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乾当文圣,世人敬我如敬神》 第1章 穿越后我只想躺平 天寧三十一年,七月初三。 大乾王朝,凌州府下,镜源县。 此地因一汪镜湖得名,湖中水波清澈,湖面常如明镜。 时维七月,正值湖景烂漫之际,水中船舶纵横,陆上游人纷紜。 杨柳岸,偶有燕鸝掠过。湖湾处,一片沙滩清净。 沙滩上摆著一张长椅,江云帆一袭布衣,悠閒地躺在上面。明明一身古人打扮,偏偏脸上戴著一副墨镜。 此刻,他的视线正透过墨镜,望向远处的一艘花船。 那花船正剧烈摇晃著,起起伏伏,很有节奏。 船震! “精力旺盛啊,古代人玩得也挺花!” 江云帆意味悠长地点评一句,而后隨手拿起身旁的冰镇啤酒。 “咕嚕……” 一口冰凉下肚,喉间传来的清爽感,让缠绕的暑热立刻消去大半。 “嗝~” “这样的生活……挺好。” 江云帆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 三个月前,他照惯例深夜加班,累到头昏眼花,往桌上一趴,然后眼睛一闭,一睁,就穿了。 穿到了这个平行世界的古代王朝——大乾。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叫江云帆,一名落魄的豪门子弟。 江家世代为官,祖上曾至二品,到原主祖父这一代,虽势微,但也依旧是凌州城中的望族,子孙后代皆为龙凤。 原主的父亲与大哥尚武,都在军中任职,妥妥的將门。 而大伯家的两位堂兄善文,先后考中进士,现皆已差委试用。 整个江家,唯独原主本人天资愚钝,文不成武不就,沦为外界笑谈。 而真正让原主声名扫地的,还是被人给退了婚。 女方乃是京城许家,以前同为凌州贵族,其家主年轻时勤勉好学,后来仕途坦荡,一路高升至户部尚书。 若是能与许家结亲,哪怕是入赘,也能光辉腾达。 只可惜,对方在得知原主不学无术后,於三个月前主动登门,商议解除婚约。 恰逢家中大伯发难,状告原主与有夫之妇私混。 许家藉此机会,以原主品行不端为由,单方面撕毁婚书。 江老爷子勃然大怒,將原主杖责三十,並逐出家门,声称若不能出人头地,就永远別想回家。 江云帆就是在那时穿越来的,占据这副身体的同时,也承受了被杖打之后的痛苦。 “很好,有福你享,有难我当。” 虽然很无语,但江云帆对这样的现状倒还算满意。 他不在意原主过往的恩怨情仇,也不打算追名逐利。 毕竟,生活是用来享受的。 上辈子已经够努力了。 作为一名社会牲畜,最大的梦想就是攒够养老钱,然后找一处幽静的山林隱居,种种地,喂喂鱼,栽一片果林,养三两猫犬,不问世事。 眼下来到这个农耕文明的古代王朝,没有职场压迫,没有同事內卷,更不用天天加班。 躺平——人生的终极目標,就这样实现了! 而且,江云帆也不是完全一无所有。 比如,他还有作为穿越者的標配—— 系统! 【系统商城(刷新时间06:23:36)】 【一、食用精盐500g,售价:20情绪值】 【二、冰镇啤酒500ml,售价:50情绪值(已购)】 【三、驱蚊花露水小瓶装,售价:50情绪值】 【四、摺叠式板凳,售价:150情绪值】 【五、家用太阳能发电系统,售价:3000情绪值(今日三折)】 【当前情绪值:86】 …… 第一次见到商城面板,江云帆就知道,上天是支持他躺平的。 如今的大乾正值盛世,天下安平,对於普通人来说,不受战火侵扰,也没有天灾摧残,生活可谓幸福安逸。 而在这幸福安逸当中,还能用上来自21世纪的物资,江云帆想像不到比这更好的生活。 兑换物资也很简单,只需要消耗情绪值。 而情绪值的来源,就是对別人造成震惊,震惊越大,得到的情绪值也越多。 江云帆原本比较佛系,没有刻意去积累情绪值,至於商城里的货物,主打一个买得起就买,买不起拉倒。 只可惜今日见到这打折的太阳能发电系统。 能发电,就能支撑许多用电设备运转,再搞个空调冰箱电视机,直接在古代过上神仙日子。 说不心动是假的,毕竟这酷热的天气,他早已经在家中备好了电风扇。但毕竟三千情绪值,可不是小数目。 脑子里想著,却见远处悬在水面的浮漂,忽然开始下沉。 “簌簌……” 江云帆立马警觉,直起身子,握紧手中的碳纤维鱼竿。 心中默数著时间,待机会成熟,缓缓收线。 “刷……” 拉上来一只大甲鱼。 通体黑黄,目测八斤左右。 “今晚客栈,又能卖出一份大菜了!” 江云帆笑著收好鱼竿渔具,又把墨镜一摘,目光眺望远方的湖天相接处。 黄昏已至,夕阳泛红。 散成鱼鳞状的火烧云,从天空蔓延到湖面。 画卷般的世界。 江云帆兴从心起,隨口便念: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好诗……好句啊!” 话音刚落,身后不远处,忽而传来一道惊呼,“阁下此句意境深远,空旷而细腻,將晚霞映湖的景象,完美拉入句中,堪称妙绝!” 【叮,震惊达成,来自杨文炳的情绪值:+68!】 嗯? 意外之喜! 江云帆驀然转身,但见两名男子正站在湖畔石板路上。其中一个身著锦衣华服,头戴金簪,腰饰玉环,显然是哪家的富贵公子。而另一人则全身灰蓝色素衣,多半是公子的隨从。 那富贵公子,此刻正满面红光。 “公子真乃大才!敢问公子,此句可有完整诗篇?” “过奖了,有感而发,暂时就这一句。” 江云帆一边回应,一边收拾渔具,准备离开。 他不愿与人打交道,尤其是权贵之人。 因为一旦同外界產生过多的交流,他自由自在的生活就容易被打扰。 杨文炳眉头深皱。 过奖? 这哪里是过奖! 以这句诗的水平,哪怕是放眼整个大乾,上下数百年,那也是极其出彩的存在。 而观眼前这位少年,身姿挺拔,模样俊逸,眉宇之间透著几分稚气,估摸著年龄也不过十七八岁。 就是这样一位年轻人,居然能將这样的诗句隨兴念出,这不是天生诗才是什么? “在下杨文炳,凌州总尉杨恆次子,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杨文炳確实是达官人家出生,但他不喜政事,唯爱诗词,特別热衷结交文人才子。 眼前之人,完全符合他的交友標准。 江云帆微微一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彦祖!” “彦公子。” 杨文炳双手抱拳,眼中除了难掩的激动之外,还浮现出一丝紧张,“今日来此,想必也是为了文会?” 江云帆摇摇头:“不是,没听过。” 江云帆確实不知道什么文会,来这世界三个月,他所追求的不过是一片寧静之土,从不关注任何有聚集性的活动。 他的回答,让杨文炳倍感意外。 “此次镜湖文会,乃是由南毅王亲自下令举办,目的是为王府选婿,消息传遍四州二十八郡,公子居然不知?” “当下,京城各大豪门世家的公子小姐,包括御史之子、尚书之女,以及各地无数的文人墨客,皆匯集於此。” “若能以诗词技压四座,便能成为王府座上宾,並有机会迎娶被誉为江南第一美人的临汐郡主!” “实不相瞒,在下也是为此而来,公子若不弃,今晚可隨我一同登上王府的楼舫,一展诗才!” 他说得十分诚恳。 但江云帆还是摆了摆手。 “多谢盛情,但我对此不感兴趣,別了。” 提上鱼篓,背上渔具,江云帆悠哉悠哉地踏步而去。 “阁下若是想通了,可在亥时前到三號码头,如果不藉助在下的船舶,无法登上王府楼舫!” 少年的背影,在清冷的黄昏中越行越远。 杨文炳驻足良久。 他的心情复杂,对方不去诗会,意味著自己少了一大劲敌,但同时也失去了见证绝妙佳作的机会。 不知是该庆幸,还是遗憾。 “二少爷,您对此人如此上心,他的诗真有那么好?” 身旁的小廝显然察觉到了少爷眼中的炙热。 杨文炳没回答,只目光决然:“马上让人去查,查这位彦公子所有的信息!” 他仍在回味刚才那句诗,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短短两句,竟描绘出一番绝美的落日景象,光影与色彩完美呈现,杨文炳甚至还能从“残阳”与“瑟瑟”两词中,切身体会到暖与寒的交融。 不简单,太不简单! 那么,他真的不会参加此次文会吗? 第2章 成熟风韵老板娘 镜湖之畔,船舸云集。 江云帆悠然漫步在石板路上,与形形色色的旅人擦肩。 诚如杨文炳所言,近日来此游玩的人数倍增,镜湖文会,便是其最大的原因。 其实江云帆早在中午的时候就发现了。 不知从何时起,宽阔的湖面上,多出了一艘巨大的楼船。那船高约三丈,长足七十步,静静悬停在离岸二里处。 船身在水中投下山岳般的倒影,船上雕樑画栋,旌旗隨风飘飞,好不雄伟气派。 大乾阶级森严,这种级別的出行规模,唯有皇族能够享用。 南毅王秦奉,当今圣上胞弟,他的女儿临汐郡主,恰好就有这资格。 江云帆只是没想到,那楼船开来的目的,竟是要举办诗文大会,甚至还要为王府选婿。 要说没兴趣,那是假的。 但江云帆看中的不是名气,也不是美人或者地位,而是急需的情绪值。 没错,他確实想到了一个快速积累情绪值的办法。 ——以诗慑人! 方才他只是浅吟两句,就从杨文炳那里拿到了总共68点情绪值。 而那楼舫之上儘是文人墨客,若是能把诗句送上去,又会达成怎样的效果? 论作诗……嗯,应该叫抄诗,江云帆还没怕过谁。 毕竟,泱泱华夏几千年,豪迈奔放有《將进酒》,悲春伤秋有《登高》。 一句“春江潮水连海平”,书写极致意境。 “竹杖芒鞋轻胜马”,道尽人生畅然豁达。 更有北国之下,风流人物看今朝的超前宇宙观! 眼下大乾虽值太平盛年,崇文尚学,但这个世界可没有李杜苏辛,只需隨手誊一句千古名作过来,都將是王炸。 只是江云帆不打算隨杨文炳一同去王府楼舫。 那样固然可以轻易获得震惊值,但也意味著拋头露面,名声一旦传出,事后恐怕再无安寧日子。 所以,还得另想办法。 脑子里思索著,江云帆的脚步已经来到了镜湖边的一家客栈。 客栈名为“秋思”,面积不大,装修朴素,平日比较清閒,但受诗会影响,最近也满座风生。 这里,也是江云帆三个月以来的落脚之地。 当然,不是住店,是务工。 绕过后院,从侧门走进前庭,里面嘈杂一片。 住店的,打尖的,自外地来的客人,或华服锦衣,或披甲带械,密密麻麻占据了大堂的每一桌。 “贵客两位,西窗六號桌~” “客官,您的茶!” 店里的两名小廝忙得不可开交。 除此之外,江云帆还在堂中看见了一个身姿曼妙,散发著迷人气息的女人。 客栈的老板娘白瑶,今年二十有四。 放在前世正值大好年华,但在这古代,妥妥一老姑娘了。 不过现在的白瑶一点也不老,反倒生得一张娇美的脸庞,身材极其婀娜,前凸后翘,举手投足间,尽显熟媚。 她便是原主大伯口中的那个“有夫之妇”。 没错,原主確实与她走得很近,但绝不是所谓的“私混”,而是特意照看。 此前兄长从军中传来书信,信上讲到有一位老兵,为救他们的父亲,壮烈战死。 白瑶便是那位老兵的独女。 得知父亲死讯的白瑶大哭了一场,然后拿著朝廷给的三十两白银,开了一家小酒坊。 一开始生意不景气,来买酒的客人都不是衝著酒,而是渴望能在老板娘的屁股和胸前多看两眼。 后来江云帆穿越,恰逢商城刷新出一道酿酒秘方。 本著通过酿酒实现財富自由的想法,来到此处,帮白瑶做了一次酒水大改良,这才让小酒坊的生意慢慢好起来,规模也越来越大,成为了现在的客栈。 至於“有夫之妇”的名头,则是来源於白瑶以前的丈夫。 那人原本是个穷书生,在白瑶的倾资相助下考取了功名,然后便被京城官宦看上,招了婿,只送回来一张告示,称白瑶水性杨花,就此休离。 父亡夫弃,还得背负骂名。 於是江云帆决定在此长居。 毕竟男人有两件事情不能拒绝——扶十八岁的少女过马路,和照顾成熟性感的人妇。 更重要的原因,是白瑶给他安排了一处小院,让他有个落脚之地,继而享受生活。 此刻,风韵十足的熟女正穿行在各桌之间,端茶送酒。 长裙的领口有些低,高耸的峰峦以上,是一片雪白如脂的肌肤。头髮高高盘起,美艷的面庞精致如画,清澈的眼眸柔润若水。 顾客之中有不少年轻男子,看装束应是书生文人,三两凑在一起,嘴里谈论著最近流行的诗词名赋。 但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文章上,他们的目光隨著那道忙碌的身影左右挪移。 面对这样的注视,白瑶只是保持笑意,不作回应。 但见侧门忽然被推开,俊逸的少年提著鱼篓迈步而来,她的眼中立马浮现出一抹暖色。 “小帆,钓得如何?” 白瑶扭动腰臀,快步来到江云帆跟前。 儘管衣裙较为束身,但仍旧拦不住她的汹涌,走起来一抖一抖。 江云帆看得愣了愣,直到对方来到跟前,一缕幽香传进鼻间,这才回过神来。 他连忙伸手打开鱼篓,白瑶探头一看,胸前领口微低。 “哇,这么大?!” 见那甲鱼,白瑶满脸欣喜。 【叮,震惊达成,来自白瑶的情绪值:+25!】 爽! 江云帆喜滋滋:“瑶姐,今晚可有贵宾?做个王八汤,能卖个好价。” 白瑶嫵媚一笑,一手攀上江云帆的肩膀,身体贴近,美眸波光荡荡,红唇轻启: “昨夜你那么辛苦,燉汤,当然得给你补补了~” 柔软的娇躯,嫵媚的声音,还有从她领口间传来的阵阵幽香。 江云帆承认,漂亮的熟女杀伤力很强,很容易让人大脑充血。 好在他知道白瑶爱开玩笑,心思细腻,但表面大大咧咧,甚至就连“瑶姐”这个不算好听的称呼,也是她主张让喊的。 自我摆烂属於是。 不过江云帆显然有分寸。 “瑶姐说笑了,搬几张桌子而已,不辛苦。” 白瑶满怀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越发觉得这个弟弟有趣。 来店里三个月,他给自己带来了太多的惊喜,也发生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事。 若不是他,这家店都未必能开到现在。 江云帆將甲鱼放进后厨,然后发挥了一块砖的作用,哪里需要哪里搬。 当然,工作不算劳累,他也比较享受这种慢节奏。 时间缓缓流逝,逐至黑夜降临。 江云帆停下手头活计,找到白瑶,向对方借来纸笔。 洋洋洒洒写下几句后,便背上一个黑色双肩包,径直出了门。 当下已过亥时,他自然不是去码头寻杨文炳,而是要找自己平日捕鱼用的小舟。 王府楼舫戒备森严,普通船只无法靠近,但江云帆自有科技与狠活。 比如……包里的遥控无人机! 价值4000情绪值的高档货,当时咬牙兑换下来,想著既然是享受生活,就得全方位欣赏这个世界的秀丽风景。 只可惜没地儿充电,用了两次之后,电池余量即將见底。 故而今日这太阳能发电机,於他而言无比重要…… …… 天空月明星灿,湖面平静无波。 水中有无数船舶的倒影,船上投下灯火,將整个江面染得通红。 那些船舶,无论大小,都齐齐朝向中间那艘最为明亮的大船,好似眾星捧月。 此刻的王府楼舫之上,才子佳人齐聚,玉盘珍饈满目。 杨文炳在码头等到了最后一刻,没能等到那位少年,只得独自乘船前来。 刚一登上楼船,便迎面遇见一位熟人。 “多日不见,灵嫣。” “確有大半年了,你来是为了以文会友,还是竞聘王婿?” “二者都有吧,哈哈。” 杨文炳笑得很坦诚,丝毫没有隱瞒的意思。 只因面前这位眉眼如画、姿容艷丽的妙龄女子,他从小就认识。 许灵嫣,户部尚书之女,与他一样都是凌州人,两家修好,儿时经常在一起游玩,彼此熟悉。 “听说三个月前,你废除了与那江家三公子的婚约,此事闹得沸沸扬扬?” “哼……” 说到这,许灵嫣的眼中立马浮现一抹厌色,“游手好閒之辈,据说文章一窍不通,行事也伤风败俗,这种人怎能让我委身?” “若如此,那你做得对,毕竟你无诗不欢,如果对方不通文辞,確实很难聊得来。” 杨文炳表达了自己的赞同。 许灵嫣转头看他:“倒是说说你,此番赴会可有准备?郡主可不仅仅是江南第一美人,还是公认的第一才女,凡诗俗词怕是难入其眼。” “原本是有所准备的,可今日偶然听得一句诗,忽觉自己所作全然无味!” 杨文炳將眉头紧紧皱起,仿佛又一次看见了落日黄昏下,那位一袭青衣屹立湖畔,身披霞光抬头远望的少年。 那一刻的震撼感,让他到现在也没能走出来。 “哦?能得你杨大才子如此评价,想来確实不凡!快念来听听。” 许灵嫣也酷爱诗词,见杨文炳这般表现,立马来了兴趣。 杨文炳面色深沉,语气柔然道:“当时正值黄昏,那位公子只是即兴而念,我在远处,却听得真切。” 他將目光投向湖面,正是之前那位青衣少年所眺望的方向。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许灵嫣瞳孔忽然一缩:“这……” “如何?” 许灵嫣没有答话,脑海里的画面正如一幅清晰的画卷,迅速铺展开来。 她仿佛看见了那位少年,目光所及之一切。 五彩繽纷的世界,寒热交织的触感,顷刻间將她带入那番奇景当中,身体的每一寸,都能真切体会到那样的美妙。 好美…… 【叮!震惊达成,来自许灵嫣的情绪值:+128!】 镜湖之上,一叶小舟无声滑行。 江云帆正优哉游哉撑著桨,目光看尽四下灯火,閒情逸致,却忽然被脑子里的声响打破。 …… 第3章 眾里寻他千百度 突如其来的情绪值到帐,让江云帆倍感意外。 尤其那位受到震惊的人,居然是许灵嫣! 他当然认得许灵嫣。 原主曾经的未婚妻,三个月前就是这女人登门撕毁婚书,才导致原主被杖责之后逐出家门。 只是江云帆想不明白,自己和她从未谋面,是通过什么方式把她给震惊了的? 很奇怪,但他也没有多想。 毕竟目前情绪值紧缺,多多益善吧。 算上刚才许灵嫣提供的128点,总数也不过319,距离三千还很远。 而此时脚下的小舟距离王府楼舫不过三百余步,上面还有大量的情绪值等著他去收割。 时限,在子时正刻,也就是午夜十二点之前。 考虑到这,江云帆加快了划桨的速度。 …… “文炳,你可有询问那人姓名?” 楼舫的甲板上,许灵嫣从震惊中转醒,立马就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她原本只是对诗感兴趣。 可当思维发散之后,作诗之人与其描绘的意境在她脑海中融为一体,她突然又对人更感兴趣了。 她很想亲眼看看,能隨口念出此等妙句的人,究竟长什么样。 “自然有问过。”杨文炳少有如此记忆深刻的事情,“他叫彦祖,年龄估计与你相仿,模样俊朗,身形健美,推测是镜源县本地人,只可惜,他没来参加此次文会。” “没想到镜源这样的小地方,竟臥虎藏龙。” “灵嫣有意结识?” 许灵嫣微微一笑,没有正面回答。 “宴会已经开始,我得去郡主身边了,文炳你也好好准备一下自己的诗词吧。” 她摆手走进船楼之中,嘴上没说,心里却已然有了计较。 诚然,许灵嫣喜欢和文人雅士交往,尤其是诗词造诣高的人,甚至对自己未来挑选夫婿也有严格要求。 此次前来参会,既为交流诗词,也是想试试,能否遇到与自己心灵相通的男子。 听杨文炳说,那位彦公子仪表堂堂,身姿挺拔,此等才貌双全的人,绝不是什么江家三少爷之流能比的。 等文会结束,她打算亲自去见一见。 在知晓对方的姓名和大致年龄,以及所居之地的情况下,想要將其找到並不算什么难事,毕竟她爹可是户部尚书。 …… 王府楼舫的甲板很广,上面用高端柚木建成了两层船楼。 前来与会的才子佳人,以身份地位的高低自发形成阶级圈,越是尊贵的人,越是能进到会场更深处。 甲板的中心区域,围绕的基本是朝堂高官子嗣,或是颇具声名的青年才俊。 其中坐著几位老者,都是从大乾最高学府国经院请来的名家,他们负责对眾人提交的诗文作评判,並给出评级。 评级优异者,能得到由南毅王提供的奖赏,並有机会被行省经院录用,乃至成为王府的幕僚。 最重要的,若是能夺得前三甲,便有资格进入楼中,见到那位號称江南第一美人的临汐郡主。 而所有人都知道,王府举办此次文会的目的,正是为郡主挑选夫婿。 “小汐,这些是被几位评师判为甲等的诗文。” 楼舫二层,许灵嫣撩开幕帘,迈步走进雅阁之中。 这里的装潢相比其他地方更为高贵气派,透过宽阔的大阳台,能够一眼看尽湖面连绵成片的灯火。 此刻的阳台后,一位身著金丝白裙的女子席地而坐。 船外的火光勾勒出她挺拔修长的身姿,一缕银质翡翠流苏於耳畔垂落至肩头,伴著那倾泻如瀑的髮丝与长裙飞舞的纱带一同被光芒染成了橙红。 再看那侧顏匿於阴影,高挺的鼻樑勾勒出精致的轮廓。 她仿佛融入了一场迷幻的梦境。 许灵嫣在原地愣了许久。作为尚书之女,她一直以来都是骄傲的,无论是身份地位,或是出眾的美貌与才华,都让她在面对其他女子时有十足的自信。 直到一年前,她结识了秦七汐。 许灵嫣从未想过,天下竟有女子能美成这样,仙姿玉貌,冰肌玉骨,堪称无可挑剔。关键对方除了美貌之外,才华与地位,也同样在自己之上。 她的骄傲被打破了。 “小汐,你饮酒了?” 许灵嫣將锦帛放在书案上,却见少女俏脸微红,眼眸朦朧,纤长而弯曲的睫毛轻轻颤动。 “是不满意王爷以文招婿?” “何言不满?总比嫁到南蛮强。”秦七汐又往嘴里灌了一杯,脑袋晕乎乎的,只得用手撑住醺红的脸颊。 许灵嫣何其聪明,自然看得出郡主心绪不佳。 陛下有意与南济国联姻,打算挑选一位郡主嫁给南济亲王。而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位郡主一定是秦七汐,因为南毅王秦奉统领江南多年,势力日益强大,需要敲打。 秦七汐是南毅王唯一的女儿,也是最疼爱的孩子。王府为避免郡主外嫁,特地办了此次文会,以招郡马。 目前看来,无论是陛下赐婚,还是王爷指婚,都不是郡主心之所愿。 “不如看看这些诗词,万一能找到思想共鸣呢?” “不必了。” 秦七汐摇摇头,“让评师们断出排名即可。” 其实她早就认清现实了。 在大乾,莫说同辈才子们所创之诗词,就算是国经院里收录的千古名作,也很难让她產生所谓的共鸣。 秦七汐感觉,这天下的文才水平,似乎已经达到了上限,很难再进一分。 “好诗!当为甲上!” 忽然,楼外传来一道高声,紧接著便是眾人的譁然。 许灵嫣眼睛一亮:“这好像是陈老的声音,我去开窗!” 陈馗乃是国经院的老祭酒,也是此次文会的评师之首,资歷深厚且为人清高,能得到他的讚赏,这首诗一定非同凡响。 许灵嫣迅速来到屋后,將紧闭的窗户全部打开,文会的热闹场景立马映入眼帘。 此刻眾文人才子正层层环绕,而白髯白髮的陈馗则爬上了高台。 他手握锦帛,脸上带著些许红光: “湖面如镜水如天,万顷琉璃映云烟。白鷺低回穿翠幕,苍鹰振翼破青山。 心隨雁阵上霄汉,志逐潮头越百川。莫道江湖天地阔,自有沧溟作钓船。” “好,好诗!” “借咏镜湖以言远志,此诗波澜壮阔,豪情万丈,不愧为上品佳作!” 场上的呼声再到一层新高度,眾人皆不吝盛讚。 而陈馗也公布了诗文作者:“此诗乃是由凌州总督府,二公子杨文炳所创,我与其他三位评师一致决定,將其定为甲上!” “原来是杨二公子所作。” “不得不承认,在诗词造诣上,杨公子算得上吾辈领路人了!” …… “这傢伙果然有备而来。” 站在二楼窗边的许灵嫣,满眼欣慰地点著头。 杨文炳的这首诗,若放在大乾歷代收录的名集中,或许不算起眼。但要是与同辈相比,那可称得上惊艷万般了。 陈馗虽年迈,但声音却十分雄厚。 故而刚才的诗句,也传到了秦七汐耳中。 临汐郡主美目半闭,整个人昏昏欲睡。她只在听完整首诗的剎那停顿片刻,接著又恢復淡然,自顾自地斟酒。 酒越喝越多,人也越来越醉。 文会场上,杨文炳已经被许多人簇拥起来。 称讚与祝贺之声不绝於耳,更多的则是羡慕。毕竟,被几位名家一致评为甲上,基本锁定头名,將会获得直接面见郡主的机会,甚至成为郡马。 然而杨文炳只是出於礼貌点头回应,心里怎么也感受不到胜利的喜悦。 如果时间换成下午之前。 他还没有见到湖畔那位少年,没有听到对方口中的绝美湖景。或许自己真的会高兴,会认为自己便是大乾平辈文人中的佼佼者。 可那句“半江瑟瑟半江红”,却如一把铁尺悬在他的心口,让他不得不时刻正视差距。 “嗡嗡嗡……” 忽而此时,一阵突如其来的震动声打破了他的思绪。 杨文炳循声看去,见一团水盆大的黑色物件,正悬浮在楼船上空。 “那是何物?” 其余人也注意到了,纷纷抬头仰望。 “是水鸟?还是怪虫……莫不是敌国暗器?” 陈馗被嚇得不轻,连忙蹲下身体。 他算是博学多知了,可几十年来从未见过此等奇物,能悬於空中,还能发出持续不断的怪异声响。 “保护郡主!” 楼舫之上,场面很快陷入慌乱,眾人纷纷躲避。王府的护卫则立马守住船楼,以护郡主周全。 但好在那东西只停留了片刻,便又乘风飞走了。 嗡嗡声消失之时,一页书纸落在甲板上。 离得最近的青年公子弯腰將其捡起,立马引得许多人围观。 “看这格式,似乎是写了一首词。” “也是来参加文会的?” 青年公子眉头皱了起来:“只是这字跡过於潦草,实在难以辨认。” “难以想像,把文字写得如此粗陋之人,也能作出好词吗?” 眾人齐齐摇头。 诚然,对於大乾文人来说,工整漂亮的书法只是门槛,连字都写不明白的人,就別谈什么题诗赋词了。 “还是让陈老看看吧。” 青年公子点头,將书纸递上了高台。 陈馗接过后,低头看向纸面,努力辨识著上面的每一个字。 忽然,他的身体猛地一震:“这,这首词……” “这首词怎么了?”另一位评师也看了过来。 陈馗颤颤巍巍站起身,所有人目光朝他匯聚。 只见他伸手扶住桅杆,艰难稳住身形,过了半晌才缓过气来。 而后,扫视一圈台下眾人。 看著手里的词文,一字一句將其念了出来: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 方才还在小声议论的眾人,此刻纷纷止住声音,一动不动地佇立原地。 就连一直保持沉默的杨文炳,也忍不住坐直身体。 这词句一开头就不简单!绝妙的比喻,能將听者瞬间带进那繁华热闹、灯火通明的节日夜晚。这样的写法,在大乾诗词中极为少见。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陈馗的声音落下,在场眾人依旧没动。 是的,他们被卷进了那个夜晚,四下的景色,变成了盈盈闪耀的火光。声与画、动与静,在其中不断交织。 满城灯火,满街游人,火树银花,通宵歌舞。 二楼的雅阁之中,秦七汐骤然停住手中的酒杯,原本朦朧失色的绝美双眸,覆上了一层灵动。 酒醒了。 她將耳朵竖了起来。 台上的陈馗顿了许久,而后缓缓抬头,望向远方的湖面,心中似有思绪万千。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眾里寻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剎那之间,原本屏息凝神的眾人,纷纷將眼睛瞪大。 惊艷,绝对的惊艷!或者说绝对的震惊! 本以为写的是灯火辉煌与繁华喜庆,却在结尾处骤然急转!原来一切的热闹都是反衬,真正的核心是阴暗处,那个融身於“灯火阑珊”的人! “眾里寻他千百度……” “哗啦!” 秦七汐猛地推开桌案。 这一剎那,她感觉全身上下的每一寸,仿佛都沸腾起来。正如许灵嫣所言,那是思想和情感的共鸣! 她快步跑向窗口,与愣在原地的许灵嫣並肩。 “灵嫣,此词是谁人所作?” 许灵嫣娇躯一怔,满脸茫然。 反观楼下,眾人尽皆沉默,气氛离奇安静…… “哗啦!”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椅子上的杨文炳突然站起身。 他满脸写著激动,不顾儒人形象,三步作两步狂奔至大船边缘,然后举目望向远方。 在那里,无数船灯將湖面点亮,临近岸滩处,一叶扁舟摇曳而行。 船上撑桨人,孑然自无声。 他自火光辉映中挺立身躯,与扁舟融为一体,悠然滑入灯火阑珊处。 “是他……真的是他!” 杨文炳全身上下都在颤抖。 他永远也不会认错这个背影。 …… 第4章 或许他就是我一直在等的人 繁星为天幕刺上密密麻麻的洞孔。 明月如弓的镜湖深夜,湖水被月色染上了银装。岸上格外清静,唯有林间的虫鸣偶尔作响。 江云帆將那小船靠岸,牢牢系上锁船的锚绳。 踏上陆地之后,又顺手拔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哼一首《走在乡间小路上》的小调,遛遛达达走回客栈。 这会他已经缓过气了。 就在先前,他原本专心驾著小舟,脑海里却突然响起一阵“叮叮叮”的提示音,震得他头皮发麻,险些从船上掉下去。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仿佛陷入一片喧囂,其中夹杂著一连串情绪值到帐的消息—— 【震惊达成,来自陈馗的情绪值:+105!】 【震惊达成,来自刘诚海的情绪值:+67!】 【震惊达成,来自杨文炳的情绪值:+170!】 …… 【震惊达成,来自许灵嫣的情绪值:+213!】 【震惊达成,来自秦七汐的情绪值:+1088!】 【当前情绪值:5247】 爆了! 仅仅片刻,情绪值疯涨,竟从一开始的319,迅速飆升超过五千! 这还是自穿越以来,江云帆首次拿到如此巨量的情绪值。 不得不说,船上那帮才子佳人是真给力,出手阔绰,动不动就是一百点往上。 尤其是叫秦七汐的那位,更是直接提供了超过一千! 根据三个月以来的经验,江云帆对情绪值的获取规则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 一次震惊產生的情绪值高低,取决於对方受震惊的程度。受震惊程度越高,所能提供的情绪值越多。 此外,还有另一个比较玄学的因素,也就是“奖励倍率”。 每个人的奖励倍率不同,比如白瑶大概是5.0,而客栈后厨的老林连1.0都不到。也就是说,相同一次震惊行为,白瑶所能提供的情绪值是老林的五倍不止! 至於这个倍率由什么因素决定,江云帆也摸不透。 或许是身份地位?或许是贫富贵贱?乃至身高、顏值,都有可能…… 至於船上那位提供过千情绪值的秦小姐,要么是被震惊过头了,要么就是她的奖励倍率极高。 若是后者,估计倍率得高达50! 这何等夸张? 若是能逮著她反覆震惊,必將发財! 当然,那只是理想情况,毕竟对方姓“秦”。 江云帆自然不知道,秦七汐便是传说中的临汐郡主。 不止是他,整个大乾知道郡主本名的人都少之又少,只因南毅王秦奉將女儿保护得周全,基本不向外界透露任何有关她的信息。 此次文会许其出府,已是最大程度的冒险。 不过他也能测到对方身份不凡,毕竟这大乾帝国,也被称作秦氏帝国。早在建国之初,所有姓秦的非皇族血统,尽皆易姓更名。 往后凡有秦姓,即便不是皇亲国戚,那也是族中有为王朝立下大功,故而得了天子御赐。 这种人虽然高贵,但也在风口浪尖。 江云帆很清醒。 要想不被捲入这纷乱俗世,就不能太过张扬,与对方走得太近。 他甚至有些庆幸自己是匿名投稿。 不然这首《青玉案·元夕》一出,一道大浪掀起,自己怕是会被很多人盯上,从此再过不了安生日子。 想到这,江云帆连忙匿入林中,趁夜逃离现场。 …… “眾里寻他千百度……” 偌大的王府楼舫,张灯结彩,本是一番繁华热闹之景。 但上面的公子小姐们,此刻却个个面色苍白。 这首词所带来的震撼久久无法平息。 有人双目无神杵在原地,也有人开始交头接耳,討论每一句词的精妙之处。 以陈馗为首的几位评委,更是为其爭得面红耳赤。 唯独杨文炳远离人群,守在船沿的栏杆边,瞪眼望著那艘小舟消失在暗处。 他的身体僵住一动不动,就连许灵嫣何时来到身旁都不知道。 “文炳,你在看什么?” “是他……” 杨文炳缓缓转过头,一双眼里的震惊尚未消却,“方才湖上有一叶小舟,船上之人的背影,与我此前在湖畔所见少年一般无二!” 许灵嫣呼吸一滯。 “你认为方才这首词,也是那位彦公子所作?” “我不確定……” 杨文炳锁眉良久。 像,太像了! 像的不是傍晚那句诗与眼前这首词的风格,像的是两者都拥有超脱成规的奇思! 这多么难得? 大乾虽然文风鼎盛,但文人们对诗词的理解却早已固化,跳不出那约定俗成的规章。 可今天这一诗一词,却完完全全摆脱了这样的桎梏。 况且两篇佳作问世之时,他都看到了那个少年。 “彦公子说过,不来参加文会,可偏偏在这首词从天而降的时候,他又正好出现在湖面,这不像巧合。” 杨文炳十分確定,湖面小舟上的那个人,就是彦祖彦公子! 他对那个背影记忆太深刻了。 “既不愿拋头露面,也不肯在书纸上落下款识……文炳,你可还记得彦公子更多的特徵?” “你想要去寻他?” “是。” 许灵嫣直言不讳。 如果说下午的那句诗,能让堂堂尚书之女,对那位素未谋面的男子產生浓厚的兴趣。那么今夜这首词,便足以让她想见对方的心再也克制不住。 到底是怎样一位天纵奇人,能连续作出两首如此惊才绝艷的诗词? “我曾经发过誓,能与我许灵嫣携手一生的男子,必定超脱尘俗,才华卓绝!那位彦公子,或许正是我一直在等的人。” “……” 杨文炳沉默片刻,又转头望向那明灯氤氳,却再也不见那条小舟的湖面。 当时他曾纠结过,是否应该邀请湖畔那少年一同赴会? 因为他既想知道对方能否写出更为精彩的诗作,却又担心一旦对方上船,自己会成为绿叶。 可现在这首“东风夜放花千树”问世,杨文炳的心里就只剩下一个想法—— 什么鲜花,什么绿叶? 不重要了,在这首足以轰动天下的惊世之作面前,谁是主角,谁是配角,都不再重要了。 它的意义,是將整个大乾词坛,推向前所未有的高度! “好!” 想到这里,杨文炳果断回头,目光坚定,“我还依稀记得他的样貌,明天,隨你一同去寻人。” 只有找到彦公子,確定这首词是否真的是他所写,才算圆满。 “那便再好不过了。” 许灵嫣一双明眸之中,忽而闪过一丝嚮往。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那位彦公子,到底长什么样…… 第5章 怎会是他? 隨著时间的推移,关於这首“东风夜放花千树”的討论,竟在王府楼舫上愈演愈烈。 直到甲板西侧那两层的船楼儿下,一袭金丝白裙的俏丽身影,款款出现在眾人的视线之中。 原本议论不休的文人才子们,资深儒师们,此刻尽皆敛色,眼神也跟著严肃了几分。 只因出现在楼下的女子,令人感到惊艷的程度,甚至不亚於方才那首堪称千古佳作的词文。 秦七汐不愧是江南第一美女,自恢宏奢华的船楼踏上甲板,就仿佛从画卷中,跑进了灯火辉映的现实。 现场无人敢用半点轻佻的目光看她,甚至连直视都不敢。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除了第一美女与第一才女之外,秦七汐还有另一重身份,那便是號称“大乾军神”的南毅王最为疼爱的女儿。 “刚才这词,到底是谁人所作?” 清婉的声音再次传来,满船文客也终於回过神。 其实要论惊讶,秦七汐一定是全场之最。 因为刚才这首词,让她真真切切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心灵共鸣。 这位被誉为江南第一美人的临汐郡主,原本只有文会前三甲才有资格见到。却在此刻匆忙下楼,拖拽著迤邐的金丝裙,就这样俏生生出现在眾人眼前。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这首词的作者到底是何人。 然而当她提问,满船才子佳人却面面相覷,尽皆沉默。 直到半晌之后…… “郡主。” 高台之上,陈馗微微躬身,一脸凝重,“这词文……这词文从天而降,未曾落下姓名。” “从天而降?” 秦七汐一双美目覆上一层疑惑,显然不理解这样的说法。 难道说,这样绝妙的文章,唯有天上方可存在? “郡主,確实是从天而降!” “我也亲眼看见……” 眾人纷纷附和,他们刚才都见过那个飘悬空中的黑色器物。 甚至私下有议论,称这词文可能由高人修士,甚至是世外仙人所作,而那黑色器物便是其运作的法器。 陈馗则走上前,將手中纸张小心翼翼递上。 秦七汐见那纸上词文,一字一句,確如刚才耳中听到的一般无二,再看一遍,她仍旧感觉到心跳加速。 真是好词! 怪不得所有人都说它是仙人所作,与那些古今流传的诗词相比,它完全就是像来自天外,绝非凡界造物。 只是这字…… 秦七汐实在不敢恭维。歪歪扭扭,大小不一,找不出半个標准的笔画,到底是谁能写出此等妙词的同时,书法却又如此潦草? 仙人的说法实在荒诞,她自然是不信的。但要想寻得此人,却又没有任何线索,小郡主一时陷入了为难。 恰在此时,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是许灵嫣与杨文炳。 见到秦七汐,杨文炳当即躬身抬头,双手抱拳:“郡主,关於这首词,我有事稟告!” 秦七汐定神看他。 见其左右张望,当即心领神会,將他和许灵嫣领到距离人群稍远的一处雅座。 “郡主,在下猜测一人,或许就是此文作者。” “是谁?”秦七汐眼中当即浮现一抹亮色。 杨文炳环视一圈,隨即再度面朝秦七汐: “此人名为彦祖,先前我与他在湖畔相见,受其一妙句所撼,便邀其一同赴会,奈何他拒绝了。方才陈老念词之时,恰好湖面有一艘小船,船上之人与彦公子的背影极其相似,故而我认为,这首词很可能与那彦公子有关!” “当然,事实如何,可能还得见到本人才能確定。” “彦公子……” 秦七汐沉吟一声,隨即目光稍定,“可知对方居处?” 杨文炳摇摇头。 “那位彦公子应该是爱好清净,当时与我没聊上几句便离开了,我想追问,却也没有机会。” 秦七汐沉默了。 如果同杨文炳所言,这位彦公子往楼舫上投送了一首词,本人却无意参加文会。既不为王府奖赏,也不求竞聘郡马,究竟是清心寡欲,还是不愿拋头露面? 无论怎么说,大乾昌隆多年,人们解决了基本的温饱,也逐渐开始追求权財地位,当下这样高洁的人已经不多见了。 就在这时,杨文炳再次开口:“郡主,我应该还记得他的模样,可以尝试画下来!” “上纸笔。” 两名侍女很快送来白纸与笔墨,在桌上铺开。 许灵嫣立马伸长脖子,守著杨文炳作画。 杨文炳画术了得,尤擅画人,这一点她早有了解。而看著笔尖在纸上勾勒,逐渐描绘出清晰的五官,她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其实在杨文炳第一次描述彦公子容貌时,许灵嫣的心里便情不自禁有了想像。 那是潜意识下,为满足自己审美而產生的完美模样。 一位方方面面都优於常人的男子,完美到甚至能在她的脑海里发光。尤其在这首“东风夜放花千树”出现之后,那道影子变得更加没有缺陷。 而现在,杨文炳就要画出对方真正的模样,许灵嫣难免紧张。 她担心彦公子的样子,与她想像中那个男子会有落差,但又忍不住好奇想要看。 时间飞速流逝。 终於,杨文炳在纸上落下了最后一笔。 那画上男子,清晰呈现。 “这……” 原本在看清那男子模样前,许灵嫣的心跳已经快要遏制不住了。可就在看清的一瞬间,她的眉头只深深皱起,眼中瞳孔忽地收缩。 “怎会是他?” …… 第6章 不能让这首词传到京城 “灵嫣,你认得彦公子?” 杨文炳有些意外,从先前的交谈中看来,许灵嫣与湖畔那位公子,应是全无交集才对。 可看她现在的样子,目光里透著惊讶,很可能早就认识。 “不,不是他。”许灵嫣皱著眉,来回摇了摇头。 她又仔细看了几眼,诚如杨文炳所言,这画中之人颇有几分俊朗。眉眼带著凌厉,桀驁又不失沉稳。长发稍显凌乱,狂放而不乏自然。 虽有点潦草,却更显洒脱不羈。 画中人的模样,儘管与记忆中的那个人人唾弃的江家三公子,確实有著几分相似。 但也仅仅只是相似而已,且相似的程度,也不算多。 更何况,那个江家老三虽善打扮,却目不识丁,衣冠堂堂,却又品行低劣。与满腹诗才的彦公子相比,完全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根本无法共论。 彦公子的美,是內外兼具的! “呼——” 许灵嫣长吁一口气,好似找到了心里安慰。 这彦公子才貌双全,著实称得上人中龙凤,有这画像,也就多了几分找到对方的希望。 许灵嫣的反应有些奇怪,杨文炳看得一头雾水。 倒是原本情绪激动的秦七汐,默默盯著画像注视了许久,像是陷入沉思。 忽然,她起身望向远处,开口下令: “传我命令,大船靠岸!” “是!” 郡主一声令下,船上的火工舵手立刻就位。 不多时,镜湖上密布的船舸纷纷散开,而王府楼舫那山岳般巨大的船身则开始移动,伴隨著低沉的嗡鸣声,缓缓靠拢码头。 秦七汐听从了杨文炳的建议。 虽然对方也说,那位彦公子是词文作者这一说法,仅仅只是他的一个猜测,不確定真相是否如此。 但眼下似乎也没有別的线索。 原本秦七汐对此行以文招婿的结果已经不抱希望,但此时此刻,却忽然很想见见这位彦公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不久之后,楼舫临岸而停。 一道巨大的舷梯自甲板放下,与地面相接。 秦七汐正欲领人下船,却见一名身披玄色甲冑的將领带著一队卫兵前来,挡住去路。 “郡主,王爷与我下了死令,近日凌州境內疑有南济密探渗入,郡主切不可离开楼舫!” 那將领身长九尺,虎目虬须,面容狰狞。 秦七汐认得他,王府亲卫军副统领严横,自己父王的心腹之一。整个天下,他只听从南毅王秦奉一人命令。 只要严横拦著,自己一定下不了船。 没办法,秦七汐只得吩咐一群甲士下船寻人,而自己则满怀鬱闷地上了船楼。 许灵嫣紧隨其后,与其一同回到阁中。 见秦七汐在窗前坐下,她忍不住调侃:“小汐,还从未见你对一件事如此上心,这词当真有那么好?还是说……是看那画上之人,生得好看?” “你休要胡说,只是……” 秦七汐本想解释,却不知道如何將那种感觉说出口。 总之,就好像她原本对这天下已经失去念想,却在见到那首词之后,有了一丝丝的改变。 或许,只有真正找到作词之人,才能明白自己內心所向。 “哎呀好了。” 见秦七汐不说,许灵嫣也没追问,转而说道:“此刻天色已晚,对方能乘小舟而行,多半是镜源县本地人。既然知道他的姓名,不如让我和文炳明日一早去县府查阅户籍?” 秦七汐思索片刻,也知道当下別无他法,只得点头:“我让墨羽隨行保护,凡事听你调遣。” “好!” 许灵嫣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欣悦。 其实她也同秦七汐一样,有些迫不及待想要下船,想看看那彦公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也想知道他是如何能作出此等绝妙的一首词。 只是她此次匆忙前来江南,没有带隨行护卫,听闻凌州近来不算太平,她也担心自身安危。 而现在秦七汐愿意把自己的贴身侍卫交给自己,那问题便迎刃而解了。 要知道那墨羽可是南毅王精心培养的死士,武艺高强,极擅追踪,据说现在已至三品。这样的人,在镜源县这小小地界,恐怕难逢敌手。 片刻之后,秦七汐召来了两名手下。 两人皆是女子,一人披青衣,一人著黑裳。青衣女子眼神灵动,长相乖巧,而黑裳女子则眉目含霜,表情冷酷。 接到命令后,黑衣女子隨许灵嫣一同离开。 而秦七汐则看向了那名青衣女子。 “青璇,你速去整理此次文会前三甲的诗文,將其送回王府,交给父王和老师。” “可是郡主,镜湖文会为期四日,现在才第一天,恐怕还无法断出最终排名……” “来不及了。” 秦七汐摇摇头,直接打断了青璇的话。 她举目望向窗外,眼中闪过一抹担忧:“今夜这首词一出,几天之內必定远播千里。若是消息传到京城,那些国经院的名家们,乾文阁的大儒们,恐怕会马不停蹄前来抢人!” …… 第7章 享受生活第一步 人静夜深,此时的“秋思”客栈,已经陷入一片沉寂。 江云帆背著布包走进大堂,堂中只有白瑶一人,香软的身体斜倚在柜檯边,纤纤玉指来回拨弄算珠。 在江少爷的记忆里,这位漂亮御姐多数时候都在算帐。 白瑶喜欢钱,以她的说法,钱比男人靠谱。 “瑶姐还没休息?” 江云帆故作轻鬆地將双肩包放在桌上。 白瑶闻言,抬眼嗔道:“你还知道回来?半天不见人影,莫不是去会哪家小娘子了?” 她说话时满脸幽怨,显然有些生气。 江云帆也不恼,訕訕一笑道:“哪家的小娘子,能有咱们瑶姐好看吶?” “你……就知道贫嘴!” 白瑶脸上的慍怒肉眼可见地消失,转而变成了一片娇羞。 果然,哄女人是要靠夸的,尤其白瑶这种上了年龄,却又单身一人的熟女。你夸她一句漂亮,雪白的小脸蛋能红出血来。 就在这时,白瑶款款走到江云帆跟前。 她伸手拉下长裙的一截衣领,露出里面白皙如雪的肌肤。 “小帆,你帮我看看这里。” “呃……瑶姐。” 白瑶的声音柔柔的,说话时仿佛还刻意挺了挺胸脯,让那一抹雪白更多地暴露在视线中。江云帆离得很近,能够闻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阵阵幽香,大脑有些充血。 他稳了稳心神,低头看去,视线儘量避开那诱人的地方…… 只见白瑶柔嫩的肌肤上,赫然有一块醒目的红肿。 “被花蚊亲了?” “是啊。” 白瑶蹙著眉头,有些烦躁,“这些蚊子就爱绕著我飞。” 秋思客栈临湖傍山,四周葱林环绕。 景色倒是优美,只是每至夏日,蚊虫大量繁殖,对人的滋扰也是不断。若是在屋內,倒能以薰香抵御,但要在室外,就免不了一番叮咬折磨了。 白瑶的皮肤柔嫩细滑,確实容易招蚊子,所以时常被叮得满身红印。 而且这水边的蚊虫颇具毒性,一旦被咬,三天都难以消肿。 “小帆,我背后也起了好几个包,够不著,不如你帮我挠挠?” 白瑶说著,竟直接转过身,將后背朝向江云帆,同时掀开自己裙衫后颈处的衣领。 一时间,一片雪白乍现,香气更加浓郁。 江云帆只觉得一股热血从心头涌了上来,直衝脑门。 这有点过於刺激了。 “咳咳……瑶姐,被蚊子咬了最好別挠,会越来越严重的。” 江少爷一本正经地科普,然后迈开几步,从他的双肩包里掏出一个绿瓶,拧开瓶盖,递给白瑶。 “试试这个,专治蚊虫叮咬。” “这是?” 白瑶满脸疑惑地接过,看那绿瓶,似琉璃又像玛瑙,上面贴著印有陌生文字的硬纸。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瓶子。 鼻尖凑近瓶口,轻轻闻了闻,阵阵清凉的草木香气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著几分刺鼻。 白瑶不免柳眉一皱:“这是什么香露?味道好生奇怪。” “祖传秘方,清热解毒,除虫止痒,擦一点试试。”江云帆信口胡诌。 这是他方才在系统商城里兑换的驱蚊花露水,花了50点情绪值,刚好派上用场。 白瑶点点头,在江云帆的指导下,试探性地喷了一点在手指上,然后抹在胸口的红肿处。 “嘶……” 一阵轻微的刺痛传来。 但片刻之后,被蚊虫叮咬的骚痒感竟明显消退了几分! 白瑶满眼惊喜:“小帆,这香露真的好用!” 【叮,震惊达成,来自白瑶的情绪值:+52!】 好傢伙,回本不说,还小赚! 江云帆笑著回应:“那瑶姐就留著,用完了再找我拿。” “嗯……好。” 白瑶连连点头,一双美目盯著江云帆,熟媚的脸上多出了几分红晕。 並且呼吸似乎还加重了,胸口起起伏伏,相隔不远,江云帆能感受到一阵灼热的软息喷在自己颈间。 这是个妖精! 江少爷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向白瑶赔了个笑脸:“那什么……我想起院里的酒罈子还没盖,受潮就得变味了,得赶紧回去!” 脱离白瑶柔软的手掌,老江飞也似的逃离现场。 他必须离开,一是出於对白瑶的尊重。 虽然这女人平时说话很放得开,但江云帆知道她的心里有一道屏障,因为那里曾经被伤过。 二来,他要赶在午夜十二点之前回家,用刚刚拿到的巨量情绪值,兑换太阳能发电机! 望著江云帆匆忙离开的背影,白瑶眸中波光流转,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傢伙,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 告別白瑶之后,江云帆径直出了客栈。 近日镜源县极为热闹,从镜湖文会,到每年七月七的镜源万灯节,两件盛事凑到了一起,使得这些天的镜湖游人如织,宾客如云。所以即便是到了晚上,湖面依旧飘荡著密集的船只。 那些船只点燃灯火,將岸畔照得通明。 江云帆就借著火光,顺著客栈外的大道一路向北,走了將近一里地,在即將进入镜源县城时拐弯,登上位於城外的一座小山。 这座小山名为晚桃山,因其在夏日六七月,仍有桃花盛开而得名。 山腰处缠绕著一片桃林,在那桃林深处,一东一西坐落著两所土木小院。其中靠东伴有竹柵栏的小院,便是江云帆的住所。 此地位置极佳,晴朗日子坐在院门口,能够一眼览尽整个镜源县城。 若要换在前世,妥妥的富人区独栋別墅。 此刻江云帆拎著布包回到小院,入眼便是围墙门上写有“桃源居”三个字的木牌。 这是他给小院命的名,並立志要將其打造成世外桃源。 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便是由三间房屋呈品字形围成的小院。院子中央栽著一棵老梧桐,旁边搭著一排两层的葡萄架,院中则有一个两米见方的小池塘。 这里以前是白家的老宅屋,自从客栈开起来后,白瑶就住进了店里。於是这地方就閒置下来,改成了酿酒屋,由江云帆负责打理。 江云帆在此居住,除了住在西头那老爷子偶尔打搅,倒也清静自在。 只是不知不觉,院里增添了许多不属於这个世界的东西…… 比如那小池子。 江云帆挖好坑后,在里面造上假山,又用木板在池子里搭了个旋转小水车,由池底的一个电池发动机提供动力。池中水流潺潺,水车旋转不休,將水汽散入空气,能够消去暑热。 他又在上方撑了一顶两丈长宽的遮阳蓬,蓬下摆上茶几茶椅,偶尔煮两壶龙井,或者泡碗方便麵,切根火腿肠,好不愜意。 只是这些物资都不便宜,江云帆往往在遇到商城打折的时候才会购入。但即便如此,他的情绪值也依旧吃紧,隨时都是即將归零的状態。 不过今天不一样了。 他瞄了一眼系统界面,里面赫然显示著一行余额—— 【当前情绪值:5249】 一首词,为他赚了將近五千情绪值! 感谢辛弃疾! 这还是江云帆第一次拥有如此巨量的財富,不过一切富有都是短暂的,仅仅片刻之后,伴隨著脑中的铃声响起—— 【叮,兑换“家用太阳能发电设备”成功,扣除情绪值3000!】 终於,让江云帆心心念念的光伏发电机到手了。 儘管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情绪值,在一瞬间便消失了大半,但江云帆心里还是十分舒坦的。 因为这是他走上古代享乐之路的最关键一步。 电,堪称人类史上最伟大的发明。 有了电,前世那些家用电器就能运转,什么空调冰箱电视机,足以把桃源居打造成真正的“人间仙境”! 3000点情绪值扣除的瞬间,江云帆还注意到系统商城后面的那个进度条,“嗖”地往后延伸了一大截—— 【升级进度:21585/30000。】 这便是商城独有的升级系统。 每当完成足够数额的情绪值消费,这个等级就会提升,从而获取更多的权限。 最直接的就是刷新货物的价值。 越高级的商城,越有机会刷出更稀有的宝贝,就比如这太阳能发电机。 此外,刚穿越来时,江云帆的商城等级是1级,在他完成总计10000点情绪值消费的时候升到了2级。 当时他还额外获得了一次抽奖机会,抽中的奖励叫【折一折】,其效果,是每天刷新的商品中,必定存在一个打折商品。 眼下距离升到3级,也不算太远了。 江云帆心中隱隱有些期待,下次抽奖能抽到什么好宝贝…… 第8章 大乾文坛要变天了 来到后院,江云帆从系统空间里,把兑换的发电设备取出来,找了个乾燥的角落堆放。 总面积4米乘4米的太阳能板,一个小型的变电装置,大容量的蓄电池,外加大量配套的线材,以及一本安装说明书。 按照前世经验,这样一套发电系统,在晴天的时候大概能提供三千瓦的功率,足够一个家庭日常使用。 抬头看天,此刻已是午夜。 安装光伏板显然是来不及了,就算能装上,这会也没有光照以供电力转化。江云帆计划明天特地找个时间,到院墙外面清理出一块空地,再行安装。 虽然安装不了发电设备,但他在检查蓄电池的时候,竟意外发现里面的电量是满的。 这系统还真是人性化。 好不容易兑换到的东西,不现场享受一下怎么行? 江云帆找来了前段时间打折购买的电风扇。 一台半人高的立扇,大尺寸扇叶,三级能效,四档风力调节。他將其搬到了靠东的那间臥室里,再从蓄电池上接来一个赠送的排插。 洗漱一番后,往床上一躺,再启动风扇。 “轰——” 一时狂风呼啸,屋內空气飞速流转起来。 大乾江南的气候格外炎热,尤其是这七月间,是出了名的“炉火之地”。 江云帆有过估计,白日里的温度不会低於四十度,夜间降温也不够明显。这天气若要换在前世,人恨不得把自己焊死在空调房里。 大乾没有空调房,但好在这电风扇足够给力,瞬间便吹散了屋內的暑热。 “呼……” 江云帆身体放鬆,只觉得一阵清凉。 好久没有这么舒服过了。 几天前,他花了100情绪值换了三块玻璃亮瓦,在屋顶开出了一个小小的“天窗”。 躺在床上的时候,能够看见漫天闪烁的繁星。 嗯,这个世界,挺好。 起码抬头能够望到夜空,不像前世那样,整座城市都被雾霾笼罩,终年不见天日。 但是江云帆心里清楚,生活是一回事,享受生活又是一回事。 想要真正活得舒服,那就需要赚取大量的情绪值,兑换足够数量、足够优质的现代物资! 最好的方法,就是培养一些固定的、高倍率的震惊对象,这样逮著他们薅,既能避免被太多人关注,也能快速获取情绪值。 这让江云帆不禁想到了一个人。 王府楼舫上,那位姓秦的姑娘,拥有高达50倍的奖励倍率,活脱脱一只爆產情绪值的大奶牛! 可对方多半身份高贵。 要如何在不暴露自己“才华出眾”的情况下,对其造成震惊呢? 是个难题。 …… 时至翌日,天寧三十一年,七月初四。 江南首府,怀南城。 清晨暖阳初升,自云间投下微光,为这座在整个大乾仅次於帝都的雄伟城池披上暖色。 城北之地,一座气势磅礴的府邸占据了半壁街坊,正是南毅王府所在。府內雕樑画栋,亭台楼阁鳞次櫛比,飞檐斗拱交错纵横,其规制之宏伟,气度之奢华,堪称大乾歷代宗室府邸之最。 王府门外,一阵马蹄声急。 青璇自镜源县动身,不眠不休地策马疾驰了一整夜,终於在天亮时分赶到王府。 她將那匹累到脱力、四足打颤的赤血马交予马厩的小廝,甚至来不及喘上一口气,便匆匆入府,径直朝著王府深处的北苑赶去。 在南毅王府,要说谁的地位最为高贵,除了王爷本人之外,那便是受其独宠的临汐郡主了。故而作为郡主身边最信赖的侍女,青璇拥有在府中绝大多数区域行走的资格。 即便是前往王爷居住的北苑,也畅通无阻。 此刻,王府东北角园林深处,一株晚桃正迟迟盛开。粉色的花朵隨枝蔓延,自窗口探入园旁的书房之中。 两鬢斑白的男人倚窗而立,伸手攀折桃枝。 桃花的馨香散入鼻中,秦奉那一双剑眉却紧紧皱起,眼神里的凌厉顷刻变为深邃,闪烁著几分深沉和悲痛。 他的视线挪移,最终定格在墙上悬掛的一幅画卷之上。 画中女子仙姿玉貌,婀娜翩翩,恰於桃林中婉转,回眸浅笑,顾盼生辉。 “阿念……” 秦奉的声音低沉到了腹中,“今年的晚桃花,依旧同那年一般娇艷。只是这花在,楼却已空……” 书房內静默了片刻,忽而,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王爷对王妃思念至深,此情此意,实在令老朽动容。” 秦奉神色一定,迅速回过神来。 睹物思人,方才一心回忆往日的点点滴滴,他竟忘了这屋中还有旁人。不过好歹是威震一方的王者,对此能轻鬆做到面不改色,目光也很快恢復平日的锐利。 “先生觉得,此花如何?” “朝阳正好,花甚娇。只奈何大乾抒咏桃花诗词千千万,却无一首能共王爷之情。” 书房另一侧的桌前,此刻正坐著一位老者。 年龄估摸七旬上下,身形微胖,衣著宽敞灰袍,一脸和顏悦色。此人乃是江南万千学子公认的文魁,年轻时號称“江南双杰”之一的归雁先生,沈远修。 他既是王府幕僚,也是秦奉的忘年好友,同时更是郡主之师。 今日到此,乃是受王爷之邀,一同谈诗论词。 沈远修的回答,恰好说到了秦奉的心坎里。他没有接话,只是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灿烂的桃色。 是啊…… 诚如对方所言,他本戎马半生,之所以会在晚年寄情於诗词文道,皆因他那逝去的爱妻,生前曾是名满天下的第一才女。 如今女儿七汐的身上,仿佛有她的影子。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顶著宗室的压力,毅然拒绝了与南济的联姻,破例准许女儿以文会招婿。 良久的沉默过后,还是沈远修主动转移话题,打破了这份寧静: “王爷,明日我会去一趟凌州经院,游授讲学,此行乃是受凌州江家二公子江元勤所邀。” “此人乃是新晋进士,受朝廷派遣,將於本月中旬到怀南城,司任新主簿。据说他诗才了得,我这番前去探知一二,如若其有意,可为王爷所用。” 秦奉点头:“嗯,有劳先生了。” 沈远修抱拳躬身行礼,转而又將目光投向窗外,开口道:“说起来,不知昨夜的镜湖文会,最终结果如何。” “当是儿戏吧。” 秦奉无奈嘆息,“以此间晚辈之才,恐怕难入小汐之眼。” 沈远修微微頷首,表示赞同。 诚然,郡主之才情,早已远超同辈翘楚。这所谓的“以文招婿”,说到底,不过是王爷为推拒联姻、將爱女留在身边的一个藉口。 想要在这样一场文会中,真正寻得能让郡主倾心的绝妙佳作,希望何其渺茫? 只是他想著想著,眉头却突然皱了起来。 他想到了三个月前,自己在参天楼中,於夜空中看到的那一幕…… “不瞒王爷,当日老朽夜观天象,见异星凌空,直衝文曲,恐大乾文坛,將生剧变。” 沈远修记得很清楚。 那日天朗气清,月空皓亮,星宿陈列,原本一切如常,却因一颗突然升起的异星,变得满盘动盪。 那颗异星十分诡异,沈远修观天半生,还从未见过类似情况。 它自西北升起,环汉三周后,又越过文曲,直衝宵汉! 这种异象前所未见。 故而沈远修推测,大乾文界,恐怕將会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变革! …… 第9章 甲上之文,並无惊喜 “那么先生以为,此番变故,將於何时发生?” 听完沈远修这番话,秦奉用手指捏了捏眉心,也暂时放下了心中愁绪。 异星凌空之象,所影响的未必只有大乾文坛…… 或许是整个天下。 “以老朽之见,当日那星宿环汉三周,极为迅猛。若真有变动,恐时间不会太长……” 言及此,沈远修的神色逐渐深沉,“也许,就在近日!” “咚咚咚!” 话音刚落,一阵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响起。 沈远修顿时被惊了一跳,而另一侧,秦奉也立刻將目光看向门口。 意识发散间,便知门外气息平平无奇,对这书房內的人毫无威胁。 他眉头缓缓舒展,开口道:“进。” “吱呀——” 房门应声而开,青璇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气息尚有些不稳,但还是尽力平復著急促的喘息,快步迈入房中,单膝跪地。 “参见王爷!” “青璇?” 见到来人,秦奉有些意外。 但旋即眉头一皱,眼神中透著几分慍怒:“你不在郡主身边隨行侍奉,跑回怀南城做什么?” 他显然是生气了。 青璇与墨羽二人,都是他经过千挑万选、精心培养训练出来的高手,特意安排在秦七汐身边,以做隨从。 既是女侍,也是死士。 秦奉给她们下的命令就只有一个,无论发生什么,便是粉身碎骨,也不得离开郡主半步! 眼下在王府见到青璇,他自然怒不可遏。 离开郡主,那便是擅离职守! 號称“大乾军神”的南毅王何其威严,一声质喝,便嚇得青璇额间顷刻泛起冷汗。 她连忙抱拳,抬头稟报:“王爷,事况紧急,郡主信不过旁人,所以特命我回来。” “何事?” “昨夜的镜湖文会,共有数篇佳作问世,郡主让我连夜將其中三篇送回王府,请王爷和归雁先生过目。” “连夜送回?” 听到这话,秦奉顿时有点惊讶。能让小汐如此著急,难不成昨晚,真出现了什么妙作? 他暂且缓下怒气,对青璇抬手:“拿过来看看。” 青璇点头,从地上站起身后,径直递上三卷锦帛,呈於桌案之上。 秦奉目光一瞥,从三卷之中挑选出封面写有“甲上”的一卷,展开来看。 几行诗句立刻映入眼帘。 秦奉逐字看完,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眼神也逐渐透露出几分欣赏。 “莫道江湖天地阔,自有沧溟作钓船。有趣……这首《登湖咏怀》,归雁先生赏赏?” 他將锦帛递给沈远修。 沈远修伸手接过,赏阅一遍,同样讚嘆不已:“借景言志,天高地阔,豪情洒脱,不错不错!其作者是……嗯,凌州总督之子杨文炳,实属佼佼之才!” “那么先生以为,此子能否当得本王的女婿?” 听闻此话,沈远修当即神色一沉。 片刻之后,坚定摇头。 不够,远远不够…… 他號归雁先生,年轻时与入云居士共称“江南双杰”,若论文学造诣,整个江南行省都极少有人能出其右。 后来入云居士隱居山林,而他则受到王爷赏识,成为了南毅王府幕僚。 也是自那之后,认识了临汐郡主。 他第一次从一个年轻女子身上,感受到人对诗词的极高理解,还有那与眾不同的独特思想。 甚至许多时候,他都感觉郡主的文章,绝非人间凡俗所写。 而眼前杨文炳所作之诗,虽足以称得出类拔萃,却也只是相比常人而言,或许在郡主眼中,且逃不过一句“肤浅”。 世人皆知王爷宠爱临汐郡主,按理说,他要给郡主挑选的夫婿,那一定不是强於常人就足够的。 “唉,罢了。” 秦奉嘆了口气,眼神淡了不少,“召集镜湖文会甲等优者,七日后来王府与会,由本王当面择选。”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若不能儘快为小汐择到良婿,怕是朝廷的旨意一到,女儿就得嫁到南蛮,与他千里相隔。 “王爷不再看看其他两篇?” “还有看的必要吗?” 秦奉满脸无望,將目光移向桌面。 那里还有两卷锦帛,一卷上写著“甲中”,而另一卷,则空空如也。 甲上已是文会顶级佳作,尚且无法给他带来惊艷的感觉,那其他的,岂不是更不入流? “或有惊喜之作,也说不定?”沈远修继续规劝。 秦奉犹豫片刻,还是拿起桌上那捲没有標註评级的锦帛。 但心中却毫无期待。 他一直认为,就算天有异象,大乾文坛真有变化,那也断然不会在一场由年轻一辈才子文人的聚会之上得到效验。 …… 第10章 此乃神授之笔,当入乾文之巔 氤氤晨光,透过花枝依曳的桃林,自窗口洒上桌案。 秦奉將那捲没有標註评级的锦帛置於光下,从中拨向两侧,於桌面上缓缓展开…… 第一眼,赫然发现上面,正撰著一篇“无题”之作。 至於正文,则是一首词。 他目光一沉,视线细细落在那几行文字上。 而这首词…… “这词……” 秦奉忽然神色一怔,整个人定在原地,屏息凝神。 目光顺著词文一直往下,眼睛也隨之越瞪越大,身体因为激动,也逐渐开始颤抖。 “这……这词!” 剎那之间,秦奉的全身已然绷成铁板,因长年练武而略微变形的手指猛力握紧。 沈远修很快发现了他的异样,连忙开口询问:“王爷,这词怎么了?” 秦奉回过神来,瞳孔再度收缩,手上狠狠攥了一下拳头。 接著,他长舒一口气,伸手一推,又一次將锦帛递给沈远修: “你看!” 沈远修接过后,也同刚才一样,握住那锦帛,从头到尾仔细赏阅了一遍。 但与先前的反应不同,这次他没有做任何的点评,反而同秦奉一样,整个人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两位歷经数十年风雨的老人,此刻就像被施了定身咒。 唯一的动作,便是沈远修手指拿锦帛的姿势,不知不觉变成了双手捧著。 空气很安静。 安静到就连窗外晚桃花瓣微抖的声音都能听见。 书房中的静謐,一直持续到半晌之后,一阵微风吹来,捲动桌案上的书页沙沙作响。 沈远修终於转醒过来,抬头望天,口中一字一句道:“此等惊世之作,当入乾文之巔!” 乾文之巔! 此话一出,跪地的青璇当即瞪大双眼。 这是何等评价? 要知道在大乾王朝,所有文人才子心中的最终圣殿,便是那大乾文宗阁,即称乾文阁。 诗词文赋,凡入乾文阁,便可千古流传! 但想要入阁,门槛极高,整个大乾上下,经过层层筛选,每年也只会挑出十篇佳作录入。 且乾文阁共分九层,越是惊世骇俗之作,越有机会去往更高的楼层。 天下学子,哪怕写出一首只是入了第一层的作品,也足以单开族谱。 而那第九层,便是俗称的乾文之巔…… 古往今来,乾文阁屹立四百余年,收录名篇佳作三千有余,但进入第九层的,且不足十篇! 饶是沈远修这样的大儒,也不过在年轻时勉强入了第七层,如此便成为了江南学子心中的文魁。 而眼下这首词,居然能入第九层! 那岂不是…… “青璇!” 正当青璇惊骇之际,沈远修忽然转头看向她,硬生生从口中挤出几个字: “这首词,当真是镜湖文会所產?当真是江南青年才子所作?” 青璇昨夜並没有听到词文內容,只知这几卷诗词,確实是从船上文会评审陈老处取得。 於是她小心翼翼地点点头。 “不……” 就在这时,一直立於窗边的秦奉却反而摇头。 他侧身西望,目光深邃,直视苍天:“放眼整个大乾,这首词,都不应该由一个年轻人能写出来!” “此乃……神授之笔,天成佳构!” 神授之笔,天成佳构! 这两个词,也让沈远修心中的惊涛骇浪更猛烈了一分! 对於这首词,王爷能给出如此高度的评价,他一点也不感觉意外。 他与王爷相识相交,已有三十余载。这三十年来,沈远修还从未见过这位心性极高的一方雄主,对任何一首诗词、任何一个人,如此讚赏有加。 若非亲眼见证了这首词的绝妙,他是万万不能相信的。 显然,此词堪称奇词,而能作出此词之人,必是奇人! 难道说,那日天空意象,真的灵验了? 沈远修抬眼凝视秦奉。王爷的眼中正闪烁著灼灼流光,除了震惊之意,还有爱才之情。 世人皆知南毅王酷爱诗词,原因是怀念已故王妃。 王妃曾是江南第一才女,美艷绝伦、诗舞卓绝。而如今的临汐郡主,可谓青出於蓝,完美继承了其母风华,甚至在某些方面犹有过之。 他敢断言,无论是王爷还是郡主本人,必定会无比欣赏这位作词之人。 那人的辉煌要来了。 …… 第11章 重返十八,靠脸吃饭 “王爷,无论这词与那异象是否有关,此等天纵之才,必以招揽之。不如让我去一趟镜源县,亲自寻访,將那作词之人请来王府?” 似是考量到秦奉內心想法,沈远修顺势说道。 秦奉从惊骇中回过神来,再次拿过沈远修手中的锦帛,仔细翻阅。 接著眉头紧锁:“这锦书之上,为何没有落下款识?” 沈远修连忙凑近瞅了一眼,果然也发现帛书末尾空空如也。 “莫非此词乃是摘抄他人之作,抑或作词之人未曾登临文会现场,没有留下姓名,故而不知其人是谁?”沈远修猜测。 秦奉思考片刻,转头过来,有些犹豫:“若去镜源,那先生凌州讲学一事?” “暂且搁置,孰轻孰重,老朽还是分得清的。” “好!那就劳烦先生即刻动身,隨青璇一同前往镜源县,找到小汐,问清事情始末。” “是!” 沈远修微微躬身行礼,与青璇一同退出书房。 秦奉则缓缓转过身,將目光投向窗外。 那株见证了无数春秋的晚桃树,正迎著晨风轻轻摇曳,娇嫩的粉色花瓣,如蝶翼般,一片又一片地飘零而下。 “乾文之巔”,这几个字,他已经许多年未曾听过了。 上一篇被录入乾文阁第九层的诗文,还是出自她之手…… “阿念,你可看到了?” “这首词的惊绝之才,让我仿佛看到了当年的你……” 统御江南几十载,曾经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南毅王,此刻仿佛苍老了几十岁,脸上带著难以言喻的倦色,愁容四溢。 思念宛如潮水,顷刻將他淹没…… …… 几处早鶯爭暖树。 镜源县,桃花山,江云帆是听著一阵鸟鸣声醒来的。 门外的老梧桐树上,每日清晨,都会飞来一种头顶长冠,羽翼斑斕的鸟。 那鸟成双而行,声如黄鸝体如鸽,应是大乾王朝特有的品种,总之江云帆在上辈子的二十一世纪从没见过。 江少爷一人独居於此,並不觉得孤独。 但偶有鸟乐相伴,倒还让这山间小居,多了几分热闹。 当然,如果哪天系统商城里能刷出一张高精度的复合弓……嘿嘿,倒是可以考虑射下来,尝尝野味。 江云帆倒是尝试用树枝和皮绳製作了弹弓,可惜力度勉强,准度更是隨缘。 复合弓就不一样了,现代技术和材料製作而成的,能射出个四五百米远,绝不是大乾王朝的本地弓能够相提並论的。到时无论是打猎还是防身,都很好用。 此刻江云帆睡眼惺忪,阳光透过窗棱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打著哈欠翻了个身,瞥了眼不远处铜镜里映出的自己,一头乱髮如同鸟窝,凌飞乱舞,看上去颇有几分颓唐。 这副皮囊倒是和穿越前的自己一般无二——身材匀称,五官端正。 最大的区別,便是这头髮的长度。 前世自己留著標准的寸头,精神板正。而这一世直接变成了齐肩长发,收拾起来极其麻烦,叫他好不適应。 原主曾经身处豪门,仪表装束皆有专人打理,长发总是梳得一丝不苟,高高束为綰髻,颇有世家公子的高雅风范。 但江云帆穿越过来后就没这待遇了,个人卫生得自己负责。他尝试学习如何扎头髮,奈何水平进步缓慢,隨著时间推移,髮型越来越乱,形象也逐渐潦草。 正想著,江云帆忽然意识到今天的系统商城已经刷新,便连忙打开来看—— 【系统商城(刷新时间16:25:50)】 【一、袋装鸡精500g,售价:30情绪值】 【二、男士洗髮护髮套装,售价:300情绪值】 【三、手动理髮工具三件套,售价:300情绪值(今日五折)】 【四、3l电热水壶,售价:1000情绪值】 【五、“纯情魅魔”自动吮吸款,售价:3000情绪值】 …… 很好,都是用得上的东西。 除了最后一样。 江云帆都看笑了,就这玩意儿也想卖3000情绪值,和太阳能发电机一个价,为何不直接抢? 真男人,要学会对诱惑说不! 至於其他的货品,是真有用。 电热水壶自然不必多说,方便又快捷,上辈子21世纪的地球,已经普遍到每个家庭至少三台的地步。 而如今来到古代,想要烧开水只能用柴灶,有了电热水壶,生活便携性大大提高。 此外,那洗髮水和护髮素,以及一整套的理髮工具,更是来得及时。 他正愁解决不了头顶的麻烦,系统商城就直接给安排得明明白白,甚至还贴心地打了五折。 江云帆看了一眼自己那充裕的情绪值余额—— 2207! 嗯……离三千確实还差点。 不对,这有什么好可惜的? 果断拿下洗髮护髮套装和理髮工具三件套,以及电热水壶。 【叮!兑换成功,总计花费情绪值:1600点】 伴隨著系统商城的升级进度再涨一截,情绪值也少了一大半。 江云帆用新兑的电热壶,烧了满满一壶开水。 再掺上些许凉水调成温热,抱著崭新的洗髮露,悠悠哉哉地洗起头来。 清爽的香气瀰漫开来,江云帆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曲子。 在这个没有工业污染的时代,连洗个头都觉得身心舒畅。 让头髮在院中的阳光下自然晒乾,然后用手动的推子剪子,理了一头中长的碎发。 在大乾也有“身体髮肤,受之父母”的良俗规范,成年男子剪掉头髮会被认为是对父母祖先的不敬。但规定倒不是非常严苛,只要不剃光头,留个稍短的髮型,也是被允许的。 “嗯,不错,重返十八!” 江云帆对著镜子里帅气的小伙点评了一句。 其实这张脸比起前世还是有些差异的。 当时他已摸爬滚打多年,一张脸几乎没经歷过保养,有的只是风霜雨露的痕跡。 而这一世,这张脸更白,更嫩,也更年轻。 怪不得凌州城的人都说原主“虚有其表”,好在还有个“表”。 江云帆不禁有些蠢蠢欲动。 在前世,他做不到靠脸吃饭,但这一辈子,说不定可以试试…… 第12章 再遇杨文炳 洗完头后,神清气爽的江云帆又去厨房逛了一圈。 他检查了一下基本的生活用品,橱柜里的食用盐、料酒、生老抽、豆瓣酱等等材料摆得整整齐齐,唯独盛鸡精的盒子空了。 索性再花30点情绪值,兑换了一包鸡精,全部倒入盒中。 这玩意用来下面是真的鲜! 就在江云帆准备出门时,忽而脑中一道铃声响起——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奉的情绪值:+418!】 秦奉? 关於这个名字,江云帆当然是有所了解的。 对方便是那统领整个江南军政的一把手,当今皇帝陛下的胞弟,二十年前曾亲率大军踏破三国都城,凶名赫赫,被敌国冠以“大乾人屠”之称的南毅王!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能从这位传说中的王爷身上薅到羊毛! 不过转念一想,这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毕竟,近日闹得沸沸扬扬的镜湖文会,其背后的主办方,正是南毅王府。而自己抄的那首《青玉案·元夕》一鸣惊人,引得满船轰动,最终传到秦奉的耳朵里,也是理所应当。 唯一让他感到惊奇的,是这消息的传递速度。 要知道,他所在的镜源县,与王府所在的怀南城,相隔足有四百余里。看来,昨晚真有某个不辞辛劳的傢伙,为了传递这首词而彻夜未眠,快马加鞭送信去了。 正当他思考之际,脑海中又一道声音响起—— 【叮,震惊达成,来自沈远修的情绪值:+250!】 二百五? 江云帆先是一愣,隨即失笑,好一个吉利的数字! 又一位被震惊的大佬入帐。 这么看来,还真得好好感谢一下那位连夜赶路的朋友。不然,自己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赚到这大几百的情绪值。 就让那首词传得更快更猛烈些吧! 毕竟镜湖文会这样的机缘,不可能天天都有。 江云帆也不可能老想著主动出击,去利用诗词震惊別人,那样容易翻车。 而按照系统的规则,每次震惊行为是有时效性的,基本上超过了三天,就很少能再產生情绪值…… 此刻江云帆心情舒畅,哼著小曲出门,並在小院门口驻足片刻。 门外的篱笆墙上,掛著一块小黑板。 长度大概一米,在前世一般被学校老师用来记录隨堂知识点。前些天他花费了二百情绪值將其兑换,还附赠了一盒粉笔。 此刻的小黑板上,正工工整整写著两行诗文——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这首《桃花庵歌》,江云帆纯粹是想到哪儿写到哪儿。倒不是他忽然有了什么风雅的兴致,完全是为了应付住在西邻小院的那个怪老头。 对方自从听自己念了第一句,就吵著闹著要后续,不然就来家里赖著不走,混吃混喝,根本拗不过。 於是乎,这块小黑板便应运而生,成了他专属的“诗文公示牌”。 江云帆拈起一截白色的粉笔,稍作思忖,便在下方继续添写——“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眼”。 “嘈!” 写错一个字,擦掉重写! 这就是黑板+粉笔的优点,有纠错的机会,绝不是毛笔+纸张这种一次性书写工具能够相比的。 搞定之后,江云帆继续哼著小曲,奔著镜湖而去。 三个月来,晨跑已是他每天的例行事宜。因为有了前世的经验,千篇一律的工作,体姿一固定就是几个小时,长期下来身体就像被掏空,干啥都酸痛无力。 如今再活一次,可得锻炼好这享乐的本钱。 …… 与此同时,镜源县府衙门口,一行人相继走出。 最前方女子一袭红裙,仪態翩翩,举手投足尽显高贵气质,正是户部尚书之女许灵嫣。 此刻她正秀眉紧蹙,满脸鬱闷。 “库中没有彦公子户籍,看来他並非镜源县本地人。”她扭头看向身后的杨文炳。 今晨天还没亮,她便早早下船,直奔县府。 县令王大人隆重接待,叫醒所有衙役杂工帮忙查阅资料,足足將户籍库翻了三遍。但无论如何,就是找不到任何关於“彦祖”此人的信息。 “也可能是化名,出门在外,不愿透露真名倒也正常。” 杨文炳在她身侧站定,神色略显凝重。 他又想起昨日在湖畔那幕。 立於湖渚之上的那位青年公子,身披晚霞,脚踏夕露,何其瀟洒?水中倒影悠然荡漾,其姿英气颯爽,傲岸岿然,其言语谈吐高洁儒雅,举手投足之间儘是洒脱豁然。 这样一个人,口口声声说自己“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难道真的是信口胡言吗? 杨文炳实在不愿意相信。 但奈何,今日府库籍贯之中,与“彦祖”二字相关的信息半毛没有,而他昨日遣人四处调查,同样没有结果。 他有点怀疑自己被耍了。 “那接下来,我们要如何寻找?”许灵嫣的眼神肉眼可见地失落起来。 杨文炳思来想去,最后无奈指了一个方向:“听闻湖畔有一家客栈,以酒香闻名全县,常有文人墨客与江湖人士聚集,其中或许就有见过彦公子之人,可以去那里打探一番。” 许灵嫣点点头:“好,你要同去吗?” 今天她之所以叫上杨文炳同行,就是因为杨文炳是唯一见过彦公子的人,二者还有过几句交谈,带上他更容易辨认。 “我便不去了。” 杨文炳摇摇头,看向远方的镜湖,“我打算再去昨日那湖畔看看。” 自昨日的观察,杨文炳猜那彦公子就是烂漫风雅之人。而在镜源县,最能承载人閒情雅致的,自然就是镜湖的美景。 想到这,他又一脸诚恳地看向许灵嫣:“灵嫣,你若是寻到彦公子,请务必派人通知我!” 儘管有很大的把握,猜测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就是彦公子写的,但不听到对方亲口承认,他的心里还是不踏实。 杨文炳尚且不確定,但许灵嫣的心里却已经將那首词,和心里的彦公子绑在了一起。 她认定对方就是词文的作者。 “我知道了文炳,咱们回头见。” “好。” 杨文炳微微行了一礼,以示道別。 隨即乘上家丁所驾的马车,自南门出城,直奔镜湖而去。 一番奔行后,马车在湖岸的厩站停下。 杨文炳让隨行的侍从留守,自己则摇著摺扇,顺著湖岸,朝昨日与彦公子相遇那沙滩的反方向而行。似乎他也不抱太大希望,茫茫人海,只当隨缘。 然而惊喜和意外,总会突如其来。 就在杨文炳往东漫步了二里,走到一处地形空旷、鲜草丛生的湖岸时,迎面看见一男子,姿容优雅,著一身素衣,正沿著湖边的青石板路,一路小跑过来。 “彦兄!” 杨文炳的眼神瞬间亮了,“真的是你啊彦兄?” 当真是上天眷顾! 此刻杨文炳激动得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他本以为想要再见对方,还得废上好些功夫,没料到这么快就又在湖畔偶遇。 想到这里,他果断迎了上去…… 第13章 许灵嫣的震惊还没结束吗 江云帆每日的晨跑路线比较固定,自桃源居的东侧下山,顺著湖岸往西,一直跑到秋思客栈,约莫五里路程。 这条路,远离王府楼舫所在的方向。 却没想到,还是给同杨文炳遇上了。 只道是曹丕的岳父不说话——甄姬爸无语。 江少爷本打算装作不认识,闷头加速衝过去。 可谁知那杨文炳竟直接张开双臂迎了上来,一把將他抱住:“彦兄何事如此匆忙,不如暂且歇歇,你我閒聊一番?” 江云帆也没办法,只得停下脚步。 “好吧,杨兄想聊点什么?晨跑朝练,游景玩盛,还是捕鱼抓虾?这些我都在行。” 看江云帆一副轻鬆愜意的样子,杨文炳心情逐渐沉重。 对方说了诸多在行的东西,可偏偏关於作诗赋词,却是只字未提。但他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看起来仅有十七八岁的少年,胸中所藏才华,必定远超常人。 杨文炳一向不懂弯弯绕绕,他还是决定开门见山:“昨夜,镜湖之上,在下看见彦兄了。” 江云帆心头一咯噔。 不是,这位老哥好眼力啊,茫茫湖面相隔数百步,又是黑夜,居然也能认出自己来? “没错,昨夜我確有驾船出航。” 事已至此,江云帆也没有继续隱瞒,这种事如果不承认,后面可就圆不过来了。 可谁知,杨文炳一张严肃脸,竟侧身朝著他抱拳:“彦兄文才超凡,昨夜大作,在下已然拜读,自觉浩瀚无垠,惊才绝艷!” “大作?什么大作?” 江云帆皱起眉头来,“我昨夜出航,只为捕鱼,何来大作?” 杨文炳没有回答,而是將目光投向远处的湖面。 而后悠悠开口:“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念及此,他又回过头来看江云帆,目光深沉,声音更加激动: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眾里寻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好……” 江云帆点了点头,表情无比严肃,“好词,果真是惊世之作,其作者必非凡俗!” “彦兄当真不知此词?” “不知。” 听到这回答,杨文炳心中已然混乱成麻。 他不相信。 见面两次,以他对彦公子的理解,独行独往、远离人群、豁达洒然,这首词仿佛正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且就昨日黄昏那句“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的水平来看,他想不到再能有其他人,能同时创造出这两篇几百年难遇的佳作。 杨文炳决定再努力一番。 “不瞒彦兄,昨夜镜湖文会,这首词震惊四座,甚至惊动了郡主。” 他转头凝视江云帆,目光诚恳,“如果作词之人愿意,隨时可往王府乃至京城,从此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可惜啊……此等荣华,与我这等人无缘。” 江云帆摇头嘆息了一声,又朝杨文炳抱拳,“杨兄若无其他事,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彦兄……” 杨文炳还想挽留,但江云帆哪里肯给他机会? 脚下生风,迅速朝著远处奔行而去…… 望著他的背影,杨文炳眉头拧作一团,眼神却逐渐坚定起来。 是他! 一定是他。 隔空投文却不肯露面,明知富贵在前却不肯承认,这天下难道还能找出第二人? 他为何投文船上? 许是看大乾词文水平已达瓶颈,故而想以此词作为向標,引领天下才子共赴之。 又为何不肯承认? 只因他閒散自在,喜欢閒云野鹤,更不在乎財富地位。 这才是真正的高人风骨! 杨文炳越想越激动,望向江云帆背影的目光,已然多出了浓浓的崇敬。 但也正因如此,他一定要让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在录入大乾文阁的时候,註上“彦祖”的名字! 或许,找到那会飞的黑色器物,便能证明…… “彦兄今日这髮型,倒是十分独特。” 看著江云帆在湖岸拐角处消失,杨文炳后知后觉地点评了一句。 其实他一开始就注意到江云帆的短髮了,在大乾极少有人如此留髮,杨文炳曾经倒是见过几位,只可惜美观程度实在不敢恭维。 可彦公子不一样,这头短髮清爽自然,更衬得整个人精神万分,且俊逸非常。 所谓才貌双绝,便是如此。 …… 另一边,在杨文炳离开后,许灵嫣也领著身后两名女子,乘上马车来到镜湖。 那两名女子,其中一个丫鬟打扮,低头垂目,名唤小缘,乃是她从京城带来。 而另一人则一身黑衣,怀中抱剑,长发高髻。丹凤眼、高琼鼻,面色凛然,正是秦七汐指派的贴身护卫,墨羽。 三人经过一番打听,终於在镜湖岸边寻到了那家“秋思”客栈。 “地方不大,倒还挺热闹。” 许灵嫣一眼能將客栈的格局看完,但大堂门口客人进进出出,多是身著布衣的儒雅之士。 “或许在这里,还真能问到有关彦公子的消息?” 许灵嫣想著,脚步逐渐变得轻快。 迈入客栈后,三人刚找了一张空桌坐下,便有一女子便扭动著婀娜的腰肢走近。 “三位客官来点什么?” 许灵嫣眸光微动,心头掠过一丝讶异。 她不由得又多打量了白瑶几眼,这位老板娘姿容熟媚,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虽一身布衣荆釵,未施粉黛,但那眉眼间的风情与玲瓏有致的身段,竟皆是上上之选,细看之下,连她自己也隱隱觉得对方风韵出眾。 真是未曾料到,在这镜湖之畔看似寻常的简陋客栈里,竟藏著如此一位容光摄人的女子。 “听闻贵店的酒水,风味颇为独特?” 许灵嫣深諳人情世故之道,心知若贸然开口打听消息,对方未必肯实言相告,总需先有所惠顾,才好启齿。 白瑶初时也为许灵嫣通身的气派与明艷所摄,此刻闻言回过神来,唇角不自觉地漾开一抹自豪的笑意: “小姐慧眼。店中所售酒饮,確实是我一位小弟亲手所酿,其味醇厚浓香,绝非市井寻常酒水可以比擬的。” “哦?” 许灵嫣眉梢微挑,来了几分兴致,“那上两壶来尝尝鲜,再隨意配几样拿手的小菜。” “好嘞,您稍候。”白瑶应声,转身便去张罗。 不多时,酒菜上桌。 一旁的小缘连忙上前,执起那古朴的酒壶,小心翼翼地替自家小姐在粗瓷碗中斟了半碗。许灵嫣伸出纤纤玉指,端起酒碗,姿態优雅地送至唇边,浅浅啜饮了一口。 下一刻,她执碗的手微微一顿,那双原本清冷淡然忽地一震。 这酒...... 【叮,震惊达成,来自许灵嫣的情绪值:+45!】 后院小门处,正一路小喘跑回客栈的江云帆整个愣住了。 不是……这许灵嫣什么情况? 他將词文投送到王府的楼舫上,都已经是快一天以前的事情了,当时她的震惊就十分强烈,两度贡献了大量的情绪值。 可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她的震惊还没结束吗? 第14章 冤家路窄 “入口热辣,余味悠长,这酒確实不错。” 许灵嫣虽身为女子,且是大家闺秀,但品过的酒饮却十分繁多。 她喜欢诗,也一直认为,诗与酒是绝配。当醉意蔓延,思维虚浮之时,正是诗意泛滥之刻。而今日尝到这酒,她不得不承认,若是以此酒配好诗,將是绝妙! 这家小小的客栈,能凭藉这酒名扬全县,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与许灵嫣缓缓细品不同,坐在对面的墨羽明显粗鲁许多。 她直接倒满一碗,一口灌进喉咙…… “呃!” 原本冷酷的眼眸,瞬间清澈。 墨羽之所以敢在外饮酒,是因为对自己的酒量很有自信,平日就算连饮三大碗,也丝毫不带脸红。 可今天不一样了。 一碗酒才喝一半,她便感觉腹中火辣,脑袋昏沉,惊得赶紧將碗放下。 这酒也太上头了! 顏色与普通的烧酒一般无二,可味道却大不相同,辛烈刺激的同时,又带著极为浓厚的香醇,关键下肚之后,口中依旧回味无穷。 好酒! 这是墨羽心里的第一想法,这样的好酒,郡主一定会喜欢! “老板娘!” 就在此时,白瑶从旁边路过,许灵嫣连忙將其叫住,“能酿出此等好酒,你这小弟还真是不简单!” “小姐过奖了。” 白瑶笑靨如花,眼眸温柔地瞥了客栈后门一眼,“他会的东西很多。” 许灵嫣微微一笑:“有这样的技艺,即使前往百酿坊任职也绰绰有余,若有意,我可为其引荐。” 在大乾,有许多生意都是公私共存的。 例如酒业,民间存在著大量的酒厂酒司,而朝廷也有自己的產酒机构,即百酿坊。 百酿坊归產司管理,產司则是户部下辖的部门,而许灵嫣的父亲许渊,正是户部一把手。 如果引入优质酒方,就能为其政绩添上一笔。 只不过,白瑶在听到这话后,笑容立马从脸上消失,转而变成了警觉。 百酿坊位於京城,因为以前未婚夫的缘故,她对“进京”两个字有別样的反感,总觉得人只要去了京城,就会贪慕虚荣,拋弃旧人。 她不想江云帆也变成那样。 “老板娘不用紧张。” 许灵嫣懂得察言观色,立马转移话题,“只是说说而已,一切都看你家小弟的意愿,倒是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这才是她来这的真正目的,为父亲创造政绩,只能排在彦公子之后。 “什么人?” “一位年轻俊逸的公子。”许灵嫣道,“昨夜镜湖文会,王府楼舫之上,突降一首妙词,震惊四座,想必老板娘已有耳闻。” 白瑶点点头。 对方说得没错,今日到店的客人,几乎都在谈论一首词,称什么“东风夜放花千树”,什么“眾里寻他千百度”。 她不懂诗词,但会看人的反应。 以往有名篇流传,客人顶多是品评几句,绝不会像这次一样,人人提及都神采飞扬。 这首词一定不简单! 但同样因为未婚夫是文人,白瑶对文人也没有什么好感。 “据闻,此词或许是一位名为『彦祖』的公子所作,不知老板娘可曾听过此人?” “未曾听闻。” 白瑶在脑海里回忆了一番,確实没有关於这號人物的记忆。 “你再仔细想想?” 许灵嫣依旧不死心,要是在这里依旧问不到彦公子的下落,那茫茫人海,要想再找到对方,可就难上加难了。 “他应该是镜源本地人,昨日下午还在湖畔一带活动。此外,他身上带有一件器物,水盆大小,形如甲虫,能够御空而行。” “御空的器物……” 听闻此话,白瑶微微一愣。 对方说的这东西,她好像还真见过! 几日前,確实有个黑色的古怪物体绕著客栈飞了好几圈,初时她以为是水鸟,可后来发现那东西竟然能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当时她嚇得不轻,急忙喊来江云帆同看。 可谁知江云帆一来,那东西就不见了。 “吱呀——” 正当她出神之际,后厨的木门被推开。 江云帆端著一盆热气腾腾的甲鱼汤走了出来,他四下扫视一圈,目光很快锁定了窗边的位置。 “瑶姐,甲鱼汤好了。” “就这桌。”白瑶连忙招手。 江云帆迈步走去,见桌边坐著三位女子,衣著光鲜,气度不凡,显然不是镜源县本地人。尤其是靠窗那位红裙女子,眉眼间自带一股贵气,身份定然不简单。 他正想著,那红裙女子似有所感,忽然抬起了头。 一时间,夏侯惇看杨戩——四目相对。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江云帆?” 许灵嫣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自己曾经的未婚夫。 江云帆心中更是叫苦不迭。 冤家路窄啊! 第15章 瑶姐你好香 气氛略显尷尬。 如果说在这个世界上,有一部分人是江云帆说什么也不愿见到的,那么许灵嫣一定是其中之最! 虽说恩怨情仇,都只是存在於对方和原主之间,讲道理,与他並无关联。 但对方可不会这么认为,毕竟在別人眼里,他江云帆此时此刻就是凌州城那个废得流脓的紈絝子。 面对这种情况,江云帆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他知道许灵嫣是来参加镜湖文会的,也知道对方被自己的一首词给震惊了许久。但万万没想到,这女人居然能找到客栈来! 没办法,事已至此,对方来都来了,且是作为客人。除了笑脸相迎,似乎也別无他法。 “许小姐,好久不见。”江云帆嘴角牵起一抹客气而疏离的微笑。 白瑶看看江云帆,又看看许灵嫣,有些意外:“你们认识?” “算是吧。” 许灵嫣似乎不愿提起退婚之事,一口敷衍而过。然后目光如炬,上下打量了江云帆一番。 今天的江云帆,和三月前在凌州江家见到的三公子,似乎不太一样了。 最直观的便是外貌。 上一次见江云帆,这傢伙还是一头长髮,梳得整整齐齐,颇有书生之气。但许灵嫣清楚,那只是他虚偽的外表,实际上这位江家三公子,年至十二岁,尚且不能认全百字。 而今天的他,竟然剪了一头短髮! 这样的髮型在大乾十分少见,平常男子若如此打扮,模样必显粗呆丑陋。但別说,江云帆留短髮,反倒看著精神自信,那张本就算是英俊的脸庞也完美展现出来。 恍惚间许灵嫣甚至觉得,昨夜杨文炳在纸上描绘的彦公子画像,还真与眼前之人异常相似! 但她清楚,那不可能。 能够写出“眾里寻他千百度”之妙词,江云帆如何能做到? 况且那彦公子只投词而不现身,不为名不为利,此等风骨,也绝不是江云帆这种品行低劣之人能够相比的。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小帆,你今日看著很特別啊!” 白瑶就站在江云帆身侧。 她也很意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男子即便留了短髮,也能有这般俊朗。 而且江云帆的头髮很是神奇,似乎用了什么特別的修剪方式,零碎而不失整洁,甚至还能自然蓬鬆,隨风飘动。 咫尺距离下,她还能清楚嗅到从江云帆髮丝间传来的馨香。 於是忍不住红了脸:“而且还很香。” 江云帆闻言扭头看她。 今天的白瑶依旧穿了一身长裙,很有韵味的淡紫色。长裙的领口依旧宽敞,大片雪白如脂的肌肤看起来软软嫩嫩,而胸前丰腴的地方则十分突出。从江云帆的角度看,能够看见一道幽深的沟壑,光洁柔腻。 自那胸口处,一缕诱人的幽香散出,涌入鼻间。 江少爷一时看呆了:“瑶姐,你也很香!” 白瑶连忙低下头,脸颊已然煞红。 倒是许灵嫣见此一幕,忍不住小声啐了一口:“轻浮浪子!” 果然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当初江云帆在凌州江家之时,就常与有夫之妇廝混,而现在到了镜源县,依旧收不住浪性。 许灵嫣有点后悔,方才拿这廝与彦公子相比,简直就是对彦公子的侮辱! 她抬头白了江云帆一眼:“你为何会在此地?” “看不出来吗?” 江云帆回过神,拍了拍身上灰色的杂工服。这衣裳倒是乾净整洁,不过依旧能够一眼看出店小二的身份。 “扑哧……” 许灵嫣尚未开口,坐在旁边的侍女小缘就忍不住笑出了声,“江少爷,您怎么混成这个样子了?” 当初退婚之日,她是隨小姐一同去往江家的。 在得知江云帆劣跡之后,对此人十分厌恶,这样的人凭什么配她家小姐? 故而看到江云帆落魄,她心里可是十分畅快的。 至於江云帆,被嘲讽了,他也不恼,毕竟他还是喜欢“人以怨伤我,我以笑报人”。 於是看著小缘,报以微笑:“还行吧,穷是穷,好在自由,比当狗好一点。” “你……” 小缘顿时脸色铁青,气得说不出话来。江云帆这是明著在骂她给许家当狗! “扑哧……” 一旁的白瑶也忍不住笑出了声,那声音与掩嘴的姿势与小缘刚才一模一样,妥妥一记神助攻。 正当小缘憋了半天,欲要反驳时,一直端坐著的许灵嫣却开口了: “比起以前,你倒是牙尖嘴利了些。” 她看著江云帆,嘴角冷笑。 当初她找上江家,细数江云帆劣跡与罪行,眼前这人可是一句话也不敢说的。 她已经知晓了江云帆被赶出江家的事。江老爷子做事倒是雷厉风行,虽然有点狠,但这也得怪江云帆自己,身为富家子弟不思进取,整日浪荡,竟还与有夫之妇廝混。 说起来,这也算合理的惩罚。 她只是没想到,对方会跑到这样一座偏僻的客栈来当杂工。 “不过,人还依旧同以前一样,一无是处。” 听闻此话,白瑶当即眉头一皱。 她已经確定了,眼前的女子与江云帆確实提早就认识,但其间的关係却十分恶劣。 熟媚老板娘扭头看江云帆,却见少年一脸淡然,仿佛对方口中所说的那个人压根不是自己一样。 “无所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江云帆懒得与她爭论。 他现在只想过好自己的悠閒日子,守著这家客栈和自己的小屋,多搞些情绪值,往后的生活,岂不堪比神仙帝王? 许灵嫣这样的人,不值得產生交集。 然而许灵嫣並不打算就此罢休,她对著江云帆的背影追著喊:“江云帆,我想你应该认清现实,结亲之事也不要再多考虑了,能让我许灵嫣倾心之人,必定满腹诗才,超脱凡俗!” 也不知为何,说出这句话时,许灵嫣的脑海中,自动浮现出杨文炳口中那个站在湖岸边,或是湖上的小舟上,那个仿佛融入了自然,好似洋溢著春风,驾著七彩祥云的身影…… 那才是属於她许灵嫣的真命之人! “很遗憾,江云帆你永远也理解不了那样的存在。” …… 第16章 他的长处,远比別人长 江云帆来到这个世界,原本秉承的宗旨,便是“无爱无恨,只管享受”。 对於许灵嫣这个一手造成原主被杖责,而由他来承受痛苦的罪魁祸首,江云帆也只是有些瞧不起,倒还不至於生恨。 毕竟说起来,这女人也算有功。 如果原主没有被逐出家门,那他现在估计依旧生活在凌州的豪宅里,生活在世家的囚笼中,上哪享受生活去? 只是今天,许灵嫣的趾高气扬,实在是惹人生厌。 她怎好意思主动提退婚之事? 江云帆有时候都在为原主抱不平。他虽然生性愚钝,文武不就,但从小到大都是比较努力的,更没有犯过什么错。许家退婚也就罢了,心气高,不愿嫁就不愿嫁,但又何必四处宣扬原主劣跡,来为自己的违约洗白呢? 纯粹又当又立! 现如今,更是找上了他容身的客栈,尾巴都翘到了天上去。 江云帆居高临下看向许灵嫣,冷冷道:“许小姐未免太过自信了点,你能倾心满腹诗才、超脱凡俗之人,但人家可未必能看得上你!”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你……” 许灵嫣眉头一皱,没想到江云帆居然会直接回懟。这和之前在江家见他时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有点不太一样。 但她不至於为此生气,因为她对自己很有信心。 无论是容貌,身材,还是家世,她都是当世女子中出类拔萃的存在。 即便是彦公子那样满怀诗才的人,也一定会被她的魅力所吸引。 “我与你无话可说,你若还顾及江家顏面,就儘早將那婚书退还给我,如果死皮赖脸,只会更让人看轻。” 当初订下娃娃亲时,两家交换了婚书。 而后许灵嫣登门退婚,亲手撕毁了江家交给许家的那一份。而许家给江家的那一份,目前仍在江云帆手中。 虽然只有一半的婚书,还不至於使婚约生效,但要是在有心人手里,加以宣扬,就能成为要挟和抹黑许家的工具。 许灵嫣信不过江云帆的为人,她也绝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甚至觉得江云帆一直保留著婚书,就是对许家的一种威胁! “你要婚书?” 江云帆微微一愣。 他想起来了,当初原主被逐出家门,隨身所带的行李不多,仅有一个黑色的布包裹,其中恰好就有一份婚书。 许灵嫣登门退婚之时,就向原主索要过婚书,不过原主拒绝了,理由是自己无法做主,需要等父亲从边关回来之后,方能定夺。 “没错!” 许灵嫣目光坚决,“我知道你心中所想,但许家確实容不了你。婚书给我,我可以给你一些补偿,从此咱们两清!” 此次来寻彦公子,意外遇到江云帆,也算是天意。许灵嫣始终觉得,和江云帆的婚约就像一条链子束缚著自己,不彻底摆脱的话,就永远心里不安。 所以,她愿意付出一点代价,来换取自由之身,这样才能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 倒是听到这话的江云帆双眼一瞪。 补偿? 他笑了。 还有这种好事! 其实自穿越以来,江云帆就没把这场婚约当回事,以他21世纪的思想,怎可能去遵从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而且许灵嫣的身份太高了,户部尚书之女,且不说成婚需不需要他入赘,光是成婚以后需要面对的各种礼仪应酬,都不是江云帆愿意过的生活。 如果要结婚,他的另一半就应该是普普通通的平民女子,愿意与他归於閒静的那种。 江云帆本打算找个时间,把婚书退还回去,或者直接销毁,却没想到,许灵嫣居然愿意出钱买! 这不是泼天富贵砸头顶吗? 江云帆开始在脑子里思考,开口要多少合適。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手臂一冷,一股柔柔软软却又稍显冰寒的触感传来。 “小帆。” 轻柔的声音传来,在他耳边盪起一丝暖意。 江云帆转过头,见白瑶一脸心疼地看了看自己,又很快沉下脸,转头面向许灵嫣。 “这位小姐,看来你与小帆確实以前就认识,既然如此,应该是目光长久受到蒙蔽,看不见他的长处吧?” “长处?” 许灵嫣一脸戏謔,“他江云帆在凌州人人唾弃,何来长处?” “他当然有!而且是远非旁人所能比的长!” …… 第17章 我愿与他共度余生 远非旁人所能比的长…… 临窗之处,空气哑然。 气氛陷入短暂的诡异,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唯有江云帆惊得不行。 他一脸怪异地看著白瑶,心想姐姐你清楚自己到底在说什么吗?虽说你言之属实,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在大庭广眾之下说出来啊! 况且,这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好在,古人理解语言的方式似乎与他不同,此长非彼长,在场的几位女子,都没有读出白瑶话中的歧义。 许灵嫣率先打破了平静:“那老板娘倒是说说,江云帆长在何处,为何凌州数十万百姓,竟无一人发觉。” 此时白瑶已经决定了要帮江云帆出头。 身为店家与客人爭论,这本就是一件很不应该,也很不理智的事。尤其眼前这位小姐,衣著光鲜华贵,身旁还跟著两名侍女,身份定然不凡。 白瑶也考虑过得罪达官显贵的后果,但无论如何,对方这般嘲弄江云帆,她心里难受。 她不能眼睁睁看著江云帆吃亏受辱。 “也许是所有陵州人都目光短浅!” 白瑶面若冰霜,直视许灵嫣,“小帆的长处,数不胜数,就拿眼前来说,他酿的酒可谓一绝!” “他酿酒?” “没错,小姐面前的九粮液,正是出自小帆之手!” 许灵嫣微微一怔,皱眉看向面前的酒壶。 这酒,是江云帆酿的? 怎么可能! 要知道,当初的江云帆在凌州城內,可是出了名的废柴。学文不成,习武不就,想寻人拜师学艺,却无人敢收,以至最后连一点能够傍身或者吃饭的技艺都没有,妥妥的一无是处。 可现在老板娘却说,他能酿出此等美酒? 许灵嫣对酿酒的学问了解並不多。 但是她很清楚,想要创造出一种好酒,绝非一朝一夕就能达成,其中的门道纷繁复杂,每一个环节都需要精心把控。 尤其重要的一点是,酿酒需要大量的尝试和经验的积累,以及时间的沉淀。 就好比当下大乾最为盛行的几种名酒,京都的万花酿,江南的四季春,还有西域的铁面烧。 这些酒都是由几大酿造家族经过长达上百年的反覆实验和不断改进,才拥有了如今那醇香浓厚的独特风味。 万花酿色泽艷丽,犹如盛开的万花,香气馥郁。 四季春口感温润,恰似江南那四季如春的气候,柔和而舒適。 铁面烧酒劲猛烈,粗獷豪迈,一品便好似置身西北旷野,开阔浩大。 而反观眼前这碗“九粮液”。 论烈度,比那西域的铁面烧还要强劲几分,喝下去就像一团火焰在腹中燃烧。论口感,丝毫不输给江南的四季春,细腻醇厚,仿佛每一滴酒都蕴含著无尽的韵味。论余味,也与那京都的万花酿不相上下,悠长绵柔,让人回味无穷。 可谓集百酒之长於一身! 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这样的酒都只可能出自底蕴悠长的酿酒大族。 那些家族经过几代甚至十几代人的努力,传承著独特的酿酒秘方和技艺,不断地改进和完善,才能够酿造出如此高品质的美酒。 可现在有人却说,这样一味美酒,竟然是出自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之手? 而且这个年轻人,还是饱受凌州人唾弃的江云帆! 许灵嫣打心里是不相信的。 她看向江云帆,目光里带著审视:“你若真有酿酒的本事,对江家而言也算有用,断不至被赶出家门!” “许小姐说笑了,我只是偶然得到了一记酿方,才有了这九粮液,至於我本人,哪里懂得什么酿酒之道。” 江云帆依旧保持著笑脸,真诚而自然。 他不想与这女人爭辩,即便那些酒確实是他参照酿方亲自酿造的,但人要懂得藏拙,一旦本事暴露,就会有无数的人登门打扰,到时候再想清净自在就不可能了。 “我想也是。” 许灵嫣面色冷沉,“现在你可以交出婚书了。” 话音刚落,一道曼妙的身影,突然挡在了他和许灵嫣中间。 白瑶双眸冷清,直直地注视著许灵嫣。 隨即红唇微启:“许小姐何必咄咄逼人?我已经听明白了,整件事由你单方面退婚而起,看来富贵人家眼光,也未必识得良人。” “良人?” 许灵嫣懵了。 江云帆是什么人,在凌州城內,狗都知道他不学无术!江家在他身上投入了大量的资源,花钱请名师名教,他却依旧文不能武不成,甚至在城南口开了一家店,也砸了。 这样的人,你管他叫良人? “我敢断言,莫说我许灵嫣,就是再如何普通的女子,也不可能愿意嫁给他江云帆!” “我愿意!” 白瑶挺了挺高耸的胸脯,语出惊人,“若小帆同意,我愿与他守著这小小的客栈,共度余生!” …… 第18章 会不会是他写的 好一个共度余生! 白瑶此番话一出,不止许灵嫣三人懵了,就连江云帆也同样瞪大眼睛。 他確实很意外,这三个月以来,白瑶对他的关怀可谓无微不至,妥妥温柔姐姐一枚。瑶姐被情伤过,此后逐渐放得开了,偶尔喜欢跟他开些小玩笑,但也基本都点到为止。 江云帆从来没想过,她心里居然有这样的想法。看熟媚御姐坚定的表情,不像是在胡说的样子。 “老板娘你也算姿色上乘,看人最好擦亮双眼。” 许灵嫣冷冷瞥了江云帆一眼,眼神里满是调侃。 不管怎么说,白瑶虽然只是一家客栈的老板娘,身份只能算作平民,但姿色容貌都是上等。 这样的女子,即便让其嫁入豪门,也不算勉强。 而他江云帆呢?不过是一个被逐出家门的废物,凭什么娶到这样的女子? “多谢小姐提醒,不过我双眼雪亮,不会看错。” 白瑶本想说不是我眼睛不亮,而是有的人根本就没把眼睁开。但碍於对方是客,也不便得罪太狠。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好了瑶姐,咱们甭理她。” 江云帆给白瑶使了个眼色,脚步却欲走又停,他回头望了许灵嫣一眼,道:“对了许小姐,提醒一下,我江云帆再怎么一无是处,也能拿著婚书对外宣称,是你许灵嫣的未婚夫!” “你……你无耻!” 许灵嫣银牙紧咬,心道真是遭了无赖! 果然如她所料,这江云帆就是霸占著婚书不给,想要以此来威胁她,也威胁许家。 “客官,请慢用!” 江云帆也懒得搭理这女人,他果断拉著白瑶,转身离开。 望著他的背影,许灵嫣恨得牙痒。 “墨羽姑娘,你能否找个时间跟著此人,我想看看,他是不是真有能力酿出这样的好酒。” 墨羽恰好偷饮了一口,听见有人喊自己,逐渐回过神来。 “许小姐,此事恐怕不在我职责范畴。我是郡主的侍卫,与你同行也只是听从郡主命令,护你周全。” 方才听著几人的爭论,墨羽也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大致就是许灵嫣退了那小廝的婚约,至於孰对孰错,她不评。 被拒绝了,许灵嫣並未罢休。 她转而微笑说道:“墨羽小姐如果同意,等回到船上,我可在郡主面前美言。” 墨羽双目一瞪。 心动了。 毫无疑问,作为侍卫,谁不希望能得到主子的认可和夸讚呢? “况且,你也知道此行目的。” 许灵嫣循循善诱,“我们要找彦公子,这秋思客栈恰巧是风雅聚集之地,江云帆又是客栈杂工,或许在他身上,能找到一丝线索。” “好吧。” 墨羽点了点头。 此行目的,郡主虽然没说,但她心里也清楚,保护许灵嫣是其一,更多的还是为了寻人。 …… 时间过得很快,中饭之后,白瑶於客栈后院找到江云帆。 “小帆,刚才我说的话……” “知道,多谢瑶姐帮我站台,跟对了老板,就是可以挺直腰杆!” 江云帆竖起一根大拇指,狠狠点讚。 白瑶欲言又止,想了想,只得无奈笑笑,转移话题:“对了,刚才那位许小姐……” “户部尚书之女。” 江云帆主动说出了对方的身份,並且把许家退婚的事情也交代了一遍。至於他自己的情况,被逐出家门的江家三少爷,倒不算什么秘密,所以也没有隱瞒。 “小帆,你以前受苦了。” 白瑶望著江云帆的脸,满眼都是心疼。 一个男人,被家族拋弃,这种滋味一定不好受吧…… “没事的瑶姐,我现在过得不是挺瀟洒吗?” “嗯。” 白瑶温柔地捏了一下他的手臂,力气软软的,搞得江云帆一阵酥麻。 “那许小姐的身份……属实不凡。” 白瑶怎么也没想到,突然出现在客栈的漂亮女子,居然是朝堂高官之女! 而对方这样的人来此,竟是为了寻觅一位写词的年轻人。 如此看来,这首词恐怕真的不一般! “小帆,你听没听说,昨晚镜湖上那场文会,是由王府举办的,据说要为郡主挑选夫婿。” “嗯,听客人们有谈论,怎么了瑶姐?” “你可知有一首很厉害的词出现?现在全城都在寻找作者,今天我去市场买菜,就连种地瓜的王婶都有提起!” “这么厉害?” 江云帆心中一慌,只得强作镇定,“不过瑶姐你也知道的,我这人没什么文化,只想整天躺平摆烂,哪会关注诗词这些高雅的东西。” 白瑶一向不太明白江云帆的某些用词,也理解不了“躺平摆烂”是什么意思。 此刻她只想问出心中的疑惑:“你当真不知道?” “当然不知道!” 江云帆一脸严肃,眼神不闪不避。 实则內心慌得一匹,生怕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一个语气上的软弱,就让心思细腻的白瑶抓住了破绽,导致露馅。 见白瑶鬆懈,他连忙开口道:“对了瑶姐,最近客人多,店里的酒水似乎不够用了,我得回趟酒屋准备,下午记得差人来取!” “好,那你路上小心。” 江云帆不想逗留,摆摆手,逃也似的离开客栈。 望著他的背影,白瑶沉思良久。 其实自从三个月前,江云帆来到客栈,她就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他喜欢打鱼,能帮客栈分担杂务,偶尔给自己一些小惊喜,脑子里仿佛有无穷无尽的想法,而且没有什么太高远的志向,至少从没想过要去京城。 其实她刚才说的话,並不是一时口快,也不是为了帮江云帆出气。 有时候自己都在想,要是真的能和他这样过一辈子,挺好。 但,江云帆真的是许灵嫣口中那个一文不值,人人唾弃的紈絝公子吗? 不,一定不是! 且不说这段时间江云帆带给她各种各样的震撼,就从他平日的言谈举止、礼仪方寸来说,他都算得上青年男子中优等的存在。 而且,白瑶真的有些怀疑,大家口中谈论的那首词,会不会真的和江云帆有关? 因为她清楚地记得…… 昨夜亥时,即眾人口中的文会举办之际。江云帆找到了她,並向她借走了纸笔…… 第19章 江云帆的住处,竟这般神奇? 江云帆轻车熟路地回到了桃源居。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注意到,身后跟了个尾巴。 墨羽自幼便在王府接受最严苛的训练,歷经层层甄选,方才成为郡主身侧的贴身侍卫。无论是身手武艺、机敏智谋,亦或是追踪侦查的本领,皆是出类拔萃,远胜常人。 她甚至仅凭路面尘土上留下的些微脚印,便能清晰推断出其主人的身高、体魄,乃至步態习惯。 好比这次,她就不偏不倚地锁定了江云帆回家的路线。 跟隨著江云帆行进的足跡,她在桃花山的山腰处,见到了一片盛开的桃林。 那桃花的粉艷连成一片,仿佛为小山缠上了一条万千锦绣的腰带。花香更是四下瀰漫,哪怕是山脚也能清晰闻见。 这是江南独有的晚桃,花期奇异,纵然时节已然入夏,依旧能够怒放盛开。 许是夏日阳光更烈,白昼更长,故而晚桃花的香气,比起春桃还要胜过数筹。 墨羽记得很清楚,郡主和王妃,都很喜欢晚桃…… …… 循著一条勉强能通车马的小泥路上山,墨羽最终来到了那所山间的小院前。 这院子並无特別。 夯土堆叠而成的院墙,外围圈出一片篱笆地,由竹製柵栏绕著。 屋后是山,四周是林,远望是人烟。 倒是个好居处。 如果没有猜错,这里便是江云帆的家了。 为避免被发现,墨羽没有走正门。 她悄无声息地绕过院墙,找到一处位於房屋侧面的拐角。站定之后,足尖一点,身形拔高,轻鬆翻过围墙,落地时悄然无声,仿佛一片羽毛。 进到院中,看看周围的环境,应该是后院。 “吱呀——” 就在墨羽落地后的片刻,前屋的房门忽然被人从內推开。江云帆抱著一张模样古怪的黑色板子,径直穿过后院,去往后方的空地。 墨羽反应极快,身子一旋,瞬间隱入墙壁的拐角阴影处,屏息凝神。 只见江云帆又来回往返了好几趟,每一次都搬出一些她见所未见的东西。除了那种漆黑的板子外,还有几件通体银亮的器物,上面连著长鞭状的黑色绳条。 “都是些奇怪物件。” 墨羽不禁想起了昨夜的文会。 那首技惊四座的绝妙词文,正是由一件能够夜间飞行的怪异法器投放而下。眼前这些东西,与那法器给人的感觉如出一辙,仿佛是天外之物一般,本不该存在於这个世间。 想不到这客栈小杂工的居处,居然这般神奇! 趁著江云帆埋头研究之际,墨羽身形一闪,缓缓从围墙的一侧绕到前院。 这院子比想像中要大上不少。 远处种著一棵高大的梧桐,树旁还精心搭著一座葡萄藤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院子上方,竟被一面巨大的黑色棚顶所遮蔽,经由夏日的烈阳照耀,在地面投下阴影。 在那棚顶之下,赫然有一汪別致的小池,约莫一丈来宽。 墨羽悄无声息地靠近小池,探头一看,发现池中养有几尾品种各异的小鱼。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木质的古怪器物,形状像是风车,但却能在水中缓缓转动。 一缕缕水汽自其中飘散而出,她尝试用手触碰了一下,异常清凉。 这东西很是神奇,居然能不借外力推动,自行转动不休? 墨羽心中惊疑交加。 如此精巧玄妙的造物,即便是在藏尽天下奇珍的王府之中,她也未曾得见。 她的目光再度流转,落在了不远处的一张茶桌上。 桌子的造型颇为奇特,通体玄黑,表面竟带著一种细密的磨砂质感。而桌上隨意摆放著的几个物件,则瞬间拉住了她的视线。 那物件澄澈剔透,光线穿透其间,竟是毫无半点阻碍,简直如同用最纯净的寒冰雕琢而成。 见此,墨羽瞳孔骤然一缩。 那分明是用来饮水的杯子,却晶莹得不似凡物,能清晰地看见杯壁另一侧的景象! 琉璃? 不,这世上何曾有过如此纯净无瑕的琉璃? 墨羽一瞬间几乎忘记了呼吸。 便是郡主平日里所用的那些价值连城的名窑瓷器、上等玉杯,在这些晶莹剔透的杯子面前,也完全失了顏色。 这人家中竟有此等宝物,怎可能只是个客栈的小杂工? 【叮,震惊达成,来自墨羽的情绪值:+40!】 …… 第20章 真正的绝世佳酿 【叮,震惊达成,来自墨羽的情绪值:+40!】 一道系统提示音毫无徵兆地在脑海中响起,正忙著研究太阳能说明书的江云帆顿时眉头一皱。 什么情况? 这墨羽是谁,为什么突然送一波情绪值过来?江云帆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没有任何有关这个名字的记忆。 许是王府楼舫上的某位吧,后知后觉,现在才读到那首《青玉案·元夕》。 不过就这情绪值的量来看,此人的奖励倍率一定不高。 他没有多想,继续埋头摆弄。 …… 与此同时,身处前院的墨羽已经鼓起胆子,小心翼翼地將那透明杯子从桌上拿起。 以往她从未有过这种感受,可谓胆战心惊。 她自幼出入王府,乃至后来第一次隨郡主前往帝京皇宫,亲身站立於那金碧辉煌、气势恢宏的九重宫闕之下,也从未像此刻这般,觉得一切都无比新奇和超乎想像。 但这次,却是深深体会到对待未知事物时,人会本能地变得谨慎。 杯中盛放著某种不知名的饮品,色泽呈现出一种瑰丽的红橙之色,茶汤澄澈透亮,宛若一块无瑕的琥珀,竟是寻不到一丝一毫的杂质。 墨羽將杯子缓缓凑到鼻尖,轻轻一嗅。 一股无法形容的清香瞬间沁入心脾,更奇特的是,这股香气之中,竟还裹胁著丝丝缕缕宛若实质的冰凉之意,在这炎炎酷夏之下,格外明显。 毫无疑问,这是一杯好茶! 她又仔细感受了一番,这才不舍地將其放下,起身去往下一个地点。 空气中环绕著一股香味。那是一股酒香,醇厚而悠长。 墨羽循著味道,找到了酒窖的入口。 闪身进入其中,里面果然堆放著不少大大小小的酒罈,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酿酒器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她仔细检查了一番,这些酒罈的做工都极为精良,虽是陶泥烧制,但其质地之细腻,工艺之规整,却要远远胜过大乾官窑所產的任何器物。 凑近一个半人高的大坛,轻轻掀开封泥一角。 一股醇厚浓郁的酒香立刻扑鼻而来,正是客栈里那种令人惊艷的美酒气味。 九粮液……当真是出自这江云帆之手? 不对! 她对气味的辨识能力远超常人。她能够清楚地分辨出,空气中瀰漫的酒香之中,除了来自九粮液的气息,还夹杂著另一种更为醇浓的味道! 源头在更深处! 墨羽目光一凝,迅速锁定了目標。 在最靠近墙壁的角落里,静静摆放著一个体型稍小一圈的酒罈。走近之后,同样將封泥掀开,里面无比浓郁的香味,瞬间涌入鼻中。 她伸出手指,在酒罈边缘轻轻一沾,放入嘴里。 下一刻,双眸骤然圆睁! “好酒!” 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脱口而出。 她从来没有尝到过这般香醇的美酒。如果说今日在客栈所饮的九粮液,已足以胜过大乾闻名天下的三大名酒。那么面对眼前这一坛,纵使是將眾酒之长集於一身,也远远不及分毫! 这才是真正的绝世佳酿! 这酒……郡主一定一定会喜欢! 墨羽眼疾手快,从腰间解下隨身携带的扁平小水壶,自那大坛之中,小心翼翼地匀了半壶酒水过来。 接著立刻將封泥重新盖好,不留一丝痕跡。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停留,径直转身离开了酒窖。 她知道江云帆此时尚在后院忙碌,为了避免被发现,所以选择了从前院的正门离开。 然而,就在她翻身越过院外的篱笆墙时,眼角的余光却被门边掛著的一块黑色牌匾给吸引住。 那块木质牌匾之上,似乎是用某种白色的粉末,书写了几行龙飞凤舞的字跡。 墨羽自幼便一门心思钻研武道,於舞文弄墨之事上並无天赋。但作为郡主的贴身侍卫,识文断字是最基本的要求,她还是能够满足的。 因此,她一眼便看出,那牌匾上所写的,赫然是一首诗,总六句共计四十二字。 既然是诗,那便与文采有关,理应带回去给郡主过目。 奈何她对诗词实在不敏感,想在短时间內將这四十二个字一字不差地记下来,几乎是可能,况且身边也未携带纸笔,无法誊抄记录。 罢了,一不做二不休! 墨羽心中一定,索性连这块牌子一併带走。 她足尖一点,身形如燕,悄无声息地將牌匾从墙上摘下,藏於腋下,隨即身形一闪,消失在桃林中。 …… 【叮,震惊达成,来自墨羽的情绪值:+82!】 又一道情绪值到帐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这数字比上次还多了一倍有余。江云帆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又是那个叫墨羽的,这震惊劲儿还挺持久。不过他眼下没工夫深究,只是將这事儿暂时记下,便继续专注於眼前的大计。 他在后院门外寻到了一块绝佳的空地。 此地位於小院围墙与那片广袤桃林之间,形成一条狭长的地带,面积虽不算开阔,却也足以容纳他从系统中兑换出的所有光伏板。 更妙的是,这里地势向阳,日光充沛,几乎可以从日出到日落不间断地接受光照,而且位置偏僻,寻常绝不会有人经过,既清净又安全。 江云帆挥汗如雨,將一块块闪烁著深蓝色泽的光伏板小心翼翼地安装在简易支架上。 一番忙碌,当江云帆將所有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天边的日头已然西斜,时间悄然过去了將近两个时辰。 他按照说明书上的教程,细心地將电缆埋入土中,一路延伸,最终接入那台笨重的储电器。静待片刻,待光能转化为些许电能后,他迫不及待地搬来了那台颇具年代感的老式电风扇,插上电源,按下了开关。 伴隨著一阵轻微的电流声,扇叶开始缓缓转动,隨即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声响,速度越来越快。 “爽!” 一股强劲的风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积攒了一下午的酷热与黏腻。 江云帆站在高速转动的扇叶前,任由狂风吹拂著自己早已被汗水浸透的衣衫,身上的每一寸毛孔仿佛都在这久违的凉爽中舒张开来。 他畅快地闭上双眼,只觉得通体舒泰。 这一刻,他仿佛已经看见了美好的未来。空调、冰箱、洗衣机……电脑、平板、游戏机……那些曾经习以为常的现代文明產物,正跨越时空的界限,在不远的前方朝自己招手。 这他妈的才叫生活啊! 第21章 镜源万灯节 江云帆心满意足地在藤椅上躺了好一会儿。 享受够了人造风带来的愜意,他这才恋恋不捨地起身。隨手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得凌乱的衣衫,掸去身上的尘土,而后迈步走向酒窖。 今日镜湖游客云集,客栈的酒酿消耗甚大。 他这一趟回来,主要目的便是为了查看酒水的状况,如今客栈的酒水储量已然告急,正等著他確认之后,由白瑶派遣人手和车马前来拉货。 此刻的酒窖里,主要存放著两种酒,皆是他通过系统商城兑换的配方,亲手酿造而成。 其一是已在客栈热销,打出名堂的九粮液。 而另一种,则是至今仍处於试验阶段的茅台酿。 此酒已近功成,江云帆计划在几日后的镜源万灯节上將其推出,届时依靠庞大的客流量,必定能赚取不少的情绪值。 然而眼下,他踏入阴凉的酒窖,走到墙角,刚一掀开那盛放茅台酿的酒罈封泥时,脸色倏然一变。 有人来过! 酒罈的封口有著明显被人动过的痕跡。 他对自己亲手施加的封印细节记得一清二楚,儘管潜入者已经尽力將其復原,但那细微的差別,依旧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除此之外,坛中的那些酒水,也少了些许! 江云帆心中骤然一紧,原本轻鬆的心情荡然无存,整个人立刻保持高度警觉。 家里进贼了? 不对啊,桃花山虽非荒无人烟的绝境,却也远离尘世繁华,哪个不开眼的贼会大费周章,跑到这种清汤寡水的地方来行窃? 那么,就不是普通的贼。 作案者,很有可能与他相识,或者说,与他存在某种关联! 江云帆的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便是住在西边小院那个疯疯癲癲的老头。 那老傢伙行事不按常理,三天两头往他这边跑,酒水茶水没少蹭,向来不把自己当外人。 不过,以江云帆对他的观察,那老头虽贪嘴,却自有一股傲气,还不至於做出这等偷鸡摸狗之事。 思绪电转间,他忽然想起,就在不久前,那连续两道的系统提示音—— 一个叫墨羽的人,接连两次为他贡献了情绪值。 手中的茅台酿,寻常人初次品尝,不被震惊到无以復加才是怪事。 因此,极大的可能,便是这个叫“墨羽”的人,潜入了他的家中,偷走了他的酒! 好傢伙,原来这情绪值不是白给的,是为了付“品尝费”? 江云帆压下心头的火气,又在院子里仔细检查了一圈,並未发现其他异常。 可当他走出院门,打算看看外面的情况时,目光扫过门边的墙壁,顿时愣住了。 那块原本掛在墙上,被他当作留言板的小黑板,竟然连同上面那首小半篇的《桃花庵歌》,一同不翼而飞了! 靠! 江云帆只觉得一股邪火直衝脑门。 偷酒也就罢了,毕竟是识货之人难抵诱惑。偷诗也就算了,毕竟文人雅士难抵诱惑。 可为什么连黑板都要一起顺走? 江云帆气不打一处来,对那个叫“墨羽”的傢伙,也是恨得不轻。 …… 午后时分,烈日高悬。 许灵嫣自客栈返回,登上了那艘气派非凡的王府楼舫。 她提起裙摆,通过舷梯登船。甲板上,一群衣著华丽的才子丽人正三五成群,或高声吟咏,或低头沉诵,言谈间无不围绕著那首惊艷全场的“东风夜放花千树”。 她默默从人群中穿过,径直朝著二楼走去。隨后依旧在那间熟悉的雅阁之中,见到了秦七汐。 此刻,一袭素白长裙的绝色郡主正端坐於雕花窗前,面前的桌上摆著一把古檀木製的暗色长琴。秦七汐纤细白皙的手指在琴弦之间轻拢慢捻,每一次拨动,都盪出悠扬婉转的乐声。 旋律在楼阁之中迴荡。 许灵嫣悄然停下脚步,倚在门边,默默地听了许久。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听秦七汐弹琴了,但每一次听,都能让她有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这位郡主的风格似乎永远都在变化,时而如高山流水,时而如铁马冰河,让人永远琢磨不透。 不过,许灵嫣心中也不得不承认,秦七汐在许多方面胜过自己,包括让她引以为傲的琴技。 郡主的琴,师承號称“江南双杰”之一的入云居士。 三十年前,两位年轻人在文坛迅速崛起,一路攀至高峰。归雁与入云,一人擅词画,一人精诗琴,其思想之奇妙,造诣之高深,百年难得一遇。 这也使得他们一度成为了江南文人才子心中的明灯,即便是多年以后的今天,一旦提起这两个名字,也会让人油然生敬。 恰巧,这两位大儒,都曾当过秦七汐的老师。 “今日的琴声,似乎有些凌乱啊。” 一曲终了,余音尚在樑上盘旋,许灵嫣终於捨得迈步走进去。 秦七汐听到声音,连忙转过头:“灵嫣,你调查得怎样,可有那位彦公子消息?” 许灵嫣微微摇头,无奈在长桌的一侧坐下。 “我与文炳去县府问了,也托人去了凌州府库查阅,目前都没有结果。故而猜测,『彦祖』这个名字,应该只是化名。” “也就是说,目前还是没有任何线索能够寻到此人?” 秦七汐长长的睫毛垂下,如蝶翼般轻轻颤动,目光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不过那失落是短暂的。 她也看得挺开,毕竟文会上的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堪称旷古烁今,她甚至並不认为一位同辈的年轻人能够將其创作出来。词中的那份远离喧囂、不入世俗的洒脱,如果没有几十年的人生阅歷,很难理解通透。 那横空出世的词文作者,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个答案,至今仍旧没有定数。而那位所谓的“彦祖”,或许也只是杨文炳单方面的猜测罢了。 事到如今,秦七汐只是觉得有些孤独。那首词的骤然出现,就好像在混沌无垠的虚空中,突然划过一道璀璨夺目的光亮。可那道光也仅仅只是闪过而已,当它消失之后,周遭仍旧是一片沉寂的混沌。 “其实……也未必就全无机会。” 听到许灵嫣这句话,秦七汐微微皱眉,旋即脑中灵光一闪,一片灯火璀璨、人声鼎沸的繁华热闹之景浮现眼前。 “你是说,三日后的万灯节?” “没错。” 许灵嫣肯定地点了点头,“每年的七月初七,镜源县都会举行一场盛大的万灯节,这可是方圆百里最为热闹繁华的盛事。 届时,本地但凡有些名气的文人墨客几乎都会到场,倘若那位彦公子真在镜源县,他或许也会去凑个热闹,我们也许能在灯会上找到他。” “好,我知道了。” 秦七汐轻轻頷首,心中已然开始思忖起来。 万灯节那晚,不知父王是否已经有了回信? 又是否会准许自己下船,去那茫茫的人海灯河中,寻觅一位不知其名的知音…… “这茶看著不错。” 此刻许灵嫣迈步来到桌案旁,与秦七汐相对而坐。 她端起桌上备好的茶盏浅浅一饮。这来自凌州本地的好茶,入口清香,回味绵长,藏尽江南暖意。 “千山绿,在帝都可是稀缺品,自我隨父进京以来,就极少喝到了。” 秦七汐將盛水的金丝贡壶推了过去:“王府存有不少的千山绿,皆是各地甄选而出的佳品。等到此次行程结束以后,你可以带些回京。” “好。” 许灵嫣微微点头,以示感激。 “墨羽现在何处?” “我托她去调查一个人,此人便是三月前我曾登门退婚的江家三公子,昨夜文炳所画之人,与他確有几分相似。” “咚咚!” 阁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秦七汐微微抬头:“进。” 一袭黑衣飘然入內,迈步立於堂中,正是方从江云帆住处赶回的墨羽。 此刻她脸上的惊奇依旧未定…… 第22章 桃花坞里桃花庵 “殿下,许小姐。” 墨羽躬身行礼,秦七汐立刻抬手以示免礼,並邀请她坐下喝茶。 “可有消息?” “暂时没有寻到彦公子下落。”墨羽回答,“不过奉许小姐的命令,我去了一趟客栈那小廝的住所,发现其家中藏有大量稀奇物件,十分古怪。” 说著,她大饮了一口桌上的热茶。 江南的千山绿,清凉解暑,確实能够消减疲劳。 不过她却立刻想起,在那人院子里的琉璃杯中,所盛放的红色茶水…… 那茶水,更是凉意十足,光是靠近一感受,都觉得全身清爽! “稀奇物件?”许灵嫣满脸不解,“江云帆的家里,不该破落脏乱?” “並不是。” 墨羽摇摇头,將她在江云帆家里的所见所感,包括不知名的金铁器械、透光琉璃杯、会自动旋转的水车云云,统统说了一遍。 墨羽甚至都觉得自己有些失態了。 换做以往,即便遇到再大的事,她都能从容应对。但今日去了一趟那小廝的住处,激动的心到此刻也不能静下。 而她的一番描述,更是听得许灵嫣眉头深皱。 这和想像中江云帆的家,完全不一样。 许灵嫣一直认为,江云帆之所以一无所长,与江家的娇惯溺爱脱不开干係。一个紈絝少爷,过惯了享乐的日子,一旦离开家,怕是连生活都难以自理。 一旁的秦七汐没有说话,但却来了兴趣。她专心听墨羽讲完,脑子里不断想像那小小院子里的各种景象。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她们口中的那个人,似乎不像什么客栈小廝,更像是一位隱居山林,参悟奥秘,钻研各类工艺的世外高人! “你手上拿的什么?” “这是我从那人家中取来的古怪牌匾。” 墨羽將藏於臂下的小黑板递了上去,“这牌匾原本掛於那人门前,我离开时,发现上面竟写了几句诗文,故而自作主张带了回来。” 听闻此话,秦七汐当即脸色一沉:“你私自取人物品?” “只是借阅,待郡主看罢,便立刻將其归还。”墨羽连忙低头认错。 她对自己这主子也是无奈。若要换做別的贵族,想取平民一財一物,根本不必打招呼,可秦七汐身为郡主,对她们却有严格要求,哪怕无意损坏他人財物,都得双倍赔偿。 “等等……” 许灵嫣忽然皱起眉头,心中更是疑惑万分,“你说这是诗文?” 江云帆的不学无术,当初在凌州城內是出了名的。据说他在年至十岁尚不识百字,书法一塌糊涂,就更別谈题诗作赋了。 诗与江云帆,这二者之间本就不相通。 她连忙凑过脑袋,与秦七汐一同观看上面的文字。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这像是一首打油诗,但別说,对仗工整,韵脚优美,倒还有几分意思。” 看完全文,许灵嫣释怀了。 她肯定了一件事,那就是这首诗一定不是江云帆所写,应该是他从什么地方誊抄而来,掛在门前,自作高雅。 当然,这诗应该也不是彦公子所作。 且不谈二者字跡大相逕庭,就凭文会那晚,那首“眾里寻他千百度”的出现堪称天降惊雷,其水平与今日这首诗,也不在同一级別。 “不过……用以写字的白色粉末,是何物?” “不知其详。” 墨羽开口道,“不过我已检查过,无毒。” 许灵嫣点点头:“倒是奇特,竟能在黑色的板材上留下如此清晰的痕跡,好像还能擦掉……” 她伸手一拂,抹掉半个“眠”字,连忙收手。 “小汐,你觉得这诗如何……” 她转头看向秦七汐,却发现郡主殿下早已將目光投向了窗外。那方向,似乎是湖面远处的青山。 秦七汐沉默了。 她看那湖,平静无波而倒影青天,看那山,翠绿遍野却有晚桃环绕。再看这首诗,文字清浅,却似乎並不像表面那样简单……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折花枝换酒钱。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 一股閒適洒然之气迎面而来。 人生若无曲折漫漫,或许永远也无法懂得其中愜意。 而这首诗到这里就结束了,无论从格式还是诗意上来看,后面都应该还有內容才对。並且那剩下的內容,往往才是全诗的精髓。 诗中既写桃花,也写人,秦七汐仿佛从其中看到了一个影子,一个苍老而又熟悉的影子。 她很好奇后文到底是什么,也好奇到底是作者没有將其写完,还是那位江公子的门前,就只记录了这短短几句。 “灵嫣,这首诗的风格,让我想到一个人。” “一个人?” “对,我的外公。” 许灵嫣双眼一瞪:“小汐的外公……” 惊意瞬间瀰漫头脑。 许灵嫣当然知道秦七汐的外公。 那便是当年与归雁先生並称江南双杰的入云居士!其诗琴造诣几乎达到巔峰,乃是所有江南后生学子心中楷模。 只是老爷子不喜尘俗,爱好清净,隱居山林已有多年,如今更是极少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秦七汐回过头,开口道:“这首词的確很像外公的风格,我在想,会不会与他有关。” “我……等有机会,我去问一问那江云帆,看看有无线索。” 许灵嫣回过神来,舒了一口气。她也知道,这些年来秦七汐一直在寻找入云居士,却一直无果。 “嗯,劳烦你了,灵嫣。” “何谈劳烦,我也很想拜访一下入云居士。” 许灵嫣没有胡说,对於江南年轻一辈的文人而言,能够见到入云居士,这本就是一件很荣幸的事。 她也一样,只有幸在许多年前见过对方一面,甚至连话都没谈上一句。 后来想要再见,却已没有机会。 第23章 当真是他酿的酒 “郡主,许小姐,还有一样东西。” 待秦七汐与许灵嫣赏完诗,墨羽再次取出一物件,放於桌面。 赫然便是她刚才在江云帆家中,用以盛酒的水壶。 “这是我从那人家里取回的酒饮。” “他当真会酿酒?”许灵嫣愕然,语气里带著几分质疑。 在她的理解里,江云帆这个名字,与“酿酒”这等技艺,简直是八桿子打不到一起。 然而墨羽眼神却很坚定:“我已经仔细查探过了,他的酒窖中备有大量酒罈和酿酒器具,看那情形,客栈中的美酒,很可能確实是由他所酿。” “这……怎会如此?” 许灵嫣一双美眸泛起惊色。 江云帆是个不学无术的废柴,这一点在凌州城早已是人尽皆知,甚至就连路边的乞丐,都能拿他的种种事跡当作笑谈。 酿酒这门手艺,虽说算不得如何高雅,但在这诗酒文化盛行的大乾王朝,却也是一门极为吃香的行当。尤其是能酿出绝品好酒的技艺,更是千金难求。 “確定这酒是从江云帆家中寻到的?” “嗯。” 墨羽点点头,没有多做解释。 一旁的秦七汐竖著耳朵,歪著头,饶有兴趣地听著两人的对话。 按理说所涉及之人,乃是许灵嫣曾经的未婚夫,算是人家的私事。但好歹这件事与彦公子有关,而且她们口中的江云帆倒还有几分意思,能在家中留下此等诗篇,还会酿造好酒,若事实如此,那他似乎不像灵嫣口中那般不堪。 而许灵嫣,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已然陷入了深思。 她心中依旧存有一丝疑虑,江云帆家中藏著这样的宝贝,到底是自產自酿,还是从何处机缘巧合下得来的? 许灵嫣不明白。 但无论真相如何,她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如今朝中危机四伏,党派林立。父亲身为户部尚书,位高权重,却也因此树敌不少,难以明哲保身。 近来他正因商业滯缓、国库財政萧条等事务,被政敌抓住了不少把柄,短短一月之內,已在朝堂上连续遭受数次攻訐,处境愈发艰难。 倘若能拿到此酒的配方,上交朝廷,以此酿造出一种足以风靡天下,甚至强过三大国酿的琼浆玉液。 那么诸多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看来不管怎么样,这件事都得好好和江云帆谈谈了。 甚至为了配方,许灵嫣还可以做出一些让步或者妥协。 譬如,给予江云帆一笔远超常例的退婚补偿,或是动用许家的关係帮他求情,让他重归江家,甚至……她可以许诺將他带入京城,在父亲手下谋个一官半职。 对於如今落魄的江云帆来说,无论哪一样条件,他都不可能拒绝。 “许小姐。” 就在这时,墨羽忽然开口提醒了一句,“你不妨打开酒壶看看,这酒与客栈中的酒,有所不同。” “不同?” 许灵嫣皱著眉头,拿起那水壶,轻轻拔掉塞子。 下一刻,忽然神情一滯,忍不住品嗅一口。 “这……” 这味道…… 墨羽没有说错,这壶中美酒,与中午在秋思客栈所饮的“九粮液”,的確不一样! 更香醇,更热烈,更霸道! 不仅仅是將所有好酒的长处集於一身,更是在此基础上,上了另一个台阶。 许灵嫣记得自己曾在国经院听学,有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儒曾经说过: “好诗配美酒,若饮美酒,即作好诗,当诗与酒相配,则人生妙绝!” 她虽年仅十七,却也接触过不少美酒。但真正让她觉得,在这万里大乾,根本找不出好诗与之相配的酒,唯有眼前这半壶…… 不,不对! 有一首词能与之相配! 便是昨夜镜湖文会上,那首艷惊四座的妙词——“东风夜放花千树”! 许灵嫣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此来镜源县一番,竟然同时遇到绝妙的词,与绝美的酒。 这还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因为一口酒而惊骇至此。 可她不明白,在这大乾天下,怎会突然出现此等美酒,而毫无徵兆? 许灵嫣在原地怔立了许久。 “呼……” 待她清醒过来,缓缓舒一口气,起身对秦七汐道別:“小汐,我现在就下船,去一趟秋思客栈,寻那江云帆。” “这么急?” 秦七汐正自好奇,心中尚有些茫然。 她与许灵嫣相识相交已有一年有余,虽说相聚时日不多,但却时常听对方提起那个不学无术的未婚夫。许灵嫣嘴上不曾明言厌恶,可言谈间的轻蔑与不屑,却是字字句句都透著骨子里的反感。 秦七汐看得分明,灵嫣恐怕连见那江云帆一面都觉得多余和心烦。 可此刻,她竟如此急切地要下船去见他,难道是…… “嘶……” 就在秦七汐思绪翻飞之际,一缕若有似无的酒香幽幽飘来,钻入鼻息。绝色郡主当即神情一怔,琼鼻下意识地用力吸了一口。 这味道! 秦七汐再也按捺不住好奇,忙伸手抓过桌上的水壶,將壶口凑到鼻前,轻轻一闻。 “!” 一股难以言喻的醇香仿佛带著生命,直衝天灵! 剎那间,小郡主那双清澈如水的明眸瞪得浑圆,白皙无瑕的俏脸上,迅速覆上一抹嫣红…… 这酒绝了! 第24章 绝无仅有的「文骨」 桃源居外,树林东侧,田埂小道上。 江云帆正被一老农拦住去路。 “你莫要血口喷人,我季云苍一生坦荡,啥时行过偷鸡摸狗之事?” 就在对方吹鬍子瞪眼,与他爭得面红耳赤之时,脑海中骤然响起一道清脆的铃声——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七汐的情绪值:+542!】 这一声响,惊得他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没站稳。 好傢伙,五百多点情绪值! 江云帆万万没有想到,继昨夜一首词让秦七汐为他贡献了上千点情绪值后,这才隔了多久,竟又送来一份大礼。 也不知究竟是何事让她如此震惊,但就在片刻之前,许灵嫣也同样刷来一波情绪值,不足两百。 所以江云帆已经可以完全確定,这位秦小姐,奖励倍率高得嚇人! 看来,真得好好琢磨个法子,多从她身上挤些牛奶了。 “你小子少在那装模作样!今儿个就算你晕倒在地,也与老夫我无关!” 见江云帆身体摇晃,险些摔倒。季云苍连忙警惕地后退一步,连带著將手中的锄头也远远丟开,生怕被讹上。 收下了这笔意外之財,江云帆心头正高兴,也懒得与这老头计较:“行了,季伯,我暂且信那小黑板不是你顺走的。不过嘛,那首《桃花庵歌》,无处落笔,自然也就没有后续了……” “那可不行!”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一听这话,季云苍顿时双眼一瞪,彻底急了。 他一个箭步上前,重新將锄头从地上捡起,紧握在手,往前逼近一步,摆出一副无赖架势: “你若不再公布后面的诗句,老夫就住进你家里,喝你的可乐,吃你的泡麵,睡你的软床!” “我去,你好恶毒啊!” 江云帆对这老头是又恨又无奈。 对方正是住在桃源居西头小院的那位,叫季云苍。名字和他一样,中间都带个“云”字。 想来老季的爹娘也和江云帆及原主的爹娘一样,都希望儿子志向高远,直掛云帆入苍天。 奈何三人都不爭气,江云帆一世为牛马,季云苍老来无成,而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更是废得流脓。 据季云苍自己所言,他一生为农,已在此间耕作三十余年。 不过江云帆对此一直抱有几分怀疑。这老头年近七旬,身形乾瘦,模样气质確实与田间老农一般无二。但从他的言谈举止之中,总能不经意间感受到一丝寻常农人绝不会有的文人雅气。 这种浸在骨子里的文气是装不出来的,尤其每当谈诗论词时,江云帆总能看到他眼中那份几乎遏制不住的热爱与激赏。 此外,这老傢伙竟然还通音律! 那种唯有富贵人家才能玩的东西,出现在一个山间老农身上,这让江云帆很难不怀疑。 说不定对方也同原主一样,都曾是达官显贵家中的少爷,要么遭遇家道中落,要么就是被驱逐除籍了。 当然,於江云帆而言,身边一个人最重要的价值,便是情绪值的奖励倍率。 好在季云苍的奖励倍率一点也不低,甚至超过了白瑶。每次造成震惊,都能得到大量的情绪值! 因此,他也是江云帆刷取情绪值的固定对象之一。 “那行吧。” 江云帆也知道这老头轴,既然拗不过,索性顺水推舟,提供机会,“记得你上次说要与我比钓?那这样,明日下午戌时,咱们就在红雀亭会合。可还记得赌注?” “自然记得!若是我贏了,你便將那诗文后两句原原本本告诉我。若是你贏了,我便帮你种瓜!” 上道! 江云帆心里对这人竖了个大拇指。果然是上赶著被滋,还顺道提供情绪值。 “那行,我先走了,季伯!” 江云帆洒脱地摆摆手,自小路穿过鬱鬱葱葱的桃林,一路往山下而去。 只听季云苍中气十足的怒吼声从身后传来:“跟你说过多少次,別叫我季伯!还有,什么时候把你那小琴借我耍耍?” “有缘再说吧。” 那小琴,指的是江云帆前些日子兑换的一把吉他。 当时小小露了一手,听得这老头手痒难耐。 …… 与此同时,刚从王府楼舫上下来的许灵嫣,在码头遇见了杨文炳。 两人神色各不相同。 因为不得不拉下脸来,去找江云帆求取酒方,故而许灵嫣显得有些烦躁。 而杨文炳,脸上却写满了忧愁。 “文炳,为何愁眉苦脸,可有见到彦公子?” “见到了。” “见到了?” 许灵嫣柳眉一挑,她也是万万没想到,杨文炳会回答得如此乾脆。自己苦寻半日无果,可对方却如此顺利。 “彦公子可有承认,那首词是他所写?” 杨文炳摇摇头:“没有,他不认。” 不认? 这答案让许灵嫣心里一咯噔,浓浓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难道不是他? 不对! 杨文炳说的是不认,却没说不是。 况且寻人之举,本就是带著泼天富贵上门。就算那词文真不是自己所写,只要承认,不也能享尽荣华吗? 谁会拒绝这样的好事? 有,且唯有彦公子! 他连文会都不愿参加,不就是因为喜好清净吗?这样的人,又怎会承认一首惊世之作是自己所写,引得天下之人目光齐聚? 果然,当许灵嫣再度看向杨文炳时,看见的是对方坚定的眼神。 “经此事后,我更加认定是他!因为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种绝无仅有的东西……” “什么东西?” “文骨!” 杨文炳又想到了湖畔那男子的背影。 那傲然挺立的风骨,与大乾男子受贫富、尊卑、阶级驱役的样子,决然不同。 文骨,许灵嫣倒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但她大致能理解其中含义,用在彦公子身上,正合適。 “那你可有问到他的住处?” “唉……” 一说起这个,杨文炳就后悔。 他当时为什么就没有追上去呢? 许灵嫣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儘管无奈,但还是开口安慰:“无妨,至少確定他就在镜源县。比起我,你已经幸运很多了,你寻到了彦公子,而我,只寻到个与彦公子有几分相像的人。” “相像的人?” 一边点头,许灵嫣嘴角一边泛起冷笑。 是的,她一想到江云帆就想笑。 “你要有空,现在可以隨我去见见。” “到时你將知道,明明面孔相似的两个人,差距竟能有如此之大!” …… 第25章 谈笔交易 “灵嫣,我恐怕不能与你同去了。” 杨文炳抬头望向远处,眼中的忧愁变得更浓了几分。 “南济疑有动乱,家父即將调往南境镇关,去时会有要事交代。此番前来镜源,家中只许我一日逗留,今日寻人已是推延,现在得立刻动身赶回凌州了。” 说著,他转头面对许灵嫣,一脸恳切:“灵嫣,你若寻到彦公子,请务必传信与我!” 许灵嫣方才知道,杨文炳一脸愁容的原因。 “我知道了,代我向老夫人问好,来日一定登门拜访。” 她清楚这种事无法阻止,只能作別,“若无意外,咱们王府再见。” “好。” 杨文炳登上了路旁的马车,招呼驾车的小廝出发。 镜湖文会甄选出数名诗才出眾之人,他们將受邀前往南毅王府,既为领取王爷亲自授予的赏赐,也为接下来竞聘郡马做准备。 至於具体时间,杨文炳猜测,很有可能就在半月之后的王妃生辰。 按照以往惯例,王爷定会大办宴席。 他真切希望那一天的宴会,彦公子也能到场…… “对了灵嫣!” 杨文炳忽地將头探出窗外,“务必注意秋思客栈,早间我与彦公子分別之时,他去的方向正是那里!” 许灵嫣:“……” …… 江云帆自桃山下来后,立刻去了一趟菜市场。 还有两天,便是镜源县一年一度的万灯节。 这场灯会乃是享誉整个江南的盛事,其规模之宏大,据说每年都会吸引周边州府数以万计的游人前来观赏。 而今年尤其特殊,因为恰好与王府举办的镜湖文会凑到了一起,故而外地来的人多不胜数。 可以预见,其热闹程度必定空前。 届时客人云集,秋思客栈的生意也必然红火。白瑶早已让店里的伙计提前筹备物资,最近忙得不可开交。 江云帆自然也得去帮忙,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去做。 那就是为客栈新添一道招牌菜——鸡精面! 系统商城里能够兑换的成品鸡精数量有限,显然是不够的。 好在,他恰巧懂得一些自製鸡精的方法。 味道虽然比不上正牌鸡精那般纯正,但用来对付这个时代人们的味蕾,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江云帆甚至已经能够想像到,当一碗热气腾腾、鲜香扑鼻的鸡精面端上桌时,那些食客们脸上將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 新鲜的蔬菜瓜果还带著清晨的露水,空气中混杂著鱼腥味、泥土的芬芳和各种香料的气息。 製作鸡精的材料並不难寻,江云帆轻车熟路地在摊位上挑了两只膘肥体壮的肥鸡,又称了些上好的胡椒、糖粉、葱姜等物,配上系统出品的绝品精盐,原料便算齐活了。 他提著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到秋思客栈,径直走向后院的厨房,熟练地生火烧水,准备大干一场。 步骤不算复杂,上辈子上网瞎逛,无意看见过。 为了验证效果,他出门时还取了一些从系统商城兑换的太太乐鸡精,等成品出炉,用来作为对比。 鸡肉刚刚下锅,江云帆正准备处理其他辅料,一道温婉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厨房门口。 “小帆。” 是白瑶,她手里还拿著帐本,髮髻上別著一根素雅的木簪,看样子似乎是刚盘完帐。 “上次你给我讲的故事,还没听完呢。”她的声音轻轻的,带著几分期待。 江云帆闻言一愣,手里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故事?” “就是那个秦香莲和陈世美的故事,话说,那个负心汉后来到底怎么样了?” “呃……” 许是曾为情所伤,江云帆知道,白瑶尤其爱听他脑子里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古代爱情故事。 从孟姜女到梁祝,从孔雀东南飞到红楼梦,听了一圈下来,江云帆发现,她尤其喜欢那种人渣恶有恶报、没有好下场的结局。 江云帆的记忆力实在有限,很多知道名字的故事,也只能讲个模糊大概。 但即便如此,白瑶依旧听得乐此不疲,只要一有空閒就缠著他讲。这不,上次的铡美案,已经讲到了包拯將陈世美捉拿归案,那渣男跪地求饶,上演了一出妥妥的“后悔文”大反转。 奈何原版故事里,秦香莲心软,后来竟然还真有原谅的念头! 毫无疑问,白瑶是绝不愿听到这种憋屈情节的。江云帆正盘算著要如何把故事巧妙地魔改一下,让结局更对白瑶的胃口。 “咚咚咚——” 恰在此时,后院那扇平日里少有人走动的小门,忽然被敲响。 敲门声不急不缓,却格外清晰。 江云帆与白瑶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能走后院的,基本都是客栈的伙计,他们会直接从后大门进来,根本无需敲门。眼下这般客气地敲响小门,还真是头一遭。 “我去看看。” 江云帆放下手中的活计,擦了擦手,上前几步拉开门閂,將那小门向內打开。 当看清门外俏立之人时,他的眉头顿时紧紧皱了起来。 “有事?” 来人竟是许灵嫣。 也不知这女人是如何找到了这客栈后院的小门。 此刻的许大小姐,已经换了一身淡青色的素雅长裙。墨发简单挽起,少了几分平日里的锋芒,反倒多了些许温婉。 江云帆对她虽谈不上恨,但也不想有牵扯,故而语气略显冷漠。 但让他意外的是,即便面对自己的冷眼,许灵嫣也没有生气。 “確实有事,江云帆,我想和你谈笔交易。” “交易?” 江云帆想起来了,先前对方说过,要用银两换婚书。 婚书他留著没用,银两倒是不嫌多。 “可以,婚书我隨时都能拿出来,你钱带了吗?” “不是婚书!” 此时此刻,许灵嫣的笑容倍显自信,“是於你而言,一次天大的机缘!” …… 第26章 你难道就不想重回江家? 申末酉始,酷热渐消。 红日已偏西,斜斜地掛在山尖。树影渐长,於湖中投下嶙峋。 镜湖岸畔的青石板路,尚且保留著白日里最后一丝余温,而秋思客栈的后院,气氛却略显冰冷。 “没兴趣,请回吧。” 一道身影在院里来回穿梭,江云帆忙著將一包包辅料分门別类。 对於那位站在院中、亭亭玉立的许小姐,他恍若未见,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施捨一个。 前世他身居流水线c位,专心工作的时候,向来不喜欢被人打扰。尤其是许灵嫣这种,扬著下巴,满脸倨傲地骑脸输出。 此刻许大小姐环抱双臂,俏脸紧绷。 显然耐心已经快要耗尽,却还是强忍著烦躁又劝了一句:“江云帆,我再重申一遍,帝京才是你该去的地方!这笔交易对你百利而无一害,如果我是你,断然不会拒绝!” 她此行的目的,还为了得到那壶中美酒的酿方。 可这话却不能明说,毕竟一旦挑明,便等同於承认了自己曾遣人私闯民宅。她许灵嫣,尚书府的千金,丟不起这个人。 因此,最好的法子,便是將江云帆直接收入麾下,届时那酿方自然而然就到手了。 其实许灵嫣本不想如此著急,奈何此番临行前,她明显看见父亲为政事焦头烂额,已然苍老许多。或许现在正是最需要这配方的时候。 “我再重申第十八遍!” 江云帆终於停下手里的活计,无奈地瞥了她一眼,“我这人没什么大梦想,就喜欢窝在镜源县这种小地方,种种花,钓钓鱼,喝喝茶,多舒坦?” “帝京那是龙潭虎穴,繁华是繁华,热闹归热闹,可那不属於我,我去了水土不服,容易折寿!” “你这人真是不识抬举!” 开口的是许灵嫣的侍女小缘,她早就看江云帆不顺眼了。 她家小姐是何等身份? 户部尚书的掌上明珠,名满京城的四大名淑之一!无论容貌、才华还是地位,都与这江云帆有云泥之別,他凭什么用这般轻慢的语气和態度同小姐说话? 想到这,小缘眼神越发愤怒,狠狠瞪著江云帆:“我家小姐耐心规劝,已是给足你面子,你要执迷不悟,將来自有后悔的时候!” 江云帆也不恼,冷冷一笑回应:“搞清楚,眼下是你们有求於我,我为什么要后悔?况且我就待在这小小的镜源县,快活似神仙!” 他心中早已瞭然,许灵嫣哪里是那么好心来许他锦绣前程,不过是惦记著他手里的酒罢了。 把酒方交出去並不难,关键许灵嫣能许诺的好处,他是真看不上! 什么加官进爵,什么重回江家,还不如一点情绪值来得实在。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江家世代为官为將,你身为江家后人,就只有这点出息?”许灵嫣蹙著一道精致的柳叶眉,对他的说辞嗤之以鼻。 “唉……” 江云帆见重重嘆了口气,见她油盐不进,只得板著脸警告:“你再这样烦我,我可就报警了!” 抱紧? 听闻此言,许灵嫣顿时面色一变,连忙將双手护在身前。 “下流!” 她眼中闪过浓烈至极的厌恶,嘴里冷冷吐出两个字。 就连一旁的白瑶也不免皱了皱眉头,有些不適。 “唉,罢了。” 见许灵嫣这副模样,江云帆只觉得心头无语。 看来“报警”这两个字,对於大乾国的人来说,还是太过超前了。他看著许灵嫣那副如临大敌的防备姿態,心中既是好笑,又是苦闷。 怎么就被这种人给盯上了呢? 客栈要经营,就不可能隨意驱赶顾客,对方恰好可以利用这一点再三登门。 “果然,臭名昭著的江家紈絝,离不了这幅德行。” 许灵嫣气得娇躯微颤。 江云帆依旧是那个江云帆,是那个在凌州城內人人鄙弃的江家三少,行止不端,言语浪荡,也难怪会与有夫之妇勾搭不清。 如今都已被逐出家门,沦落至此,却仍旧不知悔改! 当初自己毅然退婚,当真是最明智的决定,这样的人,如何能配得上自己? 她只是觉得很羞耻! 被这等市井无赖言语轻薄,偏偏自己还不能发作。若不是为了父亲,为了对方手里的那个配方,她早就让这傢伙付出代价了! 许灵嫣强行压下心头的怒气,声音愈发冰冷:“我最后说一次。” “只要你点头,答应去我父亲麾下效力,凭我许家的威望,给江家施压,恢復你三公子的身份,並非难事。” “难道你就不想重回家族?” 空气霎时间陷入了短暂的寧静。 一直站在廊柱边默不作声的白瑶,此刻正目光莹莹地凝望著江云帆的侧脸,似乎在等著看他如何回答。 第27章 瑶姐你发烧了 白瑶虽然生活在镜源县,但县城与凌州相距不远,故而也经常听到一些风言风语。 有关江家三少爷的流言,多是在讲他如何如何无用,给家族丟脸。可以说从前的江云帆,在凌州声名狼藉,人人唾弃。 身为堂堂男儿,被家族驱逐出门,受尽邻里冷眼,心中委屈自不必多说。想必江云帆也无时无刻不想著一鸣惊人,身披万丈霞光而归吧? 而现在,一个天大的机会就这么摆在了他的面前…… 所以,他就真的不会动心,从而转身离开吗? “不去,也不想回。” 短短一句,乾脆果决。 江云帆彻底回绝了许灵嫣,也打断了白瑶纷乱的思绪。 美丽的老板娘猛然回神。 她莲步轻移,走到江云帆身旁,那双平日里总是含著盈盈笑意的眸子,此刻却清冷如水,直视著许灵嫣。 “许小姐,你已经听到了,小帆他不愿意,还请不要再强人所难。另外,这里是客栈后院,如果你是作为客人来访,还请移步前堂,我让小二上茶。” 她早已知晓许灵嫣的身份。儘管心中为江云帆的遭遇万分不平,却也不敢直接將这位千金大小姐逐走。 毕竟,户部尚书之女,只需一句话,就能让她的客栈关门大吉。 这客栈是阿爹留下的最后遗泽,也是自己安身立命的根本,所以,白瑶还不能得罪这样的大人物。 “我们走!” 许灵嫣冷冷地甩下一句,带著小缘,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后院。 脚步声远去,院內恢復了寧静,只剩下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江云帆长舒一口气,刚想开口说点什么俏皮话缓和气氛,一转头,却对上了白瑶那双意味深长的眼眸。 他心里咯噔一下,有些发毛,目光不由自主地四下挪移,再不敢像平日那样,在白瑶优美的脖颈与胸前那片雪白肌肤之间肆意停留。 然而就在此时,白瑶忽然向前踏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半尺。 这一下,江云帆的视线再无处可躲,不得不定格在那熟媚御姐胸前动人心魄的景致上,鼻间也被那一缕似有若无的诱人馨香彻底充斥。 “小帆。” “嗯?”江云帆喉结滚动了一下,应得有些干。 “说起来,你我的命运还真是有些相似,都是被人给辜负了,倒不如……不如就与我守著这客栈,哪也不去了……” 白瑶的声音越来越轻,说到最后,细若蚊吟,几乎已经听不见了。 江云帆却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今天的瑶姐,太不对劲啊! 她的身体在颤抖,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也不再像平日那样大大咧咧,更不像是开玩笑。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莫非是方才许灵嫣的话,让她感受到了不安…… 想到这,江云帆心头一软,连忙扯出一个嬉皮笑脸的表情:“瑶姐你放心,这客栈我指定是离不开了,不然上哪儿去找你这么漂亮迷人的老板娘?” 谁知听闻此言,白瑶却缓缓抬起头。 她依旧面带柔情,呼吸却明显急促了些,胸口上下起伏的幅度,看得人心惊肉跳。 “真的吗?” 那双眸子死死锁著他,水光瀲灩,仿佛能將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江云帆彻底愣住了。 这阵仗,他一个两世单身狗何曾见过?这眼神,用前世的一句话来说,这就是“拉丝了”。 不止如此,白瑶因为体质偏寒,即便是盛夏,肌肤也是一片清凉。 可此刻,抓住他手臂的地方,却是一片滚烫! “糟了!” 江云帆表情一正,“瑶姐你发烧了……” …… 第28章 尔俸尔禄,民脂民膏 夜幕之下,灯火莹莹。 晚上的秋思客栈旅人满堂,厨工们不时要到后院拿取食材,搞得此处也不再清净。 老林出现那一刻,白瑶连忙放开江云帆的手臂,俏脸红得似要滴血。 “我……我还好。” 她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態,声音微如清风,“前堂还有事,我先过去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只受惊的兔子,快步溜走了。 江云帆还愣在原地,手臂上属於白瑶的滚烫触感仿佛还未消散。 这瑶姐……到底什么意思? “云帆这是打算去参军?”老林拎著两株白菜回来,见他立得像根木头,便好奇凑上前来。 江云帆咧嘴一笑,活动了一下手臂:“嘿,锻炼锻炼身体。” 呼…… 终於下去了…… 他回过神,继续捣鼓自己的鸡精。 蒸煮,炒制,研磨,提纯。 严格按照步骤执行,足足两个时辰过去,累得他腰酸背痛,第一批成品才勉强制作完成。 锅里是一堆金黄色的粉末,散发著浓郁的鲜香。 他用指尖沾了些许放进嘴里,那股霸道的鲜美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 成了! 这味道,怕是与那些品牌鸡精有了八成的相似。 很好,可以投入使用了。 此刻夜已至深,江云帆储存好鸡精之后,便去前堂跟白瑶告了个別。 白瑶正低头算著帐,听到他的声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头也没抬,耳根却又悄悄红了。 江云帆也没逗留,径直回了桃源居。 让他意外的是,院门口,那块被偷走的小黑板,居然又回来了! 原封不动地掛在那,上面的粉笔字跡多数都该清晰,只有最后一个字少了一半。 江云帆走过去,绕著黑板转了两圈,百思不得其解。 这贼是图什么? 將其取走又送回,莫非只是为了抄诗? 他心里盘算著,如今自己有了电力,哪天系统商城要是刷出个监控探头之类的玩意儿,必须果断拿下。 今天算是累得够呛,江云帆简单洗漱一番便往床上一趟,打开电风扇,感受著凉风拂面,爽爽睡去…… …… 翌日清晨,阳光自窗口照进屋內,江云帆悠悠醒来。 今天真好,睡到自然醒,也没有鸟雀喧吵,身下席梦思,柔软又舒適。 在大乾,平民老百姓睡的床不是硬板就是草垫,稍微穷一点的,甚至会直接睡土夯石块。 就算是富人,也不过多铺两层衾布,作用主要是保暖,跟舒服半点不沾边。 所以当初江云帆为买这席梦思花了两千情绪值,是一点也不觉得亏。毕竟只有睡得香了,才有精神去享受生活。 按照惯例,清晨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查看系统商城。 油盐调料几乎每日都有刷新,偶尔也会有些生活小工具、小物件,出现大货的情况並不多见。 但今天十分特殊。 商城里躺著的,一个售价100情绪值,重达10斤的无籽大西瓜。 除此之外,还有一大片西瓜苗—— 【改良无籽西瓜苗100株(60天成熟),售价:1000情绪值】 没有打折,售价还高达1000情绪值。 江云帆瞧了一眼自己的情绪值余额:2282! 换做平时,想要兑换这西瓜苗,他肯定会掂量再三。 但奈何他前些日子閒来无事,在桃林东头那片空地儿上,硬是垦出了两亩农田,正盘算著该种点什么,这西瓜苗来得恰是时候。 大乾这朝代没有西瓜,天气却十分酷热。 他几乎可以想像,当自己种出的第一批冰凉甘甜的无籽西瓜成熟,並投入市场后,將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何等巨大的震惊,又能收穫多少情绪值? 所以,忍痛也得买。 “叮!叮!” 连续两道声响,情绪值扣除成功。 系统商城的升级进度又涨了小小一截,目前只需再有6000点消费,就能完成升级。 当然,能消费的前提,是兜里有存货。 江云帆的情绪值已经不多了。 按理说一首《青玉案·元夕》传播出去,越来越多的人知晓,情绪值应该源源不断地產生。 但这系统確实有这么个毛病,那就是当距离过远,且目標人物短期內与自己不可能发生交集时,就无法提供情绪值。 所以要想快速赚取,就得选择高倍率的对象。 江云帆有两个人选。 一个是季云苍,今日他们本就约好了要在湖边竞钓,届时应该有不少的机会,可以从老头儿身上搜刮情绪值。 另外一个,便是王府楼舫上的那位秦七汐小姐。 以其超高的奖励倍率,一旦达成震惊,都不可能是小数字。 只是要通过何种方法震惊到对方? 这得好好考虑。 翻身起床之后,江云帆一番穿衣洗漱,隨后悠哉悠哉奔著秋思客栈而去…… 这一天挺忙碌,最近来镜湖游玩的客人络绎不绝。 负责跑堂的伙计小李,被派去城里採买万灯节所需的物资。 白瑶一人忙不过来,江云帆便换上杂工服,跟在身后帮忙。 面对有些客人炽热的眼光,偶尔也用身体挡一挡。 这举动往往能被白瑶所察觉,性感御姐朝他送来一个嫵媚的秋波,饶是活了两辈子的江云帆也禁不住老脸一红。 瑶姐太会了! 真不知道前未婚夫哥是怎么想的,放著如此娇滴滴的小娘子不要,非得去攀附什么权贵。 要江云帆说,財富地位都是浮云,白日能看尽山光水色,夜晚臥榻之旁能有美人一笑,那才是真正的享受。 这份忙里偷閒,一直持续到临近傍晚时分。 此刻天色转昏,夕阳慵懒。 这个时间,正是镜湖的奇景最为绚烂妖嬈之际。 万顷金光自天际倾泻而下,铺满了千里无波的湖面,红橙色的纹波跳跃,光影流转,仿佛一匹无边无际的绸缎,一直蔓延到远山尽头。 无数慕名而来的外地游人,都会不约而同地在此时聚集湖畔,只为一睹这令人心醉神迷的盛景。 照理说,旅客们都外出赏景,客栈本该迎来清閒的时刻。 奈何秋思客栈恰好坐落在临湖的绝佳位置,又因那远扬的酒香而声名鹊起,生意自然红火不绝。 因此,即便到了此刻,大堂里依旧人满为患,不少客人悠閒地坐著,或品茶閒谈,或叫些小菜打尖,享受著湖畔独有的愜意。 这会他正端著茶盘在客栈大堂里穿梭。 他动作麻利地给几桌客人添水换菜,不时还跟熟客打趣两句,倒也自得其乐。 只是,窗边总有一道不和谐的目光如芒在背,让他浑身不自在。 许灵嫣显然没打算死心,所以下午又来了。 江云帆走到东,她的视线跟到东,江云帆绕到西,她的目光依旧寸步不离,那执著的模样,活像个討债的。 若是互不打扰也就罢了,偏偏她时不时就开口吆喝两句: “小二,上茶!” “我说许大小姐。”江云帆將一壶热茶稳稳放在桌上,终於忍不住蹙眉,“这茶已经是你点的第十壶了,没有一壶喝完过,节俭是美德,浪费最可耻,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啪!” 许灵嫣扔出一只大钱袋,重重砸在桌面。她挑眉看向江云帆:“又能怎?本小姐有钱!” “又能怎?” 听到这话,江云帆无力生气,只觉內心淒凉。他凝视对方,嘴角泛起一抹复杂的苦笑:“你有钱,可知这钱从何而来?” “当然是……” “当然是你爹给的!” 江云帆毫不留情地打断了许灵嫣的回答,“那你可又知道,你爹的钱,又是从何而来?” 说话之间,他的嘴角泛起一抹苦笑。 接著又將桌上那壶热茶收了回来,在许灵嫣不悦的眼神中转身便走,只在空中留下一句—— “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 许灵嫣双眼一瞪,整个人如遭雷击,就那么僵在了原地。 怎么会…… 她呆呆地望著江云帆离开的背影,良久都回不过神来。 尔俸尔禄,民脂民膏……这句话在她的脑海里反覆迴响。 甚至,那声音越来越大,她越是细品,便越是振聋发聵…… 这句话的文字水平,並不见得有多高,但传达的思想深度,却不可见底。 关是这样一句话,怎么可能会从江云帆的嘴里说出来? 第29章 红雀亭 尔俸尔禄,民脂民膏。 是啊,朝堂官宦为何能富贵显赫,锦衣玉食? 不正是因为有天下百姓的辛勤劳作与供养吗? 那些达官贵人享用的山珍海味,穿戴的綾罗绸缎,归根结底,他们吃的穿的,实际上都是老百姓的血与汗! 许灵嫣还从未思考过这些问题,因为她自幼生活在云端,衣食无忧。 她只知道这世道有贫有富,有贵有贱,人若想改变命运,就必须不择手段地抓住一切机遇,拼尽全力向上攀爬。 如果一辈子都无法翻身,那便是自身不够努力,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可她此刻不得不承认,江云帆口中这一则对联,竟如此简洁而又深刻地警示了为官者,应当清正廉洁,心怀百姓,为民谋福。 短短四句里,所蕴含的意义,远比其字面本身要更加深远沉重。 只是许灵嫣又很想不明白,以江云帆那十岁尚不识百字的草包名声,他究竟是如何参悟出这番惊世骇俗的道理的? 尚书大小姐发现,自己是越来越看不透眼前这个人了。 他还是那个江云帆吗? 不知为何,当她再次望向江云帆时,那道在喧囂大堂中忙碌的身影,竟与杨文炳口中那位在湖畔挥洒文采、气度不凡的少年,隱隱有了一丝重合…… “尔俸尔禄,民脂民膏。” 忽而,一直静坐在方桌另一侧的墨羽,缓缓开口,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將这两句重复了一遍。 昨夜许灵嫣气氛而归,显然是事情没谈成。 今日对方一早离船,墨羽便奉了郡主的命令,继续隨行保护。 方才她一直垂眸静坐,对於许灵嫣与江云帆之间那些幼稚的口角之爭,既不关心,也毫不在意,故而一个字也没听进心里去。 直到江云帆说出了那则对联。 墨羽不通文辞,却能清晰地听懂其中蕴含的道理。只是她一直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人產生这样天真的想法。 下民,不就是用来“虐”的吗? 有的人生来就卑贱如尘泥,是军队护佑了他们的性命,是朝廷赐予了他们耕种的土地,若非如此,他们恐怕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无法维持。 他们產出的粮食,创造的財富,不上交给朝廷,又当如何? 墨羽自己就生在最底层的穷苦人家,她比谁都更深刻地明白一个道理——侍奉好主子,才能活下去! 百户贫民的性命,也抵不过一名贵族。这,是整个大乾王朝从上到下都公认的铁律与真理。 可是今天,她竟然又一次亲耳听到了这样的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是的,又一次。 因为曾经也有一个人说过:“人本无高低贵贱之分,只是恰好生在了不同的阶层。但无论身在哪一个阶层,人就是人,为何不能盛大绽放呢?就好像错过了春日的晚桃,虽开得迟了,却能结出更香、更艷的果实……” 说出这番话的人,便是她的主子,是她立誓以性命忠心侍奉的临汐郡主。 墨羽怎么也想不到,江云帆,这个区区镜源县的小小世家落魄公子,竟然会与她的郡主殿下,怀有同样石破天惊的想法! “叮!叮!” 【震惊达成,来自许灵嫣的情绪值:+176!】 【震惊达成,来自墨羽的情绪值:+85!】 连续两道提示音响起,江云帆有喜而不形於色。 真好,在早上花了不少情绪值后,此刻余额来到了1443,距离升级目標又近一步。 从这两条消息当中,他还提取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那就是与许灵嫣坐在一起的两人当中,有一个叫墨羽。 就偷偷潜入桃源居而不留痕跡的身手来看,应该就是面色阴沉,怀中负剑那位。 其实江云帆早就猜到了,盗酒酿,取牌匾,这事多半和许灵嫣有关。 所以她才会死皮赖脸找自己要酒方。 这女人,还真是事儿多…… 江云帆也没在意,將最后两桌客人的酒菜送齐,又探头去柜檯那边,跟正在算帐的白瑶笑著打了个招呼:“瑶姐,我出去溜达一圈,晚点回来。” 白瑶抬头,见是他,也笑了:“去吧,別掉水里了。” 江云帆哈哈一笑,转身从客栈后门溜了出去。 前几日他在系统商城里新兑换了一套新渔具,今天正好约了季伯,时间也快到了,那就练练手。 …… 江云帆脚步轻快,沿著湖畔的青石小径一路向北。 走了约莫一刻钟,回头望了望,確认许灵嫣那尊大神没有跟上来,这才鬆了口气,脚步也放缓了许多,开始欣赏起湖边的景致。 湖风轻拂,带走一身的燥热与烦闷,他深吸一口气,享受这难得的清净。 前方百余步,湖岸与水面相接的地方,一座朱红色的八角凉亭静静佇立,飞檐翘角,颇有几分雅致。 那是附近钓鱼佬们心照不宣的聚集地——红雀亭。 据说是因为常有捕鱼归来的红羽水鸟在此歇脚,嘰嘰喳喳,热闹非凡,故而得名。 亭中有诗一首: “朱甍碧瓦倚湖明,烟柳荷风绕画亭。 偶有红羽掠波去,时闻翠禽隔叶鸣。 红尘扰扰何须顾,白云悠悠自可盟。 笑看浮云归远岫,湖外一声天地清。” 这首诗乃是由三十年前號称江南双杰之一的入云居士所题,洒脱傲岸,风骨孑然。 而如今,传说般的入云居士早已销声匿跡,不知隱匿於哪个山林。 而红雀亭中所印的诗文,也在湖风吹拂下,渐渐褪色消形。 第30章 扰了公子兴致,你担待得起吗? 江云帆哼著一段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踱入了红雀亭。 亭內的景象让他有些意外。 往日里,这个时辰的亭子早已被三五成群的老钓友占据,谈天说地,热闹非凡。今日却空无一人,唯有几个素未谋面的陌生男子,占据了亭中最佳的赏景位。 其中一位,身著淡白锦袍的年轻公子,袍服质地精良,光泽流转,腰间一条碧玉带更显其身份不凡。 他面容尚算俊朗,只是眉宇间盘踞著一缕挥之不去的傲慢之气。 在其身后,还恭恭敬敬地侍立著两名青衣小廝。 此刻,那白衣公子正襟危坐於一张古琴之前,手指在琴弦之上轻轻拨动,神情专注。 江云帆踏入亭中的一剎,琴音恰好裊裊收歇,余音散尽,一曲终了。 “妙啊!” 两名侍从仿佛得了號令,立刻连声称讚起来,嗓门更是刻意拔高了几分,唯恐周遭无人听见他们的讚美。 “这曲子实在超凡脱俗!少爷的琴技,当真是出神入化!” “那是自然!我家少爷可是名满烟凌城的『琴诗双绝』,寻常凡夫俗子,哪有福分领略此等仙乐的万一!” 亭外,几只红雀掠过镜湖水面,洒下一串清亮的啼鸣。 这本是红雀亭最富诗意的点缀,此刻却被亭內那两个小廝的声音给无情地盖了过去。 “依小的愚见,便是那帝都皇城里的宫廷乐师,恐怕也弹不出少爷这般悦耳怡人!” 侯茂杰端坐於琴前,指尖似乎还残留著拨弦的触感与余韵。 他微微垂下眼帘,嘴角噙著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 “莫要吹捧,我与那些真正的大师,还是有著不小差距的。” 话虽如此说,可他飘飞的眼神却透著十足的骄傲。 侯茂杰对自己的琴技十分自信,从小到大,都没有人能在这一点上成功比过他。 而且他迷恋这种眾星捧月的感觉,沉醉於自身才华被旁人敬仰、甚至顶礼膜拜的瞬间。以至於,这小小的亭中何时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他也是浑然不觉。 江云帆来此,並非为了附庸风雅,更不是閒来无事寻个僻静处歇脚。 他今天是赴约而来。 昨天他便与季伯说妥了,今日下午戌时,镜湖之畔,垂钓竞技。 输的人,写诗,或者种瓜。 江云帆对季伯的身份颇有几分好奇。 那老头虽衣著朴素,言谈举止也力求融入寻常乡邻,可骨子里那份见识与偶尔流露的通透,却瞒不过江云帆的眼睛,正好藉此机会,稍作试探。 在这陌生的世界,要想安身立命,不多了解些身边的人和事,总归是行不通的。 眼见季伯尚未抵达,江云帆便將肩上那个装著崭新渔具的布包往地上一放,自顾自寻了个乾净的石凳坐下,气定神閒地耐心等待起来。 然而他这稍显突兀地一坐,立马惊动了对面那主僕三人。 三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其中一个尖脸小廝的脸色最先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用一种审视货品般的目光將江云帆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喂!哪儿来的小子,没看到我家公子正在此地雅集抚琴?” 江云帆点点头:“看到了。” “那你还堂而皇之地坐著?快走,惊扰了公子的兴致,你担待得起吗?” 江云帆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你们弹你们的琴,我在这歇我的脚,碍著了?” “当然碍著了!” 另一个体型稍胖的小廝立刻接过了话头,嗓门提得更高,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了江云帆的脸上。 “我家公子雅兴高洁,素爱清净,尤其见不得腌臢邋遢之物!你瞧瞧自己这一身行头,坐在这里,简直是污了公子的眼,败了公子的兴致!” 江云帆闻言,下意识地低头扫了眼自己的衣衫。 確实,客栈杂工穿的粗布衣裳,方才又是去后厨添柴加炭,又是在大堂里端茶送水,沾染了不少尘灰油渍,看上去的確不怎么体面。 可这红雀亭乃是公共之所,並非谁家的私家园林。 他江云帆向来不愿主动惹是生非,却也绝不是个会无故受人欺凌的主儿。更何况,与季伯约好了在此碰头,他不想失信於人。 江云帆的语气依旧淡然:“如果我偏不走呢?” “不走?” 那尖脸小廝发出一声冷笑,与身旁的胖小廝交换了一个眼色。 两人心领神会,同时將袖子向上捋起,露出了结实的小臂,“那就休怪咱们哥俩手下不留情,把你这个不识抬举的傢伙,扔进湖里餵鱼!” 看他们这动作的熟练程度,平日里仗势欺人的勾当,怕是没少干。 “慢著。” 就在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侯茂杰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严肃,“你们两个成何体统?” 他眉头微蹙,语气带著几分责备:“我平日是如何教你们的?身为文雅之士,当以礼待人,岂可在外大呼小叫,失了身份?” 两个小廝闻言,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忙不迭地躬身垂首,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容:“是,是,少爷教训的是,小的们鲁莽了。” “就是就是!咱家少爷可是烟凌琴王,诗作更是夺得了镜湖文会的甲等!將来可是要入王府做幕僚,甚至有望成为郡马爷的!咱们做下人,可不能拖了后腿,给少爷抹黑!” 两人的奉承一发难收,侯茂杰听著这话,脸上的不悦稍霽,嘴角那抹自矜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他朝两人压了压手掌。 “莫要浮躁,虽然我那首诗能在同辈人中脱颖而出,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文会最后出现的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我还是自嘆不如的。” 两小廝一听,神色立马严肃:“若不是那首妙词横空出世,少爷肯就是文会第一!” “没错,而且听说没找到作者,很可能就是那些文道大儒写的,无顏与年轻人比较,所以才不敢露面的!” 两人的脖子越扬越高,侯茂杰的笑容也越来越浓。 这时他才迎面看向江云帆,笑容依旧,眼睛却微微眯著。 仿佛在问:小子,听见了吧? 第31章 我来替他弹 侯茂杰深知,他已经不同往日了。 昔日他不过是个小小都尉之子,只能在烟凌城那一亩三分地略作威风。 但如今,他凭藉镜湖文会的出色表现,一举位列甲等。 不仅名声大噪,更得了郡主青眼,不日便可前往南毅王府。 再加之,父亲近来也仕途坦荡,得到了户部尚书的赏识,即將调任京中,前途一片光明。 如此身份,自然不能再像以往那样隨心所欲,做出有失风度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心中越发得意,看向江云帆的眼神也飘然了些。 “这位朋友,方才是在下管教下人不严,让你见笑了。相逢便是有缘,既然你也在此,不如安心坐下,听我再抚一曲如何?” 江云帆没多说话,只轻轻点了下头:“隨意。” 心中却暗忖,这公子哥儿,排场倒是不小。 琴声再起,音律四下飘荡。相比於先前,侯茂杰弹琴,似乎更多了几分刻意的炫技。 而且时间也挺漫长的,一曲终了,足足耗去了一刻钟。 “妙哉妙哉!” “少爷的琴技,已至臻化境矣!” 两个小廝的吹捧声比湖边的蛙鸣还要响亮。 侯茂杰含笑起身,目光落在江云帆身上,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然而江云帆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仿佛他刚刚弹奏的那足以绕樑三日的仙乐,不过是耳边清风。 侯茂杰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声音也沉了下来:“这位朋友,莫非……不喜在下的琴音?” 江云帆点头,实话实说:“无感。” “无感?”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两记耳光,狠狠抽在侯茂杰脸上。 什么叫无感? 他侯茂杰的琴技,在烟凌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便是他那位眼高於顶的父亲,每次听罢也会抚掌讚嘆几句,何曾有人敢用“无感”二字来评价? 剎那间,侯茂杰精心维持的儒雅风度荡然无存,他双目微眯,透出几分薄怒: “无感?呵,你这乡野村夫,也配谈论音律?也罢,既然你如此自视甚高,敢不敢也露上一手,让本公子品鑑品鑑?” 他倒要看看,这个穿著杂役服的小子,究竟有什么底气,居然敢瞧不起他的琴技! 今天,一定要让他当眾出丑! “我弹?” 江云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还没搞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卷进来。 他不就是坐著歇了会脚吗?这人什么毛病,遇见个人就要比一比琴技? “要我弹也不是不可以,但我这人可不做无功的事,平白无故献艺又没有什么好处……那什么,你懂的吧?” 说话之时,江云帆还伸出食指和拇指搓了搓。 侯茂杰当然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但他实在没想到,弹琴本是高雅之事,这小杂工居然谈钱? 好,他忍了! “可以,若你所弹琴乐,能有我八成……哦不,一半水准!本公子的打赏自不会少!” 侯茂杰当然不会在乎这点钱,但关键是他足够自信,就眼前这小杂工,连摸没摸过琴都不知道,如何能与他的一半水平相比? 甚至他都觉得,对方之所以敢应下比试,就是故作威风,想用金钱来唬住自己,从而换得一个台阶。 哼,他偏不给这个台阶!这小杂工不得当场认怂? “这可是你说的!” 谁知,听到这话的江云帆当场站起身来,一脸欣喜。 好傢伙,有钱谁能不要? 上辈子他之所以是个社会底层的牛马,就因为上大学时走了艺术路线。 虽然赚钱的本事没学到,但乐器却是精通了不少。 其中就包括古箏! 江云帆已经观察过了,大乾王朝的七弦琴,与前世的古箏极为相似。对比之下,前世他所学的知识反而更加先进,配上那些演化千年的乐曲,在古代弹个琴绰绰有余! “那你听好了,待会別耍赖。” 江云帆起身便朝侯茂杰面前的七弦琴走去。 就在后者发愣之际,亭外忽然传来一道喊声:“且慢!” 那声音清脆悦耳,却又带著几分娇蛮。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亭中每个人的耳朵里。 侯茂杰循声望去,见到来人后,当即呼吸一滯,身体一颤。 江云帆也转过头,只见一道青绿色的翩翩身影,领著两名侍女,正穿过湖畔的垂柳,快步向红雀亭走来。 江云帆心里咯噔一下。 真是阴魂不散啊,怎么到哪儿都能找上! “我来替他弹!” 红雀亭外,湖风轻拂,带著几分盛夏的酷热。 许灵嫣一身翠裙,步履轻盈地步入亭中,身后跟著墨羽与小缘,三人皆是气质出眾。 侯茂杰见状,狠狠咽了口唾沫。 “许……小姐。” 他当然认得眼前这位女子。 户部尚书许渊的女儿许灵嫣,是哪怕自己父亲来了也得低声下气巴结的人! 前日在王府楼舫的诗会上,他有幸见到对方,即便没能搭上一句话,但心里依旧惊喜不已。 而此时此刻,她居然就这么出现在自己眼前! 甚至,还打算弹奏一曲…… 第32章 小杂工到底是何方神圣? “许小姐,您……您怎么到这来了?” 侯茂杰整个人像是被针扎了一般,几乎是从长椅上弹了起来。 方才还掛在脸上的桀驁与自矜,此刻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近乎諂媚的笑容。 如果眼前只有那个满身炭灰的小杂工,他自然可以將姿態摆得高入云端。毕竟在大乾王朝,阶级森严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他的身份足以俯瞰对方如尘埃。 可来者是许灵嫣,截然不同。 她是当朝户部尚书的掌上明珠,而他是小城都尉之子,论家世背景,自己连仰望都显得勉强。 父亲曾千叮嚀万嘱咐,他们侯家未来的仕途能否一帆风顺,关键就在许家,许尚书一句不经意的话,或许比他十年寒窗苦读还要管用千百倍。 一想到此,侯茂杰心头便是一阵狂跳,紧张得手心都渗出了冷汗。 “少爷,这……” 身旁的两名小廝,见自家少爷这突如其来的改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嚇得浑身颤抖。 “还不快行礼!” 侯茂杰两手一挥,用力在他们后脑勺上来了一下。 两人慌得不行,再没有了刚才的囂张气焰,连连躬身作揖。 他们也知道,遇到大人物了! 能让少爷卑躬屈膝到这个地步,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缝里的人,那身份该是何等尊贵? 怕是比自家老爷还要高出百倍! 两人赶紧死死缩著脖子,连呼吸都放得轻不可闻。 此刻,许灵嫣已迈著轻盈的步子,踏入了红雀亭。 一身翠绿的长裙,隨著湖面吹来的微风,翩然而动。 许灵嫣身姿本就修长挺拔,眉眼间自带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容貌確实美得惊心动魄。 丫鬟小缘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而另一位女侍墨羽走进红雀亭后,则独自抱著她的剑,静静立於亭柱一侧。她的目光冷淡如霜,扫过侯茂杰主僕三人时轻飘飘而过,没有半分停留,仿佛他们只是空气。 许灵嫣一双美目在亭中一扫,很快便牢牢锁定了站在石椅前纹丝不动的江云帆。 她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似笑非笑,又带著浓浓挑衅意味的弧度。 “闻著味来的。” 闻著味? 侯茂杰先是一愣,下意识地低头在自己身上嗅了嗅,又环顾左右,亭中除了湖水带来的湿润水汽,並无任何特殊气味。 那许小姐说的味是…… 对了! 侯茂杰瞬间就反应了过来,脸上立刻绽放出喜色。 许小姐可不仅仅是户部尚书之女这么简单,她还是京城有名的才女。 这等风雅人物,言语所指,必有深意! 一个“味”字,未必真是指味道,更可以是听觉,此乃修辞中的“通感”之法! 是了,一定是自己的琴声! 她定然是被自己那高妙绝伦的琴乐所吸引,这才循声而来,觅到了此处。 “许小姐,你与我真是有缘!” 侯茂杰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连忙从座位上起身,深深躬身作揖,“前夜在王府画舫,我等因词共勉。今日於这镜湖之畔,又因乐相逢,此诚乃茂杰毕生之荣幸也!” 他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起来,连忙又道: “许小姐方才说要弹奏一曲?若不嫌弃,在下愿为小姐抚琴和鸣,共谱佳音!” 说完,他立刻朝身后的小廝递去一个自得的眼色。 那小廝也机灵,赶忙从包袱里又取出了一把备用的七弦琴,手脚麻利地在石桌另一侧摆好。 侯茂杰主动让出方桌正位,走到侧位,並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 “许小姐,请!” 顷刻间,空气陷入寂静。 亭中时间仿佛凝滯,唯有三两红雀自亭外掠过,传来两声长鸣。 从始至终,许灵嫣都没再看侯茂杰一眼。 那双清亮的美目,依旧如钉子般,死死地锁定在江云帆的身上,仿佛这亭中除了他之外,再无旁人。 “我没兴趣与你和鸣。” 她的声音清洌如冰,不带一丝温度,“我说要弹,是替他弹的。” 他? 侯茂杰脸上那灿烂的笑容瞬间凝固,如同被冬日的寒风冻住,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顺著许灵嫣那毫不挪移的目光,脖颈仿佛生了锈,一寸一寸地转了过去。最后,视线落在了那个正悠然自得站在那儿的小杂工身上。 什么情况? 那个身份卑微的小杂工,在许小姐到来之后,居然还是一动不动地安站著,叉著腰,一个人横拦在亭子中间,丝毫没有要腾地方的意思。 此人未免太过无礼! 先前侯茂杰本想开口呵斥几句,但碍於许灵嫣在场,一直强忍著怒意没有发作。 可现在,他听到了什么? 许小姐要为这个小杂工弹琴? 也就是说,她寻到这里来,压根不是因为自己那引以为傲的琴声,而是专程为了找这个腌臢一身的杂工小子? 这……这怎么可能? 侯茂杰的脑中霎时间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许小姐,您是不是认错人了?他不过就是个……” 侯茂杰还没说完,迎面便撞上许灵嫣冰冷的目光,嚇得他连忙把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 眼神刀人之后,许灵嫣又看向了江云帆,冷哼一声:“江公子,您可让我好找啊!” 江公子? 侯茂杰浑身一颤,如遭雷劈。 居然连许灵嫣都要客客气气叫公子,这个小杂工,他……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第33章 入云居士 【叮,震惊达成,来自侯茂杰的情绪值:+12!】 夺少? 听著脑中莫名其妙的提示音,江云帆人都傻了。 能震惊这位公子哥,就足够让他感到意外了,而这夸张的奖励,更是让他无法理解。 这人的倍率怕是只有0.1倍吧! 算了…… 江云帆懒得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现在他所关心的,是弹了琴之后,对方能给多少钱的打赏。 想到这,他正打算走上前去拿琴。 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忽然从他身旁硬生生挤过。 “你干嘛?哎哟!” 江云帆皱眉怒视许灵嫣,“不是,这琴我要弹的,你抢著过来干嘛?” 他都快急死了。 人家说只要弹得好就给打赏啊喂,好不容易遇到赚钱的机会,许大小姐你就明著破坏吗? “不用勉强了江少爷,你会不会弹琴我还不清楚吗?” 许灵嫣轻蔑一笑,脚步已然走到了桌前,弯腰坐下之后,手指覆上琴弦。 江云帆无语死了,你清楚个啥? “都安静!” 此时侯茂杰给两名小廝使了眼色,“不要发出声响,且听许小姐弹奏。” 空气顷刻陷入寧静。 儘管江云帆不甘心,但他確实也没有在別人弹奏时打扰的习惯,於是又坐回了石凳上。 片刻之后…… 旋律隨风而起,琴声婉转悠扬。 许灵嫣的琴乐,確有其独到之处。音节之间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与这镜湖之岸淳朴的景色並不相搭,却仿佛能將人的思绪,带入那金碧辉煌的宫廷之中。 湖畔潮水涌动,轻拍在红雀亭下的基石上,竟也成了琴声的陪衬。 侯茂杰坐在亭子角落,已然听得入了神。 他整个人呆若木鸡,连呼吸都忘了。 作为烟凌城小有名气的天才,他一向对自己的琴技颇为自信,可今日听闻许灵嫣的琴音,方知天外有天。 这等指法,这等意境,自己与她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別。 时间推移,一曲终了,余音绕樑。 “好,好啊!” 侯茂杰猛然站起身来,双掌拍得通红响亮,“许小姐的琴声,宛若仙乐临凡,在下自愧不如,钦佩不已!” 这番话发自肺腑,没有半分吹捧。许灵嫣的琴技,確实是他平生仅见。 见自家少爷如此,两名僕从也连忙跟著鼓掌。 许灵嫣身旁的小缘,嘴角更是掛起一抹骄傲,那神情仿佛在说: “我家小姐无所不能!” 唯独江云帆,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他靠著柱子,目光飘向远方,任凭许灵嫣如何尽力弹奏,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许灵嫣收琴起身,莲步轻移,走到江云帆面前,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 “江少爷,小女子的琴乐如何?” 她自称“小女子”,已是极尽谦卑。若非为了那张秘方,她绝不会在这人面前放下身段。 尤其想到自己曾经还与这样的人有过婚约,心中便是一阵莫名的烦躁。 “好,很好。”江云帆学著方才侯茂杰的样子,敷衍地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他又转过头去,望向亭外远处的小路,神情里透著一股不耐烦。 这季伯看著老实,怎么如此没有时间观念?约定的时间都过去快一刻钟了。 见他这般態度,许灵嫣脸上笑意不减,心中却哼恨了几分。 “既然很好,那我方才,算不算替你解围了?” 解围? 江云帆眉头一皱,扭头看她,眼神里满是古怪。从头到尾,自己安安静静坐在这里,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何来的“围”? 一个非要他弹琴,一个非要替他弹琴,这两人唱双簧,可曾问过他的意见? “江小友!” 就在这尷尬的气氛中,红雀亭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呼喊。 紧接著,一个身著补丁布衣,身形偏瘦,头髮花白的老者,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他在亭边停下脚步,扶著膝盖大口喘气。 “实在抱歉江小友,老头子我路上耽搁了些事,来晚了!” 江云帆仿佛看见了救星,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季伯不必自责,我也才刚到。” 季云苍这才直起身,目光扫过亭中眾人,见他们都將视线匯聚过来,不禁有些疑惑。 他转头看向江云帆:“適才那琴声,是小友在亭中弹奏?” 江云帆指了指亭內那道绿色的身影:“不是我,是那位许姑娘。” “哦?” 季云苍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还纳闷呢,你今日的琴技怎会如此拙劣……” “……” 此话一出,亭中死寂。 许灵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血色尽褪,隨后又猛地涨红,很是阴沉。 “这死老头!” 一旁的小缘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这老匹夫,竟敢说小姐的琴技拙劣? 她正要上前理论,却被许灵嫣一道严厉的眼神制止。 侯茂杰张著嘴,看看那衣衫襤褸的老头,又看看脸色铁青的许灵嫣,脑子彻底乱了。 仙乐?拙劣?到底哪个才是对的? 江云帆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与季云苍谈笑几句,便朝亭中眾人隨意地拱了拱手:“各位,在下还有要事,就此別过,后会无期。” 说完,他便拎著包裹,领著季云苍,迈步朝著远处的湖岸走去,片刻不愿多留。 “小姐,刚才那个老头好生无礼!”眼看两人走远,小缘终於忍不住愤恨道。 “住嘴!”许灵嫣低声呵斥,脸色阴晴不定。 她死死盯著那老者远去的背影,那步履,那身形,似乎与记忆中某个模糊的影子重合了。 小缘茫然不解。 侯茂杰和墨羽也同样望了过去。 眾人目光匯聚之处,只听许灵嫣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缓缓响起:“那老者……我好像见过。” “见过?” 小缘有些懵。 而许灵嫣顿了顿,眼中满是疑惑与不敢置信。 是的,几年前她在京都的乾文阁下,远远见到的那位大儒,与眼前这苍老的身影,竟然有著九分的相似。 对了…… 许灵嫣忽然想起,先前在王府楼舫上,墨羽从江云帆家中取得的那块牌匾! 秦七汐说,牌匾上那首诗的风格,极像她的外公—— 入云居士! …… 第34章 你这什么鱼竿 镜湖之岸丛林环绕,林中偶有人家,炊烟阵阵。 湖畔浅滩,江云帆和季云苍相隔数丈而坐,各自占据著一处优质的钓位。 “小子,看我这个!” 季云苍拍了拍屁股下平整圆润的大鹅卵石,得意扬扬,“瞧瞧,浑然天成,又平又稳,这可是老头子我寻了好久才找到的风水宝座!” 江云帆没理他,从身后的包里取出一个物件,隨手一抖,“咔噠”几声轻响,一把带靠背的摺叠椅便稳稳立在草地上。 他舒舒服服地靠了上去,还愜意地伸了个懒腰。 季云苍的笑声戛然而止,盯著那把做工精巧的椅子,嘴角抽了抽,脸上的得意瞬间变成了嫌弃。 “哼,奇技淫巧!” 老头子不服气,但眼中还是不免闪过一丝异色。 这小子的躺椅,看著著实舒適,机关设计也十分玄妙,竟能摺叠缩小,隨身携带。 库存回过神,指了指自己手边的竹製钓竿:“你小子两手空空,连根鱼竿都没有,钓什么鱼?” 江云帆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从另一个长条形的包里抽出一根、两根、三根……足足五根通体乌黑、闪烁著暗光的碳纤维鱼竿。 他將五根鱼杆依次固定在岸边,一字排开,竿身轻盈挺拔,充满了力量感。 “你……你这是何物?”季云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活了七十年,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鱼竿。 【叮,震惊达成,来自季云苍的情绪值:+65!】 江云帆忍不住努努嘴。 老头子还真是吝嗇,他特地装了个逼,结果就给65点情绪值。 “小子,记住你说的话,今天钓的鱼要是没我的大,那首《桃花庵歌》往后的两句,你可得告知老夫!” “那是当然,不过季伯你也得说话算话,要是输了,就去帮我种瓜。” “哼,比钓我还没输过!” 一刻之后…… “不作数,今日这番比试,你胜之不武!!” 镜湖之岸,一声中气十足的喧囂如平地惊雷,悍然打破了傍晚时分的寧静。 湖畔棲息的几只红雀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嚇得扑棱著翅膀仓皇飞起,掠过水麵,惊起一圈圈涟漪。 水面之下,似有成群的游鱼受到惊嚇,纷纷摆尾,向著湖心深处遁去无踪。 江云帆著实有些哭笑不得。 他实在没想到,眼前这个七十多岁高龄、看著乾乾瘦瘦仿佛一阵风都能刮跑的小老头,竟然能在瞬间爆发出如此雄浑的力量,嗓门洪亮得能震落树叶。 “老夫钓了一辈子鱼,从未见过你这般取巧的!若不是你手里那根鱼竿太过奇异,能將鱼线轻而易举地拋至几十步开外,你又如何能贏得了我?” 季云苍一双眼睛死死瞪著江云帆手中那条还在扑腾的大鱼,一张老脸已然涨得面红耳赤。 他那两条原本有些下垂的雪白眉毛,竟在剎那之间根根倒竖,活像一只炸了毛的老猫。 “哎,输了就输了嘛,你这可就是不服气了。”江云帆无奈地努努嘴,对这老小孩的脾气实在是没辙。 这场钓鱼比试其实並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论起经验,季云苍確实是老手,他一眼便能瞧出何处水流平缓、何处水草丰美,精准地判断出鱼群聚集之地,並率先下鉤。 他也確实比江云帆更早一步拉上了鱼来,那是一条活蹦乱跳的草鱼,目测足有三四斤重。 但奈何这次比的不是谁先钓上鱼,而是谁钓的鱼更大! 很显然,江云帆手里提著的这条白鰱,鱼身肥硕,银鳞闪亮,少说也有十几斤重。 甫一上岸,便將季云苍那条草鱼衬得像个小鱼苗。 实际上,江云帆早就有所了解。 镜湖的水下地势很是特殊,在离岸几十步开外的地方,湖床会陡然下降,形成一道深邃的水沟,真正的大鱼往往就藏匿於那样的深水之处。 可寻常的竹竿,根本无法將鱼饵送到那么远的地方。 所以江云帆特意带来了从商城兑换的海竿。 “绝无可能!” 季云苍绕著江云帆走了两圈,厉声质问,“你这鱼竿总长不足半丈,材质看著也非金非铁,如何能將那大鱼从湖水深处钓上来的?” 他实在是想不通。 这小子今天拿出的这根鱼竿,是他生平从未见过的奇物。 且不说它看似纤细却力大无穷,能拉动十几斤的大鱼而不折断,光是那收放鱼线的方式就堪称神乎其技。 他竟是第一次见到,钓鱼也能像孩童放风箏一样,竿身上装著一个能够飞速转动的古怪器械,只需轻轻摇动,便能隨心所欲地收放那细长坚韧的鱼线。 总而言之,在季云苍看来,江云帆的这根鱼竿,已然超出了他对渔具的认知。 是一件无比精妙又罕见的怪东西! 第35章 他才是那个诗仙 “季伯,愿赌服输,別耍赖哈!“ “咱们说好的,谁钓的鱼大就算谁贏。您吶,就老老实实地准备好锄头,帮我把瓜给种了吧!” 江云帆心情甚好,一边说著,一边已经麻利地收拾好了渔具。 他喜滋滋地用草绳將那条大白鰱牢牢绑好,往宽厚的肩膀上一驮,迈开步子就朝著岸上走去。 季云苍见状,连忙亦步亦趋地紧隨其后,嘴里还在不依不饶:“种瓜便种瓜,老夫一言九鼎!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哦?说说看。”江云帆头也不回。 “你刚才钓鱼用的那根神兵利器,也就是能伸缩那鱼竿,可否借我耍两天?”季云苍终於露出了真实目的,眼中闪著渴望的光芒。 “嘿……” 江少爷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果然不出他所料,这老头子脾气虽怪,但每次看见新奇的玩意儿,就跟猫见了鱼腥一样走不动道。 他故意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惹得季云苍在身后气喘吁吁地奋力追赶,嘴里还不住地念叨:“臭小子,你走慢点!等等老夫……” 片刻光阴流逝。 当季云苍终於追上江云帆时,胸口已如风箱般剧烈起伏,双腿更是灌了铅似的沉重。 那是一条分岔的路口,一条路通往秋思客栈,另一条则蜿蜒向著桃花山深处。 黄昏的落日將湖面照成金色的明镜,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肩上扛著那条硕大的白鰱,身影被阳光斜斜印下,在地面拖得老长。 此刻的他,早已好整以暇地站在了去往客栈的路上。 “你……你小子是故意停下等我,存心看老夫的笑话?” 季云苍喘著粗气,扶著膝盖,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一张布满褶皱的脸上,颓唐之色尽显。 他总是不愿承认自己老了,可当他拼尽全力去追赶一个年轻人的背影时,那力不从心的感觉,便如潮水般將他淹没。 老了,真的老了…… 再不像年轻时那般,能够从容应对一切,乃至把自己的內心想法,谱写成诗。 “想多了,季伯。”江云帆回过头,脸上带著一抹淡然的笑意,“我等你,是想送你一句诗。” “诗?” 仅仅一个字,便如同一颗火星,落入了季云苍那片几近死寂的心田。那双因疲惫而略显浑浊的眼眸里,瞬间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光。 他已经有多少年没再碰过笔墨了? 不是不想,而是腹中空空,再也写不出半个满意的字眼。 他总觉得,那一身引以为傲的才情,早已隨著流逝的岁月被消磨殆尽,只剩下满腹的遗憾与不甘。 但即便如此,当“诗”这个字从別人口中说出时,他那颗苍老的心,依旧会不受控制地泛起热忱。 “你说,老夫听著。”他的声音里,多了几分郑重。 江云帆微微一笑,没有走近,只是衝著季云苍遥遥地招了招手。 隨即,他转过身,將一个挺拔的背影留给了这位倔强的老人,顺著湖岸边青石铺就的小径,迎著那漫天霞光,迈步远去。 微风拂过湖面,带著柳枝的轻吟,也將那少年的声音清晰地送入季云苍的耳中—— “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轰然炸响!季云苍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季云苍怔怔地望著天边那绚烂如火的晚霞,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是啊,即便太阳即將西沉,暮色已然降临,可它在最后时刻迸发出的光芒,依旧能將整片天空映照得如此壮丽多彩。 这不正如垂暮之年的自己吗? 身体虽已老朽,心却何尝不能依旧朝气蓬勃? 残阳尚可燃儘自身,化作漫天云霞,一个怀揣著初心与热爱的人,又为何不能在人生的黄昏,绽放出属於自己的光彩,再有所作为? 这么多年来,这是季云苍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觉到,自己或许……並非全无用处。 他抬眼望向湖畔,江云帆的背影正在远去。 那个少年肩扛著大鱼,腰杆却挺得笔直,仿佛要与天上的红日比肩,昂首阔步,伴著柳枝条,迎著微风,坦然无畏。 那个身影渐行渐远,可他那清朗颯然的声音,却並未就此消散,反而乘著风,一字一句,愈发清晰地迴荡在季云苍的耳畔……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折花枝换酒钱。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 半醒半醉日復日,花开花落年復年。 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 车尘马足富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 当江云帆的声音终於消散在风中时,季云苍已然忘却了周遭的一切。 他仿佛彻底沉入了一个如梦似幻的境地,口中无意识地喃喃自语,眼角竟有温热的液体滑落。 这便是那首……那首《桃花庵歌》吗…… 诗中所描绘的那个桃花仙人,那个寧愿老死花酒之间,也不愿在权贵面前催眉折腰的隱士,不就是他自己一生的写照与追求吗? 季云苍之所以如此喜爱这首诗,全因为它写进了自己的心坎了。尤其这首诗的风格,与曾经的自己何其相像? 可奈何,如今的自己早已写不出这样的妙句! 而眼前渐行渐远的这个年轻男子,他只隨口而吟,便可轻易谱成。 桃花仙人啊桃花仙人,年轻时的他,不就想当一个写诗的仙人吗? 可如今看来…… 江云帆,他才是那个诗仙! 【叮,震惊达成,来自季云苍的情绪值:+820!】 江云帆(握拳):“yes!” 单笔八百以上的情绪值,这老头给力啊! …… 第36章 我对船上的人感兴趣 落日如火,秋思客栈也迎来了一天里最为热闹的时刻。 当江云帆肩上扛著那条硕大的白鰱,迈著轻鬆的步子踏入客栈门槛时,正在柜檯后算帐的白瑶,手里的算盘珠子都险些拨错了行。 “这么大?” 她经营这家临湖客栈,鱼餚是店里的金字招牌,每日里迎来送往,经手的鱼鲜不计其数。 可像眼前这般体型硕大、鳞光熠熠,几乎称得上是“鱼王”的巨物,她著实是生平少见。 “我的天,要不都说我们家小帆本事通天,这镜湖里的鱼王,也逃不出你的手掌心!”白瑶绕出柜檯,美眸里满是惊嘆与欣赏。 “瑶姐再夸,我尾巴可要翘到天上去了。”江云帆心里乐开了花。 自然不是因为白瑶的夸讚,而是由她提供的95点情绪值。 “就你贫嘴。” 白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隨即压低了声音,朝人声嘈杂的大堂深处努了努嘴,“你先把鱼放下,去应付应付吧。那位许小姐,可是跟座冰雕似的,在大堂里等了许久。” 江云帆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眉梢微皱:“她还没走?” “看那架势,是不打算走了。”白瑶摇了摇头,语气里透著几分无奈,“你去看看吧,总这么耗著也不是办法。” 江云帆心中瞭然,只得將大鱼交给后厨,自己则整了整衣衫,穿过屏风,走进前堂。 他一眼便锁定了窗边那桌的许灵嫣三人。一个大家闺秀,一个隨身丫鬟,还有一个冷麵侍卫,今日他见这三张面孔都见烦了。 他径直迈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著许灵嫣,甚至连客套都懒得说,开口便道:“你到底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我……” 听到这话,许灵嫣那张惯於倨傲的俏脸,瞬间凝固了。 纠缠?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初明明是她亲赴江家,当著眾人的面,以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撕毁了婚约。怎么到了他江云帆的嘴里,反倒成自己死缠烂打了? 这前后的反转,让许灵嫣心头涌起一股强烈的荒谬与屈辱感。 可奈何此行前来,確实是有求於江云帆,为了那至关重要的酿酒配方,她只能强行將这口恶气咽下。 “江云帆,我便开门见山。”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只要你我完成交易,我即刻便走,绝不多留。” 江云帆沉默片刻。 而后开口:“你要酒方是吧?” 他也知道,对方没那么容易放弃,便索性不再驱赶。就著三人桌前的空位坐下,提过桌上的茶壶茶盏,为自己倒上一杯。 “实话实说,不是我不愿给你,而是许小姐身上……”他的目光在许灵嫣身上上下扫过,隨即笑道,“实在没有我看得上的东西,以作交换。” 许灵嫣见状秀眉紧蹙。 看向江云帆的眼神中,厌恶之色更浓了几分。 她自然注意到江云帆这来回扫视的目光,只觉得这登徒子三句不离本行,骨子里就透著轻浮。 但她还是强忍下怒意,开口道: “为何没有?你可以说说想要什么条件。无论是金银財富,还是高官厚禄,又或者你想重返江家,只要你开口,我都能办到。” “这些东西,我都不感兴趣。” 江云帆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诚然,什么荣华富贵,什么重返江家,於他而言不仅益处不大,反倒会影响躺平生活。 “那你什么意思?难不成……是不满我退婚?” 许灵嫣皱眉更深,一脸凛然,“我已经强调过了,我与你绝无可能,这一点你就別想了!” “呵呵。” 江云帆笑了,他都不知道这女人是不是一直以来都这么自以为是。 他也懒得搭理,直言道:“我对你也没兴趣,不过……” 江云帆沉思片刻,目光在许灵嫣那张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上扫过。 心中驀地一动,一个绝妙的念头诞生。 对啊,自己需要完成系统商城的升级,就需要赚到足够的情绪值。 眼前这个女人,这个对自己既厌恶又不得不有求於自己的前未婚妻,不正是送上门来的最佳工具人吗? 而要通过对方大量赚取情绪值,又不至於暴露自己的方法,其实也很简单。 新制的鸡精,恰好就是机会! 思及此,江云帆脸上的不耐一扫而空,转而换上了一副郑重其事的表情:“许小姐倒確实可以帮我一个小忙,相互有需求的情况下,確实有合作的基础。” “好,既然你同意合作,那酿酒配方,准备何时交给我?” 江云帆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微微一笑,“你得先满足我的条件,若能顺利达成,酿方的事也不是不可商量。” 许灵嫣气得银牙暗咬,指节都有些发白。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如此低声下气地求人,这种卑微的感觉,让她几欲发狂。 他江云帆凭什么? 一个被家族扫地出门的废物,凭什么能摆出如此高高在上的姿態,竟要自己先满足他的条件,他才勉强考虑? 若在平时,她早已转身离开。 但一想到父亲在朝堂上日益艰难的处境,她还是將满腔的怒火死死压制了下去。 “那你说,要我做什么!” “最近镜湖上不是在举办一场文会吗,此事你可知晓?” “自然知晓。” 许灵嫣点头,“我此番前来镜源县,本就是为此事而来。此次文会由南毅王府举办,明为招贤纳士,为朝廷选拔人才,暗则有为郡主择婿之意。” 说到这里,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怎么,莫非你江三少爷,也对诗词歌赋產生了兴趣,想去附庸风雅一番?” 江云帆胸无点墨,毫无文采,这一点人尽皆知。 他会对文会感兴趣? 哼,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诗词歌赋嘛,没什么意思。”江云帆浑不在意她的嘲讽,反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过,我对那船上的人,倒是挺感兴趣!” 此言一出,四下空气瞬间凝固,温度骤降。 许灵嫣脸上的嘲讽之色霎时褪得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厉。 船上的人? 那艘画舫楼船是南毅王府的家船,船上的主人,自然是临汐郡主。 恰巧文会又是为郡主择选夫婿,江云帆这句轻佻的“对船上的人感兴趣”,意味所指,似乎有些明显…… 这傢伙居然对郡主感兴趣! 第37章 点份外卖 “江云帆,你什么意思?” 许灵嫣一双秀眉,早已拧成了一股绳。 江云帆在她面前轻浮浪荡,她忍了。可把目標放在南毅王最疼爱的临汐郡主身上,这不是找死吗? “鏘!” 果不其然,一道锐利的金属嗡鸣,骤然划破了客栈大堂內的喧囂! 此刻堂中宾客满座,正自饮宴谈笑,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打断。所有人手中的碗筷齐齐一顿,惊愕的目光瞬间匯聚而来。 夕阳的橙红光辉自窗外洒落,映照著窗前的一幕。 一名黑衣女子,手中正持一柄寒光闪闪的利剑,那剑刃拔出一半,其映著金光的表面,赫然鐫刻著九道无比清晰的龙形图纹! 那是大乾皇室,独有的九龙印记! 整个天下,除了陛下及其子嗣,便只有南毅王秦奉一脉掌有这样的宝剑。 也就是说,这位黑衣女子,是皇室的人? 整个客栈大堂,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还喧囂的人声、碗筷碰撞声,在这一瞬间被尽数消失。 食客们呼吸一滯,纷纷买下脑袋,目光只盯著自己的桌面上,仿佛多看一眼那龙纹,便会招来杀身之祸。 墨羽的面容冷若冰霜,带著毫不掩饰的杀意:“褻瀆郡主,你想死吗?” “郡主?” 面对近在咫尺的锋芒,江云帆你一脸怪异。 这东西砍人肯定青一块紫一块,但他不能怂!所以满脸正义,话锋一转:“女侠误会了,在下確实对船上的人感兴趣,只不过……我感兴趣的,是那一整船的人!” 当然得是一整船的人。 这可是他精心製作的鸡精,一旦打入南毅王府的楼舫,不但能为客栈赚到不少钱,更是能从那些非富即贵的客人身上,收割一大波情绪值! 並且,借著客栈的名头,也不至於让他因为一碗麵而声名远扬。 听闻这番解释,墨羽的剑尖微动,眼中的杀意稍稍褪去:“你究竟想故弄什么玄虚?” “是这样,秋思客栈最近新出了一式面点,色美味鲜。” 江云帆不紧不慢地开口,“我是想问问许小姐,有没有兴趣帮秋思客栈推广一番,让王府楼船上的贵人们,点一份『外卖』?” “外卖?” 此言一出,不止是杀气腾腾的墨羽,就连一旁的许灵嫣也彻底愣住了。 这是什么词?闻所未闻。 许灵嫣紧蹙秀眉,下意识地问道:“外卖……是何物?” “就是送餐上门。”江云帆的解释言简意賅,“船上的客人忙於交流文辞、吟诗作赋,想必不便下船用膳。我家客栈可以將做好的餐点,直接送到船上,让你们足不出户,便能品尝珍饈。” 墨羽握著剑的手,不由自主地鬆了几分力道。 许灵嫣:“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江云帆淡然一笑,直接站起身来,“至於这生意,待会儿许小姐可以尝尝店里的鸡精面,若是觉得好吃,再谈也不迟。” 许灵嫣与墨羽相视一眼。 后者压低声音,提醒道:“今天来之前郡主有吩咐,让我寻觅这镜源县是否有美食,带一些回去,不如就这鸡精面?” 许灵嫣点点头,目光看向江云帆:“好,那你就备上一份,我带回船去。” “好嘞,客官稍等。” 江云帆大摇大摆地走回了后厨。 几人等在原地,约莫半柱香的工夫,便见他提著一个木质餐匣走了出来。 “面好了。” 江云帆將餐匣递到许灵嫣面前,一脸微笑,“首单免费,如若许小姐喜欢,还请帮我多多宣传。” 许灵嫣伸手接过餐匣,柳眉微挑。 “我暂且信你一次,但你最好记住自己说过的话,莫要耍什么花样!” 她的耐心早已在接连的碰壁中消磨殆尽。 那位神秘的彦公子遍寻无果,一道心心念念的酒酿配方也求而不得,此刻她只觉心头无名火起,再无半分与江云帆周旋的兴致。 她也不再多说半句,只一个眼神示意,便领著小缘与墨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客栈。 …… 落日熔金,晚霞似火。 镜湖之畔,阳光格外浓郁,正以一种优雅的姿態,將天空与湖面点燃。 澄澈的湖面仿佛化作了一面巨大的金色宝镜,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然而,在那湖岸边缘,一道巨大而沉重的阴影突兀地横亘其上,蛮横地截断了天光水色。 那正是南毅王府的楼舫。 它宛如一座浮於水面的巍峨山岳,静静佇立。 其庞大无比的船身不仅遮蔽了长长的一截湖岸线,更將那绚烂的阳光也一併吞没,投下一片深沉的阴影。 镜湖文会的举办周期为四天。 第一晚的诗词大比,旨在从眾多作品中遴选出最为惊才绝艷的篇章,以供接下来两日的与会眾人赏析、品评、辩论。 因此,到了第二日和第三日,船上依旧是灯火通明,丝竹不绝,彻夜不休。 在此期间,文人墨客们若是灵感迸发,再创佳作,仍可继续参与评选,於这文坛盛会中一爭高下。 楼舫的下层甲板上,人声鼎沸,觥筹交错,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楼阁之上,却是一如既往的冷清幽静。 许灵嫣將那只木质餐匣交到墨羽手中。 无需商討,两人都心有灵犀,那便是这碗面既然已经送上了船,就没有她们私享的道理。 哪怕只是一碗麵,也应该先给郡主品尝。 况且,许灵嫣和墨羽都知道,某位郡主爱好不多,吃算其一。到了一个地方,那是一定要尝尝当地美食的。 墨羽一言不发地接过餐匣,转身便朝著船上的膳房走去。 王爷亲自为郡主配备的厨膳团队,足有十二人之多。他们皆是从王府庖厨中精挑细选出的顶尖好手,个个厨艺精湛,其中更不乏身怀秘技的大师级人物。 便如此刻坐镇后厨的一位老师傅,姓洪,人称洪老厨。 他已在王爷身边伴了近三十个年头,一身好本领。任何菜餚,只需观其色、嗅其气,他便能精准判断出其中添加了哪些佐料。 此外,是否被动了手脚,下了毒物,也是一眼便知。 近来凌州境內屡有异族奸细渗入,暗流涌动,墨羽身为郡主贴身护卫,职责在身,自然不敢有丝毫大意。 所有送上楼船,要献给郡主的进口之物,都必须经过严格审查。 墨羽找到洪老厨后,果断將那木质餐匣打开。 下一刻,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绝美鲜香,猛地从盒中喷薄而出! “这……这味道?” …… 第38章 何为相思 那清汤素麵的香味,堪称霸道无比。 只在一瞬间。便涤盪整个厨房,將原本瀰漫的各种肉食、香料的气味尽数压下,只剩下那独特的鲜美。 墨羽和洪老厨同时僵在原地,目光呆滯地凝视著那碗平平无奇的麵条,呼吸都为之一滯。 “怎会这般奇香?!” 洪老厨一双八字眉向下勾起,声音里充满骇然。 他完全无法理解,要知道,这仅仅是一碗连半点荤腥、几片葱花都没有的清汤麵啊! 他浸淫厨道一生,阅遍天下食谱,何曾见过,不,何曾想像过这等匪夷所思的情形? “快,趁热检查一下。” 墨羽找来一个小碗,从那餐盒中取了几根麵条,递到洪老厨面前。 后者稍稍平復了一下心中的惊骇,开始利用自己几十年的经验,通过观、闻等方法一番鑑別。 確认色泽、气味均无异常后,他才神情凝重地挑起一根晶莹的麵条,缓缓送入口中。 “唔——!” 只一瞬间,那股纯粹到极致的鲜香仿佛一道惊雷,在他舌尖轰然引爆。 无数细微的味蕾被瞬间唤醒,那股鲜美滋味化作一道暖流,顺著喉咙直贯而下,又仿佛化作一道灵光,逆冲天灵盖顶! “这碗清汤麵……简直是神品!绝了!” 洪老厨整个人都像是被这股滋味洗礼了一遍,爽得浑身通泰,连那双八字眉都控制不住地兴奋跳动起来。 这一口,完完全全地顛覆了他对“面”这种食物的认知。 这些年,他吃过的、做过的面,种类繁多,不计其数,其中不乏以顶级高汤、山珍海味佐之的珍品。 可与眼前这一小口素麵相比,过往的一切珍饈,竟都显得那般寡淡无味,甚至有些苦涩! 这味道,早已超越了麵条本身,甚至超越了任何一种单一的食材。 洪老厨感受到的是一种浩瀚如海、包罗万象的鲜,仿佛是集世间百种鲜味,去芜存菁,最终凝练而成! 堪称……鲜中之精! 墨羽见状,连忙开口问:“这面里添了何料?” 洪老厨身形一僵。 是啊,添了何料? 看外观,似乎什么料都没有添加,可品滋味,又好似什么料都添加了。 这好生奇怪! “算了,只要安全便可。” 墨羽也不再纠结面里的成分,她见洪老厨这般反应,自然也明白这面无毒。 想到这便不再迟疑,立马扣上透明餐盒的盖子,將其重新放回木匣。 趁著汤汁鲜嫩,麵条也未坍坨,连忙將其送往二楼。 …… 与此同时,许灵嫣的身影已经到了楼舫二楼的雅阁之中。 此刻阁內薰香裊裊,雅致清幽。 一袭金丝白裙的郡主殿下,仍旧坐在窗边在抚琴,那琴音依旧如天籟般超凡脱俗,每一个音符都清澈动人,仿佛是山涧清泉流过玉石。 许灵嫣没有立刻出声打扰,只静静地斜倚在红楠木雕花门框上,细细聆听。 但她总觉得那琴声里夹杂了些许凌乱与焦躁,不復往日的閒静自若。 “郡主莫不是得了相思病?” “相思?” 秦七汐收住纤纤玉指,压住尚在跳动的琴弦。悠扬婉转的余音仍在空气中迴荡了许久,方才渐渐消散。 何为相思? 她在心里把这个问题偷偷问了自己一遍。 为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男子?只因他写了一首词,那首词引起了自己思想的共鸣? 还是他在画上的样子,时常在自己脑海中浮现成真? 秦七汐说不上何为相思,但总觉得自己的生命一直有一块未曾填补的空缺,而这名男子,是她潜意识认为能够將其填上的人。 …… 第39章 她是个小馋猫郡主 秦七汐本以为,就算寻不到那首词的作者,也无伤大雅。 自己依旧可以回归往日的生活,当自己无忧无虑的郡主。 就当是在乾文阁中,偶然翻阅到了一篇让人惊心动魄的绝妙好词,只不过,那泛黄的书页上恰好没有题上词人的姓名罢了。 但她错了,大错特错! 这两天独自深锁在这华美的船楼当中,她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平静不下来。往日能让她心静如水的琴棋书画,如今反倒成了催生烦乱的根源。 “谈不上相思,只是单纯的好奇罢。” 秦七汐的笑容略显勉强,像是在说服自己,她很快便生硬地转移了话题,看向许灵嫣,“倒是你,先前急急忙忙地说要去谈一桩要紧事,结果如何了?” “唉,別提了,提起来我就一肚子火。” 许灵嫣嘆了口气,迈著莲步走到桌旁坐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早就听闻这江家三少爷性子软弱可欺,是个扶不起的窝囊废。结果今日一见,反倒像换了个人似的,硬气得不行。我甚至有些怀疑,这傢伙和当初被逐出家门、在我面前连头都不敢抬的那个江云帆,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她確实是打心底里这样觉得。 因为今日在客栈见到的江云帆,与退婚那日垂头丧气、眼神躲闪的江云帆,实在是判若两人。 她甚至还荒诞地把江云帆的背影与彦公子做了对比。 秦七汐轻笑:“能让你许灵嫣吃瘪碰壁的人,这世上可不多见,倒真有几分意思。这么说来……酒方的事情谈崩了?” 临汐郡主何其冰雪聪明,早已猜到许灵嫣此行的目的。 她虽不喜过问朝堂政事,却也深知如今朝局之下纷爭不断,党派林立。许灵嫣的父亲,户部尚书许渊身处中枢要职,更是风口浪尖,势必会捲入其中。 这种时候,一次足够耀眼、足够漂亮的政绩,便能为他在陛下面前换来举足轻重的筹码。 很显然,若是许渊能为大乾引入一种色、香、味皆远超三大名酒的佳酿,並將其投入生產、大规模盈利,充盈国库,那他將立於不败之地。 今日许灵嫣走后,秦七汐也曾趁著旁人不注意,偷偷用指尖蘸了一滴那酒。 只一口,她便知道,从此以后,整个大乾王朝的酒业,都將因此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许灵嫣气不打一处来:“没谈成,但也不算谈崩吧。就是那傢伙不知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居然敢跟我提条件!” “咯咯……” 秦七汐被她气鼓鼓的样子逗笑了,柔声道,“你有求於他,他向你提条件,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小汐你怎么向著他说话呀?“ 许灵嫣顿时不依了,“可不要被他现在的样子迷惑了,江云帆这人肯定不会酿酒,更不会作诗!千万不要因为这些就可怜他!” “我哪有……” 秦七汐努努嘴,沉下脸。 恰在此时,雅阁的房门“哗啦”一声,被人从外推开。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让两人皆是心头一跳,不约而同地循声看去。 只见墨羽提著木质餐匣,一改往日的沉稳冷静,竟是埋著头快步冲了进来。 她径直走到桌前,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急切:“郡主,快尝尝这个!” “砰!” 一声沉闷的轻响。 雅阁內原本悠然恬静的气氛瞬间被打破,一碗清汤麵放在桌上,丝丝白烟升起,裹胁著其中的香味散入空气。 桌边的两人尽皆愣住。 “这是……面?” 秦七汐有些茫然,一双明眸闪烁著微光,目光在那透明餐盒与汤麵之上来回游动。 一旁的许灵嫣也看得呆了,下意识地开口:“刚才我说,那江云帆给我提了条件,其中之一就是將这碗面带上船来,献给你品尝。我本以为就是一碗普普通通的凌州面,没想到……” 她確实没有料到,甚至可以说,这完全超出了她的想像。 江云帆做的面,居然能散发出这样的奇香! “是……给我的?” 秦七汐的视线从那碗汤麵上缓缓抬起,清丽的脸庞上写满了困惑,她望了望一脸无奈的许灵嫣,又看了看旁边神色郑重的墨羽。 许灵嫣重重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答。而墨羽则躬身补充道:“殿下,属下方才已请洪老厨验看过了,此面无毒。” 秦七汐的目光再度落回那碗晶莹剔透的麵条上,这一次,便再也无法移开了。 许灵嫣见她这副模样,无奈摇头。 她太了解自己这位好友了。许是情绪放鬆了些,秦七汐贪吃的毛病,怕是又要犯了。 秦七汐的特別,除了其尊贵无比的身份与冠绝江南的才貌之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 她是个小馋猫郡主! …… 第40章 这也能叫碗? 许灵嫣与秦七汐的初次相遇,便是在京都南城一条僻静的老巷里。 那地方虽不在闹市,声名却远扬在外,只因巷子深处坐落著一家百年老店,店里售卖一种祖传的桂花酥,甜而不腻,香软可口,引得无数人爭相竞购。 当时许灵嫣慕名而至,一眼便在人群中注意到了那位仙姿玉貌、气质出尘的女子。 只是谁又能想到,被誉为江南第一美人、平日里端庄嫻雅的临汐郡主,彼时正丝毫不顾形象地坐在路边的石墩上,一手托著油纸包,一手捏著桂花酥,不停地往自己嘴里塞著,两边粉嫩的腮帮子被撑得浑圆。 而后来,待到两人相互熟悉之后,许灵嫣更是体会到秦七汐对食物的热烈追求。 她喜欢尝试各种美食,如果在大街上闻到香味,很可能走不动道。而且食量惊人,那平坦的肚子仿佛永远也吃不撑。 再看眼前,面对这碗香气四溢的汤麵,秦七汐又如何能抵挡得住? “那……那我就不客气了。” 秦七汐强压著心中的喜意,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一些。她接过墨羽递来的乌木筷,轻轻捲起一大箸麵条,姿態依旧嫻静地送入口中。 下一刻娇躯一震,脸上的小表情彻底僵住。 这味道…… 她好像从这简简单单一碗麵里,尝到了几十上百种鲜味。 仅此一口,便好似將世间无数种美食的精华,都完美地融入其中! 这太神奇了! 秦七汐的表情没变,目光也依旧呆滯地看著前方。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停,不断地从餐盒中夹起麵条,送进嘴里。 许灵嫣看在眼里,心中万千情绪交织。 一是难以理解,一碗麵而已,有什么魔力,能让堂堂临汐郡主吃得这么香? 再者这江云帆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写诗,到酿酒,再有现在这碗香味出奇的汤麵……他与自己记忆中那个懦弱无能、一无是处的江家败家子,简直判若两人! 若早有这般才能,又何至於落得被家族驱逐的下场? 直到此刻许灵嫣还是不信。 或者说,她从心底里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倘若江云帆当真多才多能,岂不显得当初退婚是她愚昧,有眼不识泰山? 好在许灵嫣很快便想通了答案。 做这一切的,一定另有其人,江云帆充其量掛了个名! “咕嚕……” 正当许灵嫣思绪纷乱之际,忽然感觉自己的小腹微微一缩,发出一阵清晰可闻的声响。 她这才猛然想起,先前为了等那个可恶的江云帆,自己竟是连晚膳都未曾用过。 诱人的面香飘来,许灵嫣侧目看去,秦七汐依旧在吃,圆形餐盒当中的麵条,正在肉眼可见地减少。 这面……尝起来,到底会是何等的滋味? “小汐……” 她忍不住咽了下唾沫,“好吃吗?” 秦七汐懵懵地抬头,嘴角还悬掛著一截麵条。 她看了看盒里的面,又看看许灵嫣,似有些纠结:“要不……一起吃点?” 许灵嫣咬咬嘴唇,点头:“好!” “哦。” 秦七汐垂下眼帘,不情不愿地吩咐墨羽,去取来一副碗筷。 她本以为许灵嫣哪怕是出於礼貌,或是碍於脸面,也会象徵性地拒绝一下。况且对方可比她自由多了,她常年深居王府,很少接触外界,而许灵嫣可以肆意游歷山川湖海,尝尽天下美食,於情於理都不会同她抢这一碗麵。 谁能想到,这人竟答应得如此乾脆利落,连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秦七汐只能趁著墨羽取碗未归的这片刻空当,暗自加快了速度,手中的筷子翻飞如蝶,恨不得能多捲起一些麵条送入口中。好歹能为自己多留几分美味,待会儿也能少分一些出去。 许灵嫣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愈发焦灼。 她深知墨羽的身手何等矫健,素来行动如风,取一副碗筷本是眨眼间的事,如今却迟迟不见踪影,莫不是故意拖延时间? 时间如胶般流逝。 终於,墨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还煞有介事地扶著门框,上气不接下气。 “碗呢?”许灵嫣急切地问。 “这儿呢。” 墨羽將手往桌案上一伸,一只不及茶盏大的精致小碗,“当”的一声稳稳落在桌面。与江云帆赠送的透明餐盒摆在一起,体量上的悬殊显得滑稽又刺眼。 许灵嫣的眼睛瞬间瞪圆,整个人都看傻了。 这……这也能叫碗? 第41章 归雁先生到了 方才墨羽来到门口时,將那小碗紧紧握在手心。 许灵嫣一眼看去,这东西小得自己竟是丝毫没有察觉。就这么个物件,当真能用来装面? 好啊……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眼前这主僕二人,没一个省油的灯,分明是合起伙来算计她,不想让她分面吃! 但她许灵嫣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念及此,她不再客气,伸手便从墨羽手中夺过筷子,主动將筷尖探入餐盒,飞快地为自己的小碗装满了麵条,而后急不可耐地送入口中。 仅仅一瞬,那股浓郁到极致的鲜香便在口中轰然炸开,顺著喉咙直衝天灵盖。 怪不得,怪不得能把郡主的馋虫都勾得死死的。 此面当真是人间绝品! 惊讶之余,许灵嫣也顾不上仪態,加快了吞咽的速度。她心想碗小没关係,大不了吃完再续。 然而,她终究还是低估了秦七汐护食的决心。 就在她埋头对付碗中那几口面时,这位被誉为江南第一美人、第一才女、南毅王最为疼爱、陛下亲封的临汐郡主,竟毫不客气地一伸手,將整个餐盒都揽到了自己面前。 索性连碗都省了,直接就著盒子大口开吃! 这是连锅端了? 眼睁睁地看著餐盒中的麵条以惊人的速度减少,直至消失,许灵嫣的心已然死透。更让她瞠目结舌的是,秦七汐最后竟捧起盒子,將其中的汤汁都喝了个一滴不剩! “呃……” 秦七汐满足地打了个轻嗝,玉手抚上微微凸起的小腹,绝美的脸蛋上却满是意犹未尽。 除却诗词歌赋之外,秦七汐还有一大爱好,那便是美食。 这些年她身居王府,倒也吃过不少面。府中的大厨会做各种各样的菜品,其中便包括闻名各方的面类。 但她敢说,刚才这一碗,是她吃过最为鲜美、最为独特的面! 念及此,秦七汐缓缓舒了一口气:“这面著实不错,你们说的那人,倒真有几分出人意料的本事。若是他能將这面卖到船上来,我一定天天吃!” 许灵嫣默默点头:“既如此,我下午便去给他回信。” 她皱著眉,还是想不明白。 据她从凌州当地打听来的消息,江云帆从前不是没动过学厨的心思,他曾拜城南酒楼高老板为师,后者不出三日便亲自登门江府,苦著脸请求江老爷子把人领回去,直言从未带过三天都认不全米麵蔬肉的学徒。 而今日在秋思客栈,她又是亲眼看著江云帆进了后厨,不消片刻便提著这餐匣出来。 总不能,这人被赶出家门的短短三个月,就脱胎换骨,不仅学会了作诗、酿酒,连厨艺也一併登峰造极,还做到了样样精通吧? 正当许灵嫣百思不解之际,身旁的秦七汐已然伸著懒腰,缓缓站起了身。 那袭素白的长裙勾勒出她曼妙无双的身姿,隨著舒展的动作,那份修长与玲瓏的曲线愈发醒目。 饶是一向对自己容貌身段颇为自信的许灵嫣,此刻也不由得生出几分自惭形秽。 是啊,江南第一美人,果然名不虚传。 她甚至觉得,即便將这“第一美人”的评选范围扩至整个大乾王朝,结果恐怕亦是如此。 或许是这顿美食的慰藉,秦七汐连日来压抑的心情也舒缓了许多。她缓步走到窗边,凭栏眺望镜湖之上灯火璀璨的船只。 点点火光映亮了她清丽的侧脸,连几缕髮丝都被染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忽然,少女转过头来,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决断之色。 “灵嫣,”她轻声开口,“我想下船去走走。” “王爷准许了?”许灵嫣心中一惊。 秦七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自顾自地整理身上的长裙,“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阁楼外的走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郡主!” 一道身著青衣的身影出现,赫然是刚从王府归来的青璇。 “郡主,归雁先生到了!” …… 第42章 我想下船去走走 沈远修是隨青璇一同出发的,快马加鞭,途经凌州一路向西,几乎是昼夜不歇地赶到了镜源县。 “郡主,我这把老骨头……哎哟……都快被顛散架了!” 人未至,声先闻。一位身著儒袍、鬚髮微白的老者扶著门框,颤巍巍地走了进来,脸上满是舟车劳顿的疲惫。他正是享誉江南的词文泰斗,归雁先生沈远修。此刻他哪里还有半分泰斗风范,只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老人,一落座便开始大吐苦水。 “你手下这丫鬟,简直是著了魔一样!” 沈远修指著一旁侍立的青璇,吹鬍子瞪眼地告起了状,“一路上老夫苦口婆心劝了多少次,让她慢点,慢点,安全为上!她可倒好,充耳不闻,那马鞭扬得虎虎生风,恨不得把那马屁股给直接抽开花!这是赶路吗?这分明是在逃命!” 秦七汐闻言,非但没有责备,反而用一种满是讚许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扫了青璇一眼。 青璇接收到郡主的眼神,心中一暖,略带羞赧地微微一笑,悄悄挺直了腰杆。 她知道,郡主这是在无声地夸奖她:干得漂亮! “老师一路辛苦,是七汐的不是,没有提前吩咐青璇注意。” 秦七汐亲自为沈远修斟上一杯热茶,动作温婉柔和,“只是,不知父王为何如此急切,竟劳烦老师您亲自前来?” “那当然是有大事啦!” 沈远修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仿佛那不是茶水,而是能压下心中焦灼的良药。 他放下茶杯,先前还带著几分滑稽的抱怨神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与郑重。 “小汐,那首词的作者,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那页锦书之上,竟连个落款也无?” 那首词,自然便是指“东风夜放花千树”。 当沈远修在南毅王府,第一眼看到王爷递过来的锦书拓本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字字珠璣,句句生辉,一股磅礴浩瀚、无可匹敌的强大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 正可谓“当入乾文之顛”。 那是一种在词文造诣上,远超自己毕生所学的、碾压式的压迫感! 他沉浸词道数十载,自问在江南一带难逢敌手。 可在这首词面前,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刚刚启蒙的学童。难道沉寂了数十载的大乾文坛,真的要横空出世一位震古烁今的词圣了吗? 这个念头,让沈远修几次激动到浑身战慄。 可偏偏就没有半点关於词文作者的信息,让他急不可耐。这种感觉,就是巨大的激动瞬间化为更巨大的失落。 秦七汐见到老师这般神情,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 她就知道,父王也好,老师也罢,只要是真正懂词之人,看到这首词,定会像自己一样,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只是她也没想到,父王竟会让老师亲自前来。 “不瞒老师说,”秦七汐轻嘆一声,语气中也带著几分无奈,“此前文会之上,这首词乃是从天而降,其作者,自始至终都未曾现身。” “哦?从天而降?” 沈远修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疑惑,眉头紧紧皱起,他浸淫文坛一生,什么风雅之事没见过,但如此奇特的登场方式,当真是闻所未闻。 他扭头看向周围。 王府楼舫之上的文人才子,早就听闻归雁先生享誉江南的大名,此刻见到这位传说中的词文泰斗,都纷纷围了过来,脸上带著崇敬与好奇。 当他们接触到沈远修那充满疑惑的目光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用力点头。 “沈先生,那词文確实是从天而降!” 得到肯定回答,沈远修再度將目光移回到秦七汐身上,语气中的急切又多了几分:“那要如何才能寻得此人?” “目前唯一的线索,便是其人可能名为『彦祖』,或许是其真名,也可能是化名。” 秦七汐的目光望向窗外灯火阑珊的镜源县城,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渴望,“依我猜测,此人此刻应该还未离开镜源县。我本想亲自下船去寻访一番,奈何父王下了禁令,不许我下船……” “王爷已经解除了禁令。” 秦七汐的话还未说完,沈远修便抚须一笑,打断了她,“王爷说了,郡主可在白日下船寻人,但为保安全,必须时刻有王府侍卫陪同在侧。且务必要乔装打扮,不能暴露身份。” “真的?” 秦七汐的眼中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彩,“太好了,多谢老师为我奔走!” 隱藏身份,乔装打扮,这些都不重要。 只要能下船就好! 如此一来,七月七的镜源县万灯节,她便可以亲自去逛一逛了。或许,在那万千灯火之中,就能与那人,不期而遇。 …… 第43章 种,必须种! 次日,大乾天寧三十一年,七月初六。 初阳尚未爬过树梢,林间桃枝摇曳,树上雨露晶莹。 自江云帆那座桃源居往右,只需穿过一片如粉色云霞般的桃林,便能抵达一处隱蔽的小山谷。 此前,江云帆耗费了將近两个月的心血,亲手在这山谷的一侧开垦出了一片农地。 那片土地十分宽阔,面积足有两亩见方。且从地势上来看,平坦而开阔。再加上沙质的土壤被他翻得极为鬆软,正是种植瓜果蔬菜的绝佳之所。 山谷中有一道匯聚山泉徜流的小溪,水源四季不竭。江云帆用“分流设阀”的方式,从小溪中引来水源,恰好能够灌溉瓜地。 今日他用背篓装了那一百株瓜苗前来,在地边落脚。 而跟在他身后的,则是精神矍鑠的季云苍。 老头子头戴一顶宽大的草帽,肩上荷著一柄锄头,步伐倒也稳健。 自从昨天听到了江云帆的那句“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以及后来几句《桃花庵歌》的诗文,他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十岁。 结果又听江云帆说,那《桃花庵歌》仍未写完,他立马兴致又起。 一到地头,季云苍便將锄头往地里重重一杵,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双手交叉搭在锄柄的顶端,浑浊的老眼半眯著,满脸不情愿地瞥向江云帆:“说吧小子,你这又是折腾什么?要老夫种多少?” 江云帆咧嘴一笑,举起右手,在面前缓缓地划出了一道气势磅礴的大弧线。 季云苍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整块地全种?” “是的。” “什么?” 听到这个肯定的答覆,季云苍的脸瞬间就扭曲成了苦瓜,“你小子是存心想让我这把老骨头交代在这里不成!” 此刻在他眼中,江云帆分明就是一个毫无人性的恶徒! “季伯,別这么激动嘛。” 江云帆连忙安抚,脸上掛著慷慨的笑容,“咱们可是给足了好处的。今天您老帮我把这些瓜苗种下去,等將来瓜熟蒂落,我分您五十个,如何?” 然而,季云苍对此並不领帐,他冷哼一声:“哼,区区几个破瓜就想收买我?老夫我活了七十余载,什么样的瓜没见过?” “那如果是……西瓜呢?”江云帆神秘地眨了眨眼。 “西瓜?” 季云苍的疑问刚刚脱口,便见江云帆俯身从背篓里小心翼翼地抱出了一个硕大的圆球。 那圆球通体青绿,其上遍布著墨色的条纹,两头略长,中间则微微扁平,看上去分量十足,应该就是他口中所谓的“西瓜”。 江云帆从怀里掏出一张垫子在地上铺开,季云苍从未见过那是什么材质,只听它“哗哗”作响,在晨光下反射著奇特的光泽,薄得竟能让阳光穿透,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影子,当真神奇无比。 紧接著,江云帆將西瓜稳稳地放在垫子上,又取出一把锋利的菜刀,“咔嚓”一声,將其从中剖开,一分为二。 一瞬间,鲜艷的红色瓜瓤瞬间显露眼前,光看都能感受到它的水润多汁。 “尝尝,看看这瓜,值不值得你帮我种整块地。” 江云帆切下一小块,递到季云苍手里。 后者接过,一脸怀疑地瞥了一眼,隨即轻轻咬了一口。 “这……这!” 只此一剎,季云苍直接瞪圆了双眼,整个人都如遭雷击般木立在原地。 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味道? 入口香软,湿润清甜,整个人都仿佛瞬间陷入了那份甜蜜里,甚至就连烦躁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要知道,夏季的江南酷热难当,即便是清晨也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闷燥。 但隨著这口瓜啃下,一股清凉之感直接席捲全身,顷刻间便席捲全身,將所有暑气与烦闷一扫而空! 季云苍活了这大半辈子,何曾品尝过这般难以言喻的人间美味? 【叮,震惊达成,来自季云苍的情绪值:+139!】 隨著脑海中系统提示音的清脆响起,江云帆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铺垫了半天,还用这个耗费100点情绪值兑换的西瓜来招待他,怎么也得狠狠刮上一笔才算回本! 他现在更渴望情绪值了。 因为就在今晨,刷新的系统商城里,出现了一件好宝贝—— 【电动助力车(双座版),售价:4999情绪值。】 正好家里已经通上了电,这电动车来得恰到好处! 从视窗上来看,那是一辆小巧迷你型的电动车,通体呈橘黄色,车軲轆浑圆,两侧有踏板,既能电动也能脚动。 虽然是小型號,但放好歹能容纳两人乘坐,平时骑著遛遛达达,无论是赶路还是赏景,都別提多方便! 只可惜,售价將近五千情绪值,甚至还没有遇上打折。 当前他已经手握4205点情绪值,除了昨日季云苍贡献的一大票之外,那碗鸡精面,也帮他从王府楼舫上赚到了好几百。 其中“大奶牛”秦七汐稳定发挥,单人就提供了將近四百! 江云帆猜得没错,许灵嫣与秦七汐关係一定很好,因为以往每次震惊发生之时,这两人几乎都是同时提供的情绪值,足以证明她们时刻待在一起。 所以,许灵嫣带回去的一碗麵条,恰巧就到了秦七汐手里。 很显然,利用许大小姐,多给这位秦姑娘来点现代震撼,才是获取情绪值的最佳方法! 第44章 妹妹? “好,好瓜!” 此时此刻,季云苍早已顾不上仪態,正对著手里的那块西瓜狼吞虎咽。 “当真是好瓜!想不到这世间居然有此等美味!” 他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讚嘆著,“你这小子,还真是个浑身是宝的奇人!怎么总能拿出这么多闻所未闻的好东西?” 江云帆確实让季云苍意外连连。 自打认识这小子以来,他接触到的新奇事物简直数不胜数。 那能够自行转动、引水上山的水车,那加入面中便能鲜香无比的“鸡精”,还有那可以自行伸缩的鱼竿,以及今日这滋味绝妙的西瓜! 当然,最让他心心念念的,还有江云帆那首还没写完的诗。 那首《桃花庵歌》,他便是做梦都想知晓最后几句究竟是何等的风采。 “好吃吗,季伯?” “好吃!” “那这瓜苗……” “种,必须种!老夫今天豁出去了,一定给你全部种完!你可记著,到时候分我五十个瓜,一个都不能少!” “季伯仗义!那我先告辞了,这半个瓜留给您解渴。” 江云帆用塑胶袋將另外半个瓜仔细包好,果断开溜。 这一半,拿去给瑶姐尝尝鲜,想必又能收穫一大波情绪值。 要在短时间內凑够五千去兑换电动车,就必须將收益最大化。 …… 晌午的秋思客栈,门前光影斑驳。 在江云帆抵达时,白瑶並未在堂內或后厨忙碌。 反倒是静静立於客栈的门廊之外,微微仰著头,似在眺望,又似在出神。晨光洒在她身上,胸前一片雪白的肌肤映射著柔和的光晕,愈发显得纯洁温润。 配上那惹人怜惜的眼神,当真诱人。 江云帆放轻了脚步走近,忍不住多欣赏了片刻这恬静的画面,直到与她仅有一步之遥,那若有若无的清香縈绕鼻尖时,才不得不停下。 “咳咳……小帆。” 察觉到他的到来,白瑶回过神,一丝红晕飞上脸颊,连忙敛了敛心神。 “呃,瑶姐。” 江云帆也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目光,迎上她那双略带羞赧的美眸,“怎么站在门口,是在等我?” “嗯,在等你。” 白瑶轻柔地呼吸了一下,点点头,让语气平稳下来。只是此刻俏脸嫣红,宛如天边晚霞一般,娇媚万分。 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尤物! 江云帆有时候都在想,就白瑶这姿色,这身材,这御姐的声音,还有温柔体贴的性格,若要放在前世的二十一世纪,不得迷倒个十亿少男。 “小帆,里面……有人找你。”白瑶伸出一根纤纤玉指,点了点客栈里头。 又有人找? 江云帆有些不胜其烦,眉头下意识地一皱:“又是那个许灵嫣?” “这次不是。”白瑶晃了晃脑袋,神色有些复杂,“她说,是你妹妹。” “妹妹?” 听到这两个字,江云帆当即一怔。 这两个字,就仿佛是一把钥匙,瞬间开启了江云帆脑海深处,那本属於原主的尘封的记忆。无数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的画面,如潮水般翻涌而上。 他確实有一个妹妹。更准確地说,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妹妹。 凌州江家,人丁兴旺,根深叶茂。 当代家主江老爷子膝下三子,皆非凡俗。 长子江宏,曾为凌州经院主事人,德高望重,如今已是江家的实际掌权者。 次子江朝北,也就是原主的父亲,天生將才,勇武过人,现携长子镇守北雁关,官拜军团副统领,威名赫赫。 三子江忻,精於商道,多年来为江家积累下不少財富。 可江云帆的这个妹妹,却並非三人中任何一人的血脉。 十年以前,父亲江朝北所部於边疆大破北蛮,凯旋还朝。在领受封赏后,他顺便回了一趟凌州,也正是那一次,带回了一个约莫五岁的小女孩。女孩生得玉雪可爱,一双眸子异於常人,是再明显不过的异族面孔。 江朝北只称,女娃名为江瀅,是他在边境时与一名异族女子诞下的私生女。 私生女,何等丑闻! 江家乃至整个凌州,一时闹得沸沸扬扬。 然而,江云帆的母亲文淑婉深知丈夫为人,知其刚正忠义,对自己更是情深义重,断无可能做出背叛之事。而那个异族小姑娘,十有八九是他在战火中收养的孤女。 可旁人不会这么想。 在江家,除了真正看重血脉亲情、对江瀅多有照拂的祖母之外,其余人等,皆在明里暗里称她为“野种”。 一个“野种”,一个“废柴”,同出二房一脉,仿佛是江家门楣上洗不掉的污点,一同承受著家族的冷眼与排挤。 “她来多久了?” 江云帆收回思绪,握紧了手里用布袋装著的半个西瓜,与白瑶一同迈入了客栈。 清晨的大堂尚显冷清,只有三三两两的住客在悠閒地用著早点。 后厨的老林已经生火,肉包的浓郁香气正丝丝缕缕地从后门飘散出来,混著晨光的味道,別有一番人间烟火气。 而在这稀疏的人群之后,最不起眼的那个墙角,蜷坐著一个女孩。 年龄十五岁上下,身材纤瘦,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裙装,更显得身体弱不禁风。 此外,她那一双明眸十分浩亮,五官標致,皮肤略偏浅小麦色,长相同时带有乾人与北漠人的特徵。 本该是任何地方都能成为焦点的明珠,此刻却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把自己藏在最幽暗的角落里,低垂著脑袋,畏畏缩缩,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天刚亮就来了。”白瑶的语气里满是无奈,更夹杂著几分心疼,“我让她到桌边坐,她不肯。问她渴不渴,饿不饿,她也只摇头,就一句话,说要等你。” 江云帆默然点头,心中微动:“谢谢瑶姐,这个给你……” 他將手中的塑胶袋提起,把那半只沉甸甸的西瓜交到白瑶手里,“这东西叫西瓜,水分足,清甜解暑。拿去切开尝尝。” “好。”白瑶没有多问,接过袋子,转身便走向了厨房。 江云帆则转过身,恰好拦住端著餐盘送菜的店小二小李,顺手从他的盘中取过两只热气腾腾的肉包,而后径直走向墙角。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默默地走到女孩跟前,將尚有余温的包子递了过去。 “不,不用了……” 江瀅依旧低著头,並未看清来人是谁,只是下意识地摆手拒绝,声音细若蚊蚋。 但下一瞬,但下一刻,熟悉的声音忽然在她头顶响起。 “吃点吧,我请。” “!” 江瀅瘦弱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一股电流击中,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缓缓地,带著一丝不敢置信的迟疑,抬起了头。 当那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时,她那双宛若秋水的眸子,瞬间被泪水盈满。 “哥……” 第45章 这也叫瓜? 三月前,凌州城西,大道旁。 时值深夜,暴雨倾盆,天空雷鸣阵阵。 空旷的大路上雨脚凌乱,路旁仅有两道相互重叠的身影,朝著远离城区的方向蹣跚而行。 那是江云帆穿越而来,最初,也是最模糊的一段记忆。 彼时,原主的意识已如风中残烛,奄奄一息,却未曾彻底消散。就在那浑沌与清醒的夹缝中,江云帆清晰地听到了一个女孩带著哭腔的、绝望的呼喊…… “哥,你再坚持一下,前面就快到了!” “你別睡,求求你千万別睡……想想父亲,想想大哥,还有……还有最疼我们的阿婆……” “哥……” 轰隆——! 一道震耳欲聋的巨雷在头顶炸响,原主的意识在这一刻彻底沉寂。隨之而来的,是江云帆逐渐清晰起来的感知。 只是,这份清晰伴隨著的是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四肢百骸、筋骨血脉都被人一寸寸碾碎,痛得他刚清醒了不到半分钟,便又一次坠入了无边的昏迷。 待他再度睁眼,人已身在医馆,不知过去了多少时日…… 此刻,再次听到这声浸满了思念与委屈的“哥”,那段模糊的记忆终於与眼前这张梨花带雨的脸庞重合。 江云帆的心臟猛地一抽。 原来,在那天晚上,將重伤垂死的自己从江家背出,冒著倾盆大雨,一步步送到大夫手里的人,就是眼前这个瘦弱的女孩! 对於原主来说,江瀅是从小相伴一起长大的妹妹。 而对於江云帆来说,江瀅怎么也算救了他一命,要不然当天那么大的雨,他又受了那么重的伤,恐怕刚穿越过来就得再死一次! 关键的关键,这小姑娘自幼体弱多病。 或是生来有疾,又或是不服这江南水土,总之天气但凡有点变化,她都免不了一场风寒。 家里有时给些散银,父兄偶尔也会从边关寄来各自的俸禄,以让江瀅看病抓药。 但她並不是次次都听话,许多次都把钱省下存起来。 江云帆知道她是想著存够钱,有朝一日能回北漠看看。但江瀅所有的积蓄,都在那晚用来给他治了伤。 “吃!” 想到这里,江云帆心头百感交集。 他动作却不带丝毫犹豫,直接將两只温热的肉包塞进了江瀅的手中。 看著女孩这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胳膊,谁能想像,她竟是豪门江家的小姐?这副模样,与逃难的灾民又有何异? 江瀅脸上泪痕未乾,见江云帆態度强硬,便不再推辞。 她接过包子,像是饿了许久的小兽,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都鼓了起来,那急切的模样,看得江云帆心中又是一阵发酸。 “呃……哥,”江瀅一边用力吞咽,一边急切地问,“你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身上的伤……都好了吗?” “早就痊癒了,你看,现在壮得能打死一头牛!” 江云帆说著,煞有介事地弯起手臂,捏了捏自己那並不算夸张的肱二头肌,以示自己安然无恙。隨后,他再次伸手,截住从旁路过的店小二小李,不由分说地从他托盘中端过一碗温热的茶水,递到江瀅面前。 小李这次可不乐意了,刚要开口理论,却见柜檯后的白瑶迈著款款的步子走来,一记眼刀便甩了过来。 小伙计顿时没了脾气,只得悻悻地缩了缩脖子,认命地回后厨再备一份。 白瑶扭动著成熟动人的腰肢走近,將一个盛满了瓜块的白瓷盘轻轻放在江云帆身旁的桌上,顺势挨著他坐了下来。 “小帆,你说的那个西瓜,姐姐给你切好了,咱们一起尝尝鲜?” “好,多谢瑶姐。” 江云帆扭头看了一眼,他都怀疑白瑶也是穿越者,第一次切西瓜,居然能工工整整地切成一个个扇形小块,与前世切西瓜的方式一般无二。 他隨手拿起两块,一块递给白瑶,另一块递给江瀅。 两女伸手接过,都带著几分好奇,小心翼翼地咬下了一小口。 下一瞬,她们的眼睛不约而同地猛然瞪大! 那鲜红的瓜瓤入口即化,一股清冽甘甜的汁水瞬间在口腔中炸开,仿佛一道清泉,顺著喉咙流淌而下,顷刻间便將那沁人心脾的清凉与甜蜜,送达了四肢百骸的每一个角落! “这……这也是瓜?” 白瑶怔怔地看著手中的瓜块,美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吃过地瓜,吃过倭瓜,也吃过南瓜,但在她的认知里,但凡是瓜,要么需得蒸煮熟透方能入口,要么就是口感乾涩,味道寡淡。 可眼前的西瓜,彻底顛覆了她的认知。世间竟有如此神物,水分充盈若斯,清甜可口若斯,不仅能清热解暑,更是切开即食! 这西瓜,简直神奇得不像凡品! 相比於白瑶,江瀅明显规矩多了。她嘴上没有疑问,只埋头专心啃,那小嘴周围很快就被染成了红色。 但只有江云帆知道,她的心里有惊涛骇浪在翻涌。 因为…… 【叮,震惊达成,来自白瑶的情绪值:+92!】 【叮,震惊达成,来自江瀅的情绪值:+108!】 不错,看来妹妹的奖励倍率,比瑶姐还要高上一些。 尝到了甜头的两女彻底停不下来,吃得两腮鼓鼓。一个熟媚动人,一个娇俏玲瓏,这般赏心悦目的画面,很快便引得大堂內为数不多的客人频频侧目,眼神中满是惊艷。 江云帆眼疾手快,在江瀅即將连瓜皮都啃进嘴里时,一把抢了过来,又给她换上了一块新的。 “话说,瀅瀅。” 对於江瀅的称呼,江云帆参照了原主以前的习惯,“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唔……” 江瀅的动作顿了一下,放下手中西瓜,“哥你忘了吗,大哥送回来的书信里有写……” “啊对对对!” 江云帆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出声將她打断,“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他当然知道江瀅想说什么。 大哥江云川当初寄回的信中,確实提到过一位姓白的老兵。那位老兵在战场上拼死救下了父亲江朝北,自己却不幸壮烈。 而那位老兵,正是白瑶的父亲。 原主在被逐出江家前,便时常感念这份恩情,偷偷来到这镜源县,明里暗里地照拂白瑶。 因为与江瀅最为亲近,原主偶尔也会向她提起这位成熟知性的大姐姐。没想到江瀅竟如此聪慧,仅凭这些零碎的信息,就猜到自己离开江家后,最有可能来镜源县投奔。 只是,关於那封信的內情,江云帆暂时还不想让白瑶知晓,这才急忙阻止江瀅。 第46章 念荷亭中 “你这次既然来了,若没什么要紧事,就安心多待两天。” 桃源居的小院清幽宽敞,三间正房除去厅堂,尚有两间臥房,其中一间被江云帆当做库房使用,只需稍作收整,便可住人。 “哥,其实我来就是……” 江瀅说话时声音越来越低,眼神也有些恍惚,“阿婆她……她想你了,所以让我来看看。” “阿婆……” 江云帆心中一动。 这个称呼自然是指他们的奶奶,江家祖母。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浮现,江云帆知道,原主自幼的境遇算不得好。父亲与兄长常年镇守边疆,母亲早早亡故,他在族中被冠以“废物”的称呼,却无人为他撑腰。 同江瀅一样,若非有祖母时时护著,日子恐怕更加艰难。 如今的江云帆对江家早已没什么留恋,对原主那群所谓的亲戚更是无甚好感。但隨著与原主的身体和记忆深度融合,还是慢慢有些共情,要说对江瀅和祖母不管不顾,他也委实做不到。 “若不是太爷下了死令,不许你再踏入江家半步,不然……不然还能回去看看。” “无妨。”江云帆脸上漾开一个安抚的笑容,“你且安心在此住下,等过了万灯节,我便隨你一同回去。” “可是……” “不用可是了,我心里有数。” 江云帆打断了江瀅。 他確实有数。记忆中的江家祖母身体尚算硬朗,有自主行动的能力。 不过是回去见上一面,自己大可以悄然往返。就算江家那帮人真要寻衅滋事,那大不了……大不了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想跑还不容易? 此刻正躺在系统商城里闪闪发光的电驴儿,全力状態下可以保持五十多码的速度。在大道上跑不过四条腿的马,但在林巷小路上,还能跑不过两条腿的人? 江云帆当前掌握的情绪值已有四千四百余,距离五千的兑换门槛不远了。 而一旦成功兑换了电动车,系统商城的升级进度,也会趋近完成。 所以,他眼下紧要的任务有两件。 首先便是去收割更多的震惊。 其次,江瀅身体不好,即便自己不慕钱財,也得想办法搞点银两,以备不时之需。 “江云帆!” 正在心里来回盘算的江少爷,忽闻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他转头一看,见一道小巧的身影立於大堂门口。 正是许灵嫣的侍女,小缘。 此刻小缘一脸傲然,冷冷地望著这边:“下午酉时,到湖畔念荷亭,我家小姐有事与你相谈。” 听到这话,江云帆微微一笑。 想什么来什么,这位前未婚妻还真是及时雨。 他自然知道许灵嫣要找他谈什么。 一是酒方,二是鸡精面。 酒方是许灵嫣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的,而那鸡精面,昨日便已说好,若合胃口,便將其大规模卖到王府楼舫上。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江云帆赚钱和获取情绪值的一次良机,不可错过。 “回去告诉你家小姐,我准时到。” 小缘没有回答,转身便走。 …… 时间飞速而逝,转眼便到下午。 江云帆领著江瀅在客栈吃了个晚中饭,再將其交给白瑶,委託代为安顿。 隨即挎上那黑色的双肩背包,转身迈出了大门。 时至酉时,红日西斜,白日里堆聚的高温,正开始逐渐消散。 这会江云帆踏著閒静的步子,顺著镜湖岸堤旁的石板路行走。 那念荷亭与红雀亭一样,皆是坐落在湖边的绝佳景致。只不过,念荷亭修建於十年前,比之红雀亭年岁更轻,因而外观也显得更新,更大,更气派。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便是它背后的那段往事。 据说,当初南毅王秦奉携王妃游览镜湖,因王妃喜爱此处成片盛开的荷花,却又担心烈日酷晒,便特命人於此修建此亭,以便王妃能年年来此赏荷。 亭子的命名,亦是取自王妃名中的一个“念”字,配上这满湖莲荷的盛景,称“念荷”。 只可惜,红顏薄命,王妃次年便不幸病逝,再也没能来赏览此处的荷花。 念荷亭所处的位置,大致就在秋思客栈与王府楼舫停靠的码头之间。 距离亭子百余步,一眼便能看见亭下的湖水中长有大片的荷叶,每至夏季,粉白於翠绿中盛开,顺著湖岸一直绵延,直到消失在远方尽头。 亭子临湖一侧还建有石梯,蜿蜒著探入水中,时常有人顺梯而下,在水边採摘莲蓬。 当江云帆迈步走进亭中时,许灵嫣早已等候在此。 “哟,阵仗不小嘛。” 江云帆的目光扫过全场。 对方这次来的人有点多,除了许灵嫣与其丫鬟小缘,以及墨羽这常规三人组之外,通往亭子的石径两旁,还站著四名披甲持刀的护卫。 此二人身型剽悍,皮肤黝黑,双目圆瞪如铜铃,臂膀健硕若田埂,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精锐。 “別误会,他们可不是来保护我的。” “另有其人?” 许灵嫣点点头,没有多言。 江云帆倒是看不明白了,这女人,搞得还挺神秘…… 第47章 婚书带来了 此刻红日偏西,湖水金橙。 念荷亭中,尊贵的尚书千金正身著红裙,坐在亭中环桌的石凳上。待江云帆走近之时,便素手微抬,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到对面落座。 江云帆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对著许灵嫣微微一笑,开门见山:“许小姐,身上可有带够银两?” 许灵嫣柳眉一挑:“货还没到,就先想著要钱了?你若將那配方给我,无论是尚书府还是朝廷,都能让你享尽荣华!” “我说的是这东西!” 江云帆伸手探入背包,利落地拎出一卷顏色鲜红的锦帛。 接著隨手一抖,锦帛应声展开,两个大字瞬间映入眼帘——“婚书”! 这便是当年江许两家定下的婚约。 许灵嫣微微一顿,倒有些惊讶,这傢伙还真把婚书给带来了。 她本以为,以江云帆这种不要脸的秉性,很可能会继续占著婚书耍赖下去…… “咱们之前说好了,我手里这份婚书给你,你出钱买,可不能反悔哈!” 其实江云帆也不是爱財。 主要最近又是酿酒,又是製备鸡精,原材料的消耗甚巨,没点本钱还真经不起掏。 他不求富贵,拥有情绪值固然能让他买到许多这个世界没有的稀罕物,但要想保证基本的生活所需,兜里多多少少还是得有点。 最重要的其实是江瀅。 江云帆知道三个月前,原主被杖责驱逐的时候,江瀅为了给自己治伤,花光了多年以来的积蓄。而她的身体情况並不好,很多时候是需要长期服药调理的。 为此,无论是出於责任还是感情,当哥的都必须为她准备一笔钱! “自然不会反悔,你开个价吧。” 许灵嫣也早就想了却这桩麻烦事了。 其实有关那桩婚约,她早在十岁以前就已经知晓。 当时的她才刚从凌洲搬到京城不久,入了国子院就学,很快就凭藉一首小诗在学院中薄有声名。 当得知自己在凌州有一位未婚夫,且对方是名门江家的子嗣时,许灵嫣的心中,曾泛起过一丝小小的期待。 因为她知道,江家人才辈出,其中从文者多有建树,並且他们的血脉里仿佛有一种天性,极其擅长题诗赋词。 许灵嫣喜欢诗,她对自己未来夫婿最大的要求,便是能在诗文上,与她產生共鸣。 然而就在两年前,凌州的风吹到了京城。 將那江家三公子的种种劣跡,都吹进了她的耳中,那时的许灵嫣方才知道,自己期待多年的未婚夫,竟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可偏偏那一纸冰冷的婚书,又牢牢捆绑著他们俩。 隨著许灵嫣在京城崭露头角,被越来越多的人熟知,並且还被冠上了“京城四美之一”的称號。 那时的尚书府门前,达官贵胄成群结队,都是为了上门提亲,其中不乏文采斐然、英俊风流的京都才子。 但父亲始终心存顾虑,唯恐与江家三公子的这桩婚事,会成为许家名声的一个巨大污点,只得將所有提亲者一一婉拒。 正因如此,许灵嫣对那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夫,恨意与日俱增。 直到三个月前,她终於难忍心头烦闷,亲自回到凌州,去江家退婚。在见到江云帆后方才知晓,他本人比传言中更加一无是处,德行低劣。 也就是自那时起,许灵嫣便发誓要与江云帆彻底撇清关係。 而今日,总算是等到了。 “爽快,那就……” 江云帆略微思索了一下,然后缓缓张开两根手指,“这个数!” 许灵嫣秀眉微蹙:“八十两?” “什么八十两,八百两!” 在这物价高悬的大乾王朝,八十两能干什么? 这可是婚书,在封建王朝,凭此物就能够定下终生,甚至它还是具有法律效力的东西,毁约者是要接受杖责的! “八百两,你为何不明抢?” 许灵嫣想过江云帆会狮子大开口,却没想过会这人能贪婪成这样! 之前还以为江云帆只是懦弱无能,心肠不坏,现在看来,是她把这傢伙想得太善良了。 “八百两,不算贵。”江云帆微微一笑道,“堂堂尚书府大小姐的婚约,怎么也得有点含金量,这一点钱很合理。” “这叫一点?你怎么说得出口的!” 许灵嫣被气得眼皮子直跳,八百两,足够在凌州这样规模不小的城池里,买下一座大豪宅了! 她顿时一脸反感:“我父亲虽身居高位,但一没贪污受贿,二没私营產业,就那点俸禄,八百两是说拿就拿的?” 若以朝廷名义购买江云帆手里的配方,八百两简简单单。 可这是婚书,只能自掏腰包! 听到许灵嫣的回答,江云帆无奈摇了摇头。 他直接把婚书收起来,抱进怀里: “既然如此,那这婚书我还是先收著,说不定来日还能有更大的用处。” “……” 许灵嫣一咬牙,听江云帆那口气,所谓“更大的用处”,怕指的就是对许家不利。 明显是在威胁! 许大小姐儘管生气,但也只得稍微服个软:“八百两太多了,六百两。“ 江云帆摇头:“这婚约本就是你许家撕毁在先,六百两顶多只值婚书,还有二百两你得用来补偿我的损失。” 听到这话,许灵嫣眉头都拧紧了。 她还是头一次见如此没脸没皮的人,一时心中气结。 但是没办法,只有拿到婚书,和江云帆彻底划清界限,她才能安安心心地去追寻自己想要的东西。 就比如明日的万灯节。 如果彦公子仍在此地,那么有很大概率,他会出现在灯会上。 许灵嫣也不愁遇不见对方,毕竟镜源县也就这么大,以彦公子的才华和容貌,放在人群当中,一定是最耀眼的存在。 她之所以一直留在这里陪江云帆拉扯,就是为了等时间。 “行,八百两就八百两,我同意了。不过我身上暂时没那么多,能否先付一半,待我过些时日,从凌州取来再补你。” “那不行,小本生意,概不赊帐。”江云帆连忙摇头拒绝。 “你……” 许灵嫣真是气死了。 表面多么重视这桩婚约,实际上却当生意来谈。明明就是贪財,还非得表现出一副吃亏模样,这就是江云帆! 好,为了婚书,她便一忍再忍。 “你等我借来四百两。” “借?” 江云帆转头环视一圈,“在场的人都这么有钱?” 许灵嫣的丫鬟站在她身后,脑袋低垂。 墨羽抱著她那把剑,背靠围栏凹造型。 还有门口那两个守卫,一动不动像个木头人。 哪一个都不像特別有钱的样子…… “別看了,我说的不是他们。” 许灵嫣提醒了他一句,又转头向湖面张望了一圈,“她乘船游湖去了,应该很快就回。” 江云帆也探了探脑袋,茫茫湖面,船只倒是不少,就是不知道对方说的是哪艘。 …… 第48章 你就是元勤口中那没用的东西? 红日偏西,天色向晚。 淡金色的阳光铺於湖面,湖水澄澈耀然,湖畔的莲叶荷花沐浴阳光,覆上了一层闪耀,相互簇拥,绵延远去。 当真是好景一片! 然而,身处念荷亭內的江云帆,却觉得这阳光有些刺眼。 他百无聊赖地翘著二郎腿,伸手往隨身的背包里一探,竟掏出一副造型奇特的大框墨镜,施施然往脸上一戴,一副谁都不爱的慵懒模样。 於是乎,眼前那张本就摆著臭脸的许灵嫣,在他视野里顿时又黑了好几个度。 她冷冷地瞥了江云帆一眼,声音里压抑不住的嫌弃:“倒是会钻研些旁门左道的东西。” 江云帆微微一笑,不想与她爭辩。 对他而言,这个时代的人不懂的东西太多了,他总不能见一个就去解释一个。 “我说许小姐,这都快半个时辰了,你那朋友到底还回不回来?” 许灵嫣白了他一眼,又抬头看看湖上:“应该快了,她太久没下船,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自然是想多玩玩的。” 江云帆故作苦恼地嘆了口气:“是这样,我怀疑你本无朋友,这是在无中生友!” “呵……” 许灵嫣竟被他这番话给逗笑了,她还是头一回听见有人能把成语这样用的。江云帆,果真不愧是粗鄙之徒,腹中无墨,还偏偏不懂装懂。 两人又枯坐了片刻,没能等来湖上归来的小船,却等来了一位身著褐色锦绣长衫的年轻公子。 那公子手持一柄摺扇,自岸边小径悠然而来,步履从容地踱入亭中。 他一见到许灵嫣,双眼顿时一亮,立刻快步迎了上去,笑著长揖一礼:“远见亭中丽人,仙姿玉貌雅然,走近一看,果真是灵嫣小姐!” 许灵嫣抬眼看来人,身形倒是匀称適中,不胖不瘦,唯独一张脸盘稍显大了些。 她很快便认出了对方,也回以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原来是程公子,你也来此游湖?” “是啊。” 程修齐风度翩翩地一收摺扇,抬首远眺,视线览尽湖面,“这镜湖晚景绚烂宜人,在下实在难以自抑,不得不容身其中!灵嫣小姐可知这种感觉……行走於镜湖之畔,望著那船舸云集,又嗅著那莲叶花香,胸中品茗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何等美妙……” 他闭上眼睛,双手游动,仿佛已经沉浸其中。 许灵嫣也愣了神。 一谈起那首词,她的脑海中便不自觉地浮现出,杨文炳口中描绘的那个背影…… “对了,这位公子是……” 程修齐不知何时清醒过来,他转头便注意到坐在许灵嫣对面的江云帆。 虽然这男子一身麻衫,属平民打扮,但能与许灵嫣以同等姿態坐在同一张桌子前,想想也不是凡俗之辈。 故而程修齐看江云帆时,依旧保持著几分谦逊。 然而这时,许灵嫣却摇头一笑:“他啊,说起来你二人还算有点关係,你口中的这位公子,便是你的同窗好友江元勤的弟弟——江云帆。” “江云帆?” 程修齐立马想起来了,弯腰蹙眉凑近江云帆,“你就是元勤口中那个没用的东西?” …… 第49章 这下报应来了吧 没用的东西? 好一个没用的东西! 这句话瞬间唤醒了埋在江云帆大脑深处,时间久远却又无比清晰的记忆。 那是原主儿时的记忆,其中江元勤这个名字,占了很重的分量。 江元勤是原主的堂兄,大伯江宏的第二个儿子,比原主大三岁。记忆里有关他的片段,多少带点恐惧…… 彼时原主尚年幼,江元勤时常会邀约一帮与之年龄相仿的好友到家中游玩,他们会找到江云帆,以助其学文修业为由,来给他“上课”。 他们会准备皮鞭和戒尺,但凡有一个问题回答不上来,便一边嬉笑一边往原主身上抽打。 有时还会围城一圈,把原主当成鞠球踢来踢去,或逼迫其在泥潭里打滚。原主滚得越狼狈,他们笑得越开心。 事后江元勤还会用力捏住原主的脸,吐下一口唾沫又狠狠甩开。 “忒!” “没用的东西!” 那声咒骂,尖利刺耳。 没有人替原主撑腰,更不会有人帮他报仇。 唯有大伯江宏,在听到他撕心裂肺的哭声后,会走过来,用那双看似温厚的手掌拍打他的肩膀,脸上掛著和煦的笑容:“云帆,开心点,你哥哥也是为你好。” 此时此刻,光是回忆这些支离破碎的片段,江云帆都感到一股怒火自胸腔直衝天灵盖。 莫说他如今融合了原主的身体,也有了一定的共情。 就算当初那个遭受欺辱的小男孩只是一个与他毫无关係的路人,他也见不得这样不平事。 江云帆迅速从翻涌的情绪中抽离,眸光一凛,迎上程修齐那张逐渐凑的脸:“敢问阁下,你又属於哪种东西?” “你……” 程修齐的脸色瞬间暗沉下来,他猛地一甩衣袖,挺直了腰板,“本少爷可不是东西!” 话刚说完,他便发觉有些不对劲,眉头狠狠跳了几下。 本想再开口解释,又担心越描越黑。一时竟窘迫地僵在原地。 好在许灵嫣及时解围:“江云帆,你眼前这位,程修齐程公子,当朝正四品尚书右丞程万继之子,曾於京都国经院修学,与你兄长江元勤乃是同窗至交。” 听有人帮忙说出自己响噹噹的名號,程修齐十分受用,胸脯立刻更挺了几分。 倒是江云帆已经给这人贴上了標籤——江元勤的朋友。 他从来不厌恶富贵,也不憎恨显赫。但在原主的记忆里,江元勤那帮朋友基本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出身豪绅贵族,偏爱仗势欺人。 眼前这位能与江元勤成为至交好友的程公子,应该也是一路货色,臭味相投。 “你是不是东西我不关心,”江云帆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著,语气散漫,“我只想提醒一句,这念荷亭虽是公共之所,你可以在此歇脚游玩,但请不要打搅旁人。” “就比如你现在,挡著我看湖景了,知不知道你脸很大誒?” 江云帆直接飈出了湾腔。 这话可把程修齐气得不轻,一张脸瞬间由红转紫,成了猪肝色。 都说打人莫打脸,揭人莫揭短,江云帆这句话,既是打脸,也是揭短,刀刀都戳在要害上。没办法,程家自祖上便如此长相,五官容貌不算难看,体態也相对匀称,败就败在脸大。 以往在国经院求学时,就经常有人以此嘲笑,搞得他苦闷不已。 但无论怎么说,那些嘲笑他的人至少都是与他身份相当的贵族子弟,其家中长辈的官职不比他父亲低。 笑他,他认。 可江云帆算个什么东西? 区区一个江南小城家族的废柴少爷,也敢当面直言自己脸大? “好,很好!” 程修齐怒极反笑,眸子里闪过一丝阴冷的算计,心中开始思忖如何才能找回场子。 他本有一万种方法收拾江云帆,甚至可以立刻唤人过来,把这小子推下湖中餵鱼。 但那样做,只会显得他气急败坏,在灵嫣小姐面前失了风度,太过粗鲁。 想到这他灵机一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听元勤说,你们江家歷代皆为俊杰,或为官,或为將,或行商,尽有所成。尤其从文者,几乎都能十二岁作诗,十三岁赋词。” “云帆,你作为江家子弟,想必这些诗词歌赋对於你来说,不算什么难事吧?” “扑哧……” 石桌对面,许灵嫣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但为了维持仪態,她还是迅速收敛笑意。 继而看著江云帆,一脸严肃道:“那是自然,我们江家三少爷文才远异常人,所谓题诗赋词,必是信手拈来!” 话说完,她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让你贪得无厌,让你坑我银两,这下报应来了吧? …… 第50章 比赋诗,你以何作注? 许灵嫣当然知道江云帆不通文墨,毕竟这么多年来,凌州城那“江家废柴”的大名可不是白叫的。 她之所以这般吹捧,就是存心要让江云帆骑虎难下,当眾出丑。 江云帆自然察觉了她的意图,当即皱起眉头:“许小姐这就言过其实了,我哪里会什么题诗赋词……” “江少爷切勿过谦,”许灵嫣打断他,语气诚恳,“此前那十六字对联,可是文采斐然,意义深远,我到现在都还震撼不已呢!” 这一点许灵嫣倒没说谎,那则“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的確远远超出了她的想像。 但她也因此更加確定了一点,那就是如此饱含人生沧桑的警世之言,绝非江云帆这等年纪和阅歷的人能参悟出来。 所以,他一定是抄的! “是啊贤弟,过分谦逊,那可就成骄傲了!” 程修齐见状,立刻顺杆爬,直接开始同江云帆称兄道弟,“元勤的弟弟,便是我程某的弟弟!贤弟不如这样,难得今日你我在此相逢,不如便以这镜湖之景为题,即兴作诗一首,以记雅兴,如何?” 他要的就是这个机会。 江元勤曾经亲口说过,他这个弟弟八岁才学语,十二岁尚不识百字,让他作诗,简直就是要他的命! “怎么样,江贤弟?” 见江云帆久不回应,程修齐得意地催促道,“你若是今日实在状態不佳,也可以向灵嫣小姐求教一二嘛。灵嫣小姐乃是京城四大才女之一,一定能帮到你!” 哼,去求一个女人,看你有没有那个脸面! 许灵嫣也双臂抱怀,好整以暇地看著江云帆,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在等著对方来求自己。 包括一旁的小缘与墨羽,此刻也都把目光匯聚在了江云帆身上,亭內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滯。 “哈——” 江少爷狠狠伸了个懒腰。 他砸吧砸吧嘴,看向程修齐时一脸疲惫:“抱歉,听困了。” 程修齐的笑容僵在脸上,用力咬紧牙。 这人真没礼貌! “你说要比作诗是吧?”江云帆终於懒洋洋地开了口。 “並非比试,”程修齐强压怒火,维持著风度,“咱们只为助兴,不分高下。” 程修齐也不求把江云帆怎么样,他就一个目的,让这傢伙丟人! 可谁知,江云帆当场不乐意了:“那怎么行?不来点赌注,这诗岂不是白写?” 开玩笑,他脑子里的诗词储备就那么几百首,用一篇少一篇,怎能隨便浪费? 听到这话,程修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本来不设赌注,是怕江云帆畏惧而不敢应,可谁知这傢伙居然主动寻死? 那便怪不得他了。 “好,那你说说,赌点什么?” 江云帆盯著他,咧嘴一笑:“当然要实际的,你爹是尚书右丞……那什么,一定很有钱吧?” “江云帆你够了!” 许灵嫣两弯眉毛都拧成了一股绳,“诗词这般风雅之物,怎能用金钱来衡量?” 江云帆卖婚书,她认了。 漫天要价,她也认了。 可要是把诗词也染上铜臭,她决不接受! “灵嫣小姐息怒。” 程修齐连忙安抚一句,“咱们不以金钱做赌注,可用雅物,我这玉佩乃是以东海翡翠所制,价值白银千两。” 说著,从腰间取下一块通体翠绿的玉佩,放在桌上。 隨即看向江云帆,眼中带著几分轻蔑:“贤弟以何物做注?” 就江云帆这身打扮,看起来不像能拿得出来钱的样子。 许灵嫣也稍微舒展了一下眉头,等著江云帆拿值钱的东西出来。据她所知,江云帆是被杖责之后丟出家门的,能活下来都是奇蹟,能有钱就怪了! 然而下一刻,在她的视线中,江云帆忽然摊开怀抱。 “我有这个,价值八百两!” “啪!” 那捲红色的婚书,又一次明晃晃地落在了桌上。 第51章 贤弟可仿略一二 “这是?” 程修齐的眉宇间写满了困惑,“江贤弟,莫要在此等雅集之上开玩笑!” 他盯著那捲色泽艷丽的红色锦书。 这年头,是什么东西都能值八百两了吗?这不过一卷寻常红锦,既不是御赐的圣旨,又不是房產地契,凭什么说它值八百两? “江云帆,你可真是没脸没皮!” 不等江云帆开口解释,一只皓腕素手已如闪电般探向桌面,一把將那婚书夺了过去。 出手之人,自然是许灵嫣。 此刻,她凝视著江云帆的眼神,厌恶之情比先前浓烈了数倍,对这三少爷的认知,也再一次刷新了下限。 简直是个无赖! 婚书还没卖掉,竟就敢直接拿来当做赌桌上的筹码?这世间,还有什么卑劣无耻的事是他江云帆做不出来的? 见婚书被抢走了,江云帆脸色也不好看了:“许小姐,强取他人財物,可是要上官府的!” “咱们交易达成,这东西已经是我的了!” 许灵嫣狠狠地剜了他一眼,隨即转向程修齐,语气坚决地说道:“程公子,江云帆此物我已收下。稍后比试他若是输了,那八百两我替他付。” 她心中清楚,江云帆这废物但凡敢应下比试,便註定是惨败的结局。 可若是让这封婚书落入程修齐之手,以对方那张笨嘴,自己与江家废柴定下婚约的丑事,恐怕很快便会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她绝不容许自己成为旁人茶余饭后的笑谈。 “这……” 程修齐尚且云里雾里,也没明白江云帆掏出来个什么东西,竟惹得灵嫣小姐这般紧张,甚至还要帮他支付赌金。 但他转念一想,对方毕竟是许灵嫣,当朝户部尚书的掌上明珠,名满京城的四大才女之一,她的话,自然是信得过的。 “既然灵嫣小姐这般说了,那便好。江贤弟,你意下如何?” “可以。” 江云帆乾脆地点点头。 他倒不担心许灵嫣会拿了婚书耍赖,以尚书千金的身份,还不至於为了区区八百两而败坏自己的名声。 “既如此,那我们便以眼前这镜湖之景为题,各赋诗一首。诗成之后,由在场诸位共同评判优劣!不知此处可有纸笔?” “有。” 镜湖风光秀丽,许灵嫣游览之时极易临时起兴,故而时刻备好了纸笔。 她向小缘递去一个眼色,小缘立刻会意,从一旁的长椅上取来一个精致的书箱,並从中取出笔墨纸砚,研好墨,铺於桌面。 程修齐摆开架势,右手提笔,左手轻压纸角,脸上掛著一抹礼貌而谦逊的微笑,望向江云帆:“恐贤弟久不作诗,手上生疏,程某年长,且先行写下,贤弟待会也可仿略一二,找找灵感。” 江云帆没说话,只是静静看著他。 而程修齐已然开始挥毫。 那狼毫笔尖在宣纸上有节奏地起舞,一番行云流水般的书写,一列列俊秀的文字迅速生成。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首诗分明是早已烂熟於心,此刻不过是当眾誊写一遍,却偏要冠上即兴而作的名头。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功夫,诗已然写就。 “哗啦!” 程修齐瀟洒起身,双手握住那白纸,凌空提起。 而后,眉头微蹙,眼神深邃,將那纸上诗文,大声朗诵而出: “《暮湖》!” “斜阳浸晚湖,翠盖叠青芜。” 他一边吟诵,一边缓缓踱步至亭栏边,临湖而立,目光眺望远方,一手指尖划过天际的晚霞,声音愈发昂扬:“风翻碎玉声,白羽破烟图!” “好……好诗!” …… 第52章 闯下大祸了 “啪啪啪啪……” 小缘第一个激动起身,鼓起掌来。 望著程修齐那瀟洒倜儻的背影,双眼之中满是崇拜的星光。 她虽不懂作诗的门道,但常年跟在许灵嫣身边,耳濡目染,听过的佳作不计其数。程公子这首诗,意境丝毫不逊於小姐平日里的作品,短短四句,便勾勒出一幅声色俱全的黄昏画卷,令人仿佛身临其境,心驰神往。 “確实是好诗一首。” 相较於小缘的激动,许灵嫣的点评则要专业多了,“斜阳与莲叶,飞鸟与风声,这镜湖美景只在片刻便跃然纸上,程公子名不虚传!” 说罢,她甚至朝程修齐竖了个大拇指。 “灵嫣小姐谬讚了。” 能得到京城才女如此高的评价,程修齐心中得意非凡,嘴角的弧度几乎要压抑不住。 此刻,他將目光投向那安然端坐於石凳之上的江云帆,笑意更浓。他仿佛已经能预见到,片刻之后江云帆憋不出一字半句,急得抓耳挠腮的窘迫模样。 只能说,自作自受! 本不过是一场助兴的交流,写不出诗顶多是丟些顏面。可这小子偏偏毫无自知之明,非要將事情闹大,主动加上赌注。 这下好了,人要丟,钱也要丟。 当然,身为贵族公子的礼仪与大度,他还是必须表现出来的:“江贤弟,你若是实在写不出来,看在你兄长江元勤的份上,我也可以指点你一番,不会让你太过难堪的。” 江云帆没看他。 只是在心里腹誹:这人戏真多。 要换做平时,他基本不会搭理程修齐这种人,更別提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写诗。 人前显圣固然很爽,但那是有代价的。 一旦他暴露了太多“才华”,再被有心人四处宣扬,往后他的秋思客栈和桃源居,怕是要被各路人马踏破门槛。若是被捲入那些高层权贵的漩涡之中,这辈子都別想再过安生日子了。 而他今日之所以破例应下这场比试,主要有三个原因。 其一,他需要点钱,为后续酿酒和製备鸡精做准备,以及。 其二,他缺情绪值,必须在午夜十二点前拥有五千情绪值,才能兑换电动车。 而还是那句话,最快捷获取情绪值的方法,就是以诗慑人。 至於第三个原因,那就与江元勤有关了。 通过原主的记忆,江云帆对这位堂兄的印象可是深刻得很。哪怕原主和江瀅尚在幼年时期,对方也会想尽办法欺凌,恨不得把他们塞进泥土里。 而凡是与江元勤走得很近,志同道合的朋友…… 都有病,得治! “江少爷,能写吗?” 许灵嫣嘴角掛著似有似无的笑意,甚至还亲手递过来毛笔。 她想看江云帆出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江云帆自然知道许灵嫣心中所想。 他也不在乎,毕竟当真相现世的时候,一切空妄的幻想都会被打破。 不过,他並没有接对方递过来的笔。 “我用不惯毛笔。”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亭柱旁,那位从始至终保持沉默的黑衣女子身上,“墨羽姑娘,可否借你腰间匕首一用?” “你要匕首做什么?” “当然是写诗,不然还能捅人啊!” 墨羽眯了眯那双丹凤眼,心中思忖片刻,想到这亭中有她,还有两位王府的將领,以江云帆的武力,確实翻不起浪花。 二来,郡主似乎很喜欢这傢伙煮的麵条。 所以她最近对江云帆印象倒改观了不少,起码这人不像许灵嫣描绘的那般不堪。 “刃锋很利,谨慎使用。” 她拔下腰间匕首,远远丟给江云帆。 “谢了!” 江云帆反应还算迅速,探手便牢牢抓住。 隨即將那匕鞘一拔,迈著大步走到念荷亭的立柱前,抬脚踩上亭边长椅。 见他这般举动,许灵嫣顿时一惊:“江云帆你要干什么?” “给这亭子题诗。” “你疯了?!” 第53章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別样红 饶是作为户部尚书之女的许灵嫣,此刻也被嚇得冷汗直流。 “江云帆你知道这亭子是谁建的吗?胆敢將你那些狗屁不是的东西刻在上面,把整个江家顛了也救不了你!” 许灵嫣很清楚念荷亭的由来。 那可是南毅王为王妃修建的! 若是其他事情,以王爷的心胸自然不会与凡夫俗子计较,可这关係到王妃,那是他的软肋! 龙之逆鳞,触之即死! “疯子!” 程修齐也有些慌了,“你你……有纸笔你不写,非得往柱子上刻,你能写出的诗有多少水平自己不知道吗!当自己是入云归雁啊?” “咔!” 两人话音刚落,江云帆的匕首已然落了下去。 这匕首当真削铁如泥,刻在木头上,轻而易举就留下了半指深的痕跡。 许灵嫣等人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看著江云帆的手腕翻飞,一个个东倒西歪的文字快速成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完了。 许灵嫣的心已然凉了半截。 闯大祸了! 一时间,全场寂静…… 念荷亭中,宛若死寂。 许灵嫣与程修齐等人都瞪大双目,然而江云帆手上的动作,却依旧没停。 其实江少爷之所以非得在亭柱上刻字,並不是为了在人前装逼。 是他实在写不了那毛笔字。 若是二十一世纪的简体还好,以他上辈子的学问,还能对付一二。 可这大乾王朝的字体,形似古繁体,却又有著不小的区別,自打他穿越到此三个月有余,已经花了大把的时间去识字辨音,即便如此也依旧有很多字不认得。 识字尚且如此困难,又何况是亲自动笔书写? 所以江云帆笔下的字,丑得出奇! 都说见字识人,一个人如果字写得足够好,別人一看作品就能猜到作者。反之如果字写得足够丑,也有同样的效果。 当日他往王府楼舫上投送那篇《青玉案·元夕》,就已经展示过一次书法。 一个人用同一种笔写字,就算刻意控制,字跡也会有相似之处。 此刻如果再展示一次,必然会被许灵嫣这帮人认出来! 那样一切都暴露了。 而用匕首在木柱上刻字,虽然同样谈不上美观,但刀刻的痕跡刚硬笨拙,总好过毛笔书写的绵软无力。 至少能够掩盖他独特的“笔风”,不至於让人一眼认出。 此外,江云帆自然也清楚这念荷亭乃南毅王所建。要说心中全无忌惮,那是不可能的,毕竟他还想安安稳稳地苟活一辈子。 他之所以敢行此险招,將诗句往柱子上刻,是因为他曾听闻,南毅王在建成此亭后,便曾向天下公示:凡有能为此亭题诗赋词的佳作者,必有重赏,更会立牌铸坊,將其文章刻於其上,流传后世。 堂堂亲王之尊,一诺千金,想来不至於在这种事上说话不算数。 忽而此时,江云帆感觉背后有一股寒意袭来。 眼睛余光一瞥,发现正是將匕首借给他的女侍卫墨羽。 “你最好写出点东西来,否则……” 墨羽的声音冰冷刺骨。不知何时,她已將那柄九龙纹剑鏘然出鞘,鬼魅般闪身至江云帆身后,一双丹凤眼寒光四射,冷得嚇人。 她也被江云帆这疯狂的举动嚇得不轻。 匕首是她借出去的,此人若是闯下滔天大祸,他自寻死路也就罢了,岂不是还要拉自己给他垫背?墨羽心中杀机已现,本欲一剑將江云帆斩於当场。 但转念一想,木已成舟,大错既已酿成,不如留著这傢伙的性命,也好带回王府,交由王爷亲自发落。 被人用剑尖抵住后心,心中难免紧张。 所以江云帆握匕首的手也抖了几分,刻下的字更丑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亭中气氛死寂,唯有刀刃切割木材时发出的“咔咔”声,在每个人的心头不断迴响。 然而,隨著江云帆的刻刀之下积字成句,眾人脸上的慌张与惊惧,竟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疑惑和惊异…… 许灵嫣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於是又给闭上了。 倒是程修齐,死死盯著那些歪歪扭扭的文字,眉头紧紧皱成一团,下意识地跟著念了出来: “毕竟镜湖七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 此句一出,犹如平地惊雷。 首句並未堆砌任何华丽辞藻,而是以一种宏大而又模糊的视角,直截了当地道出了镜湖在七月时节的独特风光,那种迥异於其他任何季节的景致。 看似浅白,实则大巧不工。 “这小子,居然还真有些实力。” 程修齐的眼神严肃了几分。 这当真是江元勤口中的那个废物,人人鄙弃的败家子吗? 他与许灵嫣一样,真正惊异的並非这两句诗本身的水平,而是写出这两句诗的人,竟然是江云帆! 不谈意境高低,最起码能够看得过去。 但,想必也仅此而已了。 此时此刻,江云帆已从长椅上跃下,身形微侧,灵巧地闪过了墨羽那柄泛著寒光的长剑,隨即转到另一侧的亭柱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被磁石吸引,隨著江云帆一同跨上这边的长椅。只见他再次举起匕首,刀锋起落,一刀一刀地在那漆黑的木柱上,划出新的痕跡。 而这一次,则是许灵嫣开口,將这首诗的下联一字一顿念了出来: “接天莲叶无穷碧。” “!” 接天莲叶无穷碧…… 此句一出,在场之人无不心神剧震,呆立原地,甚至忘记了呼吸。 许灵嫣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响,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瀰漫天涯的浩瀚碧绿,那磅礴的绿意席捲了她所有的视野。 何等辽阔,何等浩瀚! 此般意境,才称得上是真正的美轮美奐,气象万千! 放在平时,程修齐那首《暮湖》已然堪称难得的佳作。可与江云帆此刻刀下的诗句相比,无论是描写的角度、构思的巧思,亦或是文采的高低、语言的韵律,都是云泥之別,相去甚远! 程修齐也彻底懵了。 他用力瞠著一双小眼,死死地盯著江云帆的背影,微张的嘴巴已然忘记合上。 妙啊,实在是妙不可言!他不得不在心中承认,江云帆的这首诗,所达到的境界,以他如今的才学,此生恐怕都绝无可能写出! 不对……还有最后一句! 程修齐与许灵嫣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视线重新聚焦,这才发现江云帆的匕首已经停下,而这首诗的最后一句,也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了眼前…… 这一次,两人的身体几乎都僵硬成了石雕。 最终,还是程修齐,如同一个被人操控的木偶,机械般地张开嘴巴,用一种近乎梦囈的语调,將那完整的下联缓缓念了出来: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別样红。” 映日荷花,別样红…… 一剎那,许灵嫣眼前那片茫茫无垠的翠绿之上,仿佛被点缀上了无数瑰丽无方的霞红。整片镜湖最綺丽壮美的风景,就在这短短十四个字中,於她的脑海里被完美地復刻了出来。 这……这真的是诗吗? 她平生第一次从一首诗中,体会到如此身临其境的感觉。简简单单的文字,没有丝毫跌宕起伏的刻意雕琢,也没有参差突兀的炫技之举,却將那天地间的大美,写得淋漓尽致,让人回味无穷。 这便是传说中,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至高境界! 相比之下,程修齐那首诗,肤浅到甚至不配为之提鞋! “唔……咳!咳咳咳……” 恰在此时,程修齐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手掌用力捏住脖子,像是被尖骨卡住了喉咙,憋得大脸充血。 他不是咳嗽病犯了,而是方才忘了呼吸,等回过神来赶紧大吸一口,却被口水给呛了。 好不容易缓过气来,又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看著两根亭柱上那惊心动魄的诗文,程修齐的脸上写满了惶恐与难以置信。但此刻他內心的惊涛骇浪,远比他脸上扭曲的表情,要动盪千百倍。 不久前的一幕幕,正从脑海中闪过,他仿佛听到自己在说: 【元勤的弟弟,便是我程某的弟弟!】 【恐贤弟久不作诗,手上生疏,程某年长,且先行写下,贤弟待会也可仿略一二,找找灵感。】 【江贤弟,你若实在写不出来,我也可以与你指点一番,看在你哥的份上,我不会计较太多。】 呵呵。 程修齐好想笑啊。 还指点別人?还让別人仿略一二?还一口一个贤弟? 凭什么啊,我也配吗? 回头听这些话,就像刚上私塾的孩童,要教国经院大儒识字一样可笑! 此时此刻,程修齐恨不得在这亭子里找个石板缝,把脑袋给塞进去,假装別人看不见自己。 但那不现实,江云帆的目光正盯著自己呢! 怎么办? 程修齐慌了,他怕的不是输了玉佩,而是从来没丟过这样的人,尤其还当著灵嫣小姐的面。 空气陷入短暂凝滯。 但隨即,一道清丽婉转,却又带著几分威严和慍怒的女声,自那念荷亭下、莲叶密布的湖中悠悠传来。 “是谁在亭柱上题诗?” 这一声,瞬间打破现场的寧静。 许灵嫣和墨羽几人恍然一惊,连忙回过头去…… 只见那亭下的湖面之上,一女子娉婷婀娜,正立於小舟船头。 第54章 初见秦七汐 镜湖之畔,念荷亭下,一片莲叶丛生。 在那莲叶之间,密密麻麻点缀著红色荷花,荷花迢迢辉映斜阳,隨即也染上了斜阳的红。 恰如柱上诗言,红上加红,便是別样的红。 而此时此刻,在那湖水当中,正有一艘小船,从中拨开迤邐的莲叶荷花,朝著湖岸的亭子,无声滑翔而来。 江云帆循著方才的声音望去,只见船头俏立一女子。 其体姿修长,窈窕挺拔,著一身素色长裙,裙上金丝云霞点缀,映那夕阳,由白转緋,又於水中投下倒影。 一头青丝如瀑,垂至腰际,发顶则梳著精致的盘髻,一支琉璃玉釵自乌髮间穿过,末端的晶坠隨著船身轻晃,摇曳出点点碎光。 只可惜,女子的脸上覆著一层轻纱,看不清面容。 但即便如此,透过湖面反射的微光,依旧能看出她那堪称完美的脸部轮廓,精致匀称,清秀娇美,是毋庸置疑的绝色底子。 尤其是那双显露在外的眼眸。 其眼如桃花,眸若星河,俏眉修长,睫绒似羽,如染珍露。 当真是仙姿玉貌,娇媚万般! 只可惜,那双美眸中的神色却冷峻如冰,眸光凛然,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寒气质,一看就不可亲近。 这女子,应该就是许灵嫣口中的朋友。 江云帆倒是有些猜测,许灵嫣说亭外那些披甲持刀的护卫,要保护的人不是她。 那么多半就是湖上这女子了。 对方的身份,估计比许灵嫣这个尚书之女还要尊贵不少。 眼见小船出现在亭下,许灵嫣也立刻將情绪从方才的震惊当中抽离。她转身望向对方,嘴角牵起一抹微笑:“小汐,你游湖回来啦。” 小汐? 听到这个称呼,江云帆顿时眉头一皱。 莫非…… “扑通!” 正想著,身后突然一道声响传来。 江云帆扭头一看,发现程修齐原本瘫坐的姿势,竟变成了跪姿,而且还是双膝跪。 程大少爷眼神清澈,目光望向湖面,正要开口呼喊。 却见墨羽突然出现在身侧,一个眼刀袭来。 “!” 程修齐浑身一颤,连忙闭嘴。 不止是他,许灵嫣身后的小缘也双腿打战,被自家小姐一个眼神扫过,当即像只丟了魂的呆鸡一样缩紧脖子,埋下脑袋不说话。 在场的人都在演,只有江云帆还蒙在鼓里。 他自然不知道,船上那位美丽女子便是此次镜湖文会的主角,传说中的临汐郡主。 他只觉得周围人都奇奇怪怪的。 刚才一个个还张牙舞爪,怎么现在就都焉了? 这时候,小船已经摇到了离岸十步之处。 隔著中间长长的石梯,秦七汐一双美眸冷冷地望著亭中,视线最终定格之处,是那两根被江云帆刻了字的亭柱。 她的目光稍微游弋了片刻,隨即红唇轻启,缓缓念道:“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別样红。最是镜湖七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 念完之后,心中一惊。 这诗的首联,当真是意境非凡,竟通过短短几样景物,便將整个湖光水色,莲塘红日的美景,如画卷一般铺展开来。 但结合次联再看,却显得语序顛倒,文意混乱,使得整首诗的韵味大打折扣。 这让她怎么看,怎么觉得彆扭。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很快便注意到,在那亭柱下方的长椅上,此刻还站著一位男子。他身披麻质长衣,一头罕见的短髮,髮丝苍劲,竟昂扬挺立而不垂落。 隔著亭檐投下的一角阴影,她看不真切那男子的面容,只知道对方也在注视著自己。 忽的,那男子竟抬起一只手,朝自己竖了一个大拇指。 “小姐好眼力!” 接著,那傢伙咧嘴笑了,“就是把顺序给念反了。” 念反了? 秦七汐有些疑惑,竖向书写的无论是诗文还是对联,不从右至左念,难道还能从左往右念? 这是哪个王朝的习惯。 她不明白,但也没想太多,试著將那诗文的首尾两联调换顺序,再念了一遍: “最是镜湖七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 到此她顿了一下,似乎对味了。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別样红。” 好诗! 当真是好诗,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一首写景诗,能如此完美地將景物如画卷般展示出来。 她甚至敢確定,哪怕是乾文阁五层乃至六层中所收录的写景名篇,也很难与这首诗相媲美!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七汐的情绪值:+648!】 一道清脆的铃音自脑中响起。 也让江云帆呆立原地…… 果然,他猜得没错,船上那俏美女子,许灵嫣口中的朋友,正是那位居於王府楼舫之上,拥有高达50倍情绪值奖励的財神爷秦七汐! 给力啊! 江云帆在心里直呼快哉。 就在先前,他已经收到了来自许灵嫣和程修齐的情绪值,前者提供了305点,而后者估计奖励倍率低得可怜,居然只有60点。 又是抄诗又是雕刻,江云帆甚至都觉得自己是白瞎了这一番力气。 关键这样根本就不够情绪值去兑换电动车。 好在,人美心善的秦小姐及时赶到,给他狠狠刷了一波648! 情绪值一举超过五千大关,来到5418点! 想要兑换电动车,已然足够了。 …… “青璇,把船靠岸。” 良久的沉默之后,秦七汐回过头,对著身后摇桨的青衣女子吩咐了一声。 后者点头称是,隨即立刻加快划桨的速度,三两下便把小船摇到了岸边,让那船沿与亭下的石阶恰好相接。 秦七汐提起腿边的裙摆,自船上迈出一条修长的小腿,让雪白的长靴稳稳踩上石阶。 “小姐您慢点儿。” 名唤青璇的女子在后面小心搀扶,但秦七汐却不予理睬,顺著梯子自顾自地往上走。 她心里自然难掩激动。 今日见此诗,虽然远比不过文会上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一般惊艷,但还是在她心里激起了不小的涟漪。 上到亭中,许灵嫣立马上前扶住她的手,以防摔倒。 亭中的墨羽低头抱拳,沉声请罪:“小姐,是属下无能,未能阻止此人胡来。” 小姐? 江云帆皱了皱眉头。 莫不成,这墨羽也是秦七汐的手下? “无妨。” 秦七汐淡淡地摇了摇头,她的注意力,此刻全然匯聚在那两根亭柱的诗文之上。她凝视著那歪歪扭扭的字跡,原本清冷的目光,忽然间变得深邃而黯然,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靄。 “这首诗,落在此处,刚好。” 是啊,这座念荷亭,没能等来那个赏荷的人,但好歹等来了属於它的诗。 也算是一种圆满了吧。 伤感片刻,她又很快平復好了心情,將目光移向亭中的男子。 “敢问公子如何称呼?” 江云帆的目光在秦七汐脸上顿了顿,回过神来之后,自信而不失礼貌地点了下头:“在下……江云帆。” “你就是江云帆?” 秦七汐眼中闪过一丝別样的神采。 果然,许灵嫣说得没错,这人的样貌,与杨文炳画上的彦公子十分相似。若非彦公子留著长发,而江云帆是短髮,很可能会错认。 但秦七汐又很是疑惑。 不知为何,在看到江云帆的第一眼,她就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这种感觉只在初见彦公子画像时有过,而此刻却更加强烈。 而且,许灵嫣也骗了她。 秦七汐记得很清楚,以前每每聊起这个未婚夫的时候,许灵嫣总会用“其貌不扬、脸比心糟”来形容。 可现在看,江云帆与一个“丑”字根本不沾边。 甚至可以说很英俊了! …… 第55章 还有什么顏面可比? 傍晚时分,夕阳的辉光,自亭柱之间的缝隙斜照而下。 恰好將秦七汐的半边侧脸,映成了淡金色。 即便有著面纱的遮蔽,但在高挺的琼鼻分割下,那张脸还是形成了光暗分明的轮廓。 小郡主又忍不住多看了江云帆两眼。 清澈的眸光闪了闪,旋即又不动声色地转向它处。 就仿佛刚才那两眼本就是为了看亭外的风景,之所以在对方脸上片刻停留,只是无意而为…… 但是…… 好奇怪的感觉,为什么越看越顺眼? 越顺眼,就越是想看。 江云帆自然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他很是纳闷,难道秦小姐每次见到生人,都会这样瞟来瞟去吗? 他索性也回以凝视。 然后便发现,这姑娘生得是真好看吶! 肌肤若雪,姿容如仙,身上还自然而然地散发著一种来自少女的馨香,轻轻一嗅便觉得浑身舒坦。 关键身材也不简单,虽不像白瑶那般雄伟傲岸,但也可谓凹凸有致。 嗯……大奶牛不好说,但中奶牛肯定算得上! 而且牛型不错。 不过只是观望了片刻,江云帆很快又发现了一点异样之处。 就在秦七汐光洁的额角,竟印著一小块突兀的黑疤! 多好一美人,怎么额头上长疤呢? 不对……细看之下,江云帆发现那不是疤,而是一团乌黑的淤泥,从额间至眼角,牢牢沾染在皮肤上。 秦七汐似乎也感觉到了脸上的不適,下意识地抬起素手,往额前轻轻一拂。 这一拂可好,原本只是一小团的黑泥,瞬间被均匀地抹开,涂满了小半边额头,就连几缕垂落的髮丝也未能倖免,沾上了不少的泥污。 江云帆无奈轻笑。 这財神爷也太搞了! 秦七汐何其敏锐,一眼便捕捉到他的表情变化,美眸眨了眨:“江公子为何发笑?” 被看出来了! 江云帆立马正色,坦言道:“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秦七汐一脸疑惑。 但出於礼貌,她还是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小姐。” 然而就在这时,青璇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带著几分小心翼翼,“你脸上……有莲泥。” “啊?” 秦七汐闻言一怔。 还未反应,青璇便很是抱歉地作了个揖,然后连忙从腰间取出一张洁白的丝帕:“想必是適才拔莲叶的时候糊上的,我这就去把手巾打湿。” “算了。” 秦七汐扬了一下手臂阻止,眼神鬱郁,“隨它吧,没什么影响。” 確实,没什么影响。 这一点江云帆非常赞同,因为即便是面纱遮脸,紫黑色的泥浆又糊了大半个额头,却还是掩盖不住秦七汐精致的姿容和无可挑剔的气质。 然而小郡主心里的想法,他又哪里能捉摸得透? 前一秒还满不在乎说著“没什么影响”,下一刻便抓著青璇转身,亲自走到湖边去整理仪容了。 不止江云帆,就连许灵嫣也看不明白。 自己这平日里不拘小节的郡主殿下,今天是怎么了? 换作以往,秦七汐便是拎著两个肉包子当街而坐,吃得满嘴流油,也绝不会在意旁人目光。 怎么今天尚且戴著面纱,仅仅是额前沾了点泥污,却如此认真起来了? 趁著秦七汐去洗脸的间隙,江云帆再度將注意力转移到了程修齐身上。 这都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程公子竟仍旧保持著五体投地的姿势。 “喂,程兄,快起来了!” “呼……” 程修齐长长吐了一口气,双手扶著石桌的边缘,颤颤巍巍爬將起来。 那张原本还算白净的脸,此刻已是黑里透红。 他哪里是自己想跪著? 分明就是先前见到柱上那首诗的时候,无地自容、悲痛欲绝、浑身颤抖,把腿给嚇软了,不听使唤了而已。 江云帆倒是心地善良,主动上前一步,稳稳搀住他的手臂,嘴角掛著一抹和煦的笑意。 “多谢……” 江云帆眼角带笑:“嘿嘿,程兄小心,千万別把玉佩给摔坏咯。” “呃……” 程修齐闷哼一声,差点一口气堵死在喉咙里。 他属实是万万没有料到,在江元勤口中那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弟弟,竟能作出如此石破天惊的诗篇来。 此等文采,恐怕早已远在他这二甲进士之上了! …… 时间过得很快,不久后,秦七汐领著青璇回来了。 女孩额间的污泥已然洗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洁细腻、莹白如玉的肌肤,在夕阳余暉的映照下,更显娇俏俊美。 “江公子,咱们坐下聊。” 秦七汐伸手示意,邀请江云帆在石桌旁坐下,“敢问公子,柱上这首诗,你是如何做到仅用短短几字,便將镜湖之景融入其中的?” “唉,这个说来可就话长了。” 江云帆眉头深皱,表情深沉,声音悠长道: “那日我於湖畔垂钓,因天气酷热,空气沉闷,故而身体犯困。便就著岸边的草垛小憩了片刻,也就是这一憩,让我做了一个离奇的梦……” 江少爷声情並茂,开始演讲起来。 “在那场梦里,我见到了一位面容沧桑,身形消瘦的老者。那时他正立於湖边,面朝夕阳欣赏湖景,与水中那成片的莲叶,丛生的莲花,恰到好处地融为一体。” “结果当我醒来,脑子里一片清明,那接天莲叶的场景,就好像天生刻在了骨子里!” “今日来到湖边,恰巧程公子提出比试,我一提笔,这首诗便汹涌而来!故而在下认为……” 说著,他无比严肃地看向秦七汐,“正是那位梦中老者,给了我启示。” 多么抽象离谱的故事! 江云帆甚至自己都觉得牵强,哪有把理由往玄学上扯的? 但毫无疑问,这样瞎编一通的结果是最好的。 既坐实了这首诗是出自他手,让那程修齐再无任何抵赖的余地。又巧妙地將功劳归於“梦中老者”,从而完美地洗清了自己“才华横溢”的嫌疑,避免了“一朝出名天下知”所带来的种种麻烦。 可谓一举两得! 至於別人信不信,他不管。 很显然,许灵嫣就不信:“我为何没梦到什么白须老者?” “等许小姐心境到了,自然也能梦见。” “可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离奇的事,你真不是在编?” “若我在编,那这诗文又是从何而来?” “……” 许灵嫣无言了。 不过想想倒也是,相比於这首诗是由江云帆自行创作,梦中老者点拨这个说法,似乎更容易接受一点。 与许灵嫣不同,坐在石桌另一侧的秦七汐没有开口质疑。 她全程听得聚精会神,每当江云帆讲到要点时,她还会点头予以回应。 这会江云帆的故事讲完,小郡主只点评了一句: “很奇妙!” 看她那样子,仿佛从江云帆的三言两语中,也见到了那片瀰漫在梦境里的莲塘。 至於眼前男子所言到底是虚是实,她不在意。 她只在意这首诗,让她心中一潭死水般的大乾文坛,再起了一道圈波。 关键的关键…… 作这首诗的人,她觉得很有趣。 “各位,在下方才所言,句句属实!” 目光深沉,神態端庄,江云帆再度激活了他的演员特质,“在梦里,那位老者还告诉了我他的名號——杨万里!” 对不住了,诚斋先生。 没办法,孤身一人来到另一个世界生活,既不懂规则,也没有势力,若是身上再没有点演技,怕是要被人给算计死。 便好比眼前这位秦小姐。 她安然静坐,一双清澈的眼眸东瞥瞥、西看看,带著几分不諳世事的好奇,瞧著一副天真烂漫很好骗的样子。但江云帆知道,这不过是表象,对方內里精明得很,绝对是个不易对付的主儿。 这时一旁的许灵嫣冷冷瞥了他一眼。 还在编,大乾乃至前朝几千年来,哪有什么杨万里? “这首诗能成,虽不是我江某一人之功,但也確確实实是从我手中诞生的,所以程兄……” 诗也写了,话也说尽了,该收的报酬是一分都不能少。 江云帆转过头,再度將目光锁定在程修齐身上,“现在你我诗文都已写好,在场之人皆可评判优劣,一旦结果產生,咱们可都得愿赌服输啊!” “不必评判了。” 哪里还用得著旁人来评判? 程修齐自己都有能力评判了,他写的那首《暮湖》,在江云帆的诗作面前,就是一滩烂泥! 二者之间,是天壤之別,是高山溪谷。 还比什么比? 还有什么顏面可比? 第56章 秦小姐带钱了吗 “我愿赌服输,这便履行约定。” 程修齐也是个爽快人,他说罢,便伸手摘下了腰间的白玉,双手奉到江云帆面前。 “这块玉佩,无论是放在何处的珍宝行,价值都不会低於千两白银!云帆兄,请笑纳!” “程兄太客气了。” 笑纳,江云帆果然是笑著收下了,毫不推辞。 说来有趣,这程修齐的態度当真是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方才还一口一个“贤弟”,这会居然直接改口叫云帆兄了。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江云帆向来很欣赏这样能屈能伸的人! 將那玉佩揣进衣兜,江云帆目光一转,又笑著看向秦七汐。 秦七汐神色一紧,总觉得他这笑容不怀好意。 “江公子有话要讲?” “秦小姐,你身上……可有带够四百两银子?” “……” 此话一出,周遭的空气瞬间凝固。 而刚折了玉佩还在痛心的程修齐面容一僵。 青璇、墨羽以及小缘三位侍女,则是满脸疑惑地看著江云帆。 什么意思? 这是在质疑郡主连四百两都没有吗? 许灵嫣更是气得不行。 她自然知道江云帆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 是因为那封婚书! 他们先前已经商量好,婚书总计八百两,她要等游湖的朋友归来之后,借得四百两凑齐。 而这个人,显然就是秦七汐。 但就这样堂而皇之地问郡主身上是否带有四百两,这江云帆未免也太过无礼,太过胆大! 秦七汐可是皇族! 是南毅王之女,陛下亲封的临汐郡主! 哪怕是她,作为尚书府的千金,秦七汐的知心好友,却也在平时的相处中,保持著绝对的敬重与卑顺。因为她知道,贵族与皇族之间的身份差距,是永远不可逾越的鸿沟。 可江云帆呢?他不过是一介平民。 哪有一介平民,张口就问皇族身上带没带够四百两的道理? 他难道真的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吗?! “好像有。” 好像有? 那道清婉的声音响起,直接將眾人的惊疑推向了顶峰。 这话当然是秦七汐说的。 离奇就离奇在,这样的回答,明显就是在顺著江云帆的意思。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秦七汐身上。 小郡主戴著面纱,自然看不出表情。但那双暴露在外的眼睛,却明显透著几分呆傻。 “小汐?” 此时此刻的许灵嫣十分茫然,好似有点不认识秦七汐了。 以往的郡主殿下,面对外人,何时给过正眼? 更別谈回答这种无礼的问题! 倒是秦七汐没有回应她,只转身看著侧后方的青璇,伸出修长的五指:“你带钱了吗?” “带……带了。” 青璇本来还是懵的,但郡主都发问了,她除了如实回答还能怎样。 说罢,她便从袖带之中取出厚厚一叠银票,放在秦七汐手心。 江云帆看得心惊肉跳。 都是一千两面额的啊! 看那厚度,起码二三十张,这就是財神爷隨身携带的零花钱吗? 这一刻江云帆十分確定,秦七汐就是他的財神爷! 不止提供情绪值,还能提供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江公子需要这银两,是打算做什么?”秦七汐拎出一张千两银票,拿在手中。 “咳咳……” 江云帆清了清嗓子,目光看向一旁的许灵嫣,“这件事嘛,还是由许小姐来开口比较好。” 许灵嫣冷冷横了他一眼。 但没办法,为了这婚书,总得放低些姿態。 有关同江家退婚之事,她平时也没少跟秦七汐分享,故而只是大致说了一遍过程,便把事情讲清楚了。 “一纸婚书,八百两,倒还挺便宜。” “还便宜?” 许灵嫣都无语了,想著江云帆狮子大开口也就罢了,怎么连秦七汐也向著对方说话? 哦,倒也对。 秦七汐眼里的八百两,恐怕和她眼里的八百两还真不一样。 郡主何止是有钱?简直是富可敌国了!毕竟南毅王可不同於依靠朝廷俸禄过活的官员,整个富庶的江南,都相当於是他的封地。 怀南城里的南毅王府,其奢华程度,仅次於皇宫。 “江公子。” 秦七汐將银票递到了桌上,“这是一千两。你要想清楚,若接了,那从今往后你与灵嫣之间的婚约,便彻底斩断了。” “小姐放心,我江云帆言出必行,绝不反悔!” 收下一千两银票,江云帆心里美滋滋。 一千两啊,在这大乾王朝,已经算笔巨款了。 多的不说,在凌州城最繁华的地段,置办一所占地超过二十亩的宏伟府邸不成问题。就算是在寸土寸金的帝京,也能觅得一处理想的安身之所。 这笔钱再加上程修齐的玉佩,完全足够支撑生產茅台酿和鸡精的消耗。 以及江瀅往后的药费。 “灵嫣,你也想清楚了?”秦七汐又看向许灵嫣,再三確认。 “当然,今天之后,我也算是解脱了。” “好。” 真好…… 也不知为何,听到两人肯定的回答,秦七汐心里竟有一丝庆幸。 庆幸什么? 她也说不上来,权当是庆幸好友达成了退婚的目的罢。 “明日便是七月七镜源万灯节了,不知江公子所在的秋思客栈,可有特別庆典?” 一年一度的万灯节,乃是镜源县最为热闹的盛事。 届时不止城內张灯结彩,火光通明。周边的各处景点、茶楼、客栈,都会展开相应的活动,以吸引游客,达成商销的目的。 早就听许灵嫣说秋思客栈与眾不同,秦七汐倒想藉此机会去看看。 不过到底是想去看客栈,看庆典,看灯会,还是看人……她还是说不上来。 “自然是有的。” 江云帆点点头,“不止有庆典,秋思客栈明晚还將推出一种全新的好酒,名为『茅台酿』,届时各位都可前来,免费品饮。” 按照万灯节的惯例,游人虽多,但像秋思客栈这种湖边集所,因为距离城区与主道较远,故而很难吸引客人。 但江云帆就是要借著这个机会,让茅台酿打响名气。 秦七汐几人身份都不低,关键还个顶个的漂亮。如果她们能够前来捧场,或许还能为客栈带来更大的人气,毕竟美女效应古今通用。 “茅台酿……” 秦七汐轻启红唇,將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 如果她没有猜错,墨羽自对方家中取回那半壶美酒,应该就是茅台酿。 確实是好酒。 昨夜王府楼舫上,她与许灵嫣就著那半壶茅台酿,啃光了两只烧鹅。 每次只浅尝一点,生怕不够喝。 想到这,小郡主的眼中竟不经意泛起一丝嚮往:“好,明晚我一定到场!” “那就明晚戌时三刻,在下於客栈恭候了。” 江云帆礼貌抱拳。 但要说恭候,那自然是不可能恭候的。 他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悠哉快活,客栈那些忙碌琐事,最终还得白瑶去操办。至於他自己,找个水湾钓鱼倒更自在一些。 “对了,还未询问姑娘贵姓?” 江云帆明知故问! 但这很有必要。 他当然知道眼前的財神爷叫秦七汐。但从別人的角度来看,並未通过介绍得知,自己却突然称呼一句秦小姐,那就有点离谱了! 不过江云帆话音刚落,空气便陷入了短暂的凝滯。 在场所有人都把目光匯聚过来。 尤其是程修齐,眼神中明显写著恐惧,心里更是把江云帆这浑蛋给骂了个遍。 你想死啊兄弟! 你想死能別带上我吗,请问这答案是我能听的吗? 那夜镜湖文会上,程修齐有幸见过郡主一眼。却也同这天下大部分人一样,根本不知道临汐郡主叫什么名字。 而他曾经听说过,有人无意得知了郡主的姓名和年龄,连当晚都没活过。 念及此,程修齐连忙堵上耳朵。 紧接著,注视江云帆片刻的郡主殿下,忽然微微欠身行了个淑女礼:“小女子姓秦,全名……秦婉芸。” 好一个秦婉芸! 江云帆心里冷哼一声,小姑娘不说实话啊。 不过倒也正常,女孩子出门在外,少泄露一些个人信息,总归是没错的。 至少姓是说对了。 “秦婉芸……” 江云帆沉吟一声,又道,“小姐这姓氏,可不算多见啊。” 诚然,“秦”乃大乾皇姓,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拥有的。 这一刻江云帆倒是有些好奇,眼前这会说谎的漂亮姑娘,要如何解释自己的身份呢? …… 第57章 大乾文坛当真要变天了 念荷亭中,气氛依旧高度紧张。 程修齐虽然堵著耳朵,但他也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王府真要杀人灭口,可不管你堵没堵耳朵。 所以,他索性漏点风进来…… 结果立马便听见江云帆询问郡主殿下身份,他又连忙堵上。 这小子是真的害人! 好在,面对江云帆的问题,秦七汐美目微微一转,很快便想到说辞:“我族原本姓苏,祖上曾为国效力,立下不少功劳,故而得到先皇特赐,世承国姓。” 江云帆未答,只点点头。 不管这话是真是假,就算確实是受赐得姓,那对方家族也绝对算是顶级贵胄了。 这时许灵嫣终於忍不住了:“江云帆,你问题为何如此之多?” “我想了解一下秦小姐,与你何干?” “你……” 许灵嫣气得胸口疼。 然而秦七汐听到这话,却不动声色地脸红了一下。 她也说不上是为什么。 好在郡主殿下调节能力强,连忙转移话题道:“江公子,你的鸡精面色鲜味美,我很喜欢,不知是否还有余货,我愿用双倍的价格购买。” “当然有,要多少有多少!” 生意来了,江云帆也立马提起兴致。 双倍价格啊,谁会跟钱过不去? “那好,每日晚间饭点,我会派人到秋思客栈来取,船上人多,你且將『外卖』多备一些。” “没问题,那在下便先行告辞了!” 又一项生意到手! 江云帆朝秦七汐点头行礼,转身出了念荷亭,朝著那湖湾深处悠哉悠哉而去。 目光追隨著他远去的背影,秦七汐沉思良久。 “灵嫣。” 她轻声问道,“你说这江云帆,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无用之人。” 面对秦七汐的问题,许灵嫣回答得很乾脆。 “小汐,你可千万不要被他此刻的表象所蒙蔽了。就算他今日侥倖作出了一首好诗,也改变不了他声名狼藉、人人唾弃的事实!” “你再仔细想想,一个能被自己家族扫地出门的人,怎么可能真有那样惊世的才华?” 许灵嫣对江云帆的认知,早已根深蒂固,宛如烙印。 所以,即便今日亲眼看见江云帆將那首诗刻於亭柱之上,她內心深处依然充满了怀疑。 或许是他认识某位隱世大儒,抄了人家的作品也说不定。 “这样吗……” 听完许灵嫣的回答,秦七汐的表情变得若有所思。 她又盯著江云帆消失的地方看了许久,而后缓缓开口道:“我倒觉得他,有点意思。” 她心里突然多出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秦七汐说不明白,只知道自己以往遇到任何事,任何人,都好似提不起兴趣,即便与自己有关,也觉得可有可无。 但不知为何,今日初见江云帆,总觉得心里有无穷无尽的好奇心,想要去探索。 甚至,在近距离面对他时,还有点呼吸不过来。 “不会吧小汐……你竟会觉得他有意思?” 许灵嫣人都傻了。 此刻她看秦七汐,再不像平日那般清冷高洁,反倒是多了几分娇柔感性。 这变化未免也太过突然。 关键让她產生这种变化的,居然是江云帆! 那江云帆即便同三月前有了变化,但浑身上下依旧透著一股浮躁和不踏实。 这样的人哪能值得信任? “明晚的万灯节,咱们去秋思客栈看看吧。” “你真要去给他捧场?” “本郡主一向言出必践。” “可是小汐!”许灵嫣的声音里满是焦急,“我们去万灯节,最重要的目的,是为了寻彦公子啊!” 许灵嫣一直在等著这一天。 因为万灯节上文人墨客云集,那些匿名於乡野的高人也会纷纷露头,如果彦公子没有离开镜源县,那么一定也是在等这场灯会。 所以明日,或许是她能找到对方的最后机会了。 秦七汐缓缓站起身,玉手轻抬,摘下了脸上的面纱,露出一张清丽绝伦、仿若仙子临凡的容顏。阳光洒下,映在她脸上,流光溢彩,美得令人窒息。 她没有回答许灵嫣的话,而是继续盯著江云帆的背影。 彦公子……江云帆…… 她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两个名字,在脑海中竟然有了重叠。 不只是因为杨文炳画上之人,与江云帆长得十分相似。更因为那晚的词,与江云帆带给她的感觉,几乎一模一样。 与其在人海中盲目寻找那词文的作者。 不如再多了解了解江云帆,亲自去验证一下自己的感觉到底是不是真的。 如果江云帆就是彦公子,那首词正是他所写,那么將皆大欢喜。 “郡主,归雁先生到了。” 就在这时,身旁青璇的一声提醒,打断了秦七汐的思绪。 她抬眸望去,只见王府楼舫停靠的方向,沈远修一袭青衫,在两名侍卫的陪同下,正穿过月色与灯影,朝著念荷亭漫步而来。 进入亭子之前,他便开始四下打量,眼中怀著几分伤感。 “此处便是当年王爷为王妃修建的念荷亭吧?” “念荷念荷,当初念荷,如今念人。” 两名侍卫没办法答话,沈远修也不在意,毕竟他这话不是说给任何人听的。 “郡主。” 步入亭中,老大儒又换上了一张笑脸,先是与秦七汐行了一礼。 儘管他是对方的老师,但就地位而言,皇室永远凌驾於任何人之上。 “老师来得正好,快看看这首诗!” “诗?” 顺著秦七汐的指引,沈远修终於注意到,在念荷亭的两根立柱之上,歪歪扭扭刻著两行文字。 那字是真丑! 但其诗文的內容,却让他整个人顿住,剎那间便被带进一片无边无际的莲湖美景当中。 “好,好诗啊!” 小老头激动得满面红光,“以其写景的水平,又是一篇足以收入乾文阁高层的佳作!” 对於沈远修来说,最近发生的事简直不可思议。 乾文阁每年只能录入十篇作品,换做以前,能让他一眼便觉得能被收录的诗词,数月都难逢一例。 可最近才短短几天,便已经有两篇佳作横空出世! 或许,那日他夜观天象,一颗前所未见的异星冉冉升起,真就象徵了某种预兆。 大乾文坛,要变天了! 但,异星只有一颗,佳作却有两篇。 想到这里,沈远修再端详那文字,不禁蹙眉。 “莫非,这首诗与那日的词,乃是同一人所作?” 同一人所作? 此话一出,全场愕然。 那一晚的文会上,当国经院大儒陈馗念出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之时,在场所有人对词文的认知,都被拉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而今天,念荷亭的木柱上,这首写景诗也让他们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这首诗且可以说是江云帆所写。 可那晚的词,也会是江云帆写的吗? 所有人都懵了,唯独秦七汐眼中闪过一抹意外惊喜的神色。 难道说,老师的想法和她不谋而合了? “不可能的。” 就在这时,许灵嫣忽然摇了摇头,直接否定了这个想法,“短短三个月前,江云帆还对诗词一窍不通,如果那词当真是他所写,这样的顿悟未免也太突然了!” 她始终坚信,杨文炳口中的彦公子另有其人,而那个人理应是完美的存在。 而江云帆,不配! “小汐,你可还记得江云帆门前牌匾上的诗文?” “自然记得。” 说来也奇怪,秦七汐对繁琐之事一向没什么记忆能力,但对有关这江云帆的事,却记得特別清晰。 或许是这人太过与眾不同了吧。 “那首诗,与今天这一首的风格完全不同,根本不像是同一个人能写出来的。” 许灵嫣立刻回想起,当时在镜湖畔红雀亭中的那一幕。 那位声称她琴技低劣的老者,让她在一瞬之间,看到了那位享誉江南的大儒,入云居士的影子。 对方到底是不是入云居士,她不敢確定,但可以確定的是,江云帆同他关係很好。 此外,出自江云帆之手的这些诗句,很可能不是他本人所写。 “那就有意思了。” 沈远修轻抚鬍鬚,“若这一诗一词,不是由同一人所写,那这小小的镜源县,怕是臥虎藏龙。”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热血沸腾的感觉了,大乾文坛就像一汪沉静了多年的死水,此刻突然掀起了道道大浪,汹涌澎湃。 “郡主,老夫对你们口中那位江公子倒是很感兴趣,不如我去与他见上一面,探探此人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投机取巧。” “好,那便有劳老师了。” 正好,秦七汐也想多了解一些关於江云帆的事,她没办法亲自出面,让老师前去看看虚实,倒是个不错的办法。 她又忽然想到一点,再次抬头看向亭柱,喃喃道:“我记得父王当年说过,凡为此亭题文者,皆有重赏。墨羽……” “属下在!” “你速会楼舫差人写信,將此事告知父王,让他把用作奖赏的东西准备一下。” “是!” 墨羽领命而去。 而在场的几人,又就著那诗句分析了好一阵。 中途间歇之时,青璇来到秦七汐身旁。 “郡主,这湖游到尾声,晚膳时间也该到了,请问郡主想吃什么,我这就回船上通知膳房。” “不必了。” 秦七汐的嘴角,牵起一抹笑意,“我要吃鸡精面!” 中午那小小一份,还被许灵嫣分去不少,这让她有些意犹未尽。 趁著江云帆也回了客栈,正好叫人去打包一份。 青璇心领神会:“属下这就去。” “青璇姑娘!” 青璇刚一踏出亭子,便被许灵嫣叫住。 “我也要一份。” “……” 第58章 江家二公子 自江云帆离开客栈后,白瑶便领著江瀅去了城里。 初见这个小姑娘时,她身上那件灰白色的裙装,因反覆浆洗而边缘泛白,料子也薄得可怜。许是跋涉了太远的路,一双布鞋与裙摆都沾上了不少泥土,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落魄。 再加之女孩骨骼纤瘦,面色蜡黄,若非江云帆亲口承认这是他的妹妹,白瑶甚至都怀疑对方是无家可归的孤童。 毕竟谁又能想到,凌州城內有名的豪门江家,其族中小姐竟然过得如此清苦。 白瑶心生怜惜,带著江瀅去了县城里最有名的那家裁缝铺,一口气为她定下了两身崭新的衣裳。 江瀅起初执意不肯,连连摆手拒绝,白瑶只好温言相劝,只说:“从你哥工钱里扣。” 谁知这姑娘听了这话,头摇得愈发像拨浪鼓,不过片刻就眼泪朦朧,拉著白瑶的衣袖:“白姐姐,我不要新衣裳,求你不要扣我哥的工钱……” 白瑶被逗得又想笑又心疼,没办法,既然劝不动,那就只好硬塞了。 当柔软顺滑的新衣裳捧在手中时,江瀅心里五味杂陈,一股暖流伴著酸涩涌上心头。 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人这样真心实意地对她好了…… “白姐姐,谢谢你。”她低声说,声音里满是真诚的感激,“你真是个好人,人美,心也善。” “哪有……” 突如其来的夸讚让白瑶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热,只好又拉著江瀅去鞋铺,为她添置了两双合脚的新鞋。 “姐姐,我哥这段时间在这里,给你添麻烦了。” “哪里是添麻烦,”白瑶立刻反驳,语气里带著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雀跃,“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一聊起江云帆,白瑶唇边的笑意便有些抑制不住。 她细细回想这几个月来有江云帆相伴的日子,才发觉自己竟比从前快活了许多。她已经很久没有再独自一人枯坐在湖边,怔怔地望著湖水发呆,不去想那埋骨边关的父亲,也不去想那远在帝京纸醉金迷的前未婚夫了…… 那时的她,终日精神恍惚,如行尸走肉。 若不是江云帆及时出现,带来各种各样新奇有趣的事物哄她开心,或许她至今都未能从过往的泥潭中挣扎出来。 更不必说,江云帆还將她那间生意惨澹、濒临倒闭的酒坊,奇蹟般地盘活,並迅速打造成了如今远近闻名的临湖客栈。 可以说,如今的秋思客栈能有这般光景,全是江云帆的功劳。 “说起我哥的时候,白姐姐你的眼睛里好像有光……”江瀅仰著小脸,认真地说道。 “啊?”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白瑶心中一惊,连忙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仿佛想把那泄露了心事的光芒揉碎。 此时,江瀅已经亲昵地挽上了她的手臂,仰头问道:“姐姐,你觉得我哥这个人怎么样?” “很……很好啊……”白瑶的声音有些飘忽。 “我觉得你也很好,”江瀅的语气愈发肯定,“比那个许家的大小姐好多了,比她好看,也比她善良。如果当初和我哥订下婚约的人是你,那该多好?” “……” 白瑶沉默了。 沉默之后,隨之而来的便是摇头苦笑。 这世间,哪有那么多“如果”? 她清楚江云帆的身份,凌州江家的三公子。那样的名门望族,进士遍出,將门之后,联姻的对象只会是门当户对的世家贵女。 而她,一个背负著污名的寻常百姓,与他之间隔著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 白瑶也曾想过,如果当初自己没有遇见那个狼心狗肺的负心汉,该多好? 或许,她现在仍能活得无忧无虑,不必时时忍受旁人的指指点点,甚至还可以勇敢地去追求自己心仪的人和事。 但事已至此,又能奈何? 即便江云帆眼下被逐出了家门,可白瑶心里明白,他终有一日会回去的。他会回去继续当他的江家三少爷,过他那无忧无虑的富贵生活,因为他的骨子里,始终流淌著江家的血。 至於她自己,则將永远被钉在“不守妇道”的耻辱柱上,难以解脱。 “走吧,瀅瀅,”白瑶收敛心神,强顏欢笑,“我带你去看看你哥现在住的地方。” “好。” 江瀅点点头,眼中满怀期待。 她早就想看看哥哥如今所住的地方,至少能看出他离开家后过得好不好。 …… 与此同时,镜源县往东三十里,凌州城。 作为江南七郡之中仅次於首府怀南城的所在,凌州自古便是商贾云集、繁华鼎盛之地。 整座城池由南向北绵延十余里,青灰色的城郭高耸森然,城內大道纵横交错,小巷星罗棋布,人声鼎沸,热闹尤甚。 全城依方位划分为东南西北四大区域,其中又以北区最为富庶繁华,高门大户云集。 而江云帆曾经所在的家族江氏,其府邸便坐落於此。 作为老牌名门,江家在凌州的声望很高,儘管近些年有所式微,但隨著从文的长房一门先后考出两位进士,从军的二房又在边关屡立战功,江家沉寂多年的威望大有回升之势。 若原本与尚书府定下的那桩亲事能够顺利达成,江家必將再度飞黄腾达! 只可惜,那位被寄予厚望的江家三公子,他不成器。 尚书府千金自然看不上眼,亲临江府撕毁婚书,令江家顏面扫地。 自那以后,城內坊间的议论声便甚囂尘上。 世人皆知江家出了个不折不扣的废物,不学无术便也罢了,竟还品行不端,与有夫妇人不清不楚,被人拋弃也是自作自受。 江家老爷子被这桩丑闻气得臥床,下令若江云帆有朝一日再敢踏回江家半步,直接乱棍打出,死活不论。 然而今日的江府却十分热闹。 自府门至道廊外,红毯长铺,彩花环绕,府丁丫鬟立於两侧,像是要迎接什么身份尊贵的客人。 府中西苑,乃是长房江宏的居处。 此时的大堂之中,正有三道身影佇立,其中妇人身形微胖,满脸笑容。 “还是我儿出息啊,刚中进士,就到怀南城上任主簿,如今更是请得归雁先生亲临,我这当母亲的最近出门,脸上有都光!” 旁边的中年男人身著暗色锦袍,没有像她那样喜形於色,反倒是眉宇间带著几分忧虑。 他看著眼前的青年男子,一通苦口婆心:“勤儿啊,你可要清楚,怀南城那可是南毅王的地盘。往后行事作为,一定要小心谨慎,切不可得罪王爷!” “放心吧父亲,我心里有数。” 男子嘴角带笑,眼中儘是自信。 此人一袭月白长衫,风度翩翩,正是江家的二公子,江元勤。 前几日他才刚从京城回到凌州,作为光耀门楣的新科进士,又有兄长的运作,如今已受到吏部差委任用,將於本月中旬,前往怀南城担任从五品的州主簿之职。 “你怎么成天教训儿子?” 护儿心切的蔡雅茹很快不乐意了,“无论怎样,我儿子就是优秀,比起江云帆那种废物,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要我说,当初跟许家的婚事,就该定在勤儿头上!” 江宏重重吐了一口气,不说话。 倒是江元勤洒然一笑:“母亲不必遗憾,就算那婚事定在我头上,也未必能成。” “啊?” 蔡雅茹有些懵,难不成那许家小姐眼光真有那么高,即便像我儿这么优秀的男子,她也不会同意? 正想著,却见江元勤看向了父亲江宏:“父亲,待今日归雁先生凌州讲学结束后,我打算去趟镜源县,看看灯会。” 江宏点点头,也没问为什么,只提醒道:“听传言,有人似乎在镜源县见到过江云帆。勤儿,你此去若有閒暇,顺便打听一下他的近况。” 江元勤眉头一拧:“管那丟人的东西作甚?” …… 第59章 他的目標,是王婿 江元勤向来不喜欢“江云帆”这个名字。 相比之下,“废物”这个称呼,他觉得更好听。 一直以来,他便觉得与这样的人同在一族,简直就是一种耻辱。 前些天江元勤刚一抵达凌州,就听说了江云帆先被尚书府退婚,后又被阿公逐出家门的一连串“喜讯”。 並且,他还从父亲的亲信下人口中得知了整件事的內幕。 原来,当日尚书许家派人上门退婚,本是他们理亏在先。奈何恰逢其时,江云帆与妇人私下廝混的丑闻被当场揭发,许家便顺理成章地撕毁了婚书,反倒让江家吃了哑巴亏。 而那个在关键时刻,向许家透露这个消息的人,正是江家如今的大老爷——他的父亲江宏。 得知真相后,江元勤在房中抚掌大笑,直呼快哉! 江云帆的离开,不仅意味著江家甩掉了一个一无是处的废柴,一个拖累家族声望的累赘,更深远的意义在於,二叔江朝北那一脉,从此便再无男丁留於族中。 剩下一个北漠来的野种女娃,毫无用处。 这对於將来自己父亲继承江家家主之位,无疑扫清了最大的障碍! “那样的废物,不去镜源这样的穷乡僻壤,难道还指望他去怀南,甚至去京城?” 江元勤嘴角带著冷笑,“他能在镜源找到个容身之所,不至於饿死街头,便算是天大的造化了!” “我倒不是在乎江云帆。” 江宏负手而立,声音低沉,“只担心当日那件事的內情,万一传到你二叔耳中,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二叔?”江元勤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父亲多虑了。近来北蛮诸部蠢蠢欲动,边境摩擦不断,隱隱有兴兵南下之势。他身为驻守边疆的將军,正焦头烂额,哪里还有閒心来管家里的事。” 江元勤的二叔,正是江云帆的父亲江朝北。 对於这种只知打仗而不通文识的粗莽武夫,江元勤一向看不起。他认为大乾之所以能像如今这般繁荣昌盛,学问与策略的功劳,远远大於武力。 说白了,那些人之所以习武,是因为文学之路走不通,所以才退而求其次,选择更简单的道路。 “还是小心些为妙吧。” 江宏正色道,“你此去多带些隨从,找到江云帆后,若他生活过得不如意,就稍稍施捨些银两,这样也能堵住他的嘴。” “隨缘吧,能不能遇上我就看他的造化,说不定过了这么长时间,人早就死了!此外,我此行去镜源县,可不单单为参加万灯节。” 江元勤说著转过头,嘴角带著一抹自信的微笑,“听闻临汐郡主在镜湖之上举办文会,其目的是以文招婿。若是能在会上拔得头筹,与南毅王府联姻,那咱们江家才算得上真正的一飞冲天!” “!!” 此话一出,江宏与蔡雅茹同时愣住。 尤其是蔡雅茹。 方才儿子说,就算与许家定亲的是他自己,也未必能成。蔡雅茹以为是那许家小姐眼光高远,没想到,是自己孩儿的志向,根本不在区区的尚书门婿,而是那王府的女婿! 那可是临汐郡主啊! 整个大乾上下,最为尊贵的一位郡主,尊贵到哪怕是宫中的一些公主见了,也得放低姿態。只因她的父亲,乃是號称“军神”的南毅王,即便是当今圣上都不敢轻视的存在! “这件事……” 江宏思量许久,而后缓缓点了下头,“我赞成。” 他也心动了。 诚然,当初之所以要说出江云帆与妇人私混之事,目的就是搅黄其与尚书许家的婚约。 因为一旦攀附上许家,往后的江家恐怕得由老二一脉说了算。 而与许家相比,南毅王乃是真正的皇室,且权势滔天。若自己的儿子能成为王府郡马,那在江家內部的爭斗,將会直接画上句號。 况且江宏相信自己的儿子。 江元勤的诗词水平,即便是放在京城,也属於中等偏上。这般才华,对付一下江南这些年轻人,自然不算困难。 只是江宏也有所顾虑。 他看著江元勤,提醒道:“镜湖文会一事,我也有所耳闻,据说已有一首百年难不遇之妙词横空出世,震惊全船文学大儒!只可惜词文的內容暂时还未传到凌州。” “无妨。” 江元勤摆摆手,“孩儿此行算是有备而来,我倒要看看那所谓的百年不遇有几分惊艷。” 说罢,他看看外面的天空。 红日已悬掛西头。 “算算时间,归雁先生应该快要抵达了,我这便前去迎接。” 不用想都知道,此刻凌州城內的大小家族,早已派人等在了城门外。 这种博取好感的机会,他自然不能让別人抢了先。 告別江宏与蔡雅茹,江元勤径直朝著府外走去…… …… 城门外,宽阔的官道两侧,穿红戴绿的仪仗队肃然而立,彩幡在微风中轻轻招展。 果不其然,数十位凌州城內的显赫人物早已在此恭候多时。州府的主簿,经院的院正,无一不是衣著光鲜,气度不凡,人群中锦衣华服,玉佩环带,交相辉映,璀璨一片。 包含江家在內,凌州共有五大豪门。 除去已经迁至京都的许家,其余的四大家族皆已到场。 他们一大早便聚集城门前,一直等到了日头偏西,目的就一个,那便是迎宾。 所迎贵客,自然是那享誉江南的文坛泰斗、號称“凌州双杰”之一,且身为王府主僚的大儒,归雁先生沈远修。 百年以来,凌州几大家族为了各自的利益,表面和睦,暗中却纷爭不断,时而合作,时而倾轧。 今日这迎接的场合,亦是一场无声的较量,谁都想拔得头筹,成为第一个与沈远修说上话的人。 毕竟,那归雁先生何等人也? 他的声望早已跨越江南,远播北地,即便是在帝都,亦是无人不晓。 当今大乾王朝文风鼎盛,朝廷对有才学之士尤为看重。各大家族都指望著自家的年轻子弟,能有幸得到归雁先生片刻指点,甚至是引荐,若能侥倖拜入其门下,那未来的前程仕途,必然是一片坦荡光明。 就在江元勤抵达之时,一位老者在侍童的搀扶下蹣跚走来。 他满脸感激,对著江元勤笑得极为灿烂:“元勤啊,老朽要好好谢谢你!此次能將沈大儒请来,老朽我真是,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此人白须白髮,面容苍老,正是凌州经院的院正,林涯同。 “院正大人言重了,学生此举,亦是为了造福我凌州万千学子。”江元勤朗声应道,“作为凌州人,谁不盼著自己的家乡文风昌盛,更上一层楼呢!” 林涯同闻言,满意地连连点头,看向江元勤的目光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讚赏与喜爱。 “江家果然是英杰辈出,代有才人啊!除了你那个弟弟江云帆……” 提及此人,江元勤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语气也变得冷硬起来:“院正大人,江云帆品行不端,早已被祖父亲自下令逐出家门,与我江家再无半点干係。” “逐得好!” …… 第60章 那词究竟有什么魔力? 一老一少的两人,又就地閒聊了几句。 林涯同对江元勤的夸讚不断,而江元勤嘴上谦虚,心里却已乐开了花。 直到时间推移,远处的官道尽头,忽然扬起了一阵滚滚的烟尘。 “来了?” 翘首以盼的眾人顿时精神大振,纷纷整理衣冠,伸长了脖子向远方眺望,神情也隨之变得肃穆起来。 然而,片刻之后,自那漫天烟尘中衝出的,並非眾人预想中的浩荡车队,而仅仅只是一骑快马。 马上之人身披玄色甲冑,背后的披风上,绣著南毅王府军独有的九龙印记。 怎么回事? 眾人面面相覷,尽皆愣在原地,眼睁睁地看著那名骑兵飞驰至近前,勒马而立。 “哪位是江元勤?” “在下便是。” 江元勤连忙上前,一脸茫然。 只见那骑兵抱拳沉声道:“归雁先生差我前来传信。因镜湖文会一首绝代之词问世,先生闻之神往,故而行程有变,此刻已至镜源县。至於凌州讲学一事,择期再议。” “这……这怎么会?” 此言一出,江元勤当场瞪大了双眼,如遭雷击。 “可惜啊,天大的好机会,就这么没有了?” “到底是首什么词,竟能惊动沈先生不顾一切前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 他身后苦等了半日的眾人,更是譁然一片,嘆息声此起彼伏。 尤其是那位凌州经院的院正林涯同,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瞬间垮了下来,煞白如纸。身体一个没站稳,竟“扑通”一声坐倒在地。 “哎哟……” 听到惨叫,侍童连忙伸手去扶,却被林涯同一把甩开。 “你这蠢货,为何不牵住老夫!” “给我滚!” 小侍童一脸悻悻然,但没办法,依旧只能忍著老院正的怒火將其扶起来。 “有劳阁下传信,在下……知晓了。” 人权前方,江元勤脸色如猪肝,朝著对方抱拳行礼。 王府骑兵亦回了一礼,隨即不再停留,调转马头,绝尘而去。 “绝词?” “又是那首词!” 直到那骑兵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江元勤心中积压的怒火终於彻底爆发。 先前听父亲提及此词时,他便已极为不悦。想当年,自己那首助他一举成名的妙词,也不过是花了一夜的功夫传遍了凌州城。 可镜湖文会那首词,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內传遍江南,连怀南城那边都已人尽皆知! 凭什么? 他江元勤不信,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乡野小子写出来的东西,竟能盖过自己的风头! “元勤贤侄?” 恰在此时,那於德元也很不合適地凑了上来,“此前贤侄不是说,经你邀请,沈先生一定能准时到来吗?可你看现在……” 他摊开双手,皱眉看向周围,“为了迎接沈大儒,城內各大家族都做好了十足的准备,且不说花费多少精力钱財,光是我等在这站了一天,也不是件容易事啊。你说说这……唉!” 此话一出,周围人的哀嘆声更浓了。 “是啊,这不白搭吗?” “亏我还推掉了今日商会的重大事宜,赶来迎接归雁先生,结果倒好,人没来!” 於德元看著江元勤,脸上虽有失落,但也多了几分得意。 叫你在我面前装! 现在归雁先生不来了,那大家的愤怒和埋怨,你就好好担著吧! 江元勤自然听懂眾人的意思。 一股强烈的屈辱感顿时涌上心头,他猛地转身,对身后的江府下人厉声喝道: “速去备马,我要去镜源!” 他倒要去亲眼看看,究竟是怎样一首词,能让沈大儒为之倾倒,更能將他苦心筹备的一切落空! 不管那词有什么魔力,这一次,他都要让其暗淡无光! …… 镜源县。 桃花山上,桃源居。 白瑶领著江瀅一路漫步,自遍野的桃林中穿过,来到了那座林中小院门前。 “没想到我哥居住的地方,居然这么漂亮!” 一眼便是无边的桃林,粉色花瓣隨风飘散,再往远方,还能看见热闹的镜源县城。尤其那座小院,篱墙环绕,周围小树藤蔓丛生,郁郁青青。 江瀅的眼都瞪圆了。 这样一个家,远比围墙高筑的江家大宅更温馨。 “也是没想到,小帆一个男人,竟会把院子打理得如此漂亮!” 白瑶的脸上也写满了意外。 三个月前,她將这处白家閒置的老宅交给江云帆暂住,为了避嫌,便再也没有回来过。 她清楚记得,当时的小院因久无人居,已是十分荒凉破旧,不仅家中空无一物,就连屋顶的瓦片都脱落了不少。 可如今再看,哪里还有半分颓败之气? 崭新的篱笆墙青翠碧绿,围栏里甚至还开闢出了一片小小的菜畦,株株菜苗长势喜人。 “白姐姐,你看,这里怎么掛著一首诗?” “诗?” 白瑶顺著江瀅的指引,隨她一同走到围栏的院门前。 只见门旁一侧的矮墙上,悬掛著一块漆黑的木製牌匾,牌匾之上,有人用白色的粉末,书写下几行工整俊秀的文字。 “哦,这诗啊,想来应该是你哥写的吧。”白瑶隨口说道。 “我哥……他会写诗?” 江瀅心中仿佛被重锤猛地一击,眼睛在一瞬间瞪得老大,满是难以置信。 我哥他会写诗?这怎么可能! 她与江云帆自幼一同长大,自己这个哥哥在文墨一道上究竟有几分天赋,她再清楚不过了。 说他一窍不通都是抬举了。 除非……除非是老天爷真的显了灵,让哥哥在那晚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后,脱胎换骨,彻底醒悟了! “嗡嗡嗡……” 就在江瀅心绪翻腾之际,身后那片静謐的桃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声响。 那声响极有节奏,初时动静不大,嗡嗡作响,但在这寧静的山间却显得格外清晰。 “白姐姐……” 江瀅瞬间被嚇得花容失色,她本就胆小,此刻更是慌乱不已,连忙跑到白瑶身边,两人紧紧地靠在一起,寻求一丝慰藉。 白瑶也蹙起了眉头,一脸茫然。 她在这镜源县住了多年,也从未听过这样奇特的动静。在她的认知里,没有任何一种飞禽走兽,或是凡间的器械能发出如此连绵不绝的嗡鸣。 到底是什么东西? “嗖——” 就在两女惊疑不定之时,一道玄黑色的影子,猛地自那花瓣纷飞的桃林间横衝而出! 白瑶和江瀅嚇得连忙后退。 两人满脸慌乱地定睛看去,只见那东西个头倒是不大,约莫四尺长短。 造型却极为奇异,尤其是那精致的身躯下方,竟镶嵌著两只面盆大的黑色轮子。方才风驰电掣时,这轮子转得飞快。 一晃眼,两女的目光,几乎同时聚集在这古怪器物的背上,那里赫然坐著一个人,此刻正对著她们微笑。 “小帆?” “哥!” …… 第61章 会飞的奇物,在江云帆家里? “哥,这……这究竟是何物?” 江瀅小心翼翼地靠近,绕著江云帆身下的物件走了一圈,那双明亮的眼睛忽闪忽闪,充满了孩童般的好奇,却又带著一丝对未知的敬畏。 “此物名为电动车,是你哥我閒暇时的一点小发明。” 江云帆的演技已是炉火纯青,说出这番话时脸不红心不跳,没有丝毫心虚的模样。 他也没办法,总不能告诉妹妹,这东西是来自另一个平行时空的科技產物,那恐怕比说自己会写诗还要惊世骇俗。 “好奇妙的东西!” 江瀅喃喃自语。她自小在漠北长大,听过马车、牛车,甚至见过人力拉拽的板车,但无论哪一种,都需要藉助外力才能在道路上前行。 而眼前这辆所谓的“电动车”,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它和寻常车辆一样,下方装著圆形的轮子,可既不需要牲畜在前方牵拉,也不需要人力在后方推动,仅凭其自身,便能肆意驰骋,速度快得惊人。 她实在无法想像,那个曾经被整个凌州城人视作“废柴”的哥哥,居然还懂得搞发明创造! 先是那首惊艷四座的诗,如今又是这闻所未闻的电动车……这短短三个月,他究竟脱胎换骨到了何种地步? 先是诗,后是电动车,这短短三个月,他这三个月以来,到底发生了多大的改变? “不必惊讶,往后得了空,我教你如何驾驭它。” “真的吗?”江瀅的眼中瞬间放出光彩。 “自然是真的,来,先带你兜一圈,感受感受!” “好!” 江瀅喜滋滋地爬上江云帆的车后座。 她的动作虽有些生疏,但到底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女孩,平衡感极好,没费多少工夫便稳稳坐好。毕竟她生於漠北,那里的孩童自幼便与马匹为伴,哪怕她五岁便已离开,但关於骑乘的记忆,仿佛与生俱来,早已刻在了骨子里。 待江瀅抓稳扶手,江云帆启动电驴儿,那独特的“嗡嗡”声再次响起。 他隨即转头,望向还站在小院门口,神情有些复杂的白瑶:“瑶姐,客栈有大单子,我已经让老林他们开始做了,担心他们不会放鸡精,你估计得回去盯著点。” 话音未落,他一拧车把手,电动车便载著兄妹二人,顺著下山的石板路轻快地疾驰而出。 “知道啦!” 白瑶略带幽怨的嗓音从身后远远传来,“你今天就安安心心陪妹妹吧,客栈……我帮你看著。” “?” 听到这话,正在风驰电掣中的江云帆当即就懵了。 什么叫……客栈帮我看著? 那不是你的客栈吗?我才是那个给你打工的好不好!怎么你这语气听起来,反倒充满了委屈和幽怨…… 不对劲! 电光石火之间,白瑶先前说过的一句话,如惊雷般在江云帆的脑海中炸响—— “如果小帆愿意,我可以与他一同守著这小小的客栈,共度余生!” 难道说…… “哥,今天白姐姐与我说了一句话。”后座的江瀅忽然开口。 “她说什么了?” 江云帆侧过头,只见江瀅正满脸紧张又兴奋,感受著山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双手死死抓著电动车两侧的扶手。 “她说,若是我不想在江家待了,便到这里来,和你们俩……一起生活。” “一起……生活?” 完蛋! 江少爷心里顿时警铃大作,直呼不妙。 瑶姐不对劲,十分有十八分的不对劲! 难道她真的把自己当初的投奔,当成了某种图谋不轨,是馋她的身子? 最关键的是,即便她真这么认为,看眼下情形,她似乎还顺理成章地接受了! 一时之间,江云帆的內心波涛汹涌,五味杂陈,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美丽的误会…… 此时此刻,白瑶並不知道江云帆的內心所想。 目送著那道玄黑色的影子消失在桃林深处后,她並未如江云帆所言那般急著离开,反倒是站在小院门口,陷入了纠结。 “无论怎么说,这里终究是我家,进自己的家门,不需要经过谁的同意吧?” “而且……我只是进去看一看,不偷也不拿,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白瑶在心里来来回回地念叨了好几遍,那颗摇摆不定的心,总算被自己说服了。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柴门,迈步走进了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小院。 院內的格局,与三个月前她交给江云帆时,已是天壤之別。那时这里荒草丛生,房顶的瓦片都落了不少,处处透著破败萧条。 可现在,屋顶已翻修得焕然一新,院中被打理得乾净整洁,甚至还多了不少她从未见过的稀奇物件。 院子中央多了一方小小的水池,池中竟有个木製的水车在缓缓转动,发出悦耳的声响。 上方还搭起了一面巨大的幕篷,篷下摆著一张精致的小方桌和几把竹椅。 “这小子,还真懂得享受生活。” 白瑶轻声感嘆。她觉得眼前这座小院,经过江云帆的一番精心改造,早已不再是那个破旧的乡野居所,反而更像一处別有洞天的精致园林。 若是能长久地生活在此处,毫无疑问会是件无比愜意舒心的事。 尤其……是在能与心仪之人朝夕相依的情况下…… 也不知为何,白瑶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暖意,越看,便越是喜欢这个被江云帆气息填满的地方。 带著愈发浓厚的好奇,她莲步轻移,走进了品字形房屋中的那间正堂。 堂內的陈设同样新奇,有许多东西白瑶都是前所未见,尤其是那尊佇立在厢房门前,约莫半人高,身形细长、头顶却是个圆盘的古怪物件,更是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 “这……又是何物?” 她缓缓走近,目光很快便落在那东西的“腰身”处,那里赫然镶嵌著几个圆形的小凸起,看起来似乎能用手指按下去…… “啪!” 心念刚动,白瑶的手指便已不受控制地,轻轻按了上去。 下一刻,一阵呼啸声陡然响起! “哗哗哗……” 只见那圆盘形的大脑袋里,原本静止的几片狭长叶片,此刻竟飞速旋转起来,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其踪影。 伴隨著叶片的转动,一股强劲而清凉的风猛地扑面而来。 白瑶的长髮隨风疯狂向后舞动,胸前衣襟被掀开,因天气酷热而被汗水打湿的雪白肌肤,顷刻传来透骨的凉意。 仅仅一剎那,夏日的炎炎暑气便荡然无存。 这……这究竟是何物? 白瑶整个人如遭雷击,一双美目瞬间瞪得溜圆。 此物的作用与扇子无异,皆是为了生风祛暑,可效果却有天壤之別。 无需人力摇动,便能自行转动生风,更可怖的是那风量,简直不亚於雷雨將至时呼號的狂风! 三个月了,白瑶已经记不清自己被江云帆带来的新奇事物震惊过多少次。 这个男人,身上到底还藏著多少顛覆常理的秘密? 怀著內心的惊讶,白瑶在堂屋里找了个正巧能吹到风的地方坐下。 那座位也软,身体落上去的时候,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屁股陷进去好深一截,隨后又好像被紧紧包裹起来一般,让她不禁俏脸一红。 过了许久,白瑶才从这接连的震撼中缓缓回过神来。 她定了定心神,抬手將脑后被吹得凌乱的髮丝拢顺,又羞赧地掩了掩胸前被吹开的衣襟,这才起身,依著记忆按下了那个神奇物件上的开关。 呼啸的风声戛然而止。 她环顾四周,目光掠过江云帆的臥房门,却並未探究,而是选择走进了另一侧的库房。 记忆中堆满破旧家什与残砖碎瓦的库房,此刻早已被清扫得一乾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林林总总摆放整齐的、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特物件,那些东西造型古怪,材质不明,白瑶完全看不出其用途。 她只觉得江云帆这个人,越发像一团深不见底的迷雾。 本以为隨著相处日久,会对他愈发了解,可事实恰恰相反。她越是走近,就越是看不透他。为何他家中会有如此多世间绝无仅有的陈设与工具? 一两件可以说是奇思妙想,可眼前这满屋子的奇异之物,未免也太过离奇! 白瑶苦思冥想,百思不得其解,目光却忽然被墙角一个用黑布包裹的、约莫脚盆大小的圆形器物牢牢吸引。 这东西…… 她秀眉微蹙,脑海深处,一道模糊的记忆电光火石般闪过。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著她,白瑶缓步上前,將那黑布包裹的重物捧起,只觉入手极沉,分量压手。 “咚!” 她將那东西小心地置於一旁的木柜上,屏住呼吸,指尖带著一丝颤抖,缓缓揭开了那层神秘的黑布…… 布下之物映入眼帘的瞬间,白瑶的呼吸彻底凝滯了。 那是一个造型极为怪异的器物,生有四足四翼,机翼的构造,与方才那生风神物顶端的叶片竟有几分相似! 一时间,白瑶如遭雷击,彻彻底底地愣在了原地。 这东西,她见过! 那一日,在秋思客栈的上空,盘旋往復的正是此物!直到江云帆出现,它才悄然离去。 后来,尚书府的许小姐前来寻人,言辞之中提及的那个能够飞天的奇物,形容的似乎也是它! 而此时此刻,这件本该属於传说中的东西,竟然就安安静静地躺在江云帆的库房里! 难道说…… 王府楼舫上那首轰动一时的词,当真是江云帆所作! 剎那之间,一股无穷无尽的震惊感,彻底传遍白瑶的全身…… 第62章 垫泔桶都不配 “噠噠,噠噠……” 镜湖之畔,马蹄声急,一骑绝尘。 当江元勤得知,声名显赫的归雁先生竟为镜湖文会的一首词,而延后了凌州经院的讲学之期后,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当即便快马加鞭,赶赴镜源县。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会输给一首在镜源县这种小地方诞生的词文! 江元勤本打算等灯节那日,再带著自己潜心钻研的得意之作,前来参加镜湖文会,一举夺得榜首。 但现在,他已经等不及了。 那首乡野小词被人吹捧越久,他便越是窝火,必须要让江南的才子们认清现实! …… 凌州城与镜源县相距不过三十余里,快马疾驰,不足半个时辰便已抵达。 江元勤策马穿过县城,直奔镜湖岸边。 此时已是日薄西山,落日余暉將广袤无垠的湖面镀上了一层璀璨的流金。 远远望去,王府楼舫那巍峨的船身如一座水上宫殿,静静佇立在湖岸线上,气势非凡。 江元勤早便听闻,此次镜湖文会,世家子弟与官宦之后,只需出示身份令牌即可登船。他亮出江家令牌,登船过程自然是畅通无阻。 此刻,大船的甲板上依旧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文会持续数日,许多来自天南海北的才子佳人流连於此,或住在船楼客房,或每日登船,只为等待最终的评选结果。 平日里,他们三五成群,聚於一处,探討诗词,交流心得。 只是近几日,所有的討论都绕不开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仿佛词中的玄妙意境,穷尽心力也探索不完。 便是有人偶尔提及乾文阁中收录的千古名篇,也总会不自觉地拿来与此词比较,最终又將话题牵引回来。 然而,就在江元勤登上甲板的这一刻,他却敏锐地发现,眾人热议的话题,似乎不再是那首妙词。 准確地说,根本就不是诗词! “好,好面!” 人群中央,“琴诗双绝”侯茂杰正端著一只青瓷大碗,满面红光地霍然起身。 “嘶——” 他吸溜一口麵条滑入腹中,双眼微眯,脸上露出了飘飘欲仙的极致享受之色。 “我侯茂杰活了十八年,今日竟是头一回,对一碗麵条欲罢不能!” 一碗麵罢了,能有多么惊为天人,至於如此夸张失態。 江元勤心中冷嗤一声,只觉得此番回到江南,越发难以揣度这些人的心思了。 他在京城长居,见惯了真正的繁华与规矩,眼前的景象在他看来,无异於一场荒唐的闹剧。 先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凭一首稍显出彩的词,便能让归雁先生那样的儒学大家方寸大乱,不惜为之延期讲学。 眼下,又是一碗清汤寡水的素麵,竟能让这位身著月白长衫、一看便知出身不凡的公子哥当眾大呼小叫,浑然不顾翩翩风度? 这简直离谱得出奇! 江元勤识得此人,正是烟凌城都尉之子,素有“琴诗双绝”之称的侯茂杰。两人此前在一次文会上曾有过一面之缘,也算有过诗词交流。他深知此等世家子弟,什么样的山珍海味没有尝过? 如今竟为区区一碗麵条震惊至此,未免太过荒谬! 他敛起眼底的轻蔑,迈著沉稳的脚步,不疾不徐地从甲板上三五成群的文人雅士间穿行而过。 手中,紧握著一卷雅紫镶边的锦帛。 在与侯茂杰擦身而过之际,他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语气淡然地开口: “京城天极楼的天极面,麵条劲道如筋,汤头香浓醇厚,侯公子有机会可以去尝尝。” 正在大口吃麵的侯茂杰动作一顿。 听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在暗讽他眼界狭窄,没见过什么世面吗? 哼,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侯茂杰再怎么说也是烟凌城一带无人不知的富贵公子,论起奢靡享受,还没几个人能比得过他。 堂堂“琴诗双绝”,何时受过这等明褒暗贬的讥讽? 他心头火起,当即三下五除二,將碗中剩余的麵条连同汤汁一併扫入腹中。继而霍然起身,循著刚才那人的背影跟了过去。 江元勤自然不知道侯茂杰心中所想。 他此番登船,目的明確。其一,是要亲眼见识那首搅动风云的词究竟有何等魔力。 其二,便是要凭藉他潜心打磨半年之久,自认足以惊艷世人的奇作,於这镜湖文会中拔得头筹,一举成为王府的座上之宾,甚至是那临汐郡主未来的夫婿。 所以,若能在他呈上大作之时,让郡主本人亲临见证,那便是再完美不过的开场了。 思及此,江元勤径直行至西侧船楼前。 面对门外肃立的王府卫兵,他谦逊而儒雅地拱手:“烦请二位通报一声,当朝二甲进士、怀南主簿江元勤,求见郡主殿下。” 两名王府甲士微微皱眉,相视一眼之后,便又再次回归严肃。 仿佛根本没听到他说话。 江元勤暗自咬了咬牙,心头有些不悦,但並没有发作。 他正想再提醒一次,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我道是谁,原来是元勤兄啊。” 侯茂杰已然来到他身侧,背著手,姿態悠閒地晃了晃身子,“元勤兄,別来无恙啊?” 他本是怒气冲冲地跟来理论,可见到是江元勤,心头的火气反倒收敛了几分。 江元勤淡漠地瞥了他一眼:“托福,好得很。倒是侯公子,不知何时竟落魄到这般田地?为一碗小小的清汤麵,也能如此珍爱有加。” “哈哈,清汤麵……” 这是侯茂杰今天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那碗鸡精面,看起来確实清淡。可其中掺杂的滋味,怕是把这天下的百种鲜香,都给容纳了进去。 “在下不才,往日游歷京城时,亦曾有幸品尝过元勤兄口中的天极面。要问作何评价……哼,给今日这鸡精面的麵汤垫泔桶,它都不配!” “……” 江元勤眉头深深一皱,隨即嘴角冷笑一下,脸上的轻蔑更加明显了。 果然,在小地方待久了,人的见识与思维都会受到局限。 无知倒也罢了,可一旦无知到了某种境界,便会变得不知天高地厚。 京城天极面,那是自大乾立朝之初,便流传至今,跨越四百余年风雨的御用面点,更是歷代皇室的贡品。 能被誉为“大乾第一面”,是经过了无数代人味蕾考验的至高荣誉,岂是这小地方冒出来的什么“鸡精面”能够碰瓷的? 在他看来,侯茂杰已然被那碗劣质麵食迷惑了心智,不可理喻。 “隨你怎么说吧。” 江元勤已然决定不再与此人多费口舌,江元勤已经决定不再搭理对方,毕竟与人爭论什么麵条好不好吃,那是街头妇人之间的事。 他今日要做的,是將自己的词文公之於眾,既要夺得王府的丰厚彩头,更要让大乾天下万千才子知晓,一位即將在文坛上冉冉升起的新星,已然降临。 “元勤兄,別在这里白费力气了,”侯茂杰却好似浑不在意他的轻慢,反而好心提醒道,“郡主殿下今晨便已离船,至今未归。即便回来了,也不是想见就能见的,你至少得先在文会上拿个甲等名次,才有机会一睹芳容。” “罢了。” 江元勤想了想,既然郡主不在,赖在此处也不是办法。 索性先把词作递交上去,只要一鸣惊人,那自己还不是隨心所欲? 顺便,先去看看那首被传得神乎其神的词…… 侯茂杰也是好心,主动把江元勤领到了船上收录诗词的地方。 负责接收文稿的,是一位年过花甲的老者,虽满面皱纹,但精神矍鑠,双目有神。江元勤一眼便认出,此人乃是国经院的一位老祭酒,姓卞名青松,专攻描景诗一脉,在士林中德望颇高。 “学生江元勤,见过卞老师!” 江元勤一上前便恭敬行礼,作为国经院走出去的学生,哪怕考中了进士,他还是得叫对方一声老师的。 可谁知,那老祭酒仿佛全然没听到他的声音,目光死死锁著远处。 “老师?” 他又试探性地提醒了一声。 谁知这一声提醒,竟换来对方不耐烦地一沉脸。 “別吵!” 卞青松猛地低喝一声,脖子努力前伸,一双锐利的老眼死死盯著甲板的另一端——那里,国经院的另一位大儒陈馗,正旁若无人地端著一只大碗,埋头大口大口地嗦著麵条。 卞青松看得眼都直了,忍不住咂了咂嘴: “你看,他吃得多香啊!嘶……” 第63章 我要挑战那首词 空气陷入短暂的安静。 江元勤待在原地许久,竟全然忘记了呼吸。 他顺著卞青松那近乎痴迷的目光望去,一眼便认出了那个埋头吃麵的人。 陈馗,国经院的资深大儒,在京城文坛,谁人不识,谁人不敬?可此刻,他捧著碗大口嗦面的姿態,那份急切与投入,竟像个饿了三五天的难民,全无半点大儒应有的风范。 再看眼前的卞青松,江元勤能看懂他的表情,那分明就是眼馋,嘴馋! 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想像,一碗麵而已,究竟能蕴含何等惊天动地的美味? 侯茂杰那等紈絝子弟被迷了心窍也就罢了,为何连这两位见惯了山珍海味、常年生活在京城的国经院泰斗,也为此物露出了这般近乎失態的著迷? “老师!” 江元勤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中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慍怒。 此刻他很不满,明明这一整船的人,都是来自大乾各地有名的文人雅士,他们在这里本该吟诗作对、探討文道。 可如今,满船才子竟对高雅的诗词文赋置若罔闻,反而全都围著一碗凡俗吃食打转,这成何体统! 这一声怒喝,如平地惊雷,总算將卞青松游离的神思给强行拽了回来。 老祭酒缓缓抬起头,脸上满是被人打扰清梦的不悦,目光浑浊地看著眼前的年轻人,语气极不耐烦:“何事唤我?” 江元勤强压下心头的不快,双手捧著自己那捲精心装裱的锦帛,郑重递上:“学生有一首词作,特来提交。” “有词作便放在那边,吵我作甚?”卞青松的视线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往陈馗的方向瞟。 江元勤一愣,追问道:“老师不先过目一番?” “自有评审团统一观摩品鑑,这便不劳你操心了。”卞青松摆了摆手,语气中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惫。 其实文会伊始,每有诗词递交上来,他都会兴致盎然地细细研读,並就其內容,与周围的学者交流探討。 但每一次研读,他都会在潜意识中,拿手中的作品与那晚的“东风夜放花千树”作对比。 那首词如同一座无法逾越的巍峨神山,矗立在他心头。 他想看看,这些被誉为青年才俊的学子,他们的才情,距离那真正的“仙人之笔”,究竟还隔著多远的距离? 然而,不知不觉间,那首词便成了他心中锚定作品上限的唯一標杆。 奈何每对比一次,卞青松便失望一次。 他愈发觉得,那晚的绝唱乃是天授神启,是仙人醉酒后遗落凡尘的篇章,绝非凡人所能企及。因为那些早已声名远播的才子所递交的作品,与之相比,差距大到仿佛不像是同一个世界的造物! “既然老师无暇一观,那学生只好献丑了。” 江元勤的脸色冷了下来,他果断地將那捲紫绣锦书收回怀中,动作乾脆利落。 他绝不允许自己这篇潜心打磨半年、视若珍宝的巔峰之作,与那些粗浅糟糠混作一团,包括那首被人口口相传、神乎其神的“绝唱”! 他迅速转身,在卞青松疑惑不解的目光中,昂首阔步,径直走上了甲板中央那座专为吟诵诗文而设的高台。 侯茂杰不明所以,一路跟到台前,仰头笑问:“元勤兄,你这是要做什么?” 江元勤对他视若无睹,立於高台之上,清了清嗓子,运气于丹田,声若洪钟地衝著整个甲板呼喊:“诸位!” 嘈杂的嗦面声、交谈声,在这一瞬间稍稍停滯。 江元勤抓住这片刻的安静,朗声宣告:“在下凌州江元勤,听闻前夜这楼舫之上,出了一首被誉为『绝唱』的妙词。『东风夜放花千树』。今日,我特携一词前来挑战,在下目標无他,唯文会魁首耳!” 话音落下,如巨石投湖,激起千层浪。全场愕然。 终於,那些才子们手中依依不捨的筷子,被“啪嗒”一声,齐齐放了下来。只因他们听到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有人,要公开挑战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还要夺取文会魁首? 这是什么情况? 一眾人面面相覷,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要知道,他们在拜读过那首词后,从心底里生出的不是奋起直追的斗志,而是高山仰止、难以企及的浓浓绝望。 就连陈馗在內的几位评审,此刻也愣在了原地,停下了动作,只把目光齐聚到高台之上。 很快,有人认出了高台上的男子。 “那人好像是……此前凭藉一首《江城子》而名扬京都的江进士!” “对,就是他!此人確实才气过人,別说,以他的实力,说不定还真有资格挑战一二!” “江兄,既有佳作,何不快快念来,让我等一饱耳福!” 听到台下的议论,江元勤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他正了正衣冠,正欲开口。 却忽然听到远处船舷方向,传来一声清亮悠长的高呼: “郡主到——!” 郡主? 江元勤双眼倏然一睁,只见那与岸边相连的舷梯之上,一位面戴轻纱、身著金丝滚边白裙的绝美少女,正在一行侍卫的簇拥下,莲步轻移,缓缓踏上甲板。 他一时愣了神。 果然,这位传说中的江南第一美人,当真有倾国倾城之貌。即便隔著一层薄纱,也丝毫掩盖不住她那仙姿绰约的绝世风华,以及与生俱来的高贵与自信! 没错!绝对没错! 江元勤此刻十分肯定,他把成为王府郡马立为目標,是最正確的决定! 来得正好。 既然郡主亲临,那便让所有人,便让所有人一起感受一下,他笔下的文字…… 当然,在此之前,他还需要一个完美的铺垫。 他打算先將对手的词作诵读一遍,以此作为衬托,更能凸显自己手中这篇文章的惊绝。 江元勤甚至隱隱希望,眾人交口称讚的那首词能有几分真材实料,毕竟,他从来不斩平庸之辈。 “侯公子,你可知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全文?”他略微俯身,目光投向台边的侯茂杰。 后者依旧好心,隨手从旁边的案桌上抽了一张纸,递了过去。 侯茂杰甚至连看都不用看,便知那纸上写的正是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只因这两日以来,它已被无数人传抄了千百遍,现在满目所见几乎都是! 江元勤接过纸张,重新站定,目光落向手中的词句,嘴角那抹温文尔雅的笑意依旧未减。 但片刻之后,那笑容便凝固了…… 第64章 轮不到我出手了 红日西沉,暮色四合。 王府的楼舫之上,才子佳人们或立或坐,皆屏息凝神,不约而同地保持著绝对的安静,目光齐齐匯聚在甲板中央那座高台之上。 其中也包括刚刚踏上甲板的秦七汐一行。 绝色郡主目光清冷,那双美眸仿佛不起一丝波澜,只是静静地佇立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盯著台上的江元勤。 此人倒真是高调,竟敢公然向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发起挑战。 要知道,在场的眾人之中,除了来自各地的青年文人,更有不少早已声名远播的儒师名士,譬如文会的主评审陈馗,以及她的老师沈远修,皆是大乾国一等一的大儒。 可即便是他们,在初见那首词时,心中涌起的也並非好胜之心,而是发自肺腑的惶恐与敬畏。毫无疑问,那样的作品,在一瞬间便对他们固有的文学认知形成了巨大的衝击,甚至让他们对自身的名望与地位都感到了一丝汗顏。 唯独今日这青年,竟有如此勇气。 秦七汐之所以多看了他两眼,並非因为他特立独行,也並非欣赏他的高调,仅仅是因为他那张脸,竟与江云帆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相似。 然而此刻的江元勤,却如遭雷击,彻底呆住了。 他僵立於高台之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变幻不定。那张写著词文的宣纸被他死死攥在手中,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浑身更是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上一秒还意气风发,声若洪钟,这一刻却仿佛被一根尖锐的鱼骨卡住了喉咙,任凭他如何努力,也哽不出一个字来。 终於,台下有人等得不耐烦了。 尤其是距离最近的侯茂杰,词文是他亲手递上去的,因此他最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片刻的死寂有多么漫长。 “倒是念啊,元勤兄?我们大家可都伸长了脖子等著呢!” 江元勤用力地皱紧眉头,双眼死死地钉在那纸上,仿佛要將那字跡看穿,却依旧没能念出声来。 “怎么?难不成身为堂堂当朝二甲进士、即將上任的怀南城主簿,会不认识字吗?” 侯茂杰的声音越抬越高,言语间的阴阳怪气毫不掩饰。 他就是看江元勤不顺眼! 倒不是因为两人之间有什么宿怨,纯粹是见不得有人敢如此轻视这首“东风夜放花千树”! 要知道,他侯茂杰敢自詡“琴诗双绝”,敢自称烟凌城第一紈絝,骨子里是带著一股傲气的,寻常人轻易入不了他的眼。 可是在文会的第一晚,当他自陈老大儒口中听到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的时候,他整个人的心神都被涤盪了一遍,连眼神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澈。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奇人?怎会有如此奇词? 那一刻,他便心服口服。 即便自己的诗作最终未能进入文会前三,他也毫无怨言,因为在那一夜的星光下,无人能够出彩。 此词一出,天下无词! 而今天,这个江元勤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也就罢了,还偏偏要拿这首词来当他扬名的垫脚石? 哼,他瞧不起谁呢! “元勤兄,要不要我帮你念吶?” 听闻此话,江元勤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不用!” 他死死咬著牙,强行压下脸上火辣辣的难堪,將那词文一字一句地,艰难地念了出来。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眾里寻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哗啦啦——” 一词诵毕,台下竟同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一眾文人雅士无不面泛红光,神情激动,纷纷高声呼好。 这掌声,自然不是给江元勤的。 而是献给那首词。 对於船上的这些人来说,即便已是第一千次、第一万次聆听这首词,內心的汹涌激盪与热血沸腾,依然丝毫不减。 “真是好词,百听不厌。” 甲板船沿处,许灵嫣也勾起了嘴角,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如此佳作,又怎么可能与那个无赖江云帆有半分关係。” 只可惜,至今也没能寻到那位神秘的彦公子,这於她而言,算得上是此行最大的遗憾了。 “其实我觉得,也並非全无可能。” 说话的,是秦七汐。 经过下午在念荷亭的一番会面,她对江云帆这个人的认知,再度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那个人表面看起来隨心所欲,吊儿郎当,没有半点正形。 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显得与眾不同。他的一言一行,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很可能蕴藏著深意。 秦七汐看不透他,但很想去深入了解一番。 所以她才会决定,在明日的万灯节,亲自去江云帆所在的秋思客栈看一看。 “小汐,你定是被他那副皮囊给骗了!若是不信,咱们明晚就去那客栈一探究竟,我定要把他的真面目给揭下来!” 秦七汐一脸无奈地看著她:“你还是不要胡来的好。” 许灵嫣的目光重新转向中央高台上的江元勤,旋即,一丝满怀深意的笑容在她唇边绽放。 “这一次,恐怕还轮不到我出手了。” 她当然认得江元勤。 当初在京城,她是躋身上流的名淑才女。而江元勤自凌州往国经院求学,凭藉不俗的才华,同样挤进了他们的圈子。 许灵嫣还清楚记得,第一次有关江云帆不学无术的消息,正是从江元勤口中得知。 江元勤也不待见这个丟人现眼的弟弟。 如果他知道江云帆就在秋思客栈当个杂工,明晚多半也会前往。 到那个时候,江云帆这一身偽装,自会被一一卸下…… 第65章 那只是別人的天黑 夜幕如墨,悄然浸染了镜湖的天际。 湖岸的青石板,相互拼凑成路,沿著河堤一直通向远方。 天色已经逐渐昏暗,湖上清风吹走地面的暑热,路上行人还余寥寥。此刻的镜湖,倒是纷繁远去之后,格外寧静。 相比於人声鼎沸,江云帆更沉醉於此刻的孤寂。 此刻驱车游玩,这才是他想要的,远离尘囂,自在逍遥。 又或者偶遇三两熟人,互相问候,更显自然愜意。 但此刻却不然。 那小电驴自石板路上“噠噠噠”地掠过,惊得路旁三人连连躲避。 “这……这什么东西啊这,跑恁快!” 说话的男人江云帆认得,自大乾北地而来的邹叔,在城门口开了一家包子铺,他偶尔会去照顾一下生意,整几个大肉包。 至於邹叔旁边两人,自然是他的妻子,以及刚满十岁的小儿子。 邹婶拍了拍老邹的肩膀,一脸严肃:“当家的,我刚看见那上面好像有人啊。” “我也看见了,是云帆哥哥!” “是江云帆?” 老邹眉毛都拧成了一根绳。 他又伸长脖子望了望那远去的身影,再回头时,眼睛里写满了怪异:“这小子,又捣鼓出了什么怪玩意儿?骑在胯下跟飞一样!” “是飞鸡!” 小邹顿时眼睛一亮,“一定是云帆哥哥造的飞鸡,他以前跟我说过,他曾坐过会飞,还能驮人的鸡!阿爹,我也想骑飞鸡!” “好好,阿爹抽时间去找你云帆哥哥借来。” 老邹摸著儿子的脑袋,嘴上连连答应著,但心里却全然不理解。 会飞的鸡,还能驮人,世间怎会有这样的奇物? 他自然不信。 可看江云帆方才那风驰电掣的样子,又忍不住心惊。 那东西小巧精悍,不是马,也不是骡子,可跑起来比这两者都快,还丝毫不带喘气。 他活了四十多年,还闻所未闻! “这小子,当真是个奇才!” …… 【叮,震惊达成,来自邹广荣的情绪值:+32!】 【叮,震惊达成,来自孟玉琴的情绪值:+18!】 【叮,震惊达成,来自邹文俊的情绪值:+25!】 连续三道提示音响起,早已骑出一里路的江云帆心里美滋滋。 其实刚才他远远就注意到了邹叔三人。 所以特地加快速度,就是想让他们的震惊来得更猛烈一些,从而提供更多的情绪值。 说起来,江云帆之所以会花高价兑换电动车,除了出行方便之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投资。 毕竟电动车这样的东西,对於古代人来说,一定是远远超出认知的。 一旦见了,震惊必不可免。 时间一久,见的人多了,他那消耗掉的5000情绪值,就会连本带利涨回来。 而且不得不说,今天虽然花掉了五千,但赚得也不少。 除了下午在念荷亭收的那一波,傍晚时刻,又连续震惊数十人,拿到情绪值超过两千。 江云帆清楚,那是因为自己的鸡精面,卖到了王府楼舫。 【叮!】 正想著,脑海里突然又一道铃声传来。 【震惊达成,来自江元勤的情绪值:+218!】 嗯? 江元勤? 江云帆一时疑惑万分,心道这人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位来自江家长房的二堂兄,此刻应该还在京城吧。 难不成那首《青玉案·元夕》,已经传到京城去了? 江云帆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晚镜湖文会,他利用无人机投词船上,目的只是收割一小波情绪值,方便兑换光伏发电机。 没想过扬名立万,更没打算把这首词搞得人尽皆知。 看来他还是小看了大乾人对诗词的狂热程度。他们人菜癮大,虽然几百年来写诗题词的水平都不高,可一旦遇上了精彩的作品,那恨不得將其推到天上去! 很显然,词中之龙辛弃疾一出手,这些文人才子直接就被点爆了。 江云帆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他可以通过精盐、味精、西瓜以及电动车等各种各样的方式去达成震惊,那样別人关注的重点將会是稀奇物品,而不是人。 