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潮入骨》 001真假少爷 【阅前提示:本文非女强大女主,现代架空背景,一切均为情节服务。全文仅供消遣娱乐,感谢支持!】 —— 帝都。 今天是乌棠嫁入虞家整一个月的日子,她和虞家长子虞子言一起来民政局补领结婚证。 两个人的婚姻其实並不门当户对。 乌家从她爷爷那一代暴发户起家,根基尚浅,在帝都数不清的豪门世家里只能算一粒小小的尘埃。 而虞家错综复杂底蕴深厚,歷经多少次洗牌都屹立不倒,是帝都真正位於金字塔尖数一数二的大家族。 这门婚事显而易见是乌家高攀。 虞家摆明了不重视,婚礼都没有办,隨意挑了个好日子把乌棠接进虞家就算走完了流程。 对於这场高嫁的联姻,乌棠心里有些忐忑。 传闻联姻对象虞子言毕业於史丹福大学,之后留在国外打理分公司,这才刚刚调回国不久。圈子里乌棠能接触到的人都说对这位自小就在国外的虞家大少爷了解不多。 乌棠很怕对方是个花天酒地的玩咖浪子。 不过新婚当夜见到本人,乌棠就知道自己多虑了。 虞子言谈吐颇有风度,面相温和,一举一动都昭示著这人是个不折不扣的绅士。 照顾到乌棠不適应突然闪婚,他没有强来,反而告诉她可以留给彼此一个月的过渡期。 这一个月两个人相处下来,虽然不至於深爱,却也称得上相敬如宾。 当时结婚太过仓促,两个人商量好今天有空,特意来补领结婚证。 虞子言牵著乌棠的手走上台阶,站在民政局门口。 他扭头看向女孩,微微一笑:“那今天晚上,算不算得上我们真正的洞房花烛夜?” 虞子言快要装不下去了。 乌棠微微垂眸,轻轻嗯了声。 虞子言眉梢闪过得意。 原本他对这个小家族的千金不感兴趣,想著推脱出去。 不过朋友先查了一番给他看了照片,十足的乖乖女,虞子言在国外玩腻了热情火辣的类型,看到这种气质纯净的女孩顿时就心痒了。 他琢磨著娶个好拿捏的,以后不影响他在外面彩旗飘飘。 朋友就拿新买的限量版跑车跟他打赌,看多久能拿下。 虞子言的兴奋感瞬间就来了,强忍著披张人皮装了一个月的和尚,今晚就是他享受成果的时候。 他轻哼一声,拉著乌棠踏进了民政局。 谁料刚走过去,电话就响了。 是乌棠的。 她接通:“爸......” 乌建业语气很不好:“棠棠,你们领完证没有?” 乌棠看向虞子言,对方冲她笑笑。 乌棠收回视线,回电话里的人:“刚到民政局,正准备办。” “別办了,你们立刻给我回来!” 乌建业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乌棠愣了下,还是轻声问:“爸爸,发生什么事了?”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乌建业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他深深嘆了口气:“你先別问,子言在你身边对吧?” “嗯。” 乌建业说:“既然如此,你们俩先来一趟中心医院,虞董事长和虞太太都在。” 电话掛断。 虞子言偏头问:“岳父说什么了,好像语气不太好。” 乌棠摇摇头没回答。 她看向工作人员:“我们有事,先不领了,抱歉。” 虞子言蹙眉。 两个人到达中心医院的时候在场不少人,除了医院高层和遗传科主任之外,平日里工作繁忙的虞董事长也来了,和虞太太两个人站在一起,均是面色沉重。 周围有不少黑色西装墨镜统一打扮的保鏢,还意外的有几个格格不入的社会人,男女都有,面相不好惹,其中一个还纹著花臂。 虞子言看著这盛大的排场,看向虞董事长:“爸,什么事啊这么著急,差一点我们就领完证了。” 他心里还有点不高兴,觉得再大的事都不差这点儿时间。 虞董事长说:“没领最好,你跟我进来。” 话不多说,他和虞太太转身往另一个房间走,两个保鏢走到虞子言身边:“少爷,请。” 虞子言脸色难看,低骂一声:“搞什么!” 他这么说著,也能察觉到隱隱不对劲儿,还是跟著保鏢过去了。 乌棠眼看著她的新婚丈夫被不客气的带走。 整个走廊里都浮动著异常的气氛。 她抿了下唇,走到站在最不起眼的位置的父亲乌建业身边: “爸爸,是不是子言犯错了?” 乌建业说:“的確是个错,但是这件事不会影响你在虞家的身份,不要瞎想。” 他没直说,像是还在等一个尘埃落定的结果。 乌棠不问了,安安静静站在他身后。 这家医院也是虞家名下的,如今科室外没有閒杂人等,只有长著同一张扑克脸的私人保鏢,把这里围了个水泄不通。 谁也没有说话,诡异的寂静。 不知道等了多久。 乌棠扶著墙。 她平时不穿高跟鞋,原本今天是领证的特殊日子,闺蜜送了她一双当新婚礼物,才想著出门前换上了。 此时此刻站得太久,她趁无人注意,悄悄活动了一下脚。 不远处闭合许久的门突然开了。 虞董事长和虞太太仍然並肩走在前面,看不出具体神色。 虞子言面如死灰,好似被抽了魂一般了无生气地走在两个人后面。 但是还没完。 除了科室的工作人员,最后面还有个身形高挺的男人走出来。 他一出现就天然占据人群核心,引得在场人纷纷不受控制地看过去。 男人大概有一米九左右,远远看去身上的藏青色工装勾勒出宽肩窄腰,裤脚利落地扎进短靴里,长腿修挺气势强大,周身透出未经规训的野性。 越走得近那股强势的气息就越明显。 他不算白,脸却称得上万里挑一,乍一看和虞董事长还有几分相似,只是气质大相逕庭,下頜锋利面容冷峻,自带一股狂野不羈的匪气。 他大步从走廊走来,整个人都像一匹难以驯服的野狼。 乌棠抬眸,清亮的瞳孔看见了这个男人眼皮上擦过的一道陈年旧疤。 煞气很重。 见他走出来,一直没吭声的那群格格不入的人突然迎上去了。 花臂青年走到男人身边,喊了声:“沉哥。” 男人嗯了声,停下脚步。 虞董事长站定,看向乌建业: “子言的確是当年抱错的孩子,还没领证,一切都不晚。既然是联姻,按照事前商定的,让乌棠嫁给镜沉,其余的一切不变,不会对乌家有太大影响。” 乌建业舒了口气,放下心来:“好。” 他將身后的乌棠拉上前,对她说: “来,棠棠,你们认识一下,这才是你真正要嫁的人。” 乌棠脑海一片空白。 她怔怔抬眼,和不远处的男人对上视线。 他叫虞镜沉,刚刚认祖归宗。 002重新嫁人 这场豪门真假少爷事件起源於多年前,虞太太生產前情绪不稳定责罚了跟她一起长大的佣人。 佣人一时气不过,將刚出生的真少爷调换,又买了个孩子充数,意欲报復。 然而事情发生不久佣人便后悔了,怕承担责任一直不敢说,將错就错下去。 这件事一直让她惴惴不安,成了心病。 直到不久前佣人因病过世,临死前对虞太太说出了真相,这才揭穿了虞子言假少爷的身世。 虞家按住这件事没有声张,私下派人出去寻找流落在外的长子,正是刚刚在帝都初露头角的商业新贵廖沉。 於是认祖归宗,改名虞镜沉,顺便接手假少爷虞子言的一切。 包括这场联姻。 乌建业最初听闻此事,最害怕的就是虞家翻脸不认人,让乌棠就此错嫁给假少爷。 这场联姻代表著虞家和乌家的利益连接,若是让一个毫无血缘关係的假少爷联姻,那对乌家来说根本没有意义。 好在虞董事长並没有过分不讲理。 早在乌棠来之前,乌建业已经和虞董事长商量过,过去一个月刚好没有领证,就不算数。如今再让乌棠重新嫁给认祖归宗回归虞家的真少爷便是。 听上去有些荒唐。 但是在帝都,更荒唐的事情多了去了,大家都只讲利益,不讲其他。 乌棠被乌建业从后推了一把,推她上前。 她的视线缓缓扫过人群后脸色灰白的虞子言,看著他和虞董事长虞太太並无一丝相似的五官,脑海里回想起刚刚这些人说的话。 整件事情连在一起,慢慢变得清晰。 乌棠垂在身侧的葱白手指蜷缩了下,茫然的眼瞳最终都聚焦在了人群中那个看上去最不好惹的年轻男人身上。 好一会儿,她启唇: “你好,我是乌棠,乌鸦的乌,海棠的棠。” 乌棠说话的时候垂著眼,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江南缠绵的风,扑面而来挟裹著清甜。 虞镜沉身边的那些男女都在打量她。 眼神直白,似乎不太友善。 但是虞镜沉並没有什么多余的眼神分过来,他扫了一眼面前的女孩,而后將手里的鑑定报告往花臂胸膛一拍: “走了。” 他像一阵强劲的风,从乌棠身边大步离开。 那几个男男女女跟上,一帮人很快离开了这里。 乌建业见状拍了拍乌棠的肩膀。 这是提醒。 乌家攀上虞家对乌家来说是好事,乌棠身为家族的一份子,手里也有乌家的股份。 乌建业是在告诉她,她应该以什么样的態度面对更换丈夫这件事。 但其实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 乌棠甚至还没有回过神。 虞董事长看向乌棠:“他从小流落在外,脾性不如子言,你们先相处相处,自己商定领证时间。” 乌建业抢先替乌棠回答:“她都明白。” “嗯。” 虞董事长和虞太太一起离开了。 临走之前身旁的助理停下来给了乌棠一个信封: “少夫人,虞董为您和大少爷重新安排了婚房,地址和密码都在里面。” 乌棠停顿片刻,伸手接过了。 等人都离开,只剩下虞子言呆愣愣地坐在地上。 这个富贵惯了的豪门子弟一时间还不能接受自己的身份是假的,正沉浸在世界观的崩塌之中。 乌棠回头看向这个相处了一个月的男人。 好一会儿,她彻底收回目光,抬脚跟著乌建业离开。 回到乌家。 母亲苏沫银、大姐乌娜和大姐夫寧浩都在大厅等著他们。 苏沫银正是坐立难安的时候,看见乌建业回去就快步走了过来: “怎么样?” 乌建业脱了外套递给苏沫银,他走到沙发上坐下。 寧浩给他倒了杯茶水。 乌建业喝了两口:“都解决好了,放心。” 苏沫银却蹙起眉:“那虞子言真是假少爷,这桩婚事虞家打算如何处理?” 她说著,又拉著乌棠的胳膊:“没和虞子言领证吧?你爸一收到消息就赶紧通知你了。” “没有。” 苏沫银鬆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她这会儿拍著胸口,才真正放鬆下来。 乌建业让她坐下,看著家里的几口人说道:“虞董知道联姻对乌家意味著什么,他没有反悔,现在虞镜沉回了虞家,棠棠会嫁给真正的虞家长子。” 乌娜闻言看了眼自己一直安安静静的妹妹。 她顿了下,走过去坐在乌棠身边的沙发扶手上揽著乌棠的肩膀: “委屈你了,只是念念才刚满十八岁,若不是公司出了点问题,我们也不会牺牲你的婚姻幸福,別怪爸妈。” 乌棠摇摇头:“我明白的,大姐。” 乌家有三个女儿,乌建业的一切迟早都要交给下一辈,虽然说下一任继承人敲定了是大姐,但是股份却是平分的,人人有份。 乌棠享受了乌家给她的荣华富贵,遇到问题时理当应该站出去和家人一起扛。 按照顺序应该是大姐来联姻,但是大姐已经结婚几年了,年龄上不合適。 乌念念又太小,刚刚上大学。 想来想去,乌棠是最合適的人选。 乌建业清了清嗓子开口,看著乌棠: “虞子言是去是留与我们无关,这是虞家自己的事。但是你要当过去这一个月没有存在过,你的丈夫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真正有血缘关係的虞家长子,虞镜沉。记住了吗?” 乌棠点点头:“我记住了。” 苏沫银长长嘆了口气,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女儿的头髮: “上嫁肯定会受点委屈,不开心就回来跟妈讲,虽然我们家在帝都不算什么,但永远都是你唯一的后盾。” 乌棠偏头將脑袋靠在她怀里:“妈妈,我不难过。” 她只是刚刚適应和虞子言这个人相处,却被告知还要重新来一遍。 乌棠对脱离掌握的未知生活和未知的人有天然的期待与害怕。 她的脑海里闪过那个浑身充满野性气息的男人。 虽然不愿意承认,却不得不说,两个人未来应该很难相处融洽。 003理直气壮 小妹乌念念就在帝都s大读计算机系。 晚上没课,乌建业就让司机接她回来了。 乌念念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比起乌娜的稳重和乌棠的安静,她从小被宠著长大,性格更活泼一些。 天微微黑,育儿嫂抱著乌娜的女儿从楼上下来了。 寧浩走上前:“我来抱妞妞吧。” 乌念念凑过去摸了摸小外甥女的脸:“才几天不见,怎么感觉又变样了?” 寧浩哈哈笑起来:“你都半个月没回来了,她现在都会自己站著走了。” “有半个月了吗?刚弄完一个比赛,我自己都不记时间了。”乌念念逗弄著妞妞:“来,给小姨走一个看看。” 乌娜看过来,哼笑了声:“你看我女儿的时候怎么一副耍猴神情?她只是偶尔会突然走两步,不是说立刻就健步如飞!” 乌念念吐了吐舌头,跑过去抱著她的胳膊:“大姐,我比赛拿了一等奖!” 乌娜戳了下她的额头:“知道了,少不了你那份礼物。” 乌念念的脑袋在她肩头撒娇般拱了拱,佯装假哭:“感动到流泪!”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乌娜最吃这一套,偏偏嘴上跟乌念念唱反调,对著楼上大喊: “妈,这小丫头片子又发嗲,快把她拽走,我受不了了——” 苏沫银和乌建业从旋转楼梯上下来,均是笑盈盈的:“好了,你们俩不准闹了,快去洗手,等会儿吃饭了。” 乌娜推了推乌念念:“听见没有,起来了。” “不起!” 俩人差了將近十岁,却还能像小孩子一样打起来。 乌棠坐在一旁,沉默地翻看著隨手拿的杂誌。 杂誌上的內容没过脑,大姐和小妹的打打闹闹却入了心。 从小基本上就是这样,乌棠不知道该怎么融入她们。 或者说,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乌娜和乌念念的关係走得更近,而乌棠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拦在外面。 她只能选择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看著她们玩闹。 眼瞅著乌娜和乌念念说著说著竟然拿抱枕打上了。 苏沫银快步走过去一人轻轻拍了她们一巴掌:“你们俩能不能学学棠棠,让家里消停一会儿,每次凑到一起房顶都要掀翻了!” 乌娜扔了抱枕,指著乌念念:“听见没有,学学你二姐,安静会儿。” 她转身往洗手池走。 乌念念跟上去窜起来勾著乌娜的脖颈,冲她做了个鬼脸,撒丫子跑开了:“还说我,你怎么不学她,装货!” “你——”乌娜看著小妹这活泼劲儿,气笑了。 厨房做好了晚饭,端上餐桌。 一家人坐在一起。 乌建业问起寧浩近日忙活的事儿:“画展敲定地点了吗?” 寧浩答:“已经安排好了。” 他是个画家,和乌娜是高中同届不同班的同学,在一起很多年了。 起初乌建业反对过俩人的婚事,但是两个人感情好,加上乌娜能力出眾,乌建业计划著將家业日后交给乌娜打理,便同意了她和寧浩结婚。 在他看来,毕竟找个搞艺术创作的安全性总要高一点。 寧浩自己愿意入赘,他父母觉得巴结上白富美乐意把儿子拱手送出去,这些年不常见离得远,倒没有什么么蛾子。 乌建业偶尔会问起他的事业,一家人生活得久了,能帮扶会帮扶一把。 乌娜给乌棠盛了碗汤: “结婚生子,都是一步步来的,你太瘦了,得多养养。” 乌棠缓而慢地眨了下眼,双手接过汤放下:“大姐,我暂时还没想到这么多,走一步算一步吧。” 乌娜不认同地看著她:“棠棠,你要知道,你的孩子生出来要比妞妞金贵多了,虽然日后是亲人,地位却完全不一样,这是你的机会,要好好利用。” 她不免带了点说教的口吻。 乌棠抿了口汤,有些烫嘴。 她垂著长长的眼睫,含糊不清地『嗯』了声。 寧浩的手在桌下轻轻碰了下乌娜,面上笑著:“二妹还年轻,不急。” 乌娜也知道自己说得多了,补充道:“当然,你的人生决定权还在於你,我只是给个建议,不用放心上。” 乌建业轻咳了声,笑声粗獷,不动声色地转移视线: “娜娜长大了,前不久我多喝了口酒都要数落我,越来越有一家之主的风范。我老了,以后也得听娜娜的了。” 乌娜撑著额头笑:“爸,求你了,別太抬举我。” 她双手合十求放过。 桌上的人都纷纷笑起来。 苏沫银睨了眼乌建业:“还敢喝酒,什么时候喝死在酒桌上,我可不会给你收尸!” 乌建业也开始和乌娜一样求放过了,他语气放软了: “那不是得应酬吗,我肯定记得你的嘱咐,能少喝就少喝。” 苏沫银轻哼一声,拍了他一下:“德行!” 乌建业也是没办法。 应酬要真能免了,他也不想喝。但一群有头有脸的人聚集在一起,那就是看谁有求於谁,有需要於谁。谁有需求谁就得低头,人家看得就是你强撑著为了一份合作不得不拿命喝,看得就是这份乐子。 所以乌建业哪怕被人背地里戳脊梁骨说卖女儿都要攀上虞家。 不说虞家隨手施捨的帮忙,就这层关係传出去,很多之前难办的事放现在就会好办很多。 乌建业也有雄心想带著乌家往上走,但是能力到头了,顶层的那些豪门世家將蛋糕垄断瓜分乾净,乌家再想往上走哪怕一点点都得靠关係,他不得不利用联姻这样的捷径。 吃过饭,乌棠今晚要住在家里。 真假少爷调换,想必虞家也不太平,乌建业特意交代了,这几天先別去掺和。 她和虞子言之间虽然什么都没发生,但也算是实打实躺在同一张床上住了一个月。 现在乌棠最主要的事情是適当避嫌,不能给別人加重『和假少爷虞子言有牵连』的印象。 乌建业告诉她,时间会抹去一切,过去这一个月只是沾在乌棠身上的土,她自己要学会掸去。 乌棠都记在心里。 入夜她洗完澡坐在床上,將给虞子言的微信置顶取消,顺便將相册里有关的照片也刪了个乾净。 咚咚咚。 臥室门被敲响。 乌棠走出去打开套房的门:“什么事?” 乌念念站在门外,朝她伸出手心: “我比赛得了一等奖,爸妈大姐大姐夫都给我礼物了,就差你的!” 她睁著圆溜溜的大眼睛,里面是备受偏爱的理直气壮。 004不是善茬 “没有。” 乌棠说完这两个字,就要关上门。 谁料乌念念脚卡著门,半截身子强硬地卡在中间:“什么意思啊,你嫁那么好,一份礼物而已不至於这么小气吧。” 她双手撑著门板,非不让关上门:“我不管,你就得给我!” 大有不给就这么耗下去的意思。 两个人僵持不下。 乌棠轻声说:“站门口等著。” 她转身向里面走去。 乌念念抱臂靠在门口,得意洋洋的哼笑一声。 不多时乌棠从里间走出来,手背在身后。 乌念念探头探脑满是好奇:“搞什么啊,这么神秘?” 她心里想著乌棠是高嫁,隨便出手肯定都是好东西。 乌棠指著房门:“后退,不然不给你。” 乌念念努努嘴,从房门口退了出去。 “自己接著。”乌棠在她退出房门的一瞬间立刻將藏在身后的方盒撂了出去,然后砰一声关上门。 咔噠上锁。 “草!” 乌念念虽然不满她这样的举止,还是兴冲冲弯腰去捡方盒,幻想著里面是价值不菲的珠宝首饰。 然而一打开。 她脸上的期待一扫而空。 下一秒,乌念念將手里的东西连同方盒都大力扔回臥室门上。 砰一声响。 乌念念气得脸色发青,对著紧闭的房门没礼貌地吼道:“乌棠,你耍我呢!” 方盒里面只有一小包自製的发霉肉脯。 乌棠背靠著门板,唇角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哪有耍你,这肉脯还是知雅自己做的,我捨不得吃,给你了。” 乌念念心里憋著气,往门上踹了两脚: “拽什么啊。” 乌棠就是不开门:“再闹就把爸妈吵起来了,乌念念,我没有给你礼物的义务。” 她看著面前臥室客厅玻璃柜里摆放的证书和奖盃,很多奖项乌棠也获得过,但是並没有被任何人放在心上。 私心里,她就是不想给乌念念礼物。 很晚了,乌念念不由得放低了声音,不过语气带著天真的恶毒: “別以为嫁进虞家就高人一等了。听说你换老公了,运气挺好,睡完这个还能顺理成章地睡另一个换换口味。二姐,对你来说挺享受的吧。” 乌棠垂在身侧的手稍稍攥紧:“乌念念,注意你的措辞。” “哼。”乌念念一脚踢开地上的方盒和发霉的肉脯,转身离开,声音却远远传进来: “也不知道那位真少爷介不介意自己的妻子和抢他人生的假少爷同居过......” 乌念念走远回了她自己的房间,带上门,后面说了什么都听不见了。 乌棠却站在门后,半垂著眼没有动。 良久,她单薄的身躯靠著门板缓缓下滑,蹲在地上抱紧了自己。 乌棠將脑袋埋进臂弯。 次日一早她就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回市区经常独居的房子住。 乌建业和乌娜已经去公司了,寧浩在房间內构思画作灵感,乌念念还没起床,早餐只有苏沫银在吃。 乌棠一身亚麻色无袖套裙,肩头背著常用的红色帆布,从楼上下来。 苏沫银叫她: “先过来吃饭。” 乌棠將帆布包放在沙发上走到餐桌前坐下。 守在大厅门口的佣人走进来给她盛了碗粥。 乌棠伸手接过:“我自己来就好,你去休息吧。” 佣人走了出去。 一楼大厅內只有母女两个人。 苏沫银瞥见了乌棠帆布包里的电脑:“今晚不住家里?別忘了你爸说的,等虞家的事安定再过去。” 乌棠捏著勺子搅了搅粥:“爸爸的话我都记得,我这几天回市区自己住。” 孩子大了苏沫银也不强留:“嗯。” 吃过早餐乌棠起身打算出门,迈出大厅门前苏沫银叫住她: “念念是家里最小的,你身为姐姐让著她,別跟她一般见识。” 乌棠就猜到是昨晚的事,乌念念大半夜跑去父母房间告状了。 也就只有乌念念这么无理取闹,父母才不会生气。 乌棠葱白的指尖捏紧了帆布包的肩带:“我没和她一般见识。” 苏沫银走上前,轻轻抚摸著乌棠的脸: “你比起她们俩更让人省心。家和万事兴,要是手里没钱,妈妈等会儿转给你,你抽空去给念念买个礼物,隨便什么都行,不然那丫头一直喋喋不休,吵得我头疼。” 她说著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乌棠上翘的睫毛轻轻扇动。 她听著苏沫银慈祥的口吻,看著她操劳的面容,好一会儿,闷声道:“......嗯。” 苏沫银笑了笑:“棠棠最乖了,去吧,司机在外面等著。” 乌棠出了门。 她先回市区的房子將东西放下,然后只拿了手机去找了闺蜜叶知雅。 俩人找了个咖啡馆坐下了。 平时联繫紧密,彼此之间什么话都在微信上聊过了,叶知雅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全都知道。 她將薄薄的一张a4纸递给乌棠: “这是我找了好多关係才打听来的,提前了解一下你的新老公总没坏处。” 纸张上是一眼都能扫完的內容。 叶知雅也是尽力了,她根本没有家世,全靠当经纪人这一职业认识过的一些人那里问,这些资料已经是她竭尽全力从打过交道的人里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那里得到的信息。 乌棠將a4纸折起来装兜里:“谢谢你,雅雅。” 叶知雅搓了搓脸憋不住笑: “又开始客气了,我还得谢谢我的好闺蜜,专门为我投资开了个文娱公司让我大展身手。” 乌棠浅浅笑起来:“等你奋斗成功,我就不用奋斗了。” 俩人凑到一起,一个是有钱的千金,一个有想法的草根,就这么草率的创业了。 小公司,新手经纪人,以及一个糊咖女艺人。 这就是公司的全部。 叶知雅嘆了口气:“就怕让你失望。” 乌棠眉眼弯弯:“不怕。” 她开玩笑般握拳给自己打气:“等我在虞家站稳脚跟,给我们的小公司走关係。” “怎么这么乐观啊宝儿。”叶知雅伸手捏了捏乌棠软乎乎的小脸,满脸担心:“你离你新老公远点儿我更放心,据说他街头长大,根本不是个善茬。” 叶知雅不敢更直白地说,那位『廖沉』初到帝都就逼死了领他进入帝都这个圈子的沈家。 沈家也是个刚起来不到十年的小家族,这些事没人声张,只偷偷私底下討论,说沈氏的董事长不是自杀,是被人从十九楼扔了下来。 整个人像迸溅的西红柿,摔得稀碎。 005看不起人 叶知雅最近也不是很閒,她手下的那名女艺人第一次进组培训,她也得时时刻刻陪著,生怕得罪人或者出岔子。 毕竟这次进组机会可是辛辛苦苦爭取来的。 乌棠便让叶知雅先去忙了。 告別叶知雅,乌棠站在咖啡厅门口打车时收到了苏沫银的转帐。 妈妈:【別忘了念念的礼物。】 只有在和乌念念有关的事情上,苏沫银才会上心到这种地步,不停地嘱咐。 乌棠盯著屏幕看了很久,看到网约车司机都到了。 她拉开车门上车,合上车门汽车启动的时候,乌棠在手机上哐哐下单了一百多本世界名著译本,填了乌念念的学校地址和手机號。 她生了个窝窝囊囊的气,下单之后把乌念念拉黑了。 乌棠在自己独居的房子住了小半个月才想起来打开那天虞董的助理递给她的信封。 新的婚房地址在西和公馆,独栋別墅,出行比之前的那个婚房要方便很多。 乌建业前几天已经催过她,说时候到了也该回去,不能一直住在外面,会被人说閒话。 乌棠总是被动的那一个。 其实她心里清楚,就算大姐乌娜没有结婚,这次联姻也会落到自己头上。 乌建业並非完全不在乎她,但三个女儿里,要是非要选择一个来牺牲,那个人选必定是乌棠。 大姐乌娜是乌建业和苏沫银的第一个孩子,在期盼和新鲜感里出生的。 而乌棠快要出生的时候,正逢苏沫银怀疑乌建业和女秘书有某种不可告人的关係,夫妻俩几乎要闹到离婚的地步。 那时候乌建业忙於事业受不了苏沫银直接搬了出去,苏沫银怨恨乌棠的出生也没有留住丈夫,迁怒於她。 就这么直到乌棠两岁,乌建业辞退了那个女秘书,夫妻俩的关係才算有所好转。 但是这两年多的冷战下来,导致家里几乎没有留存过任何乌棠小时候的照片。 即使后来夫妇俩对乌棠有愧,却也更怕大女儿受了冷落,於是乌棠並没有获得格外多的关注。 直到乌念念出生,更是夺走了全家人所有的注意力。 从小到大,乌棠在家里都更像是个透明人。 她仰头靠著硬邦邦的墙壁,扭头看向厚重的床帘缝隙下透进来的光。 算了。 乌棠知道自己拖来拖去,也总有要回西和公馆面对新生活的那一天。 她根本不可能等到父母放在心上的关怀备至,等到的只有提醒她可以回去的通知。 乌棠静静待了片刻,俯身將床头的手机和充电器装进了包里。 半下午,车子停在西和公馆门口。 乌棠仍然背著自己常用的红色帆布包。 主要是用习惯了,隨便到处扔都没事,容量也大。 她输入密码从大门进去,入眼偌大的庭院里停著两辆格格不入的悍马越野车,外观看上去不太乾净,轮胎上还沾著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泥点子。 乌棠愣了下。 大厅门开著,有此起彼伏的笑声从里面传出来。 这样的动静很容易让乌棠联想到那天在医院看见的跟在那个男人身边的一群人。 这是婚房,除了乌棠,能堂而皇之出现在这里的也只有这栋房子的另一个主人了。 她在原地站了会儿,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大厅內瀰漫著淡淡的烟味儿,男男女女倚靠在沙发上喝酒打牌,还有两个坐在大屏幕前握著手柄打游戏。 那天见到的那个花臂青年正站在桌子上,被一个绿头髮的女孩逼著跳女团舞,因为肢体实在不协调,引得其他人笑得前仰后合。 而西和公馆的男主人就坐在最中间洗牌,额前碎发尽数拢上去露出充满攻击性的眉眼,嘴里咬著根烟,一条长腿屈起,另一条踩在桌子上,十足的痞子派头。 奢华低调的大厅几乎要成了闹哄哄的酒吧包厢。 听见有人进来,那些人齐刷刷朝门口看了过去。 每一个人的眼睛都落在乌棠身上。 乌棠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抓著肩头的帆布包无措地站在门口,玻璃珠似的眼瞳轻轻颤动。 儘管她做足了准备,但显然准备还是做少了。 两边儿都看著对方。 四周霎时间陷入一片寂静。 好一会儿,绿头髮的女孩嚼著口香糖微抬下巴,问花臂青年:“邱啸,这谁?” 邱啸从桌子上跳下来:“来这儿的除了咱们自己人,还能是谁。” 他这么一说,一帮子人心里瞬间瞭然,明白门口这个气质跟他们完全不搭腔的女孩,就是他们沉哥回虞家之后从那个假少爷手里接手的老婆。 绿头髮的女孩看向乌棠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不耐:“哟,千金小姐啊。” 她抬手將自己的一头绿髮利落地扎起来,捶捶自己身旁的沙发:“正好邱啸不玩了,你过来替他打两把牌。” 乌棠抿了下唇,下意识拒绝她:“抱歉,我不会。” “纸牌。”绿头髮的女孩叫樊莉莉,歪头睨著她:“看不起人?” 乌棠能感觉到她的语气很不友善。 多说无益。她脚步一转,没有再吭声,朝楼梯口走去。 樊莉莉翻了个白眼:“嗬,果然。” 乌棠的反应在她预料之中。 毕竟他们这群人就是从小没爹没妈管混跡在社会底层的混混,走了狗屎运才摸到了帝都的边儿,也是跟对了人,而沉哥竟然又是流落在外的豪门少爷。他们这才能在西和公馆这样除了钱也得有足够的权才能待的地方打牌喝酒。 落在这些上流社会的人眼里,那就是既没有高雅的修养,也没有高贵的品味。互相看不顺眼很正常。 樊莉也没想怎么样:“咱们玩。” 大厅这群人纷纷收回了视线。 乌棠只想井水不犯河水,她悄悄在心里鬆了口气。 刚抬脚迈上两层台阶。 一道低沉的声音骤然在宽阔的空间內响起: “过来。” 乌棠脚步一顿,缓缓抬起脖颈。 她看过去: “......我?” 坐在沙发中央的男人指向乌棠,又敲了下沙发:“就你,过来。” 语气不容拒绝。 006身娇肉贵 乌棠站在台阶上犹豫了两秒。 就是这个间隙。 男人嘖了声,没了耐性,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那些人纷纷收腿给他让路。 虞镜沉径直朝楼梯口走了过来,他没给她反应的机会,长臂从女孩身后伸过去直接环住她的细腰,一用力就將卡在臂弯里的人悬空扣了起来。 乌棠双脚离地,惊呼一声:“你!” 她双手下意识抓著腰间禁錮著她的那条充满力道的手臂,不由得扭头,只能看到男人轮廓笔挺的侧脸。 乌棠的心臟突突跳。 是嚇的。 男人就这么將她夹在胳膊底下大步往沙发走。 乌棠不舒服,也不敢吭声。 她习惯了和虞子言那样起码看上去彬彬有礼的人相处,乍一碰上这个丝毫没经过一点儿管束的新丈夫,像碰上了流氓。 没招儿。 邱啸有眼力见地腾出个位置,给碍事的那几个人一人一脚:“去去去,都一边儿去!” 那些人也不恼,没地儿坐就直接坐地上,不讲究。 樊莉莉看著邱啸:“你至於吗,舔这些豪门子弟的臭脚。” 邱啸呵呵笑笑:“人家可是大小姐,跟咱们能一样吗,身娇肉贵的。” “矫情!”樊莉莉嚼著口香糖吹了个泡,啪一声,她顺手从旁边抽了块儿崭新的毯子铺了上去。 乌棠就被虞镜沉直挺挺丟到那块儿软糯的毯子上了。 她的身子在软沙发上回弹了下。 心跳也跟著不停回弹。 刚坐好。 身旁的沙发凹陷下去,虞镜沉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周围这群人的目光又一个个涌上来打量著她。 乌棠紧张地端坐好,微微垂著小扇子似的浓密睫毛,双手不知所措地放在膝盖上。 虞镜沉往她手里塞了牌: “发。” 乌棠现在就是被赶鸭子上架,不玩也得玩了。 她不是不会玩,只是不常玩。 手生,发牌就慢吞吞的。 樊莉莉等得著急,不停地吸气吐气,恨不得抢过来替她发。 好在邱啸和左明明两个人都拦著她。 在场人好些看得清楚,虞镜沉就是故意把这个女孩拉过来的。 这些人都听说了,他们沉哥认祖归宗那天,虞家的那位亲爹对他说,这个女孩虞镜沉必须得接手。 这是虞家长辈欠乌家的一份恩情。 乌家如今来討,虞家就得信守承诺的给。 所以就算乌棠明面上已经嫁给过虞子言一次,也得当作不存在,再让她重新嫁给虞镜沉。 虞镜沉手底下的弟兄们听完都挺不忿,这些年虞镜沉流落在外的苦虞家没人提,反而一回家就被摆长辈的谱。 但没招。 小的捏不死老的,就只能被老的捏。 虞镜沉自己单打独斗再厉害,和虞家祖祖辈辈的累积比起来那也是望尘莫及。 乌棠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发完牌,她身边这个男人存在感太强,陌生的气息几乎要全部笼罩著她。 她轻声道:“发完了。” 虞镜沉看她小心谨慎地坐直,生怕挨著他一点儿。 他哂笑一声,手臂当即重重搭在她细腻的肩头压著:“你陪他们玩。” 乌棠不得不握著牌,硬著头皮打牌。 明明是娱乐项目,乌棠却觉得倍感压力。 不说四周时不时朝她看过来的视线,就身旁的男人已经足够让她坐立难安。 虞镜沉的手臂懒懒搭在她肩头,饶有兴趣地盯著她玩。 两个人体型差距明显,这个姿势等於乌棠被半搂在男人怀里,她的后背时不时擦过男人温热的胸膛,每次都让她不得不打起精神挺直脊背。 然而她越是这样想要保持距离,虞镜沉就跟故意欺负她一样,反手摁著她的肩骨直接將她的身子摁进了怀里不得动弹。 强势的充满野性的气息充满了侵略性。 乌棠彻底贴在男人硬邦邦的胸膛上,两个人的体温隔著薄薄的布料渐渐交织在一起。 她的耳朵顿时就红透了。 和虞子言同居那一个月,两个人最多也就是装作不经意间牵手而已。 哪有像现在这样,越过了循序渐进的范围,让乌棠猝不及防。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也不敢动,强迫思绪专心放在牌上,犹豫不决要出哪个。 还没等她做出决定,虞镜沉先揪著两张小对子牌替她扔了出去。 “欸......” 乌棠来不及开口阻止,只以为要输了。 然而桌上却巧合地没人压得住。 她抬眸看著虞镜沉,怔了怔。 男人轻轻捏了下她的肩骨,他似乎觉得手感不错,又捏了两下: “愣什么,都扔出去。” 乌棠回过神,先一步打完了手里的牌。 贏了。 她还在想刚才扔那么小的对子,还以为要输了。 乌棠想不通,更想到以后两个人不免要经常相处,於是拿手肘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男人。 虞镜沉掀起眼皮:“说。” 乌棠轻声问:“为什么有把握一定能贏?” 身后的男人闻言偏头附在她耳边,声线富有磁性:“因为我偷看了他们的牌。” “......” 乌棠不吭声了。 炽热的吐息似乎在耳畔打转,氤氳开红透的汁。 她紧绷著精神,又陪著这些人在桌上玩了会儿。 大概是因为太过煎熬,时间过得很慢。 好几次乌棠都觉得应该快到晚饭时间了,可是抬头看看外面的天还大亮著,没一点要黑的意思。 她被男人强硬地摁著坐在沙发上,不允许离开。 就在她实在熬不住的时候,手机响了。 乌棠轻轻推开肩头的手臂:“我接个电话好吗?” 虞镜沉收了手。 乌棠终於逃离禁錮,拿起手机就小跑著走了出去。 明明大厅內开著空调凉爽无比,她此刻站在闷热的屋檐下却感到透了口气。 耳垂也不热了。 乌棠接通电话:“师姐。” 听筒里传来女人温婉的声音:“棠棠,舞团下个月有个重要演出,不要忘记过来训练哟,我把排的时间表都发给你了。” 这段时间因为联姻,將乌棠原本平稳的人生拉上了另一个转折点,她差点忘了舞团的事。 虽然舞团里大家平时都各自有事,但该准备演出的时候也会及时抽出时间去参加。 乌棠回她:“好的师姐,我会准时过去。” “嗯。”电话那头顿了下,又想起什么:“差点忘了给你道一句,新婚快乐呀小师妹。” 乌棠勉强笑笑,又说了几句才掛断电话。 天色终於微微暗了下来。 那句充满祝福的新婚快乐縈绕在耳畔。 乌棠双手交叠抱著自己,左边肩头不免有点轻微疼痛。 那个男人总是捏她的肩膀,他的手劲儿没个度,力气太大了,他自己还不知道。 也有可能是故意的。 乌棠在心头悄悄腹誹。 007看什么呢 再回到大厅,那些人看样子都准备收拾收拾离开了。 天色晚了,他们並不打算留在这里吃饭。 乌棠垂著眼睫走到沙发边,动作很轻地拿起自己的东西,也不敢走,生怕又引起不满,就乖乖站在那儿,沉甸甸的帆布包坠著手心。 她沉默著不说话,虞镜沉也没理她。 邱啸放下捋到肩头的t恤袖子,花臂大半还露在外面:“沉哥,沈家那小兔崽子在外面乱说话,管不管?” 他这几天刚在外面办完事儿,回来的时候路上听人说的。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邱啸刚刚想起来,顺道提了一嘴。 虞镜沉没放在心上,淡淡碾灭了烟:“隨他去。” 樊莉莉拿著镜子摆弄自己的绿头髮,闻言『啪』一声合上镜子接话:“那傢伙也就只会过过嘴癮了,他可不敢闹大,到时候被送进去的只有他自己。” “蠢货一个。”左明明嗤笑一声,从兜里拿出黑框眼镜戴上。 这几个人里也就他看著勉强比较文明,戴上眼镜之后像个木訥的標准理工男,就是裤兜里装著把摺叠刀,那会儿打牌时露出一个角。 每个人都不是善茬。 乌棠不敢去听这些人说这些事,生怕听走了什么不该听的秘密,可是又忍不住好奇地偷偷掀起眼皮打量他们。 大厅內邱啸这拨人这几天得了命令去忙事儿,昨天才回帝都。 樊莉莉也是跟他们一起的。 她给自己补了个夸张的口红,又问起:“今哥呢?好长时间没见他了。” 她问了,其他人也不知道。 虞镜沉没听见樊莉莉的话,侧眸注意到身旁的女孩那自以为隱蔽的目光落在了邱啸的大花臂上。 乌棠秀眉微蹙,心里想著纹一整条胳膊难道不疼吗? 她正看得入神,忽然被沙发上的男人抬手拽著胳膊一捞就带了过来。 “啊——” 乌棠没有防备,下意识抓紧了手里的包,连人带包跌在了男人怀里。 她想撑著胳膊起身,抬头和男人似笑非笑的视线对上。 虞镜沉两指捏著她的下頜:“看什么呢?” 乌棠唇瓣微张,嘴巴合不上:“......没看。” 虞镜沉轻笑。 她看邱啸的纹身看了快十分钟,蹙眉都皱起来,当他瞎没看见吗。 虞镜沉挑了下眉,脸上的笑容不达眼底:“小公主,嫌弃我们啊?” 明显的嘲讽。 乌棠清亮的瞳孔布上一层水光:“我没有嫌弃。” 女孩白嫩无瑕的纤縴手指扒在男人遍布著淡淡疤痕的小麦色手臂上,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脸也软,跟饱满的水蜜桃一样,隨隨便便就能摁出两道红印子。 虞镜沉还没嚇她,她自己就快哭了。 他略带厌烦地鬆了手:“娇气包。” 乌棠的小身板微微抖著。 这时候樊莉莉开了口:“欸,沉哥,今哥人呢。” 虞镜沉推开乌棠起身:“出国了,下周回来。” 他长腿绕过女孩往外走,大厅里这些人也跟了出去。 樊莉莉的声音从大厅门外传来:“出国干什么啊,说也不跟我们说。” 邱啸笑著回:“问什么,先把你这头绿玩意儿剪了,真的丑,別嚇著穆今。” “滚......” 院子里停的两辆越野车启动,很快开了出去。 一直到开远了再没有任何动静,乌棠紧绷的身体瘫软下来,捂著砰砰直跳的胸口吐了口气。 缓了好一会儿,她拿起帆布包匆匆往楼上跑。 空旷的独栋別墅寂静一片,只有主臥浴室传来微微水声。 女孩闭上眼坐在浴缸里泡著热水澡,湿漉漉的长髮披在身后,骨感漂亮的肩露在水面上,皮肤仿若上好的白瓷,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左边肩骨那隱隱约约的几个指印。 不疼,但是那股被完全笼罩的强势气息仍然挥之不去。 那会儿被掐著脸时乌棠其实没想哭,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生理性泪水,泪花自己就冒出来了。 从小到大,乌棠还没怎么接触过像虞镜沉这样的人。 不久前下午那会儿应该算是两个人第一次正式见面,很显然不是个好的开端。 她轻轻嘆了口气,洗漱完从浴室出来了。 別墅里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 乌棠收拾好换了身乳白色的家居服,拉开臥室套房的门出来。 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清凉薄荷味儿,楼下大厅已经整洁到焕然一新。 负责打扫的佣人並不住在这里,每天两次固定过来收拾卫生。 乌棠正要拉开冰箱看看有没有什么食材,做饭的阿姨就来了。 杨姐一边自我介绍一边走过来恭敬地把乌棠请了出去:“太太说了,少夫人想吃什么,我来做就行。” 她口中的太太是虞家老宅的那位。 乌棠和虞宅那边的人都接触不多,目前来说见过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她说:“那就乌龙麵吧。” 杨姐笑著点点头:“你们还真是心有灵犀,前两天才给大少爷做过。” 她打开冰箱拿食材。 乌棠给自己倒了杯水,犹豫著开口:“虞......镜沉,是什么时候住过来的?” 杨姐想了想:“有四五天了吧。” 说完进了厨房。 乌棠敛眸。 她站在明亮的水晶灯下,光线照下来,透著光泽的长髮像顺滑的绸缎。 杨姐在厨房进进出出忙活时也忍不住忙里偷閒抬头瞅两眼。 他们这位少夫人看著年纪还小,那双漂亮明眸里透著拘谨,说话时声音软糯却不带粘腻,有种沁人心脾的舒服。 光是隨便往那里一站,气质就跟古画上的天仙似的。 “杨姐。”乌棠喊了她一声,还是没忍住问一句:“他好相处吗?” “你说大少爷啊?” 杨姐笑吟吟道:“好相处嘞,大少爷没那么多讲究,比子言少爷还好相处。我那天身体不舒服,他看出来直接给我放假了,说啊让我休息好再来做饭。这事儿要是换了子言少爷,可不敢让他体谅我们这些佣人。” 提起虞镜沉,杨姐的评价很高。说他平易近人,没有强硬的规矩,吃饭也不挑。 乌棠闻言,握著水杯抿了口水。 看起来,他仅仅只是討厌她罢了。 不过乌棠听著杨姐的话,倒是留意到杨姐对虞子言有点敬而远之的意味。 甚至透著畏惧,但是不敢明说,只在话里暗暗拉踩。 这和乌棠印象中的虞子言不太一样。 正要开口问问,桌面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008留在虞家 是一串未知的號码。 乌棠放下水杯走到大厅拿起手机去接。 她以为是被拉黑的乌念念,接电话之前已经准备好和她唇枪舌战。 然而接通之后到嘴边的话就停住了。 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自从上次领证未成医院一別,俩人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虞子言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透著熟悉的温和,还有一丝无辜:“棠棠,为什么把我的联繫方式拉黑了?” “抱歉。”乌棠轻声说:“我们还是不要再联繫,对双方来说比较好。” 这也是乌建业交代过的。 虞子言苦笑一声:“不作数那是说给外人看的,我们朝夕相处了一个月,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放不下你。” 到嘴的肉竟然飞了,越不得到就是越好的。 等到虞子言閒下来主动联繫乌棠,却发现电话打不通。 虞子言气得直砸东西,一个不受重视的小家族的千金也敢给他甩脸色了。 但是想起乌棠身上那股纯劲儿,虞子言还是心痒难耐,再加上他跟那个新进门的混子不对付。 一股气堵在胸口。 虞子言放话非睡了虞镜沉的老婆不可。 他这还是借朋友的手机打的:“棠棠,爸妈已经商量过了,我在虞家长大,以后还留在虞家。” 乌棠抿了下唇。 她並不在乎虞子言是去是留,那是虞家的事,但他此时此刻打来电话说些放不下的话,对她来说就是定时炸弹。 两家已经说了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他却偏偏要提。 乌棠说:“没什么事我先掛了。” “別!” 虞子言吸了口气:“对不起棠棠,是我冒犯了,我不该那么说。” 乌棠垂眸:“嗯。” 虞子言恢復了彬彬有礼:“那我们以后可以当朋友吗?” 沉默片刻。 “既然都在虞家,按辈分你应该叫我一声大嫂。”乌棠语气很轻却没有犹豫:“祝你找到真正喜欢的人,再见。” 她掛断了电话。 虞子言不死心,又打了两个。 乌棠不得不把这个號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吃过晚饭,杨姐收拾好卫生走了。 乌棠临睡前扒开领口看了眼,肩头被男人隨意两下捏出来的指印还没消。 她不得不起身去楼下拉开医药箱翻找出驱痕的药膏,然后重新上楼。 手机放在被子上,和叶知雅的语音通话还没关。 乌棠解开睡衣的扣子露出半个肩头,挤出膏体在手心揉开慢慢往肩膀上涂。 叶知雅说:“听说是个刀疤脸,照片看不出来,真人是不是凶神恶煞的?” 乌棠跪坐在床上:“脸上没有,不过眼皮上有一道疤,感觉有些年头了。” 叶知雅跟她开玩笑:“那还成,没毁容。” 她其实也是怕乌棠不习惯,特意留了时间给她打电话缓解一下情绪。 毕竟自己的小蛋糕闺蜜嫁了把开刃的刀,搁谁谁不担心。 乌棠又跟叶知雅讲她今天见到的那些男女: “一个满胳膊都是纹身,一个绿头髮的女孩,还有一个隨身装著刀的眼镜男,其他的没仔细看,这三个人好像和虞镜沉关係更好一些,都很有个性。” 叶知雅倒吸一口凉气:“没把你怎么样吧?別怪我敏感,你多留意一下那个女孩,別回头把你绿了你还不知道。” 她觉得那种从小在外混跡的男人身边肯定有红顏知己。 如果不是意外的豪门抱错事件,乌棠和虞镜沉这类人就是两条平行线,一辈子不会有交集。 乌棠思考了会儿:“那个女孩挺好的,还在沙发上铺了条毯子让我坐下,可能是怕我嫌弃他们。” “我的好龟龟,不能看谁都是好人。”叶知雅在电话那头提醒她:“长点心眼啊宝宝。” “我知道的。”乌棠安抚她:“我对那个人没有感情,他绿不绿都不要紧,能和平相处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不过她没敢跟叶知雅说,虞镜沉有些厌烦她。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 乌棠又问了问公司那个女艺人的事儿。 毕竟她是老板,如果有需要也得拉人脉帮忙,不能只让叶知雅一个人劳累。 叶知雅说:“她还好,就是这几天跟武术指导老师训练的时候注意力不集中。” 不过只要不想著偷懒走捷径,没什么大问题。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发展。 乌棠点点头:“遇到麻烦隨时给我打电话。” “好。” 电话『嘟』一声掛断。 乌棠手心的药膏在肩膀也揉开得差不多了。 她刚要拉起领口扣上扣子,臥室里间的门突然开了。 咔噠。 看著没一丝徵兆突兀地出现在门口的男人。 乌棠怔住: “你怎么回来了?” 虞镜沉的视线落在她裸露在外的白皙肩头上。 瞧著那上面的点点微青,男人眸色微顿。 嘖。 他都没使劲儿,小公主就跟个软柿子似的被捏出了印子。 娇气得过分了。 乌棠意识到他在看什么,脸一热,急匆匆拢上衣服穿好。 她坐在床上,长发隨著动作滑落在身前。 发尾垂著微微晃荡。 虞镜沉抬眼看著她,眼皮上的疤衬得人有些凶:“我回自己家还要跟你报备?” 乌棠咬著唇:“不,不用。” 虞镜沉鼻腔內溢出一声轻哼,推开门一边解开胸膛前的扣子一边往臥室走。 衬衫被他隨手丟在沙发上。 男人的整个上半身都丝毫不遮掩地露了出来。 跟那些富家公子的花架子不一样,眼前的人背部线条清晰可见沟壑分明,薄肌精瘦匀称,健硕的体魄看上去充满了侵略性的力量。古铜色的皮肤上充斥著大大小小的疤痕,有些不仔细看已经淡去了,有些却很明显。 等他转过身来,乌棠留意到男人紧实的腰腹前也有一道长疤,看上去有些嚇人。 她呆愣愣地瞧著。 虞镜沉抬眼就看见了盯著他的女孩。 他忽然抽了腰带往地上一扔,手放在腰前的裤子拉链上,带著痞气: “脱裤子你也要看?” 009想都別想 他说著就真的作势要在她面前脱裤子了。 “別脱!” 乌棠反应过来,语气著急的阻止他,顺便扭过头。 她不敢再乱看这个人了,四肢並行掀开被子一角迅速躺了进去。 女孩纤细的手指扯著被角半蒙著脸,像躺尸一样一动不动。 虞镜沉看著她这副样子直想笑。 他自顾自地脱衣服。 臥室里平白出现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他的动作引起衣物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明明不大,乌棠却听得无比清晰。 刚才看见的男人的身体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大概是强迫自己闭上眼之后想像力太过发达,她脑子里不自觉地配出男人脱衣服的动图。 也许是被子闷的,乌棠的脸霎时间又蒙上一层薄红。 她回过神意识到尷尬无比,好在没人看见。 乌棠偏头將鼻腔露在外面,悄悄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 这时候不比白天还有他的朋友们在,此时此刻只有他们两个人。 两个人更是板上钉钉的夫妻。 有这层牵连在,乌棠觉得自己应该和他说些什么。 就像和虞子言刚住一起的那一晚,两个人聊过很多,从个人习惯爱好到夫妻义务的暂时性进展。 虞子言很好说话,起码那一个月在乌棠面前是这样的。他们在一张床上齐齐整整地睡了一个月,並没有立刻越界。 乌棠从来没有那方面的经验,她思前想后,认为有必要就这种事和虞镜沉说一说。 她也需要知道他的想法,心里能有个谱。 乌棠不停地给自己打气,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正准备开口。 臥室的门咔噠一声又被男人拉开了。 脚步声离开臥室。 越来越远。 乌棠拉下被子半抬起上半身,在房间內看了一圈。 沙发上换下来的衣服和地上的皮带都被男人拿走。 虞镜沉出去了。 乌棠憋著的那口气撒开了。 她將上半身摔回被窝里。 停了片刻之后,女孩不动声色地往床边挪了几分,將大半个床都腾出空来。 乌棠假装自己睡了。 但其实骤然到一个陌生环境是很难一下子安稳入睡的。 不知过了多久,主臥套间的门又被打开。 空气里瀰漫进来佣人在每个浴室准备的同样的沐浴露的气味儿。 男人的脚步声由远到近。 这次比刚才进来那一次要离得更近。 虞镜沉差不多走到床边了。 乌棠计算著距离,偷偷掀开一只眼皮看他。 男人正弯腰拿枕头,猝不及防將她这副怯生生的样子抓了个正著。 目光相碰。 “.........” 男人漆黑的眼睛深不见底。 乌棠缩了缩脖子,身子往被子里蜷缩起来些。 房间內光线明亮。 男人倾身时投下的影子盖在女孩身上。 从虞镜沉见到乌棠开始,已经发现她偷偷打量不下十次。 臥室內静默片刻。 乌棠小心翼翼地拉下被子露出脸:“我想,我想和你......”谈谈。 声音戛然而止。 剩下的话没说出口,被眼前的男人打断了。 虞镜沉瞥了她一眼收回视线,丟给她一句不带一丝感情的话: “你想都別想。” 男人拿著枕头彻底走了出去。 门关上。 外面似乎有间客房的门被打开了。 乌棠独自看了会儿天花板。 从一开始,虞镜沉就没打算和她同房。 她揉了揉眼睛,意识到是自己多虑了。 只是这个男人也忒难相处,甚至不给乌棠说话的机会,他方才那句话肯定是误会了她的意思。 乌棠抬手捂著发热的脸颊,尷尬的同时又有些许庆幸。 他不想。 刚好她也不想。 这点倒是不谋而合。 乌棠关了臥室的灯,闭上眼睡觉。 这次睡踏实了。 次日一早。 乌棠醒来后换了身淡紫色的收腰运动装,將头髮拢起隨手扎了个马尾,去楼上的健身房活动。 健身房隔壁就是拳击室。 门没关严。 皮质拳套重重落在沙袋上,发出嘭嘭的闷响,每一下都充满力道。 乌棠从门口经过,快步进了健身房。 大概半个小时后,她额头上冒了一层汗,微微喘著气打开健身房的门出来。 巧的是,隔壁拳击室的门也开了。 男人脖子上掛著汗巾出来。 他个子高,身上的薄肌也不过分夸张恰到好处,宽肩窄腰,行走的衣架子,饶是普普通通的黑色背心穿在他身上也是帅气干练的。 两个人走了个碰头。 乌棠犹豫片刻,还是礼貌地开口:“早上好。” 虞镜沉就没那么礼貌了。 他瞄了一眼女孩,从她旁边大步下楼。 当她是空气。 乌棠也不恼,从昨天到现在,她差不多习惯了他的难相处。 她下楼,回臥室冲了个澡。 虞镜沉还真就是故意不理她的。 他虽说是真少爷,可骨子里没一点儿豪门子弟的优雅,纯纯一痞子,最看不惯帝都这些人的唧唧歪歪。 简单来说就是烦乌棠这副事儿多的样子。 大早上碰个面还要说一句『早上好』。 虞镜沉跟他那群弟兄们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说过这种文邹邹的话。 其实也不是这句话有问题。 只是因为说话的人是乌棠,所以招人烦。 乌棠从楼上下来时,男人已经出门了。 杨姐做好早餐,给她留了一份。 乌棠坐在餐桌前慢吞吞的吃,杨姐就在厨房里收拾卫生。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伸著头对乌棠说: “少夫人,太太托我说,中午让你和大少爷一起回去吃饭。” 乌棠抬眼:“今天吗?” 杨姐点点头:“接下来这几天太太要出国看秀,就今天有空。” 乌棠咬了口鲜虾饼,问杨姐: “你有没有跟虞镜沉说?” “说了。” 杨姐看出来乌棠的担忧,也知道小夫妻需要时间磨合,她开口宽慰: “少夫人別怕 ,大少爷虽然是个粗人,但不会不讲理,该给长辈看的他都会配合你。” 也不知道杨姐为什么这么篤定虞镜沉是个好人。 乌棠有自己的感受判断,倒没有把杨姐的话一股脑儿全信。 她捏著勺子轻轻搅著碗里的粥,声音轻轻的: “嗯,知道了。” 010得寸进尺 原本乌棠还担心怎么回虞家。 若是一个人回去,避免不了要被长辈多问几句。 可是乌棠又没有虞镜沉的联繫方式。 倒是难办。 乌棠上午练舞练得有些累了,一头栽倒沙发上独自苦恼。 眼瞧著时间差不多,她收拾好换了身得体的衣服。 刚巧换好衣服出来,西和公馆门口传来汽车鸣笛声。 乌棠从大门口出去,看见门口停了辆低调的黑色宾利。 驾驶位上的车窗落下,男人出挑的面容露了出来。 他单手扶著方向盘,没看乌棠,嘴里吐出两个字:“上车。” 乌棠收回视线,绕到另一旁副驾驶上拉开车门上去。 她系好安全带。 男人启动车子,快速行驶了出去。 去老宅的路上几乎没怎么堵车,一路畅通无阻。 他开得快,却也稳。 乌棠双手规矩地放在腿上,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快到老宅的时候才开了口: “你能不能,把联繫方式给我一个?” 女孩的声音不大,跟轻飘飘的羽毛似的。 虞镜沉目视前方,空出来的右手去摸手机,打开滑出了联繫界面,撂给了乌棠:“自己加。” 乌棠伸手去接,没接住。 手机掉在了她的烟粉色裙子上。 乌棠抿了下唇,拿起手机添加上他的联繫方式,顺便记下了他的电话號码。 他的头像是一只成年德牧,暱称就是他自己的名字,朋友圈什么都没有。 乌棠想要侧面多了解一下这个人的生活也无从下手,只看见了一张面相有些凶的大型犬头像。 而她从小最怕狗。 乌棠訕訕將自己的手机塞进手包里,然后把虞镜沉的手机还了回去。 他看也不看伸手去拿。 拿到了。 但也不小心触碰到了女孩的手指。 跟他那满是茧子的大掌不一样,小公主的手又软又滑,跟块嫩豆腐一样。 虞镜沉嘖了声,蹙起眉头。 乌棠见状连忙把手从男人的掌心下缩回去:“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她这么说。 虞镜沉牙痒,想摸出烟盒抽一根。 他这人在外面混跡惯了,抽菸喝酒打牌样样精通,街头混子不是说说而已。 乌棠注意到了。 就在虞镜沉准备拿起烟盒抖出一根点上的时候,那块嫩豆腐一样的手又摁了上来。 这次是故意的。 虞镜沉侧眸睨了她一眼。 乌棠出门前化了淡妆,嘴上涂了一层裸粉色的唇釉,显得唇形流畅饱满。 此刻女孩的唇一张一合,她说: “烟味儿有些呛,可以不抽吗?” 马上到老宅了,外面宽敞的路上没有任何车辆,笔直往前开就行。 这块儿都是虞家老宅的地界。 虞镜沉看也不看前面了,偏头没什么情绪地看著乌棠,眼里透著『你算老几,也敢教老子做事』的意思。 乌棠心头咚咚咚,血色饱满的淡粉指尖摁著烟盒没有鬆手。 虞镜沉声音冷了:“拿开。” 乌棠缓缓掀起眼皮看著他,还是怕他的,可就是不动。 “草。”虞镜沉真不知道娶个千金小姐这么难伺候。 不怪他觉得烦。 他之前接触最多的是樊莉莉那种女孩,都跟他们一起抽菸喝酒没什么介意的。 除此之外的就是为了巴结他,那些老板老总主动送过来的各色各样的女人,也根本不敢有意见。 但虞镜沉是没碰过任何女人的。 他警惕性高,最忌讳一时上头惹出事端。毕竟这一路走来想看他栽的人太多,不能不防。 虞镜沉刚到帝都身世还没揭露的时候,有热心肠的老总要帮他相亲给他介绍白富美。 他没推脱,去见过几个。 但不是一路人怎么都互相看不顺眼。 那些上流社会的千金一个个屁事儿都多,没聊两句虞镜沉都忍不了想掀桌子走人。 他后来跟邱啸放话,寧肯娶个乞丐都不想再见这些人一面。 哪成想这才多久,虞镜沉被豪门亲爹娘找了回去,还被迫接手了个千金小姐。 他在生意上那一套连招没办法用在她身上。 再退一步来说,对待看不顺眼的男的还能打服。 但是乌棠...... 虞镜沉看著她,哂笑一声。 女孩这单薄的小身板在床上估计都挺不了多久,更別说抗揍了。 车窗落下。 虞镜沉有些烦躁地拽走了烟盒,连带著打火机都抬手扔了出去。 吧嗒。 东西丟在了路边。 车窗合上。 虞镜沉语气低沉:“满意了吗娇气包。” 很明显的嘲讽语气。 乌棠双手绞在一起,没有说话。 其实她刚刚只是想,让他不要在密闭空间抽菸。 脾气好大。 她坐正半垂著眼,在心头悄悄腹誹。 回到老宅的时候,该来的人都已经到了。 没有虞家的其他叔伯亲戚,今天只是隨便聚聚,就只有虞董虞太太和虞子言。 加上他们一共五个人。 虞子言笑著和虞镜沉打招呼:“哥。” 虞家长子只能有一个,虞子言不得不喊这一声。 虞镜沉没理他,拉开椅子坐下。 虞子言脸上的笑容微滯,不过依旧保持著得体的礼仪。 他紧接著又看见了乌棠,眼睛一亮,快步朝著她走过去。 虞家父母还在,虞子言竟然一点也不避讳:“棠棠,你来啦。” 乌棠听见这样的称呼明显身形一僵。 她避开虞子言的视线:“二少还是不要这样称呼我,不太好。” 虞子言没当回事儿:“都是一家人,扯这些太生疏了吧。” 他从小在虞家长大,在老宅看上去比虞镜沉自在得多。 虞子言说著就要去抓乌棠的手腕。 她退开两步,感觉到不远处虞镜沉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乌棠看过去。 虞镜沉懒懒靠坐在椅子里,微微勾起唇角看著她惊慌无措。 他竟然在笑。 虞董事长没搭理这边的事儿,问起虞镜沉近日刚接手的一家研究所的相关事情。 虞镜沉慢条斯理地答著话,还有空朝乌棠微微抬眉。 他乐得看虞子言拦著乌棠说话,並没有任何表示。 虞子言见状更是得寸进尺。 正当乌棠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 虞太太开了口为她解围,保养得当的贵妇人朝乌棠抬手:“棠棠,来我身边坐。” “好。” 乌棠鬆了口气,迅速走了过去。 011別太过分 虞太太谈不上有多喜欢乌棠。 不过既然联姻了就是一家人,这个女孩看上去性格乖巧,虞太太便开口阻止了虞子言胡来。 虞太太瞅了虞子言一眼:“这是你大嫂,以后不要乱喊。” 虞子言走过来坐下,笑吟吟道:“知道了,妈。” 虽说不是亲生孩子,到底养了这么多年,虞太太对虞子言还是很宽容的 ,甚至称得上溺爱。 对比起来,她对虞镜沉的態度客气又疏离。 佣人很快將菜端上来。 一家人都在饭桌前坐下。 乌棠来虞家一向都吃不饱,气氛太过拘束,她都是装模做样在吃饭。 虞董声音威严: “既然今天都在,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乌棠闻言抬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虞太太神色如常,看上去早就知道。 虞董事长坐在主位上:“子言从小就在虞家长大,佣人多年前造成的错不能让他来承担后果。以后他还是虞家的孩子,这点不会变。” 这些话说是说给大家听,实际上主要是对虞镜沉说的。 虞镜沉抬眼。 虞董事长脸上带著微微笑意,拍了拍虞镜沉的肩膀: “爸知道你受了很多苦,但你要明白,这些苦不是子言愿意造成的。那个佣人已经去世了,旧事不要再提,子言在国外將分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虞家未来还要靠你们兄弟俩撑起来。” 虞镜沉脸上没什么情绪起伏,他听著,没有立刻答话。 反而是虞子言放下筷子:“放心吧爸,我这辈子唯一的父母只有你和妈,我姓虞,以后只会为虞家尽一份力。” 这些话说到虞董事长心坎上去了。 他点点头,语重心长道:“你能明白就好啊。” 虞子言看向虞镜沉,温和有礼道:“哥,你刚回来,有什么不了解的都可以来问我。” 虞镜沉撩起眼瞼,看面前的虞子言那副虚偽的模样。 虞子言笑著。 虞镜沉看了会儿,收回视线的瞬间也轻笑了声。 乍一看一派兄友弟恭的场景。 虞太太和虞董心情不错,吃饭期间偶尔还会佯装拌嘴开个玩笑。 虞子言就在夫妻俩中间调和气氛。 饭桌上其乐融融。 乌棠陪著勉强扯了扯嘴角。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虞家老宅奢华又阴冷。表面风平浪静,背地里暗潮涌动。 吃过饭虞太太上楼午休,这是她的习惯。 虞董事长有个会议要开进了书房。 转瞬间大厅里的人都不见了。 乌棠独自在大厅坐了会儿,等著虞镜沉从楼上下来一起回去。 厨房的佣人送过来刚烤出来的点心。 乌棠吃了两块。 她等了会儿,起身去一楼盥洗台边洗手。 水流哗啦啦。 一道脚步声忽然从远到近传来。 乌棠本能察觉到危险,关了水猛然转过身。 虞子言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乌棠蹙起秀眉,低声呵斥:“你究竟想怎么样?” 她不明白虞子言接连几次的奇怪举止究竟是什么意思。 乌棠已经感受到被冒犯了。 她警惕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虞子言没突袭成功反而被抓了个正著,他也不觉得尷尬: “好歹一起生活过,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让你连句话都不愿意跟我说。” 他说著朝她慢慢逼近。 大厅內就他们两个。 乌棠道:“退后!” 虞子言拱起鼻子轻嗅了下,声音粘腻噁心: “棠棠,你真的很香。本少爷忍了一个月,差点就吃到嘴里了。” 他语气带了点遗憾,没再穿往日的正人君子皮:“大嫂是吗?其实我不介意身份的。” 乌棠怔怔地看著他,似乎不敢置信这样的话会从虞子言嘴里说出来。 但是刚才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乌棠很快就意识到这个富家子弟其实一直都在装。 而现在,虞子言懒得装了。 乌棠怕闹大,身子向后躲,撑在盥洗台的手想要摸一个保护自己的工具,却什么都没有摸到。 她屏著呼吸,脸色微白:“难道你就不怕被人看见吗?” “这是我长大的家。”虞子言摊开手,满是不屑: “真少爷又怎么样?一个没文化的地痞流氓,你觉得你现在的丈夫能抢走我的地位吗?” 乌棠漂亮的双眸紧盯著他:“那是你们的事,不要把我牵扯进来。” 虞子言说:“但我不是为了和虞镜沉作对才来找你的,我是真的想睡你。” 他的话说得越来越直白,眼神也越来越直白地落在她胸前。 乌棠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她儘量平心静气地劝说: “虞子言,你別乱来。”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在虞家闹起来。 虞子言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他伸手勾起乌棠的发尾把玩: “你大可以喊,不过有件事我提前告诉你,虽然我手里的股份都转给那个混子了,但是爸私下找我说了,还会再给我,让我不要心急。他说了这个家里始终有我的一份。所以敢不敢赌,就算我碰了你,爸妈也会选择视而不见。” 他的语气太过篤定。 乌棠听他说完,脸上的血色在慢慢褪去。 虞子言还是很怜香惜玉的:“棠棠,我还是喜欢那个顺从乖巧的你。” 他可不喜欢在大厅里乱来。 虞子言就要触碰到乌棠的肩头將她抱起来。 乌棠骤然回过神: “滚开!” 女孩细瘦的手臂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强推开虞子言靠近的肩膀:“滚!別碰我——” 她的声音不小。 然而正如虞子言所说的虞家父母的视而不见。 整个虞家根本没有人搭理她。 乌棠的一颗心下沉,不免有些绝望。 虞子言看著她挣扎的模样嘲笑一声:“继续叫,看会不会有人过来救你。” 他反手抓住了乌棠的两只手臂举过头顶,就要把她扛在肩头带进房间。 正当虞子言以为自己快要得手的时候。 一枚玉制棋子从楼上落了下来。 噠。 正砸在虞子言眉心。 並不重。 但像是故意的。 虞子言被打断动作吸引了注意力,抬头看去。 只见二楼白色栏杆处。 虞镜沉懒懒倚靠在楼上,居高临下地看著盥洗台旁的两个人。 男人唇角微勾,漫不经心地开口: “別太过分。” 012腌臢事情 他的语气无波无澜,像只是看见了隨口一说。 虞子言眯起眼,仰头看著楼上的人。 空气陷入寧静。 乌棠的思绪也是乱的。 她不知道虞镜沉看到了多少,还是说他从头到尾都在看著。 乌棠来不及细想,趁这个时机撞开身前的虞子言,匆匆拿著沙发上的手包跑出了大厅。 等到虞子言回过神来,已经追不上乌棠了。 他又一次错过了好的时机。 一切都拜虞镜沉所赐。 虞子言心里涌上火气,咬牙切齿地看著虞镜沉。 然而片刻之间,他还是清楚自己面对真少爷时的处境,於是忍住了脾气。 虞子言深吸一口气,露出温和的笑容:“哥,你不是在书房吗,什么时候出来的?” 虞镜沉嗤笑了声,给了一个让他放心的回答:“刚刚。” 虞子言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扯了扯唇角:“我只是和大嫂说点儿事,毕竟以前同居过一个月。” 他是在暗指,虞镜沉娶的老婆也不过是从虞子言手里接过去的二手货色。 虞镜沉没什么反应,声音端的是漫不经心: “今时不同往日。” 虞子言脸色微变。 虞镜沉將手里的另一枚玉制棋子也扔到了虞子言的头上。 似是看不上去的羞辱。 虞镜沉悠悠从楼上下来,走出大厅前留下一句: “身份不一样了。” 虞子言的拳头紧紧攥起,面容铁青。 他死死盯著虞镜沉的背影,看他从视野里离开。 虞子言低低呸了一声,一拳砸到桌子上:“这事儿没完!” 的確没完。 虞镜沉出去时,乌棠正站在他今天开的那辆宾利旁边。 她应该是想上车的,但车门锁著没有打开,於是就站在那儿等。 乌棠甚至顾不得礼貌地和虞董虞太太告別,就急著要走。 她被虞子言的所作所为,以及虞家人的漠视给嚇到了。 虞镜沉扫了一眼女孩低垂著小脸眼尾微红的模样,解了锁走到驾驶位旁拉开车门上车。 与此同时,乌棠也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她像是终於看见了希望,急促地上了车。 这次没再敢坐副驾驶。 虞镜沉从后视镜里瞧见她仍没有从恐慌中走出来的神態。 小公主胆小极了。 她嫁进来之前,大概她的家里人也不会告诉她。在帝都,越是错综复杂的大家族里,见不得人的腌臢事情就越多。 这才哪到哪儿。 不过虞镜沉没有必要跟她说这些。 车子启动,很快离开了虞家老宅。 一路上乌棠都靠在车子角落里没有说话。 虞镜沉將她放在西和公馆就走了,他还有很多事要忙,没空陪她玩过家家的游戏。 乌棠脚步虚浮地跑上楼回了臥室。 明明已经远离了老宅和虞子言,她却还是觉得不够安全,將臥室的门也反锁上。 午后外面的阳光正好,臥室里落地窗前的厚重窗帘紧密闭合,只有微弱的光线从底下透进来,也衬得房间內更加幽静黯淡。 乌棠用双臂抱著自己,身体瘫软缓缓跌坐在地毯上。 手腕上被虞子言抓过的地方浮现出浅红的勒痕。 她撑著墙壁站起身,打开浴室的水龙头洗了很多遍,直到將那一块儿皮肤搓得通红,遮住了原有的勒痕。 013没见婚戒 乌棠深吸一口气。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给乌建业打电话,任性一次说她不想联姻了。 她想告诉苏沫银,她的丈夫很难相处,虞家人又很冷漠,还有一个已经盯上她的偽君子。 乌棠这么想著,已经衝动地打开手机拨通苏沫银的號码。 嘟嘟嘟—— 电话很快通了。 苏沫银慈爱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出来:“怎么了棠棠,想妈妈了吗?” 乌棠张了张口:“妈,我......” 不等她说,苏沫银兴冲冲截断她的话: “对了,差点忘记告诉你好消息,你爸说公司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解,解决了?” “是啊。” 乌棠听著她的语气似乎都能想像到苏沫银此刻高兴的神情。 到嘴边的话不知为何说不出来了。 乌棠停顿片刻,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轻声说:“那挺好的。” 苏沫银问:“忙不忙?念念周末会回来,你也一起回来住两天?” 乌棠站在浴室里,抬眸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才前后一天的时间,脸上的好气色就消失了大半。 她勉强对著镜子笑了笑: “妈,舞团要集训,我先不回去了。” 苏沫银有些失望的『啊』了一声,也没有坚持:“好,你有事先忙你的。” “嗯。” 乌棠隨便应付了两句,掛断了电话。 手机从她松垮的掌心滑落掉在地上。 女孩仰头,无力地靠著冰凉的墙壁。 接下来几天虞镜沉都没有回来。 他起初在这里住也只是刚开始的时候做做样子给老宅的人看而已,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吃过饭之后连样子都不做了。 乌棠猜测他应该还有別的常居住址。 不过这些都和她没有关係。 舞团的集训要开始了,乌棠每天都要去排练室和大家一起训练。 忙起来的时候,这些困扰她的问题也就显得不那么重要。 舞团的负责人是乌棠的师姐,叫白倩。 今天的训练刚刚结束,乌棠去更衣室换衣服。 白倩在她旁边,递给她一瓶水:“不是刚刚结婚,怎么没见你的婚戒?” 乌棠接过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联姻,而且还没领证。” 虞子言倒是和她有婚戒,但是真假少爷事件后乌棠就將戒指还回去了。 白倩不是那个圈子里的人不太清楚这些事,只是蹙起眉头:“不办婚礼,也不领证,现在的豪门都这样吗?” 这桩婚姻本身就很荒谬,无人在乎。 除了乌建业。 他暗示过乌棠让她快去和虞镜沉领结婚证,但是乌棠根本没有机会提。 索性就耽搁下来。 她现在在乌建业那里还是阳奉阴违的状態。 乌棠摊开空荡荡的手心,微微努嘴:“什么都没有,只有看不见的利益。” 白倩被她这副样子给逗笑了,她点了点乌棠的额头:“小可怜。” 乌棠羞涩地垂眸。 白倩倒是好奇了,勾著她的脖颈两个人从更衣室出去:“那你能出去找男模玩吗?” 乌棠陡然睁圆了眼睛,软音里透著不可置信:“师姐,你在说什么呀。” 白倩拍拍自己的嘴:“不说了不说了,我们棠棠可是洁身自好的乖宝宝,听不得这些。” 她揽著乌棠的肩头往外走:“走,师姐请你吃冰淇淋。” 乌棠被她乖乖搂著: “嗯。” 两个人进了奶茶店。 白倩让乌棠先去坐下,这会儿人不多,她直接去点单。 乌棠刚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手机忽然响了几声。 014出车祸了 白倩站在柜檯边扬声问: “棠棠,原味儿的可以吗?” “可以。” 乌棠没什么挑剔的,答完白倩的话,拿起手机滑开屏幕去看。 信息来自未知匿名人。 她略带疑惑。 然而视线刚触及亮起的屏幕。 乌棠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她一下子不动了,仿佛僵在原地。 收到的匿名信息只有几张图片,只是轻轻扫一眼,明明是炎热的初夏,却让乌棠一下子如坠冰窖。 通体生寒。 图片基本上都是乌棠在睡觉时候被偷拍的照片。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无知无觉解开了睡衣,露出大面积雪白的皮肤。 一张比一张过分,拍摄的角度也很刁钻,恰到好处的模糊乍一看仿佛不正经的擦边。 每一张的主人公都是乌棠。 她抓著手机的手臂都在抖,眼瞳微颤,透出茫然和惊恐。 不等她反应过来,手机又响了一声。 又一张模糊朦朧的图片传了过来。 镜头似乎蒙了一层白雾,仿佛隔著透明的玻璃,对准了正在洗澡的女孩曲线姣好的胴体。 这个浴室的布置乌棠很熟悉,正是不久前那一个月居住的第一栋婚房。 嗡嗡! 手机振动了两下,这次乌棠收到的是一行字: 【棠棠,现在我们总能聊聊了吧。】 是虞子言。 乌棠原以为只要不接触他就好,但是她从来想不到那个温文尔雅履歷完美的人背地里竟然是这副令人作呕的姿態。 虞子言矇骗了所有人。 还记得那时候乌建业刚刚告诉乌棠需要联姻这件事,乌棠的內心是抗拒的。 乌建业问起她的担忧。 乌棠说怕虞子言是个紈絝子弟。 然而那时候全家人都不以为意地哈哈大笑。 乌娜和乌念念笑她胆子小,乌建业说她多虑了,苏沫银告诉她不要想那么多。 此时此刻,乌棠不知道该和谁说这件事。 要报警吗? 凭虞子言的背景,不会有人管。 要告诉父母? 乌棠无法想像自己拿著这些照片去一个个给乌家的人看,那种场面也太过难堪。 而且从大局出来,乌建业绝大可能只会敷衍了事。 她一下子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地步。 “喏。” 白倩的声音唤回了乌棠的思绪,她把冰淇淋递给乌棠,在她面前坐下:“身体不舒服吗?你脸色不太好。” 乌棠摁灭了手机,捏著冰淇淋摇摇头:“我没事的师姐,只是刚才想到一些事。” 白倩抬手掌心揉了揉乌棠的小脸,帮她提起嘴角: “不开心就吃点甜食充充电。” 乌棠收敛了情绪,冲她乖乖一笑:“好。” 她抿了口冰淇淋,尝到嘴里又甜又凉。 白倩还有其他事要忙,吃完冰淇淋就先走了。 剩下乌棠一个人坐在窗边,她终於卸下了强撑起来的微笑,眼底匯聚著化不开的忧心忡忡,葱白的指尖在玻璃上描了个不明显的笑脸。 像是在给自己心理暗示,一切都会好的。 她托著下巴看向窗外马路上的川流不息。 片刻之后,眼神倏然一怔。 桌上的手机这时候再一次振动两下,又收到一条匿名信息: 【看到我了吗?大、嫂。照片我那里还有很多,想不想看看?】 乌棠脊背发冷。 隔著一条马路,对面的咖啡厅里,虞子言正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看过来,掌控著乌棠的一举一动。 他的眼神粘腻又噁心。 乌棠和他远远对上视线的一瞬间,虞子言露出花花公子惯有的轻佻与贪婪,势在必得地舔了下嘴角。 乌棠再也没办法自欺欺人。 她被虞子言跟踪了。 十分钟后,咖啡厅里。 虞子言仍旧坐在二楼的位置,笑盈盈地看著出现在楼梯口的女孩。 乌棠忐忑不安地迈上最后一层台阶,缓缓朝虞子言走过来 。 好在二层还有其他聊天谈话的顾客,大庭广眾之下,这让乌棠稍稍有了一点点安全感。 她走到虞子言面前。 后者格外有礼貌地抬手:“坐。” 好似方才那个拿照片威胁乌棠的变態不是他。 乌棠没动,咬著下唇:“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为什么偏偏盯上我?我得罪你了吗。” 虞子言翘起二郎腿:“你说这话就让人伤心了,要不是那个混子回来了,我们就是板上钉钉的夫妻。” 他说著,姿態慢慢变得吊儿郎当,眼睛也贼兮兮地落在乌棠胸口前。 男人原本还看得过去的五官,在此刻似乎都沾染上了些许猥琐。 乌棠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庆幸虞镜沉回来了,否则差一点点她就落到了虞子言手里彻底翻不了身。 