位贵族面前的银质高脚杯中。 哗啦。哗啦。 猩红的酒液在杯底摇晃。散发出辛辣且浓重的血腥味。不断刺激著每一个人的神经。 当最后一名男爵的杯子也被倒上血酒后。奈薇拉退回阴影中。 多格端起自己面前那杯纯净如红宝石的葡萄酒。从主位上缓缓站起身。 “诸位。”他兴奋声音在会客厅內迴荡, “共饮此杯。祝阿斯特利亚,万载长存!” “誓死效忠国王陛下!” 贵族们再也压抑不住內心的狂喜,甚至提前喊出了那梦寐以求的尊號。 他们没有任何犹豫,纷纷举起酒杯,仰起脖子。 怀著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將那带著腥甜的血酒一饮而尽。 多格也喝了一大口,便缓缓坐回椅子上。他看著他们,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內心的笑意。 三秒。 五秒。 十秒。 “呃……” 一名刚刚放下酒杯的男爵,突然发出一声怪异的闷哼。 他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双眼惊恐地向外凸起。 “你怎么了?”旁边的伯爵皱眉转头,语气中带著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话音未落,这名伯爵也猛地弯下腰,手中的高脚杯“哐当”一声砸在地毯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叫,整个人扑倒在地,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脸颊和喉咙。 锋利的指甲深深陷入皮肉,撕扯出一条条深可见骨的血痕。 更恐怖的是,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浮现出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扩散的黑色血管! “救……救命……”伯爵张开嘴,一大口腥臭的黑血猛地喷涌而出,溅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冒起阵阵白烟。 “有毒!酒里有毒!” 恐慌,如同瘟疫般瞬间引爆了整个会客厅! 第314章 我爱我的国,胜过爱任何 “牧师!快叫牧师!救我!” “【净化术】!谁他妈会【净化术】!” 奢华的红叶庄园会客厅,此刻已沦为人间炼狱。 空气中瀰漫著呛人的呕吐物、血腥味与昂贵薰香混杂的诡异气息。 前一秒还在狂热瓜分权力版图的数百號王都核心贵族. 此刻却像被扔进滚油锅里的蛆虫,痛苦地翻滚、抽搐、挣扎。 一名精通法术的侯爵,强忍著腹中绞痛,试图在自己身上释放【次级净化】。 但魔力刚刚凝聚,他体內的黑色血管便轰然爆裂! 噗! 漆黑的血液如同喷泉般从他的七窍喷射而出,他剧烈地抽搐了两下,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彻底没了声息。 “是瑟薇婭!”一名在地上打滚的伯爵,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怨毒,用尽最后的力气尖叫, “一定是那个贱人派人下毒了!她要杀光我们!” “殿下!快跑!保护殿下!” 格拉海德,这位西境公爵的体质最强。 身为六阶骑士,常年镇守西境对抗瓦雷利亚的威胁,他的肉身早已千锤百炼。 他半跪在地上,浑身斗气疯狂运转,金色的光芒在他体表流转,试图压制体內那股霸道至极、不断吞噬生命力的毒素。 但没用。 那毒素仿佛拥有生命,疯狂地侵蚀著他的斗气。 老公爵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同僚们的惨叫声越来越弱,逐渐被死寂取代。他知道,他们都快死了。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看向主位。 他想看看多格殿下是不是也遭了毒手,他要保护他们最后的希望! 视线穿过满地的尸体和流淌的黑血,最终,定格在多格的身上。 下一秒,格拉海德整个人僵在原地。 多格安静地坐在那把高背椅上。 他没有挣扎,没有吐血,甚至连脸色都没有比刚才更苍白一分。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这满地的惨状,眼神悲悯,又冷酷得像一位神祇。 护卫队长奈薇拉站在他身后,手握剑柄,一动不动,仿佛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只是一场无聊的戏剧。 一个比死亡更恐怖、更荒谬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了格拉海德即將涣散的意识。 没有刺客。 没有瑟薇婭的投毒。 “是……你……” 格拉海德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他颤抖著抬起手,那只曾经能轻易捏碎钢铁的手,此刻却抖得像风中残叶,指向那个他倾尽所有去拥护的皇子。 “为……什么?”格拉海德声嘶力竭地咆哮出声。 伴隨著怒吼,大口大口的黑血从他口中不受控制地涌出,滴落在胸前的华贵礼服上。 “我们是在帮你!我们是在扶你上王座!你这个疯子!疯子!” 多格拿起那块染血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仿佛刚刚品尝完美酒。 “帮我?”多格的声音带著浓浓的嘲讽,在宛如人间地狱的会客厅里迴荡, “不,你们是在帮你们自己。” “你们不过是想等我死了,好找一个更听话的傀儡,然后继续趴在阿斯特利亚的身上,吸乾它最后一滴血。” 格拉海德剧烈地喘息著,黑色的血管已经爬满了他的脸颊,他眼中的世界正在迅速变黑。 橡木柴在壁炉里“噼啪”作响,火光將墙壁上歷代皇室的油画映得忽明忽暗。 画框里的那些先王,眼神深邃。仿佛正在无声地注视著这场惨绝人寰的血腥清洗。 见证著一个腐朽时代的终结,和一个新时代的诞生。 长桌两侧,那些平时高高在上、一句话就能决定成千上万人命运的大人物。 此刻如同最卑贱的蛆虫一般,在地毯上翻滚挣扎。 他们衣衫不整,面目狰狞,哪里还有半分贵族的体面。 多格冷眼看著这一切。他的眼神悲悯又冷酷,没有丝毫波澜。 他缓缓站起身,迈开脚步,走下台阶。 军靴踩在黏稠的血泊中,发出令人牙酸的黏腻声。他停在一名正在剧烈抽搐的伯爵面前。 “前年,王国拨付了三百万金狮幣,用於在西境建立一座魔导工厂。” 多格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声音低沉而压抑,仿佛暴风雨前夕的雷鸣。 “你把这笔钱走地下钱庄洗白,填了你家族在海外贸易里的亏空,最后只建了几个连防风结界都没有的破棚子。” 伯爵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黑色的血管爬满了他整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多格没有理会他的挣扎,直接跨过他的身体,走向另一名还在苟延残喘的侯爵。 多格眼底开始跳动著难以遏制的怒火。 “还有你,王国军部副总参谋长。”多格的语速陡然加快,语气中透出刺骨的寒意与杀机。 “三年前,雷鸣峡谷防线出现失误,瓦雷利亚人的兵团突进三十里。” “明明是你贪生怕死下令撤退,事后却把一个拼死断后、极具指挥天赋的平民少將推上军事法庭顶罪!” “你为了保住你那张长满肥肉的脸面,亲手绞死了王国未来的名將,就因为他是个没有背景的平民!就因为他挡了你侄子的晋升之路!” 侯爵伸出被自己抓得血肉模糊的手,想要抓住多格的脚踝。 护卫队长奈薇拉上前一步,军靴重重踩在他的手背上。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会客厅里清脆刺耳。侯爵发出一声悽厉的闷哼,彻底昏死过去。 多格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环视整个会客厅。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压抑了十年的怒火终於如火山般彻底爆发。 “最让我觉得噁心的,是你们这群自詡高贵的国之栋樑!”多格指著满地翻滚的贵族,声音嘶哑地怒吼。 “七年前!瓦雷利亚的使团在王都趾高气扬,你们这群软骨头连个屁都不敢放!” “敌人的军队只是在边境稍微集结!对待外人,你们就像摇尾乞怜的野狗,恨不得把王国的土地双手奉上!” “可对待自己人呢?!”多格猛地將带血的手帕砸在一个大贵族的脸上, “你们就能毫不犹豫地调动全副武装的私兵,在长街上对那些手无寸铁、只是想要一口麵包的子民进行无差別屠杀!” “对內重拳出击,对外唯唯诺诺!你们就是一群吸食著王国骨髓,却还要把王国骨架拆了卖钱的寄生虫!” “咳……咳咳咳!”狂怒之下,多格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得满手是血。 但他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著令人胆寒的杀意。 真以为几句效忠的誓言,就能换来百年的荣华富贵?! 阿斯特利亚的病,已经深入骨髓。想要治好它,就得用最毒的猛药! 瑟薇婭,还是太保守了! “阿斯特利亚这只雪原猎鹰,早就该拔掉你们这些腐朽、生蛆的老旧羽毛了!” 多格轻声说道,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整个王国宣告。 他转过身,不再看地上的尸骸,缓步走向巨大的落地窗,看著窗外那连绵不绝的阴雨。 “我,始终爱著我的国家。爱他胜过爱任何人。” “哪怕背负千古骂名,哪怕灵魂永不安息。” 多格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的痕跡。 “阿斯特利亚,必將重获新生。” 第315章 西莫夫事变 那些还未彻底咽气的贵族闻言,眼中满是绝望。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千挑万选、以为可以隨意拿捏的“完美傀儡”,竟是亲手挥下屠刀的死神。 格拉海德老公爵半跪在地上。 他是全场唯一一个还能勉强支撑的人。 六阶骑士的强悍体质,让他在毒素的侵蚀下多活了几分钟。 他大口呕出黑血,浑身颤抖。 “你疯了……”格拉海德低声嘶吼, 他死死盯著高台上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这里有多少是身居要位的朝中重臣!你一夜之间屠尽王国核心贵族,政令系统会彻底瘫痪!” “王都会陷入前所未有的动盪!你这是在亲手毁了阿斯特利亚!” 多格没有回头。 “破而后立。”多格看著窗外连绵的阴雨, “瑟薇婭会接手一个乾净的王国。” 格拉海德猛地瞪大眼睛。 “那你以为杀了我,西境就会乖乖听话吗?!” 老公爵狂怒地拍打地面,石板被他拍出蛛网般的裂纹。 他双目赤红,宛如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做著最后的挣扎。 “你別忘了!离开前我已经將西境的兵权,全权交给了我的长子卡希多!” 他一边咳血一边癲狂地大笑起来: “一旦卡希多得知我死在你手中,格拉海德家族必將举旗反叛!西境的数万大军会立刻调转枪头对准王都!” “到时候雷鸣峡谷防线崩溃,瓦雷利亚的战斗法师团会长驱直入!你这是在让整个阿斯特利亚给你陪葬!” 多格转过身。 他走回高背椅坐下,慢条斯理地扫了扫丝绸睡袍的领口。 面对格拉海德老公爵歇斯底里的致命威胁,他不慌不忙,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西境不会乱。”多格语气平淡。 格拉海德的笑声猛地顿住。 “因为你的二儿子,西莫夫,早就已经为此做好了准备。”多格看著他,眼神冰冷。 格拉海德如遭雷击。 毒素和极致的恐惧在这一刻同时发作,彻底摧毁了他的神经。 西莫夫。 那个一直被他边缘化、被他认为性格阴沉、难当大任的次子。那个连上桌吃饭都不配的庶出子。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 “我……我的大儿子……”格拉海德声音嘶哑,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那个他倾注了全部心血、当作接班人培养的长子。 多格看著他,没有说话。 那一瞬间的沉默,给了格拉海德最残酷的答案。 “啊——!”格拉海德发出一声悽厉的惨笑。 ...... 不久前,千里之外,西境公爵府。 深夜。暴雨如注。 狂风卷著雨水砸在公爵府巨大的彩色玻璃窗上,发出密集的爆裂声。 往日寧静庄严的府邸,此刻瀰漫著充满铁锈味的血腥气息。 格拉海德的二儿子西莫夫,穿著一身漆黑的贴身皮甲,大步走在庭院中。 冰冷的雨水顺著他稜角分明的下巴滴落。他手里提著一把制式长剑,剑尖斜指地面。 剑刃上的血水刚被雨水冲刷乾净,又很快被新溅上的温热鲜血覆盖。 他身后的庭院里,三百名在大皇子暗中支持下秘密培养的死士,正在进行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那些只忠於大公和长子的亲卫,甚至来不及穿上鎧甲,就在睡梦中被乾脆利落地割断了喉咙。鲜血混著雨水,將庭院平整的石板路染成了刺目的暗红色。 西莫夫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的眼神像极了密林中的毒蛇——正如同格拉海德世代传承的家族纹章一般。 他在心底冷冷地默念。 父亲,我们之间的关係称不上多和睦。 毕竟,我只是一个卑贱的侍妾生下的儿子。在你眼里,我连卡希多的一根头髮都比不上。 但有句话你说的很对,我也一直死死记在心里。 活下来的,才是贏家! 一名死士首领踩著血水快步走来。 “二少爷,大夫人已经被软禁在东塔。反抗的侍卫全部清理乾净。” 西莫夫点头:“看好她。不准任何人探视。送一日三餐进去,別饿死就行。她活著,还有点用。” 他提著长剑,走向主楼的二层。那是他长兄的臥室。走廊上横七竖八躺著几具尸体。 那是长兄最精锐的贴身护卫。死士们正在挨个补刀。 西莫夫走到那扇雕花橡木门前。他没有敲门。他抬起脚,重重踹在门上。 木门轰然倒塌,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臥室里,他那位被当作继承人培养的长兄正光著脚站在床边。 长兄手里拿著一把防身的短剑,浑身发抖,脸色惨白。 “西莫夫!你要造反吗?!”卡希多色厉內荏地大吼,声音劈了叉,“我是你哥哥!是西境未来的公爵!父亲回来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西莫夫没有废话。 “父亲不会回来了。”西莫夫语气平静得可怕。 卡希多愣住了,瞳孔猛地收缩。 就在他愣神的这半秒钟。 西莫夫大步向前,手中的长剑瞬间化作一道刺目的银光。 卡希多手里的短剑甚至没来得及举起,只觉得脖颈处微微一凉。 紧接著,一道滚烫的血柱冲天而起。卡希多的视线开始疯狂旋转,天旋地转间,他看到了自己那具无头的身体直挺挺地倒下。 西莫夫的目光越过地上的无头尸体,精准地落在了床头掛著的一柄剑上。 那是剑柄雕刻著双头蛇的“蛇形剑”,格拉海德家族歷代相传的信物,更是西境数万大军绝对兵权的象徵。 西莫夫深吸一口气,平復著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臟。他迈开长腿,走到床边,伸手將那柄蛇形剑取下。 手掌紧紧握住剑柄。 双头蛇纹路的冰冷触感顺著掌心传来,却让西莫夫的血液彻底沸腾。 有了它,他才能真正掌控局势。 “清理乾净,別留下任何破绽。彻底封锁公爵府,天亮之前,连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西莫夫冷冷地吩咐死士首领。 隨后,他用布巾仔细擦净手上的血跡,整理好凌乱的衣襟,將蛇形剑稳稳掛在腰间。 他没有在府邸做哪怕一秒钟的停留,而是 立刻点齐十几名绝对忠诚的死士,一头扎进漫天的暴雨中。 跨上披掛著重甲的战马,西莫夫猛夹马腹。 “驾!” 战马嘶鸣。一行人如同离弦的黑色利箭,朝著城外的西境军部大营疾驰而去。 马蹄踏碎了水洼,溅起半人高的泥浆。 他必须利用这个致命的时间差,在任何人察觉到卡希多死之前,完成大皇子的託付! 第316章 炸毁雷鸣峡谷! 深夜的西境军部大楼依旧灯火通明,防卫森严。 伴隨著急促的马蹄声,西莫夫一行人浑身湿透、带著浓烈的肃杀之气强行闯入军部大厅。 “拉响最高级別警报!紧急召集法师团长和所有在营的高级將领!立刻前往中央指挥室!” 西莫夫无视了值班军官们惊愕的目光,厉声喝道。 刺耳的魔导警报声瞬间撕裂了雨夜的寧静。 几分钟后,军部中央指挥室內。 被从睡梦中或值班岗位上紧急叫来的將领们衣衫略显不整,他们面面相覷,看著站在主位上、浑身还在滴著雨水的二少爷,眼中满是疑惑与一丝被打扰的不满。 “二少爷,深夜拉响最高警报,这不合规矩。大公子呢?”西境法师团的团长皱著眉头,沉声问道。 他的话语中,带著对西莫夫越权的不满。 西莫夫没有回答,而是猛地抽出腰间那柄“蛇形剑”,重重地拍在巨大的战术沙盘边缘。 “哐当!”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让所有军官心头一凛,原本还有些散漫的眾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这是最高级別的紧急命令!”西莫夫面沉如水,高高举起蛇形剑,目光如饿狼般扫过全场, “长兄突发恶疾,已无法理事!现在,由我全权接管西境一切军务!” 军官们倒吸了一口凉气。虽然心中惊疑不定。 但看著那柄货真价实的蛇形剑,再加上西莫夫这雷厉风行的姿態和带来的震撼消息,一时间竟无人敢出声质疑。 “法师团听令!”西莫夫根本不给他们任何思考和派人去公爵府核实的时间,直接下达了指令, “立刻集结所有战斗法师,带上军械库里全部的高爆魔晶和重型魔导装备。目標,雷鸣峡谷!” 法师团团长猛地抬起头:“长官!雷鸣峡谷是瓦雷利亚与我们之间的唯一通道,也是我们防御敌国大军的天然屏障。去那里做什么?现在也不是开战的时候啊?” “倾尽全力,炸毁它!”西莫夫一字一顿地说道。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您说什么?”团长怀疑自己的耳朵。 “不惜一切代价,炸毁雷鸣峡谷!”西莫夫重复了一遍,语气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军官们彻底炸锅了。 炸毁雷鸣峡谷? 一旦炸毁,西境对外的商路就彻底断了! “公爵大人,这绝对不行!”一名军官大喊,“峡谷一毁,我们怎么向王都交代?!” “这是军令。”西莫夫冷冷地说,长剑指著团长的鼻子,“违令者,斩。现在,去执行。” 团长咽了一口唾沫,只能生著闷气似的走出大厅执行命令。 不久后,雷鸣峡谷。 暴雨依旧。 峡谷两侧的山峰高耸入云,中间是一条仅容十人並行的狭长通道。 这是瓦雷利亚帝国军队进入阿斯特利亚的必经之路。 西莫夫很清楚,雷鸣峡谷作为抵御外敌的天然屏障,单凭西境法师团这三百名战斗法师和库存的高爆魔晶。 顶多炸毁一段通道,瓦雷利亚的土系法师用不了几天就能重新挖通。 想要彻底断绝后路,把门焊死,火力还远远不够。 “西莫夫少爷,殿下的人已经准备就绪了。”一名身披重甲的军官从暴雨中走来,肩徽上印著王室近卫军的標誌。 这是多格大皇子以“制衡北境”为名,名正言顺安插在西境的指挥官。 他显然早就接到了多格的密令,对今晚的疯狂举动毫不意外。 “很好。”西莫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目光转向峡谷的另一侧,“北境那边呢?” 与此同时,峡谷另一侧的驻地。 北境第三混编军团的新任指挥官瓦伦正眉头紧锁地盯著战术沙盘。 西莫夫派来的信使刚刚离开,带来的联合作战请求让他惊疑不定。 炸毁雷鸣峡谷?! 瓦伦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临行前,执政官瑟薇婭殿下交给他的那道绝密指令—— “当御前会议正式召开时,立刻倾泻所有火力,彻底炸毁雷鸣峡谷!” 殿下確实计划过利用地形和时间差,把瓦雷利亚的大军彻底堵在门外,为王都的权力交接爭取绝对的安全环境。 但现在,距离御前会议还有整整九个多小时,西境竟然要提前动手?! 这打乱了他们的部署,却又完美契合了最终目標。 念及於此,瓦伦迅速从怀中掏出最高级別的加密通讯水晶,语速飞快地將前线西境的疯狂请求匯报了一遍。 隨后,他屏住呼吸,死死盯著水晶,等待著那位铁腕执政官的决断。 几秒钟的死寂后,通讯水晶闪烁了一下。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情绪的波澜,只有一道冰冷而果决的文字指令浮现在水晶表面: 【炸。】 瓦伦深吸了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全军听令!魔导重炮阵列解除保险!高爆水晶全部推上前线!目標,雷鸣峡谷两侧承重山体!” 不久之后。 西境的传统法师团、王都的精锐近卫军,以及北境那令人胆寒的魔导火力,呈品字形將雷鸣峡谷死死包围。 对面,瓦雷利亚帝国的营地灯火通明。帝国的巡逻队已经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常,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夜空。 “法师团,发射。”西莫夫站在高处,猛地挥下手臂。 剎那间,各种各样的塑能法术,混合著北境那足以撕裂钢铁的高爆弹,如同逆飞的流星雨般,划破夜空,轰向雷鸣峡谷两侧的巍峨山脉。 炽热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夜空,將倾盆暴雨蒸发成漫天白雾,蒸汽升腾,遮蔽了视线。 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雨夜,震颤著大地。 两侧那高耸入云的山体,在三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狂暴的能量衝击下,轰然崩塌。 成千上万吨的巨石和泥土,裹挟著巨大的衝击力倾泻而下,將那条狭长的通道彻底掩埋。 更恐怖的是,由於传统魔法、炼金炸药与北境高浓度压缩魔晶的爆炸余波相互交织、剧烈衝突,峡谷废墟的上空竟形成了一场极其罕见且狂暴的“以太乱流”。 五顏六色的混乱魔力,如同无形的绞肉机般在空气中撕扯,不时劈下扭曲的元素闪电,发出兹啦作响的爆鸣。 別说是瓦雷利亚的常规军队,在未来起码半年的时间里,五阶以下的法师,休想毫髮无损地穿过这片元素暴走的死亡地带。 雷鸣峡谷,彻底成了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 第317章 歷史会记住我的选择 雷鸣峡谷的另一端,瓦雷利亚帝国营地內,原本沉寂的夜色瞬间被撕裂。 刺耳的魔导警报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连绵的营帐间,夜间照明术式接连亮起,將原本昏暗的阵地映照得一片灯火通明。 帝国的法师团长和將领们衣衫不整地衝出营帐,脸上的睡意被突如其来的巨响彻底驱散。 他们抬头望去,只见远处那冲天而起的火光將铅灰色的云层染成血红,崩塌如泥石流般的山体裹挟著滚滚烟尘,仿佛末日降临。 所有人的心神都在这一刻剧烈震颤。 “这……这怎么可能?!”一名身披重甲的军团长失声惊呼,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们原本以为,多格和瑟薇婭的谈判破裂后,防线才会出现漏洞。 他们一直在等那个长驱直入、直捣黄龙的机会。 谁能想到,对方直接把自家的大门给死死焊住了! “快!立刻启动最高级別通讯阵列!把消息上报元帅!”帝国指挥官在混乱的营地中声嘶力竭地大喊。 看著那堆积如山、甚至引发了以太乱流的乱石废墟,他满脸都是骇然与难以置信。 雷鸣峡谷这边,烟尘和雨水混杂在一起,让人根本睁不开眼。空气中瀰漫著硝烟、泥土和魔法元素狂暴衝突后的焦灼气息。 几道强悍的气息从西境公爵府的方向疾驰而来。 那是格拉海德家族的隱修强者。 他们常年闭关,只在家族生死存亡之际才会出手。 为首的一名六阶巔峰老者凌空跃下,狂暴的斗气在他体表形成一圈实质化的光晕,死死锁定了不远处的西莫夫。 “孽障!”老者怒髮衝冠,声音如同滚滚闷雷在暴雨中炸响, “你杀了你哥哥,软禁你母亲,假传军令!你这是要毁了整个格拉海德家族!立刻跟我回去领罪!” 老者刚想探手抓人,一股同样强悍的六阶威压骤然爆发,硬生生截断了老者的气机。 大皇子派来驻守西境的近卫军指挥官拔出佩剑,如同一座铁塔般拦在了西莫夫身前。 见状,北境的军队也纷纷举起魔导枪械和炮口,齐刷刷地对准了降临的隱修强者。 两股六阶强者的气息在雨夜中轰然碰撞,周围的雨水甚至被这股威压逼得倒卷而上,场面瞬间剑拔弩张。 老者脸色铁青,碍於对方同样有六阶强者压阵,且手握重兵,他无法直接粗暴地下手,只能死死盯著西莫夫兴师问罪。 “西莫夫少爷,请退后。”近卫军指挥官头也不回地低声劝告,“殿下有令,我们会护您周全。有我们在,他们带不走您。” 然而,面对这隨时可能爆发血战的死局,西莫夫却突然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在暴雨中越来越大,透著一种歇斯底里的狂热。 他无视了近卫军指挥官的保护与劝告,径直拨开挡在身前的剑刃,从容地迈出一步。 “不用紧张,將军。”西莫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无比冷静,“属於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他转过头,死死盯著那位怒火中烧的家族老者,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我跟你们走。” 在老者和近卫军指挥官错愕的目光中,西莫夫径直走出军队。 “因为未来……”他张狂地宣告,声音穿透了雷鸣与雨幕,“我的选择,会载入王国的史册!” …… 红叶庄园,会客厅。 壁炉里的橡木柴烧得劈啪作响。火光在墙壁的油画上跳跃,映照著满地扭曲的尸体和发黑的血污。 格拉海德老公爵听到自己二儿子的名字后,身体剧烈地一颤,那双因充血而赤红的眼睛里,疯狂的怒火竟缓缓熄灭了。 他仰起头,浑浊的目光穿透天花板,仿佛看到了千里之外西境公爵府的血与火。 良久,他发出一声既像悲鸣又像解脱的长嘆,颓然垂下头颅。 “呵呵……也好,也好……”格拉海德老公爵的声音沙哑破碎,却带著一丝诡异的平静,“终究是格拉海德的血脉……终究是……” 他没有再咒骂,也没有再咆哮。 身为旧贵族的领袖,他比谁都清楚,权力的交替,本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盛宴。 他输了,输得彻底。 输给了眼前这个他以为能隨意拿捏的病秧子,也输给了自己那个一直被忽视的、比他更狠的儿子。 毒素已经侵入心脉,格拉海德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他死死盯著多格,眼中充满了不甘与困惑,问出了心中最后的疑问。 “酒……没有毒。圣杯……也没有毒。”他每一个字都说的无比费力, “我身边的法师,用【真知之眼】检查了三遍……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所有濒死的贵族,共同的疑问。 多格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看著自己那只被银质小刀划破的食指。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那道细微的疤痕,却像一道永不癒合的诅咒。 他拿起桌上那块被自己鲜血彻底染红的手帕,惨然一笑。 “当然是因为『血』啊。” “我的血,就是这世上最致命的剧毒。” 什么? 格拉海德瞳孔骤然收缩。 多格没有理会他的惊骇,自顾自地陷入了回忆。 像是在对一个死人,也像是在对自己,诉说著一段被尘封的过往。 “八年前,我从世界各地游学归来。我看到了魔导工业的力量,看到了一个没有世袭贵族,人人都有机会凭才华上位的崭新世界。” “我天真地以为,我能改变阿斯特利亚。我向父王提交了改革法案,建议实施新政,推行义务教育,增多由王室直接管辖的常备军……”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早已冷却的火山灰。 “结果,你们应该都还记得。我的法案在贵族议会被毫不留情的驳回。” 多格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扭曲的尸体,眼中无悲无喜,仿佛在看一群早已死去的幽灵, “而我,也在不久之后,收到了一份『礼物』。”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扭曲的尸体。他解开丝绸睡袍的领口。 格拉海德勉强睁大眼睛,死死盯著多格露出的胸膛。 多格的胸膛上,心臟的位置,盘踞著一团漆黑如墨的伤痕,如同一个恶毒的印记。 无数不断蠕动的黑色的丝线从中延伸出来,扎进他的每一根血管,蔓延全身。 “一种连教皇都治癒不了的古老诅咒。” 第318章 诅咒之毒 “这种诅咒不会立刻杀死我,只会像藤蔓一样,日夜不停地扎根在我的血脉里,疯狂汲取我的生命力。” 多格的每一个字都带著被病魔侵蚀的虚弱。 “这些年来,我请遍了王都所有的牧师和炼金师。”他轻声说,眼神空洞, “他们都束手无策。” 八年,整整八年。 他日夜与诅咒抗衡。身体被掏空,生命力被蚕食。 每呼吸一口气,都像是在与死神进行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但是,”多格话锋一转,病態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疯狂的笑意。 那笑容,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掌控感,仿佛他正站在命运的棋盘上,俯瞰著所有棋子。 “连我都没算到的是,阿斯特利亚王室的血脉,靠著源自英雄王罗兰那股强盛的生命力,与诅咒的力量在我体內展开了一场长达八年的战爭。” “战爭的结果是,我的身体彻底垮了。” 他轻咳一声,一丝血跡从嘴角溢出,却掩盖不住眼底的冷厉, “但那股诡异的诅咒力量,在与我血脉的反覆对抗、吞噬、变异中,最终……將我的血液,变成了一种全新的、只对我自己无害的剧毒。” 他张开手掌,掌心隱约有黑色的血管浮动,如同狰狞的符文。 “一种连七阶强者,都不敢轻易触碰的……诅咒之毒。” 会客厅內,空气凝固。壁炉里的火焰都仿佛停滯。 格拉海德公爵彻底呆住了。他那张因毒素而扭曲发黑的老脸,此刻僵硬如石。 他终於明白了一切。 所谓的“歃血之盟”,根本不是为了绑定利益,更不是什么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那是一场精心设计的、以多格自己为毒药源头的、拉著所有旧时代残党同归於尽的……宏大葬礼! 从他提议“前夜密会”的那一刻起,从他拿出那只圣杯的那一刻起,这间屋子里所有人的结局,就已经註定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噗……哈哈……哈哈哈哈!” 想通了这一切,格拉海德突然发出一阵悽厉而疯狂的大笑,黑血从他的嘴角不断涌出。 “宏图大志……真是宏图大志啊,大殿下!”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眼中满是敬佩与荒诞。 “竟以自己的性命以身入局,以自己的血为毒……我们……我们输得不冤,不冤啊!哈哈哈哈!” 格拉海德老公爵笑到最后,已是声嘶力竭。 他输了,输得彻底,但他不甘心就这么死去。他猛地抬头,用尽全身力气咆哮出声: “巴尔克!进来!救我!!” 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张底牌。 以防万一,他早已在红叶庄园外埋伏了一名绝对忠诚的五阶巔峰死士,只待信號,便会以雷霆之势杀入! 按理说,会客厅里死了这么多人,如此大的动静,外面的巴尔克早就该察觉异常並破门而入了才对。 但此刻的格拉海德已经无法进行如此理智的思考了。 剧毒的侵蚀与对死亡的极度恐惧彻底吞噬了他。 他只能像个溺水之人般,死死抓住这根最后的救命稻草,疯狂期盼著那扇大门被自己的死士撞开。 下一刻,会客厅那扇沉重的橡木门,果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轰! 木屑纷飞。 听到这声宛如天籟的巨响,格拉海德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他那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著门口,乾瘪的嘴唇颤抖著,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巴尔克扛起、逃出生天的希望。 然而,那抹狂喜仅仅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半秒,便彻底僵住了。 烟尘散去,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逆著光,缓步走入,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格拉海德的心臟上。 那轻盈的步伐和身形,根本不是巴尔克那魁梧如铁塔般的壮硕身躯。 格拉海德的瞳孔骤然收缩,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来人穿著一身便於行动的黑色骑装,银色长髮简单地束在脑后。 隨著她走入灯光下,那张冷若冰霜的面容彻底显露——正是公主瑟薇婭。 在她身后,洛加里斯穿著那身金线镶边的黑色研究袍,身影悄然浮现。 而更让格拉海德如坠冰窟、肝胆俱裂的,是她手中隨意提著的东西。 那是一颗仍在滴血的头颅。 那颗头颅的双眼瞪得极大,脸上还凝固著最后一丝错愕与不解。 正是老公爵苦苦期盼的那张底牌——那位五阶巔峰的死士巴尔克。 显然,两人早已抵达,而格拉海德所谓的“底牌”,已经被他们顺手清理了。 “你是在找他吗?”瑟薇婭冷声说道。 吧嗒。 瑟薇婭隨手將头颅扔在地毯上,头颅在黏稠的血泊中滚了几圈,恰好停在格拉海德的脚边。 巴尔克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正直勾勾地对上老公爵的视线。 “不……这不可能……” 格拉海德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著,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他看著眼前的瑟薇婭,又看了看主位上的多格,脑子里一片空白。 无边的恐惧与绝望,彻底吞噬了老公爵的理智。 “啊啊啊——!” 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残存的斗气轰然引爆,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残影,不顾一切地扑向主位上的多格。 既然都要死,那就拉著这个罪魁祸首同归於尽! 然而,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空间·禁錮】 格拉海德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滯,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周身的空间变得粘稠如琥珀,將他死死定在原地。 这一瞬的停顿,已是生死之別。 一道清冷的剑光,在会客厅內一闪而逝。 “嗤——” 瑟薇婭的身影出现在格拉海德的身后,她手中的【星裁】剑锋,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悄无声息地归鞘。 格拉海德的身体依旧保持著前扑的姿势,一道细微的血线,从他的脖颈处缓缓浮现,迅速扩大。 噗通。 尸首分离。 旧贵族最后的挣扎,就此终结。 会客厅內,再次陷入死寂。 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与满地流淌的、已经开始凝固的黑血。 瑟薇婭没有看地上的尸体,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多格的脸上。 那张病態苍白的脸,此刻在她眼中,无比陌生,又无比清晰。 她听到了。 从那个投诚子爵带来的情报开始,她与洛加里斯便隱匿在庄园外。 凭藉六阶骑士远超常人的听力,她將这场“最后的晚宴”从头到尾,听得一清二楚。 包括那所谓的“歃血之盟”,包括兄长那段平静到令人心悸的告白。 原来,这才是真相。 多格迎著妹妹复杂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个瞭然的苦笑。 他早就料到,这群贪婪又怕死的蠢货里,一定会有人扛不住压力,提前去找瑟薇婭投诚。 瑟薇婭的出现,本就在他的计划之內。 第319章 皇长子,多格 多格踉蹌地从高背椅上站起,一直静静佇立在他身后的护卫队长奈薇拉下意识地想上前搀扶。 她的手刚伸出一半,就被多格轻柔地推开。 “我还没虚弱到连这点事都做不到。” 多格对奈薇拉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歉意,也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坚韧。 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叠厚厚的卷宗,防水油布將它们层层包裹,显得沉甸甸的。 卷宗被他轻轻放到长桌中央,与桌上凝固的黑血形成鲜明对比。 “这是王都里,所有与他们利益勾结的『余孽』名单。”多格的声音低沉,带著久病之人的喘气。 “他们有些今晚並没有来参与这场会议。但所有贪墨军餉、草菅人命的证据,都在这里。” 他抬起头,那双仿佛已经看透生死的眼睛,安静地注视著瑟薇婭。 他的目光深邃而疲惫,却又蕴含著某种决绝的期待。 “我年轻时,也曾游歷世界。”多格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回忆別人的故事。 “我见过梅里迦合眾国那遮天蔽日的魔导工厂,蒸汽轰鸣,机械律动。” “也见过瓦雷利亚帝国那毁天灭地的战斗法师团,魔法与钢铁的结合,足以轻易改写战场规则。” 他微微蜷缩手指,仿佛又回想起那股深入骨髓的痛楚。 “阿斯特利亚再不改变,就会被时代的巨轮碾得粉碎。” “我试过,但结果显而易见。”他轻声说,回忆的潮水翻涌。 “八年前,在收到他们那份致命的『礼物』——也就是这该死的诅咒之后,我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锥心的痛楚,宛如生命被一点点抽离的绝望。 “我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强硬。”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神黯淡了几分。 “那些年,我请遍了王都所有的牧师和炼金师,他们都束手无策。” ——他曾无数次在深夜惊醒,冷汗湿透衣衫,面对镜子里日益消瘦、面色灰败的自己,那种无力感几乎將他吞噬。 “因为力不从心,我开始妥协。”多格的声音里透著苦涩。 “我妄图用温和的手段与他们周旋,试图在不流血的情况下,一步步实现权力的和平过渡。” ——他曾以为,只要耐心,只要展现出足够的诚意,那些贵族总会看到国家未来的方向。 他甚至放下身段,一次次与他们谈判,试图寻找哪怕一丝改革的契机。 “但显然,我失败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透著深深的疲惫。 “豺狼永远是豺狼。温和与退让只会让他们更加贪得无厌,只会让他们觉得我软弱可欺。” “他们把我的妥协当成了退让,把我的善意当成了筹码,一步步蚕食著国家的根基。” “我根本做不到改变他们,只能在病痛与绝望中,眼睁睁看著这个国家一步步走向衰亡。” ——他曾是那个意气风发、满怀抱负的皇长子。 却最终被这群蛀虫和自身的病魔磨平了稜角,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对未来的悲观。 “直到,我看到了你在北境所做的一切。” 多格抬起头,那双灰败的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真正意义上的光彩,那是发自內心的欣慰,也带著一种近乎狂热的解脱。 “你清算旧贵族,推行郡县制,建立魔导科学院……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当年想做却没能做成,后来甚至连想都不敢想的。” ——他曾被那些阻碍压得喘不过气,而瑟薇婭却像一把利刃,乾脆利落地斩断了所有腐朽的藤蔓。 “那一刻我才彻底回想起,阿斯特利亚需要的,从来不是我这样一个虚弱的、妄图用温和手段乞求和平的理想主义者。” “它需要一头真正的,能够咬碎一切阻碍的狼!” 他看著瑟薇婭,语气无比郑重。 “事实证明,你比我更適合这顶王冠。我能为你做的,就是用我这副残破的身体,把这些最顽固、最腐臭的垃圾,一次性清理乾净。” 说到这里,他微微偏过头,看向身旁眼眶早已泛红的奈薇拉,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温情与歉疚。 “可惜就是苦了你了,奈薇拉。”他轻声嘆息,声音里带著深深的无奈, “跟了我这么个短命的主子,到最后,还要陪我走这最后一段满是脏污的路。” “奈薇拉誓死追隨殿下!哪怕是地狱,我也愿为您开道!” 奈薇拉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她单膝重重跪地,死死咬著嘴唇,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像一尊永不倒塌的雕塑。 多格欣慰地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足以温暖人心。 隨后,他缓缓张开双臂,坦然地靠回椅背上。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的解脱。 “来吧,瑟薇婭。” “带走我。” “史书会这样记载:大皇子多格因常年重病导致心智失常,在国葬后第九日,於红叶庄园设下毒宴,屠尽王国核心贵族。其妹瑟薇婭公主当机立断,率亲卫拨乱反正。” 他看著她,嘴角扯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这是你加冕为王,最完美、最无可指摘的踏脚石。” 瑟薇婭看著兄长那决绝赴死的眼神,看著他张开的、毫无防备的双臂,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悲伤攫住了心臟。 良久。 瑟薇婭深吸一口气,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她缓缓鬆开了紧握的【星裁】剑柄,指尖在冰冷的剑柄上摩挲,感受著那古老而坚韧的纹路,希望能从先王汲取他们的决断力。 “不。” 一个字,清晰而坚定。 多格愣住了。 瑟薇婭走到他对面,隔著长桌,银灰色的眼眸此刻无比的坚定,仿佛凝聚了星辰的光辉。 “史书只会这样记载——” 清冷的声音在死寂的会客厅中迴响。 “穷途末路的叛国首相莫兰,在逃亡前对大皇子殿下发动了卑劣的诅咒刺杀。王都贵族不幸遭遇莫兰预留的邪恶炼金剧毒,与大皇子一同……伤亡惨重。” 多格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妹妹,眼中满是错愕。 他隨即明白了她的意图,不由得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何必呢,瑟薇婭……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最多还有不到两年,我便会去见先王。” “用我一个將死之人的声名狼藉,换你乾乾净净的万世功业,这笔交易,对国家来说最划算。” “不,哥哥,你算错了。”瑟薇婭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一个真正的爱国者,一个为了这个国家在黑暗中燃尽了自己最后心血的英雄,绝不该以恶名被记入史册。” 她伸出手,拿起桌上那份沉甸甸的、沾染著多格心血的卷宗。 “你,多格·凡·阿斯特利亚,將作为与叛国贼抗爭到最后一刻的皇长子,被国人永远铭记。” 瑟薇婭转过身,身姿挺拔如剑,银白色的髮丝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著微光。 “这是我,作为未来阿斯特利亚女王的第一个决定!” 第320章 洛加里斯与多格 “瑟薇婭。” 一直沉默的洛加里斯突然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士兵们,应该已经抵达预定位置了。”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现在,去忙你自己的吧。” 瑟薇婭深深地看了洛加里斯一眼,那双银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的情绪最终归於平静。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隨后转身,黑色骑装的裙摆带起一阵微风,吹动了地毯上尚未凝固的血污。 她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正如她此刻的內心。 就在瑟薇婭的身影即將消失在门口的瞬间,洛加里斯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里交给我。”他走到多格身边,仿佛没有看到那满地的狼藉,语气平淡, “在你回来之前,我会確保……你的哥哥,安然无恙。” 奈薇拉的视线紧追著瑟薇婭离去的方向,直到厚重的橡木门再次关上,才缓缓收回,重新聚焦在多格身上。 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乎对洛加里斯的承诺和瑟薇婭的抉择到一丝意外。 当厚重的橡木门再次关上,会客厅內,只剩下洛加里斯、多格与奈薇拉三人。 还有满屋的死人。 洛加里斯没有立刻与多格交谈。 他闭上双眼,庞大的精神力如无形的潮水般,瞬间席捲了整个红叶庄园。 奈薇拉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波动,身体微微紧绷,右手不自觉地搭上了腰间的剑柄,警惕地盯著洛加里斯。 【高阶咒法·万灵倾听】! 剎那间,空气中仿佛响起了无数亡魂的尖叫与哀嚎。那些刚刚脱离肉体的灵魂,还带著生前最后的记忆与执念,在这片空间中茫然徘徊。 洛加里斯的精神力如同一张细密的大网,精准地捕捉到每一个灵魂碎片。 “城东玫瑰街17號,地下金库,密道通往城外……” “西区仓库里那批军械,是准备卖给瓦雷利亚的……” “我儿子和財政大臣的女婿有地下钱庄的生意往来……” 无数骯脏的秘密、隱藏的財富、盘根错节的关係网,在这些亡魂最后的记忆中无所遁形。 洛加里斯將这些热腾腾的情报,通过一个早已构建好的心灵连结,实时传输给正在王都展开雷霆行动的瑟薇婭。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睁开眼。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隨后他转过身,无视了满地的残肢断臂和黑血。 径直走向角落里那座完好无损的奢华酒柜。 打开柜门,目光扫过一排排珍藏佳酿。 “嘖,还有一瓶三百年前的『星光红宝石』。” 他挑出一瓶年份最久、未被开启的红酒。 指尖微动,魔力化作无形的开瓶器。 “啵”的一声。软木塞拔出。 他又隨手取了两个纤尘不染的水晶杯。 转身。 踩著黏糊糊的血泊,走到长桌前。 血腥如地狱的会客厅里响起了清澈悦耳的倒酒声。 殷红的酒液注入水晶杯。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泽。 洛加里斯端起两杯酒,將其中一杯递给主位上的多格。 他姿態隨意。仿佛是在参加一场高端的学术沙龙。 而不是身处凶杀案现场。 “不介意聊聊吧?大皇子殿下。” 多格看著他,那双病態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好奇。 “你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多格接过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看著杯中殷红的酒液。 “我只是通常不会把情绪表露在脸上罢了?”洛加里斯轻笑一声,自己抿了一口。 “这样吗?”多格饶有兴致的说道。 “不得不说,你的【万灵倾听】用得不错,感觉比那些宫廷法师强多了。”多格很快恢復了平静,他甚至能开起玩笑。 “一些为了偷懒开发的个人小技巧罢了。”洛加里斯隨口说道,“毕竟,比起审问,我更喜欢直接看答案。”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周围是数百具死状悽厉的尸体,,他们却像两位相识多年的老友。 在某个午后的花园里,进行著一场关於学术与权谋的閒聊。 气氛从最初的剑拔弩张,慢慢转为一种微妙的的默契。 多格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目光透过殷红的液体看向洛加里斯,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久远的追忆。 “其实,这並不是我第一次对你產生好奇,洛加里斯教授。” “哦?” 洛加里斯挑了挑眉。放下酒杯。“那是什么时候?” “很多年前了。那时候,瑟薇婭还在圣阿卡迪亚学院念书。” 多格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宫里的眼线向我匯报,说我那个向来孤僻冷漠的妹妹,居然在学院里和一个平民男生走得很近。” 洛加里斯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隨即轻笑调侃道: “大殿下当时没有派人把我套上麻袋扔进王都的护城河,我还真是要感谢您的仁慈。” “你把我想的未免也太心胸狭隘了?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多格哑然一笑,隨机发出一声虚弱的咳嗽。 奈薇拉紧张地递上手帕。多格摆摆手拒绝。 “瑟薇婭的性格,和她童年的经歷。註定了她不会有太多真正的朋友。她总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像一张隨时会绷断的弓。” 多格抬起眼眸。认真地看著洛加里斯。 “所以,当听说她身边多了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时。我並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反而,我鬆了一口气。” “对她来说,身边能多一个人陪著,能让她偶尔卸下偽装。是件好事。” 多格顿了顿。目光扫过洛加里斯那张斯文败类的脸。 “更何况。事实证明。她的眼光很好。” 洛加里斯闻言,並没有故作谦虚。他微微挑起眉梢,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张扬弧度。 他举起手中的酒杯向多格轻轻一敬,理所当然地接下了这句讚美:“那当然,她的眼光確实好。” 看著眼前这个锋芒毕露的年轻魔导师,多格微微一愣,隨即释然地笑了起来。 他不仅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这份狂妄放在洛加里斯身上无比契合——毕竟,对於这样一位二十二岁便能踏足六阶的绝世天才来说,这点自傲,本就是他理所应当的特权。 第321章 又见血之凋零 两人相视一笑,会客厅內,那先前因血腥与阴谋凝结的沉重气氛,竟奇蹟般地缓和下来。 隨后,两人又聊起了別的话题。 从阿斯特利亚王国的歷代先王,聊到北境那蒸蒸日上的魔导工业,再到瓦雷利亚帝国战斗法师团的独特培养制度。 洛加里斯对军事科技的深刻见解,以及那些超前的工业化战爭理念,让多格这个曾经的储君都感到由衷的好奇与讚嘆。 就在话题即將结束时,洛加里斯突然话锋一转: “能让我仔细看看你中的诅咒吗?”他语气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学者式执著, “我对这些偏门的古代巫术,一直很感兴趣。” 多格闻言,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你看吧,反正也不差你这一位了。”八年了,多少人看过,多少人束手无策,他早已麻木。 他再次解开了自己那件被血染红的丝绸睡袍,露出了苍白瘦削的胸膛。 在他的心臟位置,一团漆黑如墨的印记盘踞著,无数细密的黑色丝线从中延伸出来,如同恶毒的藤蔓,扎进了他的每一寸血肉。 那印记仿佛是活的,正隨著他的心跳,缓慢而有节奏地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像在汲取他的生命。 洛加里斯凑近观察,当他的目光聚焦在那些黑色丝线的细节,感受到其独特的、吞噬生命力的魔力波动时,他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一般。 脸上的从容与隨意第一次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著惊讶、疑惑与恍然的复杂神情。 “这种诅咒我似乎在哪里见过……”洛加里斯喃喃自语。 他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起一缕精纯的奥术能量,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那黑色印记的边缘。 一股阴冷、衰败、专门针对生命本源的腐蚀性力量,顺著他的指尖传来。 熟悉。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这是腐败教会的『血之凋零』?!” 洛加里斯猛地抬起头,死死盯著多格。 “你认识这种诅咒?多格的病容上浮现出惊诧,这是他八年来,第一次有人能一口叫出这诅咒的名字,並精准地点出其来源。 “何止认识。” 洛加里斯眼中精光一闪。 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在巨龙山脉第一次遇见亚人王子阿雷克托斯的场景。 那时的阿雷克托斯,也身中类似的诅咒,生命力被不断侵蚀,陷入绝境。 一模一样! 同样的诅咒,同样的手法!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豁然贯通! “腐败教会……原来如此!”洛加里斯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脑海中的线索瞬间串联成线。他死死盯著多格,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种歹毒的诅咒,我只在腐败教会的异端手里见识过。而且你现在的症状,与当初阿雷中咒时简直大同小异!” “当年在宫廷晚宴上给你下毒的,根本不是什么保守派贵族!他们没这个渠道接触这种禁忌,更没这个胆子!” “是莫兰!只有他。作为与腐败教会有著千丝万缕联繫的七阶法师,一直意图窃取国政。” “只有他既有这个动机,也有绝对的实力,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完成这一切。” 轰! 多格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点。 一股狂暴的怒意瞬间衝上头顶,將他苍白的脸庞憋得通红。 “原来是他……” 多格猛地攥紧了双拳。 用力之大,指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脆响。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起几乎要將一切吞噬的滔天恨意。 “那个混蛋!我绝对饶不了他!” 八年。 整整八年被病痛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日日夜夜,此刻尽数化作对莫兰的杀意。 洛加里斯看著暴怒的多格,突然,一道绝妙的灵光闪过脑海。 等等。 如果这样的话…… 洛加里斯在心里快速盘算。 瑟薇婭刚才说,完全可以把这当作真相,只需要一点点“春秋笔法”。 比如:首相莫兰暗中谋杀大皇子多格,勾结腐败教会给多格下了诅咒,隨后促成了红叶庄园惨案。 逻辑完美闭环,没有一点毛病。 但洛加里斯想的更深。 既然诅咒的源头是莫兰。 既然这种“血之凋零”可以被施加。 那是否意味著,它可以被解除? 阿雷克托斯的诅咒,只是被古龙的力量暂时压制,並没有被彻底根除。 而莫兰,作为施咒者,作为腐败教会的高层人物。 在他的府邸,或者某个秘密的炼金实验室里。 是不是藏著关於这诅咒的核心研究资料?甚至……解咒的方法? …… 红叶庄园外,夜雨未歇。冰冷的雨滴砸在石板路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瑟薇婭踩著泥泞,没有撑伞,任由雨水顺著银灰色的髮丝流淌。她走到两个街区外的一处废弃纺织厂。 推开生锈的铁门,厂房內部的景象与外面的破败截然不同。 空气中瀰漫著高浓度魔力燃烧后的臭氧气味。地面上,洛加里斯提前布置的巨型空间锚点正在缓慢熄灭。淡蓝色的奥术光辉映照出八百个高大的钢铁轮廓。 八百名身穿三代魔导装甲的北境精锐步兵已经列阵完毕。 这支完全实现魔导化的精锐军队,在完成跨越数百公里的超远距离传送后,没有一个人发出杂音。 厚重的金属靴踩在碎石地上,呼吸声被头盔的过滤面罩压製成低沉的嘶嘶声。 亲卫队长阿卡什穿著体型更为庞大的四代装甲,站在队列最前方。影卫队长艾丝梅拉达从厂房横樑上轻巧跃下,佇立於阴影之中。 “殿下。”阿卡什压低嗓音,金属面罩让他的声音听起来带有机械的冰冷质感,“全员集结完毕,武器充能正常。” 瑟薇婭环视这支军队,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星裁】。剑刃上的雨水顺著血槽滴落,在地上砸出轻响。 “今夜,叛国首相莫兰的余孽袭击了红叶庄园。”瑟薇婭吐字极其清晰,確保每一个字都能传进士兵的耳朵里, “大皇子多格殿下遇刺重伤,赴宴的王国核心贵族伤亡惨重。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抓捕所有潜伏在王都的嫌疑人。” 这句话,直接为接下来的行动披上了最合法、最不容辩驳的政治外衣。 “阿卡什,我將名单给你,由你带主力控制城防枢纽和剩下的贵族府邸。遇到反抗,就地格杀。” “艾丝梅拉达,带你的人去魔导通讯塔。天亮之前,我不希望王都飞出哪怕一只传信的鸟。” “遵命。” 八百精锐迅速化为多股黑色的洪流,融入王都的雨夜。 第322章 雨夜,王都,戒严 王都之巔,皇家魔导通讯塔如一柄刺破夜幕的黑铁长钉。 呼啸的夜风卷著冰冷的雨丝,影卫队长艾丝梅拉达的身影如同一片融入黑暗的羽毛。 她带著数名队员,沿著塔身外部错综复杂的通风管道,无声无息地向上攀爬,仿佛与这座建筑的阴影融为一体。 塔顶主控室內,暖黄的魔导灯光映照著几名值班法师疲惫的脸庞。 长夜漫漫,他们有的趴在控制台上,嘴角掛著晶莹的口水; 有的靠在椅背上,发出轻微的鼾声。 空气中,只有仪器运转时发出的、如同催眠曲般的微弱嗡鸣。 艾丝美拉达在暗处打了个战术手势,几道黑影如同壁虎般从通风口无声滑落——几把涂满高浓度强效麻醉药剂的哑光匕首精准地抵住了法师们的颈动脉,而另一只手则死死捂住了他们的口鼻。 “唔……”一名年轻法师猛地惊醒,瞳孔因极度的惊恐而骤缩,本能地想要调动魔力示警。 然而,冰冷的刀锋紧贴著皮肤,强效麻醉药剂瞬间顺著微小的划痕渗入血液,直衝大脑。 他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糊的闷哼,刚凝聚起的一丝奥术光辉便溃散开来。 几秒钟內,此起彼伏的闷哼声迅速沉寂。 值班法师们甚至没能发出一句完整的呼救,便接二连三地软倒在控制台前,陷入了比死亡更深沉的昏睡。 艾丝梅拉达踱步而出,確认所有目標都已“无害化”后,她走到主控台前,纤细的手指精准地找到了阵列的核心供能魔晶,毫不犹豫地將其拔出。 嗡—— 遍布塔身的蓝色魔导光路,如同退潮般迅速暗淡、熄灭。 整个王都的魔导通讯网络,在这一刻,彻底瘫痪,变成了一座信息孤岛。 …… 几乎在同一时刻,王都厚重的城门控制台外,迎来了另一群不速之客。 “轰!轰!轰!” 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如同巨人的心跳,由远及近。 阿卡什率领著身披三代魔导装甲的北境重甲步兵,如同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以雷霆万钧之势,將城防军的哨卡团团包围。 “什么人?!立刻站住!这里是皇家城防禁区!” 城防军守將大惊失色,立刻拔出长剑,身后的士兵们也迅速结阵,举起长矛。 阿卡什没有废话,直接大步上前,从怀中掏出代表瑟薇婭公主最高权力的皇室印章,高高举起。 金色的雄狮徽记在火把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奉瑟薇婭公主殿下手令!” 阿卡什的声音透过面甲的扩音术式传出,带著金属共振的冰冷质感,瞬间压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与雨声。 “王都突发危情,逆贼莫兰余党出现!即刻起全城戒严,由北境军团接管城门防务!” “任何人胆敢阻挠抓捕罪犯,一律按叛国罪论处!” 皇室印章的威压,加上“叛国罪”这顶谁也承受不起的大帽子,让大部分城防军士兵面面相覷,握著武器的手心已经满是冷汗。 城防军守將死死盯著那枚金光闪闪的印章,大脑在疯狂运转。 他虽只是个中层军官,但能在王都混到这个位置,政治嗅觉远超常人。这几天的暗流涌动他岂会毫无察觉? 出於军人的职责与谨慎,守將隱蔽地向身后的通讯兵打了个手势,示意立刻通过便携魔导阵列向卫戍司令部请示。 然而,通讯兵满头大汗地捣鼓了几秒后,脸色瞬间惨白,凑上前颤声匯报导: “长官……不行,魔导通讯网络完全瘫痪了,没有任何信號回馈!” 守將心头猛地一沉,犹如坠入冰窟。通讯瘫痪绝不可能是巧合! 现在,瑟薇婭公主的心腹之一,拿著拥有最高摄政权限的印章,带著北境最精锐的魔导军团来接管城防,同时整个王都的通讯网络被精准切断…… 这摆明了是王室內部的权力洗牌,更是王权更迭的最后一步。 对方绝对是有备而来,並且已经实质性地掌控了王都的大局!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他们这些当兵的,真要为了所谓的“规矩”去和公主的精锐死磕? 贏了没有任何好处,输了就是万劫不復的叛国罪。 守將权衡利弊,心中瞬间有了决断。 既然印章是真的,那服从王室命令本就是天职,何必拉著手下这帮兄弟去白白送死?到时候上头问起来就说按规章办事。 就在他准备下令放下武器时,队伍中一个愣头青突然梗著脖子怒吼起来,试图煽动反抗: “別听他的!公主没有国王手令,无权直接调动城防军!这是谋反!兄弟们,跟我一起,把他们拿下……” 阿卡什眼中寒光一闪,单手刚要抬起魔爆枪。 “錚——” 一声清脆的剑鸣突兀地响起。 还没等阿卡什扣动扳机,城防军守將已经回身一剑劈下! “啊!”那名煽动反抗的士兵惨叫一声,大腿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直接扑倒在积水中,捂著伤口痛苦哀嚎。 守將这一剑极有分寸,废了对方的行动能力,却留了一条命。 他甩去剑刃上的血珠,厉声喝道: “都给老子闭嘴!皇室印章在此,见印如见君!谁敢违抗,他就是下场!” 这一剑,不仅斩断了那个愣头青的妄想,也彻底震碎了其余所有士兵心中最后一丝动摇。 守將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將带血的长剑归鞘,隨后单膝跪地,向著阿卡什手中的印章深深低下了头: “皇家城防军,谨遵公主殿下諭令!全体都有,放下武器!” 哐当、哐当。 长矛与铁剑纷纷落地。士兵们退到两侧,让出了通往控制台的道路。 阿卡什看了那名果断的守將一眼,也收起魔爆枪,冷声下令: “放下门闸!” 轰隆隆—— 巨大的钢铁门闸在绞盘的轰鸣中缓缓落下,沉重的金属摩擦声迴荡在死寂的夜空中,最终“哐”的一声巨响,彻底封死了王都与外界的一切物理联繫。 …… 第323章 封锁大使馆 內城边缘,外交使馆区。 此地仿佛是风暴眼中的寧静孤岛,与外界那场即將席捲一切的血雨腥风彻底隔绝。 泰兰尼亚王国使馆,奢华的会客厅內。 温暖的火光均匀地铺满整个房间,驱散了早春雨夜最后一丝寒意。 泰兰尼亚驻阿斯特利亚大使,正以一种近乎炫耀的姿態,优雅地端著一杯猩红如血的葡萄酒,与几名来自不同小国的使节谈笑风生。 言语间充满了对这个古老王国毫不掩饰的轻蔑。 “真是让人期待啊,明天那场所谓的御前会议,究竟会上演怎样一出兄弟鬩墙的好戏。” 大使轻轻摇晃著高脚杯,杯中酒液漾起圈圈涟漪,映照出他眼中贪婪的光。 “如今的阿斯特利亚,就是个千疮百孔、一推就倒的破筛子。只要等西边瓦雷利亚的铁蹄踏碎雷鸣峡谷,我们就能兵不血刃地接手阿斯特利亚那富得流油的东部岛链……” 他的美梦还未做完,一阵沉重、整齐、且带著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毫无徵兆地撕裂了使馆区寧静的雨夜。 紧接著,大地开始微微震颤,仿佛有一头由钢铁铸就的远古巨兽,正迈著毁灭的步伐,碾过使馆外的每一寸石板路。 “怎么回事?”大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一名侍从连滚带爬地衝进会客厅,脸色惨白如纸,声音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大、大使阁下!军队!外面……外面全是军队!” 大使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猛地推开身旁的落地窗。 窗外的景象,让他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內,一支有著约莫两百名身披三代制式魔导装甲的北境重甲步兵。 以及十几台炮口闪烁著幽蓝色魔力光辉的移动式魔导炮,如一道黑色的钢铁狂潮,彻底淹没了街道。 整个外交使馆区,被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冰冷的、狰狞的魔导机炮炮口,正齐刷刷地对准了各国使馆那象徵著主权的华丽大门。 吧嗒。 大使手中的水晶酒杯无力地滑落,摔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碎裂声。 “放肆!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里是泰兰尼亚大使馆!大使馆是泰兰尼亚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土!” 大使带著几名全副武装的武官怒气冲冲地推开大门,站在高高的台阶上。 对著雨幕中的钢铁军团厉声咆哮,试图用外交豁免权这块最后的遮羞布来压制对方。 “叫你们的指挥官出来!我要向你们的王室,提出最严厉的抗议!” 雨幕中,一名带队的北境军官上前一步。厚重的钢铁面罩下,传出的声音毫无任何感情波动,犹如一块冰冷的钢铁在互相摩擦: “奉公主殿下之命,为防止叛党余孽危害诸位大使的安全,即刻起对使馆区实行全面安全保护。任何人,不得进出!” 这是瑟薇婭发布的命令,除了控制城防,切断外部势力的干涉同样至关重要。 王都之內鱼龙混杂,各国间谍不知凡几,控制大使馆便是第一步! 此举不仅彻底切断了外国间谍在魔导通讯瘫痪后,利用物理渠道传递情报的可能。 更死死堵住了那些残存的旧贵族逃入外国使馆、寻求政治庇护的最后退路。 否则,那將会为这个国家埋下无穷的隱患。 “你这是非法囚禁!是赤裸裸的战爭挑衅!”大使愤怒地挥舞著手臂,唾沫星子在雨中横飞。 但当他看到军官身后,那数百名重甲士兵齐刷刷地抬起手中的魔爆枪,手指冷酷地搭在扳机上时,他喉咙里所有的咒骂都硬生生卡住了。 嗡—— 数百支魔爆枪的充能指示灯同时亮起,幽蓝色的光芒在雨夜中连成一片,一股实质般的杀气扑面而来,让他瞬间从愤怒中清醒。 形势比人强。 大使的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咬了咬牙,铁青著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很好!瑟薇婭公主的『好意』,我们领了!” 说罢,他转身拂袖而去,重重地摔上了使馆的大门。 一回到安全的室內,大使原本愤怒的面容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快!启动地下密室的最高级魔导通讯阵列!”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地下室,对跟在身后的通讯官低声嘶吼, “立刻向奥伯伦大人匯报!阿斯特利亚的瑟薇婭提前发动了政变,情况有变,等不到明天了!” 然而,几分钟后,地下密室里传来的,只有通讯官带著大喘气的声音。 “阁下……不行!”通讯官满头大汗地在复杂的操作台上疯狂敲击。 那枚本该亮起幽蓝光芒的核心晶体此刻暗淡无光,宛如一块死物, “魔导网络……完全瘫痪了!没有任何回馈信號!” “什么!” 大使悚然一惊! 该死,对方这是有备而来! 他猛地想起外面那如铁桶般的包围圈,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冷汗涔涔而下。 …… 当整座王都的对外通道被彻底切断,如同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时,针对旧贵族余党的抓捕行动,正式展开。 街道上,艾丝梅拉达的影卫们彻底融入黑暗,无声地执行著宵禁令。 冰冷的雨水冲刷著街道上的泥泞与血污,平民们躲在紧闭的门窗后,在不安与恐惧中,等待著黎明的到来。 城东,財政大臣的豪华宅邸。 这栋建筑占地极广,光是外围的花园就比一个普通男爵的整个领地还要大。臥室里点著昂贵的鯨油香薰,壁炉里烧著无烟的银骨炭,温暖如春。 財政大臣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柔软的天鹅绒大床上,发出雷鸣般的鼾声。 梦里,他正意气风发地坐在御前会议的首席,盘算著怎么把东境那堪称天文数字般的贸易额全部划归自己的名下。 再隨便找个由头,把那个叫洛加里斯的傲慢傢伙赶出王国。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木材断裂巨响,整扇由专人加固过的包铜橡木门,被人从外面用最粗暴的方式一脚踹飞。 碎裂的门板连带著门框的残骸,像炮弹一样狠狠砸在名贵的手工地毯上,激起一片烟尘。 財政大臣猛地从美梦中惊醒! 第324章 雨夜中的清洗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床前的人影,两只有力的金属大手已经死死揪住了他昂贵的真丝睡衣领口。 两名穿著二代制式魔导装甲的北境士兵,像拎一只肥鸡一样,將他从柔软的大床上硬生生拖了下来。 他肥胖的身体重重砸在坚硬的橡木地板上,门牙当场磕破了嘴唇,温热的鲜血混著口水,直接流进了下巴的肥肉褶皱里。 “你们要干什么?!”財政大臣挣扎著爬起来,哪怕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第一反应依然是搬出自己的官威, “我可是王国的財政大臣!谁给你们的胆子闯进我的宅邸?叫你们的长官滚出来见我!” 一把冰冷的连鞘长剑,毫无预兆地抽在他的脸上。 啪。 清脆的金属与皮肉击打声在臥室內迴荡。財政大臣惨叫一声,半边脸高高肿起,鼻樑骨断裂,鲜血混合著鼻涕流了满脸。 他捂著脸,惊恐地抬起头。 瑟薇婭站在他面前,银灰色的眼眸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看死物般的冷漠。 財政大臣认出了这张脸。他浑身的肥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脑子里那些关於权力的幻梦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带走。”瑟薇婭收回剑鞘,转身走向门外,“去下一个地方。” 两名士兵架起瘫软如泥的財政大臣,像拖拽一袋劣质麵粉一样將他拖出臥室。 类似一幕,如同瘟疫般在王都各个角落蔓延。 皇家魔导通讯塔被彻底切断。整个王都沦为信息孤岛。 没有任何求救信號,能够穿透这冰冷雨夜。 绝大多数旧贵族,对即將到来的灭顶之灾毫无察觉。完全陷入被动。 城南,鬱金香伯爵府。一片死寂。 沉重包铜大门被一发魔导机炮轰成碎木。这位伯爵甚至还在温暖天鹅绒大床上,做著美梦。 还没等他从巨大惊嚇中清醒,几名北境士兵已如狼似虎冲入臥室。粗暴把他从被窝里拖出。 他来不及调动一丝魔力反抗,就被冰冷禁魔镣銬锁死双手。 连同那些来不及销毁的走私帐本,一起被连锅端起。 西区,另一座豪宅。平时高高在上的世袭子爵,惊醒后试图召集府內私兵抵抗。 失去通讯手段的他们,无法向外界求援,也无法与其他贵族家族联络。更別提形成有组织的防御力量。 院子里刚亮起几道零星魔法光辉,便被北境装甲步兵的绝对火力瞬间压制。 子爵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翻墙逃跑时被守株待兔的影卫按倒在泥泞中。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冰冷短刃贴上他肥胖脖颈,嚇得他当场失禁。 这个漫长冰冷雨夜,曾经自詡王国支柱、不可一世的旧贵族们。在睡梦中被突袭,措手不及。只能各自为战。 但在全副武装、有备而来的北境精锐面前,他们慌忙反抗脆弱得如同砧板上的鱼肉。 偶尔响起惊恐尖叫、绝望求饶。魔导武装沉闷轰鸣声,被厚重雨幕迅速吞没。 连成一片旧时代崩塌的丧钟。 当各处的抓捕捷报通过洛加里斯特製的魔导通讯器,陆续匯聚而来时,瑟薇婭正骑在一匹神骏的纯黑战马上前往皇室金库和档案馆。 在她的计划中,控制金钱与档案的优先级,甚至高於进入皇宫本身。 “殿下,外围的关键节点与残存贵族已基本肃清。” 亲卫队长阿卡什正在通过洛加里斯特製的单向通讯水晶匯报。 “很好。”瑟薇婭微微頷首,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一抖韁绳, “全军转向,目標——皇家金库和档案馆。” 瑟薇婭亲自率领著她的主力部队,如同一道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沿著宽阔的中央大道向前推进。 他们的目標明確——並非直取金蔷薇宫的王座,而是转向了紧邻皇宫西侧、如堡垒般坚固的皇家金库和档案库。 这里是阿斯特利亚的经济命脉,也是行政法理的根基。 若金库与相邻的国家档案馆被那些走投无路的贵族残党趁乱烧毁或转移,瑟薇婭接手的將是一个空有王座、千疮百孔的破產政府。 然而,当北境的军队穿过长街,抵达金库前那片开阔的广场时,他们势如破竹的行军却被迫停了下来。 一道森严的钢铁防线,死死拦住了通往金库的唯一道路。 广场中央,七阶强者、王都禁卫统领奥瑞乌斯如同一尊不可撼动的铁塔,提著那柄標誌性的重剑,独自佇立在阵前。 在他身后,两千名全副武装的皇家禁卫军已经列开了最严密的防御阵型。 长枪如林,直指苍穹;重盾紧密相连,宛如一堵银白色的城墙,將金库大门守护得水泄不通。 作为王都卫戍的最高长官,奥瑞乌斯在夜间巡逻时,早已察觉到了城內非正常的魔力波动与大规模的军队调动。 在通讯网络瘫痪的诡异局势下,他第一时间做出了最正確的判断——带兵控制金库与皇宫这两个王国最核心的要害。 此刻,夜风吹拂著奥瑞乌斯猩红的披风。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前方那支装备精良、杀气腾腾的北境军队,以及骑在马上、神色清冷的瑟薇婭公主。 按理说,地方军团无王令深夜带兵入都,甚至將兵锋直指国家重地,这已经彻底坏了王国铁打的规矩。 但一来,老国王驾崩后,大皇子重病,瑟薇婭是王国目前仅存的两位拥有合法继承权的王室血脉之一,身份尊贵,不容轻动; 二来,他很清楚这位公主的底蕴——她的老师可是与自己同处七阶境界的剑术总师。 在局势尚未彻底明朗之前,贸然动手,无异於將整个阿斯特利亚推入万劫不復的內战深渊。 北境的行军队伍停下。瑟薇婭骑著战马,走到阵前。 “公主殿下。”奥瑞乌斯强压下心头的惊疑,行了一个標准的骑士礼,目光锐利如鹰,透著审视。 “深夜带兵包围皇家金库,您需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禁卫军绝不会让开道路。” “奥瑞乌斯统领,莫兰的余孽今夜袭击了红叶庄园。”瑟薇婭陈述著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第325章 化解禁卫军 “多格殿下遇刺,生命垂危,赴宴的朝廷重臣伤亡惨重。我奉命带兵平叛,抓捕刺客同党。我来此,是为了確保国家金库的安全,防止他们趁乱反扑,窃取国库,动摇根本!” 奥瑞乌斯眉头皱紧。多格遇刺?核心贵族伤亡惨重?这件事的性质太恶劣了。 如果这是真的,王国的行政系统已经瘫痪了一半,而保护金库,確实是重中之重。 “殿下,此事关係重大。在没有確凿证据前,我不能仅凭您一面之词,交出王国命脉的防务。” 瑟薇婭没有反驳,让开半个身位,指了指红叶庄园的方向。 “统领尽可亲自去查验。多格殿下此刻就在庄园內,洛加里斯教授正在为他稳住伤势。” 奥瑞乌斯眉头紧锁,深深看了瑟薇婭一眼。 砰!! 一声恐怖的音爆,奥瑞乌斯脚下的大理石地面瞬间蛛网般龟裂开来! 奥瑞乌斯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残影,以极其恐怖的速度朝著红叶庄园的方向破空而去。 仅仅不到三十秒。 呼——! 狂风骤降,奥瑞乌斯的身影如同陨石般重重砸落在两军阵前,沉重的战靴在大理石地面上踏出几道细微的裂纹。 他握著重剑的手背青筋暴起,胸膛微微起伏,原本坚毅如铁的面庞此刻透著一抹难以掩饰的苍白与震撼。 就在刚才那短短的几十秒內,他亲眼目睹了红叶庄园那宛如炼狱般的惨状——满地的黑血,死状极惨的核心贵族,以及正在给多格殿下“问诊”的洛加里斯。 洛加里斯教授確实守在旁边,並向他证实了,那是莫兰留下的诅咒剧毒。 奥瑞乌斯强行消化著这个足以顛覆整个王国秩序的惊人消息。 莫兰的残党……竟然疯狂到了这种地步?!而他作为禁卫统领,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他猛然回想起当初莫兰叛逃时,那股能抹除自身一切痕跡的诡异力量。 难道说,和那时的力量是一样的吗? 他再次睁开眼,看向瑟薇婭。这位年轻的公主依旧神色从容,身后的北境军队军纪严明,肃杀之气冲天。 奥瑞乌斯心中瞬间明了。 在这个国家即將分崩离析的关头,旧贵族已经死绝,大皇子重伤濒死……能够稳住大局,能够收拾这摊烂摊子的,只剩下眼前这位手握重兵的北境执政官。 他后退一步,沉重的金属摩擦声中,缓缓收剑入鞘。 “禁卫军听令,让……” “统领,请留步。” 就在奥瑞乌斯即將下令让路时,瑟薇婭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奥瑞乌斯统领,红叶庄园的惨状您刚才已亲眼所见。如今多格殿下重伤,核心重臣死伤殆尽,王都已是风雨飘摇。” “莫兰的余孽隨时可能在城中掀起更大的动乱。北境的军队虽然精锐,但论及对王都街巷与城防的熟悉程度,远不及您麾下的禁卫军。此刻,王室能绝对信任的,唯有您和这支守卫王都多年的铁军了。” 奥瑞乌斯一愣,握著剑柄的手下意识地收紧,安静地聆听著。 瑟薇婭看著他的眼睛,语气诚恳而温和: “金蔷薇宫与金库有我亲自镇守,暂可无虞。但王都的四座城门绝不容有失。若让那些叛党趁乱逃离,或是里应外合引来外敌,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我希望统领,將禁卫军兵分四路,由您的副官们带领,协同北境的部队,全面接管四门防务。” “在局势彻底平息之前,封锁全城。唯有禁卫军镇守四方,才能真正安抚民心,稳定大局。不知统领……意下如何?” 这个提议堪称一石二鸟,却又包装得滴水不漏。 它既给了禁卫军一个无法拒绝的、符合其职责的“至高荣誉与正当任务”。 又用最委婉、最给足面子的方式,將这支足以构成威胁的2000人武装力量打散,调离金蔷薇宫这个权力核心。 短暂的权衡后,奥瑞乌斯做出了唯一的选择。 “殿下言重了!为王室分忧,是禁卫军的本分。” 奥瑞乌斯沉声应道,语气中再无半分迟疑,“禁卫军誓死守卫四门,绝不放走一个叛党!” 很快,两千名皇家禁卫军在各自长官的带领下,化作四股银白色的铁流,顺著宽阔的中央大道迅速开拔,朝著王都的四个方向奔赴而去。 原本剑拔弩张的广场,瞬间空旷了大半。 兵不血刃地瓦解了王都內最棘手的一支武装力量,瑟薇婭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放鬆。 她调转马头,將目光投向了那座犹如钢铁巨兽般匍匐在夜色中的皇家金库,以及紧挨著它的国家档案馆。 “传令下去。”瑟薇婭清冷的声音在雨夜中响起,目光扫向身侧的近卫副官。 “在,殿下!”副官沉重的三代魔导装甲上前一步,发出厚重的金属碰撞声。 “带三百人,全面接管皇家金库与国家档案馆的所有出入口。” 瑟薇婭的指令如同精密的齿轮般咬合, “从现在起,哪怕是內阁的大臣,没有我的手令,敢靠近这两座建筑十步之內者——杀无赦。” “遵命!” 副官猛地挥手,一半的北境精锐迅速脱离主阵。 沉重的三代魔导装甲踏上金库高高的石阶,幽蓝色的魔导机炮迅速在各个制高点架设完毕。 確认金库万无一失后,瑟薇婭一抖韁绳。 “剩下的人,隨我入宫。” 纯黑的战马在雨夜的街道上小跑起来,马蹄声清脆。 武装到牙齿的北境精锐紧隨其后,向著象徵至高权力的金蔷薇宫挺进。 当那座宏伟的宫殿大门出现在视线中时,瑟薇婭在金蔷薇宫正门前勒住韁绳,翻身下马,將韁绳隨手丟给一旁的侍从。 她踩著湿漉漉的大理石台阶,一步步向上走去。 沉重的金属靴踏在石阶上,发出整齐划一的轰鸣,宛如死神叩门的丧钟,无情地宣告著旧主人的落幕与新主人的到来。 瑟薇婭双手用力推开金蔷薇宫沉重的鎏金大门,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顺著王座后方一条隱秘的螺旋阶梯,毫不犹豫地走向了皇宫最深处的地下枢纽。 在那里,沉睡著阿斯特利亚王国的终极底蕴——王都大阵的核心——星辰迷锁·阿斯特利亚之辉。 一个在关键时刻能爆发出八阶力量的属於王室的绝对底牌。 第326章 功过是非,自有后人评说 歷代君王都清楚一个事实:坐上王座,並不等於真正掌控王都。 真正的权力根基,並非那张冰冷的椅子,而是深埋於金蔷薇宫地下的终极底蕴——星辰迷锁·阿斯特利亚之辉。 这道號称由初代英雄王罗兰亲手奠基的超级阵法,才是王权的最终保险。 当然,在去过一趟真理倒悬之塔后,瑟薇婭现在心里很清楚,这玩意大概率是那位千年前的玛姬搞出来的手笔。 星辰迷锁不仅赋予了君王“辉煌之权”,让掌控者的意志能与整个王都的城墙防御节点、所有街道的以太流动建立绝对连接,实现真正的“全知”。 更恐怖的是,在面临灭国危机时,它能强行抽调阵法核心与地下深层地脉的以太能量,发动超规格级別的禁咒——“星天裁灭”! 据说其威力堪比八阶半神级別的全力一击! 这就是为何阿斯特利亚能够千年屹立不倒的原因。 没有它,君王不过是各方势力博弈的提线木偶。 掌握了它,才是真正君临天下的主宰。 瑟薇婭顺著隱秘的螺旋阶梯,走到了那座巨大的、散发著令人窒息威压的魔导水晶前。 它如同一颗被囚禁在地底的远古心臟,表面布满了繁复深奥的远古符文,流转著如同星云般深邃的光泽。 庞大的以太能量在其中缓缓涌动,仅仅是靠近,就让人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她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的【星裁】,锋利的剑刃在白皙的掌心用力一划。 殷红的、蕴含著阿斯特利亚王室最纯粹力量的鲜血,滴落在冰冷的水晶表面。 在接触的瞬间,便被那古老的造物贪婪地吸收。 一道耀眼的红芒自接触点亮起,如同蛛网般瞬间爬满了整个水晶,那些沉寂的远古符文被依次点亮,仿佛唤醒了沉睡的巨兽。 紧接著,瑟薇婭闭上双眼,彻底放开精神防备,將自己的一缕意识主动投射进阵法的核心空间。 短暂的失重感与灵魂被抽离的眩晕后,瑟薇婭的意识降临在一片浩瀚无垠的星海之中。 无数星辰在她身边缓缓流转,每一颗都似乎承载著一段古老的歷史,庄严而死寂。 星海的周围,静静矗立著数道散发著微光的虚影。 他们是阿斯特利亚歷代先王留在此处的意识残存,是这道大阵最古老、最公正的守门人。 他们审视著每一个试图染指这份至高权柄的后裔,唯有得到他们的认可,才能真正驾驭“星辰迷锁”。 在这些虚影的最前方,站著一道伟岸如山的身影,他仅仅是存在於那里,便让整片星海都黯然失色。 ——初代英雄王,罗兰戴恩·凡·阿斯特利亚。 与在真理倒悬之塔中那个隨性不羈、甚至有些跳脱的记忆体不同。 眼前的罗兰虚影,似乎在漫长的时光冲刷中,被剥离了所有人性,显得更加纯粹、神性。 他的目光穿越时空,透著绝对的威严与冰冷的审视,不带丝毫私人情感。 然而,就在这位初代先王的目光,自上而下扫过瑟薇婭,最终落在她腰间佩戴的【星裁】剑上时。 罗兰那万年不变的冷峻面容上,竟然极其罕见地闪过一丝生动的、充满人性化的错愕。 紧接著,他目光中闪过一抹恍然,似乎明白了什么,忽然仰起头,发出一声响彻整个星海的爽朗轻笑。 隨后,他微微侧身,没有任何阻拦,主动让开了通往阵法最核心的道路。 隨著罗兰的让步,星海中掀起一阵无形的波动。 其余先王的虚影仿佛收到了无声的最高諭令。 他们收起了那令人窒息的审视目光,纷纷单手抚胸,以古老的骑士礼节向瑟薇婭致意。 宛如在欢迎一位早已註定的、新的君王。 阵法的最高权限,向她彻底敞开了大门。 瑟薇婭迈步向前, 意识穿过歷代先王高大的虚影,径直走向星海的最深处。 