可要用诗词的话,那还得悠著点。 因为大乾尚文,才学大儒地位极高,也受人崇拜,甚至许多资深大家还会產生海量的信徒。 一旦暴露了自己的才华,那么必然会被推向眾人视野,往后的日子要如何过,可就由不得自己了。 “哥。” 正思量间,坐在电动车后座的江瀅忽然轻轻喊了一声。 江云帆微微侧过头,透过昏暗的光线,见小姑娘正睁著一双清亮的明眸,有些失神地望著远方水天相接处的湖景。 “这镜湖的夜晚,真美。” “是啊。” 江云帆鬆了鬆手中的车把手,让电动车放缓了速度。奔行在石板路上,少了几分顛簸,多了些许悠閒,“你要是真喜欢,以后就长住在这里,没人会赶你走。” 江瀅闻言,沉默了片刻。 她望著远方空明如镜的湖面,望著水中倒映的皓月与繁星,还有那些星星点点、隨波摇曳的船只灯火,心中不禁泛起涟漪。 若是能永远留在这份静謐安详之中,该有多好? 可惜,她不能。 “哥,你真的不打算回江家了吗?” “不回了。”江云帆回答得很乾脆,“那地方在我记忆里,就只有高耸的围墙和严苛的教条,没什么意思。而镜源虽小,但胜在自由,再说了,目前客栈的生意也还不错,说不定瑶姐哪天就发大財了,我还能跟著喝口肉汤呢。” 听到江云帆这番话,江瀅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是啊,这样的生活,真好。 但有些人,註定无法贪恋这份愜意。 “前些天,父亲从北境来信了。”她默默开口,声音也沉了下去,“阿公收到的,我……我隔著墙角,偷偷听到一些。” “父亲说什么了?” 江云帆的神情也瞬间严肃起来。 他太了解原主那位镇守边关的父亲了。军务繁忙,若非十万火急的大事,绝不会轻易寄送家书。 “父亲说,北漠的兵马近来蠢蠢欲动,边境摩擦不断,恐怕……战乱又要起了。他和兄长,估计短时间內都回不来。” 说到最后,江瀅的声音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微颤。 江云帆明白,战爭对於远离边陲的寻常百姓而言,或许只是意味著赋税的加重。但对於江瀅,这份感受要复杂沉痛得多。 因为她的故乡,她的亲生父母,或许就在那道关隘的另一端。 “行了,別胡思乱想了。”江云帆忽然爽朗一笑,试图驱散这气氛,“既然战爭无法避免,那就更应该珍惜和享受当下。走,哥带你回家吹电风扇去!” “电风扇是什么?” “是酷暑里的清凉港!” “……” 江瀅微微一笑,心想许久不见,哥哥说话怎么还变得这般文縐縐的。 “哥你慢点,天黑危险!” “天黑?” 江云帆嘴角一扬,伸手打开了电动车的前车灯。 从容而沉稳的声音在江瀅耳边响起—— “那只是別人的天黑。” “刷——!” 话音一落,一道刺目的白光猛然从车头喷薄而出,如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瞬间撕裂了前方的浓重夜色! 光芒所及之处,青石板路上的每一丝纹理,每一颗细小的石子都纤毫毕现,亮如白昼。 这光芒纯粹、冰冷,不似阳光的炽热,也不同於火光的温吞摇曳,它就那么凭空而生,霸道地驱散了周遭的一切黑暗。 “啊?” 车后座的江瀅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得眼前一片雪白。 她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勉强適应后,透过指缝去看。 这……这是什么光?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一样东西不藉助火焰,竟能绽放出如此夺目的光辉? 【叮,震惊达成,来自江瀅的情绪值:+182!】 很好,很合理的结果。 江云帆早就有所预料,在古代使用“电灯”这种东西,给人带来的衝击力,说不定远大於任何一首诗词。 江瀅之所以只提供了这点情绪值,估计也是今天接受的震惊太多,情绪持续保持亢奋的状態,从而產生抗性了。 也罢,看来惊人也得有个度。 江少爷果断油门到底,驾著电动车风驰而去。 …… 与此同时,数百丈外的王府楼舫之上。 方才因那首绝世好词而掀起的雷鸣掌声平息,甲板上的气氛却未有丝毫缓和。 高台中央,江元勤僵立原地。 儘管词已念完,但那张脸却由红转紫,最后定格成了难看的猪肝色,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模样狼狈。 而台下的人,显然也不打算就此罢休。 尤其是侯茂杰。 此刻他摇著摺扇,施施然地站著,嘴角微微一咧:“元勤兄!” “现在对手词也念完了,是不是也该让我等开开眼,拜赏一下您这新科进士的大作了?” “……” 江元勤没有说话,却把手指都给捏得泛白。 第66章 別再让他上船了 “元勤兄,你这是怎么了?” 侯茂杰唇角扬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声音不大不小,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船楼。 “莫非是觉得我等庸碌之辈,不配聆听您的惊世之作?还是说,这铺垫了半晌,依旧觉得火候未到?” 侯大公子此言一出,引得满堂鬨笑。 虽说江元勤是当朝二甲进士,也是即將上任的怀南城主簿,但侯茂杰还真就不怕。 他虽无官身,却也並非寻常紈絝。 他畏惧许灵嫣,是因户部尚书权势滔天,父亲的仕途尚需仰仗许家,自然不敢得罪。可他对江元勤可没什么所求,且烟凌城与怀南城相距甚远,相互之间基本没有什么交集。 所以,侯茂杰今天就是铁了心要得理不饶人,非要將此人的脸皮彻底撕下来不可。 原因无他,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已在他心中封神。 那是他决心要毕生崇敬的词作,而写下这首词的人,也是他由衷崇拜的对象。 文人相轻,挑战本是常事,但他绝不容许有人將这首词,当成是抬高自己的垫脚石! 文会现场,与侯茂杰抱有同样想法的才子名士大有人在。 一时间,眾人纷纷隨声附和,鼓譟声浪此起彼伏,都等著江元勤將他的“大作”公之於眾,再与他们心中的惊世之作比一比。 “我……” 江元勤满脸都是苦色,甚至连额头都青了。 他死死攥著手里那份词稿,心中似有万马奔腾而过,好一番天人交战,终於一咬牙,下定决心! “今日恐怕是不行了。” 江元勤强忍著头皮炸开般的屈辱感,硬生生別过脸,不敢去看台下任何一道目光,“是这样,我那词文之中,尚有一处用典不够精妙,此刻仍在斟酌推敲,待下次……下次定会奉上,与诸位共赏!” 话音未落,他便再也撑不住,连忙將脑袋一埋,灰溜溜从高台上爬下来。 “元勤兄,你不会是怂了吧?” “就这还好意思前来挑战,分不清自己几斤几两?” “我看吶,就是一缩头乌龟!” 船楼之上,嘲讽与咒骂如潮水般涌来,一字一句都像淬了毒的尖针,刺得江元勤背脊生疼。 他哪里还有脸面在此地多待片刻?急忙以袖掩面,拨开人群,朝著船下疾步而去。 他確实是当了缩头乌龟。 可不然能怎么办?刚才那首词他也念了,带给他的那种无与伦比的震撼与压迫感,直到此刻也没能消除。 他曾有幸入过乾文阁,拜读过那些流传千古的佳作名篇。 在来镜源县之前,他本以为这首被吹得神乎其神的词,充其量也就是勉强能踏入乾文阁门槛的水准。 而他耗费半年心血写就的得意之作,自认至少能入乾文阁第三层! 可当他满怀信心地站在这里,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 那是一首怎样的词? 江元勤在脑中寻遍了自己读过的所有奇作,即便是乾文阁第八层以上的千古绝唱,也找不出任何一首,能与这首词媲美一二。 而他江元勤又算个什么? 又凭什么发起挑战? 当然,后悔归后悔,他江元勤也是有尊严、要面子的读书人。他可以当丧家之犬,却绝不能留下白纸黑字的败绩,让人抓到实质的证据,说他的词在比试中一败涂地,一文不值。 至於旁人要骂,那就由他们骂去吧。 “元勤……元勤兄!” 跟隨秦七汐等人一同回来的程修齐恰好就在船沿处。 他见江元勤快步走过来,一张大方脸立马绽放出热情的笑容,主动迎上去:“好兄弟,多日不见,別来无恙啊?” “还记得你我当初在天京河畔饮酒作赋,何等快哉?一晃竟已大半年了!” “元勤兄?” 江元勤脚步不停,从他身边路过时头也不抬:“阁下认错人了。” 真是个蠢货啊! 江元勤第一次觉得,有一个愚蠢的朋友,是件如此不幸的事。 他再也懒得理会身后的呼唤,脚下生风,顺著舷梯飞快往下走,寻到来时所骑那匹马,狂奔而去。 “灵嫣你认得此人?” 闹剧结束,秦七汐回头望了一眼,便收回视线,转身往船楼深处走去。 许灵嫣此刻本来还在同情江元勤。 平心而论,这位江家二少爷並非庸才,当初在京城,也曾凭一首词博得不小的名气。 可谁叫他选错了对手呢? 毫无疑问,在许灵嫣心中,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已是整个大乾王朝文坛上,最坚不可摧的一座高山。江元勤不自量力地一头撞上去,落得如此下场,也只能说是活该。 “认得,他就是凌州江家的二公子江元勤,也就是江云帆的堂兄。” “江云帆的堂兄?” 一听到与江云帆有关,小郡主当即停下脚步,一双明眸瞬间亮了起来。 她又连忙扭头,望向那人远去的背影,带著几分懊恼:“呀,那我们刚才是不是有些怠慢了?要不,现在派人去把他请回来?” “呃……” 许灵嫣一脸无语,“小汐,其实他与江云帆之间,並不和睦。” “哦。” 秦七汐当即脸色一沉,“那就別再让他上船了。” 许灵嫣忍不住嘴角一颤。 好现实,好果决的郡主殿下…… …… 时间飞梭,一夜静謐。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桃源居中,江云帆早早醒来,照惯例先打开系统面板。 此刻他心里的激动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 自昨天兑换过电动车,花掉五千情绪值后,他的商城升级进度条已经快满了—— 【商城升级进度:29435/30000。】 仅需最后的五百多,恰巧今日商城的货品也已经刷新。 【系统商城(刷新时间16:23:36)】 【一、食用精盐500g,售价:20情绪值】 【二、高亮节能灯泡1只,售价:80情绪值】 【三、稻可稻珍珠米10kg,售价:150情绪值】 【四、德芙巧克力1袋(7颗装),售价:777情绪值】 【五、电动抽水泵(含50m水管、电线及闸刀),售价:500情绪值(今日五折)】 …… 第67章 传说级礼盒 今日运气只能算是一般。 刷新出的货品列表里,並没有出现那种能让人眼前一亮的高价值稀有物。 不过江云帆转念一想,倒也释然。 就算真刷出了什么好东西,凭他眼下仅剩的二千四百点情绪值,也只能是望洋兴嘆,压根就买不起。 他不再犹豫,意念微动,果断將精盐、节能灯泡、珍珠米、德芙巧克力,以及那台五折的抽水泵尽数拿下。 有了这些东西,一来可以补充小院的食物库存和夜间照明所需,让生活品质再上一个台阶。 二来,桃源居的后院就有一口深水井,取水一直是件麻烦事。 那井是白瑶的父亲当年亲手所挖,井水常年丰盈,水质清洌甘甜,唯一的缺点,便是取水方式太过原始费力。每次用那吱呀作响的轆轤打水,江云帆都累得够呛。 如今家里有了电,再加上这台电动抽水泵,以后也是能过上有自来水的生活了。 至於最后那件商品——德芙巧克力,倒是颇有些应景。 今日恰逢七月七,这东西的售价也在777情绪值,不便宜,但却很有含义。 怎奈何,他孤家寡人一个,实在是用不上这份甜蜜。 那就揣在兜里,以备不时之需。 一番购物之后,花掉了超过1500点情绪值。 同时,系统升级的进度条一通上涨,迅速衝破升级大关。 【叮!】 江云帆只觉脑海中有一道璀璨的金光轰然乍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洪亮悦耳的系统提示音也隨即响起: 【商城升级完成,当前等级:lv3。恭喜宿主,商城出现高级货品概率提升,並获得一次抽奖机会!】 终於。 歷经三个月的辛苦积攒,这系统商城的等级,总算攀升到了3级。 3级商城,將有5%的机率,刷新出全新的四阶商品,其售价在5000-20000情绪值之间。 同时,还有极低的机率,出现传说中的珍惜商品。 目前三阶的商品,都已经出现光伏发电机、电动车这样的高级產物了,江云帆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好奇,四阶商品,又该是什么样的存在? 具体如何,就等明天刷新了。 而眼下,还有一件更具仪式感、也更令人心跳加速的事情等著他—— 抽奖! 每一次商城升级,都能获得一次宝贵的抽奖机会。上一次,江云帆抽中了【折一折】功能,让每日刷新时都有一件商品隨机打折,这在前期为他节省了大量的情绪值。 这一次,就看手气如何了。 他集中精神,用思维开启了抽奖界面。 通过系统视窗,一个巨大而华丽的虚擬圆盘浮现在他眼前。盘面上密密麻麻地分割出无数个扇区,陈列著数以千计的各色奖励,不同的顏色光晕代表著不同的稀有等级,看得人眼花繚乱。 江云帆深吸一口气,直接启动了抽奖。 那巨大的圆盘应声飞速旋转起来,无数奖品化作流光,从静止的指针上一闪而过。 最终,转盘的势头逐渐衰减,在一阵缓慢转动后,指针稳稳地停在了一个奖品格上,而在那格中摆著的,赫然是一个散发著橙色光芒的方形盒子。 【叮!抽奖完成,恭喜宿主获得奖励——传说级礼盒!】 传说级礼盒? 江云帆一时有些懵,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有这种东西。 上次抽到的,相当於加强商城的天赋,一眼便能看见效果。而这一次的礼盒,透过系统视窗一看,却神秘得很—— 【传说级礼盒】 【道具效果:开启之后,可获得丰厚大奖,包含物资奖励、道具奖励及商城强化奖励及各一项。】 【开启条件:消耗10000情绪值。】 【失效时间:23:59:45。】 好傢伙,光看奖励倒是挺诱人的。 可这开启条件未免也太苛刻了,竟要花费整整一万点情绪值! 这相当於两台电动车了。 关键还有时间限制,必须在24小时內完成,否则礼盒直接失效。 如此紧促的时间里,上哪去找10000情绪值? 嗯……或许真有机会。 今夜万灯节,算得上近日江南最热闹的盛事了,届时游人多不胜数。 人多了,能提供情绪值的对象就多,只要造成了足够多的震惊,就一定能收集到巨量情绪值。 江云帆心里的想法很明確,这礼盒儘量要开,毕竟代价越大,往往收穫也会越丰富。 所以,得有个计划。 他默默收起系统界面,穿戴整齐后起了床,顺手將睡得有些凌乱的被褥摆弄整齐。 江瀅昨夜睡在了他的房间,他自己则理所当然地搬到了库房。 好在这里有张閒置的老床,虽是破旧了些,但收拾收拾总归能睡人。只是睡了一宿,到底还是有些腰酸背痛。 “嘶……” 江云帆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肩膀,迈步走向厨房。 他用电热水壶烧开一壶水,从橱柜里翻出两包一个月前兑换的豆奶粉,又找出两个晶莹剔透的玻璃杯,分別冲泡好。 橱柜深处,还有些他提前储备下来以备不时之需的蕎麦麵包。 將这些东西一一摆盘放好,隨即敲响了江瀅的房门。 “瀅瀅,起来吃早饭了!” “哥,我在这儿……” 一个细弱的声音却从屋后传来。 声音自屋后传来,江云帆出门往后院里一看,只见江瀅正提著一个木桶,步履蹣跚地往这边走来。 因为吃力,牙齿紧咬著,一张小脸憋得泛白。 江云帆急忙上前,从她手中接过沉甸甸的水桶。 江瀅那瘦小的身体骤然一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轻轻喘了口气。 “我看水缸里没水了,想著做饭要用,就去打了点。” 江江云帆无奈瞥了她一眼:“你呀,以后还是多吃点好的,养养身体吧。” 这姑娘自幼体弱,从风沙漫天的北漠来到水汽氤氳的江南,本就有些水土不服。 好不容易適应了环境,家中却又无人照料,还经常被人欺负。 以至於身为堂堂的江家小姐,竟连营养都跟不上了。 江云帆伸手指了指客堂的方向,语气不容置喙:“去,到客堂里安安心心坐著吃早饭。打水这种事,交给我。” “嗯。” 江瀅满怀歉意地点点头,默默走回客堂,在桌前坐下。 “这是……” 她的目光很快便被桌上的食物吸引了过去。 一个乾净的白瓷盘子里,整齐地摆放著几块她从未见过的方形食物,约莫巴掌大小,色泽微褐,看上去像是某种精细的面点。 而旁边那两只杯子则十分漂亮,通体透明,澄澈得好似上等的琉璃,能清晰地映出窗外透入的晨光。 杯中盛著乳白色的温热汁液,说不清是乳汁还是豆汁,正丝丝缕缕地向上冒著热气。 江瀅把鼻子凑近,轻轻一闻。 一股浓郁香甜、却又无比清新的味道,瞬间钻入鼻腔。 “!” “好香……” 第68章 水会自己来? 江瀅从来没有闻到过这样的味道。 浓郁的香味传入鼻间,仿佛带著某种魔力,久久盘桓不散。 她终是没能忍住,小心翼翼地捧起其中一个温热的玻璃杯,將嘴唇凑到杯口,轻轻地抿了一小口。 嗯……浓而不粘,甜而不腻,香味瀰漫舌尖,回味无穷! 哥哥的家里,怎么会有这么好喝的豆汁? 幼时在北漠,她也曾饮过牧民家的牛羊乳,虽说滋养身体,可那股浓重的膻腥味总是让她难以入口。 后来到了凌州,城中贩售的豆浆倒是没了腥气,却又寡淡如水,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 而反观眼前这一杯,可以说把所有优点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又拿起盘中那块方方正正的麵食,咬下一口。口感鬆软,嚼劲十足,而且还带著自然的麦香,很果腹。 哥哥平时……吃的都是这样的神仙美味吗? 江瀅一时间有些痴了,整个人都呆坐在那里。 其实从昨晚踏入这个家门开始,她所受到的衝击就从未停止过。 那个被哥哥称作“电风扇”的奇物,与寻常的手摇扇有著天壤之別。它能自行站立,顶著一个古怪的圆盘,內里竟嵌著数片坚固的叶片。 当哥哥指尖轻按,叶片骤然飞旋,快得只剩一团虚影。 而伴隨著那些叶片的转动,一股强劲的风吹来,让她以为那是北漠狂躁的草原风。 那一剎那,所有的炎热都被吹散了。 还有哥哥的床榻,更是柔软得不可思议。 江瀅发誓,此生从未睡过如此舒適的床,整个人躺上去,仿佛陷入了一团温暖的云朵之中。甚至就连祖母那张铺了七八层锦褥的床榻也远远不及。 来此之前,她心中一直惴惴不安,担心哥哥过得不好。 现在看来,她所有的担忧都是多余的。 这哪里是受苦? 分明是享受! 江瀅真的觉得哥哥变了,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就好比以前的他,对文章诗词一窍不通,在家里的逼迫下学习,表面很认真,实际內心很折磨。 可就在昨晚,江瀅从他的臥房中发现了一张写著诗文的素纸。 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在练笔,但上面的內容却无比惊人。 正是门口牌匾上的那首《桃花庵歌》,而且是完完全全的一整首。她读完那首诗时,完全想像不到这是自己那“不学无术”的哥哥所写。 她想不通为什么。 缓缓回过神来,江瀅又吃了两块蕎麦麵包,將杯中的豆奶喝得一滴不剩。她正准备起身去后院寻找江云帆,房门恰好被推开,江云帆端著一盆热气腾腾的水走了进来。 “吃完了,就用这热水洗漱。” 江瀅的脸上写满了困惑,懵懵的:“哥,你是什么时候烧的热水?” “就在刚才。” 江瀅秀眉微蹙,她不信。 怎么可能就在刚才?厨房根本就没生火,屋顶也没升烟,这水是如何烧热的? “对了,”江云帆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话锋一转,“你以后別再用那轆轤打水了,既费力又危险,过来,我教你个新法子。” “……” 江瀅满腹疑云,脑子里乱作一团,只能迷迷糊糊地跟在江云帆身后。 不用轆轤,那要如何从深井里取水? 难不成……还能直接用手伸进去捞不成? 事实证明,她的猜想虽然离谱,但某种意义上,却也相差不远—— 还真是用手! 她跟著来到后院,只见江云帆走到一处墙角,伸手握住墙壁上一个凸出的古怪拉杆,而后稍微发力,往下一压—— “嗡……” 只听水井之下,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传来。 江瀅被嚇了一跳,还未等她反应过来,一旁的大水缸处,又响起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她循声望去,只见水缸口不知何时被固定了一根从井边延伸而来的管子,那管子不知是何种材质所制,非金非木。 此刻,清澈的水流正从那管口中汹涌喷薄而出,不断地灌入水缸之中。 缸里的水位开始快速上涨! “哥,这是……” “自来水。” 自来水? 自己……就会来的水? 江瀅彻底怔住了,这天底下怎会有如此离奇之事?难不成是那井水通了人性? 【叮,震惊达成,来自江瀅的情绪值:+167!】 很好。 又一笔丰厚的情绪值到帐,江云帆心里美滋滋。 其实自从昨晚江瀅住进来到现在,她的震惊几乎就没断过。前前后后加起来,已经为他贡献了七八百点情绪值。 不得不说,这妹妹也是个產情绪值的宝藏。 江云帆甚至都不敢想像,要是將这套流程,在那位身份尊贵的秦小姐身上復刻一遍,会是多大一笔財富? 只能说,来日方长吧。 …… 吃完早餐,江云帆便领著江瀅,到了秋思客栈。 今晚便会举行万灯节,此刻整个镜源县都变得忙碌起来。城內城外,凡是有人烟的地方,都掛上了赤红的大灯笼和彩纸,就等著黑夜降临。 城里会有各种各样的灯会活动举行,各大商铺也將生意红火。 尤其是那处明灯桥。 那是镜源县城內最重要的一处景点,每至七月七,整座桥都会被火光染红,青年男女聚集於此,期待属於自己的姻缘降临。 届时,也会有专门的“搭线”活动。 女子立於桥上,將自己手中的手绢、发绳、或是亲手编织的纺物,丟往桥下。 与其互生爱意的男子,会在船上接住这礼物。 隨后女子出一上联,男子若对上下联,两人便可一同登岸牵手。 当然,最后到底能不能成,一般还是得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江云帆对这些东西不敢兴趣。 他打算白天帮著白瑶把客栈里要准备的东西搞定,等到天一黑就溜溜球。去找个无人的湖湾,看看夜景,钓钓鱼,悠閒自在。 毕竟,繁华是他们的繁华,热闹是他们的热闹。 我江少爷还是喜欢清净。 “哥,別发呆了。” 直到一截柔软的小臂蹭了蹭自己,江云帆方才回过神来。 “啊,怎么了?” “有人找你。” 江云帆满脸疑惑地放下手中擦桌布,转头看向客栈门口。 在那里,一袭黑衣的冷麵女子正手握剑柄,一脸漠然地看著他。 江云帆朗声一喊:“墨羽小姐是来归还小牌匾的?” “我不是已经……” 话到一半,墨羽方才意识到中招。 是啊,那小牌匾早就已经还回去了,江云帆肯定是知道的,这样一问,纯粹就是在给她下套,诱她承认。倒是挺奇怪,他怎么猜到那东西是自己拿的? “说吧,找我什么事?” 对方算是承认了,但江云帆也没深究,迈步走到门口。 墨羽再度沉下脸,冷冷道:“归雁先生想见你。” …… 第69章 这小侍童好生俊俏 镜湖之景之所以名动江南,引人入胜,並非因其水平风静,波澜不惊,也不是因为花草瑰丽,四季芬芳。 其真正的精髓,在於那浑然天成的平整水面,与缓斜而入的平整湖岸,几乎完美地连成了一体。 在许多地方,湖岸的坡度极其和缓,青草依依,一路蔓延,最终悄无声息地与湖水相接。放眼望去,水光与草色交融,时常会產生一种奇妙的错觉,分不清哪里是湖的尽头,哪里是岸的开端。 旅客置身其中,仿佛踏入了一望无际的青色原野,又好似正漂浮於浩瀚无垠的碧色沧海,从而放空身心,忘记一切烦恼。 正此时,杨柳岸,晓风残月。 江云帆跟在墨羽身后,沿著曲折的木廊前行。 一番徒步,最后来到镜湖三號码头附近,一处名为“月亮湾”的所在。 这月亮湾的景致,正是“岸同水平”这一奇景的绝佳典范。 整个湾岸绵延约莫三里,岸滩平整而辽阔,上面生满了青翠欲滴的碱草,草丛之中,又夹杂著星星点点的粉白芍药花,隨风轻摇。 一排杨柳绵延远去,构成湖与岸的交界线。 柳叶之下,是一条以暗色原木铺就的人工廊道。清晨时分,露水隨风飞散,落在廊道上,將那木板浸湿。 江云帆听著自己的鞋底踩在微湿廊道上发出的“咚咚”闷响,埋头走了许久。最终,在湖湾一处幽静的拐角,他终於见到了那位名动江南的归雁先生。 那是一位看起来年近七旬的老者,面容慈和,此刻正由一名眉清目秀的侍童陪伴著,缓缓踱步而来。 他身著一袭朴素的褐色长袍,体態微胖,气色红润,显然平日里调养得极好。一头整齐盘起的头髮,竟还未见多少霜白。 江云帆对他的第一印象,便是那张圆脸,带喜相。 而在原主的记忆中,这位老先生的身份可不简单。可以说,自三十年前开始,他便已是整个江南文坛公认的泰山北斗,是无数读书人仰望的標杆人物。 今日这等人物竟会亲临小小的镜源县,还指名点姓要见自己,这让江云帆心中著实感到意外,也多了几分审慎。 “江云帆见过老先生。” 作为小辈,江云帆还是懂得基本礼节的。他走上前去,站定之后,便先躬身作揖,姿態恭谨。 沈远修见状,那张圆脸顿时笑意更浓,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闻名不如一见,江公子果真是温文尔雅,仪表不凡啊!” 他打量著眼前的少年,第一眼就觉得喜爱。 这份喜爱,並非因为昨日念荷亭上那首惊才绝艷的诗,也非因为江云帆生得一表人才,而是欣赏他那不卑不亢的气质。 明明是躬身行礼,谦逊有加,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如一桿青竹。这种人,往往沉稳內敛,骨子里是藏著傲气的。 上一次沈远修有这种一见面就喜欢得不行的感觉,还是在十多年前,初见秦七汐的时候。 “先生过誉了。” 江云帆缓缓站直身体,目光平静地凝视著沈远修:“人与人眼中的世界,本就各有各的春秋。看人也一样,先生觉得我仪表不凡,只能证明我与先生恰好逢源!” “好!” 听到这番滴水不漏又颇具新意的回答,沈远修再度眯了眯眼睛,眼中的欣赏之色愈发浓郁。 好一个“各有春秋”! 思维新奇,言辞恳切。这一刻,他更加確定,眼前这个孩子,实在是对极了他的胃口。若是能像郡主那样,拜入自己门下,那边再好不过了。 当然,更加深入的了解,也是必不可少的。 “江公子,请隨我到前方的观景台落座。”沈远修抬手一引,道,“老夫已让人备好了热茶,咱们边品边聊。” 江云帆点点头,不再多言,隨著对方的脚步,一路来到湖畔的观景台。 那是一座从廊道旁侧,向著湖心延伸出去的平台。同样是用暗色的木板铺成,面积大概有二丈长宽,平台最前方的区域,已然悬於清澈的湖水之上,视野极为开阔。 此刻台上已摆好了一张茶桌,两把藤椅。 沈远修领著江云帆刚一坐下,一直跟在身后的墨羽便立马上前一步,端起桌上的茶壶,准备为二人斟茶。 可谁知,跟隨沈远修前来的那位侍童,只是抬头瞪了她一眼。 平日里冷若冰霜、气场迫人的墨女侠,在接触到那道目光后,竟浑身一震,连忙停下手上动作,將那茶壶递到侍童手中。 侍童接过之后,手腕轻抬,优雅地斟上两杯七分茶。 江云帆此刻才忽然注意到,这侍童长得好生俊俏啊! 首先是那双倒茶的手,皮肤雪白细腻,在晨光下仿佛温润的白玉,白里又透著几许娇柔的粉红。五根纤纤细指,匀称而修长,既不显得肥腻,也不至於枯瘦,可谓是巧妙得恰到好处。 再抬头一看,那张脸更是令人惊艷。 柳叶眉,桃花眼,肤若凝脂,眸如星河,琼鼻高挺,朱唇嫣红。高高盘起的儒巾之下,无论是五官的轮廓还是皮肤的质地,竟都完美到挑不出任何一丝一毫的毛病。 不,不能说是挑不出毛病。 应该说,他的每一处,都俊美到了一种超凡脱俗的境界,堪比画中仙姿! 江云帆忍不住又盯著他多瞧了两眼。 心中不免感慨,这位归雁老先生果然不是简单人物,连身边隨行的一名小小侍童,居然都能俊俏到这般惊世骇俗的地步。 若是要放在他前世那个世界,单凭这幅面孔,就足以秒杀所有流量明星、顶流小白脸。 当然,问题也恰恰出在这点上。 俊俏归俊俏,就是……太柔了。 这般容貌,若生在一位女子身上,那便是倾国倾城的仙姿玉貌。可奈何是个男子,便稍微显得有些……娘炮。 正暗自惊讶著,江云帆忽然看见,那小侍童原本白皙的俏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显眼的红晕,並且目光也变得有些躲闪。 他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目不转睛地盯著人家看了好久! “抱歉抱歉。” 江少爷连忙赔笑,“见小公子生得太过俊俏,一时走了神,实在失礼。” 那侍童摇了摇头,也没说话,红著脸躲到了一旁。 江云帆回头的时候,一晃眼看见了墨羽脸上的表情。他认得那表情,眉宇暗沉,目光凌厉,明显是又想杀人了。 他懒得搭理。 转头看向沈远修:“不知老先生此番找我,所为何事?” 第70章 沈远修收徒 其实关于归雁先生此番前来的目的,江云帆心中早已有了猜测。 不出意外,定是与昨日念荷亭上的那首诗有关!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一旦暴露了自己的才华,就必然会有人主动接近。 所以今日江云帆也没有特意装傻,將自己偽装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紈絝白痴,反倒是一切顺其自然,隨心所欲。因为他明白,只有表现得足够坦然磊落,才能避免遭到对方的怀疑。 “嗯……” 沈远修端起茶杯,送到嘴边,浅浅地品了一口。隨后才將目光从江云帆脸上移开,抬眼望向烟波浩渺的湖面。 良久,他才放下茶杯,悠悠开口:“江公子,真乃……非凡之才也。” 非凡之才! 这评价可不低。 果然,这老头也算是开门见山了,明摆著今日前来,就是聊诗聊文,同时也聊人的。 也好,省了些弯弯绕绕。 江云帆稍稍抱了下拳,並回以微笑:“老先生这般夸讚,江某实在受宠若惊。只奈何才不配名,实在无顏接受。” “也许先生未曾了解,就在三个月前,在下还是凌州豪门江家的三少爷。因生性愚钝,学无所成,乃使家族蒙羞,邻人鄙夷,方才被迫离家,辗转来到这镜源县。” 说著,他苦笑一声,晃晃脑袋:“要说才华,在下是有点,但真的不多。” 听到这番解释,沈远修著实有些意外。 昨日只顾著研究那亭柱上的诗文,倒是忘记打听江云帆的身世经歷。没想到他的人生波折不小,所谓被迫离家,应该只是含糊的说法,实际应该就是被族人给拋弃了吧? 说起凌州江家,沈远修印象还不浅。 若不是镜湖文会上那首惊世妙词突然现世,或许他现在已然应了那江家二公子江元勤的邀约,到凌州讲学去了。 当然,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当下。 “江公子是否太过谦逊了?” 沈远修满怀笑意,目光又死死盯著江云帆,“你若当真没有诗才,绝无可能写出昨日念荷亭上那首诗,要知道即便是大乾国经院里面的一眾夫子祭酒,终其一生恐怕也造不出这样的佳作!” “这应该是运气和天赋的体现吧。” 对方步步紧逼,江云帆也不著急,直接用早就想好的答案应对,“昨日念荷亭我便已经说过了,那首诗之所以能成,还得归功於一位梦中老者,是他给了我启示,而我奋力领悟將其写出来,顶多算个代笔。” 沈远修砸吧了两口茶,皱眉道: “即便真有梦中老者,那他也只能算有所引导,你若没有半点才华,如何將那意境转化为诗,又如何將那『接天莲叶』与『映日荷花』的景致,画进那诗句中?” 他其实是不愿相信梦中悟诗这一说法的,但奈何对方偏偏不承认。 “这便是我方才提到的天赋了。” 江云帆微微一笑,“老先生您想,江家也算书香门第,文人辈出。可恰巧到了我江云帆头上,却对诗词一窍不通,这本身就不合理!所以……我厚积薄发了。” “十几年的沉寂,最终就是为了从梦中领悟出这一首诗,此诗之后,再让我写,肯定是写不出来了。” “唉……” 沈远修摇头,盯著江云帆看了良久。 明明富贵就在眼前,为何他就是不肯承认呢?难不成真如他所说,写出此诗,已致才尽? “罢了……江公子,既然你能写出此诗来,证明天赋確实不俗。若有意,可隨时来找老夫,我愿將一生所学倾囊相授,助你重塑诗才!” 沈远修语气坚定无比,表情也无比认真。 这是想收徒? 此话一出,明显把在场三人惊了一跳。 尤其是墨羽,她只觉得脑中轰响,一双原本不算大的丹凤眼,硬生生给瞪圆了。 这可是归雁先生啊! 莫说能够被他收为门徒,哪怕是得到他的些许指点,也是这天底下文人墨客梦寐以求的事情。 可现在,他居然主动提出,想要收江云帆为徒! 这江云帆,到底是祖上积了多大的德,竟能有这般机缘? 墨羽惊得整个人呆住。 而那俊俏的小侍童,除了同样有的些许惊讶外,那眼神竟明显有著几分期待。 倒是江云帆,他沉默了片刻,最终朝沈远修抱了一下拳: “多谢老先生抬爱,只是……江某实在愚钝,也不喜好题诗作赋,相比之下,我还是觉得游山玩水、钓鱼抓虾,来得舒服自在一些。” 开玩笑,他到这个世界,是来享受生活的啊喂! 你让我当学生? 不好意思,哪怕是上辈子,在流水线上日復一日、千篇一律的工作,累到腰酸背痛,江小爷我都没觉得那比读书更累。 现在还想让我读书? 没门! 当然,江云帆倒是拒绝得乾脆,在场的其他人却直接听懵了。 沈远修明显抖了一下胖脑袋,回想一下自己刚才到底有没有听错。 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以往备下豪礼,想要拜他为师的文人才子,绕著怀南城排上整整一圈,可他们就算等个三天三夜,也进不了他的大门。 包括收郡主为徒,也是在王爷的示意之下完成。 真正由他主动提出的,仅有江云帆一人。 然而,这人拒绝了。 而且还拒绝得如此乾脆! 沈远修想不明白。 墨羽也想不明白,她方才本就瞪得老大的眼睛,此刻几乎要把眼眶给撑裂。 起初听许小姐谈起江云帆,称此人不仅无能,而且痴傻。 一开始她还不信。 但现在信了,那江云帆简直痴傻得可怕! 只要是个正常人,但凡有点脑子,怎可能拒绝归雁先生的主动相邀,怎可能不拜入这等大儒门下? 偏偏江云帆就是个没脑子的人。 “真是不可理喻……” 墨羽忍不住冷嗤了一声,江云帆闻言微微回了下头。 而这一眼,恰好看见一旁那俊俏的小侍童。此刻他正秀眉紧蹙,看那样子像是有些焦急,似有话要说,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江云帆不禁疑惑。 难不成,空有一张漂亮的皮囊,却是个哑巴? 第71章 释放的感觉真好 “江公子这般心性,实乃老朽平生所仅见。” “不为虚名所累,不为富贵所动,正值意气风发之年,反倒嚮往那閒云野鹤般的自在生活,这份洒脱,老朽佩服啊!” 江云帆拒绝得如此乾脆利落,沈远修纵然心中万分可惜,也自知不可强人所难。便抚须讚嘆,竖起一个大拇指,既是真心夸讚,也巧妙地化解了自己被拒的尷尬。 当然,这绝不代表他就此彻底死心了。 “日后江公子若是改变了主意,隨时可以到怀南城的寒舍来寻我,老夫方才所说的话,永远作数!” 他是真把江云帆当做了一块璞玉。 在他看来,单论天赋,这孩子恐怕丝毫不会比郡主差。甚至,其思维中那份天马行空的灵性,或许相较於常年被规矩束缚於王府之中的郡主,还要犹有胜之。 而最重要的一点,是沈远修从江云帆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竟看到了一种仿佛勘破了生死、洞悉了世情的洒然与淡泊。 这样的人,未必能將才华露於表象,但却是最有可能够创造出惊世佳作的。 沈远修十分在意自己的名声。若此生能教出两位震古烁今的大才,那他“归雁先生”之名,便足以在青史之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好,那晚辈便提前在此拜谢先生的厚爱了。” 江云帆见对方给了台阶,也再不好继续打这位老先生的脸,立刻顺势抱拳,诚恳称谢。 两人就著温茶又閒聊了片刻,期间沈远修凡有提问,江云帆总能用滴水不漏的话巧妙地回答上来,既保证了晚辈应有的礼节,也不至於暴露自己的“真才实学”。 “云帆啊,你是我见过最特別的年轻人!” 一番交谈下来,沈远修对眼前这个不卑不亢、从容自若的小伙子是越发地喜爱,连称呼都不知不觉间变得亲切了不少。 以往他也遇到过许多杰出的后辈,那些人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姿態可谓极尽谦卑,言行举止间满是敬畏。江云帆是第一人,在与他面对面交流的时候,竟能保持完全的自信,一言一行,仿佛都在诉说著相互平等。 这在等级森严的大乾王朝,实在是难能可贵。 所以,当沈远修视线一晃,恰好看见远处停靠在三號码头那艘巨大的楼船时,心中顿时一动。 “你看那边……那是南毅王府的楼船,此刻船上正在举办文会,各路才子齐聚一堂。你若將念荷亭上那首诗送上去,轻易便可拔得提名,至少也是前三甲之列。届时即可前往南毅王府,接受王爷亲自嘉封,岂不是一桩美事?” “还是不必了,”江云帆顺著他指的方向望了一眼,想也不想便摇头笑道,“我怕黔驴技穷,就此一首,后续再无佳作,反倒辜负了王爷的器重。” “唉,也罢,也罢。” 听到这个早已在意料之中的回答,沈远修彻底释怀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想用世俗的荣华富贵去说服江云帆,根本就是徒劳。 “既如此,那老朽便为今日打搅,以表歉意了。” “先生言重,晚辈惶恐。”江云帆立刻起身,郑重行了一礼,“能得先生青眼,是晚辈三生有幸。” 话聊到这,两人便相互道了別。 沈远修转头看向那始终安静立於一旁的俊俏小侍童,吩咐道:“为师打算独自在此处赏赏风景,你若无事,便隨墨羽姑娘一同,送一送江公子。” 那小侍童依旧没有开口答话,只是那双明亮的眼眸里明显闪过一丝灵动的光彩,隨即用力地点了点头,显得颇为乖巧。 於是,一行三人便顺著湖畔的雕花廊道,朝著码头的方向漫步而去。 走到一处拐角,江云帆忽然发现,那小侍童不知何时走到了自己身侧,两人並肩而行,彼此间不过一尺之隔。 忽然间,一缕极淡雅、极温柔的软香,若有似无地飘入鼻间。 江少爷顿时一愣,这小侍童不光长得漂亮,像女孩子,甚至就连身上都带著少女才有的香味。 还真是罕有的体质。 好奇之下,他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小哥哪里人啊?” 那小侍童的身子明显顿了顿,一双清澈明眸飞快地偷偷瞥了他一眼,又像受惊的小鹿一般,立刻慌乱地转向了別处。 下一刻,江云帆自侧面看见,他那张精致的俏脸,肉眼可见地生起一抹酡红,自脸颊到耳根,好似刚饮完一杯酒一般。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搭句话而已,反应这么大? 江云帆正自心生疑惑,忽而身后一道冰冷的厉喝声传来:“好好走你的路,不然斩了你的腿!” 江云帆不用回头也知道,墨女侠又准备拔剑砍人了。 他无奈地回头瞥了对方一眼,无语道:“我说墨羽姑娘,你身为一名女子,为何整天就只知道喊打喊杀。你再看看人家小兄弟,长得比你好看便罢了,这文静內秀,更是甩了你十万八千里!” 听到这话,墨羽反倒不生气了。 她冷了冷眼神,开口道:“这与你无关,我们到了,你自行回去吧。” 江云帆四下一看,果然,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三號码头。 王府那艘巨大的楼船,此刻正静静停靠在岸边,庞大的身躯宛如山岳横亘,遮天蔽日。 “好,那便告辞了。” 江云帆抱拳作別,那俊俏小侍童也方才意识到已至码头,他神情有些慌乱,连忙微微躬身,朝江云帆行了一礼。 自始至终,依旧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江少爷也没再计较,转身挥手而去。 目送江云帆消失在码头入口,小侍童终於收回视线,一转身,便提著略显宽大的儒衫下摆,急匆匆地往船上跑去。 墨羽见状,连忙快步跟上,一同踏上了舷梯:“郡主慢点,当心脚下!” 秦七汐秀眉紧蹙:“等不及了……” 她脚下丝毫未停,在船上一眾文人才子茫然的目光里,埋头登上了船头的阁楼。 穿过二楼的雅阁,快步走进自己的臥居。 “砰”地一声关上房门,她快步走到床边坐下,先是解开儒衫胸口的两颗盘扣,隨后將一双修长的手臂有些费力地绕过纤细的腰肢,伸到背后摸索片刻…… “啪!” 一声细微却清脆的轻响之后,紧紧束缚著少女胸前的布条应声而解,那被压抑许久的胸口,终於恢復了应有的弧度。 “呼——” 小郡主长长地舒了一大口气,只觉得浑身上下无比轻鬆。 释放的感觉,真好…… 第72章 郡主和平日不太一样了 秦七汐稍稍歇息了片刻,待胸口的压迫舒缓,便褪下身上的儒衫,换上一套淡黄色的金丝裙。 裙摆如流云,金丝在光线下闪烁著细碎的光芒,衬得她肌肤愈发赛雪。 方才那个眉清目秀的俊俏小侍童已然不见。 而那位仙姿玉貌,气质清冷的临汐郡主,又回来了。 她莲步轻移,走出臥房,青璇与墨羽两人正候在堂中。 “殿下可有不適?”青璇见她出来,立刻上前一步,语气中满是关切。 秦七汐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无碍。” 儘管她这样说,可一旁的墨羽却依旧眉头紧锁著:“郡主身著男装已有半日,如此长的时间,又怎会无碍?毕竟……您又不似我二人这般。” 听到这话,青璇顿时一脸怪异。 她偷偷看了一眼秦七汐胸前,又瞧瞧自己和身旁的墨羽,立马便释怀了。 诚然,以她和墨羽的身材,若是扮作男子,只需换身衣裳,束一束髮,轻鬆自在。 可若是郡主,那就有些遭罪了。 “倒不是一开始就不適……” 秦七汐说完一句,突然一抹红霞爬上了脸颊。 后面的话没再说出口。 实际上她想表达的是,女扮男装也好,缚胸也罢,其实一开始倒还挺適应,没有什么不舒服。 真正的改变,就发生在江云帆拍她肩膀的那一刻。 也不知为何,当对方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的时候,秦七汐只觉得浑身都无比紧张,呼吸也跟著急促起来。 也就是那一剎那,胸口变得很勒很勒…… 像是长肉了。 此刻,小郡主再回忆起那种奇异的感觉,依旧觉得一阵羞愧。 墨羽很快便发现了秦七汐的异样,她不动声色地碰了一下青璇的手臂,低声道:“殿下今日,似乎和以往不太一样。” 青璇深以为然。 “確实,不太一样了。” 以往的郡主,总是沉稳內敛,仪態端庄中透著一股与生俱来的孤高,旁人只需看上一眼,立马便能感觉到如同山岳般巨大的压迫力。 可今天的郡主,竟然灵动了不少。 就拿刚才上船来说,她就在船沿处接应,明显感觉郡主的脚步变得很轻快。 那种轻快不是著急,分明就是喜悦。 也就是说,那一刻的郡主,心里是十分高兴的。 这在以前极为少见。 想到这青璇不禁怀疑。 难不成,郡主的开心,都源自於那个江云帆? “青璇。” 就在这时,秦七汐的声音忽然传来,將她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青璇连忙收敛心神,抱拳听令:“殿下。” “稍后你去一趟县城里最好的裁缝铺,帮我赶製一套衣裙,款式要好看些,但切记,料子和顏色都要朴素一点,不要太过张扬。” “是。” 青璇低头应了下来,心里的猜测却丝毫没停。 难道说,郡主赶製衣裙,是为今晚去那秋思客栈做准备? “对了,怎么不见灵嫣?” 秦七汐环顾一圈,方才想起,刚刚在甲板上,也没有见到许灵嫣的身影。 “回殿下,在你们走后不久,许小姐便下船去了。” 听到这话,秦七汐不免眉头微皱。 她又要做什么? …… 镜湖畔,青石路漫漫。 四人一马正沿著湖堤缓缓西行。 江元勤来此本是纵马游湖,打算赏一赏这镜湖的独特景致,尝试为自己的词赋找找灵感。 然而並未走出多远,便迎面遇见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程修齐与带著侍女小缘的许灵嫣。 “昨日你倒是走得飞快,本想找你小子敘敘旧,聊聊词,结果一转眼就不见了人影,害我好找。” 程修齐儘管语气埋怨,但那张大脸上却始终带著笑意,显然並非真的在生气。 然而江元勤还是不想理他。 若非念在他爹是尚书右丞的份上,自己早就翻脸了。 江二少转头看向许灵嫣,语气温雅:“上次见面已是一年以前,没想到能在镜源这地方遇到许小姐。” 许灵嫣情商明显比程修齐高了许多,没有再把昨日之事掛在嘴边。 她礼貌点头,开口回应:“是啊,当初也是没想到,在这短短一年时间里,江公子便已金榜题名,成功入仕,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很多文人学士汗顏了!” “许小姐过奖。” 自昨日到现在,江元勤的心里就一直阴云密布。 王府楼舫上,那一句“眾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就像一场噩梦一般紧紧缠绕著他,让他昨晚彻夜鬱郁,辗转难眠。 而此时此刻,他那两道拧紧的愁眉总算是解开了,脸上也有了第一道笑容。 果然,许灵嫣不愧是尚书府的千金,当真是知书达理,同她聊天很舒服,比程修齐那没眼力见的强多了。 两人又相互客套了一阵,所聊的话题无非关於仕途,亦或是京城与江南的对比,却都不约而同地没有提起诗词文赋。 最后还是江元勤想起了此番来意,便开口询问:“听闻归雁先生近日来了此地,不知许小姐可有见过?” 许灵嫣微微一笑,终於聊到正事了。 她转头看著江元勤:“当然,归雁先生这等大儒蒞临,必然是引起轩然大波,我等习文之人怎可能不去拜见?” “那许小姐可知道先生现在何处?” 江元勤之所以快马赶来镜源县,目的无非就两个。 一是见识一下那首口口相传的妙词到底几斤几两,结果是他败了,当眾丟人,且追悔莫及。 二便是寻到归雁先生,弥补自己未能在凌州等到对方的遗憾。 江元勤早就决定要拜归雁先生为师了。以前他自知不够格,但现在他即將上任怀南主簿,也算有了身份地位。 且將来大家同处一地,相互之间亦有需求。 所以他认为,时机成熟了。 “沈先生当下在哪里我不知,但知道他晚上將会去哪。” “请小姐告知。” 许灵嫣转过身,沿著湖岸线伸手一指,说道:“此处往东二里,湖湾深处有一家客栈,今夜先生將会前往,到时江公子可前往拜会,而且……” 说著,她突然露出一抹有深意的笑:“而且你去之后,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 …… 第73章 七七夜,明灯桥 许灵嫣的目的,无非就是让江元勤与江云帆这两兄弟见上一面。 届时一个进士身份,一个却是被扫地出门的家族废柴,加之两人从来不对付,一旦相见,必定会碰撞出火花。 但毫无疑问,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江元勤只会是占据上风的那一个。 她倒不是记了婚书的仇,想看江云帆出丑。 只是想让局势更乱一点,从而打破江云帆不肯交出茅台酿配方的僵局。 原因很简单,江家人的贪婪她可是见识过的,江元勤一旦知道配方的事,一定会以家族之名向江云帆索要。 到那个时候她再出手,大不了付出点代价从江家拿到,总比硬啃江云帆这块骨头要好。 她实在不想与那傢伙有太多交集。 而对於江元勤而言,他自然不知道许灵嫣说的意外之喜,指的就是江云帆。 他只想到归雁先生会去那家秋思客栈。 故而对这“意外之喜”的猜测,便是身为归雁先生唯一学生的临汐郡主,可能也会一同前往。 要当真如此,那確实算得上大喜了! 毕竟昨日之事发生后,他已无顏再上王府楼舫投词。可偏偏心里又有所不甘,实在不想放弃此次镜湖文会的奖赏,毕竟他的愿望,可是去王府,竞聘郡马。 况且江元勤还听闻消息,其实关於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至今仍未寻到作者。 要是对方一直不现身,那以他的实力,不就全无敌手了吗? 所以,江元勤决不能放过这次机会! 想到这点,他立刻转头对著许灵嫣抱拳:“许小姐,我想起还有些私事,现在得赶回驛站一趟,还请见谅。” 趁著这个机会,他打算再去好好打磨一下自己的作品。 许灵嫣也很爽快,点头作別:“好,江公子慢走。” 倒是程修齐则不乐意了:“元勤,咱俩也好久没见了,你怎么说走就走?一起聊聊诗词多好!” “下次吧。” 江元勤黑著脸翻身上马,挥动马鞭便朝著县城而去。 望著他的背影,程修齐一张大脸上写满了疑惑:“他也想去秋思客栈,今晚这地方得有多少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到场啊?” “总之会很热闹,程公子若有閒暇,也可前往看看。” 程修齐连忙回过头:“灵嫣小姐你也要去吗?” “我?” 谈及此,许灵嫣嘴角忍不住勾勒起一抹弧度,“我还要更重要的事情,就不去了。” 她可忘不了自己一直待在镜源县的最大目的。 江云帆手里的酒方,很重要,但绝不是非拿不可。但那位一直不曾露面的彦公子,才是她必须要见的人。 今晨,杨文炳已经托人捎来书信。 今夜的万灯节,他也会从凌州驾车过来参加,到那时便可以一同去寻彦公子。 许灵嫣想到的最佳地点,便是县城里的明灯桥。 那里不仅是男女寻找姻缘的地方,同时也是整个万灯节上最大的一处诗词交流地,届时將会有无数的文人墨客齐聚,其中也包括那些常年隱居埋名的高士。 许灵嫣相信,如果彦公子会出现,那便一定是在明灯桥! …… 江云帆在回到秋思客栈后,发现今日的前堂,竟比平时还要冷清。 “瑶姐,怎么回事,今天的客人呢?” 此刻白瑶正趴著收拾一张餐桌上的碗筷,江云帆走到她身后两步远的距离停下。 “万灯节,自然是去城里游玩了。” 熟媚御姐始终背对著他,手上的抹布一圈一圈擦过桌面,仔细到每一处缝隙都不放过。 而隨著她手里的动作,那婀娜有致的身材展露无遗,尤其是那隱藏在裙摆中,最为突出,最值得引以为傲的臀部,很有节奏地左右晃动。 江少爷无意看了两眼,立刻不好意思地別过头去。 “往年的万灯节,咱们这生意也不好?”他才来三个月,自然不知道以前的情况。 白瑶也挺耐烦:“生意倒是挺好,客房都会被订满,就是饭点没人,尤其是灯会第一天,都去城里的美食街了。” 原来如此。 江云帆点点头,看来这大乾王朝与宋朝差不多,经济发达、人民富庶之后,美食街这种东西就会应运而生。 前世老江很少逛夜市,毕竟每天工作就已经够累了,又是孤身一人,哪有那工夫和欲望。 但这一世就不一样了。 虽然依旧是孤身一人,不过閒暇的时间可不少,不好好体验一下生活,又如何称得上享受。 所以,他打算改变钓鱼的主意,今晚去城里逛逛。 “瑶姐可知道那美食街位於何处?” 白瑶此刻终於將桌面收拾整洁,她抱著一堆脏碗筷,硬生生塞进江云帆怀里:“你呀,都来三个月了,县城里认识几个地方?” 江云帆尷尬一笑:“主要我很少进城嘛。” “那美食街又叫明灯街,就挨著湖口滩的明灯桥,从这往东去,城区与镜湖相接的地方就是了。” 白瑶先是白了江云帆一眼,但很快脸色便沉了一下,有些迟疑地开口,“你晚上要去那边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 一起? 江云帆属实没想到这一出。 他连忙正色道:“瑶姐,今晚客栈会很忙,你未必能走掉,说不定还得再找两个临时的小工。” “忙?” 白瑶一脸怪异地皱起眉头。 她刚才不是说了吗,万灯节客人都会出去游玩,饭点至深夜,店里清閒得很,难道这小子压根没听进去? “对,很忙!” 江云帆再次强调,“食材茶水一定要准备充足,下午再让人去小院拉一趟酒,另外我之前备好的鸡精,都让老林放好了,晚上可以拿出来用。” “到底怎么回事?” 江云帆也不卖关子,直言道:“晚上会有贵宾前来,他们到场之后,自会引来更多的客人。” 贵宾? 白瑶虽然还是不明白,但以她对江云帆的了解,这小子肯定不会信口雌黄。 而只要到场就能引来更多人的贵宾,对方的身份,一定很不简单。 可江云帆又是如何知晓这一点的? 白瑶不禁想起,昨日在桃源居的库房之中,见到的那个被黑布包裹起来,形状奇异的器具。那东西和她当初看见在客栈上空盘旋的飞行之物,十分相似。 想到这,她的心里不免升起一丝不安。 “小帆。” 想到这,白瑶缓缓將波光莹莹的眼眸,挪到了江云帆的双眼上。 四目相对下,她小声开口:“你是不是有事情瞒著我?” …… 第74章 怕被人认出来 江云帆此刻方才意识到,今天的白瑶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 或许是作为客栈老板娘,长久以来习惯了在顾客面前和顏悦色。又或许是她的经歷与性格使然,以往的瑶姐,脸上总是掛著一抹恰到好处的嫵媚笑意,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仿佛隨时都在流转著万种风情。 更关键的是,她说话向来大胆直接,三言两语间,总爱夹杂些若有似无的荤腥,逗得人心跳不已。 可这会江云帆却发现,瑶姐表情明显有些严肃,同自己说话的时候,也带著几分藏不住的迟疑,似有心事。 这让他不由自主想起了昨天下午。 在他骑著电动车將江瀅接走后不久,脑海里便接连响起了两道情绪值到帐的提示音,源头无一例外,皆是来自白瑶的震惊。 並且,那两次所產生的情绪值都相当可观。 当时江云帆百思不得其解,完全想不通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能让瑶姐在短时间內接连震惊两次。 可今天再一回想,他心中不禁浮起一个猜测,难道是瑶姐无意中发现了自己什么秘密? 在状况尚未明朗之前,江云帆自然不会傻到將什么都和盘托出。 他收敛心神,正了正脸色。 继而直视白瑶双眼,开玩笑道:“想什么呢瑶姐,我怎么可能有事瞒你,都快被你看光了好不好?” “胡说!我什么时候看光你了?” 话音刚落,白瑶那白皙的脸颊上竟飞起一抹动人的红霞。 记忆中好像確实有那么一次。那是一个酷热难耐的夏日,客栈里偏又忙得不可开交,江云帆又是运酒又是搬桌椅,一番折腾下来,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浸透。 事后,他独自跑到湖边冲洗身子,而她,鬼使神差地跟在后面,隔著一片摇曳的柳林,远远地偷望了一眼。 就只有那一眼! 白瑶可以对天发誓,惊鸿一瞥,绝对算不上看光! 当然,那挥之不去的画面,仍旧缠绕在她脑海里久久不散。尤其是在夜深人静、孤枕难眠之时,那个身影总会不合时宜地浮现出来…… 想到此处,白瑶紧绷的態度不自觉地缓和了许多。 她重新看向江云帆的眼睛,目光里满是前所未有的诚恳与认真: “小帆,我不管你以前是做什么的,也不管你究竟为何而来。你心里有事也好,藏著秘密也罢,我只希望你……既然来了,就不要再走了,好吗?” “……” 听到这话,江云帆明显愣了一瞬。 换个角度去理解,白瑶这番话,是不是已经相当於表白了? 难道说,这三个月以来不分朝夕的相处,真的让她对自己產生了难以割捨的依赖与情愫? “放心吧瑶姐,在这多自由舒坦,我江云帆这辈子啊,就没打算离开。” 诚然,无论白瑶心中作何感想,江云帆是真心只想留在这个与世无爭的小地方,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田园小日子。 “好。”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白瑶的心情肉眼可见地愉悦起来,连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那我就去让人好好准备,定要风风光光地迎接今晚的贵客!对了,你如果要去明灯街,记得帮我在北街口带一份新出炉的桂花酥。” “没问题。” 江云帆爽快地应允下来,隨后抱著怀里那一大摞碗筷,熟门熟路地来到后厨。他本打算直接找个水池开刷,却发现那青石砌成的洗碗池前,此刻正站著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 “瀅瀅,怎么是你在干活儿?” “哥。” 江瀅正来回挽著过长的衣袖,听见声音,连忙用手腕轻巧地撩开垂到额前的髮丝,回头粲然一笑:“我左右也没什么事,就想著来帮帮忙。而且这可不是白乾的,白姐姐说要给我开工钱吶。” “看来你还挺有干劲的。” “那是当然!” 得意的小姑娘扬了扬光洁的下巴,挺直了小小的脖颈,颇有几分小傲娇的模样。 江云帆莞尔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將手里的碗筷悉数放进水池,便自然地站到她身旁,陪她一起清洗。 空气中有灼热的夏风吹过,池中有哗啦啦的瓷器碰撞声。 “今晚要不要一起去看灯会?”江云帆忽然开口问道。 “灯会……” 正洗得一脸认真的江瀅,手中动作驀然一顿。 万灯节的灯会,她是从小便听过,却从来没看过的。传闻中,每年七月七的夜晚,整个镜源县都会被璀璨的灯火点燃,繁华的街市宛如一条条蜿蜒盘旋的火焰长龙,在城內纵横交错。 鲜花铺路,美食飘香,歌舞昇平…… 据说那一晚的热闹与繁华,几乎能与京城相媲美。 这些年被困在凌州那座压抑的宅院里,江瀅自然是早就想亲眼来看一看了。 奈何家中规矩森严,想要离开那座如同牢笼般的江家大院已是难如登天,又如何能来到几十里外的镜源县,一睹这传说中的盛景? 所以此刻听哥哥提起,江瀅的心里瞬间被无尽的嚮往所填满。 但,她还是轻轻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吧,我想留在客栈,多挣点钱。” “你一个小姑娘,挣那么多钱做什么?” 江瀅闻言,却只是神秘一笑:“不告诉你!” 得,不说就不说。 江云帆也没有追问,毕竟小姑娘也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不愿与人分享的小秘密,正常不过。更何况,有目標,且愿意为了目標而努力奋斗,这一点本身就难能可贵。 但一个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江瀅嘴上拒绝,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分明闪烁著藏不住的希冀。 不知道又在做什么打算。 倒是江少爷也沉默了。 他自然知道江瀅身体不好。小姑娘从小到大勤俭节约,就靠著父兄从边关寄回的些许银俸,以及奶奶给的零花钱为自己买药。她的情况还很严重,一旦停药太久,就会变得虚疲,原主记忆中有许多次亲眼见她晕倒。 但前段时间的积蓄,全部用来给他这当哥的治伤了。 好在,江云帆身上此刻还有卖婚书来的一千两,这是一笔巨款,买多少药都足够。 不过在此之前,他作为哥哥,觉得自己有义务带妹妹去看看这个精彩纷呈的世界。 他心中已然打定了主意,等到晚上再过来,二话不说,直接把这小丫头拉去灯会,不给她任何商量的余地。 將池中的碗筷全部清洗完毕,江云帆又仔细嘱咐了江瀅两句,让她待在客栈里好好听话。隨即便转身出了门,跨上自己的“小电驴”,一路轻快地直奔桃花山上的小院而去。 他花了足足半个时辰,將新一批酿好的茅台酿分坛、检测、严密封装,並安排人手运回客栈。 做完这一切,溜溜达达地踱步到了桃林东侧那片僻静的小山谷。 在刚刚开垦出的两亩沙地中,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田间挥汗如雨的季云苍。 “季伯,您这手脚可真够快的!” 江云帆不禁讚嘆。 短短一天时间,原本光禿禿的大片空地,此刻几乎已经被一层嫩绿的西瓜苗给铺满了,生机盎然。 “哼……也不看看老夫是谁。” 说起来,季云苍这老头子確实不简单。从样貌上看,少说也已年过七旬,身材消瘦,头髮雪白如霜,可偏偏身上有股使不完的干劲,在田里劳作一整天也不见疲態。 桃花山下那一大片鬱鬱葱葱的农田,几乎都是他一人之力开垦耕种的。 也正因如此,江云帆才敢放心地將种瓜这等活计交给他,而不担心老头子累倒在田间。 相比之下,今天在湖畔见到的那位归雁先生沈远修,虽是头髮乌黑、面色红润,还长了一身富態的膘肉,但走几步路便气喘吁吁,看起来反而虚得很。 果然,真正能维持康健的,永远是辛勤的劳作,而非奢靡的酒肉。 “唉……” 就在这时,季云苍忽然放下锄头,扶著腰,一脸疲惫地长嘆了一口气,“这天气真是暑热难当,人在这烈阳底下啊,稍微一动就口乾舌燥,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你说,此时若能有口酒喝,那该多好咯……” 江云帆听得一阵无语。 季伯嗜酒如命,这一点他是再清楚不过了。 当初他的九粮液尚在试验阶段,只是个半成品,找对方帮忙品鑑了一下,结果自那以后,这老头子便如同著了魔,隔三差五就缠著他討酒喝。 “別看我了,谁会隨时把酒带在身上啊?您要是真想喝,今晚就去秋思客栈,管够!有免费的好酒!” “去客栈?那还是算了。” 一听要去人来人往的客栈,季云苍便同以往一样,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他似乎对人多的地方十分牴触,寧愿远远躲著,也不靠近半步。 江云帆不禁好奇:“怎么,怕被当成叫花子轰出来?” “笑话,老夫那是怕被认出来!”季云苍一挺胸膛,脸上的骄傲之色丝毫不减。 “认出来?难不成咱们季伯,还是个名人?” “当然,想我当年……” 季云苍一脸慷慨激昂,正欲高谈阔论,却又猛地剎住,欲言又止,“算了,跟你这小子说了你也不懂。话说回来,秋思客栈那酒,当真是好酒吗?” 江云帆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篤定:“比以往任何一种酒,都好。” “嘶……” 季云苍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浑浊的老眼里瞬间迸发出一阵精光。 如果真的有好酒,也许冒险去试上一试,也未尝不可。 …… 第75章 女为悦己者容 隨著时间的推移,整个镜源县变得越发热闹。 每年七月七的前几日,那些距离稍远、来自大乾各地的游客会陆续匯聚此地。他们早早寻好客栈下榻,一边游山玩水,一边等待著万灯节的华丽开场。 然而,这一部分人,终归只能占到总人数的一半。 另一半,则多是来自镜源本地乡镇,以及相距较近的凌州、烟凌等地的居民。他们会在七月七当日,朝著县城蜂拥而来。 所以到了傍晚,太阳即將落坡的时候,城內外的街道就已经拥挤不堪了。 镜源县城三面通陆,一面临湖,故而与官道相连的,仅有西、南、北三座城门。而今年,这三座城门口所匯聚的人潮,规模远胜往年。 究其缘由,无非是城门口增设了极其严苛的盘查关卡。 近日南济密探在江南一带频繁活动的风声,早已传至官府耳中。为確保万灯节的安稳,任何携带兵刃等危险器物,或是形跡可疑、身份不明之人,都会被拒之门外。 严密的盘查势必耗费大量时间,於是三座城门之外,都排起了蜿蜒曲折、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长龙。 此刻,北城门外四里开外,一驾装饰雅致的马车在鼎沸人声中缓缓停下。 驾车的小廝奋力勒稳韁绳,待马儿安分下来,他才回首,隔著车帘恭敬地朝轿內低声道:“公子,前方人流彻底堵死了,看这情形,那些游客排出的队列少说也有四里长。咱们……要不要绕行,凭总督府的令牌直接入城?” 车轿內静默了片刻,唯有远处的人声喧譁隱隱传来。 片刻后,车帘自內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杨文炳躬腰而出。他立於车辕之上,极目远眺,那黑压压的人潮如同一条蛰伏的巨蟒,缓慢蠕动,看得他眉心紧锁,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纠结。 今日的游人,確实是多得超乎想像了。 “还是算了。” 良久,他终是摇了摇头,沉声道,“为我一人行方便,却要让成百上千的百姓在后头多等一刻,此举极易引来非议与不满,得不偿失。” “可是公子,若按规矩从此处排起,等我们挪到城门口,恐怕灯会早已过半了。”小廝焦急地提醒。 “若是能再早些出发便好了……” 杨文炳心中暗嘆,他其实早已预料到今日会拥堵至此。奈何家中事务繁杂,將他牢牢绊住,直到不久前才得以脱身。他已是一路快马加鞭,未敢有片刻耽搁,却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此行时间紧迫,寻觅那“彦公子的踪跡是头等大事,他甚至没有半分閒情逸致去欣赏灯会的盛景。 可即便心急如焚,杨文炳依旧没有动用特权。 他目光一转,投向了远处暮色下浩渺无垠的镜湖。 “此处距离镜源县一號码头,还有多远?” 听闻此问,小廝连忙站起身,顺著公子的视线朝镜湖方向眺望片刻,隨即躬身稟告:“回公子,顺著田埂小路过去,约莫三里地。” “三里……” 杨文炳略作沉吟,当机立断,“这样,我自步行去一號码头,乘船入城。你则留在此处继续排队,稍后若是遇见许灵嫣小姐,便让她到明灯桥寻我会合。” “是,公子。” 交代完毕,杨文炳再无丝毫犹豫,利落地翻身下车,顺著路旁一条僻静的田间小径,朝著镜湖码头的方向大步流星而去。 在镜源县,水路运输至关重要,因此沿湖修建的码头为数眾多。 其中,仅靠近县城的官用码头便有三座。一號码头位於城东北,三號码头坐落在南边的镜湖湾,而二號码头,则正好设在连通城区的湖口滩。当地百姓进出县城,除了陆路城门,亦可选择从码头乘船,反而更为便捷。 恰好,杨文炳此行的目的地,正是灯会最为璀璨热闹的明灯桥。 而那座桥,便横跨於湖口滩之上。 …… 与此同时,县城以南的镜湖湾三號码头,那艘宛如水上宫殿的巨大楼船,依旧静静地停泊在晚风之中。 此刻,船上的人影正络绎不绝地走下舷梯,沿著湖畔的青石板路,三三两两地向城区方向行去。 这些人,大多是数日前便已抵达,专为参加王府举办的“镜湖文会”而来。至於观赏灯会,对他们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余兴节目。 他们之中多为名动一方的才子墨客,身份地位皆不寻常。 故而入城时,也无需像寻常百姓那般苦苦排队,只需行至城门处,向守城兵士亮出文会请柬或能证明身份的信物,便可畅通无阻。 楼船上的人渐渐稀疏,而位於船楼二层的雅阁內,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 “吱呀——” 雅阁深处,臥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位身著米色对襟襦裙的临汐郡主走了出来,只是脸上不似往常那般淡然高冷,反倒是带著几分迷茫。 “这身……如何?” “!” 堂中原本一坐一立的青璇和墨羽二人,在抬头看清秦七汐模样的瞬间,竟不约而同地瞪大了双眼。 隨即,两人像小鸡啄米般用力点头。 “好看!” 確实是好看得令人失语。 这种上襦下裙的装束,在江南很是常见,多为普通士族人家的小姐,或是高门府邸里体面些的丫鬟所穿。就好比此刻侍立一旁的青璇,身上便是一套同款不同色的对襟襦裙。 然而,同样的衣衫穿在不同人身上,效果却是天壤之別。 就连青璇自己都看呆了,这还是她头一回见到郡主作此等寻常打扮,未曾想褪去华服,那份清丽绝尘的美,反而愈发纯粹,美得令人窒息。 “好看是好看,只是……这与殿下的身份实在不符。” 墨羽好不容易才將目光从秦七汐身上移开,转而瞥了一眼青璇,不由得蹙起了眉头。 在她看来,让尊贵的郡主殿下,与这样的人穿同种衣物,属实是委屈。 “不符合身份就对了!” 青璇立刻站起身,一脸严肃地反驳,“王爷不是恰好有令吗?近来江南不太平,为保万全,郡主出门必须乔装改扮,切不可暴露身份!穿成这样走在人群里,任谁也想不到这会是咱们郡主本人吧?” “真的吗?” 墨羽再次凝望秦七汐,眼神里满是无奈,“你觉得,放眼整个江南地界,还能找出第二张,如此完美无瑕的脸吗?” “……” 青璇顿时语塞,她发现自己竟完全无法反驳这句话。 就在两人爭论之际,一直沉默的秦七汐终於轻启朱唇,带著一丝犹豫开口了:“青璇说得有理,父王確有此令,乔装是必要的。但是……我还是想穿得更好看一点。” “?” 此言一出,堂中的两名侍女皆是一怔,满脸惊疑地对视了一眼。 最后,还是心直口快的青璇,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难道……这便是书上说的,女为悦己者容?” 第76章 客栈「诗酒之邀」 秦七汐试了好些时候,终於选定了一件大红色的宽袖束腰长袍。 那长袍表面的装饰与花纹並不多,材质也並非珍惜名贵之物,本与雍容华贵几个字无关。但此刻穿在郡主殿下身上,却格外气质出眾,只一眼就能看出她的身份非凡。 除此之外,长袍的腰线处被巧妙地微微收拢,將她本就惊心动魄的腰臀曲线勾勒得愈发玲瓏有致。 多一分则媚,少一分则素,正是恰到好处的动人。 秦七汐又取来一顶纱幔低垂的白色小斗笠戴上,轻柔的白纱如云似雾,朦朦朧朧地悬於肩头,与背后那如墨瀑般顺滑倾泻的乌黑长髮交相辉映,霎时间,仿佛將那画卷中的仙子模样,真真切切地具象化在了尘世之间。 之所以选择这件长袍,秦七汐给出的理由是,大红色鲜亮,正应了灯节的喜庆。 但以青璇的眼光来看,答案却更为直白:穿著这件衣服,最能凸显身段,也更有女人味。 “郡主以前出门,可从来不会这般拘泥於打扮……”青璇悄悄凑到墨羽耳边,压低了声音私语。 谁知那墨羽竟直接点头回应:“嗯,更不会特意准备新衣。” “你二人当著面议论本郡主?” “墨羽知错!” 冷麵护卫的反应极快,立刻垂首认错。 反倒是青璇迟疑了那么一瞬,便彻底错失了机会。 “从今日起,这整座船楼上上下下的清洁事务,便全权交由青璇你来打扫了。” “啊……” 青璇整个人都僵住了,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巨型楼船的庞大轮廓,这……这得有多大的面积? 当真是祸从口出,悔不当初。 秦七汐不再搭理她们,收拾收拾自己的装扮,便率先提步,款款走下了阁楼。 在王府楼舫的甲板上,她遇到了同样换了身新衣裳的沈远修。归雁大儒此刻正满面红光,看那精神劲儿仿佛一下年轻了十几岁。 “老师这么快就找到新书童了?” 秦七汐摘下斗笠的白纱,露出那张足以令天地失色的绝美容顏,迎上前去柔声打著招呼。 她的目光,落在了沈远修身后那位年龄约莫十四五岁的女孩身上。那女孩生得眉清目秀,皮肤白净,五官也颇为端正,只是那双清亮的眼眸深处,似乎透著一股与她年龄不符的桀驁不驯。 在大乾王朝,文风鼎盛,学识极受重视,男女皆可拜入儒门求师问道。因此,儒士身边的“书童”一角,也並无明確的性別要求,无论男女,皆可担此称谓。 “並非书童。” 沈远修闻言,捻须笑著摇了摇头,“这小姑娘是隨行帮忙的,毕竟我这一把老骨头,总不能一直让堂堂郡主为我携笔磨墨吧?” “如果老师需要,小汐自当时刻隨侍在侧。” “哈哈哈……你这丫头,我还不知道你?” 沈远修爽朗大笑,“你哪有一刻肯老老实实地待在我身边?今日上午若非是要去见那位江公子,我恐怕求你,你也不会扮那侍童。” 秦七汐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一抹尷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確实,这种事情以前时常发生,哪怕是父王亲自下令让她跟著老师潜心学习,她也总是一刻都待不住,想方设法地溜走。 这时,沈远修收敛了笑容,沉声道:“老头子我心里清楚,郡主生性爱自由,我又怎会横加约束?至於这姑娘,乃是开阳侯府的三小姐,齐之瑶。前些日,开阳侯亲自將她送到老夫手中,得知老夫从不轻易收徒,便让她暂且留下,做些琐碎杂事,磨磨性子。” 听到沈远修的介绍,那名叫齐之瑶的女孩立刻上前一步,朝著秦七汐行了一个淑女礼:“齐之瑶见过郡主殿下!” “……” 眼见此幕,秦七汐身后侍立的青璇顿时皱起眉头。 一丝慍怒自眼中闪过。 侯府小姐? 那又如何! 要知道,即便是京城那些声名显赫的公侯世家,其府上的嫡出公子小姐,在面见她家殿下之时,也必须依制行跪拜大礼! 从未有人敢像眼前这女子一样,仅仅是將手交叠在腰间,身体微微一蹲便算完事。 她究竟是无知於礼节,还是根本没有认清自己的身份地位? “免礼。” 就在青璇气息微沉,打算开口呵斥的瞬间,秦七汐朝著对方抬了一下手。那平淡的语气,也让青璇即將发作的动作生生止住。 郡主殿下的目光並没有在齐之瑶身上多做停留,她转头看向沈远修,谈起了正事:“老师此行,是去县城看灯会,还是去饮酒的?” 沈远修轻抚鬍鬚:“灯会我早就看腻了,倒是听你们说起江公子酿的那美酒,是真想尝一尝。” “那正好,我们可以一同前往秋思客栈。” 沈远修点点头,他也是如此想的。 毕竟郡主身份特殊,近来江南之地又不算太平。此次镜湖文会,聚集在镜源县的,多是各地的显赫贵族,说不定就有人曾经见过郡主,从而认出其身份。 若能一同出行,以他“归雁”的名气,也能为秦七汐吸引走绝大部分的注意力,確保她的安全。 一行人商议已定,便沿著湖畔的青石堤岸,一路向城区步行而去。 王府的首席守將严横,亲率二十名精锐部下,早已乔装成农夫、行商等各色人等,或远或近地散布在秦七汐周围,形成一张无形的保护网。 这些人无一不是身手不凡的武者,尤其严横本人,更是踏入了武道一品境界的顶尖高手。 纵观整个大乾王朝,一品高手的数量也不过三十余人。 他们每一位都是威名赫赫、足以震慑一方的存在。有一品高手在的地方,寻常的蟊贼宵小,恐怕连生出歹念的胆子都没有。 王府楼舫停靠的码头,距离秋思客栈不过一刻钟的脚程。 但此时,已然有人先他们一步抵达了。 江元勤与程修齐二人,依据许灵嫣的指引,几乎没花费多少工夫,便寻到了客栈的所在。 “当真是风雅高洁之所,只看这房屋的装潢布局与这临湖而立、半隱於林的环境,便足以窥见主人的不凡品味。” 远远相隔尚有数十步,江元勤便望著那座静謐的临湖客栈,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他之所以如此断言,原因无他,能让归雁先生那等超然的大儒,在万灯节之夜,捨弃那繁华热闹的灯会不顾,转而专程前来此地,这里就必然有它的奇妙与过人之处。 前方,程修齐加快了脚步,在客栈大门外的路口处,留意到一张悬掛在木柱上的別致牌匾。 “你別说,这客栈虽小,今晚却有一场『诗酒之邀』的盛会。告示上说,文人墨客皆可登台,以诗会友,交流词作,胜者还能贏取各类奖励。” 听到这话,江元勤也好奇地走近一看。 那张古朴的黑色牌匾上,確实用白色的笔跡书写著这样的信息。看来,就如同灯会上的明灯桥一般,今晚这秋思客栈,也会有一场精彩的文学盛宴。 这是件好事! 江元勤暗自心喜,他深知自己在王府楼船上吃了暗亏,顏面尽失,正愁无处施展才华,挽回声誉。今日此处的诗会,归雁先生又恰好会到场,这不正是上天赐予他的一个绝佳机会吗? 怀著这样的心情,江元勤当即整理衣冠,昂首阔步,意气风发地走进了客栈大门。 然而,他才刚刚踏入,视线扫过堂內,便看见了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江瀅?” “你怎么在这里!” …… 第77章 江云帆,他也在这? 经过下午的一番精心布置,秋思客栈已经一改平日的格局。 因客栈修建之初地势不平,大堂內的地面高度便不尽相同,其中一片区域相较於平地高出了二尺有余。往日里,此处是搭好了木质阶梯,错落有致地摆下了七八张小桌。 而今日,白瑶遵循江云帆的规划,已命人將高地上的所有餐桌尽数撤去,只留下一片空旷的台面,將其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诗台。 如此一来,前来参与盛会的食客旅人皆可就座於台下,而台上的宽敞空间,则专门提供给到场的文人雅士们吟诗作对。 为此,白瑶也听从了江云帆的建议,为这场诗词比拼设置了不同等级的彩头,以作激励。奖品之中,不仅有客栈新近推出的琼浆玉液“茅台酿”,罕有的鸡精面,乃至今夜在客栈內一切开销全免。 除此之外,她还特意派人將此“诗酒之邀”的消息在县城內散播开来,以吸引更多的文士前来共襄盛举。 毕竟在大乾王朝,诗词歌赋无疑是文人墨客博取声名最快的途径,也是最能引人瞩目的盛事。 江瀅最终还是没有和江云帆一同去看灯会。 她確实有很想买的东西,恰好白瑶给她开的工钱也不低。 此时夜色尚早,大堂里的客人还不多,江瀅正悠閒地穿梭於桌案之间,帮著端茶送水,举止间已有了几分熟练。 “江瀅,你怎么在这儿?”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呼喊,仿佛平地惊雷,惊得她手腕一抖,险些打翻了刚刚斟满的茶盏。 江瀅在一片慌乱中回头望去。 只见客栈的堂门口,一道身影迅速朝这边走来。其中一个,身著蓝色锦绣长衫的男子,眉宇间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傲慢。 那张脸,是她这辈子最不想看到的面孔之一。 江瀅的呼吸几乎停止了片刻。 直到江元勤脸色阴沉地走到自己跟前,冷冷开口:“祖母近来身体不適,你不留在家中尽心伺候,跑来此地做什么?” 江瀅看著这张脸,怯生生地缩了一下本就瘦弱的身体。 “二……二哥。” 剎那之间,一些噩梦般的回忆,就像汹涌的海潮一般卷上来,让江瀅仿佛又回到了曾经一次次被欺凌的日子。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她的身体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问你话呢!哑巴了吗!” 江元勤猛地拔高了声调,嚇得江瀅连连后退。 其实在踏进这家客栈之前,江元勤就已经给自己定好了人设。此地清雅脱俗,又要面见归雁先生那般的大儒,他必须要时刻保持谦谦君子的风度,將內敛儒雅的气质贯彻到底。 可是在见到江瀅的第一眼,他便不受控制地想要斥责两句。 这是一种常年养成的习惯。 恐慌之中,江瀅一个字也答不上来,唯有身体的颤抖作为回应。 这也是她的习惯,过往的经验告诉她,江元勤在欺负她的时候,她越是开口说话,对方就会揍得越狠。 “两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女娃,算什么东西!” 江元勤正欲再上前一步,却忽听身后传来一道苍老而冷傲的声音。 隨即,一位农人模样,身著粗麻布衣、头戴稻荆草帽的老者,猛地一蹭他和程修齐的肩膀,从两人中间硬生生挤了过去。 程修齐被这股力道挤得一个趔趄,险些当场摔倒。 站稳身形后当即怒火中烧,伸手便指向那老农的背影:“你这老头怎么说话……” 话没说完,便被旁边的江元勤猛地推了一下肩膀。 “嘘!” 江元勤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一双眼睛却死死盯著那老农的背影,低声警告:“今日能到此地之人,多半身份不凡,在搞清楚对方底细之前,千万不要轻易得罪。” “可他瞧著不就是个乡下老农?” “没那么简单……” 江二少爷此刻心里很没底。 方才那老农从身旁经过时,他只在侧面瞥见了对方的脸。那皮肤粗糙乾燥,满是风霜刻下的痕跡,確有可能就是一个终日劳作的农人。但他走路时昂首挺胸,说话时傲慢无畏,那股子睥睨一切的態度,这绝不该是一个乡野村夫应该有的。 或许,是隱居在某一方的某位大儒。 江元勤缓缓收回思绪,再度將阴冷的目光移回到江瀅身上。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身著紫色襦裙的身影出现,不偏不倚地拦在了他与江瀅的中间。 “这位公子,你若是来打尖住店,或是来参加诗酒之会的,便请自寻空桌落座,切莫在此大声喧譁。如果都不是,那便请你立刻离开!” 白瑶的声音清冷如冰,眼神也透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心里清楚,今日能被“诗酒之邀”的名头吸引来的客人,必然不是普通的凡俗书生。若依照以往的习惯,面对这种看上去身份不简单的人,白瑶多半会选择息事寧人,一忍再忍。 可现在不一样了。 江瀅是小帆的妹妹,如果在自己的客栈里、在自己的眼前被人欺负了,日后她要如何向小帆交代? “……” 江元勤立马便注意到眼前的女子,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了许久,整个人也微微有些发愣。 好生美丽的女人! 且不说那张无可挑剔的精致面庞和白皙如玉的肌肤,单是那份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婀娜体姿,便不知能引得多少男人为之惊嘆沉迷。 果然,这家客栈很不简单,內里竟藏著一位如此熟媚娇俏的绝色佳人…… 白瑶自然也注意到对方的目光,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她接著刚才的话题,语气更冷了几分:“我是这家客栈的老板娘,瀅瀅在此处勤工,公子若是看不惯,就请出门右转,恕不远送。” “老板娘莫要生气。” 江元勤正要开口,却被身旁的程修齐抢先一步。 程公子舔著一张大脸,笑容里儘是諂媚之色:“我二人正是听闻贵宝地的诗酒盛会,特来参加的,你放心,我们绝不闹事!” 白瑶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並未答话,转而將温和的目光投向身后的江瀅,开口问道: “瀅瀅,他们是谁?” 有了白瑶的庇护,江瀅心中的恐慌稍稍缓和了几分,但还是下意识地尽力压低声音,生怕被那人听见:“他……是我和哥哥的堂兄,江元勤。” 听到这个名字,白瑶的眼神顿时一黯。 她隨即转过头,一双清亮的眸子直视著江元勤,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就是小帆的堂兄?” “小帆?” 江元勤闻言愣愕片刻。 隨即,他像是迅速反应了过来,眉头猛地一皱,脸上闪过一丝厌恶与惊疑:“是江云帆!他也在这里?” …… 第78章 大人物是归雁先生 江元勤本以为江云帆早已经死了。 他听闻老爷子那日大发雷霆,亲手杖打江云帆,下手几乎是使出了全力。 要知道,祖父虽已年迈,却也是一位实打实的七品高手,含怒一击,力道何其沉重。 因此,江云帆当时被打得浑身浴血,惨嚎声撕心裂肺,最后是像一条死狗般,生生爬出了江府大门。当时夜已深沉,医馆闭门,诊铺歇业,以他那样的重伤,再加上本就孱弱的体格,能撑到第二天日出都算是邀天之倖。 即便他侥倖未死,也必定会落下个终身残疾。 对於本就一无是处的江家三少爷而言,这无疑是致命的打击,最终的结局,註定是饿死街头。 可江元勤万万没有想到,那个他断定必死的傢伙,不仅活生生地出现在了镜源县,並且,看样子还与眼前这位风韵独具、成熟美艷的客栈老板娘关係匪浅。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江元勤的神色立刻严肃起来。 他收敛起方才的倨傲,目光中带著几分关切,望向白瑶:“在下確实是江云帆的堂兄。敢问老板娘,可知他如今身在何处?” “与你无关。” 白瑶的回应依旧冰冷如霜,甚至那双清亮的眼眸里,还毫不掩饰地添上了几分厌恶。 依照她平日的经营之道,作为客栈老板娘,对待任何客人都应笑脸相迎,哪怕心中再如何看不惯对方。 但今天截然不同,因为站在她面前的,是江云帆和江瀅的堂兄。这两天白瑶听江瀅提到过,这位堂兄为人十分不善,可以说把他俩是从小欺负到大。 別的事情可以不在乎,可一旦牵扯到江云帆,她的態度便无比明確! 冷冷地拋下这句话,白瑶便不再理会对方,果断拉起江瀅的手,转身向著客栈的后厨走去。 江元勤呆呆地注视著她们离去的背影,在原地愣了片刻。 “这江云帆……到底怎么回事。” 他实在有些想不明白,眼前这位姿容绝色的老板娘,为何会如此旗帜鲜明地与江云帆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这凭什么? 他江云帆是个什么货色? 整个凌州城人尽皆知,竟然会有人心甘情愿地站出来维护他?而且还是这样一位风情万种的美艷佳人! 在动身来镜源县之前,父亲曾嘱咐他留意江云帆的下落。江元勤当时还颇为不屑,认为在那个废物身上浪费时间,简直是对自己的一种侮辱。 现在他倒反而想见见这小子了。 一来,他想亲眼看看,那个当初在祖父的家法下奄奄一息的傢伙,如今究竟变成了什么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二来,他也迫切地想知道,江云帆究竟经歷了什么,竟能时来运转,与此等佳人走得如此之近。 “元勤!” 就在江元勤思绪万千之际,身旁的程修齐忽然压低声音喊了一声,“快別神游了,正主来了!” “谁来了?” 江元勤猛然回神,目光顺著程修齐的视线朝客栈门口望去。 只见客栈那古朴的大门处,三道身影正迈步而入,径直朝著堂中走来。 只一眼,江元勤的心头便猛地一震。 那三人分別是一位体態微胖、面带笑容的老者,一位身著粉色锦裳、目光桀驁的稚嫩少女,以及一位面色冰冷、怀中负剑的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他从未见过,但粉裳少女却曾有过一面之缘。 对方乃是京城开阳老侯爷的孙女,齐之瑶。 至於那位笑容可掬的老者,他更是曾在国经院的一次大型讲学会上远远瞻仰过。不是別人,正是他此行梦寐以求想要拜见的大儒——归雁先生,沈远修! “晚辈江元勤,见过归雁先生!” 江元勤几乎是瞬间收敛了所有杂念,匆忙上前几步,对著沈远修便是一个標准的九十度弯腰鞠躬,態度谦卑到了极点。 程修齐见状,也连忙跟上,有样学样地行了一礼。 沈远修定了定神,伸手示意两人免礼。他將目光落在江元勤身上,好奇开口:“这位公子是?” “回先生,晚辈乃凌州江家长房之子,江元勤。” “哦?原来是当朝的新科进士!” 沈远修讚赏地点了点头,脸上隨即又流露出几分歉意,“关於凌州讲学推延一事,老朽深表歉意。实在是本次镜湖文会之上,偶得一首惊绝之词,让老头子我一时情难自已,这才有所耽搁。” “先生言重,晚辈惶恐。” 江元勤再度作揖,言辞恳切,姿態谦恭至极,“关於文会那首词,晚辈亦有所耳闻,实乃千年难遇之绝唱!先生为其所吸引,正表明您所追崇的,乃是文学的至高境界,此等风骨,值得我辈终生学习。”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而今日实在意外,晚辈竟能在这临湖客栈之中巧遇先生,当真是三生有幸!” 听著江元勤这一连串滴水不漏的吹捧,沈远修哈哈一笑,眼神却不著痕跡地沉了几分。 眼前这人,太会说话了。 明明与江云帆那小子一样,都姓江,可性格作风却迥然不同。 一个淡然洒脱,无惧世俗规则,与之交谈,仿佛与山风对饮,与溪流谈心,无拘无束。而另一个,则处事圆滑,言行考究,与之对话,虽能感受到备受尊崇的体面,却总隔著一层,少了那份直抒胸臆的真实。 相较之下,沈远修还是更喜欢江云帆那样的后辈。 更自在,也更真实。 “既然江公子也是来参加今晚的诗酒会,那待会儿不如一同落座吧。” “荣幸之至!” 江元勤闻言大喜,第三次深深弯腰鞠躬,隨后又转向沈远修身后的两名女子,分別恭敬地行了一礼。 齐之瑶认出了他,笑著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而墨羽则仿佛没有看到他一般,兀自迈动脚步,与他擦肩而过。此行她来,是奉了郡主之令,护送归雁先生先行,按照先生的意思,郡主身份尊贵,不宜过早现身,至少要等周遭环境確认安全之后再说。 因此,墨羽此刻心中只装著一件事,那就是以最快的速度侦查这间客栈上上下下的所有角落。 几人一同步入正堂深处。 很快,堂中那些早早落座的客人们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一个个纷纷伸长了脖子张望。 忽然,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惊呼:“那……那位老先生,莫非是归雁先生?” “天哪,还真是归雁先生!今日是万灯佳节,他老人家怎会驾临这小小的临湖客栈?” “我就说这家客栈不简单,没想到竟有如此大的面子,能將沈先生请来!” “……” 一石激起千层浪,堂中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惊呼声此起彼伏,匯成一股热浪。 在场的多数是江南一带的文人雅士,在他们心中,归雁先生沈远修便是当之无愧的文坛泰斗,是他们做梦都想拜见一次的传奇人物。哪怕只是远远见上一面,说上一句话,都足以成为日后向旁人吹嘘的资本。 只奈何,这位大儒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知多少人曾在他府门前苦等数日,也终不得一见。 可今天,他们不过是听闻风声,说这秋思客栈晚间有诗酒盛会,便抱著附庸风雅、交流诗词的心態前来。 谁曾想,竟能在此地遇到如此天大的惊喜! 一时间,眾人再也按捺不住,纷纷离席围了过来。人群相互簇拥著,都只为能离那位传说中的大儒更近一些,能亲口道一句问候。 而与此同时,刚从厨房走出来的白瑶,在听到这些呼声后,整个人呆在原地。 归雁先生是谁,她当然知道。 她只是万万没有想到,江云帆口中那位今晚会造访的“大人物”,竟然就是归雁先生! 江云帆是如何提前得知的? 一个让她心神剧震的念头猛然浮现—— 难不成……名震天下的归雁大儒,本就是为江云帆而来! 第79章 她想叛逆一次 隨著沈远修的到来,秋思客栈迎来了一波沸腾的热潮。 那些平日里自视甚高的文人才子们,此刻个个都像见到了偶像的信徒,精神亢奋到了极点。他们爭先恐后地报上家门与名號,言辞恳切,姿態谦卑,无不妄求能够得到归雁先生的一抹青眼。 若是谁能侥倖同先生说上一句话,便会立时欣喜若狂。 而与此同时,归雁大儒现身秋思客栈的消息,也被某些有心人传了出去。没过多久,便有更多的人闻讯赶来,客栈门前车马渐增,皆是前来拜謁的江南名士。 原本宽敞的大堂,此刻已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然而,与前堂的热闹鼎沸仅一墙之隔,后厨通往前堂的一处昏暗狭角之中,气氛却截然不同。 身披粗布衣衫的老者正独自坐在小桌前,目光扫过堂內,在接触到那个略显胖硕的身影后,又迅速转过头去。 “江云帆这臭小子,只说请我来喝酒,却没说会招来这么一大帮子人!” 季云苍眉头紧锁,那张饱经风霜的苍老面容上,掠过一丝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烦躁与紧张。他抬起头,恰好望见端著茶水匆匆经过的店员小李,便连忙伸手將其拦下。 “小兄弟,”他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善,“听闻你们客栈今日有免费的酒水品饮,不知可否为老朽也上个一壶半盏?” 他此刻的想法极为纯粹。 既然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先把那小子许诺的酒喝到嘴,然后立刻抽身走人,免得再生事端。 可谁知,小李闻言,脸上当即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怪异与鄙夷:“你这老头好生无礼,真当我们客栈是开棚施粥的善堂不成?今日这酒饮乃是为诗酒盛会特备,珍贵无比,唯有上台比试了诗词文赋的才子方有资格品尝。瞧你这副模样……还是別来凑这热闹了。” 小李瞥了季云苍一眼,连连摇头。一个土里土气的乡野老农,谈什么题诗赋词? “誒你这小子……” 季云苍一口气堵在胸口,本想与这狗眼看人低的伙计好生理论一番。但一转眼,那小李便已端著托盘,扭头钻进了前堂的人群里。 他只得將话咽了回去,无奈地重新坐下。 罢了,反正来都来了,花了时间,也废了精力,今天无论如何,都得喝到那杯酒! 很快,客栈正堂的诗会正式拉开帷幕。 不断有人上台,將自己毕生所作最好的诗词,或提笔挥毫,淋漓尽致地书写於纸上,或抑扬顿挫,满怀激情地高声朗诵出来。凡是上台之人,无不表现得倾尽全力,所有人都渴望著能博得归雁先生的关注。 至於作品的优劣,本意是交由眾人共同评判。 但因为沈远修的存在,他一个不经意的点头,或是一次无意识的摇头,便成了评判好坏的唯一標准。 然而,令所有人目光匯聚的归雁大儒沈远修,此刻却有些心不在焉。 他时而回头,时而左顾右盼,却始终见不到江云帆的身影。 同沈远修一样,墨羽借著所有人聚集前堂的机会,逛遍了客栈的每一个角落,没有发现潜在的危险,却也没有发现江云帆的踪跡。 她迅速退出客栈,在河畔的青石板路上找到秦七汐。 “殿下,属下已经检查过客栈各处,一切正常,並无异动。” “那便好,我们快走吧。” 秦七汐早已有些按捺不住,听到这话精神一振,立刻迈开脚步,便要往灯火通明的秋思客栈快步走去。 可谁知,墨羽清冷的声音缓了一步传来:“但是,江云帆也不在客栈里。” “……” 小郡主的脚步当即顿在原地,她秀眉微蹙,一脸疑惑地回过头来,“那他在哪里?” “听客栈里的小廝说,他好像……是去看灯会了。” “看灯会……” 秦七汐下意识地抬头向北望去,望向那靄靄暮色之下,被万千灯火映照得一片緋红的镜源县城。 诚然,远近闻名的镜源万灯节,確实绚烂无端。 秦七汐自小便幽居於王府高墙之內,能够离开那座森严院墙的次数屈指可数。而这一回,是她平生首次来到镜源。 她还从来没有亲眼看过灯会…… “走吧,我们也去看灯会。” 秦七汐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话音未落,便已迈动脚步往前走,丝毫不给身后两人反应的时间。 青璇连忙提著裙摆跟上,边走边焦急地劝说:“郡主!万灯节期间,城中游客数以万计,人海茫茫,咱们要上哪儿去找江云帆啊?” “没错,殿下,城內鱼龙混杂,三教九流匯聚,恐怕会有危险。”墨羽也紧隨其后,语气中带著担忧。 然而,秦七汐对她们的劝说充耳不闻,脚下的步伐没有半分放缓。 她当然知道,如果江云帆真的混入了灯会的人潮,那么今夜再想寻到他,无异於大海捞针。她也知道人潮汹涌之处,必然会滋生更多不可预知的危险。她甚至清楚,如果自己执意前往,事后很可能会遭到父王的严厉责备。 可是……她还从来没有真正地叛逆过一次啊! 秦七汐也曾有过无数次的嚮往,嚮往那些寻常人家的女儿可以无忧无虑,不必被千万条规矩教条所束缚,更不用担心只要一踏出家门,便会有性命之忧。 可她从未反抗过这一切。 因为她觉得,那种反抗不过是追求一时意气的放纵,既没有意思,也毫无意义。 但今日,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早晨在月亮湾的湖畔,她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见到了那个少年。看到他迎著朝日的霞光,迎著湖岸的轻风,散漫而自在地仰望天空。 那一刻秦七汐才恍然明白正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摆脱约束、无忧无虑。 当一个人真正自由自在的时候,所感受到的,唯有逍遥。 江云帆无疑是叛逆的。 叛逆的是这天下的墨守成规! 所以,秦七汐也想试著叛逆一次……如果,如果能在这场盛大的灯会上,遇到那个同样叛逆的他,那便再好不过了。 镜源万灯节后,王府的楼船便將起程开拔,返回怀南城,她必须珍惜这一次机会。 …… 此时,正被小郡主心心念念惦记著的江家三少爷,却正悠哉游哉地划著名一叶扁舟,在离岸不远处的浩渺湖面上悠然滑行。 他要去的地方,是镜源县的二號码头。 那里正好位於灯火璀璨的明灯桥下,紧邻著镜河匯入镜湖的入口,也是本次万灯节最为繁华热闹的核心地点之一。 为了完美地欣赏这场难得一见的奇美景致,江云帆还特地將他心爱的无人机装进了背包,准备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全方位盛世航拍。毕竟,学会欣赏美,也是享受生活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此刻在系统空间里,正躺著一个传说级的神秘礼盒,乃是他升级商城时通过抽奖所得,里面装著超级丰厚的奖励。 想要將其开启,就必须消耗10000点情绪值。 而今夜万灯节,便是高速积累情绪值的绝佳机会,一旦错过,就不知还得等上多久了…… 第80章 又见杨二公子 明月渐升,湖水空阔。 此刻的镜湖才算真正应了其名,浩渺的湖面宛如一面未经打磨的巨大天镜,將头顶那一片深邃的星空与皎洁的月色分毫不差地倒映其中。 那艘漫游的小舟,在无边无际的水面上孤独徜徉,又恰似翱翔於九天银河之上,瑰丽梦幻。 江云帆索性放下船桨,舒展四肢,仰面躺倒在微晃的船舱中。 夜风裹胁著水汽拂面而来,带著丝丝沁骨的凉意。他愜意地眯起双眼,伸出一只手探入水中,指尖轻轻划过,在倒映的星河里盪开一缕细碎的涟漪。 此时天水一色,空明澄澈,远处县城的万家灯火连成一片,如碎金般闪耀,映亮了半边天幕。 如此情景,当真能让人把一切都放空。 就好比江云帆现在,他全然沉浸在眼下这份难得的静謐之中,任由徐徐清风推著小船隨波逐流,缓慢前行。 他不在乎船最终会飘向何方,不在乎能否赶上那场繁华热闹的灯会,甚至连自己能否赚到足够的情绪值,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只想这样无忧无虑的,安睡在这片星空与湖水之间…… 然而,现实总归是难如人愿的。 就在江云帆彻底“躺平”后不久,原本平静无波的湖面忽然盪起了层层圈波,波浪將那倒映的银白夜空击碎,散成了凌乱的微光。 指尖率先察觉到湖水的异常波动,他心中顿生警觉,一个激灵坐起身来。 “我去……” 江云帆知道,镜湖之所以叫镜湖,那是因为此地常年无大风,故而水平如镜。而一旦出现如此激烈的波浪,那么只可能有一个原因——有大船来了! 果不其然,果不其然,他起身的那一刻,迎面便看见一艘体型硕大的平板渔船。 那船足有九丈余长,船面极为宽敞,庞大的船身横在水面,足以遮蔽大片的湖光月色。虽远比不过王府楼舫那般雄伟壮观,但相较於江云帆身下这一叶扁舟,已然算得上是巨无霸了。 江云帆自然认得这种船。 其在镜源县的湖岸边並不罕见,当地渔民若要联合出湖远航捕鱼,基本都会驾著这种大渔船。而有时运业繁忙,也会被徵集起来充当渡船,负责在县城周边的几大码头之间运送往来人员。 今日正值万灯节,游客云集,这艘大渔船显然是被临时徵用,用来载客了。 眼见那庞然大物正笔直地朝自己撞来,彼此相距已不足三十步。江云帆不敢怠慢,立马提起船桨奋力逆划,控制小舟减速避让。那玩意儿体型大,重量也大,惯性十足,一旦撞上,他这小舟怕是当场就得翻过去! 好不容易稳住船身,江云帆抬头望去,只见那宽阔的渔船甲板上,正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想来多半是在城外码头上船,打算走水路去看灯会的游客。 而就在他隨意扫视一圈之后,眉头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因为在那拥挤的人群当中,他看到了一个异常熟悉的身影——一位衣著黑色长衫,目光深沉,即便身体隨船晃荡也依旧保持著文人儒雅的富贵公子。 居然是杨文炳! 缘分这东西果然奇妙,一旦沾上了,哪怕是在这茫茫湖水之上,也能不期而遇。 江云帆率先发现了杨文炳,而杨文炳的眼神也同样锐利,在不经意间转过头的瞬间,他便看见了不远处湖面上的那叶小舟,以及小舟上那道孤傲而又卓然的身影。 “!” 原本因渔船拥挤而心生烦闷的杨二公子,忽然双眼圆瞪,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呆立在原地。 他定睛细看,夜色与距离让他无法看清江云帆的脸。 但那道身影,和那艘在月下飘荡的小舟,一瞬间便与镜湖文会那晚,在漫天诗词中悄然远去的身影完美重叠在了一起。 是他……绝对是他! 杨文炳无比確定,对於这道曾带给他巨大震撼的身影,他想他此生都不可能认错。 “彦兄!”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了声,隨即不顾一切地从拥挤的人群中奋力挤出,满脸狂喜地衝到船沿。 双手紧紧扶住栏杆后,朝著那小舟放声大喊:“彦兄,果真是你啊!” 此时此刻,杨文炳的內心已然热血沸腾。 他一路舟车劳顿,从凌州匆匆赶来,所为的,便是能再见这位在湖畔一別、惊才绝艷的少年。他甚至原本都已经做好了寻觅无果、失望而归的最坏打算。 可万万没想到,自己不愿凭藉贵族特权入城,转而选择乘船走水路,反倒阴差阳错,让他在浩渺的湖上遇到了自己心心念念之人! 这简直就是天意! 然而他这一声声热切的呼喊,却喊得江云帆心里直咯噔。 说实话,江云帆对杨文炳的印象並不差。 此人虽是贵族出身,却没有多少紈絝架子,为人也算谦逊有礼,眼中只有对诗词文章的痴迷与执著。 这种纯粹的人,其实非常適合成为朋友。但问题在於,对方和他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与不属於自己圈子的人过度结交,只会无端扩大自己的交际范围。 一旦认识的人多了,便会有源源不断的麻烦主动找上门来,那將非常不利於自己躺平享受人生。 “彦兄……几日不见,別来无恙否?” 杨文炳的声音越喊越大,语气也越来越殷切,仿佛生怕江云帆听不见。 江云帆自知在这空旷的湖面上,想跑也无处可跑,若是装作不认识,又未免太过失礼。 他轻嘆一声,索性不再多想,坦然回应:“甚好,杨兄今夜这是忽生雅兴,登船游湖?” “我刚从凌州赶来,本打算乘船进城……” 杨文炳一边急切地解释,一边沿著船舷挪动脚步,很快便来到船尾处,以便离江云帆更近一些,“却不曾想,今夜竟有这般天大的幸运,能在此处遇见彦兄!彦兄,可否將船靠拢些?” 此刻他与江云帆相距不过二十步,但在杨文炳看来,依旧远得令人心焦。 江云帆搞不懂他究竟想做什么,心中满是疑惑,但看他那副急切的模样,倒也没有拒绝。 他划动船桨,將小舟缓缓催动到大渔船的船尾下方。 两人近距离相见,杨文炳脸上的激动之情愈发明显:“彦兄这是要往何处去?” “去城里看灯会。” “正巧,我也要去!这大船笨重,入不得港口,还需绕行,彦兄可否载我一程?” 听到这话,江云帆不禁眉头一皱。 这人怎么还想蹭船? 也罢,他转念一想,既然只是游乐,多个人同行倒也无妨。 毕竟享受生活从来都不是刻意追求孤独,若偶尔能有聊得来的人相伴,或许倒能平添几分乐趣。 他心念一定,便將小船又靠拢了几分,让另一侧的船板稳稳地悬於大船船尾的竖梯之下。 杨文炳见状大喜,毫不犹豫地翻身越过围栏,顺著冰冷的竖梯敏捷地爬下,稳稳地踏上了江云帆的小船。 隨即两人各自提上一把桨,协力划动,小舟如离弦之箭,迅速脱离了大船的阴影,向著远处的灯火划去。 杨文炳脸上喜意未消,他看向月色瀰漫的湖面,忍不住笑道:“今夜湖面平静,月光清凉,虽不如文会那晚一般热闹,但也別有几分雅致。” 说完,他竟俯下身,从湖中揽起一捧清洌的湖水,仰头一口饮尽。 “哈……” 一股清凉爽快之意直透心脾! 他喝水不为別的,单纯就是挤了一路,口渴难耐。 喝完一口,他还不禁感慨道:“此间美景实在难得,可惜没有美酒作伴,否则,当真是人生一大愜事!” “谁说没有美酒?” 江云帆微微一笑,从船板之下拿出了两个小酒罈,递出其中一个给杨文炳,“杨兄,尝尝。” “当真有酒!” 杨文炳喜出望外,哈哈一笑,伸手將那封口打开。 但就在那醇厚的酒香飘散而出的瞬间,杨二公子原本兴奋雀跃的目光,竟直接呆滯了。 “这酒……” …… 第81章 但少閒人如吾两人耳 这酒,自然是江云帆的茅台酿。 下午往客栈运酒时,他特意留了两坛带在船上,本想著夜里一人独行,於这湖光山色之间,一边观景,一边小酌,岂不快哉。 谁知巧遇了杨文炳,这份独酌的清净,倒是变成了对饮的缘分。 “多谢彦兄款待,我先敬一杯!” 杨文炳强行压下眼中几乎要溢出的兴奋,他提起酒罈,仰起脖子便是一大口豪饮。 然而,就在那醇厚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头的瞬间,他整个人便如遭雷击。 这酒不对劲! 初闻时香气霸道,入口后却如一团烈火轰然炸开,顺著食道一路烧进腹中,紧接著,一股强劲无比的暖流直衝天灵。香醇,浓烈,后韵悠长,这般层层叠叠、雄浑壮阔的滋味,远胜他平生所饮过的任何佳酿,便是那名满江南的“四季春”,在这酒面前,也显得寡淡如水。 “好……好酒啊!” 可这滋味,未免也太过上头了! 杨文炳自认酒量不差,但平日里多是与文人雅士细酌慢饮,何曾这般牛饮过如此烈酒。今日乍逢彦公子,一时高兴,竟是衝动了。此刻,他只觉腹中如有火炉,头脑也开始发胀,眼前清冷的月色都仿佛染上了一层暖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酒的烈度绝不是一般酒酿能够相提並论的! 彦兄究竟是从何得来如此好酒的? 【叮,震惊达成,来自杨文炳的情绪值:+76!】 系统提示音准时在脑海中响起。 江云帆不禁咧了咧嘴,心中涌上一阵哭笑不得的无力感。从前几次的经验来看,杨文炳这位贵公子提供的奖励倍率相当可观,可谁能想到,这一坛在前世价值千金的茅台酿,竟仅仅只换来了区区76点情绪值。 当真是有些吝嗇了。 看来在这位杨二公子的心中,诗词文章的地位,终究是远胜於世间美酒的。 “来,我陪一杯。” 儘管没有酒杯,江云帆还是瀟洒地举起了酒罈。 杨文炳见状,也顺势与他隔空一碰,隨即又十分耿直地再次大饮一口。几口烈酒下肚,杨二公子已是满面红霞,眼神都有些迷离了。 但他依旧保持著最基本的清醒,並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目的。那就是要让彦公子承认,那首在王府楼船之上炸响的绝妙之词,是出自他之手! “彦兄你看那湖上……” 杨文炳颤巍巍地伸出手,目光投向远方水面。正是镜湖文会那晚,王府楼舫停泊的水域。 儘管此时万灯节如火如荼,岸上流光溢彩,但那片水域,此刻依旧有不少画舫游船徘徊不去,仿佛在追忆那晚的文坛盛事。 “那处湖面不算宽阔,风景也不算瑰丽,可谁又能想到,就是那样一个寻常地方,竟诞生出了我大乾王朝立朝至今,最惊世骇俗,最美妙绝伦的一首词!” 在杨文炳心中,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已然凌驾於他所知所晓的一切名篇佳作之上,成为了词文一道的巔峰。 说完这话他便回过头,想看彦公子脸上的神色变化。 可谁知,江云帆的表情依旧古井不波。 “所谓美妙绝伦,或许仅仅只是一个开端。” 江云帆一脸平淡地迎上他的目光“或许自那首词后,这世间还会有更多、更妙的诗词横空出世……这世间所缺少的从来不是锦绣文章,而是人的感悟。” “人的……感悟?” 杨文炳喃喃地將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 是啊,诗词不过是人对感悟的载体。人对这世界的理解越是透彻,写出的诗词便会越是精妙。他之所以如此崇拜文会那首词,不正是因为崇拜“灯火阑珊处”那份孤独和桀驁吗? 彦公子能说出这番话,绝非寻常捕鱼抓虾的凡俗之辈! 想到这里,他心中又燃起希望:“今日夜景万般怡人,不知彦兄可有感悟?能否与在下一起,为这良辰美景,同赋诗一首?” 看著杨文炳那双写满恳切与期盼的眼睛,江云帆微微一笑。 这小子还真是鍥而不捨,又想套他? “恕在下愚昧,悟性不佳,或许需要歷经数年才能悟出半句诗,实在没有能力与杨兄同乐。”江云帆抱拳致歉,態度诚恳。 见此,杨文炳自知无法强求,只得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唉……” 他提著酒罈,身子晃了晃,竟颤巍巍地从船上站了起来。继而抬头望月,背影苍凉。 “实不相瞒,我三番五次叨扰彦兄,只是为了確认一件事。” 许是烈酒灼喉的缘故,此刻杨文炳的嗓音显得有些沙哑。但他回过头时,深锁的眉下,眼神却格外清亮,也格外真诚:“我想找到写下那首词的人。” “我不想让一颗稀世珍宝,永远找不到它的归属!不想那首词在被录入乾文阁时,既无题也无作者!更不想让大乾后世万千学子,连自己本该信仰的文坛明灯都看不见!彦兄啊……”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当你那句诗脱口而出之时,我便认定,你是这死寂多年的大乾文坛中,一颗无比耀眼的新星!” 杨文炳越说越是激动,眼眶已然通红。 “彦兄,很庆幸我当时在场,没有让那句诗隨风消逝而无人知晓!若我寻不到那词文的作者,或许我此生都无法在文学造诣上再进一步,你明白吗彦兄?” 明白吗? 江云帆当然明白。 他明白那种明知目標就在那里,可通往目標的道路却虚无縹緲的感觉。就像前世的他,想开豪车、住豪宅,更清楚地知道只要有钱这一切都能办到,可真正让他感到迷茫无助的,却是那个最根本的问题—— 如何才能变得有钱? 此刻,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杨文炳。说一句“我就是那首词的作者”並不难,真正难的是,当那些预想中的麻烦接踵而至时,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寧静。 小船在水面上轻轻摇晃,只余下船桨划破水面的微弱声响。 好在此时,不远处传入耳中的阵阵喧囂,打破了这份僵持。 不知不间,船已经划到了到地方。 那些嘈杂的喧囂,自然是来自码头附近如山如海的游人。小贩的吆喝声、伎人的弹唱声、游人的欢笑声,交织成一片,不绝於耳。岸上的灯火绵延成山,万千光华匯聚,几乎將整片夜空都辉映成了白昼。 今夜的镜源县空前热闹,摩肩擦踵的旅客挤满了每一条张灯结彩的街道,有多处甚至到了无法落脚的地步。 港口周围更是聚集了大量的船只,层层叠叠,相互堵塞,外围的船根本就无法靠岸。 “坐稳了,杨兄!” 江云帆没有选择正面突破,而是挪转船头,操控著小舟滑向码头南侧二百步之外的一片空地。那里远离闹市,人少,清净。 而且江云帆记得,那片空地旁有一片竹林,从中穿过之后,便可从一条鲜为人知的小路直通灯会最盛的明灯桥,正好能免去拥挤之苦。 此时,杨文炳也从激动的情绪中逐渐恢復过来,他满脸歉意地重新坐下:“抱歉,彦兄,方才是我太激动了。” “无妨,杨兄有执念,也有追求,这是好事。但我认为,相比於固执寻找那首词的作者,更仔细地品察自然,感悟生活,於你而言或许更为有用。” 杨文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看著小舟逐渐靠近了岸滩。 江云帆领著他下船,將船绳牢牢系在岸边的石桩上,又扣上铁锁。两人各自抱著酒罈,找了一处平坦乾净的石板地面坐下。 方才喝得实在有些急了,得先醒醒酒。 杨文炳的脑袋依旧有些晃晃悠悠,但他的思维却在反覆迴响著江云帆方才的话。 品察自然,感悟生活…… 忽然,他的目光被远处竹林下的一片平地给牢牢吸引住。 “彦兄,你快看!” 他急忙叫住江云帆,满脸意外地指著那空地:“此时月光澄澈如水,那里明明是一片乾燥的平地,看起来却像是一湾清浅的池水!而那片竹叶投下的阴影,在月光下轻轻晃动,又像极了池中摇曳的水草,好生奇妙啊!” “!” 江云帆闻言当即一愣。 杨文炳这无心的一句话,仿佛一道开关,瞬间打开了刻在他骨子深处的记忆。 他循著杨文炳所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触及那片月光似水的地面。 果然……原来苏东坡文中所言,都是真的! 那句反覆背诵了千万遍的词句,几乎是顺嘴而出: “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 “?” 正聚精会神看那清澈平地的杨文炳,听到江云帆开口,又惊又疑地回过头来。 没想到自己在这诉说半天,好不容易才形容出眼前那奇特的景致,而彦公子仅凭短短一句,便如此巧妙地將其描述出来。 这样还说自己愚钝? 他目光凝视江云帆,却见那少年竟迎著月色起身,仰头看向那夜空。 紧接著,悠悠开口:“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閒人如吾两人者耳……” 杨文炳:“(⊙_☉)!!” …… 第82章 我哥真的会写诗 “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 “但少閒人……如吾两人耳!” “这……” 杨文炳无意识地將这句余韵悠长的复述了一遍。下一瞬便彻底瞪大双眼,本就因酒意而摇晃的身形剧烈一颤,险些向后栽倒。 他的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句话给彻底占据。 周遭的虫鸣与远处的喧囂尽数褪去。唯有那少年清朗而悠远的声音,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迴响、激盪,好似九天之上的仙乐,又如暮鼓晨钟,重重敲击在他的心坎之上。 这是何等惊才绝艷的一句! 时光流转,明月永恆,无论在哪一个夜晚,只要肯抬头,都可以看见月亮。 天下之广,大地无垠,无论何方何处,都遍布著青翠的竹林与苍劲的松柏。 可当皎洁的月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將清冷的光华洒满空旷的地面时,又有几人能够停下匆忙的脚步,去留意那“月光如水,竹影似藻”的綺丽美景? 恐怕,世间也唯有如他们这般无所事事的閒人,才得有此雅致吧? 所以这短短一句,到底蕴含了多少的哲理? ——世界从来不缺少美,只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 杨文炳脑子忽然闪过这句话。 而“品察自然,感悟生活”,彦公子方才那看似隨意的八个字,此刻在他的心中,已然得到了最淋漓尽致的印证与升华。 他再看彦公子那迎风而立的背影,眼中的形象已然悄然改变。 那不再是初见时湖畔惊鸿一瞥的少年英才,也不再是画舫上谈笑风生的瀟洒公子。而是一位閒適散漫,却又顶天立地的大师! “彦兄……” 杨文炳强行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庄重肃穆。 他朝著江云帆的背影,深深抱紧了双拳。 江云帆闻声回头。 杨文炳只抱著拳,没有说话,无声却胜有声。 【叮,震惊达成,来自杨文炳的情绪值:+368!】 爆炸了! 以杨文炳的奖励倍率来看,368点情绪值已是相当惊人的数字,足以见得此刻他內心的震撼到底有多么强烈! 江云帆从他眼中读出的,已不仅仅是震惊,更多的是一种崇拜。 然而,江少爷此刻却感受不到多少喜悦。 固然,经过这两次连续的震惊,他所拥有的情绪值再一次突破了1000大关。可经此一事,他“身怀惊世大才”这个秘密,在杨文炳面前恐怕是再也藏不住了。 果不其然,杨二公子在经歷了半晌的沉默后,眼眶竟渐渐泛红: “彦兄,在认识你之前,我杨文炳自负才华出眾,放眼同辈亦是佼佼者。可见你之后,方知文道之尽头,高远如苍天,穷尽一生亦触之不及!” “若论年纪,你不过十有七八,尚比我年轻数岁。” “若论文才,你信口拈来便是此等震心慑魄的千古妙句,我……我杨文炳实在是自惭形秽,无地自容!” “往后,彦兄切莫再说自己不通诗词!你若不通,那这茫茫大乾,天下文人,还有谁人敢称『通』字?” 江云帆被这一通饱和式的夸讚说得颇为无奈。 他摇摇头:“杨兄谬讚了,其实方才那几句,是我偶然在一本旧书上看到的,恰好见眼前景色与书中描述別无二致,便隨口念了出来罢了。” 听到这话,杨文炳顿时眉头紧锁。 “那是何书?” 他不明白,若当真有这样一本收录了如此绝妙文章的奇书,以他博览群书的经歷,怎么可能从未听闻。 可谁知江云帆竟真的脱口而出:“人教版八年级语文上册。” “什么?” 杨文炳彻底蒙了,什么八年语文?为何还分上下册? 这书名闻所未闻,古怪至极。 哪怕是帝京那座號称收录了自上古以来数十万册典籍的皇家藏书阁,也绝对寻不到这样一本名录。 “就是八年级语文,不会错。” 江云帆一脸篤定。 关於这篇文章的来歷,他自然是记得清清楚楚,毕竟前一世因为没能完整背诵,被初二的语文老师罚抄了一百遍,早已刻骨铭心。 他当然知道杨文炳不可能理解,但这样一来,自己既没有撒谎,也能勉强矇混过关。 於是说完他便瀟洒地挥了一下手,也不等酒意完全消散,就这么带著几分昏醉,大摇大摆地朝著竹林深处那条小路走去。 杨文炳见状,连忙跌跌撞撞地跟上。 他根本不信什么“八年级语文上册”,在他心里早已认定,这不过是真正的大才不愿显露锋芒的託词。眼前这个少年,定然就是方才这篇文章、那日湖畔诗文、乃至镜湖文会上那首惊世之词的真正作者! 今夜无论如何,他都要取得进展。 …… 万灯节已然拉开帷幕,整个镜源县城都陷入了一片鼎沸的狂欢之中。 而与此同时,湖畔的秋思客栈,也同样迎来了一波前所未有的热潮。 归雁先生大驾光临的消息,早已不脛而走。一些隨著人流排了一个多时辰队,好不容易才过关入城的儒生学子,听闻此事后立刻又折返回来,只为能亲眼见一见这位名震江南的老大儒。 客栈的大堂和二楼雅阁早已是人满为患,但诗酒会的比试,依旧在如火如荼地进行著。 来自各地的才子们轮番登台,绘声绘色地將自己精心准备的诗词文章高声诵读出来。 其中不乏颇具水准者,既能得到归雁先生的点头讚扬,也能在门口的榜单上留名,从而有机会获得客栈提供的美酒奖励,可谓名利双收。 因为客人实在太多,白瑶忙得脚不沾地,香汗淋漓。 但眼看著点餐要茶的客人几乎站满了整个走廊,她內心的喜悦却怎么也抑制不住。 今日一夜的进帐,恐怕比以往辛劳半个月还要多! 这让白瑶在心中对江云帆的感激又深了几分。要不是小帆,今夜的客栈註定和往年一样,冷冷清清。 江瀅见白瑶累得满头大汗,便主动从后厨出来帮忙,端著茶水在人群中穿梭。 然而,她刚送完两桌茶水,便被江元勤给拦住了去路。 江二少爷江元勤面色阴鬱如水,冷冷地盯著她:“江瀅,告诉我,江云帆到底去哪了?” “我……我不知道……” 江瀅被他嚇得脸色发白,慌乱地摇著头,身体下意识地后退,想要远离他。 殊不知江元勤反而越逼越近,语气森然:“等他回来,你告诉他,让他立刻滚过来见我!还有你,胆子不小,竟敢擅自离家跑到这种地方来,等回去之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江瀅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著,一双水灵的眼睛里写满了显而易见的恐惧。 她没敢答话,倒是江元勤又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真是遗憾,没能让江云帆那一无是处的废物亲耳听听我的词文。不然的话,他说不定能认清现实,知道同为江家子嗣,亦有天大的差距!” “不是的!” 一听江元勤辱骂江云帆,方才还瑟瑟发抖的江瀅,竟猛地挺直了的腰背。 她迎上对方的目光,眼神中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然:“哥哥会写诗,他不是你口中的废物!” “噗……哈哈哈哈!” 江元勤丝毫没绷住,当即笑出了眼泪,“你说江云帆会写诗?哈哈,野种就是野种,脑子果然不好使!你就算要替他吹牛,也別吹得这么离谱行不行?他江云帆是个什么蠢货,现在能把字儿认全了没有?” “我哥真的会写诗!” 江瀅有些怒了,她从未有过此刻这样的勇敢。 她虽不懂文辞,但看得出哥哥臥房里的那张纸上,那首《桃花庵歌》,必然是颇有才华的人才能写出来的。 “嗤……写诗。” 江元勤咧了咧嘴,看向江瀅的眼神充满了鄙夷与不可理喻,“好,那我就让你先听听我写的词,再让你去对比一下你哥写的那团狗屎,看看他那配不配叫诗!” 话音落下,二少爷猛地一甩衣袖,满脸傲然地转身。 接著在一眾目光的注视下,大步流星地走上了高台。 坐在最前排的沈远修见状,轻抚了一下鬍鬚,扬声道:“各位且静,让我等一同来欣赏一下,当朝新科进士江公子的佳作!” 原本喧譁嘈杂的堂內,立刻安静了不少。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匯聚到台上,等待著江元勤开口。 江元勤先是风度翩翩地朝著沈远修行了一礼,隨后扫视一圈眾人,目光落在江瀅身上时,闪过一丝蔑视和挑衅。 接著他伸手一挥,从面前的桌上提笔而起,並在悬掛的白纸上落墨。 一边写,一边高声诵读:“登高望乾阁……” …… 第83章 哥哥的诗,名为《桃花庵歌》 江元勤话音甫一开启,整个秋思客栈的大堂便倏然一静,在场眾人尽皆聚精会神,更有甚者,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登高望乾阁。 乾阁,自然是指所有大乾文人所嚮往的圣地——乾文阁。那里既是人生梦想,也是心中信仰。 所以当江元勤以之为题时,所有人都肃然起敬。 江元勤显然对自己引起的反应极为满意,他提起了笔,手腕一转,笔走龙蛇,一个个遒劲峻拔的文字便在那悬掛的雪白宣纸上跃然而出—— “万仞琼楼接玉京,云阶直上叩天閽。千卷珠璣悬日月,九重金碧耀乾坤。” 他一边写,一边高声诵读,声音鏗鏘有力,掷地有声。 “好!” 诗文不过四句,坐在台下最前排的程修齐已是满脸潮红,再也按捺不住,激动地高声喝彩。 在他眼中,这一届国经院的同窗里,唯有江元勤的才华能令他发自內心地折服。也正因如此,他才甘愿在这位家世略逊於自己的同窗面前,自认小弟。今日再闻此等佳句,程修齐只觉胸中热血翻涌,江元勤,果真无愧於他的敬佩! 台上,江元勤手中的毫笔势未停,墨跡淋漓间,已然挥就下半闕。 他声调再提,激昂诵出: “星作墨,海为樽。胸中丘壑吐长鯨。 他年身到层霄外,始信人间第一峰!” 最后一字落下,笔锋骤然一收,宛如將军勒马。静默一瞬之后,台下掌声如雷。 “好词!好一个『星作墨,海为樽』,这是何等的豪情壮志!” “当真是难得一见的妙词!文字激扬,气势磅礴,听得人热血沸腾,恨不能也隨之登临绝顶!” “是啊,此词既咏嘆了乾文阁的巍峨壮阔,又抒发了登临峰顶、俯瞰天下的雄心抱负,立意高远,辞藻精妙,江公子不愧为新科进士,文采卓绝啊!” “依我看来,这首《登高望乾阁》,足以摘得此次诗酒会的魁首了!” 眾人的讚誉之声久久不绝,江元勤立於台上,姿態谦逊地朝著四方作揖,唯一遏制不住的,是不断上扬的嘴角。 这才是他想要的感觉! 果然,只要离了那座王府楼舫,离了那首的“东风夜放花千树”,他江元勤无论走到哪里,都应该是万眾瞩目的焦点!而他的词,也必然能震惊四座,再无敌手。昨日在湖畔丟失的自信,此刻尽数回归,甚至更胜从前。 “先生,这江公子一向词才了得,就算放在帝都,也属同辈中的佼佼者了。今日这首词,更是其巔峰之作。” “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坐在第一排的沈远修,听著身旁齐之瑶的低语,他讚许地点了点头,眼中亦有欣赏之色。平心而论,这首词確实功底扎实,气势不凡,若在往年,或许真能凭此入得乾文阁。 “只可惜,终究还是落了窠臼,仍在桎梏之下。”他心中暗自嘆息。 或许是见过了镜湖文会那首词的惊艷,沈远修发觉自己的眼光不知不觉间竟已变得挑剔了。若是从前,见到江元勤这般佳作,他定会不吝讚美,甚至主动为其扬名。可此刻听来,却总觉得少了那份直击人心的灵韵与意境。 唉,胃口一旦被养刁了,日后又去何处,才能再听到“驀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那样的绝妙佳句? 实际上,胃口被养刁了的,又何止沈远修一人。 还有坐在大堂后方拐角处,那位身著粗布麻衣的老者。 季云苍原本正悠哉游哉地品著免费的茶水,听闻江元勤登台,也饶有兴致地凝神细听。然而,不过片刻,他便轻轻摇了摇头,兴味索然地继续端起了茶杯。 词是不错,有功底,有匠气,可惜,还不足以让他为之动容。 此时,堂中忽然响起一道高亢的声音:“我说江公子为何看著如此眼熟,原来是凌州豪门江家的二公子啊!” “对啊!素闻江家一门俊杰,人才辈出,今日得见江二公子风采,方知传言不虚!” 又一波更为热烈的夸讚声传来,江元勤站在台上,脸上的自信与傲然愈发浓郁。待到眾人的声音稍稍平息,他才抱拳环视一周,正色道:“各位朋友过誉了。江家的名声,乃是祖辈世代拼搏而来。即便到了我们这一辈,与家中其他兄弟相比,我江元勤也只能算得上是平凡之资。” “哦?” 此话一出,全场譁然。“以江二公子这般惊世才华,在江家竟只算平凡?那其他几位公子,又该是何等风流人物?” “其他兄弟,文才武略,皆远在我之上!”江元勤朗声宣告,那充满挑衅意味的目光,再一次如利箭般射向江瀅。 小姑娘被他看得浑身一颤,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果不其然,江元勤紧接著便高声说道:“尤其是我三弟,二叔江朝北之子——江云帆!” “!” 这三个字宛如惊雷,话音刚落,正在人群中穿梭送水的白瑶猛然停下了脚步。而那拐角之后的季云苍更是浑身一震,端到嘴边的茶杯硬生生顿在了半空。他几乎是立刻从墙角探出头来,目光灼灼地投向台上。 提到江云帆,那他可就没閒心喝茶了…… 与季云苍反应如出一辙的,还有大堂首排的沈远修。他原本閒適的坐姿瞬间变得笔挺,满眼皆是愕然。 江云帆和江元勤,竟当真是兄弟! 他此番前来镜源县太过匆忙,满心只想著与江云帆交流诗词,竟忘了向郡主细细打听对方的身世。此刻,沈远修心中豁然开朗,怪不得镜源万灯节之际,能在这城外的小小客栈见到江元勤,原来是来寻自家堂弟的。 电光石火之间,他心中便有了计较。 既然江家盛情相邀,请他前往凌州讲学,而江云帆又恰好是江家子嗣,那他岂不是可以藉此良机,与那位少年天才好好拉近关係? 看来这凌州是不得不去了。 “江二公子,你既说令弟文采尤在你之上,可有大作能让我等拜读一番?” “是啊!江公子方才这首词已是登峰造极,若无惊世妙作,我们可是不信三公子能更胜一筹的!” “妙作,自然是有的。”江元勤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微笑,“我那三弟近日偶作一首新诗,堪称绝妙之作!只可惜,我还没来得及赏阅全文,而三弟今日又恰好不在现场。” 说到这里,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直指台下的江瀅:“不过好在……舍妹江瀅,她已將那首诗的全部內容记下,正好可以由她为各位诵读!” 此言一出,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匯聚到了江瀅瘦弱的身上。 小姑娘哪里经歷过这等阵仗,当即嚇得脸色煞白,慌乱地想要后退躲藏。 然而,眾人的催促声已如潮水般涌来:“江小姐,令兄既有佳作,何必藏私?且念出来让我等共赏啊!” “是啊江小姐,文人雅士,理应以诗会友,互相砥礪,此乃美事一桩!” 江元勤更是居高临下地“鼓励”道:“来吧,瀅瀅,这可是扬你兄长威名的好机会,千万不要给你哥丟人啊!” 看著他那副假惺惺的笑脸,江瀅瞬间便明白了。 他费尽心机地抬高哥哥,就是为了让自己在这万眾瞩目之下,念出哥哥的诗,好与他那首气势恢宏的词形成对比,从而让哥哥当眾出丑,沦为笑柄! 如果她不念,那哥哥“废物”的名头便更是坐实了。 不…… 江瀅用力地咬紧了嘴唇,那双原本写满恐惧的眼眸里,渐渐燃起了一簇决然的火苗。她绝不能让哥哥被人这般肆意地羞辱! “好,我念!” 一声清冷,眾人纷纷让开道路,让江瀅顺利走到台上。 江瀅挺直了背脊,一步步走上台去。江元勤主动往旁边挪了几步,脸上掛著笑容,抬手虚引:“请吧,我的好妹妹。” 此时此刻,台下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沈远修正襟危坐,神情前所未有的虔诚与期待。 季云苍则用力地掏了掏耳朵,仿佛生怕自己会漏听哪怕一个字。 两人都很好奇,江云帆这一次,是否又回像以往一样,出手便是惊世之作! 万眾瞩目之下,江瀅稳了稳剧烈跳动的心。 隨即缓缓开口,声音清澈如泉: “我哥哥写的这首诗,名为……《桃花庵歌》。” …… 第84章 世人笑我太疯癲,我笑世人看不穿 桃花庵歌! 这四个字,宛如一道九天惊雷,在季云苍心中炸响。 是这首诗! 是这首让他魂牵梦縈的《桃花庵歌》! 关於这首诗,江云帆那小子始终藏著掖著,只肯透露寥寥数句,却已让季云苍奉为圭臬,做梦都想一窥全貌。因为他认为自己毕生所学,最终仿佛都是为了能写出这样一首诗。 奈何他的才思与笔力,自十年前便已油枯灯竭,灵感尽散。 这十年间,他再未写出过一首能让自己满意的诗篇。 当他第一次听到《桃花庵歌》的残句时,那份久违的喜爱与感动,几乎让他老泪纵横。这首诗里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他內心深处无数幻想的凝结,是他求而不得的镜花水月。 而此时此刻,台上那位清丽的小姑娘,江云帆的亲妹妹,竟说她记得此诗的內容,並且要在这眾目睽睽之下,將其完整地朗诵出来。 季云苍已然无法形容自己翻江倒海般的心情。 或许是狂喜,或许是期待…… “好,好一个桃花庵歌。” 江元勤在台上象徵性地鼓了两下掌,嘴角掛著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笑意。在他心中,早已给江云帆打上了废物的烙印。一个连诗与歌都分不清的蠢材,取这样一个不伦不类的名字,又能作出什么惊天之作? 他现在倒是真心希望那个窝囊的三弟就在现场,好让他亲耳听听自己所谓的“大作”被当眾宣读。丟尽脸面之后,再彻底认清与他这个二哥之间那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全手打无错站 此时的江瀅,孤身立於台上,对江元勤的冷嘲热讽充耳不闻。 她的心中,此刻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坚定的念头—— 要让这满堂宾客,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哥哥,江云帆,绝不是废物! 於是,那日哥哥臥房书桌上,那张素白细纸上写下的诗行,便如潮水般在她脑海中迅速浮现,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江瀅摒弃了所有杂念,江瀅不带任何感情,就这样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折花枝换酒钱。” 听到这里,台下眾人稍稍舒展了紧锁的眉头,那原本因期待而紧绷的神经,也略微放鬆了几分。 开篇平实,倒也朗朗上口。 沈远修捋著鬍鬚,开始细细琢磨其中韵味。 而在人群后方的角落里,季云苍已然背靠著冰冷的墙壁,缓缓闭上了双眼,仿佛要將自己所有的感官都沉浸其中,细细品味这首诗的每一个字。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 半醒半醉日復日,花开花落年復年。” 至此,江元勤嘴角扬起的弧度愈发扩大,心中的傲气与不屑也愈发浓烈。 这诗的平仄节奏与韵律连贯倒还算工整,可要论其內涵深度,与那些市井间的打油诗又有何区別? “果然,江云帆还是那个江云帆。”他站在江瀅不远处,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冷笑著点评,“你说他会写诗,可耗费了这么多年心血写出来的东西,依旧不过如此。” 江瀅的身子微微一颤,方才因紧张而忘掉的后续诗文,在这一刻的刺激下,竟瞬间清晰地回想起来。 她依旧没有理会江元勤,如古井般不起波澜的眼眸凝视著前方,继续开口朗诵: “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 车尘马足富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 “?” 江元勤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 他本以为这是一首普通的七言律诗,到方才那句便该结束了,却万万没想到,后面竟还有如此转折! 而这后续的四句……其意境之高远,竟將整首诗的格调瞬间拔高了数个层次! 短短四句,便把那种超然物外、不求富贵的洒脱情怀表达得淋漓尽致。若再结合前文那看似平淡的描绘,更是相映成趣,让人深切体会到那份与桃花美酒为伴的閒適与自由。 这首诗,当真是那个一无是处的江云帆所写? 相比於他的疑惑,沈远修坐直的身体已然顿住,那张微胖的老脸也有些动容。 他已经预感到,这首诗还有后文,而且绝不简单! 果不其然,江瀅清冷的声音很快便再次响起: “若將富贵比贫贱,一在平地一在天。 若將贫贱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閒。” 沈远修瞪圆双眼,心中直呼妙哉! 这几句何其简单,没有堆砌任何华美的词藻,也没有旁徵博引,借用名经古典,但就是这般质朴直白,却无比精准地传达出一种遗世独立的孤高,一种不慕荣华的自得其乐。那种“桃源隱逸”的閒雅风骨,几乎是瞬间便穿透了所有人的心防。 季云苍也同样將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大。 他几乎不受控制地站直了身体,脚下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一步迈出,就这么从拐角的阴影中走了出来,目光灼灼地直视著台上的江瀅。 但,江瀅依旧没有停。 “世人笑我太疯癲,我笑世人看不穿。 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嗡……” 只此一瞬,季云苍的脑中便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醍醐灌顶,灵台一片清明。 这…… 这便是江云帆《桃花庵歌》的全部內容了吗? 世人笑我太疯癲,我笑世人看不穿! 好,好啊! 好一个独来独往,隨心所欲,好一个孤高自守,无畏人言的狂士风骨! 哈哈哈…… 季云苍的內心深处,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狂笑。 他等这首诗的完篇,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今日终於得偿所愿! 这结果也確实没有让他失望分毫,这首诗所表达的閒適与快乐,那种身处孤独却又欣然享受的超脱情感,不正是他苦苦追求了一生而不得的至高境界吗? 季云苍此生阅诗无数,此时此刻,他完全可以断定,这首《桃花庵歌》,便是他此生所见,意境最美,风骨最绝的一首! “好!好!好!” 首排的沈远修率先起身,手掌拍动,连道三声好。 正如他先前所想,这首诗就文字水平而言,算不上多么华丽。 可它所吸引人的地方,远不在文字表面,而是它凭藉几行文字,便能將听者瞬间带入那片桃林环绕的田园山居中。 自由,欢快,无拘无束…… 且此诗尾句,更是引帝陵豪杰,感知足常乐。 那些王侯將相死后,只能眼看农夫在墓前耕作,而自己哪怕连花与酒都成奢望。 大乾帝京外皇陵密布,沈远修只当“五”是复数。 而他心里更是不禁感慨,若是当年与他齐名,脾性却更加疏狂不羈的那个老傢伙在此,怕是会爱这首诗爱到骨子里去。 “哗啦啦……” “好诗啊,当真是绝世好诗!” 有了归雁先生带头,台下一眾文人学子如梦初醒,纷纷起身鼓掌,讚嘆之声匯成一片热烈的声浪。 再看台上,江瀅见到此番景象,一直悬在喉咙口的心终於安然落下。 真好,哥哥的作品,终於得到了別人的认可。 从今往后,他再也不是那个任人嘲讽的废物了! 而反观江元勤,则是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准確地说,在江瀅念出最后那几句石破天惊的诗文时,他便已经完全僵住了。 他惊的是,自己的思维完全不受控制,竟完全代入了那诗中的悠閒自在。 更惊的是,这首看似简单接地气,实则意境高妙、精彩绝伦的诗,居然是出自他一直看不起的江云帆之手! 其文章的思想之成熟,精神之独特,与之相比,自己那首引以为傲的《登高望乾阁》,倒显得像个初学之人所写! 可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江元勤脸色铁青,双目赤红地瞪著江瀅,仿佛要从她脸上剜出一个答案。 他失败了,又一次彻彻底底地失败了! 本以为远离了那首如噩梦般的“东风夜放花千树”,他便可在这江南一展雄风,再无敌手。却万万没想到,转头便遇见了这首《桃花庵歌》! 为什么?凭什么! 难道他江元勤,想要堂堂正正地一展自己的才华,就这么难吗? 高台另一侧,江瀅淡淡看了他一眼。 隨后一句话没说,头也不回地下了台…… 这是彻彻底底的无视。 第85章 不是我不想,是他不愿意 江元勤从未有过这般滋味。 哪怕是昨日在王府楼舫,被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的绝代风华压得几乎窒息,也远不及此刻……彷徨,屈辱,无地自容! 幸好台前设有一张小桌,他仓皇伸手,指尖死死扣住桌沿,才堪堪稳住身形,没有在眾目睽睽之下狼狈倒地。 此刻的江元勤,只感觉失魂落魄。 他可以接受失败,可以接受技不如人,甚至可以接受自己的得意之作,被一首横空出世的惊世名篇压得黯淡无光。但他绝不能接受,那个在他眼中一无是处的废柴江云帆,竟能比自己强! 然而现实却是,这首《桃花庵歌》,仅仅一句“我笑世人看不穿”,便將他呕心沥血的《登高望乾阁》碾得粉碎,连一丝一毫的微光都未曾剩下。 他真的还是那个一无是处的江云帆吗? 不,一定不是他! 江元勤猛然回过神,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恰好望见那走下台的江瀅,而自己做梦都想攀附討好的归雁先生,此刻正满面春风,甚至带著一丝急切地迎了上去。 “江小姐,请留步。” 现场人头攒动,喧闹嘈杂,沈远修几乎是拨开人群,迈著与他年纪不符的迅捷步子,生怕稍有迟疑,江瀅便会消失在人海之中。 齐之瑶也莲步紧隨,一左一右,两人恰好拦住了江瀅的去路。 “江姑娘,敢问令兄如今身在何处?” 自听完那首完整的《桃花庵歌》,沈远修心中的激盪之情便如大潮,一浪高过一浪。 他无比兴奋,並且无比坚信,这首诗,必然是江云帆亲笔所作! 原因无他,只因清晨在湖畔月牙湾,那个年轻人仰望苍穹时孤独而傲然的眼神,以及他拒绝荣华富贵时的那份决绝,与这首诗的意境、风骨,简直是天造地设,严丝合缝!这首诗,分明就是他为自己量身而作的独白! 因此,沈远修想立刻见到江云帆的心情,已经到了完全无法遏制的境地。 他满脸期盼地凝视著江瀅,只等她吐露江云帆的下落,自己便要立刻策马赶去,与之倾心一谈。 然而,江瀅先是顿了顿,隨即又摇了摇头。 “他不在客栈?” 江瀅依旧摇头:“不知。” 不知,就是不知。 这几乎是江瀅从小养成的习惯。 孩提之时,二哥江元勤便时常向她打探江云帆的行踪,而每一次,她的回答都是“不知”。因为在她心里,江元勤找到哥哥,准没有好事。这份根深蒂固的戒备,让她下意识地將所有询问者都划入了“不怀好意”的范畴。 沈远修何等人物,一眼便看穿了小姑娘的担忧,他连忙收敛起急切的神情,正色解释道:“小姑娘你且放心,老夫与令兄乃是朋友。此番寻他,也只为切磋诗文,绝无他意!” “我……我真的不知道。” 江瀅也有些慌了,赶紧埋著头从旁边穿过,一溜烟便进了客栈后院。 沈远修自知不便深追,只能望著她消失的背影,无奈地长嘆一声:“唉……” “看来先生,很是喜爱这位作诗之人。” 一旁的齐之瑶感受到他的焦愁,眨了眨眼睛问,“那为何不考虑將他收入门下?” “害。”沈远修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苦笑,“你以为是我不想吗?是他不愿意啊!” “不愿意?” 这倒是让齐之瑶完全没想到。 面前这位可谁享誉江南乃至整个大乾的文道大儒归雁先生啊,有多少人想拜入门下,却根本连门槛都踏不进去! 就好比她自己,身为京城开阳侯的嫡孙女,由爷爷亲自领著登门拜访,也未能让沈先生鬆口收徒。 如今先生竟主动拋出橄欖枝,对方居然会拒绝? 一时间,齐之瑶对这个素未谋面的江云帆,生出了浓烈到无以復加的好奇心。 “先生不如这样,让我去见一见那人,试试能否將其说动。” “你又去何处寻他?” “请先生放心,我自有办法。” 沈远修沉思片刻。 他也明白,即便自己再次与江云帆当面对谈,恐怕也很难改变对方的心意。倒不如让齐之瑶去试试,或许她们年轻人之间,反而更能找到共鸣。 想到这里,他点了点头:“好,那便有劳你了。” “不敢。”齐之瑶盈盈一礼,隨即缓缓退去。 她並未立刻离开客栈,而是身形一转,在大堂前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正倚著墙角偷懒的杂工小李。 齐之瑶从袖中取出一锭白银,那耀目的光芒让小李立马点头哈腰起来。 “你只需告诉我,江云帆今晚去了何处。” “明白,明白!”小李重重点头,忙不迭地凑上前,压低了声音道:“下午小的听见江云帆跟老板娘说话,他今晚应该是看灯会了,就在城中明灯街的美食巷!哦对了,他还说要帮老板娘带一份桂花酥。” “很好。”齐之瑶五指鬆开,任由那沉甸甸的银锭落入小李手中,又补充道,“你隨我同去,替我指认。” 感受著掌心传来的分量,小李激动得直咽口水。 这重量,怕是抵得上自己將近一年的工钱了! 他立刻拍著胸脯保证:“好!小姐让小的做什么,小的就做什么!” 诚然,齐之瑶的办法简单而高效。 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钱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一定是钱不够。 眼下既然知道了江云帆的去向,正好,她也可以顺道去瞧瞧那名满江南的镜源灯会。 领著小李,齐之瑶迈步走出客栈。 此时的路旁已经停靠了大量的马车,都是送各方公子小姐来参加诗酒会的。 她素手隨意一招,不远处一辆装饰华美、帷幕上印著开阳侯府標记的双马车驾,便在一名身材魁梧的马夫驾驭下,迅捷而平稳地驶至跟前。 齐之瑶优雅地提起裙摆,登上车驾,清冷的声音隨之传出:“入城,去明灯街。” “是,小姐。” 马夫扬起马鞭,一声清脆的鞭响后,马车迅速匯入夜色之中。 …… 夏夜渐深,此时的镜源县城之內,反而亮如白昼。 隨著时辰推移,灯会各处的特色活动相继登场,將这场盛大的万灯节推向了又一个高潮。 而位於镜河口的明灯桥上,缠满了璀璨夺目的彩灯与火烛,如一条火龙横跨镜河两岸。 这里是整座县城灯火最盛、最为明亮的地方。 桥下是平缓流淌的江水,水面倒映著万家灯火,宛若揉碎的星河。密密麻麻的渡船在江上穿行,往来於两岸之间。 按照当地的传统,今夜的明灯桥只许姑娘们登临,男子若想过河,便需要支付些许船资,乘坐这些渡船。 “彦兄,彦兄!” “嗯?” 此刻的江云帆,恰好就坐在船头髮愣。 这船单程可载五人,与他同乘的除了杨文炳外,还有两名男子,以及一位船家。 船下的水面倒映著城中的灯火,璀璨夺目,煞是好看。但他走神並不是因为欣赏美景,而是被脑中接连不断响起的系统提示,给震得有些发麻。 就在刚才,耳朵瞬间就被那叮铃铃的声音给充满。 情绪值在顷刻之间疯涨,总计来到近四千! 属实有些超出预期。 距离开启传说级礼盒的10000点目標,已经完成了快一半,这实在有些超出他的预期。 江云帆心中隱约猜测,应是秋思客栈那场诗酒会有了结果。 但他只当是自己送去的那坛茅台酿大放异彩,引来了眾人的惊嘆,却全然不知已经被自己的亲妹妹给“卖了”。 他仔细检视著那些不断涌现的情绪值来源,有来自白瑶的,有来自沈远修和季云苍的,甚至…… 还有来自江元勤的! 江云帆不禁疑惑,江元勤,这傢伙怎么也跑到秋思客栈去了? 第86章 姻缘桥下 江云帆也不清楚,江元勤这傢伙为何又摸到了秋思客栈来。 他心里还是有些担忧,毕竟江瀅还在那里,两人见面,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不过想来客栈有那么多人在场,江元勤应该也不敢乱来。 “彦兄!” 就在这时,杨文炳又一次的呼喊声,將江云帆从纷乱的思绪中拽了回来。 他定下神,顺著对方的目光,发现杨文炳正紧紧盯著自己背上的双肩包,眼中满是按捺不住的好奇。 “彦兄,在下方才便想问了,”杨文炳斟酌著词句,“你这布囊瞧著鼓鼓囊囊,似乎分量不轻。既是来赏灯游玩,为何还要这般负重前来?” 其实早在镜湖的画舫上,他就敏锐地注意到,江云帆对这个奇特的包裹保护有加,片刻也不曾卸下。 毫无疑问,里面必然装著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杨文炳深知打听他人私事实属不妥,可他仍旧无法忘记自己此行的首要目的——寻找那晚写下绝妙好词的神秘高人。 除了江云帆在船上的背影外,他所知道的另一条线索,就是那会飞的黑色器物了。 若能再次见到那东西,便能立刻確定身份。 江云帆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但也没有傻到什么都说,只开口答道:“一些小工具,利於出行方便,不值钱,也没什么大用。” “原来如此。” 杨文炳听出他话中的敷衍,但出於礼貌,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转头望向远处灯火璀璨的明灯桥,视线立刻被桥上一道道绰约的倩影所吸引:“彦兄,快看桥上那些姑娘。” 顺著杨文炳示意的方向,江云帆抬头望去。 只见那横跨镜河的明灯桥上,果真站满了打扮精致、环佩叮噹的妙龄女子,鶯鶯燕燕,笑语嫣然,在万千灯火的映衬下,构成了一幅流光溢彩的动人画卷。 “不知彦兄往年可有来过灯会?” 江云帆摇摇头。 他到这个世界不过三个月,自然是没经歷过往年的灯会。而在原主的脑海里,他同样没找到相关的记忆。 “既然如此,那便由我来讲解一番。” 杨文炳一脸自得的笑意,伸手一指桥上,“彦兄请看,那些姑娘手中之物,名为姻缘花球。” “凡是来此寻求姻缘的女子,都会在花球里放上一张纸,纸上写有半句诗词,或是半则对联。男子乘船自桥下而过,若是提前有约,或是她们相中船上某人,则会丟下花球,並於桥头等候。” “当船抵达桥头时,若男子能对出下句,且女子满意,则认定姻缘已成,两人即可携手。” “故而这明灯桥,也被称作姻缘桥。” 江云帆一边听著,一边点头。 而后忽然神色一正:“在我们这个位置,花球应该丟不上来吧?” “自然是丟不上来的。” 杨文炳目测了一下,他们脚下的商船,距那明灯桥少说也有七十余步。女子本就体弱,想要將质地轻盈的花球丟出这么远,谈何容易?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厉喝声突然响起:“谁让你把船开这么远的?还不速速靠近,本少爷要接花球!” “是是是,公子请息怒,我这便靠过去。” 划桨的老船家连声称歉,急忙调转船头,往那明灯桥的方向行去。 江云帆与杨文炳相视一眼,隨即同时看向船板的另一侧。 镜河上的商船,一趟最多能载五人。 此刻这艘船上除了他们,还有另外两名男子,也同他们一样,一人锦衣玉饰,一人布麻简素。 看那样子,像是主僕二人。 “看什么!” 见两人张望,那体態宽肥的富贵公子当即挑眉,“没见过如此英俊的男子?” “噗……” 杨文炳一个没憋住,当即漏了气。 他倒不是以貌取人,只是从没见过如此自信过头的人。 船行甚快,片刻便已来到明灯桥的正下方。此刻桥上的万盏灯火彻明如昼,將粼粼水面与船板照得一片透亮。江云帆与杨文炳有默契地保持著低头的姿势,这样一来,即便从桥上俯瞰,也基本看不清他们的容貌。 商船再度转向,沿著桥底朝著对岸缓缓行进。 杨文炳微微侧过身,压低声音凑在江云帆耳旁问道:“彦兄,你说咱们这船上,会不会有花球掉下来?” “怎么,杨兄也渴望一段佳缘了?”江云帆打趣道。 “哪里话,只是从未经歷过,有些好奇罢了。” “恕我直言。”江云帆很无语,便抬头看向船另一侧的两人,“这番就算把船靠近了,也不一定能接到花球,又何必浪费大家的时间呢?” 他是来看灯会,是来享受生活的,这种陪別人度过无聊时间的情况,很影响心情。 “我看你是在胡言!” 那富贵公子尚未来得及开口,旁边那身形清瘦的小廝便直接跳了起来,“以我家公子之姿,何愁接不到花球?” “而且,说出来怕嚇死你们,我家公子的舅舅,乃是烟凌城大都尉侯宽!在烟凌城中,光是主动接近的女子便已多不胜数,又何况是这小小的镜源县?” “我警告你们,若再敢对我家公子出言不逊,小心往后的日子不好过!” 好大的口气! 听到这番叫囂,江云帆和杨文炳只是无奈地相视一笑,旋即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望向別处,懒得再理会。 倒不是真怕了对方的背景,江云帆纯粹是觉得,与这种跳樑小丑计较太过无趣。 杨文炳也一样,要不然以他凌州总督之子的身份,在镜源县这地界,还真不需要给一个无名紈絝面子。 就在这时,那胖公子忽然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一脸傲然地俯视著两人:“你们两个,竟敢挑衅於我!接下来,本公子便让你们开开眼,看看我是如何接到花球,又是如何续上诗联,抱得美人归的!” 杨文炳正要再笑,却忽听头顶传来“嗖”的一声轻响—— “咚!” 一只做工精致的大红色手工花球,不偏不倚,恰恰好砸在了他和江云帆中间的地板上。 空气安静了片刻。 接著便是胖公子的大笑声:“哈哈哈哈,我说什么来著,啊?我徐坤到底能不能接到花球,到底能不能得到美人青睞,说啊!哈哈哈……” 他兴奋不已地迈动脚步,走到江云帆和杨文炳跟前,一把捡起那花球。 並瞥了两人一眼:“方才只是让你们见识本少爷的魅力,现在还要让你们感受一下,本少爷的惊世文采!” “拿笔来!” “是。” 瘦小廝接到命令,立马翻开书箱,取笔蘸墨。 徐坤打开那花球,一手持笔,一手取出球中的纸张,信心满满地看向纸上文字。 下一刻,眉心忽然紧皱:“这对子……嗯,很好!” 他提著笔,不断点头,但又迟迟无法下手。 瘦小廝见状,连忙凑近一看,並將上面的內容,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一道残阳……铺水中……” 杨文炳:“……?” 第87章 我许灵嫣要做与他共鸣之人 明灯桥上,火光如旭,流光溢彩。 万千盏各色绚烂的彩灯高悬低掛,仿佛自九天之上倾泻下一整条璀璨的星河,將整个夜幕下的世界都染得通透明亮。 桥拱中央,乃是镜源县城的至高点。立於其上,凭栏远眺,便可將整座城区的瑰丽夜景尽收眼底。 往日里入夜便归於沉寂的镜源县城,纵横五里有余。 今夜却被这无尽的灯火彻底点燃,繁华喧囂,光芒璀璨,当真是应了那句“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此刻许灵嫣一袭红裙立於桥上,恰好与这灯火相辉映。 那红裙颇为贴身,束得她体態婀娜,腰肢修长。 裙摆之下,一双雪白小腿,柔润如脂。领口上方,大片光洁细腻,浅壑入目。 今日她將自己打扮得很漂亮,朱唇嫣黛,明眸皓齿。桥上凡有路过之人,哪怕儘是女子,也都忍不住侧目而视,愣神良久。 而在桥的两端,各有一群年过四十的妇人围聚一处,她们一边閒聊著,一边双手翻飞,动作嫻熟地快速编织著一个个鲜红的手工花球。 其中一位眉角长痣的妇人,手上的活计不停,却忍不住仰头望向桥中央那道绝美的身影。 “嘖嘖嘖……” 她由衷地发出一声感慨,“我在这桥头摆了二十年摊,上一次见到这般风华绝代的女子,还是在十年前,王爷带著王妃来此同游灯会的时候。” “可不是嘛,”另一位妇人立刻接话,“这么说来,今晚这位姑娘,当真是近十年来最出挑的一个!简直跟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只是叫人想不明白,她方才一口气买了那么多花球,这到底是想结识多少位青年才俊?” “是啊,也不知最后会是哪个幸运儿,能得她青眼相加,抱得这美人归……” 这群妇人,相当於是明灯桥姻缘会世代相传的主办方。 每逢万灯佳节,她们便会雷打不动地在桥头设下摊位,专为那些相约於此的情侣,或是前来求取良缘的未嫁女子提供亲手编织的花球。经年累月下来,她们见过的美貌女子早已多如过江之鯽,数不胜数。 然而毫无疑问,今夜的许灵嫣,是继十年前那位王妃惊鸿一瞥之后,她们所见过的,最为美艷动人的一位。 但一件怪事也正因此而起。 这漂亮女子,竟拿出了大把的银子,將她们备好的花球一购而空,导致她们现在不得不全力补制。 此时的桥上,婢女小缘正领著一群从城里临时雇来的女工,遵照小姐的吩咐,一边將手中的花球朝著桥下的河面拋去,一边朝著桥拱的最高处走来。 来到许灵嫣面前时,她秀气的眉毛拧在一起,满脸都是无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小姐,咱们这样漫无目的地往下丟,简直如同大海捞针,真的能寻到那位彦公子吗?” 许灵嫣缓缓转过身,清冷而专注的眸光投向波光粼粼的茫茫河面,只见一艘艘画舫商船往来不绝,灯火点点,宛如流萤。 “要尽览灯会盛景,这镜河水道乃是必经之地。与其將希望寄託於在人海中的偶然一遇,不如在此守株待兔,主动寻求机会。”她的声音平静,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决断。 “可是小姐……就算彦公子真的接到了花球,咱们也无法保证,他就一定愿意接上那下半句诗,然后前来与我们相见呀。” 听闻此言,许灵嫣沉默了片刻,夜风拂动她的裙摆与髮丝,让她看起来愈发清美动人。 隨即,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微笑,自信而从容:“这花球,也未必非要彦公子本人亲手接住。若是与他相识之人接到,又恰巧知晓这句诗的出处,我们同样能以此为线索,顺藤摸瓜,寻到彦公子。” 听到这番解释,小缘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確实是这个道理。 “而且,我相信他会的。” 许灵嫣微微仰起脸,將目光投向更为高远深邃的夜空,“那位国经院的老大儒曾说过,真正嚮往孤独的人,並非真的享受孤独,而是因为不被世人认可,缺少思想上的共鸣。” 她对这句话,深以为然。 那些避世隱居的高人雅士,之所以选择远离尘囂,未必是真的嚮往山野间的清苦生活,或许只是因为尘世生活诸多不如意,又或许是寻遍天下,也难觅一个真正的知心朋友。 她能在那花球中写下彦公子的诗句,此举本身,便是在表达她对这首诗的欣赏,更是对彦公子其人思想境界的认同。如此一来,彼此间便有了最坚实的共同话题。 “我许灵嫣,就要做第一个认可他,能与他共鸣的人!” …… “一道残阳铺水中……嗯,好个一道残阳铺水中,景致绝佳!” 明灯桥下,小船依旧在灯影与水波中缓缓前行。 徐坤肥硕的身躯稳稳立在船板上,一手捏著那张从花球中取出的素雅纸张,一边不住地点头,一边反覆吟诵著纸上的那一句诗。他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满脸都是冥思苦想的深沉之色。 片刻之后,他双眼驀地一瞪,仿佛醍醐灌顶,恍然顿悟:“我知道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无比风雅的腔调高声吟道:“一道残阳,便对它个两轮圆月!上句是『一道残阳铺水中』,下句便是——两轮圆月悬苍空!完美!” “少爷好对啊!” 一旁那瘦小廝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把纸摺扇,一边点头哈腰地给自家少爷扇著风,一边满脸諂媚地讚嘆道,“一对二,残阳对圆月,水中对苍空,工整精妙,简直是绝配!不过……少爷,天上好像没有两轮月亮誒。” “你懂个屁!”徐坤反手就是一巴掌,重重拍在他脑门上,“一轮月高掛在头顶的天空,另一轮月则倒映在水中的天空,有什么问题?” “妙啊!经少爷这么一说,那就更是妙不可言了!少爷的才华,简直堪比『入云归雁』,高不可攀,让小的唯有高山仰止啊!” “倒没那么夸张,只能说相近,相近,哈哈哈……” 主僕二人一唱一和,聊得甚是欢快。而並肩坐在船头处的江云帆和杨文炳,自然也无心打扰这份“雅兴”。 江少爷此刻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疑惑与质询,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著身旁的杨文炳。自他穿越而来,这句“一道残阳铺水中”,他就只在不久前於湖畔垂钓时,信口念过一次,而当时唯一的听眾,便是杨文炳。 如今,这句诗的前半句,竟赫然出现在了这姻缘会的花球之中。 江云帆的眼神已经把话问得明明白白:杨兄,解释解释吧。 “彦兄,你……你容我想想……”杨文炳被他看得有些发毛,竟也学著方才徐坤的模样,把眉头狠狠地拧成了一个疙瘩,作沉思状。 江云帆见状更是无语,容你想想? 想什么?想怎么编个理由矇混过关吗? “啊!定是单良那小子!”杨文炳猛地一拍大腿,一副终於想通的模样。 “善良?”江云帆微微挑眉。 “没错!就是那日湖畔初见时,跟在我身边那个小毛孩,他叫单良。定是他没有听从我的嘱咐,不小心把这句诗给泄露出去了。彦兄你放心,回头我一定重重处罚他!” 江云帆闻言,却摇了摇头:“不必了,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他心想,那小侍从一看便是苦寒出身,性子单纯,总不能因为人家名字叫“善良”,就平白无故替主子背了这口锅,回头还要因此遭受惩罚。 “彦兄大度!”杨文炳立刻顺势抱拳,由衷称讚。 事实上,他確实不知究竟是谁泄露了诗句。 不过,他心中已然有了猜测,最大的可能便是许灵嫣。她今夜大张旗鼓地前来灯会,目的便是寻找彦兄,利用这花球投诗问路,极有可能便是她想出的寻人妙计。 想到这里,杨文炳心中不禁升起一丝隱秘的庆幸。 还好自己棋高一著,选择了从水路游览,不然此刻恐怕也和那许灵嫣一样,正在茫茫人海中焦急地四处寻觅。 许灵嫣和他一样,都渴望结识彦兄这位奇人。而如今,自己已然捷足先登,岂不是能与彦兄建立起更为深厚稳固的关係? 这是好事! 第88章 因为我善 小舟悠悠,行至镜河中央,水路渐显拥挤,四周往来的船舸已是密如织网。 此处河道,恰好位於高耸的明灯桥拱顶正下方。 河面上,无数小船在此泊锚停驻,船上的男子们无不仰首期盼,只为等待那从天而降的一线姻缘。 往届姻缘会,多是男女双方早有约定,姑娘於桥上含羞等候,心仪的男子则会特地僱船前来,於万眾瞩目下接住那只属於他的花球。 亦有部分待字闺中的女子,孤身立於桥头,若桥下有中意之人,便会將手中花球精准投下,成就一段佳话。 至於那种漫无目的、隨缘拋洒的情况,实在是少之又少。 然而今日,这约定俗成的规矩却被彻底顛覆。 就在江云帆等人所乘的小舟刚刚滑入桥拱的阴影之下时,一场突如其来的“花球雨”自桥上倾盆而下。 那密密麻麻的红色花球,宛若无数燃烧的流星,瞬间覆盖了这片水域。 有的砸在各个商船的船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有的则径直坠入水中,漾开一圈圈涟漪,隨即又被后来的船只挤开。 “我的我的,这是我先看见的!” “那边还有!” 那些在此苦等半晌的男子们,仿佛久旱逢甘霖的禾苗,一个个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疯了一般地伸手哄抢。 船夫们也使出浑身解数,划桨撑篙,只为將船靠得更近一些。 一时间,叫喊声、船只碰撞声不绝於耳,场面混乱不堪。 许多人怀中已抱了两三个花球,却仍不满足,目光贪婪地扫视著水面与天空,不肯放过任何一个。 “今日这些姑娘是疯了不成?怎会有这么多人同时拋球?” “你嫌多?不想要便给我!” “傻子才不要,拿来!” 桥下已然爭成了一锅沸水,那些久旱待甘霖的男人,生怕自己错失任何一桩姻缘。 他们当然不会嫌多。 毕竟,谁不希望自己手中多几分选择的余地? 若是这个球里的对子太过刁钻,对不上来,大可以换下一个,直到寻到自己能应对的为止。 这种手握选择权的感觉,实在太过美妙。 只是,隨著眾人抢到手的花球越来越多,终於有人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急切地拆开了一个。 很快,异样的端倪便如水波般扩散开来。 “这……这是什么情况?为何我这两个球里写的字跡和內容,竟是一模一样?”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壮汉高举著两张纸条,满脸困惑。 邻船一人闻言,也连忙打开自己的,扬声问道:“你那上面写的什么?” “一道残阳铺水中。” “我的也是!奇了怪了,难不成这满天的花球,都是同一个人丟的?” 这个惊人的观点一经提出,方才还沸反盈天的哄抢场面,竟奇蹟般地瞬间沉寂下来。 眾人面面相覷。 是啊,倘若所有花球里的诗句都一样,那便毫无疑问,它们必定出自同一位姑娘之手。既然如此,那再爭抢其余的花球,便毫无意义了。 不过,他们高涨的热情並未因此消减分毫,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 因为只需稍加思索便能明白,能有如此雄厚的財力,一次性买下这成百上千只花球,並以这般豪奢的方式隨意拋洒…… 桥上这位姑娘,且不论其身材容貌如何,家世背景定然是非比寻常的显赫。 若能侥倖与其结成姻缘,那便等同於一步登天,攀上了豪门。 届时既解了单身之苦,又得了泼天的荣华富贵,这是何等的美事! 所有人心里都如明镜一般。 而桥上那位女子,之所以投下这么多花球,其意图再明显不过—— 谁能对出最精妙的下联,谁就能贏得与她相会的资格! 於是乎,方才的武斗瞬间转为了文斗。 桥下的男子们纷纷开动脑筋,搜肠刮肚,將毕生所学尽数施展出来,为这半句诗续写下联。 “有了!一道残阳铺水中,几群暮雀归初秋!如何?” “俗气!听我的!一道残阳铺水中,满天星斗破苍穹!” “你们对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还是我这个好!一道残阳铺水中,千层暮靄隱云峰!” “都不如我这个……” 嘈杂声此起彼伏,一场本该是风雅浪漫的姻缘会,此刻竟变得如同菜市口一般喧闹。 徐坤扭动著他那宽胖的身躯,在船边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他侧耳听著那些人绞尽脑汁对出的下联,脸上的傲慢之色愈发浓郁。 看来,自己的才华,果然是鹤立鸡群。 “这些人七嘴八舌,吵得本少爷头疼,听了半晌,儘是些糟粕劣物,没一个能与我那句相提並论的。” 他嘖嘖讚嘆著自己的杰作,“一道残阳铺水中,两轮圆月悬苍空!妙,实在是妙!” 一旁的瘦小廝连忙凑趣,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纸摺扇,点头哈腰地扇著风:“那是自然!咱家少爷是何等风采?岂是这些凡夫俗子所能比擬的?” 两人一吹一捧,又开始了日常的表演。 江云帆实在是有些听不下去,便朝那浑然不觉的徐坤扬了扬下巴,淡然开口:“实不相瞒,这位少爷,你手中这一句,其实並非一则对联的上联。” “?” 徐坤的吹捧被打断,脸色顿时阴冷了几分,斜睨著江云帆:“小子,你懂文墨吗?” “略懂一二。” “略懂?略懂你插什么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徐坤嗤笑一声,“你说这不是对联,那它能是什么?” “是半句诗。” “半句诗?” 徐坤与身旁的瘦小廝对视一眼,隨即爆发出夸张的大笑,“呵哈哈哈哈……本少爷就知道你不懂装懂!” “此句中的『一道』、『残阳』、『铺』与『水中』,哪个字不具备对联的工整对仗?你却非要说它是半句诗,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就是!我家少爷的判断,何曾错过!”瘦小廝也跟著帮腔。 江云帆懒得与这主僕二人爭辩,只是平静地说道:“你们若是不信,不妨听我身旁这位公子,將完整的诗句念上一遍,再看看究竟相不相搭。” “好啊!念!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念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徐坤抱著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被突然点名,杨文炳顿时一愣,茫然地看向江云帆,眼神里满是问號。 这明明是彦兄你自己的诗,为何要让我来念? 他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但转念又想,既然是彦兄的吩咐,自己万万不能推辞,否则岂非影响了在对方心中的形象? 这可是表现的好机会。 “咳咳……” 杨文炳立刻收起疑惑,换上一副严肃庄重的表情,清了清嗓子。 他正襟危坐,目光直视著徐坤主僕二人,而后,一字一句,清晰地吐露道:“二位听真,这诗的完整一句,乃是——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半江瑟瑟……半江红?” 徐坤脸上的嘲讽笑容瞬间凝固,眉头猛然皱紧,口中反覆咀嚼著这后半句诗。 半江瑟瑟……半江红…… 不对,这句诗! 他猛地瞪大了双眼,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好诗! 好一幅绝美的意境!好一个半江瑟瑟半江红! 残阳的余暉洒满江面,一半的江水因光线不足而呈现出幽深碧绿的“瑟瑟”之態,另一半则被晚霞映照得灿烂如火,一片“红”光。 只此一句,便將人瞬间拉入了那绚烂瑰丽的黄昏江景之中,仿佛能亲身感受到那江风的微凉与晚霞的温暖,实在是太妙了! 【叮,震惊达成,来自徐坤的情绪值:+48!】 这微不足道的一点震惊值,江云帆如今也懒得嫌弃了。毕竟当前情绪值紧缺,蚊子腿再小,那也是肉。 “怎样,这位少爷,认为此诗如何啊?” “好,太好了!”徐坤脱口而出,语气中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当真是千古绝唱的好诗一句! 徐坤已然陷入了诗句的意境之中,久久不能自拔。 但当他回过神,再看向江云帆和杨文炳时,脸上突然多了一丝警惕与戒备:“你们……你们等下就打算用这句诗,去见那位投花球的姑娘?” 他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若对方也怀著求取姻缘的目的,那自己岂不是毫无优势了? 好在江云帆摇了摇头,脸上掛著和煦的微笑:“我们还有旁的事要做,这句诗,便赠予少爷了。” “当真?”徐坤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当真。不过我建议少爷还是赶紧过河去,眼下此地船只越聚越多,河道已然拥堵不堪,再耽搁下去,恐怕要被人捷足先登了。” “有道理!” 徐坤被一语点醒,连忙回过神来,环顾四周,果然发现周遭船只已將桥下堵得水泄不通,想要穿行已是极为困难。 好在他眼尖,很快发现了一艘位於外围、正疾行而过的小船。 徐大少爷毫不犹豫地发挥了自己的钞能力,从怀中摸出一锭白花花的银子高高举起,成功收买了那小船的船夫。 对方载著他与瘦小廝,如离弦之箭般衝出了拥堵的船阵,向对岸而去。 看著两人的背影,杨文炳满心不解:“彦兄,你为何要將如此绝妙的诗句,白白赠送於他?” “因为我善。” 江云帆嘴角噙著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满脸自豪,“多做好事,自然会有好报。” 当然,真相显然並非如此。 他江少爷可没有閒到蛋疼去助人为乐。 之所以將完整的诗句告知那个胖公子,不过是想利用对方,为自己吸引全部的火力。 如此大规模、有目的地投掷同一种花球,背后必定是有人在精心策划。 而利用这首诗,其目的,十有八九便是为了寻他江云帆。 他懒得去跟一群陌生人解释这首诗的来歷,更不想捲入这场麻烦。因此,让徐坤带著“正確答案”先一步登场,必然能將策划者的注意力牢牢吸引过去。 而那时,便是悄悄溜走的机会。 第89章 好美的女子 徐坤的钞能力显然起了作用。 那撑船的小船夫为了那锭白花花的银子,几乎是將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手臂肌肉賁张,船桨在水中划出残影,险些就要当场摇断。 当其他画舫小舟还如一锅乱粥般堵在桥下,寸步难行之际,徐坤乘坐的这艘小船已破开水波,穿过镜河,稳稳在北岸的堤坝处停靠。 此刻的河岸边早已是人声鼎沸,灯火辉煌,热闹非凡。 岸上的人群大致可分为三类。 一类是方才在明灯桥上投下花球的女子,她们个个打扮得光鲜亮丽,云鬢花顏,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处,既羞涩又期待地张望著,等待那位能对上对子的有缘人前来相认。 另一类则是接到了花球的男子,他们手持著那份意外的缘分,同样在此处翘首以盼。 当然,还有第三类人,便是那群年过四十的妇人。她们是此地的专业媒人,专为那些成功结缘却又羞於主动开口的年轻男女牵线搭桥,促成美事。 那句“一道残阳铺水中”的花球显然是广撒网的结果,收到它的人不在少数,因此,当徐坤气喘吁吁地踏上河岸时,已並非第一个抵达。 只见许多男子正一拥而上,將自己写好了下联的花球,交给岸边两名僕人模样的女子。 这两名女子是受僱来的,神情肃穆,专门负责在此收集所有对出的下联。 徐坤在人群中张望了半天,並未见到那位豪掷千金、买下所有花球的神秘女子,反倒是在攒动的人头中,瞥见了一个异常熟悉的身影。 “表哥?!” 他惊呼出声,嗓门之大让周围的人都纷纷侧目。 正在人群中帮著收集花球的一位白衫男子闻声,当即皱著眉头抬起头来,目光锐利地扫了过来。 “徐坤儿?” 这位白衫男子,正是烟凌城大都尉侯宽之子,侯茂杰。 “表哥,真是你!你也来看这万灯节的热闹啊?” 徐坤一见侯茂杰,顿时喜上眉梢,哈哈一笑,连忙扭动著自己宽阔的身躯,强行从拥挤的人群中挤开一条通路,一路蛄蛹到了侯茂杰的跟前。 此刻,这位徐大少爷脸上那副不可一世的狂傲姿態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諂媚的笑容。 跟在他身后的瘦小廝对此早就见怪不怪。 他家少爷之所以能在外头耀武扬威,横行霸道,其最大的依仗,便是眼前这位权势赫赫的表哥。 而侯茂杰也確实护短,在烟凌城中,只要徐坤在外惹了事,一提表哥大名,对方若还不服,侯公子便会亲自出面摆平。 因此,徐坤每次见到侯茂杰,都会立刻收敛爪牙,摆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以明確自己小弟的身份。 “呵……”听见徐坤热情的招呼,侯茂杰却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看灯会?坤儿,你瞧我这副模样,像是在悠閒看灯会的样子吗?” 他一边说著,一边无奈地摊开双手,只见他手里正提著好几个刚刚拆开的花球。 他已经在这河边站了许久,任务就是將那些写有文字的纸张,一页一页地从这些花球中摘取出来。 徐坤这才注意到表哥狼狈的模样,眉头顿时一皱:“以表哥您的身份,怎么能亲自干这种下人才做的粗活呢?” “我自愿的。” “自愿的?”徐坤更惊讶了,“这天底下还有什么事,能让表哥你心甘情愿地亲自动手?” 侯茂杰闻言只是笑了笑,並未多言,眼神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的確是自愿的,或者更准確地说,是自找的。 今日下午,他在王府楼舫所停靠的三號码头前,偶遇了正准备入城参加灯会的尚书千金许灵嫣。 为了献殷勤,他主动上前请求隨行,並十分客气地表示,愿意给许小姐当一个提东西的免费劳力。 他本以为这只是客套话,没想到,许灵嫣竟无比爽快地一口答应了。 侯茂杰起初还暗自窃喜,以为自己这是得到了尚书千金的认可,幻想著侯家或许能藉此飞黄腾达,那份激动的心情持续了好一阵。 结果后来他才发现,许灵嫣是真找他来当免费劳力的! 从进城开始,他就没停过奔波忙碌。採买纸笔花球,到僱佣分发花球的男女工人,乃至亲自提笔將那半句诗一遍遍抄写,直到此刻在河边回收花球,他简直连一刻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好在后来听了许小姐的侍女小缘的解释,他才算彻底释怀。 原来,许小姐坚信,花球中所写的这半句“一道残阳铺水中”,以及那惊才绝艷的下半句“半江瑟瑟半江红”,必定是出自那日文会上写下绝妙好词“东风夜放花千树”的作者之手! 许小姐尊称那人为“彦公子”。 而她今夜费尽心机,大动干戈,就是想借著这万灯节的盛会寻找对方。 而於侯茂杰而言,他同样对王府楼舫上那首横空出世的词作喜爱不已,心中对那位彦公子的崇拜之情,早已如江水般满溢。 因此,能为寻找这位偶像做些繁杂琐事,他反倒觉得爽快。 “我说坤儿,”侯茂杰將思绪拉回现实,“你不在烟凌城好好待著,跑这么远来镜源县,总不会真是为了看个灯会吧?” “那当然不是。”徐坤一边说著,一边紧紧握著手中的花球,贼头贼脑地四下张望,嘴上答道,“这次我娘可是下了死命令,必须给她领个儿媳妇回去,否则家门都不让我进了!” “哦?”侯茂杰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花球上,带著几分玩味,“看样子,你这是有目標了?” “那可不!”徐坤得意地扬了扬花球,“就等那位姑娘现身了!也不知她到底怎么想的,同样的花球,怕是投了不下千个!” “不过表哥你放心,我自有妙计。我有十足的信心,一旦投球的那位姑娘见到我对出的诗句,定会对我一见倾心,彻彻底底地迷恋上我!” 侯茂杰听完,不禁扶额,强忍著笑意。 他是真的想笑! 对於自己这个表弟,他比谁都了解,要说肚子里那点墨水,確实有点,但绝不多,想接上这等意境的诗句,无异於痴人说梦。 况且,这诗乃是那位写出“东风夜放花千树”的彦公子所作,你个小小的徐坤,也配来碰瓷? 想到这里,侯茂杰心中升起一股恶作剧的念头,决定让表弟彻底认清现实。 於是他放下手中的花球,好整以暇地伸出手臂,修长的食指径直指向河对岸的明灯桥:“看见了没?就在那桥面最高处,那位身著红衣的女子,便是你要找的姑娘。” 徐坤一脸茫然地顺著他指的方向转头望去。 果然,只见高高的桥拱之上,於万千灯火的映衬下,俏然挺立著一位红裙女子。 她身姿婀娜,即便隔著这么远,在那辉映的火光中,也能感受到那份超凡脱俗的姿容与气度。 恰在此时,那女子微微侧过身,转头看向远处,朦朧的月光与灯火勾勒出她完美的侧脸轮廓。 “这……好,好美……” 仅仅是这惊鸿一瞥,徐大少爷便瞬间怔在原地,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他脑中一片空白,心中更是翻起了惊涛骇浪,整个人都痴了。 这哪里是凡间女子,这分明是九天之上误入凡尘的仙女吧? 第90章 让你家小姐来见我 徐坤全然不知,应当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仿佛五臟六腑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自打见到那红衣女子的一瞬间,他便下意识地在脑海中,將此生所见、所忆的每一位美人尽数回想了一遍。 竟无一人能及得上桥上那女子风姿的半成! 那是一种遗世独立的绝美,灯火辉煌的万千光彩仿佛都成了她的陪衬,只为映照她那卓然挺立的婀娜身姿。 他甚至开始怀疑,对方当真是拋出花球的凡间女子吗?这分明是天上不慎落入凡尘的仙子! 思绪千迴百转,最终,徐坤还是选择了相信表哥的话。 念及此,他心中顿时涌起一阵狂喜,同时又把方才船上那两个自作聪明的傻小子狠狠咒骂了一遍。 两个蠢货! 竟將这等足以惊艷天下的绝妙诗文,如此轻易地拱手送给了他。 若是让他们知晓,桥头等待的是这般国色天香的绝代佳人,恐怕此刻早已將肠子都悔得发青发紫了吧? 徐坤迅速收回飘远的思绪,脸上抑制不住地泛起兴奋的红光,他凑到侯茂杰身边,激动道:“太好了表哥!如此天仙般的姑娘,我娘见了定会合不拢嘴,这儿媳妇她非要不可!” “嗤……” 侯茂杰鼻腔里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眼神中充满了鄙夷,“你小子做白日梦怕是做昏了头,自己有几斤几两,当真一点数都没有?今夜接到这花球的文人才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胜过他们?” “放心吧表哥!”徐坤拍著胸脯,自信心空前膨胀,“若是往日,我自然不敢夸口。但今日不同,我手握妙句,绝对有信心碾压全场,独占鰲头!” “你这小子,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侯茂杰摇了摇头,已是懒得再劝。 他甚至连徐坤到底得了什么样的下半句诗,都提不起半分兴趣。 因为在他看来,一切都毫无意义。 退一万步讲,即便徐坤那句诗写得天花乱坠、精彩绝伦,也绝不可能是彦公子所作的那一句。既然不是唯一的答案,那么对於桥上那位许小姐而言,这诗便与废话无异。 “侯公子。”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呼喊声忽然从前方传来。 侯茂杰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著青衣的俏丽女子正从明灯桥头的方向快步走来,正是许灵嫣的贴身侍女,小缘。 “小缘姑娘。”侯茂杰立刻收敛了对徐坤的不耐,微微躬身,谦卑有礼地打了个招呼。 即便对方只是一个丫鬟,他也丝毫不敢怠慢,因为那可是许小姐身边最得宠的丫鬟。 “小姐让我过来问问,第一批回收的花球里,诗文收集得如何了?” “不少,都在这里了。” 侯茂杰连忙双手递上一沓厚厚的纸张,那都是他方才亲手从一个个花球之中辛苦摘取出来的。 “对了,这儿还有一张。”他说话间,看也不看便伸手夺过徐坤紧攥在手里的那个花球,三两下便將里面的纸张扯了出来,一併交到了小缘手里。 小缘点头致意,接过诗文,隨即转身便往桥上走去。 被抢了花球的徐坤原本还有些发愣,此刻猛然清醒过来,连忙朝著小缘远去的背影扯著嗓子大喊: “姑娘!我叫徐坤,纸上署了我的名!请务必让你家小姐来找我,务必!” 他的声音粗俗而响亮,引得周围路人纷纷侧目。 小缘闻声回头,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瞥了他一眼,脚下却未做片刻停留。 “啪!” 一声脆响。 侯茂杰反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徐坤的脸上:“蠢货,你喊什么喊!让许小姐亲自来见你,你是有多大的脸,啊?!” 见此一幕,一旁的瘦小廝连忙机灵地別过头去,眼观鼻鼻观心,权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许……许小姐?” 徐坤捂著火辣辣的半边脸,满眼都是惶恐与不解。 他竭力在脑海中搜索关於“许小姐”的讯息,却发现一片空白,根本没有能对得上號的人物。 “不然呢?你以为桥上那位仙子般的人物是谁?” 侯茂杰怒不可遏,直接上前一把揪住徐坤的耳朵,咬牙切齿地低吼:“她是当朝户部尚书唯一的掌上明珠,许灵嫣许小姐!刚才我懒得理你,你还真以为自己得了句狗屁不通的诗,就能得到她的青睞?你配吗?” “尚书千金!”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徐坤的脑海中轰然炸响,让他瞬间从头凉到脚。 他怎会不知道尚书许家? 自己之所以能在烟凌城作威作福、肆意横行,仰仗的是表哥侯家。 而侯家之所以能在烟凌城屹立不倒,成为一方豪强,其背后仰仗的,正是权倾朝野的尚书许家! 毫不夸张地说,桥上那位许小姐,是他老大的老大,甚至是他老大老大的老大! 是他们这些人都需要仰望的存在! 怪不得表哥这等身份,竟会心甘情愿地站在这河边,干著这等下人般的杂活。面对尚书千金,能不情愿吗?敢不情愿吗? 想到这里,一股巨大的后怕瞬间攫住了徐坤的心臟。 他方才,竟然狂妄到敢当眾扬言,让许小姐亲自来见自己?这不是在阎王殿前跳舞,自寻死路是什么? 完了啊! 这一次,他才是真的把肠子都给悔青了…… “不对!” 就在徐坤万念俱灰之际,他突然表情一僵,双眼圆瞪地看向侯茂杰。 此时此刻,一股远比恐惧更加强烈的紧张感,混合著无与伦比的激动,自他心底猛然升腾,直衝脑门。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亢奋! “表哥,咱们好像……好像撞上大运了!” “撞什么大运?我看你要倒上大霉了!”侯茂杰正烦躁不堪。 他好不容易才在许小姐面前挣得一些表现,万一要是让徐坤这个蠢货的三言两语给搅黄了,他恨不得当场就撕了这傢伙。 “真的有大运!” 徐坤紧张地左右张望了一圈,赶紧压低声音,在侯茂杰耳旁道:“表哥你想想,万一我那句诗真被许小姐给看上了,那我……我不就成了尚书府的乘龙快婿了吗? 到那时候,別说一个小小的烟凌城,就算是京都皇城,咱们兄弟俩不也照样可以横著走吗?” “我说了,让你別做梦!” 侯茂杰气得狠狠用手指戳著徐坤的肩膀,“你给我听清楚了!这半句诗的下文,只可能有一个正確答案,也只可能有一个人知道!而那个人,绝对不可能是你这蠢货!” 他真的要被气死了,自己怎么就摊上这么个愚不可及的表弟。 “徐公子!” 就在侯茂杰话音落下的片刻,小缘的声音再一次从桥头响起,而且比之先前,要急切了数倍。 “徐公子!徐公子可在?!” 小缘快步跑来,这一次她丝毫不顾及大家闺秀侍女的形象,一张俏脸因急促的奔跑而涨得通红,鬢髮都有些散乱。 她一口气跑到侯茂杰和徐坤面前,因为气息不顺,不得不双手撑住膝盖,大口喘息著:“徐……徐公子……我家小姐有请,哦不……小姐请你务必在此等候,她正赶过来,要亲自来见你。” “!!” 亲自……来见? 听到这四个字,徐坤和侯茂杰同时如遭雷击,双双瞪大了眼睛。 隨后,两人僵硬地扭动脖子,四目相对。 此时此刻,两人內心的惊骇与翻腾的巨浪,瞬间攀升到了无以復加的顶点。 难道说……那句诗,真的成了? 徐坤当然震惊,他承认从船上那两人手里骗来的诗接得极好,可表哥也说了,原诗的下句是唯一的,怎么可能就这么凑巧,一模一样? 而侯茂杰则比他震惊百倍、千倍!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徐坤这小子方才那番痴人说梦般的狂言,竟然……竟然不是大话? 他死死地盯著徐坤,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用一种近乎乾涩嘶哑的声音问道:“坤儿,你……你老实告诉我,那句诗,你到底是怎么接的?” 徐坤迎著他不敢置信的目光,一字一顿,清晰地念了出来: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 侯茂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无尽的错愕与恍惚,他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 第91章 一诗一词都是由他所写 侯茂杰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猛击,一时间竟有些天旋地转。 方才徐坤那般自信满满,甚至口出狂言,声称自己即將成为尚书府的乘龙快婿,他只当是痴人说梦。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甚至考虑过这蠢货走了狗屎运,当真诗才偶发,写出了一句尚可的诗词。 但他无论如何也料想不到,这傢伙竟然真的將那唯一的原句给一字不差地念了出来! 这怎么可能? 侯茂杰对徐坤有几斤几两再清楚不过。他当然不会相信,眼前这个脑满肠肥的表弟,就是那位名动江南的彦公子。 思及此,一股怒火混杂著惊疑直衝头顶,他猛地伸手,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掐住了徐坤肥硕的手臂,低吼道:“说!” “啊呀呀!” 手臂上传来的剧痛让徐坤疼得齜牙咧嘴,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说什么啊……” “还能说什么!”侯茂杰压低了声音,字字句句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句诗,究竟是谁告诉你的?” “是我自己写的啊!哎哟喂,疼疼疼!” 徐坤自然不会承认这诗是方才在渡船上,听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念叨的。 眼下的情况再明显不过了,许小姐费尽心思要找的,就是这一句诗! 只要握紧了这个秘密,他搞不好真能一步登天,抱得美人归,从此飞黄腾达,当上那尊贵无比的尚书府女婿。 巨大的诱惑面前,他决定赌一把,说什么也要一口咬死,这诗就是他徐坤的惊世之作! “你写个屁你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侯茂杰瞬间便洞穿了这蠢货心里的想法。 想藉此攀龙附凤?这简直是在阎王殿前耍大刀,自寻死路! 怒意更盛,他手上的力道骤然加大,骨节捏得咯咯作响,直痛得徐坤咿呀乱叫。 “蠢货,我劝你现在就老老实实交代清楚!若胆敢冒充,让许小姐错失了寻觅真人的良机,你信不信,哪怕是赔上我们整个侯家,也保不住你这条狗命!” “!” 侯茂杰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盖脸地浇了下来。徐坤浑身剧烈一颤,那被贪婪和欲望冲昏的头脑,终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是啊,能写出这般惊才绝艷之诗句的人,岂是凡俗之辈? 那等人物,真的是他这种市井无赖能够冒充得了的吗? 倘若此事败露,惹怒了那位高高在上的许小姐,其后果恐怕是自己倾尽所有也无法承受的。 一时间,徐坤一张胖脸憋得通红,冷汗与热汗交织,心中天人交战,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幸而此时,小缘急切的声音解救了他:“別打了,我家小姐到了。” 侯茂杰闻言,手上的力道猛地一松。 徐坤也如蒙大赦,急忙回过神,颤颤巍巍地转向明灯桥的方向。 只见河畔灯火璀璨,方才那位立於桥上、身姿绰约的红裙女子,此刻已然来到了岸边。她正提著裙摆,脚步匆忙,在一眾丫鬟的簇拥下穿过熙攘的人群,径直朝这边走来。 借著河畔摇曳的火光,徐坤终於彻底看清了对方的容貌,剎那间,他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当真是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他万万没想到,传说中那位权倾朝野的尚书府千金,除了身份尊贵到令人仰望之外,竟还生得如此倾国倾城,风华绝代。 徐坤敢用性命发誓,许灵嫣是他这一辈子所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甚至很可能就是这天底下最漂亮的女人! 这样一个仙子般的人物,此刻正为了一句诗向自己走来。一个疯狂的念头再次不可抑制地从心底冒出:自己真的……真的不可以当这句诗的作者吗? “阁下便是徐公子?” 许灵嫣莲步轻移,转瞬已至面前。她明眸泛光,皓齿微张,那张完美无瑕的俏脸上交织著急切与欣喜,显然已经难以遏制內心的激动。 徐坤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结结巴巴地应道:“是……是,在下徐坤,见过许小姐!” “徐公子快快免礼!” 许灵嫣竟亲自伸手將他扶起,迫不及待地追问道,“敢问公子,方才您在花球之中写下的那句『半江瑟瑟半江红』,是从何处听闻?” “我……” 徐坤欲言又止,喉头滚动。 他是真的想挺起胸膛,大声说一句,这诗就是他自己灵光一闪写出来的啊! 可眼角的余光一瞥到身旁表哥那要吃人的眼神,徐少爷刚刚鼓起的勇气瞬间便泄了个乾净。 荣华富贵固然诱人,可终究没有自己的小命来得重要。 “徐公子,只要您能帮忙找到那位作诗之人,我许灵嫣定有重谢!” “呼……” 徐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连忙点头道:“適才我过河之时,与两名男子同乘一艘渡船。途经桥下,恰逢小姐投下花球,我打开念出了前句,他们二人便隨口接上了这后句,还说……还说这诗便送与我了!” “现在回想起来,我也觉得奇怪,既然他们知晓全句,为何不亲自上前来见许小姐呢?” 他確实想不通,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能拒绝这样一位姿容若仙的绝色佳人,拒绝这唾手可得的泼天富贵呢? “他当然不会来……” 许灵嫣独自呢喃,声音轻得几不可闻,眼中闪烁的神采却愈发璀璨,映著这满城万千灯火,显得格外迷离梦幻。 是啊,他那样的人,怎么会来。 若真能被这世俗姻缘名利所吸引,那他就不是那个风骨卓然的彦公子了。 一念及此,许灵嫣迅速从思绪中抽离,再度看向徐坤:“徐公子,你可还记得那两人的模样?” 徐坤努力回想,隨即摇了摇头:“天色太暗,借著船头的灯笼也没能看得太真切。只依稀记得,其中一人身穿黑色锦袍,气度不凡,另一人则身著粗麻布衣,衣著颇为简陋。此外……那个穿粗布衣的年轻人,相貌倒很是英俊,或许……与在下不相上下。” 听到这番描述,许灵嫣心里瞬间瞭然大半。 十有八九,那名锦衣华服的男子便是杨文炳,他已经先一步找到了彦公子,此刻两人正在一处。 至於徐坤说自己与彦公子容貌相仿,许灵嫣悄悄瞥了一眼他那张富態的胖脸,心中是全然不信的。 不过,说彦公子模样英俊,这一点,她坚信不疑! “那两位公子,可是隨你一同下船的?” “不,我比他们先行一步,他们还在船上。” 听到这话,许灵嫣神色一凛,当即转头,语速极快地吩咐小缘:“快,立刻叫更多的人过来,让他们以这处码头为中心,沿著河岸附近仔细搜寻!” “是,小姐!” 小缘应声而去,许灵嫣则只感觉自己的心“砰砰”加速狂跳。 这一次,或许是她离那位神秘的彦公子最近的一回。若是就此失之交臂,那该是多么巨大的遗憾? “侯茂杰,你帮我好生招待徐公子。” 许灵嫣匆匆交代一句,也顾不得千金小姐的仪態,提著裙摆便转身挤入人潮……她要亲自去找,亲自去寻那位让她魂牵梦縈的彦公子! 望著她那道决绝而美丽的背影消失在灯火阑珊处,徐坤愣神良久,悵然若失。 他直到此刻都觉得无比可惜,一个多么千载难逢的一步登天的机会,就这么眼睁睁地从指缝间溜走了。 “啪!” 肩膀突然被重重一拍,徐坤嚇了一跳,连忙回过头。 只见侯茂杰一改方才的凶恶,满脸郑重地看著他:“坤儿,你知道吗,这次若是能成功找到彦公子,你,就是咱们整个大乾文坛的功臣!” 徐坤半眯著眼睛,不以为然:“表哥,这句诗確实精彩绝伦,但也不至於夸张到这个地步吧?” “呵……” 侯茂杰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单说这句诗你恐怕不懂,但你一定听过那句,『眾里寻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吧?” “那当然!这句词如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镜湖文会惊现千古第一元夕词,此事早就传遍了整个江南。徐坤虽不通文墨,却也在烟凌城听过这首绝词,当时便惊为天物。 “表哥为何突然提起那一句?”他不解地问。 “唉……” 侯茂杰长长地嘆息了一声,眼神变得悠远而深沉,视线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喧囂,落向了那片遥远的星斗。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声音中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与感慨:“如果我告诉你,这一诗一词,乃是由同一个人所写,你又当如何呢?” 徐坤:“(⊙_⊙!)” 什么? 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的千古绝唱,也是出自这句“半江瑟瑟半江红”的作者之手? 这……这怎么可能! 剎那之间,徐坤的脑海里轰然炸响,那张带著几分桀驁与自得的年轻脸庞再次清晰地浮现。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身著粗麻布衣的男子,在摇曳的灯火中屹立船头,迎光而行,谈笑间便吐露出传世名句。 是他……竟然是他! 徐坤万万没有想到,就在不久之前,自己竟然与那位书写了千古绝唱的传奇人物,仅有一步之遥! 第92章 酒先別拿走 相比於镜河以南,位於明灯桥以北的城区,才是整个万灯节上最为繁华热闹的地方。 此时此刻,让许灵嫣心心念念的彦祖公子,已然悄悄越过了河岸。 他並没有隨著拥挤的船群一同蠕动,而是在徐坤下船之后,立刻让船家调转船头,远离明灯桥后,找了个清净的地方登岸。 那船家也乐意,毕竟一直在桥下那样堵著,只会影响后续的生意。 与杨文炳一同行至明灯街后,江云帆当即被一阵阵飘散的香味充满了鼻间。这明灯街便是镜源县最大的夜市,也是远近闻名的美食匯集街。 光这一处地儿,就有著上百种特色美食,就算是平日的夜晚,这里一样是商贩满街,门店齐开,更別说遇上这热闹百倍的万灯节。 江云帆在街头买了两份极具特色的镜源糖栗与凌州麻圆,小小地品尝一番。 他倒不是对吃有追求,而是为了享受生活,自然离不了衣食住行。览尽湖光山色,品尽天下美食,方才值得穿越这一遭。 另外他也是想试试味道,再决定回去时给瑶姐和江瀅带些什么。 杨文炳就跟在江云帆身侧,眼睛时不时地往这边看。 见他盯自己盯得紧,江云帆便主动把手里的麻圆递了上去:“杨兄也来点?” “额,多谢彦兄。” 杨文炳连忙捡起一个餵进嘴里。自中午到现在,他粒米未进,要不是见到彦公子心生喜悦,现在估计都累到无力了。 他一边吃,一边聊起刚才的事:“彦兄,我很好奇,既然你的诗句能让方才桥上那女子如此喜爱,不惜费尽苦心寻你,那你为何不去见见对方?” 看年龄,江云帆顶多十七八。 加之时刻孤身而行,所以杨文炳大胆猜测,眼前这位少年尚未婚娶。 “哈……” 江云帆洒然一笑,稍稍伸了个懒腰,换得一身愜意轻鬆:“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拔剑?彦兄是在习武?” 江云帆一阵无语。 原谅古人不懂梗,他也只好顺势点头:“是有这个打算,杨兄可有武师或者武堂推荐?” 杨文炳顿了片刻,看向江云帆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 “实话实说,纵观整个江南,最好的武师武堂,都在怀南城,受南毅王府管辖。自入门到四品,都有专门的培养策略。” “若彦兄能在镜湖文会上夺得名次,届时受邀前往王府,只要肯开口,王爷定会安排。” 此刻他仍旧在想办法,让江云帆承认是那首词的作者。凭藉一句“眾里寻他千百度”的水平与影响力,只要愿意承认,那么往后想做任何事都能一帆风顺。 奈何彦兄並非常人。 “那实在是可惜了。”江云帆果然摇了摇头,“我写的那些东西,自娱自乐还好,想在大儒云集的文会上取得名次,还是差了些意思。” 说罢他便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下一个要去的地点,是位於明灯街后的镜湖湾,那里今晚將举行船灯会,是整个万灯节上最为核心的项目,游人也最多,堪称全场焦点。 江云帆需要在那里赚够情绪值,而在此之前,必须先甩掉杨文炳。 …… 隨著时间的推移,秋思客栈的诗酒会已然接近尾声。 在以沈远修为首的几名资深儒者的评断下,眾文人才子提交的诗词完成了最后的排名。 毫无疑问,江云帆的那首《桃花庵歌》成为公认的榜首。 这首诗虽无惊世骇俗之言,却有著別样的洒脱超然,至少这样的一首诗,放眼整个大乾歷史,都极为少见。 至於江元勤的《登高望乾阁》,也是意料之中地获得了第二。 但江二少爷此刻却完全高兴不起来。 就如同他写的词一样,一个志向远大,事事都追求顶峰的人,又怎甘心屈居第二?况且那个比他强的人,还是他一直以来都以废物称呼的江云帆! 江元勤很討厌这种被人抢光风头的感觉。 要不是归雁先生尚且在场,他估计早就像昨日王府楼船上那样埋头离去,当做从未来过。 至於诗酒会的奖励,他打一开始就看不上。 他堂堂江家二公子、当朝新科进士、即將上任的怀南城主簿,上哪没有好酒?当初在京城时,他每次喝的可都是名满天下的万花酿! 反观眼前这一个小小偏远县城的小小客栈,能拿得出来什么好货。 所以在白瑶送来茅台酿时,江元勤果断摆手:“不必了,赠与其他人吧。” 听到这话,白瑶转身便走。 她本就不待见江元勤,若是把小帆辛辛苦苦酿的酒交给他喝,反倒让她心里膈应。 当然,对此江元勤原本並没有多在意。 但就在白瑶离开片刻之后,坐在他身旁不远处的程修齐,正伸手撕开了一个酒罈的封泥。 他不禁蹙了蹙眉:“你不是没有参与比试吗,从哪顺的酒?” “这我花钱买的!” 程修齐边撕边瞪眼,“说来你可能不信,这坛酒不过二升出头,竟收了我八百八十八钱,比京城的名酒都要贵出两倍不止!” 说著他面露不屑,一把將封泥扯开。 “我今天倒要看看,什么酒如此……这这,这酒……” “嘶——啊~” 封泥揭开的一剎那,一缕奇香便从那坛中飘出,瞬间侵入程修齐鼻间。程少爷顿时面色全改,神色变得极为享受。 江元勤见状,一时疑惑不已。 这傢伙怕不是在装? 他果断迈步走近,弯腰在那坛口轻轻一嗅…… “!” 江元勤浑身一颤,脖子一伸,整个人都立正了。 这酒……天下怎会有如此香味? 这味道,怕是那万花酿也完全不配与之相提並论吧! 江元勤迅速回过神来,衝著白瑶远去的身影大喊一声:“老板娘,那酒先別拿走!” …… 第93章 今夜灯会,热闹过头了 拒绝过的酒就像泼出去的水,白瑶哪里还肯搭理江元勤。 她直接穿过客堂,把酒递给江瀅,让她带回后厨。 江瀅也很懂眼,接过酒罈便往回走。可就在途经前堂拐角处时,被一直坐在那里的那位布衣老者给拦住了。 季云苍眯著眼笑:“嘿嘿,小姑娘……能否给老夫也上些酒水?” “不是已经给你上过了吗?” 江瀅懵懵的,她低头看向桌面,分明记得自己才给对方上了半壶免费的好酒,可现在那里已然空空如也。 只见桌边的老头子嘴巴一瘪:“那我可不管哈,要不是听你哥说,这家客栈今晚有免费的新酒,我才不会到这来!” “你认识我哥?” “当然,我与云帆这小子既是邻居,也是朋友。” “哥哥的朋友哇?”江瀅当即眼睛一亮,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开心,“那好,那我把这些酒都给你吧!” “当!” 一整坛茅台酿,就这么重重落在小桌上。 季云苍见状当即瞪眼,连忙一把抱进怀里:“多谢小姑娘!” “不客气,哥哥说过,要珍惜好朋友。” “哈哈哈,好好……你这小姑娘,简直跟你哥一模一样,惹人喜欢!” 江瀅被这一句说得心里又甜又暖,蹦蹦跳跳地跑回了后院。 季云苍则整理了一下桌面,正襟危坐,拆开封泥为自己倒上一碗。 “嗯~” “那小子果然没骗我,这秋思客栈的新酒酿,著实浓香扑鼻。” 他端起碗,浅浅一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 紧接著愣了一瞬,又轻轻將碗放下。 片刻间,方才的欣喜便从季云苍那张褶皱的脸上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沉寂,悠长的沉寂。 他在这酒里,尝到了熟悉的桃花的味道。 就像那山间瀰漫的桃林之间的香气,就像晚夏时节充斥天空大地的粉白,就像那个轻轻攀折桃枝,笑容嫣然的女孩…… 桃花依旧,人却早已不在。 如今倒是这酒,让他越饮,越忘不掉那些现实。 …… 【叮,震惊达成,来自季云苍的情绪值:+271!】 江云帆在街中漫步。 道路两侧的风景交替不绝,脑海里的阵阵铃音,也是接二连三。 短短时间里,他已经连续收到了不下十波情绪值。来自程修齐、江元勤和季云苍,以及许多未曾听闻姓名的陌生人。 算算时间,秋思客栈那边的活动,应该已经进行到了最后阶段。 这些震惊,助他將情绪值余额提升到了將近五千。 距离一万大关,尚有一半。 所以这最后一搏,只能寄希望於船灯会了。 作为镜源县最繁华的地方,明灯街並非单一的直行街道,而是由许多小巷岔路组成,格局复杂。 加之人群拥挤,其实江云帆有很多次机会都可以偷偷溜走。 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正面硬刚。 他在杨文炳追上来时,缓缓放慢了脚步:“杨兄此番来看灯会,可有特地要做的事?” “……” 听到这话,杨文炳已然明白江云帆的意思。 许是有私事处理,彦兄这是在赶他走了。可他大老远从凌州前来,目的不就只有这一个吗? “实不相瞒,我此次前来並无他事,只是为了寻彦兄你。” 杨文炳站定了身体。 他微微抬头,目光眺望远空,忽而面露苍凉,沉声道:“彦兄,你可知这大乾文坛,早已封闭百年。这百年来,虽有名儒辈出,单著天下的文才却再无一点发展。所有人都被困在这固有的枷锁之下,难寻突破。” “镜湖文会那晚,一首『东风夜放花千树』,以鹰击苍穹之势,击碎了一切的桎梏,让我等青年学子再次看见了文峰之巔的曙光!” “可即便如此,我们依旧深陷迷茫。这几日杨某思来想去,確定了一件事……唯有让那千古绝唱拥有了灵魂,天下才子才能找到心中信仰。彦兄……它缺一个归属啊!” 归属,自然是作词之人的姓名。 江云帆听到这番话,也不免有些动容。在这阶级森严,人人为己的世界,杨文炳这样的人实属罕见。 “杨兄大义!” 他朝杨文炳抬手抱拳,正色道,“那首词我也有所听闻,確实堪为天物,只可惜並非我所写。况且我对功与名不感兴趣,杨兄此番恐怕要白跑一趟了。” “唉……” 杨文炳重重嘆了口气,无奈摇头。 “罢了。彦兄若有私事,可自行前去处理,待灯会结束,我再来此等你。儘管此行无功,也不妨碍你我把酒言欢!” “好!” 两人相互挥手,各自转身而去。 其实杨文炳早就猜到江云帆不会承认,无论是以利诱之,还是以情动之,他都已经试过了。 但他绝不可能放弃。 他劝不动,那便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比如此时此刻还有一刻日夜渴望见到彦公子的人——许灵嫣! …… “是他吗?” 明灯街旁,一条小巷中,一辆豪华马车静静停靠。 车窗口,齐之瑶正撩著幕帘,盯著江云帆远去的背影。 离开秋思客栈后,她便乘著马车直通北城区,故而赶在了江云帆之前抵达了明灯街。因为要辨认江云帆,所以她还特地带上了客栈的杂工小李。 “回齐小姐,就是他!”马车旁,小李点头哈腰。 “確有几分俊朗,难得的才貌双全。” 齐之瑶的眼中闪过丝丝精光,隨后又掀开车帘,看向前方的车夫,“你说方才在街边,看见了临汐郡主的两名护卫?” “是的,小姐。” “此二人在,那么郡主本人多半也在附近。” 谈及此,齐之瑶一双秀眉微微皱起,“难不成,她也是为江云帆而来?” 凌州总督的二公子,户部尚书的独女,再加上尊贵无上的临汐郡主,看来今夜这灯会,有点热闹过头了。 “走吧,去会会这位连归雁先生都能拒绝的江公子。” “是!” …… 第94章 十年不见 不知不觉,季云苍已经坐在桌前饮完了半坛酒。 江云帆亲手酿造的茅台,那酒香属实让人难以自抑。寻常人但凡得到一壶,便会完全忘记自己的酒量,哪怕喝到头悬云霄也不愿停。 对於季云苍来说,他是想要用这酒,来浇灌心中的愁。 怎奈何大脑越是沉醉,记忆却越发清醒。 喝到天昏地暗后,他提著剩下的半坛,没有拿碗,就此晃晃悠悠地走入客栈的后堂。 穿过厨房时顺了一只鸡腿,又在踏上后院时,將烂掉的一截衣衫撕下塞进裤兜。 客栈后院的围墙外,距离镜湖的岸基,仅有三丈来宽。 上面用木板搭了一方钓鱼台,面积不小,靠湖处建造了一排齐腿高的护栏,用油漆涂成了古铜色。 站在此处,可以一眼望到镜湖很远很远的地方,一片平整延伸,最后与天空相接。 只是这好景鲜少有人欣赏。 季云苍扶著一根柱子坐下,把头靠在围栏上,提著那酒罈,又往嘴里灌了一大口。 “嗝——” 好酒! 確实是好酒,哪怕是整整一坛也嫌不够。 他就这样坐在湖边,看著远方星光璀璨,湖面洁净如月。不知喝了多久,再倒过酒罈时,里面仅剩最后几滴。 酒喝完了。 但回忆还没醒,他索性把头抵在栏柱上,短暂地放弃呼吸。 却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接著便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我还以为,你就算在山里躲到黄土埋白骨,也不肯入这世俗。” 季云苍迅速恢復清醒。 “呼……” 他长舒了一口气,没有开口回答。对於这个问题,他也不想回答。 但他知道是谁来了。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便已来到身后:“这酒好喝吗?” “好喝!” 季云苍又將那空坛高高举起,放在嘴上晃了晃,这次成功晃出两滴。 “可惜就是太少!”尝完味道,再砸吧砸吧嘴,意犹未尽。 也正在这时,一道略显肥胖的身躯,就靠著他旁边的栏杆缓缓坐了下来。季云苍见他手里也提著一坛酒,伸手想要去夺,却被对方侧身躲过。 “就喝一口,一口也不行!?” 老头子脸色很不好看。 但沈远修並没有理会他的抗议,也仿佛刚才的事情根本没发生,只自顾自地沉声说话:“其实方才在前堂见你,我还真没认出来。老季啊……” 他转过头,借著客栈里传来的微微光亮,看著季云苍满是岁月风霜的五官,无奈道: “十年不见,你更老了,也更丑了。” 听到这话,季云苍当即脸一黑:“你也老了,又老又胖,一看就虚!” “哈哈哈……我又老又胖没关係,可当初我说你眼里的光不见了,你却说你离开之后,自会將其找回。可现在十年过去了,你把它找回来了吗?” “……” 季云苍沉默了。 只可惜手边无酒,不然倒是能大饮一口来缓解此刻的尷尬气氛。 无奈之下,他只能转移话题:“你不在怀南城的豪华府邸待著,大老远跑来这镜源县作甚?莫要告诉我,是为了看那无聊的灯会?” “自然不是。” 沈远修也沉下脸,聊起正事,“我此番是匆忙赶来的,只因在七月三日镜湖的那场文会上,有一首堪称千古绝唱的词文问世。王爷命我前来,是为了寻那作词之人!” “千古绝唱……” 季云苍轻轻皱了下眉头,眼中的神色有些复杂。 “怎么,那首词如今已传得人尽皆知,你难道没听过?”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好好,你不感兴趣……但你是否知道,这词可以说是这十年以来,唯一有能力登上乾文之巔的一首!上一次,还是王妃的《声声慢》……” 话及此,沈远修自动止住了声音。 因为他很快便注意到,季云苍的神色泛起浓郁的苍凉。 好在那老头很快便调节过来。 他开口道:“那词我確实没听过,不过最近倒是有些奇怪,也不知为何,总会有一些超乎意料的诗词突然出现。话说,你找到作词之人了吗?” 季云苍確实纳闷,近些天他听过的作品,若放在以前,怕是几年也难得一遇。 可转念一想,这一切似乎都与江云帆有关。 那小子,就好像个藏满奇物的宝库,总能带给人无尽的惊喜。 “暂时没有,不过已经有了怀疑的对象。” 让沈远修怀疑的对象,自然也是江云帆。 昨日傍晚念荷亭中,他第一眼看见江云帆刻在亭柱之上的那句“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別样红”,便深觉此人不简单。 而今晨月亮湾一敘,更是让他在这年轻人身上,看到了一种绝无仅有的气质。 最后便是今晚,由江瀅口中念出的那首诗,桃花庵歌…… 沈远修甚至觉得,如果有谁突然说一句:文会那首词,就是江云帆所写! 那他一点也不会觉得意外。 因为那本就是他理解的江云帆。 夜幕当空,晚风浅浅袭来,卷著湖上的湿润,带来一丝凉气。 “呼……” 季云苍稍稍醒了些酒,便扶著那围栏艰难站起身,面朝湖面大呼一口气,“其实啊,今日我之所以从山上下来,到这人声鼎沸的客栈,也是因为一个人。” “哦?”沈远修当即来了兴趣,“能让你自视清高的入云居士特地下山,我倒很想知道那人是谁了。” 季云苍由心一笑:“他啊……那小子,他叫江云帆!” “?!” 一瞬间,沈远修眉头都拧成了一个“八”。 第95章 小汐莫非看上他了 江云帆,竟又是江云帆! 沈远修甚至都怀疑,他这一趟从怀南城千里迢迢跑来,就是为了让这个名字给来回震耳的。 他不相信这是因为有缘。 “老季,方才我说对那作词之人的身份有了猜测,你认为是谁?” “!” 听沈远修这样说,季云苍的眼神顿时也清澈了。 对啊,眼前这胖老头身份可不一般,南毅王手下幕僚之首,江南文坛领军人物之一。这人平日要务缠身,又怎会在万灯节之际,偏偏到了这么一处小小的秋思客栈? 想到这,季云苍不禁正色,忙开口问道:“不会也是江云帆吧?” “正是江云帆!” 沈远修直言不讳,“其实早上我便已经见过他了,他给我的感觉,与平常的青年才子完全不一样!甚至他的想法,连我这有大半辈子资歷的老傢伙都无法理解!最重要的一点……文会那首词,很適合他。” 季云苍再度沉默了片刻。 待回过神,他又看向沈远修:“老夫觉得,我忽然对那首词又感兴趣了!” 一开始他没说谎,自从十年前远离尘俗,他就已经不关心什么诗词歌赋了。 直到听见了江云帆的《桃花庵歌》。 那首诗给他带来的感受,十分美妙,故而对於可能是江云帆其他的作品,他也想具体听听。 “吭吭……” 沈远修用力清了清嗓子,隨即迅速进入状態,面露深沉,目光远眺,开口慢念: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一剎那,季云苍直接被捲入了那满城灯火,满城辉光的繁华当中。 “好词!” 他忍不住脱口讚嘆,而沈远修的诵读並没有停止。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眾里寻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这一次,季云苍没有再点评,只长长吸了一口气后,僵在原地半晌。 良久,神色严肃地回过头来。 他不確定这首词到底是不是江云帆所写,但可以確定,二者带给他的震撼,是类似的。 “这首词可有词牌题目?” 沈远修摇头:“是一首无题之作,” “无题之作……那当日文会人员眾多,难道就没有谁看清投词之人长什么样?” “根本就无人投词!” “无人?” 眼看季云苍越来越懵,沈远修便將自己所听到的,关於那晚一件类似鹰隼飞鸟的黑色器物凌空飞行,並將这首词投上甲板的事解释了一遍。 他本不寄希望於季云苍能懂,可谁知后者反倒眼前一亮:“你说会飞的黑色器物?” “没错,据说有脚盆大小,你可见过?” “没见过。不过类似这种稀奇古怪的物件,在江云帆家里,我已经见识太多太多了!” “当真?” 沈远修腾地一下站起身来,一张脸上难掩激动,“若江云帆家里真的蕴藏奇珍,那会飞的黑色器物,很可能就是他的!” 太好了! 如此一来,寻人的线索,便彻底指向了江云帆。 “你最好先莫要激动,”季云苍又劝说了一句,“不管这词是不是江云帆所作,他不愿拋头露面,必定有其缘由。若是强行打扰,只会引来反感。” “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沈远修根本忘不了,那晚星夜天象之中的那一幕。三月之期已至,如果大乾真的有惊世之才诞生,那么很可能便是这首词。 站在王爷的角度,这种人一定不能错过! 想到这,沈远修果断与季云苍告別:“江云帆今日不在客栈,那词无论是不是他所写,我都要亲自去问清楚。” 他转身欲走,又忽然停下:“对了,这次郡主也来了。” 季云苍浑身一震。 “小汐她……还好吧?” “衣食自然无忧,但日子也谈不上开心,这十年来,她始终在打听外公的下落……若我是你,一定趁此机会去见一面,起码让她安心。” 话说到此,沈远修也没打算让季云苍回答。 他转而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一事,恐怕你需要知晓,便是郡主对那江云帆……似乎也很感兴趣!” “这算什么事?你我不也对江云帆感兴趣?” “呵……” 沈远修笑了,“此兴趣非彼兴趣,我看老傢伙你是真的不懂!” 说完也不等对方反应,挥手便去。 他曾想过要劝说季云苍回王府,起码与自己那唯一的外孙女相认。但事实证明,季云苍在想通一些事之前,绝不可能跟他走。 索性不劝了。 沈远修走后,季云苍依旧愣在原地良久。 一通苦想之后,他双眼一瞪,终於茅塞顿开。 “莫非小汐……是看上那小子了?” …… 镜源灯节上,江云帆刚穿过热闹的明灯街,来到一片花船密布的镜湖湾岸。 “阿嚏!!” 一个打喷嚏,差点呼出鼻涕来。 好傢伙,背后是有多少人在念叨他? 江云帆很是无奈,虽然刚刚又一次收到了季云苍提供的不少情绪值,但他却总觉得有人在偷偷密谋著自己不知道的事。 这种情况,属实让人高兴不起来。 不过他也没有想太多,背著双肩包,快步走到湖岸边。 隨即远离繁杂的人群,找了一处清净的地点,將无人机释放升空。 赏尽天下美景,是江云帆穿越躺平的一大宗旨,难得的万灯节自然不能错过。 他不能因为担心被人认出来,就把无人机永远雪藏。做什么都畏首畏尾的话,同样有违享乐的初衷。 江云帆这无人机,当初打折也花了5000情绪值,属於是非同一般的高档货。 控制器与无人机之间有信號接收和发射器,通过无线电波,能將摄像头拍到的画面显示在手中的屏幕上。 江云帆就这样操控著无人机,率先掠过湖湾上空,观取那些花船中的別样景致。 所谓花船,即寻花问柳之船。 换而言之,就是水上的青楼。 在镜源县,“花船文化”十分盛行。相比於陆地上的青楼,一些客人更喜欢船上的感觉,在纵情享乐时,於湖上飘飘荡荡,如浮云霄,可谓別有一番滋味。 不过在万灯节时,花船的功能更多是卖艺。 诗歌,舞会,琴乐……在这密密麻麻的船群当中应有尽有。 花船点燃花灯时,绚烂一片,这里也自然而然也就成了整个灯会上最为明亮,最为核心的地方。 江云帆控制著无人机一番飞行,览尽春光水色。可忽然,他的视线被一艘船的甲板上,站立的两道身影所吸引。 那两人立於船头,一人著青衣,一人披黑裳,赫然就是秦七汐身边的两名手下,青璇和墨羽! 她们怎么在这? 江云帆不禁纳闷,难道说,她们的主子也在这花船当中? …… 第96章 飞行奇物再现 镜湖湾位於镜源县城区的东北角。 此处偌大的水域朝著陆地凸入,平均水深不过二丈,与湖岸完美相接。临岸处,更是有大面积的浅水区,平日前来游玩戏水的人多不胜数。 到了万灯节这一天,湖上船灯交织,四下声乐漫耳,热闹之中又带著几分典雅。 今夜此前,江云帆並没有收到来自秦七汐的情绪值。儘管秋思客栈那边搞得是热火沸腾,受到震惊的人是一波接一波。 但其中偏偏没有秦七汐。 不然的话,他现在的情绪值总量肯定不止五千。 如此说来,这位秦小姐多半是来看灯会了。 不过对於她此刻是否在花船之上,江云帆並不在意。因为无论有谁在,都不影响他放无人机,更无法妨碍他欣赏这个世界。 他继续操控著无人机,在镜湖湾上一边盘旋,一边到处观察整个灯光的光景。 不得不说,大乾的繁华程度是要远高於大部分华夏古代王朝的,即便是一个小小的县城,也做到大街小巷来回纵横。 灯火通明之下,仿佛一道印在大地之上的橙色巨网。 江云帆不禁感慨。 有这美景,也不负穿越这一遭了。 此时此刻,离岸不足百步处,一艘体型明显大过周围船只一圈的楼船,於水面静静悬停。 这是王府所有的一艘护卫船,平日楼舫出航,此类船只都会隨行,任务是为楼舫清杂除患。而今日,在临汐郡主的命令下,这艘船直接从三號码头开到了镜湖湾来。 眼下,船上正明晃晃飘荡著一面紫色九龙旗,那是独属於南毅王的徽標。 对於这样的图案,江南无人不知。 故而这船出现时,周围的花船与商舸尽皆远离,为其腾出一片开阔的空间。 而此时的船板之上,一青一墨两人依著栏杆並排而立。其中一人抱著剑耍酷,另一人则东张张希西望望,总想看看周围的花船中,有没有一些刺激的画面出现。 只可惜,唯一晃动剧烈的一艘,距她们足有二百步之遥,连半点声音也听不见。 青璇索性把视线转了回来,侧身用肩膀狠狠一靠旁边的墨羽。 “喂,你说郡主匆忙来此,究竟是为了看灯会,还是为寻找那写词的人?” 墨羽白了她一眼。 她將被推得有些倾斜的身体重新摆正,嘴里冷冷道:“都不是。” “都不是?” “难道你看不出来,郡主今日东奔西走究竟是为了谁?” 青璇当然看出来了,她只是纳闷: “你说这江云帆除了长得好看点,到底有哪点好?吊儿郎当又胸无大志,写诗倒是还行,但那一手字简直不堪入目,我都怀疑那首诗也不是他本人所创。” “你是如何觉得,並不重要。” 墨羽將视线移开,嘴上继续道,“对於郡主来说,得到王爷准许下船的机会並不多,时间也很紧迫。 但她不去游览难见的景胜,却偏偏把时间都花在江云帆身上,一定有其原因。” 以墨羽这十几年来对郡主的了解,她绝不是一个会头脑一热便坚持做某件事的人。相反,郡主行事都有理由,且目的明確! 青璇也想明白了,点点头:“只是这灯会规模如此之大,想在茫茫人海中找那傢伙,谈何容易。” “是啊,谈何容易。” 今日万灯节一过,镜湖文会也至尾声,等郡主回了怀南城,下次能再来此处,就不知是何年月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 但很快,墨羽突然警觉,皱眉望向天空:“什么声音?” “哪有声音?” 青璇在秦七汐身边主管理事繁务,作用更类似於贴身丫鬟。其对环境的感知能力,自然比不过长期经过特训的三品高手墨羽。 她是后知后觉,直到一阵嘈杂的“嗡嗡”声响起,方才意识到天上有东西。 连忙抬头一看,除了皓月与星空之外,不见任何它物。 “那边!” 墨羽一声轻呼,目光望向西北方的天空,眉头紧紧皱起来。 青璇见状同样转过头,一眼看去,只见一个脚盆大小的飞行物,不断闪烁著红点状的光芒,正於离地三十尺的高空快速穿行…… 她当即双眼一瞪。 出现了! “是那东西!” 青璇当即一声惊呼,“镜湖文会第一晚,在王府楼舫上投下那首词的,就是这会飞的玩意儿!” 她记得很清楚。 当时她正在楼船二层,於郡主的书房收点书籍纸笔。 因为书房所处的位置靠近楼船边缘,故而那东西掠过之时,她恰好就从窗边看见了它的全貌。 后来听人谈起,才知道那首轰动全船文人的词,就是被它从空中直接投下来的。 青璇无法用所学词汇来形容它的模样,但记忆却十分清晰,她可以肯定,当下头顶飞行的怪异器物,与那日是同一个! 终於,时隔好几天,它再一次出现了! “快稟报郡主!” …… 第97章 得罪他才是真完了 与江云帆分別之后,杨文炳沿著原路折返,在明灯桥头,很顺利地见到了许灵嫣。 此时高贵的尚书千金,已经在河岸周围找寻了好几圈,但都没有发现任何有关彦公子的线索。 原本一袭锦绣红裙,精妆懿饰,此刻却形容憔悴,香汗淋漓,满眼儘是疲惫与颓唐。 更重要的是失望。 许灵嫣几乎已经心乱如麻了,反反覆覆许多次,儘管她一再努力,却每次都与彦公子擦肩而过。 她知道一旦过了今晚,万灯节的热闹消去,来自各方的旅人也將离开,届时她还能不能找到对方,就是个未知数了。 许灵嫣真的很想大吼大叫发泄一番,她不过是想和一个人见上一面而已,为何命运总爱如此捉弄? 在场的侯茂杰和徐坤几人都注意到她心绪不佳,一个个闷头不敢说话。 直到杨文炳的身影出现在河畔。 “灵嫣!” 这一声呼唤,让原本双目失神的许灵嫣顿时眼前一亮。 她寻声转头,只见一身黑色锦袍的杨文炳正小步带跑朝这边而来。 许灵嫣急忙迎上前去:“文炳,方才你可是与彦公子在一起?” 杨文炳果断点头:“对,我从水路入城,恰好在湖上遇到他驾舟而来,便与他同行了一段……”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突然多出了一抹坚定:“灵嫣,方才与彦公子同行的时间,我们相互交流了不少。如今我更加確定,他就亲笔写下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的人!” 杨文炳从未见过这样的非凡之人。 就好似他所有的想法,所有的习惯,所有的信念准则,都与这天下格格不入,可偏偏你就有种感觉,感觉他才是对的! 杨二公子也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对一个男人如此著迷。 “可惜,无论我怎么规劝引导,他始终不肯承认这一点。” 听到这话,许灵嫣眼中闪烁著小星星:“但是也正因如此,他才是那个与眾不同的彦公子,不是吗?” “是!” 杨文炳重重点头,“所以灵嫣,我此番前来寻你,就是想让你去试试。或许换个人,会有不同的效果。” “好,那太好了!” 许灵嫣心中的激动已然难以言表,这恰是她最想听到的答案。 自己苦寻彦公子无果,如今杨文炳却主动將人送上门来,实在是好事一件。 她確实没有信心一定能劝动彦公子。 但能和对方见上一面,就已经是自己的幸运了。 “那咱们现在就去!” “好。” 杨文炳点点头,领路便走。 明灯街虽然是镜源县最热闹的地方,但周围存在的区域,算上镜湖湾,也不见得很大。 所以杨文炳推测,彦公子此刻多半是去了镜源湾,毕竟那里才是灯会的重点。 “哦?这不是徐大少爷吗?” 许灵嫣这次带了不少人,而人群刚一动脚,杨文炳便发现跟在其中那位又宽又胖的男子。 正是方才在船上有过交集的徐坤。 被点名了,徐坤不禁有些头皮发麻。他弓著背,压低声音在侯茂杰耳旁问道:“表哥,这人什么来头啊?” 侯茂杰不禁一怔。 他有些僵硬地转过头,满脸惶恐:“你不会把他也招惹了吧?” 徐坤面露尷尬。 说招惹了吧,其实也没有把对方如何,但要说没招惹吧……先前在船上他夸夸其谈好不瀟洒,谁知道有没有哪句话得罪对方? “我真想把你给踹进河里餵鱼!” 侯茂杰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咬牙切齿,“这位杨公子的父亲,乃是凌州总督,一郡將士的最高统领,比我爹升官后还大上一个级別!你说你招谁不好你……” “我错了错了……” 徐坤疼得直翻白眼。 他挣脱了侯茂杰的铁钳,一脸陪笑著来到杨文炳跟前。 “嘿嘿……杨公子,先前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恳请公子莫要见怪。” 一郡总督之子,比自己一个蹭亲戚权势的小富少爷,不知道要尊贵多少倍! 好在这杨公子宽宏大度:“无妨,过去之事,没有提的必要。” “多谢杨公子!” 徐坤低头退下。 他心里那个委屈啊! 哪里知道,明明灯会上这么多人,恰巧与自己同乘一船的,会这么有来头! 当时他是想著,这人虽然衣著光鲜,但能和另一个縕袍敝履的小子待在一块,身份一定高不到哪去。 结果现在想来,似乎那个縕袍敝履的小子更不简单! 就好比此刻盯著自己,目露凶光的侯茂杰,他只道:“你招惹到杨公子,这事倒还不必担心,可若是得罪了那位彦公子……我告诉你,那你算是彻底完了!” 徐坤:“(⊙?⊙)!” 是啊,是彻底完了。 徐坤他清楚记得,在船上时杨文炳对那彦公子恭敬有加。 而到了岸上,尚书府千金许小姐大费周章,只为寻他一人。 自己得罪了他,不就等同於把这几家都给得罪了吗? 完了,要完。 那小子一看就不像杨文炳这么好说话…… …… 一群人迅速穿过了明灯街。 最终在镜湖湾的岸滩上驻足。 眼下灯火漫目,湖上船只密密麻麻地点燃火光,岸上游人聚集,浩浩荡荡一片。 此番盛景,当真只有京城能看得到。 “文炳,我们应当如何寻找?” “……” 杨文炳同样满脸无奈。 但就在他疑惑之际,湖上不远处的一艘花船上,一男一女两人正余船板上观景,其中女子突然一声惊呼:“快看!天上是什么?” “天上?” 杨文炳的动作,几乎和那男子一致。 他抬头仰望,视线在那星辰皓月之间迅速划过。 可就在这时…… “嗡嗡嗡嗡——” 一阵剧烈的震动声,忽然自头顶一划而过。 杨文炳立马警觉,转动身体定睛一看,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只见一道黑色影子,正在那辽旷的天空之上,飞速穿梭! “是它……是文会那晚会飞行的奇物!” 此时此刻,他內心的惊骇与激动无以復加。 这东西出现了,那么就意味著,彦公子就在附近! 且一旦找到他,就可以確定,那天那首词,就是他投下的! …… 第98章 这小姑娘很会 许灵嫣並没有亲眼见过文会那晚投下词文的飞行之物。 她只听旁人提起,说那东西不止会飞,还能凌空悬停。无需藉助翅膀,也不用任何外力推动,就可完成升降横移的动作。 总之,传得神乎其神。 而今日一见,许灵嫣方才知晓,那东西的神奇与生俱来,根本就不需要夸大其词。 此刻它恰好从头顶一掠而过,震动空气发出的“嗡嗡”声,让人完全看不明白它是器械还是生活之物。 “文炳,咱们现在去哪找人?” 见到这投词的工具,许灵嫣更加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彦公子。 然而杨文炳只一脸茫然与无奈。 他哪里知道去哪? 那飞行之物来无影去无踪,根本猜不到从哪升空,他也只能根据分別的时间推断,彦公子本人应该就在附近。 见杨文炳这般反应,许灵嫣自然也明白了,要想把人找到,还是得大规模地搜寻。 她即刻吩咐下令,让小缘和侯茂杰分別带著一对人,往镜湖湾沿岸的两个方向寻觅。 这些大多是花钱雇的本地工人,他们对此处的环境地形十分熟悉,想要找到一个特徵鲜明的人並不算难。 “表哥,你为何沉默不言?” “闭嘴吧,面见彦公子之前,要心灵纯净,並保持绝对的虔诚,能不说话就儘量別开口!” 早在刚才那飞行奇物出现的一剎那,侯茂杰就开始肃穆了。 其实一直以来,那位妙笔写下“东风夜放花千树”的隱士,就不仅仅是他所崇敬的对象。在侯茂杰心中,对方几乎是接近神一样的存在! 能操控物体长距离飞行,並且投下书纸,这种事哪怕是当今天下武道最强的大宗师,也完全做不到。 说不定,那彦公子是比大宗师还强大的存在。 那不就是神吗? “快走,找到人以后立刻为刚才的事情道歉,否则別怪我不保你性命!” 徐坤嚇得整个呆住。 这么严重? …… 许灵嫣的人开始快速绕著湖岸寻找。 而与此同时,位於镜湖湾中上的王府护卫船中。 木质的楼梯上,一阵均匀的“咚咚”声响起。 由墨羽和青璇的陪同著,一袭白裙白纱的秦七汐,正自楼上漫步而下,径直来到船板的围栏边。 她眺望夜空,看见了一道闪烁著红光的尾巴,在南边的天际间逐渐消失。 青璇站在她旁边,提醒道:“郡主,那日文会之夜从楼舫上经过的,就是这东西。” 秦七汐没有回答,只默默望著天空。掀开的帽帘下,那双琥珀般的眼眸映著月色,格外明亮。 月光从来不缺乏美,只是缺少一双眼睛来承载。 过了半晌,秦七汐方才喃喃开口:“会是他吗?” 他? 听到这话,墨羽和青璇面面相覷。 她们也搞不明白,郡主口中的“他”,指的究竟是彦公子,还是江云帆。 或者说……郡主想要的答案,是彦公子与那江云帆,本就是同一个人? 这想法一旦產生,墨羽便完全淡定不了了。她可是亲眼见过发生在江云帆身上各种各样的奇妙之事,每一样都超出常人理解。 若再加上一条,文会那首词也是他写的……那將完全不敢想像,这个人究竟有多完美! 就在此时,秦七汐又忽然转过头来:“稍后是不是有一场歌舞会?” 青璇连忙点头:“镜源万灯节最热闹的地方是姻缘桥和船灯会,其中最核心的会场,便是船灯会上的歌舞会……郡主是想?” “会场在何处?” “南边湖湾口。” 秦七汐望著天空那消失的红色闪光,若有所思。 她有种预感,这场歌舞会有她想要的东西, 想到这里,她连忙道:“好不容易来了此地,那就多体验不同的乐趣。走吧,去看看那歌舞会。” “是,郡主。” 墨羽垂头领命,立刻前去指挥船员,將大船向著南边缓缓开动。 在镜湖湾南侧湖口的岸边,坐落著一段沿湖而建的花市,平常日子就是售卖花卉的地方。 而万灯节这一天,则会被改成规模盛大的歌舞会,主办方会从各地请来歌姬舞者,以及城中最有名的花魁,为到访的旅客献艺。 看表演並不收费,但会上有许多茶酒、小吃、鲜花、纪念物等应运而现的生意,前来游玩的人很难避免这些花销。 而自去年开始,他们还將赌场开到了歌舞会上。 赌的不是牌,也不是签,而是歌舞。 主办方会特地开展歌舞的比试环节,赌客提前押注,支持自己喜欢的歌者舞者,若其在比试中获胜,即可贏得对家的赌资。 总的来说,这样一场歌舞会,把各种各样的商业活动都匯聚到了一起,可以说是一个低配版的“商城”,故而难免人多。 此时江云帆正一边操控著无人机,一边顺著湖岸,从一条稍微安静点的小路往歌舞会走去。 原本一切风平浪静。 然而他实在想不到,人有时候运气真的会差到极点! 越是想要远离人群的时候,就越会有人主动来打扰。 就在他操控著无人机盘旋至歌舞会上空后不久,身侧突然有一阵马蹄声响起。 转头一看,一辆豪华的双马车轿,就这么停在了不远处。 细看之下,那马车门帘上印著一道標记,江云帆的记忆里似乎有一点浅浅的印象…… 好像是某位侯爷的族標。 正当他纳闷之际,车帘被拉开,一位长相年轻乖巧,气质稚嫩清靚的女子,自车上款款迈步而下。 隨即,她提著裙摆,迈著小步,竟直直地走到他身旁。 那女子伸长脖子往外张望了一番,假装看湖。 但是下一刻,却忽然开口:“这位公子好生面熟,咱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江云帆:“……” 这老土的搭訕方式,在另一个世界的古代也有吗? “姑娘怕是认错人了,在下的印象中,並没有关於姑娘的记忆。” 说话之间,江云帆不动声色地將无人机的遥控器收了起来。 这种东西,古代一旦见了,免不了稀罕。若对方是有心之人,那么多半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至於那盘旋在天上的无人机,江云帆倒也不担心,它有记忆地图的功能,停止人为操控后,就会绕著熟悉的区域可以自动巡航,等找到空閒的机会,再行回收即可。 “哦?没有吗?” 齐之瑶抿了一抹微笑,又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著江云帆,“那或许……是发生在前世也说不定?前世有缘,今生再会,许是命运安排。” 会,很会! 这是江云帆为眼前这女子贴上的第一个標籤。 无论是眼神还是语气,又或是神態间的小动作,无不在刻意表现自己的青春与美丽。 换做一般人,还真受不了她这一套。 只可惜遇到了江云帆。 老江怎么说也算是两世为人了,经歷过生死之后所有人都会变得清醒,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什么该碰,什么该远离。 况且,他又不是那种没见过美女的小男生。 不谈前世那些化妆加特效把自己打造成“完美脸”的女人,光这一世日日与他讲荤话的白瑶,又或者让他不胜其烦的前未婚妻许灵嫣,都算得上人间极品。 甚至,今晨湖畔跟著沈远修那位小书童,若是女人,也將美到惊世骇俗。 眼前这小姑娘虽然年轻,估计也就十五岁左右,一张瓜子脸也很漂亮。但容貌比起许灵嫣还是有不小差距的,身材更是无法同瑶姐沾边。 江少爷也衝著对方微微一笑,开口回答:“命运会安排我出身贫寒,也能安排我庄稼颗粒无收,所以命运安排的事,也未必是好事。” 听到这话,齐之瑶眉毛轻轻一挑。 倒是有些意外,这个让归雁先生求而不得的客栈小杂工,明明身份卑微,却不仅能拒绝名利与学识,还能抵挡美色的诱惑,这属实难得。 她也接上话道:“好事或是坏事,谁也说不准,不妨认识一下,万一我能给你带来好运呢?” 江云帆依旧笑笑,不作回答。 他看得出来,对方虽然看著年纪小,可心思却极为成熟。身份高贵,却完全不是那种傻白甜。而来找他的目的,更不是单纯为了搭訕。 在封建社会中,一个小小女子若有心机,那多半不是生性如此,而是经过了大量的后天薰陶。 其家族中的长辈,必定不简单。 “公子不置可否,小女子权当你是答应了。先且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齐之瑶,自京师来,敢问公子,这是要去歌舞会?” 齐之瑶抬头望了一眼远处。 那颇具盛名的歌舞会已然拉开了序幕,一时灯火蔓延亮如白昼,钟鼓琴瑟阵阵,混著人声,又有几分嘈杂。 “是要去歌舞会。”江云帆答道,“今日灯节这最后一遭,走完流程才算圆满。” “这么说来,公子也通晓一些音律?” “只能说,略微懂点乐理吧。” 江云帆確实得去这歌舞会,但可不是为了走什么流程。 而是因为歌舞会人多,聚集性强,人群专注度高,是收割情绪值的最佳去处。 大乾尚文,人们推崇诗词歌赋,也喜爱歌舞声乐,在这两个方面,极易受到震惊。 而若是能將这两者结合起来,便可事半功倍。 至於能否在二十四小时內收集够一万点情绪值,开启传说级礼盒,並成功拿到大奖,就看这一波了。 “既然如此,不如公子乘我的马车同去,也好省些脚力?” 听到此言,江云帆转头再看了一眼那路旁的车轿。那车轿属实不简单,体积比寻常的马车要大上两圈,梁辕辙栏皆用上好的涂装木材所制,就连前方的两匹马,也十分雄壮健硕。 是个好座驾,可就怕是虎穴,有去难回。 “盛情难受,我这人爱好清净,也想慢悠悠欣赏一下这沿途的风景,姑娘还请自行前往吧。” 江云帆稍稍作了个揖,接著转头便走,也没给齐之瑶挽留的机会。 望著他的背影,齐之瑶眼中的兴趣反而越发浓烈了。 “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她微微一笑,满怀深意。隨即又朝那车夫打了个响指,后者立马驾车前来迎接。 …… 黑夜渐深,月渐明。 时至亥末,湖口岸的船灯歌舞,倒是逐渐热烈。 镜源县的整个万灯节,会从前一日晚上的戌时三刻开始,一直持续到次日凌晨丑时才结束,总经两个半时辰。 其中船灯会与歌舞会作为最重要的项目,算是压轴登场。 而此时此刻,被许灵嫣差来寻找彦公子的侯茂杰与徐坤几人,已经抵达了歌舞会的花市口。 他们是通过大道来此的,相比於江云帆所走的小路要远上一段。且中途偶有停下向路人询问打听,故而来到此处时,歌舞会已经开始有些时候了。 “表哥,咱们会不会走得太远了?” “你懂什么?” 侯茂杰望著繁灯似火的长街,嘴角浮现著一抹自信,“彦公子如果是来看灯会的,那这场歌舞盛宴,他定不会错过。” “这里,是最有机会找到他的地方。” …… 第99章 江公子只是嫌你聒噪 “可是表哥,这地儿人头像是蚂蚁窝,咱们要如何寻人吶?” 望著眼前塞满整条街道的人海,徐坤在这一刻茫然了。 他本以为烟凌城的夜市就已经够热闹了,却不曾想镜源这么个小小的县城,能让人口聚集得比京城还密集。 之前乘船之时,他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桥上,尽力物色那些貌美女子。 再加之桥下光线昏暗,故而坐在自己对面,那位一身素麻,本就平平无奇的男子,他是压根就没多看两眼。 对於长相外貌,此刻只依稀记得一个轮廓。 甚至可以说,那人就算此刻突然出现在面前,徐坤也不敢確定就是对方。 更何况是在这茫茫人海中。 想到这,他不禁脸色一转,露出一抹尷尬:“表哥,既然寻不到人,那咱们不如……去看看今日那花魁?” “花魁?” 侯茂杰也不知道这人怎么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待消化之后,当即狠狠一巴掌呼在徐坤头上。 “就知道花魁花魁!你我要是寻不到彦公子,只会引得许小姐失望,可若寻到了,那就是大功一件!” 他一脸恨铁不成钢。 寻找作词之人,不仅是为了完成许小姐的命令,同时也是他主动想做的事。 谁不想与內心崇拜之人见上一面,当面交流一番? 只是,再看那拥挤的人群密密麻麻,又难免生出一丝无力感。 “呼……罢了,要不你还是先说说,什么花魁?” “嘿嘿。” 听闻此话,徐坤立马嬉皮笑脸,心道表哥依旧是那个性情中人。 聊及花魁,那他可就来劲了。 “看来表哥还没听到过消息,据说前几日,此地来了一位容貌极其美丽的女子,名为翩翩姑娘。相传其姿色堪称倾城绝世,身材婀娜,且通琴棋书画,是个不可多得的才女!” “若是才女,又怎会沦落到入楼为娼的地步?” “这我就不知道了。” 徐坤耸耸肩,“不过表哥,翩翩姑娘可不是什么娼妓,且不说人家只卖艺,关键还极挑客人!平常人若是无缘,对不上眼,即使花再多的钱也难得一见。可反之,翩翩姑娘若是瞧中了某位客人,则会邀其琴瑟和鸣,甚至赠些小礼,还不收取任何钱財!” “有点意思。” 侯茂杰一时来了兴趣。 他倒不是足够自信,认为自己一定能够得到花魁的青睞。而是想到,若彦公子当真也去了歌舞会,以他的才貌风雅,是否会自人群中脱颖而出,被翩翩姑娘给看中? 或许,这倒是个机会。 “当然有意思!” 正思考中,侯茂杰便见一庞的徐坤一脸飘然,“表哥你是不知道,坊间有传,说以那翩翩姑娘之姿,可与號称江南第一美人的临汐郡主爭艷……” “啪!” 话音未落,侯茂杰果断就是一巴掌打来。 这次直接打脸,而且下手极重,声音极响,瞬间在徐坤面颊上留下一道鲜红的五指印。 看著小弟一脸懵的眼神,侯茂杰开口便骂:“蠢货,你是想死吗?” “我……” “敢拿一个风尘女子和郡主殿下相比,你全家有几颗脑袋够掉的?” 徐坤浑身一震,目光看向四周,见同行的几名杂工纷纷將视线移过来。 他方才意识到说话未经思考,一时嚇得冷汗直流。 是啊,郡主乃是南毅王最为疼爱的女儿,若是自己一番评价被人传到了王府,那自己恐怕是没办法在这世上久留了。 “表哥我错了……” “行了,去会场看看,记得给我多注意彦公子!” “明白。” …… 一行人穿过人群,强行挤进会场之中。 而同一时间,来自王府的护卫船,也逐渐靠近了歌舞会外的湖畔码头。 此处是镜源县的花市,也是最核心的风俗街,其经营的主要项目,便是號称“水上青楼”的花船。今日万灯节,所有的花船都在临岸处下锚,掛满灯火,照得四下彻亮一片。 而王府护卫船,恰好就被其中最大的一艘给挡住了去路。 墨羽提著剑,正欲一脚跨过去进行驱逐,便被秦七汐给拦了下来。 “那船上琴声徐徐,看样子表演才刚开始,还是不便打扰了。” 青璇立马凑过来:“可是郡主,他们若一直不主动让道,那咱们又该如何上岸?” 秦七汐缓呼了一口气。 她款款迈步,白色长靴轻踏船板,行走到船尾。 在这个位置,视线被遮挡的程度最小,能够看见远处街道上拥挤著的人群,也能大致看见前方那艘花船的甲板上,约莫一半的场景。 此时歌声裊裊,船上人影舞动,瞬间將岸上岸下的气氛,带入那份优雅当中。 “如若不肯让,那咱们就在这船上听曲观舞。” 青璇与墨羽相识一眼,眼中儘是无奈。 就一直待在这船上,怕最先著急的,还得是郡主你自己吧?毕竟那位让您心心念念的江公子,到现在都还没出现呢。 郡主虽然嘴上说著,若能相遇便是缘。 可要当真一直遇不到,那心情估计就像被架在了火上烤。 不过两人也没说什么,就这样陪秦七汐站在船边。 那花船上的琴乐歌舞水平一般,不足以让人惊艷,但却持续了许久。待到结束时,远处的岸上立马响起一阵掌声与欢呼。 他们欢呼的不是方才的表演有多精彩,而是台上的人下去之后,就轮到今日的重头戏了。 “翩翩姑娘!” “翩翩姑娘,选我选我!” 隨著两声惊呼响起,岸畔处那宽阔的广场上,或坐或站的眾人纷纷沸腾起来。 在场多是才子贵人,他们许多都是慕名前来,想要一亲今日那花魁芳泽。 而自人群中,侯茂杰领著徐坤相继挤了进来。 一眼看去,湖上那花船隔岸得有三四丈宽度,恰好卡在船下人上不去,船上人也下不来的距离。 两人一番眺望,却见船板之上空无一人,唯有船楼內灯火通明,灯下似有一人浅坐,在雪白的窗纸上投下一道长发婀娜的身影。 “那位就是翩翩姑娘?” “应该是了。” 不看脸,光看背影,徐坤就能判断那船中之人,必是美人。 徐大少忍不住多望了两眼,但余光挪动之际,他突然发现在前方角落一处石桌前,坐著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 一身粗麻布衣,身形挺拔,背影儘是自信。 他当即眉头一皱。 这身影好像在哪见过…… 然而没等徐坤开口说话,旁边的侯茂杰便已然迈步走了过去。 “哟,这不是江公子吗?” 江公子? 徐坤哪里晓得什么江公子。 他只知道桌旁之人的背影,特別像先前在船上与杨文炳同行的那个人,也就是许小姐苦苦找寻的彦公子。 背影像,衣著打扮也像,至从这个侧后方的角度望去,连那份閒散淡然的坐姿与稜角分明的侧脸,都无比神似。 都是一副明明穷得叮噹响,却硬要孤高的样子。 然而,表哥侯茂杰却称呼此人为“江公子”。一个姓江,一个姓彦,两者显然不是同一个人。 或许只是世间偶有相貌相似之人罢了。 毕竟无论怎么说,他徐大少爷的目光何其金贵,那是用来看美女的!当时在船上,对彦公子不过是匆匆一瞥,压根就没將五官记在心上。 他也跟著迈步走了过去,在侯茂杰身后站定。 侯茂杰隨手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丟给江云帆旁边占座之人。那人收了钱,顿时喜笑顏开,立马將座位让了出来。 “江公子今日怎么不去湖边垂钓,倒有雅兴来看这歌舞会?” 侯茂杰大马金刀地坐下,语带讥讽。 此时的江云帆,正悠閒地翘著二郎腿,双臂抱在胸前,整个人懒洋洋地靠著椅背,对於侯茂杰的到来也没多给眼神。 只开口一句:“谁没事大半夜钓鱼?” “呃……” 侯茂杰一时哑口无言。 诚然,古代王朝的夜晚,可不比二十一世纪那般灯火通明。 在这大乾王朝的地界,夜钓绝非什么安全之事。时辰一旦入了夜,既无电灯,也无手电,即便皓月当空,也难以看清那些犄角旮旯里的动静。更何况郊野之地多有毒虫猛兽出没,寻常人家早已闭门不出,以求安稳。 不过,侯茂杰的脸皮厚度异於常人。 即便被当面懟了,也能面不改色地迅速转移话题,將自己的尷尬轻鬆带过。 “说句实话,江公子,人贵有自知之明,没能力却硬要装的,那种叫虚有其表,只会自降身价。” 江云帆闻言,点了点头。 诚然,他对此观点深表赞同。有的人总会莫名其妙给自己冠上一些封號,听起来牛逼烘烘的,但实际自身的能力,根本就与那封號无关。 就好比那“琴诗双绝”。 见江云帆这般反应,侯茂杰顿时脸色难看起来,眼神也闪过一丝阴冷。 “你没懂我意思吗?没本事的人千万不要充大头,否则很容易被打脸!” “我便直说了吧!那日於红雀亭中,江公子可真是装得一手好能人啊!口口声声说自己琴技了得,竟差点把我都给骗了。” “幸好后来有许小姐为我等言明真相,我才知道,原来咱们这位江公子,竟是那凌州城內人人唾弃的第一废柴!哈哈哈哈……莫说登台弹琴奏乐,江大少爷能不能搞懂基本的音符,怕也是个未知之数吧?” 侯少爷生平当惯了主角,最討厌別人在自己面前显圣。 上次在湖畔抚琴,这江云帆明明一窍不通,却装得真像那么回事,加之又有许家小姐为其站台,他竟真被唬住了。 谁曾想,不过是个纸老虎。 “就是!” 侯茂杰说罢,徐坤也同以往一样,在旁边充当一个应声小弟的角色,“那种不懂装懂的人著实好笑,到头来只能丟人现眼!” 他与江云帆倒是无冤无仇,只是表哥懟谁他便跟著懟谁,这是一种习惯。 “表哥,看这小子穿著打扮,明显就是个乡野村夫,你可是堂堂大都尉之子,何必跟他那么客气,公子公子的称呼?” “我主要是怕惹得江公子不高兴,待会又要给我上一课咯。”侯茂杰讥讽一笑,“话说回来,江公子不是自詡琴技了得吗?今日这歌舞会正是大好场合,不如上台为大家弹奏一曲,也让我等凡夫俗子好好洗一洗耳朵啊!” 他自然篤定江云帆不会弹琴。 毕竟听许小姐亲口所言,这位江家二少爷头脑堪忧,愚笨至极,据说长到十岁时都认不全百字。 他今日这般言语相激,就是要將这小子逼到台上去,让他在万眾瞩目之下原形毕露,顏面扫地! 然而,任凭他们如何叫囂,江云帆全程一言未发。 就好似根本听不见一样,目光自始至终都平静地注视著湖上那艘灯火璀璨的花船,心如止水。 旁人的大呼小叫他並不在意,唯独在意的,是当震惊达成时,对方能为自己提供多少情绪值。 不过,侯茂杰显然不是那种轻易善罢甘休的主:“怎么,江公子不愿说话了?莫不是心虚害怕,不敢了吧!” 一旁的徐坤强忍著笑意,肩膀一耸一耸的,眼看就要憋不住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清亮而又冰冷,带著几分稚嫩的女声,突然从身后响起: “看不出来吗?” “也许人家江公子只是嫌你聒噪,且不屑浪费口舌,阁下最好有点自知之明。” …… 第100章 一看就是个贫民 “谁?” 听到这话,侯茂杰顿时眉心一拧,连忙转过头来。 这话嘲讽意味拉满,还是他第一次听人对自己如此说话,一时心生怒意。 可当他看清来人时,却整个愣在原地。 那是一位年龄约莫十四五岁的姑娘,个头虽不算高,但胜在模样清秀,眉眼间尚带著一丝未脱的稚气。且肌肤胜雪,细腻如瓷,於周遭灯火的映衬下,整个人瞧著无比精致漂亮。 但这並非重点。 重点是她身上穿著的那一袭淡绿色长裙,裙摆与袖口处,皆以名贵的金丝线绣著繁复的云纹,於灯下流淌著淡淡的华光。单看这衣料的质地与构造布局,是唯有贵族中的贵族,方能穿佩的上等华服。 且在那姑娘身后,还跟著一个体型高大魁梧的男人,像是护卫,其面容深沉,不怒而威。 对方的身份绝对不凡! 想到这里,侯茂杰心知不能得罪,於是立刻收敛了愤怒,脸上堆起一抹笑容。 “敢问小姐尊姓大名?” 他一脸諂媚,打算和对方套套近乎,若能结识一番,那便再好不过了。 见表哥这般作態,徐坤也连忙弯起那胖脸上的眉毛。 可谁知,那姑娘竟像是没有看见他们一般,径直从旁边走了过去。她目光冰冷直视著前方,全程没有施捨给二人半分目光。 侯茂杰当即表情一僵,脸色变得肉眼可见的尷尬。 然而下一刻,让他更加想不明白的事情发生了。 那贵族女子走过后,很快又停下了脚步,恰好就在江云帆的旁边。 紧接著,竟微微欠身,朝江云帆行了个淑女礼。 “小女子齐之瑶,见过江公子!” “!” 此话一出,侯茂杰顿时懵了。 他完全不理解自己看到的这一幕。 要知道,眼前这位女子,绝非仅仅是模样漂亮、衣著华贵那么简单。她一开口,便是一口极为纯正的京城官话,吐字清晰圆润,显然是自幼在天子脚下长大的金枝玉叶。 京城来的贵族!这身份何其了得? 方才对方出现时的开场白是对他说的,侯茂杰还以为,是在告诫自己不要与江云帆这种不懂礼数的人交流。 故而认定是为自己而来。 可谁知,他这一向只当人群焦点的烟凌城琴诗双绝,竟直接被人给无视了! 关键在於,他被无视也就算了,可对方要找的人,竟然是江云帆这个公认的废物! 为什么? 为什么每次自己要逼这廝出丑的时候,总会有人来救场?上次是许灵嫣小姐,这次又是一位来自京城的贵族姑娘,那小子到底有多少的人缘? 就在侯茂杰瞠目结舌之时,齐之瑶已然在江云帆的身旁站定。 她微微歪著脑袋,雪白的小脸上绽放出一抹甜腻的笑容:“真巧啊江公子,这么快又见面了,你说这不是命运的安排,又是什么?” “命运安排什么的,还是太过玄学了。” 对方主动上前招呼,江云帆也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嘴上回应,“你我都是来看歌舞会的,两次遇上,倒也不算稀奇。” “但或许,在这茫茫人海之中相遇,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缘分呢?” 齐之瑶一边说著,一边还调皮地朝著江云帆眨了眨右眼,將自己那份古灵精怪的俏皮与可爱,恰到好处地完美展现了出来。 然而江少爷只报以微笑。 对於缘分的问题,他没再开口回答,不过心里却清楚得很,所谓的缘分,多半不会来自天命,更可能是人为。 就好比,自己明明从未透露过身份,对方却知道自己姓江。 看来,这位齐小姐,来意並不单纯啊。 见江云帆似乎並无深聊的兴致,齐之瑶倒也知趣,没有继续纠缠。 她优雅地转过身,朝身后那个五大三粗的魁梧汉子打了个手势,后者立刻会意,大步走到前面,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硬生生从拥挤的人群中挤开了一条通路。 齐之瑶迈步从这条通路中穿过,径直来到了广场的最前端。 这里紧邻湖岸,距离那艘灯火璀璨的花船最近,是整个会场上观舞听曲的最佳位置,许多人求而不得的地儿。 但齐之瑶並未在此停留。 那船上的妈妈婆见了她,立马提起精神,连忙吩咐船后的小弟,驾了一艘小舟前来迎接。 齐之瑶与那魁梧男子,便就这样当著前排眾人的面,乘舟上了花船。 “他们怎么能直接上去?” “翩翩姑娘还没挑选舞伴呢,春姨,你们这里面有內幕啊!” “没错,翩翩姑娘只能选我!” 这一幕立时引得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许多自詡不凡的公子哥大声吼叫著,表达自己的不满,但那位被唤作春姨的妈妈婆却对岸上的喧囂充耳不闻,只顾著满脸諂笑地將齐之瑶迎进了船楼之內。 好在,眾人此起彼伏的叫嚷声,很快便隨著一阵悠扬的琴声而渐渐平息了。 此刻,花船的船屋之中。 一位身著鲜红霓裙的女子正坐在琴案前,將那修长的十指放在琴弦上,轻轻开始拨弄…… “噹啷~” 一声乐起,旋律隨风飘飞,穿过船上的帘帐,越过湖面,在岸上的眾人耳中飞速流转。 那琴声似高山流水,又似冰泉冷凝,时而悠扬时而婉转,偶尔又冗长低沉。 任谁都听得出来,这曲子的基调並不愉悦。 但,这琴技当真是出神入化。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只在短短一剎那,心神便被那股悠远沉鬱的情绪牢牢攫住。 而紧隨琴声之后,很快传来的,便是那令人心醉的歌声。 “挑灯描红妆,泪染嫁衣纹。朱门深似海,一诺葬前尘。” “原道是良缘,终老在春深。怎料东风恶,折枝送蓬门。” “烛泪替人泣,滴尽三更恨。铜镜蒙尘处,曾照少年魂……” 那歌声带著几分淒婉,嫵媚中透著几丝娇柔,寻常人听了,顷刻便心生怜惜。 尤其是男人,很难不为这份楚楚可怜所动容。 歌词讲的是一位女子,感嘆身不由己,人生的走向无法左右,只得独坐春闺暗自感伤。 这样一首歌恰恰加重了那份楚楚可怜,让人倍感同情。 而那悽美哀婉的歌声仍在继续…… “庭院锁鞦韆,落花堆成坟。旧燕绕樑时不识新啼痕。” “都说红丝系天意,天意偏欺痴心人。 明月应笑我,困作笼中枕。 千针万线绣不尽,命运漏指痕。 寒砧声里,自缚华年,送尽黄昏……” …… “好!翩翩姑娘唱得太好了!” 一曲终了,岸上掌声雷动,观眾们纷纷抚掌称讚,甚至许多人都深受感染,掩面而泣。 “真美啊……” 远远望著船上那隔著窗纸,映著烛光,婀娜婉转的身影,侯茂杰整个人都看痴了。 旁边的徐坤更是来回摇头感嘆:“曲美,歌美,人更美,怪不得能媲美號称江南第一美人的临汐郡主,翩翩姑娘这样的女子,谁见了不怜爱万分吶!” 侯茂杰下意识地点头,一边赞同。 这一次,他没有再像往常一样反驳或咒骂徐坤,因为他內心深处也完全认同了这种说法。儘管文会那晚,他因为离得太远,並未能看清郡主殿下的真容,而今日隔著窗户,同样也看不清翩翩姑娘的模样。 但他拥有想像力! 能够通过脑补的方式,在意识中勾勒出船上女子的绝世容顏,那张脸,在他心中已然完美! 天下再没有任何女子,能美得过这般…… 倒是江云帆,依旧安然坐在一旁,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在船头甲板上翩然起舞的几名舞女。 虽说她们身上风尘气十足,姿色也谈不上顶尖,但满是韵味的古典舞蹈,再配上从船屋之中传来的淒婉乐声,却构成了一幅別有风味的画卷,十分吸引人。 看来,这大乾王朝確实是个好地方。 通过系统商城,他能享受到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各种物资与便捷。也能在这古代世界,远离社会复杂,远离內卷,体会万种风土人情。 当真是神仙生活! 就在眾人惊呼讚嘆之际,那花船上的一扇窗户,小小地开了一道缝隙。 窗內女子静静佇立,视线在岸上的角落停留良久。 面纱上方,是挺翘的鼻樑,一双明眸大眼,映著船上四处摇曳的灯火,莹莹而辉。 “吱呀——” 就在此时,船屋的门从外被推开。 春姨扭动著丰腴的腰肢走了进来,那张涂满脂粉的脸上,笑容极为灿烂。 “哎哟,我的好翩翩呀,你这曲子弹得可真棒,你能来我们这里啊,简直就是我的福分!” 翩翩闻声,默默转过身。 她款步回到琴案前坐下,那眼神中的忧愁丝毫没有消退。 春姨毫不客气地在她对面坐下,咧嘴笑著问道:“你刚才在窗边瞧了一圈,可有挑好中意的公子,打算邀请他上船一敘的?” “嗯。” 翩翩轻轻頷首,伸出纤长的手臂,用食指指向半开的窗外。 春姨挪了一下肥硕的屁股,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视线恰好穿过那道窗口,落在岸上一人身上。 只一瞬间,她脸上的笑容便僵住了,脸色顿时一变。 “这人……一身粗麻,一看就是个贫民啊?” …… 第101章 我已有中意的人选 “翩翩啊,春姨知道你不慕钱財,但还是真心劝你一句,你莫要怪春姨多嘴。” 春姨挪动著丰腴的身子,凑近了些,一声声语重心长。 “那些富贵公子呀,自是天生就比下等人强上百倍!他们自幼便有名师教导,通晓诗词文墨只是寻常,那一举一动间的风度气韵,也是谦逊有加,彬彬有礼。那样的人,才配与我们翩翩坐在一处,品茶论道,共话风月。” “反观那些平头百姓,生来卑贱,根性鄙劣,整日为生计奔波,哪里见过我们翩翩这般仙子似的大美人?让这样的人上了船,不安全!” 春姨这番话,算得上是苦口婆心了。 一来,她確实觉得让翩翩这样的绝代佳人去招待一个布衣草履的平民,无异於明珠蒙尘,委实不值。 二来,她也確实存著自己的私心。 她经营这画舫二十多年,迎来送往的头牌花魁不在少数,其中没有任何一个的姿色能及得上翩翩姑娘半分,但也正因如此,她更要小心翼翼地维护这块金字招牌。 头牌花魁亲自邀请一个籍籍无名的平民上船,这事要是传出去,她春姨的脸面,在这风月场內怕是都要丟尽了。 换做以往任何一个姑娘,春姨定然是一口回绝,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但今日,她却不得不耐著性子,小心翼翼地询问翩翩的意见,谁让这姑娘是她无论如何也丟不得的摇钱树! 只可惜,她这位心高气傲的头牌像是下定了决心,对她的话恍若未闻,毫不动容。 “春姨不必再劝。” 翩翩的声音清冷如月光,淡漠疏离,却又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坚定,“那位公子虽衣著朴素,然其身姿挺拔,气度不凡,已深入我眼,烦请春姨为我请来。” “这……唉!” 春姨见她主意已定,知道再劝也是枉然,只得重重嘆了口气。她心中虽有万般不愿,也只能无奈地从椅子上起身,扭著腰肢,满腹牢骚地走出船舱。 听著那脚步声渐渐远去,一直端坐的翩翩方才缓缓抬起头。 她再一次將目光投向那道窗缝,仔仔细细,望著著岸上那个角落里的身影。 像,实在是像…… 她的脑海中,毫无徵兆地闪过一幅金戈铁马的画面。 一道身披玄铁重甲、手持沥血长枪的身影,如鬼神般闯入眼帘。那人骑著一匹神骏的白马,在尸山血海的战场上纵横衝撞,长枪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如入无人之境。 狼藉之下,即是尸横遍地。 然而,此刻迴荡在她耳边的,却不是士兵们震天的威武吶喊。而是那些倒在血泊中的人,那些支离破碎的身体发出的,濒死前的悽厉哀嚎…… “……” 念及此,翩翩深深皱紧眉头。 案下方,她藏於宽袖中的手,已不自觉地握紧了那柄隨身匕首冰冷的把柄,指节因用力而根根分明。 然而恰在此时,一道清越泠然的女声自船舱口传来: “翩翩姑娘唱得真好!” 那声音表面平静,却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惊得翩翩浑身一震,匆忙收回目光。 她回首看去,只见一位身著碧色裙装的女子已然出现在门口。 “方才那首歌,哪怕只是隔著窗纱浅浅一听,也足以令人心生哀愁,愁肠百结。真不知岸上那些男人,今夜会有多少人要为你这歌声彻底沉醉,辗转难眠了。” 那女子说话间,毫不见外地走了进来,步履轻盈却带著一种天生的贵气。径直在屋內正位的椅子上坐下后,还自顾自地提起茶壶,为自己斟满一杯淡茶。 翩翩见状,连忙起身,双手交叠放於小腹,莲步轻移,款款走到对方面前。 隨即微微躬身一礼,声音柔顺道:“齐小姐。” 齐之瑶浅啜了一口清茶,隨即抬手,用指节轻轻叩了叩桌案的另一侧,吐出一个字:“坐。” 翩翩没有抗拒,只是眸光微动,在短暂的犹豫后,依言走到指定的椅子边,端正坐下。 “近日在此地,生活可还习惯?”齐之瑶放下茶杯,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身上。 “回齐小姐,承蒙引荐与照拂,此处水乡风光旖旎,安静祥和,更有遍地美食,奴家很喜欢。” “喜欢就好。” 齐之瑶的身子缓缓后仰,靠上了椅背,神情也隨之严肃起来,“说正事吧。今夜的运势之人,方才我已经知会过春姨了。待会儿人请上船之后,你且按照我的指示,儘量与他搞好关係。” 听闻此话,翩翩当即一怔,脸上血色微褪。 “可是齐小姐,我已经有了中意的人选……” “放心。”齐之瑶根本没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便直接打断,“我为你挑选的这位公子,无论是相貌还是才华,都远胜於寻常之辈,必定能让你满意。” 翩翩的秀眉瞬间紧紧蹙起。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浓重的不甘,明明距离自己苦苦寻觅的人仅有数丈之隔,本以为成功就在眼前,却恰恰在此时,被一道无法逾越的命令拦住了去路。 可是,她没有办法反抗。 她孤身一人,自遥远的北境边疆辗转流离至此,一路顛沛,皆由齐之瑶遣人护送指引。她能安然活到今日,能在这艘华丽的画舫上拥有一席之地,全是拜眼前之人所赐。 而如今,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得听从齐之瑶的安排。 …… 与此同时,花船的船屋之后。 春姨扭动著腰肢,一步步走到船尾处,一张胭粉密布的脸上已经爬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疑惑。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岸上有那么多挥金如土的英俊才子、家世显赫的豪门少爷,翩翩姑娘一个都看不上,就非得执著地要请那个穷酸的平民男子上船。 春姨本以为是她涉世尚浅,易被些许不同的表象迷惑。 可谁知,自己刚一走出船舱,迎面而来的东家小姐便將她拦住,並直接指定了今夜的登船人选。 她本以为齐小姐的出现,能让她免於邀请底层之人,从而丟掉面子。 可谁知,齐小姐所指的那位公子,与翩翩姑娘先前挑中的,竟然是同一个人! 倒不知是真巧,还是两人早已在暗中商量好了。 总之春姨虽百思不得其解,也只能按照指示行事。 她来到船尾后,找到位於船边小舟上的伙计,把邀人的任务传达给对方。 那伙计点点头,立刻转身摇动船桨。 …… 第102章 不会是我吧 此时此刻,湖岸上。 眾人对於刚才那词曲的討论,仍在继续。 侯茂杰与徐坤两人满脸认真,甚至逐音逐字將那歌词分析了一遍,什么“哀而不伤”、“如泣如诉”,越是分析,越是陶醉,越觉得此曲只应天上有,而自己便是那唯一的知音。 甚至,全然忘记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寻找彦公子。 直到许久之后,沉浸在自我感动中的侯茂杰终於意识到旁边还有一个煞风景的人存在。 “餵。” 他冷冷一笑,將脸凑向江云帆,“我说江公子,方才这首歌,这支曲,你以为如何?” 以为如何? 听到这提问,正在沉思接下来的计划安排的江云帆也逐渐回过神来。 他严肃地点了一下头。 那歌那曲確实不错,韵律婉转,感情细腻,无论放在哪里,都是一首不可多得的好作品。 他点头,也算是讚赏的回答,只不过没有兴趣接对方的话。 可谁知,侯少爷对此似乎並不满意。 他当即黑了脸,扬著下巴,挑眉看江云帆:“什么意思?就点个头?“ “江云帆,我说你装什么清高?別以为我不知道,许小姐替你解围,仅仅是觉得你手中的酒方有价值。刚才齐小姐对你礼貌有加,多半也是如此吧?你还真把自己当琴圣了!” “没错,你要厉害,有本事就博得翩翩姑娘芳心,让她选你上船,你来弹奏一曲啊!”徐坤一如既往地恰时附和。 当然,最是气得不轻的,还得是侯茂杰。 方才听到船上那柔弱的声音,听到那淒婉的歌词,他一时心生同情,对船上的女子更是怜爱万分。 或许是著了迷。 以至到了旁人若不称其好,便是与他作对的地步! 侯茂杰本就看不惯江云帆,两次狐假虎威,都让他丟够了面子。而这一次,他侯茂杰发誓要让这小子连本带利还回来! “他能被翩翩姑娘选上,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侯茂杰接上徐坤的话,“不过今日无论如何,我都想见识一下咱们江公子的琴技。不知江公子可有胆量,在歌舞会结束之后,单独与我弹奏一曲?咱们上次的约定,仍旧作数。” 上次的约定,指的是如果江云帆弹得好,那么打赏就不能少。 可江少爷虽然不討厌钱,甚至还有一点小喜欢。 但他实在不想在对方身上浪费时间,况且今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做。 “免了吧,没兴趣。” “怂货!” 徐坤伸手一指,正欲嘲讽,却只听不远处突然传来“吱呀”一声。 循声望去,却见那花船侧面的雕花船门从里面被缓缓推开,春姨扭动著腰臀,一步步走到船板之上。 台下顷刻安静,数不清的目光齐齐匯聚在她身上。 但这安静仅仅持续到春姨一句话之后。 “接下来將择选一位公子,並邀请其上船,与翩翩姑娘共赏烛光、同鸣琴瑟!” “哗——” 一时之间,在场之人彻底沸腾,整个湖岸都被密集的嘈杂声所淹没。 “春姨,选我啊!” “让翩翩姑娘选我,我乃是凌洲第一琴王!” “久闻翩翩姑娘大名,在下自京城而来,只为一睹芳华,今日幸见,还望春姨给个机会,让我为翩翩姑娘献上毕生所创之佳作!” “……” 岸上的喧囂持续了许久,各种自荐的声音此起彼伏。 为了一亲翩翩姑娘芳泽,那些富贵公子早已陷入疯狂。 直到春姨抬手示意,眾人这才安静下来。 “烦请诸位莫要急躁,实际上翩翩姑娘已亲自甄选出那位幸运之人,我已让伙计上岸邀请。” “什么?已经选出来了!” 此话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声,场面又一次控制不住了。 “是谁?不会是我吧!” 许多人都开始起身往前簇拥,都想把自己的脸露出来,生怕那小廝找不到自己。 而口中的呼声也越来越大。 “无论是谁,能得翩翩姑娘青眼,那必然是撞了天大的好运,说不定把下半辈子的运势都花光了!“ “我若能与翩翩姑娘共度良宵,哪怕下半辈子厄运缠身也值啊!” “不管怎么说,能被选上船的,必是人中龙凤无疑了。” 听著那一阵阵哗声,坐在广场西角的侯茂杰,手心早已攒出了热汗。 其实相比於周围其他人,以他的容貌风度和身份地位,倒还有些优势。而且他对自己的文辞才华、琴技声乐也十分自信。 所以翩翩姑娘选中自己,也並非没有可能。 他一时紧张到了极点。 终於,湖上那一艘小船,在此刻摇摇晃晃地靠了岸。 船上的小廝登岸之后,四下张望了好几圈,终於锁定了西边角落的位置。 当下所有人都停止了喧譁,只屏住呼吸,眼睁睁看著那名小廝从人群中穿过。每每经过一人,后者脸上的表情便肉眼可见地变得失落。 终於,那小廝走到了广场西侧。 侯茂杰眼睁睁看著对方朝自己走来,整个人绷成了一根绳,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难道说……真是自己? 果然! 只见那小廝径直迈步走到自己前方站定,隨即一脸笑意地躬了躬身,开口道:“翩翩姑娘请公子上船。” “哈……哈哈哈哈!” 一剎那,侯茂杰心中所有的提心弔胆,完完全全变成了狂喜。 他果断大笑著站起身来,满脸坦然爽快:“好!” …… 第103章 公子莫要孔雀开屏 “我就说啊,这江南才子千千万万,咱表哥的风雅乃是独一档,今夜这歌舞会,翩翩姑娘不选表哥还能选谁?” 徐坤摊开双掌,將那宽肥的身体继续放大。 这是他兴奋时候的惯用动作,大开大合之下,让自己有一种能够囊括天地宇宙的感觉。 侯茂杰被翩翩姑娘挑选上船,在场除了其本人之外,徐坤自然是最高兴的那一个。 因为作为小弟,他也与有荣焉。 且在场这么多人,能让他佩服的也仅仅只有表哥一个,而表哥能被翩翩姑娘选中,那边证明他自己也差不远了。 当然,侯茂杰与徐坤倒是乐了,可周围其余的才子文人,都愁眉苦脸起来。 “唉……可惜啊可惜,为什么就不是我呢?” “下一次再想有这样机会,怕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被选中这人,当真是天运加身!” 一片哀嘆声中,也有人往这边凑了凑,一脸皮笑肉不笑地朝侯茂杰抱拳:“这位公子,真是恭喜啊!” “承让,承让了……哈哈哈!” 侯茂杰自然是左右抱拳回应,脸上的笑容早就已经遏制不住,心里更是激动万分。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想像一会上船之后,要如何用自己一身才华与绝妙琴技,与美丽的翩翩姑娘共享良宵了。 虽然翩翩姑娘素有风节,只展才艺,不委身体。 但侯茂杰依旧有著一丝自信,说不定以他的魅力,当真能够夺得翩翩姑娘的芳心,让对方爱上自己也说不定…… 届时他便是今夜灯会最大的贏家! 想到这,侯茂杰忍不住微微侧头,略带戏謔地瞥了江云帆一眼。 心道小子,你这下总该认清现实了吧? “公子,烦请即刻动身,隨我一同上船,莫让翩翩姑娘久等。” 就在此时,春姨派来那清瘦小廝又一次开口提醒。 作为服务行业,对待顾客的態度十分恭敬,故而他此刻依旧在弯著身子作揖。 这让侯茂杰更是享受,自觉尊贵。 於是他瀟洒一挥大手:“好,那便麻烦兄弟,带路领我过去吧。” 周围人看得眉头紧皱,心里更是恨得不行。 可恶啊,若被选中的人是自己,他们一定要比这傢伙还装! 然而就在眾人妒忌之际,空气却陷入了长时间的寧静。 “……” 侯茂杰等了许久,也不见面前的伙计有所反应,一时心生疑惑,皱眉道:“我说这位兄弟,现在本公子让你领路,你原是有什么疑问吗?” “你若再这样拖延,一会儿惹得翩翩姑娘不高兴了,无论是我还是老板娘,都不可能饶得了你!” “你怎么还不动?” 侯少爷越说越急,很快就要红脸了。 这时那清瘦小廝终於一脸幽怨地抬起了头。一双眼睛看向侯茂杰时,目光里写满了苦涩与无奈。 “我说这位公子,你能不要一直吵吵吗?已经让我们的贵宾听不见我说话了!” “?” 侯茂杰当即神色一怔。 “什……什么意思?翩翩姑娘选中的贵宾,不就是我吗?” 他的眉头越皱越深,表情也越来越茫然,整个人都有些懵了。 不止是他,在场的其他人也同样疑惑不已。 徐坤更是有些气恼地开口:“不是,我说小子,你是脑子不清醒还是聋了?我表哥已经让你带路了,你还傻站在这干嘛?” 听到这话,清瘦小廝把后槽牙都快给咬碎了。 他咧咧嘴,硬生生道:“我说两位,你们何必如此欺负人啊?我一直在跟这位公子说话,是你们非得在这你一言我一句,打扰我二人交流不说,还非得辱骂於我,这合適吗这?” 要不是考虑到对方是客,他是真想大骂一句: 还我杵在这干嘛?干嫩娘啊! 不过就他刚才这一句,也足够让侯茂杰和徐坤完全懵在原地了。 “你说什么?” 两人僵硬地扭动脖子,顺著小廝的手掌看去,发现对方所指之人,竟是坐在侯茂杰旁边的江云帆! “这……这怎么可能?” 是啊,这怎么可能! 侯茂杰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会一语成讖,说让江云帆上船,结果这小子还真要上船了! 可对方哪一点比得过自己? 论衣著打扮,论礼仪风度,论身世背景,论才华琴技,自己哪一项不是远远强过於他? 就算是比容貌……那,那他也是与江云帆不相上下的! “哪有什么不可能?”清瘦小廝一脸无语,“请这位公子上船,那是翩翩姑娘的意思,还请阁下莫要孔雀开屏。” 好一个孔雀开屏! 这不是四个字,分明就是四把刀,在侯茂杰胸口狠狠插了四下。 现在转头一想,自己刚才当著所有人的面,怡然自得的那几声“承让”,是有多么的讽刺。 此刻他终於体会到了当时江元勤在王府楼船上的感受。 丟人啊! 在眾目睽睽之下,一张脸火辣辣地生疼,他侯大少爷,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丟过这么难看的人! 很明显,周围已经有人开始幸灾乐祸地窃笑了。 这时徐坤终於是受不了窘迫,连忙拉了拉他的手,让他赶紧坐下来。 於是眾人的目光,这才逐渐转移到江云帆的身上。 “咦?不对吧,看这人穿著,像是哪处来的小杂工,翩翩姑娘怎会挑选这样的人上船?” “是啊,他能懂得诗词乐理吗?” “请他上船,怕不会要闹笑话!” 周围人你一言我一语,然而此刻江云帆的內心,却是叫苦不迭。 他也是信了穿越者都是气运之子了。 最近这段时间,他无论是走到哪里,隱匿在多密集的人群之间,都能被人给精准挖出来。 不过也罢了。 江云帆今日来此,本就打算要赚到足够的情绪值,这番被人选中,倒也变相提供了一个完美的舞台。 唯一要考虑的问题,便是如何控制自己名声的传播。 好在现场认识他的人就只有侯茂杰,且这位大少爷对他的才华並不认可,这样时候圆起来也方便。 想到这里,江云帆果断起身,应了那清瘦小廝一句:“走吧。” “公子请!” 两人一前一后,迈步往那湖畔走去。 此刻恍惚了半晌的侯茂杰,终於还是忍不住,起身指著江云帆的背影便怒喝:“姓江的,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上船之后你若拿不出点真本事,今日本少爷必不会放过你!” 他算是想明白了。 自己前后遭遇这两次窘迫,归根结底,都是由江云帆而起。 许小姐不会骗他,他打赌姓江这小子就是个废物,不通文辞,不明乐理,上船也只是丟人。 很好。 想到这一点,侯茂杰倒是有了些许安慰,起码这次也能看见江云帆被打脸了。 …… 第104章 居然是同一个人 湖岸之外,那艘花船静静泊於水边。 船身雕樑画栋,檐角悬掛的琉璃灯在黑夜中漾开一圈圈柔和的光晕,又投於水上,交相辉映。 船舱之內,薰香裊裊,雅致非凡。 “你打算何时回北境。” 齐之瑶端起青瓷茶盏,將杯中温热的凉茶一饮而尽,语气中带著几分慵懒。 她又给自己满上了一杯,这千山绿本是大乾三大名茶中最为清心解暑的极品,却还是顶不住江南燎人的暑热。 茶桌另一侧,翩翩沉思了片刻。 “或许,还需在此地逗留些时日。”她淡粉色的面纱下,红唇微动,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江南距北境遥遥万里,路途艰险,一来一回便要耗去大半年光景。若不能將事情处理妥当,下一次再有机会南下,便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大乾幅员辽阔,共十三州七十六郡,依地理方位又划分为东南西北中五大区域。 江南水乡,自是在最南端。 自此地的首府怀南城一路向北,跨越千里山河,方能抵达位於中部核心的帝国都城。而北境则是从帝都继续往北,以人之脚力需行两月余方可抵达。 那里紧邻北漠,与彪悍的蛮族领地接壤,是大乾百年来战事最为频繁的地方。 翩翩来时未经帝都,反而是从东海城绕了一圈,走了足足三个月,这才抵达江南。 所以,她无论如何也要见到那个人。 齐之瑶没有追问她为何而来,只是瞭然地点了点头,又將杯中茶水饮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翩翩见状,素手提起桌上的紫砂茶壶,为她续了半杯。 齐之瑶放下茶盏,继而再开口问道:“那你下一步,又打算去往何处?” “或许是凌州,也可能是怀南。” “嗯,既然已经到了江南,若不好好欣赏一番此地的风光景致,確实是桩憾事。” 翩翩没有过多解释,齐之瑶也没有再多问。 但她心中明了,对方不远万里,歷经艰辛来到江南,绝非游山玩水这般简单,必是抱有重要的目的。 具体为何,她不清楚,但大致可以猜测,与北漠的战事有关。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著,直到一阵沉稳的敲门声打断了舱內的寧静。 “咚咚咚……” “齐小姐,翩翩姑娘……那位公子已经到了。” 门外传来春姨的声音。齐之瑶与翩翩不约而同地停下交谈,相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的眼眸中读出了截然不同的情绪。 齐之瑶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喜与好奇。 她之所以选择了让江云帆登船。 因为这个能让心高气傲的归雁先生都敬爱有加的年轻人,她实在很想亲眼见识一下,对方究竟有何等不凡的魔力。 当然,如果此人能为自己所用,那对她將来的计划实施,將会有莫大的帮助。 而对於翩翩而言,这事却让她心生烦闷。 其实她来镜源县已有不少时日,而今总算见到了自己想见的人,却偏偏因为齐之瑶的干预,让她无法与之碰面。 这又恰巧打乱了她的计划。 齐之瑶再一次將杯中的千山绿饮尽,隨即优雅地拂了拂裙袂上的褶皱,自椅子上起身,朝屋外吩咐了一句:“请他进来吧。” “是。” 春姨的声音应声响起。 而齐之瑶则朝门口那壮硕的男人打了个响指:“走吧阿洪,咱们去后面待著。” 那名唤阿洪的护卫闻言,默不作声地点头,魁梧的身躯自地上站起,悄无声息地隨齐之瑶走进了隔著一道木墙的后舱。 临离开前,齐之瑶还不忘回眸提醒翩翩:“別忘了我交代你的事。” 翩翩无奈点头。 儘管心有不悦,但也只得將烦闷压下。隨后自茶桌旁起身,兀自走进一侧的屏风之后。 透过两扇屏风之间的缝隙,静静看著那门口,等著齐之瑶选中的人出现。 在不必要的情况下,她还是儘可能地避免露脸。 …… 江云帆乘著一叶扁舟,在清瘦小廝的引领下,自湖边悠悠划出,绕过几丛菱角,稳稳地登上了那艘灯火璀璨的花船。 刚一踏上甲板,迎面便遇上了在此等候的春姨。 这妇人约莫四十上下的年纪,体態丰腴,面容算不得丑陋,却也与好看二字丝毫不沾边,其身上那股世故而精明的气息,完美契合了江云帆心中对於青楼老鴇的所有想像。 不过,也有不同之处。 便是她那脸上並没有“大爷快来玩啊”的热情,反而在打量他时,带著几丝轻蔑与审视。 “进去之后,少说,少做,翩翩姑娘让你干什么,你便干什么,” 春姨一边领著江云帆往船舱深处走,一边用冰冷的语气警告,“还有,切不可惹翩翩姑娘不高兴,更不能心生杂念,否则今夜这船你恐怕是下不了了,明白吗?” 她可不想因为这样一个粗鄙的乡野男子,搞得自己的花魁不高兴。 “嗯。” 江云帆点点头,也不想与她多费口舌。 他之所以答应上船,不过是想借著这个机会,为自己寻找一个合適的舞台,然后將岸上那密密麻麻的观眾,全部变成生產情绪值的对象。 至於什么翩翩姑娘,什么风雅逸趣,於他而言都不重要。 就这样跟隨著春姨的脚步,江云帆很快便来到了船屋那扇厚重的木门前。 在对方为他推开门后,他神色如常地迈步走了进去。 这花船內部果然別有洞天,舱內的空间极为宽敞,陈设考究。江云帆一眼便看见了窗边的名贵茶桌、中央的古朴琴案以及铺著地毯的舞场,只是环顾一周,却並未见到半个人影。 江云帆倒也没客气,径直走到茶桌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桌上摆著一只精致的茶盏,其中还有尚未饮完的茶水,一缕白烟正从水面升起。 看来,饮茶的人並未离开,应该就在这间屋子里。 茶盘中还放著几只乾净的空杯,儘管喉咙確实有几分乾渴,但江云帆也没有傻到直接端起茶壶就给自己斟茶。出门在外,小心为上,来歷不明的水,还是不喝为妙。 稍微等了片刻,依旧不见响动,江少爷终於是不耐烦了。 “姑娘邀在下登船,所为何事?不如现身一谈。”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空气依旧安安静静。 此时的翩翩,哪里有精力现身,因为她整个人都怔在了屏风后面。 她哪里能想到,齐之瑶选中的幸运之子,居然正是她要找的人! 而如今望著眼前那张脸,她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第105章 好一个美人计 “翩翩啊,你要永远记得,杀害你爹和你爷的人,叫江云天!” “你爷死的时候,脑袋被砍成了两半,尸体被掛在城墙上三天三夜。” “你爹死的时候,身上中了十三箭,其中有一箭从眼睛里扎过去,我去收尸,不小心拔出了他的眼珠子……” “翩翩,为我们报仇……为我们报仇啊!” 翩翩的脑海中,是一片人间炼狱的景象。 那夜皓月空明,挣扎在尸山中的躯体,在血染的泥泞中混乱爬行,悲悯与痛苦的哀嚎与吶喊不绝於耳。 她好似被吞没在了那样的世界里,很多很多年…… “呼……” 时间过去良久,翩翩长舒了一口气。 到此刻她才发觉,自己的身体正不住地颤抖,胸口压著的气险些提不上来。 她连忙屏住呼吸,强压下心中凌乱。躲在屏风后舒缓了好一阵,直到情绪稍微平復下来,眼中的血红消散,方才整理好衣裙,缓缓走到堂中。 目光看向茶桌旁的男子,她的心情极为复杂。 她为一个结果,努力了十年。 而如今结果就在眼前,她却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 翩翩款步走到江云帆面前,隨即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见过公子。” 江云帆闻声抬首,目光落在她身上,细细打量了几眼。 確如传言所说,眼前这女子生得十分好看。儘管戴著面纱,却依旧掩盖不住俊美的脸部轮廓,而遗漏在面纱之上的那双眼睛,更是精致漂亮,似有勾魂夺魄的神采闪烁。 不过从她的眉眼之间,江云帆倒是看出了几分漠北的异域风情,与江瀅的长相风格有点类似。 难不成,这姑娘也是从北漠来的?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並未深思。 既为客,江云帆也没有一直安坐的道理。他立刻起身,同样彬彬有礼地回了一礼:“想必阁下便是翩翩姑娘了。” “正是小女子。”翩翩螓首轻点,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今日於这湖中画舫与公子偶遇,实乃三生有幸。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又是一上来就盘问姓名。 江云帆心中瞭然,却也没打算藏著掖著,果断坦言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於晏!” 於晏,当然得叫於晏。 相同的化名不能常用,这是最简单的道理。 就好比江云帆上次已经使用过“彦祖”这个名字,並且还被一部分人知晓。若再多次使用,只会导致知晓的人也越来越多,一旦有人相互碰头討论,那么他被找到的机率就会大大增加。 所以频繁更换自己的马甲,这也是生存之道。 可殊不知,面前的女子早已將这一切看穿。 “於公子……请坐吧。” 翩翩在心中將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隨后微微一笑,优雅地伸出手,示意江云帆落座。 江云帆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与翩翩隔著一张茶桌,分坐两侧。 而此刻。 仅隔著一道薄薄木墙的后舱之中,齐之瑶的神情十分凝重。 她所处的位置极佳,足以將前舱的对话听个大概。尤其是江云帆的声音,虽不算刻意拔高,但音色清朗独特,穿透力极强,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只是她想不明白,这傢伙明明叫江云帆,为何在翩翩面前,却不肯吐露真名,反而谎称自己叫什么“於晏”? 是此人天性谨慎,习惯性地使用化名? 不对! 当“化名”二字在脑海中闪现的瞬间,齐之瑶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听传言说,七月三日王府楼舫文会上,那一首从天而降的惊世妙词,便是由一位名为“彦祖”的高人所作。 因此,所有人都猜测,“彦祖”只是一个化名,是那位不愿显露身份的绝世高人,为避世俗纷扰而用来掩饰身份的工具。 而今日,江云帆也同样用了化名。 难道说…… 一个大胆而令人惊恐的猜想自脑海中诞生。 江云帆文才了得,喜欢用化名,再加之归雁先生对其喜爱有加,这一切似乎都在指向一点——江云帆很可能与文会那首词有关! 想到此处,齐之瑶不由得挺直了脊背,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若真如此,那她接近江云帆,將其拉拢的目的,就更不能失败了…… …… 前舱內,江云帆见对方迟迟不语,有些不耐地打破了沉默:“姑娘还未告知,此番让在下登船,究竟所为何事?” “哈?” 见江云帆一脸严肃,翩翩反倒是茫然了。 这还是她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以往来给她捧场的客人,一旦被选中,尽皆表现得欣喜若狂,初见便將各种殷勤奉上。 没有人会问一句“找我干嘛”。 本就是娱乐消遣,两人相逢有缘,那便聊聊天,喝喝酒,唱唱歌,互作诗词,同鸣琴瑟,不然还能作甚? 不过出於礼貌,和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翩翩还是展顏一笑。 她主动伸手,將覆於脸上的面纱摘下,也將自己五官清晰展现在江云帆面前。 主动露脸,这倒是让江云帆有些惊讶。 不过不得不承认,这位翩翩姑娘著实娇美,大眼高鼻樑,骨相匀称。肤质与江南人的洁白细腻不同,更多带著几分浅黄,虽算不得柔腻,却显得十分健康。 以江云帆的眼光来看,面前女子的容貌,大概与许灵嫣相近。 都属於能惹得眾生倾倒的人间绝色。 但,还不足以称为完美。 要说完美,江少爷脑中顷刻便浮现出了一张脸。 总的来说,来大乾这三个月,见过的所有人中,他还是觉得今晨跟在归雁先生身旁那位小书童最是好看。 五官、皮肤、气质,乃至眉目间的神韵,都无可挑剔。 只可惜,是个男的。 相比之下,异域姑娘的身材明显要火辣不少,翩翩看著年龄应该不大,但却凹凸有致,韵味十足。 在那胸口的衣衫之下,仿佛藏著巨大的山岳。 似乎是注意到江云帆的目光,翩翩突然露出一抹嫵媚的笑容。 她挺了一下胸口,动作显得十分刻意,但那挺立的幅度明显增高了许多。 紧接著,她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嫵媚: “公子问我为何邀你上船,那么敢问公子,若与小女子共度良宵,你可愿意?” 共度良宵? 好一个美人计! 第106章 谁说我心心念念於他 不得不说,翩翩姑娘的姿色实在是世所罕见。 由她使出的美人计……若非江云帆是两世为人的人间清醒,恐怕今日就得交代在这里了。 他稳了稳心神,开口道:“姑娘说笑了,今日盛会,论的是诗词歌舞,谈別的事,恐怕有伤风雅。” “哦?公子懂得诗词歌舞?” 翩翩的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意外,继而追问:“可擅琴乐?“ “略会一二。” “那太好了!” 翩翩忽而起身,快步来到窗前,將那窗户推开,抬头仰望皓亮千里的银色月空。 好美的月夜! 她不禁心生感慨,连忙回头:“不如这般,以月为题,公子为我赋诗词一首,亦或琴乐一曲,我为公子献舞一支,你我同享良宵,如何?” 以月为题…… 江云帆微微一皱眉,一句句烂熟的文字,迅速浮现在脑海。 来之前他还在纠结,要掏出什么样的杀手鐧,来將全场观眾给从头惊到脚。 现在翩翩姑娘倒是给了他思路。 以月为题,诗词结合乐曲。 前世古代的乐曲,江云帆自然无从了解。但现代音乐配古代诗词,那倒听过不少。 想到这,他便看向翩翩,微微一笑道:“我有一词一曲,世间从未出现过,但恰好应当下之景。” “从未出现,便是公子自创,那再好不过了。” 翩翩起身行礼,並回以微笑。 此时江云帆的心里已经提前开始感谢了。 很好。 感谢东坡先生! 感谢崔萍女士,感谢王菲女士! …… 时至深夜,明月当空。 天际云层寥寥,自山尖至穹顶牵引成丝,细碎零散,却无意染上了月光的白。 江云帆只注意到,在花船后方的夜色中,隔著几艘小船的湖面,隱匿著一艘体型庞大的楼船,却不见其上飘摇的画著九龙印记的风帆。 而对於秦七汐而言,她同样也没有看见江云帆。 前方的花船並不算大,可停泊的位置,却恰好遮蔽了大半岸滩。故而江云帆在乘坐小舟登船时,她全然没有发现。 船尾处的三人一前两后而立,感受著清凉拂过的夜风,也欣赏著岸上绚烂的灯火盛景。 “看来花船上这女子果真不见得,方才这一歌一曲,可谓非同凡响,也怪不得能让这么多的男人为之著迷。” 青璇其实一开始就想说了,这歌舞会上的花魁究竟有多大的魔力?看看岸上那些为她而来的文人才子,相互拥挤著险些要掉进湖里。 这阵仗,怕是比王府举办的镜湖文会还要热闹! 但后来一听船上传来琴乐,以及隨之而来那哀婉淒凉的歌声,她不得不承认,前方船上的女子,確有几分魅力在身上。 不过青璇也清楚,凡是女人,哪怕魅力再大,也大不过自己身前这位。 她见过太多太多號称惊世佳人的美丽女子,在见到郡主殿下之后自惭形秽。 想著她们本就是在此赏乐,青璇便又开口询问秦七汐:“殿下认为如何?” 秦七汐这个当主子的,与她和墨羽之间相处的方式比较特殊,不似平常主僕那般上下有別,相反,有时更像朋友。 所以侍女向主子提问这种事,对於她们来说並不罕见。 “曲好,歌也好。” 秦七汐也確实没有生气,她点了点头,心中回想著方才那首歌,开口评道: “那位姑娘应是自幼学习声乐,且天资聪颖,若方才那首歌是她自己所创,那便是位难得一见的才女!只是……” 秦七汐顿了片刻,清秀的柳眉间闪过一丝惆悵,“只是不知为何,我从她的歌声里听出了很深很深的哀怨,仿佛已经持续了很多年,而且……不似偽装。” “这么说来,还真是个苦命姑娘。” 青璇越扯越远,就在开始关心起別人生世的时候,墨羽適时打断了她:“也不知那江云帆究竟在何处,若今夜寻不到,往后怕是机会渺茫了。” 谈及此,秦七汐当即变得满脸凝重。 倒是青璇连忙接上话:“是啊,咱们殿下若寻不到她心心念念的江公子,待回到王府,怕是得鬱郁好些时日了。” “谁说我心心念念於他了?” 小郡主美目一横,眼神里闪过一丝倔强和小傲娇,“事先本郡主便已说好,此番主要为观景而来,能不能遇上江公子,权凭缘分。你若再多嘴胡言,便罚你打扫楼船三个月!” “啊……青璇知错了!” 青璇道歉也是迅速,生怕再领上一份劳役大礼包。 秦七汐闻此,也没再理她。 但心情却极为复杂。 若真如青璇所言,今夜见不到江云帆,那她真的不会觉得遗憾吗? 当然会。 虽然她嘴上说著隨缘而遇,但又何尝不想走下船,到那灯火辉煌之中,去寻找自己想见的人? 但她也明白,今夜的县城人海茫茫,想要从中偶遇一人谈何容易? 与其在城中瞎碰,不如就在此地静待,或许能见面的可能性更大。 …… 与此同时,花船的甲板之上。 先前几名纵舞的女子,此刻皆已退场,取而代之的,是推开船门,莲步轻移而出的翩翩姑娘。 俏丽女子行至船前,微微俯身行了一礼。 靚丽的身影出现剎那,岸上苦等已久的文人公子们立刻沸腾起来。 “翩翩姑娘我爱你!” “今夜见佳人,如同残秋又逢春,翩翩姑娘,於我而言,你便是那四季如春!” “翩翩姑娘,方才那小子若是不行,能否考虑考虑我?” 眾人或直白或含蓄,一字一句离不开翩翩姑娘,都想让自己表现得更具魅力一点,盼望著以此得到船上女子的一丝青眼。 侯茂杰与徐坤也一样。 方才他们已从广场西侧的角落离席,自人群中硬生生挤过,勉强来到湖边。 起初的目的,是想近距离看江云帆丟人。 而此刻恰好遇见翩翩姑娘现身,两人瞬间便丟了魂。 “美……太美了!” 徐坤完全僵在原地。 侯茂杰不言不语,但心里却丝毫不平静。 他敢发誓,船上这位女子,便是自己平生见过最美丽的绝色,没有之一! 儘管隔著面纱,但借月色与火光,依旧能够看清她脸上那精致的五官轮廓,再搭之冷然自信的眼眸,窈窕挺拔的身姿…… 这样的美人,恐怕只应天上方可存在! 但是一想到对方邀请登船的人是江云帆,他的心情就变得无比愤怒憋屈。 “江云帆,本少爷倒要看看,你究竟要如何演这一出!” 侯茂杰现在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江云帆出丑了。 只有当翩翩姑娘看清那小子是个实打实的废物,將其驱逐离船,自己才能有机会。 …… 第107章 明月几时有 此时此刻,花船的船屋內。 让秦七汐心心念念,又让侯茂杰恨得牙痒痒的江公子,已然坐在了屋中摆放的琴案前。 他將案上的七弦琴仔细观察了一遍,发现这玩意儿与江南普遍所用的七弦琴有点儿不一样,无论是琴弦的粗细与分布的位置,都有著不小的区別。 与前世学习过的古箏相比,更是完全不同。 不过既然都是弦乐器,那就万变不离其宗,只要熟悉乐理,稍微研究一下便可熟悉。 想到这,江云帆果断上手,十指迅速在琴弦上撩拨拢捻,弹一首前世各类乐器初学的入门曲——《送別》。 “鐺啷啷……” 一阵节奏混乱,又毫无旋律可言的琴声混入空气,穿过墙壁,向著船外的四面八方播散而去。 此刻翩翩正俏立船上。 此前与江云帆商量好,由江云帆奏乐,而她负责献舞,邀月互勉。 而按照惯例,这一曲歌舞,还需要献给所有到场的观眾,如此才能不负眾人喜爱。 眼下翩翩已然做好了准备,就等著江云帆的琴声响起,她便根据乐曲的旋律节奏,即兴而舞。 但她没想到,等了好些时间,等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 听到江云帆的琴声,翩翩当即愣住,整个人茫然立於原地,不知所措。 这是怎样的琴声? 杂乱无章,有如千丝万缕混乱交织,曲调一上一下毫无规律,前后节奏风格迥异,或许连一曲正常的音律都算不上。 总的来说,就是乱弹琴! 翩翩完全懵了,面对这样一首曲子,她要如何为之配舞? 这琴技,难道便是於晏公子所谓的“略知一二”? 翩翩无奈,而岸上的眾人则再一次抬高了嗓音。 “我的天吶,这是什么啊?多听上几遍,怕是要丟了性命!” “这就是刚才上船那小子弹的?让他赶紧下来,自己丟人现眼倒无所谓,別扰我等雅兴,更別乱了翩翩姑娘的场子!” “对,让他下来!” 討伐声此起彼伏。 侯茂杰更是嘴巴一咧,直接笑出了声:“哈哈哈哈,我早说过,江云帆这小子就是个废物,就他这样式的,也配涉猎琴乐?” “翩翩姑娘,放弃那人吧,论琴论诗,我侯茂杰都比他强一万倍!” 他兴奋不已,心中更是畅然大快。 看来那日在湖畔红雀亭,江云帆这小子口口声声说自己会弹琴奏乐,纯粹就是在装腔作势! 与眾人的愤怒不同,此刻青楼老鴇春姨已经在船侧急得跳脚了。 “完了完了,这下是真完了!” 她这是造了什么孽,竟能遇上这样一个可恶的乡野小子? 春姨叫苦不迭。 经过那小子这样一番弹奏,她家的口碑怕是要一落千丈,而自己今后撞见其他青楼老板时,怕是要被別人以此事反覆嘲笑。 她恨啊! 春姨早想到这人是个废柴,可偏偏自家的花魁和老板都看中了对方,自己毫无办法! 其实翩翩也没想到,齐小姐亲口说过此人才华横溢,事实却是如此。 而事实上齐之瑶同样没想到。 此刻她已经堵上了耳朵,总觉得听到江云帆这琴声会浑身犯哆嗦。 当然,位於王府护卫船上的秦七汐三人,也同样听到了这琴声。 “这……这弹的什么东西啊?” 青璇脸上已经写明了嫌弃,饶是墨羽一向淡定,此刻也不禁紧咬牙关。 至於郡主小姐,则紧紧皱起了秀眉,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 这杂乱无序的琴声,持续了许久。 就在翩翩实在难以忍受,转身走向船舱,而即將抵达船门处时……那琴声总算停了。 “呼……” 屋內的琴案前,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惹得眾怒的江云帆长长地舒了口气。 很好,终於是把这七弦琴的弹法给弄明白了。 方才他並非乱弹,而是在试音和熟悉指法。 现在铺垫完成,那就该上正戏了…… 江云帆重新將手指覆上琴弦。 又一道旋律响起,而这一次与先前全然不同。节奏更缓,但每一拍都恰到好处,韵律悠长,而余音久久不散。 翩翩在门前猛然顿住了脚步。 这琴声…… 她瞪大双眼,只觉那一段段绝妙的旋律蹦入脑中,不断迴响。 只一瞬间,便將她带进那忧悵的情绪当中。 这绝不是普通乐者能够演奏出的效果,於晏公子的琴技,也必然是高超至极。 没错,这才是真正的“略知一二”! 那琴声裹胁著微风,迅速穿过花船的船面,朝著岸上与湖上捲动而去。 一个个原本正在叫囂的才子少爷,忽然喉头一哽,强行止住喊到一半的话,全身僵硬凝固当场。 侯茂杰与徐坤,更是双眼一花,心跳登时漏了好几拍。 “这是何乐曲?” “表哥,我……我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那琴声不止传到了岸上,也传到了湖中的王府护卫船上。 似有微风拂过秦七汐的长髮,小郡主垂下些许眼帘,目光一滯。 这是怎样一首曲子? 那琴声悠扬婉转,染得周遭的空气,在顷刻间陷入凝固。 旋律环耳不散,仿佛能带动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隨之起舞。 青璇与墨羽也不说话了,两人就这样愣愣站在秦七汐身后,一动不动。 小郡主此刻抬头仰望天空的明月。 那琴音似乎与月光,融为了一体…… 正当此时。 歌声起,琴声弱,那一道温柔慨然,让她无比熟悉的声音,自前方那摇曳的花船之上,悠悠传来…… 是他! 秦七汐当然忘不掉这个声音。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苦苦寻找许久的人,居然就在距离自己不足十丈之外! 郡主殿下一时激动,正欲迈步靠近那花船。 却就在这时,她听清歌中之词。 娇软的身体顿时一颤,深吸一口气后,整个人都绷成了一根绳!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闕,今夕是何年……” …… 第108章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闕,今夕是何年。 开篇问月,何等浪漫? 仅此一句,便瞬间將人拉入那皓月空明,天高地远的意境之间。 只一刻,喧囂的岸上湖间,安静席捲开来。 王府护卫船。 长靴在船板上顿住脚步,秦七汐兀自挺立风中。 这一刻,黑夜陷入寂寥。 她抬头仰望那当空明月。 今日初七,月虽不足半,但光芒却丝毫不减。那银色的月光顺著星汉播洒而开,將整个天空都映成了银色。 月色很美。 越美,越容易勾人相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秦七汐停下脚步后,用手扶住船边的围栏,默默聆听。 青璇和墨羽二人,因担忧郡主安全,故而隨同追了几步。 见秦七汐停下,两人也原地站定,这才有机会好好听一听那词曲…… 此时此刻,自前方花船上响起的歌声,夹杂著韵律悠长的琴声,跨过浅浅一段湖面,无比清晰地传入耳中……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好曲,好乐,好情怀! 此时此刻,郡主殿下的灵魂仿佛早已出窍,隨著那歌声一同飞向了九霄云外,感受著身体的飘浮,於月上起舞,无羈自在。 她从未想过,几句歌词,竟能让人彻底放空…… 但她更没有想过,当下一句自不远处响起时,自己原本已经放空的身心,竟然会在一剎那绷紧! ——“转朱阁,低綺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別时圆?” “嘶——” 小郡主当即深吸了一口气,一双原本清澈透亮的大眼,直接变得呆住。 这一句……不谈曲,不谈调,不谈琴声,光是这词,便足以让人心生惊雷—— 明月对人们,应当没有怨恨吧? 可为何偏偏要选择在人们离別时才补上残缺,於天空圆满呢? 但月亮哪有办法决定自己何时圆满? 只因那作词之人,太过无奈,太过幽怨…… 秦七汐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她记得那夜的月光比今日更为洁净明亮,洒在怀南城南边那座小山坡上,为草地与树丛都披上一层银装。 雕龙画凤的窗边,晚桃树的枝椏將凋残的花瓣送入屋內。 空气寂静的那一刻,她与母妃生离死別。 恰如这词中所说,那一刻的月亮,恰好圆满…… 花船的船屋门前。 与秦七汐不一样,翩翩是距离那琴声与歌声最近的一人,听得最清晰,感受也最强烈。 她在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便被迎面而来琴声席捲。再听堂中案前,那俊逸男子隨曲而吟,一段段绝妙的词句涌入耳中,她整个人都忘记了呼吸。 只一剎那,月光便自穹顶之上,照入了她的心底。 她转身抬头,视线与船屋的樑柱交错而过,不顾一切地飞向远处,融入天边的月空。 今夜的月,当真清凉而彻寒…… 天地在一瞬间陷入寂静,岸上前一刻还喧譁吵闹著的人群,此时纷纷收住了嘴角。 几名方才还伸手怒斥,叫囂著要让船上的小子滚下来的富贵公子,这一刻竟忘记了收回手臂,就这样呆呆地举著,一动不动。 湖岸边缘,拼命挤到人群最前端的侯茂杰与徐坤二人,已经完全立正了。 “这……船上的人,当真是江云帆?” 徐坤愣了半晌,机械般地点头。 听那音色,咏唱此曲之人,不是江云帆还能是谁? “但这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是江云帆? 侯茂杰不信,也无法接受,明明许小姐已经说过了,那小子是凌州城內人人唾弃的废柴,哪怕是路边的野狗,都知道他一无所能。 字尚且认不全,琴弦的音调都还分不清。 这样的人,凭什么能弹奏出这样一首曲子,唱出这样一首词? 侯茂杰平生从未听过这词。 他虽文未登峰,但好歹是烟凌城的“琴诗双绝”。他能够从这短短几句歌词中,看出这作词之人实力,绝对不容小覷! 或许,已然接近那位写下“东风夜放花千树”的隱世大儒彦公子了。 而这,绝对不是江云帆能够沾边的存在! 侯茂杰正想著,忽而船上的歌声再度传来,瞬间打破了他方才所有的想法……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 “!!” 这……这词…… 只此一句,便是旷古烁今的豁达烂漫、孤高阔远,更是遗世独立的洒脱傲岸! 轰—— 侯茂杰只觉得脑中传来一阵通天彻地的轰鸣,震得他神魂震盪,体无完肤。 “扑通!” 一声轻响,侯少爷双膝一软,就这么颓然跪倒在湖畔的沙地间。 此刻他的双眼瞪著如死鱼,只觉得身体彻彻底底地被震盪一空,自己好似不是自己。 这……到底是怎样的一首词? 简直妙到极致! 他本以为,这完整的词文,或许可以达到临近“东风夜放花千树”那般的高度。 可如今看来,却丝毫不逊色! 甚至犹有过之! 侯茂杰完全无法想像自己最近到底都经歷了什么,短短几天时间,他好像就见识了整个大乾文界发展了数百年的文化总和! 不……就算把大乾所有的名作加在一起,也不及眼前这首词。 它美到无与伦比! 侯茂杰讚嘆这堪比天工之作,他只是想不明白,这样的妙绝,又怎会从江云帆的口中唱出来? 这到底是为什么? 实际上,不止是侯茂杰,也不止是岸上的文人才子芸芸。 也包括花船之上,藏在船屋之后的齐之瑶,和船舱口正抬头远眺的翩翩。 以及,王府护卫船上傻呆呆站著的秦七汐。 此时此刻,所有人心跳骤停。 明月辉光,自天际洒下,落在每个人的脸上…… …… 镜源县城的东北一隅,便是南北大道交错的花市口。 此地距离那万眾瞩目的歌舞会现场,尚有半里之遥。 这里与明灯街一般,向来是镜源县內商贾云集的繁华之所,尤其是在万灯节期间,更是借著漫天灯火的辉映,引得各行各类的商贩將整圈路口占据,叫卖之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只是相较於往年的盛况,今日灯会上的花市口,其热闹程度却明显逊色了许多。 究其原因,全在於那花市深处的歌舞会上,出了一位容貌堪称天人之姿的花魁姑。 绝大部分的游客都被吸引过去,甚至就连卖糖葫芦和煎饼的摊主,也早早丟下了手头的活计,混入了那涌动的人群之中,只为一睹传说中的绝色芳容。 此时,许灵嫣一行人正自宽阔的官道上陆续行出,於这花市口稍作停留。 为能打探到彦公子的下落,杨文炳特地走到一处摊位前,向一位年约四十的妇人买下了一份桂花酥。 他为此耐著性子,听那老板娘天南地北地东拉西扯了许久,最终却仍未能从她口中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於是他只得踱步回到许灵嫣的身边,与她一同迈入了那人群拥挤的花市长街。 虽说彦公子总是独来独往,偏爱清净。 但杨文炳却能敏锐地察觉到,对方今夜既然会现身於这万灯节上,其目的便是为了感受这份人间烟火的热闹,因此,他最可能前往的地方,必然是人群最为密集之处。 “也不知侯茂杰他们几人,究竟能不能发现彦公子的踪跡。” 此刻,那一袭艷丽红裙的许灵嫣,正不住地伸长那雪白修长的脖颈,一双美目焦灼地四下张望。 她总是想让自己的目光能够看得更远、更仔细一些,以避免错过视野中的任何一个角落。 眼下的万灯节,仿佛在短短一日之內,便燃尽了镜源县城半载的火光,会上的夜晚已是通明彻亮,可她依旧寻不到那个自己心心念念想要见到的人。 念及此处,侯茂杰等人也已去了半晌,却迟迟不见有消息传回,许灵嫣心中愈发没底,不知结果究竟如何。 杨文炳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而是默默地將手中那包尚有余温的桂花酥递了上去。 “夜色已深,你还是先吃些点心吧。” “文炳,你说……会不会是上天在刻意安排,让我与彦公子之间,即便经过了无数个相同的路口,也註定会在某一个不经意的时刻,就此相互错过?” “……” 杨文炳闻言,一时欲言又止。 其实,他多想告诉许灵嫣一个残酷的真相,那便是这场错过从来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以他对彦兄的浅薄了解,即便是灵嫣这般天姿绝色,又身份尊贵的女子,恐怕落入他的眼中,也与街头巷尾的凡俗常人,並不会有任何本质的区別吧? 但杨文炳自然不能將这番伤人的话说出口,毕竟他能够清晰地察觉到,许灵嫣此刻的情绪已是十分低落,自己实在不便再往她的伤口上撒盐。 考虑到这一点,他便换了种方式,再次开口柔声劝说:“如今多想也是无益,不如吃些甜食恢復体力,我们再往那花市的更深处去寻一寻。” 这一次,许灵嫣终於缓缓收回了自己游离不定的视线,目光最终落在了杨文炳手中那油纸包裹的桂花酥上。 她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隨即伸手接过其中一块,略带迟疑地放进了嘴里。 嗯……口感香酥有度,但味道却只能算是一般,显然是远远比不上京城老巷里那家闻名天下的桂花酥了。 说起来,小汐倒是对这种点心爱不释口。 “也不知江云帆那傢伙,身上究竟有什么独特的魅力……” 许灵嫣近乎无意识地喃喃自语了一句,心中亦是困惑万千,怎么也想不明白,江云帆那种一无是处的废物,竟能让堂堂临汐郡主秦七汐,时刻都將他掛在心上。 甚至就连万灯节这等寻觅彦公子的绝佳良机,她都毫不在意,反而寧愿捨弃一切,跑去那间名不见经传的小小秋思客栈。 殊不知,她这一声微不可闻的低语,却被身旁的杨文炳听得一清二楚。 “江云帆?” 杨文炳疑惑地转过头来,“莫非,你说的就是江家的那位三公子?” “没错,正是那个一无是处的废柴少爷。” 许灵嫣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当初他被江家老爷子亲自逐出家门,我本以为他会就此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结果近几日在秋思客栈,我偶然遇见了一身布衣的他,才惊觉三个月的光阴过去,这廝的品行非但没有半点长进,反而比当初更加恶劣不堪。” 她永远也无法忘记,那日在念荷亭下,江云帆是如何狮子大开口,面不改色地勒索自己八百两银子时的那副无赖嘴脸。 “这么说来,他也到了这镜源县。” “嗯,你可还记得,那日我曾同你说过,遇到了一个与彦公子容貌极为相似,但德行才能却有著天壤之別的人?我当时说的,就是江云帆。” 听到这句话,杨文炳当即就是一愣。 秋思客栈。 与彦公子酷似的容貌。 那一身朴素无华的布衣…… 这几个看似毫不相干的关键信息,此刻却在他的脑海里自行串联,勾勒出一个愈发清晰的轮廓。 一时间,杨文炳眼中的疑惑愈发浓重,但他的內心深处却仿佛有一道迷雾被缓缓拨开,似乎即將触及某个惊人的发现。 “灵嫣……” 他紧锁著眉头,沉声开口,正准备將自己心中那个大胆的猜想说出。 却就在此时,周遭原本尚算有序的人潮骤然间骚动起来,越来越多的游客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从后方不断地推搡著,爭先恐后地朝著远处歌舞会的现场拥簇而去。 “这是怎么回事?” 许灵嫣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脸茫然。 前方为他们先行开道的侍女小缘,连忙奋力扭过头来,朝著这边大声喊道:“小姐,好像就在刚才,前面的歌舞会上,突然出现了一首震惊全场的绝妙词曲!” “听路人们交口称讚,说那首词曲的意境与文采,堪称千古绝唱!” “千古绝唱?” 这四个字仿佛一道惊雷,在许灵嫣与杨文炳的耳畔轰然炸响,令二人身形皆是猛地一颤。 他们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不约而同地转过头,与对方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千古绝唱,上一次出现如此惊世的评价,还是在王府楼舫的那一夜,那首仿佛自九天而落的“东风夜放花千树”。 上一次的绝唱,恰好与彦公子相关。 而这一次,彦公子最后消失的地方,又恰恰就在这歌舞会所在的区域! 难道说…… 许灵嫣只觉得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不已,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传遍全身,她连忙开口,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文炳,你脚力好,快去现场看看。” “若是彦公子真的在场,你无论如何要將他稳住,等我前来!” “好!” 杨文炳也丝毫没有犹豫,果断拨开人群,以最快的速度往前突行。 他生在武將世家,虽喜好文学,但因自幼被逼迫习武,故而体格和力量都强於普通人不少,推起人来也是十分轻快。 短短片刻,便已经抵达歌舞会的广场外围。 四下虽然人多,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甚至发出半点声响。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看向远处的湖中,那艘隨夜风清波微微摇盪的花船,似都想將那阵阵传来的琴音,听得更清楚一点。 杨文炳四下观察,隨即爬上了广场一侧的假山。 这里位置高,看得远,而且没有他人簇拥。 虽隔著不短的距离,但从这个角度,依旧能清楚看见漂泊在湖中的那艘花船。若仔细聆听,空气中不断跳跃的琴音旋律隨风而来,也能完整地飘进耳中。 而在那琴声的绕动下,杨文炳还依稀听见了其中夹杂著的一道歌声。 风有些急,歌词他听不太清。但唱歌之人的音色,倒是十分独特磁性,而且穿透力极强,能让他立刻分辨出来。 这熟悉的声音…… 一时之间,杨文炳呼吸一滯,整个人直接怔在原地。 是他! 果然,真的是他! …… 第109章 他不就是仙人吗 果然,杨文炳的猜测是对的。 他原以为彦公子只是为了避世,才隱於市井,却未曾想,他竟真的会在这万眾瞩目之处,再度现身。並且,还以这样一种方式,献上了一曲优美的琴乐。 杨文炳屏住呼吸,竖著耳朵细细聆听,想要听清那词曲。 恰在此时,一阵轻快的湖风恰到好处,捲动著船上的琴声与歌声,悠悠吹来。 只此一瞬,那清澈而磁性的歌声,便化作一句句清晰的词文,精准地敲击在他的耳畔…… “转朱阁,低綺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別时圆?” “……” 杨文炳的身形猛地一僵,整个人如遭雷击。 好词! 当真是惊艷绝伦的好词! 仅仅一句,一幅孤寂清冷的画卷便在他脑海中轰然展开。 皎洁的月光流转於华美的楼阁,穿过雕花的窗户,静静洒在那彻夜无眠的观月者身上。 此乃对月怀人,已是意境非凡。 而下一句,更是神来之笔。 埋怨月亮为何偏在离別时方才圆满,看似无理,却將那份无法言说的愁绪与悵然瞬间推向了顶峰,把那份刻骨的思念写得淋漓尽致! 以杨文炳浸淫文道十余年的见识,光是这开篇两句,便足以让此词傲立於大乾文坛,成为无数文人墨客爭相传颂的佳作。 但他万万没有料到,这等惊才绝艷,竟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就在他心神激盪之际,那熟悉的声音再度破空而来——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 嗡…… 杨文炳只觉得呼吸急促,视线一片空白。 就好似有一口巨大的沉钟,在他的脑海中被敲响,迴荡的钟声响彻整个天地,似要將一切都占满。 “好一个千里共嬋娟!” 寄情明月,千里共襄。 只此一剎那,全词淒清幽怨的基调便被彻底扭转,升华为一种旷达洒脱、包容天地的博大胸襟。 如此境界,如此笔力,非是那种心境超脱於九天之上的非凡人物,绝不可能参悟! 杨文炳甚至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只喉头一阵哽咽,最终艰难挤出几个字:“此句……必將万古流传!” 是啊,船上的那个人,永远也不会让他失望。 也直到此刻,杨文炳方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七月初三,镜湖文会开幕至今,他一次又一次地追寻著彦公子的踪跡。 初见时,在镜湖之岸,一句“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让他初窥其才华的冰山一角,震撼不已。 再见时,是文会夜里的湖心小舟,一首“东风夜放花千树”凭空而生,席捲整个江南。 第三次,今夜他与彦公子偶遇之后,把酒甚欢。那一句“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閒人如吾两人耳”,更是將人生哲理道得通透,堪称妙绝。 而这一次,在这明月浩渺的湖天之间。 这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呼啸而出,宛若惊雷震耳,震彻心扉。 很显然,彦公子的每一次出现,都有一首远超大乾文人想像极限的诗词诞生。 此前文会之上,所有人都以为那从天而降的词文,乃是由仙人所作。 当时杨文炳不以为然,认定是出自彦公子之手。 但现在他信了。 能如此接二连三地创造出这般惊世骇俗的奇作,彦公子他,不就是謫落凡尘的仙人吗? …… 时间流逝如梭。 自花船之上悠悠传来的琴音,逐进尾声。 歌声虽已停止,但那余韵却仿佛拥有生命,与空气融为一体,在湖岸之间久久繚绕,不肯散去。 而那死一般的寂静,仍在广场上持续。 这歌舞会的现场,少说也有数百人之眾。此刻却落针可闻,好似听不到任何的呼吸声。 唯有水边草丛中传来的几声虫鸣,点缀著这沉寂的夏夜。 天地沉寂良久,直到一阵清凉的湖风袭来,为岸滩泼上了几层凉意。 眾人这才骤然转醒。 下一剎那,通天彻地的惊呼声、讚嘆声、议论声轰然炸响,比起先前还要强上数倍! “好词……此词当为千古绝妙啊!” “岂止是好词?敢问在座的诸位,无论是镜源本地的才子,还是自京城远道而来的文学大家,可曾在任何典籍、任何场合,见过如此惊心动魄的词句?” “没有,我敢保证没有!” 一位身著锦衣、气度不凡的中年儒士激动得满脸通红,“本人不才,早年曾在乾文阁任职,负责整理歷代入阁的佳作名篇……但即便是那些被誉为乾文之巔的旷世之作,与此词相比,亦要黯然失色!” 诚然,大乾立国数百年,诗词歌赋的发展早已被认为达到了顶峰,再难有突破。 可谁曾想过,词竟能如此来写? 竟能通过短短数十字,便將那百转千回的愁思,將那难以言明的人生至理,藉由一轮天边的明月,表达得如此淋漓尽致,如此盪气迴肠! 若要总结,便只有一句话:这首词,已然入了神境! …… “嘶——哈……” 湖岸边缘。 侯茂杰一脸狼狈,猛地倒抽了一口大气。 他剧烈地喘息著,待眼前的景物再次变得清晰,思维重新回归,方才发现自己正跪在水边,有一半的裤腿已经被湿润的沙土完全浸透,一股凉意传来。 “扶……扶我起来。”他的声音乾涩沙哑,双腿绵软得不听使唤。 他朝著身旁同样呆若木鸡的徐坤伸出手,后者这才如梦初醒,慌乱地將他一把拽起。 侯茂杰踉蹌著站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湖心那艘静謐的花船。 只是这一次,他眼中再无半分先前的囂张与愤懣,反倒是连眼神都清澈了。 “表哥,咱……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徐坤的脸上写满了无地自容的尷尬,声音都在发颤。 他们方才还在信誓旦旦地商议,要等江云帆出丑下船后如何百般羞辱。可眼下,江云帆非但没有出丑,反而光芒万丈,而他们自己的脸,却像是被人狠狠抽了无数个耳光,火辣辣地疼。 面对徐坤的询问,侯茂杰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定。 终於,他缓缓开口,语气竟是前所未有的诚恳:“其实你我心知肚明,不论是这首词,还是这支曲,都绝不可能是江云帆那种人能作出来的。” 顿了顿,他补充道:“但……无论如何,他展现出的琴技与歌喉,確实是精湛绝伦,毋庸置疑!” “我承认,我侯茂杰,这次看走眼了!” 见侯茂杰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悲壮,徐坤嘴角抽搐了一下,小声提醒道:“表哥,你要认错,也得当著人家的面啊。” “我当然要当著他的面!” 侯茂杰猛地转过头,眼中燃起一丝决绝的火焰,“不过,我不是去认错!” “能写出这等词文的人,世间罕有,小小镜源县短短几日便出现两首,这绝非寻常!我去找江云帆,自然是要向他问个清楚,这词他究竟是从何处窃来!” 听到这话,徐坤恍然大悟。 “哦~我明白了,表哥莫非是怀疑,这词曲与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的作者是同一人,这是想通过江云帆寻到对方?” “没错!” 侯茂杰一脸决然,他已然有种感觉,自己距离见到彦公子已经不远了。 …… 第110章 下次一定 翩翩姑娘终究是沉没在了江云帆的歌声之中。 原先设想中那一人抚琴、一人献舞的绝美场景,並未如约而至。 此刻偌大的花船船面之上空无一人,唯一能够取悦满湖观眾的,便只剩下江云帆那孤绝的琴与动人的歌。 然而,就在眾人视线无法企及的隱秘角落,却正有一位佳人於月下独自翩躚。 在南毅王府那艘肃穆的护卫船上。 一袭如火的红袍身影,正尽情享受著皎洁月光的沐浴,任由自己修长而挺拔的影子在船板之上隨心而动,时而拉长时而缩短。 影子在甲板上负责纵情地起舞,而她则负责肆意微笑与忘乎所以。 秦七汐无比贪恋此刻溶溶的月色,贪恋这静謐的黑夜,更贪恋那阵阵隨风而来的悠扬琴声,贪恋著曲中每一个字,每一句词。 这份贪恋,就如同她贪恋著十年前那个尚且留存著余温的王府。 原来,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啊…… 作为南毅王的掌上明珠,作为当今圣上亲口册封的临汐郡主,她一直以来都迫使自己表现得无比坚强。 这还是她生平第一次,敢於亲手撕开那道早已尘封的回忆缺口,將心中埋葬了多年的所有思念、悲伤与不甘,毫无顾忌地尽情挥洒出来。 只因为,当她完全沉浸在这首歌、这首词所营造的无边意境里,她仿佛便能卸下身上所有的身份与戒备,回归到那个最真实、最柔软的自己。 迷离恍惚之间,秦七汐好似坠入了一场如真似幻的虚渺梦境。 在她的梦里,晚桃花无视时节,开满了整个盛夏,那般灼灼其华。 一轮明月自翻涌的云海中缓缓升腾,清冷的辉光遍洒於苍茫大地,而月下一位孤寂的伊人正倚窗独酌,身影萧索。 那个人,仿佛与她相隔了千里万里,甚至隔著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却又偏偏在此时此刻,与她共赏著这一轮亘古不变的清冷明月…… 秦七汐已经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直到空气中最后一缕琴音彻底消散,那动人心魄的歌声也戛然而止的剎那,所有如梦似幻的景象才终於如云烟般散去。 周遭的空气霎时陷入了极致的安静,她孑然一人立於船头,迷濛的视野也隨之逐渐变得清晰。 远方,是岸上匯聚而成的璀璨万家灯火,近处,则是微风拂过湖面泛起的粼粼波光。 青璇与墨羽正屏息凝神地守在栏杆旁边,两人皆是一动不动,脸上都写满了无法掩饰的紧张与担忧。 她们既不敢出声惊扰了郡主的雅兴,又生怕她方才舞得太过忘情,一不小心便会失足坠入这冰冷的湖水之中。 其实,当那首歌声响起的第一个瞬间,她们二人也同样被惊得呆立当场。 虽然无法像自家郡主那般深刻地体悟到词中蕴藏的真意,但她们也能听出其中最浅显的东西——那琴声之悦耳,歌声之动人,远远不是寻常琴师与歌者所能企及的。 直到她们看见郡主那如痴如醉的反应,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首词的意境究竟有多么的惊天动地。 仅仅是忽闻一曲,竟能让心境早已如止水的郡主隨歌而舞,达到物我两忘的境地。 这在过去,是她们连想都不敢想像会发生的事情。 墨羽终於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关切,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轻声开口:“殿下……您,没事吧?” 秦七汐缓缓地摇了摇头,方才纷乱如麻的思绪已然在这一刻彻底清明。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有机会在心中静静地回味方才听到的那首旷世之词。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 这词写得,实在是太好了。 是啊……与其永远被困在离別的愁苦之中无法自拔,倒不如將这份无尽的思念寄託於高悬天际的明月,虔诚地祈愿那皎洁的月光,能够同时照亮自己与心中所思念的那个人。 就和那日在王府楼舫上一样,这一刻,秦七汐再一次真切体会到了那种所谓“共鸣”的奇妙感觉。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她无比確定,那个带给自己这种感觉的人究竟是谁…… 是江公子! 秦七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中愈发篤定,自己从一开始的那份直觉就绝没有错。 江云帆表面上虽然只是一个落魄潦倒的勛贵子弟,但自己初次见到他时,便有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奇特之感。 寻常人,绝不会拥有他那般淡看世间万事、仿佛万物皆不縈绕於心的深邃眼神,更不可能让自己產生那种完全无法控制的、想要主动靠近的衝动。 他的身上,仿佛存在著一种奇怪的魔力。 似乎,他本就与这凡尘俗世中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 此时此刻,花船的船屋之中。 当琴声的余韵彻底消散之后,江云帆这才將手指缓缓从七弦琴上抬起,隨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呼……” 这可真不简单吶! 用一把自己从未接触过的古琴,完整地弹奏完这一整首《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他几乎將自己两辈子以来为了走艺术路线所学的所有知识都给回忆了个遍,大脑始终处於高负荷运转的状態,感觉隨时都有可能过载宕机。 好在,所有的付出都与最终的回报形成了正比。 方才琴曲渐渐趋近尾声之时,他的脑海中便已经接连不断地响起了“叮叮叮”的系统提示音,那声音密密麻麻地交织成一片。 在那些纷至沓来的信息里,有著不计其数的陌生姓名。 其中也包括了侯茂杰、翩翩以及齐之瑶在內的几位熟人,甚至连杨文炳的名字都赫然在列! 他倒是没想到,这傢伙居然也追到这里来了。 不过毫无疑问,几乎所有听到这首词曲的人,都被震惊到了无以復加的程度! 但稍显遗憾的是,现场虽然有著数百人之眾,可绝大多数人所能提供的奖励倍率都极低,最终贡献的情绪值甚至只有寥寥的个位数。 这也让江云帆不禁在心中有了猜测,或许这奖励倍率的高低,是取决於对方与自己人生轨跡的交集深浅? 一群与自己毫无瓜葛的陌生路人,那倍率自然高不到哪里去。 不过饶是如此,翩翩与杨文炳等人產生的情绪值依旧相当可观,让他的余额在一瞬间就实现了疯涨,直接来到了9700点,距离一万大关仅仅只剩一步之遥! 而就在江云帆的指尖刚刚离开琴弦,正思考著该如何补齐这最后一点欠缺的时候。 一道比之前所有提示音都更为清晰、更为洪亮的铃声,瞬间在他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七汐的情绪值:+1688!】 “!” 江少爷一瞬间把眼睛都瞪得溜圆。 夺少? 一千六百八十八?! 只在一剎那间,江云帆只觉得自己的內心有一阵疯狂的激动在剧烈翻涌,他紧紧绷足了一口气,不吐不快:“哈哈哈!” 爽啊! 秦小姐果然不愧是他的大奶牛,总会在最最关键的时候,为他送上这样一份惊天大礼! 不过…… 她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江云帆原先的计划里,秦七汐此刻本应该安安稳稳地待在秋思客栈才对。 但奈何直到那边诗酒会散场,他也没有收到半点来自对方的情绪值。 果不其然,她是跑出来看这灯会了。 江云帆完全没想到自己是刻意躲避也没能躲掉,不过还好,这並不叫阴差阳错的偶遇,而是被称为有缘千里来相逢。 毕竟,谁又能真正拒绝这高达五十倍的情绪值奖励呢? “哈~” 此刻江云帆从琴案旁站起身,用力伸了个懒腰。 趁著別人还陷在震惊里,没机会打扰的空档,他打开了自己的系统面板。 在储存系统道具的空间里,找到了那个散发著金橙色光芒的惊喜礼盒。 【传说级礼盒】 【道具效果:开启之后,可获得丰厚大奖,包含物资奖励、道具奖励及商城强化奖励及各一项。】 【开启条件:消耗10000情绪值。】 【失效时间:7:25:20】 运气不错,尚有七个半小时的时间才到期,而如今的情绪值余额已然来到了11425点。 江云帆丝毫没有犹豫,果断控制系统,开启礼盒! 【叮,成功开启[传说级礼盒],消耗情绪值10000点,获得奖励如下:】 【一、物资奖励:“老乾妈”辣椒酱一箱(24瓶),“饭扫光”下饭菜500g装一箱(24瓶),82年拉菲*1瓶。】 【二、道具奖励:强身健体丸*1。】 【三、商城强化奖励:[下次一定]。】 “……” 看完系统字幕与播报,江云帆陷入了沉默,眉头倒是越皱越紧。 光看这些奖品名字,似乎诱惑力根本不够啊。 毕竟这玩意儿可是花了足足10000点情绪值! 什么老乾妈、饭扫光,这些调料食材,儘管放在古代足以引起不小的震惊,但平日的商城也有可能刷新,放在大礼包里不就是小材大用吗? 82年的拉菲若是在上辈子,那倒足够值钱。 可在大乾,也不过就是一瓶风味特別的果酒而已。 江少爷顿时有种被坑了的感觉。 正当他满怀鬱闷之际,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储物库中那一个指甲蛋大小、黑色浑圆的药丸上。 【强身健体丸】 【功效:服用后,大幅度增强体格、力量、反应能力。】 好傢伙,这玩意儿不简单! 是要把人改造成超级战士啊? 江云帆穿越来到这个世界,因为有前世记忆的帮助,轻易补平了原主不通学问的短板,在文艺方面的优势可谓巨大。 但缺陷也很明显,那就是武力值远不如人。 这个世界的猛人那可是真的会武功,据说一个四品高手可以轻易掀翻一群普通人,一品高手哪怕上了战场也是宛如杀神,至於那传说中的宗师和大宗师,更是以一敌万的存在。 江云帆继承的这副身体,可以说疲弱不堪,脑子里更没有半点武学知识。 加之三个月前那一顿毒打让他受伤不浅,如今想要再习武,或许连最基本的门槛都难以达到。 好在眼前这药丸,能够大幅度增强身体机能,无疑是可以改变这一切的。 至於这个增强幅度有多大,那就得看实际使用的情况了。 到此,一万点情绪值算是值回了大半的票价。 至於最终是盈是亏,那就还得看最后一项奖励的效用如何。 最后的奖励,是商城强化奖励,类似於第一次升级抽奖得到的【折一折】,能让每天系统商城刷新的商品,隨机出现一次折扣机会。 至於这一次,叫做……【下次一定】? 脸皮好厚的名字啊。 江云帆不由得苦笑,这系统的命名逻辑还真是清奇得可以,什么网络热梗都信手拈来。 然而,名字虽然抽象,其效果却非同凡响。 【下次一定】 【作用效果:每日可锁定一件商城商品,使其在下次系统刷新时不会消失。且每成功锁定一次,该商品的售价將自动降低500情绪值。】 这技能,乍看之下似乎平平无奇,但稍一思索,发现实际效果非常强大! 锁定商品,使其不隨刷新消失。 这便意味著,今后如果再遇到那些十分珍贵且有用,自己情绪值又不够的好东西时,可以將其保留到第二天。 况且每保留一次,售价降低500情绪值,这样就算心仪的商品再贵,也能一天一天將其刀到可以接受的价格。 总而言之,这绝对是一个神技! 如此看来,这个传说级礼盒,开得是大赚特赚! 江云帆一时心里美滋滋。 但这份喜悦並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就在下一刻,这船屋的木门便被人从外推开了。 款款走进屋內的,自然是今夜的花魁翩翩姑娘。 不过说是花魁,却已经被某人抢去了所有的风头。当下的湖边岸上,无论男女老少,还是贫民富人,嘴里所討论的话题完全离不开方才这首词曲。 “公子之才,当惊尘绝俗!” 翩翩面色深沉,她在走到琴案前方几步的位置停下,朝江云帆行了一个无比诚挚的淑女礼。 此时此刻,她依旧沦陷在那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里没能爬起来。 “敢问公子,方才这首词曲可有牌名?” “自然有,这首词,词牌即水调歌头,题则为明月几时有。” 江云帆自然懂些礼貌,微笑抱拳回应,“不过,姑娘还是过誉了。在下不过一介村夫,对诗词歌赋的態度也只能称得上是爱好,当不得『惊尘绝俗』这四个字!” “爱好?” 翩翩整个人都傻了。 说什么笑?这一首词,怕是要把整个大乾文坛给搅个天翻地覆了,你是如何有脸说出“只是爱好”这几个字的? 看似谦逊,实则一点也感受不到谦逊。 不过有一点江云帆確实没说实话。 他歌颂讚扬那些千古流传的华夏古诗词,这一点毋庸置疑。但要说爱好还真谈不上,当年被逼得来来回回全文背诵真是要了人老命! “如此,姑娘……你要求奏的琴乐,我已经完成,如果没有其他的事,那在下便先告辞了。” 功成了,自然得及时身退。 这是江云帆一直以来秉承的准则,毕竟震惊达成之后,极易成为人群的焦点,早溜少麻烦。 然而就在他迈步离开时,翩翩却突然伸出一双素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等等!” 也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羞涩,她的脸颊一片潮红。 接著,她连忙开口:“江公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出於礼貌,他笑笑拿开对方的手,本想提醒一句男女授受不亲,却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忍不住眉头一皱。 江公子? 她怎么知道自己姓江? 恍惚间,他再看翩翩,却发现那双原本湿润的眼中,竟闪过一丝杀意! 这女人什么情况? 见对方向自己靠近,江云帆顿时心里一紧。 难不成古代也有嘎腰子的? …… 第111章 命定之人,唯彦公子耳 翩翩接近江云帆,自然不是为了嘎腰子。 此刻她那红裙的衣袖间,正藏著一把冰冷的匕首。那匕首的刀身乃是由北漠的荒原精铁打造而成,锋利异常,但凡割过人的喉咙,必是一道大豁口。 然而,这位绝色花魁的內心深处,正经歷著一场剧烈挣扎。 眼前这位清俊的男子,极有可能便是她那背负著血海深仇的仇敌之子,她曾对天起誓必报此仇,而今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已然摆在面前。 可是,当那首《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宛若天籟降世,於她心间如繁花般绚烂绽放之际,她动摇了。 她实在无法想像,尘世之间竟能诞生如此超凡脱俗、美妙绝伦的词曲,甚至觉得它本就不该属於这片凡俗的人间。 翩翩太爱这首词了,以至於一时间都不愿相信写下它的男子,便是自己要寻的仇人。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过,自己捨不得杀江云帆,那就一定要把他永远囚禁在身边,让他永世不得离开! 之所以再起杀心,是因为江云帆竟然要离开! “姑娘,有什么问题你好好问,有什么话好好说。” 江云帆被她那复杂而危险的目光盯得心中发毛,正急速思索著脱身之策,却浑然未觉,对方那纤纤玉手已悄然从背后探入了衣袖之中。 然而,正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清脆的声音忽然从船舱之后悠悠传来。 “江公子,这已然是我们的第三次不期而遇了!” 话音未落,自屋內一扇木製隔板之后,齐之瑶便在几名侍卫的簇拥下款款走出。 这位面容依旧带著几分稚嫩的清秀女子,正用一种颇具玩味的眼神打量著江云帆,唇角含笑地轻声问道:“一而再,再而三,公子难道还能说这不是天定的缘分吗?” 呵,好一个缘分。 江云帆心中冷笑,他自然不信世间有这般巧合的缘分,眼前这看似偶遇的情景,分明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安排。 他甚至怀疑,翩翩之所以能知晓自己的江姓身份,或许正是眼前这位齐小姐透露的。 儘管心存疑虑,他却没有对齐之瑶表露出任何冷淡。因为就在她出现的那一刻,他敏锐地察觉到翩翩眼中的杀意已然消散大半,看得出这位花魁姑娘似乎有些畏惧齐之瑶。 “確实巧合,不知齐小姐驾临这花船,是否也是为了观舞听曲?” “正是为此而来,所幸此行不虚,否则若是错过了江公子这首足以惊天动地的《水调歌头》,那该是何等的遗憾?” 实际上,直到此刻,齐之瑶也才堪堪从那首词带来的巨大震撼中缓过神来。 她被这首词所蕴含的意境与才情惊得无以復加,也终於在一瞬间彻底明白了,为何连归雁先生那等人物,都会主动提出要收江云帆为徒。 如此旷世绝伦的奇才,试问天下间又有哪位大儒不想將其收入自己的门下,悉心栽培呢? 可转念一想,这世上真的有人能够,或者说,真的有资格成为江云帆的师傅吗? 就以归雁先生沈远修而论,他穷尽毕生心血所凝结的得意之作,所能达到的最高成就,也不过是入主乾文阁的第七层罢了。 然而反观江云帆的这首词作,却已然显露出问鼎乾文之巔的绝世姿態! 江云帆看上去不过弱冠之年,能在此等年纪挥就这般神作,恐怕用“天赋异稟”四个字来形容都显得太过苍白无力。 “齐小姐所言极是,在下也认为,这首词確实称得上惊天动地!”江云帆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毕竟,这首《水调歌头》本就是那位东坡先生的巔峰得意之作,是真正流传千古的绝唱名篇。 对於文学发展本就相对滯后的大乾王朝而言,此词一出,又怎能不引起一场惊天动地般的巨大波澜? 面对江云帆这毫不谦虚的回答,齐之瑶只是莞尔一笑,並未多言。 她能够理解这种自矜自夸,毕竟身负真才实学之人,骨子里往往都带著几分与生俱来的骄傲与自信。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江云帆身上,柔声开口道:“看江公子的样子是打算离开了,不知可否让小女子送你一程?” “那便有劳齐小姐了。” “江公子请。” 齐之瑶朝江云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隨即又將目光转向一旁脸色黯淡的翩翩,轻声道:“翩翩,你也一同来吧。” 后者闻言猛地抬头,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迈步跟了上去。 就这样,一行人怀著各自的心思,一前一后地走出了船屋。 为了避免成为岸上无数人群的焦点,他们並未选择从花船的正门下船,而是悄然绕行至船尾,寻到了一艘早已备好的小舟,打算乘舟继续向南,择一处远离喧囂花市的僻静之地再行登岸。 …… 同一时刻,远处的湖岸之上。 人群的喧囂声浪已然平息了许多,眾人从最初那不顾一切的惊呼与感嘆,渐渐转为了相对理性的低声议论,但所有话题的中心,依然是那首横空出世的绝妙好词。 於广场一侧的假山旁,杨文炳正跌跌撞撞地冲入拥挤的人潮,奋力地想要挤到最靠近湖畔的位置。 恰在此时,许灵嫣那道靚丽无双的身影,在侍女小缘以及数名护卫的护佑之下,正自入口的方向行色匆匆地赶来。 这位天生丽质的尚书千金甫一出现,便立时吸引了无数男子的目光,令原本嘈杂的空气都为之出现了片刻的寧静。 “文炳,情况如何?”许灵嫣快步赶至近前,急促的呼吸令胸口微微起伏,光洁的额头上已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香汗。 “是他。” 此刻的杨文炳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肯定:“方才那惊世的词,那绝妙的曲,还有那独特的琴音,全都出自彦公子之手!” 听到这个確切的答案,许灵嫣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抹难以抑制的欣喜之色。 “太好了,那他此刻身在何处?” “应该就在那艘花船之上。” 话音刚落,两人便不约而同地踮起脚尖,齐齐將目光投向了烟波浩渺的湖面。 他们隨即环顾四周,很快便寻到一处人群相对稀疏的通路,穿行其中,向著湖边快步走去。 趁著这行路之间的片刻间隙,许灵嫣迫不及待地问起了方才那首词的具体內容。 “我赶到之时,词曲已近尾声。” 杨文炳一边引路一边回答道:“不过,我听著周围眾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倒是將全词完整地拼凑了出来。” “快些念来与我听听!” 许灵嫣的双眸之中,已然盛满了灼热的希冀。 她本就痴迷於诗词,如今更是对那位神秘的彦公子心生嚮往,因此,由彦公子亲手所作的诗词,於她而言便无异於世间最珍贵的天地瑰宝。 杨文炳郑重地点了点头,隨即轻咳两声,清了清自己的嗓子。 当他的脚步终於踏上湖岸边缘的湿润土地时,他稍稍站定,而后用一种无比崇敬的语调,悠悠朗诵开来: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綺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別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 “……” 许灵嫣原地一顿。 瞳孔猛地放大,嘴角在微笑,眼角却忽然流下一滴清泪:“哈……真好啊,不愧是他……这才是他!” 是啊…… 这才是他,此等惊世骇俗,也唯有他! 此时此刻,“彦公子”这三个字,已然像一道金色的烙印,刻在了许灵嫣的心头。 茫茫人间,何人可配我许灵嫣? 她曾向苍天询问答案,而如今,苍天给予她最真实的回应。 命定之人,唯彦公子耳! …… 第112章 天地为家 在许灵嫣的人生信条里,从来就没有“爱而不得”这四个字。 她一直以来都秉承著一个观点,那便是这世间的一切目標,皆可通过努力去实现。 倘若最终未能如愿,那也只能说明努力不够。 就好比许家。 回想十几年前,许家在凌州城中,还只是个稍有名气的地方小族,终日为了些许財富利益,与其他几大家族明爭暗斗,疲於奔命。 但她的父亲许渊足够努力,在短短数年间,自科举入仕,一路平步青云,最终官拜户部尚书,彻底带领著许家摆脱了凌州那方狭隘的天地,昂首踏入了京城的权贵中心。 对於许灵嫣而言,她虽是京城四大才女之一,但也清楚在诗词文赋的造诣上,自己远不及彦公子。 所以她愿意付出任何努力,只为换取一个能够长久留在彦公子身边的机会。 况且,许灵嫣一直认为,无论是容貌、身段,还是性情与习惯,自己都不算差。 “灵嫣,別再出神了,快看那边!” 隨著杨文炳的一声呼唤响起,许灵嫣的意识迅速从沉思中转醒。 她循著杨文炳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湖面上,一艘仅二丈长短的小舟,正悄然无声地调转船头,朝著远离灯会广场的南方水域划去。 船上载著几道模糊的人影,因夜色深沉,光线昏暗,难以看清具体样貌,只能依稀分辨出是三男两女。 其中一道身影,衣著朴素寻常,在这满城华服、人人爭奇斗艳的灯会之夜,显得格外与眾不同。 谁知杨文炳的下一句话,却让空气都为之凝固。 他一脸紧张,神色急切:“坐在最中间那人……莫非是彦公子?” 听闻此言,许灵嫣顿时呼吸一滯。 “这是要走?现在怎么办!” 她一时慌了,心臟跳得厉害。 难道自己好不容易才来到距离彦公子仅一步之遥的地方,甚至已经能够断定,最近那两首足以惊动天下的绝世之作皆出自他手,可最终还是要这般擦肩而过,连一面都见不上吗? 难道说,老天爷分明为她指明了方向,却偏偏要在她前行的道路上,一次又一次地设下无法逾越的障碍吗? 就在许灵嫣惋惜不已之际,杨文炳当机立断:“灵嫣,你先別急!你看他们走的方向,是往南边,想必会寻个地点上岸。” “这湖畔有条大道,你带人顺著路追过去,我去那花船上確认一番,看看彦公子是不是真的已经离开了。” “好!” 杨文炳的话如同一剂强心针,让许灵嫣迅速从慌乱中冷静下来。 她毫不迟疑,立刻吩咐贴身侍女小缘去寻来车轿。 隨即提裙登上马车,车夫扬鞭一甩,车轮滚滚,朝著那夜色沉沉的南方湖岸飞速追去。 …… 时间无声流逝。 那艘自花船旁悄然离开的小舟,在湖心经过一番漫游后,最终抵达了县城以东,一处距离二號码头约莫半里路的僻静浅滩。 小船轻巧便捷,吃水极浅,可以適应各种复杂的水岸,故而不必非得在人多眼杂的码头停靠。 “江公子接下来有何打算?” 齐之瑶率先一步下船,江云帆与翩翩紧隨其后。负责划桨的大个子护卫,则在最后將船绳锁紧。 当双脚踏上坚实土地的那一刻,江云帆只觉得心中一阵踏实。 “应当是回了。”他舒展了一下身子,开口答道,“今夜这灯会,前前后后也算逛了个遍,於我而言,已是圆满了。” “哦?” 听闻此话,齐之瑶当即秀眉一挑,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这么说来,江公子的家,就在本地?” “哈哈哈……” 江云帆笑容满面,语气里带著几分洒脱,“住在皇宫皇宫是家,住在客栈,那客栈便是家,若是餐风露宿於山间桥头,那天地便是家……人只要活著,心安之处,何处不可为家?” 他言笑晏晏,心里却在暗自腹誹。 哼,小样,还想旁敲侧击套我的话? 我江少爷这辈子就打算做个閒云野鹤,彻底躺平了,你想对我刨根问底,那我便只能跟你打太极了。 果不其然,得到这个玄而又玄的回答,齐之瑶只能知趣地莞尔一笑:“江公子当真意趣风雅,小女子受教了。” 她心中有数,像江云帆这般的人,確实不能逼得太紧,否则只会適得其反。 既然此路不通,那便只能换个更为柔和的切入点了。 思及此,她转头看向一旁安静佇立、宛如画中人的翩翩,含笑道:“江公子觉得,翩翩姑娘如何?” 翩翩微微一怔,也没料到话题还能再次引到自己身上。 她目光流转,映著明月辉光,呆呆地看向江云帆。 此刻再观眼前这男子,远胜初见时惊艷。也不知是那首《水调歌头》为他镀上了一层高贵的色彩,还是他本就英俊迷人。 儘管尚有不確定的仇恨,但翩翩现在很好奇,自己在对方心中究竟怎样。 “很好。” 江云帆点了下头,称讚道,“花容月貌,风情万千,翩翩姑娘是稀世美人,百年难得一见!” 百年难得一见,这算是极高的评价了。 翩翩的內心闪过一阵欢悦,喜形於色,当即欠身朝江云帆行了一礼。 倒是齐之瑶微微一笑,道:“江公子所言非虚,要知道近日坊间有不少人传言,称翩翩之姿,足可媲美被誉为江南第一美人的临汐郡主!” “恕在下寡知,从未见过那传说中临汐郡主,故而无法比较。” “无妨,江公子爱词曲,翩翩亦然,若公子有意,不如今夜就留在此地,与翩翩相互探討一番?” 听闻此话,江云帆不禁蹙眉。 用尽手段挽留,看来对方是不打算那么轻易放他走的,说是前来相送,实则领著护卫同行,只是为了跟著他而已。 然而,就在他思考著如何应对时,身后的湖上,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轰鸣声。 “嗡——” 那是大船临岸时的號角。 几人不约而同地回望,只见离岸不远处,一艘体型硕大的船只正遮蔽大片星空,朝著这边缓行而来。 江云帆认得这艘船。 正是先前他登上花船时,无意间注意到的那艘悬停在后方十几步之外的楼船。 这船的尺寸,比起镜源本地用来捕鱼的大渔船还要阔上两圈,足十余丈长。船上楼阁耸立,雕樑画栋,宏伟气派。 当时夜色昏暗,江云帆没能看清船上悬掛的风帆。 但此刻借著清辉的月光,却將上面的图案,完完整整收入眼底—— 那是来自南毅王府的九龙印记! …… 第113章 怎么是你江云帆 齐之瑶自然也看清了船上印著九龙纹的风帆,且认得那就是王府的护卫船。 其职责,是在王府楼舫出航之时,为其扫除障碍,阻挡滋扰。 至於那如山岳般的楼舫,当年乃是南毅王亲自下令为王妃建造。自王妃过世以后,便自然沿袭到了临汐郡主的手上。 故而眼前这艘护卫船上,基本都是常年保护郡主的王府亲军。 只是…… “他们怎么会跟上来?” 此处並无港口,且湖滩较浅,对方强行靠岸,显然是衝著他们来的。 齐之瑶屏息凝神,默默注视著那大船靠近。 可就在护卫船逐渐放慢速度,停在距离岸边五十步之外时,湖畔远处的大道上,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其中还夹杂著车轮碰撞地面的声音。 “噠噠噠噠……” 几人循声看去,藉助路旁悬掛的灯烛,见一辆马车疾驰而来。 那是镜源县城內商用的马车,装饰简约,主要负责接送外来的小官员与商人,以在城內往来行走。 此刻马夫奋力挥舞著马鞭,在马背上疯狂拍打,显然是乘车之人给足了好处。 那马车的车窗帘布此刻正被掀开,有人自车內观察。 而在见到湖边的一行人后,马夫立即勒马减速,最终堪堪停在距水岸二十步开外的路旁。 见此一幕,江云帆不禁心里唏嘘。 看来今天这灯会即便临近尾声,都还免不了一场热闹。 他不知这马车上的人来此,是为了找齐之瑶,还是为了寻他,总之今日想要脱身,並没有那么容易。尤其是湖上那艘来自王府的护卫船,要知道能调动这艘船的人,身份恐怕大得不行。 恰在这时,车帘打开,自其中匆匆走出两人。 江云帆定睛一看,一人红裙艷丽,一人蓝衣朴素,身影都无比熟悉。 居然是许灵嫣和她的侍女小媛! 当真是冤家相逢天地窄,江云帆原本还庆幸著今日难得清净,从早到晚,都没有这位前未婚妻的打扰。 可谁知到了临了,在这偏僻的犄角旮旯,却还是遇上了对方。 当然,这肯定不是偶遇,许灵嫣这般著急忙慌,显然是特地追来的。 主僕二人刚一下船,便迅速赶往湖边。 许灵嫣也很庆幸。 她为追逐彦公子而来,先前见那小船离开,心都灰了一半,好在这夜晚明灯照耀,马匹奔行方便,这才堪堪赶上了。 所以下车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寻那人群当中衣著最为质朴的男子。 至於站在旁边的三人。 其中一个大个头男子,倒是十分醒目,旁边一位个头娇小的女子,看著气质不凡,还有另一侧那位与自己一样身著红裙的女子,面容姣好,倒是无比亮眼。 但许灵嫣不在乎,她现在只想立刻与彦公子相见相识! 若如杨文炳所言,那位衣著质朴的男子,便是她苦苦寻觅已久的人。 念及此,许灵嫣內心的激动已然无法言表。 她也顾不得维持淑女形象,就这样“踏踏踏”踩上湖畔茂盛的水草,任由露水浸穿鞋底,就这么快步来到湖畔几人跟前。 然而当她抬头一望,见到人群中那男子时,却整个人愣在原地。 许大小姐眉头一皱,眼中立刻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 “江云帆?怎么是你!” 她当场懵了。 原本以为老天爷今日总算开了眼,让她抓住一次机会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在此之前,她都已经开始想像第一次面对彦公子时的场景,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仪態与表情,说什么样的话,並做出何种亮眼的举动以吸引对方的注意。 可就在做好一切准备时,却发现自己找到的人不是彦公子,而是江云帆这个废物! 怎么会这样? 凭什么啊! 许灵嫣一时无法接受,用一种不可理解的目光死死盯著江云帆。 她现在大抵是明白了大起大落的滋味,所以越看江云帆这张脸,就越觉得反感。 可谁知那傢伙竟还能没皮没脸地笑出来。 “许小姐还真是会说笑。” 江云帆摊摊手,耸耸肩,开口答道,“我不是我,还能是谁?” “我倒希望你不是你!” 许灵嫣气得咬牙切齿,心中原本构建好的一切喜悦,都在瞬间烟消云散。 江云帆与彦公子,永远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这是许灵嫣自一开始便坚决认定的一件事。 即便种种猜测都指向了这一种可能,比如杨文炳画下的肖像,比如念荷亭上那首诗,又比如今夜湖上乘船而去的这个身影……或许经过这一桩桩,別人真会以为江云帆便是那晚在镜湖文会上投下千古妙词之人,而“彦祖”则是他的化名。 但那也仅仅是因为別人不了解江云帆。 而许灵嫣足够了解,所以很清楚他是什么样的德行。这个自幼无能且不思进取的紈絝子弟,在被逐出江家之前尚且一无是处,又怎可能在短短三个月之內改头换面,既会赋词,又能弹琴了? 藏拙? 世家继承之爭,都是谁能力强谁更有优势,江云帆根本没有藏拙的动机。 况且谁藏拙会藏到被逐出家门,甚至差点被打死。 他总不可能突然换了一个人! 至於今晚,或许是杨文炳没看清楚,把这傢伙错认成彦公子,毕竟两人身形外貌本就有著几分相似。 想到这点,许灵嫣心中倒是释然了几分。 她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从江云帆“下民易虐,上天难欺”那则对联,到念荷庭中的妙诗,再到杨文炳称彦公子活动於秋思客栈,而今夜他恰好也是从那花船上下来,许灵嫣不禁想,这江云帆会不会恰好认识彦公子,且两人关係还不错。 所以那些诗词对联,都是江云帆从彦公子手中誊摘抄袭而来。 这样的可能性不小。 说不定通过江云帆,也有机会寻到彦公子。 念及此,许灵嫣便换了个態度,再次面对江云帆。 可许是刚刚太过专注,她此刻方才注意到,站在江云帆旁边的另外三人中,有一人已然走到自己跟前。 “真巧啊许小姐,没想到远隔千里,还能在这江南小县城相遇。” “齐小姐?” 许灵嫣被那清亮女声所吸引,转头看去,立马看见笑脸迎来的齐之瑶。 她一时更加茫然了。 这位可是尊贵的开阳侯府大小姐,又怎会和江云帆这种俗民在一块儿,甚至还同乘一船? 不过出於礼仪,她还是先与对方打了招呼,並相互行礼。 在京城,许家与齐家,都算是地位极高的名门。 齐家资歷老,爵位高,而许家家主身居要职,权力更大,两家无需比个高低,后代相见时,皆以平等对待。 江云帆见此一幕,暗道自己的猜想没错。 一开始他便认为齐之瑶的身份不简单,接近他也別有目的,如今看来,还是个来自京城的大家闺秀! 此时许灵嫣缓过了神,便开口问道:“齐小姐不远千里到江南,是为参加万灯节?” 齐之瑶点点头:“京城繁杂无趣,不如游山玩水,许小姐来此,是为参加郡主的招婿文会?” “也不全是吧,还有一些私事处理。” “莫非……是退婚之事?” …… 第114章 今夜,江公子隨我去 京城虽大,但真正核心圈子里的公子小姐,倒也不算多,故而齐之瑶与许灵嫣之间早早就已经认识了。 自从多有名门望族到尚书府提亲遭拒,就逐渐有人泄露了消息,称许家小姐在老家凌州订有娃娃亲,为保声誉,不得不一再拒绝提亲之人。 帝都消息流通迅速,后来许灵嫣亲自回凌州退婚,这事也同样传开了。 所以,对於齐之瑶知晓自己退婚的始末,许灵嫣心中並无半分意外。 她原想寻个由头將此事轻轻揭过,却不料身旁的侍女小缘竟按捺不住,满脸鬱闷地嘟囔了一句:“可不是嘛,幸好我家小姐成功挣脱了那江云帆的束缚,往后总算是能彻底轻鬆了。” 这话音刚落,小缘便迎上了许灵嫣投来的冰冷目光。 小缘瞬间意识到自己失言,嚇得连忙垂下头,惶恐致歉。 然而,覆水难收,那句话早已一字不落地传入了齐之瑶的耳中,她当即秀眉一挑,眸中满是惊愕地確认道:“与许小姐定下娃娃亲的那位,莫非……就是江公子?” “没错。” 事已至此,许灵嫣索性也不再遮掩,坦然承认,“齐小姐身后这位,便是祖辈当年在凌州为我定下的婚配之人,只是如今婚书已毁,婚约已废,我与他之间,早已再无半分瓜葛。” 得到这个肯定的答覆,齐之瑶心头剧震,脚下连忙上前一步:“许小姐为何要退婚?” 此刻,她的心中已然万分不解。 祖上將自己与江公子定下婚约,这是何等幸运的一件事? 怕是许多人做梦都梦不来! 须知以江公子那惊艷世人的才情,放眼整个天下,能与之相配的女子,恐怕也屈指可数。 就以齐之瑶自身而言,身为开阳侯府嫡孙女,且姿色尚优。她虽与江公子仅仅有过几面的缘分,並无感情可言,但一想到若是自己与对方有婚约,那便忍不住地欣喜不已。 毕竟作为女子,出嫁是迟早的事。 而江公子身负惊世之才,且身姿容貌皆属上乘,配她齐之瑶,当那开阳侯府的孙女婿,绰绰有余。 她属实想不到,这样的婚约,居然会有人主动退掉! “当然得退婚!” 许灵嫣的回答斩钉截铁,无比决绝,“齐小姐应当知晓,我许灵嫣素来志存高远,眼中更是容不得半点沙子,某些不学无术、品行低劣之辈,註定与我不是同路人!” 说这番话时,她那冰冷的目光还刻意扫过江云帆,眼神中的嫌恶与鄙夷之色昭然若揭。 江云帆却对此毫不在意,一脸无所谓地將头扭向別处,仿佛在欣赏与他无关的风景。 呵,任你如何评说。 我江少爷生平所求,不过是安逸享乐,只要能舒舒服服地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又何须在意旁人那无关痛痒的看法? 倒是齐之瑶惊讶更甚:“许小姐当真如此认为?” “自然如此。” 好啊……看来许灵嫣还完全不知道真实的江云帆是什么样的。 齐之瑶心底暗自庆幸,如此一来,自己便凭空少了一位强而有力的竞爭对手。 念及於此,她立刻抓住时机说道:“既然这样,许小姐若是没有旁的事,我便先带江公子离开了。” “不行。” 许灵嫣一步上前,急忙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语气强硬地说道:“关於婚约的后续事宜,我与江云帆之间尚未彻底了结,今夜,他必须跟我走!” 当然,处理婚约不过是个藉口,她真正的目的,是想藉此机会从江云帆的口中,探问出一些关於那位“彦公子”的消息。 趁著彦公子极有可能还未离开灯会,她必须牢牢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良机。 只可惜,齐之瑶显然也不是什么懂得谦恭礼让的主儿。 “许小姐此言差矣,凡事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我寻江公子有要事相商,若只是为了那早已作废的婚约,你们大可以改日再谈。”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不动声色地朝身旁的翩翩递去一个眼色。 翩翩当即心领神会,只见她罗裙轻摆,莲步款款地走到江云帆身侧,嗓音柔媚入骨,吐气如兰地笑道:“奴家早已备下美酒佳肴,公子若是愿意,今夜可与奴家抵足而眠,彻夜长谈……” “……” 这声音又酥又麻,仿佛带著无形的鉤子,听得江云帆浑身都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个女人当真厉害,为了达成目的,竟连这般魅惑的手段都使了出来,不过他老江自詡定力非凡,绝不会因此就头脑发热,將自己白白送入虎口。 直到此刻,许灵嫣才终於有机会,仔细看清了翩翩的容貌。 那是一双顾盼生辉的桃花眼,配上挺秀的琼鼻与不点而朱的樱桃小唇,眉宇间更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域风情,一顰一笑皆是勾魂摄魄的嫵媚,这个女人,实在美得惊人! 她注意到,对方与自己一样身著耀眼的红裙,显然也为了今夜的灯会而经过了一番精心的打扮。 两人於月下遥遥相对,许灵嫣竟破天荒地觉得,对方身上绽放出的光彩,似乎丝毫不输於自己。 这种感觉让她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强烈的不適,要知道,一直以来,她都对自己的容貌身段抱有绝对的认可,並视之为一种强大的优势,足以令她在任何女子面前都保持著睥睨一切的自信。 可在此时此刻,面对眼前这个同样绝色的女子,那份根深蒂固的自信竟仿佛被动摇了根基,荡然无存。 与此同时,翩翩亦在细细打量著许灵嫣,心中的讶然之情,丝毫不比对方少。 她也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能让自己感受到如此之大的威胁,尤其是气质上,似乎更胜自己一筹。 近日翩翩在镜源,已经不止一次听到过別人称自己不输於號称“江南第一美人”的临汐郡主。为此她便以为,南境之地美人稀少,且真正绝色之人,也不过如此。 她本以为凭自己的姿容足以傲视整个江南,现在看来,却是自己眼界太窄,竟是忽略了这繁华鼎盛的京城之中,亦是臥虎藏龙。 看著眼前二人四目相对,在无声的空气中气场交锋,齐之瑶冰雪聪明,自然瞬间便明白了她们各自的心思。 於是,她恰到好处地轻笑一声,开口道:“许小姐被誉为『京城四美』之一,风华绝代,而翩翩姑娘同样是娇美迷人,世间难寻,就是不知……江公子今夜,究竟更愿与谁共度呢?” 她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巧妙地將这个烫手的山芋拋给了江云帆。 这让江少爷心中倍感无语,对方直接拋出了一个“二选一”的难题,可他连那个“或”字都不想选,只想立刻转身回家。 呵……美色而已,怎能乱我道心? 不过又有谁会在意他的想法呢? 隨著齐之瑶的话音落下,许灵嫣如天鹅般微微扬起头,刻意展露出自己修长而白皙的脖颈,以及那精致优美的锁骨。 另一边的翩翩亦不甘示弱,悄然挺了挺自己那引以为傲、曲线饱满的胸脯。 一场原本剑拔弩张的抢人风波,竟在不知不觉间,演变成了一场暗流汹涌的比美之爭。 清辉冷月之下,空气仿佛凝固,安静得令人心悸,两道绝美的红衣倩影谁也不肯退让分毫,裙袂隨夜风纠缠飞舞,构成了一幅惊心动魄的瑰丽画卷。 然而,就在这针锋相对的僵持时刻,她们身后的湖面之上,忽然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摇桨声。 紧接著,便是一道清冷漠然,又带著十足威严的女声响起: “今夜,江公子隨我去。” …… 第115章 秦小姐请露脸 洁白的月光清凉如辉,倾泻湖面,仿佛为氤氳的水汽覆上一层朦朧的薄膜。 鲜艷的红色,在此情景下显得格外醒目。 例如湖岸边,那两名爭锋而立的女子。本就生得姿容华美,身段高挑婀娜,在华贵红裙的映衬下,更是美得惊心动魄,艷丽非常。 哪怕本就是个漂亮胚子的齐之瑶,见此一幕也不禁心生感慨。 一个是声名早已传遍京城的“四美”之一,一个是毫不逊色的北域美人,无论是哪一个,放眼整个天下,恐怕都极少有人能出其右了! 然而就在今夜,在这小小镜源县的偏僻湖岸,却同时出现了两位这般倾国倾城的绝色。 当真为这湖景,添上了最完美的色彩。 而这两位绝色女子之所以在此暗自斗艳,其缘由,竟是为了爭夺同一位男子。 齐之瑶自然清楚,江云帆绝非凡俗。 可许灵嫣与翩翩二人,又何尝不是人间难寻? 故而无论今晚是谁成功带走江云帆,她都觉得合理。 直到自湖上传来的那道清冷女声,带著绝对的不容置疑,无比平静地说出那句“今夜江公子隨我走”。 那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商量余地,仿佛她並没打算参与这场竞爭,而只是在用最平淡的口吻,陈述一件早已尘埃落定的事。 太过霸道! 但齐之瑶却丝毫不觉得对方这样的霸道有任何无理之处。因为当她寻声將目光投向湖面,在看清那道佇立於船头,那身著红袍、挺拔修长的身影时,內心突然生出一阵巨大的无力感。 而自那声音响起,在场的其他人也同样被吸引了注意,纷纷扭头看过去。 率先感到惊讶的,是许灵嫣。 方才她来时匆匆忙忙,一心只顾著与期待已久的彦公子见面,却全然没注意到停泊在湖中那艘大船。 她自然认得那艘船,是来自王府,负责护送楼舫的护卫船。 在镜源县这地界,能够指挥调度这艘护卫船的人,唯有南毅王秦奉视若珍宝的掌上明珠,临汐郡主秦七汐。 而当下她看见了那艘护卫船,却已经晚了。因为就在船与岸之间的水面上,一只小舟正载著那个熟悉的身影,迅速滑向岸边。 许灵嫣也是没想到,今晚不仅在这见到了江云帆,更是见到了追逐而来的秦七汐。 她现在越发地难以理解,这江云帆身上究竟藏著什么样的魔力?无论是齐之瑶,还是眼前这位北域姑娘,甚至是小汐,都对他趋之若鶩。 她可以相信其他人是一时瞎了眼,但绝不信秦七汐也瞎了…… 那小船来势如风,只在水面留下一道浅浅的涟漪,片刻便已抵达湖边。 负责划桨的黑衣女子动作利落地系好船绳,另一位青衣女子则寻了一处乾燥平整的石岸,小心翼翼地搀扶著那红袍女子的手臂下船。 三人迈步朝这边走来。 此刻翩翩目光警觉,全程盯著那红袍女子。她知道对方是主子,而旁边两人是仆。 其实翩翩此次来江南,对比南方女子,她所自信的不只有容貌,还有身高。北境人普遍高於南方人,这是由自幼生活的环境与饮食习惯所致。 方才初见许灵嫣,她便惊讶於对方的身姿高挑,竟完全不输於自己。 而现在,这位缓步而来的红袍女子,身形看著竟比那许灵嫣还要再高出几分! 关键是身姿挺拔,双腿修长,一举一动间都带著一股与生俱来的自信与冷漠。儘管那一身红袍看似布料普通,样式简单,但那份仿佛鐫刻进骨子里的高贵气质,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掩盖,这绝非凡俗之人所能拥有。 这让翩翩不禁感受到一丝压力。 好在,对方的头上戴了一顶宽檐斗帽,洁白的垂纱落下,恰好遮住了那张神秘的脸庞,让人看不清真实模样。如此一来,至少在容貌上,对方並未展现出能胜过自己的地方。 翩翩念及此,心中稍定。 此刻,三人已经走过了一段湿润的岸滩,来到了眾人眼前。原本两道艷丽的红色身影,在这一刻变成了三道。 儘管秦七汐身上的红袍,是她特意吩咐青璇用简单布料临时定製而成,从色泽与光彩上来看,远不如许灵嫣和翩翩的华美红裙那般耀眼。 但奈何她的气场丝毫不输。 “今夜,江公子隨我去。” 她再度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语气依旧是毫无商量的高冷。 许灵嫣和齐之瑶自然没有反驳。 甚至,她们还本想朝秦七汐行礼,不过被青璇一个眼神制止了。 在登上王府楼舫之时,所有人都会收到一道命令。 即一旦离开楼舫,任何人不得在外透露临汐郡主的身份,如有违抗,便是代表其家族,与王府作对。 不过翩翩並不知道面前女子的身份,她只把对方当成又一个竞爭者,同许灵嫣一样。 故而她沉了沉脸色,语气丝毫不让:“这位小姐,且不说凡事是否都该讲个先来后到,江公子今夜究竟跟谁去,恐怕……还得看他自己的意愿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翩翩主动往前迈出一步。 此处恰好有从远处灯会投射而来的橙色火光,柔和的光辉映照在她的侧脸之上,更为其本就绝美的俏脸,添上了几分嫵媚。 很显然,她这是打算与秦七汐比美。 谁更好看,谁便更有资格获得江公子的青睞。 在容貌这一点上,翩翩向来有著绝对的自信,从不觉得自己会输给世间任何女子。她之所以无论走到何处,都能在最短时间內成为新的花魁,正是將旧日的花魁一个个比了下去。 甚至许多对手在见到她的容貌时,会主动放弃。 所以翩翩认为,或许与她不相上下的许灵嫣,就已经是整个南方最美的女人了。 而眼前这位不愿拋头露面的女子,容貌很可能並不是其强项。 当下,她有十足的把握。 可谁知,任翩翩做完这一切,面前的红袍女子却自始至终都没有多看她一眼,仿佛根本就没当她存在一般。 反而,对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江云帆的脸上。 翩翩正心生慍怒,却见对方忽然迈动脚步,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径直朝江云帆走去。 顷刻间,湖风吹来,恰好捲起那洁白的垂纱…… 翩翩猛地瞪圆眼睛,整个人怔在原地。 这……怎么会? 就在方才这一瞬间,她从垂纱的缝隙间,看清了红袍女子的脸。 只一剎那。 她感觉自己原本高悬的天空,完完全全地崩塌下来…… …… 对於翩翩来说,今日毫无疑问是改变认知的一天。 她在江南万灯节的花船上,见到了很可能是自己仇人的江云帆,竟意外发现他身负惊世之才,且精通琴律,可以说是一位难得一遇的知音。 后来,她又在镜湖畔见到了与自己同样身著红裙的美丽女子。 翩翩从小到大,有无数人夸讚她的容貌,这还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压力,无法同以前一样,仅凭一张脸就能让別人自认下风。 而现在,她见到了眼前这位戴著斗帽的红袍女子。 翩翩从未见过这样的人,甚至根本连想像都想像不到! 仅仅眨眼之间,从自己面前闪过的一个侧脸,便让她瞬间忘记了呼吸,心里所有的自信所有的骄傲,都被统统打碎。 她发现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呵呵……什么南境无美人?什么“京城四美”,便是大乾女子之最?什么翩翩姑娘,堪比“江南第一美人”的临汐郡主? 真可笑,在见到红袍女子之前,她居然真的这样认为。 可在见到之后,才发现一切都是坐井观天的梦罢了!她若真的堪比江南第一美人,那么眼前这位又算什么? 江南人都是骗子,一直在骗她! 此时此刻翩翩终於明白,为什么对方自始至终都不肯多看自己一眼。 或许对於对方来说,这个妄图与其爭美斗艳的女子,与平日走在大街上的平凡路人並没有什么两样吧。 也不知为何,面色难看至极的翩翩转头忽然看见对面那红裙女子的表情,那位被齐小姐称之为“京城四美”之一的许小姐,此刻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著自己。 好,她明白了。 原来对方一直都知道,在镜源县这地方,还有一个这样的存在。 这是在看自己笑话! 许灵嫣確实是在看她笑话。 但除此之外,她的內心同样涌起一阵失落。 今日她精心打扮,一度穿梭人群,都无疑是受所有人目光聚集的闪亮存在,这让她无比自信从容。 但当再次面对秦七汐时,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却又再次爬上心头。 儘管秦七汐穿著不算华美的红袍,儘管她带著长长的面纱,可许灵嫣清楚,那张面纱后藏著的是怎样一张脸…… 此时此刻,翩翩內心苦闷不已。 她觉得无比的尷尬,尤其是在江云帆面前极为丟脸,而那位红袍女子,更是从头到尾地无视自己。 但她全然不知,秦七汐压根就没想那么多。 她並不习惯刻意无视任何人,或者说,在確定一个目標后,从来都会选择无视其他人。 之所以不答翩翩的话,不是因为高冷,也不是因为看不起对方,而是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江云帆身上。 对於翩翩的一言一语,她压根就一个字也没听见。 此刻,秦七汐已然来到江云帆面前,在相距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微微点头:“许久未见,江公子別来无恙?” 说是许久未见,但实际对於她来说,早晨才见过。 “原本倒是无恙,不过现在时至深夜,实在有些乏了。就是不知秦小姐找我,所为何事?” 儘管隔著面纱,看不清对方的脸。 但后方跟著那一青一墨两名侍女,江云帆可是看得一清二楚。而去她认得秦七汐的声音,清冷中带著甜润,威严中带著柔和,那音色独特悦耳,只听一次便很难忘却。 对於秦七汐的出现,他並不感到意外,毕竟刚才在歌舞会上,这位財神爷可是给他提供了1688点情绪值! 甚至,江云帆还有所猜测,对方很可能是从一开始便追著自己而来。 “所为何事……” 对啊,所为何事? 秦七汐一时有些懵,才发现自己好像突然变得有些笨,竟找不到一个合適的来见对方的藉口。 她总不能直说並无他事,就是想来见见你吧? 没办法,反应还算迅速的小郡主只得临时找个理由:“关於昨日念荷亭上那首诗,本……女子甚是喜爱,怎奈何才疏学浅,有几处无法意会,故而想找江公子请教一番。” 听到这话,江云帆不禁皱了皱眉头。 居然还有人自称“本女子”的! 不过秦七汐说的话,他並不全信。这姑娘一看就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而昨日那首诗虽写景角度独特,意境深远,但文字总体是浅显易懂的。 对方多半另有目的。 不过相比於许灵嫣、齐之瑶和翩翩之流,江少爷对秦七汐倒是没有任何反感。 毕竟,谁又能討厌財神爷呢? “那好,既然秦小姐盛情相邀,那在下实在难以拒绝,只是许小姐和齐小姐这边……” 江云帆倒还知道些礼节,刚才许灵嫣和齐之瑶,以及翩翩也对他盛情邀请了,如果要答应秦七汐,总得问问这三人的意见。 齐之瑶笑笑:“江公子请便。” 她不傻,还不至於跟秦七汐爭起来,毕竟自己只不过是个侯爷的孙女,而临汐郡主可是堪比公主的存在。 至於翩翩,她自然也没有意见。 方才那惊鸿一瞥,让她直到此刻都还没能回过神来,又有什么勇气站出来说一个“不”字? 而许灵嫣非但没有意见,反而是主动上前一步,凑在秦七汐耳边:“小汐,我怀疑江云帆知道彦公子的下落,你待会可以问问。” “嗯。” 秦七汐点点头,目光並未从江云帆身上移开。 其实,她相信自己一直以来的猜测,江公子与彦公子,一定就是同一个人! “既如此,那便请江公子隨我一同上船。” “等等!” 江云帆伸手一张,满脸严肃道,“昨日小姐在念荷亭中不肯露面,今日又以面纱遮脸,在与你同去之前,江某起码得知道小姐长什么样,才能放心吧?” “江云帆,你找死!“ 秦七汐尚未开口,后方的墨羽便已拔剑。 这次似乎是打算动真格,竟直接踏步上来。 好在秦七汐及时抬手阻止。 小郡主在原地顿了片刻,隨即缓缓开口:“既然是江公子要求,那我理应照办才是。” 其实,她也不想遮著脸见人。 奈何父王有令,下船之后,需乔装打扮,切不可暴露身份。 但今天不一样了。 在江公子面前,露一下脸又如何? 她总不可能一辈子不给他看…… 於是乎,在眾人的屏息注视下,秦七汐缓缓抬起素手,將那脸上的面纱掀起,越过帽檐…… 清白的月光恰好自帽檐投下,將她的脸完美辉映出来。 只一瞬,江云帆猛地瞪大双眼。 她是……沈老先生身边的小书童?! …… 第116章 德芙,纵享丝滑 在这一瞬间,空气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明月与灯火,映著那一望无际的湖光水色,瀰漫千里,美若画卷。 但这所有的美,都在触及湖岸处佇立的红袍女子时,变得黯然失色。似乎这天地间所有的一切,都理所当然是她的陪衬。 毫无疑问,秦七汐这面纱一掀,反倒让江云帆心中的情绪变得更为复杂了。 此刻震惊和疑惑,以及浓烈的惊艷,悉数交织在一起。 昨日在念荷亭中,秦七汐同样蒙著面纱,江云帆只通过她的身姿与五官轮廓,推测她姿色绝对不简单。 而早晨在湖畔月亮湾,他见到归雁先生沈远修身边的小书童,惊为天人。 当时只觉得那小哥俊俏得过了头,五官精致到全然看不出是个男的。 可又何曾想,亭中那挺拔的身姿会与湖畔这绝美的脸庞融合在一起,呈现出眼前这倾国倾城的绝美。 不得不说,秦七汐確实好看。 前世那些受尽千万人追捧的女明星,在她面前也不过是路人一个。 而在大乾,类似许灵嫣这般姿色,那无论放在何处,都將是人群中最为闪亮的瑰宝,艷压全场的存在。 可若要与秦七汐站在一起,则明显能感觉到她的暗淡。 故而,饶是江少爷活了两世,此刻也忍不住看呆了。 而对於翩翩来说,她算是彻底认清了现实。 儘管此刻也同先前一样,从她的角度,只能看清秦七汐的侧脸。 但能更清晰,更直接,也更明显地感受到那绝对的差距。至少在她看来,自己比不过,完全比不过! 或许对方根本就不应该存在於这世间。 自今日以前,翩翩认为自己或许就是完美的。直到遇见了眼前的人,“完美”这两个字,便有了全新的解释。 实际上何止翩翩,即便是见惯了秦七汐的许灵嫣,此刻也觉得小郡主美得不可方物。 虽然没有特意的打扮,穿著也不比平常那般华美,但借著月光与朦朧的水汽,此刻的秦七汐就是比以往更美。 或许是面从心起,她现在估计很开心吧。 “江公子,你看,我真的不像坏人。” 不像坏人…… 好直白的表述! 但这確实就是秦七汐心中所想,她担心江云帆会有所顾忌,从而拒绝她的邀请。毕竟要隨一个全然陌生的人同去,这本就带著许多不安定的因素,他本就没有非得接受的理由。 此刻她满脸紧张地注视著江云帆,一双美眸之中波光流转,看得出满是希冀。 原方才准备动手的墨羽见此,一时有些茫然。 殿下这是…… 她好像有些后悔了,刚才不该拔剑的,她的郡主殿下明显才是主动亲近江云帆的那一方! 殿下都不介意,她跳出来干嘛? “秦小姐说笑了,在下从未觉得你像坏人。” 俗话说得好,相由心生。 江云帆可是特地在网上研究过面相的,心里阴暗扭曲,性格习性恶劣的人,在面部往往会呈现出小眼、塌鼻、尖嘴以及吊眉等特徵,这些在秦七汐脸上完全找不见。 相反,秦小姐那张脸属於是多看上两眼,整个人心情都能好不少那种。 而听到这个回答,秦七汐只觉得心里生出一股甜滋滋的味道。 他觉得我是好人啊…… 不过好人归好人,江少爷的疑问並没有结束。 他將目光从秦七汐脸上缓缓向下挪开,直到匯聚在胸口处时,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这规模可不小! 昨日他便目测过,就算称不上大奶牛,小奶牛也是妥妥没跑了。 可今晨湖畔那位小书童,他可是特地留意了,平平无奇。 一时间疑从心起,江云帆忍不住发问:“敢问秦小姐,是不是有个同胞的兄弟?” 秦七汐自然也注意到江云帆的眼睛在看哪里。 她俏脸一红,有些侷促,但也没有躲避。只是微微转头,將目光投向身旁的墨羽。 早晨是墨羽同她一起去的湖畔。 而她用以束缚身体的布带,也是从墨羽这里拿的。 王府在训练女性武者,以及她们出行执行命令时,都会为她们发放这种能够大幅降低身体阻碍,增加灵敏能力的布带。 然而墨羽却从来都没能用得上,这次恰好让秦七汐体验了一把。 接到郡主殿下的目光,墨羽果断仰头看江云帆:“江公子莫要多想了,我家小姐乃是府中独女,並无兄弟姐妹。” “明白了。” 江云帆微微一笑,心道这古代的束身能力倒还挺厉害,“既如此,那我便再无疑问了。秦小姐说要请教诗文,不知打算在何地点?” “若公子不弃,不如隨我沿湖畔走走?” 秦七汐眼里满是冒险的小兴奋。 其实按照王府的规定,她不能在船下逗留太久,就算邀请江云帆,那也只能將其带回船上。 但她实在不想与江云帆的第一次相聚,是在那令自己烦闷的高墙之中。 “自然可以,秦小姐请。” 江云帆主动做出礼让的手势。 他倒不是多渴望与秦七汐独处,毕竟以他閒云野鹤的习惯,还是孤寡一人比较好。 之所以主动,是因为这样隨秦七汐一走,就可以完美摆脱许灵嫣、齐之瑶还有翩翩这三尊大神了。 三尊大神显然是不太高兴的。 “小汐,你千万记得打听……” 秦七汐从身旁走过时,许灵嫣急忙在她耳边提醒了一句。 而看著几人远去的背影,翩翩眼中的神色,逐渐从先前的惶恐,变成了一丝决然。 无论江云帆是不是她要找的仇家。 这件事,绝不可能那么轻易结束…… …… 湖畔清风徐徐,杨柳依依。 借著城中逐渐由明亮转为昏暗的灯火,一道道身影沿著湖岸大路缓缓前行。 灯会已至尾声,许多看完热闹返程的游人,也在此刻途经此地,互相分享著今夜的所见所闻。 故而时近午夜的湖畔,反倒热闹起来。 江云帆与秦七汐沿著人群相对较少的堤坝迈步,任由湖风吹拂,微微掀动衣角。至於青璇与墨羽二人,则很识趣地在后方跟著,並未打扰。 至於郡主的安全,她们倒不必担心,因为自秦七汐上岸那一刻,严横所带领的一眾高手便已经不远不近地混在了人群中。 饶是如此,人多眼杂,秦七汐还是將斗帽的纱帘给垂了下来。 长发自垂纱边缘落下,於微风中轻摇,卷过一丝香气,又拂过江云帆的短髮。 望著那短髮猎猎飞扬,秦七汐也觉得奇怪。 至少在她所见过的人里,从未有过哪一个是留著短髮,因为那样会被认为是不知修身,过於粗狂,或是影响容貌。 但不得不说,江云帆还真就同別人不一样。本就俊朗分明的一张脸,配上一头短髮,反倒多了几分清爽干练,而且还能从中感受到十足的自信。 总之就是,越看越耐看。 不过秦七汐倒也没有明目张胆地看,只躲在垂纱之后偷偷地看,看上两眼又连忙將视线移开。 在江云帆看不见的地方,小郡主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微笑。 真好…… 她享受这一刻的静謐,儘管说好的探討诗文,却各自都没有开口说话。 只是漫步,也足够开心。 她本想著这份静謐能够持续得久一点,可一阵突如其来的“咕咕”声,却意外將这一切都打破。 “……” 感受著平坦的肚子在不断闹腾,秦七汐只觉得无言。 周围人声並不繁杂,这声音十分清晰,江云帆想不听见都难。 他微微转过头,笑问:“秦小姐这是……饿了?” “嗯。” 秦七汐点头,摸摸平坦的肚子,“今日来得匆忙,未用晚膳,也未曾下得楼船,此刻確有些饿了。” 江云帆注意到她的动作,本想帮她摸一把看看是不是真的饿了。 但那样太过无礼,他做不出来。 “我这里有一些桂花酥,要不要吃点,垫垫肚子?” “桂花酥?!” 听到这三个字,小郡主一双眼睛立马就亮了,小馋猫属性爆发! “要,多谢江公子!” 她当然要。 当初在京城时,为了买那一份桂花酥,她可是寧愿跨好几条大街,走到脚软也要去城南的老巷。 要说秦七汐对哪些东西特別感兴趣,诗词文赋或许算,但美食更是不可少。 尤其是甜食,它会让人忘却很多烦恼。 “你等等哈……” 江云帆翻开了自己的双肩背包。 因为下午答应过白瑶,所以此前经过明灯街时,他特地寻到那处卖桂花酥的小摊,买了整整五斤。 量有点大,瑶姐一个人也吃不完,所以分一些给秦七汐也无妨。 当然,在伸手进包里拿时,他还是稍微背著人的,毕竟那无人机正装在里面,若是让人看了去,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当江云帆拿起一包桂花酥时,手指却忽然触碰到一张柔滑的塑料纸。 他顺带將其拿起一看—— “dove,纵享丝滑~” 好傢伙,怎么把这玩意儿给忘了? 这是早上系统商城刷新出来的德芙巧克力,小小一袋,七颗装,卖了他足足777点情绪值! 当时的考虑,一是需要这一部分消费,来提升商城等级。 二则是觉得含义特殊,毕竟今天是七月七,镜源县最浪漫的万灯节,同时也是前世的鹊桥情人节,这售价777的德芙,確实有著美好的象徵意义。 只是江云帆没想到,这东西竟会在这时候,恰到好处地派上用场。 他將桂花酥递给秦七汐后,小郡主打开其中一块,餵进嘴里,心里美得飞起。 “很甜!” 儘管味道远不如京城的正宗,但她就是觉得好吃。 可就在秦七汐躲在垂纱下专心啃著桂花酥时,她突然注意到一只手伸到身前,手指上正夹著一个黑色的,上面又绘各种奇怪图案的条状物件。 紧接著,便是江云帆的声音响起:“我这还有更甜的东西,秦小姐想要品尝一下吗?” 更甜的东西? 秦七汐一时有些纳闷,这个……原来是吃的吗? 正当她茫然之际,江云帆已然將那用以包装的不知是纸是布的东西撕开,露出里面指头大小成块的黑色物体。 “掰一块,尝尝。” 江云帆將巧克力递到秦七汐手边。 儘管懵懵的,但秦七汐还是照做,伸出纤纤玉指,將其中一块掰了下来。 再观那指头大的东西,不禁有些犹豫。 通体黝黑,色泽光滑,看著倒像什么毒物。而去即便没毒,估计味道也不会好,说不定不是甜,而是苦。 不过没办法,既然秦七汐选择相信江云帆,那就相信到底! 这一刻,小郡主鼓足一股气,快速將那巧克力塞进嘴里,並一口咬下。接著正打算迎接苦涩,但…… 她愣住了。 这味道…… 怎么会有这样的味道? 甜腻,柔润,丝滑,回味无穷! 秦七汐只觉得味蕾在疯狂绽放,那黑色的东西在口中融化后,化作千丝万缕流转,香气四溢而开。 心中震惊之下,不禁止住脚步,整个人呆在原地。 江公子说的果然没错! 这东西確实比桂花酥更甜,而且是甜过百倍! 她不明白世间怎会有这样的味道,那甜味简直甜到了心里,这哪怕是最纯粹的糖精,也无法將其製造出来。 可偏偏,在江公子手里出现了……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七汐的情绪值:+872!】 “!” 脑中提示音迴荡之时,江云帆也懵了。 好一个大奶牛啊! 这奖励倍率真不是开玩笑,动輒就是大几百。 他花费777情绪值买了7块德芙,现在只消耗了一块,便完完全全地回本了,那剩下的岂不是纯赚? 看来在古代,德芙这东西確实能给人带来巨大的震惊。 江云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把七块巧克力分別交给七个人,就能赚七波情绪值,稳稳的暴利! 正思考著,旁边秦七汐终於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向江云帆手中的包装纸,满满的全是疑问:“江公子,不知此物之上的文字,是何含义?” 她早就注意到上面的信息了。 写著“dove”,这几个文字或者符號,在大乾及往朝歷史上,还从未出现过。 “这个啊,叫德芙,也称『do you love me』。” 秦七汐眨巴眨巴眼:“杜油……辣五米?” “yes!” 江云帆点头讚赏,並竖了个大拇指。 孺女可教,这可比他当年跟著英语老师学发音的时候,要標准太多了。 …… 第117章 殿下身上热著呢 湖堤上的两道人影,修长挺拔,相互隔著二尺的距离,步调一致。 偶有柳枝飞扬,掠过女孩的额前,使得她不得不伸手挡开。 “江公子,多谢你的德芙,我很喜欢。” “不必客气。” “嗯,我已经吃完了。” 江云帆点头:“好的。” “嗯……吃完好些时候了。” “……” 江云帆本来还在纳闷的,吃完了就吃完了吧,有必要特地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吗? 现在话聊到这,他总算是听明白了。 敢情这姑娘是意犹未尽啊! 可恶,秦七汐已经被这巧克力给震惊过一次了,就算再送上一块,也拿不到半点情绪值。 江云帆是打算找够七个人,將这德芙一分为七,让收益最大化的。 现在多消耗一块,也就意味著要少一份情绪值。 但没办法,听到身旁財神爷这可怜巴巴的声音,江少爷实在忍不下心看她饿肚子。 “那就再尝一块吧。” 他又一次拿出包里的巧克力,將其递到秦七汐眼前。 小郡主没有丝毫的犹豫,果断伸手掰下一块,餵进嘴里。 江云帆只感觉一阵肉疼,忍不住开口提醒:“这东西十分稀有,我手里的,恐怕就是世间唯一了,所以是吃一块少一块。” 秦七汐:“唔……嗯!” 很好。 江少爷很欣慰,看来秦小姐確实是冰雪聪明,而且善解人意。这事经他这么一提醒,立马便明白了言下之意。 片刻之后…… “江公子,我吃完了。” “?” “嗯,多谢你的德芙。” 江云帆也不知如何形容自己心情,但总之就是狠狠一咬牙:“好吧,再来一块!” 又一波情绪值离他而去。 不过江云帆还是低估了秦小姐对美食的执著追求,她每一次说自己吃完了,都脸不红心不跳,就好似自己压根就啥也不知道。 可你若是不理她,她就反覆说反覆说,直到你心软为止。 不消片刻,江云帆的七块德芙,便只剩下了最后两块。原本长长的条形包装,现在也软趴趴下来。 “我说秦小姐,別盯著我了,那么长一根都让你吃了,现在还想吃我最后这两颗?” 秦七汐:“……” “行吧行吧,给你,都给你!” 江云帆都快鬱闷死了。 原本高高兴兴计划好的一切,就等找到合適的人选,赚他个盆满钵满。 可谁曾想,竟全栽在了秦七汐嘴里。 果然,养一只財神爷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要想让她心情好,估计还得祈祷系统以后多刷新点巧克力出来。 “行了,这回真让你吃得一颗也不剩了!” “好,谢谢江公子。” 这次是真谢谢了。 秦七汐心里美滋滋的,在江云帆看不见的面纱下,嘴角更是勾起弯弯的弧度。 其实小郡主虽然嘴馋,但也不是非得把江云帆的德芙吃光。 之所以这样做,只是不想让他拿著剩下的,去送给別的姑娘…… …… 自秦七汐领著江云帆离开后,许灵嫣也与齐之瑶简短道別,各自散去。 她与小缘再度登上马车,顺著原路返回歌舞会。 夜色渐深,此处的喧囂已然褪去了大半。先前那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的拥挤景象不復存在,只余下三三两两的身影在岸边流连。 许灵嫣听旁人的交谈,得知是因为那花船上的花魁姑娘不辞而別,而演奏那首“明月几时有”的神秘公子,也不见了踪影。 不过仍留在附近的人,口中所討论的话题依旧没能离开方才那首妙词,字字句句,皆是惊艷与回味。 在先前分別的湖边,许灵嫣很顺利地见到了杨文炳。 她正欲开口询问,却不想对方比自己还著急,抢先一步迎了上来。 “灵嫣,你可有追上彦公子?” 听到这话,许灵嫣的心情顿时失落了不少。 很显然,杨文炳能这样问,就意味著他在船上並没有寻到彦公子的踪跡。 她无奈摇了摇头,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倒是追上了那艘小船,只可惜,船上之人並非彦公子。” “不是彦公子?”杨文炳眉头紧锁。 “嗯。”许灵嫣轻声应道,“此前我曾与你提及,那个与我许家有过娃娃亲的江家三少爷,其样貌与你画中的彦公子有几分相似……我方才追到的人,正是他。” 杨文炳文言,陷入短暂的沉思。 眼中疑惑渐浓:“早年我在外求学,对凌州本地之事知之甚少。灵嫣,你当真能够確定,那位江家三公子,是个腹中空空、不通学识之人?” “当然確定!那江云帆,便是这世间最大的一块废柴!” 对於江云帆的“废”,许灵嫣的认知绝非仅仅停留在道听途说的传言层面。 三个月前,她自京城远赴凌州,在登门江家正式退婚之后,又走访了大量的街坊邻里,询问了不少名人知士。所得到的每一个答案,都表明了江云帆此人,从小到大,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其没用的程度,堪称百年难遇,就算是偽装也装不出来。 况且江云帆也根本没有装傻子的理由。 “许小姐!”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一道略显慌张的呼声自不远处响起,侯茂杰与徐坤二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徐坤那满脸的横肉因跑动而上下晃荡,他一见到许灵嫣,便立刻挤出一抹諂媚至极的笑容:“许小姐,您可算来了!我与表哥已在此地恭候多时!” 许灵嫣对他视若无睹,默默將目光转移到侯茂杰脸上。 “刚才自花船上传来的那首词曲,你们可曾听到?” “听得一清二楚!” 侯茂杰满脸都是惊羡的表情,“许小姐有所不知,那首词……那首词当真是妙到了九天之上!我敢断言,纵观我大乾立国数百年来收录的所有名篇佳作,也绝找不出任何一篇能与之相提並论!” “我知道。” 许灵嫣当然知道。 此前听杨文炳念完全词,她感觉整个天地都轰轰作响,而自己的思绪,也隨那一字一句飞上了天际。 这种震撼的感觉,与她初次听闻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时,一般无二。 一字一句,都是彦公子的味道! 所以,许灵嫣想要找到彦公子的心,才会前所未有的迫切。 她继续直直地盯著侯茂杰:“侯公子可有看清诵词之人的样貌?” 侯茂杰微微一顿,脸色迅速暗沉下去。 那人的样子他当然看清了,甚至在对方登船之前,自己还大言不惭地羞辱,称对方是废物。 回想起来,是真丟人! 儘管侯茂杰不愿提起,但许小姐问话了,他也不敢隱瞒:“实不相瞒,那人许小姐认识。” “我认识?”许灵嫣当即瞪眼。 “没错,正是那日在湖畔红雀亭中,与我发生爭执的江云帆。” 轰—— 只一瞬间,许灵嫣感觉自己的世界有一道惊雷炸响。 是江云帆? 怎么会是江云帆! 她猜测江云帆与彦公子有关,甚至怀疑是江云帆抄摘了彦公子的诗词,特意跑到人前显圣。 但这解释不了江云帆会弹琴这件事! 且他的歌喉,也不应该如此动听才对…… 许灵嫣一时陷入了茫然。 此刻杨文炳站了出来,一脸严肃地看向徐坤:“徐少爷,我只问你一句,方才登船之人,可是在镜河上与我同行的那位公子?” 当时自明灯桥下经过,同乘一船,徐坤是亲眼见过彦公子的。 但徐大少爷这会却面露难色:“可……可能是吧,我没看太清。” “蠢货!” 侯茂杰直接就是巴掌糊脸,“这么重要的事情,你说你没看清?” 徐坤被打得连连躲闪,而侯茂杰又很快回过头来:“许小姐,杨公子,其实我觉得江云帆一定没这个本事,要不咱们找他本人问问?” 杨文炳点点头,对许灵嫣道:“灵嫣,记得你说过江云帆是在秋思客栈做杂工,不如明日你我前去探探?” “好。” 许灵嫣一口应允下来。 除了关於彦公子,她本就还有一些別的事要找江云帆。 尤其是那茅台酿的配方。 今日之后,王府开展的镜湖文会便结束了。很快,包括她在內的与会者,都会受邀前往南毅王府。 若在此之前一直无法得到酿方,往后机会恐怕会更加渺茫。 想到这里,许灵嫣不禁抬头望向远方的星辰,心中疑惑万千。 诗词、美酒、鸡精面、琴乐…… 江云帆啊江云帆,如今的你,到底还是不是我熟知的那个江家三少爷? …… 时过午夜,月光如水。 湖畔原本密集的人群,隨著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稀疏。 一些人还有未竟之路,而一些人已经走到了自己的目的地,在经过每一个路口时,都有相熟的朋友挥手作別,约定下次再遇。 人生亦是如此,每时每刻都可能有人在中途下车。 而对於江云帆和秦七汐来说,沿著这条路,也不可能一直走下去。 镜源县本就不大,没走多久,便来到了江云帆此前泊船的地点。当时因为码头拥挤,他便与杨文炳划船来到此处,寻了一处僻静的空地登岸。 当时恰逢杨文炳被岸上景致所吸引,一番描述,恰好勾起江云帆心中的惯性记忆。 於是那一句“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閒人如吾两人耳”脱口而出,也不知震惊之下的杨大少爷又要如何消化,或是与人分享了。 “秦小姐,我到地方了。” 江云帆指了指水边漂浮的小舟,侧身对秦七汐抱拳,“此番夜已至深,小姐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就到了吗?” 秦七汐尚有些懵懵的。 今日与江公子同行一段,於她而言也算幸运,起码一直想见的人,最终是见到了。 至於一开始说好的探討诗词,儘管全程都未提及,但秦七汐心里也清楚,从“半江瑟瑟半江红”到“东风夜放花千树”,从“接天莲叶无穷碧”到“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她若要与江公子探討,或许一整夜的时间都不够。 相聚,总是会散的…… “那,望公子一路安顺。” 小郡主抬起头,主动將垂纱分开,盘於斗帽之上。 她就这样看著江云帆,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但又很快鼓足勇气:“不知明日,我可否还能到秋思客栈寻你?” 秦七汐也知道,对於一名女子而言,说出这般主动的话,有失体统。 但她不得不说,因为万灯节结束之后,镜湖文会也將告终。按照原本的计划,明日午后,楼舫就得起航返回怀南城…… 在此之前,她还想多见江云帆一次。 或者,能再爭取一下…… 不过听到她这番话,江云帆倒是陷入了沉默。 能否到客栈寻你? 这完全就是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问题。 秋思客栈,那可是客栈,营业场所,只要客人愿意来,就没有拒绝的道理。 但秦七汐这话的目的,显然不为客栈,而是为他。 此刻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绝美的脸,看月光洒在她微曲的睫毛上莹莹泛光,看那清冷忧怜的双眸,江少爷也有些恍惚了。 一句能否来寻你,这算是在考验老干部吗? 他说不清楚,可大脑却很清醒! 虽说眼前这漂亮女子姓秦,且看她出行的规模,显然比许灵嫣这个户部尚书之女还要大上许多倍。 这意味著自己与对方身份悬殊。 但那高达50倍的奖励倍率,毫无疑问能给他带来巨大的情绪值收益。 所以,江少爷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他朝秦七汐点了点头,隨后迈步走到湖边登船,解开船锁后,划桨往湖中游去。 “明日正午,小姐到客栈,可以尝尝我们全新推出的美食。” 秦七汐心中正紧张,本以为江云帆会拒绝,却听那熟悉的声音传来。 一时喜从心起,展顏一笑:“好!” 望著湖上渐远的背影,小郡主微笑著挥手良久。 却不知何时,青璇与墨羽二人已经走到身后。 “殿下,江公子已经走远。” 墨羽话刚出口,青璇连忙掐了她一把:“蠢货,你什么都不懂没关係,但是不要多嘴!” “我只是想让殿下早点回船,以免受凉。” 墨羽眉头紧皱。 却见青璇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会儿啊,殿下身上正热著呢……” 热著呢? 墨羽一时费解,再转头看去,果不其然。 平日孤高冷漠的郡主殿下,此刻竟俏脸通红…… …… 第118章 商城刷「真理」 当江云帆摇船回到秋思客栈时,已是午夜过半。 客堂的每一个角落,都被点上了通明的烛火,火光下白瑶与江瀅两人的身影正在来回忙碌,收拾著诗酒会后產生的满地狼藉。 看得出,今晚客栈的热闹,一直持续到前不久才结束。 在江云帆迈步走进大门,踏上木质地板那一刻,江瀅的目光立马被吸引过来。 “哥,你回来啦!” 小姑娘赶忙放下手中的扫把,屁顛屁顛跑过来迎接。 江云帆帮她理了理额前被汗水打湿的头髮。 江瀅生自北漠,髮丝自然捲曲,一旦有一部分被打湿了贴在皮肤上,与整体的对比就会非常明显。 理顺之后,便好看多了。 “来,冰糖葫芦,麻圆,小糖人……” 江云帆一股脑將此前在灯会上买的小零食塞进江瀅手里,喜得小姑娘心花怒放,一口一个“谢谢哥哥”。 可惜有些遗憾,那袋来之不易的德芙,全让秦七汐这馋猫给吃完了! 不然的话,倒是能让江瀅和白瑶也体验一下来自未来世界的口味,搞不好又能赚到好几百情绪值。 回过头来越想越气。 江少爷暗自下定决心,待明日中午秦七汐前来,定要让她做出补偿! 收回思绪,打发完江瀅,江云帆便又走到白瑶身边。 瑶姐今日显然累得不轻,方才还一边收拾著凌乱的餐桌,一边用拳头在后腰处轻轻捶打,时不时停下歇息。 这会见到江云帆,她连忙直起身子,转头露出一抹笑意。 “小帆,怎么样,灯会好看吗?” 江云帆摇头耸肩:“好看,就是太过繁华,太过吵闹,不如咱们这小客栈,温馨安静,又有瑶姐这样的知心姐姐作陪。” 听到这回答,白瑶脸上的笑容,立马变成了一抹羞红。 知心姐姐,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称呼。 不过从字面理解,倒是能明白其含义。 她喜欢这种感觉,也喜欢江云帆给自己起这样的称呼,至少证明,他是乐意留在这里,留在自己身边的。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想到这白瑶展顏一笑:“那你先坐下歇会,等我把这收拾完,下面给你吃。” 她嘱咐一句,便又转过身子,弯下腰继续收拾桌面。 从江云帆的角度看,她那一套紫色襦裙本就贴身,经过这样弯腰稍稍一绷,更是被勒紧一圈。 於是乎,那不盈一握的腰肢,立马呈现出一场视觉盛宴。 瑶姐的身材那是一如既往的赞! 虽说她的腰並不算特別细那种,稍微有点肉,却架不住骨骼小、屁股大,一凸一凹相对比,便显得无比婀娜。 江云帆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放下双肩包后,主动帮白瑶收拾起来。 “还是咱们一起吧,早点弄完,然后都早点休息。” “好~”白瑶柔柔一笑。 不得不说人多力量確实大,有了江云帆的加入,不多时便將整个大堂收拾整洁。 这时江云帆方才发现,客栈似乎少了一个人。 “小李去哪儿了?”他忙开口问。 白瑶无奈摇头:“打傍晚时候,就没见过他人……倒也无妨,待他明日来问个清楚就行。” 说到这她顿了一下,嘴角突然又掛起一抹微笑:“还有啊,今天虽然忙点,但回报是真不小!小帆你猜猜,咱们今晚入帐多少?” “呃……五两?” “不对,总共是十八两白银,五贯铜子儿,合二十三两!” 白瑶在报帐的时候,整个人好似在发光。 江云帆也暗暗有些心惊,按照大乾货幣的购买力来算,一两白银,也就是一贯或1000文铜钱,等价於21世纪20年代的2000块左右。 二十三两,刨去成本约剩十五两,那也是三万左右的净收入。 这在前世,妥妥算得上二线城市五星级酒店的標准了,关键这还仅仅是个小小的湖畔客栈。 “小帆啊,这里主要都是来自酒水的收入,你这个诗酒会的点子真的太好了!有些人通过比诗词得到免费的茅台酿,没得到的闻见酒香,也忍不住点上两坛,一百坛酒没些时候就卖了个精光!” “有酒无菜可不行,所以饮酒的客人,顺带著也得捎上几个菜,准备的食材便也卖空了。” “小帆,多亏了你!” 谈起钱的时候,白瑶就仿佛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 她真的很爱钱。 许是当初遭到渣男背叛,还被骗走了所有的钱財,她想通了一个道理,认为钱不可或缺,且比男人靠谱。 但此时此刻,她却无比坚定的觉得,某个男人……比什么都靠谱! 看著白瑶这微光软软、嫵媚诱人的双眸,江云帆只觉得神经一紧,连忙大吸一口气。 果然,漂亮的女人还是太可怕了。 他连忙转移注意,从背包里拿出那一大包桂花酥,捧到白瑶眼前。 美女御姐的目光顿时澄亮了不少。 “这么多啊!谢谢小帆!” 她连忙伸手接过,转而说道,“对了,这里一定花了不少钱吧?” “没多少,瑶姐不必在意。” 江云帆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拉扯,而是继续从包里,掏出一瓶开大礼包得到的“老乾妈”辣椒酱,和一瓶“饭扫光”,递到白瑶手里。 “这是……” 白瑶一脸茫然,看那透光的瓶子,眼神又一次陷入迷离。 瓶子倒是很好看,至少她从小到大从未见过。 不过里面装的东西,卖相却有点一言难尽…… “这两样东西,一个用来给菜餚调味,明天可以让后厨老林往菜里放点,还有一个用来下饭,瑶姐回头可以试试。” “嗯,好。” 儘管疑惑,但白瑶还是对江云帆有足够的信任。 “那什么,客堂也收拾完了,我就先带瀅瀅回去休息了,瑶姐你也別累著。” “可是天这么黑……” “没事,咱有灯!” 江云帆瀟洒一挥手,领著江瀅离开客栈。 不一会,路旁传来“嗡嗡嗡”的响声,小电驴喷著炽亮的灯光,朝著北面风驰电掣而去。 此时的灯会已经结束,城內只有零星的几处还亮著灯火,映著远处的天空微微泛红。 行至中途,江云帆忽然听见背后传来支支吾吾的声音。 “哥……我今天,见到二哥了。” 江云帆正专心骑著车,闻言当即一愣。 二哥,自然是指江元勤。 其实通过情绪值到帐的提醒,他早就有所猜测,江元勤多半来了镜源县,甚至很可能去了秋思客栈。 没想到不仅去了,还找上了江瀅。 “他有没有为难你?”江云帆侧头问。 江瀅抬头,又连忙晃晃脑袋:“没有,他只是一直在寻你下落,我没说。但是他不依不饶,当眾说你是……” “是废物,我知道。” 这两个字,在原主的记忆里从小听到大,哪怕是街边的路人都可能偷偷指著他称“废物”,江云帆能不知道吗? 江瀅沉默了片刻,隨后继续开口:“我不想让他这样说你,更不想別人误会你,所以……就把你写在纸上的那首诗,念出来了。”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差点听不见了。 一副犯了错畏畏缩缩的样子。 倒是江云帆眉头一皱,连忙问:“写在纸上的……哪首诗?” “就是那首《桃花庵歌》。” “……” 江少爷暗暗咽了口唾沫。 好傢伙,没想到这首诗藏了这么久,哪怕是季伯天天缠著他要都没给,最后却被自己的妹妹给卖了! 毫无疑问,对於大乾的文人才子来说,《桃花庵歌》虽不如《青玉案·元夕》和《水调歌头》那般惊艷,但其独特的思想,和狂放洒脱的情怀志向,必定会引来大把的人关注。 看来明日的秋思客栈,是註定不会清净了。 “对不起,哥……” 见江云帆沉默,江瀅意识到自己做了错事,只得低下头道歉。 可谁知江云帆当即笑道:“对不起啥?瀅瀅你做得对,就是要狠狠扇江元勤巴掌,看他以后还敢不敢上嘴脸了!” “哥……” 江瀅目光怔怔,望著他被夜风吹动的头髮,有些迷茫。 是的,哥哥真的变了。 以前的他,只会拼了命的躲著江元勤,就算是她这个妹妹受了欺负,也只会劝著忍耐。 可如今,他好像天不怕地不怕…… …… 圆月西斜,一夜无声。 儘管江云帆回到桃源居的时间已过夜半,但並不影响他惯例早起。 而除了早起之外,还有另一个惯例,那便是迎接每日的系统商城刷新。 此刻他正一边刷著牙,一边通过系统视窗查看当日商品,目光只在上面停留片刻,便再也挪不开了。 终於,让他期待已久的宝贝,出现了—— 【系统商城(刷新时间16:35:20)】 【一、食用精盐500g装,售价:20情绪值】 【二、太太乐鸡精500g装,售价:50情绪值】 【三、乐事空心薯条杂味套装(5袋),售价:500情绪值】 【四、布洛芬特效退烧药(40粒装),售价:750情绪值(今日五折)】 【五、高清mp3音乐播放器(自选5首歌曲),售价:2000情绪值】 【六、84式微型手枪(配6发7.62mm子弹),售价:30000情绪值】 【当前情绪值:2256】 …… 升到三级之后的系统商城,將会额外解锁一个商品栏位,即从原来的五个变成了六个。 並且,有机会刷新出更稀有、更高级的商品,乃至有极低概率出现特殊商品。 很显然,这极低的概率,恰好就让江云帆给碰到了! 84式微型手枪,一身银黑,精致玲瓏,外观看著乖巧,实际上杀气满满。 所谓“真理”,即当人用枪指著你的脑袋时,他说什么都是对的。 如今的大乾虽然正值太平盛年,但却武者横行,民间的私杀仇灭屡见不鲜。而江云帆不通武道,要想保证自己的绝对安全,避免某些意外发生,准备一把“真理”防身是绝对有必要的。 任你武艺高强,可即便是大宗师,也是碳基生物,吃不住枪子儿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枪售价太贵! 足足30000点情绪值,江云帆从穿越到现在,总共才赚到这么多,怎可能一次拿得出来。 不过好在,如今的他还有一个神级技能——【下次一定】! 锁定一件商品,使其不隨每日商城刷新而消失,且每一次锁定,將减少对应商品500点情绪值的售价。 这便意味著,只要他把手枪一直保留下去,下次下次再下次,总有能买得起的时候。 想到这,江少爷没有丝毫的犹豫,果断选择锁定。 自此,这把84式微型手枪將在他的系统商城里常驻。 隨后,江云帆又把注意力放在里其他几件商品上。 食用盐与味精自然不必多说,售价不高,有就买,总会用得上。 而那薯条、布洛芬退烧药和mp3播放器,都是稀罕物件,错过哪一个都会觉得可惜。不过他的情绪值有限,不可能都买,最终还是不得不放弃mp3。 原因很简单,竞品更具有吸引力。 比如薯条,此类小零食算是稀缺货,商城只有很少的时候会刷新,错过了下次就不知道得等多久。 要知道,能在古代社会拥有几包薯条,没事去码头整点,那才叫做享受生活。 而且,对於大乾人来说,这种超前的东西,能够带来极大的震惊。 搞不好,能用来赚取更多的情绪值。 此外,布洛芬退烧药更是关键,且打了五折,不能浪费机会。 这种东西有备无患,毕竟古代医疗水平落后,因为高烧不退而丟了性命的人多不胜数。 江云帆记得,江瀅因为体弱,就经常伤寒发烧,每次都迟迟不退,把整个人烧得糊里糊涂。 当初穿越时,江瀅救了重伤的自己,江云帆不希望在江瀅需要拯救的时候,自己却束手无策。 “叮叮叮……” 一通购买,情绪值余额再次见底。 自此,江云帆的系统仓库里已经有了不少东西,只要不取出来,就能一直待在里面。 其中还包括昨晚获得的强身健体丸。 这玩意儿能大幅度增强体魄,但不知会不会產生什么剧烈反应,所以江云帆打算等个空閒时间再服用。 整理好仪容仪表,江云帆领著江瀅出门。 就在准备踏上电动车飞驰下山时,他却在篱笆栏外的桃林间,见到了等候已久的季云苍。 遇到这老顽童,江云帆习惯性地露出笑脸:“季伯今天这么早,是又嘴馋了?” “……” 季云苍沉著脸,静默良久。 直到一瓣桃花,飘然落在他花白的头顶。 此刻他目光深邃地看著江云帆,缓缓开口:“江小友……老朽这番,是来道別的。” …… 第119章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又是一年七月八,繁灯灭尽,游人还家。 所谓千里江南,一眼镜湖。 镜湖的水域总计覆盖五郡十三县,由此出发,可乘船前往包括凌州、怀南在內的诸多交通要地,继而再走陆路,便可通向大乾各处。 今日正是万灯节之后,游人离去的时机。 此刻镜湖的口岸,密密麻麻的船只竞相簇拥,在载满乘客后陆续离港,朝著天南海北四散而开。 江云帆一路护送季云苍前往码头乘船。 此刻清风微徐,吹那杨柳轻曳,柳枝朝著那湖岸的堤坝来回招摇。 季云苍隨手摺断拦路的一截,拿在手里隨意抽打路旁的野草,老顽童的性格依旧如初。 只是从江云帆的角度看,他的身影明显沧桑了许多,也淒凉了许多。 “今日这天气……呵,还真是昏沉得紧。” “天意隨人意吧。”江云帆答道。 诚然,今日的天色確实很暗。 似乎是那老天爷感受到了人们离別之意,在这往日红日高升的时刻,却只將天空笼上一层蒙蒙的灰,让辽阔的湖面映著,於是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 “季伯此行,是要去北方?” 其实自一开始江云帆便注意到了。 季云苍身上的行囊轻便,就一个洗得发白的灰布包裹缠绕胸前,里面许是装了些厚衣物,看著鼓鼓囊囊,倒是让他单薄的身躯显得充实了几分。 行李少是便於携带,衣服厚是为了度过寒冬。 单从这点,江云帆便看出季伯此行路程必定遥远。 见江云帆问,季云苍洒然一笑,也没隱瞒:“没错,是去北方,去那比此刻还昏天暗地的京城。” 一个乡野老农,远涉千里去往帝京。 这本就是一件不合理的事,毕竟若只是一名身份贫贱的农人,京城那样的地方,与自己的世界根本就没有利害关联。 很显然,关於江云帆一直以来认为季云苍身份不凡的猜测,老头子这是坦白了。 当然,他也没有追问对方去的目的,只开口问:“大概何时能归?” 互为邻居,这几个月的相处,倒让江云帆有些习惯了这老傢伙天天上门叨扰的日子。若没有他,自己在那桃园深处,反倒显得孤单。 季云苍反问:“你那地里种下的西瓜,何时能熟?” “若无意外,约两月余。” 从系统商城里兑换的无籽西瓜苗,是经过基因改良的,正常的生长周期,也就八十天左右。 “好。”季云苍转过头道,“那就相约瓜熟之前,在你的桃源居重敘,可別忘了属於我的那份!” “包的,五十个瓜,一个不少。” “爽快!” 季云苍哈哈一笑,两人就这样漫步,顺著湖岸,很快便抵达了红雀亭。 今天也同那日一样,亭中有人绕石桌而坐,轻抚桌上弦琴,为安静的湖畔奏响一阵喧闹。 听那琴声,並不嫻熟,似在初学。 在镜源县,琴师与乐者確实喜欢到这红雀亭来,据说全因三十年前那位名动江南的入云居士常访於此,以其琴术宗师的技艺,在湖边抚琴。 后来销声匿跡,却还留有一首诗文刻於亭口石碑上—— “朱甍碧瓦倚湖明,烟柳荷风绕画亭。 偶有红羽掠波去,时闻翠禽隔叶鸣。 红尘扰扰何须顾,白云悠悠自可盟。 笑看浮云归远岫,湖外一声天地清。” 红尘扰扰,白云悠悠,笑看浮云,天朗气清…… 那时的入云居士,便是江南浪漫洒脱派诗歌的代表。 人们喜欢来这,既是为了纪念,也是希望能融情於景,领悟到一点他当初遗留的才气。 季云苍在路过石碑时,並未驻足停留。 他只隨江云帆一同走进红雀亭,並在那弹琴的二人对面坐下,暂时歇脚。 “世人笑我太疯癲,我笑世人看不穿……” 季云苍浅浅一吟,而后缓缓看向江云帆,摇头笑道:“江小友啊江小友,若赐老朽一壶酒,我也想疯疯癲癲,纵身桃园,何惧世人指点?” “何言无酒?” 江云帆十分爽快地打开双肩背包的拉链,接著从中掏出两坛茅台酿。 这酒罈是特小號的那种,类似於瓶,容量虽然不大,却十分方便携带。 他將两坛酒递到季云苍手里:“季伯,自酿的小酒,你且带在路上,睡前偶尔喝点,赶路切勿多饮。” “嘶——” 季云苍狠狠嗅了一口。 是熟悉的味道! 这茅台酿他自然认识,昨夜在秋思客栈有幸品尝,一时忘乎所以,酩酊大醉。 而此刻见江云帆拿出来,他依旧禁不住激动:“既如此,那便不留到赶路时了,你我祖孙二人就在此开壶畅饮,待酒足,好上路!” “什么祖孙二人?” 江云帆当即眉头一皱,“季伯你不厚道啊,喝了我的酒,还想占我便宜?” “哼,你小子是不知道,这天底下有多少人想叫我一声阿公,却还没机会呢!” “不必多言,来饮!” 於是乎,两人就坐在亭中,开壶畅饮。 对面弹琴的两位小生,原本还嫌他们吵闹,却在闻到酒香的那一刻,眼神立马变得清澈起来。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不可思议。 他们还从未闻见过如此奇香的酒味。 这边季云苍一脸陶醉,饮下一大口之后,又转头看著江云帆:“江小友,许久未听你弹琴,倒颇有几分怀念,不知可否在这离別之际,再为老朽弹奏一次?” 江云帆微微一顿。 离別本就伤感,再以琴声相送,那不得伤上加伤? 他本想以赶船要紧为由劝说两句,却在接触到季云苍的目光时犹豫了。 酒后露真情。 那眼神中展露的,哪里是什么离別之殤? 分明就是决绝,是释怀,是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洒脱! 江云帆不傻,到此已经能够猜到,季伯此行恐怕不会简单,似是鼓足勇气才做出的决定,说不好……凶多吉少。 “……” 在沉默了片刻之后,江云帆缓缓点头。 临別赠曲,倒算圆满。 他主动起身,走到那弹琴的两名小生跟前,笑著与对方商量了一番。 对方十分爽快,当场同意將琴借出。 不过,需要分享些酒饮,那香味实在让他们嘴馋。 江云帆点头答应下来,俯身坐在桌前。 而季云苍则侧身来到亭门口,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大石板上,上身倚著那刻诗的石碑。 他抬头仰望天空,正巧两只红雀低飞而过…… 湖水茫茫,伴著那琴声隨风而起。 只道一曲悠扬,哀婉缠绵,丝丝传入他心底,卷著这湖畔之景,迴环縈绕。 而於琴声之中,还夹杂著一道歌声……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別梦寒……” 好啊…… 好歌,好词,好曲,好味道! 季云苍微微闭上双眼,嘴角带笑,只將那双耳高竖,细细聆听。 江云帆这小子,他是真的喜欢。 有时候季云苍都在想,曾经的自己,也曾名满天下,登峰文坛。是不是斗转星移,生生不息,在自己陨落之后,江云帆便成为了接替自己的那颗新星。 但后来他发现自己错了。 江云帆不是接替自己的那颗,而是独一无二的那颗! 自己在夜空中时,尚隨群星璀璨。 而江云帆在夜空中时,任你明暗交叠,升升落落,他且独自闪耀! 季云苍觉得这大乾很幸运,能出了江云帆这样一个人,为天下文士,点亮那高峰之上,原本漆黑一片的深空。 自己也很幸运,能在生命的末期,遇到江云帆这样一个人。 他从十年前一直躲到现在,若不是江云帆,恐怕到死的那一天都无法认清自己,更无法面对那一直在逃避的宿命…… “情千缕,酒一杯,声声离笛催。问君此去几时来,来时莫徘徊。” “草碧色,水绿波,南浦伤如何。人生难得是欢聚,惟有別离多……” 离別之曲,催人断肠。 季云苍仰头畅饮一壶,望著红雀亭外,翠绿蔓延的依依芳草。 望著微波荡漾,莲荷飘香的淼淼湖水。 望著那山外之山,云外之云,虽无夕阳,亦无朝日的朦朧天际。 提上行囊,起身挥手,一滴浊泪颤颤而下……別了,镜湖! 別了,江云帆…… …… 时间过去良久,待到季云苍晃晃悠悠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古道尽头。 江云帆的琴声方才缓缓停下。 “呼……” 一曲《送別》,赠季老先生,望一帆风顺。 他深呼了一口气,自桌旁起身,走到对面的长凳前,取出背包里的一封信,和一只包装精致的红色匣子。 刚才他亲眼看见,季伯把这两样东西塞了进去。 红色匣子当中暂且不知是何物,而那封信上的文字不多,却字字都是真情—— “实不相瞒,江小友,我此番离去,未来难料。 这镜湖的山水云月,我已看了几十年,今纵有千般不舍,却知宿命在前。逃避十载,一朝清醒,唯赴帝京,方能寻得答案。 我惜这镜湖,惜这桃山,惜我那三墙五瓦的小院和半亩禾田。 但这云云种种,都不及心中牵掛那一人。 江小友,我季云苍穷困潦倒,孤寡一生,到临了发现,所能信任之人,唯你一人尔。 故在此,请求你一件事。 若我此去三月不得回,请將这匣中之物,送往怀南城,南毅王府,亲手交与我的外孙女——临汐郡主。 待她见到此物,自知是我托你相送。 季云苍,拜谢。” …… 江云帆默默將信件收好,放回背包。 看完这一段不知为何,心情极为沉重。 他自然不知季云苍此去缘由,也不知他要寻找什么,更不知未来如何。 但诚如季云苍所言,这世间能够信任的人,就只有他一个了。 江云帆算不得什么圣母,也不觉得自己有多么重情重义,起码让他无条件帮助別人,那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但他知道一点——人以善待我,我以善报人。 江云帆永远也不会忘记,每日季云苍从桃源居门前路过时,都会隨手帮扶正被风吹倒的豆苗,並拔掉几颗杂草。 也不会忘记他一锄一拐,锤紧桃源居外鬆掉的路基。 更不会忘记那日在桃林东边的西瓜地,远远看见季云苍揉臂按腰,坚持著种完最后几株西瓜苗。 他在乎的真是那五十个西瓜吗? 不,他只是担心江云帆种不好…… 这老头表面小气古怪,可江云帆明显能感觉得到,对方很珍惜自己这个邻居。 罢了。 江云帆在心中默默做出决定。 若季云苍真的回不来,那便去它一趟南毅王府,见她个临汐郡主! 念及此,江云帆將那红匣也放回背包,在合上拉链收好。 不过说起来,他原本猜测季伯不简单,却没想到竟然是临汐郡主的外公,也就是南毅王妃的父亲! 而王妃的父亲,世人皆知还有另一个身份…… 他转头望向红雀亭外的那块石碑。 三十年前,问鼎大乾文坛的“江南双杰”之一,与归雁先生齐名,甚至更胜一筹的入云居士! 这老傢伙,居然藏得这么深! 江云帆无奈摇头,再回身,却猛然发现身旁有四只眼睛,正瞪得老大盯著自己。 “我去!” 江少爷被嚇了一大跳,当即眉头一皱,“你俩干嘛?” 凑近上来的,自然是先前在亭中弹琴的两名男子。 此时其中一个举起喝完的茅台酿酒罈,竖了个大拇指道:“公子,这酒真好喝!” 另一人连忙推了他一掌:“叫什么公子?叫先生!” “对对,先生好!小生吕向明见过先生!” “小生吕文睿见过先生!” 两人同时鞠躬作揖,脸上写满了十足的诚恳。 倒是江云帆纳了闷:“什么意思?” 他与面前二人年龄相仿,咋就突然能当先生了? “先生,方才听您弹琴颂乐,震惊不已,实在佩服先生之才,恳请收我二人为门生!” “不收徒。” 江云帆懒得搭理他们。 他自己一个人逍遥都不够,还收徒?这不没事找事吗? 况且这两人的情绪值倍率实在不高,方才他自然知道对方深受震惊,但到手的情绪值加起来也不过百。 那便没有產生交集的必要。 念及此,江云帆果断摆摆手,转身返回秋思客栈。 吕文睿见状,当即神色一紧:“快跟著,父上大人要求我们无论如何也要寻得良师,眼前这位公子,绝对是不二人选!” “嗯!” 两人意见一致,连忙收拾东西,紧隨江云帆脚步而去。 …… 镜湖之畔,二號码头。 巨大的王府楼舫如山岳般横亘水面,致使眾多离港的船只,不得不绕行好大一圈。 此时的楼舫之上,巨大的风帆已被撑起,船员正在做临行检查,时刻准备启航。 而位於船楼二层的客堂,却是十分安静。 堂中仅有两人,於桌案前相对而坐。 隨著秦七汐的芊芊玉手伸出,在棋盘中落子,对面的沈远修顿时胸中一紧,额前不禁渗出颗颗汗珠。 可就在他苦思解阵对策之际,那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老师,您能告诉我吗?” 沈远修茫然抬头,却见秦七汐目光凛然,满脸严肃。 “十年前,发生在我母妃身上的事,真相究竟是什么?” …… 第120章 別来无恙啊,三弟 空气陷入良久的寂静。 原本“噠噠噠”的落棋声消失后,唯有湖上清风掠过,撩动幕帘摇晃,致那帘上装饰的彩珠叮铃作响。 沈远修指尖颤抖,默默將那枚实在寻不找落点的棋子收回。 “十年前……王妃因病而逝,全城哀痛,家家户户高掛白綾三日,这是整个江南,乃至是整个大乾,都公认的事实。此事过去太久……老朽认为郡主,早该已经放下了。” 秦七汐未答。 放下,她要如何才能放下? 她永远也忘不了母妃死的那一天,鲜血淋漓的满屋…… 这些年她对母妃的死只字未提,甚至就连太大的伤痛都没有表现出来,所有人都以为她放下了,可放下是需要代价的! 那代价就是,要把真正的自己也丟掉。 今日之所以询问老师,是因为在昨天夜里的某时某刻,也许是湖上明月高悬,千里嬋娟的一瞬间,又或是湖岸石板路杨柳挽挽,前所未有的甜味在口中融化的一剎那…… 总之,她好像把那个真正的自己又捡了起来。 “若老师知道真相,且待何时想通,还望告知学生。” 秦七汐自桌案前起身,朝著沈远修躬身行了一礼,隨即转身走出门去。 沈远修望著她的背影,重重嘆息。 他知道郡主的性子,有太多太多的事她不会过问,不会过问的事表示不在乎,可一旦问出了第一句,那么直到真相大白,绝不会停下来…… …… 吕向明与吕文睿二人还真就穷追不捨。 即便江云帆走路时开启了跑步模式,却依旧没能在抵达客栈前將他们甩掉。 倒是天天锻炼的確与常人不同,约莫两里路程,江云帆跑完面色如常,但身后这两个尾巴可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他有点后悔没骑电动车送季云苍,不然这两小子能追上才怪。 当下的时间,正值辰时尾。 秋思客栈的大堂內,尚有许多起床稍晚的客人,正三三两两坐在桌前用早膳。 江云帆踏入大门时,一眼便看见正在柜檯前扎头髮的白瑶。 美女御姐今天穿了一套不同款式的紫色襦裙,领口稍低。在她將双臂举过头顶,牢牢束住长发时,那胸前的巍峨便隨之狠狠一挺…… 颤,很颤! 江云帆目不斜视,直直地走过去,帮她递上伸手够不著的发绳。 白瑶见他来,当即媚眼一笑:“小帆真好。” “好,山好水好,瑶姐最好。” 白瑶被逗得咯咯直笑,却在回头时,注意到从客栈外匆忙跑进来的两人。 吕向明与吕文睿一进客栈,便各自找了根柱子靠著,弯腰用双手撑住膝盖,然后满脸苦涩地望著江云帆:“先生脚力实在了得,哎哟……跑死我了。” “都说了,我不收徒。” 江云帆实在不想与他们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只伸手指了指远处靠墙的一张空桌,“你们要是跑累了,不如找个地方坐下,喝点热茶,再上点小吃什么的,补补体力。” 两人闻言当即眼睛一瞪。 隨即相视一眼:“先生这是在关心我们?” “那还不快照做!” 於是乎,两小生急忙屁顛屁顛跑去指定的客桌,狠狠要了十来样餐点,乐得白瑶眉开眼笑。 真好,又是赚钱的一天。 不过江云帆倒是才注意到,这两个看著不过十五六岁的小青年,模样神似,长得挺白净,且一身衣裳是用名贵布料製成,明显来自富贵人家的兄弟俩。 尤其腰间悬掛那玉佩,品相完美,其雕刻的风格更像是京城產物。 又是大老远跑来江南看灯会的公子哥。 江云帆倒也没深究两人的身份,他只照惯例去后堂换上自己的杂工服,又与正在洗菜的江瀅交代了两句莫要伤手,便开始做起了端茶送水的日常活。 待吕向明与吕文睿要的早点做好,便亲自为二人送了过去。 可谁知吕向明一见,当即眉头一拧:“先生,为何您会在这间小小的临湖客栈里,做此等杂活,这样有失身份啊!” 他大为不解。 在他看来,以先生之才,无论走到哪里,即便是帝京的各大公侯世家,都会被奉为座上宾。 只要先生愿意,只需一句话,就有无穷无尽的財富涌来。 这样的人,哪里需要干这些费力的粗活? “你懂个屁!” 吕文睿在桌下狠狠踢了他一脚,“真正的高人,都是甘於平凡,热衷於享受生活的,別拿你的想法来揣度先生的志趣!” “啊……啊对,是小生口不择言了,还望先生莫怪。” 吕向明说完便连忙站起身,主动接过江云帆手里的菜盘。 吕文睿见状也不甘落后,迅速將那盘中的早点一一端到桌上,全程不让江云帆动手。 至於江云帆,他自然不至於因为一句话就怪罪別人。 或者说,他一向不太在意別人的评价。 然而就在他拿回菜盘,准备转身离开时,却被吕向明给叫住。 “先生且慢!” 江云帆停下脚步,便听对方开口,“先生若喜欢这客栈閒適的生活,不如让我將其买下,赠予先生,岂不更加自由逍遥?” 吕向明是懂得如何討好別人的。 对於一个不慕钱財,不求荣华的人来说,要想得到对方的青眼,就必须精准抓住对方的喜好。 就好比先生在此做个端茶送水的杂工,很可能因为这里是家临湖客栈,一年四季都可以观赏到绚烂的镜湖之景。 既然如此,那便让他拥有这家客栈,不比当个杂工更好? 然而江云帆却是沉默不语。 有钱的公子哥,確实有资格任性,可惜就是太傻。 不过也不怪他,毕竟对於古代封建社会人的认知来说,又如何能摸透江云帆这个穿越者的想法呢? 而听到这话的人不止江云帆,还有白瑶。 方才她还在桌前算帐,正打算美滋滋收钱呢,怎么就听到有人要买客栈? 熟媚御姐循者声回头过来,脸色有些难看。 “先生,实不相瞒,我二人皆从京城而来,家父,乃是陛下亲封之东云伯,吕青云。” 这一次,吕文睿没再反驳吕向明,而是朝江云帆一抱拳,顺势说道,“此番到镜源,目的有三。” “其一,乃是为观那闻名天下的万灯节。” “其二,是隨姐夫还家,拜访其亲人。“ “至於其三,即最重要的一点,那便是听从父上大人命令,要寻一良师,精进琴技与学业。今日在湖畔一闻,知先生才华惊世,在我二人看来,便是那些久居国经院的大儒,也不及先生。” “故而恳请先生收我二人为徒,浅浅指点,我等必將涌泉相报!” 吕文睿满脸诚恳,说得义正辞严。 出发前父亲说过,真正的世外高人,脾气都颇为古怪,应对俗世或官场那一套,在他们身上根本就行不通。 要想得到高人的认可,就必须能够打动对方。 而真诚,便是最好的技巧。 吕文睿认为自己足够真诚了。无论是自己的身份,来此的目的,拜师的缘由和报答的態度,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如此,先生就算依旧不答应他们的请求,也至少能对他们有个更好的印象。 然而她却没料到,气氛在一瞬间便陷入了极度的沉静。 空气冷得彻骨,好似瞬间入了冬。 而江云帆,此刻正用一道严肃深沉的目光死死盯著吕文睿,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 他自然听到了对方的一番话。 但所谓的真诚有没有感受到,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他的脑海里,正反反覆覆迴荡著三个字——“东云伯”。 他记得瑶姐以前说过。 “我理解他,谁还不愿往高处走呢?我只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就算变卖所有的家產,也只能帮他凑够那点进京所需的盘缠。” “可那个女人不一样,她是东云伯的女儿,哪怕只是一句话,便能搞定我努力一辈子也做不成的事。” “他说我水性杨花?罢了,那便水性杨花吧,总比傻一辈子好。” …… 没错,当初拋弃瑶姐的那个渣男,最终是被京城的一户显赫世家给看上了。 而这个显赫世家,正是权高势大的东云伯府! 也就是说,吕文睿口中的姐夫,恰好就是那个渣男……即前夫哥。 所以,前夫哥这是回镜源了? “先生?” 良久的沉默后,一直双手抱著拳的吕文睿终於是等不住了。 他压低声音,有些试探性地开口:“若方才的话,有让先生不满的地方,还望指出,小生一定整改!” 江云帆回过神来,摆了摆手。 “涌泉相报什么的,就不必了。我说过不会收徒,不过给你们讲些技巧或是道理,也不是不可。” “太好了!” 听闻此话,吕文睿与吕向明当即激动万分,“多谢先生!” 两人正欲躬身以拜,却被江云帆抬手阻止:“等下,我还有一个条件。” “先生请讲。” 江云帆回头看了一眼,见白瑶已经从视线里消失,便压低声音道:“寻个时间,领我去见一下你们的姐姐和姐夫。” 吕文睿先是茫然,但很快便想明白了。 看来先生並非不沾俗世之人,先前一直不肯答应,只是觉得他们兄弟俩实力不够,做不了主而已。 所以,有些诉求,需要向姐姐开口。 如果是这样,那事情就简单许多了,起码知道面前这位世外高人,是能够被財富所收买的。 吕文睿连忙点头:“没问题,待我二人回驛站通知姐姐一声,便再来请先生。” 他给吕向明使了个眼色,两人连早饭都不吃了,匆匆一通奔跑,离开了客栈。 两人走后,江云帆趁白瑶忙閒的空档,主动找了上去。 “瑶姐,有个事想跟你说一下……” “我知道。” 白瑶开口打断了他,“那个人回来了,对吧?” 此时的白瑶正背靠墙壁的拐角坐著,因天气酷热,又忙前忙后,额间已经渗出了丝丝香汗。 那汗水沾染著头髮,与皮肤贴在一起。 多了几分憔悴美。 她忽而抬起头,將目光透过那靠北的窗户,投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一年前,我还住在城南的小巷。” “那里是我与爹娘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我熟悉那里的一切,人,树,小草,小路……” “可就在那日,一封封指控我不守妇道的休书,贴得满巷子都是。有很多穿著衙役服的官兵,在门外敲锣打鼓,將所有人聚集在一起,告诉他们我的桩桩罪行。” “我从未想过,平日里和顏悦色的王婶,会有领著孙儿远远对我指指点点的一天。” “哪怕是搬到了城外的老宅,每每入城,都能听到他们说……说都是因我不知检点,触怒上天,剋死了上战场的阿爹……” 说到这里,白瑶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她回过头,眼中闪著莹莹水光,脸上並无泪痕,嘴角甚至还带著些许微笑,“小帆,你说我是不是真的不吉利啊?” 是不是真的不吉利啊? 在江云帆眼里,这一刻的瑶姐,美得淒凉。 “当然不吉利。” 江少爷顺势一屁股坐在白瑶对面,迎著漂亮御姐那颓废伤感的目光,一本正经道,“瑶姐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出门踩到屎,是一件很晦气的事情,因为会染上霉运。而你遇到了一个像屎一样恶臭的男人,能吉利得了吗?” 白瑶秀眉轻轻一蹙,倒是没想到江云帆会这样形容人。 “至於什么触怒上天这种说法,纯属胡扯。看看那些当朝权贵,若不是把坏事做绝,能稳坐那个位置吗?他们怎么没有触怒上天!” “换个角度想,或许白叔战死沙场,换来了很多人的生呢?” “而且,瑶姐你的不吉利已经过去了,就像如今的生活,你觉得自己幸福吗?” “幸福!” 白瑶几乎想也没想就答了出来。 是啊,有你在,能不幸福吗? 或许真的是阿爹的牺牲,换来了她的幸运,让她遇到了江云帆吧, “所以瑶姐,咱们该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了,中午给你整个新东西,保准让客人流连忘返!” “好,都听你的~” 白瑶眼中依旧掛著水花,但那水花反射著江云帆的影子,好似在拉丝。 江云帆连忙正了正心神,驱除一切杂念。 他站起身,开始四处去寻找需要收拾的客桌,而心中也逐渐坚定了一件事。 他虽然在劝白瑶放下。 但自己却没打算放下……有些人,確实应该见一见了。 当然,该见的可不止前夫哥。 此刻大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身淡白华服的男子,昂首挺胸地踏步走了进来。 江云帆抬头一望,与对方四目相对。 一时间,周遭陷入静止。 熟悉的脸,熟悉的笑容,目光里熟悉的轻蔑,那是在原主记忆之中,狠狠刻下痕跡的人。 “別来无恙啊,三弟……” 第121章 让江云帆原形毕露 自从在昨夜秋思客栈的诗酒会上,江元勤听到了那首《桃花庵歌》,便一直精神恍惚,躺在床上也彻夜难眠。 他反反覆覆想了很久。 这世间確实存在那种所谓的天才,只经过很短的时间,便突然醒悟,完成自己以前无法完成的事。 但这一切都需要一个基础,如果从小到大对一门高深的学问一窍不通,那么就算他是天才,也绝不可能在寥寥数月的时间,在其中取得巨大的成果。 要知道,江云帆可是到十二岁都念不完一篇完整的文章。 就算他开窍了,写出了一首平仄分明、意境深远的好诗,哪怕这首诗的水平,足以与国经院那些修学十余载的资深学士的水平相媲美,那江元勤都认了。 可为什么,这一出手便如此惊人?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他是真把自己当神仙了,真就无所不能? 江元勤当然不信。 他能想到最好的解释,便是这首诗背后另有隱情,或许与江云帆的关係並不大。 所以他连夜起床赶回凌州,从家中找到了一些“证据”。 今日再访秋思客栈,江元勤带著这些证据来,就是要找到江云帆,將他的谎言彻底拆穿! 而他的运气不错,在刚踏入大门的那一刻,便远远看见江云帆忙碌的身影。 作为兄长,他依旧保持著足够的礼节,主动打招呼。 “三弟啊,这么久没见,你看著憔悴了不少。你说你,在此地辛勤务工,也不让人通知一声,我这当哥的怎么也得来看看你啊!” 阴阳怪气拉满。 江云帆闻言也不恼,放下手中活计,面上回以微笑:“二哥怕不是把我当镜子了?要说憔悴,我哪比得过你啊。看看,黑眼圈足有三层,面色苍黄,精神萎靡,若非昨夜失眠,那恐怕……就是得了绝症啊!” “你……” 江元勤牙关一咬,面色当即变得阴沉起来。 他强忍下怒意,缓声道:“三弟,实在遗憾,我也是前几日回到凌州,才听闻你早已离家。其实三月前那件事……唉,你虽然有错,但好歹流著江家的血,阿公做的確实有点过了,若我当时在场,一定全力相劝,让你留在江家!” 诚然,马后炮想怎么说都可以,况且江云帆也清楚,对方巴不得自己从江家消失呢。 不过他倒也没有反驳江元勤,只抱著拳,满脸感动道:“多谢二哥关心,但好意我还是心领了。诚如二哥所言,既然你求情有用,那可千万留著下次自己要被逐出去的时候再用,切不可在我身上浪费!” 江元勤目光一寒。 哼,这江云帆果然是变了,翅膀变硬了,若换作以往,他岂敢在自己面前如此说话? 他倒想知道,是什么给了这小子勇气。 “还是先好好打你的杂吧,先来一壶特色热茶。”江元勤隨手一挥,也没再跟江云帆装来装去,就这样找了处空桌坐下。 从现在开始,他打算给江云帆一个下马威,先让他认清自己的身份。 “小二,来一份早膳,记得均衡搭配,粥莫要太烫,更不能太稀,小菜少放些盐,餐具都记得清洗三次。” 江元勤就这样对著江云帆吆五喝六,也丝毫不给回应的机会。 早在很久以前,他对江云帆说话的態度便是如此了,且江云帆从来不会拒绝甚至抱怨,可谓言听计从。 然而这一次,江云帆却只微微一笑。 “抱歉啊二哥,咱家的早点已经售罄,茶叶也断供十天。“ 说到此,江云帆望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见烈日已然升腾,正当空而悬,“此刻已至晌午,你若实在腹空……倒不如出门直行,去城里看看那些店家还有无剩饭,或是去湖边捉两条鱼,临时充飢。” “你……你是把我当乞丐了,还是当野人?” “实不相瞒,二哥有点不太认清自己了。你当下的状態实在糟糕,恐怕……还不如乞丐野人。” “……” 听到这话,江元勤顿时浑身一紧,双拳狠握。 “好,很好……” 他阴沉著脸,朝著江云帆点了几下头,隨即迈步往不远处的一张空桌走去。 同时,嘴里还愤愤提醒道:“江云帆,別怪二哥没提醒你,有时候充大头没关係,但一定要在自己的可控范围內,倘若不受控制了,就只会反受其噬!你好好等著吧……” 江元勤此刻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他知道自昨夜诗酒会上那首诗问世之后,今天乃至往后数日,这家小小的临湖客栈都会被踏破门槛。 而现在,只需要等待一个时机,等这客栈之中聚集更多有分量的文人学士。 到那时,就让昨晚出尽了风头的江云帆,原形毕露! …… 镜源县城,中门大道。 华茂客栈楼下,热闹非凡。 作为整个县城之中最为华贵奢侈的一家客栈,此处消费甚高,所接待的客人,多是自外地而来的达官显贵。 而吕氏一家作为久居京城的大家族,自然会毫不吝嗇地入宿其中。 此刻二楼的雅居之內,一女子衣著华美,体態匀称,正於镜前梳妆。 其姿容,算不得美艷,倒也略胜平庸。 而在她的身后,站著一个男人,一身白衣,举止儒雅,正慢条斯理地为其盘发別釵。 女子满脸幸福,柔声道:“子钧,昨夜观完灯会,你说又有奇思,待今日拜见公婆之后,写与我看可好?” “好。”男人也微微笑道,“幸有兰萱知我,方得一展才华,今生今世,我陈子钧所写的每一首词,都將是为你……” “咚咚咚!” 陈子钧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 他只得强行將后半句咽下,神色也变得十分不悦。 精心准备了一番甜言蜜语,则一最佳时机,好不容易烘托情绪到位,却在念到一半时被人打断,这种感觉真的很让人心烦。 “哼,这镜源县当真是粗鄙之乡,就连这客栈小廝的礼节,都不及京城半分。” 陈子钧阴沉著脸,本来是想发火的,可在听到门外传来的声音时,嘴巴狠狠一抽搐,当即面露尷尬。 “阿姐!” “阿姐快开门,有天大的事……” 听见那声音,吕兰萱连忙回头望著陈子钧:“快开门,是文睿和向明。” “好。” 陈子钧立马点头,脚下带著小跑奔向门口。 他自然也听出了门外之人是谁,早知道刚才就不在兰萱耳边念叨那样一句了。 其实他心里清楚得很,虽说如今的吕家,除了家主东云伯之外,就属自己的妻子吕兰萱权力最大。但无论怎么说,吕兰萱是女儿身,而他自己是个外人,吕家的族业迟早是要交给这两个弟弟的。 所以在面对吕文睿和吕向明的时候,总归是要放低点姿態。 “吱呀!” 门开了,吕文睿和吕向明两人一股风衝进房间,甚至连大气都来不及喘一声。 眼见两人从身旁越过,陈子钧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永远都是这样,永远都是这样! 吕家这两兄弟,从始至终都没有把他当自家人,哪怕他就站在面前,都会直接选择无视。 陈子钧知道,他们打心眼里瞧不起自己。 嫌弃他是个穷书生,是个来自偏远江南的蛮夷之人,可命运又不是他能决定的,爹娘都是没用的农人,难道他就愿意出生在那样的家庭吗? 因为这一点便彻底否定他,凭什么? 陈子钧不服,他发誓有朝一日,要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后悔! “阿……阿姐,有大事!” 吕文睿和吕向明一路跑直吕兰萱跟前,这才有机会停下来稍作歇息。 此时吕兰萱也梳妆完毕。 她从凳子上起身,转过头来看著两位弟弟,眯著眼一笑:“说说看,什么大事呀?” 门口处的陈子钧默默转过头去。 每次见到吕兰萱同这两人说话时那满是宠爱的眼神,他就觉得心里好似被卡了一块大石头,阻塞,哽咽…… “阿姐,我们遇到一位高人!” “高人?” “是的,今晨我们去了趟镜湖边,本打算在红雀亭中赏景,顺便感悟一下当年入云居士遗留下的文跡。” 吕文睿一脸的严肃认真,“可没曾想,竟遇一先生送別友人,那先生借我二人弦琴奏曲颂乐一首。也正是在那时,我们听到了那首精彩绝伦的绝美词乐,一时只觉灵台开明,茅塞顿开!” “竟有这般厉害?” 吕兰萱有些惊讶,她知道自己这两个弟弟学问並不高深,但眼光却是不低,能得他们此番评价的,那人恐怕真的不凡。 “远比这更厉害!”吕向明正色道,“阿姐,我与二哥一路追隨那位先生,想要拜其为师,奈何他提了一个要求,说是要见到阿姐你,方可商量此事。” “见我?” 这一点吕兰萱倒是没想到,她只不过是个当姐姐的,拜师收徒这事,何需与她商议? 不过无论怎样,此行父亲大人是交代过的。 观灯会,或是隨夫探亲,这些都是次要的,真正优先要做的事,必须是为两位弟弟寻觅良师。 “好,那你二人领个路,咱们这就出发。” “多谢阿姐!” 吕文睿与吕向明兴高采烈地走出了房门。 吕兰萱来到门口时,则拉了拉陈子钧的手臂:“走吧,子钧。” “可是兰萱,我们说好的,今日午前要隨我一同回老家……” 陈子钧满脸写著不甘愿。 为什么每次他的事,都是最后才考虑,难道他就真的一点价值都没有吗? 他想回老家,也不是非得让爹娘过上好日子,不过是想让那些曾经对他指手画脚的街坊邻居好好看看,如今的陈子钧究竟有多么辉煌! 可就这一点愿望,兰萱都不愿满足。 “子钧,你先不要著急。” 吕兰萱安慰式地轻抚他的衣袖,“你知道吗,我从未见过文睿和向明这般激动,这说明他们口中的那位高人,真的是深得他们的心,这样的机会我不能错过。待拜师之事处理完毕,下午若有时间,我再陪你回家好不好?” “唉……走吧。” 陈子钧重重嘆了口气,却也只能点头同意。 他倒是想说不好,可又真的敢说吗? 他现在只想知道,到底是哪样一个高人,耽误了他的时间! 呵,什么高人。 只不过是吕家这两个蠢货目光短浅,没见过世面罢了。要说词赋、乐理,他样样精通,本就是一个现成的良师。 可偏偏吕家两兄弟不愿跟自己学,而父上大人也不想让自己教。 一帮污杂蔽目之辈! …… 秋思客栈外,大道旁。 来自开阳侯府的双马车轿,与一驾商用马车一前一后行来。 两车缓缓停在路边,早早等候於此的客栈杂工小李连忙跑上去,点头哈腰地恭迎齐之瑶下车:“齐小姐,您当心脚下。” 齐之瑶面无表情地从车上走下,隨手摘掉头顶的宽帽,丟给那大块头的车夫。 “下来吧翩翩,到地方了。” 后方马车的门帘被打开,一张充满异域之美的脸从中探出。 翩翩迈出脚,隨后小心翼翼地踏足地面。 此时齐之瑶注意到她的衣著打扮,好奇问道:“今日穿得如此朴素,可有信心把江公子领回去?” 诚然,今天的翩翩,没有再穿昨晚那身绚烂的红裙,反倒是换了一件装饰简单、外观平常的淡粉色襦袍,明显少了几分美艷。 “没有信心。” 听闻齐之瑶的问题,她默默摇了摇头,目光深邃,“……我比不过那个人的。” 其实翩翩早就认清了现实。 她不是不想穿红裙。 只是似乎不太喜欢红色了。自昨晚之后,哪怕只是看见一点红色,都会让她忍不住想起湖畔那个一袭红袍,倾国倾城的身影……那也是自己心里的阴影。 “既然没有信心,那为何还来?” 为何还来? “我只是……想问他一个问题。” 问他一个问题,只有得到答案,翩翩才能做出最后的决定,那血海深仇,应当如何去报…… 齐之瑶自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也不关心那所谓的问题。 故而她的注意力,很快便被远处路口的几道身影所吸引。 对方一行共计四人,两男两女,那两名女子正是昨晚才见过的许灵嫣及其丫鬟。 其余男子,也都个个锦衣华服。 这显然不是巧合,只能说今日的秋思客栈,各方大人物云集,说不定归雁先生与王府的那位也回来,届时恐怕会空前热闹。 而所有人到此的目的,似乎都一样。 都是为了在那个身份平凡,在客栈之中打杂谋生的小少年…… 第122章 閒杂人等让路 “小缘啊小缘,你说你为何不能为我带来一点缘呢?” “小姐,我……我也不知道啊。” 石板路旁,跟在许灵嫣身边的小缘脸都苦了。 她很少有这样感到无辜过。 因为寻不到彦公子,小姐最近总是鬱鬱寡欢,而且好像看什么都不顺眼。 “唉……” 许灵嫣摇头嘆息,只觉得身心无力。 可以说,在昨夜的镜源万灯节上,许灵嫣便是全城最忙碌的那一人。 她一直以来都秉承著一个观点,那便是无论从何处出发,只要足够努力,都能抵达既定的终局。 就像人的出生,哪怕一开始就低人一等,那也只能影响未来需要努力的程度,而影响不了最终能达到的高度。 缘分也一样,无论自己与彦公子有多大的差距,有多大的不可能,就算从一开始便朝著不同的方向前行,许灵嫣也有信心通过努力来扭转。 所以昨晚她精心打扮,先是在明灯桥投下不计其数的花球,隨后又是一番苦寻,从明灯街走到镜湖湾,又从镜湖湾走到花市口,最后更是乘著马车一路追船…… 待她回到住所时,连腿都抬不动了。 即便如此,也依旧没有寻到彦公子。 不过许灵嫣並不后悔,因为在她看来,这一切都是她逆转缘分需要付出的代价。 所以今天她准时抵达这秋思客栈,打算忍著厌恶去面对江云帆那张脸,想办法问出自己想知道的答案。 而与她同行的,除了贴身侍女小缘之外,还有杨文炳,以及半途遇到的京城公子哥程修齐。 此刻程少爷正舔著一张大方脸跟在身边,嘴里嘿嘿笑著: “灵嫣小姐,昨夜那万灯节上,到底出了首什么惊天词曲啊,我是真想知道!” 他昨晚是隨江元勤一同来参加秋思客栈的诗酒之邀了。 没能观成灯会,这本就是件遗憾之事。而后来听闻在歌舞会上,还出现了一首堪比镜湖文会那晚“东风夜放花千树”的惊艷之作,这让他更是深感惋惜。 早知道就去了! 虽然在秋思客栈里,同样见证了那首《桃花庵歌》的诞生,可那首诗是用来打江元勤脸的,恰好连带著他也一起打了。 “灵嫣小姐,你就告诉我吧!” 那首词曲是昨晚深夜现世的,今晨尚未完全传播开来。 但许灵嫣哪有心思搭理程修齐,此刻她也注意到道路远处那两个熟悉的身影,一时心生警觉。 双方相向而行,在通往秋思客栈大门的岔路口同时停下脚步。 齐之瑶微微一笑:“这么快就又见面了,许小姐当真是穷追不捨呢。” “齐小姐又何尝不是执著坚持呢?” 许灵嫣嘴角掛著几分自得,將修长的双臂抱在怀中。 她承认,论美貌,自己確实比不过秦七汐。但当下秦七汐不在,而自己与齐之瑶带来的北境女子相比,並无劣势。 况且,今日她虽不似昨晚那般打扮艷丽,却也依旧一袭红裙,比对方华美不少。 一时之间,双方在路口处僵持不前。 其实通往客栈的道路足够宽敞,就算几人一起通过也不会拥挤。 但她们都想要先行。 那样既意味著胜出,又可以率先见到想见的人。 只是碍於贵族的体面,谁都不会爭先恐后往里冲,那样实在狼狈滑稽。 双方就这样对峙了许久,直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忽然自远处响起,紧隨而来的便是一道高声呼喊: “京城东云伯吕家出行,閒杂人等速速让开!” 一群人转头看去,只见此处通往县城的大道上,一驾高头马车疾驰而来。 马上车夫自信十足,直到车头相距许灵嫣与齐之瑶等人仅有二十步之遥时,才堪堪勒住马绳。 紧接著,车帘打开,一行四人相继从车上走下。 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子,一位身著白色长衫的男子,还有两名模样稚嫩的小生。 那白色长衫的男子见眾人在路口相堵,便主动上前,神色儒雅地一笑:“诸位,我乃京城东云伯府姑爷,陈子钧,今日有要事到此客栈,各位且让个路,供我等通行。” “让路?” 许灵嫣身后,程修齐一脸嗤笑,低声嘀咕了一句:“这小子,莫非当一个东云伯,真是什么人物了?” 实在是笑话。 程修齐在京城倒是听闻过东云伯吕家。虽说以他程家的地位势力,或许真得让其三分,毕竟对方是由陛下亲自册封。 但在场的许灵嫣和齐之瑶,其背后的尚书府与侯府,哪一个不是让吕家望而不及的存在? 叫她们让路? 怕不是胆儿太肥! 陈子钧自然不知道眼前两位姿容美艷的女子,会有如此惊人的身份。 毕竟这里是镜源县,穷乡僻壤,他根本就没想过,这种地方能出现什么大人物。 反正以他东云伯府姑爷的身份,在此地叫谁让路都不算过分。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跟在那红裙女子身旁的丫鬟,只冷冷瞥了他一眼:“你们难道属螃蟹,这么宽的路走不了?” “你……” 陈子钧一时气结。 诚然,这路口不算小,足供五六人同时通行。 但面前几位女子恰好站在路中央,他们若要过,就只能走道路两侧的边缘。 自从陈子钧入赘吕家之后,每每与吕兰萱出行,即便是在京城,也基本都会有人给他们清开正道,何时绕过边角旮旯? 现在倒有意思,来了镜源这小地方,却还得绕道了。 陈子钧自然不乐意,正欲开口理论,却忽然感觉有人拉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別耽误时间了子钧,弟弟拜师要紧,咱们绕过去吧。” “……好。” 吕兰萱发话了,陈子钧自然不敢再多言,只得带头从路口一侧的石板边缘小心绕过。 而吕兰萱也领著吕文睿和吕向明二人紧隨其后。 在与许灵嫣擦肩而过之时,她忽然神色一怔,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眼前这生得水灵的女子,她好像在京城哪里见过…… 似乎……身份不浅。 一时想不起来,吕兰萱晃了晃脑袋,也没有多做停留,便忙往那客栈走去。 …… 四人进去之后,许灵嫣与齐之瑶的对峙也到了尾声。 最后是齐之瑶主动开口打破了平静: “我就直说吧许小姐,你与江公子纠葛颇深,而我与翩翩此番前来,仅仅只是想问他一个问题,耽搁不了多长时间。我只让翩翩一人先进去,待她问完,便不再打扰许小姐。” “既然齐小姐坦诚,那我也开门见山。” 许灵嫣满脸傲然道,“实话实说,我瞧不上江云帆,更不可能要他的人。眼下让你们先行,待聊完后,便不再打扰我谈事,如何?” “没问题!” 约定达成,齐之瑶暂时获得先机。 她自然没问题。 其实当下这种情况,谁先走谁后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双方现在都需要一个台阶下。 “翩翩。” 齐之瑶向身旁的翩翩递去一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迈开脚步,正要踏上那条通往客栈的青石小路。 可就在这时,她的身后却又一次响起了急促而纷乱的马蹄声。 翩翩的秀眉顿时紧紧一蹙,不耐地转过头去。 只见远处那条环绕著湖泊的道路上,数辆气势恢宏的华美马车正接踵而至,而在最前方那匹领头骏马的背上,竟插著一面正隨风猎猎作响的旗帜。 在那面迎风招展的旗帜之上,赫然印著九道紫色的龙形图纹! 翩翩虽生在北境,但也同样认得那图案,乃是大乾皇室至高无上的徽標。 其中帝族是金色九龙,而眼前的紫色九龙,则独属於那位雄裁江南的霸主,南毅王秦奉。 而如今是在镜源县,能悬掛紫色九龙旗的唯有一人。 那便是秦奉最疼爱的女儿,临汐郡主! 翩翩一时又想起了今日在坊间流传的那句话,称她这个自北域来的花魁,姿体容貌,可与被誉为“江南第一美人”的临汐郡主比肩。 现在回想,她突然有些想笑。 看来这所谓的“江南第一美人”,水分倒是不少。 或许是念於那郡主的身份,世人为趋炎附势,故而特地夸大了她的姿色。 其实翩翩也曾认为那临汐郡主美若天仙。 毕竟她羈旅四海,与无数花魁爭奇斗艳,见过的美女多不胜数。其中能与自己不相上下的人,自昨晚之前,她还生平未见。 而昨晚,她先是遇见了面前这位许小姐。 儘管惊艷万分,但对方还不至於让她落入下风,怎的说也是个各有千秋。 可是后来,她见到了那位红袍女子,天地仿佛在一瞬间崩塌。 那时翩翩方才体会到,什么叫做自惭形秽。 呵,什么江南第一美人? 若当真与她相差不大,那么在面对昨夜那位红袍女子时,就算是郡主,也得把头低下! 念及此,临汐郡主的形象,在翩翩心中自然而然地被贬低了几分。 不过在齐之遥的示意下,她还是停下了脚步,没有再继续往里走。 倒是许灵嫣,情况突变之下,她脑子一转,想起了办法。 “文炳。” 她转过头,目光投向一直在沉默的杨文炳。 “啊?”杨二少爷恍然回神。 许灵嫣急忙压低声音:“从此处往南,穿过一片竹林之后,可以绕到客栈的小门,直通后院,我有一次就是在那里找到的江云帆。” 杨文炳前一刻还在苦思彦公子的行为轨跡,这会听到许灵嫣提醒,立马心领神会。 他点点头,立马悄悄往后退去,身形消失在树林之中。 …… 与此同时,吕家一行人已经穿过了客栈大门,迈入前堂。 时间正值晌午,属於一天中客人最少的时候,即便借著万灯节的火热,整个大堂之中也只有寥寥几人。 “文睿,你说的那位高人在哪儿呢?” “刚才还在这里打杂,这会客人少,估计……是去后厨了吧。” “打杂?” 听到这话,吕兰萱的眉头当即深深皱起。 一个湖边客栈的小杂工? 这样的人,当真能是什么世外高人吗? 她正茫然,身旁的陈子钧便已开了口:“文睿、向明,你们確定对方是高人?他若真有本事,怎会屈居於这小小的客栈?” 吕文睿和吕向明同时看了他一眼。 其实换做平时,两人一般不爱搭理陈子钧,他们总觉得自己这姐夫看似温文尔雅,实际处处都透著虚偽。 但眼下当著阿姐的眼前,也不必扫他的顏面。 “姐夫莫要浅看表面。”吕文睿冷声道,“先生他之所以在客栈打杂,只是因为喜好平淡,不爱追名逐利罢了。” 陈子钧咧咧嘴,没说话。 哼,不爱追名逐利?这世上,就没有不爱名利的人! 那种口口声声说喜好平淡的人,並不是真的喜好平淡,只是没有找到获取財富与地位的途径而已。 “兰萱,你们先找个地方坐,我去后面看看。” 陈子钧隨口安排了一句,便立马朝那客栈后厨走去。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能有这般魔力,以一个客栈小杂工的身份,竟能引得堂堂东云伯府的两位公子如此著迷。 其实他並不觉得这里能出什么高人。 镜源县永远都是小地方,穷山恶水,多的只有刁民。 若不是父亲大人要求他带著兰萱和两位弟弟前来探亲,陈子钧发誓一辈子都不可能踏足此地! “吱呀——” 正想著,陈子钧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客栈前堂与后堂之间的墙角。 而此时前方的木门突然被推开,从中走出一位女子,面容娇美,体態婀娜,肤若凝脂,额前髮丝饰著那水泽汪汪的双眼,一时百媚横生。 陈子钧当场看呆了。 而面前的女子,很快也注意到他,一时愣在原地。 “咕咚!” 陈子钧狠狠咽下一口唾沫,收起眼中的贪痴,隨即柔声开口:“阿瑶……” 没错,面前这美艷女子,正是他曾经名义上的妻子! 陈子钧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才短短一年时间没见,当初那个平平无奇,不懂打扮,不知情调的乡农女子,如今却有了如此之大的变化!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白瑶吗? 怕不是天仙下凡吧! “阿瑶!” 陈子钧一时失了理智,竟忘记自己如今的身份和追求,快步朝白瑶逼近。 白瑶见状,脸色霎时一变,端著手中的餐匣便连忙退回后堂。 陈子钧哪里肯放过,也一同追了进去。 “阿瑶,你先別走,我有话对你讲!” “阿瑶,你听我说啊!” 见白瑶既不停步,也不肯回答自己,陈子钧再也忍不住,果断加快速度,上手去抓白瑶的肩膀。 白瑶是倒退著走的,哪里比得过他? 眼看就要被抓住,却在这时,一根通红冒烟的棍子突然横在眼前。 白瑶认得,那是后厨的烧火棍。 但陈子钧可没反应过来,一把便抓了上去。 下一刻,他目眥欲裂: “呃啊啊——!” …… 第123章 你居然敢打我? “呃啊——!” 痛呼声瞬间传遍整个客栈后堂。 陈子钧连忙抽回手,只觉得掌心好似有千万根针正在扎弄,痛得手臂微微颤抖。 连忙低头一看,却见皮肤上已经被烫起了水泡。 “你疯了吗?胆敢伤我!” 他当即满脸怒色,恶狠狠地瞪著眼前那名模样年轻、身穿杂工服的短髮男子。 就在刚才,陈子钧眼看就要接近白瑶,並一把將其揽回之时,正是这个傢伙恰到好处地递来了那根黑里透红的木棍子。 伸出去的手已然收不住,只得任由其狠狠抓上去。 果不其然,那棍子就是厨房用的烧火棍,这会已经不知在灶中拨弄了多久,棍头上都烧得发亮了。 这一抓,与直接抓在火上並无区別。 得亏他立马鬆开,否则今日这手怕是要不保了。 “公子可莫要血口喷人啊!” 就在这时,站在白瑶旁边,手举烧火棍的江少爷一脸严肃道,“在场可是有人看见的,我拿烧火棍是去浸水熄火,而你是自己抓上来的……是吧?王婶林叔!” “对对,我可以作证。” 后厨的老林和负责择菜的王婶儿立马点头附和。 江云帆摇头一笑:“所以啊,提醒一下这位公子,莫伸手,伸手必遭殃!” “你……” 陈子钧气得咬牙切齿。 但他也拿对方没办法,若换作以往还好,无论你找什么理由,以我吕家大姑爷的身份,想对付你就对付你。 可今日是来此寻找高人的,在吕家两位少爷的大事面前,他还是得稍微收敛些。 倒是刚才这一烫,也让陈子钧清醒了不少。 诚然,如今的白瑶確实和以往不一样了,比以往漂亮不少,也成熟不少,但她自始至终都是镜源这偏远之地的一介民女。 就算拼尽全力,能提供给他的帮助,也不过几两碎银,如何与吕兰萱相比? “咳咳……” 想到这,陈子钧清了清嗓子,一脸正色地看向白瑶:“白瑶,今日相遇实属巧合,你我早已分道扬鑣,往后还是不要互相纠缠的好。” “?” 白瑶人都呆住了。 刚才明明是对方拦著不让自己离开,还口口声声称有话要讲,结果现在却倒打一耙,指责是自己纠缠他? 她也是没想到,自己这个前夫,居然能吐出这样话来! 一旁的江云帆更是听笑了:“佩服佩服,阁下还真是把不要脸表现到了极致啊!” 这会江少爷早已清楚,眼前这个满脸道貌岸然的傢伙,就是当初拋弃白瑶的那个渣男。 刚才见对方追逐白瑶,他是故意拿了烧火棍前来拦截,结果十分精准。 不过被嘲讽了,陈子钧也不恼,只扬著下巴道:“本公子不屑与你们爭论,今日来此是有大事要办,方才的伤,我暂且放过你们。” 说著,他又冷冷看向白瑶:“至於你,白瑶,当初不知检点,也莫要怪我绝……” “啪!” 陈子钧话还没说完,便感觉脑袋一阵闷响,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 懵了好一会,这才回过神来,捂住脸怒喝:“你居然敢打我?” “啪!” 江云帆手起掌落,又是一巴掌呼在他另一侧脸上。 “嘴贱,打的就是你!” 这下陈子钧彻底呆住了。 他瞪大眼睛,只觉得用两只手捂两边脸的动作太过滑稽,於是仅用一只手来回捂。 嘴里更是连忙衝著江云帆大吼:“小子,你知道我是谁吗!” 江少爷哪管你是谁。 他只知道,白瑶所受过的所有苦,靠这几个巴掌根本就不够还。 於是他直接扬起了手中的烧火棍。 陈子钧见状,嚇得连连往外退:“好,很好,你死定了小子,我告诉你,你今日死定了!” 只一眨眼,他便跑回了外堂。 看著他那狼狈模样,白瑶心中快意盎然,但还是不免有些担忧。 “小帆,要不……你还是先去躲一躲吧,陈子钧背后势力强大,要是调来人马寻仇,恐怕很麻烦。” 白瑶真的很怕陈子钧。 一年前的阴影,直到现在都还缠绕著她,她知道那些大人物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让她永远背负骂名活著,而且根本无法反抗。 而现在,对方想要伤害江云帆,同样轻而易举。 想到这她拉了拉江云帆的手臂,想要把他往后院拖。 然而江云帆则稍稍用力,反將她拉了回来。 “瑶姐別急,你看这不是写著吗?”他伸手指著门口的牌示,上面正写著一行字,“『后厨重地,客人止步』,谁不知道厨房有火、有刀?他非得自己闯进来,出了事,就算上官府也告不著我。” “可是……唉。” 白瑶嘆了口气,“官府不会管谁是谁非,更不会在乎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谁有权力,他们就听谁的。” 江云帆依旧不为所动:“我不信这大乾,就没有个青天白日了?” 当然没有! 这话也就是说给白瑶听听而已,其实江云帆心里清楚得很,在封建时代,无论哪一个社稷,哪一个王朝,什么律法规则,不过都是用来保护贵族的工具。 要想打贏官司,除非势力比对方更大! 而他之所以敢挺身而出,上来就招呼陈子钧两个巴掌。 其一,是因为白瑶这口恶气,他是早就想出了! 其二,则是他赌对方没有胆量再来第二次。 江云帆太了解这种道貌岸然,投机取巧的人了。或许调人前来寻仇,对於陈子钧来说不算难事,但要如何瞒过自己的老婆呢? 一旦被吕家人发现有白瑶的存在,恐怕就不是一件小事了。 “那行吧。” 儘管心中依旧担忧,但白瑶也知道说服不了江云帆。 索性暂时將这事拋诸脑后,转而说道:“小帆……刚才,谢谢你。” 此刻她的心里百味陈杂,说不出那到底是什么滋味。 其实这一年以来,白瑶都以为自己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不在乎名誉,不在乎脸面,更不在乎自己的喜怒哀乐。 但就在刚才江云帆动手打陈子钧的时候,她突然觉得好委屈。 是啊,明明就不是她的错,凭什么要让她背负骂名?凭什么要让她承受这么多? 这公平吗? 当然不公平,但从来没有人为她声张正义,更不会有人为她挺身而出,她除了独自承受別无他法。 但今天,第一次有人为她出头。 这种感觉,就好似被人丟在镜湖之上的一艘小船,漂啊漂,终於漂到了岸边。这时有一个人,牢牢牵住了它的船绳…… 於是乎,熟媚御姐此刻眼波流转,抬头望著江云帆,眶中似有水珠盘旋。 江云帆闻声转头,立马便对上了白瑶那满是柔情的目光。 糟糕,瑶姐又出问题了! 江少爷只觉得白瑶抓住自己手臂的那只手掌,此刻滚烫得嚇人! 他当即正了正脸色,沉声道:“说什么谢呢瑶姐,我靠你吃饭,还不得为你解忧?” “那是不是所有的忧,你都能帮我解?” 这一刻,白瑶的声音软软,已然酥到了骨子里。 江云帆暗道不妙,这御姐太能勾人了! “那什么……我去帮瀅瀅洗碗!” 方才打人时还威风凛凛的江少爷,此刻灰溜溜逃往后院,极为狼狈。 白瑶望著他的背影,眼中温柔不减。 其实她並没有太多的所求,即便只和江云帆守著这小小的客栈,过好当下平静的日子,那便一切都足够了。 只要,不会有能够打破这份平静的人,突然出现…… …… “老师昨晚在此参加诗酒会,可有特別的见闻?” 秋思客栈外,大道旁,来自王府的马车队相继在路口处停下。 走在第二位的车轿中,秦七汐坐於窗边,抬手翻起窗帘,一眼便看见远处屹立林中的客栈。 此刻她正一身儒袍,长发被高高盘起,藏於帽中,原本傲人的曲线,也通过某些特殊的手段收缩了不少。 那倾国倾城的绝美郡主,又一次变成了俊俏小书童。 这辆马车乘了三人,秦七汐对面是隨行的青璇,侧边主位则是一脸圆润的沈远修。 “特別见闻?” 见秦七汐发问,沈远修当即面色严肃,眉头深锁。 特別的见闻,那自然有,而且还不止一个。 由江公子小妹念出的那首《桃花庵歌》,毫无疑问,很特別。 特別到古往今来,还从未有哪首诗歌曾用过与之类似的抒写方式,这首诗显然是开创了新的诗风! 但更特別的,还是人。 昨夜湖边,那个醉酒发疯的老傢伙,此刻依旧在他脑海中清晰无比。 故人再见,一切安好,此乃幸事。 或许对於郡主而言,她应该很希望能听到这个消息吧? 但沈远修在喉头缓和了一番,最终还是將那一席话全部咽回了腹中。 他希望有些秘密,郡主最好永远都不要知道。 思及此,他便转移了话题:“倒是有件特別的事,与江公子有关,郡主想听吗?” “嗯。” 秦七汐连忙点了下头,一双大眼扑闪扑闪。 可谁知,沈远修却忽然冷哼一声:“想听啊?那你亲自去问不就成了吗,听说昨晚有人可是相约江公子一起散步了吶!” 十足的阴阳怪气,说得秦七汐顿时俏脸通红。 诚然,沈远修昨晚和秦七汐约好一同来见江云帆,结果江云帆没见著,这关门弟子又放了他的鸽子。 关键后来得知,这两人居然在万灯节上相会了! 沈远修可气得不轻。 把他当什么了?难不成他堂堂“江南双杰”之一的归雁先生,是什么和善脾气? 你俩不是走的近吗?那自己去问唄,我就不说! 沈大儒倒是傲娇。 可见秦七汐这副模样,他心中也不禁有些感慨。 要知道,他可是看著郡主长大的。 这孩子的心思从小异於常人,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是波澜不惊,冷著一张脸,好似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可今日,却破天荒的红了脸。 看来这江公子的魔力,还真是不一般吶! 不过这会儿,小郡主已经把秀眉皱了起来。 昨晚的是,也不知是谁报了信,竟这么快就传到了老师耳朵里。 她缓缓將目光投向对面的青璇。 小青嚇得双眼一瞪,急忙摆手摇头:“不是我啊……” “罢了,我自己去问就是。” 小秘密被拆穿的感觉,郡主殿下明显是有些不自在了。 但她依旧秉承著不单方面吃亏的態度,转头对沈远修道:“其实昨夜在灯会上,江公子还有一词现世,老师……与您匯报之人,难道没有將其告知?” “什么?” 听到这话,沈远修一张圆脸当即变得凝重起来。 下一刻,忽然露出一抹笑脸:“殿下,既有珍饈,何不共饗?你若將那首词告知於我,我便立马將昨日诗文献上!” “不必了,我还是打算亲自去问江公子。” “誒你这……” 瞬间占据上风的郡主殿下,哪里还肯给沈远修机会。 况且,有一个多和江公子聊上两句的理由,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这会马车已停稳,她率先打开车帘便走了下去。 一品高手严横也带著一列高手在附近落脚,做好万全的保护。 秦七汐本想径直去那秋思客栈,却见前方的路口处,正聚集著不少人。没办法,为隱藏身份,她只得停下脚步,等著沈远修下车先行,扮演好自己的小书童。 而此时此刻,在齐之瑶的示意下,一直等在路口的翩翩也终於见到了车上来者。 她伸长脖子眺望,想要从人群当中找出最为亮眼的那一个。 因为在她看来,郡主出行,那打扮必然得光彩万丈,异於常人。 然而寻找了好几圈,翩翩也未能发现有谁比较特殊。 直到一位身形微胖的老头,领著一名书童、一名侍女,大摇大摆地走向这路口。 她立马便注意到那小书童,当即瞪大双眼! 这…… 没错,是她。 肤若凝脂,面如白雪,那五官精致到不能再精致,就宛如那天工雕琢,找不出一丝一毫的瑕疵。 翩翩又如何能够忘记这张脸? 在看见对方的一瞬间,噩梦便已生成,她那由心而生的卑微感、挫败感,顷刻席捲而开,让她全身不自在。 是啊,她寧愿从来没到过这江南,永远也没遇见过这女孩。 除了翩翩,齐之瑶与许灵嫣也同样愣神。 尤其是许灵嫣,她也是第一次见秦七汐这身打扮,一时差点没认出来。 可细看之下,她发现秦七汐也在盯著自己,那双汪汪的大眼仿佛覆盖著一层晶露,能將一切景象倒映其中。 是啊,这天底下除了临汐郡主,还有哪位女子能拥有这样一双眼眸? 许灵嫣与另一侧的齐之瑶相视一眼。 王府的规矩她们都懂,所以很快便达成了共识,一同朝著沈远修躬身行礼:“见过沈先生!” 沈远修在路口停下,抬手示意两人免礼。 “各位今日到这秋思客栈,想必都是为了同一个人吧?” 两人不言,但都算默认了。 “既然如此,那便一起去吧。” “先生请!” 方才还爭得激烈的尚书千金和侯府小姐,此刻纷纷让开道路。 但她们彼此心里都清楚,她们必须要让的人,不是沈远修,而是他身后那位小书童。 …… 第124章 先生,我们把阿姐找来了 在跌跌撞撞跑出厨房后,陈子钧並没有立刻去到前堂。 他在墙边的拐角处,找了张小桌坐了一会,一边在嘴里狠狠咒骂江云帆,一边静待脸上的巴掌印消散。 可恶! 他可是堂堂东云伯府的姑爷,就算在京城,那也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十里街坊,哪个见了他不得和顏悦色? 结果回到这小小的镜源县,还反而挨了两巴掌。 陈子钧心里已经恨死刚才那小子了! 面颊处传来火辣辣的疼,但他依旧不能轻易出去,以免让吕兰萱看见自己这副面貌。 原因无它,对方一旦见他受伤,就必然会刨根问底。 自己当然不能领著吕兰萱去向白瑶找回场子! 在他的人生规划当中,允许有无数种意外发生,但一定不包括让吕兰萱和白瑶两人碰面。 即便是当初下令对付白家,都是他借著东云伯的帮助,背著吕兰萱偷偷做的。 若是让吕兰萱知晓他曾经有过一个妻子,那就一切都完了。 “呼……” 时间过去半晌,待到陈子钧感觉脸上的痛感减轻了不少,这才起身步入前堂。 然而,他刚一走过转角,便看见远处窗边,吕兰萱选中的客桌旁,多了一名衣著华贵的男子。 两人有说有笑,相谈甚欢。 吕文睿和吕尚明不知跑哪去了,桌边就他们两人。那男子一脸温文尔雅,也不知说了些什么,逗得吕兰萱花枝乱颤。 见此一幕,陈子钧当即神色一黯,面如猪肝。 耐著心中不悦,他默不作声地走了过去,就这么杵在吕兰萱身后。 “兰萱可还记得程修齐?” 对面的男子似乎並未注意到他的到来,嘴上依旧没停,“那小子本就脸大,有一次还顶著一张乌龟图,惊得先生脸都黑了!” “记得记得,那乌龟图好像就是你画的吧?你那时候可真坏!” 这会吕兰萱笑得更开心了,声若银铃,眉眼弯弯。 陈子钧用力清了下嗓子:“咳咳……” 桌边的两人顿时一愣。 隨即同时抬头看来,吕兰萱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了几分。 接著尷尬一笑,开口道:“子钧你回来得正好。来我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在国子院时期的同窗,也是当朝二甲进士,江元勤公子。” 陈子钧眉头微微一皱。 当朝二甲进士? 他再细看江元勤,心中不禁感慨,看来对方属实有些本事,高中及第,那前途必然是一片光明了。 这种人,似乎不便得罪。 想到这,陈子钧嘴角很快便浮现出一抹笑容:“原来是江公子,时常听兰萱提起,今日一见,果然才貌非凡!” “陈兄过奖了,我方才也听兰萱说了,你二人情投意合结为连理,恭喜恭喜!” 江元勤站起身,与陈子钧相互行礼。 他本是笑脸相迎,但很快便注意到陈子钧脸上的数道红印,忍不住皱眉询问:“陈兄的脸,这是……” 听到这话,吕兰萱也连忙仰头来看。 陈子钧当即一愣,心中暗暗叫遭。 麻烦了。 都怪刚才那可恶的小子打得太狠,估计这会那两道五指印依旧清晰无比,那哪是休息片刻就能消散的? 就在这紧急之时,陈子钧忽然灵机一动。 “唉……” 他摇了摇头,一脸嫌恶道,“江公子你是不知道,镜源县这地儿穷乡僻壤,水域繁多,那蚊虫是又大又毒,还不怕驱赶,要不是我狠拍这两巴掌啊,今儿个恐怕得肿大包了。” “原来如此。”江元勤附和著一笑,“陈兄对自己下手,还是应当稍稍柔和一点。” 那样的巴掌印,任谁都看得出来是被人打了。 不过江元勤心里也清楚,这种情况下,应该適当给对方留一些脸面。 “多谢江公子关心了。” 陈子钧鬆了口气,连忙点头客套。 其实吕兰萱也看出了端倪。 儘管心有不悦,但她也没有就著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毕竟说的越多,越丟人。 她挪了一下旁边的凳子,示意陈子钧坐下。 “你方才说去寻觅高人,可有结果?” 陈子钧摇头:“这客栈不大,我四下找了个遍,並未发现符合特徵之人。” 其实他打心底就不相信,这样一个小地方,能出什么大才。 “那可如何是好?好不容易遇到文睿和向明都认可的人,若不能拜师,恐回去之后大家都免不了父亲的责罚。” “兰萱不要著急,咱们不是还要去怀南城吗?那里名士繁多,一定能寻到合適的。现在不如先行离开,去把正事办完,也好快些动身。” 陈子钧现在一刻也不想在这多待。 因为停留的时间越久,风险便也越大。 “几位客官。” 恰在此时,一道让他忍不住心悸的声音,忽然自身后响起,“这是你们的茶饮。” 陈子钧身体一震,转头看去。 果然见那身著杂工服的短髮青年,此刻正站在自己身后,脸上带著几分笑意,手里正端著一张茶盘。 他当即脸色大变,眉头深深皱起。 这小子好生可恶啊! 自己明明已经暂且放过了他,结果他倒好,非但不惧,竟还追到了这里! 这要是让吕兰萱知道了白瑶的存在,岂不是害死了他? 念及此,陈子钧赶紧把將视线投向远处,装作与对方不认识。 “放下吧。” 这时吕兰萱招手示意。 江云帆迈步走上前去,从茶盘中取出茶壶,放在桌上,並为三人一一摆好茶盏。 可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而陈子钧鬆了一口气时,坐在对面的江元勤却冷不防地开口:“等等!……你这就打算走了?“ 江云帆驻足回头,神色平常:“不走,难道要陪你喝一壶?” “当然是为我们倒茶了!” 江元勤扬起下巴,嘴角抬高,冷声道,“作为这家客栈的小杂工,你难道是想让客人自己动手?” “……” 此话一出,空气顿时一滯。 江云帆当然知道,这傢伙是故意想要羞辱他。 若真的妥协了,对方只会变本加厉,挑更多的理由来找事。 而一旁的陈子钧在听到这话时,则缓缓瞪大双眼,目光了闪过一丝灵光。 难不成,江元勤和这小杂工之间,有过节? 那真是天助我也! “没错!” 有了站在统一战线上的人,陈子钧立马变得囂张了不少。他当即朗声开口,“若连倒一杯茶都需要客人亲自动手,那你们这客栈,我看也没必要再开下去了。” 见此一幕,吕兰萱默默皱起眉头,满脑子疑问。 她也不知道为何,一向大度的江元勤和陈子钧,为何会突然难为一个小杂工。 正当此时,远处的拐角处,突然出现两道年轻的身影。 他们抬头看向这边,当即面露喜色,大声喊道:“先生!” 先生? 听到这声音,几人连忙转头看过去,发现正是吕文睿和吕向明两兄弟。 两人飞速迈步衝过来,並在江云帆跟前停留,隨后同时弯腰鞠躬:“先生,我们把阿姐叫来了!您若有什么需要,儘管向她提!” “这……” …… 第125章 原来他就在秋思客栈 吕兰萱只觉得內心波涛汹涌。 她將目光缓缓挪移到江云帆身上,心中疑惑万千。 眼前这个除了长相颇为俊逸之外,一切都平常普通的客栈小二,居然就是文睿和向明口中所说的,那位在湖畔弹奏仙乐,吟唱绝词的高人隱士? 未免也太年轻了! 可若真是如此,方才陈子钧还跟著江元勤一起为难对方,岂不是犯了大错! 一时间,她只觉得內心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升起。 然而此刻,对於陈子钧来说才是天降惊雷。 他在一瞬间瞪圆了双眼。 大脑一片空白,一股彻寒的凉意,自心底升腾而上,直衝脑门。 难道说……方才动手打他,那个囂张跋扈的小子,竟然就是吕文睿和吕向明口中的高人? 这怎么可能? 陈子钧突然想起来了! 先前吕文睿说过,他们所遇到的那位世外高人,正是这秋思客栈之中的一名小杂工。 说到高人,自然会联想到一副仙风道骨,姿態傲然的形象。就算是杂工,那年纪也一定不会太小,毕竟阅歷疏浅之人,如何做得高人? 可眼下的事实却是,这个傢伙,居然正是他们此行要找的对象! 完了…… 倘若吕家两兄弟真要拜对方为师,那他和白瑶的事,铁定瞒不了吕兰萱。 这下真的完了! 陈子钧只感觉自己的內心,从里到外彻底凉透了…… 煎熬的时间持续良久。 直到意外陡然发生。 只见客堂通往后厨的入口,那一袭紫色襦裙打扮的曼妙身影,忽然映入眾人眼帘。 是白瑶! 剎那间,陈子钧整个人绷紧,心也提到嗓子眼。 ……但万幸,白瑶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落在他身上,只在人群中锁定那小杂工。 “小帆,有人从后院来,说要找你。” 江云帆闻言,转头回答:“知道了瑶姐,我马上来。” 说罢,再度將目光落在江元勤脸上。 接著迈步走近,当著对方的面,將桌上未动的茶壶,又重新收回了茶盘里。 “喝个免费的茶还要求服务,朋友,你要找存在感,未免戏太多。” “你……” 诚然,秋思客栈惯例,每当桌边有客人落座时,都会为其送上一壶免费的淡茶。 江元勤这是来第二次了,自然知晓这一点。 所以眼睁睁看著江云帆又把茶收了回去,甚至还出言懟自己,他心里不服,却又根本无从反驳。 这时江云帆与陈子钧擦肩而过,冷冷的目光微微一扫,看得后者內心剧颤。 好在江云帆又把视线放在了吕家两兄弟身上:“至於二位公子,你们要找我谈事,那便等我忙完之后吧。” “好,我二人就在此处恭候先生!” 吕文睿和吕向明朝著江云帆恭敬抱拳,满脸写满了兴奋。 诚然,只要先生愿意谈,那么一切都好说。 江云帆离开后,吕兰萱立马示意两兄弟落座。 “刚才那位年轻公子,真是你们所说的高人?” “千真万確!” 吕文睿一脸正色道,“阿姐,观人千万不可貌相,先生虽身著麻服,但腹中诗书可纳百川,我敢说,即便是在京城的国经院,也找不出几位大儒,能有他这般才华!” “呼……” 吕兰萱深吸了一口气,神色逐渐严肃。 她对自己这两位弟弟十分了解,二人虽不是什么天赋异稟、博学多识之人。但足够聪慧,也足够诚实,在重要的事情上,从不会夸大其词,更不会说谎。 也就是说……那人確实不简单! …… 江云帆隨白瑶一同去到厨房,又从厨房穿过,抵达客栈后院。 那里有两扇门,一扇稍大的,位於正后方,直接通往湖畔。而侧面的一扇则较小,可以直接连通客栈一旁的林间小路。 能走这条小路的,基本都是秋思客栈的內部人员。 但也有例外。 比如上次许灵嫣就从这里偷偷摸到了客栈来,对著当时正在製备鸡精的他一通狂轰滥炸,硬就是要茅台酿的配方。 不过让江云帆没想到的是,这次会比上次更加意外。 在他踏上后院的草坪时,一眼便看见坐在墙角长木凳上的杨文炳。 堂堂凌州总督的二公子,此刻姿態端端正正,面色严肃,活像犯了罪正等待著宣判。 其实他倒不是自闭,更不是害怕。 只是脑子在走神,在反覆思考一件事。自己这趟前来所要找寻的人,究竟是许灵嫣口中所说的“凌州第一废柴”,还是那位被选上花船,让侯茂杰和徐坤大受震撼的音律奇才? 而自己,又当以什么样的方式,去询问对方可否告知彦公子的下落? 直到此时此刻,他一抬眼,看见那位踩著草坪边缘止步的少年。 时间在一剎那陷入静止。 杨文炳方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所考量的,所纠结的,所担忧的一切问题,从一开始就根本不存在! 什么落魄子弟,什么天生废柴? 当面前这张脸出现的一瞬间,那日湖畔的身影再一次参天而立,直指苍穹! 原来,他一直要找寻的人,就在这秋思客栈! …… 第126章 去湖边整点薯条 情到此刻,激动万分。 杨文炳腾地一下从木凳上站了起来。 他也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內心的想法,只把那激动化作一句呼喊: “……彦兄!” 好一个彦兄! 江云帆扭头就走,丝毫不予停留。 他当然也看清了来者是谁,若早知如此,他就偷偷在远处观望一眼,见势不妙直接开溜,哪能给对方逮住自己的机会? 但他现在倒是想走了,可杨文炳哪里还肯给机会? 怎么说也是武將世家,从小就有练过,那脚步跑起来都快產生虚影了,追上步行的江云帆也不过片刻。 “彦兄!” 在追上江云帆后,杨文炳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彦兄,没想到今日还能遇见你,实在是万幸!” “啊哈,万幸万幸……” 江云帆皮笑肉不笑地点著头。 心说你没想到,难道我就想到了吗? 昨夜万灯节上,江少爷我费尽心机,好不容易才把你给甩掉,结果倒好,消停了一晚上,今天居然直接追到了秋思客栈来! 咋的,就偏偏不让人安生唄? 不过杨文炳哪里晓得江云帆內心有这么多想法。 他只知道自己此刻心情激动,大有一种失去了重要的东西,又重新找回来的感觉。 所以他抓江云帆衣袖的手死死攥住,似乎生怕人跑了。 “彦兄,你眼下可有閒暇,不如坐下聊上两句?” “……” 江云帆颇为无奈。 他自然想要拒绝,但目前已经被对方发现,就算他拒绝,杨文炳也不可能善罢甘休。 与其走到哪让对方跟到哪,倒不如坐下来慢慢扯。 “聊吧,这样……杨兄稍待片刻,我去拿点东西,咱们到湖边整点薯条。” “(?_??)” 鼠……鼠条? 闻此一语,杨文炳不禁皱紧眉头,心中一阵恶寒。 何为鼠条? 很显然,就外形而言,那指的自然就是老鼠的尾巴,又或是將那老鼠肢解,然后加工成条。 整鼠条,如何整? 不清楚。 但杨文炳確实想不到,身负惊世之才的彦公子,竟然会有这样怪异的爱好。 这实在是让人……难以理解。 当然,他倒不至於出手阻止,只看著江云帆迈步走进了秋思客栈的厨房。 不一会,拿出一个顏色緋红,表面光滑,他说不出名字,且从未见过的奇怪物件。看那东西从空气中划过的样子,轻飘飘的,其內部似乎是空心的存在。 杨文炳没有多问,就这样跟著江云帆,出了秋思客栈的后大门。 后门往外,距离湖岸线不过十余步,靠近岸边的部分有木材拼接,形成宽敞的地板,再往外便是朱红色的围栏。 此处地势相对较高,视野也极为开阔,能够一眼览尽大片的镜湖山水,乃至远处三號码头之外,绕著那巨大的王府楼舫各自远去的大小船只,也都清晰可见。 两人倚著那围栏,一屁股坐在木地板上。 因为再遇彦公子,此刻杨文炳內心的喜悦仍未消散。他挪动屁股坐直身体,忍不住感嘆:“这次,还真是多亏了灵嫣!” 江云帆当即一愣,准拆薯条包装的手也停在半空。 见他疑惑,杨文炳立马解释道:“是这样的彦兄,我有一位好友兼儿时玩伴,名叫许灵嫣。今日正是她告诉我,在这秋思客栈有一位叫做江云帆的小公子,他很可能知道彦兄你的下落,故而我特地来此,没想到竟阴差阳错遇到了彦兄本人!” “彦兄,灵嫣也十分痴迷你的诗词,若不介意,有空我可带她前来,互相认识一番。” 听到这话,江云帆被气笑了。 还认识个啥? 还有什么好认识的? 他道杨文炳是如何从小路来到客栈后院,又是如何精准说出自己的名字,並让白瑶帮忙找人的。 敢情是许大小姐从中作梗啊! 许大小姐您可真是个好人嘞! 江少爷也是无语透了,这大乾王朝明明幅员万里,这时候怎会如此小,两个对自己纠缠不休的人,竟然会是髮小好友? 好友就会相互交流,一旦交流了,就会对自己十分不利! 不过还好,至少就目前来看,对方还没有將“彦祖”与“江云帆”划等號。 准確来说,许灵嫣和杨文炳见到的是同一个人。 但在许灵嫣眼中,他是江家的废柴三公子,一无是处,人人唾弃。 而在杨文炳眼中,他却是那个才华惊人的彦公子。 “既是你我聊天,那便不谈他人了。” 江云帆“哗啦”一声扯开薯条的包装袋,里面瀰漫已久的香气瞬间扑鼻而来。 “嘶……” 爽啊! 久违的味道。 “来把杨兄,说好来湖边整薯条的,这东西稀贵得很,你可得好好尝尝!” 江云帆是个懂礼貌的好少爷。 既然是自己请客,那自然是由客人先开动,所以他直接將薯条袋子递到了杨文炳眼前。 可谁知,杨二公子浑身一颤,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是连看都不敢看啊! 一旦在脑子里构建出製作鼠条时的场景,杨文炳便感觉腹中一阵难受,整个人都不好了。本以为彦兄所说的“整鼠条”,实际上就是一些手工上的活计。 可谁知,竟然是吃! 这玩意儿他哪里敢吃? “杨兄这是怎么了?” 见他这副模样,江云帆微微蹙了蹙眉,“实话实说,你大可放心,此物无毒无害,安全健康!” 无毒无害,安全健康,杨文炳都不知道江云帆是怎么说出这样的话的。 但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一定不能驳了彦兄面子! 想到这他狠狠鼓足勇气,目光看向江云帆手中的薯片袋子。 只见里面正装盛著大量小指粗的条装物。 也不知,是用老鼠哪个部位製作而成。 为了不让彦公子不高兴,杨文炳硬咬住牙关,迅速伸出手,自那袋中拿出一条。 紧接著屏住呼吸,紧皱著脸,將其塞入口中,狠咬一口! “咔嚓——” 嗯? 杨文炳全身一僵,猛地將眼睛瞪大。 这……这东西的味道,好像不对。 没错,確实是不对!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味道?! 第127章 彦祖我才疏学浅 杨文炳爱的只是诗词文赋。 他虽生活在富贵家族,从小衣食无忧,但对吃並没有什么追求。食物就只是食物,山珍海味,粗茶淡饭,只要能够果腹,吃什么都行。 所以在他眼里,从小到大这么多年,还没有什么东西能被称之为“美味”。 除了手里这半截鼠条。 是的,杨文炳一瞬间便迷上了这味道。 在大乾,他甚至连听都从未听说过“鼠条”这种东西。而第一次品尝,便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香酥! 用牙齿嚼碎,那香味瞬间瀰漫整个口腔。 这哪里是什么老鼠味? 除了香味之外,还带著几分鲜、几分辣、几分咸、几分鬆软,以及几分回味绕樑。 想到这杨文炳忍不住心里一惊。 光这小小一点,恐怕就用上了数十种调味的材料,而这些材料匯合在一起,便恰到好处地成就了绝无仅有的美味! “真好啊彦兄,这鼠条,完全就是我尝过最好吃的小点心!” 【叮,震惊达成,来自杨文炳的情绪值:+95!】 听到脑海里传来的系统提示音,江云帆好一阵无语。 亏了,纯亏! 一袋乐事薯条,在商城里售价达100点情绪值。 之前他花了500,总计兑换了五袋。一开始的想法,就是用来请客,去对別人造成震惊,赚取更多的情绪值,从而达成投资获利的结果。 可现在一袋贡献掉,却连本都没回来! 江少爷不禁下定决心,剩下的薯条,还得用在奖励倍率高於杨文炳的目標身上。 此时此刻,杨二公子早已一改前色。 他立马把咬剩下的半截薯条丟进嘴里,美美地啃起来。 “好吃就多吃点,错过这次,下次还想吃上就难了。” 江云帆倒也大方,就將那薯条袋子敞开放在两人中间,惹得杨文炳连连伸手,全然没在意自己吃相难看。 半晌之后,他方才抬起头来,一脸迟疑道:“彦兄,此物……当真是用老鼠肉製作而成?” “?” 听到这话,正將薯条塞到一半的江云帆眉毛都直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 什么玩意儿?还能这样理解的吗? 不过说来也不奇怪,当今的大乾朝,时代进程类似於前世华夏古代唐朝与宋朝的结合,此时与外界交流甚少,尚未有马铃薯、番薯等块茎作物传入。 故而这里的人,压根就不知道“薯”是何物。 能理解成老鼠,似乎也不见得离谱。 “杨兄误会了,老鼠肉可不是一般人能享受得了的。这製作薯条所用的原材料,是一种名为马铃薯的农业作物。” “原来如此……” 杨文炳边听边点头,心里对这薯条的最后一丝排斥,也隨之消散了。 只是他仍旧不明白:“这马铃薯又是何物?” “你只需知道那是在泥土中生长的东西就行,妥妥的素菜!” “好吧。” 杨文炳不再多言,但心里的惊讶却是丝毫未减。 他很好奇,面前这位年龄甚至比自己还小许多的男子,他到底还懂得多少知识,藏著多少秘密,他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杨文炳不清楚,但他知道,自大乾开创以来,天下从未有过如此奇人! 湖景烂漫,暖日怡人。 两人就著镜湖的美景,不消片刻,便將那袋薯条消灭一空。 杨文炳摸摸肚子,暗道这东西味道虽独特,但就是吃不饱,这许多下肚,也丝毫感觉不到分量。 但他自然也没厚著脸皮向江云帆索要。 “多谢彦兄款待!” 他抱拳行礼,在得到江云帆的摆手示意后,又立马聊起了正事,“彦兄,其实我今日来,依旧是想请教你一个问题。” 江云帆默默用木围栏外的野草將手指擦乾净。 他也知道,该来的总会来,但凡是件麻烦事,想躲是肯定躲不掉的。 “杨兄想问什么?” “关於昨晚灯节的歌舞会上,那首堪称旷古烁今,只在片刻便震惊全场的词曲!” 杨文炳也没打算卖关子,直接开门见山道,“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实不相瞒,在我看来,那首词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讲,都完全不逊色於七月三日镜湖文会上凭空出现的『东风夜放花千树』!” “其在大乾文坛古今所有佳作面前,皆可谓超凡之存在!” “彦兄……” 杨文炳深皱著眉头,看向江云帆的目光,一时充满了企盼,“上一次文会,你划舟出现在现场,却偏偏不肯承认那首词是你所写。而这一次,我亲耳听到歌舞会花船之上传来的声音,那分明就是你!” “彦兄啊,你身拥惊世之才,若是能成为大乾文坛的一面旗,一把杆,成为天下千万学子心中的明灯,那么必將流芳百世,名垂千古!” 杨文炳现在,就盼望著彦兄能够回答一句,这一前一后两首问鼎古今的词文,都是由他所写。 唯有那样,这两首词才算真的完整。 然而,他显然还是低估了彦公子那厚脸皮的程度。 “杨兄说笑了,流芳百世哪有那么容易?” 其实江云帆心里也清楚,既然话都聊到这一步了,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意义。甚至,那样说不定还会適得其反,让对方更加认定自己就是词文作者。 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既不直接承认,也不完全否认,只聊其他。 “我这人呢,才疏学浅,且极其不稳定,偶尔脑子灵光,但更多时候都是半罐水。若让我当那什么明灯,恐怕要把整个大乾都给带阴沟里去!” “而且杨兄你也知道,彦祖我閒云野鹤惯了,若是受到太多人的关注,反而容易乱了心境,那就更別想什么诗词了!” “……” 听到这回答,杨文炳皱著眉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今日他也算改变认知了。 以前他听过无数自贬的话,无论是从谁嘴里说出来,给人的感觉都是此人谦逊懂礼。 可今日彦兄他说自己“才疏学浅”! 好一个才疏学浅,短短几天之內,两首词、数句诗震天动地,你要是才疏学浅,那这大乾天下所有的才子,岂不都是半字不识的白丁? 杨文炳不知如何形容。 只觉得內心有些无奈,可以说当彦公子一口咬死不承认的时候,別人说什么也没用。 而且对方说得有理,若当真声名远扬,终日受到叨扰,那要如何潜心钻研? 想到这,杨文炳稍微缓和了一下心情,点头道:“罢,既然彦兄喜好清净,那我便不將今日之事说与旁人,以免惹来麻烦。” “那就多谢杨兄了!” 江云帆抱拳一笑,心道这人耿直爽快,能处。 然而刚说完,便听杨文炳再次开口:“不过彦兄,在下还想请你帮个忙……” “我那好友许灵嫣,至今已寻你数日,苦苦不得果,以至於终日浑噩,茶饭不思。不知彦兄可否赏脸,与我同去见她一面,也好了却她这桩心事。” 又是许灵嫣! 江云帆都无语了,怎么这位许大小姐,什么事都得让他来解决? 第128章 江元勤又搞么蛾子 就在前不久,江云帆才帮许灵嫣了结了婚事。 而今日,竟又要求自己帮忙了却心事? 难不成,还得让他江少爷在古代当个活雷锋! 江云帆自然不同意,尤其眼下再加个杨文炳,三人一旦见了面,那就彻底暴露身份了! 想到这他连忙摆手,正欲开口拒绝…… 恰在此时,一道娇弱小巧的身影,急匆匆从厨房后门跑来。 江云帆抬头一看,发现是妹妹江瀅。 “哥,不好了!” “怎么了?” “是……是二哥,我刚去送茶,在大堂见到了他!” 江瀅那一张小脸,此刻急得苍白,“刚才他告诉我,说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要等客栈里聚集更多人之后,帮你在所有人面前爭够顏面!” 爭够顏面? 江云帆脸色微沉。 他心里清楚得很,江元勤哪里有那么好心,实际上爭够顏面是假,真正要做的是让他丟人吧? 这傢伙,么蛾子层出不穷。 只可惜,江云帆压根就不怕什么丟人,毕竟越是被贬低,越容易遭到忽视,那样正是他想要的。 他只是担心,江元勤会对客栈不利。 想到这他立马起身,对著杨文炳抱拳行礼:“杨兄,我还有点事去处理下,杨兄且在此稍待片刻,待我回来继续聊。” “彦兄,需要我帮助吗?” “不必,一点小事。” 江云帆摆了摆手,隨即招呼江瀅,朝著客栈前堂走去。 …… 此时此刻,客栈前堂內。 西侧靠窗的桌边,江元勤正与吕家四人围坐在一起。 先前江云帆提著茶壶从这离开之后,吕兰萱便让吕文睿和吕向明两兄弟落座。几人又重新叫了一壶茶,和一些甜点,坐在桌旁各自沉默。 不过时间久了,一直心神不寧的陈子钧还是开口打破了平静。 “文睿、向明。“ 他先是把目光投向了客桌侧面的吕家两兄弟,一脸严肃认真,“你二人年纪尚幼,容易受人欺骗,且听姐夫一句劝……” “方才那人,行为散漫,言辞粗鄙,一看就是个乡野凡夫,全身上下,找不出半点儒人模样,他怎会是那世外高人?你们可千万要擦亮双眼,千万不要被某些居心叵测之人,给蒙蔽了双眼啊!” 说完,又立马扭头看向吕兰萱,“兰萱,我的预感不太好,不如我们还是早些离开,再为两位弟弟另寻良师,如何?” 他是真的不敢在这里多做逗留了。 刚刚有一次,白瑶就从他身后不远的地方经过,他深怕对方一不小心提供一些不好的信號,让吕兰萱发现端倪。 所以最安全的方法,便是赶紧离开。 然而吕兰萱尚未表態,吕文睿便直接冷了冷脸色,道:“姐夫无需多言,更不要再出言贬低先生,我与向明都已决定好,此生若要拜师,便只拜先生一人!” 他永远也忘不了,今晨在湖畔红雀亭中,那仙乐绕樑的感觉。 在那一刻,先生那看著年轻的形象,便已经在他心里彻底高大无上。 “嗯,听文睿的吧。”此时吕兰萱也终於开口道,“拜师之事,乃是此行重中之重,子钧莫要再言其他了。” 听到这话,陈子钧默默咽下一口气,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其实他最担心的並不是白瑶,因为那女人似乎一直在刻意迴避以往的事,不太可能说出来。 反观那可恶的小杂工,说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搞垮自己,都不无可能。 而现在,他们居然要在这一直等著对方到来。 这该如何是好? “其实,有关刚才那小杂工,我知道真相。” 就在此时,坐在客桌对面一直沉默的江元勤,突然开了口。 吕家四人的目光立刻匯聚过去。 只听他开口微笑道:“二位公子,你们確实是遭到蒙蔽了。那小杂工非但不是你们所说的世外高人,相反,他十二岁不识百字,对文章一窍不通,乃是所有人公认的废柴!” “不可能!” 生在京城,吕文睿见过不少的天才,有的三岁便可识字,有的七岁就能作诗,还有的尚未成年,便可考取功名。 但今日湖畔一见先生,他绝不会用“天才”二字来形容。 十几岁的年龄,堪比国经院资深大儒的水平,哪有天才能到这种地步? 所以当江元勤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立马便心生反感。 不只是他,旁边的吕向明更是满脸恼怒。 他自然知道江元勤年长,且是阿姐的朋友,自己应当尊敬才是。 但他很少佩服一个人,而如今自己佩服的人却遭到了別人的肆意贬低! 吕向明心中自然不悦,而江元勤,也就成了他的敌人。 “这位兄台,若无证据,可千万不要胡编乱造,隨意抨击他人。” 他冷冷看向江元勤,直言开口,“否则,一旦见识到真相,那到时候自己的脸,恐怕就会没地方放了!”” “哈哈……” 江元勤被懟了,却也不恼。 他在嘴边勾起一抹笑容,满脸自信道:“谁说我没有证据?关於那小杂工是废柴的林林总总,我早已准备好。只请二位稍等,片刻之后,我便会当著所有人的面,將其展示出来!” …… 第129章 山水阁 江云帆在告別杨文炳之后,並没有立刻去到前堂。 其实他一早就猜到,江元勤今日特地到客栈来,肚子里装的绝不是什么好水。 但无论怎么说,事情还没发生,他总不能主动去找对方理论。 那样太浮躁,且容易被人认为失了方寸。 他之所以急著离开后院,主要是还是为了减少与杨文炳待在一起的时间。不然以杨二公子脑子里那一重接一重的问题,怕是到天黑也解答不完。 “瀅瀅,你就留在后堂,端茶上菜的活我去做。” “嗯……好。” 江瀅自然知道,哥哥不让她去前堂,是为了避免见到江元勤,从而让对方为难自己。 她当然也怕哥哥被为难。 毕竟从小到大这十几年来,江元勤对他们兄妹俩一直不依不饶,而对哥哥更是尤其针对。但凡让他抓住机会欺辱,就绝不会手下留情。 但江瀅也明白一个道理——乖乖听哥哥的话,才不会惹麻烦…… 来到前庭,江云帆发现临近中午时分,来客栈吃饭喝酒的客人也逐渐多了起来,议论与喧譁声不绝於耳。 整个大堂,共计三十余张桌子,此刻尚且空閒的寥寥无几。 白瑶正在酒厨,將昨日所剩不多的那点茅台酿分壶装好,正打算往外送。 江云帆主动走上前去,伸手將托盘接过:“累著了吧瑶姐?” 白瑶温婉一笑,摇头说道: “我记得某人当初说过,累是因为忙碌,忙碌是因为生意好,生意好意味著赚得多,赚得越多越感觉不到累,所以越累,等同于越不累。” 漂亮御姐说话时,声音里满是调侃,“也不知道这傢伙从哪学来这么多歪理。” “这哪是歪理,分明是道理!” 江云帆真想给她解释一下,人在兴奋的时候会分泌多巴胺,多巴胺能抑制疲劳,促进活力。 就像打工的人,之所以整日叫苦,不是因为真的辛苦,而是得不到与之相匹配的酬劳,缺少刺激兴奋的因素,感觉不到快乐罢了。 但是江云帆也清楚,这些东西白瑶肯定是听不懂的。 他索性不再继续聊这个话题,转而往堂中西侧的窗边瞧了一眼。 “那傢伙,没再找事吧?” 在那里,陈子钧与吕家三人,外加一个江元勤正坐在一起。 “没有。” 白瑶摇摇头,眼神突然变得无比复杂,其中多了些许黯淡,又夹杂几丝嚮往。 她不想聊起陈子钧。 每当听到这个名字,或是想起这个人,那些刺骨的碎语便又一次如针般扎进了她的心里。 那段时间天空仿佛黑暗笼罩,如今她好不容易走出来,甚至连回忆起都会害怕。 但白瑶也知道,儘管不想,但有时候也不得不聊。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江云帆,那眼神里闪烁的,是一丝柔弱与楚楚动人。 “小帆……你说,我要是在遇上他之前,遇上了你,那该多好?” 这一刻,白瑶的声音软到了极点。 江云帆心中当即一咯噔。 什么情况? 更早遇上我,难不成就要与我约定终身了? 可他不是听说,瑶姐和那陈子钧,其实是通过家中长辈指婚而成的吗? 古代社会,一桩婚姻可不好改。 白瑶並没有注意到江云帆的神色变化。 她只自顾自地看著江云帆,忽然坚定道:“如果早些遇上你,或许那时候的我也能像现在这样,有勇气去面对千夫所指,去对抗那些教条成规。” 好吧…… 江云帆也属实没想到,白瑶居然思考了这么多,这么深。 这在封建时代的女性身上,是极为少见的。 想到这他连忙开口安慰了一句:“没关係瑶姐,你现在认识我,也不算晚。” “真的吗?” 只见白瑶那迷茫的眼神中,瞬间多出了一些期许和感动,“小帆,你真的不嫌弃我吗?” 嫌弃? 江云帆眉头一皱。 完蛋,也不知道是他曲解了,还是漂亮御姐误会了,怎么搞得就像谈婚论嫁了一样。 江少爷现在脑子有点乱,不过依旧保持著语言的得体:“当然,哪有人会嫌弃一个善待员工的老板。” 白瑶一脸茫然。 这说的,好像不是一个事…… 趁此机会,江云帆连忙转移话题:“对了瑶姐,这酒是送哪里的,客人不会等急了吗?” “啊对!” 白瑶方才反应过来,手上还有酒没送呢,“在二楼山水阁,几位贵客点的。” “我知道了。” 江云帆端著盘子转身就走。 望著他的背影,白瑶在身后忽然开口解释了一句:“其实小帆,一年以前,他在与我成亲当日便离乡赴京了,所以我如今还是……” 话到一半,她又硬生生將其止住。 那张白皙精致的脸,“刷”地一下红了。 其实白瑶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非得向江云帆解释自己还是女儿身这件事,只知道有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说出来。 但每每开口,又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可能是害怕吧。 害怕这句话一旦完完整整地说出口,那其中的意味便已明显。若是江云帆並没有这样的想法,那么往后的日子该怎么继续? 她害怕江云帆会因此离开。 好在,这一次也同往常一样,江云帆似乎根本就没听到。 …… 秋思客栈共分两层,一楼大堂作为餐厅,二楼则被划分为多个房间。 除了客房之外,其中还有几间雅阁,专为贵客准备。 以前这些雅阁多数时候都空著,但因近日万灯节,外地来的达官显贵眾多,故而每日都客人满座。 其中的山水阁,是整个客栈最大的一个包间,一面可自上而下观看一楼大堂,另一面又恰好临湖,站在窗边可以览阅大片的镜湖风光。 包间豪华,消费自然不低。 故而此处所接待的,基本都是当日客人中最为富贵的一拨。 江云帆自木梯盘旋而上。 那山水阁恰好正对著二楼的楼梯口,中间只隔著环廊的一小段。 他端著酒水,迈步走到门前。刚好腾出一只手,正准备敲响房门。 却不料,那包间门竟毫无徵兆地“吱呀”一声,从里面被大力拉开……紧接著,一道臃肿的身影快步往外冲。 我去! 江云帆见状急忙往旁边躲闪。 但人倒是躲开了,一只手端著的酒盘却被对方给狠狠撞上。 “砰!” 那酒盘应声而飞,隨后狠狠砸落在地。 酒壶脱盘而出,在接触到地板时瞬间四分五裂,其中的茅台酿立刻四处泼洒,流得到处都是。 “蠢货!” 对方当即停下脚步,愤怒的目光落在江云帆脸上。 隨即,扯著一道公鸭嗓大声呵斥:“冒冒失失,你到底长没长眼!” “知道等下是谁要来这包间吗?若是得罪了那位,你这辈子都別想好过!” “还不赶快打扫乾净!” …… 第130章 他,你们动不得 江云帆认得眼前之人。 镜源县当地的青天大老爷,县令王承福。 当今大乾虽然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但也只限於粮食自足,不用担心温饱。而有助长膘的荤腥肉类,对於普通人来说,依旧非常紧缺。 以至於走上街头,见到的人基本都比较消瘦。 故而当时只在城里远远见过王承福一次,江云帆便记住了他这体重大於身高的体態模样。 今日一见,发现对方远比自己远观看起来还要膘肥体壮。 约莫一米五出头的个子,块头应该不下二百斤,方才跑起路来整个楼板都在震动,怪不得能一下將酒盘撞飞老远。 “小子,你还愣著干什么?” 见江云帆直盯著自己看,王承福心中怒火更甚,“我告诉你,今日是京城开阳侯府的齐小姐到此,要寻找我镜源县的一位文圣!” “而眼下这间雅阁,正是本官为齐小姐准备的!” “若因你一人过失,惹得齐小姐不悦,从而坏我镜源县利益声名……哼,本大人定要抓你去监牢!” 听到这话,江云帆眉头微微一皱。 他一脸怪异地看著对方,疑惑道:“王大人是贵人多忘事啊,难道方才不是你匆忙出门撞了我,才导致这酒水酒壶洒了一地?” “一派胡言!” 王承福胖手一招,山水阁门內立马走出两名便衣隨从。 “来,告诉我,方才谁看到是我撞了他?” 一名隨从抢著上前:“大人,我看见了,是他撞的您!” “没错,就是这小子不长眼,现在还想把问题归咎到大人身上,当真是欠教训!” 好,很好,真有意思! 江云帆也算是看明白了,封建王朝的偏远地方少有明官,多仗著自己的那点权力,在一亩三分地上作威作福。 都说古代老百姓没人权,导致这一点最直接的因素,便是地方官吏的压迫。 也是没想到,今日竟压迫到他这个穿越者头上来了! 穿越者怎能没点脾气? “大人放心,我稍后便去收拾。”江云帆微微低头,满脸堆笑。 王承福一脸傲然:“算你小子识相,赶紧的別耽误时间,本官还要去迎接齐小姐。” 江云帆確实识相。 他能够很清楚地认识到,自己作为客栈的小廝一名,有很多事情都是不得不做的。 说白了,就算酒壶是客人打碎的,那他也理应打扫。 但是。 除了打扫之外的其他事情,那就得找对应该负责的人了! “不过大人,在此之前,我有一事需要说明。打扫地板,是我分內之事,我完成了,那大人是否也该完成您的分內之事?” “你说什么?”王承福一脸慍怒。 他平生最討厌別人教他做事! 可眼前这小子,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客栈杂工,先是反驳他不说,现在竟然还敢对他提出要求? “说,何事乃是本官分內之事?” “那自然是照价赔偿了。” 江云帆礼貌一笑,伸手一指地上酒壶的残渣碎屑,“首先,酒是大人撞倒的,这茅台酿也不算便宜,帐上的消费是一分不能少。其次,这酒壶虽普通,但也是有价钱的,大人稍后在结帐时,还请把这份给补上。” 他倒不是个认死理的人,他只是特別不喜欢看坏人笑到最后。 “你大胆!” 当真是胆大包天! 王承福还从来没想过,在镜源县这一亩三分地上,居然胆敢有人向他开口索要赔偿! 这是不把他这个县太爷放在眼里啊! 想到这,他果断挥手下令:“去,把他给我拿下,待我接见完齐小姐后,你们直接將其扭送县衙!” “是!” 门口的两名隨从当即领命,一同朝著江云帆踏步而来。 这两人身形稍显魁梧,应该是县衙的打手。看那嫻熟的样子,平时隨王承福出门,估计没少干这种恃强凌弱的事。 而眼下两人凶神恶煞,显然是打算动真格了。 不过好在,江云帆也不是没有对策。 在明知王承福蛮横不讲理的情况下,他之所以敢提出让对方赔偿,除了不爱吃亏之外,还有一点,便是篤定对方不敢再大庭广眾之下胡来。 原因无他,今日秋思客栈现场的人,可都是达官显赫。 其中有不少人,都是自京城而来,且身份地位都极其尊贵的世家子弟,王承福绝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把事情闹大,那样只会损害镜源县的形象,从而影响到自己的职位。 所以,面对眼下这个情况,江云帆心中已经开始计划下一步怎么做。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自后方的木质楼梯上,忽然传来一道冷漠的女声:“慢著!” 王承福与两名隨从当即一愣。 转头看去,只见一道身著黑衣,怀抱利剑,表情冷酷的女子,正一步一步踏上二楼。 三人顿时一懵。 两名隨从相视一眼,各自停下脚步。 而王承福则稍稍打量了一下对方,眉头深深皱起。 这女子,看衣著,看装束打扮,绝非平头百姓,像是哪家豪门贵族的护卫…… 近日镜源县的访客,多从京城而来。 难不成,对方也和齐小姐一样,都来自那天子脚下的显赫世家? 正思忖著,那女子已在这时踏上了二层的地板。 那毫无神色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后,脚步最终停在了小的跟前。 紧接著,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他,你们动不得。” …… 第131章 他究竟有多少身份不凡的朋友 动不得? 这话王承福还是第一次听人对自己说。 在他管辖这镜源县的范围內,还有什么人是他动不得的? 当然,近日自外地而来的达官贵人、名家大儒,他確实动不得。 可眼前这小杂工,除了模样长得还行之外別无特点,那一身客栈的布衣也是磨损严重,显然已经在此打工很久。 这样的本地人,他有什么动不得的? “敢问姑娘姓甚名谁,自何地何门而来?若不知你身份,那本官就只好当你的话是耳旁吹风,不予理睬了。” 在不清楚对方底细的情况下,王承福自然还不敢对眼前的女子大吼大叫。 不过他也不是很惧怕对方。 毕竟这次委託他到秋思客栈订雅间的人,可是开阳侯府的齐大小姐。而那小杂工把包厢门口弄得一团糟,自己出手教训,也算是在维护齐小姐。 既如此,那齐小姐必定会站在身后,为自己撑腰! 试问,最近到这镜源县来的富贵显赫,有几人的身份是能高过堂堂开阳侯的? 不过王承福也是没想到,自己嘴上说著对眼前的姑娘不予理睬,却殊不知对方从头到尾就压根没打算理睬自己。 那女子一身黑衣自带冷酷,任由他如何言语,就是丝毫不为所动。 王承福何曾受过这样的藐视? 他当即一股无名火起,红著脸拉高了嗓音:“告诉你小姑娘,这里的雅阁乃是为开阳侯府齐大小姐准备的,你若知趣,便主动离开,当做无事发生!” “砰!” 一声闷响,回应他的,是那带鞘的长剑猛地杵在木地板上。 “我说过了,此人你们动不得!” 一时间,霸气横漏! 饶是江云帆,也觉得此刻的墨羽很威风,毕竟以前对方每每要发飆的时候,拿剑指著的人可都是自己。 难得,今日站出来,居然是为了保护他。 “好好好……” 王承福显然已经明了,对方这是压根不给自己面子。 他堂堂县老爷,还从未在镜源县遇见过敢对他如此態度的人。一时愤怒更甚,怒喝道:“听著,我乃镜源县令王承福,本地的父母官。你不肯报上家门,且执意要阻拦我抓人,那本衙便將你一同缉拿归案!” “上!” 那肥硕的大手再度一挥,两名衙役立马衝上前来。 (请记住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女声自一侧楼梯之下响起:“王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王承福当即眉头一皱。 又是谁来了? “你二人先等等。” 他开口阻止了两名衙役靠近墨羽,隨即转过头,目光看向那木梯。 只听下方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紧接著,一名身材娇小,模样乖巧的漂亮女子,正面若寒霜地走上来。 见到来人,王承福原本因愤怒而涨得通红的脸,立马一改前色。 眼睛亮了,嘴上也带笑了,一双高傲的手立马握在一起作揖。 “齐小姐!哎哟齐小姐,小人本该远迎,奈何被琐事缠身,还望恕罪……对了,都是因为这小廝!” 王承福眼神一凝,伸手指向江云帆,“是这傢伙冒冒失失,竟在门前打碎酒壶酒盏,我责令其收整,方才耽误了时间,绝不是下官耍威风啊!” 儘管面前的齐小姐並无官身,但齐家势力庞大,开阳侯也不单单空有个侯爷的爵位,其门下之人,多有在朝堂任高官者。 故而王承福认为自称一声下官,並无不妥。 倒是他现在已经恨死那杂工小子了。 本该亲自迎接齐小姐,给对方留下一个好的印象。现在好,反倒让对方以为自己不够重视,失了礼数。 想到这,王承福在心中暗暗决定,等此事过去后,无论齐小姐有没有生气,都要抓那小子去县衙! “你,还不快过来向齐小姐道歉,再把地上收拾乾净滚蛋!” 被点名了,江云帆也是提起神来。 他挪动视线看向楼梯口的女子,而后者面对王承福的一番討好,却全程没有回应,甚至没有施捨一个眼神。 只在江云帆看过去时,同样將目光投送过来。 短暂对视之后,尚未等江云帆开口,齐之瑶便微微压下身子,行了个淑女礼:“小女子齐之瑶,见过江公子。” “什么?” 两名衙役当即呆住,面面相覷。而王承福更是瞬间瞪圆双眼,下巴一僵,整个人怔在原地。 什么江公子? 我没有听错,没有眼花吧? 堂堂侯府大小姐,居然会朝江南小县一家小客栈里的一个打杂小廝行礼?而且看那样子,似乎把自己的姿態放得很低! 这怎么可能? 王承福一时理解不过来,心中的疑惑和惊讶更是一重接一重。 他想遍了所有可能,但都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客栈小二,能有什么样的机会,和齐小姐这样的存在扯上关係? 但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重要的是,刚才他已经得罪了对方,若对方与齐小姐当真关係如此好,那便相当於得罪了齐小姐。 此刻王承福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是齐小姐认错了人上。 但事实很显然,哪有那么容易认错人。 “真巧啊齐小姐,这才不过一夜,又见面了。”见齐之瑶行礼,江云帆自然也懂得礼节,稍稍低头,抱拳回应。 谁知齐之瑶满脸深意:“是啊,所以我说这是命运的安排,江公子以为呢?” 又是命运的安排。 江云帆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早前他推测今日的秋思客栈会很热闹,看来果然没错,现在加一个齐之瑶,也算是贵族云集了。 其实江少爷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京城开阳侯府的大小姐…… 第一次见过了齐之瑶所乘的马车之后,他便猜测对方的身份不简单,没想到竟是侯爷的亲孙女。 如此说来,昨夜在镜湖湖畔,三位女子於月下爭辉,是多么奇妙的一件事情。 三人皆是人间绝色,且都身著红衣,艷丽异常。 並且,一个是尚书之女,一个代表著侯府的大小姐,还有一个姓秦,在这大乾都属於贵族中的贵族,能凑一起绝不常见。 更让江云帆意外的,即便是尚书之女、侯府小姐,在面对秦七汐时,也丝毫占不到上风。 就在这时,齐之瑶再度开口: “我已定好雅间,今日来这秋思客栈,就是打算请江公子吃个饭。另外,翩翩也来了,想请教公子几个问题,不知可否赏脸?” 又来了。 看来那花魁姑娘也是清閒,竟有空专程跑到客栈来寻他。 江云帆十分无语,正想以工作繁忙为由拒绝,却不料,站在前方的墨羽率先开了口:“齐小姐,我想你应该明白,江公子今日没空。” “唉……” 齐之瑶无奈嘆息一声。 她自然知道江云帆没空,因为今日来找他的,可不止自己一个人。 关键在这些人当中,有一个是她无论如何也爭不过的。 “齐,齐小姐……” 此时此刻,王承福总算是缓过神来。 他自知方才闯了祸,便立马换上一张諂媚的笑脸,朝齐之瑶鞠躬。 “齐小姐,下官惶恐……先前属实不知这位江公子是您的朋友,要不然,说什么也不敢冒犯吶!” 说到这他那宽大的眉头已然皱在一起,“还请齐小姐看在我一番诚心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 话音刚落,那木梯下再度传来一道女声: “她能原谅你,不代表別人也能!” “?!” 这一刻,王承福彻底呆住了。 怎么还有人! 这接二连三的,究竟有多少身份不凡的女子,是这客栈小廝的朋友? …… 第132章 能揭穿你谎言的人已经到了 刚到的这位女子,声音对比方才的齐之瑶,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傲然。 王承福自然能分辨出对方是谁。 几日前的凌晨,天色尚且灰暗,自京城而来的尚书千金许小姐,为寻觅一位隱世奇人,早早便光临县府。 当时他可是亲自上场,在籍库中为其翻找查阅各种资料,一直忙碌到正午。 那偌大的屋子里,隨时都能听见许小姐焦急催促的声音。 今日再听见,却没想到,对方却是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 当然,无论对方是为何而来,王承福作为当地县令,都不能失了礼数。 所以在那一袭红裙的身影,领著丫鬟踏上二楼地板时,他立马迎了上去。 “小人王承福,恭迎许小姐!” 面对许灵嫣,他得自称一声小人。 毕竟,许父乃是当朝户部尚书,实权在握,其独女自然是地位高悬,他当个小人不为过。 不过让他庆幸的是,许灵嫣的態度明显比齐之瑶温和了不少。 “王大人不用多礼,你乃朝廷命官,而我不过一介小女子,哪有你向我行礼的道理。” 王承福满脸冷汗地抬起头,皱眉开口道:“许小姐,刚才我与那位江公子之间,只是一点小摩擦,都是误会,还望许小姐莫要怪罪。” “你无需向我解释,其实我也看他不顺眼。” “哦?” 王承福微微一愣,抬眼便看见许灵嫣正用一种阴冷的目光盯著那小杂工。 看这眼神,似乎是带著恨意的。 当真是不顺眼! 而且不止恨意,许灵嫣说的话更是火气浓浓:“江云帆,我奉劝你一句,不要因为如今所有人都围著你转,就得意忘形!別忘了,你永远都是那个让凌州人瞧不起的废柴,还有……想清楚拥有的一切都来自於谁!” “……” 江云帆兀自皱眉。 这女人,每次上来就说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搞得他完全摸不著头脑。 拜託,我不就在客栈打个小工,偶尔钓钓鱼,游游湖,看看船震……是你许大小姐反覆打扰我的生活,结果现在还说我得意忘形? 江云帆实在无法理解这人的三观。 而许灵嫣並不在意他的沉默,倒是嘴角浮现一抹自信的微笑:“我告诉你江云帆,能揭穿你谎言的人,今日已经到了此地,你若知趣,最好现在就告诉我真相!” “有病。” “江云帆,我家小姐已经给过你机会了,你不珍惜可別后悔!”许灵嫣旁边的小缘一如既往扬首挑眉。 江少爷懒得搭理她们。 一口一个谎言,一口一个真相,也不知道这女人整天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许小姐放心,小人定当全力支持你寻找真相!” 见到方才两人互懟的一幕,王承福的立马鬆了口气。 许灵嫣的地位可不比齐之瑶低,若是能与她站在同一阵线,就算是得罪了那小杂工,有尚书大人作为后台,也不至於对自己產生太大的影响。 然而正当王承福庆幸之际,许灵嫣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再坠深渊。 “王大人还是不要高兴得太早。” 只见许灵嫣依旧盯著那小杂工,嘴里却淡淡一笑,“还是那句话,你乃朝廷命官,我与齐小姐都是一介女子,哪里敢怪罪?就是不知道还有一个人,她会不会怪罪了……” “还有一个人?” 王承福再度愣神。 而许灵嫣则回头一望,见到楼下来人之后,立马招呼身旁的小缘,两人迈动脚步,让开木梯的入口。 当然还有一个人! 其实许灵嫣说得没错,无论是尚书千金,还是侯府小姐,都不过是朝官或贵族的家眷,无权,也不可能因为一个男人而去对付堂堂县令。 但那个人就不一定了。 她虽然也是一介女子,但更是贵族本身! 惹她不高兴的人,等同与整个江南为敌。 就在许灵嫣让开路口之后,几道身影陆续自木梯登上二楼。 率先进入视线的,是一位身著青色长裙的女子,以及一位体態微胖的老者。 此时王承福便已然慌了神。 在江南,归雁先生沈远修的大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作为名震天下的大儒,哪怕是在京城,对方也有数不清的崇拜者。甚至十年前镜源县有幸请到对方来此讲学,还是王承福亲自接待的。 没想到今日,沈先生竟突然光临这小小的临湖客栈! “江公子,又见面了。” 就在此时,沈远修忽然朝著那小杂工一抱拳,满脸都是愉悦的笑意。 江云帆同样抱拳回应:“沈先生好。” 王承福:“……” 完……要完! 怎么会这样? 这个什么江公子,客栈的跑腿小廝,为什么所有人大人物都认识他,而且一个个还对他如此尊敬! 侯府小姐与尚书千金便罢了,为何那性格孤高的归雁先生亦是如此? 这小子,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王承福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可就在他看清了沈远修身后的人时,惊雷声停止了,甚至可以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见那一身儒袍的俊美小书童,在被沈远修宽厚的身体堵住去路后,默默从旁边绕了出来。 王承福一眼看清楚她的模样。 只一瞬间,他的时间好似陷入了凝滯,一道回忆汹涌袭来。 他认得这位! 几年前,新官上任的他曾受邀前往怀南城面见王爷,隨后在南毅王府,有幸见过对方一次…… …… 第133章 王大人要遭殃了 第一时间注意到小书童的人,除了王承福外,自然还有江云帆。 其实江少爷倒挺奇怪的,搞不懂为什么自己这位財神爷每次出门,都会特地乔装打扮一番,不是面纱遮脸,就是扮作侍童。 方才他甚至还很怀疑,眼前之人究竟是不是秦七汐。 思来想去,这高挑修长的身姿,还有那宛如天工雕琢的容貌,恐怕这世间无论是男人女人,都无人再能復刻。 唯独不同的一点……是胸前的规模克制了不少。 在登上二楼之后,秦七汐的脚步並没有停下。 她从王承福身旁越过,任对方面色惶恐目光呆滯,却完全视若无睹。 而后,又穿过青衣女子和黑衣女子各自让开的通道,一路行至江云帆跟前。 “江公子,我来赴约了。” 赴约,自然是指昨晚说好,要在今日午间前来秋思客栈,尝尝新品的菜餚。 听到对方的声音,江云帆总算是打消了心头那一丝疑惑,对方不是他的財神爷还能是谁。 每次看到秦七汐,他就好像看见了一大团行走的情绪值。 想到这,江云帆连忙露出一道职业假笑:“欢迎欢迎,秦小姐,那边还有空余的雅间,今天一定要试试我研究的新菜品,包您满意!” “好。”秦七汐连忙点头。 她喜欢尝试好吃的东西。 尤其一想到这新菜品,还是江云帆创造出来的,她就很好奇。 书上说,大乾男女分工明確,男子主外攻文习武,女子主內上厅下厨。故而除非是依靠做菜谋生,不然很少有男人懂得厨房里的学问。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而江云帆……他好像总是出人意料。 正当这时,沈远修稍稍凑近了江云帆,轻抚鬍鬚道:“江公子若有閒暇,不如领我们过去,顺便……你我也可坐下来聊聊天。” 听到这话,秦七汐把头点得更快了。 但仍呆站在楼梯口的王承福,此刻却瞬间瞪大双眼。 聊聊天? 怎么会这样? 能跟归雁先生坐在一起聊天的人,不是富贵显赫,便是诗才文豪,怎么会在这小小的客栈里当个跑腿小廝? 他若早知道此地还藏著这样的人物,刚才说什么也不可能上嘴脸啊! 就在沈远修和还等著江云帆回话时,一旁的墨羽却突然开口:“沈先生,眼下江公子恐怕还真抽不出时间。” “哦?” “先生请看那地面……” 墨羽伸手一指,指尖所朝之处,恰好躺著先前被王承福撞掉的酒盘,以及碎裂一地的壶盏残渣。 王承福心里当即一咯噔。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那一身黑衣的女子紧接著便说道:“方才王大人出门时,不慎与江公子撞在一起,导致这酒壶被摔碎。为迎接齐小姐,王大人责令江公子立即打扫,这会儿他若隨我们走了,回头恐怕就要吃牢饭了!” 王承福之前的所作所为,墨羽是极其不顺眼。竟然还让人同她动手,若不是齐之瑶来得及时,那两人怕是遭了大灾。 而她现在终於逮到机会,怎能不还以顏色? “!” 墨羽此话一出,率先满脸惊愕的齐之瑶。 不是,我才刚到,怎么这事还能有我的责任啊? 她皱眉看向王承福,正想质问一番。 却见对方已然脸色煞白,浑身哆嗦著,那臃肿的身体“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 “都……都是我的错,是我不长眼,撞了酒盘不说,还把责任推到江公子身上……还有,押入监牢也是我胡说的,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此刻王承福已然彻底慌了,身形剧颤之下,他连忙吩咐两名衙役:“你们,快……快去把地面打扫了。” “是!” 两人正要动,却被墨羽叫住:“也不是他俩撞的吧。” “我我……我来打扫,我来打扫。” 王承福索性也不从地上站起来了,就这样跪在地上,连滚带爬来到那堆残渣前,然后徒手將凌乱的碎片挨个捡进托盘。 那狼狈模样,与先前的囂张跋扈判若两人。 这会墨羽来到秦七汐身边,將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小郡主原本带著几分疑惑的脸,突然阴沉下来。 她並未开口说话,只默默看了王承福一眼,隨即转向江云帆:“走吗?” “走。” 江云帆点头,转身离开时,朝王承福挥了一下手:“王大人莫忘了,我还是那句话,这酒不便宜,別忘了结帐!” “明白,明白……” 这酒当然不便宜。 但凡闻到茅台酿酒香的,都心知肚明,这酒乃是当世佳品,故而卖得极好。 江云帆酿造的第一批,如今已然所剩寥寥,涨价那也是应该的。至於涨多少,他打算等下跟白瑶商量商量,总之一定不让王大人笑著出去。 但江云帆不知道的是,王承福要付出的代价还远不止这点。 “青璇。” 正迈开脚步,秦七汐便朝身旁的青衣女子使了个眼色。 后者心领神会,点头领命之后,立刻转身离去。 许灵嫣远远看见这一幕,心中已然为王承福奏响了哀乐……王大人要遭殃了! 她对秦七汐的了解並不算多,但很清楚一点。 那就是这位郡主殿下,並不具备皇族血脉应有的那种心怀天下的大爱,甚至,反而十分护短。 只要是她珍视的东西,绝不容忍別人冒犯。 这倒是让许灵嫣很意外,难道说,江云帆这小子,已经成为了让秦七汐珍视的人? 不,不可能! 江云帆能有什么过人之处?废物永远是废物,秦七汐估计也是被他那几首诗词给骗了。 待到真相公之於眾,得知江云帆依旧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时,她一定会认清现实! “灵嫣。” 就在这时,秦七汐的声音自前方传来,“你要一起吗?” 许灵嫣微微一愣。 思索片刻后,她摇了摇头:“我还有些事,等办完之后再来寻你。” 秦七汐点头,没再回应。 这边许灵嫣收回目光,立马转头对小缘道:“我要去见个人,你速去客栈外面,看看侯茂杰两兄弟到了没有。” “是,小姐。” 两人一同转身,“咚咚咚”下了楼。 小缘听从吩咐,径直出了客栈大门。 而许灵嫣则在大堂之中一番寻找,最后在靠近西窗的桌边,见到了江元勤与吕兰萱等人,以及刚加入其中的程修齐。 此时的江家二少爷,正与吕兰萱聊得火热,两人有说有笑。 陈子钧坐在一旁不吭声,本就被打得有些红肿的脸,憋得一阵青一阵白,却硬是连半句话也插不上。 直到许灵嫣到来,江元勤这才停下了閒聊,起身迎接。 “许小姐。” 许灵嫣开门见山:“江公子,证物可已准备妥当?” 江元勤的嘴角,忽地嘴角咧开一抹笑容。 “那是当然,我已经能想像到那小子看见这些东西的时候,会是怎样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了,哈哈哈哈……” “废物,就该原形毕露!” …… 第134章 这样子模仿是吧? 儘管是七月初八,为灯会涌入镜源县的游客,大多已经踏上归途。 县城里人走街空,但今日的秋思客栈,却仍旧比往日热闹不少。 临近正午,大堂之內人声鼎沸,座无虚席。甚至已经有人排起了队,等候著空出的客桌。 之所以能有这般盛况,原因无他,皆因昨夜那场诗酒之邀。一首石破天惊的《桃花庵歌》,以风捲残云之势迅速在文人墨客之间传扬开来,不过短短一夜,便被无数人追捧传唱,甚至奉为百年难得一见的妙诗。 若非是昨夜同一时刻,在那花市街歌舞会上,另有一首超凡脱俗的惊世之作——《明月几时有》横空出世,其光芒迅速席捲半座县城。那么这首《桃花庵歌》,必將成为整个万灯节期间最璀璨夺目的存在。 因此,今日便有无数人慕名而来,都想在离开镜源县之前,亲眼见一见传闻中写下此等诗篇的客栈小二,究竟长什么样。 “敢问小兄弟,你可知晓写下那首《桃花庵歌》的人,如今身在何处?” “不知道。” “那可知对方姓甚名谁,相貌如何?” “不知道,不知道,都说了不知道!” 站在大门口负责迎客的小李,此刻正满心烦躁地应付著一句句询问。 自接到齐之瑶,却被对方拒绝同行,再到换杂工服,主动到位站岗之后,他已经数不清多少次被人问起这个问题了。 其实他哪里会不知道。 昨日江瀅登上高台,將那首诗一字一句地念出来,並且说是她哥哥所作之时,他就在台下,而且离得极近,听得一清二楚。 他只是想不通,也无法理解。 不过是一首诗而已,为何能引得所有人趋之若鶩?齐小姐是这样,眼前这些衣著光鲜、满腹经纶的富贵文人亦是如此,为了寻一个写诗的人,仿佛多远的路都不嫌麻烦。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诗词歌赋,难道能当饭吃吗? 难道一个人不会舞文弄墨,就註定无法得到关注吗? 小李心中最不服气的,便是江云帆。凭什么?大家同样是客栈里身份低微的小杂工,他的运气就能好到这般地步?不仅能得到老板娘的欣赏,如今更是摇身一变,成了无数人竞相追捧的才子。 “咳……” 就在这时,眼前传来的一声轻咳,將小李从沉思中拉回。 他一抬头,只见一位身著华贵紫色锦衫的公子哥正笑吟吟地立在自己面前,那通身的气派,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的子弟。 小李当即一脸不耐烦:“公子若是想打听《桃花庵歌》的事,就请另找他人吧,我一概不知。” “我不问那首诗,就找你。” “找我?”小李一愣。 ““没错,找你帮我一个小忙。”那公子说著,不急不缓地从怀中掏出一锭白花花的银子,在小李眼前晃了晃。 小李眼中立马现了几分神采。 那银锭虽不如昨日齐小姐给的那锭分量足,却也足够抵得上他好几个月的工钱。若是能拿到手,他便能立马脱掉这身杂工服,拋掉这店小二的身份,去过自己想要的舒坦日子。 想到此处,小李脸上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諂媚至极的笑容:“公子但有吩咐,小的一定办到。” “很简单,只需你將外面路口处的立牌拿进来,放上大堂的高台,然后將这几张书纸贴在上面即可。” “这样就行了?” 小李伸手接过对方递来的几张纸。低头一看,只见上面用墨笔歪歪扭扭地写著一些文字。他努力辨认,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写字之人的书法功底实在堪忧,每一个字都只能用奇丑无比来形容。 “没错,事成之后,这银子就归你了。” “好!” 小李没有丝毫犹豫,果断转身朝著外面路口走去。 看著他的背影,江元勤笑里带恨。 “江云帆啊江云帆,接下来,就该有好戏看了!” …… 另一边,江云帆领著秦七汐与沈远修,一路来到了客栈二楼的最东侧。 这里尚有一间雅阁,名为“凌波阁”。 与山水阁不同,此处的面积虽略小一些,位置也相对偏僻,但论及窗外的景致,却丝毫不落下风。 因为位於最边缘,故而两面有窗,一面对著烟波浩渺的镜湖,另一面,则恰好能够看见远处繁花盛开的桃山。 江云帆本想先去后厨取些精致的饭前甜点,却被沈远修硬生生拉进了包间。 无奈之下,他只得与对方在临窗的茶桌前相对而坐。 秦七汐再度发挥了书童的作用,主动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提起温好的热水,为两人各自斟上了半杯清茶。 对此江云帆十分纳闷。 秦七汐姓秦,无论是皇室族亲,还是御赐国姓,其身份地位都绝非寻常。否则,昨夜在镜湖之畔,无论是身为尚书之女的许灵嫣,还是侯府大小姐的齐之瑶,都不可能在见到她时瞬间收敛神色,连一句爭辩之言都不敢多说。 而且江云帆刚才还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方才王承福下跪时,所朝向的人不是他,也不是沈远修,而是一直默不作声的秦七汐。 那眼神中的恐惧,骗不了人! 可没想到在这间屋子里,竟然能轮到她倒酒? 想到这,江云帆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侍立一侧的小书童。 也不知是何缘故,此刻的秦七汐正满脸专注地凝视著他,那漂亮的嘴角似乎在极力克制著,却依旧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努力压下之后,又倔强地翘起一丝弧度。 江云帆自然注意到了这表情变化,开口便问:“秦小姐这是在笑我?” “嗯?没有。” 被当场发现,小郡主立刻收敛笑意,板起脸来,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只是……想起高兴的事情!” “呵……” 好好好,这样子模仿是吧? 江少爷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抄来抄去,抄了別人一辈子。而有朝一日,居然能让眼前这么个娇俏灵动的姑娘给抄了! …… 第135章 家贼难防 午时镜湖的天空,一如早晨那般灰濛濛。 即便到了日头最盛的时候,那孱弱的阳光也始终未能刺破云层。 若要凭窗远望,顺著茫茫湖面延伸,只能看见远处的山脚,却不见没入云中的山峰。 而从另一侧的窗户望出去,那片曾如胭脂般绚烂的桃花岭,隨著近日风吹日晒,花瓣已然凋零不少。昔日的粉红云霞褪色,变得黯淡了许多。 此情此景,倒是让江云帆想起了季云苍那老头。 也不知开往京城的小船,此时已经游到了哪里。往后那漫山遍野的晚桃,恐怕就只能由自己一人享用了。 说起来,季云苍与眼前这位体態宽硕的沈先生,倒也算渊源颇深。 “入云归雁”、“江南双杰”,这两个名號在三十年前,不仅响彻江南,更是在整个大乾王朝都掀起过万丈波澜。 谁能想到,最终两人的人生轨跡会如此大相逕庭,却又殊途同归地,都和南毅王府扯上了关係。 一个当了王府的幕僚,另一个,更是將女儿嫁给了南毅王。 江云帆也不知道,季云苍让他寻找的那位郡主外孙女,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江公子,此间湖上雾景,朦朧縹緲,別有一番意境。不如趁此良机,即兴作诗一首,以记心中所感?” 听到声音,江云帆默默回过头来。 目光看向茶桌对面的沈远修,心道这老头真的魔怔了。三句话不离作诗,当真以为他脑子里那些千古名篇,都是什么烂大街的货? “还是聊正事吧。“江云帆不动声色地移开话题,“沈先生特地寻我,是有什么话要说?” 江云帆知道,对方既然已经找上门来了,那就是铁了心要探索他的秘密,今天可能免不了一场大盘问了。 “哈哈哈……江公子不必紧张。” 沈远修一边朗声笑著,一边捻著自己花白的鬍鬚,那看向江云帆的目光里,欣赏与喜爱几乎要满溢出来,“老朽今日前来,目的与昨日一样,便是想与你结上一段……师徒之缘!” 好一个师徒之缘,这老头还是不死心。 但江云帆又怎可能肯鬆口? 呵,让他读书,这辈子都不可能! “这件事……恕在下实在难以从命。” 江云帆摆出一副无比诚恳的样子,一本正经道,“沈先生有所不知,我这人嘛,没什么文化,而且不喜欢读书,一看见书就头疼……唉,若真当了您的学生,早晚给您丟脸!” “……” 沈远修把眉毛鬍子都缠在一起了。 他抬头与秦七汐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几分怪异。 这江公子,可真能演啊! 不想拜入门下,隨便寻个別的由头拒绝也就罢了,偏偏要说自己不喜读书、没什么文化? 且不论镜湖文会那晚的“东风夜放花千树”是不是由他所写,就念荷亭中的“接天莲叶无穷碧”,昨夜那首《桃花庵歌》,以及秦七汐所亲耳听到的“明月几时有”,无论是其中哪一篇,都足够成为影响大乾文坛走向的绝世佳作。 而偏偏同时写出这几首诗词的江云帆,他说自己没什么文化! 若这都叫没文化,那普天之下,恐怕就再也找不出一个识文断字的人了。 “好吧,既然江公子执意不肯,那老朽便也不再为难了。倒不如,咱们换个话题,聊聊昨晚那首诗,如何?” 听到沈远修这话,秦七汐也立马来了精神。 昨夜回船太晚,並未听到传言。 她正好奇秋思客栈的诗酒会上发生了什么事,江云帆又出了一首怎样的妙作。她找不到合適的机会开口询问,现在好,老师竟主动帮她提起了。 “昨晚那首诗?” 江云帆忽然满脸疑惑,“什么诗?” “江公子莫要再装了。”沈远修失笑道,“昨日令妹江瀅已然告知,那首《桃花庵歌》,正是由你亲手所写。” 其实沈远修这一生,基本都浸淫於词道之上。 对於诗歌,他的理解不深,之所以想和江云帆聊聊《桃花庵歌》,只因昨晚在湖畔与那季云苍畅谈,得知对方对这首诗喜爱至深。 他很好奇,这老傢伙十年来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变化?或许能从这首诗中寻到答案。 然而,江云帆这会已经是叫苦不迭。 千防万防,果然还是家贼难防!他最怕的就是这种猪队友,自己这小妹,还真是什么话都往外捅啊。 好在,江云帆正考虑如何解释之时,包间门忽然被敲响。 沈远修一回神,无奈朝外面喊了一句:“进。” “吱呀!” 门是负责在外守卫的墨羽打开的。 不过说曹操曹操到,端著一张木托盘走进来的小姑娘,正是江瀅。 “哥,白姐姐让我给二楼的贵宾送些茶水和甜点。” “好,我来吧。” 江云帆连忙起身准备去接,想著正好藉此机会来转移刚才的话题。 却不知,那一身儒袍的挺拔身影竟抢在了前头。 “给我就行。” 秦七汐伸手便接住江瀅手里的木托盘,而后嘴角浮现出一抹微笑,目光柔和地看向眼前女孩:“你就是江公子的妹妹?” “哦……嗯。” 江瀅此刻已然呆了神。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小书童,只感觉周遭的空气都快凝固了。 好美的一张脸啊! 明明是一身男子的打扮,却有著宛若天仙一般的面孔,而且就连嗓音也是女声。 这是女扮男装! 江瀅不傻,对方之所以这样做,要么是为了隱藏身份,要么,就是为了做一些唯有男子才方便做的事情。 而她恰好与哥哥走得如此近,莫非是……想趁机占便宜? 江瀅心中正疑惑,却就在这时,自那客栈大堂的楼下,忽然传来一道令她浑身颤抖的声音—— “诸位!” “我乃凌州江家长房次子,江元勤,当朝二甲进士。我知道你们多是为了昨夜那首诗而来,那作诗之人,与我相熟!” “不过在公布他的身份之前,我认为应当將真实的他,展示给所有人!” …… 第136章 被你刁难的江公子,便是我要寻之人 果然,江元勤蓄谋已久,如今终於发难了。 第一时间听见这话的不止江瀅,在这凌波阁中的每个人,都隱隱听清了其中的重点,是关於江云帆。 “外面何人喧譁?”沈远修扬起头来。 墨羽抱拳应道:“稟沈先生,是凌州江家的二公子,江元勤。” “……” 沈远修默默皱起了眉头。 其实昨日在知晓江元勤与江云帆是堂兄弟后,他还察觉到,两人之间似乎是有过节的。 对方搞这一出,恐怕不是好事。 此时秦七汐转过头,伸长雪白的天鹅颈,似乎想要看看楼下的情况。 但这角度显然什么也看不见。 耐不住心中好奇,她朝沈远修点头示意,隨后迈步便走出门去。 “哥……” 江瀅有些慌乱,回头茫然地看著江云帆。 直到此刻,她都还不明白江元勤究竟要做什么。 不过江云帆倒是大致猜到了一二。 “瀅瀅別担心,隨他作吧。” 其实从近两日,江元勤贡献给他的好几波情绪值来看,就知道对方已经被连续震惊和打脸了不少次。 一向耀武扬威,优越惯了的江家二公子,显然接受不了这样的委屈。 所以,江元勤这是要想方设法,让他身败名裂。 只能说……干得漂亮! 江云帆正担心因为那几首诗词,自己会受到过多的关注,从而没办法低调生活。 还是堂哥好,总会在恰到好处的时候,为他洗清嫌疑,排忧解难。 …… 客栈二楼,山水阁。 当王承福將地上的残屑清扫乾净后,还是收到了齐之瑶的邀请,让他进屋落座。 在他迈步踏入雅阁大门前,两名跟班的杂役在后面满脸愁容。 “这次似乎得罪了不得了的人物,恐怕麻烦大了。” “是啊,我看刚才齐小姐都在尽力划清界限,若对方真要发难,或许连开阳侯也保不住咱们!” 两人在后面小声议论。 但王承福耳朵灵,將那一字一句全数听清。 一时间,他的脸色变得如同猪肝。 不过很快便又缓和了几分,开口道:“怕什么,本大人自有办法保住头上这顶官帽,只要我不倒,你们就不会有事!” 两人顿时一喜:“大人找到更厉害的靠山了?” “不是靠山。” 王承福眼中泛起一抹光彩,“你二人可有听闻,昨日在万灯节之际,这县城內外共有一诗一词两篇佳作问世?” 两人连连点头。 他们当然知晓这两篇大作,毕竟整个坊间已然传遍。尤其是歌舞会上出现的那一首“明月几时有”,不到天明时分,便已满城皆知。 只是两名衙役不明白,这跟靠山又有什么关係? “这两篇佳作,和那作诗赋词之人,便是我王承福的靠山!” 此时此刻,王承福的脸上满是自信。 大乾崇文,哪怕是当今陛下,也酷爱诗词。而在这小小一座县城之中,同时出了两首百年不遇的奇作,镜源隱隱已有成为“大乾诗词第一县”的势態。 而他作为县令,那便是治县有方。 若是能再寻到写下那一诗一词的两位大才,再以自己父母官的身份授予重赏,並与其搞好关係,那么便相当於拿稳了一块免死金牌! “你二人速去打探,找到昨日这客栈中那首《桃花庵歌》的作者。” 两名衙役心领神会,急忙抱拳:“大人英明,小的这就去!” 两人离开后,王承福迈步走进了山水阁。 此刻包厢內有两人,齐之瑶坐在餐桌正位,旁边则是一名身著淡粉襦裙的美艷女子。 “王大人,你可知坏了我多大的事?” 齐之瑶一脸埋怨,看向王承福时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若非念及对方是东道主,这雅阁又是由他包下,正在气头上的许灵嫣是断然不会让他进来。 “齐小姐请息怒。” 感受到齐之瑶的气愤,王承福立马露出一抹諂媚的笑容,“事前下官確实不知那位江公子是您的朋友,不过都是一场误会,待我回头再送他些厚礼,此事也就过去了。” “过去了?”齐之瑶苦笑,“你可知我此番前来,目的是为何?” “是……寻昨夜那位,在歌舞会上弹琴吟曲的公子?” “你也知道啊。”齐之瑶脸色再度阴沉了几分,当即大声怒斥,“方才被你刁难的江公子,便是我要寻之人!” “什么?” 听到这话,王承福瞬间瞪大双眼。 这怎么可能? 昨夜他虽未到歌舞会现场,未曾亲耳听到那支曲,却在事后听人转达了那首词文的內容。 他惊为天物! 在王承福的认知里,能写下此等篇章的人,定是那种年过半百,感受了半生世事的老儒者。 可刚才那个江公子,从外表看,甚至尚未及冠。 这种青年小子,怎可能写出那样超尘脱俗的词曲? 一时之间,王承福只觉得后脊发凉。 若真是如此,那自己的免死金牌,不就反倒成悬顶利剑了吗! “咚咚……” 就在这时,包厢门忽然被敲响。 一名体型健硕的男子出现在门口,王承福认得对方,那是齐之瑶的护卫。 “小姐,关於那位江公子,楼下有情况。” 齐之瑶抬头,又与旁边的翩翩相视一眼。 隨即两人一同起身,迅速迈步走出山水阁,並穿过环廊,来到二楼的围栏边缘。 从这个角度看去,恰好能够看见一楼大堂的高台。 那台上此刻正站著两人,一个身披紫色锦衣,另一个则穿著秋思客栈的杂工服,在旁边竖下一块立牌。 堂中鸦雀无声,一眾客人纷纷將视线聚焦台上。 直到其中一人站起身来,打破:“江公子,听闻写下那首《桃花庵歌》之人乃是阁下同堂族弟,为何他昨晚不肯亲临现场?” “这正是今天我要说的。” 江元勤缓步来到台前,一脸严肃,声音鏗鏘:“我凌州江家,虽不是什么一流豪门,但在凌州城內,也算得上口碑颇佳。也正因如此,决不容许族中有借盗他人作品谋名图利的败类存在!” “借盗他人作品?” 此话一出,台下眾人立刻瞪大双眼。 位於西窗桌旁的陈子钧忽然站起身来:“江公子言下之意,昨夜那首诗,乃是令弟通过剽窃得来?” 方才坐在一起时,经过一番交谈,他便已经得知之前打自己的那小廝,就是江元勤的弟弟。 两人一拍即成,打算在江元勤揭露江云帆谎言时,在台下相互配合。 江元勤一脸正色:“没错!” “竟是如此!” 一剎那,现场气氛直接被点爆了。 “剽窃他人诗作据为己有,甚至还妄图藉此扬名,这廝简直就是我等文人之耻!” “要当真如此,导致此诗原本的作者被埋没,岂不冤屈滔天?” “亏我还延后归期来访此地,欺世盗名,此僚当诛!” 一番喧吵过后,终於有人站了出来。 正是同样位於西窗前的吕文睿:“江公子,你说此话,可有依据?” “自然是有的。” 江元勤拿过杂工小李手中的立牌,將其展示在眾人面前。 那上面,正贴著一张一张的纸稿。 而纸稿上,儘是歪歪扭扭的文字。 江元勤沉声道:“在场若有凌州人士,也许或多或少都对我这弟弟的能力品行有所耳闻。” “他十岁目不识丁,十三岁念不完一首诗,从文、习武、学医、入厨、打铁,家里花费无数钱財资源培养,可他即便到最后也一成不就!” “而这些,便是他几个月前,在祖父百般劝说下,所抄录的诗文。” …… 第137章 连通两界的桥樑 “我听说过此人!” 经过江元勤的提醒,台下很快有人反应过来。 “江家三少爷,不学无术便也罢了,他还经常日不留家,夜不归宿,与那有夫之妇廝混!” “不仅如此,他还当街行恶,掀了城东王老太的菜摊,又让手下打掉人家老伴两颗牙!” “原来是此等败类,看他写这字,有如鬼画桃符!这样的人,如何能作出《桃花庵歌》那样的妙作?” “……” 江元勤听著眾人的声討,心知自己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 但他依旧保持著满脸严肃,又从怀中掏出一封锦书:“诸位,今日我站在此处,就是要声明一点。三个月前,家中祖父已把江云帆逐出家门,驱逐文书在此!故而今后,他在外做出任何恶事,都与我江家无关!” “做得对,这种人就该驱逐出门!” “没错,他若能写出《桃花庵歌》,那对我等苦学十余载的人来说,何其不公?” 眾人的怒气瞬间被点燃,声討越来越烈。 二楼凌波阁中,沈远修听得逐渐皱起了眉头。 他转头看向江云帆,轻笑道:“江公子当年,还真是……性情独特啊!” 江云帆都无语了。 江元勤这傢伙为了搞他,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其实关於掀菜摊和打人的事,在原主的记忆中真实存在。不过事实,却是江元勤在出行时被王老太的白菜绊倒,一气之下掀了人家菜摊,又打伤上前阻拦的王老头。 为保名声,事后通过威胁,让傻乎乎的原主出来背了锅。 不过江云帆也不打算解释许多,只开口道:“沈先生也听到了吧,我呢,只是个一无所长,总是让家族蒙羞的废柴。若非梦中受启,也绝不可能写出念荷亭中那首诗,所以先生,还是打消收徒的念头吧。” 沈远修抚须一笑,並未回应。 但很快脸色便沉了下来。 他想起了三月之前,他在怀南城观星楼上看到的那一幕。 异星凌空,直衝文曲,霄汉动盪,混乱无章……大乾文坛,定有翻天覆地之大变革! 而恰好,江云帆被逐出江家的时间,也在三个月前。 毫无疑问,如今的江云帆对比当初的江家三少爷,无论是从行为还是才华来看,都判若两人。 就像近日沸腾的大乾文坛对比当初的一潭死水,有著天壤之別。 一个人要想在短短时间里,从一个极端变成另一个极端,自然是不可能的。所以沈远修似乎有些相信江云帆的话了。 难道,那日天空异象的表现不同常理,也许正如江云帆所说,是通过梦境启示,让那些本该只存在於天界的作品,降临人间…… 他想不明白。 但可以確定的一点,便是即便那些诗词当真来自天界,那江云帆,也是连通两界的唯一桥樑! 想到这,他伸手从衣服夹层中,取出了一张色泽鲜红,有金边镶嵌的纸贴。 在那纸贴的四角,还各自印著一道九龙图纹。 “十日之后,便是南毅王府一年一度的大宴。这是此番来镜源县前,王爷特地让我交给江公子的邀请函,还请公子赏脸光临,来回行程皆由王府负责,届时老夫定在门前相迎!” “……” 看著沈远修那一张笑脸,江云帆陷入了沉思。 秦奉亲自给他准备的邀请函? 堂堂南毅王,怎会认得他区区一介平民? 或许唯一的解释,便是当初镜湖文会上投下的那首《青玉案·元夕》,传到了秦奉耳朵里。而沈远修,已然把他认定为那首词的作者了。 想到这,江云帆伸手將邀请函接了过来,並朝沈远修抱拳。 “多谢先生,不过特意迎接就不必了,若有閒暇,到时我会去的。” 去……那自然是不可能去的。 接受邀请函也只是不想与对方拉扯。 毕竟,能去王府参加宴会的人,必然是江南乃至大乾的顶级贵族,就连凌州江家都没这个资格。 那些人,与他不属於同一个圈子。 而且最近这段时间,江云帆感觉自己已经够崭露头角了,若再去王府溜达一圈,说不定这辈子的隱居计划,就得彻底泡汤。 “好,但愿江公子真有閒暇。” 沈远修也知道,如果江云帆执意不肯,自己也无法勉强。 他转头看向门外,此时大堂中的喧譁仍在继续,其中咒骂指责声不绝於耳。 “江公子不去解释一番?” 江云帆一口將杯中茶水饮尽,起身走到窗边,目光看向远处的桃山。 “人生在世,顺遂自然,何必在意他人眼光?” 好一个顺遂自然! 要说眼前的男子,是江元勤口中那个一无所用的傻子,沈远修是绝对不相信的。 他身上的气质,即便是自己这个年过七旬的老人,也会忍不住著迷。 “噹啷啷……” 忽而此时,不知从客栈之中的何处,飘来一阵婉转的琴声。 沈远修当即一愣。 这琴乐的节奏与技巧,他无比熟悉,不正是自己那位老友所创的独特指法吗? 楼下的喧譁声,隨著这道琴声的响起,立刻衰减了不少。 站在窗边的江云帆更是满脸凝重,这旋律,不正是自己昨晚弹奏的那首…… 果不其然! 待前奏结束,一道清冷悦耳的女声,不知从客栈中的何处响起,只在一瞬间便穿透每一处空气,传遍各处!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 第138章 神仙姐姐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闕,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那悠扬的歌声带著空气一同起舞,隨著一阵微徐的湖风传遍各处。 这一刻,秋思客栈原本喧吵的大堂,忽然变得鸦雀无声。 时间仿佛在此定格。 一些人坐在原地发愣,也有刚才为声討江云帆而起身振臂高呼的,而今呆傻在原地,竟忘记將手放下。 包括站在台上正满脸得意的江元勤。 那嘴角的笑意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瞳孔收缩,胸口闭气,目光茫然巡弋。 何等精妙的琴律? 何等优美的歌声? 明明是於一处而生,此刻对於江元勤来说,却好似自四面八方席捲而来,让他根本就找不到那声音的源头。 他曾在帝京生活多年。 皇城以南的乾乐坊,可谓集中了全天下最有名的乐师唱者,最动人的词曲旋律。 但即便是在那里,江元勤也没有任何一次,体会到如同眼前这般的绝妙!绝的是琴乐,妙的是人声,而真正又绝又妙的,是那一句句直透灵魂的歌词! 如生於仙境,又描绘仙境一般的词…… 太美了! 江元勤自幼钻研词道,曾先后从师於凌州及国经院的两位大儒,自认造诣深厚。 可在这首词面前……不仅是他,哪怕是那些顶级大儒,也如同渺小尘埃。 时间悄然,那旋律与歌声依旧在继续。 为找寻能够对付江云帆的证据,昨晚江元勤连夜赶回了凌州,在取到东西之后,又马不停蹄赶了回来。 故而在此期间,他並没有听到有关这首词曲的传言。 故而此时第一次听到,他心中的震撼,也如汹涌的滔天巨浪,越堆越高,越压越近! 直到那一句悠然传来……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 顷刻间,江元勤心中那巨浪自高空直坠而下,尽数压过头顶—— 轰!! “扑通!” 一声闷响,江元勤双膝瞬间失衡,仿佛受到重压,狼狈跪地。 这……真是凡间之词? 江元勤不信,他只知道这词配上这声,这乐,三者相辅相成。 成就了他心中的至高无上! …… 【叮叮叮叮……】 【叮,震惊达成,来自江元勤的情绪值:+345!】 客栈二层,凌波阁內。 脑中传来的锐鸣接连不断,震得江云帆有些头皮发麻。为避免滑倒,他选择用手撑住窗沿,勉强维持著身体平衡。 而就在那一道道情绪值到帐的提示音中,他很快便提取到江元勤的名字。 345点。 不得不说,这傢伙虽然人品不咋地,但贡献情绪值的力度倒还挺可观。江云帆喜欢这种人,既有不错的奖励倍率,又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狠狠打脸,赚的都是良心情绪值。 如果可以,他愿意天天逮著江元勤滋。 “呃!” 正当江云帆沉思之际,一旁茶桌前的沈远修忽然浑身一颤,自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哽咽。 江云帆扭头一看,发现他的四肢正死死绷紧,甚至还带著几分微颤。 江少爷心道不妙,连忙上前查看。 “沈先生你怎么样,需不需要帮你叫郎中?” 沈远修抬头看来,一口气自下腹升腾而上,最后狠狠吐出:“呼……啊哈。” 一瞬间,身体放鬆,不过那紧锁的眉和瞪圆的眼,却是半点也没舒展。 “好词,好乐,人间仙品!” 【叮,震惊达成,来自沈远修的情绪值:+315!】 好傢伙。 江云帆顿时鬆了口气,敢情这老头儿是被惊傻了啊。 也怪不得,年纪大了,受点刺激容易缓不过来,看来以后在对付这种老傢伙的时候,得稍微悠著点。 “吱呀——” 就在这时,凌波阁的门忽然自外被推开。 先前出去查看情况的江瀅,此刻又匆匆忙忙回到包厢內,看向江云帆时满脸都是惊讶和意外。 “哥,你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 “那首歌啊,听声音,好像是刚才那个神仙姐姐唱的!” 江云帆无语未答。 神仙姐姐……自己这小妹是懂形容的,有一种跨越平行空间,並且领先至少千年的超前思维。 不过这首歌,江云帆当然知道是刚才那个神仙姐姐唱的。 毕竟,秦七汐独特的不止容貌,还有银铃般的嗓音。不像许灵嫣那样,空长了一副好皮囊,说起话来却是自带刻薄尖酸。 所谓仙顏配天籟,就应当如此。 只是江少爷很意外,这人的记忆力未免也太好了点! 昨夜只是在歌舞会上,听自己弹唱了一遍《水调歌头》。 今日来到这秋思客栈,一字不差地翻唱出来不说,就连那七弦琴每一拍的旋律,都能完美復刻! 江云帆是真想把这妹子拐去替前世的自己参加高考。 除此之外,秦七汐的琴技唱功,也称得上绝对的完美。这首歌最终达成的效果,比昨晚还要好上许多倍! 只是江云帆不太明白。 她当眾演奏这首词曲,顺道还为自己赚取了將近三千点情绪值! 为了什么? 总不可能,只是单纯地喜欢这首歌,所以忍俊不禁想要在所有人面前表演一番。 江云帆隱隱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第139章 为江云帆正名 被这首《水调歌头》所震惊的,自然不止江元勤一人。 客栈大堂,在场安静了许久的文人才子们,也在那道尾旋律消散之后,迅速沸腾起来。 “这首词曲,不正是昨晚花市口歌舞会上,轰动全城的那首神作吗?” “没错,昨夜我去现场听了,与今日这一般无二!没想到换个人唱出来,竟然有全然不同的味道,这真是……太过震撼!” “我敢打赌,此歌此曲,足以问鼎整个大乾乐界!其词作者,也必然能力压一眾大儒!” 这一次的呼声,可比先前声討江云帆时要高上不少。 一调高过一调,险些把客栈房顶的木樑都给掀翻! 而位於西窗边缘的陈子钧与吕家三姐弟,同样像是被定在了原地一般,纹丝不动。 他们也是第一次听到这首词曲。 尤其是陈子钧,他连呼吸都停掉了,满眼都写著不敢置信。 他觉得不可能。 如此远离凡尘的惊天之作,怎可能诞生在江南,在镜源县这样的穷乡恶土? 连帝京都找不出这样的作品来,镜源县却出现了,这显然属於不合理的存在!即便是他也很好奇,能谱下此曲,写出此词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翩翩,你怎么看?” 立於二层环廊边缘的齐之瑶与翩翩二人,方才全程听完了整首词曲。 此时此刻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翩翩那带著北域风情的面颊,更是变得有些泛白。 “是她。” 她面无表情,声音低沉道,“这声音,我不会记错。” 翩翩当然不会记错! 昨夜那句“江公子隨我去”,不带一丝商量余地,可谓十足的居高临下,蛮横霸道。直到此刻,那声音都还迴荡在她耳边,久久不散。 有一种蒙上了阴影的感觉。 “许是昨夜分开后,江公子私底下將此曲教给了她。” 齐之瑶开口回应道,“翩翩,有她在,你若想找到与江公子独处的时间,恐怕有些困难了。” “无妨,就算是等到深夜,我也等……” 翩翩说到这里,忽然眼神一亮,“对了,她恰好现在此时奏响这支曲子,目的为何?” 齐之瑶也瞬间明白过来:“方才江元勤正在煽动客人,贬低江公子……这是要为江公子正名啊!” “我下去一趟。” 翩翩果断转身,提起裙摆,快步朝著楼下跑去。 …… 片刻之前,客栈后门。 就在江元勤带头声討江云帆之时,白瑶恰好从此处出门,到湖边的小菜地里,采了些香葱。 待她返回,又在后院遇见了原地踟躕的杨文炳。 这人来了许久,先前还委託自己帮忙找来江云帆,两人聊了许久。 而眼下算起来,这人已经在此等了至少两柱香的时间。 白瑶从一旁路过时,开口规劝道:“眼下已至正午,公子若不介意,不如到前堂去,客栈有免费的茶水。” 杨文炳顿了顿,不自觉地摸了一把有些空响的肚子。 犹豫片刻,还是摇头道:“多谢好意,不过好友让我就在此处等候,嗯……便不去前堂了。” 儘管肚子確实饿了,也很口渴。 但正因为彦公子没有开口让他去前堂,所以他才一直等在这里,来回踱步。 白瑶自然看出了他的顾虑。 但一想到,眼前这男子特意来寻江云帆,那自然是江云帆的朋友,既如此,她肯定没有把人家晾在后院的道理。 小帆也真是的,估计是怕自己的朋友到了,会给客栈带来不便,所以才让人家待在后院。 想到这,白瑶连忙道:“不用推辞了,我是客栈的老板娘,我说了便算。公子且去前堂落座,我会让他放下手头的活计,来陪你一会。” “真的?”杨文炳顿时眼睛一亮。 正找不到理由占用彦公子的时间,却是没想到,老板娘居然愿意帮忙。 “自然是真的。” “多谢老板娘!” 得到肯定的答覆,杨文炳当即喜笑顏开,一溜烟跑去了前堂。 白瑶无奈摇头。 小帆这傢伙,想必是不愿为了照顾朋友而耽误干活。 真是个死脑筋! 然而,白瑶和杨文炳都不知道,他们嘴里说的明明是同一个人,却不是同一个名字。 待白瑶提著菜篮穿过后院,从小门迈入后堂时。 却发现走在前方的杨文炳,正木訥地站在原地。 她正欲开口询问,却忽闻空中一阵悠扬的琴声……紧隨其后的,还有一位女子的歌声。 那声音,仿佛为这客栈,绕上了团团空灵。 好听! 白瑶也呆住了,她是平民出生,听曲品乐这种享乐之事,可以说从来没有体会过。 就算听过琴曲,也只在路过乐坊时远远浅闻。 而现在,这琴声与歌声仿佛就从头顶传来,无比清晰…… 白瑶就这样默默站在原地,直到那琴曲彻底落下尾声。 但也就是在这一剎那,前方的杨文炳忽然脚下生风,如离弦的箭一般衝进了前堂。 白瑶不解,连忙跟了上去。 刚一踏入大堂,便听闻一阵嘈杂的惊呼声,那些客人一个个表情兴奋,嘴里都喊著什么“天降仙词”、“人间绝品”。 儿在高台之上,昨晚旷工的小李不知何时出现了,手里正拿著路旁的立牌。 在他旁边,那个让人討厌的江元勤,此刻正跪倒在地。 就在此刻,忽然一位身著粉色襦裙的女子,在眾目睽睽之下,一步一步登上那高台…… “翩翩姑娘!”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台下眾人立马沸腾起来。 “居然是翩翩姑娘,她怎么会在这里?” “太好了,昨晚歌舞会上姑娘早早离开,惹得小生我好不惋惜,没想到今日还能再见!” “诸位,昨夜这首词曲,不正是在那位公子受翩翩姑娘邀请登船后,方才问世的吗?” “敢问翩翩姑娘,那位公子现在何处!” 天降仙词,与享誉全县的花魁姑娘结合在一起,所以堂中的喧譁声,在这一刻几乎达到了顶峰。 他们本是来此寻那首《桃花庵歌》的作者。 却没想到,结果令人大失所望。 但却出乎意料,见到了翩翩姑娘,说不定还能因祸得福,见到歌舞会上那首仙乐的缔造之人。 此时此刻,就连满心惶恐的江元勤也抬起头来。 翩翩距离他不过五步之远,在他眼里,这绝对是一位人间罕见的美人。 但眼下他完全没有心思欣赏这份美。 所关心的,也同台下人一样,便是这首词曲的作者,究竟是何人! “刷——” 翩翩轻抬素手,场內瞬间安静。 紧接著,她红唇轻启,一字一句开口道:“各位大人,小女子此番登台,正是要公布那作词谱曲之人的身份……” “他便是你们方才指责咒骂的凌州江家三公子——江云帆!” …… 第140章 昨晚没有彦公子,只有江云帆 凌州江家三公子,江云帆! 江云帆? 此刻全场针落可闻。 方才一个个翘首以盼,等待著翩翩姑娘说出答案的眾人,一时反应不过来,尽皆愣在原地。 尤其是江元勤。 他依旧保持著双膝跪地的姿势,浑身僵硬绷紧,呼吸长久停滯。 他无法接受。 昨晚有人告诉他,那首《桃花庵歌》是江云帆写的,那也便罢了。 可今日,又有人告诉他,那首堪称惊天动地的词曲,也是由江云帆所创! 这怎么可能啊? 难不成,这十几年来自己所认识的江云帆,就是个假的江云帆! 或者说这么多年他一直在藏拙? 不,一定不是这样,一定不是! 江元勤全然不知自己已经急得眼红。 他把一双眉毛都拧成了一条麻绳,目光看向翩翩时,连脖子都是歪起来的。 “姑娘,你真不是被人给欺骗了?” 他颤颤巍巍站起身来,用力伸出一根手指向上,神情悲愤,“你可知那江云帆过往种种,说他愚蠢如牛都不为过!且不说他修习琴乐,半年不识琴弦,光是这曲中之词,他几辈子都写不出来,他凭什么当得这个作者?” “对啊,他凭什么?” 台下的陈子钧也连忙起身附和,“他若真有这样的大才,又怎会被家族驱逐出门,怎会沦落到这小小的客栈,当个跑腿的小廝?” 他与江元勤一样,都是最不想看到江云帆出彩的人。 因为就在先前,江云帆出手维护白瑶的时候,他就已经看出来了,这小子是白瑶如今依靠的男人! 儘管当初是自己一纸休书断掉白瑶,但陈子钧依旧很討厌有別的男人出现在她身边。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所以,他恨江云帆! 翩翩回头看了两人一眼,隨即再度面朝台下:“我只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江公子。昨夜歌舞会,是他登上了我的花船,並当著我的面,奏出了这首『明月几时有』,难道这能有假?在此之前,有谁在他处有听闻过此曲?” “所以,你们口中的江云帆是什么样子,並不重要。我只確定一点,无论我翩翩身在何处,江公子都是我永远的贵客!” 此话一出,台下眾人终於回过神来。 一时间喧嘈四起,有人支持翩翩,也有人支持江元勤,前者多是仰慕者,后者基本是不愿接受废柴少爷一鸣惊人。 真相似乎都不再重要。 还有保持中立的,此刻已经闭上了嘴。 他们是来寻找诗文作者的,目的无非是想向对方討教一些学问,或是打好关係,以利前途。 与別人爭个谁对谁错,显然没必要。 而这时候,一直呆立在大堂后门口的杨文炳,却陷入了茫然。 昨夜在歌舞会上,他明明听到了彦公子的声音,可为何那创曲作词之人,会被说成是江云帆? 难道说,江云帆与彦公子……是同一个人! 杨文炳越想越迷糊。 可许灵嫣口中的江云帆,吊儿郎当一无是处,与自己所见温文尔雅的彦公子,根本就是两个极端! 对了,许灵嫣! 她现在应该也在客栈,找她確认一下。 想到这,杨文炳没再犹豫,果断快步走入大堂,开始四下寻找许灵嫣的身影。 …… “小汐,你告诉我,这到底怎么回事?” 秋思客栈二楼往上,在靠近镜湖的一面,还能通过一段楼梯,登上一方特地用来观景的平台。 原本许灵嫣待在一楼大堂中,正听著江元勤揭露江云帆的种种劣跡,心情大好。 她甚至都开始计划,要去找到江云帆,让对方也尝尝自己这些天来受过的憋屈。 可那琴声好巧不巧地响起。 紧隨而来的,还有秦七汐那洗涤心灵的歌声。 昨晚之后,许灵嫣將那首词看了很多遍,越看越喜欢。 但她也清楚,如果彦公子本人不现身,那她也只能观词,再无机会听曲了。 可谁知,秦七汐竟將词曲乐调完完整整地记忆了下来! 许灵嫣的內心当然是激动的,所以她顺著琴声,连奔带跑赶来此处,果然见到了刚刚收好七弦琴的墨羽,和正转身离开的秦七汐。 情急之下,她连忙上前,又隨秦七汐的脚步一同往回走。 “小汐,你昨天也在现场,对不对?” “你看见彦公子的样子了,对不对?” “小汐,他到底是谁,他现在到底在哪里?你告诉我,我真的很想见他!就算只有一面,哪怕只有一面也好!” “小汐……你告诉我啊!!” 此时此刻,许灵嫣早已收束不住自己的情绪,甚至那通红的双眼之中,已经有晶莹的泪珠跌落。 这一刻,是她觉得自己距离彦公子最近的一次。 从她在杨文炳口中,听到那句“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开始,那颗心就被彻底触动了。 谁又能想像,以一颗躁动的心,去面对“眾里寻他千百度”,去面对“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却无论如何也寻不得相见之人,会是一种多么可怕的煎熬! 许灵嫣她压抑太久了! 从小到大,她都活在那一纸婚书的阴影里,她知道那婚书会剥夺她所热爱的东西。 越是摆脱不了,便越是渴望有一句诗,或是一个人,能將她牢牢勾紧。 现在诗来了,犹如山崩海啸。 而她,也彻底摆脱了那纸婚书,摆脱了江云帆。 可却无论如何也寻不到那个人…… “小汐,你告诉我啊……” 湖面微漾,清风拂来,捲动许灵嫣额前的发梢,在湿润泛红的脸颊上轻抚而过。 秦七汐在这一刻停下了脚步。 “昨晚没有彦公子。”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侧目,再度迈开双腿之时,风中只留下那轻飘飘的几个字: “……只有江云帆。” 轰—— 九天惊雷,在许灵嫣脑中轰然炸响。 一股无穷无尽的黑暗瞬间將她包裹。凉意袭遍全身,她无法站稳,跌跌撞撞地连退数步,直到“砰”地一声撞上立柱。而后身体一软,瘫倒在地……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第141章 让你哥滚出来! 客栈二楼,凌波阁。 长空灰白,远山如幕,湖风自窗口吹入屋內,清凉阵阵。 此刻的包厢里,只剩下两人。 江瀅已经被支走,江云帆担心后厨忙不过来,让她去帮些小忙。 並千叮万嘱,让她没事不要往前堂跑。 那里太乱! 此刻沈远修正坐在茶桌前,皱眉深思,一言不发。 而让江元勤恨之入骨,又让许灵嫣惶恐不解的江三少爷,则满脸愁容地背靠著窗棱,比沈远修还沉默。 没办法,三少爷心里苦啊! 他本来还在感谢江元勤,感谢他费心费力,让自己坐实那“废物”的名號,避免受到太多的关注。 可谁又能想到,这翩翩姑娘,却和那位財神妹妹打了个配合,一曲《明月几时有》,再一次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 江云帆清醒得很。 若当真坐实了歌舞会词曲作者的身份,往后再想要过自己的清净日子,怕是不太容易了。 这不,坐在茶桌前的沈远修,此刻抬起头来,看向他的眼神都变了。 从一开始的欣赏,变成了现在的恍然。 “江公子……好词啊!” 当然是好词! 沈远修钻研词道多年,阅尽古今名作千万。 可还从来没有哪一首,能如方才空中飘荡的这首词一般,带给他无穷无尽的震撼。 与诗不同,词文正是沈远修毕生所钻研的学问。他在其中的造诣颇深,曾几何时,甚至被誉为江南唯一的“词圣”。 可如今一想,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词圣”是多么的可笑。 那些耗儘自己毕生所学,最终凝结出来的词句,在近日相继而出的这两首惊世之词面前,算得了什么? 算那沧海一粟,渺小卑微。 “是啊,確实是好词好曲!” 江云帆一脸正色地应道,“刚才抚琴诵乐之人,是秦小姐吧?不得不说,那琴声悦耳,歌声更是动人,好听!只可惜我才疏学浅,不太明白那词中的含义……” 沈远修:“……” 好,又演起来了。 沈远修早有那种感觉,別看江云帆表面大大咧咧,说话也坦荡自然。 可你永远也別想猜透他话中的含意,更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索性,沈远修直接拒绝那些弯弯绕绕,果断开口直言:“江公子,老朽知道,这词曲正是出自你手!” 来时秦七汐跟他卖了个关子,说昨夜等会上,江公子也有妙作问世。 沈远修也是万万没想到,这妙作竟然妙到了这种地步!妙到他只在片刻便自惭形秽,自觉枉称词人! “沈先生还是太过抬举我了。” 江云帆依旧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模样,“您看,我江云帆生平事跡,凌州城內人人皆知,何来赋词作曲的能力?” “……” 沈远修沉默半晌。 诚然,他確实知道这一点,更不会怀疑多数人的眼睛,江云帆从小到大,也许真的学无所成。 可他更不会怀疑自己的眼睛。 他所看到的江云帆,言行,想法,觉悟,都称得上前所未见的奇男子! 为何一个人,前后会形成这种巨大的反差? 沈远修猜测,或许真的是三个月前那天空异象,得到了应验。 一位足以顛覆整个大乾文坛数百年格局的少年,在镜湖水泽的湾岸处,诞生了…… 而眼下,沈远修就只有一个想法。 那便是大乾需要江云帆,南毅王府也需要江云帆! 无论如何,他要想办法把江云帆邀去怀南城,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让对方成为能助力王爷大业的力量。 不过沈远修也清楚,自己所能提供的,无非是財富,声名,地位……这些东西都打动不了江云帆。 或许,得换个其他的法子…… “咚咚——” 就在这时,凌波阁的屋门被敲响了两声。 紧接著,一袭儒生装扮的秦七汐,领著背负长琴的墨羽走了进来。 沈远修顿时眼睛一亮。 如心所愿,他要等的法子这不就来了吗? 沈大儒顺势站起身来,朝江云帆满怀歉意一笑:“江公子,失陪一下,方才饮茶太多,老夫去净个手,让我这小书童稍代作陪。” 江云帆点头回应,起身目送沈远修离开。 待收回视线时,恰与秦七汐四目相对。 此时秦七汐刚从许灵嫣的情绪感染中走出来。 她看著眼前的男子,忽然笑了。 每个人眼中的他,或许都是不一样的他。 许灵嫣看不到他的优点,不是因为眼瞎,而是跳不出那句理所当然。 那个臭名昭著,让她苦恼多年的男人,理所当然哪里都是错的。 秦七汐不信命,也不信运,不信成规,只信自己。 她很庆幸那天借给了许灵嫣四百两…… “怎么,秦小姐又想起高兴的事情?” “嗯……很高兴。” 江云帆一阵无语。 他没再纠结这件事,转而竖了个大拇指:“秦小姐的琴乐歌声,实在是悦耳动人!” “江公子若是感兴趣,午后可一同前往三號码头的王府楼舫,那船上有把金楠琴,我愿再为公子抚曲几首。” 好一个盛情邀请。 看著財神妹子那一脸人畜无害的表情,江云帆都有种一口答应下来的衝动。 但理智还是让他稳住了情绪。 “客栈事务繁忙,我还是不去了。” 他立马转移话题道,“对了,说好要让秦小姐尝尝我们的新菜品,不如小姐稍作等待,我去趟厨房,片刻便回。” 听闻此话,秦七汐顿时眉头一皱。 眼神中明显带著几分犹豫,似乎是怕江云帆跑了之后,就再也不回来了。 毕竟,今日这客栈中闹得火热,所有的话题都围绕著他一人。 以秦七汐对江云帆性格的了解,他还真做得出偷偷逃跑这种事。 不过,她是真想尝尝江云帆的手艺。 “好……” 得到同意,江云帆果断出了凌波阁。 秋思客栈上下二楼的木梯,除了正中间的位置,还有一条位於客栈最东侧的狭角中。 这里很少有客人知道,所以江云帆为避免被人看见,便偷偷从此处下了一楼。 再穿过一条通道,恰好绕到了客栈后院。 然而,就在他准备迈步踏入厨房时,却在不远处的角落,看见了两道十分熟悉的身影。 一男一女,女的身形瘦弱,正被男的堵住去路。 “野种,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让你哥给我滚出来!” “不然你也別想再回江家!” …… 第142章 准备回江家 是江瀅! 那一身孱弱病態的模样,江云帆当然第一眼就认了出来。 而將她堵在墙角不让离开的男人,自然就是江元勤。 此刻江元勤像是受了莫大的刺激,整个人情绪失控,浑身都在颤抖。他用手指著江瀅的额头,声音也充满暴虐。 “野种!” “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江朝北与北漠娼妓所生,天生贱骨!” “江家能留你,已是莫大的恩赐,你胆敢不听从我的命令,我隨时都能让你这野种露宿街头!” 那一声声野种落在耳中,格外刺痛。 江瀅早已泪流满面,髮丝粘在脸上,一片凌乱。 她来回摇著头,身体不断往后退,但很快便靠上了墙角,退无可退。 “一个野种,一个废物,你们二房这一脉,根本就不配姓江!” 正骂著,江元勤忽然將手臂高举,作势要一巴掌拍下来。 江瀅抬眼一看,那种缠绕了多年的恐惧与屈辱,瞬间涌上心头…… 可就在巴掌即將挥下之时,一只手突然从江元勤身后伸出,一把抓住那举起的手腕。 江元勤正用力,却发现手臂被牢牢钳住,无法移动分毫。 他转头一看,当即怒目圆瞪。 “你……” “啪!” 一道响亮的拍打声,传遍整个客栈后院。 江元勤已经送到嘴边的话,也戛然而止。 他那眼睛瞪得更大了,甚至整个人都呆在原地,呼吸停滯,一张脸上逐渐浮现出一道清晰的五指印。 “你……你敢打我?” 他敢打我? 他敢打我! 江元勤完全懵了,脑子里仿佛正传来震耳欲聋的轰响,好像整个天地都在崩塌。 他从来没想过会有眼前这一幕发生。 这个懦弱又无能的废物,每次被自己推进泥坑里,都只能乖乖按照指示撒泼打滚学狗叫,哪怕泥浆糊进眼睛里也不敢停。 可怎么会……有一天,这个废物居然敢打他的脸! “江云帆,你这……” “啪!” 又是一记狠狠的耳光,江元勤的话被直接拍死在了腹中。 这是江云帆今天第二次打人。 他一向不喜欢利用动手解决问题,但无论是骚扰白瑶的陈子钧,还是欺凌江瀅的江元勤,每一次他都忍无可忍! 没错,江云帆不是什么大爱仙尊,来到这个世界,所追求的也不过是让自己过得舒服。 可他做不到冷血,做不到眼睁睁看著那些在乎自己的人在面前受到欺压,而无动於衷。 “刷……” 此刻江云帆已然红了眼。 他伸手抓住江元勤胸口的衣襟,並用力横向一拉,拉著对方绕自己转了个半圈。江元勤身形不稳,只得快速蹬著双脚以保持平衡,这也导致他的动作十分狼狈。 江家二房之所以能成为將门,与江朝北体型魁梧有莫大的关係。 而江云帆这具身体,虽不似父兄那般健硕,但身高却是完全不亏。比起江元勤,至少高出了大半个头。 再加之江云帆每日晨跑锻炼,而江元勤只泡在书斋里,所以两人的力气差距不是一般大。 当江元勤被拎在手中甩的时候,就像小鸡仔一样。 所以此刻江家二少爷气得满脸通红,却根本无力反抗,只得嘴上愤怒:“江云帆,你这废物居然敢打我!” 江云帆抬腿一脚踢上去,踢得江元勤一个倒栽跌倒在地。 “呃啊……” 剧痛之下,后者死死捂著肚子,整个人蜷缩起来。 江云帆回头看向江瀅。 江瀅懂得他那眼神的意思,连忙摇头:“哥,我没事。” “走。” 江云帆一把抓起她的手,牵著便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路过江元勤时,又狠狠补上一脚。 “砰!” “江元勤我告诉你,滚回你的江家去,以后若再敢出现在我面前,见一次打一次!”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入客栈。 这一刻,江云帆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鬆与畅快,仿佛是做了一件这具身体一直想做却又不敢做的事。 刚才那两脚两巴掌,比之前打陈子钧时更用力! 他打江元勤,既是为了江瀅。 也是为了那个从小受尽折磨,受尽屈辱,最后在乱棍之下死在那个雨夜里的少年…… “你给我等著,废物,我饶不了你!” 江元勤的怒吼声仍旧从身后传来,但明显比之前虚了不少。 江云帆也没再搭理,只拉著江瀅来到后堂,找来一把空閒的木凳让她坐下。 “哥……你动手打了他,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怎么办?” 此时江瀅眼里的担忧,已然满溢了出来。 不过江云帆却是一脸平常:“不用怕他,我自有办法。对了瀅瀅,你之前说,阿婆身体不好,想让我回去看看对吧?” “……嗯。” 儘管犹豫,但江瀅还是点了点头。 江云帆果断敲定:“那就明天吧,明天一早就出发,看完阿婆,你就收拾收拾以前的东西,隨我搬过来。” 既然自己已经被赶出江家,那就没有必要让妹妹继续留在那里。 而且,当別人欺压到头上来,再想躲也躲不掉了。 既然如此,那就把帐好好算一算。 “可是……” 江瀅迷惑了。 她不太明白,哥哥明明才打了江元勤,为什么敢主动回去江家的? 而且阿公的禁令还在,哥哥一旦踏足江家大宅,就会被乱棍打出,这样贸然前去,很可能会遇到危险。 不过思来想去,她决定相信哥哥。 以前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但就在近几日,江瀅在和江云帆待在一块时,总有一种绝对的安全感。 而且,她总觉得哥哥说的话不会错。 …… 安顿好江瀅后,江云帆很快平復好了情绪。 他来到后厨,拿出昨日从神秘礼包里开出来的“老乾妈”,以及提前准备好的一瓶生抽酱油。 再配以精盐作为调料,做了一道木耳炒肉片,以及一道麻婆豆腐。 江少爷的厨艺不算精,也就炒炒家常菜,勉强能吃的水平。 不过当两道菜出锅时,那种不属於这个世界的奇香,依旧迅速飘满了整个厨房。 嗯~熟悉的味道! “小江!” 就在这时,后厨老林与负责准备食材的王婶瞬间被吸引过来。 “小江啊,你这做的是什么菜,怎么会这么香……咕咚。” “云帆,林叔平时没少在你饭里加鸡腿吧?怎么藏了这两手,不打算跟叔探討一下?” 【叮!叮!】 两道提示音响起,江云帆当即收穫共计120点情绪值。 这倒是让他很意外,林叔和王婶的奖励倍率很低,很多时候甚至会提供个位数的情绪值。今日直接来了120,看来这震惊还得专业对口才会事半功倍。 “这两个菜,是给客人准备的,回头我再做一份给你们。” “好,一言为定!” 江云帆摆摆手,也不再逗留,直接顺著小楼梯上了二楼。 现在,美食已经准备好。 是时候去找財神爷妹子,討点好处了…… 顺便,再找对方帮个小忙。 第143章 乘我的电驴儿去吧 在江云帆回到二楼凌波阁时,秦七汐正守著窗口,眺望远处的桃花山。 那成片的桃林,虽然色泽暗淡了些,但总归是枝繁叶茂。粉色的花瓣绵延环绕,恰恰为这灰黄的天地添上了一抹亮色。 在南毅王府的花园里,也有一片晚桃林。 那是父王特地为母妃种下的,每年花开时节,绚烂遮眼,馨香更是瀰漫整个王府。父王会命人日日修剪,让每一株桃树都维持在最好看的样子,至今不曾断歇。 就好像从来都不知道,那桃花已经无人在赏。 许是听到了脚步声,秦七汐逐渐回过神来。待转头看,发现江云帆已经端著菜盘走到了桌边。 墨羽並未通报,反倒是跟在后面一同走了进来。 隨即,反手將门关上。 秦七汐正不解,却见墨羽一脸严肃地说道:“小姐,这菜您藏著吃,別让味道飘出去了。” “啊?” 秦七汐轻皱秀眉,但下一瞬,便闻见一股奇香飘来。 那味道…… 小郡主当即愣在原地。 那味道当然是来自江云帆手里的两盘菜餚,只是秦七汐怎么也想不到,那两盘菜明明用的都是很常见的食材,木耳、萵苣、豆腐,在王府的厨房里都只能算做下等菜。 但正是这些普通的食材,却被江云帆做得如此喷香! 这手艺之精湛,即便是跟隨父王几十年的一等老厨洪叔,也完全做不到。 此时她终於明白,墨羽为什么要把门关上了。 如此香味若飘出门去,被老师给闻见,以他的嘴馋程度,必然是要死皮赖脸来分享的。 “江公子,这菜……” “这就是我说的新菜品,秦小姐坐下来尝尝?” 江云帆把两盘菜摆好,又在桌面放上一杯润肚茶,再打上一碗米饭,添上筷子。 “好。” 秦七汐早就蠢蠢欲动了。 为了品尝江云帆这一口新菜,她连早饭都没有吃多少,特意把空肚子留到了现在。 这会收到江云帆的邀请,便再也克制不住衝动,三两步走到桌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近距离看那两道菜,秦七汐发现其色泽比起平时的菜餚,都要暗淡一些。 不过她也没有多想,拿好筷子之后,夹起一块木耳和肉片,“嗦”的一下放进嘴里…… “!” 只一瞬,她便瞪大双眼呆滯当场。 那美妙的味道,仿佛有一千种,一万种,每一种都带著无法言说的香浓,顷刻间便穿过舌尖上的每一个味蕾,甚至感染到全身。 有盐,但却比王府用的细盐更纯粹。 似乎还有香料,看似只有一种,却带著无数种味道。 秦七汐无法描述这样的滋味,更说不出它像什么。 只知道一点,那就是自己平生尝尽山珍海味,吃过王府老厨做的菜,也吃过皇宫御厨做的菜,但无论是哪一种,都远不及眼前这小小一盘木耳肉片半分美味! 她不禁遐想。 若是往后天天都能吃上江云帆做的菜,那得是多快乐的一件事! ……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七汐的情绪值:+578!】 漂亮! 江云帆站在一旁都忍不住笑了。 果然,要想以最快的速度赚取情绪值,认定秦七汐准没错! 毕竟高达50倍的奖励倍率,真就堪比一头產量丰富的大奶牛,挤一下爆一下。 想到这江云帆立马走到秦七汐侧后方,当起了小侍童。 “秦小姐,再试试这个,下饭。” 他用勺子舀了一勺麻婆豆腐,放进秦七汐碗里。 小郡主明显顿了一下。 这还是第一次有男子为她舀菜,这种感觉……很奇妙,很不適应。 但秦七汐十分清楚,那就是自己的內心並不抗拒。 她顺势端起碗,將米饭与豆腐,一同刨进口中。二者很快便混成一团,味道相互融合,瀰漫整个口腔。 又一道绝世美味! 果然如江云帆所言,这新菜十分下饭,秦七汐的筷子根本就没停。 不过片刻,两大碗白米饭便被消灭乾净。 秦七汐摸著平坦的小腹,嘴角带笑,一脸满足。 江云帆也很满足,因为他又收到了来自秦七汐的几百点情绪值。 短短几分钟,过千情绪值入帐,这效率简直是他以前从未想过的。 此时此刻,算上先前秦七汐弹琴吟曲震惊全场,为他赚来的三千余点,江云帆的情绪值总量再次来到了几近5000。 算得上小富! “江公子,谢谢你的新菜品,我很喜欢。”秦七汐温婉一笑,甚至起身朝江云帆稍稍行了一礼。 江云帆自然是微笑应对:“秦小姐太客气了,咱俩之间,谈什么谢?” 咱俩之间? 秦七汐有些愣,这话的意思难道是指,两人的关係,已经算得上很好了吗? “谈谢,不如帮我一个忙来得实在。” “……” 秦七汐满脸无语,看来还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不过,既然江云帆有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她自然不会推辞:“江公子请讲,我一定全力去做。”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向你……借墨羽姑娘用一下。” “用一下?” 此话一出,不仅当事人墨羽满脸茫然,秦七汐也锁紧了眉头。她有些迟疑,但还是支支吾吾地开口:“要……怎么用?” 见財神爷这副表情,江云帆大体是猜到她想歪了。 於是连忙笑著解释:“我看墨羽姑娘一身侠气,英姿颯爽,定是武道高手。正好我明日有事,所以特借墨羽姑娘,护个周全。” 明天要回江家,不知过程是否凶险。虽然有强身健体丸,但尚且不知效果如何。 所以江云帆还是考虑带个打手,有备无患。 “小姐,明日我们要回……” 墨羽拒绝的话才说到一半,便被秦七汐一个眼神阻止。 小郡主看著江云帆,微微一笑:“江公子要借墨羽,小女子自然同意,不过公子还需手持令符才行。” “令符?” “没错,墨羽其实不归我管,手持令符,就能让她听从命令。” 听到秦七汐这话,墨羽一脸疑惑。 她怎么没听过什么令符? 一直以来,自己不都是对郡主唯命是从的吗? 不过没有秦七汐的指示,她也未敢开口。倒是看那江云帆似乎信了,正一脸好奇:“不知那令符现在何处?” “在南毅王府的楼船上,公子不如隨我一同去取。” 秦七汐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墨羽好像看明白了。 郡主这是要把江公子引诱上船啊! “好!” 江云帆当即拍板,“乘我的电驴儿去吧!” “电驴儿?” …… 第144章 妄图瞒天过海 秦七汐还从未听说过电驴儿这种东西。 她本以为是自己久居王府,不知俗间之事,可在转头看向墨羽时,发现一脸茫然的原来不止自己。 墨羽也很无奈:“小姐,驴我倒是知晓,形似骏马,头大耳长,可这电驴……著实未曾见过。” 从偷偷潜入江云帆家中到现在,其实很多时候,墨羽都觉得这人得用“离奇”两个字来形容。 感觉在他身上发生的每一件事,都不符合常理,甚至根本就不应该存在於这世间。 此时见两人疑惑,江云帆开口解释道:“电驴是个什么驴不重要,能助人赶路就行了,秦小姐不妨隨我去看看。” “好。” 秦七汐立刻点头答应下来。 从小到大,她连乘马的机会都很少,今日倒很想体验一下江公子的电驴儿。 三人一同出了凌波阁,同样由从东侧的木梯下楼。 来到后厨,江云帆与江瀅交代了两句,又去湖边寻等候已久的杨文炳,奈何对方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本想再找白瑶报个备,却半天寻不到对方人影,也不知躲哪去了。 没办法,他只得做好计划,此去王府楼舫不过二里路程,待取了令符再回来,刚好能赶上客人用餐完毕,客栈最忙碌的时候。 领著秦七汐和墨羽从后院小门出发,再穿过一片树林,正好抵达外面的大道旁。 此刻客栈外行人稀少,早晨送那些公子小姐到此的马车,则顺排停在了远处的林间空地上。 江云帆本以为从小路离开,可以绕过大堂眾人的视线,也能避免遇上沈远修,或是许灵嫣和齐之瑶等人。 却不曾想,总有人会难以避免地遇上。 就在江云帆让秦七汐二人在路边稍作等待,自己步行前去骑车的时候。 恰好遇见了正从客栈大门走出来的陈子钧和吕家三姐弟。 “阿姐,尚未等到先生,为何如此匆忙离开?” “文睿你还不明白吗?” 吕兰萱尚未答话,倒是陈子钧先行说道,“那个江云帆,不过是个欺名盗世之徒,他有什么资格当得我吕家二位公子的老师?隨他修学,只会害了你们!” “姐夫你是被那个江元勤给骗了。”吕文睿一脸坚定,“先生琴技出神入化,才华卓绝,早晨我与向明在湖边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文睿!” 就在这时,吕兰萱终於开口了。 她看向两位弟弟,眼神极为严肃:“实话告诉你们吧,就算他確有真才实学,父亲也绝不可能容许你们拜一个名声恶臭,还被家族驱逐出门的人为师,懂了吗?” “这……” 两兄弟同时锁紧眉头,面色深沉。 诚然,吕家在京城也算得上有头有脸,父亲很爱面子,绝不容许他们做出任何损害家族名誉的事。 但吕文睿和吕向明依旧不甘心。 一想到湖畔那个坐於亭下,迎著天光,沐浴湖风,瀟洒自得地拨弄琴弦的身影,他们的心里就越发坚定,那就是自己渴望成为的样子。 说来也巧。 有的人一生都在经歷事与愿违,而有的人却总万事顺意。 就好比现在,吕文睿和吕向明正想著江云帆呢,一抬眼便在前方的路口处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先生!” 两人哪里还管得阿姐的教诲,脚下一阵风便冲向了江云帆。 “哈哈先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实在幸运!” “幸亏我们出来了,不然就得错过。” 两兄弟一个比一个笑得开心,但江云帆却是无奈得紧。 如果不是实在躲不过,谁又愿意遇见你们呢? 吕文睿郑重抱歉:“先生,方才客栈之中那首琴曲,当真是美妙绝伦!而在得知其乃是由先生所创之后,我二人对您的景仰之情,更是有如那滔滔江水,绵延不绝……” 江云帆嘴角微微一抽。 没想到在前世电视剧里被用烂的这句,放在大乾依然能说出口。 没等他回答,后方的吕兰萱和陈子钧二人便迅速走了过来。 吕兰萱的目光在江云帆身上审视了一圈,隨即开口客套:“江公子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在这客栈中耳闻公子词曲,实在是惊撼万分!” 吕向明连忙介绍:“先生,这便是家姐,我等此行事宜都由她做主。” 江云帆点头,对吕兰萱微微一笑:“关於客栈那首词曲,各位应该是被有心之人误导了,我江云帆不过是个小小杂工,哪懂那擬曲作词的学问。” “看吧,果然如我所言!” 陈子钧嘴角掛著冷笑,从吕兰萱背后大摇大摆地走出来,“有的人看似名声在外,实则不过是沽名钓誉,哪有什么真本事?” 听到这句阴阳怪气,吕文睿两兄弟顿时面露反感。 而吕兰萱则顺势说道:“实不相瞒,江公子。我京城吕家,在外讲究口碑,无论你是否有真才实学,家父都不可能容许两位弟弟拜入过往有劣跡的人门下,所以……抱歉了。” 江云帆:“?” 他懵了,怎么听这话的意思,是自己死皮赖脸想当人师傅呢? 江云帆正无语,陈子钧便又迫不及待地开口:“江云帆,你可千万別觉得委屈。” “你想攀上吕家,我明白,毕竟生在镜源县这样的穷乡僻壤,谁又不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呢?” “但你错就错在不诚实!” “窃取他人的作品,为自己谋取利益,一个善於欺骗的人,终究只能自食恶果。停止幻想吧江云帆,吕家瞧不上你的!” 这一刻,陈子钧满脸戏謔,心里前所未有的爽快。 让江云帆难堪,也算是小小地报了一下先前那两巴掌的仇。 然而他本以为江云帆会就此认清现实,却殊不知,那傢伙只在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你说得没错,这世间不诚者甚眾,有的善於欺人骗物,而有的……” 江云帆目光落在陈子钧脸上,声音逐渐冷厉,“却妄图瞒天过海!” “你……” 陈子钧咬牙切齿。 一时之间,他的脸色完全暗沉下来。就连脸颊上那尚未消去的两道五指印,也变得更为鲜红。 第145章 我吕家算个什么东西 “江公子这话什么意思?” 吕兰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看来江元勤说得没错,他的这个弟弟,別的什么本事没有,狂妄自大倒是有一手,而且极其不懂礼数,目中无人。 就拿眼前这说话的態度来看。 吕家好歹是京城贵族,而江云帆不过是偏远江南的一介平民,不应该时刻保持低眉垂首,仪態诚恳吗? 可他在跟子钧对话时,眼睛里明显透露著十足的傲慢,甚至轻蔑。 当然,看在两位弟弟的份上,吕兰萱也没有发作。 她只开口说道:“江公子若意有所指,不妨直接说出来,少些弯弯绕绕。” 听到这话,倒是陈子钧先慌了。他直接拉上吕兰萱的手,打算寻车离开。 嘴里还不停说道:“兰萱,咱们不必听他胡言,这小子定是谎言被拆穿,气急败坏了!” 然而吕兰萱却直接挣开,显然是不打算就这么走了。 “江公子,你说吧。” 她自信江云帆说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正好也让两位弟弟看清楚,眼前这个满嘴谎言的人,当不了他们的先生。 迎著吕兰萱的目光,江云帆微微一笑:“吕小姐自然可以不信我的话。不过正好到了镜源县,我建议你去查一查,你们吕家的大姑爷,当初在进京赶考的时候,所携的路费盘缠,都是从何处得来的!” “你……你休要胡乱造谣挑拨离间,我进京时的路费是找人借的!” 陈子钧明显慌了神。 当初进京赶考的钱,其实是白瑶变卖家资为他凑的。 这是他最不想聊起的话题,可眼前这小子明显是衝著搞死自己来的。 想到这他连忙又拉起吕兰萱的手:“兰萱,借钱这事,我是一早就告诉过你的,对吧?” “没错。”吕兰萱冷著脸道,“我相公虽出身贫寒,却勤勉好学,借钱赴京也是无奈之举,这一点比江公子身为豪门少爷却不思进取强多了!” “是吗?” 江云帆不慌不忙,“既然这钱是借的,那么可有归还?” “!” 吕兰萱心里猛地一惊。 是啊,光说借钱,可这一年以来,还从未听子钧提起过还钱的事。 陈子钧心里也慌了,自己当初千演万演,却偏偏演漏了还钱这一步,居然就因为这一点被对方给抓住了把柄! “陈大姑爷!” 江云帆突然抬高嗓音,嚇得陈子钧浑身一哆嗦。抬起头看江云帆,陈子钧只觉得那笑容竟恐怖如斯。 “你如今已身入豪门,想必也不缺那点银两,此番回来,不如把钱还了?” “我我……我当然会还,这不还没找到閒暇的时间吗?” “希望如此,到时候可记得带上利息!还有,你所欠下的,恐怕不止钱……” 江云帆说完,正打算迈步离开。 却被吕兰萱给叫停:“你站住!” 此时此刻,吕大小姐面色冷傲,已然是拿出了身为京城贵族那高高在上的姿態。 她当然看出陈子钧反应不对,也猜测其中可能有自己不知道的事。 但在外面,吕家的威严不容挑衅! “江云帆,我提醒一句,你最好时刻认清自己的身份!一介俗民,何等卑劣?却在与我相公说话时,这般傲慢无礼,简直不把我吕家放在眼里!若非看文睿和向明的面子,今日我定饶不了你!” “……”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吕文睿和吕向明两人表情明显一怔,他们知道先生隨性洒脱、不惧权贵,如今被阿姐这般斥责……恐怕他们的拜师计划,是彻底泡汤了。 而陈子钧在顿了片刻后,立马大声附和:“没错,江云帆,敢在我吕家面前叫囂,你算个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敢在江公子面前叫囂,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一道冷漠的女声响起,在场眾人当即一愣。 待回过神,便见两名女子,已然来到眼前。 那两名女子中,一人身著黑衣,怀抱长剑,面色冰冷。而另一人则穿著儒袍,身形高挑,乌黑长髮如瀑般泻落背后,一张脸庞完美无瑕,好似那謫凡的仙子。 当真是绝色倾城! 只是她太骄傲了。 骄傲到即便没有任何表情,也能让人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彻寒刺骨,好似只要靠近她,就等同於靠近了一个冬季。 那样的气质,任谁见了都不寒而慄。 而真正感觉到恐惧直透心臟的,唯有吕兰萱。 吕大小姐在看去那女子模样的一剎那,便猛地瞪大双眼,“嘶”的一声,將一口凉气直接吸进腹底。 是她……怎么会是她?! 吕兰萱整个人僵住了。 那张脸,她只见过一次,但也就是那一次,让她一辈子也忘不掉了。 就在一年以前,她有幸通过身为宰相之女的表姐的关係,跟隨太子与长公主殿下,一同在皇宫朝天门前,迎接那位自江南而来,无比尊贵的临汐郡主。 为什么尊贵? 因为据说那南毅王,就连当今圣上也畏惧三分。 而且吕兰萱发誓,那是她此生见过最美的女子! 即便她同为女人,也不得不为那张脸感到万般惊艷。 只是,吕兰萱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今日在这小小的镜源县,在这简陋的湖畔客栈门前,竟然再一次见到了这张脸! 也就是说,面前之人……正是那位临汐郡主!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之后,终於有一道质问声將其打破。 “你们又是谁?” 回过神来的陈子钧將眉头一挑,语气中带著几分叫囂,“要帮江云帆?可知我东云……” “住嘴!” 情急之下,吕兰萱直接一脚踹在他腿上。 陈子钧一脸委屈:“兰萱,你……” “蠢货,我让你住嘴啊!” 这一声呵斥,陈子钧终於老实了。 傻子也该明白,面前这两名女子不好惹,就连身为吕家大小姐的吕兰萱也畏惧不已。 空气的寧静继续,直到那绝色女子,一步步走到了江云帆跟前。 接著,一只雪白的素手伸出,轻轻拉住江云帆的胳膊。 “我们走吧。” “!” 只一瞬间,吕兰萱心中的惊愕与惶恐,直接衝上了天灵盖。 这等亲昵的举动! 她,临汐郡主,与江云帆…… 怎么会! 吕兰萱彻底慌乱了。 可方才自己和陈子钧说过的话,却依旧像尖针一样在刺痛自己的內心…… 【江云帆,我提醒一句,你最好时刻认清自己的身份!】 【一介俗民,何等卑劣?】 【敢在我吕家面前叫囂,你算个什么东西!】 呵…… 完了。 在这位面前,她们吕家,算什么东西…… 第146章 这就是电驴儿? 吕兰萱此刻心惊胆颤。 甚至把呼吸都压到丝毫无声的地步,生怕自己的任何一点举动,都会引起对方的注意。 她当然恐惧万分。 吕家百年基业,虽说当下仍是父亲掌权,但大部分的经营事宜,早就已经交给她来接手运作。可以说吕家如今的產业与人脉,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属於她的。 但倘若面前这位郡主殿下,因为刚才的事生气了,那么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整个吕家的一切,统统覆灭! 恨啊! 此刻吕兰萱恨不得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有出现在这里,甚至根本就没有来镜源县。 这种命运被別人掌握在手里的感觉,就像有一把铡刀悬在脖子上,若是自己稍微一动,它就掉下来了! 她就那样像只生了病的小鸡一样,用眼神偷偷看秦七汐。 好在,郡主殿下似乎並没有打算在他们一群人身上浪费时间。 就像一开始,从他们面前走过去的时候,全程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捨。 而此刻,被抓住手臂的江云帆只点点头: “走。” 两人都没回头,径直朝著那道路的前方走去。 “呼……” 吕兰萱顿时鬆了口气。 不过,那名持剑的黑衣女护卫,却在此刻停下了脚步。 女护卫的眼神无比冷漠,似带著几分杀气。 吕兰萱记得,刚才那一句“敢在江公子面前叫囂,你又算个什么东西”,正是出自对方之口。 看来,即便是南毅王府的一个护卫,那也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 不过吕兰萱在面对墨羽时,內心的紧张却稍稍舒缓了些,远没有刚才看那位郡主侧脸时一般的窒息感。 “警告你们一句。”墨羽冷冷开口,“往后,认清自己的身份,与江公子为敌,便是与我家小姐为敌。” “这位姑娘……” 陈子钧迅速回过神来,朝墨羽露出一抹諂笑,“斗胆问一下,你们小姐……是来自哪家的闺秀?” “刷!” 一道寒芒袭来,那是墨羽的眼刀。 顷刻间杀意凌然,陈子钧的目光与那眼神甫一接触,內心当即如坠冰窟,只感觉全身彻凉。 吕兰萱见状,慌忙称歉:“姑娘,我相公出身卑贱,从幼不知礼数,烦请姑娘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出身卑贱,不知礼数? 听到这话的陈子钧,將自己的后槽牙死死咬紧,脸色变得又红又紫。 那种屈辱的感觉又回来了。 成婚这一年以来,吕兰萱一直对他尊重有加,从未谈论过他的平民身份,更没有瞧不起他的过往。 这让他一度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步入了上层社会。 可今日,吕兰萱竟直言他卑贱! 陈子钧很討厌这样的感觉,这种被人当狗一样看待的感觉。 “好自为之。” 墨羽再冷冷道了一声,便將眼神收回,不再搭理。 …… 此时,江云帆已经领著秦七汐,来到了他停放电动车的地点。 那是位於秋思客栈东侧的一间小屋,以前用作柴房,后来因为距离厨房太远而被废弃,江云帆刚好掌有这里的钥匙,就用来做了个停车区。 把车放进屋里,完全不用担心被偷。 “秦小姐,这门窄,只够一个人通行,要不你先把我鬆开?”脚步停在小门前,江云帆一脸无语地回头。 从刚才路口开始,秦七汐就一直抓著他的胳膊,力道倒是不重,就是一直不肯放开。 以至於方才收到了来自吕兰萱超过200点的震惊值,他都不好意思咧嘴大笑。 “啊?” 听到这话的小郡主顿时一惊,连忙將手鬆开,一张小脸刷的一下红了,“失礼,我方才没注意。” “无妨。” 当然无妨,江少爷可一点也不嫌弃这样的触感。 即便隔著身上这一层粗质衣物,手臂也能清晰感觉到秦七汐手指传来的柔软,以及一点点温热……有点像是qq糖摁在上面的感觉。 而且江云帆心里清楚,秦七汐之所以当著眾人的面拉他手臂,就是想要给他撑面子。 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 不过,这姑娘抓著他半天不放,到底是不是没注意,那就不得而知了。 “秦小姐稍等片刻,待我將电驴儿赶出来。” “额……好。” 秦七汐连忙往旁边退了好几步,似乎生怕那驴儿出来会不受控制乱冲乱跑。 她睁著双眼,全神贯注地看著江云帆走进屋內。 不多时,屋內响起“嗡”的一声,极为粗獷,她连忙再退一步。 这声音好生奇怪,完全不像活物能发出的。 可若不是活物,又如何能载人行走? 她想不明白。 就在纳闷之际,一道轻健的身影忽然从屋內窜出,速度快如闪电,但很快又发出“吱”的一声,在门前小道上骤然停下。 只见江云帆正骑乘著一个约莫四尺长度的物件。那东西通体呈橘黄色,长有两角两轮,角用以手持,轮则接触地面,形状十分怪异。 很显然,这东西確实不是活物。 若非得形容,则更像是一种车,只不像马车那般两轮位於两侧,而是位於前后。且那黑色的轮子与马车的木轮也完全不同,小巧精致,浑圆规整,一看就是用无比高超的技艺打造而成。 哪怕是在怀南城的奇珍阁內,秦七汐也从来不曾见过这样的奇物! “来,上车!” 江少爷回过头,將额前碎发瀟洒一甩。 秦七汐茫然了:“……这,怎么上?” “就像我这样。” 江云帆岔开双腿撑住地面,並將屁股往后挪了挪,演示了一下乘车的状態。 秦七汐何其聪明,一看就懂了。 她点点头,迈步走过去。待江云帆重新让出位置,便抬起一条修长的腿,轻而易举跨上那电动车的后座位。 从江云帆的角度看,那腿都快伸到前面的脚踏板上了。 其实在大乾,女子有一定的约束,任何时候都不能用这种岔开腿的坐姿,因为多被认为不雅。 但秦七汐妄图打破各种规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正巧,她今天穿的是裤子,不是裙子。 此时此刻,两人挤在电动车上,中间只留下一拳的空隙。 儘管两人体態都不宽腴,但奈何这车属於小巧型的。 在如此近距离下,江云帆很快便闻到了秦七汐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缕幽香。 他能分辨出来,这不是什么外在的香露香薰,明显是天生自带的…… 上辈子听人说,未经世事的女子身上带体香,他不相信。 可如今却觉得漂亮的女孩子有点香味很正常。就比如白瑶,一旦与之靠近,能让那成熟嫵媚的气息惹得心惊肉跳。 而秦七汐的味道则有所不同,少了那份成熟,多了不少清新,有点类似入夏时节的晚桃花的芬芳…… …… 第147章 大奶牛是真的肯產奶 “江公子,这电驴儿看著有些清瘦,真能驮动咱们两人?” 坐在电动车上,秦七汐自然是有些侷促的。且左右往下看了两眼,心中的疑惑是越来越重。 江云帆口中这“车”,小巧精致,且是用了一种不知名的材料打造而成。 看起来,远没有马车的实木那般牢固。 “放心吧。”江云帆答道,“这车少说能拉四百斤,秦小姐体重可有二百?” “自然没有。” 秦七汐垂下头,那张俏脸忍不住更红了几分。 內心凌乱了片刻,她又缓缓开口,补充了一句:“不过……倒是快一百二了。” 一百二? 江云帆先是惊了一跳,心道姑娘你真有这么丰润吗? 不过他很快又反应过来。 虽说大乾也是个统一了度量衡的王朝,但这里的一斤,与21世纪五百克的一市斤,並不对等。 江云帆大致测算了一下,其比例大概在1.2:1的样子。 也就是说,秦七汐的不到一百二十斤换算下来,自然也就不到一百斤。 单看確实不瘦,可要配上这至少一米七的身高,还有那傲人的前突与后翘,这一百斤简直就是完美身材! 不错…… 要不是对方身份尊贵,江云帆甚至都觉得,这姑娘简直就是处对象的绝佳人选。 “江公子……” 正想著,秦七汐的疑问又来了,“这车仅有前后两轮,如何保持平稳?而且既无引绳,也无牛马牵拉,轮子要如何转动,车身又要如何前行呢?” “坐好,让你体验一下。” “嗡……” 江云帆果断拧动车把,电动车立马发出一声低鸣,朝著前方猛衝而出。 秦七汐立马警觉,却还是无可避免的身体失衡后仰,慌乱之下连忙伸出双手,恰好一把抓住江云帆的两肋。 待回过神,便发现这电驴儿已经稳稳上了青石板的大道。 而且速度极快,坐在上面,能够清楚听见从耳旁刮过的呼呼风声。 可……这怎么会?! 那浓浓的震惊,后知后觉爬上心头。 这电驴儿,无需藉助任何外力,便能载著人,在路上畅快奔行,何等匪夷所思? 秦七汐把一双精致的秀眉都锁紧了。 她抬眼看向前方的江云帆,眼中的意外与好奇之色越发浓郁。 眼前的男子,似乎越来越神秘了。 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一次又一次改变自己的认知,在他的世界里,究竟有多少非凡之事,非凡之物? 秦七汐想不出来,但她至少知道,此刻自己身下这个电驴儿,是整个大乾数百年来,从未出现过的东西。 而偏偏江云帆让它出现了!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七汐的情绪值:+1542!】 爆了! 又特么爆了。 儘管表面努力憋著,但江云帆此刻的內心,已经在仰天狂笑了。 哈哈哈……果然,多跟財神爷待在一块,准有好事! 什么叫做大奶牛? 只要你愿意用力挤,她是真的肯產奶! 江云帆甚至觉得,如果能同秦小姐朝夕相处,那么估计用不了多久,他的桃源居就能完成彻底的现代化改造。 江少爷那叫一个心里美。 可就在他回神之际,却突然注意到前方路口处,出现了一个长期被马车碾压而形成的大坑。 “吱!” 江云帆连忙一个急剎按下去,电动车发出一声锐鸣,堪堪停在坑前。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秦七汐自然毫无准备,故而身体当即因为惯性而前倾,狠狠撞在江云帆背上。 片刻后,又狠狠弹了回去。 “!” 只一剎那,江云帆眼睛都瞪圆了。 不是,这什么触感?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一种很软,又很挺拔的东西用力压迫,挤得他不得不將身体前倾。 怎么能这么弹的? 江云帆发誓,秦七汐这身女扮男装用的儒袍,实在是太过宽鬆,以至於他第一次见的时候看走了眼。 虽然他能猜到,这姑娘一定是做了收束处理,但在规模足够大的情况下,有些东西是收束不过来的。 很显然……江少爷往后得重视一下这位大奶牛了。 “唔……抱歉。” 秦七汐被撞得有些懵,连忙往后挪了挪,嘴上还连声道歉。 她却全然不知,会这样撞上去根本不是自己的过错,而且吃亏的,也不是江云帆。 “无事,秦小姐不必自责。” 江云帆迅速收回思绪,驾著车绕过那大坑,驶至路口。 此时,墨羽和吕家四人依旧等在此处。 听到那“嗡嗡”声,五双眼睛同时看过来,下一刻全部瞪大。 “这……这是何物?” 隨著陈子钧的一声疑问,空气当即便悄然无声。 唯有江云帆耳中嘈杂不已,连续五道情绪值到帐的提示音,又让他收穫了超过七百点的情绪值。 “小姐,这电驴儿,好神奇……” 墨羽是最先开口打破这安静的。 那电驴儿著实神奇,方才从远处奔行而来时,速度极快,关键她从始至终都不知这东西是如何前行的。 这时江云帆开口了:“墨羽姑娘,这玩意儿一次只能搭载两人,就麻烦你骑马隨行了。” 墨羽点点头,但尚未从震惊中甦醒。 倒是吕兰萱很快恢復了知觉。 她强行克服心中的惊疑,將目光从那诡异的小车上移开。 隨即,远远朝著江云帆弯腰行了一礼:“江公子,先前是我鼠目寸光,不知礼数,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吕兰萱此刻內心十分清楚,要想让吕家免除祸患,那自己就必须做点什么。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取得江云帆的谅解。 她看得出来,那位高高在上的临汐郡主,对江云帆无比重视! “道歉就不必了。” 江云帆將目光投过来,报以微笑,“不过有件事,还是得好心提醒一下吕小姐。回头,可与你的相公好好聊聊,问问他脸上的两个巴掌印,究竟因何而来!” “你……” 听到这话,陈子钧气得脸色铁青,心底生出一种上去和这廝拼了的衝动。 可吕兰萱的一句话,立马让他回归了现实。 “陈子钧,快给江公子道歉!” “我……唉!” 一口老气重重嘆出,陈子钧满脸无奈,只得衝著江云帆抱拳:“刚才对不起了,江公子!” “滚蛋,不接受。” 江云帆冷冷撂下一句,直接驾著电动车,头也不回地远去。 陈子钧气得浑身发抖。 他真的恨死江云帆了! 怎么好意思提脸上这两个巴掌印?那两巴掌,不就是你这傢伙打的吗! 陈子钧真的很不服,凭什么一个废物,能得到这么多人的追捧和拥护? 而他身负惊天之才,却偏偏寻路无门? “兰萱,她们究竟是谁,你为什么如此害怕?” 待墨羽也走后,陈子钧终於忍不住內心怒意,开口便向吕兰萱问道。 吕兰萱目光呆滯,只默默望著江云帆驾车远去的方向。 “南毅王之女,临汐郡主。” “……!” 一股极寒之意,在陈子钧体內,瞬间从头凉到脚。 …… 第148章 郡主她在「护食」 作为自幼生长在镜源县的江南人,陈子钧又怎可能不知道南毅王秦奉? 可以说,在这江南大地上,秦奉的身份,几乎可以比擬当今陛下,那是绝对高高在上的权力核心。 而世人皆知,南毅王独爱临汐郡主,其程度,可以说到了为之付出一切的程度。 可是现在……吕兰萱居然告诉他,江云帆身边那个书童模样打扮的女子,就是临汐郡主! 陈子钧的內心毫无疑问是惶恐的。 那女子確实貌若天仙,不负“江南第一美人”之名。可不合理的地方,在她为何会与江云帆如此亲近! 璀璨耀眼的明珠,为何会落在一滩腌臢的烂泥上? 陈子钧越想越气,脱口直言:“他江云帆凭什么?” “凭什么?” 吕兰萱冰冷的声音传来,“陈子钧,你现在该操心的不是別人,而是你自己!” “我……” “说吧,你脸上的五指印究竟从何而来,別告诉我是拍蚊子留下的。” 此刻吕兰萱侧目看来,那眼神里带著审视,看得陈子钧心里直发毛。 他一时不知如何解释,只得故作一脸正经:“兰萱啊,你听我说,江云帆那傢伙显然没安好心,他这是见不得別人家庭和睦,故意从中挑拨,咱们千万不要理会!” 吕兰萱並未回应,只深深凝视了他一眼。 收回目光后,冷冷道了一句:“以前我从不过问你的往事,是对你足够尊重,但是现在……我有些感兴趣了。” “兰萱……” 吕兰萱抬脚便走,不再搭理陈子钧。 倒是一直站在旁的吕文睿和吕向明两兄弟,在相互对视了一眼之后,又立马跟上吕兰萱的步伐。 “阿姐,你方才的话,我们仔细想过了。” “江先生虽然以前波折坎坷,身份落魄,但这並不影响他才华横溢,若是拜他为师,一定学有所获。所以,还望阿姐成全!” 吕兰萱顿下脚步。 她转头看向两位弟弟,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当然得拜他为师!就算江公子不同意,那也一定要同他搞好关係,这对吕家来说,很重要!” 如今的江云帆,与先前她认为的江云帆,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背后有南毅王府,这是多少人想要攀附的存在? 吕家要想在这激流涌动的大乾长久佇立,就必须找到真正有实力的靠山。 “多谢阿姐!” 吕文睿和吕向明两人欣喜抱拳。 …… 与此同时,镜湖畔,那一道橘黄色正沿著青石板路呼啸前行。 距离王府楼舫,尚有一里之遥。 但在此处,就已经能够清晰看见那遮天蔽日的巨大身影,好似一座流浪的小山在岸边悬停。 不专心开车的江云帆很庆幸秦七汐是坐在自己身后的。 因为即便风在向后吹,他也能闻到一丝从女孩身上捲来的气息,让人浑身舒坦的同时,也容易有些心不在焉。 而反观秦七汐,却出奇地没有丝毫紧张。 即便久居王府之內,她从小到大甚至连马都没骑过,就算出行也是乘坐平稳宽敞的大马车。 但此刻坐在小电驴上,她反倒很享受这种飞驰的快意。 小郡主轻轻闭上双眼,嘴角浅浅微笑。 向两侧张开的双臂,向后舞动的长髮,皮肤上沾染的湖畔清凉的湿润,一切都那么愜意。 真好…… 秦七汐喜欢这样的感觉。 沐浴青草的芬芳,感受凉风的吹拂,不用去考虑一切愿望与烦恼。 只可惜,人生的美好总是很短暂,就像湖畔的这条路。 小电驴真的很快,不消片刻,宏伟的王府楼舫便已然近在咫尺。 在三號码头入口处,江云帆缓缓按下剎车。 “吱——” 隨著电动车缓缓减速,让秦七汐无法抗拒的那种失衡感又一次传来。车上的皮革坐垫很是平整,即便有著布料的阻碍,那圆润的臀股依旧不受控制地往前滑动…… 不光如此,她那软软的膝盖也因此碰上了江云帆的大腿,一路往前摩擦。 “……噠!” 滑行到底,小郡主那平坦的小腹,又一次撞在了江云帆的后腰上。 江云帆:“(ー_ー)!” 秦七汐:“(ー_ー)!” 空气短暂陷入凝滯,四下悄然一片。 江云帆心里是无力吐槽的。 美女,剎车的时候,你就不能拉住两侧的扶手吗?你这样直挺挺地撞上来,肚子也软,腿也软,缠绕过来的髮丝还带著一股幽兰香,真的让人很难淡定誒! 江少爷是得了便宜还无语。 倒是秦七汐,双臂此刻依旧向两侧敞开著,竟尷尬得忘记收回来。 过了半晌,直到后方传来一阵突突突的马蹄声,她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往后挪了挪。 “……失礼了,江公子。” “哈……” 江云帆乾笑一声回头,直盯著小郡主的眼睛:“先前你就是这样说的,是不是下次还敢?” “不,不敢了。” 秦七汐连忙摇晃脑袋,左顾右盼一番,却不知如何下车。 江云帆撑住车身,看了看旁边的脚踏板:“踩这里,稍微当心点,害怕可以攀住我的肩膀。” “好。” 秦七汐抿嘴一笑,按照步骤顺利下车。 就在这时,骑马赶来的墨羽也成功抵达路口。冷麵侍卫翻身下马,快步跑到秦七汐身边。 “小姐,方才可有不適?” 墨羽是一路追著这电驴儿来的。 在下坡的平整路段,她发现这东西迅捷如风,丝毫不逊色百里挑一的骏马,比起马车更是快上太多。 所以她匆匆赶来询问,就是害怕秦七汐受到惊嚇。 秦七汐摇摇头,尚未开口,便听江云帆说道:“当心我这驴儿不安全?墨羽姑娘想不想来试试。” “不!” 秦七汐果断回头,斩钉截铁,“她不想。” 墨羽:“……” 好吧…… 正如青璇所言,墨羽承认自己很愚钝。 但此时此刻,即便是愚钝如她也能看得出来,平日里那位骄傲冷漠的郡主殿下,好似完全变了一个人。 以前的殿下,哪会在乎別人的什么事? 可现在的样子,若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护食”! …… 第149章 万里悲秋常作客 “我这便上船去取令符,江公子可愿同行?” “我就不去了,在这等著就好。” 说到底,江云帆还是不太喜欢拋头露面的,尤其眼前这王府楼舫之上,多是自各地而来的达官显贵。 就算不与他们產生交流,混脸熟也是没什么好处的。 “那好,那就劳烦公子稍待了。” 秦七汐微微欠身行了一礼,隨即领著墨羽便上了楼船的舷梯。 “殿下,您当真要把我借给这傢伙?”踏上甲板那一刻,墨羽终於是忍不住问了出口。 秦七汐迈步往二层而去,边走边答:“江公子知道你武艺高强,特意向我借人,一定是要去面对危险之事,所以你必须去。” “可是……按照王爷的命令,最迟明晨,我们就得回怀南城了。” “那到时候,就看老师作何解释了。” 秦七汐回头望向远方的秋思客栈。 今日一早,那老头子就嚷嚷著要去秋思客栈品饮仙露,估计这会早已经醉倒在茅台酿的酒香之中了。 其实早在那日念荷亭下,秦七汐就与沈远修商量妥当,要以亭柱刻诗为由,请父王给予江云帆奖赏。顺便,再以王府文书的形式,请江云帆共赴怀南城。 这件事由沈远修亲自操办,怎奈何,父王的回信至今未达。 所以秦七汐当前的想法,就是能拖延一点,就拖延一点…… …… 確如秦七汐所料,沈远修此刻在秋思客栈,已然喝得天旋地转。 他摇摇晃晃,来到后院外的湖畔。 刚一踏上观景的木台,用手扶稳围栏,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沈先生!” 这声音突如其来,惊得沈远修当即清醒了不少。 他循声回头望去,只见那客栈后院的大门口,一位身著紫色縕袍的男子,正满怀笑意地朝这边小跑而来。 待对方走近之后,他方才认出那张脸,正是凌州江家的二公子,江云帆的兄长江元勤。 江元勤赶忙压低身形,对著沈远修一个深鞠躬:“晚辈见过先生,没想到如此有幸,又在这客栈遇见了先生!” 沈远修摆摆手,示意他免礼。 而后轻声笑道:“江二公子今日又到此处,是为寻找令弟?” 一听到“令弟”这两个字,江元勤的脸色立马黑了三度,两边脸颊上挨过的巴掌,又变得更痛了几分。 该死的江云帆! 这种窝囊废,懦弱了一辈子,今日居然敢动手打他。江元勤发誓,等眼下的要事办完,一定要让那小子付出百倍的代价! 不过,此刻归雁先生就在眼前,他还是没有把愤怒表现出来。 “先生误会了,自当初江云帆离家以后,我与他便没了瓜葛。今日到此,只是想同这里的文人墨客,交流一番诗词文赋而已。” “原来如此。” 沈远修应付著点头。 不过內心確实把一切都看得透透彻彻,毕竟先前江元勤在台上大斥江云帆过往重重,他可是一五一十都听在耳朵里的。 且不论江元勤所述虚实,光是在背后非议別人这事,沈远修就很看不惯。 “那么江公子此刻找到老夫,又是所为何事?” “关乎凌州讲学一事。” 江元勤理了理衣衫,一脸正色道,“如今一年一度的镜源万灯节已然结束,各方游者归乡,今晚我也要返回凌州了。此刻凌州城內,知府与院正大人都还在苦心恭候,就是不知先生何时能有閒暇,將所议讲学之事提上日程?” 讲学,那是沈远修一早就答应的事,只可惜因为镜湖文会上的一句“眾里寻他千百度”,就此耽搁。 江元勤自然还是想將其补上的。 只要他能將归雁先生请到凌州去,那么一来江家的声望与地位,能在城內大大提升。 二来,他也有机会和这位號称“江南双杰”之一的老大儒拉近关係,从而对自己往后在怀南城的仕途產生裨益,甚至还有可能得到对方亲眼,许自己拜入门下。 那么他的未来,必然是一片光明! 所以这会,在等待沈远修回答之时,江元勤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对方会拒绝。 好在沈远修细细沉思了许久之后…… 忽然抬起头来:“好,那便选在明日,我在返回怀南城前,特地来凌州一趟。” 一时间,江元勤欣喜若狂:“多谢先生!” 太好了! 完成了这第一步,那么相信未来所有的目標,都会逐步实现。 “江公子若无別的事,那就容老夫在此赏赏湖景罢。” “明白,小生先行告辞!” 江元勤又行了一礼,隨即屁顛屁顛地跑开了。 沈远修没看他的背影,只默默摇头苦笑。 他之所以答应对方,显然不是看在什么二甲进士,或是未来怀南主簿的面子。 要放在以往,为王爷招贤纳士,他或许对此稍感兴趣。 但最近经歷这许多,见过了那几首旷古烁今的诗词,结识了江云帆之后,再想到三月前的异星凌空……沈远修觉得,所有的凡俗之事,都已不再重要了。 去凌州,也完全是听说江云帆在三个月前被赶出了江家。 为此,他打算去探探缘由,看看能不能通过这种方式,与江云帆拉近关係,或是查出一些有关星空异象的线索。 回过神来,沈远修默默在围栏边坐下,用手撑住地面,以稳住身形。 抬头看那湖光山色,茫茫一片,似有冷风吹拂。 对於江南之地来说,镜源县已是位於最北端。每年的七月七之后,伏天便过,天气会逐渐转凉,百花凋残,意味著秋天將至。 其实今日到这客栈,沈远修的目的不光是为了酒,也不光是为了诗,更有一个原因,是为了寻人。 然而此刻左顾右盼,空空如也的木台,全然不见昨夜那个蜷缩於此,对月长嘆的苍老身影。 “老傢伙……呸!” “年轻的时候,老夫怕你,到现在轮到你怕老夫了吧!哈哈哈哈哈……咕嚕!” 一口浓酒吞下,沈远修一张圆脸笑得皱成一团,本就不大的眼睛眯在一起,眼角隱隱有一丝浊泪渗出。 秋天到了啊…… 秋天到,人也就老了。 有的太过老的,也就死了……沈远修清楚,明日之后,那老傢伙与他,恐怕再无相见之日…… “啊哦——” 这茅台酿后劲可真大! 沈远修突觉一阵醉意上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而后在疲惫的驱使下,將头靠在面前的栏柱上,並用手牢牢將其扶住。 可就在这时,指尖突然传来的一行凹凸的触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强撑著睁开双眼,將脑袋从木栏的缝隙中绕过,看向那栏杆上的细节…… 只见那朱红色的木漆表面,赫然歪歪扭扭地用锐物刻著一行文字——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 这……这什么诗? 只一剎那,沈远修瞪得一双小眼大如铜铃。 原本覆盖全身的醉意,顷刻间消除一空! …… 第150章 丟掉了的,还能捡回来吗? 沈远修连自己都不清楚,他在这烟波渺渺的湖边,將身体趴在地面,把脑袋伸出柵栏,维持这滑稽的姿势,经过了多长时间。 直到四肢也麻了,力气也乏了,方才不支而倒地。 趴在冰冷的地面,鼻间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而脑袋里却完完全全被那一句诗给占满!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何等美妙绝伦? 仅此一句,便將那萧瑟秋日的茫茫无边书写出来,而在这秋日当中,一个垂垂老矣的生命,所感受到的唯有刺骨之寒、孤独之愁、病痛之苦与迟暮之悲。 沈远修他想像不到。 要写成这一句诗,需要多少坎坷的经歷,需要多长厄难重重的人生,需要多高的文学水平,需要何等登凌浩宇的奇思妙想…… 总之,就他自己而言,永远也做不到。 那么这首诗又是谁鐫刻在这里的? 沈远修的心里,第一时间便浮现出昨夜那个提著酒壶,佝僂躯体,疯疯癲癲蜷缩於此的身影。 那个老傢伙,他写了一辈子的诗,佳作流传整个大乾,一度被江南学子奉为“文圣”。 却又在十年前的那个夜晚,突然宣布才思枯竭,就此封笔。 大乾文坛一片哀鸿。 如今十年过去了,他本以为对方已经死在了哪个深山老林里。 却不知,竟又意外遇上了。 难道说,这十年的沉淀,反倒让他脱胎换骨,最终成就了湖边这一惊天之句! “这个老东西……” 沈远修强撑起一抹笑容。 却全然不知,两行浑泪早已在脸上蔓延。 实际上。 沈远修在下意识间,猜测这句诗是由季云苍写下的,因为自己前一次与他相见,恰恰就在这个地点,这根木桩之前。 而且这诗句也完美符合季云苍作诗的风格,以及他的人生境遇。 只是他完全没有想到。 这句令他惊为天物的诗,却是某人閒来无事,坐在此处欣赏湖景时,用硬树枝隨手刻下的。 那时的江云帆,才来这个世界不久。 成天考虑著如何获取情绪值,突然意识到大乾文人眾多,便打算利用记忆中的千古诗词达成震惊。 脑子里第一剎那蹦出来的,就是这首诗。 於是他顺手便写在了木桩上。 而这会,误以为是季云苍写下此诗的沈远修,酒已经醒了大半。 他现在迫切地想要找一个能够聊得来的人,与其分享这句诗,並共同探討。 季云苍那老东西自然是难寻,所以沈远修的第一反应,便是江云帆! 他提著酒壶站起身来,踉踉蹌蹌便往客栈走去。 …… 与此同时,告別完沈远修的江元勤,在客栈大堂里,遇见了一位熟人。 那一袭红裙的身影,此刻看著有些恍惚,正自顾自地往门外走去。 “许小姐!” 见此一幕,江元勤急忙跟上去,一脸关切地问询,“你没事吧,是身体有恙?” 看许灵嫣的样子,步伐凌乱,失魂落魄,的確像是將要病倒了。 听到声音的许灵嫣缓缓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江元勤。 目光呆滯,眼中无神,片刻之后又转了回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想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只是脑子里反反覆覆地在迴响——江云帆江云帆江云帆……为什么一直都是江云帆! 或许她永远也想不明白吧…… 为何在这最美好的年华,能无数次与自己苦苦追寻的人擦肩而过,到头来,发现对方竟在一开始就被自己给丟掉了…… 丟掉了的,还能捡回来吗? “小姐!” 就在这时,自门口突如其来的一声呼喊,將她原地惊了一跳。 抬头看去,只见侍女小缘正领著侯茂杰与徐坤二人,脚步匆忙地跑进大堂。 三人发现许灵嫣后,径直跑过来,累得气喘吁吁。 “小……小姐,有消息,很重要的消息!” 许灵嫣拖著嗓音:“什么?” “还是让侯公子来说吧。” 侯茂杰连忙上前一步,一脸正色道:“许小姐可还记得,那日在湖畔红雀亭中,咱们都见过的那位老者?” “记得。” 许灵嫣自然记得。 那老者虽然一副农人模样,但其气质与风骨,却好似带著一丝洒脱的仙气。 “今晨我和徐坤带人去打探了一番,您猜怎么著?”侯茂杰一脸惊喜,“有人认识那老者,直言他便是三十年前名震大乾的『江南双杰』之一,与归雁先生其名的入云居士,季云苍!” “!!” 许灵嫣瞳孔猛地一缩,一双明眸瞬间瞪得浑圆。 惊意自心底升腾直上! 果然,当日她的第一反应没有错,那位一身苍凉的老先生,真的是入云居士! 这…… 没想到啊没想到,让小汐苦寻不得的外公,曾经人人称颂的绝世天才,如今居然扮作农人一名,就这样隱居在镜湖之畔! 而她当时不过是跟著江云帆走了一段,便轻鬆见到了对方。 这难道是缘分? 心中感到无比震惊的不止许灵嫣,江元勤也同样愣在原地。 “入云归雁”,两位领袖级的大儒,竟都齐聚在这小小的镜源县! “许小姐,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就在这时,侯茂杰又一次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沉重。 “那透露消息之人,乃是当地的一名钓佬。据他所称,入云居士经常与秋思客栈的一名小廝相约一同在湖边垂钓,两人的关係十分密切!” 许灵嫣微微一怔。 很快又点点头:“那日在红雀亭,我已然看出来了,入云居士称呼江云帆为小友。” “那就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许灵嫣尚未反应过来,旁边的江元勤便已惊呼出声。 他一脸兴奋地转过头,对著许灵嫣道: “许小姐你想,近日出现的这几首诗词,堪称千年难遇!你我心里都清楚,那绝不可能出自江云帆这种废物之手!所以真相便是……” “是入云居士!” 这一刻,许灵嫣彻底清醒过来。 是啊,江云帆哪有什么能力作诗赋词?这么多年的不学无术,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月內脱胎换骨。 可他偏偏一而再,再而三地拿出各种妙作。 甚至,还懂编撰琴曲? 那么答案只可能有一个,那就是这所有的作品,包括那琴乐,都是出自琴诗卓绝的入云居士之手,最后,仅仅藉由江云帆將它们公之於眾罢了! …… 第151章 她不会赖著不走吧 “哈哈哈哈……” 客栈大堂门口,江元勤的大笑声可谓猖狂。 太好了! 在知道江云帆依旧是那个废物的这一刻,江元勤只感觉浑身上下都无比舒坦。 这种快感,仅次於自己当初高中进士之时! 所以,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真相公之於眾,让那些受到江云帆蒙蔽的人,看清此人的真正面目! 想到这,他又对许灵嫣抱拳道:“既然真相大白,那么许小姐,在下有一事相求。” 说话之间,他伸手拿出了一张锦帛,双手奉给许灵嫣。 “这是我亲手所创之词文,凝聚毕生之才,本想以其参加镜湖文会,奈何错过时机。所以……烦请许小姐,帮我带给郡主殿下!” “好。” 许灵嫣这会正高兴,一口便答应下来,“正巧我也要去找郡主,说明江云帆之事。” 她接过江元勤递来的锦帛,转身招呼小缘: “走,回王府楼舫。” …… “阿嚏!” 此时此刻,镜湖之岸,三號码头路口。 正將半个身子趴在电动车车头上的江云帆,狠狠打了个喷嚏。 他连忙直起腰来,一脸严肃。 好好好…… 江元勤是吧?许灵嫣是吧?侯茂杰是吧?王承德是吧?陈子钧是吧? 不管你们谁在背后骂我…… “反弹!” 江少爷果断伸出一根手指,直指前方的空气。 然而就在指尖的位置,两道身影正顺著王府楼舫的舷梯,一步步走过来。 终於,等了这老半天,財神爷总算来了。 江云帆本来还想抱怨一番,女人出门就是事儿多! 可当看清秦七汐那一身装束打扮之后,又把吐槽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雪白的束腰长裙,衬著那盈盈一握的腰肢,曼妙的曲线自高耸的胸前向下,陡然变低,又在临近腰胯处逐渐升高,勾勒出挺翘的臀部与修长的大腿…… 当真是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 关键头上的装饰更是耀眼得紧。 长发一部分盘於头顶,一部分又在背后如瀑般垂落而下,额前髮丝与那耳后的银色流苏,隨微风一同轻摇。 脸上並无浓妆,但依旧色泽红润。五官精致如天工,桃花眼樱桃唇,美得不可方物。 只可惜,面无表情,目光呆滯,看什么都好似没有精神,说不出到底是高冷,还是厌世。 不过在步履翩翩,慢慢走近之后,与江云帆眼神接触的一剎那,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又突然多出了几分神采。 “实在抱歉,让江公子久等了。” 秦七汐上来便是微微一笑,低首称歉。 可谁知旁边的墨羽翅膀硬了,竟当著她的面拆台:“衣服都试了好几套,能不久等吗……” 郡主殿下冰冷的眼神袭来,嚇得墨羽连忙住嘴。 这时江云帆也开口了,摆摆手表示无妨,隨即直击重点:“秦小姐所说的令符,可有找到?” “找到了。” 秦七汐连忙从袖口中取出一块三指宽的金质令牌,递给江云帆。 江云帆接过之后,仔细一看,发现在那令牌之上,还铸有一道张牙舞爪的虎形图案,十分威武霸气。 以他上辈子看古装电视剧的经验,这东西就像那种可以调兵遣將的虎符。 “有了这东西,就可以对墨羽姑娘发號施令了,对吗?”江云帆把那令符拿在手里把玩,看得墨羽眉头直皱。 秦七汐点头:“对,任何命令,她都会服从。” “那好。” 江少爷大手一张,將那令符对准墨羽的面门,一脸正色道:“墨羽,学声狗叫来听听。” “扑哧……” 小郡主一个没绷住,在旁边掩嘴而笑。 倒是墨羽本人气得面色慍红,咬牙切齿:“江云帆你想死吗?” “……” 江云帆顿时无语住了。 他转头看向秦七汐,一脸茫然:“我说秦小姐,你这令符似乎也不太好使啊?” 秦七汐立马收敛笑容,转而露出一抹尷尬。 “应该是我在场的时候,墨羽可以不受令符差遣。” “行吧行吧。” 江云帆耸耸肩,一脸勉为其难。 墨羽在旁边看他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心里那是气得不行。 江云帆啊江云帆,你知不知道你手里拿的这块令牌,究竟有多重要啊? 郡主说得对,我作为她的贴身护卫,確实不受令符调遣。 但你可知道,有了这块令符,就完全有资格调遣南毅王府的三千龙念铁骑,那可是王爷费尽心思精力,为郡主打造和训练的江南第一强军! 虽然数量只有三千,可其中的每一名將士,都是千里挑一的武道高手! 成军之后,哪怕是帝国规模最大的天策军,也要畏惧三分。 多的不说,光这一支军队,就足以让当今陛下日夜忧心。 龙念铁骑原本只听从王爷和郡主两个人的命令。 但王爷为郡主考虑得太多了,他甚至想到了有朝一日自己身死,郡主无力指挥这支军队,所以特地打造了这一枚龙念令符。 打算让郡主,將其交给自己最信任的人。 墨羽是怎么也想不明白的。 郡主一向对此不感兴趣,这些年来,甚至连一次蒞临龙念铁骑军营的记录都没有,可偏偏在今日,將如此贵重的令符,交给了一个刚认识不久的落魄子弟——江云帆。 难不成,真被这傢伙给迷住了? “江公子,你接下来可有空暇?” 在江云帆收好令符后,秦七汐睁著一双漂亮眼眸盯著他,目光里明显带著几分希切。 见她这样子,江云帆心里顿时一咯噔。 他算是看出来了,今日这財神爷妹子,是打算一直赖著他了。 江少爷诚然是爱自由,不喜欢约束的。 可刚刚伸手拿了人家的东西,手已经短了,又怎么好意思拒绝? 没办法,江云帆只得无奈一笑:“倒不是很忙,秦小姐还有別的事?” “嗯……” 秦七汐轻应一声,点点头。 隨即,她伸手指向东面的远方:“方才在客栈,我从窗口看见那座山上有桃林,漫山遍野……想去看看。” 顺著小郡主纤细修长的玉指看去,江云帆暗道不妙。 那方向,不正是他的住处,桃花山的所在吗? …… 第152章 秦小姐要听歌吗 江云帆最终还是没能拒绝秦七汐。 这姑娘眼睛里好像带著魔力,看著无喜无悲,无欲无求,好像也没多么想要去的样子,却偏偏让人无法招架。 好在此去桃花山,道路还算平整,一辆电动车即便载著人,也能轻鬆深入桃林。 “小姐要不还是乘马车吧……” 眼看秦七汐就要上江云帆的小电驴儿,墨羽心头说不出的担忧。 她总觉得这种两轮车不够安全。 甚至到现在都不明白,这玩意儿明明在平地上都放不稳,而奔行起来之后,又是如何掌握平衡的? 更重要的一点在於,殿下此刻可是穿著裙子的! 诸多不便,又如何避免与江云帆肌肤相亲?郡主的名誉与威严,是绝对不容褻瀆的! 秦七汐自然明白墨羽的意思。 她转头看向冷麵侍卫,直言道:“好好骑你的马。” “……” 墨羽无奈,只得翻身上面,继续跟著。 不过坐在江云帆身后,秦七汐倒是换了个侧坐的姿势,两条长腿並在一起,面朝镜湖,身体隨车子的顛簸而微微晃动。 湖景茫茫,远方的水面偶有白雾升腾。 清风拂来,温润柔软,她喜欢这样的感觉,也享受此刻的静謐…… 若是眼下,再有琴曲歌舞作伴,那就更有一番风味了。 秦七汐从小接触的娱乐项目並不多,故而在她心里,弹弹琴,听听曲,跳上或观上一支舞,就已经是很愜意的生活了。 思及此,她不禁想到了昨晚那首词曲。 忍不住点评道:“江公子的琴曲造诣,小女子很是佩服。” 江云帆闻言,自然知道她在说什么。 於是开口回应:“秦小姐的琴声与歌喉,才是在下见过最为动听的!” 这一点他完全没说大话。 先前在客栈听到秦七汐翻唱《明月几时有》,他儼然觉得,这姑娘妥妥的古代小天后! 其实江云帆也猜到她突然弹唱一曲的目的。 就是为了应对江元勤的发难,反驳对他的贬低,只是没想到,最后却是翩翩登了台,抢先一步。 “秦小姐对声乐感兴趣,要不要听听歌?” “听歌?” 秦七汐一愣,转而眼神中露出一抹希冀,“江公子可以唱吗?” “我不唱,陪你一起听。” 秦七汐纳闷了:“这会正在行路,无琴无曲,如何一起听得?” “简单,等著哈……” 【叮,兑换『高清mp3音乐播放器(自选五首歌曲)』成功,扣除情绪值2000点,当前余额:5728。】 隨著一道系统铃声响起,江云帆的两千点情绪值,离他而去。 不得不说,这东西是真的贵。 若是在上辈子,逛逛並夕夕,叠叠券,九块九包邮就能拿下。而到了系统商城里,售价都快追上打折后的太阳能发电机了! 倒是江云帆也没多么心痛,毕竟要想可持续发展,有些投资是必须的。 mp3到手后,可以自选五首歌曲。 也不是必须得一次选完,可以想什么时候选就什么时候选。 所以当下他思来想去,最终只选了一首方便秦七汐听懂的古风歌。 在秦七汐看不见的角度,江云帆把mp3偷偷从系统商城中取出来,隨后递了其中一只耳机过去。 “把这个,塞在耳朵里。” “好。” 虽然看不懂这指甲大的白色小东西是什么,也不知道如何用它听歌,但江云帆说的话,秦七汐会下意识地选择相信。 只不过连接这小东西的软线稍微有点短,一端又在江云帆手里攥著。 够不著,她只能稍稍挪动屁股,往前靠拢了些。隨即又偏过脑袋,这才成功將其塞入左耳。 其实江云帆也挺无语的。 一个mp3,卖这么贵,却连个无线耳机都不肯送,带个有线耳机,多不方便? 虽然……感受著秦七汐肩膀靠在自己后背,確实挺柔软。 他將另一只耳机塞进了自己耳朵里。 隨后一边单手驾著车,一边启动了音乐播放器…… 这会秦七汐本来还懵懵的,目光望著烟波繚绕的镜湖,耳朵里空无寂寥,只能听见自己的声声心跳。 恰在此时,一阵清新淡雅的丝竹声,於左耳之中响起。 小郡主瞬间瞪大眼睛。 好奇妙! 那声音,正是从江云帆给她的小东西之中传出来的! 可怎么会这样? 这小小一个,豆子般大,里面既不可能装进一把弦琴,也不可能容下一位乐者,这精妙绝伦的琴声,又是如何產生的? 秦七汐不明白,但大受震撼,这完全就不可思议! 然而不可思议的还在后头。 隨著那丝竹声悠扬婉转,渐入妙境,很快便迎来了短暂的间歇。 在那间歇之中,一道歌声响起—— “昨夜同门云集推杯又换盏,今朝茶凉酒寒豪言成笑谈。 半生累尽徒然,碑文完美有谁看,隱居山水之间誓与浮名散……” …… 第153章 秦七汐的第二阶段 秦七汐从来未曾经歷过如此一幕。 儘管她贵为郡主,儘管她的父亲是名震人间的南毅王,儘管她身处整个天下的核心,阅过稀罕之物不计其数。 却连想都不敢想像,一个指甲盖大的小东西,能容进一首绝妙的琴乐歌曲! 此时此刻,那歌声仍在继续,隨那琴声抑扬顿挫…… “湖畔青石板上一把油纸伞,旅人停步折花淋湿了绸缎。 满树玉瓣多傲然,江南烟雨却痴缠,花飞雨追一如尘缘理还乱。 落花雨你飘摇的美丽,花香氤把往日情勾起。 我愿意化浮萍躺湖心,只陪你泛岁月的涟漪……” 好词,好曲! 秦七汐只在片刻便沉醉其中。 她平生听过见过谈过太多的曲子,可还从没有哪一首,能如耳中这首一般美妙! 关键不止琴声,夹杂其中的,还有竹笛、二胡,以及某种从未听过的乐器声。如此繁杂,却成就了这般的美轮美奐! 还有那歌词也不简单。 与大乾歷来以诗词为基调的风格不同,这首歌的歌词少了些工整,却多了些隨性,不似那般高深玄妙,却更加自然自在。 一字一句,写的不正是眼下的江南风光吗? 还有那孑立於江南风光中的人,容身孤独,远离喧囂,无拘无束…… 那个人,不就是眼前这位迎风而行,畅然无羈的男子吗? 秦七汐想不出江云帆身上,到底还有多少异於凡尘的独特。 只知道此时此刻,在耳中小东西和那曲声歌声的双重震撼下,她的整个世界都在轰鸣!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七汐的情绪值:+1615!】 江云帆:“(⊙_☉)!” 这…… 猛啊! 哈哈哈,果然,要想暴富,就得狠狠抱紧大腿。 对於江云帆来说,秦七汐毫无疑问就是他赚取情绪值路上最香最美的大腿。那堪称逆天级別的奖励倍率,能让他每一次出手,都能收穫满满! 这不,兑换mp3花费的2000情绪值,几乎算是当场回了本! 就相当於白嫖了一个mp3,以及消费情绪值產生的系统升级进度。那进度当前已经来到了三万八,距离升到4级商城所需的八万点,也算是又近了一步。 江少爷心里一片舒坦。 但此刻脑海之中又一道铃声响起,直接让他的快乐更上一层。 【叮,来自秦七汐的情绪值累计超过10000点,开启第二阶段:达成震惊时,从目標处获得情绪值奖励提升50%!】 居然还有第二阶段! 没想到啊没想到,不止系统商城可以升级,获取情绪值的目標对象也能升级。 秦七汐的奖励倍率本就足够高了,再额外提升50%,那將堪称海量! 江云帆美滋滋地將mp3设置了循环播放。 而后,开始悠哉哉地欣赏耳机中的歌曲,目光看著远方的湖光山色,感受著微风吹拂,身后飘来的淡淡馨香,好不愜意自在。 只是人生一向如此,好景虽有,却不得长。 就在江云帆驾著电动车,即將经过湖边的岔路口,准备向北转弯,前往桃花山时。 来自秋思客栈的方向,几道身影的出现,意味著眼下的愜意被打破…… 许灵嫣原本是在客栈之中寻找了一番,却没见到秦七汐踪影。 无奈之下,她只得带上小缘与侯茂杰两兄弟,赶回王府楼舫,打算把江云帆与入云居士的秘密全数告知。 於是,便好巧不巧地经过了这里。 四人在远远看见这飞梭而来的电动车,听见空中响起的怪异“嗡嗡”声,当即心里一惊,纷纷原地站定。 “小姐,那……那是什么东西?” 小缘伸手指著前方,下巴都快惊掉了。 倒是侯茂杰反应迅速,连忙將许灵嫣护在身后:“像是山里的大虫下来了,快往林中躲一躲!” 看外形,看肤色,那东西確实像山里的大虫。 可徐坤睁著一双小眼,却反倒视力敏锐,立马就发现不同寻常的地方。他伸手拉了拉侯茂杰的手臂:“哥,哥……你玩意儿背上,好像有人!” “有人?” 確实有人。 许灵嫣也在此刻看清了远处的情况,赫然是一个人双手握住那东西的双角,正在青石板路上狂奔。 而那人的样貌,她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正是江云帆! “那好像不是大虫啊哥……到底是什么?” 徐坤一双眉毛都皱拢了。 侯茂杰也愣在原地不知所措,那东西確实不是大虫,更像是某种器具,由背上的人进行操控,从而在道路上奔行。 可在他的认知里,天底下哪里存在这样的器具? 而且还跑得如此飞快! …… 【叮,震惊达成,来自徐坤的情绪值:+25!】 【叮,震惊达成,来自侯茂杰的情绪值:+32!】 连续两道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江云帆也因此知晓了前方路口站著的是什么人。 只是他无力吐槽。 这两兄弟同样的德行,一个奖励倍率低,另一个更低,关键还尤其喜欢跳上来张牙舞爪,江少爷很多时候连打他们脸的欲望都没有。 不过好在,旁边的大冤家许小姐,还是一如既往地给力。 【叮,震惊达成,来自许灵嫣的情绪值:+328!】 很好! 除了秦七汐这个断层领先的t0之外,许灵嫣也算是倍率最高的那一档了。而且这人属於是越挫越勇的类型,哪怕被刺激了一万次,也会义无反顾地冒出来迎接下一波震惊。 “呼……” 这时,路边的许灵嫣长吐了一口气。 似乎是强行遏制住了心头的震撼,她把脸一沉,衝著迎面而来的电动车便吼:“江云帆,你给我站住!” 江云帆本不想搭理她,奈何对方几人在发现是他之后,竟直接走上来拦截。 一如既往的霸道! 无奈之下,江少爷只得摁住剎车,控制小电驴缓缓停在路中间。 他拔掉耳机,皱眉看向许灵嫣:“又有什么事?” 许灵嫣盯了两眼他脚下的电动车,目光里闪过一丝谨慎。 这玩意太奇怪了,个头不大,却能在路上飞驰,速度丝毫不亚於骏马。 倒是她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怪东西,大可以以后再论,她很清楚自己眼下要的是什么。 所以很快恢復了平静,嘴上冷冷一笑:“江云帆,你有没有尝过谎言被拆穿的滋味?” 江云帆不知道这女人又要搞什么么蛾子,他也不想回答,於是直接选择了无视。 但这並不影响许灵嫣表达自己想说的话: “告诉你吧江云帆,你盗用別人的作品,为自己谋取名利,这事我已经掌握了证据,若不想身败名裂,你最好乖乖听我的话!” “还有这事?” 江云帆一脸不信。 他当然不信,难不成许灵嫣当真神通广大,还能知道他是穿越者,而那些诗词都是来自另一个时空? “我只奉劝一句,如今的你,所有底牌都没了,不如把那茅台酿的酒方交给我,我许家有能力给你想要的荣华!” “还有,別以为你的秦小姐会保你,她喜欢的只是那些诗词。” “如果当她得知,那所有的佳作都不是你写的,你在她眼里將会一文不值!” 许灵嫣挑眉瞪眼,越说声音越激动。 而就在话音落下之后,一直躲在江云帆背后听歌的秦七汐,终於探出头来。 她並不知道前方拦路的是许灵嫣,只觉得很吵,吵到她听歌了。 於是將那一双秀眉皱紧,满脸写著烦闷。 可那张倾城绝世的脸刚一展露在眾人面前,空气便直接陷入凝滯。 许灵嫣瞳孔一收。 侯茂杰等人,更是直接扼住呼吸。 …… 第154章 秦小姐可认得临汐郡主 就在昨夜的歌舞盛会之上,当翩翩姑娘的身影映入眼帘,侯茂杰曾篤定地认为,自己已然见过了这凡尘俗世间最美的女子。 哪怕坊间早有传言,盛讚那翩翩姑娘的姿色,足以与王府楼舫之上被誉为“江南第一美人”的临汐郡主分庭抗礼,二者皆属人间难觅的绝色。 可当翩翩姑娘那宛若天籟的歌声自船屋中悠然响起,侯茂杰便瞬间沉醉其中,更是固执地认定,翩翩姑娘的风华必然要比那位临汐郡主更胜一筹。 此女,当为“大乾第一美人”!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原来那所谓真正的天下第一美人,並非远在天边,而是近在眼前,正安然静坐在江云帆的身后。 侯茂杰確实未曾亲眼得见翩翩姑娘的绝世容顏,也无缘拜见过那位临汐郡主的清冷仙姿,可他早已凭藉无尽的想像,在心中为她们勾勒出了各自至臻至美的模样。 但任凭他绞尽脑汁,穷尽毕生所学的一切美好词藻,也无法在脑海中描摹出眼前这位女子万分之一的完美无瑕。 她实在太过美丽。 一袭素雅的白色罗裙隨风微漾,如瀑的青丝飘然垂落,周身縈绕著一种根本无法用言语去形容的绝代神韵。 只是侯茂杰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样一位仿佛自九天之上坠入凡尘的仙子,为何会出现在江云帆所骑乘的这个古怪器物之上? 四下里,仿佛连风都停住了呼吸,空气变得死寂而冰寒。 许灵嫣始终保持著原地僵立的姿態,目光中浸染著几分难以置信的惶恐,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凝视著秦七汐。 先前在盛气凌人地拦下江云帆时,她根本没有仔细观察对方身后的情形,以至於完全没有察觉到秦七汐竟然也在场。 因为无论她如何去设想,也绝计想不到,秦七汐居然会与江云帆走得如此之近,姿態如此亲密无间。 所以方才那一番尖酸刻薄的话语刚一出口,她现在便立刻追悔莫及。 妄言秦七汐喜欢的不过是那些诗词,而江云帆本人在其心中根本一文不值,这不就是在人背后嚼舌根说坏话吗? 更要命的是,对方还是自己的好友,更是身份尊崇无比的堂堂郡主殿下。 秦七汐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她只是用那双清冷的眸子静静地看著拦路的四人,眼神之中除了一丝被打扰的烦闷之外,再也寻不到任何其他的情绪。 然而,仅仅是这淡漠的一瞥,便足以让许灵嫣感到一阵发自內心的诚惶诚恐,喉头更像是被一根尖锐的鱼骨死死卡住,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好意思啊,许小姐。” 就在这时,江云帆终於懒洋洋地开了口,一举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我记得自己很早以前就说过了,你我二人道不同,註定不相为谋。” “你说我盗文窃词也好,说我沽名钓誉也罢,这些我通通都不在乎。” “我在乎的,从始至终只有一点,那就是你……许灵嫣!” 江少爷慢悠悠地伸出手指,遥遥指向对方。 听到他这番出人意料的话,许灵嫣顿时一懵,就连一旁的秦七汐,也控制不住地微微张开了小嘴。 “请你以后,別再出现在我的世界里了,懂吗?” “……” 原来他想表达的,是这个意思。 秦七汐和许灵嫣几乎在同一时刻,不约而同地鬆了一口气。 不过许灵嫣很快就品出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什么时候竟然轮到你江云帆来嫌弃我了? 她一时之间气得胸口发闷,但碍於秦七汐还在场,终究是没有当场发作出来。 恰在此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却是墨羽到了。 许灵嫣也只能满心不甘地眼睁睁看著江云帆,看著他脸上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看著他轻轻拧动手间的把柄。 隨后,他身下那个有两个轮子的怪东西,便仿佛领悟了指令一般,发出一阵“嗡嗡嗡”的声响,再一次绝尘而去。 “这江云帆……性情当真是大变了!” 在江云帆驱车的身影彻底消失后,小缘紧锁著眉头,眼中满是化不开的困惑。 “小姐您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登门江家的时候,他一个人闷声不响地躲在角落里,甚至连正眼看您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这才过去了短短三个月的光景,他竟然就变得如此趾高气扬,仿佛根本没把小姐您放在眼里了。” 许灵嫣的目光变得有些茫然,望向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是啊,江云帆的確是变了。 但她此刻关注的重点,並非是这傢伙性情上的转变,而是接二连三发生在他身上的,那些匪夷所思的离奇之事。 那些惊才绝艷的诗词歌曲,尚且可以牵强地解释为,是出自那位神秘的入云居士之手。 可那茅台酿的绝密配方,那滋味鲜美的鸡精面,以及方才这个能够载著人来去如风的怪异器械,又是从何而来的? 难不成这傢伙,当真是撞上了什么天大的运道? …… 江云帆有没有撞上天运尚未可知,但一坨狗屎运,倒是结结实实地撞上了。 就在他的小电驴儿一路攀爬,终於登上桃花山顶,眼看那漫山遍野的桃林就在眼前之时,车身却冷不防地向下一滑。 电动车瞬间失去了控制。 还好江少爷当年也是鬼火少年出身,一身技术早已练得炉火纯青,只见他手腕微动,便轻而易举地稳住了即將倾倒的车身。 他回头一看,赫然发现一坨金黄的粑粑,已然被车轮无情地碾得稀碎。 秦七汐从车后下来,也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隨即连忙挪开了视线,她轻蹙著秀眉,用带著一丝询问的目光看向江云帆。 “別看我,这山野之地,有这种东西不是很正常吗。” 江云帆摊了摊手,那粑粑的形状与色泽,明眼人一看便知是人类的產物。 不过,这当然不是他江彦祖的杰作。 这偌大的山间如今只有两户居所,江云帆几乎可以肯定,这东西必然是季伯临走之前,为这片土地留下的最后一份“馈赠”。 可一想到那个为老不尊的老傢伙,他忽然觉得这桃花林间,竟显得有几分冷清。 倘若三个月的约定之期到了,季苍云那老头还没回来,那往后这偌大的桃花山上,他恐怕就真的要品尝彻骨的孤独了。 江云帆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老傢伙离別信上的那个郑重请求。 要他务必將那封信,连同那个他留下的红木匣子,一併亲手交予他的外孙女,也就是南毅王府的那位临汐郡主。 念及此处,江云帆忍不住转过头,看向身旁那姿容绝世的女孩。 “秦小姐,能否向你打听一个人?” “江公子想要打听谁?” 秦七汐此刻的心情,似乎並未受到方才那坨不雅之物的影响。 或许是周遭的风光太过宜人,漫山遍野的桃林如云似霞,粉色的清风裹挟著阵阵桃香,不断吹入鼻尖。 所以这位小郡主的嘴角,已然在不自觉间,悄然浮现出了一抹浅淡的笑意,她正在由衷地享受著眼下这片刻的寧静与美好。 只是,当她听到江云帆接下来的话语时,那抹掛在唇边的绝美笑容,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同样是姓秦,不知小姐可认得那位被世人誉为『江南第一美人』的临汐郡主?” 秦七汐:“……” 第155章 去江云帆的桃源居看看 秦七汐也不知道,江云帆为何会突然问起临汐郡主。 或许,是因为最近镜湖文会,以文招婿? 小郡主心里很纠结,眼下虽然没明说,但在她的潜意识中,无论从哪一个角度考虑,都认为文会上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就是由江云帆所投。 她之所以不问个明白。 是因为仔细想过,无论江云帆是不是那首词的作者,都不影响她在和对方待在一起的时候,会很开心。 而现在,秦七汐既想让江云帆以文会优胜者的身份,隨她一同前往怀南城。 又不想让江云帆,太过追求那个优胜。 她也不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了。 “秦小姐?” “哦……” 在江云帆的提醒声中,秦七汐迅速回过神来,开口答道:“临汐郡主,我和她见过不少次面。” 確实见过不少次面,每照一次镜子就见一次。 “江公子打听她,是因为……王府招婿的事?” “自然不是。” 江云帆一脸正色,“我有一个朋友,他托我打听的,就想问问郡主殿下为人如何。” “而且我这人呢,平头百姓一枚,没什么远大志向,更不懂如何討好权贵。那临汐郡主何等尊贵?並非我的理想伴侣。” 他並没有在开玩笑。 来到这个世界,江云帆最大的梦想就是在享受之中苟且一生。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主角光环不一定时时有用,在一个真实的世界里,越是卷进权力的漩涡,就越容易掛掉。 若非要选择另一半,那他寧愿找一个地位相当的平民女子,就目前看下来,白瑶其实是最合適的人选。 成熟,漂亮,会照顾人……以及,很大。 至於眼前的绝色財神妹子,確实美比天仙。虽然也姓秦,但好歹不是皇室宗亲,倒也是值得考虑的对象。 谁让她情绪值倍率那么高呢? “为什么?” 任凭江云帆说得严肃认真,秦七汐却还是万分不解,“江公子都没有见过临汐郡主,为何篤定她不是理想伴侣?” 她皱紧了眉头,尤其刚才江云帆在说那话时,她的心没来由地慌了一下。 “因为平等很重要。” 江云帆道,“平等是相濡以沫的基础,若是不平等,就算两情相悦,也依旧存在诸多隔阂。我这人呢……还是喜欢自由一点!” 什么荣华富贵,出卖身体换来的荣华不是荣华,是罪孽! 依靠放弃尊严换来的宏楼高厦,也不是良居,而是灵魂的囚笼! 听到江云帆的解释,秦七汐沉默了许久。 她最终说服了自己,朝江云帆点点头。 是啊,江公子喜欢自由自在,她又何尝不是? 正如许灵嫣常说的,任何目的都可以通过努力达到,达不到那就是努力还不够。 她想她也应该开始努力了…… “江公子打听的临汐郡主,也许和你想像中的不太一样,我很希望你有一天,可以不加掩饰地与她见面。” “好啊。” 江云帆皮笑肉不笑。 他倒希望能看见季云苍回来,而自己永远不用同那位郡主殿下见面。 不过他自然没有明说,转而伸手一指那桃林:“走,赏桃!” …… 接下来的將近一个时辰里,江云帆领著秦七汐,將山腰的桃林完完整整逛了一遍。 儘管花期渐晚,又经过一夜风打,早不似前些日子那般艷丽芬芳。但秦七汐依旧像是小猫见了鱼,两眼放精光,仿佛每一朵桃花,都能为她带来別样的惊喜。 诚然,这里的晚桃花,比王府的更艷,也更自然。 最终两人走累了,便来到了桃林边缘,靠近青草瀰漫向下蔓延的山坡,就著一块大石头坐下。 “江公子,我还是不太明白,这指甲大的东西里,为何有此般洞天?” 拿著江云帆递来的耳机,秦七汐的疑惑再上眉梢。 江云帆也不知如何向她解释,只挑了个通俗易懂的说法:“並不是有人在里面吟曲奏琴,而是提前擬好的音乐,被记录在其中,隨时隨地都能再现而已。” “竟这般神奇?” 秦七汐还从未听说过,天底下居然有这样的奇物。 能存录琴乐歌声,还能使其完整重现? 可以说,这根本不算是人世间的东西,更准確来讲,更像是来自天界的法宝。 “那不知方才听的这首曲,叫何名称?” “叫《山水之间》。”江云帆答道,“由一位姓许的才子所创。” 姓许的才子? 秦七汐点点头,不明所以。 两人就这样坐在大石上,一边听歌,一边欣赏山下的风景。 这个角度看得远,一大片的镜湖风光都能尽收眼底,如果不是阴云天,还能看见湖面如明镜般反射金色的阳光,天地生辉。 而一直不远不近跟著两人逛桃林的墨羽,这会站在后方的林间,一时也看迷糊了。 她看的不是风景,而是眼前的人影。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石头上那两个相互隔著一拳宽,时而远离又时而靠近的身影,竟如此的般配。 难道郡主对江云帆亲睞有加,实际上是对的? 不,不对! 这怎么可能?殿下乃是大乾第一郡主,就连皇宫里的许多公主见了她,都得行礼。 而反观江云帆,虽然確实与眾不同,但那一首首让所有人竞相传唱的诗词,尚且不確定是不是真的由他所写,这人的人品还不敢保证。 想到这,墨羽突然有了点子。 她缓缓走出林间,靠近了两人几步。 而后开口问道:“既然都已经到这里了,那么江公子,不如请我家小姐去你的桃源居坐坐?” “……” 服了。 江云满心无语,果然,该来的总会来。 早在抵达桃花山之前,他就考虑到墨羽曾经偷偷潜入过他的家里,轻车熟路,这会再稍加提醒,就能让他暴露自己的小窝。 江云帆真的很担心。 这財神爷妹子到了自己的桃源居,会不会赖著不走? “江公子家住此地?” 听到“桃源居”这三个字,秦七汐也很快反应过来。 此刻她看向江云帆的眼神,带著几分意外和好奇。 江云帆自然受不了这目光。 既然人家都已经主动提出了,那么若是再拒绝,显然就失了礼数。 “走吧,带二位去寒舍喝杯茶。” “好!” 三人即刻动身,绕过一片密集的桃林,最终在山腰深处,见到了那所桃园小居。 夯土打造的围墙,周遭绕上了篱笆栏。 篱栏上爬满青葱的翠藤,藤上熙熙攘攘开著淡蓝色或浅红色的花朵,在悬掛著黑色牌匾的立柱旁,便是小院的门扉。 走近之时,秦七汐一眼便注意到,那块黑色牌匾上,原本写下的几句诗文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串串从未见过的文字—— “1234567” “哆瑞米法索拉西” 她一脸好奇:“江公子写的是什么?” “这个啊,七大固定音符,帮我妹妹学音乐用的。” “学音乐……用这个?” 江云帆也没有多解释,径直上前推开了院门。 然而下一刻,只感觉心里一寒。 糟糕! 清早给无人机充完电,忘记收回屋里,此刻那东西正端端正正摆在院中的茶桌上! …… 第156章 明日,从凌州绕行 镜湖文会当晚,江云帆行舟湖上,利用无人机的飞行能力,把一首《青玉案》送上了王府楼舫。 为避免写好词文的纸张被风吹走,从而落入湖中,他儘量控制无人机悬停的高度,使其距离船面大概在七八丈的样子。 当时夜色已深,天空有月光,湖面有灯火,船上的人要想看见无人机並不难。 但能否看清具体的样子,那就不一定了。 事到如今,人已经到了家门口,想避铁定是避不掉了,江云帆只能寄希望於秦七汐和墨羽没见过这玩意儿。 “秦小姐请。” 將门推开后,江云帆便对秦七汐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谁知秦七汐却忽地站定,一脸恍然道:“初次到访,当准备点登门礼。” 平日深居王府,她哪里操心过走亲访友要送礼这档子事?不过民间习俗她还是懂的,只是到江云帆家也是临时起兴,並未特地准备。 於是小郡主灵机一动,转头朝墨羽伸出手。 墨羽顿时一脸无语:“小姐,日常財务事宜,都是青璇在管啊。” 秦七汐在她身上扫视了一圈,隨即不由分说地伸出手,从墨羽腰间摘下了那柄造型独特,通体纯黑,刀鞘上铸造著金属鳞甲的匕首。 墨羽一见,嚇得脸色惨白:“小姐不可!” 那匕首可是用万年雪域寒铁打造的龙鳞刃,作为郡主的贴身护卫,由王爷亲手赐予,价值连城。 要是送给了江云帆,那她不得哭死? 但是很显然,她的郡主殿下心意已决,一句也没跟她多掰扯。 摘下龙鳞刃后,转手便捧给了江云帆。 “江公子可收下这把匕首,无论是防身还是做些刀工,都能派上用场。” 江云帆一见,心里顿时开了花。 好傢伙! 这匕首,正是那日在念荷亭中,他用来在亭柱上刻字的那把。 当时他就觉得这匕首不简单,肃杀的龙鳞外形帅气逼人不说,握在手里的轻重和手感也十分合適,最重要的是削那亭柱的硬木时,就像削橡皮一样轻鬆。 却是没想到,秦七汐居然把它用来当做登门礼。 这波不亏! “秦小姐真是太客气,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江云帆手速倒是挺快,一把便將龙鳞刃接了过来。嘴上更是王八办走读,鱉不住校了。 唯有墨羽见他这幅模样,胸中愤意滔天。 这傢伙是真可恨! 江云帆领著两人进到院子,本打算直接请她们到堂屋落座,却不想,秦七汐很快便被院里那一汪小池所吸引。 小郡主满脸带著好奇,靠近水池时,还伸出雪纤柔的手掌,细细感受了一下被鼓散到空中的清凉水气。 池中鱼且十余尾,绕著那依依藻荇来回游盪。 最为神奇的还是那自动旋转的小水车,既能不断將湿气盪至空中,解去周围暑热,也能让池中之水时刻流动,让鱼儿保持鲜活。 可不藉助外力,能够一直旋转,这本就匪夷所思! 莫非江公子……他会仙术?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七汐的情绪值:+368(+184)!】 正打算偷偷收好无人机的江云帆,被这突如其来的提示音嚇了一大跳。 这情绪值来得如此容易? 这才刚一进屋,一点小小的震惊,就直接赚了大几百,还得是財神妹子啊! “秦小姐若是喜欢,我可以抓一条做成烤鱼。” “烤鱼?” 让秦七汐感到惊讶的哪里是鱼。 但她先是一懵,很快便又回过神来,眼神顿时闪过一抹嚮往。 烤鱼好啊,在王府时,父王从来不准自己吃烤鱼。有一次见老师偷偷吃过,满屋飘香,她很是嘴馋。 想不到今日竟从江云帆口中,听到了这两个字! 江云帆哪能看不懂她这般表情,就和昨晚想吃他德芙的时候一模一样。 “那就请秦小姐稍作等待,小院和屋內都可落座,我先给二位上茶。” “好,有劳江公子了。” 江云帆礼貌摆手,迈步便往屋里走去。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片刻,秦七汐和墨羽的目光,同时注意到了他手里的无人机。 脸盆大小,银黑相间,四角生有旋翼。 两人不禁皱起了眉头,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目光中读出了惊疑。 墨羽靠近两步,压低声音道:“殿下,从杨文炳杨公子的描述来看,江云帆手里这东西,外形很像文会那晚出现在楼船上空的法器。” 秦七汐抬头,望著江云帆消失之处。 她没有答话,但心中十分清醒。 镜湖文会突然出现的飞行奇物,本就不符合常理。 今日所见的电驴儿不符合常理,眼前会动会转的木轮子,也不符合常理。 这一切的不符合常理,最终引出一个不符合常理的人,那便是江云帆。 此时此刻,那个男子给秦七汐的真实感觉,是他好像根本就不属於这人世间…… 秦七汐肯定自己一开始的想法是对的。 那晚一首“东风夜放花千树”,千古妙词,必定是出自江云帆之手! “殿下,咱们现在怎么办?” “等著吃鱼。” “……” 是啊,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显然是吃鱼。 虽说在秦七汐眼里,越是靠近江云帆,便越觉得对方神秘。但她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她想要一点一点的,去解开他身上所有的秘密。 “茶好了。” 就在这时,江云帆端著一套做工精致的茶壶茶盏从屋里走出,径直来到遮阳凉棚下的茶桌旁。 將那橙里透红的茶水倒好,並摆上两把摺叠式的小凳。 秦七汐见状,连忙走过来。 先是与江云帆道了句谢,隨后看向那杯中的茶水,好奇心驱使下,端起来放在鼻尖轻轻一闻。 “……” 好一阵清凉甘甜的气息! 哪怕中间隔著空气,也能感受到其中传来的丝丝冰冷,怎会有茶水给人这般奇妙的感觉? 而且那橙红透明的顏色,根本不似茶叶浸泡而成。 “敢问江公子,这是什么茶?” “这个啊……” 见秦七汐满脸惊讶,江云帆微微一笑,也为自己倒上一杯,一饮而尽。 隨后大吐一口气,直言道:“这玩意儿,叫冰红茶!” “冰红茶?” 冰红茶是什么茶,秦七汐不明白。但她能感受到的,是这茶確实又红又冰。 大乾也不是没有红茶。 北域的红树尖,也是几大名茶之一。用开水润泡之后,確实会呈现出火红色,只不过味道略显乾涩,且灼烫似火,远没有眼前的冰红茶这般清新凉爽。 尤其秦七汐在浅尝一口之后,顿觉凉意浸透全身。 这江南白日的暑热,也跟著消失了大半。 “真是好茶!” 確实是好茶,秦七汐甚至考虑到这冰红茶若是能够量產,那必然能风靡整个大乾,江云帆哪怕只靠卖茶也能荣华一生。 其实何止是冰红茶? 九粮液、茅台酿、鸡精面,以及午间那两盘菜餚中所使用的调味料,任何一样推广出去,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可江云帆並没有那么做。 甚至连吃的住的,都一切从简,明明上次才从她这里拿走了一千两银票。 所以,秦七汐可以確定,江云帆所追求的並不是富贵。 而他往王府楼舫投词,却並不现身,故而所追求的也不是名声。 那么他到底要什么? 秦七汐想不出来,但也正因江云帆无欲无求,她也越发地欣赏对方,同时,更越发苦闷於明日的別离。 若是还没好好了解江云帆,就要回王府,甚至对方都不一定能特別地记住自己,那將是多大的遗憾? 想到这,她果断从胸口的衣服叠层中取出一封装饰精美的紫色书函。 “江公子,我还有一样东西想给你。” 她將那书函递出,仿佛是鼓起了不小的勇气,“这是王府大宴的邀请函,凭此可在十日之后到南毅王府与会,家中长辈给了我两封,嗯……不知江公子到时可有空閒,能否邀请你陪我同去?” 邀请同去? 这…… 听到这话,江云帆一时有些愣住。 怀南城隔著四五百里,邀请他同去,不就相当於来一场双人旅行吗? 这种行为,要是放在前世,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可当下在大乾,江云帆对这里习俗的了解並不透彻,也许秦七汐是把自己当朋友,也许是因为他的才华,又或是看上了他的茅台酿和冰红茶。 江云帆不明白,但他清楚一点,那就是自己並没有去怀南城的打算。 在镜源县这样的小地方活得好好的,干嘛要去那繁华之地? “实在抱歉了秦小姐。” 江云帆满脸诚恳地抱了下拳,“那怀南城路途遥远,一来一回需耽搁数日。而最近秋思客栈尤其繁忙,加之小妹身体有恙,我打算带她去凌州看看病,確实无法抽开身。” 他本以为这样就能把秦七汐劝退。 可谁知这姑娘就是愣愣的一根筋:“若是为了看病,大可带上妹妹一起,怀南城有江南第一名医韩锦山,我可为江公子引见。至於客栈的事务那就更简单了,我可以花钱请几十个工人。” “……” 江云帆都给整无语了。 还几十个工人,有钱是真的任性! 但这妹子傻乎乎的,就硬是没听出来他话中拒绝的意味。 “当然,江公子就算实在无暇前往,那也请收下此函,就当留个纪念。” “好吧,那便多谢秦小姐了。” 没办法,再三拒绝一个漂亮女孩子,是十分不礼貌的行为,江云帆索性把那邀请函接了过来。 反正去不去,最终都是由自己说了算。 江少爷也是没想到,这才短短半日,自己就收到了两张前往南毅王府的邀请函。 听说那王府大宴可不是寻常人能去得了的,非富即贵只是最基本的要求,主要还得是王爷看得上眼的家族,但凡有一点异心的,都会被拒之门外。 倒是江云帆还发现秦七汐给他的邀请函,与沈远修的那张外形不太一样。 首先底色就不同,一张红一张紫。另外那九龙纹的图案也处在不同的位置,沈远修那一张位於四角,而秦七汐这一张处在中间,且占用面积更大。 也不知哪一张是假的。 江云帆也没多想,收好之后便捞了一条草鱼,直奔厨房。 看了看他消失的地方,墨羽迅速皱紧眉头:“殿下,这张邀请函不是王爷特意吩咐,要交给文会头名的吗?” “父王说的是,由我选中的头名。” 江云帆,便是秦七汐心中的头名。 这张邀请函是特製的,凭其进入王府,会受到最高级別的礼遇。秦七汐知道將其交给江云帆,很可能永远都用不上。 但就算不给江云帆,她也一定不会再给別的人了。 “如果十日之后,他真的出现在王府。” 秦七汐默默注视著屋后,眸光深沉,“那么我就卸下所有偽装,不加掩饰地与他见面!” 墨羽无奈地嘆了口气:“唉……” 她不懂少男少女之间的那些事。 但此时此刻,墨羽心里十分清楚,郡主殿下一定是得了花季女子都会得的病……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之后。 江云帆总算把鱼烤好了。 上辈子毕业,在进厂打螺丝之前,他还去烧烤店干过半年,烤鱼的技术那是十分嫻熟,一度成为了店里的招牌。 正巧前段时间,从系统商城了兑换了些孜然和胡椒麵。 往那鱼肉上一撒,顿时香气四溢。 果不其然,当他將装盘的烤鱼自屋里端出来时,秦七汐那蠢蠢欲动的眼神就完全没离开过分毫。 “江公子,这鱼……” “不用客气,开动吧。” 秦七汐果然没有客气。 那鱼少说也有三斤,墨羽坐在桌角处,只分到了三两块,其余全被小郡主给消灭个精光。 事后她还摸著肚子,一脸的意犹未尽。 秦七汐確实没有吃过这样好吃的鱼,且不说肉质鲜嫩柔软,浓香无比。光是那覆盖的调料,她都从未见过,其配上恰到好处的烤鱼肉,味道堪称一绝! 就连墨羽也忍不住点评:“就算是洪老厨,也烤不出这鱼的三分鲜香!” 江云帆没有动筷,就这么坐在一旁,默默数著到帐的情绪值。 大奶牛確实给力。 与她待在一块不过半天,就让他当前的情绪值余额来到了將近九千! 想到这江云帆甚至有些不舍,等秦七汐离开了镜源县,那情绪值怕是又要回归以前的龟速增长。 吃完烤鱼后,江云帆又领秦七汐两人在家中坐了坐。 不过他把系统兑换的东西都藏得比较好,倒是没有引来太多的注意。 “江公子的桃源居,很自在。” 这是秦七汐的点评。 其实她真的很喜欢这里,桃林密布,青竹翠蔓,庭中的梧桐上有鸟雀爭鸣,不远处的山谷中,还偶尔传来潺潺流水声。 並且,不受那高墙阻挠。 江少爷自然不知道秦七汐心里有这么多想法。 只在傍晚来临前,送她回了王府楼舫。 “明日辰时一刻,还请墨羽姑娘到北门外一里处的松埡岔路口,隨我去一趟凌州城。” 江云帆的声音在风中逐渐消失,墨羽全程没有搭理。 要不要去,还不是得听郡主吩咐? “去通知船手,更改明日返回怀南城的航线,从凌州绕行。” “……” 第157章 笨得像个蛋吶 当江云帆返回秋思客栈时,临近傍晚。 中午的热闹结束后,自外地而来的游人都已离开,此时的大堂略显冷清,只有三三两两的本地熟客在喝著下午茶。 他是在前台处见到的白瑶。 这会美女老板娘正在与客栈的杂工小李对峙,一张精致的脸蛋能明显看出愤怒。 “你两次在客栈最忙碌的时候旷工,我辞掉你有什么问题吗?” “那咋了,反正是你不让我乾的,这个月的月钱得给我!” 小李也不管那许多,就把双手往怀里一揣,靠著桌沿,梗著脖子,一脸无赖。 白瑶气得胸口上下起伏。 她咬咬银牙,目光里带著凌厉:“你本是客栈的人,今日却帮著外人一起对付小帆,我说什么也不可能给你钱!” “嘿嘿,不给钱?那我就报官,我让县令王大人来封了你这小客栈!” 小李现在当然自信满满。 江云帆备受老板娘青睞又如何?那只是个小客栈的老板娘。 要知道,如今的他可是被齐小姐所看重的人,这足以说明,他比江云帆强多了! 而且下午小李可是亲眼看见了,就连王县令在齐小姐面前都是点头哈腰跟狗一样,有这层关係,他还需怕个小小的白瑶? “要钱恐怕是不行了!” 就在这时,熟悉的声音自门口响起,小李扭头一看,眼中立马浮现出一抹幽怨。 江云帆径直绕过柜檯,站在白瑶身旁。 隨即目光平静,嘴角带笑看著小李:“倒是你,估计还得还钱回来。” “我?还钱回来?你在做什么梦……” “啪!” 话音未落,一封契纸被江云帆丟在柜面上。 江少爷眉头一挑:“喏,自己好好看看清楚,当初聘工时白纸黑字写的条款,若连续无故缺工两次,客栈有权予以辞退,並扣除半个月的月钱,上面可是有你签字画押的。” 他可不傻,前世在流水线上受尽剥削,如今穿越,又怎能不学些剥削的手段? 小李是两个半月前入职的,当时他就给了白瑶建议,新招员工都要签下僱佣契约予以约束,这样才能免去后顾之忧。 果不其然,这就派上了用场。 “六月的月钱已经结算,而今天才七月初八,你旷了两天,只上了六天工,所以现在还倒欠客栈九天的工钱,拿来吧。” 江云帆一脸笑意地朝对方伸出手掌。 “我……” 小李兀自一愣,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慌乱。 但他胜在手快,直接一把將那契纸夺去,“擦擦擦”几下撕得粉碎。 “你是不是傻?” 江云帆都无语了,“当时签了两份,你忘了吗?” “你……” 可恶啊! 小李一张脸都青了。 没办法,讲理讲不过,那就只好讲势力了。 “江云帆,你知道我背后是什么人吗?京城开阳侯府齐小姐,她念我能力非凡,对我十分器重,你们识相的就赶紧把这整月的工钱给我,否则拆了这破客栈!” 说这话时,小李直接挺起了胸膛。 怎奈何,有些事总归是出奇凑巧,就在他一句说完之时,门口突然出现一大群人。 为首的,正是齐之瑶。 “请江公子不要误会,此人我不认识,他的所作所为,也与我无关。” “!” 听闻此话,小李一双眼直接瞪圆了。 他眼睁睁看著齐之瑶走到面前,然后对著江云帆微微欠身,行了个標准的淑女礼:“见过江公子!” 这……这什么情况? 不止如此,继齐之瑶之后,县令王承德又领著好几位衣著华贵的男人,一併走进堂中。而后朝江云帆抱拳道:“江公子,中午之事都是我的不对,还请公子莫要见怪!” 说著,便將身后几人引来出来:“这些都是城內富商,若江公子有意,他们都可与秋思客栈建立生意往来。” “没错江公子,我在凌州乃至怀南,都有產业,可以帮忙把秋思客栈开往各地!” “还是与我合作吧,我能免费为客栈提供各类食材!” “我手下家丁百人之眾,可包揽客栈一切大小事务!” “……” 一群人七嘴八舌,好不殷勤。 白瑶站在江云帆身旁,俏脸泛白,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从小到大,她的生活一直都处在最底层,后来更是连挺直腰杆的权力都没有。 眼前这些人她认识不少,都是县城里有钱有势的存在,今日竟都齐聚在她的客栈,一个个爭著抢著寻求合作,甚至丝毫不求利益。 白瑶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小李同样也没见过。 最让他无法理解的,不是齐之瑶著急与他撇开干係,而是包括王县令在內的所有人,竟都在討好江云帆! 原来齐小姐利用自己,只是为了寻找江云帆…… “多谢各位的好意。” 就在白瑶不知如何应对时,江云帆浅笑回应,“不过秋思客栈当下的现状,我们已经知足,所以……抱歉了。” 作为一个小杂工,江云帆本没有权力帮白瑶拒绝。 但作为瑶姐最亲密的小弟,他有义务帮忙规避风险。眼前这些人虽然一个个诚意十足,但实际都有所求,一旦把秋思客栈推向了更高的商业平台,那么最终一定很难把握得住。 最关键的,是独属於这里的那份寧静安详,將不復存在。 其实白瑶也是这个想法。 但她从江云帆的话里,就提取到一个重点……他说,“我们”的客栈。 “唉,实在遗憾。” 王承德无奈摇摇头,“江公子以后若有任何需要,都可知会於我,我一定全力解决!” “倒是没什么需要,不过眼下有人要报官封客栈,正巧王大人在这里,不如现场断一断?” “哦?谁要封客栈!” 小李当即慌了,连忙摇头摆手:“不……不是我。” 江云帆哪里还肯给他机会。 直接把劳工契递上,再把事情简略敘述一遍。 王承德当即听懂了,转头盯著小李:“你在客栈最繁忙的时候,无故旷工两次,还要拿整月的工钱?” “我我……” “各位掌柜员外,如果你们手底下的工人如此行为,该当如何?” 不得不说,王承德能当上县太爷,还是懂些为人处世的道理。 就著这么个事,直接给討好一波江云帆。 “明白了,我刘家在镜源县所有產业,绝不招纳此人!” “我赵家也是!” 一群人纷纷表態。 这下小李彻底慌了,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横流。 “我错了,王大人我知错了,我发誓以后绝不再犯!” “小人家中还有三岁孩童和七旬老母嗷嗷待哺,要是以后无处可去,一家子都得饿死啊!” 诚然,虽然齐之瑶赏赐的银两,足够生活半年。 可若是以后永远找不到活计谋生,迟早得饿死! 他后悔啊! 早知道江云帆是连县太爷都得討好、齐小姐都礼让有加的人,他不要这几日工钱又如何? 而此刻任凭他如何哀求,王承德就是不理。 小李也算聪明,立马明白了到底谁才是说话最管用的那一个。 他连滚带爬来到柜檯前,一脸悔恨地望著江云帆。 “云帆兄,我真的错了,求求你给个机会!” …… 江云帆哪有什么心思搭理。 其实他一直认为,人想要谋生没有错,为了谋生而投机取巧,乃至损害別人的利益,儘管道德上说不过去,但本质上也有他的道理。 赚钱嘛,不寒磣。 但若被损害利益的人自己,那么不好意思,管你什么理由,绝无同情的可能。 小李的工钱如何处置,江云帆让白瑶自行做决定。 而他则把视线挪到了齐之瑶身上。 “齐小姐找我有事?” “我来是替翩翩向你道別的。”齐之瑶开口回应道,“她想了很久,最终还是认为,江公子不是她要找的那个人,所以此刻已经离开镜源,踏上新的旅途了。” 这是翩翩的原话,齐之瑶听到时还很惊讶。 昨夜与江云帆分別后,翩翩向她打听了一切有关这个男人的信息,今日一早又急著赶来秋思客栈,如今突然放弃,著实出人意料。 “这样最好不过了。” 江云帆一直觉得,翩翩看他的目光里偶尔带著杀意,估计是把他错当成自己的仇人了吧,“既然如此,齐小姐若没什么別的事,那我就先去忙了。” “江公子请便。” 齐之瑶確实想拉拢江云帆。 但她也知道,要想达成目的,面前还有一座名为临汐郡主的大山需要越过。 她没有那个自信。 …… 晚饭之后,江云帆在堂前寻到了正在算帐的白瑶。 美女御姐今晚有些怪怪的,平日打发完客人之后,都会和他们坐在一桌吃饭,今天却不见了人影。 “瑶姐,今天又赚了多少?” 白瑶抬笔划掉两条赊欠的名单,隨即顺著桌面,將帐本推到了江云帆面前。 “今天是九两四百三十二钱。” 一双美目沉沉,直视江云帆的双眼,眸光之中似有莹莹闪烁的波纹,“还有,本月收入合四十二两,至於从年初到六月底,生意不太行,拢共一百零七两。” “瑶姐告诉我这些干嘛?”江云帆微微一愣。 他询问今日收入,只是开场客套,以前也经常问,但白瑶从未把全年的收入匯总告诉他。 而且很显然,瑶姐没吃晚饭一直在这算帐,就是把客栈每一笔钱都给算进去了。 “今天我收了不少赊帐,都在这里。” 白瑶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两张银票,和一些稀碎散银,同样顺著桌面推给江云帆。 不仅如此,她又拿出了两张印有公印的契纸,以及几张面额稍大的银票,一股脑全推过来:“客栈跟老宅的地契,和我所有的积蓄都在这里,小帆……” 这一刻,空气仿佛陷入静止,时间就此停留。 白瑶眸光深深,其间的晶莹微微颤抖,眼里带著十足的希冀:“我把它们都给你,以后赚的钱也给你,你可不可以……留在镜源,留在这客栈,不走了?” 不走了…… 此时此刻,白瑶说话的声音依旧保持著镇定,但在江云帆脑海中,却开始反反覆覆地迴荡。 瑶姐很爱钱,哪怕一个铜板都不会放过,江云帆一直都知道。 可如今她把所有的帐都算了一遍,原来就是要把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全部匯集起来,要用它们,来换自己的一句不走吗? 江云帆承认。 这是他活了两世以来,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浑身上下寒暖交织,丝毫也动弹不得。 看著白瑶那充满渴求的眼神,再想到她平日的大大咧咧,江云帆忽然觉得有些心痛……白瑶还是那个白瑶,哪怕当初被伤得再深,披上了再厚的偽装,也依旧改变不了那片本就炽热的內心。 她很会算帐,確实。 但这一刻却傻得如此可爱…… “啪!” 一声脆响,江云帆使出了一招一指禪,在白瑶额头上狠狠来了一下。 吃痛之下,白瑶捂住额头后退半步,一脸茫然。 “你想什么呢瑶姐,谁告诉你我要走的?” 白瑶愣了愣,秀眉紧锁:“瀅瀅说的啊,她说明天你们就要回凌州了。” “我服……” 江云帆哭笑不得,“明天是要回凌州,不过只是去探望一下生病的祖母,搞不好晚上就回来了!” “真的……会回来吗?” 白瑶的目光依旧迟疑。 她早就听说过,江家老爷子在將三公子逐出家门时曾放过话,若其不能出人头地,则永远不准在踏入江家半步。 而如今的江云帆早已不是当初的江云帆了。 中午那首由他创作的琴曲在客栈中响起时,白瑶就知道,本就熠熠生辉的人,即便藏在再怎么漆黑的污泥里,也迟早会绽放光芒。 今日无数有权有势的人都来找江云帆。 白瑶知道,他已经算是出人头地了,此刻再回江家,就可以继续当那个大富大贵的三公子。 她的积蓄微不足道,但却怀著最后一丝可能,想试一试。 “当然会回来!” 江云帆无语到嘆气翻白眼,“瑶姐你今天怎么笨得像个蛋吶!” “那江家的高墙里,能有这里一半的逍遥快活?” “那凌州城中,能天天见到你这么漂亮的知心姐姐?” “我就跟你直说吧瑶姐,就算那江老头八抬大轿请我回去,我也不甩他一眼!只要你不撵我走,这秋思客栈我待到老死!” “……” 听闻这番话,白瑶在原地愣住了。 那原本还在坚持的眼眶,此刻反而决了堤,热泪轻滑而下。 但嘴角却始终带著笑意。 “嗯!” 她点点头,仍旧在笑,“姐姐我今天,笨得像个蛋吶!” …… 第158章 脱胎换骨的进化 安慰成熟小姐姐这种事,江云帆一向比较喜欢干,而且得心应手。 几句甜言蜜语下去,逗得白瑶花枝乱颤。 两人聊得开心,所以也就多说了几句心里话,白瑶开口问他:“要是我想在城里买处宅子,你觉得是选在南街好,还是明灯桥好?” “买宅子干嘛,城里哪有湖边自在。” “现在倒是湖边自在,但以后孩童若是要上私塾,乃至去县城的经院,这行程可就太远了。” 白瑶说得一脸认真。 江云帆却是微微一愣,稍稍凑近道:“瑶姐这是打算生孩子了?” “……” 白瑶俏脸顿时红了一大片。 是啊,她確实想过生孩子的事,毕竟愿望就是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孩子是生活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只是关於这事她以前都是偷偷地想。 今天也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就分享给了江云帆。 “如果只是考虑孩子上学的事,那倒不如……在南门外办所学堂,毕竟这镜湖畔的住户可不少,不可能人人都去城里置办宅子,这不又是一桩生意?” “小帆,你真聪明!” 白瑶嘴角含笑,眼眸里波光流转。 或许是因为江云帆正面回答了她关於孩子的问题,又或是一想到如此聪明的人,生的孩子也一定很聪明,总之此刻她的內心,就好似吃了蜜一般,齁甜。 “瑶姐打算啥时候生?” “啊?没……没有,我就瞎说说。” 白瑶连忙收起了笑容,眼珠子一转,转移话题,“明天用不用我陪你一起回凌州?”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江云帆沉思片刻,开口答道:“客栈事务繁多,现在又少个小李,你还得留下招募新人,凌州我速去速回。” 他哪里敢让白瑶跟著去凌州。 江家那位大伯,当初能当眾说出原主与有夫之妇廝混,想必是把白瑶的情况也查得一清二楚了,一同前往免不了麻烦。 “那好……” 白瑶也没多说什么,点点头便接著去忙碌了。 江云帆则悠悠哉哉,把客栈上下打整完毕,隨后带著江瀅回了桃花山。 洗漱完毕,安顿妹妹睡下之后,他便往床边一坐。 隨后翻找系统仓库,从里面掏出那颗强身健体丸。 这玩意,是江云帆花费一万点情绪值,从神秘大礼包里开出来的压轴奖励,也不知道能不能值回票价。 他倒了一杯温水,直接和著那形状顏色酷似“伸腿瞪眼丸”的大黑药,一口咽下肚中。 不消片刻,浑身上下一股灼热之感传来。 “靠,这玩意儿不会有毒吧?” 情急之下,江少爷赶紧去把电风扇找来,四档全开对著自己一通猛吹。 体表传来一阵清凉,却依旧消不去体內滚烫。 没办法,只得起身出门来到院中,一头扎进水池。 作为一名很惜命的钓鱼佬,江云帆曾经特地学习过游泳和闭气,毕竟常在河边走,哪有不失足? 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踏马的能在水里睡著了! 这一睡不知过去多久,最后还是江瀅把他给捞起来的。 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哥,你有什么想不开就告诉我,咱们一起面对,为什么要做傻事啊?” 江云帆顶著一身疯狂淌水的衣服,人都懵了。 不是,这么牛啤的吗? 他自己都忍不住给自己点了个赞,能在水里睡上一觉,也算是解锁了新成就。 回头一看,也多亏这小池子水浅,且他在入水之后,又挣扎著把脑袋枕在了岸边的一滩软泥上,不然这会估计已经漂起来了。 不过饶是如此,正常人在凉水里睡上几个小时,就算没有凉透,估计也得大病一场吧? 可江云帆现在,非但没有不適,反倒觉得浑身上下力量充沛。 他尝试著右手握紧,隔空一拳轰出。 “嘭!” 一声闷响,衣服上的水被打出一大片,向前飞出十几步远。 很明显,一股充满威力的感觉! 难道说这强身健体丸,真给他带来了一次脱胎换骨的进化? “瀅瀅,我说我现在能打十个,你信吗?” 江瀅满脸慌乱:“哥,你是不是病了,咱们去看大夫吧!” 她是起夜发现江云帆门开著,四下寻找,才在水池里发现他的。 下意识的反应,便是哥哥受了刺激,不想活了。 可谁知醒来之后,开始说胡话。 “没病,你哥我现在很清醒。” 江云帆確实很清醒。 这具身体確实发生了前所未有的改变,这种改变从骨骼到皮肤,彻底到每一处,是健身锻炼一辈子也达不到的效果。 如今以他的力量,不说以一敌十……反正等閒三五人是无法近身的。 这还是在完全没有修习武学的情况下。 要知道大乾可是有完整武道体系的,在这个体系之下,各种武诀、武术乃至功法层出不穷,据说真正的大宗师能够以一敌万! 原主天资愚钝,儘管江家寻了些资源,但他始终没有入门。 不过江云帆想,以他现在这副躯体再去习武,或许效果立马就不一样了! 想到这他暗暗有了计划。 等此次凌州之行结束之后,他就在县城里找个师傅,不说练成什么绝世大侠游戏天下,至少也得有远超常人的战斗力,这样就算是往后躺平享乐,也有能力保护身边人。 “瀅瀅,睡觉去,明天咱回家揍江元勤。” “啊?今天不是已经揍过了吗?” “还揍。” “……” 江瀅儘管心里依旧万分担忧,可奈何怎么也拗不过江云帆,最后被推推搡搡回到了屋里。 怀著忐忑的心,她最终也只得惶惶入睡。 而江云帆再折回院中,隨意打了几套自创的组合拳,大概適应了一下如今的身体。 隨后也溜回屋里,躺下睡觉。 一夜静謐…… 翌日一早,江少爷早早起床,检查了一下电动车的电量,已满。 他已经提前查阅了参数,这款车的最大续航距离在120公里左右,而镜源县与凌州城之间的路程,也就三十余里,跑上一个来回绰绰有余。 江瀅已经提前煮好了浓粥,用的是江云帆从系统商城兑换的珍珠米。 三明治和麵包是没有了,但好在还有一瓶饭扫光,就著下饭,味道一绝。 “哥,你真的没事吗?” 登车下山之时,江瀅依旧放心不下。 “不用多想,你哥我没事,坐稳了!” 电动车一番风驰电掣,直奔县城北门。 而与此同时,在镜湖岸畔停留多日的王府楼舫,终於掛起了风帆,那巨大的船身开始缓缓驶离三號码头。 甲板前端,秦七汐裹著一身素色长裙,目光深沉地注视远方。 “今日是个大晴天啊。” 沈远修的身影,也在此时恰到好处地出现在一旁。 他望了望茫茫镜湖,在晨日的照耀下波光粼粼,又看看远处的青山,一片婀娜翠绿。只是表情有些悵然:“这镜源县是个好地方,山好水好,人杰地灵,只可惜来去匆忙,景尚未赏完,人也要无奈別离。” 沈远修不禁想起了许多年前,他与那形影不离的友人,在湖岸把酒言欢,彻夜长谈。 人永远都是如此,美好的事情在失去之后,反而会记得更清楚。 这些年来他怀念过那个老傢伙吗? 应该怀念过吧,可即便如此,在又一次与他见面时,却並没有选择多留片刻。 “老师的信,父王仍旧没有答覆吗?”秦七汐转过头来,一双美目之中闪烁著几分希切。 然而沈远修只得无奈摇头:“並无音讯,咱们也只得遵照来时的安排,赶回怀南城,再行商议。” 当日在念荷亭中见过江云帆的诗后,他第一时间便往怀南城寄去了信件。 他希望王爷能以犒赏为由,將江云帆召去王府。 可惜王爷一反常態,以往若有类似的情况,他立马便是一封敕令送来,谁知这次却迟迟不见反应。 “下次再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秦七汐默默收回目光,一丝惆悵爬上心头。 她能看出老师的意犹未尽,可自己又何尝不是依依不捨?她生怕再来之时,此地早已物是人非。 “小汐!” 就在这时,自身后传来的一声呼唤,將秦七汐从沉思中惊醒。 只听声音她便知道来者是谁。 王府楼舫返航时可与文会举办时不一样,即便是在会上取得名次的文人才子,也没有资格隨船一同返回怀南城,都得自行前往。 而能留在船上,还能称呼“小汐”的人,也只有许灵嫣一个了。 “见过沈先生。” 许大小姐先是朝沈远修行了个礼。 隨后面色深沉地看向秦七汐:“小汐,有个万分重要的事,我觉得你需要知晓。” 秦七汐转头与她四目相对:“是关於江公子吗?” “你怎么知道?”许灵嫣微微一愣。 秦七汐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这都还没开口,难道心思就被猜了个完完全全? “灵嫣你恐怕连自己都没发现,自从我们到了镜源县,你做的所有事,聊得一切话题,都和江公子有关。” “小汐你別说笑了,我怎可能在他这种人身上花那么多时间……” 许灵嫣落下一句,很快又皱紧眉头。 转念一想,似乎还真如秦七汐所言,她最近这段时间做的每一件事,追寻彦公子的下落也好,索要茅台酿的配方也好,竟全都和江云帆有关! 算了,不想这个。 她连忙收回思绪,直言正事:“小汐我是想告诉你,关於江云帆,他写的每一首词,每一首诗,背后的真相恐怕都不是如你所想。” “你的意思是,並非出自他手?” 许灵嫣並未正面回答,而是开口引出另一个话题:“江云帆门前牌匾上写的那首《桃花庵歌》,小汐可还记得你之前说过,其行文和思想,很像一个人的风格。” 秦七汐点点头。 她当然记得,自己那销声匿跡了十年之久的外公,一生所追求的,便是那首诗中的烂漫洒脱。 “这首诗,正是由你的外公,入云居士所著!” “?!” 秦七汐在一瞬间怔立当场。 这怎么会……她上一次听到外公的消息,已经不知是多少年前了,甚至如今都不知道对方是否还存在人世,怎会如此突然出现? “许小姐,你说此话可有依据?” 秦七汐尚未开口,旁边的沈远修便面色一沉,那双老眼如鹰隼一般盯著许灵嫣。 “自然是有的,昨日烟凌城的侯公子,他带人去寻访了本地的一些钓佬,有一人表示他多次见过入云居士与江云帆同行!” 这一刻,许灵嫣挺直了腰杆,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其实不止是《桃花庵歌》,文会之上,念荷亭中,以及灯节的歌舞会……江云帆所展示的每一篇作品,实际都是从入云居士那里得来,並以自创之名谋名取利而已!” “一派胡言!” 沈远修一拳猛锤船沿栏杆,一张脸因愤怒而略显慍红。 他瞠目直视许灵嫣,字字鏗鏘: “许小姐,我劝你莫要轻信他人之言,更莫四处生谣,那样不会达成目的,只会失了身份!” “且不说那江公子之才,我与郡主皆有领略,惊世骇俗,绝非你口中的一文不通!“ “就谈那入云居士季云苍,老头子我敢问一句,是你更了解他,还是我这个几十年的老友更了解他?” “这……” 许灵嫣被这样一懟,明显有些萎了,声音带上几丝颤抖,“自然是沈先生更了解。” “那我说这些诗词,绝无可能是季云苍写的,你信吗!” “我……我信。” 儘管內心丝毫不服,但架不住沈远修这一通严厉质问,许灵嫣就算是不信,也只得说信。 甚至秦七汐都觉得平日一向稳重的老师,有些激动了。 但郡主殿下显然不知道,沈远修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他真的见过季云苍! 那首《桃花庵歌》会是季云苍写的吗? 当然不会,因为即便是那老傢伙本人,也对这首诗爱到如痴如醉! 可沈远修並不能將一切挑明。 之所以对著许灵嫣一番怒斥,也不过是想儘早结束这个话题,目的就是不想让秦七汐知道自己的外公就在镜源县。 他不想让这孩子,重蹈她母亲的覆辙,也踏入当年那场阴云之中…… …… 第159章 彦兄,又见面了 镜源县城,北门外,一条四马官道直通远方。 儘管万灯节已过去两日,但城內依旧有不少滯留的游客。他们刻意多等一天,本打算错过眾人返程的高峰期离开,却殊不知,与自己有同样想法的人遍地都是。 於是,此刻的北城门之下,人潮与车马匯聚成一片拥堵的洪流,喧囂鼎沸,几乎到了水泄不通的地步。 为避免招摇和拥堵,江云帆是沿城西的小路,绕行到位於城外一里处的松埡路口。 官道恰好在此处一分为二,一条蜿蜒向东,通往繁华的凌州;另一条则笔直向北,途经三大行省直指帝京。 即便是这城外的路口,此刻也聚集著熙熙攘攘的游人,並不比城內冷清多少。 纵使江云帆已经竭力保持低调,他那独特的坐骑还是不可避免地吸引了一大片好奇的目光,如同磁石般牢牢吸附著周遭的视线。 “快看,那是什么鬼东西?”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脚底下竟生著轮子,还能驮著人在地上跑来跑去,当真是神乎其技!” “似乎是上面那个少年在操控,莫非是什么新奇的发明?” “我便是在京城,也从未见过这般新奇的玩意儿,餵……兄台,敢问此物叫什么?莫非是……双轮走地犬?” “……” 我嘞个双轮走地犬哟! 江云帆听得满头黑线,心中一阵无语,这分明是电动车,是车!就算你想像力贫乏,说它是某种奇特的驴子也罢了,但究竟是哪里看著像犬了? 儘管腹誹不已,但他显然没有閒情逸致去跟这些萍水相逢的游人爭论个是非对错。 他只得默默地回绝了一个又一个好奇的询问,然后载著江瀅,悄然躲进了路边一片静謐的松木林里。 有人的地方,便自然而然地衍生出商业的喧囂。 在人群稍显稀疏的路口两侧,一些嗅觉灵敏的小贩早已铺开了摊子,主要售卖著馒头包子、干饼饃囊这类易於携带且方便保存的食物,叫卖声此起彼伏,不绝於耳。 大多数游客接下来都將面临跋山涉水的千里之行,因此这些食物便成了不可或缺的刚需,摊贩们的生意自然是好得惊人。 不过,江云帆並未跟著去凑那份热闹,他独自步行至边角处两座生意略显惨澹的摊位前,称了二斤热气腾腾的烤板栗,又买了些晶莹剔透的糖人与甜丝丝的糖水。 如今步入了小康之家,总算也能隨心所欲地吃上些小零食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那位財神爷小姐赠予的一千两银子,虽只是一张轻飘飘的银票,但揣在兜里,却感觉沉重得可怕。 除此之外,江云帆此番还特意带上了从程修齐手中贏来的那块质地上乘的玉佩,毕竟镜源县地方太小,典当铺里那位乾瘦的小老板未必识得这等好货,所以他计划著顺道去一趟凌州城里的大型珍宝行,將这价值不菲的玩意儿给出手了。 正好,可以顺便趁著此行,再为江瀅的病寻访名医,好好看一看。 “谢谢哥哥。” 接过江云帆递来的糖人,江瀅欢喜地直接伸出粉嫩的小舌头开始舔舐,一双清澈的眼睛里仿佛有无数星辰在不停闪烁。 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逝。 当辰时一刻悄然过去,墨羽方才骑著一匹高头大马,“噠噠噠”地疾驰而来,总算赶到了约定的路口。 “时间观念不行啊墨姑娘,要不要抬头看看,这太阳都晒到哪儿了?” 墨羽一张俏脸冷若冰霜:“我不姓墨。” “隨你姓什么都好,既然迟到了,回头可得让你家小姐扣你的月钱!” “……” 墨羽不想回应,她確实未曾料到城內的拥堵会如此严重,若非她身手敏捷、懂得见缝插针,恐怕此刻都还未能顺利出城。 当然,她也懒得向江云帆说明,自己那点月钱根本无关紧要,只要能时刻跟在郡主身边,便永远不愁没有钱花。 “走了,出发凌州!” 江云帆撂下这句话后,果断启动电动车,车身如离弦之箭,化作一阵风驰电掣,直衝向远方的官道。 那官道平整而宽敞,电动车跑起来的速度也愈发迅捷,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引得路旁一排排的游客纷纷扭头目送,满眼惊奇。 江少爷自然也顺理成章地,又收穫了一大票来自路人的情绪值。 只是这些素不相干、未来多半再无交集的路人,所能提供的奖励倍率实在低得可怜,因此那一波波涌来的情绪值,大多以个位数居多。 即便如此,积少成多之下,江云帆的情绪值总额也再度轻鬆突破了一万点大关。 今日的系统商城已经刷新,他毫不犹豫地继续选择锁定那把84式微型小手枪,使其售价进一步降到了两万九千点,假以时日,拿下这件防身利器已是必然。 至於商城里刷出的其他货品,除了常规的油盐酱醋和两只照明用的电灯泡外,竟还出现了一件画风古怪的东西! 【薄款微透黑丝袜(均码),售价:1000情绪值】 在看见这玩意儿的第一个瞬间,江云帆整个人是彻底迷茫的。 拜託,系统大人,作为寄生在宿主体內的金手指,你难道对宿主的基本需求和品味一点都不了解吗?不明白宿主真正需要什么,又渴望什么吗? 我江云帆,堂堂正人君子,来到这个异世,也只想安逸地享受生活,陶冶一下高雅的情操。 你不给我刷新点电视冰箱之类的实用家电,却整个黑丝出来,我能用它来干嘛? 【叮,兑换成功,扣除情绪值1000点!】 好吧,江云帆不得不承认。 他確实是来享受生活的,但谁又能理直气壮地说,黑丝就不是享受生活的一部分呢? 万一哪天真的有了用武之地,那岂不是能让享受变得更加……享受? 他默默地將那件崭新的黑丝存入了系统仓库最隱蔽的底角,隨后便恢復了一脸正色的模样,驾驭著电动车,呼啸著向东方疾驰而去。 …… 江云帆的这辆“电驴儿”,最大时速能够稳定地维持在五十码左右。 这个速度,与一匹普通良马拼尽全力的极限速度大致相当。 但电动车胜在不知疲倦,而马匹却不行,故而墨羽总是被远远地甩在后头,每当眼睁睁看著江云帆兄妹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远方的拐角处,她心中便会升起一种落於人后的憋屈感。 她甚至开始真心怀疑,这所谓的“电驴儿”,根本就是江云帆动用了什么不为人知的邪术才造就出来的怪物。 这一路时而急行,时而放缓,最终足足用了半个时辰,他们方才抵达了凌州城的边界。 远远望见那比镜源县城墙高出將近二丈的巍峨城郭,江云帆的脑海中,一些尘封已久的熟悉记忆被悄然唤醒,情绪也隨之变得有些莫名的恍惚,想来这应该是原主的灵魂与这片故土之间產生的深刻共鸣。 近来凌州境內並不太平,据说有来自南济国的密探大举潜入,数量不少,甚至已经形成了组织。 因此,要想从城门口顺利通过,就必须经过一层又一层的严密盘查。 江云帆心里是比较担忧的,毕竟他身下的这辆电动车,对於这个时代的古人而言,毫无疑问是如同天外来物般的存在。未知的事物最容易吸引注意,想要顺利通过城门而不被拦截盘问,说实话,概率並不大。 “怎么不走了?” 就在他远远停下,踌躇不前之时,墨羽催马从后方跟了上来。 她显然一眼便猜透了江云帆的顾虑,清冷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我有通行令牌,可以隨意进出江南各大城池,至於你,我可不敢保证。” 江云帆却丝毫不惧,只是冷冷一笑作为回应:“我若是进不了城,你也就无法尽到护卫的职责,那便等同於违抗了你家小姐的命令。” “……” 墨羽秀眉一蹙,心中虽有不爽,却发现自己竟无力反驳这番话。 她只得无奈地朝江云帆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上,隨后率先策动马匹,径直朝著城门口行去。 江云帆心领神会,紧隨其后,只见墨羽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与几名守城的士卒低声交谈了几句。 那些卫兵的態度顿时变得毕恭毕敬,纷纷让开了一条通道。 隨后,他们一个个瞪大了双眼,又惊又疑地注视著江云帆驾著那闻所未闻的电动车,缓缓从眼前驶过,紧接著便开始交头接耳,面面相覷,议论纷纷。 其中有几名上了年纪的老兵,眼睛里的愕然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等器具,怕是只有巧夺天工才能形容啊!” 他们在这里守了二十几年的城门,还是破天荒头一回见到如此怪异的东西! 江云帆也是儘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小心翼翼地循著道路的边缘,向城內缓缓驶去。 可就在这时,城內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站住!” 一列身披精良甲冑的卫兵飞速出城,为首的一名將领直接將胯下战马一横,瞬间拦住了江云帆三人的去路。 “我乃凌州城卫偏將周尧,奉孙將军之令,一切可疑之人,不论身份高低,一律拦下盘查!” 隨著那名偏將大手一挥,一眾兵士迅速散开,將他们团团围住。 江云帆抬头看去,那领头之人约莫三十多岁,一脸横肉,策马而来时下巴微扬,居高临下的眼神中儘是厉色。 “周尧是吧。” 墨羽同样策马上前一步,视线落在对方脸上,冷声开口,“你可知自己拦下的人是谁?” “我管你们是谁!” 周尧目光一横,“到了这里,是虎你给我趴著,是龙你给我臥著,在凌州地界,孙將军就是天!” “看来你们的孙將军,很狂啊!” “孙將军是谁?”江云帆回头询问江瀅。 江瀅此刻似乎被嚇到了,脸色有些泛白,但还是小声回答道:“是城卫军的统领孙玄,在凌州城內权力很大,而且很不好惹!” 江云帆默默点头了点头。 在他的记忆里,大乾州郡採用的是军政分立的制度。知府管政,总督管军,在总督之下,便是各个军团的统领。 就在这时,江瀅忽然抬起头来,一脸诚恳地望著周尧:“周將军,我们不是可疑之人,我是城北江家的江瀅,这是我哥哥江云帆,此番是回来探亲的。” “江云帆?” 周尧神色一怔,但下一刻,嘴角逐渐泛起一抹讥笑,“就是那个被江老爷子几棒子打得要死不活,然后被丟出家门的三少爷?” “哈哈哈哈哈……” 一番嘲弄,引得眾守卫鬨笑不已。 周尧翻身下马,迈步来到江云帆跟前,笑道:“我说江三少爷,这番从凌州出去以后……看来是没少得到好宝贝啊!你身下这东西,恐怕不是大乾之物吧?” 江云帆也回以微笑:“周將军说笑了,这玩意儿啊,就是我平日没事搞的一点小发明,算不得宝贝。” “是吗?” 周尧忽然目光一寒,猛地將手一伸,直衝被江云帆握著的车把手。 江云帆见状也明白了,对方之所以拦下他,估计就是为了强取豪夺。 他立马鬆开右手,迎了上去。 “啪!” 两人的手掌瞬间握在一起,相互僵持。 周尧微微一惊,他没想到这个当初在凌州城內出了名的废物,居然能有这样的反应。 想到这,他暗暗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打算让江云帆知难而退。 毕竟他也是习武之人,虽然只是个刚刚踏入门槛的九品武者,但对付这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轻而易举便能形成碾压。 周尧自信满满。 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就在下一刻,一股让他完全无法抗衡的力量,突然在手上生成。 他双眼一瞪,嘴巴无声张大。 只感觉掌间传来一阵巨大的压迫感,压得手指骨骼几乎快要被断开,原本打算动用的力气,也根本就使不出来。 痛,太痛了! 手上的剧痛,再加上脑子里的震惊,让周尧整个人懵在当场。 怎么会这样? 他怎么会捏不过一个人人唾弃的废柴少爷! 【叮,震惊达成,来自周尧的情绪值:+48!】 江云帆也是没想到,这年头捏一捏都能赚情绪值。 不过他也是挺意外的,一颗强身健体丸,居然能让力量產生如此之大的改变!那周尧好歹是一名武將,哪怕再菜,也应该远胜於普通人。 可这一番对抗,江云帆发现对方根本就没有反抗之力。 “啊啊……” 终於,在持续了许久之后,徐尧不受控制地叫出了声。 为保顏面他连忙忍住,嘴上对著周围兵士疯狂下令:“快上,都给我上!把这小子给我拿下!” 一群士兵本来看见周尧痛苦的表情还很懵,接到命令立马反应过来,纷纷朝著江云帆围拢。 墨羽见状,兀自將怀中长剑拔出剑鞘…… 但就在这时,城內忽然响起一道呵斥:“都住手!” 眾人一愣,各自原地停下,而后转头看去。 只见一男子身著黑色华服,正骑著马朝著这边赶来,嘴里怒喝:“谁给你们的胆子隨便拦人!” 有人认出对方,当即大惊失色。 “是二公子!” “参见二公子!” 所有人士兵立马站直身体,抱拳行礼。 那匆忙赶来的人,正是凌州总督杨恆次子,杨文炳。 “放……快放放手。”周尧已然自知敌不过,痛苦面具戴上,用另一只手不断轻拍江云帆的右手。 然而江云帆就不放,甚至还把力气加重了几分。 比手劲就像战爭,你可以发动战爭,却没有结束战爭的权力。 “是我不对,我不对可以吗?” 吃痛之下,周尧总算是放低了姿態。 江云帆也不再与他计较,直接將手鬆开。周尧重获新生,赶紧转身迈步去向杨文炳行礼。 这位的父亲,可是他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 而且凌州军中之人都知道,二公子虽爱钻研文道,不喜武学。可也不知为何,总督大人偏偏对他器重有加,甚至胜过了身为军中將领的大公子。 “周尧见过二公子!” 杨文炳停下马足后,快速下马从他身旁走过,全程无视。 最后,径直来到江云帆跟前。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周遭空气安静,针落可闻。 半晌之后,杨文炳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抬起双手抱拳:“彦兄,又见面了。” …… 第160章 特效退烧药 有了杨二公子领路,江云帆三人入城十分顺利。 行过两条街,便抵达位於城西的凌州总督府。他们是应了杨文炳的邀请,在此处暂时落脚。 总督杨恆已奉朝廷旨意,被调往南境镇关。故而此刻的杨府上下,基本都是由杨文炳一人说了算。 “彦兄……不对。” 客堂之上,杨文炳亲手为江云帆倒上一杯茶,话到一半却突然顿住,“不知我现在是该称呼彦公子,还是江公子?” 江云帆面色淡然,伸手接过那悬在半空的茶盏,回应道:“姓名不过是个代號,叫什么都一样,杨兄隨意就好。” 毫无疑问,眼下的他在杨文炳这里已然暴露,再拒不承认也没意义。 “那……我还是叫彦兄吧。” 此时此刻,杨文炳忽然有些悵然。 昨日在那秋思客栈,他在经过一番寻觅之后,终於赶在许灵嫣离开的前一刻,於大门外將其找到。 还未等他开口询问,许灵嫣便已迫不及待,告知他一切的真相。 原来他们从一开始就错了。 无论是镜湖之畔,还是秋思客栈,他们所遇到的,根本就是不同名字的同一个人。 其实杨文炳画中的彦公子,与真实的江云帆,虽有偏差,但神比形似。拋开那一头长髮被剪短不谈,若稍加对照,很容易就能辨认出来。 许灵嫣不认,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对江云帆有著骨子里的蔑视。 事到如今,杨文炳已彻底明白。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彦公子,只有江云帆……或许那个所谓的彦公子,从始至终都只存在於他一个人的心中。 但,即便如此。 他心中那个洒脱孑然的彦祖,依然存在如初。就好似当初摇曳在湖面的那艘小船,那道沐浴赤橙船火的身影,即便过了这么久,也仍旧没有滑出那个夜晚。 杨文炳有太多太多的疑问。 镜湖文会的“东风夜放花千树”,是否真的由江云帆所投? 从豪门废柴到隱世诗神,如此短暂却又惊天动地的改变,其原因究竟是什么? 许灵嫣也说过江云帆所有的作品都是从他人那里剽窃而来。 可相比之下,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 江云帆,绝非凡俗! “我答应过彦兄,关於你的信息,绝不泄露给旁人,说到做到!” “那就多谢杨兄了!” 江云帆举起茶杯,与杨文炳相碰,隨后一饮而尽。 就著茶水与桌上的甜点,两人閒扯了一阵,聊了些关於凌州的现状,但都不约而同地没有谈及诗词。 杨文炳心里清楚,彦兄不愿让那些惊世骇俗的佳作署上自己的名字,必然是有其道理。 “我在凌州待的时间也不长,目前倒是听说江家內部情势复杂,长房江宏已经从老爷子手里接过了不少的產业,目前来看大有直接继承家主的可能。” 在送江云帆离开时,杨文炳分享了一些自己知晓的情况,“彦兄此番回去,恐怕无可避免要受些刁难。” “无所谓,我只探望一下祖母,与其他人並无干係。” “江家的老夫人?” 杨文炳忽地皱了皱眉头,沉声说道,“听闻最近感染了风寒,体烫髮热,请遍了全城大夫,奈何久治不愈,当下已然臥床。” 听到这话,跟在一旁的江瀅明显颤了一下。 她在离开家时,阿婆尚且能自由行走,怎么短短几天就下不了床了呢? 从小长到大,若不是有阿婆,她只会更悲惨。 所以听到这个消息,难免担忧不已。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快些赶回去了,杨兄告辞。”江云帆作完揖就走。 杨文炳继续跟在身后:“彦兄,真不需要我陪你同去吗?” “不用,这算是江家的家事,就算有人刁难,你去了也不方便插手。” “好吧,那如果彦兄在凌州城內遇到任何麻烦,都可立马差人告知於我,在下定当全力相助!” 江云帆点点头。 与对方抱拳行礼,隨即转身出门,启动电驴儿,领著江瀅便朝城北江家的所在而去。 …… 与此同时,凌州城以南十里之外,位於镜湖北岸的凌州码头。 原本一切如常的港口,正不断接送吐纳著来自镜源县或怀南城的客船,一片热闹之景。 但很快,隨著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黑影突然降临,原本嘈杂声声的码头,在这一刻陷入了良久的安静。 岸上的船夫渔民纷纷放下手头的活计,扭头仰望。 而尚且滯留在湖上的客船,再见到船上飘摇的紫色九龙旗之后,当即明白,那是来自南毅王府的楼舫。 於是纷纷让开水路,让那楼舫拥有足够的空间可以靠岸,將硕大的舷梯放下。 秦七汐等人下船时,早已有马车在此等候。 她领著青璇,照旧与沈远修同乘最前端的一辆,而主动隨行的许灵嫣则落在了后方。 “没想到,郡主这番竟会从凌州绕行,正巧老夫在这里也有点事,可以前去稍作处理。” 沈远修要处理的,自然是凌州讲学之事。 昨日与江元勤约定好之后,他便有了计划,此行顺带去一趟江家,探一探那江云帆的过往。 异星凌空的诡异天象,如今依旧历歷在目,沈远修自然不能放著那些已有的猜测不管,就这么回了怀南城。 “倒是你,来凌州又是做什么?” 沈远修眼下还不知道,江云帆已经到了凌州,而秦七汐正是追隨他的脚步而来。 但小郡主自然不会把心里话明说,她挪了挪视线,瞥了一眼窗外:“听说凌州的麻圆味道不错,反正都要回怀南城,绕一绕,尝尝鲜也挺好。” “好好好……” 沈远修抚须一笑。 他可太了解自己这唯一的学生了,嘴馋只是其一,贪玩也丝毫不落。凌州相对於怀南城来说方向相反,她想尽办法绕行,定是不想这么快回家。 就在此刻,秦七汐及时转移话题,露出一脸担忧道:“老师身边既无护卫,也没带个书童,不如我让严將军差人隨行?” “大可不必,老夫我一身轻鬆,哪里需要別人侍奉?你且在进城之后,择一大道路口让我下车即可。” 沈远修摆摆手,本来那开阳侯府的齐小姐还打算今日跟隨一起来的,也被他给拒绝了。 “那行,老师注意安全。” …… 凌州城北,江府。 当江云帆三人抵达时,隔著老远便看见,此刻在那偌大的豪宅门外,男男女女的侍卫丫鬟正分立两侧,像是在恭候什么重要的客人。 而就在这时,一道身披白色锦绣长衫的熟悉身影,自大门內踏步走了出来。 赫然是江元勤。 而就在他身旁,还跟了一名郎中模样的中年男人。 两人不知交谈了什么,只见江元勤猛然一脚踹出,直接將那郎中踹翻在地。 “废物,连一个风寒都解决不了,你开什么医馆,治什么病!” 那郎中挣扎著爬將起来,连连弯腰:“江公子,老夫人患的真不是普通风寒,我韦方行医三十载,从未见过此病,还望见谅……” 一番解释,可谁知只换来江元勤面色一冷。 二甲进士竟又抬起一脚,再次將其踹翻:“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治不好,就拆了你的破医馆!” 远远看著这一幕,江云帆不禁皱眉。 看来这江元勤行恶的本领,比起以前是明显见长了。 然而他正想著是否要正面硬闯江府,却听坐在身后的江瀅一声惊呼:“是韦大夫!” “韦大夫?” “哥,当初你被杖责之后身受重伤,我跑遍城內所有医馆没人敢救,最后只有韦大夫答应把你留在医馆,还治好了你的伤!” 听到这话,江云帆顿时眉头一拧。 一些模糊粗浅的记忆,在脑海里逐渐浮现出来。 原主对这位韦大夫其实也有一些印象,早在其孩童时代,经常伤风感冒,平常郎中的诊断很难见效,基本就应这韦大夫,两副药就病除。 关键是在於,他在城南开了一家医馆,看病收费却极低,就赚个药材钱。 故而连番受到同行打压,生意愈下。 三个月前,原主是被江老爷子打出家门的。 江家可是凌州城几百年的老家族,就连州府官吏都要礼让三分,附近医馆听闻消息,哪个敢治? 这韦大夫也是勇气可嘉,接纳了江云帆,不说得罪老爷子,至少一心想让原主消失的长房江宏一脉,铁定是恨死他了。 江云帆现在想来,这得是真救命恩人啊! 倒不是什么有恩必报,只是见不得坏人作妖,好人挨刀。 再次扭头看去,江云帆发现为韦方此刻正佝僂著身体,朝江元勤连鞠了三个躬,隨后苦著一张脸,一瘸一拐地走入江府对面的街巷。 “走,拦人!” 江云帆果断拉满电动车马力,抄了旁边的捷径,朝那街巷疾驰而去…… 韦方本就腿脚不便,自是行动缓慢。 江云帆本以为他跛著脚走路,是因为刚才江元勤下手太重给伤了。待追上时才发现,他的左腿有些扭曲,像是本就有残疾在身。 “韦大夫,別来无恙啊?” “嗡嗡嗡”的电机运转声突然出现在身后,韦方顿时被嚇得身体一蹦,连忙转过身来。 看清来人模样,他一张脸又惊又疑:“是……三少爷?” “三少爷,你身体都好了?这段时间跑哪儿去了!” 確认是江云帆后,韦方脸上的惊疑,立马变成了激动。 江云帆则微微一笑,抱拳道:“当日不辞而別,还望见谅,另外……多谢韦大夫仗义相救!” 他脑子里比较清晰的记忆,就是穿越之后,甦醒在那间破烂医馆里。 融合原主的记忆,发现挨打的画面歷歷在目。 斟酌之下,还是选择立刻离开凌州。 “三公子不必谢我。”韦方一脸惨笑道,“当年要不是二夫人赏我口饭吃,又帮我开了那医馆,我估计早就死了。” 二夫人,自然是指原主的生母。 江云帆没想到这韦大夫救他,原来也是为了报恩。 “那我就不与你多客套了,敢问韦大夫,方才在江府可是为祖母诊病?” “唉……” 韦方点点头,嘴上却鬱闷嘆息,“確实是为老夫人诊病,只奈何我才疏学浅,束手无策啊!” “能否说说具体症况?” 韦方抬眼看了看江云帆,又看了看远处的江宅大门,这才意识到,三少爷如今的情况,是进不了江家的。 他连忙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老夫人高热不退,全身盗汗。冷敷热贴捂汗所有的方法都试过了,完全不起作用,再这样持续下去,情况恐怕会越加危机!” “那要怎么办?” 这时江瀅已经从电动车上下来了,听到这话后顿时眼眶通红。 江云帆倒还保持著冷静,他又询问了一些细节,基本確定高烧的程度。 “韦大夫,我目前不便回府,能否请你帮我把这特效药带进去,餵祖母服下。” “特效药?” 韦方一脸茫然。 他行医数十载,见过药材千万种,还从未听说过哪一味叫做“特效药”。 迷茫的眼神看向江云帆,却见三少爷伸手从怀里一掏,竟掏出一个巴掌大、印有奇怪图案的方形小匣子。那匣子不知是由何物所制,倒是能看出质地柔软,不似布匹,不似木材,倒像是又厚又硬的纸张。 不仅是韦方,旁边的江瀅,以及身后全程沉默的墨羽,此刻都把目光匯聚过来。 只见江云帆手指一扣,便將那小匣子自一侧打开。 隨后又从中抽出一块似银似铁的板子,“啪”的一声將其一捏—— 只见一颗半红半白,光泽有度,形似豆子又比豆子更长的小东西,从那板子中弹跳而起。 江云帆伸手抓住,隨即又从小匣子里扯出一张写满密文的纸,將其裹入纸中,递给韦方。 “这……三少爷,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此物名为——布洛芬胶囊!”江云帆一脸正色。 “……” 离大奇了! 韦方完全不知所措,他还从来不知道,居然有长这样子的药,还叫个念都念不通的名字。 这时墨羽也觉得无趣,索性把头转向一边。 倒是江瀅则满心担忧:“哥,这个特什么药,真能有用吗?” “当然!” 江少爷一脸正色,目光看向韦方,“合温水將此物服下,只需再休息一炷香的时间,体热即退。” “一炷香?” “这怎么可能?” …… 第161章 莫非是仙丹 “三少爷,不是我不愿相信……只是这东西,还不足指甲盖大,其中既无药材,也无补料,它当真有用吗?” 韦方將那纸张摊开,目光在其中小药丸上来来回回。 不说见过这东西,他甚至从来都没有听过这样的说法,哪有在如此高烧的情况下,服用这小小一粒,就能在一炷香之內退烧的? 哪怕是奇珍如山的大乾帝宫,也找不出这样的宝物吧? 韦方兀自两边眉毛拧成了一条线。 “韦大夫,事况紧急,正如你所说,若不能儘快止热,恐將危险万分!” 其实江云帆也心急不已。 这江家上上下下,能算作好人的不多,老夫人是其中一个,且以前对原主和江瀅是疼爱有加。 江云帆自然不能让其就这么遭遇不测。 只是以他现在的身份,想要再入江府,必定会受到阻拦,而且就算能进去,也不会有人相信他这药能救命。 所以,只能把希望放在韦方身上。 “实不相瞒,江府上下正为这事闹得沸腾。” 面对江云帆的催促,韦方摇头嘆息。 “早前我在里面听见老爷子放话,家中谁能请来良医治好老夫人,谁就能拿走他手里三成的產业!” “这会江三爷已经去请梁大师了,二公子急得不行,若我再去一趟依旧无果,恐怕他不会轻易饶我……” 听到这话,江云帆立刻明白了。 怪不得江元勤刚才怒火滔天,对著韦大夫拳打脚踢,原来是所请医者的诊治结果,將会影响到家產的继承。 想到这他立马正了正脸色:“韦大夫且相信我,这药只要一到,定会病除!” 韦方满脸纠结。 相信江云帆?这在常人听来,是多么可笑的笑话。 凌州城谁不知道江家三少爷不学无术,一技无长?他也不是没学过医,以前江家还特地请了医师到府上授业,可学了半个月,硬是连基本的几种药材都分不清楚。 现在说自己的药能轻易化解高热,谁敢信? 韦方敢信! 他思来想去,若自己此番拒绝三少爷,万一老夫人真有个闪失,恐怕这辈子都问心有愧了。 而如果去了,就算这药无效,那他顶多也就是受一顿殴打。 况且,这三少爷就算再紈絝,也不至於陷害自己的亲祖母。也许是他此番离开凌州,还真就在外面有些什么奇遇,得了这能够退烧的灵药。 就好比脚下那形状奇特生有两轮的器物,方才“嗡嗡嗡”一阵响,突然就从远处窜到了自己身后,这东西也是韦方从未见过的存在。 “好!” 想到这,韦方咬牙点头,“我这便去!” 他折好纸张,將那特效药放入怀中,隨即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朝江府折返。 “哥,阿婆真能好起来吗?” “会的,咱们找个地方等著。” 江云帆摸摸江瀅的小脑袋,以示安慰。隨即就近寻了处街角,从这里能完整看见江家的大门。 若有情况,第一时间就能发现。 …… 韦方儘管一路顛簸,但还是很顺利地进入了江府。 穿过一条走廊之后,他很快又遇见了江元勤。 “你还来做什么,找打?” 江元勤一张脸上,明显看得出怒意,“都是为请你而耽搁了时间,结果你毫无作用!这会我三叔已经找来了梁大师,有他出手,已经没我们什么事了!” 听到“梁大师”这三个字,韦方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恍然。 確实,那梁大师乃是整个凌州最有名的神医,不仅精通医术,还知晓一些奇妙异法。只是出诊收费极高,且平常人很难將其请动,可一旦请动了,那基本很快就能將病治好。 在本地一眾医者心中,那就是妙手回春的代表。 只是,韦方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面露坚定道:“还是劳烦二公子让我去看看吧,此番我带有良药,能够快速止热退烧。” 这药到底有没有效,韦方自然也是不清楚的。 但想到既然答应了三少爷,若这粒药不能及时送到,那他的內心难安。 “你这才走多久,就找到良药了?”江元勤一脸怀疑。 “这是我……从一高人处得来,二公子,时间紧迫,还请立刻带我去为老夫人退热!” 韦方並没有把江云帆给说出来,毕竟江家不准三少爷回凌州,说多了恐生事端。 江元勤听闻此话,稍顿了一下。 虽不知韦方说的药有没有用,但想到试一试又无妨,万一真把病给治好了,那自己不就成最大的贏家了吗? 於是他朝韦方使了个眼色,隨后转头领路,將其带到了江家老夫人的居处。 此时屋里已经落脚了不少人。 老夫人臥病在床,也不知是睡著了还是昏迷。至於江家老家主江崇业,长子江宏和三子江勛及其家眷都在堂中。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模样看著六十岁上下,领著个侍童,一脸傲然的老者,此刻正坐在床榻边,为老夫人诊脉。 “敢问梁大师,我夫人情况如何?” 那老者正是传说中的梁大师。 这会江崇业把姿態放得极低,一张因急切而慌乱不堪的老脸,已经有些惨白了。 “这个嘛……” 梁大师微微嘆了口气,摇摇头道:“老夫人情况复杂,高烧半日不退,已经有些丧失神志了。” 说著他转过头来,一脸严肃:“江老爷,夫人这病,恐怕不光是伤风感冒那般简单,或者说……起因根本就不是病!” 江崇业浑身一颤:“不是病?” “不是病,那是什么?” 梁大师那一脸严肃认真的样子,显然是把在场的人都给嚇到了。 老三江勛连忙迈步走了上去,一脸担忧:“还请大师明示。” “浑身高热,那只是表象。” 梁大师半眯著眼,沉声答道,“我方才把脉时,察觉到老夫人气脉紊乱,体內有血液淤积,却不似病症所致,反倒更像是一种……內伤!” “內伤?”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江家眾人面面相覷,老夫人平时都好好的,磕碰摔倒,在府上也是时刻有人照看,怎会突然多出什么內伤? “寻常体热,並不似这般顽固,若运气较好,哪怕是捂上一条湿毛巾,也能退烧。” 梁大师顿了顿,继续说道:“但诸位应该也看见了,老夫人的状况,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无济於事,这便是內伤导致阻塞,迫使高热不消!” “定是被老二家那两个蠢货给气的!” 江宏咬牙切齿,指著屋外便是一通臭骂,“尤其是江云帆!那个废物……” 可谁知江元勤刚好走到门口,迎面便被指中了鼻子。 父子俩皱皱眉,各自没有说话。 江元勤领著韦方匆匆进屋,走到江崇业身边躬身作揖:“阿公,韦大夫回来了,他说还带了能够快速退烧的良药!” “快速退烧的良药?”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那梁大师更是眯眼看著蹣跚进门的韦方,目光带著审视。 “哼。” 他嘴角轻蔑一撇,“庸医!” “……” 韦方这会已经走到了屋內,梁大师这句“庸医”声音不小,恰好让他听了个著。 但即便如此,他也只是尷尬地低了低头,面对这种声名远播的医道大家,被训斥两句,也完全不敢反驳。 好在此刻,江崇业及时將目光投了过来。 “韦大夫,你带了什么药?” 韦方连忙上前抱拳:“是一种小小一粒,服下之后,一炷香之內便可退热的药丸!” “一派胡言!” 江崇业尚未答话,梁大师便大喝一声,“老夫行医数十载,从未听说过有什么一粒退热的药丸!” 眼看韦方面露惭愧,而他依旧怒目而视:“行医者,当脚踏实地,坚实自身,莫要去图什么捷径!” “望闻问切,更应诊察仔细,胡乱应对只会害人害己!” “受教。”韦方继续把头埋低,不敢再多说一句。 这时梁大师转头看向江崇业,一脸郑重道:“江老爷子,若想退热,只需用针灸打通经络,当场见效。” “还请大师立刻行针,事后定当重金酬谢!” “好!” 梁大师伸手一招,那隨行的侍童立马送来医箱,从中取出一套银针。 经过消毒之后,梁大师即刻开始施展手法,为江老太来了一番针疗。 江家眾人都守在周围,一个个伸长脖子张望。 江勛更是无比得意地瞥了大哥一眼。 梁大师只要出手,就没有治不好的病,这次他是贏定了! 江宏自然不服,却也没有办法。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之后。 梁大师针灸完毕,抬手拔掉所有银针,再次用手背试探江老太额头。 然而这一摸,却把自己嚇一跳。 “这……这怎会如此?” 梁大师一脸怪异地站起身来,皱眉瞠目。 奇了怪了! 按照以往的惯例,每当他为病人施针之后,体热都会迅速减轻,可这次非凡不减,摸著竟似在反增? 见他这模样,江崇业顿时也慌张无比,赶忙也伸出手来,放在江老太额间一试。 下一刻连忙收回手去。 “这这……梁大师,我夫人还是不见好转啊,这应当如何是好?” “老夫人发热多久了?”梁大师转过头来。 “从昨夜到现在,就一直没停。” 梁大师立刻皱紧了眉头:“如此长时间,若再一直这样持续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说著,他起身开始在屋內来回踱步:“这绝不是寻常风寒,可奈何针灸又完全无用,怎么会这样……” 见此一幕,江崇业明白了,但也懵了。 明白是知晓这次夫人危在旦夕,而懵则是连梁大师都束手无策,他不知道这病应当如何解决。 “不如……还是试试这药吧。” 就在这时,韦方弱弱的声音在房间角落响起。 他刚才一直缩在此处,默不作声。甚至就连看到梁大师的针法有几处紕误,也未曾开口指出。 因为先前他也为老夫人诊过脉,这发热绝不是因为什么內伤,所以针法是对是错,都不会影响最终的结果。 江家眾人此刻也才意识到,还有一名大夫在场。 江宏顺势开口:“眼下已经拖不得了,梁大师施针无果,现在又没有別的办法,倒不如就让韦大夫试试!” 梁大师一脸嫌弃:“哼,歪门邪道,他若能靠一粒药解决老夫人的体热,往后我便称他为大师!” “没错,哪有一粒药就退烧的说法?” 儘管江勛等人反对,但架不住江崇业在著急之下,把心一狠:“行了!韦大夫,那就麻烦你立刻用药!” 韦方点点头,按照江云帆的说法,让人准备了温和的白开水。 隨后从怀中,取出那粒红白分明的小药丸。 “这……是药?” 在场没有任何人见过这样的东西。 在他们的认知里,药不应该是各种藤草结绒,或是滋补的物材吗?就算是药丸,那也是乌黑一团,哪有长这样的! 不过奇怪归奇怪,事已至此,也没人再阻拦韦方,反倒是让丫鬟按照他的指示,用温水混著那药丸,一併灌进江老夫人嘴里。 “记住我说的,若是服完药依旧无效,我定让你吃不了兜著走!” 江元勤压低声音,狠狠瞪了韦方一眼。 后者则默默攥紧手指,只能把希望全寄托在三少爷身上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尚且不足半炷香时,江崇业便伸手探了一下,而后双眼瞪大,整个人浑身一颤。 “这……当真退热了!” “退热了?” 梁大师也挑起了眉毛,连忙迈步来到床前,將老太太手腕上的脉搏轻轻一把。 下一刻,身体竟直接往后一跌,坐倒在地。 一张脸上,写满了十足的惊恐。 怎么会这样? 怎么可能这样! 这才多长时间?江老夫人的高热不仅退了,更是直接退到了常人水平,甚至看老夫人眼球转动,已然要甦醒了。 难道说这小小一粒药丸,当真有如此强大的功效? 又惊又恐的何止江家人与梁大师。 带药进来的韦方本人,同样呆呆愣在原地,浑身僵硬。 三少爷给他的,莫非是仙丹? …… 江府门外,街巷口。 正守在角落等待的江云帆,忽而觉得大脑一片清明。 熟悉的感觉来了。 【叮……】 第162章 直接硬闯 【叮,震惊达成,来自江崇业的情绪值:+242!】 【叮,震惊达成,来自梁千秋的情绪值:+189!】 【叮,震惊达成,来自江元勤的情绪值:+155!】 【叮,震惊达成,来自韦方的情绪值:+120!】 …… 隨著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响起,江云帆只觉得大脑被震得有些亢奋激昂,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將近十次的情绪值跳跃,整个江家上下几乎都被震惊了个遍。 尤其意外的是,这帮人奖励倍率看著都不低。 这也为江云帆带来了超过一千点的情绪值,让总量再次突破一万,来到了10542点! 现在若是稍微省著点花,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能成功兑换到商店里躺著的那把手枪,届时不仅自身的武力值得到了提升,防身利器也能就位。 不过,从这几波震惊当中,江云帆还得知了另外一个重要的讯息。 那便是韦大夫带进去的布洛芬,已经起到了作用。 “也不知阿婆的情况究竟如何了……” 江瀅显然还不知道这一点,一张脸上的担忧都快满溢出来。 江云帆开口安慰道:“放心,那特效药一到位,这会基本已经退烧了。” “嗯嗯……” 儘管江瀅心里依旧忐忑,但好歹也算得到了一点安慰。 而此时墨羽正站在相距十步开外的路旁,靠著栓马的木桩,怀中抱著剑,一脸审视地看向这边。 “倒是没想到,江公子还会医术?” 江云帆闻言微微一笑,自信满满道:“行医嘛,难的不过是诊断病情,其次才是对症下药,而这两者……我都不会。” “……” 墨羽实在无语,见这人吊儿郎当的模样,忍不住摇头嘀咕:“也不知殿下为何偏偏就在意你这傢伙。” 她说得很小声,本以为谁都听不到。 可殊不知江云帆在经过昨晚一通洗礼之后,整个人除了肢体力量变强之外,就连感知能力都提升了不少。 所以墨羽这句话,他隱隱约约听去了一部分。 “等会儿……你说谁中意我来著?”江少爷把那眉头一挑,满脸邪乎,“不会是你家小姐吧?” “你做梦!” 墨羽直接翻了个白眼,又把脸撇向一旁。 心里却暗自后悸,看来以后得提防著点江云帆,不能在他周围轻易碎碎念了,这回还好没有暴露郡主的身份。 说起来,这傢伙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神奇。 除开那酿酒、写诗、做菜、行医的技法之外,从初见之时,墨羽一眼看出他体质孱弱,手无缚鸡之力。 可到现在,他竟然能够与凌州城的一名小將领掰手腕並且轻鬆胜出,再加上此刻这远胜常人的敏锐听觉,江云帆身上发生的种种改变……实在是让人感到匪夷所思。 【叮,震惊达成,来自墨羽的情绪值:+62!】 嗯? 又一波情绪值入帐,江云帆却反而懵了,皱眉看向墨羽,心道这人怎么莫名其妙的? 当然,他也没有太过在意这件小事,转而將话题拉了回来,开口问道:“话说如今万灯节已经结束,你家小姐打算何时离开镜源县?” “你不知道吗?” 墨羽回过头来,“王府楼舫已於今早开拔离港,小姐此刻,估计已经隨船远去百里了。” 这就走了? “倒是挺突然。” 其实江云帆心中也早有料到,秦七汐肯定不会在镜源县待太长时间,无论她真实的身份究竟是什么,作为显赫的贵族子女,必然要受到诸多规矩和行程的管束。 只是他也说不明白,听到这个消息,总觉得心里不太舒服,像是有所遗憾…… 当然遗憾! 这大奶牛一走,自己上哪去挤50倍的牛奶? 算了,不想了,顺其自然吧…… 江云帆起身將小电驴儿推进了街角的旮旯处,用些杂物稍作隱藏。 隨后,朝江瀅招了招手,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时间差不多了,回去瞧瞧这个久违的『家』!” “可是哥,门口有人把守,我们怎么回去?” “硬闯!” 江云帆確实打算硬闯。 其实他也早就看出来了,身边这位墨羽姑娘,实力绝非凡俗之人能够碰瓷的,江家不过有一帮並未修习武道的打手护院,铁定不是对手。 至於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硬闯进去。 原因也很简单,如果当真发生爭执,双方僵持之下,反倒会耽误进去救人的时机。 而现在,布洛芬的特殊功效已经得到了验证,而那玩意往往不是只服用一次就能彻底退烧的,所以江云帆手里剩下的那些药品,便是他与江家眾人平起平坐进行交流的资本。 …… 一行三人径直来到了江家大门外。 立於两旁的侍女和家丁,共计十二人,个个打扮得乾乾净净。然而此时一见江云帆和江瀅出现,立马露出一副又惊又疑又意外的表情。 “快,速去稟报大老爷,告诉他三少爷回来了!” 其中一人拉住旁边的小廝,小声道了一句。 后者猛猛点头,转身便要跑进府中。 却在这时,一名身著灰黑色长衣,身材矮小,看著几近六十岁的小老头出现在两人身后,直接將小廝拦下:“稟报什么稟报?就这点儿事,还需劳烦大老爷吗?” 两人立马低下脑袋,不再说话。 而那小老头,则原地整了整衣衫,顺著台阶而下,一脸冷笑地走到江云帆三人面前。 “咦?” 他以手作遮阳状,在江云帆身上上下扫视了一圈,隨后恍然大悟道:“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不是咱家三公子吗?几月不见,怎么瘦了?” 江云帆眼睛微微一眯。 將脑海中属於原主的记忆,迅速过了一遍,立马便找到了有关眼前之人的信息。 这小老头,名为薛谋,乃是江府三十年来唯一的管家。 虽说名义上是江家的管家,但实际却与江宏和江元勤父子关係极为密切,基本算得上是长房一脉的心腹了。 在江云帆的印象里,江元勤以前在欺负原主和江瀅时,这老傢伙可没少当帮凶。 “哦?这里还有一个啊!” 薛谋皮笑肉不笑,又把视线落在江瀅身上,“怎么,小姐这是在府上待著不习惯,也想出去尝尝外面的柴米油盐?唉,可惜,看你也瘦了!”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面作可怜状。 可那脑袋刚甩一个来回,他便只觉寒风袭来,一个指节分明的巴掌在面前猛地划过,只听一声剧烈的脆响—— “啪——!” “嗡嗡嗡……” 薛谋身体猛地一晃,人懵了,脸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耳朵里也响起剧烈的回音。 他一脸茫然,缓缓抬起头来看江云帆,表情瞬间扭曲:“你……你敢打我?!” “啪!” 江云帆又一巴掌下去,左右平衡。 “不打你,难道任由你一个狗奴才,骑在主子头上撒尿拉屎?” 江云帆这具身体虽看著文弱,但却是实打实的八尺身,大致相当於一米八出头,这在古代绝对算得上高人一等了。而反观薛谋,身高本就不是强项,这会儿与江云帆面对面而立,只到胸口。 故而这般近距离压迫下,薛谋明显是怂了,连忙用双手捂著脸往后退了两步。 经过昨夜强身健体后,江云帆的力气早已不同往日。 所以挨了这两下,薛谋许是痛得厉害,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哭腔:“呜……快快快,都过来!” 他朝身后招了招手,几名家丁立马簇拥上前。 单挑打不过,那就以多打少! “江云帆!” 叫来了帮手,薛谋显然是有自信了,他直接跳脚一指,对著江云帆怒斥道:“你少在这给我胡扯什么主子奴才,这才短短三个月,就忘了当初是怎么被家主乱棍打出去的?你现在已经不是江家人了!” “呵……” 江云帆笑了。 他伸手一拍江瀅的肩膀,衝著薛谋挑眉道:“我不是江家人,她总是吧?我被赶出江家,她没有吧?你敢在江家大小姐面前阴阳怪气呼来喝去,谁给你的胆子!” “这……” 薛谋一时气结,伸出的手指不断在面前抖动。 他当然知道江瀅是大小姐。 可十几年以来,这个大小姐不是想骂就骂,想欺负就欺负的吗?有二少爷的准许,哪怕是恭房掏粪的下人,都能对著这个大小姐吐唾沫。 “她是江家人没错,但是整个江府上下,谁把她当小姐?” “你们都是这样的想法?” 江云帆伸手一划,指尖在几名家丁脸上平移而过。 那几人面面相覷,没敢回答。 薛谋见状,自知形势不妙,连忙转移话题开口大喝:“江云帆!你一介贱民,居然还胆大包天,敢来我们江府门口撒野!” “嘭!” 话音刚落,江少爷果断上前一步,当著一群人的面,狠狠一脚踹在薛谋肚子上。 小老头“哦”的一声,整个人跌出好几步,狼狈不堪。 下一刻,直接发出杀猪一般的叫唤:“呃啊啊……打人了,江云帆这废物在江府闹事,还打人啊!” “护院的几个还愣著干嘛,快过来动手啊哎哟喂……” 隨著这两声叫喊,原本守在院內的六名护院,也在这时持著木棍从门內走出。 作为职业打手,他们明显要比先前几名干杂活的家丁勇不少,各自相视一眼之后,快步朝著江云帆衝来。 江云帆心里暗暗一惊。 虽说他现在体能和力气增强了不少,但始终没修过武学,更不懂什么招式技法,单挑固然勇猛,可要以一敌六,而且是带了棍子的六人……恐怕得挨顿毒打。 想到这他侧头看了一眼墨羽,发现对方依旧抱著剑,站在原地凹造型。 “不是,墨姑娘,你忘了今天来干啥的?” 墨羽一脸平常:“又不是生命危险,何需我出手?” 牛逼! 江云帆在心里狠狠给她竖了个大拇指。要当真有生命危险了,你再出手还来得及吗? “你不动手可以,要是我受伤了,下次见到你家小姐,就说是你打的!” “你……” 墨羽咬牙切齿。 她算是明白许灵嫣为什么会如此討厌这个人了,真就是个无赖! 关键这话她还不敢质疑,別看殿下平时聪慧过人,可每次遇到江云帆的事,偏偏又单纯得可怕。要是看见江云帆身上有伤,再经过这傢伙一番胡编乱造,殿下搞不好还真会以为是她造成的! 罢了。 墨羽默默收起怒容,直接一个踏步上前,迎著疾冲而来的第一名护院打手,自上而下一掌劈出。 “咔嚓!” 那护院手中的木棍应声而断。 而墨羽手上的力道依旧不止,恰好落在护院的脑门上。 三品高手何其强悍?这一掌直接给对方打了个凌空翻腾,倒飞而出。 墨羽继续一拳一脚,不消片刻,六名护院尽数倒地,在地上翻滚哀嚎一片。 薛谋见势不妙,偷偷缩回府內,连滚带爬往老夫人的居处跑去。 …… 在特效药的作用下,此刻江老太太的高烧已然完全退去。 人已经甦醒,江崇业正亲自守在榻边照顾。 而江宏则领著江元勤,正一脸红光地与韦方称兄道弟:“贤弟啊,我比你稍稍年长,且称你一声弟,不介意吧?” 韦方满头冷汗:“不……惶恐惶恐。” “贤弟无需惶恐。”江宏一把揽过韦方的肩膀,朗声大笑道,“你救我母亲乃是大恩,我江某素来讲信义,必涌泉以报!” 江元勤也在旁边笑道:“韦大夫,哦不……韦神医,莫要推脱,你当得起!” 韦方嚇得不敢说话。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两人感谢的哪里是什么救母之恩,而是帮他们赚到了老爷子三成的產业。 反观三房江勛那边,则一个个面如猪肝。 “梁大师,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勛本以为请来了名医,那么一切就都解决了。可殊不知,堂堂凌州神医梁千秋,竟输给了那样一个小小的药丸! 梁千秋並没有搭理他。 而是全程將目光锁定在韦方身上,想到自己先前一本正经教育对方那一幕,又想到对方这药丸的奇效……他无地自容。 但再三思量之下,终於还是迈动脚步,来到对方身前。 “这位……韦先生。” 他朝著韦方抱拳行礼,姿態明显放低了不少。 韦方见状连忙回礼:“不敢当。” “唉……我实在是不明白,先生这神药,为何会如此厉害?不知能否为我稍稍解惑?”梁千秋满脸愁色。 而韦方则儘是无奈:“实不相瞒,这药並非出自我手,而是来自一位高人!” “高人?” “嗯。”韦方点点头,又把目光移向江宏,“老夫人的情况,尚且不稳定,还不確定会不会再次发热。而这药,我只得到一粒,若想再有,恐怕江大老爷就得亲自去请那位高人了!” “那高人现在何处?” 听到韦方这番话,江宏父子俩也很快反应过来。 江元勤更是蠢蠢欲动:“此等医术卓绝之人,若能知道其下落,我定亲自前去相请,並奉为我江家座上宾!” “……” 韦方就站在那,这话越听他越觉得难受。 江家人啊,殊不知你们口中那医术卓绝之人,早已被你们一番杖责,赶出家门了! …… 第163章 参见郡主殿下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就在江宏父子与梁千秋围著韦方连番追问之时,屋外一道无比急切的喊声响起。 几人注意力被吸引,纷纷扭头看去。 只见管家薛谋一阵踉蹌,“扑通”一下摔在门口,嘴里还在带著哭腔喊著:“家主,大老爷……门口有人闹事,已经打伤我们好多人了!” 江宏怒目一瞪:“你们都是饭桶吗?” 薛谋捂著两边脸:“他们之中有高手,打人很疼……” “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胆子,这是当我江家无人了?你立马去把王友元叫来!” “是。” 薛谋低头作揖,又迅速退出房门。 一旁的江元勤听罢,心里暗暗一慌。 他迈步来到江宏身边,一脸担忧道:“昨日我已与归雁先生相约,若无意外,今日就要到凌州讲学,並且最先落足江家。我已经安排人在门口列队恭候,这会要是有人闹作一团,被归雁先生撞见了,那成何体统?” “嗯。” 江宏满脸严肃地点点头,“你我现在就过去,看看到底是谁如此狂妄!” “嗯。” 两人齐齐出了房间。 而韦方见此一幕,更是有种不好的预感。三少爷这会正在府外等候呢,万一这事与他有关,那可就麻烦了。 念及此,他也连忙挪动跛脚,紧隨两人的脚步跟了上去。 …… 府门之外,一边倒的打斗很快便结束。 江家又来了一帮打手,但结果依旧,在墨羽手下一招也撑不住,一个个躺在地上翻来滚去哀嚎。 “都给我住手!” 恰在此时,大门之內传来一声呵斥,像是在指挥这帮护院。 下一刻,江宏与江元勤匆匆忙忙赶了出来。二人抬眼看去,儘是自己人倒地,这一声“住手”好像也完全没人能听了。 这会江云帆正打算迈步入府呢,闻言微微一笑。 住手就住手。 反正该挨打的人,都已经被狠削了一遍,他也不亏。 隔著几十步的距离,相对眼尖的江元勤很快便发现了他,瞳孔顿时一缩,愤怒升腾而起。 “江云帆!!” 一声怒吼,二公子提著自己的长衫下摆,呲牙咧嘴地衝到台阶前,伸手一指江云帆,“你好大的胆子,昨天的帐我还没找你算,今天你居然敢闹到凌州来,简直找死!” 昨日在秋思客栈,他挨了江云帆那两巴掌。 脸虽然已经不痛了,但心却依旧是剧痛若绞,那种屈辱的感觉,谁能懂? 本打算等今日迎接归雁先生讲学之事处理妥善后,再去镜源找江云帆,让这小子付出血的代价! 却没想到,对方居然主动送上门来了! “还有你这野种!” 江元勤又挪动手指,指尖落在江云帆侧后方的江瀅身上,“吃里扒外的东西,还敢回来?” “为何不敢?” 江云帆冷冷一笑,果断往前走了几步,恰好挡住江元勤看向江瀅的视线,“我们是回来探望阿婆的,轮不到你管!” 不得不说,虽同为江家人,基因却也能天差地別。 二房江朝北一脉,特点便是身材高大。 而长房江宏一家,顶多就算个中等偏下。 其中江云帆虽算不得健硕威猛,但绝对是妥妥的高挑挺拔。此刻哪怕江元勤是站在一级台阶上的,却也依旧比他低了半个头。 “什么轮不到我管?你江云帆一个废……” “滚开,叫你老子来说话!”江云帆一声呵斥,直接將其打断。 “你……” 江元勤话死腹中,只觉得扫了顏面,正想开懟。 正巧这时江宏也走了过来。 江大老爷背著手,一脸以上视下的傲然:“云帆吶,你离家三个月,怎么变得越发没有礼数了?对兄长大呼小叫,见到大伯不好好称呼,传出去,別人还以为是我江家没家教!” “狗屁大伯。” “?” 听到这话江宏脸一沉,整个人都懵了。 他是属实没想到,自己这侄子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不仅不似以前那般唯唯诺诺,居然还直接开口就骂,丝毫不留情面。 短短三个月时间,一个人怎么能变得这么野? “江云帆!”江宏也怒了,“我是念及同族之情,才准许你站在这里好好说话,若不识抬举,別怪我翻脸无情!” “別踏马同族之情了。” 江云帆咧嘴一笑,“我现在不是江家人,跟你也不是同族,不要一副长辈对晚辈的姿態说话。还有,我当初被逐出家门的真相,大家都心知肚明,何必惺惺作態?” 三个月前,原主被赶出江家,主要原因就是江宏添油加醋,道出原主与有夫之妇廝混之事。 事实上,真相併非如此。 因为兄长自边关寄来的书信,让原主得知白瑶父亲为救江朝北而死。於是便时常前往白瑶的酒坊,照顾一下生意,或是帮忙置办一些所需的物件。 至於两人的关係,一切都在合情合礼的范围之內。 可到江宏口中,就变成了糜乱不堪。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见要被揭穿,江宏冷下声音道,“今日府中还有要事,我暂且放你一马,赶紧离开!” 他和江元勤的想法一样。 迎接归雁先生到来,乃是眼下最最重要的事,要么把江云帆赶走,要么就先稳住局面,等薛管家叫来王友元。 作为知名大族,江家自然也豢养有自己的镇宅武者。 王友元守护江家多年,如今已是武道正三品,放眼整个凌州城,都是排得上號的高手。只要他到,收拾江云帆和他的帮手,轻而易举。 但江云帆显然不可能听话:“我已经说过了,今日回来是为了探望祖母,见不到人不会走。” “老爷子也说过了,你江云帆胆敢踏入府中半步,打断双腿!” 江云帆无语摇头,懒得与之爭辩。 他转头看向旁边一脸平静的墨羽,开口问道:“墨姑娘,若你拔剑砍了这二人,以秦小姐家中的权势,能否摆平?” 听到这话,江宏与江元勤顿时脸都绿了。 “呵……” 倒是墨羽忽然冷笑一声,“莫说砍两人,就是屠了整个江家又何妨?” 开玩笑,她家小姐……应该说郡主家,那可是南毅王府,她的倚仗,是只凭名號就能让周边各国瑟瑟发抖的杀神秦奉! 就算当著全天下的面,把江家直接碾除,又有谁敢多说一句? “好大的口气!” 墨羽话音落下片刻,自那江府门內,一道中气十足的低喝声传来。 紧接著,一中年男人踏步而出,行走之间挺胸抬头,但看那沉稳的脚步,便知这人是练过的,而且实力不凡。 江云帆认得他,江家的保安头子王友元,一身武艺十分强悍,曾经有过以一人之力打趴江家对头三十几名护卫的记录。 “江云帆我让你囂张!” 江宏见王友元出现,急忙拉著江元勤往后连退数步。 同时嘴里大笑:“哈哈哈……你爹若知道是你带人大闹江家,还扬言要杀我,然后被王护府一掌拍死,应该不会怪我吧?” 他想收拾掉江云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可又对江朝北怀有畏惧,所以一直不敢动手,今天运气好,这小子主动送上了理由。 “王护府,动手!” 江宏一声令下,王友元直接迈步来到台阶前。 一双虎目在江云帆脸上扫过,冷冷一声:“三少爷,若是立刻离开,老王我不为难你。但是这女子……” 他目光一寒,一丝冷冽迅速匯聚在墨羽身上,“你狂妄无边,打伤我眾多兄弟,今天不给个说法,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墨羽:“要打就快点。” “好!” 两人並未多言,战斗一触即发。 王友元率先发难,以双掌之势快速交叠进攻,直奔墨羽中路。 墨羽反应也快,连连防下七八掌。 但她的身材,属於十分娇小的那种。身高不算突出,四肢也略显纤瘦,尤其那胸前的原野更是如同镜湖之水一般坦荡。 这便导致她体重极轻,很不適合这种以力碰力的交手。 所以虽然同为三品高手,对了几掌下来,身体还是被震得倒飞出去。 江云帆连忙拉著江瀅躲开。 同时摘下腰间匕首的龙鳞匕首,抬手丟过去:“小心他力劈华山!” 在原主的记忆里,王友元最猛的招数,就是一记从天而降的掌法,曾经拍碎过一名五品高手的脑袋。 当然,那玩意儿不叫力劈华山,而是叫力劈南山,他给记岔了。 不过墨羽显然能够理解意思。 她接过匕首的同时顺势出鞘,一道寒光乍现。 隨即稳住身形后,立马转守为攻,脚下生风般窜了出去,迅速以敏捷优势,绕到王友元侧翼。 江云帆的想法,与墨羽的想法如出一辙。 对方修习的是掌术,这种武艺的核心便是力量,不藉助外在工具,直接打穿敌人防御,这需要极大的力气。 而专注力量的弊端,便是放弃速度。 所以江云帆才会把匕首暂时还给墨羽,方便她以柔克刚。 果然,成效颇丰! 墨羽先生绕到王友元右侧,引来对方注意后,只作佯攻,而后又迅速绕到左侧。 龙鳞匕一刀照腰间划出,王友元见势连忙躲闪,却已然来不及。 无奈之下,只得横著手臂阻拦。 “刺啦——” 衣袖之上的布料猛然裂开,一道血痕乍现。 “呃啊……” 墨羽这一刀並不致命,却足够王友元吃痛,当即闷哼一声。 江宏父子见状,四只眼睛同时瞪大。 “怎么回事?这女子什么来头,居然能伤到王护府!” “我在镜源县见过她,好像是哪家的女护卫,关键怎么会帮江云帆?” 就在两人震惊不已之时,王友元又挨了一刀。 这次没防住,实打实割中腰部。 王护府终於忍不住了,当即大吼一声,双臂发力,直接將上身衣物震碎。 隨后伸手从那碎布中一抓,竟扯出一条三段鞭。 类似三截棍,有三段铁棒,靠著两段铁链相连。区別就在於这三段鞭的铁链很长,整个鞭身的长度足有一人高。 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在王友元將那鞭子挥舞起来后,墨羽只得抽身急退。 但王友元並不打算放过机会。 他紧隨墨羽脚步追赶,三段鞭绕过头顶蓄力,待距离足够时猛然挥出,捲动呼啸风声直衝而来。 墨羽见势,伸手自肩后一拨,那把永不离身的长剑落入手中。 她目光一寒,举剑格挡长鞭。 然而鞭子的特点便是柔韧性强,这一招挡是挡下了,但剑身却被三段鞭缠绕两圈。 王友元见状果断用力一拉鞭身,意图夺剑。 墨羽自知力量拼不过,索性丟掉剑鞘,顺势握住剑柄,借力一拔。 “哗啦!” 长剑离鞘,那剑刃在阳光下一晃而过,炽亮的反光闪得在场眾人双眼刺痛。 王友元一番大力夺剑拉了个空气,身体本就有些失衡,结果又被这强光闪得有点眼花,踉蹌好几步才站稳脚跟。 墨羽也是善於抓机会的。 属於她的进攻回合,果断提剑而上,对著王友元胸口便是一记斜切。 躲闪已然来不及,王友元当即双手绷紧三段鞭,以作抵挡。 “鏘——” 只听一道锐鸣响起,金属碰撞声中,三段鞭从中而断。 王友元本用大力拉紧鞭子,这力一泄,身体直接向后倒去,重重著地。 待回过神来,连忙一个翻滚拉开距离,再一个鲤鱼打挺起身。 而后看向手里的鞭子,整个人都惊了。 如此轻易就断了? 要知道这鞭子可是用特製精铁打造而成,此刻却被整个切断,关键那断裂的位置不是铁链,而是那厚重的棍身! 且看截面,光滑如镜。 “这什么剑?” 王友元一脸恍然地抬头,目光看向墨羽手中的长剑。 此刻那长剑的剑刃,一半映於阳光下,闪耀炽亮。 另一半融於阴影中,漆黑如墨。 光影分明之中,王友元恰好看见,在那临近剑柄的位置,九道龙形图案正氤氳著暗紫色微光,莹莹闪耀。 轰—— 只一瞬间,他的脑中炸响一道惊天霹雳,几乎轰碎了整个世界。 这……这剑! 瞪著一双眼睛,瞳孔放大,王友元只觉得浑身失力。 下一刻,这堂堂三品高手竟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而后丟掉两截鞭子,身体往前一趴,额头磕地: “下民王友元,参见郡主殿下!” …… 第164章 寻得高人求神药 十三年前,王友元曾於南冥山学习拳法,並最终成就自己的三品武道。 而那南冥山,既是江南武学的圣地,同时也与帝京郊外的清风原,以及北境的万渊谷,並称为天下三大神兵利器锻造之所。 王友元记得很清楚,当年南冥山的几位长老,曾联手以世间罕有的陨铁,为南毅王府锻造过一把宝剑,名为“龙念”。 其剑刃修长翩然,剑锋自耀寒光,凌厉非凡,削铁如泥。 长老们委託他的师傅下山送剑,王友元侥倖被选中同行,也正是在交接宝剑之时,他看到了那道刻於剑刃底部,泛著紫色辉光的九龙印记。 后来他还得知,王爷打造这把剑,是为了赠予王妃。 而在王妃离世后,顺其自然就交给了临汐郡主。 所以毫无疑问,眼前这位能够隨身携带“龙念”的女子,正是临汐郡主本人! “小民有眼无珠冒犯郡主,罪该万死!” 江府门前地板上,王友元又狠狠磕了一个响头。 而这一声呼喊,也让方才愣在原地的眾人,逐渐醒过些神来。 最先感受到五雷轰顶的便是江宏与江元勤父子,两人呆站在原地像是两根木桩,四只眼睛各自瞪成了三白眼,一动不动。 这怎么可能?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他们理解不了,一个跟隨在江云帆身边的女打手,如何会拥有郡主的身份? “王护府,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江宏满脸茫然地开口询问。 江元勤也全然不解:“是啊,哪家的郡主,会亲自跟著江云帆这小子跑来大闹江家?” “错不了。” 王友元喉头哽咽著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向墨羽手中的长剑,“这把剑,乃十三年前南毅王下令为王妃打造,铸成后由我与师傅,亲手送至王府……如今这剑,只可能存在於临汐郡主手中!” “临汐……!!” “咚!” 一声闷响,江宏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方才在得知眼前这女子可能是一位郡主的时候,他只觉得震撼万分。 可当知晓这“郡主”,指的居然是那位名动天下,足以与公主齐名的临汐郡主时,他的天仿佛要塌了。 临汐郡主是什么样的存在? 她的一喜一怒,都足以影响到整个江南,何况是他小小的凌州江家? 不止江宏懵了,江元勤同样傻眼。 儘管心存疑惑,总觉得眼前这女子虽说容貌还算出眾,但身材平平,绝不可能担得上“江南第一美人”的称呼。 而且她身手不凡,也与临汐郡主才女的人设不符。 可王护府从来不会说谎,江元勤又不得不信。 他只是想不明白,凭什么江云帆能请动临汐郡主,甚至能让对方替他出手打人? 这还是曾经那个畏畏缩缩的废物吗? 【叮,震惊达成,来自江元勤的情绪值:+256!】 正站在原地满脸凝重的江云帆,忽然听到脑海中传来的系统提示音。 好傢伙,这也能赚江元勤一波? 但眼下他显然没精力关注这事,毕竟王友元这番话,属实有些让人不可思议。 “没想到啊墨姑娘,你居然还是个郡主!” 墨羽侧目瞥了他一眼,嘴上沉默不语。 其实江云帆心里很清楚。 墨羽就是墨羽,不可能是什么郡主。毕竟系统不会骗人,每次从这姑娘那里获得情绪值的时候,提示的名字都是“墨羽”。 而临汐郡主,只可能姓秦。 倒是让江云帆疑惑的点在於,独属於南毅王府的九龙纹剑,又怎会在墨羽的手里? 最大的可能,墨羽是使用者,而非拥有者。 那么是谁交给她使用的? 剎那间,那道一袭金丝白裙,於夕阳下俏然挺立的绝美身影,在江云帆脑海中骤然浮现。 秦七汐! ……难道说? “不用瞎猜了,我不是郡主。” 正当此时,墨羽一声轻喝,打断了所有人的沉思。 冷麵侍卫依旧冷若冰霜,就那么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王友元:“你还打不打,要打就赶紧,不打就让路!” “不……不打了,不打了。” 王友元哪里还敢打,赶紧顺著地面往旁边连挪数步,让开中间的道路。 他庆幸还来不及呢。 原本在见到这把“龙念”的时候,他的心已经一凉到底了,毕竟得罪了临汐郡主等於得罪南毅王府,想死个全尸都难。 可谁知对方居然不追究! 这样的话,还管你是不是临汐郡主本人,保命要紧! 毕竟就算眼前女子不是临汐郡主本人,能隨身携带这把剑,也必然是郡主亲信了,同样是他惹不起的存在。 “走吧江公子。” 墨羽率先迈出几步,手中长剑一挑,將原本被三段鞭缠绕落地的剑鞘凌空挑起,顺势收剑入鞘。 江云帆也给江瀅使了个眼色,两人紧跟脚步走向府內。 倒是墨羽方才的一番话,让江元勤心中舒坦了不少。 果然不是临汐郡主,他就知道,真正的郡主,怎可能跟著江云帆这种人一起胡闹? “江云帆。” 想到这他挑眉一喊,“你要入府可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老爷子打你我可不拦著!” 江云帆冷冷一笑:“这就不劳你操心了,只希望我下次打你的时候,你能为自己拦著。” “你……” 江元勤气得不行,脸又开始疼了。 但他显然不甘认输:“我告诉你,祖母眼下重病在身,在我寻到高人求得神药之前,她不可能见你们!” “高人?” 江云帆停下脚步,眉头微微一皱。 恰在这时,自府门內,一道略显消瘦的身影正蹣跚而来。 “二公子,三少爷……你们不要再打了!” …… 第165章 二哥喜欢跳泥坑吗 韦方其实已经尽力了。 他腿脚不方便,平日里很少走路,今日匆匆忙忙来回许多趟,那患有老疾的左腿早就疼得有些厉害。 所以从老夫人的居处到大门口这点距离,他都得花上不少的时间,以至於架打完了才姍姍来迟。 “韦大夫你来得正好!” 见到韦方,江元勤立马露出一脸喜色,“快,带我去寻那位高人,今日我无论花费多大的代价,也要把他请回家来!” 他对那能够快速退热的神药,可谓十分感兴趣。 毫无疑问,这东西效果出奇,若是能够量產,再投入市场,必定能销售火爆! 江元勤甚至都已经计划好了,一粒卖一百两银子,价格虽然很贵,但对於那些不缺钱的豪门贵族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还有一些高烧之下想要保命的人,总得来买。 而现在,他只需要找到那位高人,並与其达成合作,或者想办法弄来对方的药物制方。 说起来,江元勤自己都觉得自己今天忙得不行。 又要寻找高人,又要迎接归雁先生,果然有能力的人总是繁忙。 “韦大夫?” 见韦方原地呆住,江元勤连忙又开口提醒了一句。 可谁知对方回过神来,一脸无奈道:“二公子,我说的那位高人,就在你眼前啊!” “什么?” 江宏也从地上爬將起来:“什么?” 两人茫然瞪大双眼,顺著韦方的目光看去,视线最终匯聚在江云帆身上。 “方才我被你赶出府外,恰好遇到了三少爷。”韦方解释道,“是他给了我那一粒神药,並委託我將其送回,让老夫人服下,这才退了高烧!若不是三少爷啊……后果不堪设想!” “……” 江元勤和江宏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不可思议。 江云帆……是那个高人?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叮,叮……】 又是连续两道提示音响起,江云帆又从这父子俩身上赚到了將近四百点情绪值。 不仅如此,就连身后的墨羽和江瀅,也同样贡献了数量不菲的两波。 “小先生!” 也就在此刻,又一道喊声响起,那號称“凌州医圣”的梁千秋,正领著侍童急急忙忙从门內衝出来。 他直接绕过韦方,一脸笑意地来到江云帆面前。 “嘿嘿,小先生医术出神入化,灵药妙若仙丹,老朽我实在是佩服之至啊!” 梁千秋可没有夸大其词,行医这几十年来,他还是第一次被別的医者给震惊到如此地步。 关键,对方还是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后生! 对於医道之事,他向来严苛,但若有比他强的人,也是打心底佩服。 “?” 江云帆目光看上去,不认得对方。 好在韦方及时介绍:“三少爷,这位是凌州第一名医,梁千秋梁大师!” “原来是梁大师,久仰久仰!” 江云帆展顏一笑,赶忙上前抓住对方的手,友好一握。 梁千秋哪里经歷过这种打招呼的方式。 但架不住江少爷热情,於是也学著模样握住江云帆的手上下摇晃。 “关於那神药,不知老朽能否向小先生討教一二?” “当然可以!” 江云帆一脸爽快,“正巧晚辈也有事请教梁大师,待今日閒后,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 “好!” 江云帆確实有事要找对方。 关於江瀅的身体,从小到大体虚多病,晕倒昏迷也是时常发生的事。奈何他不通医术,系统商场里又偏偏一直没刷出21世纪的医书材料,更用不了百度……当然,就算能用江云帆也不会用,这是前世经验,本为小病,百度必癌。 所以,他决定必须找个有水平的医者瞧瞧。 “江云帆。” 这时江元勤又一次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一脸严肃地开口,“既然那药是出自你手,为调理祖母病况,你还不赶紧多拿一些出来?” “对啊贤侄!你阿婆对你一向关怀备至,现在是该你回报的时候了!” 两父子一唱一和。 其目的,便是拿到江云帆的神药,到时候就算没有配方,他们也有信心能整理出其中成分。 “这药数量有限,我又不是江家人,为什么要交出来?” “你……你为何如此冷血?” 江云帆一脸冷色,不过却悄悄伸手拉了一下江瀅的手臂,示意小姑娘不要因为这句话,以为他真的不会拿药出来。 实际上,他的目的另有其人。 “你们想要我的药,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贤侄你说!”江宏一见有戏,连忙上前一步。 “第一,这江家乌烟瘴气,连奴才都能对著主子大呼小叫,我不想让自己的药被这种环境所污染,你得叫几个下人滚蛋。” “没问题,贤侄且说是何人。” 江宏这会只想拿到药,下人什么的,不重要。 “爽快,那么有请咱们的……薛管家!” “?!” 在请来王友元之后,薛谋一直躲在大门的一角偷偷看戏。 本以为已经没有他的事了,却不曾想,这会居然让江云帆点名点到了头上。 “大……大老爷。” 他颤颤巍巍地走过去,耸著肩膀来到江宏身边,身体瑟瑟发抖,“我……我为江家鞠躬尽瘁这么多年,对您更是忠心耿耿,您应该不会听他的吧?” “蠢货!” 江宏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抽得眼冒金星。 “主家再怎么闹,轮得到你一个下人上嘴脸?” “我……我错了。” “错了有什么用?赶紧收拾东西给我滚!” 不得不说,江宏也是有一定演技在身上的。 嘴里说著最狠的话,脸上却不断使著小眼神,薛谋就是再蠢也知道要配合演戏了。 “是。” 薛谋低头鞠躬,正欲离开。 却被江云帆叫住:“等会……以下犯上衝撞主子,光走人可不行,得先领二十个棍子。” 江少爷可不傻,他前脚一走,后脚这人肯定又被请回来。 只有棍子挨在身上才是最实在的! “江少爷,您不能这样啊?”薛谋都快哭了。 然而江云帆没理他,转而伸手一指远处的几名护院,同先前入府被拦下时一样,指尖从几人脸上一划而过:“还有他们,一起!王护府,能否劳烦你动下手?” 王友元低头抱拳:“是!” 几名护院身体一颤,心都凉了半截。 他们了解王友元,这人一旦答应了什么事,那必然是要认认真真执行的! 后悔啊! 起初江云帆问他们,是不是同薛谋一样,不把江瀅当江家小姐,早知道当时就认怂了。 “好了,第一个条件已经完成。” 此刻江宏脸上已经有些掛不住了,目光也变得阴鬱起来,“贤侄说说,第二个条件是什么。” “第二个条件,就得靠二哥来完成了。” 江云帆笑吟吟地转向江元勤,“二哥可还记得,院东头有片泥坑?” 江元勤心里直发毛:“你想怎样?” “二哥喜欢跳泥坑吗?” …… 第166章 还是父亲您来跳吧 “江云帆,你什么意思?” 江元勤自然记得东院有一片烂泥坑,那处原本是引水浇灌花园的入口,还记得大概是七八年前,他让下人用锄头挖软旁边的泥土,形成一方两丈见宽的大坑。 隔三岔五,他就会叫上几名伙伴,拉著江云帆去跳泥坑玩。 当然,江云帆负责跳,他们负责玩。 每次看那废物在坑里打滚,糊得满身泥泞的时候,几人就会竞相用泥团往他身上丟,比谁丟得准。 江元勤很享受那个时候,故而印象极深。 就连把江云帆拖到泥坑边时,自己每次都会笑著说出的两句话,都记得清清楚楚—— “三弟,跳泥坑吧,跳泥坑好玩!” “……你不跳的话,那我就只好去找那小野种来跳咯?” …… “二哥,跳泥坑吧。” 思绪逐渐清醒,周遭的景物再度回归现实。 江元勤睁开双目看著面前,江云帆正眯著眼对自己笑盈盈,嘴里更是说著那句让他心神震盪的话。 “跳泥坑吧,跳泥坑好玩。” “?” 怎么会…… 这句话,让江元勤心底猛地升起一股寒意。 不止如此,江云帆的神色还忽然神色,嘴里又冷声说道:“你不跳的话,那我就只好麻烦大伯来跳咯?” “不……不可能!” 江元勤双眼恍然一瞪,连忙后退两步,“江云帆,你疯了吗!让我跳泥坑,你凭什么?” 从思想上战胜不了,那就通过大吼大叫,以让自己保持镇定。 而此时此刻,正在一旁目睹这一切的江瀅和韦方,已然完全惊呆了。 他们记忆中的江云帆,何曾如此硬气过? “贤侄,你对付几个下人,大伯一句话也不会多说,可元勤是你兄长啊,自家人又何必相互为难呢?” 江元勤与江宏两人脸色都十分难看。 尤其江宏,他没有经歷镜源县那一系列事情,还不知道如今的江云帆,早就已经不是当初还在江家时那个任人欺凌的三少爷了。 眼前这份落差感,让他极其不適应。 “还是少说废话吧。” 这两人一人一句,都快把江云帆整笑了。 还什么自家人何必相互为难,这么多年来,他从未觉得哪一刻江元勤把原主当成了自家人。 今天回江家,探望祖母是其中的原因之一。 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把该算的帐算一算,江元勤以往欺负原主也就罢了,如今更是追到镜源县来咬。 江宏也一样,虽说导致他被逐出江家是好事,起码获得了自由。 但那打穿皮肉的杖刑,却是真真切切的痛! “反正我话放在这里,今天你二人,必须去一个跳泥坑。” “江云帆你別得寸进尺!”江元勤总算是忍不住了,眉毛一挑道,“大不了那药我不要了,又不是我一个人的祖母,倒你想羞辱我,哼……做梦!” 