可是虞镜沉似乎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乌棠垂在身侧的小手紧紧攥起,指甲几乎要將手心掐破:“虞子言,你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 “好说。”虞子言端起咖啡杯抿了口:“让我睡你一次。” 他的话落地。 乌棠的脸色褪得几乎透明,修长脖颈处的青色血管无比明显。 她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虞子言不可能放过她。 乌棠纤薄的身形微抖。 虞子言最喜欢看的就是她这副垂死挣扎的模样。 把一个青涩单纯的乖乖女变成有违道德的不伦人妻应该很有意思。 等玩够了,他再隨便弃了她。 虞子言说话可没留余地: “別害怕,其实现在在很多人眼里,我们同居过一个月基本上就等於睡过了,现在不过是补上而已。” 他站起身:“不信你就去问问你爸妈,你姐姐妹妹,或者问问虞镜沉,你跟他们说你和我之间什么都没做过,看他们信不信?” 乌棠看著他:“所以那一个月,每晚临睡前你递给我的水里,都下了药是吗?” “嗯。”虞子言坦坦荡荡地承认了:“不过我只是拍了照,本来是留著纪念,以后给我朋友们欣赏的。说起来我还真有点后悔,那时候竟然能忍住。” 对虞子言来说算是破纪录了,所以他越得不到越心痒,现在不打算忍了。 乌棠无法想像一个人能烂到这种地步。 一想到她和这样的人接触过,乌棠就觉得沾上了脏东西。 她咬著下唇,眼尾泛起微红。 是怕的,也是气的。 虞子言从內兜里拿出房卡,低声道:“我在盛夜1506等你。” 他將房卡强硬地塞到乌棠手里,心情颇好地悠哉游哉吹著口哨离开。 硌手的房卡仿若烫手山芋。 乌棠呼吸轻浅,睫毛上沾著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像是再也没有力气能走动一步,僵硬地站在原地。 四周有办公的声音,也有说说笑笑的声音,外面马路上响起汽车鸣笛,这一切都离乌棠越来越远,好似把她隔离开。 正当她以为已经走进死胡同的时候。 外面骤然传来一声剧烈的撞击声。 砰—— 整个咖啡厅二楼的人一瞬间都停下了动作。 “怎么了?” “爆炸了还是地震了?” “好像是出车祸了?” “......” 转瞬间所有人回过神儿,急匆匆起身跑到落地窗边探头往外看。 乌棠也被剧烈的声响嚇得心头一震,循声看过去。 她所在的位置是虞子言刚才精心挑选过的,视野很好能够清晰的看见整条马路。 只见楼下马路上乌泱泱围了一群人,毫不起眼的肇事车辆前蒙了一片红,百米的长度血跡斑驳。 最中间有个人脸朝下一动不动趴在马路上,黑色西服洇湿一片,深红色的鲜血在他身子底下蔓延开,像地下破开个深渊的口子,等著吞噬他。 乌棠瞳孔骤缩。 那是几分钟前还在威胁她的虞子言。 015捡点装备 虞子言出车祸的消息瞒不住,很快就在圈子里的大小群里传开了。 甚至还有不知道哪里来的清晰的车祸照片。 哪怕身世揭穿也没有影响虞子言的风光,昔日高高在上的人却突然间因为一场车祸变得血肉模糊。 群里说虞家压著信儿,不知道人死了没有。 入夜。 乌棠一个人躺在西和公馆的臥室里和叶知雅打电话。 叶知雅那边闹哄哄的,好一会儿她走到清净的场地:“你说他拍大尺度照片威胁你?” 乌棠总觉得惴惴不安:“难怪杨姐提起他的时候总是语气怪怪的,看来老宅的人都知道虞子言是个什么样的人。” 叶知雅呸了声:“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活该遭报应,要我说这种人撞死活该!” 乌棠也觉得虞子言出车祸是他活该。 她半个身子陷在鬆软的被子里:“雅雅,你觉得车祸是意外吗?” “不知道。”叶知雅判断不了,她安抚道:“別纠结了宝贝,你还不如去打听打听他在哪家医院,要是没死透我帮你去拔了那个偽君子的氧气管!” 乌棠皱起的眉头舒展,被她逗笑了:“你別乱来。剧组是不是快要开拍了?” 说起这个叶知雅也是一头雾水:“本来就这两天,不知道为什么延迟了,估计也快了。你是老板,到时候开机来不来探班?” 乌棠笑了笑:“好呀。” 两个人又扯了些有的没的,这才掛断了电话。 她原本是要睡觉的,但是嗓子有些疼,於是起身下楼去找药吃。 刚站在岛台边將药片咽下去,大厅门就开了。 乌棠愣了下,往外看去。 许久不见的男人一边走一边不耐地扯开领带,他其实並不喜欢这样穿裁剪得体的西装,很大程度上有所限制,还不如背心工装裤来得自在舒服。 他在大厅里扯开领带隨意丟在地上,然后解开了胸膛前的衬衫扣子,三两下就將上衣脱了个乾净,赤裸著结实强劲的上身。 虞镜沉似乎从来都不会避讳著她。 乌棠呆愣愣地看著他,好一会儿才生疏的开口:“......你回来了。” 刚说完,迎头一个透明封装袋扔过来,『啪』一声丟到乌棠脚边。 封装袋里面装著个屏幕碎了半边的手机。 乌棠低头看著。 虞镜沉余光扫了她一眼。 女孩手里捏著温水杯,乌黑的长髮软软垂在肩上,一身裸粉色的吊带真丝睡衣,露出白皙精致的锁骨。 他嘖了声:“你前老公的手机都认不出来?没有备份,照片都在里面了。” 乌棠闻言顿了下,轻轻弯腰捏起封装袋:“你早就知道了?那车祸......” 不知为何,她脑海里浮现出马路上满是血腥的惨状,心头突突加快了些。 乌棠瞳孔分明的眼睛看过来。 虞镜沉嘴里咬了根烟,正要点上,又想起家里有个娇滴滴的公主。 他將打火机塞进裤子兜里,烟夹在两指间,侧眸睨著乌棠:“他倒霉我高兴,去捡点装备你有意见?” 乌棠听他这么说,不知道为什么鬆了口气,摇了摇头。 她看著差不多报废的手机,抿了下唇:“虞镜沉,谢谢你。” 这还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虞镜沉觉得陌生。 他对自己的新名字陌生,从她嘴里叫出来,就更陌生了。 虞镜沉哼笑一声。 乌棠也听不出来是不是嘲笑。 男人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大厅。 乌棠微微探头,透过一楼落地窗看见了站在廊下的人。 他高大挺拔的身躯半靠在墙上,点上了烟,在黑夜里燃起点点猩红。 整个人透著未经规训的野性,行为举止大喇喇的。 怎么老不穿上衣呢? 乌棠在心里悄悄疑问。 她看著沙发上凌乱的衣服,弯腰上楼经过沙发时帮他把地上领带捡了起来,工工整整放在了衣服旁。 乌棠回了臥室。 她担忧的事情了结了,晚上总算能好好休息。 临睡前乌棠想,虞镜沉虽然难相处了一些,但是比起虞子言,好像又好一些。 第二天一早乌建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乌棠迷迷糊糊去摸床头的手机:“爸......” 乌建业此时此刻坐在家里还没有出门,脸色不大好:“棠棠,你最近有没有见过虞子言。” 听他提起这个名字。 乌棠瞬间就清醒了:“我是见过他,但是——”是因为他威胁我。 不等她说完。 乌建业顿时拔高了音量:“你见过他,为什么不跟我说!” 听筒里传来他震怒的声音,吼得刺耳。 乌棠握著手机,垂下了眼眸。 她应该怎么说,说她在乌建业安排的联姻里被联姻对象拍了大尺度照片威胁? 说出来,也没有意义,不过是再被骂一顿。 乌棠眼眶发酸,她吸了口气:“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说他出车祸前和你见过面,我原本以为是谣传。”乌建业憋了一肚子气:“你这是自己引祸上身!” 电话那头传来苏沫银的声音:“好了好了,就算见过面又能怎么样,你收收脾气。” 听筒里声音乱了会儿,苏沫银接手了电话:“棠棠啊,妈知道你一直都很听话肯定不会乱来。你和虞子言见面都说了什么?能不能告诉妈妈。” 苏沫银的语气要温和很多。 有人关心,乌棠突然就忍不住有些想哭,委婉把话说了出来:“妈,他一直都在骚扰我。” 苏沫银一愣。 乌建业闻言也是一愣。 两个人对上视线。 苏沫银回过神儿:“你这孩子,这种事儿一直闷著不说,就任由他骚扰你吗?” 乌棠拿起遥控器打开窗帘,有光线穿过窗户透进来:“他父母都看得出来,但是没有人搭理。” 苏沫银看向乌建业。 虞董和虞太太不管,那的確是束手无策了。 乌建业拿过电话轻咳了一声:“你已经嫁人了,这种事难道还要我们教你,虞子言第一次骚扰你的时候,你就应该直接告诉虞镜沉!” 乌棠顿时后悔將这些事说出口了。 没人会帮她解决麻烦,只会回过头来怪她自己没用。 听筒里又隱隱约约传来乌念念的声音:“爸爸,大早上你们吵什么啊,烦死了——” 乌建业声音温和:“没什么事,念念,你起来了就去吃早餐。” 乌念念嘟嘟囔囔,抱怨的声音从听筒里消失了。 电话还在通著,乌建业还要回过头继续数落。 乌棠闭了闭眼,掛了电话。 她洗漱后起来,走到一楼餐桌前坐下。 杨姐將早餐端上桌,是两人份。 昨晚虞镜沉住在这里了。 乌棠半垂著眼慢吞吞地吃早餐。 016是骗你的 虞镜沉从楼上下来,就看见了餐桌前仿佛头上仿佛顶了一团乌云一样的小公主。 他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小公主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不过还是抬起头,文邹邹地说了句:“早上好。” 虞镜沉这次有功夫搭理她了:“行,早上好就早上好。” 说得很不情愿。 他活得一直都很粗糙,不喜欢事事讲究,不过更不愿意在这些小事上和娇气包爭执。 没必要。 虞镜沉吃饭很快。 乌棠还在小口小口咬鸡蛋饼的时候,男人已经三两口將早餐塞完了。 杨姐走过来说:“大少爷,太太回来了,让你和少夫人等会儿回去。” 虞镜沉看了她一眼。 杨姐身体僵了下,缓缓低下头。 虞镜沉似笑非笑,屈指扣了扣桌面:“杨姐,你在虞家多少年了?” 杨姐笑容訕訕,侷促地搓了搓手心:“有......一二十年了吧。” 虞镜沉轻笑一声:“是挺久了。” 他没再说什么,站起身往外走,对吃饭像乌龟一样的乌棠说:“快点儿,我在车上等你。” 乌棠缓而慢地眨了下眼:“哦,好。” 虞镜沉走出了大厅。 杨姐被莫名其妙的问话整得坐立难安,她进了厨房,等乌棠快吃完饭的时候又出来: “少夫人,我只负责做饭,偶尔太太会让我传个话。至於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乱说。” 乌棠放下勺子:“嗯,知道了。” 杨姐鬆了口气,將桌子上的餐具收起来。 乌棠匆匆上楼换了身衣服,拉开车门上车。 仍然是后座。 大概是因为上次的事儿,她坐在后排距离虞镜沉最远的位置,偏头安静地看著窗外。 虞镜沉留意到,也没放在心上。 车子启动往老宅的方向去。 这次一进门,乌棠就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儿。 如果说上次还有表面的融洽,那么这次大厅內坐著的的虞太太绷著脸,看向乌棠的神情相当差。 乌棠看向她:“妈。” 虞太太没有绕弯子:“子言出事跟你有没有关係?” 乌棠闻言,抿了下唇:“没有。” 虞太太原本还在国外,一听闻虞子言出事就订票回来了。 她一直都拿虞子言当命根子疼,自己养大的孩子总归感情不一样。 “既然没有。”虞太太拧眉:“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刚和他见过面,子言就出车祸了。” 乌棠可以对苏沫银说实话,但是虞太太看上去並不会听乌棠解释。 况且,虞太太清楚虞子言什么德行。 乌棠指尖蜷缩:“那天恰好碰见了就打了个招呼,我也没想到他会出事。” 虞太太明显不信,冷笑一声:“好好好,才嫁进来几天,就敢在我面前说谎了是吧?!” 她的神情格外刻薄:“真是应该给你好好立立规矩!” 当即高高抬起了手臂。 虞太太要打谁,那是没人能躲过的。 站在一旁的佣人盯著乌棠,只要她敢躲就上前摁住她。 乌棠下意识偏了下头。 她早就知道这场联姻中肯定会受委屈,不过她平时並不会和虞家人见面,忍一时风平浪静。 乌棠紧闭著眼。 然而巴掌没有如期而至。 好一会儿,乌棠掀开眼皮。 虞镜沉不知何时走过来。 他个子高,像一堵墙站在了虞太太面前,抬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没收力。 手腕疼得虞太太皱眉:“虞镜沉,你这是什么意思?要对你亲妈动手?!” 虞镜沉散漫扬眉:“一个没有血缘关係的孩子,出车祸而已又没死,用得著动这么大的火气?” 他鬆了手。 虞太太被力道带得一个趔趄。 身后的佣人及时扶住了她。 虞太太指著乌棠,气得脸色发青,对虞镜沉道:“子言怎么说也算你的弟弟,他出事前只有这个女人在附近,你知不知道?!” 虞镜沉凝眉嗤了声:“知道。” 虞太太胸口剧烈起伏:“这件事跟她脱不了干係!” “不是她。”虞镜沉居高临下地看著虞太太:“你有功夫在这里瞎扯,不如给他的病房外多放几个保鏢。” 他说话並不恭敬,甚至透著讥讽。 乌棠才发现虞镜沉不只是对她一个人时不时嘲讽,他对谁都这个样子。 “你,你你......” 虞太太指著他,气得一口气上不来犯了老毛病,差点要晕过去。 佣人见状嚇了一跳,急忙上前扶著她上楼。 等虞太太进了房间,大厅內才清净了。 乌棠站在虞镜沉旁边,细白漂亮的指尖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虞镜沉偏头看著她:“有话就说。” 乌棠仰头望著他,轻声道:“你为什么相信,虞子言出事一定不是我?” 连乌建业都打电话过来质问她。 虞镜沉姿態散漫地抄著兜。 他转过身俯身看著面前纯良的女孩片刻,不咸不淡地开腔: “当然不是你乾的,因为要撞死他的人,是我。” 虞镜沉不在意乌棠,不过是顺手帮她捡走了虞子言的手机丟给她,免得小公主因为一些照片嚇得整天睡不著觉。 当然此时此刻乌棠收到的惊嚇並没有少多少。 大厅內安安静静。 她怔怔看著他。 虞镜沉勾著乌棠的髮丝捲起来,轻笑一声: “小公主,昨晚是骗你的。我不是去捡装备,我是专程去看看他死了没有。” 可惜了,人没死透。 017如出一辙 他要弄死虞子言,可是说话的语气却是十分漫不经心。 仿佛只是隨口一提,就好像人命在他眼里並不算什么。 虞子言根本不值得同情。 但是乌棠听著虞镜沉格外悠哉的语气,面对著这个人时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张了张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虞镜沉欣赏著这个女孩脸上慢慢浮现出的胆怯和畏惧,他收回了手。 刚刚被男人缠绕在指节上把玩的发尾打著弯儿,轻轻落在了女孩肩头。 这个时候,在大厅內响起的脚步声。 两个人之间凝滯的气流被打断,佣人恭恭敬敬地看著虞镜沉: “大少爷,董事长叫您去书房一趟。” “知道了。” 虞镜沉转身上楼。 他推开书房门进来,一个价值不菲的菸灰缸挟裹著怒气迎头就砸了过来。 他停下脚步。 啪—— 菸灰缸掉在虞镜沉脚边的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他抬头。 虞董事长眼底是遏制不住的怒火: “你才回来多久,子言对你毕恭毕敬,他比你年纪大,还是知道分寸的把大少爷的身份让出来,尊称你一声『哥』,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站在办公桌前,胸口剧烈起伏,露出从来没有过的失態。 虞太太或许不知情,虞董事长却能猜得七七八八。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压著这件事没有发酵,对外宣称意外,但这不代表他可以容忍。 虞镜沉踢开脚边的菸灰缸碎片,抬脚走过来:“我对他当然没有不满意。” 他走到沙发上大马金刀地坐下,一条胳膊后仰懒懒搭在扶手上,长腿翘起压著另一条腿的膝盖,整个人透著狂放不羈。 虞董事长阴沉著脸:“那你为什么对子言下手?!” 虞镜沉打量著面前桌上的盆栽,手心翻转朝上:“不如问问你自己。” “子言和你是有缘分的,他是你弟弟!”虞董事长怒气冲冲,拿起手边的钢笔就朝他扔过去。 虞镜沉抬手握住,钢笔在他指尖灵活地转了两下,被他准確无误地丟进了垃圾桶: “我想你搞错了,抢了我的人生富足自在地过了这么多年的人,应该不会和我有缘分,你是找的哪个江湖骗子算的命?” 他掀起眼皮,漆黑的瞳孔注视著虞董事长。 到底是亲生孩子流落在外多年,说起这些虞董事长不免心生愧疚。 虞董事长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心里有怨,子言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不计较,但是你跟我保证,以后绝对不能再对他下手。” 虞镜沉似笑非笑地看著虞董事长,微微抬眉:“还有呢?” 虞董事长继续道:“子言受了惊嚇,我会把他名下原有的股份转给他,算是安抚。你和他在我眼里都是我的孩子,我已经包庇你太多了。” 语气透著无可奈何地嘆息。 然而说来说去,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不过是告诉虞镜沉,他要把不该给的东西补给没有血缘关係的养子。 虞镜沉拿起那盆绿油油的盆栽,轻笑一声:“爸,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虞董事长闻言压眉,吹鬍子瞪眼:“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双手撑著桌子,直勾勾地瞪著虞镜沉。 虞镜沉哂笑一声:“我对他动手,原本就是因为他自己嘴不值钱,到处说你过段时间还会把股份转给他。” 一切都源於上次回来吃饭那天,虞镜沉听得清清楚楚,虞子言对乌棠提起,老头儿私下说这个家里还有虞子言的一份儿。 这话怎么听怎么让人不爽。 一个鳩占鹊巢的傢伙,老老实实夹著尾巴,虞镜沉也许不会把他放在心上。 但是虞子言自己作死,那就別怪他下手狠。 毕竟他是一个报復心极强的人。 虞镜沉放下盆栽站起身,看向了不远处的人:“是你自己亲自给虞子言承诺了一张催命符,难道你没有感觉到吗?” “荒唐!” 虞董事长气得浑身发抖:“我给他留一份是因为他从小在我身边长大,虞家悉心培养了他这么多年,他自己被换了人生难道就不无辜?你还能回到亲生父母身边,子言是被那个蓄意调换的佣人买来的,他连自己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虞镜沉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早就看得出来,虞家的血缘不能乱。 但是在亲生父母眼里,比起初中学歷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丝毫没有礼仪举止的自己,显然他们更喜欢虞子言。 不过虞镜沉也不在乎是否更被重视。 他抬腿走到办公桌前,垂眸看著比自己矮一头的虞董事长,语气轻却透著威胁: “就一句话,想要他活著,就別乱给他东西。” 虞董事长咬得腮帮子发抖:“我要给谁东西难道还要看你脸色不成,这个家还没交到你手上?!” 虞镜沉露出森森笑容:“但是虞家也不只有你一个人说了算,老一辈儿可都还在。你觉得他们会容忍一个来歷不明的野种分了虞家的家產?你可以试试!” “你,你真是反了天了?!”虞董事长抬手就要一巴掌掌摑到他脸上。 这对夫妻俩行事作风还真是如出一辙。 虞镜沉侧身躲开。 虞董事长倒是年纪大了没站稳一个趔趄:“你还敢躲?!” 虞镜沉上下打量著他,眼底透著对亲生父亲的嘲讽:“保重身体,小心死在虞子言前面,到时候可没人保他了。” “虞镜沉!” 虞董事长抄起手边的东西朝他砸过去。 虞镜沉却懒得再搭理他,从裤兜里摸出一个u盘撂到桌子上:“看看吧,你的好儿子这些年在国外都干了什么。” 他说完轻嗤一声,转身拉开门出去。 虞董事长调整著呼吸,视线落在那个u盘上。 他压不住怒火,將u盘狠狠砸到地上。 虞董事长靠坐在办公椅里,闭上浑浊的眼。 书房內陷入长久的寂静。 好一会儿,他睁开眼,视线重新落在那个u盘上。 顿了顿,虞董事长將u盘捡了起来。 018软包千金 虞镜沉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没看见乌棠。 他以为她又像上次一样跑出去站在车旁边等他解开车门的锁。 不过虞镜沉走出去时,並没有看见她。 他在庭院內看了一圈,顺便叫出路过的佣人:“她人呢?” 佣人不解地顿了下:“大少爷,您问的是?” 虞镜沉蹙眉:“你们少夫人。” 佣人回答:“少夫人刚才已经让司机送她离开了,说有要紧事去处理。” 虞镜沉闻言,朝佣人摆了摆手。 他拉开车门上车,坐在驾驶位上没有启动,而是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咬著,没点上。 他独自坐了会儿。 片刻之后。 虞镜沉指间夹著烟从嘴里拿下来,单手扶著方向盘轻笑一声。 预料之中的事情,看来娇滴滴的小公主还是被嚇到了。 可真是胆小。 没用。 虞镜沉似有几分看不上的哂笑一声,转著方向盘开出了虞家老宅。 乌棠的確被嚇到了。 她甚至不想再和虞镜沉同坐在一辆车上,先一步让司机把自己送了回来。 已经不是直觉,而是活生生的例子告诉她,虞镜沉这个人太过危险。 他很可怕。 傍晚乌棠一个人在楼上舞蹈室练舞,苏沫银来西和公馆了。 这倒是她第一次过来。 乌棠看著出现在门口屏幕上的母亲,开门让她进来。 苏沫银亲自下厨做了排骨汤给她拎过来: “我知道你这里什么都不缺,但是你不回家,妈就只能过来看看了。” 她把保温盒里的四菜一汤端出来放在桌面上,朝乌棠招手,温声道:“来尝尝,很久不做了,也不知道味道和以前一样不一样。” 乌棠站在原地没有动,眼眶有些红了。 明明早上还在闹不愉快,晚上苏沫银就拎著汤亲自来了,乌棠都来不及悄悄恨一恨自己的父母,那份埋在心里的气就被戳了个稀巴烂。 她心头滯涩,犹豫得难受。 苏沫银见她迟迟不过来,一抬头:“哎哟,这是怎么了?受欺负了吗?” 乌棠摇摇头:“没什么。” 苏沫银嘆了口气,抓著乌棠的手拉她在餐桌前坐下:“你爸脾气冲,別理他,我知道要不是被逼的没办法,你绝对不会去见虞子言。” 乌棠捏著勺子,鼻尖一酸忍不住告状:“他不是个好人,之前都是装的。” 苏沫银摸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嗯,他出事是他自己坏事做多了,谁让他欺负我们棠棠。” 乌棠红著眼抬头,软嫩的脸不由自主在苏沫银手心里蹭了蹭。 苏沫银很久都没有这么专注地关心过她一个人了。 苏沫银见状笑了,眼角微微露出慈祥的鱼尾纹:“多大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 乌棠抿了口汤,微微低著头,小声嘟囔:“我就是小孩子。” 苏沫银拿出手帕给她擦擦眼泪。 她慈爱地看著自己的女儿。 好一会儿,苏沫银语重心长道: “棠棠,人这辈子不可能一直一帆风顺,你现在受的委屈,以后都会变成你往上走的台阶。” 乌棠看向她。 苏沫银也有些无奈,但是不得不说:“那位大少爷不喜欢你没关係,联姻求得不是感情,明白吗?” 乌棠半垂著眼,糯糯地应了声。 苏沫银也是怕乌棠不適应,再加上最近的事情又多,她原本不想过去掺和这些事,还是心疼乌棠,晚上留下来陪她。 乌棠是她的孩子里最沉默寡言的那一个,很少撒娇。 这天晚上却非要和她一起睡,抱著苏沫银趴在她怀里不撒手。 苏沫银笑著打趣她:“是不是还要念故事书?” 乌棠闭上眼,从来没有过的安心:“想听。” 苏沫银真就拿起故事书给她念:“从前有一只夜鶯......” 乌棠听著听著就睡著了。 其实这些只在她想像里发生过,乌棠幼时是没有听过苏沫银给她念故事书的。 只有在乌念念小时候,苏沫银和乌建业每天晚上都会轮番抢著给乌念念讲故事。 而那时候小乌棠偷偷扒在门边,常常偷听。 与此同时,盛夜vip包厢里。 五光十色的灯从每一个人身上流转过,这是樊莉莉特意调的,她就喜欢酒吧这种氛围。 包厢內鬼哭狼嚎,都是一群特別没有素质的人,除了穆今,其他人最高学歷不超过高中。 不是应酬,就是单纯出来玩,没了那些若隱若无的瞧不上,这群人都挺放鬆。 虞镜沉坐在沙发上,悠悠举起酒杯和穆今碰了下:“辛苦你去国外跑这一趟了。” 穆今笑了笑:“不费事儿,不过那个野种倒是五毒俱全,你亲爹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他这次是专门去国外查虞子言的,不查不知道,一查可真是令人眼前一亮 。 虞镜沉勾唇:“u盘给他了,看不看是他自己的事儿。” 不过以老头儿多疑的性子,肯定会看的。 邱啸凑过来:“那咱们还管不管虞子言?病房看得严,靠近不了。” 他其实还是想把人直接弄死的。 但是毕竟是从小养大的养子,那对夫妻对虞子言感情颇深。 逼急了也不行。 虞镜沉晃著酒杯:“不用管了,已经在他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要忙。 穆今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听说老头儿逼你娶了虞子言过了手的女人?” 提起乌棠,邱啸笑嘻嘻抢著道: “是个软包子一样的千金小姐,今哥你是没见过,白得会发光。” 穆今不以为然地笑起来:“有那么夸张吗?圈子里的千金小姐都一个样。” 他拍了下虞镜沉:“欸,要是不喜欢,回头找个藉口把人推出去,或者我帮你弄个意外。” 这事儿好解决。 虞镜沉眼底倒是没什么情绪:“没领证,平时也不住一起。” 樊莉莉捋著自己的绿头髮,开口道: “这不就跟没结婚一样嘛。沉哥刚在帝都站稳脚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邱啸满眼欣赏:“莉莉,你怎么突然这么有觉悟了!恭喜你开智了!!” 樊莉莉给他一脚:“滚啊,去死——” 一群人哈哈笑起来。 虞镜沉灌了口酒,也跟著漫不经心地悠悠一笑。 019老婆来了 负责人白倩有事,舞团的训练暂停一天。 乌棠原本计划著趁这个时间要去探班叶知雅,但是拨通电话却被告知並没有开拍。 她名下这家小的文娱公司本来就是给叶知雅闯荡铺路的,乌棠平时不多管,公司的事情全都由叶知雅负责。 也是才刚刚知道。 叶知雅有些无奈地开口: “棠棠,有个坏消息。我刚刚接到电话,佩思的角色被一个走关係的女演员给换了。” 佩思就是公司签下的那个女演员。 这段时间一直都在组里集训,叶知雅也跟著她。 佩思拿到的是女三號的角色,在主角团里戏份不多,扮演靠谱却死於非命的女影卫,人设很好。 虽然打戏多,但是如果演好了,有很大程度可以出圈。 叶知雅和佩思都对这个角色寄予很大希望。 然而两个人都没想到,已经训练了这么多天,临开拍却被突然换掉了角色。 乌棠得知消息就往工作室赶。 叶知雅有几分疲惫地坐在办公室里,一种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挫败感笼罩了她。 乌棠推开门,没说什么。 只是走过去俯身抱了抱叶知雅,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叶知雅把头搭在乌棠肩头:“棠棠,让我抱抱你充充电。” 她抱紧了乌棠。 好一会儿,乌棠开口问:“是谁顶替了佩思,来头很大?” 叶知雅闷闷嗯了声。 正是因为来头大才没处说理,这段时间的心血都泡汤了。 她道:“没听说过的女演员,他们说是楚家塞进来的人,关係匪浅。” 『关係匪浅』这四个字出来,乌棠大致就明白了什么意思。 乌棠情绪还算稳定,安抚了会儿叶知雅,问:“佩思呢,她现在还好吗?” 说起这个,叶知雅也是回过神儿:“我给她打了个好几个电话没人接。” 她拿起手机,没有显示佩思的回电。 不知为何,叶知雅心里涌起不太好的预感。 她看向乌棠:“那会儿我去找导演,想问问能不能换成其他小角色。结果回来的时候其他人告诉我她和那个顶替她的演员起了爭执,吵了几句就直接走了。” 直到现在也没信儿。 乌棠拿起手机拨了佩思的电话,打了几个依旧没人接。 叶知雅接二连三的受到打击,情绪有些崩溃。 她毕竟才二十出头,太年轻了,经验不足。 乌棠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臂,声音温和却有力量: “雅雅,被顶替角色这样的事经常有,你调整好心態。我们先找到佩思,回头再重新商量,好吗?” 叶知雅吸了口气: “好,我明白,你放心。” 两个人放平了心態,从工作室离开,开车去了佩思的住处。 叶知雅知道房门密码,打开门在屋子里找了一圈却没见人。 这个时候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叶知雅接起电话,是剧组熟悉的一个工作人员打过来的。 对方开门见山,也不兜圈子,直接告诉她:“我帮你问了,小霄说佩思私底下问了宋淄名经常去的会所,你看著点吧,別让她年纪轻轻走错路。” 这一行经常有,没有资源的演员不得不卖身求荣。 宋淄名是风堂的老总,也是这次剧组最大的投资人。 一听就知道佩思是心里不服气,想要学顶替她的人一样傍个金主。 叶知雅深吸一口气,对电话那头的人说: “谢谢姐。” “客气什么,先找人要紧。” 电话掛断。 乌棠听得真切。 她对宋淄名略有耳闻。 况且巧合的是,刚才圈子的一个大群里有公子哥发了地址,说有个酒局摇人过去玩。 乌棠点开图片,看见了宋淄名也在其中。 她看向叶知雅:“走吧,我大概知道在哪儿了。” 临近傍晚。 devil会所。 不规则的大楼高耸入云,外观充满荒诞的设计感。devil是帝都出了名的销金窟,这一片儿进出的车辆隨便一辆都价值千万以上。 乌棠只来过两次,还是很久之前跟著大姐乌娜来的。 叶知雅和乌棠一起走进电梯。 叶知雅道:“佩思平时很听话,不会这么胡来,我倒希望不会在这里看见她。” 乌棠看向她:“要是真见到她,好好说话,我觉得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佩思不会这样。” 她虽然不常管,但是也和佩思见过几次。 那是一个很谦虚也很有礼貌的女孩。 有些事签约那天叶知雅就和佩思说过忌讳,佩思也一直很努力,不像是受点刺激就急不可耐走捷径的人。 叶知雅点点头:“我会控制好情绪。” 乌棠莞尔一笑。 走廊安静而幽长,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香水味儿,看似平平无奇,这味道却不动声色地调动著客人敏感的神经系统。 按照手机上的地址,两个人停在包厢门口。 叶知雅不是这个圈子的人,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乌棠推开门的瞬间,就看见了半蹲在宋淄名身边的佩思。 佩思穿著一身学院风制服,画了个清纯的妆容,白色衬衫被褐色酒液泼湿了大半,下半身的短裙堪堪遮住大腿根儿。 包厢里的人都像是看乐子一样饶有兴致地看著她。 他们见多了想往上爬的人,但要资源也总得拿出点儿与眾不同的东西。 这就是等价交换。 一旦迈出了那一步,就没有什么自尊自爱了。 宋淄名没看蹲在旁边瑟瑟发抖的佩思,淡然地和其他人碰著酒杯。 乌棠甫一进来,有些人看了过去,互相交谈。 “谁啊?” “有点眼熟。” “宋总,你喊来的?” “......” 包厢很大,里面那些真正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不怎么关心。 只有坐在靠门口这边的一些公子哥好奇地议论著。 佩思正是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了乌棠。 背著经纪人和老板私自出来被抓了个正著,她有些难堪地低下头。 “抱歉,宋先生。” 乌棠走到佩思身边,弯腰將她扶了起来,把人往身后带: “她是我公司签约的一个艺人,一时衝动,不是有意冒犯您的。我现在就带她离开,可以吗?” 宋淄名倒是觉得有趣。 今天已经有两个人突然闯进来。 一个装侍应生倒酒目的明显想爬他的床,结果没多久,又一个过来说不是故意的。 宋淄名扫了一眼乌棠,觉得有几分眼熟,捏著酒杯的手指著她: “你是乌......” “乌棠。” 宋淄名脑海里依稀记得有这么个人名,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往里喊了一声: “沉儿,你老婆来了——” 020先婚后爱 在场的人闻言这下都精神了,目光全都朝刚进来的人身上落。 乌棠也是猝不及防地怔了下。 她顺著宋淄名扭头喊话的方向看过去,恰好对上了包厢深处那双幽深的黑眸。 虞镜沉坐在几个乌棠眼熟但叫不上名字的老总中间,双腿交叠姿態慵懒地靠坐在沙发上,男人黑色缎面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骨节分明的手指间把玩著一只银色浮雕打火机。 听见宋淄名叫他,他略挑起眼瞼,线轮廓分明的面庞漫出几分轻佻: “谁?” 乌棠抿了下唇。 他明明都看见她了,还要故意这样问。 宋淄名轻笑一声:“乌棠。难道不是你老婆?” 今天包厢里来玩的都是帝都的大人物,虞镜沉身上的痞子气息收敛了几分,看上去多了几分不符的贵公子气质。 听到宋淄名这么问,虞镜沉没说话。 乌棠挺陌生,她还不知道原来虞镜沉能在帝都融入得这么快。 毕竟上流圈子也是有很明显的鄙视链。 宋淄名这群手握实权的人的圈子,普通公子哥和千金根本进不来。 虞镜沉不到半年就混得风生水起,靠的不是虞家,或者说虞家只是他脚下的一块儿踏板。 这些人笑著玩著,悄无声息中掌握著別人的生死。 乌棠听闻虞子言被抢救过来了,没死,但是一条腿废了,被虞家送去了疗养院。说好听点是休养,说难听点就是自生自灭。 这些话还是乌念念为了嘲讽乌棠特意跑来告诉她的。 而这些只是虞镜沉剷除异己的第一步。 乌棠和他的联姻本质上对虞镜沉也是一种束缚,她能感觉得出来这个人不喜。 所以乌棠害怕虞镜沉觉得她碍事,从而对她动手。 哪曾想还是在这里碰上了。 包厢內的气氛看似轻鬆,却无端让人觉得压迫感很重。 佩思之前已经被嘲讽过一番,这会儿才想起来害怕,不知道为什么,看著乌棠纤瘦的身形挡在她身前,她却觉得特別有安全感。 佩思的双手悄悄抓住了乌棠的裙摆,声音小得像蚊子:“对不起,老板。” 她很害怕给乌棠招惹来大麻烦。 乌棠扭头,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没事。” 她敢直接进来,就是有足够的底气宋淄名会放人,不会因为这些小事计较。 这都是她了解这个人的性格之后確定的信息。 其实乌棠是对的。 按照宋淄名的想法,以他的地位要玩,什么样的人都会前仆后继地凑上来,不缺佩思这一个。 乌棠来找,让她把人领走就是了。 不过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没必要为了一个平平无奇的人闹得满城风雨,那未免太自降身份。 只是偏偏今天不凑巧,虞镜沉在这里,宋淄名一下子就觉得好玩起来了。 乌棠的意思很明显,让他放人。 宋淄名看向虞镜沉,把决定权拋给他:“沉儿,你说我要不要放人?” 乌棠听他这么语气不明地一说,漂亮的眉眼微微蹙起。 虞镜沉的目光放在了乌棠身上。 她今天穿了件及膝白裙,丰盈光泽的长髮松松挽起,脸颊垂著两綹打弯儿的髮丝,乌髮雪肤,是天生丽质却没有任何攻击性的美。 饶是虞镜沉来到帝都之后见了许多的名媛贵女,也没谁有乌棠这种纯良气质。 很难想像这是乌建业那个老东西能生出的闺女。 两个人又好几天没见过了。 说她胆子大吧,那天在老宅嚇得自己先跑了。 说她胆子小,可是这个时候又敢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艺人出头。 虞镜沉百无聊赖地转著打火机,语气淡淡:“隨你。” 乌棠顿时就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果然下一秒,宋淄名笑起来,看向乌棠:“乌二小姐,是吧?” 乌棠点点头,眼底透著不安:“是。” 宋淄名的笑容有几分故意为之,他瞄了眼虞镜沉,才开口说道: “你公司的艺人私自闯进来影响了我们喝酒的心情,要带走人可以,但是这杯酒,得你来替她喝。” 他说著一抬手,立刻有人倒了杯烈性洋酒,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子里晃荡。 那杯酒放在了乌棠面前。 佩思知道这次都是自己闯了祸,弯腰就要抢先去喝。 却被一旁的一个公子哥挡开毫不客气地推了出去:“滚。” 佩思半摔在地上,不敢吭声了。 乌棠不太会喝酒。 宋淄名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给乌棠提示:“当然,你也可以从在场的人里挑一位替你喝,除了这个艺人。” 包厢里乌棠跟谁最熟。 大概也就只剩下虞镜沉了。 但是只有乌棠自己知道,她和虞镜沉根本不熟。 於是沉默片刻,乌棠深吸一口气,轻声问:“喝了就可以放她走吗?你说话算话。” 宋淄名挑了下眉:“宋某说出去的话,一向一言九鼎,乌二小姐可以放心。” 乌棠垂下眼皮:“好。” 不过是一杯酒而已,大不了睡不著,明天起来又是一条好汉。 不过这次之后一定要好好给佩思上上课,让她清楚哪些线不能越过。 乌棠在心里偷偷安慰自己。 她没向任何人求助,伸手去拿放在桌面的那杯酒。 包厢內的人都看著她。 就在乌棠的手即將碰到酒杯的时候,一枚骰子隨意丟了过来。 噠。 很突兀的一声落在了桌沿,而后滚了下去,噠噠噠掉在了地板上,很快没入了沙发底下。 乌棠抬眸。 虞镜沉看著她,薄唇轻启:“走吧。” 乌棠淡粉色的唇瓣微抿。 两个人之间浮动著说不上来的淡淡的气氛。 宋淄名微抬下頜: “不行啊,我说了一言九鼎,不能反悔,不然宋某的信誉往哪里搁?” 他眼底闪著看好戏的光芒。 虞镜沉颇没耐心地嘖了声。 他站起身,一旁的人纷纷收腿给他让路。 乌棠看著虞镜沉迈开长腿走过来。 他走到了距离乌棠不到一米的位置,大掌拿起那杯酒没什么犹豫地仰头一饮而尽。 琥珀色的酒液顺著嘴角沿著锋利的下頜线没入男人黑色衣领中,灯光流转过脖子湿漉漉的反光,显出几分性感。 宋淄名意味深长地笑起来:“不是说不喝酒吗,沉儿?” 他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虞镜沉嫌烦,给了宋淄名裤腿一脚。 后者连忙往旁边躲。 虞镜沉回头睨著乌棠:“还不回去?” 乌棠拉起地上的佩思,冲宋淄名微微点头,很快转身出去了。 就奇怪,虞镜沉最了解乌棠是个礼仪周到的千金小姐,这次也没跟他说谢谢。 他牙痒。 等女孩的身影在他视线里消失,虞镜沉点了根烟。 烟雾繚绕在男人面前升腾,朦朧了他充满攻击性的优越五官。 宋淄名站起身手搭在他肩膀上,狐疑道: “先婚后爱了吗?” 虞镜沉推开他,透著反感: “爱个屁,你少看点小言书。” 宋淄名耸了耸肩。 021无关紧要 乌棠带著佩思从包厢出去,叶知雅就迎了上来。 她上下打量著乌棠:“没事吧?” 乌棠摇摇头:“没事。” 佩思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她低著头,只一个劲儿的道歉:“对不起,雅雅姐。” 她身上被泼了酒,在衣服上洇湿了一片,看上去尷尬又狼狈。 叶知雅想起乌棠那会儿的交代,深吸一口气,將身上的风衣外套脱下来递给她:“先披著。” 佩思抿了下唇,訕訕接过衣服,遮盖了自己的窘迫。 三个人不在这里多停留,很快离开了devil会所,先回了佩思的住处。 门关上,叶知雅看向佩思: “今天的事,请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乌棠这次没有阻拦。 在外面她给足了佩思面子,但是关起门来都是自己人,有些事不能视而不见。 佩思双手捂著脸,眼泪就顺著指缝里下来了:“雅雅姐,你说的我都记得,但我就是气不过。” 她努力了那么久,花费了几个月的时间去培训,到最后却被別人抢了先。 叶知雅蹙眉,脸色严肃:“所以你看別人走关係,也想有样学样是吗?” 佩思低著头,头髮凌乱地垂下来:“对不起,是我给公司惹麻烦了......” 叶知雅揉了揉眉心: “你最对不起的是你自己,佩思,当初签约的时候你怎么说的,做人要堂堂正正。可是现在呢,未经允许违反规则,你知不知道宋淄名是什么人?很可能你什么都得不到,到头来还会被那群人玩弄於股掌之中!” 佩思抖著肩膀,低声哭起来:“我知道,我知道自己错了。” 她认错的態度积极,叶知雅嘆了口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道:“这次机会没了,我们再去面试,你年纪还小,不至於走上一条不归路。” 要真是爬了宋淄名的床,那才是完了。 佩思却摇摇头:“我是真的没办法了,我只想著能快速拿到资源,拿到钱。” 乌棠闻言和叶知雅无声对视一眼。 收回视线,乌棠半蹲在佩思身边:“佩思,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佩思抬起头,泪眼婆娑:“我姥姥生病了,需要手术治疗,原本我以为还能等一等,但是病情恶化了,所以我......” 屋漏偏逢连夜雨,本来手术费以及后续疗养费就需要一大笔钱,结果她的角色又被人顶替了。 佩思也是走投无路,一时间衝动上头差点做了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事。 听她这么说,叶知雅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房间內安静了片刻。 好一会儿,叶知雅伸手把佩思扶起来:“以后別乱来了,否则老板也保不了你,后果自负。” 叶知雅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很冷,她是要佩思明白,她隨隨便便的决定会有很多人为此受到牵连。 佩思灰白著脸色,点了点头。 乌棠见状,轻声对她说:“你姥姥的医疗费我来出。” 佩思闻言看向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愧疚。 乌棠又道:“但不是白白给你,以后好好工作,明白吗?” 佩思感激涕零,连连点头:“我明白,我会努力的。” 叶知雅又另外给她交代几句,这次也算是一个教训。 今天闹了一出,叶知雅让佩思先好好休息。 她和乌棠离开佩思家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两个人从单元楼出来沿著路边往小区门口走。 叶知雅抱著她的手臂,歪著头靠在乌棠肩头。 乌棠知道叶知雅心里也不好受,拍了拍她:“怎么了我的大经纪人,事业遇到挫折就把你打倒了吗?” 叶知雅无奈地嘆了口气,又握了握拳: “我想开了,谁能一上来就一帆风顺呢,刚才回来的时候我还联繫了另外一个剧组,明天就带佩思去面试。” 乌棠和她紧紧贴著:“她姥姥那里不用担心,让她调整好心態,以后不能再擅自行事了。” 有了一次教训就够了。 “嗯。”叶知雅抱著她俩人黏黏糊糊地往外走,还是忍不住把脑袋搭在乌棠肩膀上,小声道:“棠棠,我感觉你就像是老天派来拯救我的天使一样。” “什么呀。”乌棠有些不好意思地偏头:“雅雅你又在胡说八道了。” 她伸手去推叶知雅。 叶知雅就轻轻挠她。 两个人打打闹闹好一会儿。 乌棠实在闹不过她,累了,不得不求饶:“好了好了,怕了你了。” 她半趴在叶知雅怀里,不想走了,就被叶知雅拖著走。 俩人经常这样。 走著走著叶知雅似乎想起了什么,问起包厢里的事儿。 乌棠简单描述给她听。 叶知雅闻言疑惑不解:“你说虞镜沉帮你喝了那杯酒?” 说起这个,乌棠鼓了鼓腮帮子。 她站直身体,鞋尖儿踢著路边的一颗小石子滚来滚去,卷翘的睫毛忽闪忽闪: “嗯,他喝了。” 叶知雅沉吟,凑过来:“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乌棠抬起明眸,摇了摇头:“还是不熟。” 叶知雅好奇了:“那你心里的想法呢?” 两个人这时候恰好走出了小区到达路边。 乌棠吸了口气,仰头看著点缀著点点星光的夜空: “我觉得,他很討厌。” 女孩的声音软糯,像她这个人一样毫无攻击力,但语气却透著很坚定的想法。 叶知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会指哪打哪,连连附和。 由於离开会所之后又往佩思这里跑了这一趟,乌棠回到西和公馆时已经很晚了。 她从大门口进来,看见了大厅亮著灯光。 乌棠走进去,还以为是做饭的阿姨:“杨——”姐。 声音冒了一半戛然而止。 乌棠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虞镜沉竟然先比她回来了,他面前的桌子上搁置著电脑,正在专注地处理邮件。 听见动静,男人侧眸看了过来。 女孩脚步一顿,站在原地。 虞镜沉看著她。 按照从前每一次见面,他习惯性地等著这位娇滴滴的千金讲那些看上去毫无营养的话。 譬如『你回来了?』『你怎么回来了?』之类的招呼。 虞镜沉不喜欢,不过他还是等著。 然而一秒,两秒,三秒...... 半分钟过去了。 大厅內一片寂静。 乌棠收敛了目光,一句话没说,匆匆上楼。 虞镜沉的余光留意到她的背影。 楼上臥室的门开了又关。 女孩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范畴里。 虞镜沉微微蹙眉。 不过很快,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被他拋之脑后。 男人的注意力重新放在了更加紧急的工作上。 022如获大赦 乌棠洗漱过后平躺在了床上。 长发泼墨似的在脑后铺开,她张开纤瘦的双臂搭在两侧,粉润的小脸仰起对著天花板。 脑海里仍然是今天的事情。 其实本来不应该被为难。 她看得出来,宋淄名之所以倒那杯酒,又说了那样的话,完全是想看看虞镜沉的態度。 虽然最后他帮她喝了酒,但是乌棠心里还是闷闷的。 明明最开始可以避免这件事。 可到最后由他引起了宋淄名看乐子的想法,又由他帮她喝了那杯酒。 到头来,好似乌棠占了便宜,欠了他的。 她也不想这么纠结。 可是面对那么一个可怕的男人,想到虞子言,想到得罪过他的人的下场,再想到这桩捆绑著两个人的婚姻,乌棠心头总是乱乱的。 说到底,她还是害怕他。 只是明明已经很小心的保持距离,却还是会碰到。 帝都的圈子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 更何况,两个人时不时还会在西和公馆碰面。 乌棠的小脸皱巴起来,她翻了个身,不由將脑袋深深埋在了枕头里,语气微恼却很轻: “好烦......” 不过这晚虞镜沉的確又住在西和公馆了。 翌日早上乌棠去健身房跑步,又听到隔壁拳击室的声音。 她心里藏著事,只跑了一小会儿就从跑步机上下来。 乌棠拉开门,低垂著脑袋往外走。 她没有留意到隔壁拳击室的门也是开著的。 直到额头不小心撞在那坚硬的脊骨上。 咚! 她吃痛,捂著额头后退。 身穿黑色背心的高大男人转过身,身影落下来,完全遮盖了面前的女孩: “瞎撞什么?” 语气很差。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乌棠闻言心头怦怦跳,自己先嚇到了自己。 她抿著唇没有抬头,只轻声说了句: “对不起。” 而后不等虞镜沉说什么,她已经从他身边绕过去,跑下了楼。 像受惊的兔子。 虞镜沉摘了拳套往旁边一撂,有些想笑。 他有那么可怕嘛。 楼下。 杨姐准备好了早餐。 两个人各自收拾好换好衣服下楼。 晨光半透过窗户洒进来,天气很好。 餐桌前。 乌棠原本应该和虞镜沉面对面坐著。 但是不知为何,等杨姐端著海鲜粥再出来的时候,发现少夫人往旁边悄悄挪了半个位置。 俩人错开了。 杨姐也没当回事儿,將两碗粥放在了桌子上。 刚放下。 虞镜沉语气慵懒却不容置疑: “杨姐,你先出去。” 杨姐怔了下,应声离开了。 等她一出去,虞镜沉的视线肆无忌惮地落在了乌棠身上。 他毫无半点优雅地靠坐在椅子上,手臂半搭在桌边。 乌棠感受到了男人炽热的目光,如芒在背。 她竭力装作没看见,低著头小口小口喝著粥。 只有那微微抖动的睫毛昭示著她的不安。 男人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屈指扣了扣桌面。 咚咚咚。 乌棠捏著勺子的手顿住了。 她抿了下唇,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视线仍然避著没直接看过来,语气轻得仿佛羽毛: “怎么了?” 虞镜沉开口:“过来。” 乌棠闻言,浑身紧绷。 她没动。 虞镜沉微挑眼瞼:“我不想说第二次。” 男人的声线透著不耐与隱隱约约的冷了。 乌棠咬著下唇。 片刻之后,她放下勺子,从椅子里站起身,缓缓绕过桌子一边走了过来。 女孩停在了距离虞镜沉半米左右的位置。 她刚站定。 下一刻男人长臂一伸,直接攥著她的手腕把人一下子带了过来。 强势的力道迫使乌棠站不稳,一下子向前跌在了男人宽阔硬挺的怀里。 她的额头再一次撞在他身上。 这次不是后背,是胸膛。 虞镜沉的手臂如同铁钳一般搭在她纤瘦的薄背上,掌心的温度很热,透过轻盈的布料传递到乌棠身上。 她在抖。 虞镜沉猛一收力,两个人之间再也没有了空隙。 乌棠被迫趴在他怀里,细软的双手在最后关头抵在了男人前襟。 虞镜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很怕我?” 乌棠整个人都被笼罩在男人怀里,她动弹不得,鸦羽般的睫毛微颤:“没有。” 然而话音刚落,乌棠的下頜就被男人捏了起来。 两个人四目相对。 虞镜沉垂眸看著她:“撒谎。” 女孩漂亮的瞳孔在抖。 她实在没办法,又有些受不了男人强悍的气势,於是好脾气地低声和他讲: “放开我,好吗?” 她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多招人欺负。 虞镜沉骨子里可不是什么好人。 他一只手臂就能环住她的腰,把人抱得更紧了些,眉眼多了几分痞气: “先来说说,为什么害怕?你昨天帮別人出头的时候不是挺威风吗?” 乌棠听他这么说,就知道他那时候是故意的。 故意给宋淄名机会为难她。 他的確不是个好人。 这桩婚姻之於乌棠来说,换来换去,不过是从井里换到了坑里。 女孩的掌心抵著男人的胸膛轻推。 她想跑。 虞镜沉偏偏今天不忙,有的是时间跟她耗。 她越挣扎,他的手臂收拢得就越紧。 乌棠摆明了这是不想跟他说话了。 她不吭声。 有脾气,还给他甩脸色看。 不愧是千金小姐。 虞镜沉將她扣在怀里,就像扣著一只跑不掉的雀儿。 乌棠越想飞出去,挣扎的空间就越少。 男人捞著她的腰肢,掌心贴在腰侧。 大概是没怎么碰过女人,虞镜沉也不知道,手掌心的细腰触感这么好。 他下意识攥了下。 软得过分了。 和他们这些男人的健壮躯体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好奇心的驱使下,虞镜沉又不轻不重地捏了下。 女孩的腰太敏感了。 男人的大掌布著一层薄茧,手心粗糙,隔著薄薄的布料摩挲。 乌棠头一次和异性靠这么近的距离,她耳垂烧红几乎能滴血,哪怕知道两个人是板上钉钉的夫妻,还是忍不住抖。 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婚姻什么夫妻,女孩嗓音凌凌: “你放开......” 虞镜沉轻嗤:“不放。” 他说著,故意又在腰上摁了下。 乌棠漂亮的瞳孔蒙上一层水雾。 对上这么个人,乌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虞镜沉挑起她的下巴,猝不及防对上了女孩水汪汪的眼睛。 他顿了下,哂笑一声: “下次再给老子甩脸色,我就办了你。” 他不像是说说而已。 明亮的瞳仁在晃动,乌棠畏惧地看著他。 没想哭,就是不受控制。 眼角的泪不知道怎么就掉了下来。 落在男人手背虎口上,似乎是要把皮肤烫出一个洞。 “......” 虞镜沉嘖了声,似乎像碰到了大麻烦,粗糙的指腹给她抹去泪痕: “憋住,不准哭了。” 他缓缓收了手,鬆开乌棠。 女孩一被放开,就如获大赦般退远了好几步。 她连饭也不吃了,像是身后有什么极度可怕的人在追她似的,慌里慌张地匆匆上楼。 虞镜沉十分看不上地嗤笑一声。 胆小鬼。 023无稽之谈 方园。 这里离市区远,整个庄园建在城区外面,平时安安静静,没什么人敢贸然打搅。 虞镜沉的车一进门,院子里原本懒洋洋的成年德牧就撂开腿疯狂跑了过来。 它绕著车不停地汪汪大叫。 等车门打开,这条身姿健硕的成年犬立刻朝虞镜沉扑了上来。 邱啸走过来,嘿嘿一声: “波鲁又重了。” 虞镜沉伸手摸了摸狗脑袋,顺手捡起飞盘扔出去。 那条德牧身形矫健,飞速朝远处衝刺跳起来精准咬住了飞盘。 它叼著飞盘兴冲冲地跑回来围著虞镜沉转,还想再玩一次。 虞镜沉把飞盘重新朝远处扔了出去:“自己去玩。” 波鲁四条腿跑得飞快,朝飞盘的方向躥了过去。 虞镜沉抬步上台阶进大厅去。 邱啸跟在他旁边,低声道: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六子死了。” 都是一路走来的兄弟,邱啸心里不是滋味儿,但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 虞镜沉丝毫不意外,只淡淡问道:“怎么死的?” 邱啸道:“你不让他接东城的生意,给了刚回来的穆今,他心里不平衡,跑去蒋家想投奔蒋駟。” 结果蒋駟也不是善茬,对於突然闯到自己地界儿的人可不会留余地,直接就弄死了。 虞镜沉睨了他一眼:“什么时候?” 邱啸道:“前天晚上,我原本以为那傢伙躲起来喝闷酒了,没留意,才收到消息。” 虞镜沉没什么特別大的情绪波澜,意料之中的事情。 六子和他也认识很多年了,以前穷的时候大家都好好的,越往上走看见的利益越大。 这帝都繁华热闹,好多人蠢蠢欲动,眼界是变大了,心胸也更狭隘了。 虞镜沉穿过大厅的后门往前走,一直走到靶场。 樊莉莉站在靶场上,仍然是一头张扬的绿头髮,任谁说都不换发色。 她手里握著一把轻便的小型手枪,看样子挺喜欢,看见虞镜沉过来冲他打招呼:“沉哥。” 虞镜沉微抬下頜道:“试试。” 樊莉莉对准靶子,打了两发。 后坐力不大,正中靶心。 她虔诚地摸著,眼睛都亮了:“好东西。” 虞镜沉特意让穆今给她弄的,省得她整天嚷嚷。 樊莉莉又试了起来。 虞镜沉懒懒靠在一旁。 邱啸看上去还有些话没说完,欲言又止的模样。 虞镜沉睨了他一眼: “吞吞吐吐,有话直说,他还干了什么?” 邱啸吐了口气:“六子把你放在书房的佛牌偷走了。” 有风吹过来。 他们这群兄弟认识的时候,虞镜沉就已经隨身带著那块佛牌了,上面有很多划痕,看上去不值钱,他却很宝贝。 后来有人传出去,说那佛牌是『廖沉』的护身符,一直庇护著他,没了佛牌他就会死。 还別说,这种荒谬的言论倒是很多人信。 佛牌一直都放在书房。 邱啸没想到,方园这地方没人能偷偷进来,家贼难防,最后被自己人拿走了。 虞镜沉挑起眼皮:“他这是记恨我,也信了这些无稽之谈?” 邱啸道:“明明六子以前也不这样。” 虞镜沉问:“他死了,那东西呢?” 邱啸道:“估计是落到蒋駟手里了。” 虞镜沉脸色不太好看。 他站了会儿抬脚往外走,点了根烟。 烟雾在男人锋峻的面容前升腾散开,让人看不清他眼底在想些什么。 临进书房前,虞镜沉停下脚步扭头问邱啸,意有所指: “蒋駟是吧?” 邱啸心领神会:“是。” “知道了。” 丟下这句话,虞镜沉进了书房。 舞团这两天开始统一走流程大排练,重新调整了一下位置,她们要表演的是古典舞,整体的美观协调很重要。 白倩看出来乌棠今天有些不在状態。 排练结束后她抬手摸了摸乌棠的额头:“脸色有点白,是不是发烧了?” 乌棠摇摇头。 碰上虞镜沉那样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人,她应付不来太正常了。 只希望他忙一点,不要回家最好。 乌棠想起什么,问她:“这次表演不在帝都吗?” 白倩答:“邀请我们的主办方改了地址,不过演出延后了,时间上没那么紧张。” 乌棠点了点头。 她告別白倩,从更衣室出来,给杨姐发了信息不用过来。 乌棠在外面吃了饭溜达了一圈,顺便去工作室问了问最近的情况。 佩思的燃眉之急已经解决了,虽然前一个剧组几个月的培训泡汤,但是不至於一点收穫都没有,加上她的角色打戏多著重跟武指老师训练,叶知雅很快带著佩思面试上了其他剧组。 虽然是个小角色,不过也算是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乌棠怕打扰叶知雅没有去剧组,只和她在手机上聊了几句。 等到天色实在不早,才回了西和公馆。 回去的时候家里没人。 那天早上之后,她和那个人就没见过了。 日子照旧,一切如常。 024尝了味儿 这天,乌棠从楼上下来。 杨姐在厨房烤了些小饼乾,她將新鲜出炉的饼乾端出来,看著从楼上下来的人: “您来尝尝。” 乌棠手里还拿著看了一半的书,的確是闻见香味儿才出来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敛眸轻笑,走过去捏起饼乾尝了一块儿。 很浓郁的奶香。 乌棠侧身,给杨姐竖了个大拇指。 杨姐笑著道:“之前您还没住进来,我烤过一次,结果大少爷不爱吃这些,又让我全都拿走了。” 说起虞镜沉,乌棠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她已经刻意不去想那个人了。 但是杨姐不知道这些,总能有意无意地说到。 杨姐今天是心血来潮弄了这些,忙完就走了。 她一走,只剩下乌棠窝在沙发里,一边吃饼乾,一边看书。 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有些重,和杨姐的脚步声不一样。 这段时间的相处让她变得异常敏感和警觉,乌棠不用扭头就知道是谁。 她身体僵硬著不动了。 女孩腿上搁著摊开的书,却没有再翻页。 好在男人进来之后就径直大步上楼。 没搭理她。 乌棠偷偷鬆了口气。 她强行凝聚著自己的注意力放在面前的书上。 一个字一个字的读,可心不在焉的时候连起来成一句话也理解不透。 不一会儿,男人又下来了。 乌棠等著他走。 只是这一次,那道高大的身影没有穿过大厅走出去,反而停了下来。 他停了,她的心跳也停了一拍。 良久没有下一步动静。 乌棠定力不好,先忍不住,掩耳盗铃一般悄悄偏头。 刚抬起眼皮一角。 她顿住。 男人似乎一直都在看著她这个方向,乌棠自以为很隱蔽的偷看直接在他眼底撞了个正著,一下子扑入深不见底的寒潭中。 乌棠心头惴惴不安。 上次她的畏惧和避让表现得太明显,落在这个男人眼里却成了甩脸色的意味。 他们之间根本不同频。 可能乌棠有天呼吸重一点,虞镜沉都会觉得她在挑衅他。 想到这里,乌棠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恢復之前的相处模式 。 她强压著心底的不安,浅浅开口: “杨姐烤了饼乾,要吃吗?” 虞镜沉张口就要拒绝。 但是不知想起了什么,他脚尖的方向一转,走了过去: “拿一个我尝尝。” 乌棠原本只是客气一下,杨姐都说了他不吃,可是他这会儿又要尝。 女孩將餐盘往桌边推了推。 她的动作小心翼翼,指尖碰著餐盘边沿缓缓地挪,几乎不发出一点声音。 像是生怕惊动了他,也像是生怕和他沾上关係。 偏生虞镜沉这个人就是一身反骨。 他直接朝沙发走过去,还偏偏是乌棠坐的那一边。 等她回过神儿,男人已经俯身单手捞起她的腰把人夹在胳膊底下往旁边一挪,大摇大摆坐在了乌棠刚才坐的沙发上。 过分地抢了她的位置 他的胳膊鬆开她,懒懒搭在乌棠身后的沙发背上。 两个人的腿几乎没有缝隙的挨著。 他穿著工装裤,她穿著裙子。 两层布料阻隔不了什么。 尤其是注意力集中到腿部的时候,这些轻微的感官就变更加明显了。 乌棠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幼儿园的小朋友上课那般上身挺得笔直。 她怕要是一不留神儿靠在沙发上,后背就落在男人手心里了。 乌棠越是紧张,虞镜沉就越觉得有意思。 他看著她。 炎炎夏日,別墅里温度调得低,可是乌棠总觉得自己要冒汗了一样。 她放缓了呼吸,率先打破了寧静: “......你不是要吃饼乾吗?” 虞镜沉勾唇:“你手里那块儿,拿过来。” 乌棠微微睁大美眸。 她手里的饼乾上面缺了个月牙,是她咬了一口。 乌棠伸手去端餐盘,提示他: “这里还有很多。” 虞镜沉嘖了声,抬手勾了下: “说了就吃你咬过那块儿,不给?” 驴脾气又上来了。 乌棠在心头鼓了鼓腮帮子,乖乖把自己咬过的饼乾递给他了。 她从小接触的那些男孩子可都没有吃剩下的习惯,一个个自詡优雅得体。 但是虞镜沉不挑这些。 小时候为了活下去跟狗抢过食,他吃东西不挑。 不喜欢饼乾甜点单纯是骨子里有些封建的大男子主义在,他觉得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怎么能爱吃这类东西。 乌棠咬过的饼乾没什么特別的。 虞镜沉捏著那残缺的饼乾往嘴里一扔,都没尝出味儿。 可是总觉得有股子甜香味儿在,不是饼乾发出来的,那就是女孩身上带的。 小公主就是小公主,跟他们这些草民不一样。 人都是自带香气的。 虞镜沉看向她,骨骼修匀的手指拿起了乌棠腿上的书。 他看了眼封面—— 《夜鶯与玫瑰》 虞镜沉抬眸:“多大了还看童话书?” 乌棠这次没有逆来顺受,反而伸手趁他不注意抢走了。 她把书合上,小声反驳:“没人规定不能看。” 虞镜沉低声笑了:“行。不过今天先別看了,跟我出去一趟。” 他站起身。 乌棠仰头:“要回老宅?” “不是。” 虞镜沉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收敛得很快,他神情淡淡的: “去个地方。” 乌棠不明白什么地方非要自己也去。 她轻声问: “我可以不去吗?” 虞镜沉一开始没想带著她,但是他现在想了,她就得去。 男人狭长的眼眸瞥了她一眼: “不可以。” 乌棠抿了抿唇: “知道了,等我换件衣服。” 她缓缓从沙发上起来。 虞镜沉看著她的背影,余光瞥见餐盘里剩余的饼乾。 他顿了下,又捏起一块儿。 这次尝了味儿,咔咔咬碎了。 025名正言顺 没多久。 楼上臥室门被打开。 女孩换了身玫瑰裸粉的收腰长裙从里面出来,乌黑亮丽的长髮披在肩头,踩著旋转楼梯的台阶下来。 虞镜沉听见动静抬头看过去。 他这个人向来没什么仪式感,衣服对他来说更是能穿就行,不讲究款式,方园臥室里掛著很多件一模一样的衬衫背心工装裤,顶多就是顏色换换而已。 因此,这样隨性的他理解不了,为什么出个门还要特意换一身衣服。 而且他见过乌棠这么多次,她的衣服没有重复过的。 当然他不关心也就不知道,这些当季的衣服都是老宅管家那边安排送过来掛在了衣帽间。 虞镜沉这会儿又不知不觉咔咔咬碎了一块儿饼乾。 他今天已经破例了,吃多了有点腻。 男人蹙眉,顺手拿起桌子上的水杯灌了口水。 乌棠见状来不及开口:“欸,这是......”我的杯子。 她未说完的话停在了喉咙里。 虞镜沉已经直接喝了。 他喝完水捏著杯子,抬眼:“什么?” 乌棠泄了口气。 她没吭声,转身走到大厅柜子里拿出另一个洁净的水杯,和男人手里捏著的水杯外观有些相似。 且只有这么两个,外观鏤著透亮的暗纹,和其他普通的水杯区分开。 女孩玻璃珠似的眼睛看著虞镜沉,把水杯放在了桌面上,轻声提醒: “这个才是你的。” 虞镜沉闻言,仔细看了眼他刚才用的水杯,最下面不显眼的位置贴了个小小的海绵宝宝。 乌棠指指男人手里的,儘管害怕却还是开口: “那个是我的。” 她声音软软的,没什么攻击力。 但虞镜沉就是无端觉得不爽。 两个人从小的生活环境天差地別,对於虞镜沉来说能活下去就行了,这些细枝末节的生活习惯他还真不注意。 要不是联姻,打死他都不会看乌棠这种娇滴滴的小公主一眼。 不说別的,就那白得晃眼的皮肤,隨便捏一下就红了。 娇气。 他放下杯子,微抬眼瞼:“已经用错了,怎么办,要不要给你的杯子消个毒。” 乌棠咬著下唇摇摇头: “以后不要用混就好。” 虞镜沉气笑了。 说她嫌弃他吧,面前的人脾气又像棉花一样。 他抱臂靠在沙发边,故意道:“小公主,你知不知道我们两个是什么关係?” 乌棠说:“联姻。” “知道就好。”虞镜沉突然间扯到了这个话题:“老子现在不碰你,不代表以后不碰。” 乌棠闻言,垂下的手指蜷缩了下。 她看向他,眼里带著慌乱和不解: “可是,你不是不喜欢这桩婚姻吗?” “是啊,不喜欢。”虞镜沉顿了下,散漫目光透著侵略性:“不过你还是不够了解男人,名正言顺的老婆,我为什么不睡?” 他透著几分故意为之的恶劣,等著欣赏女孩脸上丰富的神情。 果然,乌棠听到他说这些话,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他对联姻不满意,两个人可以保持距离勉强和平相处下去。 但是虞镜沉的话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料范畴。 这还没完。 男人紧接著抬步走到了乌棠面前。 他单手插兜,微微俯身和她平视,充满攻击性的漆黑眼瞳落在了她红润的唇瓣上: “只是用了你的杯子就受不了,那以后接吻呢?哦,对了,还有......” 他偏头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吐在女孩耳畔,压低了声音: “床上呢。” 乌棠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 她一句话没说。 虞镜沉就看见了她抖得不成样子的睫毛。 也就这点出息。 乌家还真是什么都没给他女儿教,隨隨便便就把这单纯至极的小公主塞了过来。 得亏落在他手里,要是真嫁给了虞子言,那才是被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虞镜沉自詡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也没到虞子言那样五毒俱全的程度。 “走了。”他说完,完全不给女孩反应的机会,俯身大掌扣著女孩的腿就將人扛在了肩头。 痞气十足的流氓架势。 “啊......” 乌棠嚇得喊出声。 她直挺挺就被扛起来了,腹部被男人硬邦邦的肩骨顶著,没了安全的触地感,想挣扎又不敢。 虞镜沉扛著她走出了大厅:“要是乱动,摔地上我不负责。” 他故意鬆了劲儿。 乌棠身体晃了下,心头也跟著晃了下: “別松!” 她说著,葱白的手指不得不抓紧他。 掌心下不只是衣料,也摸到了男人炙热的体温和强悍的肌肉。 她微微闭眼。 从碰上他开始,乌棠的每一次失衡的心跳,都是嚇得。 西和公馆门口停著之前停在院子里过的两辆悍马越野车。 前头那辆坐著司机小李和副驾驶上的左明明。 原本虞镜沉只是下去拿个东西,倒是等了这么久还不出来。 小李正准备下去点根烟儿,一抬头有人从门口出来了。 正是他们沉哥,肩头还扛了个穿裙子的姑娘。 小李眼睛顿时像灯泡一样就亮了,立刻去拍左明明的肩膀: “欸欸欸,明哥,你看!” 左明明道:“瞎咋呼什么?” 他脑子里正在想事情,顺著小李指的方向看去,也是一愣。 小李看得津津有味儿:“真別说,这千金小姐大老远一看,气质就跟咱们普通人不一样。” 他立刻举起手机拍照,传大群里给其他人看。 左明明眉头皱起:“咱们这次是有正事,沉哥怎么把她带出来了?” “管他呢。”小李没想那么多:“快快快,手机借我使使,我的摄像头前几天摔坏了,还没修。” 左明明把手机递给他,翻了个白眼:“早就说让你去买个新的,都卡成什么样了。” 小李一边拿左明明的手机拍照录视频一边道:“缝缝补补又一年,我觉得还能用。” 左明明骂了句:“守財奴!” 虞镜沉扛著乌棠朝后面那辆车走了过去。 拉开车门,他直接把人扔了进去。 乌棠摔在后排皮质座椅上。 虞镜沉道:“往里去一点儿。” 乌棠撑著身体向旁边挪了挪。 而后虞镜沉也上去。 砰一声。 合上车门。 后面这辆车前排只有一个司机。 虞镜沉命令道:“开车。” 两辆悍马车前后从西和公馆门口离开,上了大路。 026偷了佛牌 车子是朝远离市区的方向开的。 乌棠看著车窗外的景色,越开总觉得越冷清,两旁多了很多价值不菲的风景树,路上的车辆慢慢变少了。 气氛不太对劲儿。 她偷偷瞄了眼身旁的男人。 虞镜沉靠坐在座椅里,长腿屈起,闭目养神。 那双向来不太友善且似乎能窥探人心的狭长眼眸闔上,倒让他身上的刺收敛了几分。 剑眉长睫,高鼻薄唇。 好看得过分。 就是脾气太差了。 乌棠缓缓收回了视线。 车厢內安安静静,黄昏落日追著车子跑,橙黄的光线从窗户里透进来,洒在裙摆上。 乌棠也有些睏倦地闭上了眼。 不知道开了多久。 她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 司机在说话:“沉哥,前面就到了。” 虞镜沉低低『嗯』了声。 乌棠偏头往外看,这条路的路灯蔓延得很长,一直到隱隱约约能看见大片的光亮,不知道是哪家的宅院。 她不禁开口:“是有应酬吗?” 虞镜沉侧眸。 女孩刚才睡著的时候额头抵在了旁边,此刻印了一道红印子。 她眼睛还透著刚睡醒的朦朧,有种说不上来的娇憨。 虞镜沉伸手。 乌棠看著他。 他的指尖碰了碰她额头的那道红印子,语气如常地问:“疼不疼?” 乌棠也顺著他的指尖在额头摸了下。 两个人的指尖不小心触碰在一起。 他的手是热的,她的手是凉的。 乌棠自己揉了揉印子: “不疼。” 虞镜沉收了手。 他想得太多,总觉得娇气包是半点都不能磕磕碰碰的玻璃骨,倒显得他多虑了。 虞镜沉回答她方才的问题: “算是应酬吧。” 汽车一直向前开去。 不多时,两辆车停在了一座中式宅院门口。 大门口的牌匾上掛著『蒋宅』,里面装了灯,晚上会亮起昏黄的光线。 乍一看上去,有些说不上来的阴森。 乌棠在心头偷偷吐槽。 一行人从正门进去倒是畅通无阻。 乌棠跟在虞镜沉旁边,偷偷打量著这座宅院。 很大。 里三层外三层,而且这宅子应该有些年头了。 虞镜沉余光留意著她的神情,偏头问:“看出什么来了?” 前头是蒋宅的管家,虽然刚才迎上来的时候笑容满面,但是总让人觉得面相不太舒服。 这里的人看上去都有些凶神恶煞。 不对比不知道,乌棠此刻觉得虞镜沉也没那么嚇人了。 她微微凑近他,小声道:“这里看上去像会闹鬼。” 大晚上乌漆嘛黑,夜灯都隔得很远,又有著大面积的绿化。 虞镜沉被她逗笑了: “不会闹鬼,就是单纯没品位。” 乌棠哦了声。 这宅子原本是蒋駟从帝都一个落魄家族的败家子手里捡漏买的,他自己骨子里封建,模仿人家底蕴深厚的大家族的老宅子弄成中式风格。 只是学得不对味儿,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就显得有几分可笑了。 蒋駟自己不觉得,也不准別人说。 管家带著一行人走到安排好的厅堂。 这地方依山傍水,四面通透,晚上的风拂过来,不热,反而有几分清新的凉爽。 “廖老板——” 雄厚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蒋駟手里盘著核桃,笑眯眯地迈步出来了:“不对,现在应该叫虞少了。他们说虞少要过来的时候我还寻思著是底下人开玩笑,真是许久不见吶!” 虞镜沉看著他,勾唇一笑:“贸然前来,应该不算打扰吧。” 蒋駟笑得眼纹更深了:“谁敢说虞少打扰,我这地方平时没人来,今天倒是热闹了。都別站著了,坐。” 他看向管家,让他把刚弄到手的好酒拿出来。 跟著虞镜沉的左明明这些人都习惯了这种场面,泰然自若地在厅堂的椅子上坐下。 乌棠总觉得气氛怪怪的,尤其是厅堂外面还站著一排类似打手的人,个个都非善类。 她在虞镜沉身旁的位置坐下了。 蒋駟的视线在厅內环顾一圈,先扫过小李和左明明等人,而后才似乎是不经意间落在了乌棠身上。 他问道:“这位以前没见过,虞少不介绍介绍?” 虞镜沉不怎么在意地开口:“我身边只有一个女人,蒋老板猜不出来?” 蒋駟哈哈一笑,语气爽朗:“虞董事长选的人,看来虞少也很满意。” 他仍然瞧著乌棠。 乌棠被盯得不自然。 她半垂著眼,没有看蒋駟,只乖乖坐著。 坐在她身旁的男人语气平平,没什么情绪波澜:“算不上满意,又不能推脱。” 透著几分漫不经心。 这倒像是虞镜沉的真心话。 乌棠低头捏著自己的手,长长的睫毛在眼底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听到虞镜沉这么说,蒋駟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眯起眼转换了话题:“邱啸兄弟呢,今天怎么没看见人。” 左明明答:“难为蒋老板还记得他,不过邱啸办事不利没看好人,被收拾了,现在还关在方园呢。” 这邱啸可算得上是虞镜沉身边最亲近的人了。 蒋駟闻言好奇:“怎么说?” 左明明掀起眼皮,意有所指: “就是六子啊,前几天不打一声招呼失踪了,眼皮子底下的人没了影,邱啸竟然不知道。蒋老板见没见过?” 他看向蒋駟。 “原来是因为六子啊。” 蒋駟扶额,连连嘆气: “说起这个也是我的过失。那天我不在,哪曾想六子兄弟来过了,手底下的人不认识,还以为是找茬的,下手就没了轻重。我知道之后立刻让人送他回去,没想到来不及了。原本还想抽空亲自去给虞少赔罪,虞少倒先来了。” 语气透著惋惜和无奈。 左明明微微一笑:“原来是这样吗?” 蒋駟吐出一口气: “六子兄弟的事儿,蒋某也难辞其咎。 他挥手,佣人往各个酒杯里都添了酒。 眼前这人说话做派都透著虚偽,左明明在心里冷笑,看著蒋駟表演。 蒋駟对著虞镜沉举起酒杯: “这一杯,就算蒋某给虞少赔个不是,还望虞少不要计较。” 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 厅堂內有风呜呜穿过。 虞镜沉盯著蒋駟看了好一会儿,才弯起唇角:“哪儿的话,六子死就死了,一个叛徒,不值得蒋老板这么放在心上。” 蒋駟脸上露出讶然:“啊?这又是什么事儿?” 小李真恨不得一拳砸到蒋駟脸上,他强忍著怒意,语气不太好地接了话: “蒋老板不知道?六子偷了沉哥的佛牌。” 这才是重点。 027等价交换 蒋駟的演技可谓是出神入化了,听小李这么说惊了一下又一下:“佛牌......” 他沉吟片刻,扭头问一旁的管家: “我没见著六子,你那天在不在,有没有看见虞少的佛牌?” 管家道:“您忘了,那天我跟著您一起去东城了。” 蒋駟面露难色,给了管家一脚:“那块儿佛牌对虞少至关重要,还不快去找,问问那天都谁看见了六子!” “是是。” 管家连忙出去了。 蒋駟抬起头:“虞少別著急,我让人现在去找。肯定是手底下的人贪小便宜,私自藏起来了。” 虞镜沉斜靠在椅子上,笑笑:“不急。” 小李都能看出来,那佛牌又旧又不值钱,不认识的谁会特意藏起来,摆明了就是蒋駟自己装起来了。 