但在距离核心只剩最后几步时,她猛地停下了脚步。 在那里,站著一道身影。 一道她刚刚才在国葬上见过、被葬入皇陵的身影。 阿斯特利亚六世。她的父王。 “你来了,瑟薇婭。” 苍老、浑厚,疲惫,却又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威严。 听到这声音的剎那,瑟薇婭浑身猛地一震。这声音在她的耳畔迴荡,带给她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感。 电光火石之间,瑟薇婭的双眸骤然睁大。 她想起来了! 前段时间,当她深陷莫兰布下的精神暗示时,那道强在梦境中警告她,使他脱离精神暗示的声音…… 和现在这个声音,一模一样! “当时的声音,是你……父王。”瑟薇婭轻声开口,银灰色的眼眸中翻涌著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死死盯住了那道虚影。 六世的虚影转过身,静静地看著自己的女儿。 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那嘆息声仿佛跨越了生死。 “歷代君王在加冕前,都必须將一缕意识投射进这星辰大阵。也正因如此,死后我的一丝残魂才能越过生死,归於此处,继续守望阿斯特利亚。” 六世的声音中透著无尽的疲惫。 “生前,我被莫兰的精神暗示彻底蒙蔽,沦为提线木偶,对他的狼子野心竟毫无察觉。直到死亡切断了那邪恶的枷锁,我才终於看清了这一切的真相。” 六世的目光下移,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愧疚。 “我原本以为,哪怕我倒下了,最后力挽狂澜、踏著血路走到这里的,也会是多格。” “但我怎么也没想到,最后推开这扇门的,会是你。” 他的声音中带著一丝自嘲的苦涩。 “终究是我看走眼了……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更险些因为我的无知与受控,成了一个葬送整个王国的愚蠢君王。” 瑟薇婭静静地听著,握著星裁的手微微收紧。 “多格有他自己的选择,而我,也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瑟薇婭抬起眼帘,目光清明而坚定,再无曾经那个渴望父爱的怯懦少女的影子, “至於您是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或者合格的君王……这些评判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最终,她轻声,却又无比清晰地补上了一句: “功过是非,自有后人评说。” 这句话,像是对父亲,也像是对自己。 第327章 通电全国 瑟薇婭仰起头,看著漫天星辰,声音轻缓却掷地有声: “那些曾经执著的委屈和不甘,早就被时间消磨了。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向您证明什么,只是因为阿斯特利亚需要有人站出来。” 六世怔怔地看著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女儿。 “事到如今,或许,你比我们任何人都更適合那把椅子。” 六世的虚影渐渐变得透明,他抬起手,仿佛想要摸一摸女儿的头,却只能停留在虚空中。 “去吧,我的孩子。” 六世的声音越来越轻,直至细若游丝。 “阿斯特利亚,交给你了。” 瑟薇婭没有躲避那只虚无的手,她微微頷首,宛如一位真正的女王在接受命运的交接。 “您安心长眠吧,父王。”她轻声说道,语气洒脱而篤定,“阿斯特利亚的黎明,我会亲自坚守。” 隨著六世的彻底消散,整个星海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无数星辰化作一道璀璨到极致的光柱,带著千年王国的厚重底蕴,轰然涌入瑟薇婭的意识深处。 外界。 金蔷薇宫地下枢纽內。 一直闭目站在魔导水晶前的瑟薇婭,猛地睁开双眼!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实质化气浪以她为中心轰然炸开,吹得她银白色的长髮肆意狂舞。 那一双原本清冷的银灰色眼眸中,此刻仿佛有无数星辰在疯狂流转,深邃得令人不敢直视。 辉煌之权,已然加身! 那是怎样一种感觉? 仿佛灵魂被瞬间拉长,撕裂,再重组。 她的视野不再局限於肉眼,而是顺著王都地下的地脉,如同闪电般疯狂蔓延。 一瞬间,整个王都的城墙防御节点、每一条街道的以太流动、每一座魔导塔的能量储备,全部与她建立了绝对的连接。 整座王都,在她的感知中化作了一个全透明的精密沙盘。秋毫毕现,无所遁形。 她“看”到了城门处,奥瑞乌斯正指挥著禁卫军在雨夜中布防; 她“看”到了红叶庄园里,洛加里斯正和多格谈心; 这种感觉太美妙了。 掌控一切,俯瞰眾生。 只要她一个念头,城墙上的魔导巨炮就会自动充能; 只要她一个响指,王都的法阵就会將叛乱者绞成肉泥。 瑟薇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內心那种几乎要將人吞噬的权力膨胀感。 如今,阵法权限,全权接管。 从今夜起,这座城市,这个国家,她说了算。 她心神彻底敞开,意志如丝线般投射而出,精准地锁定了半个王都外的那道熟悉波动。 没有多余的言语。 她在心底轻声呼唤: “洛加里斯,来我身边。” 仅仅数秒之后。 大殿中央的空气泛起水波般的奥术涟漪,幽蓝色的空间门无声洞开。 洛加里斯穿著那身金线镶边的黑色研究袍,带著红叶庄园尚未散去的淡淡血腥气与夜雨的微寒,跨越空间,步入了大殿。 他停下脚步,微微抬眸,目光精准地越过空旷的大殿,落在了王座前的瑟薇婭身上。 作为一名顶尖的六阶魔导师,洛加里斯的感知何其敏锐。 几乎在对视的瞬间,他就察觉到了她身上的变化——此刻的她,已然是这座千年古都真正的无冕之王。 洛加里斯那张总是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由衷的、带著几分骄傲与纵容的笑意。 “看来,你已经成功了,我的女王陛下。”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內迴荡。 他沿著猩红的地毯拾级而上,最终停在了王座的侧畔。 那是属於守护者,也是属於绝对同行者的位置。 窗外,王都的雷雨依旧在冲刷著旧时代的残骸,权力的更迭正在血泊中进行。 殿內,洛加里斯静静佇立。 他侧过头,看著她银灰色眼眸中倒映著的星辰光芒。 瑟薇婭也微微侧首,两人视线交匯。 没有拥抱,没有温存,但在那无声的对望中,却有著比任何誓言都更令人心悸的浪漫。 …… 清晨,王都。 雨水洗刷过的街道透著一股冷冽的清新。皇家魔导通讯塔顶端的巨大水晶重新亮起蓝光。 紧接著,数以万计的报纸从各大印刷厂流水线倾泻而出,藉由风系法术和报童的双腿,在半小时內铺满了王都的每一个街角。 三条爆炸性新闻,直接把这个刚刚甦醒的国家炸得人仰马翻。 第一条:西境惊变!雷鸣峡谷被彻底炸毁! 狂暴的以太乱流形成了一道接天连地的能量风暴墙,將西境与外界完全隔绝! 据说瓦雷利亚帝国的大元帅西奥多因此暴怒! 第二条新闻:红叶庄园惨案! 前首相莫兰在因报復发动恐怖袭击。王国核心旧贵族圈层,包括格拉海德公爵在內的数十名重臣,在红叶庄园內惨遭毒杀,一夜死绝。王都权力中枢出现巨大真空! 第三条新闻:瑟薇婭公主雷霆行动! 在国家最黑暗的时刻,瑟薇婭公主率领北境精锐连夜接管城防,控制所有涉案嫌疑人,稳住大局!目前,公主已入主金蔷薇宫,暂代国政,即將加冕为新王! 如果说这三条新闻是一场撕裂王都的十级大地震,那么紧挨著头版刊登的另一份声明,则彻底压死了所有企图藉机生事的暗流。 圣大教堂的晨钟在同一时间悠然敲响。 圣女奥萝拉代表教廷发出声明,教廷以极其罕见的强硬且明確的口吻,高度讚扬了瑟薇婭公主在国家最黑暗时刻挺身而出的“神圣之举”。 並呼吁所有信徒保持克制与理智,全力配合公主殿下稳住王国局势。 没有人知道,在破晓前那段时间里,金蔷薇宫与圣教之间进行了怎样隱秘的通讯; 也没有人知道,为了换取这份声明,新王对奥萝拉和她背后的教廷许下了怎样的利益承诺。 而在这些重磅炸弹紧隨其后发布的,是王室官方通电。 这篇註定要震动朝野的通电,由洛加里斯亲自操刀起草。 第328章 私人医生 全篇洋洋洒洒,没有一句废话,字里行间儘是凛冽的刀光剑影。 但在那看似义正辞严、严肃无比的政治定性中,这位起草者却极其“缺德”地夹带了大量令人瞠目结舌的私货。 通电开篇便是一记重锤,厉声痛斥莫兰早年为窃取国政,竟暗中勾结邪恶势力,秘密给大皇子多格种下了极其恶毒的“血之凋零”诅咒。 並指控他一手促成了那场惨绝人寰的“红叶庄园大屠杀”。 而深諳舆论操纵之道的瑟薇婭也在洛加里斯行文时辅助进行了適当的“润色”。 这篇通电並没有去长篇大论地解释,莫兰究竟是如何在重重禁卫的保护下毒杀数百名贵族的。 也刻意模糊了“诅咒”与“毒杀”之间那条本该严密的逻辑链条。 他只向公眾拋出了两个確凿的、极具视觉衝击力的標籤:莫兰下的恶毒诅咒,以及莫兰促成的血腥惨案。 紧接著,便是一大堆极具画面感、足以瞬间引爆市井街头议论的荒诞黑料。 至於剩下的逻辑空白?全交由民眾自己去脑补。 毕竟人们总是更愿意死心塌地去相信那些由他们自己“推理”出来的真相。 然而,当通电读到末尾时,原本肃杀的画风开始向著彻底离谱的方向一路狂飆。 文中先是连用排比,怒斥莫兰是彻头彻尾的叛徒、特务、反皇分子、野心家、邪教头子以及鱼肉乡里的大恶霸! 为了在精神上彻底扒光莫兰最后一丝政治尊严,將他彻底异化为一个人神共愤的怪物,通电中更是煞有介事地列举了一系列令人髮指且荒诞到极点的“具体罪行”: 比如,控诉莫兰极度嗜血残暴,称其在炎炎夏日里,每吃一块冰镇西瓜,都要让手下的腐败教徒活生生献祭一名无辜平民,美其名曰“见红开胃、助兴解暑”; 比如,揭露莫兰私生活极其糜烂,偷情纵慾毫无底线,其秘密圈养的情妇数量若是按人头集合起来,甚至足够全副武装地组建一个满编的北境重甲步兵营; 再比如,指控莫兰心理极度变態,为了满足其文官集团对武將绝对压制的畸形掌控欲。 竟曾在幽暗的密室里,逼迫一位刚从边境浴血奋战、带著一身刀疤凯旋的五大三粗的將军,换上极其清凉惹火的半透明纱裙,伴著靡靡之音给他扭动腰肢跳肚皮舞! 这简直是把莫兰的脸按在地上摩擦,还顺手踩了两脚。 通电一经发出,王都的街头巷尾瞬间沸腾了。 在下城区的一家破旧酒馆里,老板娘手里攥著报纸,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挤出了泪花: “我的天,这老贼居然还有这种癖好?难怪我丈夫在军营里说,那將军回来后总是闷闷不乐,原来是被逼著跳这种舞啊!” 酒馆里的汉子们更是义愤填膺,一个个拍案而起。 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猛地一拍桌子,將酒杯震得叮噹响,他踩著长凳,满脸神秘又篤定地大喊: “我作证!我就是莫兰府上的私人医生!那老贼夜夜笙歌,养了一个营的情妇,那方面早就不行了,全靠喝邪教的变异炼金药剂撑著!这是真的!” “之所以吃西瓜杀人,也是为了献祭获得更好的精力?毕竟那么多情妇,可不得补补吗?” 周围的酒客们纷纷惊呼,眼中流露出一种“真相大白”的狂热。 洛加里斯这一波舆论战,不仅把红叶庄园的锅甩得乾乾净净。 还顺手把莫兰钉在了阿斯特利亚王国歷史上最滑稽、最变態的耻辱柱上。 民眾的愤怒与八卦之魂被完美点燃,原本对大皇子和旧贵族之死的恐慌,瞬间被这种荒诞的愤怒所取代。 就算莫兰日后想跳出来澄清,估计民眾也只会关心他到底能吃几个西瓜。 而千里之外,亚人帝国首都,皇宫深处的一处隱秘大殿。 金碧辉煌的穹顶下,光线昏暗,莫兰半人半龙的庞大躯体盘踞在巨大的石座上,他那经过龙血改造的指甲深深陷入扶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手里捏著一份刚刚通过魔法传真接收过来的阿斯特利亚日报。 视线扫过头版头条,莫兰的呼吸逐渐粗重。他胸口的鳞片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根根倒竖,暗红色的竖瞳里喷吐著实质化的怒火。 “洛加里斯!瑟薇婭!” 莫兰咬牙切齿,声音因为龙化而变得沙哑嘶鸣,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 他猛地捏紧拳头,啪的一声脆响,那只精雕细琢的白骨酒杯被他瞬间捏成一团粉末,骨粉簌簌落下,顺著他指缝滑落。 他算计了一辈子,步步为营,临到头来,不仅被洛加里斯逼得献祭一半灵魂仓皇逃窜,现在连毒杀贵族这种烂事,都被扣在了他的头上。 弒君、叛国、勾结恶魔、屠杀朝臣。阿斯特利亚歷史上所有的恶名,全被洛加里斯打包塞进了他的怀里。 他现在就是阿斯特利亚乃至整个人类世界最大的茅坑,什么脏水都能往里泼。 “啊啊啊啊!” 怒火攻心,莫兰体內的魔力开始失控暴走。 他那半龙化的躯体周围,空间开始扭曲,大殿內的石柱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硫磺味与焦灼的魔力波动。 他感觉自己的尊严被彻底践踏,那种被一个年轻后辈戏弄於股掌之间的挫败感,让他几欲发狂。 就在他即將彻底失控、释放出那毁灭性的龙息时,一个宏大、古老、透著无尽嘲弄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炸开。 “这就受不了了?你这可悲的半成品。” 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深渊,带著一种让人灵魂颤慄的冰冷。 莫兰浑身一僵,原本暴走的魔力在这一刻瞬间熄灭,就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他那畸形的躯体剧烈颤抖,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抽离。 他那暗红色的竖瞳中,流露出从未有过的恐惧。 “记住你的身份,莫兰。”那道声音冷酷无情,不带半分温度, “你现在的身体,有一半属於我。收起你那可笑的凡人情绪。愤怒,是弱者无能的遮羞布。” 第329章 得位不正者 莫兰低下头。 在那股仿佛来自九幽深渊、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威压下,他甚至不敢发出半点反驳的声音。 他那半龙化的庞大身躯,此刻就像一只被无形巨手攥住的虫子,卑微地匍匐在地,任由那股力量在自己体內肆虐、掌控。 他闭上眼睛,眼皮剧烈颤抖,强行將那份几乎要焚毁理智的屈辱与不甘死死压入灵魂最深处。 再睁眼时,他那双暗红色的竖瞳已经恢復了往日的阴冷与理智。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復仇者。 黑龙王诺克萨鲁姆借给他力量,可不是为了看他像个蠢货一样无能狂怒。 “吱呀——” 就在这时,大殿厚重的石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沉闷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大殿中迴响。 亚人帝国摄政王,雷明顿,迈步走入。 他穿著一身繁复华丽的紫金长袍,衣角绣著咆哮的龙鳞暗纹,头顶那对粗壮的盘角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骨质的冷光。 他的眼神里透著久居上位的威严,当目光落在莫兰那具畸形的半龙躯体上时,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情绪极其复杂——那是一抹掩饰不住的、混杂著狂热与贪婪的覬覦。 “莫兰阁下,看来你家乡的报纸,给你带来了一些……不太愉快的消息。” 雷明顿走到台阶之下,停住脚步。 他手里正晃著那份印满了荒诞指控的阿斯特利亚日报,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戏謔。 莫兰冷笑一声,將手里早已被捏成纸团的报纸残骸隨手一丟。 暗红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阴鷙,但很快便被深不见底的算计所掩盖。 “一些小孩子的把戏罢了。”莫兰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如同两块岩石在摩擦, “瑟薇婭那个丫头需要一个藉口来清洗异己,而我,恰好是那个最完美的靶子。” 他猛地俯下身,那颗狰狞扭曲的头颅瞬间凑近雷明顿,灼热的鼻息带著浓烈的硫磺味扑面而来,压迫感十足。 “摄政王殿下,我们还是来谈谈正事吧。” “我需要亚人帝国的军队,立刻!马上!全军南下!” “趁著阿斯特利亚新旧交替、立足未稳的绝佳时机,一举攻破北境那道该死的关卡!” 莫兰不甘心,他很不甘心! 几十年来,他如履薄冰,在阿斯特利亚的权力中枢精心编织著一张覆盖整个王国的罗网。 他谋害国王、架空內阁、操纵权贵,眼看就要將整个千年王国彻底纳入掌中,品尝那至高无上的果实! 却在最后关头,被洛加里斯和瑟薇婭,这两个加起来还不到五十岁的年轻人,三拳两脚就掀翻了整个棋盘! 他被逼得不得不献祭一半灵魂,像条丧家之犬般狼狈逃窜。 这份几十年的心血付诸东流的屈辱与恶气,他如何能忍! 他莫兰,必须用一场席捲整个王国的战爭,用阿斯特利亚王室的鲜血,来洗刷这份耻辱! 而且,他能感觉到,体內的黑龙王对此似乎也乐见其成。 那头古老的怪物,似乎在阿斯特利亚王都里,也有著某种渴望得到的东西……某种和王位息息相关的东西。 这也是那怪物为何扶持他的原因。 面对莫兰近在咫尺的威胁,雷明顿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没有退缩,反而迎著莫兰那双散发著硫磺气息的竖瞳,慢条斯理地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紫金长袍那完美无瑕的袖口。 看著眼前这个半人半龙的怪物,雷明顿的思绪不禁回到了几天前的那个深夜。 这个自称阿斯特利亚前首相的男人,顶著这副畸形却又散发著纯正上位龙族威压的躯体,如同幽灵般突兀地出现在守备森严的亚人帝国皇宫深处。 他不仅无视了外围的重重禁卫,更是轻描淡写地一口道破了亚人帝国皇室传承千年的几处致命秘辛——包括他雷明顿这一脉,为何血脉纯度停滯不前的真正原因。 不仅如此,莫兰还狂妄地自称,他承载著“伟大龙神”的旨意,是来赐予亚人帝国真正的进化之路。 收回思绪,雷明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出兵?莫兰阁下,你的胃口未免太大了。” 雷明顿將脚边那份报纸,带著侮辱性地碾了碾,语气温和,吐出的字眼却字字诛心。 “你说你带著『龙神』的旨意降临,按理说,我本该对你敬畏万分。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他抬起眼,目光在莫兰那断裂的龙角和身上尚未癒合的伤口处扫过。 “被一个二十出头的新王,和一个同样年轻的魔导师,打得丟盔弃甲,神魂分裂。” “如今像一条被赶出家门的丧家之犬般,狼狈地逃到我的地盘,却一开口,就要我动用举国之兵,去为你那可怜的自尊心復仇?” 雷明顿微微前倾,身体的阴影將莫兰笼罩,眼神锐利如刀: “你的话语,你的『龙神旨意』,似乎……並没有多少可信度啊?” “吼!” 莫兰喉咙里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沉轰鸣,周围的空气因他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变得炽热扭曲。 但他终究是那个算计了一生的莫兰。 他並没有被激怒,反而咧开那张布满獠牙的巨口,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沙哑笑声。 “丧家之犬?呵呵……或许吧。” 莫兰缓缓直起身子,庞大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雷明顿, “但殿下,你屁股底下这张摄政王的宝座,坐得……就真的安稳吗?” 莫兰抬起那只布满黑色鳞片的利爪,隨意地朝著大殿之外指了指,一针见血地刺向雷明顿最深的软肋: “阿雷克托斯那个正统王子虽然被你逼走,但他在帝国其他派系中的声望可没散乾净。” “乌尔左克,凯恩,莱昂纳德……你手下那些手握重兵的军团长,有几个是真心臣服於你的?听调不听宣的滋味,不好受吧?” 莫兰的竖瞳眯成一条危险的缝隙,语气里充满了蛊惑与嘲弄,如同恶魔的低语: “你得位不正,这是事实。摄政一年,毫无功绩,这也是事实。最重要的是,你的血脉纯度卡在瓶颈,连六阶的门槛都迟迟无法触摸,这更是事实中的事实!” “如果没有一场对外的大胜来转移內部矛盾,没有更高阶的龙血来镇压那些骄兵悍將……雷明顿,你的王位,还能坐多久?” 第330章 雷明顿:看我操作!削藩走起! 大殿內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两人脸上的虚偽笑容都已撕下,露出了底下森寒的獠牙。 两个都精於算计的老狐狸,正在用最恶毒的语言,疯狂试探著对方的底线和价值。 良久,雷明顿忽然笑了起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莫兰阁下,你果然是个聪明人,聪明到让我都有些忌惮了。” 他眼中那股难以抑制的渴望再次浮现,如同飢饿的野兽看到了最鲜美的猎物。 但他的语气却异常坚定,没有半分鬆动,儼然一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道模样。 “既然我们都是聪明人,那我就不绕弯子了。”雷明顿的声音冷了下来, “出兵可以,但我之前提的那个条件,顺序必须改一改。” “哦?”莫兰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兴趣。 “你真的有办法,帮我完成龙血升华,这一点,我相信。”雷明顿向前一步,直视著莫兰那双非人的眼睛,毫无退让之意。 “但我的大军一旦开拔,每天消耗的粮草物资都是天文数字。更何况,还要直面北境那些层出不穷的诡异魔导武器。” “如果我在战爭中非但没有立下战功,反而折损了威望,最后又没能得到我想要的力量……那我岂不是满盘皆输,成了整个亚人帝国最大的笑话?” 雷明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所以……我要你,先开启仪式,引接那所谓的『伟大意志』降临,为我洗礼血脉!” “等我成功突破,真正掌握了力量!” “亚人帝国的百万战旗,自然会立刻,毫不犹豫地指向北境!” 莫兰盯著雷明顿,指尖跳跃著一缕纯粹的黑色龙息。他当然知道雷明顿在打什么算盘。 一旦对方先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自己就少了一张最重要的制衡底牌,將彻底沦为被动的打手。 但,他现在別无选择。 他已经一无所有了。 “先升华血脉……”莫兰收拢利爪,掐灭了那缕龙息,声音沙哑而阴冷, “很谨慎的提议。”莫兰那张扭曲的半龙面庞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不过,伟大的意志不会白白帮忙,想要强行拔高血脉,自然需要极其庞大的『祭品』。” “目前有两种方法可以为你进行洗礼:第一种,便是耗费数以十万计的生灵进行血祭,用庞大的生命能量强行拔升你的血脉……” 他的话语充满了魔性的诱惑,仿佛能让人看到尸山血海的壮观景象。 “不行。”雷明顿想都没想便断然拒绝,眉头紧紧锁起。 虽然他並不把底层平民的命当回事,但若是在帝国內部搞出如此大规模的屠杀血祭,必然会引发全国性的暴乱。 甚至让那些本就对他不满的军团长们找到造反的藉口,他这摄政王的位子也会瞬间崩塌。 “我猜你也会拒绝。”莫兰並不意外,暗红色的竖瞳中闪烁著阴冷的光芒, “那么就只剩下第二种方法——找一名与你同源,或者至少拥有高纯度龙族血统的强者,抽取其大量精血,以此作为原料进行升华。” 听到这个条件,雷明顿陷入了沉默。 同源的龙族精血? 他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出的,便是自己那个被逼得流亡在外的侄子——阿雷克托斯。 作为正统的皇室血脉,阿雷无疑是这场仪式最完美的祭品。 可眼下,那小子早就不知所踪,想要抓他,无异於痴人说梦。 既然阿雷不行,那王国里还有谁拥有纯正的龙血? 雷明顿的思绪迅速转动。 一直担任王宫绝对守卫的“银龙一脉”倒是符合条件。 但由於某些歷史原因,这一脉存世者已经寥寥无几,仅存的几位之间关係都很亲密,可以说牵一髮而动全身。 且他们中最强的那位,是位列帝国顶点的七阶骑士“银锋”。 一想到那个男人,即便是雷明顿,也不禁感到一阵心悸。 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帝国壁垒,动银龙一脉?无异於自寻死路。 阿雷找不到,银龙一脉动不得。 那么剩下的,拥有足够浓度龙血的…… 雷明顿的目光逐渐幽暗下来,脑海中浮现出那些盘踞在帝国各方、平日里对他这个摄政王阳奉阴违、听调不听宣的各地亲王们。 他们身上,可都流淌著多多少少的皇室的龙血。 一抹令人胆寒的凶光在雷明顿眼底一闪而过。 看来,是时候想个办法,给这些拥兵自重的亲王们好好治一治“罪”了。 只要把他们拿下,这升华血脉的祭品,不就名正言顺地凑齐了吗? 顺便还能削减一下各地的势力,增强中央的统治力度,简直是一石二鸟! 想到这里,雷明顿微微欠身,嘴角的笑意终於抵达了眼底,那笑容中透著毫不掩饰的残忍与野心: “只要能获得力量,区区祭品算得了什么。合作愉快,莫兰阁下。” …… 王都,金蔷薇宫。 御前会议大厅。 阳光透过巨大的彩绘玻璃窗,却丝毫驱不散殿內深入骨髓的寒意。 宏伟得能容纳两百人的长桌旁,此刻只稀稀拉拉坐了不到五十人。 这些人,大多是王国的中下层主事,或是一些从不参与党爭的实干派技术官僚。 他们的上司、同僚,要么死在了红叶庄园,要么此刻正在地牢里“思考人生”。 瑟薇婭站在长桌尽头的台阶上。她今天换上了一套暗金色的王室礼服,裙摆拖曳在地,银灰色的长髮高高盘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漠、高贵,透著一股不容直视的威严。 她没有去坐那张代表最高权力的国王宝座,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群瑟瑟发抖的王国官员。 事实上,在经歷了昨夜的铁血清洗之后,瑟薇婭的加冕早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整个王都再无人敢有半点异议。 但这场御前会议依然必须如期召开——毕竟必要的“过场”还是要走一下的。 若是不走完这套法理程序,之前那场轰动朝野的“十日之约”便会显得有些儿戏化了。 哪怕此刻那场约定的绝对核心人物——多格,根本就不在这场会议上,王权的威严与程序的正当性也必须得到绝对的维护。 第331章 眾官员:这是好事儿啊! 此刻,站在她侧后方的,是影卫队长艾丝美拉达。 她今天罕见地没有隱没在暗处,而是换上了一身笔挺的黑色军服,手里拿著几份盖著王室印章的文件。 至於洛加里斯,此刻的他正埋首於从莫兰府邸查封的海量密信、文书与古籍之中。 试图从那些蛛丝马跡里,找出能彻底根除多格身上“血之凋零”诅咒的线索。 “诸位。” 瑟薇婭开口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大皇子殿下重伤休养,前首相莫兰叛逃敌国,朝廷重臣……遭遇不测。” 她每说一句,堂下官员们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阿斯特利亚,现在需要一个声音。” 瑟薇婭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影卫队长身上,“艾丝美拉达,念给他们听。” 艾丝美拉达上前一步,动作乾脆利落,金属靴跟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她展开手中的文件,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冷硬的语调宣读: “鑑於当前国家面临的极度危机,经內阁与王室宗亲共同商议,提议由瑟薇婭·凡·阿斯特利亚公主殿下,正式继承阿斯特利亚王位。加冕仪式定於七日后举行。在此期间,由瑟薇婭殿下全权摄政。” 念完,艾丝美拉达的目光扫过全场:“有异议吗?”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异议?谁敢有异议?谁活腻了敢有异议? 坐在左侧首位的一名老臣率先站起身,走到走道中央,单膝跪地: “臣,誓死效忠瑟薇婭女王陛下!愿阿斯特利亚在您的带领下,重铸荣光!”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剩下的官员如梦初醒,爭先恐后地推开椅子,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 “很好,都起来吧。” 瑟薇婭的语气稍微缓和了半分,她看著这群惊魂未定的官员,知道一味的施压只会让国家机器彻底停摆。 高层贵族被屠戮一空,她现在需要这群被压制已久的基层和中层,来维持王国的基本运转。 “我知道你们在害怕什么,不过,大可不必担忧。” 瑟薇婭缓缓走下台阶,特製的高跟鞋敲击在大理石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噠、噠”声,每一下都像踩在眾人心尖。 “我一直相信,阿斯特利亚的基石,並非那些早已腐朽的所谓大贵族,而是你们——这些真正在踏踏实实干事的人。” 她转头看向艾丝美拉达:“发布《告王国官僚书》。” 艾丝美拉达再次展开一份文书,高声宣布: “政令第一条:昨夜之变,只诛首恶,余者不问!所有未参与叛乱的中下层官员,生命財產安全受王室绝对保护,原有官职一律保留。” 此言一出,大厅里明显响起了一阵整齐的、如释重负的呼气声。 许多人甚至控制不住地浑身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不仅如此。”瑟薇婭的声音適时地提高了几分,声线里仿佛带上了一丝蛊惑人心的魔力, “高层的位置,现在空出了很多。我不需要只会阿諛奉承、溜须拍马的废物,我需要能干事、干实事的人才!” 她停下脚步,目光如炬,扫过一张张抬起的、混合著恐惧与渴望的脸。 “只要你们能在接下来的七天里,保证王都的行政、治安和物资运转不出现任何乱子。七天后,我的加冕仪式上,我会让你们看到属於你们的、崭新且滚烫的晋升令!” 恩威並施之下,前一秒还战战兢兢、生怕被清算的实干派官员们一愣。 隨后眼中的恐惧散去,反而渐渐燃起了一团名为“野心”的火焰。 对啊!顶层的人没了,意味著他们这些被压制了半辈子的人,终於有了上升的渠道! 这是好事儿啊!他们可太想进步了! “现在,回到你们的岗位上去,让这个国家,继续运转。” 瑟薇婭的目光陡然一冷。 “至於昨夜被捕的涉案官员……艾丝美拉达,交由你的影卫全权负责审讯和定罪。” “遵命,殿下。”艾丝美拉达微微低头,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官员们迅速而有序地退下,大厅重新恢復了空旷。 ...... 御前会议结束不到一个小时。 王都地牢最底层的死囚区,昨夜在各处宅邸被北境士兵生擒的残余旧贵族,此刻全被剥去了华丽的丝绸外衣,换上了粗糙发臭的囚服。 多格皇子隱忍八年搜集的罪证,加上艾丝美拉达手下影卫的残酷手段,定罪流程快得超乎想像。 每一份卷宗都写得明明白白。贪墨军餉、倒卖魔晶、勾结外敌、草菅人命。 瑟薇婭没有回金蔷薇宫休息。她穿著那套暗金色的王室礼服,直接来到了阴暗潮湿的地牢。 艾丝美拉达跟在她身后,手里拿著一叠厚厚的死刑判决书。 財政大臣跪在牢房冰冷的石板上。他那身养尊处优的肥肉因为恐惧剧烈颤抖。 看到瑟薇婭停在牢门外,他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双手死死抓住生锈的铁栏杆。 “殿下!哦不!女王陛下!饶命啊!” 財政大臣涕泪横流,鼻樑骨断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把整张脸糊得惨不忍睹。 他拼命把头往栏杆缝隙里挤,试图唤起对方的同情。 “您小时候,我还抱过您啊!先王在世的时候,我还给您送过纯金打造的小马驹!我对王室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给我留条活路吧!我愿献出所有家產!” 瑟薇婭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曾经在朝堂上呼风唤雨、一言可决万人生死的重臣。 她没有因为对方的痛哭流涕產生任何情绪波动。 她甚至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昏暗的火光映照下,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冰冷得令人胆寒。 “是啊,我当然记得。”瑟薇婭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迴荡,没有一点温度, “七年前,瓦雷利亚大军压境。朝堂上討论和亲事项。” 她微微弯下腰,平视著財政大臣因为恐惧而急剧放大的瞳孔,一字一句,清晰入骨。 “当时,就属你这个老东西叫得最响亮。” “你信誓旦旦地向我父王保证,只要把我送去给那个残暴的帝国皇子联姻,就能换来阿斯特利亚至少一代人的和平。” 第332章 洗牌 財政大臣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 他忘了。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把七年前那个在朝堂上孤立无援、任人宰割的十五岁小女孩放在眼里。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被逼得立下军令状的少女,今天会成为主宰他生死的暴君。 瑟薇婭直起身。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银灰色的眼眸冷得像凛冬的冰层。 没有多余的废话。她抬起右手,隨意地挥了一下。 “拖出去,绞死。財產全部充公。” 两名全副武装的北境士兵立刻上前,打开牢门,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財政大臣。 “不!瑟薇婭!你这个暴君!你不得好死!”財政大臣知道求生无望,爆发出恶毒的咒骂。 一名士兵嫌他聒噪,毫不犹豫地抬起枪托,狠狠砸在他的后脑勺上。 “砰!” 一声闷响,咒骂声戛然而止。財政大臣直接被打晕,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向了地牢外的刑场。 片刻后,外面广场上传来绞刑架“嘎吱”作响和重物坠落的闷响。 旧时代残余的腐朽,正在鲜血和惨叫中被彻底洗刷乾净。 瑟薇婭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走向下一个牢房,仿佛刚才只是隨手碾死了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 杀鸡儆猴的立威结束。但这只是第一步。 瑟薇婭迅速展现出她作为政治家的卓越手腕。 毕竟杀人只是手段,稳固王权才是目的 她回到金蔷薇宫的书房,一连签署了十几道政令。 第一步,安抚民心。 接二连三的惊变让王都陷入了极度的惶恐。首相叛逃、老国王驾崩、全城突然戒严。 再加上刚刚传得沸沸扬扬的红叶庄园血腥惨案。 底层民眾惶惶不可终日,生怕下一秒战火就会烧到自己头上。 幸运的是,得益於黄金狮鷲商会继承人菲尼克斯此前鼎力援助。 一车车满载平价物资,在北境重甲步兵的护送下,源源不断地驶入王都各大集市。大量物资被强行拋售入市。 王都的物价被死死钉在安全线上,没有在权力交替的真空期爆发致命的挤兑与饥荒。 但这还不够。瑟薇婭果断动用王室的宣传机器。 天刚蒙蒙亮。成百上千的报童挥舞著散发著油墨香气的报纸,奔跑在王都的大街小巷,清脆的嗓音撕裂了清晨的薄雾。 “號外!號外!女王殿下发话了!免除平民本年度所有额外附加税!” 吟游诗人在酒馆里高声传唱新政,政务官站在广场的喷泉旁,拿著铁皮喇叭大声宣读政令。 承诺很实在:保证全城粮食的绝对供应,並公开表示,会从贪腐贵族家中抄没的赃款里抽调专款,用来维持底层的基建。 同时,她严令新换血的城防军配合基层巡逻。但凡敢趁火打劫的,不用审判,当街击毙。 用看得见的麵包、听得见的承诺,再配上强有力的铁腕,瑟薇婭硬生生把王都基层的正常运转给拉了回来。焦躁的民意,被死死按在了安全线內。 第二步是人事洗牌。 旧贵族被清洗一空,朝堂上出现了巨大的权力真空。 军权更是重中之重。这玩意儿绝不能假手於人。 王都城防军和皇家近卫军的中层军官,被她一口气全部擼掉。 换上的,清一色是从北境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核心班底。枪桿子,必须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深夜,金蔷薇宫的议事厅灯火通明。 瑟薇婭看著艾丝美拉达整理出来的內阁名单,眉头微微皱起。 曾经权倾朝野的三大臣。外交大臣昨晚在红叶庄园喝了多格的血酒,当场暴毙,尸体都凉透了。 財政大臣今天上午刚被掛在广场的绞刑架上,隨风摇晃。 整个內阁核心,现在只剩下一个军务大臣康拉德。 “去把康拉德叫来。”瑟薇婭揉了揉眉心,对站在一旁的艾丝美拉达吩咐道。 半小时后,军务大臣康拉德快步走进议事厅。 这位手握全国兵马调动大权的老臣,此刻额头上全是冷汗。 无他。曾经和他平起平坐的几个老伙计,基本都死绝了。 尤其今天亲眼目睹了財政大臣的惨状,他整个人都处於极度惊恐的状態。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他甚至觉得到处都是鬼魂在索命。 “臣康拉德,参见女王陛下。”康拉德单膝跪地,態度极其恭敬。 瑟薇婭没有让他起来。 她靠在椅背上,审视著这个老头。 “康拉德大人,內阁现在很空。”瑟薇婭语气平淡,“你觉得,我该怎么安排你?” 康拉德后背一凉。他知道这是生死攸关的时刻。 “臣老迈昏庸,愿辞去军务大臣一职,回乡养老。”康拉德以退为进,试图保住一条老命。 瑟薇婭轻笑一声。 “你倒是聪明。不过,王国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你走了,谁来统筹各地的驻军?” 她站起身,走到康拉德面前。 “之前在王都时,你主动提供关於国王异样情报,帮我们抓住了莫兰的马脚。这份功劳,我记在心里。” “你继续留任军务大臣。但我丑话说在前面,从今天起,军部所有的调令,必须经过我的亲笔签字。” “如果你敢在背后搞小动作,財政大臣的下场就是你的前车之鑑。” 康拉德如释重负,连连点头。 “臣万死不辞!誓死效忠女王陛下!” 处理完王都的一堆烂摊子,瑟薇婭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靠在椅背上。 她面前的红木长桌上,堆满了刚刚从各大家族抄没的帐目清单、城防军的调防申请。 以及那份还没来得及签署的、关於各种改革的初步草案。 连续两天的清洗与高强度决策,哪怕是六阶骑士也略感疲惫。 就在这时,沉重的殿门被无声地推开。 艾丝美拉达迈著那双修长的腿,像是午后漫步般隨意地走了进来。她那標誌性的慵懒步態,与这肃杀的氛围格格不入,却又恰到好处地带来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第333章 西莫夫:赌贏了! “殿下,西境那边来信了。” 艾丝美拉达带著一贯慵懒而戏謔的笑意,將一封盖著特殊火漆的密信轻轻放在堆满文件的桌案上。 “瓦伦將军在信里用词很谨慎,但字里行间全是掩盖不住的『惊嘆』。” “他说西莫夫这小子是个不可多得的『良才』,杀伐果断,下手狠辣,简直比那帮只会在舞会上跳探戈的贵族顺眼多了。” 瑟薇婭接过信笺,指尖滑过瓦伦那粗獷而充满力量的笔跡。信上详细描述了西境最近的变化。 她没有立刻评价,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王国地图前。 目光在西境那片区域上缓缓游移,最终停留在了象徵著权力的公爵府位置。 “瓦伦的评价很中肯。”瑟薇婭指尖在西境的位置上轻轻敲击, “不过格拉海德老公爵虽然死了,但他经营西境多年,那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效忠于格拉海德家族的死硬派,绝不会因为他儿子的反水就立刻俯首称臣。” “如果此时直接派王都的军队贸然接管,容易激起当地贵族的联合反抗,一但半年內没解决麻烦就大了。” 她微微眯起眼,脑海中迅速盘算著棋局。 “既然有西莫夫这把刀,不用白不用。” “他需要我们的名分来稳固统治,而我们需要他去消耗和整合那些残余的抵抗势力。只要我们把他推上去,西境那些旧势力为了自保,只能被迫依附於他。” “传我諭令。”瑟薇婭下达了最终指令,“告诉瓦伦,让他全力配合西莫夫,协助他接管西境残余势力,並明確告知西境各大领主——西莫夫是王室认可的西境唯一继承人。” 她顿了顿,语气冷冽而坚定:“擬詔,正式册封西莫夫为西境公爵” ...... 视线转到千里之外的西境。 西境公爵府的后方庭院里,景色宜人。 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洒在白漆圆桌上,西莫夫正悠閒地品著下午茶,仿佛这里不是充满杀戮的权力漩涡,而是某个贵族郊游的茶会。 名义上,他因为弒兄囚母的“罪名”,被家族里几位隱修的长辈软禁在这里,等待发落。 但实际上,他的日子过得相当舒坦。 庭院外围,密密麻麻站满了皇家近卫军,外围还有北境的魔导重炮阵列隨时待命。 王都惊变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西境。格拉海德老公爵死於红叶庄园,长子卡希多被他亲手斩杀。 整个格拉海德家族,现在只剩下他西莫夫这一个拥有合法继承权的嫡系血脉。 那些隱修的长辈就算再愤怒,也不敢真的杀了他。杀了他,西境就彻底群龙无首了。 坐在西莫夫对面的,是北境第三军团的指挥官瓦伦。 瓦伦穿著一身笔挺的军服,手里端著一杯红茶,正和西莫夫閒聊。 “西莫夫少爷,这茶不错。”瓦伦放下茶杯,“不过您这几天最好还是收敛一点。那些老头子脾气可不太好。” 西莫夫捏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他们脾气再大,能大过外面的魔导炮吗?”西莫夫看向瓦伦, “瓦伦將军,我可是偽造军令,把雷鸣峡谷给炸了。这可是杀头的罪过。” 瓦伦咧嘴一笑。 “请放心。我已经把你的『丰功伟绩』一字不落地写在战报里,用加急通道送去了王都。” 瓦伦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女王陛下向来赏罚分明。您立了这么大的功,她一定不会亏待您的。” 西莫夫听到“女王陛下”四个字,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他知道,多格已经出局了。现在阿斯特利亚的掌舵人,是那个在北境杀出赫赫威名的铁血公主。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庭院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皇家近卫军军官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 “西莫夫少爷,王都特使到了。请您立刻前往前厅接旨。” 西莫夫猛地站起身。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前厅。 前厅里,家族的几位隱修长辈脸色铁青地站在一旁。他们不敢阻拦王室特使,只能眼睁睁看著西莫夫走进来。 特使是一名穿著黑色制服的北境文官。他展开手中盖著王室大印的諭旨,声音洪亮地宣读。 “女王陛下有令!” “西境格拉海德家族次子西莫夫,在国家危难之际,果断处置叛国逆贼卡希多,並成功阻截瓦雷利亚帝国大军,保全西境领土。实乃大功一件!” “特赦其一切罪责。即日起,正式册封西莫夫·格拉海德为新任西境公爵,世袭罔替,统领西境一切军政要务!” “勒令新任公爵即刻启程,进京受封!” 諭旨宣读完毕。前厅內鸦雀无声。 隱修长辈们面面相覷,却无人敢出声反驳。 西莫夫上前一步,双手接过諭旨。 他低著头,看著諭旨上鲜红的王室印记。 他知道,自己拿命搏出来的这场豪赌,彻底贏了。 他不仅活了下来,还拿到了梦寐以求的权力。 西莫夫抬起头,看向王都的方向。 “臣西莫夫,谢女王陛下恩典。即刻启程进京。” 他转过身,看著那些曾经高高在上、对他不屑一顾的家族长辈。 现在,他是西境的主人。 王都的雨停了。 但整个阿斯特利亚的权力版图,才刚刚开始重塑。 进出城门的队伍变了模样。 过去那些悬掛著繁复族徽、镶金嵌银的旧贵族奢华马车消失不见。一队队打著各色旗號的新兴势力车马,正爭先恐后地涌入这座千年古都。 东境大公特雷瑟里家族的使团走在最前面。 三百名披坚执锐的东境铁骑护卫著中央的宽大马车。 紧隨东境使团之后的,是黄金狮鷲商会绵延数里的庞大车队。 菲尼克斯坐在最前方那辆用整块紫金木雕琢而成的豪华马车內。他手里摇晃著高脚杯,红酒在玻璃杯壁上掛出一道醇厚的痕跡。 车窗外,一队穿戴著二代魔导装甲的北境步兵正迈著整齐的步伐巡逻而过。 菲尼克斯仰头饮尽杯中红酒,將高脚杯隨手拋给旁边的侍女,大笑出声。 这把豪赌,他贏麻了。 第334章 西塞罗:梦幻的一年三级跳 三天前,他顶著家族的巨大压力,站队瑟薇婭。 事实证明,他的眼光毒辣到了极点。 现在,多格退场,莫兰叛逃,旧贵族死绝。瑟薇婭即將加冕为王。 作为数次帮助瑟薇婭他们相助的“从龙之臣”,黄金狮鷲商会必將迎来前所未有的扩张期。 菲尼克斯整理了一下衣领,敲了敲车厢壁。 “让车队走快点!我要儘早进宫覲见女王陛下。” 与此同时,王都西站。 一列通体漆黑、喷吐著灼热白色蒸汽的北境魔导列车,伴隨著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停靠在月台。 车门弹开。西塞罗提著一个做工考究的真皮公文包,鋥亮的皮鞋踩在月台的青石板上。他神情还有些恍惚。 他来不及观察这座千年古都的繁华,甚至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王都的空气,两道黑色的身影就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他两侧。 那是两名身穿黑衣、佩戴无面具的影卫。 “西塞罗大人,殿下有请。”影卫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直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西塞罗没有废话,提著公文包直接上了一辆等候多时的黑色马车。 马车一路疾驰。厚重的车帘遮蔽了视线,但西塞罗能感觉到,马车畅通无阻地穿过了重重军方哨卡,没有受到任何盘查,直接驶入了权力的心臟——金蔷薇宫。 西塞罗跟在影卫身后,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间宽敞的书房门前。 影卫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西塞罗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书房。 书房內,瑟薇婭穿著一身繁琐的暗金色礼服,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洛加里斯坐在沙发上,手里翻阅著一叠厚厚的卷宗,旁边的茶几上放著两杯冒著热气的红茶。 “臣西塞罗,参见女王陛下,参见洛加里斯教授。” 西塞罗抚胸单膝跪地。那一身考究的梅里迦款式高级西装被他穿出了一丝不羈的优雅,行礼的动作无可挑剔,透著他特有的从容与绅士风度。 瑟薇婭转过身,没有寒暄,直接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枚沉甸甸的黄金印章。 “旧的王都大法官是莫兰的人。” 瑟薇婭语气平淡,陈述著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现在,这个位置归你了。” 西塞罗看著书桌上那枚象徵著阿斯特利亚王国最高司法权力的黄金印章,眼皮猛地一跳,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在接到进京的加急调令时,他就隱隱猜到会有更大的舞台在等他,只是没想到,女王陛下出手如此阔绰——直接把王国司法的最高权柄砸在了他脸上。 西塞罗摩挲著手里那枚沉甸甸的最高大法官印章,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身心愉悦。 要是放在半个月前,他可能还觉得有些麻烦。 王都的司法体系是个什么德行,他这个搞法学的再清楚不过——早就烂得发臭了,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比北境那几个土包子贵族复杂百倍。 不过现在嘛…… 他可是听说了红叶庄园那一夜的“盛况”,那些高高在上的旧贵族们已经非常“体面”地集体退场了,连那位不可一世的財政大臣都在广场的绞刑架上吹了冷风。 既然最硬的绊脚石都已经从物理层面上被彻底清除,剩下的不过是些失去靠山的虾兵蟹將。 对付这些人,他脑子里装的那些梅里迦律法和同態法庭的老手段,足够给他们好好上一课了。 想到这里,西塞罗那双精明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锐芒。 “北境的法制体系已经搭建完毕,剩下的日常工作暂由你的助手代管。”瑟薇婭看著他,语气不容置喙, “王都这边的烂摊子,需要一个足够专业,且不属於王都任何派系的人来顶缸。你最合適。” 洛加里斯合上手中的卷宗,端起红茶抿了一口: “西塞罗,红叶庄园死了一大批人,这几天地牢里又抓了几百个贪官污吏。王国首席大法官的职责,可不只是坐在法庭上敲木槌。” “他们的家產需要清算,罪名需要敲定。最重要的是,旧的律法已经不適用於现在的新秩序。我希望你在三个月內,把你在北境搞的那套法案修改完善,推行全国。” 推行全国! 听到这句话,西塞罗眼中不仅没有畏惧,反而燃起了一团炽热的火。 在北境推行《取消贵族司法豁免权特別法案》时,他就积累了一整套对付特权阶级的宝贵经验。 而现在,王都那些最顽固、最庞大的旧贵族势力已经被一波清洗得乾乾净净,最大的立法阻力已然荡然无存。 这意味著,他接下来的工作將是一场史无前例的降维打击!毫无压力,只有广阔的天地任他施展。 年轻时在同態法庭当文职的岁月里,那些关於绝对正义的理想,曾在现实的磋磨中沉寂。 而现在,这两位最高掌权者,正在亲手把重塑整个国家正义天平的刻刀交到他手里。 他不仅要当泥瓦匠,他还要做阿斯特利亚新秩序的法典铸造者! 没有了旧贵族的掣肘,这部新法典必將顺畅无比地推行至王国的每一个角落。 他,西塞罗,註定要在阿斯特利亚的歷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已经不是光宗耀祖了,这简直是要在族谱上单开一页! “臣,领命。”西塞罗站起身,抚平西装上的褶皱,微微欠身,步伐稳健而自信地退出了书房。 直到坐上返回临时住所的马车,西塞罗看著窗外王都刚刚放晴的天空,脑海中浮现出雷纳德那张总是冷著脸的面孔。 雷纳德老弟,你当初那句“钱多速来”,还真是没说错。 这泼天的富贵背后,可是能让我大展拳脚、伸张正义的广阔天地啊! 就是不知道雷纳德老弟现在在干什么呢...... 回到住所,西塞罗饭都没吃,立刻铺开信纸,抓起鹅毛笔,手腕颤抖地给远在凛冬城的妻子写信。 他在信里详细描述了今天的遭遇,字里行间透著压抑不住的狂喜与忐忑。 第335章 新任財政大臣的人选? 凛冬城,西塞罗的妻子收到信件。 其实她早就从北境的新闻报纸上得知了瑟薇婭殿下即將加冕为王的消息。 她心里隱隱有过期待,丈夫作为北境的核心班底,肯定会跟著水涨船高。 但当她亲眼看到信上“王国最高大法官”这几个字时,依然激动得打翻了桌上的热牛奶。 她拿著信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兴奋得满脸通红。 “最高大法官……我的天,这可是仅次於內阁首相的职位!艾米丽以后就是真正的顶级权贵千金了!” 西塞罗上任的消息,只用了半天时间就传遍了王都的权贵圈子。 所有人都知道,新任的女王陛下用了一个来自北境的狠角色,直接接管了司法大权。 这个消息自然也长了翅膀般,飞进了位於王都郊外的圣阿卡迪亚学院。 学院里嗅觉最敏锐的,永远是那些出身贵族世家的学生。 西塞罗的女儿,艾米丽。作为北境首席司法官的掌上明珠,她原本在圣阿卡迪亚学院就算得上实权派新贵。 但那时的底蕴深厚的旧贵族子弟,自视甚高。 私下里抱团排外,明面上绝不轻易低头。顶多维持著表面的客气与疏离。 但现在,仅仅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红叶庄园惨案爆发。金蔷薇宫惊变。 王都的权力版图被彻底砸碎重组。 旧贵族阶层的核心,一夜间死伤殆尽。而艾米丽的父亲,那位手段极其专业的西塞罗大人,正作为新政权最锋利的司法屠刀,执掌著所有残存权贵的抄家与生杀大权。 艾米丽,瞬间成了整个学院里最令人胆寒、也最不可触碰的风云人物。 清晨,学院林荫道。晨雾还未散去。 艾米丽穿著一身高阶定製的初级法师长袍。手里握著一根镶嵌著极品火系魔晶的短法杖。步伐轻快,下巴微扬,自信得耀眼。 落后她半步的,是她的好友阿什莉。 她性格羞涩,甚至有些社恐。 事实上,学院里没人清楚这位唯唯诺诺的少女,到底与那位声名赫赫的洛加里斯教授关係如何。 但在如今这个极其敏感的节骨眼上,仅仅因为她姓“维斯特”。 且恰好与艾米丽形影不离。这就足够让所有人脑补出一出大戏。 在这场血腥清洗的恐怖阴影下,眾人寧可信其有,也绝不敢得罪任何一个可能与那位幕后执棋者沾亲带故的人。 面对四周不断投来的敬畏、甚至惊恐的目光,阿什莉显得十分侷促。 相比於以往的趾高气昂,今天林荫道上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那些平时高高在上、只用鼻孔看人的旧贵族子弟,此刻全成了惊弓之鸟。 仔细看去,不少人的法师袍袖口,都匆匆缝上了代表服丧的黑纱。他们眼眶红肿,脸色惨白,神情透著极度的绝望与惶恐。 而走在这两个女孩背后的,是一名顶著一头略显凌乱亚麻色短髮的年轻男子。 他穿著代表高级助教的深蓝色长袍。肤色带著常年待在实验室熬夜的病態苍白。 正是洛加里斯的头號助教——莱恩·艾什福德。 因为洛加里斯常年不在学院,或者忙於各种“惊天动地”的大事。 在学院里带年轻人熟悉环境、指导课业的重任,自然砸在了莱恩的头上。 莱恩单手背在身后,微微頷首。矜持地回应著那些如丧考妣的贵族子弟的问候。 表面上,他端著一副高深莫测的严谨学者风范。实则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走起路来连脚步都轻飘飘的,仿佛踩在云端。 瑟薇婭殿下即將加冕为女王!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那个彻头彻尾疯批的导师洛加里斯,彻底踏入了王国的绝对核心圈! 以教授和女王陛下那种黏糊糊又危险的复杂关係,这波绝对是亲王起步的待遇啊! 而他莱恩,作为洛加里斯教授手下的嫡系弟子,地位自然也跟著水涨船高。直接一飞冲天! “唉,想当初教授把我抓壮丁的时候,我还觉得前途暗淡、命不久矣……” 莱恩在心里疯狂感慨,嘴角却比魔导炮还难压,疯狂上扬。 “虽然教授確实不当人。动不动就拿我当牛马使唤,还经常用空间魔法把我丟到半空嚇唬我……” “但是!当初真是跟对人了啊!” 莱恩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只觉得连风里都透著权力和地位的芬芳。 做牛马怎么了? 做未来亲王的头號牛马,那也是牛马中的极品! “莱恩学长,你在笑什么?表情好奇怪哦。”艾米丽突然凑上前,眨巴著大眼睛,好奇地盯著他。 “咳。”莱恩瞬间收敛笑容。 他熟练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恢復了那一丝不苟的严谨模样。转身对著两个女孩招了招手。 “没什么,想到了一点复杂的学术问题。”莱恩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走吧,今天带你们去教授的专属实验楼。那里可是有不少好东西。” …… 与此同时。王都的心臟,金蔷薇宫,议事厅。 解决完最棘手的司法重组问题,瑟薇婭將目光转向了內阁中最为核心、也最肥缺的位置。 財政大臣。 这个位置太重要了。 阿斯特利亚刚刚经歷了一场大动盪,百废待兴。 北境的魔导工业需要海量的资金投入,才能向全国推广。 军队的扩编、魔导装甲的更新换代,更是个深不见底的吞金兽。 没有一个精通敛財和统筹的钱袋子,新政寸步难行。 瑟薇婭坐在长桌主位。 她今天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银色修身常服。长发隨意挽起,几缕髮丝垂在脸颊。 面前摆著一份厚厚的人员名单。旁边是堆积如山的抄家帐本。 “財政大臣的人选,你有什么建议?”瑟薇婭头也不抬地问道。声音清冷,带著一丝连日处理政务的疲惫,但在洛加里斯面前,却少了几分防备。 “北境財政官格雷森怎么样?”洛加里斯隨口提了一个名字。 瑟薇婭毫不犹豫地摇头。 她拿起蘸水笔,笔尖在名单上乾脆利落地划掉格雷森的名字。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不行。” 瑟薇婭冷静地分析:“格雷森在北境收税確实是一把好手,执行力足够。但他眼界太窄,只懂区域经济。” 第336章 菲尼克斯:我吗? 她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眸中闪烁著理智的光芒。 “王都的金融体系极其复杂。涉及到国际贸易、关税壁垒、匯率。甚至还要和不少见不得光的產业打交道。格雷森驾驭不了这种宏观层面的经济。” 洛加里斯拉开一张高背椅,姿態放鬆地坐下。 “既然格雷森不行,那我们只能从王都现有的班底里挑。”洛加里斯停顿了一下。 他微微前倾身体,修长的手指交叉抵在下巴处。镜片后的眼眸透著一丝狐狸般的狡黠。 “或者……找一个外援。” 瑟薇婭停下笔。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洛加里斯的视线。 空气中似乎有某种无形的电流闪过。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答案显而易见。 瑟薇婭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她的笔尖落在名单最下方的空白处,手腕微动写下了一个名字。 菲尼克斯。 “黄金狮鷲商会的少主。”瑟薇婭放下笔,身体靠向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富可敌国只是表象。真正厉害的是,他能在各国关税壁垒里找出漏洞,能在匯率波动前嗅到腥味,能把黑钱洗白,能把白钱变黑。” 洛加里斯赞同地点头。 “老同学的手段我清楚。他是个纯粹的商人,利益至上。只要我们能保证黄金狮鷲商会在新秩序下的利润,他就会拼命帮我们把全王国的金幣都搜刮进国库。” 洛加里斯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变凉的红茶。 “而且,把他放在財政大臣的位置上,也可以以他为桥樑,对东境实施改革。” 瑟薇婭果断拍板。 “就他了。马上擬定任命詔书。” 当天下午。 黄金狮鷲商会在王都的临时驻地。 菲尼克斯正翘著二郎腿,坐在奢华的真皮沙发上,听著手下管事匯报今天的战果,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城西一条商业街,全部拿下。” “旧贵族拋售的十七处房產,溢价百分之三十转手,净赚八万金狮幣。” “东境来的商船队已经靠港,第一批货明早就进市场。” 管事念完,合上帐本。 菲尼克斯仰头,將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起一阵舒爽的颤慄。 就在他盘算著明天该去哪个拍卖会捡漏时—— 房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商会管事慌慌张张地跑进房间,手里捧著一份盖著王室金印的羊皮捲轴。 菲尼克斯挑眉,慢悠悠坐直身体。 “急什么?”他理了理衣领,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是表彰詔书吧?运粮那点小事,还劳动宫里专门跑一趟。” 他伸手接过羊皮捲轴。 入手沉甸甸的。 火漆上的王室徽章在灯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泽。 菲尼克斯熟练地拆开火漆,展开捲轴。 目光扫过第一行。 笑容僵在脸上。 他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然后—— “我操?!” 菲尼克斯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兹任命……黄金狮鷲商会代表菲尼克斯……接任阿斯特利亚王国財政大臣一职……” 菲尼克斯的手一抖,羊皮捲轴差点掉在地上。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捲轴末尾瑟薇婭的亲笔签名和洛加里斯作为副署的印鑑。 “財政大臣?!”菲尼克斯失声尖叫,声音都劈叉了。 菲尼克斯手里死死攥著那份盖著王室金印的羊皮捲轴。他把捲轴凑到眼前,逐字逐句看了三遍。 末尾瑟薇婭的亲笔签名和洛加里斯的副署印鑑清晰无比。 他猛地把捲轴拍在紫金木长桌上,整个人从真皮沙发上弹了起来。 “財政大臣……哈哈,王国財政大臣!” 他在宽敞的房间里来回踱步,步子迈得极大,带起一阵劲风。衣摆翻飞,整个人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狂喜。 “老同学……我亲爱的老同学。”菲尼克斯停下脚步,双手撑在桌面上,“財政大臣。这可是把整个国家的钱袋子交给我了。” 菲尼克斯拿起捲轴,手指抚摸著上面的金印。 “不过,这也是个烫手山芋,莫兰那个老东西经营了这么多年,不知道把多少金幣转移到了地下钱庄。” “搞魔导工业要钱,军队扩编要钱,连修补城墙都要钱。” 他摸著下巴,大脑飞速运转。 “得想个办法,从其他国家搞一下钱过来,不能总盯著国內的市场。” “比如南边的精灵王庭或者海对岸的梅里迦合眾国?” 菲尼克斯眼中闪过精明的商人光芒。 “去,把魔导通讯仪打开,我要直接联繫老头子。” 管事连忙点头,转身跑出房间,脚步匆忙。 …… 东境,奥古斯特家族城堡。 戒备森严的圆形会议室里,墙壁上掛著歷代家主的威严画像。 家主老奥古斯特,正死死盯著通讯投影中,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你確定?这份任命詔书……是真的?” 老奥古斯特的声音都在发颤,呼吸急促得像是刚跑完一场长途奔袭。 “老头子,我还能拿这种事跟你开玩笑?”菲尼克斯在投影里翻了个白眼, “瑟薇婭女王陛下亲笔签名,洛加里斯教授副署!如假包换!我的人已经去財政部大楼办理交接了!” “嘶——” 会议室里,一眾东境的核心人物,集体倒抽一口凉气。 菲尼克斯的姻亲,东境大公特雷瑟里,这位向来以沉稳著称的老牌贵族,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一张老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奥古斯特!我们赌贏了!”他狂喜道, “王都的旧贵族被清洗一空,现在是百年难遇的权力盛宴!菲尼克斯拿到了財政大权,我们在东境的关税壁垒可以直接作废!” “我们的商船可以畅通无阻地开进王都和西境、南境!那些该死的检查站和苛捐杂税,统统见鬼去吧!” 老奥古斯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几乎要衝破天灵盖的狂喜,看向投影中的菲尼克斯,嘴巴几乎咧到耳根。 “我早就说过!当年菲尼克斯非要去圣阿卡迪亚学院,我就觉得这步棋走得妙!” “看看,看看!这不就结识了女王陛下和洛加里斯教授这两尊真神吗?” 一旁的特雷瑟里公爵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当场拆台。 “放屁!当初是谁说去学院是浪费时间,不如早点回家接手家族生意的?” “明明是我!是我力排眾议,一眼就看出洛加里斯教授和瑟薇婭殿下有从龙之相!” 第337章 多格:拒绝加班 老奥古斯特瞪眼:“那是我给的学费!” “是我找的关係!当初菲尼克斯去学院的推荐信,上面盖的是我的私印!” “是我……” 两个老头吵得面红耳赤。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老狐狸,在光幕里开始互掐。 菲尼克斯翻了个白眼。 “行了,行了。”他打断两个老头, “我马上要进宫谢恩,顺便接手国库。我估计那边的帐目不会太好,大概率还藏著不少私帐。” “你们先从东境抽调一批最顶尖的精算师和审计员过来。” “没问题,人手明天就到!”奥古斯特公爵一口答应。 家族元老们纷纷鼓掌。 这是一个歷史性的时刻。黄金狮鷲商会即將迎来最大的扩张。 通讯频道切换。 塞莱丝蒂婭的影像出现。她穿著一件粉色的睡裙,揉著眼睛。 “菲尼克斯哥哥!这么晚找我,出什么事了吗?” “塞莱,我当上財政大臣了。”菲尼克斯语气中带著炫耀。 “財政大臣?是不是可以管很多很多金幣?” 菲尼克斯清了清嗓子。 “不仅仅是管金幣。我要统筹全国的宏观经济。调整关税壁垒,打击走私。建立新的魔导工业信贷体系。利用王室的信用背书,发行国债。我们要把一种全新的经济模式复製到全国,彻底击溃那些旧贵族的自然经济残余。懂了吗?” 塞莱丝蒂婭听得两眼发直,显然,这些复杂的名词对她来说太过遥远。 她根本没听懂那些宏大的蓝图。 但她还是用力拍手,笑得眉眼弯弯,满眼崇拜:“也就是管钱对吧?” 菲尼克斯有些无奈,却又无比受用。 “……可以这么说。”他轻声笑了笑,“等王都局势稳定了,我接你过来。” “好呀!我要看你穿大臣的礼服!” …… 王都某处。 一间绝密实验室。 这里原本是皇家炼金师的地盘,现在被洛加里斯全面接管。 各种精密的魔导仪器在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和臭氧的味道。 洛加里斯站在操作台前。 隔离舱內,多格的血液样本在强光下发生著剧烈的反应。 “以太浓度超標。某种未知魔力与血红蛋白结合率达到百分之九十。”洛加里斯看著仪器上的读数,眉头微皱。 他拿起一瓶绿色的试剂,滴入隔离舱。 血液表面瞬间腾起一阵绿色的烟雾。 洛加里斯迅速记录下烟雾的成分。 多格、瑟薇婭、艾丝美拉达、奈薇拉站在安全线外。 艾丝美拉达按著腰间的短刀,目光警惕地盯著那团黑色的血液。 她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邪恶力量。 洛加里斯转身,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 “情况不容乐观啊。” 洛加里斯在半空中用投影魔法中划出一个光屏,上面显示出血液的微观结构。 “你们看。这些黑色的丝线,就是诅咒的本体。它们已经和多格的心臟、血管完全融合。” “八年的时间,太长了。皇室血脉的抗性虽然让多格活到现在,但也迫使诅咒发生了异变。它现在成了多格身体的一部分。强行剥离,多格会瞬间死亡。” 多格脸色平静。 “直接说结论吧,洛加里斯。我撑得住。” “无法根治。”洛加里斯直截了当。 奈薇拉似乎早有预料,长嘆了一口气,眼眶泛红。 瑟薇婭眉头紧锁。 “连你也没办法?” “我试了十三种高阶净化术式。也用过巴纳巴斯老头留下的秘药。没用。”洛加里斯关掉光屏,“ 除非我能把多格的时间倒退回八年前,但这超出了我现在的能力范畴。”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嗡鸣声。 “不过,我能配製一种压製药剂。” 洛加里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玻璃小瓶,里面装著淡蓝色的液体,在灯光下闪烁著幽光, “每天喝一支,它可以中和诅咒的侵蚀,让你不再承受那种钻心的剧痛,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多格接过瓶子,指尖触碰到了瓶身的冰冷。 “代价呢?”多格问。 “不存在什么代价。”洛加里斯摇了摇头,语气中透著一丝罕见的温和,“配合我调製的药剂,保守估计,你起码还能再活十年。” 十年。 多格握紧了手中的玻璃瓶,微微一怔。 看著眾人复杂的表情,洛加里斯缓了缓,继续说道: “行了,別摆出这副生离死別的样子。这十年只是保守估计。炼金术永无止尽,隨著我后续的研究,未来未必没有彻底剔除诅咒的可能。”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多半是句宽慰人的话,但实验室里那凝重的空气確实因此鬆动了些许。 多格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奈薇拉。 奈薇拉眼泪终於忍不住落了下来,那是劫后余生的喜悦。多格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奈薇拉的手。 “十年。”多格笑了,笑得很轻鬆,“够了。对我来说,这已经是赚来的。我原本以为,那天晚上我就会死在红叶庄园。” 瑟薇婭看著多格,紧锁的眉头终於舒展开来。 “王都的局势刚刚稳定,內阁空虚。財政大臣我给了菲尼克斯,司法那边交给了西塞罗,军务还是康拉德。行政系统需要一个懂行的人来梳理。” 瑟薇婭走上前,目光如炬,直视著多格的眼睛。 “首相的位置,我一直给你留著。” 多格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他鬆开奈薇拉的手,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许久。 “你让我去坐莫兰那个位置?”多格问。 “你是最合適的人选。”瑟薇婭语气坚定, “你在王都待的时间最久,论对王都的了解,你比我深。阿斯特利亚需要你的政治手腕。新政的推行,需要一个能在朝堂上镇住场子的人。” 多格看著天花板,那里映照著金蔷薇宫穹顶的繁星。 “但是,瑟薇婭,我累了。” 他嘆了一口气。 “这八年,我每天都在算计。算计怎么活下去,思考明天会怎样。我每天都在演戏。我连做梦都在防备暗杀。” 多格站起身。他走到奈薇拉身边,再次牵起她的手。 “现在,莫兰跑了。旧贵族死光了。你也拿到了星辰迷锁的控制权,整个阿斯特利亚的权力已经集中在你手里。” 多格看著瑟薇婭。 “我的任务完成了。我这个旧时代的残党,新时代的魔导列车没有容纳我的座位。” 第338章 多格的选择 多格举起手里的蓝色小瓶。 “洛加里斯给了我十年的寿命。我不想把这十年浪费在无休止的会议、批阅不完的公文和那些虚偽的应酬上。我不想再为了平衡各方利益去妥协。” “我想带著奈薇拉,去看看海。去东境的庄园里种种葡萄。或者就在王都的下城区开个小酒馆。过段清净日子。我亏欠她太多了。这十年,我只想为自己活。” 多格后退两步,靠在窗框上。 他把那瓶蓝色药剂举到眼前,对著窗外透进来的晨光晃了晃。 “而且,首相这个位置,谁坐都行,除了我。” 瑟薇婭静静地看著他,银灰色的眼眸里情绪复杂。 多格看出了她未说出口的挽留,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语气变得严肃而锐利。 “道理很简单。我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外面那些还没被清理乾净的墙头草,一看大皇子当了首相,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什么?” 他竖起一根手指。 “大皇子在背后操控女王。第二个念头——大皇子隨时可以復辟。你信不信,不出三个月,弹劾我的奏章能把金蔷薇宫的地板铺两层。” 瑟薇婭沉默了几秒。 多格看穿了她的心思,笑了一声。 “別摆那种表情。我说了,这十年我只想为自己活。” 他突然抬手,指向角落里那个正翘著二郎腿、捧著一本古旧典籍翻得津津有味的黑髮青年。 “而且,说起首相,倒是有个现成的人选。” 多格歪了歪头,语气里全是看热闹的散漫。 “你们为什么不让洛加里斯来当首相?” 实验室里安静了半拍。 洛加里斯连头都没抬,继续翻他的书。 瑟薇婭嘆了口气,白了洛加里斯一眼。 “他?”瑟薇婭一只手撑著桌面, “让一个看见新型材料就走不动道、能为了搞研究三天不洗澡的人去处理朝政?你是想让整个內阁跟著他一起爆炸?” “喂,我洗澡了。”洛加里斯终於出声。 瑟薇婭懒得理他,继续对多格说:“而且,就算我疯了愿意给,你问问这位大教授,他稀罕吗?” 洛加里斯闻言,再次低下头,翻过一页书,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那副理所当然、毫无波澜的態度,让瑟薇婭气得银牙暗错。 “你好歹给我装一下啊!” “没必要。”洛加里斯的声音从书后传来,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调。 瑟薇婭无力地揉了揉太阳穴。 得,首相撂挑子不干,预备人选根本不接茬。绕了一圈,所有的担子最后还是得她一个人扛。 “那你就认命吧。” 多格耸了耸肩,脸上写满了“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轻鬆愜意, “没办法,谁让我妹妹天生就是劳碌命呢。” 瑟薇婭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多格不再逗留。他拉起一直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奈薇拉的手,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向实验室的门口。 走到门槛处,多格停下脚步。 他伸出手,在洛加里斯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重,但很实在。 “时局多变,人心难测。”多格侧过半张脸,英俊的轮廓在实验室的光影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洛加里斯能听清的、略显粗糙的坦率说道, “花开堪折直须折。別磨蹭了,趁早下手,懂?” 那一瞬间,洛加里斯翻书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抬起头,镜片后的红蓝异色瞳,对上了多格那双带著促狭笑意的眼睛。 两人对视了不到一秒。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多格笑了笑,不再多言,牵著奈薇拉的手,大步迈出了实验室的门。 门在身后关上。 瑟薇婭站在原地,背对著洛加里斯,一动不动。但她白皙的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得通红。 得益於六阶骑士远超常人的感知,多格那句低语,她一个字不漏地全听见了! 她转过身,背对著洛加里斯,假装去整理桌面上的文件。 “你哥……挺幽默的。”洛加里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闭嘴。” “哦。” 洛加里斯识趣地低下头,继续翻他的古籍。嘴角的弧度被书脊挡得严严实实。 …… 日子在紧张而高效的节奏中飞快流逝。 多格和奈薇拉真的就这么消失在了王都的清晨里。 没有仪仗,没有护卫,没有惊动任何人。 一辆最普通的双轮马车,两个不大的行李箱,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 后来,奈薇拉在寄给艾丝美拉达的信中说,他们在东部海岸线上买了一栋能看见大海的小屋。 多格每天的日程就是钓鱼、酿酒、陪她看日落。 信中还说,他的气色好了很多,那瓶蓝色药剂的效果立竿见影,折磨了他整整八年的剧痛彻底消失了,他甚至开始长肉了。 瑟薇婭看完信后,在窗边沉默了很久,然后將信纸整整齐齐地叠好,锁进了书桌最底层那个无人能打开的抽屉里。 与此同时,以她为核心的新內阁,正以一种近乎恐怖的效率疯狂运转起来。 新任首席大法官西塞罗在司法系统里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大刀阔斧,手段狠辣又专业,王都的地牢从人满为患、连站的地方都没有,变成了如今空空荡荡、能听到回声。 新任財政大臣菲尼克斯,在接管国库的第一天,就发现帐目被前任做了整整七层假帐,差点当场气得骂人。 但他隨后便展现出令人嘆服的商人天赋,硬生生將烂成一锅粥的帐目全部理清,还顺藤摸瓜,从几个地下钱庄里追回了一大笔被贪腐贵族转移的赃款。 军务大臣康拉德,老老实实地交出了全国驻军的调度权限,每天准时上下班,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异动。 大批从北境出来的中层军官,如水银泻地般迅速渗透进王都城防体系的每一个关键环节。 外部的消息也足够让人安心。 西境方向,雷鸣峡谷被炸毁后,形成了一道任何军队都无法逾越的天然屏障。 瓦雷利亚帝国的斥候队不死心地连续试探了六次,结果每一次都被那混乱的能量乱流折磨得丟盔弃甲。 他们最后不得不咬牙下令,全军后撤三十里至安全线。 半年之內,西线无战事。 第339章 邀请 北境那边更省心。 亚人军团的凯恩將军依然在忠实地履行他和瑟薇婭之间的“默契”——每隔三天就派一支小队在边境摆出进攻姿態,北境守军则配合著开几炮,双方演得热火朝天。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时间一天天推进。加冕仪式的日期,不知不觉就到了眼前。 …… 加冕前夜。 王都的每一条街道,都被新装的魔导灯照得亮如白昼。 银白色的光芒从路灯顶端倾泻而下,將古老的青石板路映出温润的光泽,仿佛一条流淌的银河。 沿街的商铺与民居,早已掛满了象徵王室的金狮纹路绸缎。 孩子们在街头巷尾追逐嬉闹,大人们则挤满了每一间酒馆,高举著廉价的麦酒杯,用最粗俗也最真诚的语言,或咒骂或庆祝一个属於所有人的新时代即將降临。 金蔷薇宫,三楼,寢殿。 与外界的喧囂鼎沸不同,这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瑟薇婭独自站在巨大的穿衣镜前。 镜中的女人,穿著一件最简单的白色丝质睡袍,一头瀑布般的银白色长髮未经束缚,柔顺地散落在肩上。 在她面前的天鹅绒托盘上,静静地躺著一顶王冠。 阿斯特利亚的王冠。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造型並不算繁复,甚至可以说有些朴素。银色的骨架上,镶嵌著四颗大小不一的宝石,象徵著王国的四境。 而正中央,则是一枚拇指大小、通体剔透的蓝色魔晶。 古籍记载,这枚魔晶来自初代英雄王罗兰的佩剑,蕴含著星辰的力量——改天倒是可以找罗兰的记忆体问问真假。 灯光下,宝石折射出冰冷而威严的辉光。 瑟薇婭缓缓伸出手,修长的指尖停留在王冠锋锐的边缘。 她在镜前站了很久。 窗外的欢呼声、歌声、酒杯碰撞的声响隔著厚重的玻璃传进来,变得模糊而遥远。 十年。 从十二岁在圣阿卡迪亚的入学测试上,第一次认识那个脏兮兮的男孩。 到十五岁在朝堂上被逼得立下军令状,真正认识到自己的目標。 从在凛冬城的漫天风雪中,用剑与火杀出一片属於自己的天地。 到今天,站在这金蔷薇宫的权力之巔,面前摆著一顶象徵著无上权柄的王冠。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所有人都为她欢呼,为她庆祝。 可没有人知道,她此刻的心情到底是什么。 兴奋?確实有。 紧张?当然也不缺。 但在这些清晰可辨的情绪底层,还沉淀著一种更复杂、更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瑟薇婭终於从穿衣镜前挪开脚步,她抬手解开了自己储物戒指上的微型封印。 一道淡淡的白光闪过,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安静地出现在她掌心。 深蓝色的披风,银灰色的內衬,左胸口用银线精心绣著圣阿卡迪亚学院骑士分院的剑盾校徽。 是她当年毕业时的校服。 她將制服展开,在灯下细细端详。 面料极好,哪怕这么多年也未曾褪色。 瑟薇婭脱下丝滑的睡袍,將这套略显陈旧的制服缓缓穿上。 当最后一颗银扣扣上时,她再次看向镜子。 腰身紧了一点,领口也鬆了一些。 毕竟这么多年过去,少女的青涩早已褪去。 但那种感觉—— 当穿上这身衣服后,那仿佛压在肩膀上、重愈山峦的无形重量,竟奇蹟般地变轻了。 她不再是即將加冕的女王。 她只是瑟薇婭。 她没有惊动门外站岗的任何一名侍卫。 就这么一个人,穿著圣阿卡迪亚的旧制服,踩著几乎听不到声音的轻柔步伐,穿过金蔷薇宫寂静的长廊,熟门熟路地推开了那扇通往地下秘密实验室的沉重石门。 门內,各种魔导仪器闪烁的幽蓝色光芒,在冰冷的墙壁上投下不断跳动的光影。 洛加里斯正坐在中央操作台前。 他面前摊开著三本厚得跟砖头一样的古龙语典籍,左手握著一枚正在高速记录数据的记忆水晶,右手则在空中虚划,拨弄著一个高速旋转、结构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三维术式模型。 当他抬起头,看到门口的瑟薇婭时,那拨弄著空间魔力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他那双標誌性的红蓝异色瞳,视线从瑟薇婭的银髮,缓缓下移到她制服的领口,又从领口,落到了那枚熟悉的剑盾校徽上。 “你——” “换上你的。” 瑟薇婭直接打断了他。她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 银灰色的眼眸里,带著一种极难形容的、介於命令与撒娇之间的奇妙神采。 “什么?” “你的旧制服。高级助教款的那件。” 瑟薇婭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狡黠, “別告诉我,你那么念旧的人,会把它扔了。” 洛加里斯凝视著她,沉默了足足三秒,实验室里只有魔导仪器单调的嗡鸣。 然后,他放下了手中的水晶,从高脚椅上站起身。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对著自己,隨意地打了一个响指。 “啪。” 一声轻响。 变化系魔法的灵光,在空气中无声地扩散开来。 淡蓝色的微光如同拥有生命的流水,从他的指尖流淌而出,沿著他黑色研究袍的衣摆,无声地向上蔓延。 繁复的黑色金边研究袍,在一呼一吸间寸寸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深蓝色的披风、银灰色的高级助教制服,以及胸前那枚代表著圣阿卡迪亚学院最高学术荣誉的银质教员胸针。 甚至连他的髮型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黑色长髮,此刻变得稍稍凌乱了一些,带上了几分属於少年人的不羈。 瑟薇婭盯著他看了好几秒,一言不发。 “怎么了?”洛加里斯问,顺手推了推鼻樑上那副仿佛焊在脸上的无框眼镜。 “没什么。”她飞快地移开视线,声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就是觉得……確实挺好看的。”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说出来的。 洛加里斯没有接这句话,只是嘴角微微一勾。 隨后他从旁边的储物柜里隨手抓了几颗备用的高纯度魔晶,塞进口袋。 “走吧。”瑟薇婭似乎觉得空气有些燥热,率先转身朝门外走去。 “去哪?” “你说呢?” 她回过头。 王都夜空中,新一轮的庆典焰火“嘭”地一声炸开。 漫天飘洒的金色光雨,透过走廊尽头的哥德式窗户,恰好映在她绝美的侧脸上。 圣阿卡迪亚的旧制服,衬著她月光般的银白长发,窗外山呼海啸般的欢庆声浪,都成了她此刻的衬托。 第340章 年少 洛加里斯读懂了。 他看懂了她眼底那份不加掩饰的、近乎任性的邀约。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中轻描淡写地画出一个完美而精密的圆弧。 幽蓝色的空间裂隙,在他面前安静地撕开了一道仅容两人通过的缝隙——裂隙的那一头,气息熟悉而又遥远,正是王都郊外,那座沉浸在月光下的圣阿卡迪亚学院。 “请。”他侧过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瑟薇婭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走进光芒。 洛加里斯紧隨其后。 空间裂隙在两人身后,无声无息地合拢。 …… 月光下的圣阿卡迪亚。 象牙白的大理石校门,在夜色中依然散发著圣洁的光辉。 魔导路灯沿著林荫道向远方延伸,在铺满金黄落叶的石板路上,洒下温暖而寧静的橙色光斑。 学院为了庆祝新王加冕,同样掛满了彩灯——无数金色的小灯球,一串串地缠绕在路旁那些上了年纪的老橡树上,將整条林荫道,装点成了一条通往记忆深处的星光隧道。 深秋的夜风,裹挟著落叶与泥土的清香,还夹杂著一丝从远处图书馆飘来的、旧书卷的独特味道。 这味道,他们闻了整整六年。 没有侍卫,没有影卫,没有朝臣。 甚至连一个巡夜的教员都没有。 只有两个穿著十年前旧校服的年轻人,並肩走在空无一人的小径上。 脚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是此刻天地间唯一的伴奏。 走了一段路,周遭的静謐似乎给了瑟薇婭某种勇气。 她忽然偏过头,一双银灰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直直地看著身旁的洛加里斯。 然后,她伸出了手。 五根白皙修长的手指,在他眼前张开,带著一丝不容置喙的意味,准確地、强硬地,插进了洛加里斯微凉的指缝里。 十指,交扣。 洛加里斯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 他没有抽开。 