江云帆忽然声音一冷:“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商量吗?” “!” 短短一句话,直接点醒了江元勤。 是啊,这事儿现在还有的商量吗? 他们原本可以仰仗的王友元,此刻已然转投敌营,江家还有谁能挡得住江云帆身边那位女子? 对方大可以拖著自己去烂泥坑! 一时间,恐惧爬上心头,江元勤竟身体失衡踉蹌往后退去,直到撞在柱子上才被迫停下。 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惶恐的感觉,就好似自己根本没有自由,连命运都掌握在別人手里。 原来这种感觉,真的能让人难受到窒息的地步! 不止江元勤,江宏同样也有些怵:“云帆吶,你最好不要胡来,今日江家要迎接贵客,你搞得一团糟,成何体统啊?” “没错!” 江元勤好似找到了救命稻草,立马提了几分底气,“今天要到江家的,乃是江南文魁归雁先生!他不仅是文坛大家,更是王府僚首,若惹得他不高兴,那便是得罪南毅王府,你我谁也担待不起!” “驾!” 话音刚落,江府外大道转角口,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下一刻,几辆马车鱼贯而出,並排在路旁停下。 车上的幕帘相继被掀开,共计十余人匆忙下车,一个个衣著华贵,穿金戴银。 江元勤认得其中许多人,包括凌州四大世家的家主,以及经院院正林涯同在內,都是本地最为显赫有名的人物。 那林涯同拄著拐杖,远远便朝江元勤打招呼:“元勤吶……托你的福,归雁先生到了!” 听到这话江元勤顿时一喜。 归雁先生到了,不信这江云帆还敢造次,还敢让他跳泥坑? 想到这他脚下连忙迈动脚步,朝那路边快奔而去。 果不其然,眾人围在一起静候。 自其中一辆马车之上,最后迈步下车的,正是沈远修。 其实沈大儒在被郡主丟在路边后,本想自己找辆商车,寻到这江家来。 可殊不知,刚一下车就遇到了林涯同。 当年两人在怀南城经院见过几面,故而相互认识。那林涯同可不简单,一道消息放出,凌州各大家族立马来人,一同接迎他光临。 隨后更是一路將他护送到此。 见沈远修下车,江元勤连忙鞠躬行礼:“见过归雁先生!” “江二公子免礼。”沈远修摆摆手,“听闻老夫人臥病,不知如今情况如何?” “劳烦先生掛心,祖母已有好转。” 江元勤一脸得意。 目光扫过人群中其余家族的年轻人时,不禁浮现出一抹傲然。 自信的感觉又回来了! 这才是他江元勤,当朝二甲进士,即將上任的从四品怀南主簿,就连名震天下的大儒归雁先生,也会因为他而亲临江府,还对祖母关切万分。 换作凌州其他同辈之人,谁能达成这般成就? 诚然,人群中的年轻一辈確实有些眼红。 方才他们无论在归雁先生面前如何表现,对方始终不予搭理。而现在对方却会对江家嘘寒问暖,如此看来,他们確实比不过江元勤。 “好,既如此,那江公子不如领我入府,亲自去探望一番?” “先生请!” 江元勤连忙摆出手势引路。 其余家族的家主也纷纷表示备了些薄礼,要去探望。 江元勤自然是来之不拒,毕竟人越多,江云帆越不敢乱来。 一行人簇拥著沈远修,浩浩荡荡往江府大门走去。 江宏见状,连忙上前迎接:“欢迎归雁先生,欢迎各位朋友!” 林涯同本就走在最前方,虽拄著拐杖,却反倒脚步稳健,第一个来到了门口的台阶前。 目光前眺时,立马便注意到堵在门口的江云帆。 “这人是?” 江宏回应:“这是我那侄儿,老二家的江云帆,也是回来看老太太的。” “哦?” 林涯同扯了扯眉毛,对著江云帆轻笑道,“你就是那个一无是处,被老家主乱棍打出家门的三少爷?” “话说,既然已经被赶了出去,又何必死皮赖脸再回来呢?” “江家在这凌州城已有二百年,代代都是人才豪杰,三少爷与其留下抹黑,倒不如还家族一个乾净,你说呢?” 江云帆闻声回头。 却好巧不巧,与迈步赶来的沈远修四目相对。 归雁大儒身躯猛地一颤,原地停步。 一双眼睛瞪大,喜悦立马掛上眉梢,当即大喊一声:“江公子!” 江公子? 林涯同有些懵,难道说归雁先生与这江家小子认识? “没想到啊没想到,居然如此之巧!” 沈远修確实没想到,告別了镜源县,本打算到凌州江家来了解一下江云帆的过往,却直接遇到了本人! 太好了! 昨日湖畔看到的那句“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正愁找不到人共赏,这不就来了吗? 万般激动之下,沈远修也顾不得自己大儒的形象,直接小步带跑衝过来。 踏上台阶后,又一把抓住江云帆双手,似乎生怕这宝贝跑了。 而在奔跑时,他与林涯同擦肩而过。 老院正感受著风劲呼啸而过,站在原地一呆,满脸茫然地看著前方,脑子里全是空白。 这……这什么情况? 他们居然真的认识,而且看起来两人的关係匪浅,沈先生对江云帆,甚至比对江元勤还热情! 所以自己刚才嘲讽那两句,不就得罪了归雁先生吗? 蠢啊,太蠢了! 林涯同內心悔恨不已。 而一旁的江宏也懵了,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作为江家明面上的话事人,他在凌州好歹也有些地位,笑脸上去相迎,可归雁先生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且不说这一点,无视他便罢,可为什么偏偏会一脸激动地衝到江云帆跟前? 看那样子,好像还满脸殷勤! 跟在后方的一眾凌州显贵都停下了脚步,一个个满头疑问地看著这边。 江元勤更是眼神阴鷙,面如猪肝。 每次都是这样,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江云帆他算老几,一个连最基本的《幼子经书》都背不全的废物,凭什么屡屡抢他风头? 就连他好不容易请来的归雁先生,本想借著大儒之名镇压这廝。 却不想,明明是他请来的人,却在第一时间靠近江云帆! “確实巧了,沈先生到此是为了……” “讲学,讲学!” 沈远修自然不能说是为了调查你,讲学显然是个最合適的理由。 他哈哈一笑转过话题:“江公子,昨日老朽偶然见得一句诗,为之整夜惊嘆不可眠,今日碰巧相见,可得与你好好共享一番!” “这么厉害?” 能让沈远修这样震惊的诗確实不多,江云帆不禁来了兴趣,“沈先生说说看。” 沈远修四下观望了一圈,隨后贴近江云帆耳边,低声道:“其诗曰:『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江云帆:“(?_??)” 什么鬼! 还有其他的穿越者? 不……不对。 江少爷眉头紧皱,在脑子里努力思索了一番,很快想起来了! 时间在两个多月前,他刚穿越到这个世界不久,閒来无事在秋思客栈后方欣赏湖景时,隨手用树枝在木桩子上刻了一句诗。 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诗圣的这一句! 也是没想到,竟然让这小老头摸摸索索给找到了。 “怎么样江公子,这诗如何?” “好诗,非常好!”江云帆连忙应付一句,“不过诗句的事咱们回头再聊,眼下我还有点別的事要处理。” “哦?是何事,需要老朽帮忙吗?” “不用,先生看个泥人戏就好。” 沈远修越听越懵,他倒是没看过什么泥人戏。 这时江云帆扬起头,目光在江宏和江元勤父子之间挪移:“二位想好了吗,这泥坑究竟由谁来跳?” “江云帆,此刻这么多人在场,你还敢囂张?” “他们在也不错,正好多了些观眾。” 江云帆可忘不了,当年江元勤逼迫原主在泥坑里打滚的时候,可没少请观眾来帮著笑,就连府里的下人也偶尔走个过场。 在他话音落下之时,墨羽也抱著剑往前一步,態度很明確。 没办法,临走前殿下千叮万嘱: “一切行动,都听江公子安排。” “江公子说的话,就是我说的话,只需照做,不准顶嘴。” “务必谨慎些,千万不要让江公子受到伤害。” “……” 墨羽甚至觉得,堂堂的临汐郡主,已经沦陷在一片名为“江公子”的海洋里了。 “墨羽?” 墨羽低头行礼:“沈先生。” “好啊……我算是明白了!” 沈远修摇头苦笑。 说什么绕道凌州,是为了尝一尝这里的美食,敢情早就知道江公子会回江家,还全程让墨羽护送著呢! 变了,人心变了! 他的这位关门弟子,在到镜源县之前,是从来不屑於撒谎骗人的,可现在哄他一个老头子跟哄著玩儿一样。 这时候,沉默良久的江元勤终於是压低声音,在江宏耳边开口道:“父亲,今日这一遭恐怕是躲不过了,別看在场人多,都是来看笑话的!” “勤儿打算怎么办?” “这样,我留在这拖住这帮人,父亲你跟江云帆那小子去一趟。” 听到这话江宏顿时懵了:“我隨他去作甚?” “是这样……” 江元勤皱了皱眉头,满脸为难,“父亲也知道,孩儿即將上任怀南主簿,未来仕途坦荡,可不能落下污点,遭人詬病!所以这泥坑……还是劳烦父亲大人您来跳吧!” 江宏:“我……” …… 第167章 江公子当时已经断气了 “勤儿,这……” “父亲,咱们今天只能认栽了!江云帆这小子有备而来,旁边那女人虽说不似临汐郡主,但手里却有南毅王府的九龙纹剑,咱们就算报官也没用!” “怎会如此啊?他江云帆……不过出去混了三个月,上哪去结识王府的人吶!” 江宏实在是无法理解。 一个人人唾弃的废物,凭什么能够如此走运? “当下的情况,您还是先依著他吧。” 江宏急了:“可我江宏好歹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让我钻泥坑这……” “江云帆!” 江元勤生怕再与他多扯一句。 於是赶紧把话锋一转,將目光挪到江云帆身上:“咱们提前说好,这泥坑跳了之后,你答应的药可得交出来!” 他心里清楚,那药確实不简单,要是能拿到手,必將带来巨大的利益。 虽说眼下的形式对自己很不利,但江元勤自认不是傻子,必须儘可能地为自己换来好处。 “当然。” 江云帆微微一笑回应,“我说到做到。” “好!” 江元勤回头对江宏递了个眼色,然后立马去招呼到访的客人,意图將眾人领去客堂。 可江云帆哪里肯放他们离开? 他立马转身,刻意抬高嗓音对沈远修喊道:“沈先生啊!正巧这次有些学问向您討教,不知先生介不介意,当著大家的面一起讲讲?” “什么,归雁先生要讲学?” “那你们这些后辈还等什么,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赶紧跟著一起去听听啊!” “那父亲,我去了!” 混在人群中的年轻人有七八个,皆是凌州各大豪门世家的公子小姐,听到江云帆这句话,顿时激动不已。 眼看人走掉一半,江元勤脸都绿了。 他真的恨死江云帆这廝,是生怕江家丟人丟不出去啊! 江宏那就更难受了,本来跳泥坑就是一件丟脸事,现在还要当著一群后辈的面来跳,他恨不得找个地缝躲起来。 可是没办法,一抬眼便看见江云帆身边的女子目光盯著自己,逃都没法逃。 他现在只怪自己当初没有让人对这小子赶尽杀绝! 眼下有苦说不出,也只能一脸幽怨地领著一群人前往东院。 在场除了年轻一辈之外,还有一个拄著拐杖的白髮老者,正是凌州经院院正林涯同。 他一瘸一拐地跟在沈远修身后,择了个时机悄声询问:“沈先生,您跟这江家三少爷,是什么关係啊?” “我与他啊……算是同为文者,相知相惜吧!” 沈远修知道这已经是在给自己贴金了。 就目前江云帆所展现出的才华来看,自己年轻时创作的那些名篇,根本就不够看。 回头想来,当初想要招纳江云帆为徒,也是自己僭越了。 但是没办法,作为有名的儒者总得要点面子,他肯定不能说自己是想要向江云帆求教吧? 不过即便如此,林涯同的心中也一样泛起惊涛骇浪。 他本以为江元勤已经够了不起了,要知道整个凌州,还从来没有哪个年轻人能请来归雁先生这般大儒亲临授学。 可现在看来,这江云帆更是夸张! 居然能让归雁先生说出“相知相惜”这样的话,难不成以前臭名远播的江家废柴,一直以来都是装的? 【叮,震惊达成,来自林涯同的情绪值:+47!】 …… 真废物啊! 听到脑海中这道铃声播报,江云帆都被气笑了。 好歹是堂堂凌州经院的院正大人,一郡儒者之首,一脸惊掉下巴的样子,结果就给这么点情绪值! 江少爷甚至觉得,要是奖励倍率和剩余寿命掛鉤就好了。 这样那老傢伙估计也快了…… “云帆哥~” 就在这时,一道软软的喊声突如其来,將江云帆从思索中唤醒。 他扭头一看,恰见一位长相乖巧的小女子,正被江瀅牵著手,从侧旁探出头来,歪著脸看他。 十四五岁的模样,眼睛很大,皮肤白皙,算是比较出眾的美人胚子。 “你是?” “哥,这是小柔啊,你忘记了吗?” “小柔……” 江云帆眉头微皱,在记忆中一番努力搜寻。 终於,稍微想起来一点。 林柔,凌州北城区林家的小姐,年龄与江瀅相仿,也是江瀅在整个凌州城內唯一的朋友。 虽然都姓林,不过与林涯同那老头並无关联。 相反,林家在城內的处境,也类似他和江瀅在江家的处境一样,处处遭人排挤、逢人刁难,所以这林柔,也算与他们同病相怜。 江云帆还记得,这姑娘以前经常跟在他屁股后面“云帆哥云帆哥”的叫,像只小麻雀。 只是后来因故离开了凌州三年,如今才回来。 “小柔啊,你怎么突然长这么高了?” “长大了嘛。” 林柔小脸悄悄一红,又开口道,“那除了长高之外,云帆哥还有没有发现其他的改变?” 江云帆微微一愣。 却见这小姑娘竟在无意间靠近了几分,仰著头,嘴角含笑,一双眸子忽闪忽闪地盯著自己。 不对…… 江少爷何其老辣,少女心思那是一看就透。 这个林柔,十有八九是以前就对原主有那么一点意思了! “刷!” 正当此时,一道刻有龙形图案,镶嵌紫金纹路的剑鞘横在两人视线中间。 江云帆连忙回神。 转头一看,却见身后的墨羽正双臂抱怀,单手握著“寻念”的剑柄,直接把剑鞘懟到了前面来。 林柔被嚇得神情惶恐。 江云帆则赶紧劝说道:“別激动,墨羽姑娘,行为友好的人,咱们不用砍。” 墨羽收回长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这是为她好。” “为她好?” “没错,因为有的人比较小心眼……我怕那些不知分寸,与你走得太近的人,会莫名其妙招来横祸。” 听闻此话,江少爷当即眉头一皱,大义凛然:“是谁这么恶毒?” 墨羽目光一横,杀意顷刻四散。 …… 此时此刻,某个小心眼姑娘的马车,正停足在凌州最豪华的永丰茶楼门外。 楼內一间雅阁之中,两位绝色女子坐於窗前小桌旁。 当然,哪怕是许灵嫣自己也清楚,每当与秦七汐共处之时,自己平日再耀眼的光芒,也会黯淡到微弱难寻。 “小汐,我认为你应该相信我。” 气氛稍显安静,唯有许灵嫣的话语声,“待青璇调查回来,你就会清楚,江云帆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有,那目睹江云帆与入云居士同行之人,必然不是空穴来风,江云帆藉助老居士作品为自己谋求名利,你真的愿意原谅他吗?” “小汐,那可是你的外公啊!” 许灵嫣的规劝,可谓苦口婆心。 然而那一袭金丝白裙的女孩,只將目光投向窗外,看街道上的人来人往。 风吹过,髮丝微扬。 良久之后,那风止,秦七汐方才缓缓开口:“灵嫣,你还不明白吗?” 许灵嫣皱眉茫然。 秦七汐转过头看她,嘴里低声说道:“我自然是思念外公,可心里却很清楚,那些诗词,不是由他所写。灵嫣……你有没有想过,是你的执念太深了?” “……!” 许灵嫣瞳孔微微一收。 执念……太深了吗? 难道她对江云帆的了解,还不够透彻,还不够真切吗? 难道他江云帆真是个什么人杰君子? “小汐,你永远无法懂得我的感受。” 这一刻,许灵嫣的眼眶已然覆上湿红,仿佛一直以来压抑的忿怨,终於爬出了心口。 她也同秦七汐一样,转头望向窗外的茫茫人海。 “你知道吗,已经快十年了!” “江云帆这个名字就像梦魘一样纠缠著我,无论我身在何处,每时每刻,我仿佛都能听到这个人的种种劣跡,却偏偏不得不承认自己与他之间有那荒诞的婚约勾连!小汐啊……” 她转头看向秦七汐,声音委屈,面颊也同眼眶一样通红。 “你明白吗,那不是我要的未来啊!” “我不过是想要找回自由,不过是想去追求自己渴望的人生,不过是不希望自己明明那么努力,最后却反而要落向低处,这有错吗?” “我不是与他有怨有仇,我只是妄图从用『江云帆』这三个字织成的大茧里逃出去,我有错吗?” 真的好累啊! 许灵嫣以为自己只要退婚了就可以得偿所愿,以为自己只要面对新的生活,开启新的人生,就可以將那个名字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清除出去。 可是不行! 她想要为父解忧求得酒方,却发现那酒方就在江云帆手里。 她歷经千辛万苦寻找彦公子,直到最后才明白,兜兜转转绕来绕去,最终还是回到了江云帆这里! 江云帆江云帆,她总说秦七汐眼里全是江云帆,可殊不知,她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江云帆! 她只想摆脱这一切,她有错吗? “你当然有错!” 秦七汐突然的回应,让许灵嫣整个人懵在原地。 她眨了两下眼,让泪水朦朧的视线变得清晰那一刻,便看见秦七汐正直直地盯著自己,那一双眸子里闪烁的……似乎是同情。 “你错不在追求自由,也不在悔婚退约,你错在犯下一个错误之后不愿接受,还偏要固执地掩盖真相!” “你没发现吗,这些天来你想尽一切办法,去证明江云帆是你熟知的那个人,却从来没否定过自己曾经的判断!不是江云帆不肯离开你的世界啊,灵嫣……” “是你始终无法承认,自己永远地弄丟了他。” 嗡—— 许灵嫣猛地瞪大双眼,视线却逐渐涣散。 一时之间,她竟完全忘记了呼吸。 一个可怕的事实,在秦七汐將其说出口的那一瞬间,直接化作了一道凛冽寒风,在她的骨子里不断侵蚀,又冷又痛。 是啊,为什么不能重新认识一下江云帆呢? 如果现在的江云帆是真实的,不是偽装,那么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男人,不正是自己一直想要追寻的理想吗? 然而就在这时,秦七汐再次开口的一句话,让许灵嫣几乎怀疑郡主殿下会读心术。 “认清现实吧灵嫣,也不要再去挽回或者补救了。” 许灵嫣有些错愕,但很快又回过神来:“为什么?” 她抬起头,发现秦七汐已经起身站在了窗边。 这姿態挺拔的女孩,此刻面朝窗外,又微微回头,嘴角泛起一抹冰冷的微笑。 “因为你没有选择他,而现在……该他选择了。” “……” 许灵嫣沉默片刻。 而后缓缓低下头,秀眉紧锁。 是啊,江云帆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江云帆了,现在的他,也有选择的资格。 而且在他身边,確实有比自己更合適的人选。 比如客栈那位老板娘,漂亮顾家,温柔体贴,处处都为江云帆著想。 比如歌舞会上的花魁,知性烂漫,多才多艺,若与江云帆相守相依,生活必是乐趣无穷。 还比如……一位美比天仙,富可敌国,又权势滔天的郡主。 许灵嫣不得不承认,秦七汐是与江云帆相处时间最少的人,但也是最懂他的人…… “咚咚咚!” 就在这时,雅阁房门忽然被敲响。 正在沉思中的许灵嫣被嚇得一惊,连忙压下情绪,顺便用手抹掉眼角的几许泪痕。 “进。” 秦七汐知道,这茶楼內外都有严横安排的人把守,能敲响这道门的,只能是青璇回来了。 “殿下,查清楚了。” 青璇推门而入,顾不得气喘吁吁,在阁前朝秦七汐行礼。 “坐下喝口茶,慢慢说。” 秦七汐指了一下桌前的凳子,自己也从窗边回到桌前。 “传言確实不虚,江公子以前在凌州城的名声,並不好听。” 青璇在对面坐下后,为自己倒了杯千山绿,一饮而尽。 “呼……此外,江公子算是將门之后,父兄都在北境边关领军,长年未归。” “七岁丧母之后,江公子与妹妹江瀅在家中的地位极低,一直以来受尽同族欺凌,就只有一个祖母对他们疼爱有加。不过近日老夫人病重,估计江公子回凌州就是为了此事!” 秦七汐点点头:“正好,从王府带了些补参丹药,一会你全带上,咱们去也探望一下老夫人。” “是!” “继续说。” “转折发生在三个月前,也就是许小姐上门退婚那日。” 见事情与自己有关,许灵嫣默默坐直了身子。 青璇继续道:“许小姐当眾撕毁婚书后,便离开了凌州。只是就在当晚,勃然大怒的江老爷子下令,对江公子实行杖责,並逐出家门!” “打了多少?” “八十杖。” “八十杖?!” 听到这话,不仅秦七汐睫毛剧烈颤,就连许灵嫣也锁紧了眉头。 她一直都知道这件事,但也一直认为,江云帆受到惩罚是因为品行不端,与她退婚並无关联。 但现在听青璇这样一敘述,似乎……又有些因果。 “然后呢?” 秦七汐默默咬了咬牙,强行恢復平静。 “然后……” 这一次,是青璇迟疑了许久,最终才满脸疑惑地开口:“江公子在被拖出江家的时候,似乎已经……断气了。” “!!” …… 第168章 白姐姐和秦姐姐,总有一个心动的 断气了? 怎么会断气了? 如果江云帆早在当时就已经死了,那么如今这个会写诗,会酿酒,才艺惊人,瀟洒烂漫的人,是谁? 秦七汐和许灵嫣的呼吸,都在一剎那间止住了。 她们当然不相信这世间存在什么死而復生的事,也不会认为是出现了一个同江云帆一模一样的人,代替了他的人生。 所以最好的解释,便是江云帆当时的断气,不是真的断气。 而是“如断”! 也就是伤得太重,在旁人看来,就和死了差不多。 “这江老爷子怎么就能狠心,下这么重的手?” 饶是许灵嫣,此刻也忍不住皱紧了眉头,眼眸之中闪烁的儘是无法理解与不忍心。 诚如青璇所言,当初退婚之后,她立刻便离开了江家,对於后来发生的事,是一概不知。 她怎么也没想到,江家人在驱逐江云帆之前,竟险些將他打死! 一想到这一切很可能是自己导致的,许灵嫣心里升起的慌乱,就好似整个人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彻底包裹。 江云帆这一路走来,一定很不容易吧? 关键都这样了,自己居然还要出现在他面前,一再对他进行言语贬低和打压。 怪不得,江云帆总说是她纠缠不休。 许灵嫣突然有些自责。 而反观秦七汐,她坐在原地沉默了许久,目光一直呆滯地望著窗外。 时间过去良久,那一阵风好似兜兜转转又吹了回来,再一次將她耳后的几许髮丝撩起,银质流苏发坠也隨之微微舞动。 思绪回神之际,红唇轻启:“走吧。” “去哪儿?殿下。”青璇连忙站起身来。 “去江家,本郡主向来不喜欢吃亏。” 秦七汐声音冷冷地撂下一句,而后直接迈动脚步,朝门外匆匆而出。 青璇一脸无语地耸耸肩。 確实无语啊,她寻思这吃亏的人,好像是江云帆吧? 咋就成殿下您吃亏了呢? 见主僕二人离开,许灵嫣自然也不耽搁,立马起身跟了上去。 她说不清楚为何,明明以往每一次见到江云帆都会让自己厌烦甚至噁心,但是这一刻,却突然有种见不到他心里不舒服的感觉。 应该不是后悔了吧。 或许,只是同情那傢伙的遭遇…… 殊不知,此时此刻。 让姑娘们同情又掛念的江云帆,正在享受一件难得的爽事。 运气比较好,当一行人来到江府东院时,那片烂泥坑还在,並且还因为近日往花园引了水,里面的泥泞格外湿润凌乱。 江宏远远看见,心里便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烂泥坑,是勤儿当初千叮万嘱让自己不要填平的,就等著哪天再把江云帆兄妹推进去玩玩。 只是没想到,最后却用在了他的身上! “云帆吶,大伯可是一点一点看著你长大的,今日真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大伯哪里话,我这也是为你好啊!” “为我哪样好?” 江宏都快哭出来了,偏要自己跳什么泥坑,在里面像狗一样爬来爬去,还要当著这么多晚辈后生的面! 拜託,我可是江家的大老爷啊! 我不要一点顏面的吗? “自然是为大伯身体好!” 江云帆满脸都是正经,“二哥曾经说过,这引灌花园用的可都是山泉水,洁净纯澈,混合泥土洗涤皮肤,可祛尘除杂,预防疾病,甚至延年益寿。大伯也一把年纪了,难道就不想多活几年吗?” “这……” 江云帆越说,江宏越是难受。 “那不如这样,你待我招待完客人,再来慢慢洗,可好?” “客人来都来了,不得给大家演示一下如何强身健体?还有,大伯啊……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商量吗?” 江云帆忽然语气一寒,“你若是不跳,我今天就算宰了江元勤,又有谁能阻拦?” “你敢!” 江宏也怒了,“你胆敢动勤儿一根手指头,他大哥必將你碎尸万段!我现在只恨,恨当初没把你和你的野种妹妹一块打死!” 江云帆默默闭眼,强压下怒气。 “好。” 他缓缓睁开冰冷的眼眸,“比后台是吧?大伯別忘了,我也有后台!” “你……” 江宏本想再辩,却又不得不將狠话收回腹中。 是啊,江云帆也有后台。 自然不是指那高高在上的临汐郡主,毕竟仅凭护卫女子所持的一把剑,是真是假犹未可知。 江云帆真正的倚仗,是那镇守边关的父亲与兄长。 当年江朝北出征前曾委託他照看妻儿,声称若有人伤害他们,便寄信告知,哪怕千里万里也要回来討个公道。 若那晚江云帆被打死了还好,上头有老爷子顶著,还有全凌州人证明江云帆品行不端,江朝北就算知晓也只能吃哑巴亏。 但若是江云帆亲自告知,那可就麻烦了。 江宏怕江朝北,一直都怕…… “走你!” 就在他愣神之际,江云帆也是不讲武德,忽然一掌將其推下。 江大老爷“噗通”一声落入泥坑,由於重心不稳,身体失衡向前趴去,直接摔入烂泥之中。 “喔哦!”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惹得在场年轻人惊呼不已。 “世叔,您这是作甚?” “世叔应该是没站稳吧,来,让我拉您一把!”有人伸出友善之手。 但江宏並未接受。 他慢悠悠地坐起身来,然后转过头,衝著眾人咧嘴一笑。 被淤泥染黑大半的脸上,当即露出两排黄牙。 “噗……” 有人憋不住笑到一半,但又不得不强行忍住,一个个脸都憋青了。 林柔出身小家族,她不敢笑,只皱著眉头地戳了戳江云帆的手臂:“云帆哥哥,大老爷这是在……” “各位不必惊讶。” 泥坑里,江宏的笑容依旧,“实不相瞒,我江家的水,乃是引自凌山之巔的天泉,极为滋补!还有这泥浴之法,也是十分有效的养生之术,今日展示与大家,切记不要外传!” 事已至此,他倒不如顺著江云帆的说法,来掩饰自己的尷尬。 “原……原来如此!啊哈哈哈。” 几名年轻人笑得极为勉强。 江云帆也適时开口:“大伯,既然要展示,不得展示全面了?” “是该展示全面一点。” 江宏在心里把江云帆骂了千万遍。 但身体很诚实,埋头一翻,直接在泥坑里打起滚来。 在场眾人把眉毛鼻头都皱到一起去了。 实际上今天这泥坑,江云帆本是打算让江元勤来跳的。 最后换成江宏,倒也不赖。 脑子里的记忆很清晰,当初老爷子在下令杖罚原主时,这人可是在旁边好一番添油加醋、言语刺激,惹得老爷子火上加火,不断催促人下死手。 但这都不是最让人痛恨的地方。 江云帆还记得有一次,已经长成大姑娘的江瀅,就因为端上桌的米粥太烫,被大伯连著扇了七个耳光。 他记得很清楚,是七个,很响! 那时的江瀅被打了,脸上密密麻麻的五指印,却只敢像个小鸡仔一样站在原地挨训,听大伯一口一个野种。 而原主呢,也像个小鸡仔一样缩在角落,一声不敢吭…… 其实穿越而来,江云帆是想躺平的。 他原本准备就这样安安稳稳度过一生,不去追究原主的过往与恩怨。 可他不去找麻烦,麻烦就不会找他吗? 从江元勤寻到秋思客栈,堵截和威胁江瀅,並知晓了他的下落那一刻开始,就註定不可能安生了。 要想真正躺平,就只能解决一切会影响躺平的因素。 所以……原主不敢做的事,他来做。 原主不敢报的仇,他来报。 原主不敢打的脸,他要狠狠给它打肿! “嗖——” 江云帆此时已经从泥坑中扣起拳头大一坨稀泥,揉成整团,当著所有人的面,猛然丟出。 “砰!” 恰好砸在江宏胸口。 “天!” 人群中,一名男子直接撑圆了嘴巴。 紧接著,惊呼声连连响起。 这帮年轻的公子小姐,何曾见过这样一幕? 那可是江家的大老爷,明面上的掌权人,在整个凌州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就连州府里的官员见了都要和顏悦色的存在! 可此刻,却被自己的侄子,一个人人唾弃,还被扫地出门的废物,当眾丟泥团! 这如何了得? 就连这几天一直跟在江云帆身边,体会到哥哥性情变化的江瀅,也完全愣在原地。 今日回到江家,本就已是冒险。 可哥哥不仅不惧,甚至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打压二哥父子,如今更是当眾羞辱大伯,这反差未免也太大! 江瀅想过哥哥可能比以前勇敢了。 但没想过能勇敢到这种地步啊? 观眾倒是惊恐,而挨泥团砸的江宏所感受到的,却是愤怒,滔天一般的愤怒! 江云帆此举,与当眾扇他耳光何异? 所以他咬牙低喝:“江云……” “砰!” 这一次,泥团直接在他额头上炸开,也將那低喝打断。 一时之间,全场寂静。 忽然,江宏笑了:“各位,这也是泥浴的步骤之一,有助於疏筋活骨,哈哈哈哈……” 忍,一个字忍! 那不然他现在能怎么办? 且不说惹不起江云帆身边的女侠,要当真发火,反倒让人看出自己是在受辱。 江宏想著不如配合一下,也能適当留些顏面。 只可惜,他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而江云帆的力气没有限度。 就在他开口大笑的时候,又一团稀泥糊在了脸上。 紧接著是第二团,第三团…… 在场人都看傻了,这怎可能是什么泥浴,分明就是在挨打! 江宏自然也明白这点,怒火终於爆发:“江云帆,你欺人太甚啊!” 他嘶吼著冲了过去。 但奈何身高本就不如江云帆,泥坑中地势又低,一来二去只能打到江云帆腰部。 刚一来到岸边,便被江云帆一把抓住头髮。 下一刻…… “啪!” 一道响亮的耳光声,传进所有人耳中。 江宏被打懵了,在场人也看懵了。 但江云帆並没有就此停下,手掌左右来回,在江宏脸上疯狂留下痕跡,打得稀泥横飞。 两巴掌,三巴掌,四巴掌…… 每一下都竭尽全力,足足打了七巴掌后,方才一脚將其踹回泥坑里。 所有人都傻在当场。 唯有江瀅站在原处,娇小的身体微微抖动,眼珠在不断震颤了好几下后,两行清泪倾泻而下。 她数了哥哥打的每一个巴掌。 正正好好是七下! 原来他没忘,一直都记在心里,如今终於在找到机会之后,如数奉还! “走了,瀅瀅。” 江云帆在泥坑旁的水沟里將手洗净。 而后甩甩水,头也不回地往来时的方向走去,只留给眾人背影。 江瀅连忙抹抹眼泪,与林柔紧隨其后。 墨羽也不紧不慢地跟上。 而全程发懵的林涯同,则在看见沈远修离开后,也连忙拄著拐杖带小跑。 “江云帆,我与你势不两立!” 江宏跪在泥坑里哭喊咆哮,搞得现场一群后辈左右踟躕,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有人想要上前拉一把,被江宏狠狠甩开。 “滚!都给我滚!” “去告诉江云帆,让他等著,我迟早要他死!要他死!” 几人面面相覷,灰溜溜逃了。 …… 再次折返江府大门时,江瀅紧紧跟著江云帆的脚步。 沉默许久之后,她终於鼓足勇气开口:“哥,谢谢你,” 江云帆一脸茫然回头:“谢我什么?” “谢谢你替我还手,我知道刚才那七个巴掌,是帮我打的。” “什么啊,我就是隨意打的,压根不晓得打了几个。” 江少爷一副啥也不知道的样子。 但是江瀅看在眼里,却止不住梨涡浅笑。 她哪里不知道,哥哥这是在装作遗忘,目的便是想让她也忘掉过往,就当那一切噩梦从来都没有发生。 真好,有人撑腰的感觉,不知不觉已经不再是奢望了。 “瀅瀅。” 就在这时,江云帆忽然满脸严肃地开口,“待会你回屋把东西收拾一下,然后就和我一起去镜源吧。你哥我现在有点积蓄,养你一辈子应该不成问题。” “嗯!”江瀅重重点头,“我不担心,就算你不养我,嫂子也会养我的。” “?” 江云帆皱眉瞪眼,“什么嫂子?哪来的嫂子?” “哥你別自欺欺人了,白姐姐和秦姐姐,一个温柔体贴,一个知书达理,你总有心动的吧?” “放屁!赶紧闭嘴吧你少说点话。” 江少爷急了,提速往前冲。 江瀅无奈摇了摇头,却忽然又被旁边人拉了拉衣袖。 林柔一脸疑惑:“瀅瀅,你口中的白姐姐和秦姐姐,很漂亮吗?” “嗯,美若天仙。” 美若天仙? 林柔秀眉轻蹙,逐渐沉下了脸。 美若天仙又能有多美?这世上的缘分,从来都不是看谁漂亮,而是谁更合適。 她认识云帆哥这么多年了,自认为相互之间足够了解。 而且云帆哥一直以来对自己都很好,从小到大,这叫青梅竹马,而且是两情相悦。 林柔有些不服。 她倒想看看,是怎样的美貌,能够比得过註定的缘分! …… 第169章 她是来找我的 抵达江府大门前一刻,沈远修与江云帆並排走在一起。 “方才这场戏,江公子可还尽兴?” 沈远修对江云帆的过往有些了解,也看得出来,今天江公子有仇报仇,是真性情了一把。 只是,与平日那一身朴素又温文尔雅的客栈小廝判若两人。 “没办法,若不主动出击,只会被动挨打。” 江云帆本不想在人前显圣。 但他自问,自己能在镜源县藏一辈子吗? 藏不住的! 他心里很清楚,如果自己不解决江家人,那么对方一定会对他和江瀅赶尽杀绝! 沈远修自然也知道这一点。 贵族世家为了爭夺继承权,手足相残什么的,屡见不鲜。 他只是觉得今日的江云帆很不一样。 以往从他的诗词里,沈远修能读出超然洒脱,能读出不羈放浪,却从未读出过今日表现的这种……梟雄之气! 殴打一个普普通通的贵族老爷不算什么。 但这种衝破阶层的无畏,他在大乾数辈年轻人身上,还前所未见。 这与三月前衝破银河的那颗异星何其相似? 强横,霸道,摧毁一切! 看来往后无论江云帆能不能为王爷所用,这个人他都得盯紧了。 …… “江云帆,我等你很久了!” 几人再度回到江府正门外。 远远看去,江元勤早已守在门口,一脸阴冷地看著这方,“你让罚的下人罚了,让跳的泥坑也跳了,当著归雁先生的面,该信守承诺,把药交出来了吧。” “当然,没问题。” 江云帆將那衣襟瀟洒一甩,伸手便从怀中掏出整整一板布洛芬胶囊。 隨后,在江元勤贪婪的目光下,转头递给江瀅:“去吧,赶紧给阿婆送去,告诉她若再发热,每间隔两个时辰以上,便可以服用一粒。” “江云帆你什么意思!” 见此一幕,江元勤当场怒了,“你是在跟我耍花招吗?” “二哥何出此言?”江云帆一脸无辜,“你看,这药是给祖母的,我让江瀅立马送去,一片孝心如此感人,怎到你口中却这般不堪呢?” 江元勤算是看明白了,江云帆这廝,纯粹就不要脸! 既然多说无益,那便不如直言:“今日我就把话挑明了说,这药若是到不了我手里,这江家你进不去,也走不掉!” “?” 听到这话江云帆顿时晕了。 进不去也走不掉,就这样一直杵在门口吗? 江元勤没有再开口,而是迈步到台阶前,朝著沈远修和林涯同躬身行了一礼:“沈先生,林院正,家中老爷子本该亲自前来相迎,奈何腿脚实在不便,只得在府中备好茶水,烦请二位隨侍女一同前往,晚辈稍后便来作陪。” 说完,招来两名侍女。 沈远修迟疑一瞬,但很快接触到江云帆支持的目光。 他点点头,与林涯同一起步入江府。 於是乎,现场立马空旷了不少,就只剩下江云帆和江元勤两兄弟,以及拿著药也打算入府的江瀅和林柔。 至於墨羽,似乎是没兴趣听这些家长里短,找了棵树桩远远靠著。 待沈远修二人走远,江元勤立马回过头,恶狠狠道:“无需多言,江云帆……胆敢让我父子受此大辱,今日定要你付出代价!” 江云帆闻言笑了:“谁要跟你多言?” “你……” 江元勤一时气结,但很快又继续开口:“不过你以为仰仗一个女人,就可以在凌州城横行霸道了吗?大错特错!” “我告诉你,待孙统领到场,立刻將你就地拿下!” 江宏去跳泥坑的空档,他可没有閒著。 立马让人赶往军营,去请城卫军统领孙玄前来主持公道! 毕竟自总督杨恆调任南关后,孙统领就是凌州军务的掌权人,能够隨意指挥调动士卒。 江云帆身边的女人再厉害,能打得过一群训练有素的精兵? 况且,孙玄当年可是在南毅王秦奉帐下征战过的老將,且经常受邀前往王府赴宴,对南毅王一脉有足够的了解。 说不定,他能分辨出那女子手里的宝剑,究竟是真是假。 “孙统领到!” 就在这时,远处路口一道高呼传来。 紧接著,便是密集的马蹄声响。 江元勤当即大喜,连忙丟下江云帆等人,前去迎接。 很快,一群骑兵疾驰而来,纷纷奔至路旁。 为首一人,看模样五十岁上下,个头不高,眼小面宽,嘴尖腮圆,脸颊有一道刀疤,唇上还长有两撇八字鬍,看人时目光斜视,眼珠子溜溜地转圈。 江瀅远远看见,明显有些慌乱。 “哥,这个孙统领不好惹,他上个月就把城东一个商贩的腿给打断了,现在没有人能管他,更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林柔也表示赞同:“云帆哥,要不咱们赶紧走吧?” 走,显然是来不及了。 孙玄下马之后,先与江元勤相互招了招呼。 “感谢孙统领,亲自到场解围!” “江大人不必客气,你可是未来的怀南城主簿,孙某往后恐怕会有不少事,得劳烦你帮忙。” “孙统领放心,我江某必定全力以赴!” 两人互捧了几句,而后领著一行三十余名披甲带械的士兵,朝著江云帆等人浩浩荡荡而来。 孙玄比江云帆矮上一大截,但並不影响他抬头时一脸冷傲。 “我兄弟的手,就是你打伤的?” 打伤手,自然是指此前入城之时,在门口横加阻拦的偏將周尧,在与江云帆的扳手劲较量中落败。 “是我伤的。” 江云帆供认不讳,“阁下若是讲理,咱们倒可以论论孰对孰错,若不讲理,那就直接说想怎么样吧。” “呵……” 孙玄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黄牙,“我孙玄从来都是讲理的,不过这理,可得有我定!你伤了我兄弟手腕,那我就剁了你的手,咱们扯平!” 说完他大手一挥,四名甲士立马上前。 江元勤在一旁看得直呼快哉,终於,江云帆这废物囂张这么久,总归是要付出代价了! “唰!” 就在这时,一柄明光闪闪的利剑,突然横在四名甲士与江云帆中间。 孙玄眉头微微一皱。 睁眼看去,恰好看见黑衣女子手中的利剑之上,正印著微微泛光的紫色九龙纹。 “这剑!” 一双小眼强行瞪大,孙玄瞬间愣在原地。 见他这般反应,江元勤心中不免慌乱,连忙在旁边询问:“孙统领认得这剑?” “不……不对。” 孙玄立马摇头,目光忽然变得愤怒万分,伸手一指墨羽:“大胆贼女,竟敢偽造紫龙纹,你可知这是死罪?!” 墨羽一脸冷漠,並不回答。 而这话让江元勤一听,当即喜笑顏开:“我说你江云帆怎可能与南毅王府扯上关係,原来是偽造龙纹,想要以此把我唬住啊!哈哈哈……天真,愚蠢!” 江二公子嗤鼻一声,连忙转头对孙玄道:“孙统领,此子犯下滔天大罪,若是將其就地正法,必是大功一件!” 好一个煽风点火! 不过江云帆並没有因此乱了方寸,而是反问一句:“孙统领怎知道这剑纹是假的?” “因为本统领见过真正的紫龙剑纹!” 说起这事,孙玄根本就掩饰不住自豪,“听好了小子!三十年前,南毅王殿下远征南济,那时老子年尚二十,就当了王爷的掌剑人,对那把王剑以及上面的紫龙纹,再熟悉不过!” 他可没撒谎。 当年他確实当过王剑执掌人,虽说只有一天的时间,而且是遇到了原掌剑人受伤修养的巧合。 不过孙玄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直到如今也將其视为此生最大的殊荣。 而且,他自信自己对那把剑足够了解。 那日他在炽烈的日光下,观摩了那把王剑许久,为其豪迈肃杀的气魄所震慑,天知道那寒光凛冽的锋刃下,埋葬了多少亡魂? 而其中最令人惊嘆的,便是那道紫色的九龙剑纹! “真正的紫龙剑纹,威武、霸气、恢宏浩瀚,大有囊括寰宇之势!而反观你们这把剑的剑纹……哼,明显纤细柔弱,失了王族的气魄,怎配称得上九龙纹!” 江云帆面色一沉。 听到这番解释,他不禁微微扭头,瞧了一眼墨羽手中的利剑。 果然,孙玄说得没错,这把剑的剑身偏细,完全不適合用在战场上对抗廝杀。而那道龙形印记,整体也透著几分娇柔优雅,一看就是给女人用的。 “很好,本统领原本只打算剁你一只手,现在尔等已是死罪,那我便给你个痛快!” “所有人听令,將这贼子给我拿下!” “是!” 一眾士兵纷纷拔出武器,朝著江云帆簇拥而来。 “靠……墨姑娘你能搞定吗?” 江云帆本想將希望寄托在墨羽身上。 可谁知后者一脸平静:“不能。” “不能,不能你还站那干啥,跑啊!”江少爷连忙拉著江瀅往后退。 可就在这时,脚下的大地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一眾士兵微微一愣,暂缓脚步。 孙玄也感知到这一点,连忙扭头看去。 这一看,险些被嚇尿! 只见那连通江府的三条道口,密密麻麻的玄甲铁骑汹涌而至,引动大地颤抖不说,震耳的声响接连不绝,街道上捲起滚滚沙尘,三面路口尽数被填满。 那些骑兵速度极快,转瞬便至眼前。 最前方的几排,直接跨过江府门外的花坛,从空地上绕出一个圈,將在场所有的人,全部围聚在中间。 领头武將把那骏马三步驾上台阶,隨后一嘞韁绳,在孙玄与江元勤前方五步处策马而立。 隨后大喝一声:“所有人退至外围,不得离开,凡有堵截道路者,就地诛杀!” 说完,將手中那巨大的战斧往地面狠狠一杵。 “轰隆——” 一声爆响,这一杵竟直接將地板砸出一个大坑,裂纹迅速蔓延,直至延伸到江元勤的脚边。 “啊?” 活在太平世道,又是文科出生的江二少,何曾见过这般阵仗? 嚇得连忙挽住孙玄手臂往后缩。 “孙统领,他们……他们是什么人啊?” 江元勤怕,孙玄又何尝不怕? 他整个连呼吸都吃紧,尤其是抬头一看,看清策马横立那人,虎目虬须,高足九尺,身威体壮,一把大斧足有两个自己那么高。 孙玄当即双眼一瞪,膝盖一软便跪倒在地。 喉咙像是被卡住一般,艰难哽咽:“严……严將军!” 他当然认得眼前之人。 王府亲军四大副统领之一,正宗的武道一品中阶强者,南毅王的绝对亲信——严横! 孙玄感觉自己的全世界都快炸开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 为什么连严横这样的存在,今日也会到这凌州城来,又恰好与他撞在了江家? 恐慌至於,他抬头一看。 “快……快快,一帮蠢货快散开啊!” 眼见手下一帮士兵还傻站在路中间,孙玄急得眼睛都红了,疯狂嘶声呼喊。 这个时候敢挡路,他敢肯定严將军的斧头不会留情。 好在一帮小兵还算机灵,一眨眼便尽数离场,退至两侧骑兵构建的阵线之外。 至於江元勤,他这会已经不关心来者是何人了。出动这么多精锐,显然来者不善,以孙统领的状况来看,对方就算想要覆灭江家,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只是感觉下身没有知觉,险些失禁。 而终於在这个时候,远处路边簇拥的骑兵停止了动盪,迅速在原地列好阵型。 紧接著,中间区域开始向两侧散开,让出一条通道。 江元勤瑟缩著脖子,视线偷偷抬起一看。 下一刻,直接怔住。 自那森黑一团的铁骑阵列之中,一道洁白如雪的身影缓缓走出。 江元勤把眼睛瞪大,看清那是一名女子,身著嵌有金丝纹路的白色裙装,身姿高挑挺拔,长发柔润如瀑,头顶的珠玉璀璨,一缕银色流苏顺著耳后垂落,隨脚步轻轻摇曳。 儘管女子脸上蒙著一层面纱。 但只从冷傲的气质,与那展露在外的秀眉明眸,便足以判断,这必定是一位惊天动地的人间绝色! “哗!” 就在这时,原本列阵於道路两侧的骑兵,以及那位让孙统领畏惧不已的严將军,竟齐齐將右拳覆於左肩,在马上弯腰低头,朝那女子致以大乾军礼。 江元勤不禁呼吸一滯。 要知道这些玄色铁骑,已然是不简单的存在,可包括那威猛无比的將领在內,都要对这女子毕恭毕敬! 那么她的身份,將是何等尊贵? 关键此时此刻,她款款迈步而去的方向,正是他江家的大门! 对方到此……是特地造访江家? 找谁? 老爷子年事已高,父亲与三叔目光短浅,只涉猎凌州大小事宜,而大哥如今更是在遥远的京城……反观他自己,刚刚考中进士,就被任命怀南主簿,可谓前途无量。 也就是说…… 这绝色女子要找的人,正是他江元勤! 江元勤只觉得心跳加速,这……太好了,太好了! 狂喜之下,他悄然起身。 紧隨著女子的步伐,从那一群列阵的骑兵后方,朝大门口绕行而去。 但就在女子踏上台阶那一刻,江云帆忽然眉头一皱。 只见对方与大门之间,恰好傻站著一个让他无比討厌的身影……江云帆! “这废物,快让开啊!” 江元勤都快急死了。 他恨不得把江云帆给碎尸万段,要是因为这傢伙挡路,惹得那姑娘不高兴了,那自己的好事,就全被毁了! 不行,要阻止这一切。 江元勤心里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把江云帆一脚给踢开! 他迅速下定决心,从铁骑阵列之间寻了一处空隙,一个箭步衝出去。 “江云……” 一声怒喝,却戛然而止。 江元勤茫然站在场边,只见那白裙女子,竟径直走到江云帆跟前,然后……然后就这么停下了。 她停下了! …… 第170章 天仙算得了什么 注意到那白裙女子的,自然不止江元勤一人。 孙玄虽然慌乱不已,找了个角落缩著,但还是忍不住抬头偷偷去看。 这一看,险些把魂给嚇掉。 日光氤氳,见那俏然挺立的身影映得格外清冷,步履翩翩之间,眾生万物,仿佛都为之咽声屏息,空气静若凝滯。 孙玄他当然惊恐。 严將军何等人?能让他亲自率军隨行,面见之时还要毕恭毕敬行礼的,那是什么样的存在? 早些年他有所耳闻,战乱之年,严横乃是王爷前锋大將。 而到了和平时候,严横便奉王命,专门负责保护临汐郡主的安全! 也就是说,场中白裙女子的身份……已然明了。 整个大乾谁不知道? 那临汐郡主,可以说是这世上最不好惹的人,南毅王视之如命,整个江南都是她的奴僕,哪怕是那庙堂之上的帝君,也要对她礼让三分。 毫无疑问,临汐郡主驾临凌州,无异於王爷亲至! 而他孙玄,不过是个小小凌州城中的一个小小防卫军统领,哪里敢正眼相视? 他不知道郡主来江家是要做什么。 只希望一切顺利,不要出现什么变故。而自己也不要那么倒霉,因为到此抓人,惹上不必要的祸端。 “哥……哥。” “我们要不要让开啊?” 先前孙玄命令手下围上来的时候,江瀅本就已经嚇得不轻了,这会看著黑压压的骑兵堵满整条街道,小脸更是慌得通红。 “是啊云帆哥哥。” 旁边的林柔同样满眼忧色。 她不动声色地朝江云帆挪了挪,並伸手牵住他的衣角:“这些人好可怕,要不咱们还是偷偷离开吧。” 江云帆目光直视前方,並未做出回应。 也就在这时,方才拦在身前的墨羽忽然將手中长剑收鞘,而后往旁边连退三步,让出一条开阔的通路。 这一走,方才被她所遮挡的那道身影,立马映入江云帆眼帘。 江少爷当即愣住。 这一袭倩影,尊贵闪亮的金丝白裙,优雅的体姿,修长的双腿与白皙的天鹅颈,他再熟悉不过了。 脸上那一张面纱,虽然遮住了大半面庞,却完全掩盖不了独一无二的神韵。 诚然,仅凭面纱,秦七汐能瞒过江云帆第一次,但註定瞒不过第二次。 但此刻她面无表情,双眸之中是绝对的孤傲与高冷。 在所有人目光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到江云帆的侧前方,而后顿住脚步。 一时之间,全场愕然。 江元勤茫然呆在原地,本打算怒骂江云帆一声,话却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孙玄更是脊背一寒。 嘴里呲牙咧咧:“这傢伙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吗!严將军都到了,居然还敢站在路中间,惹怒了这位,怕是要连带著我等一起遭罪!” 江瀅与林柔两小姑娘,也以为是他们挡住了路,才导致对方停下。 江瀅忍不住將身体收紧,恐惧无以言表。 而林柔更是因为紧张,攥著江云帆衣角的手指越发用力,身体也下意识靠江云帆更近了点。 然而下一刻。 当著在场所有人的面,白裙女子忽然抬起右手,凭空横在江云帆面前。 这…… 江少爷有些懵,但好在脑子反应还算灵敏。 这个动作在大乾不算少见,主子面对僕人,在需要得到搀扶,或是为了彰显贵族的权威与地位时,都会將手抬起。 这时候作为僕人,就会恭敬地將主子的手臂托住。 可眼下…… 江云帆不禁皱眉。 他本以为墨羽所言属实,秦七汐早已隨王府楼舫,去了怀南城。 殊不知,竟也出现在凌州。 且不说这姑娘今日登场的排面盛大,关键昨天还同自己平等相待,这会儿咋就把他当成僕人了? 江云帆想不明白,但细思之下,扶一下美女的手而已,作为男人,尤其是一位绅士,倒也不吃亏。 於是他立马伸出手,主动將秦七汐的手腕托起。 秦七汐朝江家大门扬了一下头,江云帆心领神会,搀著她稳步走向府內。 这一幕,瞬间惊呆在场眾人。 林柔原地等大眼睛,待江云帆走出两步,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抓著他的衣角,赶紧把手鬆开。 倒是一旁的江瀅,眼神从原本的愕然,忽然变成了释怀。 第一眼,她只知道这突然出现的女子身份尊贵,隔著面纱,並不能看清对方的样子,只猜测应该很是漂亮。 但就在对方从身旁走过之后。 那缕熟悉的温柔的桃花香,轻轻飘入鼻间。 这股馨香,江瀅只在一个人身上闻到过,正是昨日在秋思客栈二楼凌波阁內,见到的那位秦姐姐。 “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江元勤眼睁睁看著这一幕,脑子都快炸掉了。 她不是来找自己的,不是来找自己的! 不找自己也就算了,可如此大动干戈,偏偏是为了江云帆! 凭什么啊? 那个废物,凭什么比得过自己! “统……统领。” 一名凌州城卫军的小兵,悄悄来到孙玄身后,声音惶恐,“这位大小姐,好像和我们要抓那小子认识。” “给我闭嘴!” 孙玄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怒喝道:“什么大小姐,那是临汐郡主!” “!!” 小兵一屁股坐在地上,目光骇然。 临……临汐郡主? “都怪江元勤那头蠢猪!” 孙玄痛心疾首,满脸悲愤,“自家弟弟与郡主殿下相识,他不好好巴结也就算了,竟还让我领军前来捉拿,这是把老子往火坑里推啊!这死畜生……” 他真的好后悔啊。 为什么要搭理这什么二甲进士?为什么要来降服? 他躺在府里睡大觉,做做手工活,或者去城里逛两圈窑子,它不香吗? 现在好,若是郡主殿下怪罪,他不知道怎么活…… 此时此刻,郡主殿下已经隨著江少爷,迈步跨入了江家大门。 秦七汐依旧面无表情。 倒是江少爷,早就已经勾著嘴角,憋不住笑了。 爽啊! 脑子里连番响起提示音,情绪值肉眼可见地上涨,很快便超过了一万二! 尤其是江元勤,这傢伙被惊得不轻,提供了刚好250点。 江云帆特爱从他身上搜刮情绪值,简直就是快乐加倍! 然而得意过后,江少爷一回头,却突然注意到身边女孩注视自己的眼神,多出了几分寒意。 紧接著,一道冷声响起:“我看起来很好笑是吗?” 江云帆一怔,立马严肃脸。 “哪里话,这次真想起高兴的事情!” “高兴的事情,是指刚才那小姑娘贴在你身上,一口一个云帆哥哥吗?” “?” 不对劲不对劲,一万个不对劲! 儘管隔著面纱,江云帆也能够感觉得到,此时此刻秦七汐的脸色不太好看,而且情绪似乎很是愤怒。 他顿时一脸凝重,把眉头深深皱紧,然后用力捏住下巴沉思。 这不应该啊? 难道说…… “难道说秦小姐练过顺风耳,那么远的距离都能听见?” “……” 秦七汐咬咬牙,她好气! 忍住不发作,只得握紧拳头,深呼吸一口,那高挺的胸口因这动作上下起伏。 江云帆被这视觉衝击嚇得立马认怂:“啊对……其实刚才那小姑娘,就是舍妹儿时的玩伴,也算是在下半个小妹了,至於秦小姐所言这些……” “说实话,方才我只注意到你来了,倒是忽略了身边事,不然肯定得避嫌的!” 讲真,他也不知道自己为啥要解释这一通。 不过成效显著,秦七汐听到这话后眨巴眨巴眼,脸上的怒意明显消减了不少。 “既如此,那便是我误会了。” “可不是误会了吗!倒是秦小姐您,今日与此前可是判若两人,排场浩大不说,还让在下有幸当了一回小奴。就是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你?” 话里阴阳,江云帆这招叫顺杆爬,且反將一军。 他倒不是埋怨,其实心里清楚得很,秦七汐之所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那是做给江元勤和孙玄看的。 之所以这样说,也就是想逗逗这丫头。 果然,很有用,秦七汐眼中的慍怒彻底消失,转而覆上了一抹歉意。 但未等她开口,身后突然传来一句: “江公子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哦!” 江云帆扭过头,见青璇与墨羽二人正一前一后走进来。 说话的人是青璇,这傢伙一脸揶揄:“公子可能不知,这世上除了老爷,还没有哪位男子得幸扶过小姐的手!多的不谈,我就问公子一句……软吗?” 软吗? 江云帆顿了一下,赶紧在脑中回味刚才的触感。 诚然,托住秦七汐手腕那一刻,他方才知晓什么叫做肤若柔脂,儘管隔著衣袖,也一样能清楚感受到那玉臂传来的软腻。 “嗯,软!” 江少爷重重点头。 小郡主则微微把脸转到一旁,儘管面纱遮去大半,却依旧能在眼角看见一抹酡红。 好在江云帆得理饶人,也不再逗她了。 “话说秦小姐今日造访江家,所为何事?” “为了……” “自然是为探望江家老夫人了!”青璇立马接过话,“途经凌州,得知老夫人臥病,我家小姐便备了些礼物,亲自送到府上。” 说著,她还展示了一下手里提著的一大堆礼盒。 江云帆有些纳闷,在原主的记忆里,江家应该从未与姓秦的贵族有过交集啊? 不过他也没有多问,只道了声谢,而后说道:“那等江瀅进来,咱们一起去。” “好。” …… 这会江瀅正往门內走,却被林柔逮著吐槽。 “瀅瀅,刚才那女人到底是谁啊?” “上来就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把云帆哥哥当下人使唤,未免太不知礼数!” 她现在很不高兴。 三年未见,而今能靠近云帆哥的机会不多,却被这不知从哪钻出来的富家小姐给全盘打乱。 “阿柔,你別说了。”江瀅一脸紧张。 “为什么?” “她就是我之前提到过的……秦姐姐。” 其实江瀅一开始並不知道这位漂亮姐姐姓秦。在秋思客栈见面时,对方还是一身书童打扮,但感觉告诉她那是一位女子。 果不其然,晚上缠著哥哥询问得知,確实是女子,而且家中有权有势,更有先皇亲赐国姓! 今日出行规模这般宏大,看来果真如此。 她生怕林柔的话让人听去,惹来祸事。 但林柔显然没意识到这一点,仍旧在问:“也是你说的那个美若天仙?” “嗯。” 江瀅不想再与她聊了,赶紧加快脚步。 不过林柔並不服气。 一名女子,若当真美到堪比天仙的地步,又怎会戴上一张面纱,把自己最大的优势给遮挡起来呢? 她觉得江瀅有些夸大其词了。 对方或许確有些姿色,但应该还不至於对自己构成实质性的威胁,她和云帆哥从小到大的羈绊,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动摇的! 想到这,林柔立马重拾了自信,脚步轻快地跟著江瀅进了大门。 此刻江云帆几人正在府內的环廊中等待。 她径直走到江云帆身边,將一张楚楚可怜的小脸凑近:“云帆哥,外面风沙好大,你看我眼睛……进了好多沙子,揉都揉不出来。” 此话一出,四下空气顿时陷入一阵安静。 青璇眼神怪异地看向身旁墨羽。 墨羽无奈耸肩:“讲过了,不听,我也没办法。” 而身处风暴核心的江云帆,更是心里一咯噔。 这语气,这台词,简直太典了! 江少爷也是出息了,上辈子狗不理,这辈子穿越古代,居然还能遇上绿茶! 他连忙往旁边小挪一步,隨后指挥江瀅:“那啥,瀅瀅快帮你小姐妹吹一下,沙子进眼睛很不舒服的。” 谁知林柔听到这话更委屈了:“可是云帆哥,瀅瀅她力气小,恐怕吹不出来。” 好傢伙。 江云帆也是无语了,看来这小姑娘是目的明確啊! “要不我来给你吹吧。” 正当此时,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 林柔循声看去,却见站在对面那金丝白裙的女孩,正目光冰冷地盯著自己,“我力气大,一定能帮你吹出来。” “这……” 林柔微微有些愣神。 她注意到了对方的眸子,闪耀若星辰,柔润似波光,果真……美到无可挑剔。 而就在下一刻。 那注视著自己的女孩,忽然將一双白皙雪腻的手伸至耳后,將固定面纱的一角解下。 隨后朝著另一边,缓缓揭开…… 一时间,那张有如天工雕琢而完美无瑕,淡漠而华美高贵,清冷又带著几分厌世的脸,就这样一点一点展露在眼前。 “!!” 林柔双眼猛地一瞪。 一股无穷无尽,好似天穹塌下来一般的压迫感,直接覆盖全身。 是的,那是压迫感,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全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身体失衡之下,林柔向后狼狈倒退两步,恰好撞在柱子上。 而她的视线,全程没有离开过对方的脸。 果然,这世上真的有人,能美若天仙吗? 不,不对! 呵……在这张脸面前,天仙算得了什么? …… 第171章 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 走廊凉亭,空气极度安静。 时间並未停滯,只是在场的人都分毫不动,好似全中了定身咒。 气场交织最为激烈之处,自然是秦七汐与林柔四目相对的那条线。尤其是小郡主的眼神,比起平日高冷更甚,以至於多出了几分寒意。 她之所以每次出门,要么女扮男装,要么面纱遮脸,反正就是不以真面目示人。 全因父王再三叮嘱,在外莫要暴露身份,避免被人认出。 她一向遵守规则,倒是今日不知为何,在见到林柔之后,心里总是有种说不上来的烦躁,就好似……有人正在挑战自己,所以她选择正面相迎。 不过对於林柔来说,她哪敢与秦七汐对视? 这个女人不仅美貌倾国倾城,就连气质也高贵脱俗,在她面前,林柔只觉自己卑微得像粒沙尘。 所以在撞上柱子那一刻,脑子立马清醒了不少。 但回过神,却发现对方已然迈步走到跟前,甚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与自己距离两尺之遥方才停下。 而后再度重复一句:“我帮你吹如何?” “不……不用了,我自己揉揉就好。” 此刻林柔不得不抬起头来,一双眸子里闪烁著慌乱。 她哪里还敢让对方帮忙吹那压根不存在的沙子? 要知道,秦七汐的高挑,即便是作为“京城四美”之一的许灵嫣也自嘆不如。以江云帆的角度,按照前世標准来看,大概是一米七出头的样子。 而反观林柔,与江瀅相似,都属於小巧型的,差一米六挺远。 所以在这个距离下,压迫感十足。 秦七汐並未说话,也无动作,就这么冷冷地盯著林柔。 气氛冷寂了许久。 最后是江瀅一脸陪笑著解了围:“姐姐,还是让她自己揉吧,天气酷热,不如我们进屋里聊?” 姐姐? 秦七汐忽地转头看向江瀅。 看见那张小脸,一双眼眸之中的冷傲瞬间融化,转而覆上了一层柔波。 她微微眯眼一笑:“好。” 也不知为什么,在面对江瀅的时候,秦七汐总是拿不出半点冷漠,尤其那声姐姐喊出来,她感觉心都暖了几分。 “走吧江公子,领我去看望老夫人。” 江云帆点头:“走著。” 一行人转头顺著走廊,朝江家大院更深处走去。 其实江云帆这会心里还有倒有些疑惑,比如秦七汐明明说去怀南城,为何会出现在凌州?外面那密集的黑甲铁骑,又是什么情况? 但转念一想……自己干嘛要关心这些问题? 上层人的事,与他又没有关係,总不可能是好奇秦小姐的身份,在乎秦小姐的身世吧? 算了…… 江少爷懒得再多想,凭著原主记忆里对江府布局的熟悉,主动领路,將一行人带到祖母的居处——兰桂苑。 这里算是江家最亲近的地方了,依著花园建造,环境优美。 “瀅瀅你先去,看看阿婆情况,若仍旧高烧,及时服药。” “好!” 江瀅早就心急如焚了,踏著快步跑向兰桂苑的客堂。 但刚一走进去,立马便成了无数双眼睛交匯相视的目標。 此时此刻,堂中正坐著不少人。 除了江瀅熟识的阿公与三叔之外,还有梁千秋与韦方两名医者,以及坐在主宾位的归雁先生沈远修。 江崇业显然还不知道江瀅已经回来了。 看见小姑娘匆匆忙忙跑进来,一张老脸立马添上了几分阴沉:“死丫头,最近几日给我跑哪里去了?” 江瀅被嚇得原地一怵。 “我……” “不必解释了,再有下次,我就让老二回来,把你送回漠北!” 江瀅没再说话,只默默低下头。 心底那种熟悉的恐惧感,又一次攀上心头。 在江家就是这样,房子大,被子软,吃穿住行永远不必担心,但就是那墙太高。 墙太高,所以站在墙下的人,自会渺小。 “还不快进去看阿婆,別在这杵著,影响我与诸位先生交谈。” “是。” 江瀅点了下头,正打算从客堂一侧的通道去往里屋。 可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江云帆一脸平静地走进大门,迎著所有人目光,站在了江瀅身边。 抬眼之时,与江崇业四目相对。 一时间,埋在江云帆脑海中最清晰的记忆,汹涌袭来。 三月前的那一晚,大雨倾盆。 泥泞的土地混杂著血水,腥味浓郁刺鼻。 电闪雷鸣下的高台上站著的,正是眼前这道佝僂的身影,他背对著自己,一次又一次给对下人命令—— 往死里打! 刻骨的痛,即便重置了一次生命,江云帆也依旧难以忘记。 此刻再见江崇业,这老头似乎又苍老了许多。 而江崇业在见到来者是江云帆时,神情明显有些惊讶,嘴巴微张,眼神迷茫,沧桑的脸颊闪过片刻恍然……但很快又变成了冷漠。 在场眾人愣了一瞬。 韦方与梁千秋率先反应,他们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各自对著江云帆抱拳。 沈远修也是满脸笑意,正打算招呼。 却在这时,旁边的江崇业忽然伸手指向江云帆,一张老脸气得通红:“江云帆……你居然还敢回江家,这里容不下你这祸害,赶紧给我滚!” 江云帆冷声一笑,丝毫不让:“老东西別忘自己脸上贴金了,我来只是探望祖母,回江家狗都不稀罕!” “孽障!” 江崇业握著拐杖猛锤地面,怒喝一声,“看来当初没把你打死,是我太心软了,今天一定让你牢牢记住!” “来人,把江云帆给我拖下去,打断双腿!” 听到这,一旁的沈远修和梁千秋等人顿时慌了。 这江老爷子未免也太狠了,且不说江云帆是犯下了多大的过错,这可是自己的亲孙儿啊! 见面就要棍棒招呼,想必这老太爷是完全不知道,站在他面前的这位年轻人,究竟有何等通天的本事吧? 沈远修本想开口劝阻。 奈何门外一阵骚动传来,几名护院行动十分迅速,刚一踏入大堂,便直奔江云帆而去。 “都给我站著!” 眼看就要动手,自客堂一侧通往臥室的入口,一道声音响起。 几人纷纷顿在原地。 只见一位满脸皱纹密布,嘴角却掛著慈祥笑意的老太太,正在侍女的搀扶下,满眼急切地朝这边走来。 江崇业见状大惊:“怎么把老夫人带出来了,快扶她回去!” 谁知那老太太一脸执著:“別扶我,我要见我的孙子!” 说完,转眼盯著江云帆,泪水朦朧:“帆儿……我的帆儿啊,阿婆我日盼夜盼,可算是把你给盼回来了!” 江云帆猛的一怔。 眼前的老太太,显然就是原主与江瀅的祖母,江家老夫人——邹氏。 在原主的记忆中,有关邹氏的回忆大多都是快乐的。 或者说,整个江家上下,唯一对他们兄妹好的,就只有祖母一人。 祖母没能力改变江家,也做不到让孙子孙女免受他人欺凌,但总会在两人最痛苦的时候,提供一丝温暖。 或是一顿晚膳,或是一只糖人,又或是一次出门游玩的机会。 万幸就在於,虽说江乃家是由江崇业这个家主说了算,但因祖母年轻时以全邹家之力,拯救江家於崩溃边缘,故而老太太在府上依旧有一点话语权。 而不幸在於,许灵嫣上门退婚,原主遭受杖责那日,她恰好不在。 “阿婆!” 江瀅率先跑了过去,一把牵住老太太。想到近日阿婆重病在床,受尽痛苦折磨,眼泪就忍不住簌簌而下。 “阿婆,您……您好点了吗?” 邹氏顺势拍拍江瀅的小手,反倒安慰起来:“好啦,傻孩子,阿婆这不都能起床了吗?快,让你哥哥过来,我想看看他……” 江云帆闻言走过去,低头行了一礼:“阿婆。” 这下轮到邹氏憋不住眼泪了。 老太太伸手抚摸江云帆的脸颊,一双泪眼之中写满了心疼:“可怜了我的孙儿啊,瘦了……一个人在外面,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江云帆微微一笑:“阿婆放心,我在外吃得好,睡得好,逍遥自在!” “对,我可以作证。” 许是害怕老太太过於担心,江瀅也在一旁附和,“哥哥不仅生活滋润,还有不少漂亮姐姐亲近他呢!” “……”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江云帆皱眉看了江瀅一眼,自己都懵了。 不是,俺的亲妹妹,咱能不能好好说话?你这胡编乱造,听起来就像告状啊! 就比如那江崇业,这会一双眼睛愤怒又怪异,直直地锁住江云帆:“果然,祸害永远都是祸害,哪怕被逐出家门,也依旧是糜烂不堪!” 说著,他又满怀歉意地对沈远修作揖:“实在抱歉,让归雁先生看笑话了。” “啊……啊哈,无妨无妨。” 沈远修皮笑肉不笑。 这不是好笑不好笑的问题,而是根本就不敢笑啊! 要知道,江瀅那小丫头说的好像也没错,亲近江云帆的美丽女子確实不少,其中甚至有他这个江南文魁也不得不恭敬以对的存在。 “太好了!” 就在此刻,邹氏已然喜笑顏开,满眼激动,“我这几个孙儿年纪都不小了,就只有江宏的老大成了家,这眼看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就盼著帆儿你啥时能带个孙媳妇回来让我看看,阿婆也就心满意足了!” “母亲您还是先保重身体,回去休养吧。” 说话的时江勛,江家老三。 他从座上起身前来搀扶母亲,摇头嘆息:“唉……您也知道,云帆这小子啊,以前也没少在外面沾花惹草,要不然也不会把许家的婚事给搞砸啊……” 邹氏面色一冷:“给我住嘴!” 她现在,最见不得谁提三个月前那事。 一桩婚约而已,没了就没了,为何要把人打成那样,甚至要赶出家门? “好好,母亲莫要生气。”江勛连忙一通解释,“其实孩儿只是想说,云帆和江瀅讲这话,不过是为了宽慰您,没有必要当真!” “您看这小子,以前就没把那些姑娘带回来,而今就更不可能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有人中意云帆,以他如今的身份,那对方多半也是乡野女子,当真带回来,也上不得台面啊!” “是吗?” 是吗? 这话不是在场任何一个人说的,而是来自客堂之外,且是女人的声音。 “那就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我家小姐到底上不上得台面!” 这一声冷喝再起,眾人连忙转过头去,將目光齐刷刷匯聚在大门口。 只见一行三名女子,一前两后走进堂中。 后方左右两侧,一人著青衣,一人披黑裳,若单拎出任何一人,其容貌都是极其出眾的存在,属於实打实的美女。 但奈何,与中间那金丝白裙的女子走在一起,瞬间黯淡无光。 所有人都呆住了,包括江崇业与邹氏在內,一个个面色江瀅。 “这……这是?” 江勛显然是最懵的一个。 他眼神恍然地看著三人,脑子里一阵闷响。 这什么情况啊? 难不成江瀅说得没错,江云帆这小子被逐出家门之后,当真有漂亮的女子亲近於他? 可这未免也太漂亮了! 在此之前,江勛所见过最美丽的女子,便是三月前登门退婚的尚书之女,许灵嫣小姐。 当时他便认为,江云帆能与那样的女子沾上半点关係,都是老天爷的不公! 可现在倒好,眼前这位白裙姑娘的美貌,怕是许小姐也远远不及,却偏偏又与江云帆如此密切。 关键就对方的穿著打扮来看,每一处,都是远超凡俗的华贵。 这怕是大家闺秀中的大家闺秀,豪门贵族中的顶级豪门贵族,与自己口中的乡野女子,简直就是天壤之別!! “问你话呢!” 就在这时,那青衣女子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再次开口:“我家小姐,上不上得台面?” “哈啊……” 江勛一口大气喘出,眼神变得惶恐。 哪还有什么上不上得台面? 虽然不知道对方来歷,但他可以保证,其背后的家族,一定比江家强上千倍万倍,自己才是上不得台面的那一个! …… 第172章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见过老夫人。” 秦七汐无视了所有惊愕的目光,款步走到邹氏面前,行了个淑女礼。 这一幕把主宾位的沈远修都给嚇到了,连忙从座上起身。 能让郡主行礼的,这世上还真没几个。 这会邹氏看著眼前的姑娘,顿时喜上眉梢,上前一把搀住秦七汐的手:“多漂亮的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女子……秦婉芸。” “秦婉芸……” 邹氏细细品了一下这个名字,但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不只是她,在场的江勛、梁千秋与韦方也同样满脸惊疑,江崇业更是跟著沈远修站了起来,眼神逐渐慌乱。 姓秦啊! 这可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姓氏,放眼整个大乾,能用秦姓的人都屈指可数! 若非皇亲国戚,或是顶级贵族,哪怕只是读音相近,也都早已被要求改了姓。 也就是说,此刻站在堂中的这位姑娘,乃是大乾最为高贵的那一档存在! 想到这,江崇业连忙挪动拐杖走了过去。 “秦……秦姑娘请见谅,也不知下人为何没有提早通报,未有远迎,实在失礼。” 秦七汐斜著眼睛瞥了他一眼。 不做回应。 江崇业吃了瘪,脸色有些难看。 其实秦七汐自然是不想搭理这老头的,今日能亲临江家,纯粹是为了见江云帆。 一来可以探望一下他的祖母,二来,也让当初將他赶出家门的人清楚认识到,他们不在乎的,总会有人在乎! 当然,因为在乎,所以此刻秦七汐看向江云帆的眼神,充满审视。 於是檀口微张:“江公子以前,很是风流嘛。” 风流,自然是指先前江勛那番话。 说来也巧,秦七汐刚一走到门口,便听到了那一句“沾花惹草”,脑子里自动浮现江公子身著锦衣华服混跡花丛的画面,越想便越不满。若非如此,这是她初次见到江云帆家人,也不至於板著一张脸。 “冤枉啊,纯属冤枉!” 江云帆简直叫苦不迭,“这事三两句说不清楚,但你信我,確实另有隱情。” 在原主的记忆里,所谓的“沾花惹草”,其实就是一次出入青楼的经歷。但那也是来自江元勤的刁难,他要求原主跑腿,送礼物给楼中的一名娼妓,如若不从,就强迫江瀅去送。 江瀅一个女孩子,若是出现在那样的地方,名声可就毁了。 所以原主只得照做,却不想被江元勤做了局,將此事大肆宣扬。並且从此以后,但凡他在外有事,都把原主推出来顶锅。 现在倒好,还让江勛给利用上了。 江云帆的解释明显有些乾燥。 不过秦七汐嘴角轻轻勾起一抹微笑,似乎是信了。 而旁边的老太太见状,连忙笑著开口解围:“秦姑娘啊,老身见你甚是喜欢,不如你隨老身进屋聊聊,正好我有样东西要给你!” “好啊。” 秦七汐连忙点头。 不为別的,她就单纯好奇,这才第一次见面,江云帆的祖母,到底有什么东西要送给她。 她给墨羽和青璇递了个眼神,隨后主动搀著邹氏,走向里屋。 经过沈远修旁边时,两人都没有说话。 只能说,城內分別,又在江家相遇,这是心照不宣了。 而江云帆很是无语。 本来回江家就一个打算,看看祖母,把准备好的布洛芬送来,然后就趁早离开,回他的镜湖桃花山。 可谁知,这財神妹子竟也莫名其妙地跟了上来。 原本只是几句话就能解决的事,现在倒好,情况突然变得很复杂,估计电视剧里的经典桥段,大概率是要上演了…… 另一边,墨羽和青璇接到指令,便將手上所提的礼物一股脑放在大堂之中的桌案上。 江勛离得近,偷偷伸长脖子瞅了一眼。 而后眼珠子一瞪,狠狠咽下一口唾沫。他默默走到江崇业身旁,附耳说道:“父亲,我刚看了,这位秦小姐送的儘是人间稀品,世所罕见的珍膏良药,东海燕窝、雪山白莲、北域山参……每一样都价值千金!” “当真?” “当真。”江勛眼神很是严肃,“孩儿务商多年,经手宝物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此等品质的补物。放眼整个江南,能同时拿出这么多好东西的,恐怕就只有一个地方……” 江崇业呼吸猛地一滯。 只有一个地方,即便江勛不说,他也知道是哪里。 江南最为豪华,最为高贵的所在——怀南城,南毅王府! 难道说这秦婉芸…… “父亲。” 江勛的再次开口,打断了江崇业的思绪,“无论怎么说,这位秦小姐家中,比起户部尚书,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如,咱们就把云帆给召回来,若最后两家婚事能成,那咱们也就跟著飞黄腾达了!” 听到这,江崇业皱了皱眉:“八字还没一撇,江云帆无才无德,人家兴许只是玩玩,哪能真的看得上?” “那也无妨啊,若婚事不成,再把江云帆赶出去不就成了?” “……” 江崇业沉思良久。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就由你来开这个口吧。” “是!” …… 领著秦七汐回到臥房后,邹氏將门紧紧关上。 江云帆猜得果然没错。 刚一坐下,邹氏便拿出了珍藏多年的传家宝——一支缀有宝钻的琉璃釵。 那釵子晶莹剔透,阳光照进屋內时,上面的宝钻竟能反射出各种顏色的彩光。 “这琉璃釵,自大乾开闢以来,便是我邹家世代相传的宝物,据祖上所言,其中藏有惊天的秘密,唯有天降之子,方能將其揭开!” 这祖训邹氏一直都记得。 只是几百年下来,无人知晓其中的秘密,也没有等到什么“天降之子”,久而久之,自然也没再当回事。 她將装著琉璃釵的玉盒递到秦七汐面前,满脸凝重。 “原本这釵子只传儿媳,奈何邹家落寞,我这一代並无兄弟,最终只得落到我的手上。” “秦姑娘啊,老身近年已是病痛缠身,自知时日不长。原本打算择一儿媳,將这琉璃釵送出,只可惜老大与老三的媳妇我都信不过,帆儿的母亲又早早离世,所以一直等到如今……” “送不到儿媳手里,那就只好送孙媳。秦姑娘,你能答应老身,替我將这东西流传下去吗?” “……啊?” 其实秦七汐全程都是懵懵的。 她自幼深居王府,对外面的人情俗事知之甚少,即便老夫人话语深沉地讲了一大段,她都以为是在听故事。 直至点到自己名字,方才反应过来。 对方这是把她当未来孙媳妇了! 这…… 小郡主立马慌了,连忙拒绝:“老夫人恐怕误会了,我与江公子相识不过几日,目前……应该还只是朋友。” 这话,是她遵於礼仪下意识说的。 但说完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对,具体不对在哪里,她说不上来,只觉得心里有些不爽。 “原来如此啊。” 邹氏满脸失望地点点头,重重嘆了口气,又把目光移向门外,“方才我看见门外面,林家那小丫头好像也来了。既然秦姑娘与帆儿只是朋友,那老身就只好把釵子赠予那姑娘了……” “等……等下!” 郡主殿下深深一皱眉,脑子里快速思索片刻,隨即主动伸出手,將那玉盒揽进自己怀里。 而后红著腮,一脸正色:“此釵太过贵重,切不能隨意送人,作为好友,我可以替江公子暂时保管!” 听到这话,邹氏满怀深意一笑。 小女孩啊,太单纯! 在她眼里,这位气质高贵的大小姐,简直就像一张展开的白纸,纯洁无暇的同时,也藏不住任何的秘密。 其实早在一开始,秦七汐走进客堂的时候,邹氏就一直留意著。 这姑娘表面冷漠孤高,但那眼神骗不了人。 全程看似在直视前方,其实注意力都放在眼角余光上,这孩子,一直在偷瞧江云帆……尤其那目光,似乎是在贪恋每一瞬注视他的机会。 …… 与此同时,还不知屋內情况的江云帆,已然被江勛找上。 江三爷满脸堆笑,十分客气。 “云帆啊,你离家这段时间,三叔很是掛念吶!生怕你在外吃苦受罪,又找不到好的去处,忍飢挨饿……” “有屁快放。” “?” 江勛当场懵了。 在他的印象里,江云帆虽然从小到大都懦弱无能,但好歹是个懂礼节的晚辈,每次见到他这个三叔,都会低头问好,今日怎这般粗鲁无礼? 实际上,江云帆是懒得听这些客套。 对於原主的这位三叔,他也有不少的了解,与大伯江宏都用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坏! 区別在於坏法不同,一个明著坏,一个暗著坏。 別看江勛隨时笑脸待人,那是把商人的“奸”演绎到了极致,任何有利益的东西都会去算计,事后还喜欢把自己择得一乾二净。 就好比当初把原主搞出江家,他在背地里没少出力,有许多指控原主的“情报”都来自於他。 现在又跑到面前来装腔作势,江云帆只能说,对付这种人最好直接喷,打断施法。 “唉,云帆你受了委屈,心中有气,三叔能够理解。” 江勛忍下一口气。 就当是三个月的时间,让这小子在外面混野了,眼下他只求达成自己的目的。 於是脸上笑意不减:“不过云帆,我还是想告诉你,其实三月前的事,那许家退婚也有责任,不能全怪你。你走之后老爷子很是掛念,还经常与我念叨,都怪你大伯一再催促让重罚,不然也不至於把你伤成那样!” “三叔是想说,让我重回江家?” “正是啊!” 江勛没想到江云帆会主动开口,也是省了些口舌,“你阿公已经消气了,你回来好好认个错就成,一家人嘛,就是要整整齐齐。” “是吗?” 江云帆忽然目光一寒,“三叔啊,你的如意算盘,打得太响了!” 江勛浑身一怔:“什么意思?” “不就继承家业那点事吗,爭来爭去有什么意义?” 江云帆眉毛一挑,目光却是看向远处的江崇业,嘴里朗声道:“当初我同许灵嫣有婚约,一旦得到许家支持,便可一家独大,你与江宏自知势微,便联手推我出局。” “你……你血口喷人!”江勛急得脸都白了。 而听到这话,江崇业也变得面色深沉。 “只可惜我离开之后,你又忌惮长房一门两进士,不知如何破局。好在,今日我回来探望祖母,让你看到了机会。” “你想让我回江家,无非是看见了我与秦小姐之间的关係,再利用我和江宏之间的仇恨,帮你对付他!” “一派胡言!” 江勛还算精明,迅速开口反驳,“秦小姐显然身份不凡,照你的说法,你能得到她的支持,不也是一家独大,我为何请你回来?” “很简单,因为你心里清楚……” 江云帆忽然转头,朝他冷冷一笑,“秦氏通婚,若非陛下旨意,一律不予外嫁!” “!!” 江勛双眼瞪大,身体不寒而慄,脚下更是狼狈倒退两步。 这种让人看透內心的感觉,就像被扒掉了底裤,凉颼颼的。 可是怎么会这样? 他让江云帆回来,確实是想打压大哥一脉。 並且考虑到,江云帆若是依附那位秦小姐,最终也只能当个上门女婿,並不影响自己继承江家。 这些想法可能会有极其聪明的人能看出来。 却绝对没想过,这个一直以来饱受唾弃的废柴江云帆,居然能一语道破所有真相! 这还是那个江云帆吗? “我江云帆今天站在这里,就是想告诉你们所有人。” 江云帆指尖一伸,却是落在江崇业鼻子上,“这江家,我压根没打算回!” “什么狗屁家业,我也不稀罕继承!” “你们所追求的財富地位,你们自以为是的名门望族,在我看来,与那东院的泥坑一样,又烂又臭,令人作呕!” “我就想待在那穷乡僻壤,就想待在那山水之间,离了江家,不过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逍遥自在,何其快哉?” “……” 话音落下,场面瞬间陷入寂静。 距离江云帆最近的江瀅,瞬间瞪大了朦朧的双眼。 那江崇业原本气得脸色又黑又红,却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韦方与梁千秋儘是张大嘴巴。 而激动最甚的,还得是全程没有说话的沈远修。 没错,这一句“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就像一浪入云滔天的狂潮,自头顶而下,將他彻底淹没。 这不是孤独落寞,不是浪子无依。 这是冲向自由,是超脱现实! 是把一切的豁达坦然,把整个人生,都揉进了短短十个字里! 好,好啊! 这便是江云帆,这便是大乾浩瀚天地间,一颗冲天而起的异星! …… 第173章 汪洋大海,一缕浪花 【叮,震惊达成,来自江勛的情绪值:+162!】 【叮,震惊达成,来自江崇业的情绪值:+207!】 【叮,震惊达成,来自沈远修的情绪值:+238!】 【叮,震惊达成,来自江瀅的情绪值:+175!】 …… 现场短暂的沉寂之后,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在江云帆脑中疯狂响起。 爽! 一句诗,几句话,小小的一间客堂,便直接为他赚到了共计1244点情绪值,也让总量来到了12000+! 果然,只要境况適合,震惊到位,就少不了情绪值。 江少爷现在真想一嗓子把秦小姐给喊回来。 然后再把刚才的一番热度挥洒,从头到尾演绎一遍,那样凭藉秦七汐高达50倍的奖励倍率,以及额外50%的情绪值提升,估计奖励还得翻个倍。 只能说可惜,復刻一遍肯定是不行了,而且今日过后,估计就得同他的大奶牛分道扬鑣。 “哥,你今天……好奇怪啊。” 旁边的江瀅拉了拉江云帆的衣角,那两只大眼睛扑闪扑闪,看起来有些呆。 她现在越发怀疑,哥哥当时被打坏了脑子,以至於以前不敢说的话现在直接说,以前不敢做的事现在直接做,就连整个江家人人畏惧的阿公他也敢懟。 关键哥哥说的话,她虽然不是很懂,但总之就是一般人说不出来! “呼……” 就在这时,一阵冗长的嘆息声传来。 堂屋深处的江崇业,强撑著站立了一会之后,又长舒了一口气,缓缓坐回椅子上。 再看江云帆,眼中全是沧桑和疑惑:“你……你真的是江云帆吗?” 虽说这十几年来,他对江云帆的关注和关心並不多,但对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孙子还是非常了解的。 江崇业甚至曾经想过,他不求江云帆像同族其他兄弟一样出类拔萃,只希望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平庸一点无所谓,最起码不要给家族丟脸。 但很可惜,江家就好像世代的辉煌迎来了落寞,江云帆这小子,连像一个普通人的要求都达不到。 莫说题诗赋词,哪怕让他念诗,都是在强人所难。 但今日不一样了…… 江崇业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向懦弱无能的江云帆,竟敢当眾怒斥自己的三叔,且口中所述条理分明,甚至每一个字都直中要害。 更关键的是,当他说出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话,引出那一句堪称绝妙的诗句时。 江崇业唯有一种感觉,那便是此刻的江云帆,已然彻底变了一个人! 江云帆微微抬眼,与他四目相对:“当然——不全是!” “不全是?” 什么叫不全是?难不成还能留著身体,只换了个脑子? 江崇业显然没听过这样的说法,不过江云帆那似笑非笑,又带著冷漠的表情,总让他有种心慌的感觉。 他顿了顿,沉下声道:“云帆吶……你也不要怪阿公,当初让你离开江家,实属无奈之举,毕竟不给许家一个交代,我们又如何能继续在江城立足?” “而且阿公不是也说了吗,只要你多多努力,取得一定的成就,隨时都可以重回江家。” “就好比如今,阿公觉得你足够努力了,同以前也是天差地別,所以我是同意你回来的啊!” “噗……” 江云帆一个没绷住,笑了。 那笑声又冷又轻蔑:“老东西,我刚才说的话你好像没听明白?那我就再说一次,记住,你眼里的江云帆,早在三个月以前,就已经被你乱棍打死在那个深夜里了!” 江崇业神色一怔,表情有些恍然。 “如今的我,与你江家没有半点干係,也不稀罕进这臭窝,今天之所以来,除了探望祖母还有一事,那就是找你江老头索要赔偿!” 江云帆並不害怕讲出真相,就算告诉別人以前的自己已经死了,也不会有人猜测他是穿越而来。 毕竟穿越这种概念,对於大乾这种文明程度的人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江崇业確实万万没想到,江云帆居然会拒绝自己的邀请,选择不回江家。 只是他也好奇:“什么赔偿?” “八十个板子,造成的伤残补偿费,医疗费,药物费,营养费,以及精神损失费和名誉损失费,一样不能少!別说江家生我养我这种话,我与江瀅的衣食住行,从来都是依靠父兄的俸禄,並未花你一钱半子儿!” 反正也跟江家人摊牌了,那么该要的补偿,全都得要。 倒不是江云帆贪財,只是若能从江家身上啃下一口,能让对方肉疼的同时,也宣誓著对抗的胜利。 江崇业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居然能被江云帆给威胁到! 没办法,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只得咽下一口气:“好,那你说说,这些所谓的什么什么费,需要多少银两!” “我说了不算,不如让在场资歷最深、名望最大的人出面做个评断。” “资歷最深,名望最大的人?” 眾人不约而同將视线移到沈远修脸上。 毫无疑问,作为“江南双杰”之一,天下学子心中的文学泰斗,南毅王府的幕僚之首,沈老大儒便是在场最具资歷名望之人。 然而此刻归雁先生仍在回味刚才那首诗。 眉头轻颤,满脸陶醉,似乎是整个人都沉浸在了那样的美妙里。 时而又睁开眼,看向江云帆,目光里的喜爱和欣赏几乎都快要满溢出来。 “沈先生……” 江崇业的一声呼唤响起,沈远修方才回过神来。 “老家主何事?” 江崇业又把刚才的事情敘述了一遍,並邀请沈远修评估赔偿金额。 沈远修转过头,恰好对上江云帆的双眼。 老大儒一时有些惊慌,生怕自己说得不好,会惹得江公子不悦。一番纠结下,默默开口道了一句:“那不如……一千两白银,如何?” “一千两!” 江崇业整个人都懵了。 治什么伤,需要用到一千两白银? 他江家虽然富庶,不缺这一千两,但这不过是治个伤啊!在大乾,一千两都够买好多条命了! “江家主你得知道,不同的人受伤,衡量损失的程度不同。” 见江崇业疑惑,沈远修开口解释道,“江公子可不是一般人,近日我与他交流甚繁,很多时候谈论起诗词歌赋,老朽我都自愧不如!你江家出了个奇才,他受伤,那可是整个大乾文坛的巨大损失,一千两真的多吗?” “这……先生您的意思,云帆真有大才?” “我沈远修可从不胡言,就你刚才听到的那句诗,堪称人间妙作!可对於江公子所创之篇而言,不过是汪洋大海之上,一缕隨意泛起的浪花。” “什么……” 这何等骇人听闻? 江崇业原本还在猜测,江云帆刚才那番话是冥思苦想了数月才编撰出来的,而那句诗,也是从別处摘抄而来。 却没想到沈远修竟为其正名,说那都是由他自己所创? 甚至,江云帆足以影响到整个大乾文坛! 难不成这么多年以来,那个人人瞧不起的废物,都是他自己装的? “云帆吶!” 江崇业尚未有所反应,那江宏便已凑了上来,“三叔知道,因为当初那件事你对江家颇有记恨,但是不要忘了还有小辰啊,他可是一直与你亲近,甚至把你当亲哥哥的!” “小辰如今在凌州经院念书,我这就让人把他叫回来,你们兄弟二人好好敘敘旧,你也可在学术上指点他一下不是?” 听到这话,江云帆笑了。 果然,商人都是无利不图,这就想著要让儿子从他这里捞得一些好处了。 江勛的儿子江玉辰,今年刚满十三,在原主的记忆里,活脱脱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各种恶性陋习加身,坏事可没少做。 谈兄弟情深? 只会让他觉得噁心。 “要我指点可以,但是得有个师徒名分,你让他来我面前磕三个响头拜师,我可以考虑考虑。” 江勛一愣:“云帆,你们可是兄弟,这磕头成何体统啊!” “说过了,江家人別与我扯关係!” 江云帆目光一寒,竟嚇得江勛內心慌乱不已。 不知为何,以往谁都可以欺负的江云帆,今日在他眼里,竟要用可怕二字来形容。 是啊,就连归雁先生这样的文学泰斗,都支持江云帆。 而先前那位秦小姐,身份必然尊贵不凡,同样也支持江云帆。 多的不说,光是有这两层关係,就完全可以不把整个江家放在眼里了。 “行了江勛,別再扯这些有的没的!”江崇业脸色十分难看,“你现在立马去,取一千两银票过来。” 说完,又把目光转向江云帆:“钱给了你,此前的事,就算一笔勾销了。” 江云帆笑笑,冷漠又带著几分狠戾。 一笔勾销? 呵……哪有那么容易一笔勾销,那些棍杖可是把原主给活活揍死了! “听好了老东西,这么多年来,江家人在我和江瀅身上留下的伤疤,不是你一句一笔勾销就就能解决的!” “这一千两还只是个开始,在座的各位江家人都给我听好,以后的路……还长!” “你……你!” 江崇业脸色气得青一阵红一阵,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瀅瀅,阿婆也看了,你现在把药送进去,然后收拾东西,咱们走人。” “好。” 江瀅正欲迈步穿过走廊,坐在宾客席上的韦方便腾地站起身来。 “三少爷,这药可是您之前的那个……什么布囊?” “什么布囊,那叫布洛芬胶囊!” “没错,就是这个!”韦方转头看向旁边的梁千秋,“梁大师,我在入府之前,三少爷就是给我的这个布囊,便是为老夫人退烧的神药啊!” 梁千秋也猛地起立。 在场的江崇业和江勛,更是把眼睛瞪大:“什么……韦大夫说的那个高人,是江云帆?” “正是!” “……” 两父子茫然愣在原地,脑子里就像有一道晴天霹雳炸响。 江云帆不过离家三个月,不仅会写诗了,还摇身一变,成了会製造神药的高人? 这谁能理解? 难不成世上还真有天降洪福这样的说法? 不过无法理解归无法理解,江崇业心中的第一反应,便是如今的江云帆,绝对不能再去得罪。 毕竟一个如此有能力的人,必然会成为各大顶级势力竞相爭抢的对象。 就好比归雁先生所代表的南毅王府,若江云帆当真攀上王府,那便成了整个江南最为尊贵的存在之一,到时候如果想踩死江家,简直轻而易举! 【叮叮叮……】 感受著情绪值反覆导致的快意。 江云帆悠哉哉往堂中的椅子上一坐,目送江瀅走进里屋。 下一刻,一道身影闪现般出现眼前。 梁千秋低头抱拳,满脸都是诚恳:“江公子,老朽有一事相求!” “请讲。” “我想求购一批神药,价格由公子定,此外公子若有任何其他要求,都可提出,我梁某定为公子赴汤蹈火!” “梁大师言重了,药倒是可以给你一点,不过目前数量有限,最多五粒。” “五粒足矣!” 梁千秋大喜不已。 五粒药虽然不多,但他参悟药理半生,只要一看到那药,立马就能得知是由何种材料与工具製成,参考仿照,应该不是难事。 “那么敢问江公子,对梁某有何要求?” “確有一事相求,我不需要钱,也不用谁赴汤蹈火,只想请前辈出手,替我妹妹诊断一下长年顽疾。” 江瀅的身体极其不稳定,这是江云帆一早就知道的。 尤其是每次受了委屈,躲在角落大哭一场,经常哭得面色惨白,甚至晕倒过去。 他清楚这样一直拖下去,搞不好会越发严重。奈何自己又不会医术,而这梁大师怎的也算凌州城顶级医者。 所以借著这次机会,无论如何都要把江瀅的身体给调理好! “江公子请放心,稍后便请带令妹到我的千秋药房,老朽我一定竭尽全力!” “成交!” 条件谈妥,江云帆伸手拿了几颗布洛芬交给对方,看得那梁大师眼冒金光。 同样眼冒金光的还有江崇业,他可是见过那神药的奇效! 可江云帆自然不会搭理他,转而又送了几粒给一直守在旁边,望眼欲穿的沈远修和韦方,並告诫几人要避开炎热保存。 也好在系统慷慨,给他的是大盒装,不然还真不忍心送人。 不久之后,江勛送来一千两银票。 而江老太太也在秦七汐和江瀅的搀扶下,再度回到大堂,与江云帆几人依依惜別。 “小帆啊,你小子可一定要经常带秦姑娘回来看看我这老婆子!还有,可不准欺负人家!” 江云帆默默瞥向秦七汐:“你与我阿婆说什么了?” “唔……围什喔呀。” 秦七汐嘴里塞著一颗硕大的糖葫芦,眼神朝著別处来回飘忽。 见她这模样,江少爷很是无语。 “算了,吃这个吧你!” 他直接打开系统仓库,同时假装从衣袖里一掏,而后直接將所掏之物塞到秦七汐手里。 秦七汐愣了愣,低头看那东西。 长约一寸的小圆球,表面似有一层奇怪的红色纸张紧紧包裹,连接著那小圆球的,还有一根手指长的白色小棍。 又是一件她从来没见过的奇怪物件。 小郡主秀眉微微挑起,疑惑转头:“江公纸,介是何物?” “棒棒糖。” …… 第174章 咱们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红日当空,时近正午。 阳光照耀而下,经由江府门外的白石地面反射,显得格外刺目。 在爬完泥坑后,江宏独自寻了一处水潭,把身上的泥污洗了个三五遍。隨后顶著一头还在淌水的头髮,怒气冲冲地赶回府上。 他本打算找个人少的机会,偷偷溜进大门,待更衣整理一番,再去找江云帆算帐。 却不曾想,还未走到门口,便看见密密麻麻的玄甲铁骑,一排排阵列森严,把江府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江宏一时有些惊慌,生怕是有麻烦找上门了。 但就在这时,一直守在场內的江元勤,也注意到他的到来。 “父亲!” 江元勤一阵脚步匆忙跑过去,见到江宏的样子后愤慨不已,“江云帆居然是让您跳的水潭?” “啊?无妨无妨。” 江宏强撑著一笑,“勤儿不必自责,这也算是为数不多为父能为你做的事了,而且那水潭也是我主动要求跳的,正好天热了,寻些清凉,哈哈。” “哈……哈哈。” 江元勤也以笑脸附和,然而內心却骂得飞起。 请问我是在自责吗? 我那是恨啊! 早知道跳个水坑就完事了,还不如我自己去,那样也不必面对这么大一群凶神恶煞的铁骑,更不用看江云帆那一脸囂张得意的表情!又一次被江云帆狠压一头,谁知道这对我来说是种多么残酷的煎熬? “话说勤儿啊,这些人是……” 江宏这时也把话题引到了在场那眾多的铁甲骑兵身上,他用手偷偷指了一圈,越看越觉得心慌。 “我也不知他们来头。”江元勤道,“不过看这规模和架势,显然不是什么豪门贵族的私军,多半应有编制。” 江宏神色一怔。 有编制,那便起码是州郡军团的部队,能够將其调动前来江家,其背后的主人必当是权势滔天的存在。 “那他们为何而来,莫非是家中有人犯了什么事?” “並不是,他们为护送一女子而来。” “护送一女子?” 江宏不得不严肃起来了,出行能有这般排场的女子,其身份怕是尊贵得嚇人。 江元勤脸色也很难看:“我现在担心的,是那女子明显与江云帆相识,而且两人看起来关係匪浅,万一对我们不利……” “你是说,江云帆又傍上了显赫世家?……可恶啊,这小子怎就如此好运!” 江宏气得眼睛泛白。 在从泥坑回来之前他想好了无数种计划,要把这一身耻辱加倍奉还给江云帆,总之今日不可能让他走出凌州城。 可如今对方有人撑腰,拿著一切想法都將成为空谈。 “对了!” 江宏忽然心生一计,“那女子若是得知,这江云帆其实是被尚书许家一脚踹在路边的野狗,勤儿你说,她还会接受这小子吗?” “父亲好计啊!” 江元勤当即眼前一亮。 要知道,大乾的顶级贵族可並不多,彼此之间也自成圈子,算是相互熟知。 如果知道自己的身边人,只是一个被圈子里其他人所拋弃的废物,那么为了家族顏面,只会赶紧与其撇清关係,甚至像丟臭虫一样丟开。 “幸好,这事为父我早有绸繆。当初江云帆这废物大字不识几个,倒是没少给许家小姐写信,最后都被我拦了下来,我现在就去取那些证据!” “哼,好啊……” 江元勤咧嘴笑了,眼神变得越发狠辣,“江云帆啊江云帆,你害我失去那么多,今日我也让你尝尝这番滋味,你我礼尚往来!” …… 此时此刻,江家大院的环廊小路上,一行人正前前后后往外走。 似乎所有人都很识趣,特意放慢脚步,让江云帆和秦七汐被迫走在了最前端。 “这棒棒糖……也是糖?” 一颗长得像棒子的糖,確实可以被称作棒棒糖。只是秦七汐不太明白,她尝试著咬了那“棒棒”一口,比较硬,而且没有任何味道。 这给江少爷看无语了,这人怎么憨憨的? “大小姐,棒棒是棒棒,糖是糖,只有上面那个小圆球才是能吃的!” “哦。” 秦七汐目光凝重,盯著那糖许久,还是不知要如何下口。 “算了,还是我来吧。” 江云帆一把將棒棒糖夺回,手指触碰时,发现那塑料小棒棒被咬得都扁平了。 这傢伙,让人好害怕…… 他压下心中忧虑,又抹了抹沾染在上面的一丝湿润,然后伸手撕掉包装纸,再递迴去。 秦七汐美目一睁,那眸子里明显在闪小星星。 她一把接过,顺势塞进嘴里…… “唔~!” 那小星星明显变多了,“好之!” “行了,好之你就多之点,你高兴我也高兴!” “……” 听到这的小郡主愣了愣,绝美的脸颊顿时添上一抹红晕,连忙把头转到一旁。 其实江云帆確实挺高兴的。 只听那“叮”的一声,来自秦七汐的情绪值+675点! 再额外提升50%,四捨五入便是1013点! 要知道,这小小一根棒棒糖,乃是他在穿越前期花费12点情绪值买下的。江云帆本身不爱吃糖,但奈何当时的【折一折】恰好隨机到这棒棒糖上,售价40情绪值三折直接变12点,顺手就买了。 谁又能想到,直接换来了大几十倍的利润? 想到这,江云帆不禁有些感慨:“要不秦小姐別走了,就留在这镜湖边,山好水好人好,咱们再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 秦七汐猛地顿在原地。 原本就有些嫣红的脸,剎那间变成了彻红。 她把脑子里所有的杂念全部清理了一遍,再仔细回想江云帆刚才说的话,確信自己没有听错。 但…… 小郡主一时有些慌乱,內心的复杂,让她第一次感受到不知所措的滋味。 她不知该怎么办,甚至说不出心情是惊讶还是激动。 走在后方不远处的青璇立马注意到异样。 “遭了。” 她一脸恍然,转头看向旁边的墨羽,“郡主好像心乱了!” 墨羽自顾自地抱著剑,一脸平静:“实际上,早就已经乱了。” “好哇,江公子是真该死啊!” 青璇都以为,依照郡主的性子,自己这辈子从头到尾,估计也只需要服侍她一人。 谁曾想半路杀出个江云帆,把郡主的性子都给改了。 那不是说在未来的某天,自己还得再多伺候一个主子?而且还是个麻烦事儿多的主。 “开个玩笑。” 江云帆自然也注意到秦七汐的反应有点大,连忙陪个笑脸,“秦小姐切莫多想,我呢,可是实实在在把你当財神爷的,你若走了,还有谁能天天订购我的鸡精面?” 秦七汐舒缓了一口气,默默点头。 她不太理解江云帆的话中之意,但当对方说出那只是句玩笑话的时候,心里没来由又烦躁了几分。 到底在烦什么啊? 为什么这么多年的自信泰然,却在面对江云帆时,又很容易就自我慌乱? 秦七汐说不清楚,只能用力吮吸一下嘴里的棒棒糖,利用那从未品尝过的甜味,將所有烦乱压下。 嗯……果然有用! 两人再度回归正常,並排往府门外走去。 而同江瀅走在最后面的林柔,全程望著他们的背影,神色愈发黯淡。 …… 穿过环绕的走廊,再经过江府大门,一行人很快便来到府外。 江宏与江元勤父子早已等候在此,见江云帆出现,立马笑脸迎了上来。 “贤侄,你与阿公阿婆聊得可还顺利?” 江云帆抬眼一瞧,有些纳闷:“你刚才不是还说要让我付出代价吗?现在怎又一口一个贤侄了?” “害,都是一家人,那有什么解不了的深仇?况且大伯和你二哥往日有亏欠於你,如今你想撒撒气,那也是理所当然。” “没错啊三弟!” 江元勤也连忙说道,“以前当哥的可能对你太严厉,行为也有些过激,不过初衷肯定是希望你能成才,相信你是可以理解的。” “理解个毛。” 江云帆完全不想与他浪费口舌,一脸不耐烦道,“有话你就说,有屁你就放,演技太差了点!” “我……” 江元勤被懟得脸色极为难看,却偏偏不敢反驳。 关键他又不自觉地把目光挪向江云帆的身旁。 却见那一袭金丝白裙的女子,此刻依旧用面纱遮著脸,並且,正以一种十分冷漠的眼神看著自己。 江元勤甚至能读出其中含义,就是明摆著不把他当回事,或者根本不当个人。 这让他心里十分不爽。 他想不出自己比起江云帆,到底差在哪? 就拿当初在京城来说,他在年轻一辈文人才子中,明明就是出类拔萃的存在。可不过是追求一位三品官员的女儿,就被对方以身份悬殊为由,毫不留情地拒绝! 要知道,那不过是一个姿色中等的女子! 而如今呢? 他江云帆算个什么东西,连江家三少爷这层身份都搞丟了,却偏偏能得到如此倾城绝世,且万分尊贵的女子青睞! 江元勤当然不服,所以他发誓,要让江云帆也失去本已经得到的东西! “好啊三弟,我確实有事情找你,就是你当初在江家的时候,遗落了一些东西,你大伯已经找到,正打算归还。” 江元勤说罢,又把目光落在了江宏身上。 那江宏伸手从怀里一掏,掏出几张信纸,粗看便能发现,每一张纸上都写著歪歪扭扭的文字,显然不是由什么正经的读书人所写。 他刻意將那些信纸往前一递,恰好递到江云帆和秦七汐中间。 秦七汐也是个好奇心重的主,尤其是关於江云帆的事,於是她立马便將目光锁在了那些信件上。 江宏顺势露出一脸憾色,说道:“贤侄啊,这些……都是你当初查文阅字,费尽千辛万苦才写出来的书信。” “只可惜,你本是让薛管家帮你寄出,要联繫京城户部尚书家,同那位与你早有婚约的许小姐,以诉衷肠!” “……” 听到这话的瞬间,江云帆和秦七汐,几乎是同时皱紧了眉头。 江云帆对这部分的记忆,似乎確实有那么一点印象,而且他还知道,原主对这桩婚事十分重视。 现在想来倒是有些无语,没想到原主连人家的面都还没见过,就当起了痴情种。 “只可惜啊……” 这时,江宏又是一脸无奈道,“那薛谋胆大包天,竟因个人疏忽,將这些书信隨意丟在家中,忘了寄出。而就在先前,他在收拾东西打算滚蛋时,恰好將其发现,便送到了我的手里。” 江云帆眼睛微微一眯。 他清楚得很,这些书信哪里是薛管家给忘记寄出了,分明就是江宏特意拦截,为了不让原主把信寄到许灵嫣的手中。 这老东西,是生怕原主得到许家的支持,威胁到他在江家的地位! “现在,是时候让它们物归原主了。”江宏满脸笑吟吟,“云帆啊,你快將其打开看看是不是自己所写,可千万不要弄错了。” 江云帆也笑了:“可真是谢谢你嗷!” 老傢伙,表面好心,实际上就是想挑拨离间,把“我要使坏”都写在脸上了。 而要使坏的显然还不止江宏,江元勤也在一旁猛猛发力: “三弟何必言谢,这都是我们作为同族应该做的!唉……只是可怜了你对那许小姐一片痴心,到最后却只换来了狠心!” “不过三弟也不必沮丧,那许小姐何许人也?父上官拜户部尚书,看不起咱们倒也正常,所以你还是认清现实,放下吧。” 说完这话,江元勤再次转头看了一眼江云帆旁边的白裙姑娘。 果然,对方的神色明显变了。 那一双美眸有些冰冷,看的不是別处,正好盯著江云帆手里的那些书纸。 很好…… 他与江宏相视一笑,计谋奏效了! 这姑娘身份明显比许灵嫣更高贵。 她怎可能去捡许灵嫣不要的东西?若传出去,岂不是被笑掉大牙! 所以,接下来就只需等著对方发怒,然后把江云帆像狗一样一脚踢开,皆大欢喜! 一想到这,江元勤就有些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然而就在这时,忽然一道女声,在身后的远处响起: “江云帆!” 又是找江云帆? 江元勤眉头一皱,转身看去。 只见一位身材高挑、容貌姣好的女子,正提著红色长裙的裙摆,领著一名小丫鬟,朝这边快步跑来。 是……许灵嫣! …… 第175章 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许灵嫣也来了! 江元勤属实没想到,自己的运气会如此之顺。 昨日在秋思客栈,他受尽江云帆这廝侮辱,本打算处理完归雁先生讲学一事,便找个机会再去镜源,让对方加倍奉还。 结果今日,这小子竟主动送上门来。 不仅如此,昨日见到的许小姐,居然也来了凌州城。 江元勤只觉得老天爷的安排实在巧合,显得自己有点像天选之子。以至於他身在何处,何处就会成为最核心的所在,各方人物都会追寻他的脚步,匯聚而来。 归雁先生、尚书独女,谁不是身份极其尊贵的存在? 如今皆是因他而来! “许小姐,你来得正好!” 江元勤满带笑意地朝许灵嫣作了个揖。 心中也是越发兴奋,自己与父亲设计对付江云帆,本以为会有些困难。但此时许灵嫣的出现,毫无疑问是一大助力。 毕竟,在许灵嫣当著面羞辱江云帆的时候,那白裙女子总该意识到,自己身边站著的是个没人要的废物了吧? “江某见过许小姐!” 在许灵嫣登上门外台阶时,江宏连忙迎了上去。 他自然也认识许灵嫣,三个月前登门那一次,可是实实在在见识到了这位千金大小姐的威风,哪里敢怠慢? 不过好在,许小姐知书达理,面对长辈那是礼貌有加。 况且之前退婚时,自己把江云帆的种种恶行全数托出,也算是帮了大忙,许小姐怎么说也得给自己几分面子…… “滚开!” “?” 看许灵嫣那冷冽甚至带著几分憎恨的目光,江宏完全懵了。 这剧情怎么和自己料想的不一样? 且不说礼貌有加,这是直接让他滚啊! 但当初明明是他帮了天大的忙,才让许小姐成功摆脱了江云帆这个废物,难道就没有一点感恩之心吗? “我让你滚开,听不懂吗?” “听……听得懂,听得懂。” 江宏就算再不服,也不敢得罪户部尚书府的大小姐,连忙往旁边避让。 紧接著,许灵嫣又与江元勤擦肩而过,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赤裸裸的无视。 但江元勤並不在意,因为许灵嫣的目標很明確,她径直走到江云帆面前,方才停下脚步。 这一刻,两人四目相对,天地间的空气,似乎隨著微风转凉了几分。 江元勤在一旁看著,心里已经开始乐了起来。 许小姐今日明显火气很大,从那一句“滚开”就能看出来,显然是江云帆招惹了她。 很好,这小子又要遭殃了! “江云帆……” 看著眼前这个男人,稜角分明的脸,散漫却又深邃的眼眸,那丝淡漠一切瀟洒自然的情绪。许灵嫣忽然觉得,江云帆变了,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她甚至想要强迫自己的內心生出一丝厌恶,却怎么都厌恶不起来。 只能就这样凝视著他,掛著晶莹的睫毛微微颤抖,嘴角却泛起一抹惨澹的微笑:“江云帆,好久不见啊。” “什么鬼?” 江少爷连忙把上身往后一缩,眉头深深一皱,“干啥,你有病?我这有药你买吗?” 他试探性地把衣兜里的布洛芬往外掏了掏。 “我没病,我很清醒!” “清醒?我看你是在梦游,昨天还在秋思客栈想方设法难为我,今天就好久不见了?” “对不起……” 许灵嫣声音忽然一婉,牙齿用力咬住下嘴唇,眼泪也委屈地在眶中盘旋。 她知道,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一定对江云帆造成了不小的伤害,而如今竟找不到任何话语去为自己解释,只能凝结为一句“对不起”。 然而就这一句,却把在场所有人都整懵了。 首先就是江元勤和江宏父子。 两人一脸茫然,把眉毛和鬍子都拧到了一起,嘴也微微张开。 难道是自己听错了吗? 许小姐居然向江云帆道歉!而且声音还那么温柔? 这还是当初那个一口一个废物的许灵嫣吗? 两人完全不解,而站在江云帆身侧的秦七汐,则在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凝重。 她看了看许灵嫣,又看了看江云帆手里的信……心里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许灵嫣,你什么意思?”江云帆严肃了脸色。 许灵嫣声音柔弱:“没有什么意思,我只是……想为以前做过的所有事,向你道歉。” “我哥不需要你的道歉!”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后方的江瀅突然走上前来,一脚停在两人中间。 似乎是近日跟江云帆在一起,让小姑娘练出了不少勇气,以至於此刻敢横眉冷对高高在上的尚书千金:“许小姐,我哥现在过得很好,你不来打扰他,不来伤害他,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明白吗?” 江瀅永远也忘不了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就在脚下这块空地上,哥哥的血和雨水混在一起,顺著台阶淌向远处的大路。她在雨中嘶声哭嚎了千万次,全身上下每一处都已麻木,这才將哥哥背到了医馆。 而这一切,都是拜眼前这个女人所赐,她怎能不恨? “对不起,对不起……” 许灵嫣浑身都在颤抖,嘴里来回重复著三个字,眼眶里的泪水,已然临近溃堤。 她觉得自己的心好痛啊…… 在秦七汐走后,她独自一人在茶楼想了很久,想到近乎崩溃。 原来,自己一开始就错了啊。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眾里寻她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別样红。”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 当著一首首惊世妙句在脑海中闪现,许灵嫣终於明白。 原来,她一直在找的彦公子,她穷极一生想要追寻的人,她做梦都渴望的完美的人生,其实从始至终都在自己眼前,可她却偏偏怎么也看不见! 她但凡肯质疑一次呢? 质疑一次传到京城的风言风语,质疑一次自己对江云帆的固有认知,哪怕只有那么一次,就一次……或许结果就完全不一样了。 秦七汐说得没错,是她自己,一手把自己一生所追寻的生活,永远推向了远方。 此时此刻,许灵嫣的眼泪,终於如滔滔江水,彻底决堤。 她看著眼前的男子,声音都带著绞痛:“江云帆,以前是我不好,现在我们……还可以是朋友吗?哪怕只是普通朋友……” 这话一出,空气再度陷入凝滯。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江云帆身上。尤其是秦七汐,她的眼眸都在微微颤抖。 此刻对於她来说,江云帆的回答,是接受还是拒绝,是点头或是摇头,都等同於一场豪赌的最终结果。 左一步是春天,而右一步,则是深渊。 然而,江云帆只在默默注视了许灵嫣一眼之后。 突然伸出双手,一手牵住江瀅,一手牵住秦七汐,迈开脚步,径直从许灵嫣身侧走过…… 是的,他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直接选择离开。 就好似在他眼前,这位被誉为“京城四美”之一的许大小姐,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江云帆!” 眼睁睁看著江云帆从眼前消失,许灵嫣想要阻拦,却根本无力伸手。 是的,他无视了自己。 这样的结果,甚至比拒绝还难以接受,因为即使是拒绝,也足以证明对方能够看得到自己,证明自己在对方心中,或多或少还有分量。 可他偏偏无视了。 “哈哈哈……” 许灵嫣忽然笑了,那笑容极为惨澹。 是啊,一切都是自作自受,也许从她登门江家,当眾撕毁婚书的那一刻开始,她与江云帆,就註定永远错过了…… “扑通!” 许灵嫣身体一软,颓然跪坐在地。 无穷无尽的绝望与悔恨,就像是狂风与骤雨,在她身上疯狂席捲……那是失去的痛感,她以前还从未品尝过。 恍惚之间,在她的目光所及之处,出现了几张散落地面的书纸。 鬼使神差下,许灵嫣缓缓伸出手,將其尽数捡起。 翻过其中一张来看,上面那歪歪扭扭的文字,一字一句,逐渐映入眼帘…… “致许灵嫣小姐: 颯颯深秋,夜风淒寒。於凌州阁登台,千里北望,苍山如重幕,月色似白稠。不知秋风度几何,可越绵绵至帝京。 请谅唐突,你我素未蒙面,命运前路,却已牢牢牵连。知卿不悦,怎奈祖上早定婚约,仆实难违。为与卿相配,只得终日修身养性,勤修德能,以消云泥之隔。 虽愚拙不善辞令,然此心可鑑:若得缔结鸳盟,定当终身奉守,白首不渝。 愿,早日相逢。 ——天寧三十一年,三月廿六,江云帆。” “啪嗒!” 一滴眼泪无端落在纸上,瞬间浸染而开。 世人皆称江家三公子不学无术,可即便是这样一封信,也可见並非愚类。 只是好可笑啊…… 原来为了这桩婚姻,江云帆一直在努力,他努力克服自己天赋的不足,每日每夜,去做各种各样自己不喜欢的事。 可自己呢? 在忙著了解江云帆的不足,在想尽一切办法,去让自己更討厌对方,去一口一个喊他废物! 天寧三十一年,三月二十六,距离她登门退婚,不过短短几日。 无法想像,当江云帆怀著满心期盼,第一次与自己见面时,得到的却是冷眼与指责,他的心该有多痛? 活该,是自己活该! 许灵嫣哭得梨花带雨。 她將那书纸收好,揽入怀中,身体不住地颤抖。 本该得到的一切,茅台酿、鸡精面、一个让自己一直渴望的伴侣,被她自己硬生生地推开! 而如今那个本该属於她的人。 已经牵著一个比自己更完美的女人,朝著远离自己的方向,越行越远…… “许小姐,你没事吧?” 虽然江元勤此刻心里都还是乱的,他想不明白今天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许灵嫣会对江云帆低声下气,而江云帆反倒能无视许灵嫣。 但眼下的情况,还是让他忍不住上前拍拍许灵嫣的肩膀,以作安慰。 然而手刚落下,许灵嫣就像个扎了毛的狮子,回头愤怒咆哮:“滚!” “都怪你,都怪你们!” 若不是江元勤在京城大肆詆毁江云帆。 若不是江宏罗列江云帆的种种劣跡,让他在自己心中的形象越发难看。 或许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许灵嫣现在,真想將这对父子碎尸万段! …… 江云帆拉著江瀅和秦七汐,径直穿过铁骑军阵,头也不回。 “哥,你为啥要拉著我和秦姐姐两个人走啊?” “因为我只有两只手,只能拉两个人。” “我是问,为啥你拉的两个人,恰好是我跟秦姐姐。” 江云帆停下脚步。 一脸无奈地扭头过来:“因为刚才在场的人里,我只在乎你们两个,有问题吗?” 一个是自己妹妹,一个是自己的財富来源,江云帆確实只在乎她们。 “我没问题,就是不知道秦姐姐有没有问题。” 江瀅得逞一笑,闪身去到旁边。 於是乎,呆呆站在原地的秦七汐,便成了江云帆唯一能看见的人。 此时此刻,秦七汐正微微低著头,並未被面纱遮住的上脸颊处,已然一片通红。 这小妮子,害羞了? “咳咳,那个……” 江少爷有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地抱拳,“秦小姐,刚才情况复杂,多有冒犯,还望见谅!” 秦七汐摇了摇头,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长睫毛隨风轻盪。 在江云帆牵著她离开那一刻,她就好像泡进了蜜糖罐,因为那不仅意味著拒绝了许灵嫣,也意味著选择了她。 她不知如何理解和面对心里那种感觉,总之就是……很开心。 “不是,你摇头就摇头,吐舌头干啥?” “……” 秦七汐眼睛半闭,一脸无语。 她伸手摘下面纱,將完整的脸展露在江云帆眼前,同时展示的,还有叼在嘴里的那根塑料小棍。 江云帆恍然大悟,刚才看这姑娘面纱上一点凸起,还以为是伸著舌头在那摇头。 “还没吃完吗?” 他伸手一拔,直接將那小棍抽了出来。 放在眼前一看,原本的糖球早已不见,剩下的棍子上也全是牙印。 秦七汐咬咬嘴唇,一脸憨憨地抬眼看他: “吶,我吃完了,是不是还有?” …… 第176章 下次穿黑丝见你 相比镜源县,凌州的码头更宽更大,往来的船只也更为密集。 为避免造成拥堵,那艘巨大的王府楼舫悬停在了离岸一里之外,远远看去,依旧如同一座小山般横亘湖中。 临近湖畔的船只,其中多为商船,运载著大大小小的各类货物,一帮穿著灰布衣衫的劳工正守在口岸处上下装卸。 人多了,码头成热闹之地。 而热闹多了,风景便也少了应有的秀丽。 江云帆亲自护送秦七汐到此,两人顺著湖岸的杨柳堤漫步前行,青璇墨羽远远跟在身后,而那一丛丛的黑甲骑兵,此刻也不见了踪影。 方才秦七汐已经收到消息,王府要求大船立刻返航。 所以此时,她刻意让自己的脚步放缓,以求能在这短短的堤坝上,多停留一些时间。 “真的没有棒棒糖了吗?” “还有个头啊。”江云帆摊开双手,掌心比脸都白。 可谁知秦七汐傻了吧唧的一脸希冀:“有头也可以的。” 棒棒糖,吃的不就是头吗? “……” 江少爷算是看明白了,这財神妹子就是个纯纯的吃货,尤其在面对从没尝过的零食糖果时,智商直接降低为零。 “下次吧,下次见面,我儘量凑够五个给你。” 系统商场里刷新的商品本就隨机,出现棒棒糖的概率不大,想要凑到五颗,还真需要些狗运。 “嗯……” 秦七汐点了点头,神色却忽然有些黯淡。 下次见面,会是何时? 她想不明白,甚至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再见面的机会。 老师寄书请求父王以给予念荷亭题诗奖赏为由,召令江公子至南毅王府,但父王始终没有答覆。 可今日自己推延返程时间,催促马上就到。 这是不是说明,父王並没有接受江公子的才华,或是有其他缘由,不愿召其入府?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无论是什么原因,秦七汐都有种不太妙的预感,她生怕自己此番回去,便再难离开王府。而自己送出去的王府大宴邀请函,看江公子的样子,似乎也並无兴趣。 难道今日一別,当真就再见之日? 一想到这,秦七汐的心里就烦闷不已。 “今日一別,不知何时能再重逢,不如江公子与我做个约定,待你凑够这五个棒棒糖,就来怀南城寻我?” “你这小嘴儿也太馋了吧。” 刚凑够就想吃,一刻也不愿多等,这是有多大癮? “可以吗?”秦七汐並未反驳,那双明眸波光流转,就这么直勾勾地盯著江云帆。 把渴望都写脸上了。 江少爷默默思索了良久。 其实按照他的生存原则,本不该与秦七汐这种上层人有太多的牵扯,今日別后相忘於江湖,才应该是最好的归宿。 但是,他又心有不甘。 总觉得以后要是再也见不到这大奶牛了,心里就堵得慌,好似连生活的滋味都少了大半。 至於原因……应该是捨不得那么多的情绪值吧。 “好,那就一言为定!” 江云帆拉起秦七汐的右手,与自己的右手来了次击掌为誓,惹得郡主殿下俏脸嫣红。 其实他之所以会答应,与给季云苍的承诺也有关係。 三个月后那老傢伙若是没有回来,他就要前往南毅王府,把他留下的东西交给临汐郡主…… 时间悄然而逝,二人转眼便至码头。 王府的快船正停靠在水边,周围有兵士把守,只等秦七汐上船之后,返回远处的楼舫。 这时小郡主忽然停下脚步,缓缓拿出一只白底金丝锦绣的香囊,递到江云帆面前:“这是我亲手缝製的香囊,里面装有东海的青檀花叶,奇香无比。戴在身上既可以祛寒除湿,也可驱赶镜湖岸边横行的蚊虫,还请江公子收下。” 江云帆伸手接过,放在鼻尖轻轻一闻。 果然,一股自然的花叶香味,顷刻扑入鼻间…… 除此之外,似乎还有另一种十分熟悉的香味,与秦七汐身上独有的气息一般无二,越是靠近她的肌肤,越是能清楚闻到。 江云帆不禁纳闷:“这你从哪拿出来的?” 是啊,看秦七汐这一身裙装,既无衣兜,袖口也无法藏物,那么这香囊原本是放在哪里的? 难不成,是贴身?! 果不其然,这姑娘小脸又红了好几分,连带著耳朵都能感受到滚烫。 “咳咳。” 江少爷是正人君子,立马强作严肃,“多谢秦小姐,我一定会隨身携带!既然小姐赠我临別礼物,那我也自当回礼,你稍等哈……” “好!” 儘管害羞,但秦七汐眼中还是忍不住闪过欣喜。 她自然什么也不缺。 但就是想留一件江云帆送的东西在身边,哪怕只当是个纪念。 而江云帆这会已经打开了系统仓库。 在里面好一番寻觅,却怎么也找不到適合当礼物的东西。不是用不上,就是块头太大,不利於携带。 思来想去,他最终锁定了今日新兑的那件…… 没办法了,就这个吧。 假装伸手在衣襟里一掏,顺势从仓库中取出那条带有塑料纸包装的黑色丝袜。 “刷!” 大手一张,直接摆在秦七汐面前。 “这是?” “这个啊,名为『黑丝』,你可以理解为……一种从未见过的衣物,穿在身上既美观,又有气质,能让你整个人的外形,发生前所未有的变化!” “这么神奇?” 秦七汐小心翼翼將那塑料纸袋收回,低头一看,像是纱质的衣物,黑色,看不出具体形状。 但江云帆的话,她信。 心里甚至隱隱有些期待,想知道一向异於常人的江公子,这次又会给她什么样的惊喜。 想到这,秦七汐满怀憧憬一笑:“不如这样,待江公子来怀南城寻我,我就穿这黑丝见公子,如何?” 江云帆淡然一笑,然后表情猛然严肃。 “此话当真?” 秦七汐点点头。 江少爷眼看就要绷不住了:“这可是你说的啊,无论如何不准反悔!” 秦七汐拉长声音:“好——” 好,好啊! 儘管脸上强行憋著,但江云帆心里的笑声已经直衝九霄了。 这能不爽吗? 要知道,秦七汐除了长著一张倾城绝世的脸之外,身材那也是无可挑剔,仅仅通过目测,便能知晓藏在裙子里的那双腿无比修长。 再配上一双黑丝…… 江云帆承认,他自认为重活一世,早已看透人间俗事,定不会为美色乱了方寸。 但秦七汐这妹子……似乎,已经脱离了美色的范畴,若是她穿上黑丝…… 光是想想画面,就足够全身充血了! “江公子。” 就在此时,沈远修在青璇墨羽护送下,也抵达了码头口岸。 老大儒朝著江云帆作了个揖,脸上写著万千不舍:“此別之后,定是山湖茫茫,公子当真不愿隨我等一同前往怀南城?以公子之才,若登王府,必受王爷喜爱!” 江云帆也抬手行礼:“多谢沈先生好意,但眼下的生活我已知足,便不再去追求那些荣华了。” “唉……不慕名利,不图富贵,江公子实属非凡之人!既如此,那咱们就只好有缘再见了。” “沈先生慢走!” 江云帆说著,又偷偷递了一张纸条,塞进沈远修手中,“这个,到了船上再打开。” 沈远修愣了一下,隨即点点头。 …… 游船轻盪,於镜湖之中越行越远。 秦七汐俏立船头,与江云帆相互对视,直至岸上那身影彻底模糊。 但她仍不死心,在登上王府楼舫后,提著裙摆快步跑到船沿处,扶著栏杆远眺……但这一次,没能再看见江云帆的身影。 一阵微风吹来,撩动秦七汐额前的长髮,在脸颊上拍拍打打,但她却始终无动於衷。 “殿下,江公子让我转交给您一样东西。” “在哪里?” 小郡主连忙回过头来,只见青璇手里,正提著一个脸盆大的一个布袋子。 她赶紧伸手接过,打开一看。 在那布袋子里,赫然放著一褐一红两只鼓鼓囊囊,像是充著气一样的“球状”物体。另外还有某种顏色漆黑,用透明瓶子装起来的不知名液体。 以及,垫在袋子最底部的一张信纸。 是江公子写给自己的信? 秦七汐激动不已地將信纸展开,上面依旧毫无意外是那歪歪扭扭的字跡。 不过好在勉强可以辨认—— “褐色和红色的袋子里装的是薯条,开袋即食,注意红的很辣,量力而行。 瓶子里装的是可乐,旋拧开盖后,一定要当日饮完。 记得多读书,多晨跑,少吃零食,多睡觉!” 小郡主默默將纸条收起,紧紧贴在胸口。 而后抬头看著青璇和墨羽,满脸严肃:“从回去之后第二天起,你二人每日辰时,隨我绕王府朝跑两圈。” 墨羽点头:“是!” 青璇:“多少?两圈!我亲爱的郡主殿下,您是真不知道自己家有多大吗?” “不跑不准吃饭。” “是……” 秦七汐没再逗留,只思索片刻,留下一句:“让人查查凌州江家最核心的產业,然后废掉。” 语罢,径直往船楼走去。 青璇墨羽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同情。 以王府的能力,小小的江家就跟粒羊粪一样渺小,隨隨便便冲个水,对於对方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只能说活该,谁叫他们伤害到郡主心尖尖上的那个人了呢? “墨羽,我有种预感,江云帆若是不来参加王府大宴,殿下恐怕会疯掉的。” “何以见得?” “你看她啊。”青璇朝秦七汐的背影扬了扬下巴,“她这样子,像是能离得开那傢伙的吗?” “无所谓。” 墨羽將手中长剑抱进怀里,一脸冷傲,“若到时江云帆没有出现,我就直接去镜源县把他捉回来。” “女侠威武!” …… 在回到船楼二层的雅阁之后,秦七汐立马关上了房门。 来到墙边的储柜前,將其中存放的书卷尽数清理出来,然后把装著薯条和可乐的布袋子藏入其中。 儘管確实嘴馋,但她並不准备第一时间大饱口福。 將它们带回王府,能有大用! 收好这些小零食,秦七汐又小心翼翼地拿出了江云帆送的离別礼物,那件叫做“黑丝”的衣服。 仔细研究了一番,终於找到那透明袋子粘连的地方,將其轻轻撕开。 紧接著,从里面一点一点,拉出那条丝巾状的…… “这是?” 裤子?袜子?贴身衣物? 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从这衣物的形状来看,显然是穿在腿上的。若如此,那等到与江公子再见之时,按照承诺,岂不是要把腿露出来? 脑子里一想到那样的场景,小郡主一张俏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 与此同时,楼船甲板上,一处无人的角落。 沈远修偷偷溜到此处,在四下观望一圈后,偷偷拿出江云帆递给他的纸条,在眼前展开。 待看清上面的文字之后,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先生今日所询之句,乃是完整诗中之颈联,晚辈在此,特將尾联一併奉上: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艰难苦恨繁霜鬢,潦倒新停浊酒杯。” 这…… 这诗,好,好啊! 万里悲秋,百年多病,人生老时匆匆,却又命途多舛,孤苦潦倒,何等苍凉? 短短几句,竟將人生的困顿无奈,以一种精妙绝伦的方式,彻彻底底地展现出来! 况且,这还仅仅只是颈联与尾联。 在缺少首联与頷联的渲染递进之下,情感便已然如此之深,沈远修真的无比好奇,若加上那两联,又当如何? 不对……这首诗,也是江云帆写的? 一股汹涌的惊撼感,瞬间席捲他的全身。 但在恍惚之间,沈远修的目光恰好瞥见书纸右下角那不醒目的一行小字—— “入云居士,已往京都。” …… 第177章 有多喜欢你 【叮,震惊达成,来自沈远修的情绪值:+364!】 …… 透过系统视窗,江云帆默默注视著自己眼下的情绪值余额:13045! 前所未有的高度,但此时他只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儘管有【下次一定】的降价,想要兑换商城里的那把原价三万的手枪,依旧需要29000点,何其庞大的数字? 江云帆原本打算顺其自然,想著把日子混好,总能混到买得起的那一天。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经歷,他也明白了。 人想要隱姓埋名並不容易,总会有不得不做的事推著你去拋头露面。 而一旦名声传出去,往后的日子再想安平,恐怕是不行了。尤其在身边还有江瀅和瑶姐的情况下,必须得准备一些自保的手段。 循著记忆里的凌州城街道,江云帆来到了位於南城的千秋医馆。 刚一走进大门,便被梁千秋拉到了位於药房后方的诊室之內,此时江瀅和韦方也都在场。 “哥,你回来了!” 江云帆点点头,与梁千秋就著桌案两侧坐下。 见对方一脸严肃,便开口问道:“梁大师,我妹妹的情况……” “江公子,方才我与韦大夫,已经合力为小姐诊查过了。” 两名老医者相视一眼,隨即梁千秋无奈嘆息一声,“不瞒公子,江小姐的身体亏虚衰弱,已有多年积淀。以我二人的医术,以及这凌州城內的药材,恐怕只能稍作调理,以延缓病症恶化,但终归是治標不治本。” 江云帆面色也沉了下来。 他心里清楚,其实江瀅这种情况,要放在前世的二十一世纪,並不算什么大问题。 但以大乾的诊查手段,医疗技术,以及落后千年的药物补品,或许就是一大无法攻克的难题,梁千秋和韦方束手无策,倒也很正常。 只是江云帆又有担心的点:“此病若是拖延太久,会发生什么情况?” 梁千秋迟疑了片刻,还是摇头说道:“身体一再衰弱,久而久之,恐怕会有各类病痛缠身,严重的话,甚至会危及性命。” 江瀅双眼微微一瞪,眸子里闪过一丝茫然。 而江云帆则兀自陷入了沉思。 当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难只找苦命人。江瀅身世悽惨,又从小受尽折辱,如今跟著他眼看就要过上好日子,却又遭此灾祸。 不行,既然他来了,那就不能眼睁睁看著这丫头去死! 江云帆再次抬头,目光坚定地看向梁千秋和韦方:“不知二位,还有没有其他破解之法,恳请为晚辈指条明路。” “有……倒是有。” 梁千秋缓缓点了下头,皱著眉头道,“就是想要办到,恐怕难如登天。” “请梁大师明示。” 有希望就是好事,就算再难,江云帆都决心要做到。 “江公子可知,那位號称『江南第一神医』的韩先生?” “韩锦山?” “正是韩锦山!” 江云帆点点头,他確实听说过这个名字,而且恰好是从秦七汐口中。 之前在桃源居,秦七汐邀请他去参加王府即將举办的大宴,期间提及为江瀅治病一事,表示与韩锦山相识,可为他引见。 “此人可称医圣,凡有记载之病症,无论是何种顽疾,经他出手,皆是药到病除!只是……” 梁千秋一脸无奈,“只是此人性格孤僻,平日隱居山林,很少现身俗世,更无人知晓其居处,想要寻觅本是难事。再加之他治病有原则,称救人性命,乃是有违天道规律,故而想要让他出手,更是难上加难!” “多谢梁大师指点,无论此事如何困难,我都要试上一试!” 江云帆心里很清楚,三个月前的雨夜,江瀅背著他满城寻找大夫时,身体比现在更加孱弱。 支撑她冒雨蹣跚的力量,如今便是自己要救她的动力! “三少爷。” 这时,坐在一旁的韦方也正色道,“既然您意已决,那我便再提醒一句,想要治小姐的病,除了请韩神医出手之外,还有一大难点,便是寻到几味极其珍稀的补药。” 他提起桌上毛笔,在纸上写下几种药材的名称,递给江云帆。 “这些补药,要到何处去寻?”江云帆快速扫视了一眼。 “这天下恐怕只有两个地方能找齐,一是大乾皇宫,二便是南毅王府。” “我知道了。” 南毅王府…… 看来几天之后的这场大宴,是不得不去了! 江云帆起身收好纸条,並拉起旁边的江瀅,与梁千秋和韦方抱拳告別:“多谢二位,待我为小妹治好顽疾,定再登门拜谢!” 两人也连忙起身:“希望江公子,一切顺利!” …… 江云帆领著江瀅出了千秋医馆,跨上小电驴出城,直奔镜源县。 坐在车后座,一直沉默了半晌的江瀅,终於忍不住开口:“哥,我的身体没问题的,咱们不去怀南城,好不好?” “得去。” “哥……”江瀅急得都快哭了,“梁大师说得没错,要请动韩神医就已经难如登天了,还有那南毅王府,就连阿公都没有资格登门,哪里是我们这种普通人能去的地方?更何况,还要向他们求药!” “不用劝了,劝也没用。” “唉。” 江瀅一脸苦闷,她又何尝不知,哥哥早就不是以前那个懦弱的江家三少爷了,决定了的事,一定会做。 “那你要怎么和白姐姐说?” “实话实说唄,治好病就回来,瑶姐会同意的。” “可是白姐姐她……已经知道你和秦姐姐之间的事情了,如果去怀南城,她会怀疑。” “不是?” 小电驴一抖,江云帆人都懵了,“我跟她有什么事?而且她俩啥时候见的面?” 也不知为何,明明自己清白一身,跟谁都是正当的朋友关係,咋听江瀅这样一说,搞得跟修罗场一样。 “就在昨天,客栈二楼。” 江瀅眨了眨眼道,“秦姐姐弹奏完你的那首曲子后,白姐姐在楼道口等到了她,两个人交谈了几句,事后白姐姐还哭了。” “我擦,你怎么不早说?” “我……” 江瀅默默低下头,咬住嘴唇,没有回答。 “算了,这不重要。”江云帆也没多纠结,“那你听到她们聊什么了?” “白姐姐说,她知道秦姐姐身份不凡,但是哥哥你要的不是荣华富贵,而是安稳,希望秦姐姐高抬贵手,不要將它破坏掉。” “知我者,你白姐也!”江云帆点了个赞。 “但是秦姐姐又说,哥哥是顿美餐,闻著香味的人会垂涎,要想真的安稳,就必须放在別人够不著的地方。” “是那吃货能说出来的话。”江云帆不得不承认,秦七汐这话虽然粗浅,但確实也有一定的道理。 “白姐姐还问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问秦姐姐有多喜欢你?” “啥?” 这下江云帆是真的傻眼了,瑶姐是什么话都敢问出口啊! “秦七汐怎么回答的?” “秦姐姐什么也没说,带著那个侍卫直接就走了。” 听到这话,江云帆把眉头微微一拧。 不回答,也不否认喜欢,在白瑶看来这不直接就是默认了吗? 怪不得昨晚瑶姐像是两只受了挫的大白兔,又是匯帐又是收债,还要把所有財產交给他,原来是怕他跟秦七汐跑了啊! “行了懒得想了,回去再说。” 江少爷果断甩掉脑子里所有的思绪,专心驾著电动车一路狂奔,同时也收穫路旁行人三三两两的情绪值。 …… 在江云帆等人离开江家后,许灵嫣也没有逗留。 她与侍女小缘乘上了一辆马车,顺著凌州城的中门大道,往南门出城。 “小姐,我刚收到消息,王府的楼舫就要启航回怀南城了,咱们现在要赶过去吗?” 许灵嫣將头靠在窗棱上,感受著窗外吹进而来的空气,时而清新,时而浑浊,有时也会充斥著马草和大粪的味道。 她任由微风吹拂髮丝,脸上的泪痕已干,但眼眶仍旧通红。 “哎呀,小姐。” 见许灵嫣这副模样,小缘心疼不已,“过去的事情,咱们能不要再想了吗?没有他江云帆,您也得继续自己的生活呀,別忘了老爷还有大事,要您亲自转达给王爷呢!” “……” 许灵嫣侧过半边脸,目光在小缘身上停留片刻,逐渐回过神来。 “你说得对,我还有必须要完成的事……世上不是只有江云帆。” 是啊,她为什么要对江云帆如此掛念不忘? 是真的有多么喜欢他吗? 当然不,她只是觉得遗憾,只是错过了,失去了,不甘心而已! 离了江云帆,不是不能活,她依旧可以像以前一样,当她那尊贵无比的尚书千金。退了婚,再面对那些才华斐然的男子时,也不必再畏首畏尾! “让车夫快点,务必赶在大船离港前抵达码头!” “是,小姐。” …… 凌州城北,江府再度回归了往日的平静。 因为江家人的所作所为,导致归雁先生愤然离去,从而使得讲学一事再度落空。於是凌州城各大家族纷纷声討指责江家,江崇业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將一帮凶神恶煞的人打发走。 此刻身心俱疲之下,召集家中所有人开会。 “你们谁去查一下,这三个月云帆在镜源县,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事,认识了些什么人!还有,归雁先生说他有通天之才,並且还创造了不少惊世佳作,去查查他写的诗词。” 江宏连忙前踏一步:“父亲,我派人去吧。” “好!” “其实根本不用查他。”此时江元勤也站了出来,脸上写著浓浓的轻蔑,“江云帆的那些诗词,我看过,確实堪称惊世之作。只不过並非由他所写,而是出自与归雁先生並称『江南双杰』之一的入云居士!” “你是说,江云帆盗用入云居士的作品!” “没错!” 江元勤勾著嘴角,自信十足,“我早已派人调查过,如今人证物证兼具!他江云帆不过是运气好,在流浪之时恰巧遇到入云居士垂怜,对他施以馈赠。老居士心地善良,却没想到帮了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盗取他的作品,用自己的名义將其公之於眾!” “当真是岂有此理!”江宏怒不可遏,“我就说这废柴怎会突然变得才华横溢,原来是沽名钓誉!” 说罢,他又朝江崇业抱拳:“父亲,这废物狐假虎威,此番大闹我江家,令我等顏面尽失,请准我带人去把他给抓回来,让他当眾道歉!” “不必了。” 江崇业一脸睏乏,“此事已过,勿要再提,眼下最大的事,就是勤儿上任怀南主簿之职,这可是我江家重铸辉煌的一大助力!” “是。” “勤儿,你接下来作何打算?” 江元勤望望外面的天空,又转头过来:“阿公,我打算今日便动身前往怀南城,正好能赶上王府大宴。此前去往镜源县,遗憾未能见到郡主本人,但我在湖畔客栈咏有一词,想必已经流传开来,郡主也应当知晓了我的才华!” “而世人皆知,王府每年的大宴,其实就是王爷为纪念已故王妃的生辰。若在宴会上,我將那精心准备的纪念词献上,说不定王爷在欣悦之下,会直接將临汐郡主许配给我!届时我江家,將会一跃成为江南乃至大乾的顶级豪门之一!” “好!” 江崇业直接拄著拐杖站起身来,精神也不乏了,反倒是满面红光,“勤儿才貌双全,阿公予白银千两,祝你马到功成!” “多谢阿公!” 江元勤兴奋不已,又在行礼时冷冷一笑。 哼,江云帆,你得到那位白裙姑娘的青睞又如何?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女子,哪里比得过公认的江南第一美人? 待我成为王婿,定让你后悔与我为敌! “对了勤儿。” 正思考时,江宏的声音突然在耳旁响起,“昨日暉儿传来书信,说他此次奉公主旨意,也会去参加南毅王府的大宴。” “兄长也会去?” “没错,届时你若有不懂之处,正好可以向他请教!” “太好了!” 江元勤一时兴奋不已。 有了大哥的帮助,拿下那南毅王婿的身份,或许,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 第178章 在肚子上放小馒头 镜源县灯会结束以后,短短两天时间,自外地前来观览的游客,便已离开殆尽。 镜湖之上摇摇曳曳的各类船只,如今已然消失大半,整个湖面空旷无垠,悠悠湖水直通远山。 这座位於江南大地西北的小县城,再度回归了往日的冷清和僻静。 秋思客栈亦是如此。 江云帆载著江瀅抵达时,正值傍晚,往日这个点的客栈大堂,都是一天中顾客最多,生意最红火的时候。 但今日却只有寥寥几人,占据了三两小桌。 想来,与茅台酿售罄有莫大的关係,许多慕名前来饮酒的人,都在进门之后又折返离开。 除此之外,江元勤昨天的“爆料”也实实在在影响到了客栈的生意。 原本还有不少文人墨客,衝著那首《桃花庵歌》前来同勉共赏,奈何江元勤指出那诗乃是从入云居士处剽窃而来,於是江云帆直接受了一波人人唾弃。 也好,那群人抱有目的,来了虽然带动消费,但也难免打扰。 这会白瑶正亲自提著扫帚,把客栈门前的尘土树叶来回打扫个乾净。见江云帆和江瀅回来,那双有些恍惚的眼睛,立马恢復了原本的神色。 “小帆,瀅瀅,你们可算回来了,这客栈没你俩,连风都凉骨头。” 漂亮御姐立马放下手头的工具,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一脸笑意地迎上前来。 江云帆把凌州带回的一些特產递给江瀅,让她送进大堂:“瀅瀅先进去,负责收下钱,我带瑶姐出去一趟。” 江瀅点点头,一句话也没答。 白瑶见此一幕,心头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大事,跟我回老宅一趟。” “好。” 两人迅速离开客栈,跨上江云帆的小电驴,直奔桃花山而去。 这是白瑶第一次坐电动车,整个人都惊喜和意外,与之前的江瀅和秦七汐一般无二,都是因为激动而瞪大眼睛,又因为担心而紧绷身体。 “瑶姐是不是该减肥了?” “……” 白瑶一脸尷尬,“怎么我很胖吗?” “目测来看,胖倒不见得胖,可为啥我总感觉很重呢?” 江云帆也挺无语的,载白瑶的感觉,和载江瀅或者秦七汐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身下的小电驴明显吃力不少,而车上的空间也显得十分拥挤。 “那应该就是胖了,我往后得节食!” “我想……大可不必,你现在的身材,就是最完美的!” 借著转弯的空档,江云帆稍稍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从白瑶娇柔的身躯上迅速移过,在接触到胸口的瞬间,瞳孔猛地一收。 我去,细枝结硕果啊! 瑶姐就是瑶姐,当真是天赋异稟了。 “都依你。” 白瑶拿他没办法,莞尔一笑,“你说怎样我就怎样,不过这会儿带我出来,是有什么事?” 好吧,得说正事了。 江云帆沉声道:“我和江瀅,恐怕得离开一段时间。” 此话一出,白瑶当即沉默了。 好在江云帆立马將事情的来龙去脉敘述了一遍,白瑶也是通情达理的人,在知晓江瀅身体的状况糟糕后,心里的关切立马胜过了委屈。 “你做得对,瀅瀅是个可怜孩子,一定不能让她有事!” 白瑶紧紧咬著嘴唇,眼眸来迴转了两圈,又连忙开口说道:“待会我去把客栈银两整理一下,你都带上,一定能用得著!” “不用。” 江云帆既无奈又欣慰,他將电驴儿在桃源居门前稳稳停下,並伸手牵著白瑶下车。 隨后,从怀里掏出七张面值一百两的银票,递到白瑶面前。 这些钱,是他今日在凌州城的一所珍宝行中,用程修齐输给他的玉佩兑换而来。当初程家大少爷声称这玉佩价值八百两,按理说也没有骗人,只不过那珍宝行財力有限,最多就只能出到七百两。 但即便如此,对於白瑶来说,也是个天大的数字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熟媚御姐不敢接,只把那秀丽的眉毛一挑,又满脸紧张地看著江云帆,“小帆,你不会是去干坏事了吧?咱们安安稳稳就好,可千万不能胡来!” “什么叫干坏事,我拿这钱可是大善之举!” 当然是大善之举。 劫富济贫,助力资源分配,等同於替天行道! 他现在身上的財富,共计两千七百两银子,哪一分不是来自富得流油的大家族? 且不说那程修齐,老爹只是个俸禄有限的尚书右丞,隨身携带的玉佩却价值近千两白银,这钱当真乾净? 责令江家赔偿的那一千两,更是对方应该付出的代价! 当然,最富最流油的,还得是他的財神爷秦七汐,光掏一沓零花钱,就是几万两,大乾姓秦这话还真不是说著玩儿的。 “別多想了瑶姐,这些钱你收著。另外我还准备了一些营销方案,到时你製备好鸡精和茅台酿,再按照上面的步骤予以宣传,很快就能赚大钱!” 见白瑶还在摇头,江云帆果断把银票全数塞到她手里:“就当我投资,或者把钱交给你管,往后赚了咱们分。” “?!” 白瑶耳朵里,就听到个把钱交给她管。 於是立马把银票一收:“好,那我以后就负责帮你管钱了!” 帮忙管钱,那得是一家人才能做的事。 江云帆点点头,目的算是达成了。 之所以把银票交给白瑶,当然不是为了让她管钱,而是受了季云苍那封离別信的影响,深知出门在外身不由己,命也不由己,离开之前一定要做好一些打算。 他决定要让白瑶过得更好,所以这钱给她,也算了却一桩心愿。 走进桃源居,江云帆把家里的一些物资和设备,一一向白瑶介绍了一番,包括发电系统和电风扇之类,教会她如何使用。 隨后又领她前往东面的西瓜地,告诉她如何定期开闸放水。 这可把白瑶惊得不轻,又是好几波情绪值到帐。 但在返回客栈时,她却在电动车上,主动从后方抱紧江云帆的腰。 “?” 江云帆浑身一怔。 只觉得此时此刻,背后传来巨大的压迫感,甚至压得他胸口都喘不过气来。 並且,隔著衣物,依旧能感受到她的身体因紧张而不停颤抖,甚至平日隨时保持冰凉的皮肤,此刻也烫得嚇人。 瑶姐又发烧了! “瑶姐……” “小帆,你在肚子上放这么多小馒头干嘛?” “什么小馒头,那是我的腹肌!” “腹肌?腹肌是什么?” “別乱摸餵……” 俗话说得好,越漂亮的女人越危险,这一晚要不是江云帆跑得快,说不定得交代在秋思客栈。 临走时白瑶还跟在他身边,那眼神明明很委屈,却又强装倔强,看得人不免心生怜惜。 只是当她紧紧贴近时,说出的话,却让江云帆不免一怔。 “你身上的香囊,是她送你的吧?” “……” “她好美啊,不是吗?” 沉默是今晚的镜湖…… …… 一夜悄然无声,转眼便至清晨。 江云帆迫不及待地翻开系统商城,即將出远门之际,若是能採购一些有用的物资,那一定是大有好处。 果不其然,这系统好似知道他內心所想,一列几种货品,恰好让人眼前一亮! 【系统商城(刷新时间16:53:21)】 【一、防风打火机,售价:250情绪值】 【二、军用压缩饼乾(20份),售价:400情绪值】 【三、迷你手电筒(电池版),售价:600情绪值】 【四、大白兔奶糖(大袋500g装),售价:750情绪值】 【五、《赤脚医生手册》,售价:1000情绪值】 【六、220v 120ha浓缩蓄电池(自带插座),售价:900情绪值(今日三折)】 【七、84式微型手枪(配6发7.62mm子弹),售价:29000情绪值(已锁定)】 【情绪值余额:14215】 …… 好傢伙,就没有一样是用不上的东西。 首先是防风打火机,这玩意儿放在大乾国,在別人都用钻木、燧石、火弓取火的大背景下,简直就是超时代的神器。怕是无论谁见了,都会被惊得头皮发麻! 手电筒也同理,夜行必备。 另外,江云帆正愁此番出远门有两大困难,一是隨身乾粮不便携带,二是镜源县到怀南城足有四百多里路程,以电驴儿的电量,根本不足以支撑行驶那么远。 现在好了,军用压缩饼乾,既方便携带,又能快速充飢。 而浓缩的超大容量蓄电池,估计能给电动车从零到满供电五次,如此支撑其开到怀南城,绰绰有余。 至於那大白兔奶糖,正巧答应了秦七汐,要为她准备五颗棒棒糖。 棒棒糖没有,用大白兔替代也不是不行。 最最重要的,是那本《赤脚医生手册》,可是一本神书! 根据前世的记忆,这玩意是一本红册子,其內容从中医的针灸针法到望闻问切,从採集中草药进行炮製到西医的手术实操全都涵盖,堪称居家旅行必备之宝典! 江云帆十分果断,直接將商城扫荡一空。 只留下那把昂贵的微型手枪,继续利用【下次一定】的功能进行锁定,保留购买资格到明天,並使其售价降低500情绪值。 一通操作,花费情绪值3920点,剩余10295点。 而系统商城的升级进度,也顺势来到了42056/80000,距离升到4级,也算是又进一步。 收拾好心情,江云帆穿衣起床,与江瀅简单吃了个早饭。 隨后將蓄电池放进小电驴的后备箱,又用双肩背包,装上一些食物和小工具,以及那架无人机, 此外,他把沈远修和秦七汐赠送的王府大宴邀请函,也带在了身上。 准备出发时,江瀅背了个半人高的大包裹,十分吃力地一步一步往院子外面挪。 给江少爷都整无语了:“你是要搬家吗?” 江瀅踉蹌一步放下包裹:“里面装的都是咱们的衣服,去了怀南城,还不知道得待多久。” “听我的都不拿,到了地方带你买新的!” 有钱,就是应该挥霍和享受! 没办法,即便把售卖玉佩的七百两给了白瑶,江云帆身上依旧留有两千两,说是一座移动的小金库也不为过。 江瀅本还有些迟疑,但她也知道拗不过,索性听话放下。 出发之前,江云帆还是去了一趟秋思客栈,与白瑶做个道別。 “小帆,此行路途遥远,如果先走水路到烟凌城,再转陆路去怀南,应该是最快方式,不过仍旧需要將近一天的时间。” “不用这么麻烦,我已经计划好了,就用电驴儿全程走陆路,中途休息一次,大概半日就到。” “这么快?” 当然快,別看这小电驴个头小,跑起来宛如狂风,最高时速能达到五十公里。 中途停下充一次电,到怀南城也不过三个时辰。 “那行吧,你跟瀅瀅务必要保证安全,若半月未归,我便去怀南城寻你们!” 此时此刻,白瑶一双眼里倔强和不舍交织,恨不得撂这客栈,隨江云帆一起去。 但她也知道,这里是他们的大本营,等到以后老了,还得靠著这小小的客栈为生,所以不能丟。 “放心吧瑶姐,待寻到治病方法,我们立马回来……走了!” 嗡嗡声起,小电驴顺著镜湖岸畔的大道,一路向南。 …… 与此同时,那艘巨大的楼舫,已然返回怀南城的大港。 南毅王的亲卫玄铁骑兵,在城內的大街两侧森然而列,恭迎郡主殿下回府。 然而秦七汐回家以后,並未立马去向父王请安。 倒是沈远修,趁著这个机会,风急火燎地找到了南毅王秦奉。 “先生,小汐现在何处?” 此时此刻,秦奉正准备亲自去见秦七汐。 世人都说,秦奉乃是人间杀神,欠下血债无数,做梦都想要他命的人,在这世间何止百万千万? 但又眾所周知,在这位叱吒风云的雄主心中,临汐郡主便等同於他的命。 这也是为什么,秦七汐从小到大都被严密保护,外界只知道此女美若天仙,却极少有人见过她的相貌。 “郡主应该是回寢居了,王爷不如先看看这张纸条!” 沈远修迫不及待地把江云帆的纸条奉上。 秦奉皱了皱眉。 他现在只想去看小汐,有没有伤到,有没有瘦了,有没有不开心。 什么纸条,能比得过他女儿的心绪和安危? 他有些不耐烦,顺手將纸条拿起,目光急切地扫视上去。 但下一刻,一切的急躁,都彻底放缓下来…… 第179章 挑选夫婿,要为未来考虑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秦奉缓缓將那纸张合上,握於双掌之中,微微抬头之间,深沉的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 此时此刻,他仿佛忽然置身万仞峰峦之巔,眼底是无边的原野。 凛冽的寒意伴著萧瑟的秋风,透过衣间的缝隙来回侵蚀身体,浑身上下每一寸,冷得如此孤独,冷得如此彻骨,冷得如此颓然无助。 秦奉戎马一生,这还是他第一次有这种感受。 说来也奇怪,哪怕是被敌军千人万人包围其中,他也未曾感觉如此淒凉过。可如今,却被短短一句诗,搞得全身冰寒。 秦奉深吸一口气,稍稍整理心情。 接著转头看向沈远修,眼神深邃:“这诗……也是由那个江云帆所写?” “尚不確定。” 沈远修摇摇头,他现在確实也拿不准答案。 这诗確实千年难遇没错,至少他自己,或者帝京国经院和乾文阁的大儒们,都没有能力写出来。 他愿意相信这是江云帆所作,但奈何,诗中如此悲凉淒寒的意境,如此孤苦无依的情感,若非沧桑一生,垂而老去之人,又怎能参悟得透? 江云帆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少年! 这首诗更合理的作者,其实是季云苍那,毕竟这老傢伙的命运,恰好適配漂泊一生的特点。 但奈何风格又有所不同,此诗现实悲壮,而季云苍的诗可是一直以洒脱浪漫为主。 或许真正的答案,只能当面找他们问清楚。 而眼下,沈远修要聊的是正事:“请王爷且將诗放一边,再看一眼这纸条。” 秦奉一脸疑惑,再度將那纸张展开。 果然,这一次在最右下方的角落,发现了那一行小字……季云苍去京城了! 两道剑眉当即深深一锁。 “这张书纸,乃是江云帆亲自交於我手。”沈远修开口道,“应是他已经知晓老季入云居士的身份,又清楚我与其相熟,故而特地將此消息告知,很有可能……就是想让老朽转达王爷!” 秦奉默默点了点头。 隨后又长嘆一声:“唉……十年了,他逃避了十年,也痛苦了十年,看来到最后还是没能放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么王爷,您又放下了吗?” 放下了吗? 秦奉未答,只觉有一阵风吹来,带著一缕缕清浅的晚桃花的馨香。 他沉醉在这桃花香中,就好似时间一下子回到了许多年前,那时的晚桃比如今开得更盛,更艷。 良久,逐渐回过神来,对沈远修说道:“我会联络京城的人,注意他的行踪,予以保护。” 沈远修抱拳行礼。 他本打算再询问王爷,是否收到自己寄回来的书信,对召令江云帆入府受赏之事如何决定。 但转念一想,自己问不问似乎並不重要,因为待会总会有人问的。 於是他没再逗留,告別秦奉之后,径直回了自己的府邸。 而秦奉则快步往那临汐苑而去。 南毅王府號称小皇宫,其规模与奢华程度,確实是全天下仅次於京城帝宫的存在。府內亭台楼阁纵横,轩梁榭宇密布,远远看去巍峨如峰,其中假山、花园、树林、人工湖,应有尽有。 光是占地面积,就几乎有整个怀南城的十分之一那么大。 而这十分之一,几乎是镜源县城的一半。 府內共分一殿四堂十三苑,除去秦奉本人所居的紫龙堂外,便属郡主的临汐苑最大最豪华,其中六栋楼屋,各有其功能。 但奈何,郡主殿下似乎不喜欢环境太广,所以平日的活动范围基本就在自己的寢居附近。 当秦奉抵达临汐苑时,王府亲军四大副统领之一的严横,正率人守在大门外。 见王爷到来,一帮人立马单膝下跪:“参见王爷!” 秦奉摆手示意免礼。 隨后走到严横跟前:“严將军,郡主此番出行,可有异常之举?” “有!” 严横皱了皱眉,神色有些怪异道,“属下让人统计了郡主近几日露笑的次数,发现比往常两年加起来都要多!” “……或许,这丫头是真找到能让自己开心的人了。” 秦奉自言了一句,接著迈步走进临汐苑。 穿过两列桃树簇拥的道路,越过一座水桥,便是秦七汐的寢居。 此时堂屋后方的窗边,小郡主正坐在一张桌案前,用笔在一张巨幅的白纸上勾勒出一座山丘,一片桃林,一条山溪,一间篱栏小苑…… 所谓“江南第一才女”,那自然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秦七汐的画,每一笔都恰到好处,就好似用无数个细小的点,匯聚成一道如临其境的风景。 其实她之所以在回府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去向父王请安。 不是使性子,也不是耍脾气,而是迫不及待想要看看,画上的桃源居,与脚下的南毅王府,到底哪个才是她喜欢的居处。 事实证明,即便只去过一次,她还是更喜欢桃源居。 “吱呀!” 一声轻响,屋门忽然被推开。 青璇匆匆忙忙跑进来,神色有些慌乱:“殿下,王爷到了!” 秦七汐又在纸上添下一笔,这才不慌不忙地用隔板將其盖住。 “不用藏了。” 就在这时,秦奉已然迈步入內,“早在门外我就知道你在画什么。” 秦七汐从桌边站起,行了个淑女礼:“见过父王。” 秦奉挥手示意青璇离开。 而后一脸无奈道:“小汐,我知道你在怪父王,怪我没有下令赏赐江云帆,也没有召他前来王府,父王都知道。不过父王之所以这样决定,是有自己的理由!” “父王莫非也怀疑,江公子沽名钓誉,盗取他人作品?” “非也。” 秦奉摇摇头,“他有没有真才实学,是不是天纵骄子,於我而言都无关紧要!父王要的是他能让你快乐,而且不只是眼下的快乐,你明白吗?” “不太明白。” 秦七汐確实不明白,她甚至连快乐是什么,都不明白。 “小汐,你恐怕自己都没发现,从未有一个人能得到你这样的关切,包括父王!” 这些天,秦奉虽身在王府,却没少收到来自镜源县的匯报。 每一条关於秦七汐的消息,都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她居然会主动去接近一个男人! 这换在其他的大家闺秀身上,其实也不算什么,毕竟有才华的男子,能够得到女子青睞,再正常不过。 可秦七汐不一样,自年满十四以后,有很多王公贵族的世子少爷登门来访,可她看每个人都毫无表情,在她眼里,任何男子都与路上的过客,甚至路边的杂草无异。 用归雁先生总结的话来说,“在郡主看来,无论多么英俊倜儻的男子,都是顶了两只眼睛的一个球,没差。” 江云帆是唯一一个,能让秦七汐区別对待的人。 第180章 又一个姓秦的 “父王之所以不召他前来,目的就只有一个,那便是要让他主动前来寻你,而不是你或其他人请著他来王府!” “这……有什么区別吗?” 秦七汐更茫然了。 她在学识艺术方面,確实聪慧过人。但若论起人与人之间交际的门道,却是一窍不通。 “傻孩子。” 秦奉长出一口气,声音低沉又苍凉,“区別就在於,唯有双向奔赴的快乐,才能延续一生。这……是你母妃当年,亲口对我说过的话。” “母妃……” 秦七汐呆立原地,她没想到父王会提起母妃。 儘管她知道,父王深爱母妃,不然也不会整整十年都没有再娶。但在平日,父王与她都很少提及,以强迫自己忘掉那些回忆。 实际上秦七汐並不知道,秦奉为了她的幸福,费了多少苦心,又捨弃了多少。 毕竟若真如沈远修信中所言,江云帆但凡出手,便是千古佳作,那么此人毫无疑问是人间大才,要受天下各大势力竞相爭抢的存在。 秦奉自然也爱才,但他不能对江云帆太过主动,那样只会换来一个傲慢的人。 “如果只是招揽门客,父王甚至可以亲自去请他,但若是为你挑选夫婿,就不得不为你的未来考虑了!” 听到这话,秦七汐立马懵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一直聊的都不是同一个东西:“父王您误会了,我说的就是赏赐和招揽,什么时候成挑选夫婿了?” “怎么,那小子你也没看上?” “……” 秦七汐红著脸,把嘴巴牢牢一闭。 她不是傻子,有些问题无论回答是或否都不正確,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回答。 当然,还有第二招,转移话题! “父王,要不要尝尝我从镜源带回来的美酒?” “在哪里?” 秦奉左右张望了一下。 他不是什么酒痴,但对於那些比较稀奇的好酒,还是有品茗一番的爱好。 “墨羽,把你顺来的茅台酿拿进来!” “是!” 房门很快被推开,墨羽抱著一坛茅台酿走了进来。 原本秦七汐让青璇到秋思客栈採购茅台酿,奈何去时已经售罄,本以为再难尝到这美味,却意外在返程时,发现老师带了一坛,便让墨羽动了些手脚。 酒罈放上桌,秦七汐又拿来两只酒盏,亲自揭开坛口的封泥,分別倒满。 一时间,那股熟悉的浓香,瞬间散入空中。 秦奉离了几步,但同样第一时间闻到这味道,一双眸子立马就亮了。 他连忙走上前,端起其中一盏,放在鼻尖轻轻一嗅。 “这酒……” 好酒啊,光是气味,就险些让人沉醉其中。 情不自禁之下,秦奉直接大饮一口。 饮完便双眼一瞪:“!!” 这……这酒,不简单,太不简单! “镜源之地,怎会有如此佳酿?” 一代人间杀神,此刻面色全是惊疑,“城北江南酒坊,出產最为纯正的四季春,但那滋味,竟不及眼前酒酿分毫!不应该,很不应该……若早有此酒,哪里还轮得到三大国酒流行於市?” 见秦奉如此反应,秦七汐睁著一双明眸,嘴角勾勒起一抹自得的笑意: “好喝吧?江公子酿的!” 她也不知为何,在父王瞪大眼睛的那一刻,內心有一种很舒坦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还会酿酒?” 这下轮到秦奉茫然了。 在沈远修的书信里,只说到江云帆姿容俊美,文才惊世,能力独特。却没细说这独特的能力中,还包含会酿酒这一点,而且酿出来的酒还如此美味! “他会的可不止酿酒,若父王有机会见他,定能发现他身上数不尽的奇妙!” “你这丫头,怎搞得你和他才像一家人一样?” 秦七汐撇撇嘴,默默端著酒盏转到一边去。 …… 与此同时,江云帆载著江瀅,已经行至烟凌城地界。 就著给电动车充电的时间,两人找了道旁的一座凉亭,坐下来休息片刻。 “哥,怎么感觉你今天老是发愣啊?” “你不懂。” 江瀅当然不懂,江云帆发愣这两下,足足有共计六百多点情绪值到帐,都来自南毅王秦奉。 不得不说,这位名震天下的大佬,奖励倍率还真不低! 当然,秦奉受到震惊,这便表明王府那艘楼舫已经抵达了怀南城,而秦七汐也应该安全到家了。 等到了怀南城,还得想办法找到这丫头,请她帮忙联繫韩神医。 “赶紧吃,吃完早点出发!” 江云帆拆开两袋压缩饼乾,塞进江瀅手里。 江瀅小鸡啄米式的点头。 然而就在这时,远处突然响起一阵马蹄声,一人骑著骏马,护送著一辆马车,顺道路飞奔而来。 抵达凉亭外时,那人猛地一拉韁绳。 “吁——” 骏马驻足,旁边的车夫也连忙將马车停下。 骑马那男人翻身而下,迈步走向凉亭。 江云帆注意到对方模样,年龄三十多岁的样子,体型中等,身著灰色便衣,在衣衫的缝隙间,隱约能看见铜色的鎧甲鳞片。 “二位,叨扰一下。” 男人在凉亭口作揖行礼,“在下常牧,隨家中小姐自北方来,不识此间道路,敢问继续往前,还有多远能到怀南城?” 江云帆估算了一下距离,转头应道:“二百余里。” “多谢!” 常牧抱拳称谢,忽然注意到江瀅手里的压缩饼乾,目光当即停住。 江瀅立马把饼乾往桌下一藏。 对方见状,自知失礼,连忙陪笑道:“姑娘不必紧张,我等只是早晨出发忘带乾粮,又绕行半日未经城镇,故而想向二位买些吃食……无需太多,足供我家小姐一人即可。” 听到这话,江云帆抬头朝路边的马车望了一眼。 果然,车內有人正掀著帘子往外看,因背对阳光有阴影遮挡,辨不清五官,不过从脸型能看出应该是个姿色不错的女子。 见江云帆视线看过去,那女子连忙遮下窗帘。 “可以。”江云帆掏出三块压缩饼乾,放在桌上,“就这么多了,三十两银子。” “三十两?” 常牧眉头一皱,这东西看著不过就像几块干饼,如何能值得三十两? “老哥,我是看你为人和善,才愿意三十两卖给你,其实这东西远不止这个价!” “呃……” 常牧觉得更离谱了。 看眼前二人穿著打扮,乃平民无疑。三十两对於他们来说,恐怕已是滔天之財了吧? 怎么在对方口中,却是卖便宜了? “好吧,三十两就三十两!” 他倒不是赞同江云帆的说法,而是三十两对於他们来说,確实无关紧要。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常牧在拿到压缩饼乾后,连忙同江云帆二人告了个別。隨后快步衝到马车前,將饼乾双手呈给车里的人。 马蹄声再度响起,一行人继续出发。 【叮……】 片刻之后,江云帆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系统铃声。 【震惊达成,来自秦瓔的情绪值:+349!】 第181章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怀南城 秦瓔? 听到这个名字,江云帆的第一反应,就是又来了一个皇亲国戚! 对方的目的地是怀南城,如果不出意外,应该也是去参加南毅王府那场大宴的。看来这一遭要遇到的大人物,会比镜源县的灯会上多得多。 按理说本不该在这样的盛会上拋头露面,但要想拿到梁大师药方上那几味珍贵药材,又不得不想办法吸引王爷的眼球。 或许,得好好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 湖畔大道上,一马一车並驾齐驱。 车帘之內,一名身穿淡蓝色襦裙,长发垂腰,面容精美的女子,嘴里正含著小半块压缩饼乾,一双美目瞪成了標准的圆形。 这东西好生奇妙! 仅仅是小小一块,从里面便蕴含了十多种不同粮食的味道,各种成分浓缩在一起,又香又酥,而且咽下肚中,立马就有种饱腹感。 秦瓔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尝到这样的东西! “常將军。” 她掀开帘子,探头看向窗外,一脸惊奇道:“方才你与那两人交谈时,可有了解对方身份?” 先前她在车上远远看了一眼,亭中二人年纪似乎都不大,顶多与自己相仿。而其中那名男子,虽隔著老远的距离,却依旧能看出容貌不凡……嗯,是个挺吸引人的长相。 常牧一边策马奔行,一边低头称歉:“请殿下赎罪,属下来去匆忙,忘记询问了。可是这干饼有问题?” 秦瓔摇摇头:“只是此物味美果腹,且在別处从未见过,心生好奇而已。” 常牧恍然大悟。 原来刚才那小子说得没错,他这东西还真是稀罕物,能让殿下这般喜爱,这三十两银子花得值! “稟殿下,从穿著打扮来看,他们估计是附近的农户,若日后再来,乡野之地恐难觅其踪,不如属下此刻折返回去?” “还是不必了。”秦瓔默默將视线放远,嘴上喃喃道,“咱们此行是为正事而来,在找到那位江南词仙之前,一切琐事都先放一放。” “是,殿下。” 秦瓔放下车帘,重新坐回车轿里。 看著手里的半块压缩饼乾,不禁秀眉紧皱,心里惊愕不已。 这江南还真是奇事遍地! 前有千古绝唱突然问世,后有凌驾三大国酿之美酒凭空而生,如今亲临江南,又见识了这般神奇的乾粮。 当然,秦瓔清楚自己此行最重要的目的。 几日前听闻一首“东风夜放花千树”自南毅王府的楼舫之上诞生,她便立刻动身赶往江南。 因知晓此词必定夺得镜湖文会头名,而作词之人也多半会受邀前往南毅王府,所以她借著参加王府大宴的由头直奔怀南城,就为了一件事—— 抢人! 抢人並不难,只需要比对手押上更多的筹码,许诺更大的利益,自然就能成。 她现在还挺期待,能写出那般惊世之作的人,究竟有怎样的过人之处。 …… 作为大乾境內,规模与奢华程度仅次於帝京的第二大城池,怀南城內楼阁街道纵横,道上行人也是相互簇拥,络绎不绝。 包括商业,也是集齐整个江南各类贸易於一身,可以说只要能在江南买到的东西,到怀南城都能买到,除了出自江云帆之手里的另类。 当江云帆载著江瀅抵达时,已是下午过半。儘管极力低调行事了,但骑著一辆电动车招摇过市,还是难免会吸引无数人的目光。 但好在此地归王府直管,民眾都不轻易敢惹事,所以也只是惊嘆此物的奇妙工艺,並没有人上前阻拦。 江云帆在城內一番穿行,最后寻到了一家相对偏僻的小客栈。其最大的特点便是只提供住宿,不负责餐饮,所以客房就围绕在一楼的內院周围,电动车可以直接开进去。 客栈老板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妇人,姓刘,体態微胖,模样看著面善,说起话来也和顏悦色。 江云帆给了她几粒碎银,並打听了一些关於医圣韩锦山和怀南城秦氏的消息。 “客官若是想找韩神医治病,那我劝还是放弃吧,要知道能找他看病的,非豪门贵族不可,而且那诊疗费堪称天价,一般人哪里负担得起。” “只给豪门贵族治病?” 江云帆倒是没料到,名扬天下的一代医圣看病,居然还会设置身份门槛,看来要请动对方,还真得通过秦七汐这层关係。 “至於客官询问秦氏,我只能说,整个怀南城中,拥有秦姓的只有一家,那便是天子胞弟,南毅王秦奉一脉!对了,王爷的事可不能妄论,谢谢你的银子哈……” 老板娘把银两一揣,扭动腰肢赶紧溜了。 而江云帆则陷入了沉默。 所以秦七汐到底说没说实话? 不知道,总之这傢伙只是吃东西的时候憨憨的,其实无论从言谈举止还是行为仪態上,都能看出挺聪明。 算了…… 江云帆暂时放空了思绪。 稍作休息之后,便领著江瀅去了城里,一边打听神医的消息,一边吃喝玩乐。 还是那句话,生活是用来享受的,有再多迷茫都不能放弃快乐。 一直逛到傍晚时候,两人各定製了两套衣物,又买了些稀奇的水果零食,返回住处。 安顿好江瀅之后,江云帆背著自己那双肩包,一溜烟出了门。 风景各处有,镜湖是自然风光,怀南城是人文社会,各有各的美妙,所以江少爷又怎能放弃大好机会,藉助高科技將这风光游览一遍? 顺便再了解一下城里的布局,以及那南毅王府內部的细节,熟悉环境对往后做事总归有好处。 来到西北城区后,江云帆登上一座地势较高的小丘,这里人少清净,正好不用受人打搅。 来到山顶,他迅速打开背包,將那无人机放出,並控制其在距离地面二十余丈的高度,绕著城內画圈飞行。 並將城內的画面,尽数拍摄下来。 …… 与此同时,城內状元阁。 作为怀南城最大的酒楼,这里也是整个江南最热闹的才子聚集地,许多来自各地的文人墨客,一到怀南城就赶来此处,谈诗论词,寻友问道。 状元阁共有四层,此刻楼中宾客满座,喧闹不绝。 大堂自然是最为热闹的所在,一方高台立於中央,几位本地知名的学士,正领著眾人一同探討一首词赋,许多人爭得面红耳赤。 这词,正是在那镜源万灯节上一鸣惊人的《明月几时有》,曲好,词更好! 短短数日,就有连续几首惊世之作,从镜源县那样的小地方传来,毫无疑问在怀南城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最近几天,这状元阁日日生意爆火,眾人反覆討论的,就是这词,外加一首“东风夜放花千树”。 这般作品深奥到极致,许多人都认为,他们哪怕是花上一辈子去研究,也把这两首词研究不明白! 然而与眾人的热闹不同。 此刻位於四楼的一间雅阁,却是冷清异常。 “小姐,您要不还是吃点东西吧,这样空腹饮酒,有伤身体。” 一脸焦急的小缘,把饭菜都捧到了面前,但许灵嫣还是无动於衷。 她一手握著酒壶,一手撑著下巴,眼眸无光,就这样平静地望著天空发呆。 今日怀南城的天气不太好,午后阳光便逐渐淡去,天上灰濛濛的,到了傍晚时刻,更显阴沉暗淡。 “咕嚕……” 又是一口上等的四季春下肚,许灵嫣忽然神色一变,转手將那酒壶往桌上一放。 “真难喝。” 想她还在京城时,因为產地较远,这四季春可是稀罕物,价格比各类酒酿都要昂贵不少。 又因口味淡雅清香,许灵嫣总能从中尝出家乡的味道,故而很是喜欢喝这酒。 但今日不知为何,总觉得又苦又涩,毫无意思。 小缘在旁边看著,满眼心疼:“小姐,事情已成定数,咱们就莫要终日鬱郁了,身体要紧啊。” 她知道,小姐之所以会说酒难喝,都是因为口味被那茅台酿给养刁了。 许灵嫣没有答话,依旧默默望著天空。 是的,她觉得好可惜。 要是自己当初没有退江云帆的婚,那么除了能找到一个能与自己共研文道的人生伴侣之外,还能让自己下半辈子有喝不完的茅台酿! 想想那样的生活,何等美好? 可是现在,再美好的生活,都註定是属於別人的了。 “咚咚咚!” 就在这时,雅阁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击声。 小缘立马回头,一脸警觉地朝外面喊道:“哪位?” “是我,秦睿。” 秦睿? 听到这名字,许灵嫣当即回过神来。 她与小缘相视一眼,各自的眼神中都闪过一丝慌张。 “快去开门。” 小缘点头而去,打开雅阁门的那一刻,见到门外来人,连忙屈膝跪地:“参见世子殿下!” 门外站著好几个人,除开一帮侍卫隨从外,为首男子一身紫色锦袍,腰饰莹莹晶坠,全身上下细到每一处,都透著十足的高贵。 他走进雅阁之后,轻瞥了一眼小缘,手中摺扇微微一抬:“免礼。” 说罢,又迈步走到许灵嫣跟前。 此时许灵嫣早已从窗边起身,来到桌案旁边,行了个標准的淑女礼:“见过世子。” “灵嫣小姐无需拘礼,我年长你两岁,且把我当做哥哥便好。” 秦睿的脸上,泛起一抹微笑,嘴里又柔声说道:“方才在楼下远远看见灵嫣小姐,未来得及打招呼,后询问掌柜方才得知小姐落脚此处,故特来拜会!” “感谢世子在意。” “哈哈哈……快,快坐下聊,算来你我也有一年时间未见了,正好今日遇到,得好好敘敘旧!” “是。” 许灵嫣点头应允,但眼中却闪过一丝无奈。 两人就著桌案相对而坐,但秦睿似乎有些不自在,屁股落下又起身,绕到了桌子的侧面。 坐在这里,离许灵嫣顿时近了不少。 秦睿脸上浮现一道意味深长的笑意:“一年前见灵嫣小姐,就已是惊为天人,没想到一年以后,小姐更是出落得楚楚动人,不知有多少男子该为你彻夜难眠了!” 听到这话,许灵嫣强行牵动嘴角回以微笑。 作为女子,她当然喜欢別人夸自己好看。 但这个別人並不包括秦睿,因为从每一次对方看自己的眼神里,许灵嫣都能感受到轻佻之意。 她很不喜欢这样的眼神,毕竟自己追求的是才华惊世的奇男子,而非这种自以为是的尊贵世子。 “殿下谬讚了,小女子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就算再好看,也是不及小汐半分……对了,小汐已经回府,世子殿下可有前去相见?” “我?去见她?” 话到说到这,秦睿的脸色立马变得难看了几分,“本世子凭什么去见她?论长幼,我是她王兄,论尊卑,我母妃乃是镇国大公之女,而她的母亲不过是一介乡野村姑!她没有主动给本世子请安,便已是无礼至极!” 诚然,秦睿的母亲,乃是大乾第一大公之女,当今皇后之妹,经圣上指婚嫁与秦奉,生下他秦睿,便是贵族中的贵族! 只可惜,父王在认识那个女人之后,便再也没有搭理过母妃,就连生下的女儿秦七汐,也是万般宠爱,反倒是他这个嫡长子备受冷落。 所以每当谈起秦七汐,秦睿的心里就烦得不行! “殿下,请恕我失嘴多言。”许灵嫣连忙道歉。 秦睿则摆摆手:“无妨,灵嫣小姐大可不必聊那些不想乾的人,坏你我雅兴。” “对了,楼下眾人所议之词,小姐可曾听到?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妙,实在是太妙!” “也不知那作词之人,究竟是怎样的大才,又有过何种经歷,才能写出这一字一句!” 秦睿仿佛整个人都陷入了陶醉,闭著眼睛双手游动,好似沉浸在了绝美的音律中。 倒是许灵嫣忽然沉默了。 果然,她强迫自己不去回忆,可当全世界都在討论一个人的时候,又岂是她想躲就能躲得掉的? 江云帆所影响的,早就不是她一个人了! 情绪激动之下,许灵嫣不得不再次转头看天,以掩饰自己表情的变化。 但就在抬头那一瞬间。 “嗡嗡嗡……” 一阵怪异的震动声传来,那道熟悉的黑色身影,正不断闪烁著红色光点,在高空之中畅然翱翔。 “!!” 许灵嫣浑身一颤。 她连忙站起身来,快步衝到窗口,瞪眼看著那天际……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怀南城? …… 第182章 观星楼 许灵嫣自然第一眼便能认出这凌空飞行的奇物。 第一次见它,在王府楼舫的甲板之上,这东西悬於空中,儘管当时是黑夜,可那闪烁的光点和独特的震动声,令她记忆深刻。 第二次,则是在镜源县万灯节的湖畔,此物自头顶掠过,其惊人的飞行速度,也与眼下之物一般无二。 许灵嫣可以肯定,每一次出现在天上的,都是同一个东西! 根据杨文炳所言,这种飞行奇物,正是彦公子用来投送词文的工具。 而后来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实,都表明了一点,江云帆就是彦公子! 可按理说,这会江云帆不应该在凌州城或者镜源县吗? 许灵嫣越发疑惑。 昨日凌州之后,她刚好赶上了即將出发的王府楼舫。当时可是大顺风,楼船借著风劲一路向南极速行进,可即便如此,也依旧花上了大半日的时间。 而江云帆如果要来怀南城,基本只能走旱路,夜间无法通行,就算快马加鞭,现在也不可能到。 况且她还问过秦七汐,知道江云帆已经拒绝了王府大宴的邀请,也没有理由来此。 所以由此推出……天上那凌空盘旋的东西,並不是江云帆的! 许灵嫣只觉得心里一惊,立马想到了一个可能—— 会不会一开始就错了? 实际上在王府楼舫投下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的人,並不是彦公子,从头到尾都是杨文炳一厢情愿的猜测而已! 不行,这件事,得找小汐討论一下。 许灵嫣回过神来,正转身打算离开,却发现秦睿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一张脸离得很近。 许大小姐顿时嚇了一跳:“世子殿下……” “灵嫣小姐在看什么呀?”秦睿眯眼笑著,嘴角勾起一抹自认为帅气的弧度。 许灵嫣往后稍躲,连忙伸手指指天空。 秦睿顺著她的手指看去,视线投向那有些阴沉的天空,下一刻,嘴角的笑意忽然凝固住了。 接著一双眉毛猛地皱起:“这什么玩意儿这是?” “神仙的法器。”许灵嫣无比严肃地解释了一句,隨后趁著秦奉愣神,急忙绕向门口,“这件事我得与小汐分享,先行告辞了世子殿下!” “欸,灵嫣小姐!” 许灵嫣哪里还敢逗留,她知道秦睿专程来找自己,一定是有所图谋。 故而以见秦七汐为由离开,对方也並不能说什么。 见许灵嫣逃离,秦睿目光冷了冷,但很快又转向窗外,眼睁睁看著天上那光点不停闪烁,直奔远方。於是嘴里不禁感慨:“难不成这世上,还当真有神仙?” ……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睿的情绪值:+175!】 观景台上,江云帆正操控著无人机北转,准备跨越南毅王府的上空。 脑子里突如其来的声响,也惹得他不禁瞪眼。 好傢伙,还有姓秦的人? 看来这怀南城,当真是贵族齐聚啊! 不过至於此人是何方神圣,江云帆也没有多想,他只顾继续指挥无人机,在飞行的可控范围之內不断环游。 时间过得很快,黄昏之后,夜色逐渐笼罩整个城池。 与镜源县不同,怀南城人更多的同时,还有较为丰富的夜生活。哪怕不是重要的节日,当夜幕降临之后,纵横几大重要的街道,也相继被密集的火光点燃,宛如几条燃烧的长龙相互交错。 为观览整座城池的广景,江云帆把无人机的高度抬升到了离地两百米。 这个距离,如果地上的行人抬头看,只能看见一个闪烁的小红点。 绕过城区中央后,转而嚮往北,很快便来到一座巨大的庄园式府邸上空。 此处正是南毅王府。 若是从高空的角度俯瞰,会发现其儼然如一座小城一般,各种亭台楼阁入眼,规模十分庞大,甚至最外围还有一道类似城墙的巨大府墙,墙楼上飘荡的旗帜借著灯火,隱约可见紫色的九龙图纹。 而就在王府西北角,赫然可见一座高耸的塔楼——观星楼。 此楼共计七层,乃是怀南城中最高的建筑,顶层有一个大平台,一些知晓天文的大学士、占术师,偶尔会来此观察天象,以从星图变化中参悟某些预兆。 而这时候,楼內一片灯火氤氳。 一身青灰色道袍的沈远修,顺著楼梯一番攀爬,总算是在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来到了顶层。 他今夜再登观星台,目的就是想要看看,如今的天象比起三个月前是否有变化发生。 顺便也想尝试一下,能不能再次见到那颗凭空出现的异星。 “先生身体当真硬朗,晚辈自愧不如!” 跟隨沈远修一同登楼的还有一人,正是早一日抵达怀南城的齐之瑶。 作为京城开阳侯府的大小姐,她此行下江南的目的,除了听从家中安排,想办法让归雁先生將自己收入门下之外,还有一点,便是招揽一批合適且有才能的人为自己所用。 她在镜源县看中了江云帆,奈何那小子太招人喜欢,一大堆的人等著竞爭,没办法,压力太大,不得不主动退出。 隨后齐之瑶又將目標放在了王府的大宴上,此宴各方人才豪杰齐聚,总能有点收穫才是。 先前她登门拜访沈远修,正巧遇到老大儒要来观星楼,便死皮赖脸地跟了上来。 这会攀上顶层,累得她双腿打颤,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这丫头,还是多多锻炼吧。” 沈远修轻笑著甩了甩手里的拂尘,“正巧,郡主说要每日绕王府晨跑两圈,你可同她一起。” “我……我还是自行锻炼吧。” 齐之瑶可不想与秦七汐待在一起太久,尤其晨跑正是展露身材的时候,她跟在旁边压力太大。 “对了先生,我看今日天色阴鬱,似乎不太適合观星象啊?” 沈远修摇头一笑:“你不懂,看这趋势,不出半个时辰阴云必散,繁星初现之时最为澄澈,乃是观星最佳时机!” “原来如此。”齐之瑶似懂非懂地点头。 沈远修也没再说什么,只迈步走到那观星台的正中央,双膝一盘坐在地上,闭上眼睛开始沉思。 然而不过片刻,他突然听到齐之瑶一声惊疑: “先生,您可见过赤红的星尘?” “!” 听到这,沈远修猛地睁开双眼。 赤红的星尘?莫非又是什么奇诡之兆? “在哪里?” “东南方向!” 沈远修仰头看向东南方。 恰见浩瀚的苍穹之上,一点红色的光芒正不断闪烁,原本是在远方,却每闪一次,便移动半分,不断朝著头顶一点一点接近。 “这是……” 这是什么星? 沈远修观天几十年,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星宿,忽明忽暗的红色闪光,毫无规律的运转轨跡,肉眼可见的移动速度。 甚至比三个月前的异星凌空,更加诡异! 沈远修只觉得浑身都在颤抖,大脑在嗡嗡作响。 却忽然又意识到一个极为不妙的问题! “红色……红色,代表攻杀,代表血腥,难道说……这是一场恶兆,大乾將要发生的动盪,会导致血流成河!” 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是啊,就目前的局势来看,天下安平已经太久太久了,可如今有无数势力蠢蠢欲动,或许这异象都算不上预兆,而是在揭示一件必然发生的事! 如此大势面前,他个人的力量,又能如何? “先生。” 就在这时,一直呆呆盯著那天际闪光的齐之瑶,忽然又一脸怪异地开口,“这颗星星,我似乎在哪里见过与之类似的……” 沈远修当即把眼睛一瞪:“你见过?” “容我想想……” 齐之瑶低眉沉思,那日万灯节上的一幕,立马便浮现脑中。 她连忙睁眼:“想起来了!先生可还记得,秋思客栈的诗酒会后,我去了镜源县城,为寻找江公子?” “自然记得。” “与此类似的,正是我在镜湖岸边寻到江公子时,在湖湾上空出现过!当时江公子也在看那红色闪光。” 齐之瑶记得很清楚。 当时在秋思客栈杂工小李的指认下,她总算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江云帆,並於镜湖湾的岸边与之搭訕。 而自己在下车之前,还特地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的景色。 有那么一剎那,正好瞥见天空有一道红色闪光掠过,本想多看两眼,却又因担心错过江云帆,便匆忙下了车。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红色闪光与今日的星宿一般无二。 “你是说,之前见到类似的情况,江公子恰好在场?” “正是!” 沈远修默默將拂尘在另一只手心缓缓敲打,心头思绪万千。 难道说自己的猜想得到印证了? 三个月前的异星凌空,预示著大乾文坛將生大变革,一位的旷世奇才会影响整个文学歷史。 而恰在预示的时间,也就是三个月后,江云帆的诗词横空出世。 “所以那异象,正是与江云帆有关,而这天空的红色星宿,亦是如此?” 沈远修不太明白,只是如今那星宿从怀南城上空掠过,这又与江云帆有何关联?这短短时间,他总不可能从镜源县消失,又突然出现在这里吧? 想到这,沈远修果断起身:“老夫现在下楼,去找郡主商论一二。” 有关江云帆的事,或许秦七汐了解的更多。 “我隨您一起去!” 齐之瑶虽然不太想见到秦七汐,但如果真如沈远修所言,江云帆一个人,就足以引动天地异象,那么毫无疑问,此人来日將有大作为! 所以,她就算拼了命,也要与郡主殿下爭上一爭。 两人径直下楼,直奔秦七汐所在的临汐苑而去。 而与此同时,匆匆忙忙从府外赶回来的许大小姐,已然更早一步抵达了临汐苑。 许灵嫣也不是第一次来了,不少护卫下人都认得她是郡主的朋友,故而直接派了两个人,將其一路护送至秦七汐正在用膳的餐房之外。 敲响房门后,她直接迈步走了进去。 此时秦七汐正坐在桌边,手里捏著筷子,望著满满一桌的丰盛菜餚,却只能发呆,根本下不去口。 既是因为没食慾,也是因为菜不好吃。 “小汐!” “灵嫣?” 许灵嫣迅速走过去,而秦七汐在注意到她时,眼中立马闪过几丝欣悦,“快来坐,你还没用晚膳吧?” “小汐,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嗯?”秦七汐眨巴眨巴大眼睛,“什么事?” “你还记得镜湖文会那晚,那首从天而降的词文,是通过什么东西运送上船的吗?” 秦七汐点点头:“一种……会飞的工具。” “没错,这只是第一次。第二次在镜源万灯节上,我又遇见了那个闪烁著红光的飞行之物,更重要的是今天……今天在怀南城,那东西再一次出现了!” “今天再一次出现了?”秦七汐当即瞪大了双眼。 “没错,所以小汐,咱们是不是一直以来都猜错了?” 许灵嫣此刻神色无比严肃,“或许江云帆与彦公子是同一个人,这一点没有错。但那隔空投词之人,可能既不是彦公子,也不是江云帆!毕竟你我都清楚,江云帆如今还在镜源县,决不会突然出现在怀南城!” 话说完了,她一脸急迫地等待著秦七汐做出反应。 然而秦七汐依旧呆滯地盯著前方。 “小汐?” “墨羽!” 许灵嫣在喊秦七汐,可秦七汐却在喊墨羽。 那冷麵护卫听到声音,立马从屋外衝进来:“属下在。” “你立刻安排下去,派些人手到城里搜寻江公子的下落,记住动静不要闹太大。” “是!” 墨羽领命而走。 倒是许灵嫣有些急了:“小汐,你清醒一点啊,不能因为那个会飞的东西,就断定江云帆到怀南城了,他就算来也没那么快的!” “灵嫣。” 此时秦七汐终於回过头来看她,但声音却有些冷漠,“你不如先好好想想,你方才说那番话,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许灵嫣愣住了。 是啊,她如此迫切地想要证明江云帆不是投词之人,为了什么? 当真是想告诉秦七汐江云帆没那么好吗? 不是,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台阶,骗自己江云帆並不是自己想像中那样完美,是为了让自己输得不要那么难看! “那个会飞的工具,我在江公子家里见过了。” “!” 这一刻,许灵嫣彻底把眼睛瞪圆了。 秦七汐见过了。 那便表明,江云帆当真掌握了御物飞行的能力,这……这又与那仙人有何异? 他江云帆,短短三个月,到底改变了多少! 第183章 他不会想毒死你吧 观景台上,江云帆正控制无人机返航。 对於怀南城的景色,无人机只有拍摄的能力,並没有实时画面传输的能力,所以只能等它返回了之后,才能查看其中的文件。 但比较尷尬的是,江云帆既没有电脑,也没有手机相机,所以即便此刻已经拍下了大量的美景,却也根本没有办法读取。 甚至,隨时遇见好看的景,或者人,想要拍张照都不可能。 “系统,你听见了吗?努力一把啊!” 【叮,震惊达成,来自许灵嫣情绪值:+273!】 江云帆:“……” 算了,也行吧,毕竟情绪值这玩意儿谁能嫌多呢?省得当真刷出好东西的时候,却因为钱包不够厚而空流泪。 只是说来也奇怪,今天这些人怎么莫名其妙很活跃? 就在许灵嫣被震惊前不久,江云帆还收到了两波情绪值,分別来自沈远修和齐之瑶。 前者提供321点,后者提供175点,以他们的奖励倍率来看,这两人被震惊的程度可不低,就是不知道造成的原因是什么。 当然,相比之下那財神爷妹子就不太努力了,怎么都分別了整整一天,还一点反应没用?要不然隨隨便便被震惊两次,情绪值不得比其他人加起来还多? 就在思考之际,那无人机已经从空中缓缓降落著地。 江少爷三两下將其收回背包,隨后借著逐渐散开的云层而透下的月光,悠哉悠哉下了山去。 …… 实际上在江云帆不知道的此刻,財神爷妹子已经开始努力了。 她努力在啃一只刚从盘里扒下来的鸡腿,吃得满嘴油光。 先前还半口吃不下的一桌佳肴,自从许灵嫣带来了大消息,小郡主立马就来了食慾,看什么都觉得好吃。 临汐苑的餐堂之中火光通明,许灵嫣正木訥地坐在远离餐桌的一张椅子上。 对於她来说,周遭的声音听不到,空气安静得可怕。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四下只有自己用力捏紧衣角,从而发出的一点点细微的摩擦。 良久之后,她总算回过神来:“谢谢你,小汐。” “唔?”秦七汐有些噎,“谢我什么?” “我想明白了,如果不是你的一番话,或许我永远不会像现在这样认清自己。” “好吧。” 秦七汐有些尷尬地笑了。 就算如此,那你也不该谢我啊?因为不管怎么说……我好像是你的竞爭者。 “那,要不要过来一起吃点?” 小郡主指了指一桌大菜,盛情邀请。 然而许灵嫣只默默摇头:“我吃不下,一整天了,总觉得口中苦涩,也无心进食。” 她確实没瞎说。 从凌州离开以后,她就一直恍恍惚惚,睡不好,也吃不香。肚子说饿也有些饿,但今日在状元阁待了一整个下午,也就喝了几杯淡茶。 照小缘的话来说,她大抵是病了。 秦七汐看著她的模样,无奈嘆了口气,又向屋外唤来了青璇。 “到我房间,把匣子里的东西取过来。” “是。” 青璇领命而去,一通疾行,不消片刻便回。 手上多了一红一橙两个圆圆鼓鼓的袋子,外加一瓶用不知名透明瓶子装起来的黑色液体。 秦七汐亲自动手,用刀將那红色袋子划开,並將里面的空心薯条分出一半,倒入盘中摆好。 又依照江云帆在信上所述的方法,將可乐瓶盖拧开。 隨后拿来两只琉璃杯盏,分別倒上半杯。烛光透过杯壁照射在那黑色液体上,呈现出一道绚丽的彩光。 最后,挨个將其摆在小桌上,再次邀请许灵嫣:“这些小零食,是江公子赠送的,要不要尝尝,试试能不能改善味口?” 许灵嫣抬起头来。 听到江云帆的名字,原本有些忧愁的双眼明显亮了几分。 这一次她没再拒绝,而是立马站起身,走到小桌边与秦七汐相对而坐。 目光看向盘子里的东西,手指粗一块,中通外直,表明还覆盖有一些暗红色的粉末,像是花椒粉。 这种小吃,许灵嫣倒还从未见过。 在秦七汐的示意下,许灵嫣率先伸手拿起其中一块,放在嘴边,“咔嚓”一声咬下半截。 嗯,口感很酥,也很脆…… 然而当舌尖触及之时,口中无数的味蕾,在一瞬间如同海潮爆发一般绽放开来! 这味道……绝,太绝了! 香中带甜,甜中带盐,盐中还带著一股子劲爆的辣! 不仅如此,就算拋开味道不谈,那一口咬下去的嘎嘣脆,也是爽到骨子里的口感! 没错,这就是江云帆。 这就是那个,总能毫无意外地让人感到意外的傢伙! 许灵嫣此刻已经把眼睛瞪大,整个人呆在原地。 坐在对面的秦七汐见她这副模样,自然也明白了一切,果断伸出小手一抓,捻起一根放进嘴里…… “!!” 一双绝美的桃花眼,当即闪烁无比兴奋的光芒。 果然,江公子只要一出手,那便是一次超出认知的震撼!这小零食除了有点辣之外,每一丝的味道都美妙至极。 关键即便是辣,也辣到恰到好处。 换作別的地方,上哪去找这样的美味? 想到这,秦七汐不禁轻蹙了一下眉头,眼神有些迟疑地看向许灵嫣:“灵嫣,要不……你多吃点菜?今天洪老厨可是花了大功夫!” 许灵嫣当即一脸警惕。 她哪里还不懂这小郡主的意思?又想像鸡精面那次一样,吃独食! 这次许大小姐学聪明了,就在秦七汐问出这个问题的片刻后,她一声不吭地伸出手,將那盘中的薯条狠狠抓过一把。 好东西只有攥在自己手里,才是属於自己的! 秦七汐显然也不是反应迟钝的主,就在许灵嫣抢过一把之后,她直接將盘子揽了去。 两人將薯条分而食之,辣味也在口中不断沉淀。 许灵嫣终於辣得不行了,稍作休息,视线也隨即落在那琉璃杯中的黑色液体上。 “小汐,这个也是江云帆送的?” “嗯。” 许灵嫣用力皱紧眉头。 她端起那杯子仔细端详了一番,心中越发疑惑:“他不会……是想毒死你吧?” 秦七汐也將目光移向杯盏。 诚然,从色泽来看,这东西確实很像毒药,而且其中还不断升腾著气泡,似乎是毒上加毒,非一般毒! “要不咱们还是先別喝吧,等找到江云帆,问清楚再说。”许灵嫣一脸担忧。 然而秦七汐只在犹豫片刻后,忽然將杯盏高举,然后轻轻闭上眼,睫毛微颤。 接著“咕嚕”一口饮下。 她並没有想太多。 或许潜意识里,觉得就算这真是毒药,就算江公子真的想把她毒死,她也认了。 可就在那一口可乐入口之后,立马就像有无数的小炮仗炸开了,震得她的嘴唇都有些酥酥麻麻。 不过味道很甜,即便吞咽下肚,残留口中依旧不绝。 好奇妙的味道! 可就在这时,秦七汐只感觉腹中一阵火热,一团气息从腹中冒出,自喉咙翻涌直上。 “嗝~~” 小郡主立马嘟起嘴,用手捂住。 这一声长吟,嚇得她自己都惊骇不已。 怎么回事?刚刚那团气息涌上来,她是怎么也忍不住,哪怕打完了嗝,也能感觉喉咙上有刺激的酥麻感。 而许灵嫣哪里见过这样的症状? 她当即腾地一下站起身来:“江云帆这贼子,居然真的敢下毒!……我这就去把他抓来给你解毒!” “灵嫣,等下……” 秦七汐捂著嘴憋了一会,直到透不过气后只能鬆开,“好像无毒。” “无毒?无毒你怎么会这样?” “我不知道……要不你也试试?” “我不!” 许灵嫣很抗拒。 且不说这东西是不是真的无毒,就光看卖相便让人完全接受不了。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饮品?不像酒,不似甘露,黑得跟墨碳一样,能好喝才怪了。 “既然你不要,那便都给我吧!” 秦七汐伸手去拿许灵嫣的杯子。 许灵嫣顿觉不妙,赶紧抢先一步抓在手里:“那……我浅尝一点试试。” 说完,放在嘴边轻轻一抿。 “嗯——好甜!” 这味道,属实让人太惊艷了! 她又立马大饮一口。 这一次同秦七汐一样,忍不住一个嗝打出,嘴里更是甜到无以復加! 许灵嫣在京城这些年,喝过淡雅的薄荷糖水,也喝过浓烈的北域蜂糖汁,可那些东西的甜就是单纯的腻口。反观眼前这乌漆麻黑之物,是通过无数次的小爆炸,將甜味悉数喷上舌头,余味悠长。 “如何?” “好喝!” 万千感悟总结为两个字,许灵嫣就只能评价为一句好喝。 可听到她的回答之后,秦七汐嘴角却勾起一抹微笑。许灵嫣看得出来,那微笑代表的是洋洋自得,还有一丝骄傲。 她是因为向朋友分享了江云帆送的美味,而感到自豪! 可许灵嫣的心里突然好难受。 其实本有那么一种可能,江云帆有了好东西,第一时间要赠送的人应该是她,而今天坐在这里嘴角带笑的人,也应该是她! 是她自己一手弄丟了这一切! 可如果……如果秦七汐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在江云帆的世界里呢?没有见过一个美成这样的女孩,那么无论自己做得多过分,江云帆应该都会原谅吧? “那么灵嫣,你现在有食慾了吗?” “有,我现在很饿!” 许灵嫣也顾不得那许多了,端著可乐便移步餐桌,开始大快朵颐。 而秦七汐则將袋中的另一半薯条装盘,又倒上一杯可乐,交给青璇:“辛苦再跑一趟,把这个给父王送去,回来请你吃好吃的。” “明白!” 青璇在一旁早就看得嘴馋了,这下得到承诺,连忙出了房门。 虽说王府面积很大,不过临汐苑距离王爷的寢居倒不算特別远。青璇也是有些功夫在身上,脚步轻快的同时,餐盘中的薯条和可乐也丝毫未洒。 此时秦奉正在前堂会见王府亲军的统领郑彻。 那郑彻未足四十岁,便已是武道宗师,仅次於大宗师的级別。在整个大乾天下,乃屈指可数的高手,同时智谋过人,是秦奉手底下的第一驍將。 这会两人正就边境布防事宜聊得正紧,却闻青璇前来拜见,秦奉立马中断谈话,宣其入內。 青璇端著餐盘单膝跪地。 “是小汐有什么安排?” “稟王爷,殿下让我送来美食。” “哦?” 秦奉原本因討论正事而严肃的脸,一下子笑意盎然。 他转头看向郑彻,故作无奈道:“每次都是这样,都说了本王能照顾好自己,可这丫头就是不听,唉……她就非得关心我!” 郑彻:“……” 好啊,王爷您就这么玩是吧?明知道我老郑膝下无女,就非得天天在那炫耀郡主有多么孝顺! “青璇,把东西拿上来,正好也让郑统领尝尝。” “是。” 青璇起身上前,將餐盘呈於桌面。 那薯条和可乐,立马被郑彻看在眼里。统领大人顿时眉头一皱:“王爷,汐郡主送这美食……还真是稀奇!尤其这黑酒,属下从未见过这样式的。” “那又如何?我姑娘送的,定是精挑细选之好物!” 秦奉说罢,直接將杯子端起。 他虽然看这东西也觉得有些怪异,但对秦七汐的信任那是无条件的! “咕嚕……” 一口下去,秦奉直接干掉了整杯可乐。 紧接著,便是一声:“嗝——!” 他整个人都惊住了。 感受著余味在嘴里展开,一双眼睛逐渐撑大。接著又果断伸出手,拿起两根薯条放入嘴里…… 一时间,那眼睛再大了几分! “郑统领,你先別吃了,此物我要留著,在宴会上有大用!” 郑彻:“好歹让属下小尝一口啊,哎,王爷……” 秦奉並没有搭理他,只转身將那餐盘端走,打算令人將薯条好好珍藏起来。 这东西数量实在太少! 他准备等到大宴那日再拿出来,供最重要的客人分饗。 也不知道,小汐是从何处得来此物,更不知是否能够量產。总之一向吃东西不在乎味道的他,现在觉得这中空的小小一根,简直就是味中一绝! …… 第184章 再遇秦瓔 夜色渐深,怀南城的街头,远比镜源县热闹百倍。 江云帆溜溜达达行走在街边,时而买些小玩意,时而看看热闹,尽情享受著这份閒適。 遥想前世做牛马,连两天放鬆的假期都是贪妄,更別说是投身自然,来一场愜意的旅行。 如今他不愁吃,不愁穿,身在古代却能用上未来的东西,好不快活? 只是这段时间经歷的事情多了,江云帆的观念也发生了一些改变。 以前他只想著躺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能苟就苟。可如今却觉得,人在江湖,很多时候是身不由己的。 就算拋开原主的恩怨情仇不谈,顶著大雨將自己背到医馆的江瀅,能不能不管? 收留自己,对自己关怀备至的白瑶,能不能不管? 身拥绝世奶量,又对自己无限信任的秦小姐,舍不捨得割弃? 所以人无论在哪一个世界,都会有躲不开的牵绊,要想通过低调来享受生活,很难。要想什么都不管,除非自己真的泯然眾人。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奉的情绪值:+378!】 哦? 这脑子里的铃声一响,江少爷立马就憋不住笑了。 算起来,逛这会街不过十来分钟,他又收到了总计三波情绪值。除了来自南毅王秦奉的这一次,另外两次分別来自秦七汐和许灵嫣。 其中最给力的自然是秦七汐,790点基础情绪值,再额外提升50%,总计1185点! 想来,这財神爷妹子应该是拿出了江云帆送的小零食。 先前还吐槽人家不努力,结果不仅努力,还带动身边人一起努力,上哪去找如此贤惠的姑娘? 江少爷一边漫步,一边舒舒服服地开始数自己的情绪值余额,总计13452点,简直是一笔巨款!就等著系统刷点现象级的好东西了。 “公子……公子请留步!” 恰在这时,一道呼喊声响起。 江云帆闻言驻足,扭头看向一旁道口追过来的男人。那人一身灰色便衣,藏在衣角缝隙间的鎧甲鳞片,在城內各处灯火的照耀下无所遁形。 这人……不就是白天在镜湖边花三十两银子,买了他三块压缩饼乾的北方来客吗? “没想到在此地又见公子,当真是幸运万分!” 常牧看起来很激动,一张脸都因血气而添上了几分红润,“公子,你可还记得在下?” 江云帆点点头:“自然。” 他大致还记得,对方名叫常牧,听口音应该是京城人。观其站姿和体態,挺立的腰背,大概率是个段位不低的习武之人。 尤其对方口中的小姐,叫秦瓔,显然不是什么普通人家。 常牧很客气,连笑容里都带著几分恭谦:“既然公子还记得,你我又有缘,那不如將白天那干饼再出售在下一些,我愿出双倍价格!” 说罢,竖起两根手指。 然而江云帆只无奈摇头:“没办法啊老哥,之前我就已经说过了,此物数量稀少,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还有……这玩意儿叫饼乾,不是干饼。” “唉,可是我家小姐实在喜欢,这可如何是好……” 正说话间,自不远处道口,一位身著蓝色襦裙,仪態翩翩的女子,正於侍女的陪同下朝这边款款而来。 “老常,是遇见熟人了吗?” 女子在常牧身边站定,目光又落在江云帆脸上,当即微微一愣。 这时常牧连忙抱拳:“回小姐,这位公子正是白日我们路过湖边时,在凉亭下遇见的那位。” 秦瓔点点头。 隨后朝江云帆露出一抹微笑:“公子,又见面了,今日湖畔多谢指路。” 她自然认得这张脸。 虽然当时在湖边,她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但这张脸还真是让人记忆深刻。模样可称俊朗,眼神里更是有一种与穿著打扮极为不符的桀驁和颯然,尤其身为一介平民,在面对他们这类贵族时,竟没有半分怯意。 这属实奇怪! “客气了,我这人向来喜欢行善。”江云帆礼貌一笑。 此刻他也看清了秦瓔的模样,標致精巧的五官,雪白细嫩的皮肤,长发於背后垂落,一双金色坠子在耳下微微发亮。 嗯,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看著岁数应该不大,声音也与年龄相符,带著几分萌萌的少女音。 至於个头,目测一米六左右,相对高挑,但还称不得出眾。 不过若论顏值,恐怕比起许灵嫣这位在京城出了名的大美女,都还要稍稍强上两分。 而且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江云帆总感觉这姑娘的容貌竟与秦七汐有著一点点的相似! 当然,也有十分明显的区別,比如秦瓔是標准的杏眼,而秦七汐的眼睛,则是一双勾魂夺魄的桃花眼。 “敢问公子,中午那美食,可还有余?” “方才我已与这位老哥谈过了,那东西是稀罕物,有价无市。” “那真是可惜了。” 秦瓔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失落了几分,不过很快又转移了话题,“小女子初来江南,一无熟人二无亲友,不知可否与公子结交一番?” 旁边的常牧也急忙附和道:“小姐家中乃是京城富商,公子日后若是有需要,我们定能帮上忙!” 交朋友? 江云帆摇摇头:“还是不必了,我不过是个无名小卒,胸无大志,且今日也才刚到怀南城,恐怕帮不上小姐什么忙。 若你实在想要那饼乾,我这还有一点,就……原价给你吧!” 说著,便从衣间掏出了几袋压缩饼乾,递上去。 江少爷个人不是很喜欢交朋友。 第一,他爱財,但取之有道,这种依靠別人致富的路子不可能走。 第二,他好色……也不见得很好色。 不过不管怎么说,秦瓔虽然漂亮,但还不至於迷得他江少爷神魂顛倒,若真那么容易被蛊惑,现在不得隨时隨地缠著他的大奶牛? “行,多谢公子,不过既然此乃稀缺之物,我愿用双倍价格购买!老常……” “是,小姐。” 常牧点头应允间,掏出了一张百两银票,递到江云帆手里。 江云帆收入兜中,喜滋滋。 好傢伙,还有人愁钱花不出去的! “若无其他事,在下便先行告退了。” 说完,也不给对方回答的机会,果断扭头就走。 身后立马传来秦瓔的呼喊:“公子,你若在怀南城遇到难事,或需要任何帮助,可於状元阁寻我!” 江云帆压根听不见。 “糟糕,忘记问他姓名和住处了!” 看著江云帆迅速消失在街头的背影,秦瓔急得猛拍了一下手腕。 她觉得以对方的性格,这一走恐怕再也不可能来找她了。也说不清楚为何,心里没来由一阵急躁,而且很后悔! 於是那双柳叶眉狠狠皱了起来。 常牧见她这副模样,直接就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殿下,那饼乾真有那么好吃,竟能让您这般掛念?” “……” 秦瓔抿了抿嘴唇,没有答话。 只能说,武將就是武將,除了习武之外,什么都不懂。 “走吧,去状元阁。” “是。” 此处距离状元阁不远,三人不过步行片刻便抵达。 秦瓔原本可以直接去南毅王府,那里有全江南最豪华的客房,也有最丰盛的一日三餐。 但她最终决定落脚状元阁。 目的很简单,这里作为怀南城最大的酒楼,提供食宿的同时,也是各方文人墨客聚集的高雅之地,在这里最有机会查到一些线索,关於自己想找的人。 当然,除了诗词文赋之外,这状元阁还有一大特色,那便是风月。 除开几大青楼外,此地网罗了城內几乎所有漂亮的舞女歌姬,整日露著胳膊大腿,在台上鶯鶯燕燕。许多家教太严,或是鄙弃钱色交易而自认高洁的贵公子,尤其喜欢到这里来,勾栏听曲,从早到晚。 就比如,王府的大世子秦睿,便经常在此出没。 秦睿今晚喝得尤其尽兴,只因那首《明月几时有》实在是让人陶醉,再加之那抚琴纵歌的女子,是最近新来的花魁,美得那叫一个如魅如仙! 第一眼,他就觉得自己的魂儿被勾走了。 只不过天色晚了,他还是不得不及时回家,哪怕父王不怎么管,他也必须遵守一下家规。 然而就在秦睿带著一帮护院离席,正欲离开大堂时,却迎面遇见熟人。 “小瓔……” 世子殿下双眼一瞪,脸上当即闪过一丝意外,“真的是你啊!哦不对……参见公主殿下!” “王兄?” 秦瓔见到秦睿,原本还在辨认,听到这一声呼喊立马反应过来。 她连忙上前將其拉到一旁:“別这样叫,你是想让所有人都把我认出来吗?” “对对,我明白,明白。” “话说王兄,这么晚你还在外面鬼混,就不怕皇叔家法伺候?” 秦瓔的母亲,乃是当今绥云皇后。 而秦睿的母亲,则是名义上的南毅王妃。 两人的母亲皆出自镇国大公府,是亲姐妹。父亲则一个是南毅王,一个是当今天子,也同为亲兄弟。 故而既是堂兄妹,也是表兄妹。 有了这层关係在,双方的君臣之分便得到了淡化,所以秦瓔会称秦睿为王兄。 “他会家法伺候我?” 秦睿突然摇头冷笑,“他怕是连家里有没有我这个人都不知道吧!整天嘴里就念叨他的小汐小汐,真不知道一个乡野女人的种,有哪点比我强!” “王兄!”秦瓔突然严肃脸,“你小声点,这话可別传到小汐姐姐耳朵里!” “怎么连你也怕她?” “不是我怕,是父皇亲口跟我说过,对小汐姐姐一定要足够敬重,得当亲姐姐来看待!” “什么?” 秦睿脸都苦了。 他是真的受不了,那秦七汐不过是个小小的郡主,出身卑贱的母亲也毫无背景,给不了她任何支持,为什么全世界都得围著她转? 父王疼爱她,各方达官显赫畏惧她也便罢了。 怎么连公主和陛下,都得礼让她三分? 这凭什么啊! “行了王兄,你也別想不通了,不如领我去里面看看?” “好!” 一说起“里面”,秦睿立马就来了精神。 若不是实在害怕家里怪罪,他都打算今夜留在这里不走了。不过现在有陪伴公主殿下作为理由,那便可全然无惧! 秦奉果断转头再进大堂,嘴里绘声绘色地向秦瓔描述:“我跟你讲啊小瓔,状元阁新来的那个头牌,人美歌甜,琴技还好,简直就是仙女下凡!” “……” “哦对,你对这个不感兴趣,那对诗词歌曲总感兴趣吧?那就对了,今天这首词曲,一定让你耳目一新!” 秦瓔这会刚踏入大堂,正四下观察周围的环境。见眾人都围著中央的舞台环坐,起鬨喝彩声连绵不绝。 听到秦睿这话后,立马眼前一亮:“是那个『眾里寻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吗?” “你说那个啊?那个並非今晚重点,走我带你去看看。” 秦瓔很快便被拉到了舞台的正前方。 凭藉世子的身份,秦睿很快便疏开了一些围观的公子哥,腾开了一片空场地。 秦瓔心里正纳闷,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何等惊世骇俗?竟然都不能成为重点,这怀南城的风雅之士,品味真的没问题吗? 可就在这时,一阵婉转的琴声突然响起。 舞台之上的翠幕,缓缓朝著两侧拉开,后面的一方琴案与坐在案后的红裙女子,立马映入眼帘。 “翩翩姑娘出场了!” “快快快,该捧场的捧场,该打赏的打赏,今夜一定要让翩翩姑娘衝破这状元阁的最高记录!” “我先来五十两!” “我一百两……” 台下已然沸腾起来,一眾公子哥纷纷掏开腰包,一个比一个慷慨,就为换得红顏一笑。 不过翩翩姑娘还没笑,状元阁的老板却是笑烂了脸。 三天前这姑娘来到这里,主动要求入阁当一名歌伎,当时他见对方漂亮一口应允下来,没想到竟得了个財神爷! 这三天来,翩翩姑娘每日获得的打赏额,都在刷新以往的记录! “我,打赏翩翩姑娘五百两!” 秦睿高调一声,周围的喧譁立马小了几分,变成了阵阵唏嘘和感嘆世子殿下財大气粗。 不过秦瓔却不禁蹙眉:“这女子,真有那么好看?” “这你就不懂了,论容貌,翩翩姑娘並不比小瓔你好看。但她最吸引人的地方,是那浑身散发的气息,是迷离的眼神,是婀娜的姿態,是让人魂牵梦縈的回眸一笑……最重要的,是那天籟一般的歌声,小瓔你听!” 秦瓔竖著耳朵听。 只闻那舞台之上,夹杂在琴声之中,一阵带著苦涩与忧鬱的歌声,悠悠传来——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闕,今夕是何年……”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 一曲毕,秦瓔的娇躯已然完全僵在原地。 这词,这曲,这歌……当真是妙,绝妙!怪不得连那“东风夜放花千树”,都无法与之爭锋! 她连忙转头盯著秦睿:“王兄,你可知这首词曲,乃是何人所作?” 秦睿皱了皱眉:“听说,是一位姓江的年轻男子,不过具体嘛……不如稍后你隨我一起去问问翩翩姑娘?” “现在就去!” …… 第185章 殿下变得傻乎乎的 “向奴家打听作词之人的达官显贵,每日都不下半百。” “有人以重金相许,有人以威名相逼,小姐如何觉得,奴家就一定要告知於你呢?” 在琴曲演奏结束后,翩翩刚一回到状元阁的后台,便遇见了秦睿与秦瓔两人。 对方找她的目的,同许多才子学士、显赫世家一样,毫无意外都是想要打听与江公子有关的消息。但翩翩的回答也如出一辙——知道,但不说。 “翩翩姑娘,我方才也小小贡献了五百两银子,在你的花簿上也算是暂居榜首……为此,姑娘可不要如此冷漠嘛。” 近距离见到翩翩,秦睿更是心动。 作为高贵的南毅王嫡子,他倒不是没见过美女。 无论是名扬帝京的“四美”,又或是春暉宫中號称仙子下凡的“青姬”,甚至包括自己身边这位“大乾明珠”秦瓔,哪一个不是人间绝色? 但这些女子虽然漂亮,却都因身份掛得太高,行为举止约束太多,从而少了几分媚態。 不似翩翩姑娘,那柔弱的小眼神,举手投足间散发的诱人气息,尤其那红裙旁侧开衩的缝隙之间,一条光洁柔润的玉腿若隱若现,看得人真是……抬头挺胸! 此刻翩翩微微鞠了一躬,胸口的雪白更是顷刻乍现,秦睿险些被血液衝破天灵盖。 然而下一句话,却给他泼了盆冷水。 “多谢公子抬爱,下次奴家上台,可为公子保留首座。” 就这? 这就完了? 秦睿叫苦不迭,本想凭藉著钞能力,这么著也能一亲芳泽吧?要知道五百两银子,都足够在怀南城的上等窑子里泡上三两个月了! 他倒不在乎花钱,在乎的是求而不得。 就在秦睿难受之时,一旁的秦瓔忽然伸手推了推他:“要不,咱们还是聊正事吧。” “好好。” 秦睿连忙收拢情绪,一脸正色地看向翩翩,“翩翩姑娘,我这小妹与別人可不同,別人能许诺给你的那点金银,在她眼里不过九牛一毛。” “公子难道不明白,奴家並不求財。” “不求財?又怎会在此……” 秦睿確实不明白,如果不在乎钱財的话,又何必委身来这风月之所卖艺,难道就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吗? 这话他没说明,但翩翩自然理解其中含义。 所以她求的是什么? “也许……是求一丝慰藉吧。” 这一刻翩翩忽然笑了,笑容无比淒凉。 她是想要找一丝慰藉,一抚平那躁动的心。 镜源县的万灯节,明明已经过去了好几日,可那晚湖上的清风依旧在吹,吹著她全身上下每一寸肌肤,好似沐浴温露。 那晚的明月也依旧在亮,从镜源到怀南,皓明千里。 还有那晚的琴声,歌声,依旧在响,一刻也没逃离过她的耳畔。 从秋思客栈离开那一刻,翩翩追求的不过是一个放下。放下仇怨,也放下爱慕,只希望那个月下抚琴的身影能从心里永远消失,就仿佛从未出现。 可后来她发现自己错了。 哪怕远去几百里,隔著茫茫镜湖,当她用手指触碰琴弦时,情不自禁奏响的,仍旧是那段旋律…… “难不成姑娘,为情所伤?” 在秦睿的疑问声中,翩翩逐渐回过神来。 她再次露出一抹职业式的微笑:“公子不必细问,都已经不重要了。” “好吧,倒是姑娘当真无欲无求?” “也不是,若这位小姐能替我办成一件事,奴家便將这作词谱曲之人的身份,尽数告知。” 视线集中到了秦瓔的身上。 公主殿下一脸坦然:“你可以直说,凡是我能做到的,一定不会推辞。” “好!” 翩翩浅笑著站起身,那开衩的裙摆立马將雪腻的大腿藏匿了起来,急得秦睿焦灼不已。 “此事共有两步。第一,几日后的王府大宴,我想要一张邀请函。第二,宴会之上,一次为王上殿下献舞的机会。不知以小姐的力量,能否办到?” 听到这话,秦瓔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不禁开口反问:“即便能在王府献舞一支,也未必能夺得太多关注,姑娘此举是为何?” 一介风尘女子,想要为南毅王献舞? 其目的,很难让人不怀疑。 “不瞒小姐,奴家此生最是敬爱英雄,而若要论英雄,这大乾恐怕无人能出南毅王之右,所以……” “哎呀小瓔!” 秦睿在一旁都有些急了,“翩翩姑娘不过是想在大宴上跳一支舞,能有什么坏心思?那天本就有歌舞表演,况且出入府內都不得携带兵刃,不必担心!” 翩翩姑娘前往王府,可是踩上了他的地盘。 到那个时候,嘿嘿…… “王兄,作为王府主家,她的要求你应该更容易满足吧?”秦瓔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 “不行啊,父王压根就不听我的,这事还得拿你公主的身份去!” “哎,好吧。” 秦瓔回头正视翩翩:“我答应你,两日之內给你答覆。那么我要的消息……” “我目前可告诉小姐的,那作词的男子乃是镜源县人,爱好隱居,性格洒脱,不慕权贵,年龄……比你大不了多少。” “比我大不了多少?” 秦瓔一双眼睛当即瞪大。 一个年龄比她大不了多少的人,竟能做出此等绝妙的词曲? “此外,前段时间镜湖文会,那首震动天下的『东风夜放花千树』,也是出自他手。” “!!” 这一刻,秦瓔只感觉全身上下都凉了几分,四肢更是僵硬得无法动弹。 两首惊世之词,皆出自一人之手! 关键,还是如此年轻的一位男子,放在京城,怕是才刚刚完成高等经院的学业。而即便是从大乾顶级学府国经院出来的优异学士,也需要经过许多年的歷练与沉淀,才能写出第一首稍有名气的作品。 这位倒好,身居江南偏僻之地,名不见经传,一出手便是两篇封神之作! 此人何等夸张? 不过秦瓔震惊之余,內心同时也升起一丝庆幸。 她从帝京远赴江南,为的就是寻找写下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的作者,如今阴差阳错寻到线索,也算是意外之喜。 “敢问姑娘,可知那人姓名,可还记得他的相貌?” 秦瓔此刻激动不已,脸颊都红润了几分。 不过翩翩却沉默了片刻。 说起相貌,那晚在船上辉映月光,在她心中近乎达到完美的脸,一点一点浮现脑海。 江云帆好看吗? 自然是好看的,虽然头髮有些不伦不类,但五官肯定配得上美男子之称。 可对於翩翩来说,真正让自己忘不掉的,应该不是江云帆的样子。而是那一剎那照在他脸上,也照在她心里的月光。 是啊,月光会公平地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但唯有那一份属於自己…… “翩翩姑娘?” “嗯?” 翩翩恍然回过神来,心中的月光伴著江公子的脸,在眼前迅速坍塌。 “他嘛……八尺身,模样还算英俊,只是那一身布衣,难衬出他的优雅与独特。小姐若想知道更多,那就请先行达成奴家的条件吧。”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腿,裙摆顺著光洁的皮肤滑下。 “我知道了,等消息吧。” 秦瓔转头拉秦睿,“走了哥。” 秦睿正注视著翩翩诱人的身体,双腿猛猛颤抖:“等下,再等我下,马上就好……” “走了啊!” 秦瓔硬將拖著他走出房门。 身长八尺,模样英俊,一身布衣,优雅与独特…… 说不清楚为何,当对方描述这个样子的时候,她的心里竟不受控制地想起一个熟悉的身影。 也不知有没有机会,等到那个卖饼乾的小哥前来寻她。 “瓔殿下,要不隨我回王府去住?” “不了,大宴开始前我都住在这状元阁,王兄有事就到这里来找我。” “行吧,我走了。” 秦睿鬱闷得紧。 …… 怀南城西,小巷客栈。 江云帆刚一回来,便被脑中突如其来的铃声嚇了一大跳。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瓔的情绪值:+529!】 我去! 不简单啊! 也不知道这女人是抽什么风,明明都分道扬鑣了,还能莫名其妙贡献一波大的。在江少爷的印象里,单笔情绪值达到这个数字的,除了季云苍和秦七汐这爷孙两人之外,恐怕还是头一遭。 当然,此等小事也不至於太过在意。 他迅速收拾好心情,迈步走进小客栈的內院。 那老板娘刘姨似乎已经等候多时,见他进门立马便迎了上来。 “公子啊,你可算是回来了!” 江云帆心里一咯噔,难不成是江瀅出了什么事? “来,快隨我来登个记。” “登记?” 江少爷不明所以,却被刘姨强行拉到了客栈的前堂。 只见这妇人从柜檯下掏出一本册子,三两下翻到最新的一页,隨即递上来一支笔。 “是这样的,所有外来人要在怀南城客栈住宿的,都需要做好身份登记。之前城里管得宽鬆,大家都没当回事,但是刚才王府亲自派人来查,我这又没有你和你妹妹的记录,可把我给嚇死了!” 刘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心头的恐惧还未消却。 “现在还请公子出示你和你妹妹的身份令牌,並照著上面的信息一一填写。” “身份令牌?” 江云帆心里直呼完蛋! 这个世界的身份令牌,就类似於前世的居民身份证,由官府盖印派发,是大乾王朝用来记录和证明持有者身份的凭证,上面会写下姓名、出生日期和籍贯等信息。 但是这东西並未完全普及,平日也很少有使用需求,至少江云帆还是第一次遇到。 只可惜,当初江家在將原主赶出家门的时候,铁定是没有给他身份令牌的。至於江瀅,因为北漠身份的原因,似乎从来就没拥有过这个东西。 “那啥,老板娘啊……” 江少爷不得不露出諂媚的假笑,“我和妹妹的令牌落在家里了,不知道能不能通融通融?我可以加钱!” “这不是钱的问题啊。” 刘姨顿时一脸为难,“这次可是王府的人巡查,如果明天再发现有紕漏,我这小店可就得关门了!公子若实在拿不出身份令牌,那我就只好退你房费了。” 靠…… 江云帆叫苦不迭。 刚抵达怀南城,好不容易找到个住处,这就要被赶出去了吗? “罢,老板娘,今天既然已经巡查过了,那乾脆这房费你也不用退,我与妹妹住到明早便自行离去,如何?” 刘姨皱眉纠结了一会。 最后无奈点头:“行吧,不过只能给你一间房,这样我风险也更小一点。” “一间房就一间房。” 江少爷懒得计较那许多,放下笔转身就走。 回到客房,江瀅正坐在床边等候。 他把情况大致说了一遍,同时也表达了自己的猜测:“王府突然巡查外来入宿人口,多半是为了搜寻通缉犯或者他国潜入的密探,平日你得多小心些。” “知道了哥,那咱们明天去哪里?” “一边找人,一边找能住的地方吧。” 身在他乡,总得有个落脚之所。 尤其是那小电驴无处安放,招摇过市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江云帆现在只恨系统没有回收功能,导致出行利器变成了累赘! “睡觉!” 江云帆监视著江瀅老老实实躺上床,隨后从隔壁房间拿来被褥,往地上一铺,躺下便睡。 …… 时至亥末,夜色已深。 南毅王府,临汐苑內,一处灯火通明。 秦七汐早已沐浴更衣,按照以往惯例,这个点她估计正沉浸梦乡。 但此刻硬是坐在桌边,用手撑著眼皮对抗困意。 直到墨羽风急火燎地敲开了房门。 “怎么样,有消息吗?”小郡主立马来了精神。 墨羽低头抱拳:“稟殿下,我找严將军借了些府兵,几乎把城內所有的客栈找了个遍,不见江公子踪影。” “不过,中午前后,北城门的守军见过有两人骑乘黄色的两轮小车,来去如风。” “从描述上来看,是江公子的小电驴儿无疑,他確实已经来怀南城了,估计此刻是在城西的某处……额,殿下,您笑什么?” 江南第一美人的笑容可谓胜比春风,那叫一个甜得腻人。 她“扑腾”一声落在床上,狠狠將被子往怀里一抱,娇躯来回扭动了两下。 隨后伸手一指苍天:“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墨羽无语摇头。 最近殿下还真是变了好多,变得傻乎乎的。 不过,还怪可爱的。 也不清楚某个修了三生福分的傻子,知不知道如此可爱的郡主殿下,想他想到了这种地步。 …… 第186章 可收纳仓库 “系统,能换货不?” “把那小电驴儿给我退了,换辆豪华房车就行。” 空荡的房间內,四下静静悄悄,江云帆的呼唤並没有得到系统的回应。 倒是把江瀅给喊醒了。 小姑娘腾地一下在床上坐直身体,双手猛揉了两下睡眼:“唔……哥,你说什么?” 阳光映著浅小麦色的肌肤,虽然健康好看,但整个人都是傻傻的。 “没什么。”江云帆翻身而起,“咱们得走了,不然官兵查起来,把我俩当黑户抓起来就麻烦了。” 说完,一边开始收拾被褥,一边打开系统商场。 今日的橱窗已经刷新,系统並没有如他所愿,刷个房车啥的出来,不过就算刷出来估计也买不起。 不过在那一列商品中,却有那么一件惊喜之物! 【系统商城(刷新时间16:45:18)】 【一、精装食用盐500g,售价:20情绪值】 【二、香飘飘奶茶粉(5袋装),售价:250情绪值】 【三、金龙鱼菜籽油10l,售价:400情绪值】 【四、四轮儿童自行车,售价:800情绪值】 【五、力量丹i阶,售价:500情绪值(今日五折)】 【六、[功能升级]获得10格可收纳系统仓库,售价:3000情绪值】 【七、84式微型手枪(配6发7.62mm子弹),售价:28500情绪值(已锁定)】 【情绪值余额:13981】 …… 果然,不愧是绑死的系统,连他心里想的什么都知道。 花费3000点情绪值,换得一次功能升级,能够在系统空间中开闢一个新的仓库。 这个仓库比较特殊,所有从系统商场中兑换的商品道具,既可以从中拿取,也可往里面存储,每种东西占用一个格子,总计10个格子。 虽然价格比较贵,但绝对值得。 至少从此以后,一些比较厚重的东西可以隨身携带了,就比如那个小电驴儿,往仓库里一收,再也不用担心成为眾矢之的。 除此之外,那力量丹也是种比较稀有的道具。 从系统视窗中的介绍来看,服用过这玩意之后,能够提升习武之人体內流转的气息浓度,从而影响力量的大小。 具体能提升多少,与丹药的等级有关,也受服用者的修为和体格影响。 江云帆果断大手一挥,两样东西入帐—— 【叮,兑换[可收纳系统仓库]成功,花费情绪值3000点!】 【叮,兑换[力量丹i阶]成功,花费情绪值500点!】 至於其他的商品,因为需要积累情绪值兑换小手枪,所以暂不考虑。 尤其是那儿童自行车,便宜是便宜,但他兑换个这玩意,难不成还能强行把江瀅这小丫头塞上去? 这系统纯纯是在搞笑! 借著江瀅洗漱的机会,江云帆偷偷跑到后院,把小电驴收入仓库,同时掏出那力量丹一口吞下。 隨著腹中一股火热的气息燃过,他只觉得体內力量翻涌。 “嚯嚯——” 隔空打了两拳,自我感觉,这力道比起之前应该强了10%的样子。如今要是对上没有修习武道的壮年男性,一坨子能给对方打骨折。 回去收拾好东西后,领著江瀅便出了客栈。 昨天在城內逛了几圈,江云帆大致已经熟悉了几处街区,知道北城有一座茶楼,名为“南客”。 这茶楼位於繁华地段,隔著一条街道,对面就是怀南城最高贵的酒楼状元阁。 核心要地,周围时刻有士兵巡逻,治安相对有保障。 他打算暂时在那里落脚,毕竟总不能带著江瀅在外面瞎转一整天。 一番步行,大概花了一炷香的时间便抵达目的地。 然而还未走进大门,便迎面遇上了一位老熟人。 “江云帆?你怎么在这里!” “怎么,你能在我就不能在?哦对了,程公子你应该在,正好我有事找你!” 出现在茶楼门口,一身淡蓝锦绣长衫的贵公子,正是尚书右丞程万继之子,程修齐。 江云帆见到程少爷的那一刻,就好像见到了春日里的阳光。 他果断踏步上前,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防止其逃跑。 “做什么做什么?” 程修齐用力挣扎,却发现这小子的力气竟如此之大,根本就摆脱不了,无奈只得妥协:“说吧,你有什么事?” “找你还我钱。” “还钱?”程修齐一脸茫然,“本公子什么时候欠你钱?” “啪!” 一声清响,江云帆掏出了此前在凌州售卖玉佩时,珍宝行开具的那张凭证,並狠狠拍在对方手上。 隨后一脸正色道:“程公子当初可是说过,你那块玉佩价值白银千两,可后来经由几位行內专家鑑定,都觉得只值七百两。如此说来,当日湖畔你我赌注並不均等,为求公平,现在你得补上我三百两!” “什么?” 程修齐人都傻了。 隨便拿个单子,就要来找自己补帐,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关键是,当日念荷亭下比诗的结果,他並不服气! “你还好意思问我要钱啊江云帆,当初我怎么就没看出你是这种小人?” 原本因为那日的比试,他还挺钦佩江云帆的才华。 可后来烟凌城的侯茂杰已经查明真相,这小子与如云居士走得近,估计刻在亭柱子上的那首诗,也是抄袭而来。 说到底,不过是个沽名钓誉之辈! 程修齐原本愤慨不已,但转念一想昨晚发生的事情,又忍不住露出一抹冷笑:“不过还好老天有眼,如今你也算遭了报应,大祸要临头了!” “就算要大祸临头,那三百两你也得先给我。”江云帆笑脸以对。 这可把程修齐噁心坏了。 “不是,连命都快没了,还想著钱呢?昨晚王府亲军在城內大规模寻人,这事儿你知道吧?” “知道啊。” 可不是知道吗,要不是因为这档子事,江少爷今天也不至於被赶出来,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你难道不清楚,王府要找的人是你吗?” 程修齐满脸幸灾乐祸,“这一切,都因你当日在亭上刻字,已经触动了王上殿下逆鳞!那可是为王妃修建的观景亭,知道王妃在王爷心中分量有多重吗?你今天还敢招摇过市,说实话我都挺佩服你的勇气!” 听到这话,江云帆不为所动,旁边的江瀅却当场慌了。 “哥,他说的是真的吗?” 江云帆安慰式地拍拍她的手。 而后转头看向程修齐:“程公子还是太抬举我了,我一个平头老百姓,还不至於惊动整个王府。倒是你,若还在乎家族声誉,就把欠款给结了,別想著赖帐!” 他確实不信对方的话。 因为沈老大儒可是说过,为褒奖他在念荷亭中题诗,王府还特地赠送了一张邀请函。邀请赴宴,又派兵捉拿,谁没事干左右脑互搏? “呵,笑死……给你又如何,你有命花吗?” 程修齐果断从衣间摸出三张百两银票,往江云帆面前一晃。江少爷眼疾手快,直接夺了过去。 “有没有命花,那就不劳程公子操心了!瀅瀅,我们走。” “哼,本公子今日就在对面赏曲,等著亲眼看你被官兵抓走!” 双方各自转身离去。 江云帆带著江瀅入了“南客”茶楼,而程修齐则穿过街道,进了对面的状元阁。 在二楼的一间雅阁里,他找到了刚才抵达的江元勤。 “元勤,你的官位交接办妥了?” “还没,不过已经我拿到了官令。”江元勤从怀中拿出一块令牌,嘴角掛著冷傲的微笑,“从现在起,我便是怀南城的新主簿,从四品要员!” “江大人,恭喜恭喜!哈哈哈……” 程修齐迈步走到江元勤对面坐下,接著又朝窗外扬了扬下巴。 “元勤你猜猜,刚才我在楼下遇见谁了。” “谁?” “你那弟弟,江云帆!” “他怎么也来了?” 江元勤脸色立马变得难看起来,心里的厌恶更是完全展现在表情上。 一说起江云帆,他便想起之前在江家,这小子让自己承受的奇耻大辱! 逼迫自己和父亲跳泥坑,借著被他矇骗而来的那位大小姐的权势,在江家耀武扬威,甚至还导致孙统领当眾咒骂於他。 他江元勤,一辈子都没有如此憋屈过! “有件好事,跟你分享一下。” 程修齐將念荷亭题诗,到如今王府寻人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跟江元勤说了个明白。 后者听罢,眼前顿时一亮。 “那这么说,这小子是得罪王爷了?” “正是!你想啊,整个大乾上下,谁人不知王爷对王妃痴爱如命?江云帆胆敢在为王妃修建的亭中胡乱刻字,王爷能不生气?” “好啊……” 太好了! 江元勤觉得,今日又是幸运的一天。 拿到官牌不说,想要找江云帆復仇,正担心山高路远,这小子便主动来了怀南城。 而且,还恰恰得罪了王府! 那南毅王秦奉什么人?谁若是褻瀆他心爱的王妃,结局只能是死无葬身之地。 江云帆身边那白裙女子虽然高贵,但再高贵能高过南毅王府? 想到这,江主簿心中突然生出一计。 “让官兵自行寻找还是太麻烦了,不如咱们稍稍帮一把?” 程修齐歪过头:“你是想……直接把人叫来?可那些巡逻的士兵又怎么会听咱们的话!” “別忘了我如今的身份。” “对啊!” 江元勤如今可是怀南城的主簿。 不说有权力调用王府的亲军,至少他说话,別人是一定会信的吧? “走,现在就去!” 两人迅速自雅阁而出,直奔楼外。 …… 与此同时,王府临汐苑。 秦七汐今日换上了一套全新的长袍,依旧是白色金丝底,不过更为束腰修身,下摆也更长,一缕白色绳带顺著长发垂落,整个人看起来越发窈窕挺拔,亭亭玉立。 她本想开开心心出府寻人,却不曾料到,被严横带人堵在了门口。 “严將军为何阻拦本郡主?” “望殿下见谅,末將也是奉命行事,王爷还吩咐我將此信交於郡主。” 身高过两米的严统领恭恭敬敬弯下腰,將一张纸条递到秦七汐手上。 小郡主打开一看,上面就短短一行字—— “別忘了父王的话,莫要去找他,且待他来寻你。” “……” 秦七汐只觉得原本阳光明媚的天空,立马就灰暗了几分。 她理解父王的用心,但就是觉得自己不能出府去寻江云帆,心里实在是憋得慌。而且,如果他一直不来找自己,难道就要这样一直等下去? 关键的关键,为了见江云帆,她今天还特地做好了准备…… 如果见不到,那得多遗憾? “这么多人,好生热闹啊!” 忽然此刻,自临汐苑门外的远处,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 严横转头见到来人,当即大惊,连忙招呼手下行跪拜之礼,同时口中高呼: “参见公主殿下!” 站在秦七汐身侧的墨羽和青璇见状,也当场单膝跪地。 来访之人,正是秦瓔。 作为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小姑娘,一张笑意如花的脸上满溢青春气息,举手投足之间,儘是活泼灵动。 “诸位不必多礼,请起吧。” 秦瓔抬手示意眾人平身,而脚下的步伐则径直来到全场唯一没有下跪的人跟前。 她將手放在腰间,微微委身行了个淑女礼:“小瓔见过汐姐姐。” 能让公主屈尊行礼的郡主,全天下也仅此一人了。 出不了府,秦七汐这会本来还在闷头上。但奈何有客人上门,且她与秦瓔之间的关係向来比较好,所以不得不憋出一个笑脸。 她邀请秦瓔到苑里客堂落座,並让青璇看茶。 “小瓔,你什么时候到的?” “昨晚便到了,住在城內状元阁,今日专程前来探望姐姐。” 专程那铁定不可能专程的,也就嘴上说说而已。 秦瓔入府的目的是见秦奉,送上宴会贺礼的同时,也把昨晚答应翩翩的事情聊一聊。 “最近外面並不太平,你既然已经到怀南,不如就住在王府。” “多谢姐姐好意,不过那状元阁的氛围我还挺喜欢的,尤其是近日流行的一首词曲,『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煞是美妙,姐姐可知道?” 秦七汐点头:“知道。” “那姐姐可知道作词谱曲之人是谁?” “不知道。” 郡主殿下眼眸半闭,目光中闪过一丝警惕。 她当然知道作词谱曲之人是谁,但……她不说! “好吧。” 得此回答,秦瓔也只无奈嘆了口气,“其实不瞒姐姐说,我住在状元阁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等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怎样有意思的人?” “一个在我看来,与世间所有人都不同的男子!” 秦瓔说话之时,连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眼睛里闪过一片小星星。 秦七汐非常能理解她的想法。 毕竟,自己心中也有那么一个与世间所有人都不同的男子。 “对了汐姐姐,那人给了我一种从没见过的美食,很好吃,我特地给你留了一点!” 秦瓔十分慷慨地从衣兜之中一拿,拿出一块由塑料纸包装的压缩饼乾,接著往秦七汐面前一递。 “……?” 秦七汐猛然愣在原地。 第187章 龙念铁令怎会在他手里 世间总有些事物,仅凭其表,便能彰显其卓尔不凡。 就如秦七汐此刻手中的袋子,其表面平滑如镜,能在日光下泛起粼粼光泽,指尖轻触,竟发出清脆的“哗哗”声响。 在秦七汐的记忆里,唯有江云帆曾拿出过此等奇物,它们无一例外,皆是闻所未闻,其製法更是无从揣测。 所以在秦瓔递上这块压缩饼乾时,她心里便下意识地猜想,这一切会不会和江云帆有关。 “汐姐姐,你快尝一尝,看这味道如何!” 秦瓔一脸希冀,活像是得了一件让自己无比骄傲的宝贝,迫不及待地想要在別人面前显摆一番。 秦七汐並未推辞,只是顺著那包装袋边缘的锯齿状缺口,轻巧而熟稔地將其撕裂开来。 这开封的方式,与江云帆送的薯条一般无二。 这可把秦瓔嚇了一跳,要知道昨日她为了打开此物,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研究了好一阵。按理说,汐姐姐应当是初次得见才对。 “嗯……確实是难得的美味。” 啃下一口之后,秦七汐讚嘆不已,“香酥与清甜浑然一体,口感扎实,確是不可多得的珍品,小瓔你费心了。” “汐姐姐不必客气,妹妹有稀奇的东西,自然应该带给姐姐尝尝。” 秦瓔的笑容很是灿烂,显然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毕竟能让这齣了名高冷的临汐郡主感到震惊,这种机会可不多。 见她这副模样,青璇有些不服气。 她於是悄然俯身,凑到秦七汐耳畔低声耳语:“殿下,公主好像是来炫耀的。” “你去把江公子送的薯条拿出来,也让公主试试口味。” “明白。” 青璇动作伶俐地去而復返,很快便將一盘金黄酥脆的薯条恭敬地摆上了桌案。 秦七汐素手轻抬,指向那盘中之物,温言道:“说来也巧,我这也有別人所赠的稀奇之物,小瓔你也试试?” 秦瓔將目光移向盘中,心里不免好奇,这里面的东西確实未曾见过。 不过,应该不至於比她的饼乾更好吃。 想到这秦瓔果断伸手拿了一块,毫不犹豫地送进嘴里。 下一刻,双眼猛地一瞪。 “这……”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的味道? 才一入口,香辣与酥脆便在舌尖轰然炸开,余韵悠长,隨著齿间“咔嚓”作响,那股极致的鲜美仿佛一道惊雷直衝天灵! 两相比较之下,单论滋味,自己方才视若珍宝的饼乾,竟是瞬间便显得黯然失色。 “汐姐姐,此物……究竟是何人所赠?” “也是由一位与眾不同的奇男子所赠,往后若有机会,可引你与之见面。” “……好吧。” 秦瓔轻轻頷首,清丽的脸庞上终究是难掩一抹失落之色,她轻声道:“既然如此,那没有什么事,妹妹就先离府去状元楼等人了。” “路上当心,注意安全。” “嗯。” 秦瓔起身告辞,带著几分复杂的心绪,步履匆匆地离开了王府。 …… 与此同时,城內南客茶楼。 江云帆正领著江瀅,於一间清净的雅阁中安然落座,並隨口要了两盏上好的香茗。 恰在此时,一阵清脆的铃音突兀地在他脑海之中迴响起来。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瓔的情绪值:+318!】 又来? 这姑娘有些莫名其妙,总在他不知道的角落偷偷贡献情绪值。 江少爷並未在此事上过多深究,他安顿好江瀅,嘱咐她安心等候,自己则转身下了楼,寻到了那位在门口迎来送往的茶楼小廝。 “小哥,打听点事。” 他往对方手里塞了两块碎银,那长相干瘦的小伙子立马点头哈腰:“嘿嘿,客官您隨便问。” 江云帆抬眼望了望门外熙攘的街道,开口问道:“你可知晓,那位號称江南医圣的韩锦山老先生,如今居於何处?” “这个嘛……” 小廝闻言,紧锁眉头苦思了片刻,才有些不確定地答道:“不瞒客官您说,这位韩神医向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极少有人知晓他的固定居所,不过……若说他最后一次现身……” “那应当是上月月底,他曾受邀入南毅王府,为郡主殿下诊治过一次,此后便再无人知其行踪了。” “好,多谢小哥了。” “客官您太客气了。” 江云帆隨意地摆了摆手,旋即转身迈出了茶楼的大门。 看来这南毅王府,確实是目前最大的线索。 只是他有些拿不准,如今大宴日期未至,凭藉手里的邀请函,能否让他顺利进入? “江云帆,给我站住!” 正思索时,突如其来一声厉喝从街边响起。 话音未落,一列身披玄色甲冑的兵士便自巷口处疾奔而出,动作迅捷地封锁了茶楼外的街口,將江云帆的所有退路彻底堵死。 自那队兵士之后,缓缓行出两人,皆是身著锦绣华服,而他们的面孔,对江云帆而言更是再熟悉不过。 其中一人,是刚刚才见过面的程修齐。 而另一人,居然是江元勤。 “又见面了啊,我亲爱的三弟。”江元勤双手环抱於胸前,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森然冷笑。 江云帆迎上他的目光,语气中带著几分戏謔:“怎么,莫非是因上回没能与大伯一同享受那泥浆浴,二哥至今仍耿耿於怀?” “你……” 江元勤气得脸庞扭曲,牙关紧咬,几乎要从齿缝中迸出血来。 “江云帆,我任你再囂张片刻,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的眼底深处,翻涌著毫不掩饰的狠毒与怨恨。 再次见到江云帆,那被数次掌摑、当眾受辱的画面便浮现眼前,让他恨不得立刻將这傢伙碎尸万段! “王將军。” 江元勤转头朝旁边一名身披斗篷的武將抱拳,而后伸手一指江云帆,“此人便是王府要缉拿的罪犯,他曾故意破坏王爷为王妃修建的观景亭!” “而今又隱藏身份潜入怀南城,多半与那些南济国的贼子有所勾结,还请王將军速速將其拿下!” 王奋乃是王府亲军当中的一位指挥使,手下掌管士兵百人。 但因如今並非战时,他便被指派负责城中的治安巡逻,在坊市之间,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可即便如此,为了自己未来能在此间行走顺畅,他还是必须应付好这位新上任的主簿大人。 “动手,將此人给我押回营中!” “且慢!” 江云帆眉峰一挑,目光淡然地看向王奋,“这位將军,仅凭他人的一面之词便要抓人,难道就不怕抓错?” “哼,真是天大的笑话。” 王奋扯动嘴角,露出一抹充满痞气的狞笑,“小子你可知道,这位乃是怀南城的新主簿,难不成他会诬陷你一个毛头小子?再说了,就算本將军当真抓错了,又能如何?难不成,凭你还能找人来治我的罪?” “没错江云帆,元勤就是新到任的怀南主簿,认清楚差距了吗?”程修齐站在一旁,也是格外囂张。 而有了人这般吹捧,江元勤下巴都快要扬到天上去。 爽! 这种权力在手的感觉,就是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尤其对付江云帆这种小苍蝇,轻而易举就可以碾死。 “告诉你吧江云帆,我就是要让你明白,跟我作对,不会有好下场!” “你不是狡辩我空口无凭吗?那你把身份令牌拿出来,让王將军看看,也好证明自己没有勾结外敌啊!” “没错,你说本將军抓错人,那便拿出你的身份令牌来。”一旁的王奋也跟著附和道,“如果你拿不出来,那就乖乖束手就擒,还能免受一顿皮肉之苦!” 好啊! 江云帆看明白了,江元勤就是吃准了他拿不出身份令牌,所以才故意说了这番话。 毕竟一旦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那就等同於变相承认了自己有问题。 “大人,我看见他的令牌了,就在那里!” 就在这时,一名玄甲士兵突然呼喊一声,手指也移向江云帆腰间。 这倒是让江元勤有些意外。 按理说,江云帆当初被驱逐出江家,可谓“净身出户”,而今怎么也不可能拿得出身份令牌啊? 他不动声色地朝王奋递去一个眼色。 后者当即心领神会,脸上浮现出一丝阴冷的笑意:“小子,把身份令牌拿出来吧,待本將军查验过后,自然可以还你清白。” 王奋表面义正词严,实际內心却在打算盘。 新主簿让办的事,那自然得办好。如果这小子当真拿出了令牌,他大可以直接毁掉,对方一介平民,能奈他何? “令牌?” 江云帆自己都有些纳闷,他哪里来的身份令牌? 低头往腰间一看,果然发现那里明显有一块令牌形状的凸起。 “你是说这个?” 他伸手一掏,掏出一块金色的令符。 那块令符,正是此前由秦七汐所赠,可以用来给墨羽这样的侍卫下命令的凭证。 “拿过来看看!” 一名小兵眼疾手快,直接从侧翼衝出,一把將令符从江云帆手里夺走。 接著双手呈给王奋:“大人。” 王奋嘴角轻轻一撇,低头看了一眼令符,是背面。 “还挺沉。” 难不成,这玩意儿还能是真金? 他与江元勤相视一眼,隨后开口道:“你这並非身份令牌,许是在城中盗取的赃物,本將军没收了。” 说罢,掀开衣甲就准备往兜里揣。 可在恍然间,那令符正面的图案在视线里一闪而过。 王奋愣了一下,再度將其取出,拿在眼前仔细一看。 “!” 这…… 小小的金色令牌之上,居然用极为精密的工艺,雕琢著一道九龙图纹! 这可是皇室专有的图纹! “王將军,这令牌怎么了?” 旁边的江元勤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一脸疑惑地探过头来。 王奋依旧在仔细观察那令符。 就在目光触及底部时,看清那小小的剑盾標誌时,整个身躯剧烈一颤。 “等……等等!”他当即大吼一声。 而后死死地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著那枚令符,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这,这枚令符……怎么可能!” 剎那之间,王奋感觉自己的天空直接塌了下来,將他整个人狠狠砸入地底。 “扑通!”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死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王將军,竟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了冰冷的石板路上。 他只觉得喉咙干哑得如同被烈火灼烧,身体完全不受控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怎么可能啊? 这令牌,怎么会在这小子的手里! 三个月前,王奋尚且是江南最强军队——龙念铁骑中的一员,只是后来才因实力不够而被踢出队列,到王府护卫军中当了个指挥使。 可即便如此,对於那小子手里的令牌,也是再熟悉不过了。 上面的九龙图纹清晰无比,这就是那块龙念铁令! 执掌此令牌者,可號令三千龙念铁骑! 而此令全天下仅此一块,原本是在郡主殿下手中。 而如今,却被这一身布衣的小子拿了出来。 他……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188章 冤家总是路窄 这南客茶楼外的街道,向来是怀南城中最为繁华热闹的区域之一,商贩云集,游人遍地。 此刻有了这般不寻常的热闹可看,好事者们自然不肯错过,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从不远不近的距离將此地围得水泄不通。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王奋只觉得浑身力气被瞬间抽乾,身体一软,竟是不堪重负地瘫倒在了冰冷的街面上。 他感觉自己的双耳在不住地轰鸣,纷乱的脑海中也只剩下一个绝望的念头在反覆迴荡。 眼前这个身著朴素布衣、看似平平无奇的男子,既然手握龙念铁令,那他必然是深受郡主殿下信赖的心腹之人。 而自己,竟胆大包天地得罪了这样的人物,这简直是为自己挑选了一千种一万种死法! 悔恨的浪潮席捲而来,他心想,早知如此,方才就该客气一些,至少那样一来,眼下或许还能留有一线转圜的余地。 “王將军,你这是在做什么?” 王奋这突如其来的崩溃反应,著实把一旁的江元勤嚇了一大跳。 他明明是叫人来收拾江云帆这个废物的,怎么转眼间,他请来的帮手反倒给那小子跪下了? “快快请起!此人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乡野村夫,您何至於惧怕他?” “乡野村夫?” 王奋的脸皱成了一团苦瓜,他几乎是咬著牙反问:“你可知晓这枚令符究竟是何来头?” 这一刻,他心中对江元勤的恨意已然攀升到了顶点。 你想要抓人立威,难道就不能事先调查得更清楚一些吗? 对方乃是郡主殿下的亲信之人,如此重要的一点情报都没弄明白就敢贸然行事,这不纯粹是自寻死路? 自己找死也就罢了,偏偏还要把他王奋也一起拖下这万劫不復的深渊! 更让王奋感到绝望的是,即便他已经露出了如此惊恐的神情,江元勤却依旧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淡然模样。 “无论这令符有何来头,王將军都大可不必担心……因为它必然是偽造的!不瞒您说,我对此人知根知底,他不过是个一无是处、被家族扫地出门的废物罢了!” 偽造的?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让王奋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对啊! 他猛然醒悟,方才自己实在是太过激动,以至於忽略了这其中最关键的一环。 倘若此人真有资格执掌龙念铁令,那他必定是王府的座上贵宾,又怎会身穿如此寒酸的布衣,独自一人行走於街头? “好你个大胆的贼子,竟敢偽造龙念铁令,当真是自寻死路!” 王奋猛地从地上爬起,一把將令符塞入怀中。 他的姿態瞬间恢復了先前的不可一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全都给我上,將此人押回营中,先重打八十军棍再说!” 话音未落,他便果断地一马当先,带头冲了上去。 在他眼中,眼前这小子不过是身量尚可,体格却只能算平庸,即便他敢於反抗,也绝不可能是自己这位沙场老將的对手。 “砰!” 他正这般想著,眼前却骤然一黑。 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自鼻樑处轰然炸开,瞬间蔓延至整个面门,那钻心的痛楚让他连牙根都感到一阵酸麻。 “呃啊……” 一声悽厉的惨嚎划破街道,王奋连忙用双手捂住脸,身体失去平衡,狼狈地向后踉蹌倒去。 痛,太痛了! 剧痛让他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连交错在脸前的手指都在疯狂地抽搐痉挛。 再看周围的看客们,此刻已是全都傻了眼。 任谁都未曾料到,这位威风凛凛的王府亲卫军指挥使大人,竟会在一个照面之下,就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一拳击中。 而且看他那悽惨的模样,这一拳的力道显然非同小可! 事实也的確如此,经过强身健体丸与力量丹的双重增幅,再由江云帆灌注全力挥出,这一拳的威力至少已能媲美六品高手的一击。 这一幕,可是把不远处的江元勤嚇得不轻。 看著王奋那鼻血长流的狼狈模样,他甚至心有余悸地想,若是当初江云帆扇自己耳光时也用了这般力道,自己的半边脸岂不是要被直接扇烂? 但这小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记得很清楚,当年江云帆並非没有尝试过习武,可他仅仅跟了师傅两天,就因为资质实在太差而被送了回来,如今怎会变得这般勇猛? “大人,您没事吧?” 一名小兵满脸关切地凑上前去询问,却被暴怒的王奋一把推开。 “都他妈给老子上,此子胆敢当街袭击王府军將领,已然触犯大乾律法,给我当场格杀!” 从理智上讲,江云帆其实並不应该选择反抗。 毕竟他如今的实力,也仅仅是力量勉强达到了六品高手的境界,但在武学招式和实战经验上,依旧是个不入品的门外汉。 或许他能凭藉蛮力与眼前这十几个玄甲士兵硬拼几招,可这座城里的士兵,又何止这十几人。 他这样做,只会彻底激怒对方,让原本的“杖打八十”直接升级为“当场格杀”。 但江云帆心中却清楚得很,一旦被他们抓走,下场与死无异。 更重要的是,刚才那一拳,让他成功地从王奋手中夺回了那枚金色的令符。 不管怎么说,这东西也是那位“財神爷”所赠,是能够调动墨羽那等三品高手的珍贵凭证。 至於王奋口中所谓的龙念铁令,他则是一无所知。 “给我上!” 这一次,学乖了的王奋没有再亲自衝锋,而是躲在后面指挥手下们一拥而上。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全都给我住手!”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自街角猛然炸响,紧隨其后的,便是一阵急促而有力的马蹄声。 远处的围观人群闻声而动,迅速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只见两名骑士各乘一匹高头大马並驾齐驱,风驰电掣般奔至江元勤与王奋面前,才堪堪勒住韁绳,隨即乾脆利落地翻身下马。 王奋循声回头,当他看清来人的面容时,整个身躯都控制不住地剧烈一颤。 “参……参见宋统领!” 这位刚刚才重新站起来没多久的王指挥使,膝盖一软,竟又一次单膝重重跪在了冰冷的石板路上。 他此刻惶恐到了极点。 只因来者二人之中,其中一位正是王府亲卫军四大副统领之一的宋怀疆——那可是他上司的上司的上司。 此刻的宋怀疆,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紧握著双拳,一步一步地走到王奋面前,用足以让整条街都听见的音量怒喝道:“王奋,你好大的胆子!常將军的朋友,你也敢动?” 常將军? 听到这个称谓,江元勤与他身边的程修齐猛地同时转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与宋怀疆同行的另一人,当看清那人的样貌时,两人皆是惊得浑身一颤。 他们仓皇地对视了一眼,隨即连忙朝著那人抱拳躬身,恭敬行礼: “见过常將军!” 在京城,常牧的名气可不小。 他曾是大乾第一军团天策军的核心將领之一,后因天下安平,战事格局变动,调至皇城禁军担任副统领。 江元勤与程修齐,当初在参加科考时,有幸见过对方一面,从此便牢牢记下。 他们只是完全没想到,常將军居然会突然出现在江南。 並且,还声称与江云帆是朋友? “统……统领啊,这小子不过是个偷偷潜入城中的蟊贼,他连身份令牌都没有,而且您看他这一身……怎可能是这位常將军的朋友?” “给我住口!” 宋怀疆显然不想让王奋继续说下去,猛然一脚踹在其胸口,直接將人踹出几步远。 真是个没眼力见的蠢货! 实际上他从常牧口中得到的消息,这会被眾人围起来的那名男子,哪里是常將军的朋友?分明就是公主殿下的朋友! 有些人,不是他们可以得罪的。 “还不赶紧跪下跟人道歉,然后自己滚去领三十大板!” “是,是……” 王奋哪里还敢猖狂。 他已经看出来,宋统领这副模样,明显是有些畏惧。连副统领都畏惧的存在,那小子的身份肯定不简单,自己又如何能惹得起? 这次是真踢到铁板了! 关键的关键,那枚龙念铁令,很有可能是真的。 万幸,还好刚才自己挨了一拳,也让对方把令牌拿了回去,要不然这会要面对的恐怕是灭顶之灾! “这位小哥……哦不,大哥!” 王奋从地上翻起身,弓著背往地上一跪,“大哥,刚才都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衝撞了您,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宋怀疆也跟著走了过来,对著江云帆抬手抱拳:“都是在下管教不力,待回营一定严惩,还望小公子见谅。” 江云帆点点头,算作回应。 眼下对方確实为自己解了围,至於回去之后要不要严惩,那都与他无关了。 “既然如此,那我便领人退下了。对了,在下宋怀疆,公子日后在怀南城有任何需要,都可到西营寻我!” 能与一位公主殿下在乎的人结交,何乐而不为? 说罢,宋怀疆又一脚踢在王奋腿上:“走了!” “是是。” 王奋连忙起身,领著一眾士兵退去。 这时常牧也来到了江云帆跟前。 “小哥可有受伤?” “无碍,倒是多谢常將军解围,想不到你从北方而来,竟在怀南城也有人脉。” 其实对於这事,江云帆並不感到意外。 毕竟常牧口中的小姐可是姓秦,这天底下姓秦的人,哪个不是有权有势? “旧交,旧交而已。”常牧有些尷尬。 今日他得了些閒暇,便去寻到宋怀疆这个老朋友。结果在隨对方巡街的时候,发现江云帆正在被围堵,便立马对宋怀疆说明了情况,还好是赶上了。 “对了,不知小哥是如何惹上这帮人的?” “有时候,麻烦是会自己找上来。” 江云帆微微一笑,將视线移到远处的江元勤身上,“二哥,东院的泥坑可別填了,说不定以后还有用嘞!” “你……”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江元勤气得不轻,可奈何常牧就在旁边,他也不敢发作。 只能放低姿態,一脸笑意道:“常將军,在下乃是今年的新科进士江元勤,还有这位,尚书右丞程万继之子,此前科考时咱们见过。” “没印象。” “呃……” 丝毫不给面子。 不过无妨,江二少也是脸皮够厚,能做到面不改色。 “在下有个疑问实在想不明白,常將军能否告知,您平时身处京城,而这江云帆却在江南,你们是如何相识的?” 江元勤確实想不明白,但更多是不服气。 为什么?江云帆离家不过短短三个月,先后得到“江南双杰”的赏识不说,后又有一位美若天仙的女子领著铁骑大军为其护阵,如今更是连京城禁军的副统领都攀上了关係! 这傢伙凭什么能有这样的好运? “与你无关。” “……” 常牧甚至都不想搭理他,敷衍两句便给了一个脸色,而后再度把头转向江云帆。 原来,小哥叫这个名字! 昨晚殿下还在苦恼忘记询问对方姓名,此刻他不费吹灰之力便知晓,也算是立了一功吧? “不知江公子眼下可有閒暇?实不相瞒,我家小姐等候已久,现在很想与公子见上一面。” 江云帆实在有些无奈。 那秦瓔本就是路人,他不想与其有太多交集,但奈何常牧帮了忙,又不好直接拒绝。 没办法,只得点头答应:“你家小姐现在何处?” “就在对面状元阁。” “行,走吧。” 状元阁还好,对於江云帆来说,离这边的南客茶楼很近,也能隨时观察情况,以確保江瀅的安全。 “公子请!” 两人一同穿过街道,往状元阁而去。 而在与江元勤擦肩而过时,对方满脸阴鷙地瞪了一眼:“江云帆,咱们走著瞧!” 江云帆懒得理他。 隨常牧踏入状元阁后,热闹繁华的景象立马映入眼帘。 不得不说,这里不愧是江南第一商楼,无论是装潢还是格局,都透著奢靡。其中的客人,也都一个个锦衣华服,穿金戴银,围绕在中央的舞台前,对著台上的艺女慷慨出手。 恰巧这会秦瓔刚从王府回来。 身在大堂中,她一眼便看见了江云帆,那双明亮的大杏眼立马泛起激动的小星星。 可在江云帆的眼里,却不止注意到秦瓔一人。 就在另一个方向,赫然还有一道一袭红裙的熟悉身影。 是许灵嫣! 刚送走江元勤,又遇到许灵嫣,江云帆甚至觉得可笑,冤家路窄这个词,在自己身上还真是屡屡应验。 …… 第189章 此物名为香飘飘 许灵嫣昨晚在王府留宿,却整夜辗转,未得安眠。 思来想去,总觉得心中有鬱结解不开,不是空,而是堵。 於是今日,她便带著小缘,漫无目的地在城中閒逛。 此举一来是为了排遣愁绪,二来也是想碰碰运气,看能否与江云帆不期而遇。 兜兜转转,当她们信步途经状元阁时,听闻楼內传来吟咏诗词之声,她便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寻了个靠窗的雅座。 未曾想,这世间的造化,竟是如此巧合。 她方才落座不久,一次无意间的转头,视线便恰好捕捉到了从大门口走进来的江云帆。 儘管彼此相隔甚远,但他那一身布衣却依然挺直的腰背,一头短髮反衬出的精神俊朗,还是让她无比確信,自己没有认错人。 在许灵嫣的眼中,如今的江云帆,是那样的与眾不同。 一时之间,她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兴奋,连忙从座位上起身,迈开步子朝著江云帆小跑而去。 “小姐您慢点!”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小缘见状,立刻紧紧跟上,生怕自家小姐磕著碰著,或是被旁人绊倒。 可许灵嫣哪里还能慢得下来? 这几日来困扰著她的所有烦忧,在望见江云帆的那一剎那,便已尽数烟消云散。 她终於等到了这个机会,一个能与江云帆重新认识的机会! 这一次,许灵嫣已在心中想好了要如何开场,要以怎样的姿態去面对他,並且暗自发誓,绝不会再让往昔的窘境重演。 可是…… 就在她一阵急跑,终於来到距离江云帆仅有十余步之遥的地方时。 一道身著蓝色长裙的倩影,恍若謫落凡尘的仙子,伴著一阵轻快的蹦跳,竟先她一步跑到了江云帆的面前。 “你终於肯来找我了吗?” 许灵嫣的身形猛然一顿,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个极为漂亮的女孩。 长髮及腰,明眸皓齿,肤白胜雪,乖巧又可爱……关键是,她明明看著年纪尚小,外表洋溢著青春的气息,身上却偏偏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 那种气质,许灵嫣只在秦七汐的身上见到过。 而最重要的是,对方望向江云帆时,那双眼眸里盛满的神色,是欣喜,是好奇,更是一种渴望亲近的探索欲。 这一刻,许灵嫣默默地停下了脚步,再也无法向前移动分毫。 “小姐,您怎么了?” 小缘来到她的身旁,顺著她的目光望去,也是微微一怔,隨后,主僕二人陷入了各自的沉默。 你终於肯来找我了吗? 此刻,秦瓔正近距离凝视著江云帆,嘴角止不住地向上勾起一抹甜美的微笑,左侧脸颊上旋即现出一个浅浅的小酒窝。 確实是个难得一见的漂亮姑娘,这一点,即便是江少爷也不得不承认。 不过谁让他是个清心寡欲的圣人呢? 面对美色,他依旧是那块纹丝不动的铁板:“其实是在外面遇见了常將军,承蒙他盛情相邀,不便推脱,所以才进来看看。” 秦瓔脸上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 “这么说,你找我並没有什么事?” “没有啊。” 江云帆起初也曾想过,如今自己和江瀅无处可去,若请秦瓔帮忙解决住处的问题,以她的能力应当是轻而易举。 可欠人情容易,还人情却难了。 相比之下,他还是寧愿去欠秦七汐的人情,那样至少没什么心理负担。 “无妨,你找我无事,但我找你有事,公子可愿隨我上楼详聊?” 江云帆沉默了片刻。 虽然他不太想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但既然来都来了,似乎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他轻轻点了点头,隨秦瓔一同登上了阁楼的阶梯。 而许灵嫣远远地望著这一幕,心里泛起说不出的难受。 “小姐,咱们要不要追上去?” “不必了。” 许灵嫣倒不是不想追上去,可就算追上去了,又能有什么用呢? 以前她还能认为,江云帆不愿撕毁婚书,是贪图自己的美色与富贵,可如今,他身边缺漂亮的女人吗?缺有钱的女人吗? 他不缺,他拥有无数种选择。 曾几何时,那个被自己瞧不上的人,已经不知不觉地,去到了一个自己再也无法触碰的位置。 她想,自己现在应该体会到,退婚那日江云帆的感受了吧? 那是……卑微,而又无能为力。 “那咱们现在……” “回王府吧。” 许灵嫣觉得,已经没有再待在这里的必要了。 正好秦七汐也在找江云帆,那就把他在状元阁的消息通知给她,也算是尽了自己作为好朋友的义务。 …… “江云帆……是个好名字。” 四楼的雅阁之中,秦瓔亲自为江云帆斟上了一杯从皇宫带来的北域贡茶。 “此前咱们在湖边相遇,后来又在怀南城相逢,如此说来,我们真的很有缘分。” 出於礼貌,江云帆浅浅地饮了一口。 而后,他一脸平静地看向秦瓔:“还是聊正事吧,小姐找我来,是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就是想问问江公子,千里迢迢来到怀南城,究竟是为了办什么事?” “治病。” 江云帆没有藏著掖著,將为江瀅治病,以及需要寻找神医韩锦山,和到王府求药的目的,都简单地说了一遍。 其实,他对秦瓔还是抱有一丝希望的。 以先前江元勤和程修齐对常牧的態度来看,便可以得知后者在京城的地位一定不低。 而作为常牧的主家,还姓秦,那便更不必多说了。 说不定,对方真的能帮他搞定一些麻烦事。 事实证明,江云帆猜对了,在他话音落下之后,秦瓔便立刻开口回应: “那位韩神医我不熟,不过去王府求药一事,我大概能帮上一些忙,江公子可以把药方给我,我去试试。” 江云帆点点头:“那样自然最好,不过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小姐需要我做什么?” 秦瓔的眼珠子提溜一转。 她又想起了秦七汐请她品尝的那些小东西,那当真是前所未有的绝顶美味。 “不知江公子除了之前那种饼乾之外,可还有其他的好货?” 好傢伙,原来是个贪吃的? 行,那这个要求就好满足了。 “正好,我最近得了一种香味出奇的饮品,小姐若愿意帮忙,在下可將其献上。” “哦?是什么饮品!” 公主殿下的脸上,立刻闪过一抹浓浓的希冀。 江云帆则“刷”地一声,从兜中掏出了一个比巴掌要小上两圈的方形塑胶袋。 秦瓔瞪大眼睛看著那件东西,只见上面印有清晰的图案,是一只雪白的玉杯,杯中还盛有某种白灰色的液体。 只见江云帆微微一笑:“此物名为……” “香飘飘!” …… 第190章 只能给我一人 江云帆让小二拿来了一只小碗。 然后当著秦瓔和常牧的面,將那袋装的香飘飘奶茶粉沿著锯齿撕开,然后一股脑倒进碗中,再掺上热水。 搅拌均匀后,一缕白烟悠悠而上。 秦瓔瞪圆双眼,连忙將身体前倾,用鼻尖凑近那碗前,轻轻一嗅。 “嗯——!” 公主殿下脸上满是惊喜,“这香飘飘……当真是物如其名,馨香四溢,芬芳宜人!” 在江云帆倒出那袋子中的粉末时,秦瓔尚且还在好奇这形如石灰一般的东西,是如何能被称作“饮品”的? 可眼看著粉末遇水而化,顷刻飘香而出,她著实被惊得不轻。 这小小一袋,居然能勾兑出一整碗浓郁的香汁! “江公子,我能尝尝吗?” 秦瓔此刻依旧维持著半趴在桌上的姿势,抬起头来,一脸希切地看向江云帆。 而此刻江云帆已经在对面坐下。 从他的角度,一个不经意,就看到这姑娘蓝色长裙的胸口处微微张开,露出其中一片雪白的肌肤。 嗯,小丫头就是小丫头,小的可不止年龄。 江少爷不动声色地將目光上移,直视秦瓔双眼:“那是自然,本来就是送你的。” “多谢江公子!” 秦瓔喜滋滋地將碗挪了过去,而后拿起桌上的小调羹,舀起一勺放在嘴边,待稍微冷却后轻轻一抿。 下一刻双眼一瞪。 “……!” 这味道,妙啊!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甜味之中带著香味,香味之中又带著一点恰到好处,如同淡乳般的腥气,更重要的是口感……融入口中那一刻,如丝般柔滑缠绕,缓缓滑下喉咙后,嘴里依旧留有余意。 当真是人间美味! 与之相比,秦瓔忽然觉得自己从皇宫带来的北域贡茶,竟只能用“苦涩”二字来形容。 想到这一个没忍住,直接將碗端起,放在嘴旁边吹边饮。 果然! 她觉得自己没有猜错,江公子的手里,远不止饼乾这一种稀罕物。 而且刚才她还发现了一个细节,那便是江云帆在拆开香飘飘的袋子时,所用的方法竟与汐姐姐一模一样!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瓔的情绪值:+355!】 可以,又大赚一笔! 这香飘飘奶茶粉,乃是江云帆以250情绪值的价格兑换而来,並且还是5袋装,相当於单价五十。 五十换三百五,简直暴利! “味道如何?” 江云帆忍住笑出声的衝动,探著头问秦瓔。 后者放下碗,小脸都乐开了花,只称讚一句:“妙,妙不可言!” “那方才说好的事……” “江公子请放心,王府那边,小女子定会竭尽全力为你寻药,不过嘛……我还有一个要求。” 江云帆半闭双眼:“什么要求?” “江公子往后所有的小饼乾和香飘飘,都只能给我一人,我愿以高价购买,公子若能答应,我下午便去王府求药!” 什么玩意就只能给一人? 江少爷都无语了,要是就给一个人,岂不是就只能赚一份情绪值,那么缺的谁来给我补? 不得不说这小丫头人小占有欲还挺强,关键江云帆目前还不知道怎么拒绝。 没办法,此行远赴怀南城,最重要的目的就是给江瀅治病,其中求药又是不可缺少的一环。若是秦瓔能找来自己需要的药材,那损失一些压缩饼乾和奶茶粉,倒也无关紧要。 毕竟,他早早为秦七汐准备了其他的好东西。 有大奶牛提供的巨量情绪值,別的似乎也就无所谓了。 “可以,成交!” 江云帆拍板定案,说完便站起身来,“那么事情谈妥,没其他问题我就先走了,晚上我来此寻你。” “那个……” 秦瓔本来还想挽留江云帆共进午餐,怎奈何这人雷厉风行,话刚说完便一溜烟出了包厢门。 她有些鬱闷地回头看常牧:“常將军,你说他为何不询问本宫姓名?” 相互知晓名字,是认识的开端。 秦瓔很纳闷,为什么都见过三次面了,还一起坐下来达成了交易,为什么她与江云帆却走不出这个开端? 总不能让她主动告诉对方自己叫什么吧? “稟殿下,以我之见,应该是……江公子他並不关心?” 常牧话音刚落,立马注意到秦瓔眼神变冷。 他反应还算迅速,赶忙改口道:“他忘了,一定是他忘了!待下次见面,属下一定旁敲侧击提醒一番。” 秦瓔未答,只收回目光,嘴角略带笑意。 “走吧,再去一趟王府。” 为江云帆求药之事,她还是想要儘快办妥的,不然对不起对方给的承诺。 其实让江云帆往后的饼乾和香飘飘都卖给自己,倒不是秦瓔有多嘴馋,她只是想著以这种方式,让江云帆不得不多次来找自己。 这样逐渐熟络之后,就可以伸出橄欖枝,將其邀往帝京。 如果此行,还能成功將那位写下两首千古绝词的大才一併带回,那就堪称圆满了! …… 许灵嫣在找到秦七汐时,临汐苑里还有两位熟人。 一位是归雁大儒沈先生。 还有一位,便是她的老对手,京城开阳侯府的大小姐,齐之瑶。 “如此说来,昨夜盘旋在怀南城上空的红色光点,並非什么异星凌空,而是江公子所拥的飞行器物?” 坐在秦七汐对面,听到一番解释,沈远修觉得自己的认知又被革新了。 革新也就罢了,重点在於,每一次造成这种情况的,居然都是同一个人! 这可是掌握飞行的能力啊! 对於大乾这泱泱大地而言,对於从古至今几千年的歷史而言,都是渴望而不可及的梦想啊! 而如今,正是江云帆这样一位奇人,他忽然之间,就完成了这个梦想。 …… 第191章 翻墙去见他 “那日在江公子的別院,我与殿下一同见看见那个东西。” “全身银黑相间,模样古怪,宽如斗盆,生有十六翼,估计之所以能够凌空飞行,正因这十六翼可以提供动力!” 墨羽就站在秦七汐身侧,把当日前往桃源居的所见一五一十描述出来。 听得沈远修是眉头紧皱:“如此怪异之物,当真是闻所未闻!” “原来如此。”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沈远修身后默不作声的齐之瑶,突然开口道,“万灯节那日在镜湖畔,我第一次见江公子时,他的手里就拿著一个巴掌大的黑疙瘩,或许,那就是用来操控的工具!” 此话一出,全场陷入了沉默。 拥有能够飞行的器具,和能够操控会飞行的器具,这是截然不同两码事。 秦七汐和沈远修几乎同时想到了一个令人心惊的结果。 “郡主,你认为呢?” “这件事,最好是由老师亲自去告知父王,凭藉此物说不定……能够改写未来战爭的规则!” 在场的齐之瑶和墨羽两人当即屏住呼吸,就连门口的许灵嫣和小缘也都愣在原地。 改写战爭的规则,这是何等空前巨大的影响? 不过仔细一想,郡主说的似乎没错,一件可以操控的飞行物,既能在战场上以极快的速度传递情报,也能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探察敌情。 料敌於先,先敌而动,还愁仗打不过吗? 只是几人也在怀疑,江云帆確实与眾不同,也总是能给人带来惊喜,但要说改变整个世界……还是有点让人难以置信。 “无论怎么说,此事都理应稟报王爷,老夫这就去。” 沈远修起身与秦七汐做了个別,便立马扭动圆润的身体往门外走去。 许灵嫣与其行礼之后,也连忙进了屋。 “小汐,有消息了。” “什么消息?” 秦七汐这会儿正一脸鬱闷,原本洁白的脸蛋多出两团淡淡的红色,眼神也十分幽怨。 父王不准她出府,这半天下来,已经憋坏了。 “刚才我去了趟状元阁。” 许灵嫣左右看了两眼,见齐之瑶已经追隨沈远修的脚步走到了门口,这才开口说道,“见到江云帆了。” “!” 秦七汐一双大眼瞪得溜圆,而门口的齐之瑶也恰好顿了片刻脚步。 “他果然来了。” 一时之间,小郡主有些激动又有些慌乱,从椅子上站起身后,想要迈步往外面走,却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她根本就出不去。 “墨羽。” “在。” “你去一趟状元阁,把江公子盯紧了,隨时让人回来匯报。” “是!” 墨羽领命而走。 秦七汐则长吁了一口气,重新坐下来,开始沉思。 她必须得想个办法出去! 虽说父王是想看到江公子主动前来王府,可那傢伙是块木头,无欲无求,而且喜欢清静。若没个正当的理由,他绝不可能主动! 说不定再过几天,就又离开怀南城了。 “小汐……” 见她这副模样,许灵嫣疑问满满,“我同你也认识不少时间了,还是第一次见你对一个人或一件事如此上心,对於你来说江云帆真就那么重要吗?” 听到这话,秦七汐也停止了苦思,静静坐在原地。 真就那么重要吗? 她说不清楚,只知道经过这几天的时间,她想明白了一些道理。 正如许灵嫣所言,从忆事起,尤其是母妃过世后,自己好像对任何事,任何人都不怎么关心。或许是看透了本质,觉得无论什么事情发生,都对自己造不成太大的影响。 可自从离开镜源,回到王府后,她真正切切感觉到不適应。 不是不適应环境,也並非不適应生活,而是不適应自己突然之间,好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追求了。 直到江云帆出现在怀南城。 秦七汐觉得,自己是想要去见他的。至於理由……应该是想吃他的棒棒糖吧? “嗯。” 这一刻,面对许灵嫣的提问,秦七汐重重点了下头。 简单又肯定的回答。 许灵嫣忽然笑了:“或许我和你之间最大的差距,就是从未像你这样坚定不移过吧。” 是啊,她错过江云帆,確实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但那也是必然的…… “灵嫣,你帮我一个忙!” 就在这时,有人终於想到点子了。 她缓缓凑到许灵嫣耳边,轻声耳语了几句,后者听得眼睛越瞪越大。 “小汐,这样不行,太危险了!” 许灵嫣怎么也没想到,秦七汐想到的办法,居然是翻墙逃跑! 王府的围墙可不是普通的墙壁,高度几近两丈,一旦从上面摔下去,没点武功在身的人搞不好就废了。 “我知道危险,但是我有分寸。” 秦七汐无比坚定,“而且这就是最好的办法,灵嫣你只需要做好你的那一步就行。” 许灵嫣依旧皱眉犹豫了许久。 最终看秦七汐那决不死心的眼神,只得无奈点头:“好吧,但你一定要快去快回!” “好。” …… 状元阁外,人潮涌动。 江云帆本打算去王府碰碰运气,试试能不能找到秦七汐。却不曾想,刚一出门就遇上了匆忙赶来的墨羽。 “墨姑娘?这么巧!” 墨羽抱著剑,一脸冷色:“不巧,我就是奉小姐之命来盯你的。” “盯我做甚?” “盯你有没有四处沾花惹草!” 墨羽说著,还抬头望了一眼楼门上悬掛的招牌——“状元阁”,名字倒是文化气十足,实际上却是怀南城中最大的风月场之一。 到这里来的男子,只有一成是为了谈诗论词。 剩下的全是看美女跳舞! 墨羽就知道,世子殿下就尤其喜欢到这里来,还经常拿著大把大把的银子,送给那些歌姬舞娘。 而今江云帆出现在此处,简直对不起郡主的一番苦心! 可谁知她的態度明明很严肃了,但江云帆这人,竟又露出一张痞痞的笑脸:“墨姑娘的意思是,你家小姐不准我四处沾花惹草咯?” “那是自然!” 不对…… 话刚一脱口,墨羽便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 …… 第192章 给我带棒棒糖了吗 虽然秦七汐的某些心思,墨羽和青璇都看得明白。 但这种话要是对江云帆讲出来,岂不是失了殿下的身份? “我家小姐……自然不希望你四处沾花惹草!” 墨羽脑子倒还算灵活,很快便找到话来圆,“恐怕你还不知道,能被我家小姐认可成为朋友的人,这世间屈指可数,若是品行不端,岂不辱了小姐慧眼?” 以朋友的身份稍加规劝,这不算过分吧? “行,当然可以。” 江云帆也不打算计较太多,转头说道:“我到状元阁是为了办事,墨姑娘不用多想,倒是你家小姐现在何处?我找她也有点事。” “我只负责完成小姐的命令,不负责回答你的问题。” 可以。 好一个打工人只做分內之事! 既然这傢伙不愿意说,江少爷也懒得在她身上浪费时间,果断拔腿就走。 “等等!” 墨羽连忙在身后喊了一声,又迅速追上江云帆脚步。 而后一脸戏謔道:“江公子千里迢迢赶来怀南城,又第一时间寻找我家小姐下落,莫不是……想我家小姐了?” 江云帆满头黑线。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说似乎也没毛病:“没错,就是想她了!” 高达50倍的情绪值奖励,还有额外50%提升,这样的宝藏能不想吗? 江少爷还指望著大力挤牛奶,爭取早日兑换商城里躺了许久的那把手枪嘞。 “好,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会如实转达小姐,告辞!” “餵……” 眼看著墨羽一溜烟消失在街头,江云帆人都麻了。 这人不会添油加醋乱说吧? …… “江公子当真是如此说的?” “千真万確!” 临汐阁內,墨羽丝毫不避讳许灵嫣也在场,一脸正色地向秦七汐匯报:“而且他还说,这几日不见殿下,坐臥难安,夜不思寢!” “?” 听闻此言,许灵嫣最先露出满眼疑惑。 这话,当真是江云帆能说出来的? 在她的印象里,无论是江家的江云帆,还是被逐出家门后的江云帆,都不是那种直白和主动的人,难不成他对秦七汐不一样? 这会秦七汐正用贝齿轻轻咬住嘴唇,秀眉轻蹙。 她也有些怀疑,不过以墨羽的性格和忠诚,断然不可能做出欺骗她的事情来。 想到这,秦七汐更加按捺不住逃出去的衝动了。 “你继续去看著,隨时匯报他的行踪。” “是!” 墨羽又一次领命离开了临汐苑。 她自认是足够努力了,若不推波助澜一番,真不知这两个榆木疙瘩结果会如何。 墨羽已陪伴秦七汐多年,深知郡主殿下平日对待男子是什么样的態度。江云帆是唯独不一样的那个,她不希望殿下最终错过。 等待的时间尤其漫长。 待到红日西斜,天色近晚时,秦七汐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借著守卫晚餐轮换的机会,她带著青璇偷偷从临汐苑的后门溜出,找了一张木梯,来到王府东南侧最为僻静的墙角。 王府的围墙確实很高,即便加上长木梯的高度,依旧难以触碰到墙顶。 还在墙下有一块用作装饰的园林白石,既能抬升高度,其间的缝隙也能固定长梯的底部,防止打滑。 “殿下,千万小心!” 望著越爬越高的秦七汐,青璇在地下担忧得不行。 小郡主直到艰难爬上墙头,方才转过脸来:“记住,不管谁来都不见,如果是父王就儘量拖延时间。” 说完也不管青璇如何回应,一个纵身便跳上墙外那棵秋梧桐的树杈之上。 此时许灵嫣已经在树下摆好了一张大方桌。 桌腿挺高,但与梧桐树的树杈依旧有不短的距离。好在秦七汐的身体轻巧,身手也不错,一跃而下踩上桌面,只顛了两下便稳住身形。 “小汐,你这样出府见江云帆,若是被人发现,王爷一定会雷霆震怒!” “放心吧灵嫣,我会谨慎的。” 秦七汐迅速迈动离开。 其实她又何尝没想过后果? 虽然从小到大,父王都没怎么同自己发过火。 但她知道那是因为一直没有人真正惹怒过父王,而自己偷偷出府一事,恰恰就最容易惹怒父王。 若是以前,秦七汐自会规规矩矩,毕竟於她而言,出府也没什么吸引力。 可最近她似乎想明白了一个道理。 如果人生永远都是循规蹈矩,没有为自己的想法衝动一次的话,那未免也太过无趣。 …… “就是这里了。” 怀南北城区,距离闹市较远的一所宅邸门外。 墨羽拎著一串钥匙,亲手交给江云帆:“我家小姐的意思,接下来江公子和令妹可以在这里想住多久住多久,无需缴付房费。” “多谢!” 江云帆收好钥匙,转头看向府宅之中。 目测这宅子面积不算很大,不过胜在装修精致奢华,砖瓦墙壁样样整洁,木樑稜柱个个崭新,应该是才修建完成不久。 最关键的是,此地虽然远离闹市,但也处在怀南城的核心区域,寸土寸金的地方。 能在这里建造一座独立小別墅,实力可见一斑。 “不必谢我,你还是谢我家小姐吧。” 经过下午的观察,墨羽发现江云帆正领著江瀅四处寻觅客栈,却都因为没有身份令牌,而被拒之门外。 將此事稟报之后,郡主立马给了她这间別院的钥匙,让她领江云帆前来。 要知道这宅子可是王妃留给殿下的,以往谁都没有资格住! “那行,就请墨羽姑娘帮忙把话带到,我江云帆谢谢秦小姐!” “江公子还是自个当面谢吧。” “靠……” 江云帆实在是无语了,咋就这么讲究? “当面谢就当面谢,她在哪儿?” 墨羽不言,只朝他身后扬了扬下巴。 江云帆转头看去。 在宅邸大门外的空地上,他看到了那个身姿挺拔,穿著金丝白底长袍的姑娘。 裙摆下修长的双腿,在青芳鬱郁的花草之间款款而动,朝著这边一步一步走来。 这一刻,如瀑的长髮些许凌乱地散落在腰侧,耳后的银色流苏耷拉在肩头。绝美的小脸不知是因为夕阳余韵散落的霞光映照,还是因为一路奔跑气紧,变得嫣红一片,更显娇俏怜人。 果然,美景与她,乃是绝配! 墨羽使了个眼色,江云帆自然明白,主动迎了过去。 两人在相距五步之远的地方停下,四目相对而视,却都没有开口说话。 秦七汐睁著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表情有些憨呆,就那样木訥地盯著江云帆……夕阳在睫毛上留下几丝弯曲的金色。 直到一阵微风吹过,髮丝轻扫额头。 小郡主终於一脸懵懵地开口: “你给我带棒棒糖了吗?” …… 第193章 鹊桥仙 这小馋猫,上来就要。 “没有。” “没有么?” 那张红润的小脸当场就不嘻嘻了,小郡主甚至还反覆问了两次,確定江云帆就是没带棒棒糖。 “没关係,你来了就行,少吃点糖无所谓的。”她在强行安慰自己。 见財神爷鬱郁不已,江云帆也不逗她了,微微一笑道:“虽然没有棒棒糖,但是有大白兔!” “大白兔?” 秦七汐满脸好奇地往前倾了倾身体,“那是什么?” “呃……” 她这一动,本就不简单的身材,显得越加傲岸逼人。 妥妥的视觉衝击啊! 江云帆连忙压下心中震惊,一脸正色道:“大白兔,就是又大又白的兔兔……哦不对,是又大又白的糖!” 说著,他果断伸手从背后一掏,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递到秦七汐眼前。 “这么多?” 郡主殿下惊喜不已,双手捧过后,满眼兴奋地盯著,“这糖纸上,还真画著大白兔!” “尝尝?” “好。” 秦七汐连忙將糖收入怀兜里,只留下其中一颗,稍加研究之后,立马找到了剥开糖纸的方法。 隨著那白溜溜的大白兔从束缚中解脱而出,小郡主一口將其含进嘴里。 紧接著,奶糖开始在口中融化,一股浓香齁甜的味道,瞬间瀰漫开来。 “……!” 好甜…… 她有点呆住了,一双眼睛瞪大,含著糖的右边脸高高鼓起。 原本吃过棒棒糖,秦七汐就以为那是天底下最甜的东西了,直到品尝了大白兔。 哪怕是皇宫里的贡糖,恐怕也不及这半分! 果然,江云帆每一次出手,带给她的都是惊喜。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七汐的情绪值:+842(+421)!】 我去! 江少爷忍不住笑了。 果然,大奶牛每一次產奶,带给他的都是激动! “来,我这还有,拿著。” 江云帆又掏了两把奶糖,一股脑塞进秦七汐手里,惹得小郡主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住。 “谢谢江公子!” 一边道谢,一边往怀兜和袖兜里装,活像个忙碌的小仓鼠。 墨羽远远看见这一幕,不禁摇头:“唉,堂堂临汐郡主,平日里威严清冷,生人勿近,怎么每次见这傢伙就好像变傻了几分。” “墨羽,你在外面守著,我领江公子进去瞧瞧。” “是!” 眼看著秦七汐与江云帆从身边走过,墨羽心中感慨,怎么现在都开始寻找单独相处的机会了? 步入院中,江云帆越发觉得这里不简单。 这宅子虽不大,但其中的设施可谓一应俱全,庭院、花园、假山、人工池、凉亭,虽然全都精巧无比,但组合在一起,却形成了一道绝佳的庄园景色。 好地方! “江公子可还满意?” “当然,这可比我那桃源居气派多了!” 秦七汐咬咬嘴唇。 其实她觉得……桃源居挺好的。 “对了江公子,听墨羽说……你想见我?” 其实墨羽的原话,是“想她”,而不是“想见她”。 但秦七汐细思之下,觉得这样问还是有些难以启齿,於是便换了种说法。 江云帆点了点头:“实不相瞒,我此次到怀南城,是想请秦小姐帮个忙。” “什么忙?” “记得小姐上次说过,可以为我引见江南第一神医,韩锦山?” 秦七汐心里一紧,连忙问道:“是江瀅有什么情况?” 江云帆点点头,把江瀅目前的状况详细敘述了一遍,並表示恐怕只有韩神医才知道治疗之法。 “治病一定要趁早,我恰好知道韩先生的居处,不过此刻天色已晚,那就明日……明日辰时,你我在南毅王府东南角会合,我陪你一起去。” “好,那就多谢秦小姐了!” 江云帆也不在意,这妹子为啥要选在王府东南角会合。 只知道心里明显鬆了一口气。 既然秦七汐与韩神医相识,那么带上她一起,应该能增加一分说服对方出手相救的机会。 两人又在院中逛悠了一会,一边熟悉环境,一边聊些有的没的。 最后江云帆望著即將落山的夕阳,以及逐渐清晰的银河,突然开口说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好啊,什么故事?” “七夕!” “?” 秦七汐呼吸一顿。 七汐……他怎么会,忽然喊自己的名字? …… 秦七汐万分不解。 要知道,自己对外宣称,明明是叫秦婉芸的啊! 就在她疑惑之时,江云帆的声音再次传来:“七夕,也就是每年七月初七这一天的晚上。” 呼……还好还好,都是巧合。 秦七汐鬆了口气,但江云帆看著她的样子,却忍不住一笑。 喜欢隱瞒真名是吧?嚇不死你!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 江少爷悠哉悠哉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把记忆中牛郎织女的故事娓娓道来。 秦七汐连忙在他对面坐下,听得聚精会神。 “……从此,每年的七月初七这一天,喜鹊会在银河之上搭起一座桥,牛郎和织女就可以从桥的两端走到桥的中间,享受这难得的相会。听说这晚如果坐在葡萄树下,还可以听见两人的谈话。” 时间点点滴滴,故事也进入尾声。 只是江云帆的话音听下,秦七汐却仍旧没有回过神。 她傻傻地坐在桌边,双手撑著脸颊,眼眸里闪烁的是夕阳的余暉,也是白月的清芒。 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故事。 悽美哀婉,却又执著不渝,那是秦七汐从来都不曾懂得的爱情。 这让她不禁想起了母妃。 当年母妃,就曾经独自在这小院之中生活过一段时间。独自赏晚桃,独自摘秋菊,独自迎著夕阳与月光,纵乐起舞…… 甚至在母妃的诗词里,也写尽了明月,写尽了星河,用它们来寄託思念与爱情。 “许多年后,还有人为这个故事,写过一首词!” “一首词?” 秦七汐倍感意外。 自己方才想到母妃写的诗词,没想到江云帆与她想到了一个点上。 “江公子能否將那词念给我听?” “当然。” 江云帆从石椅上站起身,稍微沉淀了一下心情。 而后昂首看向天际:“鹊桥仙!” …… 第194章 让你摸一下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隨著江云帆口中的词句,悠悠入耳。 秦七汐逐渐沉静在原地。 这上闋……美景,意境,敘事,一目了然地刻画出来。同时也对那鹊桥相会,以极其巧妙的方式进行歌赞,当真是极妙! 哪怕是仅凭此,这首词都必是好词。 她抬眼看向江云帆。 却见江云帆已经低下了头,原本昂扬的情绪,也逐渐转变成了悠沉:“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这…… 悲伤来得如此迅速。 繾綣的柔情像流水般绵绵不断,重逢的约会如梦影般縹緲虚幻,分別之时,不忍去看那鹊桥之路…… 秦七汐也忍不住低下头,为那份淒婉所打动。 可就在时间过去片刻,她再次抬头的瞬间。 却发现江云帆同样抬起了头,此时目光也看向自己,嘴唇微微堪动,念出了全词的最后那一句: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 好句! 秦七汐双拳一握,整个人静在原地。 静的不只是她,还有园中的空气,林间的虫鸣,天际的彩云…… 是啊,只要两个人的爱情至死不渝,又何必贪求眼前的朝欢暮乐呢? 这是一句词,婉约蕴藉,余味无穷。 也是一种道理,纵使银河如何將两人的肉体分离,也绝不可能分开两颗紧紧相连的心! 秦七汐她不懂爱情。 但她知道,当年母妃怀有身孕,不得不独守小院,与远征南济的父王千里相隔时,应该就似那银河之畔的织女,哪怕眺不得见,也至死不渝吧? 不知不觉,秦七汐的眼角已然泛起一抹湿红。 此刻,她与江云帆依旧四目相对。 “谢谢你,江公子。” “不客气。” 当然不客气,应该是我谢你才对啊! 虽然表面一脸镇静,其实江云帆此刻的內心已经乐开了花。 就在刚才,最后一句词念完之后,秦七汐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僵住,而他的脑海中,却传来一道无比响亮的声音——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七汐的情绪值:+1405(+703)!】 不枉他努力这一遭,仅仅一波,就收穫了超过两千点情绪值! 江少爷这会恨不得高呼一声: 大奶牛,永远滴神!! “不知江公子这词,我能否抄录收藏。” 其实秦七汐知道,江云帆说这词是“有人”所作,但在古往今来的歷史中,还从未有过记录,所以多半是出自他自己之手。 现在她甚至想不明白,江云帆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没问题,隨便录!” “谢谢。” 秦七汐甜甜一笑,但看看越来越暗沉下去的天色,她眼中又泛起一抹不舍:“这个时间,我估计得回去了。” 平日父王忙完白天的事务,多半会来临汐苑探访。 如果再不回去,大概率会被发现。 “稍等。”江云帆开口道,“在走之前,还有一件事。” “江公子请讲。” 江云帆投去目光,上下扫视了秦七汐一眼。 不得不说,这姑娘今天穿得是真漂亮啊! 那一身金丝白底长袍,刚好贴合曼妙修长的身体曲线,纤腰被收束,胸口自然而然就突出。领口处还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两道锁骨十分清晰,再往上配上那张精致的脸蛋……完美! 但是! “答应给你的棒棒糖,我用大白兔代替,也算是履行承诺了吧?” 秦七汐连连点头:“当然。” “那么秦小姐,你算不算是忘掉自己的承诺了?” “啊……” 小郡主愣了愣,那俏脸明显红了好几分。 但很快,她又倔强地撅了撅嘴:“谁说我忘了?” 说罢,从桌边站起身来,往江云帆面前走了两步。 然后微微弯腰,用手抓住长袍的下摆,在江云帆的注视中,一点一点地,往上拉…… 隨著裙摆的上移,那双纤长的小腿,在空气中越露越多。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借著尚未散去的阳光,江云帆清楚看见在那双漂亮的小腿上,赫然紧贴著一层柔顺丝滑的黑色轻纱! 江少爷猛吸一口大气。 裙里丝?! 这特么的……未免也太刺激了吧! 要知道,秦七汐的腿本就是美得不像话,虽然这一拉没露出除小腿以外的更多地方,但目测就能看出,她是属於大腿该有肉的地方有肉,小腿匀称修长的完美腿型! 如今在黑丝的加持下,已然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好好好,果然是个信守承诺的好孩子,再次相见,穿上丝袜来找他! “还得谢谢江公子,你送我的衣物,这个面料……穿起来很舒服。”秦七汐半眯著桃花眼,笑容很暖。 江云帆迅速回过神来:“你怎么知道很舒服?” “因为我摸过呀。” “那我怎么知道你穿起来真的很舒服?” 秦七汐一愣,眼睛茫然睁起来,一脸憨憨的模样。 隨后似乎是想到了解决办法,她咬了下嘴唇犹豫片刻。 而后依旧用手提著裙摆,把左腿往前一伸:“那要不……让你摸一下?” 江云帆:“?!” …… 第195章 「只摸一下」 空气陷入绝对的安静。 黑丝这种东西,你单看它,乌漆麻黑的,並无任何美感。 穿起来好不好看,也完全取决於穿的人好不好看。 但只要给它一双漂亮的腿,那么它瞬间就能完成极致升华,变得嫵媚性感,诱惑力十足, 而此刻秦七汐伸出来的这条腿,在夕阳的映照下光影分明,纤细而修长,再搭配柔软的黑丝,毫无疑问美得发光。 所以江少爷陷入了迷茫。 摸一下,真的有这种好事吗? 別看秦七汐这小妞平时傻了吧唧的,呆得跟啥也不懂一样,其实心里鬼灵得很,江云帆怀疑她在誆自己。 “怎么了江公子?” 小郡主依旧睁著大眼盯著他,一脸茫然,“不愿意摸吗,我腿不脏的。” 还在骗! 这套话术江云帆可太熟悉了。跟搞仙人跳似的,看似人畜无害,实则暗藏险恶,等上鉤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秦大小姐身份可不一般,搞不好手一伸,被抓个现行! “还是不必了。”江云帆赔了个笑脸,“那啥,我怕我手脏。” 此话一出,便是拒绝。 然而秦七汐却依旧伸著腿,目光直直盯著他的眼睛,脸色有些低沉,一整个楚楚可怜的模样。 怎么还伤心了? 江云帆心中无奈,伤心了又能怎么办?退一万步讲,就算你没有坏心思,但本少爷可是正人君子啊! 岂能行这种猥琐之事? 江少爷一脸正气凛然:“那就……只摸一下?” “嗯!” 秦七汐连连点了三下头,小鸡啄米式的。 江云帆也没再犹豫,原地蹲下身子,伸出一只手,贴心地托住小郡主的脚,以帮她找到支撑点。 虽说这姑娘舞蹈功底深厚,掌握平衡的也能力极强,但单脚撑久了始终是累的。 然而秦七汐穿的是一双白底青花的绣花鞋,后跟处绑著一段丝缕缠带,往上的小腿並没有被鞋子遮挡。江云帆这一托,恰好托住那纤细的脚踝,入手一片柔润精巧。 紧接著,他又伸出另一只手,轻轻覆盖在小腿上,再缓缓往上一滑。 “……!” 不简单,实在不简单! 光滑的丝袜贴合著柔嫩的肌肤,这一掌下去,手心立马便被温润的触感彻底包裹,甚至小到每一个细胞都能感受到舒適。 並且,在如此之近的距离下,江云帆还能闻到从她腿上散发而出的点点清香。 他又忍不住来回摸了两把。 刚才“只摸一下”的承诺早就忘在脑后,甚至,他还在秦七汐软软的腿肚子上用力捏了一下。 这腿,简直让人爱不释手! 江少爷倒是玩得不亦乐乎了,可殊不知秦七汐此刻正死死咬住嘴唇,身体绷得笔直,在他每摸一下的同时,都会不受控制地轻轻一颤。 但小郡主始终傻傻地坚持著不动,哪怕江云帆的手已经稍稍越过了膝盖,哪怕捏她那一下,腿上有些吃痛,也依旧死死忍著。 不知不觉,她感觉有点烫。 脸颊烫,耳根子烫,腿上也烫,全身的每一寸皮肤,好像都在发烫……而且,身体好像在不自觉地细细颤抖,忍都忍不住。 气氛很微妙,一直持续直到半晌之后。 江云帆总算是克制住了继续摸下去的欲望,小心翼翼地將秦七汐的小腿放在地上。 而后抬头,狠狠竖了个大拇指。 好腿! 秦七汐哪里有心思体会这称讚,眼下她慌得不行,连忙往后退来一步,手忙脚乱地將敞开的裙摆理规整,活像个受惊的小鹿。 “呼……” 她长舒了一口气,也让自己稍稍镇定了几分,“江公子现在相信了吗,这料子穿起来真的很舒服。” “嗯,信了。” 江云帆面无表情,方才的刺激仍未退去。 不过他確实信了,这丝袜不管穿起来舒不舒服,反正他摸起来是舒服了。当然,舒服的肯定不是丝袜,而是腿! “那既然这样,我……我就先回去了?”秦七汐的声音里带著几分询问。 江云帆自然也不便挽留:“好,路上注意安全。” “嗯,江公子一定记得,明早到王府东南角!” 秦七汐说罢,连忙往院外走去。 望著她慌乱的背影,江云帆的心里不禁產生了一种奇怪的想法。 穿著丝袜的腿看过了,也不知道光腿是什么样子……唉,男人这种东西,总是难以得到满足。 “殿下。” 秦七汐刚一走出院门,便见墨羽满脸揶揄地凑了上来,“这江公子若是换作他人,估计当场就被砍手了。” “?” 小郡主双眼一瞪。 当即转羞为怒:“你下次再敢乱看,当场就被挖眼了!” “啊?殿下我错了……” 秦七汐没再搭理她,闷著头往前走。 只是在墨羽注意不到的角度,那嘴角情不自禁地勾了起来…… …… 秦七汐两人离开后,江云帆也立马出发,赶到了南客茶楼。 这里还算安全,给够店家银两,就能一整天都待在包间里,完全不会受到打扰。 只不过这茶楼的营业时间基本在白天,对面的状元阁正是最热闹的时候,这边就要准备打烊了。 所以江云帆也是抢在关门前抵达,接走了江瀅。 “哥,你干嘛攥著拳头?手里也没东西啊。” “你看不见,不代表没有。” 江云帆並不打算与她解释太多,右手手掌依旧死死握紧。 “走吧,咱们去一趟对面状元阁,我托人去王府求药,看看现在有没有进展了。” 听到这话,江瀅眼眶微微泛红。 “哥,为了我奔波劳累,去受委屈,去欠人情,真的值得吗?” 她真的不想成为累赘,但偏偏命运难遂人愿。甚至有时候她都在想,要是那晚上是自己代替哥哥受罚,在那雨夜里被沉重的木棍一下一下打死,会不会是一种解脱? “说什么呢?” 江云帆直接给了她个脑瓜崩,“咱们是家人,任何时候都能成为后盾的存在,要不然一个人活在世上得多无助?况且,跟你哥打交道,只能是別人欠咱人情!” 江瀅目光颤抖:“哥……” “行了,吃颗糖冷静一下。” 江少爷直接塞了颗大白兔在她嘴里,接著转身便往状元阁走去。 …… 第196章 想躲都躲不掉 “江公子,想必这位就是令妹吧?” “嗯,小妹江瀅。” “瀅瀅妹妹,快过来这里坐,想吃点什么,想喝点什么,只管告诉姐姐便是!” 秦瓔是江瀅见过第三个对自己如此热情的女子。 与白姐姐和秦姐姐一样,眼前这位也是世间难寻的绝色佳人,並且在初见自己时,都好似见到了自己的亲妹妹,恨不得把所有关心都送上一遍。 之所以会出现这般情景,江瀅猜测可能的原因只有一个—— 她们都想当自己的嫂子! “对了,今日我在城中閒逛,无意间瞧见一串极漂亮的南海珍珠链,只可惜买下后才发觉与我的风格不太相衬,今日恰好遇见瀅瀅妹妹,不如你来试试,看合不合手寸?” 秦瓔递上来的珍珠手炼,上面编排著大概三十来颗品相极佳的珍珠。 借著雅阁內明亮的灯火,那珍珠表面流转著一层绚烂华美的虹光,哪怕光看外观,就知道这东西价值不菲。 江瀅这会嘴里还含著糖,一时没办法说话,慌乱之下只能连连摆动双手以示拒绝。 “哎呀,妹妹快收下吧!” “哎呀,快收著!” 秦瓔也不与她多爭执,果断拉过小姑娘的手,將那珍珠链套了上去。 江瀅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链子何其贵重? 可对方竟说送就送,眉眼间没有半分迟疑,看来哥哥说得果然没错,与他打交道的人,似乎都成了心甘情愿吃亏的一方。 “江公子,按照你给的药方,我已经尽力寻来了其中一部分药材。” 秦瓔朝身旁招了招手,一位侍女当即会意上前,將数份精心包装好的药材放於桌面。 “只可惜,其中最为关键的雪山冰莲与北域天参这两味,我虽已说尽好话,奈何王爷他无论如何也不肯割爱。” 她將桌上的药材包推至江云帆面前,神情颇为无奈地解释:“据我所知,此二物皆是世间罕有的灵药,不仅能强筋活络、延年益寿,更能用以滋养女子之身,其效用极为显著,王爷大概是想留给他的临汐郡主,旁人不可能得到!” 江云帆静静听著,默默頷首。 世人皆知南毅王对那位临汐郡主疼爱到了骨子里,倘若这药材当真是为郡主所备,那么想要求得,希望委实渺茫。 可要彻底治癒江瀅的顽疾,这两味药材又是断然不可或缺的。 为了这唯一的亲人,江云帆不得不考虑亲自去趟王府,想办法与那尊贵的临汐郡主爭上一爭了。 仿佛是看穿了江云帆心里的想法,秦瓔主动开口提议:“江公子若是打算去王府,不妨在大宴当日隨我一同前往,我会让人多备一张邀请函。” “多谢小姐好意,不过这件事,江某还是打算自己处理。” 要说邀请函,江云帆又不是没有。 沈远修送了一张,秦七汐也送了一张,虽然两张长得不一样,但总有一张是真的。 可眼下的重点並不是邀请函,而是在进入王府之后,要用何种方法才能见到南毅王本人,並成功说服他拿出雪山冰莲与北域天参。 还是那句话,就算真的需要帮助,江少爷也更寧愿欠秦七汐人情。 “好吧,那便依江公子。” 秦瓔微微一笑,浅饮了一口杯中茶水后,又转头看向雅间门外,“算算时辰,这状元阁的歌姬舞娘也该登台了,不知公子是否对诗词歌舞感兴趣?” “我啊,乡野村农一个,粗鄙至极,哪里懂得此等风雅之物。” 江云帆又开始装了。 毕竟才不外露是他的准则,比起引人注目的高调张扬,他还是更喜欢安安静静地闷声发大財。 “哥,你哪里粗鄙了,你不是会写诗吗?” “?” 江云帆闻言,动作微微一僵。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今日带著这个傻丫头一同前来,会被狠狠坑上一波! 小妹啊,干嘛什么话都往外说呢? 果不其然,秦瓔听到这话后,俏脸上顿时写满了惊喜:“江公子会作诗?” “半吊子,半吊子……嘿嘿,难登大雅。” “江公子就不必过谦了,仅从你的言谈举止与见识思想,我早已看出你绝非凡俗之辈。既然公子也懂诗词,那不如我们一同下楼,去品鑑一番近日楼中盛传的妙词佳曲?” “……” 江云帆心中其实是想拒绝的。 但对方刚刚才出手相助,自己的妹妹更是收了人家的贵重礼物,他又哪里好意思开口回绝。 於是只得无奈点头,隨秦瓔一同出了房门,顺著楼梯直接下至一层的大堂。 此时堂中早已宾客群集,多围绕著中央的舞台或坐或立,热闹非凡。 这些人多半是来自城中或外地的名门望族子弟,个个衣著华贵,穿金戴银,浑身都透著一股自在享乐的富贵气。 秦瓔找了一处相对偏远的座位,既远离喧闹,也能清晰看见台上的每一处细节。 对於江云帆而言,这状元阁的夜间节目,並没有多少吸引力。 开场不过是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在台上载歌载舞,身段嫵媚,那刻意裁减的单薄衣衫,总在不经意间露出引人遐想的春光,引得台下眾人愈发兴奋起来。 几轮歌舞过后,江云帆正觉得索然无味,打算寻个由头就此告辞,却被一声响彻全场的高呼吸引了注意。 “今夜,我秦睿便豪掷白银千两,只为助翩翩姑娘稳坐榜首!” “还请在座的诸位给本世子一个薄面,稍后翩翩姑娘拋球择客时切莫与我爭抢,今晚这入帘之人,必须是我!” 秦睿这番呼喊,其目的便是要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江云帆自然也不例外。 而他迅速便从这两句话中提取到了重点信息——“翩翩姑娘”! 就在江云帆皱眉愣神之际,忽而听闻自那台上的幕帘之后,响起一阵无比熟悉的琴曲旋律,以及一阵清冷如月的歌声。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靠,还真是……想躲都躲不掉! 第197章 这就是你说的不熟 秦瓔叫来了几份果盘和甜点,分別推至江云帆和江瀅面前。 而自己则喜滋滋地將刚向江云帆要的香飘飘倒入杯中,让隨行的丫鬟衝上开水。 “江公子可曾听过这首词曲?” “嗯。”江云帆点了下头,“最近炒得挺火热,倒是听过几次,写得挺好。” “据说这作词谱曲之人,与前几日镜湖文会上突现的千古妙词,乃是同一人。” 江云帆继续点头,嘴上未答。 他有种预感,自己低调藏了这么久,距离人尽皆知估计已经不远了。 “实不相瞒,我此番从京城前来江南,正是为寻觅良才,不知江公子可有听闻有关此人的消息?” “小姐確实是问错人了,我只关心天亮了吃什么,田里能收几斤粟米,哪片湖域可以钓到鱼,至於这些文化人討论的事,实在是与我无关。” 秦瓔微微一笑,没有答话。 此时此刻,隨著翩翩登场,大堂之中的气氛逐渐被推上高潮。 舞台周围环绕的富贵公子,人数少说也有半百,爭先恐后地解囊打赏,不过片刻便有数千两银子流入状元阁的柜檯。 此间的老板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名叫黄淦,据说与王府中的某位大人物关係颇好,所以才能在这竞爭激烈的怀南城,將状元阁经营成第一商楼。 “这回可真是捡到宝咯!” 此刻黄淦正站在座席后方,眼看白花花的银子入帐,一双小眼都笑眯了起来。 前几日那翩翩姑娘突然到访,说是要驻楼当一名艺伎,而他仅仅只需提供食宿便可。 眼看对方生得如此美艷,而且还不要工钱,谁知道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黄淦的心里顾虑得紧。 可是后来,隨著翩翩姑娘开始登台献艺,状元阁的客流量立刻迎来暴涨,仅仅三日,便创下了过去三个月都达不到的收入! 黄淦的顾虑瞬间烟消云散,有这样一棵巨大的摇钱树,谁还管她有什么目的? “怎么停了?” “对啊翩翩姑娘,怎么突然不唱了?” 突然前方传来几声呼喊,黄淦的注意立马被吸引过去。 原本琴音悬樑,歌声飞散的堂中,一眾客人纷纷屏息凝神,都只望能够全神贯注地享受翩翩姑娘的演出。可如今那琴声与歌声戛然而止,喧譁声顿时四起,台下嘈杂一片。 “怎么回事?” 黄淦一时心慌不已。 不少公子爷可是花了钱的,若演出中途停止,势必会引来他们的不满,更会影响到他的財路。 於是他连忙踮起脚,眺望台上。 只见一袭红裙的翩翩姑娘,忽然从琴案前站了起来,目光穿过人群,远远投向这大堂后方。 就在这时,坐在第一排的世子殿下秦睿也跟著起身:“翩翩姑娘这是要拋花球了!” 此话一出,场下寂静片刻,但很快又被声浪盖过。 几乎所有人都朝舞台靠拢了几分,一个个都想要那花球砸中自己的脑袋。 状元阁的花球,与镜源灯会姻缘桥的花球不同,其作用就是挑选一位“幸运之子”,使其得到一个机会,可以在楼中订下豪华包间,並邀请翩翩姑娘共进晚餐。 虽说还得自己花钱,但这些人同样爭先恐后。 此刻台下簇拥一片。 可就在眾人翘首以盼时,翩翩姑娘手拎著花球,忽然迈动脚步,一转身便消失在舞台后方。 这下可不得了,整个状元阁都炸开了锅。 一眾宾客纷纷质问翩翩姑娘是不是跑了,黄淦也嚇得不轻,拔腿便衝上去安抚情绪。 江瀅刚往嘴里塞了一块糕点,见此一幕不禁看向江云帆:“哥,她不会是来找你了吧?刚才她一直在看这边。” “不是,她来找我干啥?我跟她很熟吗?” “她之前在秋思……” “行了,赶紧多吃点把嘴巴堵上。” 江云帆赶紧又塞了块糕点进她嘴里。 简直服了,看来以后真不能带著小妮子出门见人,嘴不把门什么话都往外说。 很显然,这话进到秦瓔耳朵里,引来的必然是疑问:“江公子与翩翩姑娘相识?” “谈不上吧,也就见过两次面。” 见过两次面? 一个外地来客,怎会与怀南城的头牌歌伎见过面? 秦瓔想不明白。 而事实证明,江瀅的猜测完全正確。 翩翩並没有跑,而是在退到后台之后,很快又绕出了前堂,接著在眾目睽睽之下,径直从一排排桌椅之间穿过,来到江云帆等人所在的角落。 一眾宾客面面相覷,脑袋上都写著大大的问號。 很快,以秦睿为首的一群贵公子连忙跟了上来。他们在怀南城的地位很高,面子也很大,今天更是花了最多的钱,而翩翩姑娘主动找上別人,这可不是他们能够接受得了的! 秦瓔离得近,她最先发出疑问:“翩翩姑娘这是?” 翩翩没有回答,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看向她。 那双柔润若水的眸子,似有点点星光为缀,带著几许温和,几许伤感,几许喜悦,还有几许激动,全程不转移分毫,就锁在江云帆身上。 就在秦睿等人追上那一刻。 翩翩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悽美的笑意,接著开口软软而语:“江公子,你……是来寻我的吗?” “?” 秦瓔眉头当即皱紧。 她扭头看向江云帆,心中一万句吐槽。 敢问这就是阁下所说的“不熟”,这就是阁下所说的“就见过两次面”吗? 拜託! 哪怕是秦睿这个怀南城唯一的世子殿下,也从来不曾引得翩翩姑娘主动下台啊! …… 第198章 你们不知他才华横溢 镜源县一別,翩翩自认为足够决绝。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永不回头的打算,无论是对往日刻骨的仇恨,还是对如今难抑的爱意,她都决定统统忘记。 可当江云帆再次出现在眼前时,那份决绝顷刻间便坍塌殆尽。 原来所谓的冷漠,其实只是一场做作,翩翩她心里清楚,如果江云帆真的千里迢迢追逐自己而来,那么自己可以为他放弃太多太多。 所以此刻,近距离看著眼前一脸俊逸洒然,却又透著几分玩世不恭的男子。 翩翩只觉得视线有些模糊,眼眶温热。 他……真的是来寻我的吗? 想像很美好,可现实永远如此残酷。 当翩翩与江云帆目光相接的那一刻,却见他露出一抹尷尬的微笑:“嘿……路过,路过而已。” 路过? 原来自己当眾中断演出,从台上匆匆忙忙跑过来,做好了掏心掏肺的准备,结果就只换来一句路过吗? “敢问翩翩姑娘,此人是谁?” “这小子既没有到台前捧场,又没有消费打赏,翩翩姑娘撂下我等特来寻他,是否有点说不过去?” “黄老板,黄老板何在?” “世子殿下,小人在这,在这……” 黄淦原本还在台前安抚一眾宾客,这会听到秦睿的呼唤,赶紧哄哄哄跑过来。 同几名贵公子一样,他的目光也很快落在江云帆身上。 翩翩姑娘中途下台,很明显是因为此人。换句话说,也就是这小子在阻断他的財路,於是脸色也跟著一变:“这位公子,你可知此地是何场所?” “这不状元阁吗?” 江云帆被问懵了,抬头左右看了两圈,確信这里就是状元阁。 黄淦被这回答搞得有点恼火,语气立马冷厉了几分:“既然你知道是状元阁,那为何不清楚这状元阁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你自己看看,在场哪位不是豪门公子?再看看自己……唉,若是有自知之明,还请速速离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有了黄淦带头,周围人全都对江云帆怒目而视。 秦睿身旁一名公子哥,身材瘦矮,尖嘴猴腮。 还没等江云帆作出反应,他直接上前伸手一指:“小子,识相就赶紧走,別逼本少爷对你不客气!” 听闻此话,翩翩猛然转过身来。 一双美目带著几分慍怒,在黄淦和瘦矮男子脸上拉回瞪了一遍:“王公子,黄老板,这位江公子是我的朋友,来此不过观舞听曲,你们何故咄咄逼人?” 儘管江云帆依旧爱搭不理,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想要维护。 可谁知黄淦並不完全买帐:“翩翩啊,若是你的朋友前来,本店自当好生招待。可你也看见了,在场的公子们可都不是一般人物,咱们都得罪不起,眼下你擅自离台,引得大家生气,那就只好委屈你朋友离开,给所有人一个交代了!” “这么说,你这状元阁是不准平头百姓入內咯?” 江云帆本就不想在此久留。 若非秦瓔邀请,此刻他估计已经躺在床上睡大觉了。 可自己离开和被人赶出去不一样,他素来追求低调,可低调不代表唯唯诺诺任人欺负,谁能容忍別人在头上拉屎撒尿而没点脾气? 爷可是穿越者誒! 所以江少爷此刻目光一寒,扬首质问黄淦:“素闻南毅王治邦有方,怀南府下百姓安居乐业,草莽之士亦能得到平等待遇!怎么,你要搞特殊,看来是不服南毅王咯?” “你……你纯属胡言!” 黄淦被嚇得不轻,不服王爷,这顶帽子他哪里敢戴? 可偏偏这小子说得也没毛病,因当年受王妃影响,王爷治城的一大特点,便是给予非官非富的平头百姓足够的权利,让他们在某些情况下与贵族拥有同等地位。 虽说这样会得罪世家豪绅,可是没办法,谁叫所有世家豪绅都怕他。 “那如果是本世子要请你离开呢?” 就在这时,人群前方响起一道高声,秦睿满眼傲慢地上前一步,冷冷看著江云帆,“今日各种乃是文墨之人雅集,本世子不喜欢与粗鄙之人同处一堂,就问你今日走不走得?” 冷漠,霸气,囂张跋扈! 可偏偏他就有这个资格。 “没错,王爷的法便是世子的法,世子让你走,你就必须走!”那瘦矮的王公子又一次跳了出来。 作为怀南城几大豪门之一王家的少爷,王旭出入的风月之所不计其数。他也曾为许多女子心动过,但像对翩翩姑娘这般神魂顛倒的,绝无仅有。 他做梦都在想著翩翩姑娘,哪里见得自己幻想的女子与別人亲近? 所以,王旭憎恶这个“別人”! “你若不走,本公子拖你走!” 看见眼前小子那不动如钟的样子他就烦,於是果断上前,作势要去拉江云帆的椅子。 奈何脚步太急,一走近,便发现桌边突然伸出一只脚,时机恰到好处,刚好在他身体前倾的瞬间。 这一步迈出去,好死不死被拦住。 “嘭——!” 王旭整个人向前扑倒,直挺挺的脸朝地板,动作自然而丝滑。 “你敢绊我!” 他强忍著疼痛,迅速爬將起来,顶著一张额头起了大包的脸大声怒喝:“小子,你完了,你今日死定了!” 恨啊! 摔个狗啃泥无所谓,脸上受伤也不重要,可这一切就发生在翩翩姑娘眼前,太丟人! 他一定要这小子付出代价。 这一幕显然也惊动了秦睿,世子殿下当即目露狠戾:“连本世子的小弟也敢动,找死!” “够了!” 一帮人正要发难,却只闻翩翩一声呵斥,“你们今日若是赶他离开,往后只会后悔!” “后悔?”黄淦冷笑一声,“翩翩,他不过一介平民,要地位没地位,要才华没才华,有什么好后悔的?” 翩翩此刻满眼血红。 她怒目扫视了一圈眾人,最后停留在秦睿脸上,声音轻颤道:“你们说他粗鄙,那仅仅因为你们不知道,他究竟是何等的才华横溢!” 面对翩翩,秦睿的態度倒是柔和了不少。 “翩翩姑娘,你不能因为此人与你相识,就一味维护,那样也太伤我等的心了!你说他才华横溢,那他可有拿得出手的作品?若只是虚浮之人,可不配做姑娘你的朋友啊!” “你错了。” 翩翩神色悽然,默默將视线从秦睿脸上移开,转而看向江云帆。 这一刻,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他的作品,不止你我,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过不下百遍!” …… 第199章 江公子我保了 “什么?” 秦睿顿时连眉头都皱紧了。 听过不下百遍? 开什么玩笑,他秦睿是谁?堂堂南毅王世子,能让他屈尊品悦的诗词曲赋只手可数,而能叫他听上百遍的,更是一篇也没有! 毕竟大乾几百年国祚,真正千古流传的佳作少之又少,又何况是当代文士的笔墨? 眼前这小子,且不说身份见识如何,就看模样如此年轻,用乳臭未乾四个字来形容毫不为过。 就是这样一个人,怎可能有人尽皆知的作品? 不只是秦睿,在场绝大部分人都有些茫然。 如果这话不是从翩翩姑娘嘴里说出来的,估计许多人都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毕竟如此滑稽之事,当真难遇。 虽说这状元阁的晚会,被称作是文人的盛集。 但实际上这些富贵公子哥,大多只为寻花问柳而来,真正关心文墨的少之又少。包括秦睿在內,他们只知道最近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和《水调歌头》很火热,全城上下人尽皆知,听进耳朵里也確实非同凡响。 可却没几个人注意到,这两首词都无作者署名。 所以更不会把眼前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子,与那绝妙佳作联繫在一起。 “翩翩姑娘还是莫要把此人抬得太高了,若是掉下来,没点本事的人可不经摔!” “这可不怪咱们翩翩姑娘,定是那傢伙捏造自封,刻意蒙蔽!” “没错,並不是人人都能接住此等殊荣,做人还是脚踏实地的好。” 一帮人你一言我一语,儘是指责。 方才被江云帆阴了一脚,这会额头已经渗出血丝的王旭,更是唤来了两名护卫,打算让江云帆付出代价。 唯独不同的,是始终坐在角落,匿身於光线阴暗处的秦瓔。 在翩翩说出一句“听过不下百遍”的瞬间,她就把那双杏眼一瞪,整个人呆在原地半晌。 她想到了一种令人细思极恐的可能—— 在场的人,听过不下百遍的作品,指的难道不就是这首“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吗? 若当真如此,那也就是说,此刻坐在对面的江公子……不正是自己千里之行要找寻的人吗! 果然,怪不得翩翩姑娘不惜中断演出,也要匆忙来见。 怪不得自己第一次见江云帆,就感觉他身上有一种绝非凡俗的气质! “给我上!” 此时王旭大手一挥,指使两名手下上前,“这廝方才绊我一脚,那就给本少爷卸他一条腿!” 江瀅被嚇得不轻,连忙攥紧江云帆的衣角:“哥……” 江云帆拍拍她的手,以作安抚。 接著稳住下盘,做好应对准备。以他现在的实力,未必能打贏对方,但勉强对抗应该不成问题。 “常將军。” 见此一幕,秦瓔连忙给佇立一旁的常牧使了个眼色。 后者心领神会,默默动身。 王旭的两名护卫,皆是身材魁梧之辈,目露凶光,一看就是练家子。 这会靠近江云帆后,其中一个暴喝一声:“小子,受死!” 话音刚落,身体就不受控制了。 两人只觉一股大力压在自己脑袋一侧,隨后猛地一推,竟直接將两颗头狠狠撞在了一起。 “砰!” 又响又脆,好听就是好头。 但这护卫二人显然是听不见了,这一撞撞得鲜血迸溅,两人双双眼前一黑,当场晕死过去。 “……!” 眼看手下倒地,王旭双眼一瞪,“你……你们。” 常牧转头看他。 王公子嚇得双腿一软,连忙跪地:“我错了!” 態度诚恳。 他当然错了,身边的两名手下可都是六品高手,能让人两掌拍倒,此等淫威叫他如何能不屈服? 黄淦同样嚇得不轻。 但他念到有王府撑腰,很快便恢復镇定:“敢在状元阁撒野,这是谁的部將?” “我的。” 清靚而又带著几分稚嫩的声音响起,秦瓔缓缓从光影交界处走出,当著所有人的面,略带笑意地站到了江云帆跟前。 “诸位,今日江公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本小姐保了,谁有意见?” 听到这话,秦睿猛地一怔。 方才目光都在翩翩和江云帆身上,他这会才注意到秦瓔也在场。而且堂堂公主殿下,居然要为这小子站台! 不对…… 这傢伙可能真不简单! “我有意见!” 秦睿正想著,身旁一名紫袍公子手臂一抬,“这位姑娘,这里可是状元阁,能容得下这种穷小子撒野?难道你以为自己有个武艺高强的侍卫,就可以为所欲为?” 秦瓔笑了:“那不然呢?” “不然呢?呵,狂妄至极!”紫袍公子当即面色一凛,“你可知道我爹是谁?” “蠢货!” 秦睿猛然扬起拳头,从上而下锤在他头顶,然后一把扯过其衣领,满脸凶神恶煞:“你可知道她爹是谁?” 紫袍公子捂著头懵了:“是谁?” “滚!” 秦睿懒得跟他解释,直接一脚踹开。 接著抬头看向秦瓔:“小瓔,此人究竟是何来歷,竟连你也要出面维护?” 这次秦瓔连他也没搭理。 公主殿下把手一抄,冷冷看著眾人:“恕我直言,尔等自詡高雅的大少爷们,就算绑在一块儿,也不及江公子半根!” 江云帆:“?” 半根? 不是,这对吗? 在场眾人显然没意识到这一点,一个个气得面红耳赤。 说他们不如一个小平民,何等屈辱? 有几人不服叫囂,被秦睿一人扇了一巴掌老实了。 这时秦瓔转过身来,朝江云帆递过一抹笑容:“我看此地也是乌烟瘴气,江公子,不如陪小女子出去,咱们单独聊聊?” “走吧。” 江云帆本就对这里没兴趣,秦瓔要走,他自然不必逗留。 叫上江瀅,由常牧护送,三人大摇大摆往门外走去。 “江公子!” 翩翩见状,连忙提著裙摆跟上。 “翩翩你去哪里?” 眼看头牌要离开状元阁,黄淦嚇得不轻,赶紧衝上去拦截,“別忘了,你如今可是店里的艺伎,怎能隨意进出?” “哦,是吗?” 翩翩冷眸看他,“那么从今往后,这艺伎我不做了,状元阁我也不来了!” “不……不要!是我不对,我掌嘴!” “啪!拍” 狠狠两巴掌拍在自己脸上,黄淦心底直接一凉。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一句话错得有多离谱,要是没了翩翩,堂中这些愿意花钱的贵公子,估计得全走光! 翩翩果然回头了。 但回头看的人不是他,而是堂中簇拥成团的公子少爷们。 只见花魁姑娘淒冷一笑:“实话与你们说吧,你们每日到此听的那首词曲,便是出自江公子之手!” “!!” “什么?这……这怎么可能!” 剎那之间,全场目瞪口呆,就连秦睿也颓然倒退一步。 黄淦更是双眼一黑,一屁股坐在地上。 刚才,他们群起而攻的人,竟然是那位传说一般的天才! …… 第200章 公主殿下不装了? 最近在这怀南城中,要说何处最为热闹,那自然得是状元阁。 可以说,这里获得了空前庞大的客流量和消费力度。 为此,作为老板的黄淦还特地僱请了一位帐房先生,专门负责整理每日的银钱收入。他甚至觉得,只要这样的现状再维持一段时间,哪怕只有一个月,那么自己都將有望成为全城的商贾之首! 不过黄淦心里清楚,之所以能有如此盛景,全赖这位从天而降的翩翩姑娘,还有近日最是火热的那首词曲——“明月几时有”。 可他现在不仅气走了翩翩姑娘,更得罪了那词曲的作者! 他悔啊! 黄淦现在恨不得给自己两刀,要早知道会是这样,他就对人家客气一点,说不定能將二人都留在店中,那样岂不是泼天富贵砸头顶? 你说这翩翩姑娘一走,我咋办吶? 一番痛苦悔恨之后,他不得不满脸悲苦地来到秦睿面前:“世子殿下,不知我等现在应当如何是好?” “是啊世子,我刚才说话好像有点大声,他不会记恨上我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其余一眾贵公子,也都向著这边纷纷围拢。 方才的震撼实在太大,这会一个个都黑著脸,显然还没有缓过神来。 而跪在地上的王旭本打算在常牧离开后就起身,结果听见翩翩姑娘这句话,顿时腿更软了,索性就这样一直跪著。 在场的公子哥,都还算有些见识。 他们心里十分清楚,能够写出此等绝妙词文,谱出这般优美乐曲的文士,已然可称当世大儒! 在崇尚文学的大乾王朝,这样的人毫无疑问拥有巨大的能量,一旦成名,必定有无数顶级家族甚至朝廷的人前来招揽。到时候若想收拾他们,简直易如反掌! “如何是好?” 秦睿先是转头看著黄淦,眉头一皱,“如今翩翩姑娘都不在此地了,你那些个歌姬舞娘还有谁看?本世子反正不看,你这店我也不打算来了。” “啊这……”黄淦浑身一颤,好想哭。 而秦睿也没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一句话说完后,又迅速面朝一眾富贵公子,“诸位,翩翩姑娘说的话,本世子自然是信的。至於她究竟是不是受人蒙蔽,待我回头调查,自会得知真相……现在都散了吧。” “明白……” 眾人迅速离场,原本热闹的状元阁也隨之冷寂。 秦睿在几名护卫的陪同下默默走出大门,一双眸子里,忽然泛起一抹狠毒。 “真是找死!” 胆敢抢走本世子的翩翩姑娘! 这许多年来,他秦睿亲阅女子无数,真正能让他如此心动,日思夜想的,翩翩姑娘乃是唯一一个! 管你什么青年大才,管你是不是受到公主庇护? 惹了本世子,定叫你付出代价! …… 怀南街头,夜风阵阵。 秦瓔伴著江云帆,一路走出了二里之地。 这会江少爷正在清点自己的財產。 脑海中一阵铃声响起,都是来自状元阁中的贵公子们。包括秦睿在內,总共提供了2000多点情绪值。 显然震惊力度还不够,估计是不太確定他的身份。 “江公子。” 就在这时,路过北城大街的廊桥,秦瓔忽然停住脚步,低头望了一眼桥下的街道。 只见两侧悬掛的繁灯,绵延璀璨,煞是好看。 美景入目,她的嘴角不禁勾起一丝弧度:“初闻公子大作,还是在京城的凌云阁,国经院的老学士携那『东风夜放花千树』与我共享,脚步慌乱竟摔了个以面抢地!哈哈哈……” 公主殿下笑得花枝乱颤。 话说到这个份上,江云帆也没有办法继续否认词文之事。毕竟翩翩把什么秘密都捅了出来,这身份显然是藏不住,自欺欺人也没用。 但他这会儿可想不起什么高兴的事情,也不愿强顏欢笑附和他人。 所以桥边就秦瓔一个人笑,气氛有些尷尬。 於是片刻之后,小公主便止住了笑声,转头看向江云帆:“实不相瞒,江公子之才令我很是钦佩,相识这两日,也对公子人品有所了解,所以在此愿告知公子,关於我的真实身份。” 真实身份? 江云帆面色一沉:“公主殿下,这是不打算继续装下去了吗?” “你……你都猜到了?” 江少爷当然猜到了! 首先,因为有系统的存在,很轻易便得知她姓秦。 其次,那常牧是名武將,实力高强,而且多半还有编制在身,能让他隨行保护,还以主僕相称,秦瓔的身份必然不简单。 而刚才在状元阁中,身为堂堂南毅王世子的秦睿,竟还对她敬畏有加。 那么毫无疑问,这天下也只有直系皇族符合条件了。 “好吧……” 秦瓔確实想不通自己是如何暴露的,但这都不重要,她十分清楚地知道自己此刻要做什么。 “既然江公子已经知晓本宫的身份,也清楚我此行的目的,那不知可否给本宫一个机会,让你我携手,將公子之才散及天下,也为这大乾文坛,创造全新盛景?” 她咬著唇,努力仰著头,街灯的辉光映亮江云帆的样子,也映入她的眼中。 那眼眸之上水波婉转,晶莹一片,似乎在等待著江云帆的回答。 给本宫一个机会…… 这话,秦瓔已经说得十分谦逊,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卑微了。 常牧在后方听著都不免觉得心惊! 公主殿下何其尊贵?即便江公子再怎么才华傲世,那也不过是民,能让帝家低声下气,足见殿下对他是有多么重视! 只可惜,即便诚意十足,也打动不了一个心意已决的人。 好比翩翩就很清楚这一点。 “他不可能跟你去的。” 就在秦瓔停足不久后,脚步匆忙的翩翩也追了上来。她率先来到秦瓔面前,弯腰行了一礼:“参见殿下。” “你这话怎么说?” 秦瓔不在乎这些礼节,只在乎江云帆不可能去的理由。 翩翩抬头看了江云帆一眼,嘴角扬起一抹微笑:“因为他不喜欢那些东西。荣耀、財富、名望、地位……在他看来,不如他的酒盏花枝,自由田园。” “本宫能给他的,可不止这些!” “不止这些?那还有什么?陪伴、知遇,甚至是美色和感情?呵……不可能的,公主殿下。” 翩翩缓缓摇著头,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只是那笑里,却透著浓浓的无奈和淒凉:“因为有一座山拦在那里呀,那山很高,很大,直衝天际……无论是你,是我,还是別的任何人,都不可能跨过去!”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晚月下湖畔。 那个女人只是站在自己面前连一句话也没有说,一个动作都没有做,甚至看都没看过她一眼。可带给她的压迫感,直到今日,仍未消散…… 没有人能从她手里抢走江云帆! …… 第201章 公子能否收留奴家 秦瓔不明白什么叫有座山跨不过去。 她知道翩翩话中有含义,但身为公主,母亲还是当今皇后,这天下在她眼里就从来没有过高山! 相比之下,江云帆的態度,才是她最关心的。 “江公子,我给你足够的时间考虑,在王府大宴结束我离开江南之前,你可以隨时告诉我你的条件,只要同意隨我去帝京……” 她迟疑了片刻,似乎是给自己提了几分勇气,再无比诚恳地注视江云帆的眼睛:“任何条件都可以!” 任何条件,属实诱惑力十足了。 不过眼下的情形江云帆倒没有皮一下,说一句让你爹下来我上去之类的找死话。 而秦瓔也確实打算给他时间,话音落下便作別告辞,招呼常牧离开。 廊桥上顿时安静了几分。 江瀅瞪著一双眼睛,在江云帆旁边压低声音:“哥,刚才那位姐姐……她居然是公主?!” “对。” “她好像想招你当駙马。” “別瞎扯!”江云帆伸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就在这时,翩翩迈步走了过来。 “几日不见,江公子真是越加俊朗瀟洒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方才在状元阁中人多耳杂,而且事发突然,她根本就没来得及仔细看看江云帆。这会秦瓔离开,她总算是寻到机会,可以借著四下的灯火,好好品味一下这个曾许多次在自己梦中闪现的男子。 是啊,灯火辉映中,稜角分明,越看越好看。 尤其那眉宇间透著的神韵,与所有人的哀垂不同,哪怕面对公主,他也是一点自卑也没有。 不过面对她的夸讚,江云帆却很有自知之明。 “是吗?瞎说什么大实话。” 开玩笑,江彦祖外號白叫的? 本来说好这辈子要靠脸吃饭,奈何软饭没吃上,才华倒搞得人尽皆知了。 “江公子真有趣,奴家说的確实是实话,不过可不是瞎说。” 翩翩掩嘴轻笑,她不懂玩梗,但觉得江云帆说话角度新奇,很有意思。於是借著回答的机会,稍稍靠近了两步,於江云帆右侧一尺处停下,並排站在桥边。 似乎是专属搭配,今日的翩翩同样穿著一身红裙。 领口很低,街灯很亮。 事实上做了多年的牡丹花,她只有极少数情况才会展现出感性的一面,而更多情况展现的是性感。 而且,她太懂男人喜欢什么了。 “公子快看,那里有舞花灯的!” 翩翩伸手一指,目標是桥下的右侧街道。 江云帆闻言顺势看去。 桥下確实有舞花灯的,那是一种江南地区的传统杂技,用烛火舞出各种绚烂图案。 但那並不是重点,重点是翩翩唤他之后,便立马將身体前倾,用手臂扶住桥边的横栏,探出脖子去看桥下,胸口因重力影响明显突出了许多。 於是街灯照亮的范围更大了,经过反射很是刺眼,甚至在中间的部分,还形成了一道幽深而狭长的黑影。 不止如此。 她还假装不经意,从裙摆的开衩中伸出一条腿,搭在围栏边缘,被灯光照亮后洁白如玉。 “江公子……” 此刻翩翩转过头来,目光楚楚地望著江云帆的眼睛,媚眼如丝,“方才为追逐公子,奴家已被状元阁驱逐出门,而今在这怀南城中无依无靠,不知何处落脚……公子,能否收留奴家一夜?哪怕让奴家睡床脚也可以。” 不对劲…… 江云帆收回自己的目光,立马变得警惕起来。 他本以为在勾魂这一块,瑶姐就已经登峰造极了,没想到还有高手! 翩翩的手段可不仅仅是卖弄诱人的身体,更厉害的地方在於,她会给人一种自甘为奴的卑贱感,瞬间满足男人的征服欲。 但江少爷太清醒了。 他果断伸手以拒:“打住,別以为我不知道齐之瑶也在城中,你与她交好,不可能无处可去!” 开玩笑,他能不清醒吗? 若非上次万灯节,他在船上见识过对方的杀意,这回说不定真就著了道! “瀅瀅,咱们走。” “江公子!” 江云帆哪里还敢逗留,连忙拉上江瀅,飞也似的逃离。 他不得不承认翩翩確实很有姿色,而且作为正常男人也不可能真的没点色性,可他怕死啊! 这种时候必须忍住! 大不了……大不了等明天,再夯摸两把黑丝,好好安慰一下自己。 …… 事实上,此时此刻。 让江少爷心心念念的黑丝,已经被脱了下来,並且被无情地溺进水里。 秦七汐是借著沈远修的马车,瞒过王府守卫混进来的。 她回到临汐苑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一头衝进浣衣房,將里面的嬤嬤丫鬟全部赶將出来,然后將门重重一关! 就连紧隨其后的墨羽,也被拦在门外。 “殿下,您没事吧?” 墨羽一时心慌得不行,这一路殿下行走匆忙,且神色焦急,她真担心出了什么事。 但没有得到允许,又不敢擅自闯进去。 只能站在原地神经紧绷。 浣衣房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一直过了许久,那房门终於从內里被拉开。 小郡主俏生生地走出来,身上的衣裙已经换过一套。那张標致无瑕的小脸上,似有一抹尚未褪去的红晕,眼神也有些迷茫。 不过很快还是抬起头,目光扫过外面的眾人:“明晚之前,任何人不得进入这浣衣房!” 几名嬤嬤丫鬟连忙点头:“是!” 她们的工作就是洗衣服,现在郡主不准她们上工,白得一日假期。 “殿下,到底怎么了?”墨羽依旧不明所以,仍旧一脸关切。 “没什么。” 秦七汐没有看她,只顾低著头匆匆忙忙溜了。 …… 第202章 武道晋升秘籍 “哇——!” “这里……这里好漂亮,哥,咱们真的能住在这儿吗?” 在把江瀅领到秦七汐安排的小院时,小姑娘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惊呼。 她围著庭院中的小径来来回回跑了两圈,每一处漂亮的风景都要稍作停留,在穿过人工小湖上的石桥时,还顺手从水中揽起一片漂流的桃花瓣。 女孩子就是喜欢花,喜欢草,喜欢融入美景。 想来此处也是日日有人打扫,石板路上不沾尘泥,凉亭茶案整洁乾净,就连佇立在每个角落的照明油灯也被悉数点亮。 所以江云帆放心她跑,完全不担心磕著碰著。 “哥,你是怎么找到这所小院的?” “別人暂借的。” “嘿嘿,是不是秦姐姐呀?” 江云帆懒得理会她的嬉皮笑脸。 他转头走进屋內,稍微观察了一下两间寢臥。 里面同样一尘不染,床铺平整,被褥整齐,角落摆放著散发紫檀味气息的香炉,应该是驱蚊作用。 看来是秦七汐特地交代人收拾过,这大奶牛,看著憨呆呆的,没想到还挺细心。 江云帆把江瀅叫了进来,並將稍大一点的房间分配给她。 今日在外奔波一天,他也是累得够呛,一通洗漱之后便往床上一躺,什么也不想。 迷迷糊糊中,逐渐进入梦乡。 梦里一片虚无,江云帆不知游荡了多久。 直到视线缓缓清晰,江云帆看见了一个女人,一个瞧不清脸,但大致能判断出模样十分漂亮的女人。 她站在窗边,因阳光炽烈,全身上下散发著白蒙蒙的微光,仙气飘緲。窗外一阵微风吹入,纱织的雪色罗衾在身后扬起,悠然舞动。 气氛迷幻而诡异。 江云帆不自觉地走过去,而越是靠近一步,就越是能闻到女人身上传来的桃花香。 就在他伸手就能触及对方肩膀时。 女人缓缓回过头来,一张熟悉而完美到无可挑剔的脸,正牵动嘴角对他浅浅微笑。 “大奶牛?” 江云帆刚开口出声,秦七汐的笑容,便立刻从脸上消失了。 她就这样直直地看著江云帆。 下一刻,那张美艷无瑕的脸突然开始破裂,皮肤中间出现巨大的缺口,鲜血如浪潮般从中汹涌而出。 仅仅片刻,整具身体坍塌,整个世界都被染成红色! “我靠!” 江云帆猛地从床上惊坐而起,瞳孔剧烈颤抖,方才的惊嚇仍旧带动著心臟狂跳,直到半晌之后才逐渐平息。 我勒个去,咋还做噩梦了? 这大奶牛从哪搞来的这套宅子,难不成是风水有问题! 他自然不惧鬼神之类的东西,前世也看过不少惊悚恐怖血腥的电影,对於那种突如其来刺激眼球的画面,倒完全能够承受得住。 可刚才那一幕的承载者是秦七汐! 江云帆承认,那一刻確实有被嚇到了。 这事搞的,饶是前世坚定唯物主义的他,也不禁有点动摇。毕竟,若人死就一切成空,那他穿越这事又作何解释? 江云帆不禁有些担忧,默默从床上爬將起来。 拉开窗边的幕帘,发现外面天色尚暗,不过东边的天际已经隱隱有了一丝泛白。看样子这一梦时间不短,天都已经快亮了。 收拾收拾心情,他在客厅的桌上留了几块压缩饼乾和纸条,隨后便出门唤出电动车,径直朝那南毅王府而去。 秦七汐与他约定的时间,在辰时一刻。 还有一个小时左右。 不过江少爷正好也閒来无事,慢慢滑溜过去,顺便打开系统商城,每日一爽,今日最爽—— 【系统商城(刷新时间19:58:15)】 【一、精装食用盐500g,售价:20情绪值】 【二、六神驱蚊花露水150ml,售价:80情绪值】 【三、阿尔卑斯棒棒糖(2颗),100情绪值】 【四、蜜雪冰城珍珠奶茶(中杯加冰),售价:500情绪值】 【五、军用高倍望远镜,售价:1000情绪值】 【六、武道晋升秘籍(九品),售价:2000情绪值(今日五折)】 【七、84式微型手枪(配6发7.62mm子弹),售价:28000情绪值(已锁定)】 【情绪值余额:16525】 牛逼! 这系统果然是通人性的,当真是做到了他想什么就来什么。 首先是花露水,这怀南城蚊虫也不比镜源县少,一个个花著肚皮,叮人一口肿三天。檀木香熏確实有一定的驱散作用,但那仅限於室內,若要出门,这花露水毫无疑问是必备良品。 然后是秦七汐心心念念的棒棒糖,虽然只有两颗,但好歹能过过嘴癮。 再者,加冰的珍珠奶茶,能在这古代喝上,简直巨难得! 望远镜这种观景神器暂且不谈,最让江云帆激动的,自然得是那本武功秘籍。上次吞了强身健体丸后,空有一身蛮力,打打七品的武者还有戏,再往上只能被虐。 有了这本晋升秘籍后,应该能助他正式步入武道。 关键这玩意儿还打了五折! 一口气將花露水、棒棒糖、珍珠奶茶和武道晋升秘籍兑换出来,总计花费2680点情绪值,剩余13845点。 至於望远镜,太占经济,待定。 江云帆迫不及待地打开系统界面,那武道秘籍是以电子书的形式存在,上面系统性地介绍了晋升武道等级的方法。 总的来说,只需要连续三天按步骤完成对应的练习任务,就能成为九品武者。 比如第一天,照著秘籍上的方法吐纳气息一个时辰,放空身体,再做几项体能锻炼就算完成,非常的公式化。 常人想要步入武道,难上加难。 可如果靠著此类秘籍,就可以享受飞一般的升级速度! 江云帆把內容大致研究了一下,不知不觉,电动车已经穿过两条街道,远远便能看见一座恢宏庞大的府邸。 南毅王府,整个大乾仅次於皇宫的存在。 黎明的第一缕微光落下,府中高耸的楼阁森然林立,青砖白瓦若隱若现。 按照秦七汐所说,江云帆寻到了王府的东南角。 距离大道,中间有一片阴翳的树林,外面已经逐渐天明,此间依旧光线昏暗。不过好在前两天刚兑换了一把的手电筒,直接派上用场。 那玩意儿是个小巧型的,还是用的鋰离子电池,基本上算是一次性的。 江云帆点亮电筒,並用手指遮挡部分,避免被人发现,从林中摸近王府的高墙,片刻后便抵达东南角。 远远看见一张大方桌,手电筒灯光照过去,竟发现那桌上居然坐著一个女孩! 白色的长裙,双手抱膝,长发垂於身后,头顶的流苏装饰恰好反射灯光。 而在看见一缕白光投来后,那张白皙精致的小脸立马变得有些慌乱,一双明亮的桃花眼更是猛地瞪大! …… 第203章 不小心弄脏了 晨风且清静,朝日尚微凉。 林间的虫鸣偶尔作响,草叶上缠绕著几缕湿润,在行人走过时沾上裤脚。 江云帆关掉了手电筒,淡白色的天光勉强照亮高墙的下角,方桌上女孩的身影模糊了些许,但依旧能看出修长窈窕的轮廓。 待走近,相隔五步之远,便已然能看清女孩的容貌。 “江公子?” “是我。” 江云帆迈步上前,径直走到桌边。 在这个距离,已经能够完全看清秦七汐的脸。大奶牛今天的衣著相较平日低调了许多,虽说依旧是一件齐足的白色长裙,但那些张扬的金丝线却消失了,上面的图案和花色也较为简单。 可以说转眼便从高高在上的贵族小姐,变成了清新可人的邻家少女。 当然,风格不同,美丽却是丝毫不减。 “秦小姐已经等候许久了?” 江云帆本以为自己已经提前到了,没想到对方更早,属实是个积极派。 “没,我也才刚到。” 此刻秦七汐发现来人是江云帆,那张原本紧张到微微有些泛白的小脸,立刻恢復了往日的平静,眼神也变得轻鬆了几分。 只不过,疑惑依旧未销:“对了,方才树林中有道白光,江公子可曾看见?” “看见了。” 自己打的光,当然看见了。 江云帆看出她心中纳闷,於是顺势將手电筒递了上去。 秦七汐接过之后,低头仔细瞧了几眼。 发现这东西生得十分古怪,长筒形状,全身漆黑如墨,长度不足半筷,头顶的一面浑圆规整,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里面有亮闪闪的镜面。 秦七汐也是个好奇心中,且冰雪聪明的姑娘,一番摸索之后,很快便找到了手电筒的开关,轻轻往上一拨。 “刷!” 那道刺目的白光再度冲入林中,將原本隱匿在阴暗中的一长排树干照得彻亮。 “!” 小郡主肃然起敬。 “这个……好生奇妙!” 她確实想不明白,这种能够自由放光的,除了天上的日月,和地上的灯火,她没有见过任何別的东西。哪怕是珍贵的东海夜明珠,也做不到夜明,只能在有光照进去的时候才能莹莹而明。 而手上这个东西,既没有其他光源,又没有火种点燃,却能迸发出如此强烈的白光!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七汐的情绪值:+773(+387)!】 “!” 这一次轮到江云帆肃然起敬了。 如此產量……果然,大奶牛就是大奶牛,哪怕只是小小震惊一次,也足够把他餵饱饱! 曾几何时,江云帆还指著每天几十点情绪值的收入艰难过活。 尤其从凌州流往镜源的途中,飢饿缠身险些晕死,还是见一名拉车的伙夫於湖边小解,主动前往对方身旁同解,方才收穫了20点情绪值,兑换一块老麵包。 如今在认识了秦七汐之后,两位数的情绪值他都看不太上了! 毫无疑问,每次与大奶牛混在一起,都会丰收。 “这玩意儿叫手电筒,通过內部的小仪器发光,秦小姐若是喜欢,可以留著玩儿。” “真的吗?谢谢!” 秦七汐的眼睛也会发光。 她一脸兴奋,儘管这手电筒外形有点丑,但依旧爱不释手,打著灯光四处乱照,活像个好奇宝宝。 秦七汐此刻是整个人都坐在方桌上的,脚踩桌面,双腿弯曲。 儘管裙子很长,却也架不住这个姿势的拉扯,那裙脚明显上移了许多,从江云帆的角度看,恰好能看见两段光洁的小腿。 而在其中一个瞬间,手电筒的光芒恰好闪过。 江少爷顿时目光一沉。 这……妙啊! 没有了丝袜的加持,那双腿纤细精巧,皮肤柔润雪白,反倒多了几分神秘和诱惑力。 果然,好看的永远不是丝袜,而是腿! 不过他还是挺好奇:“话说我送你的衣物,今天没有穿吗?” “……” 听闻此话,秦七汐当即停下挥舞手电筒的动作,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那张精致的俏脸,肉眼可见变得通红。 “嗯,洗……洗了。” 小郡主不自觉地咬住嘴唇,眼神也有些躲闪,不敢与江云帆对视。 可谁知江少爷穷追不捨:“脏了?难道真是我手不乾净?” “不,不是。” 秦七汐连忙摆手否认。 不是? 江云帆更纳闷了,总不可能是有脚味吧。 昨日傍晚他可是近距离体会过的,这妹子全身上下都自然散发馨香,哪怕是脚。 “是我不小心……不小心弄脏了。” 小郡主似乎紧张得不行,连说话的声音都带著几分颤抖。她也不知道是不是不小心,但確实是自己造成的,怪不得江公子。 “行吧,没关係。” 见她这副模样,江云帆自然也不好再追问。 於是立马转移话题道:“不知韩神医的住处在哪个方向,咱们现在走?” “嗯,我领你去!” 秦七汐伸出手臂,由江云帆扶著从桌上跳下。 而后两人走出树林,在路旁坐上了电动车。 这车確实太小,最多只能容纳两人,所以江云帆打算先找到韩神医下落,打探好情况,再回来带江瀅过去。 电驴儿嗡嗡作响,向东出发,很快便消失在怀南城街头。 …… 红日升空之时,南毅王府,世子行院。 会客堂內,秦睿听著眼前两人的一番言语,眼神变得越发清澈。 “也就是说,你这被逐出家门的弟弟是个草包,根本就不通文辞?” “正是如此!” 堂下站著的两人,正是江元勤和程修齐。 江二少爷今日到此,就是为了拜访秦睿,他清楚自己以后要想在怀南城立足,一定少不了这位世子殿下的支持。 虽说以新主簿的身份私下拜见王嗣,不合规矩。 但他们找了个为大宴做准备的由头,又勉强能够说得过去。 可谁知刚一入府,便遇上两名被轰出来的下人,从他们口中得知昨夜状元阁之事,知道世子殿下因为江云帆那小子,气得火冒三丈。 江元勤顿时大喜,討好世子的良机,就这么砸在头上了! “而且,他不过是个沽名钓誉之辈,近日所有风靡的诗词歌赋,都是通过剽窃所得,用以谋取私利!” “这一点你如何证明?” 秦睿也不是傻子,不可能用一句空口白话去揭发別人。 “很简单,世子殿下,如今能让他剽窃之人远在天边。您只需当眾责令他作诗词一首,若他写不出来,就能证明。” “好!” 秦睿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若此言属实,本世子定让他认清现实,悔断肠子!至於你,重重有赏!” “多谢世子殿下!” …… 第204章 天底下竟有如此神书 江云帆载著秦七汐一路向东。 在驶离城门五里地后,便看见氤氳在朝霞与云层之间的群山,连绵百里。 从官道一侧的小逕往里,很快便登上其中一座山丘。 小路越来越狭窄,江云帆不得不找个稍微隱蔽的地点,將电动车暂时停放,而后与秦七汐顺著山路往上走。 “来,先喷点涩克斯噶得。” 山林之中,蚊虫繁多,江云帆掏出了早上刚兑的六神花露水,递到秦七汐手里。 小郡主一脸茫然:“这个怎么喷?” “算了我先示范一下。” 江少爷又把花露水接了回来,反覆摁著上面的喷头,在秦七汐的手腕、脖子和胸口之类皮肤裸露的地方滋滋滋喷了好几下。 秦七汐满眼惊异,这还是她第一次见这种瓶子,香露存放在里面,只需按压一下就可以喷成花一样的形状。 果然,江公子他和平常人不一样。 从他身上拿出来的每一种东西,都是超乎常理的存在! “小腿上再来点。” “哦……阿嚏!” 刺激的味道入鼻,秦七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但还是听话地撩起一段裙摆,將白皙的双腿露出来。 江云帆赶紧连续喷了好几下,这腿要是被蚊子给叮肿了,得多可惜。 “这个你留著,以后出门多喷喷。” “好,谢谢。” 江少爷丝毫不为一瓶花露水感到不舍,毕竟就在片刻以前,脑海中铃声响起,秦七汐又贡献了好几百情绪值。 休整完毕后,两人继续出发。 从小路往上,约莫走了两炷香的时间,行至山腰。 此处广袤平整,原野芳草依依,山间雾气繚绕,远处云峰绝掛,一片奇妙巍峨之景。 而就在那山腰深处,坐落著一户別致的小院,周围绿林环绕。 江云帆不禁感慨,隱居在这种地方的,才特么叫世外高人! 两人又花了些时间,来到那座小院门外。 “韩先生並非一直就隱居在此,早年他也曾行走於市井,直到后来右目失明,这才从城里搬了出来。” 右目失明,为什么要从城里搬出来? 江云帆想不到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繫,不过他关心的重点不是这个,而是今天能不能请动对方。 他转头问道:“韩神医上次替人治病是什么时候?” “这个……应该是上月底。” 秦七汐迟疑了片刻,还是没有选择隱瞒。 上个月月底,韩锦山確实受邀到过南毅王府,而诊治的对象,就是她。 “这么说,他倒也不是彻底告別俗世,也会为人治病。” 江云帆心里稍微有了些底。 不过从这一问一答里,他发现秦七汐对怀南城发生的事情非常熟悉。 按照她本人的说法,她的家族乃是国姓皇赐,而这怀南城除了南毅王一脉再无其他人姓秦,那么由此可以推断出,秦七汐並非本地人。 可若不是本地人,为何能在城內的核心区拥有一座豪华小院? 又为何能在南毅王府行走自如? 江云帆已然有了猜想,不过他也並没有跟秦七汐挑明。 “对了江公子,韩先生性格古怪,还是由我先去告知情况,在请你进去。” 江云帆点点头,目送秦七汐走进敞开的院门。 过了大概五分钟,折返回来,告知韩神医已经同意见他。 江云帆理了理衣衫,迈步进入院內。 院子中央的石桌旁正坐著一个男人,目测年龄六十岁左右,身形適中,衣著简朴,最大的特点便是脸上那一睁一闭的双眼。 这会他正摆弄著桌上的草药,而江云帆则原地站定,抱拳行礼:“晚辈见过韩神医。” 韩锦山缓缓抬起头来。 仅剩的一只眼睛如鹰目般锁定江云帆,瞳孔之中一抹异色忽闪而过。 怪,实在是怪! 这小子身上似乎有一股气,无比神秘地环绕在身体各处,让他整个人与周遭的环境大相迥异。 “听闻公子是要治病?” 韩锦山再度把视线凝聚起来,接著收拾了一下桌面,对江云帆道,“你且將病症告知於我。” “好,多谢韩神医。” 江云帆走到桌子对面坐下,把江瀅的情况一五一十敘述了一遍。 谁知话音刚落,韩锦山的面色忽然一沉:“这病我治不了,公子请回吧。” “治不了?” 秦七汐眉头微微一皱,连忙规劝道,“先生要不再想想?是真的治不了,还是有所顾虑?” “这……唉!” 韩锦山重重嘆了口气,无奈道:“实不相瞒,老朽之所以躲在此处,並非为了清净,而是远离那眾多的求医之人!” 说著,那仅剩的一只眼睛里多出了几分悲切,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人的生老病死,当遵循天道自然,若是將其篡改,报应终会显现……我这瞎掉的一只眼睛,便是因此而来。” “至於令妹,她的病症不应由我治癒。”韩锦山继续说道,“若强行为之,恐適得其反!” 居然会这样? 江云帆想不明白,对方怎么还搞起玄学来了?他不禁正色:“当真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韩锦山缓缓摇头:“近日老朽正在钻研各朝医书,奈何所记粗浅,並没有別的方法可用。” 医书? 对啊,医书! 江云帆连忙打开系统仓库,將手偷偷背在身后,拿出那一本《赤脚医生手册》。 “还请先生看看,这本医书之上,可存在有用的记载?” 系统很给力。 这本书在兑换之后,上面就是用大乾国的文字书写,正常的古代人能看懂,反倒是他自己看起来很吃力。 “医书?” 韩锦山接过手册,不禁皱起眉头。 这本书的包装堪称精美,赤红色的外壳好似那红日朝霞,装订的纸张也是细腻丝滑,他行医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式的医书。 甚至,在整个大乾最大的书库当中,也不应有此物存在。 怀著好奇,韩锦山翻开了那本册子。 目光死死注视著上面的文字,仔仔细细往后翻阅。 上面的內容一点一点飘入脑中,然而越看,他的独眼越是瞪大,甚至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整个人逐渐激动。 就连胸口都开始隨著呼吸急促地上下起伏。 “这……这书!” “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这天底下,居然存在此等神书!” …… 第205章 要不你顶我吧 山间的小院中,惊呼声一阵一阵。 “妙,妙啊!“ “此类病症我已钻研多年,没想到居然还能用这种简单的解法!” “还有这个……这上面的药材记录,竟如此丰富,老夫我尝草半生,还全然不知它们有这样的功效!” 韩锦山越说越热血沸腾。 甚至直接从椅子上站起了身,手捧那本《赤脚医生手册》,在院子里亦步亦趋地四处行走,时而高呼时而大笑,整个人忙得不可开交。 秦七汐懵懵地注视著这一幕。 这一切的变化未免也太突然! 要知道就在片刻以前,韩先生还是一副冷傲孤高的模样,哪怕是面对她这个郡主也丝毫没有降低姿態。 毕竟医者如文者,尤其是此类技艺高深的行业领头人,只在意道,不在意世俗与权贵。 可偏偏因为一本医书,韩先生便直接变成了半疯的状態! 能让在医道上造诣高深的江南医圣如此激动,这本书里的內容,究竟何等惊世骇俗? 小郡主缓缓转过脸,满眼不可思议地看著江云帆。 文、乐、术,江云帆给了这世界太多太多的惊喜,而如今竟然还能在医道上大展身手,他的极限究竟在哪里?! 【叮,震惊达成,来自韩锦山的情绪值:+425!】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七汐的情绪值:+1055(+528)!】 连续两大波情绪值到帐,虽然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江云帆却怎么也笑不起来。 眼下能不能请动韩神医,江瀅的病能不能治好,都还是个未知数。 他转头对上秦七汐的眼神:“要不问问韩先生什么情况?” 秦七汐点点头。 不过韩锦山似乎不需要旁人操心,在围绕院子走了两圈后,便逐渐停下了脚步,將手中册子“啪”地一合。 “此籍高深玄妙,一时无法参透,当閒心静气,仔细钻研!” 他兀自说了一句,隨后扭头便朝江云帆走来。 挺足在江云帆身前两步出,原本严肃的脸上,忽然扯出一笑容:“敢问小公子贵姓?” “晚辈江云帆。” 从这咧嘴露出两排大黄牙的笑容,江云帆当即看出来,这老头已然入了套。 “好好好,江公子,老朽有一不情之请,不知这医书……嘿嘿,可否借我拜阅一番,三日,只需三日,定完整归还!” “那可不行!” 江云帆像是应激一般,一把夺过医书来,死死抱在怀里,“这可是我的金宝贝,若与旁人看了,那它还有什么价值?” “这……” 韩锦山两手一空,心里却是更空。 这种感觉,无异面对一件天下至宝,却怎么也拿不到。 他垂头皱眉纠结了许久。 其实他也不是傻子,清楚江云帆此行是来求医的,掏出这本医书,不过是诱他上鉤。 可明知是鉤,他却不得不咬。 没办法,若片刻看不见这书中內容,他的心就像被架在火上烤一样难熬! “好!” 韩锦山想通了,咬牙抬起头来,“老夫在此承诺,若小公子愿將此籍借我三日,待我融会其中医理,便立刻下山入城,为令妹诊病!” 为了这书中的稀世医学,他就是对抗一下天道自然又有何妨? “成交!” 江云帆喜笑顏开,手里的神书瞬间不金贵了,果断双手捧了上去,“实不相瞒,此书名为《赤脚医生手册》,今日带来此地,就是打算赠与老先生的,还望莫要嫌弃!” “当真?” 韩锦山双眼一瞪,虽然知道自己被套路了,但內心的喜悦仍旧冲淡了一切。 他赶紧將书接过,哈哈笑著冲向屋內:“那就多谢小公子了,老朽接下来要闭关三日,待医术精进便下山,二位请便!” “砰!” 头在门上撞了一下,不过並不影响脚步。 江云帆並不担心韩锦山拿了书不做事,身为名满天下的大医者,这点信誉肯定还是有的。 “走吧秦小姐。” 他转头招呼秦七汐,却发现对方睁著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正目不转睛地盯著自己。 “这样看著我干嘛?” “欺负老年人,想不到江公子有时候,还是个坏蛋!”秦七汐浅浅一笑,赶紧迈开腿往院外跑去。 江少爷顿时无语了:“这叫策略,你懂不懂啊?” …… 两人迅速下山,找到林间的电动车,骑上之后返回怀南城。 因为秦七汐不能在外逗留太久,所以江云帆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她送回南毅王府。 绕过人群密集的大道,选择了一条小路,最终仍旧是来到王府的东南墙角。 “你早上是从这里翻墙出来的?” 江云帆指了指面前耸立的高墙,眼神怪异。 这玩意儿目测得有五米多高,若是从上面摔下来,以秦七汐这娇柔的小身体,怕是得把腿摔断。 “嗯。”秦七汐怯生生地点点头,“墙外有这棵树,墙內我搭好了梯子,刚刚好。” 她甚至还很耐心地把步骤说了一遍。 江云帆无奈瞥了她一眼。 不走正门,这傢伙显然是偷偷跑出来的,早上之所以比他还先到,定是趁著无人摸黑爬出来的。 胆子真大!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进去?” 既然是偷跑出来的,那肯定不能让人发现,所以走正门是不可能的。 而再看眼前的高墙…… “这树杈很高,从上面跳下来容易,想爬上去可就难了!” 江云帆目量了一下,墙边的秋梧桐確实枝椏粗壮,其中最粗的一段还恰好搭在了墙头上。 可这树干可不低,距离地面最近的树杈,都得有一丈的高度。 哪怕加上属下桌子,秦七汐依旧够不著。 秦七汐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眼神中闪过一丝焦灼。 早上她是一个人偷偷溜的,就连青璇和墨羽都没告诉。如今在外面滯留的时间越久,被父王发现的机率就越大。 她倒不担心受到责罚,只害怕父王发现以后,会断了这条出府“捷径”。 於是乎,小郡主皱著秀眉,在那树杈上仔细观察了两圈,而后又將目光移到江云帆身上……有了! 她灵机一动,一个想法在脑子里诞生。 只是越想,就脸颊就越是滚烫,无论如何也没勇气说出口。 江云帆很快发现了她的异样:“怎么了?” “江公子……” 秦七汐用力咬著嘴唇,微微仰起头,目光懦懦地看向江云帆,“要不,你顶我吧。” 江云帆:“?!” …… 第206章 你轻一点夹啊! 晨后的霞光火红,却红不过秦七汐的脸颊。 要不你顶我吧…… 短短几个字,对於江云帆来说简直就是雷霆轰耳。 就算他脸皮再厚,此刻也难免尷尬了。 “这……这太不合適吧?” 虽说江云帆与秦七汐关係还不错,亲密的举动也有过,但就目前的发展程度来看,上来就顶还是太衝动了点。 “是不太合適,嗯……抱歉,是我唐突了。” 秦七汐沉下目光,有些后悔。 都怪自己鲁莽,这样的要求確实很过分,想来江公子也是心性高洁之人,又怎么会答应? 她现在只希望江云帆不要因为此事生气。 “罢了。” 就在这时,江少爷似乎是想通了,一脸正义地开口,“那就浅浅试一下吧,你说在哪里顶?” 见江云帆答应,秦七汐眼中立马泛起一抹亮色。 “就在这里!” 她伸手拍了拍旁边的大方桌,满脸期待。 江云帆目光也落向桌面,忍不住暗暗心惊。 光天化日,林间户外,就在一张桌子上,这未免也太……太刺激了点! “现在开始?” “嗯!” 秦七汐点点头,跨起一条大长腿,踩著桌边的横木爬上桌面。 “江公子也请上来吧。” 江云帆怀著忐忑的心,跟著也跨上了桌子。 “打算用什么姿势?”江少爷厚著脸皮问了一句。 这一问,小郡主脸上的红晕迅速扩散到了脖子和耳根,整个人都快羞出水来。 “就是……你在下面,然后我上来,你把我顶到能够著树杈的位置。” “?” 江云帆傻眼了。 秦七汐说前半句的时候,他还在脑补那幅可能发生的香艷画面,甚至心中还暗道这小妮子看著蠢萌老实,竟然懂得这么多。 可谁知,她嘴里说的“顶”,是充当一个人肉垫子,把她给送到树上去。 妈的,误会了…… 可是这歧义未免也太大了点! “江公子,是不太方便吗?” 见江云帆原地愣神,秦七汐有些侷促,以为是他不愿意。但眼下除了这个办法,她想不到其他能上树的方式。 “没有,方便,方便……” 江云帆哭笑不得,缓缓在桌上蹲下身来。 然后拍拍自己的肩膀:“上来。” 秦七汐脸上立马闪过一抹欣喜,踏著小碎步来到江云帆跟前。 可是左右犹豫一番,就是不知道该如何坐上肩膀。 她从来没有经歷过这样的事情,相处这种“人顶人”以增加高度的方法,还是从墨羽顶著青璇摘桃子的动作中得到的启发。 所以秦七汐只能原地扭捏。 然后她就听到江云帆的骂骂咧咧:“笨蛋,从后面上马啊!” “哦。” 小郡主嘟嘟嘴,又傻憨憨地绕到背后。 然后也算是开了窍,弯腰收拢长裙的裙摆,將多余的布料夹在双腿中间,接著模仿著记忆中墨羽和青璇的动作,分別將两条腿跨上江云帆的肩膀。 “扶著我头,我要起来了。” “好……” 秦七汐此刻紧张得有些颤音,不是因为害怕摔下去,而是从来没有与別人產生过如此亲密的接触,她很慌,很乱,不知道如何应对。 尤其是在江云帆伸手抓住她两边大腿时,身体猛地绷紧。 儘管她知道,抓住腿是为了安全,可这种感觉还是让她……无法自抑。 而江少爷就有些顶不住了。 不是因为大奶牛太重,而是夹得太紧! 儘管她大腿上的肉肉很软很嫩,即便隔著两层裙布也能清晰感觉到,可架不住她使出全身力气啊! 江云帆只觉得有些缺氧,有种呼吸跟不上的感觉。 而且在这样的姿势下,江少爷能够所闻到秦七汐身上自然散发的那股独特馨香,比平时浓郁数倍。 而且她的裙摆提上来一大截,两条白花花的小腿就那样垂在自己面前,看得人心惊肉跳。 简直就是身体和心灵上的双重折磨!……或者享受。 所以,江云帆振作起来! 他知道不能继续再这样下去,於是从桌上站了起来。 同时,也將秦七汐逐渐顶高。 秦七汐也感觉自己的视线越来越宽广,很快就到了能越过树林看见远处街道的程度。 確实很高,看得她不由一紧张,双腿再次併拢。 这大力江云帆显然吃不消,连忙张口大喊:“喂,你轻一点夹啊!” “啊……对不起。” “能够得著没?” “能。” 此时此刻,秦七汐已经羞愧难当,眼看身体已经来到了超过树杈的高度,她应了一声之后,连忙伸手抓住树枝,用力一跃登了上去。 江少爷大鬆了一口气。 再抬头,大奶牛已然出现在了墙头。 “里面能不能下得去?” “可以的。” 小郡主一个俯身,直接跳下围墙。 看高度,应该是踩住了架在墙內梯子,当她跳下去后,还露著一个小脑袋在墙上。 “对了。”江云帆唤了一声,“你最近能喝冰的不?” “冰的?” 秦七汐有些疑惑,这大热天的,哪来的冰? “我这儿有杯加冰的珍珠奶茶,很凉,你若是能喝就给你。” “能喝能喝!” 小馋猫哪里管什么冰的凉的,也不管什么叫珍珠奶茶,只要是好喝的,那就必须立刻点头。 “行,那你接著。” 江云帆从系统仓库中掏出了早晨兑换的那杯蜜雪冰城。 这玩意儿他是享受不到了,秦七汐今天帮了大忙,理应犒劳一下。 系统很人性化,还特地赠送了一个塑料包装袋,打好结之后,能够避免奶茶在晃动时洒掉。 秦七汐技术不错,在江云帆凌空丟出奶茶袋后,伸手便稳稳接住。 她有些惊讶,这珍珠奶茶果然如江云帆所说,在这大热天里也自带冰凉,拿在手里居然有些浸骨头。 只是很奇怪,这东西也不算小,江公子是藏在哪里的? 应该不在衣兜,也不在袖中,或许……是在裤子里?秦七汐刚刚注意到有鼓起。 她不懂,也没有多想,收好奶茶后便朝江云帆摆了摆手:“那……下次见,大笨蛋。” 江云帆一愣。 什么鬼? 刚才说她一句笨蛋,现在就用“大笨蛋”来回击,大乾王朝的贵族小姐都这么记仇的吗? 江云帆属实没料到大奶牛会来这么一出。 正想开口理论,却看见秦七汐在墙头朝他吐了两下舌头,隨即低头消失在墙后。 我去! 这傢伙……今天怎么这么皮? …… 第207章 绝不能让江云帆输 从木梯上爬下之后,秦七汐已经被怀里的冰奶茶冻得有些受不了了。 待脚步站稳,她连忙打开袋子,从里面將其取出。 一个造型奇特的大杯子。 远比平常用的茶盏大上好几圈,高度更是连手掌撑开都比不过来,说是水壶也毫不为过。 而且是真的很冷。 手放在上面,能感觉到一股刺寒,摇晃一下,里面还传来哗哗的声响。 真是冰块! 冰块这种东西,在江南极为少见,毕竟处於炎暑之地,即便到了冬日也很难有水凝结成冰,秦七汐也只在当初前往京城时见过。 她还在那杯子旁发现了一根小指粗的透明空管。 同杯子一样,都是用一种从未见过的材料製成,软中带硬,轻巧柔韧。 小郡主大部分时候是冰雪聪明的。 比如此刻,在看见那管子的一端带有尖头之后,立马便懂得如何使用。 奶茶杯口覆盖著一层薄膜,她用尖头对准最中心用力一懟,只听“啪”的一声……通透! 杯中的液体立马顺著管子涌上来一截。 秦七汐见状,赶紧將管口放在嘴边,轻轻嗦了一小口。 可就是这一小口,让她浑身一震,彻底呆愣在原地。 这味道…… 好冰! 那凉意虽然有些刺骨,但咽下腹中之后,只在瞬间便清空了全身的暑热,四肢百骸的每一寸,都能感受到一股十足的清爽! 这比上一次在桃源居品尝冰红茶的感觉还要强烈千万倍! 可以说哪怕再热的天气,只需这一口,便能立刻舒缓下来。 不仅如此,除了冰凉的爽意之外,这奶茶的味道也堪称一绝——甜中带香,香中带软,口感丝滑柔润,缠流舌尖余味悠长。 秦七汐一时不知如何形容这味道。 大概是集齐天下琼浆玉液,也不及此物半分吧! 想到这,她又用力吸了一口。 这一次,吸到了江云帆所说的“珍珠”。 此珍珠非彼珍珠,质地柔软酥糯,咬下之后,还带著一丝弹性。 “好吃!” 小郡主由衷点评一句,隨后美滋滋地收拾心情,返回临汐苑。 …… 临汐苑的小门外,青璇早已焦急等待许久。 在见到秦七汐的身影后,整个人都鬆了一口气。 “殿下,您可算是回来了!” 相比於墨羽这个武艺高强,负责“主外”的带刀侍卫,青璇在秦七汐身边则是担任一个贴身丫鬟和事务管理的角色,所以她会是每天早上第一个来到郡主寢居的人。 结果今日就发现臥房里不见了人影。 青璇用屁股都能想得到,这位步入春季的小郡主,定是偷偷出逃,去寻她的江公子了! 所以她也没有声张,就这样守在秦七汐返回的途中。 这会秦七汐正美美地手捧奶茶,一边走一边整理裙子。江云帆说得没错,她刚刚確实太用力了,把这裙摆压出了很明显的褶皱,理都理不平。 “殿下!” 见此一幕,青璇顿时脸色大变,“他扯你裙子了?” 完蛋! 若郡主真受了什么欺负,她和墨羽恐怕都得遭殃! “胡言乱语什么呢?” 秦七汐眼神微慍,“江公子岂是你想的那种齷齪之人,这是我自己弄的!” “那就好……”青璇鬆了口气。 “父王来过了吗?” “没有,不过公主殿下已经到了有些时候,目前正在前堂等您。” “我知道了,这个帮我拿一下,不准偷喝。” 秦七汐將珍珠奶茶递到青璇手里。 青璇接过时,被冰得手指一抽,下意识地鬆开……还好她眼疾手快,另一只手连忙抄底,在奶茶杯落地前將其截住。 隨后心有余悸地回头,迎上郡主殿下那可以杀人的目光。 “还好,接住惹……嘿嘿。” 秦七汐白了她一眼,没再搭理,转而径直去到临汐苑的会客堂中。 秦瓔果然已经在此等候了。 此时此刻,公主殿下正坐在靠窗的茶桌前,面前摆著一只茶盏,一个冒著腾腾热气的茶壶。手上並不松閒,正忙著往茶盏中倾倒某种暗白色的粉末,同时又一边往里面添加热水。 “小瓔!” “呀,汐姐姐你来得正好!” 听见秦七汐的呼唤,秦瓔连忙起身迎了上来,“有一样好东西,刚刚准备完成,姐姐快来看。” 她无比热情地挽住秦七汐的胳膊,搀著其一路走到茶桌旁坐下。 这时候,那杯乳白色的奶茶正轻烟裊裊,从中散发而出的阵阵浓郁幽香,迅速扩散至周遭的空气之中,一时盖过了从窗外飘进来的桃花香。 “此物名为……香飘飘!” 秦瓔满脸兴奋地向秦七汐介绍,“是我昨日从之前那位神秘公子处得来的一味佳饮,可称人间难寻的一道美味,就连宫里也找不到!” 说著,她將茶盏推到秦七汐面前,嘴角不自觉掛起一抹笑意。 “汐姐姐你尝尝,小心点烫。” 秦七汐先是瞧了她一眼。 而后默默端起那茶盏,浅尝一口里面的灰白色液体。 嗯……確实味道不错! 秦七汐还有些意外,这“香飘飘”竟也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怎么样汐姐姐,好喝吗?” 此时此刻,秦瓔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而且眼神之中还带上了几分自得和小傲娇。 她今日早早来此,还特地在堂中等了秦七汐许久,目的就一个。 上次拿著江公子的饼乾与汐姐姐分享,本想好好得意一把,却不料遇上了对方的薯条,一败涂地。 这一次有了“香飘飘”,她觉得是时候找回场子了。 其实之所以有这样的好胜心,並不是秦瓔有多么在乎面子。她只是想要维护江云帆,想让秦七汐知道,自己遇见的那位奇男子,有多么的不可思议! “好喝。” 秦七汐点点头,不吝讚扬。 只是郡主殿下何等聪慧,她又何尝看不出秦瓔的那点小心思? 若换做別的事,作为姐姐她自然当让著对方,不与其相爭。 可这件事不行! 竞爭的胜败,关乎的不只是她,还有各自站在两人背后,提供这稀罕物的人。 秦七汐可以输,但她绝不能让江云帆输。 “青璇,把东西拿上来。” …… 第208章 身体好像出问题了 青璇双手摊开成掌,捧著珍珠奶茶,恭恭敬敬地呈上桌。 儘管被底部冰块的寒意冻得有些刺痛,但她依旧保持著面目肃然的姿態,势要给足仪式感。 “二位殿下,珍露已送到,还请慢用。” 待奶茶稳稳放好,她才敢將冻得发僵的双手藏到身后,用力搓揉著寻回暖意,隨即悄无声息地退下。 “汐姐姐,这究竟是何物?” 秦瓔的目光落在那器物上,只见它呈立柱之形,通体晶莹圆润,顶端还插著一根纤巧剔透的空心细管。 纵然心中百般不愿,她却也不得不承认,此物的做工之精巧,远胜过她平生所见的任何一件工艺珍品。 “此物名为珍珠奶茶。”秦七汐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悠悠说道。 “你可还记得,我曾与你说起,我也邂逅了一位奇男子。” “上回的薯条是他所赠,这杯奶茶,同样出自他手。” “哦,是么。” 秦瓔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沉了下去。 又是那个男人! 上一次便是他,凭著一味什么薯条,就让江公子所赠的饼乾黯然失色。 如今她满怀信心地带来了香飘飘,那人怎的又阴魂不散地冒了出来? 儘管与秦七汐口中的那位奇男子素未谋面,秦瓔却已从心底生出了几分莫名的厌恶。 在她的心中,这茫茫尘世间,能当得起一个“奇”字的,唯有她的江公子一人而已。 恰好,秦瓔对自己的香飘飘,怀揣著绝对的自信。 这一次,她便要代江公子出战,將秦七汐身后那个神秘的男人彻底比下去! “既然汐姐姐亦有佳品,不如我们交换品尝一番?” “换?” 秦七汐闻言一怔,旋即警惕地將奶茶杯护在手中。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交换就不必了,不过,倒是可以分你一些尝尝。” 开什么玩笑,將这两杯饮品整个对换,她岂不是要亏到心疼。 更何况,这杯珍珠奶茶是江云帆的心意,秦七汐断然不愿將其轻易转赠於人。 於是,她示意青璇递来一柄小巧的刀具,小心地划开了奶茶杯顶端那层薄薄的封膜。 接著,她取过一只精致的茶盏,倾倒了半盏奶茶进去,其中自然也带上了几颗乌亮的“珍珠”与剔透的冰块。 末了,她將那茶盏缓缓推至秦瓔的面前,言简意賅:“试试。” 秦瓔此来的目的本就是为了品尝比较,对交换並无兴趣,见状便也不再多言。 只是当她信心满满地伸出玉指,触碰到那茶盏外壁的剎那。 一股彻骨的冰凉之意瞬间自指尖蔓延开来。 “嘶……” 秦瓔下意识地缩回了手,心中顿时惊疑万分。 公主殿下自幼长於皇城,京城的冬日远比江南酷寒,冰霜风雪早已司空见惯。 因此,这点凉意本身对她而言,其实算不得什么。 她只是被这毫无防备的冰冷刺激,结结实实地惊了一下。 真是奇哉怪也,在这炎炎暑热的江南夏日,竟会有如此冰寒之物! 秦瓔压下心头的诧异,再度伸手,將那只小小的杯盏端了起来。 这次凑近唇边,一股绵密柔和的香气扑鼻而来,与她的香飘飘有几分相似,却少了那股腥膻,显得更为清雅自然。 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浮上心头,但她仍怀著最后一丝倔强,將盏中奶茶一口饮尽。 ——! 这一瞬,公主殿下的身子猛然坐得笔直。 那双美丽的杏眼仿佛生来就是为了此刻的瞠目结舌,瞪得浑圆,满是不可思议。 “这……这怎么会是这样?” 是啊,怎么会是这样? 这杯佳饮与江公子所赠的香飘飘一般,都带著醇厚的奶酥之香,但此物的香甜却更胜一筹,又恰到好处地褪去了几分甜腻。 不仅如此,饮品中还藏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弹韧小丸,咀嚼起来,香软可口,妙趣横生。 而最最关键的是,里面竟然还有冰块! 盛夏的江南,何处能寻得冰块?又是如何製成的? 秦瓔百思不得其解,內心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此时此刻,她纵然万般不愿,也不得不承认一个残酷的现实:眼前这杯“珍珠奶茶”,的確要比她的“香飘飘”好喝太多太多。 她又一次输了,彻底输给了秦七汐背后那个未曾谋面的男人。 “多谢汐姐姐款待。” 秦瓔轻轻放下手中的空杯盏,对秦七汐挤出一抹极为牵强的笑意。 她隨即起身,浅浅一福:“我忽然想起尚有些许俗事待办,便不在此叨扰姐姐了,就此告辞。” “妹妹慢走。” 目送著秦瓔落寞离去的背影,秦七汐的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比吧,就让你比个够。 整日里比这比那,却不知无论是诗词歌赋,还是琴技乐曲,抑或是奇思巧构与美食佳酿……她的江彦祖,还从未有过败绩! “郡主,您这眼眸里都快要冒出星光了,莫不是江公子钻了进去?” “就你多嘴!” 秦七汐被这一打趣,瞬间回过神来,嗔怒地瞪了青璇一眼。 可就在这时,她仿佛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心底陡然一慌,一抹緋红迅速染上了双颊。 她神色骤然变得严肃,紧盯著青璇问道:“浣衣房今日可有人在?” “回殿下,得了您的吩咐,今日丫鬟和嬤嬤们都未曾上工。” “那便好!” 青璇看得一头雾水,只能眼睁睁瞧著秦七汐步履匆匆地离开了会客堂。 她本想跟上前去,却被郡主一声冷言喝止。 她心中纳闷不已,暗自嘀咕道:“殿下近来,怎么总爱往那浣衣房里跑?” …… 秦七汐几乎是马不停蹄地一头扎进了浣衣房,並反手將房门紧紧关上。 未几,浣洗台前。 小郡主已然换上了一身乾净的衣装,而她的手中,正攥著一条轻巧柔软的乳白色棉质褻裤。 这种软棉料子极为珍贵,乃是西域进贡而来,专用於製成贴身衣物,穿著起来无比舒適。 只不过此刻,这珍贵的软棉正被秦七汐用力按在水中,一遍又一遍地搓洗著。 作为王府千金之躯的主人,她自然极少亲自动手浣洗衣物。 只是这接连两次,她都將旁人悉数支开,独自躲在浣衣房中,只为不让某些秘密被他人窥见。 秦七汐隱隱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出了些问题。 她以往从未有过这般光景,可偏偏是这两日,每当与江云帆相处时,身体总会不由自主地產生一些难以言说的变化。 尤其是方才,江云帆將她顶上那棵桃树的时候…… 不行,那一幕绝不能再细想,否则,那股奇奇怪怪的感觉又要涌上来了。 …… 第209章 向你跑一万步 江云帆在离开王府后,先后收到了两波情绪值。 第一波自然来自秦七汐,大奶牛一如既往地汹涌澎湃,这一次直接提供了一千二百点,经过提升后,也就是一千八百多。 他甚至在考虑,一直这样下去的话,估计用不了太久就能解锁这丫头的第三阶段。 第二阶段的奖励,是获取的情绪值额外增加50%,已然效果显著,就是不知道第三阶段又会如何。 至於方才的第二波情绪值,则是来自秦瓔。 ——575点,数额不低。 这位公主殿下也是一位潜力选手,按理说与其搞好关係,倒是可以培养一个薅羊毛的好对象。 只可惜对方野心有点大,占有欲还很强,居然要求隨她一起去京城! 开玩笑,为了一个小姑娘放弃现在享乐的生活,去那龙潭虎穴,处处受人辖制,我江少爷是白痴吗? 退一万步讲,她有瑶姐大吗? 她能特地为我穿黑丝,还让我摸腿吗? 她都不能! 所以,江云帆不在乎她因何事而震惊,只当是隨缘。 驾著电动车,自王府东侧出发。 江少爷本打算往北绕行回秦七汐的小院,这样能躲开人群密集的街道,从而避免遭到围观。毕竟出门在外,太过招摇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只可惜造化弄人,有一处大道的交叉口,是必经之地。 而就在他行至此处时,好巧不巧地遇见了拦路的许灵嫣。 时至今日,许灵嫣仍旧是他最不想见的人之一,只可惜这女人好像带了某种狗皮膏药的属性,自己走到哪都能被她找上。 “吱——” 剎车声起,江云帆堪堪地將电动车停在路上。 这明显不是一场偶遇,江少爷也不知道对方如何了解他的行踪,只知道这女人此刻正站在路中间,张开双手拦他的车。 没办法,总不至於从身上碾过去。 “云帆,我想跟你聊聊,可以吗?” 云帆…… 丫的还改称呼了。 江云帆懒得计较这些细节,只一脸冷漠道:“许小姐,咱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如今婚书你也撕了,你我无缘无分。” “不,能聊!” 许灵嫣眼眶当即一红,满脸急切道,“那婚书我虽然撕毁了,但是碎片都还保留著,宫中有种復原膏,我能让父亲求来,再把婚书粘上……” 她愿意再把婚书粘上。 哪怕它已经碎成了一百片一千片,她也可以亲手將它一点一点復原,只要江云帆还愿意承认。 可惜,她只是成功把江云帆逗笑了。 “我说许大小姐,那玩意儿就算粘上又能怎样?没有意义了!不对……你不会是想把八百两换回去吧?我告诉你没门!” 许灵嫣並没有在意他的东拉西扯。 此刻眼睛越发湿红:“其实我觉得,我们一直以来都在相互误会,我没有看见真实的你,你也没有看见过真实的我,其实……其实当初退婚之事,我能解释的,你给我点时间解释!” “不用解释,我都懂。” 江云帆当然懂。 天之骄女,如何能够看得一个上不学无术的卑劣紈絝? 本就生在上流社会,要努力的方向自然是更高的地方,哪有凤凰愿意落下枝头变野鸡?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许灵嫣並没有错,她只是做了多数人都会做的正確选择而已,任谁来都不应该责怪她。 但是…… 他妈的我是受害人啊! 江家那八十大板,打的是原主,疼的是他老江,你许灵嫣敢说自己上门咄咄相逼,就没有一丁点责任? 江少爷哪管你什么正义不正义,伤害了老子,那就是罪大恶极! 所以他哪里肯给许灵嫣好脸色? “赶紧让开吧,你爱跟谁解释跟谁解释,我不想听。” 话毕,直接拧动车把手,准备起步。 可谁知许灵嫣竟得寸进尺,直接迈步来到了车头前方。 “我知道你恨我,云帆……你恨我,恨当初你一番赤忱,却换来我的拋弃!但是你也知道,你写的信是被你大伯拦下了,我並没有收到啊!” 许灵嫣死死咬著嘴唇,终於有一滴清泪不受束缚,顺著脸颊流淌而下。 但很快又被她拂袖拭去。 隨后,许大小姐坚强地牵起一抹微笑:“云帆,我不是逼你原谅我,只要你不那么討厌我就好。还有今天在这里等你,其实是为了另外一件事。” 一边说,她一边招呼等在路旁的小缘。 后者快步跑过来,送上一个厚大的黄色信封,里面看著像是装了一大摞纸张。 许灵嫣將信封递给江云帆道:“南境边关有异动,杨文炳受父令前往隨军,今日途经怀南城,托我將此物交於你。” 江云帆顿了片刻,伸手將信封接了过来。 对於杨文炳这个人,他其实一直都挺喜欢的,懂礼节,讲义气,有性情,不拘小节,不摆架子,算是这黑暗封建王朝中的一缕清风了。 只是世事无常,这才多久没见,对方就要去边关了。 “我知道了,多谢。” 江云帆默默將信揣入怀中。 隨即启动小电驴,从许灵嫣身侧一记漂移过弯,朝著北面风驰而去。 “小姐,您这样做,我觉得有些不值。” 看著小电驴消失在远处,小缘的嘴唇不禁翘了起来,“他江云帆虽然有几分本事,但总归是一介平民。小姐您都这样低声下气跟他说话,他却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这样不知礼数,又没有敬畏之心的人,迟早会被人制裁的!” “小缘。” “嗯?” “下次我再听到这样的话,你就从许家离开吧。” “对不起小姐,我错了,我不该乱说……” 小缘嚇得够呛,赶紧给自己来了个嘴巴子。 只是许灵嫣並没有再看她一眼。 她在想,其实自己今天挺幸运的,遇到了杨文炳。 若不是这封信,恐怕她既没有理由,也没有勇气来找江云帆,更不可能迈出这第一步。 江云帆啊江云帆,曾经你向我迈出了一千步,是我错了,我没有靠近你哪怕一步。 如今,我愿意向你跑一万步,十万步,直到追上你为止! 即便你也始终不愿靠近我哪怕一步…… …… 在回到秦七汐的小院后,江云帆把电动车收进了系统仓库。 而后找了一座石墩子,在上面坐下来,翻开杨文炳的信封。 封面上写著四个漂亮的大字——“彦兄亲启”。 拆开信封,里面果然装著厚厚一摞纸。不过纸张类型並不相同,其中还有不少褶皱密布,和起了毛边磨损严重的,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 翻开第一页,简简单单写著几行字: “彦兄: 凌州一別,怀念尤甚……” …… 第210章 江元勤的罪证 不得不说,杨二公子真不愧是凌州出了名的书法天才,那一手漂亮的文字行云流水,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相比之下,江云帆自己都觉得汗顏。 而那信上不仅文字用心,內容也是句句真诚。 “彦兄: 凌州一別,怀念尤甚。近日思索良多,胸有千言欲语,怎苦相逢再难。只得以信相告,其间言辞,皆为肺腑,叨扰彦兄,还望海涵。 余自幼钻研文道,十几年间未尝懈怠,然穷思遍索,难以突破心中桎梏。直至偶见兄台辞章,方觉豁然开朗,如开茅塞。 彦兄於我而言,亦友,亦师,杨某不才,屡次相扰,只因见彦兄风采,恰是我心之所向! 杨家世代从武,长辈视我为异类,故而从小孤独,虽偶有玩伴,却从未有过知心之交。唯有彦兄不同凡俗,以孑然之资,聆听在下所想所言。若非突遇变故,多愿与彦兄诚交此生? 然平凡之辈,使命在身,由不得己。如今我將奔赴边关,再会不知是何年月,亦或许,再无相见之日。 信至尾声,杨唯愿奉劝彦兄一句:乌云难遮皓日,草叶难掩锦繁,天纵之人,又岂可埋没山野? 彦兄想要隱世,但这世界是活的。它不会任由一颗擎天巨柱挺立心口,而无动於衷。 彦兄啊,与其努力去躲,不如努力去让所有人仰而观止! 至少有朝一日,不用像我一样身不由己。 ——杨文炳,敬上。” …… 一字一句看完整封信,江云帆在石墩子上陷入了沉默。 是啊,诚如杨文炳所言,他在信中所写的每一句话,都发自肺腑。 但同样也正如他所言,他身不由己,当家族的使命压在他身上时,即便他再不情愿,也不得不去面对。 或许他说得没错,真正“隱世”不是逃避世界,而是要让整个世界感到畏惧,唯有那样,才能彻底不被打扰…… “那么,杨兄……一帆风顺,早日得归!” 江云帆伸出手,朝著天空举起一只空气做的酒杯。 隨后,静默良久。 待回过神时,放下那张信纸,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信封中其他东西上。 像是一些文簿、摺子、帐单之类的……另外,在最上层,还有一张小小的纸条。 拿起来一看,同样是杨文炳的字跡—— “彦兄,余下之物,皆是杨某近日耗尽所有人脉,从各处搜罗到的证据,关乎你堂兄江元勤私通官僚、欺民霸市之罪行,样样在列,我想彦兄应该能用得上。” 靠啊…… 饶是江云帆一向淡定,此刻也忍不住傻眼了。 这么多,全是江元勤的罪证! 这杨二少爷到底动用了多少的关係?要知道江元勤的主要活动范围,可是在京城!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而且京城距离凌州如此遥远,这些东西能送到杨文炳手里,说明早就有人开始收集了。 不管怎么样,这次还真得感谢杨兄。 他江云帆不是什么睚眥必报的人,但对於江元勤,只能说……疯狗就不能放过,否则还会继续乱咬人! 收拾好东西,活动一下筋骨,江云帆转身走进身后的小院。 早上离开前他给江瀅留了纸条,小妮子果然很听话,闭门未出,还老老实实把早餐吃了个乾净。 这会她打扫了一下院角的落叶,又守在人工池的石桥上,看里面的几尾红鲤鱼来回游盪。 事情搞定,江云帆回来的第一件事,自然就是把好消息告诉她。 “真的吗?” 小丫头初闻还满脸难以置信,“都说韩神医绝不轻易出手治病救人,哥你是怎么把他劝动的?是不是花了很多钱!” “没花钱,你哥我自有妙计,只需略微出手,那韩神医就立马答应了。” “……” 江瀅秀眉深皱,表情里写著几分怪异。 她不知道这话是该信还是不该信,若是以前的哥哥,面对韩神医这种德高望重又脾气古怪的老人,估计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可是现在的哥哥,总感觉没有什么事是办不成的,包括请动韩神医。 或许,真是那一场棍杖,打醒了藏在哥哥体內的另一个灵魂? 她实在想不明白。 “行了。” 江云帆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別搁这胡思乱想,赶紧去收拾整理一下,大事办成,哥带你去好好shopping一番!” 听闻此言,江瀅脸色顿时一沉。 她左右看了两圈,连忙压低声音道:“哥,你来怀南城才几天,就认识了那个叫肖萍的女子,就不怕秦姐姐知道了?” “什么肖萍,是shopping,购物!还有,你秦姐姐知道了又能怎样?” “她会扒了你的皮。” “她敢!” 开玩笑,我江少爷如今也算半个练家子了,待修习了武道进阶秘籍,就能成为正式的九品武者。 她秦七汐小胳膊小腿的,连棵树都爬不上去,还想家暴不成? “她会让那个墨羽打你的。” “呃……” 算了,好男不跟女斗。 江云帆懒得在这种事情上瞎扯,来怀南城也有一段时间了,都还没带江瀅好好逛一逛,今天必须弥补一下。 高低也得一人整两套高档衣服,这身行头是时候换掉了。 …… “世子殿下,昨日就是在此处,我与那小子周旋了许久。而且他若上街行走,这里也是必经之地。” 北城街道,南客茶楼外。 江元勤与程修齐二人,及一群侍卫打手,齐齐簇拥在秦睿身旁。 “只可惜,若非常將军突然出现,他此刻早就在军营的大牢里了!” 江元勤牙齿咬得脆响,满眼都是怨毒,“真不知道那废物是怎么认识常將军的。” “呵,会些花言巧语,骗得瓔公主信任罢了。” “瓔公主?!” 江元勤和程修齐嚇得眼睛都瞪成了铜铃。 前者更是心悸不已:“殿下,若是有公主护著,那咱们如何敢动那傢伙?” “怕什么? 秦睿淡淡瞥了他一眼,“我与小瓔情同亲兄妹,大是大非面前,她只会站我这边!况且,这里可是怀南城,只要我等占理,就算是公主又有何惧?” 君臣有別,世子確实不敢碰瓷公主。 但他可不是一般的世子,他爹是南毅王秦奉! 秦七汐借著父王的名號,能在皇宫横著走,能让一眾公主主动行礼,他秦睿又何尝不能? 所以…… “尔等只管把人给本世子抓来,其他的无需顾忌!” “是!” …… 第211章 去看看母妃 隨著时节的推移,本就稀罕的晚桃花,逐渐开始了凋零之路。 怀南城中最大的一片晚桃林,正位於王府的后园之中。 密集的桃树相互依曳,艷粉的桃花在枝头成簇而拥,花瓣凋残时飘零而下,放眼望去茫茫一片。 秦奉迈步行走在桃林之间。 步伐虽沉稳,却在尽力避免踩坏地上的每一片花瓣,所以难免走得有些缓慢。 “又到了一年花谢之时……” 他抬手托住一缕花丝,目光越渐悵然。 十年了,每年此刻,秦奉都感觉这天地有无穷无尽的寒意,从四面八方席捲他的身体,淒凉刺骨。 正如她所言,凋谢的是花,也是人。 可花凋谢了来年还会再开,人凋谢了……还能再笑吗? 无法再笑的,何止凋谢的那个人。 “王爷,昨日末將已与一眾统领、参略连夜討论过了,若真如沈先生所言,存在那可人为操控的飞行之物,以后的战爭,將有数十种新战略可用!” 秦奉身后,王府亲军统领郑彻紧紧跟隨。 他也模仿著王爷的样子,尽力放慢脚步,去想方设法躲开地上的花瓣。 “嗯。” 听到他的话,秦奉微微点了点头,“本王知道了。” “那……我等需不需要主动去接触那位江公子,至少让他知晓王爷的招揽之心?” “暂且不必。” “可是王爷,最近京城也来了人,末將担心他们也感兴趣。” 郑彻心中既焦急又茫然。 毕竟,如果能够成功掌握操控飞行器物的方法,必然可以夺得未来战场的先机。这可是战爭规则上的革新,对大乾的影响何其深远?远比十位宗师级的武將更难得! 只是他想不明白,王爷一向雷厉风行、英明果决,为何在这件事上总是一再推延。 按理说,王爷与那位江公子之间应该並无矛盾才对。 “无需多言,本王意已决。” 郑彻又如何能明白秦奉心中所想? 那江云帆的存在於他而言,远远不止是一位飞行器物的拥有者、奇珍美食的生產者和惊世诗词的创造者,更是一个夺得了小汐空前在乎的人! 他要为女儿的感情保驾护航,不会让其他任何事,去打乱正確的步骤。 所以,在家国与私情面前,秦奉选择了后者。 因为前者早在十七年前就已经选过一次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派人去通知一下郡主,让她收拾收拾,隨我出城去看看母妃。” “是。” 儘管心里仍旧急得不行,但郑彻也不敢违逆王爷的意思,只得领命离开。 “阿念……” 秦奉举起一瓣桃花,捧给城外远方的青山,嘴角轻轻勾起一抹微笑。 “稍后见。” …… 告別了状元阁之后,翩翩与秦瓔相约的地点,便改在了北街廊桥桥头的清风亭。 这亭子也是城內一大著名的观景点,地势本就较高,又有坚石堆垒,使得清风亭远远凸出於城区的大片屋顶,视野开阔。 要在此处包场,收费自然不低,只不过对於公主殿下来说,九牛一毛罢了。 “你委託的事情本宫已办妥,这是王府大宴的邀请函。” 圆石桌上,秦瓔將那大红色印有九龙图案的邀请函推至翩翩面前,“至於献舞一事,我会请段王妃帮忙,也不算什么难事。” 段王妃,也就是秦睿的生母,秦瓔的姨母,与南毅王秦奉受旨成婚的镇国大公之女。 虽说不得王爷恩宠,但毕竟身份摆在那里,王府之中的诸多事宜,她说话还是管用的。 只是那邀请函摆在桌上,翩翩並没有接。 她不是不想要,而是心里有些疑惑:“昨夜状元阁,公主殿下已然知晓作词之人就是江公子,你我约定作废,为何还要帮我?” 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 “两个原因。” 秦瓔伸出两根雪白的手指。 “其一,本宫不是言而无信之人,虽说目的已然达到,但江公子的身份確实是由你揭露出来的,这邀请函你应得。” “其二,虽已知晓江公子就是作词之人,但想要將其招揽之,显然不是易事。姑娘比我更了解江公子,我想与姑娘合作,一起將他搞到手!” 听到这话,翩翩摇头笑了。 她眼中带著几分苦涩,有些无奈地看著秦向:“殿下忘记昨晚我说的话了吗?不可能的!” “为什么?” 秦瓔大为不解,“本宫掏心掏肺,毫无保留,也愿意开出足够的价码,江公子真就会无动於衷?你说的那座大山,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也无法说清楚。”翩翩摇摇头,“总之,如果殿下决心要接近江公子,那么总会遇见她的出现,到那时自会明白一切。” “……” 秦瓔紧蹙秀眉,虽然不理解“她”是谁,但也知道,这个问题没有必要继续討论下去。 “邀请函还是收下吧,无论你我是否合作,將来本宫都可能有事请教姑娘,对了……本宫的身份,请务必保密。” “明白,多谢公主殿下!” 翩翩收好邀请函,朝著秦瓔离开的背影鞠躬行礼。 紧接著,眼中闪过一抹亮色。 也好,多一个人加入,至少能让结果看起没有那么毫无悬念。 …… 江云帆今天大出血了一把。 在全怀南城最顶级的裁缝铺,他为江瀅定了足足五套高档衣裙,用的是最贵的布料,要求的质量和做工,也必须是一等一的水平。 至於自己,则只要了两套,毕竟男人嘛,能换洗就行。 此外,他还带著江瀅去买了不少首饰,釵子、鐲子、珠子,吊坠……都是质地不错,但造型不显张扬的款式。 原本朴素的小姑娘,被直接打扮成了简约风的千金大小姐。 “哥,快別买了……花了好多钱!” 虽然装束变了,但江瀅节俭的习性却没有变,一个劲地把江云帆往一边拉。 “不用担心钱,你哥我能养得起!” 开玩笑,江少爷是能缺钱的人吗? 他若真的一心求財,那么精盐、味精、酒饮、各种调味料……把这些东西推广出去,换来的財富能堆积如山! 更別说从系统商城中兑换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只要肯出售,必然有人花大价钱购买。 退一万步,他还可以吃软饭! 相信只要脸皮够厚,秦七汐那小富婆还是乐意赏自己几张千两面额零花钱的。 “还是不买了。” 江瀅依旧忍不下心,赶紧拉著江云帆走出一家装潢精美的门店。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刚一转头,便看见一张让她下意识生出恐惧的脸。 “二……二哥。” …… 第212章 你竟擅用妖术 江元勤觉得自己简直不要太幸运。 原本还打算在这城內蹲守个一整天,誓要蹲到江云帆,让他声名扫地,一雪自己的前耻。 结果没想到,刚过两个街角,一抬眼便看见江瀅。 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小野种,你那废物哥哥在……” “啪!” 话音未落,江云帆的身影便从门內闪出,直接就是一记巴掌呼上去。 如今他的手劲早就不同往日,这一耳巴子下去,直接把江元勤打得身体一歪,踉踉蹌蹌往旁边跌出好几步。 江二公子强忍著脸上的酥麻,怒火中烧地回过头来。 还好,也没感觉有多痛,比起前两次温柔多了。 “主……主簿大人,您的脸……” 跟隨江元勤而来的一名王府护卫站在旁边,无比惊慌地指著他的右脸。 “我脸怎么了?” “肿了。” 江元勤一愣,连忙伸手摸了一下右脸。果然,起码比左脸厚上两倍! 原来这一巴掌不是不痛,而是直接把脸给打肿,打到失去痛觉了! “呃啊——!江云帆,你找死!” 江元勤愤怒咆哮,张牙舞爪,恨不得当场把江云帆给撕了。 但他並没有衝上去,毕竟脸虽然坏了,但脑子还是好的,从这几次挨巴掌的经歷他就知道,自己一定打不过江云帆。 所以与其亲自衝锋陷阵,不如多招呼几个小弟。 “都过来,把这两人围起来,別人他们跑了!” “去一个人通知世子殿下,就说江云帆已经被我找到,请他速速前来!” 一群十几人立马行动,把江云帆和江瀅所在的糕点馆给牢牢围住,那老板嚇得赶紧把门一关,还从里面锁上门閂。 没了退路,江瀅嚇得小脸惨白,浑身颤抖。 那是从小產生的后遗症,每次被江元勤找麻烦,內心深处的恐惧便会升腾直上。 见她这般模样,江云帆眼中的寒意越发浓烈。 “哼,现在我看你们还能往哪跑!” 被一眾护卫簇拥在中间,这会江元勤说话有底气了,表情也更加狰狞了。若不是要等到秦睿前来亲自处置,他恨不得现在就让江云帆体验一下久违的屈辱。 “实话告诉你吧江云帆,这次你惹到的人,乃是怀南城的世子殿下!他碾死你,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听到这话,江云帆默默一笑。 看来江元勤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刷存在感,但凡逮住机会,就一定会想尽办法对付自己。 所以真得彻底把他搞掉,才能换来清净。 “你笑什么?” 江元勤最见不得江云帆笑,那笑容在他看来简直噁心,“你给我听好了,这次死到临头,哪怕你请来上次凌州那位小姐,也无济於事!” “一只狗也那么多废话。” “你……” “你的新主人到底什么时候来?” “马上就到,你今天说什么也別想跑!” 果然,不消片刻,秦睿便领著更多人前来,把四下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身顶级华服,自然是人群中最显眼的那一个,所以早早便有人让开了通路,让秦睿毫无阻碍地走到江云帆跟前。 “又见面了啊,江大才子!” 秦睿称呼时还下了重音,妥妥的阴阳怪气。 而江云帆看他则一脸平常:“抱歉,对路人没什么印象。” “?” 一句话,给秦睿当场整不会了。 路人? 他堂堂南毅王府嫡世子,在这怀南城的地盘上,那是何其尊贵的存在?什么时候会等同於一个路人? 江云帆这话,无疑是表达自己记得他,而他不记得自己,这多丟人? “本世子不想与你閒扯!” 秦睿赶紧转移话题,“老实交代吧,你到底把翩翩姑娘拐去了哪里?” 他今日之所以要来堵江云帆,打算揭露此子的谎言是其一。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便是寻找翩翩姑娘的下落。 昨晚彻夜难眠,今日一早,秦睿便去了一趟状元阁,发现翩翩姑娘果真没有回来。 他从未有对一位女子如此痴迷过,痴迷到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浮现的就是那晚她红裙微开,藏匿在其中的那双长腿。 所以秦睿发誓,一定要把翩翩姑娘找回来! 而通过江云帆,便是最好的途径。 “无可奉告。” 江云帆神色淡然,对上秦睿眼睛时丝毫不闪。 他確实无可奉告,对方要找人与他何干?况且翩翩如今身在何处,他又哪里知道。 “无可奉告?你好大的胆子,本世子问话,你竟然敢不答!” “那咋了?” “那咋……” 秦睿简直气死了。 以往哪个平民见了他,不是低声下气恨不得把脸贴在地上说话?这江云帆不过靠著盗了几首诗词,得了些名声,竟敢给自己上嘴脸,他还真当自己的什么大人物了? “你们,你们都给我围过来!” 他开始朝著周围的护卫下令,“先把这小子给本世子狠狠教训一顿,我看他还嘴硬不嘴硬!” 一群护卫当即围拢,甚至许多人还掏出了棍子,一个个凶神恶煞。 不过江云帆並不慌,他把江瀅往身后护了护,隨后冷眼看著秦睿:“素闻南毅王勇猛无双,治城安邦也得心应手,却没想到,竟生了个仗势欺人,当街行凶的逆子,真是为王府感到惋惜。” “呵,逆子……” 秦睿双眼猛地一瞪,“本世子今日就是要告诉你,在这怀南城,我秦睿就是天,仗势欺人又如何?谁又能奈我何?” “好!” 很好! 江云帆笑吟吟地摊开手掌,上面正摆著一只碗底大小的方形白色仪器。 “你什么意思?这什么东西?”秦睿满脸纳闷。 此物,自然是江云帆此前兑换的mp3! 他也是后来研究才得知,这东西不仅可以播放音乐,还具有录音功能。並且播放时也不一定非得藉助耳机,里面还有个小小的扬声器,可以外放。 所以此刻,他点响了mp3上的播放键。 紧接著,秦睿的声音立马从中传出—— “在这怀南城,我秦睿就是天,仗势欺人又如何?谁又能奈我何?” “!!” 这声音一出,全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一个个呆愣当场。 什么情况? 这小小的东西居然能说话? 而且还是在模仿世子殿下说的话,相似程度可谓一般无二,甚至能將音色和语气,也完完整整地復刻出来!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率先出声的是江元勤,本就肿得老大的一张脸,忍不住开始轻轻抽搐。 而先前靠近江云帆的那些打手,这会纷纷往后倒退,生怕距离其手里的东西太近,会引来祸患。 而作为当事人的秦睿,自然也是满眼慌乱:“你……你竟敢擅用妖术!” …… 第213章 就算他骗我,我也乐意 妖术,听起来確实足够荒诞。 但一个不及巴掌大的小器具,竟然能够模仿人声? 这对於生长在大乾这封建社会的人来说,完完全全超出了认知范畴,毫无疑问,与那妖术无异! 所以一时之间,在场包括秦睿、江元勤和刚到的程修齐在內,所有人都傻了眼,又惊又疑。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睿的情绪值:+248!】 【叮,震惊达成,来自江元勤的情绪值:+212!】 【叮,震惊达成,来自江瀅的情绪值:+305!】 …… 爽! 又是一波小肥,虽然现场的人不多,那些打手的奖励倍率也低,不过七七八八加起来,江云帆还是收到了超过一千点情绪值。 果然,类似这种高科技的產物,对古代人的震惊能力是十分强大的! “江云帆!” 秦睿哆哆嗦嗦地回过神来,伸手怒指江云帆,“你是不是在利用此物下降头,诅咒本世子!” 此话一出,其余人更慌了。 是啊,这小子手里的东西,能发出世子殿下的声音,就像在里面创造了一个全新的秦睿一样,这何等诡异? 没想到这小子居然会巫蛊之术,这东西一旦缠上要命得很,谁敢招惹? “没错,我確实诅咒你了。”江云帆一脸淡定,“信我,有这层诅咒在,你今日必被打肿脸,搞不好还得破相!” “竖子恶毒!” 秦睿嘴都气歪了,心里对江云帆更是越发痛恨。 诅咒什么不好?咒他破相! 要知道一直以来,他最在意的就是自己这张帅脸。 毕竟是皇家血脉,歷代皇帝后宫佳丽皆是万里挑一的美人,生的孩子自然也差不到哪儿去。好看的基因不断积累,不好看的基因逐渐稀释,到了如今这一代,也算样貌远胜常人了。 所以,秦睿绝不容许自己这俊逸的脸庞受到伤害! “江云帆我给你一个机会,立刻解除诅咒,告知本世子翩翩姑娘的下落,再当眾承认那些诗词都是剽窃而来,本世子便放过你!” “呵……” 江云帆笑了,“要求真多,我都还没打算放过你呢。” “你能如何?” 江云帆把手中mp3晃了晃,冷声道:“此物若是出现在你老爹面前,你觉得会如何?” “你……” 秦睿咬牙切齿。 他自然知道,父王受了那个女人的蛊惑,大肆削弱城內贵族的权力,並且体恤和造福那些卑贱的下民。若是他刚刚说的话传到父王耳朵里,那大概率是要遭殃了。 没想到这一点,竟让江云帆当成了把柄。 “世子殿下。” 见秦睿有些怂了,旁边的江元勤顿时急得不行,“世子殿下听我一言,就算这廝真会巫蛊之术,那也是肉体凡胎,咱们只需要將他拿下,带回去严刑拷打,便可逼他解除诅咒,还能避免消息传到王爷耳朵里!” “有道理。” 秦睿双眼一亮,赶紧招呼一群侍卫动手。 小弟们虽然也怕遭降头,但相比之下,违抗世子的命令后果更严重,惩罚也更直接。 江云帆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他把江瀅护在糕点铺的门框里,然后左右开弓,对著冲在最前面的两人就是邦邦两拳。 秦睿的这帮手下,名义上是王府的护卫,实际上只能算作“外门护卫”,特点是人数多,但都没有踏入武道九品。 秦睿出门一般都会带著这样一大群,以状声势。 所以以江云帆如今的力气,这两拳头下去,被打中的人当场就吃不消了,佝僂著缩到一旁。 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又得分心保护江瀅。 再加上对方有人不讲武德,不知从哪摸出来一根三尺长的棍子,从侧翼绕过来偷袭。 没办法,江云帆只得用手臂来格挡这砸向脑袋的一击。 挨了打肯定不能不还手,他当即一拳捶中对方面门,那人双眼一瞪,全身僵硬地后退,然后倒头就睡。 “都给我住手!” 就在又一人捡起那棍子时,一道清亮的呼喊,忽然从人群后方传来。 江云帆本来已经做好了接下来的打算。 虽说干翻这么多人不太现实,但护著江瀅强行衝出包围,应该不算什么难事。大不了擒贼擒王,上去把秦睿给拎住,其他人自然不敢乱动。 可隨著这一道呼声响起,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秦睿也连忙扭头看去,见到来人,顿时目露凝重。 没错,突然出现的两人,正是秦瓔和她的贴身宫女,如此匆忙前来,显然是又要替江云帆解围。 “王兄,你这是何意?” 告別翩翩之后,秦瓔心中忧愁,本打算前往城西的百花园逛逛。结果刚一乘车走上街头,便远远看见这边人群聚集,走近却发现,正是秦睿在找江云帆麻烦。 公主殿下哪里能眼睁睁看著自己心心念念的江公子遭遇危险?於是赶忙在路旁下车,提著裙摆便小跑过来。 “小瓔你来得正好,我刚打算告诉你真相!” “真相?” “没错!” 秦睿满脸傲慢地伸手指向江云帆,“你被此人骗了,近日流行的那些诗词,乃是他通过抄袭所得,並非自创!这般偷名窃利之人,怎配做你堂堂瓔公主的朋友?” “抄袭?王兄何出此言?” 秦睿扭头看向一旁:“江主簿!” 江元勤得令,连忙小跑上来,对著秦瓔先来了一个跪地参见。 而后又將那一番不知说了多少次的老话,再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小瓔,你也听见了,这位江主簿,与江云帆乃是同族兄弟,从小一起长大,又怎会不知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王兄也是不想你被居心叵测之人欺骗了!” 秦睿苦口婆心。 可秦瓔仍旧不买帐,反倒是嘴角微微一笑:“王兄好意,本宫心领了,不过就算江公子是骗我的,我也乐意!” “?” 秦睿当场茫然了。 看秦瓔这笑容,柔里带暖,明显是幸福的微笑。 难不成……是喜欢上那小子了? 这怎么能行! 堂堂公主殿下,大乾绥云皇后亲生的帝国明珠,怎是他一介草民能够配得上的? …… 第214章 这次是跟对靠山了 南毅王府,两辆车轿相继而出。 为避免张扬,秦奉选择了较为简单的出行方式,两辆马车都是最普通的单驾,周围也没有安排护卫或者隨从。 至少在他看来,有自己的保护,这江南还没有人能够伤到小汐。 “殿下,浣衣房的王嬤嬤问今天上不上工?” “不上!”秦七汐秒答。 青璇当即满脸愁绪:“可是苑里这么多人,如果一直不洗衣服,也不是办法呀。” “让他们去別的苑洗。” “好吧……”青璇很无奈,又很好奇,“话说殿下到底在浣衣房里藏了什么好东西啊,真不能被人发现?” “是不好的东西。” 不好的东西? 青璇不明白,她记得殿下上一次搞得如此神神秘秘,还是多年前头回来天葵的时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如今殿下已经十七岁了,哪还会有此类困扰? 她不禁沉下声来:“不如殿下与我说说,或许我能给出解答呢?最近老见你心不在焉,我怕会影响身体。” 秦七汐不言。 一双美目神色凝重,心里很是纠结。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最近老是出现那样奇怪的状况。如果是病了,自当及时询问医师进行诊治,可她偏偏又羞於启齿。 或许真应该像青璇所说的一样,告诉身边亲近的人,这样至少能有人帮忙分担焦虑。 想到这,秦七汐微微侧目瞥了青璇一眼。 算了,这傢伙比自己也年长不了多少,哪有什么经验可谈?而且看那大大咧咧的样子,也不像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还有谁可以分享? 下意识中,秦七汐脑海浮现出江云帆的身影,也不知道他懂不懂…… 不……不行,不能告诉他。 江云帆一个男孩子,哪里会懂得这些?而且自己一旦说了,岂不在他心里留下奇怪的印象? 秦七汐连忙晃晃脑袋,把这些烦恼的事情尽数拋诸脑后。 “咚咚咚!” 而正当她回过神,车轿一侧的窗棱忽然被敲响。 她给窗边的青璇递了个眼色,后者立马將帘帐掀开,露出外面墨羽的脸。 “郡主,出事了。” 墨羽骑马隨行,探过头来匯报,“前方路口,世子殿下带了不少人,正在围堵江云帆。” “啊?” 秦七汐立马瞪大了双眼,一丝慍怒爬上脸颊,“他到底想做什么?” “就我查到的消息,昨晚在状元阁,世子与江云帆发生了矛盾,今日是打算报復。此刻双方已经打起来,江云帆似乎……受了点伤。” “……” 听闻此话,秦七汐没再开口。 只是那眼瞼逐渐半闭,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在顷刻间归於平静。 青璇在一旁看著,只觉得寒意逼人。 她知道,那个扭扭捏捏,满心忧虑的少女秦七汐已经退场了。此刻登场的,是那个同王爷一样,杀伐果断,冷傲绝世的临汐郡主! “让车夫提速。” “是。” …… 北城街道路口。 糕点铺外,对峙的双方仍旧剑拔弩张。 江云帆默默拔出了此前秦七汐送给他的龙鳞匕首。如果刚才还是在小打小闹,那么接下来就到动真格的时候了。 他自然不想把事情闹大,但倘若有人威胁到自己和江瀅的安全,那就只好拼了。 只可惜商城里那把“小真理”还不够情绪值兑换,否则高低给对方开个窟窿。 “小瓔,王兄与你说实话吧,方才江主簿所讲的一切,无论你信或者不信,今日我都会把这小子带走!” “意思是本宫说话不管用?” 人群后方,秦瓔与秦睿,即便是所谓的情同亲兄妹,此刻也各自红了脸。 “公主殿下说话自然管用。” 秦睿的態度十分坚决,“若换作別的事,我自当让你。但这次不一样,我若放过他,受罪的就是我,所以必不可让!” 事情到了如此地步,秦睿也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绝不可能放过江云帆! 虽说对方会巫蛊之术这一点,他也是半信半疑。可万一真有此事,自己岂不是要遭灾祸? 他寧可错杀,也绝不能让自己承担风险。 况且自己先前说的那番话,若当真被父王听见了,肯定免不了一场严酷责罚。 故而此时,秦睿把话跟秦瓔说得很明白,就算是公主,今天也保不住江云帆! 秦瓔自然明白这意思。 她眼中闪过一抹愤怒,但很快又变成无力。 若是在其他的王爵封地,以她公主的身份,完全可以做到说一不二。 可江南不一样,南毅王管辖之地,就连父皇都会刻意忍让,又何况是她? 正巧常將军又不在身边,若秦睿执意要对付江云帆,自己还真就没有办法阻止。 “小瓔,让开吧,此等贼子不值得你生怜。” 秦瓔没动,但也没有反驳。 一旁的江元勤和程修齐见此一幕,当即相视一眼,表情甚是欣慰。 世子殿下果然没有说大话! 在怀南城,哪怕是公主的面子他都不用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收拾谁就收拾谁!估计除了王爷本人,谁也不能阻拦他做事。 看来,这次是跟对靠山了。 江元勤心里正暗喜,忽然一抬头,注意到一辆马车飞奔行来,堪堪停在街边。 紧接著车帘打开,一位身著金丝白裙,身材高挑挺拔的绝色的女子,急匆匆从车上下来,而后满脸冷漠地走向这边。 江元勤自然记得这姑娘。 那张脸堪称倾城似仙,无论是谁见了,此生都不可能忘。 当日凌州城,正是此女登临江家,帮江云帆解围。 只不过上次围攻江云帆的是凌州防卫军副统领孙玄,而这次则是王府世子,连公主都不能从其手中保下江云帆,又何况是她? 江元勤一时心肠大热,连忙上前將对方拦住。 “姑娘且止步,我知道你担忧江云帆,可那小子根本不珍惜你的庇护,到处树敌不说,如今更是冒犯到世子殿下!” “冒犯世子便是冒犯王府,在下奉劝姑娘三思,千万不要为了那无用之人,去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江元勤正义凛然,苦口婆心。 旁边的墨羽抬腿就是一脚,直接踹中他的腹部。来自三品高手的巨力汹涌而出,江元勤在满脸茫然中,直接倒飞了出去。 “砰——!” 后背重重撞在路旁的木桩子上,一时无穷无尽的钻心剧痛,顷刻传遍全身。 “呃啊!!” 江元勤惨叫一声,疼得嘴角歪到脸颊,疯狂抽搐,额头惨白直冒冷汗。 痛啊……太痛了! 筋骨的每一处,就好像要断开了一样,饶是一向坚强的江二公子,眼角也疼出了几许泪花。 这到底是为什么? 好心相劝,却要挨打! 一时间,听到动静,在场几乎所有人都將目光投送过来。 眾人的视线从他身上一扫而过之后,又纷纷匯向那一袭金丝白裙的身影。 “……!” 见到秦七汐的秦睿和秦瓔两人,同时原地一怔。 她……怎么来了? 第215章 她是来找江公子的! 原本喧闹的街头,在一息之间陷入寧静。 秦睿原本是在看江云帆的,故而眼神中全是愤怒。而此刻回头发现秦七汐,那眼底深处立马覆上了浓浓的怨毒。 是的,每次见秦七汐,他的心里都有无穷无尽的恨意爬上来。 他討厌见到这个人,就像討厌见到当年那个乡野女人一样。所以秦七汐回来这几天,他一次也没有前往临汐苑看望,甚至还刻意躲得远远的。 但怎么也没想到,今日会在此处相见。 远处又有马车行来,在街边缓缓驻足,无人下车。 虽说是一辆再普通不过的单驾马车,但秦睿很清楚车里坐著的人是谁,那个人会在秦七汐每次出府的时候亲自陪同。 原本应该享受此般待遇的人,是他! 秦睿不知道秦七汐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纵观在场的人,对方应该只认识自己和秦瓔。 所以疑惑之下,他转头看向秦瓔,却发现对方也用同样的眼神看自己。 谁也不知道秦七汐来做什么。 眼下场面依旧安静,但隨著秦七汐朝著这边一步一步走来,周遭的空气逐渐降温,王府的一帮护卫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只觉得骨头都冻住了。 唯有江元勤咬牙忍著剧痛。 他虽跌坐在路边,但脑袋还是奋力抬了起来:“姑娘,別去啊,千万別得罪世子殿下!” 哪怕挨了打,江元勤还是不忘初心。 他知道这位美丽的姑娘多半是为了救江云帆,一时失去理智,才会狂妄到敢当面坏世子的事。 如果自己將她劝下来,无疑是帮了天大的忙,往后她一定会感谢自己的! 然而秦七汐哪里会听他的。 她径直走向秦睿,脚步不急不缓,却每一下都踩中所有人心跳的节拍。 此时此刻,她便是全场的中心! 她就恰似那謫落凡间的仙子,美丽,无瑕,冷漠而又傲视眾生。 可对於郡主殿下来说,整个世界都很单调,单调到周围的人她看不见,旁人都呼声她也听不到,天地之间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远处的江云帆,一个是前方的秦睿。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棍子。 她忽然在中途停下脚步,虽然仍旧死死盯著秦睿,但手掌却向一旁伸出,玉葱般的五指摊开,正好悬停在一名王府护卫跟前。 那小护卫浑身一哆嗦,腿都嚇软了。 但好在他很快理解了意思,连忙將手里的棍子捧起,恭恭敬敬地放在郡主殿下的手掌上。 秦七汐握紧棍子,继续面无表情地迈动脚步。 眼看越来越近,秦睿顿时把眉头皱了起来,眼神慌乱:“你想做什么?” 旁边的秦瓔也懵住了。 就这样提著棍子直挺挺地走上来,还能做什么? 果不其然,在距离秦睿三步远的地方,秦七汐舞起了手中的木棍,右手持握从左臂绕至身后,以一个近乎整圆的幅度,猛然反手一挥。 “嘭!” 迴荡街头的,是一声巨大的闷响。 紧接著便是一声惨叫:“呃啊!” 这一棍子,结结实实砸在秦睿的脸上,世子殿下尚未反应过来,身体往侧后方狼狈跌出好几步。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右脸疯狂抽搐,传来深至骨髓的剧痛,甚至就连牙齿都开始鬆动。 一时之间,全场眾人的惊恐直接到顶! 世子殿下居然……被当街棍击? 秦瓔离得最近,最能直观感受到这一棍子的力度,所以即便是作为公主殿下的她,也忍不住瞪圆了眼睛。 一帮王府的护卫更是下巴颤抖,不断將脖子往后缩。 而最为惊愕的莫过於江元勤。 他虽离得远,但却真真切切听到了这一棍的巨大响声,可他要如何理解这姑娘棍击世子殿下这件事? “闯大祸了呀!” 他好心劝阻,没想到对方非但不听,更是直接对世子动手! 这一棒子下去,怕是代价大到她无法承受,可惜了美若天仙一女子…… 不对! 时间过去数息,江元勤逐渐发现不对劲。 怎么所有人都无动於衷? “啊啊啊——” 终於,秦睿继惨叫之后,猛地站直身来,开始愤怒咆哮:“你!!” 他伸手一指秦七汐。 声音却戛然而止…… 是的,秦睿很愤怒,怒不可遏! 他当然想报仇,当然想让秦七汐付出代价,甚至恨不得要她的命! 可眼睛的余光一瞥,便是街角那辆马车。 秦睿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还手,马车里的人会立刻出手將自己镇压,哪怕他也是对方的亲生骨肉。 所以,此刻他只能死死捂住逐渐肿大的脸,满眼愤怒地瞪著秦七汐。 秦七汐依旧那般面无表情,眼神漠然。 “带著你的人滚。” 轻描淡写一句,秦睿只能咬牙切齿,对著一眾手下大呼:“走,都他妈走!” 一帮人早就承受不住高压了,听到这句话简直如遇大赦,撒腿朝著街道另一侧散去。 尤其方才被缴走棍子那人,恨不得飞起来。 他心有余悸啊,这棍子是他刚刚才从被江云帆打倒那人手中捡起来的,没想到差点给自己引来祸患。 而程修齐则在路旁扛起了瘫软的江元勤,步履艰难地跟上大部队。 江元勤任由他拖著,眼睛像死鱼一样盯著那金丝白裙的身影。 是的,他彻底理解不过来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他一直清楚,当初在凌州极力维护江云帆的女子,必然是来自大乾顶级的家族。 可哪里能想到,这个“顶级”,竟顶级到到连南毅王府的嫡世子都敢打! 关键世子殿下挨了打还大气不敢喘一声! 要知道他可是连公主的面子都可以不给的存在啊!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他江云帆,到底找到了一个什么样的靠山啊啊啊—— 现场很快空旷下来。 秦睿领人走后,秦瓔仍留在原地。 她很好奇,当街对世子大打出手,是什么原因导秦七汐这样做? 秦瓔本想找秦七汐问个明白,却发现那冷眸只在自己脸上一扫,便立马转向了另一个地方。 隨后款款而动,默默走了过去。 那是…… 秦瓔当即一怔。 那是江云帆所在的方向,她居然……是来找江公子的! 第216章 诅咒灵验了 秦瓔第一次见江云帆,是在烟凌城境內的镜湖畔。 一身平民打扮,显然不似怀南城人。 所以秦瓔想不明白,秦七汐和江云帆之间究竟是通过何种契机认识的,她本以为秦七汐之所以出手棍击王兄,是因他们平日的矛盾激化。 而如今看来,似乎全是因为江云帆! 为了一个人,不惜对一位世子,也是自己的兄长和未来的王储下如此重手,可见江云帆在秦七汐心中的分量之重。 等等…… 一个让秦瓔感到全身彻寒的想法,忽然在脑子里诞生。 秦七汐也认识一位男子,是个奇人。而那人赠送的薯条和奶茶,更是屡次將自己比下去,也將江公子比下去,这让秦瓔忍不住对那人心生反感。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奇人,其实她和秦七汐背后之人,从始至终都是同一个! 不仅如此! 她想起了翩翩姑娘口中的那座大山…… 秦瓔缓缓抬起头来,那道身著金丝白裙,挺拔傲然,亭亭玉立的身影,就这样出现在视线中。 明白了,她全明白了! 翩翩明知自己是公主,却执意表示她跨不过那座大山,敢问这世间女子有谁是自己比不过的? 或许有且只有一个答案,而恰恰现实正是那个答案。 “呵……” 秦瓔默默苦笑一声。 原来从一开始,自己就是个陪跑,她所反感的秦七汐背后的高人,她所好奇的江云帆身前的大山,其实就是他们彼此! 此刻眼睁睁看著秦七汐一点一点走近江云帆,而自己哪怕想,也根本迈不出一步。 “呼呼……” 秦七汐的四周,一如既往的寒冷。 她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快要凝结成冰。就好比沈远修曾经说过,与郡主待在一起,就好似靠近了一整个冬季。 那是会让人不寒而慄的气场。 可就在她於江云帆身前停下那一刻,周围所有的寒意,顷刻消失殆尽。 秦七汐缓缓伸出双手,托起江云帆刚才被棍子打中的那只手臂。 眼看单薄的灰色布衣上有几许血丝渗出,她的眉头深深锁了起来,当即小嘴一撅,眼看像是要哭。 江云帆连忙阻止:“誒誒,不至於不至於,没多大事,你看,活动自如。” “……” 秦七汐抬头看他眼睛,委屈巴巴。 这一刻,空气又迅速升温起来。 “秦姐姐,谢谢你。” 方才一直处於惊嚇状態的江瀅,这会总算是缓过气。她觉得今天经歷的震撼实在太多了,先是高高在上的世子殿下找上自己的和哥哥的麻烦,然后是两位漂亮姐姐先后前来解围。 关键连公主都不怕的王府世子,居然会被秦姐姐一棒子敲跑,还大气不敢喘一声。 最重要的是,刚刚还冷傲霸气的秦姐姐,一到哥哥面前,就变成了扭扭捏捏的小女子。 江瀅觉得自己的认知出现了问题。 什么时候哥哥变得这么厉害了? “瀅瀅,你没受伤吧?”秦七汐把目光移向江瀅。 “没,哥哥把我护著的。” “那好,现在你带江公子先回去,我会叫人请大夫上门诊治。” 江瀅一脸呆:“那你呢?” “我还有点重要的事。”秦七汐再次看向江云帆,“江公子,等我回头来看你,好吗?” 江云帆自然不会说不好。 他点点头,与秦七汐作別,便领著江瀅转头离开。 从秦瓔身旁经过时,微微行了个礼:“刚才多谢殿下解围,回头定以重礼相谢。” 秦瓔目光楚楚地看著他,怎么也笑不出来。 …… 远处街角的马车,微掀的窗帘被悄悄关上。 沈远修衝著秦奉尷尬一笑:“郡主见义勇为,爱打抱不平,著实有王妃当年的风范,啊哈……” 秦奉脸色並不好看。 他斜目看著沈远修,声音一沉:“先生何必为她开脱?你我都清楚,她哪里是那种会管閒事的人?你看她眼睛都长人家身上去了!” 归雁大儒无奈耸耸肩。 是啊,郡主从来不会管閒事,不是缺乏大爱,而是觉得整个世界都与自己无关。 唯独能让她区別对待的,也只有江云帆了。 “事已至此,王爷真不打算见见江公子?” “大宴那日他若肯来,自会相见。” 秦奉並不是不想见江云帆。 如此一位天纵骄子,谁不想见见? 可他不一样,他得为秦七汐做足够多的考虑,就不能太过主动。 太过主动,就会换来別人的太不珍惜! 所以秦奉也是够气的,就今日这事,他是真不想看到女儿迷了心智。 “走吧,出发。” “是!” 前方的车夫应了一声,立刻策动马匹,拉著马车向南而去。 与此同时,秦七汐与青璇也登上了车轿。 “殿下,我看世子伤得很重,这样真的没问题吗?”青璇坐定后,急忙把心头的忧虑问了出来。 虽说郡主在王府,並不需要畏惧世子。 但毕竟对方的后台很硬,今日被打成这样,说不准会不会想办法报復。 “不。” 秦七汐面色冰冷地摇了摇头。 在青璇疑惑的目光中,她红唇轻启:“伤得还不够重。” 杀意! 青璇能明显感觉到,郡主殿下眼睛里的神色带著肃杀之气。她本以为对世子如此惩罚,后果已经不可预料了,却没想到,郡主居然根本没打算就此结束! 似乎,这次是真的怒了…… …… 实际上秦睿伤得真的很重。 世子殿下一路狼狈回到王府,穿过城中大街小巷时,全程都把脸捂著。 他清楚感觉到脸颊肿了。 不仅如此,那肿胀之上还有许多凹凸不平的坑洼,或许以后就算消肿了,也会留下痕跡。 自己这一张英俊的面庞,难道就要因此出现瑕疵了吗? 秦睿不服,但愤怒之余,心头还有不小的惶恐。 他想起了江云帆那小子的话—— “没错,我確实诅咒你了。” “信我,有这层诅咒在,你今日必被打肿脸,搞不好还得破相!” 诅咒果然灵验了。 原来那傢伙真的会巫蛊之术! 秦睿简直怒不可遏,他知道一定要將此人彻底剷除,否则搞不好,以后还会给自己下更可怕的降头。 还有那秦七汐,竟將自己打成这样,也要付出代价! 此刻世子殿下穿过王府大门,径直往清心苑的方向狂奔。他要去找母妃,要利用自己所有的资源,狠狠復仇! …… 第217章 大奶牛是老子的 南城以南,山岗漫原。 其中最高的一座山,名为望海峰,因极目远望,能够看见数里之外的海岸线而得名。 峰顶平整开阔,芳草遍地,满眼皆是绿色。 只是在那片绿色当中,又有一座不起眼的坟塋,静悄悄地兀立在崖边。 没有墓碑,没有祀台,没有香蜡纸钱,若是有人经过,只知道里面埋著无名无姓的某某。 但好在,和风会卷著清晨的第一缕暖阳拂过,青葱草叶的香味总是环绕在空气中久久不散,偶尔会有燕雀的剪影掠过,大海的浪涛会在日间响起无数次。 “她喜欢大海。” “当年我本想將她葬在王陵中,或是后园的桃林里,那样至少在想她的时候,能立马去见她。” “但她生前说过,希望自己死后能埋在面朝大海的地方,无碑无文,只要能感受到潮汐的起落就好。然后……就忘记她,当她从没有来过这个世界。” 秦奉將折来的一截又一截桃花枝,围绕坟冢插上一圈又一圈。 直到桃花的香味盖过青草的味道,这才盘腿坐在地上。 看著那小小的土包,嘴角带笑,眼里却是无尽的悲悵。 哪有那么容易忘记啊? 十年了,无数个日夜,只要他一合上眼,看见的都是曾经的点点滴滴,为此秦奉无时无刻不活在痛苦之中…… “所以真相到底是什么?” 秦七汐就站在他身后,清风吹动她髮丝间雪白的头绳,在空中飘成波浪状,“父王又在担心什么?” “关於这件事,父王不希望你再过问。小汐,旧时代的遗留,就应该由旧时代的残党去清扫,你自当去追寻你想要的人生。” “……” 秦七汐陷入了沉默。 直到秦奉开口转移话题:“那位江公子,著实有趣,不过你一个女儿家家三番五次主动去见,成何体统?” “我……哪有三番五次,今日是情况特殊。” 小郡主脸蛋一红,还想狡辩。 可谁知秦奉早已把一切看穿:“下次走正门吧,翻墙很危险。” “恩,知道了。” 秦七汐低下头,嘴角却偷偷一笑。 总算是让父王鬆口了! 秦奉知道女大不中留,自己就算阻拦,也拦不住。但作为父亲,为女儿保驾护航,这一点决不会变。 所以他缓缓起身后,转头直视秦七汐:“你方才提的那几样药材,都是世间罕有之物,整个王府也都只有各自一株。我会將其定为大宴文竞头名的额外奖励,谁想要就凭本事来拿。” “我会转达他的。” 刚才来时,秦七汐確实提起了几味珍贵药材,都是用来治疗江瀅的必备之物,结果父王立马猜到是江云帆需要。 而她也知道大宴之上的文竞会,聚集了大乾各大顶级世家的贵公子,以及当日镜湖文会前几名的文人,由他们在会上题诗赋词,竞相角逐。 最终的胜者,將会迎接泼天富贵,更有可能与她定下婚约。 ……父王仍没有放弃以文招婿的想法。 秦七汐並不担心江云帆的实力,只担心他不愿意去。 故而在返回怀南城后,她想好了措辞,直奔城北的小院而去。 此刻江云帆已经处理好了伤口。 但他並没有閒住,而是立马就著系统里的武道晋升秘籍,开始今天的修炼。 任务很简单,按照標定的方法进行气息吐纳和运转,持续一段时间后,再执行一些体能练习。 总耗时不过一个时辰。 在走完流程之后,江少爷明显感觉体內蕴含著一股不同寻常的力量,似乎就是这个世界独有的武道气息。若再累积一些,应该就能完成武道入门,正式成为一名九品武者。 秦七汐抵达时,正好见他大汗淋漓,连身上的衣衫都被浸湿,紧紧贴著皮肤。 小郡主原本满眼嗔怪,却注意到他身体各处的线条,忍不住俏脸一红。 “大夫怎么说?” “没什么大碍,就破了点皮,养几日便好。” 秦七汐默默点头。 犹豫了片刻,她缓缓抬头看向江云帆的眼睛:“还有两日,王府大宴便会开始,此番盛事既为悼念已故王妃,也是为临汐郡主挑选夫婿……江公子,到时你会去吗?” “我?” 江云帆用手指著自己的鼻子,“去干啥?我对当王婿可没什么兴趣啊!” 秦七汐眸光一颤,红唇轻咬。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该庆幸江云帆不慕荣华吗?还是该困扰,他並不想赘入王府。 想到这,秦七汐决定做最后的坚持:“那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咱们就当看热闹,毕竟大宴虽然喧吵,好吃的却不少,你与瀅瀅千里来此,不享受一下岂不遗憾?” 听到这话,江云帆笑了。 演,还在演。 这小妮子还不知道,本彦祖心中早就有了猜测! 姓秦,能隨意驱驭王府楼舫,身边侍卫所携带的宝剑是王爷送给王妃的,出门带著面纱,进出王府还得偷偷摸摸,这一切的因素,都指向了一种可能! 而今日当街棍击王府世子,后者还只能忍气吞声,更是验证了这个猜想的正確。 秦七汐的身份早已清楚,江少爷只是不点破罢了。 而现在,她竟询问自己要不要去参加王府的招婿大会!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秦七汐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既不敢把话向江云帆说明白,又不想江云帆什么都不明白。 好烦啊…… “好,我陪你去!” 小郡主正烦,忽闻江云帆的声音响起,当即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好吃的谁能拒绝?” 主要是他要的药材啊,不去王府又怎能拿得到? “那好,到时凭藉我给你的邀请函,可在王府畅行无阻。” 对於秦七汐来说,能让江云帆答应前往,已是完成了第一步,至於参加招婿文竞会的事,还可以再从长计议。 “今日江公子就好生休息,我得先走了。” 父王虽然允许她出府了,但依旧不准在外逗留太长时间,所以在告知这个消息之后,她就得立马回去。 江云帆点点头。 將秦七汐送至门外车轿上,还给她塞了两颗棒棒糖,惹得小郡主心花怒放。 结果刚一回来,便被江瀅拉住。 “哥,秦姐姐说的文竞会,你当真不去?” “我去干嘛?”江少爷满脸无语,“瀟洒一生多好?娶什么郡主,限制自由。” “那你能眼睁睁看著別人娶她吗?” “……?” 愿意吗? 愿意个毛! 大奶牛是老子的,所有的奶都只能给我一个人! …… 第218章 江公子,我想包养你 “母妃,您这次若不为孩儿做主,那咱们以后就別想在她面前抬起头来了!” “您看看,您看看她把我打成什么样?” 王府清心苑。 段王妃寢居,秦睿哭天抢地地跑到母亲跟前。他都无需拿开自己的手,里面那张乌青肿胀的俊脸便已经露出一半。 相比於刚挨打那会,此刻又肥上了两圈。 段清茹连忙上前拨开他的手掌,瞪著双眼看著那脸,瞳孔之中满是惊恐。 “这……怎么会这样?” 她用手轻抚,疼得秦睿哇哇叫。 很显然,脸上的伤远不止肿了那么简单,其中一部分脸皮还被敲掉了,里面全是红紫的瘀血。 这种程度的伤,如果处理不当,十有八九会留下疤痕。 那可是破相啊! 王室的脸面何其重要?若是睿儿的容貌受到影响,往后必会受到世人耻笑,那未来要如何继承王位? 一时间,段清茹气得浑身发抖,就连眼眶也覆上了一层深红。 “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去惹她,不要去惹她!她就跟她那疯子娘一样,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你为什么就是不听?” “我……我也没惹她啊。” 秦睿都快哭了。 他到现在都还没想明白,自己到底是哪一点得罪了这个疯女人,平日过路他可都是绕著临汐苑走,生怕与对方撞见。 结果今日倒好,不分青红皂白,一句话不说,上来就打! 难不成和秦瓔一样,都是为了维护那个江云帆? 凭什么? “不管怎么说,她这次要孩儿的脸,若咱们不还手,下次可就要孩儿的命了!” “母妃,您一定要帮我啊!呜呜呜……” 秦睿开始哭呼哀嚎。 段清茹显然受不了这一套,满眼都写著心疼:“睿儿放心,你再稍微忍耐一下,待大宴那日你舅舅抵达,他自有办法替你报仇!” “舅舅要来?”秦睿立马停下了哭声。 “没错,你舅舅这次是奉皇命到江南,一为参加王府大宴,二来就南济国的和战之事,与你父王进行商论。” “太好了!” 听闻此话,秦睿眼中立马闪过兴奋。 舅舅一到,自己就相当於有了撑腰的人。毕竟舅舅掌控著北方军务,乃是整个大乾唯一能与父王分庭抗礼之人。 有他在,何惧一个小小的秦七汐? 此刻秦睿恨不得舅舅与父王一拍即合,把那野女人给嫁到南蛮去,免去战乱之祸! “睿儿,你还不快去找府医看看,及时处理,万一留疤可就完了!” 段清茹一句提醒,秦睿当即反应过来:“对对,孩儿先告辞!” 他非也似的跑出了清心苑,直奔府医馆。 说到底,这张脸才是最重要的东西。 “殿下……世子殿下,小人斗胆问一句,刚才那位女子究竟是何人,她怎敢对世子殿下您动手啊?” 离开清心苑大门时,秦睿遇到了等候已久的江元勤。 江二少爷满脸惊恐和好奇,他也肿著一张脸,不过伤势明显轻微了不少。 “滚开!” 秦睿一脚將他踢翻在地,“真是他妈个蠢货,看不出本世子现在著急?还有,別在本世子面前提那个女人!” 说罢,直接从江元勤身上跨了过去。 后者躺在地上佝僂蜷缩,疼得脸色惨白。 为什么? 为什么江云帆到哪都如此受欢迎,儒师学者亲近他也就罢了,就连包括公主在內的漂亮富家小姐,也都一个个对他趋之若鶩。 而他自己呢?他到哪都会挨打,这合理吗? 不行,他得不到的江云帆也別想得到! 现在只需等到王府大宴之日,大哥从京城赶来,便可让江云帆付出惨痛的代价! …… 时间过得很快,未来两日,一切还算平静。 只是秦七汐每日都会挑个时间出府,到城北小院寻江云帆,领著他逛逛怀南城的名胜,或是到繁华的商业街道大肆消费。 尤其位於城中区廊桥下的夜市,是全城最为热闹的地段。 此处每至夜晚便灯火通明,各类商人走贩会摆下不计其数的摊位,售卖江南各地的不同货物,美食、珍宝、古玩、工具和服饰应有尽有。 整个相当於二十一世纪的大型综合市场。 “江公子和瀅瀅想要什么都可以买,我带了一点钱。” “一点是多少?” 面对江云帆的提问,秦七汐先是顿了一下,隨后愣愣地从衣兜中掏出一叠银票。 江云帆伸手翻了两下…… 惊得嘴角直咧咧! 不是,千两面额的二十来张,你管这叫“一点钱”是吗? 当初买卖婚书时许灵嫣说的话果然没错,秦七汐有钱,而且非常有钱! 这要放在前世,妥妥亿万级別的超级富婆! 想到这,江少爷没脸没皮地对著秦七汐諂媚一笑:“小富婆,我不想努力了,求包养哇!” 秦七汐一脸憨憨地睁著眼睛:“什么是富婆?怎么包……养?” “咳咳……” 江云帆清了清嗓子,开始一本正经地解释: “小富婆,就是指年轻而富有的女子。” “如果一名男子,他空有一张好看的皮囊,但是有一天却不想上进了。这时候他依附於一位富婆,对其言听计从,而富婆则满足他的各种物资需求,这……便是包养!” 话一说完,旁边的江瀅当即把眉头紧锁。 她也一本正经:“哥,男子这样的做法是不对的,不通过自己的努力便得到成果,只会助长他的懒惰!而且靠別人过活,终究不是办法,万一別人不想包养了又当如何?” 这小妮子,懂点道理,三观还挺正。 江云帆在心头默默给她点了个赞。 可谁知就在下一瞬,秦七汐忽然一脸激动地抬头看他:“江公子,我想包养你!” “?!” “你放心,我会永远都想包养,绝不中途放弃!” 这一刻,小郡主表情严肃,目光真诚。 仿佛说的不是一句关於“以財换色”的交易,而是在许下一个永不违背的誓言! 好,好啊…… 江彦祖直接傻在了当场。 原本就只为了开个玩笑,没想到一记平a,竟把人大招给骗出来了! …… 第219章 为五万斗米而折腰 秦七汐不是一般的富婆。 她比有钱的富婆年轻漂亮,也比年轻漂亮的富婆有钱,关键性格还很好,对待小白脸也足够尊重。 最重要的一点,她应该不像別的富婆那样,会玩一些特別花的游戏。 若是能被她给包养,毫无疑问是一大享受! 可他江云帆,又岂是这等没有原则的人? “免了!” 江少爷瞬时挺直了腰板,神情孤高,正气凛然地宣告:“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间,岂能为区区五斗米而折腰?” 听闻江云帆开口拒绝的剎那,秦七汐的心头不禁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 然而,待他整句话掷地有声地落下,她整个人却不由得呆愣在了原地。 江公子这番话,说得是何等的鏗鏘有力,何等的漂亮! 他身处苍穹之下,傲立大地之上,遗世独立,高洁孤岸,其心志之坚,不媚富贵,不屈强权,这才是世间真正的大丈夫气概! 一时间,秦七汐那双本就顾盼生辉的桃花眼,竟如夜空般闪烁起点点璀璨的星芒。 江云帆的形象在她心中骤然变得无比丰满,愈发高大伟岸,卓尔不群。 却见他缓缓转过头来,神情肃穆地张开五根手指,一字一顿道:“除非,是五万斗!” “?” 秦七汐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纯然的茫然与不解。 只听江云帆煞有介事地解释道:“五斗米能做什么,恐怕一个月就吃完了。秦小姐若真有心包养在下,那便得多备些银两才行,毕竟……我可是很贵的!” “呃……好的。” 秦七汐信以为真,很是诚恳地用力点了点头。 她心想,江公子真是个风趣幽默的人啊! 从方才这番看似矛盾的言谈中,便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体內住著一个何其有趣的灵魂,日后若能与他长久相伴,生活定然不会有片刻的无聊。 纵然他的话语前后矛盾,那又如何,在她看来,江公子无论怎样都是对的! “那……我们这就走,去肖萍?” 肖萍? 江少爷眉头微蹙,带著一丝探寻,侧目瞥向了身旁的江瀅。 那小妮子立刻满脸窘迫地將头扭向一旁,竭力装出一副自己全然不知情的无辜模样。 事实上,这个听起来颇为古怪的词,的確是她方才偷偷教给秦七汐的。 她也是出於一片好心,唯恐逛街之时哥哥又冷不防冒出什么惊人之语,引得秦姐姐心生误会,平白生出些不必要的矛盾。 江瀅时常觉得自己的哥哥在某些方面有些迟钝,许多事情总归还是要由她这个妹妹来多加操心。 与此同时,廊桥之下的珍玉阁內,却是另一番光景。 丫鬟小缘望著自家小姐在一片流光溢彩的珍宝首饰中仔细甄选,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好奇。 “小姐,这些……似乎都是男子佩戴的环佩呀?” 许灵嫣並未回应她的疑问,只將全副心神都沉浸於眼前上百枚玉环之中,执著地要选出她眼中最温润好看的那一枚。 “这位小姐当真是好眼力!” 珍玉阁那位眼光毒辣的中年老板满面堆笑地凑上前来,口若悬河地介绍道:“此款玉环乃是小店的镇店之宝,寓意『平安喜乐,常伴君侧』,若將此玉赠予心上男子,便自有『见玉如见人』的深意。 其外表沉稳柔和,光华內敛,既能让对方清晰感知到您的心意,又不至於显得急切突兀,讲究的便是一个细水长流!” 他在此地贩售玉环宝佩已有三十余载,阅人无数,只需稍稍端详客人的神情姿態,便能精准推断出其內心的真实想法。 就如此刻眼前这位容貌绝美的年轻小姐,她眉眼间縈绕著一抹淡淡的愁绪,一看便知是为情所困的痴心人。 她来此挑选玉环,其意图自然是为了赠予某位男子。 故而他直接拋出这套精心锤炼过的话术,篤定对方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果不其然,许灵嫣將那玉环托在掌心,便再也没有放下,只是淡淡地开口问道:“多少钱?” 老板笑得愈发灿烂,他伸出左右双手,同时將两手的大小拇指尽力撑开,报出一个吉利的数字:“六十六两,六百六十六钱!” “竟要这么贵?”小缘闻言整个人都惊呆了,“这表面看来不过是块普通的粗玉,却要卖出上等官玉的价钱,老板您这心也太黑了些!” “誒,姑娘此言差矣!” 老板连忙摆手解释道:“方才便说了,此玉环既是本店的招牌珍宝,便定有其不凡之处,您看……它虽表面粗朴,內里却蕴藏著稀有的羊脂玉质。再者说,以此物相赠君子,最重要的乃是其中蕴含的情意,试问这世间,又有什么是比让对方明了自己心意更重要的呢?” “不必多言,这枚玉环我要了。” “可是小姐……” “小缘,付钱吧。” “是。” 小缘拗不过自家小姐的坚持,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將钱袋掏了出来。 其实说到底,这本就是小姐自己的私房钱,她想如何花费,又哪里轮得到自己一个丫鬟来多嘴操心。 她只是不忍心看到一向聪慧的小姐,为了一个根本不值得的男人,竟变得如此盲目,连最基本的理智都拋却了。 诚然,那个江云帆如今確实是才华横溢,名动怀南。 就算他过去那十几年间的痴傻呆愣全都是偽装,如今不再隱藏,一鸣惊人,可这也丝毫改变不了他骨子里的自以为是与三心二意! 想当初,那个傢伙可是给小姐写过无数封情真意切的书信,字字句句都显得那般虔诚,仿佛能將真心都剖出来。 可如今他一朝得势,便立刻原形毕露,开始四处沾花惹草,身边美人一个接著一个,何曾有过片刻收敛。 这样的男人,於小姐而言,实在是太不专一了。 “小缘,谢谢你!” “啊?” 小缘正在心中將江云帆狠狠咒骂了千百遍,却冷不防听到了许灵嫣这句突如其来的道谢。 她茫然地抬起头,只见自家小姐正伸长了雪白的脖颈,视线紧紧地锁在街道的另一侧,那张清丽的脸庞上竟写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欣喜。 只听她对著手中的玉环,或是对著冥冥中的什么,低声喃语道:“原来,你真的能为我带来缘分呀!” 小缘看得愈发茫然了。 她下意识地顺著许灵嫣的目光踮起脚尖望去,果真在人群中发现了那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难道说,小姐当真拥有心想事成的神奇能力不成? 第220章 叫我宝宝吧 在廊桥夜市熙攘的街头,江云帆正游走於一眾陈列著稀奇古玩珍宝的摊位之前。 所谓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本就风姿卓然的江少爷换上这身光鲜衣袍后,更添了几分瀟洒倜儻,在往来不绝的人潮里显得尤为出眾。 许灵嫣方才买下玉环,一转身,视线便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身上。 所以她不禁怀疑,或许小缘这个名字当真起得好,总能一次又一次为她缔造出这般巧合的缘分。 “小姐,这枚玉环,您真的打算送给他吗?” “当然!” 许灵嫣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 她脚步迅速地走下珍玉阁的石阶,径直朝著街道的另一侧而去。 自从上一次在路口试图拦住江云帆,却被他无情拒绝之后,这两日以来,许灵嫣在心中反覆思量了许久。 他为什么会拒绝自己,甚至还无比反感? 答案很简单。 他在置气! 气自己当初悍然登门退婚,不仅当眾撕毁了那纸婚书,还间接引得江老爷子雷霆震怒,对他施以八十杖责,最终將他逐出江家。 也气自己过去那诸多不信任,一次又一次地对他侮辱和指责。 更气他的一片真心,被自己无情打碎! 许灵嫣明白自己错了,过去那个她,简直愚蠢得可怜,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就摆在眼前,哪怕只抓住其中一次,都不至於是现在这个结果。 但她坚信,即便事已至此,也一定还有可以补救的机会。 前几日自凌州离开后,她把被江宏截胡的所有江云帆写给她的书信,反反覆覆看了几十遍。 那字里行间的每一个文字,每一句倾诉,都淋漓尽致地流露著真心实意,饱含著对两人未来的无限憧憬。 许灵嫣敢肯定,即便当初两人从没见过面,但江云帆的心里一定是喜欢自己的! 他规划好了人生,怎可能说放弃就放弃? 好不容易见到了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怎可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 所以,他如今的冷漠,不过是在赌气罢了。 要求他立刻原谅自己,自然是操之过急,所以许灵嫣愿意从头开始,重新认识他,而这一次换自己主动! “云帆,这是我迈向你的第一步,希望我们都能忘掉过去……” 许灵嫣满怀心愿地迈出这一步。 可也仅此一步,双腿便如同灌了铅一般,再难挪动分毫。 她看见在那灯火辉映的街头。 那个身著一袭金丝白裙的女孩,仿若诞生於烂漫花间的仙子,既裹著明媚的春暉,也披著圣洁的霞光,在人群中婉转而优雅地穿行而过,带著几分轻快的小跑,来到那个自己拼了命想要奔赴的男人面前。 “这是怀南城的特色美食,海虾丸,你尝尝看!” 秦七汐微微踮起了脚尖,將一根用小木棍戳著的雪白小丸子,餵进江云帆嘴里,姿態亲昵。 江云帆品尝后,朝她竖起大拇指。 她笑了,笑得好美! 美到任何言语的形容都显得苍白无力…… 许灵嫣从来没见秦七汐笑得如此开心过,那双迷人的桃花眼与就她所喜欢的晚桃花一样,绚丽无端。 “小姐,我们……还过去吗?” 小缘不知何时已悄悄跟了上来,在她身后轻声问道。 许灵嫣的视线,依旧死死停留在仅仅十几步开外的两人身上,久久无法移开。 倘若自己当初能对他温柔哪怕一丝,仅仅一丝! 那么今天,站在他的身边,含笑餵他吃东西的人,应该就是自己了吧? “走吧。” 许灵嫣终於默默地转过了身,脚步恍惚地朝著来时的反方向走去。 她心中无比清楚,任何有秦七汐存在的地方,都早已没有了她的位置。 …… “哥,我刚才好像看到那个许家大小姐了,她似乎是想过来找你。” 江瀅买完小吃,刚走到江云帆身边,便是一记直言不讳。 秦七汐正准备往自己嘴里塞海虾丸的动作,瞬间就停了下来。 江云帆则是一脸无语:“不用在意她,以后再遇见你就当作不认识。” 这女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之前想方设法要他的茅台酿配方,后来稍稍消停了,如今又开始连番骚扰。 无论她身上究竟发生了何种变化,作为曾经定下婚约的两个人,在婚书被撕毁的那一刻,就理应相忘於江湖,毕竟,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跟死了一样。 恰在此时,方才停下动作的秦七汐忽然柔声轻唤:“江公子。” “嗯?” “我以后对你的称呼,可以换一个吗?我的意思是……换个稍微亲近一点的。” 这两日,她也和许灵嫣见过几次面。 而在交流中她发现许灵嫣总会有意无意提起江云帆,就好似隨时隨地都会想到他一样。 並且还悄然变了一个称呼,不再像以前那样喊“那傢伙”、“蠢货”或者“废物”了,反而开始喊“云帆”。 秦七汐听著心里不太舒服。 江云帆身边的確围绕著许多好看的女孩子,但无论是温柔体贴的客栈老板娘、嫵媚妖嬈的翩翩姑娘,还是秦瓔这位公主殿下,於她而言,都不如许灵嫣的威胁来得巨大。 毕竟,这是前未婚妻。 所以,当许灵嫣能亲切地称呼“云帆”时,自己却还不得不客气地喊上一声“江公子”,这让秦七汐感到一阵莫名的烦闷。 於是,在这一刻,她终於问出了这个问题。 “当然可以!” 江云帆一脸正经,“不如这样,你乾脆叫我……宝宝吧?” “宝……宝宝?” “哎!” 江少爷听得心满意足,很是受用。 不得不说,秦七汐不仅人长得美,声音也是出奇的甜润动听。 所谓清泉悦耳、余音绕樑,大概便是如此了。 因此,这一声“宝宝”听在他的耳朵里,也便甜到了他的心坎里,若是睡前能凑到耳边喊上几声,那別提该有多么助眠! 当然,也可能导致无眠…… 只是见江云帆这般模样,秦七汐上下打量了一番。她逐渐皱起了一双秀眉,满脸彆扭:“可是江公子,你这么大,已经不能算宝宝了。” …… 第221章 江公子的匕首有几把 “你这话说的,谁还不能是个宝宝呢。” 大就不能叫宝宝? 江云帆对秦七汐这说法不敢苟同。只要有人足够爱你,足够包容你,再大都可以是个宝宝。 所以他当即展现了自己的凑不要脸:“虽然我確实比较大,但能到死保持著一颗孩童般天真纯洁的心,去善待这个世界,难道不能被叫做宝宝吗?” 这次连江瀅都听不下去了。 “哥,你脸皮怎么会这么厚啊?” “不懂別问。” 江云帆侧目白了一眼,直接塞了一把碎银给她,“一边买糖人吃去!” 江瀅努努嘴,拿著银子走了。 而江少爷则再度把目光移到秦七汐脸上。 小郡主此刻也目不转睛地盯著他,有些尷尬地咬了下嘴唇:“我怕大庭广眾之下,这样称呼会引来旁人笑话。” 秦七汐自己倒是不怕笑话。 毕竟对於她来说,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在意过別人的眼光,哪怕四周人群汹涌,也完全可以视而不见。 她只是不想让別人觉得江云帆不正常。 大乾有“宝宝”这个喊法,对於出生不久的婴儿或者咿呀学语的孩童,又或者年岁很大但心智不全的憨痴之人。 “不过……”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秦七汐小步上前,踮起脚尖凑到江云帆耳边,轻声开口:“我私下喊你宝宝,可以吗?宝宝~” 那柔软的声线,清靚的音色,还有喷吐在脖颈处酥酥麻麻的气息,传入鼻间的熟悉的桃花香味……以及在如此近距离下,胸口无意识地贴近,让江云帆全身热血沸腾。 这小妮子不是凡人! 他本以为在对男人的杀伤力方面,瑶姐已是登峰造极的境界。殊不知秦七汐甜起来,这威力还要更胜一筹。 私底下喊宝宝,意味有些深长。 甚至某些神秘的画面,都不自觉在江云帆脑子里展开了…… “江公子你的匕首有几把?” “?” 这话像是触发了江少爷的关键词,惹得他浑身一颤。 秦七汐有些茫然地从他身上退开。 小郡主明明记得,今晚在出发之前,江云帆是把她送的那柄龙鳞匕首放在家里的,现在怎么又出现在身上…… “呃……多备一把,带著防身,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使用!”江少爷硬著头皮解释。 说完他赶紧伸出双手,按住秦七汐两边的肩膀,然后稍稍用力,將她原地转了半圈。 別说,这小娇躯转起来还挺顺溜,秦七汐也像个憨憨一样任由自己摆弄。 不对! 就在將秦七汐转过身,背对自己的时候,江云帆发现自己犯了个更大的错误! 服了……这妹子身材怎么就这么好? 腰细也就罢了,还腿长! 前凸也就罢了,还后翘! 关键她还不是一般的翘,低头往下立马就能看见完美的桃形弧线,最重要的是这样一来……压迫感更明显了! “那什么,前面好像吵起来了,咱们去看个热闹。”江云帆连忙转移话题。 “哦。” 小郡主依旧憨憨点头。 她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脸颊緋红,呼吸急促,感觉身体也有些发热。 尤其刚才江云帆握住自己肩膀的时候,还以为他要抱自己一下。还有现在……他的匕首估计是精铁打造的,太硌了! 感觉凹进去了都…… …… 事实证明江少爷运气真的很好。 前方的街边围聚著不少人,相互簇拥,最中间的两人还真就爭吵起来了。 “本公子说得很清楚,你这玉印就算品相再好,色泽再靚,材质再佳,那也不过是一件普普通通的装饰品。本公子看上了,愿意出五百两,已是给足你面子,可不要得寸进尺!” “我也说得很清楚了,这枚麒麟玉印,乃是大寧皇室的传国璽印,若非走投无路定不会冒死售卖,低於五千两一律免谈!” “哈哈哈,可笑……你说它是传国印,它就是传国印了?” 人群中央的两人,一个身著黑色锦袍,一个衣履破烂,身份明显悬殊巨大。 但那平民男子在面对富贵公子时,却是昂首挺胸,不卑不亢。 而在两人爭论之际,周围也响起了一阵喧闹。 “此人实在狂妄,竟敢当眾售卖前朝的传国璽印,就不怕掉脑袋吗?” “什么传国璽印,这明显就是假的,寧国都灭亡三十年了,传国印能流落到一介草民手中?” “没错,卖假货还敢如此囂张,当真是无法无天!” 这些人基本都是被“五千两”的天价吸引来的。 看见真实情况后,纷纷出言指责平民男子。而有了群眾的支持,摊前的富贵公子脸上立马洋溢出几分得意。 “听见了吗?你空口无凭,还能说什么就是什么?” 平民男子依旧不让:“信不信由你,总之五千两银子,低了一文都不卖,我就不信这偌大的怀南城,真就没有一个识货之人!” 此话一出,眾人顿时唏嘘不已。 但就在此刻,人群之中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听闻大寧国的麒麟玉印,乃是由数十位名匠合力打造。其制工精巧,材质珍贵,最大的特点,便是在印上的某处,鐫刻有极其微小的四个字——『大寧昌隆』。” 一群人纷纷转头看去,只见一名身著长衫,手摇摺扇,体態清瘦,看模样六十来岁的老头,正在两名侍童的陪伴下穿过人群。 “是林老,林老来了!” “林老乃是怀南城最为资深的珍宝古玩大师,他一定有办法鑑定这玉印的真偽!” “林老您快来看看!” 林长松悠哉悠哉地走到小摊前方,继续自己刚才未讲完的话:“传言某日正午,大寧皇帝亲眼所见,那四个小字忽然散发绚丽青光,夺目刺眼,堪称神跡现世,保得寧国来年风调雨顺,米粮满仓!” 说著,他的目光看向平民男子手中的麒麟玉:“不知在这枚玉印上,能否验得此特徵?” “这……” 平民男子当即一愣,满眼茫然地看向手中印璽。 他也听说过这个传言,但在这枚麒麟玉印上,却从来没找到那四个小字,更没有见过什么青光绚烂。 “江公子也对那件东西感兴趣吗?” 此刻秦七汐注意到,江云帆盯著那玉印的目光丝毫不转。 “嗯。”江云帆点点头。 对方口中所说的正午时刻青光乍现,以他看来,多半是某种矿物,经由紫外线照射,散发出黄绿色的磷光。 若真如此,或许真可以凭藉这一点,验证出真偽。 “你要是喜欢,那我就去买下来!” 小郡主说罢,直接迈步往前走。 江云帆顿时大惊。 五千两说送就送,不愧是你啊小富婆! …… 第222章 麒麟玉印 人有钱了就是可以隨意任性。 五千两,对於一个普通家庭,或者刚踏入贵族门槛的小豪门来说,无疑是一辈子也接触不到的財富。 可秦七汐这败家小富婆,问都不问自己要干嘛,也不管那玉印是真是假,上去就打算掏钱。 还好江云帆手快,一把揪住她的裙子。 “先別急,等我看看什么情况再说。” 他抬头望了一眼,发现里面的人已经就著那块玉印开始各种观察,来来回回想要找到上面的刻痕。 “他们嘴里说的大寧国,秦小姐了解多少?” “寧国,早在三十年前就亡了。” 说话的是墨羽,她原本不远不近地跟著,眼看秦七汐要去到人群密集的地方,担心安危,便立马追了上来。 江云帆回头看她:“亡了?” “你儿时不会真没上过学吧?” 墨羽都给整默语了,“就在你们凌州城的西南方,相距不足八百里处,有一座叫广京的废城,三十年前曾是寧国的国都。后来寧国在与大乾的战爭中灭亡,残党逃至南方重新聚集,建立了如今的南济。 这些事但凡是个江南人就该知道,怎么江公子是失忆了吗?” “哦,可能是被晃得有些头晕了吧。” 江云帆连忙將目光从小郡主胸前移开,而后回归正经,“那这个麒麟玉印,有什么说法?” “確实有玉印的传言。”这次回答的是秦七汐,“当年广京被攻陷,皇宫之中所有人被屠杀一空,那传国玉印要么被毁了,要么就是散落民间,总之大乾没有缴获。” “屠杀一空啊,嘖嘖……是谁这么丧心病狂。”江云帆不禁摇头唏嘘。 他虽不是什么善人,但攻占敌方都城后,直接把整个皇宫的人杀光,连宫女太监都不放过的,確实是太狠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话一出,面前的墨羽顿时眼神一黑。 这是又有杀意了? 秦七汐连忙用拳头懟了她一下,然后转头看著江云帆:“江公子明日到王府赴宴,应该能见到那个人。” “明日……我靠!” 妈的,明白了。 敢情这个丧心病狂的傢伙,是老丈人啊! 果然,“大乾人屠”和“江南杀神”的名號,真不是吹出来的,这是一旦逮著机会,必然鸡犬不留。 心狠手辣,但换个角度想,也算永绝后患。 “好好,咱们先跳过这个话题。我现在就想知道,如果眼下这块玉印是真的,能值多少钱?” “那恐怕就无法用金钱衡量了。” 墨羽淡淡一笑,“对於寧国人来说,这麒麟玉印算是信仰之物,如今南济三王鼎立,谁都不服谁,就是因为谁都没有继承正统的资格,但倘若得到这枚玉印,那可就不一样了。” 秦七汐也补充道:“这些年民间出现过很多麒麟玉印,但无一例外都是仿物,不然早乱套了。” 江云帆点点头。 如此说来,真印多半已经被毁。 因为对於南毅王秦奉来说,南济国三王鼎立、相互制衡,正是他最想看到的局面。 所以当年攻陷广京时,他绝不会容许麒麟玉印这种风险极高的东西继续留存於世。当然,也不会把已经摧毁玉印的消息放出,这样才能避免南济国的人心灰意冷,从而各自放弃爭夺皇位,结成同盟。 老丈人下的一手好棋! “不对啊,你明知道是仿物,怎么还愿意花五千两买下来?” “因为你好像有点喜欢。” 秦七汐一脸呆呆地看著他,小表情要多单纯有多单纯。 江云帆都无语了。 太败家了,这和为博主播一笑而豪掷千金的榜一大哥有什么区別? “罢,来都来了,去看看也无妨。” 他简单说了一句,而后领著两人穿过人群,走到那摊位前。 此时几人的鑑定已经有了结果,林长松將那玉印左右观察了两圈后,又重新放回了平民男子跟前,接著一边摇扇一边摇头。 旁边的富贵公子见状,当即喜笑顏开:“哈哈,看见没,我就说你这只是个装饰品,连五百两都不值!现在已有林老证明,各位也都看见……” 他一边说一边环视眾人,目光来到侧后方时猛地一顿,眉头逐渐皱紧。 “江云帆?你怎么在这里?” 江云帆微微一笑:“哟,这不侯少爷吗,怎么,跑这么大老远表演琴技呢?” 这摊前与人爭执的富贵公子,正是此前有过多面之缘的侯茂杰。江云帆也是没想到,到这还能遇见他! “別跟我提弹琴,不想听。” 侯茂杰脸色很难看,悻悻把头转到一旁。 他当然不想提弹琴,此前每一次关於这个话题,他都想狠狠把江云帆羞辱一顿,结果次次都是自己的脸被打得生疼。 “江公子要是没什么事,就赶紧离开吧,这里消费不低,不是阁下该来的地方。” 哼,比不过技术,老子比財富! 江云帆他確实厉害,会弹琴会唱歌,会酿酒会做菜,还有那些个惊世骇俗的诗词,不管是不是自己写的,总归能拿出来炫耀一波。 但他是个客栈小杂工,这一点是肯定的。 既然如此,那跟他比钱,准输不了! 面对挑衅,江云帆只微微一笑:“该不该来,不是侯公子说了算的。说实话,在下对这枚玉印也挺感兴趣!” “嘁……你?本公子可是出了五百两,你能爭得过我!” 江少爷懒得再搭理他。 目光看向摊位后方的平民男子,礼貌致意:“这位小哥,不知你的玉印能否借在下一观,若我看上了,愿以高价购买!” 侯茂杰在旁边直翻白眼,嘴里嘀咕:“高价,你有钱吗你就高价……” 那平民男子左右看了一眼,知晓这里是怀南城,南毅王脚下无人敢胡来,对方也断然不可能卷著自己的宝物逃跑。 於是也没作犹豫,直接將玉印递来上来。 江云帆接过之后,果断开启系统视窗,打开系统商场! 紧接著,便是两道提示音响起—— 【叮,兑换20倍手持放大镜成功,扣除情绪值200点!】 【叮,兑换紫外线验钞灯成功,扣除情绪值400点!】 …… 第223章 他究竟会多少奇术? 今日早间,江云帆在照例扫荡系统商城时,一眼便发现了这两样东西。 当时他还把系统翻来覆去地大骂了一顿。 真是有病! 刷点正经东西不行吗? 整个放大镜出来,是想让我在这个时代转行研究生物標本,还是当个悬丝诊脉的老神医? 还有那个紫外线验钞灯,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这古代哪来的假钞需要我来验?难不成去天地银行打工? 然而此时此刻,江少爷只想对著虚空拜上一拜,然后由衷地讚嘆一句: 系统大人,牛逼! 他现在是越来越怀疑,这破系统恐怕真的具备某种未卜先知、预测未来的诡异功能。 就比如当初他决定要远赴怀南城时,正为千里迢迢的出行方式发愁,结果好巧不巧,商城里直接就刷新出了能够极大增加电动车续航能力的超级电池。 而后来,当他苦恼於如何才能请动医圣韩锦山,为江瀅诊治那棘手的病症时,仓库里又恰恰躺著那本足以让任何杏林国手都为之疯狂的《赤脚医生手册》。 尤其是今天! 这放大镜和紫外线灯,简直完完全全就是为眼前这块麒麟玉印量身打造的,就好像系统早就预料到他会在这地摊上,遇上这么一出。 江云帆只是不明白,那把一直锁在商城深处,价格高昂的小手枪,是否也同样是一种预兆? 预兆著在不久的將来,他会遇上某种必须用它来解决的危机? 这两日和秦七汐待在一块的时间挺长,小郡主的情绪波动很是给力,所以情绪值的收穫也相当不小,如今已然成功突破了两万大关,来到了20428点。 而那把小手枪的售价,也在每日的自动降价中,悄然来到了26500点! 看起来,再稍加努力,应该很快就够了。 “我说姓江的,你到底还看不看了?磨磨蹭蹭的!” 见江云帆拿著玉印半天未动,侯茂杰那不耐烦的声音立马就响了起来,“早就跟你说了,没钱就不要在这儿充大头,演来演去,不嫌丟人吗?纯粹是浪费大家的时间!” 话音刚落,江云帆立马就感觉到身旁传来一股冰锥般的寒意。 他下意识转过头一看,只见秦七汐正用一种要刀人的眼神,冷冷地盯著侯茂杰。 別看这小妮子半点武功都不会,但那与生俱来的高贵冷傲气质,此刻含怒而发,带著十足的威严,其压迫感,显然比墨羽要杀人时的眼神还要可怕几分。 江少爷连忙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以示安慰。 隨后,他才开口问道:“之前给你的那个手电筒,可有带在身上?” “带了!” 秦七汐重重点头,隨即转身朝墨羽伸出手。 冷麵护卫会意,在身上摸索了片刻,竟不知从哪个口袋里將那半根筷子长的黑色金属圆筒掏了出来。 两经传递,最终被江云帆稳稳地握在手里。 此刻,麒麟玉印正在江云帆手上,在场所有人的目光,自然也都一瞬不瞬地匯聚在他身上。 绝大多数人的眼中都带著几分看好戏的戏謔,而那位自詡资深的古玩大师林长松,更是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笑,好心提醒道:“小兄弟,方才老夫已经仔仔细细检验过了,此印虽玉质通透,面相好看,但確实是后世的高仿之物,其预估价值,绝不会超过三百两。你若真要出高价购买,那可就真成冤大头了!” “多谢前辈提醒。” 江云帆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转而问道:“敢问前辈,既然您断定此印真假,那想必其中可有明確的评判標准?” “那是自然。” 林长山捋了捋鬍鬚,一脸正色道,“先前老夫已经说过了,麒麟玉印乃大寧传国璽印,其印身上用一种早已失传的精妙工艺,鐫刻有『大寧昌隆』四个小字。因其字型极小,细若蚊足,见过的人也不多,故而极难仿製。近年民间出现的那些假印,皆是因为字体太大,或形態不对,一眼便能识別。而你手中这枚仿印,更是粗糙,压根连字儿都没有!” “原来如此。” 江云帆淡然回应一句,没有再继续开口。 他转而握紧了手中的手电筒,对准那玉印的侧面,“啪”地一声,果断按下了开关。 “刷!” 一道刺目耀眼的纯白光柱骤然乍现,其光芒之盛,瞬间就盖过了四周所有灯笼和烛火的光亮,將那枚玉印照得炽亮无比,通体透彻! 现场眾人当即一片譁然,齐齐发出一声惊呼:“嚯——!” “这……这是何物?怎会、怎会闪耀出此等惊人的光亮!” “天吶,如此明亮璀璨,光彩夺目,简直比正午的日光还要刺眼!他莫不是在里面装了个小太阳!” “那白光好像是由这位小兄弟在控制,快看,快看,他手指轻轻一动,那光柱居然变得更亮了!” 一时间,全场目瞪口呆,惊嘆声此起彼伏。 包括方才还一脸傲然自得的林长松,此刻也是愕然不已地瞪著江云帆的手中之物,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完全看不明白,这天底下,怎会有此等无需燃火便可照明的奇技诡巧? “这傢伙……他究竟还会多少闻所未闻的奇术?” 这一幕,就连本就对江云帆极度厌恶的侯茂杰也保持不了冷静。毕竟,不通过点燃火焰就能获得如此亮光的能力,他在以前还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无疑是一种超脱了时代认知的鬼神创造! 面对眾人的惊嘆,江云帆表现得十分淡定。 在场的人虽然多,但基本都是奖励倍率极低的路人甲乙丙,而最能提供情绪值的大奶牛已经对此见怪不怪了,所以这一套操作下来,总共也就为他提供了不到一千点情绪值。 当然,眼下的要紧事,还是这块麒麟玉印。 …… 第224章 五千两我要了 “秦小姐,劳烦帮我照下灯。” 江云帆顺手把手电筒递到秦七汐手上,小郡主立马乖巧点头,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將光柱固定,直直地照射在玉印之上。 这时,江云帆伸手在怀兜里轻轻一摸,那价值200情绪值的二十倍高倍放大镜,便立刻出现在他手中。 圆形的镜片,镶嵌在黑色的外圈之中,直径大概有十公分。 他一手拿好玉印,另一手將放大镜悬於其上,印身上的所有细节,立马被清晰地放大了数十倍! 就连玉石表面那些肉眼难以察觉的微小纹路,此刻都变得清晰可见。 从这个角度,旁人自然是看不见放大镜下观察到的画面,只知道那是个通体透亮、晶莹无比的奇怪物件,不少人都在心中暗自感嘆,这恐怕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稀世珍宝。 江云帆聚精会神,不停地翻转著手中的印璽,让放大镜扫过上面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表面。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六个面都被他来来回回找了个遍。 可惜,结果確如那林长山所言,製造这玉印的材质確实漂亮,雕刻的工艺也属上乘,只可惜,任他怎么寻找,也找不到那传说中的“大寧昌隆”四个字。 就在江云帆无奈地摇了摇头,几乎打算放弃的时候…… 一丝与周围玉石光泽完全不同的反光,忽然闯入了他的视线,一闪而过! 江少爷心中一动,立马警觉起来,他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復刻刚才那个角度,控制著秦七汐手中的手电筒,让灯光以一个极为刁钻的四十五度角,从玉印的表面侧切而过…… 有,有了! 一个清晰的反射光点,在玉印其中一面的正中央悄然浮现,仔细看去,那光点勾勒出的轮廓,恰好就是一个古朴的篆体“昌”字! 这个字体极小,若不藉助放大镜仔细观察,或是提前知道其隱藏的位置和观察方法,还真就万万找不出来。 江云帆迅速稳住激盪的心情,继续翻转印身到其他三个侧面,然后如法炮製,一点一点地寻找著那个特殊的角度。 果不其然! 每一个侧面,都有一个字!当光线从特定的四十五度角照射过去的时候,一些经过特殊工艺雕刻的微小光点就会浮现,而这些光点相互连接,就会呈现出最终的文字。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四个面,不多不少,恰好就是“大寧昌隆”四个大字! 没想到……还真的给他找著了? 也就是说,他手上这枚被所有人断定为贗品的印璽,八九不离十,就是那枚真正的大寧国传国麒麟玉印! 靠…… 这都行? 难不成,冥冥之中,这就是天意? 麒麟玉印的製造工艺,的確是精妙绝伦。 其上的诸多细节,都隱隱透著一种超越这个时代的鬼斧神工。 尤其是那微小到极致的文字,若非藉助放大镜,並以特定的角度去仔细观察,根本无从察觉。 自然,以眼下这个独特的光照角度,现场除了江云帆自己,再无第二人能够看见那“大寧昌隆”四个字。 “咳咳……” 江少爷收敛心神,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 他將玉印从放大镜下移开,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 “林大师果然是林大师,眼光毒辣,慧眼如炬。” “此印……看著確实是仿品无疑了。” 林长山原本还深陷在那奇巧之物所带来的巨大震撼之中,心神激盪,久久无法自拔。 此刻听到江云帆这话,他才算强行缓过一口气来,脸上挤出一抹复杂的笑容。 “公子过奖了,老夫不过是痴长些年岁罢了。” “倒是公子,能这么快便自行验出真偽,也绝非常人!” 作为临安府有名的珍宝大师,林长山骨子里是瞧不上江云帆这种年轻小辈的。 可方才那能够凭空散发炽亮白光的小物件,却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年轻人。 他心想,若真是个庸碌无为、身份低贱之辈,恐怕也绝无可能拿出此等闻所未闻的稀奇之物。 “行了行了,江云帆,別在这儿装模作样了!” 侯茂杰早已等得不耐烦,此刻见状,立刻在一旁幸灾乐祸地高声叫嚷起来。 “你刚才不是还嘴硬,说什么这东西无论是真是假,你都愿意出高价购买吗?” “现在怎么说?事实证明你就是个棒槌!” “其实嘛,你只需要当著大傢伙儿的面,大喊一声『我江云帆鼠目寸光,是个蠢货』,相信大家都是宽宏大量的,可以原谅你的无知。” 他实在太想看到江云帆当眾出丑的模样了! 要说刚才那道刺目的白光没让他感到震惊?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就连他这点可怜的奖励倍率,都为此產生了足足大几十点的情绪值。 可他就是不愿意,也绝不甘心承认江云帆在任何方面比自己优秀。 侯茂杰甚至偏执地觉得,自己和对方,就是命中注定的毕生宿敌,是不斗到一方彻底死去就绝不罢休的那种! 虽然以前每一次交锋,都是自己灰头土脸地吃瘪,但他坚信,真正的贏家都是要先抑后扬的。 风水轮流转,这一次,总该轮到他江云帆顏面扫地了吧? 別的东西侯茂杰不敢保证,但就財富这一块儿,他篤定江云帆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穷光蛋,绝对是他的弱势! “好啊!” 面对他的挑衅,江云帆只是冷冷一笑,目光轻蔑地从他脸上一瞥而过。 隨后,他的视线便落在了那个售卖麒麟玉印的平民男子身上。 “小哥,你这玉印我很喜欢,我江云帆向来说到做到,愿出高价买下。” 那平民男子闻言,本已黯淡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但旋即又化为满脸的犹豫。 他低下头,重重地嘆息一声,声音沙哑而无奈地说道:“不瞒公子……小人……小人的妻儿身逢大难,急需五千两银钱救命,若这枚玉印当真卖不到五千两,我也……我也只好隨他们一同赴死了!” “嘁。”侯茂杰不屑地翻了翻白眼,“为了卖个高价,还真是编得一口好理由,当咱们都是三岁小孩……” “可以。” 江云帆根本没理会他的聒噪,直接开口將他打断。 “五千两就五千两,这玉印,我要了!” …… 第225章 我有富婆包养 “什么?!” 江云帆此话一出,不止是侯茂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瞬间瞪大眼睛。 “不是……我没听错吧?这小公子看著挺精明的,怎会如此犯傻?” “对啊!明知道此印是仿品,还要花五千两银子买下,那可是五千两啊!这不是人傻钱多是什么?” “我的天,他不会是真的大发慈悲,信了那汉子的一面之词吧?” 一时间,质疑与不解的议论声四起。 唯独侯茂杰,在经歷了短暂的惊愣后,很快又恢復了清醒,脸上掛满了鄙夷的狂笑。 “各位,各位切莫当真!此人我早就认识,不过是在镜源县下辖一处湖畔客栈里做杂工的下人罢了!五千两?哼……他就是再活十辈子也赚不……” “这是五千两。” 侯茂杰的叫囂,又一次被无情地打断了。 不过这一次,开口的並非江云帆,而是一直安静地站在其侧后方,全程几乎没有露脸的那位白裙女子。 因为先前所有的焦点都匯聚在江云帆一人身上,而她所站的位置又被一位持刀的女侠隔开了不小的安全空间,所以眾人竟都没有特別注意到她的存在。 但是此刻,她露脸了。 在眾目睽睽之下,她向前轻盈地小跨一步,与江云帆並排站在一起。 街旁灯笼的烛灯暖光,恰好照在那张绝美的脸上,浮现出淡橙色的柔和微光。 那是一张完美到无可挑剔的容貌,配上旖旎飘然的金丝白裙,恍惚间,竟真好似那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临凡。 就在所有人为这惊心动魄的美貌而愣神之际,她伸出纤纤玉手,递出了一叠整齐的银票。 千两一张的面值,不多不少,恰好五张。 一时间,现场的惊愕再一次被推向了无以復加的高潮,一群人惊嘆不休,议论纷纷。 居然真的有人愿意拿出五千两巨款,买下这枚已经被鑑定为假的印璽! 而侯茂杰的脸色,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铁青,难看到了极点。 怎么会这样? 江云帆的身边,怎么会有如此……如此美貌绝伦的女子? 当初在第一次见到翩翩姑娘时,他曾以为那便是整个天下的美女之最了,即便是传说中號称“江南第一美人”的临汐郡主秦七汐,恐怕也无法与之相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可如今,他才发觉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 原来在这凡俗人间,真的还有自仙界謫落的仙子! 可恶啊! 侯茂杰本以为,这会是一次向江云帆快意復仇的绝佳良机,他甚至都已经做好了百般羞辱、大肆嘲讽的准备。 可为什么到头来,还能让这傢伙转劣为胜,让自己又一次沦为了跳樑小丑? 那可是五千两! 哪怕是他们侯家,要一次性拿出这笔钱,也得伤筋动骨,可江云帆身边的这位女子,居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侯茂杰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傢伙的女人缘,为什么能好到这种令人髮指的地步。 从许小姐,到翩翩姑娘,再到眼前这位仙子般的女子……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有这些既富贵又漂亮得不像话的女人替他解围! 他怒不可遏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地瞪向江云帆。 却见江云帆正好也朝他看了过来,懒洋洋地摊了摊手,嘴角勾起一抹欠揍的笑容。 “不好意思,我有富婆包养。” 侯茂杰听不懂什么叫“富婆包养”。 但他看得懂江云帆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那句话,那个笑容,等於直接在他本就燃烧的胸口又浇上了一瓢滚油,烧得他五臟六腑都生疼。 “谢……谢谢公子!谢谢小姐!” 收到银票后,那平民男子脸上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激动地开始朝江云帆和秦七汐不停地鞠躬道谢。 原本,他对卖出这枚玉印就没抱任何希望,甚至都已经做好了隨妻儿共赴黄泉的打算。 毕竟,谁会花五千两的天价,去买一件无法证明真偽的东西呢? 没想到,竟真的让他遇上了识货的贵人! “不必客气,你这印確实漂亮,我很喜欢。”江云帆摆了摆手,“而且,我这个人一向乐善好施,是个助人为乐的好人!” “是是是!公子是好人,是活菩萨,是天大的好人吶!” 平民男子激动得眼泪横流,拿著银票的手都在颤抖,他又朝江云帆深深鞠了一躬。 “现在我要马上去救我的妻儿了,公子,小姐,大恩不言谢,小人告辞了!” “路上小心,注意藏好钱財。” “明白!明白!” 看著对方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与人群之中,江云帆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 实际上,他根本不是什么善心大发,听信了別人的一面之词,觉得对方可怜,就愿意豪掷五千两的滥好人。 而是因为,他手中这枚麒麟玉印的真正价值,远远不止五千两! 这枚小小的印璽,乃是大寧王朝的信仰之物,是传国玉璽,其重要性,足以影响到如今南济整个国家的未来格局。 对於大乾王朝来说,更是无比关键的战略性存在。 所以,他才没有当眾公开此物是真印的事实。 毕竟,如此特殊的东西,一旦被发现当眾进行买卖,必定会惹来滔天大祸,引火上身。 …… 第226章 探哪里 麒麟玉印的买卖既已达成,先前还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的眾人,自然也便失去了继续看热闹的兴致。 街头巷尾,只余下三三两两的唏嘘感嘆,人群很快便各自散去。 “哼,江云帆,你別以为自己又贏了!” 此时此刻,侯茂杰那张本就谈不上俊朗的脸上,表情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怒气冲冲地杵在江云帆面前,一双眼睛里几乎要喷出怨毒的火焰:“你给我记住,虽然这次还是你打了我的脸,但是別忘了,你可是花了足足五千两,买回去一个假货,所以顶多只能算个两败俱伤!你给我等著,下次,我定要让你也尝尝彻底失败的滋味!” 说罢,这位侯家少爷重重將衣袖一甩,试图摆出一个瀟洒离场的姿態。 为了儘可能地抬高一点自己的逼格,他从江云帆身旁路过时,还刻意將本就不怎么直的腰背奋力挺起,好让自己的身高能勉强够到江云帆的下巴。 江云帆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目光落在了现场还未离开的林长山身上。 “老先生还有事?” “实不相瞒,今日与小友一见,老夫只觉相识恨晚吶!” 林长山眯著一双老眼,脸上堆满了亲切和蔼的笑容,“老夫在想,要是能早些年认识小友,你我必然早已成为挚交,到那时,定当是终日论道,彻夜促膝啊!” “我不搞基,谢谢。” “这……何,何为搞基啊?”林长山脸上的笑容一僵,满是茫然。 江云帆也懒得跟他解释这种跨越时代的词汇,只是顺著他先前的话题说道:“若是真的志同道合,那么相见再晚,也能成为朋友。可反过来说,若非真心实意,而是抱有私利,那这种朋友,不交也罢!” 林长山闻言愣了愣,一丝不易察觉的尷尬从他那张老脸上飞速闪过。 很显然,江云帆一语中的,直接戳破了他的心思。 最开始,他自恃资歷深厚,摆出一副前辈高人的架子,可现在之所以態度发生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转,主动前来攀谈示好,其目的无非有二。 其一,对方刚才在鑑別玉印时所使用的那些工具,无论是那个能够迸发出炽亮白光的小巧物件,还是那面通体透明,可以用来观察物体细微之处的圆镜,无一例外,全都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宝物! 他这一生都在与古玩珍宝打交道,若是能拥有此等神兵利器,那鉴宝的本事必定能更上一层楼!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对方身边的这位姑娘,身份绝对不简单。 他活了这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钟灵毓秀、美得不像凡人的女子,再听其口音,温婉软糯,不似北方人,那么大概率便是生长於这怀南城中。能为了一个“假印”,眼睛都不眨一下就隨手拿出五千两白银,可见其家中的財富与权势,已经雄厚到了难以想像的地步。 本地的顶级贵族,又极少在公眾面前拋头露面,將这些关键的因素全部集合在一起……林长山的心中甚至冒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这位姑娘,说不定就是传说中那位养在深闺的王府郡主! 若当真如此,那自己要是能结交上眼前这个小子,岂不就等同於和南济王府攀上了关係? 所以,即便江云帆的言辞颇为犀利,脸上也掛著几分若有似无的戏謔,林长山还是强行挤出笑容,硬著头皮赔笑道:“老朽是发自內心地欣赏公子,若公子日后对古玩珍宝感兴趣,可隨时到千奇坊来寻我,老朽定当竭诚相迎,扫榻以待!” “好啊,有机会一定登门拜访!” “那么……公子,小姐,老朽就先告辞了。” 林长山自知再这么纠缠下去,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反倒是对方身边的那位贵人不能得罪,於是便索性识相地躬身告退。 待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江云帆这才连忙回过头去。 秦七汐此刻还是一副呆呆的模样,那双本就清澈的桃花眼扑闪扑闪地盯著江云帆,眸子里满是崇拜与欢喜,丝毫没有因为花了五千两而感到半分心疼。 “你难道就不想问问我,为什么明知道这东西是假的,还要花这么多钱买下来?”江云帆笑著问道。 小郡主轻轻摇了摇头。 她所在乎的,从来就不是钱,也不是什么宝物的真与假,她只知道,自己脑海里唯一的那个想法,就是江云帆想要的东西,自己就一定要想办法替他夺得。 况且,她打心底里不相信,以江云帆那般聪慧的头脑,会去做一件毫无意义、不经思考的事情。 “她不想问,可我想问!” 就在此刻,一直侍立在旁边的墨羽终於是按捺不住內心的躁动,急切地开了口:“我说江公子,我想你应该很清楚,五千两对於我家小姐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那確確实实不是一个小数目,用它来买这样一件来歷不明的东西,真的合理吗?” “问得好!” 江云帆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转过头,一把抓住秦七汐纤细的手臂,脸上换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走,隨我回去,咱们俩找个没人的房间,好好探一探!” “……?” 听闻此话,秦七一瞬间原地懵住,那双灵动的桃花眼直接憨成了一对圆圈,嘴上也开始支支吾吾:“探……探哪里?” “去了你就知道了。” 江云帆没有给出详细的解释,只是往街边快走了几步,顺手拎上了那个正埋头在小吃摊前大快朵颐的江瀅,一行人迅速返回了城北的那处小院。 这雅院的面积虽然算不上大,但空著的房间倒也还有不少。 江云帆隨意地挑了一间,便领著秦七汐走了进去,而本想寸步不离跟上去的墨羽,却被江少爷抬手拦在了门外。 “有些事情,你看了对你没有好处。” 第227章 难道真给遇上了 看了……没好处? 墨羽整个人都麻了,她当然知道看了没好处! 可这傢伙,他该不会是真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当著自己的面,对郡主殿下做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来吧? 万一他真乱来了,自己到底要不要衝进去阻止? 若是不阻止,回头王爷那里自己根本没办法交代。 可若是强行阻止……万一,万一郡主殿下她是自愿的呢?自己这一脚横插进去,岂不是又把郡主给得罪了? 天吶,这差事也太难办了! 就在墨羽站在门外天人交战,纠结万分之际,江云帆已经“哐当”一声,果断地锁好了房门,並点亮了屋里的烛灯。 光线有些昏暗,摇曳的烛火只能勉强照亮周围的场景。 此刻,小郡主正像一根木桩似的杵在房间的正中央,旁边明明就有桌案和椅子,但她却丝毫不敢坐下。整个人看起来紧张到了极点,一张俏脸緋红欲滴,身体绷得笔直,交叠放在胸前的左右手,正来回掰弄著彼此的指节。 江云帆一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盯著她,刻意压低了声音,营造出一种神秘的氛围:“我有个东西,你看了可能会感到很惊讶,先想好到底要不要看。” 听到这话,秦七汐整个人变得更紧张了。 她在原地傻站了半晌,內心经歷了一番混乱无比的交战,最终,她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脑袋用力地点了一下:“看!” 惊讶就惊讶吧,想来应该不至於被嚇到。 如果,如果真的被嚇到了,那大不了就用手挡住眼睛,然后偷偷从指缝里去看。 “好,那你可別眨眼。” 江云帆微笑著提醒了一句,隨后便迈开步子,径直绕到了秦七汐的身后。 秦七汐心中大为不解,他到自己背后去,这又是要做什么? 她正胡思乱想著,忽然感觉身后传来一阵温热,一股坚毅而又带著奇特柔软的触感,瞬间传遍了整个后背。 小郡主的一双美目猛地瞪大到了极限。 江云帆,他……他从后面贴住自己了? 一时之间,一种完全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奇妙感觉,如同电流一般,从秦七汐的心底深处蔓延而出,並以极快的速度席捲了身体的每一处角落。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升温,脸颊也越来越烫。 “不是……” 就在这时,江云帆那略带无奈的声音忽然从她的耳后传来,“我说,你別僵得跟块木头似的啊,快把手电筒打开。” 秦七汐並不清楚为什么要把手电筒打开。 她的小脑袋里充满了问號。 难不成是江公子担心自己看得不够清楚? 所以特意用这强光照亮,以便观察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节? 那未免也太……太难为情了! 可是没办法,她根本说服不了自己去拒绝他。 最终,她只得乖乖地按江云帆的要求照做。 “啪嗒。” 一声清脆的轻响。 她推动了手电筒侧面的开关。 一道无比明亮的白色光柱迸射而出,瞬间將大半个昏暗的屋子照得亮如白昼。 “拿高点,手臂伸直,正对著前面的墙。” 江云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语气。 “哦。” 秦七汐继续听从著江云帆的指示,將手电筒平举在身前。 让那刺目的灯光,正正好好地投向光禿禿的墙壁。 就在这时,她感觉身后的压迫感更紧了。 江云帆的身躯,又明显贴近了几分。 那股独属於他的暖意,仿佛穿透了衣物的阻隔,从后背一直暖到了心窝里。 甚至就在下一刻,他忽然伸出双手,从自己的肩膀两侧环绕到了身前…… 秦七汐只觉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扑通、扑通、扑通! 呼吸变得急促,有些跟不上。 胸口更是止不住地剧烈上下起伏。 怎么办?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又出问题了,好像完全不受大脑的控制! “看好!” 江云帆的声音就在她的耳后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 与此同时,他的手中突然出现了那枚被断定为贗品的玉印。 不偏不倚,恰好出现在手电筒灯光照射路径的正中央。 秦七汐茫然地看去。 她的视线,刚好与玉印的侧面对齐。 在那光滑的玉石表面上,似乎有一个极其细微、异於周围的反光点,隱约形成了一个细小的文字轮廓。 紧接著,江云帆先前使用过的那个能透光的圆形亮镜,被他另一只手拿著,拦在了玉印之前。 “这是……” 秦七汐猛地瞪大了那双美丽的桃花眼。 透过这面神奇的镜子,那枚玉印竟在她的视野中瞬间被放大了数倍! 大到连上面细微的雕刻纹路,都清晰可见! 不仅如此,那个原本细小到几乎无法辨认的文字,经过这样一番变化,立马呈现出了它本来的面貌。 赫然是一个“寧”字! 而就在下一刻,江云帆开始缓缓转动玉印,使其每一个侧面都在强光与亮镜的组合下,展示而过。 “大寧……” “昌隆……” 相继出现的文字,让秦七汐的內心掀起了惊涛骇浪,惊讶不已。 “大寧昌隆”! 她万万没有想到,在这枚被林长山认定为假货的印璽上,竟真的藏著这样的痕跡! 而且看那字形字態,古朴苍劲,与传闻中大寧国麒麟玉印上的文字,几乎一模一样! 难道…… 难道真给遇上了? “莫非这印……真是寧国的传世之宝?” 秦七汐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別急,还得进一步確定。” 江云帆说著,从秦七汐身后绕了回来,站到她的面前。 他之所以选择刚才那个姿势,並不是为了占便宜,纯粹是为了寻找一个最合適的角度。 毕竟这几个微雕的字,只有当光线从大约四十五度的侧角照入时才会呈现,条件相当刁钻。 如果不站在秦七汐的视角,他將很难为她完美地展示出来。 …… 第228章 明日穿给你看 “还有可以確定的方法?” 秦七汐好奇地问。 “对。” 江云帆点了点头,默默地又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先前兑换的那支紫外线验钞笔。 他打开开关后,將笔头髮出的紫色光芒,对准玉印上刚刚显现过文字的地方,直接照了过去。 奇蹟发生了。 那几个细小的文字所在的位置,忽然附上了一层幽幽的青黄色光彩! 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秦七汐见此一幕,彻底无法淡定。 她满脸严肃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江云帆:“……是真的!” 果然! 果然江公子从不做没有准备的事。 以他的性格和那深不可测的聪明才智,断然不会花费五千两银子去买一件仿品。 若他真花了,那就只能说明…… 此物,正是寧国传说中那件遗失已久的麒麟玉印! “看来,这传说中的宝贝,还真就流落到了民间。” 江云帆把玉印拿在手里,又仔细观察了一遍。 他確认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能在经由紫外线照射后,呈现出纯澈的青黄色。 即便將紫外线灯挪开,那神秘的色彩依旧能维持许久才缓缓消散。 很显然,这玉印里面掺杂的特殊材料,应该就是他所知道的硅锌矿。 这种矿石能够吸收紫外线,並在黑暗中长时间放射出绿色或黄绿色的光芒。 秦七汐全程看著这一幕,虽然没有再开口说话,但內心的震撼却丝毫淡定不了一点。 传说中百年一见的祥瑞奇观。 寧国遗民们所信奉的“神跡”。 在江公子手中,竟然用几件奇特的工具,就能隨意生成! 这何等的匪夷所思? 这简直就是神仙手段!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七汐的情绪值:+1486(+743)!】 很好,2200+,又是一波不菲的收入! 江云帆心里一番美滋滋。 但当务之急,还是要商量一下这枚麒麟玉印往后该如何安排。 “对於此印,秦小姐有什么看法?” 他主动徵求秦七汐的意见。 毕竟钱可是人家出的,不管这东西有多么珍贵,他都不至於厚著脸皮独自占有。 而且,大奶牛也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能让江少爷绝对信任的人了。 “我觉得,江公子最好將此物时刻带在身边,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公开。” 秦七汐思索片刻,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它能换来比银钱更重要的东西。” 她心里非常清楚,想要这枚玉印的人实在太多了! 无论是南济人,还是乾人,得到它就意味著得到了无上的权力、地位、財富。 也许只要振臂一呼,就有数不清的寧国余党愿意为其誓死效忠。 对於秦七汐而言,从理智上讲,把它交给父王,才是最稳妥、最正確的抉择。 但她內心深处的声音告诉她,她绝对信任江云帆。 这种信任,甚至超过了对她的父王。 “我知道了。” 江云帆默默地把玉印收好,神情严肃地说道。 “至少就目前的局势来看,这东西还没有现世的必要。” 换而言之,如果有一天与南济王朝產生利益纠葛或正面纷爭,此物就能派上大用场。 既然自己的名气已经泛滥到止不住,潜在的威胁隨时都可能到来,那就必须给自己多留一点底牌! “走吧,再不出去,墨羽估计得拿著刀衝进来了。” 江云帆开了个玩笑。 听到这话,秦七汐的小脸“腾”地一下再次红了。 別说墨羽容易误会。 就是她自己,先前也忍不住胡思乱想了许多许多。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 墨羽果然像一尊门神,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外面。 只不过,她脸上的表情並非江云帆预想中的愤怒,而是浓浓的疑惑。 “怎么这么快?” 她皱著眉头,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江云帆,眼神怪异至极。 “而且,为什么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 “不该问的少问。” 江云帆懒得搭理她这个满脑子废料的侍女,果断迈步走向前堂。 倒是秦七汐怕她继续乱想下去,还是停下脚步,红著脸为她好好解释了一番。 听完之后,墨羽连连拍著胸口,长长地缓了口气。 “呼……还好还好,嚇死我了。” …… 几人在前堂又閒聊了一会。 直到夜色渐深,秦七汐不得不动身回府了。 “江公子,明日我可能没办法亲自来接你。” “你和瀅瀅可凭藉我给你的那份邀请函进入王府,到时会有专人负责接引。” “知道了。” 江云帆点点头,眼看著秦七汐转身打算离开,他又忽然將其叫住。 “等一下!” “怎么了?” 小郡主回过头,月光下,她的眼中闪烁著几分晶莹的光。 “咳咳……那个……” 一向脸皮比城墙还厚的江少爷,此刻竟然难得地有些扭捏起来。 他偷偷从背后拿出两个装著几件衣物的硬塑胶袋,有些犹犹豫豫地递向秦七汐。 “是这样啊……” “这是我新得的两套衣物,材质非常舒適,而且是专为塑形修身设计的。” “我看了看,尺寸也恰好適合你。” “你……要不要带回去试试?” 好吧,秦七汐承认,自己十几年没怎么红过的脸,今天一天算是彻底红够了。 没办法,一说起江云帆送的衣物,她就立刻想到了之前那条奇特的“黑丝”。 好看是真的好看,舒適也是真的舒適。 就是……不小心被自己给弄脏了…… 那么这一次,他又会送给自己什么新奇的东西呢? 她伸出微颤的手,接过了那两个奇怪的袋子。 “吶,多谢江公子,我回去就试试。” “如果合身的话,嗯……明日穿给你看?” “噗——!” 江少爷喷的不是口水。 而是两道鲜红的鼻血…… …… 第229章 晋升,武道九品 最近两天,系统商城都没有刷出什么特別的好东西。 除开那些日常所需的物资以外,剩下的基本都是一些暂时派不上用场的工具。 为了能儘快积累情绪值,好去兑换那把心心念念的小手枪,江云帆咬咬牙,选择所有东西都不买! 当然,除了那两套都市丽人。 江少爷对著空气,不止一次地反覆强调,自己买下这东西,绝不是因为心头那点按捺不住的色念,更不是要用它来行什么卑劣之事! 实在是这种衣物,对於女子连內衣都不穿的古代来说,太过特殊,也太过重要了! 要知道,在大乾王朝,乃至整个天下,大部分女性早在三十几岁的时候,胸口便会因为缺少承托而有了非常明显的下坠,这极度影响美观。 与此同时,又因为缺乏那小小三角的周全保护,加之此地的卫生条件和医疗水平都极差,妇科疾病更是屡见不鲜,折磨著无数女子。 江云帆自詡怜香惜玉,可不想眼睁睁看著身边的姑娘们,被这些恼人的问题所困扰。 所以,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就將这两套都市丽人给拍了下来! 一开始,他打算送的人本来是白瑶。 毕竟美女老板娘虽硕尤挺,正是人间一道好风景。 此等绝美景致,自然是要加倍爱护,好好保护的。 然而,当他將那东西拿到手里之后,江云帆方才惊愕地注意到,尺码不对! 瑶姐的身段虽然也不容小覷,但若是將此物穿在她的身上,估计会勒得喘不过气来吧? 他伸出手,在空中大致比划测量了一下,旋即发现这系统確实有灵性,仿佛提早就预料到了一般,这大小,这形状,居然能完美適配秦七汐! 好吧,大奶牛,大奶牛。 亏待什么,都不能亏待了孩子。 只是江云帆怎么也没想到,秦七汐在收到这份礼物的时候,竟会语出惊人! “江公子,你怎么了?” “没,没事!” 江云帆连忙稳住心神,强行压制住体內那股翻腾的气血,防止它衝破阻碍,直接从鼻腔里喷涌出来。 他还算保留著几分清醒,为防止秦七汐胡夸海口,还好心提醒了一句:“你还是先回去试试,仔细斟酌一下,再决定要不要穿给我看吧。” “江公子放心,七汐说要穿给你看,那就一定做到!” 秦七汐是个很有礼貌,且很讲原则的人。 在她看来,江云帆愿意送自己如此贴身的衣物,那就表明了对自己的重视,自己理应让他检验一下成果,看看这衣服穿在自己身上究竟是什么效果。 不然,他以后要是不送了,那可怎么办? 所以秦七汐暗暗决定,往后无论江云帆送自己什么,都要给予他最充分、最及时的反馈! “那我就先走了,江公子,咱们明日再见。” 秦七汐盈盈一福,而后默默转身,隨婢女青璇一同上了停在路旁的马车。 马车缓缓驱离时,她忍不住掀开帘子回过头,看见江云帆仍旧默默地站在原地,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孤单,似乎正目送著她远去。 明日,再见之时。 或许自己所有的秘密,都会被他知晓了吧? 好忐忑啊…… 也不知他在足够了解自己之后,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这般……对待自己…… …… 整整一炷香的时间过后。 如木桩般杵在小院门外的江云帆,总算是浑身一轻,那僵硬的身体终於可以自由挪动了。 他哪里是站在这里,傻傻地目送佳人远去? 分明就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禁錮住了! 奶奶的,也不知是秦七汐这丫头的诱惑力太大,还是自己这身子骨的火气太大,总之那股子劲头,实在是难以驯服! 【叮,今日修炼任务(禁慾三次)已达成,身体获得品质级改变!】 哇擦! 品质级改变? 江云帆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连续三日的武道晋升任务,这第三天的內容,便是要完成三次禁慾。 今天可没少受到秦七汐这丫头的无心挑衅,总算在分別的最后一刻,艰难地完成了任务。 下一刻,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肢体正在发生某种奇怪的变化,大到骨骼肌肉,小到每一寸皮肤,都传来一种被烈火灼烧般的滚烫感觉。 並且,四肢百骸中,力量正在疯狂滋长! 这是……已经正式踏入武道,成为一名九品武者了。 而且,有之前那颗强身健体丸的加持,江云帆觉得自己的实力,恐怕远不止初入武道九品那么简单,或许与六品甚至五品的高手对上两下,应该也不至於瞬间溃败。 收拾好激盪的心情,江少爷心满意足地转身进了小院。 …… 第230章 望远镜 怀南城西南,五百里外。 大乾边境,镇南关。 因近日以来,大乾与南济的关係,迎来了几十年间最为紧张的时刻,故而各方军团皆奉皇命来此,尽数驻扎在关內。 原本地僻人稀的镇南关,也因此迎来了难得的热闹。 镇守此地的主將,乃是凌州总督杨恆。他曾隨秦奉南征北战,沙场经验丰富,且自身也是一位难得的二品强者。 故而关中数支军队,尽数服从他的管辖,军营之內秩序井然,毫无乱象。 此时此刻,將军府中,杨恆正迈著沉稳的脚步,逐渐靠近一间烛火通明的侧房。 “吱呀!” 他將门推开,屋內的桌案前,摇曳的灯火正照亮一张锁眉沉思的年轻脸庞。 “炳儿,可有头绪了?” 桌前的杨文炳闻声抬头,无奈地摇了摇头:“南济三王治世,盘踞东北的汪进本是乾人,虽是孤军,但近年来厉兵秣马,实力不容小覷。”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 “最重要的一点,他们对大乾十分牴触,凡是进入其境內的乾人,都会受到诸多辖制,以至於我们对敌方所在区域的地形地貌都了解甚少。恰恰他们又极善偽装潜藏,一旦开战,我方情况会十分不利。” “现在再派人去探,能否来得及?”杨恆沉声问道。 “如今他们警惕更强,怕是难如登天……” 杨文炳实在苦恼。 如今在任大乾军中谋士,他已然不能再像从前那般隨心所欲,身上扛著的是千军万马的性命。 如何为己方贏得更多胜利的可能,便是他眼下不得不做,也必须做好的事。 只是这谈何容易? 南蛮人最擅长的就是利用地利打游击战,而他们偏偏无法掌握对方的动向。 “对了父亲,您手里是何物?” 焦灼之余,杨文炳的目光无意间注意到,父亲杨恆的手中正拿著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布包裹。 杨恆这才反应过来:“哦,瞧我这记性,都给忘了。邮官说此物是寄给你的,出发地是怀南城。” “怀南城?” 杨文炳心中猛地一震。 他连忙从座位上起身,急匆匆地走到杨恆跟前,一把拿过了那个黑布包裹。 三两下將其打开,里面的东西立马映入眼帘。 赫然是一个由两根圆筒构成,通体纯黑的奇怪物件。那物件的材质在烛光下反射著幽光,刺目耀眼,根本不似这个世界应该存在的东西。 无论是杨文炳,还是杨恆,他们平生经歷颇多,见识广博,但都从没有见过此物! “还有一纸书信。” 在杨恆的提醒下,杨文炳赶紧將那封被压在下方的书信拿起。 信纸上正用一种独特的笔跡,歪歪扭扭地写著不少文字,而仅仅是看到开头的问候,杨文炳便感觉心中一暖,身体都忍不住激动昂扬起来—— “杨兄,多日不见……” 杨文炳瞬间瞪大双眼。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能收到彦兄的回信。 虽然信上的內容,只有寥寥数语。 却是把勉励和祝福,道得淋漓尽致。並且,还提供了一个让他惊讶不已的消息。 那隨信一同寄来的纯黑物件,有个奇怪的名字,叫做“望远镜”,据说能用它瞧见极远之处的景物。 “此物莫非……便是传说中的千里目?” 杨文炳不禁喃喃自语,眉头紧紧蹙起,脸上写满了疑惑,隨即將那封书信递给了身旁的父亲杨恆。 杨恆接过信纸,一目十行地看完,隨即无奈地摇了摇头:“炳儿,你的这位朋友倒是有心了,只可惜,这么个小玩意儿,恐怕派不上什么大用场。” 杨文炳闻言,陷入了沉默。 是啊,彦兄信中所说的“很远”,究竟能有多远? 自己的父亲乃是堂堂武道二品强者,目力之强,早已远超凡俗,全力施为之下,几乎能將四五百丈之外的飞鸟走兽看得一清二楚。区区一件外物,又如何能与这般神乎其技的目力相提並论? 不过,杨文炳的心中,依旧固执地保留著一丝微弱的期待。 毕竟,寄来此物的人是彦兄,那个总能创造奇蹟的男人,在他身上,无论发生何等匪夷所思的事情,似乎都不足为奇。 思及此处,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拿起了桌上的望远镜。 这东西的使用之法倒也简单,彦兄在信中已写得明明白白,只需將圆筒较细的那一端,贴在眼前便可。 他依言而行,隨手將望远镜往右眼上一扣,下意识地將视线对准了前方被烛火映照的房门。 “这……” 仅仅只是一瞬间,杨文炳的双眼便猛地瞪得滚圆。 视野之中,那扇原本平平无奇的单扇小门,竟毫无徵兆地放大了数倍有余,甚至连门上那根细小的门閂,都变得粗如擀麵杖,自己与门之间的距离,仿佛在剎那间被无限拉近! 怎会如此神奇? 饶是心中早已做好了准备,杨文炳依旧被眼前这顛覆常理的景象,惊得心神剧震。 “文炳?” 一旁的杨恆见状,脸上流露出几分意外,自己这个二儿子向来以沉稳著称,是何物竟能让他这般大惊小怪? 不等他出声细问,杨文炳已然將望远镜从眼前拿下,紧紧握在手中,语气急切道:“父亲,事不宜迟,咱们立刻上城楼,去亲自测验一番。” 杨恆虽心中不明所以,但看儿子神情凝重,还是点了点头,隨他一同出了將军府,径直奔向镇南关高耸的城楼。 …… 第231章 此物当真是千里目 时值深夜,关外却有皓月当空,清冷的银辉洒满大地,千里银白一片,使得周遭的许多景致,比起白昼也差不了太多。 杨文炳站在城墙垛口,拿著望远镜的双手竟有些微微颤抖,他缓缓將其举至眼前,將另一端遥遥对准了远方的一座山头…… 那股熟悉至极的奇异感觉再次袭来,远处模糊的山峦轮廓,瞬间在他眼前放大得无比清晰! 果然,果然还是这样! “父亲,您快试试。” 他难掩激动,连忙將望远镜递给了身旁的杨恆。 杨恆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按著杨文炳方才的模样,將那黑色的圆筒扣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而就在下一刻,他整个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彻底僵在了原地。 “怎么会……” 杨恆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此物,当真是……当真是千里目?” 要知道,从他们所立的城墙到视线所及的那座山头,少说也有七八里之遥。 如此遥远的距离,即便是凭藉他二品武者的非凡目力,也仅仅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山影。可如今,用上这件小小的物件之后,他竟能清晰地分辨出山上林木的葱鬱景色。 甚至,他能看清夜风下每一根摇曳的树枝,能看到月光下每一片颤动的树叶。 隨著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远处那条蜿蜒的河流在月色辉映下,波光粼粼,同样清晰可见。 真是……奇妙到了极点! “呼……” 杨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缓缓放下望远镜,將其郑重地递还给杨文炳。 他竭力想要平息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但方才的所见所闻著实太过惊世骇俗,哪怕他拼尽全力控制,身体依旧因过度激动而有些轻微的颤抖。 “为父收回刚才的话,炳儿,你这位朋友,当真是一位旷世奇人。这千里目也不愧是千里目,一眼望去,南济的山川江河,尽收我等眼底!” 杨文炳默默地点了点头,目光灼灼:“有了此物,那些南蛮小儿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再也躲不开我们的眼睛。” “是啊,他们就算再擅长藏匿行踪,再精通游击袭扰,也终將是无用之功!” 杨恆振了振心神,连日来因南蛮之事而积压在胸口的鬱气一扫而空。紧接著,他猛地转头,对身后守城的士兵大声呼喝道:“速去,把关內几位將军都给本將叫来,就告诉他们,我这里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宣布!” “是,將军!” …… 与此同时,怀南城,城北小院。 府院大门外的一角,静静立著一根用来练功的假人木桩。方才正式成为九品武者的江云帆,正赤著上身,对著那木桩一通猛烈捶打。 不得不说,在正式跨过武道那道门槛之后,无论是纯粹的力量、持久的体力还是身体的灵敏程度,比起从前都有了质的飞跃。 江云帆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拳头每一次砸在坚硬的木桩上,那厚实的木头都仿佛有些承受不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总的来说,他这个武道九品,其实力应该要远远强於常规意义上的武道九品,眼下唯一欠缺的,便是一些能够用於实战的武决或者功法。 看来,这事儿又得指望系统给力,再发点福利了! “叮叮……” 就在他稍作喘息,准备中场休息之时,脑海中忽然接连传来两道清脆的系统提示音。 【震惊达成,来自杨文炳的情绪值:+356!】 【震惊达成,来自杨恆的情绪值:+124!】 好傢伙,真是意外之喜,想不到这三更半夜的,竟然还有情绪值入帐? 看来,是自己前些日子寄送的东西,已经被远在边关的杨文炳收到了。想来,那支21世纪出品的高倍军用望远镜,应该能在那场迫在眉睫的战爭中派上大用场。 说来也有些奇怪,按照系统以往的规则,以杨文炳的奖励倍率,所提供的情绪值不应该一下子飆到这么高才对。 难道说,奖励倍率这种东西,还会受到某些外部因素的影响,从而產生动態的变化? 江云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太明白,索性便不再多想。 他果断转身,擦了把汗,准备继续开练。 却就在这时,一道熟悉而又婀娜的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江公子。” “?” 江云帆猛地回过头去,却见在不远处路旁的灯火阑珊下,一位身著一袭红裙的翩翩姑娘,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的嘴角依旧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脸颊上两只甜美的梨涡清晰可见。 只是不知为何,江云帆总觉得她今夜的笑容里,似乎带著几分难以言喻的淒凉与哀婉,竟莫名地透出一种生离死別的决绝之感。 “翩翩姑娘,深夜到此,有事?” 翩翩没有回答,只是迈动莲步,一步一步朝他缓缓走来。 当真是人如其名,步履翩翩,体態婀娜,也怪不得坊间那么多人会把她与那位临汐郡主相提並论,確实是美得惊心动魄。 不仅如此,她今天虽然依旧穿著一身標誌性的红裙,但这身红裙却与以往见过的任何一次都格外不同。 领口开得更低,月光下,那片雪白的峰峦与深邃的峡谷都清晰可见,引人遐想。 裙摆的开衩也更高,隨著她脚步的挪动,裙袂飞扬之间,连大腿高处的旖旎风光都若隱若现。 江云帆不知道她究竟是如何找到这个偏僻小院的。 他只知道,看这架势,这位花魁娘子这一次深夜来访,恐怕是要搞一波大事情了。 …… 第232章 这女人,是来真的 “奴家今日来,是同公子道別的。” 一缕夜风拂过,带来几分萧瑟的凉意。 几缕调皮的髮丝绕过翩翩的眼眸,在月色与灯火的交织辉映中,那双美眸里水波荡漾,浮起一层晶莹剔???。 她显然是特意打扮过的。 乌黑的髮髻高高盘起,头顶那支璀璨的金枝釵显得格外艷丽,带著几分浓郁的异域风情。 那张本就绝美的脸上略施粉黛,嘴彩嫣红似血。 整个人比起她在台上献艺之时,还要美上不止三分。 关键是,那副淒寒哀婉的神情,为她平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楚楚动人。 若不是以往每次见面,江云帆都能敏锐地察觉到她身上那不单纯的目的,今夜恐怕真就要被这绝顶的美色给迷惑了心神。 他不动声色地稍稍后退了一步,与翩翩重新拉开了一段礼貌而安全的距离。 “你我本就是萍水相逢,人间过客罢了。”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既然都融身於这江湖之中,那便江湖再见,彼此相忘,又何必专程跑这一趟,前来道別?” “不,你不是过客!” 翩翩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她急急追上两步,眼中已然泛起了丝丝泪光。 “江公子……你不明白的,你什么都不明白……”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她痴痴地望著他,声音哽咽。 “我醒时是你,梦时亦是你,也许……也许直到我死的那一天,都不可能將你忘记……” “?” 江云帆整个人都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这番话听著,怎么那么像是在表白? “唉……” 翩翩幽幽地长嘆了一口气,声音逐渐低沉,带著一丝认命般的绝望。 “过了今晚,你我之间,应该就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了……” “其实,江公子啊,奴家自北域不远万里,奔赴江南,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寻你。” “是因为仇恨吧。” 江云帆忽然开口,语气篤定。 听到这话,翩翩微微一愣,美丽的眸子里满是意外:“江公子……你都猜到了?” 江云帆轻轻点了点头:“镜源灯会那一晚,你在茫茫人海中唯独选中了我,那便已经不是巧合了。”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你自北域而来,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就从你身上感觉到了杀心。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件事,恐怕与我的父兄有关,对吗?” “江公子,你果然並非凡夫俗子。” 翩翩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只是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苦涩。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远方的夜空。 明月高悬如玉盘,清冷的辉光洒满苍穹,只是那月光,冷得那般刺骨彻寒。 “不瞒公子,我的祖父、我的父亲,还有我所有的叔伯,全都死在了你兄长江云天的手中。” “他们的尸骨,在广阔的草原上堆积如山,血肉与泥土混合成团,再也分不清彼此……” 说到此处,她的眼泪再也无法抑制,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汹涌而下。 声音也带上了撕心裂肺的哭腔:“我娘亲去为他们收尸时,一根、一根地拔掉我爹身上的十三根箭,其中一根箭,还连带著拔出了他的眼珠子!” “我娘亲……她在死前的最后一刻,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著,报仇……报仇……” “江公子,你说,这血海深仇,我怎能不恨?我怎能不报?” “……” 江云帆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著实没有想到,原主这位素未谋面的兄长,竟然是如此一尊杀神,把人家全家上下的男丁都给屠戮殆尽了。 也怪不得江宏会那般忌惮。 说起来,原主还真是个窝囊废,有这样一位杀伐果断的大哥和深不可测的老爹,居然能带著妹妹一起,被江家那群王八蛋反覆欺辱,还从来都不知道反抗。 江云帆缓缓回过神来,目光重新直视著泪流满面的翩翩:“那你现在把这些话都告诉我,是打算……放下仇恨了?” “爱与恨,如果是江公子你,又会如何选?” “呃……” 这话题跳跃得也太快了,怎么就直接从国讎家恨,谈到儿女情长上来了? “你是我不远万里前来寻找的仇恨目標,却也是我在这世间冥冥之中的唯一救赎。” 翩翩的眼神迷离而哀伤,“其实对於如今的我而言,仇恨……已经没有意义了。江公子……我只是,有些不舍!”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今夜此番,既是空间距离上的分別,或许……也是生与死的永別。 所以,在这一刻,她鼓起了毕生所有的勇气。 脚下猛地快步上前,竟是义无反顾地,一头扑进了江云帆的怀里。 “抱一下,就让奴家抱一下可以吗?” 她的双臂死死环住江云帆的后背,抱得是那么紧,那么用力,仿佛要將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恨不得让两具躯体就此压到一起去,再也不分开。 江云帆只感觉胸口压力山大。 翩翩能被临汐郡那么多达官贵人追捧,身材自然是无可挑剔的极品,这猝不及防的一撞,搞得他气息都有些紊乱。 並且,她今天穿的这身红裙材质极薄,大面积的纱质布料紧紧贴合之后,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细腻皮肤之上传来的惊人滚烫。 甚至,他能感觉到她整个柔软的娇躯,都在怀中不停地颤抖。 这女人,是来真的? …… 第233章 江家大哥 就凭翩翩此刻的反应,江云帆甚至觉得,哪怕自己现在开口提出任何过分的要求,她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可有些事情,不是脑子一热就能做决定的。 就像有些东西一旦陷进去,再想轻轻鬆鬆拔出来,可就没那么容易。 他江少爷也是个正常男人,有正常男人的正常反应。 可那不代表遇著谁都能策马奔腾,翩翩是不是好女孩他不知道,但他很清楚,自己与她拢共也就见过寥寥数次,算不得熟。 如果真如对方所言,她是带著血海深仇来的,那么一旦自己满足了她的“爱”,说不定下一刻,就会唤醒她心中沉睡的“恨”。 没办法,江爷怕死。 “抱够了的话,就可以鬆开了,总得给我个喘气的机会吧?” 翩翩迟疑了漫长的片刻,终於还是带著万般不舍,缓缓鬆开了自己的双臂,向后退了一步。 此刻,她脸上的泪痕已干,在月光下留下一道道浅浅的印记,那种悽美断肠的感觉,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 “谢谢你,江公子,有你这个拥抱,奴家也就了无遗憾了。”她朝江云帆挥了挥手,以作告別。 江云帆不知道她接下来要去哪里,也没有过问。 只知道她来,似乎只为求一个拥抱。 而离开时,孤独得可怕…… “哥,刚才我都看见了。” 在返回小院时,江云帆在门口遇见了等候已经的江瀅。 小丫头双臂抱怀,一脸古灵精怪:“明天我就把这件事告诉秦姐姐!” “不是,姑奶奶,有些话是不能隨便乱讲的,况且我刚才什么也没干啊?” 江云帆都无语死了,怎么明明是自家小妹,却非得天天想著坑哥呢? “也就是说,你很怕秦姐姐知道咯?” “开玩笑,我会怕她?” 呵呵,她秦七汐有什么可怕的?除了有钱点,长得漂亮点,身材好点,奶量大点,乖巧听话点,温柔体贴点,多才多艺点之外,一是处! 所以,江少爷很自信:“不是你哥我吹,我让她干嘛她就得干嘛。” 江瀅撇嘴摇头:“我不信,除非你能证明一下。” “怎么证明?” “秦姐姐不是喜欢吃棒棒糖吗,你把你吃到一半的棒棒糖餵给她,如果她接了,我就信。” “?!” 江云帆人都麻了。 不是,这叫什么证明?这不纯纯耍流氓吗? 他狠狠点了一下江瀅的头:“你这小脑瓜子什么时候能想点正常的东西?” 说完果断转身,直奔屋內。 “哥,你害怕了?” “哥,你对那个翩翩无动於衷,不会就是因为心里装的人是秦姐姐吧?” 江云帆冷眼回头:“你再多说一句,明天就不用去吃好吃的了。” “哥我错了……” …… 翌日,天寧三十一年,七月十五。 今日,正是王府大宴之日,整座怀南城都因此而沸腾,一扫往日阴雨连绵的沉闷,变得空前热闹起来。 自大乾各地前来赴宴的,多是那些声名显赫的顶级世家,王公贵胄们云集於此。 一列列华贵的马车在城內宽阔的街里巷间来去纵横,车轮滚滚,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其中一部分会在城中寻觅上好的客栈或是官家驛站落足,而还有一部分,则有那份殊荣与资格,直接驱车前往王府门外停靠。 其中,便有两辆通体缀满金鑾宝饰、极尽奢华的宽大车驾,自北城门一前一后缓缓驶入,隨即不做片刻停留,径直奔向了王府的方向。 马车在王府巍峨的大门外稍作停留,后车车帘掀开,將一名身著玉白华衫,手持一把精致摺扇,仪態翩然的年轻男子放在了路边。 “元吉,你先在此处找到你弟弟,然后即刻入府,切莫要在外面过多逗留。” “是,院正大人!” 名为江元吉的男子闻言,立刻转身,朝著车內之人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隨后便垂手立於一旁,目送著那两辆马车径直驶入了王府深处。 他在府外信步兜转了两圈,目光在逐渐匯聚的人群当中仔细搜寻,不多时,便看见了自己此行要找的那个人。 江元吉眼前一亮,当即抬手,朝那边瀟洒地扬了扬手中的摺扇:“元勤!” 人群中的江元勤听到这熟悉的呼唤,先是恍惚了一瞬,待他转过身,看清来人那张俊朗又熟悉的面庞后,脸上顿时绽放出抑制不住的喜色。 “大哥!” 此刻的他,兴奋得像个半大的孩子,一阵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二话不说,直接就给了江元吉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接著便是一阵激动不已的叫唤:“大哥,你可算回来了,弟弟我真是想死你了!” 江元吉脸上掛著无奈的笑,用扇骨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將他从自己身上轻轻推开:“你这小子,怕不是又在江南惹了什么天大的麻烦,急著等你哥我回来给你收拾烂摊子吧?” 话虽说得有几分严厉,但他眼神里流露出的,却满是藏不住的溺爱。 “可不是我惹事,是有人蹬鼻子上脸,骑在咱们江家的头上拉屎啊!” 江元勤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露出满脸悲痛的神情,“他打我骂我,当眾侮辱我,那也就罢了,我忍!” “可他还逼著咱父亲跳进泥坑,在污泥里打滚!甚至,他连老太爷都不放在眼里,还大放厥词,扬言要让我们江家遭受灭顶之灾!大哥,这口气,你能忍吗?” 能忍吗? 江元吉当然不能忍,所以一张脸瞬间黑了大半。 …… 第234章 这要怎么给他看 “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江元吉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当然不能忍! 江家怎么说也是凌州望族,长房兄弟二人更是年少有为,平步青云。 能让別人欺负了去? 所以他当即眼神一凛,周身的气息也隨之变得无比冰冷。 “就是江云帆那个废物!” 一说起这个名字,江元勤便恨得咬牙切齿,“那傢伙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攀上了一名身份高贵的女子,那女子竟带著人把咱们江家围了个水泄不通,摆明了就是要给江云帆那个杂种撑腰!” “呵,区区一只螻蚁,也敢妄图撼动大树?” 江元吉忽然笑了,原本凝聚的愤怒顷刻间化作了不加掩饰的轻蔑。 他还以为江家是得罪了什么手眼通天的了不得的大人物,闹了半天,敢情还是江云帆那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在背后使坏?看来当初老爷子心慈手软,没把他给彻底打残废,还是太过仁慈了。 既然如此,那自己这番前来,便乾脆一步到位,替家族清理门户,直接打死他好了。 “大哥,咱们还是得谨慎一点,江云帆身边的那名女子,身份很不简单,恐怕不太好惹……” “怕什么?” 瞥了一眼弟弟这般畏畏缩缩的窝囊样子,江元吉不屑地冷哼一声,又將视线悠悠送往那戒备森严的王府大门,落在了方才那两辆马车消失的地方。 江大少爷的脸上满是倨傲与自信:“这一次,可不止他江云帆有靠山。” “好!那就新仇旧恨一起算,让他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江元勤的表情狰狞了一瞬,但很快又想起了另一件要事,急忙转移话题道:“对了大哥,据说此次王府大宴之上,设有一场文竞会,既是为王府甄拔有才之士充当幕僚,也是为那位临汐郡主挑选夫婿。我正好为此准备了一首纪念词,意境恰好符合王爷悼念亡妻之情景,不如大哥帮我瞧瞧,若是能再精修一番,说不定就能一举打动王爷了!” 说著,他便迫不及待地从衣间掏出一张摺叠好的书纸,满怀期待地递到了江元吉手中。 江元吉接过来,展开阅罢,不由得连连点头称讚:“不错,写得相当不错,不愧是我江家的人,单凭此等文采水平,就足以傲视同辈的那些所谓学子了。只不过……你想当这王婿,恐怕是不行了。” “这是为何?”江元勤顿时急了。 “此事乃是绝密,你莫要外传,总之,临汐郡主多半是要嫁去南蛮和亲的,这王婿之事,你就別再想了。” 江元吉隨意地摆了摆手,又看向手中那篇词作,“不过,若能在文竞会上拔得头筹,力压眾人,那也是一件光耀门楣的好事,这词文我会请院正大人亲自帮你润色。此刻你先去城內,寻些名贵稀有的珍宝,当作献给王府的礼物。” “明白,我这就去!” …… 而此时此刻,王府深处的临汐苑內。 “郡主,严將军奉王爷之命,请您过去一趟,已经在院外等候多时了。” “让他先等著,我……我还得再研究一下。” 秦七汐的寢居门口,侍女青璇的脸上写满了疑惑。 研究? 殿下今日还真是反常,前两天不都是早早就穿戴整齐起了床,要么就去院子里晨跑两圈,要么就兴冲冲地溜出府去寻那位江公子,怎么今日这般拖拉,磨蹭了这么久,还研究起来了? 她完全不清楚殿下口中所谓的“研究”到底是什么,难不成是跟那位江公子待久了,也爱上搞那些稀奇古怪的发明了? 青璇想不明白。 她更不知道,此刻屋里的小郡主,正把小脸憋得通红。 由於操作不熟悉,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小小的衣服给穿好。 说来这衣服也实在神奇,她还从没见过如此具有弹性的布料。 想到这,秦七汐好奇地伸手,將那白色的带子一拉—— “啪!” 唔……好痛。 小郡主用力咬咬嘴唇,光洁白皙的肩膀上,已然出现一道浅浅的红印。 她没再拨弄这玩意儿,转而弯腰穿起另外一件。 入窗的日光澄澈空明,在日光的阴影里,两条纤细修长的玉腿分別抬了一下,一个小小淡淡的影子顺著腿往上滑…… “呼……” 秦七汐长舒一口气。 终於穿好了。 江公子果然没骗人,他送的衣服很贴身,料子也很舒服,有一种暖暖的很充实的感觉,尤其是胸口,儘管稍稍有些勒,但明显让自己轻鬆了不少。 只是,她想起了自己昨晚说的话—— 【江公子放心,说要穿给你看,那就一定做到!】 如果做不到,那就是食言,秦七汐不想让江云帆觉得自己是个言而无信的人。 可是……如今这样,要怎么给他看? 莫说行动了,光是一想想那个画面,小郡主都羞得能渗出水儿来…… …… 第235章 赴宴王府 江云帆这一觉,很是难得地睡到了日上三竿,直到阳光透过窗户纸,晒得他屁股暖洋洋才懒懒散散地起了床。 今日要去南毅王府赴宴。 他心里清楚,这绝对是件重要的大事,可他压根不著急。 毕竟他江云帆这个人,向来奉行低调做人的准则,专门挑在人最多最挤的时候混进去,才不容易被那些有心人给盯上,到那时候,想干点啥不都自由自在了? 如今的怀南城,因为王府大宴,从外地涌来了数不清的达官显贵,人多眼杂。 所以江云帆很明智地没有选择骑上他那辆拉风的电动车招摇过市,而是带著江瀅,甩开两条火腿,不紧不慢地朝著王府的方向溜达过去。 江瀅这丫头身子骨还是太弱,没走多远就有些气喘,江云帆便直接將她背了起来,兄妹俩继续晃悠。 不过,趁著这晃晃悠悠的功夫,他也没閒著,而是飞快地將今日份的系统商城给从头到尾扫视了一圈。 琳琅满目的商品中,有两样东西,格外的吸引眼球。 其一,是一枚標价五百情绪值的i阶力量丹。 其二,则是一台附赠五张任意类型碟片的dvd投影仪,后面还跟著一行特別標註的小字——“无尺度限制”。 看到这行字,江云帆整个人都无语到家了。 不是,系统你几个意思?投影仪就投影仪,送碟片就送碟片,你特地加个“无尺度限制”的备註是想干嘛? 难不成,我江少爷这等品德高尚的正人君子,还能把心思歪到那种伤风败俗的不雅影片上去?开玩笑,我平时看的都是烧脑悬疑的谍战片好不好! 对,就是那种,女间谍身份暴露不幸被抓,然后被五花大绑地捆在柱子上,再被人用小皮鞭狠狠抽打的那种,纯粹是批判性的学习! 本著这种严谨的学习態度,江云帆差那么一秒,就没忍住把这台投影仪给拍下来了。 好在,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心底的魔鬼,毕竟这玩意儿可是要足足三千点情绪值,太奢侈了。再说了,买下之后光有投影仪也不行啊,还得找一面够大够白的墙,反正他那桃源居里是肯定没有的。 更重要的一点是,如今他的情绪值总量,已经悄然来到了24452点,距离兑换手枪所需的那28000点,已然是近在咫尺。 今日的王府大宴,既是机遇最大的一天,也必然是危险最多的一天,所以多留一手情绪值以备不时之需,说不定在某个关键时刻,就能起到扭转乾坤的奇效。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兄妹二人总算来到了王府大门百步开外的地方。 不愧是整个大乾王朝,地位仅次於皇宫的顶级府邸,哪怕隔著这么远的距离望过去,那高高耸立的门楼,以及门外两尊栩栩如生的巨大龙形石雕,再配上后方连绵不绝的亭台楼阁,共同构建出了一幅无比宏伟壮阔、气派非凡的画卷。 王府门外,建有十级长长的台阶,马车道则分设在两侧,此刻,台阶下方的大路两旁,早已停满了各式各样华丽的马车。 门口更是有数十名披坚执锐的守卫,所有受到邀请的宾客,都必须先登上台阶,再毕恭毕敬地將邀请函交予守卫检阅,確认无误之后,方可入府。 而且规矩极严,必须是一人一函,概莫能外。打个比方,若是一位贵族老爷带了三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前来,那就得老老实实地交出四张邀请函才能一起进去。 “哥,咱们这两张邀请函……长得不一样,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江瀅有些不安地掏出了江云帆一早就塞给她的那张邀请函。 只见那邀请函通体是尊贵的紫色为底,四边还嵌著华丽的金色雕花,正中央更是印著一个硕大无比的九龙图纹。反观江云帆自己捏在手里的那张,却是寻常的红色底子,九龙图纹也只是小小的印在了四角。 “放心,我这张是沈大儒送的,你那张是秦七汐给的,这俩人总不至於坑咱们,估计是邀请函的版本不同而已。” 江瀅听得一脸茫然:“什么是……版本?” “没什么,一种说法而已,走吧。” 这问题解释起来太费劲,江云帆打算直接矇混过关。然而,他正要迈开脚步,带头朝著王府大门走去时,身后,一道阴阳怪气的熟悉声音陡然响起。 “走?呵,你要往哪儿走啊?” 根本无需回头,江云帆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来者是谁。 自己这位永远都阴魂不散的好二哥啊,本来还打算再过些时日,等自己实力再壮大一些,再去江家算总帐,结果这傢伙却总是这么猴急地自己送上门来。 这不,话音未落,他便领著跟屁虫程修齐,一左一右地绕到了江云帆身前,一脸毫不掩饰的冷笑,拦住了兄妹二人的去路。 “我说江云帆,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啊?看清楚了,这里可是怀南城,是南毅王府!你当这里还是镜源县那个犄角旮旯的小地方,你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江元勤的嘴角几乎都要咧到鼻翼上去了,满脸的讥讽与不屑。 程修齐也在旁边不甘人后地帮腔道:“就是啊江云帆,你平日里在南客茶楼那种不入流的地方混混也就罢了,今天这种场合,还想混进王府不成?” “那咋了?”江云帆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淡淡地反问。 “那……” 江元勤狠狠地咬紧了后槽牙,嘴巴控制不住地左右来回抽搐了好几下。 他真的,真的很討厌江云帆这副云淡风轻的姿態,那种纯粹的、无所畏惧的挑衅感,自己这边抑扬顿挫地嘲讽了一大堆,结果他轻飘飘一句“那咋了”,真的能把人活活气死! …… 第236章 偽造假函 “哼,没本事的废物,就只能逞些口舌之快,咱们走著瞧,我倒要看看,你今天究竟入不入得了这王府的大门!” 江元勤觉得再说下去自己要被气出內伤,於是果断地一甩衣袖,扭头便走。 江云帆也懒得理会这些无关紧要的小插曲,领著江瀅紧隨其后,顺著府门外那长长的汉白玉石阶,一步一步向上踏去。 这南毅王府,果然是处处都透著不凡,光是这股无形的威严气势,就要比其他任何地方都霸道太多。 也正是因为如此,无论那些宾客在自家的地盘上是如何的威风八面、狂妄自大,到了此地,都得乖乖地从这石阶的最底端,一步步向上攀爬,將自己的姿態放到最低。 江元勤和程修齐在將各自的邀请函交给守卫,並顺利通过检视之后,却並没有急著进入王府。 二人不约而同地顺势往旁边一站,满脸幸灾乐祸地转过身,等著看江云帆和江瀅的好戏。 没错,江二少爷从来不会拒绝任何一场好戏,尤其是主角是江云帆的好戏,一旦错过了,他感觉自己的肠子都能悔青。 果不其然,江云帆兄妹二人刚一走上台阶的顶端,便被一名守卫伸手拦了下来。 “请出示邀请函。”守卫的声音冰冷而严肃。 江云帆面不改色地伸手递上自己的那张,毫无意外地,守卫检视过后便点头放行。 江元勤的脸色顿时一暗,可当他的视线不甘心地挪到江瀅手上时,他忽然间眼睛一亮……那个小野种手里的邀请函,顏色竟然同所有人的都不一样! “假函!”他想都没想,当即扯著嗓子大呼一声,“好你个江云帆,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偽造王府假函,意图矇混入府,真是胆大包天!” 程修齐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去,定睛一看,立刻附和道:“还真是!咱们所有人的邀请函都是红底的,唯独这一张是紫底,这偽造也太不走心了吧。” 江元勤哪还管得了那么多。 他此刻兴奋得上头,甚至都懒得去思考最基本的逻辑——为什么江云帆两人明明拿著两张截然不同的邀请函,还敢如此光明正大地前来赴会。他只知道,一个可以当眾狠狠收拾这废物的机会,好不容易送到了眼前,那就一定不能错过! “诸位守卫大哥!”他往前一步,昂首挺胸,摆出新官上任的架子,“我乃新任怀南主簿江元勤,与此人已是旧识,我熟知其秉性恶劣,向来擅长投机取巧。今日他偽造邀请函,意图矇混过关,必然是居心叵测,还请诸位立刻將其拿下,打入大牢严加审问!”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一眾守卫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匯聚在了江云帆的身上,眼神锐利如刀。 江瀅见到这等阵仗,心底顿时猛地一颤。 她连忙下意识地抓紧了江云帆的衣角,一张小脸瞬间嚇得惨白,那种熟悉的、无助的惊慌失措感,又一次爬满了心头。 如果……如果这张邀请函真的有问题,那得罪的可就是权势滔天的南毅王府。 这一次,恐怕就算是秦姐姐亲自来了,也根本摆不平了! 王府门前,本就因江元勤的指控而凝固的空气,此刻更是紧绷到了极点。 就在那名守卫目露疑光,正要上前查验江瀅手中那张与眾不同的邀请函时,一道极其囂张的高呼声,猛地从石阶下方传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让开,都让开!没长眼睛的东西,敢挡我家少爷的路!” 话音未落,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数名家丁打扮的小廝,正簇拥著一名身著华贵褐袍,头戴翡翠玉冠,身形颇为肥硕的年轻男子,正气喘吁吁又风急火燎地往台阶上挤。 “別挡道,滚开!” 眼看江云帆几人正好堵在入口处,其中一个眼神最是尖酸的小廝,毫不犹豫地衝上前来,脸上掛著毫不掩饰的鄙夷,伸手便要將看起来最是瘦弱的江瀅一把推开。 这般举动,江少爷哪里能忍? 他几乎是本能地將江瀅揽到自己身后,身形一错便挡在了那小廝面前,在那只手即將碰到妹妹衣角的瞬间,顺势一抓一拧,手腕翻转间,一股巧劲直接將对方的臂骨整个折了过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错位声响起,不算响亮,却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格外刺耳。 那小廝也算是个硬骨头,剧痛之下,整张脸瞬间憋得又青又白,额上冷汗涔涔,嘴角剧烈抽搐,却死死咬著牙,喉咙里只发出“呃……呃……”的闷哼,竟是没有惨叫出声。 那褐袍肥硕男子见自己的人当面被伤,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一双被肥肉挤得有些小的眼睛瞬间瞪圆:“你好大的狗胆,连本少爷的人都敢动!” “没错!睁开你的狗眼看看,知道我家少爷是谁吗?” 旁边其余的小廝立刻狐假虎威地跳了出来,指著江云帆的鼻子叫囂,“这个名號说出来,怕不是要当场把你嚇死!我家少爷,乃是当朝太尉高大人之独子,高明煒!你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乡野宵小,竟敢在高公子面前造次,我看你是活腻了!” “还不立刻跪下磕头赔罪!” “高太尉之子”这五个字一出,本就被嚇得有些六神无主的江瀅,更是小脸煞白如纸,毫无血色。 而站在一旁等著看好戏的江元勤和程修齐,也是满脸愕然,但惊愕过后,却是抑制不住的狂喜。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连忙整理衣冠,屁顛屁顛地凑上前去,躬身抱拳行礼:“原来是高公子大驾光临,失敬失敬!在下江元勤,见过高公子!” 高明煒却连眼角都懒得瞥他们一下,只从鼻孔里哼出一声。 此刻,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化作了熊熊燃烧的怒火,死死锁定在江云帆身上。这小子不但敢拦他的路,还敢伤他的人,这无异於当眾抽他的脸,抽高家的脸,此事绝不能善了! 恰好,江云帆也正一脸平静地看著他,眼神里甚至还带著几分探究的趣味。 当朝太尉高大人,那不就是高俅高太尉么? 他心下暗笑,这大乾王朝还真是有意思,也不知道除了这位高太尉之外,朝中还有没有蔡京蔡丞相和童贯童公公。 见江云帆非但不惧,反而还敢用那种古怪的眼神打量自己,高明煒肺都要气炸了,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从齿缝里挤出话来:“小子,本少爷在跟你说话,你是聋了还是哑了,听不见吗?” 江云帆嘴角一撇,淡淡回敬:“前面站著这么多人,你们非要横衝直撞,你是瞎了还是傻了,看不见吗?” “你……你这狂妄竖子!” 高明煒气得浑身肥肉都在颤抖。作为京城顶尖的权贵子弟,他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等顶撞与羞辱?以往那些不开眼的,哪个不是被他一句话就嚇得跪地求饶,摇尾乞怜? 可眼前这小子,非但不知死活,竟还敢反骂自己眼瞎! 第237章 恭迎贵宾 “来人!给本少爷把这小子的两条腿打断!我要让他知道,什么人是他惹不起的!” “是,少爷!” 高明煒一声令下,几名凶神恶煞的家丁得令,立刻如饿狼般蜂拥而上。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声宛如洪钟,中气十足的暴喝,猛地自王府朱红大门之內滚滚传出:“何人胆敢在王府门前闹事!” 话音未落,一阵甲叶碰撞的鏗鏘声响起,大批身著玄色重甲的王府亲兵,如潮水般从门內涌出,迅速沿著两侧墙壁列开阵势,肃杀之气瞬间席捲全场。一名身长八尺,体格雄壮如熊,面庞方圆,双目炯炯如铜铃的將领,龙行虎步地从队列中走出。 高明煒那几个正要扑上去的小廝,被这股气势一衝,顿时嚇得腿脚一软,赶紧停下脚步,各自缩著脖子站在原地。 那圆脸铜目的將领径直走到场中,冰冷的目光扫过眾人,声如金石:“我乃王府守將连岳。今日王府大宴四方宾客,尔等若有私人仇怨,请自行到別处解决,再敢在此喧譁,休怪王府不讲情面!” “连將军是吧?” 高明煒被落了面子,脸色极为难看,他强压著怒火,挑眉看过去,“我乃高太尉之子高明煒,今日在你南毅王府门前,被这狂徒当眾欺辱,作为此地主人,王府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说法?” “此事与王府无关。”连岳面无表情地回应,“尔等同为外来之客,孰是孰非,你一人之言也无从考证。若是来赴宴的,就收敛姿態,规规矩矩进去;若是要闹事的,就立刻离开此地!” 听到这番不留情面的话,高明煒的脸色彻底黑如锅底。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想到这偏远的江南之地,竟是如此古怪!自己一再亮出“高太尉之子”的金字招牌,可对那找死的小子没用,对眼前这王府的將领,竟然也没用!难不成这江南地界的人,比京城帝都的人还要狂妄不成? “连將军,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 江元勤眼珠一转,又一次抓到机会冒了出来。他先是阴冷地瞥了江云帆一眼,隨后满脸諂笑地朝著连岳抱拳道:“高公子確实是王府宴请的贵客,身份尊贵,但眼前这小子……可不是。此人胆大包天,竟敢偽造王府的宴会邀请函,意图矇混过关,这已是公然挑衅王府威严,还请將军明察,將此等居心叵测之徒就地擒拿!” “偽造邀请函?”连岳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千真万確!” 江元勤见他有了反应,连忙顺势一指江云帆身后的江瀅,“物证就在那小丫头手里,將军若是不信,大可亲自上前审查,真偽立辨!” 偽造邀请函,这確实是桩大事。 连岳今日身为负责王府外围守卫的两大將领之一,除了巡逻警戒,审核宾客身份也在他的管辖职责之內。若是当真因为疏忽,放进去了手持假函的不轨之徒,在宴会上出了任何差池,这个责任,他万万承担不起! 所以,此事绝不可有半点疏忽。 “姑娘,还请出示你的邀请函,以供我等查验。”连岳的目光越过江云帆,如利剑般落在江瀅身上。 他本就生得凶悍,此刻配上这冷酷严厉的语气,顿时嚇得江瀅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哥……” 她无助地发出蚊蚋般的低吟,求助式地看著江云帆。 老江则伸手,稳稳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道:“没事,別怕,要相信你秦姐姐。” “嗯!” 江云帆的话仿佛带著一股魔力,江瀅用力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终是鼓起勇气,怯生生地將那张紫色的邀请函递了出去。 那深邃如夜空的紫色底子,在眾人一片赤红的邀请函中显得尤为醒目,其上用真金描烫的九龙图纹,在明媚的阳光下反射出熠熠生辉的华光。 只一眼,连岳便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僵硬了足足数息,这才仿佛从梦中惊醒,动作无比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件稀世珍宝,恭敬地將那邀请函接了过来。 待他的视线彻底落在函上,仔仔细细看清楚了上面的每一个细节之后,终於,这位从出现到现在一直威严霸气、不苟言笑的连將军,高大的身躯竟是猛地一颤! “连將军,你看见了吧?” 江元勤那不合时宜的提醒声再次传来,他以为连岳的反应是看出了偽造的证据,“她这张邀请函,顏色、图纹,都与我们所有人的大为不同,是真是假,简直一目了然!” 高明煒见状,也咧开嘴,发出一阵得意的冷笑:“呵,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原来是个弄虚作假的骗子,真是自寻死路……我看今日还有谁能保……” “恭迎贵宾!!”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声石破天惊的粗獷高呼,便如平地炸雷般,直接將他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待他惊愕地回过神来,却见方才那个连自己面子都丝毫不给的铁面將军连岳,此刻竟是“噗通”一声,单膝重重跪倒在地,双手抱拳,朝著那个他眼中的小丫头,深深地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不仅如此,他身后那一排排杀气腾腾的玄甲兵士,也隨著他这一跪,动作整齐划一地“唰”一声,齐刷刷单膝跪地,口中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吶喊:“恭迎贵宾!” 贵宾? 什么贵宾? 高明煒彻底懵了,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这荒诞的一幕。 这个看起来瘦瘦小小,一脸怯懦,站在那里仿佛风一吹就倒的小女孩,竟然是……南毅王府的贵宾? 江元勤更是如遭五雷轰顶,满脸都是见了鬼的表情,他完全无法理解,脱口而出:“连將军,你……你是不是搞错了?她拿的明明是个假函啊!哪里是什么贵宾?而且我与此二人知根知底,这种人,別说一辈子,就是十辈子也不可能当上王府的贵宾啊!” 连岳猛地一扭头,一道饱含杀意的目光横扫而来,嚇得江元勤瞬间噤声,后面的话全都卡死在了喉咙里。 再回过头时,连岳脸上的杀气已然尽数化为极致的恭敬,他对著江瀅,再次躬身邀请:“请贵宾入府!” 江瀅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上百號身披重甲的彪悍兵士,齐刷刷地对著自己下跪高呼,这种感觉,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彻底慌了神,只能傻傻地呆立在原地,手足无措。 第238章 大將军段擎苍 “走吧,瀅瀅。” 隨著江云帆温和的声音响起,江瀅恍惚的思绪被拉回一丝。 她依旧深陷在那百人下跪的震撼场面中,此刻江云帆已经牵起她的手,坦坦荡荡地朝著王府內部走去。 其实,江少爷早就猜到了这一点。 邀请函的样式如此与眾不同,自然不是什么版本错漏,而是这种造型特殊的邀请函,本身便有其特殊的意义。 秦七汐送的这一张,底色乃是王府一系最为尊贵的深紫色,其上烫金的九龙图纹更是位於正中,比寻常的更大,更气派,其代表的意义,显然要明確区別於其他的邀请函。 果不其然,持有此函者,便是王府的贵宾。 甚至,很可能,是今日宴会上唯一的贵宾。 当著所有人的面,兄妹俩就这么跨过高高的门槛,大摇大摆地消失在府门之內。 高明煒在原地愣了许久,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黑,表情越来越阴沉。 旁边的手下见状,连忙凑上前,低声规劝:“公子,这二人竟是南毅王府的贵宾,身份恐怕当真不简单,咱们……咱们最好还是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哼,本公子惧过何人?” 高明煒甩开手下,眼中满是不屑与怒火。 “尔等且在外面安心等候,待我入府,拿了那文竞魁斗,定让你们都风风光光地进去!” “多谢公子!公子威武!” 亮出自己的邀请函,经过了简单的查验,高明煒也黑著脸,跟著入了府。 江元勤和程修齐紧隨其后,两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元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江云帆怎么就莫名其妙,成了王府的贵宾?” “我怎么知道。” 江元勤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那咱们这次可得躲著他走了,若再与他发生口角,连將军那边……恐怕只会对我们不利!” “哼……” 江元勤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我江元勤这辈子谁都可以躲,唯独,绝不可能躲著他江云帆!” 是啊,如果今日怕了江云帆,那就是把自己过往的一切,都彻彻底底地否定了。 自己曾经做的每一件事,想要证明的每一个道理,都將变成一个笑话! 江元勤可以一错到底,但绝不能在此刻承认,江云帆就是对的! “是王府贵宾又如何?” 他眼中怨毒的光芒越来越深。 “这次的文竞会,比的是真才实学!南毅王为悼念王妃而举办此等大宴,若恰好有一首绝妙的悼亡词,能够精准地触动王爷內心,那么一切事情,就都成了!” 他江云帆就是再能抄,再会窃,总不可能刚好有一首如此应景的绝世佳作给他抄吧? 这一次,他必败无疑! “你说得对!” 程修齐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郑重点头。 “今日有院正大人在背后亲自为你协助,你定能力压群儒,拔得头筹,夺得那唯一的榜首之位!” “走吧,先去拜见院正大人。” …… 对於南毅王府来说,每年的七月十五,乃是最为特殊的一天。 大乾王朝虽没有中元节,却有清斋节。 即七月十五这一日,民间各家各户都不能沾染荤腥,有能力的人家,更应主动布施,以行善举。 可自从十年前,王妃在这一天香消玉殞之后,南毅王府便有了大宴的传统。 只因王妃生前最爱热闹,哪怕死后,也不愿见此地冷冷清清。 故而今日,王府之中早已是红绿交染,张灯结彩。 花费数日,动用数百名能工巧匠布置的整个场景,流光溢彩,辉煌夺目,仿佛一下子就將此地拉入了盛大的年节。 无论是几处雕樑画栋的大殿,还是星罗棋布的各大建筑之间,无论是室內还是露天,尽皆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山珍海味,琼浆玉液。 伴隨著抵达的客人越来越多,四下里的交谈与喧笑声,匯聚成一片热闹的声浪,不绝於耳。 但此时此刻,南毅王寢宫深处的会客堂內,气氛却紧张得可怕。 堂中站著六七人,个个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多为顶尖武者,英气逼人。 但真正能坐下来谈的,就只有其中两人。 一位,是南毅王,秦奉。 另一位,则是刚从帝京星夜兼程赶到的大將军,段擎苍。 “南济近日蠢蠢欲动,那三王实力与日俱增,若当真形成联合,便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我江南自身已陷危机,而北域本就兵多將广,对抗草原向来绰绰有余。调我江南之兵远征北漠,以水军行旱地之事,此举无异於自断臂膀,自限其长,何必?” 秦奉端坐於尊位之上,面色沉寂,表情淡然如水。 虽然从他脸上感受不到任何情绪的变化,但在任何人看来,他这般模样,都只能用一句“不怒自威”来形容。 “王爷此言差矣,你有所不知,北域今年正好到了新兵未至,老兵退伍的兵力叠代期,整体实力大不如前。而草原诸部休养生息多年,如今空前团结,若当真结成大军挥师南下,其势难当!” 一旁的主客位上,大將军段擎苍同样是威严不凡,气场十足。 作为镇国大公之子,当今皇后的亲哥哥,大乾帝都与北域六大军团的实际掌权人,他在北方也算得上是只手遮天的人物。 故而在世人看来,整个天下,唯一能与南毅王秦奉相提並论的,也就只有他了。 段擎苍自己也是如此认为,甚至很多时候,他还以超越秦奉,作为自己毕生的目標。 所以此刻,在面对秦奉那份与生俱来的冷傲时,他的態度也丝毫不退让。 …… 第239章 不要以为王爷变得温和了 “南济三王各自心怀鬼胎,內斗不休,又没有麒麟玉印作为號令,谁也不服谁,终究是难成气候,王爷又何惧他们?” “心怀鬼胎?” 听到这话,秦奉冷冷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目光落在段擎苍的脸上,带著一丝审视,微微摇头:“大將军未免也太单纯了点。心怀鬼胎,那是在各自有利可图之时,可当他们的目標是同一个,你觉得,所谓的联合还困难吗?不会真有人以为,区区一枚名义上的印璽,就能决定整个南济的格局吧?” “那也无需畏惧,对於南济之事,陛下其实早有解决之法。” 段擎苍仍旧不肯退让分毫。 在他看来,南毅王秦奉,確实是一个名副其实的英雄,霸气外露,威严赫赫,令人敬畏。 但自己统御北境与中原,手握重兵,同样也不遑多让。 至少就今日看来,即便是他秦奉,在与自己对话时,也必须保持足够的谦逊,给足自己应有的面子。 这是他手里的兵权,与背后庞大的皇家势力,所带来的绝对底气! 所以,段擎苍此刻越发挺直了胸膛,面露一丝若有若无的傲色。 “本將军此番前来,除了代陛下参加大宴之外,也是想顺便通知一下王爷。” “这南济,陛下不主张开战,王爷最好是谨遵御令,早日將临汐郡主和亲一事,提上日程。” “刷……” 话音刚落,四周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乾。 紧接著,是骤然降临的冰冷。 只一瞬间,一股磅礴浩瀚,无可匹敌的强大威压自头顶轰然落下,如泰山压顶,均匀地降临在堂內每个人的头顶。 段擎苍只觉得呼吸猛地一滯,胸口像是被巨锤砸中,气血翻涌,闷得发慌。 就连方才那份洋洋洒洒的从容坐姿都无法维持,刚刚举起的双手也不受控制地重重拍在桌上,竟是丝毫动弹不得。 这…… 这怎么可能? 他一脸愕然地死死盯住秦奉,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从进门开始,这位南毅王殿下一直对自己客客气气,礼数周全,怎会如此突然,就翻脸发怒了? 会客堂中的威压,正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变得愈发沉重而强烈。 这股压力仿佛化作了实质,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死死地压在每个人的肩头。 段擎苍凭藉著深厚的修为,尚且能够勉强支撑,不让自己当场失態。 可他身后那两名隨行而来的一品武者,早已是面色惨白,汗出如浆。 他们的脊樑被迫一寸寸弯下,佝僂著身躯,用尽全身力气才不至於瘫倒在地。 “王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段擎苍紧紧咬著牙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他强撑著身体,竭力维持著镇国大將军的威仪,不让自己看起来太过狼狈。 因为他很清楚,此刻若是丟了脸,丟的便不仅是他自己的脸面,更是他背后整个帝都皇城的脸面! 然而,当他奋力抬起头,迎上秦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时,整个人却在顷刻间如坠冰窟。 是的,这种感觉,这种眼神,他实在太熟悉了。 那种极致的冷酷与无情,那种视眾生为草芥的漠然,就好像这世间的一切人,一切事物,在他眼中都与地上卑微的螻蚁毫无二致!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他段擎苍。 记忆的潮水瞬间涌上心头,十几年前便是如此。 那时的他,曾为了替自己那被冷落的皇后妹妹討回一个公道,意气风发地从帝京远赴江南。 殊不知,当他对上秦奉那双眼睛的时候,所有事先做好的万全准备,所有一路上鼓足的全部勇气,都在那一个眼神之下,瞬间支离破碎,溃不成军。 “回去之后,告诉陛下。” 终於,秦奉淡漠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堂內的威压也隨之消散了大半。 “小汐的婚事,从始至终,都只可能由她自己来决定。” “其他任何人,都別妄想插手干涉!” 语罢,他骤然起身,那高大的身影带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决绝。 他甚至没有再多看段擎苍一眼,便径直拂袖,迈步走出了大门。 堂中还留著的几人,面面相覷,各自大眼瞪著小眼,谁也不敢先开口。 这般尷尬的沉默,持续了良久。 最后,还是段擎苍缓缓將目光移到了不远处,那位一直负责陪同的王府统领郑彻身上。 他沉声开口问道:“郑统领,本將军很好奇,这位临汐郡主,对於王爷而言,当真就如此重要?” 面对质问,郑彻的脸上反而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那笑容礼貌却又疏离。 “郡主,乃是王爷的逆鳞。” “方才大將军言语之间已然触及,那么,便必须承受王爷因此而生的怒火!” 说罢,他也隨之起身,缓步向外走去。 但在即將踏出门口之际,他脚步微顿,又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对了,大將军,请永远不要以为,王爷他……变得温和了。” “……” 第240章 必须私下完成的承诺 听到郑彻的话,段擎苍的身形微微一震,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是啊。 秦奉,终究还是那个秦奉。 他一点都没有变,他还是三十年前那个以杀戮威震天下,令四海闻风丧胆的屠夫与杀神! 他之所以沉寂了这许多年,之所以收敛了所有的锋芒与稜角,完全是因为他生命中有了那个需要他守护的重要之人。 可一旦,当他那个重要的人受到了丝毫的威胁呢? 那么,这整个人间,恐怕都將因为他一个人的愤怒,而颤抖不已。 …… 南毅王府,天极楼。 此楼作为整个王府內规模最大,也最为奢华的楼阁建筑,昂然矗立於王府最核心的中央区域。 它不仅是地理上的核心,更是整个南毅王府权力的象徵所在。 天极楼的一层,是足以容纳千人的偌大会场。 二层则分隔出各类不同的研究室,其內藏书浩如烟海,对学术、战法、天文、地理等知识皆有涉猎,堪称整个江南最先进的文学宝库。 原本此处,日夜驻留著大量的王府幕僚与饱学之士。 但今日为了迎接大宴,这里也被布置成了热闹火红的喜庆风格。 並且在秦奉的亲自安排下,楼中的大会场,將成为今日文竞大会的唯一场地。 届时,所有与会的文人才子都將匯聚於此,以文会友,竞相角逐那最终的荣耀。 天极楼三层,高阁雅台。 从这个视野绝佳的位置,可以一眼览尽楼下整个会场的全貌。 甚至通过一侧通透的琉璃落地窗,还能將大半个王府的盛景尽收眼底。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此时此刻,秦七汐正在她的老师,沈远修的陪同下,於此处潜心静坐。 今日的她,无疑是经过了精心的装扮,美得令人不敢直视。 一袭拖著长长尾摆的金丝白裙,比起平日里素雅的衣装,多了不计其数的繁复装饰与华美图案。 宽大的裙摆之上,甚至还用金线绣著无比醒目的九龙纹图案,彰显著她尊贵的身份。 那长裙的领口虽不算低,但依旧能看见一片光洁如玉的白皙三角区,脖颈两侧的锁骨若隱若现,精致而又小巧。 儘管一头青丝被精心梳理,以华贵的髮簪大量盘在头顶,却依旧有瀑布般的乌黑秀髮顺滑而下,一直垂至后腰。 而最为惊艷的,自然还是那张绝世的容顏。 明眸皓齿,琼鼻挺翘,眼角与脸颊上薄施粉黛,化著浅浅淡淡的细妆。 朱红的嘴唇,与眉心处那一点朱红色的精致鈿花交相辉映,让她整个人除了高贵,还是高贵。 只是,那张本应只因天上有的绝美脸庞,此刻却显得清冷而又无神,一双美眸之中更是掛满了化不开的忧愁。 “老师,今日我……就只能待在这里吗?” 沈远修这会儿正悠哉地坐在阁楼延伸出去的阳台上,为自己斟上了一杯醇香的茅台酿,好不自在。 听到秦七汐那带著几分委屈的话语,他抚著长须,呵呵一笑。 “老夫知道郡主此刻心不在焉,静不下来。” “但今日所有参加文竞之人,最终都会来到此地,你身为郡主,理应亲自观览全程。” “还有啊,郡主,越是这般心烦意乱的境况,你便越是要潜心沉气,静思独想,方能悟得人生真道。” “唯有悟得真道,方能认识到全新的自我,就像我当年……嗯?郡主?” 看著不知何时已变得空空荡荡的房间,沈远修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他在这里费尽苦心地说了这老半天的大道理,结果回过头,压根就没人听吗? 这位老大儒气得眉毛和鬍子都皱在了一起。 “这丫头,简直一刻也静不下来,真是……跟她母妃当年一个样!” …… 秦七汐悄悄溜出天极楼后,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贴身侍女青璇。 “怎么样,青璇?江公子他……来了吗?” 儘管秦七汐此刻这般风急火燎、丝毫不在乎郡主形象的样子,让人很是无语。 但青璇还是立刻收敛心神,规规矩矩地躬身回答:“回殿下,来了。” “江公子他用了殿下您给的邀请函,连將军已经按照最高规格的贵宾標准,將他和江瀅姑娘护送至万丽园歇息了。” 万丽园,是王府之內一处景致极佳的院落,专门用以接待最为尊贵的客人。 不过今日府內各处都被布置成了宴会现场,万丽园自然也不例外。 此时的园中,同样隨处可见琳琅满目的各色珍饈美饌,与別处的宴席並无太大区別。 “好,那我们现在就过去找他!” 小郡主闻言,眼中一亮,转身便欲动身。 “哎呀,殿下!” 青璇见状,连忙一把將她拉住。 “眼下入府的客人已经不计其数,人多眼杂,您如果穿著这一身过去,定然会立刻被所有人注意到。” “到了那时候,怕是会引来数不清的麻烦。” 秦七汐闻言,轻轻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心道青璇说的確实如此。 自己这身打扮实在太过醒目,若是吸引了太多人的目光,那便相当於无所遁形了。 万一再让人认出自己的身份,那就更加糟糕了。 她转过头,眸光微动,很快便有了主意。 “那这样,半月湖那边清静,没有什么客人,我到那里等著。” “你呢,现在就去一趟万丽园,帮我把江公子领过来!” “可是殿下,江公子若是要参加文竞,今日您二位迟早是会见面的,现在这般单独相见,是为了……” “不懂的事情就不要多问。” 小郡主的面色倏然一冷,沉声打断了她的话。 “我对江公子有过承诺,这个承诺,必须私下里完成。” “还不赶紧去!” “是……” 青璇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威严嚇了一跳,只能努了努嘴,满心不情愿地领命离开。 真是的,殿下对那个傢伙,实在是太过上心了。 能得到临汐郡主的亲口承诺,这要是换作旁人,不知道得有多么欣喜若狂! 至於这个……必须私下里才能完成的承诺,究竟会是什么啊? …… 第241章 真正的阻碍 王府,万丽园內,此刻正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能够匯聚於此处的,身份地位皆不寻常,要么是朝中大员,要么便是与王府关係匪浅的世家上宾。 人群如织,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觥筹交错间的交谈声、欢笑声不绝於耳。 此时此刻,江瀅就像一只闯入了百花园的小精灵。 她在露天园林中那些精心摆放的各色美味珍饈之间,来回快乐地穿梭著,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惊喜与新奇。 儘管身为凌州江家的大小姐,可她自小到大的生活,其实与寻常人家的女儿並无太大差別,朴素而简单。 而今日王府所提供的,无一不是极其名贵且罕有的食材,经由府中顶尖后厨的妙手烹製,不仅琳琅满目,凡是行走在园中,鼻间无时无刻不充斥著各种引人垂涎的奇香,可谓是真正的色香味俱全。 面对如此丰盛的场面,也难怪江瀅会这般按捺不住。 江云帆倒是没有怎么管她,由著她去疯玩,自己则独自寻了一张远离人群的安静餐桌坐下。 他隨意在面前摆上几碟精致的糕点,再唤来一名侍者,为自己点上一杯清淡的香茶。 既然得了这片刻的閒暇,那便稍稍贪恋一下这份难得的安逸。 只是,在他所没有注意到的角落,江瀅却又一次遇上了熟人。 王府盛放糕点的地方,被別出心裁地摆成了一座玲瓏宝塔的形状。 塔顶距离地面颇有段距离,江瀅的身子骨恰好还没完全长开,个子不够高,即便是踮起了脚尖,伸长了手臂,也够不著最顶上那盘看起来最好吃的点心。 就在她有些泄气,准备放弃的时候,一只裹著印花红袖的纤纤素手忽然从旁伸出,姿態优雅地轻轻取过那碟糕点,稳稳噹噹地放进了她的盘中。 “谢谢。” 江瀅下意识地礼貌称谢,然而当她仰起头,看清出手相助的那位红裙女子的容貌时,不由得愣住了。 “许……许小姐。” 她的小脸上顿时掠过一丝慌乱,脚步不受控制地连连往后退了两步。 在江瀅的记忆深处,许灵嫣依旧是当初那个高傲地登上江家门庭,以一种绝对威严的盛气,当著所有人的面撕毁婚书,並对著哥哥厉声指责的尚书千金。 因此,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再次相见,她难免会从心底生出一股畏惧。 “不客气,江瀅妹妹。” 许灵嫣却是莞尔一笑,温婉动人。 今日的她,同样经过了最为精心的打扮,无论是身上那袭华美的红裙,还是脸上精致无瑕的妆容,亦或是整个人由內而外散发出的气质,都远比镜源万灯节那晚,更加靚丽迷人。 也正因如此,她在这万丽园中明明没有待上多久,便前前后后有不下十位出身不凡的公子哥前来搭訕。 只是,他们无一例外,全都被她用温和却疏离的言语拒绝了。 曾几何时,许灵嫣也曾流连於京城的才子淑女圈,那时的她,骄傲而自信,並且十分享受被眾人追捧的感觉,所以每当面对那些文人公子提出的结交请求时,她向来都是来者不拒。 可如今,她却忽然觉得,那些人一个个都显得那么愚蠢可笑。 他们自詡文采斐然,风趣瀟洒,又或是自恃地位高贵,家世显赫,殊不知那都不过是自己为自己硬生生贴上去的標籤,在自我催眠中变得自大自狂。 真正的天纵之子,从不屑於去刻意標榜自己的才华。 “江瀅妹妹,你这头髮的发质可真好,乌黑又顺滑,这个玉釵,一定很適合你!” 许灵嫣巧笑倩兮,朝身后侍立的丫鬟小缘招了招手。 小缘会意,连忙从隨身的小包里,递上了一只包装得无比精致的长条形小盒子。 许灵嫣亲手將其打开,从中取出一根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的白玉釵坠,笑盈盈地走到江瀅跟前,便作势要为她亲手戴上。 江瀅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嚇了一大跳,连忙摆著手,慌张地婉拒道:“许小姐,这个……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的!” “收下吧,江瀅妹妹,”许灵嫣的语气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有了这支玉釵的点缀,才能真正解封你的美丽,它仿佛本就是为你而生的一般。” 这话,说得可真好听。 江瀅在原地愣了愣,一时间,竟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去拒绝对方这般不容分说的热情。 只是她觉得好奇怪,真的好奇怪啊! 最近这段时间,出现在自己身边的这些漂亮女子,怎么一个个都对她出奇的好?白姐姐和秦姐姐也就罢了,后来还凭空冒出来一位公主殿下,甚至到了如今……这位曾经与江家矛盾颇深的许小姐,竟也忽然间转变了態度,主动给自己送起了名贵的玉釵。 江瀅心里清楚,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哥哥。 但能让曾经那般厌恶他的人,都变得如此热情討好,哥哥的魔力,未免也太大了一点吧! “江瀅妹妹,你哥哥在哪里呢?” 果然,看著许灵嫣那张写满了希冀与迫切的脸,毫无疑问,她就是衝著哥哥来的。 江瀅知道隱瞒也没有用,於是只好伸出手指,朝著不远处的餐桌指了指。 许灵嫣道了声谢,便提著裙摆,快步离去,然而,就在她终於找到江云帆的时候,却恰好看到,他已经被另一道身影找上——那人正是郡主殿下的贴身侍女,青璇。 尚书千金的脚步猛地一顿,隨即自嘲地一笑,默默在原地站定,没再挪动分毫。 “小姐,有句话,小缘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吧。” “其实……小缘觉得,小姐您想跟江公子重归於好,真正的阻碍,或许並不在你们两个人之间。” 听到这话,许灵嫣明显地愣了一下。 不在两个人之间…… 是啊,自己虽然当眾提出了退婚,虽然確实深深地有愧於江云帆。可即便他心中有再大的怨气,他也终究不过是个没人在意的普通人,至少在他身边,不应该存在比自己更好看,比自己更有权有势,比自己更適合他的女子! 所以,当自己幡然醒悟,选择回心转意的时候,他也不应该表现得如此冷漠决绝才对。 也就是说,横亘在他们之间最大的阻碍,其实是……秦七汐。 是她,给了江云帆太多的支持与底气,以至於让江云帆可以完全不在乎其他的一切! …… 第242章 我哥也想吃棒棒糖 “我知道了。” 许灵嫣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那双美眸中的温柔笑意,也渐渐被一抹冷意所取代,她默默压低了声音,吩咐道:“小缘,你现在立刻回去一趟,把我压在箱底的那些信,全都给我找来。” “是……是江云帆当初写给您的那些吗?” “嗯。” “明白,我马上就去!” 小缘不敢多问,应声之后,转身便匆匆离去。 而此时此刻,江云帆也与青璇谈妥,他站起身,过来叫上了还在发愣的江瀅,与不远处的许灵嫣擦肩而过。 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没说,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落下。 离开万丽园后,江云帆便跟著青璇,径直来到了半月湖。 虽是大宴之期,但王府之中,依旧有一些区域並不对外开放。 除却一些重要的私人寢居之外,主要就是这片晚桃林和半月湖了。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据说,这里也是王妃生前最常来的地方。 府內大部分的人手都被调去前院接待宾客,所以此地显得静静悄悄,就连平日里负责维护打扫的下人都不见了踪影。 只有偶尔从远处廊亭之中走过的人影,会传来阵阵模糊的交谈声。 半月湖的面积不小,湖上有一座雅致的拱桥横跨而过,水中则密布著田田的莲叶。 湖岸边,是长期经过精心修剪的短草坪,青葱翠绿,脚步从上面轻轻走过时,会发出悉悉索索的轻响。 秦七汐已经盘腿坐在草坪上等了许久。 当她远远看见青璇终於领著江云帆兄妹俩出现时,那双清冷的眸子瞬间亮起,她立马拍了拍裙摆上沾染的草叶,提起裙角,迈著小碎步噔噔噔地迎了上去。 “刚公纸!” “……” 江云帆看著眼前这位盛装打扮的小郡主,简直是无语透了。 这只小馋猫,还真不是一般的馋!竟然隨时隨地都在吃东西,这会儿嘴里正叼著根晶莹剔透的棒棒糖,啃得满脸甜蜜,连说话都变得含混不清了。 他正欲开口回应,却不曾想,身旁的江瀅竟急匆匆地上前,抢先了一步。 只见小妮子露出一脸坏笑,故意放开了嗓子,大声喊道:“秦姐姐,你是在吃棒棒糖吗?我哥说,他也想吃!” “……?” 江云帆当场懵了,这小丫头,是要搞哪一出? 江云帆不禁想起昨晚的对话。 江瀅这小丫头,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让他把吃到一半的棒棒糖给秦七汐,说什么要测试一下对方的反应。 自从离了江家那个压抑的牢笼,这丫头的胆子和玩心,也是一天比一天大了。 这种荒唐的提议,江少爷当然是严词拒绝的! 且不说把吃过的东西再送给別人,是何等唐突,何等不礼貌,又何等让人难堪。 关键是,这也不卫生啊! 他吃棒棒糖向来是简单粗暴,喜欢直接嚼碎,那沾满口水的残骸,奇形怪状,哪里拿得出手。 人秦七汐一看就是从小金枝玉叶,活得精致无比,这种行为简直就是冒犯,她能同意才怪了。 正好,江少爷的存货早就送光了,自己身上一根也无,这种离谱的试验自然也就无从谈起。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江瀅这傢伙,居然压根就没打算善罢甘休。 他没有棒棒糖? 没关係,秦七汐有。 而且见面时,还好巧不巧地正在啃著,於是江瀅眼珠一转,直接来了一手漂亮的反主为客! “秦姐姐,我可不骗你,我哥他老馋了!” “……” 这一次,轮到秦七汐沉默了。 小郡主嘴里依旧含著那颗圆滚滚的棒棒糖,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偷吃坚果的小松鼠。 只是那双水灵灵、扑闪扑闪的桃花眼,已经有些憨呆地,缓缓移到了江云帆的脸上。 因为是斜著眼睛看他,眼白的部分显得有点宽,更添了几分呆萌。 时间仿佛静止了短短几息。 “唔……” 终於,秦七汐轻吟了一声,带著几分犹豫,几分不舍,从自己嘴里將那颗吃到一半的棒棒糖摘了下来。 摘下来后,似乎还觉得可惜,又伸出粉嫩的小舌头,珍惜地在上边舔了一下。 隨后,那只白皙的小手有些生硬地往前伸,一点,一点,慢慢地递向江云帆,直至两人相距仅一尺之遥,方才停下…… 接著,她用一种委屈又大方的语气,幽怨地开口:“我……我就只有这一颗了,给你吧~” “!!” 剎那之间,现场直接呆住了两个人。 江云帆当然得呆,他做梦也想不到,江瀅发神经胡闹也就算了,秦七汐这个傻了吧唧的笨蛋居然想也不想就信了! 看她这人畜无害的样子,似乎对人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啊! 青璇也呆住了,她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以前她甚至以为自家殿下患有某种程度的厌男症。 似乎除了王爷之外,她看天底下任何男子都跟看路边的阿猫阿狗没什么区別,莫说与之多说几句话,能正眼瞧上一下都算是天大的恩赐了。 而今倒好,殿下居然会把自己吃到嘴里的东西,就这么毫不犹豫地分享给江云帆,丝毫不顾忌男女之防! 变了,殿下真的变了,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第243章 想给你看个东西 “哥,你还愣著干嘛呀,快接啊!” 始作俑者,古灵精怪的江瀅同学又开始发力了。 她小脸一板,故作凝重地看著江云帆,言语中满是严肃与质问:“哥,你该不会是……嫌弃秦姐姐吧?” 好一招釜底抽薪的激將法! 果然,秦七汐那个憨憨被说得更憨了,小眼神里瞬间漫上了一丝紧张与不安,似乎真的在担心自己是不是被嫌弃了。 江云帆是真想衝过去给江瀅两个大脑瓜崩,让她清醒清醒。 奈何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当著人家姑娘的面,他还真不好意思开口拒绝。 於是他只能低头,把目光落在了秦七汐手里那根棒棒糖上。 呵,所谓的啃棒棒糖,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啃”。 大奶牛用牙的方式和他截然不同,前世一颗棒棒糖在他江少爷嘴里,那是一口嚼开,二口嚼碎,三口直接嚼到融化。 可秦七汐似乎每一下都啃得很温柔,江云帆一眼便发现,那颗糖球上布满了细细小小的牙印,就跟月球表面的陨石坑似的,密密麻麻,卖相实在算不上好看。 这傢伙,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又想咬,又捨不得用力咬一样…… 但是没办法,江少爷此刻已是骑虎难下,只得把手一挥,故作瀟洒地將那棒棒糖从秦七汐手中接过,再顺势放进了自己嘴里。 嗯——! 甜! 真甜! 除了棒棒糖本身浓郁的果糖甜味,还夹杂著一种清清淡淡的馨甜,在口中瀰漫散开时,感觉十分愜意凉爽……呃,这该不会是她口水的味道吧? 哇擦,那她这味道属实有点妙不可言了! 不过江少爷没敢再往下多想,正准备动用自己一贯的吃糖大法,三两下把这颗糖嚼碎了事。 “誒!” 秦七汐突然轻唤一声,小脸上瞬间写满了小委屈,“你……你能不能慢点吃?” “干嘛?” 江云帆彻底无语了,送出去的糖,居然还管人家是快点吃还是慢点吃。 秦七汐有些支支吾吾,声音细若蚊吟:“我的意思是……能不能……给我留一点点?” “?!” 这一下,不止是江云帆和青璇当场傻眼,就连始作俑者江瀅都有些懵了。 自己吃过的东西给別人吃,只要別人不嫌弃,那实际上也无所谓。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把送给別人吃过的东西,再要回来自己接著吃,那其中的意味,可就太深太深了…… “唉,还你还你。” 江云帆知道绝对不能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聊下去了,再聊下去天知道会歪到哪里去。 於是他果断从嘴里抽出棒棒糖,不由分说地一把塞进了秦七汐的小嘴儿里。 失而復得,小郡主一时高兴得像个三岁的孩子,眉眼都笑弯了。 “谢谢刚公纸!” “行了行了,不要再扯这个了,”江云帆摆了摆手,神色一正,“今天我已经到王府了,小秦同学,你是不是有很多话要对我说?” 见江云帆一脸严肃,秦七汐也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虽然她不知道“小秦同学”这个奇奇怪怪的称呼是从哪里研究出来的,但只要是出自江云帆之口,她都欣然接受。 她看著江云帆的眼睛,小脸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是有话想跟你说。” “在哪里说?” “你跟我来。” 秦七汐转过身,顺著湖畔的草地,往半月湖的更深处走去。 同时她也不忘交代青璇照顾好江瀅,並让其通知在外围巡逻的墨羽,暂时不准任何人踏足这片区域。 江云帆今天穿了一身素净的灰色锦袍,虽是上等的苏绸材料,但与秦七汐这身专门定製、绣著暗金丝线的名贵白裙放在一起,还是显得悬殊颇大。 但好在江少爷身形足够高大挺拔,气质不凡,也不至於在两人並肩同行时,太过丟分。 湖畔水汽浓郁,青葱的草地有些湿润。 为避免华美的裙尾被露水打湿,秦七汐不得不將其收拢起来,抱在怀中,走路的姿势显得有些彆扭。 见此一幕,江云帆主动上前,接过那裙衫:“我帮你拿吧。” “谢谢。”秦七汐甜甜一笑。 “我的荣幸。” 江正人君子面不改色,在秦七汐重新迈动脚步时目光下移,正好看见她裙摆下不断交替的一双雪腻柔嫩的小腿。 不久之后,两人来到了一处湖水与墙壁之间形成的夹角。 这个地方十分隱蔽,一侧是小墙,一侧是湖边栽种的一人高的树丛。隔著湖水往远处看,能够隱约看见府內环廊上有来来往往的行人,但估计谁都不会注意到这里。 四下安静,江云帆有一种偷情的感觉。 所以他说话时都儘量压低了声音:“是什么秘密,还得找个这样角落告诉我?” 秦七汐见状,也跟著压低声音:“到这里,是想给你看个东西。” “看什么?” “……” “不是,看什么你拿出来啊,脸红个什么劲。” 话说到这,秦七汐秀眉紧皱,呼吸逐渐急促。 她怯生生地抬头,红唇轻启道:“拿不出来,是……穿在身上的。” 江云帆双眼猛地一瞪! 懂,懂了……这是要履行承诺了啊! …… 第244章 嫩肩巨滑 江云帆觉得,有时候秦七汐这妹子实在是太过较真。 也不知是不是“一言九鼎”这四个字,早已深深地刻进了她那高贵的皇家血脉里。 反正只要是她亲口说过的话,就无论如何也要办到。 哪怕过程再怎么困难,再怎么令人羞赧,也要硬著头皮迎难而上。 说实话,这样古板又坚韧的品质,即便是江少爷这般德行兼备的当代圣人,也不禁要道一声佩服! 当然,作为一个正直善良、乐於助人的社会好青年,满足別人履行承诺的这份坚持,也算是一种高尚的美德。 “来吧,展示。” 江云帆双手一扬,摆出一个请便的姿势,表情郑重又严肃。 那目光里充满了纯粹的批判与艺术性的欣赏,找不出一丝一毫多余的杂质。 可是,小郡主却当场扭捏住了。 她就这么杵在原地,左摇右摆,不知所措。 那张本就白里透红的小脸,此刻更是像个熟透了的红苹果,仿佛轻轻一捏,就能羞得流出甜美的汁水来。 很显然,这人是想要完成诺言,可惜有心却无胆,所以迟迟不敢动手。 毕竟,对於一个身处封建时代的春闺女子而言,要她当著一个男人的面,去展示自己最为贴身的隱私之物,那份挑战属实还是太大了些。 江少爷自然不是一个会强人所难的恶霸。 所以儘管內心早已悸动万分,波涛汹涌,他却还是强行克制住了那股想要主动上前帮忙的衝动。 “不如这样吧,你若实在不好意思,那就展示一小部分。” “让我大概看看你穿著合不合身,这样也就算你完成承诺了。” “嗯!” 秦七汐闻言,如蒙大赦,重重地点了点头。 但她还是不知该从何下手。 “那……要展示哪一部分?” 江云帆故作深沉地略微思索了一下,最后手指隔空落在了她的肩膀之处。 “这里怎么样?” 这个地方,无疑是既方便,暴露得又最少的选择了。 秦七汐並未太过纠结,只是轻轻咬了咬自己水润的下唇。 她小心翼翼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確认四下无人,便一把將江云帆拉到了墙角最最隱秘的地方。 然后,她以背靠著冰冷墙壁的姿势站定,让江云帆高大的身躯在自己身前形成一道完美的屏障。 接著,她伸出纤纤玉手,用两根雪白的手指,缓缓一挑。 將那件金丝白裙左肩处的衣衫,一点一点地向外剥开…… 江云帆只觉得浑身猛地一怔,呼吸都漏了半拍。 隨著裙衫的开口越来越大,她胸口处那片耀眼的雪白肌肤,也开始暴露得越来越大片。 因为身材本就极为傲人,左肩之下的区域也有著一道极为明显的隆起弧度。 而在那柔美的隆起之上,赫然可见一条雪白而柔韧的细细带子,正紧紧地贴合著她吹弹可破的肌肤,简直妥妥的视觉衝击! 而且,江少爷今天总算是亲身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嫩肩巨滑”。 当秦七汐的手指撩著衣襟而过时,那柔软的上等布料,竟不受控制地直接顺著她圆润的肩头滑落而下。 最后,自动停留在她上臂中间的位置,再也无法寸进。 於是乎,她整个左边的香肩,以及胸前的大片白皙,甚至包括那不见一绒、小巧玲瓏的腋窝,全都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了江云帆的眼前。 更有甚者,在那胸口起伏的地方,那道若隱若现的惊人深渊,都已清晰可见。 江云帆甚至还能看见,在那件他亲手所赠的白色小衣服上,正棲息著一只精致小巧的蝴蝶刺绣…… 不止如此。 在秦七汐的裙衫像一片娇嫩的花瓣般剥开后…… 那股有点类似晚春桃花,又似乎更加清甜,独属於她身体的少女馨香,也在顷刻之间变得无比浓郁。 一缕一缕,一阵一阵,霸道地飘入江云帆的鼻中。 “吸——” 江云帆下意识地猛吸了一大口气。 这一吸,既是不想浪费这绝妙的味道,也是想藉此让自己的大脑稍微清醒一点,不要被眼前的绝顶美色,搞得乱了方寸。 只是,下意识的一句话还是脱口而出。 “你好香啊。” “……” 秦七汐本就快要羞晕过去,此刻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 眼下这般情景,她就像一只被堵在了墙角的小白兔,而江云帆恰好封住了她所有能够逃离的去路。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甚至各自温热的呼吸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如此状况之下,自己的肩膀又光溜溜的一片,小郡主的脑瓜子里,不禁又开始浮现出某些奇奇怪怪的画面。 不,不能再乱想了! 一旦想了那些奇奇怪怪的画面,身体就会不由自主地发生奇奇怪怪的变化。 而若是真的发生了那些奇奇怪怪的变化,那么江公子送的另一件小衣物……怕是就要遭逢一场水灾了。 “嘶!” 江云帆也暗自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回归镇定。 而后他一本正经地盯著秦七汐的眼睛,仿佛自己真的是在做什么严肃的检验。 “那我就小小地检验一下,確定没什么问题,就算你过关。” “好。” 得到应允,江少爷立刻挺直了腰板,神色肃然到了极点。 他小心翼翼地將手伸出,一点一点地靠近秦七汐,再用指尖將她肩膀上那条雪白的带子轻轻捻住。 指背在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她温热的皮肤,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柔嫩娇软。 不过江云帆没有多想,连忙將那带子高高地拉起,形成一道夸张的弧度。 接著,猛地一松——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过后,小郡主的香肩上当场被弹出一道惹人怜爱的红印。 她委屈地撇了撇嘴,楚楚可怜地抬头望来。 嘴上虽然什么话都没有说,但那双水汪汪的小眼神里,別提有多委屈了。 “咳咳,这个,不好意思啊。” 江少爷有些尷尬地收回手指,並仔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嗯,一股桃花味的芬芳…… …… 第245章 你一定要贏 “那什么,检查过关了,你穿著应该很合適,我帮你把衣服撩上去吧。” 秦七汐没有拒绝,任由江云帆牵住自己裙衫的衣襟,缓缓地往上拉回到原位。 似乎是有感觉到他温热的手指,又一次碰到了自己的肌肤,不知为何,她的身体也跟著轻轻颤抖了一下…… “那江公子,你以后如果还有这种好看的衣服,也一定要给我哦。” 听到这话,江云帆微微一愣。 原来,无论是之前的黑丝,还是眼下的贴身衣物,她鼓足了那么大的勇气,每一次都穿给自己看,就是为了证明她穿著很合身,很好看,以便让自己以后有了新衣服都会第一时间想到她吗? 这傢伙,这种该死的、可爱的占有欲,到底是在跟谁学的? “当然可以。” 江云帆满意地笑了,再度压低声音道。 “不过,咱们之前可说好了的,私下里,你应该叫我什么?” “应该叫……宝宝~” 嗯……爽! 实在是太爽了! 江云帆觉得,自己上辈子简直就他么的白活了! 虽说那个世界拥有二十一世纪的科技与便利,但那终究也是当牛做马、辛苦劳碌的一生。 何曾享受过这般快活逍遥的神仙日子? 自由自在且不说,前世哪里有秦七汐这样一只又纯又欲、乖巧听话的天仙妹子,可以供自己隨意地“操弄”? 江云帆甚至在这一刻,隱隱下定了决心。 往后,自己一定得多加努力,想方设法,要把这只大奶牛逐步培养成自己最最喜欢的形状! 不过,眼下还有正事要谈。 他收敛起脸上的笑意,再度低头,直视著秦七汐那双顾盼生辉的桃花眼。 “你有什么话,现在可以都告诉我了。” 秦七汐犹豫了一下,而后满脸认真地说道。 “今天的文竞会,我希望你能去,並且,一定要贏下来!” “文竞会?” 江云帆闻言,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那不是为你临汐郡主选夫而专门举办的比试吗?怎么,小秦同学是希望我去竞爭一下,当一当你的郡马?” 他一脸促狭的笑意,就这么看著她。 他倒要看看,有的人究竟要打算装到什么时候! 果然,秦七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像是终於做出了最终的决定,无比严肃地与他对视著。 “我有个秘密,其实一直想告诉你……” 湖风微动,莲叶飘香。 七月的江南,水色最是动人。 凡是有水域流经的地方,都仿佛浸润在一片暖洋洋的瀲灩光色之中。 王府的这一弯半月湖,本就是为了这江南的绝美景致而生。 只是那湖光再瀲灩,再动人,也终究美不过岸边那一道娇俏的身影。 她亭亭玉立,伊伊而动,一顰一笑,皆是羞媚无端。 奈何。 眼下这小女子,却紧紧蹙著秀眉,沉苦著一张俏脸,畏畏缩缩,欲言又止。 “其实……” “我从一开始的时候,就骗了你。” 对有的人来说,撒谎需要莫大的勇气。 而主动將自己的谎言剖开,撕碎,再摊开在对方面前,则需要更大的勇气。 若非文竞会就在今日。 若非秦七汐实在不想去面对一个素未谋面,却可能夺得头名的所谓“文人才子”。 这个秘密,或许无论再过多久,她都不愿,也不敢向江云帆坦白分毫。 儘管在她心中,一个身份,並不能改变两个人之间已经发生的一切。 可那终究会成为一道无形的墙,一道无法逾越的阻碍。 “哦?” 江云帆挑了挑眉。 “那你说说看。” “你究竟,骗了我什么。” 儘管他心中早已清澈如明镜,但他还是噙著满脸的戏謔,好整以暇地看著秦七汐,偏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小郡主似是终於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她抬起头,满眼认真地迎上他的目光。 “文竞会,你一定要去!並且,一定要夺得头名!” “到那个时候,所有的一切,就都清楚了!” 江云帆闻言,陷入了沉默。 夺得文竞会的头名…… 那便意味著,他通过了靖安王府招婿的所有要求。 到那个时候,就要开始走所谓的流程。 与那位传说中艷冠江南的“第一美人”临汐郡主,正式相处。 乃至……將终身大事提上日程。 自己真的愿意就此被束缚,从此失去那份逍遥自在吗? 他当然嚮往自由。 可捫心自问,他能眼睁睁看著另一个男人出现在秦七汐身边吗? 当然不能! 一想到那个画面,他就浑身发毛! “好,我尽力而为。” 江云帆压下心头的波澜,轻声笑道,“毕竟你也说了,我要的那几株珍稀药材,正是文竞会的最终奖励。为了药材,这种事,我说什么也不能放过。” “嗯!” 秦七汐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在天极楼等著你,江公子你……一定要贏。” 说话之间,她的一双美眸,就那样紧紧地,一眨不眨地注视著江云帆的眼睛。 江云帆见她眸光清澈,澄净。 眼中似有瀲灩的波光在粼粼而动。 那长而弯曲的睫毛,也隨著她的呼吸,正微微地颤动著。 一时之间,空气有些寂静。 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总之,这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可就在江云帆心中纳闷,不明所以之时。 原本一直靠在墙角,与他保持著一丝距离的秦七汐,忽然有了动作。 她竟是猛地起身上前一步,双脚的脚跟微微踮起。 整个人就这么毫无徵兆地,直接凑拢了上来。 下一刻。 江云帆只觉得脸颊之上,传来一阵温润柔软的触感。 轻轻一啄。 一触即分…… 第246章 老子的清白啊! 剎那间,江云帆骤然瞪大双眼。 只感觉那被触碰的脸颊上,有一股独特的馨香,混杂著一丝暖意,轰然四散开来,直衝大脑。 这……这傢伙? 江少爷一时之间,彻底懵了。 待他终於回过神来。 抬眼望去,却只看见秦七汐提著裙摆,顺著湖岸,正慌不择路,顛顛而逃的背影。 当江云帆在湖边自我调节了好一阵,平復下心绪,再从岸边原路返回,见到江瀅之时。 秦七汐和青璇主僕二人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哥。” 江瀅小丫头双手叉腰,一双眼睛带著审视的意味,直勾勾地盯著他。 “你刚刚,对秦姐姐做什么了?” 江云帆顿时无语了。 “什么叫我对她做什么?” “哥,我可警告你,你不许欺负秦姐姐!” 小丫头一脸正色。 “刚才她回来的时候,慌慌张张的,脚步一刻也没停就跑了!而且,她的脸好红,好红!” “呵……” 江云帆笑了。 你这丫头,只看见她脸红。 却压根不知道,她方才对我做了什么! 老子的清白啊! “算了。” 他摆了摆手,“懒得跟你多说,走吧,去天极楼。” …… 与此同时。 天极楼三层。 靖安王秦奉抵达之后,却只见到了沈远修一人,在阁楼中等候。 “这丫头,又跑出去了吗?” “还请王爷赎罪。” 沈远修一脸苦笑。 “郡主她,古灵精怪,老朽实在是……管不住啊。” 沈大儒確实是无奈至极。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胖子,並不是什么灵活的死胖子。 以前他就在秦七汐听学溜號时,尝试著追赶过一次,结果被绕得头昏眼花,回到府中,在床上足足躺了大半日才缓过来。 所以从那以后,郡主如果要跑,他都是选择默默看著,绝不阻拦。 “小汐她,自己的想法太多,这事也怪不得先生。” 秦奉摆了摆手。 “不过,本王相信她有分寸,会在文竞开始之前,赶回来的。” 沈远修微微頷首,转而期待地问道。 “就是不知……那位江公子,可有前来。” “有人看到,他已经入府了。” 秦奉淡淡道。 “哦?那可真是妙甚!” 沈远修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若是他也会来参加这一场文竞会,说不定今日在这靖安王府之中,又会诞生几首惊世佳作了!” 沈大儒显得十分激动,甚至有些手舞足蹈。 诚然。 每一次品读江云帆的诗词,他都忍不住感到一阵心潮澎湃。 就好似自己穷尽一生所追求的文道真諦,在一剎那之间,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给他一次酣畅淋漓的完美洗礼。 江云帆的作品,实在是越品,越有味道。 为此,沈远修的內心甚至坚信。 如果江云帆还能继续为大乾文坛,多创造几首那般的绝妙佳作,那將足以凭一己之力,开创一个全新的文学盛世! 最重要的是…… 那一句“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他渴望那完整的诗篇,早已渴望到抓心挠肝,心痒难耐了! 也不知江云帆那小子,到底要把这个关子,卖到什么时候。 沈远修这边激动不已。 然而,秦奉坐在一旁,却是眼神低垂,表情黯然,自始至终,不发一言。 沈远修似乎看出了他內心的愁绪,忍不住开口,轻轻一嘆。 “唉……” “十年已过,王爷还是……无法放下王妃分毫啊。” 秦奉闻言,只是摇头,自嘲一笑。 他缓缓起身,来到窗前,一双眼眸,望尽了远处那满园盛开的晚桃林,目光也隨之越发低沉。 放得下吗? 哪里……能放得下! 莫说是放下了。 这十年来,哪怕是想找到一丝情感的寄託,寻得一丝心灵的慰藉,都成了奢望。 这十年里,他唯一的安慰,便是女儿小汐。 可…… 女儿大了,终究要嫁人。 也许,就在今日之后,小汐便不再只属於他一个人了。 所以,即便是那个所有人都交口称讚的江云帆,那个传说中的天纵奇才,秦奉也难免心生防备,忧虑不断,不愿让秦七汐主动与其走得太近。 “王爷。” 此时,沈远修也迈步跟了过去。 “王妃生前,酷爱诗词。” “或许,这一次的文竞会,能出现让王爷您……心灵共鸣的作品,也说不定?” 秦奉的目光,並未从那片桃林收回。 內心,却是一片淒凉。 心灵共鸣吗? 自阿念走后,那样的感觉,他便再也没能体会过了。 他又何尝不想,寻到一个能读懂自己內心孤寂的人? 可如今这天下,就是这样。 再无阿念那般,才情惊艷绝世之人。 甚至就连为小汐挑选夫婿,也只能在一个又一个的人选中,追求一个“將就”罢了。 “但愿……” 他幽幽一嘆。 “你们口中的江公子,能稍微给本王带来一点惊喜吧。” …… 第247章 新世界的大门 秦奉为秦七汐操碎了心。 可他哪里知道,他眼中那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宝贝女儿,那位从不在人前轻易露面的“江南第一美人”…… 竟已然偷偷摸摸地,向別人献上了自己平生第一个香吻。 “殿下,您从刚才起就一直在偷笑,到底在笑什么呀?” “有吗?我怎么不知道。” 在走回天极楼的短短路途上,青璇伸出五根手指,这已经是她第五次发现郡主殿下一个人在那傻乐,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为防止秦七汐继续狡辩,她一把拉过身旁的墨羽作证:“墨羽你说说,殿下是不是一直在偷笑,笑得可明显了!” 墨羽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不是偷笑。” “是笑得根本藏不住。” “呼……” 秦七汐无奈地长吐了口气,白了两个丫鬟一眼,“你们两个,不懂別问。” “谁说我不懂?” 这一刻,青璇像是忽然解除了什么了不得的封印,一双大眼睛里瞬间绽放出八卦的光彩。 “殿下,您的表情可骗不了我!这开心的模样,应该和您最近忧愁的事情一样,都跟男女之间的那些小秘密有关吧?” 秦七汐微微一愣。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被这傢伙一句话就说中了要害,难道自己真的表现得有那么明显? “咳咳……” 就在这时,青璇猛地站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前所未有的正经神色。 “原本我打算以普通人的面貌与你们相处,但是没有办法,时机已到,我不得不摊牌了!是时候让各位见识一下真正的青璇了!” 墨羽皱著眉,狐疑地瞥了瞥她。 秦七汐也收敛了笑意,满脸肃然。 说实话,青璇自幼在王府长大,和墨羽一样,都是父王精心培养,安插在自己身边绝对忠诚的死士。 只不过墨羽主修武艺,护她周全。 而青璇则更偏向於负责內务和管理。 墨羽和秦七汐自认算是最了解她的人,倒是还从来没听说过,她身上还有什么了不得的隱藏身份。 “殿下。”青璇挑了挑眉,面向秦七汐郑重其事道,“实不相瞒,王爷当初安排我在您身边,可远不止负责衣食住行这么简单。” “我还需要在关键时刻,就比如现在,教会郡主一些至关重要的学问。” 秦七汐一脸迷茫:“学问?那不是有沈先生负责教导吗?” “哎呀,殿下,有些学问沈先生是开不了口的,而且他一个老头子也不懂啊。” “不像我,我是经过了王府专门培训的!您別看我年龄也不大,但对於男女之间的那些事儿,我早已是全知全解,融会贯通了!” “……” 秦七汐与墨羽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我不太信”。 “殿下可还记得,您第一次来天葵的时候,是谁帮您处理的?” “是你。” 儘管秦七汐依旧錶示怀疑,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第一次来天葵时確实慌乱不堪,以为得了什么绝症,倒是青璇表现得异常从容淡定。 “那你说说看,你都有什么高深的学问可以教给我?” “小到关於女子的一些身体变化,大到能让男人欢愉欲死、欲罢不能的房中之术,这些我都瞭然於胸,殿下想听什么,我就能讲什么。” “你……你在说什么啊……” 秦七汐一张俏脸都快苦成包子了。 她是属实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乖巧的青璇,一开口居然如此狂野奔放,简直是丝毫不加避讳。 这种虎狼之词,对於一个还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来说,衝击力实在太大了。 就连旁边素来冷若冰霜的墨羽,那根木头都忍不住把头悄悄转到了一旁,耳根泛红。 “殿下,您就別躲了,如今王府以文招婿,说不定过不了多久,这些学问您就都能用得上了!” 看著青璇那一本正经的模样,秦七汐竟真的陷入了沉思。 或许这傢伙说得没错。 自己不能一味地只长年龄,一些长大之后该了解的事情,是必须弄清楚的。 还有最近身体上出现的一些奇怪变化,她確实很想知道那到底是不是一种病。 更重要的是,在面对江云帆的时候,她总觉得自己很笨,完全被他拿捏,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於是她鼓起勇气,抬眼看向青璇:“那……那你说说,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一个男子……心花怒放?” 在秦七汐眼里,江云帆虽然也爱开玩笑,但他总给人一种云淡风轻的感觉,仿佛什么都在他的计算当中,就算是高兴,也永远不是那种发自內心的狂喜。 “当然有!” 青璇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 “而且正好我知道一种独门诀窍,要让男人开心,未必非得用上女人的身体。” “那……用男人的身体?”秦七汐茫然地眨了眨眼。 青璇咧了咧嘴,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简直无语透了。 但她还是耐下心来,目光缓缓地,落在了秦七汐那刚刚亲吻过人、依旧嫣红饱满的嘴唇上,忍不住感嘆:“殿下的小嘴儿,生得是真好看吶!” 秦七汐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诚然,她刚才確实用这个东西,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坏事,但也没看出来江云帆到底有没有因此而高兴。 就在这时,青璇忽然神秘兮兮地凑近,压低了声音在她耳旁道:“男人和女人啊,是不太一样的,郡主你这娇嫩的小嘴儿嘛……” 青璇说得眉飞色舞,秦七汐却是越听越慌。 只一片刻的功夫,那张白皙如玉的小脸,直接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怎么会有这样的操作? 这新世界的大门后面,未免也太过匪夷所思,太过神奇了吧! …… 第248章 去年今日此门中 天极楼下,午时未至,便已是人山人海,喧囂鼎沸。 毫无疑问,这场文竞会,乃是今日王府大宴的绝对重头戏。 毕竟今日来客多为达官显贵,尤其是那些从京城远道而来的顶级家族,什么山珍海味他们没见过? 他们不远千万里来到这怀南城,显然不是为了大饱口福那么简单。 真正的原因无非就两个。 其一,是想方设法与南毅王府攀上关係,搞好交情。 其二,便是与来自大江南北的文人墨客们一较高下,技压群雄,並最终贏得郡主殿下的青睞。 所以作为文竞会的举办地,此时天极楼下的巨大露天场中,已然是宾客满座,座无虚席。 当江云帆领著江瀅抵达时,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凭藉著邀请函,在人群外围一点的地方找到了两个座位。 不过好在面前的桌上同样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美食佳肴。 小丫头二话不说,又立刻启动了快乐的开吃模式。 而江少爷则悠哉悠哉地往宽大的椅子上一躺,翘起二郎腿,四下观察著来来往往的宾客。 不得不说,今天来参加宴会的漂亮妹子是真多啊! 而且个个都长得水灵水灵的,身段窈窕,又精心打扮得青春靚丽。 偶尔能看到三五成群的大家闺秀聚集在一起,对著现场某些模样出眾的公子文人们好一番討论,不时发出银铃般的欢声笑语。 就在江云帆的视线正四下挪移,欣赏著满园春色之时,忽然眼前一暗。 一只浑圆挺翘的臀部,就这么毫无徵兆地,挡在了自己眼前咫尺之隔的地方。 “我靠,谁啊!” 江云帆下意识地骂了一句。 他抬起头来一看,果然是个身姿曼妙、曲线玲瓏的女子背影。 他原本是在欣赏“秀丽风景”的,视线突然被整个挡住,心里別提多恼火。 要知道这女子是倒著走过来的,一步一步地往后挪,那浑圆挺翘的臀部就在他眼前不断放大,眼看就要贴上他的胸口。 若是再不开口阻止,怕是就要结结实实地吃上一记肉蛋衝击。 所以江少爷这一句“我靠”,也喊得尤为响亮,中气十足。 “呀!” 那女子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喝嚇到了,娇躯猛地一颤,连忙剎住脚步,而后满是歉意地转过身来。 “抱歉公子,方才我在寻人,一时未曾注意身后,实在失礼了。” 不得不说,这大乾的钟灵毓秀之地,確实是善养佳人。眼前这女子,又是一个姿色容貌皆属上乘的丽人,个子娇小玲瓏,约莫一米六上下,可身材却堪称顶级。 该怎么形容呢……细枝结硕果! 这女人,大概是除了白瑶以外,江云帆见过规模最为雄伟壮观的一个。 但她又与白瑶的风韵有所不同,瑶姐的身材乃是典型的微丰腴熟媚型,除却那惊人的前凸与后翘,大腿与腰肢也是肉感十足,摸起来定是柔软又舒服。而反观眼前这位,在同样拥有傲人前凸与后翘的同时,胳膊、腰部和大腿,却都属於明显的纤细苗条型。 尤其是那一把小蛮腰,几乎可以用“不盈一握”来形容,与身前的壮阔形成了惊人的反差。 “无妨。” 面对美人的道歉,江云帆也是礼貌一笑,態度温和,“小姐也並非有意,况且毕竟没碰到我,不必放在心上。” “多谢公子宽谅。” 女子盈盈一福,行了个標准的淑女礼,微笑时,脸颊两侧浮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煞是可爱。 也就在这时,她的眼睛忽然一亮,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迅速锁定了远处的某个目標。 “我看见要找的人了,公子,小女子先行告退!” “慢走。” 看著对方像只欢快的小兔子般,蹦蹦跳跳地跑向远处,江云帆十分诚挚地行了一个注目礼,目送那道曼妙的背影远去。 “哥,你再这么一直盯著人家的屁股看,回头我就去告诉秦姐姐。” 江瀅清脆的吐槽声在耳边响起,江云帆顿时满头黑线:“不是,你到底是哪边的妹妹啊?” “我不管,反正你要是敢到处沾花惹草,我就让秦姐姐狠狠地打你!”江瀅鼓著腮帮子,態度异常强硬。 “什么沾花惹草,我这叫纯粹的艺术欣赏,欣赏你懂不懂?” “不懂。” 江云帆懒得再跟这小丫头解释,悠哉悠哉地把视线投向別处。却在不经意的一瞥间,看见方才那名女子,竟又折返了回来。 只不过,这一次在她的身边,还亦步亦趋地跟著一个面色不善的男子,看著十分眼熟。 “芊茹,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刚才为何要同那个小子讲话?” 高明煒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眼神里也满是毫不掩饰的怨毒,就仿佛一件专属於自己的珍宝,被不相干的人隨意触碰了一般。 第249章 灵嫣小姐认识他? “明煒哥哥,你別生气,我只是不小心差点撞到那位公子,所以道了句歉而已,真的没有聊其他的东西。” 被高明煒一通责骂,林芊茹显得有些慌张。 “那又如何!” 高明煒的嗓音瞬间拔高了八度,脸上也爬满了压抑不住的慍怒,“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一定要远离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跟他们一句话都不要说,为什么你就是不听?” “我……” 林芊茹明显被他这副模样嚇到了,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却依旧小声地为自己辩解:“刚才那位公子,看著不像坏人。” “你懂什么?男人心里在想些什么齷齪事,我比你更清楚!” 高明煒的眼睛都有些泛红,远远地伸出手指,遥遥一指江云帆,“就是那个小子,先前在王府门前就敢公然顶撞我,言行举止一看便是地痞流氓之徒,你若是与他走得太近,迟早有你后悔的时候!” 林芊茹这次没有再开口说话了。 她只是委屈地垂著一张小脸,默默地跟在高明煒的身旁,一步步朝著江云帆的方向走来。 “哦,这不是高公子吗,有事?” 江云帆一脸平静地看著来势汹汹的两人,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 儘管对方是当朝太尉高盛的宝贝儿子,但眼下是在南毅王府的地盘,他倒也不担心对方会仗著权势压人,甚至当眾胡来。毕竟他那些狐朋狗友般的小弟们,可都没资格入府,此刻的高公子,不过是孤身一人罢了。 “哼。” 高明煒发出一声冷哼,满脸怨毒地盯著他,“小子,本公子记住你了,今日暂且不与你计较,待到大宴结束,我就不信你这辈子能出得了这怀南城!” “那我就不出去了唄。” 江云帆淡淡一笑,轻鬆地摊开双手,“就留在这南毅王府,吃香的喝辣的,岂不快哉?” “哈哈哈……就凭你?没点真本事,怕不是要被王府的护卫当成垃圾一样一脚踢出去!” 高明煒是真的被气笑了,笑声里满是鄙夷。 现在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妄想留在南毅王府了,若不能在接下来的文竞会上夺得一个优异的名次,就別指望王爷能多看你一眼,更別提是成为王府的幕僚! “哦对了,小子。” 高明煒突然將脑袋往前一探,压低了声音,嘴角闪过一丝狰狞的冷笑,“本公子提醒你一句,癩蛤蟆就该有癩蛤蟆的自觉,永远別想吃天鹅肉,不属於自己的东西,也永远不要生出贪图之心!” 话音刚落,他便果断伸出手,一把抓住身旁林芊茹的肩膀,动作粗鲁地將其猛地揽进自己怀中。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导致林芊茹身形一个不稳,惊呼一声,连忙抓住他的手臂,这才勉强避免了摔倒的窘境。 江云帆微微一挑眉。 这傢伙,是在用这种幼稚的方式宣誓主权? 可这也未免太敏感了些,过度的敏感,就变成了自以为是的愚蠢。也不知他究竟是从哪一点看出,自己是想贪图这名女子。而且看这女子的表情,秀眉轻蹙,神色间满是厌烦与抗拒,似乎很牴触他的怀抱…… 只是当下的对立已然形成,高明煒一脸自傲与挑衅,那眼神显然就是在赤裸裸地说: 看吧,我有漂亮的女人投怀送抱,而你,什么都没有! “云帆。” 就在这时,一声清亮悦耳的呼唤,如同山间清泉,自不远处悠悠然飘然而至。 这熟悉的声音让高明煒浑身剧震,猛地扭头循声看去。 只见那一位身著华美红裙的绝色女子,正沐浴在晌午白润的阳光之下,朝著这边款款迈步而来,裙摆摇曳,步步生莲。 她嘴角的浅笑,也恰如那和煦的阳光,温暖而又淡雅,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高明煒不得不承认,每一次见到许灵嫣,自己的心臟都会不受控制地狂跳,每一次都险些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真的,美得太过惊心动魄了! 今日这般盛装打扮,明艷动人,绝对无愧於京城四美之首的盛名。高明煒甚至都在怀疑,这世上到底还能不能找得出,比她更加完美的女子…… “灵嫣小姐。” 隨著一阵若有似无的香风扑入鼻间,高明煒心中一阵悸动难耐,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襟,挤出最自以为最迷人的笑容。 可他正要开口与许灵嫣打招呼,却发现对方只是从他身旁一跨而过,眼神都没有丝毫的停留,仿佛他只是路边的空气。 他当即就愣在了原地,待到回过神来,却惊愕地发现,许灵嫣已然走到了那个小子的跟前。 那张笑意盎然的俏脸,依旧是那么的完美无瑕。 可她手上的动作,和嘴里说出的话,却像一把利刃,狠狠地刺进了高明煒的心里。 “这是我专门给你挑的海鲜,都是怀南城的特產,云帆……你快尝尝看。” 许灵嫣將手里的精致餐盒递了上去,清冷的声线里,竟还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怯懦与討好。 …… 第250章 他就是许灵嫣的未婚夫? “灵嫣小姐,你……你认识此人?” 高明煒的声音都在发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一切。 在他的认知里,许灵嫣从来都是那个心性孤傲、眼高於顶的绝代佳人。 想当初,她在京城芳名远扬,无人不知尚书府出了一位百年难遇的奇女子,不仅才艺双绝,更是貌若天仙。 为此,京城里不知多少达官显贵家的公子哥,纷纷备上厚礼,踏破了尚书府的门槛,只为能一睹芳容,结识这位传说中的奇女子。 更有甚者,直接请动家中位高权重的长辈,带著丰厚的聘礼上门提亲,希望能促成一段金玉良缘。 高明煒至今都还清晰地记得,当初的京城里,曾流传著这样一句话:谁若是能娶到尚书府的千金小姐,谁便能当之无愧地成为同辈年轻男子之中的顶级天骄! 可结果呢? 结果令人唏嘘。 堂堂大乾首府,京城圣地。无论是身份尊贵的王公贵子,还是底蕴深厚的世族少爷,亦或是才华横溢的俊杰文客,全都无一例外,尽数遭到了许灵嫣与尚书府的婉言拒绝。 那其中,也包括他这个太尉府的大公子。 即便如今,高明煒已经与贤国公府的小姐林芊茹订下了亲事,可每每想起当初被拒之门外的情景,心中依旧时常感到一阵意难平。 有人说,那是许家眼光太高,寻常人家根本入不了他们的法眼。 也有人言之凿凿地表示,是因为许小姐一心只为追求自我境界的提升,不愿被这凡俗的儿女私情所牵绊云云。 但还有一种自称真正知晓內幕的人,却悄悄传出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说是许小姐在自己那遥远偏僻的老家凌州,其实有一段自幼定下的娃娃亲,还是白纸黑字签下了婚书的那种。 她之所以拒绝所有人的追求与示好,正是因为恪守承诺,对自己那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夫足够忠诚。 可对於高明煒而言,他打心底里更偏向於第二种说法。 毕竟以他对许灵嫣那不算深刻的了解,也能一眼看出,这绝对是一位有著崇高追求与远大抱负的女子。 区区凌州那种犄角旮旯里的穷酸小子,又怎可能配得上她,怎可能捆得住她的心? 她本就该是翱翔於九天之上的凤凰! 可如今……如今这只高贵圣洁的凤凰,却当著他的面,主动从枝头落下,朝著一只他眼中卑劣不堪的乌雀,殷勤献鸣。 这让他如何能够接受! “哦?原来是高公子。” 直到此刻,许灵嫣才仿佛刚刚注意到高明煒的存在,她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掛著一抹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微微欠身行了一礼。 “灵嫣见过高公子。” 仅仅一句问候,她便再次將脸转向了江云帆,无比诚恳地將手中的精致食盒往前递了递。 “云帆,我知道你心里討厌我,也明白无论我现在做什么,都弥补不了过往我对你造成的那些伤害……但我,我依旧想要为你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就当是……为我自己寻求一份心安理得的宽慰吧!” “你放心,我绝不会对你提出任何过分的要求。” 许灵嫣的语气变得愈发轻柔,她很聪明,话锋一转,搬出了江瀅。 “包括这些海鲜,也只是我瞧著江瀅妹妹或许会喜欢,所以……还请你务必收下。” 此言一出,果然让江云帆再无拒绝的余地。 他伸手將那食盒接了过来,看也没看,便顺手递给了身旁的江瀅。 “多谢。” 江云帆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他实在不知道这个女人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更不清楚她说这一番情深意切的话,到底有何深意。 说到底,无非就是看上了自己的诗词才华,或是那茅台酒的酿造配方罢了。 总之,只要自己心中亮如明镜,不为所动,便不怕她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我说小子,你这是什么態度?未免也太欠缺礼数了点!” 高明煒眼见这一幕,脸色瞬间变得越发阴沉,几乎能滴出水来。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配不配让灵嫣小姐这般对你嘘寒问--暖?若是识相的,不如就主动滚远一些,別在这里耽误了人家的清誉!” “高公子,”许灵嫣的眉头微微蹙起,“这是我与他之间的私事,恐怕……还轮不到你来插手管教吧?” “这……唉!” 高明煒被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简直快要气炸了。 他是真的,真的想不明白! 许灵嫣是何等高贵的存在?哪怕是面对他这个当朝太尉的儿子,都向来冷淡客气,为何偏偏要对这么一个浑身上下都透著平平无奇的小子,如此低声下气! 看看那小子的穿著打扮,充其量也就是个普通富贵人家的子弟,这种货色,若是放在京城,都只能是夹著尾巴做人的那种! 能得到灵嫣小姐如此殷切的对待…… 难不成,他当真就是传言之中,那个来自凌州的未婚夫? 不管怎么样,今日他高明煒在这小子身上接二连三地吃瘪,这口气是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的,这个场子,也无论如何都必须要找回来! 尤其是当著许灵嫣和林芊茹的面,一个是他心心念念而不得的女子,一个又是与自己订下婚约的女子,他怎么著也不能在这二人面前忍气吞声,丟了面子! …… 第251章 女伴交换 “小子,今日这场合,可不是隨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待得下去的!等下文竞会正式开始,天极楼下的四个门,每处都只会挑选出三十人进入內堂,你若是有种,敢不敢与我比上一比?” “比?” 江云帆闻言,瞬间来了几分兴趣,眉毛一挑,“怎么个比法?” “今日在场眾人,皆是为这文竞会而来,既然如此,那咱们自然就比文采。”高明煒昂著下巴,一脸傲然地说道,“这王府设立的第一关,乃是从眾多文人才子之中甄选佼佼者,按照规定题目写下诗文,每个会场会评选出前三十名。咱们,就比一比这个最终的名次,如何?” 南毅王府的文竞会初选,正是在天极楼下东、南、西、北四个门外的空地上举行,每个场地分別选出三十人,方有资格进入楼中,参与第二关的比试。 这第一关,需要所有与会者按照规定的提示,即兴作诗一首,上交之后,再由王府请来的资深评审团进行评估,並最终给出排名。 “既然是比试,可有彩头?”江云帆仰起脸,似笑非笑地看向高明煒。 后者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当然有!你说吧,想要添个什么样的彩头。” 江云帆故作认真地思索了片刻,再度开口道:“我这个人嘛,比较俗气,这样吧,咱们就赌银子,如何?” “哼……” 高明煒眼中闪过一丝浓浓的轻蔑。 果然是个凡夫俗子,满眼就只有钱財这等粗鄙之物,註定难登大雅之堂。 “好!那咱们就以最终的排名来计算,你我之间,每相差一个名次,赌注就定为一百两白银,你觉得怎样?” “成交!” 一个名次一百两!江云帆心里简直乐开了花,仿佛已经看见了无数白花花的银子,正在朝自己拼命招手。 果然啊,男人最爱的,除了美貌的女人之外,就是这亮闪闪的钱! 毕竟,有了钱,还怕找不到女人吗? “除此之外,咱们再加一条赌注。”高明煒阴惻惻地继续说道,“若你贏了,我这位未婚妻林芊茹……她今日便可跟著你,为你添茶倒水,细心侍奉一天!” 说罢,他一把就將身旁还处于震惊中的林芊茹拉了过来,后者一脸茫然无措。 林芊茹也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成为別人的一份赌注? “那……若你输了呢?”高明煒的目光灼灼地盯向许灵嫣,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今日,就让灵嫣小姐为我添茶倒水,侍奉一日,可行?” 原来如此! 江云帆心中瞭然。 搞了半天,甚至不惜搞出“交换女伴”这种荒唐的戏码,说到底,这傢伙的最终目的,还是许灵嫣。 江云帆本想一口答应下来,可转念一想,这许灵嫣的人身自由,似乎也轮不到他来做主。 “好,可以。”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而坚定的声音忽然响起。 许灵嫣本人,竟是直接开口,她的视线跟著落在高明煒的脸上,一字一句道:“我替云帆答应了,但愿高公子能信守承诺。” 说罢,她缓缓扭头,深深地看向江云帆。 她的眼神仿佛在说:这一次,我对你的支持,足够大了,对吗? 她当然不希望自己像一件商品一样,被当作用来交易的筹码,但只要能换来江云帆对自己的一丝丝改观,那么这一切,便都是值得的。 更重要的是,许灵嫣的心中,有一个坚定不移的信念。 那就是,比试诗文,江云帆,绝对输不了! 江云帆哪里有閒心去管许灵嫣那丰富的內心戏码。 他之所以会一口答应高明煒的赌局,纯粹是因为看上了对方钱袋里那沉甸甸的银子。 总不可能是真的看上了对方那个所谓的未婚妻吧? 那个叫林芊茹的女子,確实也算得上是姿色上乘。 即便是在京城那样美人云集的地方,恐怕也属於难得一见的那一类。 但真要说起来,自己身边,似乎也从来不缺漂亮的女人。 这林芊茹比起眼前的许灵嫣尚且要略逊几筹,如此水准,似乎都还不需要大奶牛亲自出场,便能稳稳压过。 “既然灵嫣小姐都如此爽快,那高某人,自当是要全力以赴,绝不负所望!” 高明煒的脸上,洋溢著难以抑制的喜悦,他对著许灵嫣微笑连连,尽显一副温文尔雅的君子风度。 他確实是心中畅然无比。 因为在他看来,许灵嫣之所以会毫不犹豫地应下这场比试,正是因为她对自己那超凡的实力,有著十足的肯定。 要知道,当年在京城,他高明煒可是凭藉诗文闯出了偌大名声的大才子! 虽是出身在武官世家,但他自小便不喜舞刀弄枪,偏爱钻研文道,年仅十五岁,便一举夺得了“小诗豪”的响亮名號。 那名號,在京城之中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许灵嫣身为尚书千金,常年身在京城,对此自然也是一清二楚的。 她明明知道,这江南穷乡僻壤里冒出来的野小子,断然不可能会是自己的对手。 却偏偏愿意主动將自己也作为赌注压上,这究竟说明了什么? 这分明说明,她也想借著这个机会,来主动接近自己! 所谓拨开云雾见天明,说的便是高明煒此刻豁然开朗的心情。 “小子,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要亲眼见识见识你的本事了,咱们走著瞧!” 高明煒又风度翩翩地朝著许灵嫣行了一礼,而后才心满意足地领著林芊茹,转身去了別处。 许灵嫣这才缓缓回过头来,一脸严肃地凝视著江云帆:“云帆,这高公子文才的確了得,在京城是出了名的作诗好手,尤其擅长於写景。” “恰巧,这文竞会的第一关,便是以诗描景,这几乎算是他的强项中的强项了。” “强就强唄。” 江云帆只是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脸上掛著一抹无所谓的淡然。 高公子究竟强不强,他並不在乎。 但他很清楚,今天这场文竞会,自己必须贏,而且必须是夺得头名。 因为那头名的奖励,丰厚到是任何一个人都根本无法拒绝的程度! 就在刚才,他带著江瀅初入会场之时,便已经在门口的巨大公示牌上,详细了解了有关此次文竞会的所有规则和最终奖赏。 第252章 真的要嫁吗 整个文竞会的比试选拔,总共分为三道流程。 第一步,初选。 在天极楼外的东西南北四个门,各自设置一个比试场地,由南毅王府派出的考官当场公布题目,所有应试者都必须在半个时辰之內,就题目写出一首诗,並提交上去。 隨后,將由十位德高望重的资深老儒者共同进行评审,按照最终的评级,决出各个比试场的前三十名,获得进入第二关的资格。 第二步,文竞。 总计一百二十名通过初选的文人才子,將一同迈入天极大殿,在那里按照新的题目作词一首,由江南文坛的泰斗归雁先生,与眾位儒者共同审核。 最终选出的前五位,將获得资格,直接面见南毅王和临汐郡主,並进入第三道流程。 而这第三步,便是由王爷亲自出题,亲自评审,並给出最后的排名。 整个比试过程的竞爭之激烈,几乎比数年一度的科举还要残酷。 因为科举所要面临的对手,是来自五湖四海的万千考生,水平自然是良莠不齐,其中绝大多数都只是泛泛之辈。 而这南毅王府的文竞会,能够前来参试的人员,本身就已经是年轻一辈当中的佼佼者,其实力水平可见一斑。 不过,竞爭虽然无比强大,但最终获胜所能得到的奖励,也远远不是科举拿个状元所能比擬的。 且不说那些財富地位,瑰宝珍药,此类身外之物,光是在那公示牌上,就密密麻麻地写下了长长的半篇。 其中,便正好包括了江云帆眼下急需的那几味珍稀药材。 更重要的是,只要能够成功入选前五,南毅王府便会大力提供资源进行培养,助其在短时间內迅速提升武道实力。 当然,在场所有人最终极的目的,还得是那个令人心驰神往的王婿之位。 “云帆,你来参加这文竞会,该不会是小汐的意思吧?” “怎么,难道我就不能是自己做的决定?” “如果是你自己的决定,那……也挺好。” 许灵嫣浅浅一笑,眸光流转,心情却在这一瞬间变得十分复杂,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形容。 按理说,王爷对小汐的管束向来严格,小汐在外面是不可能暴露自己真实身份的。 所以,江云帆此时此刻,理应是不知道,今日眾人竞相追逐的临汐郡主,其实就是他认识的那个秦七汐。 那么,江云帆来参加文竞会,更大的可能性,便是为了名与利。 这样,真的挺好。 至少,对於自己而言,这便意味著,还有与他达成交易的机会。 许灵嫣並没有在此处停留太久,毕竟她清楚地知道,江云帆並不待见自己。 在明知对方厌烦的情况下,还继续死皮赖脸地纠缠,最终只能换来一个適得其反的下场。 她莲步轻移,独自走进了天极楼,並在三楼一间雅致的阁居之中,找到了刚刚偷偷溜回来的秦七汐。 “小汐,你先前究竟去哪儿了?我可是找了你半天,都没找到你的人影。” “啊?” 秦七汐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强行恢復了原本的镇定,“楼里人多,太闷了,我便出去散了会步。” “今日来的人实在太多,鱼龙混杂,为了安全起见,你还是不要再乱跑了。” “没关係的,这里毕竟是在王府之中。” “呃……” 说的也是。 许灵嫣知道自己是多此一言了,这偌大的南毅王府之中高手如云,光是三品以上的顶尖武者,就超过了半百之数。 而他们最主要的职责,便是寸步不离地保护秦七汐的安全。 这般真正顶级的待遇,即便是她这个堂堂的尚书千金,也只有在旁边羡慕的份。 许灵嫣迈步走了过去,就著桌案,在秦七汐的对面缓缓坐下。 她先是给自己倒上了一杯清茶,而后才再次挑起了话题:“小汐,这次王府以文招婿,最终必定会有人夺得头名,在那之后,你……就真的要嫁给他吗?” 秦七汐微微愣了愣,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回答。 於她而言,当然不可能说嫁就嫁,甚至她的心里,对这种以文招婿的方式,也是充满了牴触。 可是,她有能力拒绝吗? 她若是当眾拒绝,南毅王府百年积累的名誉声望,將会在瞬间崩塌。 而她自己將要面临的,或许就是远嫁南济,成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 所以,秦七汐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祈祷,祈祷这场文竞会的最终头名,正是自己心中想要见到的那个头名。 “对了小汐,我这里,有一些关於江云帆生平之事的记录,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看一看?” “……?” 听到这话,秦七汐立马来了精神,她猛地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向许灵嫣。 此时此刻,许灵嫣正从自己拿在手里许久的精致木匣之中,慢条斯理地掏出了好几封用牛皮纸精心包裹的信件,並拿在手里,仔细地端详著。 “这些,都是我托凌州的朋友,费心收集来的,小汐你要是想看的话,可以瞧瞧。” 说罢,许灵嫣將那几封信件往桌案上一放,用纤长的手指,缓缓地推至秦七汐的眼前。 小郡主犹豫了半晌,心中的好奇与渴望,最终还是战胜了一切。 她伸出手,拿起了其中的一封。 打开来看,里面那熟悉的娟秀文字,立马便映入了她的眼帘—— “致许灵嫣小姐:……” 第253章 真正合適的缘分,只有坚定不移 “故乡的山花开了,许小姐,你在京城可一切安好? 今日的凌州城中,奇事倒是接连不断。 城东王记布厂昨夜走水,火光冲天,可今早一查,库中上好的云锦竟丝缕未伤,人皆称奇。 南巷那个卖猪肉的王屠户,错占了李菜婆的摊位,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最后竟大打出手,惊动了官府,结果是被双双罚了半年不得出摊。 还有,千秋医馆里据说发现了一位身患疫病的老人,此事一出,弄得全城上下都是人心惶惶。 你在京城繁华之地,也当多多保重身体,切记避免风寒侵体……” 这仅仅是信上內容的一小段。 通篇看下来,话並没有讲多少,说的也儘是些鸡毛蒜皮、与收信人並无直接关联的小事。 但其中所蕴含的深层意义,那可就太大了。 试问,这世间有谁会不远千里,煞费苦心地寄出一封信,只为把一些家长里短的琐事,告诉另外一个人? 唯有当一个人足够关心,足够在乎另一个人的时候,他才会忍不住去创造话题。 哪怕只是生活中一丁点微不足道的细节,都按捺不住那份心情,想要立刻与之分享。 “呀!” 正当秦七汐准备继续往下细看时,桌案对面的许灵嫣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好像……好像拿错了!” 许大小姐满脸慌张地探出脑袋,眼神匆匆扫过秦七汐手里的信件,又像是被烫到一般,赶紧伸手將它夺了回来。 她脸上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赔笑:“这个不算,这个不算的,小汐你也不用在意,其他的这些,才是关於江云帆的生平记录。” 话音未落,便手忙脚乱地將那张信纸重新折好,塞回牛皮纸信封,迅速收进了木匣之中。 目睹著眼前这番略显拙劣的表演,秦七汐只是微微一笑,並未戳破。 所谓的“拿错了”,不过是一种最合適、也最欲盖弥彰的说辞罢了。 实际上,她刚刚已经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信纸末尾的落款,那两个字,正是——江云帆。 这封信,分明就是许灵嫣故意让自己看见的。 “灵嫣,你知道吗?” 这一刻,秦七汐缓缓抬眸,目光清冷如冰,直直地落在许灵嫣的脸上。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股与生俱来、独属於临汐郡主的骄傲与威仪,又一次如潮水般降临,令人无法抗拒。 “两个人之间的结果,能否走到最后,看的从来都不是渊源有多深,牵绊有多重,更不是什么失去了还能挽回的侥倖!” “真正合適的缘分,其实只有一种……那就是坚定不移!” “……” 许灵嫣的呼吸猛地一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整个人都呆愣在了当场。 周遭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停止了流动,时间也由此定格。 四下的温度,似乎都隨著秦七汐那迫人的气场而骤然下降了好几分。 是啊,她处心积虑,想方设法地让秦七汐看到这封信,不就是为了证明自己和江云帆的渊源曾经有多么深厚,为了证明以前的江三少爷,有多么地在乎自己吗? 可结果呢? 自己並没有坚定不移地选择对方。 而秦七汐却完全不一样,自打她认识江云帆开始,无论那个人在旁人眼中表现得有多么离经叛道,多么不靠谱,她的立场,就从来都没有动摇过分毫! 捫心自问,如果江云帆不是那个惊才绝艷的彦祖,如果那些传世诗词、那些珍饈佳酿都不是出自他手……自己,真的还会想要费尽心机地去追回他吗? 许灵嫣瘫坐在原地,良久良久,都无法动弹分毫。 …… 天极楼下,人声鼎沸,文竞会第一关的选拔已是开始在即。 东门外侧的园林深处,有一座远离喧囂人群的凉亭,它凌空悬於清泉湖水之上,显得格外幽静。 亭中桌案之后,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者正悠然而坐。 他手中轻握著一只古色斑斕的茶杯,时不时送到嘴边浅尝一口,隨即闭目细品,摇头晃脑,满脸微笑。 “江南的千山绿,果然是清新淡雅,恰如这江南水乡的女子,温润如水,嘖嘖……美哉,妙哉啊!” 感嘆之间,他的目光却毫不避讳地来回游走,在亭外侍立的两名王府侍女那窈窕的腰臀之间流连忘返,嘴角的笑容也越发明显。 不得不说,这南毅王府確实是个神仙般的好地方。 就连这隨处可见的婢女,都是百里挑一、姿色出眾的美人胚子,若是放在寻常的小县城中,个个都是能引得眾人爭相传颂的存在。 以至於这位来自京城国经院的院正达人张伯谊,即便顶著將近七旬的高龄,也根本挪不开自己的眼睛。 …… 第254章 男人至死是少年 此时,亭边右侧的石椅上,江元吉与江元勤两兄弟,正襟危坐,並排而坐。 两人听闻张伯谊的这番讚嘆,不由得相互对视了一眼,眼神之中各自都有些沉重。 场面安静了片刻,最终还是身为兄长的江元吉忍不住了。 他起身抱拳,恭敬地说道:“院正大人,愚弟这篇词文,方才学生也品阅了一番,实话实说,当真是文采斐然,著实令人惊艷!” “只是……只是不知为何,总觉得似乎还缺少了一丝神韵味道,奈何学生才疏学浅,实在无法参透其中玄妙……不过,若是能有幸得到院正大人您的些许指点,此文定能脱胎换骨,绽放万丈光芒!” 说罢,他不动声色地伸手推了推江元勤的肩膀。 后者连忙会意起身,脸上堆满了诚恳至极的笑容,將一大堆用锦盒包装得极其精致的礼品,亲手递到了一旁张伯谊的侍卫手中。 接著,他深深躬身行礼:“还望院正大人不吝赐教!” 张伯谊慢悠悠地轻抚著自己的鬍鬚,脸上神情不置可否。 但他的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两名侍女的身上,脸上的贪婪之色反而愈发浓重:“老夫早就听说,这江南的女子,受水乡灵气滋养,在花蔻初开的年纪,最是娇俏迷人,別有一番风味啊……” …… 听完张伯谊的话,江元吉兀自一愣。 这位院正大人的言下之意,其实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他根本就看不上江元勤送的那些金银珠宝、古玩珍品,此番不远千里来到江南,连参加王府大宴恐怕都是其次,他真正想要做的,其实是品尝一下这江南少女的滋味。 这老东西,一把年纪,骨头都快散架了,看不出来居然如此好色! 果然应了那句话,男人至死是少年,心里想的,还都是豆蔻年华的女子。 想到这里,江元吉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连忙再次抱拳称歉:“院正大人,学生失陪片刻,要与小弟说两句私话。” 说完,他便立刻拉著江元勤,快步绕到了亭子外面。 “元勤,院正大人的意思,你可明白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江元勤面露难色,无奈地点了点头:“自然是明白了,可……可我上哪儿去给他找那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如今我好歹身为怀南主簿,此地又是南毅王管辖之地,总不可能光天化日之下,当街去强抢民女吧!” “何需强抢?”江元吉冷笑一声,“咱家,不就有个现成的吗?” 江元勤闻言,猛地瞪大了眼睛:“大哥是指……江瀅?” “没错!” 江元吉重重地点了点头,“江瀅那丫头虽是北漠种,但同样是在我江南水乡长大,且天姿不俗,已然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胚子。你把她找来,院正大人定会爱不释手,到那个时候,莫说帮你点拨一首词,哪怕你想顺势成为院正大人的门生,也绝非没有可能。” “可是……可是那小野种一直都跟在江云帆那个废物身边,寸步不离,我又如何能下得了手?” 江元勤的语气中,实在透著几分无力。 最近几次与江云帆的接触,他都没有占到过任何便宜,哪一次不是被打肿了脸,还得忍气吞声? 不知不觉间,他心里对那个曾经的废物,甚至都生出了一丝畏惧。 “这还不简单。” 江元吉垂下脸,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冷笑,“等文竞会的初试结束,那小子一旦晋级,需要入场参加复试,机会不就来了吗?到那时,你只要抓住江瀅那丫头的弱点,她还不得任你驱使?” 江元勤顿时恍然大悟。 “明白了,多谢大哥指点!” …… 江元勤很清楚兄长的意思。 文竞会的初选,將在四个场地之中,各自选拔出三十名优胜者。 倘若江云帆执意要参加这场角逐,最终却连初选都无法通过。 那么他便坐实了废物的名头,从此以后,再也掀不起半点风浪,倒也算是一件好事。 可若是他真有几分不为人知的本事,又或者,是提前从什么地方寻来了惊世诗文,侥倖进入了第二关。 那么按照规矩,他就会被带往天极大殿,参与更高层次的角逐。 江云帆能去,他身边那个叫江瀅的小丫头可去不了。 到那时,这小野种孤身一人落了单,就正是他们下手的最好时机! 至於江瀅的弱点…… 那还用说吗? 自然是她那个视若珍宝的废物哥哥。 江元勤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一个阴险而又周密的计划,也逐渐在他脑海之中缓缓成型。 只是,他仍旧压不住心底里的一丝担忧:“大哥,此事一旦做了,就算是彻底得罪江云帆了。” “噗……” 江元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口气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 …… 第255章 除念珠 江元吉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神情,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的弟弟。 “不是吧元勤,难道是我听错了?” “区区一个废物,也配你用上『得罪』这两个字?” 江元勤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是啊,他也是在不经意间才猛然发觉。 一提到江云帆那个傢伙,自己竟然会下意识地想要退缩,想要远离,心底深处甚至还滋生出了一丝畏惧。 这简直是不可理喻,他凭什么? 他一个声名狼藉的废物,凭什么让自己感到害怕? 看来,还是自己这段时间被压抑得太久了。 是时候借著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好好打压一番江云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囂张气焰,也为自己……找回一些久违的自信了。 “大哥,我现在就去安排,届时,还需要你出手相助。” “放心去吧。” 江元勤重重点头,隨即转身,朝著天极楼的反方向快步而去。 …… 与此同时,王府,清心苑。 这里是段王妃的居处,即便是王府大宴,也丝毫没有影响到此地。 一如既往的清净,一如既往的閒雅。 只是比起平日,这冷清的苑里,终究还是稍稍多了几分人烟。 “小姨母,您这串佛珠可真好看,是在那闻名天下的兰雁寺求得的吗?” 秦瓔亲昵地搀著段清茹的手臂,一双美目,正对著其手腕间的一圈古檀木佛珠连连称讚。 她的手指更是在那温润的珠串上,带著一丝艷羡,反覆触摸。 段清茹抬起手,温柔地轻抚著她的手背,嘴上柔声解释道:“这佛珠啊,名为『除念珠』。” “確实是从兰雁寺求来,还经由寺中住持明觉大师亲自开光。据说可祛赶病疾,消除心中杂念,对修身养性大有裨益。” 听闻此话,秦瓔一脸欣喜:“我也听闻兰雁寺有无上佛法庇护,从中求得的佛器都蕴含著天地灵气呢。等有閒暇,小姨母也带小瓔去一趟,好不好?” “好!” 段清茹的脸上,笑意盎然。 只是,偏偏有一道极其不合时宜的声音,懒洋洋地在旁边响了起来。 “除念珠啊除念珠,確实是串好珠子。” “只可惜啊,它除的到底是杂念,还是其他的什么『念』,那可就没人清楚咯……” 此话一出,场面迅速陷入了一片死寂。 段清茹和秦瓔脸上的笑意,也各自沉了下去。 她目光冰冷地瞥了秦睿一眼:“你有空在这里说这么多废话,不如去你父王身边,帮他为文竞会把把关!” “我才不去。” 秦睿不屑地翻了个白眼,目光望向別处,满脸嫌弃。 “那些诗啊词啊的东西,我本来就半点兴趣都没有。再让我去看秦七汐那张自以为是的臭脸,倒不如在房间里把自己锁上一天来得痛快。” 相比於研究诗词,秦睿更喜欢寻花问柳。 此前之所以成为状元阁的常客,也都是因为翩翩姑娘。只是不知道,她今日有没有到王府来。 “这就是为什么你父王只喜欢她,而不喜欢你!” 段清茹也是被气得说红了眼。 她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甚至可以说,糟糕到了极点! 因为秦睿的话,让她想起了那个女人。 任何有关那个女人的回忆,只要在心头稍稍浮现,段清茹都只觉得胸口阻塞,憋闷难忍。 更別提今日,整个王府上下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竟都是为了纪念那个女人! 而自己的清心苑,却像一座真正的冷宫一般,寂寥得可怕。 为什么? 为什么全世界都在追捧那个女人? 哪怕她人都已经死了这么多年,这份追捧也不曾有半分懈怠? 而自己呢? 却只能被无情地冷落在这方寸之地。 偏偏段清茹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差了! “清茹。”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沉稳的呼喊。 一身布服裹甲,身形魁梧的段擎苍,领著两名气息沉凝的一品高手,大步流星地迈入了院中。 段清茹脸上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化作了满脸的喜悦:“哥!” …… 第256章 带你见个奇人 段家两兄妹当初分別,到如今已是数年未见。 眼下得以重逢,自然是激动万分。 两人当场紧紧抱在了一起,欢笑之声不绝於耳。 “哥,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这不,马不停蹄就赶来看你了!” 段擎苍扶著她的肩膀,仔细打量著,“怎么样清茹,这几年在王府过得可还开心?他……有没有欺负你?大胆告诉哥哥,我给你撑腰!” 段清茹闻言,只能苦笑著摇了摇头。 欺负? 他若是能有那份閒心,来欺负一下自己,那自己別提能有多开心了。 只可惜,多少年了? 这座清心苑,还真就成了清心寡欲之所。 隔著区区几百步的距离,秦奉硬是一次也未曾踏足进来过。 寻常人家嫁出门的妹妹,再见到娘家哥哥,就等同於见到了能为自己撑腰的人,可以一个劲地倾诉满腹苦楚。 可段清茹不能。 她很清楚,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一个是大乾的擎天之柱,一个是大乾的南境之王,都顶著这片江山的半边天。 若是因她而產生了任何矛盾,那自己,必將遭受千夫所指,成为天下的罪人。 …… “清茹,你过来,为兄有件事要与你说。” 段擎苍忽然拉著段清茹,走到了庭院一旁远离人群的静謐之处。 隨即,他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与严肃。 “我此番前来,除了信中所说,要参加王府大宴,以及与王爷商议对南济的策略之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何事?” 段清茹见状,神情也认真了起来。 她知道,兄长不在信中明说的事情,那一定是天大的机密,只能当面相告。 “关於寧国的传国之宝,麒麟玉印!” 段擎苍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清茹你听好,我需要你立刻安排人手,暗中寻找此物,务必保证其完好无缺!还有,这件事,绝对不能让王爷知道。” “寧国的传国之宝?要此物……有何作用?” “別问那么多,你只需要清楚,要想让秦奉重新看见你,让他重新走进这清心苑,这件事,就必须要做!” 段清茹沉默了,心头巨震。 良久之后,她似乎是终於想通了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眼中的迷茫逐渐散去,变得无比坚定。 “明白了,我会立刻吩咐下去。” “若此物当真就在这怀南城中,不出三日,便会有结果!” 段擎苍欣慰地点了点头,郑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两人聊完之后,再度走回了院中。 此时,秦瓔已经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像只欢快的小鹿,一整个杵在了段擎苍的跟前。 “舅舅,好久不见啦。” 段擎苍见状,心里顿时一慌:“公主殿下也在此处,刚才是我眼拙,竟没注意到,恕罪,恕罪!” 他连忙弯下腰,正准备躬身行礼。 却被秦瓔伸出小手,一把给阻止了。 “哎呀舅舅,你我之间,何必在乎这些繁文縟节?走,正好你来了,我介绍一个奇人给你认识!” “奇人?” “没错!” 秦瓔的脸上,满是激情洋溢的神采,说话时双手摊开,嘴角带著一抹神秘的微笑,仿佛在描绘一件能让人惊艷到极致的事情。 “相信我,认识他之后,你將认识一个全新的世界!” “真有这么厉害?” 段擎苍也不禁被勾起了浓厚的兴趣。 能让当朝公主殿下这般不吝辞藻地夸讚,恐怕还真不是什么泛泛之徒。 “去见了不就知道啦,我知道他在哪里,走吧舅舅!” 秦瓔根本不容他多想,拉著段擎苍的手臂,就兴冲冲地往外跑去。 庭院之中,只剩下段清茹和秦睿母子二人,大眼瞪著小眼。 “你也去,多在你父王身边转转。” 段清茹看著秦睿,缓缓开口。 “我有种预感,你离做回真正的世子殿下,不远了。” 秦睿一听,虽不明就里,却也感觉到了其中的分量,心中一阵激动。 他连忙躬身行礼,恭敬告退:“是,母妃!” …… 第257章 桃园忆故人 天极楼下,人声鼎沸。 第一轮的文竞会,已在万眾瞩目之下,紧锣密鼓地拉开了帷幕。 当王府的题目由专人公布之时,在场的所有文人雅士,无不面露意外之色。 只因今年的这道题,既非命题作诗,也无固定立意。 就只是单纯的一幅画! 那是一幅经过精心绘製而成的绝世画作。 画纸尺幅巨大,足有五尺见方。 作画之人更是技艺通神,笔法超凡。 他竟將一片烂漫遍野的桃林,仿佛以天地为印,直接復刻挪移到了这宣纸之上。 大到原野的苍茫辽阔,小到桃花花瓣的娇嫩欲滴,每一处细节都堪称完美无瑕。 此景此画,当真是如梦似幻,令人心醉神迷。 更令人感到惊艷的,是那画中扑面而来的,仿佛身临其境般的自然之感。 不知是写实描摹,还是凭空想像。 总之,从作画之人的视角看去,院外是一片疏落的篱笆围栏。 而那片繁茂花林,就在篱墙之后。 旷远辽阔,一望无际,仿佛延伸到了天地的尽头。 哪怕只是作为一名观画之人,也能切身体会到那份独处篱下的悠然与孤寂。 两名身披重甲的王府甲士,一同小心翼翼地撑著这幅画。 他们绕著天极楼外的四个大门缓步走过,將其完整地展示在所有应试者的面前。 起初,眾人只是沉浸在画作带来的震撼之中,连声惊嘆。 可隨后,他们才猛然意识到,这幅意境深远的画,就是他们此轮文竞的题目。 “所以,王府的意思是要我们以诗描画,还是以诗写景?” “这二者有何区別?反正不都是围绕这片桃林,依我看,就直接將画中的桃林当做眼前的实景,自由发挥便可!” “若当真如此简单,那岂不显得这南毅王府也太没水平了些。” “说得没错,我等皆知这王府之內本就有一片桃林,若要让我们观景写诗,为何不直接领我们去桃园观赏?此举定有更深的用意!” 一群文人才子,就著这道独特的题目议论不休。 虽是选拔性的比试,但王府也並未规定应试者之间不能相互探討。 因此,四下里也是一片嘈杂阵阵,各抒己见。 但人群之中,也不乏那些胸有成竹、独自思考之人。 就比如那位太尉之子,高明煒。 他的脑海里,已然构思出了一个绝妙的点子,自然不可能愚蠢到同旁人分享。 他將一张上好的白纸在桌上缓缓铺展开。 经过片刻的凝神思索之后,高明煒迅速提起了笔。 一行行笔力遒劲、工整俊秀的文字,便逐渐落於纸上…… 片刻之后,笔锋一顿,一首佳作已然写就。 看著眼前这堪称完美的诗作,高明煒的嘴角扬起一抹十分满意的弧度。 他顺手便將诗稿递给了身旁的林芊茹。 “芊茹,你且看看,凭藉此诗,我能否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野小子自惭形秽?” 林芊茹的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微光。 她小心地接过纸张,一双秋水般的美目自上而下,细细阅过—— “《桃园忆故人》” “万树灼灼蒸赤霞,千枝攒锦绽春华。” “不见故人蹊径下,空余飞瓣逐溪纱。” 对仗工整无比,平仄分明和谐,用词精妙绝伦,意境更是悠远绵长…… 无论是对景致的描绘,还是对情感的抒发,此诗都可称得上是上上之品。 而且,高明煒也確实精准地找到了旁人或许都难以想到的切入点。 林芊茹不禁由衷地开口称讚:“画中桃林依旧繁茂,园中桃花依旧盛开,可当年赏花的故人却已不在,这恰好应了今日大宴『思念』的主题,暗合王爷对已故王妃的哀思。明煒哥哥能想到这一点,恐怕就已经战胜了场中八成的对手,至於刚才那位小公子,自然更不可能与你相提並论了。” “什么小公子,我再说一次,叫他乡野土俗!”高明煒冷哼一声,纠正道。 “是……知道了……” 林芊茹的脸上露出一丝委屈,隨即又小心翼翼地转而问道:“明煒哥哥,你之前说参加文竞,只是为了博得王爷的支持,並不打算真的去当什么郡马,这话……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怎么总是反覆问这个?这些话我不想再回答第二次!” 高明煒显得十分恼火,眉头紧锁。 林芊茹见状,只好轻轻点点头,没有再继续开口。 时间如指间流沙,飞速流逝。 留给竞试者们提交自己作品的时限,也正逐渐逼近。 当报时的钟声悠然敲响的那一刻,负责收录纸卷的王府儒士立刻封好了书匣,与一队卫兵一同,將其小心翼翼地护送至天极楼的一间侧殿之內。 此时此刻,殿內气氛庄严肃穆。 共计十名从大乾各地请来的博学名士,正各自端坐在两侧的乌木椅上。 他们按照提交作品的顺序,相互传阅著一张张刚刚送达的诗卷。 其中,坐在中间主位上的王珩和崔鸿二人,鹤髮童顏,年龄皆在六十多岁的样子。 他们都是自京城专程请来的大儒,无论是在场的所有人当中名气最大、学问最深,还是地位最为崇高的存在。 “王老,崔老,我等一致认为,这首《桃思》堪称精妙绝伦,其意境丰满悠长,算是完美詮释了画中之意,当为甲上之姿!” 侧位一名中年儒者,在与旁边几人共同討论之后,双手捧著一张诗卷,恭敬地將其呈至二人眼前。 王珩率先接过,仔细看了一遍。 他不禁捻须点头,大加称讚:“著实不凡,此诗已是西考场提交的所有作品之中,最令人感到惊艷的一篇了。” 崔鸿也凑过脸来,一同赏阅,当看到落款时,脸上不禁露出意外之色。 “这位江元勤江公子,老夫在京城时便对他有所了解,今日一见其作,其文辞才华果然十分老道,远非同辈之人所能比擬,此子,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语罢,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在座的其他人:“既如此,这首《桃思》,我二人也评其为甲上。” …… 第258章 是哪个另类 有了两位资深大儒的领头认可,一时之间,眾人纷纷提笔,在诗卷上籤下了自己的评级。 很快,江元勤的这篇作品,便被单独收录在了一旁。 “诸位先生,南考场的诗文也已经送到了。” 就在这时,两名儒生再次护送著新的诗卷匣走了进来,並將其一一取出,呈至每一位评审的面前。 “南考场么,方才我似乎看见太尉府的高公子就在那边,王祭酒,如果老夫没记错的话,那孩子可是你的得意门生啊!”崔鸿抚须笑道。 “崔老请儘管放心,此番受王爷盛情相邀,不远千里远赴江南,老头子我定当恪守本心,公平公正,绝不敢有半点徇私!” 王珩强撑著一脸从容的笑意,心中却是一紧。 他身为国经院的五位大祭酒之一,位高权重,但这些年也没少受过高太尉的扶持与提携。 此番临行之前,太尉还曾特地嘱託,务必要在文竞会上,予高明煒一些必要的帮助。 可若是私下里暗自动些手脚,一旦被人察觉,那必然会彻底得罪南毅王。 对高太尉他心存顾忌,难道对手握重兵的南毅王,他就没有半点畏惧了吗? 所以眼下,他就只能將所有希望,都寄託於高明煒自身能写出足够优秀的诗文,这样一来,无论怎样,他对两头也都能有个交代。 “这……这首诗,当真是……妙啊!” 忽然,侧位处传来一声难掩激动的惊呼,瞬间打破了殿內的安静,引得眾人纷纷聚拢,投去好奇的目光。 原本安静的评审殿,在这一声惊呼响起后,很快便陷入了嘈杂。 人群自两侧席位迅速聚拢,其中一名儒士在片刻的激动后,高高举起手中的一张诗卷,满面红光,抑扬顿挫地高声念道: “万树灼灼蒸赤霞,千枝攒锦绽春华。不见故人蹊径下,空余飞瓣逐溪纱!” 诗句一落,讚嘆声便如潮水般涌来。 “好!好一个《桃园忆故人》!当真是首绝妙好诗!” “確实不凡,此诗简直是將画中景与园中景完美交融,又將诗中情与王爷情彻底相通。字字珠璣,词词精妙,仿佛就是为今日此情此景量身打造一般!” “何止是景,那份睹物思人,桃花依旧、故人不在的忧愁与思念,亦被体现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 “能在半个时辰的紧迫光景里,写出这般堪比乾文阁名录的传世佳作,足可见此子才情之高,绝非寻常之辈!” 一声声惊呼与称讚此起彼伏,连绵不休。 就连端坐主位的王珩与崔鸿两位大儒,在静静听完整首诗后,亦是忍不住捻须頷首,目露讚许。 王珩沉吟片刻,不禁开口问道:“此诗,乃是何人所作?” 那举著诗卷的儒士立刻躬身回应:“回王老,落款署名,乃是太尉府的高明煒高公子!” 高明煒! 听闻此名,王珩心中当即一喜,那颗原本为太尉嘱託而悬著的心,也於此刻轰然落地,说不出的轻鬆自在。 太好了,有此等佳作傍身,自己就算明著给高公子评上最高的甲上等级,也断然不会有任何人站出来质疑。 当然,该有的姿態与风度,还是要做得滴水不漏。 王珩听闻答案后,依旧维持著一脸古井无波的平静,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崔鸿:“既然是高公子的作品,为避举贤不避亲之嫌,老夫自当退后一步。还请崔老先行给出评级,老夫与你所评相同即可。” 他心中篤定,没有半分担心。 毕竟,如此惊才绝艷的诗作,足以令在场所有饱学之士为之惊嘆,崔鸿身为大儒,难道还能昧著良心,故意不评甲上? 那才是真的有鬼了! 结果也確实未出他所料,待那张诗卷恭敬地传至崔鸿手中时,他只低头轻声诵读了一遍,便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提笔写下“甲上”二字。 然而,当王珩含笑接过诗卷,本以为这首《桃园忆故人》会如同先前江元勤的《桃思》一般,获得满堂甲上评级之时,目光却骤然一凝。 在那一眾工整的“甲上”之中,竟有一个评级,是如此突兀的“甲中”! 是谁?是哪个另类? 竟敢如此刁钻,与眾人相悖? 不只是王珩,包括崔鸿在內的其余儒士,也都纷纷顺著那笔跡,將满是质疑与不解的目光,齐齐匯聚在了坐在殿內最角落处,那位看起来年岁不过三十出头,一身布衣,作寻常百姓打扮的儒士身上。 自眾人入殿开始,那人便始终安静地坐在角落,既不曾挪动分毫,也未曾与旁人有过半句交流,只顾独自埋首为每一份送来的作品评级。 观其外貌身形,应是江南本地人,但在场的名士鸿儒,却没有一个认识他。 若不是此番他特立独行,给这篇公认的佳作评了个甲中,恐怕直到整场文竞会结束,都不会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敢问这位学士,贵姓?” 侧位上,身著锦服一人,迅速从座位上离席来到殿中,率先礼貌问候。 那布衣儒士茫然抬起头来,连忙起身抱拳:“在下刘呈,见过先生。” “刘学士。我斗胆问一句,阁下是觉得这首《桃园忆故人》有哪处不妥,需要打磨精进,又或是立意思想,还不足以打动人心?” 他算是替在场人问出了最想问的话。 可刘呈却是紧皱双眉,无奈回答:“先生误会了,这首诗十分精彩,至少在下是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既如此,那你为何只给评个甲中?” 锦服儒者立马不悦了,“我也不是替高公子说话,而是这首诗的水平,大家有目共睹,乃是百里挑一的佳作!別人都评甲上,而你评甲中,难不成是与高公子有私人恩怨,故意而为?” “在下哪里认识高公子,况且在王爷脚下,也不敢胡来啊!” 刘呈叫苦不迭,生怕別人继续给自己扣帽子,赶忙实话实说:“实不相瞒,之所以予这首诗评甲中,只因我在这所有的诗卷当中,发现了一篇比之更好的作品。奈何甲上已是顶评,晚辈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將二者相提並论!” “你说什么?” 此话一出,全场皆惊。 《桃园忆故人》已是如此精妙,却无法与其口中的诗文相比,那么那首诗將是何等的存在? “不可能!” 王珩终於是忍不住了,冷声开口,“今日参与文竞会的,都是些青年儒生。老夫从文五十年,见证后辈佳作无数,这首《桃园忆故人》已然堪称其中顶级,怎还会有你口中这般神作?” “王祭酒莫要动怒。” 崔鸿顺势笑道,“也许只是这位刘学士品味独特,又或是一首诗文恰好引发其共鸣,故而在心中得到了美化。实际上他说的那首诗,应该也只达到了不俗的水平,比起顶级佳作还相去甚远。” “没错,一个人的意见代表不了全部,少了他一个甲上,也不可能让高公子的妙作蒙尘!” “既然如此,那便不必在意。” 眾人纷纷摆手,表示不愿与刘呈计较。 但实际上却是个个面露鄙夷,连诗作的好劣都分不清,简直羞与为伍! “不行!” 王珩大喝一声,显然不打算就此作罢。 他一定要改变刘呈的观点,从而让其更改自己的评级。只有这样,高公子才能与江元勤一样,拿到全甲上的优秀成绩,而他在高太尉面前,也才能有个交代。 而达成这一目的的最好办法,自然是將两首诗放在一起进行比较。 所以此刻王珩目光灼灼地盯著刘呈:“刘学士是吧,既然你说这首《桃园忆故人》无法与你心中的甲上之作相提並论,那倒不如將那惊世之作念与我等听听,也让我等受些洗礼?” “对,念出来听听,倒要看看是首什么不得了的诗!” 有了老大儒带头,其余人纷纷响应。 本以为刘呈会因此生怯,却没想到,他竟变得满面红光。 “当然可以,能將此诗高声朗诵出来,简直就是我的荣幸!” 他可没有夸大其词。 虽然年岁不大,但在整个江南民间,都已经有他“春柳先生”的传说。平日刘呈不喜热闹,这次若非南毅王亲自相请,估计也不会到王府来当文竞会评审。 但事实证明,他真的是来对了! 能亲眼见证如此绝妙之作诞生,可以说是三生有幸! 激动之下,刘呈双手捧著那张诗卷,一步一步迈向殿中。 然后对周围眾人郑重点头行礼,並用力清了清嗓子,把仪式感拉满。 接著,將那纸上的短短四句诗文,声情並茂地念了出来: “去年今日此门中……” 第259章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同为当世名儒。 王珩乃是国经院的大祭酒。 而崔鸿同样是大乾另一所文道圣地——乾文阁的常任管事之一。 在名声与教育能力上,或许王珩更强一筹。 但若论及见识之广博,则毫无疑问是崔鸿。 毕竟乾文阁中,收录了天下文章,多不胜数,篇篇皆是难得一见的珍奇佳作。 细糠吃得多了,嘴自然就养刁了。 所以崔鸿对好文章的评判標准,实际上比在场所有文士都要高出不止一筹。 可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苛刻的他,当听到刘呈念出那首诗的剎那,还是忍不住浑身一僵,定在了原地。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刘呈的声音,在这一刻悠悠停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隨之而停的,还有整个偏殿之中的风声…… 一眾文人儒士的窃窃私语。 乃至是他们胸腔之中的呼吸。 尤其是王珩。 他原本都已经做好了大加嘲讽的准备。 甚至连如何將刘呈喷得体无完肤,如何逼迫其更改评级的话术,都已在腹中酝酿完毕。 只等著这首所谓的“神作”被念出来,便要让其沦为笑柄。 可奈何。 奈何仅仅是听到了这短短的上联,便让他所有的措辞,所有的准备,尽数卡死在了腹中,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仅此两句,十余字。 便將那时间更迭的错落感,往事已去的苍凉感,书写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 人与桃花相映,一般艷丽,一般柔美。 这是何等巧妙的笔法,竟让人只凭想像,便瞬间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位绝色女子,於万丛桃花之间含笑如春的绝美画卷。 江元勤和高明煒,用了整首词,整首诗,去阐释,去铺垫的意境。 在此诗之中,竟只用了区区上联便已尽数完成,甚至犹有过之。 这…… 这又是何等恐怖的水平? 王珩不知道。 他从文五十载的骄傲,在这一刻,仿佛被敲出了一丝裂纹。 崔鸿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眼下自己心中最在乎,最渴望的事情,便是当这首诗的下联被念出来时,自己又將看到一种怎样惊心动魄的风景。 所以,原本还四仰八叉,懒散躺在椅子上的他。 此刻已然坐得笔直如松。 他將双手交叠,郑重地放在桌面上,像极了孩提时代,在课堂上聆听先生授业解惑的虔诚模样。 若不是害怕惊扰了刘呈诵读的雅兴。 崔鸿恨不得直接起身,一步衝到对方眼前,將耳朵凑上去,听个真真切切,明明白白。 终於。 在眾人度秒如年的苦盼之下。 刘呈那带著一丝颤抖的嗓音,再次悠悠开口: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王珩:“!!” 崔鸿:“(⊙?⊙)!”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可怕的寂静…… 哪怕刘呈的朗诵早已结束,但空气中那令人窒息的无声仍旧在持续。 甚至整个殿中的气氛,已经彻底陷入了一片死寂。 方才还口口声声,叫囂著要看笑话的几名文士。 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跳声都死死摁住,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的神圣。 错了。 他们全都错了! 错的不是那个特立独行的刘呈,而是他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庸人。 他们大错特错! “咚!” 四下的安静,终於在王珩一阵茫然后退,大腿重重撞在桌沿上,磕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后,被骤然打破。 他猛然从那诗句的意境中惊醒过来。 却突然觉得自己是何其的愚蠢,何其的可笑。 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竟然连一颗为文者最基本的谦逊之心都丟掉了。 在尚未搞清楚这首诗虚实的情况下,便肆意贬低,武断声称是刘呈刻意將其美化了。 可现在呢? 当对方当著所有人的面,將此诗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念出来后。 自己的脸,被打得是有多么的生疼! 然而此时,刘呈的演绎,尚未结束。 他轻轻將那张薄薄的诗卷覆於怀中,视若珍宝。 而后满眼深情地望向大殿之外那一片春光,口中一句一句,皆是沉声: “去年今日,就在这所院落之中,我遇见了那位美丽的姑娘。” “她身披霞光,沐浴春风,那绝美的容顏与盛开的桃花辉映成霞,娇艷无端,美不胜收。” “然而今时今日,当我再临此地,那位让我魂牵梦绕的姑娘,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唯有那满树盛开的桃花,依旧灿烂如初,仿佛在嘲笑著我的痴傻……” 语毕。 四下儘是长长的舒气声,此起彼伏。 终於,整首诗带给眾人那无以言喻的震撼与感伤,在刘呈这番深情的詮释之下,於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崔鸿更是颤颤巍巍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脸上的惊艷与震撼,丝毫没有退却,反而愈演愈烈。 “美!” “太美了!” 对於崔鸿来说,哪怕是早已见过了乾文阁中无数篇写景、写人、睹物思人的传世名作。 在听到方才这首短短的四句诗后,还是禁不住浑身发颤,如遭雷击。 …… 第260章 降评级 “一句今昔对比,一句物是人非,道出了多少美好时光的追忆与不再,感慨了多少人生事事的变幻与无常啊!” “天下人都钦佩王爷执爱王妃,静守十年不曾挪移半分。可又有谁能真切体会到,王爷心中那种人去楼空,思而不得的切肤之痛?” “没有!” “但是在今日,在听完这首诗后,老头子我……我忍不住……潸然泪下。” 崔鸿確实潸然泪下了。 或许是在心中与王爷的十年孤寂达成了共情。 此刻他一激动,眼中的热泪便再也抑制不住,顺著苍老的脸颊滚滚滑落,“啪嗒”、“啪嗒”,重重砸在桌面的几张诗卷上,晕开了墨跡。 与他纯粹的感动不同。 王珩除了震惊之外,更多的,是感到无地自容的耻辱和丟人。 他现在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以免別人再想起自己先前那副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丑陋姿態。 可偏偏事不遂人愿。 越是想降低存在感的时候,就越是有人偏偏要找上自己。 “不知王老对此诗……可还满意?” “呃……满……满意,满意至极。” 刘呈是应王珩的要求而念诗的,所以此刻诵毕,自然是要回头询问王珩的意见。 可这对於此刻的王珩来说,无疑是一记直击灵魂的拷问。 是啊。 他一个国经院的祭酒,说白了就是个高级一点的教书先生。 有什么资格,去质疑这样一首诗? 此等惊世之作,莫说是他王珩了。 就算是国经院的那位院正大人亲临此地,恐怕也只有抚掌讚嘆,嘆为观止的份儿。 时间过去了好久。 总算是有人打破了这尷尬的局面,开口说起了正事:“此番文竞会,这首诗堪称空前绝后,当为甲上!妥妥的甲上!” “我也评甲上!” “还有我!必须是甲上!” 场面再次陷入嘈杂,眾人纷纷改口,急於表达自己对这首诗的推崇。 而刘呈则不为所动,他一心只盯著王珩,再一次开口问道:“不知王大儒,究竟如何看待此诗?” “我……我我……” 王珩哪里还能提出半分意见,他张口结舌,连忙转头与身旁的崔鸿商议:“崔老,我有一个想法。” “我也有,降评级!” 崔鸿目光如炬,斩钉截铁。 他所说的降评级,自然是指降低江元勤和高明煒两人作品的评级。 诚如刘呈所言。 甲上,是评级的上限。 但却远远不是这首诗的上限! 其余的作品,根本就不配和它相提並论,同列甲上! 王珩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 “不知……先前那两首甲上之作,应当降到何级才算妥当?” “甲下吧。” 崔鸿毫不犹豫,果断提笔,將自己先前在那两张诗卷上打上的评级,重重划掉,重新书写。 一首《桃思》,一首《桃源忆故人》。 虽也算是难得的好诗。 但在这首横空出世的绝唱面前,能得一个甲下的评级,已经算是天大的通融了。 “对了,刘学士。” 崔鸿放下笔,这才想起最关键的事情。 “不知此等神作,乃是由何人所作?” 面对崔鸿的提问,刘呈这也才猛然反应过来,连忙展开诗卷,目光急切地看向那结尾处的署名。 …… “江云帆?” 这…… 这个江云帆,究竟是何方天骄? 刘呈手持诗卷,脸上的茫然之色愈发浓重。 王珩与崔鸿等人听闻此名,亦是面面相覷,不约而同地缓缓摇头。 他们虽都是早已成名多年的大儒,但大半辈子都投身於研学与教育一行。 因此,对於当代晚辈后生之中的那些佼佼者,他们不说全部认得,也基本都有所耳闻。 尤其是那些出身名门望族的公子哥,或是凭藉绝代才华而声名鹊起的天纵之才。 然而此刻,眾人將记忆搜寻了个遍,却都找不出任何一丁点,有关这个“江云帆”的印象。 “无论是何方神圣,总之能写出这等惊世诗作,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若无意外,他也將是本次文竞会头名的,最有力的竞爭者。” 儘管心中始终偏袒著自己的学生高明煒,但王珩却不得不痛苦地承认一个事实。 至少在文竞会这第一轮的比拼当中,他,或者说高明煒,已经彻彻底底地输给了这个横空出世的江云帆! 崔鸿更是抚须感慨,激动之情溢於言表:“老夫真想亲自见一见这位江公子,乾文高阁之中,正需要他这样的诗作来充实啊!” “二位先生还是先別感慨了,此等旷世妙作,理应立刻送交王爷赏阅才是。” 一位评审按捺不住,从座位上起身提议道。 刘呈闻言,立刻转身,神色郑重:“我现在就去。” 话音落下,他已提著那捲意义非凡的诗卷,快步走出了大门。 而在他身后,偏殿之內,一眾评审们真正的忙碌,这才刚刚开始。 只因江元勤和高明煒的作品,都被从甲上降级到了甲下。 那么与之相对应的,那些原本就不如他们二人的诗作,自然也必须各自往下降级。 归根结底,这是任谁也没能想到的局面。 谁能想到,仅仅因为一首诗的出现,竟会彻底顛覆整个评审流程的评级標准! 也让这一眾德高望重的大儒们,凭空多出了一倍的工作量。 而就在此时此刻。 一手造成了这等“惨状”的江家少爷,正姿態悠哉地躺在天极楼南门外的一张椅子上。 他双眼微闭,默默清点著脑海里,那一波接著一波疯狂到帐的情绪值。 【叮,震惊达成,来自刘呈的情绪值:+208!】 【叮,震惊达成,来自王珩的情绪值:+146!】 【叮,震惊达成,来自崔鸿的情绪值:+175!】 …… 第261章 大不了去给秦七汐舔脚 从几分钟前开始,直到现在,江云帆脑袋里那清脆的提示音,就如同雨打芭蕉般接连不断地响起。 虽然这一次,贡献情绪值的人数並不多,恰恰就是评审席上的十人。 但他们每一个人,所提供的情绪值都高得惊人,转眼之间,便已轻鬆积累了超过一千点。 江云帆稍稍动念一想,便知道,这必然是自己的试卷,已经被送到了那群评审的手中。 而且,江云帆心里清楚得很,眼下这点情绪值,还仅仅只是第一波开胃小菜。 当这首诗真正被公之於眾,传遍京城,乃至传遍整个大乾的时候,才是那泼天的財富,真正降临的时刻。 只能说,多谢崔御史送上的好机会! “咚咚咚!” 江云帆正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忽然被几下手指在桌面的敲击声给无情打断。 他悠悠回过神来,转头循声一望,正对上高明煒那张写满了阴冷的脸。 “我倒是很想请问你一句,真的有这么好笑吗?” 高少爷现在真的是被噁心到麻木了。 方才,他可是亲眼看见,江云帆是卡著最后那点时间,才慌慌张张上去提交诗卷的。 这景象再明显不过了,这傢伙定是才思枯竭,想破了脑袋,才勉强凑出来一首歪诗充数。 高明煒本想好整以暇地走过来,欣赏一下这乡巴佬懊恼痛苦的表情。 却不想,他刚一走到近前,便发现对方脸上笑得那叫一个春光灿烂。 那副模样,就跟今晚要入洞房的新郎官一样。 “跟你有一文钱的关係吗?” 江云帆懒洋洋地白了他一眼。 真是无语他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连別人笑不笑他都要管。 “哼。” 高明煒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你想笑就尽情地笑吧,因为过了这一会儿,恐怕你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对於自己的诗作,高明煒这次有著绝对的自信。 可以说,无论从立意、辞藻还是意境哪个角度去考量,都堪称是他个人的完美发挥。 更何况,在评审席之中,还有自己的老师、父亲大人的心腹,王珩王祭酒坐镇。 他几乎可以预见,一个甲上的评级,將会被轻轻鬆鬆地收入囊中。 等到那个时候,眼前这个乡野村夫输了比试,输了银两,更输了面子,估计就只剩下哭了。 “那不可能!” 江少爷眉头一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高公子就不要在这里痴人说梦了,我江某人可是发过毒誓,要开开心心活一辈子的!你恐怕,还没那个本事让我哭。” “你……” 高明煒闻言,微微一愣。 这小子怎么回事,难道还会读心术不成,连自己心里想让他哭都知道。 不过,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才能让他付出足够惨痛的代价。 他心思一转,立刻正色道:“既然你如此自信,那不如,咱们把赌注换一种算法?” “哦?什么算法?” “很简单,本次文竞第一轮的结果,乃是由十位评师各自对作品进行评级,再综合累计分数而產生。” “按照甲乙丙三级,各分上中下三等,共计九个评级,十人累加,满分共计九十分。” “咱们就比这个总分,你我之间,每相差一分,就记二百两银子,如何?” 高明煒可是专门在心里计算过的。 如果按照先前那种比排名的赌法,一个考场总共也就选出三十人晋级。 自己的排名,顶多也就比对方高出三十名,算下来只能赚他区区三千两。 可如果按照总分来计算,一分二百两,自己拿满分,对方拿零分,搞不好能一口气赚他一万八千两! 高公子確实不差钱,可一万八千两也著实不是个小数目,估计能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乡野小子,给活活逼死。 嘿嘿,逼死才好! “成交!” 江云帆双手一拍,显得无比爽快。 “不过这样吧,二百两一分还是太少了,如果你我实力在伯仲之间,最终也没多少彩头,不如……改为三百两?” “噗嗤……” 高明煒直接被他逗笑了,还伯仲之间,这小子当真是一点文化都没有,净会自创些新鲜词儿。 不过,根据前后文的意思推断,他也能理解这个词,大概是表示双方实力差距不大。 只能说,这小子真是狂妄到了极点! “好,那就三百两!到时,你可別后悔!” 高明煒志得意满地一甩衣袖,瀟洒转身离去,仿佛已经看到了万两白银入帐的场景。 全程听著两人对话的江瀅,在一旁悄悄冒出头来,小脸上写满了忧心忡忡。 “哥,一分三百两,这也太多了,咱们哪有那么多钱啊?” “怎么,对你哥就这么没信心?” “我当然有信心!” 江瀅自然是无条件相信江云帆的,毕竟,那一首首轰动了整个镜源县的神作,直到现在还被人议论得热火朝天。 可她依旧放心不下:“但是我怕……我怕他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內幕,我听说,连科举考试都有人会暗中舞弊呢。” 江云帆却是满脸风轻云淡:“放心,就算输了,我也还有后招。” 后招,那就是当付不起赌资的时候…… 大不了去给秦七汐舔脚,求她仗义相助! 嘶……也不知道大奶牛会不会答应? …… 第262章 是江云帆写的吗 “一晃十年,山川依旧,湖海依旧,桃园依旧……” 天极楼三层,天极阁的雕花围栏外,沈远修扶著冰凉的栏杆,目光空洞地游荡在灯火璀璨的怀南城上空。 他的喉咙里像是卡著一层风沙,每一个字都显得沙哑而阻塞。 当视线缓缓收回,他的目光也隨之寸寸低沉,神色中忽而漫上无尽的悲愴。 “王爷金戈铁马,为大乾守了这锦绣江山三十年。” “三十年间,万国贼寇不敢来犯,南济西絳尽皆俯首称臣,那是何等的孤高,何等的傲岸?” “可这漫长的三十年啊……” 沈远修的声音在夜风中颤抖。 “王爷他所承受的那些孤独与寂寞,加在一起,恐怕也远比不过王妃离去这短短的十年。” 他缓缓转过身,望向身后那位席地而坐的绝色女子。 她长发如瀑,白裙翩然,在微风的轻柔捲动下,更显清冷绝尘。 而沈远修的声音,也因此仿佛苍老了好几分。 此刻的秦七汐,正安静地坐在一方织金锦垫上。 她的裙摆很长,如盛开的白莲般向著四周铺展,却依旧没能完全遮住那双修长笔直的腿。 在裙摆的边缘处,半只穿著金丝白底云履的秀足悄然探出,精致玲瓏。 小郡主並不知道,就在方才,楼下正有个傢伙对她的脚生出了些不该有的念想。 她只知道,自己的全部心神,都隨著老师这一番话,飘回了十年以前。 飘回了那个朝霞初露,万物初醒的清晨。 她看见,父王与母妃在那片灼灼的桃林之中相拥共舞,沐浴在万道霞光里,仿佛忘却了世间的一切。 她看见,那个能让邻国皇帝都嚇得跪地磕头的男人,那个威震天下的怀南王,居然也会有像个孩童般笨手笨脚的一面。 他被舞步灵动的母妃指指点点,竟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是啊。 父王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註定活在一个不可能安稳的位置上。 唯有与母妃相伴的那些年岁里,他才真正地、短暂地放下过肩上的重担,去肆意享受属於自己的人生…… 只是现在,母妃不在了。 他也便再也找不到回去的那条路了。 “老师,你能告诉我吗?” 秦七汐微微仰起脸,清澈的眼眸中波光婉转,藏著一丝恳求。 “父王他……为什么从不追查母妃的死因?甚至这么些年来,连我过问一句都不准?” “唉……” 沈远修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仿佛要將这十年积压的沉重都一併吐出。 他背靠著冰凉的木柱,颓然滑坐了下来。 他比谁都清楚,秦七汐何其聪慧通透,想要將这么大的一件事瞒著她一辈子,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可除了瞒著,又能怎么样呢? 王爷有能力应对这世间的一切风雨和危险,但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女儿,身陷哪怕一丝一毫的险境。 至少……在寻找到一位足以託付、可以拼上性命保护好郡主的人之前,绝对不能。 “所有的事情,待到时机成熟的那一天,王爷自会亲口告知於你。” 时机成熟? 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算是时机成熟? 秦七汐不懂,她只知道,自己这样压抑著內心的想法与真实的情绪,已经太久,太久了。 她本打算就这样对一切都漠不在意,可自从在镜源县遇到了江云帆之后,一切都变了。 她变得开始渴望,渴望去追求一些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了。 “咚咚咚。” 正当秦七汐陷入沉思之际,一阵忽然响起的敲门声,乾脆利落地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与沈远修同时循声回头。 只见侍女青璇正捧著一只巨大的书匣,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 “殿下,沈先生。” 青璇先是微微屈膝行礼,隨后才將那沉重的书匣小心翼翼地放在阳台边的一张花梨木案上。 她开口稟报导:“这里面,是文竞会第一轮经过十位评师审阅后,选出的十篇最优之作。” “方才王祭酒差人送来时,还特地嘱咐了一句……” “提醒了一句什么?” 秦七汐几乎是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甚至来不及整理裙摆上因久坐而起的褶皱,便迈著一双被压得有些酥麻的玉腿,快步朝青璇的方向走去。 青璇顿了一瞬,才继续说道:“王祭酒的原话是,称此次选出的作品当中,有一首……足以艷惊万眾!” 艷惊万眾。 这个词用得极为精妙,也颇为小眾。 但不知为何,秦七汐每一次见到江云帆所作的那些诗词时,心中便会自然而然地生出同样的感觉。 她觉得,那样的作品,就好像是广袤荒原当中遗世独立的一支孤芳,仅凭自身,便能让整个世界都感受到它的绚烂与璀璨。 “是江云帆写的吗?” 说出这句话的,却不是秦七汐。 而是紧隨著青璇身后,匆匆赶来的许灵嫣。 方才她刚走到楼下,便看见有人抱著书匣与青璇交接,一时好奇,便立刻折返回来。 此时此刻,不只是她,就连秦七汐和沈远修,也都將目光齐齐聚拢了过来。 …… 第263章 这才是他要的感觉 青璇被三人满含期待的眼睛看得有些发慌,赶紧手脚麻利地打开书匣。 她將其中放在最左边的那一捆书卷取了出来,恭敬地送到秦七汐面前。 “王祭酒说,他將那首诗放在了匣子的最左侧,想来……应该就是这一卷了。” 秦七汐伸手接过,指尖微动,立刻將其展开。 许灵嫣也连忙將脑袋凑了过来,她的第一眼,便迫不及待地看向卷面右下角,意图在那里看见那个自己日思夜想、渴望见到的名字。 但奈何,本该是落款的地方,此刻却空空如也。 “为何没有標註作者的署名?”她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失望。 “这是王爷的意思。”青璇在一旁轻声解释道,“王爷有令,比试中出现的所有诗作,在经过誊抄上递之时,都不能留下作者的姓名。” 这样做,目的不言而喻,应该就是不想让郡主太过关注江云帆这个人。 秦七汐自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她並未纠结,而是同闻声赶来的沈远修一样,都將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诗文本身。 归雁老大儒的目光在那些墨跡未乾的文字上一掠而过,眉头隨之便微微皱了起来。 他口中浅浅念道:“万树灼灼蒸赤霞,千枝攒锦绽春华。不见故人蹊径下,空余飞瓣逐溪纱……” 阁楼上的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寧静。 片刻之后,沈远修失望地摇了摇头,语气中甚至带著几许压抑不住的气愤。 “投机取巧之作!不过是知晓今日大宴乃是王爷为怀念王妃而设,便刻意引此事来做文章!” “立意本倒也无甚问题,奈何全篇都在刻意堆砌词藻,强行追求对仗的工整,斧凿痕跡过重,一眼便是大乾流传百年的模板之作,毫无新意可言!” 一通毫不留情的严厉点评之后,沈远修將衣袖猛地一甩,傲然侧过身去。 “若此等平庸水平便是此次文竞会的最优之作,我看这些所谓的才子俊杰,也不过如此了!” 秦七汐也已看完了全篇。 她的想法,与沈远修一般无二。 这首诗虽然词藻华美,句式工整,却与那句“艷惊万眾”,没有一丝一毫的关係。 於是,她果断地给出了自己的结论:“这首诗,不是江公子写的。” 江云帆的作品,哪怕细品到每一个字,都透著一种仿佛自天外而来、不属於这凡尘俗世的神妙感。 而眼前这首诗,完全没有。 小郡主转手便將诗卷递还给青璇,声音清冷,不容置喙。 “去,传我的话给评师们,让他们重新审断。” “这首诗的评级,至少还得再下降两级。” 青璇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领命:“是,殿下。” …… 其实,秦七汐是带了不少小情绪的。 那首名为《桃园忆故人》的诗作,在她眼中,確实无一字一句值得称讚。 但若换个角度,將其置於此次文竞会眾多作品之中,兴许,还真能算得上是出类拔萃。 无论如何,都罪不至被连降两级。 可秦七汐此刻的心情,实在烦闷至极。 她只消一眼,便能断定此诗绝非江云帆所作,可偏偏王祭酒那边,却將其誉为艷惊万眾之作。 这足以说明,其余的作品,比之更差。 江云帆,会写出比这首还要差的诗来吗? 绝无可能。 一想到这里,秦七汐的心头便涌上一阵难言的担忧,他会不会是食言了,根本没有来参加这场文竞会? 心绪烦躁之下,她索性便拿这首《桃园忆故人》开了一刀。 “咦?不对啊。” 就在这时,抱著书匣正欲转身离去的青璇,身形忽然一顿,嘴里发出一声满是疑惑的轻吟。 “这匣子……怎么长这样?” “?” 阁楼之內,三双带著不解的眼睛,同时朝她看了过去。 只见青璇挠了挠自己的后脑,然后將手中的书匣举至眼前,翻来覆去地观察了两圈,最终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哦!我想起来了,我方才把匣子拿反了,这才是正面!” 话音落下,她將书匣在原地旋转了半圈,那標誌性的,象徵著王府威仪的九龙图纹,赫然出现在三人眼前。 “也就是说……王祭酒所指的那首诗,应该是这一首!” 青璇瞬间便想通了其中关窍。 只因她拿反了书匣,导致本该在最右侧的那首诗,被当成了“最左侧”的那一首。 如此一来,真正位於最左侧的诗卷,才是他们要找寻的目標! 秦七汐闻言,眸光一亮,连忙迈步上前,一把將那书匣重新打开,从中取出了对应位置的诗卷。 她指尖微动,解开扣绳,顺势將捲轴往桌案上轻轻一铺。 沈远修与许灵嫣再次围拢过来,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微黄的书纸徐徐展开,其上以墨笔书就的四句诗文,也隨之逐渐映入眼帘——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 沈远修才刚刚念出上半句,一双眼眸便已在瞬间瞪至滚圆,只感觉一股凉意自后辈脊骨窜起,让他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肃然起敬。 是的,那种感觉,那种熟悉到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慄的感觉,又来了。 那种超脱於凡尘俗世之外,仿佛本只应存在於天外的縹緲仙意,又一次不容拒绝地降临在他的神思之上。 这是自他知晓江云帆这个人以来,第六次体会到这般震撼。 试问放眼整个大乾王朝,无论是那些號称天纵奇才的骄子,还是浸淫诗文一生的资深大儒,又有哪一个人,能像这般写诗?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好,好啊!” 这一句诗,写的,不正是痛失王妃之后的王爷吗? 斯人已去,桃花林依旧,这方世界並未改变分毫,可过往的温存早已寻不回,只空余那残留世间之人,在此间孤独守望。 同样是书写回忆,同样是抒发惋惜,这首诗与方才那一首,其意境,其神韵,简直是天壤之別! 沈远修已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只知道自己浑身上下都在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这,这才是他应该看到的结果啊! …… 第264章 为了这首诗而办的文竞会 桌案边,秦七汐默默地放下手中的诗卷,指尖却不由自主地將其握紧。 是的,这十年来,她从未能真正切身体会过父王对母妃的思念之情,更无法体会到他独身一人的孤独,究竟有多么浓重。 可毫无疑问,这首诗,竟是將父王那份深埋心底的孤独,刨了个明明白白。 真好。 当看到这短短四句二十八字的时候,她心中所有的忧虑与烦躁,似乎都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一扫而空了。 “老师,您觉得这首诗……” 沈远修迅速从那无边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转过身,目光望向阁楼之外的满园春色,而后正色道:“与其说,是在王府的这场文竞会上出现了这首诗,倒不如讲,是为了迎接这首诗的诞生,我大乾才特地举办了这场文竞会!” 没错,它,便是今日当之无愧的主角! “对了青璇,这些由评师们甄选出来的作品,可有送一份至王爷手中?”沈远修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青璇。 后者连忙躬身答道:“回先生的话,听说在送来此处的同时,便已有人將另一份誊抄本稟告王爷了。” “好,那老夫得赶紧过去看看。” 沈远修说著,便立刻迈动脚步,大步流星地走向阁楼之外。 他心中有些担心,实在不知当王爷亲眼看到这首诗的时候,那压抑了十年的情绪,会激盪出怎样的一种反应。 “小汐,我也先下去一趟。” 许灵嫣的语气中透著几分急切,甚至来不及与秦七汐多做解释。 方才看到那首诗的瞬间,她好似整个人都被定在了原地,大脑之中一片空白。 书卷之上虽无署名,但她心中清楚得很,能带给自己这般无与伦bi的震撼感的,这十多年来,就唯有江云帆一人。 所以在江云帆即將贏下与高明煒那场比试的前夕,许灵嫣希望自己,能够陪在他的身边。 “青璇,你也去吧。” 青璇臻首轻点,而后拿起那张写著《桃园忆故人》的书卷,问道:“那殿下,这首诗的评级……” “该降还得降。” “是。” …… 天极楼南门之外,应试的一眾文人才子们,正在焦急地等待著最终的结果。 人群之中,有议论之声悄然响起,称因为需要重新修改部分作品的评级,故而公布排名的时间,將会延后半炷香。 “怕不是有人在比试中抄袭或是作弊,被眼尖的评师们发现了吧。” 高明煒翘著二郎腿,悠哉地坐在一处园林边的躺椅上,视线却如鹰隼般死死锁住远处江云帆的背影,嘴角掛著一抹尽在掌握的笑意。 林芊茹便静静地坐在他的身旁,玉指纤纤,正不断剥著从南疆快马加鞭送来的新鲜荔枝,一颗颗地塞进他的嘴里。 “等著看吧,只要排名一公布,那小子就会彻底认识到,自己与本公子之间,究竟存在著何等遥远的差距!” 林芊茹轻轻点了点头,並未答话。 其实於她而言,高明煒此番无论是输是贏,都算不得什么好事。 若是输了,自己便会被当做赌注,送给別人去做侍女;若是贏了,高明煒便会得到一个新的女伴,她实在不知自己该如何高兴得起来。 她很喜欢高明煒吗? 其实並不。 林芊茹只是林家最不起眼的三房之女,生来的命运便是服从安排,嫁给一位世家族子为妻甚至为妾,並为家族换得一定的利益。 她的运气很好,家族爭取到的联姻对象,乃是太尉家的长子。 所以父亲早早便吩咐过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服侍高明煒,不能让对方產生厌烦。 而今哪怕高明煒想把自己当做赌注押出去,也不敢有怨言。 “灵嫣小姐!” 就在林芊茹暗自沉思之际,旁侧的高明煒忽然大喊了一声。 紧接著,他便从躺椅上翻身而起,迈开步子,快步朝著远处跑去。 在他赶往的方向,许灵嫣刚好从天极楼的大门里出来,一眼便寻到了正坐在宴桌前,往妹妹嘴里猛塞食物的江云帆。 “灵嫣小姐,你来得正好!” 不等许灵嫣同江云帆说上一句话,高明煒便直接插了进来,截断了她的去路。 “第一轮的排名马上就要公布了,到时你可隨我一同赏析一下我方才写下的诗文,定能让你喜欢!” “隨你同赏?” 许灵嫣好看的眉毛轻轻一挑,“高公子的意思是,你已经確定自己必然会贏了?” 毕竟,只有高明煒贏了,自己才会愿赌服输,去到他的身边,当一个端茶送水的丫鬟。 高明煒收敛起脸上那副虚浮的表情,换上一本正经的神色,严肃道:“並非高某狂妄自大。只是方才作诗之时,恰逢灵感来袭,顷刻顿悟,这才写下了一首毕生实力之作。灵嫣小姐尚未听过此诗,心中存有怀疑倒也正常,不过……” 说著,他当即面露一抹自以为深情的表情,头颅微抬,望向远方,手掌扬起,开始高声朗诵: “万树灼灼蒸赤霞,千枝攒锦绽春华。不见故人蹊径下,空余飞瓣逐溪纱。” 许灵嫣:“……” 第265章 榜单到了 许灵嫣实在不理解高明煒为何能如此高兴。 当这首诗被他从嘴里念出来时,其实事情的结果早就已经瞭然——他现在蹦噠得越高,等过会儿摔倒的时候,就会疼得越厉害。 其实平心而论,王祭酒等一眾评师最初的评审並无任何差错。 这首《桃园忆故人》能够被选入前十,甚至得到一个极高的名次,本就是理所应当之事。 毕竟这便是如今大乾文坛的真实光景,绝大多数文人的水准,大抵便是如此了。 在那些平庸的作品之中,高明煒这首精心雕琢的诗文,已然算得上是鹤立鸡群,出类拔萃。 只可惜,他的运气实在算不上好,偏偏一头撞在了秦七汐与沈远修的枪口之上。 这两位的耳朵与品味,早就已经被江云帆用一首又一首的惊世之作给养得无比刁钻。 他们近来所听闻的每一首诗词,无一不是足以流传千古,令天下文人尽皆为之震撼的旷世名篇。 在那般珠玉在前的情形下,再回头去看这些虽有匠心却无神韵的泛泛之作,心中难免会生出巨大的落差之感。 也幸亏秦七汐尚不知晓高明煒与江云帆之间的齷齪与赌约。 否则,即便他顶著太尉之子的名头,今日恐怕也要在这王府之中,结结实实地遭上一个大殃。 “灵嫣小姐,不知我这首诗,你觉得如何?” 一诗诵罢,高明煒脸上的深情之色迅速敛去,转而又恢復了那副自信满满的笑容。 他其实心里清楚得很,自己方才这番举动,在旁人眼中或许显得十分做作,甚至有几分不合时宜的幼稚。 可身为一个男人,在心仪的女子面前,又怎能轻易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表现自己的机会呢? “挺好的。” 许灵嫣的嘴角也噙著一抹微笑,只是那笑意並未抵达眼底,语气更是平淡如水。 “高公子的文采斐然,確实远非常人所能企及。” “灵嫣小姐过奖了,哈哈……” 即便只是这般不咸不淡的夸奖,也足以让高明煒心中欢喜不已。 他的视线很快便越过许灵嫣,落在了不远处的江云帆身上,下巴不自觉地微微扬起,表情里满是得意。 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看见了么,当一个男人足够出眾之时,天底下任何女子都会为之倾倒。 在美丽的女子面前,將另一个男子彻底比下去,这种感觉,高明煒向来十分享受。 因为那更能凸显出自己的卓尔不凡与瀟洒风流。 江云帆自然是懒得去搭理他那幼稚的挑衅。 此时此刻,他正全神贯注地盘算著自己刚刚到帐的情绪值,心情激动得难以言表。 就在方才不久,他的脑海之中,接连不断地响起了三道清脆悦耳的提示音。 三股庞大无比的情绪值洪流,分別来自於沈远修、秦七汐以及许灵嫣。 沈远修一人便贡献了三百二十七点。 许灵嫣也提供了二百五十五点。 而秦七汐则是一如既往地夸张到了极点,基础一千二百四十点,再经过百分之五十的额外增幅,最终到帐足足一千八百六十点! 如此一来,他所拥有的情绪值总额,便一举突破了两万五千的大关。 距离那能够兑换保命小手枪的两万六千五百点,已然是近在咫尺。 “来,小瀅,这个好吃,你再多吃点。” 江云帆心情大好,又拈起一团圆滚滚的东西,不由分说地塞进了妹妹江瀅的嘴里。 那是今日王府大宴上才有的珍饈美味,名唤“蓝亮鱼丸”。 据说此物,乃是用一种通体泛著幽蓝亮光、生活在无尽深海之中的奇鱼所制,其捕捞极为不易,因而无比稀有珍贵。 江云帆暗自猜测,这所谓的蓝亮鱼,或许就是前世那动輒价值千金一斤的金枪鱼,没曾想,穿越之后竟能在此地大快朵颐。 南毅王府的厨子手艺堪称一绝,將这蓝亮鱼丸做得是味美色鲜,仅仅是闻著那股香气,便足以让人食指大动。 於是,江少爷本著不吃白不吃的原则,一点也没打算给王爷省钱,消灭一盘又去端来一盘,直把身旁的江瀅餵得两眼直翻。 “哥,我真的吃不下了,太撑了,感觉马上就要吐了。” “想吐便吐,吐完了肚子空出来,正好可以继续吃。” 江云帆將盘中最后一块鱼丸投餵完毕,拍了拍手,起身便又准备去取。 旁边的许灵嫣见状,急忙伸手將他拦住,柔声说道:“我去便好!” 话音未落,她便提著裙摆,如同穿花蝴蝶般,屁顛屁顛地跑向了远处的餐檯。 不过片刻功夫,她又行色匆匆地跑了回来,纤秀的双手之中,竟稳稳地端著两大盘堆得冒尖的蓝亮鱼丸。 她將那两大盘鱼丸小心翼翼地放在江云帆和江瀅面前的桌上,抬起头来,还对著江云帆献上了一个甜美动人的微笑。 站在一旁的高明煒,彻彻底底地看傻了眼。 不是,眼前发生的这一幕,真的合理吗? 要知道,即便是在藏龙臥虎的京城,许灵嫣也是以高傲清冷而闻名。 在京城一眾的公子名媛圈子里,她甚至还得了一个“小天鹅”的雅號。 这个称號,指的便是她既拥有天鹅般的美丽与优雅,又兼具著天鹅那份与生俱来的骄傲与高冷。 在京城之时,哪怕是面对著他这般身份地位的世家公子,许灵嫣也从未真正放下过她那高傲的姿態。 可如今,就在这小小的怀南城里,这位向来骄傲的“小天鹅”,竟然会主动地卑躬屈膝,心甘情愿地充当起一个端茶送水的丫鬟侍女角色! 而她服务的对象,竟然还是那样一个言行粗鄙的乡野俗子! 高明煒的大脑一片混乱,他真的无法理解,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 “来了,终於来了!” “可算是来了,再多等一刻,我这颗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实在是太煎熬了!” 就在高大公子站在原地怔怔发愣,越看江云帆越觉得面目可憎之时,前方的人群之中,忽然爆发出一阵喧譁与骚动。 终於,眾人翘首期盼已久的排名榜单,总算是到了。 …… 第266章 我不服 负责前来公布结果之人,乃是怀南城的巡抚陆文建。 那是一个年约五十,面容刚毅,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 他虽是朝廷钦点的封疆大吏,一州之长,但明眼人都知晓,他更是南毅王身边最得力的心腹。 王府之內的大小事宜,他时常出入其中,並屡屡充当著主持者的重要身份。 他的工作可谓是十分辛苦,单单是公布榜单这一件事,便需要他在东南西北四个考场来回奔波。 按理说,他应当依照顺序先去东考场,奈何南考场这边的情况最为特殊,牵扯甚广。 因此,陆文建才会在离开天极楼之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此处。 此时此刻,场下瞬间变得鸦雀无声,一眾焦灼等待的文人才子们,无不伸长了脖子,翘首以待。 陆文建显然也不是个喜欢卖关子的人,他展开手中的名录,直接將本考场上交的作品之中,评级得分排名前三十的作品,由后至前,依次念出。 他乃是习武之人出身,中气十足,声音洪亮而又雄浑,哪怕是隔著老远的江云帆等人,也能將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高明煒一想到接下来即將要发生的美妙场景,脸上的笑意便再也抑制不住了。 他特意凑到江云帆的座位旁边,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低声问道:“我说小子,不知你今日出门,身上的银两可曾带够了?” 江云帆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答道:“我这人素来喜欢吃软饭,出门一向是不怎么带钱的。” “呵,脸皮倒是真够厚的。” 高明煒嗤笑一声,心中对此人愈发瞧不起了。 这等不思进取,只知依靠旁人而活的无用之徒,与那街头巷尾摇尾乞怜的乞丐,又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別? 当然,今日这小子就算真的付不起那笔赌资,他也全然不在乎。 毕竟,他有的是办法,从別的地方,將这份损失给加倍地找补回来! 念及於此,高明煒的心情顿时变得更加怡然自得,他好整以暇地看向远处的台前,侧耳倾听著陆文建將那一个个排名与作者的名字念诵出来。 隨著那一个个名字被念过,排名的数字也越来越靠前。 就在即將公布前十名次之时,台上的陆文建突然停顿了一下,隨即用力地清了清自己的嗓子。 “咳咳……” “南考场第九名——《桃园忆故人》,作者,高明煒,评级得分……五十!” “?” 高明煒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猛然瞪大了双眼,瞳孔之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第九名? 评级得分,仅仅只有五十? “这……这怎么可能会是这样?” 何曾受过这般巨大打击的太尉公子,一时之间哪里反应得过来? 他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眼前天旋地转,身体猛地一抖,脚下跟著一软,便狼狈不堪地向后倒去。 若非一旁的林芊茹眼疾手快,及时伸手將他搀住,他恐怕就要当著所有人的面,结结实实地摔一个大跟头了。 …… “不可能,第九名?这绝对不可能!” 高明煒一声夹杂著悲愤与不甘的怒吼,瞬间吸引了周遭所有人的目光。 这些目光之中,自然也包括了许灵嫣。 这位知晓一切內幕的许家大小姐,此刻却是什么都不能说。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遥遥地送给失魂落魄的太尉公子,一个充满了怜悯与同情的眼神。 高明煒当然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在他看来,今日这一首《桃园忆故人》,不说是自己平生最得意之作,但也算得上顶尖水平的发挥了。 无论从词藻的华美、立意的深远、技巧的嫻熟和思想的通达哪一个层面来看,对比同辈其他文人的作品,都非同凡响。 按照他心中早已预演过无数遍的结果,就算不是那唯一的榜首,那也应该轻轻鬆鬆进入四大考场的前三之列。 可眼下,呈现在他面前的现实,居然是一个区区南考场第九,甚至连评级得分都只有可怜的五十! 如此水平的作品,放在以前,他高明煒自己见了都要不屑地摇头。 这对於心高气傲,从未受过这等委屈的高明煒来说,简直就是一桩奇耻大辱,所以他当场就红了眼。 “我不服!” 一声蕴含著无尽怒火与不甘的大吼,如平地惊雷,直接打断了台上已经念到第二名的陆文建。 高少爷满面怒气,双拳紧握,愤然穿过身前的人群,快步走到了高台的最前方。 他站在台下,將腰杆挺得笔直,眉毛倒竖,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傲然:“陆巡抚,此次评审必定有误,我对自己诗作有十足的信心,绝不可能夺得如此之低的评级,还望通知评师们重鉴!” 此举一出,现场数千道目光,立刻齐刷刷地匯聚了过来。 並且,人群之中还此起彼伏地不断响起各种议论之声。 “我也觉得评审有误,按理说,我那首诗怎么著也能评个乙上,可结果却连四十分都不到,实在是让人无法理解。” “是啊,以往在別处参加文竞,我还从来没得过如此低的分数!” “你们难道就没发现问题所在吗?方才陆大人公布的排名当中,哪怕是排在前五的作品,其评级得分也才將將六十出头,以这种分数入前十,这合理吗?” 不少人都发现了其中的端倪,纷纷交头接耳,表示本次的评级標准实在太过奇怪。 十位评师,九个评级,总共累计九十分的满分,按理说能进入前列的优秀作品,怎么也得有个七八十分才对吧? 难不成今日到王府来的这满场文人才子,在评师们的眼中,竟然全是一群不入流的矮葱,连一个像样的高个儿的都拔不出来? 匪夷所思,所有人都表示无法理解。 只是他们並不知道,之所以会普遍出现如此匪夷所思的低分,只是为了更明確、更残酷地体现出这一眾作品,与某一篇诗文之间那道宛如天堑般的差距。 …… 第267章 题江南桃山 “哦,是高公子啊。” 陆文建暂时放下手中的榜单,一张刚毅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平静地看向台下的高明煒。 “这次的评级与排名,乃是由评师们经过两次確认之后得出的最终结果,不可能有误。所以高公子还是坦然接受吧,毕竟已经入了第二轮,后面还有一展风采的机会。” “不,我说有误就一定有误!” 高明煒此刻对自己充满了无比的自信,所以根本油盐不进。 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陆文建身后的两名小吏,那两人的手中,正小心翼翼地捧著前三十位作品的书稿。 “诗卷就在此处,陆巡抚若是不信,大可让人將我高某写的那一首挑出来,当眾念念,看看究竟是不是劣等之作?王府文竞,乃是南境盛事,评断若不能做到公平公开,又如何能够服眾?” “是啊陆大人,就摘选两首念念,也让我们输得心服口服!” “对,念一念!” 陆文建的眉头不自觉地一皱,满脸都写著无奈。 他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本想著三下五除二把排名念完,再把榜单往旁边一张贴,就赶紧动身前往下一处考场。 不將诗文的细节公之於眾,也算是给这帮自视甚高的公子哥儿们留一个体面。 (请记住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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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巡抚,若想让我高某,让在场的所有文人墨客都输得心服口服,那就烦请您命人將那第一位的作品也大声念出来,让大伙儿都来听一听,判一判,究竟谁的更好!” 有了高明煒的煽风点火,其余人也跟著大声起鬨,纷纷催促陆文建公布第一名的诗作。 陆文建心道,你们服不服,关我屁事! 但是既然一个个都这么不知天高地厚,尤其是这个高明煒,明明自己都想方设法地给他留点顏面了,他却非得把脸伸过来,自己求死。 那没办法了,只好让这群坐井观天的人,好好认清一下现实了。 “好,李大人,既然大家都想听,那你就念上一念吧。” 方才念诗那人名为李宽,是陆文建手下的一名得力文吏。 此刻得到指示,他果断拿起那张被单独放在所有诗卷最表面的卷宗,一双捧著诗卷的手,因为过度激动而不断地颤抖。 是的,他刚刚在护送诗卷的时候,按捺不住好奇,偷偷看了一眼这篇诗文。 仅仅是那四句诗映入眼帘的片刻,他便感觉浑身的经络血脉就好像瞬间沸腾起来,內心的轰动与震撼更是无以復加。 作为一名浸淫文墨多年的文客,他根本无法抗拒这样神品诗句的魅力! 而现在,能让他当著数千人的面,將这首绝世之作亲口朗诵出来,这种感觉简直就是……与有荣焉! “咳咳咳!” 这一次,李宽比刚才更加用力地清了清嗓子,他翻开诗卷时,双目之中甚至流露出一丝近乎虔诚的光芒。 隨后,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他一字一顿,用尽全身力气,字字鏗鏘地念道: “《题江南桃山》……” 第268章 九十分 “这首《题江南桃山》,经所有评师共同评断,其结果,皆为甲上之级。故而评级总分,为……九十分!” 趁著李宽酝酿情绪的间隙,陆文建不紧不慢地插上这么一句,其言语之平淡,与其內容之震撼形成了剧烈反差,瞬间便在台下引爆了一场更为激烈的骚动。 “什么?九十分!” “满分……竟然是满分!这怎么可能?清一色的甲上,这首诗究竟是何等惊才绝艷,能让十位大儒评师同时给出如此至高的讚誉?” “此诗必然是好诗,可方才高公子那首《桃园忆故人》已是难得一见的顶级佳作,这首诗又能强到何种地步?竟能高出整整四十分,莫不是其中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內幕!” “说得对!评审究竟公不公平,我等是否输得心服口服,听了这首诗便能见分晓。” 人群之中,质疑之声此起彼伏,愈演愈烈。 毕竟,在座的哪一个不是天南海北而来的文坛才俊,哪一个不是出身名门望族的世家公子。 单论文学才情,他们在各自的家乡州府,几乎都是冠绝一方的顶尖人物,无论是吟诗还是作对,都难逢敌手,更从未有过被人如此远远甩在身后的屈辱经歷。 可今日来到这怀南王府,竟被一道道评分贬为了平庸之辈! 他们倒要亲耳听一听,这首夺得满分,以泰山压顶之势凌驾於所有诗作之上的作品,究竟有何惊天动地、与眾不同之处。 李宽並未让眾人久等,也没有故作高深地多卖关子,当他的目光悠远地停驻在远方山峦与云霞的交界之处时,那满怀著虔诚与激动的声音,便声情並茂地朗诵而出: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 只此一句,只此一瞬,方才还喧囂鼎沸的考场,霎时间便消去了大半的嘈杂,唯有寥寥几个反应稍慢或是悟性稍差之辈,仍在不明所以地低声议论。 而绝大多数人,此刻都已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將全副心神都匯聚到了台前,匯聚到了那悠悠传来的声音之上。 是的,他们已经隱约意识到,事情的发展,根本不像他们想像中那般简单,至少先前那种“第一比第九强不了多少”的狂妄言论,在此刻已被这两句诗碾得粉碎。 而李宽声音的停顿,並未持续太久。 他的目光缓缓从远方收回,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悵惘,声音也隨之变得悠悠然,送入每个人的耳中:“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嘶—— 剎那间,一阵仿佛能抽乾空气的倒吸凉气之声,在场间此起彼伏地响起。 终於,那些原本就因上联的绝艷而心生不妙的眾人,在听闻这画龙点睛般的下联之后,心神在这一刻彻底失守了。 先前不少拍案而起、表示抗议的人,此刻只觉得双腿一阵发软,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重重地跌坐回了冰冷的椅上。 更有甚者,同时圆睁著双眼,张大了嘴巴,脸上布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 他们何曾听闻过,何曾见识过这样的诗句? 相比於天极殿中那十位浸淫文坛数十载的评师,这些年轻气盛的公子少爷们,见识终究还是浅了些。故而在面对这首远远超出他们认知与理解范畴的诗文时,內心所受到的衝击,也要比那些资深大儒来得更为猛烈。 用江云帆的话来说,便是他们的震惊閾值,要低上许多。 於是,此刻整个天极楼南考场之內,鸦雀无声,安静得甚至连窗外拂过桃枝的风声,都仿佛在这一刻悄然隱匿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许久。 舞台之下,最靠前的位置,“砰隆”一声桌椅碰撞的巨响,悍然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寧静。 高明煒双腿一软,整个人颓然地向后倒跌,狼狈地撞在了身后的桌案旁边。 他失魂落魄地望著李宽手中那张薄薄的诗卷,双目之中再无半分神采,面色惨白如纸,连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这……这怎么可能……怎么会是这样?” 他嘴里喃喃自语,脑袋疯狂地来回摇晃,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方才听见的一切。 就在半个时辰之前,在他那首《桃园忆故人》挥笔而就的瞬间,高明煒已然预感到了胜利的到来,他信誓旦旦地准备迎接所有人的讚誉与追捧。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最终等待著自己的,居然是如此摧枯拉朽、令人绝望的恐怖震撼! 此时此刻,他终於彻底明白了,为何自己那般得意的作品只得了五十分,为何几乎所有人的评级都如此之低。 试问,在这一句“人面桃花相映红”的面前,在这一句“桃花依旧笑春风”的面前,又有哪个文人敢狂言自己的作品配得到更高的评级? 这与眾不同的奇巧构思,这前所未有的绝美意境,这首诗……这首诗根本就不该存在於凡尘,不该存在於大乾的文坛! 周围的眾人,也逐渐从那极致的震惊当中缓缓甦醒,口中不约而同地爆发出阵阵惊嘆。 “不曾想今日赴此文会,竟能有幸听到这般神作,输了,我等输得心服口服啊!” “写下这首诗的,哪里是什么凡人,分明就是诗中之神!短短半个时辰,如此仓促的时间之內,竟能造出此等鬼斧神工之句,太可怕了……” “我实在难以想像,作出此诗的,居然只是一个与我等年岁相仿的同辈之人!” 在鼎沸的嘈呼声中,也有几个胆子稍大、性子稍急的,纷纷快步涌到台前,在下方七嘴八舌地反覆询问陆文建,迫切地想要知道这首诗的作者究竟是谁。 而陆文建也没有再卖关子,他抬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后,再次翻开了手中那份已经公布了九个名次的排名公示。 “所以,写这诗的人到底是谁?” 高明煒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就那么瘫坐在地上,拼命伸长了脖子,竖起了耳朵。 他太想知道了,他太想知道到底是谁,能让他输得如此彻底! …… 第269章 他被人亲了 同处南考场,就安坐在自己的身边,居然存在著这样一位惊世骇俗、近乎於神的人物,这种感觉实在是让高明煒既惶恐又敬畏。 在诗文的比拼上,自己已然一败涂地,败得体无完肤,毫无悬念。所以他心里此刻只剩下一个念头,那便是源於文人风骨的、对至强者的尊敬与嚮往,这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结交对方,若是能从对方身上学到一招半式,那也是天大的机缘。 “第一位,即本次文竞会第一轮的榜首……” 陆文建刻意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一字一顿地念出了那个名字:“江云帆!” 江云帆? 此话一出,场下再次掀起了一阵滔天巨浪般的混乱。 繁乱冗杂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几乎每个人都在交头接耳地討论著同一件事,这个江云帆,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是一个他们从未听闻过的名字,完全的名不见经传。 甚至无论是江南还是帝都,似乎都根本没有姓江的顶级世家,此人若非出身於大富大贵之家,又哪里来的底蕴与资源,练就这般通天彻地的文学造诣? 眾人心中,疑惑重重。 而高明煒,早在陆文建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就已经彻底石化,两只眼睛更是瞬间撑大到了铜铃一般。 江云帆? 居然……居然是江云帆! 他无比僵硬地扭动著自己的脖颈,视线带著无尽的惊恐与茫然,一点一点地向后挪移,最终死死锁定在了考场后方,那个正吊儿郎当地仰躺在椅子上,脸上似乎还在努力憋著笑的年轻男子。 那个被他视作乡野村夫的粗俗之人! 怎么可能是他?这怎么可能啊?! “唔——!” 高明煒只觉得腹中气血一阵翻江倒海,喉头猛地一甜,一口滚烫的鲜血悍然上涌,瞬间灌满了整个口腔。 他死死闭紧了嘴巴,用尽全身的力气,又將那口血腥给硬生生咽了回去。 痛,太痛了!痛彻心扉! 高少爷本想开口质疑,甚至想自我欺骗,告诉自己夺得榜首的人绝不可能是那个傢伙。 可他哪里还有半分质疑的理由? 总不可能所有评师都看走了眼,而且就算把这十位名满天下的大儒都召集在一起,也未必能写出这一首《题江南桃山》! 高明煒现在真的好后悔,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后悔自己之前在进入王府的时候,为什么要多嘴向江元勤打听那个小子的名字。 如果自己不知道他叫江云帆,那么此刻至少还能被蒙在鼓里,至少……至少不至於像现在这般痛苦欲绝! 想到这里,他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再次回过头去。 却骇然发现,自己心心念念、苦苦追求的灵嫣小姐,竟然正围著那个江云帆欢呼雀跃,看那模样,似乎那个小子夺得榜首,比她自己得了第一还要开心。 甚至,高明煒还用眼角的余光瞥见,自己的未婚妻林芊茹……居然也满脸惊艷与嚮往,一双美目正目不转睛地,死死盯著江云帆! 何为世间男子最痛苦之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莫过於,心心念念求之不得的女人,与早已收入囊中的女人,她们的目光都痴痴地望著別的男人。 高明煒此刻品尝的,便是这种穿心蚀骨的滋味。 他乃当朝太尉之子,生来金贵,即便是在这冠盖云集的帝京,也从来都是眾星捧月般的存在,是当之无愧的主角。 无论他走到何处,无论他面对何事,迎接他的,永远是旁人的艷羡与追捧。 可今日,此时,此地。 他输了比试,输了顏面,甚至连女人都一併输了! 彻头彻尾的输家。 这让他感觉自己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高公子,反倒像是一条被人踩在脚下,卑微蠕动的爬虫。 可当一条爬虫也就罢了,大不了寻个阴暗的地缝钻进去,从此不见天日,也就没人能发现自己的狼狈。 然而现在,他却必须强撑著早已碎裂的自尊,去面对那个男人。 那个刚刚被自己肆意嘲讽为乡野村夫,转眼却用一首惊天动地的诗文,將自己碾压得体无完肤的男人。 …… 另一边,许灵嫣其实早就从特殊渠道知晓了比试的结果。 但当陆文建亲口公布江云帆为榜首时,她还是难掩心中的雀跃,將那份喜悦全然表现在了行动上。 一袭明艷的红裙在江云帆面前划出优美的弧线,少女轻盈地一蹦,裙摆飞扬。 江云帆见了,心中却不起半分波澜……正如许灵嫣此刻的欢欣,也同样不带半分男女之情的波澜。 “咦?” 许大小姐忽然停下动作,原地顿住,一双美目直直地锁定在江云帆的侧脸上。 “云帆,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呀,脸颊上都沾到糕点的碎屑了。” 话音未落,她便不容分说地从袖中掏出一方洁白的纱织丝巾,柔荑轻抬,径直伸手將江云帆脸颊上的那一缕淡红印记擦拭了去。 “你干嘛?” 江云帆本能地想侧身躲开,但终究慢了一步。 他只觉得这大小姐的举动实在是莫名其妙:“我说许小姐,你是不是该找个地方坐下了?” “好呀!” 许灵嫣闻言,竟是十分听话地顺势在旁边的空位坐下。 趁著江云帆转头不注意的间隙,她偷偷將那方刚刚用过的丝巾举起,凑到自己小巧的鼻尖前,轻轻一嗅…… 不对。 这味道不对。 这根本不是什么糕点的甜香,分明是女子唇上胭脂的馥郁芬芳! 他被人亲了! …… 第270章 我愿意侍奉江公子 许灵嫣能猜得出来,留下这印记的绝非寻常女子。 因为从这胭脂的色泽与气息判断,此物乃是稀有昂贵的贡品,珍贵无比,哪怕是她这位户部尚书的千金,平日里也极少有机会能够接触。 这等档次的胭脂,绝不是那些教坊青楼的风尘女子能用得起的。 那个在他脸上留下痕跡,背著人偷亲了江云帆的女子,身份必定高贵到令人难以想像。 会是谁?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诞生的瞬间,许灵嫣便忍不住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望向了远处那高耸入云的天极楼顶层…… 不可能吧? 此刻,许大小姐望著江云帆线条分明的侧脸,竟是真真切切地產生了一个衝动,想凑上前去仔细闻闻,闻闻他的嘴唇上,是否也残留著同样的味道。 “你贏了。”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而憔悴的声音响起,高明煒已然拖著沉重的步伐走了过来。 他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著江云帆,儘管口中承认了败局,但语气里依旧透著一股难以压抑的不服与质疑:“我真的很好奇,这样一首……一首完全超脱我等认知的作品,当真是你亲手所写吗?” “那不然呢?” 江云帆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你若是觉得我抄袭,大可以把原作者找出来。若是找不出来,那就该愿赌服输,麻溜地兑现你我的承诺!” 说完,他懒洋洋地把手一摊,姿態再明显不过——要钱。 哼,找原作者?你倒是可劲儿去找啊,若是你也能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过来,那我江云帆只能敬你是条好汉。 高明煒心中即便有万般怀疑,有千般不甘,可终究不敢拿太尉府百年清誉去开玩笑,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心不甘情不愿地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甩手递到江云帆面前。 “我身上只带了这么多,今晚在城內落脚之后,明日定会將剩下的如数凑齐给你。” 江云帆接过银票,不紧不慢地当著他的面数了两遍。 五百两一张的巨额面额,总共九张,合计四千五百两。 “按照高公子自己定下的规矩,每差一个评级分,计三百两白银。你的评级分共比我少了四十分,也就是一万二千两。现在付了四千五百两,还欠七千五百两,你可记清楚咯!” 高明煒猛地把脸转向一旁,不去看江云帆那副“市侩”的嘴脸,目露一丝仅存的傲然:“我高家之人,向来说一不二,信守承诺。” 江云帆压根没接他的话。 他只是一边慢条斯理地把银票折好揣进兜里,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地嘀咕著,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真特么穷啊,堂堂高太尉家的嫡长子,出门身上就带这么点儿钱。” 许灵嫣:“……” 高明煒:“o(一︿一+)o!” 好气!好气啊! 高大公子感觉自己肺都要气炸了,整个人简直要抓狂。他这辈子怎么会遇上这么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傢伙,贏了钱也就罢了,连嘲讽都懒得背著人吗? 可是,气又有什么办法? 自己的《桃园忆故人》和对方的《题江南桃山》,两者之间的差距宛如云泥,大到根本没有资格被放在一起相提並论。 而一旁的许灵嫣,则是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想法。 四千五百两还算少? 要知道,她身为二品大员户部尚书的独女,平日里隨身携带的银两通常也不会超过一千两。这四千五百两,已经远远超出了她此行南下的全部开销预算。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觉得理所当然了。毕竟,江云帆可是认识那位隨时带著厚厚一摞、沉得能把衣兜都压垮的银票,但凡出手便足以把人活活嚇个半死的巨富! “钱现在已经给你了,不过你也不要高兴得太早,马上就要进入天极大殿进行第二轮比试,咱们再走著瞧!” 高明煒强行挽回一丝顏面,撂下一句狠话,隨即转身朝身后的林芊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跟自己一同离开。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林芊茹竟迟疑著,脚步分毫未动。 她在那儿犹豫了片刻,终於,红唇轻启,吐出一句让高明煒如遭雷击的话:“那个……明煒哥哥,你们之间的赌约,好像还有一部分没有兑现。” “?” 高明煒整个人都懵了,脑中一片空白。 赌约的另一部分……那自然是指他先前为了羞辱江云帆,而主动提出来的“交换女伴”。 若是他贏了,那么许灵嫣便要履行承诺,来到自己身边隨行侍奉,任由差遣。 而如果自己输了……那么他的未婚妻林芊茹,就要去到江云帆的身边,为其端茶倒水。 可这……这何其荒唐!何其耻辱! 林芊茹是他的未婚妻,是高家与林家两大世族联姻的关键所在,此事整个帝京人尽皆知。让自己的未婚妻去服侍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乡野小子,此事若是传扬出去,他们高家的脸面要往哪儿搁? 更何况,自己的女人,要去侍奉別的男人……这种感觉光是想一想,就让他难受到想要呕血。 “芊茹,你若是不愿意,我们大可以不必理会!为了你,我高明煒愿意食言一次,哪怕因此受尽千夫所指,我也在所不惜!” 高明煒挺起胸膛,话说得大义凛然,仿佛一个愿意为爱人背负一切骂名的英雄。 可林芊茹却轻轻地摇了摇头,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无比清晰。 “不,明煒哥哥。” “我愿意……侍奉江公子!” …… 第271章 你眼睛在看什么 高明煒感觉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像此时此刻这般屈辱过。 他原本的算盘打得很好,给了银票,这事就算揭过,然后顺理成章地把林芊茹带走,谅那江云帆一个乡野小子,也不至於在这种场合下追著不放。 可他千算万算,都未曾料到,自己这个未过门的妻子,这该死的娘们,居然会主动往上贴! 这简直是把他的脸面,把太尉府的脸面,狠狠地撕下来,再扔到地上用脚狂踩! 堂堂太尉府大少爷的未婚妻,居然恬不知耻地要去服侍另一个男人,这事要是传回帝京,他高明煒还怎么做人?太尉高家的百年声誉,又如何在皇城立足? 这一刻,他恨不得衝上去,狠狠地给这个愚蠢至极的女人一巴掌! “明煒哥哥,可以吗?” 林芊茹还在问。 “隨你的便!” 高明煒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还可以吗?我说不可以,难道还有用吗? 当林芊茹主动说出“我愿意”这三个字的时候,高明煒就已经彻底明白了,无论自己是阻止还是不阻止,结果都已註定,耻辱已然铸成。 他充满怨毒地剐了江云帆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给我等著! 他深知此地不宜久留,再待下去只会更丟人,於是果断转身,狼狈离去。 江云帆哪里有閒工夫去搭理高明煒那点可怜的愤恨。 此时此刻,他正心神沉浸,打开了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菜单,满心激动地盯著如今的总情绪值余额—— 28754点! 这个数字,已经远远超过了兑换那把保命小手枪所需要的情绪值! 江少爷心中再无半分犹豫,意念一动,果断操控系统进行兑换。 毕竟,什么大道理都不如真理来得实在,而这种真理,只有牢牢握在自己手里,才能让人安心。 【叮,兑换84式微型手枪(配6发7.62mm子弹)成功,扣除情绪值26500点!】 “刷!” 一道微光闪过。 在冰冷坚实的手枪落入系统仓库储物格的同时,江云帆还惊喜地看见,自己的商城升级进度条猛地向前窜了一大截,直接来到了75000+。 距离升到四级商城所需要的八万点,已经只剩下不到五千的缺口。 这也就意味著,只要今天再接再厉,多收割一些情绪值,等到明天的商城刷新之时,基本就能顺利完成升级。 届时,不仅能解锁新的商城功能,还能获得一次更高级的抽奖机会。 一想到这里,他心里就已经开始有些小小的期待了。 “哥,你別傻笑了,那个人走之前还在瞪你呢!” 柔软的手臂轻轻懟了一下,是江瀅的声音。 江云帆猛地甩甩脑袋,从系统的喜悦中回过神来。 果然,他顺著高明煒消失的方向望过去,发现那傢伙几乎是走三步回头看一眼,那眼神里的怨念,如果能化作实质的眼刀,自己这会儿估计已经被凌迟一万次了。 但那都无所谓。 反正自己不但赚了钱,还兑换了小手枪,简直爽到飞起,贏麻了! “江公子。” 就在这时,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站在一旁犹豫了许久的林芊茹,终於鼓起了毕生的勇气,莲步轻移,走到江云帆前方,盈盈欠身行了一礼。 “小女子名叫林芊茹,江公子日后可以称呼我为小茹。” 其实,林芊茹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做出这个决定,一定会彻底惹怒高明煒。 甚至,还会严重影响到林家与高家之间的联姻关係,以及整个家族的声誉。 回到家中,说不定父亲还会降下雷霆之怒,给自己非常严厉的惩罚。 可是…… 难道她就真的没有为自己的未来,去拼上那么一丝丝的资格吗? 难道她这辈子,就非得死死守著高明煒,守著那个心里根本没有自己,甚至为了达成私慾,可以毫不犹豫把她当做交易筹码押上赌桌的男人? 在今天之前,林芊茹只知道服从,从未產生过如此叛逆的想法。 直到今天,她亲眼见到了一个比高明煒优秀太多,比高明煒博学太多,比高明煒更懂得尊重人,甚至还比高明煒英俊太多的男子。 他的才华,足以让所有同辈天才黯然失色,抬头仰望。 他信手拈来的诗文,更是空前绝后,足以震撼一个时代! 林芊茹愿意侍奉江云帆,既是仰慕,也是对自己那早已註定的、灰暗过往的一次决绝摆脱。 “咳咳,那个……小茹啊。” 江云帆咧嘴一笑,目光不著痕跡地从林芊茹脸上扫过。 不得不说,这位即將成为別人妻子的女子虽然年纪不大,但眉眼间的温婉柔顺,確实是有那么几番独特的风味。 不过他江少爷可是有原则的人,向来不喜欢別人给自己当奴做婢,正想著怎么开口推辞。 然而,还没等他把话说出口,一道鲜艷如火的红色身影便倏地一下,挡在了自己面前。 江云帆抬头一看,只见许灵嫣正俏脸含霜,面色冷峻地盯著自己。 “江云帆,你眼睛在看什么?” “……” 江云帆无语,“什么看什么?看风景!” …… 第272章 许灵嫣也排不上號 “江云帆,我可要提醒你一句,这里是南毅王府,不是你可以乱来的地方!小汐的眼睛时时刻刻都盯著你呢!” 许大小姐是真的有些生气了,连先前亲昵的“云帆”二字,都懒得再称呼。 倒是江云帆闻言,嗤声一笑,故意摆出一副不屑的样子:“切,她盯著我又能怎么样?我江少爷行走江湖,想做什么,还从来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哥,我下次就告诉秦姐姐,说你刚才一直老盯著这个林小姐的屁股看。”江瀅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 听到这话的江少爷,心里猛地一怵,后背都有些发凉。 別人他或许不怕,但要说起这个…… 他好像还真有点害怕。 怕的不是秦七汐生气,也不是她要惩罚自己,而是大奶牛那爭强好胜到极点的性格! 若是让她知道此事,以她的脾气,说不定会把自己绑起来,然后强迫自己,盯著她的屁股看上整整一天一夜,不看完不准走! 嘶…… 那样搞不好真的会营养过剩,直接撑死的! 想到这可怕的后果,江云帆打定主意,打算赶紧把林芊茹给打发走。 可他这边还没来得及开口,会场的中心高台上,突然传来“当”的一声锣响,声音洪亮,震得全场眾人立马来了精神。 无数正在低声討论刚才那首惊世之作的宾客,纷纷停止了交谈,不约而同地將目光移向台上。 只见后方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被几名身披重甲的王府甲士缓缓推开。 门后,是一条宽阔笔直的大道,直通远处灯火辉煌的天极楼。 紧接著,一名文吏打扮的官员从门內走出,朗声宣布,本考场排名前三十名的才子,已获得晋级下一轮的资格,需立即动身,前往天极殿。 “江公子,我就在这里等你出来。” 林芊茹见状,又朝著江云帆甜甜一笑,眼波流转。 江云帆此刻却没閒暇回应她,只顾著转身,严肃地叮嘱江瀅:“这附近到处都有王府的甲士守卫,你只要不乱跑,就不会有任何危险,在这里好好待著等我回来,知道吗?” 江瀅用力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哥你快去吧!” 交代完毕,江云帆不再停留,迈开步子,走进了那扇通往天极楼的大门。 许灵嫣冷哼一声,紧隨其后跟了上去。 而林芊茹则十分自然地挨著江瀅空出的位置坐下,脸上带著一丝討好的微笑。 “小姑娘,你和江公子……是亲兄妹吗?” 江瀅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白了她一眼。 嘴角微微动了动,吐出的话语却像冰碴子一样。 “这位大小姐,我劝你最好不要对我哥產生什么不该有的兴趣。” “呃……为,为什么?” 林芊茹的笑容僵在脸上。 “因为我哥身边的女人,实在太多了。” “无论从哪一个方面比较,容貌、身材、性格,还是家世……你都排不上號。” 林芊茹的心像是被刀扎了一下。 但她也明白,这小姑娘说话虽然直白,但句句在理。像江公子这样优秀的男人,身边有许多漂亮女人很正常。 她抬头看向那道追逐江云帆而去的背影:“是啊,与许小姐这样的女子相比,我確实差了不少。” “她也排不上號。” “……” 什么? 在林芊茹的认知里,许灵嫣从来都是高悬於天际的明月,是顶级的倾世佳人。 户部尚书的掌上明珠,名动京城的四美之一。 她貌比天仙,她多才多艺,是京城万千公侯世子爭相追捧的璀璨星辰。 许灵嫣是那种生来就活在炽烈阳光下的人,光芒万丈。 不像她林芊茹,永远都是角落里无人问津的影子,是被人忽略的对象。 当眼前这个小姑娘轻描淡写地说出,江公子身边还有別的女人时,她甚至感到了一丝释怀。 是啊,如果是许灵嫣那般耀眼的女子,那她林芊茹根本就没有一丝一毫的资格去插足。 她想藉此摆脱自己身上枷锁的念头,也不过是一场不切实际的痴人说梦。 毕竟,许灵嫣是她穷尽一生也遥不可及的存在。 可现在呢? 现在这个小姑娘竟然说…… 许灵嫣也排不上號! 这……这怎么可能? 林芊茹的脑中一片空白,她完全无法想像,究竟是怎样的天香国色,才能排在许灵嫣的前面。 所以这一刻,她看向江瀅的眼神里,已然被浓得化不开的疑惑与震惊填满了。 “別怀疑了,我没有骗你的必要。” 江瀅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是一片与年龄不符的平淡。 她確实没有撒谎。 拋开那位许小姐前未婚妻的这层身份,也拋开她登门退婚时带给江家的个人情绪。 至少在她江瀅这个小姑子的眼里,许灵嫣確实还差了太多太多。 要论身材的丰腴与性格的温柔,她远远不如那位能將哥哥拿捏得死死的白姐姐。 要论身份的尊贵与个性的独特,她也比不过那位娇蛮又可爱的公主殿下。 甚至,单论那股媚骨天成的风情与惊才绝艷的才华,她恐怕还不如那个名为翩翩的风尘女子。 而这些女子,在许灵嫣最引以为傲的容貌上,竟也丝毫不逊色於她。 更別提,哥哥的身边,还有一个如同bug般存在,完美到毫无破绽、足以无视一切的秦姐姐。 “愿赌服输,既然我已承诺,今日要给江公子端茶倒水,那我一定会信守承诺,將他服侍到位。” 林芊茹深吸一口气,依旧想要为自己的命运再尝试一下。 她的要求真的不高,只希望能藉助江云帆的力量,摆脱家族施加於身的控制,摆脱与高明煒那段令人窒息的联姻。 许灵嫣她確实遥不可及,可这小姑娘的话她实在不敢全信,那是否意味著,自己到底还是有那么一丝丝的机会? 想到这里,林芊茹顺势在江瀅身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她抬起头,將目光投向那天极楼紧闭的大门方向,静静地等待著江云帆的归来。 …… 第273章 到底奇在哪里 与此同时,江云帆已然穿过围墙环绕的外门,来到天极楼的高墙之內。 不得不说,这南毅王府的建筑,確实恢宏壮丽。 单是天极楼的围墙与主殿之间,依旧有著一片极为广阔的广场。 两列长长的白玉石阶蜿蜒向上,直通殿门,其磅礴的气派程度,丝毫不亚於他前世在影视剧里见过的古代皇宫。 此刻,通过初试的才子们正从四面八方涌入,爭先恐后地向著中央殿门匯聚而去。 江云帆却像个局外人,只顾著专注欣赏沿途的风景,脚步走得慢悠悠,很快便被急切的眾人甩在了最后。 也就在周围的人影都已消失殆尽的时候,他的面前,却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面孔。 大乾王朝的公主殿下,秦瓔。 “江公子!” 终究是十五岁的青春少女,明媚鲜活,哪怕贵为公主,也少不了那份垫著脚尖、雀跃挥手时的小俏皮。 在看见江云帆之后,秦瓔几乎是立刻就甩开了身旁之人,像一只欢快的小鹿,迅速向他冲了过来。 “几天不见,你有没有想起我?” 她本是想脱口而出“有没有想我”的。 但话到一半,又觉得太过唐突直白,少女的矜持让她急中生智,硬是在中间加了一个“起”字。 这样一来,既能巧妙地避免尷尬,也让对方找不到拒绝回答的理由。 可谁知,江云帆这个人,根本就不按寻常的套路出牌。 只见他平静的脸上露出一抹深沉,眼中又带著几分无奈,衝著秦瓔缓缓摇了摇头:“不敢想。” “不敢想?” 秦瓔顿时有些发懵。 这算是什么回答? 既没有直白地表达出对自己的半分思念,却又不失礼貌地应付了自己的问题,讲得更直白点,就是说了等於没说。 “是的,不敢想。”江云帆煞有介事地解释道,“我这人向来不喜欢欠人情。殿下上次替我解围,我曾答应殿下要以厚礼相谢,可眼下这份厚礼还没备妥,我自然是不敢想起殿下的。” “哦。” 秦瓔脸上的喜色,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瞬间一消而空。 自打认识以来,她对他可以说是无微不至,想尽了一切办法为他提供便利与帮助。 可她想要的,哪里是什么回报? 这傢伙的脑子里,居然只想著不要欠自己的人情! 罢了,逼他也没用。 “那么,江公子大概何时能將礼物备好?” 虽然上次秦睿带人围堵江云帆时,自己虽然及时出面了,但到底没能帮上什么实质性的忙。 不过秦瓔也打算死皮赖脸一下,这人情,她硬要了。 江云帆微微一笑:“原本確实还没什么计划,不过在见到公主之后,我突然就想通了,有一件礼物,必定適合你!” 说著,他不动声色地將手伸入宽大的衣兜,並从系统仓库中取出了昨日花费五百情绪值兑换到的小物件——万花筒! 那物件约有半尺余长,顶部镶嵌著一枚凸起的圆形镜头,筒身外壳上,还绘著精致的明黄色印花。 这与那种只能在几张固定图片之间来回切换的简陋儿童玩具不同。 从系统商城中兑换出的物件,品质十分高级,它自带微型电池和存储空间,里面装载著来自大千世界超过一百张的高清照片。 各种壮丽的河流山川、广袤的草原荒漠、璀璨的星瀚大海等景象,应有尽有。 “公主殿下久居皇城之內,想必亲眼欣赏外面世界的机会並不多。不过,只要有了这枚水晶万花筒,您只需凭藉一只眼睛,便可以览尽天下美景!” “这怎么可能?” 秦瓔感觉自己的认知,再一次被这个男人给顛覆了。 一个小小的圆筒,除了外表看起来漂亮一些,顶头那颗透明的宝珠做工精致一些,实在看不出还有其他什么特別的地方。 可在江云帆的口中,这东西却好似神话中的千里眼一样……哦不,是万里眼! 她万般怀疑地將万花筒接了过来,却没有立刻就放到眼睛上。 倒是方才被她远远丟在身后的那位眉目威严的中年男人,也在这时迈著沉稳的步伐,一步步走了上来。 “小瓔,这位是?” 秦瓔这才猛然回过神来。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段擎苍,语气中带著几分骄傲:“舅舅,这位便是我此前与您说起过的那位奇人,江云帆江公子!” 说完,她又赶忙向江云帆介绍:“江公子,这是我的舅舅,当朝大將军,段擎苍。” 江云帆只是微微点头示意,表情平静无波:“见过大將军。” “奇人?” 段擎苍那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缓缓落在江云帆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冷淡,“我倒是挺好奇,一个看起来稚嫩年轻的小子,到底奇在了哪里?还有……” 他刻意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带著一股沙场上磨礪出的杀伐之气。 “……又有什么样的本事,能害得本將军的外甥,脸上掛彩!” …… 第274章 你似乎不敢杀我 段擎苍的身份,在大乾帝国可谓是显赫至极,他既是镇国大公府唯一的继承人,更是手握重兵的大將军。 奈何英雄半生,他却至今未曾娶妻,亦无一儿半女承欢膝下。 若论这世间他最为疼爱的同族晚辈,那便非自己的亲外甥,秦睿莫属了。 他至今仍清晰地记得,在秦睿年少时於帝都生活的那段岁月里,自己是如何待他的。 彼时,他这个做舅舅的,几乎是日日带著外甥游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二人可谓形影不离。 世人皆有传言,说这位段大將军,早已將南毅王府的世子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来疼爱。 因此,哪怕今日名义上是来参加王府大宴,悼念那早已故去的王妃,他抵达南毅王府的第一件事,便是立刻动身去探望秦睿。 他满心欢喜地推开门,期待著能看到那个记忆中意气风发的好外甥。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如遭雷击,与想像中的画面截然不同。 没错,那张本该俊朗的脸上,此刻竟是青一块紫一块,明显已经肿了好几天。 甚至於,那皮开肉绽的伤口处,连渗出的血丝都还未曾完全消散。 “这是怎么弄的?” 段擎苍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滔天怒意,用儘可能平静的语气,向秦睿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 “呜呜……舅舅,我被人给打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谁打的?” “秦七汐!” 当这个名字从秦睿口中说出时,段擎苍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气得脑袋嗡嗡发胀。 他再也顾不上传说中南毅王秦奉的可怕,也顾不上种种利害关係,径直衝到了秦奉的居所。 他打算就在商议南济军务的当口,就此事向对方討要一个明確的说法。 甚至於,他连自己想要达成的结果,都已在脑海中盘算得清清楚楚。 那临汐郡主秦七汐,目无兄长,当街行凶,简直是视王法如无物。 要么,就让秦七汐亲自向秦睿赔礼道歉,並且將她在王府之中所拥有的、本该属於秦睿的一切权利,悉数交还。 要么,就让她乖乖地收拾行囊,远嫁南济,为大乾王朝的千秋万代,贡献出她身为郡主应有的一份力。 段擎苍带著这份自信满满的计划,气势汹汹地找上了门。 可惜,他才刚刚开口,便结结实实地吃了个下马威。 段擎苍这才无比憋屈地发现,那个男人依旧是自己招惹不起的秦奉。 十几年前是如此,十几年后的今天,依旧是如此。 万般无奈之下,段大將军只能灰溜溜地折返回去,重新找到秦睿。 他仔仔细细地盘问过事情的原委,这才得知,秦七汐竟然是为了一个名叫“江云帆”的乡野小子,才对自己哥哥悍然动手! 这个发现让段擎苍的怒火烧得更旺,所以此刻他望著眼前这个年轻男子,眼神中满是狰狞的杀意。 “怎么?” “你的好外甥可以光天化日之下当街行凶,被欺辱的被害人,难道就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了?” 江云帆当然知道,段擎苍口中的外甥便是那个倒霉的秦睿。 堂堂南毅王府的大世子,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棍,不仅是顏面尽失,恐怕还得落个破相的下场。 家里的长辈见了,心疼之下自然是要跳出来找回场子的。 不过,江云帆却丝毫没有在这种事情上低头认怂的打算。 他毫无畏惧地直视著段擎苍那双饱含杀意的眼睛,气势上丝毫不肯退让分毫。 “我倒是想请问大將军,难道说在这大乾王朝的律法里,官僚贵族生来便可以肆意鱼肉百姓?” “难道没有了天下百姓,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皇亲国戚,还能安稳地坐在如今的位置上吗?” “別天真了,你们身上穿的锦衣,口中吃的玉食,哪一分一毫不是来自於平民百姓的供养?” 听到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段擎苍的面色瞬间阴寒到了极点。 “小子,你可知道,单凭你刚才说的这番话,就足够掉多少次脑袋了?” “大乾王朝有五千万百姓,难道你能砍得下五千万颗脑袋吗?” “狂妄竖子,藐视王权,当杀!” 段擎苍被彻底激怒了,他一双铁拳瞬间握紧,周遭的空气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召唤,在一剎那间形成了肉眼可见的紊乱气流。 这便是宗师级別顶级高手的威势,单凭自身气息的波动,便足以影响和改变周围的环境。 “舅舅,不要!” 秦瓔见状大惊失色,连忙想要上前阻止,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段擎苍的算盘本就是要在秦瓔反应过来之前,以雷霆之势將江云帆彻底抹除。 此刻他只需强行出手,事后大不了用一句“没能收住力道”的拙劣藉口,便可轻易矇混过关。 可就在他抬起手掌,杀招即將发出的那一瞬间,却见江云帆依旧平静地直视著自己,淡淡地开口了。 “你似乎,不敢杀我。” “?” 段擎苍蓄满力道的手掌猛然一顿,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 第275章 为什么不抱我大腿 “我不敢杀你?哈哈哈哈,这天底下,有几个人是我段擎苍不敢杀的?” “小子,你这莫名其妙的自信,究竟是从何而来?” 江云帆並没有直接回应他的问题,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將目光投向了前方巍峨的天极殿。 “冤有头,债有主,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外甥脸上的伤並不是我打的,为何偏偏要来寻我的麻烦?” 段擎苍顿了一下,还没明白他要说什么。 “因为你欺软怕硬!” 江云帆冷冷一笑道,“因为那个真正伤了他的人,你根本就不敢去招惹!” “……” 段擎苍的脸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却一时间没有找到任何话语来出口反驳。 “你答应了秦睿要替他找回场子,可伤他的人你又惹不起,就只好来挑我这种看起来好欺负的软柿子捏,不是吗?” 江云帆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微笑,果断地临时增厚了自己的脸皮。 “不好意思啊,大將军,我恐怕也不是什么软柿子。” “秦七汐的大腿,我江云帆已经抱紧了,她有多硬,我就有多硬!” 一句话说完,江少爷便再也没有回头,径直朝著天极殿的方向大步走去。 只留下段擎苍一个人僵在原地,气得咬牙切齿,將指骨捏得咔咔作响。 可惜,直到江云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远处,他也始终没有真正发作。 很显然,他被那个小子一语说中了要害,他的確拿秦七汐没有任何办法。 他奈何不了秦七汐,却又答应了秦睿要替他报復,害怕在外甥面前折了面子,这才想著要来找江云帆的麻烦。 怎能料到,这小子居然如此的厚顏无耻,仗著一个女人的庇护,便敢对自己这个大將军丝毫不惧。 可惜,他的確动不了这个小子,因为动了他,就必然会牵扯出秦七汐。 而牵扯出秦七汐,就等於牵扯出她背后那个更加恐怖的秦奉,最终吃不消的只会是自己。 段擎苍实在是想不明白,这傢伙身上到底有什么天大的魅力,能让堂堂临汐郡主如此不顾一切地在乎他? 然而实际上,在乎江云帆的,又何止临汐郡主一人。 站在一旁的秦瓔殿下,此刻正痴痴地伸长了脖子,一双美目紧紧追隨著江云帆的背影,目送他一步步走入天极殿內。 江云帆啊江云帆……我也有大腿啊,你为什么就不能抱一抱我的呢? 或许我的大腿没有她的长,但论起金贵程度,却未必会输给她呀? …… “公主在想什么?” “没什么。” 秦瓔被舅舅的声音唤回神来,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最终直视著段擎苍,郑重地说道。 “舅舅,您乃是我大乾的国之柱石,而江云帆,亦是难得一遇的天纵奇才。你们二人对於大乾来说都无比重要,实在是不应该產生任何矛盾才是。” “一个乳臭未乾的毛头小儿,也配与我相提並论?” 段擎苍一时被气得不轻,他怒视著秦瓔,质问道。 “公主总说他奇,那他到底奇在何处?” 话说到这里,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秦瓔手中紧握的那个万花筒上。 江云帆刚刚送出的东西,恰好能成为证明这个“奇”字的最好证据。 “不如,舅舅您亲自试试?” “好。” 段擎苍向来不是什么优柔寡断之人,他果断地从秦瓔手中接过了那个精致的万花筒。 他依照江云帆先前的说法,將它举起,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自己的一只眼睛前方。 以他武道宗师的实力,倒也完全不担心里面藏有什么暗器,因为再近的距离,他都有自信能够躲开。 “里面什么都没有。” 果然,透过那个反光的小孔朝里面看去,筒中只是一片深邃的漆黑。 不过段擎苍並没有就此放弃,他还是耐著性子稍微摸索了一番。 不知不觉间,他的指尖在万花筒光滑的外壳上,触碰到了一个圆形的小小按钮。 他带著一丝好奇,尝试性地轻轻按了下去…… “刷!” 只在一瞬间,一道璀璨的光芒毫无徵兆地从筒中爆射而出,径直射入了他的眼中。 段擎苍当场瞪大了双目。 这…… 这小小的圆筒之中,竟是凭空浮现出了一片绚烂到极致的景象。 青翠的嫩草蔓延至天际,数不清的繁花在草地上遍地盛开,成群的牛羊悠閒地啃食著青草,一轮温暖的红日高高悬掛於天穹之上…… 甚至於,这其中的一切事物都並非静止,而是在缓缓地来回运动。 风吹过草原,花草隨之摇曳,羊群低头又抬头,每一个细节都显得无比真实。 这一刻,他仿佛不再是身处南毅王府的天极殿外,而是真的去到了那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亲身融入了那般辽阔壮丽的美景之中。 奇妙,当真奇妙至极! 究竟是何等鬼斧神工,才能將一整片真实的天地,悉数装进这一个不足筷子长短的小小圆筒之中? 这一切,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难道说,那个名叫江云帆的竖子,还真是个亘古未有的旷世奇才?! “舅舅,你到底看见什么了?” 为了能够向段擎苍证明江云帆的与眾不同,秦瓔甚至都来不及自己先看上一眼,便匆忙將这万花筒递了上去。 此刻眼见段擎苍这般瞠目结舌的愕然模样,小公主心中那份好奇,自然是被彻底勾了出来。 段擎苍依旧沉浸在那份震撼之中,没有半点反应。 她等不及了,果断伸手,一把將那万花筒夺了过来。 她先是握在手里仔细观察了一番,隨后又学著段擎苍方才的样子,將万花筒的末端往自己的左眼上轻轻一扣。 只一剎那,一幅同样绚烂的无边画卷,便直接在她的眼前轰然展开。 那是…… 这未免也太过神奇了! 怪不得舅舅身为堂堂大乾王朝的镇国大將军,也会在见到这个万花筒之后如此失態,像个傻子一样呆立在原地。 原来这小小的圆筒里,竟然真的藏著一整片活生生的天地! 不仅如此,秦瓔又在无意间,指尖轻轻碰到了圆筒旁边那个凸起的小小按钮。 只听“咔噠”一声轻响,眼前的景象“刷”地一下闪烁! 原本那片草原花海的壮阔景象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浩瀚汪洋! 大海是那般深邃的湛蓝,几乎要与蔚蓝的天空混为一色。 临近海岸的地方,汹涌的浪潮一次次拍打著礁石,激起千堆雪;成群的白鸥在海天之间翱翔,发出一阵阵清亮的啼鸣;金色的沙滩则向著远方无限绵延…… 这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却同样是那般妙不可言。 秦瓔又好奇地试著按了几下那个按钮。 她发现每一次按动,都能变换出一幅全新的画面,且每一幅画面都清晰而真实,让她感觉自己仿佛真的身临其境一般。 果然,莫说是舅舅这个见惯了沙场风云的大將军。 或许,即便是换了那位传说中通晓天文地理、知晓宇宙奥秘的春暉宫圣女亲至,也难免会为眼前这一幕所深深震惊。 江云帆……他到底藏著多少超出世人认知的玄妙? 秦瓔想不明白,只觉得他身上的那份神秘,根本不应该是一个大乾王朝的人所能拥有的。 第276章 你有秦七汐好看吗? “舅舅,你现在觉得他如何?” 听到秦瓔的询问,段擎苍这才缓缓地回过神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我虽纵横天下几十年,阅尽的人间珍奇异宝不计其数,却也完全无法解释此物究竟是奇门遁甲,还是无上玄术……” “但不管怎样,此人確实超乎常理,非同凡响。” 说到这里,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神忽然变得十分坚定。 “实话实说,我现在对他很有些兴趣,可以考虑放下先前的恩怨,將他收入我的帐下。” “日后他若能虔心为我大乾效力,我必保他前途辉煌,永世无忧!” “……” 秦瓔实在是不太想回答这句话。 她只能说,自己的这位舅舅还是太过天真了,把江云帆收入帐下这种话,居然也能如此轻易地隨口说出来。 拜託,我身为堂堂帝国公主,想方设法地主动接近,甚至都快要恨不得以身相许了,人家都不带多看我一眼。 你当真以为,你口中那所谓的“前途辉煌”,真的能够吸引到他吗? “別想了,舅舅,你刚才也亲耳听见了,他现在是秦七汐的人。” “那又如何?” 段擎苍依旧保持著那份属於武道宗师的执拗与傲慢,“只要本將军能开出比秦七汐更优渥的条件,他江云帆如何能够拒绝?” “嗯。” 秦瓔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解释这其中的差別,只好轻轻应了一声,转身便朝著天极楼外走去。 她是真的很想回头补上一句:舅舅,你有秦七汐好看吗? 世人所谓的“江南第一美人”,其实是出於对帝京皇权的敬畏,才刻意在前面加上了“江南”这两个字作为限定。 …… 天极楼是南毅王府內最为宏伟的建筑,其主要设施便是这座天极大殿。 整个大殿被巧妙地分为前殿和后殿,前殿乃是商议军政大事的庄严之所,今日则被特地用作了文竞会第二阶段的比试场地。 至於后殿,则是王府用来会客与接待四方宾客的地方。 此刻,来自天下各地的年轻一辈天骄翘楚,正一一集合到前殿之中,等候著比试的开始。 而后殿之內,则早已匯聚了各方长一辈的达官贵客。 当沈远修抵达之时,殿內已是觥筹交错,欢声笑语交织成一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悠扬的琴声与乐声绕樑盘旋,不绝於耳,大殿前方,几名身姿曼妙的舞姬正舒展著长袖翩翩起舞,好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 南毅王秦奉正襟危坐於最上方的尊位上,双臂抱於怀中,一双深邃的眸子却带著几分挥之不去的冷色,透过那宽阔的大门,遥遥望向远方。 庭下纵情献舞的几名女子,皆是经过层层择选的俏丽之人,身段婀娜,舞姿动人。 不少来自北方的贵宾都忍不住將目光投送过去,在那几道曼妙的身影上来回游走,眼中满是欣赏。 江南的水土確实极擅养育佳人,尤其那白皙胜雪的皮肤,在殿內通明的灯火照耀之下,显得格外晶莹剔透,吹弹可破。 只奈何,秦奉的眼里,似乎只有殿外远处那一株开得正艷的桃花。 沈远修见状,脚步放得更轻,默默地绕到了他的侧后方。 他小心翼翼地压低了嗓子,轻声稟报导:“王爷,第一轮的文竞已经有结果了。” 秦奉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淡淡道:“遵从十位评师的审断即可,他们都是当世名儒,本王相信他们的眼光。” “王爷,我的意思是,十位评师特地让人將他们一致推举的代表诗作送了过来,不知王爷可有兴趣赏阅一番?” “那倒没有。” 秦奉终於回了回神,目光缓缓从殿外那一株晚桃树上收了回来。 “这第一轮的比试,不过是为了筛除掉一批才疏学漏的滥竽充数之辈。” “真正的重点,还在后续的几轮,先生可稍作准备,等著主持第二轮的文竞吧。” 方才,確实有侍卫送来一份诗卷,称那是十位评审共同判出的本轮最佳诗作。 只是他当时正在招待客人,便顺手將其放在了一旁,直到此刻也没有翻开来看过一眼。 他並非不重视这场文竞会。 毕竟这关乎到爱女小汐的终身大事,秦奉其实恨不得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都亲自经手,为小汐排除掉一切不好的选择。 但第一轮的比试题目,是他亲自定下的。 眾人水平参差不齐,且时间极为有限,想要在如此仓促间创造出能让自己满意的佳作,实在难如登天。 相反,各种粗製滥造、附庸风雅的低劣文章应该层出不穷。 他实在不想看到,別人对他心中那幅神圣的画卷,进行任何胡乱的议论。 “王爷,老朽还是建议您看上一眼。” 沈远修却一反常態地坚持著,同时伸手將自己誊抄的那份诗卷,恭敬地递了上去。 秦奉见他眼神如此真切,瞬间意识到事情或许並不简单。 他当即便严肃了下来,伸手接过那份诗卷,顺势將其翻开……《题江南桃山》。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 仅仅是这开篇的首句,仅仅是这七个字。 只一瞬间。 秦奉眼前的整个世界便彻底凌乱,在好一阵天旋地转般的变换之后,一片綺丽若梦般的灼灼桃园,轰然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是深埋在他记忆之中,最深刻、最宝贵的回忆! 她就站在那片无边无际的桃林之间,伊伊翩翩,巧笑嫣然…… …… 第277章 小女子翩翩,见过王爷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秦奉在那场美丽的梦里,沉沦了好久好久。 这十年来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居然会出现这么一个人,將他的记忆全部看透,就好像亲身经歷过他所经歷的一切那样。 可对方不仅看透了他的记忆,还读懂了他的渴望和忧愁。 也许沈远修说的“共鸣”,便是这种感觉吧? 思念宛如春风,拂过之后只余满地残花,人去楼空。 “王爷,你认为此诗如何?” 沈远修的提醒,让秦奉逐渐回过神来。 他將紧握的双拳一点一点鬆开,转头问道:“写下这首诗的人,莫非就是……” 沈远修点点头:“江云帆。” 秦奉闻言,沉默片刻。 “在他与小汐正式见面之前,本王想先会上一会。” “我来安排。” 沈远修稍稍抱拳,转身而去。 秦奉则再度將目光投向了殿外庭院中的那棵孤独无依的晚桃树。 “阿念啊…… 本王实在不想承认,这世间竟还有与你一般惊奇之人存在。你是唯一,也是非凡……可他所表现出的林林总总,却又让我不得不正视。 他於本王而言,是个未知,也太不確定。 他不会不同你一样,有改变世界那样危险的想法?本王应不应该成全他和小汐? 我很彷徨……” 冥冥之中,那个身著白色长裙,面若桃花,巧笑嫣然的女孩,好似在正眼前起舞。 可当秦奉视线清晰,却真的看见一个身著白色长裙,面容娇美,仪態翩然的女子,正从殿外的台阶之上,款款迈步而来。 那妆容,那打扮,那骄傲得像是白天鹅一般的身姿,竟与当年的阿念一模一样! 秦奉猛然瞪大眼睛,所有的幻觉都从脑中一扫而空。 此刻那女子已然迈入大殿,飘渺若仙的气质瞬间吸引力在场几乎所有宾客的目光,那些久居高位享尽荣华的达官显赫,一个个全然忘记自己举到一半的酒杯。 是的,那女子美到令人窒息。 甚至举手投足之间,让人有种猜不透她是不是凡间之人的感觉。 秦奉这些年来从未被女人所吸引,他的心早就死在了十年前的那个夜晚。但是今天,他仿佛看到阿念从画中走了出来…… 悠扬低沉的琴声自大殿四角响起。 哀婉悠长,闻之悽然。 白裙女子脚踩著琴律翩翩起舞,柔软的身体像是一朵在风中摇曳的孤芳,她努力绽放,绽放又枯萎…… 就是这支舞! 秦奉记得很清楚,与阿念初见之日,她就穿著这样一身白裙,容身桃林之间,跳著这支舞! 此刻的南毅王再也淡定不住了,双瞳圆瞪,死死盯著那女子。 对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他都看得仔细,竟完全看不出与当年的那支舞有任何区別。 目不转睛地不只是秦奉,在场的所有人都从头到尾没有挪开过视线。 忘乎时间之后,直到殿內的琴声渐息,女子的舞步渐缓,眾人这才缓过神来。 “好!” “好曲,好舞,好妙人!” “今日见此舞,实乃三生有幸!” 一阵热烈的喝彩声中,女子收拢身形,步履蹁躚上前,朝著尊位上的秦奉轻轻躬身,行了个淑女礼。 秦奉也是难得这么多年来主动向一位女子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白裙嘴角微扬,將波光婉转的视线投向秦奉。 “小女子翩翩,见过王爷。” …… “江瀅,你怎么还在这里?” 天极楼南门外,江瀅刚塞了颗饭后小水果在嘴里,便迎面看见一个急匆匆的身影向她走来。 那张脸她可太熟悉了,在记忆中永远都板著一块,只要一见著那表情,就下意识胆寒一片。 所以这会她嚇得当场立正了:“大……大哥。” 没错,来者正是江元吉。 作为江家同辈中最年长的一个,江元吉在一眾兄妹之间一直是威严冷厉的形象。他虽不在凌州长待,也不像江元勤那样喜欢处处刁难,但在江瀅心里,这人的恐怖程度丝毫不亚於江元勤。 总之就是一旦被他看著,就觉得自己又犯了什么错。 “天都要塌了,你居然还有心情吃东西?赶紧跟我走!” 江元吉一如既往的声音严厉。 他伸手欲要拉走江瀅,后者连忙躲过,往后缩了缩道:“我哥说了,不能离开这里,大哥你有事可以现在告诉我。” “不是我有事,是你哥江云帆那蠢货有事!” “我哥有事?” 听到这话,江瀅顿时心慌不已,赶紧追问:“我哥怎么了?” “他现在已经被团团困住,就要没命了!你再不隨我去,怕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事先想好的措辞,江元吉说得十分顺畅。 但江瀅显然是不信的:“我哥刚进天极楼,而且这里是南毅王府,谁敢隨便杀人?” “你也知道这里是南毅王府啊!” 江元吉把眼睛一瞪,强行抬高威势,“江云帆得罪了世子秦睿,你俩还敢来这里,不是找死是什么?我知道你不信我,认为我这个大哥总是欺负你们兄妹。但好歹是同族血脉,我对江云帆施以惩戒可以,又怎可能眼睁睁看著他丟命?” “我……” 听到江元吉如此说,江瀅有些信了。 是啊,哥哥得罪了世子,这事她是知道的,今天到了人家的地盘,难免会遭到別人的报復。 南毅王府確实高手如云,但那是別人的高手,是要听秦睿命令的! 如果哥哥真的被盯上,怕是已经陷入危险。 第278章 公主要找的人我认识 “我哥现在在哪里?” “就在王府西北园林,你去了就能见到,我只跟你说这么多,去晚了就等著后悔吧。” 江元吉留下一句便果断离开。 他当然不可能亲自送江瀅过去,这样事后就算有情况,也不会把火引到自己身上来。 江元吉走后,江瀅原地纠结了片刻。 理智告诉她应该听哥哥的话,留在这里不要四处走动。可如果江元吉说的是真的呢? 她可以同哥哥死在一起,也绝不能让自己后悔终身! 於是她立刻下定决心,起身往西北方而去。 刚挑选甜点回来的林芊茹,模模糊糊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此刻她心里十分惊愕。 江公子竟与秦世子有矛盾?甚至大到要以生死报復的地步? 如果……自己能想办法帮江公子消除这个矛盾,那岂不是能在他心里大大加分? 而恰好林芊茹就有这样一点点的关係,有可能帮她办到这件事。 就在几天前的京城,一次顶级贵族同辈的聚会上,她有幸结识了公主殿下秦瓔,就近日流传的那首“东风夜放花千树”相谈甚欢。 公主殿下人美心善,表示今后她若需要帮助,可隨时开口。 而奉命隨高明煒来江南后,林芊茹又听说秦瓔殿下同样也来了江南。 世人皆知公主与秦睿世子既是堂兄妹,又是表兄妹,关係亲密。 江云帆不算什么大人物,对於世子应该也无关紧要。如果能请动公主求情,那么此事必定轻易化解! 正思考间,林芊茹的视线突然一晃。 天底下居然有如此之巧的事,就在那天极楼大门外,赫然可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秦瓔! 林芊茹一时激动不已,连忙起身跑过去,在抵达秦瓔面前后,屈膝往地上一跪: “参见公主殿下!” …… 秦瓔一向心细如尘。 她之所以会这般匆忙地从天极楼里快步走出,正是因为心中记掛著一个人。 她细细考虑到,江云帆既已去参加那第二轮的文竞,那么与他一同前来的江瀅,此刻必定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人。 那个小姑娘的性子內向而又靦腆,置身於南毅王府大宴这等繁华喧囂、人潮涌动的场面上,心中必定会感到万分的不自在。 在这样的时刻,她恰恰最需要一个能够全然信任的人陪伴在身旁,为她驱散那份不安与侷促。 所以,秦瓔来了。 只可惜公主殿下將目光环视了整整一圈,却始终没有见到江瀅那熟悉而纤弱的身影,反倒是意外撞见了那个突然间从一旁猛衝出来的林芊茹。 “林小姐,快快请起。” 秦瓔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亲手將伏跪於地的林芊茹缓缓扶起,脸上礼貌性地展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温婉笑脸。 “不过几日未见,林小姐竟已从京城来到了这烟雨江南,人也似乎变得愈髮漂亮了不少!” “公主殿下实在过奖了,臣女便是生得再好看,也断然不及公主殿下容顏的半分!” 秦瓔轻轻点了点头,心中实在不愿再和对方继续这种你来我往、空洞无物的互捧客套话。 她今日是特意来寻江瀅的,除此之外的任何事情,对她而言都一概不那么重要。 至於眼前这位林芊茹,其实仔细说起来,两人也不过只有一面之缘罢了。 就在几天前京城的一场贵族聚会上,她偶然见到对方似乎也极为喜爱那句“眾里寻她千百度”,自觉算是意趣相投,便主动上前攀谈结识了一番。 两人之间的关係,还远远没有好到能让她心甘情愿耽误自己宝贵时间的程度。 “林小姐,本宫眼下还有些要事在身,就先失陪了。” 秦瓔主动侧身绕开一步,正打算就此径直离开。 林芊茹又哪里能眼睁睁错过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她赶紧提起裙摆跟上了公主的脚步:“公主,臣女有一事相求,还请公主能够施以恩泽!” “究竟是何事?” 秦瓔一边隨口问著,一边依旧不s心地用目光在人群中四处张望搜寻。 “臣女有一位朋友,他不小心与秦睿世子殿下之间產生了一些误会,故而想恳请公主出面为他说说情,臣女在此感激不尽!” 秦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皱了一下,心底里升起一丝无奈。 但凡是与她那位堂兄秦睿有关的事情,其实她自己也未必真的能帮上什么忙。 毕竟这里是江南,是南毅王府的地盘,就算她肯出面说情,就算秦睿能当著她的面点头应允,可一旦背过身去,也未必就会真的放过林芊茹口中的那个人。 而最最重要的一点是,她现在真的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浪费。 “此事,我们还是回头再聊吧。” “可是公主,眼下的情况十万火急……” 林芊茹的话还没能完全说完,便敏锐地注意到了秦瓔脸上那一闪而过、却又无比清晰的厌烦表情。 她直到这一刻才猛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一开始就把自己太当回事了。 在林府之中,她尚且只是一个毫不起眼、无足轻重的角色,在高明煒的身旁,也只配被当作下人一般呼来喝去,自己又是什么时候生出的错觉,竟敢有资格要求一位尊贵的公主殿下来帮忙了? 果然,像她这样卑贱的人,无论想要做成任何事情,到头来都註定是不可能的。 秦瓔围著这片南门考场仔仔细细地找了一大圈,却由始至终都没有发现江瀅的半点身影。 焦急之下,她顺势將目光重新投向了一旁默然不语的林芊茹:“林小姐在此地待了有多久了?” “从文竞一开始,臣女便一直在这里。” 后者闻言,立刻从失落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那你可曾有见过一个小姑娘……约莫十三四岁的样子,个头不算高,身形很是纤瘦?” 秦瓔伸出手来,大致比划了一下江瀅的身材与外貌特徵,林芊茹却是越听越觉得无比熟悉。 “公主殿下要找的那个人,臣女应该认识!” …… 第279章 也不知道王爷遭不遭得住 “你认识江瀅?” 秦瓔惊喜不已。 既然姓江,那想必是准没错了。 