他恨恨地盯著蒋駟,被左明明看了一眼,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今天他们的目的不在这上面。 小李深吸一口气,压下了火气。 管家出去找了。 这一找,不知道要找多久。 蒋駟捡著不咸不淡的话题说著,视线却始终绕不开乌棠。 虞镜沉也是男人,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蒋駟这人和虞镜沉不一样。 虞镜沉最烦和上流社会那些唧唧歪歪屁事儿多的富家千金公子们打交道,属於两边都互相看不上。 而蒋駟则不同。他出身寒微,最喜欢搞那些千金小姐玩,越是看不上他的,他就越兴奋。 但是阶级差距太大,蒋駟平时也就只能玩玩那些落魄了的千金们。真正瞧不上他的,他喜欢,却也接触不到。 但是如今现成的就有一位。 蒋駟老毛病就犯了。 他的目光从一开始还会遮掩,到现在已经完全直白地黏在了乌棠身上。 虞镜沉稍稍抬眼,轻笑著问:“蒋老板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蒋駟盘著核桃:“想要是找不到东西,虞少可不得把我这宅子给拆了。” 他话里有话。 佛牌很明显就在蒋駟手里,管家什么时候找,能不能找得到,都是有条件的。 虞镜沉隨意搭在扶手上的指尖轻轻点著: “不至於,总会找到的。” 蒋駟笑了:“是,总会找到的。” 摸不著头脑的对话。 厅堂里的气氛转瞬之间似乎又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乌棠感受到虞镜沉朝自己看了过来。 这根本不是应酬,倒像是鸿门宴。 乌棠想走了。 但是这个时候她也不好开口,只能抬头看向虞镜沉,缓缓眨了眨眼。 虞镜沉完全没有理会乌棠的暗示,拿起酒杯递给她:“尝尝,蒋老板的私藏。” 乌棠看不懂虞镜沉是什么意思。 她看著面前这杯酒。 好一会儿,女孩拒绝了:“我不会喝。” 虞镜沉没吭声。 他打量著她,那会儿女孩额头上的红印子已经消下去了。 蒋駟说道:“度数不高,乌小姐不会喝也不要紧。” 他是故意的。 明知道乌棠是虞镜沉回到虞家之后的联姻对象,却还是称她为乌小姐。 蒋駟在一步步试探。 他每次看向乌棠,都会不经意地看一眼虞镜沉。 显然今晚过了这么久,蒋駟已经得到了答案—— 虞镜沉並不在意他这个联姻妻子。 他有些蠢蠢欲动了。 蒋駟看向一旁的人:“去给乌小姐倒一杯果酒。” 佣人按照吩咐办事。 这次乌棠没了藉口,不得不喝了。 她握著酒杯,轻抿了两口。 蒋駟哈哈笑起来。 虞镜沉姿態慵懒地坐著,抬眸將蒋駟这副样子尽收眼底。他的脸上始终淡淡的,漆黑的眼眸深如寒潭不见底。 蒋駟这会儿已经飘飘然了。 他仗著手里捏著虞镜沉要的东西,態度清晰可见—— 想要东西,拿別的来换。 至於这个『別的』是什么,彼此心照不宣。 如果不换,那管家今晚怕不会回来了。 蒋駟悠悠晃著酒杯,时不时瞄一眼不远处的那个男人。 但虞镜沉没有下一步动作。 等了会儿,蒋駟有点急了。 他看向虞镜沉,已经算是明示:“虞少要是等得烦,不如先出去透透气,我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足够逛了。” 虞镜沉屈指扣了扣扶手: “蒋老板说了,那就劳烦你的人带带路。” 蒋駟连忙喊了个佣人:“去,你带虞少四处逛逛。” “是。” 虞镜沉站起身。 左明明等人也起来了。 乌棠见状,忙跟著站起身。 她在这个地方总是没有安全感,下意识伸手去抓虞镜沉的臂弯。 细软的手指倏然握住了男人的手臂。 微微用力。 虞镜沉顿了下,掀起眼皮看著她。 女孩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一双水汪汪的眼眸透著依赖。 他往常见她,她总是怕得不得了,今晚来了別人的地界儿,这种下意识依赖的神情倒是少见。 虞镜沉多看了两眼。 片刻之后,男人的大掌搭在了乌棠手背上。 温热的触感,紧紧贴著。 似乎能带来安全感。 然而就在乌棠以为,他们要一起离开厅堂的时候。 她的手腕倏然一空。 没有依靠地落在了半空中。 乌棠愣住。 身旁的男人拿开了她的手,拂去一旁。 她心头一颤。 乌棠不安地抿起唇: “不是要出去逛逛吗?” 虞镜沉嗓音漠然,看向厅堂外对著的假山和喷泉: “你留下。” 似乎只是隨便说说。 但紧接著蒋駟接了话,格外体贴道:“天黑,乌小姐就不要跟虞少一起了,还是在这里等著吧。”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一阵风吹过来。 挟裹著夜里的凉。 让乌棠也在一瞬间被寒意瞬间笼罩了全身。 她站在原地,所有的事情连接起来,听明白了这些人话里的意思。 虞镜沉这是把她留给了蒋駟,为了所谓的佛牌。 所以从一开始就等不到管家回来,这仅仅是一场博弈,一场等价交换。 而乌棠,原本就是其中交换的一个物件。 一两个月前被乌建业交换给了虞家。 现在,虞镜沉又把她交换给了这个蒋駟。 028等我回来 乌棠从来都没有选择的权利。 难怪今天出门,虞镜沉要特意带上自己。 这个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男人看似粗獷不羈,实际上心狠,城府也深。 他都是提前盘算好的。 一步步。 乌棠只是其中一环。 想到这里,悬浮在半空的手顿了顿。 片刻之后,女孩的手臂缓缓垂在了身侧。 今天厅堂里这些人都是老相识,蒋駟是什么德行,他们都一清二楚。 只有乌棠不知道。 所以蒋駟朝她投来的冒犯神色不是她敏感,而是实打实的,他盯上了她。 虞镜沉也一直都看在眼里。 但是一个联姻妻子无关紧要,这些事情在他预料之中。 祈求的话到了嘴边,转了转。 乌棠沉默了会儿,还是把话咽了下去,没有说出来。 垂下的手臂光滑的內侧蹭著被风微微盪起的裙摆。 她不再言语,微微低下头,视线看著地面: “好。” 声音比平时还要轻。 虞镜沉看过去,只看见了女孩的发顶,看不清她的神色。 她明明乖乖站著,却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小手微微攥起握成拳,昭示著她的害怕与紧张。 风大了些,把呈波浪弯起的裙摆大面积吹开,在厅堂內飘起。 虞镜沉也才看得完全。 原来她今天穿的裙子下摆展开是一簇簇娇艷欲滴的玫瑰,乍一看过去,仿若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小李和左明明等人已经走出了厅堂,站在外面等著。 而虞镜沉的脚步却迟迟没有动。 蒋駟眉头抬起,笑呵呵道:“我会好好招待乌小姐的,虞少儘管放心,等佛牌有消息我再派人去喊你。” “行,蒋老板不要忘了就好。”虞镜沉说。 蒋駟摆摆手,已经迫不及待:“不会不会。” 两个人这么客气地说著,似乎已经说定了。 潜意思就是,人玩了,佛牌就还了。 乌棠听著这些话,平整乾净的指甲蜷缩在掌心里,不由自主地划出了月牙状的掐痕。 她已经想好了闯祸的准备。 大不了同归於尽。 短短几秒內,她脑海里已经把接下来会发生的可怕事情想了很多遍。 心臟扑通。 扑通。 扑通。 全都是预知危险的紧张。 突然,一只温热的大掌落在她的下頜。 乌棠被迫托起了脸。 男人的视线和她对上。 四目相对。 虞镜沉单手捧起乌棠的小脸,带著薄茧的拇指在她脸颊上来回摩挲了两下。 他的声音低沉,没来由说了句:“等我回来。” 睫毛扇动了一下。 只剎那间的错觉。 乌棠再抬眼,下頜的温热已经离去。 男人转身大步迈出了厅堂,和手底下的那群人一起跟著佣人离开了。 不多时,一行人消失在长廊尽头。 厅堂前的喷泉的水哗啦啦流著。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厅內在短短的时间內只剩下了蒋駟和乌棠。 蒋駟心痒难耐,却没有暴露本性,反而自以为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 “果酒不好喝?乌小姐要是不喜欢,我让人送杯果汁过来。” 乌棠没看他:“不用麻烦了。” 蒋駟眯起眼,上下打量著她:“那怎么不多尝尝?还是乌小姐见多了好东西,瞧不起蒋某。” 他说著,缓缓朝乌棠走了过来。 乌棠身体微微紧绷。 同样是没什么文化的混出来的人,虞镜沉身上的气息只是让人畏惧。然而这蒋駟一靠近,乌棠觉得除了让人畏惧,蒋駟身上的气息还掺杂著男人身上天然的下流与恶臭。 她將原因归结於,虞镜沉比蒋駟长得好看了太多。 好看的流氓强势起来似乎也带著本体的观赏性。 蒋駟不是。 他不怕死的要抢虞镜沉人的玩,箇中原因也有部分归结於这些。 就是忌恨,男人的忌恨心理。 都是不修边幅的人,突然冒出来一个长相出挑的,走到哪里別人都先看到虞镜沉,蒋駟嘴上不说,心里却十分恼恨。 大家当流氓都当得好好的,虞镜沉的出现却把那条线拉高了。 以前在外面喝酒,那些小妞儿碰上蒋駟就是各种不情愿,瞅见虞镜沉却一个个笑眯眯的,恨不得倒贴。 流氓和流氓的区別就是大。 时过境迁,以前的『廖沉』摇身一变成了流落在外的豪门大少爷,还娶了个蒋駟够不著的千金小姐。 如今机会递到他面前,蒋駟已经顾不上其他了,一门心思要玩一玩虞镜沉的女人,好好出一口恶气。 他心里想著这些,似乎已经有了一雪前耻的错觉。 蒋駟走到乌棠面前,直接攥住了她的手臂: “天热,我带你回房间里休息吧。” 乌棠咽了咽喉咙,转著手腕想要挣脱开:“我不去。” 蒋駟越握越紧,面色仍然在笑: “虞镜沉留你一个人在这里,还不明白什么意思?” 乌棠明白。 她抬起头,看见了蒋駟眼里势在必得的微光。 蒋駟和声和气地说:“他可不是什么好人,乌小姐要是以前被那副好皮囊骗了,藉此机会,今天正好能清醒清醒。不晚。” 他说完,猛然將乌棠打横抱了起来。 女孩大概是被嚇著了,没有预料中的过度反抗。 蒋駟想到这些,得意洋洋地抱著她往房间里走:“这是对他死心了?” 他一脚踹开房门,没听到乌棠的回答也不急,又自己补充道:“死心就对了,跟著我,也能让你过好日子。” 蒋駟把乌棠扔到了床上。 乌棠的身体在床上弹了下,她半撑起身体,瞧见站在床边的蒋駟已经开始解扣子了。 蒋駟俯身看著她:“还有没有什么话要说的?让你一口气儿说完。” 他脱了上衣,露出布著一层肥肉的上半身。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刚才预想到的事情发生了,她的心跳反而缓缓平静了下来。 不会有更坏的结果了。 乌棠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他:“你先去洗澡。” 029真的冷血 蒋駟的小绿豆眼儿又亮了。 他原本以为这女孩得指著他骂上个三五十句,然后等著他霸王硬上弓。 谁知道今天竟然碰上个愿意服软的。 蒋駟看著她:“你不嫌弃我长得难看?” 一身肥肉绿豆眼儿色迷迷的中登。 嫌弃。 乌棠当然嫌弃。 不过她没表现出来,只是压著那微微的紧张轻声道:“人不可貌相。” 別人说这话蒋駟可不信,这世道哪有不看脸的。 但是面前这个可是帝都的千金小姐,她隨便说两句,蒋駟这种爱捧富家千金臭脚的人就有点飘飘然了。 他哈哈笑起来:“你明白就好。” 蒋駟原本是要走进浴室的,但是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把乌棠的双手双脚绑住了。 她的双手被绑得牢固挣脱不开。 蒋駟拍了拍乌棠的脸:“等著我。” 他吹著口哨走进了浴室。 乌棠看著天花板上明亮的灯。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乌棠也不知道自己在拖延什么,自己在等什么。 她看灯看得久了,眼睛被光线刺得酸。 乌棠闭上眼。 蒋駟洗澡洗了大概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过得很漫长又很迅速。 乌棠原本还对虞镜沉临走前那一句『等我回来』抱著希望,觉得他或许是有重要的事要办,但绝对不会不管她。 然而等了又等。 只等到蒋駟洗完了澡。 浴室门打开。 乌棠听著蒋駟又吹著口哨走出来,她內心那口坚挺的气儿散了。 虞镜沉是否真的有要紧事尚未可知,但有件事却是確定的。 他是真的完完全全不在意虞家,也不在意乌家,更不在意乌棠这个人。 蒋駟身上的浴袍带子繫上,裹著他粗圆肥腻的腰。 他瞧著乌棠那白得发光的皮肤,恨不得上去啃两口。 不过好菜要留著慢慢品,蒋駟先让她的双手重获自由。 乌棠半垂著眼,余光瞄见了床头柜的檯灯。 蒋駟道:“你配合一点,不遭罪,不然別怪我不怜香惜玉。” 话音刚落。 一瞬间,乌棠的双手没了束缚,她倏然侧身去拿起檯灯朝蒋駟头上狠狠砸了过去。 嘭—— 一声响。 蒋駟的脑袋瞬间就开了花。 “啊——” 他疼得大叫出声,抬手一摸,鲜血顺著额头汩汩冒出来直往下淌:“草!” 蒋駟反应迅速,没给乌棠第二次砸下来的机会,当即拖著她的身子从床上拽了下来。 他力道很大。 落在蒋駟手里,乌棠整个人犹如纸片被扯了下来,她的后脑勺撞在床头柜上,双手脱了力。 那破碎的檯灯从她手里摔出去很远。 蒋駟捂著头上的伤:“他大爷的,我还当你真的识时务,竟然敢对老子动手!” 他立刻上前去扯她的衣服:“不识抬举,看老子弄不死你!” 乌棠的机会只有一次。 没有第二次了。 蒋駟头上的血往外冒,『啪嗒啪嗒』滴在乌棠身上的裙子上。 她拼命挣扎,厌恶非常:“滚开——” 蒋駟心里那点癖好全被激怒了出来:“叫,叫大声点儿,老子最喜欢看別人垂死挣扎!” 他死死摁著乌棠的双手粗暴地折过去別到头顶。 手臂传来疼痛。 乌棠咬著下唇:“虞镜沉现在还在你这里,你就不怕他是故意用我来拖延你的时间吗?万一,万一他已经拿到你们说的佛牌了......” 她一边挣扎一边急促地开口说著。 蒋駟阴惻惻一笑:“真拿到算他有本事,老子现在就睡了你,根本不亏!” 他看著乌棠,掐著她的下巴: “等老子把你玩够了再送回去,让虞家的人都看看,他们的少夫人是个什么货色!” 乌棠眼瞼发红:“拿开你的脏手,不然我父母不会放过你!” 到了这个关头,乌棠最终也只能想到乌建业和苏沫银。 她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去踹面前的人。 蒋駟直接用膝盖压著她的腿,骨头碾了两下。 腿骨上疼痛传来。 乌棠额头顿时就冒了一层冷汗。 『刺啦』! 肩头的裙子被撕破了一角。 蒋駟摁死了她的四肢,再也不给她挣扎的空隙。 乌棠眼底的希冀彻底消失,灰暗了下来。 她闭上眼,眼角流下的泪没入髮丝之中。 蒋駟呵呵笑起来:“你跑不了了!” 他说完,就要將她身上的裙子彻底撕下来。 手掌心离那莹润的肩头只有一公分的距离。 就要触碰上的瞬间。 楼下骤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像是一群人。 蒋駟皱起眉头。 只是片刻的停顿,房门猛然被大力踹开。 砰—— 门板重重撞开又受力弹了回来,摇摇欲坠。 声音震颤几乎连房间內的柜子都跟著抖动。 身前压制的力气转瞬间尽数消失,乌棠尚未睁开眼,一个黑色外套蒙头盖了上来。 隔绝了光线,视野內仍旧是黑的。 她听见房间內蒋駟的吼声。 “虞镜沉,你这是想干什么!” 虞镜沉一脚將人踹了出去,冷眼瞧著他: “一眨眼的功夫,蒋老板倒是动作迅速,把人都带到屋里来了。” 蒋駟满头是血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来:“这不是虞少默许的吗?怎么,佛牌找到了?” 他没有想到虞镜沉真敢在他的地盘这么大摇大摆。 蒋駟说著笑了声:“东西是找到了,但人死了就是死了,你的好兄弟可找不回来!” 虞镜沉单手拽著蒋駟的衣领像看著一条狗,一只脚踩著蒋駟的肩膀几乎要將人踩趴下: “你以为我在乎?他敢跑过来,就別怕没命玩。” 蒋駟拱著鼻子,疼得脸上的肥肉都在抖:“你这人才是真的冷血!” 虞镜沉轻笑一声:“过奖。” 他一只手拽著蒋駟的领子,勒得他脸色涨成猪肝色,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枪。 蒋駟脸色瞬间变了:“什么意思,在东城我们可是一条线上的人,你要是敢杀了我,麻烦可不会少。” 虞镜沉当然知道蒋駟不能死。 他转著手里的枪,而后缓缓將枪口贴在了蒋駟的脑门儿上。 030声东击西 蒋駟一僵。 绿豆眼儿往上看著那黑漆漆冷冰冰的东西,吞咽了口口水。 虞镜沉眯起眼:“都是老相识了,蒋老板这么重要的人,得好好活著。” 蒋駟嘴唇发抖。 枪口在他脑门儿上贴了片刻,拿开了。 就在蒋駟鬆了口气的时候。 虞镜沉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砰! 子弹穿透了蒋駟的肩头。 血花炸开。 他大叫一声,当即痛得面目狰狞昏死过去。 乌棠头上盖著虞镜沉扔过来的外套。 她靠在床边,什么都没看见,只听见了这声响。 乌棠被捆起来的双腿轻轻缩了下。 她大气不敢出一声。 蒋駟不是什么好人,自作自受。 但虞镜沉显然要更可怕得多。 她一动也不敢动。 门口响起邱啸的声音。 他对虞镜沉道:“沉哥,人已经带走了。” 虞镜沉低低『嗯』了声。 他摆摆手:“找到六子的尸体了吗?” 邱啸道:“找到了。” 挺唏嘘。 但也是六子自己作。 虞镜沉从兜里摸出根烟,咬在嘴里没点:“给他找块儿风水好的墓地,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已经让人去办了。”邱啸看著地上昏死的蒋駟,眼里透著愤恨,还是不得不为了大局开口: “要不要给他找个医生。” 邱啸真想弄死蒋駟,但生意上的事千丝万缕的联繫,蒋駟的確不能死。 正因为蒋駟不能死,为了避免后续打草惊蛇,他们才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声东击西。 好在事儿办完了,佛牌也没丟。 等蒋駟醒来,顶多以为是他自己低估了佛牌的重要性。 虞镜沉摆摆手:“你看著办吧。” 邱啸点点头,走了。 虞镜沉叼著烟站了会儿,两指夹著烟扔在了地上。 鞋底碾了上去。 脚步声由远到近,走到了缩在床边的女孩面前。 乌棠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动静。 她垂著眼,视线从盖在头上的宽大外套下面看了出去,瞧见了男人的鞋。 虞镜沉在她面前蹲下了。 他的一只大掌托著她的脚踝,另一只手去解捆在上面的绳子。 蒋駟绑得狠,绳子在女孩细白的小腿上勒出一圈深红的勒痕。 绳子解开了。 乌棠却还是没动。 头上的衣服忽然被拉下了。 灯光爭先恐后地涌上来。 乌棠闭著眼,適应了好一会儿才睁开。 入眼就看见了蒋駟肩头的血洇湿了浴袍,倒在那里不省人事。 她微微压著心头的震颤,缓缓抬眸看向了蹲在她面前的男人。 黑眸如同平静的墨水,无波无澜,让人不寒而慄。 乌棠立刻闭上眼,声线微抖:“我什么都没看见。” 男人嗤笑一声。 衣服又重新迎头盖了上来。 紧接著乌棠的身体一轻。 男人的手臂穿过膝弯,將她裹在衣服里打横抱了起来。 他的双臂牢牢抱著她,踏过蒋駟的身体面色淡然地走了出去。 蒋宅的大门前不知何时站满了虞镜沉的人。 左明明站在门口,看著虞镜沉怀里抱著个人从大门口走了出来。 不用猜就知道是谁。 左明明也看见了那露出的一截小腿上明显的勒痕,他拉开后排车门。 虞镜沉抱著乌棠上车。 不是在自己的地盘,左明明习惯性摸著自己裤兜里几乎没有打开过的摺叠刀,多话补充了一句: “车上有药。” 虞镜沉看了他一眼。 左明明收回视线,合上车门上了前面那辆车。 一排车辆很快离开了这里。 感受到车子在平稳离开这个地方,乌棠渐渐找回了自己的知觉。 她仍旧被抱在虞镜沉怀里,坐在他腿上。 两个人的距离靠得很近。 他的怀抱和他的为人一样。 是硬的,冷的。 司机升起中间的隔板。 盖在她身上的衣服被男人拿走了。 就像突然拿走了她赖以遮蔽的壳。 车內灯光昏暗。 乌棠的裙子方才被蒋駟撕破了,此刻布料零零碎碎,遮不住肩头。 她一言不发,轻轻抬手捂著肩膀。 这时候,一个刚拆封的湿毛巾递到眼前。 湿毛巾另一头是男人的手。 虞镜沉递过来的。 乌棠顿了下,伸手接过。 她拿著湿毛巾,一点点细心地擦拭过手腕掌心。 车窗外的风景树迅速往后跑,夜色瀰漫。 虞镜沉没看乌棠,似乎也不是很在意她在干什么。 只是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听她发出细碎的动静。 他偏头,朝外看著。 此时此刻,谁也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十几辆汽车沿著这条笔直的路一直朝前开,耳边只有风声。 乌棠下午那会儿坐车来的时候总觉得很远很长,现在要回去,却又觉得没那么久了。 因为司机开了口:“沉哥,先回西和公馆吗?” 寂静了片刻。 虞镜沉微微抬眸:“回方园。” 司机愣了下。 不过很快他回过神儿:“好的。” 汽车没往市区去,直接绕著外面往方园的方向行驶去。 左明明的车在前面先到。 他和小李从车上下来,回过头看见虞镜沉坐的那辆车也到了。 小李和左明明都看过去。 只见车门打开,虞镜沉抱著盖著衣服的人下来了。 小李和左明明心照不宣地互相看了一眼。 俩人眼里都是愣怔。 原本他们以为要让司机先送乌棠回市区,没想到虞镜沉会把她带到方园来。 这些人不是没预料过现在的情况,毕竟是联姻,轻易不能推脱。 但是现在俩人才认识没几天,放任一个和利益相关的联姻对象接触方园的人和事,未免有些太早了。 起码比左明明预想的要早。 小李比他急,就要莽撞地朝虞镜沉走过去说些什么,被左明明眼疾手快拉住了。 小李扭头,一脸不解:“可是,这,沉哥他,誒哟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他急得比划著名手。 左明明道:“沉哥有沉哥的考虑,別多管。走吧,先进去,剩下的回头再说。” 小李只得作罢。 031小题大做 夜深了。 方园还是灯火通明。 虞镜沉抱著乌棠进门的时候,樊莉莉正好在大厅等著。 她站起身,明显蹙起眉头,不过没说话。 虞镜沉看了她一眼,一边抱著乌棠朝楼上走一边对樊莉莉说: “去叫孟楷过来。” 樊莉莉哦了声。 她出去的时候碰见了左明明。 左明明叫住她:“这么晚了你干嘛去?” 樊莉莉往方园西南角的矮楼走:“沉哥让我去喊孟医生,他今晚没受伤吧。” 左明明单手插兜站在偌大的庭院里抽菸: “没。” 樊莉莉努了努嘴:“那就是给那位千金小姐请的嘍,沉哥怎么会想著带她过来,他什么意思,你清楚吗?” 她不是很理解,也不是很能接受一个陌生人闯入他们的地界。 左明明摇摇头:“不知道,別乱揣测老大的心思。” 樊莉莉停下了脚步:“她叫什么来著,乌......乌棠,是吧。她受伤了?” 左明明吸了口烟,吐出烟圈:“你管那么多干嘛,让你去请按吩咐办事就是了。” 樊莉莉翻了个白眼,快步往前走了。 楼上臥室门打开。 乌棠只感觉自己好像从外面被抱进了房间里。 那从身旁拂过的凉爽夜风没了,变成舒適的空调。 不再是坐在男人坚硬的怀抱里。 这次她被放在了床单上。 弹软的触感。 她轻轻捏著自己的指尖。 头上盖著的衣服被拿走。 视野內光线明亮。 乌棠低著头坐在床尾,双手撑在身体两侧,小腿耷拉在床边,鞋尖轻轻触碰著地面。 虞镜沉拿走她一直盖著的衣服。 上面沾了血,没扔,被男人隨意丟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他这人念旧,穿习惯的衣服不会隨隨便便就丟了。 乌棠身上穿著的裙子上血跡已经乾涸,不过不是她的,都是她给蒋駟脑袋开花那一下淌下来的。 这条玫瑰裙子基本上已经废了。 今晚发生的事让乌棠的思绪混乱,这些都是她不曾接触过的另一面危险。 但对於虞镜沉来说,似乎已经是家常便饭。 偏偏命运开玩笑一般,將两个完全不在一个世界的人绑到了一起。 房间內只有两道呼吸声。 一下一下。 很轻。 明明没有同频,可每一次前后接连的浅浅呼吸都更像是交迭轮序,倒显得纠缠在一起。 让人无法忽视。 封闭空间內响起女孩轻轻的嗓音: “我想换件衣服可以吗?” 语气没有带任何脾气,只有礼貌谨慎的请求。 她没有因为今晚的事情对联姻对象的利用和不在乎產生恼怒,反而认清了现状。 乌棠惹不起眼前这个男人。 识时务者为俊杰。 虞镜沉还有事情要处理,不知为何没走,侧眸看著坐在床尾的女孩: “要裙子?” 他下意识地觉得要给乌棠找一条好看的裙子。 就像她今天身上这件。 但是樊莉莉不喜欢穿裙子,整个方园几乎都是大老爷们,谁会买裙子穿。 他站在一旁,从兜里摸出手机。 乌棠说:“不需要裙子,乾净就好,什么衣服都行。” 虞镜沉闻言顿了下,对她说: “自己去柜子里拿,都是乾净的。” 他从臥室出去了。 门关上。 乌棠终於有了独处的机会。 她走到衣柜前打开其中一个柜门,昏黄的灯光在柜內亮起,入眼掛著一排一模一样的黑色衬衫。 都是虞镜沉的衣服。 这间臥室应该就是他常常居住的房间了。 衣柜里没有新的衣服,这里掛著的都是虞镜沉穿过的洗过的。 他和帝都那些生活品质格外讲究的贵公子不一样,人有些粗糙,放在他眼里,只要衣服没烂都能接著穿。 乌棠没得选,只能从里面隨便拿出一件黑色衬衫,又拿了一条黑色西装裤。 她抱著衣服,进了浴室。 站在花洒下。 哗啦啦的热水从头流下,浴室內雾气蒸腾。 女孩强撑著的精神在这一刻终於得到了些许放鬆,她仰头,任由水流落在光洁的脸上顺著肌肤纹理滑下来。 不一会儿。 乌棠洗漱完,换上衣服从浴室出来了。 臥室依旧只有她一个人。 乌棠这时候才敢放心的打量起这间臥室,很大也很空,冷暗简约色调的设计风格,没什么特別之处。 她缓缓走到落地窗前,悄悄拉开厚重的窗帘一角,看到了不远处宽阔的靶场。 外面庭院內灯光亮起,还有很多人走动。 乌棠看了会儿,听见楼梯传来的脚步声。 她快步走回到了床尾,安安静静地坐下了。 臥室门『咔噠』一声被推开。 进来的是樊莉莉和孟楷。 乌棠抬起头,和他们对上视线。 她没见过另一个人,只见过樊莉莉,於是视线就看著她。 乌棠主要记得她一头显眼的绿头髮。 樊莉莉抱臂靠在门边,不耐地偏头问她: “欸,你,哪受伤了?” 语气很差。 態度好像比上次见面还要多了丝丝恶意。 “你怎么跟吃了枪药一样。”孟楷放下医药箱,对乌棠道:“別紧张,沉哥喊我来给你处理伤的。” 他的语气要和缓很多。 “嗯。”乌棠没其他伤,只低头撩起长长的拖到地上的裤脚,露出小腿上明显的勒痕。 绳子勒出的红印子。 其实已经不疼了,只是乌棠皮肤白,对比衬托下看上去有些骇人。 但是这对於樊莉莉他们来说几乎都可以忽略不计。 她嚼著口香糖,又翻了个白眼,低声吐槽:“娇气。” 孟楷大致看了一眼,拿出一支软膏递给乌棠。 乌棠接过:“谢谢。” 孟楷算得上是方园作息最规律的一个,没想到大半夜把他叫起来就是为了处理这点小伤。 未免有些太过小题大做。 但能出现在虞镜沉臥室的女人,还挺稀奇,不枉他跑一趟过来看看。 他轻笑了声:“不客气,不想涂药的话等会儿我让人给你拿个冰袋,用毛巾包著敷一下就行。” 乌棠点点头。 孟楷背著医药箱走了。 樊莉莉跟著他离开。 032睡在哪里 两个人下楼。 “看得出来,你对她敌意很大啊。”孟楷好奇:“这位千金小姐看上去脾气挺好的,你討厌她,该不会是暗恋沉哥?” “滚你大爷的,暗个屁的恋,我和沉哥那是超越亲情的兄妹!”樊莉莉屈肘狠狠懟了他一下。 孟楷往旁边走了两步,离她远点儿:“那你今晚这副態度?” 樊莉莉嚼著口香糖吹了个泡泡,『啪』一声脆响:“我就是觉得太草率了,方园这地方怎么能隨便让她过来。” 他们这些人一向警惕心都强,不会轻易和別人交心。 稍有差池,就会出大乱子。 乌棠的到来太突兀了。 儘管是虞镜沉主动带她进来的。 孟楷笑著道:“放轻鬆,你就是太过草木皆兵。” 他捏了捏樊莉莉的肩膀:“有空去我那儿按摩,给你松松这硬邦邦的背,一点小事儿而已,不至於。” 樊莉莉烦躁不已,甩开他的手臂,大步离开了大厅。 此时此刻,虞镜沉正站在地下室里。 四面阴冷潮湿,只有一盏灯亮著,微弱的光线落在地板那大片的暗红血跡上,也倒映出男人的半边影子。 这里刚才拖出去一个人。 邱啸道:“蒋駟应该不知道於霜的来歷,他买下那个宅子的时候这个佣人就已经在了,而且於霜也不是她的本名。” 於霜是他们从蒋宅偷偷带走的人。 “我知道。”虞镜沉淡淡道:“当年我逃走的时候碰见的就是她,这女的喊了一声,差点坏了事。” 邱啸呸了一声:“她死了不冤,本来那场大火里就该死的。” 於霜改名换姓又活了这么多年,邱啸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查到这个人。 既然那场大火里有她这么个存活者,那就说明其他人也有可能活著。 虞镜沉问:“她还交代了什么。” 邱啸道: “她说时间太久记不清了,我用了点手段,她又改了口,说当年跑的时候看见了他们大小姐抱著小少爷从火场里出来。但是那晚太乱了,她没多留意。” 虞镜沉偏头:“你觉得她的话有几分可信?” 邱啸也不好说。 毕竟据传闻十多年前那场大火烧得猛烈,整个园子几乎都变成了废墟,尸体根本数不过来。 他摇了摇头,又道:“不过那姐弟俩要是真的还活著,迟早能找到。” 虞镜沉站在原地沉默片刻,虽然不抱希望,但他还是说道: “继续查吧。” 邱啸点点头,又不免抱著最坏的打算开口:“沉哥,要是到最后真的查出来死讯......” 地下室內寂静片刻。 好一会儿男人才开口: “是死是活总要有个结果,真要是像你说的那样,算他们命薄。” 这些都是陈年往事,不过是求个定论而已。 本来没想著进展那么快,但偏偏出了六子这个岔子,顺便走一趟罢了。 虞镜沉抬脚走出了地下室。 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紧接著邱啸也走了出去,让人把地下室清理乾净。 夜色笼罩著整个天空。 已经凌晨。 大厅空荡荡,樊莉莉他们也去休息了。 虞镜沉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才想起房间內还有个人。 他迈上台阶,压下门把手。 门开了。 虞镜沉走进套间。 入眼床尾仍然坐著女孩。 骨节分明的手搭在门把上,一时间没有鬆开。 男人看著眼前的人。 女孩盘著蓬鬆的丸子头,碎发微微凌乱,身上松松垮垮套著他的衣服,黑色衬得她裸露出来的锁骨处的皮肤如白玉一般,袖口往上挽好几折,裤脚也挽了好多层才不至於拖在地上。 这一身宽大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却並不是十分突兀,倒有点类似流行的鬆弛风。 她正困得脑袋一栽一歪的,因为没有著力点,上半身摇摇晃晃,像个身形单薄的不倒翁。 虞镜沉站在门口看了会儿,抬脚走了进去。 桌子上放著一个半融化的冰袋。 水渍在毛巾上洇开。 脚步声在安静的臥室响起。 与此同时,乌棠的小脑袋猛然向下沉了下。 这一下栽得很,人当即就醒了。 男人在她面前站定。 乌棠朦朧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她抬起头往上看,目光在面前人的脸上停住,恍然清醒了过来。 虞镜沉声音平淡道:“看看腿。” “嗯?” 乌棠愣了下,而后才回过神:“哦。” 她的指尖提起裤角,露出了小腿。 那上面的勒痕淡去些。 虞镜沉看了眼。 乌棠说:“好多了。” “嗯。” 虞镜沉从她面前走过去,然后泰然自若地脱了上衣。 又是赤裸著上半身。 他拿著睡衣就要往浴室走,看样子不打算搭理乌棠了。 乌棠忍不住在他走过去时叫住他:“欸......” “有话就说。” 虞镜沉在浴室门口停下,回过头。 乌棠双手拘谨地放在腿上:“今晚,我睡在哪里?” 虞镜沉嗤笑一声:“你觉得该睡在哪里?” 他这么反问。 乌棠说:“这是你的臥室。” 虞镜沉:“是。” 乌棠不吭声了。 这是他的臥室,可他们並没有同住过一间房。 乌棠也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危险的人说这件事。 她想住空的客房。 纤细的手指绞在一起。 虞镜沉没了耐心,对著她道: “就睡在这儿。別怪我没提醒你,要是敢乱跑闯进不该进的房间,后果自负。” 他走进浴室。 乌棠看著浴室那闭合的门。 水声响了起来。 顿了顿。 她深吸一口气。 而后缓缓起身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铺平的被子。 乌棠缩了进去。 这张床是虞镜沉平时躺的,被子也是他平时盖的。 陌生又有些熟悉的气息。 她双手紧紧捏著被角,微微闭上眼。 还困著。 但听著浴室的水声,她有些睡不著了。 不多时,浴室门打开。 虞镜沉从里面出来就看见了床边被子鼓起小小一团,约莫只占了三分之一的位置,有著一不留神就要从床上翻下去的趋势。 他走过去,看到女孩闭著眼,眼皮却在轻轻动著。 乌棠在装睡。 虞镜沉轻嗤一声,直接关了灯上床。 臥室內彻底黑了。 他连夜灯都不喜欢留。 身旁的床垫下陷。 感受到男人掀开被子躺下,乌棠在黑暗中睁开了双眸。 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黑暗中,感官放大。 男人强势的气场无形中波及过来。 虽然平时偶有接触,但和同睡在一张床上的情况还是不太一样。 况且经歷过今晚的事情,她对他的畏惧又多了几分。 乌棠不自在的绷起身体,也放轻了呼吸。 只有一床被子,两个人各自盖了一部分。 因为离得太远,被子中间轻贴著床单,稍稍空起。 空调的冷气就顺著那缝隙往里钻。 男人回臥室的时候身上还带著明显的血腥气,洗过澡之后,血腥气消失了,只剩下乌棠那会儿洗漱时用过的沐浴露的气息。 两个人身上的味道在某一瞬间重合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乌棠轻轻翻了个身,蜷缩在床边背对著男人。 她终於熬不住困意,沉沉睡了过去。 033说了不算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 落地窗前的窗帘半开著,灿烂的阳光穿过窗户照进了一小片儿。 已经是上午十点。 乌棠发现自己裹了一圈被子,躺在了大床中央。 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扶著额头坐了起来,经过一晚上的蹂躪,身上的衬衫已经皱了。 乌棠掀开被子下床洗漱。 从浴室出来。 咚咚咚。 臥室门被叩响。 乌棠走过去开门。 一头绿髮的女孩站在门口,一开门就撂过来东西。 乌棠接过。 是一套旧衣服。 她抬起清透的眼眸。 樊莉莉道:“我的,要是嫌弃就光著。” 她说完利落地转身走了。 乌棠看著那套白t休閒装,下楼前换上了。 大厅內空无一人。 她起得太晚,这里的人不知道都在哪里。 四周寂静无声,乌棠小心谨慎抓著楼梯扶手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虞镜沉忘了,好在今天没有训练。 乌棠独自一人在大厅里坐了会儿。 时间临近中午。 依旧没有见到任何一个人。 乌棠又等了会儿,她缓缓站起身,走出了大厅。 方园远比西和公馆要大得多,她不敢走远,只是想找个人问问,能不能送她回市区。 乌棠待在这里始终没有安全感。 然而走著走著,她不知道怎么走到了一片草坪上。 刚抬眸。 “波鲁,接著!” 来自驯养师的声音响起。 伴隨著急速的奔跑声。 乌棠下意识回头。 只见一条体型健硕的成年德牧吐著舌头四条腿迈开在草坪上朝她狂奔而来。 “汪汪汪——” 它大声叫著。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 怕狗人士乌棠当场冒出冷汗,手脚冰凉脸都嚇白了。 直观的恐惧。 乌棠只看见了德牧那尖锐的獠牙。 骨子里的本能让她下意识就想跑,然而害怕席捲全身仿佛定住了双腿,她一下子也抬不动。 狗扑过来的时候,乌棠无处可躲地抬手挡在眼前。 她微微抖著,紧紧闭著双眼。 四肢像被卸掉了力气。 人一下子向后摔去。 就在即將要倒地的时候。 突然。 一只虬劲有力的手臂横穿过来捞住了乌棠的细腰。 身子一转。 四目相对。 正是虞镜沉。 对狗的畏惧大过了对人的畏惧,她这时候脑子一片空白,只本能感觉一下子有了著力点,扒著虞镜沉的肩膀就紧紧抱住了他,半点不撒手: “有狗!” 乌棠声音震颤。 昨天晚上的时候也没见她这么怕过。 那两条看似纤细的双臂在这个时候爆发出不可小覷的力气,勒得虞镜沉差点提不上气。 他蹙眉,正要开口让女孩鬆手从他身上下来。 微偏头,话没说出口,虞镜沉倒是看见了乌棠抖个不停的睫毛。 由於害怕,女孩的呼吸很急促,温热的吐息落在他肩侧。 她闭著眼,头几乎要埋在他脖颈里了,嘴里不停重复著: “狗,有狗......” 虞镜沉见状,任由她轻飘飘掛在自己身上了。 他一只手捞著她的后心。 另一只手腾出来。 波鲁欢快地跑了过来,脑袋蹭著他的掌心。 “汪!” 它又叫了一声,尾巴摇得欢快。 虞镜沉勾唇笑著。 然而落在乌棠耳朵里,这声狗叫似乎比刚才的汪汪声还要近。 她慌乱地睁开眼。 波鲁的瞳孔和她的瞳孔对上。 “汪!” 波鲁吐著舌头,就要朝乌棠蹭过来。 这是它亲近人的表现。 然而乌棠花容失色: “啊——” 她大叫一声,五指抓著男人肩头,力气大到几乎要陷进肉里去了。 虞镜沉嘶了声:“怕什么,一条狗而已。” 他似乎不能理解有人这么怕波鲁。 乌棠这会儿想起虞镜沉的头像,明白了这是他养的。 她眼角泪花都要冒出来了,透著可怜: “求你,快让它走!” 看上去要是男人晚答应两秒,她的泪滴就要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四处迸溅了。 麻烦。 虞镜沉嘖了声。 他轻轻踢了下波鲁,对著不远处的驯养师道:“把它带走,先拴起来。” “是,先生。” 驯养师应声立刻把狗牵走了。 波鲁似乎有些委屈,『汪汪汪』叫了好几声。 不过叫声却越来越远了。 直到驯养师把狗牵走,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虞镜沉看著乌棠: “行了吧,娇气包。” 乌棠大口大口喘著气,眼瞼还红著,没回过神儿。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仍然紧紧抱著他。 男人个子高,乌棠基本上已经等於悬空掛在了他身上,脚也在刚才慌乱中踩在他鞋上了。 虞镜沉刚才被她勒得差点憋死,这会儿她的手臂稍稍没那么用力了。 虞镜沉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他忽然笑了一声,手臂箍著她的腰故意往上一掂。 女孩猝不及防身子被拋上去又落下来。 男人的手臂在底下托著。 下一秒,乌棠坐在了他臂弯里。 她双手抓著他的衣服,不明所以地小声提醒: “可以放开我了。” 虞镜沉像是抱小孩儿一样竖抱著她:“放?” 乌棠覆盖著一层尚未褪去的水光的眼眸看著他。 虞镜沉微微垂眸,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说了可不算。” 他直接这样抱著乌棠,大步往大厅走。 乌棠根本挣扎不得。 片刻之后。 她低下头,只能隨著他去了。 034截然相反 那会儿乌棠从大厅出来的时候一路上都没见到人。 现在被这样抱著回去,来来晃晃走动的人不知道从哪都冒了出来。 乌棠明显感觉到很多目光朝他们看过来。 直白,好奇,炽热。 乌棠头垂得更低了。 然而抱著她的男人倒是泰然自若。 好不容易进了大厅。 乌棠被扔到了沙发上。 这人每次都这样,像是拋物件一样粗鲁。 沙发弹软。 乌棠轻轻起来,往旁边挪了挪,坐直身子。 虞镜沉看著她。 依稀认得出来她身上的白t套装好像是樊莉莉的。 墙壁上的掛钟显示马上中午了。 乌棠早上没吃饭。 她深吸一口气,是习惯性的每次面对虞镜沉时都要做的情绪准备。 乌棠看抬头看向他: “有东西吃吗?” 虞镜沉正拿著手机不知道在和谁发消息,闻言睨了她一眼:“饿了?” “......嗯。” 方园里的人都是各顾各的,可不会有人特意做饭。 乌棠不知道这些,她比划著名说道:“隨便什么都行。” 空气安静片刻。 虞镜沉將手机放进裤兜里: “等著。” 男人说完就从乌棠面前走了。 乌棠这次不敢乱跑,只敢待在大厅里。 她不乱看,拘谨地盯著地板。 时间流逝得很快。 不多时。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大厅內响起:“乌棠。” 他连名带姓的叫她。 顿时,乌棠像是被班主任点名一样立刻站起来。 她转身看过去。 只见餐桌前多了两碗面。 而虞镜沉已经拉开凳子,坐下了: “愣什么,过来吃饭。” 乌棠走过去。 她看著餐桌上的两碗凉麵,又看看虞镜沉。 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浮现在脑海里。 乌棠看向他:“这是你做的吗?” “不然呢,难道还能是你做的?”虞镜沉掀起眼皮:“吃不吃?不吃餵狗。” “......” 乌棠拉开凳子坐下,拿起了筷子。 她轻轻挑起麵条,小口往嘴里送,吃相斯文。 而虞镜沉和她截然相反。 她还没开始吃多少,他就已经大口大口狼吞虎咽地吃完了。 速度快得令人瞠目结舌。 男人刚放下筷子就接了个电话,起身出去。 餐桌上剩下乌棠一人,呆呆地看著对面的空碗。 从小苏沫银就教导她们吃饭要细嚼慢咽,尤其是在乌棠嫁入虞家之前,苏沫银还特意嘱咐过她,在饭桌上要时刻保持优雅的礼仪,不能被看了笑话。 大概苏沫银也想不到,乌棠最后嫁给了虞镜沉这样的人。 完全不同的生活习惯,完全不同的脾性准则。 乌棠饿狠了。 一大碗面平时是吃不完的,今天倒是吃完了。 后知后觉的撑。 她刚放下筷子,虞镜沉就进来了。 他道:“吃完了?” 乌棠点点头:“嗯。” 只有他们两个人,公平起见,他做了饭,她应该主动去洗碗。 只是还没来得及主动收拾,这个男人直接將餐桌上的两双碗筷利落地收拾起来走进了厨房。 厨房水流唰唰。 男人高大的身影站在水池边。 乌棠主动伸出的勤劳小手停在半空中。 她往厨房看了眼,而后抽了湿纸巾將餐桌擦了擦,椅子摆放回归原位。 虞镜沉很快从厨房出来。 他没看乌棠,似乎有事急著处理迅速进了书房。 乌棠只能继续坐在大厅的沙发上。 午后外面阳光炽热,晒乾了地面。 到处安安静静。 乌棠不知不觉就靠在沙发上睡著了。 只是打了个盹儿,等她醒来好像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桌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个大的黑色鎏金礼盒。 乌棠百无聊赖地趴在沙发上,扭头看见了邱啸走进大厅。 他上半身的t恤袖子仍然往上提扒在肩头,露出一整条纹著花臂的胳膊。 看见乌棠醒了,他笑著道:“那里面是给你穿的衣服,刚送过来的。” 乌棠意识到他说的是那个礼盒。 邱啸说完就往大厅后门走了出去。 乌棠打开礼盒,看见了里面的裙子。 她抿了下唇,缓而慢地眨了下眼。 虞镜沉忙完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没看见楼下大厅的人。 他经过臥室停了下,打开门进去。 女孩刚將樊莉莉的衣服换下来,身上穿著他让人隨便去商场买来的新裙子。 那抹倩影就这样映入眼帘。 不知道是谁买的,缎面流光的白色及膝长裙,裙摆轻轻晃著像阳光落下的水面一样波光粼粼,穿在乌棠身上倒是很符合她的气质。 两侧的腰带还没繫上。 她听见开门声转过身。 玻璃珠似的眼眸看著突然间进来的人,一瞬间的愣怔之后又开口: “这身衣服,我拿回去洗过之后再还给她。” 说的是樊莉莉的那身休閒装,已经装进了袋子里。 虞镜沉觉得千金小姐屁事儿就是多,直接从她手里拿走袋子扔到沙发上:“用不著。” 乌棠望著他。 她昨晚睡觉的时候丸子头没解开,现在散开了,微卷的长髮披在肩头,未施粉黛的小脸透著粉。 虞镜沉走上前。 离得近了,身高差距更加明显。 他的视线居高临下。 乌棠始终不习惯这人的压迫感。 虞镜沉在这个时候俯下身。 乌棠微不可察地缩了下身子。 男人的气息越来越近。 她感受到自己裙子的腰带被一股轻轻的力道带起。 乌棠讶然抬眼。 只看见面前的男人不冷不淡地垂下眼皮,目光下落。 片刻之后,虞镜沉將裙子的腰带繫上了。 他鬆了手。 裙子上多了个不太好看的蝴蝶结。 人就怕又笨又勤快。 乌棠其实想说这是这条裙子的设计,腰带不用系的。 但是面对这个人,这些话到底咽了下去。 他不懂。 男人后退两步上下看了一眼,说不上来什么態度,只是轻笑一声,像是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他转身就要离开。 乌棠追上前两步。 虞镜沉扭头:“怎么了?” 乌棠一只手捂著胃部,小声开口: “有没有消食的药,我找不到。” 她高估了自己的饭量。 虞镜沉问:“吃撑了?” 乌棠尷尬地点点头。 男人没说什么,打开门出去。 035看不透他 大厅里。 乌棠坐在沙发上。 虞镜沉拉开抽屉,找出消食的药盒扔到桌面上。 啪嗒一声。 他看著她:“在这儿等著,太阳下去就回去。” 乌棠说:“好。” 虞镜沉又出去了。 乌棠吃了药,靠在了沙发上。 她今天一整天都盯著大厅的地面看了。 手机这时候突然响了。 乌棠拿起看了一眼,是苏沫银。 她接通电话:“妈。” 苏沫银道:“棠棠,吃饭了吗?” 乌棠答:“吃过了。” 苏沫银笑著道:“这段时间也没给你打电话,还记不记得下周三是什么日子?” 乌棠一时间没想起来:“下周三?” 听著她这个语气,苏沫银笑了:“你小外甥女的生日你都不记得了?妞妞下周三过生日。” 乌棠这才想起来,她说:“事情太多,差点就忘了。大姐打算怎么安排?”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苏沫银拿著电话:“本来说想办个生日会,不过妞妞太小了,娜娜说没必要这么麻烦。你下周三有空吗,回来一家人吃顿饭吧。” 乌棠的確很久没回家了。 她打开舞团的训练表看了眼。 乌棠答:“下周三有空。” 苏沫银挺高兴:“那就好,別忘了啊。” 乌棠说:“好。” 苏沫银又扯了些別的。 母女俩说著话。 好一会儿,苏沫银才似乎是不经意间说起: “棠棠,正好这次趁著妞妞生日,你问问虞家那位少爷有没有时间,你们也相互了解这么久了,该让他跟你一块儿回来一趟了。” 本来联姻之后,乌棠就应该带虞镜沉回家一趟的。 但是当时乌棠自己都自顾不暇,这件事也就一直拖著。 直到现在,苏沫银才提起这件事。 乌棠闻言,握著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下。 苏沫银没等到乌棠回答,语气不免带了些紧张: “怎么不说话了,有什么问题吗?” 乌棠轻轻吐了口气,搪塞过去了这个话题:“妈妈,他平时很忙,妞妞生日那天不一定有空。” 苏沫银有些失望:“哦,这样啊。” “嗯。” 好在苏沫银也没有勉强,只是訕訕开口:“那,太忙的话那就算了,我也就是隨便问问。” 乌棠垂下眼。 她知道苏沫银不是隨便问问,或者说她打电话过来就是专门说这件事的。 乌棠猜得出,这通电话十有八九是乌建业让她打来的。 毕竟是联姻,要是虞镜沉连乌家的门都不进一次,时间久了传出去肯定会惹人非议。 不止乌建业,乌家的其他人也都觉得,乌棠应该把虞镜沉带回家一趟了。 没有人考虑过乌棠的处境。 就在昨晚,虞镜沉还隨隨便便就把她送给了別人。 儘管这些都在他的计划中,他也把乌棠从蒋駟那里带了出来。 但是乌棠看得明白,虞镜沉根本不在意整件事情中乌棠遇到的风险。 只是她运气好,才安然无恙地躲过了危险。 乌棠道:“这件事再等等吧,其实我和他,还不是很熟悉。” 电话那边沉默几秒。 大概半分钟后,苏沫银嘆了口气:“到时候我让厨房多准备几道你爱吃的菜,记得那天早点回来。” “好。” 苏沫银掛断了电话。 乌棠看著手机屏幕逐渐变暗灭掉,她揉了揉额角,仰头靠在沙发上看著头顶华丽的水晶灯。 说是等太阳下去,实际上也差不多到傍晚了。 落日的余暉铺满天空,昏黄的光线洒满庭院。 邱啸来喊乌棠上车。 乌棠闻言立刻站起来跑出去,拉开车门,男人已经坐在车上了。 他面前放著笔电,手指正在键盘上轻轻敲打,没看她。 乌棠上了车。 紧接著邱啸上了副驾驶。 司机启动车子,驶出方园的大门,很快上了大路往帝都市区的方向开去。 一路上都只能听见键盘敲打的声音。 车子內寂静无声没人说话。 乌棠扭头看著窗外。 又一天过去了。 傍晚的霞光穿透车窗洒了进来,半落在女孩身上,长发泛著浅浅的棕。 虞镜沉用余光瞥了一眼她,很快又收回视线。 不多时,车子在西和公馆门口停下。 司机道:“乌小姐,到了。” 键盘上的指尖顿了下。 虞镜沉抬头。 乌棠已经推开车门,正要下去。 大概是察觉到男人的视线,她看过去,轻声和他说:“我下去了。” 虞镜沉不怎么在意的『嗯』了声。 乌棠下了车。 她的裙摆滑过后排的座位,在虞镜沉的视线里流走。 车门合上。 那抹白色的影子很快消失在门口。 虞镜沉没什么情绪的淡淡启唇:“走吧,去宋淄名那里。” “是。” 司机转动方向盘,黑色的汽车从西和公馆离开。 乌棠真正回到西和公馆的时候才猛然舒了口气。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让她一直思绪紧绷,在方园的时候也是格外小心谨慎。 直到现在,她终於能够放鬆下来。 迈进门,杨姐竟然已经在厨房准备晚饭。 她笑眯眯地出来:“少夫人回来了。” 乌棠惊讶地看著她。 大约看出来她的疑惑,杨姐解释道:“是大少爷让我来做饭,说晚上您会回来。” 乌棠怔了下。 她没有想到虞镜沉还会在意这些小事。 他什么意思呢。 乌棠搞不懂这个人。 他既隨性又隨意,既很好说话,又突然会在某些时刻变得很冷漠。 这个人乌棠根本看不透。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对杨姐道:“隨便做点就好,不用太麻烦。” 杨姐点点头,转身往厨房去了。 乌棠上楼进了臥室。 明明才一晚上没住在这里,却觉得发生了好多事。 乌棠捏了捏眉心。 她换了身舒服的家居服,那条白色裙子被换了下来。 在臥室的灯光下,仍然是珠光流转十分漂亮。 乌棠盯著那条白裙子看了一会儿,走进了浴室。 036撕毁联姻 超市內。 人来人往。 半下午,人不是很多。 乌棠那会儿训练完出来,叶知雅就在更衣室外面等著她了,她今天有空,特意约了乌棠一起吃饭。 叶知雅好久没亲自下厨,俩人一起来超市选食材。 乌棠道:“佩思还没杀青,你来找我她怎么办?” 叶知雅推著小推车:“今天没有她的戏份,她去医院陪她姥姥了。” 乌棠点点头:“挺好。” 叶知雅一边往小推车里放东西一边道:“你也真是的,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都不告诉我,如果不是我问你是不是就不打算说了?” 她说的是蒋駟那件事。 叶知雅那天晚上正好路过西和公馆想来找她,结果发现没人,原本以为乌棠回乌家了,后来说起来才知道那天晚上那么惊险。 她听完嚇都要嚇死了。 乌棠挽著她的胳膊,语调软软:“只是怕把你牵扯进来。” 叶知雅拍拍胸脯:“我孤家寡人一个,什么都不怕,就怕我的好闺闺有事瞒著我。” 乌棠轻轻弯唇:“知道了雅雅,以后不会了。” 叶知雅嘆了口气:“连我都知道虞家水深得很,虞镜沉更是个不能轻易招惹的危险人物。你家里人倒是放心,平时不闻不问,一打电话就是跟他有关,怎么不问问你过得好不好?!” 她是个急性子,对这件事颇为愤怒,越说越上火。 乌棠双手捧起叶知雅的脸轻轻揉了揉:“不气啦,我都习惯了。” 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乌家对她的不在意,所以並不是很经常回家。 苏沫银其实也不知道,看似不恋家的乌棠其实是她三个孩子里最恋家的那一个。 乌棠在学著不在意他们,从利益的角度看待这件事,以此来平衡自己的心態,儘管这可能是一件要用一生才能学会的事。 叶知雅握著乌棠的手腕:“就非得联姻吗?以后要是经常发生那天晚上的事,出一点差错你的小命就不保了!” 这才是叶知雅最关心的事情。 就算乌家的人不知道这次的事,就算苏沫银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全职贵妇,但乌建业和乌娜可不是普通的生意人,该知道消息只会知道得比叶知雅清楚百倍。 一场看似意外的车祸直接將风光无限的虞子言草草送去疗养院,在帝都要碾死一个人太容易了。 叶知雅为乌棠担忧,却因为太过弱小无能为力。 “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乌棠弯起眉眼,哄著她:“不是说今晚要做大餐吗,我们先採购好不好?” 叶知雅深吸一口气,忍不住捏了捏乌棠的脸:“小倒霉蛋儿。” 乌棠轻轻推了她一下:“你之前还说我会是最幸运的人呢。” 叶知雅故意板著脸道:“我没说,你记错了,那是拼夕夕说的。” 乌棠侧身绕到她面前,眨了眨眼:“那你现在说。” 叶知雅不吭声。 乌棠微微鼓著腮帮子。 叶知雅没招了:“好好好,我们宝儿会是最幸运的人!” 乌棠笑起来,挽著她的胳膊:“走啦,今晚我要睡你家,和你一起睡。” 叶知雅一只手推车一只手勾著乌棠的肩膀:“不睡我家你睡哪,我买了个投影仪,晚上一起看电影。” “好。” 两个人从超市离开一起往叶知雅家去。 晚上叶知雅做了几个菜,她开了瓶酒,两个人小酌几杯。 以前乌棠在家里和乌念念起矛盾挨骂的时候,她就会来叶知雅这里。 叶知雅看著对面的乌棠,將剥好的虾餵到她嘴里:“棠棠,如果真的要这样过下去,你想过以后吗?” 乌棠被她问得停了片刻,她將自己手里剥好的虾也餵给了叶知雅。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投餵著。 乌棠抿了一小口酒:“我不知道,雅雅,其实我和他还没有领证呢。” 她也就只给叶知雅一个人说了这件事。 叶知雅睁大眼睛:“没领证?之前太忙了也没听你细说,你们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態呢?” 乌棠撑著下巴思索著,轻声道: “勉强算是见面能够打个招呼的关係吧,他不住在西和公馆,我们经常很久不见一次。” 叶知雅道:“他回来的时候,你们会住在一起吗?我是说同一个房间里。” “不会。”乌棠道:“只有在方园那一晚。” 叶知雅抬眸,略带紧张地脱口而出:“发生关係了?!” “雅雅,你说什么呢。”乌棠对这种话题向来是避之不及,她微微低头,解释道:“各睡各的而已。” 叶知雅鬆了口气:“还好还好,这对你非常有利。” 乌棠看著她。 叶知雅笑著道:“不要告诉其他人你们没领证,万一以后真的有机会解除联姻呢,到时候你就自由啦。” 乌棠觉得以乌建业的性格应该不会有这么一天。 唯一的可能性只能是虞镜沉在虞家彻底站稳脚跟之后,直接撕毁虞董事长承认的联姻。 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乌棠也確认一件事,那就是虞镜沉不会觉得她碍眼像对虞子言一样对她动手。 在他眼里,乌棠更像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他不屑於处理掉她。 也算是一件好消息了。 乌棠拿起酒杯跟她碰了下:“希望吧。” 吃过晚饭,两个人洗漱过换了睡衣。 叶知雅坐在床边,掀开被子看著乌棠脚踝上方的勒痕。 她轻轻碰了下:“快好了吗?” 乌棠道:“已经不太明显了。” 叶知雅还是气得猛捶了下床:“姓虞的真不是东西!” 乌棠拉著她:“不提他了,快上来,我要看电影。” 叶知雅舒了口气,起身去关灯。 两个人像从前那样互相依靠著靠在床头。 臥室內透出昏暗的光。 电影放著。 乌棠歪著头靠在叶知雅的肩膀上:“你之前不是说想联繫上韩简导演吗?过段时间有个宴会,到时候我带你进去。” 传闻韩简的新戏正在准备中,佩思在这个剧组的戏份不多快要杀青了,叶知雅想弄个机会让她去面试韩导的新戏,苦於没有人脉。 叶知雅最近都在积极联繫对方,但是一直无人回应。 听乌棠这么说,叶知雅抱著她亲了大一口,格外有信心道:“只要能见上面,剩下的就交给我,绝对能给佩思爭取来一个试戏的机会!” “那我等著你的好消息。” 叶知雅笑起来。 乌棠也笑。 两个人笑著笑著就闹起来,房间內响起欢声笑语。 037不会有人 与此同时,另一边。 夜晚,帝都的路灯將整条路照得亮如白昼,低调奢华的黑色汽车在路上行驶。 虞镜沉刚从东城回来,此刻闔眸靠在座椅里,半张脸隱没在黑暗中。 小李扶著方向盘开车:“沉哥,快到西和公馆了,要下去吗?还是说直接回方园。”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 虞镜沉睁开眼,语气淡淡:“不用停。” 小李道:“好嘞。” 他往下踩油门提速。 穆今也坐在后排,他回国之后就去了东城,这次一起回来了。 “西和公馆?”穆今扭头:“是虞家给你和那个千金小姐准备的婚房?” 虞镜沉看著窗外的夜色:“嗯。” 穆今想起什么,偏头问道:“莉莉说你之前把她带回方园了,那丫头不是很高兴,觉得你带了个陌生人回去不太妥。” 虞镜沉睨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穆今笑笑:“不存在隱患就行。” 虞镜沉没从乌棠身上看出什么来,应该是没问题的,他道:“我看人也不一定就准,也可能是她藏得深。” 穆今落下车窗,外面的风吹进来:“要是真有不对劲儿,处理了就是了,不费什么事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他声音轻飘飘的,扭头看向虞镜沉。 虞镜沉微微勾起唇角,显然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两个人都是一类人,生性多疑,很难对別人產生信任。 虞镜沉摊开手:“所以用不著大惊小怪。” 穆今挑了下眉:“明白了。” 小李听虞镜沉这么说,放下心来。 他目视前方,说道:“不说莉莉,那天你抱著她进了方园,我都以为沉哥你看上她了呢?” 虞镜沉轻嗤一声:“自己听听你说的话好不好笑。” 简直是荒谬至极。 穆今哈哈笑起来,对小李道:“別给你沉哥造谣了,小心他回头送你去非洲『度假』。” 那可不是闹著玩儿的。 小李单手扶著方向盘,挠了挠后脑勺。 虞镜沉道:“好好开你的车。” 小李乖乖闭上了嘴巴。 这时候穆今扭过头:“不过我还真想知道一件事。” 虞镜沉掀起眼皮:“说。” 穆今满眼好奇:“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有標准吗?大好年纪血气方刚可別憋出来毛病了。” “滚蛋。” 虞镜沉直接给了他一脚。 穆今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尘:“有什么不能讲的,还是说你心里有人?” 虞镜沉从来没觉得穆今这么聒噪过。 他靠在座椅里闭上眼:“没人,也不会有。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穆今还想接著问。 虞镜沉不耐烦道:“闭嘴!” 穆今咂吧咂吧嘴,耸了耸肩。 车子一路往方园的方向行驶去。 下了车。 樊莉莉和邱啸几个人已经在大厅等著了。 虞镜沉和穆今一起进去。 樊莉莉先站起来,撩了一下自己的绿头髮,抱臂看著穆今:“哟,大忙人回来了。” 穆今忍不住笑起来:“回来听听最近又有什么八卦,不然总感觉像是被沉哥流放出去了。” 樊莉莉翻了个白眼,在沙发上又坐下,继续抱著手机打自己的欢乐斗地主:“別得了便宜还卖乖,东城那边儿归你管了还不乐意。” “你以为东城好混?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的地方。”穆今走到沙发上坐下,顺便抢走了樊莉莉的手机替她玩一局斗地主:“不过这段时间有个人倒是老往我那里去。” 邱啸抬起头:“谁?” 虞镜沉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指尖的烟轻掸:“我名义上的三叔。” 虞董事长的三弟,虞明盛。 邱啸皱眉,看向穆今:“他去你那里干嘛?” 穆今手里的手机被樊莉莉夺了回去,他抬起头,懒懒靠在沙发上:“那傢伙说想要买下我前不久在拍卖会上拍下的一幅字画,让我开个价。” 樊莉莉对虞家的人都没什么好感,斜坐在沙发扶手上看著穆今:“你可別卖。” 穆今笑了:“他突然说来买字画我当然不卖,所以虞明盛已经往我那里跑了好几次了。” 邱啸回过神来:“这是故意找机会跟你套近乎呢吧。” 穆今打了个响指:“我不卖,正中人家下怀。” 樊莉莉道:“他不知道你的身份吗?” 邱啸呵呵两声:“恐怕就是知道才借著买字画的名义接近穆今,他真正想接触的人是沉哥。” 虞家长房的长子抱错这件事在虞家不算个小事,一夕之间局面发生巨变,谁都是始料未及。 穆今看著虞镜沉:“我跟你三叔接触过,有些事情跟之前查来的不太一样,他和你亲爹的关係应该並不好。” 虞镜沉没什么大的反应:“意料之中。” 要是关係好,不至於绕这么一大圈子来接触他,直接略过了虞董事长,跑去东城见穆今,摆明了是不想被帝都的人知道。 左明明沉默了很久,这时候才开口:“送上门的机会。” 樊莉莉有些听不懂了:“什么机会?” “当然是吃下虞家的好机会啊。”穆今站起身看著虞镜沉:“而且你三叔背后肯定还有虞家其他人支持他,我觉得他们应该不满意你亲爹很久了,想跟我们合作也说不定。” 邱啸眼睛一亮:“那的確是好机会啊。” 虞镜沉嘖了声,看向穆今:“风险倒是挺大,你胃口不小啊。” 弄不好阴沟里翻船,可就功亏一簣了。 穆今笑著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一招你玩得不是最熟练了?” 虞镜沉微微倾身,將菸头碾灭在菸灰缸里:“你先稳住他,等我有时间探一探虞家的底再说。” 穆今点点头:“好” 樊莉莉听得心痒痒的。 她托著下巴,隨口一说:“要真能握住虞家的大权,別的不说,这桩联姻倒是头一个就能取消了。” 邱啸颇为认同地附和:“是啊。” 虞镜沉神色淡淡,没说什么。 038未接来电 凌晨时分。 一道破空震颤的雷声响起。 紧接著便是哗啦啦的大雨,倾盆而下。 叶知雅被吵醒了,掀开被子下床。 动作窸窸窣窣。 乌棠紧接著也醒了,脑袋蒙在被子里,声音闷闷传来,透著睏倦:“雅雅......” 叶知雅穿上拖鞋起身:“你睡,下雨了,我去关一下窗户。” “......嗯。” 叶知雅从臥室出去去关窗户了。 豆大的雨滴拍打著玻璃,帝都很久没有下这么大的雨。 乌棠的意识渐渐醒过来,扭头看著窗帘下透进来的闪电的光亮。 轰隆隆—— 又一声闷雷。 伴隨著床头柜上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 这样晚的时间。 手机嗡嗡振动。 乌棠下意识伸出手去摸手机。 她碰到的那一瞬间,来电忽然被掛断了。 很短暂的一道响铃。 等乌棠的视线触及手机屏幕时,只剩下弹出来的未接来电信息。 是一串没有备註的號码。 屏幕依稀照亮乌棠睡意朦朧的小脸,她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而后轻轻一滑,將这条未接来电清除。 乌棠闭上眼。 咔噠。 臥室门开了。 乌棠將手机重新放回床头柜上。 叶知雅掀开被子上床,打了个哈欠:“睡吧,还早著呢。” 乌棠往被子里缩了缩,把自己裹得只露出小脑袋瓜:“好。” 叶知雅的手臂搭在乌棠肩膀上,两个女孩互相抱著陷入新一轮的深度睡眠。 臥室內重新归於寂静。 这场暴雨来势凶猛,一连持续了两三天。 到第三天的时候,雨才不怎么下了,只是天阴著,地上的积水一时间还没有完全乾涸。 乌棠从计程车上下来,一边往西和公馆走一边和苏沫银打电话。 苏沫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你们舞团有没有通知什么时候演出啊?” 乌棠一手拎著甜品包装袋,另一只手拿著手机:“时间延后了,暂时没有確定下来。” “等確定时间了你告诉我,”苏沫银语气温和:“到时候妈妈去现场给你捧场。” 听母亲这么讲,说不高兴那是假的。 乌棠半垂著眼,心里还有些忐忑:“真的吗?妈妈。” 苏沫银笑了:“我又没有別的事情,那还能有假?” 这么信誓旦旦的语气,乌棠听入耳中,嘴角的笑意反而淡了几分。 从前苏沫银也是这么说的。 可是每次乌棠表演,她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事突然要忙,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乌棠仰头看看头顶灰白的天空,心头也没那么期盼了,轻声道:“来不来都没关係。” 她要学著不抱希望。 没有希望了,就不会有失望。 乌棠已经是大人了,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对这些事耿耿於怀。 “说什么话呢,这是你最后一次演出了,之前念念有事我得陪著,总是抽不出时间,这次绝对不会。”苏沫银再三保证,又道:“周三別忘了早点回来。对了,上次我让你给念念买个小礼物,你怎么给她买了那么多她不爱看的书?” 乌棠勉强扯了扯嘴角:“多看点书没什么不好的,她被惯坏了,不能总是由著她来。” “你这孩子就是小心眼,念念年纪还小嘛。”苏沫银咯咯笑起来,嘱咐的口吻里不免带了些教训: “妞妞生日的礼物可不能那么隨便了啊,你们姐妹之间怎么闹都没事,但是妞妞是你大姐和大姐夫的孩子,不许耍小脾气。” 乌棠一瞬间就不想和苏沫银继续打下去了。 她闭了闭眼:“我还有事,先掛了。” “先等等!” 苏沫银抢在掛掉电话前补充了句:“你问问虞少,不管能不能和你一起回来,先问问。万一他有时间呢。” 连苏沫银都清楚身份差距,哪怕联姻也只敢称呼虞镜沉为『虞少』。 乌棠捏著手机的指尖收紧了些,糊弄地回答她: “......知道了。” 苏沫银高兴了:“好好好,那你先忙,妈妈就不打扰你了。” 电话嘟一声,很迅速掛断。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每次打电话,好像都变成了一种让乌棠不得不挺起精神应付的任务。 她长舒一口气。 收起电话的瞬间一脚踩进了小水坑里。 混合著尘土的雨水迸溅,精准无误地落在了乌棠的白鞋子和裸露的小腿上。 她泄气地抬腿看了眼,鼓了鼓两颊的腮帮子。 乌棠迈进大厅,在门口换了鞋子,然后將甜品先放在桌面上。 她从包里拿出湿纸巾,坐在沙发上低头擦小腿上的泥渍。 庭院內传来汽车鸣笛声。 是虞镜沉回来了。 男人迈进大厅的时候就瞧见了坐在沙发上的女孩,她盘起腿正拿著湿巾在小腿上来回擦拭,上面的勒痕已经完全没有了。 听见动静,乌棠也抬起头看了过来。 两个人隔著不远不近的距离对视著。 乌棠先收回了视线。 她將湿巾丟进垃圾桶,腿从沙发上放了下来,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苏沫银的嘱咐。 迟早是要让虞镜沉跟她回一趟乌家的,就算不是这次,也会是下次。 这么想著,乌棠站起身,她微微启唇:“你......” 话还没说出口,虞镜沉已经往楼上去了。 乌棠到嘴边的话一顿。 男人似乎听见了那一声轻音,停在了台阶上,偏头看了过来:“想说什么?” 乌棠抿了下唇,抬眸看著他:“你周三有空吗?” 虞镜沉居高临下地看著女孩紧紧扣在一起的双手,他盯著她看了片刻,接著大步迈上台阶往楼上的书房去。 大厅內只留下男人语气隨意的三个字: “不知道。” 乌棠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二楼。 她微微耷拉下肩膀,连带著眉眼也耷拉了下来。 039现在就生 晚饭时杨姐来喊。 虞镜沉拉开书房的门出来,乌棠也从臥室出来了。 两个人在楼梯口碰了个正著,一前一后下去在餐桌前坐下。 杨姐將最后一道汤端了上来,站在桌子边迟迟没有走。 虞镜沉看了她一眼:“什么事?” 杨姐如实说道:“今天上午您和少夫人不在家,太太过来了一趟,应该是看出您和少夫人没住在一起,还找我过去问话了。” 她被虞镜沉敲打过,半点不敢有所隱瞒。 虞镜沉没说什么,摆摆手。 杨姐鬆了口气,出去了。 乌棠埋头吃自己的饭。 刚吃到一半。 电话突然响了。 乌棠拿起看了一眼,是虞太太打来的。 说曹操曹操到。 乌棠捧著手机,给虞镜沉看了看,轻声道: “妈打来的。” 虞镜沉懒懒倚靠在座位上,微抬下頜:“接。” 指尖轻触接通键。 乌棠还没开口,对面带著怒气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这么久了,你和虞镜沉是不是一直都分房住?!” 嗓门大得几乎要刺透耳膜。 乌棠不得不將手机拿远了些,好一会儿,她才答:“没有。” 虞镜沉看著她一本正经地扯谎。 也没有想像中那么乖。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点,饶有兴趣地看著乌棠。 虞太太闻言冷哼一声: “还想骗我?你们乌家一门心思想借著你爷爷救过老爷子的恩情攀上虞家,我们已经让步了。你父母应该也想让你生个孩子稳固他们挟恩求来的这场联姻吧。这么久了我一直没有逼你,你们倒好,联合起来骗我!” 不用乌棠开免提,虞太太的声音大得就能在大厅內清晰的响起。 乌棠是招架不住了,清透的瞳孔看著虞镜沉。 这是他母亲,还是他来解决比较好。 虞镜沉伸手:“拿来。” 乌棠急忙把烫手山芋一样的手机递过去。 虞镜沉接了电话,语气懒散:“二房多了个私生子而已,这不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听到是他接了电话,虞太太明显愣了下:“怎么是你?你和乌棠现在在一块儿?” 虞镜沉道:“不然呢。” 虞太太冷笑:“別以为我不知道,是碰巧吧。” 虞镜沉嘖了声:“这么多疑,老头儿在外面的私生子抓到了吗?” 一张口就要把虞太太给气死。 二房和虞镜沉同辈的小辈不明不白弄出来个孩子就算了,虞董事长一把年纪也在外面藏了个怀孕的女人。 虞太太原本指望都在虞子言身上,根本看不上自己这个流落在外的儿子,但是现在虞子言是不行了,虞太太只能依仗著虞镜沉来稳固她的地位。 她深吸一口气道:“你既然知道这些事,就应该明白,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和乌棠生个名正言顺的孩子!” 虞镜沉根本不买她的帐:“你不如直接带老头儿去物理阉割来得方便。至於他藏起来的女人,抓小三不用我教了吧?” 乌棠坐在他对面听著男人这些话,眼睛陡然睁大。 这也太敢说了。 她微微低头,几乎能脑补出来虞太太听到这些话的精彩表情。 乌棠咬著下唇,压住了微微上翘的唇角。 “虞镜沉!!”虞太太怒吼一声:“你把子言处理了我跟你计较了吗?我是你亲妈,你就这么跟我说话?!什么阉割不阉割,你眼里还有没有你的父母!!!” 嗓门越来越大了。 虞镜沉学著乌棠方才的样子將手机拿远了些。 他的养母是把他从人贩子手里买了回去,后来没几年有了自己的孩子就把虞镜沉给扔了。 他自小流浪根本没感受过什么叫做亲情,也学不会虞子言那一套毕恭毕敬。 不过到底是生他的人,虞镜沉没跟她接著呛: “回头我让人去查老头儿把人藏在哪儿,至於我的事,你就別插手了。” “没良心的,我还不是为了你好!”虞太太道:“我告诉你,生孩子这件事没得商量!你们要是再分居,我就天天去公司堵你,我倒要看看你平时究竟住哪儿!” 这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 还真是不好糊弄。 就他亲妈这样,別说乌棠招架不住,连虞镜沉都觉得扛不住。 他捏了捏眉心:“行了,要不分居也可以。你以后別来西和公馆,还有,不要想著把杨姐当眼线使,否则回头我就换了她。” “我不就偶尔想起来问问你们的情况,你倒是谨慎啊,连我都防著。”虞太太道:“再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我绝对饶不了你们两个,別逼我用强硬措施!” 虞镜沉听得烦,“掛了。” 虞太太还在接著喋喋不休:“掛什么掛,才说了两句就嫌烦了?我还没说完呢!” “不是你说的让生孩子嘛?”虞镜沉隨口糊弄:“生生生,现在就生,您要想听现场的我没意见。” “.........” 虞太太重重哼了声:“半年內,我要听到好消息......” 没等她说完,虞镜沉直接掛了电话,顺便拉黑。 他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扔。 整个世界彻底清净了。 乌棠睁圆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对面的男人。 虞镜沉抬眸看向她:“怎么,你也急著想生?” 女孩嚇了一跳,连忙摇头:“没有!” 虞镜沉轻嗤一声,拿起筷子吃饭。 乌棠打开手机看了眼,又放下手机。 她忧心忡忡道:“你把她拉黑了,回头她找我事儿怎么办?” “就担心这个?” 乌棠点点头。 虞镜沉道:“我拉黑的,有事让她找我,你不要私底下跟她见面。” “好。” 顿了顿,虞镜沉又微抬眼瞼,补充道:“不止她,我不在场,你不要跟虞家的任何人见面,明白吗?” 这正是乌棠想要的。 她看著虞镜沉,轻声道:“你放心,我明白的。” “嗯。” 040看我心情 吃过饭虞镜沉进了书房。 入夜十点多。 他从书房出来,下意识回了自己常住的客臥。 洗漱完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虞镜沉接到了穆今的电话。 男人站在落地窗前,地上的影子頎长,低沉的声线在房间內响起: “餵。” “明天我就回东城了,还等著你今晚回来了咱俩喝一杯,人呢。”穆今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 虞镜沉看著空旷的庭院:“在市区。” 穆今道:“就近原则?” 虞镜沉轻嗤一声:“老头儿为老不尊,在外面忙著繁衍后代开新號,二房这几天又添了个来路不明的私生子,我亲妈急得团团转,趁市区这房子没人直接杀了过来。” “一家子可真有节目。”穆今最喜欢听八卦了,他好奇道:“所以呢,抓著你和那位乌小姐分居了?” “可不止,晚上还打电话过来闹呢,吵得我一个头两个大。”虞镜沉根本不会和长辈相处,更何况是虞太太这样难伺候的人。 穆今听得乐了,安抚道:“总归有点血缘关係,以前没人能拿住你,现在倒好,回了虞家反倒束手束脚。” 虞镜沉哂笑:“住哪儿都一样,我不顺著她来以后节目更多。” 他没工夫应付虞太太,也不想杨姐一个做饭的夹在中间为难,就算换了个厨子,难保不会有其他岔子发生。 乾脆退一步,反正没什么大的影响。 “別的不说,”穆今打趣道:“你亲生父母也是一对奇葩了,要不要查查你爹把你未出生的弟弟妹妹藏哪了?” 虞镜沉走到沙发上坐下,悠悠道:“不用,让他们夫妻俩自己斗去吧,省得来搅和我,烦。”