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不烫,但很確实。 “走。”瑟薇婭扬起下巴,视线朝前方看去,声音里藏著只有他能分辨出的、极淡极淡的颤意,“带我去魔法森林。” 林荫道的尽头,是一片仍然月色朦朧的古老森林。 十年前,一个脏兮兮的男孩和一个炸毛的小女孩,就是在那里第一次並肩作战。 洛加里斯握紧了她的手。 “好。” 两道身影消失在星光与树影交错的小路尽头。身后,金色的灯球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明天,她就是女王了。 但今晚,她只是瑟薇婭。 一场只属於他们两人的,加冕前夜的浪漫出逃,才刚刚开始。 魔法森林的夜晚,与十年前並无二致。 月光穿不透浓密的树冠,只有一些发光的菌类和飞舞的萤虫,在林间投下斑驳陆离的光点。 空气里满是潮湿的泥土与腐烂落叶混合的气味,一如他们初次相遇的那天。 瑟薇婭没有说话,只是握著洛加里斯的手,走得很慢。 十指相扣的力度不大,却有一种不容挣脱的意味。掌心传递过来的温度,驱散了深秋夜晚的最后一丝凉意。 记忆像林间的萤火,一盏盏被点亮。 那些爭吵、拌嘴、互相嫌弃的过往,在今夜静謐的月色下,竟都染上了一层名为温馨的滤镜。 “我记得,你当时还说,我这辈子都找不到愿意娶我的男人。”瑟薇婭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 “事实证明,我的预言术水准比我导师预想中的要高。”洛加里斯面不改色地回应。 瑟薇婭脚步一顿,偏过头,银灰色的眼眸在昏暗中盯著他,带著几分危险的气息。 洛加里斯不为所动,继续用他那独特的、一本正经的语气说道: “毕竟,你明天就要加冕为王了。根据《阿斯特利亚王国继承法》第三章第七条,以及《王室典范》的补充说明,君主配偶的头衔为『王夫』或『王后』,不存在『娶』这一动词的主体。” “所以从法理和现实层面上讲,能『娶』你的人,確实不存在。我的预言,逻辑严谨,毫无破绽。” 瑟薇婭沉默了两秒,然后,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这个混蛋,还是这么会气人。 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握紧了他的手,拉著他继续往前走。 穿过魔法森林,洛加里斯再次发动了空间术式。 幽蓝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下一秒,两人並没有出现在温暖的室內,迎面而来的,是一股熟悉的、属於金属的冷硬气味。 脚下的泥土变成了坚硬的黑曜石地砖,这里是圣阿卡迪亚学院二號露天实战训练场。 “怎么来这里了?”瑟薇婭环顾四周,银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怀念。 “因为我突然想起来,某位即將加冕的女王陛下,在十三岁那年,就是在这里被我打得很狼狈呢。”洛加里斯嘴角勾起一抹斯文败类般的恶劣笑意。 瑟薇婭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十三岁那年,他们刚入学不久。那时的他们,关係绝对称不上融洽,甚至可以说是针尖对麦芒。 两人虽然有时可以玩在一起,但最后总是能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纠缠起来。 比如今天两人可能还可以对某本坊间流行的野史话本进行著看似和平的探討。 但往往没过三句话,他们便会对某件事情发表截然不同的看法。 明天他们又能因为爭论“歷史名人战力高低”而吵得不可开交——比如疯王马克西姆和英雄王罗兰戴恩谁更能打。 当话题一路延伸到现任王国最强骑士与最强法师——也就是剑术总师伊莲娜和学院院长巴纳巴斯究竟谁更胜一筹时,爭论便会彻底白热化。 这种理念与口舌上矛盾的不断升级,最终演变成了二號训练场上的一场私下约架。 那也是他们人生中的第一次正式交锋。 那时,十三岁的瑟薇婭早早接触了超凡,天赋卓绝,自然不是入学仅一年洛加里斯能比的; 第341章 青葱岁月 於是十三岁的洛加里斯则极其不讲武德地在场地上埋了三十几个用幻术隱藏起来的自製的简易爆炸物,手里还端著人生中第一把自製的略显粗糙的魔导銃。 那场战斗打得乌烟瘴气,毫无美感可言。 最终的结果是两人双双体力透支,瘫倒在焦黑的坑洞里,然后被闻讯赶来的副院长拎著耳朵,罚扫了整整一个月的操场。 也就是在那场充斥著硝烟与泥巴的战斗中,瑟薇婭第一次清醒地意识到——战斗的胜利,並不一定来源於绝对的武力,还可以来源於战场之外的算计与火力。 “真是令人怀念啊。”瑟薇婭有些感慨地说道。 她微微仰起头,银灰色的眼眸中倒映著训练场上斑驳的月光,唇角勾起一抹卸下所有防备的轻快笑意, “不过,比起被罚扫操场,我更怀念后来我们联手把別人打进坑洞里的日子。” 洛加里斯红蓝异色的双瞳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他单手插在高级助教制服的口袋里。 “既然你提到了这个,” 他微微侧过头,看著身旁沐浴在月色中的银髮少女,语气中带著几分理所当然的傲慢与戏謔,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就去看看我们当年『合伙作案』的最高杰作吧。” 说罢,他再次抬起右手,修长的食指与大拇指交叠。 “啪。”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训练场上盪开,微微的失重感转瞬即逝。 当光芒散去,两人已经並肩站在了一座庄严肃穆的圆形大厅內。 圣阿卡迪亚学院,荣誉表彰墙。 这里是整个学院的精神圣地,穹顶倾泻而下的柔和魔法微光。 墙面上,整齐地掛满了数百年来,为学院、为王国贏得过至高荣誉的毕业生团队合影。 每一张照片都被封存在恆定的时光水晶相框中,每一张面孔都定格在最耀眼的瞬间。 这里掛著的每一张照片,都代表著一段足以载入史册的传奇。 而在这片星光熠熠的传奇之中,自然也留存著属於他们的最意气风发的印记。 在墙壁中央最显眼的那张照片上,四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並肩而立。 十五岁的瑟薇婭,穿著一身银色盔甲,手里抱著她的双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骄傲几乎要溢出相框。 同样十五岁的洛加里斯,穿著一身明显不合身的法师袍,黑髮有些凌乱,板著一张脸,像是谁都欠他五百金狮幣。 站在他们身边的,是一脸圣洁微笑、双手合十的奥萝拉。 以及穿金戴银、笑得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的金髮少年菲尼克斯。 照片会隨著观看者的意念,循环播放著他们举起冠军奖盃时的那一幕。 而在照片下方,一行烫金的铭文清晰可见,字体囂张,笔力十足: 【飞星赛冠军——『好名字都被註册了』小队】 瑟薇婭指著那个堪称羞耻的队名,终於忍不住,轻笑出声, “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当初为什么会同意你取这个名字。” “反正当时你们都同意了啊。” 洛加里斯走到她身边,看著照片上那个满脸写著“不爽”的少年版自己,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而且事实证明,这个名字確实引人注目,不是吗?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依然是表彰墙上最靚的仔。” 瑟薇婭的笑意更深了。 她看著照片,看了很久。目光从那个傲娇的少女,移到那个腹黑的少年,再到如今身边这个高大挺拔的男人。 “走吧。”她轻声说,主动拉住了洛加里斯的衣袖。 光影再次变幻。 这一次,他们来到了一间位於学院后山、早已被废弃封死的地下室。 这里曾是洛加里斯曾经的私密实验室。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淡淡的以太药剂与硝烟混合的味道。 积灰的实验台上,几根破损的水晶试管静静地躺在角落,墙壁上还留著几道触目惊心的焦黑剑痕与魔法灼烧的印记。 瑟薇婭看著那些痕跡,十六岁那年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那一年,洛加里斯在这个昏暗的地下室里,整出了一个惊天大活——他发表了一篇论文,用极其严密的逻辑和无可辩驳的实验数据,从底层逻辑上证明了“人的诞生与神明毫无瓜葛”。 这无异於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圣教廷的脸上。 论文发表的第二天,圣教廷的异端审判庭就直接杀到了学院。 那是洛加里斯人生中最狼狈的一段日子,他被迫开启了长达三个月的逃亡生涯。 “我当时真的以为你要死在绝望荒原上了。”瑟薇婭走到实验台前,指尖轻轻拂过厚厚的灰尘,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的怀念, “为了保住你这个疯子,我动用了所有能联繫上的王室人脉,最后硬是跨越了半个大陆,把还在云游的巴纳巴斯院长给拖了回来,才勉强压下教廷的追杀。” “事实证明,你的政治手腕和外交天赋在十六岁就已经初具雏形。”洛加里斯难得的称讚了一句。 而在那之后,尤其是实力提升之后,洛加里斯也开始热衷於不断的给圣教庭“整活”。 在各种公开场合骑脸输出,以报当年追杀之仇。 “走吧。”瑟薇婭收回视线,转身走向门口,声音变得轻柔了一些,“去下一个地方。” 光影再次变幻。 这一次,他们来到了学院最高的钟楼天台。 这里是他们毕业前夜待过的地方。凛冽的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起瑟薇婭银白色的长髮,在空中划出凌乱的弧线。 两人並肩靠在天台的栏杆上,俯瞰著脚下灯火璀璨的王都。 远处的金蔷薇宫,在无数魔导灯的辉映下,像是一颗漂浮在夜色中的巨大宝石。街道上,庆祝的焰火一簇簇升空,炸开绚烂的光雨。 “十八岁的时候,我站在这里。”瑟薇婭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我想的是,怎么才能让那些贵族不敢再小看我,怎么才能拥有足够的力量,不再任人摆布。” 她顿了顿,侧过头,看著洛加里斯的侧脸。 他的黑髮在风中微动,无框眼镜的镜片反射著远处的火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现在,我站在这里,” 瑟薇婭的声音低了下去,银灰色的眼眸在夜色中紧紧锁住他的双眼,带著一丝罕见的、不加掩饰的执拗, “我在想……未来,洛加里斯,你会永远待在我身边吗?” 第342章 舞蹈 夜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远处的焰火在夜空中无声炸开,绚烂的光雨飘洒,將两人沉默的侧影照得忽明忽暗。 洛加里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动作轻柔得不像他,將她被风吹乱的一缕银髮,轻轻別到耳后。 冰凉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微凉的脸颊。 瑟薇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 他那双標誌性的红蓝异色瞳中,清晰地倒映著漫天绚烂的光雨,以及眼前这个即將加冕为王、却在此刻向他索要一个虚无縹緲承诺的少女。 “只要你永远行於正確的路上。” 他轻声说道。 没有海誓山盟,没有甜言蜜语,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属於洛加里斯的篤定与偏执。 瑟薇婭的唇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扬起。 然而,那抹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洛加里斯却忽然话锋一转。 “那么,我们即將君临天下的女王陛下,” 洛加里斯单手撑在冰冷的石质栏杆上,身体微微前倾,无框眼镜的镜片后,目光带著几分深邃的、宛如深渊般的试探。 “假若有一天,我也像疯王玛姬那样,为了某种极端的『真理』,或是因为某些无法掌控的血脉,最终失控……” 他的声音顿了顿,那双异色瞳中,血色的左眼光芒微盛,仿佛有一丝压抑的疯狂在流淌。 “……甚至,威胁到了阿斯特利亚王国的存在。” 他一字一句,声音在凛冽的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到那时,你会怎么做?” 瑟薇婭同样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反手,握住了洛加里斯撑在栏杆上的手。 十指,强硬地、不容拒绝地,一根根嵌入他的指缝,紧紧扣住。 “我会好好看著你。” 瑟薇婭直视著他的眼睛。 “我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万一呢?” 洛加里斯没有退缩,依然紧追不捨,仿佛一个偏执的求道者,非要求得一个最终的答案。 “如果局势彻底脱轨,如果我真的成了这个国家最大的灾厄?” 天台上,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风声,和远处隱约的欢呼。 瑟薇婭转过头,重新俯瞰著脚下那片灯火璀璨、绵延不绝的王都。 那是她的王国,是她即將接过的重担,是无数信任著她的子民。 几秒后,她的目光又落回到了洛加里斯的身上。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瑟薇婭的声音很轻,却如同最锋利的冰棱,掷地有声。 “作为阿斯特利亚的女王,为了王国,我会亲手消除所有的威胁。” 洛加里斯的眼神微微一凝,他能感受到,她扣住自己的手,力道没有丝毫鬆懈。 但他没有打断她。 “但是,”瑟薇婭握著他的手再次收紧,她看著他,眼底深处翻涌著某种近乎病態而又极致的占有欲。 “作为瑟薇婭,在做完这一切之后……我会陪你一起走。” “去地狱也好,去虚空也罢,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会跟著去。” 听到这个回答,洛加里斯愣了足足半秒。。 隨后,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不是他平时那种斯文败类般、带著恶劣与嘲讽的冷笑。 而是发自內心的、带著几分释然与欣慰的笑意。 完美地契合了他骨子里那份对绝对羈绊的偏执。 “令人满意的回答,看来你始终会行於正確的道路上,瑟薇婭。” 洛加里斯反手握紧了她的手,稍一用力,便將她往自己身边拉近了几分,低头注视著她的眼睛。 “那么,”他轻声说,语气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我会努力,不让陛下有拔剑的机会的。” 咚。 瑟薇婭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著他,那双总是藏著冷静与疏离的淡蓝色右眼里,此刻清晰地倒映著自己的身影,也倒映著漫天璀璨的烟火。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醉了。 明明一滴酒都没喝。 最后一次空间传送,落点是学院的大礼堂。 空旷的礼堂里没有开灯,只有皎洁的月光透过穹顶巨大的花窗玻璃洒进来,在光洁如镜的黑曜石地面上,投下巨大而神圣的光斑。 这里的一切都透著一股庄严与肃穆。 洛加里斯记得,他们毕业那年的舞会上,有一个胆大包天的学长,就是在这个舞台上,当著全院师生的面,向他心爱的学姐献上了一支笨拙却真诚的华尔兹。 当时,他和瑟薇婭就坐在台下的观眾席里。 他记得瑟薇婭当时的眼神,那是一种混杂著贵族式的“不屑”、对那种愚蠢勇气的“羡慕”,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隱秘的“嚮往”。 此刻,舞台上空无一人。 月光,就是唯一的追光灯。 瑟薇婭鬆开一直紧握著他的手,独自一人,走上了舞台中央。 她就站在那片巨大的月光光斑里,回过身,静静地看著台下的洛加里斯。 银白色的长髮,深蓝色的制服,在清冷的月色下,美得像一幅不真实的画。 然后,她做了一个洛加里斯从未想过的动作。 她微微提起那身圣阿卡迪亚学院制服的百褶裙摆,对著他,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教科书般的淑女屈膝礼。 银灰色的眼眸中,闪烁著比夜空中所有星辰加起来还要明亮的光芒。 “洛加里斯教授,”她的声音,带著一丝前所未有的大胆与戏謔,“能赏脸,陪我跳支舞吗?” 洛加里斯站在台下,看著她。 他没有犹豫,迈步走上舞台,来到她的面前,右手抚胸,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標准的贵族礼。 “我的荣幸。” 他握住她伸出的手,温润如玉。 就在两人指尖相触的瞬间,洛加里斯的左手,在身侧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啪。” 一声轻响。 一道无形的屏障以舞台为中心,如水波般悄然扩散开来,瞬间將整个大礼堂笼罩。 高阶隔音结界,空间锁定。 从这一刻起,这里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只属於他们二人的独立世界。 紧接著,第二个响指。 “啪。” 一段悠扬、空灵的华尔兹旋律,凭空在空旷的礼堂內响起。 音律魔法。 这首曲子,没有激昂的鼓点,没有华丽的弦乐,只有如月光般静静流淌的钢琴声。 温柔,繾綣,不带有一丝一毫的忧愁。 这是只属於他们的旋律。 瑟薇婭顺势贴近,两人踏著节拍,在月光下的舞台上,翩翩起舞。 洛加里斯的步伐精准得像一台最精密的魔导仪器。 瑟薇婭的舞步轻盈得像一只掠过湖面的夜鶯。 他们的步伐,默契到了骨子里。 前进,后退,旋转,交错。 仿佛已经演练了千百遍。 他们没有交谈,只是互相注视著对方。 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 第343章 两个愿望 在旋转中, 过往的十年,在舞步中一帧一帧地倒放。 魔法森林里的並肩作战。飞星赛上的生死相托。凛冬城城墙上的风雪。红叶庄园里的血腥屠杀。 他们一路走来,踩著敌人的尸骨,踏著权力的阶梯,最终站到了这个国家的顶点。 那些並肩作战的瞬间,那些生死与共的时刻,那些互相试探的言语,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支舞中,沉淀,发酵,最终化为一种滚烫的情愫。 此刻,他们不是即將登基的女王,也不是知识渊博的学院教授。 他们只是洛加里斯和瑟薇婭。 圣阿卡迪亚那对让所有教授头疼、让所有同学羡慕的“双子星”。 两个笨拙地、固执地、用了整整十年才学会对彼此坦白的年轻人。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旋律散尽。 舞步停住的瞬间,瑟薇婭的身体被惯性送进他怀里。 像一只跑了太久终於找到窝的小兽,把脸死死埋进他胸口。 旧书卷的味道、魔导试剂淡淡的辛辣气息、还有他衬衫布料被体温捂暖后的温度——这些东西一股脑涌进鼻腔,將她整个人裹住。 所有的防备卸了。 所有的偽装摘了。 瑟薇婭抬起手。 指尖贴上他的脸。 顺著他的颧骨慢慢滑下来,经过那道总是带著嘲讽弧度的嘴角,最后停在他的下頜线上。 那张斯文败类的脸。 她盯了十年,骂了十年,也偷偷看了十年。 洛加里斯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他一向冷静到近乎刻薄的面容上,罕见地浮起一层薄红,从耳根蔓延到脖颈。 红蓝异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感觉到怀里这具身体在发抖。 不是冷。 是那种绷了太久的弦突然鬆掉之后,控制不住的细碎颤慄。 他收紧手臂。 用力。 再用力。 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头缝里,焊死在胸腔上,从此谁也別想拆开。 礼堂里的空气都变得黏稠。 月光从花窗洒下来,照著两个紧紧缠在一起的影子,像一幅会呼吸的画。 瑟薇婭缓缓抬起头。 眼眶有一点红,但没有泪。 银灰色的眼睛里翻滚著某种她从不允许任何人看到的东西——滚烫的、赤裸的、毫不掩饰的渴望。 她踮起脚尖。 唇凑到他耳边。 呼出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带著微微的热度。 “我这辈子,就两个愿望。” 声音沙哑得不像她。 “第一个是成王。” 她的手指插进他黑色的碎发里,指尖微微收紧,强迫他低下头,与自己平视。 “明天就能实现了。” 鼻尖碰著鼻尖。 她盯著他的嘴唇。 “第二个——” 银灰色的眼睛里,那团火烧得快要溢出来。 “你能一併满足我吗?” 洛加里斯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著她的耳垂,声音低沉到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 “如您所愿。” 红蓝异瞳中,血色的左眼光芒陡然加深了一个色阶,又在下一秒被他压了回去。 “我的女王陛下。” 最后一个字音还没落稳。 瑟薇婭已经踮起脚尖,吻了上来。 准確,凶狠,不容拒绝。 冰凉的唇瓣撞在一起的瞬间,洛加里斯愣了不到半秒。 然后反客为主。 他扣住她的后脑,手指没入银白色的髮丝深处,將这个吻从她的节奏里硬生生抢了过来。 十年。 从十二岁到二十二岁。 从互相看不顺眼到互相离不开。 从並肩杀敌到並肩站在权力的顶端。 所有压了十年的东西,在这一刻爆发开来。 空间法术的幽蓝光芒在两人周身轰然爆开,像一场微型的星暴,將月光都吞了进去。 下一秒。 金蔷薇宫三楼寢殿。 空间裂隙撕开又合拢,两个人跌跌撞撞地滚出来,直接摔在宽大的天鹅绒床铺上。 洛加里斯甚至没有抬手——意念一动,厚重的窗帘自动拉合,高阶魔法屏障从地面到天花板封死了整个房间。 隔音。防御。空间锁定。 一气呵成。 专业。 深蓝色的披风先落了地。 然后是银灰色助教制服的扣子。 瑟薇婭扯得很用力。一颗银扣崩飞出去,弹在地板上,滚了老远,发出清脆的声响。 露出来的是常年锻炼塑造出的胸膛,线条乾净利落。 洛加里斯伸手推高她的校服裙摆。 银白色的长髮铺散在暗红色的床单上,像月光洒在血色的战场。 他撑在她身侧,红蓝异瞳在昏暗中格外妖异。 无框眼镜被他摘下来,隨手扔到床头柜上。 没了镜片的遮挡,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比任何时候都清晰——克制了太久的欲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珍重。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他的声音在发抖,连他自己都听得出来。 瑟薇婭的回答是伸出双臂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拽下来。 “少废话。” 她咬住他的下唇。 不轻不重。 恰好是宣示主权的力度。 十年的克制在这一刻粉碎殆尽。 最初的纠缠带著明显的生涩,甚至有些手忙脚乱。 瑟薇婭到底是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凭藉六阶骑士的核心力量,翻身便將洛加里斯压在身下。 银白的长髮垂落,扫过他的胸膛。 她的吻急促而霸道,像在战场上抢占高地一样,寸步不让。 洛加里斯没挣扎。 他用法师特有的耐心,任由她进攻。 双手却极具侵略性地沿著她脊背的弧线游走,指尖精准地找到每一处让她呼吸紊乱的位置。 寸寸点火。 慢条斯理。 夜色越深,寢殿的温度越高。 局势在某个不可考的瞬间发生了逆转。 洛加里斯的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勾——无形的空间力场將她柔韧的身体定格在半空,姿態全然敞开,无处可藏。 瑟薇婭的银灰色眼睛瞪大了一瞬。 隨即眯起来,带著一丝咬牙切齿的笑意。 “洛加里斯……你用魔法……是犯规……” 声音断断续续,已经失了平日的从容。 窗外,厚重的云层散去。 璀璨的星空铺满夜幕。 金蔷薇宫寢殿的魔法屏障在持续的衝击下微微颤抖,泛起一圈圈淡蓝色的涟漪,像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下剧烈翻涌。 两个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被隔音结界牢牢锁在这个与世隔绝的空间里。 明天,她就是阿斯特利亚的女王。 但今夜,她只是他的瑟薇婭。 新王与她的守护者,终於迎来了这场迟到整整十年的、毫无保留的结合。 第344章 承诺 阳光从金蔷薇宫寢殿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毯上划出一道细长的金线。 瑟薇婭睁开眼。 视线里首先映入的,是一片温热的胸膛,上面还残留著几道红色的痕跡。 她的脑子空白了大约两秒。 然后,昨晚的记忆排山倒海地涌回来。 钟楼。月光。华尔兹。那个吻。以及之后—— 瑟薇婭的耳根烧了起来。 她飞速从洛加里斯的臂弯里抽身,动作乾脆利落,翻身下床的姿態堪称教科书级別的骑士翻滚。 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那股凉意顺著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总算把她残存的那点旖旎心思浇灭了大半。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三秒。”洛加里斯懒洋洋的声音从枕头里闷出来, “从睁眼到逃跑,你只用了三秒。我很荣幸,创造了让阿斯特利亚女王落荒而逃的最短纪录。” 瑟薇婭没搭理他。 她走到穿衣镜前,抬手理了理散落的银白长发。镜子里的女人脸颊微红,锁骨上方有一小片可疑的红痕,脖颈侧面也有—— 她的表情冷了下来。 “洛加里斯。” “嗯?” “你是狗吗?” “……从生物学角度,我的犬齿確实比普通人类发达一些。遗传自父系血统,不可抗力。” 瑟薇婭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在加冕当天犯谋杀罪。 她打开衣柜,取出那套昨天就已经准备好的加冕礼服。 暗金色的织锦面料在晨光中流淌出沉稳的光泽,领口与袖口以银线绣著阿斯特利亚的四境纹章,腰间的束带镶嵌著与王冠同源的蓝色魔晶碎片。 她一件一件穿戴整齐。 束髮,盘髻,別上固定用的银质髮簪。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熟练,用不了五分钟,镜中那个耳根泛红的女孩就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一位君王。 洛加里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靠在床头,戴上了他那副无框眼镜。 他安静地看著她完成蜕变,红蓝异色瞳里映著她挺直的脊背。 瑟薇婭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一把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 洛加里斯的喉结动了动。 “晚上可以继续。”她俯下身,嘴唇几乎贴著他的耳廓,声音很轻,语气却是发號施令的,“但现在——” 她鬆开手,退后一步。 “我要去拿回属於我的东西了。” 门在她身后关上。 洛加里斯独自坐在那张凌乱的大床上,沉默了三秒,然后抬手捂住了脸。 眼镜架下面的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这个女人。” —— 王都中央广场。 正午的阳光將整座广场晒成一片白金色的海洋。 数十万人挤满了从广场中心向外辐射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桥樑,每一扇朝向广场的窗户。卖饮食的小贩在人群中见缝插针,赚的盆满钵满。 广场正中央搭建了一座三层白石高台。 高台四角竖著四面巨大的旗帜——北境的雪狼,东境的蓝鯊,西境的墨蛇,南境的赤隼——在风中猎猎作响。 高台顶层,一把由千年古橡木雕刻而成的王座,正对著广场上黑压压的人头。 外交使团的看台设在高台左侧。 精灵王庭的使节身著翡翠色的礼服,翠绿的头髮在人群中格外醒目,面容精致得不像真人,正用那种活了几百年特有的淡漠表情打量著四周。 梅里迦合眾国的代表穿著剪裁利落的深蓝制服,胸前別著齿轮与麦穗交叉的国徽,几个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目光频繁扫向高台。 两国使节彼此点头致意,然后同时將目光投向高台。 右侧的朝臣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 西塞罗穿著簇新的大法官礼袍,菲尼克斯坐在西塞罗身后三排的位置,金髮在阳光下耀眼得过分。 维克多將军站在高台侧方的军官方阵最前列,全身戎装。 他身后整齐排列著三百名北境精锐,灰色的礼服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肃穆感。 军號声起。 低沉,悠长,穿透了整个广场上方的空气。 瑟薇婭从高台后方的通道中走出来。 暗金色的礼服在日光下流转著沉稳的光芒。银白色的长髮盘成高髻,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她特意选了高领款式。 她一步步登上台阶。 数十万人的目光匯聚在她身上。 高台顶层。 圣女奥萝拉已经在那里等著了。 白色的圣袍,金色的长髮,双手捧著那顶镶嵌著耀眼宝石的王冠。 瑟薇婭走到她面前,站定。 两人对视了一瞬。 奥萝拉的嘴唇几乎没有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恭喜你,瑟薇婭。” 然后她抬起双手,將王冠稳稳地放在瑟薇婭的头顶。 银色的冠冕与银白的髮丝融为一体。正中央那枚蓝色魔晶绽放出一道清冽的光,沿著王冠骨架流淌,然后消散。 “阿斯特利亚新王——”奥萝拉的声音借著扩音术式传遍整个广场,“阿斯特利亚七世,登基!” 广场沉默了整整两秒。 然后,欢呼震天,声浪叠加,像实质化的衝击波,从广场中心向外辐射,连高台四角的旗杆都在震动。 军號齐鸣,旗帜飞舞。 老兵们举起手中的武器,用剑背捶打盾面,发出整齐的金属撞击声。 节奏统一,声势惊人,仿佛整个广场都在共振。 瑟薇婭站在高台上,难得的露出发自內心的笑。 “诸位。”她开口,扩音术式將她的声音送到广场的每一个角落,哪怕是最边缘的平民,也能清晰地听到这沉稳而极具穿透力的嗓音。 “今日,我站在这里。” “不是为了索要你们的盲从与敬畏。” “而是为了向这片土地,向你们所有人,立下一个誓言。” 她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海。 看著那些麻木的、期盼的、疲惫的面孔。 “过去十数年,我们的王国病入膏肓!” “旧贵族在王都的宴会厅里挥霍无度,而你们——阿斯特利亚的骨血,却在寒冬中忍飢挨饿。” “我们的使臣在瓦雷利亚座前卑躬屈膝,用我们的財富和尊严去乞求那可笑的和平!” “我们被迫割让土地,被迫咽下屈辱,任由外敌將阿斯特利亚视为可以隨意宰割的肥羊!” 广场上,原本狂热的欢呼声停滯了。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瑟薇婭猛地拔高了音量,宛如雷霆劈开长空:“但这屈辱的时代,在今天,彻底死了!” 第345章 我,將赋予你们成为强者的资格! “我向你们承诺!在我的治下,阿斯特利亚將迎来真正的繁荣!” “农田將长满改良的粮食,魔导工厂的轰鸣將为每一个人提供麵包与冬衣!” “我们將用魔导重炮和钢铁,洗刷过去所有的外交耻辱!” “那些曾经被夺走的失地,那些被敌人践踏的边境,我会带著你们,一寸一寸、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阿斯特利亚的脊樑,从今天起,再也不会向任何人弯曲!” 短暂的死寂后,数十万人爆发出了几乎要掀翻苍穹的狂热怒吼。 平民们声嘶力竭地高呼著新王的名字。 那些曾在旧贵族皮鞭下佝僂著身躯的农夫,那些在战火中失去亲人的流民,此刻全都攥紧了双拳,挺直了胸膛。 狂热的情绪如同星火燎原,彻底点燃了整个广场。 瑟薇婭静静地看著下方沸腾的民意,缓缓抬起手。 不需要太久,广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仰望著他们的女王,期待著她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欢呼不能杀死敌人,眼泪也填不饱肚子。”瑟薇婭的声音通过扩音术式,冷冽地刮过每一个人的耳畔, “我不需要你们盲目的崇拜,我要你们睁开眼睛,认清一个残酷的现实。” “为什么我们曾被隨意践踏?为什么敌人可以肆意掠夺我们的土地?” “因为这个世界,在国与国之间,从来不讲怜悯,也不看血统。它只认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瑟薇婭微微倾身,双手按在石台边缘,目光如利剑般扫过十万子民: “强者,才配掌权。弱者,只配沦为鱼肉!” 广场再次陷入了落针可闻的安静,但这安静中却潜藏著即將喷发的火山般的狂热。 “旧贵族们自詡高贵,却在敌人的铁蹄前软弱如泥,他们不配拥有这片土地!” “而我,將赋予你们成为强者的资格!” 瑟薇婭猛地拔高了音量,拋出了她筹备已久的重磅炸弹。 “自今日起,我宣布,彻底废除旧贵族的一切司法豁免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凡涉及旧贵族盘剥的冤案、侵占的田產,由最高大法官西塞罗全权覆审。法律面前,血债,必须血偿!”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粗重的喘息,许多曾受尽欺压的平民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嘴。 “不仅如此,我还要彻底砸碎那堵横亘在你们与特权之间的高墙!知识与力量,將不再是世袭血脉的专属品!” 她双手按在石台边缘,目光如炬,声音如同战鼓般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王国將在今年全面推行『统一考试制度』!” “无论你出身农户还是工匠,只要你通过考核,证明了你的才能,王国就给你官职,给你施展抱负的舞台!” “对於那些错过了学龄的成年人,各郡县將立刻著手设立『夜校』。” “你们只需要付出买几块黑麵包的铜幣,就能走入课堂,学习文字、算术,甚至是基础的魔导知识!” 台下的平民们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仿佛在听一个不可思议的神话。 “而对於那些拥有魔法与斗气天赋的平民子弟,王国將正式启动『超凡普及义务助学计划』!” “只要经测试具备资质,所有的基础学费,皆由国库全额承担!” “我们將建立体制化的超凡学院,让每一个有天赋的孩子,都能握住改变命运的法杖与长剑!” “在军队中,我將彻底粉碎旧有的军官赎买制!从今天起,全面推行军事体制改革与军功晋升制!” “只要你敢於在战场上奋勇杀敌,只要你肯在军营里钻研魔导器械的操纵,平民士兵一样可以晋升为將军,用敌人的鲜血铸就属於你们自己的荣耀勋章!” 整个广场陷入了短暂而诡异的死寂,许多人甚至忘记了呼吸,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此刻沸腾燃烧。 隨后,是如同海啸般爆发的狂热嘶吼。无数人涨红了脸,拼命地挥舞著双臂,高呼著新王的名字。 瑟薇婭没有停顿,她用更加高昂、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盖过了十万人的声浪: “凡因动乱流离失所的百姓,各地郡县官员须在一个月內完成安置,违者革职查办!” “王室將全面推广抗寒高產的新薯,我们將建立属於阿斯特利亚自己的魔导工厂!” “我要让每一个愿意劳作的阿斯特利亚人,都能穿上冬衣,拥有麵包!” “我们的军队,將装备最先进的魔导步枪和重炮。” “任何胆敢踏入阿斯特利亚领土的敌人,迎接他们的將不再是割地赔款的条约,而是毁灭的炮火!” 在震耳欲聋的声浪再次掀起前,瑟薇婭的目光扫过外交使团的看台,最终將视线落在了教廷的方向。 她的目光与捧著圣杯的圣女奥萝拉在空中交匯,那是一种无需多言的政治默契。 “同时,阿斯特利亚王国,將与以圣女奥萝拉阁下为代表的圣教廷,维持最紧密的友好合作关係。” “接下来,论功行赏。”瑟薇婭的声音陡然拔高。 她念出了一个又一个名字。 “艾丝美拉达,晋升皇家特务总长,统辖全国情报系统。”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西塞罗,正式授衔王国最高大法官,总揽全国司法事务。” 西塞罗站起身,微微躬身。 “维克多,授衔王国大元帅。” 军官方阵爆发出一阵低沉的欢呼。 “菲尼克斯·德·奥古斯特,出任王国財政大臣。” 菲尼克斯站起来朝四周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得跟他家的金狮鷲徽章一样晃眼。 接下来是一连串中层將领和文官的任命。 朝臣看台的后排,军务大臣康拉德擦了擦额头的汗,庆幸自己当初投诚得早。 所有人都以为封赏到此结束。 瑟薇婭停顿了一下。 广场上几十万人的呼吸声叠在一起,匯成一片模糊的白噪音。 “最后一道旨意。”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高台下方左侧、那个靠在廊柱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懒散得跟来度假似的黑髮男人身上。 “任命洛加里斯·维斯特——” 广场上所有人的脖子齐刷刷地转向同一个方向。 “——为阿斯特利亚亲王,王国副君,与王共享无上荣光。” 第346章 时代的回眸 死寂,绝对的死寂。 然后——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里喊了这么一嗓子,瞬间引爆了整个广场。 欢呼声、口哨声、跺脚声混成一锅粥。 朝臣看台后排的角落里,圣阿卡迪亚学院的助教莱恩一把死死抓著学长亚伦的胳膊,激动得连鼻樑上的眼镜都歪到了颧骨上。 “亲王!!副君!!!”莱恩的声音在颤抖,“软饭硬吃,权色双收——教授是我辈学者的究极楷模啊!!” 一旁的亚伦根本没空搭理他。这位平日里严谨的学者,此刻正掏出隨身携带的羊皮纸小本本,羽毛笔在上面疯狂摩擦。 “日常沟通中,注意维持適度的毒舌频率,以此製造情感记忆锚点……” “你在干什么?”莱恩瞪大眼睛。 “做笔记!”亚伦头也不抬,“復盘教授的成功路径!这是足以载入史册的软饭学圣经!” 高台下方。 洛加里斯沿著白石台阶一步步拾级而上,来到瑟薇婭面前。 两人静静对视。 洛加里斯那双標誌性的红蓝异色瞳里,敛去了所有的漫不经心。瑟薇婭银灰色的眼眸深处,则翻涌著某种只有他能读懂的滚烫情绪。 没有多余的废话。 洛加里斯微微俯身,单膝点地。动作优雅得挑不出一丝瑕疵,仿佛他生来就该如此。 他伸出手,轻轻托起瑟薇婭的右手。低下头,微凉的嘴唇不轻不重地落在她的手背上。 但足够了。 广场上的欢呼声瞬间再上一个台阶,声浪如海啸般拍打著高台。 瑟薇婭微微垂下眼帘,看著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她没有收回手,反而手指微微收紧,反客为主地扣住了洛加里斯的指节。 两人心照不宣。 等瓦雷利亚帝国的威胁彻底解除之日,便是阿斯特利亚迎来世纪婚礼之时。 ...... 夜幕悄然降临。 金蔷薇宫的皇家大宴会厅內,灯火通明。 长长的橡木餐桌上铺著雪白的天鹅绒桌布,纯银打造的餐具一字排开。 每个人面前都整齐地摆放著三杯不同年份的顶级葡萄酒,酒液在灯光下摇曳出诱人的色泽。 气氛热烈得甚至有些过头。 新上任的最高大法官西塞罗,此刻已经灌下了第四杯烈酒。他那张原本英俊的脸,此刻红得跟他新定製的法官礼袍镶边一个顏色。 他妻子坐在旁边,已经在桌子底下用两根手指狠狠掐了他大腿三次。 西塞罗浑然不觉,他正一把死死拉著对面的大元帅维克多,唾沫横飞地討论著什么。 另一边,新任財政大臣菲尼克斯正端著高脚杯,像一条滑溜的泥鰍般在各桌之间游走。 他那头金髮在灯光下耀眼得过分。走到精灵使节的桌前时,菲尼克斯脸上立刻堆起无懈可击的灿烂笑容。 “愿星辰永远照耀翡翠王庭。”他用一口极其流利且带著高贵口音的精灵语问候道。 精灵使节微微点头,刚要客套两句。 菲尼克斯的手腕一翻,一份早就准备好的《东境与精灵王庭关税互惠协议草案》已经不著痕跡地塞进了对方手里。 而在宴会厅最显眼、食物堆得最高的甜品台前。 一个白鬍子老头正毫无顾忌地往嘴里塞著第三块重油芝士蛋糕。 毋庸置疑,正是洛加里斯的老师巴纳巴斯 而在宴会厅最深处,一个光线昏暗的角落。 一张极不起眼的小圆桌旁,安静地坐著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人身材魁梧如山,隨性地穿著一件朴素的灰色亚麻外套。银白的长髮被一根粗糙的皮绳扎成马尾,面容粗獷,却透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铁血英气。 女人则身材纤细,深灰的长髮如瀑布般披在肩上。她脸上戴著一副单片眼镜,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笔直的线,透著一种绝对理性的冷漠。 宴会厅里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侍者和贵族无数,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因为笼罩在两人周身的高阶幻术,足以轻易骗过在场除洛加里斯和巴纳巴斯之外的所有人。 罗兰·戴恩端起面前的玻璃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那猩红的酒液。 他的目光穿透了金碧辉煌的大厅,穿透了狂欢的人群,最终落在了高台上那个戴著王冠的银髮女孩身上。 “一千年了啊……” 罗兰轻轻晃动著手里的酒杯,看著酒液在杯壁上掛出粘稠的泪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种沧海桑田、岁月更迭的复杂嘆息。 “真快。一晃眼,距离咱们那个提剑砍人的年代,都已经过去整整一千年了。” 坐在对面的玛姬抬起手,推了推鼻樑上的单片眼镜。镜片上闪过一抹冰冷的微光。 “时间对我们这种由魔力构成的记忆体而言,毫无意义。”玛姬的纯黑无光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澜,“不过是一串可以隨时读取、隨时覆盖的冗余数据罢了。” “你这女人,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解风情。”罗兰哑然失笑。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金蔷薇宫那华丽的穹顶,看到了千年前那段铁马冰河、尸山血海的崢嶸岁月。 “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以前的日子。那会儿,我解决政治分歧的方式多简单啊。” “谁不服,谁反对,老子就是一剑劈过去。好使,痛快,绝不拖泥带水。” 罗兰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但確实,不持久。” 他又仰起头,將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视线重新聚焦在灯光璀璨的高台上。 “时代,到底是不一样了。”罗兰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欣慰与骄傲。 他用下巴点了点远处的瑟薇婭,又转头看向站在她身侧、正伸手推著无框眼镜的黑髮青年。 “她比我聪明,”罗兰轻声评价,“至於那小子,也比你当年老实多了。” 玛姬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在讽刺我?” “陈述事实。”罗兰耸了耸肩。 角落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大厅里传来的交响乐和贵族们的碰杯声在空气中迴荡。 片刻后,罗兰终於再次开口,带著一丝对时代的感慨。 “世界曾经是我们的,玛姬。也是他们的。” 他顿了顿,银灰色色的眼眸看著高台。 “但说到底,终究是他们的。” 玛姬没有接话,她静静地看著远处那个被无数人簇拥、光芒万丈的年轻女王,以及站在她身边、表情依旧欠揍却寸步不离的黑髮青年。 “那就祝他们——” 玛姬低声呢喃,语气平淡,却带著千年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分量。 “有一个我们没能拥有的將来。” 高台上。 洛加里斯原本正漫不经心扫视全场的目光,忽然毫无徵兆地偏移了一度。 几乎在同一瞬间。 瑟薇婭也仿佛心有所感,猛地转过了头。 两个年轻人的视线,瞬间穿透了觥筹交错的宴会大厅,精准无误地落在了那个光线昏暗、毫不起眼的角落小圆桌上。 四道目光,在喧囂的空气中轰然交匯。 罗兰坐在阴影中,嘴角挑起一抹豪迈的笑意。他重新举起那个空荡荡的酒杯,隔著大半个宴会厅,朝著高台上的两人遥遥致意。 玛姬没有举杯。她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只是隔著镜片,对著那个继承了自己部分遗產的黑髮青年,微微点了一下头。 高台上。 瑟薇婭看著千年前的先祖,唇角缓缓弯起一个自信而张扬的弧度。 而洛加里斯则从裤兜里抽出右手。他將食指和中指併拢,抵在额角,衝著那个角落,隨意又瀟洒地比了一个敬礼的手势。 这是一场没有声音的交谈。 是一个跨越了整整千年岁月回眸。 而属於阿斯特利亚七世与她的副君的全新纪元,才刚刚开始。 第347章 亚伦的成果 王都的运行,正以前所未有的恐怖速度步入正轨。 西塞罗执掌的最高法庭,成了悬在旧势力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查封的庄园、地契、成箱的金狮幣如流水般运进国库。 新提拔的实干派官员像一枚枚涂满润滑油的齿轮,精准咬合,推著阿斯特利亚这台庞大的国家机器隆隆向前碾压。 白天,金蔷薇宫的议政厅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洛加里斯和瑟薇婭是这个国家真正的双王,一言可决万人生死。 但到了夜晚。 当寢殿厚重的雕花木门轰然合拢,高阶隔音结界与空间锁定术式无声升起。 阿斯特利亚最高权力的掌控者,就会陷入另一种层面的“疯狂”。 连续几天的纵情,饶是洛加里斯这位六阶魔导师,都觉得腰椎有点抗议。 但这该死的胜负欲和骨子里的傲慢,绝不允许他在瑟薇婭面前露出半点颓势。 昏暗的魔法灯光下,洛加里斯眼底的血色猛地一沉。 “你自找的。” 下一秒。 属於半魔族的狂暴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轰然炸开。 细密的黑色纹路如同有生命的藤蔓,顺著洛加里斯的侧颈疯狂攀爬上来。 他的犬齿变得更加尖锐,双目彻底猩红。 魔人化形態,他的形体变得更加壮硕,显得更有压迫感。 瑟薇婭闷哼了一声。修长的手指死死揪住身下的暗红色天鹅绒床单。 这混蛋……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但那隨之而来的、狂风暴雨般不讲道理的压迫感,却让她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战慄起来。 痛楚与极度的刺激交织在一起所產生的欢愉,將她所有理智与偽装撕得粉碎。 结界內压抑的声响,直到天將破晓才渐渐平息。 次日清晨。 洛加里斯顶著一侧脖颈上两排清晰的牙印,略感疲惫地走进了北境魔导科学院。 他隨手扯了扯研究袍的高领,试图遮掩那些引人遐想的痕跡。 他今天有一堆要命的课题要验收——尤其是他听说关於魔导內燃机的製造成本已经成功打下来了 刚穿过满是消毒水味的走廊,迎面就衝过来一个摇摇晃晃的人影。 是亚伦。 这位圣阿卡迪亚学院风系法术的绝对天才,此刻顶著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头髮乱得像个刚被雷劈过的鸡窝。 “教授!”亚伦像头看见肉的饿狼般扑过来,手里死死攥著一卷新鲜出炉图纸, “成形了!內燃机2.0的流水线改造全搞定了!” 洛加里斯停下脚步接过图纸扫了两眼。 图纸上,密密麻麻標註著標准化零件的公差范围和装配流程。 很好。 在標准化零件和流水线装配的变態加持下,原本高昂得让人吐血的造价,被这帮科研疯子硬生生砍到了单台500金狮幣。 500金狮幣是个什么概念? 这意味著钢铁洪流的构想,终於从图纸迈向了现实。 “干得不错。”洛加里斯把图纸递迴去,语气依旧平淡, “然后呢?別告诉我你把自己累成这样,就为了这点进度。我当初给你设置的课题进行的如何了?” 亚伦搓了搓满是污渍的手,眼睛像个狂热的信徒。 “在地下二层。您跟我来!” 分院地下二层的测试场巨大无比,穹顶高达三十米。 洛加里斯推开沉重的铅钢大门,一眼就看到了停在场地中央的那台……怪物。 整体呈现出极具侵略性的倒三角流线型,外壳用的是洛加里斯亲自提供配方的改良轻质记忆金属,在冷光灯下泛著冰冷而致命的银灰色光泽。 后机身內,並排嵌著四台魔导內燃机2.0的特化版,粗壮的排气管像巨兽的獠牙。 机身和机翼上,密密麻麻刻满了风系符文和升力阵列,繁复得让人看一眼就头晕目眩。 “基础飞行器01號原型机。” 亚伦站在那台机械怪物旁边,满脸狂热地拍了拍装甲板,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按照您当初提出的『飞龙计划』,本来是想直接造那种能遮天蔽日的如同远古巨龙的超巨型飞行器的。但是……”亚伦苦著脸扒拉了一下头髮, “那玩意儿的推重比要求太变態了,目前內燃机的功率叠到极限虽然带的动,但是毫无性价比。” “菲尼克斯学长看了预算单,差点没当场掐死我,经费差了好多好多个零。” “所以,我就退而求其次。” 亚伦指著机翼上的符文。 “我利用自身对气流的理解,重新优化了升力阵列。把体积缩减到了万分之一,先造出了这个小號测试机。” 第348章 食骨鷲,灰伯劳与钢铁奇美拉 亚伦跑回操作台前,深吸一口气,猛地按下一个红色的启动按钮。 伴隨著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原型机尾部的四个喷口同时亮起幽蓝色的强光。强劲的魔力气流喷涌而出,掀起一阵狂风,吹得洛加里斯的研究袍猎猎作响。 数吨重的金属造物,在气流的托举下稳稳脱离地面,悬浮在半空。 平稳得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洛加里斯看著那台悬停的机械,红蓝异色瞳微微眯了起来。单凭这一手,亚伦就足以在大陆魔导史上名留青史了。 但这还不算完。 亚伦的操作没停,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化作一片残影,快速输入了一组极其复杂的指令。 机身上的某些特定符文瞬间亮起,爆发出刺目的银光。周遭的空间以原型机为中心,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和摺叠。 洛加里斯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对空间波动的感知太敏锐了。 “唰!” 悬停在半空的原型机,凭空消失了。没有加速过程,没有轨跡,就是纯粹的物理消失。 零点五秒后。 原型机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测试场五十米外的另一个坐標点上,稳稳悬停,尾部的幽蓝尾焰依旧稳定输出。 “短距离定点跃迁?!” 洛加里斯那张常年掛著嘲讽与从容表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无掩饰的惊愕。 “我授权给你的空间术式,你居然把它集成到了飞行系统的迴路上?!” “嘿嘿,取了个巧。”亚伦挠著后脑勺傻笑, “长距离的空间传送门槛太高了,除非在目的地设置空间锚点,搭配一整套大型的坐標演算系统。但我把定点跃迁的范围卡死在一千米內。这就成了躲避致命攻击的无解神技!” 洛加里斯盯著自己这个学生看了足足一分钟。 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而且,这架飞机的特点可不止这一个。”亚伦得到夸奖后,越发眉飞色舞了起来, “为了应对短距跃迁带来的空间撕裂应力,机体的主体承重结构与外装甲已全面替换为记忆金属。” “在实战环境下,只要未受到导致结构性解体的致命打击,驾驶员可通过向『自適应修復迴路』中定向注入魔力,激活金属活性,实现受损部位的自愈復原。” “基於跃迁系统与记忆金属框架,我推演了两个进阶的模块化衍生方案。” 亚伦稳了稳心神,强压下激动,从文件夹中抽出两张结构蓝图。动作利落地铺在控制台上。 第一张。 “方案一,对地轰炸型飞行器。適度牺牲20%的巡航速度,利用记忆金属的延展特性提升底盘装甲当量,腹舱加装了一门超距魔导炮武装。” 亚伦指著图纸上厚重的机身,语气透著一丝严谨的狂热,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此外,为了进一步提升它的生存率,我们还在表层装甲的魔力术式中,集成进了您之前授权的『偏转术式』。” “在遭遇高强度防空火力时,这套防御系统能自动激活,强制偏移掉敌方致命的动能打击与指向性法术。” “它能凭藉高防御、自愈机制以及偏转护盾强行切入敌方空域上空,对密集型步兵方阵或阵地实施毁灭性的火力覆盖。” 亚伦深吸一口气:“结合它的战术风格,我给这个机型暂定的代號是——『食骨鷲』。” 洛加里斯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画面:成群的食骨鷲顶著敌人的魔法防空网,闪现突进,然后超距魔导炮洗地。残肢断臂在火海中翻飞。 第二张图纸被推了出来。 “方案二,高空截击型战机。” 亚伦指著图纸上极具侵略性的锐角机首,线条流畅得仿佛能切开j颶风。 “战术目標非常明確,就是瓦雷利亚帝国的空法师战斗单位!” “这台机型同样装配了您的偏转术式,但防御逻辑被修改为了极短瞬间的『锋面偏转』,此来配合它那极其恐怖的突进速度。” “去除冗余装甲进行极限减重,优化空气动力学流线。捨弃常规的法术投射武装,机首中轴线直接內置两门重型机载魔导电磁炮。” “实测数据表明,其初威力足以瞬间击穿四阶以下的复合防御结界,对四阶战力形成致命打击。” “以绝对的速度压制与火力穿透,剥夺敌方的局部制空权。它的代號是——『灰伯劳』” 洛加里斯微微頷首。他走上前,手指顺著机身侧面抚过,停留在铭刻於铆钉间的侦查阵列上。 “『全视之眼』也集成进去了?” “已將其编入底层侦查迴廊。”亚伦严谨地匯报导, “目前该型號原型机的单机造价已压缩至4000金狮幣的閾值內,不包含弹药的耗材成本。” “亚伦。”洛加里斯转过身,红蓝异色的双瞳里泛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狂热与愉悦。 “你今天的成果,让我非常满意。” 这夸奖实在有点惊悚,亚伦硬生生打了个冷颤。 “我待会儿就让菲尼克斯拨一百万金狮幣到你们帐上。”洛加里斯欣慰的说道, “我希望在一个月內,看到第一批至少五十架量產机。” 亚伦兴奋得连连点头。 但在那之前,还有另一个企划。 洛加里斯走到旁边的黑板前,隨手拿起一根粉笔。他在黑板上画了个履带的结构草图。 “既然內燃机2.0的產能上来了,那我们可以考虑搞点更暴力的东西。” 还没等研究员们反应过来,洛加里斯话锋一转。 手中的粉笔在黑板上飞速勾勒,將履带底盘的线条做了更为复杂的延伸和拆解。 上面加了一个半球形的盖子,盖子前方伸出一根长长的管子。 “一种掛著重型防御结界,底盘装履带,上面顶个能三百六十度旋转开炮的金属疙瘩。”洛加里斯淡淡地说。 还没等研究员们反应过来,洛加里斯话锋一转,手中的粉笔在黑板上飞速勾勒,將履带底盘的线条做了更为复杂的延伸和拆解。 “不过,履带式坦克只適合在平原衝锋,如果遇到西境那种山地多或者南方的泥泞沼泽,就成了难以腾挪的铁棺材。” 洛加里斯红蓝异色的双瞳里闪过一丝狂热,“这是我早就在构思的一个方案,今天刚好给你们指个新方向——我们要造的,是一种能够適应任何恶劣环境的全地形重型作战单位。” 第349章 露西婭的成果 他用指关节敲了敲黑板上的底盘位置,发出清脆的“篤篤”声。 “既然你们已经在飞龙计划里把记忆金属玩明白了,那正好,接下来的课题就用得上。” 洛加里斯拿起粉笔,手腕一翻,在履带结构草图上画了一条长长的延伸线。 “在常规平原地形下,它保持履带形態,低重心、宽接地面,確保最高效的推进速度和最稳定的射击平台。” 粉笔尖在黑板上急速游走,“吱吱”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但一旦进入山地、废墟、峡谷这类复杂地形——” 他手腕猛地一顿。 粉笔换了个方向,开始勾勒出一种截然不同的结构。 线条从底盘两侧向外延伸,分叉,再分叉,形成多段式的关节构造。 “驾驶员通过向底盘输入魔力,激活记忆金属的形態记忆迴路,让整个行走系统在三秒內完成重构——” “將履带,切换为八条模擬蜘蛛构型的机械节肢。” 粉笔飞速运动,“噠噠噠噠”的声响急促如鼓点。一个压迫感十足的钢铁怪物轮廓,在黑板上一笔一笔地成型—— 八条粗壮的多段式节肢从底盘两侧伸出,末端是锋利的抓地锚爪,牢牢咬住凹凸不平的岩石地面。 底盘上方,是一座厚重的半球形装甲炮塔。 炮塔前端,伸出一根修长而冰冷的炮管。 洛加里斯拍了拍指尖的白灰。 “平地履带碾压,遇山蛛足攀爬。” 他转过身,红蓝异色瞳扫过整间实验室。 “它是一座没有射击死角的全地形移动堡垒。” 停了一拍。 “我给它的代號是——钢铁奇美拉。” 实验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教……教授。”最前排的高级研究员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您说的这个底盘重构……记忆金属的形態切换需要极其精確的魔力阵列,八条节肢的协调运动涉及至少三十二个独立关节的实时联动控制……” “所以这才是课题。”洛加里斯把手揣进研究袍口袋,指尖摸到了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记录水晶, “如果隨便就能造出来,还要你们干什么?” 他没再多说。 转身,推开实验室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安静了五秒的实验室彻底炸了锅。 爭论声、惊嘆声、翻找资料的哗哗声混成一片。 洛加里斯在走廊里听到这些动静,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隨后脚步拐了个弯,穿过连廊,走向东翼尽头那扇不起眼的铁门。 门上掛著一块手写的木牌,字跡歪歪扭扭: “神学应用研究分院”。 推门进去,洛加里斯挑了挑眉。 这间屋子和他上次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原本冷冷清清、只有露西婭一个人的房间,如今摆满了各种实验台、记录板和堆成小山的资料。 七八个穿著便服的年轻人埋头工作,虽然刻意换掉了教廷的制服,但他们翻动书页的手势、低声交谈时下意识在胸口画十字的小动作,都在无声地出卖著他们的出身。 ——奥萝拉塞过来的人。 每一个都是差点被绑上火刑架的天才中的天才,异端中的异端。 露西婭正站在房间中央,面前是一台造型古怪的金属仪器。 仪器主体是黄铜铸造的,表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符文,下半部分的结构像几个拼接在一起的留声机喇叭。 顶端镶嵌著一颗成年人拳头大小的无色精神水晶,內部流转著若有若无的光芒。 “教授!” 露西婭的眼睛瞬间亮了,整个人像只受了惊的兔子一样蹦了过来,手里还攥著一沓写满了音符和术式模型的稿纸。 “您来得正好!重大突破!真的是重大突破!” 洛加里斯走到仪器前,微微俯身打量了一圈。 手指在黄铜喇叭的边缘轻轻划过,感受到了符文內极其微弱的以太波动。 “看来你弄出点名堂了。” 露西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稿纸摊开到桌面上。 “教授,我们在实验中发现了一个关键事实——人的意志本身就是具有实质性力量的!” 她指著稿纸上一组复杂的波形图: “当信徒念诵神术祷言时,他的精神力会產生一种不受主观控制的特定频率变化。正是这种频率,引动了天地间游离的以太能量,將其转化为圣光。” 她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盯著洛加里斯。 “换句话说,神术的本质不是神明赐予的恩典,而是精神共振引发的能量转化!” 洛加里斯的手指停在了黄铜表面。 他没说话,但异色双瞳里的光芒亮了一度。 “既然找到了原理——”露西婭转身指向那台仪器,语速越来越快,“我就想到了您之前在院內公开授权的那批音律法术!” “我们把初级治癒术的祷言拆解成声波频谱,再通过音律魔法的编码方式,將其转化为固定的声波符文阵列,铭刻到这台装置的核心迴路上!” 露西婭拍了拍仪器顶端的精神水晶: “然后用这颗水晶模擬信徒的精神共振波形,作为虚假意志来驱动整套系统!” 她的手按上了仪器侧面的开关,回头看了洛加里斯一眼。 眼神里既有兴奋,也有一丝近乎叛逆的疯狂。 “您看好了。” “咔。” 开关按下。 精神水晶內部的微光骤然增强,柔和的白色光芒从晶体內部向外扩散。 黄铜喇叭里传出一种奇异的声响——既有金属振动的嗡鸣,又夹杂著一缕空灵悠远的旋律,像是某种古老的圣歌被机械解构后重新拼合。 然后,洛加里斯看到了。 一团纯粹的、温暖的白色光芒,在喇叭口缓缓凝聚成型。 那光芒柔和却不刺目,温暖却不灼热,带著一种让人从骨髓深处感到安寧的力量。 它照亮了整间实验室,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 初级神术——圣光治癒。 没有信徒,没有祈祷,没有神明。 一台机器,一颗水晶,一组符文。 凭空造出了“神跡”。 第350章 圣教异状 实验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那几个曾经差点被送上火刑架的年轻圣职者,纷纷露出了不愧是我们的表情。 洛加里斯盯著那团圣光,整整五秒没有动。 “不过目前有局限性。”露西婭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注意力,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只能復现初级神术,精神水晶的消耗也偏大。如果尝试高阶神术,声波符文的排列会变得极度混乱,仪器直接炸。” “不。” 洛加里斯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你做得非常好。” 他看著露西婭。 那个眼神,和他在机械实验室看飞行器跃迁时完全不同。看飞行器时是惊喜和欣赏。 而此刻,他看露西婭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能改写歷史走向的稀世珍宝。 “露西婭,你大概还不清楚你造出了什么。”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节奏缓慢而沉稳。 “只要解决能耗和承载材料这两个工程问题,我们就能造出可以量產的神术医疗舱。战场上的伤兵不需要等牧师,平民不需要跪在教堂里求施捨。” 他停了一下,他没说的是,露西婭这个研究举动彻底打破了教会对神的一切解释权。 露西婭的脸颊烧得通红。旁边那几个年轻圣职者也一脸激动。 但接下来,露西婭脸上的兴奋渐渐褪去。 她犹豫了几秒,看了看身边的同伴,往洛加里斯身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 “教授,还有一件事。我不確定该不该说,但……我觉得必须让您知道。” 洛加里斯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虽然我们在这里用机械復现了神术。但最近两天,教廷內部传出了一些极其诡异的消息。” 露西婭深吸一口气。 “有信徒声称……他们最近在祈祷的时候,听到了神明的回应。” 洛加里斯的眉头瞬间了皱了起来。 “不光是那些高阶的枢机主教。”露西婭的语速越来越快, “连几个最底层的苦修士,甚至负责打扫庭院的普通修女都说。他们感受到了一股宏大的、威严的意志,正在无垠的虚空中注视著他们。” 她死死盯著洛加里斯的眼睛。 “教授,这种事……在过去整整一百年里,从来没有发生过。” 洛加里斯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 神明回应了? 他想起玛姬当初提供的秘辛。 “所谓眾神,本质是人类为对抗龙族而创造的概念兵器。” 洛加里斯红蓝异色瞳微微眯起。 根据玛姬之前的推断,眾神沉寂百年,极有可能是远古的金龙王正在与圣光之神爭夺身躯与权柄的控制权。 一个处於失控边缘、被龙族意志疯狂侵蚀的“神”,怎么会突然有閒情逸致去回应底层信徒? 而且听露西婭的描述,这种回应毫无规律可言。 洛加里斯的大脑疯狂运转。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推断在脑海中成型。 难道说,金龙王的意识正在逐步甦醒? 它甚至已经在这场拉锯战中占据了上风,甚至已经开始透过权柄开始向现世渗透? 顺著这条思维链,洛加里斯的思维瞬间锁定了另一个人。 莫兰。 那个刚刚被他们联手重创、如丧家之犬般逃出王都的前任首相。 莫兰的身边蛰伏著黑龙王诺克萨鲁姆的意志。 莫兰在王国高层经营多年,与圣教廷的接触绝对不少。 如果金龙王的意识活跃,背后有黑龙王在暗中推波助澜呢? 洛加里斯感觉事情远比想像的复杂。远古龙族的阴影,正在悄无声息地重新笼罩这个世界。 但他没有在露西婭面前表露出分毫。 沉默了整整五秒。 洛加里斯开口了。声音平淡,从容,听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我知道了。” 他看著露西婭,语气不容置疑。 “这件事最好不要声张,我有种预感,后面教廷大概率会肃清那些听到了神的意志的人。” “你们继续暗中留意,看看那些『听到回应』的信徒,有没有出现什么生理或心理上的变异。有任何异常,立刻向我匯报。” “是,教授!”露西婭如释重负地点头。 洛加里斯转身。 他必须找个时间,去见一面圣女奥萝拉。只有从教廷內部,才能摸清这股“神明回应”的真正底细。 但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一个关乎阿斯特利亚王国未来百年国运的宏大计划,必须立刻提上日程。 走出神学分院,洛加里斯穿过冰冷的连廊,径直走向魔导科学院的核心主控室。 亚伦正趴在一堆图纸前抓耳挠腮。 “亚伦。” 洛加里斯冷冷开口。 亚伦浑身一激灵,猛地挺直了脊背。 “接下来,去替我办件事。” “教授您吩咐!”亚伦咽了口唾沫。 “三天內。从科学院的人才库里,给我筛选出最顶尖的一小批人。”洛加里斯竖起两根手指,“人数不需要多,七到八个足够。但我有两个极其严苛的条件。” “第一,他们的计算能力与逻辑推演能力,必须是这片大陆金字塔尖的级別。第二,不是大嘴巴的人。” 洛加里斯的异色瞳里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我有一个极其重要的任务,要指派给他们。” ...... 三天后。午夜。 魔导科学院地下极深处。 零號会议室。 这是整个北境乃至全王国安保等级最高的地方。没有之一。 四周的墙壁,由高纯度阻魔金属混合龙骨粉末浇筑而成。厚度达到惊人的三米。 地砖下方,密密麻麻地鐫刻著复合型的反预言屏蔽阵列,以及最高强度的空间锚定术式。 即便是七阶级別的强者,也无法从外部探听分毫。 会议室中央,摆放著一张巨大的黑曜石长桌。 包括亚伦在內,八名被精挑细选出来的顶尖学者,此刻正襟危坐。 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叫到这里,但这里的安保级別,足以说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有多么重要。 沉重的铅钢大门被缓缓推开。 洛加里斯穿著那件標誌性的黑金镶边研究袍,步入室內。 他没有说一句废话。走到主位,反手打了一个极其清脆的响指。 幽蓝色的高阶空间结界,如同水波般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 结界瞬间贴合墙壁,將整个会议室彻底封死。 第351章 大型科研项目:人造超凡体 隨著最后一丝与外界的联繫被粗暴地斩断。 洛加里斯面无表情的伸手探入储物戒指。 八份散发著诡异且狂暴以太波动的黑色捲轴,被他依次取出。 捲轴表面,流转著猩红色的符文。 洛加里斯手指一推。 八份捲轴沿著光滑的黑曜石桌面,精准地滑到八人面前。 “诸位,在课题正式开始前,我们需要先走一道必要的程序。” 洛加里斯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斯文败类的面孔上带著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冷峻, “你们面前的,是『克莱因级灵魂缄默契约』。” 听到这个名字,一名专攻古代魔导法的学者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来有人认出来了。”洛加里斯淡淡地说道, “没错。一旦签下这份契约,任何形式的泄密——不管是你们喝醉后的胡言乱语,还是被敌国法师施展高阶搜魂术,甚至哪怕是临死前的潜意识波动扩散,都会在瞬间触发空间法则的绞杀,將泄密者的灵魂连同大脑皮层一起瞬间被破坏。”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个课题是绝密的。它的难度与危险係数,將远超你们此生接触过的任何理论。” 洛加里斯直起身,理了理黑金镶边的研究袍袖口。皮靴踩在金属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它挑战的,是最古造物主的威严。” “但同样的,我可以向你们承诺。” 他的声音低沉,带著魔鬼般的蛊惑力, “这个项目一旦完成,我们所有人的名字都会被铭刻在歷史的丰碑上。” “后世所有在这方面的研究者,在翻开教科书的第一页时,都必须先默念你们的名字。” 洛加里斯的目光扫向在座的所有人。 “现在,如果还有人想要离开,大门在那边。我绝不阻拦。” 没有一个人起身。 能被挑中坐在这里的,骨子里都刻著为了知识不计后果的疯子基因。 朝闻道,夕死可矣。 亚伦第一个签订了契约。 而有了亚伦带头,露西婭咬紧下唇,第二个按下了血印。 紧接著,第三个,第四个。 八份契约,全部签订。 隨著最后一份捲轴在空气中化为黑色灰烬,彻底融入天地,洛加里斯紧绷的下頜线才微微放鬆。 “很好。那么,欢迎正式加入这个项目。” 洛加里斯隨手一拋。 一枚漆黑的记忆水晶落在长桌中央。 庞大的魔力瞬间注入。投影阵法被强行激活。 嗡! 无数繁复到令人头晕目眩的解剖图谱、元素微观结构、以及密密麻麻的炼金矩阵,如同暗蓝色的星图一般,在会议室半空中轰然炸开。 幽蓝色的光芒照亮了八名学者震撼到呆滯的面庞。 “这是科学院下半年的最高序列绝密课题。” 洛加里斯的声音在空旷的金属房间內迴荡。 “我称之为——人造超凡体计划。” “我知道你们从小接受的常识是什么。” 洛加里斯修长的手指指向半空中那张被剥离了皮肤的人体能量迴路重构图。 “超凡力量要么来源於碰运气的血脉觉醒,要么来源於所谓神明的恩赐。但那些效率太低了。。” 他指尖轻点虚空。重构图瞬间放大。 “这是我总结的所有能够用在这个项目的技术总和。在这份资料里,人体的脆弱骨骼,將被替换为铭刻了减震术式的特製金属。” 隨著他的解说,投影中的人体骨骼瞬间被银白色的金属结构取代。符文在骨骼表面流转,坚不可摧。 “供血不足的天然心臟,將被高纯度元素晶核熔炼的熔炉之心取代。” 一颗跳动著赤红火焰的炼金心臟在胸腔內成型。每一次跳动,都伴隨著沉闷的轰鸣声。 “而凡人那可悲的肌肉纤维,则可以通过泰坦之肌改造手术,进行彻底的重构编织。” 底下的学者们已经彻底看傻了。 “但別误会。我把你们叫到这里,不是为了让你们去当个蹩脚的考古学家,去拙劣地復现前人的遗產。” 洛加里斯双手按住桌面,微微俯身。红蓝异色的双眼在昏暗中散发著恶魔般的狂热。 “我们要做的,是站在那些先辈的肩膀上,统合他们未竟的伟业,开闢一条全新的道路。” 他手腕翻转,调出更多复合术式模型。 “这份计划书里,不仅包含著千年前大法师留下的禁忌学识,更融匯了魔法文明发展至今,我所能收集到的、所有能够適配於这套系统的现代魔法总和。” “甚至包括我亲自研发或改进的术式。” 洛加里斯盯著眼前这群王国最顶尖的大脑,语气不容置疑。 “而我让你们要做的,便是將这些跨越千年的跨学科禁忌技术,完美且毫不排斥地缝合进一具普通人类的躯体里。” “我们要批量製造出,能在战场上无视痛觉、单凭肉体力量就能硬抗巨兽衝锋、甚至能徒手撕裂敌军法师护盾的超级战士。” “我们要做的,是重新定义超凡。” 洛加里斯直起身,眼神冷酷而决绝。 “不惜一切代价。” 零號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投影阵法发出的细微嗡鸣声。 足足过了半分钟。亚伦硬著头皮打破了沉默。他神色极其严肃,提出了自己的顾虑。 “教授。您的构想在理论上堪称奇蹟。但从生命炼金与工程学的角度来看,存在一个无法绕开的致命瓶颈。” 亚伦手指飞速在面前的晶板上操作,將一份推演数据投射在桌面上。 “將如此庞杂的术式统合植入普通人体內,排异反应和能量衝突是百分之百会发生的。” 他有条不紊地指出问题核心,学者的严谨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要跨越这个技术壁垒,完成这种级別的完美统合,我们需要极其庞大的临床试验数据。” 亚伦陈述著一个冰冷的客观事实。 “以常规手段,这意味著我们需要进行海量的活体实验。这不仅耗时极长、效率低下,而且极易引发不可控的变量灾难。更別提这背后需要填进去多少条人命。” 第352章 沙盒 其他学者纷纷点头。就算他们再疯狂,也知道海量活体实验带来的伦理灾难和资源消耗足以拖垮整个北境。 洛加里斯微微頷首。他对亚伦敏锐的专业嗅觉表示了认可。 “活体实验不仅效率低下,而且充满不可控的冗余变量。你的顾虑很准確。” 洛加里斯语气从容。他显然早有准备。 啪。 他反手打了一个极其清脆的响指。 黑曜石长桌的中央,机关翻转。一颗散发著幽暗紫光的奇异晶体缓缓升起。 隨著晶体的出现,整个会议室的空间仿佛都泛起了一层虚幻的涟漪。光影开始扭曲。 洛加里斯摩挲著晶体边缘,指尖隱隱闪过一丝属於疯王玛姬的暗金色魔力残留。 “这是我从某位故人的遗產中提取,並经过我亲自改良的深层幻境矩阵。” 洛加里斯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 “它不同於那些只能欺骗感官的低阶幻术。这项技术,能够在其內部,构筑一个底层逻辑完全闭环的绝对沙盒。” 学者们的眼睛瞬间瞪大。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在这个沙盒里,你们可以输入任何物理参数、魔法迴路和人体数据。它会以百分之百的真实度,推演出实验的最终结果。” 洛加里斯看著彻底失语的眾人,轻敲了一下桌面。 “没有道德伦理的束缚。没有活体损耗的代价。你们可以在里面进行一万次、十万次、甚至百万次的模擬排异测试。” “直到,你们给我拿出一套完美无瑕的改造方案。” 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异色瞳中闪烁著绝对的掌控欲。 “现在,告诉我。你们还需要多久?” 学者们面面相覷,眼中满是茫然与震撼。 “在这个沙盒里,”洛加里斯的声音继续响起,宛如一位正在向凡人展示创世奇蹟的魔王,“除了虚无縹緲的『神力』无法模擬之外,现实世界的所有物理概念、以太流动规律、甚至是人体微观层面的排异反应,都能得到百分之百的完美復现。” “也就是说,你们可以在这个幻境中,对虚擬的『实验体』进行成千上万次、乃至上亿次的切割、缝合与术式植入。无论是基因崩溃还是能量爆炸,代价都不过是消耗一点魔力晶石罢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幻境中推演,在幻境中试错,直到你们拿出一套成功率百分之百的完美方案,最后再回到现实中进行最终的实体復刻!”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但这一次,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震撼与狂喜! 没有道德风险!没有耗材限制!甚至连时间流速都可以通过算力进行微调! 这简直是所有科研狗梦寐以求的终极圣地! “不仅是『人造超凡体』计划。” “从今天起,科学院所有高危、高成本的研发项目『钢铁奇美拉』,全部可以转入幻境中进行初步演算与验证!” 看著学者们从惊恐彻底转为狂热的眼神,洛加里斯並没有急著离开。 他很清楚,这个“人造超凡体”计划,不仅是王国未来横扫大陆的底牌,更是触及生命炼金与神权禁忌的终极挑战。 如此极其重要的跨世纪工程,他当然不可能只扔下一个沙盒就当个高高在上的甩手掌柜。 洛加里斯抬起右手。 伴隨著空间的一阵细微扭曲,在眾目睽睽之下,一个与他身形、面容完全一致,同样穿著研究服的人影,在黑曜石长桌的尽头缓缓凝聚成型。 那道身影睁开眼,同样是红蓝异色的双瞳,但眼神里只有纯粹的、冰冷的算力,不带一丝情感。 “这是承载了我全部学识、算力与部分意识的『记忆体』。”洛加里斯看著集体倒抽一口凉气的学者们。 “这项计划的优先级高於一切。从现在起,我的记忆体將全权代表我,进入幻境矩阵,亲自带领你们攻克每一个技术壁垒。” 看著学者们狂热中又夹杂著一丝对未来地狱式加班的敬畏眼神,洛加里斯本尊满意地转过身。 交代完这套足以顛覆整个大陆科研与战爭形態的疯子计划,並留下了最严苛的“监工”与“导师”,他推开沉重的铅钢大门,大步离开了地下实验室。 …… 回到自己在金蔷薇宫的书房。 他脱下外套,隨手给自己倒了杯冷水,一饮而尽。 桌面上的羊皮卷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配方和魔药计算公式。 纸张的最后,赫然写著一行大字。 “血之凋零根除剂。” 这是针对阿雷克托斯做出的根除药剂。不同於多格,那小子染上诅咒才不到一年,而且拥有龙族血统的他对诅咒的抗性也极其离谱。 以莫兰留下的资料逆推解决方案,基本没有技术难题。 不过这种程度的筹码,他当然不会免费做慈善。 是时候去和那位亚人族的大佬,好好“谈一谈”了。 午夜,洛加里斯换上那件金线镶边的黑色研究袍,抬起右手,三颗宝石流转光芒。 指尖在虚空中快速勾勒出五个相互咬合的环形术式。 前方的空间壁垒並非打开,而是被粗暴地撕裂,露出一个深邃的能量通道。 洛加里斯迈步踏入其中。 一秒钟后。 凛冽谷,亚人军团隱秘营地。 狂风卷著鹅毛大雪,如同刀子般砸在厚重的毛皮营帐外,发出尖锐的呼啸。 营地后方的一处避风峡谷內,兵器交击的沉闷声响急促而压抑。 洛加里斯踏出空间裂隙。 鞋底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看向前方。 莱昂纳德,那位狮人族的七阶统帅,此刻正赤著雄壮的上身,手持一柄门板似的宽刃重剑,亲自指导著阿雷克托斯。 老狮子的每一次挥击都没有使用斗气,纯靠那爆炸性的肉体力量。重剑带起的风压,甚至將周围几米內的积雪都生生刮飞了一层。 阿雷克托斯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握住长剑格挡。 “当!” 两剑相撞,他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双脚在雪地里犁出两条深沟,向后滑出半米远。 第353章 治病 “下盘不稳,腰部发力太晚!”莱昂纳德收回重剑,单手拄地,声如洪钟, “以你这样的水准,要想击败雷明顿復仇简直是痴人说梦!” 阿雷克托斯大口喘著粗气,豆大的汗珠顺著下巴滴落在雪地上,瞬间蒸腾起一小片白雾。 他刚想说话,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了那个不该出现在此地的熟悉身影。 阿雷克托斯猛地一怔,隨即眼中爆发出惊喜。 “教授?” 他立刻站直身体,握剑的手也下意识地放了下来。 莱昂纳德缓缓转身,那双狮瞳锐利如刀,瞬间锁定了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空间波纹。 “你们刚改朝换代,你这位新鲜出炉的亲王殿下,不在金蔷薇宫陪著你的女王陛下,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北境来吹冷风?” 莱昂纳德打听著洛加里斯的来意。 洛加里斯从营地边缘的阴影中缓步走出。 “战后重建,利益分配,那是政客们的工作。” 洛加里斯走到两人面前的石桌旁,姿態优雅地拂去石凳上的落雪,仿佛这里不是冰天雪地的军营,而是圣阿卡迪亚的后花园。 “我只对两件事感兴趣——技术,以及交易。” “走吧,去你的营帐里谈,外面太吵。” 三人走进莱昂纳德的专属营帐。 洛加里斯没有半句寒暄。 他伸手探入研究袍的內袋,掏出一叠资料,放在粗糙的木桌上。 “呲——” 资料在桌面上滑出一段距离,精准地停在了莱昂纳德的面前。 莱昂纳德低头看去。 纸张的抬头,用大陆通用语写著几个加粗的的词组。 “『血之凋零』……根除剂?” “哐当!” 阿雷克托斯猛地从木桶上弹起,因为动作太急,直接撞翻了身后的武器架。 解药?! “你……你配出来了?”莱昂纳德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颤抖,他那双能洞穿人心的狮瞳,此刻写满了惊骇。 “不,这算不上解药。”洛加里斯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態慵懒, “只是一份完善的病理分析报告,以及一份逆向能量剥离的手术方案。对我而言,並没有多难。”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莱昂纳德,落在阿雷克托斯身上,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实验品。 “我今晚就可以动手,把他体內的那点小麻烦彻底拔除。” 莱昂纳德脸上的惊骇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警惕。 天上不会掉馅饼,尤其不会从洛加里斯·维斯特的手里掉下来。 “开价吧。”老狮子缓缓拉开椅子坐下,双手交叉置於桌上,十指紧扣, “黄金?高纯度魔晶?还是我们亚人帝国特有的战略物资?” “我要知识。” 洛加里斯竖起一根手指。 “亚人帝国皇家大书库里,所有关於『古龙』的远古记载。我不管它是一手文献、残破的龙骨石板,还是只存在於你们王室口耳相传中的秘法。全部,一个字不漏地复製一份,交给我。” 莱昂纳德眉头一皱 亚人帝国的立国之本,就是源於远古巨龙的血脉传承。 那些关於古龙的文献,是比国库金山还要核心的绝密,是帝国的根! 雷明顿那个篡位者上台后,第一件事就是用亲卫队封锁了大书库,连皇室亲王都无权调阅分毫! “不可能。”莱昂纳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他摇了摇头,斩钉截铁, “那是帝国的底线。就算我同意,现在大书库也在雷明顿手里,我根本拿不到。” “那是你的问题,统帅阁下。” 洛加里斯不急不躁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无框眼镜的镜片反射著火盆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雷明顿只是个窃取王位的军阀,一个得位不正的跳樑小丑。你作为帝国三朝元老,七阶统帅,在王都经营这么多年,会连一点渗透进大书库的暗线和渠道都没有?我不信。” 老狮子沉默了。 足足过了一分钟。 莱昂纳德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一道白龙。 “一个月!一个月內,我会把所有拓本整理好,送到凛冬城!”老狮子一字一句的说道, “但是,我希望你说到做到,否则,后果自负” “交易成立。” 洛加里斯直接站起身,仿佛对那致命的威胁充耳不闻。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黑袍的扣子,將其整齐地搭在椅背上。 下一秒,他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整套被封存在水晶器皿里的工具。 那是一排排闪烁著金属寒光的、造型奇异的器皿与刀具。 其中一把没有任何雕花、通体由纯白金属打造的无柄薄刃,散发著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 “躺到桌子上去。”洛加里斯看都没看阿雷克托斯,冷冷地发出指令,“上衣脱掉。” 阿雷克托斯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照做,平躺在冰冷坚硬的石桌上。 洛加里斯没有布置任何传统意义上的魔法阵。他熟练地打开几个试管,將三种顏色各异的液体以一种精確到毫秒的顺序快速混合。 液体在试管中剧烈翻滚,顏色从澄清透明瞬间变为粘稠的深绿色,並散发出一种类似金属过度氧化后的浓烈腥味。 “张嘴。” 洛加里斯一手捏开阿雷克托斯的下巴,另一只手毫不温柔地將整管药剂灌了进去。 “呃!” 阿雷克托斯咽下药剂的瞬间,双眼猛地圆睁。 他的皮肤表面,大片诡异的紫黑色脉络如同活物般疯狂蠕动浮现,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 “按住他的手脚。”洛加里斯对一旁的莱昂纳德下令,语气像是在吩咐一个助手。 