林芊茹用力地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说道:“他们是兄妹二人结伴同行的,公主要找的那个小姑娘,正是我那位朋友的亲妹妹!” “你的朋友……” 秦瓔也著实是完全没有想到,这世间之事竟会如此巧合,林芊茹口中那位需要帮助的朋友,竟然就是江云帆本人! “那么现在能否立刻告诉我,那个小姑娘究竟身在何处?” “她……她往西北园林的方向去救她哥哥了。” “西北园林?” 秦瓔闻言,瞬间从这四个字里嗅到了一股极不安全的可怕气息。 方才她明明还在天极楼下亲眼见到了江云帆,这会儿的功夫,他又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在什么西北园林? 答案显而易见,江瀅那个单纯的小姑娘,一定是被人给骗了! “多谢林小姐,你的这个忙,我帮了!” 秦瓔没有片刻的逗留,她匆匆丟下这样一句话后,便立刻转身,头也不回地朝著西北方向疾奔而去。 只留下林芊茹一个人愣在原地,满心错愕。 方才还满口回绝,態度疏离,怎么现在又会如此爽快地一口答应下来,这前后態度的转变,难道仅仅是因为江瀅的缘故吗? 或者说……是因为江云帆本人? 她忽然间想到了江瀅先前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传遍了全身。 【她也排不上號】 当初江瀅口中的这个“她”,指的正是那艷冠京华、名满天下的京城四美之一,许灵嫣。 林芊茹一开始根本就不相信这句话,毕竟在她固有的认知里,许灵嫣无论是和天底下哪一个女子相比,都只可能是更为优势的那一方。 但倘若与她相比的人,是当今的公主殿下呢? 秦瓔的绝色美貌丝毫不输於许灵嫣,而她的身份地位更是远远胜出,就连那温婉和善的性格,也足以让任何与其相处之人都感到十分舒坦。 如此之多的优点匯集於一身,她確实要比许灵嫣更为优秀。 可是,一位堂堂的公主殿下,居然也需要在江云帆的身边排队等候吗? 更关键的是,细思恐极之处在於,林芊茹根本不知道在秦瓔的前面,是否还排有別的什么人! 她只觉得这一切都太过可怕了。 看来那个江云帆,根本就不是自己原先以为的那种寻常江南乡野之人,他身上所蕴含的魅力,已经远远超出了自己所能想像的极限。 …… 此时此刻,天极楼之中。 偌大无比的天极大殿,足以轻而易举地容纳下全部一百二十名应试者临桌就坐。 整个现场安静得落针可闻,气氛庄严肃穆,几乎所有人都正襟危坐,全力以赴地对付著摆在眼前的考卷,有人下笔如神、得心应手,也有人眉头紧锁、焦灼不堪。 唯有江云帆一个人,姿態悠然地靠坐在椅子上。 第二轮比试的具体內容已经正式公布,这一次限制的文体为词,並且要求必须应景。 除此之外,所有的应试者都可以自由发挥,將自己毕生所学的最高水平尽数表现出来,其唯一目的,便是要打动在场的考官。 江少爷並非是存心態度不端正,而是他脑子里反反覆覆响起的系统提示音,实在是吵得他根本没有办法真正定下心来。 他是真的无比渴望能给这个该死的狗系统,直接开启一个静音模式! 想来应该是先前那首《题都城南庄》已经彻底传扬开来,光是他落座的这一小会功夫,便有接连数十波的情绪值涌入到帐。 其中,有一声提示音尤为响亮,其来源正是这座王府真正的主人,南毅王秦奉。 单次便能提供超过九百点的情绪值,这已经算得上是直追大奶牛级別的存在了。 这並非是江云帆第一次对秦奉造成震惊,只是以往从他那里得到的情绪值,基本上都在三百到四百之间徘徊,这一次却远超数倍之多。 看来,那短短的一首诗,已然深深地写进了这位王爷的心坎里。 世人所流传的那些话果然没错,秦奉对於那位早已故去的王妃,当真是爱得无比深沉。 念及此处,江云帆终於果断地提起了桌上的毛笔,在洁白的纸卷上开始挥毫。 只是依照先前所造成的情况来看,也不知道王上殿下到底能不能遭得住…… …… 作为大乾国经院的院正,更是朝廷官方认证的五位大学士之一,张伯谊的身份地位可谓是十分不凡。 故而他才刚一抵达江南,南毅王府便特地为其安排了这处园林作为上等的居处。 自天极楼离开之后,他便对外宣称自己舟车劳顿,身体实在不適,以此为由拒绝了中午即將举办的宴会。 他就这样早早地来到了这片僻静的西北园林之中,名为休整。 然而实际上,张伯谊此刻哪里有半分休息的心思。 只因为江元吉那对兄弟先前所说的一句话,便让他浑身上下都抑制不住地躁动起来,內心更是急不可耐到了极点。 豆蔻年华的江南少女,是何等的鲜嫩欲滴。 那水灵滋润的模样,那浑身上下每一处都散发著的迷人气息,光是想像一下,就让这个老头子见了心臟都差点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眼下,通往极乐的门路已经铺就,而他正等得焦灼万分。 为了防止任何可能发生的意外,张伯谊找来了此番与他一同前来江南的一位天策军將领,朱燾。 朱燾此人,乃是大將军段擎苍的麾下心腹,更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武道二品高手。 他本次前来江南,明面上的任务是奉命保护张伯谊的周全,但两人私底下的关係,却远比表面上所表现出来的要好得多。 “来年科考的主试官人选,本院正已经知晓是谁了。” “朱將军,届时令郎若是前去应试,只需提前知会一声,本院正定能保证一切顺利……” “多谢院正大人提携!” 作为一名世间难得的二品武者,朱燾即便是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之上,也是能够肆意纵横的强横存在。 奈何他的相貌却与这身武力极不相称,生得並不高大威猛,普普通通的个头,配著一张略显圆润的脸盘,皮肤黝黑,眼小眉低。 而此刻,因为內心抑制不住的激动,那张本就黝黑的脸庞瞬间涨成了黑里透红的顏色。 朱家世世代代都是舞刀弄枪的粗人,他深知如今天下安平,从军为將已经很难再建功立业,唯有科举入仕才是光宗耀祖的正道。 他自己的儿子难得还懂些笔墨学问,他又知晓张伯谊往年没少在科举之中暗自动作,便主动找上了对方,希望能够为儿子铺路。 却叫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年近七旬,看似道貌岸然的老傢伙,竟然与自己有著同一种不可告人的喜好! “朱將军,今日恰有一桩美事,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张伯谊刻意放低了声音,嘴角不自觉地流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第280章 有刺客 朱燾与张伯谊早已是同道中人,自然懂得他话中的意思,赶紧將身子凑过桌边。 同样压著嗓子回应道: “院正大人,莫非是……找到了那江南的小少女?” 张伯谊不置可否,脸上的笑容依旧,充满了难言的猥琐。 他缓缓转过头,视线投向窗外那片静謐的园林,悠悠开口道:“就同以往一样,朱將军这次可到园林门口静静等候。” “待人到了,便將其直接带过来,你我今日便有福同享!” “可……可这里毕竟是南毅王府,会不会……” 朱燾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担忧。 此前他曾隨大將军段擎苍一同去拜见过南毅王秦奉,虽然只是隔著很远的距离,却依旧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位大宗师强者所带来的恐怖压迫感。 那简直就是一种能让空气凝固,让人无法呼吸的窒息感觉。 如果在王府里闹出什么事情,他真的害怕秦奉一旦发起怒来,自己这条小命会承受不住。 “將军大可將心放回肚子里去,这次的小女子乃是由其兄长亲自所荐,其族中並无任何背景,事后绝无麻烦。” “最为关键的是,本院正听说,那女娃生得是十分貌美,且身姿娇小玲瓏,很是可人吶!” 听到这最后一句话,朱燾终於是再也无法保持淡定了。 他猛地一下站起身来,朝著张伯谊郑重地抱拳行了一礼,而后便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园林门口的方向赶去。 …… 此时此刻,天极楼中。 江云帆对自己妹妹即將面临的险境,还一无所知。 他在用饱蘸的墨水將一整页白纸歪歪扭扭地涂满之后,便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笔,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也不知是哪个神人定下的破规矩,考试竟然不允许提前交卷。 上辈子在学校里被这规矩折磨了十几年,没想到这辈子到了古代,居然还是逃不掉这个魔咒! 江少爷索性在脑海中打开了系统菜单,开始美滋滋地盘算起自己接下来的进阶计划。 可就在他的视线移过商城升级那一栏【lv4:75872/80000】的进度条时,竟意外地发现其上面居然拓展出了一条全新的隱藏信息—— 【升至5级,可获得商城橱窗栏位+1,奖励2次抽奖机会,並额外解锁商品刷新功能】 居然有足足两次抽奖机会! 而且更重要的是,升级之后还將解锁一个名为“商品刷新”的全新功能! 有关这个刷新功能,系统也给出了相当详细的介绍,总的来说就是如果当日商城出现的商品没有让自己满意的,便可以耗费情绪值进行手动刷新。 首次刷新需要耗费1000点情绪值,后续每一次刷新的消耗都会翻倍,直到每日的零点才会重置刷新层数。 这个价格確实挺贵,不过只要花上区区一千情绪值,就能拥有更多的选择,再也不需要像以前那样痴痴傻傻地苦等第二天,这么算起来简直是巨赚! 很好,经过先前那连番的情绪值轰炸之后,江云帆此刻依旧拥有超过一万点的富余情绪值。 只要等到明天系统刷新,隨便消费一点达到升级標准,就可以直接將商城升到五级。 江少爷心里美滋滋地盘算著,顺势缓缓张开了双眼。 可就在此时,天极大殿的后方,突然传来了一阵无比剧烈的骚动。 桌翻椅倒的巨大声响,混合著凌乱不堪的喧譁与嘲骂,后殿的方向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有刺客!” “快抓刺客,保护王上!保护各位大人!” 我去…… 江云帆一个激灵,瞬间就精神了。 那些古装电视剧里演了无数遍的刺客袭王戏码,居然就这样活生生地在自己面前上演了吗? 意识到情况发生剧烈变化的不止他一个人,现场许多原本正闷头苦思冥想的应试者,此刻都强行打断了思绪,纷纷惊愕地抬头望向后殿的方向。 “这是怎么回事?” “听声音,好像是有人要刺杀王爷,具体情况也不太清楚。” 许多人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面面相覷,窃窃私语的议论声不绝於耳。 高台上的监考官见此情形,正欲开口施以管理,维持考场秩序,却不想后方的变化来得是如此迅速,他根本就没有机会做出任何反应。 “轰隆——” 只听见前殿与后殿相接的右侧走廊之中,一声震耳欲聋的轰响猛然传来。 几名身披厚重甲冑的王府卫兵,竟被一张横飞而来的桌子狠狠砸出老远,而后自那破开的缝隙当中,一道红白相染的窈窕身影猛然穿梭而出。 那是一名女子,身著一袭素雅的白裙,然而裙装却已被淋漓的鲜血浸红了一大半。 或许是为了避免裙子影响奔跑的速度,她身前大面积的裙摆已经被粗暴地撕掉,原本曳地的长裙变成了一件短裙。 自她大腿中部以下,那两条白花花、笔直修长的玉腿就这么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江云帆的视线正好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对方的身上。 下一刻,他整个人当即就愣在了原地。 那一袭浴血白裙的女子,居然是……翩翩? 没错,虽然她换了一身装束,脸上的妆容也与平日里在倚红楼时大为不同,但那高挑婀娜的身材和那张带著几分异域风情的漂亮脸蛋,江云帆可以肯定自己绝对不会认错。 她似乎是刚刚经歷了一场极为激烈的战斗,翩翩此刻的模样狼狈不堪,手中紧握著一柄短剑,正且战且退。 真是看不出来,这个混跡於各大名楼之间的花魁姑娘,居然还拥有著不俗的战力。 单从她与那些王府甲士硬拼的那几招来看,其实力少说也是四品以上的高手。 江云帆甚至来不及思考,她为何要冒著生命危险来刺杀南毅王秦奉。 因为翩翩的身影很快便冲至了前殿,被这一排排密密麻麻摆著的考桌拦住了去路。 她没有丝毫的停留,娇躯纵身一跃而起,双脚在坚实的桌面上连番踩踏。 她踢倒桌子的同时,也从一眾还没反应过来的文人才子头顶上横飞而过。 一时之间,裙摆飞扬,春光乍泄,风景好不宜人。 可就在她即將越过所有考桌,奔向那近在咫尺的大殿门口时……她的视线,恰好与江云帆的目光在空中相接。 翩翩的眼神恍然一怔,在半空中的身形竟然忘记了迈出下一脚。 待到她反应过来之时,已然是来不及了! “哗啦!” 她那条修长的大长腿一脚踩在了考桌的边缘,整个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径直朝著江云帆的方向扑了过来…… “我靠你……” 江少爷狠狠地爆了一句粗口,下一刻只觉得一团温香娇软猛地撞入怀中。 那巨大的衝击力之下,他的身体猛地向后倒去…… 第281章 北方要有大动作了 一阵天旋地转的凌乱碰撞后,江云帆感觉自己的脸颊紧紧贴上了一片惊人的柔腻软嫩。 他一时无法分辨那究竟是什么,只知道在整个失衡倒地的过程当中,自己的鼻腔里被一股极为迷人的香气所彻底充斥。 那味道复杂而又纯粹,分不清是名贵香露的气息,还是独属於少女的芬芳。 直到后背与冰冷的地面重重相撞,剧痛才將他从那片刻的迷离中唤醒。 “呃……” 江少爷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挣扎著將脸从翩翩温润滑腻的大腿上抬了起来。 然而,还没等他混乱的思绪稍微变得清醒一些,便感觉自己的手腕又被一片柔软紧紧抓住。 而后,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猛然將他从地上蛮横地拖拽起来,接著便不管不顾地朝著大殿之外直衝而去。 “不是,你到底干了什么?” 江云帆用力晃了晃被摔得有些生疼发懵的脑袋,终於看清了眼前这个拉著自己狂奔的一袭白裙的女孩。 翩翩没有解释,只是语速极快地丟下一句:“快跟我走!” “?” 江少爷整个人都麻了。 这叫什么话,什么叫快跟你走? 大姐,惹出滔天大祸的是你,而且从头到尾都只有你一个人,我凭什么要跟著你走! 他原本在考场里安安稳稳地坐著,什么屁事都没有,现在却被你强行拉著一起逃亡,待会儿就算跳进黄河跟人解释说我们不是一伙儿的,这满王府的人还有谁会信吗? 江云帆心里已是呜呼哀哉,这个女人想要弄死自己的心,当真是从未熄灭过啊! 事到如今,似乎也没有別的办法了,只能先跟著她一起逃了。 虽说女人的体格天生不如男人,可眼前这位翩翩显然是身手不凡的武道高手,自己这点力气,反正是无论如何也犟不过她的。 翩翩的脚速快得惊人,两人转眼间便衝到了天极楼的西侧门。 由於事发太过突然,门口的守卫暂时还不清楚大殿內部的具体情况,所以见到行色匆忙跑出来的两人,也並未加以阻拦。 “走这边!” 翩翩带著江云帆毫不犹豫地往西北方向一转。 那里是王府的花园和桃林所在的方向,有她事先早已规划好的、最完美的逃生路线。 “我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孤身一人闯进王府,就为了刺杀王爷?” 江云帆一边气喘吁吁地跟著跑,一边难以置信地发出疑问。 昨夜翩翩登门与他道別,他就已经看出这个女人情况很不对劲,当时还以为她是伤心欲绝打算返回北域了,谁能想到她竟然是打算来王府送死。 “因为……” 翩翩猛地回头,眼神复杂无比地深深看了他一眼,却又欲言又止。 她当然知道此行刺杀有多么危险,可这也很可能是她此生仅有的一次,能够如此近距离接近秦奉的机会,如果不牢牢抓住,此后恐怕再盼无期。 其实她这次千里迢迢远赴江南,真正要杀的人有两个。 一个,是因为刻骨的个人恩怨,那个杀父弒祖的江家仇人的后代。 另一个,则是因为肩负的沉重使命,未来极有可能成为北漠最大敌人的南毅王秦奉。 实际上,翩翩今天的计划,在某种程度上已经算是成功了。 她一丝不苟地模仿著那位已故南毅王妃的样子,模仿著南毅王妃的妆容与穿著,甚至就连走路的习惯与起舞的姿態,都经过了长达数年的艰苦练习。 皇天確实不负有心人,秦奉果然上鉤了。 翩翩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当秦奉看著自己的时候,他的鼻间,他的胸膛,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呼吸都没有。 她无比確信,在那样足够近的距离之下,以自己的速度,绝对可以轻而易举地取走这位大乾杀神的性命。 可最终,一切都因为一个人的意外存在,而彻底失败了…… …… “王爷可有受伤?” 天极楼后殿,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秦奉依旧静静地坐在主位之上,纹丝不动,头颅却微微侧向前殿的方向,目光死死停留在翩翩之前消失的那个角落,久久都难以收回。 直到一声关切的询问自身旁传来,他方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面前之人。 那人约莫四十多岁的年纪,身著一身华贵的袍甲,手臂上赫然多了一道猩红的血痕,殷红的鲜血正顺著他的手掌,一滴滴汩汩地往地上跌落。 秦奉沉沉地开了口:“袁大人不必忧心本王,还是赶紧下去,让府医为你处理一下伤势吧。” “明白,多谢王爷关心。” 对方微微低头行了一礼,便在侍卫的陪同下,转身离开了后殿。 秦奉的目光再次变得幽深,重新陷入了沉思。 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幕,依旧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其实,就在那个女孩眼中泛起凛冽杀意的那一瞬间,他便能清楚地感知到,並且完全有能力在电光火石之间反手將其轻易镇压。 可他没有那么做…… 或者更准確地说,是他捨不得那么做。 哪怕她与阿念之间,仅仅只有那么一丁点的相似,他也愿意去贪恋那一丁点的虚幻慰藉。 如果真是阿念朝著自己递出那一刀,或许当刀尖直入胸膛以后,也不会觉得很冰凉吧? 只是,一切的变化都发生得太突然了。 那个女孩原本决绝刺向自己的一刀,最终却诡异地落在了北原太守袁宏化的身上。 秦奉分得清清楚楚,那並非是袁宏化捨身替自己挡刀,而是那个叫翩翩的女子在发现他的时候,主动地、毫不犹豫地改变了攻击的目標。 她在杀他这个南毅王,和杀袁宏化之间,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后者。 这两人之间,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 这一点,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往年从未与南毅王府有过任何交集的北原城太守,今年居然会千里迢迢地赶来参加王府大宴,要说他此行不抱有其他的目的,显然绝无可能。 北方的局势,恐怕很快就要有大动作了…… …… 第282章 都他妈是叛徒 “王爷,刺客已经朝著西北方向逃窜了,属下这便立刻安排人手进行追堵!” 方才守在殿外,没能及时护主的王府军统领郑彻,在得知了最新的情报后,立即前来请示。 然而秦奉却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隨她去吧,通知城卫,严加警守各个城门,不让她出城即可。” 郑彻闻言当即一愣:“可是,王爷,听说袁大人他受了伤……”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显,无论如何,都必须要把刺客抓住,给那位远道而来的袁宏化一个交代。 “不著急,先看看袁大人的反应再说。” 秦奉微微闭上双眼,面色沉稳如山,似乎一切尽在掌握。 他知道事情绝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那个叫翩翩的女子,竭尽全力地模仿阿念,其最终目的,必然是要刺杀自己。 可她最终却选择將刀尖指向了袁宏化,那便只能说明,袁宏化相比於自己,是她一个更加优先的刺杀目標。 …… “蠢女人,居然敢伤我!” 王府专门招待贵客的聚贤院內,袁宏化叉著腿坐在椅子上,一只手狠狠地扯著纱布包扎伤口,嘴里喷吐著焚燃的怒火。 “送来江南这么久,一件事也做不成,早知道当初在北域的时候,就该直接把她蹂躪致死!” “杀不掉那个姓江的小子也就罢了,今日这绝无仅有、能一举格杀秦奉的机会,也让她给彻底搞黄了!” 在他的身旁,一名约莫六十来岁,表情始终阴沉的长袍老者,正在不紧不慢地仔细调理著伤药。 “大人不必如此恼怒,咱们此番远赴江南,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公子报仇,至於刺杀秦奉一事,本就希望不大。” “先生说得对。” 袁宏化狠狠地咬了咬牙,眼中翻涌著浓烈到化不开的恨意:“江朝北,还有江云天,你们杀我爱子,如今,我定要让你们也尝一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方才已经得到了消息,那个女人应该是彻底背叛了,此刻正拉著那个江家的小子一起逃遁。”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已经让雷顺亲自前往追杀,他俩的脚力再好,也绝对躲不过一位一品高手的追魂索命!” “好,很好!”袁宏化闻言,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意,“能得顾先生相助,实乃吾之大幸!” 顾先生的嘴角也隨之咧开,露出一个阴惻惻的笑容。 “是吗?” 袁宏化脸上的笑容一僵:“?” “那么大人,最好祈祷你的下一辈子,不要再遇见我咯。”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唔!” 袁宏化双眼猛然一瞪,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起青黑之色。 他的目光惊恐地看向对方手里那份刚刚调好的伤药,瞬间便明白了一切! “都……都他妈是叛徒……” …… 因为从小便被圈养在江府这座华丽的牢笼里,连府门都鲜有机会踏出,江瀅的方向感,实在差得有些可怜。 在偌大的南毅王府里,她像一只迷途的羔羊,兜兜转转,绕过了无数雕樑画栋的迴廊。 直到花了好些功夫,她才终於寻到那处紧挨著西北府墙的偏僻花园。 此地毗邻著王府內那片广阔无垠的晚桃林,本该是另一处可供人休閒赏景的绝佳去处。 但只因秦奉平日閒暇,只爱去晚桃林中静坐,这处花园便久而久之,在无人问津中彻底荒废,渐渐成了段王妃一脉的私有之地。 然而,当江瀅终於抵达花园那斑驳的月亮门前时,眼前所见,却並非江元吉口中所描述的热闹景象。 周遭一片死寂,只有风拂过残叶的萧索声响。 没等她想明白其中缘由,一个匆忙赶来的身影便从侧面追上了她。 “別过去!” 那声音急切而又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江瀅茫然地回过头,正对上秦瓔那双写满了焦灼与急切的眼眸。 “秦瓔姐姐?” 望著江瀅脸上全然的疑惑,秦瓔顾不上喘息,连忙压低声音飞快解释:“江公子他好端端地待在天极楼里,安然无恙,你是被人给骗了!” 她心中清明如镜,江瀅被人用如此拙劣的谎言誆骗至此,这背后必然是一个早已设好的圈套。 今日王府大宴,何其热闹,可所有的人员与宾客都集中在王府的前半区域。 这处平日本就冷清的花园,此刻反而显得愈发空旷与死寂,寻常人绝不可能无缘无故诱骗她来这种地方。 所以,此地必定暗藏著难以想像的危险! “走,快点跟我回去!” 秦瓔心中警铃大作,迅速上前一步,伸手便欲拉住江瀅的手腕,带她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但很显然,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两位妹妹,这么著急,是打算去哪儿啊?” 一道带著戏謔与淫邪的男声,突兀地从后方的林间深处传来。 伴隨著一阵枝叶被拨开的窸窣声响,一名身材宽厚壮硕,皮肤黝黑,脸上泛著不正常红光的男子,缓步从中走出,恰好拦住了两人的全部去路。 江瀅看到这人出现的瞬间,脑中轰然一响,顷刻间便明白了一切。 但彻骨的恐惧,还是如潮水般立马上涌,让她下意识地赶紧躲到了秦瓔的身后。 秦瓔的目光骤然一冷,眼神如同淬了冰的利剑,死死地锁定在对方身上:“你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啊……嘿嘿。” 朱燾的视线,如同黏腻的毒蛇,在秦瓔与江瀅娇嫩的身体上肆无忌惮地来回游离,眼中的贪婪与淫慾越发浓烈,几乎要化为实质。 “两位既然都已经来了,那就不要这么急著走嘛。不如让叔叔带你们好好逛逛这花园,再请你们吃点好东西?” 此时此刻,朱燾將军不得不在心里对那位院正大人,发出一句由衷的讚嘆:院正大人诚不欺我! 这江南水乡的少女,果然生得水灵动人,一个赛一个的娇俏。 两个都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那皮肤白里透著嫩粉,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娇滴滴的仿佛轻轻一掐就能掐出水来。 哪个正常的男人见了,心里能不升起一股熊熊燃烧的邪火? 而且,那位院正大人確实是思虑周到,深知一个女娃不够两个人分,所以特地费尽心机,搞来了两个。 虽然其中一个衣著华丽,气度不凡,明显是出身不凡的贵族。 但张伯谊那傢伙显然也是个怕死的,他能坑害自己,总不可能连他自己也一併坑进去! 所以朱燾已然是激动难耐,心中早已认定,眼前这两个娇滴滴的姑娘,都是他可以隨意採擷的目標。 第283章 北域杀手 “我们有自己的东西吃,不劳费心。” 秦瓔的心里也慌得厉害,手心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但她依旧强撑著,拿出了属於郡主的足够气势。 “我劝你不管想做什么,在行事之前最好先搞清楚状况,仔细想清楚后果,免得事后追悔莫及,自寻死路!” 对方显然並不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但她觉得,这样的言语敲打,应该已经足够了。 倘若这番威慑都不能奏效,那就算她此刻亮明郡主的身份,对方也断然不会相信,反而只会招致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朱燾也確实不信,比起一个黄毛丫头的虚张声势,他更相信张伯谊许诺给他的锦绣前程。 他很清楚,如果今天搞不定眼前这两个女娃,自己儿子明年的科考之路,便会彻底泡汤。 所以,他也不打算再继续浪费时间了,咧嘴一笑,果断地迈开步子,朝著两人逼近。 “小姑娘,难道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你,性子越是刚烈的女人,就越是应该被狠狠地征服吗?” 眼看对方杀意已决,秦瓔连忙用尽全力,將身后的江瀅猛地朝旁边一推。 “想办法走!” …… “喂喂,我说你跑就跑,干嘛非得拉著我上你这条贼船?” 南毅王府宽敞而寂静的石板路上,江云帆正被翩翩死死拉住手腕,在一阵发力狂奔中,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找不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你再不把事情给我说清楚,本少爷可就不奉陪了!” 他为自己的手臂稍稍灌注了些许力道,翩翩脚下那风驰电掣般的逃离速度,立马就减缓了几分。 说到底他也是个大男人,而且还经歷过强身健体丸的脱胎换骨,哪怕对方的武道修为不低,那也绝不至於沦落到只有被拖著走的份上。 就算依旧无法彻底挣脱,也总能有效地减缓对方的脚步。 反抗果然奏效,翩翩很快便在原地停下了脚步,双腿站定,不再前行。 “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宿命般的沉重。 来了? 江云帆还有些发懵,但顺著她那凝重的目光向前移动,很快便在前方不远处的去路上,看见了一个孤零零的人影。 那人身型消瘦,仪態佝僂,脑袋微微低垂著,一张脸庞在阴影中显得格外阴沉,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眼神。 自他出现的那一刻起,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抽乾了温度,变得冰凉刺骨,令人不寒而慄。 “把解药交出来,我留你们一具全尸。” 作为袁宏化身边最得力,也最锋利的一柄尖刀,雷顺向来废话不多。 要换做以往,上头的命令一旦下达,他便会如同鬼魅一般,神不知鬼不觉地除去目標,而后在无人察觉中迅速退场。 但今日的情况却截然不同,顾先生亲口告诉他,这个名叫翩翩的女人在剑上淬了剧毒,若是拿不到解药,袁宏化大人必死无疑。 所以,他才耐著性子,一直等到了现在。 “我不知道你口中说的是什么解药。” 翩翩冷冷地看著对方,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不过我倒是得提醒你一句,这里是南毅王府,你可有想过在此地动手的后果?” “你行刺王爷未遂,我杀了你,乃是大功一件。不必再做口舌之爭,交出解药!” 翩翩哪里知道什么解药。 她只知道,这天底下能够从雷顺追杀下逃脱的人本就不多,而那其中,一定不包括她自己。 想到这里,她微微转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身旁的江云帆:“他是一品武者,我最多只能想办法拖住他片刻,你……有办法离开吗?” “不是……他要找的人明明是你,我干嘛要逃?” 江云帆直到现在,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他本来是高高兴兴地来参加文竞会,已经盘算著要如何藉助前世的千古名作,狠狠地收割一波情绪值,再跑到那位大奶牛郡主面前好好地装上一逼。 结果,莫名其妙就被这个女人强行拉著亡命奔逃,现在又要让自己想办法独自逃命,请问这一切跟我到底有什么关係吗? “他要找的人,其实是你啊!” 翩翩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奈。 “?” “当初被你父亲江朝北和你大哥江云天联手杀死的,不止有我的父祖,还有北原太守袁宏化的独子,而他……就是袁宏化麾下最强的杀手。” “what?” 江少爷整个人都傻了。 天底下有这么坑儿子和坑弟弟的吗?你们二位在千里之外的北境树敌无数,现在人家一个个寻仇都寻到我这里来了,您二位可真是我的好家人啊! 他这下总算是彻底明白,翩翩为什么会不由分说地拉著自己一起逃了,敢情这女人也是在帮自己躲避一场杀身之祸! “这位壮士,冤有头债有主,杀你家公子的人是江朝北……靠!” 雷顺哪里还有耐心听他废话,身影一晃,果断纵身朝著江云帆狂袭而来。 在他看来,翩翩的手中握著解药,暂时还不能急著下杀手。 但眼前这个小子,却是他们此番不远千里下江南,势在必得的復仇目標,无论早晚都是要杀的,不如现在就趁早解决掉,也图个清静。 “刷——” 一品高手的速度何其迅猛,只在眨眼之间,他便如鬼魅般掠至江云帆的面前,袖间淬毒的寒刃已然悄然浮现。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翩翩猛地將自己的身体,朝著旁边狠狠地一撞…… 预判!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她的预判成功了,身体恰到好处地撞在了急速飞奔而来的雷顺身上。 雷顺的身形瞬间失去平衡,朝著一侧踉蹌著连番后退,以求稳住身形。 但一品高手的反应速度远非常人所能比擬,就在被撞中的一瞬间,他便凭藉著本能,果断地轰出了一拳,不偏不倚,正好砸中了翩翩的心口…… “噗!” 翩翩娇小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倒飞出去,在落地的瞬间,一缕殷红的鲜血自她口中狂喷而出,为那身雪白的衣裙,再添一抹悽厉的赤红。 …… 第284章 只有大奶牛靠谱 “本王的安危无需尔等操心,郡主的安全,你们所有人都必须以性命来守护!” 在接到南毅王秦奉那不容置喙的死命令后,严横亲率一队精锐,几乎是脚不沾地地衝上了天极楼的三层。 然而,放眼望去,雅阁之內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半点秦七汐的踪跡。 “郡主殿下人呢?” “哦,刚刚跑下楼去了。” “跑了?” 严横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怪异,死死盯著那个正在不紧不慢收拾著茶具的侍女青璇,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楼下有刺客行凶,如此危险,你为何不拦住郡主?” “……” 青璇缓缓抬起头,那张俏丽的脸蛋上,每一个毛孔都仿佛在诉说著无语二字:“我说严大將军,您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您当真以为,我能拦得住她吗?” “那她往哪个方向跑了?” 青璇眨了眨眼,表情愈发茫然无辜:“……郡主她,没告诉我啊。” “你……唉!” 严横一口气堵在胸口,他深知再问下去也是徒劳,这个丫头的心里眼里都只有郡主一人。 想他堂堂王府大將军,府里哪个侍女见了他不是恭恭敬敬地行礼,可偏偏就是郡主身边这两个,不仅丝毫不惧怕他,甚至他说一句,她们还敢理直气壮地回懟两句。 他索性也懒得再与她多费唇舌,重重一甩袖,转身便领著人匆匆下楼。 待那群人的脚步声远去,青璇才抓住这片刻的空隙,快步跑到阳台边上,朝著王府的远处焦急眺望。 在层层叠叠的亭台楼阁之间,那一袭熟悉至极的白裙身影,正如一只轻盈的飞鸟,正以惊人的速度朝著西北方向移动著…… …… “我的耐心已经耗尽,下一次你若再敢出手阻拦,我断然不会再让你有活命的机会。” 雷顺刚才那一掌,確实是留了手。 翩翩的心里对此清清楚楚,儘管此刻她的胸口依旧闷痛难当,仿佛五臟六腑都被震得错了位,隨时都要裂开一般。 但她曾经亲眼见过雷顺是如何杀人的,那是一种纯粹为了效率的杀戮,永远都是以一击毙命为唯一目的,绝不会给目標留下任何苟延残喘的机会。 他之所以会手下留情,绝不可能是因为什么大发慈悲,唯一的解释,便是自己对他而言,尚且还有利用的价值。 如此说来,那个北原太守袁宏化,確实是中了毒,而且毒性猛烈,已经到了急需解药救命的地步! 很好…… 倘若袁宏化就此死去,那么这桩源自上一辈的血海深仇,应该就不会再有人来找江云帆清算了吧? “我不拦你,难道今日就能活命了吗?” 翩翩用剑撑著地面,强行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缓缓从地上爬起,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悽美而惨澹的微笑,“既然从一开始就做好了选择,那便不如將它执行到底!”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那双美丽的眼眸之中剎那间寒光迸射,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三尺利剑。 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倒不如拼死一搏,主动出击! 江云帆此刻,也正是同样的想法。 趁著那两人对话的短暂空档,他可没有閒著在一旁傻听,而是敏锐地转身,在不远处一处院墙的角落里,竟然真的让他摸到了一桿冰冷的掷枪。 这王府之中本就设有一片开阔的校场,距离此处並不算远,想来这应该是某个士兵在日常训练时,不小心遗落在此的。 他很清楚,与一位一品境界的顶尖高手进行近身搏斗,是何等不明智的选择,因为对方可以失误无数次,而你,却只有一条命。 所以江云帆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將那沉重的掷枪高高举起,枪身稳稳地架在了自己的肩头之上。 他抓住雷顺的全部注意力都还集中在翩翩身上的那一剎那,腰腹猛然发力,手臂肌肉賁张,果决地將掷枪奋力投出! 经过了强身健体丸的彻底淬炼,他如今身体內蕴含的力量早已非同往日可比,这一桿掷枪脱手飞出,竟带著撕裂空气的锐啸,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近乎笔直的死亡轨跡。 “刷——” 尖锐的破风声呼啸而至,那闪著寒芒的枪刃,不偏不倚地直奔雷顺的心口要害。 如此迅猛而精准的一击,若是真的命中,只怕就算是神仙下凡,也得被当场洞穿,死得不能再死。 然而,雷顺身为袁宏化麾下最顶级的杀手,他的洞察力和反应速度又何其敏锐? 他的目光在电光石火间便死死锁定了袭来的枪尖,手臂竟如一条灵蛇般诡异地探出,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从枪桿旁环绕而过,在轻描淡写地躲过这致命投杀的同时,五指已经稳稳地抓住了枪柄。 而后他手腕一抖,借著那股前冲的力道顺势一甩,竟將这杆掷枪朝著江云帆原路丟了回来。 “靠!” 江云帆整个人都看傻了。 对方回敬的这一枪,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道,都比他投出的那一枪更快、更猛,而且角度刁钻,直击他的面门要害,以他目前的身体机能,是断然没有可能躲过去的。 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用肩膀来硬抗了,受点伤总好过当场被一枪钉死在这里。 江云帆心念电转,身体下意识地微微一侧,已经做好了迎接剧痛衝击的准备,可就在这千钧一髮的时刻,一道清冷如秋水的剑芒,骤然闪现在了他的眼前…… “鏘!” 一声刺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轰然响起,那来势汹汹的掷枪,竟被硬生生地格挡在了半途之中。 不仅如此,那以精铁锻造的坚硬枪刃,更是从中断裂开来,伴隨著清脆的声响,硬生生被从中劈成了两半。 江云帆那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终於稍稍一缓,他侧过头,看向那个手提长剑,及时赶到的冷麵侍女墨羽:“多谢了。” “要去谢,就去谢你该谢的那个人。” “会的。” 江少爷的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太清楚了,墨羽这个锯嘴葫芦绝对没有这么好心,她之所以会在此刻出面相救,肯定不是出於她自己的意愿,而是接到了某个人的命令。 果然啊,要说在这偌大的大乾王朝,能有一个让他觉得绝对靠谱的人,那就只能是那位心善人美的“大奶牛”了! 第285章 一击毙命 墨羽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而是將她那冰冷的眼神,如同两把利剑一般,死死地锁定在了不远处的雷顺身上。 那可是一品境界的绝顶高手,她实在想不明白,江云帆这傢伙究竟是在哪里,又如何得罪了这等级別的恐怖人物,以她如今区区三品的实力,还根本不足以与之正面为敌。 可是,那又能怎么办呢? 郡主殿下可是亲口说了,如果江云帆今天被伤到了一根毫毛,她回去之后,就要亲手拔掉自己身上所有的毛。 “好一把锋利无匹的剑!” 饶是像雷顺这样见多识广的顶尖杀手,此刻脸上也不免流露出一丝惊讶,他的目光灼灼,死死地盯著墨羽手中那柄名为“寻念”的长剑,目不转睛。 那把剑的锋利程度,已经到了削铁如泥的境地,绝对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神兵宝物,只可惜剑身上隱隱浮现的九龙纹饰,清晰地表明了它的来歷——那是皇家的御用之物。 当然,无论今天有谁出面阻拦,都无法动摇他的决心,他今日必须达成自己的目的,那就是,彻底除掉江家的那个小子。 “嗖——” 真不愧是顶级的杀手,上一秒钟还在好整以暇地评价兵器,下一秒钟,没有任何徵兆,便直接展开了雷霆般的行动。 雷顺的整个身体,几乎是在一瞬间便化作了一道肉眼难辨的狂风,以一种常人根本无法看清的恐怖速度,再度奔向江云帆。 墨羽银牙一咬,果断挺剑迎了上去,与一旁刚刚恢復了些许气力的翩翩相互配合,两人合力与雷顺缠斗在了一起。 然而,品阶之间的差距宛如天堑,即便是有两名身手不凡的三品武者联手夹击,也依旧远远不是一位一品强者的对手。 仅仅交手了不到三个回合,墨羽便被对方看似隨意的一拳直接震得气血翻涌,连连后退。 而本就有伤在身的翩翩,更是被一道刁钻的刃风划中了手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出现,鲜血汩汩横流。 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雷顺脚下再度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纵身冲向了他真正的目標——江云帆。 “江公子!” 翩翩见状,一时之间惊恐得花容失色。 墨羽也惊得瞪大了双眼,但她被那一拳震得身体僵直,身形兀自向后跌去,显然已经来不及再次上前阻止。 眼睁睁看著雷顺的身影在眨眼之间便已欺至江云帆的跟前,两女的呼吸都在这一刻猛地一滯。 雷顺手中那柄闪烁著死亡寒光的利刃,已经毫不留情地刺向了江云帆的咽喉,而她们都无比清楚,以江云帆那点微末的武道修为,根本就不可能躲开这必杀的一击。 周遭的一切,连同时间本身,都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地放缓了流速,变得缓慢到了极致…… 滴答……滴答…… 翩翩的心臟,毫无来由地,狠狠地刺痛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好像一件自己此生唯一真正在乎的东西,即將在自己的眼前,被彻底击碎,永远消失。 她曾经以为会追逐一生的血海深仇啊……似乎都在与江云帆相遇的那个夜晚,便如同青烟一般,悄然消散了。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他的呢? 或许,是那个舟船轻轻摇曳的夜晚,两岸灯火通明,一轮皎洁的皓月高悬於天际? 或许,是他端坐於古琴案前,修长的手指轻拢慢捻,为她一人奏出那曲动人心魄的《千里共嬋娟》…… 甚至,可能还要更早,是她躲藏在幕帘之后,第一次窥见他那双澄澈而又空明的,不染一丝尘埃的眼神。 总之从那一刻起,翩翩便无比確信,要让她亲手去杀掉这样一个乾净的人,自己是永远,也永远都不可能下得去手的…… 还好,江云帆的存在,就像一道光,將她满腔的仇恨转化成了另一种情感,至少让她清楚地知道,在这个冰冷的世间,自己终於有了在乎的东西。 但是现在…… 他就要被毁掉了,他马上就要在自己眼前,被彻底毁掉了! 翩翩只觉得自己的心臟,从最初那一下尖锐的刺痛,瞬间演变成了一场剧烈无比的绞痛,痛到她几乎无法呼吸。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绝望地看著,那柄淬毒的利剑,离江云帆的喉咙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 面对死亡的威胁,江云帆忽然从身后亮出了他一直藏匿许久的双手,那手中,正紧紧握著一柄不足巴掌长短,通体由玄铁打造,黑漆漆的神秘东西,其前端的孔洞,稳稳地指向了雷顺的额头。 他手中的,这是…… “砰!” …… 砰——! 一声剧烈的爆响,仿佛平地惊雷,悍然撕裂了王府上空的寧静。 那声音在亭台楼阁间来回盘旋,激盪不休,持续了许久许久…… 在翩翩因恐惧而瞪至最大的眼眶中,无比清晰地,倒映出了发生在江云帆面前那顛覆常理的一切。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短到无法计量的半息…… 不,甚至不到半息,仅仅只是一剎那! 就在她整个人彻底沉入无尽绝望与恐慌深渊的那一刻,所有的情绪,又在下一个瞬间被强行逆转。 她看见了。 她看见江云帆手中那个她根本叫不出名字的漆黑事物,骤然喷出了一道刺目的火舌。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那个身为一品武者与顶级杀手的雷顺,他的后脑竟直接爆裂开来。 鲜血混杂著白色的碎骨和灰质的脑浆,朝著四面八方猛地飞溅而出,就像一个被重锤砸烂的酱菜罈子。 一击,毙命!! 很显然,一旁的墨羽同样完全没能料到这惊世骇俗的一幕。 那可是一名一品高手啊! 是屹立於大乾武道顶端,只在宗师之下的绝顶强者! 即便是面对传说中的宗师级人物,也绝不至於在一个眨眼之间,就被人如此轻易地轰爆了脑袋。 可偏偏,江云帆,这样一个在她眼中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就这么做到了!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墨羽想不明白,甚至连已经死去的雷顺本人,也不是很明白。 他只知道自己方才距离江云帆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以他纵横江湖、杀人几十年的丰富经验来看,在那个距离下,江云帆已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死人了。 甚至,就连江云帆从身后掏出那个奇怪的金属小玩意,用那个漆黑得令人心悸的洞口对准自己额头的时候,他也只当那是一种毫无意义的、死前无能的挣扎。 所以,他没有躲避…… 现在好了,再也不用避了。 雷顺是怎么也想不到,最后以这种方式死掉的,竟然会是自己! 那东西喷出了火焰。 火焰之中,似乎有一颗滚烫的小铁子从中激射而出,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速度,瞬间冲入了自己的颅骨之中。 他只感觉脑袋陡然一空,眼前彻底陷入黑暗,整个身体在剎那间便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嘭……” 第286章 也要搞偷袭 雷顺被瞬间爆头之后,手上的力气也隨之散尽,那原本凌厉刺出的剑刃,也变得软弱无力。 江云帆只是顺势往旁边一让,雷顺的尸体便直挺挺地扑倒在地,溅起一小片尘土,从此再无动弹。 【叮,震惊达成,来自翩翩的情绪值:+658!】 【叮,震惊达成,来自墨羽的情绪值:+316!】 【叮,震惊达成,来自雷顺的情绪值:+753!】 靠,这个数值,可真不简单啊! 在脑中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的时候,江少爷差点把自己给惊呆了。 果然,想要对付这些武者,就必须要有跟武力直接相关的震惊方式才行。 以往拿出几首足以惊动天下的诗作,翩翩和墨羽这两个人提供的情绪值也总是寥寥无几,但这会手枪一掏出来,竟然直接翻了好几番! 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 这雷顺哪里是什么顶级杀手? 连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要,在临死之前,还非得倔强地为自己贡献出一波如此巨大的情绪值。 这分明就是个乐善好施、普度眾生的大好人吶! 江云帆心里美滋滋的,忍不住咧了咧嘴角,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也就在这时,不远处墙边的拐角处,一袭熟悉的白裙身影,正快步闪出。 “江公子!” 秦七汐並没有看见雷顺究竟是怎么死的。 她只看见,江云帆那张俊朗的脸上,此刻正染满了斑驳交错的血跡。 一阵心慌意乱之下,小郡主赶紧提著裙摆,奋力朝这边冲了过来,丝毫也顾不上一路长时间奔跑之后的双腿酸软和呼吸不济。 待到她终於跑到江云帆面前,两人四目相对。 “我没事。” 江云帆摊了摊手,轻鬆地说道,目光则望向了秦七汐那双因为惊慌而泪光盈润的大眼睛。 真好看吶! 江少爷也是没想到,这妹子委屈欲泪的时候,竟然比平时更添了许多楚楚动人的风韵。 看来以后要是能经常待在一起,一定要想办法多把她弄得委屈一些,实在是养眼。 秦七汐用力地点点头,没有答话,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是稍稍鬆了口气。 她没有去问江云帆为何会遭到如此凶险的追杀,也没有问他是如何在这绝境之中反败为胜的,反倒是把目光一转,落在了不远处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上。 她很好奇,这个女人,为何会突然拉著江云帆拼命逃跑。 翩翩在良久的震惊之后,终於从那份顛覆性的震撼中,稍稍平復了情绪。 她也注意到了秦七汐投来的、那充满审视意味的目光,但她已经没有心思去在意了。 她很怕秦七汐……是的,发自內心地畏惧。 因为在自己最为引以为傲的容貌与舞姿上,她在这个女人面前,经歷了一场彻头彻尾的惨败。 甚至,仅仅是与她一同出现在一处,都让她感到自惭形秽,卑微到了骨子里。 但这会,翩翩已经不在乎了。 因为她很清楚,雷顺刚才那两掌,已经让她受了极重的內伤。 王府的追兵很快就会赶到,自己已是插翅难飞,而刺杀王爷未遂的后果,她更是可想而知。 於是她强忍著胸口翻腾的剧痛,拖著重伤的躯体,一步,又一步,缓缓地迈向江云帆。 她裙下的双腿,一片血红一片雪白,在夜风中轻轻地颤抖著…… “你没事,真好。” 她痴痴地望著江云帆那张沾染了血跡却依旧从容的脸,忽然笑了。 “至少,我的努力没有白费,至少我这一生的追求,终於有了一个结果。” 是啊,她不远千里远赴江南,最初的目的,是为了杀死江云帆,为所谓的亲人復仇。 可那样的自己,终究是在为別人而活啊! 直到万灯节那一晚,她似乎终於想明白了一点。 为別人活了那么多年,也许,自己也可以试著为自己活一次,不是吗? 与其將自己永远埋葬在仇恨的阴暗坟墓里,不如奋力爬起来,哪怕只是偷偷地看一眼,那片本不属於自己的月亮…… 那夜,皓月空明,碧波万里。 寧静的湖风吹透了绣著精致花纹的纱帘,书案上的卷宗在风中被吹得翻而又覆…… 她就躲在屏风后面,第一次看见了他。 那样自信从容,那样青春的脸,和那样淡然的眼。 好似在他眼中的整个世界,都与別人所看见的截然不同。 他在月下抚琴,而她,竟然忘记了要与之共舞。 但是没有关係。 在那个无人知晓的幻想里,她已然將自己融入了他的每一个音符,在他的琴声中纵情地、忘我地起舞。 翩翩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追求什么,但至少在那一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如果你先遇见的是我。” 翩翩缓缓地抬起头来,深深地看向江云帆的眼睛。 “如果我们相遇的地方,不是在那花街柳巷,如果你第一眼看见的我,不是那样的身份,如果我当初没有让你感觉到危险……” “有没有那么一丝可能,昨晚的你,能接受我?” “?” 江云帆整个人都傻了。 靠,不是吧大姐?当著大奶牛的面,你说这种话,怕不是想要当场整死我! 儘管江少爷很想立刻举手发誓以保全自身,但他也敏锐地注意到,翩翩此刻的情绪里满是化不开的伤感,所以终究没打算再雪上加霜。 “你族亲的血仇,你是否真的有调查清楚,会不会……另有隱情?” 在原主零碎的记忆中,他对那位父兄的了解並不算多。 但江云帆知道,能將一个北漠的孤女,不远几千里地送回江南,並亲手交由自己的妻子来抚养,江朝北恐怕不是那种会滥杀无辜的冷血之人。 “都已经不重要了。” 翩翩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带著一抹悽惨而又释然的微笑。 “我生在北域,自幼无父,娘亲也早早亡故。” “这些年里,我吃过草根,啃过树皮,在百户人家里当丫鬟受尽了折辱……” “我是在仇恨之中长大的,娘亲在世时,没有一天不在提醒我復仇,可她真的明白吗?” “我很自私啊!” 这一刻,翩翩所有的情绪都匯拢到了一处,最终化作滚烫的眼泪,汹涌而下。 “如果为了那份虚无縹緲的仇恨,杀掉本就无辜的你,我就真的能得到解脱吗?” “我解脱不了的,我只会因为失去了一生中唯一追求的目標,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好在……那个人是你啊……” 她依旧直直地盯著江云帆,这一次,笑得无比灿烂。 “江云帆,你还记得昨晚我问你的那个问题吗?” “爱和恨,你如何选?……於我而言,现在已经有答案了,並且,死而无憾。” 话音刚落,翩翩猛然踮起脚尖,整个身体迅速地凑近了江云帆。 江云帆还沉浸在她那悲伤的情绪感染之中,见到这一幕当即就是一愣。 这女人……是要学秦七汐,也来搞偷袭! 第287章 她確实亲到了 相隔一里之外,即便身处天极楼大殿层层墙壁的阻隔之中,秦奉依旧清晰听到了方才那一声巨响。 那声音震彻云霄,久久盘桓不绝。 这位叱吒风云的江南杀神,何其高傲? 可就在这一剎那,他依旧无比肃然地挺起了脖子,神情凝重。 “先生听见了吗?” 沈远修此刻正埋首於一堆文卷之中,整理著第二轮竞试收集上来的试卷。 他作为此番竞试的主判,每一份作品都要亲自过目。 何况这些词文皆是一眾天之娇子发挥全力创作而出,篇篇锦绣,字字珠璣,水平绝然不低。 他必须仔细品阅,辨其优劣,早已忙得焦头烂额。 此刻听到秦奉那突如其来的询问,他才猛地抬起头来,脸上满是茫然。 “啊,什么?” 秦奉无语地转过脸去,懒得再与这书呆子多言。 这时台下的郑彻抱拳应道:“王爷,属下听见了……一声怪响。” “怪响……” 秦奉微微眯起了那双深邃的眼睛。 確实是怪响,重点就在於这个“怪”字! 他纵横天下几十年,从江南到漠北,听过见过的奇异事物不计其数,声响万千。 但无论怎么在脑海里反覆思索,都想不到有哪一样东西,能发出这样独特的声音。 那声音高亢入云,浩亮如钟,仿佛能穿透世间一切阻隔! “你去看一看,本王感觉有事发生。” “明白。” 郑彻以拳覆胸,郑重行了个礼,而后便迅速转身,退出了殿外。 …… 王府西北,那片幽静的桃林路口。 此地的气氛,在这一刻已经完全绷紧,凝如死水。 无论是江云帆,还是他身旁的秦七汐,又或是一脸懵懂的墨羽,都在这一刻彻底慌了神。 唯独翩翩一人,忘乎所以,仿佛在这一瞬间获得了前所未有的纵情与自由。 其实从混乱污秽的北域贫民窟,到鱼龙混杂的风月场,她的人生从来都是独来独往。 哪怕后来远赴江南,孤身行刺,她的心中也从来都没有体会到过一丝一毫的恐惧。 也许,她生来就註定是一台为復仇而生的,无情的机器吧。 为了那虚无縹緲的某一个目標,便不知死活地一路前行,甚至连退后一步的想法都没有过。 因为从来无所畏惧,所以也根本无谓勇气。 但此时此刻,这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小举动,却让她补全了一生所缺失的全部胆怯,也鼓足了毕生所有的勇气。 是的,她想吻江云帆一下。 即便这短暂的一吻过后,也无法给她带来任何命运的改变,但至少,能为自己这卑微而可笑的一生,画上一个圆满的句號,不是吗? 所以她不顾一切了…… “啄!” “……?” 一吻落下,翩翩却茫然地定在了原地,美丽的脸上写满了疑惑。 是的,她確实亲到了。 可那唇瓣下的触感,香软柔嫩,甚至还带著一股淡淡的、清雅的桃花气息,与她想像中江云帆应有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猛然瞪大了那双秋水般的眼眸,周遭的空气几乎在这一瞬间彻底定格。 “嘶……” 不远处,一直傻站著旁观的墨羽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都呆若木鸡,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是的,翩翩確实亲到了。 而且因为她的嘴唇上精心抹了胭脂,所以在秦七汐那张精致绝伦、白皙柔滑的脸颊上,清晰地点下了两片浅浅的、曖昧的红印。 “……” 翩翩没动,秦七汐没动,就连一旁的江云帆也嚇得没敢动。 气氛一时之间尷尬到了极点…… 是的,从刚才开始,秦七汐就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江云帆身边,翩翩的每一个举动,每一丝情绪,都被她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但当对方的情绪轰然爆发,並毅然付诸行动时,她也感到了一丝措手不及。 於是,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朝前迈出了一步,用自己的身体,直接往那两人中间一拦…… 空气死一般地静默了良久。 “额……” 最终还是江云帆率先回过神来,脸上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秦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吧,不就是被一个女人亲了一下脸颊而已,能有什么大事? 但身体虽然不会有事,那脆弱的心灵可就说不准了。 这不,小郡主不愧是那朵遗世独立的高岭之花,当她那份骨子里的高傲被激发出来的时候,周遭的空气温度都会隨之骤然下降许多度。 她轻轻地、缓缓地转过头来,江云帆立马就感受到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我不想让別的人亲你。” 牛逼…… 江云帆在心里默默地为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不想別的人亲我,你威武,你霸气! 但这话到了嘴边,却立刻变成了:“你好看,你说了算。” 秦七汐闻言,默默地垂下了眼帘。 她忽然有些后悔,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用这样冰冷而强势的姿態同江云帆说话。 以前对別人这样,是因为她根本不在乎別人怎么想,可是对江云帆……她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 小郡主用力地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从那份懊悔的情绪中镇定下来。 接著,她再度回头,將那道高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目光,重新投向了翩翩。 她依旧没有说一个字,但那双眼眸里的深邃与空洞,已经足以让翩翩感受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绝对的威严。 是的,翩翩確实从来没有畏惧过什么死亡与苦难。 可偏偏每一次见到秦七汐时,她都会控制不住地產生一种自甘渺小的感觉。 那不是畏惧,而是一种更为彻底的、令人窒息的绝望。 她曾把这个女人形容为一座巍峨的大山,一座横亘在江云帆前方,让自己永远也无法跨越的大山。 此刻同样如此,哪怕自己明明已经离江云帆那么近,那么近…… “殿下小心!” 就在此时,一声粗獷如雷的暴喝猛然传来,瞬间打破了现场这诡异的寧静。 殿下? 谁是殿下? 翩翩恍然一愣,一时之间竟没能从这个尊贵的称呼之中反应过来。 整个王府,能被冠上这个称呼的只有三个人。 南毅王秦奉显然不在,世子秦睿她也认识,除此之外,就只剩下那位……临汐郡主! …… 第288章 你口中的朋友,原来是自己? 翩翩彻底懵了。 一个宛若惊雷一般的真相在脑海里呼之欲出。 也就是说,眼前这位一直一来给她带来无与伦比的压迫感,宛如大山一般的存在,竟然是……那位號称“江南第一美人”的临汐郡主! 刚才,自己竟然还……亲了她? 翩翩一时难以反应过来。 但此刻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响,相隔几十步开外的房屋拐角处,一大群身披重甲的王府甲士已然鱼贯而出。 为首的那人身高九尺,体姿雄壮威武,只看一眼便知其武力值绝然不低。 此人,正是一路追寻著踪跡而来的王府军副统领,严横。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正站在秦七汐面前的女人,正是翩翩。 那一身鲜亮的白裙被赤血染得通红,正是先前在天极楼后殿之中悍然行刺王爷的那名女刺客! 而眼下,她竟然正与郡主殿下近在咫尺地站在一起,那还了得? 说时迟,那时快,在喊出上一句警告的同时,严横便已经毫不犹豫地將手里的长刀奋力丟出。 为避免郡主殿下遭遇到任何一丝危险,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最快的速度,立即將这名刺客当场斩杀! 同为一品高手,严横素有“江南第一虎士”的骇人外號,其身法灵敏与招式技巧或许不及方才的雷顺。 但论及纯粹的力量,他却要远胜不止一筹。 所以这一刀飞掷而出,迅若风雷,快如闪电! “嗡——” 沉重的刀刃划破空气,发出低沉而恐怖的轰鸣,携著必杀之势,直指翩翩的要害而去…… 翩翩將这一切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她知道,这凝聚了一品高手全力的一刀,自己绝对躲不掉。 而一旦被这柄重刀命中,想必再也没有任何活命的机会了吧? 其实,她早就料到了这一刻的到来。 只是当这一刻真的降临之时,心中又突然涌起了浓浓的不舍…… …… 严横的一刀丟出, 一切都发生於电光石火的眨眼之间。 快到超乎了所有人的想像。 甚至就连一直全神贯注的秦七汐,也未曾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此刻,那悽厉的刀锋破空之声传入耳中,她本能地想要出声阻止,但根本就没有机会开口。 严横作为江南军中有名的莽夫,他的脑子里在很多时候只会考虑一件事,而再无其他。 所以这饱含杀意的一刀丟出去,便直接动用了他十成十的刚猛力道,又哪里还有半分收得回来的可能? 翩翩固执地,几乎是贪婪地,將自己的头颅转向了江云帆所在的方向。 即便是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剎那,她依旧想要多看他一眼,將他的模样深深刻进灵魂里。 “鏘——!!” 一声剧烈到足以撕裂耳膜的金属碰撞轰鸣,猛然在翩翩的身侧悍然炸响。 空气中仿佛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扭曲音浪,狂暴地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开,吹得路旁那些静謐的晚桃树叶都开始疯狂摇摆。 那因死亡降临而迟缓凝滯的时间,被这股巨力猛地拉回了现实,翩翩以为必然会降临的死亡,终究是没有到来。 她有些茫然地回过头来,只见一道魁梧的身影已然挡在了她的身前,手中紧握著一桿乌黑的长枪。 那人仅仅是用看似寻常的枪柄,便硬生生將那把足以断金碎石的夺命长刀,死死地截停在了半空之中。 二者僵持了不过一剎那的功夫,长刀上的所有力道便被尽数卸去,无力地跌落而下。 “噹啷……” 清脆的声响,宣告著危机的解除。 “蠢货!你到底想做什么?” 极速赶到的郑彻根本不给对方任何辩解的机会,衝著严横劈头盖脸便是一通怒骂:“殿下就在旁侧,你竟然也敢隨手丟刀,难道就不怕失手之下酿成滔天大祸?!” “统领,我……” 严横那张粗獷的脸庞瞬间煞白,一时之间竟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放眼整个江南,能够让他如此放低姿態的人也只有三个。 除了高高在上的南毅王与临汐郡主,便只剩下眼前这位武力远强於自己,且曾经在战场上救过自己性命的郑彻了。 而且,郑统领这句喝骂说得没有半点差错,他方才丟刀之时,郡主殿下就真真切切地站在那名女刺客的旁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几乎可以说是触手可及。 严横对自己浸淫多年的刀法有著绝对的自信,不信自己会失手。 但他保不准那名刺客会在最后关头作出什么疯狂的反应,万一因此而伤到了郡主…… 这个后果,恐怕是给自己身上来上两刀也难解心中悔恨! 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一阵阵的冷汗浸透了后背,实在是后怕不已。 郑彻也懒得再搭理这个头脑简单的莽夫了,他急忙转过身来,面向秦七汐,毫不犹豫地单膝抱拳跪地。 “末將救驾来迟,还请殿下责罚!” “餵……” 秦七汐当即就是一慌,眼神躲闪,满脸心虚地偷偷看向了身旁的江云帆。 她本来打算著,等到江云帆贏得两次文竞会的比试,堂堂正正地来到天极楼三层与她正式见面时,再將自己的真实身份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怎奈何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严横和郑彻这两个傢伙一人一句“殿下”,直接就毫不留情地把她给卖了个底朝天。 撒了谎之后,被別人当场爆出真相,可要比自己主动坦白所需要面对的局面,要难办太多太多了。 所以秦七汐此刻是真的有些怂了,那双灵动的小眼神在看江云帆时,不停地闪烁躲藏,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江少爷的反应倒是颇为平静,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戏謔的笑意。 “所以,你口中一直念叨的那位朋友,其实就是你自己?” 他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这位大奶牛不止一次地信誓旦旦声称,她和那位高高在上的临汐郡主乃是无话不谈的知心好友! “对不起。” 秦七汐当场就焉了气,声音细若蚊蚋,“我不是有意要隱瞒你的,我只是……” 小郡主满脸小委屈,可怜巴巴说不出话。 …… 第289章 杀得好! 是啊,自己一开始究竟是为什么要隱瞒真相呢? 秦七汐陷入了沉思。 其一,是因为父王曾经严令,不允许任何人在外面暴露她的身份,这个“任何人”之中,当然也包括了她自己。 其二,则是因为初次在念荷亭中见面之时,她便已经读过了江云帆那惊才绝艷的“东风夜放花千树”,和洒脱不羈的“桃花庵里桃花仙”。 她深知,眼前这位奇男子,应当是那种追求逍遥自在,发自內心拒绝权贵之人。 她真的害怕,害怕江云帆会因为自己尊贵的身份而心生芥蒂,从此与她渐行渐远。 也许,连秦七汐自己都未曾想到,在这短短不过半个月的时间里,她已然有些离不开当初那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逍遥小子了。 “这些事情回头再解释吧。”江云帆温和地开口道,“先把眼前的事情办完。” 秦七汐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隨即缓缓转身,重新面对著依旧愣在原地的翩翩。 这一次,四目再度相对,翩翩终於在一片清明之中,看清了秦七汐的真正样貌。 她的耳中,好似又飘来了那个曾经流传於画舫酒肆间的笑话…… “今日船上的那位花魁姑娘,当真是貌比天仙,据说姿容与那被誉为『江南第一美人』的临汐郡主,也是不相上下!” “临汐郡主我是没那个福分见过,但有幸见过翩翩姑娘一面,我敢在这里断言,她必定要胜过那位临汐郡主,因为这天底下,不可能再有比她更加漂亮的女子了!” 呵…… 真是个笑话,现在听来,確实是挺好笑的。 想当初第一次见到秦七汐的时候,她就曾经因为这件事情而在心中暗暗自嘲过。 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终於明白,原来人们口中,那个一直被拿来与她相比较的所谓“江南第一美人”,其实一直以来,都是眼前这座横亘在自己与江云帆之间,那座永远也无法跨越的大山啊! 不过,还好。 刚才亲的那一下,又香又软…… 也许,真的只有这样钟灵毓秀的女子,才配得上站在江云帆的身边吧。 “翩翩姑娘,跟我们走一趟吧。”郑彻在一旁沉声开口道,打破了这片刻的沉寂。 翩翩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依旧痴痴地停留在江云帆的脸上,一刻也不愿移开。 方才侥倖没有死在那霸道绝伦的一刀之下,但她根本就没想过自己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南毅王秦奉哪里是什么善茬?他的赫赫恶名,就连远在漠北的她们都有所耳闻,自己在他的王府之中行刺被捕,最终的结局可想而知。 还好,至少,老天还给了她一些时间,可以多看他一眼。 “江云帆……”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颤抖。 “如果我是一把刀,多希望能在你的心上,用力地刻下一道血痕,一道让你永生永世也抹不掉的血痕……” 话音落下,翩翩转过身,迈开了脚步。 没有捆绑,也没有任何束缚,儘管身上各处伤口还在传来阵阵剧痛,但她依旧竭尽全力地保持著昂首挺胸的姿態。 至少,在他看来,自己走得还算体面…… 江云帆沉默地望著她那被血染红的白色背影,良久无言。 郑彻挥手命令严横领著一队甲士跟上,並低声嘱託,务必將其押入大牢,听候王爷亲自发落。 “殿下,此人……” 吩咐完一切的郑彻很快便发现了那具倒在不远处,早已冰冷的尸体。 雷顺被炸掉的是后脑,粘稠的鲜血糊满了整个脸部,此刻已然是面目全非,惨不忍睹。 但郑彻的眼神何其锐利,仅仅通过其身上那特殊的衣著打扮,便迅速判断出了死者的身份。 “此人莫非是北原城太守袁宏化帐下心腹將领,『奔雷虎』雷顺?” “是谁杀的?”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无比锐利,如鹰隼一般,挨个扫过江云帆与墨羽等人。 而后,他再度看向秦七汐,神情严肃地说道:“殿下,雷顺乃是北域名將,且修为已达一品之境,他远下江南却在咱们王府的地界上暴毙,这件事若是被朝廷追究起来,会变得很麻烦……咱们恐怕得儘快拿出一个说法才行。” 他话语中的言下之意,便是要立刻抓到凶手,好给北原城那边,也给朝廷一个交代。 听到这话的秦七汐,脸上的表情一片沉静。 刚才她匆忙赶到之时,一颗心全都扑在江云帆的情况上,虽然也注意到了有人倒在一旁,却根本没有在意那到底是何种情况。 现在看来,那个人在她到来之前,就已经惨死当场了。 想到这里,她將目光缓缓地移向了江云帆身后的墨羽。 墨羽则紧紧皱起了眉头,用一种混合著惊疑与不確定的复杂眼神,望向了神色如常的江云帆。 当时的事情发生得实在太快,快到她甚至都没能完全看清。 她只知道,江云帆从怀里拿出了一件小巧玲瓏的玄色暗器,只在剎那之间,便將一品高手雷顺的脑袋,给彻底打爆了。 她完全想不明白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只知道其威力大到连身为一品高手的雷顺都完全无法抵挡。 “咳咳……” 就在这时,秦七汐轻轻地清了清嗓子,瞬间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回到了自己身上。 她迎面看向一脸严肃的郑彻,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声调说道:“人,是本郡主杀的,你需要什么说法?” “郡主……杀得好!” 郑彻脸上的凝重瞬间烟消云散,態度立刻端正。 …… 第290章 得麒麟玉印,大事可成 郑彻哪里会真的相信,雷顺这等一品高手,是郡主殿下能轻易斩杀的。 更何况就眼前这具尸体悽惨的状况来看…… 这雷顺在临死之前,恐怕是遭受了一股难以想像的惊天之力! 究竟是怎样一种恐怖的力量,才能將一个人的后半边脑袋,连带著头骨与血肉,直接轰成一滩碎渣? 寻常的刀剑枪戟,显然绝无可能做到。 宗师级的顶尖武者若是对上寻常的江湖草莽,確实可以做到一击碎颅,如探囊取物。 但雷顺可是个实打实的一品高手啊,在北域那片苦寒之地成名多年,一身横练筋骨早已坚如铁石,甚至有传言说他假以时日,便能真正迈入宗师之列。 想对这样的强者造成如此毁灭性的伤势,除非是王爷秦奉亲自出手,否则郑彻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这偌大的南毅王府之中,还有谁能有这般通天手段。 王爷並未亲临此地。 那么现场还剩下谁呢? 郑彻那双锐利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墨羽和江云帆的身上缓缓扫过。 墨羽的实力底细他心中有数,虽然不弱,但对上雷顺绝无胜算。 而先前那个名为翩翩的舞女刺客,她若真有那般神鬼莫测的实力,也不至於在天极楼上连袁宏化的衣角都碰不到。 至於郡主身边那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小子,气息微弱得几乎与常人无异,一阵风都能吹倒的样子,那就更不可能了! 难不成……这桩奇案,竟与先前那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音爆有所关联? 郑彻百思不得其解,但既然郡主殿下都已经主动站出来將所有事情一力承担,那么其中必然是有她拼死也要维护之人。 事情发展到这般地步,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一个王府统领的职权范围,必须得让王爷亲自来定夺了。 想到这里,他连忙躬下坚实的腰背,对著秦七汐郑重抱拳道:“殿下,此地混乱,交由其他人打理即可,还请殿下隨末將即刻返回天极楼。” 秦七汐却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去,径直抓起了江云帆依旧温热的手腕。 她只是回头瞥了郑彻一眼,语气不容置喙:“你先走吧,我稍后便会回去。” “可是殿下,末將是奉了王爷之命,特来请殿下回去復命……” “那你就抗命吧。” “额……” 郑彻整个人都傻在了原地。 不是,您这样说话真的礼貌吗? 您在外面逍遥快活倒是轻鬆了,如此轻描淡写地拋下一句就让我去抗王爷的命令,请问那可是我能隨隨便便就抗的王命吗? 关键是秦七汐撂下这句话之后,便拉著江云帆直接转身走了,压根不给他任何继续开口规劝的机会。 郑彻满心无奈,却又不敢强拦,只能赶紧压低声音吩咐几名心腹手下,命他们远远地跟在后面护卫。 而后他自己则不敢有片刻耽搁,即刻运气於足下,动身返回。 宗师级高手脚程极快,不出片刻光景,他便已重新迈入了天极楼那高高的门槛,並在二楼一间名为“凌渊阁”的书房里,寻到了南毅王秦奉。 此时的秦奉正半伏在宽大的桌案前,用手指用力揉捏著自己的额头,似乎正被什么天大的烦心事所困扰。 他见郑彻独自归来,便缓缓抬起头,沉声问道:“情况如何了?” “回王爷,诚如您所料,府中確实有大事发生……” 郑彻不敢隱瞒,將方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完整敘述了一遍。 秦奉听罢,不禁將那双浓黑的眉头越皱越紧:“七汐可有受伤?” “郡主殿下安然无恙,只是……属下实在万分好奇,雷顺之死,究竟会是何人所为?” “死的不止一个雷顺。” 秦奉稍稍鬆了鬆紧锁的眉梢,脸色却又沉了下去,仿佛凝结了一层寒霜,“北原太守袁宏化,自天极楼离开之后,也死了。” “什么?” 郑彻瞬间瞪大了双眼,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北域来的使臣连死两位,而且各自身居一方要职,这件事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入京城,朝廷那边绝不可能不闻不问,大加追究……” “或许,根本就不需要传入京城。” 秦奉缓缓从椅上站起,转身背手,望向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 他再度开口之时,声音低沉而又无比坚定:“说不定……有的人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开始在做准备了,只等著时机成熟那一刻。” 郑彻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 …… 与此同时,与秦瓔在暗处分开之后,段擎苍独自一人回到了王府內专门为他安排的清心苑。 他在院中西侧的一方凉亭里坐下,不急不躁地燃起炭火,煮上了一壶新茶,静静等候。 终於,在等了良久之后,他总算等到了自己想要见的那个人—— 一名身著蓝灰色朴素长袍的老者,脚步轻快得不可思议,走起路来竟似毫无声息,就这么静静悄悄地来到了凉亭之中。 那老者在见到段擎苍时,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躬身作揖:“恭喜大將军,万事已成!” “好!” 段擎苍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笑意,他连忙伸手示意:“顾先生快快请坐,正好我煮了这江南的热茶,为你接风洗尘。” 顾恆之顺势在石凳上落了座,嘴角自始至终都掛著一抹似有似无的莫测笑意。 “如今诸事俱备,不知大將军打算何时正式行动?” 段擎苍倒茶的手,在听到这句话时微微顿了一下,隨即又若无其事地接著將茶水倒完。 他將那只盛满碧绿茶汤的杯盏,稳稳递到顾恆之的面前,而后却长长嘆了口气道:“万事俱备,只欠……一物!” “一物?” “没错,本將军对顾先生您是绝对的信任,所以才愿將此等机密告知,还请先生务必莫要对外泄露分毫。此物乃是前朝大寧王朝的皇帝信物,已经遗失多年,若能让它重新问世,便可一举改变整个江南与南济的现有格局。” “莫非……大將军所指的,便是那传说中的麒麟玉印?” “正是!” 段擎苍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著渴望的光芒,“我此番下江南,最重要的目的便是寻找麒麟玉印,若得此物,大事可成!” “属下明白了,我在这怀南城中还有些经营多年的门路,或可助大將军一臂之力。” “那便多谢先生费心了……哈——” 段擎苍將杯中茶水一饮而尽,隨即低头看向空空如也的杯底。 他忍不住由衷感嘆道:“这江南的千山绿,著实是清热解暑的绝品好茶,只消饮上这么一口,便能教人瞬间放下心中许多的浮躁与不安……” …… 第291章 用棍子狠狠惩罚我吧! 时节已至七月中旬,那些逆著酷暑而盛开的晚桃花,也逐渐走到了凋零之际。 王府西北角的桃林之外,晚风卷著几缕残存的香气,在空中幽幽飘荡。 “啪嚓!” 路过一处高高的院墙时,秦七汐忽然踮起脚尖,伸手摺下了一截从园內探出墙头来的桃枝。 那枝条又细又长,上面还带著几许青葱欲滴的翠绿嫩叶,以及一朵孤零零的粉白桃花,不过……她知道,这种柔韧的棍子打在人身上,其实是贼疼的。 秦七汐此刻显然就是这么想的。 她双手小心翼翼地平举著桃枝,顺势递到了江云帆的面前,枝头上那朵娇嫩的桃花因为她的动作,不小心抖落了一片柔软的花瓣。 “我隱瞒自己的身份,並非是对你心存不信任……” 她记得在许多许多年以前,父王就经常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去哄母妃开心,他嘴笨,从来不会说什么动听的甜言蜜语,脑子里也没有多少文人墨客的墨水……就像现在的自己一样。 “但这件事,確確实实是我做得不对!” 小郡主的態度表现得十分诚恳,脸上的表情也格外严肃,就连声音都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如果真的生气了,就用棍子狠狠惩罚我吧!” “?!” 正迈步走在前面的江云帆,压根没有看见秦七汐从身后递来的那根桃枝。 但她说的每一个字,却是实实在在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这一剎那,江少爷像是突然被触发了什么了不得的关键词,整个人都肃然起立,精神为之一振。 不是,要不要这么突然,要不要这么直接的吗? “这样……会不会太唐突了点?” 江云帆的语气里,带著足足一万个不確定和一丝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不唐突,只要能让你解气,多用力都行!” “好,好啊!” 江云帆满心欢喜地猛然转过身来,目光灼灼,恰好无比精准地盯见了那根正横在自己面前那根细长的桃树枝。 “?” 江少爷满心欢喜的表情,在这一刻瞬间凝固,並迅速向著肃穆庄严的方向转变,“你说的棍子,就是这个?” “对!” 秦七汐一双明眸满是真诚,重重点了点头,认错的態度堪称无可挑剔。 “你要是嫌这根太细了,打起来不解气,我们也可以换个粗的。” 她说完,便不由分说地將那截细长的桃树枝,强行塞进了江云帆的手中,那急切的动作,似乎是生怕他真的转身去找一根更粗的来。 “唉……” 江云帆仰天长嘆,一颗激动的心仿佛从万丈云端直坠谷底,那份从天堂跌落地狱的失落感,简直是可惜到了极点。 不过,当他看到眼前这个大奶牛就这么笔直地原地站好,一双藕臂乖巧地垂在身侧,紧紧闭上双眼等待著自己想像中的惩罚时,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又暴露了她內心的些许害怕。 江云帆只能说,自己是既好气,又好笑。 这个憨憨,这副又呆又傻的模样,实在是让人难以將她同那位身份尊贵、万眾瞩目的临汐郡主联繫在一起。 江云帆当然不可能真的动手。 他的目光,只是默默地定格在了自己手中的那段桃树枝上。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不得不说,小郡主连选根棍子都充满了別样的讲究。 在那树枝分杈的埠,恰到好处地生长著一朵娇艷欲滴的晚桃花。 那白色,是纯粹的洁净,那粉色,是极致的娇柔,几片薄如蝉翼的花瓣之上,还沾著一滴从清晨时分便留存至今的晶莹露珠,正隨著微风轻轻颤动。 一时间,江云帆竟有些分不清楚,她到底是想递给自己一根用作惩罚的棍子,还是在藉此机会,特地想送自己一朵花。 他只知道,自己上辈子活了二十几年,还从来没有哪个女孩子正儿八经地送过花给自己。 也是万万没有想到,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居然能有这样一番奇特的际遇。 “啪嚓!” 他手上稍稍用上了一分力道,清脆的声响中,花枝应声从中折断。 江云帆留下了带著桃花的那短短一截,隨手反身,將其轻轻插在了秦七汐头顶乌黑柔顺的髮丝之间。 “锦秀相映,这样才是绝配。” 诚然,今日的秦七汐是经过了旁人最为精心的打扮,头上的髮饰琳琅满目,一样也不曾缺少。 无论是那闪耀著华贵光芒的凤头金冠,还是那璀璨夺目的珠玉流苏坠,乃至额前那一抹朱红色的精致莲花鈿,每一样,都是对她那份绝代风华最好的陪衬。 可偏偏,就是这枝隨手摺下的桃花一戴,才使得这份美丽达到了真正的圆满与完美。 秦七汐修长如蝶翼的睫毛轻轻抖动了一下,而后才怯生生地、试探著睁开了双眼。 在確定江云帆已经丟掉了那半截桃树枝后,她悬著的一颗心总算落回了原处,嘴角也不自觉地便微微上扬起来,勾勒出一道动人的弧线。 “那……你不生气了?”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望向江云帆。 “我生什么气。” 江少爷双手负於身后,又恢復了大摇大摆的姿態,继续往前走去。 其实,对於秦七汐就是临汐郡主这件事情,他心中没有半分的意外。 毕竟从一开始,他就已经確定了她的身份非富即贵,至於具体高贵到了哪一个程度,对他而言,其实並没有那么重要。 因为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初衷,就是想尽一切办法远离任何权贵,逍遥自在。 至於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渐渐背离了最初的信念,想来……应该就是在那晚的镜湖畔吧…… 当她不顾一切地將自己从翩翩和许灵嫣手中“抢”走时,秦七汐那双眸子里的坚定,他至今都还记得。 而且,话又说回来,又有谁能拒绝一个眼巴巴地望著你,只为了能吃掉你手上最后两颗糖的女孩呢? 想到这里,江云帆的脚步倏然一顿,果断地转过头来。 “但是,有一个问题你必须得老实回答我!” 他与秦七汐四目相对,那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看得秦七汐心里好一阵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什……什么问题?” “今日王府举办文竞会,其最重要的目的,乃是为郡主择婿,这一点人尽皆知。所以我很好奇,先前你那般强烈地要求我一定要来参加,究竟是为什么?” 听到这话,秦七汐顿时心头一惊,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这个……” …… 第292章 大刀肉 这个问题对於秦七汐而言,简直就是一道直击灵魂的刁钻拷问! 她要怎么回答才好? 为什么……她自己也说不上来究竟是为什么。 她只知道,在自己可以预见的往后余生里,似乎已经不能缺少江云帆这个人的存在,也同样,再也容不下任何其他人的身影了…… 无论今日这场文竞会他是否参加,也无论他最终能否拔得头筹,这个结果都不会改变。 “咕嚕——” 好巧不巧,就在这气氛无比紧绷的微妙之际,一道不合时宜的奇怪声响,瞬间打破了此间的平静。 秦七汐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她尷尬地笑了笑,连忙伸手捂住了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饿了?” “嗯!” 小郡主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一般,紧接著,便满脸希冀地抬起了头。 江云帆对她这副表情可太熟悉了,与当初在马车里,她想吃自己的巧克力和棒棒糖的时候,简直是一模一样。 说白了,就是馋虫又犯了! “饿了你看著我干什么,莫非中午没吃饭?” “可是……吃了饭……就不会饿了吗?”秦七汐眨了眨眼,表示对此不太明白。 呵…… 江少爷当场就给整无语了,吃货的逻辑果然与眾不同,在她们的世界里,当然是永远都处於飢饿状態的! 没办法,他只能在心中默默打开系统仓库,开始翻箱倒柜地寻找起来,看看自己还有没有什么私藏的存货。 为了积攒足够的情绪值兑换那把小手枪,最近这两日他已经放弃了太多购买系统商品的机会,以至於原本满满当当的小仓库,也越发显得空虚起来。 不过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很快便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位置,发现了一样好东西! ——【大刀肉(50小包)】 这確实是好东西,堪称是他儿时记忆里最经典的回忆之一! 当初也是因为正好遇到了系统商城打折,弃之可惜,江云帆这才花费了500点情绪值將其兑换下来,却也不知道这东西用在秦七汐的身上,究竟能不能造成足够的震惊效果。 “我这里倒是有个小东西,就是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他一边说著,一边佯装伸手入怀掏著衣兜,顺势便从仓库中取出了两包大刀肉,递到了秦七汐的面前。 辣条这类零食,对於这个时代的古人来说,还是太过超前了。 毕竟以大乾王朝目前的发展进度来看,连辣椒这种作物都还没有出现。 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皇亲国戚,日常的饮食口味都普遍偏向清淡,就连炒菜用的官盐,都还缺了那么点滋味。 突然要接受如此刺激性的辣味,莫说能不能享受到其中的滋味,这娇贵的肠胃能不能顶得住,都还是个未知数。 “吃得惯!” 身为吃货的小郡主哪管你那么多,她毫不犹豫地接过了大刀肉,刺啦一声便撕开了包装袋,那动作嫻熟得简直一气呵成。 但是,当她將那油润红亮的小零食送到嘴边时,一股从未闻到过的、极具衝击力的劲爆气息瞬间涌入鼻腔,让她整个人当场就顿在了原地。 “吃不了就別勉强了,今天你家不是办大宴吗,有的是山珍海味给你吃。” 江云帆见状,还是想好心劝上一劝,毕竟要是真把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给整得“一泻千里”,那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 然而,秦七汐只是停顿了那么短短片刻,接著,便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眼神陡然变得无比坚定,张开樱桃小嘴,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唔——!” …… 此刻,王府停尸房。 “稟王爷,经小人查验,袁太守確实是死於剧毒。” 阴冷潮湿的停尸房內,仵作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带著一丝无法掩饰的凝重。 “此毒名为见血枯,常被涂於利器之上,若刺人见血,可从伤口渗入,自经脉移至心肺,半刻之內若无解药,则中毒者必死!” 他躬身说著,缓缓將覆在袁弘化面上的白布重新盖好,遮住了那张因死亡而扭曲的脸,隨后才转身来到秦奉与郑彻面前。 两人闻言,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一个深沉的眼神。 郑彻率先抱拳开口,语气中带著军人特有的果决:“刺客正在狱中,凶器也已收缴,属下立刻带人去验。” “不必了……” 秦奉却只是淡淡地抬了抬手,阻止了他的行动。 他的神色平静得有些反常,仿佛早已洞悉一切:“事情远非你想的那么简单,不要偏离了重心。” “是。” 郑彻虽然心中不解,但还是立刻领命。 秦奉转而问道:“雷顺的死因为何?” 仵作闻言,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另一具盖著白布的尸体,脸上的凝重之色又加深了几分:“雷大人乃是由某种锐器自额前击穿头颅致死。” “只是小人无能,查不出究竟是何种利器,不过……从贯入处的伤口来看,此物甚是微小。” 一件微小之物,竟能轻易击穿坚硬的颅骨,这本就匪夷所思。 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它所造成的破坏力却远超常理,竟导致整个后脑都炸掉了一大半,血肉模糊,骨骼粉碎。 当了十年的仵作,二十年的军医,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诡异可怖的死法。 秦奉没有说话,只是迈步走上前去。 他用手轻轻转动雷顺那已经不完整的头颅,目光死死地锁住其前额那个不起眼的小孔。 只一剎那,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风云变幻,眉头也隨之深深地皱了起来。 他当即转头,厉声看向郑彻:“派去京城匯报的信使出发了没有?” “回王爷,按时辰估算,现在应该已经快到北城门了。” “立刻命人追回,此事暂时还不能让朝廷知晓。” 秦奉的命令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可是王爷……” 郑彻的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解。 “您之前不是说,无论我们上报与否,朝廷都会很快知晓,並且早已等著这一刻了吗?” 他实在想不太明白王爷的用意。 北原城太守与城防守將,在南毅王府的地盘上双双惨死,这绝对是足以震动朝野的大事。 越早主动告知朝廷,就越能洗脱嫌疑,免去诸多不必要的麻烦。 若是迟了,搞不好还会被安上一个刻意隱瞒,甚至蓄意谋划的滔天罪名。 而今王爷只是看了一眼雷顺那诡异的死状,便要立刻追回信使,態度发生了如此巨大的转变。 如此看来,问题显然是出在这致命的伤口,或者说,造成这伤口的凶器之上。 “莫非是这凶器……” 郑彻喃喃自语,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 秦奉没有回应他的疑问,只是再次沉声下令:“加强城关审查,任何关於此事的风声都不能走漏,消息越晚放出越好。” “此外,文竞会照常举行。” “是!” 郑彻抱拳领命,儘管心中疑云重重,还是立刻转身离去执行命令。 空旷的停尸房內,秦奉再度將目光落在了雷顺额头那个细小的洞口之上。 他的眼神,仿佛要穿透那黑暗的孔洞,探寻其背后隱藏的秘密。 到底是什么武器,能有如此巨大到令人战慄的威力? 一个微小的锐物,若是以人力驱使,恐怕就算是踏入宗师之境的绝顶强者,也绝无可能造成这般毁灭性的破坏。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也许,那东西一旦现世,將会彻底取代武力在战爭中的绝对优势地位。 雷顺究竟为谁所杀尚且不知,但秦奉的脑海中,却不禁浮现出不久前沈远修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那是沈远修在提及江云帆时,神情无比严肃的告诫。 他说,江云帆此人,无论如何都要为自己所用,就凭他手中那些足以顛覆世人认知的奇异器具。 比如,他那能够自由操控的,名为“无人机”的飞行之物。 看来,是真的有必要与他见上一面了…… …… 第293章 我很大吗 “哈……嘶……哈……” 与此同时,王府西北角的桃园墙外,一阵奇奇怪怪又带著些许急促的动静正不绝於耳。 秦七汐本就涂上了一层胭脂的娇嫩嘴唇,此刻仿佛被晚霞重新浸染过一般,在周围又添上了一抹更加明艷的嫣红。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受控制地发出这样的声音,总之就是整个口腔都像是燃起了一团火,火辣辣地疼。 唯有不断吸著凉气,才能稍稍缓解那股灼烧感。 “嘶……还有吗?” 然而辣归辣,当又一块连山大刀肉被彻底消灭掉时,小郡主还是把她那双写满了欲求不满的清澈眼眸,再一次递给了江云帆。 对於她而言,这东西確实辣,而且是一种她从未品尝过的,霸道而剧烈的辣。 但在这股剧辣的衝击之下,却又有一种更加强烈、更加醇厚的香味汹涌而来。 香味与辣味相辅相成,彼此交融,最终在味蕾之上构成了一道前所未有的绝妙美食! 不吃还好,一吃就根本停不下来。 “我真是低估你了……” 江云帆不得不承认,自己確实是大大低估了眼前这位小郡主的战斗力。 他本以为,以古代人普遍清淡的胃口,初次接触辣味定会十分敏感,甚至难以接受,所以他都已经做好了这批大刀肉赚不回成本的心理准备。 可谁能想到,秦七汐刚一入口,那熟悉的系统提示音便接连响起,小一千的情绪值就这么轻轻鬆鬆地直接到帐了! 果然,吃货的潜力,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就在片刻之前,江云帆的脑子里甚至还响起了一道额外的提示铃声,那是一次来自秦奉的巨大震惊,竟然直接提供了高达642点的情绪值。 如此零零总总地算下来,在购买完那把小手枪之后,他如今所拥有的情绪值余额,竟又奇蹟般地再度超过了八千大关。 “这是最后一个了,太辣的东西吃多了,可是会噗噗噗的……” 他从兜里摸出最后一包,带著一丝戏謔的笑意递了过去。 “噗噗噗是什么?” 秦七汐接过江云帆递上的大刀肉,正满心欢喜地准备打开。 却见江云帆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不怀好意:“一个擬声词。” “……” 秦七汐的动作瞬间僵住。 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擬声词,但她几乎立刻就能够想像到那副不甚文雅的画面了。 她那张本就因辛辣而泛红的小俏脸,此刻更是迅速地向上蔓延,连耳根都变得滚烫。 手上撕扯塑胶袋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最终,她將那包充满诱惑的大刀肉默默地收进了自己的袖袋里。 对,绝对不能再吃了,万一真的“噗噗噗”,那该多丟人,免得被他嫌弃。 实际上,江云帆哪里会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他始终都坚定地信奉著一个顛扑不破的真理,那就是:女神也会拉屎吗? 答案是,当然不会。 两人又相伴著在幽静的小径上走了一段。 他们没有聊深奥的诗,也没有聊伤感的词,更没有聊翩翩的仓皇逃离和雷顺的离奇惨死。 秦七汐往往只相信她自己眼睛看到和心里认定的东西。 相比之下,她反倒对另外一件市井趣闻更感兴趣:“我听说,你跟高太尉家的公子打赌了?怎么样,输贏如何呀?” “输了,输得可惨了,输了老多钱。” 江云帆故意嘆了口气,装出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啊……” 秦七汐闻言,顿时皱起了好看的眉头,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一副看可怜人的表情。 “那你现在是不是没有钱了?如果你经常赌输的话,可以把我的小金匣拿去用。” “……” 江云帆猛地愣在了原地,脚步都为之一顿。 他没听错吧,这是在主动拿出自己的私房钱,去支持他继续赌博?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偏爱,才能导致如此近乎病態的纵容和信任? 江云帆一时间想不明白,但他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的心確实被狠狠地触动了。 说到底,无论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还是上一世那个孤独的自己,都从来没有真正感受到过这样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偏爱。 “骗你的,我怎么可能输。”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默默地从怀中掏出那叠从高明煒那里贏来的四千五百两银票。 然后,他又从自己的存货里补上了五百两,正好凑够了五千之数。 “这不,昨晚买玉印的钱,今天就全贏回来了。” 他把厚厚一叠银票递到秦七汐的面前。 秦七汐却看也不看,只是轻轻地將他的手给推了回去。 “还给我的话,那就不叫包养了。” 她的语气带著一丝小小的、不容置疑的执拗。 靠…… 江云帆心里一阵无语。 这傢伙,看来是铁了心要坐实“包养”他的名头了! 其实江云帆知道,秦七汐的目的,並不是真的想让他一直欠著她点什么。 她就是那么单纯地,想把她认为好的东西都给他,把她拥有的一切都给他…… “好的,郡主殿下!” 江云帆只好收回银票,顺著她的话说道。 “你不许叫我郡主殿下。” 秦七汐却立刻反驳道。 “那叫什么?” 他饶有兴致地问。 秦七汐那双灵动的眼睛提溜地转了转,似乎在思考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她忽然歪著头,好奇地问道:“如果对男子的爱称是『宝宝』,那么相对应地,对女子的称呼,应该是什么呢?” 江云帆看著她天真烂漫的样子,忍不住靦腆一笑:“一般都叫小宝贝儿。” “那……那你以后就叫我小宝贝儿,可以吗?” 秦七汐抬起头,那双水灵灵扑闪著的大眼睛里,仿佛盛满了星辰与月光,把所有的真诚与期待都毫无保留地写了进去。 江云帆的目光不自觉地顺著她那双动人的眼眸缓缓下移。 从她精致无瑕的脸蛋,到那线条优美的修长脖颈,然后,继续往下…… 果然,有了他送的现代小衣物的加持,秦七汐如今的身形,已经快要坐实他心中那个“大奶牛”的称號了。 “呼……” 江少爷不禁在心中长舒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混杂著欣赏与感慨的沉稳声音说道: “秦小姐,你这么大,已经不能再叫小宝贝儿了。” “我很大吗?” 秦七汐闻言,脸上满是茫然不解。 第294章 低头不见脚尖,便是人间绝色 秦七汐记得很清楚,上一次江云帆让她叫宝宝的时候,她的回答也是“你这么大”。 当然,那个时候她口中所指的“大”,毫无疑问是年纪上的含义。 所以此时此刻,当江云帆几乎是原话奉还的时候,她下意识地,也第一时间认为是同样的含义。 小郡主的心里顿时生出几分不服气,她那两道精致的秀眉微微一蹙,带著一丝娇嗔反驳道:“我还不算大。” “这还不算大?” 江云帆是真的被她这理直气壮的回答给惊到了。 倘若要认真评价秦七汐的身材,虽然可能还比不过白瑶那般如同山峦起伏的惊天动地,但也绝对是稳稳站在遥遥领先於平均水平的那个级別。 况且单就形状而论,虽然不算十分宽广,却胜在格外的圆润与突耸…… 嗯,根据他前世丰富的理论知识判断,这种通常是最软的。 “好吧,那就算大。” 秦七汐终究还是妥协了,她无奈地垂下那张精致的小脸,仿佛接受了某个不愿承认的事实。 诚然,在大乾王朝,女子十五岁便算及笄,这也意味著已经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年龄,绝大多数女子都会在同年结亲。 而若是过了两年仍旧待字闺中,未曾出嫁的,就基本上要被旁人视作老姑娘了,比如……已经十七岁的她。 江云帆说她大,该不会是在嫌弃她老吧? 这个念头一起,她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可江公子你不是同我一样大吗?” 秦七汐不甘心地抬起头,望著他反问道。 “这怎么可能?” 江云帆心里暗道,我可远远没有那么夸张! 他没有直接解释,只是朝秦七汐扬了一下下巴,用一种神秘莫测的语气说道:“你低头看看,能看见自己的脚尖吗?” 所谓女子低头不见脚尖,便是人间绝色。 这句话放在这个时代,原本指的是女子因心中羞涩或是情意萌动而娇羞地低下头,那一瞬间目光恰好落在自己的脚尖上,这副动人的模样在旁人眼中,显得极为美丽。 只是经过江云帆前世之人的全新解读,这句话便多了一层更为直白粗暴的含义,成了一种对女子傲人身材的至高讚扬。 秦七汐显然还听不出江云帆这句现代骚话里的弦外之音,於是便当真傻乎乎地按照他的指示,缓缓低下了头。 果然,视线所及之处,她没能看到自己的脚尖。 反倒是因为今日所穿的这件长裙领口稍稍有些偏低,这低头的一眼望下去,视野里只有一片晃眼的雪白…… 以及,在那片令人目眩的雪白中央,一条被狠狠压紧、深不见底的细壑。 她记得很清楚,以前明明是能勉强看见一点点鞋尖的,看来江公子送的那个小衣物,似乎真的有什么奇怪的作用。 不对…… 电光火石之间,她好像终於明白了江云帆口中那个“大”字,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轰的一下,一股滚烫的热流直衝头顶,让她整个人都快要燃烧起来。 怎么说也是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在这样一个保守而封建的王朝背景之下,秦七汐哪里能有那么厚的脸皮,去和男子公开谈论这种无比私密的事情。 索性那个什么“小宝贝儿”的称呼也不要求换了,她羞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只顾埋著头,用尽全身的力气使劲往前走。 …… “什么,你说雷顺死了?” 此时此刻,王府深处的清心院內,一名身著王府军甲的小卒正將刚刚得到的最新的消息,急匆匆地匯报到了段擎苍的面前。 正与段擎苍相对而坐,悠然品茗的顾恆之闻言,手里的茶盏一晃,整个人骤然从石凳上站了起来:“这怎么可能?雷顺可是北域成名多年的一品高手,除非是王爷亲自动手,这江南地界,还有谁能杀得了他?” “千真万確,属下已再三確认,王爷並未出手,但雷顺確实死了,而且……而且死状极其惨烈!” 那小卒咽了口唾沫,將自己在停尸房门口所见到的雷顺那副恐怖的造型,儘可能详细地同段擎苍和顾恆之描述了一番。 听完之后,两人脸上的那份不可置信,越发浓烈。 “头骨由內而外,寸寸碎裂,化为齏粉……” 段擎苍不禁紧紧皱起了眉头,他將自己一生戎马的所见所闻在脑海里飞速回想了一遍,竟发现根本找不到任何类似的情况。 难道说,在这南毅王府之中,除了那个深不可测的南毅王秦奉之外,还隱藏著某个惊天动地一般的恐怖存在? 不行,这个想法实在太过骇人,让人细思恐极。 “雷顺死了,那么翩翩那个女人就很有可能还活著,这对咱们后续的计划实在是个巨大的隱患,不知大將军可有对策?” 顾恆之的脸上已经浮现出明显的慌张。 唯有死人,方能永远地闭上嘴巴,他当初设计毒杀袁弘化,本就打算將所有罪责都嫁祸给翩翩。 可如果翩翩活著落入了秦奉之手,那么以秦奉的手段,终究是有可能从她口中查出真相。 “顾先生稍安勿躁,那个女人,本將军自会想办法解决掉。” 段擎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沉声说道,“至於雷顺之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毕竟是袁弘化的心腹手下,谁也不敢保证他回头不会为了给主子报仇而追查到底,况且多死一个人,也能给秦奉带来更大的麻烦。朝廷派来的钦差此刻估计已经出发在路上了,不日便可抵达江南,届时秦奉必然分身乏术,只要我们趁机找到麒麟玉印,即大事可成!” “好。” 顾恆之用力地吸上了一口气,仿佛將所有的不安都压了下去,他郑重地点了点头,“那便提前祝贺大將军,不日即可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哈哈哈哈……” 猖狂的大笑声,在凉亭之中迴荡不休。 对於段擎苍,这是被一个人稳压一头一辈子的阴霾,即將消散的痛快! …… 第295章 唯有郡主能救翩翩 此时此刻,天极楼之中的那份嘈杂与喧闹,也逐渐散去,归於沉寂。 文竞会第二轮的比试已经正式结束,设在一楼的考场也已经解散。 一眾前来应试的才子们纷纷离场,他们將在短暂休息半晌之后,於下午申时再次回到此地,共同见证最终评审结果的公布。 眼下的二楼,因此而显得格外安静。 作为第二轮文竞的唯一评师,归雁大儒沈远修正独自一人坐在窗棱前发著闷,他那紧紧皱起的眉头,几乎快要同花白的鬍子凑到一起去了。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自门口的方向响起,由远及近,缓缓而来…… “先生何故如此鬱闷?” 沈远修缓缓转过头,看向来人,那是一位身著淡青色衣袍的女子,正是开阳侯府的大小姐,齐之瑶。 文竞会暂时休歇,天极楼便可以照著平时一样正常进出,故而齐之瑶也能来到这平日里文人墨客聚集的二楼。 “唉……” 沈远修拿起旁边桌案上的一卷词文,长长地嘆息一声后,又无力地將它放了回去。 他已经將所有应试者提交上来的文卷都审阅完毕了,甚至就连各自的评级与排名,都已经在心中擬出了大概。 但从始至终,他都没能从这些平庸的作品中找到自己想像当中的那份惊喜,更没有在任何一张卷子上,找到那个独属於江云帆的名字。 难道是那个小子,真的放弃了? 沈远修坚信以江云帆那惊世骇俗的才华,想要从这一眾碌碌无为的平凡俗子之中脱颖而出,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贏得南毅王的器重,进而迎娶临汐郡主,这对於天底下任何一个读书人来说,都是此生绝无仅有的天赐良机。 江云帆的性子確实与眾不同,也不怎么爱慕荣华富贵,可他既然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便足以表明他確实有夺取文竞会魁首的意图,那又为何会在最后关头突然弃权? 换句话说,小汐那丫头,到底有没有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 沈远修怎么也想不明白,但他实在是为这对命途多舛的小年轻操碎了心。 他转过神来,重新把目光移向了面前的齐之瑶:“老朽无事,不必担心,倒是齐小姐不去参加王府的宴会,来此地作甚?” “我……” 齐之瑶的脸上闪过一丝扭捏与犹豫,但很快又被一种决绝所替代,“我有要事,想要求见郡主殿下,还望先生能为晚辈指引一二!” 对於秦七汐,齐之瑶的心里一向是不愿主动接近的。 原因无他,这世上没有哪一个姿色出眾的女子,会心甘情愿地与另一位比自己好看太多太多的女子同处一幕,因为那样只会让自己引以为傲的容貌,显得与寻常旁人再无差异。 尤其是经歷过万灯节那个夜晚,亲眼看著秦七汐从她的手中將江云帆“抢”走一事之后,她心中对这位郡主殿下,更是不想待见。 可这一次,实在是没办法了。 人命关天,在齐之瑶所能想到的人当中,唯一有能力救下翩翩的,唯有临汐郡主。 …… 其实对於齐之瑶而言,翩翩不过是个从北域而来,带著不可告人的秘密,並且与自己的人生不会有太多交集的路人。 她是死是活,自己都可以继续做自己的侯府大小姐,无忧无虑。 齐之瑶从来都不是什么慈悲的烂好人,不喜欢管閒事,更不可能为一个不相干的人放下自己的骄傲,去求一个自己十分抗拒的人。 可她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夜晚…… 那是一个夏夜,狂暴的雷鸣宛如神明震怒的咆哮,將漆黑的长空划开一道道狰狞的裂口。 暴雨倾盆之刻,开阳侯府门前厚重的泥泞被无数雨点击打、翻开,一片狼藉。 父亲那时受人所託,郑重地嘱咐她,要去接待一位从遥远北域而来的小姑娘。 那便是翩翩第一次出现在京城,出现在她的视野之中。 她身上穿著粗糙的麻衣,被雨水完全浸透,狼狈不堪地紧贴著瘦弱的身体。 一头乌黑的长髮歷经大雨无情的侵蚀之后,凌乱地沾染在苍白的脸颊与纤细的脖颈之上。 真是个糟糕透顶的小姑娘。 这便是齐之瑶对她的第一印象,带著一丝高高在上的审视与疏离。 可她却能清楚地看见,在闪烁的雷光之下,对方的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 就好似这席捲天地的万千阴雨,这世间的万般苦楚,都与她纤弱的身影毫不想干。 齐之瑶终究还是动了惻隱之心,与她分享了自己的雨伞。 一路行至厢房门前,翩翩忽然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拿出了一只包装得异常精美的小盒子。 她说里面装著从北域带来的雪晶石,在光下很好看,是她特地为自己带来的礼物。 雨下了一整夜,那个小姑娘想必也淋了一整夜的雨。 唯有这只被她紧紧护在怀中的盒子,未曾沾湿分毫,甚至还带著几分源自於她身体的暖意。 那一刻,翩翩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平静,仿佛是在用这种方式,拼命掩饰著自己深入骨髓的落魄与卑微。 为什么要救她? 或许正是因为,对於齐之瑶而言,她从翩翩身上感受到的並非疏远与利用,而是一种笨拙却真挚的重视。 “郡主方才出去了。” 沈远修看著齐之瑶那双写满挣扎与决心的眼睛,缓缓摇了摇头。 他轻嘆一声,说道,“如果齐小姐是想找她帮忙,那老朽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因为你身上恐怕没有能够用以交换的筹码。” 听到这话,齐之瑶的心猛地一沉,整个人都沉默了。 是啊,临汐郡主,那可是南毅王秦奉最疼爱的女儿。 权力、金钱、地位,这一切凡俗世人汲汲营营追求的东西,她与生俱来,唾手可得,根本不需要。 换句话说,她齐之瑶所能拿出来的所有东西,秦七汐都丝毫不缺。 而她与那位郡主殿下的关係,也远远没有好到能够让对方无偿付出的地步。 一时之间,齐之瑶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与无力之中。 “可是……我还是想尝试一下。” 她知道自己別无选择,这是唯一的办法。 齐之瑶心里很清楚,在这江南地界,想要从王府的手中救下翩翩,唯有通过郡主才有可能办到。 “先生,我能否到上层去等候郡主殿下?” 沈远修见她心意已决,便点了点头:“只要不擅入天极阁即可。” “多谢先生。” “咚咚咚——” 齐之瑶刚刚起身,正欲转身离开,却恰在此时,一阵清晰的敲门声忽然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沈远修抬起头,目光望向门口,沉声开口道:“进。” 房门应声被轻轻推开,一名身著儒衫的侍从出现在门口,姿態恭敬地躬身行礼。 “稟沈先生,江大人正在外面等候,说是有要事,希望求见先生。” …… 第296章 桃园篱下人未亡,不思量,自难 “哪个江大人?” 沈远修转头看去。 “新上任的怀南城主簿,江元勤大人。” 侍从顿了顿,又补充道,“他说他带来了一篇词文,想要进献给王爷。” “词文?” 听到这两个字,沈远修不禁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就在方才结束的第二轮文竞会中,那个江元勤明明已经递交了自己的作品。 那是一首精心准备的悼念词。 方才在独自审阅时,他亦曾看过那首词,平心而论,写得確实不错。 无论是文辞的华美,意境的营造,还是情感的铺陈,样样都算到位,一看就是经过了长时间的精心准备与打磨。 虽远不如江云帆的诗词那般石破天惊,令人拍案叫绝,却也算是一眾平庸作品当中出类拔萃的存在。 若是没有意外发生,他晋级最后一轮比试,获得面见郡主的机会,应该不成问题。 但这才过去了这么短的时间,对方竟然又拿来一篇新的词文,这究竟是意欲何为? 沈远修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吩咐侍从先请江元勤进来。 按理说,作为本轮文竞的唯一评审,他不应该在这个微妙的时间点与任何一位应试者私下见面,以免惹人非议。 但奈何他是归雁先生,是文坛泰斗,天下读书人皆信他的人品与风骨,自然不会有人怀疑他会做出徇私舞弊之事。 “晚辈江元勤,见过归雁先生!” “见过齐小姐!” 江元勤快步进门之后,先是毕恭毕敬地朝沈远修行了大礼,而后又向一旁的齐之瑶点头致意。 沈远修微微頷首,示意他寻个位置落座。 而齐之瑶此刻心里正为翩翩之事烦忧不已,便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完全没有要起身迴避的意思。 这正好,江元勤恰恰需要有人能为他今日的壮举作一个见证! 他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双手將一卷书纸郑重地递了过去。 “先生,方才文竞结束后,晚辈於楼下忽有所感,心潮澎湃之下,作成此词文,恳请先生过目。” 沈远修的目光带著一丝警惕,看著他道:“江主簿,老朽需得提醒你一句,文试既已结束,那么结果便已尘埃落定。” “晚辈明白。” 江元勤应道,“此篇並非为了更改名次,只为进献给王爷,以表心意。” 说话之间,江元勤的嘴角终於无法抑制地,逐渐勾起一抹极度自信的微笑。 是的,他此生从未有此刻这般自信过。 这份自信並非源於自己,而是源於他手上这卷薄薄的书纸。 只因为上面写著一首连他自己都惊嘆折服、为之倾倒的绝世悼亡词…… 他坚信,只要这首词能够被递到王爷的面前,那么属於自己的成功,便会如期而至,彻底降临! 时间倒退回不久之前,天极楼一层,第二轮文竞会宣告结束之际。 一眾心情各异的应试者纷纷起身散去,原本人声鼎沸的大殿之中,氛围逐渐从嘈杂转向寧静。 江元勤也是在转身离去的剎那,眼角的余光无意间一瞥,发现了原本属於江云帆的那个座位旁,赫然躺著一张残破的书卷。 那书卷混杂在人群匆忙的脚底,已然被踩得凌乱不堪,几乎与地上的杂物融为一体。 他借著旁人不注意的空档,几乎是下意识地弯下腰,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的姿態,眼疾手快地直接將那书卷揽入了自己怀中。 隨即,他快步寻了处无人的角落,屏住呼吸將其缓缓翻开。 他发现在一番无情的踩踏之后,其脆弱的纸张已经损坏掉了很大一部分,余下那些尚且完好的部分,又被一团刺目的鲜血所浸染。 江元勤不清楚这鲜血从何而来,似乎唯一能在这会场带血的人,就是先前那个悍不畏死、打乱了整个会场的女刺客。 总之,因为破损与血污,书卷上面的文字,只能看见並不完整的寥寥几句。 但也正是这短短的,残缺不全的几句,让他整个人仿佛被雷电击中,一瞬间定格在了原地。 没错,江元勤从未想过,一首词竟然能够这样来写。 它的意境与文笔竟能精细到,哪怕只是一个不完整的残破部分,都能蕴含著妙到毫巔的无上风采! 他不知道那首词原本的作者究竟是谁,也根本不在乎对方为何会將其隨意丟弃。 他甚至想都没想,便立刻用尽了自己此生所积累的全部才学,將那些残缺的內容一一补充完整。 虽然他补上的部分与原作相比,终究略有瑕疵,但凭藉那原本就堪称完美的断句残章,也足以让这首词傲然立足於当今文坛之巔! 与这篇惊为天人的悼亡词相比,自己先前苦心孤诣准备的那一篇,简直就连给它提鞋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江元勤的头脑很清醒,他明白儘管文竞会已经结束,既定的排名结果也无法再做更改。 但只要这一篇文章能被顺利地送到王爷的手中,那么无论自己地作品最终取得怎样的排名,自己都有绝对的机会逆转乾坤,晋级下一轮。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找到了沈远修。 沈远修本心並不想拿著江元勤的作品去叨扰王爷,毕竟他对这个年轻人的作品印象,一直都停留在只知华丽堆砌词藻的浅薄阶段。 但碍於对方已经找上门来,自己也不得不当著他的面,赏阅一番。 他漫不经心地伸出手,缓缓展开那带著褶皱的书卷。 上面的几行墨字,立马清晰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桃园篱下人未亡,不思量,自难忘。” “这……” 只此一句,沈远修的瞳孔便猛地剧烈一收。 这,这词……好生精妙,又好生霸道! 说它精妙,是用这首句结尾短短的六个字,便將那种早已刻骨铭心、融入血脉的思念,无比清晰又决绝地表达了出来。 说它霸道,则是同样用这短短六个字,便能强行將任何一个观者,瞬间拉入那份沉重到无法呼吸的悲痛情绪当中,感同身受。 好词,实在是惊艷绝伦的好词! 第297章 求助江云帆 对於沈远修而言,那种熟悉又每次都能令其亢奋激昂的感觉,又一次出现了。 仿佛一道惊雷在文人墨客的识海中炸响,让他浑身的血液都隨之沸腾。 惊骇。 愕然。 嘆为观止! 他本以为那种能够震撼灵魂的极致体验,唯有江云帆的诗词能够带来,那是一种不世出的天赋,难以被复製。 却不曾想,在这场文竞会上,一向被他认为匠气过重的江元勤,竟然也达成了这一点。 可这句词虽然惊艷到无以復加,但细细品味之下,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不太对劲的滋味。 那是一种微妙的割裂感,仿佛绝世美玉之上,镶嵌了一块並不完全匹配的凡铁。 沈远修无法在短时间內找出这种彆扭感的缘由,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的波澜,静下心来。 他將目光重新落回书卷,继续从头往下,仔仔细细、完完整整地品阅了一遍。 “桃园篱下人未亡,不思量,自难忘。” “落英满地,无处话淒凉。” “重逢或许难相识,皱扑面,鬢如霜。” “夜深魂梦见归乡,绣花窗,正梳妆。” “对视难言,空余泪千行。” “此生长是空念处,秋雁过,暮垂荒。” …… 待到结尾的最后一个字落下,余韵悠长,再无文字,沈远修方才动作迟缓地,默默將书卷放在桌面上。 这首词,他发现自己竟无法用任何熟知的语言来点评。 虽然其中明显存在著许多斧凿的瑕疵,虽然行文的风格在数个地方都有著彼此相悖的痕跡。 虽然目光掠过每一个字时,总觉得偶尔会有那么一丝丝的欠缺与生涩。 但总体而言……它成功地把人带进了那份交织著渴望与绝望的悲愴当中。 他只能將目光顺著窗口,无意识地投向远方的天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是极致的震撼过后,无可避免的后遗症。 整首词,沈远修都读得无比仔细,仿佛要把自己的神魂都揉进它所描述的那个悽美的梦里。 真的存在一首词,能把那份深入骨髓的思念,写得如此痛彻心扉吗? 他完全不敢想像,即便是自己这般早已见惯了悲欢离合的年纪,看见这首词,也禁不住感到鼻尖酸涩,红湿了眼眶。 如果心有鬱结的王爷见了,又当如何? 或许,他会彻底走进那片用文字构筑的淒凉天地里,再也无法走出来了吧。 “唉……” 沈远修重重地嘆了口气,缓缓转过头,將目光重新投向江元勤。 “江主簿这词,实乃非凡之作。我会即刻转交王爷,由他亲自审评。” “多谢沈先生!” 江元勤闻言,立刻深深躬身抱拳,脸上的兴奋与激动几乎要满溢出来。 太好了! 一切都和自己预想的一样,甚至还要更加顺利! 先前的文试上,他所提交的那篇词文,乃是自己苦心钻研数年方才写出,又得了国经院院正张伯谊的精心指点。 那篇经过反覆修改之后的佳作,堪称十年一遇。 而今自己又交上这一篇足以震古烁今的悼亡词,简直是妙上加妙,锦上添花。 如此一来,在王爷的心中,他江元勤那惊世之才的形象,必然会像烙印一般,牢牢树立起来。 或许距离自己一步登天,平步青云的那一刻,已经真的不远了。 然而就在江元勤心中狂喜翻涌之际,一道十分不合时宜的清冷声音,却在旁边悠悠响起。 “这词当真是你独自写的?” “……?” 江元勤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目光有些恍然地聚焦在齐之瑶那张布满了怀疑神色的脸上。 他心里控制不住地咯噔了一下,但面上强行保持著镇定,沉声开口反问。 “齐小姐这是何意?” 齐之瑶没有立马回应他的质问。 她的视线则一直停留在桌面那张书卷上,將上面的文字来来回回,又反覆品阅了两遍。 “並无恶意,只是觉得这首词太过凌乱。无论是风格,还是遣词的技巧,乃至意境的精妙程度,在很多地方都完全不同。” “就比如这首句,『桃园篱下人未亡』与『不思量,自难忘』,给人的感觉……” 齐之瑶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但她话语里潜藏的意思已经很明显,这是同一首词,但若將其中不同的两处单拎出来比较,都完全不在同一条水平线上。 换句话说,这词根本就不像是一个人写的! 沈远修自然也早就看出了这一点,这正是他第一次观阅时便觉得无比彆扭的根本原因。 “我想齐小姐应该是误会了。” 江元勤迅速地正了正脸色,语气鏗鏘有力地辩解道,“这词由我创作於不同的两个时间,心境不同,水平有所变化也属正常。” “而我江元勤作为一介文士,自有我的原则与操守,绝不可能与他人共同作词,却又厚顏无耻地完全据为己有!” 说话之际,他用力挺直了自己的腰杆,竭力摆出一副文人风骨在身的凛然模样。 齐之瑶见状,只是笑著点了点头,便没再多说一句话。 但实际上,这首词却让她立刻想起了另一个人。 ……江云帆。 齐大小姐一潭死水的心境,瞬间来了精神,心中更是闪过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对啊,江云帆! 那个总能创造奇蹟的傢伙! 自己想要救出翩翩,眼下看来,似乎只能通过秦七汐这一条路。 可临汐郡主是何许人也?这天底下能让她乖乖听话的人太少太少,其中一定不包括自己。 但如果是江云帆亲自出面去求情呢? 想到这里,她再也坐不住了,立马起身,朝沈远修端端正正地鞠躬行了一礼。 “先生,晚辈还有要事在身,暂且告退。” 说罢,她便带著满心的希望,急急忙忙地出了门。 …… 第298章 不能便宜外人 王府西北桃林外,两道身影已经走到了围墙尽头。 此处岔路,往南可返回天极楼,往北则可以从后门离开王府, “你是说,文卷最后没能提交?” 秦七汐瞪大一双眼睛,小脸蛋满是愕然。 江云帆点点头,將当时的情况大致敘述了一遍,也说明了翩翩要强拉自己离开的原因。 秦七汐听罢轻咬嘴唇,沉思了片刻道:“江公子放心,我会想办法让你晋级最后一轮,如果没能成功……” 她抬头望了一眼王府的后门,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那咱们从哪里跑。” 江云帆无语。 事情还没发生,这丫头就已经开始想著私奔。但这里可是怀南城,他们就算离得了王府,也过不了城门,况且他也不可能丟下江瀅不管。 更重要的一点,江少爷心里清楚,先前那个杀手被自己反杀,虽然秦七汐出面顶上,但绝不可能那么轻易结束。 要想安稳度过这一关,目前最好的办法…… 还得是抱舔小郡主大腿! 毕竟只要她肯保,自己就一定死不了。 “嘿嘿,汐汐呀~”江云帆嬉皮笑脸地凑上去。 秦七汐一愣,却完全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喊。而且隨著他快速靠近,两双眼睛距离不过半尺对视,小郡主的脸颊瞬间红了大半。 “嗯?” 她轻应一声,胸口控制不住地上下起伏。 却见江云帆越靠越近,越靠越近,自己甚至能清楚感受到他的呼吸中带著的温热,一下一下地打在自己的额头上。 小郡主的脑子,忽然想起先前在湖边,自己控制不住亲的那一下。 他不会是想以牙还牙吧? 会不会特別用力? …… “江……江公子。” 这一刻,江云帆的脸庞已近在咫尺,距离秦七汐不过三拳之遥,那双深邃如星辰的眼眸中,闪烁的光彩都清晰可见,仿佛映照著她此刻內心的慌乱。 秦七汐只觉得自己的胸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攥住,呼吸变得异常困难,想要將那一口气呼出,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到。 好吧…… 儘管心中涌起一丝莫名的害怕,但身体却僵硬得不敢有丝毫反抗,小郡主索性认命般地紧紧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她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对接下来可能发生之事的,模糊而又带著些许羞涩的预感。 下一刻,她感觉自己的脸颊被轻轻捏了一下,那触感如此真实。 “呃……” 有一点点微弱的痛感传来,轻微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又如此清晰地提醒著她发生了什么。 他为什么会突然捏自己一下呢?难道这是在报復她之前在湖边的冒失之举?这算是对她行为的惩罚吗? 秦七汐茫然地睁开了那双无辜的桃花眼,视线所及之处,江云帆悬在她面前的手指上,赫然印著一道鲜红的痕跡。 “掐出血了?”她忍不住好奇地將头探了上去,仔细瞧看。 “……” 江云帆见状,不由得露出一脸的无奈与好笑,他轻嘆一声说道:“虽然你確实娇嫩得很,但还不至於这么容易就被掐出血来,好好瞧瞧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秦七汐闻言,便更加仔细地观察起那抹红印。 她甚至忍不住將小巧的鼻子凑了上去,轻轻嗅了嗅,试图从气味中找到答案。 下一刻,她恍然大悟般地轻呼出声:“是唇脂!” 那唇脂的痕跡,自然不是秦七汐自己不小心涂歪到脸上的,而是先前翩翩那情急之下的一记香吻,恰好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的脸颊上。 事后情况紧急,各种变故接踵而至,导致她完全忘记了脸上还留著这样一道显眼的印记。 一想到自己竟然顶著这样一圈鲜红的印记,就这么一路陪著江云帆走了这么久,小郡主顿时感到尷尬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更让她感到不安和介意的,却是翩翩亲吻她的那一瞬间。 是的,就在今天,在湖边,她情不自禁、鬼使神差地偷偷亲了江云帆一下,那衝动而又甜蜜的触碰,至今仍让她心跳加速。 事后她非常后悔,觉得自己当时完全是一时头脑发热,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竟然丝毫没有考虑过对方的感受。 不过虽说她当时连自己脑袋里想的什么都不知道,但无论如何,那也算是一种爱意的表达。 既然如此,再被其他人亲,就是不对的,即便对方是个女人。 “先前的事情,我来不及细想,抱歉。” 秦七汐轻轻咬了咬嘴唇,那张白皙的脸颊上,闪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歉意,眼神中也带著些许愧疚。 江云帆自然清楚她所说的“事情”,指的是翩翩试图“偷袭”他,而她却自作主张地挡了下来。 然而,小郡主刚说完上一句带著歉意的话,接著又无比认真,甚至带著一丝倔强地说道:“但我下次,还会这样。” 儘管她此刻还不清楚江云帆对自己究竟是何种態度,但对於秦七汐来说,只要自己身处他身边,就一定要竭尽全力保护好他。 在她看来,男孩子一个人出门在外,实在是太危险了,简直是危机四伏,隨时可能遭遇不测! 而江云帆瞧著她那副模样。 她的目光坚定不移,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仿佛在陈述一件毋庸置疑、不容置喙的真理。 这丫头,明摆著就是在说:我知道我错了,但我下次还敢这么做!这简直就是个活脱脱的傲娇小郡主啊。 江云帆顿时感到有些哭笑不得,他轻咳一声说道:“要挡当然可以,但下次別再用你的脸去挡了,你这么好看的脸蛋,可不能隨隨便便就便宜了外人啊。” “啊?” 听到这番带著几分玩笑意味的话语,秦七汐一时之间竟有些没能反应过来,脑海中一片空白。 不能便宜外人……那意思是不是说,能便宜自己人? 那么,这“自己人”,指的又是谁呢…… 第299章 请他吃枪子儿 此时此刻,秦七汐那双顾盼生辉的桃花眼已经彻底呆滯了。 她的大脑仿佛停止了运转,完全不知道自己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就这样恍恍惚惚地,跟在江云帆身边,默默地走了好长一段路,直到他们绕过了桃林的围墙,一路向南而行,那高耸入云、巍然佇立的天极楼,已然近在眼前,不足百丈之遥。 而也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队人马,领头之人正是先前奉命押送翩翩离开的严横,他的出现打破了桃林中的寧静。 “王爷有命,特遣我等前来恭请郡主回府。”严横来到秦七汐身前几步开外,恭敬地躬身抱拳,语气不卑不亢。 “知道了。” 之前为了能与江云帆说上话,秦七汐曾让郑彻抗命,但现在话已说完,她心里也清楚,自己不可能一直不听父王的话。 於是她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江云帆,眼中带著一丝不舍。 她突然想起一件正事,便开口问道:“对了江公子,第一轮的文竞会,我已经看到了你提交的诗卷,不知这第二轮,你可有十足的把握?” 秦七汐自然是相信江云帆的实力的,她提出这个问题,也只是想藉此机会,了解一下对方对於这次文竞会的一个大致態度。 可谁知江云帆却无奈地摊了摊手,脸上带著一丝苦笑。 他將先前在天极楼中发生的变故,以及导致自己未能成功提交卷子的事情,简单扼要地敘述了一遍。 “那岂不是错过了……” 秦七汐先是柳眉微蹙,愣了一下,隨后紧紧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坚决:“我来想办法,你等我。” 说罢,她又深深地看了江云帆两眼,那目光中充满了不舍与担忧,这才满脸不情愿地跟著严横离开了。 江云帆则不再耽搁,急匆匆地赶往天极楼南门。 他心中默默计算著时间,从他进入天极楼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將近一个时辰。 这也意味著,他的妹妹江瀅,已经在那南门外,足足等了自己整整一个时辰之久。 但是,当他抵达南门后,一番焦急的寻找,却始终未能发现江瀅的身影,他的心不由得沉了下去。 “江公子!”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而略显焦急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响起,打破了这份不安的寂静。 江云帆连忙转过身去,映入眼帘的,是高明煒的未婚妻,京城林家的千金林芊茹。 这女子虽说模样与许灵嫣那种倾国倾城的级別相比,尚有不小的差距,但她那玲瓏有致、身材火辣的身段,尤其是腰肢以下那浑圆的曲线,却极为震撼,让人印象深刻。 先前进入天极楼时,对方曾说过会在门口等他,他没想到,林芊茹竟然真的信守承诺,一直等到了现在。 “林小姐,你可曾见到我的妹妹?” 江云帆顾不得寒暄,开门见山地问道,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我等你,正是为了令妹之事!”林芊茹的语气有些慌乱,她快速而简要地將江元吉寻找江瀅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敘述了一遍。 当时她就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很不正常,江瀅明显对她的那位大哥表现出了强烈的排斥,所以她还特地將这件事告知了秦瓔殿下。 结果过了这么久,秦瓔和江瀅都没有回来,她担心会有什么意外发生,只得继续在这里等待江云帆。 “她们往哪边去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江云帆的语气陡然变得冰冷,林芊茹闻言,立刻伸手指了指西北方向。 江云帆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眼眸深处闪过一抹浓烈得令人心悸的阴冷光芒,他几乎没有片刻犹豫,便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著王府的西北门疾驰而去。 他没有想到,江元吉竟然也来到了王府。 这位所谓的江家大哥,乃是大伯的长子,也是江元勤的亲哥哥,在江家地位不凡。 所谓亲兄弟,自然是穿一条裤子的,他们哥俩的关係向来密切,狼狈为奸。 这十几年来,江元吉虽然待在凌州的时间並不多,但只要他从京城回来,就免不了要对原主兄妹进行一番“教训”,让他们吃尽苦头。 与江元勤那种直接施加肉体上的惩罚不同,江元吉更擅长精神上的折辱与欺凌。 他会通过各种阴阳怪气的言语,让原主深刻感受到自己与江家的格格不入,让他们从心底里自然而然地接受自己的卑微与低贱。 今日他突然找江瀅,必然没安好心! 眼下时间已经过去许久,江瀅离开这段时间,遭遇危险的可能性非常大。 想到这里,江云帆立刻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同时在系统仓库里確定小手枪的位置。 按理说雷顺被击毙的事情发生后,王府一定会著力调查,这时候他一定不能再暴露自己的武器。 但要是江元吉真伤害了江瀅。 那么自己不介意顶著风险,请他吃枪子儿。 …… 王府西北园林。 临近段王妃所在的清心苑,旁侧便有一所雅致的客院。 国经院院正张伯谊,作为隨段擎苍同行的京城来客,也被当做王妃的娘家人,妥善安置在此处。 此时的一间客房之中,正断断续续响起女子被堵住嘴巴的呜呜声,听得人心头髮紧。 门外,张伯谊迈步而来,朱燾满脸諂媚地迎上去。 “院正大人您总算来了!果真如您所说,这俩小姑娘娇嫩水灵,瞧著就让人挪不开眼,我都快憋不住了!” 在张伯谊吩咐办事之前,朱燾心里还打著鼓,毕竟这是规矩森严的南毅王府,他哪敢轻易胡来。 可当他见到屋里那两位豆蔻年华的小女子,瞬间就被邪念冲昏了头,小头直接抢了大头的控制权,浑身燥热得厉害。 尤其那位身著锦衣华服的女子,精致的小脸像是刚雕琢好的晶莹玉娃娃,他活了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这般绝色。 不过张伯谊没来,他哪敢一个人先动手,只得將人抓来后,在门外苦等了许久。 “被大將军邀了去议事,耽搁了些时间。” 张伯谊的脸色透著几分烦躁,语气也带著不耐。 他又何尝不著急?早些时候进王府,瞧著那些娇俏的小侍女,心里就已经生出邪火,结果大將军偏偏叫他过去,告知王府潜入了刺客,还杀了北原城太守,嚇得他惶惶不安。 眼下只有狠狠发泄一番,才能压下心底的慌乱与邪火。 张伯谊快步走上台阶,抬手就要推开房门,却突然想起朱燾刚才的话,脚步猛地顿住。 “等等……” 他停下脚步,扭头看向朱燾,眉头皱起:“你刚才说,抓了两个小姑娘?” …… 第300章 滔天大祸 “是啊是啊!” 朱燾咧嘴笑得諂媚,“院正大人果然想得周到,此等美事还想著小人,实在是大恩大德!” 他一副邀功的姿態。 而且心里的邪火也是抑制不住了,尤其是刚才那两个女娃之中衣著华贵的那一个,真可谓肤白貌美,人间难寻。 朱燾素知张伯谊喜爱乡野女子,那么也就是说,那个白白净净的姑娘是自己的了! 然而,张伯谊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江元吉明明只跟他说有一个人,难不成是额外赠了一个? 想到这,他抬手推开房门,同时对朱燾叮嘱道:“本院正先进去看看,你在门外好生看守。” “可是,这……” 朱燾的脸瞬间就绿了,本以为院正大人是准备了两人的份,没想到竟是要自己独享? 张伯谊压根没搭理他那点小心思,径直迈步进了屋內,反手关上了房门。 抬眼望去,厢房里那张精致的床榻前,正绑著两名稚嫩的小女子,她们的手脚被粗麻绳紧紧捆缚,嘴里塞著成团的碎布条,只能发出呜呜的挣扎声。 其中一个正如江元吉所说,身材娇小玲瓏,眉眼间带著几分北域特有的灵动。 而另一个,则身著淡青色长裙,全身上下的装饰简约却透著不凡,就连足底的白色云履,都嵌著细密的金丝,一看便出身尊贵。 直到他看清那张冷漠而阴沉的小脸,只觉得心底一阵剧颤,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额头都磕在了地上。 完了……彻底完了…… 这是张伯谊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眼前女子这张脸,他怎么会不认得?在皇宫的宴会上,他不止见过一次,那是大乾的金枝玉叶,当今陛下与绥云皇后最疼爱的女儿,秦瓔殿下! 这个该死的朱燾!他居然把公主给绑来了! 只一剎那,张伯谊心里那点喷薄欲出的淫火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堪比天穹坠落般的恐惧,直直压在天灵盖上,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绑架和囚禁公主,那与反叛无异,等待他的,只有诛连九族的下场! 慌乱之下,他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说话都开始疯狂结巴。 “参……参见公主殿下!” 他佝僂著那袭白髮的身子,朝著被绑在床边的少女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都泛起了红印。 再抬头时,迎上的却是秦瓔那双冰冷得像寒潭一样的眸子,没有丝毫温度。 但也就在此时,张伯谊的脑子忽然灵光一闪,一个自救的念头冒了出来。 “老臣救驾来迟,还望殿下赎罪!” 他连忙高声呼道,隨后伸手一指门外,“烦请殿下稍待片刻,老臣已经让人將那绑人的贼子捉拿,这便押送前来听候发落!” 说罢,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转身就衝出了房门。 门外,朱燾正搓著手,满脸期待地等著。 “蠢货!” 张伯谊上去就是狠狠一巴掌,打得朱燾一个趔趄,眼中满是怒火,压低声音嘶吼道:“你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错吗?那可是秦瓔公主!当今陛下的亲女儿!你连公主都敢绑?有几颗脑袋够砍的?” 朱燾直接懵了,捂著火辣辣的脸,双目圆瞪,一脸不敢置信。 “绑了公主?” 他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抖。 其实一开始,他就觉得那个穿著华服的美丽小姑娘身份不凡,可被邪念冲昏了头,愣是没往公主身上想。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是公主! 这可是滔天大祸啊! 一时间,朱燾彻底慌了神,连忙上前死死抓住张伯谊的手臂,语气带著哭腔:“院……院正大人,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啊?您可一定要救我啊!” “还能怎么办?” 张伯谊怒声斥道,“不想死就赶紧滚去山里躲起来,永远不要再出现在京城附近!” “可是……” 朱燾满脸纠结,迟疑不决。 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可是拼了半辈子才得来的,虽无贵爵傍身,却也算得上是人上人,躲起来就意味著放弃这一切,还有家里的妻儿老小。 “別可是了!” 张伯谊脸色一沉,语气冰冷,“你的妻子老夫自会『照顾』,至於你儿子,老夫会找个富贵人家领养,你就安心去吧。” 朱燾身子一僵,瞬间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意思,咬了咬牙,转身就直奔王府北门而去。 他当然知道对方这话的含义,所谓的“照顾”妻子,到底是怎样的照顾,他一清二楚,可眼下为了活命,也只能任由对方摆布了。 朱燾走后,张伯谊连忙找到自己的一名亲信手下,脸色急切地吩咐道。 “你速去通报大將军,就说朱燾胆大包天,竟敢在王府绑架公主殿下,如今已畏罪潜逃,请大將军速速派人前往捉拿!” “是!” 那人不敢耽搁,领命后立刻快步离去。 张伯谊则颤颤巍巍地回到关押秦瓔和江瀅的房间,手脚都还在发抖。 他慌忙上前,为二人解开了手脚上的麻绳,又掏出她们嘴里的碎布条。 接著,他把刚才要通报大將军的话,又对著秦瓔说了一遍,语气带著討好。 归根结底,就是要把所有的罪行都推到朱燾身上,自己则彻底择清干係,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 可是当他的话说完,却见秦瓔缓缓站起身,一双冷冽的眸子死死盯著他,里面儘是看透一切的冷漠之色。 “张院正,你以为本宫真有那么好骗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朱燾在园林口明显早有埋伏,况且他一个小小的將领,真敢擅自在王府里绑人?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 听闻此话,张伯谊的內心陡然一颤,像是被人戳中了痛处。 下一刻,他的脸色剧变,原本就布满皱纹的皮肤,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连嘴唇都开始发抖。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强压著心底的恐惧,猛地高声喊道:“是江元吉!” “是江元吉勾结朱燾,让他在王府里绑人的!一切都是江元吉的主意!” …… 第301章 江元吉当真罪该万死 在这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张伯谊既能把朱燾拉出来单独顶罪,自然也能毫不犹豫地把所有黑锅都扣到江元吉头上。 死道友不死贫道,在他看来,只要能保全自己的身家性命,不管牺牲掉谁,那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江元吉是何人?”秦瓔黛眉微蹙,开口问道。 江元吉是五年前科举考中的探花,那时的秦瓔还只是个九岁的小女孩,整日在深宫里玩耍,从不过问朝堂之事。 所以即便此人后来在朝中接连出任诸多要职,且在京城文坛之中声名鹊起,她也完全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只是在听到“江元吉”这三个字的瞬间,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对方姓江。 而且还与江云帆的堂兄江元勤是同字辈的族人。 果然,就在秦瓔问出这话的瞬间,旁边的江瀅立马抬起哭红的眼睛应道:“是我堂兄,嗯……也是哥哥的堂兄,我之所以会来这里,就是他说哥哥有危险,骗我过来的。” 张伯谊在一旁连忙顺著话头补充,脸上堆著惶恐又諂媚的神色:“稟殿下,这江元吉在兵部担任要职,和朱燾私交十分密切,两人经常一同出入烟花柳巷之地。此番一同前来江南,老臣更是在途中无意间听闻他们密谋,要在怀南城搜罗十三四岁的妙龄少女!” “江元吉负责出面物色和哄骗那些少女,朱燾就负责动手抓人……只是老臣万万没想到,这江元吉居然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放过!那朱燾更是有眼无珠,竟敢错绑了殿下您,当真是罪该万死,死有余辜!” 听到这番顛倒黑白的解释,秦瓔当即沉下了脸,眼眸里翻涌著难以遏制的怒火。 作为兄长,竟然伙同外人,对自己的亲妹妹下这种毒手,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丧心病狂之人? 那江元吉真的与江云帆是同族兄弟吗? 他真的配做江家的子孙吗? 当然,秦瓔並不傻,不会单纯到只相信张伯谊的一面之词,毕竟就算是江元吉和朱燾要作恶,也犯不著把人绑到他张伯谊的住处来。 不过眼下她並不打算立刻撕破脸皮,生怕对方狗急跳墙,做出对自己和江瀅不利的事情。 至於事情的真相,等找到江元吉和朱燾,当场对峙自然就能水落石出。 “送本宫去天极楼。”秦瓔目光沉沉地看向张伯谊,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张伯谊连忙点头哈腰地作揖:“是是是,老臣这就安排府里的侍卫护送殿下您过去。” 几人一前一后出了小院。 江瀅小心翼翼地跟在秦瓔身后,声音还带著哭腔:“秦瓔姐姐,我哥他真的没事吗?这里是南毅王府,世子殿下会不会找他的麻烦啊?” “放心吧,王兄虽然平日里看著紈絝,却也不至於在今日有这么多宾客到场的场合胡来,况且……你哥有人护著,不会有事的。” 秦瓔说著,脑海中不自觉地回想起那日在街头,秦睿带著人围堵江云帆,最终却落得当街挨棍、顏面尽失的下场。 是啊,在南毅王府里,一个让秦七汐无比在乎的人,没人能伤得了他半分。 两人正低声谈论著,刚走上王府的大路,就远远看到了匆匆赶来的江云帆。 “瀅瀅!”江云帆一眼就看到了妹妹,快步跑了过来。 “哥!”江瀅大喊一声,再也忍不住內心的委屈和害怕,连忙冲了上去。 泪水在这一刻瞬间决堤,顺著脸颊滑落下来。 她毕竟还只是个小姑娘,受了这么大的惊嚇,在见到自己最依赖的哥哥时,之前强撑的所有坚强都瞬间崩塌了。 兄妹俩紧紧拥抱在一起,江瀅靠在江云帆怀里,抽抽噎噎地哭诉著方才遭遇的可怕经歷。 江云帆轻轻抚摸著她的后背,面上努力保持著镇定,可內心却越来越阴冷,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穿越过来之后,他拥有了原主的全部记忆,也多多少少继承了原主的情感。对於“江元吉”这个名字,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滔天的愤怒和深入骨髓的仇恨。 原本他打算就这么躺平度日,好好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安稳生活。 可后来才渐渐明白,安稳从来不是等来的,只有亲手解决掉所有不安稳的因素,才能真正过上逍遥自在的日子。 江云帆本就打算找机会收拾江元吉,只是没想到对方居然敢对江瀅下手,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 看来新仇旧恨,这次非得一併算了不可! “江公子,这……”就在这时,赶上来的秦瓔注意到江云帆身后还拖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一身连衣鎧甲,体態浑圆,皮肤黝黑,此刻脑袋耷拉著,一动不动。 她一眼就认了出来,当即瞪大眼睛,惊呼出声:“朱燾!” “!” 听到秦瓔的惊呼,跟在后面的张伯谊浑身猛地一怔,目光呆呆地看了过去。 果然,被江云帆拖在手里的人,正是被他责令赶紧躲进山里的朱燾。此刻朱燾似乎已经昏迷过去了,一动不动,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看起来不像是死了。 完了……张伯谊只觉得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到了天灵盖,整个人都慌了神。 难道是他让亲信通报大將军的消息没送到?还是这蠢货根本没听他的话,没来得及躲起来,就被人给截胡了! 江云帆刚才直奔王府西北方向,只是为了寻找江瀅的下落。 他刚一抵达那处园林的外围,就迎面撞见了慌慌张张跑来的朱燾。 对方脚步匆忙,神色惊惶,一看就是在拼命逃跑。 因为路被江云帆挡住了,朱燾甚至还扬起拳头,恶狠狠地呵斥道:“滚开!別挡老子的路!” 江云帆侧身一闪,在与朱燾擦肩而过的瞬间,反手一拳狠狠锤在对方的后脑勺上。 这一拳几乎使出了全力,再加上朱燾毫无防备,直接就被锤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江云帆拖著朱燾没走几步,就遇上了秦瓔和江瀅等人。 “哥,就是这个人抓的我和秦瓔姐姐!”江瀅看到朱燾,顿时气鼓鼓地指著他说道。 听到江瀅的话,江云帆顿时怒火中烧,抬起脚狠狠几脚踢在朱燾的身上。 第302章 你也该放下了 “江公子千万別把他踢死了,留著他还有用,正好可以让他指认幕后之人。” 眼看著江云帆一脚脚毫不留余力,秦瓔在一旁连忙开口提醒道。 江云帆心里自然清楚这个道理,所以这几脚虽然用了大力,但都刻意避开了要害部位。 “殿下打算如何处置这两个人?”江云帆看向秦瓔,沉声问道。 “江公子放心,本宫被囚禁一事非同小可,等王爷知晓后,自会彻查此事,查出个水落石出,所有与此事相关的人,都不可能跑得掉!”秦瓔语气坚定地说道。 听到这话,张伯谊的心顿时凉了个彻底,浑身都开始冒冷汗。 是啊,此事一旦交给南毅王亲自查处,那么从头到尾的所有细节都会被查得明明白白,届时他的死期也就到了。 不行,得赶紧去找大將军,让他想想办法救自己! 张伯谊正想找个藉口偷偷溜掉,却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只见一名白袍將领正领著一大群甲士汹涌而来,迅速將他们几人围在了中间。 那白袍將领,正是秦瓔的贴身护卫,常牧。 他快步来到秦瓔身前,单膝下跪抱拳行礼:“微臣救驾来迟,恳请殿下责罚!” “常將军,立刻把此人关押起来,等候王爷发落。”秦瓔指著地上的朱燾吩咐道。 “是!” 常牧沉声应道,隨即吩咐几名甲士上前把朱燾抬了起来。 秦瓔这才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张伯谊一眼:“张院正,你作为此事的证人,也隨他们一同走一趟吧。” 张伯谊早就被嚇得浑身虚脱,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悔恨。 证人? 哪还有当证人的资格! 这件事一旦南毅王秦奉亲自介入,那么自己再多的谎言都会被拆穿。 这可是绑架公主啊! 到那个时候,不只是他,全族恐怕都得遭殃! 江元吉这蠢货,自家妹妹和公主殿下关係这么好都不知道,现在倒好,要把他给害死了! 常牧带著朱燾和失魂落魄的张伯谊转身离开了。 剩下江云帆、秦瓔和江瀅等人,则在一眾侍卫的陪同下,重新返回了天极楼。 …… 此时此刻,巍峨气派的天极楼里,雕樑画栋间还残留著方才文竞会的余韵。 秦七汐提著裙摆,脚步轻快地回到三层的阁楼时,只见许灵嫣已端坐在窗边的古檀木桌案前,早早在此等候。 许大小姐支著下頜,低垂著头,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桌案边缘的纹路,正自顾自地陷入沉思。 她的脑海中,反反覆覆迴荡著此前在楼下撞见江云帆时的那一幕,连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如同就在眼前。 江云帆的侧脸轮廓分明,下頜线利落,偏偏左脸颊上印著一点浅浅的唇脂痕,在白皙的皮肤衬得格外显眼。 那唇脂色泽嫣红透亮,隱约还带著一股极淡的龙涎香混著玫瑰露的清甜,是实打实的名贵料子。 在大乾王朝,也只有那些顶级的豪门世家和金尊玉贵的皇亲国戚才有资格用上。 她坐在那里思来想去,把平日里有机会接触江云帆的闺阁女子都在心里过了一遍,始终无法確定那唇脂痕是谁留下来的,更想不明白是哪家的千金竟如此大胆,敢在眾目睽睽之下靠近江云帆! 直到此刻,阁楼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许灵嫣猛地回过神来。 她转头朝著门口看去,一眼就看见秦七汐那张嫣红之中带著几分羞涩、又掩饰不住满心喜悦的俏脸,心里咯噔一下,似乎瞬间就明白了很多事情。 一个像江云帆那样才华横溢、谈吐间满是新奇见解,浑身上下还散发著淡然从容的迷人气息,甚至连容貌都生得那样俊朗好看的男人,怎么可能吸引不到女孩子的喜欢? 放眼整个大乾王朝,无论是世家公子还是皇室贵胄,上哪去找一位能比得上江云帆的男子?论才学他冠绝眾人,论胆识他沉稳过人,就连那份看透世事的通透,也是旁人学不来的。 其实,自己从很早之前就该看出来的,只是那时眼睛被偏见蒙住,硬是不肯承认罢了。 或许早到在镜湖畔的念荷亭,秦七汐与江云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该看出来不对劲。 这位平日里对整个世界都冷眼以对的临汐郡主,无论面对多么出眾的世家公子,都好似在看一桩毫无生气的木头,可她又为何偏偏对江云帆如此上心? 想来从那个时候起,江云帆在她心里就已经是与眾不同的了吧? “小汐,你去找云帆了吗?” 秦七汐的脚步顿了顿,没有立刻答话,只是抬眸看向许灵嫣,眼底的喜悦淡了几分。 听到许灵嫣的询问,原本心里还美滋滋的秦七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方才的轻快笑意消失得一乾二净。 她走到许灵嫣对面站定,迎面看向她的眼睛,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缓缓开口道: “灵嫣,无论你以前如何厌恶他,如何在我面前说他的坏话,我都可以当作没听见,但是以后不行了……” 小郡主微微抬起眼眸,目光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决然,一字一句地补充道:“我不希望再从你口中听到任何有关他的不对。” 许灵嫣猛地愣住了,放在桌案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心里像是被一把细小的刀子轻轻扎了一下,又酸又涩。 许灵嫣怔怔地看著秦七汐,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心尖像是被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传来一阵细密的疼。 小汐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是在毫无保留地维护江云帆,还是说……在向自己宣誓主权? “还有……说好的,你也该放下了。” 许灵嫣彻底沉默了,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著,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放下……吗? 是啊,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有些事一旦做错了,就必须得付出相应的代价,没有回头路可走。 而有些人一旦错过了,就真的再也追不回来了,就像她和江云帆之间,似乎已经隔著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就像现在的她。 …… 第303章 他已经向你表露心跡了吗? 许灵嫣曾经有无数次机会可以靠近江云帆。 或许,只要当初对他少一丝厌烦,少一份嫌弃,哪怕只是给他一个好脸色,如今的结果都会不一样。 可她偏偏被心底的偏见蒙住了眼睛,一次又一次亲手將他推得越来越远,直到彻底看不到他的身影。 但许灵嫣在心里问过自己无数次,自己真的能够就此放下江云帆吗? 她曾经在心里幻想过无数次,打算付诸一生去追逐的完美伴侣,原来一直就在自己眼前。 她幻想中那个能配得上自己的完美男子,无论是才学、胆识还是那份独特的气质,原来每一寸都是仿照了江云帆的模子刻出来的。 她苦苦追寻的梦如今就在眼前,又怎可能甘心就此放下?! 直到现在,许灵嫣都还做著一个梦,一个固执地认为江云帆曾经对自己的真心不可能是假的梦。 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像当初他默默守护自己那样去待他,总有一天,他一定能回心转意的! “他已经向你表露心跡了吗?” 许灵嫣缓缓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看向秦七汐的眼睛,眸子里闪烁著一丝不肯退让的倔强,丝毫没有要认输的意思。 秦七汐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 她默默转过身,背对著许灵嫣,目光落在阁楼那扇雕花木门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云帆向她表露心跡了吗? 当然没有。 她一向聪慧过人,从小到大,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看得透彻,甚至常常能一眼就看穿旁人心中的所想。 可如今,她却怎么也看不明白江云帆的心思。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秦七汐心里竟生出一丝胆怯,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会猜错,她都不敢轻易去猜。 但那似乎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今天她至少確定了自己的內心想法—— 江云帆是她的!这个念头一旦在心底生根,就再也拔不掉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 “不再打扰,对他,对你,还有对我……都好。” 留下这一句后,小郡主便不再停留,果断迈动脚步,朝著阁外走去,背影看起来决绝又坚定。 她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要去找父王说情,无论如何都要让江云帆继续参加文竞会的最后一轮。 望著秦七汐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许灵嫣坐在桌案前沉默了良久,整个阁楼里只剩下她轻微的呼吸声。 是啊,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地去靠近江云帆,总有一天他一定能回心转意,这是她在心里反覆告诉自己的想法。 ……如果没有秦七汐的话。 只可惜,秦七汐出现了,她像一团绚烂夺目的五彩云,就那么毫无预兆地、耀眼地出现在江云帆的生命里,瞬间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光芒太过耀眼,仿佛能照亮江云帆原本有些灰暗的世界。 从小到大都高傲得像是一只开屏孔雀一般的许灵嫣,只有在面对秦七汐时,会从心底生出浓浓的卑微感,那种感觉让她几乎抬不起头来。 秦七汐有比她更尊贵的家世身份,比她更出眾的才华,比她更惊艷的身姿容貌,甚至……比她更早一步看清自己的心意,比她更喜欢江云帆。 …… 秦七汐一路走下阁楼,最终是在二楼的文房里找到了父王秦奉。 並且,她刚走到文房门口,就遇见了正打算转身离开的归雁先生沈远修。 “郡主来了。” 沈远修对著她微微拱手,打了个招呼,声音低沉得有些异常,嘴角勉强牵动起一抹微笑,轻声说道:“王爷在里面,只是现在的情绪可能不太好,郡主进去后多劝劝他。” “父王怎么了?”秦七汐微微蹙了蹙眉头,心里满是疑惑。 她已经很久没见父王情绪如此异常了,自从母后离世后,父王就很少有这样的时候。 自从母后离世后,父王就像变成了一个没有情绪的冰冷机器,日復一日地做著人生既定的事情,处理王府事务、打理朝中关係,一切都井井有条,却少了几分人气。除了她这个女儿,似乎没有什么事能引得父王真正关心。 “有一篇词文递上来,我拿给王爷看了……” 沈远修站在原地,脸上带著几分迟疑,却还是开口解释道:“有一篇词文递了上来,我看著实在难得,就拿给王爷看了……郡主等会儿看完那首词后……唉,还是好好劝劝王爷吧。” 说完,沈远修便不再多言,转身朝著楼梯口走去,兀自离开了。 秦七汐站在文房门口,听完沈远修的话后,瞬间愣在了原地。 能让父王情绪如此异常的词文……该有多惊艷?才能引得一向沉稳的父王这般失態? 可她心里清楚得很,江云帆的词,明明就没有递上去! …… 第304章 除了江公子,再无第二人 秦七汐轻轻推开文房的雕花木门,木门轴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声,打破了屋內的静謐。 屋里光线有些暗,窗边的素色帘子半掩著,只漏进几缕细碎的日光,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与檀香混合的气息,縈绕在鼻尖,带著几分沉静。 她看见秦奉正端坐在宽大的书案前,手里紧紧攥著一卷泛黄的书纸,目光直直落在上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生怕惊扰了纸上的文字。 秦七汐放轻了脚步,穿著绣鞋的脚缓缓落在地上,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一步步朝著书案走近。 “父王。” 她微微敛衽,轻唤一声,声音柔缓,带著几分关切。 秦奉这才缓缓抬起头,看向站在面前的女儿,深邃的眼眸里还残留著未完全消散的波澜,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心底的沉潭。 “小汐来了啊。”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抬手示意她在旁边的锦凳上坐下。 秦七汐走到秦奉身侧,目光很自然地越过他的肩头,落在了他手里那捲被攥得有些发皱的词卷上。 “父王在看什么?” 她歪了歪头,眼底满是好奇。 “先生说您情绪不太好,可是这词卷里的內容让您触动了?”她紧接著又问了一句,语气里的关切更甚。 秦奉沉默了一下,指节轻轻在书案上敲了两下,仿佛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努力平復翻涌的心绪,最终还是鬆开了紧攥的手,將手里的词卷轻轻递了过去。 “你看看,这是一位应试者方才送上来的词文。” 他的目光落在词卷上,带著几分复杂。 秦七汐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接过词卷,指尖刚触碰到纸页的微凉,目光尚未触及上面的文字。 便听秦奉补充道:“作词之人,乃是新任怀南主簿,江元勤。” 江元勤? 听到这个名字,秦七汐当即愣了一下,桃花眼微微睁大,满是惊讶。 江元勤,不就是凌州江家长房的次子,江云帆那个素来眼高於顶的堂兄吗? 他献的是什么词,竟能让一向沉稳的父王如此失態? 秦七汐带著一丝疑惑,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缓缓展开手里的词卷。 目光触及那几行苍劲的墨跡的一瞬间,便是心神震撼,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心口。 “桃园篱下人未亡,不思量,自难忘。” 仅仅一句,一股浓郁的悲愴便扑面而来,像是冰冷的潮水瞬间將她淹没,让她立刻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难过。 不思量,自难忘……哪怕不刻意去想念,那个人的身影也早已刻在了骨血里,难以忘怀…… 好词,確实是好词。 只是这前半句,却怎的有种很奇怪的违和感,说不出来具体是哪里不对,总觉得与后半句的深情不太搭调。 秦七汐屏住呼吸,指尖微微收紧,继续往下看。 “夜深魂梦见归乡,绣花窗,正梳妆……” 读到这里,一股酸楚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瞬间瀰漫了整个胸腔,秦七汐仿佛看到了一个孤独落寞的背影。 年復一年,在寂静的深夜里,於梦境中回到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旧宅,见到那个再也见不到的故人。 故人正坐在雕花窗下,对著铜镜细细梳妆,眉眼依旧,只是伸手触碰时,却只剩一片虚无。 这首词写的思念太深,太重,重得像是一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重到让她立刻就想起了自己的母后,那个温婉如玉、总是笑著给她梳发的女子。 想起母后离世后,父王这些年来是如何一个人度过无数个不眠之夜的。 他总是坐在这间书房里,一坐就是一整晚,就像现在这样,对著一盏孤灯,沉默不语。 她抬起头,看向身侧的秦奉,眼底满是心疼。 父王正深深地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似是悲伤,似是慰藉,又似是某种更深沉的追忆,像是透过她,看到了多年前的旧人。 父女二人,在这一刻,没有言语,却通过一首词,共享了同一种无法言说的悲痛,那是对逝去之人最深的怀念。 “父王,这首词,当真是江元勤写的?” 秦七汐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实在无法相信,那个素来只会附庸风雅的江元勤,能写出这样的词。 秦奉缓缓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落在词卷上,“沈先生说是他文竞会后,有感而发所作,特地补交上来。” “按照规定,超过时限的词文无法继续参加比试,只是他这篇词……”秦奉说到这里,顿了顿,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意思不言而喻,这首词太与眾不同,太惊才绝艷,与眾不同到用冰冷的规则去束缚它,都显得太不应该,简直是暴殄天物。 秦七汐的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原本柔和的眉眼此刻满是凝重。 不对,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因为关注江云帆,所以她特意让人调查过江元勤的底细,此人写的诗词她也读过几首,皆是些堆砌辞藻、毫无意境的庸作,只能算平平无奇。 而眼前这首词,虽说略有瑕疵,但与之相比,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云泥之別。 更重要的是,秦七汐总觉得这首词里带著一丝熟悉的影子,那是江云帆独有的风格。 那种看似平淡却直指人心的笔触,那种於无声处动人心弦的深情,太像他了。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秦七汐觉得,哪怕有一丝可能会猜错,她也敢篤定,这前半篇词,一定是江云帆写的。 她一向聪慧,而且自知能把很多事情都看得透彻,甚至一眼就能看出旁人心中所想。 可如今,她却凭著直觉,无比確定这件事。 因为在她心里,除了那个不爱慕名利却才气纵横的江公子,谁还能写出这种直指人心,让人几欲落泪的句子? 这首词的前半篇,那种思念如潮水般汹涌,每一个字都像是泣血而作,简直是仙品,是謫仙落笔,人间难寻。 秦七汐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眼底满是对江云帆的推崇。 除了江公子,普天之下,绝无第二人能写得出! …… 第305章 这首词有问题 “父王,这词有问题。” 想到这里,秦七汐隨手將词卷轻轻掷在案上,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愈发浓重,仿佛连空气都冷了几分,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只有想到那个人时才会有的柔软涟漪。 她的声音清冷而篤定,带著不容置疑的语气。 秦奉微微一愣,抬眸看向女儿,眼底满是诧异:“小汐,你为何如此断言?” 秦七汐恢復了那副高傲冷淡的模样,下巴微微抬起:“直觉,这首词恐怕不是出自一人之手。” “你是说……窃盗篡改?”秦奉的眼神一凝,声音也沉了几分。 秦七汐点点头,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词卷上的文字,道:“每一句词都有问题,时而字字泣血,分明是謫仙落笔,人间难寻。” “可也有部分,笔力陡降,意境全无,不过是庸才强行续笔,狗尾续貂罢了,简直是糟蹋了前半篇的惊世才情。” 她甚至不屑去再多打听献词之人的姓名,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对这暴殄天物的厌恶与愤怒。 “如此惊世才情,竟被这污浊后半段生生毁了,简直是珠玉蒙尘,让人扼腕。” 秦奉看著女儿这副义愤填膺的模样,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无奈与宠溺,抬手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 “你这丫头,刚才还面沉如水,与我一同沉浸在词中的悲痛里,怎的一谈起这词的意境,倒比我还急上几分?” 秦七汐斩钉截铁地说道:“这前半篇的意气,这世间除了江公子,绝无第二人写得出来!”她的语气里满是篤定,没有丝毫犹豫。 秦奉看著女儿这副篤定又带著几分小骄傲的模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朗声笑了起来,笑声在安静的书房里迴荡。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丫头,我看你是魂儿都快被那江公子勾去了,说起他来,眼睛都在发亮。” 秦七汐被父王说中了心事,脸颊微微泛起红晕,像是染上了天边的晚霞,却也没有否认,只是微微低下头,掩饰自己的羞涩。 “行了。”秦奉收敛了笑意,目光温和下来,看向女儿的眼神里满是慈爱。 “说吧,你今日特意跑这一趟,是不是还有別事求我?”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若只是为了这词卷,她不会特意跑一趟。 秦七汐抿了抿唇,脸颊的红晕渐渐褪去,神色变得认真且凝重,微微压低声音道:“確有一事。” “其实……今日文竞会第二轮,江云帆没能按时交卷,不是他不守规矩,而是有刺客闯入天极楼,江云帆为了自保,被那刺客挟持,这才耽误了时辰。”她快速地解释著,生怕父王误会江云帆。 “我想请您网开一面,让他参加最后一轮的比试。”她抬起头,看向秦奉的眼神里满是恳求,还有一丝紧张。 秦奉看著女儿极力维护江云帆的样子,心里早已经有了计较,其实不用女儿说,他也听说了天极楼的刺客之事。 “罢了。既然你开口了,又事出有因,那就让江云帆,参加最后一轮吧。”他轻轻嘆了口气,终究是不忍拒绝女儿。 “谢谢父王!”秦七汐喜上眉梢,原本紧绷的脸瞬间绽开了笑容,像是一朵盛开的桃花,连忙对著秦奉行了一礼。 她转身就想走,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恨不得立刻跑到江云帆身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等等。”秦奉开口叫住了她,伸手拿起桌上那捲词,轻轻递了过去。 “这个,你拿去吧。或许,你能从中找到些什么线索。” …… 秦七汐离开后,秦奉独自坐在书案前,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目光幽深地望向窗外翻涌的云海。 从那惊世骇俗的飞行器具,到如仙人落笔的半闕残词,这个江云帆展露出的才华与手段,纵观大乾百年史册亦是绝无仅有,堪称奇才。 若单论惜才,秦奉恨不得立刻备下厚礼,亲自登门,將这等妖孽之才收入麾下,甚至许以高位也在所不惜。 可一想到刚才女儿提起江云帆时那副情难自禁的神色,秦奉眼角的笑意便染上了一抹沉重,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小汐这孩子,自幼心高气傲,眼高於顶,多少王公贵族的公子她都看不上,如今却被这江云帆勾去了魂儿,甚至不惜放下身段,坏了规矩也要为他求情。 过刚易折,过情易碎。他太清楚这个道理了。 一个能折腾出各种神异物件,引得风云变幻的奇才,固然是王府最好的助力,能为王府添砖加瓦。 但作为父亲,他更在乎的是江云帆能否成为女儿遮风挡雨的良人,能否给她一世安稳。 越是惊才绝艷,便越是难以掌控,越是容易捲入朝堂的纷爭之中。 越是看重这年轻人,他就越得把这把绝世好剑磨得再利一些,看看他到底是不是能护得女儿周全的那个人。 若真是能在大乾文坛翻江倒海的真龙,自然不怕这点风浪,也自然能配得上他的女儿。 …… 另一边,江元勤告別归雁先生沈远修之后,便迈著轻快的脚步,朝著文竞会第三轮的会场赶去。 想到刚才亲手呈上去的那捲残词,他心头便是一阵狂跳,激动得难以自持。 归雁先生沈远修已然亲口应下,会將此词转交给王爷,还连连称讚此词意境深远,笔力惊人。 “这等意境,这等笔力,纵然只是残篇,也足以惊动王爷了,说不定王爷还会亲自召见我,对我委以重任。” 江元勤嘴角勾起一抹自得的弧度,眼神里满是志得意满。 在他看来,这卷词定是某位隱世大才留下的孤本,机缘巧合之下落在了天极楼的角落里,偏偏被他这个有缘人给拾了去,这便是上天註定的机缘。 “江云帆啊江云帆,你如今怕是还在为错过第二轮交卷而急得跳脚吧?” 江元勤冷哼一声,眼神中儘是鄙夷与轻蔑,仿佛已经看到了江云帆气急败坏的模样。 “我要让全王府的文人学子都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而你,终究只配烂在泥潭里,仰望我的光芒!” 想到此处,江元勤挺起胸膛,整了整衣冠,志得意满地迈入了第三轮文竞会的会场大门。 …… 第306章 齐之瑶的请求 秦七汐轻轻推开文房的雕花木门,迈步走了出来。 她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如霜的模样,仿佛方才在父王面前流露的那几分急切与恳求,从未存在过一般。 父王答应了。 江公子可以参加最后一轮文竞,那么也就意味著……他要继续留在王府,参与这招婿之事。 这个念头在心底盘旋,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圈难以平息的涟漪。 秦七汐甚至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觉得脸上有种热热的感觉,像是被晚霞悄悄染上了一抹顏色。 想到这里,她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却又被她迅速抚平,仿佛那瞬间的柔软只是错觉。 应该快些把这个消息告诉江公子吧,以免他忧心忡忡,或是错过了时机。 秦七汐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裙裾在青石地面上拂过轻微的声响。 刚转过迴廊的一个弯角,一道身影便毫无徵兆地出现在眼前,恰好拦住了她的去路。 那人影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转角处的阴影里,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齐之瑶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与忐忑。 当看清来人是秦七汐时,她快步上前,在距离三步之外的地方停住,然后端端正正、一丝不苟地行了一个万福礼,动作標准得几乎可以当作范本,挑不出任何毛病。 “开阳侯府齐之瑶,见过郡主殿下。” 秦七汐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 “齐小姐不必多礼。” 她微微頷首,姿態依旧带著天然的疏离与矜贵,静静地等著对方说明来意。 齐之瑶直起身,手指却紧紧攥著衣袖的边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知道,这位临汐郡主对自己绝无好感,甚至可能带著几分审视与冷淡。 她们之间,明明白白地隔著一个江云帆。 可为了翩翩,为了那个身世飘零如浮萍的女子,她今天必须开口,哪怕要放下所有的骄傲。 齐之瑶咬了咬下唇,贝齿在柔嫩的唇瓣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印痕。 她鼓足全身的勇气,迎上秦七汐那双清冷如月华的眼眸。 “殿下,小女斗胆,有一事相求。” 秦七汐看著她,眼神平静无波,如同深不见底的古潭。 “齐小姐,有何事?” 齐之瑶抬起头,对上那双盛著清冷月华、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眸子,心臟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这位郡主,比传闻中还要美上三分,却也还要冷上七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民女想求殿下……救一个人。” 秦七汐微微挑眉,这个开场白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这开阳侯的孙女,第一次在文竞会上见到自己时,眼神是难得的清澈与骄傲,没想到今日却会如此低声下气地恳求自己。 “翩翩?” 秦七汐轻声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齐之瑶一愣,完全没想到郡主殿下居然把一切都猜了个明白,连名字都直接点出来了。 “是……是翩翩。”齐之瑶皱紧眉头,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话音落下,走廊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穿堂而过的风都变得小心翼翼。 秦七汐的目光终於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如同平静湖面被微风拂过,漾开极浅的涟漪。 翩翩。 那个在眾目睽睽之下,不由分说便拉著江公子离开比试场的女人。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在秦七汐的心上,不疼,但很彆扭,让人无法忽视。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恰到好处地掩去了眸中所有翻涌的情绪。 再抬眼时,那双眸子又恢復了古井无波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波动只是错觉。 “齐小姐。” 她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如同冬日檐下凝结的冰棱。 “你应该清楚,刺杀大乾南毅王,会是什么后果。” 短短几个字,她咬得很轻,却像几块沉甸甸的寒冰,砸得齐之瑶心头髮颤,连指尖都凉了。 齐之瑶知道,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的请求,荒谬到连她自己都觉得难以启齿。 刺杀南毅王,这是株连九族的滔天死罪,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若不能让眼前这位金枝玉叶动容,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翩翩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她深吸一口气,將所有的忐忑、不安与骄傲都狠狠压了下去,抬起头,目光恳切而执著,几乎要溢出水光。 “殿下,我知道这个请求有多唐突,有多荒谬,甚至……有多不知天高地厚。” “但我恳请您,暂且放下身份与成见,听我说一个故事,一个很短的故事。” 秦七汐静静地看著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更没有任何催促或是不耐。 她没有应声,却也没有转身离开,只是那样站著,如同一尊精致的玉雕。 齐之瑶便当她是默许了,抓住这渺茫的一线机会。 她整理了一下纷乱的思绪,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一种回忆特有的悠远与感伤。 “那是三个月前,一个夏夜的事。” “那天暴雨如注,雷鸣震天,整个京城都像是要被天上泼下来的水给彻底淹没了。我父亲受一位故人所託,让我去府门外接一个从北域远道而来的小姑娘。”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我在府门前见到了她。她就站在我们开阳侯府那两尊威猛的石狮子中间,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甚至打了补丁的粗麻衣,被瓢泼大雨淋得透湿,头髮乱糟糟地贴在苍白的脸上,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像一只被遗弃在雨中的幼兽。” 秦七汐静静地听著,面容依旧清冷,眼神却微微专注了些。 “她出生在北域一个极穷苦、极偏僻的地方。幼时家乡遭了百年不遇的大旱,赤地千里,接著又是遮天蔽日的蝗灾,颗粒无收。” “父母皆死於兵荒马乱的军祸之中,她一个人孤苦伶仃,辗转流落,啃过草根,吃过树皮,甚至……从死人堆里挣扎著爬出来,才勉强捡回一条命,活了下来。” 齐之瑶顿了顿,声音里染上更浓的涩意。 “她对我说,这世上对她好的人太少了,少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每一个她都记得清清楚楚。所以,她记得每一个给过她一个冷馒头、给过她一件破衣裳、给过她一个善意笑脸的人,並拼了命地想要报答。” 她看著秦七汐,眼里满是近乎绝望的恳求,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殿下,我真的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行刺王爷,这其中必有隱情!但我相信,她一定有天大的、无法言说的苦衷!” “求您,求您让我见见她,哪怕只是让我问清楚缘由,知道她为何要走上这条绝路!” 秦七汐垂眸看著她,目光幽深难测,如同笼罩在晨雾中的远山,让人完全看不出她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 走廊里寂静无声,只有远处隱约传来的风声。 良久,她才淡淡地吐出几个字,声音依旧平静。 “你先起来吧,齐小姐。” 齐之瑶一愣,有些不知所措,不明白郡主这话是何意,是答应还是拒绝。 但她还是依言站直了身体,忐忑不安地垂手立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秦七汐没有再看她。 她缓缓转过身,步履轻盈地走到走廊一侧的雕花木窗边,目光落在远处天极楼那高耸入云、线条凌厉的飞檐上。 心里却像是被投入了一把乱麻,各种思绪翻涌不休,纠缠难解。 翩翩是坏人吗? 她不知道,也不愿轻易下定论。 这世上的人本就无法用简单的好坏来衡量,很多时候,不过是立场不同,目的不同,都在为自己的生存与信念挣扎努力罢了。 自己应该帮这个忙吗? 准確地说,她对於世间诸事,从来都有自己的判断与准则,只根据內心的想法去决定做与不做,从不会轻易因他人的恳求而动摇。 江云帆除外…… 当然,齐之瑶方才说的那些话,那些淒楚的画面与描述,又在她心头挥之不去,留下沉甸甸的痕跡。 没想到那名叫翩翩的女子,身世竟是如此悽惨坎坷,宛如风雨中飘零的落叶。 她忽然想起,江公子曾对她说过的话。 他说,那个刺客当时並没有伤他,反而急切地要带他离开天极楼,还说……有人要杀他。 如果那个叫翩翩的女人真的想害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带他走? 直接在天极楼里,在那混乱之中动手,不是更方便,更难以察觉吗? 她咬了咬下唇,面上依旧清冷如霜,看不出半分波澜,心里却已经如同明镜般,做出了决定。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著古怪,迷雾重重。 或许,她愿意过问,不只是为了齐之瑶口中那个可怜的女孩,也不只是心头那一丝难以言明的惻隱。 更是为了弄清楚,江公子的父兄,和这个身世成谜的女孩之间,究竟有著怎样千丝万缕的关係。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一脸紧张、几乎连大气都不敢出的齐之瑶,淡淡开口,声音平稳。 “她如今被关在王府大牢,由重兵把守。” 听到这话,齐之瑶的脸色瞬间煞白,刚刚因为郡主没有立刻拒绝而燃起的一点微弱的希望之火,眼看就要被这冰冷的现实彻底浇灭。 秦七汐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没有什么起伏。 “不过,我可以替你去向父王问一问,看看她究竟是个什么情况,案情到底如何。” 齐之瑶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三秒,才猛地反应过来郡主殿下究竟说了什么。 巨大的惊喜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让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鼻尖发酸。 她想也不想地就要再次屈膝,行一个大礼拜谢。 “多谢郡主殿下!此恩此德,之瑶没齿难忘!” …… 第307章 无人能胜过他 秦七汐抬起手来,虚虚一扶,便稳稳噹噹地止住了齐之瑶正要深深拜下去的身子。 她口中吐出的字句,依旧带著惯有的清冷,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上,更是寻不出半分情绪的波澜。 她只是淡淡地说道:“谢字且慢说。” 秦七汐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齐之瑶脸上,继续道:“我应下的,不过是去向父王探问一二,此事究竟能否成行,此刻断言,还为时尚早。” 问,自然是要去问的。 这並非虚言。 然而,至於问过之后,她究竟会动用几分心力去周旋此事,秦七汐的心中,实则早已有了明確的答案。 她至少是不愿的。 不愿让那个名叫翩翩的女子,就此成为横亘在江云帆心头的一根刺,任凭岁月如何冲刷,也难以彻底拔除,平白惹他日后想起时,徒增烦忧。 毕竟,从翩翩潜入王府行刺南毅王开始,到后来种种变故,这一连串的事端,从头到尾,似乎都与江云帆有著千丝万缕、剪不断的关联。 甚至在那最后的危急关头,那个从遥远北域孤身漂泊而来的少女,竟是为了护住江云帆的性命,甘愿拋下自己所有的退路与生机。 一个人,能为另一个人做到如此地步,不惜以身犯险,捨弃所有。 这便足以说明,翩翩其人,骨子里是个极重情义、知恩图报的。 秦七汐想到这里,心中並无半分羡慕之意,更谈不上丝毫的嫉妒。 因为她再清楚不过。 倘若易地而处,將她放在翩翩的位置上,为了江云帆,她同样能做到这般地步,甚至,只会做得更多,做得更绝。 秦七汐的话音微微顿了顿。 她那清冽如寒潭秋水的目光,在齐之瑶那张写满恳切与焦虑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其间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她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倒是齐小姐你,让我有些好奇。” 秦七汐看著齐之瑶的眼睛,缓缓问道:“你与那翩翩,非亲非故,此前更无深交,为何要为她这般殫精竭虑,四处奔走,甚至不惜冒著触怒我父王的风险,也要来求这一线希望?” 齐之瑶闻言,先是怔了一怔。 隨即,她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带著些微苦涩的笑意,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並没有迴避秦七汐的目光,反而坦然迎了上去。 她的眼神清澈见底,如同山间未曾沾染尘俗的溪流,澄净得没有半分杂质与算计。 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著一丝悠远的回忆:“我……其实也说不清楚。” 齐之瑶略微沉吟,仿佛在整理著纷乱的思绪,然后才继续说道:“或许,是因为那个雨夜吧。” 她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像是怕惊扰了那段记忆:“当她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却像捧著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一样,將那只擦拭得乾乾净净的木盒子,郑重地递到我面前时……我心里便觉得,这个人,是值得我以真心相待的。” 她的目光望向窗外,仿佛穿透了时空,又回到了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本书首发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茫茫人世,锦上添花者总是数不胜数,可雪中送炭的情谊,却是少得可怜,珍贵无比。” 齐之瑶转回头,重新看向秦七汐,眼神真挚:“她送给我的,或许在旁人看来,只是一块不甚值钱的顽石,但在我眼中,那份心意,却比任何璀璨的金银、稀世的珠宝都要贵重万分。” 说到这里,她看著眼前这位清冷绝艷的郡主,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释然一笑。 她轻声说道:“其实,有些事,有些人,本就是不需要什么確切的理由的。” 齐之瑶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了悟的坦然:“就像郡主殿下您待江公子那般……心意所至,便是全部的理由了。” 秦七汐听到这句话,眸光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心底某处极为柔软的地方,似乎被这句平淡的话语轻轻触动了。 是啊。 就像她对江云帆那份说不清、道不明,却日益深刻的心意。 初次见面时,他是那般混不吝地、突兀地闯进她平静无波的世界里,举止谈不上庄重,言语间还总是带著几分戏謔与玩世不恭。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让她不由自主地,就想对他好。 想將世间所有的美好与安寧都捧到他面前。 想看他永远那般神采飞扬、意气风发的模样,想护著他那份难得的赤子之心。 这份心意,从萌芽到深种,何曾需要过什么堂皇正大的理由? 它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占据了她的心神。 此刻,因著翩翩对江云帆那份厚重情谊而悄然滋生的一丝微小芥蒂,在这份了悟与共鸣之中,忽然便消散了大半。 “我知道了。” 秦七汐微微頷首,算是认可了齐之瑶的说法与心意。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最初的疏离。 “你先回府去吧。” 秦七汐不再多言,转身朝著楼梯的方向款步走去,只留下一句清晰的承诺:“此事,我会尽力而为。” 话音落下,她便不再停留。 高傲如她,从不会向任何人详细剖白自己的心跡,解释自己的每一个决定。 救,或者不救翩翩。 从来都只是她秦七汐自己的选择,遵从的是她自己內心的判断。 她答应齐之瑶的请求,並不仅仅是因为齐之瑶口中那个关於雨夜初逢的淒楚故事。 也不仅仅是因为江云帆之前曾对她提过的、关於翩翩那番古怪的言行。 更因为,她从齐之瑶此刻焦灼而坚定的眼神里,从她为了一个並无血缘亲故之人奔走呼號的执拗中,隱约看到了几分……自己的影子。 那种为了心中在意之人,可以不顾世俗眼光、不计利害得失的执著与坚定。 看著秦七汐那抹淡青色身影娉娉裊裊、逐渐远去的背影,齐之瑶依旧站在原地,久久未曾挪动脚步。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处,廊间復又归於寂静,她才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般,缓缓地、靠在了身后冰凉的廊柱上。 长长地,舒出了一口一直憋在胸间的浊气。 她竟然真的说动了。 说动了这位以性情清冷、难以接近闻名,且从不肯轻易对他人之事妥协插手的长乐郡主。 直到此刻,放鬆下来,她才惊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涔涔冷汗浸湿,先前紧绷如弦的神经,终於得以稍稍鬆弛。 齐之瑶定了定神,朝著楼梯口的方向,再次郑重其事地福身行了一礼。 礼毕,她才转身,准备依言离开王府。 然而,走出不过几步,她却又鬼使神差般地停下了脚步。 忍不住回头,朝著那扇敞开的雕花木窗,最后望了一眼。 窗前空空如也。 那个清冷绝尘的身影已然离去。 只有午后的阳光,依旧慷慨地穿过精致的窗欞,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静謐而温暖。 齐之瑶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才秦七汐临窗而立的情景。 阳光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朦朧的光晕,使她看起来越发縹緲出尘,美得不似凡间应有之人,倒更像是偶然謫落凡尘的九天仙子。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清冷得不染烟火气的仙子般人物。 却独独对那个叫江云帆的男子,另眼相看,藏著一份旁人难以窥见、更难以理解的温柔。 齐之瑶望著那空荡荡的窗口,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 她不再停留,收敛了所有思绪,加快脚步,朝著王府大门的方向走去。 秦七汐离开观澜阁,不到一刻钟的功夫。 一道挺拔如松、步履沉稳的身影,便匆匆穿过了王府內院的迴廊,径直步入了南毅王秦奉所在的书房。 来人正是王府侍卫统领,郑彻。 他在书房中央站定,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匯报起来条理清晰,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启稟王爷,帝京常牧將军处传来消息,朱燾与张伯谊二人,已被押送至王府大牢,听候发落。” 郑彻略微停顿,抬眼看向书案后的秦奉,请示道:“敢问王爷,对此二人,应当如何处置?” 一个是天策军中颇有实权的將领,手握兵符。 另一个更是国经院院正,身份尊崇显赫,在朝堂之上也颇有声望与人脉。 这两位来自帝都的大人物,竟敢在南毅王府的地界上,公然行绑架公主之事。 这无疑是板上钉钉的谋逆大罪,性质极其严重。 然而,此事毕竟发生在王府之內,按照朝廷律例与惯例,仍需由南毅王秦奉先行初步审理定夺,再行上报。 秦奉此刻正低著头,专注地翻阅著桌案上摊开的数篇词作。 他手中那支精致的紫毫笔,笔尖尚且沾染著未乾的朱红墨汁。 听到郑彻的稟报,他並未立刻抬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可曾审出什么线索?” 郑彻沉声应道:“回王爷,根据属下初步盘查所得,此事背后,恐怕与江云帆,以及他的同族兄长江元吉,脱不了干係。” “江元吉?” 秦奉执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眉头不禁蹙了起来。 又是江云帆。 这个名字,今日出现的频率,未免太高了些。 他暂且按下心头翻涌的思绪,转而问道:“那江元吉,是何来歷?” 郑彻显然早有准备,立刻答道:“回王爷,此人乃是新任怀南主簿江元勤的胞兄,五年前在科举中一举高中探花,如今在京城的兵部衙门中任职。” 秦奉听后,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原来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 只是今日这江家兄弟二人,倒像约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地往他眼前凑。 一个在文竞会上献出惊才绝艷的词作,引得满座皆惊,风头无两。 另一个却胆大包天,竟敢参与绑架当朝公主的勾当。 这兄弟二人,一正一邪,一明一暗,倒真是……有意思得紧。 秦奉终於放下了手中那支沾著硃砂的笔。 他將身体缓缓向后,靠在了宽大坚实的紫檀木椅背上。 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光滑的桌面,发出规律而低沉的篤篤声。 他沉吟了片刻。 再度开口时,声音里听不出半分喜怒,只有一种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令下去。” 秦奉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將朱燾、张伯谊二人,暂且收押於王府大牢之中,严加看管,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私自探视,亦不得擅自提审。” 郑彻闻言,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意外。 他忍不住抬起头,看向秦奉,语气带著些许迟疑:“王爷,不立刻进行审问吗?此事毕竟关乎公主殿下的安危,干係重大……” “不急。” 秦奉摆了摆手,乾脆利落地打断了他的话。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一种大局在握的沉稳:“文竞会的最后一轮,至关重要,绝不能在此时节外生枝,出了任何紕漏。” 秦奉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了明日文竞会的场景。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郑彻,下达了最终的指令:“一切事宜,都等文竞会圆满结束后,再行处置。” “是!属下明白!” 郑彻心头一凛,立刻收起了所有疑问,抱拳低头,恭声领命。 他在王府当差多年,早已深諳王爷的行事风格与心思轻重。 他心里清楚得很,在王爷心中,哪些事是重要的,哪些事,则是重中之重,不容有失。 就好比今日。 哪怕天塌下来,也绝不能影响到郡主殿下的这场招婿大会,不能影响到文竞会的顺利进行。 “属下告退。” 郑彻再次抱拳,行了一礼,然后起身,迈著沉稳而迅速的步伐,退出了这间气氛凝重的书房。 厚重的房门在他身后轻轻掩上。 书房內,再次恢復了近乎绝对的安静。 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以及更漏滴答的细微声响。 秦奉独自一人,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案之后。 他的目光,却並未落回桌案上的词作,而是越过了窗欞,投向了庭院中那几株在秋风中微微摇曳的丹桂。 他的眼神幽深难测,如同古井深潭,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涌动,让人根本无法窥探他此刻心中真正的所思所想。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也太过巧合了。 刺客潜入行刺。 天极楼突发离奇命案。 紧接著,便是公主在王府內被公然绑架。 这一桩桩、一件件令人心惊的事端,如同事先编排好的戏码一般,接连不断地发生,而且,全都精准地撞击在文竞会这个至关重要的时间节点上。 而所有这些事件的漩涡中心,无论怎样梳理,似乎都若有若无地、指向了同一个人—— 江云帆! 此人就算真的身负什么经天纬地之才,可在此之前,他终究只是个籍籍无名、未曾显露头角的书生罢了。 为何从镜源县那场小小的文会开始,这个名字,就如同惊雷一般,一次又一次地、反覆在他秦奉的耳中炸响? 秦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光滑的椅臂。 他总觉得,这接连不断的事端背后,似乎隱藏著一张无形的大网,一个不为人知的巨大阴谋。 而那个名叫江云帆的年轻人。 或许,就是解开这一切谜团最关键的那把钥匙。 亦或是……掀起更大风浪的那一颗石子。 …… 第308章 她快没命了 王府清心院中,此刻一片沉寂。 秦睿独自坐在廊下,脸上满是挥之不去的苦闷与烦躁。 他伸出手,百无聊赖地揪著脚边那盆绿植的叶子,一片又一片,零落地散在青石板上。 今日他本是奉了母妃之命,隨著秦瓔一同前往天极楼观礼。 可刚一踏入那人声鼎沸、繁华喧囂之地,他便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有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扎在身上,令他如芒在背。 他几乎没怎么停留,便寻了个由头,匆匆折返了回来。 他是真的心烦。 每年的七月十五,於他而言,都是最难熬、最憋屈的一日。 整个南毅王府上下,从主子到僕役,似乎都在为纪念那个女人而忙碌。 明明他的母妃,才是这座王府明媒正娶、地位尊崇的正室王妃。 可那个女人,明明已经香消玉殞整整十年了,她的影子却依旧无处不在,笼罩著王府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母亲出身何等显赫,乃是当朝皇后的亲妹妹,身份尊贵无比。 然而在这南毅王府之中,却似乎永远要被那个早已化作黄土的女人压上一头。 生前如此,死后亦然。 整个王府都在为了秦七汐,以及她那位逝去的生母,忙前忙后,张灯结彩,筹办这场声势浩大的宴会。 而他和他的母妃,在这片喧闹之中,却总是显得格格不入,仿佛是被遗忘在华丽帷幕之后的黯淡摆设,无人问津。 尤其是今年这场大宴,办得格外奢华,格外隆重。 名义上是为了悼念先王妃,可明眼人都知道,这更是为了给秦七汐招选一位乘龙快婿。 那么他呢? 他秦睿比秦七汐还要年长几岁,早就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 为何父王从来不曾为他的婚事上过心?甚至连一句最简单的过问都没有? 这种被整个王府、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有意无意排斥在外的冷落感,无时无刻不在啃噬著他的內心,磨损著他那点可怜的自尊。 或者说,他秦睿虽顶著世子的光鲜名头,可在这座王府里,似乎从来就没有得到过应有的、发自肺腑的尊重。 或许除了母妃,这茫茫世间,就只有那么一个人,不曾为权势利益所驱,曾真正地、平等地看过自己一眼…… “世子殿下!大事不好了!” 秦睿正想得入神,一名小廝惊慌失措、连滚带爬的呼喊声,猛地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 只见那人脸色煞白,风急火燎地奔到近前,俯身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连话都说不连贯:“殿……殿下,不好了!翩翩……翩翩姑娘她……她出事了!” “翩翩姑娘怎么了?快说!把话说清楚!” 听到“翩翩”这个名字,秦睿整个人如同被针扎了一般,神经瞬间绷紧到了极致,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声音都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日在状元阁,翩翩可是亲口允诺,会来王府的。 为此,今日他还特地遣了心腹之人在府內各处仔细寻访了半晌,却始终不见伊人芳踪。 万万没想到,此刻竟是以这种骇人的方式,听到了关於她的消息。 “殿下……” 小廝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极度的慌乱与恐惧,声音发著颤,几乎要哭出来,“翩翩姑娘她……她竟敢行刺王爷!已经被当场拿下了!” “你说什么?!” 秦睿蹭地一下站直了身体,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轰然炸开,乱成了一团糨糊。 翩翩行刺父王? 这……这怎么可能? 她不过是一个靠卖艺为生的风尘女子,与王府素无瓜葛,更无冤讎,她为何要冒天下之大不韙去行刺父王?她哪里来的这般泼天胆子? 前来报信的小廝满脸都是无奈与惶恐,只得压低了声音,急促地道:“此刻人已经被押送到王府大牢的最深处去了,只等文竞会一结束,恐怕……恐怕就要被提审问罪了!” 秦睿浑身剧烈地一震,如遭雷击,彻彻底底地慌了神。 问罪? 刺杀南毅王,这可是十恶不赦、诛灭九族的滔天大罪。 即便是京都帝家那些手握重权、树大根深的权贵重臣,也绝不敢明目张胆做出这等事来。 翩翩一介毫无根基背景的平民女子,若是真被坐实了这项罪名,哪里还有半分活路? 不行……绝对不行! “我要立刻去见父王!” 秦睿再也顾不得其他,丟下这斩钉截铁的一句话,心急如焚,如同失了魂一般,拔腿就衝出了清心院。 那可是翩翩姑娘啊! 那个在状元阁的华灯之下,穿著一身流光溢彩的水袖霓裳,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只需一个轻盈的转身,便能將他魂魄都勾去半边的翩翩姑娘。 为了能多见她一面,多听她一曲,自己私下里不知砸进去了多少真金白银。 在所有人眼中,他秦睿是怀南城里最无可救药的头號紈絝。 调戏民女、流连青楼、不学无术、挥霍无度,简直是南毅王府门楣上的一块醒目污点,是人人私下议论的奇耻大辱。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在自己这纸醉金迷、浑浑噩噩的荒唐日子里,唯有翩翩是不一样的。 她从不因为自己是世子之尊,就卑躬屈膝,刻意逢迎討好。 更不会因为自己不得父王宠爱,在王府地位尷尬,就在背后低看自己、议论自己半分。 秦睿永远也忘不了那一晚。 秦七汐擅自在凌州动用了兵符,私自调动了数千精锐铁骑,只为了包围一个当地小小的名门世家。 当晚,他和母妃难得与父王坐在一起,共用一顿看似平常的家宴。 得知这个消息时,父王当即拍案而起,怒容满面! 而母妃不过是顺著话头,小心翼翼、委婉地说了秦七汐一句“行事过於鲁莽”,却被父王一句冰冷刺骨的“闭嘴”,硬生生懟得哑口无言,面色惨白如纸。 秦睿原本以为,父王雷霆震怒,是因为秦七汐不守规矩、擅自动用兵马。 可他却只听见父王在拂袖转身、即將踏出房门之际,对著紧隨其后的郑彻,用极低却清晰的声音吩咐了一句。 “调用铁骑……小汐定是遇到了什么性命攸关的危险,速去接应,確保她万无一失……” 呵,真是可笑啊…… 那一刻,秦睿似乎才彻彻底底地想明白了,看清楚了。 在父王那颗深不可测的心里,永远只装著那个女人,只装著秦七汐。 而他秦睿和他的母妃,或许从来就不在那个最重要的、被珍视的位置上。 那晚,秦睿心中鬱结难舒,痛苦与愤懣几乎要將他淹没,难得半夜独自溜出王府,只想买醉浇愁。 他就那样毫无形象地瘫坐在状元阁门外的冰冷花圃旁,像一只被遗弃的、淋了雨的丧家之犬般狼狈,任由深夜途经的行人投来异样又隱含畏惧的目光。 万幸的是,他遇到了她。 那时的翩翩,没穿那身舞台上招摇艷丽的舞裙,只是著一袭寻常素净的衣衫,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綰著发,手里提著一盏散发著暖黄光晕的小小灯笼,正静静地走过长街。 她没有像其他女子那样,见到世子便诚惶诚恐地跪拜行礼。 没有像怀南城里许多平民百姓那般,远远投来混杂著鄙夷与畏惧的复杂目光。 更没有那些欢场女子惯有的矫揉造作,趁机上前献媚討好,以求攀附…… 她只是在他身前微微顿了一下脚步,静静地,从袖中取出一块乾净柔软的丝帕,轻轻递了过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初春融化的雪水,清晰地、凉凉地落进他滚烫而痛苦的耳中。 “心里苦的时候,酒是辣的,喝多了,终究伤身。” 那一刻,秦睿在那双如秋水般澄澈明净的眸子里,没有看到对世子身份的敬畏与諂媚,也没有看到对紈絝名声的厌弃与不屑。 她看他,仿佛只是在看一个迷了路、受了伤、不知所措的落寞少年,仅此而已。 秦睿在那一晚,亲手將自己坚持了二十年、渴望贏得父王一丝喜爱与认可的梦想,击得粉碎。 却也在那一晚,仿佛於无边黑暗与寒冷之中,寻到了人生里另一束虽然微弱、却真实温暖的微光。 从那以后,他可以不顾名声,一次次地去捧她的场。 可以用大把大把的银子,毫不心疼地砸退那些覬覦她美色的登徒浪子。 因为只有在翩翩面前,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黯淡影子,不是一个顶著空头衔的王府废物,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可以被平等看待的“人”。 而现在…… 翩翩就要没命了! …… 王府书房內。 檀香幽幽燃著,青烟裊裊升腾,在静謐的空气中勾勒出变幻莫测的淡痕。 秦奉正半倚在宽大的竹椅里,手中隨意捏著一卷边角已然泛黄的古籍,神態自若,仿佛外间发生的一切惊扰与纷乱,都与他毫无干係。 郑彻侍立在书案一侧的阴影处,正压低了嗓音,一板一眼地匯报著关於怀南城后续的封锁与排查方案。 “已从王府亲军中紧急调集了甲士,增派守卫四门,往来出入人员,一律需接受最为严密的盘查。” “此外,王爷的諭令,也已加急传往镇南关,著守將严阵以待。” 郑彻的话音刚落,书房门外便骤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著,是守门卫兵压低了嗓音的呵斥与阻拦。 “世子,王爷此刻正在议事,您不能进去!” “滚开!都给本世子滚开!我有天大的急事,必须立刻面见父王!” 秦奉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眉头,隨手便將那捲古籍扔在了身旁的紫檀木桌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侍立一旁的郑彻极为识趣,立刻收声,微微躬身,悄无声息地向后挪了半步,整个人仿佛彻底融入了书房深处那片更浓的阴影里。 “砰”的一声巨响,厚重的书房门被一股蛮力从外猛然推开。 秦睿几乎是跌撞著闯了进来,头上的发冠已然歪斜,一缕散乱的髮丝狼狈地耷拉在汗湿的额前。 他径直衝到书案前,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凉坚硬的地砖上,因为一路狂奔而来,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喘息声粗重而急促。 “父王,儿臣……儿臣有一事,斗胆相求!” 秦奉缓缓端起手边那盏温热的青瓷茶盏,用杯盖边缘,不疾不徐地撇开水面漂浮著的几片碧绿茶沫。 他的动作从容而稳定,连一丝多余的晃动都没有。 “说。” “儿臣想求父王……开恩……饶过今日在天机楼內,胆敢行刺父王的那个女刺客一命。” 秦睿说出这句话时,声音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紧绷的牙关里,被艰难无比地挤出来一般。 秦奉低头,浅浅啜饮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隨后將那只精致的瓷杯,轻轻放回光滑的桌案表面,发出一声沉闷却清晰的轻响。 “她是刺客。” 秦睿死死咬紧了下唇,几乎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腥甜,他坚持著,用尽力气说道:“她定然是受人蛊惑!被人利用了!” “父王,一定是有人拿捏住了她的什么软肋,或者……或者她是受了奸人蒙蔽,根本不知晓內情!” “求父王开恩,哪怕……哪怕把她终身囚禁起来,关押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也行,只要……只要別杀她!” 秦睿往前膝行了两步,仰起头,望向那张永远笼罩在威严与疏离中的脸庞,语气里带著前所未有的哀切与卑微的哀求。 “父王,她不过是状元阁里一个卖艺为生的花魁,平日里只会拨弄琴弦唱唱小曲,跳几支舞罢了,她怎么敢,又怎么可能真的有本事刺杀您呢?” “这其间一定有冤情!求父王明察秋毫!” 秦奉这才抬起眼,目光淡淡地,落在了跪在自己脚边的儿子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寻常父亲应有的愤怒,也没有丝毫的失望,只有一种深不见底、几乎能將人灵魂冻僵的虚无与漠然的平静。 “按大乾律例,刺杀亲王,乃十恶不赦之重罪,当眾处以凌迟极刑,並株连九族。” “可是……” 秦奉修长的手指,在温润的茶盏壁上,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了一下。 眼前闪过的,却是今日天极楼內,那女刺客骤然发难时,那双决绝而冰冷的眼眸,以及她之前献舞时,那抹灵动翩躚、似曾相识的身姿。 有那么一瞬间的神韵,恍惚间,竟像极了小汐那早已逝去的母妃。 让他仿佛再次窥见了,那个深埋心底、早已消散在岁月长河中的模糊影子。 正因如此,在天极楼內骤然遇袭时,他才未曾在第一时间,以雷霆万钧之势將那女刺客当场格杀。 而是任由她寻得一线空隙,脱身逃走了。 不曾想,对方居然不但不趁机远遁千里,反而胆大包天,又折返诗会现场,带走了那个名叫江云帆的书生。 “没什么可是。” “她是现行,本王亲眼所见,眾目睽睽之下,无从抵赖。” “如何处置,是国法家规之事,亦与你无关。” 秦奉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脸上从始至终,未带任何明显的喜怒神色,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 秦睿跪在冰冷的地上,指甲已经深深陷进了掌心的皮肉里,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 他当然知道刺杀亲王是何等滔天大罪,但他就是放不下,放不下那个曾给过他一丝微光的翩翩姑娘。 “父王,儿臣长这么大,从没真心实意地求过您任何一件事。” 秦睿的眼眶渐渐红了,声音也开始有些沙哑,带著难以抑制的哽咽。 “哪怕您把所有的好东西、所有的关注与疼爱都给了秦七汐,哪怕您从来不肯正眼看我一眼,我都认了,我都忍了。” “但今天,儿臣就求您这一回,求您放过她。” “您把她交给我来处理,我向您保证,我会让她永远消失,绝对不会再出现在怀南,出现在您面前,行吗?” 他在父王面前,从来都是那个努力挺直腰板,试图证明自己不比秦七汐差,却总是徒劳无功、备受冷落的儿子。 可此刻,为了一个或许从未真心待他的风尘舞姬,他將自己最后那点可怜的、用以维繫体面的尊严,也彻底丟弃在了脚下。 秦奉看著他,眼神平静得像是在审视一个素未谋面的路人。 这个儿子,资质平庸,性情衝动易怒,如今竟还显露出这般不可救药的愚蠢与软弱。 他缓缓从宽大的竹椅上站起身,步履沉稳地踱到那扇敞开的雕花木窗边。 窗外,暮色正悄然四合,庭院中的大片竹林在晚风中起伏摇曳,沙沙的声响细密而绵长,仿佛永无止息,又仿佛在诉说著无人能懂的寂寥。 “父王?” 秦睿依旧跪在原地,迟迟等不到任何回应,只觉得心底那股寒意越来越重,几乎要將他的骨髓都一寸寸冻僵。 那股名为绝望的潮水,正一寸寸漫上来,冰冷刺骨,眼看就要淹没他最后残存的一丝理智。 书房里静得可怕,连彼此细微的呼吸声,在此刻都显得格外突兀而沉重。 郑彻缩在阴影最深处,连眼皮都不敢多抬一下,屏息凝神。 他侍奉南毅王多年,太明白这位主子此刻的沉默,意味著什么。 那往往比雷霆震怒,更为可怕。 秦睿终於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在父王心中,或许真的轻如尘埃,不值一提。 若是此刻跪在这里,为一个刺客苦苦求情的是秦七汐呢? 结局定然会截然不同。 若是七汐想要那个女刺客的性命,父王恐怕会毫不犹豫地亲自下令,將人处置得乾乾净净,再妥妥帖帖地送到她的面前,任她处置。 这种尖锐到刺骨的对比,將他心中淤积了十几年的悲凉与不甘瞬间点燃,化作熊熊燃烧、几乎要將他吞噬的愤怒。 一种被彻底拋弃、被全然无视、连螻蚁都不如的愤怒。 他猛地从冰冷的地砖上站了起来,身子因为过度的激动与虚弱而晃了晃,声音悽厉得变了调,再也不復往日的刻意维持的体面。 “父王,儿臣只求您给一个理由!” 秦奉依旧背对著他,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在暮色中摇曳不定、深浅不一的竹影上,仿佛根本没有听见身后儿子那饱含血泪的质问。 “为什么?” 秦睿终於不管不顾地嘶吼了出来,那嘶哑破碎的声音,在死一般寂静的书房里轰然炸开。 “为什么从小到大,您眼里就只有一个秦七汐?” “她要什么,您就给什么,恨不得把天上的星辰都摘下来,双手捧到她的面前!” “我呢?我才是您的嫡长子!我才是这南毅王府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论身份,论礼法,我哪一点不比她更尊贵,更正统?” “为什么您对我,永远都像是对著一截没有生命的木头,连一丝一毫的活气,都不肯施捨给我?” 这压抑了十几年、近乎腐烂在心底的怨懟与委屈,在这一刻,因为一个女子的生死存亡,彻底决堤,汹涌而出。 他死死盯著父王那挺拔却冷漠的背影,內心深处,竟荒谬地渴望他能转过身来。 哪怕是怒斥,哪怕是责打,只要能证明自己在他心里,还有那么一丝一毫的分量,便也够了。 秦奉终於转过了身。 他的动作很慢,玄色的宽大袖袍拂过光滑的书案边缘,没有带起一丝多余的风。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依旧平静无波,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厌恶或恼怒都寻不见,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漠然。 “因为,你不配与她相提並论。” 秦睿的双眼骤然睁大到了极限,呼吸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彻底停滯。 秦奉的这句话,说得平淡无奇,没有加重任何语气,却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缓慢而残忍地,剖开了他血淋淋的胸膛。 没有斥责,没有解释,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只有这简短到极致的一句,將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不甘、所有的自欺欺人,都钉死在了原地,钉死在了“不配”这两个字上。 不配。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重量,却將他在这王府里小心翼翼维持了二十年的所有骄傲、所有期盼、所有关於父子亲情的幻想,碾得粉碎,化为齏粉。 他踉蹌著向后倒退,脊背重重撞上了身后那座厚重的紫檀木博古架。 架上那只珍贵的青釉缠枝莲纹花瓶剧烈地摇晃了几下,终是失去了平衡,从高处跌落在地。 “哐当”一声脆响! 精美的瓷瓶摔得四分五裂,碎片迸溅开来,在冰冷的地砖上反射著窗外最后一点惨澹的暮光。 那清脆而刺耳的碎裂声,在死一般的寂静中久久迴荡。 一如他此刻,那颗彻底破碎的心。 …… 第309章 江云帆,又是江云帆! 秦睿失魂落魄地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作为南毅王世子,直至今日,他才彻底明白了一个残忍的事实——自己在父亲眼里,压根就不是比不比得上秦七汐的问题。 他根本就不配跟她相提並论。 可有可无,轻如尘埃,这便是他在南毅王府最真实、也最不堪的地位。 他不甘心。 明明他才是嫡长子,明明他的母亲身份尊贵无比,可现在却连一个心爱的女子都保不住。 不行,他一定要將翩翩姑娘救出来。 哪怕父亲再看不上他,他终究还是南毅王世子。 在这王府大牢里见个人,这点权力,他总该还是有的。 …… “世子殿下,这……这若是让王爷知道了……” 秦睿身边的护卫头领,见世子竟真要偷偷潜入天牢,心中不由得打起鼓来。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掩饰不住的犹豫与恐惧。 这可不是闹著玩的小事。 王爷亲自下令关押的要犯,世子竟要私自探视,一旦被发现,他们这些跟著的人,恐怕都得掉层皮。 “磨磨唧唧的!” 秦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脸上浮现出一股豁出去的狠戾。 “又不是劫狱,你们就在这儿好好望风,我自己进去!” 他说完,便不再理会护卫的劝阻,径直迈步,踏入了王府大牢后方那条仅供狱卒通行的幽暗小道。 原本,他是想直接从正门溜进去的。 但严横就守在门口。 作为父王最信任的心腹,严横那双眼睛,是绝不会放自己进去的。 更何况,有些话,绝不能落入严横或是任何守卫的耳中。 一踏入天牢,一股混杂著潮湿霉味与若有若无腐臭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其间,还夹杂著一丝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翩翩姑娘被严刑拷打的悽惨画面,让秦睿的心猛地揪紧。 脚下的步伐,不由得越来越快。 秦睿走过一间又一间牢房。 昏暗的光线下,只能勉强看见里面蜷缩著的人影。 那些人无一不是奄奄一息,有的蜷在角落,有的趴在发黑的草堆上,身上布满斑驳的、新旧交叠的血跡。 显然都受过极大的折磨。 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惨叫声,似是从极远处飘来,又仿佛就在隔壁的墙壁之后。 那声音悽厉而绝望,如同钝刀割肉,让秦睿本就焦灼的心愈发沉重。 很快,一道纤细单薄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帘。 翩翩靠在冰冷的墙角,身上那件灰扑扑的囚服松松垮垮,更衬得她身形瘦弱。 那张曾经精致动人的脸庞,此刻带著几分失血的苍白,嘴唇也因乾渴而微微开裂。 但比起其他囚犯血肉模糊的模样,她看上去,已是好上太多了。 秦睿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气。 虽然如今的翩翩,不復往日诗会上那般光彩照人、翩若惊鸿,但至少,她没有被太过苛待。 至少,她身上没有增添新的刑伤。 “翩翩姑娘……你,没事吧?” 秦睿站在牢门外,声音放得极轻,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看著墙角那失魂落魄的人儿,看著她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影,看著她原本乌黑柔亮的秀髮变得乾枯黯淡,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翩翩缓缓抬起眼,看向秦睿。 她的眼神很淡,像是蒙著一层挥之不去的雾气,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平静得近乎麻木。 “见过世子殿下。” 她沙哑地开口,声音因乾涩而显得有些粗糲。 虽然嘴上这般说著,但翩翩丝毫没有要起身见礼的意思,只是很快便收回了目光,重新投向那黑暗的、没有尽头的角落。 秦睿见她这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心疼得厉害。 他连忙开口道,语气急切:“我不是来审问你的,我就是来……看看你。”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试图让她安心:“你放心,我绝不会害你。” 翩翩仰著头,目光空洞地望著上方,看都没看秦睿一眼,语气平淡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全然无关的事:“多谢世子殿下关心,翩翩在这里,过得很好。” 秦睿看著翩翩表情中那抹挥之不去的死志,心中焦急如焚。 但面上,他还是努力装出一副胸有成竹、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 “翩翩姑娘不必忧心,本世子一定想办法,救你出去。” 他说得斩钉截铁,试图用这承诺,为眼前这心如死灰的女子,点燃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 翩翩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弯,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容很淡,却带著几分悽然,几分认命般的释然。 她终於转过头,目光真正地落在了秦睿脸上。 “小女子贱命一条,就不劳世子殿下费心了……” 说到此处,她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沉溺於黑暗的人,骤然想起了一点未熄的星火。 她连忙用手撑著冰冷的地面,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看向秦睿,那眼神里,竟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恳求。 “不过,小女子確有一事相求,还望世子殿下成全!” 秦睿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喜色。 他不怕对方提要求,就怕翩翩一副油盐不进、视死如归的模样。 只要她还想活下去,只要她心中还有所牵掛、有所求,那么,他就还有机会,还能为她做点什么。 他自信地挺直了腰板,仿佛又重新找回了世子应有的气度。 “翩翩姑娘但说无妨,只要本世子能办到的,一定帮你办到。” 虽然嘴上说得谨慎,但他心中自信,在这怀南地界,他堂堂南毅王世子办不到的事,实在不多。 翩翩衝著他,微微欠身,行了一个简陋的囚徒之礼,神色间流露出清晰的忧虑。 “江云帆江公子,因我而受牵连,被王爷关押。”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却字字清晰。 “恳求世子殿下,能在王爷面前,为他美言几句,求个情……让江公子,能安然离开这是非之地……” 提到“江云帆”三个字时,翩翩的脸上,很自然地流露出一丝深切的遗憾,但隨即,又被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所取代。 那眼神温柔而坚定,仿佛在诉说一件比自己的生死、比眼前的一切,都更加重要的事。 秦睿脸上那刚刚升起的、自信满满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一身囚服、形容憔悴的翩翩,看著她那无比认真、甚至带著恳求的表情,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猛地窜起,直衝头顶,冻得他四肢百骸都微微发麻。 他想不通。 怎么也想不通。 她自己都身陷囹圄,命悬一线了,心里惦记著的,竟然还是那个江云帆? 那个文不成、武不就,只会躲在女人身后的废物,到底有什么好? 翩翩看著他骤然僵硬、继而变得难看的脸色,在心中,几不可闻地,轻轻嘆了一口气。 世子不受王爷待见的事,她在这王府时日虽短,却也略有耳闻。只是江公子…… “若是让世子殿下为难,那便……算了吧。” 她重新低下头,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平淡与疏离,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灼热恳求,只是旁人的错觉。 “但无论如何,还是多谢世子殿下的好意了。” 翩翩说完,便不再看他,重新屈膝坐回冰冷的地上,双手环抱住膝盖,將脸深深埋了进去。 心中,只剩一片空茫的自责与歉然。 对不起啊,江公子……翩翩,已经尽力了…… “江云帆!又是江云帆!” 秦睿再也忍不住了,积压的怒火与憋屈,如同火山般轰然喷发。 他活了这二十来年,还从未像最近这般处处碰壁,事事不顺。 这该死的诗会,简直就像是专程来克他的! 自打这诗会举办以来,他就屡屡受挫,而最关键的是,这挫败,几乎次次都与那个江云帆脱不了干係! 自己心心念念、不惜冒险前来探望的女子,连活命的机会都可以不要,心里头装的,却全是江云帆好不好! 怎么每个人,都是这样! 秦瓔表妹是这样,为了那个江云帆,甚至不惜与他这个嫡亲的表哥闹翻脸! 现在,连翩翩也是这样! “他有秦七汐那个贱人护著,他能出什么事!” 秦睿气急败坏地吼道,嘶哑的声音在空旷阴森的牢房里来回激盪,显得格外刺耳。 “你自己都成了阶下囚,马上就要死了!你还在关心江云帆好不好!” 他越说越气,只觉得胸腔里有一股邪火在疯狂燃烧,烧得他理智全无。 他猛地抬起拳头,狠狠砸在冰冷的铁製牢门上,发出一声沉闷而巨大的巨响。 “我就想知道,那个江云帆到底哪里好!让你们一个个,都像是被他灌了迷魂汤一样!” “为什么!我究竟是哪一点比不上他!我可是南毅王世子!我才是这怀南最尊贵的年轻人!” 秦睿蹲在牢房前,双手死死抓著自己的头髮,用力之大,几乎要將髮根扯断。 原本梳理整齐的髮髻,被他抓得凌乱不堪,几缕碎发垂落额前。 此刻的他,眼眶通红,表情因愤怒与不甘而扭曲狰狞,看上去,竟比牢房里真正的囚犯翩翩,还要狼狈,还要绝望。 “江公子啊……” 翩翩终於抬起头,脸上竟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甚至带著几分温柔回忆的笑容。 “因为他值得……” 她仰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头顶厚重冰冷的石壁,望向了某个遥远而美好的地方。 她就那样仰著头,开心地、满足地笑了。 现在的她,大仇已无法得报。 但奇怪的是,她心中竟没有多少遗憾。 “就那个只会躲在女人后面的废物?他也配?我呸!” 秦睿简直要气疯了。 自己顶著天大的风险,怀著满腔热忱来救她,她心里头,居然自始至终,只想著江云帆那个废物! “我能让你活著从天牢里走出去!他江云帆呢!他能吗!” 秦睿双手死死抓住牢房冰冷的铁栏,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声音里充满了被无视、被轻贱的不甘与愤怒。 “他不过是个没用的废物!只能眼睁睁看著你,因为刺杀亲王,被推上刑场,被处死!” 翩翩不再言语了。 脸上那抹回忆的神情却愈发清晰,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池被春风拂过的春水,漾开细细的涟漪。 这一趟怀南之行,其实,是她赚了。 能认识江公子,此生,已无遗憾。 她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嘴角,还残留著那抹浅浅的、超然物外的笑意。 仿佛已经彻底超脱了这阴暗潮湿的囚笼。 …… 王府南苑的莲湖旁,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江云帆紧紧拉著江瀅的手,一路快步走到湖边的亭子里。 江瀅始终没有作声,只是两只小手死死攥著江云帆的袖口,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进了亭子,江云帆让妹妹在石凳上坐下,见她脸上仍残留著未褪尽的苍白,心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了。 若不是公主殿下及时赶到,那后果……他简直不敢细想。 “先喝口水,定定神。” 江云帆提起石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温热的清水,轻轻塞到江瀅冰凉的手心里。 杯子里的水微微晃动,清澈的水面倒映出江瀅那张失了血色的小脸。 她双手捧著杯子,低垂著头,小口小口地抿著水,动作小心翼翼。 直到杯中的水见了底,江瀅才像是缓过一口气,身子不易察觉地打了个细微的冷战。 “瀅瀅,”江云帆的声音放得很轻,“你告诉哥哥,今天为何会独自跑去西北园林那种地方?” 江瀅咬了咬嘴唇,洁白的牙齿在柔嫩的唇瓣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白印。 “是大哥……是江元吉。” 她的声音带著细微的颤抖,“他跑来找我,说秦睿世子要报復你,手段会很厉害。我一听就慌了,想著王府是他们的地盘,你可能会吃亏,心里一急,就……就跟著他说的去了。” 江云帆的眉心跳动了一下。 如此拙劣的圈套,偏偏对这个心思单纯、又极易轻信他人的妹妹最是管用。 “我当时真的嚇坏了……” 江瀅说到这里,眼眶倏地红了,晶莹的泪珠在里面打著转,摇摇欲坠。 “我一进那园子,里面空荡荡的,然后……然后就出来一个满脸横肉、眼神凶狠的男人。” “后来,那个姓张的官员也进来了,他们……他们看我的眼神,笑得特別噁心。” “要不是秦瓔姐姐像神仙一样突然出现,我今天……我今天恐怕就……” 她终於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瘦小的肩膀隨著抽泣剧烈地抖动著,像风中瑟瑟的落叶。 江云帆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眼底深处却有一抹阴鷙的寒光一闪而过。 江元吉,张伯谊,朱燾。 他在心里將这三个名字反覆咀嚼,每一个字都浸透著冰冷的杀意。 “没事了,都过去了,哥在这儿呢。” 江云帆轻轻拍抚著江瀅的后背,温声安抚,让她剧烈起伏的情绪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面色沉静如水,仿佛古井无波,然而內心深处的杀意却如同野草般疯长蔓延。 江云帆在心中冷笑,江元吉,我的好大哥,为了对付我,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最后一点人性都拋却了。 这般下作骯脏的招数,这般灭绝人伦的算计,竟能狠心用在江瀅这个不諳世事的小姑娘身上。 倘若不是秦瓔公主仗义出手,江瀅此刻要面对的,恐怕是比死亡更加黑暗恐怖的深渊。 这已经超出了寻常的权谋倾轧,这是彻头彻尾的畜生行径。 他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既然江元吉敢拿江瀅的一辈子当做可以隨意交换、隨意践踏的筹码,那么,他也该准备好付出相应的代价了。 哪怕要冒些风险,他也要请这位“好大哥”,尝一尝子弹的滋味! 他要让这些人,在这看似繁华锦绣的大乾盛世之下,亲身体会到,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与悔恨。 江云帆重新睁开眼,目光已经恢復了平静,他轻声道。 “瀅瀅乖,以后哥哥走到哪里,就把你带到哪里,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你。” 江瀅抽噎著点了点头,用袖子胡乱抹了抹眼泪,却又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神里透出几分犹豫和担忧。 “哥,有件事……秦瓔姐姐今天为了救我,当时……当时好像也被他们给扣住了。” 这倒是让江云帆微微一愣,颇感意外。 堂堂大乾公主,金枝玉叶,亲自下场救人,竟然还把自己也给折进去了? 这位公主殿下,倒真是性情中人,仗义得有些过头了。 不过……江元吉他们三个,难道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连当朝公主也敢扣押? 细想之下,江元吉恐怕未必有那个胆量直接对公主下手,但事已至此,绑架公主的罪名一旦坐实,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他只希望,此事不要牵连到府里的老太太…… 江云帆心中甚至掠过一丝惋惜,自己怕是不能亲手送他的“好大哥”上路了。就这么被国法制裁而死,未免也太便宜那个畜生了。 江瀅捧著已经空了的杯子,忽然歪著小脑袋,认真地瞅著江云帆。 “哥,我觉得秦瓔姐姐……哦不对。” 她愣了一下,小声地纠正自己的称呼,“公主殿下,她对我真好。” 江云帆闻言失笑,故意逗她,“怎么,听你这意思,你白姐姐平时对你不好了?” “才没有呢!” 江瀅急忙摆手否认,原本还带著些许苍白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 “公主殿下也好,白姐姐也好,还有好多人,大家都对我很好的。” 她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亮晶晶的,带著少女特有的狡黠,“但是哥,我心里可清楚啦,你最喜欢的,肯定是秦七汐姐姐!” 江云帆一脸无奈,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喜欢不喜欢。” “真的!”江瀅捂著额头,却笑得眼睛弯弯,“她今天在天极楼前给你送东西的时候,站在那里,真的好看得像仙女一样!你当时看她,眼睛都直了,別以为我没看见!” 江云帆没好气地又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门。 “闭嘴,小小年纪,不琢磨正事,天天就琢磨这些有的没的。” 江瀅捂著脑袋,嘿嘿地笑了起来,劫后余生的恐惧似乎被这轻鬆的话题冲淡了些许。 “哥你別装傻,秦姐姐看你的眼神,也跟看別人完全不一样。” 她模仿著语气,说得有模有样,“她看別人的时候,就像在看一块木头,没什么表情。可是看你的时候,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好像有星星在闪,亮晶晶的。” 江云帆懒得再接这个话茬,起身朝亭子外走去。 秦七汐当然很好,又憨直可爱,又家財万贯,还特別讲义气。尤其是私下里给他的那些“好处”,简直让他吃到撑,满意得很。 现在他只盼著,脑海里的那个系统商城,能再刷新几件特別好看的女装出来……嘿嘿。 与此同时,清心苑內。 段擎苍独自坐在凉亭之中,面前的石桌上放著一壶早已凉透的青茶,茶水顏色变得深沉。 顾恆之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著两枚温润的玉蝉,神色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一名身著黑衣的亲信脚步匆匆,从廊下疾步走来,行至段擎苍身侧,俯下身,用极低的声音快速稟报了几句。 “啪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陡然响起! 段擎苍手中握著的瓷杯应声而碎,瓷片和凉茶溅了一地。“你说什么?朱燾跟张伯谊……被抓了?” 他霍然从石凳上站起身,额角的青筋瞬间暴起,眼神变得异常凶狠凌厉,仿佛要择人而噬。 那亲信將头埋得更低,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回大將军……是,是王爷身边的常牧將军亲自带人拿下的。” “罪名是……涉嫌谋逆,绑架公主。人已经被直接关进了王府的地牢深处。” 段擎苍的面色在听到“谋逆”、“绑架公主”这几个字时,瞬间变得煞白,整个人如同被冻住一般,僵直地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弹。 这两个混帐东西!平日里荒唐胡闹也就罢了,如今竟敢胆大包天,把主意打到当朝公主的头上,是嫌自己九族的人口太多了,活得不耐烦了吗? 此事一旦被坐实,別说他们俩,就连他这个顶头上司,也难逃一个“治下不力”、“纵容部属”的罪责! 他猛地一掌拍在坚硬的石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怒骂:“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他们怎么敢的?这里可是怀南城!是秦奉经营多年的地盘,连我在这里行事,都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段擎苍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重新坐回石凳上,有些无力地挥了挥手,示意亲信退下。 秦奉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善男信女,落入这位南毅王的手中,他还从未见过有谁能硬扛到底、不开口吐实的。 不过,好在自己的核心计划,自然不可能向朱燾、张伯谊这等层次的人吐露分毫。 只是他们二人突然被抓,无疑会打乱自己原有的步骤和节奏,增添许多不必要的变数。 此事从头到尾,都透著一股蹊蹺。 即便朱燾和张伯谊平日里再怎么骄奢淫逸、无法无天,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绝不敢干出绑架公主这等诛九族的勾当。更何况,秦瓔公主还是他段擎苍的亲侄女! 段擎苍越想越觉得鬱闷憋屈,自己千里迢迢从京城赶到这江南之地,本是为了在竞会期间,寻得那关乎重大的麒麟玉印。可至今连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未曾探得,反倒平白送了这么大一个把柄到南毅王秦奉的手里。 这两个蠢货,真是……死不足惜! “我去趟天极楼,看看情况。先生请自便。” 顾恆之闻言,立刻起身,拱手行礼,姿態恭谨:“是,大將军请。” 段擎苍没再理会顾恆之,转身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清心苑。 眼下他要做的,就是表现得一切如常,不露出任何异样与急切,以最大程度地减轻秦奉可能对他產生的怀疑。 最好的方式,就是去天极楼,看看那文竞会的进度。 …… 第310章 江郎才尽 午后的阳光已褪去正午的灼热,变得柔和而倾斜。 温暖的光晕均匀地洒在天极楼那宏伟的轮廓上,为其朱漆与琉璃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汉白玉铺就的宽阔石阶,在光影下更显洁净无瑕。 距离申时正式开场,尚有一刻钟的光景。 楼前开阔的广场上,已是人头攒动,黑压压地聚集了一片。 身著各色锦缎华服、腰悬美玉的世家子弟们三五成群,低声谈笑,气度从容。 更多的则是青衫磊落、手持摺扇的年轻学子,他们神情或紧张,或兴奋,目光灼灼。 此外,便是受邀前来观礼的王府宾客,男女老少皆有,为这场盛会增添了更多的庄重与华彩。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那两扇紧闭的、象徵著最终考验的朱漆大门上。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混合了期待、好奇与淡淡竞爭意味的微妙气氛。 人人都屏息凝神,暗自揣测,今日这最后一轮较量,究竟哪位俊杰能脱颖而出,最终贏得郡主的青睞。 身著明光鎧、手持森然长戟的王府侍卫,如同铜浇铁铸的塑像,肃然分列於石阶两侧。 他们沉默而威严的存在,有效地维持著现场的秩序,將所有的喧譁与躁动都约束在无形的界限之內。 就在这片看似平静的等待中,人群里忽然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快瞧,江主簿到了!” “是江元勤江主簿!” 这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迅速盪开涟漪。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石阶下方。 只见江元勤正迈著从容而稳健的步伐,拾级而上。 他今日显然是经过了精心的装扮。 一身簇新的月白色儒衫,用的是江南顶级的云锦料子,质地细腻柔滑,在斜阳下泛著珍珠般温润內敛的光泽。 衣袂隨著他的步伐轻轻摆动,颇有几分飘逸出尘之感。 腰间束著一条色泽清雅的碧色锦带,正中悬著一块青玉,玉质通透,雕工精细,隨著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他的头髮用一根同色系的玉簪束得一丝不苟,不见半分凌乱,衬得他面容越发清俊。 江家的血脉確实不凡,江元勤仅凭与江云帆那几分隱约的相似,便已称得上是仪表堂堂,风姿不俗。 此刻,他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谦和温润的笑容。 一路行来,他不断向两旁相识或不相识的人微微頷首,拱手致意,姿態从容,礼仪周全。 人群中立刻响起了一片低低的讚嘆与议论。 “江主簿真乃人中龙凤!这等气度风采,实非常人可比。” “第一轮比试,在下有幸与江主簿同在东门考场,亲眼见他挥毫泼墨,一首佳作力压全场,夺得头名!文采之斐然,令人心折。” “看来今日这决胜之局,果真是龙爭虎斗,我等有眼福了。” 江元勤耳中听著这些毫不掩饰的吹捧与恭维,心中那股得意之情几乎要满溢出来,让他有种飘飘然的舒畅感。 但他面上功夫做得极好,不仅未露骄色,反而將姿態放得更低。 他再次向四周拱手,声音清朗:“诸位仁兄过誉了,实在愧不敢当。” “能与此间诸位青年才俊同台切磋,已是在下莫大的荣幸。” 话虽说得漂亮谦逊至极,可他微微上扬、几乎抑制不住的嘴角,以及眼眸深处那掩藏不住的、近乎炽热的志得意满,终究还是泄露了他內心真实的波澜。 他心中反覆回味著那首早已呈递上去的词赋。 想像著待会儿南毅王当眾宣读,满座宾客听到那惊才绝艷的词句时,会是怎样一副震撼、钦佩乃至倾倒的神情。 他几乎已经预见到,那象徵著无上荣耀的魁首之名,已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至於江云帆那个废物…… 想到这里,他心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嗤笑。 不过是个跳樑小丑罢了,先前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或是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才博得些许关注。 待自己今日一举夺魁,成为郡马,手握权柄之后…… 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要让那个废物,连同他那病懨懨的妹妹,为昔日对自己的种种冒犯与轻慢,付出百倍千倍的惨痛代价! 就在江元勤一边享受著眾星捧月般的待遇,一边在心中肆意勾勒著未来蓝图之时,一个带著明显讥誚与不满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打破了这片和谐。 “哟,看江主簿这满面红光、胜券在握的模样,莫非今日这文竞会的头名,已是您掌中之物了?” 人群被分开,一道穿著颇为扎眼的身影晃了出来,正是高明煒。 他今日穿了一身暗红色织金锦袍,顏色浓烈张扬。 腰带上叮叮噹噹地坠著好几块成色不一、但都价值不菲的玉佩,手中一把镶著金边的摺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著,浑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来自京城的、富贵逼人又略带俗气的紈絝气息。 说来也怪,这位高大公子在第一轮比试中淘汰得颇为蹊蹺。 据闻他那首词作本也颇具巧思,灵气隱现,却不知为何,最终只得了堪堪及格的分数,遗憾止步。 不过,谁让人家是当朝高太尉的宝贝独子呢。 即便被淘汰出局,他依然能凭藉显赫家世,给自己硬生生弄来一个旁观决胜轮的资格。 此刻,他斜睨著江元勤,脸上毫不掩饰地掛著阴鬱与浓浓的不满。 江元勤微微一愣,见来人是高明煒,心头虽掠过一丝不悦,但面上立刻堆起更为恭敬的神色,上前一步,深深作了一揖。 “高公子。” “你之前口口声声说你那堂弟不学无术,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高明煒从鼻子里冷冷哼出一声,摺扇“啪”地一收,用扇骨轻轻敲打著自己的掌心,眼神锐利,“该不会是在糊弄本公子吧?” 他越想越觉得憋闷恼火。 若不是这江元勤此前在他面前再三贬低江云帆,將对方说得一文不值,声称其能参与诗会纯属侥倖或歪门邪道,他又怎会轻敌大意,白白送上一万二千两雪花银? 如今倒好,赔了夫人又折兵。 自己魂牵梦縈的许小姐杳无音信,连名义上的未婚妻都成了对方身边端茶送水的侍女! 这奇耻大辱,让他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江元勤自然听出了高明煒话里浓重的阴阳怪气与兴师问罪之意。 他心中暗骂这紈絝子弟自己蠢笨输了赌局,却来迁怒於人,但面上不敢有丝毫表露。 对方毕竟是权势滔天的太尉之子,是他亟需攀附的对象,绝不能轻易得罪。 於是他脸上笑容更盛,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语气带著十足的把握与討好:“高公子暂且宽心,我那不成器的弟弟,我比谁都了解。” “他先前侥倖得势,那首词作的来歷,恐怕大有蹊蹺。不是重金购得旁人遗珠,便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偶然得之。” “而这第三轮决胜之比,考校的乃是真才实学与临场急智,半分做不得假。届时,他必然原形毕露,貽笑大方!” 说到这里,江元勤刻意停顿,露出一抹神秘而自信的微笑。 “而且,不瞒高公子,在下对今日所呈之词,有十足把握。” “待在下夺得魁首之后,自有的是机会与由头,再与他设局对赌。” “定要叫他连本带利,將高公子的损失,数倍奉还!” “哦?当真?” 高明煒闻言,脸上紧绷的肌肉果然鬆弛了些许,阴鬱之色稍退。 但隨即,一股更深的怨毒之色,从他眼底翻涌上来。 “不!这还不够!” 他几乎是咬著后槽牙,声音从齿缝里一字一句地挤出来,带著狠戾。 “我要他跪在我面前!磕头认错!亲口承认他是个卑贱的废物!” 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更何况,他娘的这耻辱,竟然接连受了两次! 天极楼三层,素雅的雕花栏杆边,秦七汐独自凭栏而立。 她今日换了一袭月白色的素麵长裙,裙摆如流云般曳地,发间仅簪了一支温润的白玉兰簪,褪去了平日的华贵仪態,周身反倒笼上了一层出尘的縹緲气息。 午后的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棱斜斜洒入,在她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她微微仰著脸,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楼阁飞檐,静静地落在一层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方向,仿佛在凝神等待著什么。 青璇安静地侍立在一旁,看著自家殿下这副望眼欲穿的模样,已经站了將近半个时辰,终究还是没忍住,小声地劝了一句。 “殿下,您都在这里站了许久了,要不要先坐下歇歇,喝口茶?” 秦七汐闻言,只是极轻地摇了摇头,连视线都未曾偏移分毫,依旧定定地望著楼下。 青璇见状,只得將余下的话咽了回去,心中暗自无奈地嘆了口气。 她算是看明白了,若是那位江公子今日不来,自家殿下恐怕真能在这栏杆边一直站到文竞会曲终人散。 平日里,殿下对什么事都淡淡的,仿佛天大的事落下来,也懒得抬一下眼皮。 可唯独牵扯到那位江公子的事情,殿下就仿佛变了个人似的,那份专注与执拗,简直比寻常人家情竇初开的小姑娘还要胜过几分。 …… 此刻的天极楼一层大殿,早已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今日是公布第二轮文竞结果的日子,虽说最终只有前十名方能晋级决胜轮,但闻讯赶来的宾客与看客,依旧將这座宽敞的大殿挤得水泄不通。 那些在第一轮便遗憾落选的才子们,此刻大多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处,交头接耳,低声猜测著本轮究竟谁能拔得头筹,又有哪些名字能躋身那令人艷羡的十强之列。 与往日略显不同的是,大殿正前方已然临时搭起了一座半人高的木台,台上整齐地摆放著几张气派的乌木长案。 左侧和正中主位尚且空置,唯有沈远修老先生端坐在右侧的侧位上。 他面前堆叠著厚厚一摞诗卷,正低垂著头,神情专注,一张一张地仔细审阅著。 那两个空著的位置属於何人,在场眾人心中皆是雪亮——除了南毅王秦奉与临汐郡主秦七汐,还能有谁? 想到今日或许能同时得见王爷与郡主尊容,不少人的心情都激动起来。 无论是能一睹那位传说中姿容绝世的郡主芳顏,还是有机会在权倾一方的南毅王面前露个脸,都堪称是此生难得的机遇了。 与周遭眾人的兴奋期待不同,端坐檯上的沈远修,眉头却是不自觉地微微蹙起,显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 此番收上来的作品足有近百篇之多,但真正能入他法眼、称得上佳作的,不过寥寥十余篇而已。 他已从中初步遴选出十篇作为最终排名的候选,此刻正是在进行最后的斟酌与排序。 他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篇词卷,低声念诵了两句,便摇了摇头,將其搁置一旁。 通篇堆砌著“泪”、“悲”、“哀”之类的字眼,情感流露过於刻意,仿佛拿著锣鼓在耳边敲打,高声宣喊“我甚悲痛”,却偏偏寻不到半分真切动人的情意。 他又拾起下一篇。 这篇倒是平和些许,写的是睹旧物而思故人,但遣词用句略显生涩,所营造的意境也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火候,难以引起共鸣。 沈远修不由得在心中轻嘆一声。 如今这些年轻后生,比起当年自己与季云苍那老傢伙纵横文坛之时,无论是才情还是底蕴,差的恐怕不是一星半点啊。 他略一沉吟,朝侍立在身旁的隨从微微頷首示意。 那隨从立刻会意,向前迈出几步,走到台前边缘,深吸一口气,运足了中气高声宣告:“文竞会第二轮评选已毕,现依序公布前十名次!” 台下“嗡”的一声议论骤起,隨即又迅速平息下去,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伸长了脖子,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沈远修和他手中的词卷上,那情状,倒像极了一群引颈待饲的鹅。 沈远修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先端起手边的茶盏呷了一口,润了润喉咙,这才用指节在光洁的乌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两下,慢条斯理地拿起了最上面那份词卷。 “第十名,京城程修齐,所作《相见欢·秋月寒》。” 他清了清嗓子,用平稳的语调念诵道:“月落寒塘水淒,晚风微。记得旧时窗下,共裁衣。今宵梦,终成空,泪满衣。” 词句念罢,台下的窃窃私语声顿时又大了几分。 “程兄这首词,虽则格局未显宏大,遣词也属中正平和,但『共裁衣』三字,於平淡细微处见真情,颇得含蓄之妙,能入前十,確是实至名归。” “所言极是。只是……终究少了些令人拍案叫绝的惊艷之感,可惜了。” 沈远修面容依旧肃穆,无喜无悲,他翻开第二份词卷,声调略微提高了些许。 “第九名,西境周奇才,所作《孤雁影》。” 他朗声念道:“断鸿声里斜阳暮,恨难诉。旧游处,草淒淒,人已故。纵使相逢应不识,泪如雨。” 这首词甫一念出,全场竟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隨即爆发出比先前更热烈的反响。 “妙极!妙极!『纵使相逢应不识』这一句,真真是將阴阳永隔、再见无期的彻骨无奈与悲凉写尽了!” “周奇才果然是一匹黑马!此前声名不显,竟有如此文采!我看他离那魁首之位,恐怕也只差毫釐了!” “周兄大才!看来今日这文竞魁首,多半要在咱们大乾最顶尖的几位年轻才俊中產生了。” 沈远修对台下的议论恍若未闻,继续依照次序宣读。 “第七名,凌州江元勤,所作《浣溪沙·清明感怀》。” 这个名次一念出来,台下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讶异之色,低声交谈起来。 “江主簿只得第七?这……似乎有些发挥失常了吧?” “以江主簿的才名与官身,第七这个名次,確实显得有些低了,莫非是临场有了什么疏失?” 在多数人看来,身为怀南城主簿、素有才名的江元勤,仅仅位列第七,实在有些配不上他平日的声望与实力,不免让人感到几分惋惜。 然而身处人群中的江元勤本人,听到自己的名次后,非但没有丝毫沮丧,嘴角反而勾起一抹难以抑制的笑容,仿佛对这个结果满意至极。 他环视四周那些为他感到可惜的面孔,心中几乎要乐开了花。 这些人只知道他这首《浣溪沙》排在第七,又怎会知晓,他早已將另一首精心准备、自信足以惊世骇俗的《江城子》提前呈递了上去? 那才是他今日真正的杀手鐧,夺取魁首的真正倚仗! “第七名?你居然还有脸笑?” 站在不远处的**高明煒**听到江元勤的名次,差点当场跳起来,脸色瞬间阴沉下去。 就这水平,还信誓旦旦说要夺得魁首?还要让那江云帆付出代价? 他忽然觉得自己先前相信江元勤,简直愚不可及。 第七名和他自己第一轮就被淘汰有什么区別?不过是多了个参加最终轮的机会罢了,即便是第三名,听起来也还有点盼头啊。 江元勤仿佛察觉到了**高明煒**投来的、几乎要喷出火来的质疑目光,他只是侧过头,衝著**高明煒**方向,露出了一个讳莫如深、充满把握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少安毋躁。 沈远修的宣读仍在继续。 “第六名,烟凌张先,所作《蝶恋花·孤冢》。” 每一首词念罢,台下都会响起一阵或讚嘆、或品评的嗡嗡声。 这些躋身前十的作品,大多水准在线,紧扣“悼亡”主题,有的借亡妻遗物抒怀,有的追忆故去旧友,文笔工整,格律严谨,但总让人觉得少了些灵光乍现的惊艷,难以真正撼动人心。 待到公布第五名时,大殿內的气氛无形中又凝重了几分。 “第五名,云贵段玉衡,所作《西江月·半生缘》。” 沈远修展开词卷,缓缓念道:“半世浮生若梦,经年故里成空。昨夜犹听旧时钟,今日人隔远山重。且把残酒入喉,莫问离恨几重。” 台下几位鬚髮皆白的老学究听罢,微微頷首,低声交换著意见。 “段玉衡这首词,倒是写出了几分人生沧桑、往事如烟的厚重感。『半生缘,半生嘆』,对仗工稳,情感沉鬱,算是一篇不错的佳作了。” “確实尚可。只是……终究未能跳出借酒消愁、往事如梦的窠臼,略显俗套了。” 沈远修念完第五名,话语稍微停顿了片刻,目光落在了那捲標著“第四”的捲轴上。 “第四名,凌州苏成文,所作《诉衷情·冷雨葬花》。”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阅卷后的沙哑,清晰地念出词句:“一帘风雨送黄昏,人去掩重门。残红落尽谁惜?冷香入孤坟。” 此词一出,台下立刻响起了一阵比之前更为明显、也更热烈的讚嘆声。 “苏公子这首词著实应景!以冷雨淒风喻哀思,虽则整体情调过於淒婉悲切,但那份哀痛之情倒也显得真切,比前面几首要更进一层。” “不错,『冷香入孤坟』一句,构思精巧,意境幽冷,確有几分別样的灵气。能排在第四,已是极好的成绩,只可惜,终究还是与前三甲失之交臂了。” 每念出一个名字,人群中相应的议论与骚动便响起一阵。 **高明煒**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双手抱胸,一条腿不耐烦地抖动著,脸上写满了不屑与烦躁。 他虽是凭著身份硬蹭来的旁观资格,但心中那股因江云帆而起的邪火却从未熄灭。 尤其当他目光扫过,看见许灵嫣与齐之瑶身旁,那个低眉顺眼、儼然一副侍女做派的林芊茹时,更是觉得一股无名火直衝头顶——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 沈远修念完第四名,再次停顿下来,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饮了一口。 **高明煒**左右瞟了瞟,眼珠一转,故意拔高了嗓门,对著身旁的人,实则是对著全场大声说道:“哎哟,这名字都念了大半了,怎么一直没听见那个江云帆啊?” 他越琢磨越觉得江元勤之前的话不太靠谱,此刻正是给江云帆添堵的好时机,岂能放过? “他不是挺能耐的吗?第一轮在他那考场不是拿了头名?怎么这第二轮,连前十的尾巴都摸不著了?” 他话音刚落,旁边立刻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出声附和,语气里带著明显的讥誚:“这有什么奇怪的?江郎才尽,原形毕露了唄!第一轮说不定真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或者……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呢?” 第311章 这是千古奇篇 高明煒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不屑与嘲讽。 “什么江郎才尽,我看他根本就是没那个胆量参加第二轮吧?” 身为当朝太尉独子,他身份本就尊贵,这一开口,周围便有不少趋炎附势之辈连连点头,出声附和。 “高公子说得在理!听说那江云帆第一轮全凭运气,走了天大的狗屎运才侥倖得了头名,这第二轮要见真章,要真刀真枪地比试文采,他怕是心虚露怯,连卷子都没敢交上去!” 高明煒的声音有意拔高,周围不少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顿时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起来,看向江云帆先前所在方向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揣测与鄙夷。 恰在此时,台上沈远修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再次响起,稳稳压过了场下渐起的嘈杂。 “第三名,北域沈青,《鷓鴣天·忆亡妻》。” 人群中一个衣著朴素的年轻人激动地越眾而出,抱拳深深行礼,满脸涨得通红,能在南毅王面前被当眾念出自己的诗作,对他这等寒门士子而言,已是无上的荣耀。 沈远修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手中捲轴,接著朗声念道:“第二名,京城谢安民,《蝶恋花·秋思》。” “谢安民?可是去年科考二甲第七的那位?夺得第二,倒也算情理之中。” 大厅里眾人一边低声议论,一边有意无意地將目光投向始终面带微笑的江元勤——若论科考成绩与过往才名,江元勤本该在谢安民之上才对。 “看来江主簿出任怀南城主簿之后,公务繁忙,案牘劳形,已经无心於诗词风雅之道了……” 说话之人语气里带著几分真切的惋惜,摇头轻嘆。 可令人意外的是,被眾人目光聚焦的江元勤,依旧保持著那副从容淡定的笑容,仿佛提及的是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陌生人,甚至眼底还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 高明煒此刻却是烦躁至极,如坐针毡。 自己先前在赌局上输给江云帆,已是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这江元勤又口口声声说要在诗会上將那废物踩在脚下,结果只拿了个不痛不痒的第七名,竟还能笑得如此开怀,简直莫名其妙,不可理喻。 他越想越恼,出门时真该翻翻黄历,今日儘是破事晦气——不仅白白输了一万四千两雪花银,连那未过门的未婚妻林芊茹,此刻也像个侍女般亦步亦趋地跟在许灵嫣和齐之瑶身边,看得他心头火起。 “二至十名皆已公布,敢问归雁先生,本轮榜首究竟是何等惊才绝艷的词作?” 有心思敏锐之人察觉不对,第二名公布已近一刻钟的功夫,为何台上迟迟不宣布那最为引人瞩目的榜首? 眾人原先还沉浸在对几首诗词的细细品评与比较之中,经此一提,也纷纷回过神来,意识到这不同寻常的停顿。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大厅正前方,只见归雁先生沈远修正微微躬身,与端坐主位的南毅王低声交谈,神色间似有请示之意,片刻后,王爷微微頷首,沈远修这才重新整了整衣袍,站到高台最前方。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从身旁一个紫檀木书匣中取出一张叠得整齐的宣纸,动作极轻极缓,仿佛手中捧著的不是寻常纸页,而是易碎的琉璃、稀世的珍宝。 这一幕瞬间勾起了全场所有人的好奇心,纷纷屏息凝神,数百道目光紧紧注视著老人家的一举一动,大厅內落针可闻。 “诸位,”沈远修迎著眾人灼灼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因激动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这第二轮榜首之位,原本按规矩,只是个虚设。”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写满疑惑的脸,继续道:“只因考试时限结束后,有一位应试者补交了一首词。王爷与郡主览后,以为绝妙,特破例允其参评。” 眾人闻言,神態顿时各异。 多数人对此並无所谓,反而因能见识到一首能让王爷破例的绝妙文章而心生强烈期待,眼神都亮了几分。 但也有少数人心生不满,尤其是原本排在第四的苏成文与刚刚夺得第二的谢安民——若非这首半路杀出的词,前者本可稳稳躋身前三甲,后者则能一举拿下第二轮魁首,此刻风光无限。 只是这份不满,无人敢当眾表露质疑,毕竟这里是南毅王府,王爷正高坐其上,威仪赫赫。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高明煒倒觉得无所谓,甚至有些幸灾乐祸,反正榜首是谁与他无关,只要不是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的江云帆就行。 他漫不经心地瞟了不远处的江元勤一眼,发现对方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浓了几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高明煒懒得深想,只在心里啐了一口,觉得这人怕是得失心疯,不知在傻乐什么。 沈远修心中其实也存著几分不解与隱约的违和感。 依照王爷往日严谨乃至严苛的作风,违规便是违规,词再好也不该参与排名,乱了规矩。 可此番王爷与郡主竟都点了头,他一个王府清客,自然无从反驳,只能遵命行事。 “老朽知道,诸位心中或有疑惑,甚至质疑此举有失公允,”老头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缓而有力,试图压下那细微的骚动,“但各位不妨暂且放下成见,先听听这首词。是好是坏,是珠玉还是瓦砾,诸君自有公断。” 他目光郑重落於手中宣纸之上,仿佛要穿透纸背,看清那字里行间蕴藏的情感,然后缓缓念出第一句: “桃园篱下人未亡,不思量,自难忘。” 台下原本窸窸窣窣的低声议论,在这第一句出口的剎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了喉咙,瞬间陷入一片绝对的死寂。 沈远修自己念到这里,也是心中一颤,眼前仿佛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独立孤坟前、煢煢孑立的苍老身影,在那无尽漫长的岁月里,刻骨的思念是如何一点点蚀入骨髓,將当年意气风发的翩翩少年,磨成如今鬢髮如霜、尘满面的一介老朽。 紧接著,台下爆发出阵阵难以自抑的惊呼与抽气声。 “不思量,自难忘……我的老天爷,这寥寥六个字,平平无奇,怎么组合在一起,听得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直击肺腑,痛彻心扉啊!” 许灵嫣与齐之瑶几乎同时娇躯微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心中同时浮起一个熟悉的身影——这直白却又力透纸背的笔力,这化繁为简直指人心的感觉,像极了江云帆! 但两人很快又纷纷蹙起秀眉,美眸中闪过困惑,总觉得这词气韵贯通之下,又隱隱透著某种说不出的古怪与割裂感,似曾相识,却又似是而非。 无人注意的角落,江元勤已经快要憋不住仰天大笑的衝动了,他紧紧攥著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住面上镇定——这就是他的《江城子》!这就是他通往郡马之位的通天阶梯! 当初在江云帆书房废纸堆里捡到那残破书稿时,他並不知原词题目。 但浸淫文墨多年,依文律结构、句式平仄,他自然辨得出这词牌当为《江城子》无疑。 至於具体如何命名,还不是隨他心意?结合第二轮“悼亡”之题,他稍加润色衔接,便成了这首“浑然天成”的杰作。 江元勤心中清楚得很,此篇一出,这场薈萃大乾才俊的文会上,再无人能將他超越,那梦寐以求的郡马之位,已是他的囊中之物!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沈远修深吸一口气,仿佛也被词中情感感染,定了定神,继续以那苍凉而沉痛的语调,念出下半闕: “落英满地,无处话淒凉。重逢或许难相识,皱扑面,鬢如霜。夜深魂梦见归乡,绣花窗,正梳妆。对视难言,空余泪千行。此生长是空念处,秋雁过,暮垂荒。” 此时,偌大的王府大殿內,当真落针可闻。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与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哽咽啜泣声。 围观人群中,震惊的讚嘆声此起彼伏,再也抑制不住。 “这……这词,简直是惊为天人,千古绝唱啊!” “不思量,自难忘……只此一句,便道尽了生死相隔的无奈与深情,足以压尽了我大乾百年的风流!” “先前那些词若是萤火微光,这首词便是当空皓月,清辉万里,如何能比?” “此词一出,情真意切,字字泣血,此后百年,我大乾文坛,恐无人再敢轻言『悼亡』二字!” 在场的年轻士子,多感慨於词的意境之深、情感之烈与那惊才绝艷的遣词造句,纷纷击节讚嘆。 而不少已有家室、歷经世事的中年人与白髮老者,则深深沉浸於词中所描绘的丧妻之痛、阴阳永隔的悲凉中,感同身受,不能自已。 能至怀南城参与此次诗会者,无一不是各地选拔而来的才俊,或身份显贵,或家学渊源。 可此刻,竟有数位衣著华贵、平时最重仪態风度的老爷,听著这首词,当眾以袖掩面,肩膀耸动,泣不成声。 “老夫……老夫活了五十余载,读遍诗书,竟不知世间还有这等文字,能將哀思写到这般极致,这般痛入骨髓……” 一时间,整个大厅完全陷入一片哀戚沉痛的气氛之中,竟与本次诗会纪念王妃的悲悯主题不谋而合,显得无比契合。 沈远修念罢最后一个字,也久久不能平静,手持词稿,立於台上,默然不语。 虽然通篇读下来,以他浸淫文道数十载的敏锐嗅觉,总觉有些怪异之处挥之不去——有些用词虽质朴如白话,却偏偏直击灵魂,力有千钧;有些段落用词虽刻意雕琢,显得华丽,反而显出一种空洞与匠气,衔接处也有细微的滯涩。 但不得不说,这首词整体而言,极为契合第二轮“悼亡”的主题,情感充沛,意境苍凉,想必王爷听完,亦是感触颇深,这才破例…… 同样皱眉的,还有混在人群中的崔鸿与王珩。 他们二人皱眉的主因,却並非完全源於词中那哀婉欲绝的意境,而是这词通篇读来,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彆扭与怪异感。 辞藻虽华美,情感也算得上充沛饱满,但匠气过重,斧凿之痕明显,像是精心拼凑打磨出的玉器,美则美矣,却缺少了那种痛彻骨髓、浑然天成的生命力与灵魂。 尤其同一句內的用词风格时而质朴如街头白话,时而又雕琢过甚、引经据典,气韵难以贯通,宛如……並非出自同一人之手,而是由两种截然不同的文风强行糅合而成。 江元勤站在人群前方,迎著四面八方投来的或惊嘆、或敬佩、或羡慕的目光,面上带著恰到好处的谦逊微笑,背脊却挺得笔直,头颅微昂,宛如一只斗胜的公鸡,志得意满,风光无限。 高明煒也察觉到了他的异常,那股子压抑不住的得意劲儿几乎要溢出来,不由嗤笑一声,低声对身旁同伴道:“瞧他那副样子,得意个什么劲?搞得这惊动全场的千古绝唱,是他写的一样……” 话音未落,便有人按捺不住,高声发问,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敢问归雁先生,这首词……这首堪称旷古绝今的词,究竟是何人所作?”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灼灼地盯向沈远修。 沈远修目光复杂,再次瞥了人群中那昂然而立的江元勤一眼,缓缓开口,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宣告: “怀南城主簿,江、元、勤。” 此话一出,全场譁然! “什么?写出这篇千古奇篇的,竟是江主簿?” “难怪!难怪他从方才公布第七名起,便一副胸有成竹、波澜不惊的模样,原来真正的杀手鐧藏在这里!” “江主簿当真每临大事有静气!深藏不露,后发制人!若是我写出这样的传世之词,怕是恨不得立刻敲锣打鼓,昭告天下!” “江主簿大才!这首词当真绝了!旷古烁今!” “是啊,方才听沈大儒念了几句,我便已心弦震颤,差点当场落泪,这才是悼亡词中当之无愧的千古第一啊!” 高明煒瞪圆了双眼,目光死死锁在江元勤那几乎要压不住的得意嘴角上,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他猛地一拍大腿,胸中那股烦闷顿时烟消云散。 难怪这小子方才一直心神不定,又暗自窃喜,原来竟藏著这样一首足以惊世骇俗的词作! 他当即换上一副热络面孔,一把搂住江元勤的肩膀,放声大笑起来。 “江兄啊江兄,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怀揣此等千古名篇,怎的也不早些告知为兄?害得我方才还替你捏了把汗!” 江元勤心中冷笑更甚。 方才还对他这第七名的成绩嗤之以鼻,此刻倒亲亲热热地称兄道弟了。 他面上却仍是那副谦逊姿態,连连摆手道:“高兄误会了,並非我有意隱瞒,只是这补交词作之事,终究……不合诗会规矩。” “规矩?”高明煒不以为然地打断他,脸上堆满了笑容,“在江兄这般绝妙词章面前,规矩亦可稍作变通嘛!” 他全然未察觉江元勤话里的虚偽,满心只想著如何借这股东风,將那个碍眼的江云帆彻底踩在脚下。 高明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故意环顾四周,抬高声音问道:“对了,诸位可曾见到江云帆那小子?” “他不是也来参加文竞了吗?怎的此刻不见踪影?” 他转向江元勤,语气里带著刻意的关切与探究。 “江主簿,你那位堂弟……该不会是自觉无顏,不敢来了吧?” “第一轮侥倖夺魁,第二轮便销声匿跡,也不知是江郎才尽,还是……” 他嘿嘿一笑,话未说尽,但那笑声里的嘲讽意味,任谁都听得明明白白。 旁边立刻有人低声附和。 “听说他第一轮那首诗,不过是运气好,瞎猫撞上死耗子罢了。” “如今见江主簿拿出这等绝唱,自然知难而退。” 江元勤適时地嘆了口气,脸上浮现出痛心疾首的神情。 “云帆这孩子,自幼便不肯用心读书。被逐出家门后,我原以为他能改过自新,不曾想……唉。” 他这副为不成器的弟弟操碎了心的兄长模样,演得惟妙惟肖,引得不少人跟著摇头嘆息,对江云帆的观感又差了几分。 “云帆只是有事耽搁罢了。倒是高公子你,第一轮便遭淘汰,怎好意思在此大放厥词?” 许灵嫣冷冷开口,目光如冰刃般扫过眾人,最后落在高明煒身上时,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 高明煒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眾扇了一记耳光。 贱人!这许灵嫣与那林芊茹一般,都是趋炎附势的贱人!在江云帆面前那副不值钱的模样,也配称作“天鹅”? “许姑娘,我那堂弟未到是事实。高公子不过是想继续参与文会,陶冶性情罢了,你何必出口伤人?” 江元勤露出自认为温文尔雅的笑容,语气温和地打圆场。 许灵嫣毕竟是户部尚书的独女,更是临汐郡主的闺中密友。 自己凭这首《江城子》夺得郡马之位已是十拿九稳,此刻正该提前打好关係才是。 许灵嫣被噎了一下,狠狠瞪了江元勤一眼,正欲再辩,却被身旁的齐之瑶轻轻拉住衣袖。 “许姐姐,江公子尚未到场,此时多言无益。毕竟……我们也不知那原词究竟如何。” 齐之瑶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许灵嫣略一沉吟,便闭上眼睛不再言语,只是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江元勤只当是自己说服了她,心中愈发得意,笑容更盛。 …… 大殿另一侧的角落里,秦瓔与段擎苍並肩而立。 秦瓔望著台上被眾人簇拥、风光无限的江元勤,目光复杂难明。 段擎苍低声问道:“殿下认得这江元勤?” 秦瓔轻轻摇头。 “不认得。” “但我知道,那首词绝非他所作。” 段擎苍眉头微蹙:“哦?殿下何以如此肯定?” 秦瓔並未解释,只淡淡道:“舅舅,第三轮才是重头戏。您且静候,好戏还在后头。” 段擎苍望向江元勤的眼神晦暗不明,若有所思。 此人既是江云帆的堂兄,观其言行,二人关係似乎颇为不睦。 或许……能在此人身上做些文章,正好试探秦奉对那江云帆究竟是何態度。 天极楼大殿內,喧譁鼎沸,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江元勤被眾人团团围住,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满溢出来,仿佛已经站上了人生的巔峰。 “恭喜江主簿!能作出《江城子》这般绝唱,当真文采卓绝,实乃我辈楷模!” “单是这开篇『桃园篱下人未亡,不思量,自难忘』——便已力压群雄,无人能及!” “不错!依我看,这第三轮的魁首,也非江主簿莫属了!” 全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喝彩,仿佛接下来的比试已无必要,可直接宣布结果。 听著耳边潮水般的奉承,江元勤只觉飘飘然如登云端,心中畅快难以言表。 江云帆啊江云帆,此刻你怕正为交不上第二轮的卷子急得跳脚吧?以为第一轮出了些风头,便有资格与我相爭? 太天真了。 待我夺得郡马之位,得王爷器重,定要让你沦为全天下的笑柄! 江元勤眼中精光闪烁,野心勃勃,面上却摆出十足的谦逊模样,微微抬手道:“诸位谬讚,在下愧不敢当。几句拙作能得诸位认可,已是莫大荣幸。” “江兄太过自谦了!” 高明煒摇著摺扇,满面春风地走上前来,语带深意,“江兄之才,诸位有目共睹。不像某些人,凭狗屎运侥倖胜出一轮,如今连面都不敢露,当起了缩头乌龟。” 他心中畅快无比,仿佛已经看到了江云帆狼狈不堪的模样。 这江元勤果然所言非虚,第二轮当真拿出了这般千古名篇。 林芊茹那贱人,还有许灵嫣,不是都喜欢往江云帆那废物身边凑吗?如今那废物连第二轮都未参与,看她们如何收场! 他本就因第一轮被淘汰而对江云帆怀恨在心,此刻见江元勤风头无两,自然要藉机狠狠出一口恶气。 在场眾人心知肚明,高明煒所指的“某些人”,必是江云帆无疑。 一时间,附和之声此起彼伏,落井下石者不在少数。 “高公子所言极是!那人与江主簿相比,简直云泥之別。” “我猜他今日根本不敢露面,说不定早已灰溜溜逃出怀南城了!” “……” 角落里,许灵嫣眼神冰冷如霜,唇角噙著一丝冷笑。 任这江元勤如何搬弄是非,待江云帆到来,必会狠狠打他们的脸。 她望向被眾人簇拥的江元勤,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当初若非此人在她面前屡进谗言,她又怎会被江云帆冷待? 此间事了,定要让江元勤付出代价。 她身旁的齐之瑶却不似她这般冷静,面上满是焦急之色,频频望向殿门之外,仿佛在期盼谁的到来,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 大殿之上,秦瓔望向那空荡荡的门口,秀眉轻蹙。 江公子为何还未到来? 莫非路上遇到了什么麻烦? 一旁侍女小声问道:“殿下,您说那位江公子……今日还会来吗?” 秦瓔挑了挑眉,目光似有若无地瞥向二楼方向,语气篤定。 “他一定会来的。” 此时,二楼雅间。 一面雕花铜镜映出女子倾城的容顏,朦朧光影也难掩其出尘气质,恍如九天仙子临凡,令人心驰神往。 秦七汐端坐於帘后,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眉眼间隱现忧色。 第三轮比试即將开始,江云帆却迟迟未至。 莫非……他出了什么意外? 与此同时,段擎苍立於大殿之上,静静俯视下方喧闹的人群。 他面色无波,眼神深邃,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时间点滴流逝…… 江元勤的得意之情越发溢於言表,他已断定江云帆绝不会现身,郡马之位已是囊中之物。 他故作姿態,维持著先前的谦逊礼节,假意询问道:“沈大儒,时辰將至,想必再无其他参与者了。可否……开始第三轮?” 沈远修眉头紧锁,又看了一眼手中那份《江城子》的词稿,心中那份遗憾愈发浓重。 以他对江云帆的了解,绝无什么“不敢露面”之说,只能是另有耽搁,或是…… 对方不想参加了。 这诗竞会少了江云帆,著实索然无味。即便是第二轮这榜首的《江城子》,也总让他觉得……差了点什么,不够圆融,不够真切。 高明煒“唰”地收起摺扇,志得意满地指向空荡荡的殿门方向,声音洪亮。 第312章 他已经到了 沈远修抬头望向阁楼方向,心中已然明了——郡主这是执意要等江云帆到场。 然而看眼下这般情形,那位江公子恐怕是不会现身了。 大厅中的议论声渐渐嘈杂起来,眾人对迟迟不开始的第三轮比试已显露出浮躁情绪。 若是再拖延下去,只怕会生出变故,沈远修不得不准备开口宣布。 “诗会第三轮……” “沈先生且慢!” 一道清冷如冰的女声突然响起,打断了沈远修即將出口的话语。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青衣女子正从阁楼阶梯上缓步而下,步履从容不迫。 沈远修看向那女子,並不感到意外——郡主终究还是想再等等江云帆,这才派了贴身侍女青璇下来传话。 “青璇姑娘,叫停诗会所为何事?” 他自然明白其中缘由,但为给在场才子宾客一个交代,此问必不可少。 “郡主说了,第二轮尚未结束。” 青璇向沈远修微微施礼,隨即转身面向大厅眾人,声音清冷而平静。 话音落地,大厅內顿时一片譁然。 “魁首不是已经定了么?怎会还未结束?” “莫非还有比《江城子》更佳之作?” “这……不太可能吧?” 许灵嫣与齐之瑶眸光微微闪动,心知郡主这是执意要等江云帆了。 两人既喜且忧——喜的是郡主如此篤定江公子必来,忧的却是想不出郡主该如何堵住这悠悠眾口。 “郡主知晓诸位心中疑惑。” 青璇目光扫过眾人,缓缓道:“殿下不会让诸位无休止等候。我要告知的是——我们所等之人,乃是最了解这首《江城子》者!” 大厅內眾人面面相覷,一时不解其意。 最了解此词之人?江主簿既是主笔,最了解者非他莫属。 连归雁先生都微微蹙起眉头,心中暗自思忖:这世上最了解作品的,除了作者本人,还能有谁? 这理由显然难以服眾,眾人虽碍於郡主威严不敢明言,面上却已露出不满之色。 沈远修与崔鸿、王珩三位大儒眉头紧锁,反覆咀嚼著此话的深意。 江元勤心中先是一紧,隨即又放鬆下来,脸上再度浮现出那从容自信的微笑。 此词虽是残篇,但经他精雕细琢,方能有今日惊艷四座之效。 即便是原篇在此,也未必能胜过他这一版! 大厅角落处,段擎苍看向身旁的公主,低声问道:“公主殿下似乎早有所料?” 秦瓔一手托著香腮,目光流转:“先前只是怀疑,如今郡主此言,倒是印证了我的猜测。” 段擎苍点点头,不再多问。 高明煒本等著第三轮开始再贬斥江云帆一番,此刻被这变故打断,心中憋闷不已。 那废物第一轮不过是侥倖得胜,竟敢就此消失。 他这口恶气还未出尽,但即便身为太尉之子,也不敢在天极楼有半句怨言。 时间缓缓流逝,足足过了一个时辰,眼看已近正午时分。 大厅內越来越嘈杂,不少人都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连公主殿下都已无聊得在椅上轻轻晃动著双腿。 江元勤心中更是烦闷——这都快等了三刻钟了,郡主莫非是在戏耍眾人? 这世上,还有谁能比他更了解这首词? “沈先生,已近晌午,郡主要等的人还未到么?” “是啊,让我等这么多人乾等,未免……” 开口询问者皆是王公贵族,他们实在想不出,究竟是何人能有这般面子,让王爷与当朝公主等候如此之久。 阁楼之上,青璇看著下方躁动的人群,又看向痴痴望著门口的郡主,心中暗自嘆息。 看来郡主是非要等到江云帆不可了。 “沈先生,既已等候多时,不如开始第三轮吧?” 江元勤强压心中不耐,依旧保持著谦逊姿態向沈远修行礼:“小子虽不才,但自信对此词的了解,敢称第二便无人可称第一。” 这话虽有些僭越,但眾人都能理解——任谁空等这般久,心中难免生出情绪。 沈远修心中暗嘆,郡主啊郡主,这可让老朽如何是好。 “是吗?”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描淡写的轻笑。 这意料之外的声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眾人纷纷望向门口。 只见一袭青衫的男子牵著个小姑娘,缓步踏入天极楼。 人群中眼尖者立刻认出来人:“这不是第一轮魁首江云帆么?” 此言一出,全场沸腾。 “他就是江云帆?” “他不是被刺客掳走了?怎会安然出现於此?” “等等……郡主说要等最了解那首词的人,莫非就是他?” 许灵嫣与齐之瑶见到江云帆,惊喜之情溢於言表,几乎要起身迎上前去。 高明煒死死咬紧牙关,看见江云帆便觉怒火直衝头顶。 再瞥见江云帆一出现就坐立不安的林芊茹,更是怒火中烧,狠狠剜了她一眼。 阁楼之上,秦七汐见江云帆到来,唇角不禁漾开一抹甜甜笑意:“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江元勤先是一惊,待看清是江云帆,脸上顿时露出不屑之色:“江云帆?” “哼,你这给家族蒙羞的废物,与刺客同流合污,竟还敢现身於此!” 江元勤抱臂冷笑,目光扫过江云帆身旁的江瀅,虽有些意外,却並未多想。 此刻,正是將江云帆彻底踩入泥潭的绝佳时机! 他的神情尽数落入江云帆眼中——我的好二哥,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江云帆本不愿露面,却不愿辜负郡主一片心意。 她那般仗义,说给看便真给看了,他江少爷自然也不能差事。 更何况,他实在不愿见东坡先生的作品被如此践踏,尤其还是江元勤这等沽名钓誉之徒。 听闻江元勤此言,高明煒灵光一闪,连忙开口:“江云帆,第二轮诗会上,你可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被那女刺客掳走,如今却安然无恙归来。莫非……你与那女刺客关係匪浅?” 这话顿时提醒了眾人。 “那女刺客少说也有三品身手,凭你这废物,如何能全身而退?” 江元勤冷笑著上前一步。 “莫非,你本就是那刺客的同谋?” 此话一出,在场不少人惊疑不定地看向江云帆,他附近的人更是下意识退开了几步。 仅仅片刻,江云帆周身六尺之內,除了紧紧依偎著他的江瀅,竟再无一人。 原本略显拥挤的大厅,此刻凭空出现了一片空档。 段擎苍將这一幕尽收眼底,眼中掠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阁楼方向,又看了看孤立场中的江云帆。 他正愁寻不到由头向江云帆发难,好藉此试探南毅王府对此子的態度。 没想到啊,这江家之人,哪里只是看不起江云帆,分明是想將他彻底踩入泥淖,永世不得翻身! “江主簿,你可要慎言。” 青璇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眾人一怔,江元勤更是茫然回头,恰好对上那双冰寒刺骨的眸子。 只见青璇嘴角噙著一丝冷笑:“他若是刺客同谋,你以为此刻还能安然站在这天极楼內?” “我……” 江元勤顿时语塞,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质疑江云帆是刺客同谋,不就等於质疑南毅王府缉拿贼寇的能力与权威? 当著王爷、公主和满堂贵胄的面,自己这话简直是在引火烧身! 他慌忙抱拳躬身:“青璇姑娘恕罪,在下绝非此意……” “不必多言。”青璇直接打断了他,语气淡漠,“江主簿还是多费心想想,该如何解释你这首词吧。” 江元勤心头一凛,连忙垂下头去。 江元勤心中猛地一沉。 难道……自己这首词里的问题,当真被人瞧破了? 这念头一闪而过,令他脊背微微发凉。 王珩站在一旁,此刻已然回过味来。 听郡主侍女青璇那话中深意,江主簿这首词,恐怕真有什么不妥之处。 他方才一直在心中反覆推敲品鑑此词,只觉得越品越觉其中有些微妙的滯涩,仿佛隔著一层薄纱观物,始终抓不住那最核心的关窍。 青璇寥寥数语,恰似在他眼前拨开了一丝缝隙,指出了一个隱约的方向。 郡主先前不是明言,要等那位最了解这首词的人么? 那人若至,想必便能一语道破此词中所有怪异彆扭之处吧? 王珩越想越觉得此事极有可能。 他身为当朝大学士,养气功夫本已臻至化境,此刻却觉得心中好似有千百只蚂蚁在爬,坐立难安,那份探究真相的渴望几乎要压过平素的沉稳。 他终於按捺不住,朝著阁楼方向拱手,声音里带著几分急切:“敢问郡主,不知您所言那位最了解此词的高人,何时方能驾临?老朽……实在是心痒难耐了。” 段擎苍斜靠在椅中,指节轻轻敲击著扶手,眼底也渐渐浮起一丝不耐。 无论是两名得力手下在王府地牢被捕,还是那关乎重大的麒麟玉印至今下落不明,都让他心头压著巨石。 眼看这诗会已近尾声,他可没那么多閒工夫,再陪著那位小郡主玩什么“等待有缘人”的游戏了。 大厅內的眾人被王珩这一问,注意力也再度被拉回,四下里窃窃私语之声又渐渐响起,如同潮水般漫开。 眾人並未等来阁楼上秦七汐的回应。 反倒是那位一直安安静静待在角落,仿佛不存在的公主秦瓔,此刻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却带著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落入了大厅每一个人的耳中。 她柔声开口,语气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诸位不必再等了。郡主所等之人……已经到了。” 段擎苍眉头倏然蹙紧,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全场。 他猛然意识到——方才新踏入这天极楼的,似乎只有……那个被江元勤和高明煒接连发难的江云帆! “已经到了?是谁?” “方才青璇姑娘不是说尚未到场么?怎的转眼便到了?” “既已到了,为何不早些言明?莫非……是在戏耍我等不成?” 听著四下里响起的惊疑与议论,秦瓔绝美的面容上,笑意又深了几分,宛如春水漾开涟漪。 她缓缓抬眸,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场中那道青衫身影,声音依旧轻柔,却字字清晰:“此人,正是方才被诸位质疑,与那女刺客有所牵连的那位公子。” 江元勤闻言,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他看向秦瓔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错愕与深深的不解。 这位公主殿下……这是要將自己方才那愚蠢的言行,再次拎到眾人面前,架在火上反覆炙烤啊! 那事明明已被青璇姑娘压下,为何公主偏要在此刻,当著所有人的面重提?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在何时、何处,开罪了这位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 可他区区一个江家主簿,哪有资格,又哪有胆量去得罪当朝公主? 整个天极楼,霎时间一片譁然。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郡主苦等多时,甚至不惜暂停诗会也要等待的人,竟然会是那个声名狼藉的江云帆? “这……这绝无可能!他怎会是最了解那首千古奇篇之人?” “是啊!第二轮诗会,他连诗卷都未曾递交,分明是才尽怯场!我实在无法將此人,与那意境磅礴深远的《江城子》联繫起来!” 质疑与难以置信的声音此起彼伏,如同炸开了锅。 出声者多半来自京都与凌州两地,他们对江云帆那些“废物”、“家族之耻”的传闻早已耳熟能详,根深蒂固的印象让他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而另有一小部分人,则冷眼旁观著这一切,心中如同明镜一般。 公主殿下金口玉言,身份何等尊贵,岂会在此等场合信口开河,戏弄眾人? 他们看著那些情绪激动、口出质疑之人,暗自摇头嘆息。 这群人,似乎很是不长记性。 方才江元勤只因言语间稍涉对郡主与王府的质疑,便被青璇姑娘一句话嚇得面如土色,冷汗涔涔。 这才过去多久?便又將那教训忘得一乾二净了? 此刻开口的,可是比郡主身份更为尊贵的公主殿下! 崔鸿听到秦瓔的话,昏花的老眼中骤然迸发出一抹亮光。 若郡主所等之人真是江云帆,那许多事情便都说得通了。 能写出“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那般浑然天成、情深意切诗句的人,岂会是外界传闻中那般不堪的庸碌之辈? 要说江云帆深諳那首《江城子》字里行间的精妙与深意,崔鸿越想,越觉得大有可能! 他轻抚胸前雪白长须,苍老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环视眾人,声音洪亮而沉稳:“既然诸位心中尚有疑虑,何不清江公子上台,为我们一述其高见?真金不怕火炼,是真是假,一听便知。” 崔鸿身为文坛泰斗,德高望重,他一开口,现场的嘈杂声浪顿时低了下去,眾人纷纷將目光投向场中那道孤直的青衫身影。 林芊茹凝望著傲然立於人群中央,即便被千夫所指、被刻意孤立也依旧从容淡然的江云帆,一双美眸中似有清泉流淌,波光瀲灩,漾开层层温柔的涟漪。 这……便是江公子么? 仿佛无论遭遇何等狂风骤雨,面临多少污衊与指责,都无法令他脸上那份沉静从容、云淡风轻的笑意,减弱分毫。 她想著想著,竟渐渐有些痴了。 慢慢地,她眼中便只剩下江云帆那道挺拔如松的青衫身影,周遭的嘈杂与纷扰,似乎都悄然远去。 她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笑容愈发温婉动人,宛如静夜中悄然绽放的幽兰。 双颊亦悄然飞上两抹淡淡的、动人的緋红,较之平日清冷模样,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丽色。 高明煒死死盯著林芊茹那春意盎然、明媚生辉的笑靨,以及她流转在江云帆身上那几乎能拉出丝来的缠绵眼神,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墨来。 他何曾见过林芊茹对自己露出这般神情? 这满面含春、眸光似水的模样,究竟谁才是她名正言顺的未婚夫? 高明煒越想越怒,妒火与怒火交织灼烧著他的心肺,终於按捺不住,愤然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誚:“是啊,江云帆!崔老既已发话,你便別藏拙了,上台去好好讲讲你对这首词的『高见』唄!你可是第一轮的魁首呢!此时不显身手,更待何时?” 他语气中的阴阳怪气几乎要满溢出来,但他毫不在乎,甚至刻意为之。 他篤信,那废物不过是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齷齪手段,暂时矇骗了郡主与公主罢了。 只要江云帆敢踏上那高台,今日必定原形毕露,顏面扫地,死得难看无比! 他绝不相信江云帆真能对著那首深奥精妙的词说出什么真知灼见。 第一轮能侥倖夺魁,不过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 以这首《江城子》的意境之深远、用典之精妙、情感之磅礴,江云帆这等不学无术之徒上去,怕是连句通顺囫圇的点评都说不出来! 届时,在满堂王公贵族、文坛名宿面前丟尽脸面,这辈子都別想再抬起头做人! 到了那时……林芊茹和许灵嫣这两个有眼无珠的贱人…… 他真想好好看看,她们那时会是何等震惊、难堪、悔不当初的表情! “云帆。” 江元勤面上重新掛起了那副惯常的、谦和温文的笑容,仿佛先前被公主点破窘境的人不是他一般。 他上前半步,朝著江云帆拱手,语气显得格外恳切真诚:“既然崔老都开口了,你便不妨上台,为愚兄这篇拙作,点评一二?也好让愚兄知道不足之处,日后改进。” 他心中却在不住地冷笑,仿佛已经看到了江云帆狼狈不堪的模样。 上了这台,便是眾目睽睽,再无转圜余地。 若是支支吾吾,言之无物,或者胡言乱语,那可就是公然驳了公主与郡主的面子,打了崔老和在场所有文士的脸。 到了那时,任谁也救不了他! 这首词经过他的精心“润色”与篡改,早已非原貌,其中几处关键关节被他刻意扭曲,语义变得晦涩彆扭。 江云帆怕是连顺畅读下来都困难,更遑论点评? 他仿佛已经看见,江云帆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在眾人的鬨笑与唾弃声中,面色惨白,浑身颤抖,狼狈不堪地滚出这南毅王府的华丽大门。 第313章 我愿为江公子颂词 在几人一番煽风点火的言论过后,大厅內所有人的目光都如聚光灯般,齐刷刷聚焦到了江云帆身上。 江瀅显然从未经歷过这般阵仗,只能將小小的身体紧紧蜷缩在江云帆身后,双手死死攥住他衣袍的一角,指节都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江云帆面上却不见丝毫波澜,他表情淡然,只將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江瀅冰凉的手背上,低声宽慰了几句,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去看高明煒与江元勤一眼。 江元勤见他这副目中无人的姿態,心中虽气恼,却也只是从鼻间发出一声冷哼,脸上掛起冷笑,他倒要看看,这个废物能强装镇定到几时。 与他这般隱忍相比,高明煒则沉不住气得多,眼见江云帆全然不將他放在眼里,仿佛视他为无物,肺都快气炸了。 “江云帆!”高明煒猛地踏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你以为装聋作哑便能糊弄过去?我倒要瞧瞧,你这肚子里究竟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高明煒此话一出,顿时引得程修齐等一干拥躉纷纷附和。 “正是!江云帆,莫要再耽误诸位贵人的宝贵时间了!” “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趁早认下,拖延下去於你又有何益?” “虽不知你是用了何等手段誆得郡主殿下信你,但此刻若不上台,终究是徒劳,不如早些坦白,或许还能少受些折辱。” 他们心底里压根不信江云帆能说出什么精妙见解。 关於江家这位虎父犬子、早已被逐出门墙的废物三少爷的种种不堪传闻,他们早已听得耳朵起茧。 江云帆神色依旧淡然,眼中波澜不惊,他安抚好江瀅,让她去许灵嫣身旁站定,自己则缓缓转身,步履从容地踱步,登上了那万眾瞩目的高台。 望著台上那道即便身处风口浪尖,依旧傲然挺立的身影,许灵嫣一双美眸渐渐迷离,心中泛起难言的悸动。 只见江云帆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目光扫过台下眾人,声音清晰而平稳地响起:“我对这等腌臢污秽、胡拼乱凑而成的所谓作品,並无半分见解。” 此言一出,满场譁然! 不少人先是一愣,隨即面面相覷,皆以为江云帆是自知无望,索性破罐子破摔,口出狂言。 江元勤眉头骤然紧锁,见江云帆那副胸有成竹、仿佛手握底牌的模样,心中倏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他仍强自镇定,冷声质问道:“江云帆,你此言究竟是何意?” 难道这首词……又和江云帆有关不成? 可这念头刚一浮现,便被他强行压下。 近来文坛接连掀起波澜的几篇绝妙佳作,怎可能都与他这废物有牵连?这绝无可能! 况且他续写的这篇词,自认辞藻华美,情意深挚,被归雁先生吟诵之时,不知令多少多愁善感之人默然垂泪,心潮起伏。 说这是腌臢污秽?定是这小子自视甚高,或是狗急跳墙,口不择言罢了! 高明煒闻言,却是不怒反笑,笑得极为畅快,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哈!说不出便说不出,竟还大言不惭污衊此词腌臢,简直是一派胡言!这首词精妙绝伦,在场诸位有目共睹,我看你根本就是不懂词,在此胡搅蛮缠!” “正是!”程修齐亦冷笑著接口,语气充满讥誚,“你说这词是胡拼乱接之物,莫非……你知晓原版不成?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自然。” 面对满堂质疑与嗤笑,江云帆只是轻笑一声,微微頷首,吐字清晰。 “哈哈哈!” 他这轻描淡写的肯定,瞬间引爆了更大的嗤笑浪潮,更有人按捺不住,高声问道:“敢问台上这位口气不小的公子,出身哪家名门,可曾考取功名?师从哪位大儒啊?” 在场之人非富即贵,来自天南地北,凌州江家那点不上檯面的丑闻,还远远传不到他们许多人耳中。 在他们固有的认知里,大乾文脉菁华多半匯聚於累世士族、书香门第,或是天资卓绝者经年累月勤学苦修所得,似江云帆这般名不见经传、衣著也並非顶级华贵的年轻子弟,与此等足以惊世的佳作,绝无可能產生半分关联。 江瀅茫然地环顾四周,见眾人皆在肆意嘲笑兄长,眼眶顿时泛红,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直打转,泫然欲泣。 许灵嫣与齐之瑶见状,面色同样微沉,心中慍怒,几欲出言辩驳,可话到嘴边,却又苦於不知原文究竟为何,只得强行忍住。 一旁的林芊茹亦轻蹙柳眉,绝美的容顏上写满了忧色,目光紧紧锁在江云帆身上。 高明煒將林芊茹那担忧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非但没有不快,反而快意无比,只觉苦尽甘来,神清气爽,他大笑著煽风点火:“他既如此信誓旦旦,指斥江主簿呕心沥血之作是拼凑之物,那便让他將所谓的原版呈出来啊!空口无凭,算什么本事?” “高公子所言极是!让他念出来!孰优孰劣,我等自有公断!” “对!念出来!” 整个天极楼內,催促声、嗤笑声此起彼伏,几乎所有人都抱著看热闹的心態,等著看江云帆如何收场,如何將这场闹剧演到最难看的地步。 江云帆面不改色,对於周遭的喧囂恍若未闻,他只微微抬眼,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人群,与三楼栏杆处那一双灵澈动人的眼眸悄然相对。 秦七汐抿著唇,努力想板起小脸,维持住郡主应有的端庄与一丝因等待而產生的薄恼。 江公子为何此时才来?让她等了这般久。 虽心中这般略带埋怨地想著,可对方是江云帆,那丝丝缕缕的喜悦仍是不受控制地从她清亮的眸中偷偷溜了出来,漾开浅浅的波纹。 秦七汐终究没忍住,唇角不受控制地漾开一抹明媚动人的笑意,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及江云帆那掛著淡笑的嘴角时,似又骤然想起昨夜灯下那羞人的一幕,颊边飞快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动人红霞。 这一幕细微的神情变化,落在江云帆眼中,令他原本平静的心湖也仿佛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泛起圈圈愉悦的涟漪。 美人含笑,含羞带怯,確然赏心悦目。 甚好。 既然今日是为她而来,那么该出的风头,便须出个痛快,出得淋漓尽致。 江云帆缓缓收回目光,嘴角微扬,不再有丝毫犹豫,踏步上前,直至台中央。 “取纸笔来。” 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一时之间,所有视线,无论是好奇、不屑、讥讽还是担忧,都齐齐匯聚於他一身。 很快,一页质地精良的雪白绢纸,一支饱蘸了浓墨的狼毫笔,於天极楼大堂的高台前铺开。 江云帆安然落座,身姿挺拔如松,提笔,挥毫,动作行云流水,从容自若,仿佛不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书写可能决定命运的篇章,而是在自家庭院閒適泼墨。 片刻之后,台下的江元勤眉头狠狠一拧,按捺不住,扬声开口,语气中带著明显的挑衅:“光写有何用?不念出来,岂非又让我等乾等?莫非是写不出来,在拖延时间?” 他已迫不及待要看江云帆出丑,而且是立刻、马上! 在他想来,若是写完全词再念,只能羞辱江云帆一次。 可若写一句便念一句,便能令他一句一丟脸,反覆承受这难堪的煎熬! “正是!已等了他近半个时辰,如今还要等,这不是存心戏耍我等吗?” “倒是念出来啊!我倒要洗耳恭听,他能念出什么惊世名堂!” 台下催促之声愈发嘈杂,不绝於耳。 江云帆却依旧气定神閒,只顾悬腕运笔,笔走龙蛇,对於台下的鼓譟恍若未闻,沉浸在自己的书写世界里。 “诸位,我……” 便在此时,一道清澈悦耳、却因紧张而带著几分软糯怯意的嗓音,怯生生地响起,虽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部分嘈杂。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位京城林家的三小姐林芊茹,不知何时已悄然从高明煒身旁离开,莲步轻移,行至了台前不远处。 林芊茹迎著四面八方投来的或诧异、或不解、或审视的目光,纤细的身姿似乎微微颤了一下,但她很快挺直了背脊,眸中闪烁著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了许多:“我……我愿为江公子颂词。” 此言一出,满堂譁然,比之前更甚! “林小姐?她可是京城林家的千金小姐!虽非嫡长,也是金枝玉叶,怎会屈尊降贵,为一个来歷不明的乡野小子颂词?” “是啊!纵使林家近年略有式微,可终究是京中贵胄,底蕴犹存!此举未免太失身份!” “何谈式微?她可是高尚书公子的未婚妻!有高家扶持,林家重振门楣不过是时日问题!她此举,將高公子置於何地?” 就在眾人尚在愣神、议论纷纷之际,林芊茹已不再犹豫,她盈盈登台,双手轻拢於身前,迈著恭谨而坚定的步伐,行至江云帆身侧,並朝著他执笔的背影,郑重其事地躬身行了一礼,姿態谦卑,如同侍奉师长的学子。 天极楼三层,一直注视著下方的秦七汐,眉头骤然一蹙。 一丝冰冷的寒意自她眸底深处掠过,虽只是一闪而逝,却让立於她身后的青璇只觉周遭空气骤寒,禁不住轻轻打了个寒颤。 高明煒原本满心欢喜、志得意满地等著江云帆出丑,闻得林芊茹之言,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喉头如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半晌未能作声,脸色瞬间涨红髮紫。 直至林芊茹已恭敬立於江云帆身后,一副隨时准备侍墨颂读的模样,他才猛然从巨大的震惊与羞辱中回神,目光阴鷙得可怕,死死盯住台上那道他曾经志在必得的倩影。 一日之期不是早过了么?这贱人!就这般迫不及待想做江云帆的侍女?將他高明煒,將两家的婚约置於何地!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牙关紧咬,咯咯作响之声,连身旁之人都能清晰听见。 许灵嫣自从听见江云帆要亲自写出並念出原版之后,脸上一直带著掩不住的欣喜与期待,可在林芊茹突然开口请缨的时候,她的神色就猛然一僵,秀眉微微蹙起。 这女人……为何总是这般不顾一切地往上贴?如此场合,她究竟知不知分寸?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微微投向三楼某个方向一瞬,隨即只在心中暗暗宽慰自己:无妨,在小汐眼皮子底下,林芊茹这般举动,无异於自寻死路…… 齐之瑶站在许灵嫣身侧,看了看许灵嫣复杂的神情,又望了望台上那恭顺美丽的林芊茹,面上掠过一丝唏嘘感慨,隨即又想起因刺杀南毅王而入狱、至今生死未卜的翩翩。 如此多的出色女子,竟都或多或少为江公子风姿所折,甚至连楼上那位尊贵无比的……思及此处,她神情不由黯了黯,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她自己,又何尝不是深陷其中,难以自拔呢? 大殿环廊之上,一袭华服的秦瓔静静佇立,望著台上那道为了江云帆而不顾世俗眼光、恭敬侍立的美丽身影,眼中不禁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若自己也能褪去这身公主的枷锁,为他研墨铺纸,颂读词章,该有多好。 可惜,身为当朝公主,於这大庭广眾、眾目睽睽之下,任何逾越之举,都只会为他徒增烦扰与非议罢了。 “!” 就在此时,台上的林芊茹突然浑身一颤,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整个人猛地怔住,瞪大了一双美眸,死死盯著江云帆笔下的绢纸。 霎时间,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扩散开来,大殿陷入一片奇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屏息凝神,翘首望向林芊茹,等待著她接下来的反应。 却见林芊茹在短暂的愣神与难以置信之后,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只是那微微颤抖的睫毛暴露了她內心的激盪。 她僵硬地、几乎是本能地轻启朱唇,用那清澈而带著一丝震撼颤音的嗓音,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诵道: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 嗤! 江元勤一声冷笑,毫不掩饰面上的鄙夷,他抬高声音,对著台上仍在挥毫的江云帆嚷道:“用词寡淡,平白如话!什么『十年生死两茫茫』,我看你不过是晓得王妃故去恰有十年,故意投王爷所好罢了!” 他心中暗忖,这等粗浅词句,远不及自己精心雕琢的华章,方才竟还为此紧张了片刻,真是可笑。 然而,他等了半晌,四周却一片沉寂,並无预想中的附和之声。 他环顾四周,只见眾人脸上皆露出思索之色,竟无人理会他的嘲讽。 连高明煒也沉默著,江元勤心头一急,忍不住追问:“高兄,你莫非真以为这能胜过我那句『桃园篱下人未亡』?” 高明煒面露迟疑,一时语塞。 他原本一直死死盯著台上的林芊茹,想看她如何应对江云帆词穷的窘境。 可林芊茹念出第一句后,他眼角余光无意间瞥见了归雁先生沈远修的神情——那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凝固的悲戚,自诗会开始以来,他还从未在沈先生脸上见过如此神色。 片刻后,崔鸿才从那沉鬱苍茫的意境中挣脱出来,目光灼灼地望向台上那道安然端坐的身影。 秦七汐怔怔地望著江云帆,眸中虽有欣喜,却迅速被词句勾起的哀伤所淹没。 此时此刻,她对母亲的思念如潮水般涌来,甚至想让母亲也看一看,这便是她所倾心的江公子。 青璇静立在她身后,神色复杂,她没有上前劝慰,只因江云帆笔下流淌出的这首词,已是此刻最好的慰藉。 只是,郡主经此一事,怕是真的要泥足深陷,再也难以自拔了。 “绝妙!当真绝妙!” “此句未著一个『悲』字、『痛』字,却道尽了生死相隔最深的绝望与茫然。” “我却觉得不如江主簿的词,此句听完,我脑海中並无画面浮现。” “比?这也配与我的诗相提並论?他这句与市井白话何异?如何比得上我那句『桃园篱下人未亡』!” 江元勤双手抱胸,面露不屑,听到有人夸讚江云帆,他心头一紧,幸而场中仍有“识货”之人站在他这边。 “你?” 许灵嫣冷冷地睨了一眼状若癲狂的江元勤,声音清冽:“诗词之比,从来不在辞藻堆砌,而在意境深浅与真情实感。” 她等待这一刻已等了太久,先前江元勤与高明煒屡屡出言詆毁云帆时,碍於江云帆尚未到场,她只能隱忍不发。 而林芊茹方才的举动,更让她心中憋著一股无名火气。 “此词开篇便定下时间与空间的双重苍茫,『两茫茫』三字,写尽生死永隔、音讯全无的无尽绝望。反观你那『桃园篱下人未亡』,不知所云,徒有辞藻之华丽,却无真情之內核。” 她话音落下,大厅再度陷入寂静,多数人的诗词造诣远不及许灵嫣。 方才只觉得此句精妙,却说不出妙在何处,经她一点拨,方才恍然。 崔鸿与王珩皆是讚赏頷首,不愧是户部尚书千金,这番见解竟与他们的想法不谋而合。 江元勤脸色变幻,心有不甘,却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反驳,只得暗自咬牙——得意什么,精彩之处还在后头,且让他们再得意片刻。 “千里孤坟,无处话淒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鬢如霜。” 林芊茹听著眾人议论,结合词中意境,一时想得出了神,待她回过神来,江云帆已写完上片。 她语气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暗暗责怪自己真不是个合格的侍女,竟在此时走神。 可这首词,写得实在太好了。 痛,太痛了。 眾人在林芊茹开口时,便自觉屏息凝神。 沈远修面色复杂地看了江云帆一眼,这词本身挑不出任何毛病,甚至他自己也写不出这般词句,但有一个问题。 这首词至此,简直像是为王爷量身打造,太过贴切。 “千里孤坟”一句,王妃陵寢虽非真在千里之外,可当年王妃出事时,王爷不正是远隔千里,鞭长莫及吗? 还有这“无处话淒凉”,王妃当年的死因更是无法言说,简直將王爷这十年来的心声写得淋漓尽致。 这小子,莫非是想惹哭南毅王不成? 但不知內情的旁人却不这般想,虽觉用词依旧朴实,那悲伤的意境却层层递进,愈发深重。 可若论及以景衬情,“落英满地”以身边触手可及的美景反衬內心无边的悲苦,似乎更显淒楚? 江元勤將眾人神情尽收眼底,心中顿时有了底气,“这两句的悲凉意境便不如我的诗,首句不过是他想博取王爷共鸣,歪打正著罢了。” 说完,他还挑衅地瞥了许灵嫣一眼。 “许小姐方才不是很能言善辩吗?此刻怎不言语了?” 高明煒自方才起,便一直观察沈先生神色,只见对方面色复杂,最终无奈摇头。 他以为沈先生是觉得此句不尽人意,当即出声帮腔。 许灵嫣面色冷淡,一言不发,心中却有些焦急。她篤定云帆的词胜过江元勤,但这句词的更深层意蕴,她尚未完全参透。 见她闭口不言的模样,江元勤顿时满面春风。 “青璇,你说父王听到此词,会是什么模样?” 秦七汐轻声开口,脸上犹掛著两道清浅的泪痕。 青璇面露难色,王爷对王妃的思念之深,府中谁人不知?可她实在想像不出王爷嚎啕痛哭的样子,只得小心提议:“郡主,要不……我们去看看王爷?” 秦七汐只思索了片刻,缓缓摇头:“不了,父王他……此刻应当需要独自静一静。” 与此同时,怀南城天牢深处。 “世子殿下,小女子只想知道江公子近况,还望殿下成全。” 翩翩跪在地上,髮丝凌乱,精致的脸庞沾著些许尘灰,眼中却满是坚毅与恳求。 秦睿见她这般模样,长嘆一声,每次前来探视,她总要问起江云帆。 每次都不欢而散,而自己根本无力將她救出,父亲如今连见都不愿见他。 可他並不关心江云帆在做何事,只得当即派人前去打探消息。 “我已派人去打探,下次过来,会將他的消息一併带给你。” 秦睿说完,也不看翩翩神情,转身离开了这阴冷的地牢。 再待下去只是徒增烦闷,每次翩翩三句不离江云帆,自己既应了她,她应当会开心些吧? 刚步出地牢,他便收到了关於江云帆的消息。 “真假《江城子》?倒是有趣。” 秦睿说著,一把接过亲信手中信纸,仔细研读其上文字。 “这……当真是江云帆所作?” 秦睿读罢,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送信之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怎么可能?那怀南城主簿的《江城子》他有所耳闻,可与此篇相比,即便只是上片,也已高下立判,云泥之別。 他此刻方才明白,为何翩翩对江云帆念念不忘,如此惊世文采…… 他虽有一瞬想过將此诗截下,不告诉翩翩,却终究狠不下心。想到翩翩那期盼的眼神,自己救不了她已属无能,若连这小小请求都无法满足,还算什么男人!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淒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鬢如霜……” 翩翩怔怔望著手中宣纸,一滴清泪悄然自眼角滑落,无声地滴在粗糙的草蓆上。 在几千里外的塞北,埋葬著她至亲的孤坟,此时此刻,是否正被无边的淒凉与寂寞所缠绕? 这种感觉,刺骨,悲愴,令人窒息。 仇恨,哪有那般容易放下? 爹娘惨死,无论他们生前犯下何等过错,无论杀他们之人理由多么正当。事实无法更改,她被永远剥夺了拥有一个家的权利…… 而如今,自己更是……身不由己地,爱上了最不该爱上的人。 好在,自己已命不久矣,不必再做这艰难而痛苦的抉择了。翩翩將那张薄薄的宣纸紧紧攥在胸前,仿佛那是仅存的温暖。 天极楼二层,幽静的书房內。 秦奉坐在宽大的案几前,目光落在楼下刚刚送上的纸张上,桌上的茶早已凉透,却一口未动。 这位威震天下的南毅王,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那双曾令敌人胆寒的虎眸之中,不復往日神采,只余一片沉沉的、化不开的哀慟。 第314章 明月夜,短松冈 午后天极楼的大厅內,光线柔和,四下里静謐无声。 林芊茹捧著那张墨跡未乾的宣纸,指尖微微收紧,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楚,用轻柔却清晰的嗓音,缓缓念出下半闋的第一句。 “夜来幽梦忽还乡。” 话音落下,满场宾客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攫住,齐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有人手中的茶盏不慎落在桌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崔鸿以指尖轻轻抵著下頜,眉头紧锁,白日里求而不得的思念,竟只能託付於夜半迷离的归乡之梦,他低声喟嘆,声音里满是化不开的唏嘘:“以梦寄情,更见其情之深,思之切。” 沈远修目光灼灼地望向端坐於案前的江云帆,猛然想起自己曾动过收他为徒的念头,心中不禁泛起一丝自嘲的苦笑,以此子的惊世才情,自己又能教他些什么呢? 秦七汐低垂著眼眸,纤长的睫毛不住轻颤,她双手紧紧攥著裙裾,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脑海中反覆浮现的,是父王独自凭栏时那寂寥萧索的背影,鼻尖一酸,眼眶瞬间便红了。 周遭宾客们的神情骤然变得无比凝重,脸上皆流露出深切的哀戚之色。 那些年岁较长的客人更是扶须长嘆,到了他们这个年纪,生离死別早已是寻常,这首词却像一柄精准的锥子,直直刺入他们心底最柔软处,不少人因而黯然神伤,悄然拭泪。 江元勤脸上那抹惯常的、带著几分刻薄的鄙夷之色,一点点僵住了。 他原本抱在胸前的双臂不自觉地垂落下来,目光扫过周围眾人那沉痛凝重的神情,心底的慌乱如同野草般疯长,但他仍强撑著最后一丝傲气,梗著脖子,不肯露出半分怯意。 高明煒的眼睛猛然瞪大,嘴巴微微张开,失魂落魄地死死盯著台上那道身影,只觉双腿发软,竟支撑不住身体。 最后竟是“扑通”一声,直接跌坐在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颓败与绝望。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这才是真正的、足以流传千古的悼亡绝唱! 稍作停顿,林芊茹调整了一下呼吸,声音愈发轻柔,却字字清晰地继续念道: “小轩窗,正梳妆。” 仅仅六个字,却让全场的气氛愈发沉静压抑,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崔鸿闭上双眼,仰起头,恍惚间,他似乎又看见了亡妻当年坐在窗边,对镜细细描摹妆容,时而回眸对他嫣然一笑的温暖场景。 “夫君,你看这两个胭脂,哪一个顏色更好些?” “哎呀,这个太浓了,衬不出你的好气色……” “夫君……” 胸口传来一片冰凉的湿意,將他从幻梦中猛然拉回,崔鸿这才惊觉,不知何时,自己竟已泪流满面,泪水將胸前的衣襟濡湿了一大片。 沈远修身子微微前倾,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以昔日夫妻闺中温馨之景,反衬今日生死相隔之悲凉,笔法之精妙,情感之深挚,已达极致,他压低声音,近乎自语般地讚嘆:“看似白描,实则字字泣血,情深至此,夫復何言。” 秦七汐再也抑制不住,抬手紧紧捂住嘴,肩膀难以自制地微微颤抖,泪水顺著白皙的脸颊无声滑落。 她仿佛真切地看见了母妃当年临窗梳妆的温柔模样,那般清晰,却又那般遥不可及,心口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 许灵嫣定定地望著台上那道沉静的身影,双手在袖中悄然攥紧,心底满是嘆服。 这词中无一字刻意雕琢,无一语华丽铺陈,却比世间任何绚烂词句都更加直击人心,相比之下,江元勤那首堆砌辞藻、刻意求悲的诗作,此刻显得何其浅薄与可笑。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林芊茹念出这一句时,声音已带上了明显的哽咽。 全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生怕一丝声响便会打破这词句所构筑的、极致悲痛的空间。 王珩紧闭双眼,眉头深锁,双手缓缓握成拳,心底被一种彻骨的、无处宣泄的悲伤彻底填满,泪水顺著他沧桑的脸庞不断流淌而下。 他没有去擦,也不愿去擦。 生死永隔,纵然梦中得以相逢,千言万语又能从何说起?最终不过是化作这无言对视中的两行清泪,他忍不住哑声长嘆,声音里满是苍凉:“悲到极处,反是无言……无言啊。” 崔鸿只觉得胸口闷胀难忍,仿佛压著一块巨石,他身子微微后靠,倚在椅背上,良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般锥心刺骨的情意,任是铁石心肠之人听了,怕也要为之动容,心绪久久难以平息。 青璇见状,连忙快步上前,轻轻扶住秦七汐微微发颤的胳膊,掌心暗暗用力,传递著无声的支撑。 她侍奉郡主多年,深知郡主对王妃的思念之深,看著眼前郡主泛红的眼眶和强忍悲痛的模样,往日那明艷照人、神采飞扬的怀南明珠,此刻仿佛被无尽的哀伤与思念所笼罩。 秦七汐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定在楼下那道身影上,心中思绪翻涌如潮。 江公子还是和初次相见时一样,他的词,每一句都能轻易叩开人的心扉,引起最强烈的共鸣,每一句都仿佛带著直击灵魂的力量。 想必……父王此刻,也同样沉浸在这无边的悲痛之中,泪流满面了吧? 想到这里,她心中对江云帆的钦佩愈发深重,可与此同时,又忍不住生出一丝嗔怪。 这江公子,写起词来,真是……没轻没重,叫人肝肠寸断。 在场的宾客们已彻底被这词中情感击溃。 有人直接抬手,用衣袖粗鲁地拭去眼角的泪水,神色间满是动容与哀戚。 更有不少平日里威严持重的权贵人物,此刻眼神空洞,彻底沉浸在这词句所描绘的极致悲伤里,忘却了周遭一切,竟当眾垂泪,不能自已。 整个天极楼大厅,一时间只剩下极力压抑的细微喘息声,以及那瀰漫在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震撼与悲凉。 无人交谈,无人挪动脚步,所有人都仿佛被这词句里蚀骨的悲痛紧紧裹挟,难以挣脱。 齐之瑶轻轻捂著嘴,眼中的泪水不断积蓄,最终悄然滑落。 她想到了翩翩那孩子,她的境遇,又何尝不是这般? 至亲之人接连离她而去,在这茫茫人世,只余她孤零零一人,在认识自己之前,那些漫漫长夜,那些无处诉说的委屈与悲苦,她又该向谁倾吐? 恐怕也只有在午夜梦回之时,才能在虚幻的梦境中与亲人短暂相聚,醒来时,徒留泪满衣襟。 江元勤面如死灰,双腿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整个人僵立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此前所有的不甘、傲慢与挑衅,在这一刻,在这首堪称绝唱的悼亡词面前,彻底崩塌、粉碎,连最后一丝抬头的勇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最后一个字落於纸面,江云帆轻轻放下了手中的毛笔。 一股积压已久的、源自原主记忆与自身感慨的惆悵涌上心头,他有些疲惫地仰面靠向椅背,目光无意识地抬起,正巧与三楼栏杆边那位眼眶通红、泪痕犹在的怀南郡主秦七汐,四目相对。 秦七汐的目光,从江云帆提笔开始,便片刻未曾离开过他的身影。 他书写时的每一个细微动作,眉宇间每一次情绪的细微变化,她都尽收眼底。 她总觉得,今日的江公子,似乎与往常有些不同。 写词的过程中,他面色沉静如水,眼神深邃平静,直到搁笔之后那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以及仰头时眼中流露出的那一抹苍凉……都让她心中微动。 秦七汐紧攥的手指,微微鬆开了一些。 江公子他……是否也想起了什么伤心往事? 在林芊茹上前,准备拿起那张承载著惊世词作的锦布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於她的动作。 她缓缓迈步,轻轻拈起桌案上的锦布,目光落下,看向那最后两行词句。 待她看清纸上所书,面色骤然一变。 握著锦布的手指猛地一颤,她有些僵硬地抬起脖颈,目光茫然地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期待、或悲戚的面孔,眸中晶莹闪烁,怔怔地、几乎是用气声开口念道: “料得年年肠断处……”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 林芊茹看著后面那短短数字,只觉得喉咙被巨大的酸涩堵住,哽咽难言。 眾人听到这里,再看到林芊茹这般情难自抑的反应,心中那根悲弦被拨动到了极致,情绪被彻底感染。 整个天极楼大殿,此刻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仿佛都只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心跳声,除此之外,再无任何杂音。 环廊上的秦瓔,面色复杂地望向高台。 她虽未曾经歷过至亲离世之痛,但这首词的每一句,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千钧重量,携著化不开的浓重悲伤,直直撞入她的心扉。 那词中描绘的荒凉悽苦画面,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一种莫名的、强烈的悲伤之感席捲了她,让她眼眶发热,几乎要落下泪来。 可她甚至不明白,心底这股汹涌的悲意究竟从何而来。 段擎苍默然立於秦瓔身后,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於诗词一道造诣不深,但那词句中扑面而来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悲凉之感,以及那让人身临其境的孤寂意境,却让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离別的武人,也忍不住鼻尖发酸,眼眶发热。 这是其他任何华美诗篇,都不曾给过他的、直击灵魂的触动。 至此,全场再无人觉得这首词用词平淡朴素是一种缺憾。 所有人都被这看似质朴无华的字句里,所蕴含的、汹涌澎湃的至深情感,狠狠击中,体无完肤。 江元勤的指尖死死攥紧了自己的衣袖,用力到指节泛白。 他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僂下去,周身那囂张的气焰早已消散殆尽,他垂著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整个人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林芊茹站在台上,不断地深呼吸,试图平復自己翻江倒海的心情。 每当她想要鼓起勇气念出最后那句词,就感觉喉咙阵阵发紧,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痛而窒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静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齐齐聚焦在林芊茹身上,耳朵高高竖起,屏息凝神,只等待她吐出那最后的、註定將鐫刻在每个人心上的词句。 也就在这时,林芊茹终於用尽全身力气,压下了鼻间那汹涌翻腾的酸意,嘴唇微微颤抖著,用带著浓重哭腔、却清晰无比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念出: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词句最终落定。 只一剎那,全场无数双眼睛瞪得滚圆,瞳孔之中,倒映著难以置信的震撼与深入骨髓的哀慟。 站在三层阁楼边缘的秦七汐,明眸之中更是光芒彻亮,万千复杂难言的情绪在其中激烈交织,最终化作一缕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深邃至极的目光,牢牢地、紧紧地锁在了楼下江云帆的脸上。 她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了下来。 江云帆还沉浸在东坡先生词句带来的悲愴余韵里,心潮起伏难平。 脑海中却骤然响起一连串清脆急促的提示音,打破了这份沉鬱。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七汐的情绪值:+1694(+847)!】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奉的情绪值:+1050!】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瓔的情绪值:+655!】 【叮,震惊达成,来自许灵嫣的情绪值:+365!】 【叮,震惊达成,……】 接连不断的系统播报声在他意识里迴荡,密密麻麻,此起彼伏。 这声音既让他感到些许头痛,又涌起难以抑制的欣喜。 著实有些吵闹了。 但收穫確实极为丰厚,远超先前任何一次。 不愧是她——秦七汐。 足足两千五百余点情绪值!再次刷新了记录。 连繫统为她播报的声音,似乎都比旁人更加响亮几分,透著某种特別的意味。 公主殿下亦未让他失望。 秦瓔贡献了近七百点,位列第三,这位皇室贵女的心绪显然也被彻底搅动了。 倒是许灵嫣此次有些落了下风。 先前她尚能勉强维持在前三之列,此番却只得了三百余点,不知是心境不同,还是另有缘由。 其余眾人的情绪值便不似这几人那般惊人了。 大多在两百点上下浮动,却也远胜寻常百姓。 毕竟今日诗会宾客,无一不是江南权贵,更有来自其他州郡的世家豪门子弟。 他们的情绪倍率虽不及秦七汐、秦瓔等人夸张……哦,除了高明煒。 这位当朝太尉之子仅有可怜的一百点,实在寒酸。 想到此处,江云帆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嫌弃。 当朝太尉之子,唉,勉强算个人物吧。 竟还不如他的未婚妻林芊茹,著实令人唏嘘。 在场近百人,加上此前兑换手枪后积攒的八千点,情绪值总量一举突破三万大关。 达到了惊人的三万两千余点,堪称前所未有的大丰收。 只是……为何会收到秦睿与翩翩的情绪值? 秦睿倒还说得过去。 身为世子,南毅王府內发生何事,他想知晓自是易如反掌,派人打探便是。 可翩翩分明身在天牢之中,重重看守,插翅难飞。 她怎会……莫非天牢里也有人將消息传了进去? 此外,自己那位岳丈大人,南毅王秦奉,此次也给出了“重礼”。 竟有一千多点,往常不过六七百之数。 此番几乎翻倍,实在出人意料。 莫非这首《江城子》,让那位素有“江南杀神”之称的王爷,也有些难以自持了? 天极楼二层,书房之內。 秦奉的目光死死定格在侍从手中那方锦帛之上。 他並未伸手去接,只是僵立原地,纹丝不动,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一时间,书房內落针可闻。 唯有秦奉略显粗重的呼吸声隱隱可闻,一声重过一声。 侍从跪伏於地,双手高举锦帛,根本不敢抬头窥视王爷神色。 他只觉周遭空气愈发凝滯压抑,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肩头。 立於一旁的郑彻亦是面露困惑,望向自家王爷。 王爷虽素有“杀神”“人屠”之名,杀伐果断,铁血无情。 却从未苛待过自己人,对身边亲信向来宽厚。 郑彻瞳孔骤然一缩。 他细细端详之下,发现那道向来挺拔如松、顶天立地的身影,此刻竟显出几分佝僂。 甚至……在微微颤抖! 那颤抖极其细微,若非他跟隨王爷多年,绝难察觉。 在他心中,王爷便如巍峨山岳,屹立不倒。 纵使面对百万敌军,刀剑加身,亦能面不改色、谈笑风生的南毅王。 竟会流露出这般情態? 秦奉终於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方锦帛。 他的动作很慢,指尖触及锦帛时,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侍从如蒙大赦,连忙起身退至郑彻身后站定,连大气都不敢喘。 片刻后,一阵穿堂风过,背脊传来的凉意才让他猛然惊觉。 自己的內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肌肤,黏腻不堪。 秦奉的指尖轻轻拂过锦帛表面。 那柔滑细腻的触感掠过指腹,带著微凉的质感,稍稍平復了他翻涌的心绪。 就在他欲將其展开,一览《江城子》下闋全貌之时,动作却驀然顿住了。 身体的颤抖变得更为明显,连带著手中的锦帛也微微晃动。 郑彻与侍从见状,皆是面露惊疑——王爷的身躯,竟在肉眼可见地战慄?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颤抖,无法抑制。 秦奉伸出手,又缩回,如此反覆数次。 仿佛那方锦帛有千钧之重,又或是藏著什么可怖之物,让他不敢轻易触碰。 最终,他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带著自嘲,也带著无尽悲凉。 想他秦奉,十七岁封王,未及弱冠便驰骋沙场。 半生戎马,纵横捭闔,未尝一败,手中染血无数。 而今,他竟在畏惧。 畏惧一首词,畏惧那寥寥数十字里藏著的滔天思念与蚀骨悲痛。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 秦奉的嗓音沙哑不堪,像是被砂纸磨过,乾涩得几乎发不出声。 每念一字,眼眶便红上一分,眼底的血丝渐渐蔓延。 念至此处,更是几度哽咽,喉头滚动,不得不停顿片刻。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方能继续。 待目光再度触及“正梳妆”三字时,那被强行压抑了十数年的思念。 便如决堤洪流,挟著滔天巨浪,狠狠撞击著他的心防。 在他眼中,锦帛上的墨字渐渐模糊、晕开,化作一团团氤氳的墨渍。 而那抹日夜縈绕心头的倩影,却愈发清晰起来,栩栩如生。 斑驳的光影里,他仿佛看见一袭白裙的阿念。 她就站在繁花深处,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唇角噙著温柔浅笑,眉眼弯弯,向他伸出手,邀他共舞。 可他素来不精此道,自是错漏百出,笨拙得像个孩童。 甚至將阿念洁白的裙裾踩出好几个灰印,狼狈不堪。 他还记得阿念当时掩唇轻笑,眼波流转,揶揄他:“你不是习武之人么?身手那般了得,怎的『舞』功如此差劲?” 彼时自己正值盛年,心高气傲,只得面红耳赤地强辩:“大丈夫生於天地,当立不世之功,保家卫国,钻研这些靡靡之音、轻柔之舞作甚……” 话虽如此,他却偷偷练了许久,只为下次不再出丑。 侍从偷眼瞧著王爷脸上神情变幻,时而悲泣,时而含笑,茫然无措地看向郑彻。 却见对方同样一脸怔忡,目光复杂,显然也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 “郑统领……” 他第二个字尚未出口,便迎上郑彻骤然转冷的目光,凌厉如刀。 当即噤声,低下头去,再不敢多言半句。 午后柔和的曦光透过窗纱,静静铺洒在紫檀案几上,將木纹照得清晰可见。 光尘在空气中缓缓浮动,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 秦奉终於哽咽著念完了全词。 最后一个字吐出时,他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气力。 那支撑了他半生的脊樑,仿佛瞬间垮塌。 他缓缓跌坐於地,毫无形象可言,泪水如断线珠玉,大颗大颗砸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洇开深色的水痕,一滴,两滴,连成一片。 郑彻望著秦奉,张了张嘴,喉头却似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叱吒风云的南毅王,跺一跺脚江南都要震三震的天潢贵胄。 天底下谁人不惧?谁人不敬? 可就是这样一首词,寥寥数十字。 能让他此刻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十岁,鬢角的白髮在光下格外刺目。 眼前景象,彻底顛覆了他数十年的认知。 但他终究是跟隨王爷多年的老人,心志坚韧,迅速定下心神。 对那仍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侍从使了个眼色,目光严厉。 二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脚步轻得如同猫儿。 掩上门扉,隔绝了內里压抑的悲声。 郑彻面色肃然,眸光如电,压低声音道,每个字都咬得极重:“今日所见,全烂在肚子里!若有半句泄露,你知道后果。” 侍从浑身一颤,连忙躬身:“属下明白!” 第315章 何不自证 与此同时,王府大牢的后门外。 因王府眾人此刻皆聚集於天极楼,这处偏僻角落便显得格外冷清寂寥,唯有风声掠过墙垣的呜咽。 秦睿手下那名小廝,一路疾奔,气喘如牛,几乎断了气般衝到近前,將抄录好的《江城子》词下闋双手奉上。 世子殿下接过那方锦布,展开,目光久久凝滯於墨字之上。 他默然佇立良久,心中翻涌著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世间竟真有人能將悼亡之情写到如此境地,字字泣血,句句断肠。 而这人,偏偏是那个他处处看不顺眼、视若眼中钉的江云帆。 身为南毅王世子,他自幼饱读诗书,阅过的千古名篇不计其数,自詡见识不凡。 可在此篇面前,那些曾被奉为圭臬的佳作,竟都显得黯然失色,失了顏色。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翩翩方才的模样——她泣不成声,却又因得闻半闕词而露出那般满足、近乎解脱的笑容。 那笑容深深刺痛了他。 一股莫名的动摇,混杂著几分迟来的悔意,悄然自心底滋生。 他忽然有些后悔,或许不该將江云帆的诗词带入天牢,更不该交给翩翩。 若让她得见全篇,在她那颗早已被江云帆占据的心房里,自己还如何能有立锥之地?还拿什么去与那惊才绝艷之人相爭? 这念头一起,便如野草般疯长。 秦睿越想越是不甘,一股强烈的占有欲与挫败感交织著涌上心头。 索性不告诉她好了。 反正除了自己,眼下也没人能把这词完整地带进这守卫森严的天牢。 她永远不会知道下闋是什么,那份遗憾,將伴隨她直至生命的终点。 可…… 若真这般瞒著她,翩翩岂不是要带著莫大的、永无填补之憾离去? 一想到她可能於茫然无知中黯然离世,而这一切皆源於自己的狭隘私心,一股强烈的、近乎窒息的愧疚感便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攥紧了手中的锦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最终,他像是被抽走了魂灵,缓缓挪动脚步,折返回那阴冷昏暗的牢狱。 双眼空洞无神,神情麻木颓唐,哪还有半分平素南毅王世子的威仪与傲气。 …… “世子殿下?您……您怎么又回来了?” 轻柔婉转、带著些许讶异的嗓音传入耳中,终於將秦睿从浑噩中拉回些许。 他缓缓抬眸。 俏丽精致、带著异域风情的容顏再次映入眼帘。 那张脸上泪痕未乾,一双本应夺人心魄的眸子微微泛著红,此刻正疑惑地望著他,那目光纯粹而直接,却再一次刺痛了他的神经。 他还是回到了这里。 终究,还是回到了这里。 “是……又有江云帆公子的消息了吗?” 她的语气刻意放得平缓,可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期待与急切,却將她此刻的心思暴露无遗。 秦睿嘴角扯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意。 一见面,开口便是询问他。 翩翩啊翩翩,你真是中了名为“江云帆”的毒,深入骨髓,无药可解。 若在往日,他定会因这份忽视而慍怒。 可此刻,心中翻腾的,却只剩浓浓的、化不开的不甘与悵惘。 纵使自己贵为世子,將来甚至可能继承这南毅王府的偌大基业,坐拥江南,权倾一方。 翩翩的目光,恐怕也不会为他多停留片刻吧? 单凭这一首《江城子》,江云帆便已足以冠绝大乾文坛,名垂青史。 面对这种近乎妖孽的才情,自己拿什么去贏?拿世子的身份?拿王府的权势?在这般直击灵魂的文字面前,那些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秦睿深吸了一口牢房中浑浊阴冷的空气,试图平復心绪,开口时嗓音却带著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是。江云帆那首词的下片,下人送来了。” 翩翩闻言,眸子骤然亮了起来,如同暗夜里点燃了两簇星火。 她迫不及待地向前微微倾身,语气急切:“还请世子殿下开恩,让小女子一观!” 秦睿下意识地在身上摸索,指尖触及冰凉光滑的衣料,这才恍然惊觉,方才心绪激盪之下,竟未將抄录词句的锦布带在身上。 他面上掠过一丝窘迫,歉然道:“抱歉,出门匆忙,未曾携带。不如……我诵於姑娘听?” “那就多谢世子殿下了!” 翩翩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应下,语气爽快,带著毫不掩饰的欢喜。 只要能得知江公子的词,是以何种形式呈现,她根本不在意。 秦睿张了张嘴,那早已烂熟於心的词句就在唇边,可心中最后一缕犹豫仍在挣扎。 虽鬼使神差地回到了这天牢,可他內心深处,其实尚未真正想好,是否真要让她知晓这完整的人间绝唱。 翩翩见他欲言又止,神色间似有难色,忙体贴地宽慰道:“世子殿下若是记不甚清,下次带来也无妨的,小女子……不急。” 她说不急,可那眼中瞬间黯淡下去的光芒,却出卖了她。 秦睿听她这般为自己开脱,心中那份苦涩愈发浓重,几乎要满溢出来。 自己倒真希望是记不清了。 可那词,他只读过一遍,字字句句便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刻在脑海之中,挥之不去,想忘也忘不掉。 他抬起眼,再次深深看向铁栏后的女子。 即便一身粗劣囚服,即便身处囹圄,也丝毫掩不住她那份惊心动魄的、带著异域风情的绝代风华。 一股久违的、属於南毅王世子的骄傲与血性,忽然自胸膛深处升腾而起。 他秦睿,乃南毅王世子,顶天立地,岂能这般畏首畏尾,行此宵小之事! 纵无江云帆那般惊世骇俗的才华又如何? 贏,便要贏得堂堂正正;输,也要输得坦坦荡荡! “无事。” 秦睿定了定神,目光与翩翩清澈的眸子相对,胸中竟因这决定而生出几分豁然的豪气。 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牢房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夜来幽梦忽还乡。” 仅仅这开篇一句,入得翩翩耳中,便不啻於一道惊雷炸响。 她整个人骤然僵住,仿佛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滯。 秦睿心中暗自嘆息。 果然。 这世间,恐怕无人闻此词句,能面不改色,无动於衷。 “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他语速渐缓,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晰而用力,仿佛要將词中那无尽的悲凉与哀婉,尽数传递出来。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最后三字落下,秦睿自己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低沉下去,带上了些许哽咽。 那悲凉哀婉的韵致太过浓烈,连他这个诵读者,也深深被捲入其中。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翩翩无意识地跟著低声重复,反覆咀嚼著这几句。 恍惚间,她仿佛已置身於一片荒凉孤寂的坟冢之前,残月清冷,松影婆娑,碑上刻著的名字模糊不清,却仿佛是她所有逝去的故友、飘零的亲人…… 一种亘古的、巨大的孤寂感席捲全身,將她彻底吞没。 泪珠断了线般,不断从她泛红的眼眶中滚落,滑过苍白的脸颊。 这词,几乎道尽了她此生所有的孤独、心酸与无望的思念。 能闻得此篇,此生……確已无憾了。 自己也將不久於人世,待到行刑那日,江公子可会偶然想起自己?可会忆起花船之上,对镜梳妆、与他仅有数面之缘的短暂时光? 他又会不会在某个明月夜,想起这世间曾有一个名为翩翩的女子时,感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年年断肠? 秦睿静静看著翩翩的神情变化。 从初闻时的震惊巨慟,到沉浸词中的无尽悲伤,再到最后浮现出的那种近乎解脱的满足与神往。 他便知道,她的心绪,必定又飘向了那个远在王府诗会之上的江云帆。 虽已做出了坦荡的决定,可亲眼看著她与自己相对之时,满心满眼,所思所念,皆是另一个男子。 秦睿心中,终究还是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与不是滋味。 ……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睿的情绪值:+245!】 【叮,震惊达成,来自翩翩的情绪值:+336!】 耳畔接连传来的、冰冷而清晰的系统提示音,让远在天极楼的江云帆略感意外。 秦睿的震惊值倒在意料之中,王府內因这首词掀起的波澜,想必瞒不过这位世子的耳目。 只是他未曾料到,身陷囹圄、隔绝內外的翩翩,竟也能提供如此强烈的情绪值! “词已诵毕。” 高台之上,沈远修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眾人,声音恢復了平素的沉稳。 “诸位认为,江远帆是否如郡主方才所言,乃是最解此词、最配评点此词之人?” 眾人这才陆续从那股沉浸的悲意中挣脱出来,恍然回神。 方才皆被词中那滔天的哀慟所摄,心神摇曳,险些忘了眼下还有这桩未了的公案。 人群之中,江元勤的面色已然绷紧,隱隱发白。 眾人听闻江云帆原词时的神情,那如痴如醉、如遭雷击的反应,於他而言,实乃大为不利的信號。 可他心中那份偏执的骄傲与不甘仍在负隅顽抗。 他依旧坚信,自己苦心修改、打磨后的版本,在意境与辞藻上,定然远胜原词那过於直白、甚至略显“粗糲”的表述。 迎著沈远修那逐渐转冷、淡漠的目光,江元勤硬著头皮,向前踏出半步,扬声抗辩:“我……不认可!” “哦?” 沈远修眉梢微微一挑,眼中寒意骤然浓烈了几分。 他未料到,事已至此,证据近乎確凿,这江元勤竟还敢强出头,负隅顽抗。 见其仍不死心,一旁的归雁居士冷哼一声,冷漠开口:“既然江主簿心中不服,口舌之爭无益,不妨便请在场诸位同道,一同品评、比较一番,如何?” 话音方落,早有准备的侍从便应声而动。 他们在高台两侧,徐徐悬掛起两幅巨大的白色幕布。 左侧幕布之上,墨跡淋漓,正是方才林芊茹所诵、震撼全场的《江城子》原词: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淒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鬢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右侧幕布之上,则是江元勤精心修改、自詡更胜一筹的版本: “桃园篱下人未亡,不思量,自难忘。落英满地,无处话淒凉。重逢或许难相识,皱扑面,鬢如霜。 夜深魂梦见归乡,绣花窗,正梳妆。对视难言,空余泪千行。此生长是空念处,秋雁过,暮垂荒。” 两相对照,高下之別,几乎一目了然。 江元勤抬头望去,目光触及右侧自己那版词句时,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水,瞬间漫过脊背,让他通体生寒。 他张了张嘴,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与辩驳。 然而,四下已然响起的、此起彼伏的评点与议论声,如同无形的浪潮,將他那微弱的辩解生生堵了回去,淹没其中。 他只能僵直地立在原地,眼睁睁看著自己沦为眾矢之的,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得乾乾净净。 德高望重的崔鸿先生缓缓抚须,率先开口。 他语气依旧平和,可吐出的每一个字,都似千钧之重,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更砸在江元勤脆弱的自尊之上: “且看开篇。” “原词『十年生死两茫茫』,仅七字,时间之悠长,生死之隔绝,心境之苍茫沉痛,尽在其中,直击肺腑,令人读之骨血俱立,魂灵震颤。” “而江主簿所改『桃园篱下人未亡』一句,字面虽力求雅致,意境却偏於閒適隱逸,与全篇悼亡之沉痛主旨,可谓格格不入,南辕北辙。” 崔鸿先生微微摇头,嘆息道:“词之根本在於意境情志,骨已偏,髓已失,纵然后续辞藻再如何雕琢堆砌,终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徒具其形,难动人心啊。” 满座宾客,无论先前立场如何,此刻闻言,皆不由自主地纷纷頷首,面露深以为然之色。 目光再投向那两幅幕布时,其中的差异与高下,已然判若云泥。 江元勤脸上残存的倨傲瞬间凝固,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他袖中手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头如压巨石,闷得喘不过气。 王珩沉声接续,对比第二句: “『千里孤坟,无处话淒凉』,天地苍茫,孤坟寂寥,一腔悲愴无处倾诉,沉鬱入骨,分量千钧。反观『落英满地』,不过寻常伤春之语,华美有余,沉痛不足,轻飘飘浮於表面,如何承载生死之重?” 厅內响起一片低低的嘆息。 江元勤额角青筋隱隱跳动,面色由白转青,脊背僵硬如石。他强作镇定,心底却嘶吼翻腾:不过是措辞不同,怎就判若云泥?可喉头如同被扼住,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齐之瑶淡淡瞥他一眼,语带讥誚: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鬢如霜』,写尽半生风霜、岁月沧桑,是思念刻骨铭心的痕跡。江主簿『皱扑面』三字,一味在皮相上雕琢,生硬造作,匠气十足——看似细腻,实则无情,不过东施效顰。” 四周投向江元勤的目光,已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眾人心中雪亮:这位方才还意气风发的江主簿,分明是窃他人之作,妄图鱼目混珠。 人群中不知是谁,极轻地啐了一声。 江元勤脸色涨红,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他死死咬住牙关,下頜紧绷,只觉得那些目光如针如刺,扎得他体无完肤。 羞耻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將他淹没。 林芊茹拭去眼角泪痕,声音虽轻,却清晰坚定: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是思念入骨方有的真切梦境,是夫妻往日相守的寻常光景,平淡之中尽藏温情。而『魂梦』故作玄虚,『绣花窗』刻意华丽——看似精巧,却无半分人间烟火气,连最朴素的真心都未曾读懂。” 在场女眷纷纷动容点头。 江元勤心神剧震,脸色由青转灰,眼底最后一丝挣扎轰然碎裂。 他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却压不住心底蔓延的恐慌。 至此,他已彻底明白:自己苦心改写的词作,在原作面前竟如此苍白可笑。 满厅风向,早已彻底倒转。 待到眾人议论至收尾之句,沈远修终於缓缓抬眼。 他目光平静地落在江元勤身上,声音清冽如冰,一字一顿,响彻全场: “收尾一句,高下立判。 『惟有泪千行』,痛到极致本是无言,『惟有』二字重如千钧,千言万语尽在泪中,是真情流露,无需半分修饰。你『空余泪千行』,故作悵然,刻意造情,轻飘做作,不过无病呻吟。” “意境大小,从不在景致是否开阔。『明月夜,短松冈』六字平淡,却是亡妻长眠之地、年年断肠之所,极简之景,藏尽至情,余韵悠远无尽。你通篇堆砌辞藻,刻意营造苍凉,实则空洞无魂,外强中乾。” 一语落下,全场死寂。 满座宾客或挑眉,或頷首,或低声轻嘆,每一道目光,都已是最明確的判决。 江元勤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凉透。 他张了张嘴,脑中一片空白,连一句强辩之词都想不出来。 先前的狂傲、不甘、算计,一层层被剥得乾乾净净。 他脸色青白交错,胸口剧烈起伏,肩膀颓然垮下,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不……不该是这样……明明我才是第二轮榜首,明明该站在台上受万人讚誉的是我,而不是江云帆那个废物…… 对,江云帆! 江元勤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猛然抬头,嘶声道:“不!诸位,我不服的不是这首词,而是江云帆!” 他语速极快,近乎癲狂:“我这堂弟文不成武不就,整日游手好閒,早已沦为凌州笑柄!他怎么可能写出这样的词?!” 眾人闻言皆皱起眉头,不明白事到如今,江元勤为何还要拉扯这些家丑。 江元勤见眾人神色微妙,一手指向许灵嫣,急声道:“这位许小姐,曾与江云帆有婚约,三月前却亲自登门退婚——正是因我这堂弟对文章一窍不通!” 满场目光顿时在许灵嫣与江云帆之间来回扫视。 许灵嫣银牙轻咬,冷冷盯著江元勤。若非当初听信他一面之词,自己又怎会衝动退婚? 她下意识抬眼望向楼上雅间——若当初未曾退婚,哪怕是七汐,恐怕也爭不过自己吧? 程修齐、侯茂杰等人亦纷纷附和:“不错,江家这桩丑闻,早已传出凌州,京都与烟凌城皆有耳闻。” 在场眾人面露思索。江云天幼子不学无术、廝混有夫之妇的传闻,他们確曾听过。 只是今日诗会上,见许小姐对江云帆寸步不离的模样,还以为那是谣传。 江元勤见眾人动摇,心头一喜,连忙趁热打铁道:“诸位!在场之人,哪个不是寒窗苦读数十载?更有不少如我这般功名在身!” “我等浸淫诗词多年,甚至科举名列前茅,写诗的水平,岂会不如一个被逐出家门的废物?!” “嘶……” 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觉得此话確有几分道理。 这首词堪称当世第一悼亡词,而它的作者,竟是那个声名狼藉的江家废物—— 这合理吗? “是啊,就这样一个乡野小子,凭什么能写出这般精妙的诗词?或许真不是他本人所写!” 此言如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全场,尤其那些在第二轮折戟的才子,更是群情激愤。 “我等哪个不是寒窗苦读十数载?在场更有谢兄、江主簿这般科举榜上有名的人物!他一个连书院门槛都未曾踏足的废物,凭什么凌驾於我等之上?” 质疑声浪顷刻间汹涌而起,无数道或鄙夷、或愤怒、或探究的目光,如利箭般射向静立不语的江云帆。 眾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如此多人眾口一词,难道皆是空穴来风,恶意构陷不成? 眼见质疑之声愈演愈烈,几乎已成鼎沸之势,江元勤心中狂喜难以抑制,自觉胜券已然在握。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死死锁住江云帆,声音刻意放缓,却字字清晰,带著不容置疑的逼迫: “江云帆,既然诸位皆对你是否为这词作者心存疑虑……你,何不当场自证一番?” 第316章 给你机会不知珍惜 大厅內的喧譁声浪愈发高涨,对江云帆的嘲讽讥笑此起彼伏,几乎要將整座天极楼的屋顶掀翻。 “篤……篤……” 就在这鼎沸人声几乎达到顶点之时,一阵沉稳而清晰的脚步声,自二楼阶梯处缓缓传来。 沈远修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眾人视野中,他步履从容地走下阶梯,行至台前站定。 他目光平静如水,缓缓扫视全场,隨后朗声开口:“请第二轮榜单前十名,隨我前往天极楼第三层。” 话音微顿,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人群中的江云帆身上,语气依旧平稳:“江云帆公子亦请同行。” 此言一出,满场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这突如其来的邀请虽出乎所有人意料,却无一人敢出言置喙半句。 南毅王亲自下令邀江云帆登楼,在场又有谁有胆量质疑王爷的决定? 江元勤站在人群中,嘴角不自觉地撇了撇,眼中掠过一丝阴冷的笑意。 事到如今,便让这废物再多蹦躂片刻又何妨。 待进了第三轮,在王爷与郡主面前原形毕露,他只会死得更难看! 其余宾客则面面相覷,面上纷纷露出复杂唏嘘之色。 登临天极楼第三层,便意味著能面见南毅王本尊,更有可能得睹临汐郡主芳容。 至於江云帆与江元勤之间那场尚未了结的爭执,此刻已被他们暂时拋诸脑后。 入选第三轮的几位才子早已喜形於色,而那些落榜者与旁观的宾客,眼中则满是遮掩不住的艷羡。 一睹江南第一美人秦七汐的真容,几乎是天下男子心中共同的梦想。 而今日,竟有十余人能得此机缘,何其有幸。 除江云帆外,其余几人皆已迫不及待,爭先恐后地涌向通往三层的楼梯。 若非沈远修在前沉稳引路,只怕他们早已按捺不住飞奔而上。 单是能亲眼见到郡主殿下这一桩,便足以让他们在未来数年里引以为傲,反覆与人说道。 沈远修头也不回,只淡淡给眾人提了个醒:“第三轮王爷將亲自出题考校,诸位可要拿出真水准来。” 江云帆仰首,衝著楼上那道隱约的倩影方向微微一笑,正准备隨其他人一同登楼。 身后却传来一道轻脆而熟悉的呼喊声:“云帆!” 江云帆脚步微顿,转头看去。 只见许灵嫣眸子微微发亮,提著裙摆小跑到他跟前,仰起脸望著他:“恭喜你啊云帆……”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说到这里,她轻轻低下头,粉颊上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红晕,声音也低了几分:“你这首《江城子》,写得真好……” 说完,她眼中满含期待地看向江云帆,这还是她第一次当面如此直白地称讚他的作品。 许灵嫣这几日仔细想过了,面对秦七汐那般无法逾越的存在,若想博得江云帆更多的关注,便只能自己再主动一些,再坦诚一些。 江云帆淡淡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无波,並未言语。 “云帆……” 许灵嫣原地一怔,看著他转身欲走的背影,眼眶逐渐泛红。 江云帆现在连话都不愿意跟她多说两句了吗? 方才那道眼神里,没有嫌弃,没有厌恶,只有对陌生人般的疏离与淡漠。 不,这都是自己应得的。 想到过往自己对待江云帆的种种轻慢与刻薄,她的眼泪几度將要夺眶而出。 她张了张口,想再叫住他。 却被另一道清靚悦耳的呼喊声打断了。 “江公子!” 一袭青绿色长裙的秦瓔,踩著轻快而灵动的步伐走近。 她来到江云帆身边,嘴角压抑不住兴奋的笑意,眉眼弯弯:“方才你反驳江元勤那一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实在太妙了!” 秦瓔脸上掛著盈盈笑意,眼中闪著光。 却不想,江云帆闻言,脸上却浮现出一抹迷茫之色:“何来其人之道,其人之身?” 秦瓔轻蹙秀眉,不解道:“他构陷於你,你反將一军,说得他哑口无言,这不正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 话毕,江云帆嘴角忽而掛上一丝极淡的冷笑。 他默默转过身,只留给秦瓔一个深邃难明的眼神,以及残留在空气中的一句话: “公主殿下,他对我是构陷,你怎知……我对他便也是构陷?” “额……” 秦瓔一愣,双眼微微瞪大。 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等不到她细想,此刻的江云帆,已然转过身,朝著楼梯的方向稳步走去。 “江公子,祝你顺利夺得文首!” 林芊茹的声音从旁侧柔柔响起。 她望著江云帆挺拔的背影,眉眼含春,脸色娇媚如三月桃花。 但是刚喊完她就愣住了,片刻后才猛然回过神来。 若是江公子当真在第三轮得胜,夺得文首,那他不就要迎娶临汐郡主,成为王婿了吗? 那自己……还有没有机会? 大乾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事,如果有可能,她並不介意给江云帆做小…… 但若是正妻之位,坐的是那位冷若冰霜的江南第一美人,南毅王之女呢? 她实在难以相信,那样一位高高在上、性情清冷的郡主,会愿意与人分享自己的夫君。 …… 天极楼三层。 人群之中,一道身著洁白儒袍的身影,隨著沈远修沉稳的步伐拾阶而上,很快便踏上了三层的楼板。 此人生得麵皮白净,气质温文高雅,正是此番夺得第二轮前三甲的京城谢家长房次子,谢安民。 此刻他只觉眼前光线渐次明亮开阔。 待踏上最后一层阶梯,稳稳站定身形,谢安民抬眼望去,整个人竟瞬间怔在原地,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这哪里是寻常楼阁的上层,分明是另一番恢弘开阔的天地气象。 整层楼宇高旷疏朗,视野极佳,竟不见一根碍眼的立柱,全凭巨木斗拱巧妙衔接,承托著歇山顶那重重飞檐,层层叠叠,如凤凰展翼般向四周舒展,气势磅礴。 梁枋之上,並无繁艷俗丽的彩绘,只以青墨与丹红二色,勾勒出流云缠枝的雅致图案,典雅中透著沉穆的威严,一望便知是王家独有的规制与气度。 四面皆是通透的落地明窗,冰裂纹、海棠纹等各式精巧欞花,將透入的日光切割得细碎而柔和,静静铺洒在金砖墁地之上。 那金砖光润如镜,竟纤尘不染,倒映著窗欞疏影。 凭栏远眺,王府內亭台楼阁、曲水迴廊的景致尽收眼底,更远处青山如黛,近处碧水含烟,气象开阔万千,令人心旷神怡。 中央设一张素色锦缎铺就的长案,其上文房四宝皆为世所罕见的上品,笔墨纸砚静置其间,却丝毫不显奢靡俗態,反而与周遭清雅古拙的氛围完美融为一体。 四周坐席疏朗有致地摆放著,软垫矮几,式样皆古朴雅致,透著歷经岁月的沉稳。 清风自雕花窗欞徐徐而入,带来檐下悬掛的铜铃几声清越悠扬的轻响,更衬得此间一片静穆庄严,恍若世外之境。 谢安民立在原地,心神不由得为之激盪震颤。 这般格局,这般气度,绝非寻常富贵人家所能企及。 雕梁不显艷俗而自生高雅,布局不见奢靡却尊贵自显,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森严的皇家规制与文人清雅完美相融的独特气度,令人肃然起敬。 就在眾人尚沉浸於眼前景象,心神摇曳,难以自持之际。 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缓缓自內厅那深邃的阴影中,沉稳步出。 来人一身玄色衣衫,衣料质地非凡,其上以赤色丝线精细绣出的纹路,犹如暗夜中跳动的火焰,在透窗日光的映照下,流转著灼人而內敛的光芒。 他身姿挺拔如崖畔孤松,一头黑髮未加冠束,仅以一根墨玉簪子松松挽起些许,余发隨风微微飘扬,平添几分不羈之气。 那双虎眸漆黑如墨,深邃似寒潭,目光平静扫过之处,竟让几位初登此地的年轻才子,无端感受到一股沉甸甸的、源自绝对位阶与久居上位的威严压力,几乎令人窒息。 …… 在场才子皆是心头一凛,连忙收敛了所有神色,纷纷躬身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 有人身姿微微发颤,眼底藏著难以掩饰的深深敬畏。 毕竟南毅王手握重兵,威震江南,寻常文人根本无缘得见其真容,此刻直面这般赫赫威严,难免胆怯心悸。 江元勤也迅速收起了先前那份囂张气焰,敛衽躬身,神色摆得极为恭敬。 只是他眼底深处,仍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与灼热的野心,仿佛隨时准备抓住机会展露锋芒。 唯有江云帆,虽也微微頷首示意,却神色淡然自若,周身气度沉稳如山。 他仿佛只是面对一位寻常长辈,丝毫不为南毅王那足以令常人窒息的威严所震慑。 恰在此时,三楼深处那垂落的珠帘被一只素手轻轻撩起。 一缕清风裹胁著淡淡的、清冽的兰花香,悄然漫过整个楼层。 秦七汐身著一袭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罗裙,缓步从內厅走出。 她云鬢轻綰,鬢边仅簪一支莹润无瑕的羊脂玉簪,式样简单至极,却衬得她愈发清丽脱俗。 未施粉黛的脸庞莹白如玉,眉眼间凝著几分天生的清冷与疏离,却又难掩那份与生俱来的、浑然天成的郡主威仪。 