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穆今笑了,说起来正事:“虞明盛今天让人递了请柬给我,你觉得该不该去赴约?” “这种事还用得著我教你?”虞镜沉漫不经心道:“拒了,吊吊他的胃口再说。” “行。” 两个人又扯了些別的事情。 穆今掛断了电话。 虞镜沉起身,打算睡觉的时候才想起来什么,他转身出去。 主臥还亮著灯。 虞镜沉推门进去的时候,乌棠刚吹完头髮。 及腰的长髮披在肩头,乌棠从镜子里看见了出现在臥室的高大身影。 男人当初拿走的枕头又拿了回来,隨意往床边一扔,意思很明显了。 今天虞太太那一通电话打过来后,其实乌棠心里就有准备。 她看得出来杨姐是个不太会撒谎的老实人,如果她和虞镜沉还继续这样下去,虞太太迟早能从杨姐那里看出破绽。 到时候肯定又是一通大闹。 住在一间臥室是必然的结果。 乌棠踩著拖鞋走到床边,轻轻捞著被子將被子折了起来,留出一半的空间。 男人出去又进来,將他的被子扔在了乌棠空出来的那边。 两个人各自占了一半。 虞镜沉看著站在床的另一边的女孩。 她身上穿著一条裸粉色的丝绸吊带睡衣,白皙的皮肤大面积的裸露在外,肤如凝脂,灯光打下来衬得整个人仿佛一颗粉白圆润的珍珠。 乌棠怯怯地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道:“你以后每天都会回来吗?” 虞镜沉不喜欢穿睡衣,解开上半身睡衣的扣子直接將衣服扔在了沙发上。 肌肉鼓起线条流畅的上半身赤裸著,男人只穿了一条裤子,掀开被子上床: “不然呢。” 乌棠低下脑袋,轻轻』哦』了一声。 说不出什么態度。 虞镜沉微微抬眉:“不习惯也得习惯。” 他直接关了灯。 乌棠:“......” 臥室內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传来女孩轻微的动静,她慢慢掀开被子上床,在床的另一边躺下了。 乌棠习惯了一个人在床上滚来滚去,此刻连个適应期都没有,她耳边都能清晰听到男人平稳的呼吸。 难道他已经睡著了吗? 乌棠依靠著黑漆漆的环境偷偷往旁边看了一眼。 当然也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身旁陌生又强势的气息很难让人忽视。 乌棠躺在自己躺习惯了的床上,困意没有像平时那样涌上来。 她睁著眼在被窝里默默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一百只羊。 乌棠越数越精神了。 她在被窝里轻轻翻了个身。 这个时候又不合时宜地想起他的那句『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到底是有空还是没空。 此刻万籟俱寂,是最好的时机。 女孩眼睫微动,轻声开口:“你睡著了吗?” 无人回应。 臥室內一丝动静都没有。 也许真的睡了。 乌棠微微抬起头,借著透进来的月光,终於能光明正大地打量身旁的人。 男人闭著眼,朦朧的光线也难掩优越的侧顏。 如果不提別的,虞镜沉应该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人了。 只是脾气很差。 乌棠微微出神,思绪又发散得很远。 苏沫银也经常说她想得多。 可是乌棠自己不想,也就没人替她想了。 正当她陷入自己的思绪的时候。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然传入耳中: “小公主,大半夜你要是不睡觉,我不介意做点別的。” 没睡著! 乌棠嚇了一跳,微微抬起的头立刻压在了鬆软的枕头里。 她一动也不动。 男人侧身,漆黑的眼眸睁开,直直落在她身上。 虞镜沉也没想到乌棠睡觉前小动作这么多,那颗脑袋瓜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警惕心很重,这个时候对她也並不完全放心。 虞镜沉漠然地盯著她。 两个人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乌棠心头咚咚咚跳著,微微张开唇瓣:“你没睡著为什么不理我?” “不想理。” “......” 乌棠將被角拉下一点点,还是抬起头看向了男人。 虞镜沉等著她开口。 果然。 乌棠微微倾身,无意识地凑近了些。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女孩开口,带著微微请求:“周三可以空出来吗?我小外甥女过生日。” 虞镜沉等了半天就等来这么点屁事,真的笑了。 这也值得她纠结这么久。 也是个人才。 虞镜沉启唇:“所以,你想让我跟你一起回去?” 乌棠点了点头,又怕他看不见,补充道: “对,可以吗?” 隱隱透著希冀。 虞镜沉此刻不太困了。 但是他就是故意和她唱反调,慢条斯理地回答: “看我心情。” 041別有滋味 乌棠始终等不来一个確切的回答。 她將脑袋扭了回来,微微向上拽了拽被角。 虞镜沉也收回了视线。 臥室內安静了片刻。 女孩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传出来:“那就算了。” 其实本来也就没抱有太大希望。 虞镜沉闭上双眸:“乌建业让你提的?” 他就这么连名带姓地叫他名义上的岳父的名字。 乌棠轻轻『嗯』了声。 虞镜沉没再说什么,只淡淡道: “睡吧。” 黑夜笼罩著整个帝都,別墅臥室內,两个人各自躺在床边,中间隔著足够再躺下一个人的距离。 一夜沉眠。 次日清晨乌棠醒来的时候,虞镜沉已经起床了。 他的作息很规律,从不赖床。 乌棠迷迷糊糊起来时才发觉不对劲儿。 被子从肩头滑落,没有女孩习以为常的涂完身体乳霜后沾上的甜香,反而带著陌生又强势的侵略性气息,已然从头到尾包裹著她。 乌棠垂眸,入眼是身上盖的深蓝色。 她愣愣地坐起来,看见自己的浅粉色被子被乱七八糟地丟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乌棠终於回过神,意识到她裹著滚了一圈又一圈的把自己缠起来的是虞镜沉的被子。 她细嫩的手拍了拍额头。 停了好一会儿,乌棠才慢吞吞爬起来洗漱。 下楼就看见了从厨房出来的杨姐。 她笑眯眯地看著乌棠。 乌棠温声跟杨姐打了个招呼:“杨姐,早上好。” 杨姐一直看著她,笑意更深:“好好好,少夫人累著了吧,我等会儿就去燉汤,给您补补。” 她说完,將手里的盘子放在桌子上,转身快步朝厨房走去。 这一番话说得让乌棠摸不著头脑。 她倒了杯水倚靠在岛台边喝的时候才意识到,杨姐可能是觉得她和虞镜沉住在同一个房间里,有些事情顺理成章了。 乌棠轻轻吐了口气。 这样也好。 连杨姐都骗过去了,下次杨姐再被虞太太叫过去问话的时候,杨姐就不用扯谎了。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乌棠已经习惯了杨姐的存在,要是换了其他人,反而不自在了。 她喝了两口温水,仰头的时候看见了出现在楼梯口的男人。 他应该已经打完拳衝过澡,並没有穿往常的背心,而是换上了黑色衬衫。 领口的扣子开了两颗,隱隱露出结实的胸膛,额前碎发尽数拢上去露出锋利的眉眼,整个人都透著不受拘束的落拓不羈。 虞镜沉也看见了她。 他从楼上下来,略一勾手。 是朝著乌棠。 她踩著拖鞋乖乖走了过去。 从陌生到有所了解是一个过程,乌棠受了那么多次惊嚇,终於对眼前这个男人有所习惯。 他就是个不讲道理的痞子,看不惯那些乱七八糟的礼仪,骨子里又携带著来自虞家基因中天然的傲慢,多年的流落让这种基因没了豪门大家心照不宣的管束,把『想怎样就怎样』的隨心所欲展露得淋漓尽致。 乌棠对上他,那就是完完全全的劣势。 而且他的背景和势力似乎比她想像得还要庞大。 男人在沙发上坐下,两条长腿岔开。 乌棠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伸手一捞,直接將人带到了怀里。 女孩没有反抗,微垂著脑袋在男人腿上坐下。 她其实不太敢完全將重量压下去,自己暗自撑著力道。 被虞镜沉逮了个正著,长臂扣著她纤细的腰,大掌搭在腰侧,不轻不重地揉了下。 乌棠防不胜防,一下子就在他腿上坐实了。 她看著他。 虞镜沉道:“水,给我喝一口。” 上次乌棠说的区分水杯压根没被虞镜沉放在眼里,他想用哪个就用哪个。 乌棠將没喝完的半杯温水递给他了: “这是我喝剩下的。” 她提醒道。 虞镜沉直接拿过仰头灌了下去,凸起的喉结滚动了下,一口就喝完了。 他把水杯往桌子上一放:“解渴就行,哪儿那么多讲究。” 乌棠不知道虞镜沉年少时候,经常对著水龙头的水喝,对於他来说那些讲究是奢侈,一个连命都快活不下去的人,哪里还有心思想那么多。 所以有时候虞镜沉瞧著这懵懂无知的小公主时,其实心里是有点阴暗的破坏欲。 他不理解她那些敏感的心事,脾气上来的时候就想跟她对著来。 但怀里这女孩就是太胆小了,又娇气。 虞镜沉生性谨慎,原本还防著她,也可能是她装得太好他看不出来,相处下来只觉得乌棠真的什么都不懂。 她的世界简单到可笑。 上不懂利益勾结,下不通床上的事。 还真就是一个青涩的小女孩。 她根本不知道所谓联姻就是她全家人把她当一个隨时可以捨弃的工具丟了出来。 平心而论,虞镜沉对这样的女孩根本看不上眼。 不过日子这么长,逗逗她倒是挺解闷的。 男人结实有力的手臂圈著女孩的腰,丝毫不费力地把她往上提了提,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力道微微一带。 乌棠的半截肩膀就贴在了男人硬挺的胸膛上。 她不太適应,又只能乖乖坐著: “放我下来吧,压著你的腿,不累吗?” 她好声好气地说。 这真是多虑了。 虞镜沉轻嗤:“你以为我是那些软蛋,连个姑娘都扛不起来。” 乌棠被扛了那么多次,自然知道虞镜沉有的是力气。 她就是想找个藉口 让他放开她。 但是看来不会了。 乌棠悄悄看了他一眼,想起什么,小声说目前的情况: “杨姐应该是被骗过去了,刚才我跟她打招呼,她以为我们已经......” 剩下的她没说,用手势比划出来了。 虞镜沉特意挑早上杨姐来的时候从主臥出来的,就是给她看的。 有朝一日在自己的地盘演上戏,他自己都笑了。 按照以前虞镜沉的脾气,谁敢忤逆他统统都滚出去。 现在倒是收敛了很多,觉得骗人也是別有一番滋味。 尤其是此时此刻,怀里的这个娇气包觉得他俩同一战线,悄悄跟他讲这些事的时候,没有平时那么乖了,小脸倒有点好学生做了丝丝坏事的激动。 虞镜沉故意抬了下腿:“已经怎样?仔细说说。” 他那股儿流氓劲儿又犯了。 乌棠偏头,不吭声了。 042欢声笑语 吃了早饭司机来西和公馆接虞镜沉。 乌棠还要再等一会儿出门。 两个人並不一起。 虞镜沉上车的时候,女孩追了出来。 她很喜欢穿裙子。 今天是浅黄色的,款式简单大方。 虞镜沉偏头看过去,她跑过来裙摆微扬的时候像一只挥动翅膀的黄蝴蝶,充满著积极向上的生命力。 车窗落下。 乌棠停在了车门外。 虞镜沉看著她。 乌棠抬手將一张卡片递了进来。 早晨的阳光已经洒满了庭院,光线將女孩那双清透的瞳孔照映成浅棕色,连带著蓬鬆的碎发也变成一圈朦朧的黄色光晕。 虞镜沉瞧著她,下意识伸手接过了那张折起来的卡片。 他没立刻打开,微微侧眸。 女孩细软的手贴在一起,双手合十。 没说什么话,眼神里透著十足十的诚恳。 顿了顿。 男人打上了车窗。 声音沉沉:“开车。” 那辆黑色汽车从乌棠视线里开出去,很快消失在拐角。 女孩站在原地,轻轻舒出一口气。 不管怎样,她已经努力过了。 她转身回了房间。 车子匯入川流不息的车流之中,鸣笛声此起彼伏,司机扶著方向盘上高架,一路飞驰。 虞镜沉坐在后排的座椅里,手里捏著刚刚乌棠塞过来的卡片。 不用看就知道是什么。 他一直没怎么搭理乌家的人。 一是没必要,二是不想。 偏偏乌建业从联姻里得了利还不满意,反而胃口越来越大,盯上了邱啸之前弄来的一块儿地。 他不理他,老东西倒从別的方面想办法,借著小屁孩的生日为由让乌棠带他回去。 那块儿地对於虞镜沉来说不算多重要,但他就是单纯不想鸟他。 对於没什么大本事心又比天高只会卖女求荣的傢伙,虞镜沉打心眼儿里看不上。 所以他没打算过跟乌棠回去。 虞镜沉这么想著,打开了卡片—— 【如果有空的话,再考虑一下吧,拜託了!】 末尾点缀了一个虞镜沉看不懂的手绘表情。 这时候汽车从高架上下去了,在红绿灯路口停下。 虞镜沉將展开的卡片反过来,是海绵宝宝的卡通图案。 上次他看见这个图案是在他用了乌棠的杯子那次,下面贴了这样的贴纸。 小公主倒是没有嫌弃到要消毒,就是后来又在另一个杯子下面贴了个派大星,然后她就用那个派大星的杯子。 今天早晨虞镜沉又用她的杯子喝水,把派大星的那个也使了。 虞镜沉敛眸。 车窗落下。 他顺手就要隨意將卡片扔出去。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著那薄薄的一张硬卡纸,停留在车窗上方。 外面起了风,似乎不用男人丟出去都能把卡片从他指尖吹走。 卡片摇摇晃晃。 停顿片刻。 绿灯亮起。 司机启动车子的瞬间, 虞镜沉又將卡片收了进来。 他隨意將卡片丟在了一旁,脸上並没有大的情绪波动。 妞妞生日那天很快到来。 乌棠早上起来的时候苏沫银就给她打了电话说让她早点回去。 “你爸和你姐平时忙,你也不回家,难得今天家里人都在。”苏沫银说著,又道:“正好念念也考完试放假了。” 乌棠的手机在架子上放著开著免提,她站在盥洗台边洗漱。 哗啦啦的水流声响著,她双手捧著冰凉的水往脸上扑。 水珠顺著白净的脸颊往下滑,两旁的髮丝微微湿润,乌棠抽了张纸巾擦水,对苏沫银道: “虞镜沉昨天晚上加班了没有回来。” 电话那边明显愣了下。 乌棠已经麻木了。 这段时间她妈不知道打了多少次电话。 此刻苏沫银正坐在乌家大厅,扭头看了眼乌建业。 乌建业蹙起眉头,摆摆手。 苏沫银收回目光:“既然忙就先忙要紧事吧,只要你回来就好。” 她说著,不忘找补两句。 乌棠跟她又不咸不淡地聊了两句,掛断了电话。 她换好衣服下楼吃饭。 说是像苏沫银说的那样早点回去,其实乌棠还是等到快十点多才出发。 回去得太早,也不过是看家里其他人相亲相爱。 人算不如天算。 乌棠熬到將近十一点到家,还是碰上了那欢声笑语的一幕。 乌家的庭院里种了几棵枇杷树。 是乌棠的奶奶在世时留下了,后来別墅重新修整也没有移植,一直都在院子里长著。 每年夏天都能结出很多金黄的枇杷,果子不太大,但是很甜。 不过乌棠已经很久没有尝过那甜丝丝的味道了。 她进门之后先到了大厅。 安安静静,空无一人。 她放下帆布包,扭头看见了管家。 乌棠道:“不是说妞妞生日,其他人呢?” 管家道:“先生在给三小姐摘枇杷呢。” 他说完,去厨房盯著了。 乌棠从主栋绕过去才看见了那一家人。 枇杷树旁边没有什么佣人,乌建业久不锻炼的肥胖身体有些笨拙。 他踩在梯子上,亲自去摘树上的枇杷。 临近正午的时候有些热,乌建业的后背已经出了一身汗。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折腾过了。 乌念念在底下伸手指著:“爸爸,那边的一串枇杷比较大,摘那个。” 乌建业抹了把头上的汗,眯著浑浊的眼睛看著:“哪儿?” 乌念念歪著头绕到另一边:“那个,有点儿高,看见了吗?” 乌建业瞅了一会儿才瞅见,伸手去拉上面的树枝。 苏沫银在底下忧心忡忡:“誒哟那个太高了,这边儿不是也有吗,小心点儿!” 好在乌建业伸手抓到了,把结著一串枇杷的树枝往身前拉了点,摘下来一个个都给乌念念递过去: “给,闺女,拿好了。” “好嘞!” 043一个巴掌 乌念念脱了外面的真丝衫,兜著一小堆儿乌建业摘下来的枇杷,先递给苏沫银一个,笑嘻嘻道:“就说妈妈你瞎担心吧,老爸还年轻著呢,摘个枇杷轻而易举。” 苏沫银笑著点点她的鼻尖:“你这丫头只管使唤你爸,这个家也就只有你能使唤得动他了。” 寧浩抱著妞妞站在树下,乌娜捏著一个枇杷果逗妞妞玩儿。 她闻言笑著道:“爸,你要是这么偏心我可不乐意了啊。” 乌建业扶著梯子下来,苏沫银连忙上去捏著手帕给他擦汗。 乌建业瞧著自己的大女儿:“哪里有偏心,你在公司学到的东西不都是我手把手教的。嗯?” 乌娜哈哈笑起来:“我是给妹妹们干活的牛马。” 苏沫银看向她:“什么牛不牛马的,你可是这个家未来的主人,等你爸老了,得接他的位子。” 乌娜笑笑。 这是公认的事实。 乌念念捧著枇杷朝乌娜跑过去,剥开一个餵她:“来,我先討好討好你,以后就不用奋斗了。” 乌娜偏头,一边伸手去接枇杷一边拍著无乌念念:“滚滚滚,你姐的口红等会儿都要蹭脏了!” “我亲自剥的,快吃!” “乌念念我看你是又皮痒了!” 俩人又闹起来。 妞妞在一旁拍著手傻乐。 苏沫银已经习惯了她们这样闹。 乌建业嘿嘿笑著,一扭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乌棠。 大夏天的,她站在太阳下,往这边看著。 只有她一个人。 乌建业蹙眉。 苏沫银见状给了他一个眼色,让他收收情绪,她冲乌棠招了招手。 乌建业嘆了口气:“就知道以她那闷葫芦的性子办不成。” 苏沫银道:“別说了,等会儿让棠棠听见。” 乌念念好奇:“什么事儿啊?” “跟你没关係,別打听。”乌娜鬆开她,说道:“你二姐回来了,去把你的枇杷给她一个。” 乌念念翻了个白眼儿:“给狗吃都不给她,爸给我摘的。” 她和乌棠一向不对付。 乌娜摇了摇头,倒也习惯了。 乌棠走过来的时候,苏沫银从乌念念那里要走一个枇杷递给她,语气慈爱: “傻孩子,站在太阳底下热不热,不喊你你就不知道过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乌棠垂眸看著那颗枇杷果,接过了:“刚回来。” 乌念念撇了撇嘴:“这次妞妞生日,某人总不会又吝嗇到什么表示都没有吧?” 她阴阳怪气,明显是在记恨上次乌棠不给她礼物的事。 乌棠看向乌念念,语气平平没有退让: “没有吝嗇,只是不想给你。” 乌念念的火气一下子就涌上来:“你!” 她委屈巴巴地扭头看向乌建业,指著乌棠告状:“爸,你看她,一回来就找我事儿!” 乌建业清了清嗓子:“让著点儿你妹妹,这么多年了还学不会?” 乌棠微微抿唇,没吭声。 苏沫银瞪了乌建业一眼:“行了,今天全家团聚高兴的日子,別摆你一家之主的谱儿,都是一视同仁的孩子,有什么让不让的!” 乌建业鼻腔里呼出一口气,看著其他人说道: “走吧,快中午了,都別在这儿站著了。” 他转身离开。 其他人也跟著乌建业走了。 苏沫银拍拍乌棠的手背:“快尝尝今年新结的枇杷,念念耍小孩子脾气,等会儿趁她不注意妈妈再给你拿几个。” 乌棠长长的眼睫颤了两下。 她没有像苏沫银想像中的那么好打发,而是突然问道:“为什么要趁她不注意?这些枇杷是她一个人的吗?” 苏沫银怔了下。 她张了张口,好一会儿才问道:“棠棠,你今天是怎么了?在外面受委屈了吗?还是说虞镜沉欺负你了?” 苏沫银又一次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 她眼底的殷切关心不像假的,对儿女的母爱以苏沫银的能耐根本装不出来。 她的的確確很关心乌棠,也的的確確袒护乌念念。 每一次乌棠和苏沫银对视,都会感到心臟在细微的抽搐。 阳光太强烈了,哪怕站在树下还是刺得乌棠睁不开眼。 她低下头,没有再继续呛:“没有,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晚上住家里吗?”苏沫银道:“要是不住的话走之前別忘拿香薰,我给你放在臥室了,助眠用的。” 乌棠点点头:“好。” 苏沫银拉著她离开了。 走之前乌棠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茂盛的枇杷树。 她的思绪骤然被拉回很多年前的一个夏天。 那时候乌棠和乌念念的关係还没有像现在这样说不了两句就要吵起来,勉强称得上平和,偶尔也会互相关心。 那一年两个人年纪都还小。 乌念念想吃枇杷,但是因为生病才好苏沫银不允许她吃,佣人也不给她摘。 乌念念就去找大姐,但是大姐在写作业,於是找上了乌棠。 乌棠半夜偷偷拿梯子踩著给她摘了很多。 头一天晚上乌念念还抱著她说她是全天下最好的姐姐,结果第二天乌念念就因为吃多了枇杷腹痛被送进了医院。 乌建业气极了,问是谁给乌念念摘的。 乌念念说,是二姐。 於是乌棠体会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巴掌。 到底有多痛她已经忘记了,只记得那时候乌建业一巴掌扇得她左脸高高肿起,耳边嗡嗡作响。 於是耳鸣不止的乌棠也被送进了医院。 她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其实那天晚上乌棠很惊喜和自己不太亲近的乌念念过来找她,她摘的枇杷原本是想和大姐还有小妹三个人一起分,但是乌念念贪吃,自己全都吃完了。 乌棠又摘了些枇杷给大姐送去尝,大姐笑著摸了摸乌棠的头,说还是棠棠最好。 可是转头大姐又把枇杷偷偷塞给了贪嘴的乌念念。 细细想来,乌棠也不是没有为她们之间的关係做出努力。 但是乌娜从父母那里得到的爱足够多,她不吝嗇分给乌念念,甚至耳濡目染,对小妹更亲近。 这是乌棠怎么努力都得不到的偏爱。 那时候家里两个孩子都进了医院。 乌建业忙於公司的事情,只有苏沫银一个人在医院。 母亲守著乌念念的床,甚至忘了给小小的乌棠请一个护工。 也可能没忘,只是生气乌棠害得乌念念住院,所以刻意不管她。 到底真实是怎样的情况,已经不得而知。 乌棠后来就不怎么喜欢吃枇杷了。 她吃起来不甜。 是酸的,苦涩的。 多年来都是这个味道,没有变过。 044撕个粉碎 回到大厅。 只有乌娜一个人在。 苏沫银扭头看了看,问她:“你爸他们呢?” 乌娜正在沏茶,闻言回答:“我爸上楼换衣服了,他说让你上去找他。” 苏沫银上楼了。 乌娜刚沏好的茶,倒了一杯喊乌棠:“你姐夫有个朋友是茶商,前两天寄过来的茶叶,试试怎么样?” 乌棠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白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有点苦。” 乌娜轻轻笑了,精致的妆容透著丝丝女强人的气势,她道: “棠棠年纪小,还不到爱喝茶叶的时候。” 大厅內只有她们两个人坐著。 室內温度凉爽,舒適宜人。 一旁的摆架上放著一张应该是近期刚拍的全家福,六个人,唯独没有乌棠。 乌棠的视线就落在了那张照片上。 她有些出神地看著。 乌娜留意到了,笑著问:“不高兴啦?” 乌棠对上她笑吟吟的视线,勉强开口:“是......全家福?” 乌娜哈哈笑起来:“你再看看呢,哪有什么时候拍全家福啊,是念念ps合成的。” 乌棠扯了扯唇角。 她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神態都落在大姐乌娜眼中,那点斤斤计较好似成了小丑妆。 乌棠只看见了乌娜宽宏大量的眼神,仿佛在诉说著乌家人对不懂事的乌棠的谅解。 乌娜道:“棠棠呀,如果说这个家里有谁最理解你的想法,那肯定就是我了,我们都是做姐姐的,对不对。” 乌棠半垂著眼:“真的吗?” 乌娜站起身走到她身旁坐下,摸了摸乌棠顺滑的长髮,以一种说教的口吻道: “我也是从你现在的状態过来的,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明白了,没什么比亲情更重要。念念是我们的妹妹,不要总是和她吵架,否则这个家不安寧,爸妈站在中间,很为难的,懂吗?” 轻飘飘的温和的语言,几句话好像已经將乌棠钉在了闹得全家不安的罪人位置上。 每一次都是要乌棠来和乌念念主动示好道歉,这才是所有人都愿意看到的场景。 没有人考虑过乌棠的感受。 乌棠拂开了乌娜的手臂,清透的眼睛看著面前的人,语气平淡却不退让:“大姐,我不懂。” 乌娜的手臂悬在了半空中。 气氛一时有些尷尬。 乌娜眼睛转了下,仿佛想起了什么。 她装模作样地嘆了口气,又似乎无事发生喜笑顏开地搂著乌棠的肩膀: “大姐只是隨口说说,那么认真干嘛,你不会生姐姐的气了吧?今天妞妞生日,可不能耍小性子。” 乌娜偏头绕到乌棠面前,非要去和乌棠对视。 乌棠轻轻推开她,转换了话题:“我给妞妞买了生日礼物。”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礼盒,递给了乌娜。 乌娜打开看了眼。 是一个花纹精致镶嵌著蓝宝石的项圈。 乌娜弯唇。 她將礼盒收下,看著乌棠道:“棠棠,別怪我多嘴,你知道爸想让你带虞家那位回来是什么意思吗?” 乌棠看向她。 乌娜深吸一口气,没了刚才嬉笑的样子,正色道:“爸看好了一块儿地,但是被虞镜沉手底下的人先抢走了。” 她这话说得巧妙,仿佛是虞镜沉故意和乌家作对一样。 乌棠知道乌娜能言善辩,她的话並不能全信。 乌棠微微敛眸:“所以爸爸想当面和他商量那块儿地的事?” “是啊。” 乌娜说著长长吐了一口气,揉了揉额角:“没有逼你的意思,但是身为家里的一份子,棠棠你也要明白这场联姻背后的目的是什么。” 是利益。 但是乌棠並没有把虞镜沉带回来。 所以乌建业不满意。 乌棠说:“虞镜沉不是个好相处的人,我已经尽力了。” 她的確找他说了很多次。 但是他不愿意见乌家的人,乌棠又不能强迫他把人绑来。 乌娜蹙眉,又想起之前听来的事情,不由得坐正了身子:“你跟我说实话,你们之间,是不是一直都没有......” 她问的是那些事。 乌棠面不改色地说谎:“有过。” “既然如此还需要我教你吗?”乌娜耸了耸肩:“男人都一个样,有些要求平时不能说,不代表那种时候不能说。” 乌棠听明白了。 说白了,乌娜就是让她去卖身。 乌娜说著继续道:“而且以后有了孩子,两家的关係才会牢牢绑在一起。” 她说著好像已经看见了乌家更广阔的发展。 然而事实上,就在不久前,乌棠还差点被蒋駟给糟蹋。 乌娜竟然也会有这么不合时宜的天真。 乌棠抬起头,平静地看著乌娜。 乌娜被看得多少有些不自在,她將头髮別在耳后:“怎么这样看著我?” 乌棠淡淡开口: “大姐。” 乌娜嗯了声:“怎么啦?” 乌棠长长的睫毛缓缓抬起,轻声道: “你谈生意不成的时候,也会像你说的这样去卖身吗?” 乌娜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猛然站起身:“乌棠!你说什么呢!” 神色瞬间就变了,眉眼间染上怒意。 看看。 这种侮辱之於乌棠就是莫大的恩赐,之於乌娜自己才是侮辱。 有些事不落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 乌棠收回视线,拿起方才的茶杯:“只是隨口说说,大姐应该不会生气吧。” 她將刚才乌娜说过的话还给了她。 乌娜冷哼一声,气鼓鼓地离开了。 等到大厅真正只剩下乌棠一个人,她后仰靠在柔软的沙发上,仰头看著头顶华丽的装饰。 越看越觉得脏。 她闭上眼。 好一会儿,乌棠站起身走到了摆架旁。 乌念念ps的明显针对乌棠的照片明晃晃摆在这里,给来来往往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没有一个人觉得有问题。 一边说著家人是她的依靠,一边又將她排斥出去。 乌棠盯著那张没有自己的照片看了会儿,伸手拿起相框將里面的『全家福』取了出来。 上面的每一个人都笑容满面。 刺啦刺啦! 几下刺耳的声音。 照片在乌棠手里瞬间被撕了个粉碎。 苏沫银正从楼上下来,看了个正著。 乌棠仰头看向她。 苏沫银看著她的举止蹙眉,到底没有多说什么。 045虞少来了 大中午。 黑色宾利从公司的地下停车场离开。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匯报导: “宋总刚才来电话说已经快到包厢了。” “嗯。” 今天是周三,虞镜沉的確有事。 他和宋淄名一起开的项目需要菲利尔团队的技术支持,这个人脾气古怪很难约,虞镜沉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拿下。 原本敲定见面的日子就是今天。 汽车在路上飞快行驶。 吃饭的地点有些远,是宋淄名一个朋友的地方,隱私性最好。 这条路虞镜沉没有走过。 导航的机械女声响起:“前方三百米左拐,进入昌兴路......” 司机似乎想起什么,嘴里念念有词:“昌兴路......” 声音很低,但是虞镜沉还是捕捉到了。 他道:“有什么问题?” “哦,没有没有。”司机笑著道:“上次您让我送宋总回去的时候经过这儿,他说乌小姐家的老宅子就在昌兴路这边儿,离得不算远。” 虞镜沉双腿交叠,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轻点:“她家就在这儿?” 司机说:“是啊,这附近比较安静,建了很多別墅区。” 虞镜沉没说什么,视线无意间瞥见了那天早晨隨便丟在车后排的卡片。 他没什么情绪地伸手拿起。 骨骼修匀的指尖打开卡片,看著那句祈求的话,脑海中甚至可以想像得出当时的语气。 但是虞镜沉有事。 他將卡片又丟了回去。 车子经驶过昌兴路,越来越远。 手机突然响起。 宋淄名打来了电话:“沉儿,菲利尔来了,你人呢。” 他此刻站在包房的落地窗边往外看,瞅见了出现在大门口的菲利尔等人。 虞镜沉答:“马上到。” “行,咱们之前......欸哟臥槽!”宋淄名的话说了一半,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虞镜沉蹙起眉头:“嚷嚷什么?” 电话那头儿一时半会儿没人吭声。 停了大概半分钟左右,听筒里才传出声音。 宋淄名哼哼笑了两声,懒懒靠在一旁歪头往外看:“你猜猜?” “不猜,说。” 宋淄名勾唇,眼里透著不屑:“那个屁事多的洋鬼子这次不装了,怀里搂著个小男孩来了,意不意外?” 原来是个gay。 这是合作差不多敲定了,演都不演了。 搞了半天骨子里也是这种货色,白瞎宋淄名高看他一眼。 宋淄名道:“人快来了,不跟你说了,快点到啊。” 他说著就要掛断电话。 虞镜沉这时候忽然开口:“不去了。” “?” 宋淄名道:“什么玩意儿?你对gay过敏啊?” “滚。”虞镜沉漫不经心道:“他给的价格太高了,现在我不接受了。” 宋淄名顿了下。 他很快就明白了虞镜沉的意思。 菲利尔之前装得清心寡欲,无懈可击,现在才露出来这点儿癖好,不好好利用一下可惜了。 宋淄名轻笑一声:“靠,懂了。” 他冲一旁的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人登时瞭然,转身出去。 宋淄名悠悠道:“爱玩就让他玩个够,回头再谈正事。” “掛了,剩下的交给你,我还有事。” 不等宋淄名回復,虞镜沉掛断了电话。 前头的司机道: “沉哥,那咱们现在去哪儿?” 虞镜沉重新拿起那张卡片。 顿了顿,他启唇: “去乌家。” 汽车很快调转了方向,往昌兴路的方向开去。 乌家。 一家人刚上了餐桌。 佣人推著一个六层高的天鹅蛋糕过来,乌娜给女儿带上了生日帽。 什么都不懂的妞妞懵懂地看著周围的人,葡萄似的乌黑眼睛透著好奇。 乌建业从寧浩怀里接过妞妞,面容慈爱地在她脸上点了点儿奶油。 若说这个家里最纯粹的,也就只有妞妞了。 吹过蜡烛。 乌建业將妞妞递给寧浩。 他坐在主位上,看著周围的家人,拳头放在嘴边轻咳一声: “今天都在,有些话我还是要重述一遍。都是一家人,无论有什么矛盾,都不能影响到这个家的和谐,知道吗?” 乌念念努嘴: “好啦好啦,我好不容易放假回来还要听你说这些大道理,到底开不开饭,已经饿晕了。” 乌建业那刚绷起来的威严顿时就没了,他宠溺地看著自己的小女儿:“平时不搭理你们,现在说两句还不行?” 乌念念冲他吐了吐舌头。 苏沫银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开饭吧。” 餐桌上的人刚准备动筷,外面突然传进来一声汽车鸣笛。 乌念念扭头:“大姐,你请其他人了吗?” 乌娜也是疑惑:“没有啊。” 正这么想著,管家急匆匆进来了,他走到餐桌边道: “虞少来了。” 乌棠一怔。 乌建业可激动多了,他立刻站起身:“真的来了?” 管家道:“真的。” “好啊好啊!”乌建业脸上瞬间洋溢著笑容。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祖宗来了呢。 他刚要出去迎接,外面的人就进来了。 乌家的人大多数都只见过照片,还没见过虞镜沉真人。 只见出现在大厅门口的男人照常穿著一身黑,衬衫西裤,身上没有其他那些富家子弟爱装点的装饰品,五官立体面容锋利,眼眸极黑,气场强大到根本无法忽视。 是和他们见过的虞子言截然相反的气质。 苏沫银瞧瞧从大厅走过来的男人那股桀驁不驯的派头,又瞧瞧自己文文弱弱的女儿,原本平静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早知道虞家那位真少爷看上去这么强势,说什么也不能把乌棠嫁给他。 苏沫银突然间就担心了。 传闻不如一见。 这种人一看就是匹未经驯养的野狼,以乌棠的性子怎么招架得住。 她忧心忡忡地看著乌棠,什么饭都吃不下去了。 046肆无忌惮 “镜沉来了啊,棠棠这丫头也不早说!”这是盼女婿跟盼祖宗一样的乌建业。 “去,给虞少备一套新的餐具。”这是笑容恰到好处的乌娜。 “谁?是二姐夫啊,还没见过呢,二姐夫好!”这是爱出风头的乌念念。 “......” “......”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餐桌上瞬间就热闹起来了。 虞镜沉依稀听得到这些人说话,吵得头疼。 他谁也没理,不顾跟在身旁几乎要小跑的乌建业,大步朝乌棠走了过去,直接拉开她身旁的凳子坐下了。 乌棠怔怔地看著他。 虞镜沉大爷似的往后靠著:“不认识我了?” 乌棠摇摇头。 她没想到临饭点了虞镜沉竟然来了。 他一坐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了。 虞镜沉偏头瞧著乌棠,发现她今天手腕上多了个莹润剔透的雾紫色玉鐲。 鐲子松松圈在女孩骨感纤薄的腕骨上,偶尔不小心碰到桌面发出清脆一声响。 乌棠还没动筷,默不作声地乖乖坐著。 乌建业回到餐桌前坐下,笑声憨实: “这段时间你忙,我让人约了几次都没约到你的行程。” 虞镜沉看了他一眼,轻轻一笑:“岳父有什么话还需要绕弯子吗,都是自家人,不用走常规流程那一套。” 乌建业还不敢主动认这一层关係,他倒是自己说了。 乌棠不知道这傢伙又抽什么风。 明明那时候说起来虞镜沉对乌建业都是连名带姓,根本不礼貌。 她扭头看著虞镜沉。 后者没看过来,但是应当是注意到她的视线了。 男人的手臂顺其自然地就横在了她腰后,轻轻搭著。 粗糲的掌心时不时磨过轻薄的衣料。 很轻微的触感。 乌棠僵直著背,不敢弓身靠在后面。 虞镜沉进门的时候就看见了,她今天穿的裙子多了条珍珠腰链,链子末尾点缀了一个铃鐺。 他从来不知道女人的衣服可以这么多花样。 手痒,就想摸摸那颗铃鐺。 乌棠不知道他这点乐子。 其他人也不知道。 乌建业被喊了一声『岳父』,魂都飘了。 他哈哈哈大声笑起来,喜不自胜道:“镜沉是从公司过来的吧,先吃饭,別的事不急著谈。” 老东西这个时候竟然知进退了,比看母猪上树还稀奇。 虞镜沉始终保持著三分笑,让人摸不透他什么想法。 桌上一群人动了筷。 吃著。 乌建业找话閒聊著。 仿佛只是一个长辈在关心晚辈的生活。 虞镜沉今天倒也给面子,没甩脾气。 但是他更像是没怎么把人都放在眼里,甚至有些话都没过耳朵,好似只是把这里当作一个普通的饭馆蹭顿饭而已。 乌建业今天能聊,自己说一长串都不嫌累。 偶尔乌娜会附和两句,没让他的话落在地上,显得自言自语。 乌棠根本留意不到其他人说话。 她的身后始终横著那一条有力的长臂,餐桌挡著其他人看不见,男人的指尖不知何时捏住了那枚轻响的铃鐺,在手里肆无忌惮的把玩。 叮铃叮铃。 细碎的响並没有被其他人发觉。 大庭广眾之下,乌棠不敢乱动,坐直了身子,轻轻抬手去推他。 没推开。 她偏头看著身旁的男人。 虞镜沉微微抬眼:“这桌子上没你爱吃的?” 乌棠抿唇。 他明知道是因为什么,就是不撒手。 两个人这样,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乌棠道:“不是。” 虞镜沉总觉得乌家气氛也怪怪的。 原本以为小公主的家里多么有爱呢,但是要是家里人这么宠她,不至於从他看见她的第一眼她就在紧绷著,甚至还不如在西和公馆放鬆。 他微微蹙眉。 乌娜笑著打趣:“棠棠是跳舞的,马上就得演出了吧,得保持身材。” 虞镜沉不知道这些,他问:“你有演出?” 乌棠从没说起过。 他也不知道她会跳舞。 乌棠微微垂著眼:“嗯。” 虞镜沉隨口一问:“什么时候?” “应该下个月。” 虞镜沉没再接著问。 乌建业道:“棠棠性子比较內向,平时不爱说话,她一直都这样,没什么事。” 完全不太在意的语气。 虞镜沉漫不经心地打量著这一家人。 竟然没有一个人觉得有问题。 他又侧眸看著身旁的女孩,她微垂著脑袋,卷翘的睫毛下落。 倒像是习惯了。 他看了一会儿,缓缓收回了目光。 饭吃到一半,乌建业对一旁的人说让把妞妞从楼上抱下来。 刚才小孩儿睡著了,就抱到房间去了。 说是妞妞的生日,其实不过是个藉口。 佣人抱著妞妞下来时,虞镜沉才看见乌棠说的小外甥女。 两只愚蠢茫然的眼睛,一头稀少的头髮,短小肥胖的四肢。 乌建业对佣人道:“抱过来。” 他看向虞镜沉:“小寿星刚才睡著了,没让你看见。” 虞镜沉似笑非笑:“现在看也不晚。” 他微抬下頜,淡淡地看了眼小孩儿。 大概是磁场不对,虞镜沉身上的戾气太重,妞妞看一眼就瘪嘴,眼眶瞬间是湿润了。 乌娜见势头不对,怕妞妞不分场合的哭,立刻让人把女儿抱走了。 虞镜沉这人天生就不討喜,小孩儿见了害怕很正常。 他没放心上。 乌建业睁眼说瞎话:“镜沉很討小孩儿喜欢,哈哈哈哈哈。” 他说著终於有了机会借题发挥,语重心长道:“说起来,你和棠棠也得抓紧时间要个孩子,和妞妞年纪差得不多的话,还能作伴。” 乌棠就知道乌建业打得是这个算盘。 虞镜沉看向他,笑容淡淡:“孩子的事不急。” “怎么不急啊?”乌建业长舒一口气:“有个孩子,你父母也能放心不是?” 虞镜沉微微眯眼。 虞家最近发生的事很多,光是私生子的事就让虞太太急得团团转。 老东西的消息倒是灵通。 虞镜沉不轻不重地捏了下乌棠的腰,想不出她这纤瘦的身板怎么有孩子。 他嘴角漾起弧度,语调散漫:“我们之间的事,就不劳岳父费心了。” 乌建业还想再说什么,虞镜沉已然开始专心吃饭。 那条手臂终於收了回去。 乌棠倒是鬆了口气,脊背不用挺得笔直。 047猝不及防 吃过饭,乌建业请虞镜沉进了书房。 乌念念和乌娜去了游戏房打游戏。 寧浩从楼上下来,看著乌棠温和道: “你姐姐习惯了管理公司,有时候说话总像是教训人,你別往心里去。” 说的是那会儿拌嘴的事。 乌棠弯唇:“没往心里去。” 寧浩点点头:“要吃枇杷的话晚会儿让管家摘一点给你带走,念念现在正是叛逆期,再过两年就好了。” 要论老好人,这个家里脾气最好的应该就是她的大姐夫了。 不仅要管乌娜的事,连乌念念惹下的矛盾也想一併抹去,粉饰太平。 乌棠隨口应了下,没再和他多说。 她从大厅出去,又溜达到了那几棵枇杷树下。 天热,庭院內没什么人,到处寂寥无声,只剩下微风拂过时树叶枝头的沙沙声。 乌棠仰头看著那些黄澄澄的枇杷果。 荫蔽投下一片阴凉,笼罩著树下的女孩,遮住了刺目灼热的太阳光线。 树上的果子层次有高有低,有些枝杈被成串的果子坠著微微下垂。 风吹过,树叶轻响,树枝摇晃。 她看看著头顶一枝摇摇晃晃离自己並不是很远的果子,伸手去触碰。 树叶擦著指尖而过。 忽而远了些。 距离远比看上去要远得多。 乌棠左右看看,梯子已经被佣人搬走了。 没有什么工具可以借用。 午后整栋別墅都陷入寂静。 虞镜沉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没看见乌棠。 倒是看见寧浩坐在大厅。 瞧见是虞镜沉下来了,寧浩温声道: “是找二妹吗,她刚才去后面院子了。” 虞镜沉从大厅正门出去,绕过去就看见了站在那些高大的果树下的女孩儿。 她踮起脚尖手臂伸直,全神贯注地盯著那几颗枇杷果,动作扯动裙子也往上了一些,衣料微皱衬得有些紧,原本微松的衣服反而完全包裹出上半身姣好的曲线,那腰链末尾的铃鐺就悬空垂在一旁,小幅度晃动。 叮铃叮铃。 依稀间,虞镜沉好似又听见了铃鐺的轻响。 女孩无知无觉,依然眼巴巴地望著枝头。 她还是碰不到。 虞镜沉抬脚走了过去。 乌棠举得手臂都酸了,双眸一直往上看著,没留意到离她越来越近的男人。 直到一道宽阔的影子以同一方向完全压住了她投在地上的身影,完全看不出女孩影子的轮廓。 她后知后觉地想要回头。 身后的男人低头,凑在她耳畔:“想吃?” 吐息似一缕微风擦过敏感的耳垂。 乌棠怕痒,稍稍缩了下脖子。 她道:“也不是很想。” 只是突然想摘下来。 乌念念有的,乌棠其实一直也想拥有。 没人给,她就自己摘。 但是摘不到就是摘不到。 乌棠轻声道:“算了。” 她转身就要回去。 身子骤然被身后的男人禁錮住了。 一动也不能动。 他像一堵高大的墙站在她身后,挺阔的胸膛隱隱约约挨著她的后背。 是一个极具安全感又毫无安全感的以背靠胸的姿势。 女孩纤薄的身体被虚虚笼罩在男人怀里。 摩擦出防不胜防的暑气。 乌棠额头冒出些许薄汗,碎发微湿。 她轻声道:“有点热。” 虞镜沉也觉得有点热。 但这股热似乎也並不完完全全来自天气。 他问:“说实话,想不想吃枇杷?” 乌棠顿了下。 片刻之后,她轻轻张口:“你帮我摘吗?” 如果是以虞镜沉的身高,的確没问题。 男人却轻笑出声:“你自己摘。” “嗯?” 尾音打著转的疑惑刚吐出口,乌棠只觉得身子一轻。 下一秒等她回过神儿,她已经被男人箍著双腿往上抱了起来。 视野一下子更高。 她低下头。 此刻视角转变,她需要俯视著看这个人了。 乌棠的胸口微微起伏,双脚离地的不安迫使她不由自主地扶著男人的肩膀。 她鬆散的裙摆贴著双腿被压在男人紧实的臂膀里,衣服收得更紧,胸前的弧线被撑得饱满。 有点勒。 虞镜沉道:“愣什么,要吃哪个,自己摘。” “哦哦。” 乌棠竭力地平缓著呼吸,仰头去看。 这次不需要踮脚也不需要那么费劲儿,轻而易举地就能触碰到更高枝头的枇杷。 她伸著双手摺下来一小串在手里捏著。 虞镜沉不费吹灰之力地抱起女孩,微微抬眸看著她摘枇杷。 从他的视角抬头可以看见女孩卷翘浓密的睫毛。 缓而慢地眨眼。 像蝴蝶的翅膀。 睫毛下是一双透亮的眼睛。 好似摘个果子就能让她心满意足。 虞镜沉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唇角。 女孩在这个时候忽然倾身了。 她看见了一串稍微大一点的枇杷,想要摘下来。 在乌棠脑袋的左前方。 她的身体微微向前。 饱满的曲线在无意间对著男人的脸。 他对乌棠的倾身猝不及防。 只来得及偏头,那柔软的触感便擦著侧脸过去了。 咔噠。 乌棠轻轻將那串果子折了下来。 与此同时,箍著她双腿的力道忽然一松。 瞬间没了支撑。 乌棠没有任何准备,直往下掉。 她嚇了一跳。 在即將要踉蹌著摔下来的时候又被那熟悉的手臂接住。 整个过程快得不到十秒。 乌棠双手捏著几串缀满了果子的树枝,身形不稳地趴在了男人怀里,鼻尖撞上那硬邦邦的胸膛。 她抬头,愣愣地看著面前的男人。 虞镜沉也在望著她。 但是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没了往日的浪荡不羈,眼神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笑起来的时候不一定高兴。 但没笑的时候一定不高兴。 气氛剎那间就变得不一样了。 乌棠被他这骤然转变的气息给嚇到。 她回过神儿,忙从他怀里后退几步。 两个人的距离瞬间就拉开了。 男人还保持著方才的姿势,手臂停留在半空中。 乌棠的手上有些脏。 她不懂这个脾气阴晴不定的男人,忐忑不安的递出最大的一串枇杷果给他。 她不敢看他,以为自己又不小心惹到他了,於是格外轻声道: “你要吃吗?” 男人的目光没看那金黄的枇杷,而是看向了捏著树枝的手指。 白皙的指尖蹭了灰。 他停顿片刻,敛下了眸底的情绪。 048察言观色 虞镜沉从那一串枇杷里拽走一个。 他直接剥了皮,汁水微微溢出落在手上。 枇杷果饱满的果肉露了出来。 虞镜沉倒是没吃。 他捏著那枚剥了皮的果子,掀起眼皮瞧面前的女孩双手捏著缀满了枇杷的树枝,她站在一米之外的地方抿唇看著他。 突然。 男人开口,声线低沉富有磁性:“我又不打你,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 乌棠抬起脚尖,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快走到男人身边的时候。 他长臂一伸扣著乌棠的肩膀直接將人拉在了怀里。 强势,隨意。 乌棠小心翼翼道:“刚才……你生气了吗?” 男人刚才突如其来的反常嚇到了她。 在乌建业的漠视偏心和苏沫银的软弱糊弄之下,乌棠从小就最擅长察言观色。 日復一日中变得越来越敏感,依稀又带了点討好。 儘管乌家无人在意她的討好,因此乌棠不得不將自己缩进了自以为安全的壳子里,却又被无礼的打上了沉闷不懂事的標籤。 乌棠已经在尽力懂事。 她的性格使然,很害怕自己无知无觉中惹怒了虞镜沉。 男人没有立刻开口。 他偏头半垂著眼盯著乌棠的头髮看了会儿,伸手取下了上面的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的树叶。 树叶被丟下,缓缓飘落在地上。 乌棠的嘴边递来了一颗剥了皮的枇杷果。 果实的汁水莹润。 她疑惑不解地仰头。 女孩的嘴边蹭上了一点果子,粉软的唇亮晶晶的,她的眼神透著微微畏惧与茫然。 虞镜沉慢条斯理道:“不是要吃枇杷,给你送到嘴边还不行?” 乌棠怔了下。 就是这片刻的愣神,让虞镜沉嘖了声,直接挑起女孩的下頜,把枇杷往前送了上去。 他的动作十分简单粗暴。 甚至无礼。 乌棠怕枇杷蹭到脸上,下意识就咬了口。 那甜丝丝的味道一下子就在唇边蔓延开了。 虞镜沉看著她懵懵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乌棠看了他一眼,偏头將下頜从他手中躲开。 她空出一只手去接枇杷:“我自己拿著就好。” 谁料还没碰到。 男人捏著那枚枇杷的手忽然就躲开了。 乌棠抬眸。 虞镜沉带著意味不明地笑,但是好似心情又变得特別好。 他悠哉游哉道:“没说给你,就是让你尝一口。” 男人说著,捏著被咬过一口的枇杷把剩下的吃了。 乌棠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回过神儿,意识到虞镜沉是在逗她玩儿。 乌棠没说什么。 她低下头,嘴里似乎还有那一口枇杷果肉残留的甘甜。 说不上来的感觉。 也许是天太热了。 下午从乌家离开,乌棠將那些枇杷装起来带走了。 走之前回臥室拿东西的时候,乌念念趁著没人抱臂走上前靠在门边嘲讽她: “我说那会儿大姐怎么不高兴,你挺有教养啊,爸妈知道你侮辱大姐『卖身』这种骯脏的词吗?” 乌棠没理她。 乌念念这种人,就是越吵越来劲儿。 乌棠將桌子上苏沫银给的助眠香薰拿起来。 乌念念见状接著道:“我说这些香薰去哪儿了,还以为丟了呢。” 乌棠顿了下:“你想说什么?” 乌念念丝毫不掩饰恶意:“我睡不著,妈给我买的香薰,我嫌呛,让丟了。她没丟,给大姐大姐也不要,就放你房间了。” 她说完,耸了耸肩就离开了。 乌棠独自一人站在臥室里,垂眸看著手里的香薰。 一次又一次。 为什么喜欢把別人都不要的东西给她,还要一副专门为她准备的语气。 哪怕实话实说也好。 乌棠揉了揉额角,將香薰放下了。 她下楼。 车子已经在庭院內等著了。 是乌家的司机。 虞镜沉常开的宾利在另一边。 他正准备离开,乌建业带著乌家的人諂媚地送他出去。 儘管乌建业笑容满面,但是乌棠还是从乌建业脸上的神情看出,这顿饭乌建业应该什么好处都没捞到。 不过与她无关。 乌棠正准备拉开自己要上的那辆车离开。 她和虞镜沉並不同路,不一起也很正常。 只是拉开车门的那一刻,他转身看了过来。 乌棠感受到目光,抬头看过去。 虞镜沉没说话,只是屈指在身旁的车子上轻叩了两下。 咚咚。 意思很明显了。 乌棠走过去。 虞镜沉道:“上车。” 他顺手拉开车门。 乌棠上去。 紧接著虞镜沉也上了车。 他落下车窗,轻笑著看著窗外諂媚討好的乌建业:“大热天的,不必送。” 乌建业额头上都落了一层汗。 车窗又重新升起,司机启动车辆,很快在一眾人的瞩目中离开。 乌棠终於鬆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虞镜沉的確回来了。 至於乌建业的目的有没有达到,就不是她应该考虑的了。 她心头像落下了一块儿沉甸甸的石头,整个人疲软地靠在后排座椅里。 明明只是回家吃了顿饭,却觉得很累。 尤其是乌念念放假了。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乌棠接下来会减少回家的次数。 她现在真的怕极了家里人的电话。 生怕那看似会让她心软的关心背后又挟裹著新的要求和命令。 如果真的不想关心,有些话直说就行,不要先编造一个美梦等乌棠跳进去之后,再泼下一盆冷水把她浇醒。 乌棠尝试过剥离这种纠结的状態,可是每一次,她都会被苏沫银温和的关心给骗到。 不是因为她不够清醒。 而是,她始终怀揣著一丝幻想。 哪怕是当初乌棠割捨与恋人的那场青涩的爱情,都足够决绝。 但对上血脉相连的亲人,只剩下了深深的无力。 她微微闭上眼。 车子在路上行驶。 虞镜沉扭头看著神色倦怠的女孩儿。 她窝在座椅里睡著了。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沉哥......” “嘘......” 虞镜沉竖起修长的食指放在嘴边,睨了一眼司机。 司机立刻压低了声音:“现在去哪儿?” 虞镜沉看了眼时间,沉吟片刻: “回公司。” 049珍珠腰链 车子开进公司大楼的地下停车场。 乌棠还没醒。 她这段时间心里藏了很多事,给小外甥女过生日反而成了负担,不知不觉就陷入了沉眠。 虞镜沉看了她片刻,手臂横穿过女孩的腿弯轻轻將她抱了出来。 他乘坐专属电梯直接进了办公室。 怀里的女孩似乎做了个梦,偏头往虞镜沉胸膛前钻了钻,透著依赖,脸颊微粉,睡得却很安逸。 虞镜沉鲜少这样打横抱她。 两个人能之间挨得近,几乎一点缝隙都没有。 虞镜沉在这时才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青涩的女孩不是路边隨便逗弄戏耍的小孩儿。 她是他名义上的老婆。 一个女人。 她柔软的身子贴著他硬邦邦的胸膛。 虞镜沉的手臂收紧了些,將她放在办公室里间的床上了。 办公室內的空调温度开得有些低。 虞镜沉拉过被子,顺手给她盖上了。 那条珍珠腰链末尾的铃鐺从被子下露出一角。 虞镜沉看见之后,又掀开了被子。 他顿了顿,伸手將乌棠腰上的那条腰链解开。 重新盖上被子,虞镜沉拿著那条腰链离开了。 乌棠最近训练也有些累,好不容易空出来时间,睡了一下午。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从整面落地单层透视玻璃看出去,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夜幕降临。 她掀开被子,看著周围的布置意识到自己不是在西和公馆。 外面甚至传来几个经理匯报的声音。 乌棠明白过来她那会儿在车上睡著了没有醒,虞镜沉將她带到了他的办公室。 几个经理很快拿著文件接连出去了。 办公室的门一开一关。 外面只剩下时不时键盘的轻响。 乌棠將床铺整理好,拉开了休息室的门。 她朝男人看过去。 视线忽然一顿。 紧接著乌棠摸了摸自己的腰间。 那条腰链配饰没有了。 乌棠的目光落在了男人办公桌的绿植旁那一串盘成几圈的圆白珍珠上。 “醒了?” 虞镜沉的视线仍旧落在屏幕上,只有微微余光留意著她。 乌棠道:“嗯。” 男人屈指扣了扣桌面。 都不用他多说什么,乌棠走了过去。 虞镜沉的一条腿微微侧著。 她走到他怀里坐在了他腿上。 男人的腿收了下。 办公椅微动,方向对著电脑屏幕。 乌棠便被带著后背完全靠在了他怀里。 她低垂著眼,没有看屏幕。 虞镜沉似乎也没有接下来要说什么的意思,仅仅抱著她继续办公。 偌大的办公室充满了冷色调的设计风格,灯光不太亮,到了晚上透著微微昏暗。 女孩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已经习惯了这样,兀自盯著地面。 睡饱了就不困了,乌棠有点饿。 不过她没在这个时候打扰虞镜沉。 男人扣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嗡嗡。 虞镜沉头也没转,语气平平:“看一下。” “哦。” 乌棠拿起手机,瞄了一眼屏幕,轻声道: “是宋淄名。” 虞镜沉『嗯』了声:“接。” 乌棠摁下接听键。 宋淄名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今晚出来喝一杯,老地方等你。” 一听声音就知道菲利尔肯定钻进宋淄名下的圈套里了,不然他不会在这个时候约虞镜沉。 乌棠拿著手机递到虞镜沉耳边。 虞镜沉道:“不去。” 宋淄名道:“加班呢?” “差不多。” 宋淄名听不明白:“什么叫差不多?別逼我杀去公司堵你。” 虞镜沉嘖了声:“今天不约,问一百遍也是这句话。” 宋淄名道:“不是,你今天怎么这么反常,酒我都准备好了。” “你们喝吧,算我头上。” 宋淄名可从没觉得虞镜沉这么难约过。 他哼笑一声:“行,给我们虞大少清净。” 电话掛断了。 乌棠將手机放回去。 她看著虞镜沉。 后者抬了下腿,抖了乌棠一下:“想什么呢?” 乌棠道:“今晚很忙吗?” 虞镜沉淡淡道:“不忙。” 乌棠好奇:“那为什么不去?” 虞镜沉偏头看著坐在他怀里的女孩,他突然弯唇,凑近她: “因为,今晚我打算办了你。” “......嗯?” 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睁大眼,语气很轻地一声。 虞镜沉欣赏著她的表情笑了出来。 他笑得胸腔都微微震颤。 乌棠才反应过来这个人又在逗她。 笑了好一会儿,男人才道: “他隔三岔五就要组个局喝酒,我没那么閒。” 而且虞镜沉和宋淄名是来到帝都之后才认识的。 虽说关係不错,但是全靠利益捆绑著,可没什么共患难的兄弟情谊。 他们是合作伙伴,但宋淄名也绝非善类。 因此虞镜沉跟他出去喝酒都不会放开了喝,帝都的这群人和他始终不是一个党派,要说起来翻脸那可绝对不含糊。 酒醉误事。 想要虞镜沉这条命的人不在少数,可不是闹著玩儿的。 乌棠闻言哦了声。 她其实对这些不感兴趣,只是实在无聊,才没话找话。 好在虞镜沉终於忙完了。 在乌棠还愣神的时候,他伸手將那条腰链拿了过来。 清脆的铃鐺响在夜晚格外明显。 办公室內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向后在办公椅里靠了些,打量著面前的人。 片刻之后,男人的大掌贴上了乌棠的腰。 乌棠轻轻颤了下。 虞镜沉神情专注地盯著她纤细的腰肢,將那条珍珠腰链给她重新扣上了。 末尾的铃鐺掛在腰侧。 男人的手指拨弄了下。 叮铃叮铃。 他抬了下眉,唇角漾起弧度。 乌棠不懂这个人的想法,他的关注点总是很清奇。 “咕嚕嚕......” 突兀的腹部声响在静謐的空间內格外明显。 乌棠尷尬地低下了头。 她中午没吃多少,这会儿真的饿了。 虞镜沉道:“走吧,去吃饭。” “好。” 050喘不上气 这应该算是乌棠第一次和虞镜沉在外面吃饭。 没有司机,他自己开的车。 温和的夜风顺著车窗吹进来,不似往日那样闷热。 两旁的风景树摇摇晃晃,树叶沙沙作响,乌棠在心里猜测明天应该有雨。 很快到了预定的餐厅。 虞镜沉像是很熟悉这里,直接带著乌棠一起进了包房。 进来的不是侍应生,而是这家餐厅的经理。 经理一身西装,面容和善著问:“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虞镜沉道:“吃饭。” “啊?” 虞镜沉抬头:“有问题?” 经理回过神连忙摇摇头,笑著道:“没问题没问题,还是老样子?” 他说著就准备联繫后厨备上了。 虞镜沉却看向乌棠:“你想吃什么,自己点。” 经理惊讶了下,偷偷將视线落在了乌棠身上。 他消息落后,不记得沉哥身边有这么个人。 乌棠没什么挑剔的,隨便指了两道。 她不是个喜欢浪费的人,太多了两个人吃不完。 虞镜沉將菜单递给经理:“加上她点的,剩下的不变。” 经理应声出去了。 乌棠好奇地打量著这里,中式风格的餐厅,她掀起眼帘: “这是你名下的吗?” 虞镜沉道:“不是,一个朋友的地方。” 乌棠点点头,没再继续问。 看样子应该是很好的朋友。 晚餐很快端上了桌。 中途经理进来了一趟,贴心地备了甜酒。 他笑著道:“晚上您住在这里吗?我好让人去安排。” 这是个私人餐厅,有特意供客人休息的地方,隱私性也很好。 虞镜沉看了他一眼:“不住。” 经理出去了。 甜酒用白瓷罈子装著,乌棠好奇地拿起来。 这家餐厅的菜的確不错,她不免有些好奇酒尝起来什么味道。 刚拿起来,就听见男人的声音在包房內响起: “別乱喝东西。” 乌棠扭头看著他:“不好喝吗?” “不是不好喝。”虞镜沉悠哉悠哉道:“容易酒后乱性。” 他说得让乌棠有些退缩。 乌棠顿了顿,还是倒了一小杯。 这甜酒闻起来没有酒味儿,抿一小口不至於喝醉。 她想尝尝什么味儿。 但是酒杯送到嘴边,余光瞥见了男人意味不明的笑容,她又不敢喝了。 酒杯就停在了嘴边。 乌棠分出一只眼眸看著他。 虞镜沉笑了:“忘了说,这酒的功效跟別的酒不一样。” 乌棠好奇:“什么功效?” 虞镜沉懒懒坐在椅子上,摊开双手:“催情。” 这两个字一出。 乌棠呆住,手里的酒杯顿时就鬆了。 鐺。 酒杯掉在桌面上,连带著那一小杯酒也撒了。 虞镜沉勾唇:“不然你以为他刚才问我们住不住这里干什么?” 乌棠看著那一小坛甜酒,再也没有尝一尝的想法了。 她低头喝了口水,沉默不言的吃饭。 吃过饭虞镜沉接了个电话,乌棠示意他自己去一趟洗手间。 他微微頷首。 乌棠出去了。 从洗手间出来,幽长的走廊铺著花纹繁琐的昂贵地毯,空气中浮动著淡淡的香,各个包房的门都紧紧闭合著。 唯有一间门虚掩著没有关严,隱隱约约传出变调的呻吟。 乌棠经过时听见那些人大笑著说话。 什么『张局』『王总』『李监察』,身份似乎都很贵重。 她不由自主地往里瞄了一眼,只看见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和一个金髮碧眼衣著清凉的女人。 挨得很近。 在做什么,不言而喻。 她立刻快步离开了。 刚走到走廊拐角,又看见不远处露台上一对正在热吻的青年男女,两个人吻得忘我,互相吞吃著对方的口水。 乌棠几乎是一路小跑回了包房。 她猛然推门进去,脑海里迴旋著刚才的画面,心臟砰砰直跳。 虞镜沉刚掛电话,从窗边走过来看著她: “怎么了?” 乌棠轻轻喘著气,纯净的眼睛里透著慌张:“我刚才看到......” 她將看到的画面简单描述给了虞镜沉。 他听完淡淡轻笑一声,丝毫不意外。 虞镜沉在椅子上坐下,微微哂笑著:“信不信,你爸和我爸也都干过这种事。” 乌棠信。 但是她没想到虞镜沉这么嗤之以鼻的点评时会连虞董事长也一起捎带上。 他的確並没有將那位亲生父亲放在眼里。 乌棠抿了抿唇,忍不住问他:“这里是正经餐厅吗?” 虞镜沉笑出了声。 他將乌棠拉到腿上坐下,脸上没了什么笑容,语气淡淡: “你要相信人的欲望,到了一定的位置,为了寻找刺激什么都干得出来。” 这些只是家常便饭。 乌棠总觉得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神色很冷。 她坐在他腿上,没有说话。 虞镜沉捏起她的下頜:“嚇著了?” 乌棠摇了摇头:“没有。” 虞镜沉道:“吃饱了吗?” 乌棠点头:“嗯。” 虞镜沉將女孩放下来,两个人走出了包房。 车子行驶在高架上。 男人开车很稳,一路开回西和公馆。 他先去书房处理一些邮件,乌棠回了臥室洗漱。 她將自己泡在浴缸里,依稀听见外面起了风。 呜呜的。 一阵又一阵。 看来真的要下雨了。 乌棠舒出一口气,想起之前跟叶知雅说过的宴会。 她泡了会儿澡换上睡衣从浴室出来,柔软的毛巾裹著长发,轻轻擦拭著来到床边拿起手机。 她看了眼时间。 宴会时间是半个月后。 乌棠屈起一条腿压著,另一条腿垂在床边。 虞镜沉推开臥室门的时候就看了这一幕。 女孩一身粉色长袖丝绸睡衣,没有听见开门的动静,背对著他侧坐在床边想事情。垂在床侧的一条腿睡裤微微上移,骨感白皙的脚半触著地面,微粉的脚尖时不时蹭过地毯。 自从他们住在一个房间之后,她就没有再穿过吊带睡裙了。 全都换成了两件式的长袖睡衣。 虞镜沉看著她的背影,不知为何突然就想起了几天前的那个清晨。 他在梦里被袭击,失血过多几乎要喘不上气。 梦里的场景很真实,只是虞镜沉这些年来经歷过的普普通通並不深刻的一次暗杀。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活下去。 然而胸口的那股压力越来越重,虞镜沉快要气绝的时候才猛然从梦中甦醒了过来。 他的警惕性很高,那天晚上却睡得沉了。 虞镜沉不悦地睁开眼,入眼是一个安静乖巧的娇俏面容。 他顿了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乌棠將她自己的被子全都蹬在了地上,她无知无觉地在睡梦中抢走了他的被子,又狂妄地將脑袋压在了他心臟上。 难怪睡觉时喘不上气。 虞镜沉推了推她。 女孩没有醒。 她睡得比他还要沉。 按理说失去警觉以及被抢夺领地这件事应该让虞镜沉生气,但是那天早上,他却只记住了女孩静謐的睡顏。 她呼吸平稳,睡得很香。 是虞镜沉生命中鲜少见到的距离他无比遥远的安寧。 这种感觉,好似也不是很糟糕。 051起了反应 他抬脚走过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乌棠这才注意到他。 她收了下腿,男人就从床尾走了过去。 他一边走一边解开衬衫扣子脱了上衣扔到一旁,赤裸著上半身转过身时看见坐在床边的女孩又在出神。 她的头髮用毛巾松松垮垮隨意包起来,微微凌乱,湿漉漉的髮丝间落下水珠顺著白皙的脸侧滑下,一直滑到清晰的下頜骨处,摇摇欲坠,片刻之后啪嗒滴在了女孩的颈窝中。 她微偏著头,脑海中不知道在衡量什么,露出的颈部线条纤美修长。 虞镜沉走了过去。 他经过床尾时停了下,指腹將女孩颈窝里的那滴水珠抹去了。 粗糲的触感。 一下子拉回思绪。 乌棠抬起清透漂亮的眼眸看著身旁的男人。 她刚泡完澡出来,脸上还残留著些许水汽熏蒸出的淡粉。 虞镜沉没什么文化形容不出来,就觉得像很多年前他穷困潦倒的时候从別人的果园里偷摘的水蜜桃。 两个人对视著。 须臾,男人先收回了视线,走进了浴室。 他不喜欢用浴缸,直接打开了花洒。 哗啦啦的水流浇下,温热的水珠拍打在男人精壮结实的古铜色皮肤上。 虞镜沉抹了把脸上的水,將湿漉漉的头髮尽数拢了上去,露出冷峻野性的眉眼。 这间浴室不久前才被女孩使用过,空气中漂浮著淡淡的水雾。 她生活习惯更精巧一些,各种瓶瓶罐罐的香气混合著还没散去,悄无声息的飘入男人的鼻孔之中。 水流从男人滚动的喉结上滑过。 虞镜沉的確闻到了乌棠身上的香气。 他抬眼。 忽然看见了她刚换下来的忘拿出去的裙子。 正搭在架子上。 那条珍珠腰链也掛在架子上,末尾的小铃鐺依旧轻轻晃著。 叮铃。 叮铃。 这样细微的声音在哗啦啦的水流下不太明显,但是他还是听到了。 白天在枇杷树下,那擦过脸侧的柔软触感被这具身体记住。 此刻不合时宜的又浮现在脑海中。 那点温热的水流剎那间就变得灼热无比。 不对劲儿。 虞镜沉直接调了冷水。 冷水哗啦啦迎头浇下。 將灼热的躯体变得冰凉。 男人伸手撑著墙面,手臂肌肉隆起。 好一会儿,那粗重的呼吸声才渐渐趋於平缓。 虞镜沉似乎也没有想到。 一向对女人不感兴趣的他,会在这个普普通通的夜晚,对著乌棠的一条腰链起了反应。 仅仅是一条腰链。 或者说,仅仅是那末尾的一颗铃鐺。 这种骤然要失控的感觉並不好。 他铁青著脸洗完澡,从浴室出来了。 臥室里两床被子已经铺好,各自占了一半床。 深蓝色与浅粉色。 被子的不同顏色差別鲜明,她已经吹乾长发,侧趴在被窝里睡著了。 也不能算睡著。 虞镜沉看见了她闭合的眼皮微微动著。 两个人才同住一起没几天,她根本不习惯睡前面对虞镜沉。 习惯性装睡之后再辗转反侧一会儿,等到把快要入眠的虞镜沉吵醒,她才会迷迷糊糊的睡去。 虞镜沉忽然將自己的被子扯了下来。 床上瞬间空出了一大半。 乌棠听见动静缓缓睁开眼。 她微微偏头,看见男人已经將被子扔到了沙发上。 虞镜沉在沙发上躺下了。 灯熄灭。 他淡淡道:“以后你睡床,我睡沙发。” 乌棠在黑暗中睁著眼睛看她,摸黑的时候她胆子才大了一点:“哦,好。” 保持距离,这样对两个人都好。 她没有意见。 临入睡前,如乌棠所料。 外面传来了哗啦啦的雨声。 下雨了。 凌晨时分。 虞镜沉是被越大越下的雨水吵醒的。 他下意识往床上看了眼。 被子是掀开的。 人空空如也。 虞镜沉眸光微沉。 他已经决定相信乌棠这个人没有问题。 而现在是凌晨一点三十二分,原本应该在臥室里的人不见了。 豆大的雨滴拍打著窗户,天边偶尔传来几声闷雷。 虞镜沉的眼神一下子就冷了。 他从沙发上起来,神情漠然地拉开了臥室的门。 男人下意识看的是书房。 但书房的门闭合著。 他微微垂眸,站在了主臥门口陷入沉思。 突然—— 窸窸窣窣的动静从楼下大厅传来。 很轻。 拉抽屉的的声音,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 虞镜沉从主臥出去站在二楼栏杆处往下看。 大厅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灯,笼罩出一小片亮光。 光线微弱,映照著女孩单薄的身影,连打在地上的影子也是小小一团。 她半趴在地毯上,纤瘦的背弓起,隔著薄薄的睡衣显现出明显的脊骨。 女孩左手捂著腹部,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拉开抽屉,侧跪在地上正在翻找东西。 虞镜沉蹙眉。 他从楼上下去走到乌棠身边的时候,听见她不太舒服的呼吸声。 短促且虚弱。 他喊她的名字:“乌棠。” 乌棠闻言抬头。 她额头上冒了一层汗,额前碎发湿了几缕,哪怕光线不好也能看出她苍白的面容。 女孩轻声道:“抱歉,我吵醒你了吗?” 虞镜沉的手臂搭在她肩头。 她在抖。 他眉心蹙得更紧,俯身穿过膝弯將女孩打横抱了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男人就要抱著她往外走。 “不,不用。” 乌棠开口,放缓了呼吸:“我没事,只是生理期,吃止疼药就好。” 虞镜沉停下脚步:“生理期?” 他瞧著乌棠的样子快要一命呜呼了。 乌棠也没有想到这次会这么疼,她之前都没有这么难受过,竟然疼得她不得不半夜爬起来找止疼药。 她道:“我不知道杨姐把药放哪儿了?” 家里的备用药太多,放得乱。 虞镜沉看著她片刻,將人放在了沙发上:“先坐著,我去给你找。” 他转身走到抽屉前。 乌棠捂著腹部靠在沙发上,指尖微微蜷起,手背绷紧显出那青色的血管。 小腹一阵一阵的抽疼。 乌棠咬著下唇,视线有些模糊。 不多时。 虞镜沉拿著找到的止疼药放在桌面上,他看了一眼沙发上蜷缩著的女孩。 乌棠闭著双眸,秀气的眉头蹙起。 往日精致漂亮的小脸上没了血色,只剩下惨白。 052趋利避害 虞镜沉对除自己人之外的人是没什么同理心的。 乌棠之於他也不过是个解闷儿的玩意儿。 按理说他应该觉得这样一个女孩十分娇气麻烦。 但是目光落在她身上时。 虞镜沉发现他並不喜欢看见她这样奄奄一息的样子。 他接了杯热水走过来,又拿起了止疼药。 虞镜沉俯身,声音低沉:“乌棠。” 这是他今天第二天喊她的名字。 乌棠睁开眼。 虞镜沉將止疼药放在手心里,递到她面前:“吃药。” 乌棠接过热水吃了药。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抬眸看著面前的人:“谢谢你。” 外面电闪雷鸣。 虞镜沉关了灯,大厅內也並不是很黑。 他没立刻离开。 乌棠坐在沙发上,他赤裸著上半身站在她面前。 突然之间就没人说话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黑暗与寂静融合,只剩下轻微的两道呼吸。 虞镜沉偏头看著外面,突然想起来自己许久没有抽菸了。 为什么呢。 他自己也不知道。 或许是因为天天都要碰见这个娇气包,她要是闻见了烟味儿,面上不说,心里肯定要吐槽他一番。 乌棠也没有看上去的那么老实。 她只是本能的趋利避害,怕他。 现在好像又不那么怕了。 虞镜沉挑了下眉。 他低头看著面前沙发上的人影:“好点了吗?” 乌棠没那么疼了:“好点了。” “嗯。” 男人俯身,视线並不明朗的情况下气息的接近会变得十分敏锐。 乌棠感受到他慢慢靠近,而后有力的长臂穿过她的腿弯,將她抱了起来。 这会儿乌棠的腹部没那么疼,意识比刚才要更清晰一些。 他没穿上半身的睡衣。 儘管乌棠已经习惯了他赤裸著上半身,却还是不太习惯他不穿衣服抱著她。 虞镜沉怕她下落,手臂收力往上掂了下。 乌棠的身子一下子离他更近。 她的手臂挨著他的胸膛。 是热的。 似乎还能感受到那咚咚有力的心跳。 她半垂著脑袋。 虞镜沉抱著她进了臥室。 天还黑著。 乌棠重新在床上躺下。 虞镜沉也在沙发上躺下了。 次日清晨。 乌棠醒来的时候发现天放晴了。 她下楼。 杨姐將早餐端上桌,笑著道:“昨晚下了一夜的雨,没想到今天太阳这么好。” 乌棠今天要去舞团训练,表演的衣服到了,白倩特意通知今天早点到场试衣服。 她闻言看看外面明媚的阳光:“而且空气很清新。” 杨姐道:“可不是嘛,刚下过雨。” 乌棠吃到一半的时候虞镜沉从楼上下来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瞧著乌棠的脸色好了很多。 乌棠抬眸:“早上好。” 虞镜沉微微勾唇,拿起筷子夹了块儿煎饼:“早上好。” 有说有答。 杨姐从厨房里远远瞧著也高兴,这段时间西和公馆的气氛倒是好了很多,杨姐能明显感觉得出来。 乌棠喝完了一碗粥,对虞镜沉道:“昨天我把枇杷放在你办公室的冰箱里,没有拿回来。” 虞镜沉道:“中午我不回家,晚上给你带回来。” “不是不是。”乌棠看著他:“我最近吃不了,怕放坏了。” 虞镜沉听懂了话里的意思:“让我帮你吃啊?” 好像也不是。 乌棠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好像突然之间不太会表达了。 不等她想好怎么说。 虞镜沉嘖了声:“知道了,不会浪费。” 乌棠就没再往下说了。 她和虞镜沉往常並不一起出门,今天却巧合地撞在了一起。 最近的巧合的確有些多。 连带著见面的机会也多。 虞镜沉落下车窗:“上来。” 今天他依旧是自己开车。 乌棠抿了下唇,背著红色帆布包拉开了车门上去。 车子驶出西和公馆匯入车流。 虞镜沉单手扶著方向盘,目视前方:“要去哪儿?” 乌棠报了个地址。 训练室的方向。 到地方的时候虞镜沉停下车。 乌棠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 她从车上下去,走了两步才想起来什么。 乌棠转过身,衝车子挥了挥手:“再见。” 虞镜沉坐在驾驶位里,隔著车前的玻璃望见不远处女孩肩头显眼的红色肩包。 阳光明媚,她的笑容也明媚。 虞镜沉盯著她的身影淡淡看了会儿。 很快乌棠走了进去。 男人敛眸,单手扶著方向盘驱车离开。 053一路顺风 佩思在第一个剧组的戏份杀青了。 虽然未来犹未可知,但是对於她们来说是一个良好的开始。 乌棠和叶知雅以及佩思三个人在外面吃了火锅。 火锅店內人来人往,飘著热气。 乌棠问道:“姥姥的身体好点了吗?” 佩思吃了口辣,仰头灌了口酸梅汁:“好多了,谢谢你,老板。” 她认真的看著乌棠。 如果没有乌棠,佩思可能已经误入歧途,她始终记得那一天乌棠挡在她面前。 看上去背影很瘦,但是却很有安全感。 叶知雅被逗笑了:“好严肃的称呼,你以后叫她棠棠就好。” 乌棠也弯唇,语气温柔:“都是朋友。” 佩思点了点头,笑起来:“棠棠。” 叶知雅举起杯子:“来来来,庆祝杀青,走一个!” 乌棠和佩思举起杯子。 三个人碰了下。 “杀青快乐!!” 放下杯子,乌棠的脸已经被热气蒸红了,她不停地给自己扇风:“真的好热。” 佩思额头上也出了汗。 叶知雅道:“等会儿去我家,给你们分享个好东西。” 她冲乌棠和佩思眨了下眼,神神秘秘的。 乌棠吐了口气:“好。” 从火锅店出去天已经黑了。 三个人打了车去叶知雅的住所。 刚一进门,叶知雅就將自己摔在了沙发上。 紧接著乌棠也拉著佩思摔在了沙发上。 三个人横七竖八地躺著,感受著房间內的凉爽。 佩思一扭头,看见了乌棠的侧顏。 她今天怕热盘了个饱满的丸子头,露出修长的脖颈。 佩思惊讶道:“棠棠,你耳朵后面竟然有颗红色的小痣。” 叶知雅闻言起身:“啊?这么多年我竟然没发现?在哪儿在哪儿?” 她支起上半身压在了乌棠肩膀上去看。 乌棠被其他两个人摁住了。 她挣扎不动,好声好气道:“好雅雅,你先鬆开我。” 叶知雅拨开乌棠耳后的碎发,笑著道:“哦豁,还真有!” 佩思將乌棠捞起来。 乌棠的头髮乱了,无奈地看著她们两个人:“只是一颗痣而已,没什么稀奇的。” 佩思掩面笑起来:“红色的,很少见。” 乌棠也不知道这颗痣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等她发现的时候,就已经长出来了。 叶知雅搓了搓手,好奇道:“会很敏感吗?” 她说著就要伸手去摸。 乌棠后仰著躲开一下子歪头靠在佩思肩膀上,她求饶般摆了摆手:“我今天训练了一天,实在没劲儿闹了。” 乌棠的小脸都皱起来。 佩思见状笑。 她还不知道原来乌棠是这样的性格。 叶知雅也哈哈笑起来,將空调又调低了两度。 “灯关了,给你们投个好东西看看。” 她站起身,冲沙发上的两个人挑了下眉。 叶知雅嘴里的好东西。 乌棠真不敢去想是什么。 她实在是太了解这个时常不正经的丫头了。 尤其是刚忙完前一个剧组的事情,叶知雅简直不是一般的放飞自我。 这就算了。 关键是,她还要拉上佩思和乌棠一起看。 帝都的夜晚万家灯火通明,远远望去居民楼亮起的窗户像一个个筑好的蜂巢。 叶知雅家里却没开灯。 客厅內只有大屏幕投出的昏暗亮光,屏幕上两道白花花的人影交叠在一起,咕嘰咕嘰唾液交换的水声以及毫无遮掩的粗重喘息声一下子传入乌棠的耳朵。 直白,响亮。 她的耳垂红得要滴血:“叶知雅,你又来这一套!” 乌棠盘腿坐在沙发上偏著头,脑袋恨不得都想埋进佩思的颈窝里。 叶知雅伸手去扒拉她的肩膀:“劳累的生活需要点刺激嘛,我说你作为我们三个之中唯一一个已婚少妇,就得学习学习,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乌棠直接把头埋在佩思身上,半点不想扭头去看叶知雅,声音闷闷传来:“不会有万一的。” 佩思好奇:“棠棠,你结婚了吗?” 