老狮子立刻上前,那双足以捏碎钢铁的巨手如同铁钳般,死死锁住阿雷克托斯的四肢,將他牢牢钉在石桌上。 洛加里斯拿起那把白金薄刃。 他的右瞳骤然亮起纯粹的幽蓝色光芒,整个世界在他眼中被瞬间解构。 在能量视野里,阿雷克托斯心臟周围盘踞著一团由无数黑色丝线构成的、扭曲的诅咒核心。 那些黑线正如同贪婪的寄生虫正在和血液中一团金色的光辉抗爭。 第354章 第二个交易 深绿色的药液起效了。 药剂在体內化作一层致密的魔力薄膜,如同最精准的手术隔离层,强行切断了诅咒黑线与心臟大血管的能量连接。 被断了“口粮”的黑线开始狂暴地扭动,试图衝破那层封锁。 “这次手术,我不打算使用任何麻醉术式。”洛加里斯的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他用薄刃的侧面轻轻敲了敲阿雷克托斯的胸口。 “因为我需要你的神经系统保持在最高活跃度,以此维持血液的高速循环,將那些藏在內臟深处的诅咒残余,全部逼到表皮层。” “所以,咬紧牙关,別一不小心把自己的舌头咬断了。” 话音刚落。 “嗤——” 那把薄如蝉翼的白金刃,没有丝毫预兆地切开了阿雷克托斯胸口的肌肉。 没有血液喷溅。洛加里斯在切开皮肉的瞬间,左手指尖闪烁著高阶空间术式的微光,直接將切口处的空间锁死。 阿雷克托斯发出一声悽厉的闷哼,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眼球充血。 洛加里斯指尖微动,从一旁的器皿中捏起一把细长的秘银医疗钳。 钳子的尖端闪烁著幽蓝色的微光,凝聚出极其锐利且精准的魔力丝线。 洛加里斯將医疗钳精准地探入伤口深处。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剥离声,几条手指粗细的黑色肉芽被他用钳子硬生生夹住並扯了出来。肉芽在半空中疯狂扭动,发出如同毒蛇般的嘶鸣。 洛加里斯指尖魔力一吐,顺著钳身蔓延而上。一团湛蓝色的纯净魔力火焰瞬间將钳子夹住的黑色肉芽烧成灰烬。 隨后,洛加里斯的动作快到了极致。换刀、剥离、火烧。 纯白金属打造的薄刃与秘银医疗钳在他手中化作一片残影,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半个小时后。 洛加里斯將沾满黑色黏液的手术刀与钳子隨手扔进旁边备好的净化溶剂中。 他顺手在阿雷的伤口上方抹过,高阶癒合术式启动。 切开的血肉迅速闭合,新生出粉红色的皮肤。 阿雷克托斯瘫在石桌上,大口喘息。身上的衣服已被汗水完全浸透。 他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胸口。那股从心底蔓延出的冰冷与死气,彻底消失了。 取之而代的是久违的、强健有力的心臟跳动声。 “我活下来了……”阿雷克托斯看著自己的双手,隨后猛地翻身下桌,站定身形,朝著洛加里斯深深地鞠了一躬。 没有任何虚偽的言辞。这位亚人帝国的王子低下头,声音沙哑且郑重: “感谢您的帮助。从今往后,不管帝国局势如何,只要您需要,我隨时可以帮忙。” 洛加里斯擦乾手指,重新穿上黑色研究袍。 “恭喜你摆脱绝症。但我们接下来的话题,才刚开始。” 一旁的莱昂纳德递给阿雷克托斯一条干毛巾,老狮子转过头。 “你又想干什么?”莱昂纳德语气有些疑惑。 和这个人类打交道,他总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对方走一步算十步的作风,让他这个习惯直来直去的统帅极其不適。 “我最近弄到了一些有趣的资料。其中有一份关於远古生命工程的残卷。” 洛加里斯走到石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我花了一点时间把它解析了。顺便,还原出了一个只属於你们龙亚人的仪式。” 他顿了顿,吐出四个字:“龙血升华。” “嘶——” 莱昂纳德倒吸一口凉气。 “你能还原升华仪式?!”老狮子的声音都在发颤。 这可是亚人帝国失传了数百年的核心机密! “当然可以,而且我结合现有技术对他进行了一定程度改良,只需要一种催化剂。”洛加里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抵住下巴。 “什么催化剂?”阿雷克托斯立刻追问。 洛加里斯嘴角勾起一抹斯文败类的笑意:“一件圣教廷的圣物。” 营帐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莱昂纳德盯著洛加里斯,粗獷的脸皮狠狠抽动了两下。 “你在耍我?”老狮子压抑著怒火,“圣教廷的圣物,和我们亚人族的龙血有半毛钱关係?这根本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东西!” “真的打不著吗?” 洛加里斯反问。他没有解释,而是用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异色瞳直视莱昂纳德。 “统帅阁下,你身居亚人帝国的权力核心这么多年。关於这方面的秘辛你应该多多少少知道一点才对。” 洛加里斯的声音带著魔鬼般的蛊惑力:“不妨,仔细回想一下。” 莱昂纳德愣在原地。粗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洛加里斯的话像一把钥匙,强行撬开了他脑海深处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 他的思绪被拉回了几十年前。 那时候他还年轻。先王雷恩加尔也还只是个王储,两人经常勾肩搭背,切磋武艺,喝得酩酊大醉。 有一次,雷恩加尔喝高了,神神秘秘地硬拉著他钻进皇家大书库的最深处。 在一堆落满灰尘、连封皮都快风化的破旧书卷里,雷恩加尔翻出了一份蒙尘的书卷。 书卷上,用早已失传的文字记载著天崩地裂的远古战爭: 巨大的黄金龙神自星界坠落,神血染红大地; 沐浴在圣光中的生物,它们用长矛刺穿了古龙的心臟,窃取了那至高无上的权柄,披上了神圣的外衣。 莱昂纳德是个纯粹的武夫。 当时他对这些枯燥的文献根本提不起半点兴趣,全看故事书去了。 没过几天,他就把这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但现在,被洛加里斯这么轻描淡写地一提醒,那段久远的记忆如同破冰而出的潜艇浮现出来。 莱昂纳德猛地回过神。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满头金色的鬃毛。 神明与古龙,本源同出一处? 他以前一直觉得那是扯淡的野史。可现在看著眼前这个人类青年篤定又从容的模样,老狮子心里不禁泛起嘀咕。 难不成,当年那破书卷上写的,全他娘的是真的? 如果真像书上写的,那这个人类小子,到底掌握了多少连亚人皇室都不知道的深层禁忌? 第355章 莱昂纳德:用我的纸当场写一份契约出来! “看来你想通了。” 洛加里斯看著老狮子变幻莫测的脸色,知道鱼儿已经咬鉤。他打断了对方的思绪。 “阿雷克托斯的升华仪式,我不要钱,也不要你们国库里的战略物资。” 洛加里斯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两人。 “我只收一个人情。以及,一份契约。” 他反手在虚空中一抓。 空间盪起一圈涟漪。一份暗红色羊皮捲轴,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啪。 捲轴被扔在粗糙的木桌上。 “莫兰叛逃了。我篤定,他一定会去亚人帝国找雷明顿合作。” 洛加里斯修长的手指点在捲轴上。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冰冷,透著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个交易很简单,我要你签下这个。” “內容只有两条。” “第一。未来如果你和莫兰相遇,无论他在说什么,无论他提出多么诱人的条件,你必须不惜一切代价,直接下死手杀掉他。” “第二。”洛加里斯微微俯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你绝对不能以任何形式,通过拷问、搜魂、监听等手段,从莫兰嘴里获取关於阿斯特利亚王国的任何情报。” 莱昂纳德感到有些头疼。 他是个出色的统帅,政治嗅觉敏锐。 莫兰是阿斯特利亚的前首相,脑子里装满了阿斯特利亚的绝密城防图、兵力部署和內部弱点,这就是一座会移动的情报宝库。 处於政治考量,这种东西多多少少得爭取一下的 洛加里斯看出了他的挣扎。 “怎么,捨不得那些情报?”洛加里斯劝说道,“莫兰是个精通心灵术法的七阶大师。你听他一句话,你的思维就可能被植入暗桩。” “而且,如果不签这个,阿雷就靠著现在这点半桶水的实力去跟完成进化的雷明顿打?” “亚人帝国一旦换了雷明顿彻底掌权,两国必定全面开战,我想这也不是你或者阿雷愿意看到的。” 莱昂纳德看了看重获新生的阿雷克托斯,又看了看对面这个不给人留丝毫退路、满肚子算计的人类亲王。 老狮子最终嘆了一口气, 但他並没有伸手去接那份散发著不祥气息的暗红色羊皮卷。 “行。”莱昂纳德那双锐利的狮瞳死死盯著洛加里斯, “契约我可以签,但我信不过你拿出来的东西。谁知道你这破捲轴里,有没有藏著什么能把整个亚人帝国都卖了的连环套?” 洛加里斯闻言打了个哈哈,不动声色地抹了一下额头。 “统帅阁下,您未免太多心了。我只是个单纯的、热爱和平的学者,可是很遵守契约精神的。” “呵呵。”莱昂纳德毫不客气地回以冷笑。 他转过身,从储物戒指里翻出一张空白的的契约纸,拍在桌上。 “用我的纸,重新擬定。就按你刚才说的那两条写,多一个標点符號都不行!” 洛加里斯耸了耸肩,丝毫没有被拆穿的恼怒,反而露出一副“你真谨慎”的讚许表情。 “如您所愿。只要核心条款不变,我並不介意换一种载体。” 他指尖微动,幽蓝色的魔力线条在空白兽皮上快速游走,精准地烙印下刚才提出的两项条款。 莱昂纳德瞪著铜铃般的眼睛,逐字逐句地检查了三遍,又调动斗气感知了一遍。 最后甚至动用了一张昂贵的占卜捲轴,確认没有任何文字陷阱和隱藏的魔力迴路后,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咬破拇指,將带血的指印重重按在兽皮纸的末端。 嗡! 符文骤然亮起,契约生效,化作一道金光没入莱昂纳德的眉心。 一股来自世界规则的冰冷力量,彻底锁死了他和莫兰之间建立任何有效交流的可能性。 “很好。理智且谨慎的选择。” 洛加里斯露出了满意的笑——未来清剿莫兰,又多了一个顶级的七阶打手。 下一秒,他手腕一翻。 一管被层层炼金符文严密印的水晶瓶,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瓶內装著一团近乎凝固成实体的、散发著太阳般温暖光辉的粘稠物质。 那纯粹、浩瀚、宛如初升朝阳的光芒,甚至穿透了符文的层层压制,將整个冰冷的营帐映照得一片圣洁。 作为金龙血统的拥有者,阿雷克托斯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团物质里蕴含著何等恐怖的能量——纯粹、浩瀚,如同太阳般的气息! “这是……”阿雷克托斯感到有些舒服。 “一个不怎么好客的枢机主教的战利品。”洛加里斯做出了回忆的模样。 “几年前,他觉得我的研究褻瀆了神明,带著一队圣殿骑士想来『净化』我。我打败他后,就顺手把他的脊髓抽出来,当作了战利品。” 他轻轻晃了晃水晶瓶,里面那团圣光物质隨之缓缓流动,宛如融化的黄金。 “五阶巔峰的神术能量核心,蕴含著最纯粹的圣光本源。用来当催化剂,给你家小王子做个血脉提纯,勉强够用。” 莱昂纳德:“……” 阿雷克托斯:“……” 营帐內的空气突然陷入了寂静。 这话说得比在路边拔了根野草还轻鬆! 还有,圣教廷不是你们阿斯特利亚的国教吗? 对自己人下这么狠的手,这样做真的合適吗?! “好了,別愣著。”洛加里斯已经开始从储物戒指里往外掏东西,叮叮噹噹地在地上摆了一圈,各种奇形怪状的仪器和闪烁著微光的材料看得人眼花繚乱。 “时间宝贵,我按小时收费的。” “这瓶圣光脊髓,算你两万金狮幣。接下来的场地布置、材料损耗、技术指导费,再凑个整,给我五万吧。” 他看向一脸错愕的阿雷克托斯,理所当然地伸出手:“付钱。我不搞慈善。” 阿雷克托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储物口袋。 他在古龙遗蹟里继承了全部宝藏,钱很多——多到甚至能在边境拉起一支军队。 他没有犹豫,直接掏出一些钱幣递了过去。 “很好,大气。” 洛加里斯满意地点点头,下一秒,他指尖魔力光芒闪烁,数十种珍稀的炼金材料在他精准的控制下飞出,自动悬浮在半空,场面极具科幻感。 第356章 阿雷的晋升 “龙血蕨的根须磨成粉,混入三钱狮鷲的眼泪,用月光石的器皿盛放,魔力搅拌三百六十圈,不许多也不许少。” “那块火山黑曜石,用斗气瞬间碾碎,只要最中心那点星晶,其余的粉末全部扬掉。” “还有你,阿雷克托斯,去帐外,用你的血把这块地画满聚能法阵。快点,別磨蹭,血不够就多放点,反正一会儿有你受的。” 洛加里斯像个最严苛的监工,指挥著两个在外界足以让一方势力震动的人物团团转。 半小时后,一个直径五米、瀰漫著浓鬱血腥气的复杂法阵布置完成。 洛加里斯走到法阵中央,將那瓶“圣光脊髓”稳稳地放在阵眼。 “站进去。”他对阿雷克托斯指著法阵中央,语调冷硬。 阿雷克托斯深吸一口气。赤著上身,毫不犹豫地踏入阵中。 脚底踩在尚未乾涸的血跡上,那种腥甜的气味,让他胸口那道刚刚癒合的伤疤隱隱作痛。 “不需要准备什么仪式吗?”莱昂纳德站在一旁,看著洛加里斯摆弄那些奇形怪状的金属管线和水晶稜镜,心里直犯嘀咕。 亚人王室的龙血觉醒,哪次不是焚香沐浴,长老齐聚? “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別。”洛加里斯头也不抬。左手手套上的三颗宝石闪烁起幽蓝的微光。 法阵边缘的血色符文开始有节奏地搏动。就像活物的心跳,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洛加里斯突然看向老狮子。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微笑。 “只要所有变量控制得当,死亡率可以控制在百分之一以內。” 百分之一。 莱昂纳德的鬍子抖了两下。对於亚人王室而言,这成功率跟直接送死有什么区別?! “开始。” 洛加里斯没有给两人继续废话的时间。他猛地按下了法阵旁一个水晶仪器上的启动开关。 轰! 阵眼处,那瓶“圣光脊髓”在瞬间崩裂! 纯粹到极致的白金色光辉不再柔和。 顷刻间化作一道狂暴的光柱,如同天神之矛,径直贯穿了阿雷克托斯的胸口! “呃啊——!” 惨叫声瞬间撕破了营帐的寧静。 阿雷克托斯的身体猛地弓起。每一寸肌肉都在白光的衝击下疯狂抽搐。皮肤下,青筋如一条条小蛇般暴突而起。 在这股狂暴能量入体的瞬间,他体內的古龙血脉仿佛被彻底点燃。 血液沸腾的温度,甚至將营帐內的空气都炙烤得扭曲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血脉的最深处,对这股圣光之力產生了一种近乎贪婪的、本能的强烈渴望。 仿佛那本就是属於他们一族失落已久的残缺拼图。 然而,这股纯粹的圣光却带著不容褻瀆的神圣威严。 它高高在上,疯狂地排斥、抗衡著他体內的龙血。 两股渊源极深却又水火不容的力量,直接以他的血肉之躯为战场,展开了惨烈的廝杀。 “別挣扎。”洛加里斯的声音在法阵的嗡鸣声中显得格外冷静,甚至透著一丝冷酷。 “把你的斗气全部集中在心臟,引导它们。” 阿雷克托斯的视野里只剩下一片血红。 面对圣光高高在上的抗衡,他別无选择。 只能凭藉龙血里流淌的以太,以最原始、最粗暴的“吞噬同化”方式,去强行撕裂並嚼碎这股外来力量。 但这强行吞噬的代价是极其惨烈的。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从他体內传出。他感觉自己的骨骼正在被这股剧烈衝突的力量一寸寸碾碎。接著,又在龙血的强悍修復力下重组。 那种在极度渴望与疯狂抗衡中强行撕咬同化的过程,带来了超越人类承受极限的折磨。 莱昂纳德盯著阵法,他並未因阿雷的痛呼而上前打断,眼神甚至平静的有些冷酷。 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阿雷的斗气正在这种非人的折磨中,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逐步拔高。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 半小时。一小时。 阿雷克托斯的惨叫声渐渐低沉,化为野兽般的粗重喘息。 一层黄金色的鳞片,开始从他的脖颈处蔓延,迅速覆盖全身。那些鳞片散发著金属般冰冷的光泽。每一片都仿佛蕴含著炸裂的力量。 原本狂躁的圣光,已经被强行压制。一丝丝白金色的光芒,彻底融入了这些黄金鳞片之中。整个营帐被映照得金碧辉煌。 “最后一步。” 洛加里斯指尖划过虚空。几道幽蓝色的魔力丝线精准地切入阿雷克托斯的背部经脉。 “压碎它。”洛加里斯冷声下令。 阿雷克托斯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他双目圆睁,將体內所有积攒的斗气,猛地撞向那团被吞噬同化后的能量核心。 轰! 一股极其强悍的能量波动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盪开,狂风捲起地面的积雪,在半空中气化。 烟尘四起,法阵的光芒彻底暗淡。束缚的光带寸寸断裂 阿雷克托斯在瀰漫的烟尘中缓缓站起身。 他身上的黄金鳞片已经隱没在皮肤之下。 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略显青涩的脸庞变得冷峻如铁。 一双眼睛,化作了纯粹的暗金竖瞳,透著远古巨龙般的威压。 他握紧双拳。感受著体內那股奔腾不息的庞大力量。 砰! 空气在他的指缝间被硬生生捏爆,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五阶。”莱昂纳德看著阿雷,声音满是欣慰。 五阶。 在整个大陆,这都是一个绝对的分水岭。 瓦雷利亚帝国作为大陆第一军事强国,常备军团近百万人。但登记在册的五阶强者数量,也不过堪堪一百个。 每一个五阶,都是能在战场上左右局部战局的高级战略级战力。当年莱昂纳德自己突破五阶,也已经二十七岁。 阿雷克托斯今年才二十岁。 以前的洛加里斯,也是在这个岁数达到五阶的。 “感觉怎么样?”洛加里斯隨手撤去护在身前的空间屏障,缓步走上前。 “前所未有的好。”阿雷克托斯闭上眼睛。暗金竖瞳隱去,恢復了正常的眼眸。 他转过身,看向洛加里斯。单手抚胸,深深鞠了一躬。 “这份恩情,我记下了。”阿雷克托斯的声音沉稳有力,“以后只要教授需要,愿隨时恭候差遣。” 第357章 亚人帝国近况 “你付过钱了。交易而已。”洛加里斯挥了挥手。 地上的金属柱和阵法残骸瞬间被几道微型的空间术法吞没,清理得乾乾净净。 他转身走向营帐门口,脚步却猛地顿住。 “不过接下来,还有一些事我想找你们了解一下。” 洛加里斯转过头,看向莱昂纳德。 “亚人帝国的局势,最近有什么变动吗?” 洛加里斯当然不是突然对邻国的內政生出了閒心。 莫兰那只老狐狸在王都败退后,洛加里斯篤定,对方一定会前往亚人帝国寻找庇护和合作。雷明顿那个篡位者,绝对抵挡不住莫兰手里那些筹码的诱惑。 要跨国追杀一个底蕴深厚、精通心灵法术的七阶怪物,王国不可能直接大军压境。那样只会引发全面战爭。 但现在,他手里有了阿雷克托斯和莱昂纳德这两位绝佳的盟友。 完全可以以他们为跳板,名正言顺地將手伸进亚人帝国內部。 莱昂纳德看著阿雷克托斯成功晋升,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终於落地。他自然听懂了洛加里斯的弦外之音。 这份情报算不上绝密,况且眼下双方还是盟友。 想通了这一层,老狮子將最近亚人帝国的局势变化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雷明顿最近不知道抽了哪门子疯,开始对亲王下手了。”莱昂纳德粗獷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浓重的阴霾。 “他打著『肃清反贼』的旗號,对各地亲王下手。手段极其狠辣,而且……毫无逻辑。” “怎么个毫无逻辑法?”洛加里斯眼里闪过一丝兴趣,敏锐地追问。 “他优先清理的,都是那些手无寸铁、几乎没有任何兵权的皇室旁支。” 莱昂纳德眼中闪过浓浓的不解。 “比如雷明顿的亲弟弟,也是阿雷你的九叔。” 他是皇室里出了名的老好人,最软弱、最守旧的书呆子,平常身边最多几个护卫,雷明顿甚至没给他任何辩解的机会,直接以『勾结外敌』的罪名抄了家,把人关进了王都死牢!” “这很奇怪。”莱昂纳德烦躁地摇著头,金色的鬃毛甩来甩去, “按理说,他如果想立威或者削藩,应该去杀那些手握重兵、暗中不服他的边境公爵。不计代价去杀一个老书呆子,除了激起民愤和贵族恐慌,没有任何战略价值。” 阿雷克托斯听到九叔入狱的消息,原本兴奋的面容瞬间变得忧愁: “九叔他……他其实只比我大几岁,从小就像大哥一样带著我。他从未参与过任何政治斗爭,甚至连剑都没怎么碰过!” 洛加里斯却在这个瞬间,停下了擦拭器皿的动作。 他脑海中飞速闪过莫兰留下的那些关於生命工程的禁忌资料——他给阿雷用的龙血升华仪式,正是基於此改良而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我大概知道他在做什么。” 洛加里斯露出了一丝明悟的神色。 “你们以为他在削藩?不,他是在寻找祭品。” “祭品?”莱昂纳德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 “龙血升华。”洛加里斯分析道,“有一种仪式可以通过汲取同族血脉完成升华。这才是雷明顿这番举动的目的。” 他指尖轻敲桌面,发出“篤篤”的声响。 “那些手握重兵的亲王,以雷明顿目前对帝国的掌控力,他不敢下手,也下不了手。” “所以,那些无权无势、血脉却足够纯净的皇室旁支,就成了他砧板上的第一块肉。” 房间內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寂,阿雷发自內心地为自己那位不幸的九叔感到悲痛。 也愈发对雷明顿那毫无人性的行为感到刺骨的愤恨。 而莱昂纳德作为统领帝国最强军团的老將,除了关於先王的事情,他早已习惯拋开个人感情,用冰冷的军事与政治逻辑去解剖一切。 “愚蠢至极的短视行为。”老狮子冷静地剖析著局势, “用同族的血来换取个人的力量进阶,確实能让他在短时间內掌握绝对武力。但一国的政治,从来不是只靠一个人的拳头就能玩转的。” 除非你能一个人打服整个帝国——但雷明顿显然不是。 他微微眯起那双锐利的狮瞳,继续说道: “雷明顿这是在把自己逼上绝路。那些拥兵自重的亲王目前虽然还没被动刀子,但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比谁都懂。” “一旦真相走漏,那些亲王察觉到自己未来的下场是被关进死牢抽乾精血,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立刻起兵!” 莱昂纳德冷哼一声,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把这群人逼急了,各路亲王为了保命,绝对会联合起来反扑。” 说到这里,老狮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突然转向一旁的阿雷克托斯: “殿下,这是雷明顿自掘坟墓的臭棋。但对你来说,这恰恰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莱昂纳德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破局的核心。 “他亲手把自己推到了所有宗室亲王的对立面,等同於把全帝国的军心与大义,拱手递到了他的敌人手上——也就是你。” 莱昂纳德並没有点破这个“机会”究竟指的是什么,而是话锋一转: “那么,既然看清了局势——你,打算怎么利用当前的局势?” 阿雷克托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著头,看著自己那双刚刚掌握了五阶力量的拳头。碧绿色的竖瞳中,奔腾的力量与冰冷的杀意交替闪烁,仿佛有风暴在酝酿。 半晌,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莱昂纳德,也看向洛加里斯。 那张年轻的脸上,属於王子的青涩与天真已经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种被烈火淬炼过的冷硬与决绝。 “雷明顿在王都,我在边境。” “这是他最大的战略短板,也是我唯一的破局点。” 他走到营帐中央,那里掛著一幅巨大的亚人帝国全境地图。 “在凛冽谷,在这片冰天雪地里,雷明顿的眼线和爪牙,基本伸不过来。” 他的目光扫过帐內的地图,最终落在了亚人帝国凛冽谷附近,一片標註为“灰色沼泽”的三不管地带。 “所以,我不能回去。至少,在羽翼丰满前不能。”阿雷克托斯的手指,落在了地图的那个角落。 第358章 阿雷的计划 莱昂纳德没有打断。 他只是双手抱胸,用一种审视的、近乎严苛的目光,盯著眼前这个刚刚完成蜕变的年轻人。 力量的晋升只是门票。 而一个王者的头脑,才是坐上王座的唯一资格。 他要看看,这小子稚嫩的肩膀上,究竟能不能扛起重返王座的重任。 “说下去。”老狮子示意道。 阿雷克托斯径直走到营帐中央,那里悬掛著一幅巨大的、由兽皮鞣製而成的亚人帝国全境地图。 “灰色沼泽。” 阿雷克托斯的手指,精准地落在了凛冽谷旁一片混乱的法外之地。 “这里势力盘根错节,每天都有流血衝突,也每天都有新的势力冒头。雷明顿的军情处就算手再长,也管不到这片烂泥潭里每一条蛆虫的动向。” “所以,我打算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去那里,取代一个当地的流寇头目。” “流寇?”莱昂纳德语气开始好奇起来了,“你打算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身份,作为你復国的第一步?” “对,就是流寇。” 阿雷克托斯猛地转身,迎著莱昂纳德锐利如刀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他那双竖瞳中,燃烧著绝对的理智。 “一个新崛起的强盗头子,在这片每天都在死人的法外之地,是最微不足道、最不会引起王都任何警觉的变量!” “我打算以这片烂泥潭为基础,完成最最迅速的原始积累!” 阿雷克托斯的逻辑链条十分清晰。 “那里有活不下去的流民,有被雷明顿清洗后、走投无路的帝国旧部,他们是现成的兵源,需要的只是一个能给他们一口饭吃的领袖!”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最关键的是——我有钱。” 那语气里带著的绝对自信,是古龙遗蹟那足以买下一个行省的庞大財富所带来的恐怖底气! 莱昂纳德看著眼前的年轻,终於露出了讚赏的神色——其实在莱昂纳德看来,阿雷只要不是傻到打算衝进王都救他九叔都算合格。 阿雷克托斯此刻的思绪已经飞速运转起来。 “而且我知道,即使帝国已经变天,依旧有忠於父王、忠於我的部下。他们只是蛰伏在暗处,缺少一个能够重新集结的坐標!” 他转向莱昂纳德,眼神恳切,腰杆却挺得笔直,没有半分乞求的卑微。 “莱昂纳德叔叔,我需要您。” “第一军团的情报网遍布全境。我需要您,暗中筛选出那些绝对忠诚、且被雷明顿排挤的旧部,將他们以『逃兵』、『溃败』或『流亡』的名义,不动声色地、分批次地引流到灰色沼泽。” “我会在那里接收他们,完成我核心班底的搭建!” “但这,只是第一步。” 阿雷克托斯深吸一口气, “雷明顿近期的无差別削藩,是一招极其致命的臭棋。” “他为了个人的力量,不惜屠戮同族旁支,这必然会彻底打破皇室与地方军阀之间维繫了百年的政治平衡。” “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他今天抽乾一个閒散亲王的血,明天就会让十个手握兵权的亲王夜不能寐!” “其他亲王会怎么看,雷明顿可是连最无威胁的亲王都能下手,更別说他们了。” 阿雷克托斯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將王都与各大行省彻底分割开来。 “所以,他们绝对不会坐以待毙!当雷明顿的屠刀逼近时,中央与地方的矛盾必然激化!” “届时我便可以藉助混乱的局势迅速完成第二阶段的扩展!” 阿雷克托斯停顿了一下。 营帐內,死一般的寂静。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金石交击的鏗鏘与血腥。 “而等到雷明顿疲命於应对时,我再撕下流寇的偽装,以法理正统的身份,统合所有反抗力量,一举拿下王都,討伐国贼!” 龙潜於渊,待时而动。 瞒天过海,暗度陈仓! 莱昂纳德看著眼前的年轻人,此刻终於是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点先王的影子。 他已经拥有了成为一个合格君主的雏形——懂得审时度势,懂得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更懂得弃置自己的仇恨与愤怒,转化为最冰冷的政治筹码! “好……好!好啊!” 莱昂纳德粗獷的脸上,那是一种混杂著狂喜与欣慰的复杂神情。 直到此刻,一直站在角落里、如同局外人般的洛加里斯,才慢悠悠地开口道。 “计划不错,考虑得很周全。” 洛加里斯饶有兴致地看向阿雷克托斯, “但別忘了你最缺的东西——装备。” 阿雷克托斯与莱昂纳德同时看向他。 洛加里斯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不过好在,我们之前早就谈妥了这笔交易。” 阿雷克托斯重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我明白。我在古龙遗蹟里继承的財富,足够支付这笔军火的开销。” “很好。” 洛加里斯没有像个市侩的商人那样去罗列具体的武器型號与报价,他只是平静地给出了自己的表態,那语气像是在敲定一笔微不足道的生意。 “北境会按照之前的约定,为你提供『部分』装备的换装支持,作为你的核心班底。”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著眼前的年轻王子,话锋一转, “这算是你的种子轮投资。” “至於后续更大规模的全面换装支持……等你真正在灰色沼泽站稳脚跟,证明了你的价值,我们再来谈下一轮。” 洛加里斯站起身,重新披上那件黑金镶边的研究袍,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我的事情办完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呼啸的风雪,对阿雷克托斯留下一句轻描淡写的祝福。 “祝你好运。” 话音未落,一道深邃的空间裂隙无声地在他身后撕开。 洛加里斯迈步踏入,身影瞬间被无尽的黑暗吞没。 “未来的皇帝陛下。” 营帐內,只剩下阿雷克托斯与莱昂纳德。 风雪依旧。 第359章 多事之秋 凛冽谷的风雪被幽蓝色的空间裂隙粗暴切断。 洛加里斯抬腿迈出通道,皮靴踩在柔软的天鹅绒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身后的空间裂隙瞬间闭合,將北境的严寒彻底隔绝在外。 这里是金蔷薇宫內部最高禁区,阿斯特利亚七世的专属寢殿。 整个王都,只有两个人拥有这里的绝对出入权。一个是女王本人,另一个就是刚刚获封亲王与副君的洛加里斯。 寢殿內点著几盏昏黄的魔力壁灯,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蔷薇薰香。 “咔噠。” 內室的红木双开门被推开。瑟薇婭走了出来。 她刚刚结束长达五个小时的朝会,身上那套代表王权的繁复暗金色加冕礼服还没来得及换下,沉重的王冠已经被她隨手扔在了梳妆檯上。 一头月光般顺滑的长髮散落下来,披在肩头,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在看到洛加里斯的瞬间,原本冷峻的神情迅速柔和。 “大半夜的,我的副君又跑去哪里算计人了?”瑟薇婭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猩红色的葡萄酒,递给洛加里斯一杯。 这几天新王登基,百废待兴。他们各自忙得脚不沾地,她甚至没空去过问魔导科学院的那些疯狂计划。 “去了一趟凛冽谷。”洛加里斯接过酒杯,抿了一口, “顺手给阿雷那小子做了一次血脉升华,帮他突破了五阶,顺便敲定了之前说好的那笔军火交易。 “接下来,雷明顿的后方要有大麻烦了。一个有钱、有枪、还有七阶统帅暗中支持的王子。够亚人帝国喝一壶的。” 瑟薇婭轻笑一声,她隨手解开礼服领口最上方的两颗金扣。白皙的锁骨在昏黄的灯光下若隱若现。 “你总是能把別人的灾难变成北境的利润。” 她走近半步,指尖抵在洛加里斯的胸口,隔著那件黑金镶边的研究袍,感受著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其实不仅是亚人帝国。瓦雷利亚那边,最近也焦头烂额。” 瑟薇婭微微仰头,看著洛加里斯的眼睛。 “今天军情处递交了最新简报。瓦雷利亚在汐澜国的占领地,反抗的声浪愈演愈烈了。” “哦?”洛加里斯挑了挑眉。 “据说已经出现了成体系的反抗军。不再是以前那种小打小闹、抢了就跑的流寇。他们开始有组织地拔除瓦雷利亚的补给据点。” 瑟薇婭银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政客特有的狡黠。 “我在想,我们或许可以暗中给这支反抗军,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武器支援。比如你们科学院刚淘汰下来的那批旧式步枪。” “给瓦雷利亚这个老敌人使点绊子,让他们把精力和军费都耗在汐澜国的泥潭里。这对我们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听到这里,洛加里斯嘴角勾起一抹使坏的笑意。 “想法是不错,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但隨即,他指尖轻轻敲击著高脚杯的边缘,话锋一转: “但实际操作起来有个麻烦的物理障碍。雷鸣峡谷被彻底摧毁,加上残留的能量屏障阻隔,正常的陆路运输线肯定过不去。” “大批量的军火,不可能靠空间魔法一点点搬。” “陆路走不通,那就只能走海运了。” 瑟薇婭显然早有腹稿。她毫不犹豫地报出了一个名字。 “这方面可以找菲尼克斯。黄金狮鷲家族世代靠海经商,手里攥著大把的灰色渠道。以我们这位新任財政大臣的手段,找几条能避开瓦雷利亚海军巡逻的走私路线绝对不成问题。” “菲尼克斯要是知道你大半夜还在给他安排这种头疼的『兼职』,大概会在財政部大楼里当场哭出来。” 洛加里斯轻笑了一声,但他语气里可没有半分同情老同学的意思。 “不过,运输渠道还在其次。当务之急,是我们得想办法和这支反抗军的首领搭上线。” 他看向瑟薇婭,语气严谨:“没有可靠的接头人和信任基础,盲目把军火投送过去,估计只会变成瓦雷利亚军方的战利品。” 瑟薇婭微微頷首,表示赞同: “確实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中间人,也许可以找雷纳德……雷纳德那傢伙要是听到这个消息,大概会直接提著长枪杀回汐澜国去。 “不过,自从白港事件后,这同態法庭的裁决官到现在还没个准信,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可以找西塞罗问问,”洛加里斯给出建议,“他是同態法庭的前文职,肯定有雷纳德的联繫方式” “算了隨他去吧,他原本就是汐澜国的王室卫队后裔,听到故国反抗军的消息,他迟早会露面的。” 瑟薇婭顺势靠在洛加里斯的怀里,语气微微一沉, “对了,除了瓦雷利亚,精灵王庭那边的气氛最近也有些诡异。” “怎么说?”洛加里斯顺手揽住她的腰。 “就在昨天,精灵之森深处突然爆发了极其恐怖的超大量级魔力反应。” 瑟薇婭仰起头看著他, “连我们在南境边防的魔导探测仪都观测到了。精灵们对外宣称是自然魔力潮汐,但菲尼克斯的商队传回消息说,精灵王庭已经暗中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態。” 洛加里斯眼神微沉,这片大陆的水越来越浑了。 “巧了,我这边也有个坏消息。”洛加里斯低下头,看著怀里的女王, “露西婭今天告诉我,圣教廷最近出现了极其反常的异状——沉寂了百年的神,最近开始回应信徒了。” 瑟薇婭听到这个消息,並没有露出太过惊讶的表情,只是眉头微微蹙起: “奥萝拉昨天已经和我通过气了。教廷內部现在暗流涌动,那些听到『神音』的狂热派和保守派正在激烈摩擦,她让我多加小心。”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远古的龙族在復甦,精灵王庭在搞大动作,现在连圣教廷的神都『诈尸』了。” 洛加里斯嘆了口气,將杯中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 “真是个多事之秋啊,女王陛下。” 然而。 怀里的瑟薇婭却没有接这个沉重的话茬。 她的声音突然变低。带著某种毫不掩饰的、属於肉食动物的侵略性。 “外面的世界再乱,也是明天的事情。” 瑟薇婭的手指顺著洛加里斯的胸口,缓缓向上滑,最终停留在他的领口。 “而现在,女王要验收她的副君了。” 第360章 黑色噩梦 话音未落,她一把攥住洛加里斯的领口,狠狠一推! 六阶骑士的恐怖爆发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洛加里斯猝不及防,连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手里的高脚杯瞬间倾斜,猩红的酒液泼洒而出,將昂贵的天鹅绒地毯染开一滩刺目的、如同新鲜伤口般的痕跡。 “骑士的礼仪都被你丟回学院去了吗,瑟薇婭?” 洛加里斯没有反抗,反而顺势靠在柔软的沙发背上,任由自己陷入其中。 他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瑟薇婭因动情而微烫的脸颊,眼底那幽蓝与血红交织的火焰,瞬间燃起。 “这里没有女王,也没有亲王。”瑟薇婭单膝跨上沙发,居高临下地將洛加里斯压在身下。 她俯视著他,银灰色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出他那双诡异而迷人的红蓝异色瞳,“只有你,和我。” 下一秒,她低下头,极其霸道地封住了他的唇。 无声的魔法屏障在寢殿四周悄然升起,將外界的多事之秋与阴谋算计彻底隔绝,只留下属於两人的炽热与沉沦。 牙齿磕碰,气息交融。 瑟薇婭的动作没有任何贵族淑女的矜持与羞涩,她极其熟练地扯开洛加里斯研究袍上繁复的扣子。 但法师,自有法师的骄傲。 就在她即將彻底剥开他所有防御的瞬间,洛加里斯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那只镶嵌著三颗宝石的手套,骤然曳出一抹幽蓝色的星尘。 没有声息,寢殿內凭空交织出数十条半透明的魔力锁链。 这些锁链如拥有生命的灵蛇般无声流转,伴隨著细碎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金属碰撞幻音,轻柔却又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精准地缠绕住瑟薇婭的腰肢、手腕与脚踝,將那具充满爆发力的身影,硬生生从他身上剥离,半悬於空。 “又用魔法作弊?” 瑟薇婭挑眉,第一时间试图催动体內庞大的斗气。 银白色的光焰在她肌肤下若隱若现,狂暴的力量足以撕裂钢铁。 然而,那狂暴的斗气在触及那些看似脆弱的幽蓝锁链的瞬间,竟如泥牛入海,被悄无声息地化解、吞噬,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洛加里斯慢条斯理地摘下鼻樑上的无框眼镜,隨手放在一旁。 他身后的虚空中,数十道用於隔音、迟缓、乃至扭曲感知的复杂结界,如同生物呼吸般明灭不定。 “对付一头骄傲的、想占据主导权的母狮,总要多备几条锁链。” 他仰起头,那双红蓝异色瞳在昏暗的灯光下漾起一抹恶劣至极的笑意, “今晚,主导权归我。” 瑟薇婭的挣扎在绵密交错的锁链压制下渐渐微弱。 最终,所有的挣扎都化作了一声无奈而撩人的轻笑。 华丽的加冕礼服与黑金长袍在幽光的掩映下悄然滑落,宛如黑夜中凋零的樱花。 夜色氤氳。 在这座权力宫殿的最深处,只余下交缠的暗影与温热的气息,在幽蓝的微光中浮沉了一整夜。 …… 次日清晨。 灿烂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凌乱不堪的大床上,將一室旖旎照得无所遁形。 洛加里斯睁开眼睛,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身边的位置。 空的。 只有被褥间残存的一丝余温,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混合著蔷薇与她发香的淡淡气息。 他撑著身体坐起来,只觉得后腰传来一阵极其明显的、仿佛被巨龙碾过的酸痛。 “嘶……”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揉了揉后腰,转头看向墙上的魔法掛钟。 时针,刚刚指向早上七点。 “工作狂。”洛加里斯忍不住低声吐槽。 昨晚折腾到凌晨三点,瑟薇婭这个女人居然还能六点准时穿戴整齐地去参加內阁早会。六阶骑士的体能简直不讲道理。 他掀开被子,赤脚走到浴室冲了个澡。 冰冷的水流让他因为疲惫而有些迟钝的大脑重新恢復了剃刀般的清明。 擦乾头髮,换上一套乾净的便服。洛加里斯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本外表极其普通、甚至有些破旧的黑色硬皮书。 预言书。 这东西从他收到那一天起,就成了他心中最大的谜团。 他曾经把这东西拿给疯王玛姬的记忆体看过。 玛姬生前可是触及顶点的八阶半神,掌握著“真理回溯”这种极其霸道的探查手段,但结果却让两人都感到心惊。 玛姬的法术在接触到书页的瞬间,竟被一股绝对虚无、无法理解的力量直接吞噬。 洛加里斯至今还记得,玛姬那张永远冰冷理性的脸上,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忌惮: “这东西的位格,高得离谱……起码,是和真神或者龙王处於同一级別的东西。” 洛加里斯用手指摩挲著粗糙的黑色封皮,那触感冰冷坚硬,仿佛在吸收著他指尖的温度。 连玛姬都无法回溯其源头。 这让他本能地联想到了另一个人——莫兰。以及莫兰背后那个掌握著“隱秘权柄”、至今仍是谜团的黑龙王诺克萨鲁姆。 这本预言书,难道也是某位隱退龙王的手笔? 或者,它本身就是某位远古神明在沉寂前,於世间布下的后手? 不可能是恶魔,据他所知,恶魔没那么强。 洛加里斯敛去多余的思绪,翻开书页。 前面的內容没有任何变化,他直接翻到最新的一页。 原本空白的纸张上,在他目光注视下,墨跡开始缓缓从纸张的纤维中渗出,扭曲,重组,仿佛有无形的手在书写著世界的命运。 洛加里斯的呼吸微微放缓,红蓝异色的双瞳死死盯著那些逐渐成型的文字。 【巨大的黑色噩梦环绕世界树。】 【天地陷入动盪。】 只有短短两句话。 洛加里斯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不对劲。 这极其反常。 以往的预言,无论多么凶险,都会给出明確的时间节点,比如“一周后”,或者附带一些关键人物的线索。 但这一次,什么都没有。 没有时间,没有地点,没有前因后果。只有一句极其抽象、却透著无尽不祥气息的恐怖讖语。 第361章 精灵王庭的邀请 “黑色噩梦……世界树……” 洛加里斯“啪”地一声將预言书合上,重新锁进抽屉。 他的大脑开始以恐怖的速度高速运转,调动著脑海中所有关於古代秘辛的知识储备。 世界树,那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植物,更不是供人观赏的盆栽。 根据疯王玛姬留下的古老记载,那是一棵从远古巨龙年代就已经存在的参天巨木。 其根须深深扎入虚空与现实的夹缝,连结整个大陆——包括海对岸的梅里迦。 可以说是整个世界地脉网络的核心枢纽。 隨著岁月更迭,神明崛起又沉寂,远古巨龙兴盛又衰亡,世界树歷经无数次纪元变化却始终屹立不倒。 最终,它被精灵王庭——也就是那个吟游诗人伊欧文的同族,一群固执且排外的自然精灵——严密地看守在精灵之森的最深处,视为绝对不可触碰的圣物。 洛加里斯修长的手指在冰冷的桌面上轻轻敲击著,发出极富节奏的“篤篤”声。 昨晚瑟薇婭才提过,精灵之森深处爆发了超大量级的魔力反应,精灵王庭已暗中进入最高戒备。 现在,预言书就给出了世界树的警示。 这两者之间,必然存在著直接联繫! 世界树出现了问题? 这可不是什么边境小国的政权更迭,也不是几个贵族之间的利益倾轧。 一旦世界树被毁,整个大陆的地脉网络將瞬间崩溃,以太魔力会陷入绝对的暴走与枯竭。 隨之而来的,將是关乎整个大陆所有生灵存亡的灭世级危机! 洛加里斯披上外套,推开寢殿大门,径直走向女王的御用办公室。 刚走到走廊拐角,他刚好撞见一名神色匆匆的內廷侍从从办公室里退出来。侍从满头大汗,手里还紧紧攥著一个刻满封印符文的金属圆筒。 看到洛加里斯,侍从赶紧停下脚步,深深鞠了一躬:“亲王殿下。” “免了。”洛加里斯摆摆手,目光越过他,落在那扇紧闭的红木大门上。 洛加里斯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办公桌后,瑟薇婭正盯著桌面上的一份羊皮纸出神。 她甚至连洛加里斯进来都没有第一时间察觉,一头月光般的长髮隨意披散著,衬得那张绝美的脸庞愈发冷峻,眉头更是锁成了一个死结。 “出什么事了?”洛加里斯走到桌前,双手撑在光洁的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將自己的影子投射在她身上。 熟悉的雪松与魔法药剂混合的气息將她笼罩。 瑟薇婭猛地抬起头,看到是洛加里斯,那双紧绷的银灰色眼眸里,紧绷的肩膀也下意识地放鬆了几分。 她没有说话,而是直接將那份散发著异样气息的羊皮纸推了过去。 “你自己看。” 洛加里斯低头。 羊皮纸的材质极其特殊,触手温润,散发著一股浓郁到近乎实质的自然魔力气息。 这是一份跨国外交公函。 在公函的落款处,盖著一枚极其繁复、由无数细小藤蔓交织而成的绿色树叶印章——精灵王庭。 洛加里斯一目十行地扫过上面的通用语,內容写得冠冕堂皇。 大意是:精灵王庭近期在自然魔法领域取得了“重大突破”,特此向大陆各国发出紧急邀请,希望各国派遣最高级別的顶尖大法师,於下月初前往王庭腹地,参与一场关乎世界魔力平衡的“学术探討”。 “学术探討?” 饶是洛加里斯,看到这行字也感觉有些难绷。 “这藉口找得,未免也太拙劣了。” 洛加里斯扶额感嘆道。 “这是半小时前,精灵王庭的使节亲自递交到金蔷薇宫的正式邀请函。” 瑟薇婭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大陆地图前,修长的手指精准地点在南部那片广袤无垠的绿色区域上。 “精灵王庭已经封闭了整整三百年。他们信仰万灵之母,奉行绝对中立、不结盟的外交政策。” “哪怕是当年瓦雷利亚帝国最强盛的时候,他们也没有对外做出任何反应。” 听到“万灵之母”这个尊號,坐在沙发上的洛加里斯微微眯起了眼眸,指尖不自觉地摩挲著手套上的宝石。 根据玛姬留下的秘辛,这位被精灵们世代供奉、在教义中无比温和慈爱的“万灵之母”,其成神之路同样伴隨著古龙的陨落。 在几千年前的远古神战中,正是祂击败並篡夺了紫龙王安尼姆斯的权柄,从而彻底接管了关於“灵魂”、“灵智”与“心灵”等一系列相关的权柄。 瑟薇婭转过身,那双银灰色的眼眸仿佛能穿透层层迷雾,直抵问题核心。 “结合影卫最近收集到的情报,整个大陆南部的魔力潮汐在这半个月內出现了极其反常的剧烈波动。很多驻扎在南境的低阶法师,甚至无故出现了魔力反噬、精神失控的症状。” 她一针见血地指出关键:“这群高傲到骨子里的尖耳朵,突然放下身段,用这种『探討自然魔力异动』的蹩脚理由,向全大陆发出正式邀请,我猜真实原因只有一个——” 瑟薇婭的语调陡然一沉。 “世界树出大问题了。而且,这个问题大到他们举全国之力都无法解决。” “这件事事关重大,我们必须派一个足够分量、且能应对突发高阶超凡衝突的人去探底。” 能镇得住场面、实力又足够顶尖的强者,阿斯特利亚確实有。 比如七阶大法师、洛加里斯的老师巴纳巴斯。 但这显然不现实,怕是他敢去,精灵王庭都不敢接待。 毕竟每一个七阶都是行走的人形核弹。 瑟薇婭抬起眼皮,银灰色的眸子静静地盯著他。 作为阿斯特利亚的副君、亲王,以及王国最年轻的六阶魔导师,洛加里斯,无疑是眼下最合適的人选。 “洛加,你怎么看?” “我去当然可以,不过一个人去,太无聊了。” 洛加里斯放下手,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那张斯文败类的脸上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第362章 这叫智慧,宝贝儿 “而且,我打算带你一起去。” 瑟薇婭眉头瞬间微皱。 “別开玩笑了。” 她的声音恢復了女王应有的冷硬与果决, “我不可能亲自离开王都,跑去精灵王庭乱转。” “內阁刚刚重组,国家机器才开始重新磨合。王都的旧贵族势力虽然被血洗了一遍,但阴沟里的老鼠还多得很,一个个都贼心不死。我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权力中枢超过三天,王都必定生乱。” “我当然知道你的顾虑,堂堂阿斯特利亚七世,日理万机,不可能轻易离宫。” 洛加里斯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 他慢悠悠地开口:“但我同样知道你在想什么。世界树,灭世级危机……这么大的变量,不能亲眼去盯著,按照你那深入骨髓的控制狂性格,就算稳稳坐在王座上,估计也睡不安稳吧?” 瑟薇婭挑了挑眉,没有反驳。 “所以,”洛加里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我替你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什么办法?” “別忘了玛姬留下的『记忆体製造技术』。” 洛加里斯的声音带著一丝诱惑, “给我三天时间,我就能为你构筑一具具备五阶巔峰骑士战力、且能与你的意识完全同步的炼金分身。” 瑟薇婭愣住了。 “这技术……非法师也能用?” “当然可以,你不是已经见识过罗兰的样子了吗?” 洛加里斯肯定地点头,补充道, “虽然无法百分百复製你的六阶实力,但五阶巔峰,足以应付绝大多数场面了。最关键的是,你的意识可以隨时降临,它就是你在千里之外的眼睛和手。” 瑟薇婭指尖在冰凉的桌面上轻轻敲击著。 几秒后,她忽然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一步步走到他面前,高挑的身影投下淡淡的阴影,將他完全笼罩。 然后,她伸出那根刚刚还在地图上指点江山的手指,轻轻点在了洛加里斯的胸口。 “洛加里斯,你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慵懒的沙哑,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脸颊。 “说到底,其实就是想让我陪你去,对吧?” 洛加里斯面不改色,顺势扶了一下眼镜架,镜片后的异色瞳看不出任何情绪。 “免费的顶级保鏢,不用白不用。”他一本正经地回答, “而且,精灵王庭那群老顽固极其看重身份对等。我一个亲王,加上你这个女王的分身,牌面足够大,能镇住场子,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瑟薇婭凝视著他那张毫无破绽的脸,最终轻笑一声,没有继续拆穿他那点藏在理性分析下,彆扭又霸道的占有欲。 她拿起桌上的羽毛笔,在那份精灵王庭的公函回执上,签下了自己龙飞凤舞的名字。 “三天。” 她將笔放下,言简意賅。 “你去准备分身。” …… 確定了行程,洛加里斯立刻开始筹备。 精灵王庭封闭了三百年,此番前往最好有个懂行的嚮导。 他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 与此同时,王都城郊。 一座带有恆温魔法阵的三层独栋別墅內,温暖如春。 这是洛加里斯之前为了表彰伊欧文改良石心薯的功绩,特意批给他们的“员工宿舍”。 此刻的別墅客厅里,地暖开得极足,柔软的地毯上散落著几个天鹅绒靠枕。 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茶点和刚从南境运来的新鲜水果,儼然一副贵族老爷度假的做派。 “一对国王!哈哈哈!给钱给钱!” 伊欧文极其囂张地將手里的两张牌重重拍在桌面上,那张比女人还要精致的脸上写满了得意。 他隨手往嘴里丟了一颗剥好的紫皮葡萄,修长的双腿愜意地搭在茶几边缘,整个人懒散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坐在他对面的莉莉丝,此刻一张俏脸已经涨得通红。 她死死盯著伊欧文面前那一小堆闪闪发光的金狮幣,心疼得简直在滴血。 她咬牙切齿地抓起面前仅剩的几个铜板,一双墨绿色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赌徒特有的血丝。 “你绝对出老千了!”莉莉丝气急败坏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叮噹作响, “你一个吟游诗人又不是心灵学派的法师,怎么可能把把都能算准我的牌!” “我不玩了!把我的买房基金还给我!” “这叫智慧的碾压,宝贝儿。” 伊欧文笑嘻嘻地將金幣全部揽到自己怀里,发出一阵悦耳的碰撞声, “愿赌服输吧,莉莉丝小姐。” 他伸了个懒腰,满足地嘆了口气:“哎呀,不用在实验室里被那个冷血魔鬼压榨,每天种种地、打打牌,偶尔还能贏点小钱的日子,简直太美妙了!” “你说谁是冷血魔鬼?” 一道毫无温度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温暖的客厅中央响起。 剎那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伊欧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刚刚拋到半空的一颗葡萄,失去魔力支撑,“啪嘰”一声,精准地砸在了他的鼻樑上,留下一点黏糊糊的汁水。 莉莉丝更是浑身如同触电般一抖,手里的牌“稀里哗啦”散了一地。 两人动作僵硬得像两具木偶,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只见客厅中央的空气如水波般剧烈扭曲,一道幽蓝色的空间裂隙被无情撕开,浓郁的空间元素气息伴隨著刺骨的寒意四散溢出。 洛加里斯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黑金研究袍,从裂隙中缓步走出。 “日子过得不错嘛。”洛加里斯镜片上闪过一抹危险的寒光,“看来,我给你们的待遇太优厚了。” “教……教授!” 莉莉丝结结巴巴地喊道,前一秒还输急眼的表情,瞬间无缝切换成极其諂媚的笑脸。 “您、您怎么有空回来了?王都那边不需要您坐镇吗?要不要吃点水果?我刚给您剥的!” 洛加里斯没理会她拙劣的討好,目光扫过桌上的牌局和金幣。 “收拾一下。”他言简意賅,“跟我出趟远门。” 伊欧文悄悄地、极其缓慢地把搭在茶几上的腿收了回来,警惕地咽了口唾沫。 “去……去哪?” “精灵王庭。” 第363章 不想回家的精灵 洛加里斯轻描淡写地吐出四个字。 这四个字,仿佛一道九天惊雷,直接劈在了伊欧文的天灵盖上。 伊欧文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他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个被上紧了发条的拨浪鼓。 “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这位平时极其注重形象、风度翩翩的吟游诗人,此刻毫无风度可言,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教授!我生是北境的精灵,死是北境的死精灵!这片试验田离不开我!那些石心薯宝宝们也离不开我啊!” 伊欧文眼神疯狂闪躲,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心虚,语气也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而、而且……我在那边有一个身居高位的……仇人!对,就是仇人!” 他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声音都大了几分。 “我要是回去被她撞见,绝对会被当场打死的!挫骨扬灰的那种!”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您总不能眼睁睁看著您宝贵的员工,去送死吧!” 洛加里斯皱起了眉头。 他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个演技浮夸到极点的自然精灵,心虚得就差把“我有猫腻”四个大字用法术刻在脸上了。 他转头看向莉莉丝。 相比之下,莉莉丝的反应就没有那么夸张了。 这位前“归零者”刺客,麻溜地把桌上的金幣往兜里一揣,摊了摊手,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满是理直气壮: “教授,您找我也没用啊。”莉莉丝撇了撇嘴, “我的另一半精灵血统是黄金精灵,从小在海对岸的梅里迦合眾国长大,混跡在钢铁丛林里。“ “精灵王庭?那是自然精灵的地盘,排外得要死,我连他们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她顿了顿,掰著手指头给洛加里斯算帐:“您带上我,除了浪费路费之外,根本起不到任何嚮导的作用。” 洛加里斯看著这两个一个比一个会找理由的傢伙,红蓝异色的双瞳微微眯起。 莉莉丝的理由確实充分。一个在梅里迦长大的半精灵,到了极端排外的精灵王庭,確实容易节外生枝。 至於伊欧文…… 洛加里斯的目光重新落在这个抱著甜根菜瑟瑟发抖的傢伙身上。 一个精通音律与生命法术的纯血自然精灵,居然声称在王庭有能把他“打死”的身居高位的仇人? 看他这副躲避致命追杀的滑稽模样,真假暂且不论,带过去绝对是个极度不稳定的麻烦源。 更何况,作为精通空间法术的六阶魔导师,真到了需要用他们的时候,隨时都能撕开空间把他们强行拽过去。 “行了,別抱著菜装死了。” 洛加里斯冷哼一声,镜片上闪过一抹危险的寒光, “你那点演技,连学院戏剧社的门槛都摸不到。”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遭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冰冷。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种地,那这片试验田今年的產量,如果达不到预期……” “我就把你们俩,亲手种到地里当肥料。” 话音落下,他不再理会瞬间僵硬如石雕的两人,转身踏入背后那道幽蓝色的空间裂隙。 …… 三天后。 金蔷薇宫地下极深处,一座被无数防御术式层层包裹的绝密实验室內。 巨大的圆柱形营养舱內,淡蓝色的高浓度生命溶液缓缓退去,露出其中完美无瑕的躯体。 “嗤——” 舱门伴隨著气压声开启。 一个身影从中走出。 银灰色的长髮如月华流淌,修长紧致的双腿蕴含著惊人的爆发力,以及那张属於阿斯特利亚女王,冷艷到极致的面容。 几米外的操作台旁,瑟薇婭的本体正坐在高脚椅上。 她闭著双眼,眉心微蹙,正將自己的一缕意识精准地切割、剥离,然后投入到那具崭新的分身体內。 分身睁开了眼睛。 那双银灰色的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数据流般的冰冷,隨即迅速被一抹属於人类的鲜活情感所取代。 她握了握拳头,感受著体內奔涌不息的五阶巔峰斗气,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很奇妙的感觉。” 分身开口,声音与本体一模一样,甚至连语气的停顿都分毫不差, “就像……同时在操控两具身体。” 洛加里斯走上前,將一套早已准备好的银白色轻甲和配套的纯白披风递了过去。 “为了確保这具身体在实战中的灵活性与发力习惯与你本体一致。” 洛加里斯用一种极其严肃的学术口吻说道, “我可是严格按照你的三围数据,一比一精確建模的,误差不超过一毫米。” 沙发上的瑟薇婭本体猛地睁开眼,一道锐利如剑的目光狠狠瞪了过来。 而她的分身,反应则更为直接。 她直接从旁边的武器架上拔出一把沉重的训练长剑,手腕一翻,剑脊带著隱隱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抽向洛加里斯的小腿。 然而,就在剑脊即將触碰到他裤管的瞬间,。 “唰——” 长剑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空气,將洛加里斯留在原地的残影瞬间搅碎。 “打不著。” 三步之外,空间如水波般荡漾,洛加里斯的本体悠然浮现。 红蓝异色的双瞳里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嘴角勾起的弧度看起来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瑟薇婭的动作一顿,银灰色的眼眸危险地眯了起来。 眼看瑟薇婭又要哈气,他立刻收敛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极其自然地整理了一下黑金长袍的领口,仿佛刚才挑衅的人根本不是他。 “好了好了,不闹了。”他轻咳一声,语气瞬间切换回了教授般的正经, “收拾东西,出发吧。” 瑟薇婭冷哼了一声,將长剑“鏘”地一声掷回武器架,动作乾净利落。 不久后,阿斯特利亚王都南郊。 一辆造型极其奇异的马车,静静停驻在隱蔽的林间空地上。 车厢仿佛由一整棵活著的古树藤蔓交织生长而成,表面流转著淡淡的翠绿色微光,充满了自然的韵律。 拉车的也並非凡物,而是四头身形矫健、头顶生有水晶般分叉长角的纯白牡鹿,它们的眼眸温顺而充满灵性。 一名身穿翠绿色藤蔓轻甲、容貌俊美的精灵使节,正恭敬地站在马车旁。 他是精灵王庭此次派出的特使,举手投足间都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 “阿斯特利亚的亲王殿下,女王陛下。” 在仔细核验了代表阿斯特利亚最高王权的金蔷薇徽记后,精灵使节將右手抚在左胸,弯腰行礼。 “奉万灵之母的指引,我等特来迎接二位贵客前往王庭。” 第364章 凯兰希尔与雅凡娜 洛加里斯和瑟薇婭的分身並肩走上马车。 伴隨著白鹿的一声空灵轻鸣,马车前方的空间凭空扭曲,张开了一道由无数绿色光影与藤蔓交织而成的自然甬道。 魔法马车平稳地驶入其中,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顛簸。 经过了长达半日的空间穿梭与疾驰,车窗外的光影骤然一亮。 他们已经跨越了漫长的国境线,正式踏入了精灵王庭的天然屏障——迷雾森林的腹地。 车厢內,空气中开始瀰漫起极其浓郁的自然魔力。每一次呼吸,都让人感觉到四肢百骸的细胞在欢呼雀跃,仿佛浸泡在生命源泉之中。 但坐在天鹅绒软垫上的洛加里斯,那双红蓝异色的双瞳却微微眯了起来。 他精通六大系法术,对以太元素的感知力远超常人。在这股浓郁到近乎发腻的生命气息之下,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极其隱蔽的滯涩与腐朽感。 就像是一条奔腾不息的大河,表面风光无限,河床底部却淤积了大量正在腐烂的泥沙,散发著微不可查的恶臭。 “感觉到了吗?”洛加里斯低声问道。 瑟薇婭的分身正襟危坐,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她透过车窗,环视著四周被浓雾笼罩的参天巨木。 “太安静了。”她给出了属於顶尖骑士的直觉判断,“安静得像一座坟墓。这么大一片森林,魔力如此充沛,却听不到任何高阶魔兽的嘶吼。连鸟鸣声都少得可怜。” 马车在森林中继续穿行,沿途的迷雾仿佛拥有生命般自动向两侧退散,露出一条由发光苔蘚铺就的平坦大道。 一队队手持长弓、身姿挺拔的精灵游侠,悄无声息地从巨木的阴影中走出,出现在马车两侧,不远不近地跟隨著,隱隱呈现出护卫兼警戒的阵型。 穿过外围死寂的森林,一座极其宏伟的城市,如同一件艺术品般呈现在两人眼前。 这里没有瓦雷利亚帝国那种用巨石和钢铁堆砌出的森然与压迫,也没有阿斯特利亚王都的奢华与喧囂。 所有的建筑,都是由无比粗壮的古树枝干天然交织而成。巨大的树屋、横跨溪流的藤蔓吊桥、盘旋而上的迴廊……一切都与自然完美地融为一体。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最终停在了位於城市最高处的一棵巨木宫殿前。 两人被那名精灵使节直接迎入了王座大厅。 宫殿內部宽敞而明亮,阳光穿透穹顶的树叶缝隙,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宛如流动的星河。 大厅的尽头,高高的王座之上,端坐著精灵王庭的最高统治者。 精灵王,凯兰希尔。 他穿著一件极其朴素的白色长袍,头戴一顶由翠绿树枝编织而成的王冠。他的气质温和如三月春风,那双碧绿的眼眸中,透著歷经漫长岁月的睿智与平和。 而在他身旁的王后宝座上,坐著一位同样尊贵无比的女性。 王后,雅凡娜。 洛加里斯在看到这位王后的第一眼,正迈步走上台阶的动作,就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停顿。 王后雅凡娜有著一头如黑色瀑布般的墨绿色长髮,五官精致得仿佛由神明亲手雕琢,浑身散发著一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高贵。 然而,洛加里斯的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张脸。 伊欧文。 这五官轮廓…… 这墨绿色的发色…… 这眉眼间那股如出一辙的神態…… 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洛加里斯压下內心翻涌的情绪,表面上不动声色。 瑟薇婭的分身率先上前一步。 身为一国之君,她比洛加里斯更清楚此刻的外交分寸。无论此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在踏入他国王座大厅的第一秒起,一切都必须先从“礼“字开始。 “向您致敬,精灵王陛下,王后陛下。” 瑟薇婭將右手抚於左胸,微微頷首,行了一个標准的平级外交礼仪。 “阿斯特利亚七世,瑟薇婭·凡·阿斯特利亚,代表王国与全体子民,向精灵王庭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此番受邀远道而来,一路穿越迷雾森林,沿途所见古木参天、灵泉流碧,令人嘆为观止。精灵王庭將文明与自然融为一体的智慧,实在令我等由衷敬佩。” 凯兰希尔微微前倾身体,那张温和的面容上浮现出真挚的笑意。 “女王陛下过谦了。精灵依赖自然而生长,这是万灵之母赐予我们的本能,谈不上什么智慧。” “倒是陛下治下的阿斯特利亚——税製革新、学堂推广……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內,让一个国家焕发出如此蓬勃的生机,陛下的魄力与手腕,实在令人心生敬意。” 说到此处,凯兰希尔那双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微光,语调依旧温和: “正因百废待兴,一国之君自然难以轻易离开王座。陛下能以这具巧夺天工的分身承载意识亲临王庭,这份跨越千里的诚意,已令我等深感荣幸。” 被当面点破,瑟薇婭並未显露半分侷促,反而大大方方地迎上对方的视线,唇角微微上扬: “精灵王陛下慧眼。王都初定,本体確实分身乏术。但这並不影响阿斯特利亚对此次邀约的重视——毕竟,人类的寿命短暂,不像精灵一族可以用漫长的岁月去等待最优解。” “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在有限的时间里,儘可能地跑得更快一些。意识亲临,便是我国给出的最高效率与诚意。” “正因为短暂,所以才更加灿烂。”凯兰希尔讚许地点头,“这或许正是人类文明最令我著迷的地方。“ 一旁的洛加里斯端著花蜜酒,面无表情地听著这场高水平的外交辞令桌球赛——你夸我一句,我回你两句,每句话都滴水不漏、言之无物,堪称教科书级別的废话艺术。 要不是场合不允许,他真想打个哈欠。 好在瑟薇婭显然也不打算在这上面浪费太多时间。她微微侧身,伸手示意身旁的洛加里斯。 “容我引荐——阿斯特利亚王国亲王,洛加里斯·维斯特。同时也是我国首屈一指的魔导学者。” 第365章 催生 洛加里斯將脑海中的评分表关掉,上前一步,右手抚胸,行了一个简洁而標准的礼仪。 “精灵王陛下,王后陛下。” 凯兰希尔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双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瞭然。 “洛加里斯·维斯特……二十二岁的六阶魔导师,圣阿卡迪亚最年轻的终身教授,人类千年以来最耀眼的天才之一。” 他微微頷首,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陛下过誉了。”洛加里斯语气谦逊却不卑微, “在精灵王庭数千年的文明积淀面前,在下所学不过沧海一粟。“ 他嘴上这么说著,脑子里却在想:好了,又是新一轮。 他夸我,我谦虚,他再升华,我再客气。 求求了,能不能直接进入正题。 好在凯兰希尔似乎也不是一个喜欢在场面话上过度纠缠的人。 客套到第三个回合,他便不再接话,而是微微点头,抬手示意侍从引导二人入座。 洛加里斯在心中给这位精灵王额外加了一分。 精灵侍从引导两人在长桌两侧落座。桌上摆满了精灵特有的菜餚——用花瓣包裹的蜜渍浆果、散发著木质清香的烤蘑菇,以及盛在水晶杯中的琥珀色花蜜酒。 洛加里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甜,齁甜。 他面不改色地將酒杯放回桌面——估计只有巴纳巴斯老师会喜欢这种食物了。 一旁的瑟薇婭则已经进入了状態。 她放下手中的花蜜酒,语调自然而从容,既不急切,也不疏离,恰到好处地带著一国之君应有的分量。 “说起来,精灵王庭与阿斯特利亚虽同处一片大陆,两国之间正式的外交往来却屈指可数。” 瑟薇婭放下酒杯,语调自然而从容, “但若论並肩作战的经歷,恐怕没有哪两个国家比我们更多。” 她微微一顿,话锋不疾不徐地转向了真正的切入点。 “哀嚎大裂隙与两国接壤已逾千年。每一次兽潮涌出,精灵游侠与阿斯特利亚骑士便在同一条防线上流血。据我所知,仅过去百年间,两国联军便协同抵御了不下十二次大规模兽潮。” 她微微一笑,语气中多了一分诚恳。 “然而遗憾的是,我们之间的合作,似乎始终止步於战场之上。兽潮退去,联军便各自散去,既无通商往来,也无学术互鉴。” “明明流过同样的血、守过同样的防线,到头来却仍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一直认为,这是一种巨大的浪费。” 瑟薇婭的目光真诚而坦荡——至少看上去如此。 瑟薇婭继续说道: “如今大陆局势多变,各方势力此消彼长。大裂隙的威胁从未消退,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上一次兽潮的规模与烈度,想必王庭也有所耳闻。” “像我们这样有著共同安全利益、且早已在战火中建立过信任的邻邦,更应该將这种合作从战场延伸到更广阔的领域。” “无论是贸易通商、学术交流,还是在裂隙防务上建立更常態化的协调机制——我相信,阿斯特利亚与精灵王庭之间,远不该只做並肩杀敌时才想起彼此的战友。” 凯兰希尔认真地听完了全部。 沉默了两三秒后,他才缓缓开口。 “女王陛下所言极是。”他缓缓说道, “每一次大裂隙兽潮平息后,精灵王庭便重新退回森林,关上大门——这確实是我们延续了太久的惯性。” 他微微頷首,似乎在认可一个长久以来心知肚明却未曾说出口的事实。 “精灵王庭奉行中立已久,但中立並不意味著封闭。尤其是在当今这个时代……”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那张温和的面庞上,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翳。 “——许多事情,確实已经不再是一族之力可以独力承担的了。” 但凯兰希尔並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而是极其自然地將话锋转向了更轻鬆的方向。 气氛在这种冠冕堂皇却不失温度的交流中,逐渐变得融洽而放鬆。 洛加里斯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表现得像一个称职的隨行幕僚——只听不说,偶尔在瑟薇婭需要补充技术细节时才简短地接上一两句。 但他的大脑一刻也没有停止运转。 他在观察。 观察凯兰希尔每一个微妙的表情变化,观察王后雅凡娜不经意间投向丈夫的那些细微的眼神,观察大厅中那些站岗侍从身上隱隱透出的紧绷气息。 一切的细节都在印证同一个结论——精灵王庭正处於巨大的压力之下。 终於,当双方的寒暄进入一个自然的间歇,凯兰希尔端起酒杯润了润嗓子的时候,洛加里斯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两位陛下感情如此深厚,真是令人羡慕。” 洛加里斯放下酒杯,语气隨意而自然,仿佛只是在饭桌上说一句无关紧要的閒话。 “精灵一族寿命悠长,受万灵之母眷顾。想必王庭的继承人,也一定极其出眾吧?” 这个问题一出,大厅里的气氛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滯。 凯兰希尔那张温和的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尷尬,甚至连耳根都有些微微发红。 他咳嗽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失態。 “亲王殿下说笑了。我继位不过十几年,在精灵的时间尺度里,还算是个新王。目前……暂无子嗣。” 看来伊欧文那小子不是什么王子了。 但他跟王后雅凡娜那张如出一辙的脸,又该怎么解释? 弟弟?侄子?私生子? 念头压下。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 就在这时,王后雅凡娜適时地接过了话茬。 她看著洛加里斯和瑟薇婭,清冷的面容上露出一抹极其温婉的笑容。 “人类的生命虽然短暂,但繁衍的能力却总是令我们精灵感到羡慕。” 雅凡娜的语气真诚而优雅,直接將话题反推了回去, “亲王殿下与女王陛下如此般配,又正值盛年。想必阿斯特利亚王国,很快就会迎来一位拥有皇室血脉的继承人。” 她微微侧首,那双墨绿色眼眸里满是柔和的笑意。 “我们非常期待,能为那个新生命送上精灵的最高祝福。” 第365章 哈德布兰德 这记极其精准的反杀,来得猝不及防。 瑟薇婭那张常年维持著冷硬与威严的政治家面孔,罕见地僵住了。 她的耳根迅速泛起一抹红晕。虽然这只是一具分身,但意识的同步让她切实体会到了这种被当眾“催生”的窘迫。 洛加里斯也罕见地卡了壳。 他平时在谈判桌上舌战群儒,在战场上算计七阶强者,从不吃亏。 但面对这种极其私密且带著关怀意味的催生,他那满脑子的算计全都没了用武之地。 “借您吉言。”洛加里斯乾咳一声,极其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接风晚宴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精灵侍从將两人引至一处极其奢华的树屋客房。 刚关上门,瑟薇婭的分身就转过头,狠狠瞪了洛加里斯一眼。 洛加里斯举起双手,表示无辜。 “这可不能怪我,是她自己把话题扯过去的。” 瑟薇婭冷哼一声,显然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主要是越纠缠越窘。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叩门声。 一名精灵官员递进一封用树叶封口的正式邀请函。 洛加里斯两指夹住树叶封口,微微发力,封口裂开。 他抽出里面那张散发著草木清香的信纸,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繁复的精灵文字。 “怎么说?”瑟薇婭问。 “明天正午,巨木宫殿前方的迎宾广场,多国使团正式会面。”洛加里斯隨手將信纸扔在原木桌面上。 瑟薇婭的分身靠在藤编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 她拿起信纸看了一遍,银灰色的眼眸里闪过思索的光泽。 “流程安排得很紧凑。”她放下信纸,指尖在纸面上轻点, “精灵王庭封闭了三百年,这次突然打开大门,连最基本的外交缓衝期都不给,直接把所有大国势力拉到同一张桌子上。” 她抬眼看向洛加里斯。 “他们很急。” 洛加里斯端起桌上的花蜜酒,浅尝了一口。 极高的甜度让他的眉头微皱,他放下酒杯。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看来他们的麻烦,比我预想的还要大。” 洛加里斯將双手交叉放在腹部,靠向椅背,红蓝异色瞳中闪过一丝精芒, “话说,瑟薇婭,你没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情吗?” “嗯?” “我们这一路走来,穿过大半个精灵王庭——” 他的语速放缓,每个字都咬得极其清晰。 “没有看到哪怕一个精灵小孩。” 瑟薇婭的目光骤然微凝。 “我以前在学院的古籍和一些地下情报中,听闻过关於精灵王庭生育率暴跌的传闻。” 洛加里斯继续说道,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手套上镶嵌的蓝宝石。 “如今看来,传闻恐怕是真的。” “明天各国的使团都会到场。瓦雷利亚帝国、泰兰尼亚王国、梅里迦合眾国,亚人王国。” 瑟薇婭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被发光苔蘚照亮的精灵城市, 精灵王庭的心也够大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要知道这里面有不少势力,彼此之间面和心不和。把它们全拉到一张桌子上,稍有不慎就是一场外交灾难。” 洛加里斯走到她身旁,並肩而立。 “我们先按兵不动。”洛加里斯的镜片反射著窗外的微光, “明天广场上,肯定有沉不住气的蠢货去试探精灵王庭的底线。我们只需要看戏,顺便摸清其他国家的底牌。” ...... 次日清晨。 阳光穿透巨木的树冠,在地面投下巨大的光斑。门外传来极其规律的敲门声。 “亲王殿下,女王陛下。”精灵侍从温和的声音传进来, “各国使团已陆续抵达迎宾广场,王庭邀请两位一同前往。” 洛加里斯理了理自己的法师用具,確认隨身携带的器具充能完毕。 瑟薇婭的分身则穿戴好银白色的轻甲,將长剑掛在腰间。 两人推门而出,跟隨侍从走向城市中央的迎宾广场。 然而,两人还未完全踏入广场,一股极其狂暴的热浪便犹如实质般迎面扑来。 伴隨热浪而来的,是极其紧绷的剑拔弩张之势。 洛加里斯和瑟薇婭停在广场边缘的古树阴影下,放眼望去。 极其宽阔的白色木质广场上,各个阵营涇渭分明,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央的衝突上。 一队身穿统一制式暗红色附魔战袍的法师,正与全副武装的精灵游侠们对峙。 这群法师肩甲上铸刻著瓦雷利亚帝国皇家魔导团的鎏金徽记,周身流转著肉眼可见的魔力波动——清一色的四阶。 而站在法师团最前方的那个男人,是整个广场上最刺眼的暴风眼。 他身材极其魁梧,留著狂野的暗红色短髮,脸上有一道横跨鼻樑的狰狞伤疤。 身上只穿著一件无袖的暗红色军用附魔风衣,肌肉虬结的双臂完全暴露在外,皮肤表面隱隱有火红色的魔力纹路在流转。 这人就那样大喇喇地站在那里,脚下极其坚硬的白色木板直接被他溢出的魔力烤得焦黑,冒出刺鼻的青烟。 “哈德布兰德·冯·施拉赫特。”瑟薇婭目光微凝,声音极低地传入洛加里斯耳中, “瓦雷利亚帝国皇家魔导师,六阶塑能系大法师。出了名的战斗疯子,极度崇尚暴力。” 她看著广场中央的对峙,有些诧异:“瓦雷利亚竟然把他派来了,还带了一整支皇家隨行法师团。看这阵仗,比起『学术探討』的,更像是来示威的。” 广场中央,一名精灵游侠队长的表情极其冷肃,碧绿色的眼眸中燃烧著显而易见的怒火。 “施拉赫特阁下!”游侠队长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咬字极重,“我再重申一遍,在抵达精灵之森外围时,您的部下未经王庭许可,擅自猎杀了一头受灵泉滋养的白角鹿!” “那是王庭的圣林之鹿。在精灵之森的领地內,一切生灵受万灵之母庇护,严禁任何形式的猎杀!” 面对精灵的怒火,哈德布兰德不仅没有半分歉意,反而仰头髮出一阵粗獷而囂张的大笑。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队列中一名嘴角还掛著油光的年轻法师。 “海因茨,那鹿味道怎么样?” 那名叫海因茨的年轻法师微微一怔,隨即咧嘴笑了,声音中带著一股心满意足的回味: “回首席的话,皮脆肉嫩,是属下这辈子吃过最好的烤鹿。” 第366章 挑衅 “哈哈哈哈!” 哈德布兰德的笑声震得周围人耳膜嗡嗡作响。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隔空重重拍了拍海因茨的肩甲。 “不错。连赶了半天路,不让兄弟们吃顿好的——” 他歪了歪脑袋,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挑衅的笑容,目光扫过对面那些箭在弦上的精灵弓手。 “——说不过去嘛。” 他收回手,那双灼热的琥珀色眼眸转向面前铁青著脸的游侠队长,布满伤疤的脸上扯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 “鹿的事,算帝国的帐。” 哈德布兰德抬起下巴,语气隨意得像在吩咐酒馆侍者加一壶酒。 “开个价就是了,瓦雷利亚不差这点钱。” 他说这话时,甚至连看都没看游侠队长一眼。 那姿態,就像一个阔佬不小心踩碎了路边小贩的一只陶碗——损失不值一提,道歉更不可能。 游侠队长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但碍於外交场合,硬生生將怒火咽了回去。 哈德布兰德显然也看穿了这一点。他似乎对自己製造出的这种紧绷到极致却又无法爆发的窒息感极为满意。 嘴角那抹笑容甚至又大了几分。 他径直越过游侠队长,仿佛此人不存在,大步在广场中央踱了两步。 目光极具侵略性地扫过四周各国使团。 “不过话说回来——”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漫不经心,声音却刻意放大,如同一柄钝锤敲在所有精灵的脸面上。 “精灵王庭封了三百年的大门,如今突然屁顛顛地往全世界发请柬,是求我们来帮忙的吧?” 他嗤笑一声。 那声嗤笑粗獷而刺耳,轰然扩散,毫不掩饰地传遍了整座广场上的每一个角落。 “求人办事的,结果还对客人端著架子、挑三拣四?我兄弟们赶了半天路,吃你一头鹿都要被当面参一本?” 他停在广场正中央,双手环抱,暗红色的军用风衣被热浪掀起,露出虬结的肌肉和交错的旧伤疤。 那副姿態,与其说是外交使节,不如说是一个刚打完胜仗的征服者。 “有这个閒工夫管一头鹿,不如先管管你们自己家到底出了什么毛病!” 话音落地。 广场上所有精灵的表情都变了。 最靠近哈德布兰德的几名精灵游侠已经半拉开弓弦,附魔箭头闪烁著凝聚的魔力微光,箭尖精准地锁定著这个囂张到骨子里的人类法师。 瓦雷利亚法师团的成员们也不著痕跡地调整了站位,后排两名四阶法师的手指搭上了腰间法杖。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整个广场的空气,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弓弦。 在场的其他各国代表见到这一幕神色各异,纷纷揣测瓦雷利亚此番用意。 哈德布兰德没有理会那些恨不得把他射成刺蝟的精灵。 他那道灼热如岩浆的视线越过人群,越过紧绷的弓弦,最终精准地落在了刚刚走到广场边缘的两道身影上。 他的脚步停住了。 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辨认。 隨即,扯出一个玩味且充满轻蔑的笑容。 作为瓦雷利亚帝国的高层,他自然认得这两张脸。近半年来,这两个人的名字被反覆摆上帝国情报部的案。 “哟。” 哈德布兰德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语气中带著一种老兵油子特有的倨傲。 “阿斯特利亚也来了?还派了个毛头小子当领队。” 他上下打量了洛加里斯一番。 那眼神,就像一个身经百战的猎人在打量一只第一次出窝的小狐狸 “两个乳臭未乾的小鬼。”哈德布兰德摇了摇头,表情中甚至带著一丝真诚的惋惜,仿佛真心替阿斯特利亚感到丟人。 “这就是你们的全部诚意?当年你们的英雄王好歹也是条硬汉,现在这一代……” 他嘖了两声,不再往下说了。 但那意思已经足够明確。 面对这种蹬鼻子上脸的嘲讽,瑟薇婭下意识看向洛加里斯——一般这种时候,就是洛加里斯开口的时候了。 而洛加里斯只是摩挲了一下下巴,像是在课堂上遇到了一个有趣的案例,隨后缓缓开口道。 “我曾在《魔物行为学》的课堂上,向我的学生们阐述过一个有趣的现象。” 洛加里斯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独属於学院教授的严谨与从容,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某些尚未完全开化的低智生物,在踏入陌生领地时,总喜欢通过製造极其浮夸的噪音和动作——” “比如隨地排泄、或者撕咬领地內的动物——来標记自己的存在感,以此掩盖其內心的恐慌与虚弱。” 