她脚步轻缓,如踏月而行,衣袂翩躚间,竟让这满室清雅华贵的景致,都沦为了她的陪衬。 “那……那是临汐郡主?” 不知是谁压低声音,难以置信地惊呼了一声。 三楼之上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下一秒,便爆发出眾人压抑不住的、此起彼伏的惊嘆与抽气声。 在场才子皆是江南名流,自詡见多识广,却从未有人得见郡主真容。 今日一见,才知“江南第一美人”的名號,竟是半分不虚,甚至那传闻还未能道尽她风采之万一。 站在江云帆身旁的江元勤浑身剧震,身子猛地僵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得意与囂张瞬间褪得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隨即,眼底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后怕。 他认出来了。 当日在凌州江家,那位为江云帆撑腰、气场慑人令他不敢直视的女子,原来竟是尊贵无比的临汐郡主本人! 素来声名狼藉、被他视作废物、可以隨意踩在脚下的江云帆,临汐郡主居然为了此人,亲自出现在江家,甚至还调来兵马替他解围。 他江云帆凭什么?他何德何能? 江元勤的手指在袖中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好几下,他才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与强烈的不甘。 不,不可能。 郡主殿下金枝玉叶,见识广博,绝无可能真的看得上江云帆这个废物。 江元勤眼中飞快闪过一丝篤定,江云帆必然是用了什么卑劣无耻的伎俩,誆骗了心思单纯的郡主。 不然就凭江云帆这个不学无术、声名狼藉的紈絝子弟,凭什么能得郡主如此青眼相加?这绝无道理! 南毅王秦奉缓步走到女儿秦七汐身侧。 他目光威严如电,缓缓扫过全场。 他的声音浑厚,却透露著与那刚毅面庞格格不入的、只对女儿才有的温柔。 “诸位,郡主,你们已然见过。”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天极楼诗会第三轮,亦是最终轮,规则依旧。谁能拿下此轮文首,谁,便可得本王允诺,成为我南毅王府的王婿。”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满场才子眼中瞬间燃起炽热无比的光芒。 看向秦七汐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赤裸裸的覬覦、渴望与志在必得。 哪怕参与诗会之时就知道,本次诗会本就是为临汐郡主招婿所办,但此刻听到威名赫赫的南毅王亲口承诺,感受自然截然不同。 那许诺的重量,足以让任何人心潮澎湃。 唯有江云帆,面容平静,只是眸光平静地看著秦七汐。 大奶牛只能是他的。 “既为大乾才子,诗词歌赋,自然要样样精通。” 秦奉的声音再次响起,沉稳有力。 “所以,这第三轮考校的內容,便是——文赋。”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台下神色淡然的江云帆,眼底藏著一丝旁人难以读懂的审视与深意。 “题目便是——以你眼中的郡主为题,言其貌、绘其神、抒其心。两个时辰为限,落笔成文,不得逾矩。” 秦奉的目光,不时从江云帆身上扫过。 这第三轮的题目,是他经过深思熟虑才定下的,以他的女儿秦七汐为题。 这既是为了考量应试者全方位的才华、文笔与急智。 更是为了考察他们的秉性、眼光和內心。 尤其是对於江云帆。 他想看看,在这个少年心中,究竟是怎样看待他的小汐的。 是仅仅惊艷於她的绝世容貌,还是真正懂她的心意、敬她的风骨、惜她的纯粹? 那篇《江城子》已然显示了江云帆惊人的才华。 但是他秦奉想要看到的,从来不是一篇精妙优美、流传千古的诗篇,而是江云帆的真心。 身旁的才子们早已闻声而动,纷纷提笔蘸墨。 他们眉头紧锁,笔尖在宣纸上飞速游走,生怕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 谢安民握著笔的手微微用力,额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口中还低声呢喃著词句,反覆斟酌著每一个字,力求尽善尽美。 另有几人时而抬头匆匆瞥一眼秦七汐,又迅速低下头,神色焦灼不已,显然是被这题目难住。 临汐郡主犹如天上仙子,只是看上一眼便让人挪不开眼。 此等佳人,岂是寻常凡俗文字所能描绘? 唯有江云帆,目光仍旧停留在秦七汐身上,眼中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日光透过窗欞,洒在她莹润的脸庞上,似给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柔光。 未施粉黛的肌肤胜雪,细腻如玉,毫无瑕疵。 眉如远山含黛,清雋秀丽。 眼似秋水横波,澄澈灵动。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停歇在枝头的蝶翼,轻轻一扇,便挠在他的心尖上,漾开层层涟漪。 被江云帆这般专注地注视,秦七汐脸颊瞬间泛起一抹淡淡的緋红。 那红晕从耳尖缓缓蔓延至脖颈,宛如白玉染霞。 她羞怯地垂下眼眸,指尖轻轻绞著裙摆,模样娇憨又灵动。 江公子怎的这般盯著自己的脸,莫非是脸上沾染了灰尘? 第317章 第三轮文竞会 三层阁楼上,秦七汐缓缓將视线投送下来。 恰好,撞进江云帆盛满温柔的眼眸里。面对心中疑问,她想从对方的眼睛中得到答案。 但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的脸颊更红了,像熟透的樱桃,娇艷欲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隨即又染上几分难以掩饰的娇喜。 她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似春日里初绽的玉兰花,清丽动人,不染尘俗。 她连忙又低下头,却忍不住每隔片刻,便偷偷抬眼瞥江云帆一下,那小女儿情態,纯真又可爱。 这份模样,让江云帆心头一暖,连带著周遭的喧囂与浮躁,都变得温柔起来。 江云帆在心中细细思索,要作一篇怎样的赋,才能配得上秦七汐,才能道尽她的好。 要写她的容貌,却不能流於俗套,不能只写肤白貌美,要写她眉眼间的温柔与坚韧,写她气质里的清雅与贵气。 他在脑海中搜寻著合適的词句,翻遍了过往读过的诗文,却总觉得少了几分韵味,不足以形容她万分之一的好。 就在这时,江云帆心头忽然灵机一动—— 对啊,有了! 那篇赋,不正是此刻最合宜的篇章吗? 一旁的才子们,见江云帆久久不动笔,只是死死盯著郡主,心中纷纷暗自鄙夷。 有人在心中暗道,江云帆果然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野小子。 虽说临汐郡主是江南第一美人,容貌绝世,可也不至於看得眼睛都挪不开,连赋作都忘了写吧。 江元勤坐在一旁,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自冷笑。 他篤定,江云帆这是知道自己胸无点墨,无缘文首,便索性破罐子破摔,趁现在多看郡主几眼。 江元勤在心中暗自盘算,等会儿江云帆在郡主面前显出原型,写不出赋文,看他还敢不敢覬覦郡主。 其他才子也纷纷在心中嘲讽,有人暗自揣测,说不定江云帆当初抄袭《江城子》,就是为了混进三楼,一睹郡主风采。 不知不觉,半炷香的时间已然过去,江云帆依旧一个字都没写,案上的宣纸依旧洁白如新。 …… 此时此刻,怀南城天牢。 “世子殿下说的可是真的?” 昏暗的牢房里,翩翩身著素色衣裙,虽身陷囹圄,眼底却满是期待。 当她听闻天极楼诗会第三轮的题目是以郡主为题作赋时,心中酸涩的同时又满含期待。 江公子才华横溢,郡主又犹如謫仙下凡,以他的文采描摹那位让她自惭形秽的郡主,不知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 翩翩的眼神忽然变得黯然,真的好羡慕郡主啊,江公子若是能为我也作一首词该多好。 翩翩心底泛起一阵酸涩,这念头对她而言不过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可她就是忍不住去想,若自己並非北漠人,也非自幼被训练的刺客…… 倘若她只是大乾国里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女子,是否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江公子身侧,常伴他左右了? 一旁的秦睿,脸色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捏得发白,眼底翻涌著难以压抑的烦躁与不甘。 他根本不想听什么赋文,哪怕江云帆文采再好,这也是他此生最不愿入耳的文章。 一个江云帆,夺走了翩翩全部的心神;一个秦七汐,又占尽了父王所有的宠爱与目光。 这念头如同毒蛇啃噬他的心,让他烦躁得几乎要发狂。 然而,当他瞥见翩翩眼中那抹小心翼翼的期待时,心终究还是软了下来。 他无奈地闭了闭眼,对身旁的侍卫沉声吩咐,命其速去天极楼,务必將第三轮的所有赋作一字不差地带回。 天极楼大厅內,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楼下的宾客们个个伸长了脖子,神色焦灼,交头接耳地议论著三楼的情形。 就在这翘首企盼的当口,三楼传来一道清朗的宣告声,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告知眾人已有九位才子完成赋作,即刻开始当眾宣读。 此次宣读並非依名次,而是按落笔完成的先后顺序。 最终的魁首花落谁家,將由王爷亲自裁断! 话音落下,满场瞬间鸦雀无声,眾人眼中闪烁著热切的光芒。 他们之中,有幸见过临汐郡主真容的人,几乎没有。 即便无缘亲眼得见仙子姿容,能从那锦绣文章中窥得郡主风姿的一鳞半爪,於他们而言,也足以慰藉此行了。 隨即,窃窃私语声又起,眾人纷纷猜测,那唯一尚未完成的人,究竟是谁。 江元勤的两个跟班立刻跳了出来,语气囂张,言之凿凿地断言,那写不出来的必定是江云帆。 他们嗤笑连连,甚至口出狂言,说江云帆哪里是没写完,分明是胸无点墨,根本写不出来,此刻怕不是在案前急得抓耳挠腮,丑態百出。 江元勤本人则端坐案前,好整以暇地品著香茗,神色悠然自得。 当他眼角余光瞥见江云帆终於缓缓提起笔,蘸了墨,才开始不紧不慢地书写时,心中那份得意简直要满溢出来。 他暗自得意,自己这篇赋文乃是精心雕琢,辞藻华美,意境高远,將郡主的风华描绘得淋漓尽致。 比起自己第二轮那首《浣溪沙》,此文何止强了数筹。 便是谢安民的《蝶恋花》,他也有十足把握能稳压一头,至於其余人等,更是不足为虑。 他有百分百的信心,定能力压群雄,摘下文首桂冠,进而迎娶临汐郡主,成就一段才子佳人的双喜佳话。 在他眼中,江云帆此刻的动笔,不过是败局已定前的徒劳挣扎,掀不起半点风浪。 江元勤抬眼,轻蔑地扫过江云帆的身影,眼底儘是讥誚。 他心中恶毒地思忖著。 待他夺得文竞会魁首,受到王爷赏识,风光入赘王府后。 他定要让江云帆认清现实。 到那时,他打算先留著江云帆这条贱命。 他要让这乡野小子亲眼看著自己如何风光无限,一步登天,如何抱得美人归,让他尝尽求而不得、生不如死的滋味,慢慢折磨,方解心头之恨。 …… 此时此刻,怀南北城门。 作为江南首府,怀南城乃是大乾帝国最南端的核心城池。 要与別地进行人员物资往来,基本都望北而去,这北城门便是最大、最热闹的出入口。 只是隨著王府大宴的举行,城內游客多往南毅王府的位置聚集。又因秦奉颁布諭令,整个怀南城只进不出,故而此刻的北城门,唯有稀疏的人员入城。 一辆青布马车,踩著坚硬的白岩石地板,缓缓驶入城內。 车帘被一只纤细素净的手轻轻掀开,一双明媚大眼自帘中向外窥出,望著怀南城街道的宏伟壮阔,目光里透著几分惊讶。 但更多的,却是浓浓的担忧。 “也不知小帆和瀅瀅,现在何处。” 肤若白雪,身姿婀娜,前凸后翘……正是连夜从镜源县赶来的白瑶。 自江云帆带著江瀅离开后,她独自守著秋思客栈,日子依旧如往常那般平静。 镜湖文会已过,游人散去,店里倒是十分清閒。 只是她无论如何都觉得不自在。 茶不思,饭不想,给客人倒茶的时候都能无缘无故走神。 夜里躺在床上,更是辗转难眠。 白瑶太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了。 这三个月以来,她已经习惯了拥有江云帆的生活,在他消失那一刻,一切都失去了味道。 白瑶也说不清这是不是依赖。 但她確確实实是离不开了…… 所以她暂时將客栈歇了业,带上盘缠,聘了一辆马车,直奔怀南城而来。 马车最终在城北广场停下。 此地距离王府不足二里地,也算是城內一大热闹之所。 车夫先开门帘,白瑶从中探出身子,缓步走下车来。 今日她身著一身素雅的素色布裙,鬢边未施半点粉黛,清丽的脸庞上还带著几分旅途的疲惫,眉眼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与期盼。 可刚站稳脚步,耳边便被满城的喧囂裹胁,入耳皆是关於南毅王府天极楼诗会的议论,沸沸扬扬,不绝於耳,扰得她心神不寧。 “你听说了吗?天极楼诗会第三轮考赋,头名便能迎娶临汐郡主呢!” “那可不,满城的才子都挤破了头,毕竟那可是江南第一美人!据说她的模样,比画里的仙子还要出眾几分,绝世无双!” “不知道最终谁能拔得头筹,一步登天,做上南毅王府的王婿,真是羡煞旁人啊!” 白瑶心头猛地一紧,脚步下意识顿住,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发滯。 她循著议论声,不由自主地往城中的怀安广场走去,不多时便抵达广场中央——那里立著一块巨大的木榜,几名王府侍卫身著劲装,身姿挺拔,正站在榜前,高声宣读著文竞会的进度,声音洪亮如钟,传遍整个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天极楼诗会第二轮赋作已全部提交,现公布参与第三轮的才子名单!” “最终文首,將获南毅王亲允,迎娶临汐郡主,尊享荣宠!” 侍卫的声音落下,广场上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议论声,人人眼中都满是期待与艷羡,话语间儘是对文首之位的憧憬与嚮往。 白瑶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踮著脚尖,目光急切地在木榜的一排排名字中搜寻,心臟砰砰直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当“江云帆”三个字清晰地映入眼帘时,她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心头又惊又恐,连呼吸都变得滯涩难通,仿佛有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来。 小帆他……真的参加诗会了? 他要去爭那个文首,迎娶郡主吗? 白瑶的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落下泪来,鼻尖阵阵发酸。 无数杂乱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翻涌,乱如麻线:他若是真的成了南毅王府的王婿,坐拥滔天权势与绝世美人,是不是就再也不会回到客栈了? 是不是就会彻底忘了,曾经有个被夫家休弃的女子,在客栈里日復一日地默默等他归来,盼他一句安好? 是不是从今日起,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半分可能,从此山水不相逢,岁月不相见? 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和秦七汐竞爭,那日在江家远远一瞥,便知那女子容貌绝世、气质尊贵,如同九天之上的仙子,高不可攀,遥不可及。 他们站在一起,那般般配,那般登对,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她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 泪水在眼眶里反覆打转,白瑶死死咬著下唇,强忍著不让泪水落下,指尖攥得衣角起了褶皱,转身默默挤出人群。 单薄的背影在喧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落寞而孤寂,周身縈绕著化不开的绝望与茫然,不知何去何从。 …… 与此同时,怀南城僻静角落,一座无名小楼前。 一袭深色斗篷的段王妃缓缓驻足,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冷意。 小楼隱在茂密的梧桐树荫之下,朱门紧闭,门口无任何標识,墙面爬满枯藤,四周寂静又冷清—— 这是她专门用於与心腹暗线接头之处,隱秘至极。 她拢了拢斗篷的帽檐,將大半张脸遮在阴影之下,脚步轻盈如猫,悄无声息地踏上青石板台阶,推开那扇虚掩的朱门。 门后是一条昏暗狭长的走廊,两侧烛火摇曳,光影斑驳,映得她的影子忽长忽短,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 她敛声屏气,沿著走廊缓缓前行,脚下的青石板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走到走廊尽头,她抬手轻轻敲了三下木门,节奏顿挫分明,是早已约定好的接头暗號。 木门“吱呀”一声缓缓被打开,里面站著一个身著青色长衫、面容普通无奇的男子,眉眼间却藏著几分锐利。 段王妃侧身走进房间,反手重重关上木门,落锁的声响清脆利落,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几分冷冽:“让你查的消息,结果如何了?” 男子躬身行礼,神色恭敬,语气却带著几分迟疑,低声回稟:“回王妃,已有线索。” 他神色一沉,目光锐利:“关於那麒麟玉印,前几日在市坊间有过一阵隱晦传闻,有人暗中售卖……据说品相完好,纹路清晰,不似贗品。” “当真现世了?!” 听闻此言,段清茹猛地瞪大双眼,急切道: “最后下落何处?” …… 第318章 这还是那个郡主殿下? 密室內的气氛陡然凝重,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黑衣男子神色肃然,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躬身回稟,声音压得极低:“回王妃,那玉印最终的去向……据查证,似乎是被一位年轻公子买走了。” “年轻公子?” 段清茹的眉头骤然蹙紧,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正是。”男子点头,语气愈发谨慎,带著几分迟疑,“而且……而且据我们安插在附近的暗线亲眼所见,临汐郡主当时也在场,就静静侍立在那位公子身侧,神色间颇为亲昵,举止自然流畅,绝非寻常的点头之交。” “什么?!” 段清茹闻言,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她脸上的镇定自若瞬间土崩瓦解,被满脸的惊骇与一丝难以遏制的慌乱所取代,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晃,连忙伸手死死扶住身侧的紫檀木桌沿,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的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根根泛白,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轻颤:“郡主……她也在场?”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追问道,语气里满是焦灼与不安,几乎要溢出来:“那个买走玉印的年轻公子,究竟是谁?他的身份,可查清楚了?” 麒麟玉印事关重大,牵连著她兄长暗中筹谋多年的惊天计划,是其中最为关键的一环。 倘若此物不慎落入南毅王府手中,或是被什么不相干的局外人得了去,她多年来的苦心经营、暗中布置,恐怕顷刻间便会彻底暴露,届时不仅前功尽弃,更可能引火烧身,落得个万劫不復的悽惨下场。 男子深深垂首,语气里充满了愧疚与无奈:“属下无能,尚未查明。那公子面容极为陌生,绝非怀南城內常见的名流才子,也非官宦之后。只知其身形挺拔如松,气度卓然不凡,周身縈绕著一股清冷疏离的气场,与郡主並肩而立时,神態亲昵自然,似是相识已久,关係绝非泛泛。” 段王妃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几乎拧成一个结。 能与秦七汐那般亲近,並肩同行的年轻男子……这普天之下,又能有几人? …… 天极楼一层,气氛庄重而热烈。 此时,一名身著王府幕僚服饰的中年文士正立於台前,手持一卷卷誊抄好的赋作,高声宣读著已评定完毕的赋名。 他的声音清朗洪亮,清晰地传遍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先前念过的两篇赋文,已然引得台下阵阵惊嘆与唏嘘。 能一路过关斩將,闯入这最后一轮的才子,果然皆是当今大乾文坛顶尖的人物,笔下文章,字字珠璣,非同凡响。 中年幕僚微微停顿,目光落在手中下一篇赋作上,眼中骤然闪过一抹惊艷之色。 他隨即双手捧起那捲赋纸,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恭敬,朗声宣道:“谢安民,《玉汐辞》!” “其文有云:汐者,临汐郡主也。玉质凝霜,清辉自朗;容莹胜璧,鬢簪琼芳。姿若风拂弱柳,步似月渡凌波,眉含轻怯藏娇韵,仪蕴清尊显华章,不以铅华而倾城,不扬清芬而自芳。” “观其神,温婉含刚,如兰沁骨;察其心,澄澈赤诚,柔中藏韧。江南第一姝,非独貌绝,实乃神清骨正,韵致天成。” “……” 整篇《玉汐辞》诵读完毕,一楼大厅內先是一片寂静,隨即爆发出潮水般的讚嘆之声,此起彼伏,经久不息。 “好一篇《玉汐辞》!谢公子果然不负江南第一才子之盛名!” “辞藻清丽脱俗,笔墨细腻入微,將郡主的清雅之姿、温婉之態刻画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堪称绝妙!” “此赋意境高远,情真意切,怕是稳居前三甲之列,甚至有望问鼎文首!谢公子大才!” 三楼雅座之上,谢安民闻言,只是微微頷首,神色间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谦和,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弧度,眼底深处,闪烁著志在必得的精光与难以掩饰的得意。 三楼另一侧,江元勤端坐於案几之后,嘴角噙著一抹自信满满的笑意,目光灼热地投向不远处那道隔绝视线的锦绣屏风,眼底翻涌著痴迷与近乎狂热的占有欲。 方才郡主惊鸿一现之后,便隱於屏风之后,隔绝了所有窥探的目光。 可那张莹白如玉、眉眼含羞的绝色容顏,却已深深烙印在他的心底,挥之不去,时时刻刻撩拨著他的心弦,让他心痒难耐。 虽说那日在江家寿宴上已然见过郡主真容,可今日的感觉却截然不同——今日的秦七汐,褪去了那日的凛然气势,更多了几分属於少女的温婉与羞怯,眉眼间的尊贵气度与纯净神韵,比画中走出的仙子还要动人心魄。 那般冰肌玉骨,那般眼波流转,一顰一笑,一举一动,都紧紧攥住了他的心神,让他心跳如擂鼓,气血翻腾,恨不能立刻將这绝世珍宝拥入怀中,占为己有。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轻叩著桌面,眼底的贪婪与势在必得几乎要满溢出来:这般倾国倾城的美人,这般尊贵无匹的身份,还有南毅王府那足以撼动朝野的滔天权势……今日之后,便都將是他江元勤的囊中之物! 正当他心潮澎湃之际,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那道屏风的侧边,微微动了一下。 紧接著,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悄悄探出了半边。 鬢边那支羊脂白玉簪在楼內璀璨的灯火下流转著温润的光泽,眉眼间满是娇憨与好奇,不是秦七汐又是谁? 此刻,小郡主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睁得圆圆的,眼神直勾勾地、带著几分呆气地望向江云帆所在的方向,眼底盛满了掩饰不住的羞涩与浓浓的好奇。 显然,这位深居简出的小郡主已然按捺不住心底的悸动,想偷偷瞧一眼心上人,又生怕被人察觉,那模样娇憨可爱至极,惹人无限怜爱。 然而下一秒,江云帆似乎心有所感,驀然抬眼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秦七汐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宛如熟透的樱桃,娇艷欲滴。 她慌乱地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动,眼神躲闪著不敢再对视,脸颊滚烫,慌忙將脑袋缩了回去,屏风边缘轻轻晃动,隨即恢復了原状。 只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清雅兰香,幽幽飘散在空气中,证明方才那惊鸿一瞥並非幻觉。 这……这哪里还是那位传闻中冷若冰霜、高高在上的临汐郡主? 分明就是个情竇初开、春心萌动的小姑娘! 偏偏只有在面对江云帆时,这位尊贵无比、连皇子公主都要礼让三分的南毅王独女,才会流露出这般毫不设防、纯真羞怯的模样! 江元勤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头霎时妒火中烧,熊熊燃烧,几乎要將他的理智焚尽。 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刺痛传来,甚至渗出了血丝,他却浑然不觉,眼底翻涌著怨毒与嫉恨,几乎要喷出火来,周身的气息都隨之变得阴鷙冰冷。 好一个江云帆! 一个声名狼藉、被家族弃若敝履的废物,凭什么能得到郡主这般青睞,这般念念不忘,这般偷偷窥望! 今日,我定要让你彻彻底底地明白,你我之间的差距,犹如云泥之別,你连匍匐在我脚下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我会让你亲眼看著,郡主是如何属於我的,权势是如何归於我的,所有你渴望而不可得的一切,都將被我牢牢握在手中! 我要让你身败名裂,坠入尘埃,尝尽这世间最绝望的苦楚! 就在这时,一楼台前侍卫的声音再次响起,洪亮如钟,瞬间压过了楼內所有的嘈杂私语,也打断了江元勤翻腾的怒火,將所有人的目光重新吸引过去。 侍卫手持名册,语气肃然,朗声宣告:“接下来,公布怀南城主簿,江元勤公子所作之赋——《汐顏赋》!” …… 第319章 文首必定是我! “汐顏凝霜,玉质含光。眉如远黛,目若清塘。发若乌云垂鬢角,肤似凝脂映晨光。” 江元勤身子向前倾了倾,刻意拔高嗓音,將每个字都念得鏗鏘有力,那股子炫耀与志在必得的意味,隔著几层楼都能清晰感知。 他故意放慢了语速,每念完一句,目光便如鉤子般投向那道屏风,攥著桌案锦帕的手指节泛白,坐姿僵硬得如同紧绷的弓弦—— 他无非是想让屏风后的郡主殿下能多“听”见他,在这最后一轮,稳稳地將文首之名收入囊中。 念罢前半段,他故作姿態地顿了顿,脸上堆起刻意谦逊的笑容,语气里的得意却几乎要满溢出来: “此赋乃我呕心沥血而成,唯愿能稍稍配得上郡主之万一。” 他有著十足的自信,用这首词让眾人对他顶礼膜拜! 两年前,京城一家老学者仙逝,他们一群国经院学子往家中弔唁,他无意发现这篇尘封已久的文章,今日恰好派上用场,经过修改简直完美! 此时,雕花木窗半开,穿堂风裹胁著市井的微尘捲入,吹得案上烛火摇曳不定,將他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明明灭灭。 窗外天光斜照,恰好落在他紧攥锦帕的手上,將那因用力而凸起的骨节照得分明,更衬出他此刻的“意气风发”。 案头沉水香青烟裊裊,繚绕升腾,为他刻意营造的志得意满之態,平添了几分虚幻的华彩。 见楼下眾人只是窃窃私语,反应不如预期热烈,江元勤心头一急,嗓门又陡然拔高了八度,继续念道: “眉含轻愁藏雅韵,眸凝清露映芬芳。罗裙轻摆风微动,宛若仙娥降尘光。” 他一边念诵,一边死死盯住屏风,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肩膀绷得僵直,呼吸都变得急促,心底疯狂吶喊:郡主,你且看我! 窗外的风势渐大,掀动三楼垂掛的帘幔,光影隨之剧烈晃动,將他那股刻意张扬、急於表现的神態,映衬得愈发刺眼。 赋句刚落,满堂的讚誉之声便如沸水般炸开,层层叠叠的奉承话汹涌而来,瞬间將江元勤捧至云端。 一楼的年轻士子们个个眼放精光,脸上写满了货真价实的钦佩,纷纷挺直腰板、伸长脖颈望向三楼。 有人激动地拍案而起:“江公子大才!此赋形神兼备,简直將郡主写活了,不愧为江家嫡子,名不虚传!” 还有人埋头奋笔疾书,紧锁眉头抄录赋句,生怕遗漏一字,心中满是艷羡——若自己能有这般才情,何愁不能在诗会扬名? 厅內烛火通明,暖黄的光晕洒在一张张因激动而泛红的年轻面孔上,那蓬勃的追捧之意,毫无遮掩。 王珩和崔鸿等名宿们,捻须的手微微一顿,隨即頷首连连,面上露出讚许的笑意,彼此低声交谈。 “辞藻清丽,打磨亦见功夫,虽略显雕琢刻意,但以此年纪能成此文,实属难得。” 更有甚者探身向前,目光灼灼地审视著江元勤,心中暗自掂量:江家此子,或可在文坛占得一席之地。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二楼帘幕低垂,隔开了一楼的喧囂,却隔不断江元勤的赋声与窗外风声,帘影摇动,光晕流转,倒也自成一番雅致景象。 其他世家子弟,瞬间切换至諂媚逢迎的状態,纷纷起身向江元勤拱手道贺。 高明煒扯著嗓子高声道贺:“江兄才思泉涌,惊才绝艷!即兴之作便有如此水准,他日必为文坛翘楚,我等皆当以兄为楷模!” 案几上瓜果点心香气氤氳,混杂著满堂的阿諛之声,场面热闹得近乎浮夸。 唯独谢安民“啪”地一声收起摺扇,指节重重叩在案上,震得茶盏涟漪微漾。 他面色沉鬱,眼底的不屑未曾消减,反倒添了几分不耐与阴霾。 目光扫过志得意满的江元勤,又掠过一旁淡然自若的江云帆,心中冷哼:江元勤才情虽平庸,却也比江云帆那故作清高的废物顺眼几分。这最后一轮,绝不能让那废物捡了便宜! 思及此,他用力摩挲著自己案上的赋稿,面色愈发凝重,眼底的嫌恶几乎要溢出来。 身旁沉水香的青烟裊裊飘散,如同他心头的烦躁,弥散在这喧闹的空气里。 而江云帆,却如置身事外。 他安然静坐,神色淡泊得近乎漠然,目光投向窗外流转变幻的云靄,眼帘都未曾抬一下。 仿佛江元勤的赋文、满堂的喧囂、所有的追捧与算计,都与他毫无干係。 身旁轩窗敞开,微风拂动他素色的衣袍,窗外天光渐次昏沉,远山屋檐轮廓模糊,更衬得他周身一股清冷疏离之气,与周遭沸腾的热闹格格不入,自成一方静謐天地。 与满堂炽烈的追捧相比,屏风之后的秦七汐,却宛如身处另一个冰冷的世界。 屏风后烛光幽微,光线晦暗不明,与前厅的灯火辉煌截然两重天地。 屏风上绣的兰草纹样,在摇曳的烛光下若隱若现,恰似她此刻的心境,清冷疏淡,不染半分尘俗喧囂。 她脊背挺直端坐,眼帘低垂,纤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抚著膝上锦帕的纹路。 即便外间將江元勤的赋作夸得天花乱坠,她脸上亦未兴起半分涟漪,反而掠过一丝清晰可辨的厌弃,唇角微微下撇,眸底儘是冰封的漠然。 於她而言,这等绞尽脑汁迎合、雕琢痕跡毕露的文字,矫揉造作,不值一哂。 窗外凉风自屏风缝隙钻入,带来丝丝寒意,却未能扰动她分毫心绪,亦未打破这方寸之间的清寂。 烛影在她发间鬢畔摇曳,那支羊脂玉簪泛著温润却冷淡的微光。 她坐姿笔挺而疏离,仿佛超然於所有喧囂之外——除了江云帆,旁人纵然费尽心机、用尽辞藻,也休想在她心湖投下半点影子。 江元勤浑然未觉秦七汐的冷淡,兀自沉浸在眾人的吹捧之中,接著吟出后续赋句: “步移莲影轻,笑绽梅香漾。语软如鶯囀,姿柔胜柳扬。不施粉黛添娇色,自有清辉压群芳。” 他诵念时,目光依旧死死锁住屏风,眼神急切而偏执,每念一句便停顿片刻,脖颈伸得老长,唯恐错过屏风后任何一丝微小的动静。 然而,回应他的始终是那片沉寂与冷漠。 他心底的焦灼如野草疯长,攥著笔桿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额角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表面上,他笑容张扬,自信满满,心底更是认定了这篇“精心打磨”的赋作,必能助他摘下文首桂冠,也必能引得郡主殿下亲睞。 此刻,案上沉水香將尽,青烟愈发稀薄縹緲,却更反衬出他胸中那团虚浮的“胜券在握”。 窗外夜色如墨,悄然漫入厅堂,仿佛在为他臆想中的“胜利”涂抹背景。 眼见秦七汐依旧无动於衷,江元勤心头的急切骤然转化为熊熊怒火与不甘,他暗中咬紧了下唇,眼底掠过一丝狠厉。 他固执地认为,並非自己写得不好,也非自己表现得不够,全是那碍眼的江云帆在一旁,夺走了本该属於他的关注,才让秦七汐视他如无物。 那股不甘如同毒藤,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紧。 他余光阴鷙地扫过淡然自若的江云帆。 嫉妒的毒火瞬间吞噬理智,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刺痛传来,渗出血跡亦浑然不觉,眸底翻涌著近乎狰狞的怨毒。 他心中发狠。 这是最后一轮!只要江云帆这废物写不出胜过我的赋,秦七汐迟早会明白谁才配得上她!文首必是我的! 只是眼下尚在诗会之中,眾目睽睽,不便发作,他只得强行压下心头翻腾的恶念,继续摆出从容姿態接受追捧,只是那脸上的笑容,已僵硬如面具。 终於,江元勤深吸一口气,念出了他自认足以压轴、定鼎乾坤的佳句:“心似冰清尘不染,名传江南第一芳。” …… 第320章 不劳二哥费心 江元勤念罢最后一句,特意將尾音拖得绵长悠远,每一个字都咬得鏗鏘有力。 他生怕在场诸人错过半句,一心要將这句点睛之笔,深深鐫刻在每个人的心底。 话音方落,满堂讚誉便轰然迸发,较先前更显炽烈,声浪层层叠叠、此起彼伏。 一楼的几名年轻士子早已按捺不住心底的激盪,一个个躬身拱手。 他们脸上的崇拜与討好之色毫不掩饰,尽数写在眉眼间。 “好一句点睛之笔!江主簿文采卓绝,不仅將郡主的倾城之姿描摹得栩栩如生,更將她骨子里的清冷风骨尽显无遗,这般才情,当真令人心折钦佩!” “不愧是当朝进士!这篇赋作字字精炼、掷地有声,无半句赘言冗余,今日诗会的文首之位,定然非江主簿莫属!” 另有士子三五成群,凑在一起低声讚嘆,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羡慕与自愧弗如。 他们手中抄录赋句的笔因心绪激盪微微发颤,生怕遗漏半句妙言。 毕竟这般佳作,日后再无机会细细品赏。 在场的文坛名士们,也慢悠悠捻著鬍鬚,缓缓点头鼓掌。 他们脸上的讚许之情溢於言表,看向江元勤的眼神中,满是赏识与看重。 崔鸿抬手捻著頜下白须,声音不大,但仍清晰传遍天极楼的每一个角落。 “『心似冰清尘不染,名传江南第一芳』此两句,虽非惊世之笔,却也算得上工整得体,可见江公子些许笔力。” “前句以冰清喻心,点明郡主品性高洁,虽略显直白,却也將其清冷之態勾勒分明。 后句赞其芳华与名气,虽有几分夸张,却也藏著真诚,未失讚誉之道。” 王珩亦頷首附和,语气恳切而郑重,字字中肯。 “辞藻清丽雅致,意境悠远绵长,虽说稍显雕琢之意,却瑕不掩瑜,今日这诗会,江主簿的作品当属此轮最佳之作。” 他心里十分期待江云帆能写出怎样的作品,无论是那首《题江南桃诗》抑或是《江城子》,精妙程度远超他的想像。 別说年轻时候的自己,就是现在的他也万万也写不出此般绝唱! 旁侧的王公贵族与诸位宾客,也纷纷頷首称讚。 他们看向江元勤的眼神中满是篤定,儼然已將他视作今日诗会內定的文首。 诗会规矩早已言明,时限一到便需即刻提交诗作,不得延误。 其余才子皆已按时呈递佳作,唯有江云帆,方才在时限耗尽的最后一刻,才不紧不慢地將诗作交予侍者。 那般仓促潦草之態,早已落入在场不少人眼中,引来了些许悄声议论。 江元勤沐浴在满场讚誉之中,身姿愈发挺拔如松,嘴角噙著难以掩饰的得意。 他心底早已浮现出自己稳坐文首之位、日后迎娶郡主的美好画面。 那份志得意满,早已藏不住地从眼底流露出来。 他下意识地转头,目光扫过角落里的江云帆。 见对方依旧端坐桌前,神色淡然如水,仿佛周遭的喧囂讚誉,都与他毫无干係,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这般故作镇定,在江元勤看来,不过是掩饰自己仓促交稿的拙劣假象。 江元勤心底暗自冷笑,今日诗会最终轮,眾人皆提前呈交,唯有江云帆拖到最后一刻才敢上交。 想来定是胸无点墨,只能在时限將至时仓促涂鸦几句。 江元勤压下心底的算计与鄙夷,神色依旧从容有度。 唯有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讽,他缓缓起身,目光越过人群,稳稳落在江云帆身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既顾全了诗会的雅韵体面,又不动声色地將所有人的目光引向了江云帆。 “江云帆!今日乃是诗会最终轮,在场诸才子皆按时呈交佳作,唯独你,拖到时限耗尽的最后一刻才敢上交,莫非是腹中空空,仓促间写不出半句像样的诗文,只能胡乱涂鸦,故而迟迟不敢呈递,妄图矇混过关?” 全场瞬间陷入死寂,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匯聚在二人身上。 眾人想起方才江云帆仓促交稿的模样,看向他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与怀疑。 江元勤见江云帆依旧神色淡然,缄默不语,心中的得意更甚。 他暗自思忖这废物果然是无词可答,定是被自己说中了实情。 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语气里的嘲讽愈发隱晦尖刻,字字直指其无才无德。 “莫非你往日里的些许虚名,皆是欺世盗名而来?今日最终轮,你拖到最后才敢交稿,分明是写不出好作品,只能仓促应付,如今到了真章面前,便只能装聋作哑,露了原形!” 一旁的谢安民见状,连忙起身附和,语气带著几分刻意煽风。 他顺著江元勤的话往下说:“江主簿所言极是,今日乃是诗会最终轮,关乎文首之位,亦是才子们展露真才实学、切磋交流的场合。” “诸位皆按时呈交佳作,江云帆却拖到最后一刻才上交,若有真本事,何需如此仓促?若无能为,也该坦然承认,莫要在此强装清高、惹人笑话,辜负了这场诗会的盛情与诸位的期待。” “你看,谢兄也是这般想法,我想,其余几位皆是如此认为吧?” 江元勤环视一圈,目光扫过一旁未曾开口的几人,最终又落定在江云帆的身上。 他周身的气势看似平缓,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压迫。 江元勤心底早已算定,江云帆拖到最后才交稿,定然写不出像样的诗作。 今日便是要借著最终轮迟交的由头,当眾辨明才情高下,彻底稳固自己的文首之位,也让眾人看清江云帆的真面目。 江云帆这才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迎上江元勤的视线。 他神色依旧淡然如水,没有半分慌乱与侷促,语气平缓却带著十足的从容。 “诗作我已有之,且按时交予侍者,何谈仓促?” 江元勤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诧异,隨即又被更深的鄙夷取代。 他暗自冷笑江云帆死到临头还在嘴硬,拖到最后才交稿,也敢谎称按时。 面上却依旧保持著从容姿態,语气里的讥讽更甚。 “我倒要瞧瞧,你这拖到最后才敢交稿的人,能写出何等诗文,也敢在诗会之上大言不惭,莫不是隨便涂鸦几句粗鄙之语,便想矇混过关,辱没了诗会的雅名与才子的体面?” 江云帆轻轻抬手,不疾不徐地挡开他伸来的手。 动作从容不迫,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就不劳二哥费心了。” 说罢,他缓缓拿起桌案上的纸页,从容递予身旁的侍卫。 江元勤死死盯著那纸页,眼底没有愤怒,也没有半分忌惮,只有满满的鄙夷与不屑。 而在场眾人也纷纷屏息凝神,想起方才江云帆仓促交稿的模样,满心期待侍卫宣读赋作。 天极楼內,瞬间又恢復了死寂,唯有侍卫手中纸张摩擦的声音,伴著诗会的清雅韵味,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第321章 贪名图利之辈 怀南城北的广场上,人声渐渐散去,只余下那张高悬的榜文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白瑶独自立在榜前,身影单薄得仿佛一阵晚风便能吹散。 她仰著脸,目光死死凝在“江云帆”三个字上,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掐出几道浅浅的红痕。 方才挤在喧闹的人群里,她踮著脚尖,好不容易看清了名次——他果然进了第三轮。 心底那点微弱的欢喜还没来得及漾开,便被汹涌而至的酸楚彻底淹没了。 他越是在高处走,便越显得她那些藏在心底、不敢宣之於口的念想,卑微如尘,可笑又可怜。 鼻尖驀地一酸,眼眶便不受控制地泛了红,连带著脸颊也褪尽了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慌忙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泪意,指尖悄悄抬起,极快地蹭过眼角,拭去那一点湿凉。 就在这时,广场另一端忽然喧腾起来。 人潮如被惊动的蜂群,嗡嗡议论著,朝著榜单这头涌动。 “快!王府文竞第三轮的赋作,马上要贴出来了!” “当真?听闻这一轮是以郡主为题,定是字字珠璣!” “还愣著作甚?快去占个前头的位置,晚了可就瞧不真切了!” 嘈杂的人声裹著热浪扑面而来,白瑶浑身一僵。 垂著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心底那片冰冷的悲凉,瞬间漫过了四肢百骸。 她不想去看,一个字也不想。 可双脚却像脱离了掌控,木然地隨著人流,一步一步,挪向那即將张贴赋作的告示处。 每一步都沉重如负千钧。 眉眼间凝著化不开的愁雾,心底空落落的,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凉。 他既入了第三轮,那赋……定然是为郡主而作的罢。 她自然盼著他好,盼著他青云直上,前程似锦。 可她怕。 怕他一旦振翅,飞入那九天宫闕,镜湖畔那间小小的客栈,那缕裊裊的炊烟,那盏昏黄的灯火,便再也留不住他片刻的回眸。 她怕他从此……一去不回头。 人潮推挤著她,身不由己。 指尖死死绞著衣角,骨节绷得发白。 目光虚浮地落在前方,却又总是不受控制地垂下,悄悄掩去眼底那层越来越浓的水光。 连呼吸都变得轻浅而小心,带著细微的颤意。 仿佛那赋文上的墨跡,是烧红的烙铁,多看一眼,便会將她心底最后那点卑微的念想,也灼成灰烬。 …… 与此同时,王府大牢深处。 阴暗,潮湿,腐朽的气息瀰漫在每一寸空气里,黏腻得让人透不过气。 仅有的一线惨澹天光,从高墙上那扇窄小的铁窗缝隙中挤入,勉强照亮墙角那一小片素色的衣角。 翩翩依旧坐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背脊挺得笔直,手中紧紧攥著那张已然泛黄的宣纸。 纸上,是《江城子》的上半闋。 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她心上的烙印,借著这微弱的墨跡,寄託著她全部不敢言说的思念,与那渺茫到近乎可笑的奢望。 她眉眼低垂,浓重的落寞如同牢房里化不开的阴影,將她整个人笼罩。 唇瓣无声地开合,一遍遍呢喃著那个深藏在心底的名字,神色温柔得近乎虔诚,又卑微得令人心尖发颤。 牢门铁锁“哐当”一声骤响,打破了这死寂。 秦睿一身华贵锦袍,携著一身凛冽的寒意,踏了进来。 他面色阴沉如水,周身气压低得让本就窒息的牢房,更添几分无形的重压。 他走到翩翩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睨著她,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怒其不爭的冰冷与毫不掩饰的讥誚。 “江云帆,已入了王府文竞第三轮。”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寂静的牢房里,“他费尽心机,百般显露才华,为的是什么,你不会不知。娶秦七汐,才是他心中所愿。你这一片痴心……还要执迷到几时?” 话音落下,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猝不及防,狠狠捅进翩翩毫无防备的心窝。 將她那些小心翼翼堆积起来、用来自欺欺人的期待与幻梦,瞬间刺得千疮百孔,碎成齏粉。 翩翩浑身猛地一震,如遭雷击。 攥著宣纸的手指倏然脱力,那张薄薄的纸,便从她指间无声滑落,飘飘荡荡,最终覆在污秽骯脏的地面上。 她的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连带著单薄的肩头也在细微地耸动。 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惨白得像一张被雨水泡透的纸。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 眼底早已蓄满了泪水,盈盈晃晃,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其实……她何尝不知? 这诗会的目的,举城皆知,天下皆闻。 她只是不愿去想,不敢去信,寧可活在自欺欺人的梦里罢了。 此刻,被秦睿如此冰冷直白地戳破,那强撑的堤坝轰然倒塌。 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决堤般汹涌而出,顺著苍白的面颊滚滚滑落,砸在冰冷的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到头来,一切不过是一场自作多情的荒唐戏码。 一场只有她一人入戏、一人伤怀的可笑独角戏。 她心底比谁都清楚,横亘在她与江云帆之间的,是世俗伦常,是家仇血恨,是永远无法跨越的滔天巨壑。 可她就是忍不住。 忍不住为他惊才绝艷的诗文心动,忍不住为他偶尔流露的浅淡温柔沉沦,忍不住抱著那丝渺茫到近乎可笑的希望,奢望著他的目光,能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一瞬。 终究……是她痴心妄想。 他的才华,他的风度,他的一切光华与努力,从来都与她无关。 他所有奔赴的方向,所有想要照亮的前路,都是为了另一个女子。 命运,何其残忍。 …… 天极楼三层,瞭望台前。 江云帆一袭白衣,静静立於此处,晚风拂动他的衣袂,颇有几分遗世独立的意味。 他扶著围栏远眺,偌大的怀南城尽收眼底。 此刻已至黄昏时分,昏惑的夕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几抹淡金色的余暉。 那光芒將城內楼宇的稜角,街道平铺的青石板,都勾勒得清晰而唯美,仿佛一幅精心绘製的画卷。 多好的景致。 也许,正应了那篇文章里所构建的,那片朦朧而美好的幻境。 “江云帆,你到底在等什么?” 江元勤的声音再次传来,带著毫不掩饰的催促与挑衅。 望著江云帆静立的背影,他嘴角不自觉泛起一抹狞笑,心里的兴奋与狂傲越发强烈。 这小子,多半是才思枯竭,想不出佳句,才故意在此拖延时间,故作深沉。 可他今日,偏要逼得这廝当眾出丑,彻底撕下他那张故作镇定的假面! “我说,你若真有佳作,何惧大声朗诵出来?” 江元勤抬高音量,刻意让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迴荡在瞭望台四周。 “莫非……你只是个贪名图利之辈,今日应这文竞会,不过是求荣华富贵,而非真心仰慕郡主殿下,故而连为殿下擬一首文赋都做不到?” …… 第322章 只属於他的汐妃 江元勤的话音落下,现场立刻响起几道意味不明的嗤笑声。 能躋身这文竞会第三轮的,哪个不是出身豪门士族、自幼锦衣玉食的公子? 钱財与名誉,於他们而言,从来都不是需要掛怀的俗物。 可偏偏,江云帆是个例外。 他虽曾出身士家,却早已被逐出家门,断了供给。 如今孑然一身,漂泊无依,正是最为困顿、最需银钱傍身的时候。 故而江元勤这番诛心之论,乍听之下,竟真有几分歪理可循! 甚至连屏风后的秦七汐,闻此言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阳台边那道静立的白色身影。 越是关切之人,便越是敏感多思。 她自然不信江云帆是为追名逐利而来,可江元勤的话,却像一根细刺,猝不及防地扎进了她的心间。 是啊,自己一厢情愿地將他邀来,却似乎从未问过他內心真实的想法。 他应这文竞会,首要之事是为江瀅贏取那两味救命灵药。 那么除此之外,自己在他心中,究竟占著怎样的位置? 可有半分……特別? 江云帆並不知晓秦七汐此刻心中翻涌的波澜。 对於江元勤那夹枪带棒的质疑,他更是全然不放在心上。 依照文竞会的规矩,方才呈递上去的文赋,是专供南毅王秦奉审阅的定稿。 而在现场,还需应试者自行诵读一遍,以供在场眾人品评切磋。 这才给了江元勤可乘之机,在此上躥下跳,叫囂不止。 “我说江云帆,你若腹中空空,才思枯竭,便趁早认输离场,莫要在此耽误我等……” “住口!” 一道清冷如冰玉相击的声音,骤然响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正欲继续煽风点火的江元勤猛地一噎,如同被掐住了喉咙,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不仅是他,一旁的谢安民、程修齐等人,同样面露惊愕,面面相覷。 他们万万没想到,那位向来清冷自持、高不可攀的郡主殿下,竟会在此刻突然出声,厉声呵斥,將江元勤的话生生打断。 这分明……是在为江云帆撑腰? 屏风之后,秦七汐面覆寒霜,眸中冷意凛然。 这群紈絝子弟,她早已忍了多时。 一个个在真才实学上稀鬆平常,论起评判他人、搬弄口舌,倒是爭先恐后,一个比一个能耐。 他们有何资格,在此对江云帆妄加议论,指手画脚? 若非今日是母妃祭辰,而这文竞会又是父王亲自操持,关乎王府顏面,她早就不给这些人留半分情面了。 全场霎时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终於,江云帆等到了这一片彻底沉淀下来的寂静。 他缓缓闭上双眼,復又徐徐睁开。 前世他能记住的传世古文实在不多,系统未曾赋予他相关的金手指,穿越也未带来记忆的超凡提升。 但巧的是,上一世为了在人前显才,他確曾將这一篇全文背诵得滚瓜烂熟,字字铭刻於心。 “余从京域,言归江南。” 江云帆目光依旧投向远方暮色,声音不高,却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某种独特的韵律,叩击在眾人的耳膜上。 “背伊闕,越轘辕,经通谷,陵景山。” 一片如梦似幻、却又奇秘幽深的山水画卷,隨著他平缓而富有磁性的语调,在眾人眼前徐徐铺展开来。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尽数匯聚於他一人之身。 江元勤虽挨了郡主呵斥,暂时噤声,眼中那抹不甘与戾气却並未消散。 他不信江云帆能永远这般气定神閒,从容不迫! 这文赋的开篇,不过平铺直敘了一段行程与沿途地名。 关键是那些地名,他闻所未闻,料想不过是江云帆信口杜撰的虚无之处。 江云帆眼前,那片由文字构建的瑰丽幻境,依旧在静静流转,栩栩如生。 “日既西倾,车殆马烦。” 他语调微转,自然而然地染上了一丝长途跋涉后的淡淡倦意。 “尔乃税驾乎蘅皋,秣駟乎芝田,容与乎阳林,流眄乎……洛川。” 洛川? 江元勤与谢安民不禁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疑惑与不解。 无论是这江南水乡,还是遥远的中州帝京,他们都从未听说过有这样一条名为“洛川”的江河。 这显然是江云帆虚构而出的一处场景! 但不得不承认,仅仅这寥寥数句,其文采之华美流丽,意境之幽远空灵,已绝非寻常庸才能隨意摹写得出。 至少谢安民眼中,先前那几分轻视已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与审视。 “於是精移神骇,忽焉思散。” 江云帆的声音陡然扬起,带著一丝惊异与恍惚。 “俯则未察,仰以殊观!” 他倏然回身,这一剎那,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层薄如蝉翼的屏风轻纱,与后方秦七汐的视线,於空中遥遥相接。 “睹一丽人,於岩之畔。” 秦七汐心头驀然一跳,仿佛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精致白皙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浮起一层浅浅的、动人的嫣红。 青山巍巍,绿水潺潺,那道仅凭文字勾勒便已跃然纸上的优雅婀娜身影,仿佛瞬间具现於她的眼前。 一个“丽人”,夸讚女子容貌之美,用词直白而简单,却在此情此景之下,胜过万千华丽辞藻的堆砌。 只是秦七汐心绪纷乱,一时难以辨明。 江云帆所赞的,究竟是文中那身处縹緲江畔、岩穴之旁的虚幻神女,还是……屏风之后的自己? 若真是她…… 那么这或许是她从江云帆那里,得到的第一次,如此直接而毫不掩饰的讚美。 心底那丝悄然漾开的喜悦,真实而清晰,无法自欺。 江云帆的声音並未因这短暂的“对视”而停滯,依旧平稳而舒缓地流淌下去,如同一条潺潺溪流。 “乃援御者而告之曰:『尔有覿於彼者乎?彼何人斯,若此之艷也!』” 他略微停顿,仿佛真的在与身旁驾车的僕从对话,语气中充满了惊艷与探寻。 旋即,那属於“御者”的回答,便自他口中娓娓道来,自然而然地接续。 “御者对曰:『臣闻河洛之神,名曰……汐妃。然则足下之所见也,无乃是乎!其状若何?臣愿闻之。』” 汐妃…… 秦七汐倏然瞪大了一双美眸,呼吸为之一滯。 方才那一瞬,她清楚地看见了江云帆眼中那如同夜幕初临时最先亮起的星辰一般,短暂却璀璨夺目的光芒。 虽然他很快便移开了目光,重新投向远方的暮色,但那份不经意间流转出的、专注而温柔的余韵,却仿佛烙印一般,残留於她的心间,挥之不去。 是啊,汐妃。 “汐”字,暗合己名。 所以,他笔下那洛水之滨的“河洛之神”,所指的……当真是自己么? …… “好一个『汐妃』!” 为免给楼下应试的才子们带来压力,南毅王秦奉已移步至二楼书房静候。 沈远修却並未隨之离去。 天极楼三层面积虽不及正殿那般开阔宏伟,但环绕阁楼四周亦设有数间清雅静室。 此刻,这位当世大儒便静坐於一室轩窗之后,透过疏朗的窗格,默默凝望著瞭望台前那道挺拔如松的白衣身影。 “为赞一人,竟凭空构出一处世间不存的縹緲场景,敘说一件从未发生的神奇际遇,再塑一位虚幻绝伦的江河神祇,以此映照、比擬现实中那真实存在的心上之人……这便如同,精心编织了一场华美梦境!” 沈远修满面红光,鬍鬚微颤,声音里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讚赏。 “他將所有最美好的想像、最炽热的情意,都尽数寄託於这场亦真亦幻的梦境之中!妙极,真是妙极!” “何种讚美,能比梦中邂逅、神魂相交更具分量,更显情深?老夫浸淫文道数十寒暑,遍览古今典籍文章,亦未曾见过如此浪漫奇崛、情致深婉的笔法!这分明是要將胸中那澎湃汹涌的情意,抒发至无以復加的极致啊!” 他身侧,齐之瑶一袭素衣,目光幽深如古井寒潭,静静遥望著远处阳台边那抹孤峭而挺立的背影。 齐大小姐心中一片雪亮。 自镜湖文会上,江云帆那第一首惊艷绝伦的词作横空出世以来,大乾文坛这片沉寂已久的天穹,便彻底被搅动了风云。 一颗璀璨夺目、光华万丈的星辰,自九天之上轰然坠落,照亮了整个时代! 但她同样清楚,那颗星星的光芒再耀眼,也终究不属於她,不属於困於囹圄的翩翩,更不属於这世间其他任何倾慕他的女子…… 他的光芒,他的才情,他笔下所有瑰丽的梦境与深挚的情意,自始至终,都只属於他的“汐妃”。 只属於那屏风之后,此刻或许正心潮起伏的秦七汐一人。 第323章 她本该如神女 许灵嫣独自在一楼大殿中坐了许久。 殿內人声鼎沸,往来宾客络绎不绝,高悬的榜文不断更替,展示著第三轮文竞会上挥毫写就的篇目。 她却远离那片喧囂,寻了后殿一处僻静的小楼梯,缓缓登上三楼。 这通道本是王府內部所用,因著与秦七汐交好,她此前曾走过两次。沿此而上,可至三层阁楼外侧的廊道,只要不推门惊扰,便无人察觉她的踪跡。 胸口处,时有隱痛传来,许灵嫣忍不住抬手轻按。 她不得不承认,当江云帆转身离去,连一个回眸都未曾给予她的那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痛楚,如冰锥般刺入心扉。 是的,仿佛心口被一枚生锈的钝钉狠狠楔入,连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滯涩的疼。 自己是从何时起,竟变成了这般模样? 许灵嫣想不明白。 曾经的她,恰似一只棲於梧桐高枝的凤凰,羽翼华美,俯瞰尘寰,从不曾为谁低下骄傲的颈项。 纵然有再多家世显赫、才情惊艷之辈现於眼前,她也无需驻足流连,更不论有谁能令她心绪翻涌、神思俱伤? 可那人偏偏出现了。 正是那个曾被自己决然推开、深深刺痛过的人! 自己若能早些醒悟,该有多好。 或许早在一年之前,她便有机会与江云帆相识相知。那时的自己在他眼中,该是最初最完美的模样吧? 或许在初见的那一瞬,他也会为自己,赋上一闋清词? 心绪纷乱如麻,许灵嫣已悄然行至阁楼那扇小门外。 正自恍惚失神之际,一道熟悉至极的嗓音,驀地穿透木壁,清晰地传入耳中…… “臣闻河洛之神,名曰……汐妃。” 她身形猛然一僵,如遭雷击,怔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是……江云帆的声音! 汐妃…… 这一刻,许灵嫣眼前的景物骤然模糊了几分,眼眶深处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酸涩与温热。 就好像有人在她沉溺的幻梦中,轻轻推了她一把,將她骤然唤醒。 …… 瞭望台上,江云帆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秦七汐的面容。 楼阁之內落针可闻,空气静得近乎凝滯。 儘管在江元勤等人听来,江云帆方才所诵的文句,似乎尚属平实。 但也已有敏锐者,体味到那字里行间暗藏的玄机与情致,兀自愣神,陷入深沉的思索。 直至江云帆的声音再度响起,清朗如石上流泉,潺潺流淌在寂静的空气里: “余告之曰: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 话音落下,阁內的寂静,仿佛又凝实了数分,沉重得令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然而在场所有文人才子的双眼,却无一不死死瞪大,瞳孔中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是的,他们彻底怔住了。 唯有谢安民不受控制地震撼出声,嗓音带著明显的颤抖:“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这、这世间,怎会有如此精妙绝伦、浑然天成的比喻?” 那片由文字精心构筑的意境,犹如一幅徐徐展开的绝世画卷,在眾人眼前清晰浮现。 画中那位“丽人”,身姿轻盈飘逸宛如惊起的鸿雁,又似游动的蛟龙般婉转灵动,其风采高洁璀璨如秋日盛放的菊花,其生机华美茂盛似春日挺拔的青松,是何等的超凡脱俗、不染尘埃? 不,那已绝非尘世中人…… 那是河洛之神,是江云帆以锦绣笔墨与满腔情思,精心描绘出的一位绝世神女! 这短短几句,实在精妙绝伦! 相较於谢安民的震撼失语,一旁的江元勤只是瞪圆了双眼,面色僵硬。 他的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半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毫无疑问,江云帆这突如其来、石破天惊的一句,於他而言不啻於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几乎要將他先前所有的轻视与臆测,都震得粉碎。 前一段文字,尚在平铺直敘,看似波澜不惊,既无惊才绝艷之句,亦无炫目夺魄之技,他甚至以为江云帆的文才,已然到此为止。 可顷刻之间,他所有的臆测与那点可怜的优越,都被这短短十六个字,彻底击溃,化为齏粉! 而此刻完全愣住的,又岂止他一人? 在场之人无一不哑然失神,面色或青或白,更有人深深皱紧眉头,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更关键的,是在那阁楼精致的屏风之后。 秦七汐正静静席地而坐,一袭素白长裙如雪后初绽的莲,向著四周迤邐铺展,皎洁无瑕。 柔顺的青丝松松綰於脑后,头顶的珠釵与耳后的玉坠流苏静静垂落,纹丝不动,恰似她那双宛如古井深潭般静謐而深邃的眼眸。 她已然深深陷进了江云帆为她一人编织的那场瑰丽梦境之中。 江云帆挺拔如松的身姿,在斜阳温暖的余暉里拖出修长的影子。 那影子仿佛延伸过眼前的河流,就好似她在梦中,隔著浩渺朦朧的烟波水雾,遥遥望见佇立於彼岸的他。 秦七汐听见,他的声音跨越了梦中那潺潺流淌的清澈河水,隨风轻柔地飘荡而来,字字清晰,又柔软得直抵心扉: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颻兮若流风之回雪……” 天空的朦朧在这一刻完全笼罩下来。 秦七汐眼前仿佛升起了氤氳的雾气,白茫茫一片,连周身的空气都变得无比轻柔。 她就置身於这样縹緲梦幻的场景之中,在他眼里,与世间所有景物都不同。 与此同时。 谢安民已然张大了嘴,整个人如泥塑木雕般僵立原地。 “似轻云遮掩明月,温婉朦朧;又如迴旋之风捲起白雪,清逸绝尘。他……他所写的哪里是凡间女子,分明是……是一位降临尘世的神女!” 是的,初见她那一眼,他曾感受到此生从未有过的震撼与惊艷。 为此,他搜肠刮肚,恨不能將毕生所学尽数倾注,只求能用文字描摹出她风采的十分之一。 不仅是他,在场眾人皆是如此,都想將最华美的辞章奉献於她。 然而,再精巧的词藻,再繁复的技法,终究脱不开凡俗的窠臼。 而江云帆,他……他竟是凭空创造了一场梦境!他在礼讚那梦境中的神明! 是啊,用任何现世的言语去形容她,都显得苍白而乏力。 她本就该如神女一般,只应存在於那遥不可及的仙境之中! 第324章 除了江云帆,这大乾再无一人 一时间,谢安民屏住了呼吸。 而江元勤与其余眾人亦是如此。 沈远修闭著双眼,面含微笑,仿佛正在接受一场醍醐灌顶般的洗礼。 许灵嫣隱身於门墙之后,素手死死攥著门环,指节因过度用力而褪尽血色,一片惨白。 唯有秦七汐,她已彻底沦陷在那场虚实交织的梦境里,无法自拔。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 “穠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 “……” “瓌姿艷逸,仪静体閒。柔情绰態,媚於语言。奇服旷世,骨像应图。” “披罗衣之璀粲兮,珥瑶碧之华琚。戴金翠之首饰,缀明珠以耀躯。践远游之文履,曳雾綃之轻裾。微幽兰之芳蔼兮,步踟躕於山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 “於是背下陵高,足往神留。遗情想像,顾望怀愁。冀灵体之復形,御轻舟而上溯。浮长川而忘反,思绵绵而增慕。夜耿耿而不寐,沾繁霜而至曙。命僕夫而就驾,吾將归乎东路。揽騑轡以抗策,悵盘桓而不能去。” 那熟悉的声音,仿佛依旧在梦幻的白雾中流转縈绕,久久不曾散去。 秦七汐忘却了时间的流逝,直到眼前的雾气彻底消散,河畔那清凉的微风气息也悄然无踪,视野所及,才重新变回了阁楼內的景象。 远处的男子目光依旧与她相接,在念完最后一句时,他凝望的,依然是她。 此时此刻,小郡主只觉周身知觉都已离她而去。 她想过江云帆文采出眾,或许会说出些悦耳的讚美之词。 却万万不曾料到,他一出手,竟是这般恢弘长赋,精雕细琢到每一处细节,將讚美推向了无可企及的极致! 秦七汐自然知道自己並非神女。 可这一瞬间,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在江云帆的眼中,或许……她便是那洛水之畔,飘摇欲仙的神女。 而此刻阁楼內的眾人,早已是瞠目结舌,哑然失声。 可江云帆方才朗诵的余音,仿佛依旧在他们头顶盘旋不去,那一段又一段超脱凡尘想像的绝美词句,如同自九天倾泻而下的无尽甘霖,汹涌澎湃,冲刷著他们的心神! 这或许,便是所谓的…… 如雷贯耳?! “扑通!” 阁楼內死一般的寂静,终於被一道突兀的坠地声响打破。 瘫坐在地的,正是面无人色的江元勤。 此刻他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整个世界都被一道刺目无比的白光彻底照亮,亮到他所有的心思算计都无所遁形,赤裸裸地暴露无遗! 这究竟是怎样的文章? 这哪里是仓促写就的应试之作,分明是一篇通神之赋! 每一个字都美得惊心动魄,令人流连忘返,甚至江元勤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任何一个合適的词语来形容它带给自己的衝击。 饶是他对江云帆恨入骨髓,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篇文赋,堪称古今未有! 即便是將乾文阁中珍藏的那些传世名篇搬来,也全然不配与之相提並论! 可偏偏,它竟出自江云帆之手! “哗啦——” 就在这时,一直藏身於雅室之中的沈远修终於按捺不住,猛地拉开隔扇门扉,迈动那双稍显短促的腿,不顾一切地冲入了阁楼正堂。 “江公子……” 此刻,这位享誉江南数十载的资深大儒、词坛魁首,竟已是老泪纵横。 他朝著观景台方向高呼一声,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颤抖不止:“敢问江公子,此篇宏文……题为何名?” 听到呼唤,江云帆缓缓收回落在秦七汐那羞红脸颊上的目光。 转而面向沈远修,抱拳躬身,朗声答道:“回沈老先生,此文题为——《洛神赋》!” “洛神赋……好一个洛神赋!好一位洛水神女!哈哈哈……” 沈远修彻底遏制不住內心的澎湃,仰天长笑两声,隨后满面红光,声音洪亮,“此篇《洛神赋》,当为世间文赋之极境!” “无论写形、敘事、造境或是抒情,其手法技艺皆是古今独步!高雅之中蕴藏浪漫,层次分明已达顶峰,形神兼备,虚实相生,意象更是高远超凡!” “更难得的是,在那迷离梦幻的意境之中,竟还寄託了一段悽美婉转的人神之恋,美哉……妙极!” “江公子……老夫,敬佩之至啊!” 远远地,沈远修同样对著江云帆抱拳,但身躯却是极力前倾,深深鞠下一躬,近乎呈九十度角。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向一位晚辈行此大礼。 但毫无疑问,在他心中,江云帆完全当得起! 面对沈远修毫不吝嗇的至高评价,阁中一眾应试者无一人出言反驳。 包括谢安民在內,人人神色肃穆庄重。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却也输得心服口服。 江元勤原本还想强撑著质疑一二。 毕竟就在方才,江云帆气息平稳,语调悠扬,將这篇《洛神赋》从头至尾流畅诵出。他虽未细数,但粗略估算,怕有近千言之巨! 一篇近千字的鸿文,竟在短短一个时辰內写成,且文中每一字都精妙绝伦,令人闻之震颤,甚至场中已有人听得情难自抑,激动落泪! 这怎么可能? 江云帆怎可能在如此短促的时间里,写出这般惊世骇俗的文章? 必定是早有准备! 可就在这质疑之辞涌到嘴边时,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是啊,即便是提前备好的,那又如何? 文竞会的规则,从未明令禁止事先准备。 更何况,即便换作是他自己,即便给他十年光阴去准备,也绝无可能写出这样的文章! 不,不止是他…… 或许除了江云帆,这大乾再无一人! 第325章 二哥错了! 【叮,震惊达成,来自江元勤的情绪值:+458!】 【叮,震惊达成,来自程修齐的情绪值:+255!】 【叮,震惊达成,来自谢安民的情绪值:+376!】 【叮,震惊达成,来自沈远修的情绪值:+791!】 ……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连绵不断地在江云帆耳中响起,把整个脑袋都震得叮铃作响。 情绪值总额也跟著疯狂上涨,最终收尾那一剎那,更是一道通天彻地的巨声——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七汐的情绪值:+3380(+1690)!】 好傢伙! 瞬间爆炸! 这是夺少?单次超过五千点情绪值,比一屋子人加起来都要多,这怕是爆上了天! 江云帆清楚看见那情绪值往后猛跳了一大截。 果然,这篇文是他送给秦七汐的,与秦七汐最是密切相关,又因这《洛神赋》千古无二,所以达成的震惊程度也前所未有。 再加之秦七汐心里那点遏制不住的情愫。 多重原因下,才造就了这样一波泼天的情绪值入帐。 看来以后不能叫她大奶牛了。 得叫巨乳牛! 而且不仅是来自情绪值的惊喜,令江少爷万万没想到的是,继秦七汐情绪值提示音传来的片刻之后,又一道系统铃声在脑中响起—— 【叮,恭喜获得来自秦七汐的单次情绪值超过5000点,亲密度大幅提升,解锁秦七汐第三阶段!】 【第三阶段:获取情绪值翻倍,且每次造成震惊时,可隨机获得一件商城道具。】 “……!” 人站在观景台上,江云帆忍不住肃然。 靠……居然意外解锁小郡主的第三阶段了! 对比第二阶段的获取额外50%情绪值,直接变成了翻倍,並且每次震惊都能得到隨机奖励。 妈的,这大奶牛简直就是世间难寻的宝藏女孩啊! 锁死,必须锁死! 一想到这,江少爷便忍俊不禁地看向屏风后的秦七汐,在对上那双依旧带著浓浓惊愕、水光流转的漂亮桃花眼时,又鬼使神差地伸出一只手,比了个心。 这会儿秦七汐本来还沉浸在那篇《洛神赋》里。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毕竟是小女子,被人赤裸裸地夸讚,总归有些羞涩靦腆。关键江云帆这是在一篇文章里,用了一万种角度,把她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每一寸都夸了个遍,所以那小脸羞得通红。 而此刻又看见江云帆朝自己比划了一个奇怪的动作。 虽说她也不明白这种拇指与食指交叉的手势意味著什么,但她能感觉得出来,这是一种亲密的问候。 所以俏脸上的霞色,又红上了几分。 接著又有些僵硬地將雪白素手从裙摆上拿起,朝著江云帆伸出,模仿著江云帆的样子,比了个心。 江云帆忍不住失笑。 这小妮子,呆呆傻傻的,看著就好玩儿。 无论如何,他今后一定要开发出更多的玩儿法! “江公子大才,在下自愧不如!” 江少爷脑子里正播放著某些奇奇怪怪的画面,冷不丁被一声呼喊给打断。 他转过头,目光落向阁楼內,只见那京城才子谢安民正站在人前,双手恭敬抱拳。 “一首《题江南桃山》,一首《江城子》,再一首《洛神赋》,这文竞会,江公子带给人的惊喜,属实是一重盖过一重!虽说第三轮的排名尚未断出,但结果以显而易见,今日这比试,我谢安民,输得心服口服!” 哪怕是在人口稠密、文士云集的京城,谢安民都只对那些享誉天下数十载的文坛大儒表示过嘆服。 他对自己的实力有足够的自信,类似江云帆这样的同辈中人,他谁都瞧不起。 可今天不一样了。 谢安民算是承受了一次实实在在的、无法反抗的碾压,这种感觉哪怕是在那些文坛大儒,也从未感受到过。 很显然,莫说是他,哪怕是国经院的大院正,乾文阁的阁老来了,也不得不像归雁先生那般,因江云帆的一诗一词一文赋,而泪流满面。 所以,他来认错了。 “抱歉,先前对江公子多有言语得罪,还望海涵!” 谢安民表情诚恳,目光严肃,显然是拿出了道歉的诚意。 然而江云帆只是朝他点了一下头。 废话,这一诗一词一文赋,三首神作,都是前世华夏的千古名篇,如今拿到大乾来,该你们心服口服。 他没有再回应谢安民,转而將目光移到了江元勤的身上。 江少爷冷冷一笑:“二哥,记住你先前说过的话。等这第三轮的比试结果公布,你我作品的名次,將决定第二轮那首《江城子》谁是抄袭,谁是原创……” “这……” 江元勤冷不丁打了个寒颤,眼中闪过浓浓的惶恐。 这还有必要比吗? 就像谢安民所说的,这第三轮的评断结果虽然还没有出来,可结果早已显而易见。 他输了,输得一塌糊涂! 第二轮他就已经被比得一无是处,而这第三轮,更是被江云帆一脚才进了泥潭里! 江元勤多希望那日在凌州跳泥坑的人是自己。 把父亲换到这里来,让他来代替自己,承受这耻辱! 可耻辱还不是关键。 更令江元勤恐惧的,是一旦断定自己抄袭,那么他必定会成为天下文人之耻,从此逐出文坛,再无出头之日。 甚至,他怀南城主簿这个位置,也会因此受到影响。 完了…… 此时此刻,江元勤的心已然凉了半截。 自己雄心壮志,满怀梦想,衝著成为王婿而来,难不成最终却要落得这么个惨澹下场? 不,绝对不行! 想到这,江元勤立马换上一副諂媚的表情。 “害,云帆吶……” 江家二少爷皮笑肉也笑,“这些年啊,是我这当哥的做得不好!以前你学问不精,二哥对你管教严厉,其实也是怕你难以成才,你若不成才,二哥心里比谁都著急……” “你看,咱们虽是堂兄弟,但胜似亲兄弟,同族血脉,又何必爭个胜负?” “祖母还天天盼著咱俩回家报喜呢!那啥,二哥错了……” 江元勤字字诚恳,眼眶里都快挤出泪花来了。 可当他把殷切的目光投去,却只看见掛在江云帆嘴角,那一抹阴惻惻的微笑。 遭! 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腾而起,直衝天灵盖。 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王爷驾到!” “!” 阁楼外小廝的声音响起,江元勤猛地一惊。 原本凉了半截的心,这下几乎全凉了。 南毅王秦奉,大乾人屠,江南杀神,世人皆知,临汐郡主於他而言,比一切都重要! 而在临汐郡主的招婿文会上,若是有人投机取巧,弄虚作假…… 江元勤身体一颤,险些憋不住尿来。 第326章 他本该是属於我的 阁楼之中,当秦奉凛气逼人的身影出现时,在场之人的情绪各不相同。 但无一例外,在那张不怒自威的脸面前,所有人都不得不保持恭敬。 “诸位……” 秦奉面色沉稳,声音严肃道,“此刻天色已暮,王府已备好晚宴与寢居,请各位暂且休整,文竞会的最终结果,將於明日公布。” 听到这话,秦七汐立马从屏风之后迈步而出,那张倾城绝世的脸,即便不是第一次见,也依旧引得眾人心中惊骇。 尤其是听罢方才那篇洛神赋,更觉得郡主殿下的美,添上了一丝不可褻瀆的仙气。 “父王……” 秦七汐美目微瞪,看著秦奉的眼中,透著几许疑惑。 她不明白,今日文竞会的结果,不是已经显而易见了吗,为何还要等到明日再公布? 可她迎上的,却是秦奉严肃的目光。 其实秦奉哪里不知道,文竞会三轮比试,江云帆提交的三篇作品,无一不是远远凌驾於其他人之上的千古神作。 文首自当是属於江云帆。 可他並不想立刻下结论,女儿的终身大事,於他而言比什么都重要。 有些事情,必须先確认一番。 秦奉没有回应秦七汐,转而对其余人说道:“诸位若无异议,便可下楼等待晚宴开始了。” “是!” 一群学子才人立马躬身抱拳,陆续从来时的楼梯下楼。 江元勤这路走得尤其坎坷。 他现在心乱如麻,有一种被架在火上炙烤的折磨。 抄袭之事已然暴露,事关临汐郡主,以江南杀神的行事风格,王爷怎可能不追究? 立马给他判了倒也痛快。 可明知是灾难,还非得等到明日再承受,这不活生生让他受罪吗? 怎么办? 逃? 往哪逃,当南毅王秦奉盯上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无异於上了阎罗的名单,逃到哪里都没用! 这是天下人都清楚的共识,江元勤又怎会不知。 他甚至不知道,这一夜他要如何才能安然入眠。 就这样,江元勤颤颤巍巍地跟著眾人下了楼。 而江云帆和秦七汐相视一眼,在小郡主泛著红润,依依不捨的目光里,也跟著人群离开。 “父王,为什么?” “小汐不必担心,父王还需要做一些准备,明日自不会让你失望。” “……” 秦奉撂下一句,隨即消失在阁楼门口。 秦七汐满脸鬱闷地往凳子上一坐。 烦…… 不公布结果也就罢了,她本想让江公子留下来,好歹共进晚餐,现在也没机会了。 “郡主不要生气,王爷自有考量。” 青璇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 她俯下身,一脸笑嘻嘻地看著秦七汐:“您方才是没注意到,王爷看江公子的眼神都变了,这还是我第一次从王爷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什么表情?” “几分喜爱,几分爱惜,和……几分钦佩!” 钦佩? 秦七汐秀眉微蹙。 她確实没想到,父王这一生征战四方,威名震慑天下,居然有一天会钦佩一个人。 不过,如果这个人是江公子……倒也不奇怪。 “对了郡主,若是此番江公子当真成了郡马,那有些事情,您就需要了解一番了。” 秦七汐一脸迷茫地看著青璇。 后者露出一抹贱兮兮的笑容:“一些夫妇之间的……小秘密。” “?” 秦七汐依旧茫然。 青璇见状,忍不住凑近,在秦七汐耳边低於几句。 小郡主那张俏脸肉眼可见地红了。 但,儘管害羞,她还是强迫著让自己听下去。 甚至待青璇讲完,她还一脸认真地开口提问:“你確定,只要我那样做了,江公子就会很舒服吗?” “嗯嗯!” 青璇满脸激动,“郡主,相信我,那样江公子一定会爱死你的!” “……” 秦七汐伸手將她推开。 坐在凳子上,继续脸红…… 只是两人都不知道,在隔著一堵墙的阁楼后门外,一个颤抖的身影正无助地蜷缩在地。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颻兮若流风之回雪。” “好,真好啊……” 当江云帆的最后一个字音悠然消散在空气里,许灵嫣便感觉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 她朱唇轻启,几乎是无声地,將这篇《洛神赋》中那令她魂牵梦縈、永世难忘的句子,又低低地念了一遍。 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浮起了一抹极淡、极苦的笑意。 是啊,她许灵嫣自幼便聪慧过人,饱读诗书,更是早早博得了“京城四大才女”之一的清名。 可纵览平生所见,又何曾遇到过江云帆这般,惊才绝艷的人物? 这篇《洛神赋》,辞藻之华美瑰丽,意境之空灵悠远,情思之绵长真挚,简直是大乾开国以来,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江云帆的才情,便如皓月当空,清辉遍洒,让她这向来心高气傲的才女,也忍不住从心底里为之折服,为之倾倒。 这是多好的一篇文赋啊! 真可谓前无古人,恐怕,亦將后无来者。 但…… 但最令她心如刀绞的是,这本该是属於她的啊! 命运本该有那样一种可能,在某个同样暮色四合、夕阳昏惑的傍晚,江云帆也会这样,站在可以俯瞰万家灯火的阁楼之上,將这篇字字珠璣的《洛神赋》,一字一句,深情地念给她听。 那一个江云帆,凝视她的眼神,定然也如今天他望向小汐时一般,满心满眼,装的都是自己吧? 痛,真的好痛啊…… 许灵嫣怎能不痛? 她与这般极致的美好、这般梦幻的憧憬,明明近在咫尺,仿佛伸手可及,却又被一道无形的、冰冷的屏障死死隔开,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真正触碰分毫。 这篇《洛神赋》越是华美绝伦,越是旷古烁今,便像是一把淬了寒冰的利刃,在她心口反覆剐蹭。 每一个惊艷了时光的词句问世,都像是在她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又狠狠地撒了一把盐。 痛得她几乎要窒息,痛得她浑身发冷,四肢百骸都浸满了悔恨的寒意。 泪水,终於再也无法抑制。 它们顺著许灵嫣那清丽绝伦却苍白无比的脸颊,悄然滑落,留下一道道冰凉湿漉的痕跡。 无边的悲伤与蚀骨的悔恨,如同潮水般將她彻底淹没。 她真的后悔了。 悔不该当初轻信了那些市井流传的、不堪入耳的谣言。 悔不该仅凭自己那点浅薄的见识和固执的偏见,就去武断地评判一个人的优劣,草率地否定一个人的全部价值。 更悔不该,那般决绝地、不留丝毫余地地前往江家,亲手斩断了那根系在她与江云帆之间的丝线。 倘若……倘若那桩婚约仍在。 哪怕临汐郡主秦汐再如何天姿国色,再如何温婉可人,又怎能轻易从她身边夺走江云帆? 退一万步说,即便最终南毅王选中了江云帆为乘龙快婿,她许灵嫣,难道就不能与秦汐共事一夫么? 总好过如今这般,眼睁睁看著自己毕生所渴求的、梦寐以求的一切,就这样与自己擦肩而过,永远地失之交臂。 许灵嫣的眼眸被一层浓重的水汽彻底蒙住,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恍惚间,她仿佛又看见了不久之前,江云帆看向她的那个眼神。 那眼神里,只有客气而疏离的礼貌,只有面对陌生人般的平淡。 她就那么惹他厌烦么? 连半分昔日的温情,连一丝旧识的暖意,他都吝於分给她了么? 她纤细的身子缓缓地、无力地低伏下去,双臂紧紧地环抱住自己的膝盖,將脸深深埋入臂弯。 只有那不断颤动的肩膀,和无声滚落的泪珠…… …… 第327章 洛神一出,万籟俱寂 与此同时,天极楼那富丽堂皇的一楼大殿之內。 殿內此刻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往来宾客络绎不绝,或三五成群,或独自驻足,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定在殿中那不断交替张贴出的新榜文上,品头论足,议论纷纷。 方才,当江元勤那篇《汐顏赋》的榜文高悬而出时,確实引起了一番不小的轰动。 几乎所有人都篤定地认为,今日这场文竞会的最终胜者,南毅王千挑万选的未来佳婿,必定是这位新科进士、怀南城主簿——江元勤无疑了。 江元勤年纪轻轻便已登科,出身江家这样的名门望族,若再得南毅王青眼相加,大力扶持,將来的仕途,定然是青云直上,不可限量。 当真是羡煞了殿內这一眾旁观者! “哎?诸位快看!又有新的榜文张贴出来了!” 一名文士打扮的青年眼尖,率先指著刚刚悬掛出的新榜文,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看热闹的兴致。 “此时再贴榜文,又有何意义?江主簿的《汐顏赋》珠玉在前,煌煌如日月,后来者谁还能比得过?” 周围的宾客大多不以为意,他们压根就不相信,在这最后一轮,还能有人的作品能超越江元勤那篇已然贏得满堂彩的辞赋。 就在这一片几乎一边倒的议论与轻视声中,新的榜文內容,开始由专人在殿中高声宣读出来。 “余从京域,言归江南,背伊闕,越轘辕,经通谷,陵景山……” 能在这文竞会期间进入天极楼大殿的,无不是江南乃至各地匯聚而来的文人雅士,对诗词歌赋皆有相当的鑑赏力。 江云帆这开篇,文笔简洁流畅,风格朴拙自然,虽无华丽辞藻,却自有一股清新之气,倒是让一些原本漫不经心的人,稍稍提起了些兴趣。 及至后面,笔锋陡然一转,以天马行空般的想像力,凭空勾勒出一条浩渺的洛水,描绘出一位绝世的神女,顿时如同拋下了一个充满诱惑的鉤子,將殿內越来越多人的注意力,牢牢吸引了过去。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颻兮若流风之回雪……” 如果说前面的部分还只是引人入胜的序曲,那么当《洛神赋》真正华彩的篇章如画卷般徐徐展开时,其威力,不啻於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了一块万钧巨石! 整个熙熙攘攘、喧闹不已的大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扼住了喉咙。 所有的嘈杂议论、所有的窃窃私语,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殿內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只剩下那位负责宣读的青衣文士,用微微发颤、却竭力清晰的声音,继续诵读著后续的辞句。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面色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涨得通红,捧著榜文抄录的手,乃至整个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那些先前言之凿凿认定江元勤必胜、对江云帆颇多鄙夷的人,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发烫。 像是被人隔著空气,结结实实地扇了几个响亮的耳光! 真疼啊!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世上,世上竟真有人能写出这样的句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一位中年文士摇头晃脑,反覆咀嚼著这几个字,脸上满是嘆服与不可思议。 “不愧是一首《江城子》便能震动江南的奇才!江公子,真乃神人也!” 另一位皓首老者更是激动得鬍鬚乱颤,他朝著虚空拱手,仿佛江云帆就在眼前。 “我大乾文坛沉寂已久,能得江公子这般人物横空出世,真如漫漫长夜忽遇朝阳初升!幸甚至哉!幸甚至哉!” 然而,江云帆这一篇《洛神赋》带给他们的震撼与衝击,还远远没有到达尽头。 “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內鲜。” “明眸善睞,靨辅承权,瓌姿艷逸,仪静体閒。” “柔情绰態,媚於语言。奇服旷世,骨像应图。” …… 大殿之內,万籟俱寂。 唯有那青衣文士越来越快、越来越激昂的诵读声,在空旷的殿宇中迴荡,撞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激动的泪水,早已充盈在他的眼眶之中,让他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哽咽与哭腔,几乎难以自持。 现场又何止是他一人热泪盈眶? 殿內沉迷於这篇绝世辞赋所构建的瑰丽梦境中,因而心潮澎湃、不能自已者,大有人在。 仅仅是通过这文字的描绘,他们便仿佛亲眼窥见了天极楼三层之上,那位“江南第一美人”临汐郡主的绝世风华。 那该是何等倾国倾城之貌,才能配得上这般“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颻兮若流风之回雪”的形容? 宛如謫仙降世,不染凡尘。 他们无幸见证郡主的无双美貌。 但却有幸,亲眼见证了这篇註定要惊动天下、流传千古的绝世辞赋的诞生! 虽说郡主未曾公开露面,但通过这篇辞赋,便已然知晓她的绝世之美! 郡主的美,早已脱离凡世。 她並非凡人,而是赋中的洛河神女! 那位先前感嘆的皓首老者,此刻已是老泪纵横。 他颤巍巍地转过身,朝著天极楼三层所在的方向,郑重其事地、深深作了一揖。 “老朽……老朽今年虚度六十有二光阴,本以为此生文运已尽,再无波澜。不想临到暮年,竟能得见江公子如此神作问世!今日得闻此赋,便是立刻闭眼去了,也死而无憾!死而无憾矣!” 有多少文人骚客,穷尽一生心力,也未必能亲眼目睹一首足以震鑠古今的名篇诞生? 而他们,却在今日,在这天极楼中,亲眼见证了江云帆接连拋出的三篇作品——《题江南桃山》、《江城子》,以及眼前这篇《洛神赋》。 一篇更比一篇精妙,一篇更比一篇震撼。 尤其是这最后一篇《洛神赋》,其文学价值与艺术感染力,已然达到了一个令人只能仰望、无法企及的高度。 註定是要名留青史、光耀万代的神作! 一时间,大殿之內,情態各异。 有面向三层方向恭敬作揖行礼者,有为这旷世奇文痴狂忘形、乃至捶胸顿足者,有单纯因见证歷史而欣喜若狂、手舞足蹈者…… 眾生百態,不一而足。 若有不明就里的外人骤然闯入,保不准会被这殿內的景象嚇一大跳。 还以为误入了什么狂热信徒聚集的秘会现场。 …… 第328章 不是谁都有资格压轴 此时此刻,怀南城的城北广场。 城中百姓簇拥在广场內,等待著榜文更迭。 白瑶默默地站在人群外,听他人谈论。 “诸位,我等还用等吗?江主簿的《汐顏赋》必定为魁首。” “此言差矣,兄台难道忘了江云帆?” “江云帆?哈哈,此子的確有些才华,不过,难做出超越《汐顏赋》的辞赋,谢安民尚且比他不过,何况那江云帆?” “哦?兄台难道忘了江云帆的《江城子》?你可敢与我作赌?” “有何不敢?今日,江元勤必成为南毅王府的乘龙快婿!” …… 白瑶孤零零地游离於这喧囂热闹的人群之外,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將她与这尘世的欢腾隔绝开来。 她轻轻咬住自己的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心中的滋味,复杂得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听著周围人那般轻视地议论著江云帆,將他与“不学无术”、“品行不端”这些词汇联繫在一起,白瑶心底没来由地窜起一股无名火起。 她差点就要不顾一切地衝口而出:你们懂什么!小帆的才情,胜过那江元勤十倍!百倍!千倍不止! 但话到了嘴边,却终究化为一缕更深的苦涩,牢牢地堵住了她的喉咙,也狠狠地苦涩了她的心。 他若真的做出了胜过所有人的辞赋,一举夺魁,成了南毅王钦定的女婿,一步登天。 那么,他大概…… 再也不会回到秋思客栈,不会回到桃花山上那个简陋的小院子了吧? 从此之后,他居於王府琼楼玉宇,是高高在上的郡马爷。 而她,依旧守著这间小小的客栈,在柴米油盐中度过平凡的一生。 云泥之隔,天壤之別。 往昔那短暂而珍贵的相处时光,都將成为再也无法触及的回忆。 两人之间,恐怕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了。 白瑶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地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好像这样一来,手掌那一点点微薄的温度,就能穿透衣物与血肉。 去温暖那颗正在苦涩中微微蜷缩、隱隱作痛的心臟。 “哎!快看!又有新的榜文送过来了!大家快看啊!” 就在白瑶心绪纷乱、难过不已的时候,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声激动的大喊。 新的榜文,终於来了! “嘿!还真是那个江云帆写的辞赋!快念念!快念念!” “没想到这个江云帆,竟又是压轴出场!” “要有实力才能称得上压轴,有江主簿一篇《汐顏赋》在前,可不是隨便什么人都有资格压这个轴的!” 议论之声反覆不休。 白瑶则精准地从嘈杂的声音中听到了不断出现的“江云帆”三个字。 她身体先於意识做出了反应。 几乎是下意识地迈动了有些僵硬的脚步,朝著那拥挤喧闹的人群中心,努力地挤了过去。 她想亲眼看一看。 哪怕那辞赋写得再如何天花乱坠,再如何惊世骇俗,从此都与她白瑶再无半分关係。 但,这或许就是这辈子,最后一次,能看到他写的文字了…… 白瑶默默挪步向前,找到一个与榜文不远不近的距离。 可当她双腿站定,抬起头时,却发现四下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 她茫然地左右一看。 只见原本议论不休的眾人,此刻虽然依旧长著嘴巴,却不见发出半点声音。 是的,他们都张大嘴巴,看呆了。 包括公布榜文的主持者,就站在那榜牌下,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榜文上的一行行文字,清晰在目。 白瑶清楚,这些人之所以会如此反应,只有一种可能,便是那榜上的文章……给了他们无比巨大的震撼! 她抬目望向那些文字…… 一字一字,一句一句,从右至左细细阅过…… 是的,她也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那篇文赋,那清晰的字眼,仿佛瞬间攫走了世间所有的声音! 可白瑶心里的声音却並没有消散。 她听见自己的心里默念,声音里带著一丝感慨,可更多的却是淒凉!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文章的末尾,工工正正地落著款注,“江云帆”三个字赫然在目。 白瑶惨澹一笑…… 这,就是小帆眼里的郡主吗? 洛河神女,那该有多美? 难不成,就连那日在秋思客栈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哪怕同为女人也觉得对方宛若天仙的那位秦小姐,也无法与之相比? 若真如此,那自己在这“江南第一美人”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儘管心痛,但白瑶却好像释然了。 是啊,临汐郡主,有绝世的美貌,高贵的身份,无穷无尽的財富。 而自己,不过是个人人喊打的弃妇。 小帆该如何选? 答案显而易见。 …… 暮色四合,清风徐徐。 当夜幕降临后,江云帆的《题江南桃山》、《江城子》、《洛神赋》,一诗一词文赋,三篇鼎世佳作,已然在王府与怀南城中流传开来。 因为问世的时间更近,且篇幅极长,才华极佳,故而其中以《洛神赋》討论最广。 凡见过、听过这篇文章之人,无不被其震撼。 便是粗通文墨的百姓,也能看出这辞赋的卓绝不凡,窥得作赋之人的才华。 一时间,怀南城震动! 源源不断的情绪值,落入江云帆口袋里。 眼看著余额疯狂上涨,最终突破四万大关,並且依旧不停上涨,江少爷嘴都快笑歪来。 这是自他穿越以来,收穫最夸张的一次。 毕竟三首作品都是千古名篇。 一日同出,层层累叠,惊上加惊,后头的奖励自然越来越高,哪怕是那些与自己毫无关联的路人,都有可能提供两位数的情绪值。 …… 第329章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夜幕降临之际,王府夜宴开始。 来往的女使为宾客奉上美食。 江南物產丰富,尤以河鲜为最。 蒸鰣鱼、金齏鱸鱼膾、紫蟹、糟蟹应有尽有。 尤其经王府厨司之手处理的鱼膾,薄如蝉翼。 在金色的蘸料中一滚,鲜、酸、辛、香在口中迸发,直叫人拍手叫绝。 隨后的冬笋燉羊肉、酒燜肉、酱鸭、蓴菜羹等,无不是一等一的美味。 美食美酒当前,宾客欢饮。 然则所坐宾客的注意力,不在美食美酒,而在今日的文赋上。 “嘭!” 名宿崔鸿將酒杯往桌上一拍,白须微微抖动。 面对著同案的一帮资深文人大儒,这小老头激动得满面红润。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颻兮若流风之回雪。” “妙!妙!” 崔鸿再回忆起江云帆文赋中的词句,仍忍不住拍案叫绝。 “以叠韵词『髣髴』与『飘颻』模擬朦朧与轻盈。以云掩玉轮喻若隱若现,以虚景写实景。” “江公子这篇《洛神赋》,精妙绝伦!” “当浮一大白!” 言罢,崔鸿端起被女使倾倒满的酒杯,一饮而尽。 王珩亦举杯,脸上因饮酒微微泛红。 “所言极是!” “穠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听一听?如此工整对仗,巧思绝伦,古往今来写美人者,有谁能及?”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嘖嘖嘖!” 他半眯著眼睛,状似沉醉。 “洛神不愧是洛神,真真叫人心驰神往。江公子,真乃我大乾文坛的奇才!” 崔鸿、王珩这等文坛名宿尚且如痴如醉,其余人更是沉醉震撼。 秦瓔自不远处路过。 听著崔鸿、王珩等人的称讚,心里的情绪越发复杂。 南毅王虽未曾当眾选出文竟会文首,但谁能担得起文首,眾人心知肚明。 谢安民、江元勤放在年轻一辈里,算得才华横溢。 与江云帆这等天纵奇才比起来,便相形见絀。 她自然乐见江云帆凌驾於眾人之上,可內心却总觉得有一丝不悦。 甚至,有种別样的企盼。 秦瓔縴手暗暗捏紧衣角,俏脸生寒。 “或许,江云帆落了选才好呢?” 她心里暗自嘀咕,否则江云帆与秦七汐成为一对眷属,秦瓔难以接受。 她是堂堂大乾公主,世间有几人能配得上自己? 恰好,江云帆便是少数能入得她法眼的人。 “凌波微步,罗袜生尘,唉。” 秦瓔一声哀嘆,满眼无奈。 “將汐姐姐写得真如仙女下凡似的,江公子,她在你心中……当真独一无二。” 饶是秦瓔嫉妒秦七汐,也不得不承认江云帆这文赋写得好。 她乍听这句,只觉眼前薄雾升起。 洛神踏水而来,但见水面涟漪轻轻颤抖,洛神足尖似触非触。 衣裙带起的细碎水雾,恍若尘埃。 这极致的美,令秦瓔忍不住心生嫉妒,难以自抑。 为何江云帆不能为她做一首这般流传千古的辞赋? 千百年后,王府內的所有人皆化为冢中枯骨。 然江云帆的《洛神赋》必將名留青史,他辞赋中的“洛神”秦七汐,也將永远地“活”在辞赋內。 秦瓔默默离去,没再停留。 而不远处的另一桌前,烟凌城大少爷侯茂杰同样摇头嘆息。 “想我当初不自量力,在镜湖畔与江公子比试琴艺。殊不知他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便是琴艺也超凡脱俗。” “今日得见《洛神赋》,我侯茂杰……三生有幸!” 这一次,侯少爷对江云帆,算是彻底心服口服类。 甚至还觉得曾经与江云帆的比试,而感到荣幸。 谢安民就坐在桌案对面,听闻侯茂杰的话,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侯茂杰的话,何尝不是他谢安民心中的话? 他身为京城谢家长房次子,从小便是眾人眼中的焦点,是天之骄子。 他自负才学,篤定攀登高位。 及至来到了天极楼参与文竟会,遇见了江云帆,方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谢安民闭上眼,品味著江云帆辞赋中的內容。 荣、华皆指光彩,“秋菊”之色冷丽明艷,“春松”之姿苍翠勃发。 以四季物象为比喻,暗含洛神兼具秋日明净高洁与春日的生机盎然。 谢安民脑海里驀然闪现出今日瞧见的郡主惊世容顏,顿觉惭愧。 他见了秦七汐一眼,便自惊嘆殿下的美貌。 可他倾尽全力写出的辞赋,却不及江云帆《洛神赋》中的八个字。 什么谢家长房? 什么神童天骄? 谢安民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笑容,自嘲道:“谢安民啊谢安民,你与他相比,真如繁星与皓月爭辉,徒增笑尔。” 谢安民承认,他见到秦七汐的瞬间,便找到了此生目標。 那一刻,他作为谢家长房次子,爭取南毅王女婿,以此令谢家富贵荣华、地位稳固的理由变得无足轻重。 他的一腔热情,全部倾注在一篇文赋上。 奈何遇见了江云帆,遇见了那个让他自惭形秽的奇才。 谢安民搜肠刮肚,將平生所有的恋慕热情凝结而成的辞赋,在江云帆面前犹如一张白纸。 人家轻轻一戳,白纸便破了一个洞。 夜晚嗖嗖冷风吹进来。 吹散了谢安民对江云帆的轻视,也吹散了他的自命不凡与骄傲…… 此时此刻,他终於体会到了失败的滋味,体会到了一个普通人面对天才的绝望与惭愧。 天才与天才,悲欢並不相通。 然而相比於他的感慨与自嘲,坐在旁边的江元勤则是默然无语。 二少爷酒水一杯接著一杯,却怎么都喝不醉。 他倒是希望能喝醉,这样他就可以从惴惴不安的折磨中解脱。 大哥不见了! 但江瀅还在。 文竞会结束后,江元勤尝试在府內寻找大哥的下落,可无论如何也不见踪跡。 直到此刻远远见到江瀅,他立刻意识到,大哥失手了。 虽然不知最终结果,但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唉…… 南毅王,镇守江南的人屠,杀了不知多少人。 且不说江瀅的事情是否败露,王府要是知晓自己在文竟会上耍手段,窃取他人的诗文篡改的事情。 王爷能饶了自己? 恐怕连江家都要被牵连…… 江元勤这般想著,冷汗不禁浸湿了衣衫。 要不,向江云帆服个软求求情? 江云勤这念头一升起,想到江云帆看他的眼神,不禁心中一紧。 他对江云帆做过什么他清楚,小时候欺凌江云帆先不提。 光是他暗中搅黄了江云帆与许灵嫣婚事这件事,江云帆就不会与他善罢甘休。 哎! 江云勤无计可施,只能又灌下一杯酒。 辛辣的酒水在喉咙与食道里面翻滚,令江云勤倍感苦涩。 早知今日,他何必当初呢? …… 第330章 他要拿什么与江云帆爭 怀南城,天牢。 清冷的月光自狭窄牢房窗子斜射进来,落在翩翩的脸上。 富有异域风情,精致绝美的脸孔上泛著苍白之色。 她闭著眼一动不动,若非胸口的起伏,几乎与死人无异。 脚步声打破了牢房的寧静。 细长绵密的睫毛微微抖动,她睁开眼,美眸里射出渴望的光芒。 “世子殿下,有结果了吗?” “江云帆公子……可有辞赋问世?” 如今她穷途末路,其他事情不敢奢求,心里唯一放不下的,便是这文竞会的结果。 她祈盼江云帆能够夺得文首。 虽然那样意味著江云帆很可能会一步登天,成为南毅王府的姑爷,从此与自己再无任何可能。 但同样也將免除他的危险。 直到此刻翩翩都还难过不已,当时自己强拉著江公子离开,有心之人很可能会为他强加上上一条“与行刺之人同谋”的罪名。 若如此,最终怕是会落得与她一般下场。 但夺得文首就不一样了,成为临汐郡主的夫婿,那么自能保全性命。 况且,她如今穷途末路,又怎能奢望江公子还能回头看自己一眼? 秦睿站在牢房门口,心疼地望著翩翩。 “送给你的糕饼,你未动?” 秦睿衣袖里的手微微颤抖,努力控制住情绪。 他担忧翩翩身子撑不住,派人送了些食物过来。 可惜,她没有食用。 “吃不下。” 翩翩努力往前探了探身子,只关心江云帆。 “世子殿下?江云帆公子还未做出辞赋?第三轮文竟会未曾结束?” 她知晓文人墨客吟诗作赋需要时间,有些文竟会一轮比试常常要持续半日。 秦睿的声音有些喑哑,犹豫片刻,没忍心欺骗翩翩。 “文竟会结束了,不过……” “结果还未出,明日才会选出文首。” 翩翩黯淡的眸子里有了光彩,追问下去。 “江云帆公子的辞赋,您可带来了?” 秦睿的心抽痛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初见江云帆的《洛神赋》,如遭雷击。 辞赋带给秦睿的震撼,比《江城子》还要强数倍。 他知晓,无论结果什么时候宣布,南毅王女婿的人选,只会是他江云帆。 “带来了。” 秦睿从衣袖中取出辞赋,要为她诵读。 “世子殿下,让小女子看看吧。” 翩翩迫不及待地抬起手,想亲眼看看江云帆的作品。 秦睿眼中的光黯淡了些,將辞赋递了过去。 当江云帆做出《江城子》的时候,秦睿还尚有勇气,无论输贏都要坦坦荡荡。 可见到《洛神赋》的时候,秦睿有种窒息感。 纵使他秦睿是南毅王世子又如何? 翩翩若见了《洛神赋》,全身心怕是都会倾倒於江云帆。 心撕裂般疼痛,可是当他见到翩翩脸上的笑容的时候,又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 只要,翩翩能欢喜…… “余从京域,言归江南。” “背伊闕,越轘辕,经通谷,陵景山……” 翩翩轻柔悦耳的嗓音於牢房內迴荡,更显淒婉。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翩翩读到此处,声音不禁有些哽咽。 世间写美人的诗词歌赋千千万万,她也读过万万千千。 却无一人能写出江云帆辞赋的境界。 他,大抵是爱极了郡主吧? 泪水在翩翩的眼眶打转,被翩翩强忍著未曾落下。 他写辞赋的时候,可曾有片刻回忆起与自己在花船上的相处? 若有,哪怕是片刻,翩翩也满足了。 “迅飞鳧,飘忽若神。凌波微步,罗袜生尘。” “动无常则,若危若安。进止难期,若往若还。” “转眄流精,光润玉顏。含辞未吐,气若幽兰。” “华容婀娜,令我忘餐。” …… 翩翩眼眶中的泪水越来越多,终於忍不住潸然泪下。 她是悲喜交加。 喜的是江云帆的辞赋,必將名流千古。 她曾与这样一位天纵奇才相聚,有过那么一段和谐喜悦的时光。 虽然时光短暂,足以聊慰平生。 悲的是江云帆所写的“汐妃”、洛神,不是她翩翩,而是高贵的南毅王之女——秦七汐。 “遗情想像,顾望怀愁。冀灵体之復形,御轻舟而上溯。” “浮长川而忘返,思绵绵而增慕。” “夜耿耿而不寐,沾繁霜而至曙。” “命僕夫而就驾,吾將归乎东路。” “揽騑轡以抗策,悵盘桓而不能去。” 翩翩紧握著辞赋,泪水无法自抑。 她为江云帆的辞赋而感动,亦为自己的命运而悲伤。 为何她不能跟秦七汐一样,生来富贵无边? 为何她是个北漠人,从小接受训练成了这副模样? 每问自己一次,犹如在心臟上用刑,拷打自己的內心,痛彻心扉! 秦睿的嘴角动了动,想说些什么。 可话语卡在了喉咙,只言片语都说不出。 此刻翩翩將辞赋抱在怀中,犹如怀抱挚爱之人。 恐怕今生今世,直到她被处决的那一刻,都会对江云帆念念不忘。 他要拿什么与江云帆去爭? 秦睿唯有沉默无言。 …… 王府,大宴正堂。 今日儼然成为“红人”的江云帆双手並用。 从形形色色的美食中取出几样糕饼。 “尝尝,江南的特色糕饼透花糍、毕罗。” 他將糕饼一股脑地堆在江瀅的盘子里,生怕江瀅吃不饱。 江瀅粉腮鼓鼓,嘴里塞了不少美食。 见状小姑娘向江云帆“抗议”。 “哥,太多了。” 江云帆怜爱地拍了拍江瀅的脑瓜。 “不多,瞧你瘦的,多吃些东西身子才能快些好起来。” 南毅王明日宣布结果,他成了南毅王的女婿。 为妹妹治病所需的两味珍奇药材便到手,距离妹妹康復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睿的情绪值:+387!】 【叮!震惊达成!来自翩翩的情绪值:+504!】 耳边传来的系统提示音,令江云帆愣了一下。 秦睿与翩翩的情绪值又到了?而且这次翩翩的情绪值突破歷史新高。 毫无疑问,自然是《洛神赋》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这也是个好消息,情绪值的產生,让江云帆知道翩翩至少还活著。 虽说他与翩翩相识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足半月,相互之间的纠葛並不深,甚至还存在著血仇。 但今日这个女孩泪眼朦朧,苦笑著说想保护他的那一幕,却是深深烙在了心里。 至少,江云帆不能对一个甘愿为自己赴死的人不管不问。 如今翩翩尚在狱中,或许……应该尽一下自己所能了。 …… 第331章 嘶……玉足! (补前文缺失的剧情,调整一下顺序,新章节请跳至337章及以后) …… 江云帆正在心里思忖,不及细想,便又有人过来敬酒。 从她领著江瀅在此用膳开始,嬉皮笑脸上前攀谈的人就络绎不绝。 “江公子,久仰大名。” “今日得见江公子《洛神赋》,惊为天人。” “特来向江公子道贺,贺喜江公子成为南毅王府良婿。” 江云帆今晚听到这样的话太多次了,耳朵快生出老茧。 “阁下言重了,结果尚未可知。” 他脸上浮现出面具般的微笑,应付著。 来向江云帆敬酒的中年人一把拉住江云帆的手。 “江公子谦虚了,就凭江公子的才华,王爷岂能不选你?” “江公子在怀南城人生地不熟,正好,吾名下有座酒楼。” “可谓日进斗金,只要江公子愿意,酒楼愿意让公子入股。” “以后每年分红,都有江公子您一份。” 江云帆今晚长了见识,来向他示好的人络绎不绝,送的礼物也是五花八门。 有人要送名贵的瓷器、书画,有人要送宅子、农庄、酒楼。 甚至还有人暗示,要让女儿给江云帆做小,只求与江云帆攀上关係。 江云帆的脸颊肌肉微微抽动,婉拒了对方的“好意”。 他才拒绝一位,后面又有人来阿諛奉承,要送他金银宝玉。 正当江云帆不胜其烦的时候,自大殿外,大步流星走进一人。 她一袭玄衣,带著寸步不离身的宝剑,引得眾人瞩目。 正是郡主殿下的贴身护卫,墨羽。 今日王府之內,墨羽露过一次面,正是以郡主护卫的身份,故而有不少人都认识。 “墨羽姑娘怎么来了?” “嘘!莫吵闹,她冲江公子那边去了。” 宾客们议论纷纷,猜测墨羽来此的缘由。 江云帆身边围绕的人,皆为出身显赫的豪门子弟。 然见到墨羽径直朝这边走来,都不敢造次。 为墨羽让开一条路。 “江公子。” 墨羽径直来到江云帆身旁,抱拳行礼。 “墨姑娘。” 江云帆含笑看著墨羽,语气轻快,“有事?” “我不姓墨。” 墨羽冷著脸,半句废话没有,“郡主有请。” 她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令大殿內瞬间沸腾。 “我没听错吧?郡主要单独见江公子?” “果然,南毅王已经选定了文首。” “能令郡主破例,江公子魅力不俗啊,哈哈哈哈。” …… 江元勤满嘴的牙差一点咬碎。 本就因惶恐而糟糕的心情,更加沉鬱愤怒。 郡主竟然要单独见江云帆? 江云帆日后平步青云,焉能有他江元勤的好日子过? 江云勤气得七窍生烟,江云帆却只微微一笑,对墨羽扬扬下巴。 “行,前面带路吧。” “对了,我妹妹在此等候,还请墨姑娘安排人负责她的安全。” 墨羽懒得再跟他爭论姓氏的问题。 只点点头:“江公子放心,令妹在王府很安全。” 江云帆苦涩一笑。 安全,今日差点出大事,这王府的安保工作做得也不怎么样。 不过万幸是秦瓔也在,有惊无险。 倒是经此一事,南毅王府也算是对他有了一道亏欠,说不定可以借题发挥,为翩翩提些要求。 江云帆又转头叮嘱了江瀅两句。 小姑娘无比认真地点头:“哥,快去吧,別让我的洛神嫂子等急了!” 江云帆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隨后跟著墨羽,转身离去。 两旁见证这一刻的人,无不眼热。 羡慕江云帆的好运气,成为南毅王的女婿,不止抱得美人归。 从此仕途得南毅王相助,必定青云直上。 在大殿的僻静处,林芊茹神情复杂地望著江云帆的背影。 见过江云帆的《洛神赋》后,林芊茹既为江云帆的才情卓绝而痴迷。 又为江云帆与秦七汐凑成一对眷属而感伤。 一直到江云帆的背影彻底消失,林芊茹方恋恋不捨地收回目光。 只觉得心里好像缺了一块似的。 …… 王府莲湖。 一轮明月高悬,於镜湖上洒下皎洁的银辉。 江云帆跟在墨羽身后,沿途欣赏风景倒也愜意。 “墨姑娘,郡主寻我可说了有什么事?” “不清楚,江公子亲自过去就知道了。” 墨羽头也不回,给江云帆吃了一个软钉子。 “墨羽姑娘与郡主朝夕相处,竟不知?” 江云帆眼珠微微转动,目光透著几分疑惑。 说实话,要单独与大奶牛见面,他当然愿意。 可今日情况特殊,王府之中成千上万双眼睛盯著,且秦奉如今也知道了情况。白天见面倒是无所谓,可眼下天色已晚,在文竞会结果公布之前私下相会,或许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江云帆下意识认为,这一趟恐怕不简单。 “不知,有些事情,殿下可不会知会我,只可能告诉江公子你!” 墨羽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得江云帆一脸迷茫。 “走吧。” 说罢,墨羽领头继续往前走。 穿过成片的观赏灌木林,顺著莲叶探入岸滩的湿润小径,最终来到湖岸与围墙的夹角处。 白天就是在这个地方,小郡主大方地向江云帆展示她的“小衣物”。 也是在这里,献上了自己的香吻。 江少爷也是没想到,这地方莫名其妙就成了他和秦七汐的相会之所。 剥开最后一片灌木叶,借著王府內密布的辉煌灯火,他远远便看见那一道穿著金丝白裙的俏丽身影,正静静坐在岸旁的一块大石头上,仪態端庄而嫻静。 一阵微风拂过,撩起郡主殿下那锦缎般的乌黑秀髮。 头顶的白玉簪与清凉的月光相辉应,为她平添几分素雅。 著实像那辞赋之中的神女,从梦境之中走了出来。 跟著墨羽又走进了几步,江云帆突然愣在原地。 因为他的目光,恰好触及秦七汐身侧的石头上,赫然摆著一双雪白的长靴,柔软的两只罗袜工整地搭在一旁,上面一尘不染。 而小郡主正单手拖起一截裙摆,自膝盖以下,两条纤细匀称的光洁小腿暴露在灯火下。 双足没於水中,百无聊赖地前后轻盪,激起圈圈涟漪。 透过清澈的湖水,隱约可见那对白皙柔嫩,精致又带著几分可爱的小脚丫子。 嘶——! 这……玉足! 第332章 给你按摩 秦七汐的脚丫子精致小巧,秀气粉嫩。 脚趾白里透红,偶尔从水面探出,在灯火与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晶莹剔透。 像几颗小珍珠。 这是江云帆第一次见秦七汐的脚。 他不得不承认,在所见过的所有女子当中,秦七汐的双脚最为秀气漂亮。 並且,这也是他第一次从这样的角度,观赏秦七汐的双腿。 一个人的身材,从不同角度去看,看到的效果是不同的。 就好比江云帆平日与秦七汐见面,对方都是站立在自己面前的,那双修长的腿能衬出挺拔的身姿,却看不出具体的细节和形状。 可这次却不一样了。 小郡主圆润的大腿搭在石头上,两截雪白的小腿一前一后摇晃,整个构成两条比命还长的美腿。 一米七左右的身高,妥妥的超模比例。 不过在古代自然没人懂得什么超模不超模,只知道秦七汐这样的身材,必是万千闺秀中气质最为出眾的一类。 “殿下,江公子到了。” 墨羽微微低垂著头,向秦七汐稟报。 秦七汐侧过头,目光定格在江云帆身上。 月华如水,江云帆英俊的眉眼越发俊朗,看的她心跳加快。 尤其在今日那《洛神赋》横空出世后,她也感受到了江云帆內心对自己的看法。 再加之青璇给自己分享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技巧”。 现在一见到江云帆就忍不住心跳加速,甚至在他靠近时,那种身体不自觉颤抖的衝动,秦七汐依旧很难再克制住了。 “你二人……” 小郡主眉眼沁著强装的严肃,对著身旁的青璇和刚到的墨羽吩咐,“去临汐苑取些糕饼茶水来。” 青璇就侍立在秦七汐身旁,闻言与墨羽对视一眼。 今日王府大宴,茶水点心哪里没有? 还非得去距离莲湖路远的临汐苑去取,拖延时间的小心思昭然若揭啊! 郡主殿下似乎变了。 变得不太老实了。 青璇和墨羽心照不宣地领命离开,识趣地不在这里碍著郡主与江公子的好事。 甚至,青璇在临走时还给秦七汐递了个略显曖昧的眼神。 江云帆看在眼里,一头雾水。 “还不快去!” 秦七汐立马冷下声,表情严肃。 但通红的俏脸已然出卖了她。 青璇连忙轻笑著拉上墨羽离开,湖边仅剩下秦七汐与江云帆二人。 微风拂来,气氛有些微妙。 江云帆在距离秦七汐两步之外站定,正了正神色,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 “郡主殿下寻我来,可有什么事?” 秦七汐闻言微微一怔,秀眉有些不悦地皱起:“说好的,你不叫我郡主殿下。” 江少爷心里一咯噔。 是啊,確实说好的。 今日在王府西北的桃林外,秦七汐就拒绝过他叫“郡主殿下”的称呼。並且最终商量好,江云帆要叫她……“小宝贝儿”! 这…… 开开玩笑调戏一下也就罢,当真要这样喊,变態得有些过分。 “那不如这样吧,我也叫你『小汐』,如何?” 秦七汐点点头,只有亲密的人可以这样称呼她,至少目前她应该和江云帆一点一点走向亲密。 於是微微一笑:“好的宝宝!” “嘶——” 江云帆感觉这一声“宝宝”,简直酥到了骨子里。 不过,他江少爷两世行善积德,这都是他应该享受的! 只是秦七汐鼓足勇气喊倒是喊了,后劲却瞬间上脸,红润的娇羞更甚几分。 她有些受不住,连忙改口:“江公子,看湖!” 纤细的素手往前一直,漫漫微盪的湖面一路远铺,湖水中倒映著银白色的夜空,玉盘般的明月悬於湖心。 確实是难得的美景! “这王府莲湖的月色,实在是一绝。” 江云帆欣赏美景,秦七汐的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身上。 眼底,还有一抹浓烈不散的欢喜。 自天极楼离开后,小郡主心心念念的都是这张脸,这个身影。 父王教导她:要矜持。 所以她忍了好久,才让墨羽去寻。 莲湖的月色她从小到大看了许多次,有甚稀奇? 然而若是与江云帆一起观赏,自有一番风味。 “今天……应付那么多事,肯定累了,快坐。”秦七汐拍了拍身旁的另一块大石头,招呼一声。 江云帆微微一笑走上前,在秦七汐身边落座。 两人中间隔著两拳宽的距离。 即便如此,江云帆依旧能清楚闻到从她身上散发而出的阵阵桃花馨香,尤其靠近衣裙领口的位置,那股桃花香里还融著一股……奶香。 江少爷心旷神怡,忘乎所以。 直到秦七汐的声音再次响起:“江公子刚才说这莲湖的景色是一绝,不知绝在哪里?” 江云帆回过神来。 目光所及,少女的眸子里闪著光,看得他心跳越来越快。 於是心念一动,开口答道:“莲湖之水清澈见底,静謐温柔,恰如人一样……温润娇媚,美不胜收,令人一见倾心。” 话里虽再说莲湖,可江云帆的目光,一直锁定在秦七汐身上。 秦七汐並不是所有时候都憨,自然能听懂话中含义。 一时羞得不行,心里更是反覆念叨: 別夸了別夸了,《洛神赋》夸了一千字,再夸就要化掉了! 没办法,江云帆夸人,每次听都抑制不住心中激盪,待他说完,秦七汐已然呼吸微微急促,小脑袋更是逃避式地垂下去。 回想起青璇与她说的悄悄话,再联繫江云帆口中的“一见倾心”。 她的脸颊仿佛著了火,烫得不行。 偏江云帆说得隱晦、模稜两可,说他是借物喻人,將莲湖比作自己,又抓不住他的证据。 秦七汐的表情落在江云帆眼中,他心中暗笑,主动开口为她解围: “你今日也乏了吧?” 秦七汐回过神,点点头:“嗯。” 说话之间,湖水中晃动双脚的频率也跟著加快了些。 江云帆的目光缓缓下移,心也隨著秦七汐的脚丫上下漂荡。 “许是今日走了太多的路,累了吧。” “一点点。” 身为郡主,平日外出都是乘坐马车,今天也算是把王府走了许多遍。 其实江云帆並不知道,清晨秦七汐还绕著临汐苑晨跑了好几圈,此刻双脚酸疼得有些厉害。 望著那双不安分的小脚,江云帆心中忽的升起一阵衝动。 上次已经摸过秦七汐小腿了。 光洁柔滑,酥软细腻。 不知道这小脚丫子,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想到这,他便一脸认真地开口:“我倒是有一个法子,能缓解你脚上的疲惫和不適。” 秦七汐顿时来了兴趣:“什么法子?” “按摩。” “按摩?” 小郡主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讶然。 第333章 有水,这样弄会湿的 按摩,这个词对於秦七汐而言,倒並不陌生。 光怀南城里就有好几家汤脚铺,不少贵族或是官宦,会经常光顾,花上一两银子,让铺中的小妹按上一整夜。 甚至王府內,也有专司按摩的嬤嬤或者侍女。 只是秦七汐长这么大,还从未让人替自己按摩过,哪怕对方同为女子也不行。 別人碰自己,她肯定不自在。 但如果这个人是江云帆…… 秦七汐在脑子里思索了片刻,忽然觉得若真是那样,似乎……也没那么抗拒。 “江公子为我……按摩?” 小郡主不自信地確认一下。 很快便得到江云帆肯定的回答:“自然是在下,你不会是信不过我的手艺吧?” 江云帆伸出双手做“抓揉”状,“放心,我手艺一流!” 开玩笑,我江少爷不仅会按摩,而且是专业老手。 上辈子为了生计,他干过的行业多不胜数,其中就包括在洗脚城里上的半年班。 六个月,足够把手法练得炉火纯青。 当年人称“洗脚城小王子”,人俊、力大、嘴甜,颇有些小名气。 那时他见过的脚不计其数,其中多为女性。 只不过今日得见秦七汐的脚丫子,方知什么是玉足。 想到这江少爷不禁来了兴致。 他侧身往旁边凑了凑,在距离秦七汐耳朵仅有十公分的距离,轻声开口:“如果把你的玉足交到我手里,必定让你满意!” “狱卒?” 秦七汐一惊,“是……看守翩翩的人吗?” “……” 江云帆给整无语了,翻了个白眼:“玉佩的玉,手足的足。” “哦。” 秦七汐点点头。 这下她听懂了,脸也更红了。 甚至因为害羞,还连忙把双脚往回缩,藏进湖水里。 犹豫片刻后,又憨憨地抬起头:“会……会不会很疼?” 她自记事起,双脚还从未叫男子触碰过。 今晚对她提出这个要求的是江云帆,她才跃跃欲试。 心里对江云帆那种別样的感觉,让她有种愿意甚至希望接受他的一切的衝动。 甚至,如果他成为文竟会文首,那么未来……应该是一家人了吧? 成了一家人,自当亲昵无间,让他碰一碰自己的脚,应当没什么吧? 秦七汐如此说服自己。 江云帆则一本正经的向她保证:“不疼,一点儿都不疼,別怕!我会很温柔的,嘿嘿……” 说完江云帆暗暗咧嘴,他这套话术怎么越听越像是勾搭无知少女的臭流氓呢? 天地良心,他江云帆真是想为她按摩,缓解她一日行走的疲累的。 毕竟奶牛嘛,走路一定很累。 秦七汐微微垂下绝美的脸颊,有些紧张地抓住衣角,发出细小如蚊子一般的声音。 “那……那你来吧。” 说罢,小郡主紧闭双眼,一副甘愿赴死的表情。 江云帆心中一盪。 来了! 江云帆闻言擼胳膊挽袖子,儼然一副“洗脚城老师傅”的流畅动作。 接著,他下腰,轻轻拉住秦七汐的纤细脚踝。 嗯……入手一片冰凉,细腻柔滑的触感与小腿十分相似。 在然后,將她的双脚从湖水中拉出来,动作不大却,引得秦七汐身体一颤。 江云帆低垂著头,没察觉秦七汐的小动作,只盯著那双脚看了几眼。 確实,精美得像一件艺术品。 前世那些专业足模与之相比,估计也瞬间黯然失色。 他借力让秦七汐转过身子,面朝自己。 而后抬起她的双脚,放在自己腿上,那对白皙的玉足,顿时离得更近了,能够清晰看见上面柔软的肉肉,和浅浅的血管。 关键从这个角度往前,还能看见她裙摆下方的双腿,一直到膝盖以上两寸才被遮挡。 只是江云帆没想到,他这样一摆弄,竟惹得秦七汐浑身剧烈一颤。 这姿势,太亲昵了! 小郡主只觉得身体又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为了克制,她不得不攥紧裙摆,全身绷紧: “有……有水,这样弄会湿的……” 说完便皱紧眉头。 也不知道怎么了,说话都迷迷糊糊,她本来想表达这样会把衣服弄湿。 果然,江云帆听后直接一怔。 小郡主这本就高冷的御姐音色,糯糯地说出这样刺激的话,简直听得人火大。 一个没绷住,男人该有的反应立马上身。 还好距离她的脚底板还有一指距离,不然这脸可就丟大了。 唉,这助教…… 哦不,这足脚太可爱了! 江云帆强迫自己回神,开口问道:“有水没事,带锦帕了吗?” “嗯。” 秦七汐弱弱应下一声,递上一张细绣的白底印画锦帕。 江云帆接过,为她擦拭著脚丫上的湖水。 夜里湖水微凉,令秦七汐的脚丫也染上了几分凉意。 他细心地擦拭著水渍,指尖与秦七汐脚丫触碰的时候,令秦七汐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感觉。 仿佛江云帆的手指有种魔力,让她的脚丫像是著火了一般,酥酥麻麻又有几分滚烫。 不多时水渍擦净,江云帆这才小心翼翼地將手掌覆盖上去。 好软…… 握著秦七汐的脚丫子,第一个感觉就是软。 白皙光滑的皮肤宛如上等羊脂玉一般,即便是脚底板也柔软娇嫩,握在手心宛如把玩美玉。 难怪多走了几步路便觉得不舒服。 轻轻重重的手法落下,江云帆颇为得意: 这门手艺当真没白学! 江少爷按摩的手法的確很专业,力度適中,穴位精准。 手指、手掌与秦七汐的脚丫接触,肌肤与肌肤的摩擦触感,分外曖昧。 为这样的脚丫按摩,是一种享受。 “感觉如何?” 江云帆的手来回摆弄秦七汐的脚丫,初时小郡主只是羞怯,后面竟开始觉得舒畅起来。 “好……好。” 秦七汐应了一声,断断续续地说著。 俏脸已然彻红。 秦七汐眯起眼睛,享受著江云帆的按摩。 忍耐著想要叫出声的衝动,感受江云帆的手法。 时间过去良久,脚底的舒坦很快蔓延到全身。 这下不光是脸,就连脖子、耳朵,乃至手臂都染上一抹酡红。 他在给自己按脚啊! 白天一诗一词一文赋,震得来自天下各地的才子天骄险些俯首跪拜。 而到了晚上,却在这里体贴入微地为自己按脚。 这种感觉,让秦七汐不光是身体,就连內心都有种道不明的快乐。 刺激的触感衝上心头,隨著江云帆的按揉越来越快,越来越无微不至,她不禁咬紧朱唇。 不,不行…… 那种感觉,又来了! “啊嗯~” 秦七汐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原本挺直的脊背,忽的蜷了一下,粉拳更是捏得发白。 最后更是把双腿死死併拢,身体连连抖动十几下。 …… 第334章 龙鳞匕首怎么变粗了 “你……你怎么了?” 注意到秦七汐的异状,江云帆赶紧停下手上的动作,满脸惊疑。 回应他的,是秦七汐颤抖的声音: “別停……” “哦。” 江云帆反应过来,连忙抓起秦七汐的双脚,按摩继续,甚至还加大了几分力度,加快了几分速度。 方才还担心她会不会是突发什么疾病。 现在看来,情况似乎远比自己想的要复杂! 没错,上辈子他虽然没谈过什么恋爱,到死都是童子之身,但某些武侠片和文学著作还是看过不少的,秦七汐这种情况,显然是“体质特殊”。 只是他没想到,竟然能特殊到这种地步! 不过是按按脚而已,就这么大反应,若是更进一层,岂不得上天? 唉……看来,今后得苦一苦这丫头了。 秦七汐的“异状”一直持续了好几十息,身体方才逐渐平静下来。 她死死埋著脑袋,不敢看江云帆。 但耳根的通红早已出卖了她,平日里那位高高在上的郡主殿下,这会羞得快要化成水。 秦七汐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以前从来没发生过的事,在遇到江云帆之后,已经接连发生了好几次。 並且青璇也没有告诉她相关的知识,她也没好意思问。 只觉得,自己恐怕是生病了…… 暂时不便让江云帆知晓,等回头找青璇问个明白再说。 “江公子,多谢。” 秦七汐花了半晌时间恢復状態,隨后鼓起勇气抬头向江云帆致谢。 却殊不知,江云帆竟然也有点红了脸,而且神色极为不自在。 “江公子你怎么了?” “咳咳……没什么。” 江云帆连忙摆手。 怎么了,这刺激有点过头了唄! 要知道在此刻,周遭原本清凉的湖畔空气,竟添上了几分旖旎的芬芳,说不清道不明,但江云帆知道那是荷尔蒙的气息。 而且,就在刚才秦七汐身体颤抖的时候,拳头用力攥扯裙子,无意中又把裙摆拉上去不少。 这会从他的位置,以一个巧合的角度看过去,已然能够看见小郡主雪白的大腿根。 这哪能让人不上头? 秦七汐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连忙拢了拢裙摆。 “江公子,你是什么时候会按摩的?” 她开始將话题岔开,分散注意力,不让自己过度关注刚才来自身体上的奇怪感觉。 秦七汐已经见过了江云帆太多的本事。 可江云帆按摩的手艺,依旧令她很惊讶。 有台阶下,江云帆立马应上:“江家虽是凌州望族,但我和瀅瀅在家里的地位並不高,日子不算好过。” 他自然不能老老实实说自己上辈子在足浴店干过。 便想了个合理的解释。 “我需要保护江瀅,也料想过有一天会被家族驱逐,所以只能早做打算。” “常言道『艺多不压身』,多学点手艺总归没坏处,哪怕是到汤脚铺去做个洗脚工,也好歹能应付生计。” 说著,继续给秦七汐按脚。 秦七汐舒服地半眯著眼睛,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幸福的浅笑。 “只可惜,从镜湖文会到万灯节,再到今日王府大宴,江公子的作品早已远播天下,往后恐怕是当不成洗脚工了。” 方才的事情过后,再被按脚虽然依旧舒服,但那种忍俊不禁的衝动却是消减了不少,可以正常说话了。 “你在这里替人按摩,若是让那些为你几篇诗词惊得五体投地的名宿大儒们知晓,少不得要引起一阵议论。” “切……” 江云帆傲娇一笑,“他们议论个啥?怕是只剩下羡慕!这么好看的脚可不是人人都能按的。” 秦七汐被夸得俏脸娇红,羞涩地低下了头。 可谁知江云帆穷追不捨:“唉,你说得对,要是往后当不成洗脚工了,那我还能当什么?” “当……” 秦七汐小嘴微张,“当我的夫婿”几个字差点脱口而出,还好赶紧收口。 她正色道:“当什么都可以,不用担心生计。” 言下之意:你想干嘛就干嘛,我养你! 江云帆自是听懂了,嘿嘿一笑,又忍不住犯了一下贱:“话说小汐,为啥你连脚丫子都是香喷喷的?” “怎么会?我闻一下……” 秦七汐一脸茫然,正准备往前倾身闻一下,却没想到江云帆也同样是这个打算。 两人同时凑近,额头碰在一起。 “嘭!” 好听,秦七汐有颗好头。 她吃痛地蹙了下眉,捂著额头后腿,却在下意识地蹬腿时,踢到了一个竖著的奇怪物体。 江云帆(浑身绷紧):“!!!” 秦七汐:“嗯?” 不得不说,常年居於府內的郡主殿下好奇心就是重,踢了一下不明白,心里总想探究一下那是什么东西。 於是又一次把脚丫子伸了上去,用脚趾描摹一下那东西的形状。 这下江云帆彻底绷不住了,全身汗毛直立,整个人扯成了一根绳。 不是,不带这么玩的啊! 女人,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你在犯罪! 秦七汐哪想到这些,依旧一本正经地开口:“这把龙鳞匕首锋利无比,江公子隨身携带,可千万注意將刀鞘扣严。” 江云帆:“……” 秦七汐:“江公子你怎么了?” 江云帆:“……” 秦七汐:“哪里不舒服吗?” 江云帆:“……” 秦七汐:“……” 一股寒意忽然从小郡主心底升起,脑子里的回忆,立刻浮现出青璇今日偷偷告诉她的某些私密话。 一时间,她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默默將脚丫子拿开。 秦七汐:“!!!”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七汐的情绪值:+1805(+1805)!】 江云帆的痛苦稍稍缓解。 心里简直哭笑不得,怎的?让他受了一番折磨,又给一波情绪值以做安慰? 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江云帆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不过他心里清楚,既然对秦七汐造成了震惊,那么便说明,这傢伙已经全都明白了。 秦七汐確实明白了,她心里是一点也不平静。 怎么会这样? 她一开始居然还以为,是之前自己送江公子的那把龙鳞匕首,把柄变粗了! 小郡主不自在地將脚从江云帆身上拿来,再次藏进水里……她多希望把脑袋疼也藏进去。 两人就这么並排坐著,谁也没说话,气氛出奇诡异。 尤其秦七汐,像个小鵪鶉。 直到过了许久,青璇与墨羽二人总算是兜兜转转回来,也成功化解了这波尷尬。 “那……小汐,天色不早,我就先带江瀅回去休息了。” “好。” 秦七汐点点头,没敢抬头看一眼。 直到江云帆走远,这才恋恋不捨地伸长脖子目送。 青璇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这俩人之间的气氛,怎么有点莫名其妙? 她和墨羽离开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郡主,您和江公子这是……” “別说话。” 秦七汐之间打断了她的提问,“快,回临汐苑。” 说罢连忙將脚从湖里拿出来,连水都来不及擦,抓起两只罗袜便套上,然后蹬著长靴便往外赶。 现在,回苑,去浣衣房! 这是她仅存的想法…… 第335章 好久不见,瑶姐 江云帆回到王府宴席的正堂,宴会已经到了尾声。 江瀅正昏昏欲睡,见江云帆终于归来,她很是雀跃。 拉著江云帆的手就走。 府內本给他们安排了住处,但江云帆觉得不自在,最终还是决定回秦七汐在城內给他们安排的那座小院。 亲近自在,里面只住自己人。 吃得肚子滚圆的江瀅跟在江云帆身边,向他讲述江云帆离去后的事情。 江云帆走了,但那些想要攀附江云帆的傢伙却不死心。 竟將注意力放在了江瀅身上,有的通过江瀅打听江云帆的喜好。 有的打听江瀅的年岁,想要为江瀅说亲。 还有人直接就要送江瀅礼物,拉近与江云帆的关係。 江云帆听得连连皱眉,暗暗记下。 以后万不能將江瀅独自留在那种场合,那群傢伙为了拉关係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王府,门口。 兄妹二人离开王府,已经临近子时。 王府外的大街上,还停留有一些等待达官显贵的马车。 不过,其中有一辆马车却很特殊。 朴素的马车在眾多华贵马车中格格不入。 马车前,立有一倩影,朦朧的光影中令江云帆倍感眼熟。 那是? 江云帆眨了眨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瑶姐?” 女子身材凹凸有致,丰腴的身材搭配上嫵媚的面容,令人见了一眼便无法忘却。 她不是白瑶还是谁? “白姐姐?” 江瀅见到白瑶,困意顿时消散无踪。 小姑娘一溜烟地跑向白瑶,扑进了白瑶的怀里。 白瑶抱著江瀅,轻声安抚。 她的目光始终停驻在江云帆的身上,美目中已然泛起了泪光。 “瑶姐!” 江云帆也反应了过来,快步朝著白瑶走去。 “你怎么来怀南城了?秋思客栈谁照料呢?” 白瑶故作洒脱,笑吟吟地白了江云帆一眼。 “呦,还记得秋思客栈呢?” “你一去那么久,我以为你將秋思客栈忘了呢。” 白瑶虽是笑著开玩笑,却道出了她內心深处的忧愁。 江云帆越走越高,秋思客栈再也不是他一定要回的地方了。 “哪能?” 江云帆上前打量白瑶,笑容真挚。 “我怎么可能忘了客栈,忘了瑶姐?” “瑶姐,你瘦了。” 白瑶经歷了一番思想斗爭,才暂时关了秋思客栈来寻江云帆。 江云帆不在的这段时间,白瑶也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茶不思饭不想,整天担心他在怀南城过得好不好,会不会遇到危险。 短短几日,便瘦了一大圈。 一股酸楚在白瑶的心头縈绕,她却强忍著不想暴露给江云帆看。 白瑶吸了吸鼻子,將心中的酸楚压下。 她白了江云帆一眼,嘴上数落。 “亏你看得出我瘦了。你不在,客栈只靠著我与新来的两名小廝撑著。” “能不瘦就怪了。” 白瑶说著,又拉起一旁江瀅的小手。 “还將客栈的小帮工『拐跑了』。” 昔日江瀅初至镜源县,便在秋思客栈帮工赚取工钱。 白瑶给了江瀅许多照料与温暖。 江瀅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白姐姐,我跟兄长都很想念你,想念客栈的。” 白瑶瞥了江云帆一番。 “真的?就怕有些人要当南毅王的乘龙快婿,忘了我呢。” “又是《江城子》,又是《洛神赋》的,真是文采飞扬啊!” 白瑶今日在怀南城广场,得见江云帆的佳作。 为江云帆高兴的同时,也不禁黯然与不甘。 郡主秦七汐固然是天仙一般的人儿,身份高贵非她这个被挨千刀的腌臢夫家拋弃的“弃妇”可比。 但江云帆落魄至镜缘县,与白瑶偶遇。 两个失意之人碰撞在一起,彼此扶持走过那段艰难岁月。 或许无论怎样,自己都有那么一丁点资格,在他身边占据一席之地,不是吗? 白瑶那句“忘了我”,实则是在对这段经歷与感情的试探。 试探她在江云帆心里,对她是否还有一丝在意。 女儿家细腻敏感的心思,饶是江云帆才华再高也猜不通透。 他笑著拍拍白瑶的肩膀,像是多日未见的好哥们。 “我怎么可能忘了瑶姐?” “秋思客栈比烟凌城的江家,更像我的家。” “镜源县有秋思客栈,有桃花山,还有瑶姐,是我的根!” 江云帆有感而发,心中並无任何杂念。 当初他被杖责赶出江家,流落镜源县,何等艰难悽惨? 他对江家没有什么感情,反而镜源县更像是他的家乡。 白瑶的桃花眸微微颤动,心底的酸楚渐渐消去,被一股暖流取代。 拍肩膀,对於江云帆来说是很正常的事。 可对於白瑶,封建时代的女性。 这绝对算亲近的表现! “算你有良心,哼。” 白瑶瞪了江云帆一眼,又轻轻將他的手拍开,心里却是害怕会过度眷恋这种感觉。 “只要你以后,別忘了我……我与镜湖畔的种种,我就满足了。” 白瑶清楚临汐郡主的好,不是自己能比的。 换作是她,当然也会选择家世品貌当世一流的郡主,而非自己这个落魄卑贱的弃妇。 白瑶祝福江云帆,只是在祝福之余,仍抱有一丝幻想。 她不奢求太多,只希望拥有江云帆的几分在意,足矣。 想到这,白瑶牵著江瀅上了马车。 “小帆,你们今晚要去哪里落脚?” 江云帆哪知道白瑶心里的百转千回? 他跟著白瑶踩著马凳上车。 就见白瑶摇晃著身姿,丰满挺翘的屁股扭来扭去,分外诱人。 瑶姐人是瘦了,不过屁股与那对白兔倒是没有瘦。 依旧惹人注目…… 江云帆心里嘀咕了两句,隨口回答。 “郡主给我与瀅瀅安排了一处院落,咱们去那里。” 白瑶从镜源县赶来,一路车马劳顿。 终於见到了心心念念的江云帆,总算能放下心防。 回到城北的小院,在江瀅的指引下,白瑶舒舒服服地沐浴了一番,耳后换上一件雪白的睡衣走出屋子。 本就傲人的身材,在那极低的领口之上,更为惊人。 “小帆?你还没睡?” 白瑶梳理著如瀑长发,惊讶地看著正端坐在椅子上的江云帆。 “嗯,不急,想点事。” 江云帆点了一下头,又补充道:“瑶姐今晚你跟瀅瀅睡主屋,我去厢房。” 不过白瑶自动忽略了后半句。 她默默走近,在江云帆旁边坐下,並將身子微微前倾。 “想什么?想你的小郡主?” 一股芳香袭来,白瑶的眼神里带著几分审视,睡衣衣领处的沟壑,显得更加骄傲诱人。 第336章 三王会面 江云帆心里一咯噔。 刚才他在这发愣,实际上是在整理自己的情绪值。 今日几番震惊,如今已经让他的情绪值总量突破了五万大关! 来到51682点! 並且,依旧在缓慢增长。 这还是江少爷生平第一次有种富可敌国的感觉,有点期待系统商店给他来波猛货。 只是眼下被白瑶这一问,他不得不应付一下。 看来在王府里发生的事,瑶姐在府外,也知晓得差不多了。 “有些事,明天再跟你解释。” 江云帆沉声说著,又看了一眼白瑶身上单薄的衣衫,“穿这么少,早些去休息。今夜你和瀅瀅睡主屋,我去厢房。” 白瑶轻咬朱唇,眉眼浮现一抹柔情媚態。 “你来了怀南城,倒是会关心起人来了……谁教你的?” 江云帆控制著目光不往下看,心里默念。 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莫要去看,莫要去看。 “瑶姐说的哪里话?” 江云帆嗅到来自她身上的沁香,不禁有些血气翻涌。 都怪秦七汐,给他整上头了,余威现在都还没退去。 他微微后退,打趣白瑶。 “我在秋思客栈,对瑶姐不是一样体贴?沐浴的时候都让你给看光了!” “你!” 白瑶眉眼间的媚態消散,化为羞恼。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那次偷偷看江云帆在池中洗澡,竟然被对方给发现了。 “多久的事情了你还提!” “我压根什么都没看见,没看见!” 江云帆瞧著急了的白瑶,强忍笑意。 “好,瑶姐说没看见就没看见,走,我送你去休息。” 小院因白瑶的到来,多了几分欢腾热闹。 江云帆好说歹说,才將白瑶送去主屋休息。 …… 繁星点点,夜色深沉。 王府,后宅。 王府亲军统领郑彻侍立在南毅王秦奉身后。 秦奉已经在庭院內站了许久。 他换上了一袭锦缎深青色直缀,整个人越发威严,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雄狮。 终於,郑彻打破了长久的寧静。 “王爷,公主被绑架一事,非同小可。” “雷顺一品高手,死於奇特暗器,不可不查啊。还有……袁宏化袁大人之死,也极为蹊蹺。” 秦奉目光深邃,淡淡地说道:“不急。” 郑彻一直在忧虑此事,闻言他语气带著急迫。 “尤其那诛杀雷顺的人,能用奇特暗器杀雷顺,便能杀更多的人。” “属下担心杀雷顺的高手,可能会有异动。” 王府亲军统领的职责,便是保护南毅王府的安全。 如今凭空冒出一个神秘莫测的高手,郑彻寢食难安。 万一神秘高手现身,威胁到王府中王爷与郡主的安危,身为王府的亲军统领,难辞其咎。 “雷顺之死,也不宜声张。” 秦奉望著天空,语气幽幽,“至於袁弘化,更不是女刺客行刺致死那么简单,事情背后有暗流。” “大张旗鼓地处理此事,反而会打草惊蛇。” 郑彻咧了咧嘴。 “王爷的意思是……咱们什么都不用做?就这么等著,便能有结果?” 秦奉微微頷首。 “等,等该露头的露出头来。” 谁杀了雷顺,秦奉心中隱隱有个猜测。 他明知猜测大胆而不可思议,却总觉得那个人与雷顺的死有关。 会是他吗? 秦奉眼前浮现出那个肆意洒脱的青年的身影。 儘管,那人的武道修为不高,绝不可能是袁宏化这等一品武者的高手。 郑彻满肚子的话生生憋了回去,拱了拱手。 “遵命。” …… 大乾,镇南关。 杨恆站在城墙上,从垛口远望。 今夜月明星稀,清冷的月光洒满天地。 藉助月光的光亮,杨恆將远处的山峦瞧得一清二楚。 无论是用了“千里目”多少次,杨恆都会被其震撼。 军用望远镜,加上他这位二品武者的超绝视力,將七八里外的山头瞧得一清二楚。 自“千里目”送来后,无论昼夜杨恆都会亲自登临城头,观察远方的动向,一日不差。 凭藉著“千里目”,杨恆两次与南济的交锋,皆破敌斩首五百余人。 南济擅长藏匿行踪、精通游击袭扰的战法,被军用望远镜克制,因而损兵折將。 但杨恆取得的小胜,並未打消南济人的野心。 相反,南济人的活动更加频繁,骚扰镇南关。 “噠,噠,噠……” 一阵清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杨文炳著一袭青衫赶来。 “父亲。” 杨文炳向杨恆行了一礼。 “密探从南济传回急报。” 杨恆闻言,一对浓眉蹙起。 “有消息了?怎么说?” 杨文炳往左右看看,刻意压低声音。 “探子来报,南济三王即將会首。” 什么? 杨恆的心头一跳,脸色顿变。 “消息准確吗?南济三王为何要凑到一处?” 南济三王因没有麒麟玉印,多年来爭斗不断。 杨恆想不通有什么理由,让他们联合在一起。 杨恆心情急迫,杨文炳却比其父要冷静的多。 “父亲,三王出行车架人马极多。” “探子绝不会看错,三王的確要会首,恐怕我们镇南关要有大麻烦。” 顿了顿,杨文炳继续分析。 “南济近来蠢蠢欲动,袭扰我镇南关。” “三王会首还能是为了什么?” “他们,要结盟!” 杨恆惊讶不已,仍存有疑虑。 “坏了!偏赶在我们父子镇守的时候南济有异动。” “不过兴许三王会首达不成一致,兵力调动只是为了互相防备呢?” “我们不要自己嚇自己,事情还未到最坏的地步。” 杨文炳闻言苦笑。 “父亲,我们岂能將希望放在南济人身上?” “请父亲今晚就修书一封,將此事稟明王府。” “镇南关的军情,必须火速告知王爷。” 南济三王的实力强劲,单独拎出一方,都够镇南关喝一壶的。 虽有朝廷大军陆续驻扎镇南关,防备南济。 然杨文炳敏锐地察觉,一旦三王会首结成联盟,恐怕只有南毅王亲至镇南关,才能镇住南济那群南蛮子。 “还有。” 杨文炳向杨恆进言。 “加派密谈探听三王嫡系军队的动向。” “一旦三王嫡系军队往镇南关来,说明三王已经结盟。” 儘管探子探听消息艰难,他们仍要不顾代价,探明军队动向。 杨恆深以为然。 “对对对,就按照炳儿的话办。” 末了,杨恆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既然南济三王会首,边关这边最好收缩防御。” “不。” 杨文炳摇了摇头。 “南济三王不知我军已经探听到他们会首的消息。” “边关该出兵对抗南济人,依旧要对抗。” “要扮作丝毫没有察觉他们的样子,该如何做还是如何做。” 杨恆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吾儿果然是帅才,有你辅佐,何愁守不住镇南关?” 南济三王的异动,打破了镇南关的平稳局势。 杨恆父子与诸將,打起一百二十分的小心,提防南济。 …… 第337章 系统商城升级:Lv5! 清晨,怀南城內外薄雾散去。 朝阳的金辉洒满大地,唤醒了沉睡的城池。 江云帆昨日劳累一日,哄著白瑶去主屋休息后,便洗漱睡下。 一夜无梦,神清气爽。 而今日一早醒来,第一件事,毫无疑问是打开系统商城。 昨日收割的情绪值爆表,现在必须狠狠消费一波! 【系统商城(刷新时间14:50:25)】 【一、精装食用盐500g,售价:20情绪值】 【二、舒肤佳香皂,售价:300情绪值】 【三、水晶星星手炼,售价:500情绪值】 【四、录音笔,售价:1000情绪值】 【五、便携快速印表机(自带键盘输入),售价:2000情绪值】 【六、宝丽来旗舰拍立得相机,售价:2000情绪值(今日五折)】 【七、豪华居家速成套装(包含:超级光伏发电装置、家电四件套(电视、洗衣机、冰箱、空调)、家居四件套(席梦思大床、沙发、衣柜、茶几),售价:100000情绪值】 【当前情绪值余额:52651。】 …… 我去! 饶是躺在床上,还有眼屎粘著,江云帆也忍不住將眼眶瞪得老大。 果然,系统大人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当觉得自己富可敌国,情绪值彻底用不完的时候,它会让你明白,什么叫没有上限。 豪华居家速成套装,足以直接让一套房子完成现代化改造! 想想炎炎夏日,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吃冰激凌吹空调的画面,那心里就別提一个美字。 只不过一切美好都是有代价的。 整整100000点情绪值,压根就不是江云帆现在能支付得起的。 不过要是换做以往,他多半爽快放弃。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下次一定】绝技,锁定商品后,每天减少1000点售价,总会有买得起的一天。 况且,如今大奶牛已经进入了第三阶段,获取的情绪值翻倍。 加上那本就恐怖的倍率,只要以后和她待在一块的时间足够长,情绪值必然是嘎嘎爽吃。 或许十万,倒也不是个天文数字。 说锁便锁,主要这豪华居家速成套装太诱人了,一旦兑换,就能直接建立一个温馨小家。 带著佳人住进去,岂不美哉? 至於今日系统商城刷新的其他商品。 香皂、录音笔、印表机、拍立得,不得不说都是很实用的宝贝,虽然售价不低,但放在这古代,必定能发挥不小的作用。 江少爷看了一眼升级进度: 【lv4:75872/80000】 只差四千出头,看来必须得凑单了。 他果断出手,便携快速印表机、宝丽来旗舰拍立得相机,两件直接花费4000,只差临门一脚。 最后一件商品,他在舒肤佳香皂和水晶星星手炼中,选择了后者。 虽然说是水晶,实际上就是玻璃材质,售价500,有点黑。 不过通过外观来看,粉色的玻璃星星之中带著闪闪亮亮的点缀,如果经过阳光照射,必然璀璨夺目,女孩子肯定喜欢。 如今自己跟秦七汐的关係也算是近了一大步。 送点小礼物,应该的吧? 【叮,兑换水晶星星手炼成功,扣除情绪值:500点。】 【叮,总情绪值消耗超过80000点,系统商城等级提升至lv:5!】 【叮,商城完成改造,每日商品刷新栏位:+1!】 【叮,商城完成改造,刷新出高级商品、武道类商品概率大幅提升!】 【叮,解锁刷新系统,消耗情绪值可刷新当日商品,第一次刷新消耗1000点情绪值,后续每次翻倍。】 【叮,获得两次抽奖机会!(奖池开启倒计时:23:59:59)】 …… 终於,系统商城迎来了全方位升级。 商品栏+1,且更容易刷新出高级商品和武道相关的商品,看来一直作为短板的武力值,现在也能开个掛,突飞猛进了。 刷新系统也是江云帆梦寐以求的东西,有了这玩意儿,再也不用傻傻等它自动刷新。 不过刚解锁有24小时启动时间,也就是说,只能等明天才能体验。 包括两次抽奖机会,也不知道系统抽什么风,把奖池也锁定了24小时。 看来一切得等明天了。 整理好心情,江云帆收拾收拾起床。 推开房门,温暖的阳光落在身上,令他精神一振。 忽然,他嗅了嗅院子里的味道。 一阵清香在空气中飘荡,江云帆转过身,朝厨房走去。 秦七汐为他寻的小院虽小,五臟俱全。 只是江云帆与江瀅到小院后,少有时间烹飪。 “瑶姐,起这么早?” 江云帆昨日喝了不少酒,一夜消化早就肚腹空空。 嗅到饭菜的香气忍不住肚皮打鼓。 “好久没尝到瑶姐的手艺,我……” 江云帆的话音戛然而止,人僵在原地。 厨房里灶台內火烧得正旺,木柴噼啪作响。 白瑶立於灶台边,头髮挽起隨便用木釵扎起,朴素而干练。 身上著一袭交领襦裙,內白外橘。 衣料虽说不上多名贵多好,却也体面显眼。 这件衣衫是白瑶离开镜源县前从成衣铺买的。 路上白瑶没捨得穿,找到了江云帆后,才捨得將它换上。 尤其是白瑶傲然的白兔挺翘著,在橘色的衣衫下格外突出。 白瑶本就是嫵媚娇艷的美人,被衣衫一衬托,美艷得不可方物。 犹如清晨绽放的牡丹花。 休说小小的镜源县,便是放在烟凌城与怀南城,也是一流的美人。 若厨房里面只有白瑶一人,自是赏心悦目的景象。 江云帆准要进去打趣两句,与白瑶聊天解闷儿, 但在厨房门口还有一绝色少女——秦七汐。 秦七汐今日换了一身素白织锦齐胸对襟襦裙,衣领处以金丝绣出一朵朵兰花,精巧贵气。 腰系纯白绣带,绣带正面有三处流苏垂落。 髮髻上只一素白的白玉髮簪点缀,白玉经过巧匠之手,雕刻出两朵惟妙惟肖的兰花。 乍一看,仿如少女发间真有兰花似的。 秦七汐的气质与白色相得益彰,精致绝美的小脸微微紧绷,扬起老高。 仔细看,秦七汐的脸颊扬起很高,不是高傲,而是她在很用力的挺起胸膛。 已经颇具规模的胸脯儿更加出眾,可惜,她的对手是白瑶。 白瑶与秦七汐谁都没说话,保持著诡异的冷战静默。 江云帆来此,恰好撞见了她们两个的“修罗场”。 “小帆,你醒了?” 白瑶扭动著纤细的水蛇腰,走向江云帆。 “瞧你又贪睡,让人家秦姑娘等了多久?” “秦姑娘,你等著急了吧?” 江云帆的嘴角微微扯动,很想告诉白瑶:瑶姐,您走路的姿势是不是太夸张了?不知道的以为您走t台呢。 “我……” 江云帆正欲解释,一旁同样凹造型的秦七汐神情未曾有多大变化。 “老板娘说笑了,我等等无妨。” “你昨晚睡得好吗?” 秦七汐前一句话是回应白瑶的,后一句话是问江云帆的。 语气间,多了几分亲昵。 第338章 我也能做饭 你也开始了?江云帆有些头疼,察觉到了白瑶与秦七汐之间的微妙气氛。 她俩在明里暗里较劲呢这是? “还好,还好。” 江云帆打了个哈哈,眼珠微微转动。 “来都来了,一起吃个早饭。” “你先帮瑶姐摆放碗筷,我去找瀅瀅起来。” “那丫头越来越懒散,太阳照屁股还不起来。” 寻了个藉口江云帆终於“逃”走。 白瑶见江云帆离去,朝秦七汐展顏一笑。 “秦姑娘也到外面歇著,我忙完这里便出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 秦七汐瞥了白瑶一眼,点了点头,走出厨房。 她还真走了? 白瑶有心展示自己的贤惠能干,与秦七汐客气两句。 照白瑶的想法,秦七汐肯定会主动来搭把手。 岂料她真是不客气,说走就走,实诚得很。 “官宦人家的小姐可真是……” 白瑶嘀咕了一句,扭身忙活去了。 然而她不知,秦七汐其实全程都是懵的。 她心里有比这更复杂的想法。 白瑶自然不知晓秦七汐的身份,只当秦七汐是江云帆的红顏知己之一。 且是一个容貌家世都颇具威胁的红顏知己。 白瑶经营秋思客栈,见过的人太多了。 她虽不知晓“秦姑娘”的底细,只瞧她的衣著、相貌、举止,就知她非富即贵。 兴许,与江云帆那前未婚妻许灵嫣一样,是某个朝廷大员的千金小姐。 可惜…… 秦姑娘出身再高贵,也比不得堂堂南毅王之女。 思及此处,落座在饭桌旁的白瑶不禁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感。 她对秦七汐的介怀,消散了不少。 江瀅很是聪慧,被江云帆暗中嘱咐后,老老实实地吃饭,没有多嘴。 白瑶准备的早饭很简单,白粥、包子、咸菜,再加上一碟腊肠、一碟青菜。 “小帆,多吃点。” 白瑶將一碗稀粥放在江云帆面前,柔声叮嘱。 “昨晚喝了许多酒,暖暖胃。” 江云帆含笑接过稀粥,看了秦七汐一眼。 “你可吃了早饭?一起?” 秦七汐是个小吃货,对美食毫无抵抗力。 当初江云帆首创的鸡精面轻鬆征服了秦七汐的味蕾。 不过,她看著一桌的早饭,没什么食慾。 “不必了,我……吃过了。” 秦七汐婉拒了江云帆的好意,静静地看著三人吃饭。 饭桌上的气氛很是微妙。 江瀅发现今日的白瑶对哥哥格外热情。 不断地给江云帆夹菜,虽然菜只有咸菜与腊肠。 江云帆要吃饭,要应付白瑶,还不能冷落了秦七汐。 一顿饭吃得江云帆满头大汗,比修习武艺还要累。 终於,这顿饭吃完了。 趁著江瀅帮白瑶去厨房洗碗的间隙,江云帆轻声问秦七汐。 “你怎么一清早便来了?有什么要紧事?” 秦七汐从厨房那边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父王要见你。” 江云帆顿时瞭然,昨日文竟会的文赋已经全部交给了南毅王。 但今日召见,必不是因为要公布结果。 毕竟若要宣布文会的结果,定然要大张旗鼓,而不是私下会见。 多半,有其他要紧事。 奇怪…… 江云帆心中疑竇丛生,不是文竟会的事情,那恐怕要说的就多了。 思及此处,江云帆不再耽搁。 “瀅瀅,你在家陪著瑶姐,莫要贪玩出去乱跑。” 江云帆走到厨房门口,叮嘱道:“瑶姐,白日里你们在家等我,我与秦姑娘去一趟王府。” 江瀅乖巧地点了点头。 “哥哥放心,瀅瀅一定不乱走。” 白瑶擦拭著湿润的手,看了一眼江云帆与秦七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到底是出门高门的千金小姐,去王府都能陪著小帆一起去。 “好,快去吧,我们在家等著你。” 白瑶挤出一抹笑容,向江云帆挥挥手。 江云帆与秦七汐走出小院,院外青璇、墨羽已经等候多时。 江云帆关好院门,轻声对秦七汐说著。 “瑶姐和瀅瀅的安全,劳烦你安排人盯著。” 秦七汐立刻明白了江云帆的意思。 “放心,我已经计划好了,但是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说『劳烦』?” 真是呆子啊! 你现在也是我此生最亲近的人,为什么要见外? “好,我以后不跟你客气了。”江云帆应声。 秦七汐顿时喜笑顏开:“嗯!” 转头又对墨羽垮著脸道:“墨羽,立刻去安排。” “是。” 墨羽拱手领命,冷著脸看了江云帆一眼。 似是埋怨江云帆又给她找活儿干。 江云帆权当没看见墨羽的眼神,与秦七汐登上马车。 马车悠悠前行,马车內秦七汐摆弄著手指。 气氛有些微妙。 过了一会儿,秦七汐忽然开口。 “我也会做饭。” “什么?” 江云帆被秦七汐忽然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说的愣住了。 “我说,我也会下厨的。” 秦七汐抬起头,看向江云帆,脸上是一本正经地认真。 江云帆讶然,眯起眼睛凑近秦七汐。 “你还会这手艺?” 江云帆下意识地看向秦七汐的手指,水葱般的十指圆润修长。 这样一双漂亮的手,去做手膜绝对绰绰有余,下厨…… “会!” 秦七汐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脯儿,在青璇与墨羽这儿,秦七汐算得“奶牛”。 可是与白瑶相比,秦七汐相形见絀,她颇为在意。 “我厨艺很好的。” 秦七汐清晨来得早,看了白瑶忙活。 的確是个能干利落的娘子。 饭桌上白瑶给江云帆又是盛粥又是夹菜的,甭提多殷勤。 她能做,秦七汐自然也能做。 “郡主还真是多才多艺。” 江云帆乾笑两声,想像不到秦七汐做出的东西会是什么样。 “你不信?” 秦七汐盯著江云帆,捕捉到江云帆眉宇间的笑意,顿时粉腮鼓鼓。 你会读心术是不是? 江云帆心里嘀咕了一句,露出一脸真诚。 “信,我不信谁也得信你呀。” “哦……” 秦七汐心满意足地应了一声。 “那等哪天我给你做早饭,好不好,宝宝~” 秦七汐软糯的声音喊著“宝宝”,令江云帆的骨头都要酥了。 罢了罢了,別管她做的是黑暗料理还是什么。 有这一声“宝宝”,江云帆都认了。 噗! 马车角落的青璇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做早饭?郡主? 秦七汐是知名小吃货,天下美食她品尝了不知多少。 然则秦七汐这辈子就没进过几次厨房,嗯……除了去偷吃好吃的那几次。 她能学会做饭才是有鬼了。 一想到江云帆可能亲自品尝郡主做的“饭”,青璇倒是有几分可怜江云帆了…… 不过,天底下能让堂堂郡主说出这番话的有几人? 就连南毅王秦奉,也没受到女儿此等待遇。 江云帆不忍让秦七汐失望,温柔一笑。 “好,等你学有所成,我一定尝尝。不过在此之前,送你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秦七汐睁大扑闪扑闪的漂亮美眸。 江云帆“哗啦”一声,从衣兜里掏出早上兑换的那条水晶星星手炼。 恰好有阳光自窗外照射进来,落在连串的星星上面,闪出五彩光芒。 小郡主瞬间失了神。 “好……好美……” 事实证明,再高冷,再不近世俗,再飘飘若仙的女子,也终究是女子,会喜欢亮晶晶的漂亮东西。 这一刻,秦七汐的眼睛明显在放光。 江云帆不禁失笑:“再美,也没有你美。” 说著,主动抓住秦七汐的手腕,帮她把星星手炼套上去。 秦七汐俏脸一红。 握住那手炼,爱不释手。 那难压的嘴角,明显心里是乐开了花。 “唉……” 青璇在心里默默嘆息一声。 她有些后悔坐进马车里来,她就该与墨羽一样早早溜了。 要不然也就听不到俩人甜腻的话语了。 想她家郡主从小集万千宠爱於一身,十指不沾阳春水,半点苦都没吃过。 如今却甘愿为江云帆下厨,果然,爱情是真容易令人迷失呢…… “对了,这个你拿著。” 江云帆拿出刚从系统商城里兑换的录音笔,递到秦七汐面前。 “这是?” 小郡主一脸茫然。 江云帆不怀好意一笑:“来,再叫声宝宝。” 秦七汐俏脸一红:“宝宝……” 江云帆恰时按下录音键,正好將这两个字记录下来。 紧接著,循环播放—— “宝宝……宝宝……宝宝……” 秦七汐小脸更红了,羞涩之中还带著十足的震惊。 “这……这东西可以还原声音?”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七汐的情绪值:+1122(+1122)!】 江云帆心里美滋滋。 大奶牛就是豪爽! 果断点头道:“此物名为录音笔,可以记录周围的声音,事后可復现。” “你安排人隨身带著,有时可用以搜集某些证据。来,我教你怎么使用……” “嗯!” …… 第339章 勘察悬案 马车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小半炷香后才到王府。 “不……不用害怕,父王如果为难你,不要给他好脸色。” 秦七汐一脸认真地看著江云帆,嘴里说出的话也是宛若惊雷。 果然,世人皆知南毅王疼爱女儿…… 但,不会是怕女儿吧? 江云帆不想深究这个问题,点头应下后,与秦七汐分別。 隨接引的侍从,一路走到王府深处。 再要见南毅王秦奉,江云帆颇有种新女婿见老丈人的感觉。 “王爷。” 亲军统领郑彻走进会客厅,向秦奉通稟。 “江公子到了。” 秦奉端坐在雕刻有麒麟的椅子上,眉眼低垂,好似一头假寐的雄狮。 他身著一袭玄色锦衣,整个人的威势与气质更加沉稳厚重。 “嗯。” 秦奉应了一声,挥挥手。 “带他进来。” 秦奉吩咐一句,又补了一句。 “让他单独进来。” 秦奉今日要与江云帆说的话,不宜被他人听到,尤其是秦七汐。 郑彻领命离去,约莫一盏茶工夫。 他领著江云帆,入会客厅。 江云帆与南毅王再会,神態之间多了一分客气与庄重。 毕竟,这位已经是他的“准岳父”。 “王爷。” 简单地向南毅王秦奉行过礼数,江云帆好整以暇地等待,瞧秦奉有什么事要如此郑重地与他讲。 秦奉的虎目扫过江云帆,观其神態如常,暗暗点头。 江云帆不愧是连沈远修都推崇备至的人才。 即便知晓要被选中为南毅王的女婿,仍有礼有节不卑不亢。 年轻一辈中难有人有这等气度与底气。 身份高贵如京城谢家的谢安民,面对南毅王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唯恐犯错。 南毅王何等人物? 见过的贵族子弟多如牛毛,谨小慎微做小伏低,並不能贏得秦奉的好感。 反而落落大方,坦荡率真的江云帆,令他心有好感。 “坐吧。” 秦奉隨意地挥挥衣袖,目光落在江云帆身上。 “昨夜休息如何?” 江云帆有些意外,没想到南毅王会与他拉家常。 江云帆直了直脊背,“谢王爷掛怀,休息得很好。” 能让南毅王关切昨夜休息得如何,这就是“准女婿”的待遇? 江云帆心里正高兴,南毅王秦奉话锋一转。 “既如此,与本王一起勘察一桩悬案。” “且隨本王来。” 啥? 江云帆被南毅王跳跃的思路弄得一愣。 昨夜休息极好,与勘破悬案有啥关係? 合著养精蓄锐去破案? 秦奉起身江云帆也无法坐下去,相隨他离去。 从会客厅出来,顺著抄手游廊在王府中穿梭。 行了快一刻钟,才终於到了地方。 不起眼的院子外,却守著六个王府亲卫。 江云帆已经入了武道,一眼便看出这六个亲卫各个都是好手。 能被他们六人把守的院子里,一定存放著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吱呀——” 郑彻推开屋门,请秦奉先走进去。 江云帆还未入內,只觉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阴冷的气息里夹杂著淡淡的腐败味道,令人生出一股排斥之感。 江云帆若有所思,隱隱猜到屋內有什么。 “江公子?” 瞧江云帆停驻不前,郑彻轻唤一声。 “哦!” 江云帆回过神,快步进了屋。 入屋子后江云帆终於明白为何这里如此寒冷。 屋外瞧著並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进去后方发现別有洞天。 这里儼然是一个存放尸体的“冰室”。 整块的冰放置於两侧的石台上,释放出丝丝缕缕的寒气。 一具尸体被放置於房间中央的石台上,石台下亦有大量的冰块堆积。 “此人,你可认得?” 秦奉的声音就和屋內的寒气一样,冷冽不带有一丝感情。 江云帆看得清楚,石台上那个被爆头惨死的傢伙,正是雷顺。 他故作不確定,往前凑了两步。 观瞧了片刻,江云帆不確定地说道:“他……是那日挟持七……挟持郡主的北域人?” 秦奉的眸子深邃,观察著江云帆的反应。 从神態到语气,暂时没看出任何破绽。 “雷顺,北域名將。” “北域一品高手。” 秦奉朝江云帆招了招手。 “再近前些,与本王共同检查尸体,看看能否有所斩获。” 您当我是仵作吶? 江云帆暗自嘀咕,大早上吃完饭来看死人。 幸亏瑶姐没准备大鱼大肉,否则他非吐出来不可。 “王爷,我没研习过仵作之术,恐怕帮不上王爷什么。” 江云帆为自己找理由。 秦奉却浑不在意。 “雷顺的后半边头颅,连带著头骨与血肉,悉数碎裂。” “寻常的刀枪剑戟,也无法造成这样的创伤。” “这杀人技,不简单啊。” 江云帆俯身观察伤口,眉头微蹙。 “的確,能將雷顺这等高手击杀,此等杀人技的確厉害。” “不过,江湖上门派眾多,应当有许多秘法杀人技巧或者奇门兵器能造成这种损伤吧?” 秦奉伸手按住雷顺尸体残存的头颅。 “江湖?寻常的江湖武者,宗师级別的顶尖武者只需一招,便能碎颅夺命。” “但,雷顺是一品武者。” 秦奉手指用力,將雷顺的头颅残存骨骼挤压得“咔咔”作响。 “他一身筋骨坚如铁石,江湖人谁能碎他头颅?” “你,不是也精通机关术见识广博,能瞧出什么端倪?” 沈远修曾对秦奉多次提起江云帆的那些机械,很是神奇。 久而久之,江云帆精通机关术的人设,便立起来了。 秦奉说这些话的时候,缓缓抬起头。 漆黑的瞳眸极富压迫力,盯著江云帆,仿佛能看穿江云帆的內心。 “王爷,我是后生晚辈。” 江云帆顶著秦奉的压力,回答的模稜两可。 “以王爷的见识都看不出究竟雷顺死於何等武道技法。” “我更加看不出他死於什么杀人技。” 江云帆脸不红气不喘,神情坦荡。 他说的的確是实话,雷顺不是死於杀人的武学招式,而是死於手枪。 江云帆说著还自嘲了一句。 “我只可惜自己没有早日习武,踏入武道的时间太短。” “否则雷顺这等恶人,我必亲手诛杀之!” 江云帆狠狠地剜了一眼雷顺的尸体。 江云帆的话半真半假,至少他对雷顺的恨意是真的。 真与假掺杂在一起,饶是南毅王阅人无数,也瞧不出江云帆的破绽。 难道,真的不是他? 结合秦七汐当日遇险,以及在场的人来看,最有可能出手的便是江云帆。 偏江云帆死不承认,他人又没有证据。 將雷顺的尸体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再度试探了几次,都没发现江云帆的破绽。 秦奉这才作罢。 第340章 试探 江云帆状似用心,陪著秦奉將尸体好一番“检查”。 秦奉数次试探,江云帆悉数应付过去。 待完事后已经过了三刻钟。 洗净双手上沾染的污秽,秦奉並未返回会客厅。 而与江云帆漫步於北苑內。 北苑乃南毅王秦奉平日活动之所,奢华大气,颇有王者之气。 “你与小汐相识时间不短,了解亦不少。” “觉得本王这个女儿,如何?” 秦奉背著手,宽厚的背影宛如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峰。 面对“准岳父”的询问,江云帆沉吟片刻。 “王爷,郡主天生丽质,美貌冠绝於天下。” “蕙质兰心,聪慧绝顶,乃人间难寻的奇女子。” 还是个隱藏的大胃王、小吃货。 江云帆將秦七汐夸地天花乱坠,饶是秦奉喜怒不形於色,眼底亦闪过一抹笑意。 “呵!” 秦奉露出复杂的笑容。 “她,与別人不同。” “她隨她娘亲,聪慧凌驾於世人之上,性格……也颇有些怪。” 怪? 江云帆的眼前不禁浮现出与秦七汐相处的种种:吃大刀肉辣的“斯哈斯哈”的她,羞涩地露出丝袜的她,向他展示“香肩巨滑”的她,让自己为她按摩脚丫的她。 嗯……確实挺怪。 怪可爱的。 江云帆定了定神,好奇地问秦奉。 “王爷说郡主像先王妃,小子斗胆一问,先王妃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江云帆好奇的紧,究竟怎样的奇女子,能令南毅王念念不忘十年? 年年七月十五为她举办追思的大宴,逐渐成为江南的一项盛事。 “她……” 秦奉的眼底有追忆之色涌起,一发不可收拾。 “她与小汐一样,聪慧过人、倾国倾城,有一颗改变这世道的悲悯之心。” 江云帆的眼皮微微跳动。 聪慧过人、倾国倾城这一点,江云帆早就猜到了。 先王妃不美,能生出秦七汐天仙般的人儿吗? “改变这世道……” 江云帆琢磨著这句话,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先王妃志向高远,在下佩服。” 他应付了一句,没有往深处询问。 当然,即便他问了南毅王也不会说。 南毅王一声嘆息。 “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世道不是谁想变就能变的。” “所以,本王只要小汐过得快乐、恣意就好。” “不要像她母妃一般。” 江云帆眼眸微微转动。 “王爷,先王妃已经过世十年。” “但不知先王妃因何而逝?” 他盯著南毅王的神情,果然,当江云帆问到先王妃去世原因时。 南毅王的右拳猛地握紧,一对虎目中凶光一闪而过。 “因病去世。” 四个字从南毅王的口中落下,宛如金铁坠地。 江云帆甚至从南毅王的话语里,听出了杀气! 不愧是江南人屠,当年屠灭寧国广京城的杀神,这一身煞气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原来如此。” 江云帆拱了拱手,对南毅王的话只信了三分。 瞧秦奉的细微神情,恐怕先王妃去世没那么简单。 “请王爷节哀,先王妃在天之灵看到您为追思她所做的一切。” “看到王爷將郡主养的这般好。” “想必她也会欣慰的。” 南毅王身上的杀气收敛,忽然停下脚步。 他指了指前面庭院內的一棵老树。 老树下悬掛著个老旧的鞦韆。 “小汐年幼的时候,经常在那鞦韆上玩。” “当初鞦韆由本王与她娘亲一起为她搭建。” “自阿念离去后,小汐再也没有碰过。” 秦奉的声音变得温柔,这一刻,他不再是统领江南权势无边的南毅王。 他,只是一个早年丧妻,此生唯一掛念就是自己女儿的父亲罢了。 “本王对她没有过多的期望,只愿她一生平安顺遂。” “故为她挑选的夫婿,必须是个肩膀足够硬,能为她遮风挡雨的人。” 江云帆虽站在秦奉身后,闻言忍不住挺了挺腰板。 江云帆感谢便宜老爹江朝北的基因,个子够高,肩膀够硬。 “这条路或许不好走,將来布满荆棘。” “纵使有本王为她铺路,依旧危险重重。” 秦奉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 “你若想返回家乡,过你的太平日子,尽可以今晚离去。” “本王不会怪罪你。” 江云帆听明白了,秦奉为何今日寻他,不提文会结果。 原来在做最后的试探。 江云帆才华惊世,引得江南震动,无数人为之倾倒疯狂。 但从沈远修与江云帆的接触来看,他不贪慕世间名利,喜欢游戏人间。 这样的一个惊艷大乾文坛的奇才,固然夺目。 然则他能担负起保护秦七汐,给予秦七汐安稳幸福的责任吗? 秦奉先是秦七汐的父亲,后是南毅王。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老父亲秦奉绝不允许女儿託付终身的人护不住她! 江云帆面对南毅王的灼灼目光,收敛笑容。 他举起双臂,作揖行礼。 “王爷,我江云帆既然来了怀南城,参与了文竟会。” “便要走到底,得到我想要的结果。” “前程无论风霜雨雪,江云帆皆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我会留在怀南城,等待文会的结果。” 江云帆对权贵素来无感,今日破天荒地向秦奉行礼。 一则秦奉是秦七汐的父亲,未来会是他的岳父,江云帆应该行礼。 二则秦奉为秦七汐殫精竭虑的谋划,令江云帆动容。 江云帆娘亲早逝后,他与江瀅在江家的日子过得苦,比黄连还要苦。 便宜老爹江朝北与老哥江云天在北疆打仗,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人影。 江云帆与他们的最大交集,就是他们在北域惹了袁宏化那个王八蛋,结果袁宏化来杀自己。 想到这里江云帆差点气笑了。 都是老爹,看看南毅王再看看你,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江朝北但凡对家里多上上心,江云帆也不会被老爷子痛打一顿血肉模糊地赶出家门,最后一命呜呼。 江瀅也不至於从小体弱多病落下隱疾,还要靠著江云帆到处求医问药给江瀅治病。 秦奉那双威严的目光注视著江云帆。 忽然,他抬起手拍了拍江云帆的肩膀。 “好,好,好!” 秦奉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紧锁的浓眉舒展。 “怀南城富饶繁华,你且在城中安心小住。” “走,隨本王去书房坐坐。” 江云帆的文采心性,秦奉满意。 对秦七汐也称得上深情厚谊。 然则秦奉的考教还未结束。 第341章 给江公子一个惊喜 怀南城,天牢。 “嘭!” 江元吉一拳砸在牢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开门!开门!” “放本官出去!” 江元吉扯著脖子大喊。 “吾乃兵部郎官,尔等凭什么抓我!” 江元吉满头雾水,他昨晚莫名其妙被抓进了天牢。 人进了天牢后,除狱卒送来饭食、清水,再无人来看他。 为何抓他?要如何处置他?一概不讲。 未知是最令人恐惧的,尤其是江元吉这等养尊处优之人。 想他江元吉高中后,谁人不礼遇三分? “有没有人啊?都是死人吗?” “吾乃陛下钦点探花郎,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本官要到御前参奏!” 江元吉喊了一阵,仍没有人回应,只是自己喊得口乾舌燥。 他颓然地坐回草床上,拿起水壶“咕嘟咕嘟”狂饮了两口。 莫非……是因为她? 江元吉好好復盘了下近期所为,除了哄骗江瀅献给张伯宜那老色鬼外,他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啊? 不对!將江瀅献给张伯宜算什么出格? 身有异族血脉的贱种,能献给张伯宜玩弄一番,乃是“物尽其用”。 南毅王府何等威势?就算被发现了,也不该为了一个乡间野丫头如此对自己。 “莫要嚇自己,我江元勤出身凌州江氏,一甲进士。” “兵部、礼部皆有交好的大人,便是兵部尚书也对我青睞有加。” “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 江元吉连续深吸几口气,平復了一下心情。 被关了一日也不知道外面是啥情况,不过,以江元勤的文采,要夺得文竟会文首,应当十拿九稳。 思及此处,江元吉的嘴角微微上扬。 等江元勤成了王婿,放自己出去也就一句话的事情。 “江云帆,你给我等著。” 江元吉一声冷笑。 “你,还有江瀅那个贱种,永远別想回江家。” “你在江家撒的野,老子要你十倍、百倍偿还回来!” 江元吉喊了半晌有些疲累,索性躺下睡觉。 等江元勤来救自己就好,何必继续狂吼浪费体力? 江元吉不知,就在天牢的审讯室中,张伯宜与朱燾正遭受严酷的拷问。 负责审问张伯宜与朱燾的,乃是秦瓔与神策军武將常牧。 本来张伯宜与朱燾在王府內犯事,应当由王府的亲卫军统领、副统领负责此事。 秦瓔遇险憋了一肚子气,主动向秦奉要了审讯的职权,为自己与江瀅报仇。 当然,她还可以藉由这个机会,与江云帆多多接触。 近水楼台先得月! “公……公主殿下,冤枉啊。” 张伯宜被绑在十字架上,中衣已经被鲜血与汗液浸湿。 老头子鬢髮散乱,鼻涕泪水满脸。 “老臣冤枉,老臣绝不敢害公主殿下您。” 张伯宜被抓入牢狱后,初时並未受刑。 他毕竟是国经院院正,有官身在,普通的狱卒与审讯之人不敢贸然动手。 待秦瓔与常牧抵达后,秦瓔半点没客气。 不管张伯宜与朱燾的身份,直接命人用刑! 给张伯宜与朱燾打得皮开肉绽,叫苦不迭。 朱燾身为武將,尚能扛得住。 张伯宜一把老骨头,受了鞭刑后差点被打晕死过去,哀嚎喊冤。 “冤枉?” 秦瓔秀气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意与杀机。 “张大人贵人多忘事呀。” “本宫不介意提醒张大人,你派人抓了本宫与江瀅妹妹。” “张大人一把年纪,心倒是活泛。” “你在京城偷偷干那些狗苟蝇营的事情也就罢了,到了南毅王府还敢如此?” 张伯宜哀嘆一声。 “哎!误会,都是误会啊,殿下!” “老臣让人带入居所的只有那小女娃,牵连公主是意外。” “不信……不信您问朱將军。” “朱將军?朱燾!你快说句话呀!” 朱燾被打得更重,人昏昏沉沉的,听闻张伯宜的大喊,他赶忙抬起头。 “对!对对!” “公主殿下,张大人要的自始至终只有江瀅一人。” “就算给末將熊心豹子胆,末將也不敢对公主殿下有什么坏念头……” “你们的胆子还不够大吗?”秦瓔俏脸生寒,比之前更加愤怒。 “尔等欲害江瀅妹妹,与害本宫有什么区別?” 朱燾:“?” 张伯宜:“?” 张伯宜与朱燾傻了眼,这都哪跟哪呀? 江瀅那小丫头,岂能跟公主殿下相提並论? 张伯宜苦苦哀求。 “公主殿下,请您看在老臣为国经院为大乾穷经白首几十年的份上,饶过老臣吧!” “呸!” 秦瓔啐了一口,骂道:“国经院有你这样的老色鬼,是国经院之耻!” “幸亏江瀅妹妹没事,否则你死十次也不够!” “常將军!” 常牧一直守在旁边,闻言上前一步。 “末將在。” “將张伯宜、朱燾即刻押送回京都,打入死牢。” “二人挟持本宫欲行不轨之事的卷宗,一併送给父皇过目。” 完了! 张伯宜与朱燾面无人色,知晓俩人必死无疑。 张伯宜后悔! 明明以他的权势地位,想玩多少小女孩就玩多少。 怎么偏偏玩到了江瀅头上?又偏偏被猪队友朱燾坑害! 张伯宜发出绝望的吼叫。 “朱燾误我!朱燾误我!” “公主殿下,老臣冤枉啊,冤枉!” …… 张伯宜被强行拖走,渐行渐远。 常牧神情冷峻,朝秦瓔行礼。 “殿下,还有一个江元吉,是否要立刻提审?” “要不是江元吉那廝,您也不会遇险。” 常牧越想越后怕,倘若秦瓔公主真遭遇不测,他这个隨行保护的天策军武官难辞其咎。 他有什么顏面去回去见陛下? “不。” 秦瓔的眉眼间浮现出一抹暖意,莞尔一笑。 “江元吉留著,他与江公子同出本家却做出这种事,俩人之间的纠葛极深。” “江家的事情,便交给江家人来处理,本宫,要给江公子一个惊喜。” 江云帆有多爱护妹妹江瀅,秦瓔瞧得出来。 江元吉这个始作俑者留著,由江云帆亲自处置,江云帆定然欢喜。 秦瓔一想到江云帆会因此事感激她,与她亲近,不禁心头一热。 就让江元吉这蠢才,成为增进她与江云帆关係的垫脚石,物尽其用。 常牧暗暗咧嘴,江云帆眼看要成为临汐郡主的未婚夫。 公主竟然还惦记著他? 这小子走了什么运?让大乾国那么多绝顶的女子为其痴迷。 第342章 远交近攻 王府北苑书房。 秦奉在紫龙苑的书房有数个,今日带江云帆来得尤其特殊。 书房空间宽敞,最为瞩目的便是中央的沙盘。 与其说是书房,不如说是演武堂。 一副长宽皆有两丈的巨型沙盘赫然包含了大乾南北,以及南济、北漠两国与大乾接壤之地。 沙盘雕刻得精细入微,大乾十三州的城池、山川河流、关隘要塞无一处遗漏。 这,便是秦奉给江云帆的又一道考验。 秦奉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清茶,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江云帆。 从入书房开始,僕从送来清茶。 江云帆並无任何焦躁,只是一味地饮茶,乐在其中。 见状,秦奉暗暗点头。 这份沉稳在年轻人中可不常见。 江云帆心里也很奇怪,王爷之前推心置腹。 怎么到了书房里只顾著喝茶,一言不发? 该说不说,南毅王府就是阔气,贵重的贡品茶叶要多少有多少。 不过,这玩意儿虽然高贵,但还是自己的冰红茶清凉一点。 可惜白瑶与江瀅在家,没口福尝尝。 终於,秦奉饮下一杯茶,將茶杯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来。 见秦奉有了动作,江云帆也不急不缓地站起。 “茶喝完了,当谈正事。” 秦奉朝江云帆招了招手,走到沙盘边。 他隨手一指,落在了江南。 “沈先生说你有经世之才,既有才华便说说这江南如何。” 秦奉一开口,便给江云帆出了一道考题。 江云帆心里琢磨清楚了。 文会比的是文采,方才漫步紫龙苑考验的是他的心性。 如今到了书房考教起他的见识谋略来了? 自己这“准岳父”心思还真多,不过,江少爷能被你考住? 江云帆思索片刻,便有了答案。 “江南膏腴之地,富庶繁华,歷来便是我大乾的財赋重地。” “王爷镇守江南多年,使得江南吏治清平,百姓安居乐业。” “向南抵御南济袭扰,护江南、保京都,居功至伟。” “向北每岁缴纳海量的『夏税秋粮』,更通过运河向京都输送大量的物资。” “对朝廷,对大乾,江南与王爷皆是大乾的柱石。” 江云帆这番话说得聪明,只谈明面上的功绩与事实。 夸讚了江南的重要与付出,更是在无形中称讚了南毅王的功劳。 秦奉的嘴角微微上扬,被江云帆夸讚得心情舒畅。 他这一生承受的夸讚与骂名多不胜数,换做以往,都会视若无睹,毫不在意。 但今日夸他的是江云帆。 不知为何,总觉得很有成就之感。 不过,他的笑容只维持了片刻,便悄然隱匿。 “江南固然富庶繁华,为朝廷的財税核心。” “然江南越重要,朝廷对南毅王府的忌惮便越深。” 秦奉伸手抚摸怀南城的秀气雕塑,声音有些低沉。 “你觉得朝廷会允许本王继续坐镇江南多久?” 江云帆讶然。 秦奉居然直接向他挑明了朝廷的態度? 他本以为秦奉多少会遮掩一二,隱晦地透露。 江云帆定了定神,轻声回应。 “南济蠢蠢欲动,朝廷短时间內应不会將王爷调离江南。” “一切应以大局为重。” 秦奉笑了,笑容里有几分讥讽,不过这讥讽不是对江云帆,而是对京都。 “大將军段擎苍亲至怀南城,带来了消息。” “北域再度兴兵,北疆吃紧。” “陛下欲调本王与江南兵,前往北疆。” 江云帆的眉头微蹙,“让江南兵去北疆,光是气候问题便够江南兵头疼。” “北人善马,南人善舟,这么浅显的道理,朝廷不会不懂吧?” 秦奉没回答江云帆的问题,又將目光投向沙盘上南济的位置。 北疆不消停,南济也有问题。 “今日镇南关送来情报,南济三王已经聚首。” “三王兵力合兵一处,戴甲之士不下十万。” “大有结盟之势。” 秦奉故作苦恼之状。 “不过幸好他们还未找到一样东西,令其齐心。” 东西? 江云帆心中一动,道:“王爷说的东西是?” “大寧世代传承的宝印——麒麟玉印!” “若三王谁有麒麟玉印在手,便可成为大寧正统,號令南济诸王。” 果然…… 江云帆下意识地按住了胸口。 大寧的麒麟玉印,如今正在他身上呢。 不过,江云帆没有將此事告诉秦奉。 这宝贝关乎南济正统,贸然亮出吉凶难料,会给自己带来诸多麻烦。 还是低调一点好。 秦奉將局势分析完,话锋一转。 “如今江南之现状,如履薄冰。” “依你之见,当如何处理?” 秦奉之前那些懊恼的姿態,都是假的。 为江云帆分析局势,探一探江云帆的谋略胆识,才是关键。 秦奉的眸子深邃、晶亮,仿佛鹰隼的眼眸。 江云帆从未见过一个人的眼神如此有压迫感与侵略性。 然而江云帆丝毫不慌。 开玩笑,江少爷完整经歷过九年义务教育。 后来尤其喜欢阅读歷史类的书籍,华夏上下五千年的歷史多少阴谋诡计他都知晓。 准岳父的这道“考题”,江云帆只思忖片刻就有了答案。 “王爷所面临的难题,无非『南与北』。” “向北朝廷忌惮王爷,无时无刻不想著瓦解王爷的权力。” “为此不惜违背常理,调集江南兵去北域。” “向南南济三王要合流,威胁江南安全。” 江云帆隨手拿起沙盘边的木棍,指向南济。 “欲解江南的困局,只需八个字。” “八个字?哪八个字?” “远交近攻,不卑不亢!” 远交近攻,不卑不亢? 秦奉的眸子微微睁大,来了兴致。 “何解?” 江云帆用木棍划了一圈,点出南济三王各自的领地。 “南济三王虽然会盟,假使能合兵进攻,但他们的诉求终究不同。” “王爷请看,三王中有两王的领地与江南接壤。” “还有一王位於两王之南,不与江南相接。” “首先,其他两王不可能割让领地给最南面的王。” “这就註定最南面的王很难在攻打江南后,获得实质性的利益。” 江云帆轻轻地按住镇南关的小模型。 “若最南面的王获得江南的土地,於他而言是一块『飞地』。” “中间隔著其他两个南济王,这『飞地』焉能长久?” “故南济三王中他攻取江南土地的欲望最低,也是最有可能与我江南交好的。” 秦奉的心猛烈跳动。 他素来见惯了腥风血雨,一颗心早已及如钢铁般坚硬。 但江云帆的这番话,令秦奉动容又惊讶。 江云帆的见识,完全不像一个毛头小子,反而像是歷经风雨的老狐狸才有的谋略。 第343章 文坛將兴盛矣! 若江云帆能与小汐喜结连理,將来他秦奉百年之后。 不止是小汐有了依靠,江南秦奉麾下的势力,也有了继承者。 不!兴许江云帆会將其发扬光大! 秦奉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继续说下去。” 江云帆指了指最南方的南济王领地。 “王爷可只派出使团,与最远的南济王接触,承认其『后寧王』的身份。” “以对后寧王的承认,提出条件。” “三王本就不和,无论王爷与他的条件能否成功。” “只要其他两王知晓此事,就会心生猜忌,担心最远的南济王会不会与江南联手。” “万一,趁著他们攻打镇南关,最远的南济王出手偷袭其腹背,其他两王多半会败亡。” “为防止偷袭,他们定然不敢全力进攻,江南南面的危局自然可解!” 好! 秦奉差一点为江云帆叫一声好。 他强压下惊喜,继续考教江云帆。 “远交近攻,倒是个妙计。” “北方,你欲如何解决?” 江云帆微微一笑。 “京都方面正如我所言的『不卑不亢』。” “对待朝廷王爷无需答应任何无理的要求。” “抽调江南兵卒不远几千里去北疆作战,本就是异想天开。” “难道段擎苍大將军麾下的六大军团,是吃乾饭的?” 江云帆说得理直气壮。 “既然京都皇宫的那位忌惮王爷,王爷你越是顺从,他越会变本加厉。” “不如利用京都那位的忌惮,不合理的要求王爷直接拒绝就好。” “硬一点对方才会更加忌惮、小心。” 江云帆深諳人性,歷史上被皇帝忌惮的臣子,数不胜数。 如秦奉这等身份的皇族、重臣,若小心翼翼只会被皇帝拿捏忌惮。 一旦秦奉离开江南,去了北疆。 便是龙入浅滩,想回来千难万难。 反之,只要秦奉不离开江南,在这大乾南方,没人能撼动他的地位。 亦没有人能害其性命。 听完江云帆一席话,秦奉心中感嘆:江云帆,真乃上天赐予的奇才! 诗词文赋冠绝於世,对小汐一往情深,韜略眼光亦是一流。 莫非,当真是阿念在天有灵,指引江云帆与小汐相遇? 秦奉心中对江云帆越发认可,面上却板起脸。 “你的方略虽好,却对京都朝廷不敬。” “你,就不怕朝廷?” 江云帆抬起头,目光清澈坦诚。 “怕?我为何要畏惧朝廷?” “王爷镇守江南一心为国为民,却遭朝廷忌惮怀疑。” “我为王爷出谋划策,光明正大,有何怕的?” 江云帆这话说完,秦奉眼底的一丝戒备彻底散去。 转为一抹温暖欣慰。 “好,好一个光明正大。” “你先回去吧。” “怀南城风景无限,既然来了到处走走。” “至於文会之事,本王自有决断。” 我这算过关了? 江云帆暗自嘀咕,南毅王此刻喜怒不形於色。 除了一个“好”字,江云帆听不出他是在称讚自己,还是有其他的意思。 江云帆行过礼数,飘然离去。 待江云帆离开不久,秦奉轻声说道:“先生出来吧。” 书房的角落一副画卷微微抖动,片刻后有人掀开画捲走出来。 正是归雁先生——沈远修。 沈远修满面笑容,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许多。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得一天纵奇才。” “实乃南毅王府之幸事。” 江云帆回答秦奉问题的时候,沈远修一直在暗中听著。 秦奉要考教江云帆的才能胆识,刻意问了他刁钻问题。 沈远修虽对江云帆有信心,仍不免为他捏了一把汗。 秦奉负手而立,问沈远修。 “先生觉得,他的回答不错?” “不错!” 沈远修露出激动之色。 “江云帆说的,直指江南困局之要害。” “三个多月前,老朽夜观天象见到异星直衝文曲星。” “江云帆,必定是引起天象的那个人。” “王爷,有江云帆在,王爷您再也不用忧虑了。” 秦奉的忧虑究竟是啥,全江南恐怕只有沈远修略知一二。 秦奉对秦七汐的生母,用情至深感天动地。 每年七月十五举办的盛会,便是他用情的证明。 然而秦七汐虽然聪慧,终究是个女子,郡主是无法承袭南毅王王爵的。 更无法掌管江南、镇守江南抵御南济。 那么,秦睿呢? 沈远修陪伴秦奉多年,瞧得清清楚楚。 秦睿才能平庸,空有世子的身份,却没有能担负起重任的能力与担当。 每日流连於花街柳巷之內,甚至为了一个刺客花魁,来恳求秦奉放过花魁翩翩。 那日秦奉出言怒斥出“你不配”三个字,便是因为对秦睿失望透顶。 秦睿与秦七汐关係恶劣,將来若秦睿承袭南毅王王爵,统领江南。 秦七汐焉能善终? 更別提那不成器的儿子,偷偷跑去天牢探望翩翩。 他以为秦奉不知道,实则秦奉一清二楚,只是不愿意管他罢了。 以秦睿的心性能力,加上秦睿有段擎苍这个舅舅。 他执掌江南,秦奉在江南多年的经营积累,怕是不出三年就会被秦睿祸害殆尽。 故秦奉要为秦七汐挑选一个顶天立地的夫婿,护得秦七汐未来周全。 江云帆,才华横溢、韜略一流,更有为秦七汐一往无前的勇气。 他,能否成为將来江南的主人呢? 秦奉微微眯起眼。 “从今日江云帆所言所行来看,他有资格入我南毅王府。” “但江云帆能否担负起更多的重任,还要再看他的本事。” 能让高傲如秦奉说出这番话,已经是对江云帆极大的认同了。 沈远修含笑不语。 却听秦奉道:“文竟会的结果,也该寻个时间公布了。” 沈远修抬起头,拱了拱手。 “全听王爷安排,王爷所选的文会文首是?” “先生何必明知故问?” 秦奉望著江云帆离去的方向。 “除了江云帆,又有谁,能配得上本王的小汐?” 沈远修笑容更深。 “王爷,英明。” 沈远修为秦奉高兴,为江南文坛高兴,更为大乾的文坛高兴! 江云帆过去习惯了閒云野鹤的日子,诗酒逍遥。 待与郡主成婚后,他还能守著桃花山的一亩三分地不出来? 我大乾文坛,將兴盛矣! 素来沉稳老辣的归雁先生沈远修,一把年纪了仍免不了激动到全身颤抖。 第344章 交易 怀南城,天牢。 月华如水,透过牢房狭窄的窗户,落在翩翩的身上。 长时间未进水米,翩翩朱唇乾燥失去了原有色泽。 她颓然坐在那儿,怀里抱著江云帆的文赋,痴痴出神。 忽然,牢房的大门开启。 牢头儿毕恭毕敬地打开牢门。 “王爷,您请。” 他腰弯成了九十度,恭敬得不能再恭敬。 翩翩眼眸转动,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 是他? 翩翩永远不会忘记,王府大宴上那位威严无比的南毅王。 秦奉一袭沉鬱的玄黑色锦衣,月色下,唯有行走之间腰间的玉白微微闪烁。 衣摆上的暗蟒纹隱约可见,好似在折光中游动似的。 隨著秦奉走近,一股压力扑面而来。 “南毅王……” 翩翩的嘴角动了动,露出一抹淒凉的笑。 “未曾想翩翩贱命一条,竟能让南毅王亲自送我上路,呵呵。” 翩翩心知自己必死,早已经做好准备。 她只求死得乾净利落,莫要受罪。 秦奉的眼眸漆黑深邃,犹如黑夜里的无边夜空。 翩翩淒凉一笑,在月光下格外悽美、柔弱,仿佛在与这个世界告別。 秦奉的心莫名地疼了一下。 像,真像…… 这一刻的翩翩像极了阿念,像极了他心心念念无数个日夜的人儿。 “你,那么想死?” 秦奉的声音低沉厚重,即便是没有丝毫情绪在里面,依旧令翩翩感受到莫名的压力。 “翩翩行刺贵人,罪无可恕,只求速死。” 翩翩不敢去看秦奉的眼睛,低垂著小脸,坦然求死。 秦奉闻言,往前走了一步。 “死,是世上最容易的事情。” “稀里糊涂地死去,被他人利用当棋子。” “你甘心?” 秦奉坐镇江南几十年,风风雨雨见过太多太多。 有些事秦奉只凭蛛丝马跡,就可窥得后面的真相。 袁宏化死在王府大宴上,是翩翩一个身世可怜的孤女能做出来的吗? 她身后必定还有他人唆使,袁宏化死去,谁可得利? 谁可借著袁宏化的死,將手插入江南? 答案显而易见,唯有京都朝堂上的袞袞诸公! 在京都上位者眼中,翩翩不过是一颗被利用的棋子罢了。 秦奉对翩翩的情感很是复杂。 他在翩翩的身上看到了亡妻的影子,故大宴上没有动手杀她。 否则以翩翩的武道修为,秦奉杀她与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別。 秦奉了解了翩翩的身世后,对她更是多了几分同情怜悯。 当然,所有的情感都不影响秦奉要利用她。 “不甘心又能怎样?” 翩翩闭上眼,喃喃自语。 “我不甘心就能让全家人回来?不甘心就能脱离他人掌控?不甘心就能与所爱之人长相廝守?” “南毅王生来富贵荣华,不会懂我们这种小人物的。” 翩翩儼然失去了生的欲望,心灰意懒。 秦奉忽然轻嘆口气。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淒凉。” “生来富贵又能如何?人世间太多事非人力所能及。” 秦奉在这一刻又想起了逝去的亡妻,只是这悲伤之情瞬间被他掩盖收敛。 “你若真没有什么眷恋,又何必怀抱文赋不鬆开?” 翩翩蜷缩的身子闻言,蜷缩得更紧了。 她睁开眼,抚摸著文赋。 “翩翩自幼孤苦,少有快活时光。” “我与这文赋主人在画舫上,曾有过一段幸福时光。” “虽短暂却足以聊慰平生。” “王爷是豪杰,请在翩翩死后將文赋与我一同安葬吧。” 翩翩的话忽然多了些,眼底也有了光。 也只有提到江云帆的时候,她才有了几分活人的鲜活气。 秦奉的虎目微微眯起,捕捉到了翩翩情绪的变化。 “死了,便再也见不到他了。” “你就不想活著?” 翩翩死寂的心微微动了一下,也仅仅是动了一下。 “能活著谁想死?可王爷会让翩翩活下去吗?” 她自嘲道:“我犯下死罪,刺杀贵人,必死无疑……” “本王让你活著,你就能活著!” 秦奉忽然提高声音,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在江南,他秦奉要保的人,天王老子来了也动不了! 翩翩眼眸睁大,抬起头看向秦奉。 光线灰暗的牢房內,秦奉的五官稜角分明。 在明灭的光影下,秦奉宛如主宰一切的君王。 “为何?” 翩翩的声音有些喑哑,心里开始涌现出希望。 “王爷为何要留我一命?” “我还有什么价值吗?” 翩翩不会自恋到以为南毅王会被她的美色迷惑。 当年南毅王破大寧都城,屠尽城中人。 什么美女佳人在他眼中,不过冢中枯骨罢了。 “为本王做一件事,本王保你性命。” 秦奉的回答简单直接,利益交换。 翩翩的縴手微微用力,握紧了怀里的文赋。 “翩翩……无牵无掛,不在乎生死。” 翩翩的话令秦奉的嘴角不易察觉地上扬。 “无牵无掛?你难道不想知道,当年你父母等人身死的真相?” 秦奉的话音落下,翩翩猛地抬起头。 “王爷是什么意思?” “我父母等人身死有什么真相?” 翩翩的神情惊疑不定,拿不住秦奉是不是在骗她。 她父母分明死於江云天之手,还会有什么隱情? “你怀里所怀抱的文赋是江云帆所写。” 秦奉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著翩翩。 “若本王不让你死,留下你性命,却让你永生永世见不得江云帆,你又当如何?” 秦奉在原有的条件上再加码,不断挤压翩翩已经极度脆弱的心理防线。 翩翩的心神动摇,眼眶“唰”地红了。 她可以死,可以带著对江云帆的那些美好念想死去。 却不能承受无边无际的思念与痛苦! “王爷到底要我怎样?” 翩翩的泪水在眼眶打转,心態近乎崩溃。 在南毅王秦奉面前,翩翩就是任由揉捏的玩偶。 南毅王的从容与运筹帷幄,將她压制的死死的。 “本王说了,以你的性命为交换,为本王做一件事。” “事成之后,你父母当年身死的真相,本王会告诉你。” “你亦可以恢復自由身,见到江云帆。” 秦奉给翩翩下了最后通牒。 “现在,给本王你的回答。”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泪水从翩翩的脸颊上流淌下来,晶莹的泪珠落地。 翩翩闭上眼,整个人好像泄了气的皮球。 “翩翩……答应王爷。” “我愿意为王爷做那件事。” 翩翩选无可选,无论是对家人的仇恨还是对江云帆的眷恋,都压过了翩翩求死的意志。 她崩溃大哭,泣不成声。 这一晚,南毅王在天牢中待至子时,方才离去。 第345章 对你没有感觉! 翌日,黄昏。 王府,清心苑。 夕阳西下,王妃段清茹好整以暇地把玩著一颗鸽子蛋大小的明珠。 明珠圆润光滑,不带半点瑕疵。 夕阳的光辉下,明珠反射出橘色的光华,美轮美奐。 “这般品质的东珠,东海国便是进献给京都当贡品,都是绰绰有余。” “贵国太子就这么送了六颗,诚意深重呀。” 段清茹身前五步之外,站著一青衣中年人。 中年人两鬢斑白,神態恭敬。 “王妃说笑了,我东海国与大乾世代交好。” “这些年我国皇室与大乾段氏素有往来。” “太子殿下对南毅王,对王妃您仰慕已久,早就盼著能亲自一睹尊容。” “六颗东珠是太子殿下的心意,请王妃千万不要嫌弃。” 段清茹的纤指轻叩东珠,笑容灿烂。 “东海国太子有心了,回去告诉他,明日天极楼他一定要到,届时我自会助他一臂之力。” 中年人闻言大喜。 “多谢王妃!多谢王妃!” “在下一定將王妃的话带到,我家太子说了,等到东海国与江南喜结连理。” “还有重礼相赠给王妃!”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段清茹的笑容更深。 “礼物还是其次,我只是要给小汐寻个好归宿。” “只要那孩子能一生顺遂嫁个好人家,比什么都强。” 段清茹的笑容里藏著几分冷意。 秦七汐那个小贱人还想嫁给江云帆?做梦! 江云帆身份低微,若迎娶秦七汐,將来秦七汐铁定不会离开江南。 以秦奉对秦七汐的宠爱,保不齐將来会威胁到秦睿的地位。 段清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时光飞逝,转眼又过了一日。 王府,天极楼。 今日天极楼再度开放,各路宾客陆续入王府,赶赴天极楼。 之前参与王府大宴的达官显贵、参与文竟会评比的崔御史崔鸿、王祭酒王珩等人悉数抵达。 便是之前参与文竞会进入二轮、三轮的才子,以及落选的不少才子都来了。 文竟会的文首,很有可能成为南毅王的乘龙快婿。 將来平步青云成为大乾的显赫人物! 此等盛会,谁能忍得住不来凑凑热闹? 天极楼外,阳光温暖。 许灵嫣一袭修身裁剪的锦绣交领忍冬纹浅红衣裙,人面如花。 只是此刻许灵嫣的脸上带著一抹愁绪与焦急。 她手中尚捧著一卷文赋,正是江云帆所做的《洛神赋》。 她昨夜抱著《洛神赋》读了一夜,恐怕已经多达一万遍。 清晨许灵嫣梳洗打扮了一番,特地来天极楼外等待。 她越读辞赋越羡慕秦七汐。 回忆起曾经在凌州、镜源县对江云帆做的种种,越是后悔。 她不甘心,不甘心江云帆这个她的曾经未婚夫,变成小汐的郎君。 她绝不能轻易放弃! 许灵嫣思绪翻涌之时,忽见前面走来两个人。 江云帆牵著江瀅的小手,兄妹二人优哉游哉。 “哥,你快看。” 江瀅眼神儿好,小声提醒江云帆。 “许姐姐又来堵著你了。” 江云帆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应付了一句。 “堵什么堵,天极楼那么大人家喜欢站路边,跟咱没关係。” “安心啦,小鬼。” 江瀅撅了噘嘴。 “哥,你那么喜欢秦姐姐,可不能拈花惹草哦。” “不然秦姐姐会伤心的,哎呦!” 江瀅话还未说完,挨了一记“爱的抚慰”。 江云帆掐了掐江瀅终於有了些肉的小脸。 “人小鬼大,你知道什么叫喜欢吗?” “莫要再嘰嘰喳喳。” 双方越来越近,许灵嫣的心“怦怦”跳动得厉害。 “云帆……” 许灵嫣眼眶微红,主动迎了上去。 “你来了。” 许灵嫣努力挤出一抹微笑,儘管笑容里有苦涩与不安。 江云帆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 “许姑娘,你叫我?” 许灵嫣微微頷首,熬了一夜略显苍白的绝美脸颊少见地浮现出愧疚之色。 “云帆,我有话要对你讲。” “抱歉,我忙著去天极楼,没空。” “云帆!” 许灵嫣没想到江云帆会回答得那么决绝,一把拉住江云帆的手。 “求求你给我一点时间,就一点时间。” “好吗?” 江云帆眉头微蹙,见许灵嫣死死地抓住自己。 若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保不齐一会儿在天极楼三层她要闹腾。 “好,你先鬆手。” 江云帆的语气冷淡,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许灵嫣强忍泪花,“云帆,当初我去江家退婚,都是因为江元勤的从中挑唆。” “他令我误解了你,耽误了你我的姻缘。” “云帆,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先从朋友开始,好不好?我真的知错了。” “我昨晚看著你的《洛神赋》,看了千遍万遍,还有你写给我的书信……” 江云帆眸子流转,看著许灵嫣憔悴、悽美的容顏。 “许姑娘。” 他的声音有些冷,眼神里没有半点留恋。 “你我的缘分,早在你退婚那日便尽了。” “当初写给你书信的江云帆,早就『死』在了被赶出家门的大雨之夜。” “而今的江云帆已经与过往一刀两断。” 江云帆的话每说一句,许灵嫣的俏脸便白一分。 她的身子微微摇晃,险些站不稳,亏得小缘及时扶住了她。 “你……你当真那么狠心?云帆?” “你真的对我从来都没有一点感觉?” 许灵嫣还不死心,江云帆已经牵起了江瀅的手。 “许姑娘觉得我狠心,那我便狠心。” “你问我对你是否有感觉,我可以现在回答你。” “没有。” 言罢,江云帆拉著江瀅扬长而去。 没有! 这两个字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许灵嫣的心头。 许灵嫣心头一震,整个人瘫软下去。 她的眼睛被泪水淹没,望著江云帆离去的背影,许灵嫣泣不成声。 “小姐……” 小缘跪地扶住了许灵嫣,心疼地劝说她。 “江公子已经那般说了,小姐您就別再为他伤心伤神了。” 誉满京城的许灵嫣,追求者不胜枚举。 连高明煒那等太尉之子,许灵嫣都看不上眼。 如今为了一个江云帆,许灵嫣从镜源县追到了怀南城。 此前从未做过的事情,从未有的低姿態,都为江云帆做了一遍。 够了,真的够了。 许灵嫣哭著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哭泣不语。 那渐行渐远的身影,本应是她的夫君。 那才华冠绝天下的天骄,本应是她的爱人,《洛神赋》也该是她的。 可是因为江云勤与她自己的错,什么都没了。 许灵嫣的后悔与不甘,堪比江海滚滚而来。 瞬间將许灵嫣淹没、窒息…… …… 天极楼,三楼。 天极楼三层,宾客云集。 裊裊檀香丝丝缕缕升起,令整个三层內縈绕著凝而不散的香气。 南毅王府亲卫军统领郑彻著甲佩剑,守在正中央的贵宾台上。 当中南毅王秦奉所坐的位置,依旧空著,秦奉还未至。 不过,来自京都及各地的贵宾,却已经都到了。 国经院祭酒王珩、御史崔鸿、文士刘呈、怀南城巡抚陆文建,悉数在列。 崔鸿抚著鬍鬚,脸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王大人,你觉得今日谁能拔得头筹,成为文首?” 王珩闻言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崔大人心里已经有答案,何须问我?” “除了写出《洛神赋》的江公子,还有谁?” 崔鸿、王珩互相看了看,皆放声大笑。 秦瓔听著二人的话语,心绪难平。 今儿是个大日子,不止要公布文会文首,还有可能选出南毅王王婿。 江公子会成为南毅王王婿吗? 思及此处,秦瓔稍显稚嫩的小脸上,流露出几分焦躁来。 贵宾台之外,林芊茹、程修齐、侯茂杰、高明煒,以及张先、谢安民、沈青等人悉数到齐。 张先、沈青等人虽落败,却败得心服口服,甚至於败给了江云帆,他们与有荣焉。 大乾文坛已经停滯了数百年,才出来一个江云帆。 输给江云帆这等旷世奇才,不丟人。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江公子来了!”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往入厅的方向瞧去。 江云帆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锦缎暗云纹直缀,头戴玉冠,腰系雪白腰带。 老话说“要想俏一身孝”,江云帆从上到下一片月白色。 搭配上江云帆高挑匀称的身材与俊朗样貌,真叫人眼前一亮。 “江公子……” 林芊茹眉目含春,痴痴地望著江云帆。 光是靠著这副样貌,就算江云帆没有惊世才情,也足以成为在场的焦点。 再一想到自己的未婚夫高明煒那副脑满肠肥的模样。 林芊茹只觉得一阵噁心。 她林芊茹的命怎么就那么苦?要与高明煒成婚? 侯茂杰屁顛屁顛地跑过来,向江云帆见礼。 “江兄,你终於来了。” “群贤毕至,怎么能少的了你江兄?” “来,那边上座。” 侯茂杰这位“琴诗双绝”的“才子”,如今对江云帆佩服备至。 他还懂投其所好。 “我那边给江姑娘准备了不少茶水糕饼,保管江姑娘满意。” “江兄,请吧。” 侯茂杰脑子清楚,知晓今日文会有了结果后,江云帆会是何等际遇。 江家的那点势力在南毅王府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侯茂杰於是打定主意:利用跟江云帆的交情,死缠烂打,抱紧江云帆的大腿! 江云帆被侯茂杰搞得哭笑不得,我跟你有那么熟吗? 不过看在侯茂杰为江瀅准备了茫茫多好吃的份上,江云帆还是去了侯茂杰那边。 江云帆儼然成了现场的焦点,一坐下就有人过来示好、攀谈。 好在,令江云帆不胜其烦的示好没持续多久,便有王府的僕从高声大喊。 “南毅王妃、临汐郡主驾到!” 江云帆听闻这话,微微一怔。 南毅王怎么没有来? 宾客们亦窃窃私语。 “怪了,今儿这么大的事情,王爷缺席了?” “八成是有什么要紧事耽搁了吧?” “嘘!莫要喧譁,等王妃解释。” “王爷王妃都一样,反正结果只会是江公子。” …… 南毅王妃段清茹雍容华贵,落落大方。 在她身后的秦七汐一袭月白色锦绣齐胸交领襦裙,亭亭玉立,一袭白衣更显几分仙气超然。 她面上戴著边缘绣有金丝花纹的面纱,美眸扫视全场。 只片刻间便瞧见了与侯茂杰等人坐在一起的江云帆。 她与江云帆四目相对的瞬间,朝江云帆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江云帆则举起手,大拇指与食指微微交错,比出一个“心”形。 旁人看不出江云帆手势的意思,秦七汐却懂得。 她的脸颊微微一红,有些害羞。 当著成百上千的人面被公开“比心”,真真叫人脸红呢。 心里这般想,秦七汐的脚步却轻快了几分,带著墨羽、青璇走到了今日新换的“龙凤锦绣山河屏风”之后。 身影若隱若现,牵动了无数人的目光与心弦。 在段清茹与秦七汐之后,沈远修、齐之遥也陆续走出来。 待段清茹、沈远修落座,大厅之內逐渐恢復了安静。 段清茹面上掛著大方得体的笑容,对沈远修轻声说道:“沈先生,可以开始了。” 沈远修拱了拱手,站起身。 “承蒙诸位来自五湖四海的贵宾赏面,来天极楼参与文竞盛会。” “老夫代表王爷,向诸位致谢。” 沈远修何等身份? 他一致谢贵宾台外的人纷纷起身还礼。 “王爷客气了,能参与文竞盛会是我们的荣幸。” “就是,能与天下的才子同场竞爭,即便是落败了也大有裨益。” “能得归雁先生与诸位前辈指点,晚辈不胜荣幸。” …… 过了一会儿,待眾人的声音渐渐隱去。 沈远修方不急不缓地诉说。 “三轮文竞会,诸位各自施展才学,涌现出诸多不凡的诗词文赋。” “如今第三轮比试已经过去几日,经南毅王亲自遴选,终选出文会之首。” 说到这里,沈远修朝端坐在主位的南毅王妃段清茹行礼。 “请王妃,宣读文竞会的文首结果。” 南毅王妃段清茹面前,摆放著一精致的檀木托盘。 托盘被红布覆盖,掀开红布后里面有一精致的美玉。 文竞会文首的名字,就被鐫刻在美玉之上。 段清茹盈盈一笑,將美玉拿起端详。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段清茹,就连江云帆本人,也忍不住屏住呼吸。 只要成为文首,给江瀅治病的两种药材,便是他囊中之物。 更重要的是,他距离秦七汐,又近了一步。 “南毅王府文竞会,三轮文竞会文首获得者乃是——” 段清茹美目流转,最后落在江云帆所在的地方。 “江——云——帆!” 哗! 现场顿时沸腾,侯茂杰乐得嘴巴都快合不拢了。 “恭喜江兄,夺得文首,日后前途无量!” 江瀅拉著江云帆的手,眼睛笑得好像一对月牙儿。 “哥,你贏了!” “我哥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人!” 江云帆心中固然激动,不过表面上江云帆仍表现出一副云淡风轻模样。 “说点大家不知道的,低调,低调。” 上扬的嘴角透露出江云帆的喜悦。 他往屏风后望去,似乎能感觉到秦七汐同样激动欣喜的目光。 齐之遥站在沈远修身后,静静地望著人群中的焦点。 丰神俊秀、文采飞扬,这等人物当真是天下少有。 她粉红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柔情。 而在角落,眼睛红肿的许灵嫣听到这消息,泪水又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多希望能走上前,如侯茂杰、谢安民等人一样,祝贺江云帆。 哪怕只是以朋友的身份…… 第346章 东海国来客 屏风后,秦七汐鬆了一口气。 绝美的脸颊上浮现起一抹灿烂笑容。 她就知道父王不会让她失望,挑选的也一定是她所钟意的人。 就不是知道,父王有没有决定那件事? 秦七汐的手指搅在一起,脸颊微红,既期待又紧张。 在全场的祝贺与喝彩声中,沈远修抬起手。 “诸位,且先肃静。” 沈远修满脸的欣慰,道:“江云帆获得文首固然可喜可贺,不过,今日南毅王府,还有一桩喜事。” 江云帆的瞳孔微微睁大,忍不住向前一步。 那件事,终於来了? 沈远修话音一落,所有人都意识到要发生什么。 江元勤坐在角落,死死地盯著江云帆。 凭什么?凭什么江云帆能成为文首? 明明几个月前,江云帆还是个愚蠢破落,被他隨时踩在脚下的废物! 转眼间废物变天才,將他这个进士击败。 江元勤一想到秦七汐会成为江云帆的妻子,被江云帆上下其手甚至压在身下蹂躪。 江云勤牙齿都要咬碎了,对江云帆羡慕、嫉妒、恨! “这件喜事关乎南毅王府未来。” “老夫奉王爷之命,在此宣布。” 全场鸦雀无声,只能听见沈远修一人的声音。 陆文建笑了笑,“沈先生,王爷还有什么喜事要宣布?请沈先生快说说。” “让吾等与王爷同喜、同乐。” 沈远修抖了抖衣袖,挺直腰板。 “王爷举行文竞会,意在挑选天下俊杰,择优而取。” “今文竞会文首已出,自要有所安排。” “临汐郡主正值豆蔻年华,王爷为郡主之婚事费了不少心神啊。” 言及此处,在场眾人都意识到接下来沈远修要说什么。 秦瓔的小脸顿时拉了下来。 有不悦,有不甘,还有几分不服气。 正如她有什么东西都要给秦七汐看一看,显摆一番那样。 秦瓔在挑选夫婿上,也要与秦七汐比一比、爭一爭。 她贵为公主,比秦七汐差在哪儿了? 秦瓔打定主意,就算秦奉选了江云帆当女婿,只要还未成婚她就有机会! 林芊茹娇躯一震,丰满的胸脯上下浮动,情绪起伏极大。 她一想到江云帆要与秦七汐成亲,心便一阵阵绞痛。 可是当林芊茹望见屏风后犹如謫仙一般的人影的时候,只觉得黯然。 秦七汐家世容貌胜过她太多太多…… 泪水在林芊茹的眼眶打转,悄然落下。 在场眾人思绪万千,各不相同。 就在沈远修继续往下说的时候,却忽然生出变故。 “故经过王爷深思熟虑,欲……” “沈先生,且慢!” 一声嘹亮的喊声,打断了沈远修的话。 眾人齐齐朝著那人望去。 就见一身著深红色窄袖织锦蟒袍的青年,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他身边还簇拥著不少僕从。 之前他被僕从遮住,故无人注意到他这边。 沈远修眉头微蹙,打量了青年片刻。 “阁下是……东海国人?” 青年头戴翼善冠,身著蟒袍,尤其善翼冠在大乾国內只有京都的皇族才会佩戴。 若京都皇族男子来到江南,绝不会悄无声息的来。 唯一的可能,便是来自与江南毗邻,与大乾素来交好的东海国。 东海国的人,最喜欢翼善冠。 青年约莫二十三四的年纪,眉清目秀目光明亮。 闻言他微微一笑。 “不愧是名满天下的归雁先生,先生说的不错,吾乃东海国太子——周胤!” 东海国? 江云帆暗自诧异,原主的记忆里有零星关於东海国的事情。 东海国位於大乾东边,国力、国土、军队皆要弱於大乾不少。 东海国与大乾的关係融洽,从大乾立国伊始便交好。 甚至东海国每年,都会派出一定规模的军队,前往北疆轮换抵御北漠的將士。 在大乾的北疆,一支有一支戍边的东海国军队在。 沈远修心中虽诧异周胤为何回来,面子上依旧要做足礼数。 他朝周胤拱了拱手。 “原来是东海太子亲临,南毅王府欢迎殿下。” “请周胤殿下先行去休息,待这边事务结束,老夫通稟王爷,届时王爷自会招待殿下。” 沈远修何等精明? 头髮丝拔下一根都是空的,周胤远道而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且周胤早不露面,晚不露面。 恰好卡在沈远修要宣布王爷招江云帆为女婿的时候出现,事情透著诡异。 沈远修三两句话,准备將周胤打发,还给郑彻使了一个眼神。 郑彻会意,遂下了贵宾台邀请周胤离开。 结果周胤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沈先生,本宫今日来可是带了厚礼,送给南毅王府。” “先生不分青红皂白就要赶本宫走?这就是你们江南的待客之道?” 周胤一挥手,身边的人鱼贯而上,人人手里都捧著不小的锦盒。 不多不少,正好十二盒。 沈远修的眉毛微微蹙起,郑彻恰好此时为难地看向沈远修。 赶他走?还是不赶他走? “沈先生。” 在主位上看著这一切的段清茹款款离席。 “来者是客,何况东海国与我大乾交好几百年。” “客人来了要送礼物,断没有不让人家送的道理。” “诸位说,是也不是?” 怀南城巡抚陆文建抚须,觉得今日的事情透著几分诡异。 但王爷不在,这里就是王妃为尊,他只能顺著王妃的话往下说。 他犹豫片刻,道:“王妃所言有理。” 崔鸿、王珩等人也不好反驳段清茹,陆续附和。 段清茹得意地微微仰起头,看向周胤,眼眸微不可见地眨了一下。 周胤瞬间心领神会,趁著沈远修沉默的间隙,亲自走到礼物旁。 “王妃,本宫为表诚意,特献上大礼十二件。” “每一件都是我东海国中奇珍。” 段清茹来了兴趣,挥挥手。 “哦?既如此,周胤殿下不妨给在场诸位开开眼界。” “让我们瞧瞧东海的好玩意儿。” “啪。” 周胤將锦盒打开,命僕从举起。 宾客纷纷举目张望,锦盒內有一物,大如鸡卵。 通体光滑圆润,没有半分雕琢痕跡。 竟是一颗明珠! 不过,若仅仅是普通的明珠,也不至於被称作“珍宝”。 “黑珠?” 御史崔鸿站起身,指著黑珍珠极为激动。 “东海国盛產东珠,而这『黑珠』乃珍珠中的极品。” “採珠人每采万颗东珠,才有机会採摘出一颗『黑珠』。” “周胤殿下的礼物,当真贵重!” 得知黑珍珠的来歷与价值,便是见多识广的段清茹,也忍不住暗自惊讶。 为了配合她的计划,东海国太子真下了血本。 沈远修盯著黑珠,暗暗皱眉。 东珠里面的黑珍珠他亦听说过,这玩意儿是宝贝中的宝贝。 即便是东海国皇族內库里,保存的黑珍珠也不超过一掌之数。 周胤送来重礼,意欲何为? 听著周遭人的讚嘆,周胤越发得意,“崔大人言重了,什么贵重不贵重?” “在本宫眼中,南毅王府当得起本王的重礼。” “礼数不重如何能展现出我东海国对南毅王、王妃的重视。” “如何能体现我东海国对郡主殿下的仰慕?” 言罢,周胤又走向第二个锦盒。 宾客座席上,侯茂杰咧了咧嘴。 “江兄,东海太子这话啥意思?对郡主的仰慕之情?” “狗日的他也配?除了江兄,谁配得上国色天香的郡主殿下?” 江云帆亦听出了周胤话里的弦外之音。 周胤,竟是衝著秦七汐来的? 江云帆微微眯起眼睛,眼底多了几分凌厉。 若真如此,他不介意给这位眉飞色舞的东海国太子,好好上一课! “不急,且看他还有什么花招。” 江云帆说话间,周胤已经亮出了第二件珍宝——红玉珊瑚! 锦盒中的珊瑚虽离开了水,仍熠熠生辉,色泽鲜艷红润。 再仔细一看,会发现这惟妙惟肖的珊瑚,竟不是真的珊瑚。 而是用一整块红色玉石雕琢而成。 大块的红玉本就稀少,雕工与创意更为其增色一分。 国经院祭酒王珩抚须讚嘆。 “周胤殿下的第二件礼物,別出心裁巧夺天工。” “这件礼物休说在江南,便是拿到京都去也是一等一的宝贝。” “东海国,果真物產丰饶人杰地灵。” 贵重的礼物,一件接著一件。 黑珍珠、红玉珊瑚、碧玉观音像、翡翠鎏金塔…… 十二件礼物件件不重样,各有其特色与昂贵之处。 “咳咳!” 怀南城巡抚陆文建咳嗽了一声,叫住了显摆东海宝物的周胤。 “周胤殿下,礼物您要展示,当下已经展示过了。” “可否如沈先生所言,下去暂时休息?” 陆文建乃秦奉的左膀右臂,深知今日宣布文首后还有大事要说。 周胤若没完没了地囉嗦,正事还谈不谈了? “不!” 周胤转过身,脸上带著浓浓的笑意与挑衅。 “本宫奉上十二件大礼,不止是送予王爷、王妃,也是送予郡主殿下的。” “郡主殿下天姿国色,我东海国又与大乾交好,毗邻江南。” “本宫久闻郡主殿下,无缘一见……” 屏风后,秦七汐越听周胤说的话,越觉得不对劲。 周胤送礼物就送礼物,怎么一直將话题往她身上引? 一十二件珍宝露面,再结合周胤的话,秦七汐心中一凛。 她当即摘下面纱,快步绕过屏风。 “殿下!” 墨羽与青璇嚇了一跳,忙跟著秦七汐走出屏风。 “周胤殿下谬讚了。” 屏风后人影闪动,传来一甜糯又悦耳的声音,宛如一阵清风颳来。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周胤循声望去,整个人忽然愣住了。 秦七汐露面的瞬间,整个大厅內的光亮仿佛黯淡了几分。 十二件珍宝在她面前,变得黯淡无光。 少女肤如凝脂眉如远山,桃花眼眸宛如含著一汪秋水,叫人一眼沦陷。 五官精致到没有半点瑕疵,粉面因为焦急多了一抹红晕,更显出少女的青春可爱。 纤腰盈盈一握,身姿亭亭玉立,这般人儿只看一眼,便令人沉沦无法自拔。 宛如从画卷上走出的謫仙。 周胤怔怔地望著秦七汐,脑海一片空白。 他忘记了与段清茹的计划,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恍惚间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她! 即便拋却与段清茹的约定,周胤也要迎娶秦七汐! “郡……郡主殿下。” 周胤往前走了两步,痴痴地望著秦七汐。 他身边的中年人將他一把拉住。 “太子殿下,莫要失了体面。” 周胤如梦方醒,收敛起痴迷之色,眼珠直勾勾地盯著秦七汐。 “郡主,有何事?” 周胤一边说著,还一边向秦七汐“放电”。 他在东海国只要向女子露出这般“含情脉脉”的眼神,没有女子能阻挡他的魅力。 秦七汐没有感受到周胤这个自恋狂的魅力,却只觉得古怪与不自在。 被他的眼神盯著,令秦七汐只想逃走。 “周胤殿下不是说久闻而不能一见吗?” 秦七汐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 “如今你已经见到我了,莫要耽搁沈先生宣布正事。” “有什么话,见到我父王再说吧。” 秦七汐想要將周胤赶走,结果周胤的脸皮比城墙还要厚。 “哈哈哈哈!郡主殿下说笑了。” “吾来江南,最大的目的便是见郡主殿下一面,向南毅王府……提亲!” 果然! 江云帆、沈远修的心中异口同声喊了一句。 周胤的话在宾客中,亦掀起轩然大波。 “提亲?周胤要迎娶郡主?” “他何等何能,敢迎娶临汐郡主?” “嘘!人家可是东海国太子。” “太子又怎么了?文韜武略他哪样行?有何资格?” “就是,他配不上临汐郡主!” …… 凡是见过秦七汐容貌的人,无不为之神魂顛倒。 宾客里有许多落选的才子,自然看不得周胤迎娶秦七汐。 周胤將一切看在眼里,侃侃而谈。 “王妃,郡主殿下,本宫来提亲代表的是我东海国。” “东海国与江南毗邻,若吾与临汐郡主成亲,东海与江南便有了永世修好的深厚情谊,与牢不可破的同盟关係。” “本宫相信王爷与王妃深明大义,应当会明白此举的重要。” “吾得见临汐郡主,惊为天人。” “这十二件珍宝不过是提亲的『薄礼』。” “待王爷与王妃应允婚事,我东海还有更多礼物送到江南!” 周胤成竹在胸,还朝著秦七汐挑了挑眉毛。 惹得秦七汐攥紧了小拳头,瞪了他一眼。 瞧瞧! 周胤嘴角上扬,心想:事情还未成便朝我撒娇,我这该死的魅力! 第347章 为你作曲 沈远修瞥了周胤一眼,神情冷淡。 “周胤殿下,今日文竞会文首已经出来,正是凌州江云帆。” “方才老夫要宣布的事,便是文竞会文首將会成为王婿。” “你,来晚了。” “不晚!” 周胤提起下裳,快步走上贵宾台。 “本宫来得正好,南毅王府的文竞会我有所耳闻。” “文竞会只比的是『文』,算什么本事?” “郡主翩翩若仙人,能配得上郡主的人,当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奇才。” 周胤挺了挺胸膛,微微一笑。 “正巧,本宫就是琴棋书画无有不精。” “那个什么帆的,你可敢与我比一比?” 秦七汐柳眉紧蹙成一个“小疙瘩”,道:“周胤殿下,文竞会已经结束,文首已经选出,南毅王府自有规矩。” “你横生枝节比琴棋书画,是何道理?” 周胤扭头朝秦七汐“瀟洒”一笑。 “郡主殿下莫要担心,吾的琴棋书画在东海国皆属一流。” “我不会输的。” 不是,你有病吧?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哪句话在担心你了? 秦七汐被周胤的自我感觉良好气的噎住,半点没说出一句话来。 本已经绝望的江元勤见状,內心暗喜。 好!半路杀出个东海国王子,若是抢了王婿的位置,对江元勤来说將是救赎。 江云帆当不成王婿,还有什么资格在江家面前耀武扬威? 他故意捂著嘴,改变了些许自己本来的声音。 “周胤殿下说得有道理,仅仅靠著『文』一项,怎么能配得上郡主?” 江元勤一带头,诸如高明煒等不服江云帆的人,陆续帮腔造势。 高明煒扯著嗓子,大喊。 “江云帆,你不会不敢了吧?” “你要是不敢,我来跟周胤殿下比一比,谁贏谁迎娶郡主!” 高明煒等人胡搅蛮缠,竟要代替江云帆去参战。 在眾人的议论与使坏中,江云帆缓缓站起身来。 他先是朝秦七汐笑了笑,让她莫要担心著急。 又望向了一直保持缄默的王妃段清茹。 “晚辈江云帆,想要问王妃一句。” “东海国太子周胤扰乱天极楼会场,王妃觉得他说的有道理,还是没有道理?” 沈远修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继而是惊讶后的讚赏。 东海国太子周胤此举,公然扰乱了王府举办的盛会会场。 但王妃段清茹一直是放任状態,对周胤没有丝毫的制止。 段清茹的態度一定是偏向於周胤那边,甚至周胤来有可能跟段清茹有关。 她试图以放任自流的方式,来纵容周胤,令周胤得逞。 且自己不担负任何责任,將来若王爷追责,她也有说辞置身事外。 江云帆这句发问看似普通,却將段清茹架了上去。 要么段清茹站在周胤那边,彻底下水。 要么段清茹与周胤划清界限,那周胤的提亲只会是一场闹剧。 好聪明的小子! 沈远修身为秦奉左膀右臂不方便与王妃撕破脸,江云帆便来问这句话,让段清茹左右为难。 段清茹的凤眸中闪过幽光,语气变得莫名幽深。 “东海国与大乾交好,东海国主与王爷亦是挚友。” “周胤殿下远道而来,只为求亲,他说得不无道理。” “唯有『琴棋书画』皆精通的人,才能配得上临汐郡主。” “墨羽、青璇,还不带郡主去屏风后面?” 秦七汐绝美的脸颊微微涨红,正欲说话,却见江云帆在给她使眼色。 江云帆先是微微摇了摇头,让秦七汐莫要与段清茹多废话。 他看出来了,段清茹与周胤多半是一伙的。 既然人家摆出道来,他岂能退缩? “好!” “既然王妃都这般说了,我愿与周胤殿下比一场。” “请王妃与在场诸位,做个见证!” 江云帆满面的义正词严,心里却乐开了花。 好你个周胤,主动给我“人前显圣”的机会,將脸送上来让我打。 今日,看来又要有一大波“情绪值”入帐。 本应十拿九稳成为王婿,如今横生枝节,令宾客中不少人起了別样心思。 许灵嫣绝望的內心,燃起一缕希望。 这一刻,许灵嫣甚至希望江云帆会在“琴棋书画”的比试上输给周胤。 周胤迎娶秦七汐,她便有了与江云帆再续前缘的机会。 许灵嫣会用尽全力,弥补遗憾。 將曾经带给江云帆的失望与伤害,尽数弥补给他。 秦瓔俊俏的小脸上,笑容再度绽放。 她可不管周胤联姻是为了什么,只要周胤能抢走秦七汐就好。 放眼江云帆身边的红顏知己,没了秦七汐这个重量级对手,谁能比得过她秦瓔公主? 段清茹见江云帆应承下来,心中暗喜。 “也罢,既然江公子愿意与东海国太子比试,便给你们一个机会。” “沈先生,你来主持这场『琴棋书画』的比试,再由诸位贵宾台的诸位一同评比。” 江云帆的斤两段清茹稍有了解。 江云帆的诗词歌赋的確厉害,不过琴棋书画没听说有什么出眾的。 尤其,他似乎写得一手烂字,上不得台面。 周胤可是东海国太子,从小耳濡目染,琴棋书画的造诣定然高过江云帆。 等周胤迎娶了秦七汐,江南就是她儿子秦睿的! 沈远修深深的看了江云帆一眼。 “既然是比『琴棋书画』,比试便分为四场。” “依照琴、棋、书、画的顺序来比试。” “第一场比试琴艺,所用琴为一张,所选琴曲任意。” “以琴曲的表演技艺高低来评判胜负,你们两位可接受?” 周胤信心十足,一口答应。 “接受!” 周胤的琴艺在东海国皇族子弟里,名气不小。 他摩拳擦掌,要给江云帆个下马威。 江云帆神情平淡,点了点头。 “接受。” 沈远修遂命人去取琴,布置比试场地。 “你们二位一会儿谁先演奏琴曲?” 听沈远修发问,周胤迫不及待,“沈先生,还是本宫先来吧,节省时间。” 沈远修面露不解之色。 “节省时间?” “对。” 周胤看了江云帆一眼。 “我先演奏,听我之琴音江云帆知难而退认输。” “这场比试不就结束了?” 沈远修闻言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周胤张狂还是自信。 江云帆耸了耸肩。 “周胤殿下想要先演奏便由著他演奏,我没有意见。” “反正无论先后,都会是我贏。” 狂! 周胤的话狂妄,江云帆的话更狂且富有挑衅意味。 周胤忍不住多看了江云帆两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希望江公子手上的技艺,跟你的嘴一样硬。” “彼此彼此。” 江云帆丝毫不示弱,又顶了周胤一句,令周胤脸色微变。 二人之间的火药味渐浓,宾客们的议论也逐渐升温。 江元勤的笑容就没停过。 “看著吧,江云帆靠著小聪明夺得文首,真碰见有才华的周胤殿下,定要落败。” “他哪里懂什么琴棋书画?就他那一笔字,写得不如三岁幼童。” “在江家为了让他学些技艺,我祖父、父亲花了多少钱?费了多少心思?” “结果江云帆连琴谱都认不全,呵呵,这场比试他必输!” 程修齐抱著胸,也是一副看热闹的心態。 “江兄说得没错,人吶就得踏踏实实,认命。” “天生一副贱命,非要攀高枝,却不知道登高易跌重,呵呵。” 江云帆与程修齐的冷嘲热讽,引得高明煒来了劲。 自那日输给江云帆,使得林芊茹当了江云帆“一日侍女”后,高明煒便將江云帆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程兄所言不虚。” “他江云帆不自量力,想要攀南毅王府的高枝。” “他有那个命跟才华吗?要论琴棋书画,在场的诸位谁不胜过他一截儿?” 高明煒等人詆毁、贬低江云帆,侯茂杰却嗤之以鼻。 江云帆的琴艺他人不知道,侯茂杰可是清楚。 他坚信,江云帆一定能贏! 在场的宾客中也有一些了解东海国皇族情况的人。 文士刘呈轻声道:“吾听闻东海皇族无论男女,五岁起便要学琴,本代东海国皇族里,太子周胤的琴艺独领风骚。” “诸位,这一轮比试,吾认为周胤殿下的胜算很大。” 陆文建微微頷首。 “刘学士说的,我亦有所耳闻。” “东海国皇族精通琴棋书画,人尽皆知,江公子敢迎战,著实意想不到。” “我亦赌周胤殿下能贏。” 御史崔鸿抚须,“两位赌周胤殿下,那老夫便猜江公子能贏。” “江公子才华斐然,不可能不通琴艺。” “老夫,相信他。” 人们纷纷猜测,而屏风后的秦七汐的心已经悬了起来。 江云帆的琴棋书画造诣有多高,能否贏过周胤,连秦七汐心里都没底。 儘管秦七汐百分百相信江云帆不会拿他们的终身大事开玩笑。 一刻钟后,一张古琴与桌椅布置完毕。 周胤先行登台抚琴。 周胤为人骄傲自大,然琴艺的確不俗。 琴音骤响,婉转、惆悵。 在缓慢婉转的琴音中,仿佛能见一盏孤灯、飘忽落叶。 萧瑟的情绪扑面而来,叫人心生悲切,仿佛身处冷寂的秋夜之中。 辗转难眠,只能与寒鸦与冷月为伴。 沈远修微微頷首,儘管他不喜欢周胤这个人,依旧要称讚一句周胤的琴艺出色。 他所弹奏的琴曲,名为《秋风词》。 琴曲短小反覆、级进为主,节奏散整结合。 整首琴曲在周胤的演奏下,行云流水,从头到尾没有分毫滯涩之感。 人们沉浸在周胤的琴曲中,直到一声尾音划过,方才回过神。 段清茹忍不住称讚周胤。 “好一首《秋风词》,淡而愈悲,怨而不怒。” “周胤殿下的琴艺,不输於宫廷乐师。” 周胤往屏风后看了一眼,隱约能见到秦七汐的身影。 她似乎也正往自己这面看。 周胤越发得意,道:“谢王妃称讚,不知诸位如何看待本宫的琴艺?” 周胤这么一问,他人只好实话实说。 崔鸿抚著花白的鬍鬚,意味犹尽。 “周胤殿下的《秋风词》,可谓『一曲看尽相思苦,小中见大是工夫』。” “全曲熟练精湛,技艺没有半点可以指摘之处,妙哉,妙哉。” “可评级为甲等。” 王珩亦是讚不绝口。 “吾的意见与崔大人一样,可评为甲等。” “周胤殿下有这般琴艺,佩服,佩服!” …… 经过贵宾台上长者们的评价,一律將周胤的琴艺评价为“甲等”。 周胤的脑袋扬起老高,趾高气昂地看向江云帆。 “江云帆,你还要比吗?乾脆直接认输,开启第二项比试。” 江云帆挽了挽衣袖,闻言微微一笑。 “为何不比?我自己做的琴曲还未弹奏。” “还是你怕了我,不敢让我弹?” 周胤气笑了,“本宫会怕你?哈哈哈哈哈!江云帆,你好生狂妄!” “天下有名的乐曲你不弹,你要弹奏自己所做的乐曲?拿什么跟本宫比?” 江云帆的话,令在场眾人愕然。 刘呈忍不住提醒他。 “江公子,不要意气用事。” “你自己做的琴曲,怎么能跟流传几千年的名曲比肩?” “莫要自误。” 江云帆飘然落座,手掌轻抚琴弦。 他的神情淡然自若。 “刘学士莫著急,且听我抚琴一曲,自然知晓其中奥妙。” “还有,此曲乃是为郡主殿下所作,请郡主一听。” 为我所做? 秦七汐灵动的大眼睛眨了眨,努力看清屏风之外的江云帆。 为她所作的曲? 这么说他从很久前便在酝酿此事,是从什么时候? 得知她郡主的身份?又或者是她扮作书童与他初遇之后? 秦七汐心中小鹿乱撞,身上有些燥热,脸颊变得更红了。 宾客中,江元勤依旧面露不屑。 “看你能装模作样到什么时候!” 他等著江云帆出丑,最后被南毅王府扫地出门。 届时,江元勤要让江云帆带给他的屈辱与痛苦,百倍奉还。 忽而一声舒缓的琴音响起,犹如凤凰引吭,打破了之前《秋风词》的沉鬱,令人耳目一新。 周胤眉头微蹙,一声冷哼。 江云帆这首曲子的开头的確有些说法,与他的《秋风词》截然相反。 不过,只是靠著开头的一点新意,並不能胜过他。 江云帆的手在琴弦上流转,动作熟练流畅,一看便是精於琴艺的高手。 他不断抚动琴弦的手指法之嫻熟,令不少人惊讶,原来江云帆真会弹琴? 侯茂杰则是一脸心安理得的模样,对嘛,这才是他印象中的江云帆。 真正的“琴诗双绝”! 且隨著乐曲发展,音区明显升高,节奏越发绵密。 在热烈的琴音之中,秦七汐的眼前仿佛有春风与春日的阳光出现。 在万物復甦的春日之中,江云帆正踏过万水千山,朝她奔来。 热烈、直接、大胆,感情直率又真挚。 秦七汐不禁闭上眼,彻底沉浸在江云帆的琴声中。 在他的琴声之中,秦七汐如同入了江云帆的怀抱,感受到他发自真心的爱恋与呵护。 秦七汐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其他人则是惊讶更多一些。 “不应该啊,不应该啊!” 程修齐拉住江元勤的手臂,追问他。 “江兄,你不是说他是个废物,从小学什么都学不好,无比蠢笨吗?这是怎么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 江元勤心乱如麻,又惊又怒。 “他一定用了什么妖法!一定!” 江元勤想不通,才几个月时间,自己的废物堂弟怎么成了无所不能的天才? 【叮,震惊达成,来自江元勤的情绪值:+102】 【叮,震惊达成,来自程修齐的情绪值:+68】 …… 第348章 凤求凰 江云帆的脑海中响起一声声提示音,但江云帆充耳不闻。 他完全投入到演奏当中,將这首琴曲,推向了高峰。 琴曲的第一段舒朗、缓慢,犹如二人初见,泛音如同心动,按音如同低语。 第二段速度加快,音区升高,琴曲的难度上了一层。 及至第三段高潮,大量的“撮”音出现,双弦齐鸣。 琴曲的情绪也在这样大量的双弦齐鸣中达到了高峰。 秦七汐的身子微微一颤,贝齿轻咬朱唇。 全身上下都在极致的情感刺激中微微颤抖。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七汐的情绪值:+1288(1288)】 …… 轰鸣般的铃声在脑中迴响。 不过对於江云帆而言,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弹奏继续。 忽而琴音的高峰结束,层次分明的泛音出现。 琴曲在一段空灵轻快的泛音中,渐渐回归寧静。 全场鸦雀无声。 段清茹惊讶地看著停止弹奏的江云帆,红唇微张。 段清茹年轻的时候生於京都,长於京都。 她所见过的乐师,听过的琴曲,数不胜数。 但没有一个琴曲能如江云帆的琴曲这般,令人心动,沉浸其中。 这当真是江云帆写出来的琴曲? 为了秦七汐那小贱人而写? 沈远修眼中儘是激动与狂喜,看来,不止大乾文坛迎来了一位奇才。 大乾的乐坛,也迎来了一位旷世奇才! 就凭江云帆方才所弹奏的琴曲,这曲子必將名留青史。 “发乎於情,止乎於礼,热烈奔放,率直烂漫。” 沈远修的眼眶湿润了,感嘆了一声。 “江公子这首曲子,可取了名字?” “此曲,当名扬天下。” 全场的目光匯聚在江云帆的身上,他望向屏风后的秦七汐。 “此曲名为,凤——求——凰。” 凤求凰? 沈远修全身一震,继而仰面大笑。 “哈哈哈,凤求凰!凤求凰!” “江公子的琴曲命名,恰如其分。” 沈远修名满天下,都对江云帆的琴曲讚不绝口,其他人的反应可想而知。 崔鸿、王珩、刘呈等人无不交口称讚。 王珩更起身,亲自向江云帆求曲。 要將《凤求凰》的曲子带回京都,在京都传唱。 高明煒快疯了,跟江元勤一样痛苦又绝望。 “他居然真的精通琴艺?” 眼见恩师王珩对江云帆笑脸相对,高明煒愈加恼怒。 瞧见身边的林芊茹整个人的魂儿都被江云帆勾走了,高明煒心底躥起一股邪火。 他一把搂住林芊茹的肩膀,將林芊茹禁錮在怀里。 “等著吧,比拼琴艺算他运气好,不知从何处窃取了琴曲。” “剩下三轮比试,江云帆必定不是周胤殿下的对手!” 林芊茹没说话,只是眼眶发红几乎落泪。 她听出了《凤求凰》中江云帆对秦七汐的爱慕与情意。 为何郡主能得到江公子的青睞?她林芊茹只能与这痴肥粗鄙的高明煒相伴? 林芊茹越想越难过,险些哭出声。 高明煒说出了江元勤的心声。 他稍稍振作精神,宽慰自己。 “没错,高公子说得对,江云帆走了狗运侥倖胜过周胤殿下。” “他的棋艺、书法、丹青我知道,绝不可能贏得过殿下!” 江元勤已经魔怔了,不断安慰自己江云帆是个废物,一定会失败。 江元勤是真的害怕。 江元吉不知怎么地失踪了,音讯全无。 他担心这是江云帆对他们的报復。 倘若江云帆成了王婿,江家还能有活路吗? 贵宾台上,眾长者已经完成了评比。 最终,將江云帆的《凤求凰》定为甲等上,胜过周胤。 周胤一张白面,由白转红,又从红转为铁青。 他居然输了?输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 他苦练的琴艺,竟然不及江云帆自己做的曲子? 从小到大高高在上的周胤,难以接受! “周胤殿下,为何一言不发?” 江云帆好整以暇地望了周胤一眼。 “接下来的比试还要继续?或者殿下认输?” “认输?”周胤抖擞精神,显得格外有底气。 “江云帆,方才让你侥倖贏了一局。” “第二轮比试,本宫要与你比试棋艺,比我东海人自行研究的『五行棋』,你可敢?” 五行棋? 眾人面面相覷,陆文建出言发问。 “周胤殿下所说的『五行棋』,是如何博弈的?” 周胤负手而立,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五行棋乃我东海国人,观感天地五行所创建。” “其中蕴含著天地五行至理,深藏博弈韜略之道。” “以五行棋为乐,可锻炼人之思维敏捷,使人聪慧机敏。” 周胤將五行棋夸得天花乱坠,令眾人的好奇心越来越重。 段清茹听完眼眸一亮。 “天下竟然还有此种棋?不知周胤殿下可带了棋盘与棋子过来?完成对弈?” 段清茹才不管五行棋厉害不厉害,她只要江云帆输。 “自然。” 周胤对身边的中年人低声吩咐了两句,又道:“棋盘与棋子本宫立刻让人带来,只是,江云帆你可敢与我对弈?” 周胤眼底流露著幽光。 五行棋除了东海国人无人会下,规则又不复杂。 只要江云帆敢应承,他铁定会贏! 江云帆眉毛微微一挑。 “对弈,我敢。” “不过你总得先说说规矩,若规矩繁琐难懂,一时半刻搞不清楚记不住。” “这比试便不公平。” 小样儿,还想给你爷爷我下套? 江云帆心里暗笑,不给周胤半点耍手段的机会。 恰好中年人带著僕从,將棋盘与棋子取来。 周胤挺胸抬头,向江云帆介绍。 “我东海国的五行棋,若能研究明白,便可通晓天地万物的至理。” “我精研数年方有所成就,若非要与你对弈,本宫绝不会轻易透露五行棋。” 在座宾客越听越心惊,倍感期待。 都想要看一看所谓的五行棋,究竟有何奥秘。 棋盘摆放好,装填有棋子的紫檀木盒子摆放好。 周胤面露倨傲之色,向江云帆介绍。 “此乃我东海国五行棋,博弈之法在於你我各执黑白棋。” “执白先行,执黑后行,谁能在这棋盘上將棋子连起来五颗即可。” 江云帆认真倾听周胤的话,过了片刻他抬起头。 “周胤殿下请继续。” “没了。” “啥?” 周胤不耐烦地皱著眉头,道:“我说,没了,五行棋的博弈获胜手段便是如此。” “所谓『大巧不工,重剑无锋』,五行棋的博弈听上去简单,实则奥妙无穷。” “你若能窥得其中三分奥妙,足以受用平生。” 不是,你有病吧? 江云帆差点脱口而出,这不就是后世的“五子棋”吗? 说得云山雾绕神神秘秘的,结果就这? 周胤见江云帆不说话,不禁嗤之以鼻。 “哼,你若觉得五行棋博弈困难,没有把握胜过本宫。” “直接认输就好,本宫不勉强。” …… 第349章 棋圣?不过如此 江云帆瞥了周胤一眼。 笑死。 怕? 他也是没想到这东海国研究出来的独特棋类,居然是五子棋! 要知道当年他上学那会,五子棋可是拿过校园联赛冠军的,对付一群古代人,岂不是欺凌弱小? 不过没办法,他江少爷就是喜欢欺凌弱小! 他微微一笑看向周胤:“这五行旗,你打算对弈几局?一局定胜负,还是三局两胜……” 周胤嗤笑一声。 “三局两胜?与你对弈焉要浪费时间让郡主殿下苦等?” “吾在东海国都素有『小棋圣』的称號。” “对付你,一局足矣!” 江云帆看著周胤囂张跋扈的样子,心中暗笑。 论棋艺造诣,围棋象棋之类的他兴许不及古人。 但五子棋江云帆可太熟悉了。 未曾来到大乾之前,他閒来无事有段时间迷上了手机五子棋。 为了贏过网络上的五子棋高手,他著实深造研究了一番。 跟他比五子棋,找死! 江云帆与周胤落座对弈,宾客们悄声议论。 “周胤殿下的『五行棋』听上去规则倒是不复杂,不过,他熟悉『五行棋』,江公子恐怕不是敌手。” “兄台高见,周胤殿下號称『小棋圣』,定然精研『五行棋』,江公子此番托大了。” “诸位莫著急,兴许江公子是下棋的高手,胜过周胤殿下一筹呢?” “哈哈哈哈,江公子又不是神仙,琴诗双绝已经是罕见,难道他还是棋道奇才?” …… 宾客们的议论声悄然传到两位对弈者耳中。 周胤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江云帆,你听到了吗?” “论『五行棋』的造诣,你再精研十年也比不得我。” “乾脆认输算了,省得耽搁吾去见郡主殿下的时间。” 江云帆目光始终停留在棋盘上,只吐出两个字。 “聒噪。” 周胤的笑容僵住,片刻后他瞪了江云帆一眼。 “三十手之內,本宫必贏你!” “看你还能囂张几时!” 贵宾台,段清茹手捧一杯清茶,气定神閒。 “『五行棋』倒是有趣,等以后郡主与东海国联姻,可以將『五行棋』引入江南。” 段清茹那模样,似乎篤定周胤会贏似的。 沈远修抚须,笑著为江云帆站台。 “王妃,江云帆与周胤殿下的对弈还在继续。” “胜负尚未可知啊。” 江云帆是秦奉选定的王婿,將来亦会是可能撑起江南的人选。 沈远修便是与段清茹唱反调,也要撑江云帆。 段清茹雍容华贵的笑容微微一滯。 “沈先生素来看重江云帆的才华,这一点我是知晓的。” “然则世上岂有全才?江云帆的诗词歌赋与琴艺不俗不假。” “但我不信他的棋艺,也可胜过周胤殿下。” “先生若不相信,我与你作赌如何?” 段清茹对江云帆本就有一肚子的不满,火气上来竟不顾身份,要与沈远修作赌。 沈远修微微一怔,旋即笑了。 “王妃说笑了,谁贏谁输全看他们的本事,何必上升到赌局呢?” “我清心苑珍藏有一前朝遗留砚台,名为『快雪时晴砚』,即便寒冬腊月,其內墨汁不会凝固。”段清茹不管沈远修的婉拒。 “就以『快雪时晴砚台』为赌注,赌沈先生珍藏的『关山月』残卷,如何?” 沈远修是文人,对大名鼎鼎的“快雪时晴砚”早有耳闻。 说不想要是假的,关键,他能贏吗? 休看沈远修出言力挺江云帆,实则他认为江云帆的胜率不超过三成。 段清茹见沈远修不言语,眼底露出一抹胜利者的精光。 “怎么?沈先生不敢?” 陆文建、崔鸿、王珩、刘呈等宾客发觉两人之间的诡异气氛。 陆文建笑呵呵地为他们打圆场。 “小辈们的比试,何须为他们作赌,哈哈哈哈。” “依我看二人的对弈还要好一会才能出结果,我等喝喝茶等待,不急。” “好。” 沈远修点了点头,应下了段清茹的赌约。 “老夫就与王妃作赌一场。” 沈远修眼馋“快雪时晴砚”,更想看看江云帆能否给他惊喜。 贵宾台上暗流涌动,四周的普通宾客所坐之地,亦是爭论不休。 江元勤、高明煒之流,对江云帆极尽羞辱之能事。 “江云帆,不自量力!” 江元勤咧嘴笑著说道:“他幼时在凌州学习琴艺,连最简单的琴谱都记不住。” “就这种水平还想贏过东海国的太子殿下?白日做梦!” 高明煒朝江元勤竖起大拇指。 “江兄,你这话说到我心坎儿上了。” “有些人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以为投机取巧弄出几首辞赋,便事事都要逞强。” “等他输了,我看他有何脸面待在天极楼!哈哈哈哈!” 就当高明煒大放厥词的时候,一个稚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我哥不会输的!” 高明煒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眉头一皱往旁边望去。 江瀅正握著小拳头,气呼呼地往高明煒、江元勤这边瞪他们。 “野种!” 江元勤咬牙切齿地低声怒斥。 “我与高兄相谈甚欢,有你什么事?” “跟你那兄长江云帆一样粗鄙,不懂规矩!” 江瀅气得眼中含泪。 “不许你们詆毁我哥!他会贏的!” “他一定会贏!” 江瀅也知道江云帆的棋艺稀鬆平常,但江瀅就是相信自己的哥哥能贏。 “这野丫头疯了。” 江元勤嗤笑一声。 “江云帆能贏,我当场散財五百两!” “不过要他贏,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哈哈哈哈!” 周遭的声音杂乱,两位对弈者却充耳不闻。 周胤脸色微微涨红,眼底有一抹精光闪过。 “江云帆,你的时间不多了,还不快些落子?” 周胤的棋局套路已经成功,只需再落下三子,就能绝杀江云帆。 他宛如一个老辣的猎手,等待江云帆入套、死亡。 “是吗?” 江云帆眸子微微转动,隨手落下一子。 “啪!” 棋子落下,江云帆吐出四个字。 “胜负已分。” 什么? 周胤初时诧异,等看清江云帆落子的地方,顿时脸色大变。 “你……你何时布置的棋子?为何会在那里连在一起?” 江云帆瞥了周胤一眼,回答得轻描淡写。 “周胤殿下,按照你们东海国的『五行棋』规矩,我是不是贏了?” 周胤没说话,一直跟在周胤身边的中年文士瞧了一眼,满面惊讶。 “江公子棋局杀招已成,恭喜江公子,贏了此局。” 江云帆闻言缓缓起身,活动了两下筋骨,说出了一句让周胤吐血的话。 “没什么挑战性,棋圣?不过如此。” 第350章 一败再败 哗! 中年文士与江云帆的话音落下,全场譁然。 “贏了?江公子真贏了?” “不愧是绝世天才,诗词歌赋,琴艺棋艺,还有什么他不会的吗?” “江公子威武!扬我国威!” …… 段清茹的美眸微微颤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输了?周胤居然输给了江云帆? 这可是他们东海国独有的五行棋,周胤都能输? 崔鸿不禁起身拍手,为江云帆喝彩。 “精彩!江公子真乃我大乾百年不见的全才,老夫佩服!”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王珩面有红光,交口称讚。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能熟练掌握『五行棋』要领,胜过周胤殿下。” “江公子若將来能入国经院,当是我国经院的荣幸。” 沈远修的笑容简直压不住了。 老先生少有的喜形於色。 “王妃,您清心苑的珍藏,老夫晚一些派人去取。” “多谢王妃相送『快雪晴时砚台』。” 段清茹快气死了,气江云帆的厉害,气周胤的无能! 精研五行棋数年,居然被江云帆轻鬆挑翻,周胤是废物吗? 段清茹勉力维持面上的神色,压制住愤怒。 “好,区区一砚台而已,赠予先生又何妨?” 贵宾台上除了段清茹,其他人都是喜气洋洋。 普通宾客那边,江元勤人都傻了。 “输了……周胤殿下输了?” “为何?周胤殿下为何会输?” “一定是哪里不对,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江瀅扬起小脸,骄傲地朝江元勤喊话。 “二哥,男子汉大丈夫说出去的话要兑现。” “你说的五百两银子呢?还不快快拿出来散给大家?” 江瀅有江云帆撑腰,面对江元勤的时候不再像之前那样畏缩。 甚至还能利用江元勤说过的话,反將一军。 “你闭嘴!” 江元勤鬱闷到了极点,心情极为糟糕。 其余看客见到这一幕,看热闹不嫌事大。 “我说江主簿,你好歹是进士出身,怎么说话不算话?” “就是,说好的散財五百两难道忘了?” “当著诸位的面,江主簿想不认帐吗?” “散財!散財!” 江元勤的脸上掛不住,在眾人的起鬨声中,他咬著牙掏出银票。 十张五十两的银票被他握在手里,一咬牙,直接扔了出去。 能来到这里的,都是身份地位不俗之人,倒是没有那么缺银子。 不过,能平白无故得一笔横財,谁不欢喜? 台上台下都是一片欢腾气氛,唯独对弈者之一的周胤不快活。 “江云帆,你给我站住!” 周胤咬著牙,“腾”地起身。 江云帆停下脚步,笑问周胤。 “周胤殿下有何贵干?” 江云帆脑海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情绪值入帐声。 他贏过周胤,一轮便斩获了三千多的情绪值,赚得盆满锅满。 周胤死死盯著江云帆,道:“对局还未结束,你就想离开?” 江云帆眉毛一挑,看了中年文士一眼。 “方才这位大人已经宣布我获胜,周胤殿下这是?” 周胤指著棋盘,眼底是不服输的战意。 “我东海皇族对弈,素来三局两胜,你与我的对局並未结束!还有一局!” 屏风后,正为江云帆获胜而欣喜的秦七汐这下忍不住了。 她朝著周胤喊道:“周胤殿下,你自己已经说了一局分出胜负,既然有了结果就该进行下一场比试,因何出尔反尔?” 周胤隔著屏风,自认为“深情”地看著秦七汐。 “吾之前那么说,只是为了不耽搁郡主殿下的时间。” “第一局本宫水土不服,头脑不甚清醒输给了江云帆,乃是意外。” “郡主殿下莫要担心,这一局我一定会贏!” 谁担心你了? 秦七汐差点被周胤的自恋气得翻白眼,就听江云帆那清朗温和的声音响起。 “郡主殿下,既然周胤殿下不服气,想要三局两胜。” “我就给他这个机会,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秦七汐有些焦躁的情绪,因为江云帆一句话迅速缓和。 他说能贏,便是有把握的。 “嗯,那……那祝你得胜。” 秦七汐这话是对江云帆说的,岂料周胤抖擞精神接话。 “郡主殿下放心,吾必胜!” 秦七汐懒得搭理周胤,此人的脸皮简直跟城墙一样厚重。 周胤不顾脸面,要与江云帆再比试。 二人再度落座,四周宾客的態度相较第一次比试,为之一变。 之前看好江云帆的人,屈指可数。 这一次再无人敢小瞧江云帆,包括段清茹。 唯独江元勤等少数人,仍旧將江云帆第一次贏了周胤当作侥倖。 “江云帆的棋艺,绝不可能几个月內突飞猛进。” 江云勤咬著牙,盯著对弈的二人。 “诸位都看著,谨防他耍什么花样。” 江云帆、高明煒等人盼著江云帆出丑。 被高明煒禁錮在身边的林芊茹望著江云帆,越发觉得江云帆不凡与迷人。 他究竟还有什么本事是她所不知道的? 诗词歌赋、琴艺、棋艺,这个男子身上仿佛隱藏著无尽的秘密,叫人著迷。 角落里,许灵嫣何尝不为江云帆而著迷? 他思索时候微蹙的眉头,他落子时候的一举一动,何等迷人? 儘管江云帆今日明確说对她没有感觉,许灵嫣仍无法割捨对江云帆的恋慕。 她,好像著了魔一般,无法自拔…… 第二局博弈比第一局要久很多,因为周胤落子的速度很慢。 每一次落子周胤都要反覆衡量,担心中了江云帆的“诡计”。 “周胤殿下,你的时间不多了。” 江云帆的声音仿佛恶魔低语,在周胤的耳边响起。 “啪。” 白子落下,江云帆將周胤的话原原本本地还给他。 “还不快些落子?” 周胤的额头冒出汗水,眼珠死死地盯著棋盘,想要看出江云帆的杀招在何处。 可周胤绞尽脑汁,都没看出什么玄机来。 “少虚张声势!” 周胤咬著牙,落下黑子。 “江云帆,你贏不了我。” “哦?真的?” 江云帆轻飘飘地再度落子,刺激著周胤的理智。 “周胤殿下上一局也是这般说的,看来你的嘴比你的棋艺要厉害得多。” 周胤闻言清秀的脸微微扭曲,冷哼了一声。 “哼,等你输的时候,本宫看你怎么说!” “啪!” 周胤狠狠地將棋子扣在棋盘上,仿佛扣住了江云帆的命门。 江云帆的嘴角微微上扬,举起棋子。 棋子轻飘飘地落下,发出清脆声响。 “啪。”白棋落下,江云帆抖了抖宽大的衣袖,起身。 周胤愣在原处,看著那颗落子诡异的位置,那是令人绝对想不到的棋子杀招。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发出一声怪叫。 “你……” “你为何会这等棋招?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 第351章 书法圣手 周胤想不通,为何江云帆才接触五行棋一日,就会种种诡异离谱的棋招,且一个赛著一个厉害? 他莫不是以前研究过五行棋? 江云帆朝中年文士笑了笑。 “请先生裁定。” 中年文士暗嘆口气,走上前查验。 片刻后他当眾宣布。 “江云帆,胜!” 此言一出,令质疑江云帆第一局取巧胜利的人立刻闭上了嘴。 江元勤的身子一软,瘫软在座位上。 “他,居然真的会下棋?为何?为何啊?” 程修齐额头冒了汗,嘀咕道:“坏了,江云帆不会四局全胜吧?那样的话,他王婿的身份岂不是板上钉钉?” “不可能!” 江元勤强打精神,咬著牙反驳程修齐。 “江云帆那一笔烂字我见过,比狗刨强不了多少。” “至于丹青技法,江云帆更是没有造诣。” “他绝不可能贏过周胤殿下!” 江元勤还保留希望,认为周胤有机会翻盘。 台上,中年文士正小声劝说周胤。 “太子殿下,莫要在段王妃与郡主面前失了体面。” “输了两场没有什么,您还有书法与丹青翻盘。” 连续两次败给江云帆,周胤的確破防了。 想他东海国都城“小棋圣”,下五行棋就没人比得过他。 结果来到怀南城,被江云帆连续挫败两局,实在难以接受。 周胤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 “去將吾最好的狼毫笔取来,比书法,本宫一定要贏他!”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贵宾台,气氛微妙。 段清茹脸上的笑容淡去许多,化为一抹不易察觉的敌意。 她望著江云帆,“江公子果然多才多艺,只是这第三轮比试他还能贏吗?” “听闻江公子似乎不精於此道呢。” 刘呈闻言点了点头。 “王妃所言不错,当初第一轮文竞会,吾亲自审阅江公子的《题江南桃山》。” “江公子的诗,那是文采飞扬,可字嘛……尚需磨炼。” 崔鸿亦露出惋惜的神情。 “江公子的诗词文赋,可谓冠绝文坛,只是书法之道不精。” “不过,只要江公子愿意去练,几年时间足够他脱胎换骨。” 书法之道非朝夕之功,没几年苦功夫看不出效果。 刘呈、崔鸿都这般说,段清茹悬著的心便落下了。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好,那我们就看一看,江公子能否再创佳绩。” 段清茹欢喜,沈远修却在担心。 江云帆的那一手字,他再清楚不过。 休说是周胤,便是在场的大部分文人,都能胜过江云帆许多。 有人去准备桌椅与笔墨纸砚,江云帆则与周胤去休息挑选合適的毛笔。 天极楼,三层,侧翼的小房间內。 王府提供的毛笔皆为上品,紫毫、狼毫等珍贵的毛笔皆有。 江云帆隨意地拿起一支笔敲了敲,神態悠閒。 “江公子!” 忽而青璇从一边冒出来,小声询问。 “你选好了没?” 江云帆笑了笑,“选什么笔都一样,你怎么来了?不陪著郡主左右偷偷溜出来玩儿?” 青璇满面焦急。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与我说笑?” “郡主要我问你,书法与丹青你能不能贏周胤殿下?” “若你真的贏不了,郡主会想办法打断比试。” “等到拖一拖,明日让周胤见了王爷,自然有办法回绝他。” 江云帆瀟洒地將毛笔转了一圈儿。 “不必。” “回去转告小汐,就说无论是毛笔还是丹青,我都能贏得过周胤。” “真的?”青璇將信將疑,瞧了一眼江云帆修长的手指。 “你的那一手字,练好了?你咋练的?” 江云帆用毛笔轻敲青璇的脑壳。 “我自有妙法练字,对了,出去告诉沈先生。” “我写字的时候不喜欢他人看著。” “请沈先生为我准备屏风,多谢。” 青璇揉了揉头顶,將信將疑地离去。 天极楼,三层。 当江云帆选好狼毫笔出来后,周胤已经等待了一会儿。 周胤的脸上满是肃穆,桌上笔墨纸砚齐全,瞧那架势好像要登基似的。 江云帆那边也准备好了一应用品,只是还多了四个水墨屏风。 “江云帆,你搞什么鬼?” 周胤不满地朝江云帆抱怨。 “快些,莫要耽误我的时间。” 江云帆走入屏风之內,调侃周胤。 “周胤殿下急著输?莫急,我会让你如愿以偿的。” 周胤听到“输”字,登时火冒三丈。 “狂妄!江云帆,本宫六岁开始习字,岂会输给你?” “本宫在东海国,素有『书法圣手』的称號,你算什么?” 江云帆在系统仓库里检视,將印表机取出来,轻轻地放在桌上。 “周胤殿下这话耳熟。” “你方才不是自称什么『小棋圣』吗?一样输给了我。” “若书法你再输了,从今往后我就是你们东海国的新『书法圣手』。” 周胤透过屏风,狠狠地剜了一眼江云帆。 “废话真多!沈先生,请您出题吧!” 沈远修闻言露出和煦的笑容。 “二位以江公子在第二轮文竞会所作的佳作《江城子》为题。” “各自书写《江城子》,时间为两刻钟。” “待时间一到,两位將书写的作品上交,由在座贵宾台的诸位联合审阅。” “审阅完毕公布结果,再將佳作公示给今日所有到场的宾客看。” “两位若没有异议,便可以开始了。” 周胤拱了拱手,行过礼当即落座,苦思要使用何种书法。 周胤最擅长的是楷书与草书。 草书书写难度极大,要写好不容易,不过若成功的话,得到的评价会更高。 楷书则更加稳妥一些…… 周胤思索了一会儿,终究选择使用楷书来书写。 宾客座席上。 才子张先抱著胸,轻声猜测。 “素闻江公子不善书法,这一轮估计江公子会输给周胤殿下。” “如此说,第四轮才是定胜负的时候。” 才子段玉衡闻言,则大胆猜测。 “非也非也!依我看江公子屡屡能给人带来惊喜。” “第三轮比试,兴许他会贏过周胤殿下也说不定。” 谢安民脑袋摇晃得如同拨浪鼓。 “段兄,书法之道在於日积月累。” “江兄的才情我谢安民佩服、服气,但他那一手字,哎!” 在座眾人就没几个看好江云帆的。 高明煒与江元勤之流尤其兴奋。 江元勤不断宣扬江云帆不通书法的事情,还讲述起江云帆学习书法时候的蠢事。 惹得四周人窃笑。 见江元勤喋喋不休,侯茂杰忍不住反击。 “江主簿,江公子好歹是你族弟,你出言挖苦拆台是何道理?” 江元勤斜眼看了侯茂杰一眼。 “哎呦?侯公子现在成江云帆的拥躉了?” “他书法稀烂还不让人说?” 侯茂杰闻言冷笑。 “结果还未出来,江主簿便认定江公子会输?” “那好,你可敢与我作赌?” …… 第352章 我全都要! 侯茂杰看出今日江云帆有很大概率会贏过周胤,所以提前下注为江云帆出头。 若江云帆从此青云直上,侯茂杰抱紧江云帆大腿,也可鸡犬升天。 “有何不敢?” 江元勤咧嘴笑了,“一千两银子!你敢吗?” “好!” 侯茂杰当即拍板,“就赌一千两银子!” 他俩的作赌使得气氛越发热烈,而在台上,江云帆正慢条斯理地將纸张放入印表机。 他兑换的打字机自带键盘,非常方便。 只要输入拼音就能打出大乾的文字,最妙的是,江云帆还能根据喜好,选定需要的字体。 屏风外窃窃私语,屏风內江云帆悠閒地將《江城子》全文录入打字机。 选什么字体好呢? 宋体?仿宋?楷书?隶书?草书? 江云帆挑选著字体,当他將目光转向閒置的一沓上等宣纸的时候,一个念头忽然出现。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 与江云帆的閒適相比,周胤將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 自周胤会写字后,从未有一日如同今日这般小心翼翼地书写文字。 一笔一划皆不敢犯错。 他已经输给了江云帆,若第三场再输给江云帆,他东海国太子的顏面何在? 更重要的是,秦七汐会伤心的。 每每想到秦七汐看他时候的“脉脉含情”,周胤都恨不得立刻见到秦七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郡主殿下,再等一等我! 周胤在心里默默地说著,手上的力道不禁又重了几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眼看便要到时间。 沈远修先看了一眼已经书写完,正襟危坐的周胤。 又瞧了一眼屏风后江云帆的身影,不禁为江云帆捏了一把汗。 这一次,江云帆能化腐朽为神奇,创造奇蹟吗? 线香燃尽,段清茹有些迫不及待地说道:“沈先生,时间已到,且让两人將墨宝送上来吧。” 沈远修微微頷首。 “江公子,周胤殿下,请。” 周胤早就迫不及待,他將盛放有宣纸的托盘端起来,亲自送上贵宾台。 走过去的时候,周胤还悄悄地观察江云帆的托盘。 结果,发现江云帆的托盘里宣纸比自己的要多一些。 奇怪…… 周胤心里觉得怪异,江云帆写一首《江城子》,到底用了多少的纸张? 待墨宝送来,自有人將其接过,送给眾位长者评价。 沈远修先展开了周胤的墨宝,顿时眼前一亮。 周胤不愧是东海国皇族,以楷书书写《江城子》,四平八稳挑不出半点毛病。 “周胤殿下的字,端正圆润,笔锋內敛,富有雍容华贵之气。” 沈远修面露笑容,诚心称讚。 “假以时日,说不定能追上歷代书法大家的造诣。” 祭酒王珩抚须而笑。 “沈先生所言极是。” “殿下这幅字,全篇不见任何滯涩之处,一气呵成。” “若没有十年八年的苦练,达不到这样的地步。” “吾王珩可评价为——甲等。” 崔鸿亦讚不绝口。 “好字,好字!” “周胤殿下年纪轻轻能写出这等好字,年少有为啊。” “笔锋收敛乾净,全篇文字从一而终。” “老夫年轻的时候都没有殿下这样的书法造诣,难得!” “甲等,该殿下得!” 眾人一致將周胤的书法作品定为甲等,令周胤颇为得意。 他炫耀一般看向江云帆:怎么样?我的书法造诣岂是你能比的? 江云帆一脸的淡然,也不搭理周胤的挑衅。 定完品级,沈远修命人將周胤的墨宝举著给全场的宾客过目,又引得一片讚嘆。 “好字!周胤殿下这一手字,比多少老学究写得都要好。” “江公子怕是要输嘍。” “江公子输得不亏,殿下的书法造诣,不愧为书法圣手。” …… 江元勤看完周胤的字,乐得合不拢嘴。 “侯茂杰,一千两银子你准备好了吗?” “到时候可別不认帐!” 侯茂杰暗暗叫苦,没想到周胤的书法如此厉害。 一千两银子他有是有,不过掏出去给江元勤,侯茂杰心都要滴血。 他冷哼了一声。 “哼!江主簿急什么?沈先生他们还未评价江公子的墨宝。” “胜负还未可知。” 江元勤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哈哈哈哈!胜负还未可知?” “告诉你,周胤殿下用脚写的都比江云帆强。” “他能贏,我去死!” 贵宾台,沈远修轻轻地將江云帆所写墨宝展开。 罢了罢了,输了便输了吧。 沈远修在心中安慰自己,反正还有第四轮。 忽然,沈远修的身子僵住,眼睛死死地盯著江云帆的墨宝。 整个人陷入一种极为怪异的状態,好像震惊万分。 见状,段清茹轻嘆口气,阴阳怪气地安慰沈远修。 “沈先生,尺有所长寸有所短。” “江公子书法不成,日后多多练习就好了。” 其他人见沈远修的表现,也猜到江云帆的墨宝大概十分“烂”。 烂到不忍直视那种…… 好一会儿,沈远修才回过神,定了定神。 沈远修將墨宝递给身边的人,看著江云帆,一字一句地问他。 “江公子,这墨宝当真是你自己所写?” 沈远修的声音都在微微颤抖,等待一个答案。 江云帆乐了。 “沈先生,我在屏风后面书写,全程只有我一人在。” “不是我写的,难道有鬼神相助?” 江云帆反问的话音方落,崔鸿“腾”地一下从椅子上躥起来。 “这……这分明是……是王佑之真跡!” “不!上面的墨跡还未乾涸多久,还有墨香味存在。” “可……可为何与王佑之的真跡一般无二?” 崔鸿直勾勾地盯著江云帆,呼吸急促,老先生激动的呼吸颤抖。 “难道,江公子是王佑之转世?” 崔鸿口中的“王佑之”,乃是大乾所在天下中歷史上极负盛名的一位书法家。 如今大乾主流的临摹字帖,便是以王佑之留下来的作品发展出来的。 不止崔鸿,王珩、刘呈、陆文建等人看了江云帆的墨宝,皆是万分震惊。 【叮!震惊达成,来自崔鸿的情绪值:+128】 【叮!震惊达成,来自沈远修的情绪值:+252】 【叮!震惊达成,来自王珩的情绪值:+93】 崔鸿年幼的时候,有幸见过王佑之真跡。 其真跡的神形与江云帆今日所写的楷书,简直一般无二! 故崔鸿才有此一问! 第353章 江元勤王八蛋! 王佑之转世? 江云帆哑然失笑,未曾想印表机的字体,与已故的书法大家真跡撞在了一处。 “崔御史,子不语怪力乱神,我怎可能是王佑之先生转世?” “不过閒来无事,在家中临摹王佑之先生的字帖。” “久而久之,就得了王佑之先生的几分精髓罢了。” 崔鸿自知失態,不禁苦笑。 “江公子提醒的是,世间无鬼神,自然没有转世。” “不过,江公子临摹字帖所得,可不是几分精髓那么简单。” 国经院祭酒王珩连连点头。 “是极是极,岂止得了几分精髓?” “江公子之墨宝,若是与王佑之的字放在一起。” “简直……简直是真假难辨啊!” 王珩抚摸江云帆的书法作品,激动的手掌都在哆嗦。 “江公子,这幅墨宝可否由老夫带回京都。” “放於国经院,给国经院上下欣赏临摹?” 王珩爱极了王佑之的字,奈何王佑之的真跡是天价。 王珩在国经院当祭酒,每个月的俸禄吃穿不愁,过得也很体面。 可以他的俸禄,除非下半辈子不吃不喝,才有可能买到一幅王佑之的真跡。 “王大人,何出此言?” 文士刘呈一把拉住墨宝的一角。 “江公子的墨宝吾等共同见证,岂能让王大人带走?” “要我说,吾等一起將墨宝分了,分成数份才公平。” 几位大人竟开始爭夺江云帆的书法作品,令其他宾客看傻了眼。 就在这时候,宾客中有人“腾”地站起来。 “沈先生,晚辈有话要说!” 沈远修正惊诧於江云帆的书法造诣,准备劝说崔、王几人注意体面。 乍一听有人朝自己喊话。 他微微蹙眉,往宾客中望去。 “江主簿?” 向沈远修喊话的人,正是怀南城主簿——江元勤。 “你有何事?” 江元勤拱了拱手,目光里含著恨意。 “沈先生,晚辈要检举江云帆比试作弊。” “將临摹好的纸张带入屏风內,再取出假装他自己所写!” “这场比试,江云帆耍诈!” 江元勤此言一出,萎靡不振的周胤瞬间来了精神。 弯曲的脊背瞬间挺直,眼神里的光重新匯聚。 对呀! 江云帆不过是凌州江家子弟,他的书法造诣怎么可能胜得过堂堂的东海国太子? “沈先生!” 周胤上前一步。 “这位江主簿说得有道理!” “江云帆躲在屏风里面书写墨宝,谁知道他有没有耍诈?” 二人接连发难,令在场宾客也不禁犯起嘀咕。 “江主簿说的有道理。” “江公子的书法不行,刘学士是见过的。” “难道江公子真用了什么手段?” “不可能!江公子绝不是那样的人!” …… 宾客们议论纷纷,段清茹也抓住机会,从中推波助澜。 “沈先生,江主簿说得不无道理。” “江公子躲在屏风后写字,谁知道他有没有搞什么花样?” “需给眾位宾客一个解释才行。” 沈远修眉头微蹙。 “这……” 不待沈远修说话,屏风后的秦七汐忍不住了。 “江主簿,你说江公子用了手段,提前將写好的墨宝带入屏风后。” “本郡主倒是有个问题要问你呢。” 江元勤忽然被问到,颇有些受宠若惊。 “郡主请问。” 秦七汐的语气不善,好像个火爆小辣椒。 “请问江主簿,江公子去挑选毛笔的时候,还未知晓要写什么。” “书写《江城子》是他与周胤殿下归来后才知晓的。” “江公子要如何先准备?难道,你是觉得在座的诸位考核官,都与江公子勾结?” “江主簿,你好大的胆子!” 江元勤被她一连串的发问问的搞得焦头烂额。 “我……郡主殿下,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冤枉,冤枉啊!” 台上的考核官有沈远修,有王妃,江元勤怎么敢污衊他们? 沈远修的嘴角微微上扬。 感嘆郡主的才思敏捷,几句话便为江云帆化解了误会。 其余的宾客们也察觉到江元勤话里的漏洞,反应过来。 就当江元勤惊慌的时候,江云帆笑了。 “郡主殿下,既然江主簿怀疑我,引得诸位好奇。” “我不妨再写一幅字,以此证明我的清白。” 听江云帆要再写一幅字,江元勤顿时狂喜。 江云帆有几斤几两,他再清楚不过。 只要江云帆再写一幅字,铁定露馅! “我便写一幅与江主簿有关的字,如何?江主簿?” 江云帆的眸子盯著江元勤,眼底儘是戏謔。 “好!” 江元勤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他要看著江云帆从云端跌落谷底! 江云帆朝沈远修等前辈行了一礼。 “请诸位前辈稍等,我写一幅字便出来。” 他走进了屏风后,最兴奋的当数周胤。 只要江云帆出丑,他就能反败为胜! 周胤暗暗决定,若江云帆被证明耍了手段,他定要好好感谢那位江主簿。 一盏茶的功夫,江云帆走出屏风。 手中还拿著一张宣纸。 他先是凑到沈远修等人面前,將宣纸展开。 看到上面的內容后,段清茹的脸色瞬间黑了。 沈远修扶著额头颇有些哭笑不得。 崔鸿、王珩、刘呈等人也是表情异常精彩。 江元勤急了,朝江云帆大喊。 “江云帆,你快些將字给我与诸位看,你不会不敢了吧?” 高明煒亦帮腔。 “莫要遮遮掩掩,诸位前辈给你留面子,我们可不留。” “江云帆,你若是做出替换墨宝这种举动,便没有资格当南毅王府的王婿!” 高明煒的话,瞬间掀起一股风浪。 那些被淘汰人里面,不少人对郡主存有肖想。 “高兄言之有理,南毅王府的王婿定然要坦坦荡荡。” “江云帆,快快亮出你的墨宝!” “耍阴诡手段的人,不配当郡主的夫婿。” …… 江云帆在眾人的呼喊中走向宾客,然后缓缓地將宣纸打开。 江元勤瞪大眼睛张望,顿时血气上涌。 宣纸上写著六个大字——江云勤王八蛋! “江云帆,你辱我太甚!” 江元勤快气疯了,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江云帆竟敢咒骂自己? 江云帆似笑非笑,慢条斯理地解释。 “哎!莫要误会。” “我提前说了要用你名字为题,证明我这墨宝是现写的。” “诸位可鑑赏一二真假。” 才子苏成文站起身,极力往前探出头。 他脸上露出惊诧之色。 “江兄的字跡,竟与王佑之一般无二?” “你……你究竟是怎么临摹的?” “我从小见过临摹王佑之书法的至少有千人,无一人有江兄这般造诣。” “神了!江兄神了!” …… 第354章 立派开宗 苏成文终於理解,为何沈远修等人见到江云帆的字,会是那种神情表现。 凡是精於书法的人,就不可能保持平静。 谢安民亦站起身,当看清江云帆的字后,谢安民拱手向江云帆行礼。 “江兄不止才华斐然,更有此等书法造诣。” “安民曾经还有与江兄爭锋的可笑念头,如今想来万分惭愧。” “吾之才学涵养,不及江兄一成,今日安民心服口服。” 江云帆闻言还礼,朝谢安民温和一笑。 “谢兄、苏兄言重了,两位之才华、胸怀亦为今日在座才子之翘楚。” “就凭谢兄这句话,就不是某些小肚鸡肠、暗怀鬼胎之人能说出来的。” “我的好二哥,我说得对还是不对?” 江元勤的脸已经憋成了酱红色。 他死死盯著江云帆手中的宣纸,喃喃自语。 “不可能!这不可能!” “你不可能写出这幅字来,一定有什么地方弄错了!” “你……你在用妖法!你一定去哪里学了妖法!” 除了妖法外,江元勤实在想不到有其他可能。 侯茂杰来了精神,挺直腰杆。 “江兄,別忘了你我的赌注。” “江公子贏了你要输给我一千两银子。” “这么多人都看著,你可不能赖帐。” 江瀅小脑袋点得好似小鸡啄米。 “对对对,我也记著呢!” 江元勤的五官因为痛苦而扭曲,他看了看江云帆的字,又看了看侯茂杰与江瀅。 一咬牙摘下腰间的玉佩,丟给了侯茂杰。 “我身上没有带那么多钱,这块玉佩价值千两,给你了!” 既丟了人又输了钱,江元勤比吃了苍蝇还要难受。 角落中,许灵嫣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上眼眶。 原来……他的书法造诣一直那般厉害。 回想起江云帆化名“彦祖”,作“东风夜放花千树”时候的字那般不堪。 他一直在隱藏自己的书法造诣? 是了,他就是故意的! 许灵嫣越想越后悔,是她伤了江云帆的心,江云帆离开江家后怕是苦苦临摹王佑之的字帖,从此令他的字脱胎换骨。 否则,江云帆给她写的书信上的字体,也不会是那样难看。 许灵嫣强忍心中的酸楚难过,痴迷地看著江云帆的字。 他到底还有多少惊人的天赋,是她所不知道的? 她错过了怎样一个天才? 江云帆的自证,令周胤、江元勤、高明煒之流再无法怀疑。 他收了宣纸回到台上,向沈远修等人拱了拱手。 “沈先生,可以继续了。” 沈远修闻言微微一怔。 “继续?继续什么?” “我在屏风后面书写的时候,早就用楷书写好了《江城子》。” 江云帆指著托盘里面剩余的几张宣纸。 “等待周胤殿下的时候颇为无趣,便又用其他两种字体写了《江城子》。” “一种是草书,一种……是我閒来无事瞎琢磨的字体。” “还请诸位前辈多多指点。” 江云帆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他已经准备收割新一轮的情绪值了! 还有? 沈远修闻言忙將托盘上的宣纸拿起。 沈远修只看了一眼,便如同被定住一般。 如果说江云帆能完美模仿王佑之的楷书,已经很惊人。 那宣纸上的草书,已经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方中寓圆,圆中带方。” “既有爽利的方笔顿挫,又有行云流水的圆转。” “了不得,了不得!” 沈远修讚嘆不已,將宣纸递给他人观瞧。 陆文建凑过来,看完后激动得几乎跳起来。 “江公子这幅字,断联有致。” “笔断意连更显空灵,与王佑之的《十七帖》神韵一般无二。” “若非亲眼所见,当真难以相信是他所写。” “江公子,你之书法造诣怕是盖过了在座所有人啊!” 江云帆微微一笑,装模作样地自谦两句。 “沈先生、陆大人谬讚了。” “诸位前辈浸淫书法几十年,岂是我能比的?” 崔鸿抬起手,一脸正色。 “江公子莫要自谦,你这幅草书章法自然、气韵生动。” “自始至终一气呵成,笔势贯通浑然天成。” “老夫自问在京都也算书法小有名气。” “但与你相比,当真是相形见絀,白白活了许多年啊!” 讚美声、惊嘆声不绝於耳,还有大量的情绪值入帐。 江云帆心中暗笑,今儿周胤来真算是来对了。 给江云帆提供了收割情绪值的机会。 他悄悄地看了一眼周胤,周胤已经彻底蔫头耷脑,十分丧气。 “诸位。” 沈远修將眾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来。 “当下还有最后一场比试。” “待看完江公子最后一幅墨宝,便进行丹青比试。” “待比试结束,王府为诸位准备了宴席。” 江云帆连续贏了三轮,胜负已分。 沈远修不再担忧周胤会取代江云帆,自然神情鬆弛了许久。 “沈先生。” 崔鸿搓了搓手,朝沈远修討好一笑。 “江公子前面两幅墨宝,都是沈先生第一个欣赏。” “最后一幅墨宝可否由我来第一个欣赏?” 沈远修闻言忍俊不禁。 “崔御史不愧是爱书法之人,好,老夫不夺人所爱。” “崔御史请。” 崔鸿大喜,將最后一张宣纸展开。 当崔鸿见到宣纸上的字体的时候,微微一怔。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仔细打量。 “这是……楷书?不!不是楷书!” 崔鸿立刻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他左右看了看。 “诸位快来看,江公子所写的字体,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奇哉!奇哉!” 沈远修、王珩、刘呈等人顿时生出兴趣。 江云帆自创的书法,还能让见多识广的崔鸿如此激动? 待看到宣纸上的字体时候,他们无不愣在原处。 江云帆的字初看像是楷书,但又不同於楷书。 首先,笔画极瘦,但又给人一种刚硬如铁的感觉。 其次,锋芒毕露,每一笔的起止处都有夸张的饰笔。 撇捺转折,锋利如剑,形成如同铁骨关节般的凸起。 仅仅是一副字,却可看出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书写者的锋芒与傲骨。 “好字!好字!” 刘呈眼眶通红,声音颤抖。 “江公子,你这是创造出了一种新的字体。” “几百年了?自王佑之之后,已经多少年无人能创造出足以震撼天下的新字体?” “江公子,真乃奇才!” 崔鸿的情绪比刘呈还要激动,竟直接起身,向江云帆行大礼。 “有江公子在,乃我大乾文坛之幸事,亦是天下书道之幸事。” “就凭江公子今日的这幅字,足以在书道一途开宗立派!” …… 第355章 临汐体 “没错!” 王珩“腾”地起身,拔高声音。 “江公子,老夫代表京都国经院,邀请江公子去京都。” “向国经院上下师生传授你这新创的字体。” “国经院上下,愿以师长之礼数恭迎江公子!” 堂堂国经院五大祭酒之一,在京都也是响噹噹的文人,如今却屈尊近乎恳求江云帆去国经院讲学。 高明煒如遭雷击,这还是自己威严的恩师吗?这世界是不是疯了? 江元勤整个人都傻了眼。 江云帆不止书法造诣高超,还能创造出让贵宾台上眾人追捧惊讶的字体? 这怎么可能? 沈远修已经笑的合不拢嘴。 他笑南毅王府捡到宝了,江云帆诗词歌赋冠绝於世,谋略头脑亦数一流。 就连书法也是天下翘楚,能创造出这等字体。 “王祭酒,崔御史,冷静,冷静。” 沈远修出言劝说。 “江公子是南毅王府的贵客,他要去哪里要看王爷放人不放人。” “江公子的这幅字,堪称老夫平生所见的上等佳作。” “就是不知,江公子的这字体,可有名字?” “將来字体传播於大江南北,你必將名扬天下,何不取个名?吾等见证?” 江云帆闻言微微一怔。 他本来用印表机列印了六幅墨宝,但后来一想比试时间有限。 若六幅墨宝全都送出来,时间上会引起怀疑。 便选了楷书、草书、瘦金体三幅墨宝。 “名字……” 江云帆思绪流转,要不直接用老赵这字体的本名瘦金体? 他这般想目光不禁向屏风后望去。 隱隱能见到秦七汐的身影,她正在望著他。 江云帆心中一动。 “不瞒沈先生与诸位前辈,这字体乃是我从一个人身上得到的感悟。” “观其身形、容貌、风骨、神韵后融合我个人生平所创。” “故此字体取名——临汐体。” 临汐体! 江云帆此言一出,沈远修感慨道:“好一个临汐体,好一个江云帆!” “江公子此举,即便过了千百年,临汐体也会如同《洛神赋》一般,流传下去被天下人津津乐道。” “江公子,有心了。” 若非江云帆爱慕秦七汐到极致,焉能创造出临汐体? 王爷,您可以放心了,江云帆对郡主的情谊,天地可鑑啊! 【叮!震惊达成,来自崔鸿的情绪值:+136】 【叮!震惊达成,来自沈远修的情绪值:+302】 【叮!震惊达成,来自陆文建的情绪值:+169】 …… “临汐体……” 屏风后,秦七汐呢喃著这三个字。 心里涌起一股甜蜜的暖流。 身形、容貌、风骨、神韵,原来他一直都那么关注著自己吗? 秦七汐心头一热。 “青璇,你去將江公子的那幅字取来。”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江云帆用她郡主封號命名的字体。 等等…… 秦七汐忽然想到,江云帆说对她的观察用在了创造字体上,也包括她的腿与肩膀、锁骨等地方吗? 秦七汐的脸颊“腾”地红了。 若真是如此,当真羞死人了呢…… 当三幅墨宝被欣赏完,沈远修开始宣布进行第四场比试的时候。 江云帆的脑海里驀然响起一个声音。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七汐的情绪值:+2065(+2065)!】 yes! 江云帆心中暗爽,大奶牛就是大奶牛,完全不是旁人能比的。 王珩还想让他去京都? 有秦七汐这个大奶牛在,江云帆哪里都不去!守著大奶牛秦七汐,比什么都强。 连续三次失败,东海国太子周胤的心態已经变了。 从跟江云帆爭夺秦七汐,变成了为东海国皇族爭一个脸面。 若琴棋书画都输了,周胤有什么脸回去见东海国皇帝? “沈先生。” 周胤走上前,强压下心中的失落与对江云帆的怨恨。 “第四轮比试既然要比丹青。” “本宫想要亲自来出题。” 周胤已经顾不得体面,必须贏过江云帆。 故周胤要画他最擅长的。 沈远修闻言,看了一眼江云帆。 “丹青比试理应由在场诸位评委商议一致出题。” “不过,若江公子没有意见,我等自然没有意见。” “江公子?” 江云帆一副悠閒模样,与紧绷的周胤形成鲜明对比。 “隨意,左右都是我贏,画什么都一样。” 段清茹恰在此时轻笑了一声。 “呵呵,江公子未免小瞧了周胤殿下的丹青技艺。” “周胤殿下师承东海国第一丹青圣手,尽得真传。” “若我没有记错,周胤殿下的画作在东海国,千金难求呢。” “你小瞧周胤殿下,小心阴沟里翻船。” 江云帆耸了耸肩。 “多谢王妃提醒,不过从我们比试开始,王妃这般话我听得太多了。” “琴艺超群、小棋圣、书法圣手,如今又来了个丹青圣手的得意弟子。” “他贏过我一次吗?” 段清茹的笑容僵在脸上,暗骂江云帆伶牙俐齿。 她给周胤使了一个眼色,让周胤一定要贏江云帆,杀杀江云帆的锐气! 周胤暗暗咬牙。 “江云帆,你休要得意。” “比丹青绘製人像,你可敢与我比?” “你能贏我?” 江云帆瞧著周胤气急败坏连续发问的模样,淡淡地回了一句。 “急了?” “我没有急!” 周胤喘著粗气,往前一步。 “我就问你敢不敢?” 江云帆懒洋洋地说道:“有何不敢?你我就比绘製人像,谁绘製得好,绘製得栩栩如生,谁贏,如何?” “好!” 周胤一口答应。 “沈先生,请为我们二人准备丹青所用的笔墨染料。” “还有,我作画的时候需要安静,请为本宫也准备屏风!” 周胤摩拳擦掌,他就不信自己比不过江云帆! 在眾人等待笔墨燃料准备的间隙,周胤再度提出要求。 周胤的要求很简单,他需要寻一位供他绘画的佳人。 周胤最理想的绘画对象,当属秦七汐。 不过,当周胤提出请秦七汐来当“模特”的时候,被秦七汐拒绝。 將墨羽推了出来,协助周胤绘画。 周胤虽有些失望,但精力都放在丹青绘画上,也没计较。 反正当他绘製完,郡主见到周胤的画作,自然会为他倾心。 然而,秦七汐前脚才拒绝了周胤。 后脚江云帆邀请,秦七汐欣然应允,差点將周胤气吐血。 他不断安慰自己。 郡主被江云帆的花言巧语迷惑,只要他的画作胜过江云帆,郡主一定会回心转意。 …… 第356章 拍立得! 水墨屏风被陆续搬来,遮住了周胤的身影。 秦瓔美眸流转,往江云帆那边瞧了瞧,眼神复杂。 江云帆今日给她带来的惊喜太多,一个接著一个。 琴、棋、书,无一不通,无一不精。 甚至在书法一途,能创造性地开创出一种新的字体。 令归雁先生这等人物,为其讚不绝口。 秦瓔想要將江云帆带回京都的愿望愈加强烈。 江云帆成了王婿又如何? 秦瓔的念头越来越大胆,就算將来秦七汐与江云帆完婚。 她秦瓔也不会放弃! 天下间除了江云帆,谁人能配得上她? 为江云帆魂牵梦縈的,何止秦瓔一人? 林芊茹、许灵嫣亦目光一直望著江云帆所在的屏风处。 宾客席,几家欢喜几家愁。 侯茂杰得意洋洋地把玩著玉佩。 江元勤抵给他的玉佩上雕白泽祥云,惟妙惟肖。 美玉质地温润通透,价格不菲。 “江兄,今日你先散去五百两银子,又输了美玉。” “第四轮丹青比试,还要再赌否?” 侯茂杰此刻心情好极了。 他在大局未定的时候站在了江云帆那边,赌对了! 等到江云帆成了王婿,侯茂杰铁定能沾光。 江元勤方从之前的打击中回过神,闻言,他没好气地回应。 “你聋了?没听到王妃的话?” “周胤殿下师从东海国丹青第一人,他的画技不是江云帆能比的。” “周胤殿下不可能输!” 江元勤说到最后,自己都底气不足。 前三轮他坚定地认为周胤能贏,结果呢? “哦,周胤殿下不可能输。” 侯茂杰眼中闪过狡黠光芒。 “那我与江兄再赌一赌,江公子贏了你输给我一千两。” “江公子输了,我將美玉还给你。” “江兄,你不会不敢吧?” 侯茂杰主动挑起爭端,令江元勤恨得牙痒痒。 没错,江元勤不敢…… 他输了银子,输了宝玉,再输下去江元勤仅剩的脸面都要输光了。 江瀅大眼睛眨了眨,用稚嫩的声音添油加醋。 “二哥,你耳朵生病了吗?” “他在问你,你不会不敢吧?” 江元勤脑海里某根神经“崩”断了。 从小生活在江家,畏畏缩缩,他想打骂就打骂,想欺凌就欺凌的杂种,居然敢蹦躂到他头上了? “江——瀅!” 江元勤咬牙切齿地盯著江瀅。 “赌!不就是千两银子,我赌!” 江元勤彻底失去理智,只要江云帆输! 台上,水墨屏风內。 秦七汐款款而来,好奇地打量著江云帆。 “你这么看我干啥?” 江云帆被她水汪汪的眼眸看著,心跳加快。 “看江公子到底有多少秘密瞒著我。” 秦七汐往前走了两步,带来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棋艺、书法,还有……丹青?” 江云帆哑然失笑,伸手点了点秦七汐挺翘鼻尖。 “我那些本事並非要瞒著你,只是想给你惊喜。” “恰逢周胤来找事,提前展示罢了。” 秦七汐甜甜一笑,往江云帆身边凑了凑。 “嗯,其实无论今天你贏几局,哪怕一局不贏。” “我都不会与周胤殿下结亲的。” 江云帆正在系统仓库寻找相机,闻言身子微微一震。 秦七汐软糯的嗓音带著令人沉迷的魔力。 江云帆转头看向她,忍不住伸手抚上秦七汐的俏脸,为她摘下面纱。 毫无瑕疵的绝美容顏,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惊艷。 江云帆忍不住凑向秦七汐。 他越来越近,秦七汐忍不住捏紧衣角,紧张的忘了呼吸。 “外面有人的!现在不行!” 江云帆伸手为她抚平鬢间微乱的碎发。 “什么不行?” 他故作不解,惹得秦七汐脸颊瞬间酡红。 “没……没什么。” 秦七汐害羞地整理齐齐整整的衣裙。 “你快准备染料作画吧,我马上就准备好了。” 羞死人了,还以为他要亲上来,结果人家只是来帮自己整理头髮。 秦七汐连续几个深呼吸,才將心情暂时平復,全然没注意到江云帆上翘的嘴角。 现在不行?等到四下无人的时候就行了?对吧? “哎?” 她抬起头,就见桌子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看上去四四方方的古怪玩意儿。 “这是什么东西?为何怪模怪样的?” “我作画的工具。” 江云帆正將桌上的种种工具堆叠在一起,当成基底。 再將“古怪玩意儿”摆在最上面调整角度。 “用它……作画?” 秦七汐呆了片刻,凑上去观察。 “这是你特製的画笔?还是染料盒子?” 她伸手触碰了工具,一股金属的冰凉质感传来。 凑近后便能见到更多细节。 此物对著秦七汐有一块圆柱形凸起,凸起的正前面有浑圆的透明物。 跟她在江云帆桃花山的居所所见的杯子材质,似乎是一样的,透明澄澈。 在圆形凸起四周还有许多奇怪的小装置,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用。 “对,就是用它作画。” 江云帆將拍立得相机架好,对秦七汐道:“小汐,你去前面站好,我对一对角度。” “哦……” 秦七汐提起裙摆走过去站好,挺胸抬头想要以最好的仪態让江云帆作画。 却见江云帆扶著额头苦笑。 “站反了,去那边。” 秦七汐闹了一个大红脸,吐了吐舌头一溜烟地跑到另外一面。 江云帆凑到拍立得相机后方,透过相机观瞧秦七汐。 在拍立得的镜头下,秦七汐的轻灵气质更加凸显,宛如坠入凡间的謫仙。 江云帆心中一动,扣动相机快门。 “咔嚓!” 一道光闪过,嚇得秦七汐犹如小兔子一般遮住了脸颊。 “啊!” 江云帆抬起头,柔声向她解释。 “別拍,小汐,我这作画工具会有光闪过。” “你等我一下,我去陪你。” 秦七汐拍了拍起伏的挺翘胸口,闻言面露惊讶不解。 “你陪我?你来陪我谁作画?” “它。” 江云帆按下延时拍摄,绕过桌子快步到了秦七汐身边。 秦七汐有些手足无措,可怜巴巴地望著江云帆。 “別看我呀,看镜头。” 江云帆轻轻地扶住秦七汐的小脑袋,帮她调整角度。 秦七汐任由他摆弄,待调整好姿势后,秦七汐忽然做恍然状。 “我明白了。” 江云帆正抬起双手,比出经典的拍照姿势——剪刀手。 “明白什么了?” 秦七汐眼中升起一团水雾。 “你的確不会丹青技法,又怕我失望,才故意搞出这些花样,哄我开心是不是?” 江云帆笑了,被秦七汐给气笑了。 他牵起秦七汐的縴手,为她摆了个剪刀手。 “我何时骗过你?那东西叫拍立得照相机,是我……是我研究出来的机械。” “喏,你我朝著它看,它就可为你我绘画。” “真的?” 秦七汐转过头,吸了吸鼻子,將信將疑。 “骗你我是小狗。” 江云帆跟她保证,“小汐,看镜头。” 秦七汐努力露出灿烂的微笑,转头的瞬间就听“咔嚓”一声。 光华闪过,將江云帆与秦七汐的身影,永远地定格在这一刻。 第357章 画技通玄 江云帆与周胤“忙”於作画,外面的宾客们百无聊赖。 崔鸿捧著江云帆的墨宝,百看不厌。 “精彩,江公子的『临汐体』越看越厉害。” “凭藉『临汐体』,江公子当名扬京都,不!名扬天下!” 崔鸿称讚江云帆,他越称讚段清茹便越忌惮。 凭江云帆今日的表现,就算没有王婿的身份,也会飞黄腾达。 若再有南毅王府的扶持,將来成就不可限量。 王爷,会不会將江南交到江云帆夫妇手中? 段清茹衣袖中的縴手逐渐握紧,看向江云帆所在屏风的凤目中,多了几分杀意。 江云帆还未到三十岁,就有此等成就。 任由他成长下去,还了得? 若段清茹之前只想將江云帆赶出南毅王府,令其做不成王婿。 现在段清茹对江云帆,已经有了杀心! “江云帆的书法,的確不错。” 段清茹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清茶。 “不过,这最后的丹青技艺,我不信他能贏过周胤殿下。” 崔鸿闻言小心翼翼地將宣纸放下,一本正经地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胤殿下师承丹青圣手,他本人的绘画造诣一定不俗。” “按理说,寻常没有专门研习过丹青之术的人,定然不能贏过他。” “不过……江公子非凡人。” 崔御史的眼珠微微发亮,充满了期待。 “兴许江公子又能创造一次奇蹟呢?” 陆文建摇了摇头,劝说崔鸿。 “崔御史,江公子的確非凡人,不过丹青之法要学到精通,本就不容易。” “世上有几个能將丹青与书法研习到极致的?” “江公子才多大年纪?他难道从娘胎里开始研习书法、丹青吗?” 王珩闻言抬起手。 “陆大人,这老夫就要与你论一论。” “我国经院也有些不凡的学子,天生就比旁人要聪慧。” “旁人十天半个月不一定能学会的,他们一点就通。” “老夫以为,江公子就是这样的奇才。” “不,他是奇才中的奇才!” 段清茹轻笑了一声,眼里的杀机越来越重。 “好,那就看一看王祭酒口中的『奇才中的奇才』,能否大展拳脚。” “嗯?” 段清茹的话音未落,目光便凝住了。 屏风后人影闪动,秦七汐戴著面纱,正缓缓走出。 她手中端著一檀木托盘,上覆著浅红色的锦布。 宾客们面面相覷,不知秦七汐为何忽然出来了? “殿下,您这是?” 沈远修眉头微微蹙起,问了一声。 “送画。” 秦七汐的回答简洁明了。 送画? 沈远修吃了一惊。 “殿下才入屏风一刻钟,江公子的画作竟画好了?” 沈远修问出了所有人想要询问的问题。 “好了。” 秦七汐走上贵宾台,將托盘放在了沈远修面前。 “他说,等周胤殿下那边画好了之后,再一起由老师与诸位前辈评比。” “荒唐!” 段清茹终於抓到机会发难,斥责道:“天下哪有一刻钟便绘製完人像的画师?闻所未闻。” “江云帆將丹青比试当儿戏?” 陆文建见王妃发怒,起身打圆场。 “王妃息怒,一刻钟內完成人像的確……的確极其罕见。” “不过正如王大人所言,江公子是奇才中的奇才。” “兴许他有什么特殊的绘画技巧也说不定。” 顿了顿陆文建向秦七汐行礼。 “敢问郡主殿下,锦布下的画卷与寻常画卷,一样否?” 秦七汐微微歪著头,思索片刻。 “他『画』好之后便神神秘秘地遮住,说想要给我个惊喜。” “故,我还未曾见过。” 段清茹眼底闪过一抹厌恶之色。 秦七汐天真烂漫的模样,在段清茹眼中格外刺眼。 她越美若天仙,越天真烂漫可爱,段清茹便难免想起她的娘亲。 那个被王爷念叨了大半辈子,死了十年的女人! “郡主可要眼睛放亮些。” 段清茹面上含笑,眼神却冰冷骇人。 “莫要被人花言巧语哄骗,小心惊喜变成『惊嚇』。” 段清茹的话语里夹枪带棒,连崔鸿、王珩等人都瞧出了些许端倪。 秦七汐巧笑倩兮,回答得心安理得。 “不会的,他从未骗过我。” “我也相信他。” 你! 段清茹华贵艷丽的脸瞬间一变,如果眼神能杀人,段清茹已经將秦七汐刺出上百个血窟窿! 秦七汐跟她的娘一样,天生的狐媚子! 她娘魅惑了王爷,她魅惑了江云帆。 这母女两个为何总能得到天底下奇男子的青睞? 段清茹越想越怒,几乎咬碎银牙。 沈远修微微一笑,只觉得欣慰。 “郡主,既然江公子要给你惊喜,就请郡主稍作休息。” “周胤殿下那边大概需要半个时辰,才能完成画作。” 段清茹与秦七汐、沈远修等人的对话,其余宾客自然听见了。 又引起一番波澜。 云贵才子段玉衡满面诧异。 “今日来天极楼当真长了见识,得知了『五行旗』与『临汐体』。” “还能见到有人一刻钟內完成人像,奇哉!” “呵呵!” 高明煒冷笑了一声,不屑一顾。 “段兄,你是端方君子不了解有些人的无耻。” “江云帆能走到今日,全靠些宵小手段。” “一刻钟完成人像画作?哈哈!除非他有鬼神相助!” 高明煒狠狠瞪了一眼屏风。 “我不相信,他能在一刻钟內完成!” 经过三次打击的江元勤,在听完秦七汐的话后,整个人“起死回生。” 他挺直了脊背,怪笑两声。 “嘿嘿,江云帆的画技怎样,我最清楚。” “他压根没有丹青天赋,当年被送去学丹青,一日就被丹青老师送回来。” “连带著我江家送给丹青老师的礼物一併送回。” “人家说,他就是一个榆木脑袋,哈哈哈哈哈!” 江元勤终於找到机会攻击江云帆,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程修齐乐得嘴巴合不拢。 “江兄所言不虚,江云帆要贏周胤殿下,除非神仙附体,让他画技通玄!” “否则,第四场比试江云帆必输无疑!” 宾客中相信江云帆的,也就半数。 这半数还是建立在江云帆连续贏了三场的基础上。 毕竟,一刻钟完成画作这种事,古往今来就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那些人无一不是在丹青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之人。 外面的话语不断落入屏风內。 周胤的脸上笑容越来越深。 “江云帆,你忒猖狂!” 周胤自言自语。 “本宫研习丹青十二年,你一刻钟作画就想贏过我?” “等郡主殿下见到我的画作,定然会对我青睞有加!” 周胤一想到秦七汐的音容笑貌,不禁心头一热,下身更热。 他脑海里都是秦七汐的影子,下意识地將手往胯下伸去…… 当接触到火热的瞬间,周胤忽然想起面前还站著一位玄衣怀抱宝剑的姑娘。 他抬起头,发现墨羽一张冷麵正诧异地盯著他。 眼神儿好像在说:不是哥们儿?我还在这儿呢! 周胤遂悻悻地收回手,继续作画。 第358章 画艺还是术法? 几步之外,水墨屏风之中。 江云帆不断按动按钮。 拍立得相机內拍下的照片不断变换。 有秦七汐侧顏的照片,有秦七汐正面发呆的照片,还有她微笑比出“剪刀手”的照片。 照片里的秦七汐极为上镜,並未因镜头因素影响到她的美貌。 “全部储存起来,尤其是这一张。” 江云帆最满意他与秦七汐的合照。 少女巧笑倩兮,眉目如画,透过照片都能感受到她灵秀的气质。 江云帆继续按动按钮,忽然在一张照片停下。 照片里他正整理衣衫,准备拍照。 秦七汐微微侧过身,扬起精致无瑕的小脸儿。 她的眼神中有著光,笑容浅浅。 全天下,她仿佛只能看见他,他,便是她的全部。 “原来她有偷偷看我?哈哈!” 江云帆笑了,笑容真挚而快意。 他有些迫不及待,想要为秦七汐揭晓他的“画作”。 那份渴望胜过周胤、收割情绪值,其他的一切好像都没有给她惊喜重要了。 时间悄然流逝,小半个时辰后,周胤终於放下画笔。 “呼!” 他长舒了一口气,小心地將画收好,放入了托盘中。 “墨羽姑娘,劳你將本宫的画作送过去。” 周胤抖了抖衣袖,开始检查衣冠。 一会儿便是周胤出风头的时刻,他要以最好的状態去见秦七汐。 墨羽没说话,端起托盘便大步往外走。 “哎!墨羽姑娘慢点儿,別弄坏了本宫的画作!” 周胤生怕墨羽粗手粗脚,弄坏了他的宝贝。 见墨羽没搭理自己,周胤冷笑了一声。 “装什么装?日后本太子跟郡主成了夫妻,你还不是要对我俯首听命?” “让你往东就得往东,让你往西就得往西,让你……” 周胤的脑海里浮现出方才作画时候墨羽的身材相貌。 “模样倒是不错,可惜脸冷冰冰的,算了,將来本太子行行好收了你当个侍妾。” 周胤信步走出屏风,恰好与打著哈欠出来的江云帆相遇。 周胤瞥了江云帆一眼。 “江云帆,你好生逍遥,等了本宫那么久,没著急?” 江云帆舒展了一下筋骨。 “急?我有什么可著急的,或早或晚都是我贏。” 装!你继续装! 周胤气得牙痒痒,皮笑肉不笑地挖苦江云帆。 “希望一会儿评比的时候,你还能如此淡定。” 言罢,周胤大步朝贵宾台走去。 江云帆与周胤登台,令昏昏欲睡的宾客们瞬间清醒。 “醒醒,醒醒!江公子与周胤殿下出来了!” “周胤殿下终於画完了,这人像绘製果真耗费时间。” “也不知道谁能贏?” “还用说吗?当然是周胤殿下啊!没听过慢工出细活?” “不一定,我觉得江公子能贏。” …… 沈远修含笑看著江云帆与周胤。 “两位既然已经绘製完,谁先接受评判?” “我来!” 周胤自告奋勇,他对自己的作品极有信心,要先声夺人。 沈远修闻言,微微頷首。 一挥手自有僕从上前,將周胤的画作上锦布掀开,展现於眾人面前。 贵宾台上之人,大多对画作有所研究,尤其是王珩与刘呈二人。 王珩起身瞪大眼睛,朝著周胤的画作打量。 “嗯,周胤殿下习的是『工笔重彩派』的技艺。” “此流派在东海国、大乾国、北漠皆有传承。” “讲究一个线条工整严谨、色彩富丽厚重,造型写实且形神兼备。” “周胤殿下將以上四点,表现的面面俱到,难得!难得!” 学士刘呈离开座席,近前观察。 他微微頷首,露出满意之色。 “线条均匀细劲,如『春蚕吐司』,墨羽姑娘的人物轮廓、衣纹,还有神態描绘得甚为精准。” “所谓『立七坐五盘三半』,墨羽姑娘身上那股冷冽的气质完全捕捉到了。” “无论是分染、填色,还是醒线都极为出眾。” “周胤殿下年纪轻轻,就有这等丹青造诣,天资不凡啊。” 刘呈顿了顿。 “若要吾给周胤殿下的画作评级,甲等跑不掉。” “便是在京都年轻一辈中,丹青技艺有周胤殿下这等水平的,也是凤毛麟角!” 段清茹听闻这话,起身为周胤喝彩。 “周胤殿下不愧为名家弟子,一出手果真不同凡响。” “乍一看好似墨羽入了画卷,这一场理应周胤殿下贏。” 江云帆眉毛一挑。 他今日没少遭受段清茹的冷言冷语,且之前秦七汐出来的时候,被段清茹呛了两句。 他登时来了火气。 “王妃说笑了,两幅画作才评价了一幅,怎么就周胤理应贏了?” 江云帆面上是和煦的笑容,话语却一点不和气。 “难道,王妃能未卜先知?” 段清茹与江云帆四目相对,狭长的凤目里精光流转。 “哦?江公子还不死心?” “也罢,快快將江公子的『大作』给取出来,给诸位开开眼。” “我倒想要知道,你这一刻钟所做的画作,是什么样子!” 江云帆微微一笑。 “好,取画卷吧。” 僕从掀开锦布,露出托盘里面的“画卷”。 就见一张单薄、秀气的“画”放在里面,乍一看差点发现不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胤捧腹大笑。 “江云帆,这就是你的画卷?芝麻绿豆点儿的画卷?哈哈哈哈!” 段清茹的心彻底放下,冷声道:“果然在故弄玄虚,江云帆,你好大的胆子,敢愚弄我等?” “你当真以为有郡主护著,我不能治罪於你?” 江云帆面对讥讽与嘲笑,神態自若。 “你看你,又急。” “王祭酒,刘学士,请两位鑑赏我的画作,两位该不会像庸人一样,未看画作先下结论吧?” 王珩与刘呈对视一眼,亲自走上前观瞧。 王珩二人本来没有抱什么希望。 可是当王珩將“画卷”翻过来,见到那“画卷”上內容的时候。 王珩整个人如遭雷击,他看了看“画卷”,猛地抬头。 “你……” 王珩怀疑自己的眼睛花了,不禁再度低头死死盯著“画卷”。 “你这究竟是通玄的画艺?还是……还是术法神通?” 王珩的话语都在颤抖,全身毫毛倒竖。 一旁的刘呈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扯著“画卷”的手剧烈哆嗦。 “郡主……郡主与江公子的魂魄,莫不是入了『画卷』?” “我从未见过这般神奇的画技!” 【叮!震惊达成,来自王珩的情绪值:+178!】 【叮!震惊达成,来自刘呈的情绪值:+204!】 第359章 震鑠古今! 王珩,国经院祭酒,见多识广。 能让他这般失態,江云帆的画艺当怎样惊人? 崔鸿快步走上前,只看了一眼崔鸿的脸色大变。 “江公子与郡主,怎么地入了画卷?” 崔鸿先抬头看了一眼江云帆,又转头透过屏风观望。 “郡主,您可安好否?可在屏风后?” 崔鸿的发问,令秦七汐分外诧异,轻声回应了一句。 “崔御史,我在。” 崔鸿得了秦七汐的回应,嘖嘖称奇。 “奇了!奇了!江公子的画艺,莫非真是术法不成?” “刘学士、王祭酒,连你们二位都未曾见过这等画艺?” 刘呈苦笑。 他摇了摇头,“未曾见过,即便我大乾誉满天下的画圣张萱,也没有在巴掌大小的画纸上绘製出此等惟妙惟肖人像的本事。” “江公子,你……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江云帆微微一笑。 “刘大人,丹青之术个人有个人的领悟与技巧。” “我自有我的独门法子,不如请诸位先评一评我这画卷的品级,毕竟,周胤殿下等著呢。” 江云帆瞥了一眼周胤。 周胤的脸色很难看,好像吞了一只苍蝇似的。 周胤没看到江云帆“画卷”的具体模样,但从崔鸿、王珩、刘呈的表现不难看出,那“画卷”很惊人! 难道,江云帆真的能在一刻钟內完成画卷? 不!不可能! 周胤握紧了拳头,目光在几人身上来回流转。 一定是崔鸿、刘呈、王珩三人与江云帆串通,沆瀣一气! 他们在演戏! 王珩心绪难平,道:“江公子,以老夫的画艺哪有资格评价公子的画作?” “你这幅画卷,我大乾之內恐怕只有画圣张萱能为你点评。” “老夫今日得见江公子的大作,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啊!” 刘呈亦点了点头,眼眶已然湿润。 “枉我刘呈自詡浸润丹青之道十年,小有所成便沾沾自喜。” “未曾想江公子的丹青技艺,已经入了超凡境界。” “江公子今日的画卷,当震烁古今!我们没有资格评价。” 他们这话说完,秦瓔眼底浮现起笑意。 她施施然起身,走向江云帆的画卷。 “按照几位先生的评价,第四轮胜负已分。” “江公子,又贏了?” 她美目中异彩流转,看江云帆的眼睛仿佛在看一稀世珍宝。 江云帆呀江云帆,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秦瓔暗暗下了决心,她一定要得到他! “凭什么?” 周胤咬著牙反驳秦瓔。 “贵宾台上眾位前辈还未全部看江云帆的画卷。” “岂能三个人看过,便下了定论?” “请沈先生、王妃、陆巡府等前辈为本宫正名!” “丹青技艺,吾绝不会输给这小子!” 琴棋书画周胤已经输了三项,他绝对不能再输最后一项。 否则,东海国的脸就被他丟尽了。 一想到他若是都输了,他背后的那个人发怒的模样,周胤不禁一哆嗦。 不用周胤讲,段清茹、沈远修、陆文建等人也耐不住好奇心。 都想一睹江云帆“画卷”的真容。 王珩双手捧著“画卷”,呈递到了段清茹面前。 段清茹的凤眸扫了过去,见到“画卷”的瞬间,段清茹娇躯一震!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往后退了一步。 “江云帆,你用的什么邪法?將郡主的魂魄摄入了画中?” 段清茹很难形容那种感觉。 好像江云帆的“画卷”里面,活生生的有两个人在里面。 音容笑貌与真人无异,眼中的光、脸上的笑,衣衫的材质褶皱,悉数捕捉。 乍一看当真像魂魄入了“画卷”。 沈远修抚掌而笑。 “奇哉!妙哉!” “江公子,你这画艺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若非亲眼所见,老夫断断不能相信啊,哈哈哈哈!” 陆文建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亏得是在大庭广眾之下,若非江公子就站在这儿。” “本官真要以为公子与郡主入了画卷。” “江公子,你这画艺当真神了!” 江云帆面含微笑,朝眾人拱了拱手。 “诸位前辈谬讚了,我这丹青之术不过小技尔。” “若非周胤殿下真的要比,我都懒得亮出来。” 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陆文建等人唯有苦笑。 小技尔?你江公子的丹青画技拿出去,足以震烁古今! 结果到了你嘴里,变成“小技尔”? 江云帆装了两句,將目光投向了段清茹。 “王妃看完了?既然看完了请王妃您点评一二。” “我的『画卷』与周胤殿下的,谁更胜一筹?” 段清茹还未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她的朱唇微微张开,又闭上。 一时间竟难以说出半句话,震撼、忌惮、痛恨、无奈,多重情绪糅杂在一起,別提多难受。 “江云帆,你——很好!” 好一会儿,段清茹才平復下情绪,吐出一句话来。 虽然这话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江云帆清亮的眸子眨了眨。 “王妃客气了,人尽皆知。” 你当老娘在夸你? 段清茹的嘴角剧烈抽搐了两下,差一点爆粗口,毁了自己的形象。 段清茹深吸了两口气,告诉自己莫要激动。 “丹青之道,有在场这么多饱学之士评价。” “我又何须下判断?尔等来评判吧。” 言罢,段清茹深深地看了江云帆一眼。 江云帆,终有一日你要为今天的放肆付出代价! 段清茹拂袖转身回去,沈远修笑了笑,缓和气氛。 “好,既然王妃將评判权给了吾等,老夫先说。” “老夫虽然不精研丹青之术,但是画作看过不少。” “江公子的画卷別出心裁,当为甲上。” “不!” 王珩花白的鬍鬚因为激动而颤抖。 “甲上怎么能配得上江公子的画卷?极品!必须是极品!” “江公子的画卷,即便是与张萱的佳作相比,也毫不逊色。” 刘呈大点其头。 “是也是也,必须是极品才能形容此画卷。” “江公子,你可否再画一幅画卷给我?” “我……我愿意以千两银子买下画卷!” 崔鸿闻言顿时不满。 “刘大人,江公子的画卷乃人间极品,你怎能用黄白之物玷污画卷?” “江公子,老夫珍藏有一些极好的画卷与墨宝,愿意与你交换,还请江公子赏脸。” 往日里端方正经的老大人,此刻为了江云帆的一副画卷,你爭我抢。 他们的失態,令在场的宾客都懵了。 “我的老天爷,江公子的画艺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哈哈哈哈,贏了!江公子竟然又贏了?” “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天底下还有江公子不会的吗?” “果然有才华的人遭人嫉恨,江公子被自家人詆毁,哎!” …… 第360章 东海长公主 听著宾客们的议论,周胤再也忍不住,衝上去。 “我倒要看看,江云帆的画卷到底有何特殊之处!” 周胤不信江云帆会胜过他,无论是段清茹、沈远修,还是王珩、崔鸿的话他统统不信! 周胤伸长脖子观瞧,只一眼,周胤的全身瞬间僵直。 他好像见到了人世间最恐怖的东西,大脑一片空白。 过去许多年学习丹青之术的技法被轰击得粉碎,眼前只有江云帆与秦七汐的身影。 “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周胤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散了。 他输了,输在了自己最为得意骄傲的丹青技艺上。 周胤忽然后悔今日来到天极楼,结果面子里子都丟了。 东海国礼部侍郎司徒信,也就是那位中年人上前搀扶周胤,將他扶起来。 而沈远修也在此刻宣布了结果。 “经诸位联合裁定,第四轮比试,江云帆胜!” “郑统领,请將画卷传阅给在场的宾客,以示公平。” 郑彻微微頷首,让王府亲卫带著“画卷”展示。 【叮!震惊达成,来自苏成文的情绪值:+107!】 【叮!震惊达成,来自周奇才的情绪值:+125!】 【叮!震惊达成,来自谢安民的情绪值:+188!】 …… 源源不断的情绪值入囊中,江云帆的头脑都被连绵不断的声音搞得有些发晕。 但他的心情好极了! 四轮全胜为他贏得了海量的情绪值,且扫平了他成为王婿的前路。 江元勤的状態,跟周胤差不多。 从得意洋洋到萎靡不振,全程没超过一刻钟时间。 尤其是江云帆的“画卷”从他前面过去的时候,他看了一眼。 便知道周胤输得不怨,江云帆的画作,简直到了神乎其神的境界。 “画卷”上的秦七汐与其本人几乎一模一样。 江元勤从未见过这么像的画作! 江云帆的画作越优秀,江元勤便越是烦闷痛苦。 前辈名宿对江云帆的趋之若鶩与追捧,是江元勤想得到而得不到的。 想他为了邀请归雁先生去凌州讲学,费了多少心思口水? 但沈远修对江云帆,却是以平辈的態度去对待。 为什么他江元勤就不成?他哪里比江云帆这个投机取巧的废物差! 周胤被司徒信搀扶起来后,从挫败与震惊中渐渐缓过来。 “不,本宫没有输!” 周胤喃喃自语。 “江云帆的画卷与老师教导我的根本不一样。” “他的画卷根本称不上画卷,他耍诈!” 周胤不断给自己解释。 “江云帆阴险狡诈,他靠著取巧耍诈贏了本宫,胜之不武!” “一定有什么阴诡手段,本宫没发现!” 丹青技艺是周胤的底线,是他最后的骄傲。 故周胤就算自欺欺人,也绝不可能认输。 想到这里周胤抬起头,看向段清茹。 段清茹的眼神有些冷,与周胤四目相对后,她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周胤亦悄然做了回应,隨后给隨从使了一个眼色,隨从会意悄然离开。 江云帆的画卷在全场展示了一圈,待回到江云帆手中的时候。 他朝著屏风后说道:“郡主殿下,这画卷乃我为殿下所画,今日赠予郡主殿下,以作纪念。” “请墨羽姑娘出来,代为转递。” 秦七汐在屏风后望著江云帆朦朧的身影,一抹清浅绝美的笑容,在脸上绽放。 “多谢江公子。” “墨羽,去吧。” 江云帆送出“画卷”,静静等待。 片刻后他脑海里传来了一声极为响亮的声音。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七汐的情绪值:+1908(+1908)!】 好傢伙! 爆炸高的情绪值! 1908! 还翻倍! 不愧是大奶牛啊! 四轮比试结束,在场宾客除了少数人之外,对江云帆心服口服。 沈远修见状,清了清喉咙。 “咳咳!” “东海国太子来江南,恰逢南毅王府盛会。” “与江公子比试切磋,陶冶情操,实乃宾主尽欢之雅事。” 沈远修三两句话,便將江云帆与周胤比试时候的爭斗形容为“雅事”。 语言的造诣,已然登峰造极。 “现下比试结束,老夫受王爷之託,要宣布南毅王府的另外一件喜事。” “请诸位做个见证。” 江云帆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胸膛。 与秦七汐结亲这条路,当真不容易。 要贏文竞会,还要对付周胤这半路杀出的“程咬金”。 幸好,结果是好的。 “归雁先生要宣布希么喜事?我等来凑个热闹,可好?” 突兀出现的声音娇艷清亮,令沈远修愣了一下。 他循声望去。 就见天极楼三层入口,一行人缓缓而来。 为首者身材高挑,乌髮浓密盘成略高的髮髻,上坠纯金的釵环、步摇。 隨著她的行动,金饰熠熠生辉。 朝面上看,其人大概有三十多岁,眉眼含情,容貌娇艷欲滴。 纤长的柳眉下一对桃花眼秋水含光,流转之间仿佛在对人放电。 琼鼻挺翘不失女子的柔美,朱唇上唇脂散发著微光。 媚! 女子的容貌娇艷,气质更是独一档的嫵媚多情。 更兼身材火爆。 江云帆见过的女子不少,身材好的如林芊茹、白瑶,都极为诱人。 然则女子前凸后翘,胸前那对“白兔”,竟比白瑶还要壮观一点点。 又因身材高挑过人,虽然前后曲线迷人,却不见臃肿,该丰腴的地方丰腴,该纤瘦的地方纤瘦。 成熟的风韵与嫵媚的气质完美结合,令她娇艷的容貌更加出彩。 在座眾人见到她的瞬间,大部分男子顷刻间犹如被定住。 目光从她嫵媚的脸颊下移至纤长天鹅颈,再流转到夸张的丰满“白兔”上。 狠狠盯著,恨不得將她那身华贵非常的鹅黄色牡丹锦绣齐胸对襟襦裙撕裂! 沈远修的眉头微微蹙起,暗道一声麻烦。 才令周胤偃旗息鼓,怎么又来了一个? “瞧姑娘气度,当不是普通人。” “贸然来到天极楼打搅南毅王府盛会,你有何事?又来自何方?” 沈远修的声音有几分冷意。 “若姑娘无事生非,休怪南毅王府的亲卫,將姑娘请出去!” 女子笑靨如花,掩嘴轻笑。 “呵呵,归雁先生好大的火气。” “本宫来这里,乃是因为本宫不成器的侄儿。” 本宫? 沈远修的瞳孔微微动了两下,看向周胤。 周胤好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朝嫵媚娇艷的女子喊了一声。 “姑姑……” 宾客中瞬间炸了锅。 “姑姑?她莫不是东海国长公主——周凝月?” “啥?就是那位东海国皇帝妹妹,把持东海国朝政的?” “等会儿,长公主把持朝政?为啥?” “兄台不知?东海国皇帝身子骨不硬朗,这些年不怎么上朝,朝政都是这位长公主代为处理的。” “原来如此,怪不得有这般气度,竟是东海国的当家人?” …… 第361章 美人救英雄 段清茹缓缓起身,笑容重新回到了脸上。 “原来是东海国长公主殿下,不知长公主驾临有失远迎。” “我代王爷欢迎东海国长公主殿下。” 段清茹牵头见礼,沈远修、王珩、崔鸿等人皆依照臣子的礼数,向周凝月见礼。 周凝月还了礼数,美眸流转。 “王妃客气了。” “我那不成器的侄儿今日来到天极楼,与南毅王府文竞会的文首比试。” “要本宫说,他真真不知天高地厚。” “江公子岂是你能比的?嗯?” 嘴比城墙还要硬的周胤,竟没有敢反驳,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旁人听不清的话,算是承认了。 “这位,一定就是江公子了。” 周凝月扭著水蛇腰,一步步走向江云帆。 二人相距五步,一股幽香便扑面而来。 属於成熟女子的幽香令江云帆体內的某种“火焰”蠢蠢欲动。 宾客中,程修齐的眼睛都看直了。 从程修齐的角度可以见到周凝月的侧身,先不提她无瑕精致的侧顏。 光是前凸后翘的傲人曲线,便令人眼睛都移不开。 程修齐咽了一口唾沫,小声嘀咕。 “此女,当真是人间极品。” 程修齐身边的江元勤一言未发,眼睛亦在周凝月身上打转。 周凝月嫵媚成熟的风韵,著实夺目。 江元勤今日被江云帆打击得够呛,心里憋著一股邪火。 周凝月无疑是发泄邪火最好的“目標”。 江云帆抬起眼眸,目光平静清澈。 “我正是江云帆,长公主亲自来此是要做什么?” “为周胤殿下扳回一城?” 虽然周凝月身上的幽香一个劲儿往江云帆鼻子里钻。 但江公子的养气功夫极好,愣是脸不红气不喘。 “江公子说笑了,你与胤儿的比试已经结束。” “本宫没兴趣为他扳回一城。” 周凝月往前走了一步,幽香更甚。 “只对你,感——兴——趣。” 周凝月的桃花眼望著江云帆,眼神温柔嫵媚。 秦瓔就坐在江云帆身后不远处,將周凝月的神態瞧了个清楚。 “不知廉耻!” 秦瓔小拳头攥紧,轻咬银牙。 堂堂的东海国长公主在做什么?公然勾引江公子?真不要脸!她秦瓔都没拉下脸做这事儿呢! 江云帆浓密的剑眉微微一挑。 “长公主此言何意?云帆不懂,还请明示。” 江云帆的眼神里依旧清澈平静,没有半点情慾。 周凝月心中诧异,她见过的男子谁都未曾像江云帆这般冷静。 他难道对自己没有半点兴趣? 周凝月思及此处,声音又娇柔了几分。 “江公子少年英雄,才情惊世。” “本宫虽在东海国,仍听过江公子的佳作,《洛神赋》一出,天下文坛谁与爭锋?” 她不著痕跡地又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指了指江云帆。 纤细的手指宛如青葱,指甲上的丹蔻散发著淡橘色的光。 更妙的是从江云帆的角度能看到她衣袖里很长一部分藕臂,皮肤白皙细腻,宛如上等的羊脂玉。 江云帆笑了。 “长公主谬讚了,《洛神赋》乃情之所至,恰逢其会所作。” “天下文坛有才之人如过江之鯽,江某可不敢称第一。” 小样儿,还想捧杀我? 人怕出名猪怕壮,江云帆已经出名了。 若再当什么天下文坛第一,他还能有好日过? 周凝月闻言笑容更深。 “江公子的诗词歌赋豪情盖世,本宫甚为欣赏。” “不如去我东海国走一遭,做做客,如何?” 周凝月的邀请令江云帆微微一怔。 她当真不是给周胤那傢伙出头的? 江云帆心念流转,哈哈一笑。 “哈哈哈,长公主说笑了,东海路途遥远我这人又怕水。” “故长公主的邀请,算了吧。” 沈远修咳嗽了一声,站出来为江云帆回绝。 “长公主,江公子是南毅王府的贵客。” “老夫一会儿有重要事情要宣布,江公子短期断断不会离开江南。” “长公主的美意,老夫代江公子心领了。” 周凝月看了沈远修一眼,又往前迈了一步。 她与江云帆凑得极近,近到江云帆能看清她眉心的花鈿细节。 近到江云帆能看清她胸前那道傲人的“沟壑”。 长公主就是长公主,太有实力了! 江云帆在心里讚嘆了一声,也不知她夫君是哪位仁兄,真有福气。 “归雁先生急什么?本宫不过是与江公子说说话,又不会……吃了他。” “江公子,你说对吗?” 周凝月吐气如兰,江云帆甚至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吹在自己的脸上。 妖精! 江云帆暗道一声“妖精”,却听周凝月继续加码。 “江公子,南毅王府固然好,不过南毅王府只在江南。” “比不过我东海国广阔富饶,南毅王府能给江公子的,东海也能给你。” 周凝月的话语越发轻柔,说到最后好像在江云帆耳边撒娇。 “南毅王府不能给你的,东海国也能给你。” 江云帆只觉得胸口微微一震,周凝月的手指已经戳在了他的胸膛上。 “只要江公子想要。” “本宫都可以……给你。” 你想要,我就给? 江云帆怎么觉得这位长公主在“开车”? 美人在前,还是一位成熟嫵媚手握大权的美人,著实是一幅美景。 “嘭!” 秦瓔终於忍受不了,拍案而起。 “长公主虽然是东海国来的客人,但总要讲规矩吧?” “沈先生已经说了,许公子短时间內不会离开江南。” “你何必死缠烂打?” 周凝月美眸流转,看了秦瓔一眼。 “我东海国对天下人才,求贤若渴。” “怎么能说是死缠烂打?” 秦瓔正欲反驳,齐之遥也走出来站在秦瓔身边。 “江公子明明拒绝了长公主,你却不依不饶。” “不是死缠烂打是什么?贵为长公主却不知进退。” “真给东海国丟人!” 周凝月掩嘴娇笑。 “好一张伶牙俐齿,你说本宫给东海国丟人。” “你们两个云英未嫁的姑娘家,齐齐出来护著江公子。” “两女爭一男,羞不羞臊?” 周凝月一句话,將秦瓔、齐之遥说了个脸颊通红。 恰在此时,许灵嫣从宾客席间走出来。 “长公主殿下只会攀蔑他人?” “谁不知道东海国为了笼络能人异士,什么手段都用。” “焉知道你不是包藏祸心,要哄骗江公子去东海国?” 三女陆续走到江云帆身边,將他与周凝月分隔开。 儼然成了一堵“人墙”。 周凝月瞧著各有千秋的三位姑娘,朝江云帆喊话。 “江公子不止才情惊世,风流亦属文人中的一流。” “今日这『美人救英雄』的戏码,本宫看得很开心。” “不过,她们三个虽各有千秋,却『共有不足』。” 说著,周凝月挺了挺傲然的“白兔”,微微颤抖的双峰令人目眩神迷。 “江公子去了东海国,一切,应有尽有哦。” 她还向江云帆曖昧地眨了眨眼眸,当真是风情万种。 第362章 我的男人! 秦瓔的脸都气白了,她先是看了一眼自己与周凝月相比显贫瘠的胸前。 立刻抬起头抱著胸,朝周凝月娇喝。 “长公主,你休要来大乾动什么歪心思!” “否则就算你在江南,我大乾皇族也不会让你好过!” 秦瓔搬出大乾皇族的威势,想要压住周凝月。 没想到周凝月冷嗤一声。 “大乾?请问这江南地界的事情,大乾皇帝管得著吗?” “你!” 秦瓔发白的脸色迅速涨红,一时间语塞。 江南南毅王府,地位超然。 自南毅王镇守江南以来,南阻南济入侵,內安百姓黎民。 江南人心皆归於南毅王,在江南,南毅王的威望无人能敌,即便是远在京都的皇帝。 故朝廷多年来明里暗里,手段层出不穷。 欲调江南兵与秦奉往北疆、欲將郡主嫁给敌国和亲。 最终的目的,都是瓦解秦奉的权柄,將这位“江南王”的威胁解除。 事实是事实,面子是面子。 周凝月一番话,直接將面子扯下来,身为皇族的秦瓔自然无法应答。 气氛跌落至冰点,老辣如沈远修,一时半刻间也不知该如何接茬。 “东海国,很好吗?” 软糯中带著一丝清冷的嗓音骤然响起,打破了沉鬱的气氛。 江云帆、周凝月皆忍不住转头望去。 屏风后人影闪动,秦七汐出来了! 她一边走出来,一边说著。 “江南人杰地灵,自古便是大乾的土地。” “我大乾皇族镇守江南,遵京都陛下旨意,抗南蛮、结东海。” “江南是大乾的江南,更是皇族与大乾百姓的江南。” 秦七汐的小脸紧绷,没有一丝表情。 她的声音更与江云帆私下相处的时候不同,冷冷的分外有魅力。 周凝月上下打量秦七汐,暗暗惊讶。 秦七汐这番话说得极为巧妙。 將南毅王秦奉统御江南,模糊成“大乾皇族”镇守江南。 更將江南归结到大乾土地、皇族与大乾百姓共处之地。 几句话便回击了周凝月暗讽秦瓔,江南不听皇帝號令的话语。 “想必这位就是临汐郡主吧?” 周凝月惊讶於秦七汐的聪慧善辩,道:“江公子当下只是贏了文竞会。” “他要去何处应当由他自己考虑。” “郡主为他做决定,是否不妥呢?你们是什么关係……” 秦七汐美眸蕴含著冷意,缓缓摘下面纱。 当金丝面纱落下的瞬间,周凝月的话语戛然而止。 美! 秦七汐的美与周凝月不同,那是一种空灵飘然的美。 若周凝月是阳光下盛开的娇艷牡丹,芬芳迷人,娇艷无限。 秦七汐便是一轮圆月,清冷高远,美得令人不敢近前。 便是距离她近一些,都会自惭形秽。 周凝月在东海国都,素有第一美人之称,她对自己的容貌身材极有自信。 要不然也不会曖昧地向江云帆释放魅力,勾江云帆上鉤。 可是秦七汐此刻的容貌体態与清冷气质,第一次让周凝月对自己有了怀疑。 秦七汐一步步走向周凝月这边。 明明年纪不大的秦七汐,在这一刻展现出惊人的气势。 “长公主问我与江公子是什么关係?” 她在江云帆身边站定,声音鏗鏘有力。 “我的男人,看不上东海那腥臢之地!” “他只会在江南,不会去东海!” 哗! 秦七汐话音落下,天极楼三层瞬间炸开了锅。 沈远修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止不住上扬。 天下间能让郡主说出这番话的人,也就江云帆一个了。 这二人当真是天生一对…… 段清茹的眼神里儘是彻骨寒意,杀意翻滚。 就在秦七汐说出“我的男人”那一刻,段清茹在她身上见到了那个女人的影子。 十年前那个女人死了,段清茹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可十年间,王爷始终念著她,半步未曾踏入过清心苑。 十年后,那个女人仿佛在秦七汐身上復活了! 段清茹的恨意与畏惧彻底爆发,一发不可收拾。 宾客座席,眾人沸腾。 侯茂杰激动得脸色涨红。 “郡主居然主动站出来为江兄说话?哈哈哈哈!” “江兄好福气,好运气!” 侯茂杰笑得合不拢嘴,江云帆这棵大树,侯茂杰算是抱对了。 江瀅捂住小嘴偷笑。 “秦姐姐果然是最喜欢我哥的好姐姐。” 江元勤的牙齿几乎咬碎了。 美艷嫵媚的东海国长公主向江云帆示好发骚也就罢了。 秦七汐为何当眾说出“我的男人”这番话? 清冷绝美好似謫仙一样的郡主,为何偏偏要青睞江云帆这个废物? 江元勤心如刀绞,气得几乎背过气去。 周遭人的议论,更是令江元勤恨得牙痒痒。 “都说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江公子身边的美人是不是太多了些?” “谁说不是?秦瓔公主、京都许家的许灵嫣姑娘、齐家的齐之遥小姐,嘖嘖嘖,这可都是顶尖的佳人。” “有啥用?她们再好也比不过临汐郡主,没听郡主说的话吗?我的男人!” “江公子运气好有才华,得郡主青睞,羡慕啊。” “羡慕啥?你有人家江公子那样的品貌才华吗?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谁比得过江公子?” …… 高明煒心里的愤怒与憋屈,不比江元勤少。 江云帆出尽了风头,身边美女如云。 就连高明煒怀里的林芊茹,方才要不是高明煒死死地拉住,她也差点衝出去为江云帆出头。 林芊茹虽然身材火辣,模样也不错。 可是与台上眾女相比,尤其是秦七汐与周凝月相比,差得太远了。 高明煒狞声骂道:“本公子看你还能得意多久,早晚你必不得好死!” 江云帆也被秦七汐的话惊住。 秦七汐霸气出场,与那个害羞呆萌的她截然不同。 秦七汐与周凝月对视了片刻,忽然拉起江云帆的手,转身就走。 他俩走的乾净利落,其他人却傻了眼。 东海国长公主周凝月望著二人离去的背影心绪难平。 想她周凝月纵横东海国,叱吒朝堂多年。 什么样的大人物周凝月没有见过? 即便是面对东海国皇帝的时候,她也是游刃有余。 多年来,周凝月还是第一次在面对一个人的时候,提不起任何抵抗的欲望。 秦七汐的容貌气场,竟令周凝月失神,以及有了那么一丝……自惭形秽? …… 第363章 乘龙快婿 “大庭广眾之下,与男人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段清茹气得脸色煞白,她气的不是秦七汐不顾礼法,与江云帆拉扯。 她气的是秦七汐展现出的气度,令段清茹似曾相识。 果然是那个贱人生出的孽种,跟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王妃请息怒。” 怀南城巡抚陆文建为秦七汐打圆场。 “郡主方才之举虽莽撞了些,却是出於对江公子的维护。” “王爷素来爱惜人才,江公子又是人才中的人才。” “下官相信,若王爷在场也会一样维护江公子的。” 段清茹凤眸微微眯起,语气渐冷。 “陆大人当真不同以往,为了郡主敢拿王爷来压我?” “你是怀南城的巡抚,还是郡主的家臣?” 段清茹將气悉数撒在了陆文建身上,搞得陆文建只能陪著笑承受。 沈远修適时地出言,为陆文建解围。 “王妃息怒,郡主今日任性行事是老夫教导失职。” “然王爷交代的事情,终究要落实。” “请王妃落座,老夫宣布今日最后一件大事。” 说著,沈远修又看向周凝月。 “长公主殿下若愿意留下参与今晚的庆贺晚宴,便请上座。” “若长公主殿下与太子殿下不想参与庆贺,可自行离去。” 周凝月尚处于震撼中,难以自拔。 秦七汐带给周凝月的衝击著实不小。 令叱吒朝堂,自詡“风华绝代”的周凝月都短暂地自我怀疑了一会儿。 她先是看向段清茹,双方交换了一下眼神。 旋即露出嫵媚笑容。 “好呀,沈先生都这般说了,本宫岂有离开的道理?” “胤儿,与姑姑一起上座,静候佳音。” 东海国太子周胤闻言,忙小跑著走上来,搀扶周凝月。 “姑姑,您慢些。” 瞧周胤对周凝月的尊重,怕是亲爹来了也不过如此。 沈远修目光扫过许灵嫣、齐之遥、秦瓔三女,暗嘆口气。 “你们,也各自落座吧。” 江云帆固然是一等一的良配,就是这桃花……忒多了些。 也不知以后他与郡主成婚,会不会因为桃花而生出事端。 秦七汐拉著江云帆离去,著实引起不小的轰动。 高高在上,宛如謫仙般似乎不食人间烟火的郡主。 竟主动站出来,口称“我的男人”,为江云帆出头。 更拉著江云帆逃离一眾美人之中,这是何等惊人的场面? 若是被江南写话本的人知晓,恐怕会编纂出一出跌宕起伏的孽缘话本出来。 待周凝月与段清茹等人落座,大厅渐渐恢復平静。 沈远修迈步走到贵宾台的中央。 他环视四周,目光如炬。 “南毅王府举办文竞会之初衷,乃为了给富有才华的才子一展示才华的机会,为我大乾选拔人才。” “经过三轮文竞会比试,文首已然诞生。” “江云帆江公子,才情惊世、品性高洁,实乃大乾年轻一代俊杰之典范!” 沈远修將江云帆夸得天花乱坠。 江元勤却暗暗发狠! 他绝不能看著江云帆继续往上走!江云帆只有这等成就,便大闹江家。 將江家搅得鸡犬不寧,若江云帆彻底起势,江家必定有灭门之祸! 他一定要將江云帆拉下来! “经王爷评断,现已决定,招赘江云帆江公子,为我南毅王府之王婿。” “在场诸位皆是见证著!” “从今日开始,江公子便是临汐郡主的未婚夫,王爷的乘龙快婿!” 虽然宾客们已经有所预料,待消息公布的时候,眾人依旧百感交集。 有如丧考妣者,如江元勤、高明伟、程修齐。 有欣喜若狂者,如侯茂杰、江瀅。 还有悵然若失之人。 “哎!” 谢安民闭上眼,一声嘆息。 “罢了,罢了,江兄才学远胜於我,琴棋书画更是顶尖。” “我已经在诗词歌赋上输给江兄,又有什么意难平的?” 谢安民的眼前,不禁浮现他初见秦七汐时候的样子。 彼时谢安民惊为天人,夜不能寐的时候心里想的都是秦七汐。 他所作的文赋《玉汐辞》就放在枕边,与他夜夜同眠,度过相思之夜。 如今谢安民的梦,终於该醒了。 他反倒鬆了一口气,坦然接受。 但不是人人都能如谢安民这般想得开。 江云帆隨著秦七汐离开后,许灵嫣、秦瓔、齐之遥三女也陆续回了席位。 许灵嫣的魂儿,似乎也跟著江云帆一起离开了。 秦七汐的忽然出现,击碎了许灵嫣鼓起的勇气与心防。 小缘曾经说过,她与云帆之间最大的阻碍,已然是她的挚友秦七汐。 可许灵嫣此刻却无法恨秦七汐半分。 她只怪自己犯了错,听信了他人的谗言。 她只嫉妒,嫉妒秦七汐的敢爱敢恨,嫉妒秦七汐能在这时候挺身而出拉著他离开…… 齐之遥与秦瓔同样心情复杂。 秦七汐实在是个难缠的对手,光是她天仙般的容貌,就足以立於不败之地。 她俩几乎是同时盘算,怎么將江云帆从秦七汐那儿抢过来。 “恭喜南毅王,恭喜郡主!” “南毅王喜得王婿,有江公子相助,以后南毅王府必定蒸蒸日上!” “恭喜郡主喜得良缘!” “江公子一表人才,才华斐然,郡主殿下貌若天仙,两位在一起当真般配!” “佳偶天成,羡煞旁人啊!今晚大宴我要多喝两杯!哈哈哈!” …… 宾客们陆续向沈远修与王妃这边道喜。 王妃段清茹强打精神,脸上掛著面具般的微笑。 江云帆儼然成了眼中钉肉中刺,她已经暗暗下了决定。 需用手段除掉江云帆才行! 沈远修忙著还礼,压根没注意段清茹神態的异样。 距离夜宴还有一段时间,沈远修与郑彻组织人手,將宾客们疏导下去休息。 日落后,將有一场空前的盛宴,款待眾宾客。 能来天极楼看了一场江云帆与周胤的博弈好戏。 又能见郡主“美女救英雄”的戏码,夜间还有盛宴。 宾客们大部分欣然接受,觉得这次南毅王府来得真值!比话本里的故事都精彩。 江南,镇南关。 关內,將军府。 杨文炳的目光在沙盘上来回扫视,剑眉皱成了一个小疙瘩。 忽然,议事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文炳,出什么事情了?” 还未见杨恆的人,他洪亮的声音便传入议事厅。 “是不是南济三王挥师北上了?” 杨文炳抬起头,就见镇南关守將杨恆风风火火而来。 他今日亲自去校场练兵,一身的灰尘,风尘僕僕。 “父帅,先喝杯茶喘口气,孩儿慢慢与您说。” 杨文炳白净的脸上,难得露出一抹笑容。 命亲卫给杨恆奉茶。 “为父哪里有心思喝茶?” 杨恆是个急性子,推开亲卫。 “你快与为父讲,到底有何军情?要你匆匆將为父叫回?” 杨文炳闻言深吸一口气,指了指沙盘上镇南关的南边。 “密探已经送来消息,南济盘龙山下,南济三王的大军已经合兵一处。” “且……换上了统一的战旗!” 第364章 波云诡譎 “什么?” 杨恆的瞳孔微微收缩,“南济三王楚玉、楚淮、楚雄素来不和睦。” “彼此之间的战旗迥异,为了爭谁的战旗是大寧正统,曾刀兵相见。” “他们,竟然將战旗统一了?难道……” 杨恆心里有了一个糟糕的猜想。 “父帅,南济三王已经正式结盟了。” 杨文炳轻声诉说。 “三王於盘龙山会盟,今拥兵三十万,打出旗號——后寧。” “他们已经达成了和解,剑指我镇南关。” 杨文炳素来沉稳,可即便是他初听消息的时候,亦不禁心神震动。 “坏了!” 杨恆的脸色骤变,急声问道:“南济三王是不是已经大军开拔,来攻我镇南关了?” “为父就知道,南蛮亡我大乾之心不死!” “不行,为父要立刻重新布防!” “父帅!” 杨文炳一把拉住风风火火的杨恆,道:“南济三王虽然换了战旗,达成同盟。” “但南济三王的军队仍旧驻扎於盘龙山脚下,还未动身。” 杨恆愣住了。 他看了一眼沙盘上的位置,满脸疑惑。 “南济三王搞什么鬼?” “在盘龙山会盟、结盟,结了盟后却不出兵寇边?” “难道南济三王在虚张声势?” 杨文炳摇了摇头,拉著杨恆来到沙盘边。 “父帅,三十万大军虽然没有调动,但南济三王並非什么动作都没有。” 杨文炳伸手一指,点在了镇南关之南的一处敌军的要塞。 “二十里外南济要塞,近期有大量的运粮队从南边进入要塞。” “孩儿统计过,每天至少有五千石粮草送入要塞之中。” “您说,要塞里的人能吃那么多吗?” 杨恆摩挲著下巴,顺著杨文炳的情报往下预测。 “所以,要塞在不断囤积粮草,在为三十万大军北上准备?” “可是运送粮草与大军开拔又不衝突。” “南济三王犯得著让三十万大军驻扎不动吗?意义何在?” 杨恆是沙场老將,领兵杀敌、镇守城池,杨恆手到擒来。 但分析敌人的心理与意图,杨恆远远不如其子杨文炳。 杨文炳抽出匕首,先是点了点盘龙山。 “父帅,我苦思良久有两种猜测。” “第一种,南济三王虽然合兵一处,换了战旗。” “但尚未推选出真正的首领!” “什么时候选出来话事人,什么时候才会动兵。” 杨恆琢磨了片刻,觉得很有道理。 “吾儿说得没错,那第二种可能呢?” 杨文炳的神情变得越发肃穆,甚至凝重。 他的匕首缓缓移动,从盘龙山到要塞,再越过镇南关…… “第二种,南济三王已经选出了首领,但是在等一个契机。” “契机?”杨恆眉头紧锁,喃喃自语。 “南蛮子到底在搞什么鬼?契机?等天气转冷再进攻?” “又或者等北疆战事吃紧,朝廷调江南诸军去北疆?” 杨恆翻来覆去地想,仍旧没有什么头绪。 “不!” 杨文炳的匕首继续往江南腹地移动。 “父帅,若孩儿是南济三王,绝不会將希望寄托在我大乾朝廷调兵与北漠人身上。” “孩儿一定要有看得见、摸得著的『契机』,才愿意匯集三十万大军。” “您想想,三十万人离开驻地,每日人吃马嚼要耗费几多粮草与银钱?” “他们定然收到了什么消息,才愿意破天荒地联合在一处。” 杨恆在杨文炳的引导下,逐渐嗅到了些不凡的意味。 “你是说,『契机』不在外,而在內?” “对!” 杨文炳的手骤然停下,匕首正好悬在了江南核心——怀南城。 “若孩儿的猜测没有错,南济三王在等待一个信號。” “一个来自外部,可以助他们攻破江南的信號。” “父帅,咱江南之內恐怕有內鬼!” “嘭!” 杨恆一拳砸在沙盘边缘,镇地沙盘內的模型倒了一片。 “老子最恨叛徒!谁敢吃里扒外?王爷不扒了他们的狗皮!” 杨文炳微微頷首。 “父帅说得没错,当前的情况必须立刻告知南毅王。” “孩儿觉得隱藏在江南內部搅弄风云的那群人,可能已经开始行动了。” 杨恆的怒火被杨文炳一句话浇灭。 “对对对,吾儿说得对。” “为父这就写一封亲笔信,送去怀南城。” 杨恆刚要离开,又被杨文炳拉住。 “父帅,书信写三封,明面士卒送去一封,其他两封莫要走官道。” “叫人扮作客商、百姓,分三条路送去怀南城。” “若江南內部真有叛徒,恐怕会拦截我镇南关与王爷的联繫。” 杨恆的眼中浮现出欣慰之色。 “好啊,我杨家世代武官,没想到竟出了吾儿这等文武双全的全才,哈哈哈哈!” 杨恆焦躁的心平復了不少,道:“有吾儿助我守镇南关,南蛮子来多少,我父子二人杀多少!” 半个时辰后,三封书信先后离开军营。 送往局势表面平静,实则波云诡譎的江南腹地。 江南,怀南城。 南毅王府,莲湖。 夕阳西下,於莲湖上投射出一片赤红色的光华,隨著微风吹拂,波光粼粼。 犹如晚霞落於人间,美轮美奐。 青璇与墨羽跟在江云帆与秦七汐身后十几步的地方,青璇很是兴奋。 “哎,你瞧见没?咱们郡主多霸气!” “我的男人!看不上东海那腥臢之地!” “搞得东海国的狐媚子长公主傻了眼。” “嘖嘖嘖,郡主什么时候这样过?真真开了眼呢。” 墨羽怀抱神剑,打了个哈欠。 她在屏风里面站了许久,充当周胤的“人体模特”,难免有点疲累。 “没见过?上一次郡主为了江公子发怒,你忘了?” 青璇微微一怔,道:“你这么一说是哦,郡主两次发怒,居然都是为了江公子。” “恋慕不止让人昏头,更让人衝冠一怒呢。” 她俩八卦閒聊,前方,江云帆与秦七汐並肩漫步,轻鬆愜意。 “你从屏风后出来的时候,我当真没想到。” 江云帆轻声感慨。 “平日里温温柔柔的姑娘,冷著脸当著所有人的面,斥责东海国长公主。” “还说『他是我的男人』,当真不可思议。” 秦七汐的脸颊微微涨红,有些不好意思。 “人家不是怕……怕坏女人把你拐走吗?”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粗鲁啊?” 江云帆的笑容在脸上绽放。 “不,我觉得郡主格外好看,尤其说我是你男人的时候。” “你是情急之下为了给我解围,还是……心里觉得我就是?” 江云帆眼中带著几分揶揄,想要逗一逗秦七汐。 没想到秦七汐停下脚步,脸颊酡红却郑重地点了点头。 “对,你就是。” …… 第365章 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秦七汐玉面緋红,小拳头攥紧,已经羞怯到了极点。 但她仍鼓足勇气,郑重地向江云帆表明心意。 江云帆心中一暖,抬手点了点秦七汐的鼻尖。 “你也是。” “什么?” “我说,你也是我的人。” 江云帆的话语温柔,热气呼在秦七汐的耳边。 少女的心跳如小鹿乱撞,下意识地往后面看了一眼。 青璇一脸吃瓜的表情,眼睛眨也不眨地往这边瞧。 与秦七汐撞见目光的时候,还挤眉弄眼。 墨羽状似抱著神剑凹造型,实则目光悄悄向这边张望。 “你小点声……” 秦七汐拉住江云帆的衣袖。 “別让她们听到了。” 秦七汐害羞的样子分外可爱。 江云帆忍著笑意,道:“郡主害羞了?怪了,在天极楼当著那么多人的面,郡主都可泰然自若。” “气度压了东海国长公主一头,怎地现在变成小绵羊了?” 秦七汐脸颊红得好似要滴血。 她轻咬朱唇,娇声道:“那怎么能一样?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 “反正你不许再说了,不许!” 秦七汐撒起娇来,听得江云帆骨头差点酥软。 “好好好,我不说了。” “谁让我是你未婚夫呢?你说情话行,我说不行,命苦哦。” 未婚夫…… 秦七汐心底涌起一股甜蜜的暖流。 是了,他们虽然离去沈远修定会宣布江云帆成为王婿的喜事。 他,现在是自己的未婚夫了。 “我在天极楼听到东海国长公主的话,心里急切。” “只想著不能让她继续诱惑你,將你拐走,便出来了。” 秦七汐的声音越发娇柔,眸子里的情意似水。 “当时只想护著你,其他的都顾不得想。” “我当时的样子,是不是很凶啊?” 秦七汐想要在心仪的人面前,留下最好的印象。 她这般问,江云帆摩挲著下巴状似在思索。 她有些紧张地屏住呼吸,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著江云帆,一动不动。 “凶,自然是有些凶的。” 果然吗?秦七汐的眼底浮现一抹黯然。 “不过,凶一点的郡主颯爽凌厉,颇有南毅王的风采。” 江云帆话锋一转,將秦七汐黯然的情绪拉了回来。 她噘著嘴,向江云帆“抗议”。 “好话坏话都叫你讲了,说到底你还是觉得我太凶了,是不是?” 江云帆摇了摇头,牵起秦七汐的小手。 “不,无论是为我出头英姿颯爽压周凝月一头的郡主。” “还是与我游莲湖赏风月的温婉可爱的郡主。” “都是你。” 江云帆的神情格外郑重,一如方才秦七汐那样。 “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一句话击碎了秦七汐心里所有的担忧与黯然。 她的眼中闪烁著微光,呆呆地望著江云帆,竟一时语塞。 江云帆见秦七汐不言语,以为她太害羞,眼珠一转將话题引开。 “咳咳!” “小汐,我之前与王爷私下会面,就是检查雷顺的尸体那次。” “王爷偶然间提起过你外公,让我想起一件旧事。” 秦七汐脸上的热度还未散去。 她呼了一口气,双手扇动散热。 “旧事?跟我外公有关?” 何止?你外公还给了我一样东西,若是他无法从京都归来,让我交给你呢。 “我在镜源县的时候,曾经与一位高人有过短暂相处。” “他姓季,號入云居士。” 秦七汐闻言一惊,道:“你见过我外公?” 江云帆微微頷首,道:“何止见过,我与他在桃花山……” 江云帆话还未说完,便被一响亮的嗓音打断。 “郡主,江公子!” 南毅王府亲军副统领严横领著一队亲卫,向二人行礼。 “严统领?夜宴还未开启,你怎么来了?” 秦七汐与江云帆的閒聊被打搅,小脸瞬间板了起来。 “郡主,王爷有要事请郡主与江公子去清心苑商议。” “请郡主与江公子立刻过去。” 今日宣布文首与王婿,南毅王秦奉都未露面,现在却要见他们。 江云帆觉得此事有些奇怪。 秦七汐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只让严横在前面带路。 清心苑秦七汐是极少去的,秦奉亦多年未曾踏足清心苑。 今日忽然叫他们过去,难道是要商议她与江云帆的婚事? 秦七汐的脸颊有些发烫,今日才宣布江云帆为王婿,立刻商议婚事是不是太著急了点?多羞人呀…… 不过,秦七汐忽然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虽然秦七汐觉得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段清茹应该不该乱来。 她刻意拉著江云帆与严横保持距离,耳语了一阵悄悄话。 將墨羽之前发现的一些事情,悉数告诉了江云帆。 无人知晓他们两个说了什么。 从莲湖离开,行约三刻钟才到清心苑。 及至清心苑,一路到了清心苑核心区域。 “郡主、江公子,里面请。” 段清茹的贴身女使玉环面含微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待墨羽与青璇要跟进去的时候,玉环伸手拦住了她们。 “青璇姑娘,墨羽姑娘。” “王妃说里面都是自家人,请两位姑娘留步。” 墨羽闻言俏脸生寒。 “你敢拦我?郡主有任何闪失,你来负责?” 青璇亦要往里走,被秦七汐拦住。 “无妨的。” 秦七汐朝二人笑了笑。 “这里是南毅王府,又有江公子在。” “你们在外面等我就好。” 墨羽瞪了玉环一眼,气呼呼地抱著剑守在门前。 耳朵竖起,一旦里面传来秦七汐的呼唤,墨羽会第一时间杀进去。 她还往怀里摸了摸,確认那样重要的东西无恙才安心。 清心苑为王妃居所,一应吃穿用度皆讲究、奢华。 江云帆细细打量,从桌椅到雕饰,从地毯到地砖,样样精美。 隨便拿出一样东西卖了,够普通百姓家中吃上大半年的。 正堂,王妃段清茹与段擎苍坐在主位上。 见秦七汐与江云帆来,段清茹脸上浮现出热络的笑容。 “终於来了,天气炎热一路走来热了吧?快坐下歇歇。” 秦七汐神色平静,向段清茹与段擎苍行礼。 “七汐见过王妃、大將军。” “父王不在?” 秦七汐往左右望去,未曾见到秦奉,反而见到了两个“不速之客”——东海国长公主周凝月与太子周胤。 周胤再见秦七汐,眼珠子恨不得飞到秦七汐身上去。 听闻秦七汐发问,周胤迫不及待地回应。 “南毅王有些事耽搁,一会儿便来,郡主莫著急……” 周胤话还未讲完,便吃了周凝月一记“眼刀”。 他顿时偃旗息鼓,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讲话,只是仍盯著秦七汐看。 周胤身为皇太子,见过的美人犹如过江之鯽。 最美艷的当数他那“母老虎”姑姑。 然则无论是周凝月,还是东海国的佳人,皆不及秦七汐的绝代风华。 第366章 羊入虎口? 段清茹顺手一指。 “周胤殿下说得没错,你父王处理完事务自会过来。” “江公子,你还愣著干什么?” “快与郡主落座吧,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段清茹的笑容灿烂,好似一朵娇艷鲜花。 她越热情江云帆越是觉得怪异。 天极楼內段清茹对他什么態度,他可清清楚楚。 不可能还未过两个时辰,段清茹转性了? 江云帆瞧了一眼正堂內四人。 段清茹、段擎苍兄妹,再加上周凝月与周胤姑侄,儼然自成一派。 看来江云帆在天极楼的猜测没错。 周胤来大闹天极楼,阻碍江云帆成为王婿,就是段清茹兄妹唆使的。 江云帆暗自提起十二分精神,面上却是和顏悦色。 “多谢王妃款待,郡主,我们先坐下吧。” “等一会儿王爷来了再说。” 待江云帆与秦七汐落座,段清茹颇为得意。 “说来有趣,近来恰逢王府举办文竞会。” “江南来了许多奇人异士,兜售古玩字画珍宝玉石的极多。” “我身边的女使玉环外出採买,就遇见了一个。” 江云帆与秦七汐都没说话,准备看看段清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周凝月一声娇笑。 “呵呵,王妃吃的用的都是江南最上等的。” “能遇见一位让王妃身边女使感兴趣的奇人异士。” “他卖的东西一定不凡吧?” 段清茹微微頷首,凤眸流转之间有精光闪过。 “长公主聪慧,他卖的东西何止不凡?简直惊世骇俗。” “江公子,你说对吗?” 江云帆微微一怔,与段清茹四目相对。 “我很少去城中集市上走动。” “商贩售卖的东西好不好,王妃问我问错人了。” 段清茹的笑容逐渐变深。 “哦?江公子当真没有去集市上走过?” “当真没有买过什么特殊的东西?” 江云帆面对段清茹的连续发问,微微蹙眉。 “王妃这话说得忒奇怪。” “別说我极少去集市,就算我去了集市买了东西,需要跟王妃报备?” “买卖自由,真金白银,王妃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江少爷给你几分薄面,叫你一声王妃,你还真跟我抖起来了? 你我在天极楼的过节还没算帐呢! 江云帆来了火气,段清茹身边的段擎苍忽然冷笑了一声。 “呵呵!” “江云帆,你成了南毅王府的王婿,便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本將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若不坦白你在江南买的贵重物件,有你苦头吃!” “段將军好大的威风呢。” 一直保持缄默的秦七汐冷冷地瞥了段擎苍一眼。 “南毅王府是我父王做主,怎么段將军好像成了南毅王府的主人?” “我的未婚夫段將军要隨意处置吗?” “是谁给了將军权力?” “你!”段擎苍被秦七汐一番反驳,顿觉火气上涌,正欲斥责。 段清茹却给段擎苍使了一个眼色,然后点了点头。 “郡主说得没错,清心苑在南毅王府,江公子有王婿的身份哪能平白无故处置他?” “但若是江公子有错在先,私藏重宝,居心叵测呢?” 段清茹罗织了大帽子,直接扣在了江云帆的头上。 “哈哈哈哈!” 江云帆仰面而笑,“我还奇怪为何王爷召我与郡主商议要事,选了清心苑。” “原来是王妃假传王爷的王命?” “王妃,你莫不是今日在天极楼受了刺激,失心疯了?” “什么私藏重宝居心叵测?无稽之谈!” 周凝月掩嘴轻笑,桃花眼中柔情似水。 “江公子,话可不能说得太满哦。” “你以为藏得很深,其实早就被人发现了呢。” “王妃,还是將人证请出来吧,否则江公子的嘴比石头都硬呢。” 说著周凝月朝江云帆眨了眨眼。 “江公子莫怕,若你走投无路,本宫愿意收留你,相伴本宫左右。” “你想要的,本宫『都』可以给你。” 说著,周凝月还故意低了低头,本就傲人的“白兔”沟壑,展露无疑。 周凝月话音落下,段清茹拍了拍手掌。 “啪!” “啪!” “来人,將人证带上来!” 后堂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片刻后,一身著粗布衣的汉子被押了出来。 他相貌平平,面容憔悴,出来的时候眼神里儘是慌张。 “跪下!” 僕从一脚踢在汉子的后腿弯处,强迫汉子跪地。 江云帆觉得此人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等等!是他? “江公子,他你可认识?” 段清茹宛如一位胜券在握的老猎手,戏謔地看著江云帆。 “你可不要说,你不认识他。” 江云帆沉默了片刻,微微頷首。 “此人,我的確认识,当时他在怀南城中因家中有困难在城中卖玉印。” “我见他可怜,便花了些银子买了他的假印,助他渡过难关。” “兄台,你家中人可康復了?” 汉子听闻江云帆这么一问,身子一哆嗦,不敢去看江云帆的眼睛。 “有劳……有劳恩公记掛,都好,都好。” “嘭!” 段擎苍不耐烦地一拍桌案,冷声催促。 “朱老四,要你来是叫你敘旧的?说,麒麟玉印你是不是卖给了江云帆?” “敢有半句假话,本將要你的脑袋!” 朱老四忙叩首大喊。 “將军饶命,將军饶命!” “小人的確將……將麒麟玉印卖给了江公子。” “当时,当时这位姑娘也在江公子身边。” 江云帆的眉头渐渐蹙起,终於明白了方才段清茹那些指责的来由。 麒麟玉印乃大寧正统象徵,干係重大。 南济三王若得玉印,爭端顷刻之间消弭。 段清茹就是要定江云帆一个窝藏麒麟玉印、居心叵测的罪名。 他们这是將江云帆当成了绵羊?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 当真以为自己羊入虎口了? “江公子,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段清茹微微扬起脸,仿佛握住了江云帆的命门。 “你身为大乾人,却刻意窝藏麒麟玉印不上缴给南毅王府。” “你要做什么?想將麒麟玉印送给南蛮邀功?” “你包藏祸心,勾结南蛮,有什么资格当南毅王府的王婿?” 秦七汐听著段清茹的指责,白皙绝美的脸颊上浮现出寒意。 她正欲开口,忽然感觉江云帆捏了一把她的小手。 “莫急,先交给我。” 江云帆在秦七汐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待安抚好秦七汐,江云帆故作凝重。 “王妃,將军,我根本不知道什么麒麟玉印。” “朱老四所卖的麒麟玉印根本是假的。” “何谈窝藏一说?” 段清茹冷嗤一声。 “江公子,窝藏麒麟玉印、勾结南蛮,任意一条都是杀头的罪过。” “你说你不知道,就能洗脱嫌疑?” “一旦大將军上稟朝廷,別说你,便是郡主、南毅王府都要被牵连。” “且王爷绝不可能放过你!” …… 第367章 千钧一髮 江云帆沉默了好一会儿,抬起头。 “我明白了,今日我入了清心苑,王妃就没有准备让我全须全尾的出去。” “王妃到底想要什么?” 聪明! 段清茹等的就是江云帆这句话! “江云帆,你手中的麒麟玉印事关大乾的安危。” “我要你將麒麟玉印上交给大將军,由大將军收回交予朝廷。” “且你从此闭上嘴,不许向任何人提起此事!” 你当我是傻子吗? 江云帆心底嘀咕了一句。 段清茹的第一个条件,便充满了矛盾与诡异。 大將军段擎苍统大乾北方六州军团,大权在握。 他收缴了麒麟玉印交给朝廷,为何要江云帆保密?大乾朝廷难道要藏著麒麟玉印不放? 但凡大乾京都的满朝文武有一个带脑子,就不会想不到以麒麟玉印分化南济三王,解江南面对的南济大军带来的压力。 故只有一种可能:段擎苍收缴了麒麟玉印后,不会献给朝廷,而是留在手中! 段擎苍要麒麟玉印做什么? 江云帆心中思绪百转千回,表面上却没有丝毫的表情变化。 “只有这一个要求?” “你想得美!”段清茹今日在天极楼累积的怨气,终於能发泄出来。 “王府的王婿,你也不要想了,从今往后都不要踏入怀南城一步,回你的镜源县去!” “不可!” 秦七汐起身挡在江云帆身前。 “麒麟玉印可以给你们,但江公子要留在王府。” 段清茹眼底的厌恶几乎掩饰不住。 她冷冷地看著秦七汐。 “郡主对江云帆真是一往情深,可是若不想让他死,就乖乖听我安排!” “长公主,你说对吗?” 周凝月笑靨如花,讲出了她的条件。 “临汐郡主有情有义,想必也不想江公子身死魂消吧?” “他交出麒麟玉印给段將军,保守麒麟玉印的秘密。” “待他回到镜源县后,本宫会派专人『保护』他的安全。” “郡主便与我这侄儿联姻,嫁去东海国。” “从今往后东海国与江南,便是最牢靠的盟友,永生永世!” 秦七汐俏脸微微泛白,纯粹是被眼前这四人的无耻与恶毒给气的。 “你们,无耻!” 秦七汐能想到的最恶毒的骂人词汇,便是“无耻”。 毕竟,她从小就没真的骂过人。 “哈哈哈哈!” 瞧著秦七汐与江云帆的样子,段清茹无比畅快。 “郡主说笑了,窝藏麒麟玉印的人是江云帆,他自己做的错事要他自己去承担。” “郡主当初与他一起买了麒麟玉印,却知而不报。” “让你嫁给周胤殿下,与东海国联姻赎罪,已经是宽大处理了。” 江云帆脸色铁青,一字一句道:“你们话说得好听,空口白牙我如何相信尔等?” 段擎苍负手而立,居高临下的说道:“吾等什么身份?犯得上骗你?” “立字据!” 江云帆咬著牙,道:“段將军与王妃写一份字据,证明我將麒麟玉印交给了你们。” “在字据上你们要保证我的安全,保证绝不会事后追责。” “长公主与周胤殿下也要立下一份字据,保证公主远嫁东海国后,不许再追究此事,亦不能害我性命。” 周胤听乐了。 “江云帆,你的聪明才智都用在算计上了?为了你自己活命,连郡主你都能捨弃?” “郡主,你应当看出江云帆的真面目了吧?此人就是一个偽君子!” 周胤心里乐开了花儿,一想到能抱得美人归,他激动得全身颤抖。 秦七汐的容貌、身段、气质,没有一处不令周胤痴迷。 若能与秦七汐成亲,一亲芳泽,周胤死也值得! 段清茹鄙夷地瞥了江云帆一眼。 “什么才情惊世?什么冠绝文坛,祸事到了自己的头上,便只顾自己的生死。” “也罢,便写两封文书字据给他,让他彻底安心。” 段清茹给段擎苍等人使了一个眼色,段擎苍立刻会意。 所谓的文书字据不过一张废纸。 待江云帆滚回了镜源县,待秦七汐远嫁东海国。 段氏兄妹有一万种方法能灭口江云帆、销毁文书。 只有江云帆傻到一纸文书能保住他的性命。 笔墨纸砚奉上,段清茹与周凝月分別书写文书,再各自签署名字。 待一切完成后,江云帆得到文书,上下看了一遍,不禁仰面而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云帆笑得肆意,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周胤见状指著江云帆。 “江云帆,你疯了是不是?赶快將麒麟玉印交出来,磨蹭什么呢?” “我笑尔等机关算尽,坏事做尽!”江云帆擦了擦眼角的眼泪,抖了抖衣袖。 他一只手背在身后,从系统商店兑换的小手枪,已经藏在衣袖见,暗中对准了在场唯一一个武者——段擎苍! “用麒麟玉印威胁我,令我交出玉印、闭嘴滚蛋。” “再用我的性命与玉印的秘密威胁郡主,使得郡主不得不委身於周胤。” “好算计!好手段!好一群乌龟王八蛋!” 江云帆此言一出,段擎苍瞬间暴怒。 “江云帆,你大胆!当真以为本將军不会废了你?” “就凭你方才那番话,吾打断你手脚,南毅王也不会管你!” “收起你那副嘴脸吧。” 江云帆得了文书,胜券在握,也不装了,摊牌了。 “段將军,就凭你的身手,只要我想,瞬间可取尔性命。” 江云帆微微抬起手臂,对准了段擎苍。 “我现在给你们四人一个机会,跪地求饶,我保你们一个周全。” 不是?周胤的眼眸瞪大,好像在听天方夜谭。 “江云帆,你疯了是不是?让我们跪地求饶?你究竟有没有搞清楚状况?” “你有什么资格与我们谈判?该跪下的是你!” “哦?” 江云帆嘴角上扬,左手拉住秦七汐,將她护在身后。 右手衣袖里面的枪械对准了蠢蠢欲动的段擎苍。 “搞不清状况的是你们。” “在这世上谁敢动她,就算是天王老子,我江云帆也不怕。” “段將军,你要试试吗?” 秦七汐眼神迷离的看著江云帆的背影。 这一刻,江云帆的背影似乎格外高大挺拔,宛如山岳…… 段擎苍的衣衫无风自动,作为一个武者段擎苍本应该对江云帆有碾压的优势。 可是当段擎苍对上江云帆晶亮的眸子的时候,他的心止不住颤抖。 杀意与冷意並存,江云帆的眸子盯著他,宛如一条隱没於黑夜中的蛟龙盯上了他。 某一刻,段擎苍甚至在江云帆的身上,看到了南毅王秦奉的影子。 这二人给他的感觉,一模一样!甚至江云帆还要更胜一筹! “咔!咔!” 段擎苍握紧了拳头,跃跃欲试。 不管怎样,他不信江云帆一个书生真有什么办法杀他。 江云帆神色一冷,手指贴住扳机,即將用力—— …… 第368章 不介意先灭东海国! 当江云帆即將扣动扳机的瞬间。 “王爷驾到!” 一声嘹亮的吶喊,自正堂之外传来。 段擎苍无风自动的衣衫瞬间平静,脸上的杀气散去。 只有一抹惊讶与无措。 秦奉怎么来了?他看向段清茹,也从段清茹的眼睛里见到了慌乱的情绪。 她假传王命,將江云帆、秦七汐骗来清心苑。 他们来清心苑还不到半个时辰,秦奉为何会来? 秦奉骤然进入清心苑,他们的计划还如何进行下去? 段清茹心乱如麻,快步迎了上去。 “臣妾恭迎王爷。” 秦奉龙行虎步而来,一袭玄色蟒袍在身,映衬得秦奉威风凛凛。 “本王听说,小汐与江云帆来了清心苑?” 秦奉漆黑深邃的眼眸盯著段清茹,瞧得段清茹心里发慌。 “是……” 段清茹眼珠转动,勉强露出笑容。 “今日沈先生在天极楼,宣布江公子成了王婿。” “臣妾自做主张,以王爷的名义请郡主他们来作客。” “清心苑的茶水点心最是好吃。” 段清茹说著,转头看向江云帆与秦七汐。 “臣妾还为郡主与江公子准备了礼物。” “是吧?郡主?江公子?” 她嘴上的话听著温柔大气,表情却凶戾得很,欲威胁江云帆与秦七汐。 江云帆微微頷首。 “没错,王妃与大將军,还有长公主、太子,给我们准备了一份大礼。” “这不,他们將礼单都写好了。” 江云帆摇晃了两下手中的文书,笑容人畜无害。 可段清茹、段擎苍却脸色大变! 段擎苍立刻快步上前,要將江云帆手里的文书抢夺过来。 “哈哈哈哈,江公子说笑了。” “王爷,吾方才与晚辈逗趣说笑,莫要当真,莫要当真。” 段擎苍清楚这两份文书一旦暴露会產生什么后果。 届时,不止他拿不到麒麟玉印,段清茹也会被牵连,失去在王府的地位。 江云帆疯了吗?竟然要鱼死网破? “段將军。” 秦奉的声音低沉浑厚,宛如人形低音炮。 “既然是逗趣说笑,有什么不能给人看的?” “小汐,你过来。” 秦奉朝秦七汐招招手,“將文书也一併带过来。” 完了…… 段擎苍心里一声哀嘆,江云帆这个疯子!真要自曝? 段擎苍咬了咬牙,给段清茹、周凝月使了一个眼色。 既然事已至此,只能拼了! 秦七汐脚步轻快地走到秦奉身边,俏生生地喊了一句。 “父王。” 秦奉虎目中浮现起慈爱之色,鬆了一口气,又有些略带教训口吻地吐出两个字。 “你呀……哎。” 秦奉拍了拍秦七汐的小脑袋,接过文书看了一眼。 秦奉的眼神从慈爱无奈,顺便化为一片冰冷肃杀。 “麒麟玉印?” “大將军为了麒麟玉印,可真是煞费苦心。” “还有东海国的长公主,你竟然也掺和到此事里面了?” “呵呵。” 秦奉的语气越来越冷,朝著前面走去。 他的步伐並不快,但每走一步秦奉四周的气流开始狂乱舞动。 一股无形的压力,朝著大將军段擎苍与周凝月压去。 “王爷误会了!” 段擎苍的脸色一变,为自己辩解。 “江云帆私藏麒麟玉印,包藏祸心,我只是要將麒麟玉印收回。” “此事本將办得没有半点错处!就算是稟明京都圣上,我亦问心无愧!” “嘭!” 秦奉的脚步停下,踩地地板轰响。 他微微蹙眉,看向周凝月。 “东海国长公主殿下,你带著你的侄儿大闹天极楼。” “本王念在尔等是客人,不与你们计较,你们又是怎样『回报』本王的?” 周凝月娇媚入骨的脸颊,因秦奉的压力泛起阵阵潮红,香汗淋漓。 “南毅王误会了,本宫……本宫並非无事生非。” “只因当年你我两国有约定,南毅王,忘了吗?” “约定?” 秦奉面露疑惑,道:“什么约定?” “南毅王真是贵人……多忘事呢。” 周凝月发出轻微的喘息声,落在江云帆耳中,令江云帆口乾舌燥。 真是个妖精!若闭上眼只听她的声音,有几个男人能把持得住? “当年南毅王统领大乾王师攻克大寧,东海国为大乾提供粮草、军餉,更派出了数万儿郎奔赴战场,助王爷灭寧。” “大乾许诺,大寧皇宫中的珍宝,要分一半给东海。” “本宫想要问一问王爷,大寧王宫中的麒麟玉印,有没有我们东海国一份?” 汗水顺著周凝月的尖细下巴落下,流淌到她胸前丰满惊人的“沟壑”里。 汗珠逐渐滑落入“深渊沟壑”,看得江云帆赶忙移开视线。 这一幕未免太刺激了…… 南毅王秦奉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些,全身散发的恐怖压力逐渐散去。 “呼!” 周凝月大口喘著粗气,终於能直起腰来。 段擎苍亦放下了悬著的心,向秦奉解释。 “王爷,前因后果你已经知晓,吾与清茹、长公主是为了南毅王府的体面。” “想著私下里將此事解决,既保全了你的体面,又能保住江公子的性命。” “郡主亦可以与东海国结亲,这是三贏的事情。” “你就不要怪清茹假传王命,请江公子与郡主过来了。” 周凝月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单手叉腰。 “段將军说的是,麒麟玉印如今已经现世,请南毅王履行承诺,將麒麟玉印分我们东海一半。” 周胤装模作样地帮腔。 “姑姑,麒麟玉印是稀世珍宝,可玉印总不能分为两半吧?” “侄儿觉得王爷不会將玉印分开的。” 周凝月美目流转,一拍额头。 “瞧本宫这记性,竟忘了。” “王爷,麒麟玉印不可分割,无妨。” “让郡主与我侄儿联姻,从此东海国与江南永世修好。” “请王爷应允。” 周凝月算盘打得噼啪作响,郡主嫁给东海国,从此东海国就有了南毅王府这个靠谱又实力雄厚的盟友。 且江云帆不再是王婿,她可藉机招揽江云帆为东海国所用。 凭藉她周凝月的美貌与权势,江云帆还不对她死心塌地? 周凝月这般想,目光悄然望向江云帆,只觉得体內有些许燥热。 秦奉闻言虎目里精光流转。 “长公主打的是这个主意?要本王的女儿嫁去山高水远的东海国?” “好,好!” “本王灭南济之前,不介意先灭你东海国!看看你东海国到底为何这般胆大!” …… 第369章 这是仙术? 秦奉声如惊雷,言语中的凛凛杀气令人心惊胆战。 饶是周凝月身为东海国长公主,一时间也被秦奉的气势嚇得花容失色。 “南毅王何至如此?” 周凝月美眸里儘是慌乱,態度瞬间软化下来。 开玩笑,眼前的男人可是统御几十万大军马踏寧国,屠了广寧城的“人屠秦奉”。 东海国与大乾相比,国力弱国土小。 若南毅王秦奉不顾大局,执意征伐东海国。 恐怕东海国抵挡不了半年,就会被秦奉攻克京城。 秦奉冷冷地盯著周凝月,神情肃穆认真。 “你们来我江南,在王府中搅弄风云。” “现下还想將本王的女儿拐去东海国,为何不至於?” 秦奉的目光移动,落在了满脸恐惧的周胤身上。 “本王不屑於杀一女流之辈,就以你东海国太子祭旗!” “出征!” 秦奉的话未必是真心,嚇唬周凝月与周胤居多。 周胤一听可不管真假,差一点嚇尿裤子了。 “王爷,这都是误会,误会……” 周胤挤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朝周凝月求助。 “姑姑,您快说句话呀!姑姑!” 周胤后悔来到南毅王府了! 秦七汐固然美若天仙,为他平生所见最为惊艷的美人。 问题是,吃不到呀! 吃不到也就算了,再將性命搭上可是亏本到家了。 “闭嘴!” 周凝月瞪了周胤一眼,隨后话锋一转。 “临汐郡主是王爷的心头肉,王爷不想郡主远嫁东海。” “也罢,我东海国与大乾素来交好,本宫不强人所难。” “本宫只向王爷要一人,以抵半块麒麟玉印。” 秦奉深邃的眼眸微微闪动,锐利的目光似乎能刺穿周凝月丰腴的胸膛,直入其內心。 “哦?你要什么人?” 周凝月的桃花眸转向江云帆。 “本宫要……他。” 周凝月的纤纤玉指指向江云帆,还悄悄朝江云帆眨了眨眼,媚骨天成。 无论是才华,还是样貌,江云帆皆属当世一流。 周凝月爱惜江云帆的才华,更对他这个人感兴趣。 以周凝月的高贵身份或许无法跟江云帆这个大乾人终成眷属,但他当一个“面首”也是极好的。 只看江云帆高大健壮的身材,便只江云帆在“某方面”的实力,跟他的才华一样出眾。 江云帆一副气定神閒的样子,压根没搭理周凝月的话。 倒是秦七汐美眸里射出寒光,给了周凝月一记“眼刀”。 “长公主真是有趣,来到江南要这要那。” “你不会以为自己真的胜券在握了吧?” 秦七汐俏脸生寒,绝美的容顏上多了一层清冷与慍怒。 使得她更加不食人间烟火,好似长居於月宫之上的广寒仙子一般。 周凝月强忍著心底泛起的嫉妒与一丝自卑,嫣然一笑。 “郡主何出此言?江公子私藏麒麟玉印,可是死罪。” “本宫带著他远赴东海国,从此大乾的纷扰与他再无关係。” “江公子不会再受到追究,亦抵消了半个麒麟玉印。” “於公江公子为国做了贡献,於私从此富贵荣华享之不尽。” 周凝月娇笑一声,双手放在胸前傲然的弧度上。 “本宫一定会『全身心』待江公子的。” “双贏的事情,想必王爷与郡主不会拒绝吧?” 秦七汐轻咬银牙,往旁边挪了一步挡住了周凝月火热的视线。 “好一个双贏,既然长公主殿下不顾体面。” “我也不必为尔等遮掩,墨羽!青璇!” 秦七汐朝外面喊了一声,墨羽、青璇听闻后快速走进屋中。 “郡主,您有何吩咐?” “將证据拿出来,让长公主听一听她的『双贏』多么腌臢无耻!” 秦七汐美眸里带著寒意,瞪了周凝月一眼。 周凝月却浑不在意。 今日这计划由段擎苍兄妹主策划,一切办得天衣无缝。 卖假麒麟玉印的朱老四已经录下口供证词,签字画押。 朱老四的家人亦被秘密控制起来,朱老四不想家破人亡,就得咬死江云帆买了麒麟玉印,窝藏麒麟玉印。 秦七汐能有什么决定性的证据? 段清茹面露无奈之色,假模假样地劝说秦七汐。 “郡主莫要糊涂,现下答应了长公主的条件,叫江公子去东海国,他不用受牢狱之灾,更不会丟了性命。” “你若再执拗任性,只会害了江公子,好孩子听我一句劝,你与江公子缘分尽了。” 段清茹的演技堪称一流,最后眼眶一红,险些落泪。 若是被不知情的人看了,真以为段清茹这个后母对秦七汐真心实意的好。 却不知在秦奉来之前,段清茹是怎样的嘴脸威逼江云帆与秦七汐。 墨羽往怀里掏了掏,取出一古怪的东西。 那东西通体漆黑,形似毛笔,不过末端的地方很是尖锐。 “郡主。” 墨羽將此物双手呈递给秦七汐。 段擎苍浓眉紧蹙,指著它问道:“郡主,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证据?” “荒谬!这怪模怪样的东西,有什么价值?” “虽然这里是南毅王府,但事事都要讲究一个公平公正。” “江云帆窝藏麒麟玉印是事实,谁都不能为他开脱!” 秦七汐也不与他做爭辩,在那东西上面找了片刻,按动尾部的一个按钮。 “咔嗒。” “王妃,本宫听说姓江的小子诗词歌赋乃是一绝,我去天极楼怕是占不到便宜啊。” 小小的物件里赫然出现了一个清亮声音,人们无不是一愣。 周胤惊骇地盯著秦七汐手里的录音笔。 “什么鬼东西?本宫的声音为何会在里面?” 周胤这厢话音未落,录音笔里面又有了另外一人的声音——段清茹。 “太子殿下莫要担心,江云帆诗词歌赋冠绝天下又如何?” “你可与他比试琴棋书画,若琴棋书画还不成,不是还有麒麟玉印吗?” 段清茹的娇躯颤抖,眼神里儘是不解与惊骇。 “郡主手里拿的是何物?为什么有……为什么能偽造本宫与周胤殿下的声音?” “本宫与周胤殿下並未私下见过……” 段清茹快疯了,她千算万算,没算到秦七汐会此等“仙术”! 若非仙术,焉能记录声音? 段清茹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一道冰冷的眼神戳在段清茹身上,令她如坠冰窟。 眼神来自秦奉! 录音笔继续播放,再度响起二人的对话。 “麒麟玉印?王妃的意思是利用麒麟玉印威胁江云帆?” “正是!借著麒麟玉印叫江云帆知难而退,再让秦七汐那丫头远嫁东海!” “可是王妃,郡主会答应吗?我听说郡主颇得王爷宠爱。” “王爷再宠爱她能如何?说到底就是两个乳臭未乾的孩子罢了,若你比试不顺利,我自会將他们骗到清心苑。” “到时候有人证在手,不怕江云帆不就范,他屈服秦七汐远嫁东海便顺理成章!” “妙呀,妙呀!王妃神机妙算,本宫佩服。” 第370章 最毒妇人心! 清心苑內,一派鸟语花香。 鸟儿调皮地跃上枝头,嘰嘰喳喳地叫个不停。 正堂內,却死一般沉寂。 与堂外的生机勃勃,形成强烈的对比反差。 段清茹的脸色变得苍白,身子微微摇晃了两下,差点跌倒。 “你……你到底用了什么邪法?” “竟能发出我与周胤殿下的声音?” 秦七汐嘴角浮现浅浅的微笑,问段清茹。 “你承认你与周胤殿下私下见过,密谋今日的阴谋了?” “我……” 段清茹本能地想要反驳,可话到了嘴边,生生被她吞入肚子里。 铁证如山,她如何反驳? 段清茹的眼眸转动,脑海里快速思索对策。 抵赖肯定是无法抵赖,不如乾净利落地承认…… 思及此处,段清茹的眼眶一红,泪水簌簌落下。 “王爷!臣妾冤枉!” “臣妾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保全南毅王府的顏面与王爷、郡主的体面!” 段清茹踉蹌著上前,抱住秦奉的胳膊泪如雨下。 江云帆忍著笑意,揶揄段清茹。 “王妃果然能言善辩,这背地里与外人合起来算计郡主。” “被揭发了就说为了王爷与郡主的体面。” “王妃这顛倒黑白的功夫,当真厉害。” “你闭嘴!” 段清茹恨秦七汐,更恨江云帆这个搅弄风云的傢伙。 “要不是你私藏麒麟玉印,南毅王府犯得著蒙羞?” “我又何必暗中与兄长、长公主、殿下商议。” “用最稳妥体面的方式解决此事?王爷!”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全手打无错站 段清茹死死地拽住秦奉的衣袖,哭得梨花带雨。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王爷与郡主,为了咱们南毅王府啊!王爷!” 段清茹一边哭诉,还一边给兄长段擎苍使了一个眼色。 段擎苍会意,上前一步,摆出一副义正词严的表情。 “王爷,临汐郡主的证据固然能说明清茹与周胤殿下私下有接触。” “然则清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南毅王府。” “请王爷莫要辜负了清茹的一片苦心,让江云帆去东海国吧。” “否则,吾不得不向朝廷如实稟报江云帆窝藏麒麟玉印。” 秦奉的神情一如既往的冷酷,不因为段清茹兄妹的哭诉、解释,有丝毫的动摇。 秦奉眼眸转动看了秦七汐一眼。 秦七汐还以笑容。 “父王,既然王妃与大將军他们还不死心,容女儿再放出一段证据。” “让大家看一看,王妃的一番『苦心』,到底是怎样的『苦心』。” “咔嗒!” 录音笔再度运转,不过这一次,释放的是另外一段录音。 “麒麟玉印乃国之重宝,你將它卖给江云帆,以为能瞒得过別人?” 段清茹的声音再度响起,高高在上充斥著威严与压迫感。 她本人听到这声音,如遭雷击。 连哭泣都忘了,身子宛如筛糠般颤抖。 跪在地上的朱老四人都傻了,僵在原处一动不动。 “贵人,草民已经说过了,我卖的那东西是假的,不是真的麒麟玉印。” 朱老四沙哑的声音自录音笔里传来。 “草民真有麒麟玉印,早就去当铺换银两给我家里人治病了,哪能去外面招摇售卖?” “闭嘴!” 段清茹在录音里打断了朱老四的话。 “你售卖假的麒麟玉印,骗取大量银钱,按照大乾律法,关你一辈子都是轻的!” “等你入狱后,你觉得你那一家老小还能活得下去?” 朱老四瞬间慌了,录音里能听到“砰砰砰”的撞击声。 “贵人饶命!贵人饶命!” “我就是卖个假货赚点救命钱,江公子是我恩公,解了我家燃眉之急。” “我……我要是作偽证诬陷他,我还是人吗?求贵人您放了我吧……” 朱老四的磕头求饶,没换来段清茹的怜悯。 “朱老四,你放心,只要你指控江云帆买了麒麟玉印。” “从此往后江云帆再不会回到江南。” “你全家老小也可以团聚,否则,你可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是为了江云帆,带著全家老小去死,还是富贵荣华,你自己选吧!” 周凝月掩住樱桃小口,听得惊骇莫名。 她从未见过能记录人声音的东西,莫非是法术? 周凝月惊讶於忽然出现的录音笔,更惊讶於这一切居然都被临汐郡主所掌握? 难道,临汐郡主早就將一切洞悉,瞭然於胸? 周凝月惊疑不定,忍不住朝江云帆看去。 江云帆似乎毫不惊讶,似乎早就知晓了。 又或者洞悉一切的不是临汐郡主,是他? 周凝月听说过一些江云帆的事情,江云帆精通诗词歌赋,还精通机关术。 郡主手中的玩意儿,会不会出自他的手里? 江云帆从来到清心苑所做出的那些反应,都是为了引诱他们上鉤。 那小子在扮猪吃老虎? 周凝月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对江云帆的兴趣,不禁又高了几分。 朱老四绝望地呜呜哭泣,在良心跟家人之间挣扎。 过了一会儿,朱老四才哭著回答。 “我……我愿意作证,只求贵人別伤害我家里人。” “他们要有个闪失,草民也活不下去了!” 录音里段清茹格外高兴,道:“好,先签字画押,自有能用到你的时候。” 录音戛然而止。 段清茹的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 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自己的谋划竟然被那“神物”给记录了下来。 可这东西,怎会如此奇妙? …… 【叮!震惊达成,来自段清茹的情绪值:+135!】 【叮!震惊达成,来自段擎苍的情绪值:+202!】 【叮!震惊达成,来自周凝月的情绪值:+267!】 江云帆听著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嘴角上扬。 今日的情绪值收益可谓一波连著一波,赚大了! 秦奉將江云帆的神情看在眼里,猜到秦七汐手里的神物,一定是江云帆的手笔。 震惊之余秦奉不得不感慨,江云帆当真是奇才也! 能记录人声音的神物,引诱段擎苍等人写下证据文书,以及运筹帷幄的算计与反击。 竟將段清茹、周凝月等人算计於股掌之中。 了不起!了不得! 秦奉压下內心的惊讶与讚赏,冷冷地说了一句。 “小汐生母去得早,你是王妃,便是王府的主母,理应照料爱护她。” “本王甚至不奢求你爱她如她生母那般,只要做一个主母该做的就好。” “可是,你呢?” 段清茹瘫软在地,闻言拉著秦奉的衣袖。 “王爷,你听臣妾解释,臣妾是有苦衷的……” 秦奉摇了摇头,声音越来越冷。 “苦衷?你的苦衷便是要將小汐赶出王府,送去东海国?” “你的苦衷就是联合外人算计小汐与本王选的王婿?” “你太让本王失望了!当真是最毒妇人心!” 秦奉话音落下,一抖袍袖。 以他的武道修为,一怒之下虽然没怎么发力,依旧將段清茹卷出两丈之外。 摔得段清茹狼狈不堪。 “今晚王府有盛宴召开,本王先不与你算帐!” “从今日起,你给本王禁足清心苑!好好地反省反省!” “待盛宴结束后,本王再同你好好算算帐!” …… 第371章 委以重任 “王爷!” 段擎苍忍不住为段清茹说情。 “清茹乃镇国大公之女,你何至於如此绝情?” “將她禁足,让镇国大公的顏面往哪里放?” 秦奉虎目流转,瞥了段擎苍一眼。 “她犯下大错,若非看在她是镇国大公之女、睿儿的生母。” “本王焉能留她性命?” 段清茹这些年瞒著秦奉,做了不少糊涂事。 秦奉念在夫妻一场,只要不过分便任由她闹了。 但段清茹今日,竟將手伸到了秦七汐身上! 秦奉心中杀意顿起,用了最大的克制,才堪堪压制了杀意。 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秦七汐! “兄长。” 段清茹泪眼婆娑,给段擎苍使了一个眼色。 “王爷说得没错,我糊涂犯了错。” “我该受罚,请兄长莫要再说了。” “一切都是我糊涂,与兄长无关。” 她有录音为证据,铁定洗不脱嫌疑,但段擎苍不一样。 段清茹將段擎苍摘出去,自己背下所有罪责。 秦奉听段清茹这般说,盛怒稍缓。 “长公主殿下。” 秦奉看向周凝月与周胤。 “你们姑侄三番两次搅弄王府风云,看在东海皇帝陛下的面子上,本王不追究你们的责任,但是!” 他伸手遥遥一指东方。 “你二人立刻离开怀南城,回你们的东海去!” 周凝月闻言露出楚楚可怜的神情,分外娇弱。 “王爷,本宫与胤儿远道而来,一路舟车劳顿。” “恳请王爷念在你我两国情谊,容我们再多停留两日,可好?” 周凝月睁著眼说瞎话,从东海到江南,一路水路畅通。 大船行舟平稳迅捷,哪有什么舟车劳顿? 她故意寻藉口要留下,岂料秦奉根本不给她半点面子。 “郑彻,送客!” 王府亲卫军统领郑彻冷著脸,走到周凝月二人身边。 “长公主、太子殿下,请!” 周凝月撞了南墙,知晓今日是非走不可了。 她挺了挺胸脯儿,朝秦七汐身后的江云帆拋了一个媚眼。 “江公子,山高水长,我们……有缘再见。” 周凝月今日的计划悉数失败,但她却並不气恼。 东海国虽然想与江南联姻,却並非一定要成。 联姻成了固然好,联姻不成东海国还有后手! 周凝月扭著水蛇腰翩然离去,周胤恋恋不捨地回望了秦七汐两次。 暗下决心,回去再筹谋一番,定要一品秦七汐的滋味…… 周凝月、周胤被赶走,段清茹被禁足,段擎苍只好暂时离开清心苑去天极楼。 “小汐,你先回临汐苑,为父与他四处走走。” 秦奉处理完清心苑的闹剧,並未放江云帆离开。 秦七汐闻言有些担心。 “父王,江公子一直在保护我……” 秦奉微微頷首,冲秦七汐慈爱一笑。 “父王知晓,去吧,我又不是老虎,又不会吃了他。” 秦七汐看了江云帆一眼,吐了吐舌头领著青璇、墨羽离去。 旁人陆续离开,最后就剩下秦奉、江云帆二人。 离了清心苑,入了紫龙苑。 秦奉一直走在前面,一言不发。 他不说话,江云帆也不问,二人一直走到一方池塘边。 池塘內锦鲤游动,带起一阵阵涟漪。 秦奉隨手拿起鱼食,目光沉静。 “东海,近年来不老实。” 秦奉骤然开口谈东海,令江云帆微微一怔。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 “王爷,东海不过蕞尔小国,就算不老实有王爷坐镇江南。” “在下以为,他们翻不起什么风浪。” 秦奉手心的鱼食落下,一群锦鲤见到食物,爭先恐后地扑来。 秦奉的嘴角微微牵动。 “东海国虽小,却暗藏野心,贪婪狡猾。” “长公主周凝月看似放荡轻浮,实则工於心计,城府极深。” “她让周胤来求亲联姻,名为欲结下永世之好,实为威胁。” 威胁? 江云帆眼前不禁浮现起周凝月的火辣身材,还有她那张魅惑人间的脸孔。 举手投足间的风韵,真叫人把持不住…… 当然,他江少爷见多识广,肯定把持得住。 “王爷所说的『威胁』,指的是?” “求娶小汐与大乾联姻是表象,实际上东海国在向大乾、江南示威。” 秦奉歷经多少腥风血雨,再狡猾的狐狸在他眼中,亦无所遁形。 秦奉指了指南边。 “东海国早不求亲,晚不求亲,偏偏等南济三王有异动,才来求亲。” “若此番求亲之事不成,待南济三王发兵攻打镇南关。” “东海国必定会出手。” 江云帆眉头微蹙,惊疑不定,“北蛮会违背与我大乾交好的关係,背后捅刀子?” “没错。” 秦奉暗道一声聪明。 “东海国蠢蠢欲动,南济大军陈兵盘龙山。” “本王很担心镇南关的情况。” 话说到这一步,江云帆哪里不明白秦奉的意思? 南毅王这是希望江云帆能为江南的安危出一份力。 江云帆思及此处,主动请缨。 “王爷,我江云帆既是南毅王府的王婿,自当为南毅王府分忧。” “若王爷有什么能用得著我的地方,我愿意相助。” 好歹南毅王是他准岳父,今日又及时赶到清心苑为他们解围。 江云帆自然要投桃报李。 秦奉微微頷首,眼底多了几分笑意。 “镇南关为江南门户,如今大量的兵卒调往镇南关,情况驳杂。” “吾希望你能去一趟镇南关,了解情况。” “镇南关的布防、训练、战力,都要深入调查。” “待你调查之后要给本王一个答案,若南济大军压境,镇南关能否抵挡得住。” 秦奉一口气说了许多要求,样样不简单。 秦奉既有心考察江云帆的能力,想看一看江云帆到底还有哪些他不知道的底牌。 又准备磨炼一下江云帆的能力。 经过种种事情,秦奉看得出江云帆对秦七汐真心真意。 確认了他的心意,秦奉对江云帆的信任已经到了很高的地步。 既然江云帆日后註定与他成为一家人,外派差事、磨炼能力心智,便顺理成章。 