叶知雅抢先道:“联姻,柏拉图联姻!” “你都知道还让我看!”乌棠佯装微怒:“要是不关掉我下次就不来了!” 叶知雅缩著手放在嘴边嗬了口气就要去挠乌棠的腰:“你闺蜜我可是为了你特意从別人那里要来的典藏版,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典藏版,多学点储备知识有好处,万一姓虞的突然有一天就兽性大发了呢!” 两手准备总没错。 乌棠一边往佩思身后躲一边去挡叶知雅的闹:“少来,你就是纯爱看。” 叶知雅几乎要压在乌棠身上了。 两个人打闹起来。 乌棠最怕痒,眼角都要溢出生理性的泪水。 佩思拦在两个人中间:“好了好了,叶子你再这样她就要钻我怀里了。” 乌棠基本上已经窝在佩思怀里了。 叶知雅吐了口气:“看个片跟要你命似的。” 她伸手捏了捏乌棠的小脸,鬆开她。 乌棠轻轻喘著气:“你就是爱操心,我和那个谁不会这样的,他比我还要介意。” 她能感觉得出来,虞镜沉在这些方面似乎更有边界感。 叶知雅哼哼一声:“那是你不了解男人。” 乌棠见状鼓了鼓腮帮子,小声对佩思道:“说得她好像很懂似的。” 佩思笑起来。 她扶著乌棠从她身上起来,顺手摸了下乌棠的腰。 乌棠一抖,惊愕地扭头。 “棠棠的腰好软,”佩思冲叶知雅道:“我现在觉得你的担心不无道理。” 別说男人了,佩思都觉得乌棠抱著舒服。 叶知雅哼笑一声,捞著乌棠的手臂把人拉起来:“看看,女人都为你倾倒。” 她说著也摸了把乌棠的腰:“哎哟喂,手感就是好。” 乌棠躲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躲,被这两个人闹得没招儿。 闹了一通。 她这下是真没心思管屏幕上放的是什么了。 叶知雅切了西瓜。 三个人一人捧著一盘西瓜叉著吃。 乌棠被俩人压在中间,半点跑不了。 办公室。 冷色调的布置显得偌大的空间空旷而冰冷。 男人高挺的身影站在落地窗前看著远处的灯光,放在耳边的手机里是邱啸的声音: “沉哥,有消息了。” 虞镜沉微微抬眸,眼底有了一丝波澜: “说。” 邱啸將查来的事情匯报: “有人在青城见过一个半张脸烧伤的男孩,几年前曾在当地一家偏僻的疗养院住过几天,但是没有见到他姐姐。” 也就是说於霜说的並不全都是假的。 他顿了下,道:“但是不確定是不是咱们要找的人,要不我去青城跑一趟?” 虞镜沉看著落地窗外的滚滚夜色。 沉默许久。 虞镜沉道:“青城是吗?” 邱啸道:“对,秦龙也在那里。” 老仇家了。 虞镜沉道:“那就一併处理了吧,你去安排。” 邱啸道:“好。” 他隱隱有些兴奋。 正当准备掛断电话的时候,虞镜沉忽然又改了口: “等等。” “怎么了,沉哥?” 虞镜沉道:“今晚出发,我亲自去。” “好。” 电话掛断。 虞镜沉从兜里摸出那块儿佛牌。 自从不住在方园之后他就將这东西带出来了。 昏暗的光线下,佛像笑得和蔼,颇有些普渡眾生的意味。 虞镜沉低头看著,指腹摩挲过佛像的脸庞。 他將东西收起来。 经过休息室的时候虞镜沉打开了冰箱,他瞧著那空荡荡的盒子,意识到枇杷已经没有了。 乌棠怕浪费,后来又特意给他发消息,说如果他不喜欢吃,也可以分给其他人。 她鲜少主动给他发消息。 虞镜沉合上冰箱,拿起了手机拨出號码。 乌棠被叶知雅压著看片看得昏昏欲睡的时候,手机响了。 她一下子惊醒过来。 佩思离得近,拿起手机递给她:“棠棠,有人给你打电话。” 乌棠伸手接过,看清上面的名字时混沌的脑海一瞬间就清醒了。 叶知雅凑过来瞄了眼:“姓虞的?” 佩思好奇:“谁?” 叶知雅道:“我们棠棠小可爱的柏拉图老公。” 她说著看向乌棠:“他为什么给你打电话,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乌棠摇摇头:“没有那么熟,只是最近关係不像一开始那么紧张了。” 但还是有距离的。 她看著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起身朝阳台走去 ,顺便指了指屏幕示意关掉。 叶知雅立刻会意。 她顺手去摸放在身旁的遥控器。 摸了个空。 叶知雅看向佩思:“遥控器在你那里吗?” 佩思摇摇头:“我没拿过。” 叶知雅掀开身上的毯子抖了抖,又伸手去摸沙发缝隙。 这时候乌棠已经走到了阳台。 她摁下接听键。 还没说话 。 突然,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呻吟声陡然被拔高音量,剎那间响彻整个空间。 震耳欲聋。 是从乌棠身后的客厅席捲而来。 精准无误地传进了手机。 电话那边的人沉默。 乌棠也沉默。 她目瞪口呆地扭过头。 只见叶知雅嘴里喊著『臥槽臥槽』手忙脚乱的从自己屁股底下找到了遥控器。 她刚才不小心压到音量键,陡然拔高的音量把她也嚇了一跳。 她直接將屏幕关掉。 世界安静了。 听筒里始终没有人说话。 乌棠看著正在通话中的界面。 好一会儿,她深吸一口气:“在听吗?” “嗯。” 只有这么简短的一个字。 乌棠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聊下去了。 她握著手机,手心冒了一层尷尬的汗: “你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吗?” 她还是硬著头皮聊下去。 虞镜沉低沉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来:“我要出差几天。” “哦。” 其实这些並不归乌棠管,但是他突然向她说这些,乌棠抿了下唇:“那就......一路顺风。” “好。” 电话內又安静了。 阳台的推拉门阻隔了客厅的凉爽,有些热。 乌棠伸手推开了窗户,夜风吹进来。 虞镜沉道:“枇杷我已经吃完了,没分给其他人。” 乌棠的髮丝被风吹起来。 她看著窗外沙沙作响的树枝:“嗯,你什么时候出发?” “今晚。” 很仓促的行程。 乌棠没有再接著问具体內容。 两个人实在是没话说了。 乌棠道:“我先掛了。” 虞镜沉:“乌棠。”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乌棠顿了下:“你说。” 听筒里的声音停了下,而后才不轻不重的传到她耳中:“你刚刚在干什么?” “......” 还是问到了这个尷尬的事情。 乌棠默然,脑袋瓜里不知道怎么说。 等不到她开口,虞镜沉又道:“你没有在西和公馆。” 是陈述的肯定的语气。 乌棠轻轻呼出一口气:“我在朋友家里。” “看片?” 这两个字一出,乌棠瞬间就像被教导主任抓作弊的学生一样羞愧满面。 可明明虞镜沉才不是教导主任,他就是个没文化的流氓混子。 乌棠声音囁嚅,撒了谎:“不小心......点到一个色情gg。” 很没有说服力的话。 听筒里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乌棠,你猜我信不信?” 054送些补品 说完这句话,对方就掛了。 乌棠呆愣愣地拿著手机,好一会儿才转身进了客厅。 她直直朝叶知雅扑了过来,甜软的嗓音掷地有声: “雅雅!” 叶知雅立刻投降状解释:“我要关来著,不小心压到音量键了,真不是故意的!” 佩思举手:“我作证。” 乌棠捂著微微发热的脸,一头生无可恋地栽到沙发上。 叶知雅低声道:“他听见了?” 乌棠绝望地点点头,鼓了鼓腮帮子,小声咕噥: “好尷尬。” 好在虞镜沉出差了。 接下来几天乌棠並没有回西和公馆,而是在自己婚前市区独居的小房子住了几天。 叶知雅和佩思也閒下来。 三个人出去约著逛逛玩玩,时间仿佛回到了乌棠没有联姻的时候那样自由自在。 佩思的姥姥一直都住在医院。 乌棠和叶知雅跟她一起来了一趟。 老人家看上去很瘦弱,不过精神头倒是好。 她眼睛已经浑浊到看不见任何东西了,却很热情,枯枝一样的手拉著乌棠和叶知雅说个没完。 乌棠明白她的意思。 这个老人心里什么都明白,甚至语气带了些討好,只是为了让她们能够多照顾一点佩思。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 有些人视亲人如生命,有些人视亲人如器物。 乌棠半蹲在老人家身边,轻声道:“姥姥,佩思很好,您也会越来越好。” 老太太的手盖著乌棠的手背,安心地点了点头。 这时候乌棠没来由地想,要是苏沫银和乌建业能够这样对待自己,那她死也愿意了。 然而人生就是这样有得有失。 天底下的便宜不能让乌棠一个人全占了。 这是老天给她的警示。 从医院离开,杨姐打了个电话过来。 她的声音很低,在通风报信: “少夫人,我刚才听见太太说要来西和公馆一趟,您在家吗?” 乌棠道:“她要来?今天?” 杨姐道:“是啊。” 乌棠顿时如临大敌。 別的不说,虞镜沉现在出差了並不在家。 他嘴巴毒,三言两句就能呛住他亲妈。 但是乌棠可不行。 她告別叶知雅和佩思,打车回了西和公馆。 然而杨姐还是通知得晚了。 乌棠到家的时候虞太太已经坐在大厅。 年近五十的人仍然保养得当,看上去不过三十岁左右,脖子里掛了串祖母绿的项炼,搭配著她身上的藏蓝色旗袍,雍容华贵。 她听见乌棠进来优雅的放下茶杯,声音不怒自威:“那小子连个理由都没有出差也就罢了,我来了之后才知道,这几天你也不在。” 自从虞子言那件事情之后,虞太太的温和就半点也没有了。 虞镜沉让她別来西和公馆,他一不在帝都,虞太太没人镇压立刻就来了。 乌棠走过来,面不改色地说谎:“他不在家,我一个人住著害怕,就去朋友那儿住了。” 她拘谨地站在虞太太面前,轻声道。 她最会看人脸色,也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这个时候得顺著虞太太来。 虞太太坐在沙发上,冷哼一声:“最好是这样!” 厨房里咕嘟咕嘟不知道在准备什么东西。 乌棠规规矩矩道:“妈,您怎么来了?” 虞太太抬著高傲的头颅,慢条斯理道:“还不是为你们的事儿操心。” 她说著,看向乌棠: “我这个人说话不好听,也不指望你们年轻人多么诚心,但是有些事不许给我阳奉阴违。虞镜沉是个不听话的主儿,他是我的亲生儿子我不会和他计较,但是你得清楚你的身份,不准配合他来誑我。” 乌棠心里咯噔一声,还以为是他们露馅儿了。 她下意识看向站在一旁的杨姐,但是杨姐神色並无异常。 乌棠摸不准到底是什么情况,於是轻声道:“我不敢誑您的。” 虞太太冷哼:“谅你也没那个胆子。” 乌棠听完鬆了口气。 看来今天就是趁虞镜沉不在过来查岗。 她刚呼出一口气。 虞太太双手搭在膝盖上道:“我今天来特意给你送些补品。” 055莫家宴会 她说完。 乌棠的视线挪到了桌子上。 看包装,不像是补品,倒像是中药。 她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 虞太太道:“二房添了个孩子的事儿你应该知道,虞镜沉的堂弟都当爹了,你们这边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说著,厨房的咕嘟咕嘟声没了。 跟著虞太太来的佣人很快端著一碗黑咕隆咚的东西出来,递到了乌棠面前。 刺鼻的气味儿直窜鼻孔。 乌棠没想到她准备这么齐全,直接熬上了。 虞太太道:“喝吧,不浪费你我的时间,我等会儿还有事。” 她直挺挺坐著,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乌棠盯著那碗黑漆漆的难闻的东西看了好一会儿,又环视一圈。 虞太太显然是有备而来。 她就算再加上杨姐也是寡不敌眾。 乌棠深吸一口气,接过了那碗中药。 她仰头一饮而尽。 虞太太瞧著她完完全全喝下去才满意,她微微勾唇:“好孩子,妈也是为了你们好。” 乌棠快被这碗难喝的中药熏吐了。 她胡乱点点头。 虞太太道:“剩下的放在桌子上了,你回头不要忘了熬给少夫人喝。” 杨姐低头:“是。” 虞太太走了。 等她一走,乌棠立刻灌了一大口漱口水。 好难喝。 入夜,乌棠睡在了西和公馆。 她洗漱完从浴室出来,盘腿坐在床边好一会儿,还是拿起手机。 在聊天框打字: 【你现在忙吗?】 她点击发送。 片刻之后,男人的电话打了过来。 乌棠也没有预料到会这么快。 她拿起手机,摁下接通键: “餵......” 虞镜沉刚从秦龙的宅子出来,身上沾了血,剩下的事儿让邱啸处理,他一边往外走一边道: “不忙。” 回答的是乌棠微信上发的信息。 虞镜沉道:“发生什么事了?” 乌棠趴在床上翘著小腿儿对著电话说:“你妈今天来了。” 虞镜沉一顿,微微蹙眉:“她为难你了?” 乌棠道:“也不算吧,我本来还担心是我们露馅儿了,但是应该没有。不过她弄过来很多补品。” “补品?” 虞镜沉走到车门边没上去,他懒懒靠著车身,点了根烟。 猩红点点,烟雾升腾。 “就是中药。”乌棠觉得只有虞镜沉才能对抗他妈,於是实话实说:“还让人现场熬了一碗,看著我喝了。” 虞镜沉指尖夹著烟从嘴里拿下来。 他听著乌棠说这些,几乎都能想像到虞太太刻薄的样子,还有乌棠垂头丧气的顺从。 他刚好出差,被虞太太钻了空子。 虞镜沉道:“乌棠。” “嗯?” 他说:“喝完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乌棠道:“没什么感觉,就是太苦了,我觉得我嘴里现在还是那个味道。” 縈绕不去。 乌棠双手捧著脸,有些泄气。 虞镜沉嘖了声:“剩下的都別喝,她那边我来解决。” 乌棠道:“好。” 有风从电话那头传来。 很晚了。 乌棠停顿片刻,道:“没其他事情了,我先掛啦。” 虞镜沉道:“好。” “晚安。” “晚安。” 次日一早乌棠起来的时候西和公馆门口多了几个保鏢。 她一边坐在餐桌上一边往外看著:“这是?” 杨姐道:“大少爷安排的,说是以后防止閒杂人等过来。” 乌棠点了点头。 杨姐將中药都收了起来,这会儿问乌棠:“少夫人,太太送过来的这些东西要熬吗?” “虞镜沉说让我不要喝,还是听他的吧。” 反正和乌棠无关,有矛盾让他们母子俩斗去。 杨姐倒是鬆了口气,她忍不住道:“我就说您和大少爷年纪轻轻喝什么补药,是药三分毒,喝了不见得对身体就好。” 乌棠弯唇笑笑:“是的。” 宴会很快到来。 这次宴会是莫家举办的,在莫家庄园。 莫家並不是特別大的家族,但是莫太太是下嫁,她的娘家在帝都颇有地位,大多数人都会给面子前去参加这次宴会。 莫家早年间丟了一个女儿,几年前找了回来,后来送去国外读书,最近才回国。 这次宴会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將失而復得正值芳龄的千金介绍给各家认识。 乌棠从乌建业那里拿到了邀请函。 他和乌娜比较忙去不了,本来说定了让乌念念代为参加,但是这次乌棠为了给叶知雅见到韩简导演的机会,也要了一份邀请函。 韩简也是圈子里的人,但是为人很冷淡。帝都的人也並不都是在一起玩,不同人有不同人的圈子,有些人只有在这种公开场合的宴会上才能见到面。 乌念念冷嘲热讽:“听说二姐夫出差了,你跟我一起去到底是代表乌家还是代表虞家?” 乌棠拿到邀请函就准备离开了。 她面无表情地看著面前的小妹:“让开。” 乌念念偏不,侧身挡了下:“我可不想跟你坐一辆车。” 她撇撇嘴。 乌棠直接撞开她的肩膀:“正合我意。” 她离开了。 乌念念翻了个白眼,脸上带著不服气。 自从她上次见到虞镜沉就有点坐不住了,原本以为乌棠嫁的是个没什么文化的混子也就罢了,但是那天看见虞镜沉此人才发现和想像中的鲁莽粗獷並不一样。 乌念念可看不得乌棠好过一点。 她这么想著,眼里闪过阴毒的光。 宴会当天,乌棠是和叶知雅一起到的。 叶知雅虽说平时当经纪人没少应酬,但是还是第一次进来这种大家族的宴会。 庄园里里面地方很大,进门往里走是一个宽阔的水池,上面浮动著彩色的光影。水景喷泉在中心缓缓流淌,水声温和。 天色微晚。 许多人还都没有到。 敞亮的大厅名流云集,每个人都衣著鲜亮,礼服西装,觥筹交错之间彰显著奢华与高贵。 乌棠进门时顺手从路过侍应生手里接过香檳,她递给叶知雅一杯: “韩简还没有来。” 但是她打听到消息,韩简会代表韩家出席。 是再好不过的机会了。 叶知雅环视著一周,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要是以前我来到这种地方,真的会怯场,但是现在为了事业,好像什么都能接受了。” 乌棠跟她轻轻碰了一杯:“那就预祝你今晚能说动他,为佩思爭取一个试镜的机会。” 叶知雅笑起来。 她正笑著,眼睛忽然掠过乌棠看向她身后不远处的沙发上,脸色微变。 乌棠道:“怎么了?” 叶知雅没好气道:“看见你那个欠揍的妹妹了。” 她微抬下巴。 乌棠扭头,看见了与乌念念年龄相仿的几个名媛贵女。 乌念念就坐在中间,一群女孩聊得欢畅。 她最喜欢这种宴会了。 乌棠將视线转了回来,轻声道:“不用搭理。” 叶知雅擼起不存在的袖子:“你闺蜜我可是战斗力爆表,今天她要是敢过来发嗲犯贱,看我不骂死她。” 乌棠弯眉笑起来:“她上次被你骂得狗血淋头在我爸妈面前哭了大半天,这次应该不敢轻易惹你了。” 叶知雅哼笑一声。 两个人笑吟吟地聊著天。 门口突然热闹起来。 056各怀心思 大厅门口好几层人。 不一会儿莫家大少爷朝门口走去,好似来人身份不一般。 声音有些吵闹,此起彼伏。 叶知雅伸著脑袋看了好一会儿,才从那层层人影里看出来:“啊!是韩导!” 乌棠道:“別著急,等会儿人少了我们再过去。” 叶知雅知道现在並不是个很好的时机:“我明白。” 两个人並未凑上前。 等到外面的天色彻底黑了,宾客也来得差不多。 乌棠和叶知雅趴在餐檯边吃小蛋糕的时候,莫老爷子穿著一身唐装拄著拐杖出来了。 他九十高龄,精神矍鑠步履稳健,仍然把握著莫家的大权。 莫老爷子这些年虽然深居简出,但是圈子里的人基本都认识他。 於是很多人的目光放在了他身旁穿著流苏礼服的年轻女人身上。 乌棠放下蛋糕,也看了过去。 那是一个优雅知性落落大方的女人。 莫老爷子站在台上对底下的来宾介绍著自己身旁的孙女。 她叫莫书烟。 很好听的名字。 叶知雅略有耳闻,低头对著乌棠窃窃私语: “百闻不如一见,听说这位书烟小姐走丟那些年虽然生活困苦,但是靠自己勤工俭学一路读到大学毕业。刚好毕业那年被莫家找回,又出国深造,莫老爷子对她寄予了很大期望。” 她小道消息很多,都是听来的。 叶知雅说著感慨道:“果然凤凰还是凤凰,不过这经歷真跟姓虞的有点像。” 都是丟失被找回。 说起来这个人。 虞镜沉原本只是出差几天,但是归期没有定数,迟迟没有回来。 两个人除了那通电话之外也没什么联繫了。 但是这些和乌棠並无关係。 她很清楚那个男人並不喜欢她过问他的事。 乌棠道:“帝都的孩子好容易丟。” 叶知雅扑哧一声笑了:“你说说这背后到底有没有產业链,还是家族內斗?” 她说著嘖嘖两声:“豪门的水就是深。” 但是人心隔肚皮,为了利益权势自相残杀並不少见。 在这点儿上乌家已经算十分和谐。 台上的人介绍完毕,莫老爷子就以体力不支为由回去了。 剩下其他莫家人招待著宾客,莫家大少爷带著莫书烟绕了一圈寒暄敬酒。 “你好你好。” “莫小姐好啊哈哈哈哈哈。” “......” 客气的对话重复著。 隔著层层视线。 乌棠和叶知雅已经是站在最边缘的位置,但是莫书烟还是礼数周到,冲她们微微点头示意。 乌棠回以礼貌的点头。 宴会过了一多半。 有些宾客还在聊著,有些已经回了提前备好的休息室。 韩简还在大厅和其他人聊天。 乌棠和叶知雅也待在大厅的一角,时刻留意著他的动向。 这时候人多眼杂,並不適合上前交谈。 她和叶知雅正百无聊赖地等待时机的时候,大厅里的气氛不知何时发生了变化。 不知不觉,所有人的视线都往上看去。 但並非是很明显的,而是掩耳盗铃一般,悄悄的,並不刻意。 叶知雅也感受到了这股非比寻常。 儘管大厅內的很多人都在偽装聊天,没有大幅度的动作,却还是让人难以忽视。 他们都在往楼上看。 叶知雅拍了拍乌棠。 两个人坐在並不明显的角落,往楼上看去。 只见二楼转角处。 莫老爷子不知何时又出来了,拄著拐杖微微躬身站在一旁,他布满沟壑的脸上带著笑意,头微低,是惯常的身份低一等的恭敬姿態。 莫家大少爷站在一旁微微搀扶著莫老爷子,也是温和礼让的神態。 两个人站在转角外侧。 然而楼下人的目光並不是为他们所吸引,而是整齐又隱秘地落在了转角处只露出一半的高挺身形上。 有好几天没见了。 男人脸上添了道新伤,和眼皮上的那道陈年旧疤在同一侧,他一身黑色工装短靴,银扣腰带闪过冷色的光芒,身形挺拔利落,整个人漫不经心地靠在墙壁上。 既冷,又野。 是熟悉又陌生的人。 也是帝都许多人都好奇敬畏的那个无拘无束的虞家真正的大少爷。 在场的人都没有预料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时隔多日,乌棠也见到了虞镜沉。 莫书烟站在他身旁,脸上带著放鬆熟稔的笑容,甚至比她爷爷和大哥要自在很多。 看上去像是很久以前就认识了。 瞧著这一幕。 楼下的人各怀心思。 有些自视甚高的紈絝子弟不屑地冷哼,瞧不上这个虽然地处高位但是没文化的地痞流氓。 有些人正在想著如何藉此机会和虞镜沉搭话。 还有些许视线落在了乌棠身上。 这场不匹配的联姻各家均有所耳闻。 有些人这才注意到角落里的乌棠,恍然回过神,想起了他们之间的这一遭关係。 以及不久前那场荒诞的更换丈夫的事件。 乌棠意识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越来越多。 她收回了视线,微微垂眸。 这时候叶知雅低声道:“韩简出去了。” 大厅內並不寂静,仍然是人来人往。 乌棠想起她们还有正事要办,於是很快回过神,盯著韩简的身影轻声道: “雅雅,走。机会来了。” 两个人走出大厅。 057联姻老公 二楼。 莫老爷子微笑著道: “想不到书烟还能和虞少认识,这丫头在帝都熟人不多,以后还要仰仗虞少费心照顾。” 莫书烟微嗔:“什么照顾不照顾的,爷爷你又在胡说了。” 她说著,瞄了眼身旁的男人。 莫老爷子哈哈笑起来:“是,是,爷爷老糊涂了,以后这个家要交给你和你大哥手上嘍。” 他年纪虽大但是依旧没有放权,莫家自己人都不知道的事儿,此刻被莫老爷子轻而易举地说给虞镜沉听。 莫大少爷接过话对虞镜沉道: “虞少以后有什么用得著的地方,直接说一声就行。” 莫家一代不如一代。 如果能和虞家这样的大家族搭上关係,对於莫家来说不失为一件好事。 只是虞家支系繁多庞大,內部错综复杂没有定数,莫大少爷这么一说,已经是摆明了站队的態度。 莫老爷子也默许了他这种行为。 也就是说,无论虞家以后发生什么样的变故,莫家都会站在虞镜沉那一边。 放在外人眼里,这对於在帝都根基不深的虞镜沉来说,是一件好事。 不过虞镜沉闻言,並没什么大的情绪波动。 他微微挑起眼瞼,余光似有似无地往楼下某处看去。 莫大少爷挑明態度却没有得到回覆。 他顿时有些紧张,怕虞镜沉拒绝莫家的示好。 莫老爷子眯著浑浊的眼球,攥著拐杖的手微微收紧。 莫书烟见状笑著问: “阿沉,你想什么呢,是不是刚出差回来累了,要不要去房间休息一下?” 她和虞镜沉相识於微末,很多年前就认识了。 “不用。”虞镜沉敛眸,很快將视线从楼下空空荡荡的位置收了回来: “老爷子的心意虞某心领了,不过公归公私归私,莫家还是不要冒这种风险,经不起。” 他语气淡淡的,称不上轻蔑,但也没有接受莫家的暗示。 莫老爷子闻言面色不显,依旧笑著:“虞少说得对。” 几个人又说了些別的,莫老爷子摆摆手:“你们年轻人聊吧,我这把老骨头熬不住嘍。” 他看向莫书烟:“书烟替我好好招待虞少,可不要怠慢了贵客。” 莫书烟点点头:“放心吧,爷爷。” 莫大少爷先扶著莫老爷子回房。 等人一走,虞镜沉从二楼的后门出去走出了大厅。 莫书烟跟在他身边,温声道: “爷爷拿著整个莫家支持你,为什么拒绝?据我所知,你的亲生父亲在国外还有一个小儿子,今年才六岁。” 虞镜沉並不惊讶,他漫不经心地睨了她一眼,微微勾唇:“书烟,你还是那么爱管閒事。” 莫书烟舒了口气:“我在莫家站稳脚跟,不也是为了帮你吗?” “没必要。”虞镜沉这个人不喜欢欠別人人情,也有他自己的考量: “你才回莫家几年,顾好自己就行。” 他看上去不想再过多討论这个话题。 莫书烟只得作罢。 不多时,莫大少爷送完老爷子也出来了。 一行人聊起其他事情,一边走一边说著。 莫家的庄园在半山腰,夜风拂面吹来並不是燥热的,反而透著几分凉爽。 庄园里仍有端著酒杯结对说话的男男女女,庭院內灯光昏黄,不过分亮,气氛十分舒適。 前院的客人太多,人多眼杂。 一直到穿过花园的长廊,周围人影少了很多,四周也寂静了许多。 莫大少爷正和虞镜沉说著別的投资相关的事情。 对方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虞镜沉漆黑的眼睛看著不远处。 莫大少爷愣了下,顺著虞镜沉的视线朝前方看去。 莫书烟也看了过去。 前方长廊后站著说话的一行人—— 两个穿礼服的女孩,还有韩简以及身旁的几个青年。 其中一个女孩神色忐忑又真挚,正在对著韩简说些什么。 而韩简微微蹙眉,看上去有些冷漠。 两拨人隔著一段距离,趁著夜色勉强能看清,但是听不清在说什么。 莫大少爷扭头看了眼莫书烟,笑著道:“这位我可认识,也是你在国外读书时候的老邻居了。” 莫书烟笑起来,对虞镜沉道: “喏,那就是我一直想介绍给你认识的人。” 虞镜沉看了莫书烟一眼。 莫书烟已经主动迈著步子走上前,顺便扬声喊道: “阿简——” 这一声吸引了前方那波人的目光。 全都回头看了过来。 韩简不再听面前的女孩言语,抬头看见了正朝他走过来的莫书烟。 韩简是莫书烟被找回之后在国外读书时认识的人。 身旁的几个青年笑著打趣韩简:“我们还猜你怎么来莫家的宴会,原来和这位莫小姐早就认识。” “老朋友了。”韩简说完不再搭理面前的两个女孩,上前两步走到了莫书烟面前。 莫书烟道:“我还当你不认识我了,今晚爷爷让我招待宾客,一直没来得及和你说上话。” 韩简微微一笑:“私下聚的机会很多,不差这一次。” 两个人十分熟悉地聊著。 “今天赶巧,虞少出差回来,给了我一个面子。”莫书烟回头朝虞镜沉道: “阿沉,这位就是我以前和你提起的韩简,韩大导演。” 韩简的视线朝莫书烟身后的人掠去。 两个被遗忘在人群之外的女孩闻言,也看了过去。 叶知雅刚才终於找到了机会,趁人少和乌棠一起上前向韩导爭取新戏试镜的机会,才说到一半,好不容易就要说动韩简了,不成想被这位莫小姐一声『阿简』给打断。 令人惊讶的不止是这声『阿简』,还有一声『阿沉』。 谁的名字里带有『沉』。 叶知雅能想到的,只有自己好闺蜜的那个不好惹的联姻老公。 乌棠也只能想到那个人。 她缓缓抬头看过去,瞧见了走过来姿势慵懒插兜站在韩简和莫书烟一行人中央的虞镜沉。 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 乌棠缓缓收敛了视线。 058关係匪浅 韩简伸手:“你好,韩简。” 虞镜沉跟他虚握了下:“虞镜沉。” 韩简一直对面前的人略有耳闻。 都知道虞镜沉不经常参加这种场合,如果不是老朋友或者比较重要的宴会,他是不会到场的。 以前莫书烟在国外就经常说起虞镜沉。 听再多也不如亲眼见一次,韩简的第一直觉是这个人戾气很重,很危险。 莫书烟笑著道:“一直都想介绍你们认识的,下次一起喝一杯。” 韩简道:“你请客的话自然要捧场。” 虞镜沉没说话,目光穿过人群外,落在了几步之外的女孩身上。 莫书烟像是没察觉到这些,兀自和韩简说著话: “我记得你这人不是生人勿近吗?怎么,今天铁树开花了?” 韩简疑惑:“什么开花?” 莫大少爷笑起来:“还说呢,刚才那两位小姑娘和你聊天,我们可都瞧见了啊。” 和韩简一行的几个青年闻言哈哈大笑: “那你们可真是误会了。人家是为公司艺人来爭取韩导新戏的试镜机会的,还別说,能追到宴会上,也是人家的本事了。” 有人打趣韩简:“又不是让你走关係,一个试镜的机会而已,能不能进组还是两回事儿,两个小姑娘暗戳戳跟了你一路,不如就从了吧。” “是啊,你就从了吧!” “你们这话说得韩导可不敢乱接啊。” “哈哈哈哈哈......” 有些话说得变了味儿,韩简眉头蹙起,不由得道: “不要胡说。” 在场的人见状,全都哈哈大声笑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打趣起了铁面无私的韩简。 人群里挺热闹,夜晚的风吹过来,树叶枝头沙沙作响,伴隨著微微蝉鸣。 “嘖。” 笑声里突然响起这么一道突兀的声音。 若是旁人,绝对不会有人当回事儿。 但是这道声音来自一直情绪淡淡的虞镜沉,那就不能忽视了。 片刻之间,说笑声低了很多。 莫大少爷不明所以,生怕得罪了这位爷。 莫书烟扭头:“阿沉,怎么了?” 虞镜沉没看她。 他掀起眼皮,狭长的眼眸看向了几步之外的女孩。 隔了一段时间不见,两个人之间那点微薄的熟悉似乎又隨著时间的拉长稀释了回去。 以至於在这样公开的宴会上,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出现,却谁都没有主动和对方交谈。 乌棠感受到了男人的视线。 她看了过去。 这样名不副实甚至有些只听过联姻却並未见过真人的在场者都不知道的一对夫妻,在夜色瀰漫的庄园无声对视著。 乌棠穿了件粉白镶钻的纱裙,渐变的软纱在昏暗的路灯下一照显得星光点点,她的头髮今天打了卷,比往常稍短一些,两条碎钻细链从耳后勾出绑在头髮上,上了妆的面容乍一看少了些天然的清纯,微红的眼角多了几分稠艷。 俏丽又明媚。 虞镜沉打量著她。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更没有在这样公开的场合上前。 莫书烟迟迟得不到虞镜沉的回答,她仰头看了他一眼。 顿了顿。 莫书烟面色上重新掛起优雅知性的笑容,回头对著在场人道: “別在这儿站著了,前院有个凉亭,择日不如撞日,我把爷爷的珍藏拿出来给大家品品。” 其他人纷纷道:“莫小姐说了,肯定恭敬不如从命。” 这群人说著就要一起走了。 叶知雅有些急。 乌棠心里也有些急。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不想这样大好的机会白白浪费掉。 明明刚才就快要说动韩简了。 眼瞧著那群人纷纷转身。 乌棠忍不住出声: “请等一下,韩导。” 韩简闻言似乎才想起来还有她们两个人。 他停下脚步,转身道: “我刚才说了给你们十分钟的时间说服我,现在还剩下五分钟,晚会儿可以接著说,如果你们有耐心在这里等的话。” 这意思很明显。 就是等。 等到他们这群人喝完酒,如果她们还在这里,那就给她们接著爭取的时间。 但是並不一定就能爭取到。 甚至仅仅是一个面试的机会。 韩简不认为她们会接著在这里耗下去。 但是这是唯一的机会了,要是浪费掉未免太可惜。 叶知雅还准备了一箩筐话没有发挥完。 她深吸一口气: “好,我们等。” 乌棠和叶知雅站在原地。 韩简转身。 那群人越来越远,依稀传来交谈的声音。 莫书烟对韩简道: “你这人就是太铁面无私......” 声音渐渐远去。 乌棠抬眸。 看见了人群中央的那个身形頎长的背影被簇拥著消失在了夜色中。 虞镜沉走了。 四周安静下来。 两个女孩不敢乱跑,怕错过剩下的五分钟,於是坐在了花园的长廊上。 好一会儿,乌棠歪头靠在了叶知雅的肩头。 叶知雅长舒一口气道:“虞镜沉和莫书烟看上去好像关係匪浅。” 她有些为乌棠担忧。 叶知雅扭头:“你和虞镜沉还是这么不熟吗?见面连一句话都没有,他肯定看见你了。” 熟不熟。 乌棠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定义。 在虞镜沉出差的这段时间,两个人只通过两次电话。 除了虞太太过来送药那一次,还有在叶知雅家看小视频被抓包的那一次。 都很简短又尷尬。 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別的联繫了。 这种公开场合的宴会,乌棠很少参加。 圈子里的人太多了,各自都有自己的小圈子,彼此不认识很正常,就像今天也是乌棠第一次和韩简说上话。 她和虞镜沉之间为什么没有主动说话呢。 大概是,没有必要吧。 乌棠也並不想藉助他的关係来让韩简同意佩思面试进组。 联姻就已经很不对等了。 乌建业乐意,乌家的其他人乐意。 可是作为两家之间联姻桥樑的乌棠却无法坦然的接受这份不对等。 她只是太过弱小,所以不得不承受著。 而虞镜沉也不见得就会帮她。 所以,还不如不说话。 乌棠轻轻露出一个文静又温柔的笑容: “算啦,他们关係好是他们的事,我不在意的。” 叶知雅扑哧一声笑出来:“心好大啊宝宝。” 她伸手捏了捏乌棠的脸颊。 两个人正这么聊著。 没一会儿。 一个女佣走了过来。 059毁你名声 女佣看向面前的两个人: “请问哪位是乌二小姐,我们小小姐请您过去。” “小小姐?”乌棠和叶知雅对视一眼。 女佣面容憨厚:“是的。” 乌棠站起身:“我就是,劳烦问一下这位『小小姐』是?” 女佣恭敬回答:“是莫小薇小姐,刚才就让我找您。” 莫小薇是莫家最小的女儿。 乌棠並不认识这个人,她看向女佣:“发生什么事了吗?我和她並不认识。” 女佣如实道:“是乌三小姐,好像和別人起了爭执,小小姐请我来叫您。” 按年龄算莫小薇和乌念念的確差不多。 在外人眼里她们都是乌家的人,乌念念起了爭执肯定要由乌棠这个姐姐来出面处理。 乌棠闻言,转身看向叶知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雅雅,你在这里等著,我去去就来。” 叶知雅也知道公开场合乌棠肯定不能不管乌念念,她点点头: “你去吧,我在这儿等著韩导。” “嗯。” 乌棠跟著女佣一路从庄园里穿了过去,这附近偶尔还有路过一些三两並行的宾客。 女佣带著乌棠走到正对著前院大厅的水池边。 大厅的光影隱隱约约投了下来,水池边灯光流转,被两层种植在水池外围垂下来的硕大绿植叶子拢出一片空间来。 女佣道:“到了。” 乌棠抬手拨开脸侧的树叶,没看见其他人,只看见了独自坐在水池边悠悠晃著酒杯的乌念念。 女佣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这边空间內只有她们姐妹俩两个人。 乌棠立刻明白过来,看向了乌念念: “是你让人叫我过来的?” 乌念念耸了耸肩:“我跟安沁沁吵架了,莫小薇拦不住,让佣人去喊你。” 她说著努努嘴:“不过你来晚了,我们已经和好了。” 乌棠和她一向没话说,转身就要离开。 “你就不问问这儿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吗?好歹咱俩是一家人欸。”乌念念开口叫住乌棠。 乌棠停下脚步:“和我没有关係。” 乌念念翻了个白眼:“刚才莫小薇说漏了嘴,我才要和你说一说。” 她捏著高脚杯站起身,朝乌棠走了过来: “上次妞妞生日,爸想问二姐夫要一块儿地的事你应该知道吧。” 乌棠道:“知道,所以呢。” 乌念念冷笑一声:“二姐夫出差这么久,我从莫小薇那儿才知道他晚上刚刚回帝都。一回来就来了莫家的宴会,今天可是莫书烟公开身份的日子。你身为他的妻子,知不知道他会来?” 乌棠的瞳孔平静地望著乌念念:“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 “那好,我就接著跟你说。” 乌念念抿了口酒:“爸要的那块儿地对二姐夫来说並不重要,他也是仔细打听过才开的口,但是二姐夫没有给他。你猜猜那块儿地现在在谁手里?” 乌棠没什么情绪地看著乌念念:“有话就说完。” 乌念念嗤笑一声:“在莫书烟那儿啊,莫小薇说她这个姐姐和二姐夫年少时同村。” 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巧。 都是流落在外的孩子,又巧合的被买卖到同一个偏远山村里。 再到回归家族,在帝都重逢。 乌念念审视著乌棠的神情:“心里是不是很难受,別装了。” 硕大的叶子被风吹得缓缓晃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乌棠看著得意洋洋的乌念念,不轻不重地开口:“看见我不著急,你很著急吧?” 乌念念脸上嘲讽的笑容一顿。 她很快重重哼了声:“乌棠,我就等著你的面具摘下来,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乌棠微微一笑:“那你就等著。” 乌念念被她这样的语气气得面容微微扭曲: “你——” 她脸颊狰狞了一瞬。 乌棠觉得乌念念已经无聊透顶,抓著这些事情说个没完。 这些之於乌棠,根本算不得什么。 虞镜沉想怎样不是乌棠能决定的,他的心思他的事情也不是乌棠可以揣摩的。 她要想在西和公馆安安稳稳地生活,要想和他和平共处。 首先要做到的就是知进退。 所以乌棠从来不打听虞镜沉在忙些什么。 他也非常满意她的分寸感。 “反正联姻的是你,你既然这么淡定,最好一直这么淡定下去!”乌念念说著,稍稍气定神閒下来。 乌棠道:“说完了吗,说完我走了。” 她根本不想看见乌念念。 乌念念笑起来:“我劝你最好別走,算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没来由的一句话。 乌棠回头看著她:“你什么意思?” 乌念念摊开双手:“其实我想收拾叶知雅来著,谁让她上次骂我。咱们毕竟是一家人,没想让你丟脸。那会儿在大厅,我让人在香檳里加了点东西。但是不巧,被你喝了。” 她说著笑嘻嘻地站起来走到乌棠面前:“还好药效发挥得慢,没尝出来吧?” 药效是后知后觉上来的。 劲儿不是很明显。 所以乌棠明明有些许感觉,却误以为是天气比较热的缘故。 她想不到乌念念年纪小小就会耍这些下作手段。 以前在家爭吵也就算了。 现在竟然已经闹到了宴会上。 乌棠眉心微微蹙起来:“你从哪里弄来的东西?解药呢?” 她葱白的指尖紧紧攥住了乌念念的礼服。 “没有解药呢。”乌念念无辜地摇摇头,又笑盈盈道:“二姐,要不你求求我,我就不找人毁你名声,送你泡水里降降温。” 她指著一旁的水池。 原本乌念念不打算说出来,乌棠撞上哪个男人是她自己倒霉,不过没想到女佣把她带过来了。 正好让乌念念出出气。 这药是乌念念费了一番功夫弄来的,前期上劲儿慢,等到意识到的时候为时已晚,只会越来越难受。 从乌棠喝下那杯香檳到现在,也有几个小时了。 乌念念抬起下巴轻蔑地瞧著乌棠:“求我啊。” 乌棠微微绷著下頜,修长的脖颈因为不敢大声呼吸而显露出绷紧的线条:“乌念念,我看你是真的疯了!” 060一女两嫁 那股不明显的热是从几个小时前就开始发酵了。 一点点在五臟六腑蔓延开。 直到现在,她攥住乌念念礼服的手臂都开始轻轻抖了起来。 手上的力道在缓缓卸掉。 细软的指尖使不出力气。 乌棠强忍著有些急促的呼吸,咬紧了牙关,光洁饱满的前额微微溢出轻薄的一层汗。 乌念念看著她,眼尾上吊著:“我疯不疯不要紧,关键是你肯定完蛋了。我现在就喊人,看看哪个男人这么好命,能捡走虞家少夫人。” 她说完就要张口喊人: “——” 一个字没说出口,刚冒尖儿的话就噎住了。 乌棠强忍著燥热扯动手臂,抬手捂住了乌念念的嘴。 夜色越来越浓重,风有些大了。 乌棠现在隨便动动都能感觉到身体里那股乱窜的火。 乌念念四肢乱动,双手扒著乌棠的手臂,指甲陷进皮肉里。 好在她平时养尊处优惯了,没什么力气。 乌棠死死咬著下唇保持著清醒。 口腔里微微有血腥味儿。 乌棠捂著乌念念的嘴压著她直接摁到了水池边。 水池边只有微重的呼吸和踉蹌的脚步。 乌棠对乌念念道:“你不是喜欢出风头吗,我让你出个够!” 她鬆开手。 乌念念一瞬间就想大叫:“你干什——” 然而还没说出口, 身后力道一股推力直衝著她的背。 『扑通』一声。 水池边水花四溅。 乌棠没有留情地把乌念念踹了下去。 水池边响起挣扎的声音以及乌念念本能的大声求救—— “救唔......救命......” 乌建业让姐妹三个人学过游泳,只有乌念念偷懒,不会水。 此刻她在水里乱扑通地挣扎,却越陷越深。 乌念念狼狈地求救。 “活该......”乌棠几乎是轻轻的气语,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浑身都被汗透,跌坐在水池边看著乌念念挣扎。 粉白色礼服的白纱堆在腿边,乌棠纤薄的身子剧烈的抖。 药效已经上来了。 她撑著双臂想要站起来离开。 然而刚刚站起来一点,又无力地跌了回去。 乌棠眼角泛出生理性的泪水,思绪很乱。 求救声很快吸引了注意,前后匆匆的脚步声从不远处越来越近地赶过来。 “怎么回事啊?” “是有人落水了吗?” “不知道......” 声音越来越近。 乌棠现在这副样子要是被別人看去,那可真的要出名了。 她不得不强撑著身子。 女孩紧紧闭上眼。 趁其他人来之前,乌棠也將自己摔进了水池里。 又是『扑通』一声。 冰冷的水铺天盖地的涌了上来,和乌棠灼热的身体做著对抗。 她已经顾不上其他,下意识將身子微沉,缓解著难受。 前院凉亭。 一群人正在说笑著喝酒。 莫大少爷耳朵比较灵,捏著酒杯的手一顿: “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一旁的人道:“没有吧。” 莫大少爷总觉得自己没听错:“好像是水池那边传过来的,小薇她们刚刚是不是在那儿?” 他看向莫书烟。 莫书烟依稀记得他们过来时看见了那几个十八九岁的小女孩们:“好像是。”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莫大少爷心里不安,说著就站起身:“我过去看看。” 莫书烟也跟著站起身:“等等,我跟你一起去!” 她对其他人微微致歉。 韩简道:“一起过去吧,小薇一向喜欢乱来。” 眼看著势头不太对劲儿,有几个好事者都站起身走了过去。 虞镜沉没跟他们一起。 他泰然自若地放下酒杯,往刚才花园的方向看了一眼。 酒也喝得差不多了。 他今天也算是给了莫书烟面子。 虞镜沉悠悠站起身。 其他留下的人,有人笑著道:“莫小姐一走,虞少也不喝了?现在人少了,虞少得给我一个面子。” 虞镜沉睨了说话的那个人一眼。 叫什么来著。 车裂?车烈? 他没记住。 换做平常,这群人入不了虞镜沉的眼,也没资格和他坐在一起喝酒。 虞镜沉掀起眼皮,翻起一道凌厉的褶皱:“你什么面子。” 说完,他大步离开。 其他人面面相覷,並不敢多言语。 虞镜沉往水池边过去,跟莫书烟打声招呼就走了。 一出凉亭,邱啸等人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跟在了虞镜沉身边: “花园那边儿只看见了和乌小姐一起的那个女孩儿。” 虞镜沉侧头:“没见她?” 邱啸点点头:“沉哥,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虞镜沉毫不在意地哂笑一声:“这里,能出什么事。” 话音刚落。 有宾客急匆匆经过朝水池边走去,边走边说: “好像是乌家的两位小姐落水了!” “姐妹俩?” “对啊,你就说倒不倒霉,乌建业得请个大师去去晦气了。” “......” 邱啸闻言瞪大了眼睛:“乌小姐落水了?!” 没人搭理他。 邱啸还站在原地,身旁的人已经大步朝水池边走了过去。 水池边围满了人。 彼此之间互相说著话,吵闹非凡。 虞镜沉拨开人群的时候,佣人刚刚將落水的人捞上来。 乌念念呛水呛得多,已经半醒不醒,正在被匆匆赶过来的医生抢救。 而乌棠浑身湿透,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脸庞,胸口大幅度的喘著气,正在剧烈地咳嗽。 “咳咳咳......” 她咳得面颊潮红,眼尾也泛著不正常的红,纤细的手臂抱著自己的身子微微抖著。 旁人都以为她是呛了水才咳成这个样子。 女佣微扶著乌棠的后背,將一条乾净的毯子披在了她身上。 乌棠深吸了一口气,捏紧了身上的毯子。 莫书烟转身就看见了穿过人群过来的虞镜沉。 “阿沉。”她刚走上前。 男人充耳不闻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带起轻飘飘的漠然的风。 莫书烟一顿。 虞镜沉朝乌棠走过去的时候,眾人才瞧见这位爷竟然也过来了。 有人窃窃私语: “这位乌二小姐不就是虞少的老婆嘛。” “真的?” “骗你干嘛,就之前虞子言娶过的那位,后来又嫁给了这位真少爷。” “乌建业这老东西可真会挟恩图报,一女两嫁啊。” “不稀奇。” “......” 这些话传入韩简和莫大少爷耳中。 莫大少爷脸色微变,他没想到刚才和韩简搭话的竟然就是虞镜沉的妻子。 韩简也没想到。 他的目光落在那瑟瑟发抖的女孩身上,又想起刚才说过的事,转身往花园长廊走去。 莫大少爷看著虞镜沉。 刚才碰见的时候也没见他和乌棠多说,像是关係不和。 但是,好像又不完全是这样。 061离我远点 笔挺高大的身影屈腿蹲下,投下一片漆黑的影子,和夜色融为一体。 乌棠意识到有人走到了自己面前蹲了下来。 她尚未抬眼。 一道低沉淡薄的声音响起: “乌棠。” 女孩的呼吸滯了下。 她听到了这声名字,攥紧了披在身上的毯子。 脱离了冰冷的水,乌棠感觉到那股燥热又毫无约束地涌了上来。 她微微启唇,一边发抖一边勉强从喉间出声: “虞......” 话还没有说出口。 男人俯身。 手臂穿过膝弯,宽阔的怀抱笼罩著乌棠,双臂轻轻用力,就將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没有想像中落水的冰冷。 女孩的体温高得嚇人,甚至有些灼热。 虞镜沉蹙眉。 但是那会儿在花园的时候,她的状態看上去並无异常。 这时候,莫书烟走上前道:“这水池边有夜灯,乌小姐是喝醉了吗?怎么会两个人都不小心掉到水里面?” 她说著,目光落在了蜷缩在男人怀里的乌棠身上。 乌棠什么都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莫书烟见状笑著道:“看来是真的贪杯喝醉了,还好前院人多,没出什么大乱子。” 她说著,不动声色就將这件姐妹俩双双落水的事情粉饰了过去。 乌念念还没醒,乌棠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正好给了莫书烟先入为主的机会。 反正总要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也是说给其他宾客听的。 虞镜沉垂眸看著怀里的人:“发烧了?” 乌棠整个身体都使不上任何力气了,她只能无力地靠在虞镜沉肩头,声音小得如同气音: “......快走。” 她快要撑不住了。 虞镜沉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女孩。 她紧闭著眼,濡湿粘连的睫毛一簇簇弯起轻颤著,脸颊泛著不正常的红。 虞镜沉微微眯眼,没有再多问。 他转身看了眼莫书烟,淡声道:“我先带她回房间。” 莫书烟面带忧心,体贴道:“快去吧,湿衣服穿久了要生病的。” 虞镜沉不再言语,当著眾人的面抱著乌棠大步离开。 他直接带著乌棠回了自己的休息室。 原本让邱啸找到她就要一起离开莫家庄园了,然而落水事件发生得猝不及防。 虞镜沉抱著乌棠进了房间。 几分钟前水池边那些喧闹的声音没了。 休息室內十分寂静。 还没有开灯。 四周一片漆黑。 视觉减弱,其他感官无形中放大了很多。 尤其是女孩越来越重的喘息。 虞镜沉將她放在了沙发上。 乌棠的身体顿时像熟透的虾一样蜷缩起来,她控制不住自己粗重的呼吸,看上去状態很差。 虞镜沉道:“我让医生过来。” 他说著拿出手机。 还没给邱啸打电话。 一双细软无力的手艰难地虚握住虞镜沉的衣角。 轻轻扯了下。 又垂落搭在了沙发边沿。 黑暗中借著隱隱约约的光,可以看清楚女孩的轮廓。 她轻声很轻:“没有......发烧......”不要叫医生。 乌棠不想被再多一个人见到她此时此刻的狼狈。 虞镜沉垂下眼瞼看著她。 他的怀里似乎还残留著刚才抱过乌棠时留下的异常热度。 片刻之后,虞镜沉道: “乌棠,你是不是被人下药了。” “嗯......” 空气內霎时间陷入安静。 有风从窗户吹进来。 乌棠感觉到自己整个人都要被烧掉了,呼出的气息都带著灼热的温度,她从来没有感受过正视过的生理性需求此时此刻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和她的理智撕扯爭斗,让乌棠觉得羞耻又可怕。 身体上的折磨和心理上的折磨双重打击著她,乌棠紧咬著下唇,上挑的眼尾溢出一串串不可控的眼泪,没入髮丝之中。 解决的方案很简单,而她名义上的丈夫就在身边。 乌棠攥著毯子,手指用力到泛白。 她瑟缩在沙发上,声音断断续续:“我,忍一下就好,你可以......离我远一点吗?” 乌棠几乎都没办法连贯的说完整的一句话。 她压著呼吸声:“再帮我......放一些冷水,拜託了。” 乌棠需要降温。 只是在浴缸里泡一会儿冷水澡,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要是再放任这样发酵下去,乌棠怕会控制不住自己。 她也不知道完全失去理智之后,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停顿片刻。 “好。” 男人这样说,答应了她的诉求。 虞镜沉没什么情绪地转身朝浴室走去。 哗啦啦的冷水在浴缸里放著,水面缓缓上升。 浴室外是女孩紊乱粗重的呼吸。 浴室內是水流浮动的声音。 虞镜沉懒懒靠在浴室冰凉的墙壁上。 他不是没碰见过这种情况,以前也有些人为了討好他擅自把下了药的女人送到他房间。 但虞镜沉不会碰。 碰了就代表著意外,而意外是最不可控的。 乌棠在他眼中和那些人並无太大的区別。 所以虞镜沉不会因为她被下药就和她顺理成章地履行夫妻义务。 他们之间的关係还没有近到他愿意捨身帮她的地步。 他这么想著。 浴缸里的凉水放好了。 虞镜沉隨意俯身,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水里滑了下。 冰冷刺骨。 他微微垂眸。 应该足够她缓过去了。 虞镜沉转身出去。 他走到沙发边,凑近了已经意识混乱的乌棠。 还不等他俯身將他抱起来,女孩已经被身体的下意识反应支配著去胡乱抓他的手腕。 她仰著头,长长的睫毛浓密卷翘,微微睁开的眼眸里染上混沌,白皙的脖颈绷出修长的线条。 然而很快她又忽然將手缩了回去,指尖狠狠掐著自己的手心来让自己回神儿: “抱歉,抱歉......” 她在和身体的本能挣扎。 虞镜沉將她抱了起来:“没事。” 他的手臂触碰到女孩的一瞬间,她整个人抖了下。 乌棠的理智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虞镜沉没有犹豫地抱起她往浴室走。 推开浴室的门。 浴缸里是放好的冷水。 虞镜沉鬆开乌棠將她放在浴缸里。 水声浮动。 冰冷的水流略微打湿了他的衣袖。 虞镜沉站在浴缸旁边,看著眼前的女孩。 她的状况好似並没有因为降温好到哪里去,仍然在抖。 不知道是太冷还是太热,亦或者两种感觉要將乌棠侵蚀,她双手紧紧抱著自己,抖得越来越厉害,脸上的红没有下去,嘴唇却有些苍白。 虞镜沉望著她。 脑海里没来由想起某天晚上,她身体不舒服起来找止痛药时的虚弱模样。 画面只是从脑海里一闪而过。 虞镜沉眸光微暗。 他忽然嘖了声,毫无预兆地將她直接从冷水里捞起来扯过一旁的浴袍裹了上去,语气有些差地替她做了决定: “別泡了。” 虞镜沉大步抱著她出去。 再这样泡下去,没生病也得生病。 062换种方式 虞镜沉把乌棠身上擦乾放在了床上。 浴袍和湿漉漉的毯子都被男人隨便丟在了地上,女孩身上只剩下那条粉白渐变的礼服。 虞镜沉掌心力气大,也没想著规规矩矩脱下来,粗鲁地刺啦两下就將衣服从她身上扒了下来。 礼服碎片也被和浴袍以及毯子一样一块儿扔在地上。 休息室內一直都没开灯。 男人也没有开灯的意思。 乌棠能感受到他一直都在,甚至离得越来越近。 熟悉的男性气息现在之於她来说无疑是火上浇油。 她不明白为什么虞镜沉突然做出这样的举止,她需要问清楚。 乌棠声音里透著一丝哽咽和无意识染上的媚:“你难道不介意......那种,事情吗?” 虞镜沉道:“介意。” 和乌棠猜测的一样。 他们还没有熟悉到可以这样稀里糊涂睡了的程度。 乌棠点了点头,一直都在偷偷掐著自己保持微薄的的理智:“那你还是离我远一点,我真的......会控制不住。” 她说得艰涩又认真。 虞镜沉听著她这样的语气,没忍住轻笑一声:“你觉得凭你这小身板能强迫我吗?” 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乌棠借著浅薄的光线去看他。 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隱隱约约看见他高大的身形。 他没有走,也没有脱衣服。 乌棠真的快要熬不住,她怕自己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思绪混乱的间隙。 一只冰凉的大手压在了乌棠圆润白皙的肩头。 掌心下压。 乌棠感觉到自己的右边肩头像是在练舞时被开肩那样的力道。 不过並不疼。 他只是用掌心压住了她的肩骨。 左手摁住女孩肩头撑在床边的同时,男人一条腿也屈膝压在床边,上半身前倾,和乌棠只剩下半米的距离。 很近。 两道呼吸似乎都要交织在一起。 一起一伏。 虞镜沉垂眸,另一只手的指尖在女孩腿上缓缓移动:“换种方式帮你。” 乌棠怔了下。 男人的手指停留在她身上仅剩的布料边缘。 轻轻一勾。 夜深了。 今晚应该是没办法再从莫家离开。 外面的风吹动著树枝摇晃,落下点点啪嗒啪嗒的雨水。 夏天的雨就是这样,毫无预兆又猝不及防。 房间內隱约透著窸窣声。 有压制不住的呼吸,有细小的啜泣,也有许久才溢出的一声微不可察的呻吟。 唯独少了一丝曖昧。 乌棠浓密的长髮在脑后铺散开,微红的眼眸裹著潮气,唇瓣被她自己咬得破了皮。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葱白的手指將被角抓得皱巴。 虞镜沉看著她的模样。 这对於乌棠来说应该是第一次,她太不经事儿,身体始终绷著。 虞镜沉抬手掐著她的下頜迫使她张开嘴: “放鬆。” 乌棠努力调整著呼吸,眼里水光粼粼,回答他:“我知道。” 有些事情想起来和做起来根本不一样,这样的情形完全不在乌棠想过的范畴內。 但是她来不及觉得不好意思,现在这样已经是最好的不会越界的方案。 儘管对於不太熟悉的两个人已经属于越界了。 乌棠一直调整呼吸放鬆,她不得不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努力不去想现在正在发生什么,说起別的话题: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虞镜沉道:“宴会前。” 男人似乎也能看出这样她会好受一点,於是和她说起话: “我让邱啸去花园找你,为什么没在?” 乌棠完全不知道他还让邱啸去找过她:“有个佣人说乌念念和別人吵起来了,莫小薇请我过去。” “莫小薇?” 乌棠『嗯』了声。 虞镜沉眼神微暗:“是莫小薇给你下了药?” “不是。”乌棠偏头望著天花板:“是乌念念。” 虞镜沉顿了下。 他道:“你们关係不好?” “嗯。”乌棠说著又道:“我走到水池边的时候就只看见她一个人。” 她这个时候倏然想起了乌念念说过的话。 乌建业想要的地现在落在了莫书烟手里,而莫书烟和虞镜沉年少相识。 但是这些和乌棠並无干係。 乌棠没有主动问起虞镜沉的人际关係,她刻意隱下这些,只说道: “是我把乌念念踹下水里的,后来我没劲儿走,所以也跳了下去。” 对於这样的过程,虞镜沉有些意外。 他没有想到是乌棠自己跳下去的。 这样说起来,乌棠和她家里人的关係並不好。 虞镜沉不由得想起了他和乌棠回乌家吃饭的那一天,她在她自己的家里却显得十分拘束。 男人微微思索著什么,腕骨微沉。 女孩的手指忽然抓住了他放在她肩头的手臂上,像是无意,指甲几乎要抓伤了他。 虞镜沉回了神儿。 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潮湿的空气从没有关的窗户飘了进来。 昏暗的环境里,男人的视线落在了眼前那泛著酡红的面庞上。 乌棠的呼吸在短暂的急促过后渐渐平缓下来。 灼热的火气在消散,四肢没有那么无力。 她清晰地感受到药力好像在慢慢平息。 但是男人依旧保持著那样的动作。 没有离开。 安静了好一会儿,乌棠咽了咽喉咙,有些尷尬地开口提醒: “谢谢你。” 她的声音有些黏糊。 虞镜沉道:“好了?” 乌棠意识回笼,这个时候才终於燃起羞耻,耳垂红得几乎要滴血: “嗯。” 虞镜沉没说什么,转身从床边离开直接走进了浴室。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不是盥洗台。 而是淋浴。 他在洗澡。 063她跟我走 情慾对於他们这对只靠联姻捆绑在一起的夫妻来说,实在是太过遥远了。 偏偏这个晚上,甚至地点都是只是一间休息室,两个人前后都无处遁形的展露出不为人知的一面。 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並没有完全遮掩住声音,乌棠听见了男人粗重的喘息。 他在做什么,不言而喻。 乌棠尷尬得抬手捂住了耳朵。 药效作用下淡化的羞耻心在清醒后反扑上来,乌棠终於意识到自己此刻什么都没有穿。 她急忙撑著双臂起身,趁男人没有出来之前,从柜子里拿出备用的衣服穿上。 这里是虞镜沉的休息室。 只有两套男士的衬衫和裤子。 她这个时候也顾不上讲究太多,穿上了其中一套。 乌棠扭头看著凌乱不堪的床,尷尬得脑袋几乎要冒烟儿了。 不说別的,她的头髮还没干,把床单都浸湿了。 这间已经不太能住人。 乌棠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走到了浴室边屈指轻轻扣了下门: “我的房间在楼下走廊尽头左边第一间,你洗完澡可以过去,今晚先凑合一下吧。” 好在两个人不是一起来的,还有乌棠的一间休息室可以备用。 哗啦啦的水声没有停。 男人的喘息滯涩片刻。 好一会儿,他嗓音沙哑: “好。” 乌棠耳朵都烧红,转身先从休息室出去。 幸好已经是深夜,走廊內空空如也,外面没有一个人。 乌棠生怕撞见其他人,做贼心虚一样著急忙慌地下楼回了自己的休息室。 直到关上门。 乌棠猛然鬆了一口气。 她的腰还有点说不上来的酸,乌棠没有耽搁时间,从衣柜里拿出睡衣进了浴室。 洗完澡再出来的时候,楼上的人还没有下来。 乌棠的手机一直都放在休息室內,她打开手机。 全都是叶知雅的信息和电话。 乌棠给叶知雅回了个信息: 【抱歉雅雅,出了点意外。】 叶知雅现在还没睡,很快回覆:【听说你和乌念念都落水了,怎么回事?】 乌棠:【说来话长,回头跟你说。对了,你等到韩导了吗?】 叶知雅:【放心,下周试镜。】 好在此行的功夫没有白费。 乌棠:【那就好。】 叶知雅:【有个自称邱啸的人说你被虞镜沉带走了,那会儿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怎么没接?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有些关切地问。 那会儿乌棠为什么没接。 乌棠一想起来那会儿正在发生什么就觉得尷尬到头皮发麻。 休息室的门外响起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乌棠听见动静,含糊地回答了叶知雅的问题: 【没有,只是那会儿没看手机。】 叶知雅没有再多问。 反正见面再说也来得及。 两个人互相道了声晚安就结束了聊天。 刚放下手机,休息室的门『咔噠』一声。 开了。 乌棠手里捏著水杯坐在沙发上,闻声抬头看向了走进来的人。 此时此刻房间內是开著灯的。 不像刚才在楼上休息室,昏暗又迷乱。 房间很亮堂,將两个人完完整整照在光线里,视野清晰而直白。 两个人的视线碰撞在一起。 不久前燃起的情慾似乎都留在了那个房间,乌棠身体里的药效过了,虞镜沉也已经解决了生理性的反应。 在现在这个房间里,他们的状態看上去正常又正经。 两个人都洗过澡换过衣服。 理智回归。 清醒对视著。 片刻之后,心照不宣地同时移开了目光。 乌棠仰头喝了两口水,润了润嗓子。 她將水杯放下,从沙发上离开进了套房的里间。 虞镜沉站在客厅。 他顺手拿起乌棠放下的水杯又去倒了点水,也喝了两口。 白开水,没什么味儿。 但是虞镜沉却隱隱约约尝到了薄荷的味道。 不是茶叶,不是香薰。 而是乌棠刚才刷过牙后口腔里留下的气息。 虞镜沉將水杯从嘴边挪开,看了那杯沿两眼。 顿了顿。 他將剩下的温水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 噠一声。 男人转身往里间走。 乌棠已经掀开被子在床边躺下了。 她脸上的妆容都卸掉了,穿著布料柔软的纯白睡衣,整个人看上去乾净又乖巧。 比起那样俏丽稠艷的她,眼前不施粉黛的女孩似乎才是虞镜沉所熟悉的。 她的唇瓣那会儿被她自己咬得破了个口子,现在还微微肿著。 嫣红刺目。 乌棠微微启唇,唇瓣一张一合,轻声告诉他: “只有一床被子。” 不像在家里两个人可以分开抱著被子一个睡床一个睡沙发。 休息室的沙发不比西和公馆的舒服。 但是对於虞镜沉来说大马路上铺个衣服就能睡,舒不舒服都是次要的。 不过他这个时候倒是没有多说其他。 只是淡淡道:“嗯。” 男人径直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问:“几点了。” 乌棠拿起手机看了眼:“一点。” 已经凌晨了。 休息室內关了灯。 男人道:“睡吧。” “好。” 两个人各自躺在床的两侧,很快陷入了沉眠。 翌日一早。 厚重的窗帘密密实实遮挡著清晨耀眼的阳光。 房间內安寧又寂静。 “嗡嗡——” 忽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打破了这样的寧静。 乌棠迷迷糊糊被吵醒,顺手去床头摸:“餵......” 叶知雅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棠棠,你醒了吗?今天是跟我一起走还是跟你老公一起走?我已经给司机打过电话了。” 拔高的音量从听筒里传出来。 压在被子上的手臂动了下。 乌棠昨晚又是落水又是被下药,早上有点起不来。 她拿著手机都没听清对方在说什么,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无意识地应了两下:“嗯......” 叶知雅道:“宝贝在听吗?跟我走还是跟姓虞的走?” “......” 没人回应。 乌棠闭著眼,手指无意识地微松,手机就从掌心滑了出去掉在了枕头上。 她实在是太困了。 叶知雅不明所以,还以为乌棠已经起床:“餵?宝贝儿?棠棠?你跟......” 接连不断的亲密称呼从电话里传出来。 一只骨骼修匀的大掌拿起了电话:“她跟我走。” 男人似乎被大清早的电话吵得不耐,低沉微哑的声音精准传给了电话那头。 叶知雅没说完的话全然卡在了嗓子眼儿。 一秒,两秒,三秒...... 片刻的沉默片刻。 叶知雅『臥槽』一声,当即没握住的手机从手里飞了出去。 064一早决定 虞镜沉掛了电话,顺便扫了眼屏幕上的名字。 叶知雅。 是昨晚和乌棠一起的朋友。 他放下手机。 一垂眸就看见了缩在自己怀里睡觉的人。 女孩长发微乱,脸颊透著粉,刚才那通电话没有將她吵醒,依旧睡得香甜。 这不是她第一次滚到他怀里。 虞镜沉延迟地捕捉到乌棠的朋友对他的称呼。 『姓虞的』。 这听起来语气可不是很友善。 他低头看著怀里女孩文静乖巧的睡顏,有些好奇乌棠到底是怎么跟她朋友提起自己的。 不过按照那位『叶知雅』的语气,应该不会是什么好词。 虞镜沉这么想著,有点热。 大夏天的凑这么近能不热吗。 男人两指压在女孩肩头,没有任何犹豫地將她往外侧推了几分。 纤瘦柔软的身体被並不温和的外力强硬挪向床边。 乌棠嚶嚀了一声。 在睡梦中被打扰的女孩翻了个身,又將身子滚了回来。 这次比刚才凑得还近。 那浅浅的呼吸对准虞镜沉的胸膛,像羽毛轻轻扫过。紧接著女孩的手臂也压在了男人劲瘦的腰上。 两个人的身体摸起来是完全不一样的触感。 他哪里都是硬的,而她哪里都是软的。 这样近距离的触碰在清晨对於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来说是很危险的。 虞镜沉感觉到身体的变化,轻嗤一声。 他不得不叫醒乌棠了。 再不叫醒,从昨晚到现在,不办也得办了。 虞镜沉道:“乌棠。” 没人回应。 他一连喊了三声,才將她从睡梦中叫醒。 乌棠没有起床气,她双手揉了揉眼,声音乖软:“怎么了?” 虞镜沉道:“起床了。” 乌棠回过神儿。 她睁开惺忪朦朧的睡眼,抬眸对上了男人硬挺锋利的下頜。 还冒著刚长出来的青茬儿。 乌棠愣了下。 虞镜沉道:“你再不鬆开,就真的要真刀实枪的来一次。我数到三。” “一。” “二。” “三......” 乌棠立刻像丟掉烫手山芋一样鬆开了手,剎那间拉出了一人多的距离。 虞镜沉见状轻笑了一声,他掀开被子下床进了浴室。 乌棠躺在床上,双手掩面。 缓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看见一通叶知雅的来电,回拨了回去。 吃过早饭,两个人收拾好准备离开莫家。 司机已经坐在了车上等著,乌棠先上了车。 虞镜沉在外面和莫书烟说话。 上午的阳光照射下来,暖意盎然,映照著男人优越的侧脸。 莫书烟看著他:“阿沉,就算是小薇让人带乌小姐去水池边,她也不敢做別的。我问过她了,当时是因为那些女孩吵架才不得不去喊了乌小姐。” 她的语气里儘是袒护。 但莫小薇和乌念念关係却十分要好。 宴会上人多眼杂,乌念念想做什么,莫小薇给她行个方便也不是不行。 虞镜沉黑沉沉的眼睛睨了身旁的人一眼:“书烟,她参与了也好,没参与也好,我不想说第二遍。” 莫书烟对上他淡漠的视线,顿了下,不得不將开脱的话咽了回去:“我也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你放心,我会好好管教小薇的。” 两个人到底是多年的朋友。 虞镜沉没有再多追究。 他转身拉开车门上车。 司机很快开车离开了莫家庄园,往市区的方向行驶。 两旁的树飞快往后跑去。 车子在路上平稳行驶。 乌棠缓缓落下一点点车窗透气,风將她脸侧的髮丝吹起。 虞镜沉道:“这几天我不在帝都,老宅的人还有没有再去骚扰你?” 乌棠闻言,摇了摇头:“没有。” 虞镜沉看著她。 今天她的身子倚靠在窗户边,似乎有意和他保持了一点距离。 虞镜沉並不在意她的想法,也没有再说什么。 没一会儿,乌棠倒是主动问他:“乌念念呢,她后来怎么样了?” 她差点忘了她这个『好妹妹』。 虞镜沉也没留意。 他拿起手机敲打了几下,问了邱啸。 邱啸那边儿很快回復。 虞镜沉將手机屏幕递到乌棠面前给她看: “呛了水,没什么大碍,乌家的人把她接走了,现在在医院。” 乌棠垂眸,扭头望著车窗外的风景嗯了声:“知道了。” 虞镜沉將手机放下,手臂搭在座椅扶手上指尖轻点,隨口道:“我记得你应该有个演出,是吗?” 那天在乌家好像听谁提起过。 他没放在心上,刚刚不知怎么的突然想了起来。 乌棠点点头,轻声道:“快了。” 她说著微微后仰窝在座椅里,轻轻吐了一口气,神情静謐:“最后一次演出,结束之后,我就退出舞团了。” 虞镜沉听著,印象中好像没在家里看见过乌棠跳舞。 他这样粗糙的人也不了解舞蹈:“为什么是最后一次,年龄不合適了?” 乌棠摇摇头:“想做点別的事情。” 她的思绪追溯到很远,很久之前跳舞不是为了热爱,而是幼时苏沫银偶然的一次讚美。 对於她的母亲来说只是隨口一说。 但对於乌棠,她想爭得更多的关注,於是一直坚持了下去。 只是后来再也没有得到过夸奖,苏沫银也没有来看过她的任何一次公开演出。 乌棠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轻轻笑了下。 “像你姐姐一样进入公司工作?”虞镜沉先入为主地以为,又讚赏道:“她的业务能力的確不错。” 乌娜如今正在乌家的公司上班,乌建业已经將乌家的很多產业都交给她放手去做。 他以为乌棠也会这样。 然而身旁的女孩闻言顿了下。 她长长的睫毛缓缓扇动了下,在眼下落下一小片阴影。 没有立刻回答。 良久。 乌棠轻声道: “不是,乌家的產业是大姐的,我不能沾染。” 为了防止家族內斗,乌建业一早就说过乌家未来会交到乌娜手上。 是他选定的继承人。 而乌棠成年之后,因为想像大姐一样进入公司实习,而被乌建业叫到书房严厉斥责。 乌娜握著权,乌念念有爱。 而早年夫妻感情不和时出生的乌棠,正好可以在乌老爷子曾经救过虞老爷子的恩情下,藉机送出去联姻。 这是乌建业一早就决定好的事情。 065吃剩下的 乌棠今天还有训练。 司机將她直接送去了训练馆,才载著虞镜沉往公司的方向开去。 训练室內。 师姐白倩恰好站在窗边看见了楼下的车,见乌棠进来笑著打趣道: “上次我就注意到了,看来情况也没有你说的那么糟糕啊,现在人都亲自送你了。” 乌棠换了衣服从更衣室出来,一边热身压腿一边无奈道: “师姐就不要笑话我了,只是碰巧。” 她抬起纤细的手臂侧弯往下压。 白倩站在她身旁和她一起压腿:“多碰巧几次,没准慢慢就培养出夫妻之间的感情基础呢。” 乌棠轻轻笑了笑。 她和虞镜沉之间谈不上感情基础,顶多算是联姻合伙人。 而且一开始双方还都是不太愿意的那种。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乌棠换了条腿压著:“隨缘吧,其实平平淡淡就好,有没有感情也不是很重要。” 白倩没想到乌棠会这样说,她惊讶道:“你这个年纪不正是谈恋爱的时候嘛,就没有过幻想?” 乌棠闻言仔细思索了片刻,小脸认真地摇了摇头:“没有。” 她上一次对爱情抱有幻想应该是几年前了,也只有那一次,然后就彻底老实了。 白倩年纪大几岁,至今也没有结婚,她见状笑著:“挺好的,不入爱河就不会受伤。联姻嘛,就是明明白白的利益,谈感情就没意思了。” 乌棠非常认同地点点头:“是的。” 白倩本来还以为乌棠这样的性子会吃亏,但是这小丫头比她想得更清醒。 训练室內一多半人都没来。 白倩和她聊著,又突然想起什么,欸了一声:“不说感情的事儿,说点儿现实的。” 乌棠抬起疑惑的杏眸:“嗯?” 白倩凑近了她,低声道:“他那方面怎么样?” 乌棠顿时投降,脸颊冒烟儿地別过头。 白倩笑著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对於成年人来说那方面的和谐可比感情重要得多。” 乌棠半垂著眼:“这个我真的不知道。” 白倩偏头:“不会吧,这都多久了还没干上?你们同房了吗?” 乌棠道:“一开始分房住,但是他妈妈会查岗,所以后来就搬到了一起。” 白倩睁大眼睛:“就盖著被子纯聊天啊?” 乌棠摇摇头:“他睡沙发,我睡床。” 白倩道:“你们俩还真是忍者。回头要不还是问问吧,他要是不行,你就这么一直寡下去吗?外面的小帅哥多得是,可不能因为联姻就吊死在一棵树上。” 乌棠脸颊发热,轻声祈求:“师姐,求求你了,我们换个话题吧。” 白倩看著她恨不得躲到地底下的样子忍不住笑:“好好好,我不说了。” 她上前勾著乌棠的肩膀,竖起一根手指:“等表演结束后挑个晚上出来聚聚,师姐带我们棠棠乖宝开开眼。” 她说著冲乌棠眨了下眼。 乌棠一听就知道肯定不会是什么正经事儿,她轻轻吐了口气:“我......” 白倩在她开口前立刻打断:“欸,可不准拒绝哦。” 乌棠和她对视片刻,还是败下阵来:“好吧。” 白倩哈哈笑起来。 中午乌棠和白倩一起在吃附近的餐厅吃了饭。 快演出了,时间上比较紧张。 下午乌棠仍旧在训练馆。 一直到天色渐晚才结束。 “再见。” “再见。” “......” 其他人陆陆续续地离开。 乌棠简单冲了澡换上自己的衣服。 从训练馆出来时,外面的路灯已经亮起。 华灯初上。 今天杨姐请假一天,西和公馆没人做晚饭。 乌棠走到附近的美食街买了个煎饼。 美食街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冒著香气的白雾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举著手机对著煎饼拍了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 【新鲜出炉~】 很快就有人给她点讚评论。 乌棠隨手点开翻看著,在重重熟悉的头像里看见了自己最害怕的那一个。 图片是在方园嚇著她的德牧。 虞镜沉给她点了个赞。 紧接著屏幕上方这个时候弹出一条信息: 【在哪儿?】 同样的的德牧头像。 乌棠顿了下,低头一边咬著煎饼一边回復他:【训练馆。】 虞镜沉:【杨姐不在,晚上给我带一个煎饼。】 乌棠:【?】 虞镜沉:【不然我吃你的。】 乌棠:【哦。】 虞镜沉这个时候正坐在车上从公司离开,看见她简短的回覆脑海里几乎都能想像出她的语气和神態。 他轻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打字:【买完等著,过去接你。】 乌棠收起了手机,又走到刚才的摊位前买了一份煎饼。 车子很快到了。 虞镜沉隔得很远就看见了蹲在路边玩手机的女孩,慢吞吞地吃著手里的煎饼,腕骨上还掛了一份。 他推开车门下去,朝她走了过去。 高大的影子投了下来。 乌棠站起身,將手腕上的煎饼递给他:“和我的一样。” 她不知道他吃哪种口味的,索性买了和自己一样的套餐。 “一样吗?”虞镜沉没接她递过来的那一份,伸手抢走了她吃了一半的:“这才叫一样。” 同一份的才叫一样。 他拿走就咬了一口。 像曾经用乌棠的水杯一样既不讲究又很霸道。 乌棠已经习惯了他这个样子,只好把新买的那一份煎饼打开自己吃。 她吃东西不像虞镜沉那么狼吞虎咽,吃相斯斯文文。 两个人一起往车边走。 乌棠轻声问:“你够吃吗?” 男人拉开车门让她先上去,而后才坐上车。 司机启动车子。 虞镜沉三两口就吃完了煎饼,嘖了声:“吃你的,问这么多。” 乌棠不再问,拿著自己手里的煎饼吃了起来。 她刚才已经吃了一半,再吃完整的一个实在是吃不下了。 於是第二份煎饼剩下了一半。 乌棠將煎饼收起来,放在一旁。 男人余光注视著她:“吃饱了?” 乌棠点点头:“饱了。” 一只大手伸到她面前。 男人道:“拿来。” 乌棠愣了下,才意识到他说的是煎饼。 她將剩下的那一半煎饼放在他手里。 男人拿起,將她吃剩的一半又吃完了。 乌棠见状鼓了鼓腮帮子,怕自己的视线不够礼貌,所以偷偷瞄了一眼就將目光收回来了。 他是什么癖好呢。 爱吃別人剩下的。 乌棠搞不懂这个人,明明刚才给他买了完整的一份。不吃,偏要抢她咬过的。 她扭头看著车窗外的风景。 066我没意见 回到西和公馆。 一个进了书房,一个进了臥室。 乌棠洗完澡换上睡衣从浴室出来,迎头撞上了推门从外面进来的人。 她后退两步:“不好意思。” 虞镜沉绕过她,一边脱衣服一边往里走:“小心点。” “嗯。”乌棠走到梳妆镜前坐下吹头髮。 虞镜沉脱了衣服转身进了浴室。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乌棠正坐在床边屈腿抹身体乳霜。 她换了一款桂花味儿的,很香。臥室內似乎被这个味道满满充斥了。 虞镜沉往她这边儿看了眼。 乌棠也无意识的抬眸。 两个人对上了视线。 乌棠看清了男人赤裸著的上身肩头有一道很明显的伤。 