他微微停顿,那双红蓝异色的眼眸透过镜片,平静地扫过哈德布兰德以及他身后那群瓦雷利亚法师。 “感谢瓦雷利亚帝国——” 他的目光从哈德布兰德身上移开,慢悠悠地扫过他身后那一整排趾高气昂的皇家法师团。 “为我的课题提供了一个如此完美的活体样本。” “还是一整群的。” 场面一时凝固了下来,安静的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噗嗤——” 不知道是谁先开口笑出了声。 隨后此起彼伏的笑声传遍了整个广场——那几名精灵游侠笑得最为灿烂。 哈德布兰德脸上的狂放瞬间凝固,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他是囂张不假。 但能坐稳瓦雷利亚皇家魔导师的位置,他绝非只有肌肉的蠢货。 此番挑衅本就是刻意为之。阿斯特利亚这个新晋六阶亲王近半年风头太盛,他需要亲手摸清底牌。 同时,他也想看看,在这个节骨眼上,精灵王庭究竟是真的绝对自信以绝对的实力保持中立。 还是外强中乾,根本不敢捲入其他大国之间的衝突! 只不过—— 被一个二十二岁的小子当著全大陆代表的面,用“低智生物”嘲讽,这笔帐他不可能不算。 “牙尖嘴利的小子。” 哈德布兰德冷哼一声。他脸上的肌肉因为强压的怒意而微微抽搐,脖颈上的旧伤疤泛起不正常的红。 “希望你的实力,能配得上你这张嘴!” 没有任何预兆。 “轰!” 三道极度凝练的高压熔岩火枪撕裂空气。 成品字形。直刺洛加里斯的面门。 第366章 拉偏架 太快了。 从抬手到发射,周围的精灵游侠甚至来不及拔弓。 然而—— 就在这时 “嗡——” 火枪前方半米处,空间无声裂开。 虚空直接被撕出一张边缘锋利如刀刃的深渊巨口。三道致命的熔岩火枪一头扎了进去。 紧接著,哈德布兰德头顶正上方的空间骤然展开。 那三道被吞噬的熔岩火枪,从天而降,狠狠砸向了它们的主人。 哈德布兰德来不及躲。他只能本能地双臂交叉护在头顶,仓促间撑起一层厚重的火焰抗拒环。 “砰——!” 衝击波向四周炸裂。广场中央的白木地面大面积碎裂塌陷。 火焰散去。烟尘沉降。 哈德布兰德单膝跪在他自己砸出来的坑底。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翻涌著惊骇与暴怒。 被自己的法术原封不动地打回来—— 这种屈辱,比输了更让人难以接受。 但没等他站起身。 洛加里斯的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哈德布兰德周围的空间瞬间凝固,控制住了他的一切行动,刺骨的寒意涌上他的心头。 一道幽蓝色的、细若游丝的空间裂隙凭空出现,如同一把无形的极薄利刃,精准地贴著哈德布兰德的脖颈外皮处划过。 “嗤——” 极度危险的死亡寒意瞬间传遍哈德布兰德的全身。 一道细细的血线在他粗壮的脖颈上浮现,殷红的鲜血顺著皮肤缓缓渗出。 哈德布兰德这才“挣脱”禁錮,下意识德摸向脖颈处——一片温热 “警告一次。” 十步之外,洛加里斯站在原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课堂上纠正一个冒犯的学生。 这比任何嘲讽都更刺人。 隨后,他的目光越过仍然跪在坑里的哈德布兰德,落在后方那群如临大敌、面色剧变的瓦雷利亚皇家法师团身上。 “確实。” 洛加里斯慢条斯理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被邀请来了。” 他偏了偏头,原封不动的还回了对方的台词。 “瓦雷利亚的皇家魔导师——就这点水平?” 广场边缘,某个不知名的精灵侍从极小声地“噗”了一下,然后飞速捂住嘴。 哈德布兰德从坑里爬起来,脸色涨得通红。 脖子上的血线还在往下淌,他却顾不上擦。胸口的怒意像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滚烫的魔力不受控制地从体表渗出。 “你!”哈德布兰德怒吼。 就在他恼羞成怒之时。 “收起你的杂耍,丑陋的傢伙。” 一个极其冷硬的声音突然出现。 人未到,声先至。 哈德布兰德刚刚凝聚起狂暴的魔力,甚至还没来得及抬头,只感觉后脑勺猛地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巨力。 “砰——!”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整个迎宾广场剧烈震颤。 哈德布兰德那魁梧的身躯被这股纯粹的物理力量硬生生砸向地面,他的脑袋被死死地按在碎裂的白木地板坑底。 他刚刚成型的塑能法术被这一记毫不讲理的重击硬生生打散,化作点点火星在空气中熄灭。 一道深灰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原本站立的位置。 来人一头深灰色的披肩长发,面容刚毅冷峻,眼神如钢。 身穿一袭厚重的铁灰色重型战甲,此刻正单手死死按住哈德布兰德的后脑勺,居高临下俯视著脚下这位瓦雷利亚的皇家魔导师。 背后斜插著一把与身高齐平的巨型符文重剑,腰间掛著一本厚重的金属法典。 全程没有多看哈德布兰德一眼。 就像按住的只是一条乱吠的狗。 洛加里斯站在不远处,看著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红蓝异色瞳微微收缩。 六阶,还是法师。 而且,绝对不是一般的六阶法师。 极端的近战法师,將肉体强化术式开发到了极致。 刚才那一击,没有任何外放的塑能魔法前摇,全靠恐怖的肉体力量和高阶强化术式的瞬间叠加,硬生生把一个六阶塑能法师按进了地里,连施法都被强行打断。 洛加里斯的目光扫过男人胸甲上那个极其醒目的標誌——长剑贯穿天平,脑海中迅速调取了对应的情报。 同態法庭的人。 洛加里斯確信自己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並不清楚对方在法庭中的具体身份。 不过精灵王庭竟然连同態法庭都发邀请函了吗? 德布兰德从碎裂的白木地面上爬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他抬起头,死死盯著那个將他按进地里的灰发男人。 被洛加里斯用空间法术耍了一道也就罢了。好歹对方是一国亲王,二十二岁的六阶,输了……勉强不算丟人。 但这从天而降的混蛋又是什么来路?一个纯粹靠蛮力的近战法师,居然能用一记物理重击直接打断他的施法节奏? 这他妈比被洛加里斯打还丟脸。 哈德布兰德猛地吸了一口气,正准备破口大骂:“我不管你是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的野——” “狗”字还没来得及出口,脚下的大地毫无预兆地活了过来。 无数粗壮的藤蔓从白木地板的缝隙中疯狂钻出,十几根粗壮如蟒蛇的藤蔓瞬间將哈德布兰德捆了个结实。 甚至极其“贴心”地分出两根死死封住了他的嘴,將他刚提起来的火元素连同那句脏话一起,硬生生给憋回了肚子里。 而始作俑者——那个刚刚把人按进地里的灰发男人那边——仅仅只有一根细弱的藤蔓象徵性地在他面前晃了晃。 甚至还在他靴子前方的碎木板缝隙里,开出了一朵洁白的小花。 仿佛只是在礼貌地说:请勿越界哦。 洛加里斯看著这一幕,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这偏袒得也太明显了——不过他喜欢。 “够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巨木宫殿的方向传来。 凯兰希尔从宫殿台阶上缓步走下。白色长袍隨风摆动,头顶那顶翠绿树枝编织的王冠在阳光下流转著柔和的光泽。 他的脸上带著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但隨著他的脚步,七阶巔峰自然法师的魔力压制,就这么隨隨便便地笼罩了全场。 被捆成粽子的哈德布兰德瞪大了眼睛。他拼尽全力想调动魔力,却发现这片空间里的以太直接不听他的调度了。 第367章 群英薈萃 “王庭已封闭三百年不涉外务,此番破例广邀四海宾朋,是出於极大的诚意。” 凯兰希尔走到广场中央,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哈德布兰德身上,语气没有一丝恼怒。 “诸位都是各国的栋樑之才,我相信,没有人是来这里打架的。” 精灵王顿了顿,微笑著补充了一句, “尤其是瓦雷利亚的贵客,王庭的白木地板培育不易,还请您收敛些火气,莫要惊嚇了其他客人。” 显然,拉偏架的来了 但面对七阶的绝对威压,哈德布兰德暂时选择遵从心的意志。 缠绕在哈德布兰德身上的藤蔓终於鬆开了。 这位瓦雷利亚的皇家魔导师站起身,狠狠扯掉嘴边的碎叶子,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灰发神秘人看了一眼脚下那朵隨风摇曳的小白花,抬起头,朝凯兰希尔微微点头。 洛加里斯靠在一根木柱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全程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悠閒姿態。 那些藤蔓对以太的绝对掌控力……確实是七阶巔峰的手段。 该说不愧是这一届的精灵领袖吗? 广场上的紧张气氛刚刚缓和,入口处又传来脚步声。 “哎呀呀,这是怎么了?” 一个浑厚且充满善意的嗓音从远处飘来,语调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惊讶。 “我还以为精灵王庭是大陆上最讲究和平与自然的地方呢,怎么看著倒像是刚打完一架?” 说话的是一个慈眉善目的白髮老者。 他留著长长的白鬍鬚,穿著一袭剪裁得体的纯白色礼服,迈著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进广场。 他脸上掛著一种极其標准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慈祥笑容。 那种笑容你在任何一个王国的慈善宴会上都能见到——善良、热情、无害。 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散发著“好人”两个字。 汉弗莱·卡弗。 泰兰尼亚王国宫廷魔导师,六阶。 洛加里斯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认识这个人。 不是见过面,而是在另一个层面上“认识”。 白港。“海妖之梦”。数百名被致幻药物控制的劳工。 扒开层层偽装后,那条从製毒工厂延伸出去的情报链条上,间谍罗西交出的名字里,这个笑眯眯的老东西就掛在最顶端那一环。 “诸位都是大陆最杰出的人才,何必在这种场合伤了和气呢?” 汉弗莱双手拢在袖中,笑容满面地环顾四周,目光在洛加里斯和瑟薇婭的分身上多停留了半秒。 隨后,他径直看向了洛加里斯,语气极其热络且恭敬:“维斯特亲王殿下,久仰大名。您在王都展现出的雷霆手段,老朽可是如雷贯耳。” 直到说完这句话,他才仿佛刚注意到旁边的瑟薇婭一般,用一种挑不出毛病、但明显敷衍了半分的態度微微欠身: “当然,也向尊敬的阿斯特利亚新王陛下致以问候。” 先臣后君,重亲王而轻女王——经典的离间手法 这看似是不经意的失礼,换作任何一个正常的封建王朝,这种当眾无视君王权威、抬高权臣的举动,都足以在君臣之间狠狠扎下一根猜忌的毒刺。 但很可惜,他面对的是洛加里斯和瑟薇婭。 “彼此。”洛加里斯的语气依旧不含感情地回敬, “卡弗大师的名字,我在很多地方都听到过。” 汉弗莱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停滯,显然没料到这l两位年轻人完全无视了他的挑拨。 不过这只老狐狸的表情管理极佳,笑容纹丝不动,只是再次微微欠了欠身,不再言语。 在他之后不到三分钟,最后一位代表抵达。 一名女性径直走进了广场。 金髮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戴著一副精致的金丝眼镜,穿著剪裁极度合体的黑色女士西装式法师袍。左手夹著一份纸质文件,右手握著一支秘银钢笔。 帕特里夏·克拉克。梅里迦合眾国联邦真理学会理事之一。 她没有任何寒暄的走进了广场,只是扫了一眼地上的裂痕和焦黑的木板,拿起笔在文件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径直走到属於梅里迦的位置站定。 全程没看任何人一眼。 瑟薇婭的分身站在洛加里斯右侧半步的位置,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 “怎么了?” “看著像性转版的你。” “……我选择把这当夸奖。” 至此,大陆各方势力的顶尖代表全部到齐。 凯兰希尔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在广场中央,他的目光以主人的身份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然后微笑著开口,逐一介绍。 就在凯兰希尔开口的同时,洛加里斯与瑟薇婭之间早已激活的心灵连结悄然搭起一条无声的信息通道。 这是他们在学院时便练熟的默契. “瓦雷利亚帝国——皇家魔导师,哈德布兰德·冯·施拉赫特阁下。” 凯兰希尔介绍道。 哈德布兰德站在坑边上,脖子上的血线已经被治疗法术止住了。 他抱著双臂闷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瑟薇婭的意识波动率先传来: “施拉赫特家族,瓦雷利亚帝国北部省区最古老的军事贵族之一,世袭军功爵位。哈德布兰德是这一代的嫡长子,也是帝国军政学院有记录以来最年轻的塑能系荣誉毕业生。” 洛加里斯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哈德布兰德裸露在外的、肌肉虬结的双臂,以及那件没有袖子的暗红色军用附魔风衣。 “不像个法师。” 他回了一句。 “他確实不太像。” 瑟薇婭继续道, “但他的战绩倒是货真价实——八年前帝国西境叛乱,叛军依託三座要塞城市据险而守,联军围攻半年未下。这位皇家魔导师单枪匹马走到城下,半个小时內,三座城全变成了熔岩遗蹟,叛军全局覆灭。” “帝国军政部给他的评语是——『不建议在有平民的城区附近部署』。” 洛加里斯的嘴角不著痕跡地动了一下——没感觉有多强啊…… “泰兰尼亚王国——宫廷魔导师,汉弗莱·卡弗阁下。” 汉弗莱笑著行了个礼,风度翩翩。 “这个人不用你介绍了。” 洛加里斯说。 “我知道你在白港查到了他。” 瑟薇婭的意识带著一丝冷意, “但你掌握的只是致幻药线上的那一截。这个人的履歷比他的笑容乾净得多——表面上乾净得多。” “汉弗莱·卡弗,泰兰尼亚王国宫廷首席魔导师,六阶,对外宣称为水系与治癒系法师。四十二年前由前任首相一手提拔,此后歷经三任首相更迭,他始终稳坐宫廷首席的位置,从未被撼动过。” 洛加里斯心中一动。 泰兰尼亚实行君主立宪制,真正的权力核心在首相而非国王。 首相更迭意味著政治洗牌,而一个宫廷法师能在三次洗牌中屹立不倒—— “这说明他要么站队从不失误,要么……” “要么每一次洗牌本身就是他推动的。” 瑟薇婭接上话, “泰兰尼亚情报署的內部通讯中给他取了一个非官方代號——『微笑老人』。” “……什么?” “因为他总是在笑,总是在给每个人送礼物,而收到礼物的人……往往活不过下一个冬天。” 洛加里斯没有再回应。 这种人,比哈德布兰德危险一万倍。 “梅里迦合眾国——联邦法务官兼真理学会理事,帕特里夏·克拉克女士。” 帕特里夏头都没抬,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只说了一个词: “已確认。” “帕特里夏·克拉克。” 瑟薇婭的意识传来,语气罕见地多了一丝郑重, “这个人的情报比较碎,合眾国那边对核心官员的信息保护很严。但能查到的部分……已经足够有意思了。” 第368章 帕特里夏与泽菲尔 洛加里斯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梅里迦合眾国虽然號称“闪耀之地”,以开放与机遇闻名大陆,但它的精英阶层—— 尤其是真理学会那种学术与政治权力高度交织的庞然大物—— 其入门门槛之高、圈层壁垒之厚,丝毫不亚於旧大陆的任何一个世袭贵族体系。 没有资源,寸步难行。 “她是怎么做到的?” “细节查不到太多。” 瑟薇婭如实说道,“合眾国的人事档案加密等级极高,王国之前只渗透到了外围。能確认的有几个节点——” “她十一岁通过了合眾国联邦法师资格考试,是那一届最年轻的通过者,但不是最年轻的记录保持者,所以当时没引起太大关注。” “后来十六岁时从联邦公立法师学院提前毕业,並多次参与和平调停黄金精灵与联邦政府之间的矛盾,隨后一路高升” “她的战斗能力呢?” “这部分情报更模糊。” 瑟薇婭坦诚地说, “她极少亲自下场——或者说,没人见过她认真打。公开记录中只有一次实战案例” “四年前梅里迦南部一个走私集团试图武力对抗联邦执法,调动了两个满编的佣兵团和一名五阶法师做掩护。彼时还是五阶的帕特里夏带了一个执法小队过去执行拘捕。” “结果?” “整个交火过程持续了不到四分钟,对方的五阶法师连同两个佣兵团全部被她布下的仪式法术控制,据说连一个逃出拘捕阵列的都没有。具体用了什么手段,现场的执法官签署了保密协议。” 四分钟。 两个满编佣兵团外加一个五阶,四分钟就结束了。 而且不是击杀,是“控制”。 击杀五阶难,全部控制住不让跑更难。这两个难度差了不止一个量级。 洛加里斯又看了帕特里夏一眼。 此刻她依旧低著头,笔尖在纸上匀速移动,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只是某份文件中无关紧要的脚註。 广场中央,凯兰希尔的目光从梅里迦代表的身上移开,將视线悠然地投向了不远处一棵粗壮的白木巨树。 “亚人帝国——帝国法师协会副会长,泽菲尔阁下。“ 眾人顺著凯兰希尔的视线望去, 然后集体愣了一下。 不远处的一棵巨木树荫底下,居然还倚著一个人——好强的隱蔽能力! 在场这么多六阶强者,居然没有一个人在凯兰希尔点名之前,察觉到那里还有个大活人。 那人有著一头蓬鬆凌乱的浅青色碎发,背后半敛著一对宽大的灰白色羽翼,身上穿著极其宽鬆、毫无威严感的丝质宽袍。 听到自己的名字,泽菲尔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敷衍地挥了挥手: “啊……幸会幸会。“ 声音软绵绵的,毫无干劲。 面对这位毫无形象可言的亚人代表,在场大多数人的表情都变得十分精彩。 “你有他的情报吗?” 洛加里斯通过心灵连结问道。 “有,但说实话,不多。” 瑟薇婭的意识带著一丝罕见的犹疑, “亚人帝国的情报系统本就比旧大陆各国更难渗透,加上近期摄政王雷明顿在国內搞大清洗,王国在他们那里的几条线都断了。能拼凑出来的东西很有限。” “说你知道的。” “泽菲尔,翼族,出身於亚人帝国西部高地的一个普通牧风人部落——连小贵族都算不上,在翼族的种姓体系里大概属於最末等的平民。” 洛加里斯微微一动。 一个牧风人家庭出身的翼族平民,爬到法师协会副会长的位置? 在那个等级无比森严的国度里? “他是怎么上来的?” “这就是查不清楚的部分了。” 瑟薇婭坦言, “他进入帝都皇家魔法学院之前的经歷几乎是一片空白,甚至连他的入学档案在一场纷乱中遗失了——也可能是被人为销毁的,不確定。” “能查到的第一条实质性记录,是他二十三岁时通过帝国法师资格认证,直接获评五阶。这在亚人帝国的翼族中已经是百年难遇的天才了。” “但真正让他出名的不是他的天赋。” 瑟薇婭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是三年前的『风暴劫』。” “根据我拿到的一份非官方的记录——可能是当年倖存者的口述整理——泽菲尔在风暴劫爆发时刚晋升五阶不到两年。他当时恰好在北部高地执行一项法师协会的例行巡查任务。” “风暴来得极其突然,帝都的救援部队至少需要三天才能抵达。但泽菲尔没有等。” “他独自一人飞入了风暴核心。” 洛加里斯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独自飞入一场能削平山脉的超级风暴核心? 就算是六阶巔峰的风系法师,那也近乎於自杀。 “据倖存者说,他强行改变了风暴的运动路径,將它从聚居区上方偏移了四十余里,引导到了无人的荒原山谷。” “一个五阶法师,独力改变了一场天灾级风暴的轨跡?” “所以我说『据传』。” 瑟薇婭严谨地標註了信息的可信度, “这个说法来自倖存者口述,没有官方史料佐证。帝国方面的公开记录只提到『法师协会参与了救灾工作』,连泽菲尔的名字都没有出现。” 洛加里斯沉默了两秒。 “所以这傢伙看起来这么懒散……” “也许是真的懒。” 瑟薇婭说,“也许是在那场风暴里把某些东西用尽了,从此不想再拼命了。不確定。” 洛加里斯再次看向那棵巨木下的泽菲尔。 此刻这位亚人帝国的法师协会副会长正百无聊赖地拨弄著一片落叶,宽大的灰白色羽翼在身后半敛著。 那对翅膀的羽毛看起来柔软蓬鬆,毫无攻击性。 “最后一条——他这次来精灵王庭的真实动机。” 瑟薇婭总结道, “亚人帝国內部,摄政王雷明顿正在疯狂搞清洗。法师协会名义上独立於皇权,但那只是面子上的事,雷明顿的刀真要砍过来,没人挡得住。泽菲尔这个时候主动请缨跑到精灵王庭来,大概率是——” “跑路。” “体面一点的说法叫『战略性转移』。” 瑟薇婭的语气带著一丝调侃, 第369章 坦白 “但也不排除他確实带著某些使命,只是目前信息不足,无法確认。” 一个能把天灾级风暴偏转四十余里的风系法师,一个能在龙血至上的种姓社会里从牧风人爬到副会长的政治倖存者,一个能在六阶强者云集的广场上隱匿存在感直到被点名才显形的隱蔽大师—— 现在正在拨弄一片树叶。 凯兰希尔只是宽容地笑了笑,没有多做评价。 隨后,精灵王的目光转向那个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灰发男人。 两人目光交匯,那个灰发神秘人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同態法庭——本届首席裁决官,卡斯珀阁下。” “卡斯珀。” 瑟薇婭的意识极其罕见地压低了一个度,仿佛在念出这个名字时也变得谨慎了几分, “同態法庭本届首席裁决官,六阶战法师。” “这个我知道一点。” 洛加里斯说,“同態法庭不受任何国家管辖,崇尚同態復仇、以暴制暴。他们的裁决官——” “是这个大陆上最纯粹的暴力执行者。” 瑟薇婭接上话, “法庭的组织结构极度封闭,內部情报几乎不可能渗透。我对卡斯珀个人的了解,主要来自公开流传的那些判例。” “什么判例?” “六年前,瓦雷利亚帝国西部省区的一个行省总督,勾结当地驻军將领,以平叛为名屠杀了三个反抗苛税的村庄,近四千平民遇难。帝国方面的官方结论是『叛乱暴徒拒捕,驻军依法处置』。” “然后同態法庭介入了?” “准確地说,是卡斯珀一个人介入的。” 瑟薇婭的语气沉了下去, “他单枪匹马闯入省区总督府。据传他当著全部驻军的面,將那位总督和参与屠杀的七名高级军官逐一处决。” “处决的方式呢?” “……同態復仇。每一个人的死法,都精確復刻了他们加诸於平民的手段。” “瓦雷利亚帝国的反应呢?” “帝国震怒,当即派出一名七阶强者前往截杀。” “结果呢?”洛加里斯问。 “没抓到。”瑟薇婭语气带著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 “那位七阶不仅没能留下卡斯珀,据说还负了点伤。” 洛加里斯的目光不著痕跡地落在不远处那个灰发男人身上。 六阶对七阶,不仅全身而退,还让对方掛了彩? 这下连洛加里斯都有些惊讶了。 在介绍完卡斯珀的身份后,广场的人神色各异。 哈德布兰德的眉毛拧到了一起。汉弗莱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停滯。帕特里夏的笔尖终於从纸面上抬起来了。 就连原本昏昏欲睡的泽菲尔,也不著痕跡地把身体往树干后缩了缩,用宽大的羽翼把自己裹紧了一些。 “精灵王庭什么时候跟这种组织有往来了?” 哈德布兰德率先开口,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满。 一个走到哪杀到哪的组织,跟这些堂堂正正的国家代表坐在一张桌子上? 凯兰希尔没有正面回答。他的目光在卡斯珀身上停留了一瞬,那一瞬间两人之间流过一种极为隱蔽的默契——不像是第一次见面的客套,更像是老友重逢时的心照不宣。 “此番邀请,针对的是实力与意愿,而非国籍与派系。” 汉弗莱適时地打了个圆场:“说得好!大家都是为了大陆的和平与安寧而来,何必在意这些身外之物呢?” 接下来的欢迎聚会,在一种极其微妙的氛围中推进。 精灵侍从端上了各种精灵特產的花蜜酒与果品,精灵乐师在角落演奏著悠扬的曲目。但广场上的空气始终瀰漫著一股散不开的冷意。 各方代表各据一隅,表面上举杯致意,暗地里的视线交锋比刚才广场上的打斗还要激烈十倍。 唯独亚人帝国的泽菲尔是个例外,他倒是真的在专心对付桌上的花蜜酒和烤蘑菇,时不时还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甚至连羽翼不自觉地舒展开来,抖了两下——像一只找到了好食的大鸟。 聚会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凯兰希尔亲自將眾人引向巨木宫殿深处。 走在连接外殿与內殿的长廊上,卡斯珀的脚步放慢了半拍,恰好落在洛加里斯身侧。 “维斯特亲王。”卡斯珀的声音低沉,没有多余的客套。 “卡斯珀裁决官。”洛加里斯回应。 “西塞罗经常在信里提到你。”卡斯珀的目光直视前方,“雷纳德也是。” 洛加里斯挑了挑眉。“他们怎么说的?” “西塞罗说你是他见过的最良心的东家。” “那雷纳德呢?” “雷纳德说你是个好人。”卡斯珀顿了顿, “不过他在信末加了个括號——『大部分时候』。” 洛加里斯无声地笑了一下。两人没有再说更多,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已经在这几句简短的交谈中建立起来。 巨木宫殿的核心密室比外面的王座大厅小得多,四面墙壁全部由活著的古树根须交织构成,根须上流转著淡淡的绿色萤光。 一张由整块白木雕刻的圆桌摆在正中央,桌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放著一盏散发柔和白光的种子灯。 七方代表分坐圆桌。凯兰希尔站在主位,双手撑在桌面上。 他脸上那副温和的笑容,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了。 “诸位。” 凯兰希尔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让人不安。 “我知道在座各位都不是被一封『学术探討』的邀请函就能骗来的人。你们的情报网,你们的占卜手段,你们对大陆魔力潮汐异动的监测……你们心里都清楚,我为什么发出这封邀请函。” 他停顿了一下,碧绿的眼眸扫过每一个人。 “所以我不打算再绕弯子了。” “世界树正在死亡。” 六个字落在密室里,砸出一片死寂。 “啪嗒。” 泽菲尔手里把玩的木质酒杯掉在了桌上。 他那双原本半睁不睁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满脸写著“我只是来带薪避风头的,为什么要让我捲入这种灭世级別的麻烦里”。 第370章 没说实话 哈德布兰德的表情没有变化。他抱著双臂靠在椅背上,暗红色的眼珠盯著凯兰希尔,一声不吭。 汉弗莱发出一声极其恰到好处的惊嘆:“这……这怎么可能?世界树可是——” “別演了,卡弗阁下。”帕特里夏翻开手中的文件,语气冰冷, “泰兰尼亚王国三天前就在旧大陆的南部海域部署了两支远洋观测舰队,如果你事先不知情,我很难理解这种军事调度的合理性。” 汉弗莱的惊嘆声戛然而止,眼神瞬间冷得像海底的暗流。 凯兰希尔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大概就在一个月前,世界树的根须系统开始出现大面积的异变。一种未知的、极具侵略性的黑色魔力正在侵蚀根系,导致大范围坏死。” “坏死区域正在以每天向外扩张数十米的速度蔓延。我们动用了王庭所有秘术进行修復,但……效果甚微。” “根须坏死的源头在哪儿?”洛加里斯第一次开口。他的红蓝异色瞳平静地注视著精灵王。 凯兰希尔看了他一眼,那双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难捕捉的晦涩。 “世界树的根系深处。那里有一个我们无法探测的……空白区域。所有的探查法术进入之后就消失了,没有迴响,没有反馈。” “我们需要帮助。” 沉默在圆桌上蔓延了整整十秒。 洛加里斯靠在椅背上,直觉告诉他,凯兰希尔没说全部实话。 精灵王庭从进来到现在,一个婴幼儿都没见著。精灵族的生育率危机绝不是一个月前才出现的。 不过洛加里斯暂且不清楚这其中与世界树的异样的关係,所以没有点破。 沉默蔓延了整整十秒。 哈德布兰德第一个打破了死寂。他用指甲敲著桌面,声音懒洋洋的: “听起来確实很严重。但帝国目前面临著不小的军事压力,要抽调人手和资源来处理一棵树的问题……”他耸了耸肩,“这需要回仔细商议一下才行。” 汉弗莱接上话,笑容重新掛回脸上: “哈德布兰德阁下说得对。泰兰尼亚王国一向以维护大陆和平为己任,对於世界树的问题,我们当然义不容辞。不过具体的合作方式和条件,恐怕还需要更深入的磋商……” 泽菲尔嘆了口气, 他抓了抓凌乱的浅青色碎发,背后的羽翼无奈地耷拉下来,整个人瘫在椅子里,语气透著十二分的沧桑: “亚人帝国最近內部……咳,事务繁多,大家都懂的。” 他含糊地带过了国內清洗的话题,然后补了一句: “不过既然事关大陆生態,协会自然尽力而为。具体能出多少力,得看麻烦到底有多大。” 他顿了顿,极其认真地加了一条: “我个人非常乐意帮忙——只要不用加班太晚。” 没有人接他的话。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凯兰希尔也没有催促。他只是站在那里,碧绿的眼眸平静地扫过每一张各怀心思的面孔,像一个已经习惯了等待的人。 “今日诸位舟车劳顿,不急於一时。”精灵王终於开口,语气依旧温和, “明日,我会安排诸位亲眼见证世界树根系的现状。届时,一切判断自有依据。” 他微微欠身,算是为这场会议画上了一个不算圆满的句號。 精灵侍从无声地推开密室的木门,藤蔓长廊上的萤光隨之亮起,如同一条条淡绿色的脉络,引导著眾人各归其所。 夜色降临精灵王庭。 瓦雷利亚使团的驻地位於王庭北侧一棵粗壮的铁杉深处,是所有客房中离宫殿最远的一间。不知是精灵人有意为之,还是纯粹的巧合。 但哈德布兰德显然不在乎这种细节。 他一脚踢开房门,一把扯开军用风衣的领口。 副官海因茨早已候在屋內,见状立刻递上一瓶烈酒。哈德布兰德仰起头,一口气灌下半瓶。 辛辣的酒液顺著粗獷的下巴流淌,滴落在胸前交错的旧伤疤上。 他隨手抹了一把下巴,將酒瓶重重砸在实木桌面上。 “都听好了。”哈德布兰德的视线扫过屋內站立的四名隨行法师,语气森冷。 “精灵王没撒谎。世界树真出问题了。” 海因茨压低声音上前一步: “首席,我们真要蹚这趟浑水?国內的军费已经捉襟见肘,西线那些叛军还在和我们打游击。这时候抽调高阶法师……” 哈德布兰德一巴掌拍在海因茨的后脑勺上,打断了他的话。 “蠢货。”哈德布兰德骂道, “世界树连著整个大陆的以太循环。它要是崩了,全世界的以太环境都得跟著崩。到时候法师军团连个火球都搓不出来——你告诉我,拿什么镇压西线?” 他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戳了戳海因茨的脑门。 “拿骑兵衝锋?” 海因茨訕訕地摸了摸后脑勺,不敢再说话。 哈德布兰德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散发著柔和萤光的巨木宫殿。 “但我们绝对不能白干。”哈德布兰德转过身,粗糙的手指敲击著桌面。 “精灵王现在急得火烧眉毛。他不惜打破三百年的规矩把我们叫来,说明精灵族自己已经无计可施。这是什么?这是送上门的肥肉。” 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双腿大剌剌地敞开。 “明天谈判,给我往死里要。星辰铁、月光石、古代文献,能写的全写上。精灵王庭封闭了三百年,底蕴厚得很,得好好敲一波。” 副官海因茨低声应诺,转身去整理清单。哈德布兰德又灌了一口烈酒,目光透过窗欞投向外面那片被萤光笼罩的巨木林冠。 夜风穿过精灵王庭的枝叶间隙,將各处树屋客房的灯火一一串联成明灭不定的光点。 从高处俯瞰,这些散落在巨木之间的居所宛如一颗颗悬浮的琥珀,彼此隔著足够的距离——精灵人在待客礼仪上向来周全,每一间树屋之间都留出了恰好听不见彼此动静的间距。 这份精心设计的“隔绝”,对某些人而言,恰恰是求之不得的便利。 第371章 各怀心思 泰兰尼亚使团所在的树屋位於王庭东侧的一棵老橡木深处。 当汉弗莱踏入房间的那一刻,脸上还掛著在走廊里与精灵侍从道別时的那副温暖笑容。 房门合拢,他甚至还维持了两秒——像是某种长年养成的职业习惯。 然后,几道无形的隔音与防窥探法术屏障依次展开,如同一层又一层无色的茧壳,將整个房间与外界彻底隔绝。 確认安全后,他脸上那副慈祥的笑容消失得乾乾净净,透出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阴冷死气。 他隨意地拉开一张高背椅坐下,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块漆黑的传讯石。 几秒钟后,伴隨著一阵隱隱的、仿佛来自深海狂涛与闷雷交织的杂音,一个嘶哑的男声从石头里传出。 “看来你那边进展顺利,汉弗莱。” “那是自然。” 汉弗莱指尖轻敲桌面,语调懒散而自信。 “世界树確实出了问题。这是个介入精灵王庭的绝佳机会。” “很好。”嘶哑男声的语调平稳沉著,“物资和法师队伍已集结完毕。接下来一切按计划进行。风暴真正降临前,別引起任何怀疑。” “这还用你提醒?” 汉弗莱嗤笑一声,白鬍鬚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倒是你那边——那些主教们,对目前的进度还满意吧?” 传讯石那头沉默了片刻。 背景音里的雷鸣似乎隨之变得更加压抑,更加沉闷,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极远处翻了个身。 当他再次开口时,带来了一个让汉弗莱始料未及的消息。 “事实上,你可能得有新任务了。”嘶哑的声音透著同谋者之间特有的森寒与默契,“就在刚才,大教堂那边直接降下了最高諭旨。” 汉弗莱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哦?计划有变?” “算是多加了一环。” 嘶哑男声冷冷地说道。 那个声音顿了一拍,仿佛在品味接下来这句话的重量。 “教会需要你,在精灵王庭寻找机会——” “杀一个人。” 传讯石的光芒迅速暗淡。 汉弗莱將石头收回戒指。他走到一面打磨光滑的铜镜前,手指仔细抚平衣角的褶皱。深吸一口气,嘴角重新扯起那抹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弧度。 亚人帝国使团驻地。 泽菲尔整个人瘫在柔软的藤编大床上。浅青色的短髮被他抓得乱七八糟。两只灰白色的宽大羽翼死气沉沉地摊在木质地板上。 他抓起手边的木酒壶,往嘴里倒了两口花蜜酒,甜腻的味道让他更加烦躁。 “要命。”泽菲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哼。 雷明顿上位后,亚人帝国內部一片血雨腥风。 这段时间更是动盪不安,不少皇室后裔都被按了罪名清洗了。 泽菲尔虽然掛著法师协会副会长的头衔,但他极其討厌站队,更不想捲入那种动輒掉脑袋的权力斗爭。 为了躲避国內的政治漩涡,他抢破头才拿到这次出使的差事。本以为能在风景秀丽的森林里混吃混喝几个月,等国內局势稳定了再回去。 这倒好,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来了 泽菲尔坐起身,用力揉搓著脸颊。 “我只是个打工的。为什么要把拯救世界的烂摊子砸在我头上?” 他走到桌前,拿起纸笔准备给国內写报告。写了两个字,又烦躁地把笔扔掉。 “算了。明天开会先装死。谁爱出头谁出头。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 阿斯特利亚使团驻地。 瑟薇婭的分身解下腰间的长剑,放置在桌面上,银灰色的眼眸中已经褪去了宴席上的客套,取而代之的是冷锐的审视。 洛加里斯坐在对面的高背椅上,手里把玩著两枚精密的魔导齿轮。齿轮在他指尖飞速旋转,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一群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恶狼。”瑟薇婭倒了两杯清水,递给洛加里斯一杯,自己端起另一杯,却没急著喝,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著杯壁。 洛加里斯接过水杯,抿了一口。 “精灵王庭封闭三百年,一朝打开大门,落在这群人眼里就是一块熟透了的肥肉。”瑟薇婭拉开椅子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语气冷淡而篤定,“他们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把利益最大化。” 洛加里斯將两枚齿轮扣合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噠声。“哈德布兰德没看上去那么蠢。” “他当然不蠢。”瑟薇婭接过话头,靠在椅背上,目光微微眯起,“广场上那场挑衅,应该是在试探精灵王庭的底线。凯兰希尔亲自出手压制了他——这反而让他確认了一件事:精灵王庭虽然陷入困境,但七阶的武力威慑还在。动武討不到便宜。” 她用指尖轻轻划过杯沿,语速不疾不徐,像是在復盘一盘棋局。 “所以明天他们大概率会在谈判桌上狮子大开口。” 洛加里斯推了推鼻樑上的无框眼镜,红蓝异色瞳中闪过一丝兴味。“那我们呢?” 瑟薇婭放下水杯,银灰色的眼眸中浮起一层薄薄的冷光。 “阿斯特利亚不当出头鸟。”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著经过精密计算的分量。 “让瓦雷利亚和泰兰尼亚先上桌,让他们去试探凯兰希尔的底价。等他们吵得不可开交、精灵王庭忍无可忍时——” “我们再切入。以一个相对合理的价码出现,既给凯兰希尔台阶下,又让精灵王庭欠我们一个天大的人情。相比那两头鬣狗,阿斯特利亚会自然而然成为精灵王庭最愿意倚重的合作伙伴。” 洛加里斯无声地笑了一下,放下齿轮,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听起来你已经想好要什么了。” “公平交易罢了,前提是这些精灵没有其他小心思。”瑟薇婭竖起一根手指。 毕竟,明眼人都明白,有人没说实话——至少不是全部实话。 次日正午。巨木宫殿核心会议室。 圆桌周围,七方代表再次落座。白天的光线透过树冠缝隙洒进室內,却驱不散空气中极其凝重的氛围。 凯兰希尔站在主位。雅凡娜王后坐在他右侧,面容清冷。 “诸位。”凯兰希尔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昨晚的情况我已经说明。世界树根系坏死区域正在加速扩大。我们需要至少一百名五阶以上的法师,配合王庭的生命祭祀,深入世界树深处行动。” 第372章 趁火打劫? 凯兰希尔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 “精灵王庭不会让各国白白出力。我们愿意开放大书库的部分权限,並提供一定数量的魔法资源作为补偿。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具体的合作细节。” 话音刚落。哈德布兰德直接开口道。 “补偿?精灵王陛下,这词用得不对吧。” “这叫卖命钱。” “瓦雷利亚帝国可以出动三十名高阶法师。甚至可以调配两台超大型魔具。但我们的条件很简单。” 哈德布兰德竖起两根粗壮的手指。 “第一,十吨星辰铁原矿。第二,大书库所有六阶及以下的古代塑能系文献的手抄本。少一个字都不行。” 他靠回椅背,用一种理所当然的眼神扫了一圈,仿佛这只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军火买卖。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极其轻微的骚动。 凯兰希尔面容平静,既未拒绝,也未发怒,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汉弗莱在一旁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轻笑,语调里带著几分春风化雨的慈和。 “施拉赫特阁下真是快人快语,老朽向来佩服。” 他站起身,双手拢在宽袖之中,笑眯眯地朝凯兰希尔欠了欠身, “泰兰尼亚王国素来以大陆和平为己任,向来讲究细水长流、和气生財,对那些矿石倒没什么执念。” 他顿了顿,笑容依旧,语气却一字一顿起来。 “泰兰尼亚可以提供四十名精通愈疗术法的高阶法师,针对根系坏死,这是最对症的手段。当然,为了保障这些法师在异域作业期间的安全,泰兰尼亚需要在精灵之森南部港口的外围,设立一处规模约三千人的临时驻扎据点。” 他微微扬起下頷,白鬍鬚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和蔼。 “另外,考虑到物资往来的便利,南部港口的通商权,需要向泰兰尼亚全面开放免税通道。” 他停顿了整整一拍,才悠悠添上最后四个字,“期限五十年。” 轰! 会议室內的空气,在泰兰尼亚的条件拋出后,彻底炸裂。 十吨星辰铁,南部港口五十年的免税通商权外加驻军权! 这不是合作,这是鬣狗围在濒死的雄狮旁,试探性地撕咬它最柔软的腹部! 旁听的几名精灵长老气得浑身发抖,凯兰希尔与雅凡娜王后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双碧绿的眼眸深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那个一直沉默的灰发男人,同態法庭的首席裁决官卡斯珀,终於开口了。 “同態法庭將派遣三名裁决官,以及一支二十人的执行官小队。”卡斯珀的目光扫过哈德布兰德与汉弗莱,“无条件协助王庭。” 此言一出,哈德布兰德嗤笑一声,汉弗莱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 疯子。一群不懂利益的疯子。 “梅里迦合眾国真理学会,同样愿意提供援助。” 帕特里夏將手中那份已经写满了的文件不疾不徐地推至桌子中央。 “我方可提供三套最新型號的地脉能量稳定器,以及一支由十五名顶尖阵法师构成的专项技术团队,负责仪式阵列的架设与维稳。” 她言简意賅, “作为对等交换,我们需要精灵王庭在生命炼金领域的所有非核心技术资料,整理成册,於合作期满前完整移交。” 这不加任何粉饰d的交易,至少条件写在明处,有据可查,比起前两者的狮子大开口,多少还留著几分体面。 终於,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了瑟薇婭身上。 这位刚刚加冕的阿斯特利亚女王,周身透著一种久经政务淬炼的沉稳气场,与周遭各怀心思的代表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阿斯特利亚的条件,建立在互惠共贏的基础上。” 瑟薇婭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像一股清泉注入这浑浊的泥潭。 “我方希望的是,成立『阿斯特利亚—精灵王庭联合商互组织』,构建一套长期可持续的合作体系。”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凯兰希尔: “当下,阿斯特利亚可派遣二十名精通地脉稳定与生命魔法的高阶法师,携带最新研发的魔导修復设备,协助世界树救治。” “同时,我们也希望未来能够共享一部分技术,以改良精灵之森的生態培育体系。” “作为回报,精灵王庭则向阿斯特利亚开放珍稀魔法资源的定向贸易权限。” “並且,双方可在边境设立免税商贸区,促进物资流通与文化交流,为两族长远发展筑牢根基。” 瑟薇婭的话音落下,凯兰希尔那双碧绿的眼眸中,第一次泛起了明显的波动。 连一直垂眸不语的雅凡娜都微微抬眼,看向这位年轻女王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与真切的认可。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哈德布兰德粗暴地打断了这难得的和谐气氛,“远水解不了近渴!” 汉弗莱也跟著呵呵笑起来,脸上再次掛上那副慈祥的笑容,话里却带著刺: “女王陛下的远见令人钦佩。可泰兰尼亚的法师们总得有实打实的保障才能安心干活,总不能让他们空著手奔赴险境吧?” 两人一唱一和,再次將尖锐的压力推向凯兰希尔。 会议室內的空气仿佛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哈德布兰德见凯兰希尔沉默不语,以为对方已经被逼到绝境,正在动摇,身体更加放肆地前倾,手指重重地敲击著桌面,发出催命般的声响: “当然,如果您觉得十吨实在拿不出,八吨星辰铁,这也是瓦雷利亚最后的让——” 声音,戛然而止。 没有任何预兆。 会议室正中央那盏散发著柔和白光的种子灯,光芒猛地一黯。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宛如一堵无形却重逾山脉的高墙,毫无缓衝地从天而降,精准地砸在哈德布兰德与汉弗莱的身上! 哈德布兰德张著嘴,那个“步”字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他那魁梧的身躯猛地僵住,双眼瞬间暴突,眼球上布满血丝,脖颈上的青筋如同扭曲的蚯蚓般根根暴起。 第373章 凯兰希尔:不吃压力! 一旁的汉弗莱,脸上那副招牌式的笑容瞬间僵死、碎裂。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滚滚而下,打湿了他雪白的鬍鬚。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投入了万米深的海渊,每一寸骨骼都在哀鸣,连维持顺畅的呼吸都成了一种奢望。 诡异的是,这股威压完全避开了洛加里斯、瑟薇婭以及其他代表,仿佛长了眼睛一般,只是精准地扼住了这两人的咽喉。 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躯体伤害,却让他们真切地体会到了比死亡更可怕的、被绝对力量支配的恐惧。 一片死寂中,凯兰希尔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的温和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川般的冷漠。 “两位,似乎对我说的『世界树正在死亡』这句话……” 他顿了顿,碧绿的眼眸中不带一丝温度,声音平静得令人心头髮寒。 “……有什么致命的误解。” 凯兰希尔的声音不再温和,字里行间透出的,是君临天下、执掌亿万生灵生死的冷酷与威严。 那双碧绿的眼眸中,翻涌著古老而漠然的神性,仿佛不再是精灵之王,而是这片森林意志的化身。 “你们以为,这是一场可以待价而沽的交易?以为这只是精灵一族的灭顶之灾?”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因威压而冷汗涔涔的两人,目光如同斩落的断头台铡刀,冰冷、锋利,不带一丝感情。 “回去翻翻你们各自王国最古老的典籍,看看这片大陆的根基到底是什么!世界树可不是精灵的私產,它是这片大陆所有以太流转的源头与心臟!” “它若是枯死——” 凯兰希尔微微俯身,声音轻得如同死神的低语,却在哈德布兰德和汉弗莱的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 “不出百年,这片大陆上以太幻境將彻底损坏,所有的地脉都將化为乾瘪的废土,所有的超凡传承都將沦为故纸堆里的笑话。” “瓦雷利亚引以为傲的战斗法师,將会变成连火柴都划不著的凡夫俗子;泰兰尼亚的魔导舰队,將只能像一堆废铁般沉在死寂的海港里!而在座的每一位——” 精灵王缓缓直起身,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带著不容置疑的审判。 “你们苦心钻研的法术、自恃高人一等的阶位,都將和街头骗子的戏法毫无区別!”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討价还价,那我不妨给你们一个选择。我告诉你们,大不了我什么都不管了,就让这棵树烂到底!” “反正精灵族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我不介意拉著整个大陆一起陪葬!”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你们不是在和我谈判,更没有资格在这里趁火打劫!” 凯兰希尔一字一顿,將最残酷的真相血淋淋地砸在所有人面前。 “你们只是在爭论,是想被绞死,还是想被斩首而已!” 会议室的气氛诡异的沉寂了几秒,似乎大家都被精灵王这波“和你爆了”般的发言唬住了。 “哎呀,陛下息怒,息怒!”汉弗莱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赔笑躬身行礼, “我们……我们只是想確认危机的严重性,绝无他意,绝无他意啊!” 哈德布兰德粗獷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咳……既然事关大陆安危,瓦雷利亚帝国……自然会重新评估援助方案。” 局势,在短短十几秒內,彻底逆转。 洛加里斯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內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没想到精灵王竟然还是个不吃压力之人。 凯兰希尔冷冷地看著他们,周身的威压如同潮水般缓缓收敛。 “具体的合作方案,明天再议。”他恢復了那种疏离的平静,“但今晚,我会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他顿了顿,碧绿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疲惫。 “亲眼看看,我们这艘『船』,到底漏了多大的一个洞。” …… 夜幕降临。 精灵王庭没有黑夜,只有被柔和月光与发光植物照亮的永恆黄昏。 凯兰希尔没有带任何护卫,亲自引领著各国代表,走向巨木宫殿深处的一座古老祭坛。 隨著他低沉的吟唱,祭坛中央的地面无声裂开,露出一条盘旋向下的、由活体树根交织成的幽深阶梯,仿佛通往地狱的入口。 “跟上。” 眾人跟隨著凯兰希尔,走入地底。 越是向下,空气中浓郁的生命气息就越是淡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腐朽与衰败感。 那股味道,像是无数生灵在瞬间被抽乾了生命,只留下空洞的躯壳在漫长岁月中风化。 不知下行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堪比王都中心广场的巨大地下空洞,出现在眾人面前。这里,本该是世界树的根部核心区,是整个大陆生命力的源泉。 但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头皮阵阵发麻。 无数条曾经如同山脉般粗壮、散发著翡翠色光辉的巨大根须,此刻却有近三分之一的区域,变成了焦炭般的漆黑。 那些黑色的根须已经彻底石化,失去了所有生命跡象,表面布满了诡异的灰色斑点,仿佛一种恐怖的瘟疫正在无声蔓延。 更可怕的是,在那片漆黑的区域中,一股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漆黑色魔力,如同毒蛇般缠绕在坏死的根须上。 “这股力量……” 洛加里斯的双瞳骤缩! 这感觉,他太熟悉了! 不久前,半龙化的前首相莫兰,在他召唤黑龙王意志降临的那一刻,所散发出的就是这种力量!一模一样! “好惊人的负能量侵蚀!”哈德布兰德不由得失声惊呼 见到这副场景,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另一边,帕特里夏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她翻开手中的文件板,拔出那支昂贵的秘银钢笔。 笔尖在白纸上快速游走,魔力顺著墨水注入,一个极其复杂的占卜阵列瞬间成型。 阵法刚亮起微弱的蓝光,还没来得及展开——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秘银钢笔的笔尖竟从中间断裂开来。紧接著,那张记录著复杂阵列的炼金纸张无火自燃,瞬间化为一撮灰烬。一缕黑烟从帕特里夏的手指间飘起。 第374章 未知空间 帕特里夏的手背上,瞬间烙印出一道清晰的红痕。 她秀眉紧蹙,手腕一抖,任由那撮灰烬飘然散落。精致的定製皮鞋鞋尖轻轻一点,將最后一丝火星碾灭。 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极其强大的反占卜机制。”帕特里夏语气冰冷,將报废的钢笔塞回口袋, “因果被彻底遮蔽,根本无法通过常规手段占卜出解决方法。” 凯兰希尔站在最前方,看著两人的动作,语气毫无波澜,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王庭试过一百三十六种方法。物理攻击、元素魔法、生命灌注,甚至扔进去三件由古代大师打造的高阶炼金探测器。结果都一样。” 精灵王指著那片令人绝望的黑域,“这片区域隔绝一切常规探查法术。任何力量进入,都会被同化、吞噬。” 他顿了顿,像是预判到了在场某些人的下一个念头,主动补充道: “精神探测也试过了。王庭的长老议会曾以十二名五阶以上的灵魂法师联合施术,將凝聚的精神力投入黑域。” 凯兰希尔的目光扫过眾人,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力。 “结果是——什么都没有。施术者本身没有受到任何反噬或伤害,但他们的精神探测就像被投入了一个绝对的虚空,没有得到任何信息反馈。” 地下空洞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黑域边缘那些被侵蚀的根须,偶尔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剥落声。 短暂的沉默后,会议桌上那些各怀鬼胎的代表们,在这一刻,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哈德布兰德收起了狂妄,汉弗莱脸上的假笑彻底敛去,连一直瘫在椅子里、试图置身事外的泽菲尔,也微微绷紧了背后的羽翼,眼神不再懒散。 精灵王庭都折戟沉沙,那他们这些来自大陆各方的顶尖强者,自然要用自己的方式,亲自验证一番! 毕竟,谁也不会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完全寄托在別人的结论上——尤其是当这个结论,关乎整个世界的存亡时! 第一个动手的,依旧是帕特里夏。 她从公文包內取出第二支备用的秘银钢笔,笔尖在空气中划出一连串肉眼难辨的符文轨跡。三层不同构型的蜂巢状防护矩阵依次在她周身绽开,叠加完毕后,帕特里夏才释放出一缕精神意志,缓慢而精確地刺入黑域边缘。 两秒后,她猛地切断了精神连结。 “啪!啪!啪!”三层防护矩阵同时碎裂消散,化作漫天萤火般的符文碎片。 “无效。”她的声音平稳如常,面无表情地將第二支报废的钢笔塞进口袋,又从公文包里掏出第三支, “但根据能量逸散模型反推,內部存在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意志反衝。” 这话一出,在场眾人的表情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眾人接二连三地出手,动用了各自压箱底的手段,但无一例外,全部失败。 洛加里斯將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从他们失败的表情中,快速分析、建模、推演。最后,他才缓缓上前。 足足七层构型迥异的防护法术,如同层层叠叠的琉璃光鎧,依次在他身上亮起。 隨后,一股庞大到令人心悸的精神力,被他高度凝聚,化作一根无形的、纤细却坚不可摧的探针,穿过浓郁的衰败气息,小心翼翼地刺入那片翻涌的黑域边缘。 什么都没有。 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彻底的空白。没有迴响,没有碰撞,像一根针扎进了无底的深渊,激不起任何涟漪。 精灵王说得没错。 洛加里斯微微眯起异色双瞳,正打算收回精神探针—— 就在这一刻! 那片绝对的空白里,某种东西……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 像是某种极其庞大、极其古老的存在,在横跨万古的沉睡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 极寒!极恶! 一种纯粹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毁灭意志,顺著那根纤细的精神连结,疯狂逆流而上!其速度之快,甚至超越了洛加里斯思维中“切断连结”的念头! 嗡——! 洛加里斯耳边骤然炸开一声极其尖锐的嗡鸣,仿佛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入脑髓! 大脑深处,传来一阵仿佛要將灵魂碾碎成齏粉的剧痛! 眼前的地下空洞、精灵王、瑟薇婭的分身以及各国代表,在剎那间如打碎的镜面般彻底崩塌、瓦解! 强烈的失重感如海啸般將他吞没。 当洛加里斯强忍著灵魂的震盪,猛地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世界树的地下根系中了。 四面八方,是没有上下左右之分的无尽灰蓝色虚空。 狂暴的雷电在虚空中毫无规律地撕裂、炸响,惨白的光芒照亮了周围漂浮的无数奇异碎片。 那些碎片散发著微弱的萤光,表面流转著晦涩的纹路,仿佛是某种至高法则被强行碾碎后的残骸。 洛加里斯迅速冷静下来,他抬起戴著镶嵌宝石手套的右手,试图调动体內的以太。 然而,魔力刚刚涌出指尖,还没来得及勾勒出术式的第一个节点,就直接如风化般溃散! 这里的空间不仅没有可供调度的游离以太,甚至连他自身携带的魔力也无法稳定成型! 他转过头,顺著虚空中能量乱流涌动的方向极力远眺。 在远方的虚空尽头,有光。 那是两尊超越了凡人认知极限的巍峨躯壳! 它们根本无法用具体的形態去描述,更像是某种宏大概念与本源法则的具象化。 一尊,是吞噬万物的漆黑深渊,散发著令灵魂战慄的死寂与枯朽。 另一尊,则縈绕著高贵而神秘的紫罗兰色光辉,如同一颗永恆不灭的星辰。 它们如同两座对峙的太古神岳,带著足以碾碎整个位面的恐怖威压,在这片破碎的虚空中轰然相撞! 每一次无声的交锋,都让这片空间掀起惊涛骇浪,撕裂出一道道深邃的裂隙,宛如神明在虚无中划出的伤疤。 那道漆黑的身影,仿佛是无底的深渊。 隨著它如同山岳般庞大的肢体挥动,周遭的虚空剧烈扭曲。 无数漆黑的法则碎片从它身上剥落,化作一场逆乱重力的黑色暴雨,带著湮灭万物的恐怖气息,铺天盖地地砸向对手! 第375章 叛徒? 就在此时,那极暗的深处猛地爆发出一种古老而狂暴的震盪。 哪怕隔著无尽的虚空,洛加里斯的意识依然被这声咆哮震得剧痛。 而在那如同星辰崩灭般的轰鸣中,他竟然听懂了那个古老音节所蕴含的狂怒意志: ——叛徒! 面对那带著滔天怒火、足以湮灭法则的衰败之雨,另一道通体縈绕著神秘紫光的巍峨巨影,却如亘古长存的礁石,岿然不动。 它的体型虽比黑色巨影小了一圈,却如同怒海狂涛中永不熄灭的灯塔,透著一种亘古不变的神秘与威严。 一圈圈繁复至极的淡紫色涟漪,在它周围缓缓绽开。 那尖啸著坠落的黑色暴雨,甫一接触到涟漪,便如同滚油泼入寒冰,发出了剧烈的“滋滋”声。 原本狂暴无比的湮灭之力,竟被那柔和的紫光一层层剥离、净化、乃至重构,其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 最终,那足以毁灭世界的恐怖攻击,彻底消解,化作漫天无害的星尘,静静飘散於这片破碎的虚空之中。 洛加里斯站在虚空中,呼吸停滯。 他和玛姬的记忆体交过手。他见过四位七阶围攻半龙化的莫兰。他自己也曾亲手抹杀过地狱大公的分身。 但那些他曾引以为傲的战绩,和眼前这毁天灭地的场景比起来,渺小得如同尘埃! 这是超越了“阶位”这个概念本身的伟力! 洛加里斯强压下灵魂深处的战慄,瞳孔中迸发出近乎疯狂的求知慾。 他必须看清! 他必须知道那两道身影的真容,必须获取更多的情报! 他猛地向前迈出一步。 就是这一步,让他彻底踏入了风暴的边缘。 “轰——!” 狂暴到无法形容的以太洪流,如同被捅穿的大坝泄洪,化作一堵凝实的能量高墙,狠狠拍在他的精神体上,瞬间遮蔽了他所有的视野。 紧接著,一道微不足道的黑色余波,从那神话战场的碰撞核心荡开,速度快到超越了思维的极限。 躲不开! 洛加里斯甚至连升起这个念头的时间都没有,那道余波便已经扫过他的精神体。 “呃啊——!” 剧痛! 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钎,从灵魂最深处贯穿而过,再狠狠搅动! 洛加里斯闷哼一声,意识在瞬间濒临溃散。 就在这时! 怀里內侧口袋的位置,骤然传来一阵滚烫到几乎要將衣物点燃的炽热! 预言书! 那本连半神玛姬都无法探查源头的预言书,竟无视物质与精神的界限,直接在他这片纯粹的精神空间中凭空具象化! 哗啦啦—— 预言书从他“怀中”飞出,悬停於半空。空白的书页在没有风的虚空中疯狂翻动,发出的声响却如同万千圣徒在齐声咏唱! 刺眼! 一道纯净到极致的白光,从书页的缝隙间轰然喷发! 那光芒的亮度,瞬间盖过了远处虚空中肆虐的雷电与神明交战的爆炸。 仿佛是这片混乱宇宙中诞生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光源! 白光以预言书为中心,急速扩张,形成一个完美的球形护罩,將洛加里斯摇摇欲坠的精神体彻底包裹。 那道足以撕裂灵魂的衰败黑光撞在白色护罩上,如同冬雪遇骄阳般,无声无息地消融、蒸发,连一丝痕跡都未能留下。 纯白光芒的出现,像是在一盘绝对平衡的棋局中,落下了一枚来自棋盘之外的棋子。 远方虚空中,那两尊毁天灭地的巍峨巨影,竟在同一时刻停下了足以撕裂位面的交锋! 碰撞停顿了不到一秒。 两道仿佛能洞穿时间长河的实质化目光,瞬间穿过无尽的虚空与混乱的以太洪流,精准无误地落在了那本散发著白光的预言书上! 那一瞬间,洛加里斯的意识清晰地捕捉到了一股极其强烈、不加掩饰的情绪波动。 震惊! 是那种看到了绝对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东西时,发自本源的惊骇! 没等洛加里斯分析这股情绪背后蕴含的庞大信息。 预言书上的白光猛地一闪! 一股温和却又霸道到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裹住他的意识,猛地向后一拽! …… 洛加里斯猛地睁开双眼。 地下空洞那熟悉又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混杂著泥土的腥味,疯狂涌入鼻腔。 灵魂被强行拽回肉身的撕裂感,让他眼前一黑,身体猛地剧烈摇晃,几乎当场栽倒。 旁边,瑟薇婭的分身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异样,立刻伸出修长的手臂,一把扶住了他的小臂,冰凉的甲冑触感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与此同时,在场的其他人,无论心思多么深沉,此刻都做出了同一个动作—— 他们的目光,如同十几盏高强度的探照灯,在一瞬间聚焦、锁定,死死地钉在了洛加里斯的身上! 要知道,就在刚才,无论是帕特里夏那精密如手术刀的精神探针,还是其他人各显神通的手段,在触及那片黑域时,都如泥牛入海,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反馈。 更別提像洛加里斯这样,產生如此剧烈的反应! 他,是唯一一个! 他刚刚到底看到了什么?! 这个问题出现在每个人的心中 洛加里斯深吸一口气,强行平復著依旧在震盪的灵魂与紊乱的呼吸。 他没有理会眾人那几乎要將他洞穿的探究目光,而是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礼服的內侧口袋。 口袋里,那本预言书正安静地躺著,表面还残留著一丝几乎要灼伤皮肤的余温。 洛加里斯伸手隔著布料,轻轻按住那本书,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混乱的思绪逐渐清晰。 为什么……只有自己被拉进去了? 那咆哮著“叛徒”的漆黑巨影,莫非就是黑龙? 还是他的分身?意志投影? 可那个散发著神秘紫光、出手化解危机的存在,又是谁? 篡夺了权柄的万灵之母?可为何又被称作叛徒? 世界树的危机,与这又有什么关联? 第376章 安妮 “维斯特亲王……” 精灵王凯兰希尔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他那双一贯温润如玉的碧绿眼眸中,此刻竟翻涌著难以抑制的狂喜与希冀,他甚至激动得向前踏出半步,声音都带著一丝颤抖:“你……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面对精灵王几乎是恳求般的提问,洛加里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脑海中用零点一秒的时间,飞速斟酌著措辞。 他看到的信息极其有限,而且太过骇人听闻,如果直接拋出那些涉及神话层面的秘辛,只会被这群各怀鬼胎的政客当成疯子,或是別有用心的骗子。 必须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陈述事实。 “我看到了一场战爭。” 洛加里斯终於开口,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不在我们熟知的物质界。是两股……超越了常规理解极限的力量,正在那里交锋。” 他抬起手,精准地指向那片令人绝望的黑域:“其中一方,散发著和这片坏死根须完全同源的力量。充满了纯粹的衰败与枯朽。而另一方,则是一种……紫罗兰般的光辉,在不断地化解那种侵蚀。” “等等!”哈德布兰德粗暴地打断了他,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是质疑, “这应该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吧?谁知道是不是那片黑域製造的幻觉?或者乾脆是你为了抬高阿斯特利亚的身价,在这里编故事?” 洛加里斯缓缓转头,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怒意,只是用一种看培养皿里耗材的眼神,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施拉赫特阁下,如果你那被肌肉纤维过度挤压,导致有效容积不足的大脑,无法理解超出『火球术』范畴的复杂情报时,我个人建议你选择闭嘴,安静地进行记录,而不是用无意义的咆哮来暴露自己的无知。” “你——!” 哈德布兰德勃然大怒,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周身暴虐的火元素瞬间沸腾,但碍於凯兰希尔就在身旁,只能硬生生將这口恶气憋回去,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洛加里斯却仿佛没看到他要吃人的表情,继续用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学者语调,给予了最后一击。 “我只是在客观陈述我所观测到的现象。至於你信,或者不信,那是你个人认知水平的问题。”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我没有义务,更没有多余的精力,为瓦雷利亚帝国的基础教育缺失问题,提供免费的课后辅导。” 在场的其他人都是成熟的高阶法师,自然不会因为洛加里斯的一面之词就全盘接受。汉弗莱摸著白鬍鬚,眼神闪烁: “维斯特亲王的话確实有些匪夷所思,不过,这黑域的诡异大家有目共睹,產生什么幻象也不无可能。” 帕特里夏则冷静地敲了敲钢笔:“刚才维斯特亲王的精神波动確实出现了极其异常的峰值,这说明他確实接触到了某种高层次的信息反馈。至於信息的真实性,有待进一步验证。” 洛加里斯没有理会他们的討论,他的红蓝异色瞳微微眯起,顺著自己的思路继续往下推断:“那股衰败的力量极其古老,带著一种连魔力本身都能吞噬的侵略性。在我看到的画面里,那是两个极其庞大、堪比山岳的远古生物在虚空中廝杀,我怀疑那股力量是……” 洛加里斯顿了顿,正准备將龙王这个足以顛覆认知的概念拋出来。 “所以就像两座会移动的大山打起来了?听起来好厉害啊,肯定很壮观吧?” 洛加里斯的思绪还沉浸在刚才的推演中,下意识地接过了话头: “確实很壮观。那种级別的能量碰撞,我估计哪怕只是一点余波都能能直接抹平一个中等规模的城市。” “哇,那紫色的那个贏了吗?” “很难判断,双方似乎势均力敌,但我被拉出来前……”洛加里斯的话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会议室里的空气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所有人,包括洛加里斯自己,大脑都在这一刻宕机了半秒。 他们刚才……在和谁聊天?! 洛加里斯猛地转头。在场的所有六阶强者,包括感知力堪称变態的灰发裁决官卡斯珀,在这一刻集体汗毛倒竖。 就在洛加里斯的身侧,不知何时站著一个小女孩。 她看起来不过七八岁年纪,一头浅紫色的微卷长发如瀑布般拖曳在地,衬得那张精致如瓷偶的小脸愈发苍白。 她赤著双脚,身上只穿著一件宽大的、不合身的白色布袍。 凭空出现。没有空间波动的痕跡,没有丝毫以太流转的涟漪。 小女孩无视了周围瞬间绷紧到极限的氛围,她微微歪著头,凑到洛加里斯的肩膀旁,像一只好奇的小猫,轻轻嗅了嗅。 “你身上……有很熟悉,又很討厌的气息。” 话音未落,哈德布兰德体內的火元素瞬间沸腾,帕特里夏身前已无声地构筑起三道防御阵列。 面对周遭足以摧毁城池的杀意与戒备,小女孩却仿佛没看到一般。 她那双澄澈的眼眸里透著一种浑不在意的慵懒,甚至带著几分有恃无恐的隨性。 “哎呀,不用这么紧张嘛,大家都和气一点。”她弯起眉眼,对著如临大敌的眾人露出了一个毫无防备的纯真微笑,声音软糯而清脆, “放轻鬆,安妮又不是什么坏人。” 极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隨著这句软糯的话语轻轻落下,原本凝固在空气中那剑拔弩张的压抑感,竟如同被春风拂过的寒冰,悄无声息地消融了。在场的眾人, 无论是暴虐的哈德布兰德、冷峻的卡斯珀,还是像精密机器般的帕特里夏,甚至包括时刻保持高度警惕的洛加里斯,都在这一瞬间不由自主地感觉到紧绷的神经被一种无形且温和的力量抚平。 他们心中翻涌的敌意与防备被奇妙地瓦解,下意识地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轻鬆与舒缓。 第377章 洛加里斯:总感觉忽略了什么 “大家都冷静一点!” 还没等眾人从这种诡异的心態转变中彻底回过神来,一声蕴含著前所未有严厉与警告意味的低喝,从凯兰希尔口中发出。 眾人动作一滯。 凯兰希尔深吸一口气,他快步走到小女孩身旁,以一种守护者的姿態站定,然后才转向面色各异的各国代表,用一种无比郑重的语气,一字一顿地介绍道: “诸位,这位是万灵教会的神使,安妮大人。” 神使! 这两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大陆共识,眾神沉寂已近百年。连各国教皇都不敢轻易自称神使,一个偏居一隅的精灵王庭凭什么? 凯兰希尔没有给眾人留下太多猜疑的时间。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锁定在洛加里斯身上,將刚才被打断的话题重新拉回正轨:“维斯特亲王,你刚才说,你怀疑那股力量是什么?” 没等洛加里斯作出反应,那个名叫安妮的小女孩便顺著凯兰希尔的话头,眨了眨那双澄澈的眼睛,一脸好奇地附和道:“对呀对呀,你刚才还没说完呢。” 一个理所当然的念头极其自然地占据了洛加里斯的思维——没错,我该把刚才的话说完。 “我怀疑,那是远古神话中的存在。”洛加里斯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迴荡在空洞的每一个角落,“执掌隱秘与衰败权柄的黑龙王,诺克萨鲁姆。” 黑龙王? 这个名字一出,地下空洞內並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惊骇与震动,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茫然。 在座的各位法师或许对所有公开的战史与魔兽图鑑了如指掌,但却从未听闻过什么“黑龙王”。 这让他们不禁怀疑,洛加里斯是不是真的在信口胡诌一个名头来虚张声势。 此刻,凯兰希尔的反应与眾人的茫然截然不同。 这位新上任没多久的精灵王紧紧锁起了眉头,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凝重与困惑。他似乎在极力回忆著什么。 “黑龙王……龙族……”凯兰希尔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和近处的几人能听见。 他抬起头,看向洛加里斯的目光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我隱约记得,教会书库似乎瞥见过类似的概念……如果不是你今天提起,我根本想不起这个词汇。”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眾人,看向身旁依然掛著无暇笑容的神使安妮。 “诸位,无论那究竟是什么,它带来的威胁已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凯兰希尔的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恳请各国能在这场对抗未知的危机中,放下成见,共同出力。今日探查的消耗不小,我会安排侍从护送诸位返回客房休息,明日我们再行商议具体的联合方案。” …… 夜色深沉,由发光苔蘚照亮的藤蔓长廊上,寂静无声。只有踩在木质地板上的轻微脚步声在幽暗中迴荡。 洛加里斯与瑟薇婭的分身並肩而行,在两名精灵侍从的引领下,不疾不徐地向著阿斯特利亚使团的驻地走去。 微风穿过树冠的缝隙拂来,带来阵阵草木的清香。洛加里斯却微微皱起眉头,双眼闪过一丝极为罕见的茫然。 他总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很奇怪的感觉。 到底是什么? “怎么了?”瑟薇婭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脚步的细微停顿,清冷的声音在心灵连结中响起。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不对劲。”洛加里斯在心灵连结中回应,隨即摇了摇头,强行將那股烦躁感压了下去,转而开始復盘今天得到的情报, “说说黑龙王吧。” “那是传说中的远古存在。”瑟薇婭的声音透著理性的冰冷,“目前基本可以確定世界树的危机时他的手笔。但他在这里面究竟扮演著什么样的角色?他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 “不仅如此。”洛加里斯的指尖在衣袍內侧的预言书轮廓上轻轻摩挲,“你別忘了莫兰。他费尽心思扶持莫兰,甚至帮助莫兰逃往亚人帝国,这绝不可能是上位者对信徒无聊的恩赐与怜悯。” “在权力的天平上,只有纯粹的利益交换——阿斯特利亚,或者说现世之中,绝对有他极其渴望、甚至必须得到的东西。” “而如今,他的黑手显然已经伸向了精灵王庭。”瑟薇婭接过了话头,“莫非这棵世界树本身隱藏著某种特殊的战略价值,是他復甦或是完成下一步计划所必须夺取的核心?” “或者换个推演方向。”洛加里斯眼底闪过一丝深邃的冷光, “世界树彻底枯萎,整个大陆的以太循环隨之崩溃,对他究竟有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总不能说,让大陆的以太环境彻底紊乱、沦为废土,反而对他们这些神话时代的龙王们有益吧?” 瑟薇婭发出疑惑,“这太扯淡了吧。” “遗憾的是,我们手中关於世界树的核心情报实在太少了。”洛加里斯嘆了口气, “单凭目前这些碎片信息,根本推演不出黑龙王的真实战略意图,更无法確认精灵王庭到底还隱瞒了什么致命信息。” 两人的意念在寂静的走廊里快速交织,精密地剖析著已知的情报,试图从中拼凑出黑龙王的真实目的。 两人一路分析,但洛加里斯始终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上次这种感觉还是面对莫兰。 就在这时,洛加里斯的脚步突然顿住。 他停在走廊一处偏僻的转角,目光死死锁定在墙壁上一幅装裱精美的古老油画上。 画的背景是繁盛时期的世界树,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金色的光斑。 画中绘有三位精灵。 居中的是似乎刚上位的凯兰希尔,眼中还很有干劲。 他身旁的女子无疑是王后雅凡娜,端庄而高贵。 而在两人身侧,还有一个斜倚著树干的年轻男精灵。 他有著一头不羈的墨绿色碎发,五官精致俊美,嘴角噙著一丝天真而又狡黠的笑意,那双墨绿色的眼眸,仿佛盛满了整个森林的灵气与狡猾。 洛加里斯的表面不动声色,心臟却猛地一跳。 画中那个年轻男精灵的面容,与在北境凛冬城,被他用契约强迫著改良石心薯的吟游诗人伊欧文…… 一模一样! “大人?” 引路的精灵侍从察觉到他的停顿,恭敬地询问道。 洛加里斯收回目光,装作只是在欣赏艺术品,用一种不经意的、閒聊般的口吻,指了指那幅画。 “这幅画很不错,画中的三位是?” 第378章 安妮:我没有爸爸妈妈 精灵侍从的声音恭敬而又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回大人,画中这位是雅凡娜王后的亲弟弟,伊兰尼尔殿下。” “殿下曾是王庭最耀眼的明珠,只是……他嚮往王庭之外的自由,在很久以前便外出游歷,至今音讯全无。这也是王后陛下的一块心病。” 洛加里斯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古老油画上。 嚮往自由。外出游歷。音讯全无。 伊兰尼尔……伊欧文…… 破案了。 洛加里斯面无表情,但心底已经翻江倒海。 搞了半天,那个被他强行扣在北境、签订了不平等卖身契、天天在地里苦哈哈种地的精灵吟游诗人,竟然是精灵王庭的亲小舅子! 洛加里斯的手指在黑色礼服口袋里摩挲著,心中瞬间闪过十几种利用这个惊天情报的方案。 要赎金?敲诈勒索?不,那太低级,太不体面。 这叫北境跨国高精尖人才引进战略。 既然精灵王庭这么想念这位“明珠”,那拿一批生命炼金技术、外加几吨珍稀魔法资源来换取探视权,应该很合理吧? 毕竟伊欧文在北境的食宿费和科研指导费,可是很昂贵的。 资本家的算盘珠子在洛加里斯脑子里打得震天响。他甚至连伊欧文卖多少钱一斤都算好了。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旁的瑟薇婭。 瑟薇婭的分身静静站著。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平静如水。但在两人目光交匯的瞬间,洛加里斯从她微不可察的眼神变化中,读懂了一切。 她显然也想到了。 两人相视一眼,嘴角不约而同地扬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回到客房的路上,瑟薇婭的意念在心灵连结中响起,带著她独有的冷静与锐利。 “既然敌人是黑龙王这种级別的存在,仅凭我们和精灵王庭,恐怕不够。是否需要联繫圣教廷?奥萝拉是我们的人,或许可以借用教廷的力量来制衡。” “不行。”洛加里斯几乎是立刻否决。 “圣教廷现在自身难保。你忘了?他们底层的信徒,近期正频繁听到诡异的『神音』,这种时候把他们拉进来,怕是会引爆另一个炸药桶。” 瑟薇婭沉默了片刻,认可了他的判断。 当下的局势,就像一张布满了裂纹的薄冰,任何一点多余的重量,都可能导致整个冰面彻底崩塌。 夜色渐深。整个精灵王庭万籟俱寂,连虫鸣都被隔绝在外。 洛加里斯回到房间。他没有点灯。 他坐在床边,隨手解下右手那只镶嵌著三颗高阶宝石的施法手套,隨手扔在桌上。 大脑还在高负荷运转,飞速復盘著今天发生的一切。 地下空洞的黑域。神话级別的交锋。黑龙王的阴谋。 还有……那个叫安妮的神使小女孩。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女孩给他的感觉,好诡异。 正当他思绪急转,试图在庞大的情报网中扯出一条线头之际—— “是在想我吗?” 一道稚嫩软糯毫无徵兆地在他的耳畔贴身响起! 洛加里斯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秒轰然炸立! 肌肉记忆瞬间接管了理智。 他猛地回头,足以將一头六阶魔兽拦腰斩断的“空间斩击”起手式在一瞬间构建完毕! 视线如刀,死死锁定发声处。 书桌边缘。 那个穿著宽大白色布袍、拥有一头浅紫色微卷长发的小女孩安妮,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那里。 她晃荡著一双苍白赤裸的小脚丫,正歪著头,用那双澄澈见底的眼睛,笑盈盈地看著他。 洛加里斯眼神森寒,杀意濒临临界点。 没有空间法术的痕跡,没有隱形法术的波动,就连门窗的魔法警报都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触发! “哎呀,不要这么紧张嘛,我只是来串个门的。”安妮冲他眨了眨眼,做了一个调皮又可爱的鬼脸,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个毫无防备的邻家小妹。 隨著她这个简单的举动,洛加里斯那已经蓄势待发、濒临爆发边缘的杀意与戒备,竟如同被抽走了底火的锅炉,瞬间哑火。 那种紧绷的神经被一种无形且温和的力量强行抚平——他甚至觉得,在一个这么可爱的小女孩面前动武是一件极其荒谬的事情。 洛加里斯缓缓散去指尖的魔力,深吸了一口气,冷冷地问道: “你到底找我干什么?別告诉我,万灵教会的神使有半夜擅闯別人臥室的特殊癖好?” “因为你身上有一股很熟悉的气息呀。” 安妮停止了晃荡双脚,目光越过洛加里斯的肩膀,飘向了虚空,似乎在凝视某段遥远的记忆, “那种感觉……让我想起了我的父亲。” 洛加里斯依然板著那张斯文败类的面瘫脸,心里却忍不住疯狂吐槽:这话听著怎么这么容易让人误会?什么叫我身上的气息像你爸爸? “想不到你这样一个冷冰冰的面瘫脸,心里竟然还是个吐槽役啊。” 安妮突然双手捂著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眉眼弯弯。 臥槽!读心?! 洛加里斯连忙停止了思维的无序发散,迅速转移话题以掩饰內心的震动: “既然觉得熟悉,那你父亲呢?为什么不去找他?” “他呀,很多年前就已经死了哦。” 安妮的语气极其平淡,就像在诉说昨天下午弄丟了一块並不怎么喜欢的小饼乾,那张精致的小脸上甚至连一丝刻意偽装的哀伤都难以寻觅。 “当然,也有可能是假死,在和安妮玩捉迷藏。” 洛加里斯一愣,那些准备好的外交辞令和试探的话语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安妮歪了歪头,似乎觉得洛加里斯此刻的反应很有趣。 她极其自然地接著补充道,彻底堵死了洛加里斯下一个可能的切入点: “不用想了,我也没有妈妈。” ……是个狠角色,洛加里斯竟一时不知该说啥。 不过为了报復这小鬼刚才悄无声息冒出来嚇自己一跳的仇。 他那张斯文败类的脸上,缓缓扯出一个笑容。 第379章 密室杀人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不过没关係,你是没了父母,但你还有我啊。” “我完全可以当你人生的引导者,填补你缺失的父爱,不是吗?” 洛加里斯极其恶劣的回答道。 这次轮到安妮愣住了。她那双澄澈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没料到这个人类会用如此轻描淡写且理直气壮的態度来回应这种话题。 短暂的错愕过后,她不仅没有动怒,反而双手捂著嘴,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那双看向洛加里斯的眼眸里,多了一丝真真切切的兴致。 “你真是个有趣的人。”安妮晃荡著赤裸的双脚,由衷地评价道。 她似乎完全不在意刚才洛加里斯足以称得上冒犯的举动。 洛加里斯对这种毫无营养的夸奖置若罔闻,他发现对方似乎不在意自己的嘲讽后也开始切入正题。 顺势將话题引向了更有价值的情报方向: “所以,你从小就是在万灵教会长大的?” “我在教会里,已经待了很久很久了。”安妮轻声感嘆。 洛加里斯想到了白天在地下空洞时,精灵王凯兰希尔对她的尊称,深吸了一口气,好奇地试探道: “所以……你能听到万灵之母的声音?” 这本来是一个极其荒谬的问题。 但安妮却理所当然地反问: “是啊,这有什么问题吗?” 她直起身,微微前倾,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纯粹,甚至带上了某种令人心悸的笑容, “毕竟,她是一个一直深爱著人的神呀。” 问题大了!根据他的认知,全大陆所有教会信仰的神明,早在將近一百年前就已经全部陷入了彻底的沉寂。 怎么可能现在还能听到神音? 他张了张嘴,正准备继续盘问下去。 “嗡——!” 一声极其刺耳的魔力警报声,毫无徵兆地划破了夜空。 安妮听到警报声,立刻停下了话头。 她夸张地瞪圆了眼睛,用小手捂住嘴巴,做出一副小女孩受惊的模样,但语气里却透著一股看戏的轻快: “哎呀,似乎发生了很可怕的事情呢。” 