若江云帆连这件关係江南安危的重任都办不好,他如何成为秦七汐的依靠? 又如何有资格,执掌江南? 江云帆闻言只思索了片刻,便一口答应。 “此事交给我来办。” “不知要何时出发?” 秦奉见江云帆未曾拒绝,语气不禁柔和了些。 “你这几日为了文竞会劳心劳神,且休息两天。” “两日后,出发去镇南关。” 江云帆点了点头。 “好。” …… 第372章 春风得意 王府晚宴。 硕大的鲤鱼花灯被悬於天极大殿的顶部,缓缓旋转。 斑斕的光影不断旋转,创造出迷离梦幻的场景与气氛。 一袭碧绿色薄纱襦裙的南毅王府女使来往穿梭,为今晚大宴的宾客端来美酒佳肴。 侯茂杰隨手从来往的女使手里取过一壶好酒,喜笑顏开。 “诸君,你们可知当江公子弹奏完《凤求凰》后,那周胤殿下是什么表情?” 侯茂杰身边围著几人,都是白日里没亲眼见到江云帆力挫周胤,晚上紧急赶过来凑热闹的。 “什么表情?” “侯兄,你就別卖关子了,快说吧!” “就是!侯兄快说吧。” 侯茂杰举起酒壶,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当时周胤的表情,跟看见鬼了似的,不相信江公子会琴艺。” “呵呵!他哪里知道,江公子琴棋书画无所不精!” “碰上了江公子,算他倒霉!” 侯茂杰身边的宾客后悔地直拍大腿。 “后悔!我只顾著喝酒听曲儿,没有来天极楼,否则得看多大的热闹?” 天极楼內,几乎人人谈论的都是一个人——江云帆。 亲眼见过江云帆力挫周胤的津津乐道谈论精彩的过程。 未曾见过的则听他人讲述,听得拍案叫绝。 怀南城文吏李宽与几位同僚凑在一起,饮酒逍遥。 “江公子,真乃天纵奇才!” 李宽举起手掌,比了一下。 “比我这手掌大不了的纸张,江公子在上面作画,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天下谁人能比得过江公子?怕是画圣张萱也不过如此。” 李宽左手边的文吏很是惊讶。 “李兄,这么小的纸张如何作画?还栩栩如生?” “你当时见到了?” 李宽白了同僚一眼。 “我哪有资格凑近看,我只是趁著诸位大人看的时候,在稍远处瞄了一眼。” “不过,你们从诸位大人的態度,和周胤殿下反应就知道了。” 李宽脸色一变,变成失魂落魄的模样,身子瘫软下去。 “当时,东海国的皇太子周胤殿下人如同丟了魂,骨头都没了。” 眾人哄堂大笑,无比快意。 大厅內觥筹交错,笑声不断。 秦瓔坐在安静的角落,默默地喝酒。 今晚的美酒香醇,但秦瓔却越喝越苦闷。 她脑海里仍在循环“播放”今日的一幕。 “他是我的男人!” 秦七汐当著眾目睽睽,宣布江云帆是她男人的声音,言犹在耳。 秦七汐拉著江云帆离开的画面,好似一根钢针,深深地刺进了秦瓔的心臟,越扎越深。 “哎!” 秦瓔轻嘆口气,如瀑的长髮隨著她垂落的脸颊有几缕散落在耳前。 骄傲如秦瓔,未曾想自己有一天会这么挫败,灰心丧气。 她只好又往口中灌了一杯酒,想要喝醉麻痹自己。 段擎苍来到三层大厅的时候,耳边所听的无不是昨日文首今日大败东海太子的事跡。 对江云帆的称讚好似奔腾的江河,无边无际。 “江云帆,当真是个人才。” 若剥离立场来看,江云帆是段擎苍这么多年见过的俊杰里最出色的一位。 段擎苍很愿意向他拋出橄欖枝,为己所用。 可惜,江云帆是秦奉的人。 今日段擎苍、段清茹兄妹,已经与江云帆撕破脸,再无招揽他的可能。 想到这里段擎苍的眸子里闪过一抹阴霾。 他来回扫视了两圈,忽然见到那个落寞喝闷酒的倩影。 段擎苍眼睛一亮! 又一杯酒水下肚,秦瓔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 “小瓔,你为何还在这里喝酒?” 段擎苍故作惊讶,按住了秦瓔將要拿起的酒壶。 “舅舅?” 秦瓔看清来人是段擎苍后,笑了。 “今晚是庆祝江公子跟小汐喜结连理的大宴。” “我不喝酒……能去干吗?” 段擎苍一脸的关切。 “江公子还未来天极楼,你应当主动去找他。” “你来江南不就是为了寻那写下《青玉案》的词人?” “如今找到了江公子,正该拉拢接近他。” “你怎么躲在这里喝起闷酒来了?” 秦瓔再度笑了,不过这一次的笑容里面有太多的苦涩。 “舅舅,我也想接近拉拢江公子,我想他跟我一起回京都。” “叫京都那群自命不凡的傢伙看一看,什么是真正的奇才!” “可是……” 秦瓔摇了摇头,嘴角下垂,声音竟有几分哽咽。 “他根本看不上我,他的心里只有小汐。” “舅舅,我真的做不到……” 秦瓔一辈子都没有这般挫败卑微过,可是面对江云帆,秦瓔真的没办法了。 她引以为傲的家世,秦七汐不输她。 她引以为傲的容貌,秦七汐胜过她太多。 就连胸脯,秦七汐都要贏过她一筹! 秦瓔越想越憋闷,猛灌了一口酒,泪水混杂著酒水流入口喉咙。 锥心蚀骨的疼! “江公子来了!” “归雁先生也来了!” “郡主,还有郡主!” 秦瓔刚喝完一杯酒,就听议论纷纷的宾客们发出惊呼。 秦瓔抬起头一看,归雁先生沈远修,与江云帆、秦七汐一起来了! “江公子琴艺超凡脱俗,一曲《凤求凰》神乎其神啊!” “江公子力挫东海国的皇太子,为我大乾长脸,请受我一拜!” “我大乾有江公子这等人物,何愁文坛不兴盛?” “哎?何止文坛兴盛,江公子那『临汐体』我今日见了,惊为天人!” “江公子真乃王佑之转世!天纵奇才!” …… 宾客们的夸奖自打江云帆进来就没有停下来过。 见江云帆来了,崔鸿、王珩、刘呈等人纷纷来迎接。 江云帆,成了天极楼的绝对焦点。 望著那英俊不凡的挺拔身影,秦瓔悄悄地捂住了胸口。 她的心在痛,却忍不住心跳加快。 秦瓔的脑海里驀然跳出四个字——春风得意。 如今已经快要入秋,可秦瓔却觉得天极楼春意盎然。 江云帆,便是春日里最耀眼的太阳! 心痛的何止秦瓔一人? 许灵嫣站在人群之中,隔著许多人望著与眾人见礼的江云帆。 曾经江云帆不过是凌州江家的废物子弟,被暴打赶出家门,如同丧家之犬。 还不到半年时间,江云帆便摇身一变成了南毅王府的王婿。 名满天下的归雁先生、南毅王府的独女,以及崔鸿、王珩等名宿皆对他青睞有加。 甚至崔鸿等名宿,眉宇之间竟有几分討好。 许灵嫣心痛的发抖,站在江云帆身边的少女,本应该是她,不是秦七汐! …… 第373章 敬江公子 沈远修满面笑容,对围拢过来的名宿道:“诸位,今晚王府大宴,江公子会留在天极楼与诸位畅饮。” “有什么话莫急,让江公子先落座,落座后再说也不迟。” 崔鸿闻言一拍额头。 “瞧老夫一见江公子便失了分寸,归雁先生说的是。” “来,先请江公子入席!” 在眾人的簇拥下,江云帆与秦七汐、沈远修陆续入席。 沈远修满心感慨。 “老夫活了这把年纪,未曾想有一日能在天极楼得见旷世奇才。” 他环视四周,举起酒杯。 “今日来的都是南毅王府贵客!” “王爷与王妃有要事,不能来参与大宴,老夫代表王爷,敬诸位贵客一杯!” 沈远修以才学闻名於世,不过,他也是个爱酒之人。 美酒下肚,酒癮上来一发不可收拾。 宾客们纷纷举杯敬酒。 “归雁先生言重了,能参与南毅王府盛会,亦是我等荣幸。” “敬南毅王!敬归雁先生!” “江公子才华横溢,日后必定是文坛顶樑柱,敬江公子!” “江公子与郡主殿下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干!” …… 江云帆的酒量说不上太好,故饮酒一直很克制。 奈何今晚来敬酒的人太多了。 崔鸿、王珩、刘呈等名宿自不必说,近水楼台先得月。 王珩的语气诚恳,向江云帆拋出橄欖枝。 “江公子,你与郡主的终身大事定下,反正閒来无事。” “有没有兴趣去国经院讲学?” 江云帆闻言轻笑一声。 “王大人,我是后生晚辈,国经院多少大儒饱学之士。” “我去国经院讲学?这真让我惶恐了。” “哎?” 王珩一把拉住江云帆的手,眼珠发亮。 “有何惶恐?就凭江公子的诗文辞赋,还有你那神乎其技的书法。” “国经院有谁能比得上?你是不是觉得没有官身不想过去?” “无妨,老夫归京都后联合国经院诸位联名上奏,保举江公子当祭酒!” 王珩仿佛老光棍见到了大姑娘,拉著江云帆不肯撒手。 就想將江云帆拐到国经院去。 国经院的影响力与六部、都察院等相比差了不少。 但只要江云帆去国经院,王珩確信,国经院的地位与影响力,必將水涨船高! “王大人!” 崔鸿不满地將王珩与江云帆拉开。 “你好歹是名士,怎的如此看不出眼色?” “江公子並无去国经院讲学的想法,何必强求?” 崔鸿前面说得还像模像样,后面话锋一转。 “江公子大才,应该到京都都察院讲学任职才是。” “江公子,都察院最爱惜人才,你若进了都察院前途无量!” 王珩差点没气笑了。 “崔大人,你说老夫没有眼色,你与老夫有何区別?” “都察院怎么与我国经院相比?国经院皆是饱读诗书之士!” 崔鸿老先生板起脸。 “王大人何意?我都察院的大人们也是正儿八经读书科考做的官员,才华未必逊色於你国经院!” 眼见两位名宿爭执,沈远修来为江云帆解围。 “两位,你们休要再爭了。” 沈远修举著酒杯来到二人中间。 “王爷有要事交给江公子去办,无论是国经院还是都察院,他都去不了。” “今晚大宴老夫高兴,你们也当高高兴兴和和气气的。” “来,举杯!” 江云帆鬆了一口气,终於摆脱了两位老先生的招揽。 敬酒一轮接著一轮,谢安民、周奇才、段玉衡等人也陆续过来恭喜江云帆。 谢、周等才子见识了江云帆的才华,早已经心服口服。 故来坦荡地恭喜、祝福,之前几人文竞会比试的芥蒂,彻底烟消云散。 数杯酒水饮下,江云帆白面微微泛红,已经有了几分醉意。 忽听一声轻柔的呼唤。 “江公子。” 林芊茹扭著腰肢,款款而来。 今晚的林芊茹略施粉黛,长发如瀑。 一袭鹅黄色齐胸对襟襦裙包裹下,娇躯圆润丰腴,胸前的一对饱满“玉兔”几欲跃出衣衫。 “林姑娘?” 江云帆见林芊茹来,往她身后看了看。 “你一个人?” “嗯,他去如厕了。” 林芊茹美目盯著江云帆,眨也不眨。 “江公子,恭喜你,今日贏了东海国太子。” “还成了南毅王府的王婿。” 江云帆对林芊茹的印象还算不错,当日江瀅遇险被骗走。 林芊茹去寻秦瓔相助,算出了一份力。 思及此处,江云帆露出和煦的笑意。 “多谢林姑娘。” “东海国太子周胤不过徒有其表,贏他隨手为之罢了。” 林芊茹望著春风得意的江云帆,心跳加快。 为什么如此丰神俊秀的男子,不是她的伴侣呢? 一想到过会儿要应付高明煒,林芊茹心中便顿觉厌恶与绝望。 “江公子才情冠绝天下,定然是能贏他的。” “我敬江公子一杯。” 林芊茹优雅地举起酒杯,与江云帆对饮。 一杯酒水滚入喉咙,辛辣的感觉刺激著林芊茹的神经。 她鼓足勇气,问江云帆。 “江公子,你以后会去京都吗?” 若江云帆不去京都,林芊茹归京后恐怕此生都没有机会与他相见了。 “京都乃大乾都城,繁华如梦。” 江云帆想了想,老实回答。 “大概是会去的,只是什么时候去我也说不准。” 林芊茹暗暗鬆了一口气,美眸里的情愫几乎要溢出来。 “好,若有一日江公子来京都,我愿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江公子。” 只要还能相见,此生便有机会。 林芊茹已经不奢望能完全拥有江云帆,毕竟他是王婿。 林芊茹不介意与秦七汐一起侍奉江云帆,只要能在他身边就好。 江云帆与高明煒相比,简直一个是天,一个是地。 她见识到了青天的高远澄澈,便再难忍受地的平庸污浊。 江云帆拱了拱手,笑著回应。 “好,他日去京都,定然拜访林姑娘。” 林芊茹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满眼不舍地转身离去。 宴席上觥筹交错,江云帆好不容易应付完来敬酒的宾客。 可今晚灌他酒水最多的人出现了——沈远修。 归雁大儒拉著江云帆,兴致高昂。 “江公子!江小友!” “来来来,我敬你一杯!” …… 第374章 宝宝他的,好凶…… “当年老夫与季兄齐名,名扬四海。” “老夫就想,这世上能有人的才华盖过老夫二人吗?” 沈远修红光满面,明显喝高了。 “这许多年大乾文坛又涌现出许多年轻人来。” “老夫偶尔外出讲学,就是想看看当下年轻人的才华。” “结果老夫是去一次失望一次。” 沈远修的话引得宾客们一阵鬨笑。 实则沈远修的话半点没错,大乾文坛乃至於天下的文坛都一样。 百余年来没有丝毫的存进,好像被苍天“封印”住了一般。 “直到老夫初听《青玉案》,惊为天人!” 沈远修拉著江云帆的手臂,高声道:“从那时候起,老夫就知道,来自我大乾文坛后辈的『后浪』来了!” “江公子之才华,远胜於当代所有的年轻文人。” “便是老夫这把老骨头,也远远不及你呀。” “未来的大乾文坛,江公子当为魁首。” “来,这一杯酒敬江公子!” …… 江云帆被沈远修拉著,不好驳面子,只能饮下美酒。 老先生聊发少年狂,饮酒如同饮水。 江云帆盛情难却,不知喝下了多少杯酒。 结果喝得一身酒气,醉醺醺的。 及至宴席结束,沈远修抱著柱子,还在高呼要不醉不归。 “老师也真是的,逮到好酒自己喝也就罢了。” “为何非拉著江公子喝那么多?” 秦七汐指挥女使,將沈远修拉起来送去休息,还不忘蛐蛐沈远修。 老先生被搀著带走,还在高呼“喝酒”,令人忍俊不禁。 南毅王府,临汐苑。 临汐苑內有许多閒置的院落,秦七汐特意选了个紧邻她闺阁的院子安置江云帆。 “今儿合该將老师喝醉的样子画下来,叫他自己明日看看。” “一把年纪不爱惜身体,狂饮高歌,真真没有长辈的气度。” 秦七汐从青璇手里接过巾帕,在水盆里浸湿拧乾,为江云帆擦拭脸颊。 青璇偷笑,道:“郡主,您不是气沈先生喝酒多,您是气先生让江公子喝了那么多酒吧?” “瞧瞧,江公子喝得都不省人事了。” 秦七汐小心翼翼地擦拭著江云帆的脸颊,为他擦去汗水,顺便降降温。 在酒水的作用下,江云帆的白净面皮变得通红,令人揪心。 “胡说。” 秦七汐立刻反驳。 “我……我是担心老师的身体,他年纪大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好?” “青璇,你再去膳司问一问,醒酒汤好了没呀?” 青璇嘴角扯了扯,无奈地轻声回应。 “郡主,您半刻钟前才让我去问过,厨娘手脚再快生火总要时间。” “郡主,您是千金之躯,侍候江公子这样的活儿交给女使就好。” “您若不放心,不是还有我与墨羽吗?何须郡主您亲自来。” 从小到大秦七汐都是叫別人照顾的,何时照顾过他人? 青璇忍不住劝说秦七汐,不要让自己那么辛苦。 “那怎么行?” 秦七汐重新將巾帕放入水盆里投洗。 “墨羽跟你粗手粗脚的,弄疼了江公子怎么办?” 啊? 墨羽在一旁彻底无语,抱著宝剑一声不吭。 青璇直喊冤。 “殿下,冤枉啊!” “你是知道我的,粗手粗脚只会打人的是墨羽,我一直是很细心的。” “再说,江公子八尺男儿,又不是大姑娘小媳妇儿,怎么会弄疼?” 墨羽:“……” 秦七汐看著江云帆的眉眼,面无表情,神色郑重。 “反正,我要亲自照顾他。” 江云帆酒喝多了,人昏昏沉沉。 迷濛之间能听见周围有熟悉的声音响起。 他迷迷糊糊,並未醒来,却忽然笑了一声。 “呵,小汐……真可爱。” 秦七汐伸到江云帆脸边的巾帕戛然而止。 在说梦话? 小郡主俏脸肉眼可见地红了! 小汐,真可爱……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令秦七汐小鹿乱撞。 她连忙转头看满脸意味深长的青璇。 “你二人,赶紧下去休息,这里不用管。” “是!” 青璇本来还想留著吃蜜,却被一脸正直的墨羽拉著离开了房间。 空气逐渐安静下来,秦七汐缓了好久,脸上的红晕才消退几分。 她又俯下身,为江云帆仔细擦拭了两遍脖子,又餵江云帆喝了半碗醒酒汤。 此刻江少爷脸上的赤红方散去不少,沉沉睡去。 当夜,子时三刻。 夜风微徐,清凉入园,四下人静。 “吱呀——” 江云帆房间的门忽然被推开一条缝隙,露出半个小脑袋。 房內安静幽暗,只有一盏灯火亮著。 秦七汐躡手躡脚地钻进来,又悄然关上房门。 “嘭!” 夜风颳来使得关闭房门的声音大了点,嚇得她下意识地往內室望去。 確认江云帆没有醒来,她才放心。 秦七汐今晚回到自己的院落,竟失眠了。 酒宴上江云帆被眾人簇拥,仿佛眾星捧月。 秦瓔、林芊茹、许灵嫣纷纷向江云帆敬酒,秦七汐不是没看见。 秦七汐感觉到压力,这压力既是来自其他女人,也是来自江云帆。 他对自己一往情深,当眾与周胤比试,费了多少心力? 她,是不是该给江云帆更多的好? 秦七汐悉心照料江云帆,为他擦拭脸颊,餵江云帆醒酒汤,甚至为江云帆褪去鞋袜…… 但秦七汐觉得不够,这一切不够回报江云帆的深情厚谊。 她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著,脑海里迴荡著曾经青璇的那些话。 “女人能让男人高兴的不只是身体……” “郡主的小嘴儿真好看,江公子一定很喜欢。” 那样做,真的可以吗? 秦七汐掀开床榻边的帷幔,床上江云帆睡得正香。 酒气在床榻间飘荡,混合著上好的檀香,令秦七汐的脸颊微微发烫。 她俯下身子看著江云帆的眉眼。 “你会喜欢吗?” 秦七汐先是触碰了一下自己的樱唇,再伸手试探著轻抚江云帆的眉眼。 毫无疑问,江云帆生了一副极好的皮囊。 浓眉入鬢,目若朗星,是大乾人最喜欢的英俊中带有几分书卷气的长相。 纤纤玉指从眉毛滑落至高挺鼻樑,再从鼻樑顺沿至嘴唇。 秦七汐的目光不断下移,落在了江云帆小腹处的锦被上。 “青璇肯定不会骗我,那样做的话,他一定会欢喜舒坦的。” 秦七汐这般想著,悄悄地后退,然后掀起了江云帆身侧被子的一角。 “呼!” 秦七汐鼓足勇气,小心翼翼地將手伸进被子里…… 一番摸索后,双眼猛地瞪大。 “!!” 那张绝美的俏脸,在黑夜中刷地一下彻红。 这,怎么会这样? 上次在湖边还只是用脚感受了一下,此刻手指间传来的触感,却是尤为清晰! 宝宝他…… 他的, 好……好凶! 第375章 偷腥的猫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七汐的情绪值:+1655(+1655)!】 …… 尚在迷迷糊糊中,江云帆隱约听到脑海中传来的提示音。 不知道大奶牛何故又给自己送来一大波福利,但此刻他昏昏沉沉,也没办法多想,很快便又死死睡了过去。 可谁知他刚一睡著,此刻偷偷趴在床边的“偷腥小猫”,却愈发得寸进尺。 秦七汐已经不甘於把手伸进江云帆的被窝了。 她甚至直接俯下身,將小脑袋从掀起的洞口塞了进去…… 紧接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锦被里传来,那是衣衫在摩擦的声音。 但声音很快就停止了,空气陷入了凝固。 许久之后,秦七汐终於鼓起勇气进行下一步…… “唔!” 一声闷哼,小郡主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她吃惊了好久,这才按照青璇分享给他的“知识”,一步一步执行起来…… …… 约莫一柱香出头的时间后,秦七汐惊恐地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她捂著嘴,慌忙逃出了屋子。 一路来到洗浴房,小郡主面色潮红地站著。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挥之不去。 她知道自己犯错了。 这是突破禁忌,也是对江公子的冒犯,尤其是在未经他同意的情况下。 如果他事后知晓此事,恐怕会生自己的气吧? 她明知这一点,可刚才……怎么也忍不住。 秦七汐心里有些不安。 不过既然已经干了坏事,那她打算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江云帆发现,所以现在得赶回去,“清理”现场的痕跡。 她急急忙忙返回江云帆的房间,正准备掀开被子,脑子里又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 看江公子刚才的反应,虽然他人在睡梦中,但他下意识的身体反应与声音骗不了人,似乎…… 似乎,青璇说得没错,女子让男人高兴的,不止是身体。自己这张嘴巴不太会说话,但至少对於江公子来说,还有点其他的作用。 既然……既然江公子喜欢,羞人也要为他去试试。 已经成功了一次,第二次,肯定也没什么吧? 秦七汐鼓足勇气,为自己打气。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然后,躡手躡脚地再度掀起被角,钻了进去……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 秦七汐拖著疲倦的身体,回到自己的居处。 她僵硬地往床上一躺。 脑子里挥之不去都是刚才的场景……越想,越觉得身体有些控制不住地躁动起来。 她把手悄悄伸进了被窝里。 月色如水,夜风微凉。 两条光洁雪白的玉腿,在月光下交叠,颤抖…… 这一夜,秦七汐打开了两扇新世界的大门。 …… 翌日,清晨。 江云帆甦醒的时候,只觉得全身舒畅,並未有宿醉的难受感觉。 只是…… 身体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像是某种正常的生理现象,反倒是……有点过度! 江云帆回忆起昨夜的事情,他在天极楼被沈远修那个老不肖的拉著灌酒。 喝到几乎失去了神智,才得以离开宴席。 然后……他被秦七汐带到了什么地方?是临汐苑吗? 江云帆努力回忆,终於想起来了。 昨晚是秦七汐亲自照顾,还给自己喝了醒酒汤,怪不得头不疼。 好像昨晚还做了一个梦。 江云帆老脸一红。 在梦里,秦七汐那张绝美的脸,时而抬头仰望自己,时而又俯下头去…… 呃,罪过罪过。 看来不能太压抑自己,连这种梦都做出来了。 江云帆掀开被子,自嘲道:“今晚得换一床被子跟衣衫嘍……嗯?” 江云帆愣住了,被子、中衣乾乾净净,没有丝毫的痕跡。 床单上半点印跡都没留下。 奇怪,难道昨晚只做了梦?没別的反应? 不应该啊。 江云帆摸了摸床单,又往中衣上摸了摸。 他身体康健若是做了春梦,不可能没有痕跡。 莫非有人帮忙清理乾净了? 江云帆的眼睛瞪大,有了这样一个惊人的猜想。 越想越不对劲! 算算时间,打开系统商城。 昨天升级到五级商城,赠送的两次抽奖机会还没使用,系统要求是要等待24小时。 不过此刻时间似乎还早,距离抽奖开启,依旧有半个时辰。 他连今日系统刷新的商品都没来得及看。 便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江公子,起了吗?” 是青璇的声音。 正好,昨晚的问题想问个明白, 江云帆穿戴衣衫,起身出门。 “吱呀——” 推开房门,外面天色蒙蒙亮。 青璇端著铜水盆与面巾等物,等再屋外。 “江公子?你醒啦?” 青璇笑容灿烂,神態如常,与江云帆打招呼。 江云帆朝青璇招了招手。 “青璇,昨晚都谁来过我房间?” “昨晚?” 青璇想了想,道:“郡主,我,墨羽,再无旁人,咋了?” “还好。”江云帆心中稍安,却听得青璇满头雾水。 “江公子,你今天怎么怪怪的?” “我再问你,昨晚我院子里可有人守备?你们离开后又有谁来过?”江云帆也不回答青璇的话,继续追问。 “无人守备。” 青璇如实回答,“临汐苑外有王府亲卫巡逻守备,连只老鼠都进不来。” “除了郡主入住的主院临汐阁,其他院子並没有护卫守备。” “江公子入睡后我跟青璇就隨著郡主回去了,没人来过。” “江公子,你是不是有什么贵重东西丟了?” 小爷我丟了几十个亿! 江云帆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吃不准昨晚究竟是谁来过,虽然他最怀疑秦七汐…… “没事儿,郡主呢?” 江云帆现在迫切地想要见到秦七汐。 “郡主在隔壁院子用早膳呢,这不派我过来叫江公子。” 青璇催促江云帆。 “江公子快些洗漱吧,莫要让郡主等久了。” 临汐苑,主院,临汐阁。 江云帆来的时候,早膳刚刚上好。 小笼包、光明炙虾、蓴菜羹、粳米粥…… 各种正菜小菜加起来有十余种,色香味俱全。 “郡主,江公子来了。” 青璇领著江云帆走入用餐的厅堂內,朝秦七汐通稟了一声。 “嗯。” 秦七汐应了一声,微微低垂著脸颊,吐出两个字。 “吃吧。” 青璇与墨羽见状,同是一愣。 郡主今儿这是怎么了?昨晚为江云帆又是餵汤水又是擦脸的,为何现在如此沉默害羞? 江云帆心里也很是尷尬。 他进来后观察了一下,墨羽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秦七汐……她的表现著实诡异,为何不敢看自己? 难道昨晚她真悄悄来了自己屋子里? 江云帆落座后想要说点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昨夜如果二人真有那等“亲密接触”,还真令人有些不好意思。 “郡主,味道怎么样?” 江云帆主动打破了僵局,跟秦七汐搭话。 “嗯……有点怪,但……还行。” 秦七汐晃神中,懵懵地说了一句。 青璇闻言愣了一下。 “奇怪?郡主,厨司做的早膳有问题?” “我这就去找厨司问责!” 秦七汐的脸瞬间涨红,眉头:“不用!” 她满脑子都是昨晚的事情,江云帆骤然一问,秦七汐直接將心事说了出来。 青璇满脑子问號,郡主今天到底怎么了?魂不守舍的,说的话也都怪极了。 秦七汐正羞怯难当的时候,碗里多了一块光明炙虾。 她抬起头,今日第一次与江云帆对视。 江云帆的笑容温暖又柔和,令秦七汐悄悄鬆了一口气。 她就像是一个偷盗人家“宝贝”的美窃贼,见到了“苦主”既担忧又害羞。 如今“苦主”似乎压根没察觉,她这个美窃贼终於能鬆一口气了。 “嗯。” 笑容重新回归到秦七汐的脸上,她点了点头,为江云帆夹了一块七宝鸭。 “南毅王府的七宝鸭,江南闻名,你尝尝。” 一顿早膳的时间,江云帆与秦七汐间的尷尬消散了大半。 及至用过早膳,郑彻忽然来到了临汐苑。 他还將江云帆心心念念的两味药材一併带来。 雪山冰莲!北域天参! …… 第376章 有救了 郑彻亲自送来药材。 他一脸正色,叮嘱江云帆。 “江公子,王爷命吾將这两味药材亲自交给你。雪山冰莲、北域天参皆天下难寻的奇药。王府库中也只有这两株。” “记住,莫要让药力流逝,影响治病的效果。” 歷经多番波折,终於將药材凑齐,江云帆心绪难平。 “有劳郑统领亲自送药材过来,还请代为转达我对王爷的感激。” 江云帆接过装著两味奇珍药材的木盒,眼珠转了转。 “小汐,我得回小院一趟,去找瀅瀅。” 药材凑齐了,江云帆需儘快带著江瀅寻医圣治病。 秦七汐微微頷首。 “好,我陪你一去回去。” 江瀅的病情秦七汐清楚,早点为她根除病根,江云帆也能早日放心。 秦七汐换了一件素白衣裙,扮作普通百姓模样。 又加了面纱遮住面容,隨江云帆悄然从后门离开王府。 怀南城,江云帆落脚的小院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江瀅拄著脸,百无聊赖。 忽而听见院外传来敲门声。 她一溜烟地跑到门前,打开门。 “哥?” 江瀅见到江云帆,喜出望外。 “你终於回来了!” 江瀅年岁小,身子弱。 故昨夜大宴江瀅並未参加,留在小院里与白瑶相伴。 江云帆点了点江瀅的鼻尖。 “什么叫『终於』?说得好像多久没见似的。” “你少夸张。” 江瀅抓住江云帆的手,满脸担忧。 “哥,你昨晚为何彻夜未归?白姐姐都急坏了。” 江云帆往院子里瞧了瞧,並未见到白瑶的身影。 他眸子流转,问江瀅。 “瑶姐呢?她不在家?” 江瀅摇了摇头,“你一夜未归白姐姐很担心,清早吃过饭,白姐姐就去王府打听你的消息了。” “哥,你们出来没见到白姐姐?” 江云帆不禁苦笑。 他们为了低调从王府后门坐马车离开,白瑶去的是前门。 双方巧合地错开了。 “墨羽姑娘,劳你派人去寻瑶姐,给她报个信儿。” “就说我没事儿,已经安全回来了。” 江云帆心里惦记著白瑶的安全,朝墨羽吩咐了一句。 白瑶虽是成年人,但怀南城她人生地不熟,又是个惹人注目的美娇娘。 若遇见心怀不轨之人,终究会有麻烦。 “去吧。” 秦七汐也朝墨羽点了点头。 墨羽旋即领命而去。 江瀅的大眼睛转了转,在江云帆与秦七汐身上来迴转悠。 “哥,秦姐姐,你们是不是一起干了坏事……” 噗! 江云帆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双手捧著江瀅的小脸,又揉又捏。 “小丫头,编排起你哥来了是吧?还敢不敢说了?” “你哥我昨晚喝高了就在王府住一晚都不行。” 江瀅的小脸被揉捏得一会儿像包子,一会儿像菱角,又搞怪又可爱。 “哥……我不敢了……呜!” 江瀅摇晃著小手求饶,令一旁的秦七汐又害羞又觉得有趣。 “好了。” 她拉著江云帆的双手,將江瀅从“魔爪”下解救出来。 “再揉下去,瀅瀅的脸蛋儿要被你揉变形了。” 秦七汐为江瀅轻轻抚平脸颊。 “还不说正事儿。” 经秦七汐提醒,江云帆终於恢復了正经。 “瀅瀅,哥要告诉你个天大的好消息!” 江瀅笑容灿烂。 “你跟秦姐姐的婚期定下了?” 她能想到的天大好消息,便是哥哥与秦七汐要成亲了。 江云帆摇了摇头。 “还记得给你治病所需的药材不?雪山冰莲、北域天参,哥都给你凑齐了。” “只要再去找医圣韩锦山,请他为你医治,从今往后你的病就能根除!” 江瀅的粉唇微微颤抖。 “根除?我的病能根除啦?” 江瀅从小的日子过得太苦,落下病根,她没指望自己的病能彻底好。 只求多活两年,可以与兄长相伴。 “嗯。” 江云帆的眼眶微热,向江瀅保证。 “瀅瀅的病很快会好,以后,哥不会让你吃半点苦。” 江瀅的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 她忽然伸出手抱住了江云帆。 “哥,我不怕吃苦。” “只要能跟哥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以后我要一辈子都陪著哥哥。” 江云帆是江瀅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 从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將来也会是。 江云帆轻拍江瀅的后背,亦百感交集。 就在这时,一位身著王府亲军甲冑的侍卫匆匆赶来。 “殿下,韩神医已经请到了,就在府外別院。” 秦七汐点点头,看向江云帆和江瀅:“走吧。” 江瀅道了句感激,隨后几人一同返回王府。 …… 王府外的別苑,坐落於王府西侧。 四周遍植兰草,微风轻拂,暗香裊裊,沁人心脾。 院內石桌上,笔墨纸砚整齐摆放,显然是韩锦山临时布置,透著几分文人雅士的雅致。 刚一推开院扉,韩锦山便满面红光地迎了上来,双手紧紧攥住江云帆的手,语气里的激动难以掩饰,与三日前那副清冷孤傲的高人模样判若两人: “江公子,那本书果真玄妙绝伦!老夫钻研医道数十载,穷其一生追寻的医理精髓,竟在这三日之內豁然开朗,比起我十年苦研,还要事半功倍啊!” 江云帆面带温和笑意,语气谦逊而恳切:“韩老医术本就登峰造极,底蕴深厚,那本书不过是锦上添花,侥倖帮韩老打通了医理上的瓶颈罢了,不值一提。” 韩锦山哈哈大笑,连连摆手,语气愈发诚恳:“江小友太过谦逊了!老夫不过是一山野大夫,承蒙世人抬爱,才得了这『神医』的虚名,若不是你赠我那本奇书,老夫这辈子怕是都难有这般突破。” 一旁的青璇看得目瞪口呆,怔怔地站在原地,半晌未动。 这哪里还是她认识的那个脾气古怪、性情执拗,连南毅王都敢怠慢的韩神医? 往日里,韩锦山见了王爷,也不过是淡淡頷首,神色疏离冷淡,今日却对江云帆这般热忱,甚至带著几分难掩的恭敬。 她不由得转头望向江云帆,眼底满是疑惑与敬佩,暗自思忖:江公子到底是有点魔力,无论是郡主、归雁先生,还是眼前这位性情乖僻的韩神医,只要与他相处过,最终都会由衷被他折服。 两人寒暄了数句,江云帆便不再耽搁,神色微微沉凝,径直切入正题:“韩老,舍妹江瀅的病情拖得太久,身子亏空得厉害,还请韩老费心诊治。” 他从锦盒中取出药材,又抽出一张字跡工整的药方,一同递到韩锦山手中:“这是王爷赏赐的几味珍贵药材,还有韦方先生写下的药方,想来能为诊治添几分助力。” 韩锦山当即收起脸上的笑意,神色变得愈发郑重,双手接过药方与药材,细细查看。 他指尖轻轻摩挲著药材的纹理,眼底闪过一丝讚嘆,又低头凝神端详药方,眉头微微轻挑,缓缓说道:“这方子虽有几分不足之处,但所列的几味主药,却是分毫不差,只需略加调整改进,便能合用。” 江云帆闻言,心中瞬间鬆了一口气,悬在心头多日的巨石终於落了地。 他暗自庆幸。 总算有希望了! “此外,这是王府赏赐的两味药材。” 江云帆拿出来雪山冰莲和北域天参。 韩锦山闻言眼眸一亮。 “哦?可是雪山冰莲与北域天参?” “正是。” 江云帆取出木盒,请韩锦山观瞧。 韩锦山何等眼力?將木盒子打开后,瞧了一眼,立刻有了答案。 “江公子,雪山冰莲与北域天参,本就是极为罕见的药材。且年份越久远,药效越强,越是珍贵。” “韩某有个『医圣』的虚名,也曾去过京都,见识过京都的繁华。但韩某从未见过这等品质的雪山冰莲与北域天参。” 韩锦山嘖嘖称奇。 “此两味药材年份都超过了百年,价值连城。” “放眼天下,恐怕只有江南南毅王府的府库与北境的万渊谷才有珍藏。” 江云帆自然知晓药材珍贵。 便连忙谈起正事:“请韩神医为舍妹瞧瞧。” 他朝门外招呼了一声,青璇领著江瀅走进了。 韩锦山上前一步,示意江瀅到石凳上坐好。 他指尖轻搭在她的手腕上,闭目凝神,神色愈发专注,指尖微微颤动,细细探查著她的脉象。 院中瞬间陷入死寂,唯有微风拂过兰草的轻响,还有远处隱约传来的鸟鸣。 连墨羽都下意识放轻了呼吸,大气不敢出,生怕惊扰了韩锦山诊治。 片刻后,韩锦山缓缓睁开双眼,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凝重地说道:“江小姐的脉象虚浮无力,乃是先天不足,加之后天心绪鬱结,气血亏虚所致。” 他顿了顿,继续道:“好在近日饮食起居照料得当,並未让病情继续恶化,反倒有了几分微弱的好转。只是寻常汤药,终究只能勉强维持,想要彻底根治,还需用奇药配伍,再辅以针灸调理,至少需要三月时日。” 江瀅闻言,面色瞬间又白了几分。 她双手猛然攥紧,指节泛出青白,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眼底泛起一阵酸涩,泪水在眼眶里悄然打转。 要连著三个月不间断地诊治……她不由地想起在江家的那些日子,自己从来都是哥哥的累赘。 如今哥哥好不容易时来运转,得到南毅王的赏识,有了出头之日,她实在不愿再拖累他分毫。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江云帆,轻轻摇了摇头,嘴唇翕动著,正要开口。 江云帆早已看穿了她的心思,神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语气坚定而温柔,轻声安慰道:“瀅瀅放心,你哥我现在也算有本事了,给你治病而已,不会有太多耽搁。” 江瀅闻言,心底一暖,眼眶瞬间酸涩难忍,泪水险些夺眶而出,却还是强忍著咽了回去。 是啊,她的哥哥,从来都是那个拼尽全力护著她的人。 在江府的日子里,明明他自己也过得步履维艰,被人排挤,被人轻视,却依旧拼尽一切保护她、照料她,从未有过半分怨言,也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江云帆轻轻將江瀅揽入怀中,动作温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他隨后转头望向韩锦山,语气恳切地问道:“韩老,具体该如何调理?药材方面,韩老儘管开口,无论多罕见,我都会竭尽全力筹备,绝不会耽误诊治。” 韩锦山缓缓点头,语气篤定:“我会即刻写下新的药方,每日一剂汤药,搭配针灸调理,每月再用冰肌雪莲配伍熬製一次固本汤,帮江小姐补充气血、稳固根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切记要让江小姐保持心境平和,不可过度思虑、暗自伤神,否则只会加重病情,前功尽弃。” 韩锦山目光转向江云帆,语气愈发郑重:“江小友放心,有你赠我的医书引路,再加上这些奇珍药材,老夫必定竭尽全力,助江小姐彻底痊癒。” 江云帆拱手致谢,眼底露出一丝难得的柔和。 无论付出多少辛劳,无论耗费多少心力,他都要让江瀅好好康復,让她能无忧无虑地活下去。 因为这世间好人不多,而江瀅值得。 第377章 春暉宫圣女 南毅王府,天极楼。 二层,某间僻静而隱蔽的书房。 南毅王秦奉的目光在书架上扫视,声音格外低沉。 “北面又有人来了?” 秦奉今日著一袭玄色暗蟒纹锦衣,几乎与漆黑的背景融为一体。 在秦奉身后,南毅王府亲卫军统领郑彻一脸严肃。 “王爷,是从京都来的人。” “针对袁宏化与雷顺之死,恐怕朝廷不准备简单结案。” 秦奉冷笑一声。 “呵呵,袁宏化与雷顺才死了几日?北面便迫不及待派遣钦差来江南。” 袁宏化与雷顺之死,是个绝佳的藉口。 方便朝廷將“手”伸到江南来。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只是朝廷未免太心急了,袁宏化与雷顺死了不到七日,朝廷的钦差便风风火火赶来。 要对江南开刀的心思,昭然若揭。 郑彻眉头紧蹙,轻声询问。 “王爷,要不要提前做些准备?防止他们顛倒黑白?” “不用。” 秦奉的回答乾净利落,一对虎目中精光流转。 “他们要查,便让他们查,遮遮掩掩反而落了下乘。” “袁宏化与雷顺的尸体,加派人手保护,莫要让人毁坏证据。” “朝廷来的钦差要验尸便验尸,你来负责对接。” 秦奉的目光最终停下,落在一本古籍上。 他伸手將古籍取下,就见正面赫然写著《东海国水经註解》七个大字。 郑彻闻言拱了拱手,领命告退。 书房內重新变得安静,只剩下秦奉翻阅书籍的纸张摩擦声。 东海国与江南毗邻,之间相连的水道可是不少。 东海国求亲不成,暗藏鬼胎。 若江南与南济开战,东海国必定陈兵边境,背后捅刀子。 故南毅王秦奉已经生出往江南与东海国相连的要衝水路增兵的念头。 只是如果要出兵防备东海国,江南对镇南关的武备,势必会遭受些影响。 东海国的水军,是一股不弱的力量,绝不能忽视。 南有南济三王结盟兵锋直指镇南关。 东有东海国笑里藏刀,时刻准备撕咬江南。 北面有朝廷对南毅王府既倚重又防备,总想著瓦解秦奉的权势。 强如秦奉也忍不住生出淡淡的疲惫与无力感。 “砰砰——” 书房的被敲响,归雁先生沈远修缓步迈入。 沈远修一袭青衫,眉宇之间有几分疲惫。 “王爷。” 他入了书房,与秦奉见礼。 秦奉抬起眼眸,难得脸上有一抹笑意。 “沈先生昨晚於天极楼醉酒高歌,听说將本王的女婿也灌醉了?本王还以为今日先生不能理事。” 沈远修老脸一红,连连摆手。 “兴之所至多喝了两杯,王爷莫要再提,莫要再提。” 难得见沈远修露出窘迫之状,秦奉调侃了老先生几句。 隨后才问起沈远修来此的目的。 “王爷,老夫刚刚收到消息。” “春暉宫同老夫一样,三个月前也观测到了天象。” “注意到江南异星凌空。” 沈远修斑白的眉毛微微蹙起。 “春暉宫,定然知晓有足以顛覆天下的人物出现!” “春暉宫?” 秦奉念叨了一句,有所猜测。 “春暉宫可有派人过来?” 沈远修点了点头。 “王爷英明,春暉宫圣女『青姬』已经亲自南下。” “其踪跡在过京城的时候便无人察觉。” “不过按照其脚程算,到达怀南城也就是两三日的事。” 秦奉的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春暉宫,那可是比皇城还值得重视的存在。 不是因为他们掌控权势,也不是实力有多强。 春暉宫位於大乾北地,宫眾全由女子组成。位处偏远之地,但超然神秘,就连朝廷都依赖她们,许多重大国策,也会参考他们占卜的结果。 南毅王府在江南权势滔天,也不能等閒视之。 而春暉宫的圣女“青姬”,身为女子却拥有大宗师实力,更是声名在外,被传扬得神乎其神。 “王爷,春暉宫圣女『青姬』號称通晓天文地理,知晓宇宙奥秘。” 沈远修难免有些忧虑。 “她此番亲自来江南,必定是衝著江公子来的。” “我江南需有所准备啊。” 沈远修对春暉宫的了解与忌惮,尤甚於秦奉。 他担忧春暉宫会对江云帆用强,將这位足以改变天下局势的“异星”,强行带去春暉宫。 江云帆可是南毅王府的王婿,將来,江云帆更有可能接替秦奉,统领江南。 春暉宫敢夺取“璞玉”,以秦奉的脾气,定然要闹得满城风雨。 若事情到了那一步,南毅王府与春暉宫必定反目。 胜负尚未可知,只是以南毅王府如今四面楚歌的局面,若两败俱伤,只会被四周环伺的“群狼”钻了空子。 秦奉沉默了片刻,道:“传令宋怀疆,於江南暗中探查春暉宫圣女『青姬』的踪跡。” “若发现第一时间通知本王,莫要打草惊蛇。” “本王要知道她究竟在何处。” 南毅王府与春暉宫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南毅王府不好贸然对她动手。 但若青姬敢打江云帆的主意,秦奉必不可能袖手。 沈远修微微頷首。 “也只好如此了。” …… 第378章 黑丝JK套装 王府侧院。 经过半个时辰的研究,江瀅病症的治疗方案敲定。 韩锦山主动起身告辞,老神医久不下山,今日凑巧有机会,说是打算去逛逛城里,感受一点人间烟火气。 江云帆要带江瀅去抓药。 秦奉也差人前来召回秦七汐,说是有事要谈。 “江公子,有件事,王爷想让你亲自去办。” 郑彻站在院中微微抱拳。 王府亲军一般由三位副统领负责训练,这位统领大人,却反倒成了秦奉的御用侍卫,兼任一些传达指令的差事。 江云帆正领著江瀅准备离开,闻言立马停下脚步:“郑统领请讲。” “午后,去怀南城府衙,查帐!” “查帐?” 满头疑惑的不止江云帆,秦七汐也不禁蹙眉看过来。 “不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郑彻点头道,“王爷恐大战將至,特令府衙清点怀南城的军政帐目,以资军费。需找一位可信之人前往审查,我与严横之流都是大老粗,不通算术,江公子博学多才,应精通此法,故王爷特命我告知,下午可去一趟府衙,协助清核帐目。” 江云帆沉默了片刻。 让他去查帐,毫无疑问,又是一道考验。 考验他全方位的能力。 但与此同时,也確確实实是对他的信任体现,毕竟军费帐目,对於敌国来说,那可是绝对的机密,不是谁都有权力知晓的。 秦奉让自己插手,也是让他对怀南城有个统筹了解,往后成为他的一大助力。 既然如此,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没有拒绝的道理。 “好,有劳郑统领。” 江云帆点头应下。 郑彻欣然而返。 离开前,秦七汐满脸忧虑地拉住江云帆: “要是有难处,一定要告诉我,怀南城的帐目冗杂繁琐,没那么容易查清。” “放心,我有数。” 江云帆安抚式地拍拍她的手,惹得小郡主俏脸微红。 自己这只手,昨晚可是干过坏事的! 双方暂且作別。 待回到城北小院,忙完前后,江云帆方才有机会好好坐下来,打开系统面板。 今日的商城已然刷新—— 【系统商城(刷新时间14:50:25)】 【一、精装食用盐500g,售价:20情绪值】 【二、力量丹,售价:500情绪值】 【三、太阳眼镜,售价:800情绪值】 【四、练体功法,售价:1000情绪值】 【五、电子计算器,售价:1000情绪值】 【六、巧乐兹冰淇淋,售价:1500情绪值】 【七、黑丝jk套装(含水手服、小领带、百褶裙、黑丝袜、小皮鞋五件套),售价:2000情绪值(今日五折)】 【八、豪华居家速成套装(包含:超级光伏发电装置、家电四件套(电视、洗衣机、冰箱、空调)、家居四件套(席梦思大床、沙发、衣柜、茶几),售价:99000情绪值(已锁定)】 【当前情绪值余额:60954。】 …… 江云帆目光匆匆扫过系统商城,眼底顿时略过十足的惊喜。 都是好东西! 首先便是力量丹、练体功法,可以快速增加武力值,精进自己的武道水平。 毕竟这是个有武道系统的世界,大家能力不行,能写再好的诗都没用。 然后,便是那电子计算器,来得正是时候。 王爷令他今日协助府衙清核怀南城的军政帐目。 此事事关边关粮草调度,容不得半分差错。 他正愁帐目繁杂、计算费力,这计算器便恰好刷新出现,当真是雪中送炭。 商城里的东西早上便已刷新,看来这系统果真有点未雨绸繆的能力。 另外,今日日头正毒,时间还未至正午,地面便已作蒸烤状。下午要出门,太阳眼镜正好可以避免日光直射,冰淇淋更是能清热解暑。 只是不知为何,从系统橱窗看,这太阳眼镜明显是女式的。 不过也正好,这些东西他本来就打算送给秦七汐,他一个糙老爷们,哪需要这些呵护。 当然,江云帆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忽略过那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黑丝jk套装】! 嘿嘿,系统是懂我的。 水手服、小领带、百褶裙、黑丝袜、小皮鞋……江云帆甚至已经能够想像到,骄傲的小郡主穿上这样一套装扮,会是怎样一番美妙的风景? 嘶…… 一米七的身高,冷白皮、纤腰、大长腿,想想就血压飆升。 这些福利,哪怕是上辈子在现代世界,也只能通过手机屏幕欣赏一下。 没想到穿越到古代,倒是能让绝美郡主专为自己穿一下,亲眼享受。 甚至……说不定还能摸。 【叮,兑换[力量丹]成功,花费情绪值500点!】 【叮,兑换[太阳眼镜]成功,花费情绪值800点!】 【叮,兑换[练体功法]成功,花费情绪值1000点!】 【叮,兑换[电子计算器]成功,花费情绪值1000点!】 【叮,兑换[巧乐兹冰淇淋]成功,花费情绪值1500点!】 【叮,兑换[黑丝jk套装(含水手服、小领带、百褶裙、黑丝袜、小皮鞋五件套)]成功,花费情绪值2000点!】 …… 一连串的提示音接连。 江云帆几乎没有丝毫都犹豫,果断將商品全部拿下。 几千点情绪值,说少不少,但他选择全都要! 原因无他,这些东西都不可或缺。 而且,如今的他,也已经不是为了一两千情绪值都要精打细算的——江·彦祖·囊中羞涩·云帆了。 购物结束,目前尚可花费1000情绪值进行商店刷新。 但他暂时忍了一手。 眼下没有特別紧缺的东西,要保留足够的情绪值,一为累积兑换家居套装,二来手上有钱,以备不时之需。 当然,江云帆没有忘记今日的重头戏。 ——抽奖! 而且,是两次抽奖机会。 以前抽奖得到的奖励,不是【下次一定】,就是【折一折】这样的神技。 所以,眼下便是江少爷最期待的时候! 打开抽奖转盘,一个指针,密密麻麻近百种奖励,瞬间铺展眼前。 江云帆没有犹豫,过段启动抽奖,指针开始旋转。 轮了好几个圈后,针尖缓缓减速,最终落在一个紫色的图標上。 【叮,恭喜抽中奖励:【三倍悟性】!】 三倍悟性? 江云帆有些懵,仔细查看一番,顿时惊喜万分。 【三倍悟性:记忆力、思维能力、感悟武道能力提升为基础值的三倍。】 靠! 短短四个字,却透著绝对不简单的能量! 三倍悟性,什么概念? 智力变成三倍! 反应变成三倍! 就连武力进修的速度,也变成三倍! 也就是说只要他从现在开始钻研武道,实力將会突飞猛进。加上系统各种奖励道具的加持,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能快速成为武道强者。 想到这,江云帆当场吞了一颗力量丹,试试效果。 蕴含极强能量的丹药,在体內光速被吸收。 很快,一种极为舒坦的力量,传遍全身筋络。他忍不住挥手凭空打出两拳,带起呼呼风声。 果然,力量比起以前,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这【三倍悟性】,来得太爽! …… 第379章 时空奇点 兴奋完毕,江云帆再度打开转盘,开始第二次抽奖。 这次不知为何,那指针转了很久才缓缓停下,最终落在一个红色的图標上。 【叮,恭喜抽中奖励:【时空奇点】!】 这又是什么? 江云帆小心翼翼地將注意力放上去,不看不知道,一看整个人都呆在原地。 【时空奇点:完成阶段性任务时,將在系统商城中刷新出【奇点门票】道具,花费20000情绪值即可兑换。】 【奇点门票:使用后可开启时空奇点,在当前世界与原世界建立桥樑,允许进行一次往返跃迁,最长在原世界停留24小时,最大允许通过人数:2人。】 ? ! !! 空气,陷入了长时间的静默,江云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时空通道? 也就是说,他还能返回原来的世界? 这…… 除了惊愕,江云帆心里更多的其实是激动。 是啊,虽然原来的世界,父母双亡,无牵无掛,自己本身还是个朝五晚九的牛马,其实没什么值得留恋。 但,这门票可是允许两个人进行一次往返的! 也就是说,他可以带一个人,去往21世纪……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 脑子里有诸多想法,瞬间喷涌而出。 只是要如何才能完成阶段性任务,从而让商城刷新出门票呢? 江云帆仔细查阅了一下,果然发现了一条提示—— “有人偷偷欺负过你,找出真凶,並予以严惩。” 欺负? 要说欺负,最恶劣的自然是江家人。 可受欺负的对象是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按理说不该引起任务提示。 难道说这个“欺负”,和传统意义上的欺负不一样? 江云帆不禁想起昨晚醉酒之后的事,联想今早身体传来的不適,和乾净整洁的被褥…… 有种不好的猜测从心底升起。 看来,这件事得寻个机会,找秦七汐好好探討个明白。 他没有多想,坐在椅子上悠哉悠哉休息了一会。 …… 午间时分。 江云帆抬眼望向院外。 天际已彻亮,烈日洒落院间地板,光线愈发刺眼。 空气中瀰漫著几分燥热,看这势头,今日是个灼人的大晴天。 念头刚落,院门外便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江公子,郡主到了。” 是青璇的声音。 江云帆指尖微动,迅速收起系统面板,抬步走出屋门。 院中,秦七汐身著一袭淡粉罗裙。 鬢边斜簪一支羊脂白玉簪,身姿纤细如柳,眉眼含著浅浅笑意。 她静静立在晨光里,身后跟著两名侍女,手中提著精致的食盒。 阳光落在她的发梢,泛著柔和的光泽。 肌肤在日光下近乎透明,眉眼间的娇贵与温婉,果真是王府娇养出来的模样。 “云……江公子。” 秦七汐轻轻走上前,声音轻柔如絮。 她眼底藏著几分不易察觉的雀跃和羞赧,耳尖微微泛红。 哎呀!真是没出息! 本来想喊宝宝的,明明心里念了千百遍,到了嘴边却还是喊不出口。 秦七汐暗暗懊恼,面上却竭力维持著平静。 江云帆仔细瞧了她两眼。 果然,这傢伙好像有问题,像是有点……干了坏事之后的心虚! “我特意让厨司备了午膳,咱们吃过便动身去府衙吧。” 秦七汐顿了顿,又补充道:“父王反覆叮嘱,今日清帐之事事关重大,万万耽搁不得。” 江云帆微微頷首。 他也没再追究先前的事,目光不经意扫过院外愈发炽烈的阳光,语气温和。 “今日日头极毒,郡主一会儿出门,务必多遮护些,莫要晒伤了。” 秦七汐闻言,脸颊瞬间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她轻轻“嗯”了一声,眼底漾开满满的暖意,连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另外,这个送你。” 江云帆又递上方才兑换的太阳眼镜。 “这是……” 秦七汐结果,面带疑惑。 “今日阳光毒辣,这是太阳眼镜,戴上之后,眼睛能好手些。”江云帆拿过,亲自帮她架在耳朵和精致的琼鼻上。 秦七汐一愣。 四下看了一圈,满脸惊艷。 “果真!天色暗淡,像是一下子到了黄昏!” 这太阳眼镜,果真神奇! 在大乾,恐怕再精妙的铸造水平,也造不出这样的东西吧? 果然,她家的宝宝,总是时时刻刻都能带给自己惊喜。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七汐的情绪值:+955(+955)!】 又是近两千情绪值到帐。 不过江云帆注意力压根不在这上面,而是秦七汐的脸。 这大奶牛,本来就美得不可方物。 而现在戴上墨镜,美中又添上了几分酷颯,配合精致的五官和御姐的气质,简直帅炸了! 果然,捡到宝了! …… 用过午膳后,江云帆与秦七汐乘坐马车一同前往府衙。 一路上,秦七汐几乎不曾开口说话。 每当江云帆想要主动挑起话头,她便像受惊的小兔子一般,匆忙將头低下,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袖。 直到马车晃晃悠悠地停下,秦七汐的神色才恢復了往日的端庄。 江云帆有些摸不著头脑。 今日的大奶牛,怎么奇奇怪怪的。 “参见郡主殿下。” 府衙门前,江元勤早已等候多时。 他拱手行礼,语气带著几分客套,眼神却不自觉地扫过江云帆。 秦七汐神色淡然,连目光也不曾投向江元勤半分。 江云帆则是恍若未闻,径直走进府衙。 江元勤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又是这般无视! 郡主身份尊贵,他不敢有怨言,可江云帆他凭什么! 此时太阳已然升得老高。 阳光毒辣得刺眼,晒得脚下的青石板都发烫,热浪滚滚扑面而来。 秦七汐走了没多远,便微微蹙起眉头。 脸颊泛起一层薄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也微微发白。 侍女连忙拿出摺扇替她扇风,可扇来的风也带著燥热,根本难解酷暑。 抵达府衙后,眾人径直前往帐房。 帐房內早已站著一名身著青色官袍的老者。 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 周身自带一股沉稳威严的气场,不怒自威。 他便是南毅王特意从中州重金请来的司会,素有“大乾第一神算”之称的周衍。 周衍见眾人进来,微微躬身拱手。 神色恭敬却不諂媚,语气沉稳有力。 “属下周衍,见过郡主,见过两位公子。” 他心中虽对两个年轻人参与此事略感不悦,面上却未显露分毫。 一个是怀南城主簿,清算帐目確需对方协助。 而另一位,则是王爷亲自指定的人选,容不得他置喙。 秦七汐微微頷首,语气温和。 “周司会不必多礼,今日辛苦你了,怀南城的帐目繁杂,还需你多多费心。” 周衍躬身应下,转身对身后的帐房小廝示意。 小廝们立刻上前,將堆积如山的帐册一一搬了上来。 密密麻麻的帐册摆满了整张长桌,几乎望不到尽头。 “回郡主,怀南城近半年的军政帐目、粮草调度、赋税收支,全都在这里了。” 周衍的声音沉了几分,带著显而易见的凝重。 “近日边关局势愈发严峻,南济那边蠢蠢欲动,王爷急著清核帐目,便是为了確保边关粮草充足,不耽误调度。” 他顿了顿,神色愈发严肃。 “只是……属下昨日初步核对,发现帐目中有多处疏漏。” “粮草收支与实际库存严重不符,赋税帐目也混乱不堪,且涉及的数额不小。” 周衍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眾人。 “若是不能儘快核对清楚,怕是会影响边关粮草调度,酿成无法挽回的大错。” 话音落下,帐房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眾人神色皆变,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江元勤立刻上前一步,故作沉稳地开口。 语气中带著几分刻意的篤定,仿佛成竹在胸。 “周司会放心,有我在,定能助你將帐目理清。” …… 第380章 查帐 周衍淡淡看了他一眼,並未接话,只是伸手將帐册一一摊开,语气严肃而郑重。 “帐目极为繁杂,涉及的数字不计其数,需逐笔核对、反覆演算,计算量极大。还请各位公子协助,儘快將帐目理清,也好给王爷一个交代,不耽误边关大事。” 江元勤连忙拿起一本帐册,装模作样地翻了起来,眉头紧紧蹙起,故作沉思之態。 他心中实则慌乱不堪——平日里养尊处优,锦衣玉食,哪里真的核对过这般繁杂的军政帐目。 此刻不过是想在眾人面前挣回几分顏面罢了。 更重要的是,他瞥见江云帆神色平静,心中那股不屑与嫉恨便翻涌上来。 江云帆那个草包,十二岁还目不识丁,连帐册上的字都未必认全,还敢在这里装模作样。 今日定要让他当眾出丑,让所有人都看看,这个当年的废物,如今依旧一事无成。 江云帆缓步走到长桌旁,目光扫过帐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与条目,神色平静如水。 他指尖轻轻拂过帐页,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抬眼看向周衍,他语气平和而篤定。 “周司会,今日帐目繁杂,逐笔演算太过耗时,我有一法,可速算核对,事半功倍。” 周衍闻言,眉头微微一蹙,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在他看来,自己身为大乾第一神算,演算帐目从未有过差错,世间再繁杂的帐目,也需逐笔核对。 江云帆这般年纪轻轻,竟口出狂言,未免太过狂妄。 他淡淡頷首,语气带著几分敷衍与不信任。 “公子既有妙法,不妨一试。” 只是帐目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马虎,若是出错,后果不堪设想。 一旁的江元勤听到这话,也放下手中的帐册,眼底藏著几分看热闹的心思。 他故作关切地说道,“云帆,可莫要逞强啊。” “周司会乃是大乾第一神算,都需逐笔核对,这般繁杂的帐目,哪有什么速算之法?”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的讥讽再也藏不住。 “再说了,云帆,你我乃是堂兄弟,三月之前,你连帐册都读不懂。如今怎就突然懂数术、能算帐目了? “万一算错了,耽误了边关大事,可就不好了。” 他嘴上这般说,实则巴不得江云帆出丑,也好趁机揭穿江云帆“草包”的真面目。 秦七汐却满眼信任地看著江云帆,轻声道,“既然江公子这么说,定是有把握的,我们且信他便是。” 江云帆並未理会江元勤的嘲讽,也未在意周衍的不屑。 只是从容地从袖中取出那只墨玉色的计算器,轻轻放在桌案上。 计算器小巧精致,面板上的数字与符號规整清晰,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模样奇特,在场眾人皆是第一次见到,不由得纷纷侧目。 周衍探头瞥了一眼计算器,见其模样怪异,既非算筹,也非算盘,眼底的不屑更甚。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公子,这是什么物件?” “模样怪异,难不成便是你口中的速算之法?” “依老夫看,不过是些新奇玩意儿,怕是中看不中用,如何能用来核对军政帐目?” 江元勤也连忙附和,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与不屑。 “是啊,这东西看著奇奇怪怪的,连算筹都不如,怎能用来算帐目?” 他嗤笑一声,目光轻蔑地扫过江云帆。 “我看你还是別闹了,赶紧退到一边,免得在这里丟人现眼,耽误了正事。” 在他看来,江云帆不过是拿了个新奇玩意儿装样子,一个当年连大字都不识的废物,绝无可能在数术上有什么造诣。 江云帆神色不变,淡淡一笑,並未辩解。 只是示意周衍,“周司会,不妨报一笔帐目,试试便知。” “就请你隨意报一组粮草收支的数字,我来演算,看与你逐笔推演的结果是否一致。” 周衍见他態度篤定,心中虽依旧不屑,却也生出几分好奇。 索性便隨手翻开一本帐册,指著其中一组数字,语气带著几分刻意的刁难。 “那便请公子试试。” “上月粮草入库三千七百二十四石,出库一千九百五十六石,剩余粮草应为一千七百六十八石,公子不妨算算看。” 话音刚落,江元勤便立刻拿起算筹,飞快地摆弄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神色故作专注。 周衍则是双手抱胸,目光轻蔑地看著江云帆,等著看他出丑。 这组数字看似简单,实则涉及进位与借位,即便他来演算,也需片刻功夫。 江云帆仅凭这个怪异物件,绝无可能快速算出。 可下一秒,江云帆的动作便让眾人惊得目瞪口呆。 他指尖轻轻按在计算器的面板上,按照周衍报出的数字,快速按下相应的按键。 “咔噠咔噠”的轻响在寂静的帐房中格外清晰。 不过瞬息之间,他便抬眼开口,语气平静而清晰。 “剩余一千七百六十八石,与周司会演算的结果一致。” 周衍脸上的轻蔑瞬间僵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猛地走上前,一把拿起帐册,反覆核对了一遍数字。 確认自己报出的数字无误,而江云帆算出的结果也分毫不差。 他皱了皱眉,语气依旧带著几分怀疑,“不过是一组简单数字,算不得什么本事。” 老夫再报一组复杂些的,若是你还能快速算出,老夫便信你。 说著,他又翻出一组涉及赋税与粮草折算的数字,语气郑重地报出。 “上月赋税折银四千三百八十七两六钱,粮草折算银一千二百九十四两三钱。 两项合计,再减去损耗三百二十六两八钱,最终应为五千三百五十四两一钱。” 这组数字繁杂,涉及两、钱的折算,还有减法运算。 即便是周衍自己,也需凝神演算片刻才能得出结果。 江元勤摆弄算筹的动作一顿,脸上的得意也消失不见,皱著眉头奋力演算,额头很快渗出了汗珠。 而江云帆依旧神色从容,指尖在计算器上快速按动。 “咔噠”几声轻响过后,几乎是在周衍报完数字的瞬间,便给出了答案。 “五千三百五十四两一钱,无误。” 周衍脸色骤变,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他一把抢过计算器,仔细打量著这个怪异的物件。 又亲自报了几组更为繁杂的帐目,有粮草调度的匯总,有赋税收支的折算,甚至还有边关军餉的核算。 每一次,江云帆都能凭藉计算器,在瞬息之间算出准確结果。 比他逐笔推演快了数十倍,且分毫不差。 一旁的江元勤早已停下了手中的算筹,目瞪口呆地看著江云帆。 脸上的嘲讽与不服气,早已被震惊与难以置信取代。 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万万没想到,江云帆手中的这个怪异物件,竟有如此神奇的功效。 这与他印象中那个草包堂弟,简直判若两人。 巨大的落差让他一时难以接受,心中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秦七汐眼底满是欣喜与骄傲,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看向江云帆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崇拜。 周衍反覆摩挲著手中的计算器,脸上的不屑早已化为乌有,只剩下难以言表的震撼与深入骨髓的羞愧。 他缓缓放下那精巧的物件,对著江云帆深深一躬,身姿是前所未有的恭谨,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老夫……老夫有眼不识泰山,方才多有冒犯,还请江公子恕罪!” 说罢,他竟真要俯身跪拜下去。 江云帆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托住他的手臂,语气平和而谦逊:“周司会不必行此大礼,晚辈不过是借了这工具之便,论起真正的帐目演算功底,晚辈远不及您。” 周衍却用力摇头,神色愈发郑重:“公子太过谦了!这绝非侥倖,而是公子有大智慧,能识得、善用此等奇物!这等本事,老夫穷尽一生,亦望尘莫及。”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诚恳到了极致:“今日之事,让老夫彻底明白何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从今往后,老夫愿听公子差遣,必竭尽全力协助公子清核帐目,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一旁的江元勤目睹此景,心中顿时翻江倒海,那嫉妒与怨恨如同毒蛇噬心,几乎要將他的理智彻底吞噬。 他双目死死盯著江云帆,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凭什么?这个不学无术的废物,凭什么能在短短数月间,先后博得王爷赏识、大儒敬佩,如今连周衍这“大乾第一神算”也对他俯首帖耳? 为什么得到这一切的不是他江元勤,偏偏是这个处处不如他的废物! 江云帆微微頷首,目光转向堆积如山的帐册,神色转为郑重:“既如此,我们便即刻开始吧。边关大事,耽误不得。周司会,劳烦您协助核对帐目条目,我来负责演算,如此配合,当可事半功倍。” 周衍立刻躬身应道:“遵命!” 语气恭敬至极,再无半分往日身为司会的威严,唯有满心的信服与敬佩。 江云帆拿起计算器,示意周衍开始。 帐房內的气氛,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先前那种凝重压抑的氛围,被一种井然有序、高效运转的节奏所取代。 而江云帆,毫无疑问,已成为这节奏的核心。 …… 第381章 那你教教我 窗外的日头愈发毒辣,灼热的光线透过窗欞,將空气炙烤得微微扭曲。 热浪一阵阵涌进帐房,闷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秦七汐端坐一旁,秀眉微蹙,光洁的额角已渗出细密的汗珠,顺著白皙的脸颊缓缓滑落。 侍女在她身后摇著手中的团扇,却难抵酷热,她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脸颊泛起淡淡的緋红,显露出几分平日里罕见的娇弱之態。 江云帆眼角余光瞥见,心中微动。 他指尖在计算器上稍作停顿,对周衍温声道:“周司会,暂且歇息片刻吧。酷热难当,若因此中暑,反倒误了正事。” 周衍正全神贯注,闻言立刻放下帐册,恭敬应道:“公子思虑周全,是老夫心急了。” 说罢,他抬手用力抹了把额头的汗,看向江云帆的目光,依旧充满敬重。 江云帆不再多言,缓缓起身,走到秦七汐面前,看著她额前的细小汗珠,语气之中带上了一丝关切,“房里有些闷热,出去透透气吧。” 秦七汐微微一怔,抬眼望去,见到江云帆脸上透露出的丝丝关切,顿时心中一暖,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来到庭院中的凉亭中,秦七汐刚舒一口气,就见江云帆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方正的东西。 似乎是江公子所说的“包装袋?”,虽然她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以她的经验来看,一定是吃的。 想到这里秦七汐眸光微亮,有些期待地从江云帆手中接过巧乐兹。 “嘶~好凉……也好甜!” 接触的一瞬间,秦七汐下意识地缩回了手指,满脸惊艷。 她抬头看向江云帆,放低声音声道:“宝宝,这个是?” 江云帆微微一笑,看著她明亮的眼眸,“这叫冰淇凌,消暑的吃食。” 秦七汐闻言眸中的亮光更甚,眼角弯弯,粉嫩的嘴唇向上勾起一抹弧度。 她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袋,只见那冰淇淋长条规整,大小刚好一手可握,通体是醇厚浓郁的深棕色泽,外皮裹著一层脆薄光亮的“壳“,质感顺滑油亮,泛著细腻的油润光泽。 整根冰淇凌冰凉紧实,周身縈绕著沁人的寒意,表面凝著一层细密水珠,顺著光滑的外皮缓缓往下滑落,一眼望去精致又新奇,是她从未见过的冰爽吃食。 江云帆见秦七汐满脸欣喜的盯著冰淇凌,微微一笑,大奶牛不愧是吃货,看见新奇的零食,就走不动道了。 他的目光望向远方,说起来他也很就没吃过冰淇凌的,虽然这次商城给了两支,但大奶牛这么喜欢还是都给她吧,不然下次刷新到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唔……” 身后传来秦七汐的闷哼声,江云帆猛然回神。 只见秦七汐將大半个冰淇凌都塞在小嘴里,精致的小脸涨得通红,时不时还能见到她无处安放的粉嫩小舌头。 江云帆哭笑不得,“谁教你这样吃冰淇淋的。” 秦七汐俏脸微红,囁嚅道:“我以为同棒棒糖相似……” 江云帆一时无言,沉默了片刻后才道:“你可以一点一点吃。” 秦七夕闻言微微一怔,伸出舌尖刚贴上冰凉滑腻的巧克力外皮,一股清冽的寒意瞬间漫过舌尖,丝丝甜意隨之化开。 她顿时瞪大了眼睛,“冰淇凌”吃起来的感觉,和棒棒糖完全不同,最外面那层棕色的外壳吃起来,微微有些发苦。 刚开始她还有些不適应这个味道,但仅仅过了片刻,一种浓郁醇厚的香味便充满了她的口腔。 而更让她意外的则是在棕色外壳下的白色夹层,吃起来冰凉丝滑,在外壳略微苦涩的衬托下,更显香甜。 “呼……” 秦七汐轻呼一口气,吃完一口,她感觉整个人都被包裹在一股冰凉之中,这种清凉之意远非放在井中的瓜果所能比擬!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江云帆,果然江公子拿出来的吃食,总能给她带来惊喜。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七汐的情绪值:+1658(+1658)!】 江云帆脑中提示音响起。 爽! 每天享受来自大奶牛的馈赠,他感觉自己都能多活好几年。 江云帆见秦七汐满脸欣喜的样子,微微一笑,再看向她手中的巧乐兹,只露出一点点白色的奶油,嘴唇的弧度变得更大了一些。 惊喜还在后面呢。 秦七汐柔软的舌尖细细摩挲过光滑的表层,又慢慢舔过嵌在上面香脆的坚果碎。 一下又一下,温柔又缓慢。舌尖卷过融化的甜润奶浆,冰凉甘甜的滋味顺著味蕾蔓延而下,淌入喉间,瞬间抚平了连日暑气带来的烦闷。 她神情慵懒又愜意,长长的眼睫轻轻垂落,微微颤动。鼻尖縈绕著巧克力的醇香与雪糕的清甜,脸颊不知不觉染上一抹淡淡的緋红,眉眼弯弯,满眼都是难以掩饰的舒爽与欢喜。 江云帆將她的动作尽收眼底,那条丁香小舌不断在冰淇凌上来回滑动,脸上还带著丝丝红润,她的嘴里还断断续续发出细小舔舐声。 渐渐地,秦七汐感觉自己找到了冰淇淋的正確吃法,轻启檀口,將巧乐兹的顶端含在嘴里,用自己的嘴巴將其牢牢包裹。 拿著木棍的柔荑微微晃动,让巧乐兹轻轻划过她的嘴唇,使其在空气中暴露的长度,时长时短,嘴里还不断发出细微的“呲溜”声。 秦七汐顿时有些兴奋,看向站立的江云帆,一双美眸含羞带怯,还带著微微的欣喜,犹如清风拂过的湖面,水波盈盈。 江云帆见状,心中咯噔一下,面色顿时有些不自然。 但他的目光死死盯著秦七汐的小嘴,一对红润的嘴唇时而被巧乐兹翻到口腔內部,只剩微微一抹粉红,时而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水嫩诱人。 江云帆顿时感觉下身一寒。 这……这谁能顶住啊? 他甚至能料想到未来有一万种投降的瞬间。 並且,他越来越怀疑秦七汐了…… 秦七汐抬头看向江云帆,只见对方正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小脸变得更红了,“我……还是不对吗?” 江云帆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他很想说是对的,但大奶牛这个吃法,太考验人了,只能僵硬地摇了摇头。 “啊?” 秦七汐低呼一声,低著头忽然有些扭捏。 片刻之后,她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明亮的眼眸直直看向江云帆,將手中的冰淇淋递向江云帆,“那你……教教我?” …… 第382章 这个世界肯定是疯了! 教……教我? 江云帆看著少女含羞带怯地递过来的巧乐兹,心头骤然一紧,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滯了半拍。 这丫头,在说什么啊? 见秦七汐修长的指尖悬在半空,他迟迟未动,脑海中却已翻涌起层层纷乱的念头。 他双眼直勾勾地盯著秦七汐饱满红润的双唇,心中冒出一个想法。 若是他真要示范一下,那岂不是意味著……间接接吻了? 眼前的少女眸光瀲灩微红,两靨羞怯緋然,浑然一副懵懂无知、全心信赖他的模样,丝毫不曾察觉自己这般举动有多撩人心弦。 江云帆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心底既燥热又无奈。 他暗自苦笑一声,大奶牛还真是给他出了个难题,不过转念一想,之前吃棒棒糖的时候已经试过了,再多一次又有何妨? 其实秦七汐心里同样波涛汹涌。 让江云帆教教自己,是下意识的衝动,刚才也不知怎么了,一点也克制不住自己。 太不矜持。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有点隨意? “好,那你看这。” 就在这是,江云帆的声音响起。 他將心底翻涌的涟漪压下,缓缓伸出手去,指尖稳稳捏住巧乐兹底端的木柄。 指腹触到雪糕外层微凉濡湿的触感,一想到方才那粉嫩唇瓣与柔软舌尖,曾一遍又一遍细细摩挲过同一处,他心底霎时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悸动,思绪纷乱如麻。 江云帆心中暗嘆,自己两世为人,居然会因为一支冰淇凌畏畏缩缩。 他定了定心神,尽力让语气显得温和如常。 “吃这东西有讲究,一点一点小口尝著来便好,莫要整根含进嘴里,一来容易冻著舌尖,二来也伤脾胃。” 话音落下,他微微低头,薄唇轻凑,仅在巧乐兹顶端浅浅抿了极小的一口,权作示范,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曾有半分逾矩之態。 冰凉甜腻的滋味在舌尖缓缓化开,可他半点心思都不在口味之上,满脑子缠绕的皆是方才那层剪不断理还乱的曖昧牵绊,只觉周遭暑气非但未消,反倒愈发灼人。 示范过后,他立时抬手,將巧乐兹递迴秦七汐面前,刻意错开她的目光,故作镇定道:“便这般,慢慢品尝即可。” 秦七汐怯生生地伸出纤指接过,指尖方一触到冰凉糕体,双颊瞬间红透如染了三层胭脂,耳根更是滚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方才江云帆微微俯首、薄唇轻抿雪糕的那一幕,已深深烙刻在她眼底,挥之不去。 一想到这支小小冰食两人都曾触碰过、都曾入口,唇舌之间无形已是亲密相连,她心口便砰砰狂跳,几欲破胸而出。 她再不敢与江云帆对视,慌忙转过身去,背对著凉亭栏杆静静立著,纤细肩头微微绷紧,整张俏脸红得几近滴血。 少女心底百味交缠,有情竇初开的羞涩靦腆,有心跳如擂鼓的慌乱无措,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隱秘欢喜,千般情绪缠缠绕绕,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良久,秦七汐才勉强將纷乱的心绪压回胸腔,垂下长长的睫羽,避开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微微探出一点粉嫩的丁香小舌,小心翼翼、轻轻柔柔地舔舐著巧乐兹表层。 柔软的舌尖细细蹭过冰凉油亮的巧克力外皮,又缓缓拂过嵌在其上的坚果细碎,动作温婉又怯然,一下一下,慢且轻柔。 冰甜的滋味漫上舌尖,丝丝凉意驱散了周身暑气,也稍稍抚平了她心头那阵翻天覆地的慌乱悸动。 她便这般背对著人,独自细细品尝,亭中唯余清风拂过栏杆,夹杂著若有若无的细微声响,气氛静謐得近乎旖旎繾綣。 就在此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倏然打破了凉亭中这微妙的静謐。 周衍循著小逕行至凉亭外,一眼瞧见亭中歇息的二人,连忙收住脚步,上前拱手躬身,神色恭敬有礼。 “江公子,郡主殿下,帐房內余下的帐册已然整理停当,条目皆已分门別类逐一备好,特来请公子移步回去,继续筹算核对,也好儘早了结公务,不误后续安排。” 突如其来的声音瞬间惊断了秦七汐的动作。 她心头猛地一跳,慌忙敛住舌尖,下意识將巧乐兹悄悄攥在掌心藏於身侧,脊背微微僵住,脸上緋红未褪反而更甚,生怕被来人窥破方才的小动作。 江云帆亦从那一缕旖旎心绪中回过神来,收敛杂念,重新恢復了平日从容沉稳的模样,微微頷首道:“有劳周司会专程过来相请,这便回去。” 说罢,他侧目看向仍背过身去、浑身透著侷促的秦七汐,语气刻意放轻了几分:“歇得差不多了,先回去將帐目收个尾吧。” 秦七汐闻言,只得强行压下心底所有的羞赧与纷乱情绪,慢慢转过身来,垂著眉眼不敢抬头看人,悄悄將手中剩余的巧乐兹拢进袖间遮掩。 面上红晕迟迟未散,心头犹自縈绕著方才那一抹曖昧悸动的余韵,她却只能竭力装出镇定模样,勉力维持著身为郡主的冷傲与威严。 一行人重回帐房,各归其位,各司其职。 周衍一如既往恭敬地报出帐目条目,江云帆手持计算器,指尖轻快起落如雨打芭蕉,演算迅捷精准,效率远超寻常筹算数倍有余。 江元勤立在一旁整理帐册,全程不敢多置一词,偶尔抬眼看向江云帆,目光中隱隱蕴含著丝丝怨恨,但他却不敢表现出一丝一毫。 眾人埋头伏案,井然有序,原本堆积如山的繁杂帐目在计算器的助力之下飞速清核而过,不消多久,所有疏漏与收支明细便逐一理清,尘埃落定。 周衍满面激动地对著江云帆作揖。 “江公子实乃大才,本以为此番帐目若要从头到尾清点,至少需要三日时间,却不想在公子手里,仅仅只花了两个时辰!” “老朽实在佩服!” 此刻他看著眼前这个气宇轩昂的少年,心中满是钦佩。 果然,王爷没有选错人。 这样一位天纵奇才,能够力压群儒,夺得文竞会魁首,再大败声名在外的东海国太子,丝毫不出人意料。 看来,江南这是又多了一位英明的领头者。 或许在未来,眼前这位少年,很有可能接下王府的大旗,统领整个江南。 一想到这,他严重的恭敬又浓重了些。 江云帆点头以示回应:“过奖了。” 帐目彻底了结,眾人纷纷长舒一口气,正欲稍作歇息之际,一道轻快的女声忽从院外传来。 “江公子可在此处?” 一道红色身影出现在帐房门口,进门之后四处张望,直到发现人群中的江云帆,这才巧笑嫣然地走过来。 在场之人纷纷扭头看去。 周衍认得秦瓔,在见到那张脸的一瞬间,整个人浑身一颤,连忙跪地行礼。 “参见公主殿下!” 先前他没跪秦七汐,虽说临汐郡主的地位,在大乾丝毫不亚於任何公主皇子。 但他与郡主之间终归是臣与臣的关係,恭敬行礼便可。 但秦瓔不同,正统帝女,皇后亲生。 君臣有別,必须行跪拜之礼! 而见周衍这般,在场其他人也反应过来,连忙下跪行礼。 其中也包括江元勤。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却见秦瓔迈著轻快的步伐,径直去到江云帆跟前,漂亮的小脸蛋笑魘如花。 “江公子,又见面了,今日可好?” 江元勤顿时一愣。 怎么回事? 江云帆夺得郡主亲睞不说,怎么看这架势,公主殿下也与他十分亲近? 这怎么可能! 他一个摸爬在镜源县的乡野泥腿子,哪来的资格结识公主殿下? 这个世界肯定是疯了! 第383章 大难临头! 怀南城府衙,落日西垂。 秦瓔一袭浅红色交领锦绣襦裙,如瀑长发点缀深红宝石髮簪。 搭配时下流行的桃花妆,俏生生立於夕阳中,宛如含苞待放的花儿。 然而,在场却有另一朵更加艷丽的花。 不,准確地说,是仙兰。 “小瓔。” 秦七汐轻唤一声。 秦瓔顿时一愣,目光移动,落在一旁的秦七汐身上,顿时面露诧异。 “汐姐姐也在?” 秦七汐点点头:“江公子在,我自然在。” 秦瓔沉默了一瞬,眼中浮现一抹黯淡。 是啊,他们本该在一起,大乾最美的女子,和大乾最有才华的男人,天造地设。 “殿下来此,有事?” 江云帆望著精心打扮,多了几分成熟气质的秦瓔,有些疑惑。 秦瓔回过神来,笑道:“今日閒来无事,邀江公子去看些好玩儿的。” 昨晚在夜宴上,秦瓔被打击得够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一夜沉鬱后秦瓔重振旗鼓。 若暂时没法靠近江云帆,就以好友的身份与他相处。 兴许时间久了,日久生情呢? “好玩的?” 江云帆微微蹙眉,道:“实不相瞒,我妹妹与小汐都在,还有一位从镜源县来的姐姐。” “她们不喜喧囂,南客茶楼与状元楼那样的地方,不合適。” 秦瓔听到“小汐”两个字的时候,笑容淡了些。 “南客茶楼与状元楼有何好玩的?本宫要带你去见一人。” “保管江公子见了他,神清气爽。” 江云帆来了兴致,问秦瓔:“谁?” “在狱中,去了你就知道了。” 秦瓔话音落下,江云帆的眸子里疑惑万分。 难不成是翩翩? 倒是一旁的秦七汐忽然点点头:“走吧,我也同去。” “好。” 秦七汐开口,秦瓔自然不好拒绝,立马应下。 三人离开府衙,直奔大牢而去。 …… 怀南城,大牢。 “来人啊,有没有人啊?” 江元吉躺在草床上,有气无力地呼唤著。 “吾乃朝廷命官,陛下钦点的探花郎。” “你们敢这么折辱我,等我回了京都参奏,有你们好受的!” …… 江元吉自负身份不俗,还有江元勤这个“外援”。 他应该很快就能从天牢里面出去。 可为何还没有人来接他出去? 难道江元勤那傢伙当了王婿,太高兴庆祝酩酊大醉,將自己忘了? “小王八蛋,抱得美人归就將我忘到脑后。” “等我出去,看我怎么教训你!” 江元吉喃喃自语,越说越生气。 “还有江云帆!一条野狗罢了,也敢在我面前狺狺狂吠?” “祖父没打死你,留下你一条狗命,老子没那么好心。” “老子一定要你的命!” 江元吉骂了一阵,累了,喝了一口水后昏昏欲睡。 “噠,噠,噠……” 寂静空旷的牢房走廊里,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嗯?” 江元吉瞬间精神了,现下可不是饭点,狱卒来干什么? 莫非,是来释放自己的? 思及此处,江元吉立刻打起精神,收拾起衣衫发冠来。 他堂堂朝廷命官,要体面地走出去! 江元吉正襟危坐,摆出派头来。 “尔等终於来了。” 他装模作样地掸了掸衣袖,神態倨傲。 抬头一看瞬间愣住了。 狱卒来了是来了,只是旁边还有三个人。 江云帆、秦瓔,以及一个戴著面纱的窈窕少女。 “江云帆?你还敢来?” 江元吉见到江云帆,满心的怒火“腾”地升起。 江云帆微微一笑。 “来看你笑话。” 江元吉闻言,顿时气得面红耳赤,“腾”地站起身,指著江云帆大骂。 “看我笑话,这是你一个当弟弟的该说的?本来看在一家人的面子上我还想拉你一把,现在看来你真是无可救药!” “江云帆,等元勤將我救出去,有你好看的!” 江云帆摇了摇头,一声嘆息。 江元吉又笑了。 “江云帆,以元勤的才华必定夺得了文首吧?” “从今往后元勤就是南毅王府王婿!” “你以为你贴上了秦瓔殿下就能保你平安?天真!” 江元吉浑然不知大牢外的事情,还做著江元勤夺魁的美梦。 秦七汐听著江元吉的话,缓步上前。 她单手摘下面纱,俏脸生寒。 “江元吉,本郡主的人,轮不到你评头论足!” 牢房內光线昏暗,秦七汐一袭白衣施施然露出面容。 瞬间牢房好像都明亮了不少。 秦七汐桃花眼內儘是怒意,但搭配著秦七汐的绝美面容,令江元吉一时间看呆了。 好……美! 江元吉算是明白为何江元勤要拼死拼活迎娶郡主。 除了成为王婿带来的实际利益外,秦七汐倾国倾城的容貌也是一个重要因素。 换作是他江元吉,也愿意为了此女拼命! “什么?” 江元吉被秦七汐的容貌所震撼,第一时间未曾反应过来。 不过,江元吉很快察觉到她话语中的玄机。 她是临汐郡主,口称江云帆为“我的人”,那江元勤呢? 江元勤没有夺得文首? 江元吉强忍著恐惧,向秦七汐行礼。 “郡主,敢问文会文首是否是我兄弟江元勤?” “我与元勤情谊深厚,请郡主莫要与我说笑,江云帆怎么可能成为您的夫婿?” 秦七汐冷冷地瞥了江元吉一眼。 虽未言语,江元吉却脸色骤变。 江元勤没有成为文首,就不会有人来救他。 他岂不是要在这里待一辈子? 江元吉瞬间有种大难临头之感。 “嘭!” 江元吉跪下得乾净利落。 “郡主,我……我多嘴,我不知天高地厚。” “请郡主与王爷说,我虽然与江云帆不睦,但还是江家子弟。” “既然南毅王府与江家结亲,我们就是一家人啊!” 江元吉变脸如翻书。 “我虽然对江云帆恶语相向,却罪不至此,求王爷宽恕!” “哦?” 秦瓔微笑著凑近牢门,漂亮的眼睛里闪烁著精光。 “你真的只对江公子恶语相向吗?” “张伯宜那老头儿,可不是这么说的哦。” 江元吉的心,猛地一颤,脸色变得苍白如纸。 “秦瓔殿下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我怎么听不懂?” 江元吉猜到张伯宜玩弄江瀅的事情多半败露,当即否认。 “我与张先生只有一面之缘,他说什么都与我无关。” “哈哈哈哈!” 江云帆忽然放声大笑。 “与你无关?哈哈哈哈哈!” “江元吉,你自己干了什么你都忘了?对瀅瀅下手,你还是人吗?” 江云帆虽然在笑,眼里却是刻骨的恨意! 第384章 有些债该还了 江家於江云帆而言,是个充满苦难的地方。 除了祖母给江云帆温暖与照顾外,他最在意的就是江瀅。 这个身怀异族血统,与自己没有血缘关係的妹妹。 他被江家老爷子打地血肉模糊,丟出江家的冷雨夜。 是江瀅一点点將他送到了韦方那儿,求韦方救命。 为了江云帆,她將自己仅有的治病的钱都用了。 江元吉將手伸向江瀅,令江云帆第一次对这混蛋动了杀意! 敢动瀅瀅,找死! 江元吉被江云帆一顿怒斥,肉眼可见的脸色迅速涨红——红温了! “江云帆,你冲我吼什么?” “什么叫『將手伸向她』?我那是在为她寻机缘,为江家拓宽人脉!” “別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我给了江瀅。” 江元吉巧舌如簧,愣是把拐骗江瀅给张伯宜玩弄,说成了为了家族与江瀅。 江云帆一脚踹上去,从牢门的缝隙中,恰好踹中江元吉的襠下。 江元吉顿时面色扭曲,痛苦地捂住。 “呃…… 江云帆冷冷看向他:“从小到大,你与江元勤是如何欺辱我与瀅瀅的?別以为我不知道,江元勤向京都许家顛倒黑白,也有你从中出谋划策!” “兄长,多年来欠下的债,该还了!” 江元吉从地上站起来,他畏惧秦七汐,却不怕江云帆。 “还债?我又没有错我还什么债?江云帆,你区区一个平民,也敢对我大呼小叫?” “吾乃朝廷命官,陛下钦点的探花郎!” “你还想让我还债?呸!就算到下辈子,也轮不到你个平民清算我!废物!” 江元吉打心眼儿里,就没將江云帆放在眼中。 哪怕江云帆能与秦七汐、秦瓔为伍,江元吉仍將他当作昔年江家的废物。 秦七汐眼中的寒意越来越重,尤其听到“废物”二字的时候。 秦七汐眼底的寒光不是尖刀,胜似尖刀,几乎化为实质刺向江元吉。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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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云帆微微一笑,“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所以我打算先留你一命,把你送回凌州关押,待大伯和伯母,还有江元勤一起,陪你一程……毕竟,绑架公主,是诛九族的大罪!” “什么?”江元吉瞳孔猛地收缩。 隨即满眼愤怒:“江云帆你別忘了,你也在九族之內!” 江云帆依旧保持微笑。 “你说得对,但……” 说著,他伸手抓住秦七汐的小手,举在江元吉面前,“我有免死金牌啊。” “你……” 这一剎那,绝望彻底攀上江元吉的心头。 秦七汐手被握著,俏脸眼红。 秦瓔则微笑看著江云帆:“好,江公子放心,这事交给本宫来办。” “多谢公主。” 秦瓔点点头,笑容有些勉强,她固然高兴江云帆能应她的邀请。 但秦七汐拉著江云帆的场景,过於美好了。 临汐郡主,就像是坠入人间的精灵,將一切美好匯聚於一身,又將目光独独投向了江云帆。 秦瓔要如何与她一爭高下? 秦瓔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冷静,再冷静! 与江公子交好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让他欠自己一个人情,已经够了,莫要贪心。 秦瓔痴迷地望著江云帆的背影,直到江云帆与秦七汐消失在走廊尽头。 “公主殿下……” 江元吉六神无主地看著秦瓔。 “郡主说的是真的?我真的犯了『买凶绑架残害公主』的罪名?” “我到底绑架了哪位公主?” 江元吉的话將秦瓔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因为江云帆的那句感谢,秦瓔心情不错。 “绑架了哪位公主?” 秦瓔嫣然一笑,手指转了一圈,最后指向了自己的鼻子。 “喏,不就是本公主嘍。” 言罢,秦瓔转身扭著腰肢离去,带起一阵香风。 江元吉呆呆地望著秦瓔远去的背影,发出一声绝望的刺耳惨叫。 “我没有绑架公主!” “我没有!” “冤枉!冤枉啊!” …… 淒冷的天牢牢房內,江元吉绝望怒吼。 一如多年前身在泥坑里面的江云帆绝望地哭泣一般。 有些债,欠下了,早晚要还。 第385章 天下居然有如此奇才! 怀南城,南毅王府。 夕阳斜照,將来往行人的身影拉得瘦长。 两匹全身漆黑没有丝毫杂色的骏马拉著一驾马车,停在了南毅王府门前。 先不提马车多考究,单单拉车的骏马,便与路上拉车的駑马不是一个级別的。 “啪!” 马夫稳稳停住马车,將马凳放下,道了一声。 “薛总管,请。” 马车车帘掀开,从里面走出一富態的中年人。 他一袭紫衣,头戴进贤冠,眉宇之间极有威势。 “末將南毅王府亲卫军统领郑彻,恭迎薛大人!” 富態中年人脚才落地,在王府门口苦等许久的郑彻,便上来相迎。 薛力瞥了郑彻一眼,脸上流露出淡淡的笑容。 “郑统领,幸会。” 薛力的態度不咸不淡,甚至谈不上客气。 但郑彻却没有半点不满。 薛力来歷不凡,乃大乾青天司总管,位高权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青天司是大乾国內最高的律法机构。 休说在江南,薛力就算是在京都,也是响噹噹的大人物。 郑彻拱了拱手,道:“薛大人,请。” 薛力也不客气,背起双手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南毅王府。 郑彻在前面引路,心里却別有心思。 大將军段擎苍才来江南多久?朝廷就又派了个青天司总管来。 八成薛力与段擎苍是一丘之貉,都是朝廷派来找南毅王府麻烦的。 想到这里,郑彻的浓眉不禁紧蹙。 “郑统领,江南乃人杰地灵之地,文风鼎盛。” “本官来的路上,听闻王府举办了文竞会。” “可有什么还不错的佳作?” 薛力的目光扫过王府內的一草一木,暗暗摇头。 秦奉到底是武將,这王府虽然奢华阔气,却少了几分风雅。 在南毅王府举办文竞会,能出什么好作品? 郑彻闻言回过神来,隨口应付了一句。 “文竞会的文首江公子作了不少好诗词文赋。” “薛大人若是感兴趣,末將带薛大人去天极楼,那儿有不少人在研究江公子的诗词歌赋,还有墨宝……” “呵呵。” 薛力面露倨傲之色,道:“不是本官夸口,江南固然物產丰饶,人杰地灵。” “但是论饱读之士,比京都差得远了。” “本官来江南,查案为首要的事情,岂能因私废公先去天极楼?” “诗词歌赋本官在京都见过太多佳作,犯得著去研究一个毛头小子的诗文?” 顿了顿薛力一挥手。 “你且隨口说两句文竞会的佳作,本官品鑑一二。” 薛力自负才华不俗,有心卖弄一二,顺便讥讽秦奉只知兵事不精通文墨。 郑彻想不到那么多弯弯绕绕,只好想了想隨口吟诵。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淒凉……” “等等!” 薛力的脚步戛然而止,叫住了郑彻。 郑彻奇怪地回头一看,便见薛力脸色微微涨红,似乎沉浸在某种状態里无法自拔。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好词!好词啊!” 薛力如听仙乐,追问郑彻。 “郑统领,这词是谁所作?难道是来江南参加文竞会的谢家公子?不!” “谢家公子虽然才华横溢,年岁太小,怎么会有这般刻骨铭心的诗词?” “一定是归雁先生对不对?” 薛力的眼眸放光,期待地看著郑彻。 郑彻嘴角抽搐两下。 “毛头小子。” “什么?” “我说,写下这诗词的正是方才薛大人口中的『毛头小子』。” 薛力的脸色极为精彩,有惊讶,有尷尬,还有一抹狐疑。 “你说这词是文竞会的文首,那位江公子所作?” 郑彻点了点头。 “正是。” 薛力顿觉惊讶,琢磨了片刻。 “你……你继续將剩余的词念诵给我听。” 郑彻只好继续诵念。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鬢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啪!” 薛力一拍手掌,嚇了郑彻一跳。 “精妙!精妙!本官在京城多年,竟未听过一首词能与此词媲美。” “不对,之前有一首《青玉案》流入京都,倒是能胜得过此词。” 郑彻极力控制表情,儘量用平静的表情告诉薛力。 “薛大人,那首《青玉案》,也是江公子写的。” 啊? 薛力的表情彻底僵住,愣了几秒后他绷不住了。 “江南居然有这等奇才?郑统领,带本官去天极楼,本官要去看一看江公子的作品与墨宝,我……” 薛力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尷尬地与郑彻对视了一眼。 就在不久前他还看不起江云帆的诗词文赋,说要將查案放在第一位。 须臾之间出尔反尔,实在不体面。 “薛大人?我们……去何处?” “先去验尸,办正事。” 薛力收敛起迫不及待的神情,又恢復了之前倨傲的神態。 “你將那位江公子所作的诗词文赋,一一诵念给我听就好。” “他的诗词颇有些意思,正宜用来陶冶情操。” 儘管薛力儘量控制表情,可是当他听到《洛神赋》的时候,再次破功了。 薛力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江云帆的文赋——惊为天人! 薛力自詡在京都见多识广,才子如同过江之鯽。 但那些所谓才子的作品,在江云帆的《洛神赋》面前,全都是土鸡瓦狗! 薛力也对诗词文赋颇有兴趣。 正因如此,他才明白江云帆在文竞会上的诗词赋,有多惊艷。 惊艷到使得一向老成持重的薛力,差一点放弃公事先去天极楼。 天下居然有如此奇才! …… 南毅王府,停尸院。 当薛力进入院子后,澎湃的心潮还未平復。 他仍沉浸在江云帆所编织的美好意境之中,难以自拔。 “薛大人,雷顺的尸体就在里面。” 郑彻向薛力轻声介绍。 “之前仵作验尸的卷宗也一併为您准备好。” “冰室寒冷,请薛大人先穿戴棉衣,以防著凉。” 薛力深吸一口气,將杂念压下。 “不必,区区冰室算不得什么,本官直接进去。” “本官倒要看一看,到底是何方神圣,杀了雷顺!” 言罢,薛力推开房门。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令薛力打了一个寒战。 …… 第386章 圣旨 冰室內阴冷,潮湿,还夹杂著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薛力身为青天司总管,自然不会陌生。 那味道,正是尸体逐渐腐烂產生的臭味。 “薛大人,请看。” 郑彻掀开覆盖著尸体的白布,雷顺赤裸的身躯暴露出来。 薛力举目望去,不由得一惊。 雷顺的死状颇为骇人,后脑被炸掉,鲜血糊满了整个脸部。 从正面观瞧,几乎看不出人本来的样貌。 “北域名將,一品修为,居然被人这般虐杀?” 薛力嘖嘖称奇,隨后开始验尸。 薛力初时並未检查雷顺头部伤口,而是从全身细微处入手。 他伸手捏了捏雷顺四肢的皮肉,一种僵硬感从手上传来。 尸体的僵硬尚未完全缓解,符合尸僵在低温下持续七日到十日左右的现状。 薛力暗暗点头,目光扫过雷顺尸体的腹部、胸口。 皮肤苍白带著淡淡的红色,没有腹部胀起,也无全身发绿的情况。 薛力单手慢慢地按压,检查雷顺的內臟与骨骼。 雷顺乃一品高手,与人搏杀不可能没留下任何伤痕。 薛力猜测,大概是对战的高手用了暗劲,伤及雷顺的骨骼、內臟。 从而在外部看不出任何端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刻钟之后,薛力的额头见了汗。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没有伤势! 雷顺的臟器与骨骼都完整健全,全身上下就头部一处致命伤。 见了鬼了! 薛力心中剧震,雷顺难道真的是被一击毙命? 薛力默然不语,再度查看雷顺头部的伤口。 雷顺头部的致命伤处,血液已经变成了黑色污泥的样子。 薛力仔细检查纹理,甚至亲自上手触摸创口处,看得郑彻暗暗皱眉。 青天司在外威风八面,內里也是真不容易。 勘查尸体亲力亲为,不顾骯脏,难为这位薛大人了。 “呼!” 终於,薛力將尸体检查完毕。 他拍了拍手。 “郑统领,雷顺的情况本官已经瞭然於胸。” “王府仵作记录的卷宗无误。” “待吾净手后,便去见王爷。” 薛力来的路上也想过雷顺的死因,万万没想到雷顺是这个死法。 整个江南有本事將雷顺一击灭杀的,恐怕找不出三人。 南毅王秦奉,正是其中之一。 问题是雷顺死的时候南毅王秦奉有不在场证据。 究竟是谁做的? 南毅王府,紫龙苑。 “青天司总管薛力,拜见南毅王!” 紫龙苑会客厅,薛力毕恭毕敬地向秦奉行礼。 无论薛力心里怎么看秦奉,君臣的礼数不能乱。 秦奉眸子漆黑深邃,嘴角微微上扬。 “薛大人不必多礼,舟车劳顿一到王府就去验尸。” “薛大人不辞辛劳,忠於职守的劲头依旧与当年一样啊。” 秦奉昔年在京都的时候,与薛力有过几面之缘,算旧相识。 薛力拱了拱手,笑著回应。 “吾受陛下所託不敢鬆懈。” “此番来江南一趟,见到了江南的秀美风光,亦见识了南毅王府文竞会的诗词风雅惊艷。” “薛某不虚此行。” 秦奉闻言微微一怔。 “哦?薛大人还知文竞会诗词文赋?” 薛力瞧了郑彻一眼。 “去冰室的路上郑统领为我吟诵了一番,尤其是文竞会文首所作的诗、词、赋。” “王爷,那位江公子当真有惊世之才,让薛某大开眼界。” “有机会,薛某一定要见他一面。” 秦奉脸上的笑容浓郁了些。 他不由地挺了挺胸膛,眼底流露出自信与骄傲。 “江云帆才情惊世,乃是本王钦点的王婿。” “若非他精通诗词歌赋,冠绝一眾才子,本王焉能选他?” 薛力闻言由衷感慨。 “江南果然人才济济,王爷得此良婿,不知要让多少人羡慕嘍。” 薛力嘴上讚嘆,內心却在嘆息。 如江云帆这般贤才,竟然被收入南毅王府,著实可惜。 以江云帆的才华,若是去了京都为陛下所用,必定大放异彩! 秦奉与薛力又寒暄了两句,薛力才將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雷顺的尸体吾亲自查验过,结果与仵作卷宗基本一致。” “不过,我亲自检查过雷顺的头部致命伤。” 薛力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从雷顺头部伤口的轮廓与细节看,要么杀雷顺的为宗师级別的武道高手。” “只是吾在青天司任职多年,从未见过哪种杀人技会留下那样的伤口。” “王爷乃武道中的佼佼者,可知天下武技之中哪种武技能与之匹配?” 秦奉虎目微微眯起,思索片刻。 “当今天下三大武道圣地,江南南冥山武学技法偏轻盈灵动。” “帝都郊外的清风原武技中正平直,少有如此爆裂的杀人技。” “唯有北境的万渊谷,武技大开大合,多为一击致命。” “但是……” 秦奉摇了摇头,“北境万渊谷与北域的关係素来不错,不大可能对雷顺出手。” “何况万渊谷的顶尖高手若是南下,不可能半点消息都没有。” 薛力的眉头紧蹙,皱成了一个小疙瘩。 “王爷所言极是,除了三大武学圣地,江湖上的高手基本不可能一招击杀雷顺。” “所以,有没有可能是某种武器?某种……威力惊天的神秘兵器?” 秦奉微微頷首,薛力的猜测说到了他的心坎儿上。 “薛大人的猜测,与本王所想的不谋而合。” “杀雷顺的极有可能是某种兵器,但不清楚是什么。” 薛力满脸的忧虑。 “王爷,江南出现这种兵器,著实骇人听闻。” “可一击毙掉一品高手,若此凶器流入京都,那还得了?” 秦奉目光幽深地看了薛力一眼。 “南毅王府已经派人著手追查,薛大人可以放心。” 薛力摆了摆手。 “王爷,单单南毅王府派人追查可不够。” “此等凶器,务必追查个水落石出。” “来啊,將圣旨奉上。” 薛力隨行的护卫双手端著锦盒而来。 锦盒由紫檀木打造,通体鎏金,鎏金雕刻的赫然是一条五爪金龙! “南毅王秦奉,接旨!” 秦奉见到锦盒瞬间,便猜到有圣旨。 他双手交叉,对著锦盒微微弯腰行礼。 其余郑彻、严横等武官,以及会客厅內外的护卫、僕从,呼啦啦跪倒一片。 见圣旨如见皇帝,秦奉虽然是亲王,按照礼节也要叩拜。 然则当年秦奉为大乾开疆拓土,先帝赐予秦奉特权。 见皇帝、见圣旨皆无需叩拜。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北域雷顺、北原太守袁宏化横死於江南南毅王府。” “凶徒恶行,骇人听闻。令我大乾与北漠边境之局势愈发紧张。” “今命南毅王秦奉亲自督查此案,务必稽查真凶,还真相於天下。” “钦此!” …… 第387章 旧事 袁宏化与雷顺之死,必定会引起北漠的不满。 北疆本就敏感的局势,进一步升级。 秦奉早就有所预料,他没想到的是,皇帝会明发圣旨。 令堂堂南毅王,来亲自调查凶手。 圣旨既发,便一定要有一个结果。 也就是说,秦奉的手脚会被这件事牵制住,拉扯他的精力与行动。 秦奉对著京都的方向遥拜。 “臣秦奉,领旨,吾皇万岁万万岁。” 秦奉接过圣旨,吩咐严横。 “严横,你先带薛大人去居所安置。” “薛大人远道而来,晚一些本王亲自设宴款待。” 薛力满面含笑,点了点头。 “多谢王爷。” “陛下知道王爷事务繁重,只是雷顺与袁宏化之死,关係两国的邦交。” “此事交给旁人去管,陛下不放心,只能令王爷辛劳了。” 秦奉微微頷首。 “本王明白。” 严横领著薛力离去,一旁的郑彻忍不住轻声说道:“王爷,袁宏化与雷顺两个北漠人,死了便死了。” “朝廷犯得著明发圣旨吗?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秦奉冷哼了一声。 “哼!不小题大做朝廷如何將手伸到江南?” “圣旨明著写要查清诛杀雷顺的凶手,暗著在给本王施压。” 秦奉每日要处理的事务繁杂,又恰逢江南处於多事之秋。 以“彻查雷顺之死”为由头,朝廷就有了施压秦奉的抓手。 薛力此人可不像他表面上表现的那般与人为善、满面笑容。 活脱脱一个笑面虎! 郑彻咧了咧嘴,不由得担心。 “王爷,那我们怎么办?” “要不末將亲自主抓此事?將凶手抓出来?” 秦奉轻嘆口气。 “能一击毙掉雷顺的人,要抓住谈何容易?” “莫要被圣旨打乱阵脚,该办什么还办什么。” “本王倒要看看,薛力与段擎苍还有什么手段。” 秦奉的目光老辣。 薛力的到来给江南局势带来变数,然则薛力与段擎苍多半有勾连。 只要盯著段擎苍,就可拨云见日。 南毅王府,临汐苑。 夕阳最后的余暉洒落人间,江云帆与秦七汐漫步於一片花团锦簇之中。 碧绿色的叶片如心似盘,从中抽出高挺的花葶。 总状花序上缀满了洁白、淡紫色的花朵,形如玉簪。 淡淡的幽香似有若无,令人沉醉。 “若我没有记错,这花应叫作『玉簪花』。” “成片盛开的时候不见繁艷,只觉素净、清凉。” “倒是与你很配。” 江云帆嘴角含笑,轻声说著。 “小汐?” 见秦七汐心不在焉,他呼唤了一声。 “啊?” 秦七汐的俏脸一直红红的,脑海里不断闪现昨晚的场景。 光线黯淡的房间,充斥著檀香与酒气的床榻,还有……江云帆温热的被窝。 休看秦七汐在天牢里威风八面,为江云帆怒斥江元吉。 待二人回临汐苑漫步后,秦七汐的脑子里都是那羞人的画面,心跳得厉害。 “此处的玉簪花,是你命人种的?” 江云帆指著满地的鲜花。 “与你相得益彰。” 秦七汐总算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掌管浣衣房的管事喜欢玉簪花,便向王府管事请求在这里中的。” “她说,玉簪花素净淡雅,叫浣衣房女使们做工认真,將衣衫也洗得好似这玉簪花一般。” 原来如此…… 江云帆微微頷首,往前面望去。 “那里就是浣衣坊?” 南毅王府广阔,紫龙苑、临汐苑、清心苑、世子苑都有独立的浣衣房。 临汐苑的浣衣房看上去颇为雅致,乍一看当真看不出是用来浣衣的。 “嗯。” 秦七汐点了点头,给他介绍。 “我与墨羽、青璇她们的衣衫,都是在这里浣洗的。” 江云帆目光望了片刻,觉得奇怪。 “小汐,临汐苑的浣衣房为何没有僕从?” “平日里她们不做工?还是在偷懒?” 秦七汐对上江云帆的眼睛,脸红得好似天边的晚霞。 “自然是做工的,只是……只是偶尔让她们休息下。” “你都不知道浣衣有多累呢。” 江云帆仰面而笑。 “瞧你说的,好像你知道浣衣有多累似的。” “我……” 秦七汐一时间语塞,因为她昨晚的確偷偷来了浣衣房。 昨夜秦七汐睡得不好,从江云帆的房间离开后,秦七汐总觉得身体里好像有股火苗在乱窜。 “烧”得秦七汐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几乎彻夜难眠,还未天亮秦七汐就起来。 扯下床单直奔浣衣房,將床单好生清洗了一番! 顺便给浣衣房的女使们“放假”一日。 “小汐真善良。” 江云帆赞了一句,並未深究浣衣房,他更不可能猜到秦七汐在浣衣房的“小秘密”。 过了浣衣房,又至临汐苑的梅花亭。 梅花亭四周儘是梅花,据说其中一株还是已故的王妃亲手栽种下的。 每经过一处景致,在江云帆的询问下,秦七汐便与江云帆讲述小时候的事。 而秦七汐讲述的儿时记忆,基本与已故的王妃有关。 “母妃很喜欢梅花,每年初雪她都会来梅花亭赏梅。” “母妃亦很喜欢美食,父王说我这一点尤其像她。” “她在我小时候,还给我做过一种『长车』,形似蜈蚣似的。” “小时候第一次见,我还嚇哭了。” 江云帆静静地听著,直到秦七汐讲述“蜈蚣车”的时候,江云帆来了兴致。 “蜈蚣车?世上怎么会有这种车?” “怎么没有呀?” 秦七汐抬起双手,为江云帆比画。 “母妃用木头做了蜈蚣车,那长车身子一节一节的。” “每一节车身上还有轮子呢,对了,蜈蚣车有个很大的车头。” 秦七汐的小脸上瀰漫著幸福与笑容。 “我就坐在车头里,车头后面的车身上装载著我儿时的一些小玩意儿,徐徐向前。” “可惜时过境迁,母亲为我做的『长车』,早就腐朽丟弃了。” 秦七汐讲述得入神,江云帆的心底却掀起惊涛骇浪。 秦七汐说的“蜈蚣车”,不就是火车的雏形吗? 王妃为何会想到建造火车的雏形给秦七汐? 她是偶有奇思妙想?还是真的见过火车? 从常理来推断,大乾王朝的人日常所见的车马,就没有连起来的。 做给孩子的玩具,亦从未出现过长车。 唯一合理的解释,便是王妃……见过火车! 莫非王妃跟自己一样,也是来自另外的世界? 江云帆正惊诧间,脑海里骤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叮!震惊达成,来自薛力的情绪值:+249!】 …… 第388章 告白气球 江云帆內心惊疑不定,倒不是因为那个什么薛力的情绪值。 他的诗词文赋在怀南城传播,每一日都会有些没见过的人给他贡献情绪值。 他真正惊讶的是秦七汐说的长车,高度类似火车。 他盘算著,最好能找到王妃留下的其他机关术原型。 若有原型研究一二,兴许就能確定她是不是跟自己一样,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我……其实梦见过王妃。” “梦见过我母妃?” 秦七汐惊讶的看著江云帆,“什么时候?参与文竞会夺得文首后?” “不。” 江云帆努力回忆著,道:“我住进城北小院的第一个晚上,梦见过一个女子。” “她与你长得很像,在我梦里坐在窗边看桃花。我本来以为她就是你,直到靠近才发现不是。” 江云帆轻声感嘆。 “或许从那时候起,王妃就知道我会在文竞会中夺魁,成为王府的王婿。” 秦七汐明亮的眸子闪动了两下,似有黯然。 “母妃从未託梦给我。” “哪怕我日日夜夜都想著她。” 秦七汐年少丧母,平日虽不说,却一直思念王妃。 乍听江云帆的话,一阵阵酸楚涌上心头。 她可怜巴巴的模样,被江云帆尽收眼底。 “她虽没有託梦於你,冥冥之中,一定是在护佑你的。” 秦七汐眼中升起一团雾气,默默点头。 “我……很想她。” 江云帆心中一痛,伸手揽住秦七汐。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是第一次如此接触,即便两人的关係已经不同往日,但依旧忍不住心跳加速。 但他依旧保持镇定。 “我也想我的娘亲,我都快忘记她的模样了。” “小汐,过去的事情谁都改变不了。不过,未来亦有美好。” 秦七汐陷入沉默,她双手环住江云帆的腰身。 脸颊深深地埋入江云帆的怀里,只有在他的气息与温热的胸怀中,她心里的失落与痛苦才稍好一些。 “好了,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什么,都有我陪著你。” 江云帆轻抚秦七汐如瀑的秀髮,柔声安慰。 “嗯。” 秦七汐小声地回应了一声,牵起一抹微笑。 “那说好了,你以后不可以离开我。” “好,我答应你。” 江云帆为她擦拭眼角的泪珠,梨花带雨的秦七汐美得不可方物。 江云帆往怀里面摸了摸,掏出精致小巧的mp3。 “走了那么久,你双脚肯定累了吧?” “咱不走了,听听歌。” 江云帆將耳机塞入秦七汐的耳朵里,然后自己也戴上一个耳机。 “啪。” 江云帆按动按钮,耳机里响起一阵轻快悦耳的钢琴声。 秦七汐沉鬱的心情,隨著音乐上扬,嘴角终於有了笑意。 “真好听。” 她微微眯起眼眸,赞了一声。 “比王府御用的乐师演奏的还要好听呢。” 忽而前奏结束,耳机里传来男人富有磁性的声音。 “塞纳河畔,左岸的咖啡。” “我手一杯,品尝你的美。” “留下唇印的嘴,ooh-ooh。” 江云帆微微一笑。 “那当然,这可是周……可是一位极有名气的歌者唱的歌。” “甭说王府的乐师,就是京都的乐师也比不上。” “此曲名为《告白气球》。” “气球?” 秦七汐眨了眨眼,好奇地问他。 “什么是气球?” 江云帆眼珠一转,给秦七汐描述。 “气球,就是一种外皮非常轻薄的……鞠,蹴鞠的那个鞠。” “里面装的是我们呼出的气,能升到天上去。” 秦七汐下意识地抬起头。 “能升到天上去?真不可思议。” 此刻,夕阳落下残月初升,天空中星星开始显现。 梅花亭四周,陆续有女使们点亮花灯。 一盏盏花灯陆续亮起,犹如梅花林中闪耀的星辰般漂亮温馨。 “花店玫瑰,名字写错,谁?” “告白气球,风吹到对街。” “微笑在天上飞 huh, huh。” 秦七汐与江云帆紧贴著坐在一起,欣赏著悦耳的乐曲。 思念王妃泛起的愁绪,被渐渐衝散。 忽然,秦七汐的指尖碰到了江云帆的手。 秦七汐正犹豫要不要收回手,便被江云帆握住了她的縴手。 温暖的热流顺著指尖,流淌入秦七汐的心田。 她往江云帆那边靠了靠,几乎是用一种依偎的姿势,靠在他身边。 不远处,青璇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二人的一举一动。 瞧见二人贴在一起,耳鬢廝磨。 青璇小声嘀咕,道:“郡主与江公子,还真是如胶似漆,这样下去以后怕是都用不到你我二人了。” 墨羽打了个哈欠,白了青璇一眼。 “郡主千金之躯,隨行哪能没有人保护?別胡说。” 当青璇与墨羽小声八卦的时候,歌曲已经到了尾声。 “亲爱的,爱上你,恋爱日记,飘香水的回忆。” “一整瓶的梦境,全都有你,搅拌在一起。” “亲爱的,別任性,你的眼睛在说我愿意。” 一曲结束,秦七汐睁开眼眸,眼睛亮晶晶的。 江云帆轻声询问,“好听吗?” “嗯。” “那我们再听一遍?” 江云帆说著,便要再按动mp3的按钮。 “等等。” 秦七汐叫住江云帆,拉著江云帆的手。 “我来唱给你听。” “你?” 江云帆忍俊不禁,秦七汐才听了一遍,歌词都没记全。 她要如何唱? 再说了,周董的歌演唱难度不小,秦七汐可以吗? “塞纳河畔,左岸的咖啡。” “我手一杯,品尝你的美。” “留下唇印的嘴,呜~呜~” 秦七汐才不知道江云帆心里所想,当即开口歌唱。 秦七汐一开口,江云帆登时惊了。 不是因为秦七汐“魔音贯耳”,而是因为秦七汐的歌声软糯清甜。 將这首《告白气球》唱出了別样的味道,犹如棉花糖入口,甜蜜极了! 乖乖!她怎么唱得分毫不差?难道,她有绝对音感? 秦七汐平时的声音如果板著脸一严肃,就会呈现出高冷的御姐音。 但此刻秦七汐的嗓音,甜得腻人! 且她將歌词记得分毫不差,只是在部分发音上没法模仿原歌词。 饶是如此,秦七汐的歌唱功底依旧令江云帆惊讶不已。 她几乎是凭藉著本能,將这首《告白气球》的精髓全部模仿出来了。 “你说你有点难追,想让我知难而退。” “礼物不需挑最贵,只要香榭的落叶。” “营造浪漫的约会,不害怕搞砸一切。” “拥有你就拥有,全世界。” …… 第389章 全套JK服! 秦七汐忽然放声高歌,將青璇、墨羽给嚇了一跳。 “郡主在干吗?唱歌?” 青璇有些手足无措。 她俩跟隨秦七汐多年,清楚秦七汐虽然各种技艺了得,但从不在人前献技。 “身边是江公子,没什么大惊小怪。” 墨羽不禁跟著秦七汐的歌声微微摇晃身子。 “还別说,殿下唱的曲子与乐坊里面的曲子截然不同。” “还挺好听的。” 青璇瞪大眼睛,忍不住感慨。 “江公子就是江公子,居然能让郡主为他高歌一曲。” “了不得呀了不得,爱慕果然让人盲目。” 秦七汐已经彻底沉浸在歌唱中,状態越发好。 “一整瓶的梦境,全都有你。” “搅拌在一起。” “亲爱的,別任性。” “你的眼睛在说我愿意。” 秦七汐唱得入了迷,及至一曲唱完,她仍闭著眼沉浸其中。 牛皮! 江云帆暗暗给秦七汐竖起大拇指。 秦七汐简直是个音乐天赋怪,绝对音准、过耳不忘,且嗓音转换自如。 似乎天生就懂怎么唱歌发音! 而且只听一遍,就记住了全部歌词曲调,分毫不差。 江云帆发现了新大陆,以后自己要听啥歌曲,直接写给秦七汐不就行了? 最好再来点夜间的哄睡项目,就更好了。 当然,香艷一点儿也无妨,他受得住。 “啪!啪!啪!” 江云帆拍手称讚。 “小汐的歌声宛若天籟,直击心灵,听得我骨头都酥了!” 秦七汐俏脸微红,有些害羞。 “真的?你没哄我开心?” 秦七汐兴之所至,忍不住为江云帆歌唱,生怕唱得不好。 江云帆一脸正色。 “没有,我说的句句属实,骗你我是小狗。” 秦七汐巧笑倩兮,施施然落座。 “嗯,你喜欢就好。” 瞧著秦七汐窈窕纤细的身段,江云帆清了清喉咙。 “咳咳!” “小汐,你为我歌唱一曲,我也不能白白听你的歌曲。” “我有一样好东西要送给你。” 好东西? 秦七汐灵动的大眼睛眨了眨。 “什么东西?” “是……” 江云帆刚要说,意识到俩人身后还有两个“跟屁虫”。 他回头看了一眼青璇与墨羽。 “你先让这两个『显眼包』迴避一下。” “我要送你的东西,不想让她们两个看见。” 秦七汐还是第一次听说“显眼包”这个称呼,觉得很是有趣。 她看向青璇与墨羽。 “青璇,墨羽,你们两个『显眼包』先去忙吧。” “临汐阁藏书今日在外面晾晒,去將旧书收起来。” 显眼包? 青璇与墨羽惊了,什么是显眼包?殿下新赐给她们的称呼? 临汐阁的確藏有一些珍贵的孤本书籍,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拿出来晾晒。 但晒书的事儿自有临汐苑专门的女使负责。 哪用得上她们两个去做? 然而郡主发话,青璇墨羽只好齐声答应。 “遵命。” 青璇转过身,小声嘀咕。 “我刚才怎么说来著?这样下去郡主都快不需要你我了。” “瞧郡主言笑晏晏的模样,和江公子在一起,郡主像泡在蜜糖里面似的。” “歌唱?郡主长这么大给谁歌唱过?” 墨羽抱著宝剑,板著脸。 “我倒是觉得这样很好,从没见过殿下这样开心过。” “反正殿下开心,我就开心。” 青璇瞧了墨羽一眼。 “你有开心过吗?不还是板著脸?” 墨羽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不,我的嘴角一直在上扬,不明显?” 青璇:“……” 显眼包离去,江云帆拿出一个精致的彩盒,上面还绑著五色彩绸。 “喏,送给你的礼物。” 秦七汐轻抚彩盒,抽动彩绸,迫切地想要看看里面是什么。 待秦七汐打开彩盒后,明亮的桃花眸微微睁大。 “这是……衣服,还有鞋子?” 彩盒里面的衣衫样式有些奇怪,模样倒是雅致,就是……布料太少了。 江云帆微微一笑。 “嗯,这是我精挑细选送给你的衣服,想要吗?” 江云帆准备的可是他花费不少情绪值选的全套jk服! 包括上衣、裙子、丝袜、小皮鞋,样样俱全。 江云帆的眼睛里沁著笑意,令秦七汐心跳加快。 她隱约能想像得到,这些衣衫穿在身上的效果,脸颊滚烫。 “嗯!” 秦七汐坚定地点了点头,只要是江云帆送给她的,她都喜欢。 江云帆把盒子推给了她。 “给你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只能穿给我一个人看,不能给別人看。” 开玩笑,秦七汐这套衣服穿上足以令人血脉賁张。 让他人看了,江云帆可接受不了。 “好。” 秦七汐柔柔地点了点头,忽然语出惊人。 “那……你要不要现在看啊?” 幸福来得太突然,令江云帆有些发蒙。 他正想著要找什么理由,让秦七汐儘快在自己面前展示这件衣服。 小丫头儿便自己送上门来了。 江云帆的神情平静中带著一丝喜悦,不让內心的心潮翻涌被她发现。 “好,正巧你我都有时间。” “看一看无妨。” 秦七汐將彩盒盖好,拉著江云帆的手就走。 “青璇与墨羽要去晾晒旧书的院落,我们现在就回临汐阁。” 江云帆被秦七汐拉著,由梅花亭一直跑到临汐阁內。 秦七汐的脸颊因为运动,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令她美得好似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儿。 “你在这里等我会儿,我去……换衣服。” 秦七汐轻咬朱唇,含情脉脉地看著江云帆,说了一句。 “时间可能会有点儿久。” “没关係。” 江云帆轻笑一声。 “我等你。” 秦七汐点了点头,抱著彩盒进了屋子。 “嘭!” 房门关闭的瞬间,江云帆脸上颇有风度的笑容化为狂喜。 他握紧双拳,无声地吶喊。 “yes!” 今日花费的情绪值没白花,重金购买的全套jk服,这么快便派上用场了。 江云帆嘴角上扬,想像著秦七汐在屋內换上jk服的场景。 丝袜从脚底开始,不断攀上她笔直纤细的双腿。 最后,在秦七汐的腿根处停下。 修身清凉的衣裙取代了秦七汐的交领白裙,露出独属於少女的纤细窈窕身姿。 嗯,想必秦七汐那对傲人的“白兔”会更加引人注目。 江云帆想到这里,不禁有些迫不及待。 当真怪不得他,谁让秦七汐身段样貌皆是人间极品呢? 第390章 要不要摸一把 夜色更深了,江云帆背著手枯站了一刻钟。 临汐阁院子里的桃花开得正盛,花香幽幽,撩拨著江云帆的心弦。 “呼!” 江云帆深吸一口气。 许是今晚的桃花太娇艷,令江云帆的一颗心,都荡漾起来。 “江公子。” 忽而屋子里传来了秦七汐的声音,微微羞怯的御姐音在夜色里格外悦耳。 江云帆精神一振,应了一声。 “我在。” “你……可以进来了。” “好。” 江云帆闻言压制著心中的激动,轻轻推开房门。 秦七汐的闺房內,亮著几盏灯笼。 光线朦朧,好似將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轻纱,曖昧迷离。 江云帆进入之后,顺著灯火的指引,一直往內室走。 越往里面走,香气越发浓郁。 仿古小鼎式青瓷香炉內,一缕尘烟的清寂正裊裊升起。 青铜器的庄重线条与瓷器的清雅,被凝练於一处,分外雅致。 江云帆穿过一缕清香,终於走到了闺阁內室。 一抹倩影正站在屏风后,身影被灯火投在屏风上,亭亭玉立,身姿曼妙。 “小汐,我来了。” 江云帆望著屏风上的身影,轻唤了一声。 “嗯。” 秦七汐迈动脚步,小皮鞋与地板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云帆的心弦,也伴隨著撞击声,不断起伏。 直到秦七汐停在了屏风边缘。 她的发梢隱隱从边缘露出,微微摇曳,仿佛猫儿的爪子,抓挠江云帆的情慾。 “呼!” 江云帆听到了一声深呼吸的声音,似乎秦七汐在给自己打气。 见状,江云帆鼓励她。 “我送的衣服你既然换上了,便走出来,只有你我在这。” “这世上绝没有人比你穿著还合適。” 江云帆话音未落,秦七汐终於鼓足勇气,迈出了第一步。 灯火稍显晦暗的光线下,小皮鞋表面泛著一层光泽。 小巧、秀气,蕴含著独属於少女与校园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啪!” 小皮鞋落地,展露出一条修长笔直玉腿。 准確地说是被黑色丝袜包裹著的玉腿。 圆润、笔直,仿佛上天最精美的作品。 江云帆的眸子,被油亮光滑的黑色丝袜紧紧吸引住。 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秦七汐的腿形完美,而丝袜在秦七汐的腿上,呈现出前所未有的诱惑力。 江云帆忍不住向前一步,有一探究竟的衝动。 丝袜从脚踝开始,一直向上蔓延,过膝部再继续向上。 一直蔓延到秦七汐的大腿根部…… 黑白相间的百褶裙遮住了江云帆向上探索的视线。 青春靚丽的百褶裙在秦七汐的身上,格外出彩。 秦七汐的身材本就属於较为高挑的那种。 百褶裙並未影响她的身材展现,反而多了几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感。 小皮鞋与百褶裙,带有浓浓的清纯气息。 然而丝袜又让秦七汐呆萌清纯的气质里,融合了几分成熟的诱惑力。 两种气质糅杂在一起,別说是江云帆,便是吃斋念佛的僧人来了,恐怕也会面红耳赤,想入非非! 下一刻,秦七汐整个人从屏风后走出来。 一股香风扑面而来,江云帆的眼眸更亮了几分。 水手服紧紧地贴在秦七汐的上身,与她的身材完美贴合。 纤腰盈盈一握,在修身的水手服勾勒之下,完美地展现出少女的纤细柔美。 秦七汐的秀髮並未挽起髮髻,而是自然垂落在身后,隨著秦七汐的动作微微摇曳。 长发如瀑,宛如锦缎。 更妙的是水手服长度刚刚好…… 刚刚好与百褶裙差一点距离,露出一指宽的缝隙。 透过一指宽的缝隙,隱隱约约能见到秦七汐腰间的肌肤与肚脐。 白皙光滑,没有半点瑕疵。 顺著腰间往上瞧,江云帆只觉得小腹处,一股“邪火”猛地上窜。 秦七汐的一对骄傲,被水手服住,勾勒出傲人的曲线。 与大乾锦服华裙的端庄大气效果不同,水手服大大地突出了秦七汐的“两个优点”。 虽然有小领带做装饰,仍旧遮不住秦七汐的丰满。 “怎么样?” 秦七汐见江云帆一言不发,心里有些许紧张。 “好看吗?” 她能感受到江云帆灼热的目光,目光扫到哪里,秦七汐哪里就像要著火了一样。 她不禁微微夹紧双腿,极力控制著身体异样的感觉。 她的声音將江云帆从欣赏中唤醒。 江云帆微微頷首。 “好看,太適合你了。” 简直美的不可方物!尤其是秦七汐绝美脸颊上的一抹羞涩,与jk服的清纯相得益彰。 秦七汐得了江云帆的夸奖,暗暗鬆了口气,她拉住了胸口的小领带。 “上身的衣衫太短了……” 短到她的肚脐都露了出来,真是羞人呢。 隨著秦七汐拉扯小领带,水手服跟著收紧,秦七汐胸口起伏看得人惊心动魄。 “不短不短,够大了。” 江云帆悄悄地咽了一口口水,觉得口乾舌燥。 “啊?这还大?” 秦七汐呆呆地拉住水手服的下端衣角。 “咳咳!” 江云帆咳嗽了两声,掩饰著自己將心里话说出来的尷尬。 “小汐,这衣服就是这样的,有些地方长了反而失去了本来的特色。” “该长的地方长,该短的地方短,才能展现出你的美。” 江云帆说著,將目光再度投向秦七汐的双腿。 无论看多少遍,秦七汐完美无瑕的双腿都格外吸睛。 若是能摸上一把,嘶! 江云帆的手微微抬起又放下,琢磨著要寻个什么由头跟秦七汐讲,才能不破坏他江公子的形象呢? 展现出我的美?秦七汐轻咬朱唇,脸颊发烫。 她目光也隨著江云帆的目光向下,最后停在了自己的腿上。 他在看我的腿? 秦七汐回忆起上次江云帆为她准备的“新式內衣”时候的场面。 俏脸红得好像要滴出血来,试探著问江云帆。 “要不要……摸一把?” “?!” 又是这句,又是要不要摸一把! 这小郡主可真是太会考验老干部了,就这平平淡淡柔柔弱弱的一句,看似毫无感情,实则能把人的魂都给勾出来。 这谁顶得住? 第391章 不是只摸一把吗 江云帆的眸子流转,对上秦七汐的桃花眸。 羞怯的秦七汐竟主动说出这话? 他江少爷岂能拒绝佳人? “好,我正想试试这……这丝袜的材质如何。” 江云帆心头一热,朝秦七汐走去。 独属於秦七汐的幽香更加浓烈。 江云帆弯下腰伸手,轻轻地捏住秦七汐的脚踝。 光滑的丝袜触感与秦七汐皮肤的温热,令江云帆心中一盪。 秦七汐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不敢去看江云帆。 初次触碰的手感极好,江云帆忍不住继续向上探索。 光滑如镜的触感真是一种享受! 秦七汐的小腿纤细却不显瘦弱。 当手掌轻抚的时候,就算隔著丝袜,亦能感受到小腿的弹性。 江云帆宛如把玩一件稀世珍宝,体会著其中的曼妙。 秦七汐的身子在不易察觉地轻轻颤抖。 江云帆的手掌,太热了。 灼热的温度透过丝袜,直抵秦七汐的肌肤。 凡是被他触碰过的地方,好似烈火燎原。 “火”顺著肌肤纹理,尽数“烧”到了秦七汐的心里。 江云帆欣赏完她的小腿,还不满足。 “贪婪”地移动大手,越过膝盖,触碰到了秦七汐更加丰盈的大腿。 “江公子……” 秦七汐微微睁眼,声音里隱隱带著一抹哭腔。 “不是,只摸一把吗?” 怎么摸起来没完没了了?秦七汐羞得几乎不敢与江云帆对视。 只能小声地问他一句,算是“抗议”。 “是一把没错啊。” 江云帆厚脸皮地解释,“我没鬆手啊。” 秦七汐呆呆地看著江云帆,粉面桃红。 “好……好像,是哦……” 江云帆心中暗笑,手的力度微微加重,令秦七汐无暇再思索他的话对与错。 少女大腿上的肌肤更加富有弹性,肉感更足。 將黑丝袜撑地微微泛白,透出几分丝袜下的肌肤顏色。 江云帆的手一寸寸游离,探索著丝袜的奥秘。 秦七汐紧紧闭著眼,咬紧朱唇。 身体里的异样感越来越强烈,隨著江云帆的手不断按揉。 秦七汐体內的温热,似乎要隨时衝出体外。 她双手攥紧了百褶裙,呼吸急促得不成样子。 江云帆的注意力都在手上。 好不容易让秦七汐穿了jk,又邀请他“摸一把”,江云帆可不能错失良机。 伴隨著江云帆手掌的触碰与游走。 秦七汐全身紧绷。 窒息感令她有些难受,却无法自拔地沉浸其中,神志都快要丧失了。 某一刻,当江云帆的手在她腿上的肉肉间捏了一把 秦七汐的身子忽然颤抖起来。 体內的暖流,彻底將她淹没…… 两盏茶的功夫后,江云帆坐在屏风后,心满意足。 他开始庆幸,自己买下了全套的“jk服”,今日大饱眼福。 当然,手也没有亏待。 他抬起双手,上面还残留著属於秦七汐的幽香。 屏风另一边,秦七汐脸颊通红地正准备换去衣衫。 方才江云帆的抚摸,今天她又要去浣衣坊了…… 听著身后窸窸窣窣的换衣衫的声音,江云帆闭上眼,声音轻柔。 “小汐,有件事我想同你讲。” 片刻后,內室传来秦七汐慌乱的声音。 “我……袜子我已经脱下去了!来不及了!” 秦七汐更慌乱的是,现在江云帆若要再摸丝袜,岂不是会发现丝袜上的异样? 江云帆闻言哑然失笑。 “不是这事儿,王爷交给我一件差事。” “明日,我要奉命去镇南关办差,要离开怀南城一段时间。” “咚,咚,咚,咚……” 秦七汐赤著脚,匆匆跑过来。 “你……你要离开怀南城?我怎么都不知道?” “父王为何都没有同我讲一声呀?” 少女已经换上了她喜欢的月白色交领襦裙。 由於被江云帆忽然宣布的消息嚇到,她甚至连鞋子都未穿。 白皙娇嫩的脚丫踩在地板上,就那么俏生生地展现在江云帆的面前。 “郡主,南济三王结盟蠢蠢欲动,差事来得突然。” 秦七汐脑袋摇晃得跟拨浪鼓似的。 “你是不是要去镇南关待很久?我知道好多镇守边关的將军,一去就是一年半载。” “我……我不想你走,我会掛念你的。” 秦七汐的话令江云帆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伸手拉住秦七汐的縴手,柔声解释。 “我只是去几天,短则四五日,长则七八日。” “我非朝廷任命的武官,想驻扎边关也驻扎不了。” “解决了那边一些麻烦我就回来。” 秦七汐顺著江云帆的拉扯,双膝弯曲跪坐在地上。 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泪盈盈的。 “虽然时间短,可镇南关毕竟是边关。” “万一……万一你遇见危险怎么办?” “放心。” 江云帆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我机灵著呢。” 秦七汐嘴角动了动,没再与江云帆爭辩。 “嗯。” 一个念头,忽然从她脑子里冒出来。 无论如何,她都要江云帆平平安安的! …… 南毅王府,天牢。 薛力负手而立,目光將牢房深处憔悴悽美的女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翩翩姑娘,只要你將你知晓的全部供述出来,本官,可保你不死。” “用你知晓的秘密换取一条命,如何?” 翩翩的脸色苍白,倚靠著墙壁一言不发。 她已然生无可恋,怀里仍旧怀抱著江云帆所写的《洛神赋》。 整个人失去了生趣,仿佛一具成熟而悽美的人偶。 薛力见翩翩一言不发,语气加重了几分。 “翩翩姑娘,本官与你好商好量,你最好识趣些。” “否则青天司的刑罚加身,你这副身躯可受不住!” 薛力本来见翩翩美艷绝伦,更兼有几分悽美的气质,有心帮帮她。 没想到翩翩敬酒不吃吃罚酒,惹恼了薛力。 薛力的话並未收到回应,薛力登时便火了。 “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 “来人,对她用刑!本官就不信撬不开你的嘴!” “薛大人。” 南毅王秦奉就站在牢房外,听薛力审讯翩翩。 薛力对这案子很是上心,与秦奉用过宴席后,便急匆匆来审讯。 未曾想在翩翩这里碰了钉子。 “她身怀武艺,乃精心培养的死士。” “皮肉之苦对於她来说,是无用的。” 薛力眼珠子死死地盯著翩翩,道:“王爷,有些人就是贱骨头,不用刑罚焉能令她开口?” “一会儿难免血肉模糊,请王爷暂且迴避,莫要脏了王爷的眼睛。” 秦奉纹丝不动,说出话的却令薛力侧目。 “对付死士,皮肉刑罚难有效果。” “攻身不如攻心。” “攻心?”薛力转过身,朝秦奉拱了拱手,“敢问王爷,如何攻心?” 秦奉的虎目往翩翩怀里的文赋上扫了一眼。 “薛大人等一等,本王为你请一人来。” “自能撬开她的嘴。” 翩翩木然沉寂的眸子,微微动了动。 从薛力进入牢房后,第一次有了生气与情感波动。 她,似乎好久好久没有见到那个人了…… …… 第392章 和盘托出 南毅王府,临汐苑。 王府亲卫军统领郑彻抵达临汐苑时,正巧遇见了青璇与墨羽。 平日里与郡主形影不离的二女,每人怀里都抱了十几本孤本古籍,有些滑稽。 “墨羽,青璇,你们这是?” 郑彻微微蹙眉,晾晒收取书籍的活儿,怎地要她俩亲自做? 青璇闻言起身行了个礼。 “郑统领!” “今儿晾晒的古籍乃是前朝孤本,金贵得很。” “郡主不放心其他女使,担心毁了珍贵的孤本,这些书连京都国经院都没有呢。” 话虽这样说,但青璇心里清楚得很。 郡主哪会在意这些古籍。 或许在她看来,江云帆隨手写下两句诗,都比这些流传千年的孤本珍贵千倍万倍。 之所以將她二人安排来晾晒,不过是硬生生找些活,免得打扰好事。 “对了,郑统领怎么来临汐苑了?有事儿?” 郑彻微微頷首。 “江公子是不是跟郡主在一起?” 墨羽板著脸,努了努嘴。 “喏,郡主跟他就在临汐阁內。” 郑彻鬆了一口气。 “那就好,烦请两位姑娘代我传递消息,就说王爷请江公子去天牢。” “天牢中囚徒翩翩的事,需让江公子去处理一下。” 青璇、墨羽一听有正事,也不再打趣说笑,赶快领著郑彻入临汐苑核心区域。 江云帆得知消息后,有些惊讶。 翩翩被关入天牢有段日子,他也一直在考量,要如何提供帮助,眼下秦奉居然主动安排他插手。 他转头看了秦七汐一眼。 后者朝他点点头。 江云帆不敢耽搁,当即与秦七汐交代了两句,隨郑彻离开。 秦七汐同样没有停留,立刻离开临汐苑,直奔秦奉住处。 …… 怀南城,天牢。 等待江云帆赶到天牢的时候,薛力没少费唇舌。 希望能撬开翩翩的朱唇,获取消息。 但翩翩一言不发,任凭薛力巧舌如簧,都无法令她吐露一个字。 “王爷,此女心如铁石,难以动摇。” “您请来的人,当真能令她配合?” 薛力说得口乾舌燥,只能放弃。 他对秦奉说的请一人就能令翩翩就范的办法,深表怀疑。 秦奉的目光深邃,眼神始终在翩翩身上流转。 “人心是肉长的,岂会真的心如铁石?” “无非是遇见了太多风霜雨雪,从此封住了心田。” “但若遇见了对的人,又怎么忍心闭口不言?” 秦奉看著那张酷似已故王妃的脸颊,语气幽幽。 薛力却不以为然。 “王爷將她想得太好了。” “被培养成为杀手的人,还能留存有几分人性?” “王爷將她当成人,太抬举她了。” 薛力指著翩翩。 “若王爷请来的人依旧让她无法开口。” “到时候本官就不得不用刑了。” 秦奉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约莫一刻钟后,天牢幽长昏暗的走廊上,响起一阵脚步声。 郑彻带著江云帆来了! 苦等的人终於抵达,秦奉主动为薛力介绍。 “薛大人,这就是文会文首,本王的王婿——江云帆。” 是他? 江云帆心中一动,原来他下午收到的情绪值,是眼前这位高官贡献的。 “云帆,这位乃是青天司总管——薛力薛大人。” 江云帆拱手作揖,面上含笑。 “薛大人,幸会。” 薛力打量著江云帆,嘖嘖称奇。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江公子年岁不大,却能连续作出诗、词、赋三篇冠绝文坛的佳作。” “如此年少有为,怪不得南毅王会选你做王婿。” 几人寒暄两句,秦奉给江云帆使了一个眼色。 “她不肯开口透露半个字,你去劝一劝她。” 江云帆微微頷首,迈步进了牢房。 冷寂清幽的牢房內,翩翩的眼珠隨著江云帆入內,有了微光。 她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喑哑的声音。 “公……子。” 曾经婉转的歌喉,因为长时间不讲话与缺水,变得粗糙喑哑。 江云帆轻嘆口气。 他隨手端起水碗,送到了翩翩的身边。 “先喝点水吧。” 牢房外,薛力的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 江云帆一来,翩翩居然真的开口了? 他薛力费尽力气口水,讲了一个多时辰,比不得江云帆一个露面? 翩翩的秀髮因长久没有打理,有些枯燥。 瘦了一圈的脸颊依旧美艷,只是在美艷中多了几分淒凉与苦涩。 翩翩的大眼睛微微闪动,凝望著江云帆。 她不想喝水,也不想说话,只想多看一看眼前的男人。 她本以为自己再也看不到江云帆。 一颗原本已经死去的心,因为他的出现,而再度復甦,有了温度。 水碗凑到嘴边,江云帆一句“喝吧”,便令翩翩乖乖地张开嘴。 许久未曾浸润清水的喉咙终於得了水流滋养。 她一口气,將清水喝光。 “公子为何要来这里?” 翩翩凝望著江云帆的眉眼,“这等腌臢污秽之地,只怕污了公子的衣衫与眼睛。” 翩翩已经满足了,能再见到江云帆,哪怕翩翩即刻去死,她也没有遗憾了。 “我来这里,是为了帮你。” 江云帆放下水碗,轻声说著。 “青天司执掌大乾律法,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 “你將事情的原委讲出来,有王爷与薛大人查明真相。” “你若不说,难道要一辈子待在暗无天日的天牢?” 翩翩淒凉一笑,说不尽的悽美。 她自嘲地说道:“一辈子?翩翩哪还有一辈子?” “从翩翩被训练成为杀手的那一刻,我的一辈子就结束了。” “能遇见江公子,翩翩已经花光所有的运气了。” “我,认命了。” 江云帆沉默片刻,拉住翩翩的縴手。 “北国风光,江南烟雨,东海无垠,西境崇山。” “天下间的美景遍布五湖四海,美食无穷尽也。” “莫要因为过去,不敢迈向未来。” “你將事情说出来,我,会帮你。” 翩翩的眼眶湿润了,江云帆的面容逐渐模糊。 莫要因为过去,不敢迈向未来…… 我会帮你…… 江云帆的话语犹如一阵清风,吹进了翩翩的心房。 她不禁潸然泪下,扑进江云帆的怀里放声大哭。 入天牢后的恐惧、委屈,对江云帆的情谊与思念。 还有其他复杂的情感,在这一刻爆发。 翩翩哭了一会儿,才强忍住眼泪,断断续续地將事情和盘托出。 “我来到江南,目的是復仇。” “凌州江氏父子镇守北疆,凌州江云天杀我族人,与我有血海深仇。” “同时,我亦受北原太守袁宏化差使,刺杀南毅王。” 薛力的目光一凝,微微蹙眉。 “且慢!凌州江氏父子,那不就是江公子的家族?” “你与他……” 薛力很是疑惑,江氏父子杀了翩翩全族,她怎么与江云帆情谊匪浅? “江云天是江云天,江云帆是江云帆,不能混为一谈。” 翩翩不愿就江云帆与江云天的事情多讲,淡淡地解释了一句。 …… 第393章 深不可测 薛力的眼珠转了转,继续追问。 “既然你受袁宏化指使刺杀南毅王,定然知晓袁宏化的底细。” “他私下里,还藏著多少秘密?” “翩翩姑娘,你提供的情报越有价值,本官便可以上稟朝廷,对你宽大处理。” “故你知晓多少秘密,要全部告诉我。” 翩翩思索了片刻,道:“我只知道袁宏化与北漠诸部勾结,双方牵连极深。” “多年来袁宏化暗中与北漠诸部暗中有多次金钱交易。” “我可以將私下记录他们往来的小册子交给你。” 薛力对翩翩提供的情报很是满意。 “好,翩翩姑娘提供的情报很有价值,还有呢?” “北漠诸部野心勃勃,多年来一直想要侵入大乾。”翩翩有江云帆在身边,神態不由得变得有几分鬆弛。 “北漠对我大乾虎视眈眈,哪一年不用兵?”薛力不以为意。 翩翩却再度放出一记重磅消息。 “薛大人错了,北漠与袁宏化勾结用兵,出兵的规模会远胜往年。” “北漠,是奔著吞掉大乾北方至少两个州来的。” 吞掉大乾北方两州? 薛力又惊又怒,道:“狂妄!北漠狂妄至极!” 大乾北方有六州,北漠人竟然想一口吞掉三分之一? “翩翩姑娘,你確定北漠人一定会动兵?” “此事关乎北疆安危,不可儿戏。” 翩翩摇了摇头。 “北漠有可能会动兵,但如今袁宏化已死。” “北漠人的计划是否有变,我没法保证。” 薛力又问了翩翩几个问题,確定她说的都是实话,且再无遗漏后。 薛力话锋一转。 “翩翩姑娘杀袁宏化所用的毒药来自何处?” “你可有留存?解药配方又是什么?” 袁宏化死於剧毒,虽说翩翩已经被捕获,再无用毒的机会。 但薛力仍要搞清楚剧毒来歷,获取一份解毒配方,送往京都青天司案牘库封存。 “我没对袁宏化用毒。” 翩翩的回答简单直接,惹得薛力发笑。 “没用过毒?翩翩姑娘,袁宏化死於剧毒。” “尸体、卷宗俱在,伤口上还有残留的剧毒,你不承认?” 翩翩美眸流转,看了一眼江云帆。 “翩翩没有说谎,我刺了袁宏化不假。” “但我的剑刃上,並未有任何毒。” 薛力冷笑。 “翩翩姑娘真是有趣,旁的事情一一交代。” “反而眾目睽睽之下,以利刃刺伤袁宏化,致其毒发身亡不认。” “你以为你能抵赖?” 翩翩正欲解释,江云帆站起身,笑著向薛力保证。 “薛大人,翩翩姑娘既然说会吐露所有的实情,又何必撒谎?” “我想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她说人不是她下毒致死,就一定不是。” 他就那样站在翩翩面前,为她回应薛力的詰问。 刚刚忍住的泪水,再度涌上眼眶。 翩翩无声呢喃。 “公子……” 他信她,只因她一句话。 世上还能找到这样一个人,如此待她吗? 江公子啊江公子,你让翩翩如何能忘掉你? 薛力面露不悦。 “江公子,你虽然才华不俗,又是南毅王府的王婿。” “但彻查案件,审理犯人不是你之所长。” “囚犯的三言两语便信了,案子怎么能审查清楚?” 薛力与江云帆之间火药味渐浓,恰在此时,严横快步穿过幽长的走廊。 “王爷,末將有急事稟报。” 严横凑到秦奉身边耳语了两句,秦奉闻言微微一怔。 “確定吗?” 严横点了点头。 “千真万確!” 秦奉確认后微微頷首,“去將物证取来,带给薛大人看。” 秦奉与严横之间的小动作,没有瞒过薛力的眼睛。 他顾不得再与江云帆爭论,问秦奉:“王爷,怎么了?” 秦奉虎目里流露出一抹笑意。 “严横来稟报,此案一件重要的物证,到了。” “此物证送到,关於翩翩杀袁宏化的原委,便有定论。” 哦? 薛力来了兴致,“王爷,什么物证现在才送到?在卷宗中未曾记载?” 薛力心思縝密,眼里不容沙子。 任何逻辑上的破绽,薛力都不会放过。 秦奉神情平静,不咸不淡地解释。 “此物证先前因为当日王府乱局,落在了王府偏僻之处。” “王府亲卫军寻找花费了一些时间,且后续寻找善於鑑定毒药的仵作、医者联合鑑定,又花费了些时日。” “不瞒诸位说,本王也是刚刚收到消息。” 秦奉这厢话音落下,严横已经阔步带著物证而来。 “王爷,物证在此!” 严横送来的物证,正是翩翩当日行刺,所用的利剑。 薛力得见物证,立刻走上去观察。 他是查案的高手,袁宏化的尸体薛力亦在宴席后抽空检查过。 尸体的伤口与这利剑完全吻合,不存在偽造的可能。 “严將军,联合鑑定的结果如何?可有文书为证?” 严横一回头,相隨的亲卫立刻递上了六张文书。 仵作、医者,以及承办此事的官员、文吏的证明都在。 薛力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顿觉不妙。 “袁宏化竟不是死於翩翩的利剑?那……那剧毒究竟从何而来?” 秦奉上前轻抚宝剑的剑刃。 “袁宏化的伤口有剧毒,而刺伤袁宏化的利剑上没有剧毒残留。”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袁宏化的毒是在刺杀后所中。” “薛大人,按照这个思路追查下去,涉及的调查面很广啊。” 袁宏化身边的医者,负责袁宏化饮食起居的亲卫,甚至与袁宏化有亲密关係的青楼女子,都有嫌疑。 薛力面露凝重之色。 “王爷英明,这案子比我想像中还要复杂。” “此案怕是要让王爷多多费心了。” 秦奉的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稳如泰山。 “这个自然。” “好了,既然翩翩將所知悉数吐露,薛大人得到了想要的线索。” “今日的审问到此结束。” “薛大人,请。” 薛力笑了笑,跟著秦奉往外走,心里却对秦奉越来越忌惮。 他完全猜不透秦奉的心思,更无法从秦奉的神情间瞧见太多的情绪变化。 今日的查案看似薛力在掌握主动权,实际上,他一直在按照秦奉的节奏走。 宛如一个被提线牵扯的木偶,极为难受。 南毅王果然是南毅王,难缠得很,深不可测! 薛力算是体会到了段擎苍的境遇,怪不得朝廷会派他薛力来施压。 为大將军创造机会…… 第394章 隨他南下 南毅王府,紫龙堂。 南毅王居所,二层书房內,秦奉负手而立。 锐利的虎目怔怔望著书房內一副画卷出神。 画卷上的女子俏立於一片桃花林中。 桃花漫天,女子微微扬起脸,精致绝美的容貌与花雨相映。 人,竟比花雨还要美。 “哎……” 秦奉一声嘆息,默默无言。 十年了,她走了十年,可她的一切仿佛都未曾走远。 秦奉伸出手,轻抚画卷。 这一刻秦奉不再是统御江南,权势滔天的南毅王。 他只是一个失去了爱人的普通男人。 “砰砰砰——” 书房门被敲响。 秦奉隨手拨动悬掛的帷幔,將画卷遮住。 待他一回头,不禁微微一怔。 “小汐?” 秦七汐一袭月白色云纹锦绣对襟襦裙,略施粉黛,美得好似画中人。 她出现的时候令秦奉又是一阵恍惚,仿佛画中的人飞出了画卷。 每次见到秦七汐,他便忍不住想起了他的阿念。母女俩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好似集世间美好於一身。 所以在阿念离开后,秦奉將世间所有的爱,都给了秦七汐。 “你怎么来了?” 秦奉定了定神,问她。 秦七汐將手中的食盒提起来,笑容清浅。 “今日父王宴请薛大人,一定喝了不少酒。我叫厨司准备了热汤,给父王暖暖胃。” 秦奉的眸子里浮现出一抹慈爱之色。 “哦?除了来送热汤,没有別的事了?” 知女莫若父,秦七汐打的什么主意,瞒不过秦奉。 秦七汐將食盒放在桌案上,声音轻快。 “瞧父王说的,女儿关心父王是最重要的事。不过呢,正事之余女儿还有件『小事』要与父王说。” 饶是南毅王秦奉喜怒不形於色,在秦七汐面前也忍不住仰面而笑。 “好,父王便尝一尝你的热汤。” 说著,又抬头开口:“你可將『小事』说与我听听。” 热腾腾的参鸡汤香气扑鼻,秦七汐为秦奉盛了一碗。 小心地递给秦奉后,她方说起“小事”。 “父王,关於天牢里面关著的囚犯翩翩……我偶然间听说过她的过往。” 秦奉吹了吹参鸡汤,微微頷首。 “翩翩身世可怜,父母、爷爷、族人,皆死於北疆的战事。” “后来她遭人利用,被训练成杀手。” “她这辈子过得很苦,从未真正过过自己想要的日子。” …… 秦七汐將翩翩可怜的身世,悉数讲述给秦奉。 她今天確实来帮翩翩解困的。 她对於齐之瑶所说的故事,並不是听完便信,她有自己的判断。 刺杀王族,本就是杀头之罪,但秦七汐依旧想利用自己那一点特权,保翩翩一命。 因为,她不想让江云帆因此產生愧疚…… 秦奉全程听得仔细,但神情並未有丝毫变化。 “嗯,厨司今日的手艺不错。” 秦奉赞了一声,见状,秦七汐只好继续往下讲。 “大闹南毅王府,翩翩虽有动手,但无论是雷顺还是袁宏化,皆不是她杀的。” “我觉得翩翩罪不至死。” 秦奉的神情终於有了波动,他露出一抹玩味之色。 “罪不至死?” “对。” 秦七汐瞧秦奉有了反应,开始为他分析。 “您想,翩翩不过是一颗棋子。” “处死翩翩於南毅王府没有什么助益,相反,留著她还有大用。” “她是此案重要的人证,留著翩翩性命,甚至还她自由。隱藏在幕后的人说不定会出手。” “到时候顺藤摸瓜揪出背后的人,岂不是双贏?” 秦奉放下汤碗,漆黑深邃的眸子盯著秦七汐片刻。 “留下翩翩性命,给予她自由,不过举手投足之事,可是……那你呢?” 秦七汐微微一怔。 “啊?” 秦奉看著秦七汐,轻嘆口气。 “你说了那许多,只为了帮她脱身。然而此女对江云帆有意,你不担心?” 秦奉心中亦对翩翩有怜悯之心,更因为翩翩此前展现的气质,酷似阿念。 小汐与其母亲虽长得像,但性格截然不同。 阿念洒脱不羈。 小汐孤独冷漠。 那翩翩,在这一点上反倒更像阿念,所以秦奉並不忍心杀她。 不过,江云帆在中间,也是个难题。 秦七汐明白了秦奉的担忧。 她声音平静却篤定。 “父王,我对江公子有信心。从我初见他的那一刻,女儿就知道他是特別的。” “我与他在这世上,是彼此不可替代的羈绊。” 秦七汐的眼眸微微闪动,泛著微光。 “无论是翩翩,还是他曾经的未婚妻许灵嫣。” “又或者是其他任何人,谁都不能动摇我与他的羈绊。” 秦奉望著女儿,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感觉到女儿长大了。 她更像她的母亲了! 聪慧、坚定,认准了一个人便是一生一世。 秦奉心中百感交集,再次向秦七汐確认。 “你真的想好了?” “嗯!” 秦七汐点了点头,她既然来劝说秦奉,就做好了翩翩恢復自由后,与江云帆產生交集的心理预期。 秦奉沉吟片刻,微微頷首。 他亦认同秦七汐所说的。 “放心,我早有安排,会给她一个机会。” 秦奉也想看看,整件事幕后策划之人,究竟会不会再与翩翩联繫。 或者……对翩翩下手。 “多谢父王!” 秦七汐高兴地福身行礼,她明亮的眼眸微微转动。 顺势提出另外一个请求。 “父王,女儿还有一件事想请您应允。” “还有一件事?” 秦奉看著秦七汐,打趣她。 “你还想要释放天牢里的谁?难不成还有可怜人?” 秦七汐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道:“父王,江公子要去镇南关,女儿要同他一起去。” “不行!” 秦奉本能地回绝了秦七汐的请求。 “南济蠢蠢欲动,镇南关情况有多复杂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去镇南关至多十日就能回来,你好好在王府待著。” 秦奉担心秦七汐的安全,但她去意已决。 “父王,他是您钦点的王婿,那就是我的未婚夫。” 秦七汐的语气越发坚定。 “他去镇南关有危险,我更要与他同行。有墨羽跟青璇保护,才能护得他周全。” “若父王不让我去,我……我就偷偷跑出王府南下。” 秦奉望著气呼呼的秦七汐,再坚决的態度在女儿面前都被击碎了。 他沉吟了片刻,终究是鬆了口。 “你要跟著江云帆去镇南关,可以。” “不过我会让郑彻和严横二人一同隨行,路上不可胡闹,安全要听他们安排。” 郑彻乃是武道宗师,严横是一品武者。 可以说为了秦七汐的安全,秦奉將王府自他之下,最顶尖的两个战力派了出去。 “多谢父王!女儿遵命!” 秦七汐重新露出笑容,殷勤地为秦奉再盛一碗鸡汤。 “父王,您多喝点儿。” 目的达到了! 她之所以无论如何都要跟著江云帆一起去。 除了离不开她的宝宝之外。 也是为了让父王不得不派高手隨行,保护自己安全。保护自己安全的同时,也就变相保护了江公子,皆大欢喜。 秦奉无奈一笑。 他哪里不知道秦七汐心里想法? 但他秦奉,纵横天下数十载,威名赫赫。 可这世上能让他无底线纵容的,也只有这个宝贝女儿了。 第395章 咱们许家错过了什么 京城,尚书府。 夜半三更,书房里却依旧灯火通明。 户部尚书许渊端坐於紫檀书案之后,手中捏著一封从江南快马送来的家书,眉头微蹙。 信封上的字跡娟秀工整,是女儿许灵嫣的手笔。 许渊轻轻拆开火漆,抽出信纸,借著烛光缓缓展读。 只看了几行,他执信的手便是一颤。 “砰——” 茶盏被打翻在案上,热茶顺著桌沿汩汩流下,浸湿了一角宣纸,他却浑然不觉。 “这……这怎么可能?” 许渊的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眼睛死死盯著信纸上那几行字,仿佛要將那墨跡烙进眼底。 ——江云帆,夺文竞会文首,將为南毅王府王婿。 短短一行字,宛如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 “老爷,怎么了?这般失態?” 夫人柳氏披著外衫推门而入,见丈夫这副模样,心中惊讶。 许渊深吸一口气,將信纸缓缓递到妻子面前,声音乾涩。 “你自己看吧。” 柳氏接过信,凑近烛火,一目十行地扫过。 起初她还带著几分疑惑,可越看,脸色越白,到最后,那双保养得宜的手已是抖如筛糠。 “江……江云帆?是……凌州江家,那个被赶出家门的废物?” 柳氏喃喃自语,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嫣儿亲笔,岂会有假。” 许渊缓缓起身,背著手在书房中来回踱步,靴底踏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南毅王是何许人,你又不是不知。” “那是当今圣上的胞弟,手握江南半壁江山,最是疼爱临汐郡主。” “能让南毅王亲口定下的王婿,岂会是个废物?” 柳氏咬著唇,眼圈渐渐红了。 “可当初……当初江家亲自承认,说那孩子被族中杖责逐出,还说他与有夫之妇私通……” 许渊冷笑一声,目光复杂。 “江家人的话,你也信?” “那是他们容不下的庶子,自然要泼一身脏水才好脱手。” 柳氏一时语塞,垂下头去。 就在此时,许渊忽然瞥见信纸后还附著几页薄笺,似是抄录的诗词。 他眉头一动,伸手取来,借著烛光细看。 一句一句,一字一字。 读到“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时,这位在户部摸爬滚打三十载、看惯了人情冷暖的尚书大人,竟无声地长嘆了一口气。 “好诗……好一句桃花依旧笑春风……” 他声音沙哑,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他顾不得多想,又急忙翻开第二张。 《江城子》三字入目,他还未及多思,便已被那一句“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狠狠击中心口。 许渊的手开始发抖。 他的髮妻柳氏虽尚在人世,可他幼年丧母,那种“千里孤坟,无处话淒凉”的滋味,他比任何人都懂。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念到此处,这位铁面尚书的眼眶竟泛起了一层湿意。 他猛地合上眼,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波澜,半晌才重新睁开。 “……此词一出,悼亡之作再无人能及。” 他几乎是颤抖著声音说出这一句,仿佛在向某位看不见的故人致以最郑重的敬意。 可真正让他彻底失態的,是最后那一篇——《洛神赋》。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颻兮若流风之回雪……” 一字一句,皆是金玉之声,落在纸上却仿佛要破纸而出。 许渊读至中段,已经站不住了,整个人扶著案沿,缓缓跌坐回椅中。 他在户部任尚书十余载,朝中文人雅士的诗赋他不知见过多少,沈远修的文章他也曾拜读,便是当今圣上钦点的探花郎之作,他也不过点头称善而已。 可这《洛神赋》…… “此乃神授之笔。” 他喃喃自语,眼中儘是难以掩饰的震撼与……悔恨。 …… “夫人!” 许渊突然站起身,朝著柳氏高声唤道,声音中竟带了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与慌乱。 柳氏见丈夫这般失態,心中一惊:“老爷,发生何事?” 许渊一言不发,只將那三张薄笺重重拍在她面前。 “你自己看。” 柳氏不解,俯身去看,烛光下,她的脸色由疑惑转为惊讶,再由惊讶转为骇然,最后变得一片煞白。 “这,这就是……那江云帆所作?”她的声音同样在抖。 “正是他。” 许渊神色严肃,吐出这三个字时,眼神冷得像京畿冬夜里结的冰。 柳氏踉蹌一步,几乎站立不稳:“怎么可能?!这等绝世文章,怎会出自他之手?” “可嫣儿又岂会骗我们?或许明日京城街坊上下,都会传遍这惊世骇俗的一诗一词一文赋,江云帆的名號,也会震天巨响!” 许渊缓缓坐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半晌才苦笑出声。 “夫人,这江云帆,如今已是南毅王亲点的王婿,临汐郡主秦七汐的未婚夫君,更是未来的文坛巨匠,咱们许家……错过了什么?” “……” 柳氏瞳孔一收,手中的薄笺飘然落地。 “王婿……文坛巨匠……”她反覆念著这几个字,脸色越发难看,“这……这怎么会?去年他不是被江家打了八十杖逐出门,险些丧命么?怎的转眼便……” “转眼便成了大乾文坛冉冉升起的新星,成了江南最有权势那位王爷的乘龙快婿。” 许渊接过她的话,声音里满是难以言喻的复杂。 “夫人啊。” 他看著髮妻那张同样写满悔恨的脸,喟然长嘆,“古人云,惯子如杀子。” “我们当初疼爱嫣儿,事事顺她心意,她说江家三少是废物,我们便信。她说要退婚,我们便去退……可如今呢?” “我们亲手將这般人物,从女儿身边推了出去。” 柳氏闻言,眼圈瞬间红了,伏在案上低低啜泣起来:“是我糊涂……是我糊涂啊……” “嫣儿这孩子心气高,我便只想著她欢喜……谁能想到,谁能想到那江家三少竟有这等惊世之才……” 第396章 嫣儿爭不过的 夜已深沉,许府书房內的烛火还在不知疲倦地跳著。 许渊推开的那扇窗仍未合上,夜风裹著初秋的凉意灌进来,吹得他鬢角那几缕花白的髮丝微微颤动。 柳氏伏在案旁,肩膀一耸一耸,啜泣声压得极低,却像一根根细针,扎在许渊心头最软的地方。 “都怪我,是我糊涂!” 许渊静静望著窗外那一轮残月,良久,才缓缓回过身来。 “夫人,糊涂二字,便能抵了么?你看看那三篇诗赋。” 他抬手,指著案上那紫檀匣子,声音里带了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题江南桃山》、《江城子》、《洛神赋》——夫人,你可知这三篇文字落在文坛之上,是何等的分量?” “大乾文坛大儒多不胜数,他们穷尽一生,未必能写出其中任何一篇。” “便是当今圣上案头那几卷御览之作,比之这《洛神赋》,亦如萤火之於皓月。” 柳氏怔怔地望著那匣子,仿佛那不是几张薄笺,而是几座她许家这辈子也搬不动的大山。 “这样的人物——” 许渊缓缓闭上眼。 “本该是我们许家的女婿。” “本该是嫣儿一辈子的依靠。” 一句话说完,书房之內静得只剩烛芯燃烧的滋滋声。 柳氏伏在案上,再也忍不住,呜咽出声。 许渊背著手,望著那摇曳的烛火,许久才又开口,声音里那一点责怪渐渐淡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事已至此,悔之晚矣。”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是那“人面桃花相映红”的悵然,是那“十年生死两茫茫”的悲慟,是那“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绝艷。 而这样的一个人,本该是他许家的女婿。 “嫣儿信中说……”许渊声音低沉,“她想再爭一爭。” 柳氏抬起泪眼:“那……那老爷的意思是?” “爭?”许渊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夫人,南毅王嫁女,何等阵仗?临汐郡主何等人物?嫣儿拿什么去爭?” “她唯一能爭的,便是那段被她亲手撕毁的婚约——可那纸婚书,早已化作灰烬了。” 空气静默良久。 柳氏伏地看著许灵嫣的信,隨后抽噎著抬起头:“老爷……嫣儿信里求咱们……求咱们想想办法……” “想办法?” 许渊回过头来,唇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笑。 “夫人,你抬头看看天。” 柳氏一怔,下意识地顺著他的目光望向窗外那一轮孤月。 “那是南毅王府。” 许渊的声音低沉。 “陛下胞弟,江南之主,手握三万龙念铁骑,精兵数十万,麾下文有归雁先生,武有郑彻、严横诸將。” “便是当今圣上,每逢提及南毅王,亦要避其锋芒三分。” “而我们许家呢?” 他顿了顿,伸出手指轻轻一点自己胸口。 “一个户部尚书,听起来风光无限。” “可这京城里,谁不知道我许渊在户部这把椅子上,坐得有多艰难?” 柳氏抬起泪眼,怔怔地望著丈夫。 许渊缓缓踱回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那紫檀匣子的边沿。 “户部掌天下钱粮,是块肥肉。” “上有內阁几位老大人盯著,下有六部同僚明爭暗斗,外有各路藩王伸手要银子,宫里还有几位贵妃娘娘隔三岔五赏个面子来『借支』。” “我这把椅子,三面是火,一面是刀。”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朝中那些个老狐狸,结党的结党,钻营的钻营。” “左相一派要我入伙,崔阁老一派要我表態,便是宫里的几位殿下,也时常派人来『问安』。” “可我许渊这辈子,最看不上的便是这等蝇营狗苟之事。” “我不愿结党同流,不愿替恶人背锅,更不愿做哪位皇子手里的一桿枪。” “於是这满朝文武,便没几个真心待我的。” 柳氏听得心头髮紧,喃喃道:“老爷一向……一向不肯与人方便,妾身也劝过……” “劝?” 许渊摇了摇头。 “夫人,我若与他们同流合污,今日你我夫妻或许已是金玉满堂,门庭若市。” “可那银子,是百姓的血,是边关將士的命。” “我许渊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做不出这等事。” 他抬起头,望著房樑上那一方被烛光照得忽明忽暗的匾额,上书四个字——“清慎勤恪”。 那是他二十年前初入仕途时,亲手所题。 “可这朝堂之上,独善其身者,便是眾矢之的。” 许渊声音低了下去。 “这些年,弹劾我的摺子,能从户部衙门一直铺到午门外。” “若不是圣上还念著几分旧情,又一时寻不到合適的人接我这个烂摊子,许家这把椅子,早就该让出去了。” 柳氏听到此处,再也忍不住,伸手紧紧攥住了丈夫的衣袖。 “老爷……” “你瞧。” 许渊低头,看著妻子那只微微颤抖的手,目光柔和了几分,又很快归於沉鬱。 “若是嫣儿真能嫁给江云帆,那你我在朝中,也算多了一分倚仗。” “可你我倒好,亲手把这等天大的造化,从女儿身边推了出去。” “如今南毅王府看上的人,是我们许家曾经退过婚的废物三少。” “夫人啊,”他长长嘆了一口气,“你说,这是不是天大的笑话?” 柳氏伏在他袖上,泣不成声。 许渊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重新落回那紫檀匣上。 “嫣儿要爭——让她爭去吧。” “但你我心里要清楚,这一爭,爭的不是夫君,是她自己这口气。” “爭得回来,自然是祖宗保佑,爭不回来,是理所当然……”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艰涩。 “也莫要再去搅扰人家。” 柳氏听到此处,泪水又一次决堤。 许渊却不再看她,只是缓缓走到窗前,將那扇半开的窗轻轻合上。 窗外的夜风被关在了外头,书房之內重又归於沉静。 烛火轻颤了一下,似是回应,又似是嘆息。 良久,他才回过头来,望著仍在低声啜泣的髮妻,语气终究还是软了几分。 “起来吧,夫人。” “夜深了,回房歇著。” “明日……明日我自会修书一封,回与嫣儿。” 柳氏抬起泪眼:“老爷打算如何回?” 许渊沉默片刻,唇边浮起一丝极淡、极苦的笑。 “便告诉她——” “江云帆,已非昔日那个废柴三少爷。南毅王府的门槛,许家踏不过。” “让她……好自为之吧。” 书房之中,烛火轻颤。 许渊望著案上那三篇足以传世千古的诗赋,久久无言。 良久,他才缓缓伸手,將那三张薄笺一张张抚平,郑重地收入紫檀匣中。 “传我的话下去。” 他忽然开口,声音恢復了几分尚书大人的威严。 “明日起,京中但凡有人议论江南文竞会、议论江云帆其人其作的,一律据实记录,呈到我案上来。” 管家应声领命,悄然退下。 柳氏不解:“老爷这是……” “夫人。” 许渊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雕花木窗,任夜风灌入。 远处宫城的轮廓在月色中静默矗立,他望著那一片沉沉夜色,目光深远。 “这江云帆,怕是要搅动整个大乾的天了。” “我许家与他,再无姻亲之份——但愿,也莫要结下仇怨才好。” 夜风穿堂,吹得案上烛火忽明忽暗。 书房中那盏烛火熄了许久,黑暗如同浸了水的墨,沉沉压在每一件器物之上。 不知过了多久,廊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著灯笼晕开的暖黄光晕,照得窗纸忽明忽暗。 “老爷——” 管家许福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带著几分难以掩饰的诧异,“府门外有客求见。” 许渊眉头微蹙,这又是哪家大人登门? 真是烦不胜烦! 他没有抬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这般时辰,谁不知规矩?告诉他,明日再来。” “老爷……”许福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似乎自己也觉得来人来得突兀,“来人自称……入云居士。” 许渊原本垂著的眼皮猛地一掀。 入云居士?! 那一瞬间,连屋外的虫鸣都仿佛静了一拍。 …… 第397章 她本来也配不上 “你说谁?” 许渊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案上的茶盏被衣袖带得叮地一声轻响。 “入云居士,季云苍,季老先生。” 许福一字一句道,“老僕瞧得真切,恐怕是本人,不是替人传话的。” 许渊怔在原地,脑中嗡嗡作响,半晌才喃喃自语:“入云老先生……他怎么会来京城?怎么会到我许府来?” 这名字,许渊已有十数年未曾在唇齿之间念出过。 年轻时游学江南,他曾与这位脾气古怪、才学惊世的隱士在镜湖畔抵足夜谈,论尽天下文章。后来他入仕为官、青云直上,季云苍却愈发淡漠人事、归隱山林,两人渐渐断了音讯。 更何况,谁人不知,入云居士季云苍,乃是南毅王秦奉的岳丈,临汐郡主的外公。 这样一位身份微妙、十年封笔的文圣,深夜独身造访京城户部尚书的府邸,意味著什么? 许渊后背瞬间渗出一层薄汗。 “快!快请!不,我亲自去迎!”他三两步抢出书房,连官袍都来不及整理,只隨手將垂落的发束往脑后一拢。 廊下夜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额角竟全是冷汗。 行至中庭,便见月色之下,一袭青布旧袍的老者负手而立,鬚髮已是斑白,腰背却挺得笔直。那张脸虽老,眉宇间那股子睥睨天下、不染尘俗的傲气,却与十几年前分毫不差。 “季老先生!” 许渊几步抢上前,拱手长揖,声音里既有惊喜也有几分慌乱,“季先生何时入京?怎也不提前知会一声,许某也好亲自相迎。” 季云苍斜眼睨他,眼角的皱纹挤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淡淡道:“许大人如今身居高位,老夫一介山野閒人,哪敢惊动?深夜叩门,已是失礼。” 许渊苦笑:“季先生这话,是要折煞许某。当年镜湖夜话,犹在耳畔,你我之间何须如此见外?快,里边请。” 两人寒暄两句,许渊侧身將人引入书房。 下人很有眼色,早已重新点起了烛火,又奉上一壶新沏的明前龙井,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將门带上。 烛光下,季云苍隨意打量这间装饰素雅的书房,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却在掠过案头那只敞开的紫檀匣时,微微一顿。 那三张薄笺正摊在匣中,墨跡清雋,字里行间隱隱透出一股不属於这浮华京城的清冷气息。 季云苍负手踱了两步,凑近案前,低头一瞥。 “哦?”他眉梢一挑,唇边浮起一抹揶揄的笑意,“想不到许大人位列三公六部,深夜不批奏摺,倒还有这份雅兴,挑灯赏诗?” 他隨口一念,声音並不高,却字字清晰: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念到此处,他声音驀地一顿。 那双原本带著调侃笑意的眼睛,瞳孔骤然收缩。 许渊正欲开口寒暄,瞧见他这副神情,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季云苍没有再出声,只是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极慢、极轻地將那张薄笺从匣中取出,指尖竟微微发颤。 十年生死两茫茫,这种感觉,这句词…… 就好似,为他量身而作! 是啊,这么快,已经十年了。 他一目十行,又一字一句,反反覆覆地看,越看,呼吸越是急促。 良久,季云苍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定定地落在许渊脸上,声音压得极低:“许大人,你老实告诉老夫——此词,从何而来?” 许渊见他神色凝重至此,反倒不敢隱瞒,嘆了一口气,亲手为他斟了一盏茶:“季先生莫急,且坐下说话。” 季云苍却没有坐,那张薄笺被他捏在手中,仿佛捏著一片刚出炉的烙铁。 许渊缓缓道:“不瞒季先生,这三篇诗词文赋,皆是自江南怀南城传回。便是……前些时日王府大宴之上,新鲜出炉的绝世佳作。” 他刻意顿了一顿,目光在季云苍脸上轻轻一扫,才接著道: “正是为令外孙女,临汐郡主——择婿而设的那场文竞会。” 季云苍的指节,明显地紧了一下。 “此人,已被南毅王爷亲口认下,定为郡主良配,钦点的……王婿。” “咔。” 那只方才还稳如山岳的手,终是抑制不住地一抖,茶盏被他无意识地碰倒在案,半盏温茶顺著檀木桌沿汩汩淌下,將一角宣纸晕开了一片深色的水痕。 季云苍却恍若未觉。 “王婿?”他喃喃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有惊、有疑、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悸动,“择定了?是何人?!” 许渊望著这位向来淡漠如云的老友此刻失態的模样,心中也是百感交集,半晌才苦涩地开口: “说来……也是许某这一生最大的笑话。” “此人,本是我那不成器的女儿,灵嫣的——娃娃亲未婚夫。” 季云苍猛地抬眼。 许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凌州江家的三公子,名唤——江云帆。” “江——云——帆?” 季云苍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三个字,先是怔住,继而那双苍老的眼睛里,竟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亮得灼人。 江云帆! “哈哈哈哈……” 他忽然仰头,发出一声极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好一个江云帆!” 笑声震得烛火乱颤,他笑得鬚髮皆张,眼角竟有湿润之意。 许渊被他这一连串的反应弄得满头雾水,怔怔地望著他。 季云苍笑罢,长长舒出一口气,胸中似有积压十年的鬱气一併吐了出去,他抚著那张薄笺,喃喃道: “老夫早就说过,这天下,便是把九州才俊尽数拢在一处,也未必配得上我家小汐一根头髮丝。” “可若是云帆这小子……”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纸上那“十年生死两茫茫”七个字,神色复杂至极。 “——天造地设!” 这四字一出,许渊心头猛地一震。 季云苍是何等人物?十年封笔的江南文圣,眼高於顶、目空天下,能从他口中说出“天造地设”四字,便是给江云帆盖了顶天立地的一道金印。 “季先生认得江云帆?”许渊抬眼疑问。 季云苍傲慢一笑:“当然!那可是在这大乾天底下,唯一一个令老夫佩服至极的人!” “……!” 许渊猛地瞪大双眼。 让入云居士都佩服的人……他许家,都错过了什么? 季云苍说完,斜睨了许渊一眼,唇角那抹揶揄又浮了上来,却比方才更添了几分锋芒: “至於你女儿灵嫣……” 许渊心头一紧。 “放弃了江云帆,是对的。” 季云苍慢悠悠地呷了一口刚续上的茶,淡淡道,“她本来,也配不上。” 这一句话,比方才妻子在他面前哭天抢地、比他自己在烛火前枯坐反省,都来得更扎心。 许渊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口,竟一个字也辩驳不出。 到最后,只化作长长的一声嘆息,颓然坐回椅中,双手撑著额角,那只素来执掌大乾钱粮的手,此刻却显得苍老而无力。 “季先生……教训得是。” 书房內一时寂静,只余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响。 良久,许渊才勉强提起精神,强笑道:“季先生此番千里入京,深夜登门,想必不只是为了点评一下我这做父亲的失败吧?” “先生有何贵干,但凡许某能办得到的,绝无二话。” 季云苍闻言,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敛,最终敛得乾乾净净。 他將那张薄笺轻轻放回紫檀匣中,转身负手,望向窗外那一轮被云翳半遮的残月,背影在烛光下竟显出几分萧索。 沉默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古井寒泉: “老夫此来——” “是为了十年前的……一些旧事。” “十年前?!” 许渊瞳孔骤缩,撑在桌沿的手猛地一抖,整个人霍然从椅上立起,那双素来沉静如水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死死地盯住季云苍。 烛火一跳。 人影摇曳。 “十年前”。 三个字,像是一柄尘封了十年的旧刀,骤然出鞘—— 寒光,直逼咽喉。 …… 第398章 与你同去 自大牢离开以后,江云帆又陪秦七汐用了晚膳。 分別之后,借著怀南城街道的灯火,独自踱步回到城北小院。 说来倒也奇怪,今天的小郡主有点反常。 下午告诉她,自己明天要出发去镇南关,她尚且依依不捨,一再挽留。结果今晚分別,却连送都没送一下。 算了,想不明白便不想。 回到住处,时间已晚,因为考虑到江云帆可能会在王府住下,白瑶和江瀅便没有特意等候。 江云帆也迅速收整自己,上床睡觉。 …… 翌日清晨,怀南城的天光还带著几分薄凉。 淡金色的日头刚刚越过城北小院东墙的飞檐,將院中那桃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江云帆醒得很早,比平日里还要早上半个时辰。 他坐在床沿,看著窗纸上透进来的光一点一点变亮,心里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静。 不是紧张,也不是兴奋,更像是一个人在出远门之前,想把眼前这些寻常的、温暖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刻进脑子里。 院子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是白瑶在厨房忙碌的声音。 今日的系统商城已经刷新,不过东西不算稀奇,除了一些日用品,还有一颗力量丹,以及一本军体拳的修炼书。 对於目前的境况而言,都是好东西。 尤其系统给的秘籍,就好比之前的练体功法,昨晚睡前江云帆照著粗略模仿了一遍,一觉醒来,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体质明显增强了不少。 继续锁定家居套装,售价再减1000情绪值。 收起系统面板那一刻,江云帆瞥了一眼剩下的情绪值,不到六万。 慢慢养,距离十万也快了。 最主要是想办法完成奇点门票的任务,到时候拿到通行证,就能回一趟21世纪,什么东西买不到? 穿戴完毕之后,江云帆迅速起床洗漱,而后来到厨房。 “吱呀——” 推开厨房门,江云帆鼻翼翕动,喃喃自语。 “糯米饭?” 他往厨房里瞧了一眼,果然见到厨房內瀰漫著淡淡的水雾。 刻意放缓脚步,走进门,不禁一怔。 今儿白瑶穿著一袭浅红色印花齐胸襦裙,背对著门口正在忙活。 她弯著腰,圆润挺翘的臀部隨著动作微微摇曳,格外养眼诱人。 江云帆默默轻咳了一声。 “咳咳!瑶姐,早呀。” 白瑶本来在忙活做饭,乍一听江云帆的声音嚇了一跳。 “小帆?” 她转过身又惊又喜,“你怎么回来了?都没提前知会一声。” 白瑶的脸上、身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尤其细长白皙的天鹅颈上的汗珠,隨著白瑶去迎江云帆,缓缓地往下滑落。 清晨的阳光照射著汗珠,令汗珠反射出点点金光。 最后,金光尽数流淌到白瑶白皙、波涛汹涌的胸前。 齐胸对襟襦裙压根包裹不住她胸前的全部风景,露出一点丰腴与迷人的沟壑。 瑶姐还是这么有实力…… 江云帆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哈哈一笑。 “昨日回来太晚,你们已经休息,便没有打扰。” “瑶姐,我有点事儿要跟你和瀅瀅说。” 白瑶凑近江云帆,白了他一眼。 “那等瀅瀅出来一起说吧,现在你先到院里等著,最好叫瀅瀅起床。” 江云帆点点头,没说话。 转身走出厨房,却猛然发现站在院中,那一道雪白的身影。 “小汐?” 江云帆一愣,“这么早,来送我?” 秦七汐摇摇头:“不是送,是陪你。” “陪我?” 江云帆有些懵,却见秦七汐嘴角掛著甜甜的带著一丝得逞的笑意。 “我已经说服父王,让我陪你一同去镇南关,宝宝……咱们好像不用分开耶。” “?!” 这一刻,看著秦七汐俏皮带点可爱的表情,江云帆完全呆住。 怪不得昨晚离別都没有依依不捨地送自己,原来是已经计划好了,要一起去! 可镇南关靠近边陲,抵御南济三十万大军,算是极其危险之地。 秦七汐居然能说服爱女如命的秦奉,同意她隨自己前去。 看来,下了不少功夫。 江云帆默默看了秦七汐一眼,没说话。 他知道,这小郡主在自己面前看似听话,实际上心里决定的事,改变不了。 “安全如何负责?” “父王派了郑统领和严副统领隨行。” 秦七汐就站院里,一袭月白长裙,乌髮以一根素银簪綰住,整个人清冷如霜中白梅,唯独那双眼睛里盛著藏不住的温软。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繫著的水晶星星手炼,目光有些躲闪,似乎生怕江云帆责怪自己。 可江云帆哪里忍心责怪? 以身入局,迫使秦奉派遣得力干將隨行,同时也是保护他的安全。 不得不说,秦七汐想得很周到。 “东西都收拾好了?”江云帆开口,声音不高。 秦七汐轻轻点头:“墨羽已经把乾粮和水囊装上马车了,青璇也备好了换洗衣物。” 她顿了顿,侧头看他:“你呢?” 江云帆检查了一下系统仓库,里头装著压缩饼乾、打火机、花露水、还有那把藏在最深处的84式手枪。 “够用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秦七汐抿了抿唇,没再追问。 就在这时,院子东侧的厨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白瑶走了出来。 她今日穿了一件藕粉色的窄袖襦裙,腰肢盈盈一握,髮髻挽得利落,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昨夜没睡好。 她手里端著一只食盒,上面盖著乾净的白布,走路的时候腰肢微摆,带著几分刻意的从容。 但江云帆看得出来,她端食盒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那是用了力的。 见到秦七汐,她的眼中顿时闪过一抹慌乱,连忙弯腰抱拳。 “民女参见郡主殿下!” 昨日,江瀅已经跟她交代了所以的事情。 白瑶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位当初在秋思客栈之中与江云帆和琴而歌的秦姑娘,居然正是那位传说中的“江南第一美人”,南毅王之女——临汐郡主! 是啊,秦姑娘高贵,典雅,浑身上下都是超脱凡俗的气质。 或许也只有她,才能与江云帆文中那位仙气飘飘的洛河神女的形象重叠。 只是有些可笑,起初自己还天真的以为,秦姑娘也比不过临汐郡主。殊不知,她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这一刻白瑶忽然觉得,江云帆若是与秦姑娘在一起…… 似乎才是天意使然。 “瑶姐不必多礼。”秦七汐急忙上前搀扶。 白瑶心中一动。 郡主对自己的称呼……已经隨著小帆喊了吗? “早饭好了,快一起来吃点。” 白瑶收回思绪,將食盒放在廊下的石桌上,掀开白布,里面是四碗热腾腾的阳春麵,汤色清亮,葱花翠绿,臥著两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 “昨晚剩的鸡精还有一些,我都放进去了。” 她说话时看著食盒,没看江云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好,谢谢瑶姐。” 秦七汐出府时已经用过早膳,那是父王的强制要求。 但此刻面对白瑶的邀请,她也没有拒绝。 刚一落座,江瀅便揉著惺忪的睡眼从屋里走了出来。 “哥,秦姐姐,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什么镇南关?” 江云帆抬眼。 这丫头,已经偷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正好,跟你们说个事……” 他把王爷安排去镇南关督察军情的事,大致敘述了一遭。 听得江瀅和白瑶脸色剧变。 “哥,镇南关,靠近南济,很危险!” “是啊小帆,这一路过去,也不太平。” 江云帆扯开一抹安抚的微笑。 “放心吧,镇南关也在江南辖內,隨行又有人护送,不会有危险。况且我只是去考察军情,过不了多久便回。” 两女听著,依旧满脸担忧。 但显然,她们自知无法阻止。 江瀅默默转身进了屋內,不多时又折返回来,怀里抱著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外衫,小跑到江云帆面前。 “哥,这件衣裳你带上,那边夜间或许冷。” 她仰著头看江云帆,眼眶已经有些泛红,却咬著嘴唇硬撑著不让眼泪掉下来。 江云帆伸手接过衣裳,顺势揉了揉她的头髮。 “镇南关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去看看就回来,用不著这副表情。” 他语气温和,带著几分不容置疑的篤定。 “白瑶姐照顾你,你照顾白瑶姐,就跟在镜源县一样,该吃吃该喝喝,我给你留了银子,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江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不是怕你去那里……”她声音小了下去,“我是怕你又不回来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江云帆心口。 他蹲下身,平视江瀅的眼睛,伸出小指头。 “拉鉤。” 江瀅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指,勾住他的。 “十天之內,你哥我一定站在你面前。”江云帆语气认真,“什么时候骗过你?” 江瀅吸了吸鼻子,终於挤出一个笑来。 “你骗过我好多次。” “那是善意的谎言,不算。” 江瀅噗嗤笑出声,眼泪却同时滑了下来,她赶紧用袖子擦掉,转过身不让江云帆看见。 秦七汐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沓厚厚的银票,递到白瑶手中。 白瑶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这太多了……” 秦七汐直接將银票塞进白瑶掌心,手掌合拢,替她握紧。 “拿著吧。” 她语气乾脆利落,又带著一丝高冷。 白瑶根本无法拒绝。 “怀南城物价比镜源县贵上三倍不止,你跟瀅儿两个人住在这里,吃穿用度都不能委屈了自己。” 白瑶低头看了一眼银票的面额,瞳孔微缩。 五千两。 整整五千两白银。 这个数字,够秋思客栈开上十年。 “郡主……” “叫我小汐就行。” 秦七汐打断她,语气自然得像在跟相熟的朋友说话。 实际上,这是她认可江云帆身边人的表现。 不是谁都能称呼她“小汐”的。 白瑶张了张嘴,最终没有推辞,將银票仔细折好,收进袖中。 “谢谢小汐。” 称呼临汐郡主小名,她一辈子都没想过。 白瑶抬起头,目光从秦七汐脸上掠过,最终落在江云帆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间,她眼底有很多东西在翻涌——不舍、担忧、还有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酸涩。 但她只是微微笑了笑。 “放心去吧。” 四个字,轻得像风。 秦七汐又补充道:“我已经让严横安排了四名暗卫,日夜轮换,就守在这座院子周围。” 她看向白瑶和江瀅,语气沉了几分。 “你们不必担心安全,但也儘量不要去人多嘈杂的地方。” 白瑶頷首:“我明白。” 江瀅乖巧地拉住白瑶的手,仰头看著江云帆:“哥,你也要照顾好我秦姐姐……哦不,是我嫂子!” 秦七汐俏脸一红。 白瑶则神色一黯。 江云帆无奈一笑:“放心,你哥我在,少不了她一根头髮。” 看著眼前这一幕,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穿越至今,他从一个被逐出家门、遍体鳞伤的废物,走到了今天。 身边有妹妹,有白瑶,有秦七汐。 这些人对他的好,是真实的、沉甸甸的、不掺假的。 他深吸一口气,將那件外衫搭在臂弯上,走到白瑶面前。 “瑶姐。” 白瑶抬眸看他。 “等我回来,给你带好东西。” 白瑶怔了一下,隨即笑了。 这一次笑容是真的。 “好,我等你。” …… 第399章 出发南行 半个时辰后,怀南城以南二十里。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城外的官道上已响起整齐的马蹄声。 江云帆与秦七汐並轡而行,郑彻、严横率二十余名亲卫前后护持,车队拖出长长一道烟尘。 行至二十里外的一处长亭,郑彻勒马回身,抱拳稟道:“郡主,前方有溪水草甸,宜歇马饮水,再行赶路。” 江云帆点了点头,翻身下马,伸手扶秦七汐落鞍。 小郡主其实昨晚挺兴奋,一夜未睡安稳,此刻被晨风一吹,鼻尖微红,却倔强地不肯靠他太近,只悄悄勾了勾他的小指。 江云帆心头一暖,正要打趣,眼角余光却忽地一凝。 车队最后两辆青帷马车,本该是装载行李輜重的,此刻车帘却轻轻掀起一线,露出半截熟悉的衣角。 “后面车里是谁?” “待她们下来你就知道了。” 秦七汐露出一抹无奈的微笑。 果然就在这时,两辆车的车帘几乎同时被掀开。 紧接著,两道身影相继出现在视野中。 第一辆车,下来的是许灵嫣,许大小姐依旧一身红裙,眼底带著浅浅的青影,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她是执意跟著秦七汐来的。 虽说找了个陪最好朋友的藉口,不过秦七汐知道她的目的和內心所想。 之所以同意,也是知道许灵嫣不会轻易放弃。 而她对自己足够自信,也对江云帆足够信任,只有让许灵嫣认清现实,才能彻底消除幻想。 而第二辆车里下来的,一袭浅绿色衣裙,身姿婀娜。 江云帆见状一愣。 居然是翩翩! 没想到,王爷居然会將翩翩放出来,且与他同行! 此刻的翩翩,鬢边只簪了一支木釵,全无昔日花魁的妖嬈。 两女见到江云帆的瞬间,神情各异,却都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 秦七汐下巴微抬,平静开口:“路还长,总闷在车里不是办法,前面有客栈,少做休整。”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可那双清亮的眸子,已悄悄睨了江云帆一眼,分明在等他表態。 江云帆心中明镜似的。 这两个人的出现,或许都和秦七汐有关。 他失笑摇头,吩咐亲卫在草甸上铺开毡毯,支起小炉,煮水沏茶。 四人围坐一桌,竟一时无人开口。 秦七汐先伸手,从隨身的食盒里取出一包江云帆给的桂花酥,自然地拈了一块,递到他唇边。 “先垫垫,骑了半日马了。” 她的语气温软得能滴出水来,与方才对那二人的清冷判若两人。 江云帆顺势咬了,唇角还沾了一点糖屑,被秦七汐用帕子轻轻拭去。 这一幕,看得对面两人心头同时一颤。 许灵嫣垂著眼,指尖死死攥紧了膝上的鹤氅。 她从前是何等骄傲的人——京城四美,尚书千金,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自幼便被人捧在掌心。 可此刻,坐在这位江南第一美人的对面,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褪了色的纸鳶,无论再怎么装点,也飞不到那片云上去。 她想起当年退婚时的那封绝情书,想起在镜湖文会上对那位“彦公子”的痴狂,想起在念荷亭对江云帆的轻蔑嘲讽。 每一帧,每一幕,都像针,一根一根扎进她的心口。 ——若当年她肯多看他一眼,若她肯像白瑶那样在他落魄时递一碗热汤,今日坐在他身边、接受他餵食的人,会不会是自己? 不会的。 她苦涩地咽下这个念头。 哪怕从一开始她就慧眼识珠,哪怕她从未退婚,她也给不了他这般的安稳与纵容。 她许灵嫣骨子里太骄傲,骄傲得连低头都要算计三分;而秦七汐却可以为他当眾宣告“这是我的男人”,可以毫无芥蒂地把整个江南摆在他面前。 她比不了。 不是身份,不是容貌,是那份“敢”字。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秦七汐。 晨光落在那张绝美的脸上,长睫低垂时如蝶翼轻颤,看江云帆的眼神却软得不像话——那是被深深爱著、也敢深深去爱的人,才会有的神情。 许灵嫣的眼眶忽地一热,慌忙低下头,假装去拨弄炉上的茶汤。 另一侧,翩翩的指尖也在微微发抖。 她抬眼望向江云帆,復又望向秦七汐,最终目光落回自己掌心那道浅浅的旧疤。 那是她十二岁那年,在北境雪地里捡起母亲遗骨时,被冰碴划开的伤。 从那一日起,她活著的每一刻,都只为“报仇”两个字。 她以为自己心中再无柔软之地,直到在万灯节的湖畔,听见那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 她以为自己只是被才华所惑,直到在天牢中,他用一句“莫怪她”替她挡下秦奉的怒火。 她爱过他吗? 或许爱过,或许只是终於在漫长的恨意里,看见了一束不属於自己的光。 她偷偷打量秦七汐——这位郡主穿著寻常的骑装,发间只簪著一枚水晶星星,可整个人却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乾净得让人不忍褻瀆。 她比自己年轻,比自己尊贵,比自己……纯粹得多。 她翩翩这一生,沾染了太多血与污,怎配站到那个人身边? ——她终於明白,自己输的从来不是容貌、不是才情,而是“资格”。 她可以为他赴死,却给不了他真正的心灵共鸣。 而秦七汐,能给。 翩翩缓缓垂下眼睫,唇角竟扯出一丝极淡的、释然的笑。 “郡主。” 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方才在车里闷了一路,可否討一杯热茶?” 秦七汐转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似是在判断这“死寂之人”是否藏著別的心思。 片刻后,小郡主竟亲手提起小铜壶,给她斟了一盏。 “茶里加了姜,驱寒。” 她语气平淡,却把那杯茶推得稳稳的,没有半分轻慢。 翩翩双手接过,指腹蹭过温热的瓷壁,眼眶猝不及防地红了。 她原以为,这位身份至高的郡主,会鄙夷她、防备她,至少也该有几分酸醋之气。 可对方没有。 因为不必。 一个手握全部胜算的人,是不会同弃子爭锋的。 许灵嫣在一旁看著,握著茶盏的指节微微发白。 她忽然觉得,连翩翩这样身负血仇的人,都比自己更早学会了释然。 而她还在原地,抱著那枚在怀南城夜市中刻下的“常伴君侧”的玉环,迟迟不肯承认那句最简单的真相—— 是的。 她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江云帆將这一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替秦七汐拢了拢被风吹散的鬢髮。 小郡主歪头看他,眼里的笑意又亮了几分,全然不知方才那不经意的一斟一推,已胜过千言万语。 这一刻,许灵嫣和翩翩竟鬼使神差的相视一眼。 有的时候,“同路人”总是悄无声息地诞生。 …… 南毅王府,天极楼。 秦奉负手而立,站在天极楼顶层。 从此处眺望,可將小半个怀南城一览眼中。 “王爷。” 沈远修悄然登上顶层,向秦奉稟报。 “车队已经出了怀南城,向南进发了。” 秦奉微微眯起眼,眺望南边。 “南济狼子野心,东海国蠢蠢欲动。若是从前,本王断不会让小汐南下。” 秦奉的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担忧。 沈远修抚须而笑。 “王爷,在江南地界上,郑统领、严副统领相隨保护。还有大批的王府精锐,郡主不会有危险的。” “您这是关心则乱。” 秦奉已经派出王府顶尖高手相隨,仍免不了为秦七汐担忧。 他微微嘆了一口气。 “这天下予她恶意,本王怎能不忧?” 沈远修以手遮眉,远眺南边。 是啊,无论是王妃,还是郡主,绽放如花,却难免受著这天下所妒。 他回过神来,开口询问:“王爷破例准许郡主南下,是因为江公子?” 秦奉微微頷首。 “他身上一定还有什么秘密,是本王不知道的。” “但只要他对小汐真心实意,本王便不阻止。” 顿了顿,秦奉又说道:“且看他这次能將差事办得如何吧。” 他很期待江云帆的表现。 或者说,他愿意给江云帆无尽的磨练,只希望有一个人能代替自己,守护小汐…… 至於这江南,这江山,这天下,其实都不重要。 沈远修同样目光深邃。 是啊,他也想看看,三月前凌空的那颗异星,能否彻底改变这天下格局。 第400章 需要一场神兵天降 时间过去大半日,南行的车队,已过二百余里。 周围的景色悄然变化。 官道向南延伸,天气越发酷热,空气越发湿润,两侧的树木渐渐茂密高大。 “隆隆隆……” 马车在平整的石板路上缓缓行进,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有节奏地传入车厢。 车厢內铺著厚实的绒毯,四角悬掛著淡青色的纱帘,將外面的风沙与喧囂隔绝在外。 秦七汐坐在江云帆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腕间那条水晶星星手炼。 她的目光落在江云帆身上,又很快移开,像是怕被发现似的,转而望向车窗外掠过的原野。 可没过多久,那双清澈如泉的眸子又不自觉地回到了他身上。 江云帆半倚在车壁上,一手支著下巴,神色从容,似乎在闭目养神。 他的睫毛很长,在午后的光线里投下一小片阴影,轮廓清俊而温润。 秦七汐看著他,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安定感,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这还是第一次与他同出远门。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甜蜜感。 是他。 是江云帆。 仅仅是与他同坐在这方寸之间的车厢里,便觉得天地都安稳了。 哪怕前方是刀兵四起的边关,哪怕南济三十万大军虎视眈眈。 只要他在身边,她便什么都不怕。 秦七汐將视线收回,低头看著自己交叠的双手,心跳平缓而有力。 这种感觉,像是冬日里捧著一盏热茶,暖意从指尖一路蔓延到心底,不灼人,却足以驱散所有寒意。 她不想打破这份静謐。 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坐著,呼吸著同一方空气,感受著同一辆马车的顛簸。 便已足够。 便已是她此生最奢侈的满足。 不知过了多久,江云帆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清明,没有半分睏倦之態,显然方才並非真的在休息。 “小汐。” 他开口唤她,声音低沉而温和,在狭小的车厢內格外清晰。 秦七汐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微微一怔。 “嗯?” 江云帆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俯身,从座下的暗格中取出一个小黑布包裹。 那包裹不大,约莫一掌长短,用粗麻布裹了三层,外面还繫著一根细绳。 他將包裹托在掌心,神色郑重了几分,与方才的隨意截然不同。 “这个,给你。” 江云帆將包裹递到秦七汐面前,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认真。 秦七汐伸手接过,入手沉甸甸的,比想像中要重。 她疑惑地看了江云帆一眼,见他微微点头示意,便小心翼翼地解开细绳,一层一层揭开粗麻布。 黑色的金属光泽映入眼帘。 那是一柄极为精巧的小型器物,通体乌黑,线条流畅,握柄处包裹著一层细密的纹路,触感冰凉而光滑。 秦七汐將它托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秀眉微蹙。 “这是……何物?” 她的声音里带著真切的茫然,目光在那柄小巧的黑色器物上来回游移。 江云帆向前倾了倾身子,伸手轻轻扶住秦七汐的手腕,將她握持的角度调整了一下。 “这东西,叫手枪。”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在说一个只属於两个人的秘密。 “远距离杀敌之器,无需近身,无需內力,只需扣动此处——” 他的指尖点了点扳机的位置。 “便可在数十丈外取人性命。” 秦七汐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低头看著掌中的黑色器物,脑海中猛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日王府內。 雷顺的头颅炸裂,鲜血喷溅,一品高手在一瞬间毙命。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內力交锋。 只有一声闷响。 然后,一切结束。 “这……这就是那日……” 秦七汐的声音微微发颤,抬起头,目光复杂地望向江云帆。 “杀死雷顺的……就是这个?” 她当然知道雷顺是江云帆杀的。 那日自己虽未亲眼看见江云帆使用此物,但墨羽却是全程在场的,事后一问便知始末。 对於江云帆,秦七汐自然是关切的,也想了解他的一切。 但对於这件事,对於江云帆的秘密,她不问。 不管他藏著什么,自己都绝对信任。 这就是选择一个人之后,应该持有的態度。 “嗯。” 江云帆没有否认,平静地点了点头。 秦七汐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她低头看著掌中的手枪,指尖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江云帆將这样一件东西交到她手中,意味著什么。 这是他最隱秘的底牌。 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致命的武器。 是连父王都在追查,连青天司都百思不得其解的“神秘凶器”。 而他,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放进了她的手心。 秦七汐的鼻尖微微泛酸,眼眶有一瞬间的湿润。 她用力眨了眨眼,將那点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了回去。 “此地与南济接壤,局势远比怀南城凶险。” 江云帆的声音继续响起,语气平缓,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我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你身边,万一遇到危险,墨羽和郑统领他们来不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秦七汐脸上,认真而温柔。 “危机时刻,你便用它。” “对准来人,扣动扳机,不必犹豫。” 秦七汐抿紧了唇,將手枪小心翼翼地握在手中,感受著那冰凉的金属传来的重量。 她没有说“我不需要”这样的话。 因为她知道,这不是江云帆在质疑她的安全,而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將最珍贵的信任与在意,交付於她。 “我知道了。” 秦七汐轻声开口,声音柔软却坚定。 “我会好好收著。” 她將手枪重新裹入黑布,贴身放进了衣襟內侧的暗袋中。 那沉甸甸的重量贴著心口,像是江云帆的手掌按在那里,温热而踏实。 江云帆见她收好,眉眼间的凝重才稍稍鬆了几分。 他重新靠回车壁,目光不经意地扫向车帘外。 马车正行过一段缓坡,道路两侧的土壤顏色悄然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先前的茂密丛林。 居然是一大片极淡的、近乎鹅黄色泽的土壤,夹杂著细碎的白色颗粒,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微微的光。 江云帆的眼神骤然锐利了几分。 他伸手,轻轻掀起车帘一角,將视线投向更远处的地面。 那种淡黄色的土壤並非偶然出现,而是沿著道路两侧绵延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越靠近镇南关方向,顏色越发明显。 江云帆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鬆开车帘,重新坐回原位,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翻涌起巨大的波澜。 这种土壤的顏色…… 如果他没有判断错的话,地下极有可能埋藏著某种特殊的矿脉。 硫磺? 或者硝石? 又或者,两者兼有。 一个大胆的想法猛然在心里诞生。 南济三十万大军,虎视眈眈。 镇南关不过三万守军,悬殊巨大。 或许,需要一场“神兵天降”,才能破局! …… 第401章 天意弄人 江云帆深吸一口气,將这个发现默默记在心底,没有对任何人提起。 秦七汐注意到他方才掀帘的动作,微微侧头,好奇地问了一句。 “在看什么?” 江云帆收回思绪,转头对她笑了笑,语气轻鬆。 “看风景。” “好,快到了。” 秦七汐点点头,没有追问,只是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 远方的天际线上,一座巍峨的城关轮廓正缓缓浮现。 青灰色的城墙在暮色中显得沉默而厚重,城楼上的旌旗被晚风卷得猎猎作响。 镇南关。 大乾最南端的城塞,原是寧国抵御蛮夷所建立,屹立此地已有三百余年。 寧国灭亡后,大乾掌管此处,重新修缮,规模更为宏大。 江云帆一行的马车,在城关正门前缓缓停下。 车轮碾过地面碎石的声响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穆的寂静。 城门前的空地上,数十名甲冑齐整的將士分列两侧,刀枪如林,军容严整。 为首之人身著银色轻甲,腰佩长刀,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刚毅中透著几分英气。 镇南关守將杨恆之子,杨文炳。 在听闻王爷派遣来镇南关督察之人,乃是江云帆后,他喜出望外,算准时间,早在来此迎接。 江云帆也是挺意外,没想到杨兄在脱下儒衫,换了套军甲之后,还有模有样。 杨文炳比在镜源县时黑了不少,下頜线条更加硬朗,眉宇间多了几分边关將领特有的沉稳与锐利。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依旧是当初在镜湖畔初见江云帆时的那种纯粹与热忱。 车帘掀开,秦七汐率先步下马车。 她身著浅碧色长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薄氅,身姿窈窕,气质清冷出尘,在这满目苍凉的边关之地,宛如一朵误入荒原的白莲。 杨文炳目光一凝,当即上前数步,单膝跪地行礼。 “末將杨文炳,见过郡主。” 他的声音洪亮有力,带著军人特有的鏗鏘,在空旷的城门前迴荡。 一眾將士齐齐跪地。 “郡主一路辛苦,镇南关全体將士恭迎郡主驾临。” 秦七汐微微頷首,抬手虚扶。 “诸位请起。” 她的声音柔和却不失威严,举手投足间尽显王府郡主的气度。 而后又看向杨文炳:“一路顺利,劳將军久等了。” 杨文炳这才起身,目光越过秦七汐的肩头,落在了正从马车上走下来的那道白衣身影上。 江云帆一袭素白长衫,腰间繫著一条墨色腰带,身姿修长挺拔,面容温润如玉。 晚风拂起他的衣摆,將他整个人衬得飘逸出尘,与身后铁甲森严的边关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反差。 杨文炳的眼睛瞬间亮了。 “彦兄!” 一声呼唤里,藏著太多的情绪。 有重逢的欣喜,有久別的感慨,有对故人的思念,也有对眼前之人的由衷钦佩。 更重要的是,杨文炳不喜军旅,尤爱文墨。 所以江云帆,一直以来都是他心之所向的存在。见到江云帆,就好似见到了自己梦想的生活。 他大步上前,脸上绽开一个真诚而热烈的笑容,伸手给江云帆来了个拥抱。 “彦兄,好久不见。” 杨文炳的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目光在江云帆脸上来回打量,能明显从中看出关切的神采。 秦七汐在一旁看著,表情里闪过一丝幽怨。 连她都没抱过江公子两次…… 江云帆望著杨文炳,嘴角扬起温和的笑意。 “杨兄,別来无恙。” 杨文炳也露出一抹笑意,抬手指了指身后的镇南关。 “彦兄也看见了,身不由己啊。” 杨文炳哈哈一笑,用力握了握江云帆的手臂,眼神里满是讚嘆。 “彦兄的诗词,早已传遍大江南北。” 他的语气郑重起来,不再是朋友间的隨意寒暄,而是发自肺腑的敬佩。 “字字珠璣,意境高远,杨某每每读来,都觉心神激盪。” “那首《江城子》传到镇南关时,营中將士无不动容,便是我父亲那般铁石心肠之人,也红了眼眶。” 杨文炳顿了顿,面上浮起几分郑重的祝贺之色。 “更別说,彦兄如今已是堂堂王婿,身份尊贵,前途无量。” 他微微拱手,姿態真诚。 “杨某在此,先恭贺彦兄了。” 江云帆微微摇头,语气平淡却不失礼数。 “杨兄过誉了。” “你应该也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些。” 杨文炳頷首默认。 是啊,彦兄要的,是纵情山水,洒脱自然。 如今成为王婿,或许……从那首“眾里寻她千百度”飞上王府楼舫时,就已经被上天安排。 彦兄能逃过世俗的纷扰。 却没能逃过郡主的追逐。 江云帆的目光越过杨文炳的肩头,扫了一眼城门后方列队的將士,以及更远处那座巍峨沉默的城关。 “比起杨兄镇守边关、保境安民,我那些诗词文章,实在不值一提。” 杨文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被笑意掩盖。 他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姿態热情。 “彦兄,郡主,关內已备好茶水与歇息之处。” “先请入城,再慢慢敘旧。” “好。” 秦七汐点点头。 一行人穿过城门,沿著宽阔的石板路向关內走去。 却在这时,一道淡青色的身影出现在杨文炳身侧。 “灵嫣,你也来了?” 杨文炳有些意外,但神色极为复杂,“恭喜你,你终於找到彦兄了,只是如今……” 许灵嫣无奈摇头。 “怪我知道真相太晚。” “也怪我……鼠目寸光,把本该属於自己的东西,亲手丟掉。” 她没再多言,跟在秦七汐身后,径直走进镇南关。 “唉……” 杨文炳无奈嘆息一声。 是啊,彦兄本该是灵嫣的未婚夫。 在这天底下,她本该比谁都更有理由得到他。 可偏偏由她自己撕毁了那一纸婚书,亲手葬送了自己毕生追寻的梦想。 只能说,天意弄人。 …… 第402章 杨文釗 镇南关內的景象,与城外截然不同。 兵营整齐排列,校场上还残留著操练的痕跡,空气中瀰漫著铁锈与汗水混合的气味。 巡逻的士兵三五成群,步伐沉重,面容疲惫,眼底藏著一种长期紧绷的焦虑。 抵达镇南关后,算是进入了安全区域。 负责隨行护送的郑彻,即刻返回怀南城,向秦奉復命。 而严横则继续留守,保护秦七汐的安全。 不过此刻入城,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前往军营,提前清点镇南关的军务事宜。 於是,便由杨文炳领著眾人入关。 此刻他走在江云帆身侧,步伐渐渐慢了下来。 他的目光望向南方,那里是南济国界的方向,暮色正从那个方向一寸一寸地压过来,像是某种无形的威胁。 “彦兄,你有所不知。” 杨文炳的语气沉了下来,方才重逢的喜悦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许久的忧虑。 “如今这镇南关,早已是风雨欲来。”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江云帆,眼底满是凝重。 “南济三王结盟,號称后寧,合兵三十万,屯驻边境,虎视眈眈。” “斥候回报,对方粮草囤积已逾三月之量,攻城器械日夜赶製,隨时可能挥师北上。” 江云帆静静听著,没有插话,只是微微頷首,示意杨文炳继续说下去。 杨文炳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 “天下眼看就要大乱,可我镇南关……”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守军不过三万,粮草仅够支撑两月,守城利器更是匱乏。” “以三万对三十万,十倍之差,纵使將士用命,也不过是以卵击石。” “暂无御敌之策,这是实话。” 秦七汐走在江云帆另一侧,听到这番话,秀眉微蹙,却没有开口。 她知道,此刻不是她该说话的时候。 杨文炳嘆了口气,转头看向江云帆,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与歉意。 “王爷派你前来,杨某知道,这实在是一份苦差。” 他的目光在江云帆那身素白长衫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复杂。 “彦兄你的文才惊世,诗词歌赋无人能及,这是天下公认的。” “可终究……”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儘量让语气显得委婉。 “从未经歷过战事。” “让你一个绝世大才,来守这兵家必爭的险关,实在是为难你了。” 他的话语坦诚,没有半分轻视的意味,只是在陈述一个他认为无法迴避的事实。 江云帆停下脚步。 暮色中,他的身影被拉得修长,白衣在晚风中轻轻飘动。 他转头看向杨文炳,眼神平静而坚定,嘴角甚至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杨兄不必多虑。”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让人莫名信服的力量。 “边关危局,我或许有应对之法。” “放心,我会儘自己所能,绝不会让镇南关陷入险境。” 杨文炳看著江云帆篤定的模样,心中虽有疑虑,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他了解江云帆。 从镜湖文会到万灯节,从秋思客栈到王府天极楼,这个人从来不说空话。 他说有办法,或许真的有办法? 也许吧,但……战爭不是儿戏,也不是文字,一人之力,很难掌控。 不过他还是点点头: “彦兄,你说有应对之法,杨某信你。” 杨文炳的声音很轻,像是专门说给江云帆一个人听的。 “镜源县时,你写出《青玉案》,我便知道你绝非凡人。” “后来的《题江南桃诗》、《洛神赋》、《江城子》……每一首传到镇南关,杨某都恨不得策马北上,当面敬你一杯酒。” 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少年般的赤忱,与那身银色轻甲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反差。 “但边关不比文会。” 杨文炳收敛了笑意,压低声音,侧身靠近江云帆。 “我兄长……性子刚硬,一辈子都在刀口上舔血,最看不上的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 “你来之前,他在议事堂里摔了三次茶杯,说王爷这是在拿镇南关的將士开玩笑。” 江云帆脚步未停,闻言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神色淡然如常。 “理解。”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换了我,三万人的命压在肩上,忽然来个写诗的说要帮忙退敌,我也摔杯子。” 杨文炳一怔,旋即苦笑著摇了摇头。 “你倒是想得开。” “不过……”他又补了一句,目光中闪过一丝锐利,“军中几位偏將、副將,怕是不止摔杯子这么简单。” “彦兄,多加留心。” 江云帆微微頷首,將这份善意收入心底,却没有多说什么。 一行人穿过內城的主道,经过三道哨卡,最终来到了关城北侧的一片建筑群落前。 这里是镇南关的中枢所在,议事堂、粮仓、武备库依次排列,灰墙青瓦,规制严整,门前值守的兵卒比城门处更多了一倍。 议事堂的大门敞开著,门內透出橘黄色的火光,隱约可见数道身影来回走动。 杨文炳在门前停下脚步,整了整甲冑,回身对江云帆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兄长和几位將军都在里面。” 他的表情微微紧绷了一下,显然也在为接下来的场面做著心理准备。 江云帆抬步迈入门槛。 秦七汐跟在他身后半步,月白薄氅的下摆轻轻拂过门槛的石阶,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响。 议事堂內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四面墙壁上悬掛著巨幅边境舆图,图上密密麻麻標註著各处关隘与兵力部署,红色的小旗代表我方,黑色的小旗代表敌军。 黑旗的数量是红旗的十倍有余,触目惊心。 正中央摆著一张厚重的梨木长案,案上堆满了竹简与文书,案后端坐著一位年过三旬的男子。 那人身形魁梧,肩宽背厚,不修边幅却精神矍鑠,一双虎目精光內敛,面庞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像是被刀刻出来的。 镇南关守將长子,杨文釗。 镇南关守將,杨恆之子,杨文炳兄长,土生土长的凌州人。 也是在杨文炳来此之前,杨恆的左膀右臂。 如今杨恆因军务外出,这关內,暂时便由他领军。 杨文釗在边关摸爬滚打了十余年,从一个小小的伍长一步步杀到如今的位置,手上沾过的血比江云帆喝过的水都多。 对於江云帆这个名字,他並不陌生。 凌州城里,谁不知道江家那个被逐出家门的三少爷? 当年的废柴、笑柄、被退婚的窝囊废。 后来忽然冒出来,写了几首诗词,便被人捧上了天。 再后来,攀上了南毅王府的高枝,成了王婿。 杨文釗冷冷地看著江云帆那身素白长衫,看著他与杨文炳谈笑风生的从容模样,心底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不屑。 一个只会舞文弄墨的书生。 手无缚鸡之力,更不懂行军打仗、排兵布阵。 写几首酸诗便能退敌三十万? 荒唐。 简直是天大的荒唐。 让这样一个人来主导边关防务,是对镇南关三万將士的侮辱。 他的目光在江云帆踏入门槛的瞬间便投射了过来,像是两柄无形的利刃,从上到下將江云帆打量了一遍。 白衣长衫,腰系墨带,面容俊秀,气质温润。 没有甲冑,没有兵器,没有疤痕,甚至连步伐都是文人特有的从容不迫。 他身旁分坐著四五名將领,有的著铁甲,有的披半身皮甲,个个面色黝黑粗獷,手上满是老茧与刀痕。 这些人同样在打量江云帆,目光中的意味却比杨文釗要直白得多。 一名留著络腮鬍的副將將头转向一旁,压低声音对著旁人耳语。 “这就是王爷派来督军的人?听说是文竞会头名。” …… 第403章 天降异象 “哼。” 一位偏將冷哼一声,双臂抱胸,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江云帆身上扫了一圈后便移开了,仿佛不值一看。 “文会写诗第一名,诗写得再好,能挡住南济的铁骑?来咱这杀人的地方,是想给南济人念两首词退兵么?” “怕是来边关镀金的吧,无事包经,徒增笑柄。” …… 零星的低笑声在议事堂內响起。 江云帆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但能辨別出他们神色之中的轻视。 不过他依旧神色如常。 无所谓。 让別人信任不是靠说来的,只有让他们真正见识,才能心服口服。 他没有看那些出言嘲讽的將领,而是將目光平静地投向正座上的杨文釗。 “杨將军。”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堂內所有的窃窃私语。 “在下江云帆,奉南毅王令,前来镇南关巡察军情。” 语气平和,不卑不亢,没有一丝被冒犯后的恼怒,也没有刻意展示身份的傲气。 杨文釗盯著他看了三息,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嗯”。 他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改变坐姿,只是將手中的茶碗端起,浅啜了一口。 “路上辛苦了。” 几个字客套到了极点,也冷淡到了极点。 秦七汐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眸子里迅速附上一层冰霜。 她下意识地向江云帆的方向靠了半步。 意思很明显,这是她要全力维护的人! 杨文釗的目光转向秦七汐,总算展现出了几分身为下臣的恭敬。 “郡主千金之躯亲临边关,镇南关倍感荣幸。” 他放下茶碗,微微欠身。 “末將已命人在东院备好住处,郡主一路劳顿,可先行歇息。” 他的目光虽然看著秦七汐,潜台词却分明是再劝退江云帆。 歇息,便是不必再在议事堂多留。 然而让杨文釗没想到的是,秦七汐没有理会他的话,反倒是眸光一寒。 “本郡主乃当今天子胞弟,南毅王秦奉之女,陛下亲封临汐郡主。” “尔等既见皇族,为何不行跪礼?莫不是没把我南毅王府放在眼里?” 此时此刻,她的声音冷得嚇人。 杨文釗忍不住一颤。 素闻临汐郡主冷傲孤高、生人勿近,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郡主给的罪名太大,他可承受不起。 於是连忙从主位上下来,带头跪地行礼。 一眾將士见了,纷纷效仿。 “参见郡主殿下!” 秦七汐依旧没有正眼看他们。 方才听见这群人窃窃私语的,可不止江云帆,还有她。 所以,此刻她果断伸手,牵住江云帆的手掌,迈步来到眾人面前,冷声道: “这位,乃是南毅王府的王婿,我秦七汐的夫君,江云帆。” 简短的介绍,意思不言而喻。 杨文釗等人自然领会,儘管心里依旧不服气,却也不得不对著江云帆行礼: “参见郡马!” 江云帆微微一笑。 秦七汐这样搞一通,自然不是要端郡主架子。 而是为他出气,同时也是助他立威。 只是他不知道,秦七汐此刻的內心完全是另一个想法。 自己刚才……叫他夫君了…… 感觉,很好。 但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有些轻浮? 秦七汐很是纠结。 不过江云帆显然没有在意,他环顾了一圈议事堂內的將领们,將每一张面孔、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记在心里,然后微微頷首。 “也好。” “既然杨將军已经安排好了住处,那我等便先住下,军务之事,明日再议不迟。” 他的语气隨和到了让杨文炳都微微一愣的程度。 没有反驳,没有辩解,没有试图证明什么。 仿佛那些嘲讽与轻视,当真只是一阵无关痛痒的风。 杨文釗的虎目中闪过一丝意外,旋即恢復了冷淡。 继续对秦七汐抱拳:“末將让舍弟临郡主与郡马前往。” 他挥了挥手,示意杨文炳带人退去。 一行人退出议事堂。 杨文炳走在前面引路,步伐急促,回头望了江云帆一眼,满脸歉意。 “彦兄,抱歉,我兄长他……” “无妨。” 江云帆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我若是他,態度只会更差。” “三万人的命,容不得他对一个陌生人客气,不过……” 江云帆平平一笑。 “我会让他明白的。” 杨文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太了解自己的兄长了。 杨文釗不是那种会因为王府的命令就轻易服从的人。 他只相信刀,相信血,相信在战场上用命换来的一切。 一个写诗的人,想要在这座关城里获得哪怕一丝尊重,需要的不是王爷的手令,而是实打实的能耐。 …… 队伍沿著內城的石板路向东行去,两侧是兵营的土墙,墙头插著削尖的木桩,隱约可见值夜士兵的身影在暗处移动。 空气中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混合著泥土的潮湿气息与远处马厩传来的牲畜膻味。 秦七汐走在江云帆右侧,始终保持著半步之距。 她没有开口安慰他,因为她知道江云帆不需要安慰。 但她悄悄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了触江云帆的袖口,又极快地缩了回去。 那一瞬间的触感,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心安。 江云帆偏过头,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队伍正行至一道岔路口。 东院的方向近在眼前,杨文炳已经在指引侍从搬运行李。 就在这时。 “轰——” 突然一声巨响,从关后的方向传来。 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颤动。 江云帆的脚步骤然停住,神色在一瞬间变得凝肃。 紧接著,第二波震动袭来。 这一次比方才更明显了许多,石板路上的碎石轻轻跳动了两下,两侧兵营土墙上簌簌落下几缕灰尘。 “轰隆——” 又一声沉闷的轰鸣从南方远处传来,低沉而浑厚,像是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撕裂了。 那声响穿透了数里的距离,传入关城之中,儘管已经衰减了许多,却依旧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秦七汐下意识地抓住了江云帆的手臂,指尖微微收紧。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一愣。 杨文炳脸色一变,右手下意识地按向腰间刀柄,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了战斗准备的姿態。 这声响……太过诡异! …… 第404章 硫磺硝石 爆炸声响起片刻,关內眾將士已然乱了套。 四下传来夹杂著“敌袭”的呼声。 然而江云帆一动未动。 他站在原地,目光望向南方的夜空,神色专注而沉静。 暮色已经完全吞没了天际,但南方的地平线上方,有一团极淡的灰白色烟尘正缓缓升腾,在夜幕的映衬下隱约可辨。 江云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混杂著一股极淡的气味,夹杂在铁锈、泥土与马厩的气息之间,若不是刻意去分辨,几乎无法察觉。 那是一种辛辣的、刺鼻的气味,带著某种灼烧后的硫化物特有的呛人感,隱约还夹杂著一丝类似臭鸡蛋的腐败气息。 是硫磺! 江云帆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回想起方才在马车上看到的那片淡黄色土壤,以及那些散落在路边的白色颗粒。 心跳猛地加速了两拍。 不是敌袭。 是硫磺与硝石的矿脉,因为某种原因发生了自燃,引发了地下爆炸。 “彦兄!” 杨文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急切而紧绷。 “你带郡主先回东院,我去议事堂……” “不必。” 江云帆打断了他。 杨文炳愣住了,回过头来,只见江云帆的面上非但没有半分惊惶之色,反而浮起了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 那像是……欣喜。 难以理解,这人看起来……居然还很高兴? “不是敌袭。” 江云帆开口,语气篤定,“是矿石自燃。” “矿石自燃?” 那是什么东西? 杨文炳眉头紧锁,一时间陷入迷茫。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词。 他正色看向江云帆:“彦兄,你如何知晓,这是矿石自燃?” 江云帆没有解释,只是抬手指向南方天际那团缓缓升腾的灰白烟尘。 “你闻。” 杨文炳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 片刻后,他的表情变了。 那股刺鼻的气味,此刻隨著微风扩散,已经比方才浓郁了几分。 不是松脂燃烧的味道。 也不是伙房炊烟的味道。 “这是什么?” 杨文炳皱著眉,用力嗅了嗅,满脸困惑。 “是硫磺。” 江云帆的回答简短而確定。 “地下矿脉中的硫磺与硝石,因地热或雷击自燃引发爆炸。” “来时的路上,我便注意到了土壤顏色的异常。” 他的目光灼灼,盯著南方那片已经逐渐消散的烟尘,声音微微压低。 “这不是坏事,杨兄,是机缘。” 杨文炳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听不懂江云帆话中的深意,但那份镇静,让他本能地选择了信任。 就像当初在镜源县,这个人背对著他站在湖边,轻飘飘地念出那句“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一样。 他信。 哪怕不明白,他也信。 “彦兄,你想怎么做?” 江云帆的目光从远方收回,落在杨文炳脸上,沉声道。 “带我去爆炸的位置。” “现在?” 杨文炳的瞳孔一缩。 “现在天色已近黄昏,那处山谷距离关城至少有四五里地,若是南济的人……” “不会。” 江云帆摇头。 “那个方向是我们来时路上经过的西南山谷,並非面朝南济的正面战线。” “况且若真是南济所为,此刻该有第二波、第三波攻击,而非孤立的一声闷响。” 杨文炳张了张嘴,想要再劝,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江云帆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不是诗人面对美景时的灵感迸发。 不是才子面对讚誉时的意气风发。 而是一种冷静的自信。 杨文炳深吸一口气,攥紧了刀柄。 “好。” “我点一队人马,即刻出发。” 他转身便要离去,脚步却被一只手轻轻拽住。 秦七汐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锁在江云帆脸上,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担忧。 “我跟你一起去。” 江云帆回过头看她。 秦七汐的眼神无比坚定,清冷的嗓音中带著一股执拗:“你去哪里,我便去哪里。” 江云帆看著她,沉默了两息。 他想说这不安全,想说郡主应该留在关城里等消息,想说万一出了什么事他担待不起。 但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所有的劝阻都变得苍白无力。 因为他太清楚秦七汐的性子了。 她说“我跟你一起去”的时候,铁链都拴不住。 “行,跟著我,不能乱跑。” 秦七汐抿了抿唇,点了点头,眼底有极淡的笑意一闪而过。 杨文炳已经一路小跑去了营区方向,不多时便集结了一队二十余人的精锐斥候,人人背弓佩刀,手持火把。 与此同时,议事堂方向也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杨文釗裹著战甲,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身后跟著军师陈伯衡与那名络腮鬍副將赵猛。 杨文釗的面色阴沉如铁,虎目中闪烁著锐利的光芒。 “戒备!” 他也算反应迅速,一声低喝,身后数十名將士齐齐拔刀,刀锋在暮色中闪著寒光。 “何处传来异响?” “莫非是南济敌军来袭?” “前方可有斥候回报?” 眾人面面相覷。 没有斥候回报。 却有一名小卒,满身狼狈地狂奔而来。 “將军!” 那小卒大声呼喊,“是西南方山谷,山谷里突发异响,附近巡逻的战马都惊走了大半!” “什么?” 杨文釗双眼一瞪,连忙招呼眾人,“快!快去后山查看!” 一群人迅速追上杨文炳率领的队列。 杨文釗的目光扫向江云帆,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江公子也要去?” 一句话意味复杂而明显。 江云帆迎著那道审视的目光,平静点头:“王爷命我前来督军,对於镇南关附近,自需事事知晓。” 杨文釗想到刚才让秦七汐来了个下马威。 吃了一堑,现在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鄙弃江云帆,只得转头领人出关。 江云帆回头看了秦七汐一眼,示意跟上。 …… 镇南关西南。 山谷的入口处,乱石嶙峋,草木荒芜。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那股刺鼻的气味便越发浓烈。 是硫磺的味道。 辛辣、刺鼻,带著一种独特的灼烧感,钻入鼻腔,让人忍不住想要皱眉。 杨文釗走在江云帆身旁两步远的位置,闻到这股气味,眉头微皱。 “这是什么味道?臭气熏天。” 他身旁的一位將领捂了捂鼻子,嘟囔道:“怕是地底有什么腐物,这山谷常年无人涉足,什么脏东西都有。” 江云帆没有理会他们的议论。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的土壤与周围的岩壁上。 越往深处走,地面的顏色变化越发明显。 淡黄色的土壤逐渐加深,变成了一种近乎橙黄的色泽,其间夹杂著大量白色的结晶颗粒,在残余的天光下泛著微微的光。 江云帆蹲下身,伸手捻起一撮土壤,放在指尖细细碾磨。 颗粒细腻,触感乾燥,带著轻微的涩感。 他又將指尖凑近鼻尖,轻轻一嗅。 没错,硫磺。 纯度相当高的天然硫磺矿。 他站起身,快步走向山谷侧壁的一处裸露岩层。 那里的岩石呈现出一种灰白色,表面覆盖著一层细密的白色粉末,像是霜雪凝结在石面上。 江云帆伸手刮下一层粉末,放在掌心仔细辨认。 天然硝石矿的风化层。 他的呼吸急促了一瞬,瞳孔微微放大。 不仅有硫磺,还有硝石。 而且储量…… 他抬头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整个山谷的岩壁与地面。 这种灰白色的岩层绵延了至少数百丈,淡黄色的土壤更是覆盖了整个谷底。 储量不低,远远超出他的预期。 江云帆站起身,望向山谷深处,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製备火药的配方,前世有过了解。 而最重要的原料,就在脚下。 要是……要是能从系统商城中兑换到相应的製备工具和器械,那么效率会事半功倍! …… 第405章 不可触碰的禁忌 以江云帆对系统哥的了解,想要刷新出自己需要的东西,未必是件难事。 毕竟,系统甚至经常“未雨绸繆”,预料即將发生的事,从而刷新出能解决麻烦的道具。 硫磺硝石的出现,就意味著…… 镇南关的危局有了转机。 三十万大军又如何? 在“天威”面前,人数优势將变得毫无意义。 江云帆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激动。 身后,杨文釗抱著双臂,冷冷地看著江云帆对著泥土碎石反覆查看、嗅闻、碾磨的模样。 他的嘴角微微撇了一下,眼底的无语几乎要溢出来。 果然是个书生。 对著一堆破石头看得津津有味,又是蹲又是闻的,简直是荒谬。 这些黄土白石头,他在镇南关二十年,见过不知多少。 从来没人觉得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处。 “江公子,可有发现?” 杨文釗终於忍不住开口,语气虽然克制,却隱隱藏著不耐。 江云帆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掌心的碎屑,转过身面对杨文釗与一眾將领。 他的目光平静而篤定,嘴角微微上扬。 “有,这是好东西。” 江云帆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如果利用得当,可助破敌。” 此言一出,山谷中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杨文釗愣了一瞬,隨即皱起了眉头。 他身后的几位將领面面相覷,眼底的困惑与不解几乎要溢出来。 “就凭……这堆破石头?” 一位身材魁梧的副將率先开口,语气中带著压抑不住的质疑。 他的目光扫过脚下那些灰白色的碎石与淡黄色的土壤,怎么也无法將这些毫不起眼的东西与“破敌”二字联繫在一起。 周围的士卒也纷纷侧目,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 江云帆没有急於解释。 他只是微微一笑,抬手指向山谷深处那片被爆炸掀翻的焦黑地面。 “诸位方才也听到了。”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著一种讲述寻常事的平淡。 “那声巨响,震天动地,碎石飞溅,尘烟冲天。” “那便是这些石头的力量。” 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片焦黑的地面仍在冒著淡淡的青烟,周围的岩壁被炸出了一个深达数尺的凹坑,碎石散落一地,触目惊心。 空气中残留的硫磺气味此刻似乎变得更加刺鼻了。 人群中响起了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然而,站在杨文釗身侧的一位中年文士却向前迈了一步。 此人身著青灰色长袍,头戴方巾,面容清瘦,頜下蓄著三缕长须,正是镇南关谋士之首,军师陈伯衡。 陈伯衡在镇南关辅佐杨文釗十余年,精通兵法韜略,熟读天文地理,是杨文釗最为倚重之人。 他的眉头紧锁,目光在那片焦黑的地面与江云帆之间来回游移,面色凝重。 “江公子。” 陈伯衡拱手一礼,语气沉稳却带著不容忽视的郑重。 “此番爆炸,绝非寻常之事。” 他转身面向眾將士,声音提高了几分。 “老夫观天象多年,深知天地之间自有异兆。” “此等惊天动地之爆裂,发於无人之谷,起於无火之地,分明是……” 他顿了一顿,面色愈发凝重。 “天降凶兆!” 四个字落地,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 將士们的脸色瞬间变了。 “凶兆?” “军师是说……这是上天示警?” “南济三十万大军压境,此时又现凶兆,莫非……” 窃窃私语声迅速蔓延开来,恐惧与不安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扩散。 几位年轻的士卒面色发白,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刃。 陈伯衡环顾四周,见自己的话已然奏效,微微頷首,继续说道: “天降凶兆,预示战火將至,大劫临头。” “我等当速速回营,加固城防,祭天祈福,方为正道。” “而非在此……对著一堆碎石妄加揣测。” 他的最后一句话虽然语气平和,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江云帆。 江云帆听完,没有动怒。 他只是將双手负於身后,嘴角的弧度不减反增。 那笑容里带著一种看透一切的从容,仿佛陈伯衡方才的话不过是一阵微风拂过耳畔。 “陈军师。” 江云帆开口了,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 “此非凶兆。” 他顿了一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面孔。 “恰恰相反——” “这是上天为助我军破敌而降下的神器!” 陈伯衡的眉头猛地一跳。 眾將士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江云帆身上。 “助我军破敌的……神器?” 杨文釗的副將张了张嘴,一脸茫然。 陈伯衡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正色道: “江公子此言差矣。” “天意高远,非凡人所能揣摩。” “一场爆炸,山石崩裂,此乃天地自然之威,与战事何干?” “何来破敌之理?” 他的语气诚恳而坚定,並无半分嘲讽之意,只是一位老谋士对未知事物的本能警惕。 江云帆微微侧头,看著陈伯衡。 他的目光平静如水,却深不见底。 “陈军师。” 江云帆的声音放低了几分,却字字清晰。 “爆炸本身,就能破敌。” 这八个字落下的瞬间,山谷中仿佛连风都停了。 陈伯衡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啊,若是那般威力巨大、震天彻响的爆炸,確实能对人造成强大的杀伤,要说破敌,也的確不是吹嘘。 可此事其实说说就能实现? 他盯著江云帆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玩笑或虚张声势的痕跡。 然而他只看到了一片深沉的平静。 “唉……” 陈伯衡摇了摇头,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 “天地自然之威,雷霆万钧,山崩地裂,此等伟力,岂是凡人所能掌控?” “自古以来,从未有人能將天地之力收为己用。” “江公子博学多才,老夫素有耳闻,但天文地理、兵法战阵,与诗词文章终究是两回事。” 他顿了顿,拱手一礼,態度恭敬却立场坚定。 “公子贵为准王婿,文章冠绝天下,此乃不爭之实。” “然战事凶险,牵一髮而动全身,三万將士的性命繫於一线。” “老夫斗胆进言,切勿以一时之念妄下断语,乱了军心。” 陈伯衡的话说得不卑不亢,既给足了江云帆面子,又明確表达了反对的立场。 这番话落在眾將士耳中,如同一颗定心丸。 人群中响起了低低的附和声。 “军师说得在理……” “一个文人,哪里懂得行军打仗的事。” “诗写得再好,也挡不住南济的三十万铁骑啊!” “王爷让他来督察,又不是让他来指挥打仗的……” “別是纸上谈兵吧……” 议论声此起彼伏,虽然压得很低,却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江云帆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他没有回头去看那些窃窃私语的面孔。 只是垂下眼帘,嘴角那抹笑意依旧掛著,不增不减。 他心里清楚,在这个时代,在这些人的认知里,火药是不存在的。 爆炸是天罚,是凶兆,是不可触碰的禁忌。 没有人会相信,脚下这些不起眼的黄土白石,能够化作毁天灭地的力量。 至少现在不会。 但……很快就会了。 …… 第406章 破敌之法 山谷入口处,一阵马蹄声传来。 正是令人巡逻在镇南关外围,听到异响后赶回来的杨恆。 他带著一队人马,匆忙进入山谷。 见杨文釗等人都在,连忙开口询问:“什么情况?” 杨文釗上前,將方才的事情大致敘述了一遍。 杨恆神色严肃,先是下马来到秦七汐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而后又对江云帆抱了下拳。 “江督察的意思,是想利用这山谷之中的石头,对抗南济三十万大军?” 江云帆抱拳回应:“不肯定,但把握很大。” 杨恆蹙眉沉默了片刻。 此前江云帆寄来望远镜,对镇南关侦查敌情確有大用。 所以杨恆对待江云帆的態度,远比杨文釗要谦恭许多。 只不过在他心里,事关镇南关三万將士性命、大乾南门户安全,对文弱书生插手军务,依旧有一丝不信任。 他上前一步。 “江公子。” 杨恆姿態恭敬,语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王爷命公子前来督察镇南关军务,末將自当全力配合。” “军中一应布防、粮草、兵员、器械之信息,末將可悉数呈报,绝无隱瞒。”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江云帆。 “只是边关事务繁杂,军令如山,三万將士枕戈待旦,容不得半分差池。” “还请公子……勿要扰来正常秩序啊。” 这话说得客气,却也说得明白。 江云帆还未开口,一道清冷的声音便从他身后响起。 “杨將军此言,是在质疑他?” 秦七汐从江云帆身后走出,白衣胜雪,面容绝美,一双清澈的眸子此刻却带著几分凌厉。 她站到江云帆身侧,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扫过在场眾人。 那目光不怒自威,带著与生俱来的贵气与压迫感。 杨恆的身形微微一僵。 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位是谁。 临汐郡主,南毅王独女,整个江南最尊贵的女子。 “郡主恕罪,末將绝无此意……” “我信他。” 秦七汐打断了杨恆的话,语气平淡却坚定得如同铁铸。 她偏过头,看了江云帆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犹豫,没有试探,只有纯粹的信任。 “他说这些石头能破敌,那就一定能。” 秦七汐的声音不大,却在山谷中迴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从未让我失望过。” 这句话落下,眾人的议论声瞬间消弭。 没有人敢在临汐郡主面前多嘴。 陈伯衡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在对上秦七汐那双清冷的眸子后,將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杨文釗和几位副將互相对视一眼,纷纷低下了头。 不是被说服了。 是不敢反驳。 郡主的身份摆在那里,南毅王的权威摆在那里。 哪怕心中再不认同,也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与郡主唱反调。 江云帆侧头看了秦七汐一眼。 小郡主的侧脸在夕阳的余暉中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下頜线条柔美而坚毅,红唇微微抿著,一副“谁敢说我男人半个不字我就翻脸”的架势。 江云帆的心底涌起一股暖意。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秦七汐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然后,他转过身,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灰白色矿石。 矿石的表面覆盖著一层细密的白色粉末,在他掌心中泛著微微的冷光。 “诸位不必爭论。” 江云帆將矿石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清。 “口说无凭,我会证明给你们看。” 陈伯衡的脸色骤然一变。 “且慢!” 他猛地上前一步,伸手做出阻拦的姿態,面色紧张。 “江公子万万不可!” 他的声音急促了几分,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此等矿石来歷不明,方才爆炸便是由此而生!” “贸然触碰、摆弄,恐触怒天威,招致更大的祸端!” “若再引发一次爆炸,在场之人……”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眾將士的面色也跟著紧张起来,几个站得近的士卒甚至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江云帆看著陈伯衡紧张的模样,心中並无恼意。 他理解这种恐惧。 在一个没有化学知识的时代,面对未知的爆炸,恐惧是人之常情。 他將矿石放回地面,直起身来,面色郑重。 “陈军师,放心吧。” 江云帆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若我无法以此物找出破敌之法……” “从此便再也不插手边关事务,绝不妄言军事。”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却更加坚定。 “若因此触怒天地,招致灾祸,那一切责罚,由我江云帆一人承担。” “与在场诸位,无半分干係。” 这番话落下,山谷中再次陷入了沉默。 陈伯衡怔怔地看著江云帆。 他从这个年轻人的眼中看到了一种东西。 不是狂妄,不是逞强,不是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撞。 而是一种……绝对的自信。 一种好似已经看到了结果的自信。 陈伯衡沉默了良久。 最终,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退后一步,拱手道: “既如此……老夫无话可说。” “江公子请便。” 杨恆也微微頷首,虽然眉头仍然紧锁,但终究没有再出言阻拦。 眾將士见主帅与军师都鬆了口,议论声也渐渐平息下来。 …… 一行人沿著来路返回镇南关。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了地平线以下,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暗红色的余暉。 镇南关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清晰。 城墙之上,旌旗猎猎,在晚风中发出沉闷的拍打声。 每隔十步便有一名甲士持戈而立,目光警惕地注视著关外那片苍茫的旷野。 城门洞开,厚重的铁皮包裹的木门上钉满了碗口大的铜钉,门轴转动时发出低沉的嘎吱声。 穿过城门,便是镇南关的主街。 街道不宽,两侧是低矮的土坯房屋,屋顶覆盖著厚厚的茅草与碎石,用以抵御边关常年不息的风沙。 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身著粗布短衣的百姓匆匆走过。 军营就在主街西侧,占据了镇南关近半的面积。 江云帆走在街上,转头看向身旁的秦七汐。 小郡主的面色有些苍白,显然也感受到了这里与怀南城截然不同的氛围。 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没有露出半分怯意。 “小汐。” 江云帆放低了声音,只有两人能听到。 “严统领来接应了,你回营安顿,我有些事情需要去办。” 秦七汐转过头,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担忧。 “你要去哪?” “不远。” 江云帆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 “速去速回,不耽误事。” 秦七汐盯著他看了片刻,似乎想要追问,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了解江云帆。 他说速去速回,那就一定会回来。 “注意安全。” 江云帆点头,隨即转向杨恆。 “杨將军,烦请安排人手守住方才那处山谷入口。”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在我回来之前,不许任何人进入谷中,不许任何人触碰谷中矿石。” 杨恆微微一愣,隨即抱拳应道:“得令。” 江云帆又看了一眼陈伯衡与眾將领。 “诸位稍安勿躁,给我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后,我会给诸位一个答案。”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向军营后方的一条小径。 …… 镇南关后方,有一片被废弃的旧仓库。 土坯墙壁斑驳脱落,屋顶的茅草稀疏得能看见天空,四周杂草丛生,显然已经许久无人问津。 江云帆环顾四周,確认方圆百步之內无人,这才闪身进入其中一间仓库。 他反手將破旧的木门掩上,从门缝中最后確认了一眼外面的情况。 空无一人。 江云帆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脑海中那个熟悉的光幕界面。 “系统给点力,这波全靠你了。” 【叮,系统商城刷新成功,消耗1000点情绪值!】 …… 第407章 黑火药,成! 【叮,系统商城刷新成功,消耗2000点情绪值!】 【叮,系统商城刷新成功,消耗4000点情绪值!】 …… 在连续三次系统刷新,总计花费七千点情绪值之后,终於,江云帆在系统商城中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全套黑火药製作设备(含小型户外能源、小型过滤机、细筛机、烘乾箱、高精度电子秤、搅拌桶、液压小型压片机、湿式造粒机等设备),售价:5000情绪值(今日五折)】 系统果然给力! 作为一直以来又稳又苟的躺平狗,今天江少爷算是狠狠赌了一把,就赌系统能摸清他的需求。 果然,赌对了。 虽说光是刷新商店就花了七千点情绪值,但运气比较好,恰好刷到了黑火药製作设备的五折,又节省回来五千。 並且每次刷新,他都会锁定一下全套家居设备,每次减少一千售价,等於又回血三千。 没有丝毫犹豫,江云帆果断钻进废弃仓库。 待杨文炳將柳木炭送到。 他將所有製造设备取出,整齐地摆放在仓库角落的一张破旧木桌上。 然后,从怀中掏出来时在山谷中收集的矿石样本。 三块淡黄色的硫磺矿石,两块覆盖著白色粉末的硝石矿石。 他將矿石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手指。 黑火药。 硝酸钾、硫磺、木炭。 比例:75:15:10。 这是人类歷史上最古老、最经典的火药配方。 简单,粗暴,却足以改变战爭的走向。 江云帆没有犹豫,立刻动手。 他先將硝石矿石放入研钵中,用力研磨。 铜杵与矿石碰撞,发出沉闷的“咚咚”声,白色的粉末在研钵中越磨越细,如同冬日的初雪。 研磨、过筛、再研磨、再过筛。 反覆三次之后,研钵中的硝石粉末已经细如麵粉,用指尖捻起,几乎感觉不到颗粒感。 接著是硫磺。 淡黄色的矿石在研钵中碎裂,释放出更加浓烈的刺鼻气味。 江云帆屏住呼吸,加快了研磨的速度。 硫磺粉末呈现出明亮的柠檬黄色,质地轻盈,稍一吹拂便会飘散。 最后是柳木炭。 他將炭敲碎,放入研钵中研磨成极细的黑色粉末。 三种原料准备就绪。 江云帆取出天平量具,开始精確称量。 硝石粉末,七十五份。 硫磺粉末,十五份。 木炭粉末,十份。 他將三种粉末依次倒入陶瓷混合容器中,用一根木棒缓慢而均匀地搅拌。 动作轻柔,力度均匀,不急不躁。 搅拌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当他停下手中的木棒时,容器中的粉末已经变成了一种均匀的深灰色,质地细腻,触感乾燥。 成了! 標准的黑火药! 江云帆用指尖捻起一小撮,凑近鼻尖轻嗅。 硫磺与硝石混合后特有的气味钻入鼻腔,辛辣中带著一丝危险的味道。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是组装。 江云帆取出系统赠送的土炸弹外壳组件壳。 外壳分为上下两半,边缘有精密的卡扣,合拢后严丝合缝,只在顶部留出一个小指粗细的圆孔,那是引信的位置。 將混合好的火药粉末灌入其中。 每灌入一层,便用木棒轻轻压实,確保內部没有空隙。 火药填充至八分满时,江云帆停手。 他从系统空间中取出棉线卷与硫磺浸泡液。 棉线被裁成约一尺长的段落,浸入硫磺液中,反覆浸透三次,再取出晾在乾燥架上。 片刻之后,棉线表面凝结了一层淡黄色的薄膜,触感微硬,散发著硫磺特有的气味。 这便是引信。 点燃后会以稳定的速度燃烧,给投掷者留出足够的反应时间。 將引信穿入顶部的圆孔,用蜡封材料將孔洞周围密封严实,確保火药不会从缝隙中泄漏。 第一枚土炸弹,完成! 他將成品托在掌心,掂了掂重量。 约莫三斤左右,大小適中,单手可握,投掷距离足够。 看起来不起眼。 但在冷兵器时代,这东西往人堆里丟,这就是毁天灭地的灾难。 江云帆没有停歇,继续製作第二枚。 隨著时间的推移。 仓库外,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月光从破败的屋顶缝隙中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借著户外能源自带的大灯照明,江云帆的额头布满了汗珠,后背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 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懈怠。 第二枚。 第三枚。 当第三枚土炸弹封装完毕时,江少爷终於直起了腰。 差不多了。 剩余的火药粉末还有不少,足够再製作十余枚。 但眼下,三枚足够足够证明一切。 江云帆將多余的原料与工具收回系统空间,再將成品打包,果断出了仓库。 …… 第408章 这就是你说的破敌之法? 议事大帐內。 帐帘高高捲起,帐內灯火通明,十余名將领或坐或立,面色各异。 杨恆坐在主位,双手撑在膝上,目光沉沉地盯著帐外的夜色,一言不发。 他身侧的茶盏早已凉透,茶麵上浮著一层薄薄的灰尘。 军师陈伯衡负手立於沙盘旁,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沙盘边缘的木框,节奏越来越快。 沙漏中的细沙已经翻转了第三次,两个时辰的期限即將到头。 杨恆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苍老的面庞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疲惫。 陈伯衡停下敲击木框的手指,转头看了杨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那摇头的幅度极小,却分明写满了“意料之中”四个字。 杨恆没有睁眼,只是沉沉地嘆了口气。 那口气很长,像是把胸腔里积压了两个时辰的失望,一併吐了出来。 他本就不信一个年轻书生能在两个时辰內找到破敌之法。 即便那书生是南毅王亲自点名派来的人。 即便他写的诗词確实惊才绝艷。 但诗词救不了镇南关。 也挡不住三十万铁骑。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很快便又过去半柱香。 杨文釗大步走进帐中,抱拳稟报。 “父亲,山谷已经封锁,派了两队斥候轮值看守,任何人不得靠近。” 杨恆点了点头,忽然问道:“他回来了没有?”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杨文釗摇了摇头。 “两个时辰了,仍无消息。” 陈伯衡轻轻嘆了一口气,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水早已凉透。 “杨將军,老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杨恆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说。” “那位江公子的才华,老夫不否认,诗词文章冠绝当世,谋略策论亦有几分见地,王爷选他督察镇南关,自有深意。” 陈伯衡將茶碗搁回桌上,声音缓慢而斟酌。 “但……矿石破敌之说,实在骇人听闻。” “老夫半生研读兵法地理,从未听闻有此等先例。” “若明日演示失败,军心恐怕更难收拢。” “不如趁他尚未回营,將军出面劝他一劝,便说王爷只是让他巡察军务、核查帐目,破敌之事交由將士们便好。” “如此一来,他面子保住了,军心也不至於动摇。” “各退一步,岂不皆大欢喜。” 陈伯衡的语气诚恳,建议也说得滴水不漏。 杨恆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著头看著桌上的布防图,拇指缓缓摩挲著图纸边缘粗糙的纸面。 杨文釗站在一旁,嘴唇紧抿,虎目中翻涌著复杂的情绪。 他是想附和陈伯衡的。 一个文人,无论才气再高,也不该插手三万將士的生死。 这是他的本能判断,也是他作为武將的底线。 但他同时也记得,在山谷里,郡主殿下说的那句话。 “他会证明给你们看。” 每一件。 无一例外。 那种篤定到不需要任何理由的语气,让他这个自詡铁血的武將都觉得心头微微一震。 就在杨恆即將开口的时候,帐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夜风灌了进来,火盆中的炭火被吹得猛烈跳动了几下。 一个身影出现在帐门口。 白色的长衫上沾了几片木屑和不知名的灰白粉末,袖口被挽到了小臂,露出两截有些发红的手腕。 脸上带著一层薄薄的汗意,额前的几缕碎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 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还带著几丝兴奋! 江云帆的右手提著一个扎得严严实实的灰布袋子,布袋不大,却被他提得极稳。 他的目光扫过帐內的三人,最后落在了杨恆身上。 “杨將军。”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连续说了太久或者太久没有喝水,但语气中的从容一如既往。 “让诸位久等了。” 杨恆猛地站了起来,目光直直地盯著那个灰布袋。 “江督察去哪了?” “做了些准备。” 江云帆走进帐內,隨手將帐帘放下,將外面的风与噪声隔绝开来。 他没有急於解释,而是走到桌案旁,將灰布袋轻轻放在桌面上。 “咚——” 一声闷响,陈伯衡的眼皮猛地地跳了一下。 这……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就靠这个,能破敌? 就在这时,赵猛的声音从帐外传进来,被帐帘隔得有些模糊。 “將军,末將有话要说。” “退下!” 杨恆立马回应一句。 外面安静了。 陈伯衡放下茶碗,站起身来,目光在江云帆脸上和那个灰布袋之间来回游移。 “江公子。” 他的语气比此前在山谷里柔和了许多,带著一种长辈劝解晚辈的口吻。 “两个时辰,公子辛苦了。” “老夫方才与杨將军商议,觉得……破敌之事不必操之过急。” “公子远道而来,此行本是督察军务,核查布防与粮草帐目才是正务。” “至於那些矿石的事,不妨从长计议,待回稟王爷之后再做定夺,也不迟。” 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每一个字都留足了迴旋的余地。 不是逼江云帆认输,而是给他一个体面的台阶。 江云帆垂著眼皮,听完陈伯衡的话,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杨文釗抱著双臂站在帐柱旁,目光盯著那个灰布袋,眼睛里闪过一丝戏謔。 就这东西,破敌? 还是三十万大军!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六息的时间。 然后江云帆抬起了头。 他看了看陈伯衡,又看了看杨恆。 “陈军师。” 他的声音很平静,“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老成谋国之言,我很敬佩。” “但有些话,我也必须说清楚。” 他伸手按在灰布袋上,指尖轻轻叩了叩。 “镇南关三万將士,对阵南济三十万大军。” “死守,守不住。” “求援,王爷需要应付东海,能支援的力量有限。” “拖字诀,拖到粮尽的那天,全军崩溃,关破人亡。”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闷锤,砸在帐中几人的心口上。 杨恆的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 陈伯衡的嘴唇动了动,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 因为江云帆说的全是事实。 镇南关,很难对抗南济大军。 江云帆的手从布袋上移开,缓缓解开了扎口的绳结。 布袋的口子鬆开了。 帐內的火光照了进去,映出三枚灰褐色的、两拳宽的椭圆形物体,表面粗糙,各缠著一截手指粗的麻绳引线。 它们安安静静地躺在布袋底部,看上去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简陋。 “破敌之法。” 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布袋。 “就在这里。” 杨恆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三枚灰褐色的东西上,瞳孔微微收缩。 陈伯衡的眉头已经拧到了极致,鬍鬚下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 杨文釗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刀柄,憋笑憋得整个人的肌肉都绷紧了。 几名將领更是以手掩面。 帐內的空气仿佛被抽乾了一般。 “我知道你们还是不信。” 江云帆將布袋重新扎好,提起来握在手上,“所以我不打算在这儿跟诸位废口舌。” 他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几人的面孔。 “出帐,找个安静无人的地方,我亲自演示。” 他说完,没有等任何人回应,转身掀开帐帘,同时还留下一句。 “记住,来的人越少越好。” 帐帘在风中晃了两下,又沉沉地垂落下来。 帐內眾人面面相覷。 紧接著…… “噗嗤……” 一阵鬨笑爆发。 第409章 天下怎会有此等神力 离开主军帐后,江云帆迎面便遇上了匆匆而来的秦七汐。 “你怎么了?” 见江云帆脸颊和手臂上都沾染著漆黑的,小郡主还以为他是受了什么伤,赶忙上前抓住他的双手,朝他脸上猛瞧。 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急得微微泛红。 “我没事。” 江云帆抹掉下巴上一团火药渣,递到秦七汐面前,“都是灰,你看。” 秦七汐凑近,小鼻子耸一耸。 隨后蹙紧眉头:“好奇怪的味道,是山谷里矿石做的?” “嗯。” 江云帆点点头,“走吧,带你去瞧瞧石头是怎么玩的。” “哦。” 秦七汐小鸡啄米式地点点头,踩著碎步,两只小爪子抓住江云帆衣衫的一角。 墨羽在后面看著直摇头。 但心里却难免泛起惊喜。 终於…… 十七年了,殿下她终於意识到自己其实是位女子了! …… 半柱香后。 镇南关城西。 夜色沉沉之下,一片空旷的废弃练兵场,被火把勉强照亮了一角。 这里远离营房与哨卡,四面围著半塌的土墙,杂草从砖缝里钻出来,在夜风中无声地摇晃。 杨文釗提前半个时辰便命人在校场中央垒起了一道两丈长、三尺高的夯土墙,又扎了几捆稻草靶,歪歪斜斜地倚在土墙前头,模样粗陋,像是隨便搭起来应付差事的。 百步开外的地面上,一道白灰线横贯东西,是江云帆特意吩咐画上的。 此刻,白灰线后只站了寥寥数人。 虽说对江云帆的“破敌利器”存疑,但杨恆还是按照江云帆的要求,只带了寥寥几人来现场。 除了杨家父子二人外,也就军师陈伯衡,以及副將赵猛。 限制人数的原因很简单,保密。 若真是什么神兵利器,当著全军三万人的面展示,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南济的耳朵里。 怀疑归怀疑,规矩杨恆还是懂的。 此刻双手背在身后,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而军师陈伯衡,就站在他右侧半步远的位置,两手笼在袖中,嘴角微微下撇,像是等著看好戏。 杨文釗抱臂立於父亲身后,一身甲冑未卸,腰间横刀的刀柄被他无意识地来回摩挲著。 他的眼睛半眯,视线不在校场,而是落在江云帆手中那个灰布袋上,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至於江云帆身后,跟来的除了秦七汐外,还有负责郡主安全的墨羽和严横。 小郡主已经將小爪子从江云帆的衣服上拿开了。 在人前必须要保持郡主的威严,只有让別人足够畏惧,才有能力给他撑腰。 一阵夜风拂过,江云帆走到场地正中。 他弯腰將灰布袋搁在地上,动作不急不缓地解开了扎口的绳结。 隨后將三枚土炸弹,一枚一枚地往外取。 第一枚。 灰褐色的、拳头大小的椭圆形物体,表面粗糙得像是刚从泥塘里捞出来的,上头还沾著几颗细碎的砂砾,尾部拖著一截手指粗的麻绳引线。 第二枚。 比第一枚略大一圈,形状歪歪扭扭的,一头圆一头尖。 第三枚。 三枚炸弹並排摆在地上,被火把的光映得灰扑扑的。 “这是……” 校场上安静了两三息。 最终是赵猛的嘴角猛地抽了一下,眼睛在那三枚灰疙瘩上来回扫了两遍,没忍住,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泥巴疙瘩?”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校场上清晰可闻。 “还以为江督察两个时辰造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合著……是这个啊?” 赵猛扭头看了一眼杨恆,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调侃。 “要不末將回营房抓把泥,也能给您捏十个八个。” 杨恆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三枚灰褐色的东西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仍然没有出声,只是拇指在背后无意识地搓了搓。 陈伯衡的反应更为克制,只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果然如此,这位大文豪,是来譁眾取宠的。 杨文釗的耐性比在场所有人都薄。 他的手从刀柄上挪开,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虎目直直地盯著江云帆,眼中的那层薄薄的期待已经彻底消散乾净。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江督察。” “在下敬重督察才学冠世,方才那两个时辰一直在帐中等著,半句催促没有。” “但您若是拿几个泥团来告诉我,这就是破三十万大军的法子……” 他顿了一下,下頜线紧绷,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恕在下直言,这未免太过儿戏了。” 他的话说完,练兵场上陷入一阵沉寂。 赵猛的嗤笑还掛在脸上。 陈伯衡低垂的眼帘遮住了目光中的情绪。 杨恆依旧沉默著。 火光在风中跳了两跳。 江云帆蹲在那三枚炸弹旁边,从头到尾没有抬头看任何人一眼。 他只是將三枚炸弹的位置摆正了些,確认引线没有被压折,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慢站起身来。 “说完了?” 他白了杨文釗一眼,懒得搭理。 整理心情,弯腰拎起其中一枚,掂了掂,转身朝土墙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之后,他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来。 “退到白线后面,捂住耳朵。” 就这么一句。 没有解释,没有铺垫,没有任何信誓旦旦的保证。 语气甚至算不上郑重。 赵猛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白灰线的方向瞥了一眼,迟疑著没动。 杨文釗皱了皱眉,站在原地纹丝未动,虎目中写满了“我倒要看你弄出什么花样”。 杨恆则是默默点点头,率先退到了白灰线后。 他是主將,他的动作就是命令。 其余人见状,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也往后挪了挪脚步。 唯独五大三粗的严横,无声地往千两步,將秦七汐挡在了自己身后。 秦七汐没有动。 她就站在白灰线后方三步远的位置,披风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目光越过眾人的肩膀,穿过火把跳动的光影,稳稳落在江云帆身上。 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这东西破敌利器,那必然拥有杀人的能力。既然如此,必定危险万分。 此刻练兵场中央,江云帆以及走到了距离土墙大约三十步的位置。 他左手托著那枚土炸弹,右手从袖中摸出一把打火机,拇指一按…… “嚓!” 一声脆响,打火机上喷出火焰。 在场眾人皆是微微一惊,但因距离太远,都看不清他是怎么凭空造出火苗的。 而且时间也来不及反应了,江云帆手一伸,果断点燃土炸弹上的引线。 “呲啦……” 引线是粗麻绳浸了油脂搓成的,沾上火苗的瞬间,猛地窜起一小束橙黄色的火花,沿著麻绳快速地往前躥去。 那声音很细微,但四下安静,在场之人都能听见。 江云帆没有犹豫。 他的右臂猛地往后一引,腰身带动肩膀,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在引线燃到一半的时候,將手中那枚土炸弹狠狠扔了出去。 炸弹在空中划出一道拋物线…… 赵猛下意识地歪了一下头,目光追著那枚飞出去的泥疙瘩,嘴角的嗤笑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来。 陈伯衡的视线,则追到了炸弹落地的那一刻。 他看到那枚灰褐色的东西精准地砸在了土墙根部,弹了两下,引线上的火花已经躥到了尽头。 然后……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炸开在远处。 那声音,如同九天之上有人挥下了一柄万钧巨锤,狠狠砸向大地。 整个废弃练武场都在震。 在场之人瞬间瞪大眼睛。 那声音仿佛不是从耳朵里传进来的,而是从脚底、从骨头缝里、从五臟六腑深处,同时炸开! “我的……” 赵猛刚要开口惊嘆。 却猛然发现,远处那夯土墙正中的位置,瞬间向著四周炸开,连著两侧的墙壁齐齐倾倒。 一片焦黑的痕跡,从豁口中心向四周蔓延而开! 至於周围那几捆稻草靶,连同它们倚靠的木桩,在爆炸的衝击波中被彻底撕碎。 草屑、碎木、泥块夹杂著一股刺鼻的硝烟味,铺天盖地地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一股灼热的气浪裹挟著滚滚浓烟,越过三十步的距离,扑面而来。 火把被这股气浪吹得猛烈摇晃了几下,差点灭掉。 烟尘瀰漫,遮天蔽月。 整个练兵场在数息之间变成了一片混沌的灰白色。 白灰线后,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 甚至没有人呼吸。 赵猛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他的嘴是张著的,嗤笑的弧度还凝固在嘴角,但已经变成了一种扭曲的的形状,就连眼珠子也瞪成了三白眼。 “呃呃……” 赵猛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狼狈的呻吟,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嗓子眼里,既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那张方才还满是轻蔑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惊恐。 自骨髓深处涌上来的惊恐!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巨大的威力,將那牢固的夯土墙炸得粉碎! 这怕是比宗师级武者的全力一击还要强吧? 天底下……怎会有此等神力?! …… 第410章 这个人,到底还藏著多少秘密? 【泥巴疙瘩】 【要不末將回营房抓把泥,也能给您捏十个八个】 自己说过的话,最终都化作迴旋鏢,全数砍在自己脑袋上。 赵猛就想被狠狠扇了几个大巴掌,原本黝黑的脸,现在又添上了几分暗红。 丟人啊,是真丟人! 可又有谁能够想到,江云帆受挫的“武器”,居然能够爆发出这样的力量? 这可是世间从未出现过的怪力! 与赵猛不同,杨恆却是另一番反应。 刚才爆炸发生的那一瞬,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一般,猛地从原地弹跳了一下。 那是作为军人的条件反射。 这一跳,双脚离开地面足有两寸,重重落地时带起了一片细碎的扬尘。 而眼睛,则死死地盯著校场中央那道还在冒烟的土墙残骸。 那泥土疙瘩,居然真的能炸开! 而且爆发而出的力量,未免太过狂暴猛烈! “好!” 杨恆迅速回过神来,胸口急促地起伏,惊呼从齿缝间挤了出来。 双手则在身侧攥成了拳头,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好!好!好!” 一连三个“好”字,一声比一声响亮,一声比一声急切。 他的脑海中在这一瞬间翻涌过了无数念头。 那个能拿出千里目的人。 那个写得出惊世诗词的人。 那个在沙盘前谈笑间拆解江南困局的人。 掌控“雷霆”之力。 听起来骇人听闻。 但仔细想想,此人能做到这一步,出乎意料,却又理所当然! 最重要的是…… 有了这样的武器,或许,对抗三十万大军,真的不再是空想…… 陈伯衡的状態最为异样。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目如铜铃。 双手从袖中垂落了下来,手指微微张开,像是丟了魂。 他的嘴唇在抖。 眼皮在跳。 整个人是僵的,从头到脚,僵得像一具尸体。 半生研读兵法。 半生钻研地理山川、攻防器械、排兵布阵。 陈伯衡见过投石车,见过火油罐,见过床弩齐射的阵仗。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一枚两拳大的灰褐色泥团,能把三尺厚的夯土墙炸出一个窟窿! 这不是他认知中的任何一种兵器。 这不是弩,不是车,不是刀,不是火…… 这是他用了一辈子的兵书里,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从来没有记载过的东西! 超越了他全部经验与想像。 是天罚! 没错,就是天罚! 与之前在山谷里降下的“预兆”一模一样,拥有毁灭一切的力量! 可偏偏……江云帆掌握了这样的力量! 陈伯衡的世界,被那声炸响从中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他甚至忘了呼吸。 直到胸口一阵发闷,才猛吸一口气: “啊——咳咳!” 他狼狈地咳了两声,转头看向杨文釗。 就在刚才,爆炸掀起的气浪扑到杨文釗脸上时,他下意识地侧过了身子,抬起手臂挡在了面前。 这个动作出於武將的本能,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当他放下手臂,看清那碎裂的土墙时,整个人定在原地。 这什么鬼东西? 杨文釗的嘴唇张了张,又闭上了。 一股又惊又气的复杂情绪从胸口直衝脑门。 惊的是那三枚其貌不扬的泥疙瘩,竟然真的炸开了。 不是小打小闹的火星迸溅,而是令人头皮发麻的毁灭之力! 那道墙壁从中洞开,碎石散落了一地,稻草靶更是连影子都不剩了。 如果那面墙,或者靶子换成活人…… 难以想像,那会是怎样的下场? 饶是杨文釗从戎十年,也不敢想像那样的场景。 不过震惊归,震惊,从他心里涌上来的,还有一股说不清的闷气。 他咬了咬牙,双拳攥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这个江云帆確实造出了利器。 可他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低头。 “奇技淫巧……” 杨文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给自己找一个台阶。 不过就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军械罢了,哪里就至於改变整场战事的走向? 三十万大军,铁骑如潮,弓弩如雨,岂是三枚能爆开的泥巴疙瘩能挡得住的? 他虽这么想,目光却始终没有从远处的墙壁残骸上移开。 【叮,震惊达成,来自赵猛的情绪值:+185!】 【叮,震惊达成,来自杨恆的情绪值:+312!】 【叮,震惊达成,来自杨文釗的情绪值:+277!】 【叮,震惊达成,来自陈伯衡的情绪值:+321!】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七汐的情绪值:+2398(+2398)!】 …… 好,很好! 听著脑子里不断响起的系统提示音,江云帆忍不住在黑暗里偷笑。 大奶牛给力啊,一波就是四千八! 得牛如此,夫復何求? 並且,其他人所提供的情绪值,累加起来同样不少,这一瞬间就带来了大几千的收入。 之前花费的情绪值,悉数还了回来。 最关键的是,江云帆知道这还只是个开始。 等后面造出更多的土炸弹,被更多的士兵亲手使用,那么將会有源源不断的情绪值匯聚而来。 甚至能提供情绪值的不止是使用炸弹的人,还有挨炸的人。 他们在死前,也能被榨乾最后的价值。 参考雷顺…… 此时此刻,人群后方。 原本轻蹙眉头,目光严肃的秦七汐,先是瞪了一下桃花眼,良久之后,缓缓呼出一口气。 “呼……” 还好。 他永远不会让自己失望,这破敌利器的威力,確实惊天动地。 更重要的是,他很安全,没有受伤。 墨羽站在秦七汐身侧半步远的地方,黑色劲装將她大半个身形藏在了暗处。 在刚才那东西爆炸的瞬间,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剑柄。 不是要拔剑,而是一种面对未知力量时,身体先於意识做出的本能防御。 她想起来了。 王府那日,雷顺的头颅在江云帆面前轰然炸裂。 那声闷响…… 那个伤口。 那种她从未在任何一种兵器上见过、恐怖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毁灭痕跡。 和眼前这声炸响,一模一样! 同一种力量,同一个来源! 她的目光穿过瀰漫的硝烟,落在了江云帆平静的背影上。 这个人,到底还藏著多少秘密? 墨羽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將搭在剑柄上的手指收了回来。 …… 第411章 爭起来了 硝烟散尽,校场重归寧静。 残破的土墙孤零零地立在那里,稻草靶连渣都没剩下,只在地面上留了一片焦黄色的碎屑,混著碎木与泥块,散落了方圆数丈。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硫磺味和硝烟味,呛得人嗓子发痒。 江云帆转过身来,面朝白灰线后的眾人。 脸色平静,目光在眾人面上逐一扫过。 他没有说话,只是弯下腰,从地上拎起了剩下的两枚炸弹,掂了掂,放回灰布袋里。 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朝眾人走了过来。 走到白灰线前两步的位置时,杨恆终於咽咽唾沫,艰难开口。 “江……江督察,这究竟是何物?” “这东西,我给他起名叫……惊雷!” “惊雷……”杨恆兀自重复一声,而后目光虔诚,“好一个惊雷,確实震耳欲聋、威力惊人,只是不知道,此物为何力量如此巨大?” 江云帆微微一笑:“方才这一枚,是威力最小的。” “什么?” 杨恆傻眼了,旁边的赵猛和陈伯衡也都傻眼了。 就这惊天彻底的威力,居然是最小的? 开玩笑吧! 实际上,刚才江云帆试爆的那一枚,確实是填充火药最少的,理论上威力也最小。 就已经搓成的三个炸弹里,最大的那一枚,至少是刚才的1.5倍。 此时杨恆狠狠咽了口唾沫,神色严肃地抱拳:“敢问江督察,这样的惊雷,咱们还能造多少?” 江云帆回想了一下山谷里硫磺和硝矿的储量。 微微思索,开口:“原料就在山谷里,硫磺矿、硝石矿,储量足够,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和人手,就能大批量生產。” “好,好,太好了!” 杨恆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激动过了,就连眼睛都兴奋得泛红。 大批量生產。 若真用足够数量的“惊雷”,三万士兵人手一枚,大破三十万敌军,似乎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此时此刻,这位镇南关的主將,看江云帆的眼神,依然从先前的怀疑,变成了绝对的敬佩。 果然…… 文炳说得没错,这个人,是从天而降的千古神才! 不仅会作诗写文,还会研製各种神兵利器,智慧也是过人。 为此,杨恆没有过多反应,只是远远站直身体,然后弯腰,朝江云帆深深作了一揖。 不管怎样…… 江云帆的出现,无疑是救了整个镇南关! …… “江……江督察。” 就在眾人终於从震惊当中缓过来时,一道粗旷沙哑,却有带著几分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江云帆循声看去,发现居然是赵猛。 那个先前闹得最欢,跳得最凶的副將,此刻已经换了副嘴脸,从冷傲变成了諂媚。 “嘿嘿……是这样的江督察,刚才光看著您投这惊雷,只知威力强大,却没有亲手体验,末將实在是心痒痒,不知剩下这两枚,能否让我试试?” 赵猛的眼睛都泛著绿光。 作为一名武將,对於杀人的武器,自然有著疯狂的痴迷。 哪个打仗的不想体验一下一击瞬杀十几人的快感? 赵猛不过是六品武者,战力確实不俗,但还远远达不到宗师甚至大宗师那种能轻而易举斩灭几十人的实力,所以他做梦都想变强。 可武道之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有所提升的。 自身实力达不到,那就只能藉助外力。 毫无疑问,江云帆的“惊雷”,便是这样的外力! “江督察,可以吗?” 赵猛双手合十,放在下巴前,姿態比起先前,卑微了几十倍。 一旁的杨文釗看在眼里。 “哼。” 他冷哼一声,將头扭向一侧,不愿再看。 至於江云帆,他没有拒绝。 今天造的土炸弹,本来就打算演示给这群人看,让他们自行试验,达到的效果比什么都好。 他將布袋放在地上,將其中剩下的两枚炸弹拿了出来。 隨后思考片刻,又在眾人灼热的目光中,不紧不慢地將其中一枚重新塞回袋中,繫紧绳结。 “我要留一枚以作样品,以便明日生產。” 他的语气平淡道,“至於剩下这一枚,就交给你们亲手尝试吧。” “多谢江督察!” 赵猛激动不已,哇哈哈笑著就衝上来。 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拦住他去路。 赵猛一愣,抬头看,发现是杨恆。 “將军,您这是……” 杨恆没理他,目光死死锁在地上剩下的那枚“惊雷”之上,瞳孔微微收缩,呼吸不自觉地加重了半分。 “咕咚……” 杨恆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这位纵横沙场几十载的老將,忽然咽了口唾沫。 三十年。 他从军已有三十年。 从隨王爷打天下开始,从一个偏將熬到主將,从黑髮熬到鬢角斑白,见过投石车砸碎城墙,见过火油罐烧穿营帐,见过床弩齐射將骑兵钉死在马背上。 他自认为天底下能杀人的军械,没有他没见过的。 可方才那一声炸响……是的,將他三十年的认知,撕了个粉碎! 那不是任何一种他见过的力量。 那是真正的天威! 而现在,在今晚。 能亲手掌握这股力量的机会,只有一次。 杨恆的双拳在身侧攥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侧头看了赵猛一眼。 “这个,我来。” “可是將军……” “放心,我自有分寸,江督察都不惧,我杨恆歷战万千,怎会害怕这点危险?况且我是镇南关主將,理应直面危险!” 杨恆眼神坚定,像是当年宣誓效忠南毅王的那一刻。 赵猛心里叫苦不迭。 將军啊,我哪里是担心这玩意儿危险,我是想说……能不能分个先来后到啊! 可杨恆那里还管他心里的想法,迈步就朝那土炸弹走去。 “將军留步!” 就在这时,又一道急切的声音响起。 说话之人,乃是军师陈伯衡。 此刻陈军师的状態,比杨恆更加失態。 他的目光同样死死锁在那枚炸弹上,眼珠子一动不动,像是怕眨一下眼就会错过什么。 半生兵书。 半生钻研。 他陈伯衡自詡通晓天下兵器之理,从投石车的配重到火油罐的引燃温度,从床弩的弦力到攻城锤的撞击角度,无一不烂熟於胸。 可方才那一声爆炸,將他引以为傲的毕生所学,全部化作了一堆废纸。 他甚至不知道那东西为什么会炸…… 硫磺、硝石,这两样东西他都认识,却不知道混在一起能炸! 更让他羞愧的是,两个时辰前,他还在山谷里信誓旦旦地说那是“天降凶兆”,劝阻江云帆不要妄动。 现在回想起来,简直蠢得令人髮指! 陈伯衡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耳根发烫,一股又羞又悔的情绪从胸口直衝脑门。 不过,他必须拿到这最后一枚。 为了亲自验证,也为了研究。 他要亲手感受那东西的重量、材质、爆炸的原理……总之一切能研究的东西。 这是让他获取通天知识的最佳途径! …… 第412章 咱们回去睡觉 杨恆与陈伯衡,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將目光从炸弹上移开,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平日里主將与军师的默契。 只有赤裸裸的爭夺之意。 没错,这两个老傢伙,实际上已经爭了几十年! 杨恆和陈伯衡自幼相识,关係也匪浅。 后来又一起从军,相互搭档三十年,默契確实默契,但爭论起来,那是谁也不服输。 哪怕杨恆是主將,而陈伯衡只是军师。 可对於重要的事情,那是一步都不肯退让。 这时,杨恆率先动了。 他的脚步又快又重,从高台上大步走下,甲冑上的铁片碰撞出一连串急促的脆响,直奔江云帆而去。 “江督察!” 他的声音急切不已,全然没有了方才的沉稳。 “此物本將必须亲手一试!” 他走到江云帆面前三步远的位置站定,胸膛剧烈起伏,双眼紧盯著那枚炸弹,像是盯著一块绝世美玉。 “本將镇守此关二十年,麾下三万將士的性命繫於一身,任何军械入阵之前,必须经本將亲手实测,方能定夺用法、排布阵型。”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这是规矩。” 话音未落,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陈伯衡几乎是小跑著衝下土坡的。 他的年纪比杨恆还大两岁,平日里走路都是不紧不慢的儒將做派,此刻却顾不上任何体面,袍角被自己踩了一脚,险些绊倒,踉蹌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且慢!” 陈伯衡一把抓住杨恆的手臂,死死拦在他身前,气喘吁吁。 “將军,此物绝非寻常军械,你拿去投一下就完了,能看出什么名堂?” 他转头看向江云帆,眼中满是恳切。 “江督察,这最后一枚,应当交由老朽!” “老朽需要近距离观察这『惊雷』之威,才能制定对敌策略,事半功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陈伯衡的声音越说越急,手指在空中比划著名,像是已经在脑中构建出了一整套研究方案。 “杨將军只懂投掷,拿去扔一下,除了听个响,还能得到什么?” 杨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陈伯衡!” 他猛地甩开对方抓在臂上的手,虎目圆睁。 “你说本將只懂投掷?本將三十年戎马,经手的军械比你翻过的兵书还多!” “投石车的配重怎么调,火油罐的投掷角度怎么算,哪一样不是本將在战场上用命试出来的?” “你一个从没上过阵的儒生,连臂力都不够,万一投不出去炸在脚边,谁来负责?” 陈伯衡被“臂力不够”四个字刺得面红耳赤,花白的鬍鬚都在抖。 “荒谬!” 他往前跨了一步,与杨恆几乎鼻尖对鼻尖。 “老夫虽非武將,但区区三十步的投掷距离,还不至於扔不出去!” “倒是你杨恆,一介粗鄙武夫,拿到手里只知道往外扔,扔完了呢?你能看出其中的门道吗?你能推算出投掷时机与爆炸范围吗?” “你不能!” 陈伯衡伸出手指,几乎戳到杨恆鼻尖上。 “你拿去扔,就是暴殄天物!就是糟蹋神器!” “放屁!” 杨恆一巴掌拍开陈伯衡的手指,额头上青筋暴起。 “本將是镇南关主將!军械入阵,主將先试,这是铁律!你一个军师,有什么资格跟本將抢?” “我有研究之能!你有吗?” “我有二十年实战经验!你有吗?” “你就是个只会蛮干的莽夫!” “你就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酸儒!” “你……”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在互相吼叫,唾沫星子飞溅,面红耳赤,全然不顾周围还站著一群目瞪口呆的將领和士卒。 赵猛张著嘴,脑袋像拨浪鼓一样在两人之间来迴转动,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他从军十多年,见过两人吵,头一回见吵成这副德行。 所以,自己是完全没机会了吗? 倒是远处的杨文釗站在原地,见此一幕,嘴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想上前劝架,脚步刚迈出半步,又缩了回来。 劝谁? 那是他爹。 另一个是军师。 哪个都得罪不起。 更何况,他自己心里也痒得厉害。 方才那一声炸响带来的震撼还在胸腔里迴荡,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横刀的刀柄,指节发白。 他也想试。 可如果请求江云帆给自己个机会,面子又往哪搁? 关键看这架势,也轮不到他。 严横站在秦七汐身侧,魁梧的身躯纹丝不动。 他的眼中没有任何神態,只有一种纯粹武者对强大力量的本能敬畏。 那枚“惊雷”的威力,已经超出了他对武道的认知范畴。 宗师全力一击,或许能碎石裂壁,但绝做不到那种范围性的毁灭。 或许只有王爷亲自出手,才能达成这般效果。 这位王婿,掌握的东西,比他想像中还要可怕。 严横的目光从爭吵的二人身上移开,落在江云帆平静的侧脸上,沉默不语。 而人群最后方,秦七汐则静静地站在那里。 披风被夜风吹得微微鼓起,露出里面纤细的腰身轮廓。 桃花眼半眯著,稳稳落在江云帆身上,嘴角微微翘起。 从镜湖文会的那首词开始,从桃源居的第一杯冰红茶开始,从万灯节的那曲《水调歌头》开始,她就知道这个人永远不会让她失望。 三十万大军又如何? 他说能破,那就一定能破! 关键,我家宝宝,好像还挺坏的嘞~ 三枚炸弹,他自己试了一枚证明威力,故意留一枚作样品,只给出最后一枚让人爭抢。 方才还大声质疑他的人,现在为了他留下的东西,爭得面红耳赤。 她甚至在怀疑,江云帆是不是故意让这几个人感受一下求而不得的痛苦。 墨羽似乎也看出这一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她跟在郡主身边十七年,见过无数权贵高人。 却还是头一回,在一个看似散漫的年轻人身上,看到这种浑然天成的控场本能。 他不是不懂权力。 只是懒得用。 而校场中央,杨恆与陈伯衡的爭吵还在继续,声音已经大到整个废弃练兵场都能听见回音。 “陈伯衡,你再拦我一下试试!” “杨恆,你敢动手抢,老夫明日就辞了这军师不干!” “你辞就辞!反正你也没帮上什么忙!” “你!” 陈伯衡气得鬍鬚直颤,竟直接往地上一趴,伸手去够江云帆脚边的炸弹。 杨恆眼疾手快,一把將陈伯衡的衣服抓住,往后一拉。 “你扯我?” “我还想踹你呢!” “跟你拼了……” 江云帆懒得搭理他们的爭吵。 撇撇嘴,果断留下那枚炸弹,转身便走到秦七汐身旁,朝她伸出手。 “走了,今天累得够呛,咱们回去睡觉。” “嗯。” 小郡主俏脸嫣红,小心翼翼地伸出两只小爪子,將指尖搭在江云帆的手心。 江云帆瞧了她一眼。 这样子,真特么可爱啊! 可他完全不知道,秦七汐的心里却是另外一种声音—— “咱们回去睡觉”。 难道说,是一起睡? 完了,心跳得有些厉害,怎么办? …… 第413章 想撒娇的人 镇南关东面,春秋院落。 这里乃是关內最豪华的住处,是用以招待尊贵来客的所在。 但即便如此,依旧远不如怀南城王府那般精致恢弘。 土坯垒成的院墙不足七尺高,顶上覆著一层陈旧的茅草,被夜风吹得簌簌轻响。 院中有一棵不知年岁的老槐树,虬枝伸展如伞盖,將月光筛碎,洒在地面上,落成星星点点的银白。 几盏油灯掛在檐角的木鉤上,火苗小而稳,映出昏黄的暖光,堪堪照亮廊下那几步青砖路。 四间厢房沿院墙一字排开,木门木窗。 门板上的漆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 窗欞上没有绢纱,只糊了一层薄薄的油纸,风一吹便微微鼓起,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屋內陈设极简,一张木床、一张方桌、一把圆凳、一只铜盆架,再无旁物。 床上的被褥洗得发白,叠得整整齐齐,带著草木灰浆洗过后特有的乾涩气味。 虽是简陋,却打扫得乾乾净净,看得出驻守此地的將士用了心思。 杨文炳特意將江云帆与秦七汐的房间安在了同一座院落里,两间屋子紧挨著,中间只隔了一道薄薄的土墙。 院门口立著两名亲卫,腰佩横刀,目不斜视,远处的城墙上隱约传来巡哨换岗的铜铃声。 墨羽与青璇住在对面那间偏房里,与主院一墙之隔,有什么动静能第一时间赶到。 许灵嫣和翩翩则被安置在隔壁另一处小院,距此不过二十步远。 夜色渐深,边关的风带著旷野特有的凉意穿过院墙,將老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作响。 秦七汐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双手交叠在身前,指尖无意识地揪著披风的系带。 江云帆就立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侧身倚著廊柱,手里拎著一只油灯。 “早些歇著。” 江云帆將油灯递给她,语气隨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边关不比怀南城,夜里冷,被子盖严实些。” 秦七汐接过油灯,灯火微晃,映得她脸颊上浮著一层淡淡的暖色。 她点了点头,嘴唇微抿,目光却从灯罩的缝隙里悄悄瞥向江云帆的脸。 “有什么事就喊我,不管多晚,不管什么事。” 江云帆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一百次。 “我就在隔壁,推门就到。” 秦七汐耳根微微发红,垂下眼睫应了一声“嗯”。 声音很轻,几乎被夜风捲走。 江云帆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別胡思乱想,城墙上有守军,院子里有亲卫,墨羽就住对面。” “安全得很。” 秦七汐站在原地看著他推门进了隔壁屋子,直到那扇木门合上,才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油灯,嘴角弯了弯。 她转过身,推开自己的房门,轻轻带上。 青璇已经在屋里铺好了床,正蹲在铜盆架旁拧帕子。 “殿下,洗把脸就早些睡吧,明日怕是还有不少事。” 秦七汐將油灯放在桌上,褪下披风搭在凳背上,坐到床边。 她换了身乾净的中衣,躺下去,拉过被子盖到下巴。 被褥带著一股清淡的草木气息,粗糙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和王府的锦缎完全不同。 不难受,只是不习惯。 秦七汐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 青璇吹灭了油灯,屋子里陷入黑暗,只有窗纸透进来一丝惨澹的月光,映照在她的脸颊上,泛起淡淡银光。 镇南关不比王府,虽然严横和郑彻两位统领就在驛馆不远处警戒,但终究男女有別,贴身保护这种事情。 还是只能让她和墨羽轮流值守。 在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 秦七汐又翻了个身。 又过了一会儿。 她再次翻过来,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很大。 肚子里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空鸣,像是有只小猫在里面不安分地挠了一下。 秦七汐咬住下唇,將被子往上拽了拽,想把那声音闷住。 在王府的时候,夜里若是饿了,只需轻轻唤一声,便有侍女端来精致的莲子羹、桂花糕或是银耳汤。 那些点心摆在描金漆盘里,每一样都做得小巧玲瓏,顏色好看,味道也好。 她从不需要忍著。 可这里是镇南关。 晚饭是军中伙食,一碗杂粮粥、两个粗面馒头、一碟咸菜。 秦七汐不挑食,或者说,在江云帆面前她不肯表现出任何挑剔。 她吃了半个馒头,喝了大半碗粥,当时觉得也够了。 可到了半夜,胃里那点食物早已消化殆尽,空荡荡的感觉便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秦七汐又翻了一次身。 “咕嚕。” 这一回声音比方才大了些。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半个脑袋探进来:“殿下,您是不是饿了?” 是青璇。 秦七汐沉默了两息。 “没有。” “咕嚕嚕……” 她的话音刚落,一道似是抗议的声音再度响起。 肚子仿佛存心与她作对,叫得理直气壮。 黑暗中,秦七汐將脸埋进枕头里,耳根烫得发烧。 青璇咬著嘴唇,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 “殿下,要不奴婢去厨房看看,兴许还有些吃的。” 秦七汐闷在枕头里,声音瓮瓮的。 “不用,边关將士都在受苦,我这点饿算什么。” 她说得义正辞严。 她確实是如此想的,自己只是出身皇家,身份或许生来就比別人高贵,但生命与別人並无不同。 虽然娇生惯养。 但这不代表,她无法狠下心来吃苦…… 小郡主强迫自己安静下来。 安静了片刻之后,独自又极不爭气地叫了一声。 秦七汐攥紧被角,在黑暗中瞪著天花板,面色复杂。 她终於坐了起来。 “青璇。” “奴婢在。” “他应该还没睡吧?” 青璇没有追问“他”是谁,心里跟明镜似的。 “方才奴婢出去提水的时候,瞧见隔壁窗缝底下还透著光。” 秦七汐沉默了片刻,“悉悉索索”地掀开了被子。 她披上外衫,没有穿鞋,踩著软底的绣花袜坐在床边。 又犹豫了一下,弯腰把鞋穿上了。 “我去看看他,嗯……就看一眼。” “好。” 青璇低低地应了一声,却忍不住掩嘴偷笑。 她了解殿下。 虽贵为天下第一郡主,却不惧吃苦挨饿。 前提是,身边没有让她想撒娇的人…… …… 第414章 方便麵 “你早些歇著,不用跟来了。” 秦七汐刚拉开房门,便转头对门边的青璇交代了一句。 青璇呆了一下。 她哪里不明白郡主的意思,这是不想让自己打扰她和江公子的二人世界。 唉,可怜陪伴郡主这十多年,几乎形影不离,最后却因为一个男人被嫌弃…… 青璇无奈撇撇嘴,鞠躬行了一礼,立马退下。 秦七汐顺著小院的绿茵坛,径直走向江云帆的房间。 院子里月光清冷,老槐树的影子铺在地上。 镇南关的气候有些怪,明明位於极南之地,夏日深夜,却偶尔会颳起凉风。 比如此刻,一股寒气掠过,激得秦七汐打了个小寒颤。 她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单薄的衣衫。 然后,就莫名其妙杵在了江云帆的门前。 她抬起手,本想敲门。 手举到一半又放下来。 是啊,来时头脑一热,完全没考虑周全。 这大半夜敲响他的房间,会不会打扰另说,重要的是,他会不会觉得自己行为轻浮,不守规矩,甚至觉得……对他图谋不轨? 想到这,秦七汐不禁皱紧眉头,默默把手放了下来。 “咕嚕嚕……” 肚子还在抗议。 她想吃江云帆煮的面了,可始终没能敲响眼前的门。 时间点点滴滴过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大概一炷香之后,屋里的江云帆忽然翻了个身。 他从床上坐起来,披上一件外衣,打开手电筒便快步冲向门口。 不行,夜急! 半夜被尿憋醒,有种膀胱快被撑爆的感觉,第一反应就是赶紧出去方便。 所以他手上的动作行云流水,包括开门往外走也丝毫不拖沓。 “吱呀——” 隨著一声木头摩擦的声响,江云帆打开门,一只脚果断跨出去。 可就在这时,手电筒的光,照到了站在门口那道白色的身影。 “我去!” 两个人在门口猝不及防地打了个照面。 江云帆一声惊呼,脚下已然剎不住,在秦七汐惊愕的目光中狠狠撞了上去。 不过撞到的不是头也不是脸,而是秦七汐最突出的部位。 江云帆明显感觉下胸口出被两阵柔软而坚韧的阻力往回推,越是撞得近,那股阻力就越大。 直到两人彻底撞个满怀,那阻力达到最大,很好將他弹回去。 “duang——” 嗯,弹力很大,江云帆明显感觉自己往后仰了一下。 他倒是有心思体会这样的触感。 可秦七汐已然傻眼了,她完全没想到江云帆会半夜起床,更不知道会突然出门。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这一撞小郡主反应不及,身体瞬间失衡,向后倒退而去…… “砰!” 后背狠狠撞上廊柱,发出一声闷响。 “嘶……” 秦七汐吃痛低呼一声,可那力道还没完,她的脑袋也不受控制地向柱子上砸去。 可就在这时,一双手从天而降。 没错,是江云帆。 他五指撑开,从天灵盖上一把抓住秦七汐的脑袋,像抓篮球一样。 秦七汐稳住身形,整个人还有点懵。 江云帆低头看著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眼神里闪过一丝审视。 “你在这做什么?” 秦七汐怔了一下,俏脸嫣红。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干坏事被家里长辈逮个正著的窘迫感。 好在江云帆没有继续追问她在做什么。 而是很快又换了个问题:“站在门口多久了?” “没……没多久。” 小郡主小心翼翼地咬咬嘴唇,然后伸出拇指和食指,放在眼睛前面,指腹间透过一丝小小的缝隙。 “就一小会儿。” 江云帆瞥了她一眼。 目光从她的发尖,一直到穿著白色云履的脚背。 此刻小郡主披著外衫,头髮散著,脸颊微红,眼神飘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江少爷哪里看不出来,这傢伙有求於自己。 於是摆摆手道:“你在这等我回来。” 说完也不等秦七汐回应,撒丫子跑向茅厕。 一阵淋漓畅快的挥洒…… 终於,压在小肚子里的那股洪荒之力渐渐消除了。 憋尿太久一次是放不乾净的,所以他还用了几下力,这才將身体彻底放空。 折返回来,秦七汐果然还乖乖站在原地。 江云帆走近,换上温柔的语气:“睡不著?” 秦七汐摇了摇头。 “没,就是出来透透气。” 话刚说完。 “咕嚕嚕……” 不听话的肚子,在夜深人静的院子里,发出了清晰而漫长的一声。 回音甚至还在土墙之间来迴荡了两下。 秦七汐整个人僵住了。 她低下头,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空气安静了三息。 “呵……” 江云帆笑了。 不是嘲弄,是觉得这傻丫头,堂堂郡主,高傲的冰山美人,白天在懟镇南关一眾將士的时候威严万分,这会觅食的时候,却像个怯懦的邻家小妹。 还怪可爱的。 “我的郡主殿下,你透气是把肚子里的气透没了?” 秦七汐不说话。 只是低著头,躲起来装鵪鶉。 江云帆伸出手,在她头顶揉了一下。 “你等著,正好我这里有些好东西,跟你分享一下。” 说完转身回了屋。 秦七汐维持著低头的姿势站在原地,两只手绞著衣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是的。 有点丟人。 也不知道为啥,在江云帆面前,自己偏偏就有点在意自己的形象。 屋內传来翻找东西的声响,窸窸窣窣的。 没一会儿,江云帆拎著几个红红绿绿的东西走了出来。 秦七汐抬起眼,借著月光看过去。 是几只圆形的纸桶,和她平日里见过的任何器皿都不一样。 桶身上印著色彩鲜艷的图案,有几根黄色的条状物,旁边还有一些绿色和红色的小肉块。 最上面覆著一层薄薄的纸盖,纸盖上有些她看不懂的字。 “这是什么?” 秦七汐凑近了些,鼻尖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麦香味,本能地咽了一下口水。 江云帆咧嘴一笑,满脸骄傲。 “桶装方便麵。” 这面,是他今天为了买火药製备工具,在连续刷新系统商城时,偶然注意到的,当时也没多思考,隨手就兑换下来。 共五桶,总计花费1000情绪值。 酸菜、泡椒、红烧、番茄、竹笋,口味各不相同。 “方便麵?” 听到江云帆的话,秦七汐瞳孔微微一缩,眉头不禁皱起来。 方便麵里的“方便”,是哪个方便? 她有点怕是自己想的那样。 第415章 又来两个馋猫 江云帆没回应秦七汐的问题,领著她径直来到院子正中央走 这里有一方石桌,周围是四个石凳。 他將三桶面摆在石桌上,弯腰把其中酸菜面的纸盖揭开了一半。 “用开水冲烫,盖上等一会儿就能吃。” 秦七汐探头往桶里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块圆圆的、黄色的东西,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纹,像是麵条被扭曲晒乾后形成的。 旁边还有几只小袋子,装著顏色各异的粉末和碎片。 “这怎么吃?” 她的语气里带著十足的怀疑。 比起她之前吃过的江云帆做的鸡精面、烤鱼、薯条,眼前这块乾巴巴的黄色“乾粮”,实在看不出任何美味的跡象。 江云帆將小袋子撕开,將调料粉、酸菜包、油包依次倒进桶里。 “让青璇去烧些沸水。” “哦。” 秦七汐点点头,尚未开口,青璇和墨羽的房间突然弹出那道熟悉的身影。 “郡主稍等,奴婢这就去。” 秦七汐无奈摇头。 这人说好去休息,敢情一直躲在门背后偷听,看来得找个机会好好教教规矩了。 小郡主没再管她。 而是抿了抿唇,在石凳上坐下来,两只手夹在膝盖中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始终落在那只纸桶上。 老槐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地响著,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照亮她的侧脸。 江云帆在她旁边坐下,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一拳的距离。 “平时你在王府,夜里要是饿了,都吃什么?” 秦七汐想了想。 “厨司有专人安排宵夜,莲子羹、桂花糕、银耳红枣汤、蟹粉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一口气报了一串。 “有时候还有杏仁露。” “可以了可以了!” 江云帆咧咧嘴,赶紧打断。 这阵仗,天天山珍海味,不知道得羡煞多少人。 “不过都不好吃……” 秦七汐突然再次开口,侧过头来看江云帆,“没你做的饭好吃。” 江云帆嘿嘿一笑,伸手捏一下她的鼻子。 “好好表现,我可以让你天天吃到。” “好!” 小郡主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厨房的烟雾徐徐上升。 不一会,青璇端著一只铜壶快步走了过来,壶嘴冒著白色的热气。 “沸水来了。” 青璇將铜壶放在凳子上,目光不自觉地瞟向那几只纸桶,眼底划过一丝好奇。 江云帆將料包挨个打开撒在麵饼上,最后拎起铜壶,对准纸桶缓缓注入滚水。 热水衝下去的瞬间,桶內发出细微的“嗤嗤”声,乾燥的麵饼被滚水浸透,开始膨胀鬆散。 酸菜的酸、辣椒的辣、油脂的香,在水汽的催化下迅速混合,升腾起一股浓郁的香味。 那味道,在夜晚清净的空气中格外霸道。 酸中带辣,辣中裹鲜,鲜里透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醇厚。 不同於王府膳房那种精致含蓄的清香,这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香气,蛮横地钻进鼻腔,勾得人胃壁不由自主地收缩。 秦七汐的鼻尖动了动,瞳孔微微放大。 桃花眼里映著白色的水汽,整个人不自觉地朝纸桶的方向探了探身子。 江云帆將纸盖重新压上,又拿了一双木筷压在上面。 秦七汐神色顿时一黯。 “等一会儿。”江云帆道。 “要等多久?” 秦七汐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却发现江云帆一脸笑意地盯著她,只好再次低下了头。 江云帆抬眸思索了一下。 “大约一百息。” 秦七汐盯著纸桶,两只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不安分地点著裙布。 一百息。 她在心里默默数著。 一、二、三、四…… 数到三十的时候,她已经开始有些坐立难安了。 太香了。 那股酸辣辛香的气味隨著热气不断从纸盖的缝隙溢出来,一波一波地往她鼻子里灌。 她觉得自己的胃就像一只被人挠了下巴的猫,酥酥麻麻地叫囂著。 青璇站在一旁,两只手攥在身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只纸桶。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 极轻的一声吞咽。 然后飞快地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月亮。 江云帆將这一幕尽收眼底,没说什么,又拿出两只纸桶,撕开调料包,依次倒入。 青璇眨了眨眼,有些不確定地看向江云帆。 “江公子,这是……” “你应该也饿了,泡一桶吧。” 江云帆伸手將另外两桶泡麵拆开,同时朝铜壶抬了抬下巴。 “水够的话,自己动手。” 青璇怔了一下,隨即眼睛弯成月牙。 “多谢江公子!” 她连忙小步跑上前,学著江云帆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往桶里注水。 秦七汐瞥了她一眼,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院门方向传来。 不是巡夜卫兵的沉稳步伐,而是声音轻盈,像是女子的脚步声。 江云帆侧头看去。 院门口的阴影里,许灵嫣和翩翩並肩而立。 许灵嫣穿著一件素色寢衣,外面裹了件披风,髮髻散了大半,几缕碎发垂在脸侧,没有了白天的精致妆容,多了几分少女的柔软。 她的视线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先是看到了江云帆和秦七汐並肩而坐的画面,目光微微一滯。 然后鼻端捕捉到了那股香味。 瞳孔猛地一缩。 翩翩跟在她身后半步,同样换了便装,乌髮如瀑披在肩头,月光照在她脸上,勾勒出清冷到近乎凉薄的轮廓。 可此刻那张冷艷的脸上,却带著一丝极不明显的窘迫。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院门口,一个看著地,一个看著天,谁也没先开口。 泡麵的香气丝毫不懂察言观色,热情而蛮横地朝她们扑了过去。 许灵嫣的胃极不爭气地跟著震了一下。 她绷紧了腹部,面色维持著一贯的矜持。 “我……我只是听到了动静,过来看看是否有异常。” 她的声音平稳而得体。 翩翩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过头,视线从江云帆脸上掠过,最终定格在那几只冒著热气的纸桶上。 那……是什么东西? 第416章 又一道人间美味! 听见门口传来的声音,秦七汐抬起头,目光在许灵嫣和翩翩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然后她看向江云帆。 那个眼神很平静,其中的意味也很明显。 江云帆看懂了。 他冲秦七汐笑了一下,然后朝许灵嫣和翩翩抬了抬手。 “你俩別站著了,进来坐。” 两人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迈步来到院中。 “要一起吃不?” 江云帆知道秦七汐的意思。 无论怎么说,这两人一个是隨她不远几百里来到这镇南关吃苦的,另一个则是父王亲自安排。 大半夜的,不应该让他们饿著。 但奈何食物是江云帆的,小郡主没办法代替他做决定。 所以江云帆主动开了这个口。 “要的话,我房间里还有。” 许灵嫣张了张嘴,想说“我不饿”。 可在开口的瞬间,她看到了秦七汐面前那只纸桶正冒著浓白的热气,酸辣的香味像是有了实体一样,一道一道地往她嘴里钻。 “那……那好。” 她走过来,在石桌的另一面坐下,动作仍然保持著大家闺秀的端庄,腰背挺直,膝盖併拢,双手叠放在腿上。 翩翩犹豫了一下,也跟著走了过来。 她没有坐凳子,而是站在廊柱旁,一只手搭在柱上,侧过身看著江云帆手里的动作。 “坐。” 江云帆头也没抬,嘴里蹦出一个字。 翩翩的睫毛颤了颤,垂下眼,默默坐在石桌的另一面。 江云帆起身回屋,又拿出两桶泡麵。 来到桌前,利索地撕开包装,將调料倒入,提起铜壶注水。 壶里的水刚好够用,最后一只桶注满时,壶嘴只淌出了几滴。 “一百息之后揭盖,別急。” 他將两桶面推到许灵嫣和翩翩面前。 许灵嫣和翩翩相视一眼,不知道说什么,又各自低下头去,目光注视著眼前的泡麵。 此刻江云帆回到秦七汐的身边坐下。 他伸手揭开第一桶面的纸盖,里面的热气“腾”地涌上来,裹著酸菜特有的发酵酸香和辣椒油脂的焦香,在夜色中腾起一小团白雾。 桶里的麵条已经完全泡开,根根分明地浸在浑浊的汤汁中,黄亮的面身上掛著暗红的辣油和碎碎的酸菜末。 汤色深沉浓郁,泛著一层薄薄的油光。 “嘶——” 小郡主用力一吸鼻子,那股浓香瞬间灌进心里。 这味道,绝了! 而当她的眼睛在看到面的瞬间,更是变得明亮万分。 那种亮不是刻意的,而是一种本能的嘴馋,直接通过瞳孔流露了出来! 江云帆將塑料叉子递给她。 秦七汐接过。 儘管肚子已经饿得不行了,却还是忍不住多看了手里的叉子两眼。 材质看著像玉石。 但质地坚硬,而且轻盈不少,从来没见过。 “这餐具……” “叉子,用来吃麵很合適。” 江云帆隨口问牛答马,並没有说明这塑料材质是如何生產的,毕竟说了对方也不懂。 “吃吧,小心烫。” “嗯。” 秦七汐点点头,叉起一小撮麵条,凑到嘴边轻轻吹了吹。 热气扑在她脸上,蒸得她鼻尖微微泛红。 她將面送入口中。 “嗯——” 麵条入口的一剎那,酸、辣、咸、香,四种味道同时在舌尖炸开。 口感出乎意料地劲道弹滑,不同於她吃过的任何一种麵食,有一种独特的柔韧感。 酸菜的酸味极其开胃,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她的胃口。 辣味不算凶猛,却足够鲜明,在舌根处留下一丝温热的灼烧感,让人忍不住想再来一口。 而那层浮在汤麵上的辣油,是整碗面的灵魂。 浓稠醇厚、带著微微的辣,裹在每一根麵条的表面,让原本平淡的面身瞬间有了层次。 秦七汐的眼睛倏地睁大了。 叉子悬在半空,嘴里还含著面,整个人定了一息。 “怎么样?” 江云帆歪著头看她。 秦七汐用力咀嚼了几下,咽下去。 很充实。 然后飞快地又挑了一大叉子麵条塞进嘴里。 这一次她顾不上吹了。 “嘶——” 烫烫烫。 她嘴唇微张,急促地吸著凉气,可叉子上的麵条还是一丝不落地全卷进了嘴里。 “你別这么呆行不。” 江云帆十分无语地瞥了她一眼。 秦七汐有些无辜:“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王府的银龙海参面也不如它分毫……” 江云帆笑了。 心说那就是一碗几块钱的泡麵,被你夸出了满汉全席的气势。 不过看著她认真吃麵的样子,嘴角还是弯了弯。 青璇此时也揭开了自己那桶面的盖子。 没有丝毫要维护矜持的意思,夹起麵条就往嘴里送。 第一口下去,青璇的动作顿住了。 她缓缓放下叉子,抬起头看了一眼江云帆,又低头看了看桶里的面,表情像是被人在脑门上敲了一记。 “这……” 青璇咽下麵条,喉结微动。 “这也太香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自己的失態。 可身体很诚实。 叉子再次伸进桶里,这回夹得更多了。 麵条被快速卷进口中,腮帮子鼓鼓的,青璇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满足得像只晒够了太阳的猫。 “又香又够味。” 她嚼著面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然后朝江云帆欠了欠身。 “多谢江公子!” 这时候,许灵嫣的面也到了时间。 她揭开纸盖的动作很优雅,纤细的手指捏著盖子边缘,轻轻掀起。 热气涌上来,她微微侧脸避开,以免蒸花了面容。 等白雾散去,她低头看著桶里的面。 汤色浑浊,辣油飘浮,酸菜碎末散落其间,卖相实在说不上精致。 若放在京城许府的餐桌上,这种东西恐怕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许灵嫣用叉子拨了拨麵条,夹起极少的一缕,送到嘴边。 她的动作忽然一顿。 叉子悬在唇边,眼睫微微一颤。 竹笋味,裹著鲜味,和著油脂的香衝进味蕾,像是一道闸门被打开,所有的飢饿感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唤醒。 许灵嫣怔愣了两息。 难怪秦七汐和青璇如此不顾形象,她现在连话都不想说,害怕那浓郁的香气从她嘴中逃跑。 麵条被送入口中,她微微闭上眼睛,细细咀嚼,喉头滚动,吞咽下去。 “云帆,这……这面是什么做的?” 她的语气极力维持著平静,但握叉子的手却不自觉地加快了节奏。 “麵粉做的。” 江云帆声音平静地解释了一句。 许灵嫣定了定,没有追问。 埋著头继续吃。 那竹笋的鲜香,在口腔里层层叠叠地翻涌,每一口都比上一口更让人上癮。 她不知不觉间已经吃掉了小半桶。 至於翩翩,她比较矜持,是最后一个动叉子的。 她用叉子挑起几根麵条,观察了片刻,才小口小口地送入嘴里。 麵条入口的瞬间,她的睫毛微微一颤。 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弧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但那双清冷的眼眸里,確確实实地亮了一亮。 从来没品尝过的味道…… 果然,江公子和別人不一样,和每个人都不一样,或者说……和这个世界不一样。 翩翩没有说好吃。 可叉子再也没有停下来过。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 只有叉子碰触纸桶的轻响,麵条被吸入口中的声音,还有偶尔一声满足的嘆息。 以及,江云帆脑子里接连响起的系统提示音。 【叮,震惊达成,来自秦七汐的情绪值:+1785(+1785)!】 【叮,震惊达成,来自青璇的情绪值:+199!】 【叮,震惊达成,来自许灵嫣的情绪值:+367!】 【叮,震惊达成,来自翩翩的情绪值:+455!】 很好。 江少爷喜滋滋地收下。 花一千情绪值,最后收回四千五,血赚! …… 院中,五个人围坐在石桌旁。 头顶是镇南关清冷的月色,身旁是简陋的土坯院墙,面前是五只冒著热气的纸桶。 青璇放在桌子重要的昏黄油灯,在风中跳了两跳,將几道暖橘色的光线投射在每个人的脸上。 秦七汐最先动筷,也最先吃完。 將麵条吃完之后,双手捧起纸桶,凑到嘴边。 “这汤汁,可以喝吗?”她扭头看了江云帆一眼,徵求意见。 江云帆点点头:“吃酸菜面不喝汤,没灵魂。” 秦七汐懂他的意思。 於是果断埋下头,將纸筒端起来。 酸辣的汤汁滑过喉咙,一路暖到腹中。 关键確实如江云帆所说,方便麵的味道,全都浓缩在了汤里! “呼……” 秦七汐满意地摸摸小腹。 放下纸桶的时候,里面的汤汁已经少了大半。 她凑近正在吃麵的江云帆。 压低声音在他耳边柔柔地说道:“宝宝,你的这个是什么味道?” 江云帆刚准备丟掉桶里的野山椒。 听秦七汐这样一问,突然想来点恶作剧。 他把叉子里的野山椒递到秦七汐嘴边,微微一笑:“你尝尝就知道了。” 秦七汐一愣。 脑子没有过多思考,果断俯身凑近,一口將那野山椒叼在嘴里。 隨后,狠狠咬下。 “!!!” 轰——! 这……这是什么啊? 秦七汐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一股滚烫的灼浪,直衝天灵盖。 难以形容的辣。 辣得透心! 她只感觉嘴唇已经开始发麻,带著股股刺痛,十分难受。 但,即便如此。 秦七汐还是咬咬牙,硬生生將那野山椒给嚼碎吞了下去。 “喂,別吃啊!” 江云帆伸手掰开她的下巴,却发现野山椒早已不见踪影。 江少爷顿时急了:“这么辣你也吃得下?” 秦七汐被辣得脸色緋红,耳朵都在发烫。 她点点头,有些倔强:“嗯,吃得下,嘶哈……嘶……” 嘴硬。 她只是不想浪费江云帆送的东西。 江云帆实在无语。 他已经能够想像得到,这么漂亮这么可爱的郡主殿下,明天“噗噗噗”的时候会是种什么样的表情了。 青璇坐在一旁,双手捧著纸桶,小口小口地喝著汤,眼睛笑得弯弯的。 她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江云帆和秦七汐,又看了一眼对面的许灵嫣和翩翩。 边关深夜,寒风凛冽,三十万大军压境,明日还不知要面对怎样的险局。 可此刻,几只泡麵桶冒出的热气,居然把满院的清冷都烘散了。 许灵嫣最后也將汤喝到了见底。 她放下纸桶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吃相远比预想中不够端庄,脸上微微一热。 她用帕子仔细擦了擦嘴角,视线不经意地瞥向江云帆。 他正侧过身,替秦七汐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 许灵嫣將帕子攥紧了一下,隨即鬆开,垂下眼帘。 半夜享受美食固然开心。 可看到这样一幕,心里的酸楚,却不是那份开心能比的。 毕竟如果当初自己再多了解江云帆一点,如果没有撕毁那张婚书……或许,每天半夜能撒娇让他准备美食的人,就是自己了吧? 翩翩將最后一口汤饮尽,指尖在纸桶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她没有看江云帆和秦七汐,目光落在纸桶表面那些看不懂的花纹和文字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朝江云帆微微躬身。 “多谢江公子。” 江云帆摆了摆手。 “不客气,又不值什么钱。” 许灵嫣也站了起来,將手帕收好,理了理衣衫。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些什么,可对上秦七汐抬起头来望向自己的目光,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小汐,早些休息。” 她只留下这几个字,转身朝院门走去。 翩翩跟在她身后,走出院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江云帆和秦七汐仍然並肩坐在廊下,秦七汐手里还捧著那只纸桶,正低头喝最后一口汤。 灯火昏黄,树影婆娑。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青璇识趣地收好纸桶和叉子,欠身告退,回了偏房。 只剩下江云帆和秦七汐两个人。 秦七汐嘴里的热辣已经消散大半,满心愜意將双手撑在桌面上,微微仰起头。 夜风拂过她的面颊,髮丝撩动著睫毛。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呼出一团白雾。 “如果下次又饿了,怎么办?” 江云帆转头看著她的一双明眸,沉默了两息后,郑重其事: “饿了就找我,保证把你填满。” “好!” 秦七汐眯著一双桃花眼。 月光在她的睫毛尖上碎成银白色的光点。 她没有说话,可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弯了上去,弯到最后压都压不下来。 压根听不懂江云帆话里的深意。 “行了,早些睡,明天还有不少事。” 江云帆伸手摸了一下秦七汐的脑袋。 平日端庄的郡主殿下,也不知道怎么了,下意识地就像小猫一样蹭了一下他的手掌。 隨后又无比尷尬地低下头去。 …… 第417章 谁是猎物,谁是渔翁 深夜,怀南城。 乌云压过天幕,连最后一点月色也被吞没。 东城別院。 坐落於东门之內,远离繁华闹市之外,这处宅子乃是王妃段清茹的私產。 在王府大宴结束以后,北原太守袁宏化与手下將领雷顺之死,陷入持久的调查当中。薛力似乎並不著急,每日悠閒,进度缓慢。 而大將军段擎苍,也留在了怀南城,被安排在此处。 此刻院中只剩几盏昏惑的灯笼,在夜风里摇摇晃晃。 正堂內,段擎苍独坐在太师椅上。 他手中把玩著一枚虎头铜令,指腹一遍遍摩挲过令牌背面细密的暗纹,眼底沉得像一潭死水。 他已经在这把椅子上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桌案上摊著一封密信。 那是今日午后,从镇南关方向传回来的消息。 信上只有寥寥数行。 江云帆已抵镇南关。 临汐郡主秦七汐亲自陪同。 王府亲军统领郑彻、副统领严横,率数名王府精锐隨行。 段擎苍缓缓翻转著手中的铜令,指节在烛火下泛著冷硬的光。 秦奉,竟然把江云帆派去了镇南关? 那个姓江的小子,诗词文章確有惊世之才,这一点段擎苍不否认。 可镇南关不是文竞会。 那里没有风花雪月,没有吟诗作赋,只有刀兵、血火,以及隨时可能压境而来的三十万敌军。 更何况,秦奉竟还让秦七汐隨行。 那可是他视若掌上明珠的女儿。 段擎苍的眼神越发幽深。 这里面,绝不只是派一个王婿去镀金那么简单。 难不成,秦奉另有布局? 段擎苍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目光却很快重新归於冷定。 不管秦奉究竟想做什么,只要他本人没有亲至镇南关,那座关城便不可能真正稳如泰山。 “来人。” 他的声音並不高,却像沉铁落地,压得堂中烛火都仿佛微微一颤。 门外候著的两名亲兵立刻推门而入,齐齐单膝跪地。 “叫钱彪进来。” 段擎苍吩咐完,缓缓从椅中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了半扇窗。 夜风灌入堂中,带著湿冷之意,將桌案上那封密信的纸角吹得轻轻颤动。 不多时,一名身形精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正堂。 此人黑衣束髮,腰悬短刀,面容黝黑,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在昏暗烛光下亮得惊人。 “大將军。” 钱彪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声音压得极低。 段擎苍负手立在窗前,任由夜风吹动鬢角髮丝,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这次,你亲自走一趟。” 钱彪心中顿时一凛。 若只是送信,隨便遣个得力心腹便可,绝不至於让他亲自出动。 如今大將军这般郑重,必然是局势有变。 段擎苍缓缓转过身来,目光牢牢落在钱彪脸上。 “出城之后走北道,避开镇南关外的明哨暗卡,从盘龙山西麓旧商道翻过去。” 他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而沉稳。 “沿途不得惊动任何人,更不能留下能让南毅王府追查到的痕跡。” 钱彪眼皮微微一跳。 “南毅王?” 他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压低声音问道:“莫非秦奉亲自到了镇南关?” 段擎苍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走回桌案前,目光掠过那封密信,神色冷峻。 “南济三王数日前便已经按捺不住,各自率兵马驻扎在白狼原以北的谷地。” “明面上说是观望局势,实际上不过是在等一个可以动手的由头。” 说到这里,他停顿片刻,手指轻轻点在桌案上,“他们……等这个復仇的机会,已经三十年了!” 是啊,三十年,每一天都是隱忍和屈辱。 “你把这封信交给他们。” “再告诉他们,有人带著麒麟玉印,已经到了镇南关。” 钱彪瞳孔猛然一缩。 一瞬间,他脑海中只闪过四个字。 麒麟玉印! 前朝寧国的传国之器。 也是南济三王口中所谓的“归命之印”。 谁掌此印,谁便能號令塞外诸部,以旧寧正统之名重聚人心。 两年前,南济三王曾联手悬赏白银百万两,搜寻玉印下落,几乎將整个南境翻了个底朝天,却始终一无所获。 如今段擎苍忽然说那东西现身镇南关,钱彪第一个想到的,自然便是南毅王秦奉。 “大將军,南毅王当真去了镇南关?” 钱彪素来不是多嘴之人,可这一刻,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段擎苍的嘴角动了动。 那不像笑,更像一抹冷淡而讥誚的弧度。 “不。” 他缓缓开口。 “正因为去的不是他,才是我们的机会。” 钱彪微微一怔。 段擎苍接著说道:“此人名为江云帆。” 他的语气没有半分起伏,仿佛只是念出一个寻常名字。 “南毅王府王婿,文竞会文首,秦七汐亲自隨行,郑彻与严横贴身护卫。” 钱彪的眉头瞬间拧紧。 “大將军,您是想让三王……” “我什么都没想。” 段擎苍冷声打断他。 “我只是履行与他们之间的约定,把该递的消息递过去。” 他的目光冷冷扫过钱彪。 “至於他们收到消息之后怎么做,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说罢,他重新坐回椅中,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寒茶入喉,苦意在舌尖慢慢散开。 段擎苍却像毫无所觉。 “你只管將信送到。” “南济三王都不是省油的灯,你若多说半个字,他们便会顺势攀扯,想方设法把我拖下水。” “信送到后,立刻离开白狼原,不得在那边逗留。” 他的眼神微微一沉。 “秦奉盯我盯得太紧,我不能在此时露出任何破绽。” “属下明白。” 钱彪將信纸收入怀中,贴身塞进胸口內侧的暗袋。 段擎苍放下茶盏,目光越过钱彪,看向窗外漆黑如墨的夜色。 “去吧。” “天亮之前出城,走暗门。” 钱彪不再多言,抱拳一礼,转身大步离去。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 正堂重新安静下来。 段擎苍独自坐在灯下,沉默了许久。 他的手指再次落在那枚虎头铜令上,缓慢地来回翻转,指腹一寸寸摩挲著令牌上凸起的纹路。 江云帆。 几个月前,他甚至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可如今,这个名字却像一根细而锋利的刺,扎进他的计划里,越扎越深。 先是在文竞会上,一诗一词一赋压倒群才。 隨后又博得秦奉亲口认可,成了南毅王府王婿。 如今不过几日,竟又被派去了镇南关。 段擎苍眼底掠过一抹阴沉。 他不信秦奉会毫无筹谋,任由此人带著麒麟玉印在镇南关拋头露面。 可越是如此,他越不能坐等。 若江云帆继续待在秦奉身边,他在江南的诸多布局都会被迫停滯。 而南济三王,也不会一直耐著性子陪他乾等。 段擎苍將虎头铜令放回桌案,身体微微后仰,靠上椅背。 片刻后,他唇角终於缓缓勾起一丝冷意。 秦奉啊秦奉。 你以为让江云帆带著麒麟玉印前往镇南关,便能藉此压住南济三王,让他们俯首归顺? 可惜。 那三个人从来不是温顺的羔羊。 他们是饿了几十年的鬣狗。 旧寧正统也好,归命之印也罢,只要有一线可能,他们便会扑上去,撕咬得血肉横飞。 堂堂大乾战神,竟因为一个女儿,便把如此要紧的东西交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手里。 段擎苍眼底的讥誚愈发浓郁。 倒也多亏了那个姓江的小子。 否则,他一时之间还真拿秦奉没有太好的办法。 只要南济三王得知玉印在镇南关,必然会有所动作。 麒麟玉印於他们而言,是旧寧正统,是號令诸部的权柄,是他们苦等二十年的復国之钥。 他们不会放过。 也不敢放过。 只要三王的目光落到镇南关,秦奉便不得不分心应对。 而他段擎苍,只需坐在怀南城中,看他们互相撕咬,看他们斗得难捨难分。 到那时,谁是猎物,谁是渔翁,便不好说了。 …… 第418章 三王齐会 翌日上午。 白狼原以北,盘龙山西麓。 此处已是大乾版图最南端。 再往南三十里,便是不归王化的南荒野林。 一道被风雨冲刷了千百年的浅谷,从连绵群山之间蜿蜒穿过。 两侧陡崖深青与黛色交织,岩壁上覆满湿滑苔蘚,密密麻麻的青藤与气根从高处垂落,像一张张阴森的帘幕。 几株高大的古榕盘根错节,虬根探入山石之间,垂下的气根层层叠叠,將谷中天光遮得支离破碎。 林中半枯竹丛与肥厚蕨叶隨处可见,叶面沾著雨后的水珠,散发出潮湿而闷重的气息。 风从谷底穿过,裹挟著草木腐味与泥土腥气,吹在人身上,令人胸口发沉。 谷地深处,三顶黑色大帐呈品字形扎下。 帐外插著各自部族的旗帜,旗面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是低沉的兽吼。 正中那顶最大的帐篷里,南济三王已然落座。 帐中摆著一张打磨光滑的硬木桌,桌旁放著三张雕花竹凳。 桌上只有几只茶盏、一个铜壶,以及一盏燃著昏黄火光的油灯。 油灯旁,压著一张刚刚展开的信纸。 坐在桌案北侧的,是越王孙守越。 他身著深褐织锦短袍,外罩暗纹披风,腰间繫著墨玉带,坠著一枚色泽温润的玉坠。 他看上去年岁已高,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刀锋一寸寸刻出来的,半睁半闭的眼中透著浑浊,却又藏著极深的锋芒。 越王一脉在南济三王中势力最小。 可在场之人,没有任何一个敢轻视他。 只因他的地盘距镇南关最远,东接大漠,西连雪山,进可北上搅局,退可隱入荒原,向来最难拿捏。 坐在他左手边的,是潯王汪进。 此人三十出头,身形魁梧,肩膀宽阔如墙,一条粗壮手臂裸露在外,上面遍布纵横交错的刀疤与灼痕。 那些伤痕有新有旧,像是被人隨手刻在皮肉上的勋章。 他一只手撑著膝盖,另一只手搭在桌沿,粗硬的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著木面,眼中满是毫不遮掩的暴戾与的躁意。 潯王的地盘便在盘龙山南麓,距镇南关最近,不过百余里。 也正因如此,歷代潯王一脉与大乾边军摩擦最多,积怨最深,几乎每一寸山道都浸过双方的血。 最后一人年纪与汪进相仿,身形却瘦削许多,穿著一件深灰色窄袖长袍,袍角利落地塞进靴筒,腰间束著一条银扣皮带。 皮带上掛著一只做工精巧的酒囊,以及一柄短而锋利的匕首。 他脸颊瘦削,颧骨高耸,一双狭长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明灭不定,像是藏著毒蛇般的阴冷光泽。 他的嘴角始终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让人分不清是在嘲弄別人,还是在算计別人。 此人便是麟王赵承麟。 三人围著桌案坐了约莫一刻钟,却谁也没有先开口。 帐篷外风声呼啸不止,厚重的帐布被吹得一鼓一瘪,发出沉闷的拍打声。 火盆里的炭火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在寂静的帐內显得格外刺耳。 最终,还是汪进先按捺不住。 他停下拨弄刀柄的动作,从怀里掏出那只竹管,在掌心里顛了两下,隨手丟到火盆旁的毛毯上。 “都看过了?” 他的声音粗哑低沉,像是砂石在铁板上狠狠碾过。 赵承麟从腰间取下酒囊,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隨后用拇指擦去嘴角酒渍,轻轻点头。 “看过了。” 说完,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孙守越身上。 孙守越依旧半闭著眼睛,枯瘦的身子陷在竹凳里,像是已经睡著了。 过了几息,他乾瘪的嘴唇才缓缓动了动。 “信是段擎苍的人送来的?” 他的声音苍老而缓慢,平淡得听不出半点情绪。 “不错。” 汪进点了点头,目光里已有几分不耐。 孙守越眼皮微垂,慢慢说道:“段擎苍终究是大乾的將军。” 汪进眉头一皱,声音顿时沉了几分:“这我知道,用不著你提醒。” “我们虽与他有过默契,却並非同道之人。” 孙守越终於睁开眼睛,浑浊的瞳孔里映著炭火的红光,“他什么条件也没提,只派人送来这么一封信,送完消息便立刻离开,你们真以为他有这般好心?” 帐內忽然安静下来。 赵承麟放下酒囊,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那点笑意仍在,却冷了许多。 “孙老的意思是,段擎苍想拿我们当刀使?” “利用也好,借刀也罢,都不稀奇。” 孙守越伸出手,慢慢捏著胸前垂下的一缕灰白辫髮,有一下没一下地捻著发梢,“真正要紧的是,信上所言究竟是真是假。” “麒麟玉印。” 这四个字从孙守越口中吐出时,帐內的空气仿佛骤然沉了下去。 汪进的手重新握住弯刀刀柄,力道比方才更重,粗大的指节被攥得泛出青白。 赵承麟也敛去了嘴角的笑意,身子微微坐直,目光沉了下来。 麒麟玉印,乃前寧开国之主亲手雕成的传国宝器。 寧国覆灭之后,三王残部流亡南济三十年,始终以寧国遗民自居。 而麒麟玉印,便是他们心中最后的正统象徵。 谁持有这方玉印,谁便能以寧国正统继承者之名,號令大寧所有旧寧部眾。 那不是一块寻常玉石。 那是一面旗帜。 也是一把足以重新撬动南境风云的钥匙。 “三十年了。” 汪进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闷哼,眼中隱隱有血色翻涌,“我的人翻遍半个南境,挖开上百座旧宅古墓,却连一点影子都没找到。” 他猛地抬眼,冷声道:“如今有人告诉我,这东西竟落在一个从镜源县来的书生手里?” “段擎苍的信上是这么写的。” 赵承麟拿起桌案上那张薄薄的纸笺,凑到烛光前看了看,慢条斯理地念出其中一段。 “江云帆,南毅王府文竞会文首,数月前於怀南城街头购得一枚玉印,经辨认確为麒麟玉印无疑,现已隨其本人一同抵达镇南关。” 念完之后,赵承麟將纸笺重新放回桌案上,目光在汪进与孙守越脸上各扫了一遍。 “不管段擎苍究竟打的什么算盘,有一点他说得没错。” 赵承麟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也隨之阴冷下来,“镇南关守军不过三万,主將杨恆虽经验老道,素以守城闻名,可若我们三王联兵压境,他未必挡得住多久。” “若玉印真在江云帆手里,这便是三十年来最好的机会。” 汪进闻言,双眼骤然亮起。 他一掌拍在大腿上,粗声道:“我早就说该动手了!” “先前你们说麒麟玉印下落不明,不值得为了一个影子去和秦奉硬碰硬,如今那姓江的小子带著玉印在镇南关晃悠,我们还等什么?” 汪进越说越兴奋,身子猛地前倾。 “三王合兵,十数万大军直扑镇南关,先踏平城门,再把那个姓江的揪出来!” “到那时,玉印自然就是我们的!” …… 第419章 子时出发 玉印是我们的。 可谁都没说,具体是谁的。 因为在场的三个人心里都清楚,谁拿到玉印,谁就有號令整个寧国旧部的资格。 无论是民眾还是士兵,寧国人对天神与玉印的信奉,是绝对虔诚的! “然后呢?” 孙守越看著汪进,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 “然后?” 汪进瞪著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问题,“然后自然是拿回玉印,重立旧寧大旗!” 孙守越长长呼出一口气,缓缓摇头。 “不行。” 汪进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为什么不行?” 他死死盯著孙守越,声音里已压不住火气,“之前不行,现在还是不行,难不成我们这十数万儿郎都是摆设?” “镇南关里有郑彻和严横。” 孙守越伸出两根手指,枯瘦的指节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干硬,“一个是南毅王府亲军统领,一个是跟在秦奉身边二十年的老护卫,皆是江湖上数得著的一品高手。” 说到这里,他端起面前酒杯,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城破不难,可他们若想带走江云帆与麒麟玉印,未必需要守到最后一刻。” 孙守越放下酒杯,声音终於冷了几分,“一旦玉印被带回怀南城,落入秦奉手中,这天下还有谁能从他手里抢出来?” “破镇南关容易,夺麒麟玉印,难如登天。” 汪进嘴巴张了张,一时间竟没有接上话。 赵承麟拿起酒囊又灌了一口,用手背慢慢擦去嘴角酒渍。 “孙老说得不无道理。” 他的目光落在火盆上,声音低沉,“硬冲未必是好办法,可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眼睁睁看著玉印在別人手里躺著。” “我没说什么都不做。” 孙守越的声音忽然变了。 原本苍老迟缓的语调里,多了一层极淡却锋利的寒意。 “我只是说,不能蛮干。” 汪进眉头一挑,猛地盯住孙守越,怒声喝道:“不能蛮干?” 他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暴戾,“我看你不是不让蛮干,而是根本不想干吧!” 话到此处,汪进霍然站起身来,伸手指向孙守越,怒目而视。 “几日前秦奉派人去了你那里,最后那人还全须全尾地回了怀南城。” 汪进声音越来越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孙守越,你该不会早就被秦奉餵饱,成了他的走狗吧?” 赵承麟转动酒囊的手指微微一顿。 帐內气氛骤然绷紧,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隨时都会断裂。 孙守越慢慢將双手拢回袖中。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浮上一层令人心寒的冷意。 “秦奉確实派人来找过我。” 他说出这句话时,语气仍旧平淡。 可帐中的温度却仿佛在一瞬间降了下去。 汪进和赵承麟对视一眼,眼底皆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怒意。 孙守越將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却没有急著解释。 他只是缓缓说道:“秦奉的使者没有从镇南关来,而是绕开边军耳目,沿西域商道兜了一个大圈子,带著礼物进了我越王庭。” “他说,秦奉愿与我商谈。” 孙守越停了一下,声音更慢,“原话是,共图大业,互不侵犯。” 此话一出,帐中静得只剩炭火噼啪作响。 足足过了数十息,孙守越才继续开口。 “我没有答应。” 他抬起眼皮,看著对面两人,“但我也没有扣下他的使者。” 汪进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双手撑著膝盖猛地前倾,粗壮的脖颈上青筋暴起,声音里的怒气几乎压抑不住。 “你越王部竟背著我们,私下与秦奉的人接触?” 孙守越淡淡看了他一眼。 “我方才说过,我没有答应。” “没答应?” 赵承麟放下酒囊,狭长的眼睛眯成一线,嘴角那点笑意彻底消失不见。 “若不是今日汪兄提起,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著我们?” 他的声音不高,却阴冷得像从帐外风雪里刮进来。 没答应? 谁知道他究竟有没有答应! 谁知道若当真开战,他们两部冲在前面,这傢伙会不会在背后捅刀子? 一丝警惕自心中诞生。 “不该说的事,为什么要说?”孙守越反问。 “不该说?” 汪进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铜壶猛地一晃,茶水溅出数滴,“三王同盟,秦奉的人找上你,你连一个字都不吐,这叫不该说?” 他眼中凶光毕露,声音森然,“孙守越,你把我们当什么了?” 孙守越的表情没有半点变化。 “我的地盘临海,距镇南关最远。” 他只是將目光从汪进脸上移开,望向帐顶那块被风沙拍得不断起伏的厚毡,缓缓开口。 “麟王庭驻在盘龙山北麓,距镇南关五百里。” “而潯王庭最近,不过二百余里。”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重新看向汪进。 “若秦奉当真翻脸,第一个挨刀的是你,第二个才是赵承麟,最后才会轮到我。” 话音落下,帐內的空气仿佛被人一刀切断,彻底凝住。 汪进的瞳孔微微一缩,脸上尚未散去的怒意,终於被一抹难以掩饰的惊惧压了下去。 赵承麟握著酒囊的手悬在半空,半晌没有动弹。 孙守越的语气却始终平稳,仿佛说的並非三王庭生死,而是一件与他毫不相干的旧事。 “秦奉这个人,打了一辈子仗,也杀了一辈子人。” “他派人来见我,不是因为看得起越王庭,而是因为越王庭离他最远,是眼下最不必担心的那一家。” “他真正忌惮的,从来都是你们。” 汪进死死抿著嘴,腮边肌肉绷得如同石块。 赵承麟沉默片刻,声音冷了下来。 “所以你便瞒著我们?” “不错。” 孙守越点了点头。 赵承麟的眼神陡然锋利了几分。 “那为什么不扣他的人?” “秦奉的使者千里迢迢送到越王庭手里,扣下来便是一张筹码,你却將人放回去了,这又算什么?” “扣了他的人,便是与南毅王府彻底撕破脸。” 孙守越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波动,那是压在苍老嗓音底下的疲惫与无奈。 “三王庭结盟,几乎耗尽底蕴,才凑出一支三十万人的大军。” “可在秦奉眼中,这三十万人或许麻烦,却也只是麻烦而已。” “我们驻兵南面,对镇南关固然威胁极大,可东海今日动作频繁,於秦奉而言更是苦恼。只要我们一日按兵不动,秦奉便一日找不到名正言顺出兵的由头。” “他再强,也总要一个师出有名。” 孙守越看了两人一眼,语气沉了下去。 “可若我扣下他的使者,便等於是亲手把刀递到他手里。” “到那时,不只是越王庭,你们所有人,都要死在南毅王府的铁骑之下。” 汪进与赵承麟对视了一眼,喉结皆是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那个男人的名字像一座压在心头的山,仅仅被提起,便足以让帐中的火光都矮了三分。 一时间,帐內再度陷入死寂。 汪进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数次,终究没有立刻开口。 赵承麟將酒囊的塞子重新塞好,握在掌心里慢慢转了两圈,脸上的神情在火光照映下忽明忽暗。 过了许久,赵承麟才缓缓开口,声音又恢復了那种惯有的不紧不慢。 “孙老说的这些,確实有道理。” 汪进猛地转头看向他。 赵承麟抬手压了压,示意他稍安勿躁,继续说道:“秦奉有多可怕,我们都清楚。” “但一码归一码。” “越王庭与秦奉的人私下接触,这件事瞒著潯王庭和麟王庭,不论你有多少理由,下面的兄弟们听了,心里都不会痛快。” 他说到这里,话锋一转,狭长的眼睛忽然睁开了几分,直直盯住孙守越。 “哦?” 孙守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他们会想,越王庭是不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赵承麟一字一顿,语气阴冷。 “若有一日三王庭真与大乾开战,越王庭会不会作壁上观。” “甚至,会不会反过来与秦奉联手,在背后捅我们一刀。” 孙守越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显露出清晰的情绪。 “赵承麟,你这话,有些过了。” “过没过,孙老心里比谁都清楚。” 赵承麟將酒囊掛回腰间,双手撑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里透著寒意。 孙守越当即咬牙切齿。 “你们不谈是否与秦奉私通,难道自己就真的没有吗?” 赵承麟当即怒目:“你……孙守越,你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我就是什么意思!” 两人当即剑拔弩张。 一旁的汪进轻咳了两下,沉下声道:“两位,咱们各自都心知肚明,那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咱们都想要麒麟玉印,但谁都不信任谁,不过嘛……这不应该成为咱们错失良机的理由。” 说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两人。 “段擎苍应该不会说谎,他需要南济牵制秦奉,欺骗我们,等於同南济决裂,后果不是他能承受的。所以那个江云帆,定不能放回怀南城!” 赵承麟也收敛了怒意:“没错,这是千载难逢的理由,绝不可推迟!” 最后的选择权交到了孙守越的手里。 见两人都看著自己,孙守越只能点头:“好,我同意。不过若是拿到麒麟玉印,该如何分配?” 显然,这是大家都关心的问题。 谁掌握麒麟玉印,谁就是正统的大寧皇帝,其余人都必须宣誓效忠。 “不如这样。”汪进道,“我等先合力攻下镇南关,无论谁最先拿到玉印,都必须將其带回,咱们三大再王庭內部竞爭,如何?” “可以。” “合情合理,什么时候行动,出动多少兵力?” 汪进沉思片刻。 “我认为,必须速战速决,绝不可拖延!既如此,那便三十万大军齐出,晚上借著夜色,一举拿下镇南关!” 赵承麟和孙守越稍加思索,各自表示同意。 “我这便回去整顿兵马,今晚子时出发,抵达镇南关时天色尚暗!” “我也去。” …… 第420章 全民造火药 晌午时分,镇南关。 校场西侧的废弃仓库群,被连夜清理出三间大屋,以及场外的一片空地。 江云帆站在最大那间仓库的门口,双手抱臂,目光扫过面前黑压压排成四列的数百名士兵。 晨光从仓库群后方的山脊透过来,將这些兵甲齐整、面容黝黑的汉子轮廓照得分明。 他们大多三十上下,手臂粗壮,掌心覆著厚茧,一看便是常年操练的老兵。 可此刻这些老兵的眼神,大多透著一股说不清的牴触。 有人低著头不愿抬眼,有人侧目与同伴交换眼色,有人不自觉地攥紧拳头又鬆开,嘴角微微撇著。 江云帆看得分明,心里也不意外。 昨夜校场那一炸响確实震住了杨恆和陈伯衡,但对这些底层士兵而言,那场面更多是恐惧与迷信交织。 你让他们信一声巨响能退三十万大军,不亚於让他们相信灶台上的锅铲能当刀使。 况且自己在这些人眼里的身份,说白了就是一个靠文会写诗写赋攀上郡主的白面书生。 王婿。 这两个字在军营里,分量约等於一块裹了金箔的豆腐,看著光鲜,一碰就碎。 江云帆没急著开口,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杨恆。 杨恆清了清嗓子,迈前一步,声音洪亮如擂鼓,在仓库群间迴荡开来。 “此番差事,由王府督察使江云帆江公子全权调度!” “尔等暂编入督造营,一切行止听从江督察號令,不得违抗,违者军法处置!” 话落,队列中隱隱传出几声含混的低语,像石子投进水面,搅起一圈极细的涟漪,却没人敢公然出声。 杨恆说完便退后半步,朝江云帆微微点头,神色间仍带著几分不放心。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道军令虽然压住了明面上的异议,可暗地里那些不服气的念头,根本不是一道命令能摁灭的。 这些兵跟著自己出生入死过,骨子里只服真本事。 一个连刀都没碰过的书生,想让他们心甘情愿磨石头,难。 江云帆没在意杨恆的目光,提步走到第一列兵士面前,站定。 他没有喊口號,也没有摆出什么训话的架势,只是伸手指了指身后敞开的仓库大门。 “里头分三个区,碾料区、筛粉区、拌合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碾料区负责把矿石碾碎成粉,筛粉区负责过细筛,拌合区负责按量混合。” “每区设一名领队,领队归我直管,出了岔子找领队,领队的出了岔子来找我。” 他语气平淡,像在交代客栈厨房谁切菜谁烧火,没有半分刻意压人的威严。 可正是这种平淡,让前排几个士兵微微愣了一下。 他们料想中的场景,是这位王婿端著架子高谈阔论,讲一堆他们听不懂的酸词,然后自己站在一旁袖手旁观。 没想到开口就是具体的分工。 江云帆手指逐一点过仓库里已经摆好的器具。 碾槽、石磨、铜筛、木盆、量杯、搅拌棒。 这些东西有一部分是昨夜让杨文炳从军需库里搬来的现成器物,另一部分是他用系统兑换的简易工具,外形做了偽装,看起来与这个时代的物件相差无几。 “碾料用石磨,力道均匀,不可急躁,急了出粗渣,粗渣进不了筛子。” “筛粉用铜筛,过三遍,粉末越细越好。” “拌合区是重中之重,按我標的比例称量混合,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他说到“重中之重”时,语调微微加重了一点,目光扫过所有人。 “拌合区严禁明火,严禁金属碰撞,严禁大力捶打。谁要是在拌合区里打火摺子或者互相推搡,不用等军法处置,那堆粉就会替我教他做人。” 这句话让前排几人的神色终於有了变化。 昨晚校场上那声巨响记忆犹新,他们虽然不明白原理,但“那团灰扑扑的东西一碰火就炸”这件事,已经刻进了骨头里。 江云帆注意到他们微妙的表情变化,心中暗道:威嚇有时候比道理管用,尤其是对这些在刀口上討生活的军汉。 他转身走进仓库,开始逐一演示每道工序。 从碾料的手法到筛粉的节奏,从称量的刻度到拌合的搅拌方式,他每一步都亲自动手示范,动作不紧不慢,讲解简明扼要。 一部分士兵被分批带进来观摩,站在他身后,有人伸著脖子看,有人面无表情地盯著他的手,有人则歪著头跟身旁的交头接耳。 江云帆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帮人虽然嘴上不说,心里指不定怎么编排他。 什么白面书生不知兵,什么靠裙带关係混进来的绣花枕头,什么大敌当前不练兵反劳心劳力磨石头,纯属瞎胡闹。 换作从前在公司里,这就是典型的“空降领导第一天,底下人集体摸鱼看你笑话”的场面。 他太熟悉了。 不过没关係。 他从来不指望靠一场演示就能收服人心,也没必要,他只需要这些人按部就班地干活,干出结果。 结果会替他说话。 “第一批,碾料区,跟我走。” 江云帆指了指最左边的碾槽,率先挽起袖子,搬起一块从山谷运回的硫磺原矿,扔进碾槽。 石磨转动的声音在仓库里迴荡,沉闷而有力。 几名被分配到碾料区的士兵互相看了一眼,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上前,接过了江云帆递来的木杵。 …… 第421章 你们不配议论 日头渐渐爬高。 仓库外的空地上,三三两两的士兵趁著轮换间隙蹲在墙角阴凉处喝水歇息。 一个身年轻兵卒提著水壶,朝身旁几个同伍的弟兄压低了声音。 “你们说,杨將军咋想的?让咱们跟著一个写诗的磨石头?城外三十万人等著打过来,咱不练阵不修墙,搁这当磨坊伙计?” 另一个络腮鬍子的壮汉接过话头,语气更不客气。 “白面郎君嘛,还能指望啥?靠他那双拿笔桿子的手挡南济人的刀?” “嘘,小声点儿……”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老兵拍了拍络腮鬍子的胳膊,眼神往四周扫了扫,“人家好歹是王婿,你骂得痛快,回头让人听见,脑袋搁不搁得住?” “王婿又怎样?”络腮鬍子满不在乎地灌了口水,用袖子抹了嘴,“战场上刀枪不认你是谁家女婿,能挡刀还是能杀人?就那身板,我一只手就能……” “你一只手能怎样?” 一道浑厚且冰冷的声音从他们头顶落下来。 几个人同时一哆嗦,抬头便看见副將赵猛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脸色铁青。 赵猛身量极高,宽肩厚背,往那一站,阴影直接把这几个蹲著的兵卒全罩了进去。 络腮鬍子的嘴巴张了张,手里的水壶差点脱手。 “赵……赵副將……” “站起来。” 赵猛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水壶乱七八糟地倒在地上,没人敢弯腰去捡。 “江督察是王府钦点的督造使,他做的事,关係著镇南关三万將士的性命,轮不到你等在这议论!” 赵猛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最后落在络腮鬍子身上,停了足足三息。 络腮鬍子头皮发麻,两腿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想不明白。 昨天下午在校场上,赵副將可是带头质疑那位书生公子的人。 当时赵副將说得比谁都直接。 什么“一个文弱书生也配指手画脚”。 什么“王婿到了战场上连箭靶都不如”。 说得痛快淋漓,引来一片叫好。 怎么一夜之间,就变了? 其实对於赵猛而言,他很难不对江云帆產生改观。 昨夜校场上那一幕,他站在离土墙最近的位置。 衝击波掀起的碎石打在他的胸甲上,那种震彻五臟六腑的力道,他此刻回想起来手掌仍在微微发颤。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这东西落进敌军阵列…… 他不敢往下想。 他在边关混跡了十几年,大大小小的仗打过不下三十场,什么样的军械没见过。 可昨夜那个灰扑扑的泥糰子炸开的瞬间,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超越认知的恐惧与亢奋交织的颤慄。 那不是刀枪弓弩能比的东西。 那是改天换地的东西。 而製造出这个东西的人,就是眼前这些兵卒嘴里嘲笑的“白面郎君”。 赵猛收回思绪,声音沉了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们几个蹲在这里嚼舌根,是觉得自己比杨將军更懂军务,还是觉得自己的脑袋比我的拳头硬?” 络腮鬍子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敢出声。 赵猛上前一步,与他面对面,眼神锐利如刀。 “江督察不是你们配在背后指指点点的,从现在起,谁再让我听到一句对江督察不敬的话,別怪我赵猛的军棍不认人。” “听明白了没有?” “明……明白!” 几个人齐声应了,声音参差不齐,带著藏不住的慌乱。 赵猛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仓库转角后,几个兵卒才敢大口喘气。 “这……赵副將昨天不还是……”年轻兵卒声音发虚,满脸茫然。 络腮鬍子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那里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邪门了……” 他压著嗓子喃喃,“你说那个姓江的,该不会真会什么邪术吧?昨天骂得最凶的就是赵副將,今天看著却跟换了个人似的,铁定被蛊惑了……” 老兵蹲下身,沉默著把地上的水碗捡起来,抖了抖碗底的灰尘。 “你管人家会不会邪术,”他把水碗塞回络腮鬍子手里,语气平淡,“管好自己的嘴,磨你的石头,活著回家比什么都强。” 络腮鬍子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再说,垂著头往仓库方向走去。 …… 午前,第一批火药研磨完成。 江云帆亲自检验了粉末的细度与配比,从拌合盆里抓起一把灰黑色的粉末,凑近鼻尖闻了闻,微微点头。 纯度比不上工业火药,但对於黑火药来说,这个品质已经足够。 他放下粉末,抬起头环顾四周。 碾料区的石磨仍在转动,筛粉区的铜筛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拌合区几个被他亲自带教过的士兵正小心翼翼地称量原料,动作虽然生硬,但步骤没出差错。 整个流程已经跑通了。 接下来只需要不断重复,等原料堆到足够的量,就可以进入下一步。 江云帆搓了搓手指上残留的粉末,转身对杨恆说了句话。 “第一批成品粉末封存,另拨二十斤出来,我另有用处。” 杨恆没有追问用途,乾脆利落地应了一声,安排人手去办。 他从昨夜到今早,一直跟在江云帆身旁。 看著眼前这个从容淡定的年轻人,杨恆心里有一种很奇特的篤定。 这个人,一定能守住镇南关。 他说不出具体的理由,但直觉告诉他,就是这样。 江云帆没有注意到杨恆的目光。 他带著几个手脚灵活的士兵走进了仓库群最深处的一间小屋,关上了门。 屋內光线昏暗,只有门缝里漏进一线日光。 他从怀里掏出一根蜡烛点上,暖黄色的光將小屋照亮。 桌上摆著他提前准备好的材料:竹筒,油纸和细麻绳还有一小堆刚才拨出来的火药粉末。 几个士兵面面相覷,不知道这位江督察又要鼓捣什么。 江云帆没解释,直接动手。 他將火药粉末填入竹筒,量极少,只装了竹筒的三分之一。 然后在火药上方压了一层油纸,油纸上面填入他用系统兑换的几种金属粉末,比例经过精心调配。 最后插入引线,用麻绳封口。 整个过程不过一盏茶工夫。 他拿起做好的竹筒,对著烛光仔细检查了一遍封口与引线的位置,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不是炸弹。 这是烟花。 確切地说,是一枚能在夜空中绽放出璀璨花火的信號弹兼心理战武器。 他之所以在正式造炸弹之前先做这个,是有盘算的。 炸弹的恐怖在於破坏力,但战场上光有破坏力不够。 三十万对三万,就算把火药全做成炸弹,也炸不完对面那座人山。 但如果能让敌军在进攻之前就陷入恐惧,让他们看到从未见过的天火从城头升起,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恐惧本身就是武器。 而烟花,就是製造恐惧的最佳道具。 白天造炸弹,晚上放烟花。 炸弹用来守城,烟花用来攻心。 江云帆把做好的烟花小心翼翼地放进木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当年在镜源县万灯节上用无人机投诗,赚的是情绪值。 这回在镇南关放烟花,赚的可能是三万人的命。 格局打开了。 他正准备带人出去,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是青璇清脆的嗓音。 “江公子!郡主来了!” …… 第422章 郡主亲自送饭 仓库群外的空地上,日头已经毒辣起来。 正午的阳光直直地砸下来,把空地上的黄土晒得发白,热气从地面蒸腾而上,扭曲了远处城墙的轮廓。 在这种让人恨不得钻进水缸里泡著的酷热中,一道身影出现在空地尽头的小径上。 秦七汐。 她换了一身利落的窄袖衣裙,外罩一件月白色薄纱,头髮挽成简单的髻,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耳际。 手里提著一个两层的朱漆食盒,另一只手撑著一把油纸伞,遮住了大半的日光。 墨羽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面无表情,但眼角余光始终锁著四周每一个投来目光的军汉。 青璇小步跑在前头引路,一边回头催促。 “郡主快些,太阳太毒了,別晒坏了……” 秦七汐没理会青璇的催促,脚步不紧不慢,目光在仓库群之间搜寻了片刻,找到了江云帆所在的方向。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隨即又抿直了。 不能太急切。 他身边那么多人看著呢。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了口气,挺了挺腰背,端出了临汐郡主该有的端庄仪態,提著食盒稳步走过去。 但她手心里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不全是因为热。 昨夜她在灶房里折腾了大半个时辰。 银耳羹熬了三锅,前两锅一锅糊了底一锅太稀,第三锅才勉强成形。 炒了两个家常菜,盐放多了又加水稀释,最后味道连她自己都觉得一言难尽。 青璇在旁边看得直抽气,好几次想伸手帮忙,都被她瞪了回去。 “我自己来。” 她当时语气篤定,神情认真得近乎执拗。 她从白瑶那儿偷师学过几手,当时觉得做饭不过如此。 可真到自己亲自动手的时候,才发现灶台这东西跟文房四宝完全是两个世界。 火候掌控不住,食材下锅的顺序记不清,油烟呛得她眼泪直流,差点把袖子点著。 但她没有放弃。 在马车上,她跟江云帆赌气说自己也会做饭。 他当时笑了一下,那种“我信了但也没那么信”的微妙笑意,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她非做不可。 不管味道如何,她至少要让他看到,她说到做到。 此刻她提著食盒走近仓库外的简易桌凳时,江云帆刚好从小屋里出来。 他袖子挽到小臂,手指缝里还残留著灰黑色的粉末,额角渗著几粒汗珠,整个人带著一股干活干了一上午的疲惫与鬆弛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看到秦七汐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来了。 是因为她手里提著食盒。 而且是亲自提著。 青璇明明就在旁边,墨羽也在。 但她偏偏自己提。 江云帆的目光从食盒移到她脸上,注意到她耳根处有一抹极浅的红晕,以及她刻意端正得过了头的仪態。 他太了解这种反应了。 每当秦七汐做了某件她自己心里没底的事,又想在他面前假装云淡风轻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 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平视,努力维持著“我就是隨便来看看”的姿態。 但耳根的红与手心的汗出卖了她。 江云帆忍住了嘴角的弧度,迎上前两步,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食盒。 “这么大太阳,你不在营帐休息跑这来干嘛?” 秦七汐收回被他接走食盒后空荡荡的手指,不著痕跡地在裙侧擦了擦掌心的汗,语气平淡。 “给你送饭。” “派青璇送就行了,不用亲自跑一趟。” “我想亲自送。” 她回答得很快,快到像是提前在心里排练过这句话。 江云帆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 朱漆食盒分两层。 上层是一碗银耳羹,汤色微白,银耳煮得软烂,里头零星几颗红枣和枸杞沉在底部。 下层是两碟家常小菜,一碟青菜炒蛋,一碟酱汁烧豆腐,旁边摆了两个白面馒头,用乾净的棉布包著。 江云帆一眼就看出这些菜的手艺层次。 青菜炒蛋的蛋液打得不太均匀,有几块明显偏大,边缘炒得略焦。 酱汁烧豆腐的刀工参差不齐,有的切成正方块,有的歪歪斜斜像是隨手掰的,酱汁顏色倒是不错,但浓稠度与量的比例有些失调。 银耳羹……闻起来倒还可以,至少没糊。 这绝对不是军营厨子的手艺。 军营厨子手粗心糙,但胜在量大管饱,不会出现这种“努力了但细节拉胯”的痕跡。 这是一个从来没怎么进过厨房的人,认认真真且手忙脚乱地做出来的。 江云帆抬头看向秦七汐。 秦七汐正盯著食盒里的菜,目光微微闪烁,嘴唇抿了一下。 她在紧张。 她在等他评价。 江云帆心里一软。 这位平日里在王府呼风唤雨,摘下面纱能把满座才子震得哑口无言的江南第一美人,此刻站在他面前,紧张得手指都微微蜷缩起来,就因为给他做了一顿饭。 他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酱汁烧豆腐送进嘴里。 豆腐入口,酱香浓郁但偏咸了些,不过豆腐本身嫩滑,吸饱了酱汁,口感其实还行。 秦七汐的目光一直盯著他咀嚼的动作,大气都不敢出。 江云帆又夹了一筷子青菜炒蛋。 蛋炒得老了一点,但青菜脆嫩,两者混在一起勉强中和了口感。盐的用量刚好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內,没有重蹈酱汁的覆辙。 他把碗里的菜配著馒头吃了大半,然后端起银耳羹喝了一口。 温度適中,甜度刚好,银耳燉得確实软烂。 三样东西里,这碗银耳羹的水平最高。 他放下碗,正色看向秦七汐。 “你之前在马车上说你会做饭,我还以为你吹牛。” 秦七汐的睫毛颤了一下,身体微微绷紧。 “结果没想到,”江云帆顿了一拍,“还真做出来了。” “味道怎么样?”秦七汐声音不大,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银耳羹好喝,菜的话……”他斟酌了一下,“第一次做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 秦七汐的肩膀肉眼可见地鬆了下来。 紧绷了一上午的那根弦,终於在他这句话里断开了。 她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手指无意识地捏了一下披风的边角。 “我说过会做饭给你吃的。”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这次不太行,以后……一定会越做越好。” 话说罢,俏脸越来越红。 这话的意思,是不是,以后就要一直在一起了? …… 第423章 吃辣小能手 江云帆的心被猛地触动了一下。 看著秦七汐的美眸,眼中闪过一丝柔情。 一个全心全意对你好的女孩,是他两辈子,第一次遇见。这样女孩,无论如何都不能辜负。 “以后,咱俩一起做饭,我教你。” 秦七汐轻轻点头,然后又把脸埋低。 但嘴角那道弧度,她没藏住。 站在十步开外的墨羽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幕,心里暗嘆了口气。 她跟在郡主身边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郡主紧张成这样。 连在王府面见那些大儒甚至朝中重臣的时候,郡主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结果给一个男人做了顿饭,紧张得像个头一回交课业的稚童。 墨羽无声地转过头,不再看了。 她怕自己再看下去,脸上那副冷麵就要维持不住了。 仓库外的空地上,几个从碾料区轮换出来的士兵远远地看到了这一幕。 他们看到那位据说是临汐郡主的女子,提著食盒亲自走过来的画面。 看到她站在江云帆面前,端庄却不自在的模样。 看到江云帆接过食盒打开、坐下吃饭,而郡主一直站在旁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他。 他们听不到两人说了什么,但画面本身已经足够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那可是临汐郡主! 南毅王的掌上明珠。 整个大乾无数世家子弟、文武百官之后削尖了脑袋都触不到的天上之人。 她亲手做了饭,亲自提著食盒,顶著正午的毒日头走了那么长一段路,就为了送到一个男人面前。 在场没有一个人再提“白面书生”四个字。 不是因为赵猛的威慑。 而是因为他们看到了一个他们从未想过会看到的场景。 一个能让临汐郡主心甘情愿下厨,亲自送饭的男人,也许真不是他们以为的那种货色。 “照你这天赋,多练几次就能出师了。”江云帆把最后一口银耳羹喝完,放下碗。 他是真心这么觉得。 秦七汐的学习能力本来就强,诗词过目不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做饭这件事虽然跟文艺不沾边,但本质上也是一种手眼配合加实践积累的技能。 她第一次做就能做到这个程度,確实超出了他的预期。 秦七汐听到“出师”两个字,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隨即又压下去,语气恢復了平日的清淡。 “下次会更好。” “那我等著。” 江云帆说完,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放下筷子,微微侧过身,挡住了旁边几个士兵的视线角度,然后压低了声音。 “对了,你肚子今天还好吧?” 秦七汐眨了一下眼。 “肚子?什么意思?” “就是……有没有不舒服?闹肚子之类的?” 江云帆问得小心翼翼,目光里带著一丝不太好意思说破的试探。 昨夜那顿泡麵。 老坛酸菜味的。 还有后来吃的那一包野山椒。 那东西对於习惯了这个时代菜餚的人来说,刺激性不是一般的大。 他当时一时兴起全拿了出来,看秦七汐吃得开心也没拦著,事后才想起来这位千金小郡主的肠胃从小娇养惯了,万一吃坏了肚子…… 秦七汐歪了歪头,脸上是真诚的茫然。 “没有啊。” “真没有?” “真的没有。”秦七汐伸出手指,认真地比了一下,“我早上还多吃了一碗粥。” 江云帆看著她一脸无辜的模样,內心的担忧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惊奇。 她的肠胃……比他预想的强悍得多。 野山椒泡麵,大刀肉辣条。 这些东西她一样没落下,全吃了个遍,而且不止一次。 每一次她都是先被味道震惊,然后越吃越上癮,从来没出现过任何不良反应。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的消化系统,对21世纪的加工食品有著惊人的適应能力。 也就是说…… 江云帆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有朝一日真的能带她去21世纪,至少不用担心她水土不服。 火锅能吃,烧烤能吃,串串香能吃,奶茶炸鸡螺螄粉统统不在话下。 甚至可能比他还能吃辣。 这姑娘……简直是天生为穿越准备的体质。 想到这江云帆忍不住一笑。 “你笑什么?” 秦七汐察觉到他嘴角的弧度,微微蹙眉,语气带了一点警惕。 “没什么。”江云帆收敛了笑意,把食盒重新合上,递还给青璇。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看了一眼仓库方向。 “我下午还有活要干,你先回去歇著吧,日头太毒了。” 秦七汐没有立刻走,犹豫了一息。 “晚上吃什么?” “晚上……”江云帆想了想,“晚上我来做,你別折腾了,边关灶台不好用,別烫著手。” 秦七汐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食指上一小块被烫红的痕跡,迅速把手藏到了身后。 “没烫著。” 江云帆看都没看就知道她在说谎,但他没拆穿,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回去歇著。” 秦七汐嗯了一声,转身离去。 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披风的下摆在她身后微微扬起。 嘴角勾得像一弯小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