昨晚没仔细看,现在才瞧见。 他脸上那道伤口看上去也没有处理,有些泛红。 乌棠敛眸。 虞镜沉的目光在她白皙的小腿儿上掠过一瞬,很快也收回目光从床尾经过。 乌棠擦完身体乳霜將罐子收起来放在了梳妆檯。 她这个时候回头看了眼不远处的男人: “你的伤要处理一下吗?” 虞镜沉掀起眼皮。 乌棠指了指肩头,还有脸上。 “不用。”虞镜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点伤对於他来说只是毛毛雨,习以为常。 不过他顿了下,不知道为什么又改了口: “处理一下也行,药箱在楼下抽屉里。” 虞镜沉说著在沙发上坐下。 乌棠穿上拖鞋下楼。 她的身影从男人的视野里离开。 不一会儿,乌棠拿著药箱推门进来了。 她將备用的东西都从药箱里拿出来摆在桌子上,棉签蘸了点药水。 女孩转身,先帮他处理脸上的伤口。 男人后仰叉开腿靠坐在沙发上,狭长的眼眸望著她。 他懒懒向后靠著,距离有点远。 乌棠不太容易捧著他的脸。 她不得不屈起一条腿膝盖压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男人。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了些。 乌棠看清了男人脸上那道皮肉微微外翻的伤口。 她微微蹙眉,看著就觉得痛。 不过乌棠並没有说什么。 女孩葱白的指尖轻轻挑起男人的下巴,她一只手扶著他的头,另一只手拿著棉签轻轻在伤口上擦过。 刺激性的药落在翻滚的皮肉上,的確有些许细微的刺痛。 虞镜沉挑起眼瞼看著近在咫尺的秀美面容。 她半垂著眼,注意力全都落在那道伤口上,漂亮的眉头微微皱起,倒像是受伤的人是她一样。 这种小伤就算是邱啸他们这些自己人都不会放在心上的程度。 虞镜沉不动声色地挪开了视线。 不多时,女孩转过身重新蘸了点药水,擦过肩头的伤。 她道:“肩膀用纱布裹一下吧。” 乌棠说著,將棉签放下拿起了纱布。 虞镜沉道:“好。” 乌棠拿著纱布轻轻压在伤口上,她道:“抬一下手臂。” 虞镜沉闻言,抬起手臂。 乌棠將纱布绕过肩膀缠了两圈,包扎好了。 她转身站在桌子边收拾东西放进药箱里收起来。 虞镜沉这种糙人还没有被这么小题大做地对待过。 肩膀绑著,抬一下动作都有点碍事。 他抬头看著眼前背对著他晃来晃去的纤细背影,鼻腔里溢出一声轻笑。 乌棠听见这道浅浅的声音,正要转身看过去。 还没扭头。 突然,身后的手掌伸过来扣著她的腰。 一条手臂熟练地穿过膝弯。 转瞬间,乌棠便猝不及防地被男人横抱在了怀里。 他被包起来的那边肩膀撑著乌棠的上半身,男人丝毫不在意会不会扯到伤口。 乌棠仰头,轻轻眨著眼。 因为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所以乌棠没有乱动,静静坐在他腿上。 虞镜沉的手臂贴在女孩纤薄的后背上,掌心扶上那纤软的腰。 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臥室內安静了好一会儿。 虞镜沉才开口道:“今天这么热心肠,帮我处理伤口。” 女孩缓缓抬头,乖巧的小脸满是认真,轻声道:“这样就扯平了。” 虞镜沉嘴角弧度漾起,有些好奇:“什么扯平了?” 乌棠微微绞著双手:“昨晚......你帮了我......” 她不大好意思地將事情完整的敘述出来,总觉得尷尬。 虞镜沉挑了下眉。 小公主论得还挺清。 不过挺好,比他想像得还要知趣。 虞镜沉挑起她的下巴和她对视,也想起昨晚,疑惑问道:“你和虞子言没有做过?” 乌棠摇摇头:“没有。” 虞镜沉不知道该不该说乌棠运气好,虞子言那种人沾了都怕得病。 也难怪昨晚只是那样,她反应都那么大。 他轻轻笑了声。 乌棠听见耳边的小声,尷尬地低下头,不期然又看见了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 脑海里一瞬间又控制不住地想起了那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虞镜沉顺著乌棠出神儿的视线看去,微微挑眉: “好奇吗?要不要我把这两根手指砍下来给你收藏。” 乌棠猛然回过神儿,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用不用。” 她避开视线,深吸一口气,提醒道:“放我下来吧,该睡觉了。” 虞镜沉今天心情好,故意逗她:“还没说完,你的扯平是不是太隨便?” 乌棠抬头:“什么?” 男人轻笑了声,凑近她:“我帮你一次,你帮回来,这才叫扯平。” 说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乌棠一听就知道他又在戏弄她。 眼前这个人才不会让她近他的身。 她抿了下唇,轻轻吸了口气,头一次顺著他的话:“你要是这样想的话,我没意见。” 话音落下,霎时间安静。 果然。 乌棠就知道这个男人才不会隨隨便便让別人碰他。 虞镜沉大概也看出来了,他收腿掂了下乌棠的身子把人往怀里带:“故意激我呢?” 乌棠小声囁嚅:“没有。” 虞镜沉看著她毛茸茸的发顶。 良久,他哼笑一声,鬆开了她。 067兴师问罪 早上起来,乌棠正在洗漱的时候翻到了大姐乌娜的朋友圈。 乌念念出院了。 倒是比她想得要快。 乌棠愣怔片刻,站在盥洗台前抽了张纸巾擦掉脸上的水珠,拿起手机出去。 她下楼坐在餐桌前吃早饭。 杨姐只备了一份,走过来道:“我来的时候正碰上大少爷出门,应该是有什么要紧事。” 难怪早上没看见人。 乌棠舀了一勺香腾腾的粥往嘴里送,不怎么在意道:“他比较忙。” 杨姐道:“您中午回来吗?有什么想吃的我提前准备。” 乌棠摇摇头:“中午不回来了。” 杨姐记下了,笑著道:“那晚上给您燉排骨汤喝。” 乌棠冲她笑了笑。 正说著,搁置在手边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下。 乌棠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虞镜沉发来的消息:【晚上回去帮我换药。】 乌棠:【好。】 她回復完放下手机。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吃过早饭,乌棠就去训练馆训练了。 仍然是一整天,从早到晚。 傍晚在带著整面大镜子的训练室跳完最后一遍的时候,音乐关了,乌棠擦了擦额头的薄汗,微微喘著气喝了口水。 窗户外面的晚霞是散开的烟紫色,和藏青色的夜幕边缘渐渐融合。 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乌棠轻轻调整著呼吸,靠在平时压腿的横杆上。 白倩也走过来和她靠在一起:“累了吧?” 乌棠轻声道:“还好。” 白倩说:“明天休息一天,正好给你们调整一下状態。” 乌棠莞尔:“谢谢师姐。” 从更衣室出来已经接近七点半了。 乌棠一向都是最后一个离开。 她走出训练馆所在的大楼,附近的行人来来往往,路边停著几辆车。 乌棠的视线落在其中一辆上。 眼瞳停顿。 这时候,驾驶位上的车门开了。 乌家的司机老赵从车上下来朝乌棠走过来,恭敬道:“二小姐,乌总让我接您回去一趟。” 要是好事,可轮不到司机等候在这儿接她回去。 至於为什么要让司机来接她,乌棠心里大概已经有数。 她沉默了片刻,微微抬眸,语气很轻:“赵叔,我要是不回去会怎么样呢?” 老赵顿了下。 他仍然站在乌棠面前,重重地嘆了口气,似是无奈:“对不起啊二小姐,我也是听吩咐办事。” 乌建业让他接人,他就得照办。 乌棠文静的小脸仰起,看了眼天边最后一丝散去的霞光。 片刻之后,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算了,走吧。” 她没必要为难一个司机,再者要来的躲不掉。 乌棠拉开车门上车。 老赵很快启动车子,匯入车流向前行驶。 回到乌家。 大厅內灯火通明,一家人整整齐齐坐在大厅。 寧浩和乌娜夫妻俩正在逗妞妞玩儿,乌念念闭著眼趴在苏沫银腿上让苏沫银给她梳头髮,乌建业坐在一旁瀏览著最新的市场行情。 乌棠从车上下来,走进了大厅。 老赵道:“先生,二小姐回来了。” 乌建业闻言,也没抬眼:“你先下去吧。” 老赵看了眼乌棠,快步离开。 等老赵一走,大厅內陷入了寂静。 空气似乎都凝滯著,连看不见的尘土也不再浮动。 方才还其乐融融的气氛,剎那间隨著乌棠的到来变得凝重和怪异。 谁也没有先说话。 乌棠站在门口,没有走过来。 好一会儿,苏沫银起身,关切道: “棠......” 还没有来得及问一问乌棠有没有吃晚饭,乌建业骤然咳嗽了声。 他看了苏沫银一眼。 苏沫银一顿,话卡在了嗓子眼,剩下的没有说出来。 这个家到底是乌建业说了算。 苏沫银做不了主。 乌娜见状道:“二妹回来了,先过来坐吧。” 乌棠闻言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乌建业板起的脸。 在场的人看上去都不太欢迎她。 乌棠没什么太大的情绪,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 “不坐了,既然有事直接说就好,没必要再虚与委蛇一番浪费时间。” 话音刚落。 乌建业突然抬手。 一个陶瓷杯子从沙发处直衝冲朝门口砸过来。 带著十成十的怒火。 『嘭』一声。 杯子在乌棠方才待过的位置炸开,摔得四分五裂。 好在她及时躲开,往旁边挪了两步。 大门口迸溅著一地碎瓷片。 苏沫银一下子就绷不住了,猛地站起来衝著乌建业吼道:“刚才不是说过有话好好说的吗?!棠棠也是你女儿,你想砸死她吗!” 乌建业指著门口,唾沫星子乱飞:“你来听听这个逆女说的什么话,一进门丝毫没有认错的態度。浪费时间,什么浪费时间,她又不像娜娜一样在公司上班能干什么正经事怎么就浪费时间了!这都是你惯出来的!” 苏沫银胸口微微起伏:“乌建业,你说清楚,什么叫我惯出来!” 她气得浑身发抖。 乌建业也站起身:“不是你一直护著她,她能像现在这样?!” 眼见著父母俩要吵起来。 乌娜大声道:“好了,都好好说话不行啊!!” 苏沫银別过头。 乌娜让寧浩把妞妞抱上楼,自己走上前:“棠棠,你一回来就木著张脸,这是给全家人甩脸色。” 乌娜看著她,语气平缓却带著指责说教的口吻。 乌棠盯著地面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眸:“爸特意让赵叔接我回来不就是为了兴师问罪,大姐觉得我应该有什么样的態度?” 乌娜听著她不尊重的语气,微微蹙眉。 乌建业怒哼了一声:“兴师问罪?原来你自己心里也清楚自己都干了什么。” 他转身看向乌棠:“你妹妹不会游泳,你倒是有本事,把她往水池里推!” 宴会上只说是喝醉了失足,实际上怎么样乌建业已经全部从乌念念那里了解了情况。 他一直忍到现在,手里的合作案忙完了才抽出空来处理这件事。 乌棠看了眼乌念念。 后者坐在沙发上往她这边看著,脸上微微带著得意的笑。 乌棠敛眸:“您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要推她?” “这重要吗。”乌建业厌烦道:“你们姐妹之间的矛盾难道还少?我这个当父亲的看著就闹心,每天为了这个家辛辛苦苦,回来还要看你们吵来吵去!你知不知道你的这种行为叫什么,你这是谋杀!” “什么谋杀不谋杀,你少说几句!”苏沫银有些不认同地瞪了眼乌建业,放缓语气走上前:“棠棠,妈知道你最乖了,这次的事肯定不是你的本意。” 她说著已经走到乌棠面前,拉过她的手:“念念年纪还小,她肯定又惹到你了,你才一时气不过对不对,好在念念也没什么大事。你去,给你妹妹道个歉,就算翻篇了。” 苏沫银还是家里对待乌棠最温和慈爱的那一个。 可是乌棠太了解她的母亲。 068觉得不服 她吸了口气,看著苏沫银:“她惹到我,为什么还要让我给她道歉?没有这样的道理。” 苏沫银噎了下,停顿了下才道:“这件事你总归有错呀。人都会一时衝动犯错,但是我们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这是我从小就教过你的,忘了吗?” 乌棠没有说话,而是轻轻拂去了苏沫银的手。 她的道歉不值钱,但是乌棠绝对不会给乌念念道歉,她只是后悔没有一开始就把乌念念摁水里,让她喝个饱。 苏沫银蹙眉:“棠棠......” 乌建业对苏沫银道:“你这是白费口舌,我看她一点儿悔过之心都没有!” 他冷哼一声。 苏沫银也有点无奈和怨懟。 怎么一向乖巧懂事的女儿突然间叛逆起来。 她面色不虞地看著乌棠。 乌棠站在原地,强装不在意那些目光。 她双手垂在身侧紧紧攥起,挺直了单薄的脊背: “道歉是不可能的,凡事应该讲究前因后果,她要是没有在宴会上给我下药,我也没必要搭理她。” 乌娜一怔:“下药?” 她扭头看向乌念念。 乌念念立刻开口辩驳,扬声道:“东西是安沁沁给我的,我们都以为是芥末粉,本来想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她说著有几分委屈地看向乌建业:“我又不是故意的!” 乌棠面无表情地看著乌念念撒谎。 乌建业听完没有说话。 他像是早先不知道这些,这时候沉默地坐在沙发上。 苏沫银倒是有些恼怒,轻声斥责:“念念,我说了多少遍了让你少和安家那丫头来往。” 乌念念撅著嘴:“知道了知道了,你们就別说我了行不行,我刚出院!” 她说著眼圈一红就要哭。 苏沫银也是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不得不走过去安抚她:“好了好了,多大人了说两句就哭。” 乌棠看著沙发旁的母女两人,淡淡移开了目光。 乌建业抬头,看著乌棠欲言又止。 片刻之后,他道:“有这种事,你怎么不早说?” 依旧是下意识的苛责。 乌棠真的有些累了。 好像在这个家里,苛责她已经成为所有人的习惯。 乌棠道:“您方才还说不重要。” 乌建业訕訕地咂吧了下嘴。 须臾,他不在乎地摆摆手:“这事儿就这样过去吧,以后不要再提。” 乌念念不乐意了:“我快被淹死了这件事也不提吗?这个家里要是容不下我,那我以后就不回来了。” “你......”苏沫银有些拿她没办法。 她嘆了口气。 乌建业也嘆了口气。 乌棠看在眼里,有些心凉。 每次都是,要是乌念念犯错了,他们只会一边嘆息一边糊弄过去。 乌娜张口道:“既然是误会没必要这么较真。念念,你记著下次离你那个朋友远一点。” 乌念念不高兴地哼了声。 乌娜道:“听见没有?” 乌念念努嘴:“知道啦!” 乌娜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回过头道:“棠棠,你也应该拿出做姐姐的態度。” 乌棠道:“大姐想说什么?” 乌娜看著她:“念念是无意的,但你是有意的,你的確应该向她道歉。” 她说完。 乌建业立刻轻咳了一声,顺水推舟:“是啊,棠棠,来跟你妹妹道个歉,都是一家人,没有隔夜仇。” 事情说开了,可是绕到最后,这些人依旧是乌棠要道歉的態度。 乌棠深吸一口气:“整件事是谁先挑起来的?她根本就是明知故犯,罪魁祸首应该向我道歉才对。” “什么叫我向你道歉?”乌念念顿时炸了,阴阳怪气:“现在二姐嫁人了,长本事了,一回来甩脸子也就罢了,全家人是不是都得供著你啊!连爸爸现在都得对著二姐夫低三下四的,你心里很得意吧!” 这句话说完,一下子踩中了乌建业最介意的地方。 他一个长辈,偏偏不得不向自己的女婿低头。 对於乌建业来说,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到底是不太满意的,但是也没有办法。 这些事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不提还说,说出来就显得有些不是滋味了。 苏沫银道:“念念,別说了。” 乌念念哼了声:“有什么不能说的,爸我就直白的告诉你吧,你和大姐一直盯上的那块儿地被二姐夫给了莫书烟,二姐知道也没什么反应,她的心早就不向著咱们家了!” 她的声音有些尖细,传入大厅每一个人的耳中。 乌建业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那块儿地任他变著法怎么问虞镜沉要,对方都不冷不淡地挡了回来。 他心里本来就窝著火儿,现在乌念念一说,无异於火上浇油。 乌娜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棠棠,联姻不是让你嫁出去就完成任务了,你现在是觉得自己已经不是乌家的人了,所以对乌家的事也就不在意了,对吗?” “我从来没觉得自己不是乌家的人。”乌棠顿了下,才一字一句地点破:“是你们一直没有把我当自己人看。” “没把你当人看就应该在当初生下来的时候就把你掐死!” 乌建业的情绪一下子爆发,拔高音量,怒不可遏地看著乌棠:“那块儿地我和你姐姐努力了这么久。你倒好,半点不作为,我送你出去联姻不是让你借势在自己家人面前作威作福的!” 他眼里冒著火。 乌棠双手攥起,指甲深深陷在掌心:“我不过比平时多说了两句,您就觉得我作威作福。只是实话实说就叫作威作福?” 乌建业道:“乌棠!” “不用喊,我在这儿。”乌棠往前走了两步,眼尾泛著深红地看著他:“今天您让赵叔去接我回来,是不是已经想好了我应该一句话都不说,被您劈头盖脸骂一顿之后向乌念念说『对不起』,然后再被您灰溜溜地赶出去。” 乌棠从来没有在乌家在乌建业面前说过这么多话。 她一向是沉默寡言的,逆来顺受的。 甚至来之前乌棠已经做好了面对斥责的准备,但是看到这一家人双標的態度时,她还是觉得不服。 这些话无异於戳破了乌建业的虚偽面具。 “我看你是要翻天!” 乌建业抄起手边的杯子重重砸到地上。 依旧是落在乌棠脚边。 苏沫银拦著:“你干什么呢,老乌!別砸了!” 乌建业鼻孔里溢出怒哼,粗喘著气:“都是你养的好女儿!自己做错了事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既不给念念道歉又出言不逊。现在厉害了,连我都不放在眼里!” 他说著看向乌棠:“你心里到底有什么不满,啊?家里缺你吃喝了?別以为我不知道,就因为念念年纪小我们比较上心,你就一直不满意,觉得我偏心......” 乌棠突然间打断了他:“这难道不是事实?” 话音落下。 乌建业的怒意一瞬间积累到峰值:“我看还是太惯著你,挨打挨少了!!!” 他说著大步走上前,抬手就要一巴掌扇到她脸上:“我打死你这个不孝女——” 苏沫银小跑上前双手扒著乌建业的胳膊:“你冷静点儿行不行!” 她一边拦著乌建业一边扭头对乌棠道:“你爸正在气头上,你先回去。” 吵闹声此起彼伏。 乍一听好似动静和平时的欢声笑语无异。 但欢声笑语和乌棠没有关係,吵闹声现在和她也没有关係了。 乌棠没有任何留恋地转身就走。 乌建业胸腔里积攒了一肚子火气,直接推开苏沫银,对著门口的管家道:“拦住她,把她给我拉到祠堂里关起来!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放出来!!” 这次他的怒火倒不全然是来自乌念念,而是因为乌棠的不顺从挑衅到了乌建业一家之主的位置。 他对著管家吼道:“关起来!关到她自己认错为止——” 管家听命行事,立刻挡在了乌棠面前。 几个佣人也走了上来,挡住了乌棠的去路。 乌棠转身看向乌建业。 如果不知道两个人的身份,恐怕会以为是仇人。 但是现在也差不远了。 管家道:“二小姐,请吧。” 069一直没回 虞镜沉白天要去趟东城处理一些事情,因此早上走得很早。 忙完已经临近傍晚。 穆今道:“你这次去青城除了一些陈年旧怨,那件事有线索吗?” “没有。”虞镜沉道:“太多年了,现在唯一能確定的是人还活著。” “也算好消息了,慢慢找吧。”穆今说著换了话题:“住一晚再走唄,刚好今天蒋駟请我去喝酒,你也一起?” 虞镜沉漫不经心地抬手拽走了枝头的一片叶子,从院子里的走廊穿过去:“不去,我今晚回帝都。” 穆今走在他身边:“太急了吧,明天再走不也来得及。” 虞镜沉没搭理他。 穆今嘖嘖称奇,故意道:“该不会是急著回去找你的新娘子吧?难道上心了?” 虞镜沉抬脚往穆今屁股上踹:“上个屁的心,明天公司还有事。” 穆今连忙躲开,摊开双手:“行行行,那我就不留你了。”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 邱啸和司机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男人迈出大门,又突然想起什么,眼瞼微抬:“你刚才说蒋駟请你喝酒,他的伤好了?” 穆今点点头,笑著悠悠道:“是啊,还不是拜你所赐。不过现在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他可比我想得能忍。” 刚能活蹦乱跳就凑到穆今脸前来了。 穆今道:“考虑考虑?要不要一起去见见他。” “你自己去见吧。”虞镜沉抬眸,眼皮翻出褶皱带起危险的暗芒:“什么时候这个人没用了,就把他从船上踢下去。” 穆今『嗬』了一声,俯身为虞镜沉拉开车门:“鸟尽弓藏?你对蒋駟怎么突然有这么大的意见,因为六子的死?” 虞镜沉看了他一眼,没有吭声。 穆今的手臂撑著车门站在外面,语气颇为不解:“不过一个叛徒,没必要吧,要把蒋駟踹下船其实对咱们没什么好处。” 而且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能代替蒋駟的人。 虞镜沉后仰靠在座位里,语气淡淡,像是下定了决心要除掉这个人:“照我说的做就是了。” 穆今抬了下眉:“成。” 他合上车门。 黑色宾利在东城到帝都的高速上飞快行驶。 夜色瀰漫。 邱啸道:“沉哥,是回方园住一晚还是回市区?” 要是回市区的话可能要很晚了。 虞镜沉正在处理公司积累的工作,他的手从键盘上移开,拿出手机看了眼。 顿了顿。 想起早上说过的话。 男人还是道:“回市区吧。” 邱啸点点头:“好。” 车子一路飞驰,比预计到西和公馆的时间早了將近一个小时,但也已经是深夜了。 別墅里安安静静一片漆黑。 虞镜沉上楼停在了主臥门口。 灯关著也没有任何动静。 他回来得太晚,乌棠应该已经睡了。 虞镜沉这么想著,从主臥门口经过直接进了客臥,他將肩头的纱布取下来扔掉,也无所谓伤口不伤口的洗了澡。 洗完澡出来,他才推开了主臥套间的门。 从小客厅到里间。 落地窗前的窗帘是开著的,窗户也没有关,夜风吹进来。 虞镜沉往床上瞄了眼。 漆黑的眼瞳微滯。 他走上前。 床上的被子不像往常隆起幅度,而是整整齐齐地平铺著。 没有一点睡过的痕跡。 虞镜沉转身开了整个臥室的灯。 偌大的空间一瞬间被亮光充斥著。 平时这个点儿基本上已经睡下的女孩,此时此刻並不在臥室中。 床是空的。 虞镜沉往床边看了会儿,赤裸著精壮的上半身走到沙发前坐下,打开了早上的聊天框,指尖在屏幕上轻轻触动打字。 正要下意识问一问去哪儿了。 外面平静的夜空倏然打起了雷。 男人的指尖顿了下,往外看了眼。 帝都的夏天雨水多,尤其是最近,总是白天晴空万里,晚上说变就变打起了雷。 看样子又要下雨了。 虞镜沉垂眸。 片刻之后將方才打出的一行未发送的信息刪除了。 他们只是联姻夫妻,没必要太仔细过问对方的去向。 而且乌棠要去哪里是她的自由,和他並没有多大的关係。 两个人之间还是要保持適当的距离。 虞镜沉看了眼桌子上放著的昨晚用过之后没拿走的医药箱。 须臾,他收回视线。 男人关了灯,没什么情绪地在沙发上躺下了。 凌晨那会儿,雨势变大了。 不比前两天夜里的雨那样滴滴答答淅淅沥沥,反而像是终於积攒够了,哗啦啦瓢泼似的下起来。 暴雨如注。 雷声轰隆隆响著,一道接著一道,將帝都原本平静如水的夜晚搅和得烦躁不耐。 虞镜沉没睡沉。 凌晨的最后一道雷声在天边炸响的时候,他掀开被子起来了。 房间內少了平时已经习惯的那道轻浅平稳的呼吸声,空气中隱隱约约还能闻到昨晚女孩涂在身上的桂花乳霜的香气,不知道是不是虞镜沉的错觉,这个味道一整天了也没有散去,在鼻息间若有若无的縈绕。 他下意识就想抽根儿烟,一摸才想起来西和公馆並没有。 男人离开主臥下楼,打开冰箱灌了两口冰水。 楼下大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氛围灯,身形高大的人合上冰箱之后没有离开,懒懒靠在一旁,一只手拿著冰水,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手机。 他翻出通讯录直接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一会儿,並没有人接。 虞镜沉掛了,又拨了个电话过去。 “嘟嘟嘟——” “您好,你所拨叫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 亮光映衬著他锋利的眉眼,昭示著男人此刻不太好的心情。 虞镜沉一连打了七个电话。 全都是无人接听。 就算是大半夜骚扰乌棠很不道德,也不至於七个电话都没有把她叫醒。 像现在这样还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 虞镜沉嘖了声,转而给杨姐打了个电话。 “她今晚回来了吗?” 他直接问道。 杨姐方才也被雷声吵醒了,刚好接到虞镜沉的电话,愣了下:“您说少夫人?” “嗯,她人呢?” 杨姐如实道:“少夫人一直都没回来,本来说好晚上回来喝排骨汤,但是晚饭时候我等了很久也没见到人。” 如果是有事,乌棠应该会发消息说一声的。 她不会无缘无故晾著杨姐。 虞镜沉的脸色当即就不太好看了。 070到底在哪 凌晨的帝都稍显寂静一些。 雨幕唰唰,高架上的汽车较之白天少了很多。 黑色宾利像一头身形迅捷的豹打破了雨夜的寧静在路上飞驰,所过之处激起四处迸溅的水花。 驾驶位上的人看著前方,黑沉沉的眼睛里透著缕缕不耐。 几分钟前邱啸打来电话查到了乌棠的去向。 她被乌家的司机强行接走了。 还没说完,邱啸又补充了句,说乌念念恰好刚出院。 还真就巧。 回家就回家。 但是连电话都不接了可不是乌棠的习惯。 虞镜沉扶著方向盘,往乌家的方向一路开去。 凌晨两点多。 乌家的人陆陆续续起来了。 等到看清从外面走进大厅的那道身影时,站在大厅里的人都互相看了眼,一时间面面相覷,陷入诡异的寂静。 乌建业最先回过神儿,声音浑厚:“是镜沉啊。外面下著大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他说著走上前,抬手招呼著人往沙发方向去:“来,坐。” “不必了。”虞镜沉在大厅里扫了一眼,脸上掛著不达眼底的笑:“出差经过,顺便来看一看岳父。” 语气是客气的。 但这话怎么听都有些阴阳怪气,在场的人有点绷不住。 哪有大半夜闯別人家里把人通通叫起来,然后说只是刚好经过的。 刚才这人可不是好好打招呼通知完乌建业才进来的,而是直接驱车在大门上撞了个坑。 这阵仗一下子惊动了所有人。 管家急匆匆撑著伞赶过来,一瞧是虞家这位爷,连忙让人开了门。 偏偏这位爷笑著道,天黑没看清,一不留神踩错了油门。 理由再没有那么拙劣。 管家赔著笑,也不敢多说什么。 都知道这位爷不讲理,帝都的人又一向最喜欢欺软怕硬。 乌建业在自己家里还能摆摆一家之主的谱儿,对上外人,那就完全不占优势了。 苏沫银站在大厅里听著外面的大雨忧心忡忡,她看著面前突然深夜前来的女婿,有些想上前说点什么。 只是还没有开口,就被乌建业察觉到了。 苏沫银被他警告的看了一眼,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虞镜沉不动声色地打量著眼前这对老夫妻,他懒得废话,开门见山道: “乌棠呢,她不在?” 乌家的人明显顿了下。 晚上那会儿家里闹得不可开交,这个时候乌棠还被关在祠堂呢。 谁也没有料到这个点儿下著大雨,虞镜沉竟然找来了。 而且明显来者不善。 乌娜很快走上前,笑著道:“原来虞少是来找棠棠的。之前我听別人说你们相处得不好,还有些担心,看来都是讹传。” 虞镜沉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的消息倒是灵通,不相干的事也上心打听著。” 乌娜脸上的笑容更一僵。 这是明显讽刺她多管閒事。 乌娜勉强扯了扯嘴角:“做姐姐的,肯定要关心二妹。” 虞镜沉根本没把乌娜放在眼里,他根本不想顺著她的话兜圈子:“那你这个做姐姐的来说说,傍晚人到了你们乌家,直接就联繫不上了。” 他抬眼翻起一道褶皱,眼皮上的疤衬得整个人很凶:“为什么?” 乌娜对上他的视线,思绪旋转著,当即面不改色地张口:“你说棠棠啊,那会儿爸说了她两句,她就赌气离开了,可能是故意不接电话的。” 她说著脸色看上去有些无奈:“你不了解她,二妹其实性子可倔了,她没回去吗?” “没有。” 乌娜面带疑惑:“我还以为她已经回去了呢。” 她说著扭头看向身旁的寧浩:“要是没回去,那估计就是去酒店住了。” 寧浩和乌娜对上视线,他不得不应和:“应该吧。” 虞镜沉看著眼前这个自作聪明的乌娜已经在他面前演了一出。 他没拆穿,反而看向了乌建业:“是这样吗?” 乌建业顺著乌娜的话连连点头:“是,是,我不过说了她两句而已,她经常闹小脾气,不用管,明天肯定就回去了。” 虞镜沉又看向苏沫银,接著问:“您说呢?” 苏沫银眼神有些闪躲,停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应该,应该明天就回去了。” 乌建业听见她这么说鬆了口气,抬头接话:“你看,所以说没什么事。” 他笑呵呵地舒出一口气道:“雨下得大,也这么晚了,先不说这些了。镜沉,你是回去还是说在这里住一晚?要不我让佣人给你准备个房间出来?” 虽然是这样说,却没有任何举动,明显是觉得虞镜沉不会住在这里。 虞镜沉没有接话。 乌建业有些心虚地站著。 大厅內的气氛突然间就安静下来,谁也没有说话。 片刻之后,偌大的空间里倏然响起一声哂笑。 乌建业心头微微打鼓。 “他们都不说,那你来说吧。”虞镜沉锋利审视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管家身上。 管家浑身一震,下意识看了眼乌建业,磕磕巴巴道:“说,说什么?” “我问你话你看他干什么?看我。”虞镜沉居高临下地看著管家:“说说你们二小姐到底在哪儿?” 语气淡淡。 管家却无端觉得背后发凉。 他低著头:“我,我......” 虞镜沉抬手友好地摁著管家的肩膀,声音不冷不淡:“很难讲?” 只是三个字。 管家顿时嚇得腿都软了。 眼见这位爷问不出来肯定不会走了。 管家不得不硬著头皮开口:“二小姐出言不逊,被先生关在祠堂了!” 话音落下。 虞镜沉掀起眼瞼看了眼乌建业。 乌建业有些不太自在地摸了下鼻子。 他心里也没底,本来以为这只是一件小事,隨便含糊过去就算了,但是事实却並没有按照他想的那样发展。 乌建业訥訥道:“家丑不可外扬。镜沉,你也听见了,棠棠出言不逊,我才关她的!本来这些烦心事没必要让你知道。” 虞镜沉睨了他一眼:“我知道的应该比你多。” 话音落下,乌建业一愣。 他搓了搓冒汗的掌心,很快明白过了,当即又变了语气:“誒,你既然知道我也不瞒你,主要是棠棠这孩子身为姐姐却一点都不懂事,在宴会上不顾后果把念念推下水,要不是她一直不认错,我也捨不得关她,你看……” “闭嘴!” 乌建业的话戛然而止,面容訕訕。 虞镜沉耐心告罄,直问管家:“关多久了?” 管家实话实说:“从晚上到现在,一直关著。” 虞镜沉轻哧一声:“好得很。” 难怪乌棠一直不接电话,原来是赴自己家里的鸿门宴来了。 他眯起眼环视大厅的一圈人。 乌棠这些所谓的家人没一个敢理直气壮的抬头,都是一副面容忐忑不关己事的模样。 虞镜沉冷笑一声。 而后转身撑起伞,让管家领著大步往祠堂的方向走去。 071冷水泼醒 下著雨。 从大厅到祠堂的距离並不近。 管家战战兢兢,身旁站了位不讲理的痞子,谁也拿他没招儿。 要是不实话实说,还不知道虞镜沉能干出什么事儿来。 这位爷可没有那些豪门子弟的礼仪,不然整个帝都谁还能不要名声大半夜撞自己老丈人家宅子的门,又把人都叫起来一个个问,那架势跟审讯也差不了多少。 管家举著雨伞在前头走。 虞镜沉就没在意过別人看自己的眼神,他撑著一把黑色的伞走在后面,皮鞋踩著地上的雨水,迸溅的积水將裤脚洇湿一片。 身后不远处似乎也有脚步声跟过来,依稀能听见乌建业和苏沫银的爭吵—— “早就劝过你有话好好说,你关她有什么用呢?大晚上电闪雷鸣的,你也真是放心!” “我是她爸,关她怎么了?就算是警察来了也管不著!” “你什么时候能收收你的架子!” “......” 爭吵声像这场雨一样一直不停歇。 虞镜沉略一抬眸,隔著湿漉漉雾蒙蒙的雨幕看见了不远处的祠堂。 门关著,上了锁。 管家小跑过去开门。 刚把锁打开。 管家的手放在门把上还没有压下去。 身旁的人不知何时已经走过来,直接毫无耐性地抬脚。 哐当一声。 似乎连地面都震了下。 祠堂的门直接被暴力地踹开了。 管家目瞪口呆,心里想著这位从小流落在外的姑爷还真是粗鄙。 他眨巴眨巴眼,也不敢说什么,站在门口老实待著了。 祠堂內光线很暗。 虞镜沉的视线在房间內看了一圈,才瞧见了那个蹲在窗户下的娇小的身形。 她骨架本来就小,蹲下来之后看上去就更不显眼了。 要不是窗户下还有点光,还真看不见她。 折腾了一晚上终於听见了那道轻浅的熟悉的和自己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这个时候心里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虞镜沉將它称之为习惯。 不知不觉,他似乎已经习惯了看见乌棠。 虞镜沉抬脚走了过去。 乌棠原本正蹲在窗户下靠著墙,听见动静嚇了一跳。 她朝门口看去。 门开了之后祠堂没刚才那么黑了,隱隱约约能看见那道高大頎长的影子。 乌棠愣了下,不確定地喊了声:“虞镜沉?” 正走过来的人开口:“是我。” 隨著他的声音传来,皮鞋落地的凌响也越来越近。 紧接著那道拉长的身影在地上蔓延,很快笼罩住了蹲著的乌棠。 片刻之间。 男人已经走到了乌棠面前。 乌棠没想到会在这个点突然看见这个人,颇为意外地微微仰头。 两人对视著。 虞镜沉垂眸看著她。 这是个很居高临下的视角。 不知道怎么了,也许是一个站著一个蹲著说话的距离太远。 虞镜沉屈起一条腿也蹲下了。 乌棠仰起的视线从高到低落下,和蹲在她面前的男人几乎平视。 四目相对了一会儿。 突然,男人抬手挑起女孩的下頜。 借著窗户下晦暗的光,虞镜沉勉强看清了那张素白的小脸。 和往日一样乖巧安静,只是没有意料中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反而显得平静。 虞镜沉望著她:“没哭?” 乌棠抬手轻轻推开他的胳膊,轻声道:“没什么好哭的。” 从她被赵叔强行接回来之后,乌家每个人的態度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乌建业的怒火和不作为,苏沫银习以为常的打圆场和稀泥,乌娜以姐姐身份的说教,寧浩身为外人的沉默,以及乌念念的火上浇油。 她的家人她太了解了。 也因此,当这件事情最终的走向真的按照乌棠想像过的大致方向走去时,她一时间没有太过难过和伤心,只觉得疲累和心凉。 祠堂里很黑也很安静,乌棠被关在这里的时候,唯一想起来的只有庆幸,还好明天白倩让她们休息一天不用训练。 她回过神儿问:“你怎么来了?” 虞镜沉把手机屏幕拿出来给她看:“说好了帮我换药,人不在,当然得找找。” 乌棠看向他:“那你换药了吗?” “没有。” 但说实话,要不是昨晚她帮他包扎,虞镜沉也想不起来这茬。 乌棠提醒道:“天气热,纱布还是要及时更换。” 她声音不大,本意是想说虞镜沉自己也能换。 但是这个人说:“所以我找到你家来了。” 不仅找到乌家,还大摇大摆踹开了祠堂的门。 乌棠想,虞镜沉既然来了,那么以乌建业习惯对家人重拳出击对他人低三下四的脾性,肯定会放她出去了。 能出去就行。 乌棠轻轻吸了口气:“谢谢。” 轻飘飘的两个字。 透著真诚。 光线不太好的昏暗环境里,她的瞳仁又格外明亮。 虞镜沉定睛看著她。 女孩安安静静缩在窗户下,情绪看上去倒是比想像中要稳定得多。 “才一天不见,就把自己折腾了到祠堂里。”虞镜沉打量著她,道:“我给你打了七个电话。” 乌棠答:“手机被收了。” 她摊开双手,有些无奈地给他看空气。 虞镜沉看著她:“为什么他们不关你妹妹,你没说她给你下药的事?” 乌棠闻言,缓缓垂下了眼睫。 好一会儿,她才道:“说了,但是......”没什么用。 有些父母的心长偏了,就算子女说出花来也没有任何意义。 明明那天宴会时是她把做了错事的乌念念推下水,然而最终挨了冷水从头浇灌的却是自己。 被关起来的这几个小时,乌棠终於被冷水彻底泼醒。 她默然地蹲著。 虞镜沉站起身,神情复杂地盯著面前的女孩。 祠堂外不远处几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近。 哗啦啦的雨水仍然在不停歇地下著,啪嗒啪嗒重重地敲打著玻璃。 须臾,虞镜沉朝蹲在地上的女孩伸出手,叫她的名字:“乌棠,起来了。” 乌棠看了眼那只递到自己面前的手掌,將细软的手指放了上去。 两个人的指尖都微微收拢用力。 在短促的紧握之后又鬆开。 乌棠借力站起身,因为蹲得有些久,腿麻了。 她轻轻跺了下脚。 虞镜沉问:“还能走吗?” 乌棠点点头:“可以。” “好。” 两个人向外走去。 072乱作一团 外面的一行人已经走到了祠堂门口,虞镜沉和乌棠出去的时候正碰上。 苏沫银小跑上前打量著乌棠:“棠棠,没事吧?” 乌棠深深看了眼身旁的中年女人。 苏沫银仰著头,眼底满是关怀。 乌棠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走了一步:“没事。” 苏沫银手心空了,意识到女儿似乎对自己有些疏远,她脸上带著无措又可怜的神情,似乎在向女儿诉说著她在这件事上的无能为力。 苏沫银和乌建业堂而皇之的偏心不一样,就因为不一样,所以乌棠从她这里感受到的痛苦要多很多。 她不想再被浅薄的亲情拖著,更不想在一次又一次的大闹过之后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粉饰太平。 这一次是乌棠主动避开了眼。 她转身问管家:“我的手机呢?” 管家立刻让人拿过来递给她:“在这儿。” 乌棠接过手机。 那会儿被管家自作主张地关机了,现在一打开,来电信息爭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乌棠摁灭了屏幕。 祠堂门口站满了人,乌家这地方好长时间没这么热闹过了。 耳边是下不停的雨声。 乌建业主动开口:“那什么,既然出来了,这事儿就此打住吧。” 乌棠闻言抬眸。 乌建业像没事儿人一样笑著道:“棠棠,你和镜沉是夫妻,今晚就住你房间吧,佣人每天都打扫,等明天一早雨停了再走。” 乌棠注视著他:“不住了。” 她的语气不太好。 乌建业顿了下,这时候倒是不计较了:“也好也好,看你们怎么安排,现在走也行。” 乌念念听见这句话,笑得天真无邪:“二姐,拜拜~” 到最后,最先挑事儿的乌念念依旧好好的。 垂在身侧的双手在听见这句话时紧紧攥起。 乌棠闭了闭眼。 只是片刻又睁开。 突然,她抬脚朝乌念念直直走了过去。 后者眨眨眼,儘是习惯被家人护著宠著的沾沾自喜和得意:“干什——” 话音戛然而止。 风吹来,树枝上掛著的雨滴重重往下落。 猝不及防间。 啪—— 清脆的一声响,在雨夜里格外明显。 苏沫银抬手掩唇,又惊又气:“棠棠!” 乌棠没有理苏沫银。 她从来没有对乌念念动过手,这是第一次。 乌棠狠狠给了乌念念一巴掌。 乌念念捂著火辣辣的侧脸,满眼不可置信:“你敢打我?” “早就想打你了。”乌棠看著她,唇瓣轻启:“以后你爸、你妈、你大姐,都是你的,可以去偷著乐了。” 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 其他人都看著她。 乌棠说完,没有再搭理任何一个人,撑著伞往外走。 虞镜沉抬眸看著雨幕中的那道背影。 瘦弱而坚决。 乌念念根本不信,她咬牙切齿道:“你最好说到做到,这辈子都別回来!” 乌建业还指望著乌棠联姻,闻言当即呵斥: “念念!” “爸,你看她什么態度啊,她还打我!” “给我少说两句!再说我就把你也关起来!” “哼......” 乌棠直接走了。 这还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 苏沫银眼看著自己一直乖巧懂事的女儿竟然对小妹动了手,心口又闷又滯。 她其实最想家里和和睦睦。原本觉得乌念念比较难管一直顺著怕她吵闹,却不曾想最后要离开家的却是一直最令人省心的乌棠。 苏沫银心想,棠棠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她让乌娜扶著自己,有些痛心地靠在大女儿的肩膀上。 虞镜沉单手插兜懒懒站著,算是看完了乌家的这场闹剧。 他掀起眼皮看了眼乌建业。 乌建业回过神儿赔著笑:“姐妹俩斗嘴很常见,年纪都还小,让你看笑话了。” 虞镜沉抬手:“不至於。” 他这时候脸上又掛了那惯常的似笑非笑的笑容,也让乌建业一下子更琢磨不透虞镜沉到底对他女儿是个什么样的心思。 虞镜沉道:“我记得联姻是你主动提的,是吧?” 乌建业略低著头,额头上冒了一层虚汗:“......是。” “那就对了。”虞镜沉走到一旁顺手拿起伞,经过乌建业身旁时停下,悠悠道:“乌家的事我自然是管不著,但是女儿是你自己送出来联姻的,怎么著也算半个虞家人。” 他抬手拍了拍乌建业的肩膀。 乌建业下意识僵住。 虞镜沉笑著道:“就算她把人推下水,淹死了,又能怎么样?” 他说得轻飘飘的。 乌建业僵硬地扭头看向身旁的年轻人。 虞镜沉笑笑,没什么情绪地收回视线,撑开了伞:“岳父费了这么多功夫就为了攀亲戚,別到最后把虞家得罪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恐怕乌老爷子要死不瞑目。” 说完,男人撑著伞走入雨中离开。 直到他走了很远。 乌建业肥胖的身体禁不住向后霍然倒去。 “爸!” 乌娜和寧浩连忙上前扶著他。 乌建业面色发青,拽著乌娜的手臂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威胁我?我教训自己的女儿还用得著他一个外人来威胁我?!” 乌娜连忙给他顺著后背:“爸,別担心。可能就是隨口说说,没那么严重。” “別开脱了!”乌念念忿忿道:“你们看看那俩人一个个的语气,说不定都是二姐挑唆的!还天真的指望她帮衬家里呢,不回来找事儿就不错了!” 话音落下。 乌建业气得一巴掌落在乌念念脸上:“还不是因为你!” 乌念念瞪大了眼:“爸!刚才那位姓虞的都说要淹死我,你不心疼我也就算了,现在竟然打我!” 乌建业气得脸红脖子粗,指著乌念念的手指哆嗦:“你,你给我回屋好好反省——” “不用你说!”乌念念捂著脸直接衝进了雨里。 苏沫银见状直骂乌建业:“棠棠走了就算了,你现在也要把念念逼走才甘心嘛!” 她说完拿著伞小跑去追乌念念。 乌娜深吸一口气,揉了揉额角:“一天天的,这都什么事。” 简直是乱作一团。 073过分讲理 虞镜沉撑著伞走出乌家的大门。 里面那一家子的吵吵声没了,耳边就只剩下了噼里啪啦的雨滴砸在车窗的声音。 他上了车,侧眸看了眼身旁的女孩。 她现在愿意坐在副驾驶上了,低垂著脑袋,看不清神色。 虞镜沉收回目光,静静扶著方向盘,漆黑的眼睛看著前方黑洞洞的夜。 方才乌棠走出乌家时决绝的背影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某一瞬间,让他有些恍惚地想起了很多年前。 他几岁来著。 忘了。 记忆太过遥远,那时候年纪也小,记不太清。 依稀记得也是个雨夜,也可能不是,只是那一年的雨水比较多。 买下他的那家人在那一年有了自己的亲生孩子,同村的人说这是『廖沉』这孩子命里自带手足,所以老廖家两口子在多年不孕不育之后竟然真的有了个小儿子。 起初养父母很高兴,廖沉也很高兴。 可就是从他们的亲生孩子出生之后,廖沉经常被无意识的落在山里。 好在他记性好,胆子也大,自己会回家。 只是回到家之后就挨打,养父斥责他乱跑,养母抱著小儿子站在一旁不吭声。 打得多了,也成了习惯,家里一有什么事儿不高兴就拿廖沉出气,给他打得浑身都是伤。 后来有一次养父喝醉了酒喃喃自语,说已经联繫好了中间人,趁著廖沉年纪不大还能出手,转手卖了能拿三千。 养母让问问中间人,能不能再加点儿价。 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已经不想再养非亲非故的了。 於是那天晚上,廖沉偷走了养父跑很远给小儿子求来保平安的佛牌掛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其他什么值钱的都没拿,除了那个不值钱的佛牌之外就揣了两个馒头。 趁著天黑下雨,他一个人离开了家,就再也没有回去过了。 自此开始了漫长的流浪。 思绪回笼。 虞镜沉道:“餵。” 他喊她。 “嗯?”乌棠闻声缓缓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瞳孔里並没有过多的情绪,尾音上扬:“车坏了?” “没坏。”虞镜沉搭在方向盘的指尖轻轻点著,又问了一遍:“现在想哭吗?什么感受。” 事情发酵到现在,乌棠靠在座椅里仰头长舒一口气,声线轻如羽毛,吐出四个字:“如释重负。” 在这一天,决定要从家里抽离的时候,乌棠能感受到的只有如释重负。 虞镜沉轻笑一声:“挺好。” 外面的瓢泼大雨,车內安安静静。 他启动车子:“系好安全带,回去了。” 乌棠点点头:“好。” 到西和公馆的时候雨渐渐小了。 天边蒙蒙亮,再看一眼手机。 早上五点。 乌棠草草洗了澡从浴室出来就爬上了床,她基本上已经熬穿了,上床的时候脚步都有些虚浮。 虞镜沉推门进臥室的时候瞧见了那床上隆起的小小一团。 別说,还是这样子看上去最习惯。 上午还要去公司,算算时间他顶多还能再睡两个小时。 要是按照往常虞镜沉就乾脆不睡了。 不过半夜里下了大雨被吵醒没睡著,这会儿看她趴在被窝里那么舒服,虞镜沉似乎觉得自己也有点困了。 他没有犹豫,走到床边利落的掀开被子躺下了。 床睡著还是比沙发舒服的。 厚重密实的窗帘紧紧闭合著,臥室內光线昏暗。 乌棠还没睡熟,隱约感受到身旁一股凛冽强势的气息传来,床垫微微下沉。 她勉强掀起一只眼皮:“你要睡床上?” 虞镜沉屈著胳膊压在脑后,闭著眼:“嗯。” 女孩接著没说什么。 耳边窸窸窣窣的动静不停。 须臾,虞镜沉突然感受到盖在身上的粉色被子被掀走了。 紧接著,女孩透著困意的黏糊嗓音轻轻响起:“那我睡沙发。” 虞镜沉睁开眼。 只见乌棠已经从床上爬起来,把她自己的被子放在床边,转身用两条纤细的手臂拢著,將沙发上虞镜沉的被子抱起来。 虞镜沉看过去的时候,乌棠已经把他的被子抱过来放在床上了。 真勤快。 这是要和他轮换著地方睡。 和他这个不讲理的人比起来,乌棠简直过分讲理了。 虞镜沉没什么情绪的笑了声,听不出来高不高兴。 他直接把乌棠递过来的他自己的被子一扯,给扔到地上了。 “......” 乌棠微微睁圆了眼睛:“怎么了?” 怎么又突然不高兴。 这脾气变得也太快了。 她在心头悄悄腹誹,正要將他的被子捡起来。 头顶传来男人的声音:“就放哪儿,別捡了。” 乌棠闻言站起身,提醒道:“地上脏。” 虞镜沉道:“正好不要了。” 好好的被子。 乌棠抿了抿唇:“好吧。” 她真的太困了,没有再说什么,走到床边俯身就要抱走自己的被子往沙发上走去。 男人直起上半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摁在了被子上,声线低沉: “上床。” 乌棠抬眸看著他。 她眨眨眼,抬手指了指自己:“我?” “对。”虞镜沉道:“上来,一起睡。” 这个人想一出是一出。 乌棠都已经习惯了。 她吐出一口气,绕到另一边上了床,將自己的被子抻开,友好问道:“你盖不盖?” 虞镜沉掀起眼皮:“你说呢。” 他扯过被子。 乌棠在床上平躺下,手臂放在被子上双手交叠在一起,呼吸很快均匀绵长。 虞镜沉也闭上眼。 这次倒是睡著了。 074演出顺利 乌棠是在一个星期之后才得知乌家的新项目出了点儿事,工厂违规被查,目前暂时停工了。 虽然问题不大,但是要走流程,比较麻烦。 其他人怎么样乌棠不知道,上次闹成那样基本上等於撕破脸。 只有苏沫银还坚持不懈地给乌棠打电话,孜孜不倦地展示她的关爱。 她没提別的,只说一些日常的鸡毛蒜皮的小事儿,然后又问起乌棠的表演。 苏沫银说得情真意切,再三保证一定会去看。 乌棠没和她多说。 她拍了拍脸,出门去见叶知雅。 叶知雅前几天就发现了一家味道很不错的烤肉店,一直吵著要拉乌棠去打卡。 大夏天的,烤肉店人满为患。 乌棠热得脱了吊带裙外面的开衫,她拿起冰镇的果汁贴在泛红的脸颊上,跟叶知雅喋喋不休:“你都不知道扇她有多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一边绘声绘色地说著一边攥紧了拳头,仿佛还能想到那天自己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边想著给乌念念一巴掌一边就上了。 叶知雅猛灌一口啤酒,没忍住打了个嗝:“我靠!你早就应该扇她了!!” 她说著比划著名,手掌在空中唰唰唰。 乌棠眉眼弯弯。 不过叶知雅还是有点担心的:“后来呢?” 乌棠脸上的笑容微微淡了些,她有些无奈地莞尔:“我又不住家里,也不和他们联繫,隨便了,反正从前也这样。” 只不过从前还能客套两句,现在连假惺惺的客套都不必了。 乌棠扯了扯嘴角。 叶知雅见状,抬手搭在乌棠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好啦,不想不开心的事儿了,来吧,咱们先预祝你表演圆满收尾!” 她举起酒杯。 佩思的试镜已经过了,叶知雅实在抽不出时间过去,所以就提前庆祝了。 乌棠举起杯子和她碰了下,轻轻笑起来:“好!” 啤酒是冰镇过的,仰头灌一口周围熏起的燥热都会下去很多。 叶知雅熟练的用生菜卷著烤肉投餵乌棠:“那天早上我给你打电话,姓虞的说你跟他一起回去,你们现在关係这么好了吗?” 乌棠微鼓的腮帮子咬著香喷喷的烤肉:“算不上很好,不过气氛的確没之前那么凝重。” 和虞镜沉关係搞好有利於她在西和公馆生活下去,现在看来应该是达到了一种平和又平衡的状態。 叶知雅双手撑著桌面倾身,有些好奇:“你觉得他为什么会大半夜跑到乌家找你,还下著雨。” 乌棠一听就知道叶知雅又开始八卦了。 她的手肘支在桌面上,腕骨撑著下頜,认真地解答:“也许是一个男人偶尔衝动之下的英雄主义。” 叶知雅闻言哈哈笑起来:“哟,分析得还挺透彻嘛,我原本还怕你因为这件事会陷进去。” 她看向面前的乌棠。 女孩气场乾净温柔,此刻唇角轻扬:“不会的雅雅。退一万步讲,就算我真的要和他生活一辈子,我们之间也不可能有任何感情。” 首先来说,最初和虞镜沉相识时虞子言的车祸和在蒋家这两件接连发生的事就没办法让乌棠完全放心。 他是一个危险又无情的人。 就算是现在熟悉了,也只是和平共处。 而和平共处之於弱小的乌棠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临近演出。 舞团这次表演的地点在潯城。 白倩发了通知,让大家像以前一样收拾好行李一起出发。 下午飞机落地潯城机场,白倩带著她们在主办方准备的酒店住下。 乌棠拿著房卡刷开酒店的房间,走进去將行李放下。 潯城的夜市很有名。 天色稍稍晚些的时候,白倩过来敲门:“一起出去逛逛吧。” “来了。” 乌棠换了鞋,和她一起出去去了附近的夜市。 热闹的夜市挨著水,江景不错,夜风挟裹著湿气吹过人群,有人在弹吉他唱歌,不远处的江面上一艘邮轮驶过。 两个人在一家露天的小摊位前坐下,吹著风。 白倩悠悠道:“真愜意呀。” 乌棠窝在黑色的摺叠椅里,手里捧著一杯刚买的西瓜汁,睁著明亮的杏仁眼:“明天彩排吗?” 白倩点点头:“想玩的话等表演之后,到时候大家自行回去。这里和帝都的生活节奏不一样,也可以待几天。” “嗯。” 两个人在外面吃了饭隨便逛了逛就回来了,毕竟第二天还需要正式彩排,要早起。 回到酒店。 乌棠洗完澡出来就上床了,她將枕头放在后背,靠在床头看手机。 葱白的指尖时不时在屏幕上滑,微微光亮映衬著俏白的小脸。 大概十点多的时候,乌棠正要睡了。 一个电话却突然弹了出来。 铃声在安静的房间內突兀地响起。 乌棠看清屏幕上的来电名称,顿了顿。 她摁下接听键:“餵......” 磁沉散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又不在家?” 这个『又』就很灵性了。 要真论起来,这其实是乌棠婚后第一次离开帝都。 她侧躺在被窝里,开了免提之后將手机放在一边:“你不是说要出差吗?怎么知道我不在家。” 乌棠记得这个人近期比较忙,之前就说过这两天要出差。刚好两个人都不在西和公馆,乌棠也就没和他提外出的事。 不曾想他竟然知道了。 虞镜沉此时此刻站在空空如也的主臥里,一边往落地窗前走一边道:“我猜的。” 他俯视著偌大的庭院:“在你朋友家?” “不是。”乌棠抿了下唇,轻声答:“这几天要演出,在外地。” 虞镜沉眼底的眸色微敛。 他確实记得有这么个事儿。 不过乌棠可是半点儿没跟他说过。 她不说,他也没问。 虞镜沉垂著眼瞼没什么情绪地站在窗边,从放在一旁的罐子里捏了两片茶叶扔嘴里嚼著。 解癮。 男人没说话。 乌棠迟迟听不见电话里传来的声音,以为对方掛了。 她伸手拿起手机看了眼,却显示依旧在通话中。 乌棠清丽的眉头微微蹙起,不一会儿又舒展开,她好脾气地问道:“还有事吗?我明天要早起彩排。” “没了。” 男人的声音响起。 乌棠『嗯』了声,正要掛断电话,又听见对方补充道:“演出顺利。” 乌棠怔了下,礼貌道:“谢谢,晚安。” “晚安。” 接下来两天舞团都在走流程,確定好每一个细节,演出的不只有她们这一个节目,彩排其实並没有耗费很长时间,主要是等。 听其他节目的表演者说,这次和之前表演不太一样,好像会有潯城的大领导过来观看,很重要,不能出一点差错。 白倩知道之后不免多嘱咐了两句,要求每个人都拿出最好的状態。 演出的前一天晚上,苏沫银打来了电话。 她语气慈爱又温柔:“明天上午的飞机,肯定来得及。” 乌棠道:“要是临时有事的话,不来也没什么,只是一次演出。” 苏沫银颇为不认可:“要来的要来的,我啊订了一大束花,等演出结束送给我最爱的女儿。” 乌棠淡淡一笑,没说什么。 这么久了,苏沫银也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她嘆了口气:“棠棠啊,妈妈知道你心里有气,但是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和你爸才是你最亲的人,父母和子女之间免不了有摩擦,但是你不能一直钻牛角尖呀......” “妈。”乌棠已经不想再听她这些洗脑包了,她打断了苏沫银:“您早点睡吧,掛了。” 苏沫银怔了下:“啊,好。” 乌棠知道她什么意思。 无非是怕乌棠真的这辈子都不再和乌建业说话,甚至害怕乌棠恼恨乌建业。 丈夫和孩子关係不和,这对於苏沫银这样传统的相夫教子的女人来说是不能接受的。 可是她又劝不动乌建业,所以只好来劝乌棠低头。 乌棠不是没有低头过。 可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乌棠已经不想再因为苏沫银的三言两语就顺从听话了。 她深吸一口气,关了灯睡觉。 正式演出是在晚上。 下午的时候白倩找了个空地方又让舞团整体走了两遍流程,才让她们去后台换衣服化妆。 后台的化妆间这个时候人来人往。 以防万一有什么临时的突发情况影响表演状態,舞团的负责人不久前將所有人的手机都收走了,表演结束才会统一归还。 面前偌大的镜子周围亮起刺目的光圈,乌棠静静坐在椅子里半垂著眼。 化妆师站在她身后一边给她整理头髮一边往镜子里瞧了眼水灵灵的小姑娘:“紧张吗?你多大啦?” 乌棠缓缓抬眸,声音像潺潺流水一样轻咚:“二十三。” 化妆师笑著道:“还以为不到二十。” 乌棠莞尔一笑。 化妆师很快为她弄好了头髮,最后再將一条红丝带绑在女孩乌黑的发间,化妆师抬头看了眼。 镜子里的女孩肤如凝脂唇色嫣红,眼线微微上勾,本来是有些魅惑的妆容,却由於眼瞳乾净澄澈,而显得眉目瀲灩明媚粲然。 白倩在不远处喊:“棠棠,弄好了吗?要准备集合了。” “好了。” 乌棠站起身冲化妆师道谢,而后拎著裙摆朝她走过去。 075目不斜视 黄昏落幕,天空从橙黄色一点点变成藏青色。 天黑了。 潯城的夜晚没有帝都那么热。 候场区空调开得足,舞团的成员们三三两两站在一起小声说话。 外面的舞台已经开始按照顺序表演节目,音乐声掌声和主持人的声音轮番清晰的传到候场区来。 舞团的古典舞排在后面。 白倩偶尔趁著节目更迭的间隙往外偷偷看一眼。 观眾席第一排是给市领导留的位置,目前只坐了几个人,空了一多半儿。 白倩回了候场区,对舞团其他成员道:“领导也不一定来,不要紧张,和平时一样。” 其他人笑著摆摆手:“不紧张,不紧张。” 白倩笑笑,和她们打趣几句,然后走到了乌棠身边。 乌棠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倩凑过来拍拍她的肩膀,鼓励道:“拿出最好的状態,迎接你的最后一次舞台。” 乌棠轻轻抬起眼睫,眉眼弯弯:“收到!” 两个人肩並肩站著。 时间缓缓流逝。 不多时,上一个节目表演结束,伴隨著此起彼伏的掌声,主持人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接下来要上场的节目是......” 白倩在候场区看著其他人道: “走吧,到我们了。” 临到正式上台这一刻,舞团眾人已经做好准备。 乌棠和其他人一样摆好姿势,深深地吸了口气。 另一边。 此时此刻潯城的张市长正陪著贵客从办公室出来。 张市长一身惯常的黑色行政夹克,稀疏的头髮里夹杂著几根白丝,戴著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慈祥敦厚。 他退让的走在一旁,將中间的位置让给了身旁身形高大的年轻人。 那人鼻樑高挺面容桀驁懒淡,正是出差来到潯城的虞镜沉。 一行人走在宽敞明亮的走廊里。 张市长问身旁的秘书:“今天是不是有个演出?” 秘书点点头:“是,就在附近的潯城文化中心。” “那虞少可来得巧啊。”张市长说著笑起来,又问:“开始了吗?” 秘书將手机拿出来递给张市长:“正在直播呢。” 这是市里面策划的演出,有正规的直播渠道,原本市长要亲自到场看一眼,不过太忙的话这样不重要的行程也就推了。 张市长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从秘书手里接过手机看了眼,哈哈笑著对虞镜沉道:“离得也不远,要不咱们一起过去看看?” 虞镜沉聊了半天公事,晚上不想再陪著这些老东西虚与委蛇,他脸上没什么大的情绪,正要拒绝。 又听见张市长看著手机上的直播笑著道:“这还有个和你一样,从帝都来的舞团。” 到嘴边的话一顿,虞镜沉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薄唇轻启:“帝都来的?” 张市长点点头:“是啊。” 他说著將手机递过去给他看:“这不,马上要表演的就是。” 虞镜沉的视线往屏幕上扫了一眼。 手机屏幕小,离得也远,即將要表演的女孩们都穿著差不多的衣服,乍一看没什么区別。 但男人的目光就是顿了下。 张市长见状心中一喜:“去瞅瞅?” 虞镜沉没说话,片刻之后將目光收了回去。 他走进电梯。 张市长跟在后面进去,又揣摩不透了这个年轻人的想法。 他看了眼秘书。 秘书这时候適当开口:“虞少要是不感兴趣的话,咱们直接过去岳园吃饭也行,那地方清净,不扰人。” 总之张市长的意思就是今天必须得把虞镜沉这个人留下来。 看演出或者吃饭选一个。 电梯叮一声打开门。 虞镜沉从里面大步出去。 张市长像个狗皮膏药一样腆著老脸在后面跟著。 从旋转门出去。 虞镜沉站在门口檐下。 张市长看似憨厚的笑著黏在他身旁:“怎么样虞少,你看现在是去哪儿?” 邱啸站在后面心想著按照这张市长的厚脸皮程度,估计就算看完演出还是得一起吃饭,反正这顿饭跑不了了。 他以为虞镜沉会同意秘书的提议直接去岳园。 不过虞镜沉没有立刻开口。 他似乎在想些什么,思绪並不集中。 不远处江面上的夜风似乎还挟裹著潮湿的气息。 不一会儿,司机一前一后將两辆车开过来停在门口。 上车之前,虞镜沉丟下几个字: “去文化中心。” 邱啸不明所以地惊讶。 张市长笑得眼角皱纹都炸开:“好好好。” 他说著和秘书一起上了后面那辆车,两辆车前后从大楼园区內出去。 邱啸也不喜欢应付这些老东西。 汽车在路上平稳的行驶,他坐在车上道:“沉哥,为什么不直接去岳园啊,现在去看演出,看完肯定还得去吃饭。” 虞镜沉双腿交叠坐在座椅里:“放心,看完演出就回去,不去岳园。” 邱啸凑上前道:“姓张的那老东西现在是恨不得整个人都趴你身上,我看难脱身。” 虞镜沉嘖了声,给了邱啸一脚:“少废话,你去了就知道了。” 邱啸听著他这颇有底气的语气,有些好奇虞镜沉会怎么推辞张市长的盛情邀约。 潯城文化中心离得很近,前后不过几分钟的车程。 一行人从车上下来,工作人员连忙上前恭敬地侧手指引著他们到观眾席第一排坐下。 盼了一晚上的领导终於盼来了。 节目负责人知道张市长来了,匆匆上前正要凑上去说话,却被一旁的秘书挡了回去。 负责人偷偷瞄了几眼,只见张市长没有往日的抬头挺胸,反而点头哈腰笑容满面的对著身旁的一个长相凌厉的年轻人。 张市长道:“来来来,虞少坐中间。” 虞镜沉没理他,就近在第一排最旁边的位置坐下了。 张市长见状,又上赶著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场馆內为了烘托气氛观眾席灯光昏暗,唯有舞台上亮著流转的光,两旁是偌大的屏幕,时不时切换著舞台上的表演镜头。 张市长本是借著机会要和虞镜沉搭话的,但是自言自语了一会儿根本无人回应。 他一扭头,只见身旁的人根本没听张市长在说什么,正目不斜视地看著舞台。 说得更细一点。 是看著舞台的某个方向, 某个人。 076不曾见过 虞镜沉到场馆的时候,舞团的节目基本上已经临近尾声。 其实本来是赶不上的。 但是这支古典舞表演前,主持人应节目主办方要求和观眾串场玩了个游戏,所以才拖延出一些时间。 这时候虞镜沉坐在第一排,灯光偶尔从他锋利冷硬的面容扫过,將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隱晦的情绪照得清晰明朗了一些。 与平时有些细微的不同。 但没有人离得近仔细观察,也就看不出了。 包括正在舞台上表演的乌棠。 她原本只是听见台下的动静无意识望了一眼。 这一看就是一怔。 好在只有半秒,她很快集中注意力继续抬起纤细柔软的四肢伴隨著舒適和缓的音乐配合团体的表演。 乌棠並不是领舞。 哪怕虞镜沉对这些一窍不通也能看得出她的站位甚至有些偏。 台上那么多穿著一模一样红色舞裙的女孩,但他的视线就是准確无误地落在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从他一进到这个场馆里。 虞镜沉就看见她了。 离得越近,看得也就越清晰。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乌棠跳舞。 台上的光线隨著音乐节奏而变换,时而刺目时而黯淡。 红色舞裙勾勒出女孩修长纤薄的身姿,红绸紧紧束缚在腰间,舞动时两根垂落的绸带便隨著袖口处的绸带一起在半空中繚绕。 女孩脚步轻盈身姿灵活,如蝶穿花般在舞台上穿梭。 虞镜沉並不是时时刻刻都能看著她,有时候偶尔被其他人遮挡住,目光只来得及捕捉到她身上轻轻飘动的红绸尾巴。 舞蹈已然来到最后,音乐变换。 她不再变换位置,稳定地站在了第一排左边,正对著虞镜沉。 同时出差的两个人。 此时一个台上,一个台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坐在台下的男人看著面前的那抹倩影。 和平时印象中的乖巧胆怯很不一样。 她这时候满是自信和享受,脸上带著俏丽明媚恰到好处的笑容。以腰为轴,面前的女孩红唇微扬旋转身体,裙摆翻飞如层层绽放盛开的花瓣。灯光洒落在她身上,圈出令人惊嘆的光环。 像遗落人世间的无意识勾魂夺魄的仙子,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是虞镜沉从不曾见过的另一面。 闪闪发光的她,认真专注的她,自信明艷的她。 音乐声停下的那一瞬间,舞台上的灯光也隨之灭掉。 眼前陷入片刻的漆黑。 虞镜沉微微敛眸,拿起手边准备的水喝了一口。 温凉的水顺著喉管咽下去。 脑海里是翩翩起舞的身影。 耳边是观眾席热烈的掌声。 张市长对这个节目讚不绝口,听完其他人的应和又趁机想和身旁的人说两句。 然而身旁的年轻男人却在这个时候突然站起身,没有再留下看剩下的节目。 张市长见状,伸著脖子连忙道:“虞少,不看了么?” 虞镜沉长腿迈开往外走:“不看了。” 从头到尾,他其实只赶上了这支舞的末尾,从坐下到起身也就不超过一分钟的时间。 椅子都没坐热。 张市长不明所以,只以为他不喜欢,於是也不敢多问地追上去。 表演完回到后台,外面的节目还在继续,而舞团眾人却纷纷鬆了口气。 为了这次演出她们排练了很久,终於算是告一段落了。 有人提议道:“等会儿一起去吃火锅吧!” 有人接话:“太热了吧。” “吃的就是个热闹的氛围,走,等会儿就去!” “来真的啊?行,去就去!” “......”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已经决定好等会儿就订位子预约。 舞团负责人將手机一一发给她们。 乌棠从身旁的女孩手里接过递过来的手机,一打开就看见了苏沫银的满屏五十九秒长语音。 点开第一条语音,对方的语气遗憾而无奈: 【对不起啊棠棠,妈妈......】 乌棠听完这几个字就没再听了。 她退出和苏沫银的聊天界面,轻笑著摇了摇头。 苏沫银没来,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乌棠合上手机,长长地舒出一口气,也不是很在意了。 一抬头其他人已经商量好了去吃火锅。 白倩笑著道:“那就都去吧。” 她说著看向乌棠:“棠棠,走啊。” 乌棠轻轻笑起来:“好。” 负责人招呼著表演结束之后儘快离场,她们便从后台出去。 表演结束没了压力,一行人一边往外一边嘰嘰喳喳的嬉笑著聊天。 正当走著。 突然有人欸了一声:“快看快看,那是不是市长,刚才就坐在第一排。” 她们本来以为领导不回来了,结果快表演结束时第一排忽然坐满了人,虽然面上不显,心里还是有点压力的。 市长平时见不到,这些人走著纷纷朝那前方站在一起说话的几个人看过去。 看了一会儿,自然注意到了市长身旁的人。 不仅长得好看,市长的態度看上去还有点毕恭毕敬的意味。 有人好奇:“那是谁啊?也是市领导吗?” 其他人摇头:“不知道......” 乌棠和白倩走在后面,她听见其他人的討论时就抬了头,也自然而然看见了站在前方不远处正和张市长等人说话的男人。 方才往台下看的那一眼在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 他什么时候在的? 乌棠握著手机的指尖微微蜷缩。 白倩道:“那个人好像有点眼熟。” 舞团其他人听见回头:“倩姐,你认识啊?” 白倩偏头瞅著:“想不起来,好像在哪儿见过。” 在哪儿见过呢。 她皱著眉头,在大脑里疯狂搜索。 片刻之后,白倩倏然抬眸看向了乌棠:“棠棠,这不是......” 话说到一半没有接著说。 白倩看到乌棠的视线朝不远处那个方向看过去。 她顺著乌棠的目光,很轻易地看到了站在市长身旁的那个男人。 而那人此刻也抬起眼,正望著乌棠。 隔著夜晚的月光。 文化中心的不规则场馆门口。 两个人无声相望。 和方才舞台上错开的视线不一样。 这一次直白而明显地碰撞在一起。 不是一触即离。 而是长而久的对视。 舞团离开也是这个方向,要从这群人身旁经过。 等到乌棠回过神儿来,她已经跟著人群快要走到虞镜沉身边。 男人身旁还站著市长等领导。 乌棠顿时收回视线。 她微微垂眸,在公开场合习惯性互不打扰,当作一个与他素不相识的舞者离开。 身上的舞裙还没有换下来。 夜风吹拂。 经过时衣袂翻飞,红绸在空中向后飘荡。 张市长似乎正在专心致志地说著什么『安排』『岳园』之类的词。 看样子等会儿这群人是要去吃饭。 乌棠跟著舞团其他人匆匆离开。 正要和这行人擦肩而过的时候。 腰间的红绸倏然一紧。 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往后的力道阻止了乌棠的脚步。 她顿住,低头看去。 只见舞裙上的其中一根红绸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给攥住了。 男人没有鬆开。 显然,他是刻意的。 077不用演了 乌棠缓缓抬起了眼,顺著那只手目光向上看见了『罪魁祸首』。 面前的男人依旧是黑色衬衫西裤,肩宽腿长,有些懒散地站著,此刻正偏头侧眸打量著她。 他道:“还生气吗?” 无厘头的一句话。 女孩玻璃珠似的眼瞳澄澈而疑惑:“?” 她葱白的指尖用力,想要將红绸从男人手里拽出来。 但是虞镜沉偏不,攥紧了,不给她。 乌棠更不理解,只以为这个人又吃错什么药了。 舞团其他人留意著市长这边一行人,见状都停下了脚步,大胆的看过来。 张市长的眼睛来回在面前两个人身上移动,浑浊的眼珠子透著精明:“虞少......” 虞镜沉嘴角勾著淡淡的弧度,看向张市长:“噢,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太太。” 在场人均是一怔,目光一下子落在了乌棠身上。 乌棠听见他这么说也愣住了。 张市长哪里想得到这次演出的人里面竟然有虞镜沉的太太。 他略过好奇心,笑著道:“原来是虞太太啊,幸会幸会。” 张市长说著就伸出手。 乌棠回过神儿,微微一笑,伸出手和张市长握了下:“您好,我叫乌棠。” 张市长哈哈笑道:“我还说虞少对演出感兴趣,原来是为了虞太太才过来的啊。” 他眼里带著揶揄。 张市长张口闭口『虞太太』,乌棠总觉得怎么听怎么彆扭,这个称呼在她的印象中应该只归属於虞镜沉他母亲,那个凶悍高傲让乌棠招架不来的贵妇。 乌棠勉强冲他笑了笑。 虞镜沉却突然开口:“不是。” 张市长眼里透著不解:“啊?” 虞镜沉这时候抬起手臂搭在了乌棠的肩膀上勾著,將人往怀里带了几分,他对张市长道:“前两天我惹她不高兴,把人气得离家出走了,也没想到碰巧能在这儿见到。” 话音落下,在场的人眼里都闪过八卦的光。 男人仿佛没有察觉到,低头凑近了怀里的女孩:“刚才装没看见,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语气带著见鬼的温柔,肩头上的手臂微微下压。 乌棠感受到肩膀上不寻常的力道,仰头看著他。 只是片刻。 乌棠很快意识到什么。 女孩敛下眸底的疑惑故意语气不太好的配合他:“没有生气。” 她说著就要推开他的手臂跟著舞团的人离开。 虞镜沉不让她走。 俩人之间颇有点两口子闹彆扭的意味。 张市长的视线不好太直白地看著,挪开了一点。 邱啸看著眨巴眨巴眼,可算明白了虞镜沉方才在车上说的要怎么推脱张市长的邀请。 果然下一秒。 虞镜沉抬起头: “不好意思啊,本来不应该推辞张市的盛情邀请,但今天虞某的確还有事。家事解决不好虞某也提不起劲儿谈公事,都是男人,张市应该能理解对吧。” 张市长闻言,张了张口有些欲言又止。 但是眼瞅著这位虞少和他老婆竟然在这儿碰见,还在冷战吵架,他这个一把年纪的老头子又不好意思再继续说什么。 张市长尷尬地笑著点点头:“......理解,理解。” 虞镜沉挑了下眉:“先失陪了,告辞。” 他说著,给邱啸使了个眼色,当即揽著乌棠的肩膀混进了舞团那堆人里跟著走。 虞镜沉带著老婆走,这下张市长不好再像下午那样寸步不离的跟著了。 他看过去,隔老远还能听见那位虞少对怀里的女孩低哄道歉。 张市长深深地嘆了口气。 这边儿一群人往文化中心的出口走去。 舞团的成员一边走著一边竖著耳朵,生怕听漏了什么八卦。 虞镜沉勾著乌棠的肩膀和她一起走在最后面。 他终於摆脱了张市长那个没脸没皮的狗皮膏药,这时候腾出功夫来细细打量面前的女孩。 红裙黑髮,玉麵粉唇。 她今天的妆容为了舞台效果有些浓,却將那双杏眸描绘得更加灵动稠艷。 上挑的眼尾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颗泪痣。 虞镜沉看著她。 肩膀搭著的手臂有些重,身旁的视线分外灼热,走出好远,乌棠轻声提醒:“张市长他们应该听不到了,不用演了,先鬆开吧。” 就算是潯城的气温还算舒適,但是在炎热的夏季两个人挨得太近也觉得有些闷热。 乌棠的指尖落在垂在肩前的那只泛著淡青色血管的手臂上,轻轻推下了。 男人没有鬆手,他故意將身上的重量往女孩身上压著:“还挺聪明,没拆穿我。” 乌棠哪能看不出他在演给市领导那群人看,这个男人一上来那些话根本就不可能是他能说出来的。 除非是鬼上身了。 她道:“你这次出差竟然也是在潯城吗?” 虞镜沉道:“嗯。” 乌棠点点头:“好巧。” 虞镜沉看著她细腻的侧脸,忽然道:“我不记得你眼角有颗痣。” 他说著,抬手用指腹碰了下。 乌棠立刻双手扒著他的手拉下来,秀气的眉头微蹙,唇瓣一张一合:“这是画的,別摸,很容易花。” 这个人没轻没重,到时候脸上蹭出一小块儿黑就不好看了。 虞镜沉轻笑一声:“你不是表演完了吗?” 乌棠看向他:“可我等会儿还要和叶知雅打视频。” 虞镜沉放下手:“那现在呢。” 这时候一行人已经走到了出口路边。 在等车过来。 乌棠也隨之停下脚步,指了指舞团的其他人:“我们要去聚餐了。” 她要和这些人一起走。 虞镜沉没吭声。 他站在一旁,手指勾著女孩身后的髮丝一圈一圈的卷,风吹来的时候鼻腔里闻到了淡淡的洗髮水的香味儿,也有可能是她今天上台表演时喷了点香水。 男人没说走,一直站著存在感太强。 乌棠只好问:“你呢,是不是还有工作要忙?” 虞镜沉道:“忙完了。” 乌棠抿了下唇:“江边的夜市很不错,有空的话可以过去逛逛。” 这是给他建议呢。 虞镜沉掀起唇角:“还有没有別的推荐?” 乌棠这几天都在排练,没来得及在潯城玩,她摇了摇头:“其他的我也不太清楚了。” 虞镜沉鼻腔里溢出一声浅浅的笑。 078挥之不去 两个人时不时说上一句。 没以前那么生疏,也没夫妻该有的亲密。 舞团里的其他人一直都注意著这边。 这会儿有人开口问了:“棠棠,倩姐说你结婚了我们还不信,今天才算见到真人,这位就是你老公啊?” 乌棠倏然被点名,她硬著头皮点点头:“......嗯。” 虞镜沉抬了下眉。 他看向舞团的其他人,罕见的有了点让人意外的礼貌,冲她们微微頷首。 方才她们这些人都瞧见了这位和市长一起,约莫猜得到他来头不小。 