她声音软糯,却透著一股全不走心的轻快, “大人有大人的工作,小孩子该睡觉啦,那我就先走一步嘍。” 话音刚落,洛加里斯只觉得眼前微微一花。 他猛地一愣,发现书桌边缘已经空无一人。 安妮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一丝痕跡。 还没等他仔细搜寻这令人头皮发麻的脱身手段,臥室的房门砰地一声被猛力推开。 瑟薇婭的分身已经全副武装,一身贴身的银白色轻甲在魔力红光的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光泽。她大步流星地跨进臥室,一向沉稳的声线此刻语速极快: “出事了!刚才的方位是东侧的老橡木区……那是泰兰尼亚使团的驻地!” 洛加里斯立刻收敛心神,强行將关於安妮的所有疑点压进大脑的最深处。 他隨手捞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长款礼服外套,身影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衝出房间,瑟薇婭紧隨其后。 沿途,无数被惊动的精灵卫队正从四面八方疯狂集结,林间的静謐被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乱与惊惶。 洛加里斯一把攥住了一名迎面跑来的精灵游侠队长:“发生了什么?” 那名游侠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是、是泰兰尼亚的使团……汉弗莱·卡弗大人……他、他……” 不等对方磕磕巴巴地说出下文,洛加里斯与瑟薇婭已经几个起落,抵达了现场。 场面已经被彻底控制。 精灵王凯兰希尔,同態法庭的卡斯珀、瓦雷利亚的哈德布兰德以及梅里迦合眾国的帕特里夏等一眾六阶强者,早已悉数到场。 但没有一个人说话,每个人的脸色都阴沉得能滴出墨水来,气氛压抑得仿佛在酝酿一场风暴。 现场外围,全副武装的精灵游侠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將整栋树屋死死封锁,锋利的箭矢全部搭在弦上。 凯兰希尔听到洛加里斯落地的声响,缓缓转过头。 这位向来温和的精灵王脸色十分阴沉,此刻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重地闭了闭眼,衝著紧闭的房门无声地点了点头,示意他自己进去看。 房间內的景象,让饶是见惯了各种诡异场面的洛加里斯,也不由得眉头一皱。 泰兰尼亚宫廷魔导师,汉弗莱·卡弗,正安详地端坐在房间中央的高背椅上。 他身上那件纯白色的礼服一丝不苟,没有一丝褶皱。 脸上甚至还掛著那抹標誌性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微笑。 但他已经死了。 生命体徵完全消失,甚至连灵魂的余烬也已彻底熄灭,乾乾净净,仿佛这具躯壳里从始至终就不曾存在过灵魂。 一名高阶精灵生命祭祀满头大汗地从尸体旁站起身,脸色苍白地对著凯兰希尔摇了摇头: “陛下……检查完毕。死者身上没有任何外伤,没有中毒跡象,体內也没有任何塑能、诅咒或死灵法术的残留痕跡……” 另一边,帕特里夏已经面无表情地拔出了她今天的第三支秘银钢笔,在文件板上飞速构建起一个高阶追溯阵列。 然而,复杂的阵列光芒刚刚在纸上亮起不到半秒—— “啪!”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秘银笔尖崩飞,那张价值连城的炼金纸张无火自燃,瞬间化为一撮焦黑的灰烬。 “又是的反占卜机制。”接二连三的反占卜手段似乎让这位冷脸美人有些恼火了, “整个事件的因果被彻底遮蔽了。常规手段无法追溯,对方的施法层级……起码是七阶。” 洛加里斯蹲在门边,仔细检查著门锁和缝隙。片刻后,他站起身缓缓说道: “房门从內部反锁,物理结构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跡,空间也没有扰乱的跡象。结合刚才祭祀的报告……” 他看了一眼瑟薇婭,后者神色冰冷地对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毫无破绽的密室杀人。”洛加里斯冷冷地定性。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大陆上最顶尖的强者,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或是阴谋诡计里爬出来的? 可眼前的景象,却彻底顛覆了他们固有的认知。 在一个七阶巔峰强者的眼皮底下,在他的王庭腹地,无声无息地抹杀一名六阶魔导师,並且是在一个完全封闭的密室里,没有留下哪怕一丁点魔力残渣。 这是何等恐怖的手段! 第380章 帕特里夏的质疑 凯兰希尔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那並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身为君王的底线被无情践踏后,胸腔中翻涌出的极致愤怒。 汉弗莱·卡弗死在精灵王庭。 死在巨木宫殿的腹地。 死在他这位七阶巔峰精灵王的眼皮底下。 这已经不只是一起谋杀,而是一记当眾抽在精灵王庭脸上的耳光。 他那张原本温润俊美的面容上血色尽褪,碧绿的眼眸中燃起冰冷的、足以將森林冻结的火焰。 “即刻起,全面封锁王庭!” 凯兰希尔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往日的平和,带著近乎冰冷的压迫感。 “启动最高级別结界,切断所有对外魔导通讯。所有通往外界的空间甬道、传送阵、隱秘路径,全部进入死锁状態。” “在事情查清之前,连一片叶子都不允许离开这片森林!” 命令传下,走廊外的精灵游侠们立刻如潮水般散开。 巨木宫殿深处,一道道碧绿色的符文沿著古老树皮亮起,像沉睡巨兽睁开了无数只眼睛。 整座王庭都在这一刻被从內部唤醒。 无数枝叶交错,藤蔓垂落,庞大的生命结界从世界树外围一层层闭合,最终化作一座看不见边界的牢笼。 洛加里斯站在门边,微微眯起异色双瞳。 封锁王庭是正確选择——但对他们似乎可不是什么好事 汉弗莱是泰兰尼亚王国首席代表。 一旦消息失控外泄,而精灵王庭又拿不出任何证据与解释,泰兰尼亚国內那些靠煽动民意吃饭的政客,绝对会把这件事包装成“精灵王庭谋杀外国使节” 的史诗级外交灾难。 甚至连瓦雷利亚都可能顺手添一把火。 但问题是,如果没有同步建立公开透明的调查程序。这道强制封锁令,就会从“保护现场的必要手段”,直接变成“精灵王庭试图掩盖真相、销毁证据”的铁证。 政治博弈里,真相往往是最不重要的东西。大家只看立场。 果然,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瑟薇婭清冷的声音在他的心灵连结中响起。 “他似乎被愤怒冲昏了头。” “毕竟是七阶强者的老巢被偷了家,面子上掛不住。”洛加里斯在心里回了一句, “不过,有人会替我们出头的。” 几乎在瑟薇婭话音落下的下一秒,一道冰冷、干练、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女声便响了起来。 “陛下,我反对。” 帕特里夏·克拉克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从人群中走出。 她没有看汉弗莱的尸体,而是直视著凯兰希尔。 “全面封锁王庭,我可以理解。切断对外通讯,我也可以理解。” 她的声音平稳,像一台正在输出审计报告的精密机器。 “但请允许我指出,精灵王庭现在既是案发地管理者,也是嫌疑主体之一。” 此言一出,走廊內数名精灵游侠的脸色瞬间变了。 凯兰希尔的眼神也骤然一沉。 帕特里夏却像完全没有察觉到周围那些足以將普通人压垮的敌意,继续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说道: “您单方面封锁现场,单方面控制尸体,单方面切断通讯,隨后再由精灵王庭单方面进行调查,並给出所谓结论。” 她翻开文件板,秘银钢笔在白纸上快速划过,写下三条简洁明了的风险模型。 “恕我直言。这种做法,在任何成熟的法务体系与国际外交准则中,都不具备哪怕一丁点的可信度。” “帕特里夏理事。” 凯兰希尔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是在指控我谋杀了泰兰尼亚的使节?” “我是在进行风险推演。” 帕特里夏抬起眼,镜片后折射出冰冷的光。 “推演一,內部最高权限者作案。” 她举起文件板。 “凶手至少具备七阶级別能力,熟悉王庭结界运转规则,甚至可能拥有绕过底层协议的最高权限。您本人,或王庭长老会成员,嫌疑最高。” 哈德布兰德咧开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冷笑。 几名泰兰尼亚隨行人员终於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为首的副使是个脸色苍白的中年男人,他猛地衝到门前,几乎破音地喊道: “谋杀!这是谋杀!你们精灵谋杀了卡弗大人!” “立刻解除通讯封锁!我要向泰兰尼亚首相府通报!我要让全大陆知道精灵王庭的卑劣行径!” “退后!” 两名精灵游侠立刻拦住他。 泰兰尼亚护卫同时拔剑,空气中的魔力瞬间变得尖锐。 同一时刻,几名泰兰尼亚书记官开始疯狂翻找隨身传讯水晶,却发现所有通讯器都已经在最高级別结界下变成了一块块冰冷的石头。 混乱像火星落进乾草堆,隨时可能爆燃。 帕特里夏没有理会那些爭吵,继续说道: “推演二,外部七阶以上存在干涉。” 她的钢笔在纸面上重重一点。 “我们刚刚亲眼確认,世界树根部存在足以屏蔽占卜、吞噬探测、反制精神接触的未知黑域。维斯特亲王也反馈过疑似神话级存在交锋的信息。” “如果凶手能绕开王庭最高级结界,並且不留下任何术式残渣,那么它未必是精灵王,也可能是某种比精灵王庭权限更高的东西。” 说到这里,帕特里夏微微停顿,目光扫过汉弗莱那张安详得诡异的脸。 “推演三,受害者可能本身也有问题。” “汉弗莱·卡弗本人可能在来此之前,就已经触发了某种高位契约,死亡发生在王庭,只是结果落点,而非作案起点。” 泰兰尼亚副使的表情猛地一僵。 洛加里斯捕捉到了这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变化。 恐惧。 不是单纯因首席代表死亡而產生的恐惧。 而是某种被说中心事后的本能收缩。 洛加里斯的红蓝异色瞳微微眯起。 有意思。 汉弗莱这老东西,从来都不是个单纯的外交代表。这一点他早有备案。 这个老东西身上本来就掛满了脏线。 那么问题来了。 他到底是被谁杀的? 洛加里斯缓步走到尸体旁,隔著半步距离停下。 汉弗莱依旧端坐在高背椅上,纯白色礼服一丝不苟,脸上掛著那种令人如沐春风的虚偽微笑。 没有外伤。 没有毒素反应。 没有塑能残留。 没有诅咒痕跡。 甚至连死灵法术最基本的灵魂牵引余波都不存在。 乾净。 乾净得近乎荒谬。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更高的维度伸出手,直接把“汉弗莱·卡弗的灵魂”这一项,从现实里抹掉了。 洛加里斯伸出戴著宝石手套的右手,指尖悬在汉弗莱眉心前方三寸处。 他眼底的神色愈发幽深。 第381章 局势诡譎 太像了。 这种“绝对空白”的感觉,和世界树根部那片黑域给他的第一反馈高度相似。 但又不完全相同。 黑域里有衰败、枯朽、吞噬一切的恶意。 汉弗莱的尸体上却只有空。 仿佛有人刻意把所有痕跡清洗过。 “黑龙王?”瑟薇婭在心灵连结中问。 “可能性存在,但证据不足。” 洛加里斯回道。 “如果是黑龙王直接出手,为什么杀汉弗莱?他身上有什么值得被灭口的东西?或者,他触碰了什么不该触碰的禁制?” “也可能不是为了杀他。” 瑟薇婭的声音冷静得像刀。 “而是为了让他死在这里。” 洛加里斯眼神微动。 “破坏外交信用。” “同时製造各方代表与精灵王庭之间的猜疑。” 瑟薇婭接上了他的思路。 “如果后续还有第二步,那就不是单纯暗杀,而是组合拳。” 洛加里斯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正在得出同样的结论。 帕特里夏这时收起文件板,冷声说道: “所以,我並非断言精灵王陛下就是凶手。” 帕特里夏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后,那双眼睛没有哪怕一丝一毫对七阶强者的敬畏,只有看破一切漏洞的法务式冷漠。 “但在联合调查机制建立之前,我反对由精灵王庭单方面处理一切证据。” “现场必须立即封存。” “尸体不得移动。” “所有代表团成员当前所在位置必须立刻记录。” “检查所有空间锚点、传送阵、魔导通讯器、隨身储物道具。” “调取案发前后王庭结界运转日誌。” “尸检与现场勘验必须由至少三方共同见证。” 她的秘银钢笔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细密的仪式符文。 下一刻,一枚淡蓝色的防篡改印记落在房门、地板、窗框以及汉弗莱尸体周围。 “在联合调查组成立前,任何人擅自移动尸体、破坏现场、篡改结界记录,梅里迦合眾国都將视为毁灭证据。” “你在命令我?” 凯兰希尔的声音冰冷。 “我是在阻止这件事变成战爭藉口。” 帕特里夏毫不退让。 空气再次绷紧。 灰发的卡斯珀站在一旁,手掌按在符文重剑的剑柄上,没有立刻表態。 哈德布兰德则抱著双臂冷笑,显然很乐意看精灵王庭出丑。 泽菲尔默默往墙角挪了半步,灰白色羽翼微微收拢,整个人散发著“我只是路过,別把我卷进去”的气息。 凯兰希尔脸色铁青。 他並非不懂帕特里夏说的那些程序。 只是汉弗莱死得太突然,死法又太诡异,愤怒与责任在最初几秒压过了他的理智。 就在局势即將再次滑向失控时,一只纤白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雅凡娜从精灵卫队后方缓步走入。 “陛下,巨木广场那边的祈祷还没有散。” 凯兰希尔眼神沉了沉。 “枯叶会?” 雅凡娜轻轻点头。 “奥尔德斯的人一直在煽动,汉弗莱死讯若传出去,他们一定会借题发挥。” 她先看了一眼汉弗莱的尸体,又看向那些被拦在走廊里的泰兰尼亚隨员。 “卡弗大人的副使、书记官、护卫队长,全部请到外间大厅。” 雅凡娜的声音清冷,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定感。 “你们有权確认尸体,有权参与后续联合调查,但无权在王庭封锁期间强行对外传讯。” 泰兰尼亚副使脸色难看至极。 “王后陛下,这是软禁!” “这是保护。” 雅凡娜看著他。 “也是为了防止真正的凶手在你们之中。” 副使的表情猛地僵住。 雅凡娜没有再理会他,转向凯兰希尔。 “陛下,帕特里夏理事的质疑是必要的。” 她这句话一出,精灵卫队中不少人都露出了愕然之色。 凯兰希尔也微微一怔。 雅凡娜却继续说道: “从现在起,成立临时联合调查组。精灵王庭、梅里迦、阿斯特利亚、同態法庭、瓦雷利亚、亚人帝国以及泰兰尼亚副使,各派一名见证者。” “案发树屋封存。” “尸体原地保存。” “精灵生命祭祀不得单独接触尸体。” “所有勘验记录以三份同步记录水晶留档,由不同势力分別保管。” “王庭结界日誌立刻调取,由帕特里夏理事与维斯特亲王共同覆核。” 帕特里夏镜片后的眼神微微一动。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反驳。 命令传下去的瞬间,远处巨木广场方向隱约传来一阵低沉的喧譁。 那声音很快又被层层枝叶与结界隔绝,像是风掠过树冠时带起的错觉。 凯兰希尔只侧头看了一眼,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让南侧巡林队加派人手。”他低声吩咐,“不要让广场上的祈祷者靠近宫殿区。” 雅凡娜的目光掠过窗外,声音压得很低。 “精明。” 洛加里斯低声评价。 瑟薇婭在心灵连结中淡淡道: “確实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怎么维繫平衡。” 洛加里斯推了推眼镜。 “感觉和伊欧文那小子性格完全不像啊,真的是姐弟吗?” 与此同时,帕特里夏终於开口。 “梅里迦合眾国接受该临时安全方案。” 她將文件板合上,语气依旧冰冷。 “但我方保留独立记录、独立分析、独立撤离评估权。” “隨你。” 哈德布兰德烦躁地扭了扭脖子,暗红色短髮下的伤疤微微抽动。 “我只说一句。” 他盯著凯兰希尔,露出一口森白牙齿。 “最好別让我查出来是你们精灵在搞鬼。” 泽菲尔嘆了口气。 “我能申请只负责旁听吗?” 没人理他。 泰兰尼亚副使脸色阴晴不定。 他似乎想继续闹,却在帕特里夏、哈德布兰德、卡斯珀以及洛加里斯的目光同时扫过来时,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洛加里斯紧紧盯著东张西望的泰兰尼亚使团,似乎想要从他们身上看出什么。 “泰兰尼亚使团绝对有问题。” 洛加里斯在心灵连结中说道。 瑟薇婭的回应极快。 “没错,在汉弗莱死后,他们的代表看到尸体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衝上去保护现场或者检查伤势。他的第一反应是往后退了半步,然后立刻想要向外传讯。” “这可以解释为外交人员的职业本能。遇到危机先报告上级。” “也可以解释为,他急著给某些人报信。甚至有可能……” “他就是这盘棋里的一颗棋子。而精灵王庭的內部,或者说在这个结界之內,早就潜伏著他们的人。” 第382章 枯叶 帕特里夏她冷著脸,踩著皮鞋快步离去。 一场险些爆发的內訌,被雅凡娜强行按灭。凯兰希尔看著妻子,紧绷的肩膀刚要有了一丝鬆懈。 洛加里斯靠在门边,眼底闪过一丝讚许。 抓重点的能力不错。 这女人的大局观,確实比某些只会喷火的大型灵长类动物强太多了。 哈德布兰德似乎察觉到了某种针对性极强的视线,粗暴地皱了皱眉:“你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洛加里斯语气平静,红蓝异色的双眸里,是一片看待单细胞生物的平和。 “只是突然想起了某些进化树上的遗憾分支。” “你——” 哈德布兰德愣了一秒,隨即反应过来自己被骂了没有脑子。 刚要发作,走廊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精灵游侠神色慌张的跑了进来。 他髮丝凌乱,满头大汗 “陛下!出事了!” 游侠单膝重重砸在木质地板上,大口喘著粗气。 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极度惊恐。 “巨木广场失控了!” “『枯叶会』的人纠集了上万名平民,直接衝破了南侧的封锁线!他们……” 游侠剧烈喘息著,声音直发颤。 凯兰希尔猛地转过身。 他那张向来温润如玉的面容,此刻彻底冷了下来。 七阶巔峰自然法师的实质化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眾人头顶。 在场的六阶强者都感到呼吸一滯。 “说清楚。”凯兰希尔冷冷吐出三个字。 “是奥尔德斯大人!”游侠咬紧牙关,“枯叶会首领奥尔德斯亲自出面了!” “他宣称泰兰尼亚使者的暴毙,是神明对王庭引狼入室降下的绝罚!” “他现在正带著信徒,裹挟上万平民在广场上示威!” “他们要求您立刻交出权柄,重启古老仪式!” 游侠咽了一口唾沫,冷汗顺著下巴滴落在地板上。 “他们还喊著……喊著……” 凯兰希尔上前一步,逼视著他。 “喊著什么?” 游侠艰难地吐出那四个字。 “归还冠冕。” 走廊里顿时陷入死寂。 洛加里斯的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动。 归还冠冕? 凯兰希尔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怒意,转头看向雅凡娜。 “这里交给你。” 雅凡娜没有丝毫迟疑,轻轻点头。 凯兰希尔看著妻子,紧绷的肩膀有了一瞬间几不可察的鬆动。 但也只有一瞬。 下一秒,他身影直接消失在树屋门前,朝巨木广场疾驰而去。 洛加里斯没有立刻跟上。 他看了一眼汉弗莱那具乾净得近乎荒谬的尸体,又看了看远处传来的梵唱与骚乱声。 “我感觉有人在幕后策划这一切。”他通过心灵连结对瑟薇婭说道。 瑟薇婭的分身走到他身旁,银灰色眼眸冷静如刀。 “命案逼王庭封锁,封锁激化恐慌,恐慌再由內部引爆。” 洛加里斯在心灵连结中回应: “如果这是黑龙王的手笔,那这位远古神明可太懂怎么玩弄社会结构了。很难想像他这些年到底在这个世界埋了多少布局” “如果不是……那精灵王庭內部的水恐怕比我们想像中更深。” 两人一前一后,顺著走廊走向宽阔的木质露台。 夜风带著森林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巨木广场的景象,毫无遮挡地撞入眼帘。 那是一副极其宏大、又极其压抑的疯狂画面。 就像是一片正在沸腾的绿色海洋。 上万名精灵挤满了由古树根须环绕而成的巨大广场。 有人咆哮,有人跪地祈祷,有人抱著婴儿摇篮嚎啕大哭,还有人举著写满古老祷词的藤木牌匾,目光空洞而狂热,仿佛失去了灵魂的提线木偶。 人群边缘,精灵近卫军组成数道防线,却不敢真正推进。 任何一支箭射出去,都可能成为引爆內战的火星。 广场中央的高台上,几百名身穿枯黄色藤蔓长袍的精灵整齐站立。 他们以某种极其严密的仪式阵列分布在人群节点上。 他们的歌声低沉、整齐、带著古老的韵律。 听到这些韵律,洛加里斯眉头下意识一皱。 “这似乎....是音律法术?”,洛加里斯在心里回忆道。 梵唱每一次起伏,都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把人群中的恐惧与怨恨一遍遍揉搓、放大、重新塑形。 高台正中,一名面容阴鷙、手持枯木法杖的精灵缓缓抬起头。 枯叶会首领。 奥尔德斯。 他是精灵王庭第二大派系的掌舵人。 和凯兰希尔同属七阶自然法师。 也是长老林、旧祭司团以及大量保守生命法师背后的实际领袖。 凯兰希尔其实可以杀掉他。 毕竟他本身是七阶自然法师,还掌握著究极杀器,王庭秘仪 真要撕破脸,奥尔德斯必死无疑。 可杀掉奥尔德斯容易。 杀掉他身后盘根错节的长老林、旧神职体系、百年来积攒下来的信仰与“古老仪式”的崇拜,却足以让整个精灵王庭从內部断成两半。 这才是奥尔德斯敢站在这里的真正筹码。 “看啊!” 奥尔德斯將枯木法杖重重顿在石板上,扩音法术將他的声音送向整片广场。 “那具死在王庭腹地的异国尸体,就是世界树给我们的迴响!” 奥尔德斯的语气痛心疾首。 “根须在腐烂,枝叶在沉默,林间已经近百年听不见新生儿的啼哭!” 这句话犹如一根毒刺,精准扎穿了所有精灵的软肋。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到极致的啜泣声。 奥尔德斯缓缓抬起头。 枯黄色的长袍在夜风中疯狂鼓动。 他浑浊的眼底写满了庄严与怨毒。 “可是我们的王呢?” 他的声音变低,像一把长满铁锈的锯子,一寸寸锯开人群仅存的理智。 “他把神圣的宫门大开!” “他迎进了那些满身算计的外来法师、政客与商人!” “他下令封存了古老的祭坛,竟然宣称祖先的誓约为愚昧!” “他相信那些印著墨水的纸质契约!他相信那些没有生命的魔导仪器!” 奥尔德斯咬著后槽牙,字字泣血。 “可他唯独不肯弯下腰,去倾听脚下这片土地的哀鸣!” “凯兰希尔的温和,挡不住世界树根须的枯败!” “凯兰希尔的妥协,根本换不来我们种族的延续!” “凯兰希尔的改革,只会让王庭在外人的贪婪注视下,一寸寸失去自己的骨血与尊严!” 第383章 逼宫? 广场上的人群彻底沸腾了。 愤怒的喊声此起彼伏,火焰在每一双眼睛里燃烧。 奥尔德斯张开双臂。 他像是在拥抱整座濒死的世界树。 “诸位同胞!” “精灵王庭能延续至今,从来都不是靠谈判桌上的退让!” “不是靠异国人的虚偽怜悯!” “不是靠一纸荒唐的合约!” “更不是靠一位连祖先权柄都不敢举起的软弱之王!”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苍老的面容在法术光辉下显得庄严而阴鷙。 “我们从世界树而生,也理应以最纯净的意志回应世界树!” “当根须腐朽,王应当端坐祭坛之前,而非坐在王座之上等待奇蹟!” “当森林沉默,王应当唤醒古老誓约,而非向异国人乞求答案!” “当族群走向断绝,王若无力承载,便该交还冠冕!” 枯叶会信徒同时举起手中的藤木牌匾,低沉而整齐的声音如潮水般扩散开来。 “归还冠冕!” 起初,只有高台上的几十名信徒在呼喊。 “归还冠冕!” 隨后,人群中零散的声音开始跟隨。 “归还冠冕!” 哭喊、恐惧、怨恨、绝望,在这四个字里被强行拧成了一股绳。 高台正中,奥尔德斯枯木法杖重重顿在石板上。碎石飞溅,一圈浑浊的绿色波纹炸开。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燃烧著狂热与冰冷交织的野心。 “让古老誓约重新睁眼!” “让世界树重新听见我们的声音!” “让真正愿意承担代价的人,走上祭坛!” 枯木法杖直指夜空,奥尔德斯的声音通过法术扩音,压过了所有嘈杂。 “归还冠冕!”高台上的信徒齐声高呼。 巨木广场上,越来越多的平民被裹挟著抬起头,眼中的恐惧逐渐被某种狂热的光芒取代。 就在这一刻,半空中传来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冷哼。 凯兰希尔的身影悬浮在巨木广场上方。 七阶巔峰的自然魔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宛如一整片森林的意志降临现实。 狂热的声浪瞬间被掐断。 砰!砰!砰! 最前排的上千名平民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威压,双膝一软,脸色惨白地重重砸在石板上。骨骼的脆响声连成一片。 但呼喊並没有彻底消失。 恐惧被压进喉咙里。 怨恨却仍在眼睛里燃烧。 凯兰希尔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一切。 “奥尔德斯。” 这位向来温润如玉的精灵王,此刻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带著你的人,滚回长老林。” 奥尔德斯抬起头。 面对七阶巔峰的威压,他神色如常。 “陛下,您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奥尔德斯缓缓抬起手,指向高处的巨木宫殿。 “异国使节死在您的王庭,世界树根须在您的统治下腐烂,精灵族近百年再无新生儿。” “您已经证明了您的无能。” “现在交出世界树祭坛的最高权柄,由枯叶会、长老林与祭司团共同接管最后的救赎,才是精灵族唯一的出路。” 瑟薇婭一身银白色轻甲,斜倚在栏杆旁。她微微偏过头,银灰色的眼眸穿透夜色,冷冷注视著下方犹如一出闹剧般的逼宫。 “不对。” 洛加里斯侧眸看他。 “哪里不对?” “他根本不是来夺权的。”瑟薇婭指尖轻轻点著窗框, “至少不是今晚!” 真正的夺权者,不会把一万名手无寸铁的平民推到七阶巔峰强者面前当盾牌——这连减速带都算不上,最多是大平路上的一粒灰 换句话说,那不是胜算,是筹码。 若真想今晚夺冠冕,就该趁汉弗莱之死製造混乱,突袭祭坛、切断王庭结界、策反卫队,而不是站在广场上高声演讲。 他在逼凯兰希尔犯错——他像是在希望凯兰希尔不顾一切大开杀戒 半空中,凯兰希尔没有立刻动手。 他安静地悬浮在那里,那双曾装满仁慈与包容的碧绿眼眸,此刻深邃得可怕。 “奥尔德斯。” 他的声音像寒霜一样压过整片广场的喧囂。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带著枯叶会的人,离开巨木广场!” “停止煽动平民。停止衝击宫殿区。停止用世界树的名义,把我的子民当成你权力游戏里的耗材。” 奥尔德斯仰头望著他,枯黄色长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脸上的笑意依旧阴冷。 “陛下,这不是什么权力的游戏。这是王庭子民自己的呼声。” 奥尔德斯张开双臂,做出一副拥抱眾生的姿態。 “他们没有被煽动,他们只是终於看清了这腐朽的真——” “闭嘴。” 凯兰希尔开口。只有两个字。 剎那间。整片巨木广场的风,死寂一般地停了。 树冠停止摇晃。浮尘僵在半空。一切声音都被强行从空气中抽离。 连广场周围那些不知存活了多少岁月的参天古树,都在这一刻发出了极其微弱的战慄嗡鸣。仿佛地底深处有某种远古的意志,正睁开冰冷的竖瞳。 露台边缘。 瑟薇婭原本平静的眼眸猛地一凝。 这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在王都金蔷薇宫的地下最深处,当“星辰迷锁阿斯特利亚之辉”被激活时,整个王都的以太沸腾,也是这种感觉。 精灵王手中的底牌……恐怕和玛姬当年留下的“星天裁灭”是同一级別的大杀器! 换句话说。 超越现世极限,八阶级別的攻击手段。 凯兰希尔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下。 一个繁复到近乎不像现世法术的远古阵法符文,在他掌心缓缓旋转。 最初,那符文只是泛著极淡的暗红色。 可隨著凯兰希尔的声音再次落下,红光一点点加深,像乾涸千年的血重新被灌入符文脉络。 “你可以质疑我的判断。” “可以反对我的改革。” “甚至可以在长老林里,公开要求我退位。” 凯兰希尔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但你不该把这些无辜的平民推到前面。” “奥尔德斯,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也清楚,一旦我鬆开手,死的绝不仅仅是你们这几个枯叶会的狂热分子。” 第384章 骚乱 紧绷的弓弦一寸寸鬆开,人群中紧绷到极限的情绪,终於有了些微鬆动。 雅凡娜转向广场上的平民轻轻张嘴。音律魔法无声溶入夜风安抚著全场平民沸腾发热的头脑。 “今晚死去的是泰兰尼亚使节。王庭已经成立联合调查组,各国代表共同见证,不会由王庭单方面处理。” “世界树的危机没有被隱瞒。你们的恐惧,我和陛下都知道。” 凯兰希尔掌心的猩红符文猛然一震。发出洪钟大吕般的沉闷轰鸣。 下一刻。 整片巨木广场上空的以太,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死死攥住,以一种极其沉重、滯涩的方式向內疯狂塌缩。 如同空气被抽乾的窒息感瞬间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几千名精灵本能地仰起头看向天幕。 夜空,被染成了惨烈的血色。 厚重的云层深处,一道尚在成型阶段的猩红光柱缓缓匯聚。 光柱遥遥垂落,那股毁灭性的冰冷气机,死死钉住了高台上的奥尔德斯。 它没有立刻落下。 它就那样悬停在眾人头顶,像一柄被拉到最高处的巨大断头斧,锋刃一寸一寸地往下压。 “禁术……” “是王庭禁术!” 人群中爆发出撕裂嗓音的尖叫。 “陛下要杀奥尔德斯大人?!” “疯了!他真的要用禁术杀我们!快跑啊!” 原本死板的信徒阵型瞬间大乱。近卫军阵线遭到疯狂衝击,绝望的人潮如同没头苍蝇般四处逃窜。几名精灵游侠不得不催动魔力,用粗壮的藤蔓强行拔地而起,筑起三米高的木墙,死死顶住人群防止恶性踩踏。 半空中。凯兰希尔一袭白袍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 他俯瞰著脚下的乱象,俯瞰著高台上那个依旧站立的阴翳精灵。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我不会再说第三遍。” 凯兰希尔的声音压过了全场的喧闹,清晰地砸在每个人耳边。 “奥尔德斯。带著你的人,退下!” 伴隨著他的怒音。 轰! 猩红光柱再度下压一寸。恐怖的能量摩擦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 高台周围,那些被高高举起的藤木牌匾在瞬间失去水分,表面无声龟裂,化为齏粉。枯叶会信徒身上的黄袍边缘被热浪直接点燃。几名靠得近的施法者脸色煞白,直接喷出一口鲜血,双膝重重砸在木板上。 死亡的恐惧感,瞬间爬上了奥尔德斯的脊柱。 他死死盯著那道猩红光柱。浑浊的瞳孔剧烈收缩,藏在袖子里的手脚控制不住地轻微痉挛。 他一直想试探——试探在世界树陷入危机、王庭风雨飘摇之际,这道沉睡的古老裁决阵式是否还能被唤醒。 试探这位向来仁慈的君王,敢不敢冒著天下大不韙对他动手。 现在,他得到了答案。 不仅能被唤醒,而且比古籍中记载的还要完整,还要狂暴。 那股不带感情的锁定感,让他感觉一旦这一招落下,他所有七阶防护法术会像最脆弱的白纸一样被无情撕毁。 只要凯兰希尔的手指压到底。他必死无疑——连一点灰烬都不会留下。 “陛下。” 奥尔德斯猛地扯著嗓子嘶吼出声。 “您终於愿意把屠刀,对准自己的同胞了。” “很好。” “至少今晚,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半空中,凯兰希尔的眼神依旧犹如一潭死水。冰冷得没有丝毫波动。 他甚至没有接话的欲望。 掌心微微翻转。 轰隆!猩红光柱不带丝毫犹豫,继续向下碾压! 这一次,奥尔德斯脸上的从容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 因为他意识到,凯兰希尔不是单纯亮底牌嚇唬他。 这个一向稳重仁慈的精灵王,真的敢不计代价把他连同整座高台一起从王庭歷史里抹掉。 奥尔德斯不怕死。 但他不能死在这里。 至少不能以这种毫无价值的方式死在这里。 “愿万灵见证今晚。” 奥尔德斯低声说了一句。 下一瞬,他从怀里取出一枚翠绿色的远古空间符石。 符石表面刻满了长老林內部才有资格掌握的古老纹路。 凯兰希尔眼神一寒,猩红光柱骤然加速下压。 但奥尔德斯已经毫不犹豫地捏碎了符石。 刺目的空间扭曲中,他的身体化作无数片枯叶般的绿雾,在光柱真正落下前一瞬从原地消失。 轰——! 猩红光柱最终没有彻底砸下。 凯兰希尔五指猛然收拢,硬生生在最后一刻截断了阵式。 即便如此,逸散出的余波依旧让整座高台剧烈震颤。 奥尔德斯逃了。 高台上,近卫军一拥而上,將枯叶会骨干围住,他们反绞双手按在石板上。 可诡异的是,其中有几名枯叶会信徒根本没有挣扎。 他们反而抬起头,脸上浮现出近乎狂喜的笑容。 像是终於等到了自己被献上的时刻。 “看啊……” 一名被按住的年轻精灵满脸鲜血,却用沙哑的声音笑著喊道: “看啊!王庭在抓捕说出真相的人!” “我们將成为见证!” “枯叶终將归根!” “归还冠冕!” 近卫军队长一拳砸在他后颈,將他打晕过去。 可那四个字已经像毒针一样扎进了人群。 有人恐惧地后退。 有人看向半空中凯兰希尔的目光,从敬畏变成了茫然,甚至带上了一丝警惕。 也有人低下头,把怨恨和怀疑藏进了沉默的阴影里。 暴动被按住了。 但不是被解决了。 上万双眼睛依旧看著王庭。 恐惧、怀疑、愤怒、绝望,像潮湿的苔蘚一样,在广场每一寸缝隙里悄然滋生。 凯兰希尔悬浮在半空,面无表情地散去掌心的禁术符文。 他没有发表演讲。 没有安抚。 也没有解释。 因为此刻无论他说什么,都只会被枯叶会的人剪成下一句口號。 他只能用沉默维持最后的王权威严。 可沉默无法治癒民心。 就在这时,一道柔和却清晰的声音在广场边缘响起。 “所有人,退到白藤线之后。” 雅凡娜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广场入口。 她没有站到凯兰希尔身边,而是站在平民与近卫军之间。 淡绿色长裙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墨绿色长髮如瀑垂落,清冷高贵的面容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足以让躁动慢慢平復的温柔与坚定。 “受伤者到东侧生命祭司处接受治疗。走失的孩子到月井旁登记。被踩踏者优先救治,任何近卫不得驱赶平民。” 她转头看向近卫军。 “收起弓。” 近卫军队长迟疑了一瞬。 雅凡娜的声音轻了几分,却更不容置疑。 “我说,收起弓。” 第385章 旧相识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哭泣的母亲、苍老的祭司、失去希望的年轻精灵。 “但我以王后之名告诉你们——没有任何所谓古老仪式,可以通过杀死无辜者换回孩子的诞生。” “王庭不会用你们的血去餵养任何东西。” “也不会允许任何人,把你们的绝望变成他们夺权的柴薪。” 这番话並没有让所有人信服。 但至少,让即將失控的人潮停了下来。 生命祭司们开始进入广场,救治伤者。 近卫军不再推进,而是改为隔离枯叶会骨干与普通平民。 混在人群里的基层信徒还试图继续煽动,却很快被几名游侠悄无声息地標记、分割、带离。 半空中。 凯兰希尔缓缓飘落。他脚尖点地的瞬间,身形极其隱蔽地晃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正在有条不紊指挥救人的雅凡娜,那双向来温和睿智的碧绿眼眸里,翻涌著难以掩饰的疲惫。 凯兰希尔一言不发,转身走向巨木宫殿深处。背影挺得笔直,却沉重得仿佛拖著一条看不见的锁链。 树屋露台上,洛加里斯靠在窗框边,目送这一切落幕。 洛加里斯沉默片刻,轻轻笑了一声。 “精灵王庭这摊烂帐,比我想像中还精彩。”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广场。 被押走的枯叶会骨干里,有一名年迈的女精灵满脸是血,却依旧在无声地笑。 那笑容不是失败者的绝望。 而是某种献祭完成后的满足。 洛加里斯眼底的冷意更深。 仪式?誓约? 他们凭什么认为能逆转一棵世界级生命体的衰亡? 那些所谓古老仪式,究竟是精灵族自己的愚昧残留,还是有人刻意塞进他们信仰里的钥匙? 洛加里斯眼底泛起一丝冰冷的兴味。 “走。”洛加里斯忽然转身。 瑟薇婭问:“去哪?” “找凯兰希尔。” 洛加里斯整理了一下黑色长款礼服的袖口。 “我现在对枯叶会所谓的『仪式』,非常感兴趣。” 瑟薇婭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不过,想在这种时候见到凯兰希尔,並不是敲开一扇门那么简单。 巨木广场的骚乱虽然被雅凡娜暂时压下,可后续的清理、伤者安置、枯叶会骨干审讯、近卫军重新布防,以及各国使团被惊动后的安抚,全都需要精灵王亲自过问。 洛加里斯没有急著闯过去。 他站在露台阴影里,看著下方一队队近卫军穿过广场,看著生命祭司將伤者送往东侧月井,也看著那些被隔离出来的枯叶会信徒一个个被押入根须深处的临时囚室。 其间,他顺手拦下两名侍从,询问了几句“归还冠冕”与“古老仪式”是什么意思。 得到的答案都很含糊。 要么是不知道,要么是不敢说。 直到后半夜,广场上的火把渐渐熄去,王庭的骚动被重新压回巨木与藤蔓构成的秩序之下,凯兰希尔的侍从才匆匆赶来,低声告知精灵王愿意见他。 精灵王的私人书房位於巨木宫殿最高层。 洛加里斯与瑟薇婭沿著盘旋而上的木质长廊走去,途中每隔十步便能看到全副武装的近卫军。 入口处,两名近卫军持枪而立,脸色疲惫,却依旧绷得笔直。 侍从上前低声通报。 “嘎吱——” 门轴转动,古老的白木门缓缓从里面拉开。 洛加里斯单手插兜,漫不经心地跨过门槛。但在看清屋內景象的瞬间,他的脚步极其细微地顿了半拍。 屋里不仅有凯兰希尔,还有別人。 书房布置得很简朴,全木质结构,透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正中央的实木书桌后,凯兰希尔整个人陷在高背椅里。他双手交叠撑著额头,眼帘半垂。 书桌正对面的客椅上,端坐著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女人。 帕特里夏·克拉克。 帕特里夏端坐在凯兰希尔书桌正对面的椅子上,膝上摊著文件板,手里握著她今晚的第四支秘银钢笔。 而最让洛加里斯意外的,是站在窗台边的那个人。 卡斯珀。 同態法庭的第一裁决官。 此刻,他正半倚著窗台,目光毫无阻碍地盯著凯兰希尔。 而让洛加里斯惊讶的,是卡斯珀说话的语气。 灰发男人靠在窗台边,目光落在凯兰希尔袖口那点尚未擦净的血跡上,沉默了片刻。 “你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疲惫得多,凯兰。” 凯兰。 没有“陛下”,没有敬语,甚至连“阁下”都省了。 那种称呼太自然了,自然得不像一名独立裁决官对一位精灵王的称呼,更像是许久未见的旧友,在確认对方还没被这摊烂帐压垮。 凯兰希尔坐在高背椅里,双手撑著额头,听到这话只是疲惫地笑了一下。 “我以为你会先评价我的近卫军反应太慢。” “他们確实慢。像一群没见过血的温室家禽。” 卡斯珀语气平静,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今晚最该休息的人不是他们,是你。” 凯兰希尔抬眼看了他一眼。 卡斯珀的表情依旧冷硬,像一块被风雪磨了几百年的铁石。可那双灰色眼睛里,却包含著一种极其克制的关切。 “这么多年没见。”卡斯珀低声说,“你这个君王看来也不是那么好当啊。” 凯兰希尔沉默了几秒,轻轻嘆了口气,表示默认 洛加里斯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这俩人,果然认识。 他没有出声打断这两人难得的温情时刻。 但有人不想浪费时间。 沙沙沙—— 钢笔在纸面划过的声音猛地停住。 坐在中间的帕特里夏抬起头,金丝眼镜的镜片上泛过一抹冰冷的烛光。 她先是看了一眼走上前的卡斯珀,隨后目光像锁定雷达一样,精准地投向了刚进门的洛加里斯。 “维斯特亲王。”她的语气毫无起伏,像在报一串数字。 洛加里斯微微頷首,嘴角挑起一抹公式化的笑意:“克拉克理事。这么晚还在加班?合眾国不给你发双倍津贴,真有点说不过去。” 帕特里夏根本没理会他的调侃。她用指节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將手里的文件板翻拉一页,然后用那种在谈判桌上逼死过无数商业大鱷的冷酷语调,直切主题。 “既然阿斯特利亚也到了。那么凯兰希尔陛下,我想您和卡斯珀阁下就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敘旧了。” 第386章 共享情报 夜风穿过巨木宫殿的缝隙,吹得书房外的藤蔓沙沙作响。 帕特里夏將秘银钢笔轻轻合上,笔帽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克制而清晰的轻响。 她抬起头,目光环视书房內眾人。 “我有一个提议。” 凯兰希尔抬眸看向她。 “请说。” “我希望建立情报共享。”帕特里夏的语气白日谈判桌上少了几分锋利, “若我们仍以各自掌握的残缺线索进行判断,后续每一步决策都可能建立在错误前提上。” 她用秘银钢笔轻点文件板边缘。 “在座诸位分別代表精灵王庭、阿斯特利亚、梅里迦与同態法庭。立场不同,知识体系不同,情报来源也不同。正因如此,彼此校验才有意义。” 帕特里夏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凯兰希尔身上。 “当然,前提是,王庭愿意向我们开放更多关键事实。” 凯兰希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高背椅中,那双碧绿色眼眸中疲惫深沉,却並未显露丝毫退让。 “克拉克理事。”凯兰希尔缓缓开口, “你应当理解,精灵王庭封闭,並非单纯出於傲慢。许多事情牵涉王庭根基、长老会旧案以及族群內部信仰裂痕。贸然公开,未必会让局势更好。” “我理解。” 帕特里夏微微頷首,脸上的神情没有哪怕一毫米的鬆动。 “所以我不是要求您在未经筛选的情况下公布全部內政档案。那既不现实,也不符合任何国家治理逻辑。” 她翻开文件板,露出上面整齐而密集的记录。 “但我已经得知了三件大事。一名六阶使节在王庭腹地无声死亡;一个极端派系在首都广场公然煽动暴乱;世界树根系的侵蚀程度已经达到足以影响大陆以太循环的级別。” 帕特里夏抬起眼帘,镜片泛起一层森冷的微光。 “这三者若彼此独立,尚可分別处理。可如果它们存在关联,继续將关键线索限定在王庭內部,就会显著增加误判风险。”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一种法庭宣判般不容置疑的重量。 “从梅里迦合眾国的立场而言,我必须对本国技术团队与使团成员的安全负责。” “若无法获得最低限度的风险信息,我將不得不建议暂缓后续援助行动,並向联邦参议院提交一份保留意见报告。” 这话说得很礼貌。 但书房里所有人都听得懂其中的分量。 所谓“保留意见报告”,在梅里迦的政治体系里,几乎等同於正式风险警告。 一旦这份报告流入联邦参议院,精灵王庭再想爭取梅里迦的技术协助,所付出的代价恐怕会成倍上升。 凯兰希尔眼神微沉,却没有动怒。 他当然听出了帕特里夏的压力。 但作为一位君王,他同样清楚,对方並非在无理胁迫。 她只是以梅里迦的方式,把“信任不足”这件事摆到了桌面上。 洛加里斯这时才慢悠悠地走到一旁的空椅前坐下。 “精灵王陛下,刚才梅里伽的代表从利益风险的角度分析完了,我也选个角度说。” 凯兰希尔看向他。 洛加里斯语气难得称得上平和。 “提前声明,我对你们王庭內部那些鸡毛蒜皮的权力倾轧没有任何兴趣,但我白天在黑域深处看到的东西,和我过去了解过的某些远古存在有高度重合。” 洛加里斯停顿片刻。 “如果我判断没错,它涉及一段人类文明和精灵文明正式发展起来之前的隱秘歷史。” 书房內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所以,您若仍决定保留部分情报,我可以理解。”洛加里斯摊了摊手, “毕竟我是外人,阿斯特利亚也不是精灵王庭的附庸。” 他的唇角微微上扬,语气却没有多少笑意。 “但遵循炼金学上的等价交换原则,我也只能按外人的標准提供帮助——有限、谨慎,並且隨时准备撤出。” 凯兰希尔注视著他,碧绿眼眸中情绪深沉。 这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信任要求。 可信任二字,对如今的精灵王庭而言,昂贵得近乎奢侈。 片刻后,一直安静站在洛加里斯身侧的瑟薇婭终於开口。 她姿態端正,声音不高,却自有君王对君王的分量。 “凯兰希尔陛下。” 精灵王抬眼。 瑟薇婭微微頷首。 “我理解您的顾虑。一个国家最脆弱的部分,不该轻易暴露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在王庭刚刚发生暴乱、外使死亡、民心动盪的情况下,任何一句话都有可能成为新的刀。” 凯兰希尔沉默。 瑟薇婭继续道: “但正因为如此,您才更需要判断,哪些人值得被放进真相之中。” 凯兰希尔的手指缓缓收紧。 “若王庭还有余力独自解决这一切,您不会邀请我们来到这里。”瑟薇婭望著他, “既然已经选择求援,那么至少在这个房间里,您需要给出足以让盟友判断局势的真相。” 书房內再次陷入沉默。 帕特里夏没有再催促。 洛加里斯也只是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摩挲著手套边缘的宝石。 凯兰希尔闭了闭眼。 那一瞬间,他不像是白日里以七阶巔峰威压震慑诸国的精灵王,也不像是刚才几乎以禁术压碎叛乱者的君主。 他只是一个不得不维持体面的疲惫男人。 就在这时—— 一道软糯稚嫩的嗓音毫无徵兆地在书房內响起。 “哎呀。” “不要把话说得这么沉重嘛。” 洛加里斯浑身肌肉几乎在瞬间绷紧。 这道声音,他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但即便这一次他提前留了三层感知术式,依旧没有捕捉到任何传送波动、幻术折光或实体移动轨跡。 那个穿著宽大白色布袍、拥有一头浅紫色微卷长发的小女孩——万灵教会的神使安妮,此刻端端正正地坐在他与帕特里夏之间那张原本空无一物的小圆桌上。 安妮晃荡著苍白赤裸的双脚,长到近乎拖地的浅紫色捲髮从桌沿垂落,像一片柔软的紫罗兰瀑布。 她托著腮,笑盈盈地看著眾人。 第387章 自然精灵的真相 那一瞬间,帕特里夏的指尖按住了文件板边缘。 洛加里斯袖口內侧的防护术式无声亮起。 瑟薇婭的手也落在了剑柄旁。 然而,异变陡生。 就像之前在地下空洞发生过的那样。 一股无形且极度温和的力量,如同暖潮般悄无声息漫过整个书房。 像是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强行抚平了所有人紧绷的神经。 那种在未知存在突然降临时本能涌出的敌意,竟荒谬地被一点点化开,只留下理智上的警惕。 洛加里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种感觉非常不好。 不是因为痛苦。 恰恰是因为太温柔了。 温柔到让人几乎无法生出反抗的理由。 “ 卡斯珀靠在窗台边。灰白长发遮住半张脸。 他似乎b不止一次见过这位神使的神出鬼没。语气带著罕见的无奈。 “我说过很多次了。”卡斯珀看著桌上的女孩, “你下次出现前,至少敲一下门。” 安妮扭头冲这位冷酷的裁决官吐了吐舌头。 “可是敲门很麻烦呀。” “这不是理由。”卡斯珀声音冷硬。 “唔。那下次我在心里敲一下。” “那更没有意义。” 安妮眨了眨眼。像是觉得这段对话很有趣。嘴角梨涡若隱若现。 隨后,她收起脸上的玩闹神色,转头看向凯兰希尔。 “凯兰。” 她轻声唤道。 凯兰希尔看著她,紧绷的肩线终於一点点鬆了下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安妮小姐。” 安妮晃了晃脚,声音软软的。 “没事的。” 她说。 “把那些过去的事情告诉他们吧。” 凯兰希尔沉默。 安妮歪了歪头。浅紫色的目光从帕特里夏、卡斯珀、瑟薇婭身上一一扫过。 最后,若有若无地停在洛加里斯脸上。 那双眼睛清澈得像雾气后的星光。却深不见底。 “我相信在座的人。” 她轻声说道。 洛加里斯眉心一跳。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安妮说这句话时,真正看的並不是“在座的人”。 而是他。 一股极度不適的战慄感瞬间爬上脊背。 像是某个藏在灵魂深处的秘密,被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碰了一下。 凯兰希尔注视著安妮许久。 最终,他重重嘆了口气,整个人往高背椅里靠去。 “……好。” 他低声道。 “既然连你都这么说。” 书房內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身上。 凯兰希尔抬起手,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 一层淡绿色的自然结界无声展开,藤蔓纹路顺著墙壁蔓延,將整间书房与外界彻底隔绝。 隨后,他才缓缓开口。 “世界树的异状,不是最近才开始的。” 洛加里斯微微坐直了身子。 “大约九十多年前,根系就出现了第一批黑色斑点。” 洛加里斯眉头微动,这个时间点,似乎正是眾神沉寂不久之后。 凯兰希尔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讲一个他已经反覆咀嚼了无数遍、却依然无法消化的噩梦。 “你们或许不清楚,自然精灵並非独立演化的物种。” 帕特里夏的笔尖停了一下。 “我们……是世界树孕育出来的眷族。”凯兰希尔缓缓说, “在远古时代,世界树的生命力灌溉这片土地,它的意志赋予了自然之灵以形体和智慧。” “自然精灵的每一个新生命,本质上都是世界树生命力外溢的產物。” “简单来说,我们,是世界树的孩子与护卫” “所以,当大树生病了,小精灵们也就长不出来了。” 坐在桌子上的安妮晃著小脚,用一种讲童话故事般软糯的语气,补充了一个残酷的结论, “那段时间,精灵族的新生儿数量是——零。” 书房里没人说话。 零。 不是减少,不是锐减,是彻底归零。降生。 这种钝刀子割肉的绝望,足以逼疯任何一个理智的文明 卡斯珀在窗台边,他的表情说明他早就知道这件事。 洛加里斯敲了敲椅子扶手:“那些『枯叶会』的人呢?他们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凯兰希尔睁开眼,碧绿的瞳孔里翻涌著极其复杂的东西。 “你得理解,当一个种族知道自己正在缓慢灭亡的时候,理性是第一个死掉的东西。” 他的声音变得很慢。 “最初的长老会……我们族群中最年长、最博学、最受尊敬的那批智者,他们在穷尽了所有已知的生命法术、炼金手段、祈祷仪式之后,仍然没有找到答案。” 凯兰希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直到他们在王庭最深处的古代典籍里,找到了一段残缺的记载。” 洛加里斯微微眯眼。 凯兰希尔低声道:“那是一份远古『誓约』的残页。记载中提到,世界树曾与最初的精灵缔结过某种生命层面的契约——眷族守护大树,大树庇佑眷族。” “长老会认为,世界树停止孕育新生,是因为这份誓约失衡。” 书房內安静得只剩烛火轻响。 “於是,他们沿著那段残页推演,试图重新补全誓约。最初只是献上生命力、魔力、记忆、信仰……后来,方法一点点变得极端。” 凯兰希尔闭了闭眼。 “最终,演变成了献祭。” 洛加里斯指尖在扶手上轻敲了两下,发出一声很轻的嗤笑。 “一群活了上千年的高阶法师,在一份残缺到连上下文都没有的古代契约碎片里,看见了一个似是而非的变量,然后用族群绝望当燃料,把它一路外推到了活体献祭。” 洛加里斯歪了歪头。 “很好。比我预想中稍微高级一点。” “但也只是从愚昧,升级成了披著学术外衣的愚昧。” 帕特里夏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冷静得近乎冰冷。 “从逻辑上讲,残缺誓约可以作为研究线索,但不能直接作为治理方案。尤其在缺少原始契约对象、完整文本、触发条件与反噬机制的情况下,任何基於它延伸出的献祭仪式,都属於高风险不可控实验。” 她停顿了一下。 “更別说,实验对象是本族成员。” 凯兰希尔没有反驳。 他只是安静地听完,然后用一种让洛加里斯脊背突然绷紧的、极其低哑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因为他们试过了。” 书房里所有声音瞬间消失。 “而且——” 凯兰希尔抬起头,声音十分严肃。 “真的有用。” 第388章 凯兰希尔政变 洛加里斯脸上的质疑表情凝固在原地。 卡斯珀闭上了眼睛。 瑟薇婭的分身银灰色的目光落在凯兰希尔脸上,一言不发。 “当年的长老会……背著所有人,秘密献祭了关押在地牢里的一百三十七名死囚。” 凯兰希尔的语气像是不愿回忆那段歷史, “他们在世界树的根系深处搭建了祭坛,將鲜血灌入腐朽的根须。” 他停了一下。 “之后的一年里,王庭迎来了九十六个新生儿。” “那九十六个小宝宝出生的时候,森林里到处都是欢笑声和哭声,可热闹了呢。” 安妮双手捧著脸颊,澄澈的眼睛里透出一丝追忆, “母亲们抱著自己的孩子,整个王庭都沉浸在奇蹟降临的狂热里。那可是近百年来第一批新生命呀。” 她的声音突然轻了下去,带上了一点无奈的嘆息。 “可是,大树生病了呀。它变得越来越贪吃,给的宝宝却越来越少。” “是的。” 凯兰希尔的手指深深掐进扶手的木质纹理里。 “然后长老会就彻底疯了。” “他们尝到了甜头。第一次献祭之后,王庭將其视为万灵赐予的奇蹟。可问题是,第二次献祭,同样数量的祭品,只诞生了四十八个新生儿。第三次,二十四个。第四次——” “边际效益递减。”帕特里夏乾巴巴地说道。 “对。” 凯兰希尔的声音几乎是在发抖。 “他们需要越来越多的祭品,才能换来越来越少的孩子。最初是死囚,然后是重罪犯,再然后是没有家族庇护的流浪者。” 洛加里斯已经猜到了接下来的话。 “最后,他们把手伸向了底层平民。” 凯兰希尔闭上眼睛。 “那些没有家族背景的、住在林间棚屋里的普通精灵。那些失去土地的採药人、没有登记的孤儿、偏远聚落里无人问津的老人。失踪者的数字从十位攀升到百位,又从百位攀升到千位。” 他的声音变得极冷。 “长老会甚至开始著手建立一个隱蔽的……” 他咬了咬牙。 “……邪教组织。” 书房內一片死寂。 凯兰希尔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场献祭持续了很久。” 帕特里夏抬头。 凯兰希尔低声道:“足足六十多年。” 洛加里斯敲击扶手的指尖停住了。 “到二十年前,已经有超过千万底层精灵,死在那些不见天日的祭坛上。” 凯兰希尔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那时候,王庭內部已经有人意识到不对劲,儘管枯叶派系每年在有意控制人数,但时间拉的太长,纸包不住火。” “外加失踪人口太多了,偏远聚落开始空掉,底层平民开始恐慌。可长老会掌握著典籍、血脉名册和大部分传统祭司,他们把所有质疑都压了下去。” 他睁开眼,碧绿的瞳孔里翻涌著阴影。 “他们告诉所有人,这是为了族群延续。” “他们告诉失去亲人的人,牺牲是荣耀。” “他们甚至告诉那些被带走的人,只要献上自己,精灵族就会重新拥有未来。” 坐在小圆桌上的安妮晃著苍白的小脚,接过了话头。 “所以安妮去找凯兰啦。” 她的语气依旧软软的,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那时候凯兰还不是王哦。他是王庭最年轻、也是最强大的六阶法师。很聪明,很温柔,也很会生气。” 凯兰希尔沉默了一下。 “二十年前,安妮小姐作为神使,代表万灵教会找到了我,告诉我,不能再继续了。” 安妮轻轻点头。 “大树生病已经很难受了,如果还要吸那么多血,它会更痛的。所以安妮找到凯兰,跟他说,不能再继续了。” “所以,你单枪匹马打穿了整个长老林?” 洛加里斯靠在椅背上,红蓝异色瞳微微眯起,语气里透著一丝危险的兴味。 凯兰希尔摇头。 “不是一个人。” 他看向靠在窗台边的卡斯珀。 “我在万灵教会的帮助下晋升为了七阶。然后,我找了外援。” 卡斯珀那张刀劈斧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当时跟著上任同態法庭的首席裁决官,也就是我的老师,在精灵之森附近做调查任务。凯兰派人来找我,让我们出於『正义』,帮他们一个忙。” 洛加里斯挑起眉毛。目光在卡斯珀身上刮过。 这位首席裁决官看上去也就三十来岁,但二十年前这哥们就在打这种高端局? “卡斯珀先生。”洛加里斯语气隨意,“冒昧问一句。您今年高寿?” “一百四十七。” 卡斯珀面不改色。 “我有一部分长生种血统。比纯血人类老得慢一点。” “……哦。” 洛加里斯收回视线。腹誹道:好傢伙,一百多岁的老冰棍搁这装少壮派呢。 “那一夜死了很多人。” 卡斯珀的目光移回凯兰希尔身上。 “万灵教会封锁外围,同態法庭切断外部逃生路线,凯兰带著支持他的游侠和法师突入长老林。那是我见过最血腥的一场清洗。”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 “那是森林里流血最多的一天呢。” 安妮双手捧著脸颊,小声地感嘆著。那双澄澈的眼睛里透出一丝无瑕的残忍。 “那么多绿色的叶子,全都被染成了红色。” 凯兰希尔没有接话。 “严格来说,那一夜我们能贏,並不完全是因为准备充分。” 凯兰希尔低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至今仍无法完全释怀的沉重。 “当时执掌长老会与献祭派最高权柄的人,还不是奥尔德斯。那位大长老掌握著我们的王庭秘仪——不过现在由我掌管。” 他停顿了一下。 “如果那道秘仪成功发动,我们那晚所有突入长老林的人,都会死。” 卡斯珀靠在窗台边,眼神微沉,显然也记得那一夜的凶险。 “幸好。”凯兰希尔尾音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那天的王庭秘仪似乎出了点问题。” 书房內的烛火轻轻晃了一下。 “那位大长老没能成功用出来,秘仪只启动了一半便自行崩解。” 第389章 献祭的对象 凯兰希尔垂下眼帘。 “正因如此,我们才得以在一夜之间完成政变。” 短暂的沉默后,他才继续说道: “那一夜,我们清洗了长老会的大部分核心成员。法术轰炸推平了小半个长老林,我们也摧毁了他们掌握的主要祭坛。” 凯兰希尔低声道。 “可献祭派已经不是一个小圈子了。六十多年的时间,这帮人像毒瘤一样,足够他们把根须扎进王庭每一层土壤里。” “祭司、学者、旧贵族,甚至那些失去孩子的父母、偏远聚落的守林人……很多人未必直接参与过杀戮献祭,但他们疯狂地相信那套理论。” “几年之后,我登基,加冕为王。” 凯兰希尔的声音疲惫而沙哑。 “可枯叶派系已经积攒了太深的基础。他们从未真正消失。他们变成地下组织,变成祈祷团,变成互助会,变成每一个在夜里哭著祈求孩子降生的家庭耳边的低语。” 帕特里夏的笔终於重新动了起来。 “献祭被终止后,新生儿数量呢?” “归零。” 凯兰希尔的声音平静得不正常。 “彻底归零。从我登基那一天起,到现在,一个都没有。” 帕特里夏停笔,抬头。 “您知道外界会怎么评价您吗?” 她的语调依然是公事公办的冷,但选择的词极其残忍。 “一个亲手切断了本族最后繁衍希望的王。” 凯兰希尔没有迴避她的目光,眼中没有丝毫懊悔。 “如果放任那种献祭继续下去。”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自然精灵的灭亡只会更快。不是因为失去生育能力,而是因为……我们会先把自己杀光。变成一群披著人皮的嗜血怪物。” 洛加里斯开口了,语速很快。 “献祭派的残余势力规模多大?” “保守估计,三到五万人。” 凯兰希尔的回答让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一下。 “这还只是有组织、有联络、有行动能力的核心与半核心成员。至於潜在支持者……” 他头疼地闭了闭眼。 “百年间,每一对想要孩子却求而不得的精灵夫妇,都是他们潜在的信徒。绝望是最好的传教士。” “今晚广场上那场闹剧,只是冰山一角。” 凯兰希尔的目光变得极其锐利。 “而且,汉弗莱的死……我高度怀疑和献祭派有关。” 瑟薇婭的分身终於开口。 “动机呢?” “一箭三雕。” 凯兰希尔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汉弗莱代表泰兰尼亚,他死在王庭,足以引发跨国衝突,把所有外来援助全部赶走。” “第二,他的死会让我威信扫地——我连一个客人都保不住。”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放下手。 “恐慌。” “他们需要恐慌。” “只有当所有精灵都陷入极度恐惧的时候,『献祭』这两个字才会从禁忌变成……救命稻草。” “而且,还有一点让我很在意。” 他看向眾人。 “泰兰尼亚使团从抵达王庭开始,表现就很不正常。” 洛加里斯眉梢微挑。 凯兰希尔缓缓说道:“如果他们只是为了利益而来,汉弗莱白天的条件已经足够贪婪——驻军权、港口免税通商权、南部森林控制权。那是典型的趁火打劫。” “可根据我的卫队对他们行为的观测,他们似乎还有別的目的。” 凯兰希尔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们的代表——那位死去的汉弗莱阁下,似乎在精灵王庭找一个人。” 书房里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安静得能听见发光苔蘚在墙壁上缓慢蔓延的细微声响。 凯兰希尔说完最后一句话,整个人靠在高背椅里,双目微闔。 场面一时陷入了沉寂。 各国代表都在消化这份足以掀翻精灵王庭歷史根基的情报。 沉默持续了將近两分钟。 安妮早就不在了。 没人知道她什么时候离开的,也没人看到她消失的过程。 就像她从未真正坐在那张小圆桌上一样。 洛加里斯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扶手。 可他的脑子里,却已经有数十条线索被迅速拉开、交叉、重组。 汉弗莱在找人。 泰兰尼亚使团远道而来,表面上是趁世界树危机攫取利益,实际上却让一名六阶魔导师在王庭腹地暗中搜寻某个目標。 这说明他们至少提前知道两件事。 第一,那个人就在精灵王庭。 第二,那个人值得汉弗莱冒著外交风险亲自確认。 可精灵王庭封闭多年,外来情报想渗透到这种程度,並不容易。 莫非泰兰尼亚真的在精灵王庭有內应?或者说,合作者? 洛加里斯的指尖轻轻一顿。 那么,汉弗莱的死亡会不会和这个有关。 他可能找到了不该找到的人。 也可能,他本身就是被某个內应引到死亡位置上的诱饵。 世界树根系深处的黑域。 黑龙王诺克萨鲁姆。 腐败、衰败、隱秘、吞噬。 而现在,凯兰希尔又告诉他——枯叶会的献祭真的有用。 至少曾经有用。 洛加里斯不信奇蹟。 所谓奇蹟,多半只是观测者暂时不理解的因果链。 献祭一百三十七名死囚,换来九十六个新生儿。 听起来像是古老誓约被重新激活。 可若换一个角度呢? 若所谓“誓约”从一开始就不是世界树与精灵的契约,而是某个高位存在借世界树根系埋下的接口? 若那些鲜血、生命力、恐惧、绝望,並不是献给世界树,而是被某个躲在根系阴影里的东西吃掉了? 当今大陆上,正式教会虽多,邪教也不少。 可真正將“活祭”发展成稳定仪式体系,並且长期以血肉与灵魂为燃料的,洛加里斯见过的只有一个。 腐败教会。 而腐败教会背后的影子,早在王都平叛那一战中,就已经越来越清晰地指向了那位远古的黑龙王。 如果枯叶会的献祭对象也是它…… 那就有趣了。 “精灵王陛下。” 洛加里斯突然开口,打破了压抑的死寂。房间里眾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他看过去。 “如果不介意的话,能否告诉我——那位奥尔德斯先生所在的枯叶会具体在哪儿?” 第390章 分工 凯兰希尔睁开眼,碧绿色的瞳孔里翻过一丝困惑。 洛加里斯接著缓缓说道。 “別误会。我不是突然对精灵王庭內部政治斗爭產生了什么廉价热情。” “我只是觉得,一个坚持了六十多年、吞掉上千万底层精灵、至今仍能在王庭腹地发动暴乱的献祭组织,不太像是一群抱著残页古籍自我感动的乡村神棍。” 凯兰希尔的眼神微微一凝,帕特里夏手中的秘银钢笔也停了下来。 洛加里斯继续道:“献祭有效,说明它確实连接到了某个能回应的对象。可问题是——世界树本身已经被侵蚀,它不像受益者,更像受害者。” 他轻轻敲了敲扶手。 “那么,真正吃掉祭品的东西是谁?” 书房里的气压骤然沉了几分。 卡斯珀偏过头来,那双铁灰色的眼睛第一次正儿八经地打量起洛加里斯。 洛加里斯像没注意到眾人的反应,只是语调冷静地继续分析。 “所以,比起继续在这里猜测奥尔德斯想不想政变、枯叶会想不想復辟,我更想直接去看看他们的老巢。” 他微微一笑。 “毕竟,仪式痕跡、祭坛残留、供能阵法、契约……这些东西不会因为他们的嘴硬而消失。” 凯兰希尔沉默片刻,声音很克制。 “维斯特亲王,我理解你的判断。但奥尔德斯不是一个能用好奇心解决的对手。” 他顿了一下,斟酌著用词。 “他是成名已久七阶法师。而且他在这片森林扎根了上千年,在精灵之森范围內,他的主场优势非常大。” 凯兰希尔的目光落在洛加里斯身上,语气里多了一层前辈式的郑重。 “你很年轻,你的天赋是我见过最出色的人类之一。但跨越等阶的绝对碾压,不是凭藉聪明就能轻易抹平的差距。” 洛加里斯安静地听完。 他抬眼看向凯兰希尔,语气冷静得近乎傲慢。 “这方面,就不劳陛下替我担心了。” “我既然敢去,自然有自己独到的手段。” 凯兰希尔看了看洛加里斯,眉头依旧没有鬆开。 他正要开口,一旁始终沉默的瑟薇婭分身却先一步出声。 “我同意维斯特亲王的判断。” 银灰色的眼眸落在书桌后惫的精灵王身上,语气平静而篤定。 “如果献祭真的曾经產生效果,那么这件事就不该只被视为精灵王庭內部的政治顽疾。它很可能与世界树根系深处的侵蚀源存在直接关联。” 片刻后,凯兰希尔给出了答覆。 “……可以。” 洛加里斯唇角微微上扬。 “但我有一个条件。” 没等洛加里斯脸上的笑意完全绽开,精灵王又猛地睁眼,目光凌厉如剑。 “行动范围不得波及被裹挟的无辜平民。” 他的手指缓缓按在桌面上,语气一字一顿。 “枯叶会的核心成员可以审讯,可以追捕,可以处决。但那些被恐惧、绝望和谎言裹挟的普通精灵,不是你的实验材料,也不是可以被顺手清理的障碍。” “他们是我的子民。” “只要我还坐在这个位置上一天,我就不会允许任何人把他们当作代价。” 书房內安静了一瞬。 洛加里斯看著凯兰希尔。 片刻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陛下,您对我的评价还真是一点都不委婉。” 凯兰希尔没有移开视线。 “我只是在阐述风险。” “放心。” 洛加里斯从椅背上直起身,抬手理了理黑色长款礼服的袖口。 “我对屠杀被煽动的平民没兴趣。那种低效、粗糙、还会製造大量后续治理成本的行为,通常只適合智力水平停留在部落酋长阶段的野蛮人。”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平淡。 “我的目標,是祭坛、仪式、契约接口,以及藏在背后吃人的东西。” 凯兰希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希望如此。” “维斯特亲王。” “嗯?” “……小心。” 凯兰希尔的声音比刚才更低。 “奥尔德斯那个老东西,比你想像的要疯得多。” 洛加里斯笑意不变。 “正好。” “我最擅长处理疯子。” 洛加里斯隨后转身向门口走去。 帕特里夏也在这时合上文件板,站了起来。 “既然关於枯叶会的方向已经暂时確定,我也需要离开一趟。” 凯兰希尔看向她。 “克拉克理事?” 帕特里夏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冷静得像是在陈述一项审计流程。 “汉弗莱·卡弗死前似乎在王庭寻找某个人。” “这条线索目前被低估了。” 她將秘银钢笔別回胸前。 “泰兰尼亚使团內部必然有人知道他的真实目標。即便不知道完整內容,也一定存在行动记录、密令残片、通讯痕跡,或者某种与目標相关的异常行为。” 帕特里夏目光平静。 “如果能確认他们到底在找谁,也许就能反推出汉弗莱死亡的真正原因。” 洛加里斯脚步一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克拉克理事,您这是打算亲自去撬泰兰尼亚人的嘴?” “请注意用词,维斯特亲王。” 帕特里夏面无表情地纠正道。 “我会以联合调查组成员的身份,对泰兰尼亚使团隨员进行合规问询,並调取他们在王庭期间的行动轨跡。” 洛加里斯耸了耸肩。 “听起来比撬嘴更可怕。” 帕特里夏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她转向凯兰希尔。 “我希望王庭能够提供结界日誌副本、泰兰尼亚使团住所外围巡逻记录,以及允许我单独审阅他们隨身物品的权限。当然,所有过程都会留痕,並接受联合调查组监督。” 凯兰希尔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可以。” “感谢配合。” 帕特里夏微微頷首,隨即转身离开书房。 她走得很快,黑色女士西装式法师袍的下摆在门边轻轻一掠,像一把乾净利落的裁纸刀。 洛加里斯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忽然低声评价了一句。 “她要是出生在阿斯特利亚,我大概会少很多工作。” 瑟薇婭分身淡淡道:“也可能多一个和你互相折磨的同僚。” 洛加里斯认真思考了一秒。 “那还是算了。” 门轴轻响。 洛加里斯与瑟薇婭分身也隨即离开书房。 第391章 卡斯珀:我的胸针在震动...... 白木门严丝合缝地闭拢。 隔绝了门外广场的喧囂与王庭涌动的暗流。 书房內,重归寂静。 只有高处的藤蔓窗欞缝隙里,漏进几丝微凉的夜风。风吹动书桌边缘几页尚未归档的卷宗,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凯兰希尔整个人深深陷进高背椅里,抬起手,用力揉了揉胀痛的眉心。 卡斯珀依旧靠在窗台边。 灰白色长髮被风轻轻拂动,深灰色重型战甲上的“长剑贯穿天平”標誌在烛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属光泽。 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在这短暂的寧静里,不需要任何外交辞令与君王偽装。 良久。 凯兰希尔终於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睁开眼,那双碧绿的眸子里此刻清明犀利。 “嗯。” “这些人,你怎么看?” 卡斯珀抬眼看向他。 凯兰希尔的目光落在他胸前。 那里別著一枚极不起眼的金属胸针。 胸针形制古朴,中央镶嵌著一枚细小的水晶。 同態法庭的裁决官胸针——这个东西雷纳德就曾用过。 据说,每一枚都经过法庭深处某种古老仪式的加持。 它並不能精確审判一个人的全部罪行,也不能替代证据和调查。 但它能对一个生命灵魂中长期沉淀的“善”与“恶”作出最直观的反馈。 金光为善。 红光为恶。 凯兰希尔低声道:“你们法庭那枚胸针,应该已经给出反应了吧。” 卡斯珀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金属胸针。 沉默片刻后,他淡淡道:“给了。” 凯兰希尔问:“帕特里夏·克拉克呢?” 卡斯珀回答得很快。 “白水晶偏金。” “善行大於恶行。不是纯粹的善人,但她遵守规则,也確实拯救过很多人。”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她身上有不少利益算计留下的灰色痕跡,但没有越过法庭认定的底线。” 凯兰希尔轻轻点头。 “符合她给人的感觉。” “那位洛加里斯·维斯特呢?” 这一次,卡斯珀沉默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 凯兰希尔察觉到他的停顿,抬眼看了过去。 “怎么?” 卡斯珀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那枚金属胸针。 胸针中央的白水晶在烛光下泛著一层很淡、却確实存在的金色微光。 “和帕特里夏差不多。” 凯兰希尔微微一怔。 “差不多?” “善行大於恶行。” 卡斯珀的声音依旧直白。 “胸针上的白水晶冒著金光。” 凯兰希尔终於露出一丝意外。 他当然不认为洛加里斯是那种纯粹意义上的恶人。 但那位年轻亲王给人的感觉太危险了。 理性、傲慢、锋利,像是对生命缺乏常规意义上的敬畏,仿佛只要结论足够合理,他隨时都能把一座城市拆成一组实验参数。 这样的人,胸针竟然会冒金光? 卡斯珀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淡淡道:“法庭胸针判断的不是性格好坏,也不是说话是否討人喜欢。” “它只看结果。” “洛加里斯·维斯特手上有血,但他帮助过的人,远比他杀过的人多。” 凯兰希尔若有所思。 卡斯珀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而且,我对他的判断不只来自胸针。” 凯兰希尔抬眼。 “哦?你还查过他的底?” 卡斯珀摇摇头,双手环抱胸前。 “我有个弟子,曾经在阿斯特利亚王国的北境,和这位维斯特亲王近距离接触过一段时间。” 凯兰希尔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明显的惊讶。 “弟子?” 他甚至短暂忘记了眼下压在王庭头顶的阴云,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错愕。 “你什么时候收弟子了?认识这么多年,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这个百岁老光棍提起过?” 面对老友的震惊,卡斯珀罕见地沉默了一瞬。 那张向来冷硬得像铁石一样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差不多十二年前吧。” 凯兰希尔盯著他。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个血雨腥风的故事。 卡斯珀的目光越过书房的窗欞,看向无尽的夜色深处。记忆被拉回了十二年前那个充斥著硝烟与死亡的废墟。 “那时候,我在汐澜国。” 凯兰希尔眼神微微一沉。 汐澜国。那个曾经位於大陆西部海滨的浪漫小国。现在,地图上已经找不到它的名字了。 它被瓦雷利亚帝国的铁蹄碾碎,彻底沦为了一片充满绝望的占领区。 卡斯珀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敘述一段卷宗里的旧案。 “瓦雷利亚占领那里之后,开始了大清洗。杀反抗军,也杀了很多手无寸铁、根本不该死的平民。” 卡斯珀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我当时在处理几起瓦雷利亚正规军屠杀平民的案子。顺手,帮一些当地的遗民往安全地带转移。”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我遇到了雷纳德。” 凯兰希尔没有插话,安静地当一个倾听者。 “他那时候还很年轻。”卡斯珀回忆著那个倔强的少年, “被瓦雷利亚的军情特务一路追杀。我捡到他的时候,他几乎就是个烂透了的血葫芦。” “伤得很重。身上中了三种要命的毒药,胸口的肋骨断了七根,稍微一碰就能扎破內臟。” “可即便昏死过去,他的双手依然死死抱著一把断剑。掰都掰不开。” “他醒过来之后,知道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卡斯珀看向凯兰希尔。 凯兰希尔摇头。 “他没有问自己在哪里,也没有问我是谁,更没有哭著求我救他。” 卡斯珀的声音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讚赏。 “他说,他想復仇,想向瓦雷利亚復仇。” “他告诉我,他的家人全被瓦雷利亚的特务杀光了。” “一直拼死保护他的姐姐,也在不久前为了引开追兵失踪了,生死未卜。” 卡斯珀深吸了一口气。 “他死死盯著我。那双眼睛里的火,连瓦雷利亚倾盆的暴雨都浇不灭——我现在都还记得他当时的眼神。” “他说他想变强,想向瓦雷利亚帝国復仇。” “血债,必须血偿!” 凯兰希尔眼中的错愕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复杂与嘆息。 “復仇啊……”精灵王喃喃自语。 仇恨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长出最坚韧、最嗜血的毒藤。 “向瓦雷利亚復仇。这位雷纳德的命运,註定坎坷啊。” 那可是瓦雷利亚。当今大陆军事和超凡力量最强盛的恐怖帝国。 一个毫无根基的流亡者,拿什么去撼动这座庞然大物? 第392章 不可尽信 卡斯珀没有反驳。 能被同態法庭看中的人,有几个命好的? 既然选择握住贯穿天平的长剑,就註定要走上一条尸山血海的不归路。 凯兰希尔沉默片刻,低声道:“然后你就心软收下他了?” “没有。” 卡斯珀回答得很乾脆。 灰白色的髮丝垂在眼前,挡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我当时根本不想收留一个隨时会拖慢进度的废人拖油瓶。我的任务很重,没时间带个半死不活的累赘。” 凯兰希尔看了他一眼。 这確实很卡斯珀。 “但他一直跟著我。”卡斯珀目光越过窗欞,声音平淡, “像条打不断脊樑的狼崽子。” “我赶过他。骂过他。甚至在半夜趁他睡著,把他丟在极其隱蔽的难民聚落里。我给他留了三天的乾粮和药,足够他苟活下去。” 卡斯珀的灰眸中闪过一抹隱蔽的无奈。 “可每一次,他都会自己想尽办法追上来。” “最狠的一次。”卡斯珀垂下眼帘,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他为了追上我所在的车队,拖著一条根本没接好、还在流血的断腿,在到处都是毒虫猛兽的雨林里,硬生生走了四天。” “四天四夜。走到我面前的时候,腿上的白骨都戳出肉皮了。但他就是没死。” 卡斯珀抬起头,深灰色的眼眸直视凯兰希尔。 “那一刻我就在想,这种连自己命都不当命的疯子,与其让他隨便死在某条臭水沟里,不如我亲自教教他,该怎么活下去。顺便教他怎么拿剑杀人。” 凯兰希尔轻轻嘆了口气。 “於是他成了同態法庭的人。” “嗯。” 卡斯珀道:“雷纳德现在已经是正式裁决官。他和洛加里斯、瑟薇婭接触过一段时间。” 凯兰希尔瞬间来了精神。身子往前倾了倾。 “他的评价如何?” 卡斯珀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他说——”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雷纳德当时那种冷著脸却认真得过分的语气。 “那两个人,是他见过的领导层里,最当人的那一批。” 凯兰希尔怔了一下。 隨后,他低低笑了一声。 这评价粗糙得不像话。 但也正因为如此,反而显得格外可信。 卡斯珀道:“雷纳德不擅长奉承,也不喜欢政客。他既然这么说,就说明至少在他眼里,那两个人没有把平民当成可以隨意牺牲的数字。” 片刻后,凯兰希尔收回思绪,又问:“那位阿斯特利亚女王呢?” “来的是分身。” 卡斯珀摇头。 “不具备参考性。” “分身只承载了部分意识投射和行为逻辑,胸针无法准確判断本体灵魂中的善恶沉淀。” 凯兰希尔轻轻嘆了口气。 “可惜了。我总感觉这女人的心思恐怕只有我妻子雅凡娜能猜猜。” 卡斯珀看了他一眼。 “你最好不要太依赖胸针。人是复杂的。无法依靠简单的二元善恶来评价一个背负国家的统治者。” “我知道。” 凯兰希尔揉了揉眉心。 “但现在这种局面下,我 我需要儘可能多的参照物。那几个使节呢?” “汉弗莱·卡弗。” 卡斯珀的眼神骤然冷了几分。 “红光大冒。” 凯兰希尔沉默。 卡斯珀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在我看来,他死有余辜。” “他的灵魂恶业很重。不是一般的阴谋家,也不是只在外交桌上说谎的政客。” “那种红光,通常意味著长期、主动、系统性地伤害无辜者,並从中获利。” 凯兰希尔当然知道汉弗莱不乾净。 但能让卡斯珀说出“死有余辜”这四个字,说明那位泰兰尼亚宫廷魔导师的罪行恐怕比他们现在掌握的情报更加骯脏。 凯兰希尔继续问:“瓦雷利亚那位呢?哈德布兰德。” 卡斯珀回忆了一下。 “红光。” 凯兰希尔並不意外。 “很重?” “不轻。” 卡斯珀说道。 “但不及汉弗莱。” 这一次,凯兰希尔倒是真的有些意外。 哈德布兰德囂张跋扈,猎杀圣鹿挑衅王庭,当眾袭击阿斯特里亚代表,白天在谈判桌上狮子大开口,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卡斯珀给出了专业的解释。 “他身上的红光更像是战爭、杀戮、傲慢和残酷军法沉淀下来的结果。” “他杀过很多人,也享受战斗。但其中相当一部分应该发生在战场。” “法庭的胸针虽然严苛,但不会把两军交战的廝杀和针对平民的蓄意屠戮完全划等號。” 凯兰希尔精准总结:“一个被瓦雷利亚军国主义洗脑的战爭疯子。” “差不多。”卡斯珀说,“但至少比汉弗莱乾净。” 书房又安静了一会儿。 烛火轻轻摇曳。 凯兰希尔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道:“那位亚人帝国的代表呢?” “泽菲尔。” 卡斯珀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神色第一次变得有些古怪。 凯兰希尔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 “怎么了?” 卡斯珀低头看向胸前那枚金属胸针。 仿佛直到现在,他依旧对当时看到的景象有些难以置信。 片刻后,他缓缓说道:“那是我此生见过最大的金光。” 凯兰希尔怔住。 卡斯珀抬起眼,语气依旧平静,可那份平静里罕见地多了一丝复杂。 “换句话说。” “那位泽菲尔代表,从未犯下任何被胸针判定为恶的行为。” “而且,他拯救过的人,至少上百万。” ...... 另一边,藤蔓走廊里只剩下洛加里斯和瑟薇婭的分身並肩而行。 周围的发光苔蘚散发著淡青色的微光,將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虫鸣和风声都被王庭的结界隔绝在外,瑟薇婭的心灵连结率先响了起来。 “不可尽信。” 极简的四个字,但洛加里斯完全理解。 “凯兰希尔应该是个好人。”瑟薇婭的意念冷而快, “但他首先是个政客,他倒出来的每一条消息,都是对他最有利的敘事版本。” “你觉得他在说谎?” “不是说谎。是选择性陈述。他说的都是真的,但他没说的那部分才是关键——比如,枯叶会真的只是一群疯子吗?还是说……他当年的清洗没有清乾净,有人从內部给奥尔德斯通风报信?” 第393章 莉莉丝的梦 洛加里斯不置可否地在心灵连结里嗯了一声。 “得找其他信息源对帐。” 瑟薇婭的分身偏过头,银灰色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他嘴角那一闪而过的弧度。 “你已经有人选了。”这不是疑问句。 “你说呢?”洛加里斯的步伐没有变化,手插在口袋里,语气里全是篤定, “我们手上不是有一个现成的、能对帐的人吗?” 瑟薇婭的嘴角勾起了一道“核善”的微笑 ——伊欧文。 那个被洛加里斯用不平等契约扣在北境种地的精灵吟游诗人,精灵王后雅凡娜的亲弟弟。 一个货真价实的、逃离王庭的皇室核心成员。 如果凯兰希尔的敘述有任何偏差,伊欧文作为王庭核心成员的出逃者,一定知道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我来处理。” 瑟薇婭的分身不再多言。 心灵连结切断的瞬间,千里之外的王都,金蔷薇宫最深处的执政官办公室內—— 瑟薇婭的本体倏然睁开了眼。 她现在人不在北境,得找个高阶战力直接给伊欧文那小子控制住。 人员她已经想好了——就决定是你了,刺客小姐! 只见她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按在眉心。 下一刻,金蔷薇宫地下深处,某道沉睡於王都魔导脉络中的恢弘意志微微甦醒。 自瑟薇婭正式掌握“辉煌之权”后,整座王都的以太流动、魔导节点与防御脉络,都已成为她感知的一部分。 而在那无数条纵横交错的光线中,有一道极不起眼的標记,正安静地闪烁著。 那是她登基后顺手给某位前刺客打上的印记——必要时可以千里传音——当然,也有一些其他用法。 虽说莉莉丝的灵魂契约签在洛加里斯手里。 但从权力归属、实际使用权、工资发放渠道以及“谁更能决定她今晚有没有安稳觉”这几个角度来看,瑟薇婭认为自己同样具备足够的调度权限。 尤其是—— 那女人最近花钱报销的帐单,已经被財政署递到她桌上三次了。 瑟薇婭闭上眼。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辉煌之权顺著那枚標记无声垂落。 意识穿过王都夜色,跨过魔导通讯塔、山脉、冰原与凛冬城上空漂浮的寒雾,最终落入某个正在熟睡的灵魂深处。 …… 阳光。 海风。 洁白细腻的沙滩。 一座位於梅里迦合眾国南部黄金海岸线上的奢华私人小岛別墅,正沐浴在金灿灿的晨光里。 別墅前方的私人深水码头上,停著整整三艘外壳纯金打造、镶嵌著夸张魔晶石的超豪华魔导游艇。 