有人笑著客气道:“既然碰见了,要不一起去吃火锅吧。” 一群女孩庆祝表演结束,他一个男人掺和进去没什么意思。 虞镜沉也听得出对方只是客气,他淡淡道:“不了,你们去吧。” 司机正好已经將车开了过来停在路边。 邱啸走上前为虞镜沉拉开车门。 虞镜沉道:“走了。” 乌棠见状挥了挥手:“再见。” 男人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又后退折返回来。 他走到乌棠面前直接打开了她胳膊上掛著的手包,从里面翻出一张房卡。 那是乌棠晚上要住的酒店房卡。 虞镜沉两指夹著房卡翻正看了眼上面的酒店名字,顺手把房卡塞到了自己的兜里:“我晚上住你那儿。” “为......”什么。 不等乌棠问清楚,这个人直接揣走了她的房卡上车。 司机启动车子。 车窗落下。 男人的面容露出:“先回去等你。” “......哦。” 黑色的汽车缓缓驶离,很快匯入车流之中。 乌棠看著那辆车离开,低头將自己被打开的手包合上。 男人一走,舞团的人都自在了很多。 有人走过来笑著和乌棠插科打諢,和她开玩笑。 好不容易等到约好的大巴车来了,一群人上去。 白倩在乌棠身旁坐下,好奇地问:“你知不知道他来?” 乌棠看向她摇摇头:“不知道,但是他忙得很,这次真的是凑巧了。” 出差都赶到一块儿。 白倩哈哈笑起来。 大巴车启动往订好的火锅店的方向开去。 乌棠偏头看著窗外潯城的夜景,推开玻璃让风吹进来一点。 一行人吃完饭已经將近凌晨。 本来乌棠是有些困的,但是过了点反而不困,她回到酒店之前又去了趟夜市,买了一杯冰镇西瓜汁。 乌棠走进电梯,一边和叶知雅视频一边咬著吸管。 叶知雅今天陪著佩思拍夜戏,正是精神的时候。 电梯上行,乌棠举著手机对著电梯里的镜子给叶知雅看今天的妆造:“能看清吗?” 叶知雅道:“有点晃。” 乌棠从打开的电梯门出去踩著酒店走廊的地毯:“等我先回房间找个支架,再给你看。” “好。” 乌棠回到自己的房间门口。 这个点儿已经很晚了,但是乌棠的房卡被虞镜沉抢走了,只能摁门铃。 刚走到门口手指还没有伸出去,门咔噠一声先开了。 乌棠看了眼出现在门口的男人,对方已经走回床边坐下。 他还没有睡,正看著放在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处理邮件。 乌棠没有打扰他,进去之后放轻脚步从行李箱里找出支架去了阳台继续和叶知雅视频。 酒店房间和自带的阳台中间隔了一道玻璃门。 门关上之后,外面的声音就听不见了。 虞镜沉的双手还放在键盘上,只是没有敲打。 他不经意间抬眸,看向了玻璃门外站在阳台上的人。 她今晚一直穿著舞裙似乎就为了这一刻。 对著手机上和好朋友的视频通话,女孩脸上洋溢著浅浅的笑容,她將手机架好后退几步,拎起裙摆转了一圈给视频那边的人看。 灯光洒下,地上倒映著影子。 她的红唇一张一合,不知道在和对面说些什么。 总之心情应该很好。 虞镜沉侧首看了一会儿,合上了电脑。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了几分钟前女孩放在床头柜上喝了一半的那杯西瓜汁上。 乌棠打完视频从阳台上进来的时候,男人刚刚將西瓜汁放下。 塑料杯已经空了。 这种事简直是司空见惯。 这人生活习性就糙,那些洁癖什么的更是一点都没有,甚至就爱吃乌棠吃剩下的东西。 乌棠没说什么。 她放下手机,一边往全身镜前走一边抬起双手去解系在头上的红丝带。 绑得有些紧。 而且在脑后,乌棠有些看不清位置。 正当指甲又从丝带上滑过去的时候,腕骨忽然被一股力道轻轻攥住。 乌棠抬起眼帘,看见了镜子里出现在她身后的男人。 虞镜沉拨开她的双手捏起那条丝带:“手放下,別挡视线。” 乌棠放下手臂,轻声道:“解得开吗?要不拿把剪刀剪开也行。” 估计绑的是个死结。 虞镜沉没走,低头看著女孩柔顺的长髮:“不用,解得开。” 乌棠缓缓垂下了睫毛,静静站著。 很快那条红丝带便被从头髮上完整解了下来,轻飘飘垂在男人的手心里。 虞镜沉將丝带取下来的时候,女孩的长髮也从他的指尖滑过,和剩下的髮丝混在一起。 被丝带绑过的那几綹透著很明显的捲儿,落在腰后,似有似无的勾人。 这个时候两个人单独在酒店里,不像晚上那会儿在文化中心时人多嘈杂。 房间內万籟俱寂。 虞镜沉往全身镜里瞥了一眼。 脑海里没来由想起很久之前偶尔听到方园里的人閒谈时说过的话—— 【乌小姐人比花娇,漂亮得跟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似的。】 虞镜沉知道乌棠美,但是女人的美丑在他眼里算不上什么。 对於他这种一路玩命过来的人,有没有威胁安不安全才是他最在意的。 而乌棠呢。 虞镜沉观察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確定她背后没有任何势力,不会带来安全性问题。 確定安全之后,他们之间的关係也就止步於『和平共处』了。 他不再恐嚇她。 她也一直客客气气,保持著虞镜沉印象中的礼貌安静。 中间隔著根绳子,两个人各执一头。 不至於断裂,更不会走近。 也因此。 虞镜沉似乎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被她完全吸引住了目光。 入目看见的是她的背影,眼前却浮现出明媚的笑容。 挥之不去。 良久。 他收回目光,不经意地將那条红丝带收了起来。 079谢谢好意 男人终於转身从全身镜前离开,回到了笔记本电脑前坐下。 乌棠没找到头髮上的那根红丝带,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人已经神情专注,继续不久前没处理完的事情。 乌棠敛眸,拿起睡衣走进浴室卸妆洗澡。 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忙碌了一天的疲惫终於消散大半。 乌棠吹完头髮出来,男人已经掀开被子上床。 这间酒店本来就是主办方给舞团安排的住所,乌棠住的是一个人的大床房,但是偏偏虞镜沉要在这里住。 乌棠走到床边拿起了床头的公共电话。 还没有拨號,靠在床头的男人扭头看过来。 乌棠察觉到他的目光,轻声解释道:“我让前台安排再送一床被子过来。” 虞镜沉神情懒淡:“用不著费事儿,在家不也这么盖过。” 站在床边的女孩刚刚泡过澡,白皙圆润的脸颊上透出热气熏蒸出的粉。 他掀起眼皮看著她。 “好吧。”乌棠没什么意见,她上床躺下:“关灯吗?” “关。” 灯灭。 酒店的房间內一片漆黑。 这栋楼临近马路,路过的汽车偶尔传来鸣笛声。 乌棠的表演在今晚结束,算是为她的这段努力画上一个句號,人多的时候还好,夜深人静反而后知后觉的涌现出空落落的感觉。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她双臂压在被子上规规整整地躺著,眼睛也睁著。 寂静的空间內突然响起低沉的声音:“睡不著?” 乌棠闻声侧了下头,髮丝与枕头摩擦发出细微的动静:“你为什么也没睡?” 男人道:“被你不规律的呼吸吵醒了。” 乌棠扭回脑袋摆正,眼睛看著天花板,嗓音又轻又软:“那你的睡眠质量不是很好。” 虞镜沉轻笑一声,没反驳:“之前你说这是你最后一次表演,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这个乌棠早就已经想好了,她说:“开一家艺术中心。” 其实她对於不能进入乌家的企业工作还是有遗憾的,但是现在和家里人基本上闹翻了,又觉得不去公司正好,不和那些人有过多的交集,她自己忙自己的事情。 虞镜沉道:“如果需要帮忙,可以去找邱啸。” 沉吟了会儿,他又补充道:“或者来找......” “不用。” 我。 虞镜沉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他没有继续吭声。 乌棠道:“我自己能够安排好,谢谢你的好意。” “......嗯。” 困意有点儿上来了,乌棠打了个哈欠,向上拉了拉被角侧身背对著身旁的男人,声音从被子下传来有些闷:“我先睡了,你也早点睡吧。” 她说完,呼吸很快变得绵长且均匀。 虞镜沉借著昏暗的视线往旁边看了一眼。 女孩完全將自己蒙在了被子里,看不到人了,只有一个隆起的弧度。 虞镜沉侧身,也转过去面对著床边闭上眼。 同一张床,两个人互相背对著,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虞镜沉还有公事就走了。 乌棠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没了人。 看样子这人只是凑巧碰见心血来潮在她这里借住了一宿。 乌棠洗漱完换好衣服出来,看见舞团群里有人说已经查过潯城游玩攻略,喊大家今天一起去坐轮渡。 乌棠快速收拾好,拎著小行李箱去酒店前台退房。 这家酒店比较偏,她们昨晚就已经商量好表演结束换一家出行比较便捷的住下。 白天乌棠和舞团其他人一起玩了一天,一行人去了海边坐了轮渡吃了海鲜大餐,跑得小腿儿都有些酸。 她是在晚上才收到了虞镜沉的消息。 虞镜沉:【你回帝都了?】 乌棠:【没有。】 虞镜沉:【前台说你退房了。】 乌棠此刻趴在新入住的酒店的大床上,看著手机屏幕愣了下:【你又回去那个酒店了?】 虞镜沉蹙眉,直接拨了个电话过来。 乌棠接通:“餵。” 听筒里传出男人的声音,还伴隨著微微车流声:“你以为我走了?” 乌棠道:“我不知道你晚上还要回去。” 虞镜沉哼笑了声:“给你留了字条,在床头柜上放著。” 乌棠抿了下唇:“抱歉,我没有看见。” 虞镜沉那会儿回酒店摁下门铃,本以为开门的会是乌棠,谁知道一个一身腱子肉的大鬍子问他找谁。 气笑了。 乌棠道:“那个酒店位置太偏了,我和师姐她们要在潯城玩几天,所以换了家交通便利的。” 虞镜沉道:“玩几天?” 乌棠道:“大概两三天吧。” 电话那边的人嗯了声。 乌棠顿了下,还是礼貌地轻声问:“如果你要住的话,需要我把新酒店的位置发给你吗?” 对方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 乌棠听见虞镜沉说:“我已经在回帝都的路上了。” “哦。” 电话那边隱隱约约的车流声响著,他这次出差结束得比乌棠想像中要快。 沉默了片刻。 虞镜沉道:“掛了。” “好。” 电话掛断。 乌棠看著手机弹出的充电提示,她站起身去找充电器把插头插上,而后进了浴室洗漱。 另一边。 宾利在高速上飞快行驶。 邱啸道:“才走了半个小时,要不在前面匝道下去掉头,多在潯城住一晚也行。” 本来按照行程安排是打算明天才回帝都的。 谁知道酒店跑了个空之后虞镜沉就临时决定回帝都了。 邱啸也不知道沉哥到底什么癖好,现在睡觉都得听著別人的呼吸声才能睡得著。 他知道之后推了个陪伴睡眠直播间给虞镜沉,还被狠踹了两脚。 邱啸没听见对方回应,前面匝道快到了,他继续问道:“下去吗?” “算了。” 虞镜沉双腿交叠坐在后排座椅里,微微闔眸:“不折腾了,直接回帝都。” 已经从潯城离开了,再跑回去多住一晚,似乎也没什么特別的意义。 司机得了指令,往前开过匝道继续向前行驶。 虞镜沉闭目养神。 手里的手机嗡嗡又响了下。 他睁开眼一看。 是邱啸又给他推了个睡眠直播间。 “......” 虞镜沉手指一滑,退出界面。 他看著五花八门的短视频平台,停顿片刻之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在搜索框输入了潯城文化中心昨晚的那场舞蹈。 各个视角的舞蹈视频很快弹出来。 男人黑沉沉的眼睛盯著屏幕。 只是过了许久,他也只是看著封面,並没有点开任何一个。 080名义老公 从潯城回去之后,乌棠就正式开始著手准备艺术中心的事儿了。 要选地址要出具验资报告要核名登记要招聘要准备各种材料等等一系列的事情。 前期的准备工作很多,乌棠忙得脚不沾地。 虞镜沉这段时间也很忙,经常出差。 乌棠没有再搭理过乌家这边的人的任何诉求,虞家老宅內部似乎也出了点问题,虞太太已经很久没有插手过西和公馆这边的事儿。 两边都没有了督促和压力,不用顾忌家族,再加上工作繁忙。 於是整个烈日炎炎的八月份,两个人见面的次数一根手指都数得过来。 等到艺术中心的审批正式下来的时候,帝都已经进入秋天。 夜风不再燥热,偶尔还会带来一阵微凉。 盛夜酒吧的包厢里。 五顏六色的灯光在包厢里转来转去,桌子上摆著度数不高的酒,三三两两的人坐在沙发上。 都是以前舞团里关係比较好的队员。 白倩笑著道:“之前说过表演完一起喝酒,结果你一直在忙,到现在才有空。艺术中心的审批拿下来了?” 乌棠轻轻抿了口酒,一点点,口感不是很好,她就將酒杯放下了。 有些事情看起来简单,等真正著手去做的时候才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有多少。 乌棠脸上带著浅浅的笑容:“请客吃饭了,自然就下来了。” 她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 白倩斜靠在沙发上笑:“都是人情世故啊,你这个千金小姐也得请他们吃饭吗?直接走关係多方便。” 乌棠仰头深吸一口气:“想往上走总要学会应酬的,这才是第一步,我想自己拿主意。” 白倩赞同地点点头,打趣道:“我们棠棠好像一下子长大了。” 她伸手摸了摸乌棠的头髮。 乌棠眉眼弯弯。 从前她一路规规矩矩上学读书,后来不能进公司就参加舞团表演,其实她从来没有真正做过决定。 但是艺术中心的事儿是完完全全由她自己拿主意的,话语权落在自己手里,不用再被乌家捆绑著只为了联姻生个孩子而活,而是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去做。 乌棠真正捨弃了所谓的亲情的时候,回过头才发现原来那只是以关爱为名的枷锁。 这段时间不用再在乎那些人,她不觉得后悔,只觉得轻鬆。 离家了,自由了,才长大了。 白倩知道乌棠家里发生了点事,也看得出她心境的变化,从她说要退出舞团的时候,白倩就已经猜到她有別的想法了。 几个人在包厢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天。 不一会儿,包厢门开了。 乌棠抬眸看去。 只见从外面走进来四五个估摸著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孩。 清一色的高个子,穿著盛夜男模的统一制服。 乌棠睁圆了眼睛,顿时扭头看向白倩:“师姐!下午是你信誓旦旦说只喝酒不点人的!” 白倩坐在乌棠旁边伸手揽过她的肩膀,眨眨眼:“哎哟,生活需要点情调嘛,你老公只能看不能用,咱出来找找乐子也碍不著谁。” 她说著站起来,顺手拿著桌上的一杯酒递给了其中一个男孩:“去,陪沙发上这位姐姐喝一杯。” 那男孩听话的接过酒杯,就朝乌棠走过来了。 乌棠眼瞧著白倩转身搂著旁边一个男孩就往另一边沙发上过去坐下。 那架势轻车熟路的,看样子是经常来。 一转身其他人也都是这样。 乌棠不由得抬眸看向白倩。 白倩一边托腮悠哉游哉地看著身旁赏心悦目的小帅哥喝酒,一边冲乌棠wink了一下,比了个口型:“试试嘛。” 乌棠头一次见著这种场景,不得不说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的目光还落在白倩那里没有收回来。 刚才朝她走过来的男孩突然开口了:“姐姐,第一次出来玩吗?” 乌棠回过神儿看了他一眼。 男孩露出一个青涩靦腆的笑容,动作却很嫻熟,嘴里叼著杯子仰头喝酒,没进嘴里多少,都淌在了胸口的衣服上,不知道是什么布料,瞬间变得很透,勾勒出若隱若现的胸肌。 乌棠被他的举止惊呆了。 男孩笑著就要伸手去抱乌棠的手臂,自我介绍道:“我叫小帅。” 乌棠连忙侧身拂开男孩的手臂,没让他碰著自己:“你先坐远点儿。” 小帅耷拉著眉眼啊了声,不甘心地往旁边挪了一小步。 乌棠心里突突跳著。 她手里战术性拿了杯酒,紧紧握著,偶尔往白倩那边瞄一眼。 对面的模子上衣已经脱了,正扭著腰跳舞给白倩看。 非礼勿视。 乌棠避开眼抿了口酒。 这种场合还是不太適合她。 她又坐了一会儿,眼瞧著时间差不多,乌棠没有打扰白倩,在手机上给她发信息打了声招呼就起身离开了。 走出包厢。 长长的走廊里空无一人。 乌棠背靠著墙终於长长舒了口气。 廊顶的灯光將她的影子投在地上。 不多时,地上又多了个长长的影子。 乌棠抬头。 熟悉的男人不知何时屈起一条腿靠在她身旁的壁砖上,语气懒淡:“出来玩?” 乌棠看见是他,张了张口。 刚要说话。 突然,旁边包厢的门开了。 乌棠听见动静回过头。 只见小帅快步跑过来,像条黑豆眼的小狗一样低头站在乌棠身边扒著她的手臂:“姐姐,我还没给你跳舞呢你怎么就走了?” 一副委屈巴巴的语气。 “.........” 空气忽然间陷入诡异的安静。 小帅等不来回答,目光缓缓移动到了旁边的男人身上。 见长得不错,小帅立刻警铃大作:“你是谁?先说好,她先点的我。” 他说著往前站了两步,挺直了腰板看这个没见过的人。 虞镜沉见状,姿態散漫地抄著兜,扫了眼旁边的女孩。 乌棠尷尬得不由得偏头。 虞镜沉凝眉嗤了声,目光落在面前的小帅身上。 他靠著墙,不咸不淡地开腔: “她名义上的老公。” 话音落下。 小帅转身就跑。 干他们这一行的,最怕挨打。 081选真心话 人一跑,走廊里又只有他们两个人。 就算是联姻夫妻,撞见这种场合也挺尷尬的。 乌棠没吭声儿。 虞镜沉垂眸看著面前的女孩。 回帝都之后这段时间俩人都没怎么见面,他只知道她很忙,忙得有时候都不回西和公馆, 俩人面对面站著。 虞镜沉瞧著她后脑勺上盘起的圆溜溜的丸子头。 手痒。 下一秒就捏上了。 乌棠感受到头髮微微扯动,她抬起手指尖压在他的手臂上推开一点:“好不容易盘好的,別捏。” 虞镜沉收了手,想起刚才的场景,鼻腔里溢出一声轻笑:“我真以为你是三好学生乖乖女呢。” 乌棠被说得臊红了脸,她半垂著纤长的睫毛,轻声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管是不是那样,虞镜沉都没就著这件事多说。 他只是多看了她一会儿,抬手勾著她的肩膀往另一个包厢走。 进去之前,虞镜沉凑到她耳边低声道: “晚会儿一起回家。” 乌棠点了点头。 两个人进了包厢。 又进来的这个包厢里基本上都是乌棠见过的方园那群人,正喝著酒掷著骰子玩得不亦乐乎。 刚才虞镜沉应该就在这个包厢里,乌棠和他一起进来的时候,那些人看过来,有人叫『沉哥』,也有人跟乌棠打招呼。 樊莉莉依旧顶著一头绿,她刚才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正臭著脸讲自己的黑歷史。 虞镜沉勾著乌棠的肩膀往沙发这边走过来的时候,一旁的人腾了中间的位置出来。 刚坐下,邱啸憨笑著递了杯果汁给乌棠: “没加冰。” 乌棠微微点头致谢,伸手接过。 和第一次在西和公馆见到这些人时不太一样,经过这么长时间,乌棠现在身处这样的场景倒是没那么不適应了。 桌子上的空酒瓶转著。 又指向了小李。 游戏在继续,樊莉莉扳回一局直接问小李:“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小李太怕折腾,摆摆手:“都不选,我喝酒喝酒。” 他说著当即拿过满满一杯度数不低的酒一饮而尽。 樊莉莉嘴里嚼著口香糖嘁了声:“没劲。” 她看向乌棠:“你也来玩吧。” 乌棠原本是低头坐著,停了会儿才意识到是在跟自己说话。 她抬眸看向樊莉莉。 樊莉莉撩了下自己的一头绿髮:“这样干坐著多没意思。” 乌棠见状,没有像之前那样拒绝和他们一起玩,而是轻轻吐出一口气:“好吧。” 樊莉莉吹了个泡,伸手转动了桌上的空酒瓶。 这次瓶口指向了邱啸。 他选大冒险,樊莉莉就又让他跳女团舞。 邱啸本来就长得五大三粗,扭动著身体像个僵硬的虫子,他苦著张脸。 包厢里的人都哄然大笑。 乌棠想笑又觉得不礼貌,於是微微抿唇。 她偏头的时候不经意和身旁懒懒靠在沙发上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包厢內这会儿都在笑话邱啸,气氛喧闹。 没人留意到这边儿。 虞镜沉一只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双腿交叠地坐著,他唇角勾起弧度:“想笑就笑,这儿没人介意。” 乌棠敛眸。 虞镜沉瞧见她再回头看邱啸时,翘起的嘴角漾出浅浅的笑意。 那边儿邱啸好不容易被捉弄完,身上已经出了一层汗。 他嘴里嚷嚷著『行了行了,下一局』,把这丟人的场景迅速揭过。 酒瓶又开始转了。 转了两三局,乌棠一直都坐在沙发上看他们闹。 笑够了,新一局酒瓶停下来时,瓶口就正正对准了她。 其他人都看过来。 樊莉莉昂著下巴:“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乌棠顿了下,轻声选择:“大冒险。” 樊莉莉从手里的一叠卡里隨便抽了张。 她看清上面的一行字,挑了下眉,將卡牌撂在桌子上,抱臂没说话。 小李疑惑地凑过来,拿起卡片读:“和旁边的异性亲吻一分钟。” “.........” 念完这行字,小李默默放下卡牌。 不止他沉默,其他人也沉默。 包厢里的视线都朝沙发这边看过来,没人敢大著胆子起鬨,就一个个都睁著清澈愚蠢的眼睛直勾勾瞧著。 『旁边能接吻的异性』有谁,大家心里都一清二楚。 乌棠听见这样的大冒险微微蹙眉,漂亮的小脸带著难办。 五顏六色的灯光从她身上闪过的时候没有身处酒吧的感觉,她往那儿一坐,乾净的气场无形中就把空间给净化了似的。 虞镜沉没说愿意配合,也没说不愿意配合。 他看著她。 谁也摸不清他什么態度。 约莫著安静了有半分钟之后,乌棠回头看了他一眼。 俩人视线碰上的时候,虞镜沉翘起的腿缓缓从另一条长腿上放了下来。 男人微微倾身。 就在后背刚刚离开沙发不到一厘米。 女孩的视线突然收了回去。 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男人漆黑的眼瞳滯了下。 只听见下一刻。 乌棠看向樊莉莉,轻声商量:“可以重新选吗?” 樊莉莉瞥了她一眼,嘴里嚼著口香糖又吹了个泡:“可以。” 乌棠鬆了口气:“那我选真心话。” 话音落,虞镜沉又面无表情地靠回了沙发上。 樊莉莉洗著卡牌:“確定真心话不改了是吧?” 乌棠点点头:“確定。” 樊莉莉从卡牌中间抽出一张新的。 她拿出来,看著上面的字。 然后跟著念道:“请问你有没有忘不了的人,你们还联繫吗?” 她念完將卡牌递了过去。 乌棠听见这个问题顿了下。 她伸手接过卡牌,往上面扫了眼。 真心话的一行字下面紧接著大冒险,而大冒险的內容还是『和异性亲吻一分钟』。 运气好差。 还好没选大冒险。 她这样想著,將卡牌还给了樊莉莉。 乌棠不是玩不起的人。 她很轻的吸了口气,实话实说回答刚才的问题: “有,但是已经不联繫了。” 女孩语气坦然。 邱啸听见这句话摸了摸下巴,往虞镜沉那边看了眼。 后者並没有什么反应,看上去神態自若。 邱啸挠挠头,有点想不通又有点想不明白。 他索性不纠结了。 樊莉莉听见她的回答有些意外,但谁都有过去。 再者乌棠身份特殊不適合刨根问底的起鬨,包厢里的人都是点到为止,於是樊莉莉也没再就这些私人问题多问。 “行,过了,下一局。” 她拿著皮筋儿把围在脖子里的头髮扎起来,继续转动酒瓶。 包厢在短暂的寂静过后又进入了新一轮的热闹。 嚷著笑著嚎著。 虞镜沉耳边听著这些热闹,从沙发上起来弓身坐著,修长的手指捏著六棱玻璃杯晃了晃,眼底神色不明。 082掛名婚姻 乌棠在这个包厢里坐了大概有半个小时。 她將一杯果汁喝完的时候,虞镜沉从她手里抽走了空杯子在桌子上放下。 他道:“走吧,回家。” 他说完大步往外走。 乌棠站起身和他一起出去。 包厢里的这群人还没说走,估计还要接著玩。 乌棠离开的时候,回头和他们说了声再见。 樊莉莉冲她微抬下巴,挑了下眉,依旧是有点个性的態度:“再见。” 离开盛夜。 黑色的宾利在马路上顺著车流行驶,。 车窗落下,不冷不热的夜风从外面吹进来,拂过车內两人的头髮。 前方路口红灯亮起。 虞镜沉踩了剎车缓缓停下。 他单手扶著方向盘,目视前方。 片刻之后,乌棠听见身旁的男人开口:“你还有忘不了的人?” 他突然又提起这些。 乌棠窝在副驾驶里扭头:“嗯。” 虞镜沉搭在方向盘上的骨骼修匀的手指微微轻点:“前男友?” 他说著,侧眸淡淡看了过来。 乌棠点点头:“是。” 虞镜沉瞭然地抬了下眉。 路口似乎出车祸堵车了,汽车排起长龙一动不动,远处传来救护车的声音。 虞镜沉侧头往外看了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前方可能还要等一会儿才能走。 男人似乎有些无聊,於是接著刚才的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还喜欢他?” 很久没人说过这个话题了,叶知雅也会刻意避开不和乌棠提起当初那个人。 乌棠没想到虞镜沉还挺八卦。 她將手机放在腿上,双手捏了捏膝盖:“忘不了不代表喜欢。” 虞镜沉不以为然地溢出一声轻笑:“既然不喜欢,有什么忘不了的。” 乌棠看向他,好奇地问:“那你有过喜欢的人吗?” 虞镜沉抬眼:“没有。” 乌棠就知道跟他说不到一起了,她轻声嘀咕:“所以你不懂。” 她忘不了的是当初自己在那段感情里投入的真心,起码那个时候真的为了一个人而悸动过,那是乌棠的一段人生经歷。 她耿耿於怀,又坦然接受。 虞镜沉听见她这么说自己,舔了下唇角。 他意味不明的笑了声。 乌棠狐疑地偏头:“你笑什么?” “没什么。”虞镜沉道:“只是没想到你谈过恋爱。” “大学时候谈的,说起来也好几年了。”乌棠看向他:“没想到吗?” 虞镜沉頷首。 顿了下,他不经意又瞟了她一眼:“更没想到你会点男人玩。” “......” 话题绕著绕著又绕到这上面来了。 乌棠无骨似的往座椅里下滑了一点儿脑袋冒烟,咕噥道:“只是意外。” 这件事说给叶知雅听她都要笑话一个月。 乌棠不自在地揉了揉烧热的耳朵。 好在这个时候,前方路口的事故处理完毕。 交警指挥著大排长龙的汽车缓缓挪动,道路终於通畅可以正常行驶。 乌棠见状连忙提醒道:“可以走了。” 虞镜沉启动车子,跟隨著其他车辆一起向前行驶通过路口,往西和公馆的方向开去。 汽车从大门驶入车库。 很快就到家了。 乌棠解开安全带下车,拉开停在旁边的银灰色保时捷的车门拿了个东西。 她这段时间忙艺术中心的事儿经常要到处跑,叫司机的话就太麻烦了,於是买了辆新车。 虞镜沉之前没留意,今天才看到。 他瞥了眼道:“顏色挺好看的。” 乌棠锁上车门,轻轻嗯了声。 两个人一起往大厅走。 虞镜沉想起刚才保时捷车后一扫而过的黄色实习標,问她:“我怎么不知道你考驾照。” “不是刚考的。”乌棠一边走一边说道:“高中毕业就拿证了,不过很少开。” 虞镜沉长腿迈著步子:“不敢?” “也不是。”乌棠抿了下唇:“我开车......有点猛。” 虞镜沉侧眸饶有兴趣地看著她挑了下眉。 乌棠泄气地咬著下嘴唇:“反正叶知雅不坐我的车,她说推背感太强。” 虞镜沉低低笑出了声:“那看来的確很猛了。” “......” 乌棠不想跟他一起走了。 她快步上楼,先进了臥室。 虞镜沉姿態散漫地抄著兜,看著她的背影缓缓抬步慢悠悠地迈上了台阶。 回到臥室。 乌棠已经在洗澡了。 虞镜沉在臥室里兜了一圈又出去进了书房。 他在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开一个临时会议。 等到开完会处理完工作,已经是深夜了。 偌大的书房內静悄悄。 虞镜沉在办公椅里闔眸靠了会儿,听见楼下传来细微的动静。 推开门出去。 他站在楼梯口往下看。 穿著粉色两件式睡衣的女孩切了点儿水果,正盘腿背对著他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和朋友视频通话。 她刚洗过澡,发梢没有完全吹乾,黑色的长髮及腰披著。 大概是听见了动静。 乌棠转头往楼梯口看。 她端起果盘,礼貌地问:“我切了水果,你要吃吗?” 虞镜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她一会儿,才道:“不吃,我先睡了。” “哦好。” 虞镜沉转身。 本来是应该回臥室,但是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在盛夜看见的画面。 顿了顿,虞镜沉还是又进了书房。 他在办公桌前重新坐下,狭长的眼眸看著漆黑的电脑屏幕。 男人神情淡淡,没什么特別的情绪,只是静静坐著,灯光照射下眼皮上的那道疤格外明显。 好一会儿。 他突然拿起手机。 下载註册了一个社交平台的新帐號,匿名发帖—— 联姻妻子点男模的原因是什么? 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 虞镜沉將这个帖子刪除,又重新打字发帖: 掛名婚姻是否一定要满足对方的生理需求? 083她的繁忙 发完帖子。 虞镜沉盯著手机看了十几分钟,刷新了几十次,一个瀏览量都没有。 他轻嗤一声。 什么破推流。 不过与乌棠有关的这点疑惑对於虞镜沉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值得上心的大事。 他退出社交软体关了手机,起身从书房离开。 次日一早。 虞镜沉从拳击室出来回了臥室洗漱,等他换好衣服出来,才看见乌棠也起来了。 她这段时间忙著艺术中心的事儿,偶尔起得比他还要早。 虞镜沉扣著衬衫领口的扣子往梳妆镜前淡淡看了眼。 乌棠正在镜子前化妆。 她已经换好了衣服,不再是五顏六色的漂亮裙子,而是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半裙套装,背对著虞镜沉坐在凳子上,裁剪精良的半裙包裹出女孩姣好的曲线。 好像就是从她跳完舞回来开始,虞镜沉就没再见她穿过那个顏色鲜亮款式多变的裙子了。 这段时间两个人都很忙,偶尔隔几天见一次面,她都穿著西装套裙,少了几分青涩,多了几分成熟。 乌棠最后补了个口红,淡妆就化好了。 她將头髮上的夹子取下来,长发散开,微微捲曲地垂在身后。 忙碌的一天又开始了,乌棠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在心里偷偷给自己打了打气。 一扭头。 她看见了不远处站在沙发边半垂著眼看不清神情的男人。 在西和公馆,依旧是她睡床,他睡沙发。 偶尔这个人抽疯会非要上床挤一挤。 乌棠一边將桌子上化妆品收起来,一边提醒道:“你的扣子扣错了。” 虞镜沉听见她这么说低头看了眼。 一排都错位了,难怪最后一颗扣不上。 他又全部解开,重新扣好。 抬头的时候看见乌棠从衣帽间拿著包出来。 女孩的杏眸描了眼线,勾勒出流畅的形状。 她道:“我不在家吃早饭了,今天还有事,先走了。” 都没等男人开口说话,乌棠已经礼貌地挥挥手,拉开臥室门走了。 虞镜沉臂弯里搭著外套从楼上下去的时候,正巧从一楼半的拱形窗户里看见了那辆银灰色保时捷开出去。 杨姐瞧见从旋转楼梯上下来的人笑著道:“少夫人最近走得都早。” 虞镜沉听著她习以为常的语气,朝餐桌前走去坐下。 他瞥了一眼桌上一人份的早餐,漆黑的眼睛微抬:“她跟你说了早饭不在家吃?” “是啊。”杨姐道:“少夫人这段时间要忙艺术中心的事儿,特意给我交代了,在家吃饭会提前说,如果不说就不用来做,我好几天都没来了。” 还是虞镜沉回来了她才过来做饭的。 杨姐说著顿了下,看向坐在桌子前的男人,疑惑道:“您不知道这些吗?” 虞镜沉没说话。 实际上,他知道的的確没杨姐知道的多。 不过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毕竟俩人又不联繫又不经常见面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在互相眼里顶多就是四个字——『认识的人』。 仅此而已。 虞镜沉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对於乌棠的繁忙,甚至接下来持久性的繁忙,都和他没有多大的关係。 只是突然间的变化有些不习惯罢了。 他漫不经心地摆摆手,让杨姐离开了。 吃过饭司机载著虞镜沉去公司。 开完会签完助理放在桌边的文件,半上午的时候他打开手机的社交软体瞄了眼。 五十个瀏览。 大多数都还是他自己点进去看的。 虞镜沉神情淡淡地退了出去,长按软体图標就要把它刪除。 但是几秒之后又鬆了手。 没刪除也没再管过了。 乌棠上午先去了趟银行,离开银行之后就去了艺术中心安排一些细节,负责人和老师已经招聘完毕,员工们都在做著准备工作,该走的流程已经差不多了,过段时间就会开始正式招生。 晚上员工走了,乌棠还没走。 除了门口值班的保安,整个偌大的场地只有她一个人了。 乌棠坐在办公室里等叶知雅过来。 佩思还在韩简的组里戏份没有拍完,这段时间天天熬大夜。 叶知雅是抽了空想过来艺术中心看看的。 两个人现在在通电话。 叶知雅疯狂的吐槽韩简:“你不知道他有多神经,整天板著脸在片场骂完这个骂那个。” 乌棠道:“他骂你了?” 叶知雅疯狂翻白眼:“我估计他只有看见莫书烟的时候才会笑一笑。” 现在再回想起那次宴会,叶知雅都觉得会笑的韩简像被夺舍了。 乌棠坐在办公桌前,昏黄的檯灯映衬著她的脸颊:“那我等会儿请你吃大餐,抚慰一下你受伤的心灵。” “爱死你了宝贝。”叶知雅道:“我现在已经坐上车了,马上到。” 乌棠听见她那边有人说话:“是不是还有別人?我好像听见有人说话。” 听筒里传来叶知雅的哈哈笑声和另一个熟悉的男声。 乌棠好奇:“是谁呀?” 叶知雅故作神秘:“你绝对猜不到。” 她掛了电话。 乌棠疑惑地看著手机。 不多会儿,叶知雅到了,身旁还跟著一个身形清瘦的年轻男孩。 乌棠怕叶知雅找不到地方特意站在正门口等她。 等叶知雅和那个年轻男孩从车上下来朝她走过来,乌棠面露惊讶地看著那个男孩。 叶知雅凑过来抱著乌棠的手臂:“欸,还能认出来他是谁吗?” 年轻男孩衣著时尚,左耳骨上戴著一枚耳钉,面容白皙帅气,他展开双臂在原地转了一圈给乌棠尽情打量。 乌棠看了片刻,凑到叶知雅耳边低声道:“你叫的男模?” 年轻男孩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差点跪了,双手合十。 叶知雅捧腹大笑:“侧面证明这胖子减肥成功,都够上男模的標准了。” 年轻男孩指著自己问乌棠:“真不记得了?” 乌棠没继续开玩笑,眉眼弯弯笑起来:“我怎么会不认识呢,你是汪锦!” 叶知雅抬手搭在乌棠肩膀上:“这廝现在竟然是剧组的化妆师,好几年没见让我给碰上了,差点没认出来。” 三个人是高中时候认识的,那时候经常一起玩,后来汪锦父母离婚就转学了,渐渐没了联繫。 乌棠看著汪锦感嘆道:“你真的瘦了好多呀。” 叶知雅嘖嘖道:“我那会儿捏他的胳膊,都是肌肉!” “那当然,我天天去健身房锻炼。”汪锦说著也没见外掀起衣服给她俩看,得意洋洋道: “看见没,还有腹肌呢,六块。” 084百八十个 另一边,晚上邱啸来接虞镜沉回一趟方园。 汽车从公司的地下车库离开匯入车流在路上行驶。 虞镜沉坐在后排,手里捏著手机。 他刚才本来要给杨姐打电话说今晚不回去吃饭,只是掛断的时候不小心点到了乌棠的號码。 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在拨號了。 不过没有接通。 对方显示正在通话中,让他稍后再拨。 虞镜沉就掛了电话。 原本还以为乌棠会以为有事拨回来,但是直到现在对方也没回过来信息。 车內环境昏黑。 虞镜沉看著手机屏幕,点开了微信聊天框,指尖在屏幕上轻点输入內容: 【刚才的电话是误点。】 输入完毕,指尖放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有落下。 误拨电话还要特意说一声,这种行为看起来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片刻之后,虞镜沉又將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刪除了。 他面无表情地將手机合上,扭头看向窗外。 两旁的路灯飞快向后跑去。 驾驶位上的邱啸双手扶著方向盘隨口说道:“那会儿堵车我绕路来公司,结果导航导的新路线竟然从乌小姐的艺术中心门口路过了,还挺巧的。” 虞镜沉抬眼:“你看见她了?” 邱啸摇摇头:“那倒没有,我就瞄了眼。” 虞镜沉没吭声儿。 落下车窗,夜风吹进来,汽车朝著市区外的方向行驶。 坐在车后排的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百无聊赖地转著手机。 好一会儿,车內响起男人低沉的声音:“去看看。” 邱啸乍一下没听懂:“看啥?” 虞镜沉抿下唇线,声音端的是漫不经心:“看看她的艺术中心搞成什么样了。” 毕竟小公主整天早出晚归的,电话也不接家也不回。 虞镜沉这么想著,嘖了声。 邱啸没什么眼色道:“啊?可是这都快开出市区了。” 车內安安静静。 没听到虞镜沉的回答。 邱啸顿了下,看了眼后视镜。 坐在后排单人座位里的男人掀起眼皮不冷不淡地看著他:“怎么,油不够?” 邱啸搞不懂沉哥怎么突然好像有点不高兴了。 他挠挠头:“够,够。” 邱啸说著,迅速掉转车头往回开。 他开得很快。 一路无言。 还有一段距离没开到的时候,邱啸就瞄见了艺术中心的白色建筑。 他以为虞镜沉很感兴趣,指给他看:“沉哥,那就是。” “嗯。” 男人的情绪似乎又一下子变淡了,普普通通地嗯了声。 邱啸不再言语,往大门口的方向开去。 黑色的宾利穿过几个红绿灯路口,只剩最后一道弯拐过去就开到的时候。 邱啸听见虞镜沉道:“停在这儿吧。” 邱啸:“好。” 他將汽车缓缓靠边停下。 晚上这边儿没什么人,到处安安静静的。 邱啸瞄了眼后视镜。 到是到地方了,但是虞镜沉没往艺术中心看,反而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 谁也摸不清他什么態度,连邱啸都看不懂他沉哥这是什么意思了。 都到地方了却看也不看。 大概过了有十几分钟。 邱啸看见艺术中心空旷的大门口多了个纤细漂亮的人影。 是乌棠出来了。 邱啸也有点惊讶,都这个点儿了乌棠竟然还在艺术中心没走。 他在犹豫著要不要喊一下虞镜沉,但是后者一直闭著眼,邱啸就没多此一举了。 虞镜沉没说走。 邱啸也就没问。 又过了一会儿,邱啸瞧见一辆计程车从另一边路口开过去停在了艺术中心门口,车上走下来一男一女。 女的他见过,依稀记得是乌棠的好朋友,至於男的打扮得花枝招展,不认识。 三个人站在艺术中心的门口聊了起来。 笑声在空旷寂寥的黑夜传得很远,车窗没关,虞镜沉睁开眼看了过去。 邱啸听见笑声好奇也看了过去。 这一看不要紧。 只见艺术中心的大门口,那个花枝招展不认识的青年对著乌棠和她的好朋友当眾掀起了衣服,隔得远听不清说了什么,只能看见动作。 邱啸看见乌棠的好朋友在青年掀起衣服后直接上手在青年的腹肌上摸了两把,几秒之后,乌棠也伸出指尖在青年腹肌上戳了戳。 然后门口的三个人又说著聊著笑起来。 这场景怎么看都容易让人想歪。 邱啸有点尷尬地收回了视线。 远远看上去,这好像跟他们沉哥有那么点关係,又没什么太大的关係。 毕竟是联姻。 邱啸看了眼后视镜,哈哈笑著开口:“经常在盛夜看到帝都的白富美们点男模,还有的养小白脸,看来乌小姐也不能免俗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著笑著就没声了。 车內不知何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一直到乌棠开著她的银灰色保时捷从艺术中心出来,载著叶知雅和汪锦上了车从另一边路口离开。 邱啸终於收回目光。 他主动打破安静,试探性开了口:“沉哥,你不会是有点介意乌小姐在外面玩吧?” 很早之前他们玩游戏时问过沉哥要是这辈子有机会娶妻生子,对另一半有没有要求。 当时虞镜沉喝了点酒,被他们八卦得烦隨口说要娶个心里眼里只装过他一个人的,爱他爱得要死要活非他不可的。 谁承想,后来被虞家找回就直接联姻了。 其实邱啸个人觉得既然是联姻,等到把虞家吃下来这场联姻早晚会散伙,而且乌棠和他们就不是一路人,她也根本不符合虞镜沉当年说的对另一半的设想。 別的不说,昨天玩真心话的时候乌棠就说过心里有过忘不了的人,那会儿虞镜沉也没放在心上。 邱啸这么想著,朝虞镜沉看过去。 车窗缓缓合上。 虞镜沉睨了他一眼:“你觉得我介意?” 邱啸咂巴咂巴嘴,凭藉著了解格外確定道:“我觉得你不会。” 虞镜沉懒懒靠在座位里,车內昏暗的亮光映衬著他立体的面容: “知道就行。” 邱啸舒了口气,把头扭过去。 虞镜沉薄唇轻启:“开车,回方园。” 邱啸应声。 车子启动从路口离开,艺术中心的建筑渐渐从虞镜沉的视线里消失。 他敛起平静的眼眸。 乌棠要玩那都是她的事。 昨天一个今天一个。 但就算玩百八十个小白脸都和虞镜沉没关係。 他这么想著,哂笑一声闭上了眼。 没必要放在心上。 没必要。 没有,必要。 085勐城忌辰 露天烧烤。 乌棠和叶知雅还有汪锦三个人在一张摺叠桌前坐下。 汪锦特意要了三罐果啤,拉开扣环,滋滋啦啦的气泡涌了上来。 三个人举著易拉罐碰了下。 本来乌棠说要请他们吃大餐,但是临了路过这家露天烧烤,远远看著人挺多挺热闹,很像当年三个人经常一起吃的那家烧烤店,便停下车过来了。 夜风凉颼颼吹来,耳边是老板放的当下流行曲,烧烤的香味幽幽飘著。 叶知雅就今晚才坐了一次乌棠的车,还是一如既往熟悉的猛劲儿。 她像抽了虾线一样弓身坐著,猛灌一口果啤才稍稍缓过来,举著双手去捏乌棠的脸颊和她闹。 乌棠歪著头躲开,又被叶知雅扣著两条胳膊摁住了。 汪锦笑嘻嘻道:“坐棠棠的车挺刺激的。” 乌棠尷尬得脸颊微红,连连道:“在练了在练了。” 叶知雅捏了捏她的小脸才將人鬆开,在一旁的摺叠椅上坐下没忘了嘱咐:“我的宝,开车一定要慢点儿知道吗?” 乌棠点了点头:“你放心,我有分寸。” 叶知雅这才鬆了口气。 她点完自己和乌棠爱吃的烧烤之后把单子递给汪锦:“看看,吃什么?” 汪锦接过隨便勾了几个就把单子给老板了,他扭过头道:“减肥呢,要不是和你们我都不吃这些。” 叶知雅哟了声,竖了个大拇指:“太给面了!” 汪锦哼哼笑起来。 三个人说著聊著,从各自的生活到以前的那些糗事,一直到畅谈到很晚才结束。 吃完烧烤叶知雅和汪锦还要回剧组,两个人打车回去。 乌棠告別他们两个,开车回了西和公馆。 整栋別墅寂静无比,从大厅回到臥室一路漆黑,家里没人。 乌棠就知道虞镜沉应该又不回来了。 她洗漱完上床掀开被子躺下,才看见了晚上和叶知雅打电话时进来的一通未接来电。 那会儿这通来电被她顺手滑走了。 现在看清来电人的名字,乌棠的指尖在屏幕上方停留片刻,点击回拨。 嘟嘟嘟—— 电话响了会儿。 没人接听。 乌棠看了会儿屏幕,没再接著打,把手机关掉顺手放在了床头柜上。 而后关了臥室的灯,闭上眼睡觉。 接下来几天乌棠不用再急匆匆到处跑去忙手续的事儿,她调整了一下工作节奏,早上开始有空在家里吃饭。 但西和公馆的两个人时间上偏偏错开。 虞镜沉在家里吃早饭的时候她不在,好不容易乌棠有空在家里吃早饭虞镜沉又不在了。 杨姐看在眼里,走过来犹豫了半晌还是开口:“少夫人,您和大少爷是不是闹彆扭了?” 乌棠正在喝粥,闻言疑惑不解地抬头:“嗯?没有啊。” 阳光明媚空气清新,一切不是都好好的? 乌棠看向杨姐:“为什么会这么想?” 杨姐实话实说道:“这几天大少爷经常问我您有没有回来吃饭,我以为他要回来和您一起,结果每次我说您在家,都没见大少爷回来过。” 甚至这状態看上去还有点故意错开的意思。 杨姐看得多了,难免会多想。 乌棠对此倒是一点儿都没有感觉出来。 她轻轻弯唇,对杨姐道:“我们没有闹彆扭。” 只是一直都不熟罢了,其实这样才是常態。 不过这些乌棠不会和杨姐多说。 “那就好那就好。”杨姐听见她这么说放了心,又想起什么事情说道:“过段时间是老太爷的忌辰,太太让我转告您和大少爷记得空出几天时间回去。” 乌棠捏著勺子的手指顿了下:“忌辰?” “是啊。”杨姐说道:“您才嫁进来不清楚这些,每年这个时候老太爷忌辰所有人都要回勐城老家的。” 虞家虽然是帝都的大家族,但追根溯源老家其实並不在帝都,而是与帝都相隔不远的勐城。 若不是杨姐说这些,乌棠还真不知道。 乌棠轻声道:“那你不要忘了也通知一下虞镜沉,他不一定知道要去勐城。” 杨姐点点头,应了声。 由於临时知道过段时间要回勐城参加忌辰,乌棠在问过具体的行程之后不得不做出时间上的调整。 好在艺术中心的事儿有条不紊地推进,各项工作和事务都有专门的负责人看著,没什么大问题。 从初秋到深秋没有隔太长时间,温度像过山车似的一下子降下来,时间过得很快。 回勐城那天司机载著乌棠到机场,上了虞家的私人飞机。 机舱里只有虞太太一个人。 没见虞董事长,也没见虞镜沉。 有一段时间没见过虞太太了,她看上去憔悴了很多,优雅精致的打扮也掩盖不了她脸上的疲惫。 虞太太坐在沙发上,瞧见乌棠来了说道:“就咱们两个,坐下吧。” 乌棠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飞机起飞。 乌棠原本都做好了抵抗虞太太说教的准备,然而飞了一路面前的贵妇人却反常的一直闭著眼支肘撑著额头没有说话。 虞太太的状態看上去的確不太好。 乌棠靠在沙发里抬眸看著窗户外面湛蓝的天空。 看了会儿,她也有点困,就闭上眼小憩了一会儿。 等到再醒来的时候,外面缓缓翻滚的云层厚重,看上去灰濛濛的。 到勐城了。 私人飞机在勐城的停机坪停下,乌棠和虞太太一前一后从机舱里出来的时候,外面正下著雨。 雨势不大,淅淅沥沥。 深秋的雨总是挟裹著寒凉,萧瑟而冷寂。 司机和保鏢已经早早在等著。 虞太太带著乌棠坐上车,没行驶多久就到了虞家祖宅的地界。 乌棠以为快到了。 然而接下来司机又开了將近一个小时才真正开到了目的地。 司机开著车从大门进去时乌棠向周围环视了一眼。 勐城的这个宅子远比帝都的老宅看上去大得多,也相对破旧一些,具体有多少独门独户的中式矮楼一眼望过去数不清,但瞧著不像平时住人的样子。 从外面开进来的车不止她们这一辆,掛著的车牌来自各地的都有,基本上都是同样回来参加老太爷的忌辰的。 大家族的支系旁支不知道就有多少。 老太爷是虞董事长的爷爷,正经的名下有三个儿子,至於其他的私生子私生女之类的就不清楚有多少个了。 而虞董事长的父亲是老太爷的长子,就是已逝的虞老爷子,更是曾经被乌棠的爷爷救过的那个人,也正是他许诺了乌老爷子一个任意提的条件才促成了后来的这桩不匹配的联姻。 虞老爷子名下有三子一女,虞董事长是长房,还有二房虞明兴和三房虞明盛以及最小的女儿虞明溪。 目前虞家的大权主要掌握在虞董事长手里。 这些都是乌棠从杨姐那里听来的。 车停下。 她和虞太太一起从车上下去。 佣人走上前恭敬地领路走到了一栋独立的院子前。 这是虞家长房的住所。 086坏了我赔 虞太太住二楼,直接就进了房间没有再出来。 乌棠在大厅坐了会儿。 每一个独立的院子配备的都有专门负责起居的佣人,来来往往,比西和公馆要热闹得多。 一想到接下来这几天要和虞太太住在一块儿抬头不见低头见,对她来说其实不太习惯。 乌棠这么想著,推门进了三楼的臥室。 她脱了大衣,踩著翻毛拖鞋走到了臥室的落地窗前拉开窗帘。 光线照进来,天是阴的,滴滴答答的雨水敲打著玻璃,视线向远望去,隱隱约约看得见在这座偌大的宅子里进进出出走动的人影。 乌棠听著雨声微微垂眸。 她閒来无聊,在手机上问了问艺术中心的事儿,偶尔和叶知雅聊一句。 不一会儿,苏沫银的电话打过来了。 乌棠摁下接通:“妈。” 苏沫银关切地问:“棠棠,你不在家吗?” 乌棠淡淡地倚靠在窗边,隨手拨弄著窗台上养的一盆绿植:“您有事吗?” 苏沫银依旧是柔和体贴的语气:“我做了点你爱吃的菜给你带过来,结果保安说你不在家,是在艺术中心吗?妈妈等会儿把午饭给你送过去。” 她现在正拎著保温餐盒在西和公馆。 乌棠没什么大的情绪:“不用了,我不在帝都。” 苏沫银闻言顿了下,而后道:“啊?不在帝都?” 乌棠道:“虞家的老太爷忌辰,我来勐城了。” 苏沫银闻言只好拎著餐盒从西和公馆里走出来上了停在门口的车,她依稀听过虞家这些事,自言自语道:“是差不多这个时候,我倒忘了还有这件事......” 乌棠嗯了声,没有陪著她继续閒谈,隨便说了几句不轻不重的客气疏离的话就掛断了。 放下手机。 乌棠双手后撑著身后的台面,仰头望著头顶的天花板轻轻吸了口气。 黑色针织鱼尾长裙包裹著她纤细的身躯,修长的脖颈隨著一呼一吸微微绷紧凸显出颈部的线条,像优雅出尘的黑天鹅。 虞镜沉推门进来,抬眼便看了过去。 阴雨天,窗外是垂落的树叶,落下一道道水痕的窗户,以及倚靠在窗边低垂著眼眸的女孩。 虞镜沉肩头落了点雨水,黑色西装微微洇湿。 他脱了外套顺手搭在臥室门口的架子上,和她的大衣掛在一起。 乌棠朝他看过来。 虞镜沉看出她有话要说,他骨节分明的手捏著领带停下动作,和她对上视线。 乌棠面容白皙文静,轻声开口:“你妈妈的情绪好像不是很好。” 虞镜沉等了半天就等来她说这些。 他粗暴地扯开领带扔到地上直接抬脚踩著过去,將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老头儿要带私生子回来了她情绪当然不好。” 乌棠闻言睁圆了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睛透著好奇:“你爸的私生子?” 她说著下意识从窗边起身朝里面走过来。 虞镜沉瞥了她一眼:“这么八卦。” 被他这么一说,乌棠脚步一滯,默默移开视线鼓了鼓腮帮子。 虞镜沉见状轻嗤一声,长腿迈开两步走到了她面前。 他个子高,和乌棠站在一起时总能完完全全笼罩住她。 每当这个时候乌棠就得抬眼去看他了。 但是她不去看他,因为这个视角太过居高临下,透出睥睨的俯视。 虞镜沉垂眸盯著乌棠毛茸茸的头顶看了会儿,借著这个视角直接將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他突然伸手落在了乌棠腰间的针织裙上。 乌棠低头看去。 只见男人那作乱的指尖捏起了针织裙的布料,懒懒淡淡地揪了下。 裙子有弹性,原本是紧紧收起束著细腰,这会儿却被揪得能再塞下一个乌棠。 头顶传来男人的笑声。 乌棠站得离他太近似乎都能听见那胸腔震颤的声音。 她不得不摁住他的手臂,有点斥责的意思:“再揪就不能穿了。” 虞镜沉垂著眼瞼看见那摁在自己手臂上的小手。 又细又白又没什么劲儿。 他鬆了手。 针织裙唰一下缩回去。 虞镜沉偏头和她平视,也有点感兴趣地问:“这种衣服穿著勒吗?” 原来就是好奇这个。 乌棠缓缓抬起眼睫,帮他解惑:“不勒。” 她说著用掌心去抚平刚才被揪起的那块儿腰间布料。 虞镜沉嘖了声:“坏了我赔。” 乌棠摇摇头:“没坏。” 她抚平了衣服,后退两步看著面前的人,很有礼貌地轻声道:“我刚才不是故意八卦你家的事情。” 虞镜沉弯腰看著她:“那你想不想知道具体的?” 豪门秘辛谁不想知道。 乌棠抿了下唇,没吭声。 虞镜沉轻笑了声伸出手:“帮我把袖子折上去,我就告诉你。” 乌棠听见他这么说看了他一眼。 顿了顿。 女孩葱白的指尖触碰到男人的衣袖。 轻轻翻折两次。 袖口挽了上去,露出虬劲有力的小臂。 乌棠继续帮他上挽另一只袖子。 虞镜沉瞧著她的模样,好笑的心想小公主明明就很想知道八卦。 他侧眸看著她,语调悠悠散散:“老头儿从国外给我带了个金髮碧眼的弟弟回来,今年六岁。” “六岁?”乌棠惊讶地动作一停:“怪不得你妈妈一直沉著脸。” 虞镜沉瞧著她的反应微微勾唇,漫不经心道:“都说了老头儿为老不尊,我妈都快成抓姦队长了也没防得住混血儿。” “......” 087有能为力 乌棠帮他折好袖子,轻声道:“想不到你爸也这么风流。” 外面都传虞董事长为人儒雅知礼,只和爱妻育有一子,从不鬼混乱来,是帝都老一辈里的清流。当初真假少爷事件之后还有不少人为他唏嘘这么清正高雅的一对夫妻偏偏亲生孩子是个不折不扣的混子,说虞家长房是好竹出歹笋。 谁能料到虞家內部其实一团糟。 “也?”虞镜沉捕捉到这个字眼,双手抄兜歪头看著她:“乌建业不是出了名的妻管严吗?” “那都是这几年才开始传的,我出生的时候我爸还在和秘书搞曖昧呢。”乌棠耸了下肩,柔顺的髮丝从肩头垂落:“和你们家比起来,也就只有人际关係简单一点。” 她说著,情绪不是很高昂,但看上去也没有怎么放在心上,只是顺便提起来说说罢了。 虞镜沉鼻腔里溢出一声轻笑。 他盯著乌棠看了会儿,倏然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髮。 掌心下是蓬鬆柔软的触感。 虞镜沉落下漆黑的瞳孔。 察觉到头上的重量,女孩抬起轮廓流畅的杏仁眼,对男人突如其来的动作目露疑惑。 两个人在臥室里面对面站著。 咚咚咚。 臥室门这时候被敲响。 是佣人来叫他们吃午饭了。 虞镜沉收回手,眼眸慵懒地睨了她一眼,转身往臥室门口:“走了,下去吃饭。” 大厅餐桌上。 佣人將菜全部端上桌,一个个低眉顺眼地离开。 虞太太已经从房间出来坐在餐桌前了,她换了身暗蓝鎏金旗袍,脸上重新补了妆,往那儿一坐仍然是毫无破绽的贵妇形象。 回到勐城老家免不了要见很多虞家的人,她是名正言顺的虞太太,就算虞董事长要带私生子回来,她也丝毫不能在其他人面前露怯。 餐桌上的人齐了,也就三个。 虞太太却迟迟没有说开饭,她像个雕塑一样绷著脸抱臂坐著。 虞镜沉直接动了筷,语气悠悠道:“你和老头儿在一块生活了几十年应该比我清楚,他不会回来。” 他说著碰了下乌棠的手背,对她道:“吃饭。” 乌棠没有吭声,慢吞吞拿起筷子,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出意外,这对母子又要斗法了。 果然,虞太太吊著眉梢扬著嗓子:“怎么说他都是你爸,多等一会儿饿不死!” 虞镜沉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在虞太太薄怒的目光里,他慢条斯理地拿筷子夹起菜,半点没把她说的话放在眼里。 虞太太最烦他这种散漫的態度,怒哼一声:“吃吃吃,你倒是还有閒情逸致吃饭。知不知道他把那个私生子在这个时候带回来意味著什么,要是认祖归宗上了族谱,那是跟你抢东西的!” 偏偏是老太爷的忌辰这么敏感的时期,虞家的人在勐城齐聚,摆明了要带到人前给所有人认认脸的。 虞镜沉当初认祖归宗的时候人也没这么齐全过。 虞太太焦躁得哪里还睡得著,这一段时间都带著乌青眼。 虞镜沉道:“你当初要留下虞子言的时候,也没考虑过他要和我抢东西。” 他不咸不淡地说著,余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身旁的女孩。 她表面上看在安安静静地吃饭,实际上在偷偷竖著耳朵听他们说话。 虞镜沉挑了下眉。 虞太太被他说得噎了下,皱著眉头解释:“留下子言还不都是你爸的主意,我那时候没想那么多,而且子言又不是亲生的,留下他不还是为了给你多个帮手。这次带回来这个私生子可是板上钉钉有血缘关係!你有没有想过以后咱们母子俩该怎么办?!” 她说著就有些气血上涌,看样子都快要坐不住地自言自语道:“不行,我得想想办法把那个私生子料理了。” 虞镜沉闻言抬起眼瞼,略带警告:“老头儿把人看得很严实。別乱来,小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动手能怎么办?!”虞太太突然拔高音量,怒气冲冲地重重拍著桌子:“虞明全那个老东西现在就差没把外面的女人公然带回来打我的脸了!!” 厚重的餐桌被她拍得微微震动。 乌棠感觉到面前的汤碗都颤了颤。 虞镜沉轻嗤:“早说了让你把他物理阉割,现在料理私生子估计是来不及了,你不如直接把老头儿料理了,重新洗牌。” 虞太太拿起筷子直接朝虞镜沉砸了过去,尖细的指甲狠狠指著他:“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情说风凉话!!” 虞镜沉侧身顺手接著筷子往地上一扔,他微微眯眼,语气透著不耐:“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遍了,老头儿不敢把虞家的东西给私生子。有我在一天就有你的地位,不要瞎担心。” “地位?”虞太太扯著嘴角冷笑:“我还有什么地位,他的心根本不在我这儿,几十年前就飞出去了!” 虞镜沉本来就琢磨著其他事儿,之前还有功夫能劝劝他亲妈,这会儿听她这么说已经没了耐心。 虞镜沉蹙眉:“你要地位,没问题。但你要是活了几十年还拎不清的既要地位又要老头儿回心转意,恕我无能为力。”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懒得再给虞太太任何一个眼神儿。 虞太太坐在椅子上气得浑身发抖。 她恶狠狠盯著虞镜沉好一会儿,又实在拿这个不听话的儿子没办法,只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调整好状態。 可就算是这样,虞太太还没完,反而重重哼了声:“我看有能为力的你也没老实办!” 她说著一抬手。 脚步声从远及近。 餐桌上咔噠两声瓷碗与桌面轻触的声音。 两碗黑咕隆咚的东西放在了乌棠和虞镜沉面前。 这东西怎么看怎么眼熟。 乌棠一顿,缓缓抬起头。 088蹊蹺之处 虞太太抬著下巴道:“二房你堂弟前段时间才有了孩子,虽然来路不正,但总归是多了口人,你爸年纪大了,听多了心里总会有点想法。他那个私生子才六岁,你们现在生,儿子孙子也差不了多少,名正言顺的孩子肯定要更金贵更招人喜欢。” 虞镜沉闻言放下了筷子。 他懒懒向后靠在座椅里,一只手臂搭在桌面上屈指轻叩,实在不明白他亲妈的心思:“怎么又扯到我们身上来了?” 虞太太道:“我给了你们半年时间,这都过去多久了,一丁点儿好消息可都没听到。” 她说完看向乌棠:“不会又在糊弄我吧?” 乌棠坐直了身子,面色如常看著虞太太,一副乖乖巧巧从不会说谎的乖乖女形象:“没有,我们一直都在备孕。” 虞太太又看向虞镜沉:“真的假的?” 桌面上细白的手指不动声色地轻轻扯了下男人的衣角。 虞镜沉舔了下唇角,轻笑一声:“当然是真的。” 虞太太心里勉强好受一些:“既然如此,你们一人一碗,把这些补品喝了吧。” 乌棠回想到那股几乎要苦到五臟六腑的味儿。 她不和虞太太正面槓,依旧是交给虞镜沉和他亲妈过招。 细白的手指又在桌面下扯了扯男人的衣角。 虞镜沉抬眼看向虞太太:“这玩意儿喝多了你不怕生出来畸形儿?” “呸呸呸!什么话。”虞太太瞪了他一眼:“补品而已,不喝你们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听到好消息。” 虞镜沉抬手漫不经心地端起那两碗黑漆漆的东西。 他瞧了两眼,想起来之前虞太太让乌棠喝过的就是这东西。 还没凑近都能闻到一股子冲天的苦味儿。 虞镜沉翻了手腕,顺手將那两碗东西都浇到了餐桌旁茁壮成长的盆栽里。 哗啦啦。 转瞬间一滴不剩。 虞太太眉毛拱起,当即站了起来:“虞镜沉!你干什么呢,这又不是毒药!” 虞镜沉放下碗,淡淡睨了她一眼:“该来的自然会来,不该来的催也没用,有这功夫你不如回去多睡会儿觉养养精神。” 虞太太气得咬牙切齿。 她大口大口呼吸著几乎要站不住脚,捂著胸口抬手指著他:“你好得很!” 虞太太是一口饭也吃不进去了,直接从餐桌前离开气冲冲回了房间甩上门。 砰一声。 精准传到大厅里昭示著她的怒火。 不过虞镜沉是不可能听虞太太的话的,也没有虞子言那么好掌握。 他根本不理会。 乌棠看著桌上那空落落的碗,长长地舒了口气。 老太爷的忌辰是明天。 乌棠和虞家的人不认识也不熟悉自然不喜欢出了小院子在大宅子里乱跑到处交际。 吃过午饭,她不想和虞太太多碰面便没有在大厅久留,进了房间。 午后还在下雨。 这场绵延不绝的秋雨看上去不会停了。 虞镜沉在隔壁的书房和穆今通电话。 穆今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大张旗鼓地把私生子带回来,他难道不怕露头就秒?你妈眼里容不下沙子,这才几天都想直接动手了,我不信你老爹不了解她的为人。” 虞镜沉神色漠然地看著窗外:“她到现在都没看清局势,有虞子言的下场在先,老头儿是肯定不敢给私生子任何东西的。” 正是如此穆今也有点想不通:“难道年纪大了想儿孙满堂承欢膝下?不太像啊,而且你老爹之前一直瞒著这事儿,你才回虞家不到半年他突然就要把私生子带回来了,总觉得不对劲儿。” 这事儿正是蹊蹺之处。 不给东西,也不像是惦记掛念,那么在这个时候把私生子公然带回来让虞家所有人都知道,到底想干什么。 虞镜沉暂时没有想到虞明全的动机。 他眼底没有多余的情绪,语气淡淡:“让邱啸来勐城一趟,不要打草惊蛇。” 穆今应了声,立刻去联繫方园那边的人。 虞镜沉又想起什么,隨口道:“至於我三叔那边,你继续跟他联繫著,说不定有他的用处。” “行。” 打完电话虞镜沉在书房继续待著处理工作。 一直到晚上。 由於中午时候闹得不是很愉快,虞太太直接在房间內吃饭没有出来,虞镜沉在忙也没有从书房出来。 晚饭是乌棠一个人在楼下吃的。 下雨天最適合睡觉,勐城的气候偏冷也更寂寥。 她今天洗漱完远比平时在帝都要早了两个小时在床上躺下。 前段时间一直在忙艺术中心的事儿,这几天空出时间对她来说都相当於放假了。 乌棠掀开被子躺下玩手机。 夜色浓重,外面滴滴答答的雨水下个不停,像播放的催眠曲。 老宅子的臥室装饰不如西和公馆明亮温馨,哪怕光线充足整体风格依旧是暗沉沉的,隱隱透出典雅凝重的气氛。 虞镜沉忙完工作在楼下隨便吃了饭,推开臥室门进来的时候,房间內没有任何窸窸窣窣的细微动静,只有循环了一遍又一遍的短视频音乐。 他抬眼,看见了小小一团陷在柔软的被子里的人儿。 虞镜沉放轻了脚步缓缓朝床边走过去。 距离越来越近。 床上的女孩五官精致睡顏恬静,长长的睫毛落在眼下漂亮得仿佛刚从漫画里走出来。 她侧躺著睡,烟紫色睡衣从被子下露出领口的一点点布料。 不像她在西和公馆常穿的那样款式严实简单,睡衣是这里的宅子的佣人准备的,领口有些宽敞,白皙精巧的锁骨被蕾丝若隱若现地浅浅遮盖住。 女孩微微鬆开的手心搭在枕头边,手机就是从她手心里无意识滑落的。 屏幕还亮著,短视频不知道已经重复了多少遍。 看样子是刷手机刷著刷著睡著了,都没来得及关掉。 虞镜沉一条腿支著地,另一条腿屈起膝盖撑在床上,上半身稍稍前倾俯下,抬起手臂从她身前穿过替她拿走了那在她另侧耳边不停响著音乐的手机。 屏幕摁灭。 短视频的音乐声停。 臥室陷入安静。 没有了那循环的短视频声音,虞镜沉能够清晰地听到乌棠平稳的呼吸。 他的视线无意地落在了她浓密的睫毛上。 数不清有多少根。 又长,又带著天然的翘。 鬼使神差地,虞镜沉就想看得更清晰一些。 他缓缓低头。 离得越近,连女孩那粉扑扑的脸上细小的绒毛都能看见。 虞镜沉眼底没什么大的波动。 他仅仅是想看看她的睫毛这么浓到底有多少根。 男人一点点低头。 忽然。 臥室门口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很轻。 但虞镜沉的警惕性还是捕捉到了。 门口似乎有人站著,且並不是经过。 虞镜沉下意识蹙眉,回头朝门口的方向看去。 与此同时,乌棠闭合的眼皮轻轻滚动了下。 她在睡梦中感受到覆盖在身前的阴影,不由自主地睁开了眼。 男人的双臂此时此刻还撑在她脑袋两旁的枕头上,是一个半笼罩的姿势,他正转过头往外看。 从这个角度,乌棠看见了他清晰流畅的下頜骨以及脖颈凸起的喉结。 惺忪的睡眼骤然清醒许多。 乌棠张了张口:“你......” 喉间刚冒出一个字。 男人当即回过头,掌心倏然盖在她嘴巴上。 柔软的唇瓣摩擦过掌心的纹路,虞镜沉的喉咙不太受控制地滚动了下。 他对她示意了一眼外面,低声道:“嘘。” 有人在门口。 089面面俱到 在勐城老宅子的独门独院里。 深夜里这个点儿。 佣人基本上大都回到副栋里休息了,就算偶尔有走动,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脚步声停在门口之后一直没有远去。 那停在门口的人不敲门不说话,方才走过来的动静里似乎还带了点儿躡手躡脚的小心翼翼。 像是监视。 在虞家长房的院子里,敢这样不管不顾地下命令来监视虞镜沉和乌棠的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虞镜沉的亲妈。 虞太太又不是傻的,不住在一起的时候还能被俩人合伙骗一骗,这次老太爷忌辰却不得不同住一个屋檐下。 当初结婚的时候虞太太手里就有虞镜沉和乌棠的体检报告,显示两个人都没有问题,要是俩人老老实实备孕,不可能这么久还没动静。 她这是怀疑他们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故意派佣人过来听墙角了。 而老宅子的隔音又不是很好。 虞镜沉目光微沉,对这样的监视不太高兴,但是並没有立刻发作。 乌棠躺在床上没有动,目光得到男人的示意之后隨之往门口看。 她大概猜到了来龙去脉,只是没有想到这门婚事原本是乌建业强扒上的,到头来非逼著他们要孩子的却是虞太太。 虞太太已经钻到牛角尖里怎么都拉不回来,一味觉得他们这一脉多个孩子就多个依仗。 竟然连偷听这种手段都用上了。 好一会儿。 乌棠有些呼吸不畅地把男人盖住她口鼻的大手轻轻扒下来,眸光看向了撑在她面前的男人,用气音轻声问:“现在怎么办?” 虞镜沉听见那轻浅的语气,视线回落和她对视。 面前的女孩绷著小脸像是遇到了什么不好解决的大麻烦,神色凝重地作商量状。 在对抗虞太太不停歇地催生催育这件事上,两个人是前所未有的统一战线。 虞镜沉低敛下漆黑的瞳孔:“你觉得该怎么办?” 乌棠抿了下唇。 要是不给虞太太吃颗定心丸,还不知道接下来这几天能闹出什么么蛾子。 片刻之后,她嘆了口气:“我们可能需要演场戏。” 乌棠说著,卷翘的睫毛上抬,澄澈理智的瞳仁瞧著他:“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就是演戏。” 都到这个份上了,不真戏假做一下是肯定不行了。 其实还有个一劳永逸的方案。 但他们这对没登记没领证没感情的三无『假夫妻』似乎没必要真枪实战的来一次。 她没提。 他也不提。 虞镜沉看著她舌尖无声地顶了下腮,声音低沉:“行。” 音落。 他直起身,屈起的一条腿离开了床面。 男人一下子离乌棠远了很多,那股强势的男性气息退至床边. 高大笔挺的身体静静站著,似乎已经准备好了配合她演戏。 乌棠动作很轻地掀开被子起身,烟紫色v领睡衣穿在身上很衬她白皙的肤色。 虞镜沉黑沉沉的眼睛望著她,薄唇轻启:“怎么演,要抱吗?” 乌棠偏头看了他一眼:“不用抱。” 她坐在床边一边穿拖鞋一边仰头看著他道:“我轻轻过去,你配合一下脚步重一点走到门口,然后我用后背往门上撞两下,外面的人肯定就走了。” 女孩说著,眼底闪过狡黠的光。 她就不信这样一套小连招下来,外面的人还能厚著脸皮继续待下去。 虞镜沉听著她绘声绘色地描述,脑海里形成了不可描述的场景。 乌棠脸上还带著骗人的微微兴奋,她觉得她说得够直白了,虞镜沉能够明白。 然而乌棠刚刚穿上翻毛拖鞋站起身。 身旁的男人突然没来由地开口:“你懂得还挺多。” 听不出什么语气。 乌棠闻声抬眸。 还不等她从这句话里回过神儿。 腰间骤然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力气收紧禁錮。 下一刻,男人肌肉线条流畅的手臂箍著她的腰倏然將乌棠竖直抱了起来,他一只大掌托著她的臀部,另一只手从她膝弯穿过掌心上提强迫著女孩的腿夹在他劲瘦的腰上。 两个人之间剎那间没了距离。 乌棠被男人托抱著,姿势的转变让她看向他的视角一下子从仰视变成俯视。 她愣了一会儿才张了张口:“不用这么面面俱到。” 外面的人本来就看不见,演戏演个声音就够了。 虞镜沉没说话。 他一抬眼就能看见眼前女孩那骨感的锁骨,在烟紫色睡衣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漂亮。 乌棠等不到回答,一时间有些难办地被他就这么抱著。 俩人站在床边,这还是从未有过的亲密姿势。 太近了。 上半身紧紧贴合,甚至连彼此胸膛一呼一吸带起的起伏都能隔著男人的黑色衬衫和女孩的烟紫色睡衣感觉到。 偏偏这个时候门口还有人在听墙角。 怕露馅儿,乌棠不敢大幅度地推开,而是轻轻用指尖戳了戳男人的肩膀来提醒他还有正事。 刚点了两下。 抱著她的力道猝不及防地猛然鬆了。 身体骤然下落。 乌棠的本能反应就是怕摔,下意识用双臂抱紧面前的人。 她的心跳陡然震了下。 咚咚的。 七上八下。 又是被这个男人嚇出来的。 他们相处了这么久,乌棠也不是很怕他了,被他这么突然鬆手嚇了一次,乌棠秀眉微蹙看著他,她忍不住凑到他耳边道:“又怎么了?” 气音和温热的吐息一起在虞镜沉耳边縈绕,刚才那样猛然鬆了下之后,女孩下意识怕摔用纤细的手臂抱紧了他的脖颈,双腿紧紧夹著他的腰,整个人都自然而然地掛在了他身上。 虞镜沉就著她无意识的配合,单手托住她的后腰,骨节分明的手指卡在身侧,凸起的青色血管从小臂蔓延到手背彰显著力道。 这一次他抱得比刚才牢靠很多倍。 虞镜沉正色道:“抱著你,脚步才好重一点。” “啊?”女孩尾音很轻。 虞镜沉看了她一眼:“不然你让我在门口跺脚吗?” 他掀唇道:“要是演的不够真,明天老太太就敢直接下药了。” 还真是虞太太能干出来的事儿。 乌棠抿了下唇,实在是不想再被虞太太整天盯著了。 她道:“好吧。” 虞镜沉瞧著她被折磨得嘆气的模样,忍不住轻嗤一声:“抱紧了,別又摔著你。” 音落。 他托抱著怀里的女孩朝门口走去。 090非法同居 外面的人还没走。 能待这么久也挺有耐心的。 虞镜沉抱著乌棠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一门之隔。 外面的人鬼鬼祟祟,房间里的两个人也看上去有那么点鬼鬼祟祟。 乌棠鬆开手身体后倾,后背在门板上重重撞了两下。 隔音很差。 门口有了动静。 来听墙角的似乎不止一个人,脚步声有片刻的凌乱。 乌棠侧耳贴在门板上听。 虞镜沉的长臂环在她后腰上,目光静静注视著她演戏骗人的认真模样。 没一会儿。 面前的女孩回过头对她比著口型:“还没走。” 搞不懂为什么这么没有边界感。 乌棠有些泄气地不得不倾身准备向门板撞第三下。 然而这一次,后背的蝴蝶骨没有重重落在门板上。 温热的触感传来。 男人单手箍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抬起贴在了厚重的门板前,隔在了乌棠的后背和门板之中,没让她再撞上去。 乌棠顿了下。 虞镜沉神情淡淡。 乌棠还以为他有话要说,疑惑不解地等著。 只是没等到男人说话,也没等到他的任何明显的表示。 只等来了搭在她腰间软肉上的掌心毫无预兆地收拢了下。 太敏感的部位。 没有任何准备。 乌棠喉间下意识溢出一声轻吟:“嗯......” 虞镜沉在这个时候握著她的腰倾身,片刻之间將人压在了门板上。 这一次不似她刚才假模假样地硬撞,虞镜沉的手背隔在中间,两个人的身体朝门板上压下来时发出闷闷的钝响。 男人重重喘了下。 粗重而滯涩。 清晰且曖昧。 外面脚步匆匆。 仅仅是这一声,演得逼真无比,当即起了效果。 顷刻间,门口的人散了个乾净,离开的动静快得乌棠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门口外安静了。 窗外雨打枝头,偶尔吹起一阵风树叶哗哗作响,连带著掉在树叶上的雨滴都被甩落下来,显出突兀的急促。 臥室门口的两个人肩挨著肩。 男人高大坚硬的身体压在乌棠身上,荷尔蒙的气息钻透她周围的每一缕空气,避无可避。 戏已经演完了。 本来是应该高兴能够继续瞒天过海的糊弄虞太太,不知道为什么,气氛却过於寂静,透出几分不寻常的诡异来。 两个人都一动不动。 好一会儿, 乌棠的双腿缓缓从男人的腰间落在地面上,脚尖触地,她不太受得了这样长时间过於近的肢体接触,於是轻轻將人推开了一点点:“外面的人走了。” 虞镜沉顺著她的推力稍稍直起身和她隔开一些距离,手臂半撑在门板上:“演得不错。” 不久前那一声粗重的低喘似乎只是乌棠的幻觉,此时此刻偷听的人走了,他的语气又恢復了往日的淡定慵懒。 乌棠粉润的唇瓣一张一合,礼尚往来地礼貌夸奖:“你演得也很好。” 虞镜沉语调散漫地轻笑一声。 他的大掌重新抚上了乌棠的侧腰。 由於刚才被抓了那一下,乌棠敏感地绷紧了身体,摁住了男人的手臂:“痒。” 虞镜沉停顿了下,又鬆了手。 他道:“那会儿我进来的时候你睡著了,手机没关,应该快没电了。” 乌棠想起不久前迷迷糊糊一睁开眼就见他撑著手臂出现在自己身前,她吐了口气:“我现在去充上。” “嗯。” 虞镜沉收了手侧身给她让路,他转身走进去脱了衣服隨手扔到沙发上大步走进了浴室。 浴室的门几乎是有些粗暴地甩上了。 花洒哗啦啦的水声响起,远比外面滴答不停地雨水要听得更清晰。 乌棠走到床边翻找出充电器给手机插上的时候,听到了浴室里传出来男人的低喘。 成年男女的亲密接触似乎总能勾起一些本能反应,混合著假戏的还有不经意间挑起的欲望。 这是乌棠第一次清晰的感知到他的硬体条件远比想像得要好太多。 耳垂有些发热。 乌棠蹲在床头柜边看著正在充电的手机屏幕,抬起双手捂住了耳朵,將那些不该听见的声音统统隔绝。 半个小时后虞镜沉从浴室出来,乌棠已经躺在了床上。 不比那会儿迷迷糊糊睡著占了床中央,她此刻睡在床边占了三分之一的地方,將另一边大片的面积空出来。 虞镜沉关了灯,掀开被子躺下。 臥室內一片漆黑,庭院里的灯影隱隱约约透进来一点点,依稀能看清房间模糊的轮廓。 乌棠双手压在被子上,规规矩矩地將手背交叠在一起。 柔软的被子微微动了下。 乌棠的手臂忽然被人攥住。 她只要一想到身旁这个人,满脑子挥之不去的都是方才演戏时不经意接触到的硬挺与炙热,本来就有点睡不著。 现在突然被扣住了手臂,乌棠下意识地缩了下,又离他远了几寸往床边退去。 然而躲不开。 男人的大掌直接整个环握住了她细瘦的胳膊。 虞镜沉道:“再退就掉下去了,过来点。” 乌棠抿唇:“不会掉下去的,你鬆手吧。” 虞镜沉没松。 乌棠的指尖落在男人的手掌上,她咬著下唇,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 看样子是非要离他远点儿不可了。 虞镜沉突然就起了逆反之心,手臂径直从她腰间穿过臂膀收力直接將人猛然带了过来。 乌棠的身子从床边被捞到了床中央,额头一下子撞在男人坚硬的胸膛上。 她要退。 他却牢牢禁錮著她。 虞镜沉声音低沉,那股许久不见的混劲儿又冒上来带了点不讲理:“床这么大不够你躺?嫌弃我?” 乌棠道:“没有。” 虞镜沉低头看著怀里的人轻嗤一声,抬腿压住被子下女孩的小腿。 她现在是彻底跑不了了。 乌棠不习惯跟別人一起抱著睡,她硬著头皮轻声提醒道:“还是离远一点吧,这样太容易......” 虞镜沉就是不撒手,问她:“容易什么?” 乌棠蜷起指尖:“......擦枪走火。” 虞镜沉道:“你怕这个?” 乌棠低低道:“嗯。” 