別墅后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私人葡萄园。 冒著白气的温泉池边,一座完全由纯白大理石堆砌而成的露天宴会厅里,此刻正人声鼎沸。 衣香鬢影。酒杯清脆的碰撞声不绝於耳。 梅里迦合眾国最顶尖的上流社会圈层——那些平时眼睛长在头顶的绅士、政客、財阀大鱷们,此刻正像一群狂热的信徒,死死簇拥著被围在中央的一名金髮少女。 莉莉丝。 准確来说,是正在做清秋大梦的莉莉丝。 她今天穿著一身极其浮夸、裁剪张扬的白色总统礼服,肩上霸气地披著一件用金线滚边的正红色天鹅绒斗篷。 胸前掛满了十几枚不知道从哪捏造出来、闪瞎人眼的巨型白金勋章。 她左手端著一杯暗红色的高年份葡萄酒,右手漫不经心地按在一份厚得像砖头一样的金融报表上。 报表的封面烫著一排大字—— 《莉莉丝全球魔导金融控股集团年度利润总结报告》。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净利润:三百亿金狮幣。 闪光灯此起彼伏,连成一片白色的刺目光海。 梦境里虚构出来的几十名梅里迦顶级记者,正拼了老命往前挤,长枪短炮几乎要懟到她的脸上。 “总统阁下!请问您是如何做到,在同时担任合眾国大总统、联邦中央银行最高总裁、世界第一金融大鱷,以及三十七家顶尖魔导军工企业实际控制人的情况下,还能保持如此完美的容顏的?” 莉莉丝微微仰起下巴。 她轻轻晃了晃高脚杯里的红酒,脸上掛著一种融合了三分讥笑、三分薄凉与四分漫不经心的欠揍微笑。 “这很简单。” 她红唇微启,声音通过扩音法阵传遍全场。 “努力。百分百的天赋。以及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对財富的极致嗅觉。”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私人怨念。 “当然。最最重要的是——我的商业帝国里,绝没有那种连属下的差旅报销单都要硬拖三个月不批的、没品位的黑髮混蛋老板。” 掌声雷动。 莉莉丝满意地点了点头。 而就在宴会厅二楼的阴影里。 一名银灰色长髮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经安静地站在那里。 华丽却冷肃的白金色女王礼服垂落至地,月光般的长髮披在肩后,银灰色眼眸平静地俯视著下方那场荒诞至极的梦境庆典。 瑟薇婭。 她进入梦境的时间,比莉莉丝想像中要早得多。 或者说,莉莉丝根本没意识到她已经来了。 瑟薇婭没有立刻出声。 她只是看著。 看著莉莉丝在梦里给自己加封总统、银行总裁、世界第一金融大亨以及三十七家魔导军工企业实际控制人。 甚至还看见对方在大厅中央立了一座纯金雕像。 雕像底座上写著: 伟大的莉莉丝女士,引领金融时代的先驱。 瑟薇婭的唇角甚至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在憋笑。 虽然很荒唐。 但確实有点意思。 她改主意了。决定先不叫醒这个財迷,让她把这场发財梦彻底做完。 等回头给洛加里斯说说。 她很想知道,当那位自詡理性的天才魔导师,发现自己在契约刺客的梦里,已经从高高在上的“亲王殿下”断崖式降级成“拖欠工资的黑髮混蛋”时,那张总是惹人厌的脸上,会出现怎样的表情。 一想到那个画面,瑟薇婭的心情竟然诡异地愉悦了起来。 第394章 瑟薇婭:吾好梦中揍人 莉莉丝转身,那件浮夸的大红天鹅绒披风在梦境的海风中猎猎作响。她踩著高定水晶跟鞋,一步步走向露台最高处。 露台下方,成千上万名梅里迦民眾正在挥舞钞票与鲜花,高呼她的名字。 “莉莉丝总统万岁!” “金融女王万岁!” “请带领我们走向財富自由!” 莉莉丝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带著腥咸与金钱味道的海风,露出一个极度陶醉、极度猖狂的狂笑。 “很好。” “从今天开始,所有人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向我的帐户打钱。” “第二件事,修建一座洛加里斯·维斯特欠薪纪念馆,將他钉在耻辱柱上!” “第三件事——” 莉莉丝猛地一挥手。 露台后方,一面巨大的幕布哗啦一声垂落。 幕布上画著一张通缉令。 通缉令最上方用鲜红大字写著: 全球通缉:洛加里斯·维斯特。 下面还附了一行罪名: 拖欠工资、压榨员工、精神折磨、实验室噪音污染、以及长得太像会赖帐的人。 而视线顺著罪名往下,落到通缉令正中央的那张人物画像时…… 站在二楼看戏的瑟薇婭,直接沉默了。 那是一团仿佛用脚趾夹著木炭乱涂乱画的黑色线团。 线团中间,歪歪扭扭地戳著两只完全不对称的眼睛,一只被粗暴地涂成了红色,另一只涂成了蓝色。 在那个疑似脑袋的不明物体的右下角,还极其敷衍地画了一个似乎正在飞出去的椭圆形物体,勉强能辨认出那是半个无框眼镜。 画风之狂野,笔触之抽象。 如果不是旁边极其贴心地用一个巨大的红色箭头標註了“洛加里斯本人”这几个字,瑟薇婭就是把脑子想炸了,也无法把这团墨水跟那个永远穿戴得一丝不苟的亲王殿下联繫在一起。 圣阿卡迪亚学院的艺术系老教授如果看了这幅画,估计会当场自戳双目申请提前退休。 但台上的莉莉丝显然对自己的这幅旷世杰作极其满意。 她指著那张通缉令,慷慨激昂地宣布: “全世界都给我追杀这个拖欠报销单的黑髮混蛋!” “抓到之后,先让他把欠我的所有工资、奖金、精神损失费、职业尊严损耗费、凌晨加班补贴、以及被迫听他讲魔导理论的耳朵赔偿金全部结清!” “然后——” 莉莉丝眼神一狠,猛地攥拳。 “把洛加里斯·维斯特掛到路灯上!” 梦境里的民眾瞬间沸腾。 “掛路灯!” “掛路灯!” 二楼的阴影深处。 瑟薇婭隱没在黑暗里。她静静地看著下方这场群魔乱舞的闹剧,轻轻挑了挑眉。 她丝毫没有生气。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那向来冷酷理智的唇角险些没压住,疯狂向上扬起。 把洛加里斯掛路灯。 这个画面虽然荒诞到在现实世界里几乎没有任何发生的可能性。 但只要稍微在脑子里过一遍那个景象…… 嗯,或许还挺有观赏价值的。 瑟薇婭忽然有点好奇。 如果把这团像乱麻一样的通缉令拓印下来,直接甩在洛加里斯那张总是什么都在算计的脸上,他会露出什么表情?一定会很精彩吧。 瑟薇婭决定了。回头一定要把这个梦境的记忆画面抽离出来,给洛加里斯好好观赏。 然而,站在舞台中央、享受著万眾瞩目的莉莉丝,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正在生死的边缘疯狂起舞,反覆横跳。 她又从旁边侍者手里接过第二张通缉令。 哗啦。 第二面幕布展开。 上面画著另一个人。 银色长髮。 灰色眼睛。 王冠。 裙子。 以及一张看起来像被魔兽踩过三遍之后又用炭笔补救过的脸。 通缉令最上方写著: 全球通缉:瑟薇婭·凡·阿斯特利亚。 二楼阴影里。瑟薇婭眼底的笑意,卡壳了。 莉莉丝还在继续。 她站在露台最高处,指著两张通缉令,声音悲愤得像是在宣读某种伟大革命宣言。 “还有她!” “瑟薇婭!” “这个財政署背后的终极黑手!” “她和洛加里斯就是一伙的!” 莉莉丝越说越激动,甚至一脚踩在露台栏杆上。 “这对姦夫淫妇!” “一个用合同压榨我,一个用財政署威胁我!” “他们践踏了僱佣兵的尊严!污染了自由市场的空气!玷污了金狮幣神圣的流通秩序!” 她举起酒杯,朝下方怒吼。 “所以!” “不仅要把洛加里斯掛路灯上!” “也要把瑟薇婭一起掛路灯上!” 梦境民眾再次沸腾。 “掛路灯!” “掛路灯!” 瑟薇婭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 三分钟后。 小岛別墅还在。 游艇还在。 大理石宴会厅也还在。 但梦境里的梅里迦上流社会宾客,已经非常识趣地消失得一乾二净。 像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样,瞬间消失得一乾二净。整个岛屿安静得只能听见海浪拍打礁石的枯燥声响。 两张抽象派通缉令也被揉成纸团,塞进了旁边的喷泉里。 莉莉丝坐在露台台阶上,双手抱膝,金髮乱糟糟地垂在肩上。 她那身浮夸的总统礼服已经变回了现实里的睡袍。 而她的头顶上,非常应景地顶著一个拳头大小的包,疼得她倒吸凉气。 莉莉丝终於彻底清醒了。 她抬头看著站在面前的瑟薇婭,脸上掛著一种尷尬而不失求生欲的笑容。 “陛下,所以,我现在是在梦里?” 瑟薇婭居高临下地看著她,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字:“对。 “如果我说刚才那都是潜意识自发生成的垃圾信息,您信吗?” 瑟薇婭淡淡道:“我信。” 莉莉丝鬆了口气。 瑟薇婭继续道:“所以我刚才打的也是你的潜意识。” 莉莉丝:“……” 这就很难反驳。 瑟薇婭没有继续浪费时间。 她抬手一点,梦境中的海面瞬间化作一张巨大的光幕。 伊欧文。 莉莉丝看见那张脸,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伊欧文?” 她挠了挠头。 “他犯什么事了?不会是偷偷溜进亲王实验室唱歌,把什么禁忌装置唱炸了吧?” 瑟薇婭停顿了一瞬。 以伊欧文平时那个德行,这个猜测竟然显得相当合理。 “不是抓犯人。” 瑟薇婭声音平静。 “我需要你立刻去亲王府別墅,把他控制住。” “活的,完整的,能开口说话的。” 第395章 伊欧文:苍天啊~大地啊~! 莉莉丝立刻懂了——来活了这是。 “哦。”她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心领神会的內行笑容。“非常友好地请他去喝个茶,顺便探討一下人生,对吧?” 瑟薇婭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莉莉丝心花怒放,马上立正敬了个极其敷衍的军礼。 “我懂我懂!保证完成任务。绝对是原汁原味、阿斯特利亚王室风格的最高规格友好!” 她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睡袍上並不存在的灰。 “不过陛下,凌晨加班,临时任务——” 莉莉丝搓了搓大拇指和食指,拋出一个“得加钱”的眼神。 瑟薇婭道:“报销单交给洛加里斯。” 莉莉丝脸上的表情当场一垮。 “他会赖帐。” “那就交给財政署。” 莉莉丝眼睛微微一亮。 “女王陛下亲批?” “前提是你把事情办好。” 莉莉丝立刻站直。 “十分钟。” 瑟薇婭语气不变。 “別让他跑了。” 莉莉丝自信一笑。 “没问题。”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墨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光泽。 “陛下,您可以怀疑我的財务道德,但不能怀疑我的专业能力。” “今晚他要是能从我手里跑出去——” 莉莉丝顿了顿,想起自己现在还在梦里,语气稍微谨慎了一点。 “我就把这座小岛別墅捐给財政署。” 瑟薇婭平静地看著她。 “这是梦。” 莉莉丝:“……” 下一瞬。 梦境破碎。 凛冬城,花园別墅一楼。 莉莉丝猛地从床上坐起,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一把掀开被子,整个人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直接消失在房间里。 与此同时。 花园別墅二层的主臥里,壁炉里的炭火只剩下一丝暗红的微光。 房间里暖气充足。 伊欧文睡得死沉。 柔软大床被他滚成了战场,半截被子掉在地上,枕头旁边堆著写到一半的精灵民谣。 靠近窗户的书桌上,放著一篮刚从试验田里刨出来的新薯样本,上面还沾著泥。 旁边摊著一叠字跡凌乱的植物观察记录纸。 纸上极其潦草地写著几行字。 【甜度提升失败。】 【口感仍旧偏硬。】 【洛加里斯不是人。】 【明天换首新歌继续骂他。】 伊欧文在梦里也没閒著。 他梦见自己终於逃离了那个该死的北境工业园,正坐在一处长满青藤的世外古老遗蹟里。 他靠著残垣断壁,手指拨弄著竖琴,微风拂过他墨绿色的长髮。 风里,全是没有压迫、没有实验、纯粹自由的味道。 然后洛加里斯从树后走出来,递给他一把锄头。 “你的自由,就是在北境试验田里发芽。” 伊欧文当场在梦里破防。 “维斯特!你这个没有艺术细胞的暴君!” 梦里的洛加里斯面无表情地把锄头往他怀里一塞。 “艺术不能提高石心薯產量。” 伊欧文悲愤地抱著竖琴,正准备即兴创作一首长达三个小时、题为《黑髮暴君与他那没有灵魂的土豆》的史诗级讽刺交响乐。 紧接著。 他眼前的古老遗蹟毫无徵兆地裂开了一条巨大的缝隙。 伊欧文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觉自己的后背猛地一空,强烈的失重感瞬间袭来。 下一秒,他连人带被子直接从床上滚了下去。 扑通。 现实里的羊毛地毯铺得非常厚实,但这丝毫没有影响他的脸和地面来了一次精准且沉闷的亲密接触。 “呜——谁?!” 伊欧文刚从半截梦里挣扎出来,脑子里还残留著洛加里斯递锄头的可怕画面,身体已经先一步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喉咙上多了一只冰凉的手,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放血槽匕首,精准地卡死了他的气管。 他下意识想调动魔力。 结果魔力刚在喉腔处聚起半个音符,就像被人一脚踩灭的烛火,噗的一下没了。 伊欧文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紧接著,某种特製束缚绳像活蛇一样从背后绕过来,熟练地缠住他的手腕、肩膀、膝盖和脚踝 这熟悉的压制手法,瞬间唤醒了伊欧文一段极其惨痛的记忆, ——当初在维斯特工坊偷东西,就是被某个金毛半精灵用同样的招式瞬间按在地上摩擦。 等伊欧文彻底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被捆成了一条非常標准、非常对称、甚至可以拿去参加北境军需署綑扎比赛的精灵粽子。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伊欧文脸贴著地毯,墨绿色的头髮乱成一团,眼神里还带著刚被梦境和现实联合殴打后的茫然。 窗户半,寒风呼呼往里灌。 一道娇小的金髮身影蹲在他面前,猩红色的眼睛在昏暗房间里亮得很危险。 莉莉丝把玩著手里的半截绳头,笑眯眯地看著他。 “醒了?睡得香吗?” 然后,他艰难地仰起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討好笑容:“莉莉丝小姐,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很深的私人恩怨?” “如果是因为上次我在下城区的酒馆里,写歌过度讚美您身材的那件事,我可以发誓解释,那纯粹是因为艺术创作需要夸张的手法。” 莉莉丝脸上的笑容当场淡了。 “你还有脸提?” 伊欧文疯狂眨眼,试图挽救局面:“那首歌在下城区的反响真的很好,传唱度极高。” “闭嘴。” “很多人听了都说旋律朗朗上口,余音绕樑。” “我让你闭嘴。” “尤其是副歌那句描写你大腿的部分,非常有张力——” 砰。 莉莉丝毫不客气地挥出右拳,直接砸在伊欧文的眼眶上。 一声闷响。 伊欧文彻底物理闭麦了。 他顶著一只青紫色的黑眼圈,生无可恋地趴在地毯上,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个疯狂世界的不理解。 苍天啊~大地啊~! 他只是一个柔弱的吟游诗人啊。 一个被迫每天下地种土豆的苦命艺术家。 一个在梦里都逃不掉黑髮暴君压榨的可怜精灵。 为什么凌晨会有刺客把他踹下床,捆成粽子,还不让他说话? 这合理吗? 这很北境。 莉莉丝从怀里取出一枚小型王室通讯器,放在地板上。 黄铜外壳自动展开。 里面的晶石亮起银灰色光芒,细密符文一层层浮现,迅速稳定成投影阵列。 伊欧文看著那熟悉而昂贵的王室制式通讯器,心里忽然升起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等等。” 他艰难地抬起头。 “这不会是——” 下一刻。 银灰色光影在房间中央凝聚成形。 第396章 伊欧文:我听不懂 银灰色的魔法光影在房间中央迅速交织,细密的符文如同流淌的水银般构筑出三维影像。 瑟薇婭的投影缓缓凝实。 她穿著一套深黑色的常服,並未披甲。 银灰色的长髮隨意地用一根丝带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侧。 投影背景是王都金蔷薇宫的御用书房。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文件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烛火很稳。 她的表情也很稳。 稳得让伊欧文想当场昏过去,假装自己还在做梦。 瑟薇婭没有寒暄,她垂眸看向被捆在地上、头髮乱成鸟窝、脸上还压著半截被子印的精灵吟游诗人。 片刻后,她平静开口。 “晚上好,伊兰尼尔殿下,我代凯兰希尔陛下向你问安。”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扔下了一颗高爆炸弹。 整个房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莉莉丝脸上的坏笑直接僵在了嘴角。 几秒后,这位前顶级僱佣兵像个生锈的机械木偶,咔咔地扭过头,目光死死地钉在地上那只精灵身上。 她的声音甚至拔高了八度,带著毫不掩饰的震惊。 “殿下?!” 伊欧文的表情也彻底僵住了,额头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莉莉丝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伊欧文的脸颊。 “你不是那个在下城区欠了一屁股酒债、干活偷懒种地、天天在广场上唱跑调情歌的落魄吟游诗人吗?”她眼睛瞪得像铜铃。 伊欧文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极其丝滑地挤出一个无辜到近乎真诚的笑容。 “什么伊兰尼尔?我听不懂。” 他疯狂眨眼,试图让自己的眼神显得更清澈。 “女王陛下,精灵的名字发音都差不多。尤其是你们外族人听起来,更是没什么区別。” “您一定是认错人了,我只是个嚮往自由的流浪艺术家。” 死鸭子嘴硬。 瑟薇婭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她正低头翻阅著一份最新的情报文件。 “我现在人就在精灵王庭。”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伊欧文脸上的笑容连一丝弧度都没有变。 “那可真是个適合旅游的好地方。风景优美,空气清新,各种珍稀魔兽也很可爱。”他乾笑两声,“就是条条框框太多了,不建议长期居住,真的。” 瑟薇婭淡淡道:“王庭旧画廊里掛著你的画像。” 伊欧文的嘴角不可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瑟薇婭目光抬起,锁定他躲闪的眼神。 瑟薇婭继续说道:“精灵王后雅凡娜的亲弟弟。” 房间里的壁炉发出一声轻响。 “失踪多年的伊兰尼尔·月枝。” 莉莉丝缓缓低头,看著被自己捆成粽子的精灵。 莉莉丝缓缓低下头,眼神彻底变了。那不再是看俘虏的眼神,那是看一座移动金库的狂热。 “你居然还真是个王室成员?那得多值钱啊!” 伊欧文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脸上那种油滑的笑意还在,只是比平时僵硬了不少。 瑟薇婭翻开桌上一份文件。 “我对你为什么离开精灵王庭没有兴趣。你是为了自由,还是为了逃避王室礼仪、课程、长老会训话,又或者单纯不想被你姐姐揪回去继承什么乱七八糟的责任,都与我无关。” 伊欧文嘴角抽了一下。 莉莉丝立刻来了精神。 “哦?逃家?” 她围著伊欧文转了半圈,上下打量。 “所以原来你是一个懒汉啊?” 伊欧文感受到了人格上的侮辱,他像条毛毛虫一样扭动了一下身子,怒视莉莉丝。 “你一个粗鄙的杀手懂什么?那是艺术!我这叫追寻灵魂的艺术与风一样的自由!” 莉莉丝看了一眼他旁边那篮沾著泥的新薯样本。 “现在追寻到农田里了。” 伊欧文:“……” 这句话杀伤力极大。 瑟薇婭没有理会两人的拌嘴,她不打算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 “伊兰尼尔殿下。”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 “我只关心精灵王庭眼下正在发生的事,是否会威胁阿斯特利亚的国家安全。” 伊欧文没有说话,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莉莉丝看了看瑟薇婭,又看了看伊欧文,决定安静吃瓜。 瑟薇婭抬眼。 “你可以继续沉默,但如果你失去情报价值,我会考虑把你完整送回精灵王庭。” 瑟薇婭语气很平。 “我相信,雅凡娜王后应当会非常愿意用几座装满古籍的秘库、一批失传的生命法术典籍,外加两根世界树的新鲜枝条来换取她失踪多年的好弟弟。” 伊欧文脸色当场变了。 “你不能这么做!” 瑟薇婭面无表情的看著他。 “为什么?” “这是赤裸裸的绑架外交!你这是在勒索一个主权国家的王室成员!” 瑟薇婭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那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向我提出抗议?” 她银灰色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北境合同工?吟游诗人?农业改良项目临时顾问?还是精灵王室出逃成员?” 莉莉丝在旁边唯恐天下不乱地举起手,疯狂点头。 “我建议选第四个,第四个最值钱。” 伊欧文怒视她。 “你闭嘴!” 莉莉丝也不生气,笑眯眯地伸出手,在捆著伊欧文的特製束缚绳上用力拍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殿~下~,麻烦您认清现实。別忘了您现在还被我像捆生猪一样绑著呢。。” 伊欧文吸了一口气。 他决定不和刺客吵,讲不通道理。 伊欧文沉默几秒,低声道:“女王陛下,您到底想要什么?” “情报。” “如果我不给?” “我把你送回精灵王庭。” 瑟薇婭翻开一页文件。 “以阿斯特利亚女王的名义,正式照会精灵王庭:我国在北境发现贵国失踪王弟伊兰尼尔·月枝,並愿意基於两国友谊,將其安全遣返。” 莉莉丝小声补刀:“听起来还挺体面。” 伊欧文再次死死瞪著她。 瑟薇婭继续补刀,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当然,为了表达诚意,我还会附上一份长达几十页的详细说明。” 伊欧文心里忽然升起极其不祥的预感。 瑟薇婭语气不变。 “说明你这些年在外以吟游诗人身份做过哪些活动。” “包括你在下城区的酒馆里赊帐不还,欺骗良家少女感情。最后又是如何因为潜入维斯特工坊盗窃未遂,被洛加里斯亲王当场逮捕,然后发配去种田的全部经过。” 第397章 诚实之友三型 莉莉丝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像两只通了电的灯泡。 “哇哦,这个能公开吗?能印成小册子在凛冬城发售吗?我觉得绝对能卖脱销!” 伊欧文挣扎著昂起头,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脖子上青筋暴起。 “不!能!” 瑟薇婭將笔隨手扔开。 “雅凡娜王后会很高兴知道,她亲爱的弟弟还活著。” 她故意停顿了整整三秒钟。 “同时,她也会非常、非常高兴地知道。你这些年在外面,过得是如此的自由、奔放、且毫无体面可言。” 伊欧文的表情像是被人当胸捅了一刀。 自由。 这两个字在此刻听起来一点都不美好。 因为它后面很可能会跟著雅凡娜温柔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以及精灵王庭足以把他钉在礼仪课堂上一百年的全套王室规训。 那绝对比杀了他还难受。 伊欧文无力地垂下头,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前额的绿色刘海遮住了他绝望的眼睛。 壁炉里的火快熄了。 莉莉丝蹲在旁边,表情写著四个字:快讲快讲。 伊欧文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 “女王陛下,我离家已经很久了。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在王庭现在到底听到了什么传闻。” “既然不知道,那我就不会让你猜。” 瑟薇婭把笔放在文件上,银灰色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剑。 “接下来的环节。我问,你答。” “不许废话,不许狡辩。你只能回答,是,或者不是。” 伊欧文认命般地苦笑了一下。 “好。您问吧。” 瑟薇婭却没有立刻开始询问。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间那枚银壳机械錶。 秒针正好越过十二点。 瑟薇婭淡淡道:“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到了。” 伊欧文心里忽然升起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什么该到了?” 瑟薇婭没有回答。 下一刻,房门外传来轻微而整齐的脚步声。 紧接著,门被推开。 四名穿著深色斗篷的影卫走进房间。 他们动作利落地抬进来一台半人高的古怪装置。 那东西整体像一张被拆掉靠背的金属椅,底座上镶著数枚蓝白色晶石,侧面伸出一排细长的银色探针和皮革束带。 正前方嵌著一块水晶屏幕,屏幕周围刻满细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符文。 装置顶部还竖著一根细长的黄铜指针。 指针末端悬浮著一枚小小的红色晶体。 伊欧文盯著那台装置看了两秒。 然后,他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等等。” 他艰难地抬起头。 “这不会是洛加里斯造的吧?” 瑟薇婭回答道:“是。” 瑟薇婭笑眯眯地补充:“全名好像叫……高精度精神波动与生理反应综合甄別仪?” 一名影卫低声纠正:“亲王殿下最新版命名为『诚实之友三型』。” 影卫们已经开始工作。 他们把伊欧文从地毯上拎起来,连同束缚绳一起按进金属椅里。 伊欧文试图挣扎,但莉莉丝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笑得非常友好。 “殿下,配合一点。大家都很忙,別逼我赚外快。” 伊欧文咬牙:“我现在严重怀疑你们阿斯特利亚对外交礼仪的理解存在巨大偏差。” 莉莉丝低头看著他。 “你现在可以不是外交对象。” 她抬起手,非常不走心地拍了拍他凌乱的绿头髮。 “你现在是重要线索。” 伊欧文:“……” 几根银色探针被贴上他的太阳穴、颈侧与手腕。 又有一圈细密的符文束带绕过他的胸口,用来检测呼吸、心跳、魔力波动与精神涟漪。 水晶屏幕亮起。 一条浅绿色曲线缓缓浮现。 黄铜指针轻轻晃动,红色晶体发出极淡的光。 一名影卫確认完参数,向通讯投影中的瑟薇婭低头行礼。 “陛下,设备已完成校准。” 瑟薇婭微微頷首。 影卫无声退到房间角落。 瑟薇婭翻开第一页文件。 “开始。” 她看向伊欧文,语气平静。 “九十多年前,大约眾神沉寂后,世界树根系开始出现黑斑。” 伊欧文闭了闭眼。 “是。” 水晶屏幕上的浅绿色曲线平稳滑过。 黄铜指针没有偏移。 “自然精灵的新生儿数量隨后逐年减少,最后彻底归零。” “是。” 曲线依旧稳定。 “王庭內部曾经出现过分歧,差点分裂。” 听到这个问题,伊欧文被绑在扶手上的指节猛地收紧,呼吸明显变得急促。 “是。” 屏幕上曲线略微抬高,但很快恢復平稳。 一直抱臂站在旁边的莉莉丝,脸上的看戏表情渐渐淡了。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正在旁听什么了不得的国家机密。 投影里,瑟薇婭垂下眼眸,拿起秘银钢笔,在文件上刷刷写下一行字。 她继续问:“凯兰希尔发动政变,清洗长老会,是为了夺权?” 伊欧文猛地抬头。 “不是。” 这个回答快得几乎没有经过思考。 黄铜指针纹丝不动。 浅绿色曲线甚至比刚才更加平稳。 瑟薇婭看了一眼测谎仪。 然后,她面无表情地重新低头记录,丝毫不受伊欧文情绪的影响。 “长老会残党没有被清乾净。” 伊欧文沉默片刻。 “是。” “普通精灵中,有相当一部分人並不认为献祭是邪恶,而认为那是维持族群延续的必要代价。” 伊欧文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是。” 黄铜指针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谎言,正常的情绪波动。 “精灵王庭目前正面临十分严重的分裂危机。” 伊欧文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回答出来:“是。” 红色晶体亮了一瞬,又迅速暗下。 瑟薇婭停下笔,翻过下一页文件。纸张的沙沙声像死神敲响的倒计时。 “奥尔德斯。” 伊欧文脸色微沉。 这一次,水晶屏幕上的曲线明显拔高。 莉莉丝挑了挑眉。 瑟薇婭没有继续使用那种让人窒息的“是或不是”的问法。 她抬起眼看著他,语气带著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这个问题,你不用只回答是或不是。我对这个人了解不多。告诉我,你知道的奥尔德斯,是什么样的人。” 第398章 伊欧文:……谁? 伊欧文沉默了很久,像是在回忆。 莉莉丝也难得没有插嘴。 壁炉里的火星轻轻炸开。 伊欧文低声道: “奥尔德斯曾经是长老会里少数还算清醒的人。” “他相信献祭能维持族群延续,但反对强迫平民,也反对无序牺牲。” “他主张只使用自愿者。” “甚至说过,如果必须有人先证明这条路有效,他愿意成为第一个祭品。” 水晶屏幕上的曲线缓慢起伏。 没有红光,没有警报。 “但大概是十八年前。” 伊欧文的声音低了些。 “他忽然开始宣称万灵之母已经拋弃王庭,世界树也早就死了。祈祷、等待、改革,全都是凯兰希尔用来欺骗族人的谎言。” 瑟薇婭问:“原因?” 伊欧文摇头。 “不知道。” 黄铜指针轻轻偏了一下。 莉莉丝眼神一动。 伊欧文立刻咬牙补充:“我是真的不知道。” 指针又缓缓归位。 他深吸一口气。 “没人知道他那段时间到底见过谁,或者在什么地方得到了什么见鬼的启示。他整个人就像是被掏空了原有的灵魂,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辛,整个世界观突然崩塌了似的。” 瑟薇婭靠回椅背。 她看了一眼测谎仪。 设备没有报警。 也就是说,至少在伊欧文自己的认知里,这些都是真话。 她已经拿到了大部分想要的东西。 但还有最后一件。 瑟薇婭抬起眼,声音依旧平静。 “最后一个问题。” 伊欧文抬头,有些生无可恋。 瑟薇婭看著他,一字一句问道: “你对万灵教会的神使,安妮,了解多少?” 伊欧文怔住了。 脸上浮现出一种极短暂的茫然。 像是某个被深埋在记忆深处的音符,忽然被人拨响。 “安妮……” 他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那两个音节刚从舌尖滑出,测谎仪上的水晶屏幕猛地一闪。 原本平稳的浅绿色曲线骤然扭曲,像是被某只无形的手从中间狠狠拧断。 黄铜指针疯狂颤动。 红色晶体忽明忽暗,却始终没有触发代表谎言的警报。 反而像是检测到了某种无法归类的异常。 伊欧文的眉头猛地皱起。 一阵突如其来的刺痛从太阳穴深处炸开,像有无数细小的藤刺沿著他的颅骨內侧疯长。 他的脸色骤然发白。 莉莉丝立刻眯起眼睛,瑟薇婭也停下了笔。 设备侧面的几枚蓝白色晶石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伊欧文低低吸了一口气,额角渗出一层细密冷汗。那种熟悉感来得毫无缘由,却又消失得极快,快到像是从未存在过。 几秒后,水晶屏幕上的曲线重新恢復平稳。 黄铜指针也停止了颤动。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仪器故障。 伊欧文抬起头,眼神里只剩下更深的困惑。 “……是谁?” …… 与此同时。 另一边。 精灵王庭深夜很静。 高大的树冠遮住星光,藤桥在夜风里轻轻晃动。远处使团驻地仍有巡逻灯火,但越往王庭另一端走,灯火便越稀疏。 洛加里斯独自穿过三座藤桥。 他手中捏著一枚薄如叶片的翠绿色晶片。 那是凯兰希尔交给他的地图。 在真正踏入旧礼区之前,他停在一处被藤蔓遮住的观景平台边缘,低头看了一眼袖口內侧。 三枚极细小的银色符文正沿著他的腕骨缓慢旋转。 第一枚是使团驻地房间內的空间锚点。 第二枚是精灵王书房附近的临时锚点。 第三枚则是他刚才沿途悄无声息钉在藤桥节点上的紧急转移坐標。 毕竟如果这里真藏著黑龙王的痕跡,他至少得保证自己能够安全跑路。 精灵王在书房里说得很含蓄,只称那里是“旧礼区”,是长老会旧势力与传统祭司残留最深的地方,也是枯叶会活动最频繁的区域。 起初洛加里斯以为那只是几个隱秘据点、几座废弃神殿,或者最多是一片藏在树冠阴影里的贫民街区。 直到他真正走到这里。 王庭近卫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穿著黄褐色长袍的老祭司。 树屋外悬著枯叶符印。 藤桥两侧掛满陈旧的祈祷铃,铃舌却被人取走,任凭夜风吹过也发不出半点声响。 路边平民沉默站立,看见外族人经过,没人说话,只把孩子往身后拉。 越往前,旧礼区的轮廓越清晰。 它占据了精灵王庭东端近乎整整一片树冠城区,藤桥、树屋、祭坛、集会厅、药草园、祈祷所连成一体,甚至还有独立的巡夜者、登记处和物资分发点。 而且,从洛加里斯踏入旧礼区第一座藤桥开始,暗中就已经有至少七道不同强度的感知术式从他身上扫过。 这些窥探多半带著敌意和戒备,但他毫不在意。 直到其中一道极其特殊的感知短暂地掠过他的身体——那道气息苍老、阴冷,带著深秋落叶腐烂在泥沼中的陈旧味道。 它仅仅触碰了一瞬便如毒蛇般缩回树冠深处的阴影中,却毫不掩饰其属於七阶法师的沉重威压。 洛加里斯那被镜片遮挡的眼神微微一凝,隨即恢復了毫无波澜的平静。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图,又抬头看向眼前层层叠叠的树屋灯火。 他沉默了片刻。 “凯兰希尔管这叫活动频繁?” 洛加里斯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这算哪门子地下组织,都可以叫精灵王庭第二行政区了。” 三个正在巡逻的枯叶会守卫注意到了这个格格不入的黑衣男人,立刻围了过来。 他们穿著粗糙的黄褐色长袍,腰间別著带血槽的弯刀。 手腕上缠著一圈乾枯的藤环。 藤环上沾满乾涸发黑的血跡。血跡里还隱约刻著极其微小的古精灵诅咒符文。 三人呈半包围姿態堵住去路。 “外族人。” 为首者盯著洛加里斯。 “这里不欢迎你。” 洛加里斯抬手理了理袖口。 “我来见奥尔德斯。” “祭司长不想见你们这些傲慢的外族人!” 守卫冷声打断。 “告诉他。” 洛加里斯推了推无框眼镜。 “阿斯特利亚亲王对凯兰希尔的隱瞒很不满意。” 守卫的表情变了,但不是信任,而是更重的敌意。 左侧那人抬手,藤环亮起暗绿符文。 地面裂开,数根藤蔓朝洛加里斯脚踝捲来。 藤蔓刚伸出半寸。 几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极细银线,在夜色中突兀闪过。 “噗——噗——噗!” 十七段嫩绿藤蔓落在地上,汁液还在往外渗。 整个交锋不到半秒。 三个枯叶会守卫直接僵在原地——他们甚至没发现这人类到底是怎么出手的 洛加里斯没有看地面。 “我建议你们別把一次可能的合作,变成一次毫无意义的葬礼。” 第399章 真正的母亲 为首守卫额角抽动。 “你威胁枯叶会?” “不是威胁。” 洛加里斯语气温和。 “是节省时间。” 话音刚落,后方巨大的枯树屋內,传来沉闷的钟声。 一下。 两下。 三下。 这钟声黏腻、压抑,像重锤砸在满是青苔的烂泥里。 伴隨著钟声,街道两侧紧闭的木门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门,全开了。 越来越多穿著黄褐色长袍的精灵走了出来。 老人,青年,女人。 还有几个刚成年的少年。 几百双眼睛,带著某种病態、执拗、狂热的死寂,死死盯著洛加里斯这个外族人。 那种安静比喊杀更难处理。 藤桥尽头,有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枯黄的祭袍下摆拖过粗糙的木板。枯叶会首领,奥尔德斯,终於出现了。 奥尔德斯出现了。 他脸上有著精灵族根本不会有的些许沟壑,眼神无比深邃。 “维斯特亲王。” 奥尔德斯停在十步外。 “昨夜广场上,你站在凯兰希尔那边。今天,却敢单枪匹马闯我的地盘。” 洛加里斯眼底毫无波澜。 “我只站在信息更多的一边。” 奥尔德斯冷笑。 洛加里斯根本没理会他的態度,自顾自地继续拋出筹码: “而现在,我发现凯兰希尔请我帮忙,却连牌桌上有几副牌都不肯说清楚。” 他顿了顿。 “这让我很不愉快。” 周围的枯叶会成员低声骚动。 奥尔德斯继续盯著他。 “所以你来找我?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相信一个外族人?” “你不需要相信我。” 洛加里斯说。 “你只需要相信我的不满是真的。” 奥尔德斯没有说话。 洛加里斯往前走了一步。 “仓啷!”守卫们立刻拔出腰间的弯刀。 奥尔德斯迅速抬起那只如枯树皮般的手,制止了手下的衝动。 周围那些枯叶会成员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安静下来,连藤桥两侧低低的祈祷声都隨之压低。 很显然,奥尔德斯不是那种只会挥舞手臂、喊几句疯话就能煽动民眾的邪教头子。 洛加里斯站定。 “凯兰希尔是个好人。” 这句话一出,周围敌意立刻重了。 洛加里斯话锋一转。 “但好人最大的悲哀,就是喜欢自我感动。他总以为,只要自己扛下所有的罪,捂住真相,被保护的平民就会在漫长的岁月里慢慢理解他的苦衷。” 奥尔德斯眼神动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刻反驳。 他的表情依旧克制,甚至称得上冷静。 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广场上那种高举双臂、煽动万人怒潮时的狂热。 他在判断洛加里斯这番话究竟是挑拨,试探,还是某种可以利用的筹码。 洛加里斯慢条斯理道:“可事实上,陷入绝望的人,要的从来不是王座上那几滴假惺惺的鱷鱼眼泪。” 街道更静了。 有个老精灵低下头,抓紧袖口。 洛加里斯继续道:“他们要的是答案。” “为什么孩子不再出生,为什么世界树一天天腐朽,为什么王庭只会告诉他们——等待,忍耐,相信。” 他的声音並不高,却清晰地落进每一双沉默的耳朵里。 “凯兰希尔给不了他们答案。” 洛加里斯停顿了一下,唇角浮现出极淡的弧度。 “或者说,他给不起。” 奥尔德斯眯起眼。 洛加里斯看著他。 “相比之下,阁下至少明白一个道理。” “族群延续不是靠漂亮演讲,而是靠代价。” 奥尔德斯眯起眼。 洛加里斯看著他。 “你昨晚能让上万人站到广场上,说明你对精灵王庭的控制力度未必小於凯兰希尔。” 洛加里斯淡淡道:“所以,我觉得,阁下未尝不是一个合適的合作伙伴。” 奥尔德斯终於开口,声音低哑。 “你说了这么多,只是为了告诉我,你不信任凯兰希尔?” “当然不止。” 洛加里斯的镜片反射著街道两侧枯黄灯火,遮住了他一瞬间的眼神。 “我不信任任何只给我一半真相的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藤桥缝隙之间,有几道暗褐色的旧血痕残留在木纹深处,像是曾经被人无数次清洗,却始终洗不乾净。 洛加里斯的视线从血痕上移开,重新落到奥尔德斯脸上。 “而这里,显然藏著另一半。” 奥尔德斯沉默。 洛加里斯继续道:“还有一件事,我很好奇。”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的登记处、物资分发点、祈祷所,以及那些在屋檐阴影下沉默巡逻的枯叶会守卫。 “这里太完整了。” 洛加里斯说。 “完整到不像是一个被王庭打压了二十年的残党组织。” “凯兰希尔心慈手软,留著你们的命说得过去。毕竟他那种人,哪怕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也会先考虑刀刃会不会割伤旁边的平民。” 他目光扫过街道两侧那些跪坐、沉默、眼神却近乎固执的精灵。 “你们枯叶会到底凭什么能存在到今天?”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带著一点近乎讥讽的冷意。 “但他背后站著万灵教会。” “还有那位能传达神音的神使安妮。” 听到“安妮”这个名字时,街道两侧有几名年老祭司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洛加里斯捕捉到了,但他的声音却没有任何停顿。 “无论从神权、王权,还是最基本的安全逻辑来看,你们都不该还能像现在这样,堂而皇之地占著王庭东端整整一片树冠城区。” 夜风掠过无声的祈祷铃。 铃舌早已被取走,所以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枯叶符印在风里轻轻晃动。 洛加里斯望著奥尔德斯,终於问出了真正的问题。 “所以,阁下。” “你们枯叶会到底凭什么能存在到今天?” 空气瞬间冷了几分。 周围那些黄褐长袍的精灵同时抬起头,几道视线像毒针一般落在洛加里斯身上。 但奥尔德斯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静静看著洛加里斯。 很久。 久到街道两侧那些祈祷铃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却依旧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一瞬间,奥尔德斯脸上那层属於政治领袖的克制像是裂开了一道缝,缝隙下面隱约露出某种病態而炽热的东西。 但很快,那点狂热又被某种近乎审慎的冷静压了回去。 他缓缓放下手,乾枯的指节摩挲著袖口上那枚枯叶纹章。 “维斯特亲王。” 奥尔德斯声音很轻。 “你想知道我们为什么能存在到今天?” 洛加里斯没有回答。 奥尔德斯轻轻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让周围那些枯叶会成员的呼吸都隨之压低,仿佛他们正在聆听某种古老仪式的开端。 “原因很简单。” “因为我们从来不是被凯兰希尔留下来的残渣。” 奥尔德斯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点幽暗的光。 “我们,才是被真正的母亲选中的孩子。” 第400章 洛加里斯:诈他一诈 奥尔德斯缓缓向前迈了一步。 守卫们立刻后退,为他让出一条路。 “维斯特亲王。” 奥尔德斯停在洛加里斯面前数步之外,枯黄的祭袍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你不是凯兰希尔的走狗。” “你也不是万灵教会的盲信徒。” “你更不是那些只会站在议会大厅里,用漂亮词句掩盖腐烂真相的蠢货。”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奥尔德斯盯著他,像是在审视一件危险却可能有用的工具。 “所以我愿意让你知道一点东西。” 他抬起乾枯的手,指向旧礼区更深处。 “万灵教会?” “那是窃据神名的假货。” “一群躲在圣洁外衣下的虚假篡位者。” 周围跪伏的精灵齐齐低下头,诵读声变得更沉。 奥尔德斯仰起脸,眼底的狂热终於不再完全掩饰。 “真正的万灵之母,从未拋弃我们。” “她在世界树的最深处。” “在被腐蚀的黑暗里。” “在最痛苦的地方。” “每一天,每一夜,她都在呼唤她的孩子。” 奥尔德斯缓缓张开双臂。 “我们听得到。” 空气仿佛在此刻凝滯。 洛加里斯单手插在黑色长款礼服的口袋里。表面上面无表情,脑子却飞速运转。 之前在地下空洞,他的意识曾被拉入虚空,看到了疑似黑龙王的残影。 而与黑龙王对峙的那颗紫罗兰星辰,又究竟是什么? 根据现有的情报,洛加里斯推断枯叶会口中所谓“真正的万灵之母”,至少存在三种可能。 第一,紫龙王。 按照玛姬留下的远古秘辛,最初掌握心灵、灵魂、梦境一类权柄的,並不是后世教义中那位温柔慈悲的万灵之母,而是一位远古龙王。 紫龙王。 这位古老龙王的力量和万灵之母理论上同根同源,被精灵们认为真正的万灵之母,並不奇怪。 第二,真正的万灵之母。 也许歷史恰好相反。 也许“万灵之母”真的存在。 也许那位神明曾经篡夺过紫龙王的部分权柄,但已经被紫龙王反向夺舍了。 如今万灵教会所侍奉的“万灵之母”,反倒未必是真正的神明本身,而可能是紫龙王残存意志借壳回归后的结果。 换言之,枯叶会口中的“真正母亲”,与现在万灵教会供奉的对象,也许恰好被歷史与权柄互相调换了身份。 第三,黑龙王。 这也是最糟糕的一种可能。 世界树根系上的黑斑,几乎处处透著黑龙王诺克萨鲁姆的气息。 世界树被侵蚀,自然精灵断绝新生,而枯叶会却能通过献祭短暂恢復生育跡象。 从因果链上看,製造病灶的人,再偽装成唯一能提供解药的神明,並不是什么高明手段。 但足够有效。 尤其是在一个濒临灭族的族群面前。 换言之,不管枯叶会信奉的到底是哪一个答案,有一点洛加里斯可以確定——他们背后所谓“真正的母亲”,绝对与远古龙族脱不开关係。 而且概率很高。 三种可能里,有两种直接指向龙王。剩下一种,也同样绕不开龙王权柄。 既然如此,就值得诈一诈。 哪怕猜错,也能排除一个错误答案。 洛加里斯收敛思绪,故意露出一副极其刻薄的冷笑。 “空口无凭。”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 “狂热信徒我见多了。阿斯特利亚的下城区,每天都有人声称自己听到了神諭。” 洛加里斯抬眼看向奥尔德斯。 “有的说神让他免交房租,有的说神让他抢邻居的麵包,还有的说神让他把自己的裤子献祭给月亮。” 周围几名年轻枯叶会成员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奥尔德斯却只是看著他。 洛加里斯继续道:“所以,如果你想说服我,就別拿这种廉价的神秘主义浪费时间。” “我需要亲眼见证。” “否则我无法判断你们到底是一群被绝望逼疯的可怜虫,还是一个值得合作的权力中心。” “放肆!” 旁边的守卫按住刀柄,眼中杀意暴涨。 奥尔德斯抬手拦住手下,警惕地盯著洛加里斯。 “那是我们的核心秘密。” “圣坛不允许外族人靠近半步。” 洛加里斯不说话了。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突然向前迈出一步,两人的距离被拉近到不足半米。 洛加里斯微微低头,看著奥尔德斯那双浑浊的眼睛。 他不动声色地催动了一丝极其隱蔽的心灵法术。 “別装了。” 一道只有奥尔德斯能听到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的脑海响起。 “你们背后的存在,其实是龙吧?” 奥尔德斯原本有些微皱的眉头瞬间炸开。 冷峻的神情在极度惊骇下瞬间扭曲变形,那份沉稳与克制彻底土崩瓦解。 轰! 短短一句话。 奥尔德斯原本微皱的眉头瞬间炸开,原本深沉如水的表情在极度惊骇下彻底扭曲变形。 沉稳?克制?城府? 在这一秒钟彻底土崩瓦解。 属於七阶法师的恐怖魔力,像溃堤的海啸一般,从奥尔德斯那具乾瘦的躯体內不受控制地暴涌而出!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旁边的几名高阶守卫被首领突然爆发的杀意嚇了一跳。 他们根本没听到洛加里斯说话,完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出於护卫的本能,他们迅速拔出腰间的弯刀。 庞大的木系魔力向外溢散,藤桥地面开裂,无数片枯黄落叶违背重力升至半空。 那些落叶边缘化作比精钢更锋利的刃口,密密麻麻地对准了洛加里斯。 面对足以秒杀五阶法师的绝境,洛加里斯没有任何反应——此刻,他的兴奋胜过一切——看来,他猜对了 “別紧张。” 洛加里斯依旧使用传音入密,声音在奥尔德斯脑海中平淡地响起,散发著一种与生俱来的、骨子里的傲慢。 “你最好还是把杀意收一收。搞得好像全大陆只有你们这一小撮人知道这点秘辛一样。” 他直视著奥尔德斯,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不巧,我背后,也有一位龙王。” 奥尔德斯举在半空的手定住了,他惊疑不定地盯著洛加里斯,胸口剧烈起伏。 周围的守卫们面面相覷,看看面色大变的首领,又看看一脸风轻云淡的黑髮异族,完全不知道该不该攻击。 第401章 投名状 洛加里斯开始脸不红心不跳地在对方脑海里继续他那精妙绝伦的瞎话表演。 他脑子里闪过阿雷克托斯那张过分正直的亚人面孔。 那位王子现在应该正蹲在灰色沼泽的烂泥地里招兵买马。 洛加里斯的心灵传音再次响起时,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懒散的讥讽。 “奥尔德斯阁下。” “你们枯叶会既然能在精灵王庭眼皮底下经营到这种程度,又能在昨夜把各国使团、王庭近卫和凯兰希尔本人都搅进同一场漩涡里,想必不会是只会躲在树洞里念祷词的蠢货。” 奥尔德斯没有反驳。 洛加里斯继续道:“所以,你应该对这次被邀请来的各方代表,或多或少做过一些了解。” 他唇角微微扬起。 “我,洛加里斯·维斯特,阿斯特利亚亲王,圣阿卡迪亚终身教授,魔导工业改革的推动者。” “当然,如果你们的情报没有烂到和下城区酒馆里的吟游诗人一个水平,你应该也知道另一件事。” 洛加里斯的传音骤然压低,犹如毒蛇吐信, “我和圣教廷的关係,一向不怎么好。” 奥尔德斯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 片刻后,他终於以同样的方式回了一句。 “知道。在圣教廷的绝密异端名录里,你的悬赏级別极高,高到足以让任何一个红衣主教眼红。” 洛加里斯短促地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看来你的情报库还没彻底发霉。” “那你有没有想过,圣教廷为什么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弄死我?” 奥尔德斯的呼吸明显变得粗重起来,他不是傻子,他隱约猜到了某种极其恐怖的可能性,但那种可能性实在太过惊世骇俗。 洛加里斯的传音中透出一声冷嘲,满脸都是对圣教廷的不屑。 “圣教廷信奉的那些神明,本质到底是什么东西,你我心里都很清楚。一群窃取了远古权柄、鳩占鹊巢的虚偽小偷罢了。” 洛加里斯的传音继续敲击著老精灵的神经:“我在北境,一直在暗中协助那位『金龙王』的残存意志进行復甦。” “圣教廷几次三番派人杀我,就是因为他们查到了蛛丝马跡。” 洛加里斯语气平静,却字字像钉子一样钉进奥尔德斯的意识中。 “我和你们一样,都是那些窃权偽神的眼中钉。这句最简单的俗语,总不需要我来教你吧?” 枯叶会的杀意开始瓦解。 奥尔德斯眼底的极度防备,逐渐被一种错愕与寻找同类的狂热所替代。 但他毕竟是活了数百年的老狐狸,不会仅凭几句话就完全相信。不过,他还是缓缓放下了手。 失去魔力支撑,半空中的枯叶纷纷坠落在木板上。 周围那几名手握弯刀的高阶守卫见首领收起了敌意,虽然满脑子问號,根本不知道刚才这两人在精神层面经歷了怎样的交锋。 但也只能跟著默默退后两步,將弯刀插回鞘中。 洛加里斯敏锐捕捉到了对方的动摇。於是,他掐断了心灵法术的连接,彻底坐实自己“唯利是图”的合作者身份。 “你可以不信我,奥尔德斯阁下。” 洛加里斯恢復了公事公办的外交辞令语气,声音在微凉的夜风中正常响起,却只有纯粹的利益考量。 “但我们可以谈交易。” “我对你们精灵族谁坐在那把长满苔蘚的王座上没有半点兴趣。我帮你们夺回王权,事成之后,阿斯特利亚绝不干涉你们精灵庭的任何內政。” “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洛加里斯缓缓竖起三根修长的手指,语速平稳得像一台永远不会出错的精密魔导计算器。 “作为回报。第一,我要近距离观摩你们的王庭秘仪。” “第二,开放大书库最底层的核心权限。” “第三,我要带走几件有助於『那件事』的远古材料。” 洛加里斯开出的价码极其精准。不高不低,刚好踩在双方能够承受的红线上。 纯粹的投机者,永远比满口仁义道德的人更值得信任。 奥尔德斯眼中的怀疑又散去了两分。他挥了挥手。 半空中的枯叶瞬间失去力量支撑,纷纷扬扬地飘落回地面。 三名高阶守卫退后一步,但手依旧按在刀柄上。 “维斯特亲王,你的条件很丰厚。”奥尔德斯乾瘪的嘴唇动了动,“但既然是结盟,我们需要看到你的诚意。外族人的承诺,和秋天的落叶一样不可靠。” “所以,你想怎么验?”洛加里斯问。 “替我们杀一个人。作为投名状。” 奥尔德斯抬起头,那张阴翳的脸上露出森然的杀意。 “杀了她,你就能证明你和圣教廷、和凯兰希尔绝不是一路人。我就亲自带你去圣坛,见我们的『神』。” “谁?”洛加里斯隨口问道。 “那个欺世盗名的偽神使,安妮。” 空气,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洛加里斯的神经轻轻跳了一下。 但他脸上没有表露分毫。他甚至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尤为刺耳,里面装满了毫不掩饰的高傲与讥讽。 “让我去杀一个小女孩来证明诚意?”洛加里斯毒舌全开,毫不留情地嘲弄, “你们精灵族的传统还真是越来越有艺术感了。我是来谈大买卖的,不是来接黑市五十个铜板的低级暗杀悬赏的。” “你要是脑子不清醒,我可以介绍北境的医生给你看看。” 奥尔德斯没有动怒。他看著洛加里斯,声音冷得像一块埋在地下千年的寒冰。 “她不是女孩。她是个披著人皮的怪物。她是凯兰希尔王冠背后的影子。” 奥尔德斯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王宫的方向。 “她,才是母树不再孕育新生、断绝我们种族血脉的真正罪魁祸首!” 洛加里斯微怔。 断绝新生的罪魁祸首?精灵王庭新生儿降生率为零,是因为安妮? “详细说说。”洛加里斯盯著他。 “等你提著她的头颅,或者带著她死亡的確切证据来找我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一切。”奥尔德斯拒绝透露更多, “只要她从世界树根系附近彻底消失,枯叶会的大门,以及圣坛的路,隨时为你敞开。” 老祭司转过身,向街道尽头的树屋走去。 “时间不多了,亲王殿下,在那之前,做出你的选择。” 奥尔德斯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便离开了 第402章 密令 在洛加里斯於树冠深处与邪教徒周旋的同一时间。 这座庞大王庭的另一端,大书库的临时档案室里。 灯火亮了一整夜。 精灵王庭的书库没有实体墙壁。 一根根粗大如龙骨的世界树支脉直接穿过穹顶。悬在半空的书架沿著枝干盘旋上升。 藤蔓稳稳托著卷宗。大片萤光苔照亮了古老的文字。 空气里混合著乾燥纸页和陈年树脂的气味。 帕特里夏·克拉克坐在长桌尽头。 她上身穿著剪裁极度贴合的黑色女士西装。金髮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她面前摆著七十二卷结界日誌,十一枚记忆水晶,三张全境巡防图。 还有一张精灵王亲自授权开启的全息地图。 全息地图散发著淡蓝色的冷光。上面將整个精灵王庭精准切割成一百二十六个区块。 每一个区块都有详细的数据。魔力流动记录。通行印记捕捉。结界开闭时间节点。 以及外来者的移动轨跡。 画面正中央,十几个刺眼的白色光点被她单独提取了出来。 那是泰兰尼亚使团进入王庭后的全部移动轨跡。 光点在树冠城区、使团驻地、接待大厅之间来回穿梭。 乍看之下,轨跡极其正常。 使团隨员本来就要递交外交文书。採购日常物资。联繫礼仪官对接行程。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有半点违规越界的举动。 但帕特里夏盯著那张全息地图,看了整整十分钟。 隨后她抬起手,指尖在全息屏幕上连划了三下。 三条光线瞬间首尾相连,將那些杂乱的光点硬生生圈出了一个不规整的三角。 三角区域的中心点正好死死覆盖了王庭旧祭坛与下层根道的交界区。 旁边的助手推了推单片眼镜,眉头紧皱。 “克拉克理事,他们这个移动。看起来像是在搜查什么特定物品?” “不是搜查。” 帕特里夏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她將地图放大,指尖在那个三角中心点重重敲了一个空白圆圈。 “目標看似散乱,实则轨跡交匯处出奇一致。他们经常出没三个重叠区域。万灵教会旧区。世界树根部。以及枯叶会的隱秘活动地。” 她直起腰。手边的秘银钢笔在桌面上敲了敲。 “比起搜查,更像是踩点。” 帕特里夏把钢笔插回西装口袋,动作乾脆利落。她起身走向档案室大门。 守在外面的精灵书记官立刻挺直腰板。 “克拉克理事有什么吩咐?” “我要对汉弗莱·卡弗的遗物清单进行二次核对。” 书记官脸色微变,下意识看了一眼档案室深处,又看向帕特里夏手中的淡绿色授权晶片。 那是凯兰希尔陛下亲自给联合调查组的最高权限凭证。 持证者有权调阅汉弗莱案相关的全部封存物。 帕特里夏扶了一下金丝眼镜,镜片闪过一丝冷光。 “另外。去叫一名王庭见证官过来。必须是拥有记录职权的高级见证官。” 她的语气透著不容置疑的强硬。 “我要確保每一次封存术式的开启、每一件遗物的位置移动、每一道魔力残留的检测,都能被一字不差地记录进多国联合调查档案。” 想让她背破坏证物的黑锅?这帮旧贵族还是再去学两年梅里迦合眾国的法律再说吧。 书记官被她冷酷的压迫感震得低头。 “明白,立刻去办。” 半小时后。 封存室厚重的藤木门在面前。 伴隨低沉的符文摩擦声,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框上层层叠叠的隔离封印术式依次熄灭。 一股刺鼻的冷却树脂与防腐药剂混合气味扑面而来。 汉弗莱·卡弗的遗物被整齐摆放在一张长条白木桌上。 一套纯白色高档礼服。三枚水系治疗水晶。两瓶对外公开登记过的中性恢復药剂。一枚泰兰尼亚王国海风纹章戒指。十二封盖著火漆印的正式外交文书。 以及一本厚重的祈祷圣典。 旁边站著负责记录的王庭见证官。 帕特里夏站在桌前,没有急著动手。 她先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双纯白色的高阶隔魔手套,有条不紊地戴上。每一根手指都抚平褶皱。 六阶防护系法师的压迫感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她的指尖亮起微弱而精准的反制光芒。 首先拂过那套白色礼服。目光扫过衣领、袖口和內衬。 確认每一根丝线上都没有附著隱蔽的接触性诅咒。 接著她拿起那三枚水系治疗水晶。 直接激活梅里迦真理学会独有的光谱透射手法。 蓝光穿透水晶。內部魔力迴路清晰可见。没有丝毫被篡改或逆向引导的痕跡。 试纸点取两瓶恢復药剂。 顏色未变,魔力结构呈绝对安全的中性。 戒指,没有暗格,没有精神印记。 十二封外交文书。在多重防偽阵列的扫视下,显示出完美的常规状態。没有夹带毒粉,没有隱形墨水。 完美的证物,完美得毫无破绽。 汉弗莱真是死得乾乾净净。 帕特里夏面无表情。她一手拿著清单,一手握著秘银钢笔,在上面一一划勾,笔尖发出冷硬规律的沙沙声。 然后,她的目光落向最后一件物品。 她拿起了那本祈祷圣典。 白金色的封面上,印著泰兰尼亚沿海地区常见的海风女神纹章。做工考究,透著股虚偽的圣洁味。 帕特里夏翻开圣典。 同时用常规的探测法术覆盖全书。 她如法炮製,手指冷硬地向后翻动纸页。心里已经准备在清单的最后一栏打上安全物品的勾。 就在她翻到圣典中间部位,不经意间准备合上书页的瞬间。 她的动作猛地顿住,金丝眼镜后的冷漠眼眸瞬间眯起。 身为六阶防护系专精法师与生俱来的天赋感知,在这一刻发出了极其微弱的警报。 那是对任何微观魔力偽装的绝对排异直觉。 有一种极其不和谐的剥离感。 太微弱了。微弱到哪怕是同阶的塑能系或幻术系法师刻意用精神力去扫描,都会被那股圣洁的气息直接矇骗过去。 就像完美的白墙上,藏著一粒灰尘大小的霉斑。 帕特里夏戴著纯白隔魔手套的右手,果断而用力地覆上圣典封面。 隨后帕特里夏独家的“法术反制”在她的精准控制下无声启动。 一阵极其细密刺耳的魔力摩擦声在安静的封存室內响起,像是成千上万根细针在玻璃表面来回刮动。 圣典封面上的白金纹路在反制力量的侵入下开始剧烈扭曲。 第一层幻术偽装如同乾涸的泥壳般碎裂,紧接著第二层隱匿法阵也隨之熄灭。当触及到最深处的第三层偽装时,一股阴冷诡异的魔力骤然反扑,试图沿著魔力节点反向污染帕特里夏的魔力。 但很快便被帕特里夏的“法术反制”彻底无效化。 伴隨著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所有的偽装被彻底解除。书脊內侧裂开一道隱秘的薄缝,一封仅有两指宽的密信从中滑落出来。 第403章 等价交换 帕特里夏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与犹豫,极度的理智与专业性让她深知任何未知物品都可能潜藏接触性诅咒,因此绝不用手直接触碰。 她取出一柄镀有净化铭文的银夹,动作冷硬且標准地將密信夹起,稳稳放入一旁的隔离水晶盘中。 隨后才用秘银笔尖点向信纸边缘,注入一丝经过严格过滤的显影魔力。 暗灰色的偽装如冰雪般消融,文字一点点浮现出来。开头几行显得异常清晰。 【奉大教堂最高諭旨。】 【抵达精灵王庭后,確认目標是否为■■■■。发现后执行神裁】 帕特里夏眼神微沉。目光死死锁定纸面上的那四个黑色方块。 那是四个被极端魔力加密过的不规则色块。她抬起拿著秘银钢笔的右手,尝试用常规的深层解读术去补全它。魔力刚顺著笔尖注入信纸。 嗤! 一声刺耳的异响。防护结界最外层直接腾起一股焦臭的白烟。帕特里夏手中的秘银笔尖瞬间变得通红烫手。 一股阴冷、滑腻且带著极度恶意的魔力,顺著笔身猛地朝她虎口反扑过来。 帕特里夏眼底没有半点慌乱,动作快如闪电。她果断切断术式,拇指一挑鬆开钢笔。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纯白色的高阶隔魔手套上,食指与中指的指尖位置已经彻底碳化焦黑,隱隱还有几根肉眼难辨的血色丝线在焦痕边缘扭曲挣扎,试图往肉里钻。 “极其强大的禁制,有点意思。” 帕特里夏冷笑一声。她抬起左手,精准且毫不留情地將右手焦黑的手套剥下,直接丟进旁边的隔离盒,隨手落锁,动作行云流水。 隨后,她从左手食指的储物戒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黑丝绒木盒。 盒盖掀开,里面静静躺著三件光芒內敛的高阶素材。 一块边缘剔透、內部却如星云旋转的无瑕星辰沙晶。 一枚瞳孔散发著幽蓝光晕的五阶深海海妖眼瞳。 以及,一盎司用特製水晶瓶装著的纯度极高的液態秘银。 这可都是硬通货。每一件都价值千金不止。 而这,正是梅里迦真理学会內部最核心的绝密法门——等价交换术式。 原理极其纯粹,提供足够昂贵的代价,引动虚空中的等价法则,对术式施展强化。 帕特里夏面无表情地伸出修长的手指,將这三件高阶材料依次摆放在桌面占卜阵的三个核心节点上。 一边摆,她金丝眼镜后的眼眸里一边飞速计算。她的脑海中已经无比熟练地生成了一张昂贵的帐单明细——今晚这些材料的耗损费用,明天一早就会分毫不差地出现在精灵王庭的財政报销单上。 想让她买单,不可能的。 “任何经过多重加密的指令文本,其最终的因果指向都无法被彻底抹除。” 帕特里夏的声音在封闭的档案室里响起,像是一台在与虚空法则进行苛刻商业谈判的精密机器。 “我以这三样高阶宝物作为全额对价——告诉我,汉弗莱此行潜入精灵王庭,不惜代价想要执行神裁的目標,及其完整指令到底是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占卜阵的纹路爆发出刺目的银光。 阵盘中的三件昂贵祭品瞬间气化,化作一股纯粹至极的本源魔力,直接倒灌入那支刚被她捡起的秘银钢笔中。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那支秘银钢笔笔尖悬在半空,剧烈地颤抖著。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攥著它,不让它落下。 这支笔此刻正承受著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压力,笔桿表面甚至崩出了细微的金属裂纹。 紧接著,它如同被巨力强行碾压一般,笔尖重重戳在空白的纸面上,擦出刺眼的火星,隨后生生渗出了如同鲜血般刺目的红色字跡。 目標姓名:■■■■ 名字依旧被屏蔽,但钢笔没有停下,它在纸面上艰难地刮擦著,留下了几行触目惊心的残碎信息。 目標特徵:幼年体,紫发,非自然年龄。 附加条款:必要时,可与古礼派达成合作。 绝对禁忌:不得在任何媒介中直呼目標姓名,必定会被观测。 啪! 最后落笔的一瞬间,伴隨著一声清脆的炸响,那支价值连城的秘银笔尖彻底承受不住因果反噬的重压,直接崩碎成了细密的银色粉末,洋洋洒洒落在血红的字跡上。 封存室內死一般寂静。 帕特里夏冷眼看著那张信纸,修长的手指缓缓敲击著桌面,镜片折射出冰冷的光。 连名字都不能写,连提都不能提,这种强度的被动因果观测,至少已经触碰到了半神的领域。 帕特里夏在心底冷冷地骂了一句。合眾国参议院那帮猪脑子,到底是给了她一个什么要命的烂摊子。 “將密信列为最高风险绝密证物,即刻封存。”帕特里夏转过身对身边的见证官吩咐道,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动作极其专业且利落,“通知凯兰希尔陛下。但记住,暂时不要对泰兰尼亚使团方面走露风声。” 夜色深沉。冰冷的夜风吹过精灵王庭庞大茂密的树冠,发出沙沙的轻响。 洛加里斯顺著原路返回使团驻地。他穿著黑色长款礼服,单手插兜,皮鞋踩在寂静的藤桥上,发出规律的脚步声。 他脑海中正像一台超频运转的魔导计算器,快速復盘刚才在旧礼区与枯叶会首领奥尔德斯的交锋。 老傢伙拋出的投名状极其直白。那句话清晰地迴荡在他耳边:“杀了她。那个披著人皮的怪物。神使安妮。” 旧党残余、神秘邪教、精灵断后的罪魁祸首。这些標籤贴在一个八岁小女孩身上,显得极其荒诞。洛加里斯正试图剥离这些情绪化的修辞,提取核心逻辑。 就在这时,脑海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悸动。 心灵连结建立。瑟薇婭清冷的声音跨越空间,直接投射进他的意识中。 “洛加,你那边结束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瑟薇婭平时的声音总是带著游刃有余的慵懒,但此刻,她的语调听起来比平时沉重了许多。 “刚从旧礼区出来。碰见了一群妄图復辟的狂热疯子。”洛加里斯脚下不停,一边在脑海中回復,语气带著惯有的散漫与傲慢,“不过倒是拿到了点有意思的情报。你那边呢?伊欧文的嘴撬开了没?” “撬开了,很顺利。”瑟薇婭声音很沉,“伊兰尼尔那个逃家王子承认了身份,他非常配合,诚实之友三型全程没有报警。” 洛加里斯挑了挑眉:“听起来一切正常。然后呢?” “然后他唯独在一个问题上,出了极其恐怖的状况。” 第404章 认知篡改 瑟薇婭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措辞,“我问他,对万灵教会的神使安妮,了解多少。” 洛加里斯的脚步猛地放缓,停在了一段藤桥的阴影中。 “他怎么回答的?” “他没有回答。”瑟薇婭的语速放得很慢,字里行间透著极深的忌惮, “他当时还连著测谎仪。在听到『安妮』这两个字的一瞬间,他魔力反涌,心跳停滯,认知直接断层。” 洛加里斯眼眸微眯,右眼的血红色隱隱闪烁:“他试图隱瞒?” “不,这才是最糟的。”瑟薇婭的声音冷得像北境的冰窟,“他那一瞬间爆发的情绪根本不是隱瞒,也不是恐惧。更像是,绝对的遗忘。” 瑟薇婭深吸了一口气:“那个神使,绝对不对劲。” 洛加里斯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离谱的情报,怀里的一枚高阶通讯水晶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嗡嗡的声音在静謐的夜里显得尤为刺耳。 他暂时切断与瑟薇婭的连结,反手掏出水晶接通。 里面立刻传出帕特里夏·克拉克冷硬如冰的声音,没有半句废话。这女人简直就是一台人形计算器。 “亲王殿下,我长话短说。我用了真理学会的独门占卜法,发现了汉弗莱藏在圣典里的密令。” 帕特里夏平稳的声音里,难得透出了一丝压抑的战慄。 “泰兰尼亚给汉弗莱下达了命令。让他借著这次各方齐聚的会议,执行一场神裁暗杀。他们要杀的那个目標,是个紫发小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洛加里斯站在藤桥上,一言不发。 “我想你应该猜到是谁了。”帕特里夏字音咬得很重,“紫发,幼年体。不能提名字。那个紫头髮的小女孩,和汉弗莱之死绝对脱不了干係!” 咔噠。通讯被她乾脆利落地切断。 水晶的光芒在洛加里斯掌心迅速黯淡。 洛加里斯独自站在空无一人的藤桥上。 夜风仿佛在这一刻被硬生生掐断,连树叶的沙沙声都消失得一乾二净。周围静得能听到他自己平稳的心跳声。 那个外表只有八岁。 那个留著一头浅紫色长髮。 那个曾经在大半夜,无声无息避开所有六阶巔峰阵法警戒,大摇大摆坐在他房间里说自己没有父母的女孩。 万灵教会神使,安妮。 洛加里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所有逻辑链条彻底咬合的这一秒,一种极度荒谬的违和感,夹杂著诡异的悚然,顺著他的脊椎骨一路狂窜,直衝天灵盖。 仔细回想自从进入精灵王庭以来的一切。那个紫发小女孩在他面前出现过,说过话,甚至施展过那种能够直接压制他杀意本能的诡异力量,还当面表演了读心术! 正常情况下,面对这种完全无法理解的未知威胁,他绝对会当场暴起,直接拉开空间距离,事后布下天罗地网严加防备。 但他当时做了什么? 他居然觉得“这很合理”! 聊了两句就放人走了。事后甚至没有半点探查的念头。 他脑子里连哪怕一丁点儿“防备”的神经都没有跳动过! “怎么会这样……” 洛加里斯的额角瞬间渗出大滴冷汗顺著侧脸滑落,砸在衣领上。 他发现自己竟然被某种潜移默化的力量强行抹平了危机感。 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和警觉,在这个小女孩面前,变成了一个对致命危险视而不见的白痴! 当他试图更深入思考,想把这个恐怖的事实彻底抽丝剥茧时,异变突生。 洛加里斯的脑海中像是突然涌起一团极其温暖、柔和的紫罗兰色迷雾。 那迷雾散发著让人沉醉的慈爱与慵懒气息,像是一双母亲的手,温柔地抚摸著他的大脑皮层。 “太累了。”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別想了,回去睡一觉吧。” 洛加里斯捏紧栏杆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渐渐鬆开。指节上的苍白褪去,因恐惧而惨白的脸色正在快速恢復红润。 他眼中的凌厉和杀气正在飞速溶解。他甚至觉得一阵困意袭来,想回房间躺倒,顺便吃个巴纳巴斯老头留下的甜甜圈。这一切不过是自己多心了。 该死!又是这种认知篡改!她在阻止我思考! 就在洛加里斯的意识即將彻底滑入那片无边的安逸泥沼时—— 贴在他胸口內侧口袋里的那本黑色小册子。 “预言书”突然发烫。 那不是普通的温度,而是如同烙铁般滚烫。紧接著,预言书爆发出极其耀眼的纯白光芒! 白光穿透高档面料,化作一柄无可匹敌的虚空重锤,带著毁灭一切偽装的锋锐,狠狠砸进洛加里斯的精神海。 “咔嚓!” 伴隨著一声只有灵魂层面才能听见的爆裂巨响,无形的认知枷锁被粗暴撞断。 白光所过之处,所有温柔的紫罗兰迷雾瞬间蒸发殆尽。连灰都不剩。 “呃!” 洛加里斯猛地倒抽一口凉气,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蹌著后退了半步,皮鞋在藤蔓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单手按住胸口,剧烈起伏。 他彻底清醒了。 伴隨清醒而来的,是被强行侵犯了精神禁区后前所未有的暴怒。对於一个把“自由”刻在骨子里的偏执狂来说,篡改认知比杀了他还难受。 “別装了!” 洛加里斯猛地抬头,右眼的血红色彻底点燃,死死盯著眼前空无一人的藤桥。 “既然一直在看著,还打算躲在暗中看戏吗?!” 他厉声喝道,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迴荡,带著几乎凝为实质的杀意。 叮铃…… 毫无预兆地,一声极其空灵、悠远的银铃声,在空气中同时响起。 那声音像是直接越过耳膜,敲击在他的灵魂壁垒上。 带著千万年的沧桑,却又混杂著孩童的慵懒。 洛加里斯眼睁睁地看著“现实”在自己面前分崩离析。 夜风彻底停止流动。飘落的树叶死死凝固在半空中,违反了所有的物理法则。 紧接著,脚下的藤桥、远处的树屋、天空的星辰,像融化的劣质油画一般迅速剥落、褪色。 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撕开。 他的意识,在一秒钟內,被强行拖入了一个没有边界的奇异空间。 入眼所及,只有大片大片浓稠的紫罗兰色光晕在静静流淌。无数细小的星辰在光晕中起起落落,宛如一个微缩的袖珍宇宙。 第405章 「你身上,果然有父亲的力量。」 能在现世之外强行开闢出这等规模的亚空间,甚至完全屏蔽了世界树的感知,对方的实力绝对超过了老院长巴纳巴斯那种七阶传奇! 八阶。半神。甚至……更高! 洛加里斯猛地转身,无框眼镜折射出紫罗兰色的冷光。 在他身后,紫罗兰色的光晕自动疯狂匯聚,凝结成一张巨大的悬浮王座。王座表面刻满了古老到无法解读的龙纹。 一个穿著连衣长裙、外表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那张威严的王座上。 她那一头浅紫色的微卷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进虚空。五官精致得如同毫无瑕疵的瓷娃娃,肌肤苍白。一对白嫩的小腿悬在半空,正漫不经心地前后晃荡著。 万灵教会神使,安妮。 又或者说,那个曾经让世界颤抖的远古意志。 洛加里斯死死盯著前方,呼吸不自觉地放缓。他並没有轻举妄动,因为他看到了让他瞳孔微缩的一幕。 安妮那白嫩的小手里,正抓著一本黑皮小册子。 她百无聊赖地翻开书页,手指在上面点来点去,像是在看一本无聊的童话书。 那是洛加里斯贴身存放、刚刚还爆发白光救了他一命的,预言书! 就在刚才亚空间转换的零点一秒內,这本书竟然被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走了! 安妮瘫坐在那张刻满远古龙纹的巨大王座上。她没有看洛加里斯。 白嫩如瓷的小巧拇指,一下又一下,极其缓慢地摩挲著预言书粗糙的黑色封皮。 每摩擦一次,周围紫罗兰色的光晕就如同心臟搏动般收缩一下。 那张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脸庞上,毫无违和地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仿佛历经了千万年沧桑的缅怀神色。 “真怀念啊……”她嘆息。 她抬起眼帘,紫色的眼眸越过空间的距离,直直锁定在洛加里斯那双红蓝异色瞳上。她吐出的声音仿佛跨越了几个纪元,带著不容置疑的確认感。 “你身上,果然有父亲的力量。” 死寂。 紫罗兰色的光晕在这片独立的亚空间里无声流淌。 成千上万颗微缩的星辰在光晕深处起起落落。 洛加里斯站在原地,脊背挺得像是一柄標枪一样笔直。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冷汗已经顺著鬢角滑进了纯黑色的高领礼服里。 能做到这种程度的精神入侵,对方的力量只能用深不可测来形容。 但退让?求饶?洛加里斯的人生字典里,从来就没收录过这四个字。 “超距定位术式”全功率开启。 空气中传出极其尖锐的撕裂声。毫无徵兆地,十二道深黑色的空间裂缝在安妮周围同步切开。 十二个道日冕直接贴脸成型。橘红色的毁灭高温將周遭的光晕瞬间蒸发。 与此同时,洛加里斯的魔导手套爆发出刺目强光,周身瞬间叠加上整整十六道高阶空间防护壁垒。一层接一层,严丝合缝,不留半点死角。 完成这套足以把整座凛冬城地皮掀飞的作战准备,仅仅用了半个呼吸。 洛加里斯死死锁定王座上的那个小巧身影。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王座上,安妮根本没有去看那些悬在她鼻尖、几乎要燎著她头髮的毁灭火球。 她甚至十分慵懒地换了个坐姿,在巨大的王座上往后靠了靠。两只白嫩的小短腿悬在半空,漫不经心地前后晃悠著。 浅紫色的裙摆隨著动作轻轻飘荡,宛如一个在后花园晒太阳的小公主。 那本黑色的“预言书”被她拿在手里。她小巧的拇指正百无聊赖地搓著粗糙的封皮边缘。 “何必露出这么大的敌意呢。”安妮的声音依旧空灵,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討论今天早上的红茶不够甜。 她甚至当著洛加里斯这个全副武装的“人型核弹”的面,抬起小手掩著嘴,轻轻打了一个哈欠。 “洛加里斯。”她眼眸微抬。那双紫瞳如同深不见底的漩涡,带著一种看透人心的魔力。“你就不想知道,这本书的来歷?” 她停顿了半秒。语气带上了一丝直指灵魂深处的蛊惑。“你就不想知道,这东西真正的用法?” 这无疑是个致命的诱饵。 洛加里斯太想知道了。从北境的魔导列车事件开始,这本书就成了他手中最大的变数和仰仗。 它上面的预言一次又一次精准应验。甚至在刚刚,它还强行爆发出力量,净化了身上的精神暗示。 探求真理的疯狂欲望在血液里叫囂,催促他放下武器,耐心听对方把话说完。 换做任何人,这会儿都会迟疑。 但洛加里斯想要知识,但他更厌恶失控。 他极度冷酷地压下了脑海中翻腾的求知慾,脸部的肌肉崩得很紧,语气刻薄到了极点。 “收起你那种廉价又劣质的诱饵。” 洛加里斯右手下压,周身十六层防护结界猛地凝实,“比起这破书的来歷,我更討厌有人在我的脑子里乱动手脚。” 他的目光极冷,如同两把剔骨刀,直刺安妮。 “我拒绝和一个隨便扭曲別人认知的脑控犯,谈任何形式的交易。” 听到“脑控犯”这三个充满现世粗暴的称呼,安妮正在前后晃悠的小短腿明显僵在了半空。 她看著洛加里斯那副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咬下对方一块肉的疯狗做派,颇为无奈地伸出一根手指,用力揉了揉眉心。 “现在的年轻人,火气真大,动不动就是一句不合要同归於尽。” 她长长地嘆了一口气。稚嫩的脸庞上,语气居然透出了几分狡黠。 “別紧张,我压根就没想过要伤害你。” 安妮將那本预言书平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双手摊开,坦然地迎著洛加里斯仿佛要杀人的红瞳。 “之前用心理暗示介入你的精神,仅仅只是为了验证一下,父亲的力量是不是真的在你身上。” “顺便,帮你全面確认一下,地狱里那些不安分的异界恶魔,有没有趁机在你身上留下什么阴暗的后手。” “为了不被引起过多注意,只能用一点点精神暗示嘍。” 第406章 紫龙王——安尼姆斯 她两手一摊,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甚至有点委屈的模样。 “归根结底,我是为了你好。” 一听到“我是为了你好”这六个字。洛加里斯无框眼镜后的目光,彻底凝结成了绝对零度的寒冰。 这是他平生最恨的字眼。 “別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这套爹味说教真的让人反胃。” 他毫不留情地讥讽回去, “所有试图把別人当成提线木偶来摆弄的独裁者,都喜欢用这种『我是为你好』的噁心藉口来给自己洗白。” “因为只有扯起这面大旗,你们才能心安理得地掩饰自己骨子里那股令人作呕的傲慢和控制欲。” 洛加里斯冷笑连连,下巴微微扬起。 “怎么?你是平时实在閒得发慌,只能靠看这种劣质的地摊文学来找洗脑的灵感吗?” 话音落地,安妮显然被这顿狂风暴雨般毫不留情的抢白给彻底噎住了。 她那紫色的眼眸里闪过几分明显的不悦。 “你这臭脾气到底是怎么长出来的?” 小女孩模样的安妮揉了揉眉心, “简直和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气氛一时有些僵持,而就在这千钧一髮的一刻。 被安妮平放在大腿上的那本黑色“预言书”,突然爆发出极其强烈的异状。 原本安静的书脊深处,如同超新星爆发一般,刺眼的纯白光芒轰然炸亮! 一股极其蛮横、不讲道理的排斥力,直接以书本为中心凭空產生。 这股力量完全无视了亚空间內安妮定下的所有规则,直接化作一股无可抵御的推力,將安妮想要下意识按住它的手掌重重弹开。 “嗖——!” 预言书化作了一道耀眼的白色流光。它以一种堪称囂张的姿態,如同倦鸟归林一般,稳稳地撞进了洛加里斯敞开的风衣怀抱里。 失而復得。 洛加里斯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在接到书的瞬间,他连低头確认的动作都没有,右手反转,直接將预言书死死拍进风衣最內侧的暗袋,顺手拉上了空间封锁。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巨大的紫罗兰王座上。 安妮维持著手掌被强行弹开的屈辱姿势。她低头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掌心,感受著指尖那一丝法则灼烧的痛感,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她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抹极度错愕的情绪,似乎根本没有料到这件死物居然会產生如此强烈的护主意识。 几秒钟后,这丝错愕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认命的无奈释然。 她有些颓废地塌下小小的肩膀,长长地嘆出一口带著万古沧桑的沉重浊气。 “好吧,”安妮从巨大的紫罗兰王座上坐直了身体,收起了刚才慵懒的姿態。 她將双手交叠在一起,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神色也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直视著洛加里斯的眼睛。 “既然『父亲』的遗物主动做出了选择。看在它的面子上,我就放弃试探,主动向你坦白。” 坦白? 洛加里斯眉头紧锁,脑子里正在疯狂拆解安妮话里话外透出的隱藏信息。父亲的遗物?这书的主人到底是谁? 然而,还没等他接话。 异变突生。 整个亚空间开始剧烈摇晃。 千万颗微缩星辰像是被某种远古意志惊醒,疯狂偏离原本的轨道,在紫罗兰色的光海中拖曳出一道道刺目的尾焰。 安妮那具娇小的身躯背后,原本平缓流淌的紫罗兰色光晕骤然沸腾。 它不再像雾,而像海。 一片由梦境、灵魂、记忆与无数生灵潜意识匯聚而成的无垠之海。 光海层层拔高,狂暴翻卷,直接衝破了虚无的穹顶。那些沉浮其中的星辰在同一瞬间熄灭,又在下一瞬间重新亮起,仿佛整个世界的梦都在向某个古老存在低头。 洛加里斯听见了声音。 仿佛无数重叠在一起的低语、祈祷、哭泣、摇篮曲、圣歌与古老龙语。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场横跨纪元的交响,直接敲击在灵魂最深处。 紧接著。 一个遮天蔽日的庞大虚影,在安妮背后的光海中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龙。 一尊体型堪比十座凛冬城叠加、鳞片上流淌著法则光辉的紫罗兰色巨龙! 它的每一枚鳞片都像是一面映照梦境的镜子,镜面深处闪过无数文明的兴衰、无数灵魂的诞生与消亡。 它的龙角如同由凝固的星轨铸成,蜿蜒刺入虚空深处。 它垂落的双翼遮蔽了整片亚空间,翼膜之上浮现著密密麻麻的古老音符与灵魂符文。 巨龙的竖瞳比一轮血月还要庞大,那双眼睛静静俯瞰著地面的洛加里斯,仿佛不是在看一个二十二岁的六阶魔导师,而是在看一粒偶然落进梦中的尘埃。 恐怖到完全无法用人类阶位去衡量的远古龙威,轰然降临。 这不是魔力的压制,这是高维生命对低维生物的绝对物理碾压! 安妮坐在王座上,她仍旧是那个七八岁小女孩的模样,白嫩的小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浅紫色长髮垂落进虚空。 可她的声音彻底变了。 不再是小女孩清脆软糯的嗓音。 那是一种重叠了宏大神圣的咏唱、古老晦涩的龙语、以及无数灵魂在梦境尽头低声合唱的双重乃至多重共鸣。 “编织眾生梦境的紫罗兰迴响。” 整片亚空间的紫色光海隨之起伏,仿佛亿万生灵的心跳在同一刻被她握入掌中。 “奏响万物记忆的永恆谣歌。” 无数音符般的法则纹路从巨龙双翼上垂落,像一场寂静而盛大的雨。 “游荡於灵魂岸边、守望诸梦彼岸的紫龙之王。” 隨著第三道声音降临的瞬间,那尊紫罗兰巨龙彻底展开双翼。 无边梦光倾泻而下。 安妮抬起紫色眼眸,注视著洛加里斯。 “我,既是精灵王庭供奉的万灵之母——阿尼玛拉。” 双轨声音在亚空间中震盪。 “更是曾统治旧纪元的紫龙王——安尼姆斯。” 万灵之母就是紫龙王! 这个事实就像一记万吨重锤,狠狠砸在洛加里斯的神经上。 教会日夜叩拜、信仰遍布半个大陆的慈悲神明,其本体竟然是昔日远古龙族霸主。这种情报,足够让任何一名正统神职人员当场信仰崩溃自尽。 龙威不减,巨大的紫龙虚影张开遮天蔽日的双翼,扇动法属於心灵层面的风暴。 那些风暴没有撕裂血肉,却足以让任何凡俗灵魂在一瞬间跪伏、懺悔、哭泣,然后心甘情愿地献上自己的一切。 “而你现在看到的。” 安妮看著洛加里斯,平静地拋出又一个足以引发世界级地震的绝密情报。 “只是我的一具分身。” 第407章 万灵之母 她背后的紫龙虚影微微垂首,那双巨大竖瞳中倒映出一株贯穿天地的古老巨树。 巨树的根系深处,黑色的腐败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正在与紫罗兰色的光辉彼此撕咬。 “我的真身,此刻仍在世界树的权限空间里,与黑龙王诺克萨鲁姆,进行殊死对决。” 黑龙王!诺克萨鲁姆。 听到这个名字,洛加里斯脑海中所有的残缺拼图,在这一瞬间彻底锁死。 老国王的暴毙。前首相莫兰叛逃时召唤的衰败领域。世界树根系的黑色病灶。枯叶会长达六十年献祭所招来的吞噬者。 洛加里斯哪怕在震撼之余,他的大脑依旧在极速运转。很快,他抓住了这段情报里最致命的逻辑漏洞。 他起头,那双红蓝异色瞳死死钉在王座上的女孩身上。 “收起这套糊弄信徒的神话故事。”洛加里斯极度冷静地发问, “远古龙族,是人类歷史上的死敌。紫龙王作为统治纪元的霸主,是和万灵之母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个体,你凭什么说自己既是紫龙王又是万灵之母?” 面对洛加里斯这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偏执,安妮坐在王座上,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愤怒。 “人类的常识,往往只是时间长河里的浮沫。” 她抬起那只苍白细嫩的小手,大拇指与中指轻轻一搓。 “啪。” 清脆的响指声。 响指落下的瞬间,亚空间彻底停滯。 十二颗“日冕”定格在半空。破碎的空间壁垒停止了掉落。 洛加里斯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猛地一轻。一股不可抗拒的宏大力量直接钳住了他的意识,將他生生从当前的坐標剥离。 空间被暴力拉伸成模糊的光带。时间的维度开始疯狂倒退。 他在下坠。 耳边传来千万人的嘶吼、巨城的崩塌、星辰的陨落。无数残缺的歷史画面像被快进的电影胶片,在他眼前疯狂闪烁。 洛加里斯强忍著灵魂被撕裂的眩晕感,咬紧牙关,死死睁著那双红蓝异色瞳,疯狂记录著一切。 终於,在跨越了整整三百年的歷史厚度后,下坠感猛地停住。 他停在了一片绝对死寂的远古虚空中。 那是三百年前的世界。 洛加里斯的意识悬浮在半空,视野被迫拉到最广。 前方,是连法则都无法存在的混沌。 虚空大面积崩塌,暴露出漆黑刺眼的底色。 就在那无尽的虚无中央,悬浮著一位紧闭双目的女人。 她手握镶嵌著温暖光辉的权杖,身披华美至极的白色长袍。 紫色的长髮如瀑布般散落,周身散发著让万物臣服的慈悲与博爱。 那是绝对纯正的万灵之母——阿尼玛拉。不需要任何壁画修饰,那是活生生的神祇本体。 然而。就在下一秒。 极度诡异的异变在这具神明的躯壳上疯狂爆发。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响起。 万灵之母那光洁完美的面庞侧面,皮肉直接裂开,竟然不受控制地刺出一片片泛著金属冷光的紫罗兰色龙鳞。 紧接著,“噗嗤”一声闷响。一双巨大且狰狞的龙角,直接刺穿了她的头骨,从额头两端粗暴地生长出来。金色的神血顺著龙角蜿蜒流下。 这还远远不是结束。 代表神圣治癒的光辉,与代表远古毁灭的紫焰,开始在她的体內来回拉锯。 上一秒,龙的特徵覆盖半边身体;下一秒,又被强悍的神辉硬生生压制回身体深处。 人与龙,神与兽。 两种同源、却又绝对排斥的顶级意志,正在爭夺这具躯壳的最终控制权。 那声音夹杂著神圣的咏唱与狂暴的龙吟,音波化作实质的涟漪扩散开来。方圆万里內,上百颗漂浮的陨石被直接震成齏粉。 力量的衝突不可逆转地到达了临界点。 一道撕裂宇宙的强光自她体內爆发。 万灵之母的身躯,在这极光中被生生撕成了两半。 左侧,光芒疯狂匯聚,血肉如山渊般膨胀。 伴隨著一声震碎星河的咆哮,一头体长过万丈、鳞片宛如紫罗兰星云的远古巨龙轰然出世。 右侧,金光极速凝聚,神格强行重组。 手持残缺权杖、面容冷酷无情的万灵之母,重新在虚空中站稳了脚跟。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没有任何谈判的余地。 当神与龙彻底剥离的那一刻,死斗直接爆发。 神明高举权杖,千万道神罚光柱如暴雨般砸下。巨龙张开遮天巨口,足以瞬间將上百万生灵洗刷成白痴的狂乱龙息逆流而上。 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毁灭天地的神魔廝杀。 两者本是同源的权柄,如今却要將彼此彻底抹除,爭夺那唯一的存在概念。 不知过了多久,战斗进入白热。 紫龙王的鳞片开始脱落。 每一片鳞落下,都化作一颗紫色流星,坠入无边黑暗。 但万灵之母的情况更糟。 她纯白的神袍早已寸寸碎裂。半边完美的面容上时不时浮现出死灰色的斑块,隨后又被极其吃力地压制下去。 她原本毫无瑕疵的神躯,正在像风化的石像般剥落。 洛加里斯很快发现异常。 “她在变弱,她的力量快耗尽了。” 安妮轻轻“嗯”了一声。 “那是当然。在那时候,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为什么?” “因为我。” 安妮说得很平静。 “紫龙王原本才是这份力量真正的主人。所谓高高在上的万灵之母,不过是个窃取权柄的后来者。” “她打不过我。” 这句话极其傲慢。可从这个八岁小女孩的嘴里说出来,却没有丝毫炫耀的意味。 她只是在陈述一件发生过的客观事实。 洛加里斯沉默地盯著战场。 战局已经倾斜。 万灵之母握著权杖的手臂开始变得半透明。权杖顶端的紫金光辉如同风中残烛,忽明忽暗。 紫龙王抓住机会,龙爪撕开屏障。 带著无尽毁灭气息的巨大爪影,狠狠按向神明的头顶。 那一下如果落成,万灵之母会被彻底抹去。 神明必败。 而就在这最后一次碰撞之际,万灵之母停了下来。 她没有退。 她只是安静地悬停在虚空之中,抬头看著那头如同遮天幕布般扑杀而来的紫罗兰巨龙。 那张一向冷酷、完美如神像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鲜活的表情。 她笑了。 很轻,很安静,透著一种彻底放下的释然。 第408章 安妮:万灵之母给了我人性 洛加里斯眉头压得极低,红蓝异色瞳死死锁住虚空中的画面。 “她要做什么?” 安妮坐在巨大的紫罗兰王座上,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著。 虚空中,万灵之母鬆开了手。 那柄象徵无上神权、縈绕著神圣光辉的权杖,表面裂开密密麻麻的缝隙。接著,“砰”的一声闷响,寸寸碎裂。 权杖內压缩到极致的圣耀光辉彻底决堤。无数条炽烈得让人无法直视的白色光流,如同倒卷的银河,从她的掌心、眉心、心臟源源不断地狂涌而出。 隨著光流溢出,她完美的无暇神躯开始崩散。 金色的神血迅速乾涸,白皙的肌肤像风化了千万年的砂砾,一层层剥落,化作虚无的飞灰。 可她的神情却平静到了极点。 她在崩塌的虚空中,迎著扑杀而来、带著毁灭气息的紫龙王,缓缓张开双臂。不带一丝防御,不做任何抵抗。 隨后,神明轻声开口。 “愿眾生得救。” 话音落下的瞬间。 亿万道刺目的白色光流,毫无杀伤力,却像决堤的灭世海啸,尽数灌入紫龙王那庞大如山脉的身体! 紫龙王庞大如山脉的躯体,猛地定在半空。 它的竖瞳里,前一秒还充斥著冰冷的暴虐和高傲的杀意。但此刻,那些光流像一柄柄无形的手术刀,强行切开了它的精神壁垒。 “吼——!” 极其悽厉、带著无尽痛苦的龙吟声,几乎要把这片远古虚空震塌。 紫龙王在混沌中疯狂翻滚。那双连星辰都能捏碎的龙爪,竟然生生撕开了自己胸口的紫罗兰鳞片!紫血如瀑布般喷涌。它疯了一样去掏自己的心臟,试图把那些钻进灵魂的白色光流硬挖出来。 没用。 光流直接无视了物理防御,彻底融入了它的灵魂最深处,如附骨之疽般牢牢扎根。 那不是什么要命的恶毒诅咒。 那是万灵之母最后的全部权柄。 慈悲,母性,以及对万物生灵毫无保留的爱。 洛加里斯站在虚空下方,看著这震撼灵魂的一幕。 他完全看懂了——万灵之母·阿尼玛拉,作为紫龙王之后最强的心灵权柄掌控者,她用自己彻底消亡为代价做了一个利好眾生的决定。 “所以,她临死前,硬生生给你脑子里打了个精神烙印?”洛加里斯的声音显得极为震惊。 安妮沉默了两秒。 “我更愿意称其为,阿尼玛拉用她的生命,给了我『人性』。”她坐在王座上,小手托著下巴,“你能不能换个稍微体面点的说法?” “不可逆的强制思维钢印?”洛加里斯毫无感情地吐出一个学术词汇。 “……” “你这人,说话一直都这么让人討厌吗?” “谢谢夸奖,我只是个精准描述客观事实的学者。”洛加里斯冷漠耸肩, 安妮彻底无言以对,乾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再搭理他。 虚空中,紫龙王的挣扎还在继续。 它撞碎了一颗又一颗陨石,撕裂了大片虚空,试图把那份不属於自己的“慈悲”给烧个乾净。 但它越烧,白光融合得越深。 到了最后,它悽厉的咆哮声渐渐弱了下来,从愤怒变成了痛苦,最后又变成了某种极其茫然的呜咽。 紫龙王那颗活了千万年的脑袋,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 它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对那些曾经被视作尘埃的人类生命,產生出名为“怜悯”的情绪。 它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萌生出保护这片大陆的衝动。 紧接著,它那庞大得遮天蔽日的身躯开始急剧缩小。 万丈龙躯一寸寸瓦解。坚不可摧的紫龙鳞片化作漫天紫光,庞大的骨骼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收拢,足以扇灭风暴的龙翼直接摺叠,缩进灵魂深处。 它被两种极端认知疯狂撕扯。 龙族的骄傲和愤怒,咆哮著要求它毁灭眾生。 神明的慈悲和母性,却轻柔地命令它庇护万物。 砰! 庞大的远古灵魂终於承受不住这种极致的逻辑衝突,急剧坍缩成一个散发著柔和光晕的紫色光茧。 狂暴的虚空,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那颗光茧静静悬浮。 安妮看著那个光茧,伸出白嫩的小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后来过了很久。”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著万古沧桑的倦怠,“久到连我自己也记不清到底睡了多少年。” “直到有一天,茧裂开了。” 话音落下,周围的画面犹如被人按下了百倍快进键。 星辰流转,虚空倒退。刺眼的白光闪过,一大片浓郁的绿色直接铺满了洛加里斯的视野。 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片草地上。 不远处,是一棵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参天巨树。 那正是还未腐朽、正值壮年的世界树! 巨大的树冠遮蔽了整片天空,无数条粗壮的根系深深扎入大地,叶片之间流淌著肉眼可见的纯净以太光辉,如同绿色的星河。 没有代表死亡的黑斑。没有腐臭的气息。 精灵王庭的建筑顺著树干蜿蜒向上。精致的藤桥、古朴的树屋、神圣的祭坛、清澈的溪流。一切都充满了蓬勃的生机。 这个时候的精灵族,没有枯叶会,没有断绝新生的诅咒,更没有绝望到拿底层平民去血祭的疯子。 咔嚓。 虚空中,那个漂浮的紫色光茧裂开了一道缝。 接著彻底碎裂。 一个留著浅紫色长髮的小女孩从光茧中掉了出来,扑通一声跌落在世界树下柔软的草坪上。 她看起来只有七八岁。 长发几乎拖到了地上,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態的苍白。那双紫色的瞳孔里空茫一片,没有任何情绪。 她呆呆地坐在草地上,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那不是长满鳞片的尖锐龙爪。 那是一双属於人类小孩的,白皙柔软的手。 她愣了很久,脑子里的记忆像是被清空了的白纸,什么都抓不住。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诡异的动静打破了寧静。 錚——嗡——当! 那是鲁特琴被拨动的声音。 但这声音简直比深渊魔兽的惨叫还要折磨耳朵,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地踩在走调的边缘,堪称纯粹的听觉精神污染。 洛加里斯顺著声音看去,只见巨大的树根旁,坐著一个年轻的精灵少年。 他有一头利落的墨绿色短髮,五官漂亮得简直过分。此刻,他正怀抱一把破旧的木製鲁特琴,摇头晃脑、极其陶醉地弹奏著这首堪比物理超度的“欢快曲子”。 旁边,站著一位同样有著墨绿色长髮的精灵少女。 少女气质清冷,裙摆打理得一丝不苟,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礼仪书,正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著少年。 第409章 安妮与伊欧文 一阵微风吹过。 弹琴的少年眼角余光瞥见了草地上的紫发女孩。 琴声猛地顿住。 他愣了两秒,接著像是发现了什么绝世新奇的玩具,抱著琴直接冲了过去。 “姐姐!快看!” “她的头髮居然是紫色的!” 少年绕著小女孩转了一圈,两眼放光,“咱们精灵族有这个发色吗?这该不会是世界树新长出来的变异品种吧?” 洛加里斯的异色瞳微微一缩。 伊欧文!或者说,伊兰尼尔! 这张脸他简直太熟了! 虽然眼前的少年看起来还很稚嫩,少了几分现在的油嘴滑舌,但这幅看到热闹就想凑上去作死的气质,简直是刻在骨子里的! 那位清冷的精灵少女快步走上前来。 她一把揪住少年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强行拖回自己身后。 “伊兰尼尔,不许对陌生人这么无礼!”她轻声训斥。 接著,她低头看向地上的紫发女孩。虽然眼神谨慎,但没有任何敌意,声音十分温和。 “你是谁?” “从哪里来?你的族人呢?” 紫发小女孩慢慢抬起头。 她看了一眼面前清冷的少女,又看了一眼被揪住后领还在探头探脑的少年。 过了很久,她才干涩地张开嘴。 “我……” 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 紫龙王?是掌控权柄的万灵之母?是现世的怪物?还是残存的神祇? 她不知道。大脑里只有两种疯狂对冲的直觉,扯得她头疼欲裂。 她再次低下头,茫然地盯著自己的手心。 被姐姐挡在身后的少年终於忍不住了。他仗著身手敏捷,哧溜一下挣脱了束缚,直接蹲到了小女孩面前。 “你不会说话吗?” 他歪著头打量她,“那是迷路了?你饿不饿?” 精灵少女眉头一皱:“伊兰尼尔,別闹!” 少年没理会姐姐的警告。他在灰扑扑的口袋里掏了半天,摸出一颗表面有些融化、粘著糖纸的树蜜糖,递了过去。 “诺,吃这个。甜的。” 紫发女孩死死盯著那颗糖。 她没有伸手去接。远古凶兽的本能让她对送到嘴边的食物保持著绝对的警惕。 少年见她不动,想了想,把手收回来。他剥开糖纸,小心翼翼地把那颗晶莹剔透的树蜜糖放在了女孩面前的草地上,然后把自己的手往后缩了缩。 “吃吧,我不抢你的。” 少年露出一个极其灿烂、没心没肺的笑容。 “我叫伊兰尼尔。” 他指了指背后满脸无奈的少女:“这是我姐姐,雅凡娜。” “你呢?你总该有个名字吧?” 紫发女孩依旧保持著那个防备的姿势,视线落在那颗糖上。 许久之后。 她那只属於人类的小手,缓缓伸出,抓起了草地上的树蜜糖,放进了嘴里。 一股极其纯粹、没有任何杂质的甜味,在她的舌尖炸开。 那是神明献祭的慈悲里不曾有的味道,那是属於现世的,最普通的人间的味道。 隨著甜味扩散,她那空茫的紫瞳深处,轻轻晃动了一下。 “安……” 她乾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適应这具躯壳的发声方式。 “安妮。” 少年伊兰尼尔听到这个名字,摸了摸下巴,哈哈笑了起来。 “好怪的名字!一点都不像我们精灵族!” 话音刚落。 “啪!” 一本厚重的王庭礼仪书,以极其精准的弧度,狠狠砸在了少年的后脑勺上。 雅凡娜黑著脸收回手:“道歉!” 刚才还嘻嘻哈哈的少年瞬间抱住脑袋,原地一个极其丝滑的转身滑跪,態度诚恳到了极点: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嘲笑別人的名字原谅我吧姐姐!” 半秒钟都没犹豫,主打一个能屈能伸。 画面推进到这里,猛地停住。 庞大的世界树、跳脱的少年、清冷的少女、吃糖的紫发女孩,像被冻结在琥珀里的虫子,全部定格在这一帧。 下一息,整片记忆空间如同打碎的玻璃,炸成漫天光点。 “哗啦——” 极度的失重感传来。 洛加里斯的意识瞬间被拽回了紫罗兰亚空间。 远古世界树下的微风没了,草地消失了,那极其难听的鲁特琴声也彻底断绝。 巨大的王座依旧悬浮在前方。 安妮盘腿坐在王座上,浅紫色的长髮隨意垂落到台阶下。她双手撑著下巴,脸上又恢復了那副看透一切却又懒散至极的模样。 洛加里斯重新睁开眼睛。 “所以。” 他盯著王座上的小女孩,声音里没有半分疑问,全是篤定。 “那个伊欧文……” “就是你当年重获新生后,在这个世界上,遇到的第一个人?” 安妮安静地看著洛加里斯。 那双纯粹的紫色眼眸中,罕见地褪去了远古神明的威严。 “嗯。”她轻启樱唇,没有否认。 白嫩的小手抬起。紫罗兰光晕在指尖流转,一小段记忆碎片在半空中缓缓铺开。 画面里,阳光透过世界树的巨大叶片洒下金斑。年少的伊兰尼尔抱著那把破旧的鲁特琴,在树冠藤桥上放肆奔跑。边跑还边回头扯著嗓子大喊。 跟在他身后跌跌撞撞的,正是那个紫发小女孩。 两人穿过繁华的王庭集市,撞翻了几个果篮,惹得一眾成年精灵在后面跳脚叫骂。 “那段时间,我的神志很乱。” 安妮凝视著半空中的记忆。语气比刚才低沉了些许,带著些许化不开的疲惫。 “万灵之母死前留下的『慈悲』,正在强行改写我的认知。而紫龙王的神识,又在疯狂排斥这种改写。” 她顿了顿,小巧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导致我每天都在『醒来』和『失控』之间反覆横跳。” “有时候,我会忘记自己到底是谁。” “有时候,远古的暴虐压过理智,我会想撕碎眼前所有会喘气的东西。” 洛加里斯站在原地。风衣下摆纹丝不动。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无框眼镜,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地接话:“然后,这小子就带著你到处瞎逛?” “他管那叫游歷。”安妮嘆了口气,“现在想来,根本就是在逃课。” 第410章 神明沉睡,龙王復甦 洛加里斯抚额。 很好,这很伊欧文。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叫什么?这就是天生的混子。 难怪这傢伙后来连家都敢离,还能跑到外面的世界,在下城区的酒馆里混得风生水起,天天靠著一张破琴和一张烂嘴骗吃骗喝。 合著这小子从小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安妮看著画面,继续说道:“他带我去听风铃花开的声音。” “去看月泉里发光的银鱼。” “去偷王庭后厨刚出炉的树蜜糕。” 画面中,少年伊兰尼尔被雅凡娜揪著耳朵,疼得齜牙咧嘴。 “雅凡娜每次都能精准地逮住他。” “但他每次都指著我,理直气壮地说是我想吃。” 洛加里斯眼底隱隱闪过一丝无语。 “然后你承认了?”他盯著安妮。 安妮抬起头,那张精致的小脸十分平静。 “我当时神识极度混乱。理解能力差不多只有刚出生的婴儿,后面甚至还误打误撞和他签了一份契约。” 听到这里,洛加里斯实在忍不住吐槽。 “堂堂紫龙王,在智力空窗期,竟然能被一个不学无术的精灵混混忽悠去背黑锅。” 紫罗兰亚空间內,气氛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安妮盯著这个穿著黑风衣、嘴里吐不出一句好话的年轻人,看了足足三秒。 “你和他说话时,也这么討厌吗?” “比这更差。”洛加里斯面无表情,“他现在就在我北境的家里种田。” 安妮坐在巨大的龙纹王座上。 足足过了半晌,安妮才缓缓回过神,语气充满不可置信:“伊兰尼尔……在种田?” “准確地说,是被我强制要求改良北境的石心薯。” 洛加里斯像个毫无感情的黑心资本家,补充报告:“他植物学技术还凑合。但嘴很欠。工作態度极其散漫。能躺著绝不坐著,摸鱼是常態。” “他还是那个德行。” 安妮抬起那只白嫩的小手,用力按住自己的额头。 那模样,就像是多年后听到老友干出的丟人勾当,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深深的“果然如此”。 洛加里斯眼底的敌意並未完全消散。 但他决定继续听下去。这段远古秘辛,价值连城。 “不过,你刚才说,你和伊欧文之间,签订过契约?” 安妮放下手。 “是。” “什么级別的契约?” “灵魂契约。” 洛加里斯神色变得古怪。 灵魂契约,这在魔法界是最高级別的绑定。生死与共,因果相连。 “你对这小子做了什么?”洛加里斯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周围的空间壁垒再次发出不安的嗡鸣。 安妮看了他一眼,有些想笑。 “你这反应,倒不像个僱主。” “更像是替自家廉价劳动力討公道的黑心老板。” 洛加里斯神色不变,理直气壮:“在没把北境农业產量翻倍之前,他就是我的私人財產。绝不能隨便坏掉。” “放心,不是什么坏事。” 安妮抬起纤细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錚—— 一枚淡紫色的音符在空气中凝聚排开。 没有凭藉任何乐器。可这枚音符出现的瞬间,洛加里斯的脑海中却迴荡起一阵直击灵魂的律动。 “音律魔法。在你们人类的学术界,一直是个冷门学派。” 安妮轻声解释。 “但在我看来,它本质上就是『心灵魔法』在现世最完美的延伸渠道。” “声音,能绕开大部分物理与以太防护。” “旋律,能毫无阻碍地触碰深层记忆。” “节奏,能直接干扰甚至篡改敌人的情绪。” “真正高阶的音律法师。他们从来不是在操控声音。”安妮屈指一弹,音符散去,“他们是在拨动对手的灵魂。” 洛加里斯目光微凝。 目前魔导科学院里,神学分院中露西婭的部分研究成果就是在伊欧文的音律魔法的基础上实现的。 “所以,伊欧文的音律天赋是你给他的?” “是。” 安妮承认得非常乾脆。 “我当年的状態极不稳定。那傢伙就经常坐在树根下,用那把破鲁特琴弹曲子,帮我维持清醒。” “虽然,他弹得真的很难听。”安妮补充了一句。 洛加里斯毫不留情地给出客观评价:“看得出来。他现在的琴技依然不怎么样。” “但他很认真。”安妮没有理会洛加里斯的嘲讽。 回忆起那些岁月,她沧桑的眼底闪过一丝温情。 “我那个时候,刚刚得到人性的躯壳。我不懂人类和精灵之间存在著不可逾越的寿命边界。我更不懂,高位存在对凡人的馈赠,必须保持绝对的克制。” “所以,那时的我,便隨意地给予了他一点,恩赐。” 原来如此。 神明的隨手馈赠,造就了一个音律大师。 洛加里斯盯著她,拋出了最核心的疑点:“既然伊欧文是你的老相识。甚至有灵魂契约。” “为什么,他现在对我提到『安妮』这个名字时。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不仅不记得。他的潜意识甚至出现了明显的认知断层!” 这个问题落下。 紫罗兰亚空间內,气氛陡变。 安妮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去。空间里流淌的无数微缩星辰,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硬生生停滯在半空。 “因为,他不能记得。” 安妮的声音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 洛加里斯没有打断她。 “我诞生后不久。现世发生了一件足以改变纪元进程的大事。” “第一次大范围神明沉寂。” 安妮缓缓道出那段尘封的歷史。 “那些被你们人类用信仰与愿力创造出来的神。在同一时期,陆续失去了回应。” “教会的那帮神棍,把这解释成神国远去、主在考验世人。” “有些法师们,则认为是信仰潮汐进入了衰退期。” “他们都不准確。” 洛加里斯脑海中灵光一闪。他迅速串联起此前得到的所有线索。 “真正的根本原因,是远古龙王的意志,开始全面甦醒了。” 安妮看了他一眼,讚赏地点头。 “你反应確实很快。” “远古龙王,是这片大陆最原始的规则化身。他们从来不会真正死亡。” “他们会因为战爭沉睡、会因为伤重隱匿、会被现世的法则强行封印。” “但他们永远、永远不可能彻底消亡。” 安妮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著一丝深深的忌惮。 “在那些阻碍他们的神明相继陷入沉寂、现世法则出现鬆动之后。一直蛰伏在暗处的那条黑泥鰍——” 安妮一字一顿,念出了那个禁忌的名字。 “黑龙王,诺克萨鲁姆。他终於敢重新露面了。” 第411章 安妮:龙王的力量是会相互吸引的 听到“黑龙王”三个字。 藏在洛加里斯风衣內侧暗袋里的“预言书”,突然不受控制地颤动了一下。灼热的温度透过布料传到皮肤上。 安妮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视线在那块衣料上扫过。 “诺克萨鲁姆。他是隱秘、衰败、腐化与吞噬的主人。” 安妮稚嫩的嗓音里透出一股歷经岁月的苍凉。 “他最初找上我。是想和我这个紫龙王联手,筹谋一件足以彻底顛覆现世法则的大事。” “但他很快就发现。我的灵魂里,被万灵之母死前种下了不可逆转的『慈悲』。” 安妮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原本慵懒的气质瞬间变得凌厉。 “我已经不可避免地,將现世眾生视作了自己的子民。这在他看来,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於是,在黑龙王那偏执的眼里。我成了一个彻头彻尾背弃远古荣耀的龙族叛徒。”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调和的余地。直接爆发了殊死衝突。” 洛加里斯扯了扯嘴角,语气讥讽。 “有意思。”洛加里斯冷笑出声,“原来你们远古龙族內部,还挺讲究政治正確。谁不够心狠手辣,谁就会被开除龙籍?” “对。”安妮认真点头,小脸上满是肃杀,“而且,诺克萨鲁姆比任何暴君,都更擅长清算异端。” 紫罗兰空间再次剧烈波动。 星光崩塌,第二段画面在虚空中强行展开。 这一次,没有精灵王庭温暖的阳光和微风。 只有世界树最深处、最阴暗的根系。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死气,像一条条拥有生命的毒蛇,沿著巨大的根须疯狂蔓延、吞噬。 画面中,紫发小女孩孤零零佇立在虚空之中。 她的背后,猛地撑起一尊庞大无比的紫罗兰巨龙虚影。巨龙扬颈无声咆哮,紫光撕裂黑暗。 而在她对面的无尽黑暗泥沼里。 一只比山峰还要巨大的黑色竖瞳,缓缓睁开。 那只眼睛里,没有常规意义上的杀意。只有绝对的污染,极致的混乱,以及想要吞没一切理智的占有欲。 仅仅只是直视画面中的那只眼睛。洛加里斯的精神海便毫无徵兆地拉响了最高级別的警报。 安妮適时挥了挥手。 半空中的虚影画面像被打碎的镜面,瞬间碎裂消失。压力一空,周遭再次恢復了紫罗兰色调的平静。 “那是一场被迫开启的、旷日持久的神明级拉锯战。” 安妮接著说道,小脸微微发白,显然回忆这段过去对她也是极大的消耗。 “我当时的力量还远远不够完整。万灵之母的权柄和紫龙王的本源还没有彻底融合。” “单凭我自己。在世界树的领域內,只能勉强和他打成平手,根本不足以彻底抹杀黑龙王。” “所以我做了一件事。” “我必须在外界,寻找另一股属於龙王的力量。用来打破这个必死的僵局。” 洛加里斯脑子转得极快,那些看似零散的线索瞬间在脑海中串联成线。 他盯著王座上的小女孩,有些惊讶地开口。 “难道说,伊欧文离开精灵王庭,有你的一部分助力?” “对。” 安妮回答得十分坦然,双手一摊。 “他身上,背负著属於我的龙王契约。” “一些高阶力量之间,存在著天然的因果吸引,而龙王的力量,在命运的指引下,必定会相互吸引。” “我需要他作为我的活体雷达。替我在无边无际的现世中,去寻找那另一股散落的龙王力量。” 说到这里。 安妮停止了晃悠双腿。那双深邃不见底的紫色眼眸微微转动。 目光犹如实质,盯住了那本藏在他怀里的黑色预言书。 “现在看来。事实证明,他確实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他找到了。” 洛加里斯瞬间露出了戒备的表情。 安妮並不在意他,她收回视线,重新靠回王座舒適的椅背上,继续解答洛加里斯最开始拋出的那个核心疑点。 “至於我为什么,要彻底屏蔽他对我的所有记忆。” “原因很简单。因为黑龙王在那场漫长的战爭中,不要脸地篡夺了我的一部分心灵权柄。” “从那之后。现世之中,任何关於我的、极其清晰的核心记忆,都有可能成为黑龙王定位空间坐標的锚点。” 安妮闭上眼睛,稚嫩的脸上满是疲惫与无奈。 “如果伊欧文的脑海中,还保留著关於我的清晰记忆。一旦他在外面游歷时,被黑龙王的信徒或者意志通过权柄锁定。” “那头疯龙,绝对会直接顺著记忆网线爬过去,將其灭杀。” “对於那个连剑都拿不稳的笨蛋精灵来说。那是绝对致命的。” 为了保护他,所以只能让他彻底忘记。 哪怕以后见面形同陌路,至少他还活著。 洛加里斯站在光影流转的亚空间里,大脑如同过载的精密魔导计算器,思绪飞速流转。 如果安妮所说的一切属实,那么会不会他身边还有其他身负龙王相关力量的人? 洛加里斯清晰地记起,自己第一天在凛冬城遇到这个满嘴跑火车的精灵吟游诗人时,“归零者”莉莉丝也恰好在场——甚至是她动手抓的。 既然龙王的力量在命运指引下会相互牵扯。 那莉莉丝那能够无视一切魔法,將其还原成以太的诡异“反魔法”体质,会不会同样是某种远古龙王权柄的遗留或变异? 顺著这条因果线继续逆推,洛加里斯的眼神愈发幽深。 那本藏著神明级意志的预言书,不仅引来了伊欧文,更曾给出过极其明確的指示,直接引导他前往巨龙山脉寻找“顛覆世界之人”,让他“碰巧”救下了遭遇追杀的亚人王子阿雷克托斯。 现在想来,阿雷克托斯能够召唤黄金巨龙先祖的意志,那位亚人王子,以及他背后的亚人皇族,和那位“金龙王”之间究竟又藏著多深的因果纠葛? 第412章 局势不明的泰兰尼亚 神明的集体陨落沉寂。远古龙王的接连甦醒。 一切伏笔。一切巧合。 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毫无破绽的完美逻辑闭环! 洛加里斯鬆开按住胸口的手,露出恍然的神色。 “原来如此。这就说得通了。” “所以,泰兰尼亚使团要在王庭杀你,枯叶会的那个老疯子奥尔德斯也要杀你,根本不是什么政治博弈,都是因为那头黑泥鰍在背后下令?” “泰兰尼亚那边,知道的內情其实並不多。”安妮盘著腿坐在紫罗兰色的王座上,白嫩的小手揉了揉眉心,“他们收到的所谓神裁命令,並不是直接来自黑龙王,而是来自他们背后的风暴教会。” 洛加里斯敏锐地抓住了她话里的重点。 “等等,那汉弗莱是怎么死的?帕特里夏查过,案发现场没有任何外力介入的痕跡。不是你动的手?物理超度?” 安妮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两条悬空的小短腿轻轻晃荡。 “有关係,但不是我乾的。” “那个叫汉弗莱的老头子,不仅一直在整个王庭像只下水道老鼠一样找我,而且身上带著极度浓烈的杀意。”安妮的语气平平淡淡,仿佛在谈论踩死了一只蚂蚁, “既然他都这样了,我自然不能什么都不做。对吧?” “我只是用心灵法术稍微引导了一下他。嗯……你可以简单理解为深度催眠。” 安妮摊开小手,一副很无辜的样子, “他自己乖乖回到了树屋,把门反锁,甚至连最高级別的防御结界,都是他自己亲手开启的。” “然后呢?”洛加里斯双手抱胸, “一个六阶巔峰的幻术大师,就这么在自己的体面里暴毙了?” “我本来没想杀他,我只是想知道,他一个泰兰尼亚的使节,非要杀我的根本原因到底是什么。” 安妮嘆了口气,稚嫩的脸上露出一抹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沧桑。 “於是,我深入了他的大脑,开始像翻书一样瀏览他的记忆。” “刚开始,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我顺藤摸瓜,触碰到他记忆的最深处,试图去窥探那道要求暗杀我的最高密令源头时……” 安妮的小脸猛地沉了下来。 “出大问题了。”安妮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忌惮,紫色的瞳孔中隱约倒映出深蓝色的狂暴弧光。 “他的灵魂里,突然毫无徵兆地爆发出一股极端强横的禁制。那股禁制直接顺著我的探查路线,在精神海里轰然炸开。连我都差点被波及。汉弗莱的意识,在千分之一秒內被彻底烧成了一片空白。” “他当场脑死亡了。连一丁点挽救的余地都没有,神仙难救。” 洛加里斯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帕特里夏勘察案发现场时匯报的种种细节。没有外伤,没有毒素,没有残留魔力,因果被高阶力量强行遮蔽。 一切都对上了。 “什么样的禁制能做到这种地步?”洛加里斯声音越发惊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可是紫龙王!身上还带著万灵之母的权柄,在心灵领域,连你都拦不住这股禁制?” “这也是我最想知道的。”安妮那双深邃的紫瞳微微眯起,眼神变得极度幽深, “那种下禁制的手法非常古老,绝不是这个纪元的產物。而且爆发的瞬间,带著一股子极度狂暴的雷霆与深海气息。”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浓浓的自嘲和无奈。 “根据我的推测,那毫无疑问和他背后供奉的风暴教会有关。” “可惜,我无法判断,他背后供奉的那位『风暴女神』,到底还是不是百年前曾经的那个神。又或者……”安妮的声音透著丝丝刺骨的寒意, “那位所谓的女神,早就被蓝龙王给悄悄夺舍了。” 洛加里斯的心里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你为什么不去核实?”洛加里斯连忙追问,“你也是龙王之一,同类之间连这点辨別感应都没有?” “你以为我不想吗?”安妮翻了个毫无形象的白眼,难得露出了一丝属於八岁小女孩的抓狂和烦躁。 “我刚在王庭诞生的时候,这片大陆上的眾神还没有完全沉寂。我顶著这么个龙不龙、神不神的样子,怎么敢隨便跑到別的神明地盘上去露面?” “那不是去找抽吗?” “后来等到眾神纷纷沉寂,远古龙族开始大范围甦醒,我更不敢去找他们了。” 安妮无奈地摊开双手,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摆烂模样。 “在他们那群老古董眼里,我已经成了一个被万灵之母同化、对人类这种脆弱短命的生物充满怜悯的噁心异端。” “只要我敢出现在其他龙王面前,他们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联起手来一起对付我。” 洛加里斯听完,嘴角抽搐了一下,毫不留情地发出了毒舌吐槽。 “远古龙族內部的纯血歧视,听起来和那些腐朽的旧贵族也没什么两样。” 他抬起手,指尖在手臂上有节奏地敲击著,迅速將线索梳理了一遍。 “所以,你现在根本不清楚,黑龙王是否已经和蓝龙王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同盟?” “不清楚。”安妮坦然承认,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我现在只能分出这一具分身在现世活动,大部分的本体力量都被牵制在世界树空间里和黑龙对峙,哪有空去管別的龙王在玩什么把戏。” “不过……”安妮话锋一转,语气篤定, “不管那位蓝龙王还是风暴女神现在的状態如何,起码他本体是绝对腾不出手降临的。不然的话,他早就联手黑龙王,在亚空间里把我打爆了。” 解释完汉弗莱之死的真相,紫罗兰空间里的气氛重新回到了最初的压抑之中。 洛加里斯深吸了一口气。那些庞杂的神魔秘辛、远古纠葛被他像摺叠图纸一样,暂且强压在心底的角落。 “既然这样的话。”洛加里斯上前一步,红蓝异色的双眸死死盯著王座上的女孩, “精灵王庭世界树现在的腐朽病灶,果然是那条黑泥鰍在背后搞的鬼?” 第413章 黑龙王的目的 这一次,安妮没有再绕弯子。 “是。” 话音刚落,紫罗兰空间的深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宏大轰鸣声。 一棵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树影,缓缓从虚无中浮现出来。 那树影庞大得令人窒息。它的根系无边无际,像无数条虬结的巨龙,狂暴地扎入无数层交叠的空间断层之中。 那繁茂的树冠向上托举著,上面闪烁著整片大陆的倒影、海洋的轮廓,乃至漫天的璀璨星辰与汹涌澎湃的魔力潮汐。 这就是世界树。 安妮从王座上站起身。她娇小的身体轻盈地飘浮在半空中,悬浮在那庞大树影之前。 这一刻,她的身上再也看不到任何八岁孩童的稚气。 那双深紫色的眼眸里,只剩下属於远古法则主宰者的宏大、冷漠与无上威严。 她不再是安妮,她是真正的紫龙王。 “世界树,从来就不是什么自然生长出来的神木。” 安妮的声音空灵,却仿佛带著整个世界的重量,重重砸在洛加里斯的心头。 “它是原初命运之龙——白龙王埃瑟瑞恩,亲手埋下的造物。” 洛加里斯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安妮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说道:“更准確地说,它是现世世界意志的物理具象化。它负责梳理狂暴的以太循环,稳定脆弱的空间层级。” “最重要的是,它是这个时代最大的,规则锚点。” 安妮抬起眼眸,紫色的瞳孔中倒映著那棵庞大的树影,声音空灵却透著令人窒息的沉重。 “千年以前,那个叫马克西姆的疯子,进行了一场疯狂的成神仪式。虽然失败了,却对现世的法则造成了极其严重的破坏。” “从那以后,世界树为了防止这类情况再度发生,便对现世所有的超凡力量形成了极其残酷的压制。” “从那一天起,凡俗世界所能抵达的最高境界,就被死死限制在了七阶传奇。” “不仅是你们人类,”安妮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可名状的嘲弄与讽刺。 “就连诺克萨鲁姆这种曾经统治纪元、吞噬万物的远古霸主,一旦他试图降临现世,他的实力也会被世界树强行压制到八阶的半神巔峰。” “对於你们凡人来说,八阶已经是接近灭世的终极恐怖,是无法跨越的天灾。” 安妮的小手在空中轻轻一划,仿佛在抹去某种微不足道的尘埃。 “但对於曾端坐於法则最顶端、执掌权柄的远古龙王来说……” “那依旧是在戴著枷锁爬行。” 洛加里斯异色瞳孔微微收缩,那颗极度理智的大脑瞬间抓住了核心: “所以,诺克萨鲁姆要打破这层枷锁。” “对。”安妮点头,目光冰冷而决绝, “诺克萨鲁姆绝不会接受这种屈辱的状態。为了重回无敌的神座,他势必要不惜一切代价,彻底夺取世界树的管理权限。” “而我,作为世界树目前的最高看守者,这些年来一直在深层亚空间里死死阻击他。” 安妮缓缓抬起小手,指向那庞大的树影。 只见树影的根部,大片大片狰狞的黑斑正疯狂蔓延 而在黑斑之外,是无数紫罗兰色的光流,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封锁线。 两种同源却极端的远古力量,正在世界树根系的深处进行著无声却惨烈的撕咬与吞噬。 “你们看到的树根黑斑、病灶扩大,乃至自然精灵一族近百年的子嗣断绝……” 安妮停了停,那张苍白稚嫩的面容上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这些让整个王庭陷入疯狂、逼得枯叶会去献祭同族的绝望灾厄……不过是我与黑龙王在爭夺世界树权限时,溢落到现世的余波罢了。” 紫罗兰空间內,星辰缓慢流转。 洛加里斯站在巨大的王座下方,红蓝异色瞳冷冷盯著上方。他没有被神明拯救苍生的话语打动,理智的大脑在飞速拆解这些远古秘闻背后的利益纠葛。 安妮没有在意他的冷漠,继续讲述。 “而在几十年前,我当时做出了一个决定。”安妮的声音平淡, “世界树上的黑斑已经开始大面积扩散。黑龙王诺克萨鲁姆通过长达六十年的暗中蛊惑,在精灵王庭內部培植了枯叶会。” “枯叶会源源不断地向黑龙献祭平民,每一滴精灵的血,都在壮大他的力量。而他在亚空间的攻势越来越狂暴。此消彼长,当时的我快撑不住了。” 安妮抬起手,周围的紫罗兰光晕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幅巨大的阵法蓝图。那阵法繁复到了极致,每一个节点都透著毁灭的气息。 “为了切断他的祭品来源,也为了保住最后翻盘的希望。我找到了当时的凯兰希尔。他是个纯粹的好人,也是当时王庭內唯一有魄力和能力发动政变的人。” 安妮放下手,阵法蓝图消散,“但我当时被黑龙王死死缠在深层空间,根本无法真身降临。” 她说到这里,那张稚嫩的脸庞上流露出一抹罕见的冷酷。 “所以我切割出了自己的一部分灵魂。把这具分身投放到现世——也就是现在你看到的这具身体,去帮凯兰希尔清洗枯叶会。” 洛加里斯眼皮跳了一下。 切割灵魂,只能说不愧是心灵领域的至高神吗? “结果如何?”洛加里斯开口。 “越界举动是要付出代价的。”安妮没有掩饰自己的失败, “分出灵魂的那一瞬间,我的本体出现了致命的破绽。黑龙王诺克萨鲁姆藉机重创了我的本体,更糟糕的是,他趁我虚弱,强行篡夺了我四分之一的心灵权柄。” “从那一天起,虽然对方的补给来源大大降低,但亚空间的战局也同样滑向了满盘皆输的悬崖边。” 听到这儿,洛加里斯的大脑深处猛地闪过一道闪电。 难怪! 他终於明白了。之前在王都围杀前首相莫兰时,莫兰被黑龙王意志附体后,那心灵法术玩得这么熟练。隨便一个眼神就能让高阶强者精神错乱。 洛加里斯当时还纳闷,一条以“隱秘”和“衰败”为权柄的黑龙,怎么突然成精神控制大师了。 第414章 黑龙王的布局 安妮低头看著洛加里斯,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现在的局面就是最多一百年,黑龙王就能彻底夺取世界树的控制权,重回巔峰,到时候真的没人能阻止他了。” 一百年。 这个时间单位在精灵漫长的生命中或许只是弹指一挥,但对人类而言,已是几代人的兴衰更迭。 洛加里斯脑子里的一根弦瞬间绷紧。他敏锐地抓住了这段话里的问题。 “等等。”洛加里斯直视安妮的紫瞳,“既然你自己在亚空间的战局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你为什么还要把这么宝贵的分身留在现世?就为了保护这群自然精灵?” 安妮安静地看著他,紫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你很清醒,这很好。”安妮没有生气,甚至对他的理智表示了认可, “原因有二。第一,切断祭品。枯叶会一天不灭,黑龙王就能多吸一天血,漫长的拉锯战便对我越不利。我的分身必须留在现世,盯死这些隨时可能反扑的疯子。” 她停顿了一秒,声音猛地沉了下来。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第二个原因,是因为王庭秘仪,我必须確保它不落入敌手。” 安妮再次挥手,刚才那幅繁复的阵法蓝图重新在半空中展开。但这一次,蓝图变得更加立体,隱隱散发出一股让洛加里斯汗毛倒竖的恐怖威压。 “歷代精灵王所掌控的『王庭秘仪』,是第一代精灵王耗尽心血打造的终极复合法阵。它是目前全大陆除我之外,为数不多能对黑龙王造成实质性伤害的武器。” 安妮的语气极其严肃,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现世规则的压制是平等的。黑龙王就算强行降临,也会被世界树压制在八阶,也就是半神巔峰水准。” “而王庭秘仪一旦全力催动,能爆发出近乎半神巔峰的全力一击。” “我必须確保这项能威胁到黑龙王的终极武器,牢牢掌握在己方阵营手中。” 洛加里斯修长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敲击著。 他全明白了。 一瞬间,这位北境年轻的魔导教授就看穿了这个僵局的本质。 “但正因为枯叶会这个潜伏的內患,导致凯兰希尔,或者说你,根本不敢动用它去打黑龙。” 洛加里斯顺著她的逻辑往下推, “如果你擅自启动王庭秘仪去打黑龙,万一没能当场击杀,精灵王庭就会立刻失去最大的威慑力。潜伏的枯叶会马上就会掀起叛乱,精灵王庭会瞬间分崩离析。这就是个无解的死局。” 安妮点头,这就是她目前面临最麻烦的烂摊子。 然而,洛加里斯的思维並没有停在这里。 王庭秘仪……八阶巔峰的全力一击……世界树压制……黑龙王的谋划…… 无数个毫无关联的事件碎片在这一刻猛地碰撞,拼接出了一幅极其恐怖的战爭全貌。 “原来如此……”洛加里斯的呼吸甚至出现了半秒钟的停滯。红蓝异色瞳骤然紧缩,两道危险的光芒直刺而出。 “你想到了什么?”安妮问。 “我在算黑龙王的另外一步棋。”洛加里斯抬起手,用拇指按住额角, “瑟薇婭手里,阿斯特利亚王室的最高底牌。千年守护大阵,星辰迷锁·阿斯特利亚之辉。” 洛加里斯在紫罗兰亚空间里来回踱了两步。风衣翻飞,他的声音因为揭开真相而透著一丝彻骨的寒意。 “那个阵法,同样能抽调王都地脉,同样是八阶巔峰的攻击手段。同样能对黑龙王造成致命威胁!” 洛加里斯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直视王座上的安妮。 “这就完全说得通了。当初首相莫兰被黑龙王扶持篡位。那头黑泥鰍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要控制一个世俗的凡人国度。” “他是在图谋这片大陆上,另一件足以威胁到他性命的破局武器!” 洛加里斯的目光此刻如同看破重重迷雾的鹰鷲。 “一旦莫兰在王都篡位成功,黑龙王就能兵不血刃地拿到星辰迷锁的控制权。手里直接多了一张对等的底牌。” “而且到时候,精灵王庭就会里外受敌,直接面对兵锋。黑龙王到时候怕是连手指都不用动,靠世俗的战爭把王庭秘仪逼出来消耗掉。” “这盘棋,他下得太大了。” 洛加里斯感到深深的后怕。 紫罗兰空间陷入死寂。 安妮坐在王座上,一直平淡的眼神终於泛起了波澜。她看著眼前这个只有二十二岁的人类法师,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正视他的价值。 仅凭几句关於王庭秘仪的描述,就能在几个呼吸间將大陆板块的战爭动向全部推演出来。 “推演得很精彩。”安妮认可了他的结论,“这確实应该是诺克萨鲁姆的手笔。” 洛加里斯並没有因为受到神明夸奖而觉得荣幸,他只是冷冷地推了推无框眼镜。 “既然局势已经崩坏到这种地步。”洛加里斯拋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你为什么今天突然对我坦白这一切?我只是个六阶魔导师。你把这盘能掀翻大陆的棋局展示给我看,指望我干什么?给你当拉拉队吗?” 安妮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从王座上站起来。娇小的身躯向前飘浮,径直来到了洛加里斯面前两尺的位置。 两人平视。或者说,安妮需要微微仰起头才能看到洛加里斯的眼睛。但那股神性的压迫感却排山倒海般压了过来。 她缓缓抬起那只葱白般的手指,指尖闪烁著一点紫罗兰色的幽光,精准无误地指向了洛加里斯风衣內侧的口袋。 “因为。”安妮的语气带上了宏大的法则共鸣,“『父神』的力量,主动选择了你。” 洛加里斯愣住了。他手背的青筋猛地一跳,直接把手探进风衣,將那本粗糙的黑色小册子拿了出来。 “预言书?”洛加里斯低头看著这本不起眼的东西。 从北境列车开始,它就不断给出精准的提示。 “这东西,是原初命运之龙的力量?”洛加里斯抬头,“也就是你口中的白龙王?” 第415章 原初命运 安妮点点头,紫色的瞳孔深邃如渊,仿佛穿透了万古岁月。 “白龙王埃瑟瑞恩。”她声音在紫罗兰亚空间內激起层层气浪, “祂是以太的化身,眾生灵的父神,高天上的原初命运。” “祂的力量,凌驾於现世所有法则之上。” 安妮视线垂落,死死盯著洛加里斯手里那本貌不惊人的粗糙黑皮册子。那稚嫩的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敬畏。 “我不知道父神遗留的力量为什么会挑中你一个混著恶魔血脉的人类。但事实就是,既然你获得了这份力量的使用权,你就已经拥有了打破这盘死局的实力。” 洛加里斯眉头紧锁,他没有被神明画的大饼砸晕。 他正在评估这句话的虚实与分量。 “哪怕,我现在只是个六阶?” “是。”安妮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半点犹豫。 她缓缓抬起白嫩的小手,伸出一根手指,凌空轻轻一点。 嗡! 紫光如水波般盪开。洛加里斯手中的黑色小册子猛地剧烈震颤起来。封面传来一阵滚烫的灼热,温度高得像一块刚从锻造炉里夹出来的烙铁。 紧接著,书页在一股无形力量的操控下,发出极其刺耳的“哗啦啦”声。 最终,翻动猛地顿住。 画面定格在最末尾那一页。赫然是一片毫无墨跡、极其刺眼的空白。 “你们人类,总是喜欢给超出认知的未知事物,隨便起些肤浅的名字。预言书?”安妮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听起来,就像下城区集市上那些骗钱神棍手里的劣质道具。” “我更愿意称呼它真实的本名。” 安妮一字一顿,声音宛若黄钟大吕,震得整个空间嗡嗡作响。 “原初命运之书。” 洛加里斯死死盯著那页空白,他没有插话,直觉告诉他,接下来的信息,將彻底顛覆他二十二年来构建的所有魔法常识。 “这件东西真正的核心功效,根本不是去预言某趟魔导列车会不会脱轨,也不是去推演某个政敌会在什么时候吃下有毒的饭菜!” “它真正的力量是:从漫长且无限交错的命运长河中,强行选取一段属於你自身的未来命运。然后,使现在的你,短暂拥有那段命运中的巔峰力量!” 截取未来! 洛加里斯倒抽了一口冷气,瞳孔疯狂地震。 作为圣阿卡迪亚学院最年轻的终身教授,精通六大学派的天才魔导师,他太清楚这句话的含金量了。 无论是预言学派那些神神叨叨天天盯著沙漏看的老古董,还是空间学派那些沉迷位面坐標坐標的疯子,想都不敢想这种触碰禁忌的狂妄命题! “不仅如此。”安妮居高临下,幽深紫瞳仿佛能直接看穿洛加里斯的灵魂,“从我观察到的以太残留来看。你身上,这份力量早已经触发过一次了。你自己,真的一点都没有察觉吗?” 触发过一次? 洛加里斯大脑中的记忆检索瞬间开启。 无数个日夜的画面在大脑中疯狂闪现。他迅速剔除掉平时那些鸡毛蒜皮的预知提示,直接將坐標点定位到最不合理、最超模的那一场惨烈死战。 凛冬城。 对抗地狱七大公之一,执掌“暴怒”权柄的伊弗列斯本体投影。 那一战的每一个血腥细节都在脑海中清晰重演。他被伊弗列斯的烈焰巨剑硬生生贯穿了心臟。那灼烧灵魂的恐怖高温,至今想来依然刺骨。 濒死之际。 他体內的地狱大公血脉全面甦醒,强行进入了近乎完美的魔人化状態。那是一种完全不讲道理的强悍与暴虐。 他靠著登峰造极的空间术法,生生斩杀了伊弗列斯那个无限接近七阶的半神分身。 甚至在那场惨烈的战斗结束后,他连恢復期都没过,境界直接衝破了瓶颈,顺理成章地迈入了六阶! 一直以来。洛加里斯都將那次离谱的死里逃生,归结於自身恶魔血脉在绝境下的应激保护机制。 毕竟根据艾丽斯的情报,的他那素未谋面的生父,极有可是地狱七大公之首的“傲慢”。 地狱的血脉,绝境爆发无尽潜能。这套逻辑在魔法界的经典血脉理论中,看似无懈可击。 但现在看来,恐怕是预言书强行截取了他在某条命运线上彻底掌控了恶魔力量的未来,把它叠加到了当时的洛加里斯的身上! 他很快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翻江倒海。理智重新占据高地。 “但我並不能主动控制它。”洛加里斯一把將预言书合上,握在手里,“它在那以后也似乎从未展现出类似的功效。” 安妮终於等到了这句话。 她那稚嫩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彻底掌控局面的自信微笑。 “这,正是你需要我的地方。” 安妮重新退回庞大的紫罗兰王座上,缓缓坐下。 双手交叠,姿態优雅地放在膝盖上。 “我脑海中,保留了第一代紫龙王的全部知识体系。那浩瀚的知识库里,刚好包含了原初命运之书真正的使用方式。” 她目光灼灼地看著洛加里斯,拋出了一个任何法师都无法拒绝的顶级诱惑。 “我可以帮你破解这上面的封锁印记。我可以帮你彻底激活它,让你能够主动开启截取命运的能力。” “它將不再是隨机出现的廉价恩赐。而是你手中,隨时可以拔出的最锋利的刀。” 此刻,紫罗兰亚空间內,除了微缩星辰流转的细微声响,再无其他声音。 洛加里斯並没有因为这个巨大的诱惑而失去理智,任何馈赠背后都標好了筹码。 天上绝不会掉馅饼。如果有,那馅饼里一定藏著能毒死一头龙的砒霜。 “非常丰厚的开价。”洛加里斯抬起手,缓缓推了推鼻樑上的无框眼镜。 “但我从不相信,神明的施捨不收利息。这笔交易,你需要我支付什么代价?” 安妮收起了所有的慵懒和稚气,面如寒霜。 “签订契约。” 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卷闪烁著紫罗兰色火光的古老羊皮纸,在虚空中瞬间凝聚成型,散发著古老而苍茫的气息。 “作为我帮你解封原初命运之书的交换条件。” “你要以现世六阶魔导师、以及原初命运力量掌控者的身份,帮我在现世彻底清剿枯叶会,覆灭那群愚昧无知的叛徒!” “隨后,你必须带著这股力量,在后续协助我抗击黑龙王,死死守住世界树这块最后的阵地!” 第416章 白龙王 安妮的声音在亚空间內层层迴荡,带著不容抗拒的远古神明威严。 那捲闪烁著紫罗兰色火光的古老羊皮纸,犹如有了生命一般,缓缓飘向洛加里斯,悬停在他无框眼镜前方不到一尺的半空中。 “最后一条提醒。”安妮紫色的瞳孔幽深如渊,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冷光。 “这是龙王级別的灵魂契约。我劝你別想在条款上玩你们人类那套低劣的文字游戏。” 洛加里斯没有立刻伸手。 他站在原地,身披金线镶边的黑色研究袍被空间气流吹得猎猎作响。那双异色瞳冷冷地盯著漂浮在眼前的契约。 大脑疯狂拆解、扫描、分析著上面的每一个古老符文与限定条款。 很乾净,清晰明了,没有任何隱藏的逻辑陷阱与霸王条款——作为“契约大师”他有资格这么说。 安尼姆斯,或者说安妮,她现在的情况很明確:战局不利,急需一个打破僵局的高端战力入场。 而给他的报酬,则是让他彻底掌控这份属於白龙王的“命运”力量。 这是一场明码標价的交易,各取所需,童叟无欺。 见洛加里斯还在沉默权衡,安妮坐在王座上,两条白嫩的小腿彻底停止了晃悠。 稚嫩的脸庞上浮现出属於神明的冷酷与迫切。 “你还在犹豫什么?洛加里斯,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 “你现在身负父神的至高力量,你以为黑龙王诺克萨鲁姆会大发慈悲放过你吗?那是他做梦都想吞噬的终极权柄!我们的立场从一开始就是绑定的!” “一旦我在世界树深层亚空间的对决中落败,彻底失去世界树的控制权……” 安妮死死直视著洛加里斯的眼睛,给出最后通牒, “在这个眾神皆陷入沉寂的时代。现世,將再也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挡重返全盛的黑龙王!” “到了那个时候,你,连同你身后那位小女王苦心经营的阿斯特利亚,都会像他餐盘里的小零食一样,被一口吞得渣都不剩。” 安妮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急促:“而且诺克萨鲁姆夺取了我部分权柄,他的视线同样可以隨时投射到精灵王庭。” “现在,只是因为我用最高阶的心灵隱匿屏蔽了这片亚空间的四周观测,他才暂时没有察觉到这里的动静。” “这种隱蔽维持不了太久,一旦被他发现父神力量的波动,你连站在这里和我谈条件的机会都没有。所以,儘快做出你的决断。” 洛加里斯面无表情,但脑海中已经完成了最后一次极度冰冷的利益测算。 首先,紫龙王的坦白是有可信度的。 如果她所言非虚,在被万灵之母植入了“神爱世人”的思维钢印后,这头曾经暴虐的远古巨龙確实被强行赋予了“理性”与“慈悲”。 这应该也是为什么从见面到现在,她仅仅是试图篡改认知,而没有对自己造成任何实质性的物理伤害。 但这绝不代表她是个可以隨便糊弄的善茬。 洛加里斯毫不怀疑一件事。如果自己此刻犯轴,拒绝签署这份契约。 为了保住世界树,为了不让白龙王的力量落入黑龙之手。 王座上那个看起来只有八岁的小女孩,绝对会瞬间翻脸,毫不犹豫地將他当场抹杀以“杀人夺宝”,夺取白龙王的力量。 哪怕他底牌尽出,能侥倖从紫龙王的分身手里逃脱,他也將平白无故在这个世界上多出一个八阶半神级的死敌。 这绝对是是一笔愚蠢透顶的烂帐——更何况他不信安妮没有在给自己精神暗示的时候留一些后手。 以及,从大局来看,如果不协助紫龙王,全世界都会在远古巨龙的阴影下彻底化为泡影。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这场战爭,从他踏入精灵王庭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避无可避。 所以,洛加里斯最终得出的结论依然是:他和这位紫龙王目前的诉求利益,高度一致。 “很公道。” 洛加里斯抬起手,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將右手食指送至唇边,狠狠咬破。 一滴血液,从指尖溢出,按在了羊皮纸契约的最底端。 嗤—— 血跡没入羊皮纸的瞬间,红蓝交织的魔法印记与紫罗兰色的火光猛地融为一体,化作一个繁复至极的远古龙文图腾,深深烙印在契约之上。 隨著血滴落下,契约正式生效。 在这一瞬间,洛加里斯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深处多了一道隱秘而坚韧的丝线。那条线穿透了层层空间,连接向了未知的方向。 生死同盟,正式確立。 而一直紧绷著神经的安妮,终於在巨大的紫罗兰王座上微不可察地长舒了一口气。 那双稚嫩的肩膀微微放鬆,卸下了极大的重担。 但很快,她脸上的慵懒与散漫便彻底收拢,取而代之的是属於远古神明的庄严与肃穆。 “明智的决断。” 安妮深深看了洛加里斯一眼, “既然契约已经缔结,作为同盟的回报,我现在就帮你彻底解开它身上的封锁,真正激活属於那份力量。” 说罢,她小小的身体缓缓脱离王座,悬浮至半空。 深不可测的紫眸中爆发出极度浓郁的光辉,这位曾统治一个纪元的远古龙王,第一次在洛加里斯面前彻底释放出浩瀚伟力。 亚空间內,静静流淌的光海骤然掀起百丈狂澜。 成千上万颗微缩星辰脱离既定轨道,以安妮为中心疯狂旋转,划出一道道刺目的光带。 安妮缓缓伸出双手,用极其晦涩、古老,却又充满无上敬畏的远古龙语,庄严地念诵起那尘封於岁月尽头的名讳。 “编织万物金线的原初命运——” “流转於世界的以太化身——” “端坐於高天之上、庇佑眾生万灵的无上父神——” “请从时间的尽头甦醒,自漫长的沉睡中垂眸,赐下您洞穿宿命的伟力!” “白龙王——埃瑟瑞恩!” 第417章 金线 伴隨著宏大的尊名在亚空间內层层激盪,一点紫金色的光芒在她白嫩的指尖凝聚。 一滴蕴含著紫龙王与万灵之母本源神力的血液,稳稳滴在洛加里斯手中那本《预言书》粗糙的黑色封皮上。 接触的瞬间,紫金色的火光顺著黑色封皮疯狂蔓延,化作无数条细密的法则锁链,將整本书死死缠绕。 安妮居高临下,持续催动龙王神力。紫色光辉一圈圈冲刷洗刷著书本的每一寸角落。 书本表面那层存在了不知多少个世纪的偽装彻底瓦解。 黑色的劣质皮面簌簌剥落,化作一地飞灰消散。 它真正的面貌显露出来,通体呈现出一种毫无杂质的纯白。 书脊处镶嵌著精密而古老的金色节点,每一处节点都像是一颗微型恆星。 封皮表面,一条威严、修长、由星轨光芒组成的白龙图腾盘踞其上,呼吸间吞吐著世界诞生的原初光辉。 这是《原初命运之书》。 纯白书页翻动,原初命运之书骤然爆发出一阵刺目至极的剧烈白光。 一股神圣浩荡的法则气息化作实质海啸,瞬间席捲整片亚空间。 洛加里斯站在风暴中心。即使他早有心理准备,但这股超越时代的至高力量依旧让他感受到了不可磨灭的震撼。 就在这剧烈爆发的纯白强光中,洛加里斯眯著的双眸猛地一凝。 他瞥见,在安妮那悬浮的娇小身躯周围,竟有极少量的金色丝线在虚空中若隱若现地游走。 那些金线带著某种不可言说的玄奥轨跡,绝不是紫龙王本身的魔力特徵。 仅仅维持了不到一瞬,金线便彻底消散在刺目的光晕里,仿佛只是他在极致的力量压迫下產生的眼花与错觉。 安妮闭上眼睛,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书本。片刻后,她收敛周身骇人的神光,缓缓落回王座。 “我已经解开了施加在它身上的封锁。”安妮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布满极其罕见的严肃,她直视洛加里斯, “但是,外人无法代劳核心认主。你要真正执掌它,必须亲自通过最后一道考验,向其证明,你有干涉命运的资格。” 洛加里斯垂眸看著手中已褪去黑色偽装、重焕纯白光辉的原初命运之书,冷静地开口:“我具体需要怎么做?” 安妮伸出白嫩的指尖,凌空点向那本书,语调庄严:“翻到最后那页空白。调动你的以太,跟著我的指引,在上面勾勒出父神的象徵——那是打开命运长河的钥匙。” 洛加里斯依言翻到那刺目的空白书页,指尖迅速凝聚起高浓度的纯白以太,如同握著一支无形的画笔,悬停在纸面上方。 在安妮有条不紊的引导下,洛加里斯的指尖在纸面上极其精准地游走。隨著以太的注入,一幅古老而玄奥的图案逐渐显现: 位於中央的,是一只竖向的白金色龙瞳,深邃而威严; 紧接著,以太如流淌的水银,在龙瞳外围环绕出一圈精密的八芒星光轮; 而在光轮的外围,半圈简化的王冠纹路缓缓成型,宛如不可逾越的天空穹顶,將下方的一切牢牢笼罩。 最后,数道璀璨的金色丝线从正中央的龙瞳中延伸出去,严丝合缝地连接到八芒星的八个端点,仿佛在串联命运的轨跡。 当最后一根以太丝线落下的瞬间,整个图案彻底闭合。 轰—— 原初命运之书骤然爆发出一股难以想像的伟力。 极度耀眼的纯白强光如同决堤的洪流,从书页中喷薄而出,將洛加里斯整个人彻底吞没。 重力在此刻荡然无存,所有的空间坐標在白光中轰然溃散。洛加里斯感觉到自己被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庞大吸力强行扯入了一个极其奇异的通道。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也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只有无数条交织错落的发光长河。 在光怪陆离的极速穿梭中,洛加里斯冷静地睁著眼,透过那些发光河水的侧壁,清晰地看到了无数个一闪而过、极为熟悉的剪影。 那是他自己。 不,更准確地说,那是在无数次命运分歧点上,做出了截然不同选择的“洛加里斯·维斯特”。 左侧的剪影中,一个冒险家打扮的黑髮青年,身前悬浮著密密麻麻、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毁灭术式。 他脚下,踩著一头身如山岳、被彻底轰成焦炭的魔兽躯体。 那个“他”没有进入圣阿卡迪亚学院,也没有遇见瑟薇婭,但他凭藉著那份无与伦比的魔法天赋,单枪匹马荡平了全大陆所有的死亡禁区,成为了名震天下、令无数传奇佣兵顶礼膜拜的最强冒险家。 右侧的光影快速划过。一个西装革履的黑髮男人站在高耸入云的魔导大厦顶端,俯瞰著脚下齿轮与以太交织的庞大机械都市。 那个“他”远赴东境对岸的梅里迦合眾国,不仅开创了划时代的魔导科技流派成为一代宗师。 更凭藉著碾压级的技术垄断与残酷的政治手腕,以绝对的统治力贏下大选,直接坐上了梅里伽合眾国总统的宝座。 视线急转。通道最下方的深邃红光猛地占据视野。 红,刺目的红。 一个黑髮青年,閒庭信步般踩在由无数高阶恶魔头颅堆砌而成的尸山血海之上。 他额头两侧生出崢嶸扭曲的黑色魔角,背后的双翼遮天蔽日。 那双纯红的眼眸里,没有理智,没有情感,只有对一切现世生灵的绝对漠视。 那是一个在绝境中彻底拋弃人性,以狂暴姿態杀穿整片地狱,强行登顶地狱君王宝座的魔王。 无数种截然不同的人生,构成了一张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命运大网。 洛加里斯那怪物般的天赋,註定了不管在哪一条命运分歧点,他都会毫无悬念地登顶该领域的绝对巔峰。 然而,在洛加里斯那绝对理智的凝视下,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隱藏在光怪陆离之下的诡异细节——无论是脚踏死兽的传奇冒险家、统御魔导都市的极权总统,还是这傲立於血海之上的地狱大公。 所有这些存在於其他命运线上的“洛加里斯”,身上都縈绕著一道或几道若有若无的金色丝线。 第418章 安妮:给你开个掛 那些金线极其纤细,隱没在以太与时间的光影深处,顺著他们的躯壳与灵魂缓慢游走。 它们透著一种不可名状的玄奥与令人战慄的宿命感。 仿佛是跨越了因果长河的高维提线,又像是某种凌驾於一切规则之上的神明刻痕。 这与他刚才在紫龙王安妮身边惊鸿一瞥到的微弱金线如出一辙,透著同源的气息。 就像是有谁在编织命运,有谁在提线俯瞰。 洛加里斯的后背猛地窜起一股极度的恶寒,隨后大脑瞬间进入极度亢奋的超载状態,还没等他构建出更深层的推演,四周流淌的命运河水骤然凝滯。 漫天光怪陆离的光影在瞬息间轰然收束。失重感戛然而止。 砰!洛加里斯的双脚猛地踩到了坚硬的实体地面,皮靴在地上擦出刺耳的摩擦声。 穿梭停止了。 他迅速稳住身形,指尖下意识地抚过风衣口袋里冰冷的魔导零件,冷眸如刀般扫视四周环境。 他站在一座古老、宏大却残破不堪的废弃殿堂前。 穹顶早已坍塌殆尽,裸露出令人绝望的暗红色天空。 空气极其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生吞混杂著铁锈味的血浆,刺鼻的硫磺气息直衝脑门。 周围充斥著最纯粹、最狂暴的深渊魔力。 视线穿过倒塌的巨大石柱群,一路延伸至大殿最深处的高台。 高台之上,矗立著一座燃烧著暗红色狱火的巨大王座。 王座上,闭目端坐著一个高大的人影。 洛加里斯的瞳孔骤然紧缩。 那人穿著一套极其华丽却布满狰狞倒刺的黑色重型战甲,双手以一种极度傲慢的姿態搭在座椅上。 虽然闭著眼,但那股高高在上、蔑视一切生灵的气质根本无法掩饰。 当洛加里斯看清对方的面容时,即使理智如他,心臟也重重跳漏了半拍。 黑色的碎发,高挺的鼻樑,冷峻的下頜线。 那张脸,与他自己一模一样。 而就在洛加里斯试图分析当前局势的瞬间。 叮。 一个极为空灵、带著几分慵懒和狡黠的熟悉声音,毫无徵兆地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惊不惊喜?刺不刺激?” 洛加里斯面无表情,但眼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安妮?你为什么会在我的试炼里?”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喂喂,语气別这么嫌弃嘛。为了强行『黑』进这个试炼空间,我可是费了不少劲儿,你难道不该感恩一下远古龙王的硬核技术储备吗?” 安妮的声音在脑海中不急不缓地迴荡。 洛加里斯选择直切要害:“说重点,解释规则,我要怎么做?” “这场考验的核心规则非常简单粗暴。”安妮收起玩笑语气,“命运之书从无限的时间长河里,隨机捞出了一条彻底拥抱恶魔力量、完全放弃人类底线的异时空命运线上的你。” “你要做的,就是击败他。” 洛加里斯看著高台上那个散发著极度压抑魔力波动的黑色身影。 凭藉六阶魔导师的感知,他已经察觉到了那傢伙体內蕴含的恐怖能量量级——七阶。 一个完整的、將恶魔血脉开发到极致的传奇级大恶魔。 这特么是让我越阶单挑满级號? “不过別紧张。既然我同你签了契约,然不可能眼睁睁看著你去白给。” 安妮的声音透出一股高高在上的霸道,“稍等一下,我给你开个外掛。” 话音落下的瞬间,洛加里斯感觉一股温热、浩大的紫罗兰色魔力直接从灵魂深处涌现。 这股力量极其精纯,根本不需要適应过程,瞬间接管了他的精神海。 “我已经把我的部分心灵权柄,以极其隱蔽的方式临时叠加到了你的身上。现在,你的所有心灵学派术法,强制攀升至七阶。!”安妮快速讲解机制。 洛加里斯感觉自己的大脑如同被强行扩容了百倍的水晶存储器。 周围百米內哪怕是一粒微尘的飘落轨跡,都在他的心灵感知下无所遁形。 “不仅如此。”安妮拋出了真正的保命底牌, “基於心灵权柄,我给你单独上了一个被动buff——『预读』。” “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你能提前感知到他未来三秒內的任何行动意图和法术构型。”安妮轻笑了一声,“先手优势我已经给你拉满了。剩下的,就只能看你自己的临场微操了。” 预读,提前三秒得知行动意图。 洛加里斯紧绷的下頜线稍微放鬆了一丝。 而就在这一刻。 大殿深处。 王座上的黑髮男子,骤然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纯粹的、翻涌著实质化血池的猩红双目。 没有瞳孔,眼底只有对杀戮的极度渴望与不耐烦。 黑髮男子从王座上缓缓站起身。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黑髮男子从王座上缓缓站起身。 伴隨著起身的动作,一根崢嶸扭曲的黑色恶魔独角,硬生生刺破了他额角的皮肤,带著暗红色的血丝疯狂生长出来! 他每向前迈出一步,身体便恶魔化一分,深黑色的角质层覆盖上他的脸颊与脖颈,滚烫的暗红色岩浆纹路在他的黑色战甲下疯狂流转。 七阶的恐怖魔力在这一刻彻底引爆,將大殿內残存的几根巨大石柱生生震成齏粉! 战斗,瞬间爆发!没有试探,没有废话。两个极度理智又极度致命的自己,出手就是绝杀局! 高台上的恶魔洛加里斯抬起覆盖著漆黑角质层的右臂,食指与中指併拢对著前方的虚空,极其果决地划了一道十字。 而在洛加里斯这边,叠加了神级权柄的“预读”被动瞬间触发! 极其尖锐的危机感,在他的脑海中疯狂拉响刺耳的警报! 心灵权柄强行將高台上那个恶魔洛加里斯的思维波动,一比一復刻成高清画面,直接投射进了洛加里斯的大脑里。 他看清了!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在未来的第一秒里,对方脑海中已经构建出了最恐怖的毁灭术式——两道漆黑的、深不见底的虚空大裂缝,正以极其暴烈的十字交错形態,將自己此刻站立的位置连同周围数十米的废墟,瞬间切割成连基本粒子都不剩的虚无! 第419章 洛加里斯:空间系真噁心 不可阻挡,硬接必死! 退!必须退! 洛加里斯的肌肉记忆先於大脑做出了本能反应。他平日里用得最顺手的保命连招瞬间启动。 指尖一翻,“超距定位术式”的以太光辉在掌心疯狂亮起,他准备配合高阶“空间跃迁”,直接闪现到大殿废墟左后方视野死角的一根承重柱后规避。 他平时也是这么打的,利用空间机动性风箏对手。 就在洛加里斯刚准备引导魔力节点的瞬间。 心灵权柄的“预读”再次捕获到了更深层的致命意图。 他“看”到了对方接下来的意图:四道微型空间坍缩阵。 那些隱秘的节点早已如同毒蛇般盘踞在他所有的常规跃迁退路坐標上。 只要洛加里斯敢顺著本能引导空间节点进行跃迁,这四道早早埋伏好的法术就会在落点的瞬间齐齐引爆。 在维度层面上直接將他所在的区域像拧毛巾一样,彻底绞成漫天血雾! 对方在空间造诣上对现在的他是绝对的碾压! 不能用!绝对不能用空间魔法! 洛加里斯果断切断了已经构筑一半的空间跃迁法术模型,他右手猛地拍向腰间那条塞满各种零件的多功能战术腰带。 两颗银色的魔导器具被他狠狠甩向左侧废墟,圆球在半空中迅速解体,化作两个散发著强烈空间波动的人形幻影。 同一时间,洛加里斯彻底捨弃了自己最引以为傲的空间学派。纯粹的肉体增幅术式在一秒內被他堆到了极限。 塑能系·狂风加速。 变化系·骨骼轻灵。 塑能系·魔力爆步。 三种纯粹增幅移动速度的术式在一瞬间叠加完毕。 洛加里斯整个人像是一道黑色闪电般硬生生从十字裂缝的正面轰炸区弹射了出去。 就在他扑出去的同一瞬间。 两道长达百米的漆黑空间裂缝,以一个完美的十字形態,无声无息地切开他刚刚站立的位置,那片空间直接被绞成了黑色的乱麻! 紧接著。 他扔向左侧那两个释放出空间波动的诱饵假人周围,恶魔洛加里斯预埋的杀招轰然显现。 四隱秘的空间节点瞬间发难,將那片区域彻底锁死,隨后轰然內爆。 洛加里斯半跪在几十米外的废墟废料后。他胸口剧烈起伏,镜片上布满灰尘。他的右臂风衣袖子被擦边掠过的空间刃切掉了一大块,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好快。”洛加里斯抬起头,看著被彻底摧毁的中心地带。 仅凭肉体加速和常规位移躲避七阶级別的空间斩击,而且不得不捨弃自己最擅长的空间法术,这种走钢丝的感觉让他心跳飆升到了极点。 废墟爆开的烟尘还未散去。 尖锐的预警刺痛感再次在神经末梢炸开。“预读”警报疯狂闪烁! 两秒后的画面闪现:一身漆黑战甲的恶魔洛加里斯,將毫无徵兆地瞬移到他正后方,一只覆盖著恶魔角质层的手刀,裹挟著空间刃的锋芒,会直接把他的脖子切成两截。 洛加里斯只觉得脊背猛地窜起一股极度的恶寒。 变化系,骨骼柔化! 他的身体在零点几秒內做出了非人的扭曲,整个上半身几乎贴著满是碎石的地面向前滑铲衝出。 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从他后脑勺上方半寸掠过。 裂口携带的真空撕裂力直接將他后脑的几缕黑髮削飞,髮丝在接触裂缝的瞬间化为齏粉。 险死还生,但洛加里斯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光挨打不还手。在身体贴地滑出的同时,反击开始。 翻身的瞬间,他右手猛地抬起,六发经过压缩的微型“日冕”火球,带著扭曲空气的高温脱手而出。 它们在半空中划出六道刁钻的弧线,从六个死角死死包抄向身后的恶魔洛加里斯。 但对方根本不躲。 恶魔洛加里斯站在原地,右手隨意一抬。六发足以轰碎城墙的日冕火球在飞行到他面前三尺时,全部被一个无形的空间漩涡捲走。 空间转移。 洛加里斯刚从地面翻起身,那六发日冕火球就从他头顶正上方的虚空中炸了出来,齐刷刷砸向自己! “操!” 六阶防护壁垒?不行,防护系打空间系等於拿纸糊的盾挡炮弹。 洛加里斯不敢赌。 他咬牙催动变化系术法,整个身体在一瞬间化成一团迅捷的狂风,从六发微型日冕的轰击范围中极其狼狈地飘了出去。 火球落地,整片废墟被炸出一个直径二十米的熔坑。 气流形態的洛加里斯在残壁后方重新凝聚人形,胸口剧烈起伏。 对面那个傢伙甚至没有追击。 恶魔洛加里斯歪著脑袋,猩红双瞳盯著他,像是在看一只做出了有趣挣扎的蚂蚱。 第三轮交锋来得比前两轮更凶残。 恶魔洛加里斯双手张开,十根覆盖著黑色角质层的手指在虚空中同时划动。 十道漆黑的空间裂缝,如同孔雀开屏般,呈扇形在他身后展开!每一道都有十几米长,以惊人的速度,组成一道死亡的巨浪,向著洛加里斯的位置横扫而来! 裂缝所过之处,石柱碎裂、地板蒸发、空气都被割成真空,洛加里斯根本找不到死角。 而在前两轮交锋里,洛加里斯也大概知晓了对方的攻击方式,同时关於安妮给予他的“外掛”的详细信息也逐渐被他了解。 面对这次攻击,洛加里斯第一次用出了自己那被临时提升的心灵法术。 七阶心灵法术·镜像世界! 嗡—— 在恶魔洛加里斯的视野中,眼前的废墟景象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伸、扭曲、重构! 他看到,那十道毁天灭地的空间裂缝,呼啸著斩下,结结实实地切碎了洛加里斯的“身体”,並在战场尽头引发了一场剧烈到极致的空间坍缩,將一切都化为乌有。 然而,也就在这一刻! 在利用幻术让对方的清场攻击彻底落空的同时,洛加里斯的反击早已暗中成型。 有著高阶心灵法术的气息遮掩,那个七阶的自己根本没察觉到周围以太的异动。 咒法·黑冰棺! 毫无徵兆! 四面散发著极寒气息的黑色玄冰毫无徵兆地从恶魔洛加里斯脚下拔地而起,以雷霆合围之势狠狠拍下,瞬间凝聚成一座巨大的黑色冰棺,试图將对方彻底封印! 第420章 洛加里斯:只有轮椅才能打败另一个轮椅! 然而,七阶恶魔的本能快得惊人。几乎在黑冰棺合拢的剎那,恶魔洛加里斯的身形骤然模糊,利用粗暴的空间位移直接出现在了十几米外的半空中。 冰棺发出沉闷的轰响,却仅仅封住了一缕残余的黑色魔气。 洛加里斯从废墟后方现出身形,神色严肃。 虽然这一套连招没能伤到对方分毫,但他镜片后的异色瞳却越发明亮。 三轮交锋。 洛加里斯终於彻底確认了一件事:自己在空间学派上毫无疑问被这个七阶的自己碾成了渣。 对方的空间法术不仅阶位高一整个大等级,而且手法极其粗暴直接——没有任何花哨的组合,就是纯粹的魔力碾压。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的空间术法天下无敌,今天算是切身体会到被空间法术打的滋味了。 噁心,真的噁心。 打不中、挡不住、跑不掉。 “空间法术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讲道理的东西。” 洛加里斯实在忍不住骂道。 不过,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个致命的破绽。 这个长了角的异时空自己,除了空间系用得出神入化以外,在其他系別的法术掌控上,简直烂得令人髮指。 完全没有展现出任何防护系、变化系或是咒法系的反制手段。 “这货绝对没上过学。”洛加里斯得出了一个篤定的结论。 或者说,他在那个见鬼的平行命运线里,根本没上过圣阿卡迪亚学院的理论通识必修课! 过度依赖地狱血脉和空间系天赋,导致这恶魔在空间法术以外的知识储备、法术运用以及魔法反制的素养上,出奇的差。 纯粹就是个力大砖飞的偏科生。 想到这一层,洛加里斯嘴角微微上扬,一项极其针对的噁心战术已经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 没文化,就要挨打。 下一轮的致命攻击转瞬即至。 恶魔洛加里斯再次瞬移,出现在他右侧十五米处,右手蓄力,一道足以將整座大殿纵向劈成两半的巨型空间斩正在成型。 就在恶魔抬手的瞬间,洛加里斯脑海中画面一闪,预读技能同步捕获到了对方下一步的施法轨跡和最终落点。 想秒我? 洛加里斯精神力全面外放,双手飞速结印。在两层高阶幻术的遮掩下,七阶心灵法术·幻象投射瞬间启动。 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幻影从他身体里走了出来,向右侧全速奔逃。 与此同时,洛加里斯本体脚下无声亮起微光。高阶隱身术触发,他整个人连同呼吸和心跳,在原地彻底蒸发。 恶魔洛加里斯的猩红双瞳捕捉到了那个奔逃的“目標”,巨型空间空间斩击毫不犹豫地斩下。 幻影被切成两半,碎成光点消散。 恶魔愣了一瞬,就在他意识到这是幻术的瞬间,洛加里斯脑海中的预读再次拉响刺耳的警报:全方位空间切割,半径五十米。 洛加里斯在隱匿状態下瞬间释放法术。 【心灵反衝】! 一道无形的精神衝击波穿透所有物理和以太屏障,精准命中恶魔洛加里斯正在构建法术模型的大脑皮层。 “嗬——!” 恶魔洛加里斯的脑袋猛地后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正在构建的空间法术被强行打断,魔力反噬让他的身体猛颤了一下。 洛加里斯抓住这极短的空窗期,指尖溢出微光,在脚下的隱秘角落,无声无息地埋下了第一个仪式魔法节点。 ...... 接下来的三十秒,是洛加里斯人生中最漫长也最精密的三十秒。 他像一个耐心的操盘手。一边用极其逼真的幻术分身在废墟里四处游走,诱导对方的移动路径;一边用心灵反衝这把尖刀,精准地打断对方每一次试图释放大范围空间清扫的起手式。 预读配合心灵反衝。 读到对方要放技能,直接一发【心灵反衝】打断施法。 对方重新构建法术模型,再读,再打断。 这套素质极差的连招下来,连生性冷静平淡的洛加里斯,都实在忍不住在黑暗中微微翘起了嘴角—— 预读+精神反衝,没人能拿到这套技能组还不笑的。 读指令一时爽,一直打断一直爽。 恶魔洛加里斯被反覆打断施法后,那张已经恶魔化的脸上终於浮现出暴怒。 他放弃了大范围清扫,转而以纯粹的肉体速度追击,试图近身撕碎这个到处放冷箭的老鼠。 而这,恰恰是洛加里斯要的。 在对方因暴怒而放弃冷静判断,凭本能衝锋的过程中,他已经在废墟的关键位置布下了七个仪式节点。 恶魔洛加里斯的衝锋路径被幻术精確引导,一步步踏入了包围圈。 第七个节点归位的瞬间,洛加里斯解除隱匿,原地现身。 他站在废墟最高处的断壁上,居高临下,左手猛然握拳。 “阿卡迪亚封印阵!” 七个隱藏在碎石、断柱和裂缝中的仪式节点同时亮起淡蓝色的光芒,以恶魔洛加里斯为中心构建出一个完美的七芒星封印矩阵。 哗啦! 伴隨著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数十条手腕粗细、由纯粹以太凝聚而成的幽蓝色禁制锁链,从七个方向破土而出。如同狂蟒般死死缠住了恶魔洛加里斯的四肢、翅膀和躯干。 恶魔体內那翻涌如海的暴虐魔力,在接触到封印链的瞬间,就像是掉进冰窟窿的火把,遭到了极其严重的压制和衰减。 “还没完呢!” 洛加里斯手势再变。 紧接著,封印阵的第二层核心效果触发,连锁迟缓术。 一股深蓝色的光雾从地面升起,渗入恶魔洛加里斯的每一个毛孔。 他的动作开始变慢,思维活动被强制降速,施法速度断崖式下跌。 洛加里斯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双手在胸前合十,十指交错,一个极其古老、极其复杂的法术模型在他掌心疯狂旋转。 这是他在真理倒悬之塔中,从玛姬的知识库里扒出来的禁咒。 “禁咒·苍穹之锁!” 天穹碎裂。 无数道金色的锁链从半空中垂落,金色锁链缠绕上他的独角、他的翅膀、他的角质层甲冑,每一条锁链都在疯狂削弱他体內的魔力。 恶魔洛加里斯被瞬间禁錮在原地。 但洛加里斯知道这撑不了多久。 预读在这一刻疯狂闪烁——对方正在迟缓和苍穹之锁的双重压制下,强行构建空间瞬移的法术模型! 七阶的底子太厚了,哪怕被削弱了一大半,对方依然有足够的能力在三秒內释放一次空间转移。 三秒。 洛加里斯没有浪费哪怕零点一秒。 预读捕捉到对方空间瞬移模型即將成型的那个节点。 第421章 命运偏移 心灵反衝! 恶魔洛加里斯的瞬移法术在即將完成的时候被硬生生打断,魔力反噬直接让他疼的发出咆哮,身体剧烈痉挛。 又一次精准打断! 而洛加里斯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蓄力。 七阶心灵法术·灵魂涤盪。 这是心灵学派最暴力、最不讲道理的攻击手段——將海量的垃圾信息以精神洪流的形式直接灌入目標大脑。 洛加里斯脑海中二十二年积累的所有知识、所有记忆、所有学术论文、所有实验数据、甚至包括圣阿卡迪亚学院那些冗长到令人昏睡的必修课讲义——全部压缩成一道毁灭性的信息海啸,轰然涌入恶魔洛加里斯的脑海! 恶魔洛加里斯的动作彻底定住了。 猩红双瞳剧烈震颤,无数庞杂到令人崩溃的信息碎片在他的大脑中疯狂炸裂,思维被强行覆写、冲刷、搅碎。 大僵直! 洛加里斯站在断壁之上,光华耀眼的魔力在周身凝聚起来。 “超古代魔法——” 洛加里斯身后的虚空炸开。 一尊体长超过千米的巨大白龙投影从虚无中凝聚而出。 龙首遮蔽了整片暗红色的天穹,双目璀璨如两颗初生的恆星,龙翼展开的瞬间,整座废弃大殿的残余结构全部在龙威之下化为齏粉。 万古龙吟响彻天地。 “——白龙王的嘆息!” 白龙张口。 一道炽白色的能量光柱,如同从神话时代倾泻而下的天罚,从巨口中喷涌而出,光柱的直径足足覆盖了整个大殿中央。 光柱所过之处,物质被抹消,空间被熨平,连空气中的以太粒子都在这道光芒面前回归虚无。 恶魔洛加里斯被这道光柱正面吞没。 那具七阶的恐怖躯体在炽白光柱中无声地崩解,黑色的角质层剥落,猩红的双瞳熄灭,漆黑的独角碎裂成飞灰。 最后残留在原地的,只有漫天飘散的金色光点。 龙影消散。 白光收束。 大殿彻底安静了下来。 洛加里斯重新站在满是裂痕的地面上,胸口剧烈起伏。 “……呼。” 洛加里斯吐出一口疲惫味的浊气,缓缓抬起头。 隨著那个七阶恶魔化自我的彻底崩解,瀰漫在空气中的金色光点並没有就此散去,而是仿佛受到了某种不可名状的牵引,如同一场逆流的光雨,纷纷扬扬地匯入了他的胸膛。 温暖,前所未有的温暖。 隨著金光的涌入,脑海深处那种几乎要將他撕裂的疲惫感奇蹟般地开始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热而纯粹的白光。 那本《原初命运之书》的虚影在他的精神海中缓缓浮现。 纯白的封面上,那道由他亲手用以太勾勒的白龙图腾正宛如活物般呼吸著,散发出柔和的神性光辉。 厚重的书页在没有风的意识空间里自行翻开,发出古老羊皮纸摩擦的轻微沙沙声。 无数极其古老的金色文字从纸面上剥离、升腾,隨后化作一条条庞大却有序的信息流,毫无阻碍地直接烙印进他的灵魂深处。 洛加里斯闭上眼睛,紧绷的肌肉彻底放鬆。他没有抗拒,任由这些代表著世界本源的认知融入自己的潜意识。 十分钟后,他缓缓睁开双眼,异色瞳中闪过一丝恍然与惊嘆。 “原来如此……”他轻声呢喃。 他终於彻底明白了《原初命运之书》真正的力量,其核心规则究竟是什么。 截取命运——將自己在这片命运长河的通道中战胜过的、属於其他平行时间线的自我,以叠加的形式,直接附著於现世的本体之上。 这意味著,刚才那个七阶恶魔化自己,已经成了他可以隨意借用的第一条命运线。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在短时间內获得七阶级別的战力並掌握那条命运线上的全部法术。 不过,打破平衡的馈赠从来都標好了昂贵的筹码。 这种强行违背现世规则的因果叠加,每次开启都需要消耗极其庞大的充能。 至於充能的途径,给出的答案很简单,却也无比苛刻:改变现世原有的命运走向。 洛加里斯將注意力集中在精神海中那道代表当前充能额度的白色光柱上,本已做好了从零开始慢慢积攒能量的心理准备。 然而,当他真正看清那根光柱的水位时,他整个人愣住了。 那根代表能量的光柱明亮得极其耀眼,其高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紧接著,像是察觉到了他的错愕,命运之书自动附註了密密麻麻的条目。 一行行金色的文字在他眼前瀑布般倾泻而下。 【救下阿斯特利亚三公主瑟薇婭。命运偏移度:巨大!充能贡献:增加10%。】 备註:你成功阻止了一场本该在魔导列车上发生的绝命意外,很难说是你改变了她的死局,还是命运对你实施了精准捕获。 【救下亚人帝国王子阿雷克托斯。命运偏移度:巨大!充能贡献:增加10%。】 备註:一颗种子在异国生根发芽,亚人帝国的命运走向未知。 【提出阿斯特利亚北境新税制改革。命运偏移度:大。充能贡献:增加2%。】 备註:最顶级的资本家,当然会选择剥削其他资本家。 【推进阿斯特利亚王国魔导工业化。命运偏移度:大。充能贡献:增加3%。】 备註:虽然不是第一发起者,但依旧是伟大的创举!大人,时代变了! …… 条目细致入微,从重塑政治架构到掌控经济命脉,从推行魔导军事化到普及基层教育,整整占满了三页书页。 每一条激进的改革、每一项被教廷高层视为异端的理论的提出、每一次打破旧有秩序的举动。 在《原初命运之书》的底层逻辑中,却全部被精准地计算为了改变世界走向的最高级別有效充能。 洛加里斯看著这些记录,呼吸微微加重。 而仅仅大概百分之五的充能额度,就足以让他截取刚才那个七阶恶魔化自我的命运,进行全功耗战斗整整一个小时。 此刻,换做任何一个渴望力量的超凡者,此刻大概早已陷入获得无上伟力的狂喜之中,但洛加里斯没有。 作为一名学者,这突如其来的强大“金手指”並没有让他感到安心,反而让他脑海中代表理智的警报灯疯狂闪烁。 为什么改变现世原有的命运走向会增加充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