有时候气氛到了,作为成年男女的他们有很大可能会控制不住原始衝动,刚才的接触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乌棠在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 虞镜沉磨了下牙:“不会走火。” 乌棠轻声问:“你保证吗?” 虞镜沉鼻腔里溢出一声轻哼,斩钉截铁道:“我没有那种需求。” 这样的话说出来好似太没有信服力,就在刚刚他还在浴室里待了好一会儿。 乌棠默然地垂眸。 她整个人都被扣住了,躲也躲不掉。 於是只能轻轻吸了口气,这样闭上眼睡觉。 然而搂著她的男人並没有睡著。 片刻的安静之后,他声音低沉地又开了口:“以后別去盛夜了,那种地方的人不乾净。” 这件事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又被在这个夜晚提起。 乌棠顿了下,不由得再次解释:“那个男孩真的不是我点的。” 就像她不相信虞镜沉的保证一样,虞镜沉也没相信她的话。 如果说第一次在盛夜他撞见的那个是偶然,那么第二次在艺术中心门口,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她的手在那个小白脸的肚皮上摸来摸去。 前不久虞镜沉匿名发的那个帖子突然被社交平台推流了,底下的评论五花八门。 虞镜沉只是隨意瞥了一眼,並没有怎么仔细看,心里大概也有了数。 他有自己的原则,不愿意为任何人提供帮助,但他和乌棠之间的確是联姻夫妻,暂时也分不开。 所以就这桩婚姻关係上,不得不做出某些必要的改变。 虞镜沉淡淡道:“如果你有需求可以说出来,我会配合。” 乌棠连连拒绝,就差发誓:“不用,真的不用,我没有。” 身旁的这个人压根没在听她说什么,似乎已经完全说服了自己。 他继续道:“起码我们是合法夫妻,而且不用担心卫生安全。你需要体检报告的话,我妈那里应该有,明天我去问她要一份。” 越说越离谱,误会大到拉不回来了。 乌棠不明白只是在盛夜不小心碰见了一次,这个人为什么会如此荒谬的联想。 她想了很多话去解释,又意识到这个人根本不听,只一味觉得她就是因为他不配合所以才在外面乱来。 乌棠思绪凌乱。 她闭上眼又睁开,深深地吸了口气:“不是合法夫妻。” 男人低头:“什么意思?” 黑暗的环境里,女孩声音很轻,却又直白:“其实我们是非法同居。” 他们一直都没有领证。 拖著拖著拖到了现在。 虞镜沉似乎忘了这茬,搭在女孩腰间的手臂滯了下。 他没再说话了。 091把证领了 这一晚是自结婚以来,俩人第一次没有背对背各自睡在床两边摇摇欲坠得恨不得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一床被子將俩人裹成团,稳稳噹噹的陷在床中央。 乌棠早上醒来的时候后脑还枕著男人的胳膊,光洁的前额抵在男人坚硬的胸骨上。 虞镜沉的腿骨压著她的腿。 竟然就这样抱著睡了一晚上。 乌棠嘆了口气。 头顶传来男人晨起沙哑的声音:“早上好。” “啊......”乌棠听见他的声音,回过神儿道:“噢,早上好。” 来勐城参加忌辰这几天不需要像平时工作那样起得早,他不动,乌棠也就没急著动。 外面的灰暗的亮光穿过窗户缝隙透进来,今天依旧是下雨的一天。 勐城的深秋多雨。 躺了大概十几分钟,乌棠感觉到有点不对劲儿,不想再躺了。 她道:“起床吗?我觉得你可能需要冷静一下。” 虞镜沉掀起眼帘,瞳孔里没什么大的波澜:“我先去洗漱,你再睡会儿。” 乌棠轻轻頷首:“好。” 虞镜沉背对著她起身下床朝浴室走去了。 乌棠没看他,將头蒙在被窝里不听不看不想。 收拾好下楼吃早餐。 今天所有的虞家人都要去墓园,虞太太打扮得稳重又光彩夺目,虞家主母的范儿不能丟,她优雅高贵地坐在餐桌前,一点儿都看不出疲態了。 佣人已经將早餐全部端上桌。 比起昨天的怒气,今天的虞太太脸上带了点温和的笑容:“都起来了?过来坐吧。” 乌棠跟见鬼了似的。 这下真是坐实了昨天偷听的人到底是谁派来的。 看来演得挺奏效。 两个人拉开椅子坐下。 虞镜沉隨意扫了眼餐桌上的菜,蹙起眉头看向虞太太:“早餐你安排的?” “是啊。”虞太太泰然自若道:“这道海参羊肉汤是我从帝都带来的厨师做的,你尝尝。” 她说完,亲自盛了碗汤放在虞镜沉面前。 虞镜沉面无表情地端起冒著热气儿的白瓷碗,看了一眼虞太太。 后者脸上带著慈爱的笑容。 乍一看上去母慈子孝。 虞镜沉神情淡漠地端著那碗汤渐渐离开餐桌,朝著昨天那个盆栽上方挪去。 虞太太见状咬著牙齿假笑:“你再敢给我倒了试试?” 虞镜沉这辈子都没怎么跟父母相处过,碰上別人都是先稍微礼貌一下不行就直接动手了。 对待虞太太,他註定当不了听话的孝子,她弄出大动静虞镜沉都能应付。偏偏虞太太一般不弄大动静,就搞这些小动作来烦他。 大早上早早起来丁零噹啷盯著厨房折腾了很久,就为了准备了一桌子大补的菜,也不嫌腻得慌。 虞镜沉跟她说不通。 他没非要和她对著干的把汤倒了,却也没了下一步的动作。 虞镜沉看了眼对面的女孩。 乌棠一言不发地降低存在感,一点都不掺和进来,一勺一勺吃著唯一能入口的清粥。 俩人都快要被虞太太时不时的小动作折磨死了。 虞太太格外讲理道:“快点喝吧,吃完早餐还要去墓园,司机已经在外面等著了。” 虞镜沉和她对上视线。 母子俩对峙。 虞镜沉盯著面前的中年女人看了会儿。 他收回视线,皮笑肉不笑地轻嗤一声,仰头一口將那碗汤灌了下去。 空碗往地上一摔。 清脆一声。 虞镜沉懒散地向后靠在椅子里,语气不耐:“閒得慌就去抓姦,老头儿的情人能排到法国。” 虞太太哼了声:“这事儿用不著你说。別整天跟我臭著脸,为你好跟害你似的。” 乌棠听著这俩人拌嘴都是常事了。 她早上吃得不多,喝下去一半清粥就饱了。 桌子下的小腿这时候忽然被人碰了下。 她缓缓抬起头。 虞镜沉道:“粥给我留一口。” 別的他都不想吃。 乌棠正好吃不完了,她端著碗递给面前的人:“给。” 虞镜沉捏著粥碗喝了两口才勉强压下那股味儿。 他阴沉著脸,显然大早上被虞太太来这么一遭挺不爽的。 乌棠敛眸,抽了张纸巾擦拭嘴角。 虞太太的手搭在她胳膊上,忽然开口:“把手抬起来。” 乌棠看向她,顿了下轻轻抬起手腕。 虞太太將手上价值不菲的帝王绿翡翠玉鐲脱下来,捏著乌棠的手推了上去。 她正色道:“你是虞家的少夫人,该有的都会有。咱们对內再吵利益和名誉都是一体的,和虞家的其他人不一样,记住了吗?” 乌棠垂下眼,顺著虞太太的话来:“嗯。” 虞太太稍稍舒心一些:“能明白就好。” 吃过饭,祖宅的大门口陆陆续续有车辆驶出,都是往虞家墓园的方向开去的。 长房备了两辆车。 虞太太等不到虞董事长出现,於是独自上了前面那辆车。 而虞镜沉和乌棠坐在后面那辆车上。 两辆车一前一后从院子里开了出去。 天色发灰,乌云一团团笼罩在上空,濛濛细雨斜如牛毛的下著。 两旁的树木掛著水滴,路面呈现洇湿的深色,整条路上都是前往墓园的虞家的汽车,轮胎碾压过地面的雨水时渍出混合著灰尘的泥水。 虞镜沉长腿岔开姿势散漫地靠在后排座椅里,屈指扣了扣扶手:“鐲子给我看看。” 乌棠正看著窗外,闻言回头,伸手去脱腕骨上的玉鐲。 身旁的男人嘖了声:“戴著。” “哦。” 乌棠抬手伸到他面前,想起早餐时候的光景不由得道:“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帝都?” “最快明天晚上就能走。”虞镜沉粗糲的指腹托著女孩的手腕低垂著眼打量,唇角勾起淡淡的弧度:“鐲子挺漂亮。” 他摸了把玉鐲,也许是觉得挺光滑,於是又摸了两下才鬆开手:“昨晚没白演。” 乌棠吐出一口气:“还不如不给,压力更大了。” 虞镜沉侧眸看著她略显忧愁的小脸:“你怕什么,老太太现在主要是折磨我。不会让她找你麻烦的,给你东西收著就是了。” 说起这个。 乌棠想起早上那一碗海参汤,目光认真地问道:“你还好吗?要不要吃点降火的药?” 虞镜沉启唇:“一碗汤,不至於。” 乌棠收回视线,看向窗外。 汽车很快驶入虞家墓园。 车子停下,司机从车上下去。 外面穿著黑衣墨镜的保鏢站在四周,虞家的人一个个从车上下来,陆陆续续往老太爷所在墓碑的方向走去。 乌棠大致向车窗外扫了一眼。 人很多。 就在她要打开车门也下去的时候。 车內倏然响起了男人的声音。 “乌棠。” 他叫住她。 乌棠回头:“嗯?” 虞镜沉抬起眉眼,薄唇微掀:“回去之后,我们去民政局把证领了。” 这是昨晚临睡前的话题。 乌棠怔了下。 她回过身,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让他安心:“不会有人发现的,如果真的確定一直要生活下去,到时候再领也来得及。” 她给他拒绝了。 虞镜沉瞧了会儿面前的女孩一本正经的模样,舔了下牙尖。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又没再说话了。 092乾净如初 上午时分,细雨连绵。 虞家的人穿著清一色的黑衣服撑著伞齐聚在老太爷的墓碑前。 虞董事长是现任家主,这时候才终於露面,由他站在最前面,连虞老爷子的弟弟,老太爷的亲生儿子虞二爷和虞三爷这些辈分高的长辈都得往后排。 乌棠和虞镜沉站在一起。 忌辰的仪式很快过去。 对於虞家的很多人来说基本上都没见过老太爷,不过是走个不走心的形式罢了。 死了的人已经是过去式了,重头戏显然在后面,在这个齐聚一堂的日子,都是给活著的人看的。 不远处一个佣人躬身过来,是为旁边一个金髮碧眼的混血小男孩撑著伞。 虞董事长见状直接大步穿过人群中央朝那个混血男孩走去,留虞太太一个人站在原地。 后者绷著难看的脸色,强压下怒气和不甘。 虞家眾人纷纷朝来人看过去,人群很快互相低声说著话,无论是直白的还是小心的,目光都留意著那个男孩。 只见虞董事长走到了男孩面前蹲下,带著无比的关切扶著他的肩膀:“凯恩。” 乌棠听见那个小男孩稚嫩蹩脚的中文:“爸爸。” 她看了眼身旁的男人。 虞镜沉嘴角噙著一抹令人参不透的笑容,眼神淡淡落在那对父子身上。 不过时,虞董事长当著眾人的面起身牵著小男孩的手走到老太爷的墓碑前:“这是你太爷爷。” 他带著凯恩俯身鞠躬。 明眼人一瞧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虞太太瞧著这一幕,一口银牙都快咬碎。 乌棠觉得她快忍不下去了。 小姑虞明溪这个时候开口了:“大哥,爷爷的忌辰,你带这个孩子来不合適吧。”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虞董事长看了她一眼,厚重的声音掷地有声:“凯恩也是虞家的人,你的侄子。” 虞明溪撩著捲髮轻笑了声:“二哥多了个私生的小孙子,大哥就趁乱效仿,悄无声息就把人带过来了,有没有问过长辈们的意见。” 二房虞明兴倏然被点名,总归是他的儿子前不久闹出了私生子这种荒唐事。 在大家族里私生子很常见,但认祖归宗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虞明兴老脸掛不住,重重地轻咳一声。 虞董事长睨了眼虞明溪:“总不能让虞家的血脉流落在外面,凯恩是我的儿子,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这是实打实的护著了。 虞明溪嘲讽道:“你的儿子?你和我大嫂大概率生不出混血儿吧。” 她说完不屑一顾地笑起来:“也是,大嫂这辈子就生了一个宝贝儿子还是被调包过的,长房人丁单薄,可不得把什么私生子女的都带回来充充数。” 人群里窃窃私语。 无数的目光朝虞太太这个体面了一辈子的女人身上落,她手指攥紧,压著火气:“虞明全,你这是什么意思。” 虞董事长回头看著虞太太:“凯恩的母亲已经不在了,以后你来抚养他。” 他將凯恩领到虞太太身边。 凯恩仰起怯生生的蓝色眼睛望著她,在虞董事长的命令下喊道:“妈妈。” 两个字落下。 虞太太一直绷著的情绪像涨破的气球,当即炸开了。 变化就在剎那间。 在老太爷的墓碑前。 有虞太太尖细刺耳的吼叫,有虞董事长粗重的喝斥,也有混血小男孩被猛地推出去狠狠摔在地上难以入耳的哭声。 场面一时间混乱无比,变成了夫妻之间的闹剧。 几十年前虞太太和虞董事长之间也是联姻,婚后浓情蜜意出入成双人人艷羡,都道是桩好姻缘,多年来从未红脸举案齐眉。 无人知晓的背地里藏污纳垢,腌臢事数不胜数。 乌棠远远看著他们,安静的容顏敛起眸光。 这还是虞董事长第一次当眾和虞太太吵起来,他对这个混血小儿子的袒护已经超出范畴。 再怎么说虞董事长也是虞家掌权人,他的袒护对於虞家其他人来说预示著下一任继承人的变化。 在场人看著这场闹剧,不约而同地起了心思,各有自己的盘算。 虞明盛不知何时走到了虞镜沉身边,幽幽嘆气:“你爸对你这个弟弟倒是很上心啊。” 虞镜沉睨了他一眼:“三叔。” “欸。”虞明盛长了副老实人的面相,他憨厚地笑了下,像是聊家常一样道:“趁著不成气候,还是先下手为强比较好。” 乌棠半垂著眼,將虞明盛的这些话收入耳中。 在帝都的大家族里,要让一个人失踪或意外死去太正常了。 她淡淡垂眸,盯著自己粘了泥的黑色高跟鞋边儿。 虞镜沉懒懒撩起眼皮,声调漫不经心:“三叔有想法就自己去试,侄子就不奉陪了。” 虞明盛顿了下,隨即哈哈笑起来:“开个玩笑,不必当真。” 虞镜沉唇角勾起浅淡的弧度,狭长的眼眸带著不达眼底的笑意。 老太爷的墓碑那边儿吵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虞二爷和虞三爷等长辈上前才终於制止了这场喧闹。 忌辰早就已经结束了。 雨势大了些,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落下。 在场的人纷纷往来时的车上走。 墓园的地面上有些泥水。 虞镜沉走了两步才发现身旁的女孩落下了。 他转身。 女孩正低著头,髮丝微微吹落在她粉白的面容前,她刚才不小心踩到一个水坑,溅起的泥水落在那白皙骨感的脚面上。 虞镜沉倏然离开佣人撑起的伞,转身大步走回去。 须臾,他高大修长的身影出现在女孩的黑伞下。 男人的头髮尽数向后拢成背头,发梢潮湿,野性锋利的眉眼上落了几滴雨水,顺著那桀驁不羈的面庞缓缓下滑。 他半蹲下身手臂穿过女孩的膝盖,略一收力便將她整个人轻鬆地打横抱了起来。 娇小的身躯落在他宽大的怀里丝毫不显分量,女孩垂落的双脚无意识地轻晃了下,高跟鞋上的泥水便不出意外的蹭到了男人裁剪精良的西装外套上。 为乌棠撑著伞的佣人不知何时和其他佣人共撑一伞离开,剩下的那把黑伞被虞镜沉顺手接过塞到了乌棠的手心里。 男人磁沉的声音在雨声里响起:“握好。” 乌棠窝在男人怀里,手心里握著伞柄撑在两个人头顶,她轻浅的声音伴隨著淅淅沥沥的雨水响起:“你的衣服被我不小心蹭脏了。” 虞镜沉抱著她往车的方向走,瞥了一眼怀里的女孩。 她细软纤长的手指轻轻举著伞,腕骨上的帝王绿玉鐲在阴沉潮湿的深秋显得格外浓重。 他道:“那你等会儿给我擦擦。” 乌棠垂下眼睫:“......好。” 两个人上了车。 车门合上,雨水被隔绝在车外。 乌棠抽了张湿纸巾。 男人的黑色外套已经脱了,不过並没有如刚才所说递给乌棠,而是隨意丟在一旁,丝毫不在意那湿漉漉的泥水將衣服的其他地方也弄脏。 虞镜沉抬手,语气懒淡:“湿巾拿来。” 乌棠抬起杏眸,將湿纸巾递了过去。 男人接过,没什么情绪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不经意间落在了她的脚踝上。 他忽然有了动作,径直前倾俯身。 等到乌棠感觉到禁錮的时候,男人的大掌已经抓起了她的小腿骨。 她一怔。 车窗外滴滴答答下著雨,司机还没有上车。 车內只有两道呼吸声,谁也没有开口。 男人骨骼修匀的手指束缚著掌心里白皙匀称的脚踝,只是虚虚握著抬著,並没有很用力的收拢。 两个人各自坐在座椅里,这样被攥起小腿的姿势下乌棠不得不向后靠才能稳住身子。 乍一看,仿佛她抬脚踹在了男人的膝盖。 实际上呢,乌棠被他抓起脚踝半点不得动弹,男人掌心的温热通过触碰的皮肤传递给她,乌棠的双手支撑在两侧,指尖微微蜷起。 擦拭声细微响起。 一下又一下。 这人没什么大的情绪,似乎只是心血来潮或者看不顺眼,所以想做就做直接动了手。 女孩被人托著脚后的跟腱。 身前的男人岔开长腿弓身坐著,慢条斯理地帮她擦去高跟鞋上沾著的泥污。 白色湿纸巾一点点裹上泥。 黑色高跟鞋一点点洁净。 一只鞋擦完还有另一只鞋。 不知过了多久。 女孩的双脚终於乾净如初。 虞镜沉垂著淡淡的目光看了两眼,微微挑了下眉。 他好似终於满意了。 男人鬆了手。 乌棠立即將双腿收了回来。 脚后仿佛还残留著男人掌心的温热,她侧腿將双脚往旁边的视野盲区藏了藏,端正坐好:“谢谢。” 男人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司机在这时候上了车。 虞镜沉靠在座椅里,神色平静道:“开车。” “是,大少爷。” 司机启动车子离开墓园。 093他的癖好 將乌棠送回来之后虞镜沉就有事出去了。 今天的主要行程已经结束,剩下的就是虞家內部的应酬,他身为虞家大少爷免不了要露面。 乌棠瘫倒在床上,抬手瞧著自己腕骨上昂贵的玉鐲。 按照虞镜沉的安排,最早也得等到明天晚上才能走。 她一个人窝在臥室的床上趴了会儿,在隔音很差的老宅子里听见了虞董事长和虞太太在房间里吵架。 这对老夫妻终於碰上面了,虞董事长愿意回来原本虞太太喜出望外,她这辈子原谅了自己的丈夫一次又一次,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然而虞董事长却將那个叫凯恩的小男孩带回了虞家长房的院子里。 他是打定主意要留下和他有血缘关係的小儿子,无论虞太太接不接受。 因此,从墓园吵到宅子里,爭执从未停歇。 楼梯里传来奔跑的脚步声。 乌棠听见动静,穿上拖鞋拉开门出去。 楼梯口迎头一个矮小的身影直衝衝撞了过来。 乌棠抬手撑了下门,脚步踉蹌了一下之后看清了面前的小人影。 是凯恩。 小男孩的头髮乍一看上去像金色,实则更偏向浅棕一些,据传虞家长辈中曾有过国外贵族血统,凯恩的大致相貌上隨了他母亲。 他不小心撞了人,小身板摇晃了一下站定。 小男孩仰起俏生生的脸看著乌棠,透蓝色的眼瞳没有一丝孩童该有的活力。 像墓碑前灰暗而枯萎的花。 死气沉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 乌棠没有多看他,要转身下楼。 一道小小的力道忽然攥住了乌棠的衣裙。 她停下脚步。 凯恩忽然开口,稚嫩的童声似机械人一般卡顿,对她说: “是他杀了妈妈。” 乌棠回头,对上凯恩无神的双目。 小男孩用童声一遍遍低低重复著这句话。 空旷无人的楼梯口,一股寒意剎那间从脊骨涌了上来。 只是愣怔的片刻时间。 照料凯恩的菲佣脚步匆匆跑过来,头也不抬地冲乌棠微微鞠躬,而后直接俯身抱起凯恩往房间里去。 门关上。 乌棠一个人站在偌大而寂静的空间里,过了许久脑海里似乎还能听到凯恩喃喃重复的那句话。 接下来大半天,一直到晚上大厅里都没人。 这对乌棠来说倒是免了见到虞董事长和虞太太的好事。 秋季天短了,夜色来临得很快。 廊边房角掛了风铃,乌棠站在房檐下看著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一阵风吹来带起寒意,她抱著自己的手臂轻轻抚了抚。 耀眼的车灯从院门口扫进来带起一阵亮光。 车停,门开。 有人下来。 乌棠看过去。 夜深了。 男人的身影披著光看不清脸,等从车灯的光晕里走出来时才露出立体清晰的面容。 他大步走到廊下抬起手臂,勾著她纤瘦的肩头就將人拢进了怀里,搂著她一起往大厅里走。 整套流程已经是这人再惯常不过的动作。 虞镜沉道:“吃饭了吗?” 乌棠点点头:“吃了。” 虞镜沉没再说什么,长臂一收箍著她的双腿將人单手竖直抱起来,迈著旋转楼梯的台阶朝三楼臥室回去。 途经二楼的时候老夫妻俩竟然还在吵。 也是十足十的高精力人群了。 虞镜沉侧眸往那紧闭的房门前瞥了眼,继续抱著她往楼上走。 她被他抱起来的时候总是高他一点点。 乌棠的双手搭在男人肩膀两侧,低头附在他耳边低声道:“你爸妈吵了一整天了。” 女孩的吐息伴隨著她身上天然的香甜。 虞镜沉听见她的声音转头得有些快,在她还没有从他耳边离开的时候。 於是在不经意的剎那间, 男人高挺的鼻尖从女孩小巧精致的鼻樑上擦过。 一触即离。 虞镜沉脚步一顿。 乌棠缓而慢地眨了下眼,当即偏了头。 从男人的视角看去,她只留给他一侧白里透粉的面颊,以及卷而上翘的睫毛。 虞镜沉盯著瞧了会儿,继续迈著台阶上楼的时候才想起来,他还没有看清她的眼睫毛到底有多少根。 俩人进了房间。 臥室门关上。 虞镜沉终於將她放了下来。 乌棠琢磨不清这个人的癖好。 反正他总是间歇性有劲儿没处使所以要抱她走一段路,间歇性爱吃剩下的所以乌棠吃东西偶尔被他撞见就得给他留一口。 这会儿她是被放下了,但是男人的手还扣在她腰后。 大概就这样面对面站了两分钟。 乌棠仰头。 她想提醒他鬆手,她要洗漱睡觉了。 只是目光从男人的下頜到再往上,他正在看著窗外。 窗帘没关。 乌棠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其实也不像是在看什么,更像是出神在想什么事情。 乌棠张了张口:“我要去洗......”澡了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乌棠微微睁圆了眼睛,灯光照著她玻璃珠似的瞳孔。 她道:“你流鼻血了?!” 这一道脆生生的惊呼令男人回拢了视线。 他抬手摸了下人中的部位。 入目鲜红,沾了血,在指纹上晕开。 定睛两秒。 虞镜沉头也不抬地转身往浴室走。 浴室门关著很久也没打开。 乌棠坐在床边等了又等,不得不拿起睡衣去隔壁客房的浴室洗澡。 出来的时候听见动静,她站在栏杆处往楼下望了眼。 菲佣正带著凯恩在大厅里玩耍,大门口站了很多扑克脸的保鏢。 与白天的死气沉沉不一样,此时此刻凯恩咯咯的笑声响彻整个大厅,和那些普通的六岁孩童並无不同。 乌棠推门回了臥室。 男人也已经洗漱好从浴室出来,他赤裸著上半身坐在沙发上,看不出什么神情。 总归不太好就对了。 乌棠转身拉开抽屉拿出一盒药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轻声道:“这个药有清火的效果,要不吃点吧。” 虞镜沉看了她一眼。 他似乎也没料到早上虞太太那一碗汤后劲儿那么大。 停顿片刻。 虞镜沉扣了两粒药扔到嘴里咽了,他的声音有点哑:“今晚我睡沙发。” 乌棠頷首:“需要被子吗?” 虞镜沉道:“不用,不冷。” 甚至深秋的季节,透出点不寻常的热。 虞镜沉有点不耐烦地嘖了声。 094风水不好 又一晚过去。 已经在勐城待了两天,不出意外的今天就可以回去。 天阴著,没有再下雨。 只是一场秋雨一场寒,天气似乎更寒凉了几分。 乌棠早上是被外面的吵闹声吵醒的。 她撑著身子从被子里起身,沙发上空荡荡的,那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臥室。 乌棠扶著额头觉得自己的头晕沉沉的,好似有点热。 连下了两天雨,加上气候不太適应,她有点轻微的感冒。 洗漱完外面仍然是闹哄哄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乌棠经过窗边时无意往外看了眼。 外面的院子里地面潮湿,池塘边围著乌泱泱一群人,除了虞家的人和佣人保鏢之外,还有穿著白大褂的医生走来走去。 最中央的担架上盖著白布,底下的身影轮廓不似成人。 隱隱约约的声音还能从外面传上来。 一大清早。 老太爷忌辰的第二天。 虞家的祖宅里死了个人。 那是昨天才出现的那个混血男孩,虞董事长执意呵护的小儿子,凯恩。 乌棠扶了下窗台,瞳孔骤然紧缩。 正上午。 虞家的祠堂里站满了人。 只要是这次来参加忌辰的人都被叫来了,每一个人必须到场,保鏢將这座宅子围得水泄不通,谁也不能再自由出入。 乌棠也不例外。 她跟隨佣人到祠堂的时候,人基本上已经都到了。 虞董事长负手背对著其他人沉默地站著,似乎在为自己刚带回来就意外死亡的小儿子默哀。 虞太太有点幸灾乐祸地站著,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老天都在帮她。 这对夫妻神色各异,其他人也是如此。 除了虞镜沉。 他应该是唯一一个看上去没什么特別大的反应的人,姿態閒散地抄兜站著,偶尔眯起眼看向虞董事长,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透著一丝探究。 乌棠头重脚轻地揉著太阳穴走到男人身边。 她刚站定。 男人的手背就在她光洁的额头前贴了上去。 嘶。 有点热。 虞镜沉嘴角似笑非笑的笑容一下子就淡了。 他站直垂眸看著她。 面前的女孩穿了件卡其色的羊毛大衣,黑滑的长髮在脑后挽出一个低丸子头,文静婉约,精气神儿没有昨天好。 虞镜沉道:“你发烧了。” 乌棠鼻音有些重:“有点受凉,不过已经吃了药了。” 虞镜沉问:“什么时候吃的?” 乌棠答:“刚刚。” 看来退烧药还没起效果。 虞镜沉伸出手臂落在她后背撑著力,淡淡道:“累了就靠著我,这地方风水不好,等会儿带你回去。” 乌棠四肢没劲儿,也不矫情借著他手臂的力道就靠著了,她轻声道:“回帝都吗?不用等到晚上了?” 虞镜沉的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嗯』。 乌棠舒了口气,实在是在这里待够了。 勐城这地方总让人觉得阴森森的,更別说一大清早还闹出了人命。 乌棠自从联姻之后算是真真正正从象牙塔里出来长了见识,也渐渐意识到乌家她们姐妹之间的那些小打小闹在帝都根本不够看,虞家隨时隨地的勾心斗角每天都在帝都的各大家族內部上演。 无非是两个字,钱和权。 而忌辰这种特殊的日子就是每一个想要动手的人最好的时机。 乌棠一瞬间想起什么,手指抓著虞镜沉的衣襟踮脚凑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昨天那个名叫凯恩的小男孩一直重复著一句话。” 她发著烧。 呼吸有些重。 也更热。 虞镜沉喉咙滚了下,没怎么在意地问:“什么话?” 乌棠將昨天的那句话复述给虞镜沉听。 虞镜沉闻言挑了下眉,狭长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暗芒。 祠堂的人齐了。 一个不落。 虞董事长却始终一言不发。 小姑虞明溪等够了,面带厌烦地转身就要走。 保鏢站在门口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虞明溪看向虞董事长:“你儿子死了怪你自己不检点老天要收他的命,本来就是个私生子而已,现在闹这齣什么意思,我还不能走了?!” 虞董事长语气沉沉:“没找到凶手之前,谁都不能走!” 他罕见地这么生气。 虞明溪讥讽一笑:“是谁非要带著一个野种招摇过市,说是意外就是意外,你要是想查个底朝天弄出什么大乱子就儘管查!” 意外二字就是常用的说辞,当初虞子言的事儿就是意外,现在凯恩的事儿也可以说是意外。 大家心里门儿清到底是不是意外,但是与不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要怎么处理。 老二虞明兴的孙子也是私生子,显然虞明溪话里的『野种』那两个字刺激到他了。 虞明兴呵斥道:“怎么跟大哥说话的,你又没什么正事,多待一会儿不会死!” 他说著睨了虞明溪一眼:“除非这件事是你做的,心虚的人才急著要走。” 虞明溪上挑的眼线透著凌厉:“少乱泼脏水,说话要讲凭证的,你倒是说说这件事对我有什么好处?” 她冷哼一声,语气凉薄:“活著的时候看著碍眼,死了闹出事儿又拖著不让走浪费大家的时间,大哥的孩子就是有本事招人烦。” 这话波及面有点广。 虞镜沉没给旁人眼神儿,他始终看著虞董事长。 倒是虞太太昂著下巴尖儿睨了虞明溪一眼:“再多说一句你就跪著等。” 她的眼底透著警告。 虞明溪眼瞧著走不了,翻了个白眼靠在门口,悠悠道: “反正咱们家的人就这么多,你的小儿子死了对谁最有利不就是谁干的,这不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嘛。” 看似只是隨口一说的话。 音一落。 祠堂里不知何时都安静了下来。 只是短短的一分钟內, 乌棠察觉到那些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往他们这边落来。 她原本是靠著虞镜沉站著,这会儿站直了一些。 而站在最前面的虞太太察觉到气氛的变化,脸色后知后觉的变了。 如果说凯恩死了谁最高兴,那非她莫属,甚至她的高兴都写在脸上。 但一个私生子而已,她自以为了解她的丈夫,虞董事长不会小题大做。 然而这次却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身旁人带著审视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虞太太对上虞董事长压制著怒火的目光:“你看我做什么?难不成是怀疑我?” 虞董事长道:“凯恩的母亲去世了,我只是想接他到国內一起生活。” 他说著目光从虞太太身上转移到了虞镜沉身上,怒不可遏道:“你现在交代,到底是谁的主意?!” 这语气像是直接確定了他们的嫌疑。 “虞明全!!” 虞太太被他这样的態度刺激得大吼了一声。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虞董事长,浑身都在抖。 这转瞬间的变故让虞太太悲怒交加的情绪涌了上来,隨之涌上来的是脑海里模糊的快得几乎要捕捉不到的一缕线,足够击溃她半生的高傲。 过大的打击让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抬著手哆嗦地指著虞董事长:“你,你......” 她的身子向后倒,佣人见状连忙上前扶著她。 虞太太不停地大口呼吸,一向精明的双目布满了鲜红的血丝。 虞明溪见状嗤笑一声:“反应这么大啊,看来是大嫂乾的没跑了。” 老二虞明兴跳出来反驳道:“你自己说的说话要讲究凭证。” “这不是已经水落石出了嘛。”虞明溪摊了摊手又意有所指道:“就是不知道大侄子有没有在背后推波助澜,子言可还在疗养院躺著呢。” 一语闭。 老二虞明兴瞬间蹙起眉头,摸著下巴喃喃自语:“不会吧......” 他说著看向了一直没有发言的虞镜沉。 连带著在场大多数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虞镜沉身上。 虞镜沉和虞太太这一对母子在剎那间就成了眾矢之的。 审视、探究,嘲弄。 各种各样的视线都有。 乌棠也不免被波及到,她静静站著垂眸当透明人。 这里是虞家,儘管在外人看来她和虞镜沉是夫妻,但二者之间没有领证就没有任何关係。 她不在意虞家这些勾心斗角,但也能隱隱感觉到一直看似不讲理张嘴不饶人的虞明溪的厉害之处。 这位小姑隨口说说,嫌疑就到了虞太太身上。 再隨口说说,嫌疑又顺著牵连到了虞镜沉。 虞明兴和虞明溪兄妹俩看似在斗嘴,实际上在一唱一和地意有所指將凯恩的死与长房內部扯到了一起。 而忌辰的时候又是虞家的人最齐全的时候。 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生这种事。 鷸蚌相爭,渔翁得利。 如果凯恩死了,虞镜沉和虞太太又成为眾矢之的。 最大的得利者只有一个人。 乌棠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她突然就回过神,明白为什么虞太太反应那么大了。 这是一个早就布好的算计,环环相扣,从凯恩这个私生子的谣言被传出来大肆发酵的时候,有人就已经在埋线了。 如此张扬的认祖归宗,大张旗鼓地昭告所有人爱子心切。 又不分青红皂白地將矛头指向虞太太。 那么凯恩的死只可能是一个人干的。 乌棠缓缓抬眸,看向了虞董事长。 095得寸进尺 而虞董事长此时正面色凝重地看著虞镜沉。 他道:“你妈不是这样的人,她是为了你才对凯恩动手,还是说这件事本来就是你的主意!” 虞镜沉不知道打量了虞董事长多久。 蹊蹺的地方有了答案,原来是一场鸿门宴。 虞镜沉嘴角噙著一抹笑:“你问我?不如你先来说说,想让我给出什么答案。” 虞董事长像是被他不在乎的態度给气到,拔高音量:“凯恩是你的弟弟!!就算你不是在虞家长大,也不应该像现在这样连自己的亲人都容不下!” 虞明溪轻哼一声:“大侄子是做大事的人,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是吧,別说一个野种弟弟,就算是你这个亲爹我看他也没放在眼里。” 她的话无异於火上浇油。 虞董事长看向虞镜沉道:“早知道你刚回来的时候就不应该直接让你接手子言的位置,是我忘了磨磨你的性子,让你还和以前一样隨心所欲走错路干出这种事。” 他眼底透著深深的失望和痛心。 虞镜沉乐了,他眼瞧著这祠堂里的人一个个堪比影帝的即兴表演,凉薄的唇角勾著笑:“台词说完了吗?” 乌棠的肩膀上突然落下男人的手臂。 虞镜沉勾著女孩的肩膀,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虞董事长:“说完了我们就要走了。” 虞董事长一愣。 他转瞬间回过神,重重拍了下桌子:“说了半天你竟然一点认错的態度都没有,非得我在祠堂里动家法你才认是不是!” 虞镜沉哂笑一声:“没干的事认什么认,你要唱大戏就去找二叔和小姑,我看他们陪你唱得挺高兴。” 他说著淡淡扫了眼虞明兴和虞明溪,回过头透著毫不在意地笑:“不是吗?爸。” 这一声『爸』彻底將虞董事长的怒火点燃。 虞董事长厉声道:“凯恩不能不明不白的死了,你敢走一个试试!” 语气里暗含警告和赤裸裸的威胁。 门口的保鏢站得严严实实,任谁也走不出去。 然而这时候外面的脚步声传来。 邱啸带著一行人从堵得水泄不通的门口出现的时候,不止乌棠,其他人也是面带惊讶。 虞董事长脸色难看极了。 虞二爷和虞三爷等话语权更重的长辈一直都没有吭声。 直至此刻。 虞二爷拄著拐杖上前,声音苍老而有分量:“镜沉啊,你不声不响地把你的人弄过来,是早就准备好了要对我们这些人下手了吗?” 虞镜沉还揽著乌棠,闻言停下脚步:“二叔公言重了,本来今天就要回帝都,他们接不到人过来看看不是很正常?” 虞二爷捋著鬍子:“那你现在是个什么意思呢?” 他浑浊的眼珠盯著虞镜沉,平和的语气里藏著一丝忌惮和狠厉。 一个接著一个的出来,连话语权最重的虞二爷都出来阻拦了。 这群人是提前就串通好的。 乌棠觉得今天真是不好走了。 没有想到,一个看似普通的忌辰整出来这么多事情。 她看了一眼虞镜沉。 男人的大掌突然没预兆地落在她额头上。 已经退烧了。 她听见他问她:“想不想现在回帝都?” 乌棠轻轻吐出一口气:“想。” 她还要回去忙艺术中心的事儿呢。 虞镜沉轻笑一声:“行。” 他鬆开乌棠的肩膀,摊开双臂走了两步看向虞董事长:“要我留下可以,让她走。” 不等虞董事长回答,虞明溪当即道:“不行。” 虞镜沉懒懒扫了她一眼。 虞明溪对虞董事长道:“大哥,万一凯恩的事也与她有关呢。” 虞镜沉嗤笑了声,腔调散漫:“小姑像条狗一样逮谁咬谁,要是得了狂犬病就去治,我没记错的话昨天是你最先看不惯老头儿的小儿子的吧,今天也是你最先急著要走的,怎么看你都比我更像嫌疑人,乾脆咱俩都留下一起做个伴。” 他说著看向虞二爷:“既然寧错杀不放过,二叔公对待我和小姑一定要一视同仁。” 虞二爷看似公正道:“那是当然。” 虞明溪的面容骤然铁青:“二叔!” 虞二爷抬手:“你行得正坐得直,怕什么。” 虞明溪不甘地吸了口气:“留下就留下,我又没做什么。” 虞镜沉轻挑眉梢:“是吗?” 他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 虞明溪被他这声笑弄得心底发毛,不由得避开眼。 虞二爷道:“镜沉,你现在满意了吧。” 虞镜沉抬手:“我还是那句话,我留下可以,她得走。” 虞董事长怒哼道:“你不要得寸进尺!” 虞镜沉单手插兜站著,修长的身形透著漫不经心的傲:“这就叫得寸进尺了?” 虞董事长死死盯著他。 虞镜沉丝毫不在意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实际上从始至终,他都没把虞家的所有人放在眼里过,不止虞董事长。 他站在正中央,视线在偌大的祠堂里环视了一圈,扫过每一个人的表情。 最后那倨傲散漫的眸光一斜,落在了面前的拄著拐杖面容枯瘦的虞二爷身上。 突然。 虞镜沉唇角一挑,动作极快地利落抬手。 转瞬间,一个黑洞洞冷冰冰的东西清晰地抵在虞二爷的正眉心。 在场的人脸色大变。 虞镜沉看似轻笑著,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薄唇轻启:“这才叫得寸进尺。” 虞二爷身形一僵,脸上的血色当即褪得乾乾净净。 深宅大院里的人爱绕著弯子玩心眼,不失为一个探底的机会,虞镜沉乐意奉陪,但要是有人跟他唧唧歪歪一直兜圈子,他的耐心又一直不是很好。 虞家这些弯弯绕绕和虞镜沉早年在外混跡的那些比起来不算什么。 当年在戚家,也曾有人说要砍了他的四肢送去国外给那些特殊癖好的客人看秀。 虞镜沉是拿命混出来的。 他拿枪指著虞二爷一步步往前。 面前的虞二爷慢吞吞后退。 门口的人见状谁也不敢轻举妄动,缓缓腾出一条路。 虞镜沉淡淡瞥了眼乌棠。 她看著他,因为生病小脸依旧没什么精神。 虞镜沉冲邱啸微抬下頜:“你,带她走。” 邱啸顿了下:“沉哥......” 虞镜沉嘖了声,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 邱啸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当即走上前带著乌棠出去:“走。” 门口空出一条路。 乌棠被邱啸护著穿过人群走出了虞家的祠堂。 她回头看了一眼虞镜沉。 在很快又將门口堵住的重重人影中,乌棠和他对视了一眼。 男人面色如常,淡淡地挑了下眉。 096要变天了 从虞家祖宅的祠堂一路走出大门口。 出去的时候,外面宽阔的路边停了很多辆黑色汽车。 都是虞镜沉的人。 邱啸拉开其中一辆车的车门,请她上去,声音憨厚温和:“乌小姐,我送你回帝都。” 乌棠冲他頷首致谢,她回望了一眼这座暗藏风波的老宅子,上了车。 车门合上。 邱啸绕绕到另一边坐上副驾驶,对司机道:“去机场。” 司机得了命令立即启动汽车。 这座占地面积很大的老建筑从乌棠的视线里缓缓离开,她半垂著眼睫靠在座椅里,却並没有得到离开风波中央的安心。 太不对劲儿。 邱啸能在没人知道的情况下时间卡得刚刚好的出现在这里,又来了这么多人,肯定不会是临时起意来接他们这么简单。 按照乌棠这段时间和虞镜沉的相处以及了解,他真要强行离开也没人拦得住。 但是他却看似被逼无奈地留在了那里。 乌棠细白的双手交扣在一起,缓缓抬眸看了眼前方的邱啸。 除了刚才在祠堂门口,这会儿邱啸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担心,看上去不慌不忙,淡定得过分。 乌棠看了他一会儿,沉默著微微敛眸。 一路无言。 私人飞机在勐城起飞,不多时就降落在帝都。 两座城市离得不远,气候却完全不同。 下午阳光甚好,暖洋洋的光线照射下来。 前来机场接乌棠的司机载著她先就近回了方园。 她推开车门下车,感受到久违的属於帝都的阳光的时候,才从那股笼罩了两三天的阴雨连绵里缓了过来。 邱啸將她送回来就行色匆匆地走了。 乌棠独自走在方园里,依旧是没看到一个人,直到走进大厅才看见从楼上下来的绿头髮女孩。 樊莉莉上下打量著她,抱臂走上前:“这几天你先住这儿。” 她说著抬手摸了下乌棠的额头,顺便拨了个號码出去,对那边的人说来一趟。 乌棠看著面前女孩一副清楚知道她发烧了的神態,站在原地怔了下。 不多时,一个医生模样的人提著医药箱走进了大厅。 他叫孟楷,上次乌棠来方园的时候说就是他给她处理的轻伤。 这会儿樊莉莉正站在门口屋檐下和一个叫穆今的人通电话,依稀传来严肃的语气,还是她从来没有过的正经。 乌棠低头坐在大厅的沙发上。 从早上得知凯恩突然间死了到祠堂的变故,再到回到帝都来了方园,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乱,让她理不清思绪。 唯独有一点她可以確定了。 那就是虞镜沉是故意留在那里的。 以那个人的城府和心机,在虞家的这盘棋里,究竟是黄雀在后还是將计就计尚未可知。 手臂倏然传来轻微的刺痛,像被蜜蜂叮了一下。 乌棠回过神,不由自主地嘶了一声。 孟楷给她打了退烧针,开了药留下嘱咐道:“那个药一天三次,这个晚上吃一次就行。” 乌棠点点头。 孟楷拎著医药箱出去的时候,樊莉莉正好打完电话进来。 她倒了杯温水给乌棠递过去:“客房没收拾,沉哥交代了晚上你住他房间,白天要回帝都的话叫上我,这段时间不要落单。” 乌棠將药衝下去,手心里握著水杯:“好。” 樊莉莉往后指指:“我住后面那栋二楼。” 她说完这些,就像是还有事处理没再停留从大厅出去了。 乌棠看著樊莉莉的身影消失在大厅门口。 她盯著透明的玻璃杯看了会儿,站起身上楼。 黄昏落下,天空很快步入黑夜。 已经回到帝都,乌棠也不能耽误自己的事情。 之后这几天她白天去艺术中心继续照旧忙碌自己的事情,晚上回方园住,樊莉莉一直都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 乌棠能感觉到樊莉莉很警觉,更能隱隱约约感觉到,有很多方势力在监视她。 帝都里各个家族都互相监视著,有什么风吹草动消息很快就能传出来。 乌家的人听到那些小道消息的时候已经相对晚一些了,而乌建业之所以能知道这些仅仅是因为乌家的公司在这场联姻里无形中获得的便利被突然截断。 见风使舵的人太多,在没有定论的情况下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虞家的的確確要变天了。 苏沫银最先坐不住给乌棠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苏沫银鬆了口气,可是转而又提心弔胆:“棠棠,你还在勐城吗?” 乌棠坐在艺术中心的办公室里,隔著透明的玻璃看了眼站在外面的樊莉莉。 玻璃隔音很好。 乌棠回答电话里的人:“我已经回来好几天了。” 苏沫银平时不关心她,自然也就不知道这些事。 电话那边传来苏沫银的声音:“那虞镜沉呢,你知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平白无故人被扣下了?” 她急得团团转。 旁边的乌建业也是焦头烂额,生怕好不容易攀上的这门婚事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甚至还被波及。 乌棠淡淡答:“不知道。” 苏沫银更担心了,慌里慌张地嘱咐:“要不你先搬回来住吧,万一出了事,你就和虞家划清界限,別牵扯进去。” 乌建业的声音在听筒里隱隱约约响起:“胡闹。” 苏沫银扬声和他吵:“那你说怎么办,当初还不是你要攀亲戚,都怪你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乌建业道:“后面这些事谁能想得到?我先联繫一下虞董。” 苏沫银在电话那边和他吵。 你一言我一语。 乌棠揉了揉额角:“乌家是离了虞家就不会转了吗?!” 这一声清晰的传出去,掷地有声。 电话那边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乌棠深吸一口气:“你们不要乱插手,也不要隨意联繫任何人。我只说一句,墙头草不会有好下场。” 她说完,掛断了电话。 乌棠最了解乌建业了,谁能给他好处他就往谁身边凑,眼看著虞镜沉要倒台立刻就想上赶著对虞董事长示好。 聪明人都能从这件事情的发酵中看得出来,这是老子要收拾儿子。 从前的虞子言听话,再怎么样对待虞董事长也是恭恭敬敬不敢逾矩,而虞镜沉不一样。 他从未想过要討好什么人在虞家立足,而是將虞家看作一块相当可观的蛋糕,目的就是拿下虞家。 虞董事长察觉到地位受到威胁,当即就忌惮起了这个从小就没有养在身边的儿子。 正值壮年的父亲碰上了不受管控的儿子,在权势面前,谁也不会退让一步。 这场联姻看似是乌建业强求来的,但虞家真正点头的那一刻,最终决定权就在虞家手里了,连乌建业也不能出尔反尔。 如果虞家没有对外公开过取消联姻,那么在所有人眼里,乌家和虞镜沉就一直会绑定在一起。 乌棠可以不在乎其他的,但她姓乌,乌家要是在这场风波中被乌建业乱来带了进去,等家族一倒,受到牵连的就是她自己。 而且她观察得出来,樊莉莉等人对虞镜沉的安危,並不担心。 他们在忙別的事情。 至於是什么,乌棠不打听。 097摇身一变 晚上回到方园。 她洗完澡掀开被子在床上躺下。 这间臥室是虞镜沉在搬去西和公馆之前常住的房间,乌棠这几天睡在这张床上的时候,总能隱隱约约感觉到被他的气息笼罩著。 接触的时间越来越长,乌棠越能感受到虞镜沉身边的那些波诡云譎。 他要走的路註定不太平,他这个人更是危险。 也许从最开始,乌建业要以爷爷的救命之恩挟恩联姻时,就已经是走错路了。 而现在,无论结果如何,乌棠其实都不能完全独善其身。 乌家更不能独善其身,只能硬著头皮走下去。 她轻轻地嘆了口气,闭上眼皮,纤瘦的身体蜷缩在被子里。 深秋的夜还很长。 起初所有人都以为虞家內部的这场不大不小的事端会很快平息,然而等了一天又一天,依旧没有落下定论,这场外人始终摸不透的风波里虞氏的股价在信息发酵之下不停下跌。 隨著整件事情战线的拉长,外面各种各样的谣言越来越多。 不知道是虞家內部故意放出来的还是胡乱杜撰的。 有人说虞镜沉一直被扣著要完蛋,也有人说他会取代虞董事长成为虞家最年轻的掌权人,还有人说他早已从勐城失踪多日了。 隨之而来的还有虞二爷和虞三爷这两位最德高望重的虞家长辈突发急病去世的消息。 一桩桩一件件的大事接踵而至,没有人能够料想到,像虞家这样根基深厚的家族內部却早已腐朽不堪,乱得如此之快。 乌建业整日打听著最新的消息生怕错过什么,提心弔胆地每天都要给乌棠打好几个电话才肯罢休。 而乌棠呢。 她的艺术中心步入正轨,招生教学井井有条,除了忙碌之余偶尔要应对提醒一下乌建业不要乱来之外,她的生活处於权力旋涡之外,没有受到什么特別大的影响。 而隨著暗地里监视她的势力渐渐消失,樊莉莉也不再整日跟著她。不过方园派了司机接送,乌棠晚上依旧得回方园居住。 这期间白倩和舞团继续参加公开演出,叶知雅带著佩思又进了新的剧组,每个人的工作都蒸蒸日上。 一晃又是月余,过了深秋的尾巴,帝都正式进入了冬天。 这座繁华的城市一年四季都不见萧条,入夜依旧华灯初上,灯红酒绿。 乌棠和叶知雅在一家新开业的餐厅约了饭。 餐厅內灯光明亮,生意兴隆人声鼎沸。 叶知雅喋喋不休地吐槽在剧组碰见的各种傻逼:“我在停车场看见那个女演员和副导在车里接吻,给我嚇得比他俩还紧张,差点就被发现了!” 乌棠托著下巴弯唇笑起来:“汪锦呢,你们还在一个剧组吗?” 叶知雅摇摇头:“没呢,那次是凑巧。” 她说著抽了张纸巾伸手擦擦乌棠嘴角不小心蹭上的酱:“过来点宝贝。” 乌棠眨著清透的眼睛微微倾身:“嗯?” 叶知雅笑起来,帮她擦乾净嘴角:“我记得你的生日快到了,想要什么礼物呀?” 乌棠道:“只要不是奇奇怪怪的就好。” 叶知雅一脸坏笑:“你老公都失联了,我能送你什么奇奇怪怪的。” 她说著欸了声问:“姓虞的被扣下多久了,我看怎么有人说他不一定在国內?这些你知道吗?” 乌棠晃了晃脑袋:“真真假假的消息太多了,我爸每天打电话来问我的时候版本都不一样。” 叶知雅道:“经过这次你爸应该认清了吧,他一开始有没有想过虞家是龙潭虎穴呢。” 乌棠没忍住低头轻嘆。 別的不说,乌建业这次是真的老实了很多,他太怕偷鸡不成蚀把米了,乌家可经不起折腾。 看似靠谱的大家族说乱就乱,一点徵兆都没有,他如今是上了船下也下不去,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度日如年的煎熬。 叶知雅道:“你爸活这么大岁数怎么还没你淡定。” 乌棠长舒一口气:“他想要的太多了,太贪。” 叶知雅摸了摸乌棠的小脑袋瓜:“任何事都是有定数的,顺其自然,反正我一直在就是了。” 乌棠拍了个飞吻给她,杏仁眼澄澈而明亮:“顺其自然。” 两个人面对面坐著吃饭。 饭吃到一半。 佩思打电话过来。 叶知雅拿起手机接了电话和她说了两句工作上的事儿。 乌棠吃得差不多了,倒了杯果汁小口小口抿著。 她略略抬眼往餐厅公共场合的电视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同城新闻一晃而过。 乌棠捧著玻璃杯的手指一顿。 这时候,坐在对面的叶知雅突然惊讶的大叫一声:“臥槽!什么情况!” 乌棠疑惑地看向她。 叶知雅一脸震惊地將手机递给乌棠,上面是刚才她不小心误触的同城新闻界面。 只见亮起的屏幕上一行显眼的大字—— 虞氏集团董事长虞明全於前日中午在国外突发急症抢救无效死亡,其子虞镜沉不日將回国接管整个虞氏集团...... 大標题底下是密密麻麻的详细解读,最中间配了张醒目的图片。 许久没有出现过的男人身著裁剪精良的黑色西装从车上下来走在人群中,身形笔挺修长,只露出冷漠矜傲的侧脸,一眼望去周身充满凌厉的压迫感。 乌棠缓而慢地眨了下眼。 叶知雅喃喃道:“虞董死得好突然。” 乌棠也感觉到太过突然。 短短的一段时间內,凯恩意外死亡,两位德高望重的老爷子去世,再到虞董事长自己突发急症死亡,虞家的混乱持续了两三个月。 如今消息一出,这算是尘埃落定重新洗牌过了。 而虞镜沉独揽大权,摇身一变从虞少成了虞总,直接把整个虞家收入囊中。 乌棠盯著屏幕看了两秒,突然双手合十。 叶知雅不解地看著她:“你干嘛呢?” 乌棠闭上眼诚心道:“无副作用接事业运。” 098身处其间 虞董事长的葬礼没有风光大办,据传言这个在帝都手握权势高高在上了几十年的男人连遗体都没有运回国,而是草率地葬在了一座私人海岛上。 在此期间虞太太肖淑婭犹如人间蒸发一直没有露面,自从勐城忌辰之后谁也没有再见过她。 虞家人心惶惶各自低调,没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冒头儿成为下一个突发急症的虞家人。 旧的势力倒下了,新的势力正在崛起。 有人担忧有人忌惮,有人不关己事,有人琢磨著下一步的风向邀约虞家的新任掌权人。 最高兴的除了一开始就主动公开站队的莫家,还有的就是乌建业了。 他兢兢业业睡不著觉了几个月,原本以为乌家就此要受到牵连被打压,没成想反转来得如此之快。 乌建业第一次没让苏沫银打电话,而是放低了姿態主动给乌棠打电话:“棠棠啊,我是爸爸。” “......”乌棠吸了口气,熟练地应对他:“什么事?” 乌建业心情舒畅道:“消息你都听说了吧,还好爸爸听你的没插手,这次咱们家一点儿没受到牵连。就那个丰兴的张董记得吧,以前对咱们家是理都不理,现在上赶著要请吃饭,过几天你有空的话跟我一起去吧,这种场合也得习惯习惯,以后多得是应酬。” 见风使舵的人又出现了。 乌建业就凭著一层联姻关係都能跟著水涨船高。 乌棠已经对他无话可说,她道:“不了。” 乌建业面对她不尊敬的態度一点都不气:“对了,镜沉回国了吗?虞董的葬礼怎么办得悄无声息,你有没有参加啊?” “没有。”乌棠道:“你不用来探我的口风,我没见过虞镜沉,也不知道他的动向,更没参加虞董的葬礼,你要是想见他就自己联繫,不要打电话来问我了。” “噢,这样啊。”乌建业语气格外慈爱:“刚接管虞家镜沉肯定有很多事要忙,不提他了。你的艺术中心最近经营得怎么样?” 乌棠道:“挺好。” 乌建业道:“有哪里需要帮忙就知会一声,我和你大姐......” 乌棠打断了他:“我很忙。” 乌建业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儿顿了下:“啊,忙啊,忙点儿好啊,那爸爸就不打搅你了。” 乌棠將手机从耳边挪开:“嗯。” 她就要掛断电话。 乌建业又赶在最后补充道:“等镜沉忙完空出时间,你们一起回来吃顿饭吧,你妈前几天还说——” 嘟。 乌棠掛断了电话。 她看著手机屏幕上父亲的名字,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乌建业就是个变色龙,以前还喜欢在她面前摆谱,这次变故之后多了一丝荒唐的諂媚。 自从不在意这些人之后,乌棠反而看清了很多。 不过她的確没有誆骗乌建业。 在虞家內部的最新局势爆出来权势更迭之后,她的確没有见过虞镜沉。 101看书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乌棠穿上大衣从艺术中心的办公室出去。 冬季的白昼很短,这会儿天色已经黑了。 她走进电梯摁了一层。 电梯门合上下行。 面前的镜面装饰里,乌棠看见自己的身影出现在里面。 联姻前后不过半年的时间,她好长时间没有仔细打量过自己,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自己变了很多。 不只是外貌和穿衣风格的变化,更重要的是心態变了。 嫁入虞家半年,认识虞镜沉半年。 到现在再听到谁家发生了什么荒唐的大事或者丑闻乃至某某的死讯,心里竟然也没有什么大的波澜了。 这些骇人听闻的事每天都在帝都的各个角落里上演著,区別在於现在乌棠的世界揭开了那层偽装太平的面纱。 乍一看,心惊肉跳。 再一看,已经身处其间。 乌棠长长地舒了口气,双手插在大衣的兜里从打开的电梯门走了出去。 devil会所。 包厢里气氛舒缓自在,灯光半明半昧,长桌上几十万的名酒开了一瓶又一瓶,一群手握实权掌握著帝都大半经济命脉的人在这里齐聚。 宋淄名靠在沙发里:“才半年时间,虞家就天翻地覆换了新主人,现在外面都在传是你杀了你亲爹,背地里戳你脊梁骨呢。” 虞镜沉双腿交叠,闻言哂笑:“记在我头上的人命还少吗,不差这一条。” 他捏著六棱酒杯晃了晃里面的琥珀色液体,倒是没喝。 宋淄名面带好奇,倾身问:“欸,说说,人到底怎么死的?” 虞镜沉微挑眼瞼睨了他一眼,嘴角噙著不著调的笑容:“说了急症就是急症,老头儿作恶多了遭反噬,谁还能拦得住死神收他。” 他四两拨千斤的把话扔了出来。 宋淄名嘁了声,握著酒杯仰头灌了一口:“没劲儿,沉儿,你跟我还来这一套。” 虞镜沉勾著不达眼底的笑容:“实话实说而已,信不信由你。” 宋淄名盯著他瞅了片刻,倏然爽朗一笑:“成,实话实说。” 虞镜沉没喝他的酒,宋淄名也不恼,自己拿著酒杯跟虞镜沉放在桌上的酒杯碰了下。 杯壁相触清脆的响声。 宋淄名道:“我先干为敬,虞总隨意。” 他说完,一饮而尽。 虞镜沉淡淡一笑。 莫书烟坐在一旁,见状勾著红唇笑起来:“宋总好酒量,书烟再敬你一杯。” 说完。 她亲自给宋淄名的空酒杯满上,抬手递给他。 宋淄名上下打量著她,接过酒杯笑著道:“还是莫小姐聪明,一早就瞅准了这帝都的风向,和你比起来,宋某的眼界就跟不上嘍。” 莫书烟抬手:“哪有什么眼界不眼界,老朋友自然还是跟著老朋友走,都是一路人罢了。” 她说得委婉,看了眼身旁的男人。 那里面透著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情意,很快又被她自己敛下。 宋淄名哈哈笑起来:“早就听闻莫小姐和沉儿交情匪浅,身世也颇为相似,看来都是缘分。” 在场的其他人闻言纷纷打趣。 “是啊,很有缘分。”莫书烟將脸侧的捲髮別在耳后,回看身旁的男人时露出看似坦坦荡荡的神情:“来吧,喝一杯,祝友情长存。” 虞镜沉漫不经心地拿起酒杯跟她碰了下。 莫书烟干了。 虞镜沉依旧没喝,看上去有些走神儿的架势,他摩挲著大拇指上的一枚扳指,神情淡淡不知道在想什么。 099劲儿挺大 宋淄名道:“前几天有人跟我说了个事儿,忘跟你讲了,你听完绝对笑。” 虞镜沉瞥了他一眼,懒懒向后靠在沙发里,昏暗的光线將他锋利的眉眼映衬得更加立体:“什么事?” 宋淄名本来是要说的,想著想著给自己想笑了,於是拍了拍一旁的另一位也知情的公子哥:“唐誉,你跟沉儿说。” 唐誉捏下嘴里咬著的烟碾灭:“就是你那个猴精猴精的老丈人,你翻身了他腰板又挺直了,这段时间外面那些人约不到你,就把请柬递给他,那老东西来者不拒天天转著圈应酬,比你还要忙。” 莫书烟扑哧一声笑出了声:“一把年纪了还当交际草啊。” 唐誉耸了耸肩,脸上也是带著笑:“可不是,听说上次在酒桌上喝醉了大放厥词,说虞家现在有他女儿的一半呢。” 包厢里响起笑声,都是嘲笑乌建业这种没脸没皮的人。 邱啸在一旁闻言看过来。 虞镜沉挑了下眉没吭声。 宋淄名至今想起来这种蠢人还觉得直发笑,他道: “什么狗屁老爷子之间的救命之恩,都不知道是哪朝那代的事儿了。你老爹是个孝子,联姻是他认下的。可现在人死了,虞家还不是你说了算。” 虞镜沉微抬下頜看向他。 宋淄名继续出主意:“要是嫌烦的话,乾脆跟这种人直接撇清关係唄。” 唐誉也觉得在理,跟著附和:“对啊,离婚还不简单,分分钟。” 莫书烟打量著虞镜沉的神色,莞尔一笑:“不急於一时,都是迟早的事儿。你说是不是,阿沉?” 其他人的目光跟著落在最中央的男人身上。 虞镜沉屈指在沙发扶手上一下一下轻轻叩著,语气淡淡:“等忙完再说吧。” 莫书烟顿了下,点点头道:“也是,这段时间你应该腾不出空来处理。” 宋淄名灌了口酒,提醒虞镜沉道:“人生大事可不是小事,你別忙著忙著给忘了。” “我心里有数。”虞镜沉说完放下长腿站起身:“不喝了,走了。” 他绕过沙发往外走,邱啸跟著走在他身后。 “不是,这不是还没喝呢?”宋淄名伸长了脖子看向门口:“欸!我开了这么多酒就等著招待你,你一点不沾什么意思?” 邱啸走上前为虞镜沉拉开包厢门。 虞镜沉回头扫了他一眼:“我请客。” 宋淄名乐了:“那行,我再开几瓶。” 虞镜沉哼笑一声,修长的身影隨著包厢门一开一关消失在门口。 宋淄名道:“来吧,他不喝咱们喝,就是不知道莫小姐的心还在这儿吗?” 莫书烟笑得优雅大方:“当然,宋总的局谁能不给面子。” 她举杯。 宋淄名抬起手臂跟她碰上。 往年这个时候帝都已经下过一场雪了,今年倒是一直降温,却没见一丁点雪花飘下来。 黑色幻影行驶在宽阔的道路上,邱啸开车载著虞镜沉。 办完虞董事长的葬礼,帮肖淑婭在私人海岛上安排好居所,虞镜沉回国之后又去勐城解决了一些事儿,今天才正式回到帝都。 飞机一落地就被宋淄名蹲了个正著,非要给他接风洗尘。 虞镜沉最近这几个月见得人够多了,每天最多只睡四五个小时。 此刻汽车稳稳噹噹地在路上跑著,他靠在后排座椅里闭目养神。 夜色茫茫,寒风凛冽。 很晚了。 寒风吹进了方园,主栋的別墅一片漆黑,室內恆温並不冷。 乌棠躺在臥室的大床上,习惯性將半张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躬身熟睡著。 女孩长发凌乱的在枕头边散开,她抬起手臂半盖在脸蛋上,无意识地將被子蹬开一点。 乌棠冬天里习惯睡前穿袜子,这会儿因为空调系统的统一温度刚刚好,再紧紧裹著被子就有点热了。 被子被睡梦中的女孩蹬乱了一点儿,她自己睡前穿上的袜子不知何时也被她自己脱掉,被子的边沿虚虚搭在那修匀的小腿上,赤裸的双脚露在外面。 待久了有点冷。 她自己又无意识地缩了缩。 乌棠正在做梦。 梦里黑咕隆咚,她误入一片看不到尽头的黑木林,於是不停地跑,跑著跑著被横著的藤蔓绊倒,一条嘶嘶吐著蛇信子的蛇从地上的层层落叶里滑过来,冰凉的身体缠绕上了乌棠的脚。 她嚇得浑身一抖,顿时从梦里醒来。 扑通、扑通。 胸腔里咚咚打著鼓。 乌棠缓缓睁开双眼看著漆黑的环境,思绪有些迟钝和迷茫。 原来刚才是一场梦。 她轻轻缩了下脚。 只一动。 当即屏住呼吸。 那道缠著她脚的冰凉而收紧的力道,並未隨著梦境的打破而消失。 平时只住著一个人的臥室里,不知何时出现了第二道呼吸。 乌棠一动也不敢动。 漆黑的臥室里床头边站了个人,那个人用冰冷的手紧紧抓住了她的脚。 冰凉的触感有些粗糲。 对方的指腹轻轻摩挲。 一下,又一下。 每抚摸过一次,乌棠都觉得脊骨里像过了滋滋的电流。 她的脑袋压在枕头里,耳膜处几乎都能听见自己恐惧的心跳。 乌棠彻底清醒了。 她咬著下唇假装还在睡。 四下寂静。 不多时的停顿之后,对方得寸进尺顺著乌棠的脚踝缓缓往上攥住了她的小腿骨。 乌棠勉强保持著平静。 咚咚咚。 心臟几乎要嚇得跳出来。 她倏然睁开眼,猛地抬手从床头摸了个什么东西直接狠狠砸了上去。 甩出去的东西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啪—— 老天都在保佑她,这一下砸得又准又狠。 短短的几秒钟之內。 僻静的臥室里出现了玻璃四溅的碎裂,乌棠大口大口的喘息,以及那发出第二道呼吸的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唰。 灯亮。 转瞬间整个房间內明亮刺眼。 乌棠穿著粉白色羊绒睡衣直起上半身坐在床上,顺滑的长髮披在肩头,蓬鬆的发顶竖起几根零碎的呆毛。 她睁著黑白分明的清透杏仁眼。 待看清了站在床头的人,瞳孔陡然间睁得圆溜溜。 乌棠张了张口,目露错愕:“怎么是你......” 站在床头的男人抬起野性不羈的俊美面容。 他半边额角破了个哗啦啦流血的大口子,鲜红顺著眉弓淌了半张脸,看上去像刚从阎王殿爬出来。 乌棠怔在原地。 虞镜沉抹了把头上的血嘖了声,瞧她一眼:“劲儿挺大。” 他没想到这几个月自己没死外边儿,回到家里的第一晚就被在他房间里睡了几个月的联姻老婆开了瓢。 牛逼。 100血光之灾 大半夜里,方园灯火通明。 孟楷被人急匆匆叫醒隨便套上衣服拎起医药箱就朝主栋走来。 他疑惑不解地问:“事情已经了结,谁受伤了?” 樊莉莉插兜走在前头,一头绿油油的发在昏暗的环境下格外显眼:“老大。” 孟楷愣住:“他不是刚回来吗?在这儿还能受伤?” 樊莉莉耸了耸肩:“我哪知道,反正伤得不轻。” 俩人走进大厅。 粲然的水晶灯吊在顶上,沙发边站了好些人,一个两个都面色凝重。 虞镜沉坐在沙发中央用手帕捂著额头上的血窟窿坐著,瞧不出什么情绪,旁边一身粉白色羊绒家居服的女孩半垂著眼一语不发。 左明明抱臂靠在一旁,听见动静抬头: “老孟你可算来了。” 孟楷没耽误事儿,立即走上前查看了一眼伤口。 多大个口子,玻璃渣子还在呢。 孟楷震惊道:“不儿,这怎么弄的?!” 虞镜沉嘴里咬著没点燃的烟,不经意间扫了眼身旁的女孩。 女孩身量纤细,双手蜷缩搭在膝盖上,明显有些心虚的紧张。 虞镜沉两指夹著烟丟到垃圾桶里,隨口道:“摸黑磕的。” “......” 这么大的伤口能是磕的那算是见鬼了。 在场里方园其他人受伤习惯了明显一看就知道这伤口是被袭击的。 但没人点破。 只有小李一根筋,听见他这么说不由得道:“摸黑不可能磕成这样啊,那——” 还没说完就被邱啸撞了下胳膊。 嗓音戛然而止。 小李的话留在喉咙里,回头眨著清澈愚蠢的眼睛:“你推我干啥?” 邱啸无语:“少说两句,先让老孟给沉哥处理伤口。” 小李回过身想起当务之急:“噢对对对,老孟,你赶紧的。” 伤口很严重。 孟楷面色郑重道:“得缝针。” 方园里就有无菌医疗室,设施什么的一应俱全。 虞镜沉站起身往楼上去。 孟楷紧隨其后和他一起进了医疗室。 楼下大厅里一群人谁都没睡,都各自靠著坐著站著姿势各异的在等,毕竟对他们来说虞镜沉受伤不是小事。 乌棠双腿併拢乖乖坐在沙发上,只有她一个人回想起刚才发生了什么依旧是风中凌乱。 谁能想到虞镜沉晚上突然就回来了。 不睡觉不休息,抓著她的脚不放。 乌棠被嚇得不轻,也把虞镜沉砸得不轻。 没想到隨手扔了个东西过去命中率竟然高达百分百。 离大谱。 这毕竟是虞镜沉的地盘,这里的人都是虞镜沉的兄弟和下属。 哪怕乌棠在这儿住了这么久和他们勉强相熟,却因为始终不是一路人而感到胆颤。 灯光落在她身上。 邱啸不自觉地往她边儿扫了一眼,受伤这件事前后没隔多久,他停好车回房间洗了个澡刚在床上躺下,准备看点睡前小视频,结果就出事了。 方园的安全性再没那么好了,在国外的时候都没事,刚到方园就发生了这种事。 邱啸瞧著乌棠还有些出神儿的样子,咂巴咂巴嘴没再往下想了。 沉哥说是摸黑磕的,那就是摸黑磕的。 至於具体怎么磕的,別管別问別打听。 偏生小李脑子转不过弯儿:“欸,邱啸,你不是跟沉哥一起回来的吗?你知道啥情况不?” “不知道。”邱啸看了他一眼:“你问那么多干嘛。” 小李摸著下巴:“我想不通啊,要不调监控看看吧。” 樊莉莉坐在沙发扶手上晃著一条腿,闻言给他一脚:“老大都说了磕的,你非要找不痛快別拉著我们。” 小李拍拍裤腿,嚷著嗓子反驳:“咋可能是磕的,你们都不觉得奇怪吗?那明明就是外力打唔——” 邱啸拿著桌上的大红苹果直接扣著后脑勺塞他嘴里了。 小李这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睁著俩眼珠子怒目看向邱啸。 邱啸翻了个白眼:“闭上你那不值钱的嘴!” 小李怒哼一声,悻悻地把苹果从嘴里抠下来。 他往旁边走两步往地下一蹲,不吭声了。 乌棠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没有离开。 她缓缓抬眼。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左明明正脸色不虞地靠在置物架边看著她。 眼底透著阴沉。 乌棠连忙將对上的目光移开。 心头怦怦直跳。 约莫半个小时后,医疗室的门打开。 虞镜沉和孟楷一前一后从楼上下来。 大厅其他人听见动静抬头看去。 樊莉莉站起身问:“没什么大碍吧?” 孟楷温和地笑了下:“伤口不是很深,过几天就好了,不过可能会留疤。” 留疤这都是小事。 樊莉莉鬆了口气,摆摆手:“那就行。” 孟楷交代了注意事项,打了个哈欠。 他道:“处理完了,我先回去睡了。” 虞镜沉微抬下頜示意:“去吧。” 折腾了这么会儿夜很深了,在场的其他人见没事了也不做久留。 小李还是想不通想说什么,被邱啸揪著后脖子押著往外走。 樊莉莉拿起外套穿上,看向额角包著纱布的虞镜沉:“老大,我们也先撤了。” “嗯。” 一行人陆陆续续离开。 左明明深深看了眼乌棠,最后一个离开了大厅。 人不一会儿就走空了。 偌大的大厅里剎那间只剩下虞镜沉和乌棠。 空气静謐得过分。 刚才人多还好,现在只有俩人,她必须得面对他了。 乌棠还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斟酌了好一会儿措辞,咬得有些充血的唇一张一合:“听说你......接管虞家了,恭喜啊。” 乌棠没有虞镜沉那么不要命的拼法儿,但是不耽误她这段时间在心里狂接事业运。 接了这么多天乌棠的事业运没接来,倒是给虞镜沉接来了血光之灾。 元凶还是她。 乌棠挺怕他找事儿。 她拘谨地坐在沙发上,粉白色的羊绒家居服穿在她身上跟个粉白的大珍珠似的,娇俏得不得了。 刚才缝针的时候打了局部麻药,虞镜沉这会儿对头上的伤没什么感觉。 他站在沙发前低头俯视著女孩蓬鬆的发顶。 突然。 一条长臂扣著乌棠的腰將她从沙发上猛地提溜起来,男人虬劲有力的手臂直接夹著她的身子转了半圈调换了位置。 乌棠猝不及防地在半空中脚不沾地地晃了下。 等到回过神的时候,面前的男人已经在沙发上屈起长腿坐下,他紧紧环住乌棠的腰大掌落在后心发力迫使她的身体落下来往前摁。 乌棠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呈w型屈起的双膝被面前的男人从中央隔开,各自岔开落下在男人的身体两侧时跪撑在柔软的沙发上。 后背的力道让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靠近虞镜沉。 乌棠几乎要一下子面对面趴在他身上。 仅剩的条件反射让她的理智回魂儿,在身体下落的那一刻细软的双手搭在男人的肩膀上隔在两人之间撑著力度。 霎时间的转变。 刚刚还隔著距离相顾无言的两个人,瞬间面对面挨得极近。 四目相对。 两张优越出挑的容顏几乎要鼻尖贴著鼻尖。 一桀驁,一俏丽。 喷洒的呼吸交缠得密不可分。 101长本事了 这样的距离近得嚇人。 若不是乌棠及时用手臂在两人中间撑著,此刻她怕不是已经隔著布料跨坐在虞小沉上了。 几个月没见,这人一如既往的不按常理出牌。 这是又抽上疯了。 乌棠惊慌未定地看著他。 虞镜沉的掌心压著乌棠的后背不让她起身。 羊绒质感的睡衣摸起来柔软舒服,从女孩的后背拂过的时候能感受到清晰的蝴蝶骨。 这场近的接触,这样长久的抚摸。 乌棠显然不太习惯也不太能受得了。 她压著鼻息间略有些重的呼吸偏过头,訥訥道:“我不是故意的。” 虞镜沉许久未见她了,总觉得人好像比记忆中又白了点粉了点,更像个娇滴滴的公主了,尤其是跟他这个在外面跑了几个月稍有些黑的人对比起来。 那就是公主跟草民的天壤之別。 他悠悠靠在沙发上,唇角勾著笑:“上来就给我开瓢,长本事了。” 虞镜沉对危险的预判一向精准,那种突如其来的袭击对他来说都是小儿科,没有躲不掉的。 今晚在乌棠这栽了。 砸他的玻璃夜灯是虞镜沉少年时期自己一个住在潮湿阴暗的地下室时,啃了半个月的馒头才奢侈一把给自己买的。 那也是他住在地下室的那两年唯一能见到的光。 后来坏了也没修,也没丟。 搬来方园之后隨手就搁在床头了。 没成想那个玻璃灯最后死得那么惨烈,碎片迸溅了一地,还是跟虞镜沉自己同归於尽了。 早知道坏的时候就应该扔掉。 他重重地捏了把乌棠的细腰。 “呃唔......” 乌棠一不留神儿没控制好溢出声音。 她被自己的这种语调惊到,耳垂一下子就烧红,脑袋微微冒烟儿。 乌棠当即抬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那张漂亮心虚的小脸盖住半张脸,只露出玻璃珠似睁得大大的眼睛。 虞镜沉打量了她许久才似乎是有些餮足地敛去一些侵略性的视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他的手不再乱动,贴在乌棠的后背上指腹一下一下轻点:“外面传我要完蛋传几个月了,你怎么不跟我划清界限,收拾收拾跑路?反正又没领证。” 乌棠垂眸看著面前的人。 她哪能不想跑路。 出事之后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他们这对三无夫妻终於要拜拜了。 比苏沫银还要急迫。 但是乌棠只是胆子小並非一点脑子都没有,很快她就意识到整件事都透著不对劲儿,凭她对虞镜沉这个人的了解他要倒台的话不可能那么淡定。 而且外面因为他盯著乌棠的势力不少,乌棠可不能在这个时候犯蠢。 经过这件事乌棠看清了很多,在帝都的爭斗里没有人可以將自己摘出去,联姻之前或许乌家这种小门户倒霉的话会成为大家族们爭斗的炮灰,联姻之后那就是完完全全地撇不清了。 跑路了也撇不清。 因为在別人眼里,不跑路乌家和虞镜沉是一条船上的人,跑路了也可能被帝都的人怀疑只是演戏。 到时候两边都不討好,那才是真正的完蛋。 所以乌棠让乌建业不要做墙头草。 当初是乌建业一门心思非要联姻,看不清局势的攀附权贵,这一步已经走错將乌家从边缘带进了风波,要是瞻前顾后犹犹豫豫,那就是错上加错。 就算要撇清关係,那也要和平解除联姻才行。 虞镜沉狭长的黑眸不动声色地望著面前女孩:“嗯?很难说?” 他抬了下腿。 乌棠当即回了神:“没有!” 她轻轻往上抽离了一点点身体,避免和他挨得太近,硬著头皮回答得无比官方:“没有领证我们也是联姻夫妻,不能隨隨便便由一方私自决定这段关係的去留。” 虞镜沉嘖了声,又抬了下腿:“说人话。” “......”乌棠摁著他的腿让他不要乱动,一点也没有暴露真实的想法,而是透著点最初的茫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走。” 虞镜沉看著她傻不愣登的单纯模样笑了,故意道:“难道是捨不得?” 乌棠不知道他是怎么有自信说出这种话的,一时间愣了下。 就是愣了这么一下。 虞镜沉看向她时嘴角噙著的笑意慢慢淡了。 他的神色转而变得好似有些难办起来,像是碰到了麻烦。 虞镜沉掀起眼皮翻出一道褶皱,眼皮上的疤总是让他平静的目光透出凶。 乌棠深知人爬得越高越爱听顺著意思来的话。 而且这次再见虞镜沉总觉得他周身的气质变了一些。 那摸爬滚打的匪气少了很多,多了些大权在握的恣意和坦然。 在帝都,已经没什么人能压制他了。 乌棠脑海里一时间思绪凌乱无比。 有对虞镜沉年纪轻轻就达到如此地位的羡慕和嫉妒,有对自己不知何时才能像他这样的迷茫和嘆息,有对强者的敬畏,也有对这个曾经利用过她的人的一丝厌恶。 太乱了。 乌棠抿了下唇对上他审视的目光,最终还是没有諂媚逢迎。 她四两拨千斤道:“你觉得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音落。 虞镜沉猛然收力箍紧她的腰。 102真是笑话 天然的力量悬殊。 乌棠对上面前的男人时毫无招架之力。 这道倏然间收紧的力道让她与他在片刻间变得密不可分。 此刻冬夜的大厅空旷而寂寥,远远瞧上去,沙发上的两个人仿佛亲密无间爱欲升腾的年轻夫妻。 只有乌棠知道他这人方才不经意间的试探和怀疑。 多疑是帝都每一个掌权人的特性。 几个月不见,身份不同了。 乌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求和平共处的对待他,她面前的这个人如今是名副其实的虞家掌权人,她面对他更像是面对一个把控全局的老板,对他的每一个问题都力求竭力回答得周全自然。 既不能太过明显的諂媚在意,又不能冷漠到一点都不在意。 要像他们之前相处时乌棠常有的態度,用似是而非的语气抚平虞镜沉的审视。 所以对於『捨得还是捨不得』此类问题,乌棠让他自己想。 想到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她不正面回答。 虞镜沉一只手托著乌棠的后腰,另一只手捏起她的下頜,戴著墨玉板指的拇指指腹在她的唇瓣上重重蹭了蹭。 蹭红了。 乌棠抿了下唇。 手指没收回去。 虞镜沉漆黑的眼眸又沉了两分,似笑非笑地盯著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张小嘴这么会说话。” 他抱得紧。 又离这么近,乌棠把他额头上的纱布看得更清楚一些。 似乎还能闻到涩涩的药味儿。 她垂眸,把话题转移开:“很疼吧。” 虞镜沉轻笑一声:“老孟说会留疤,你乾的,怎么办?” 乌棠嘆了口气,为自己开脱:“我是做梦了才会这样。” 虞镜沉问:“什么梦?” 乌棠道:“你能不能先鬆开我一点点,我们好好坐下说。” 太危险了。 她头脑是清醒的,身体却是难受的。 尤其是感受到面前人的变化。 以前好像也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这次再见肆无忌惮起来。 这人的自控力不知道是不是下降了。 乌棠想推他。 虞镜沉一动不动,昂著下巴道:“不能。” 態度还是那个不讲道理的样子。 乌棠轻轻调整著呼吸,暗地里自己支著悬空的力道,爭取到只是和他虚虚触碰的空间。 她轻轻启唇,一字一句地解释:“梦里有蛇勒住了我的脚。” 偏偏梦里跟现实巧合地对应上。 虞镜沉推开臥室门的时候她的脚露在被子外面,他手痒抓了下。 然后就被砸了个头破血流。 虞镜沉气笑了:“条件反射?” 乌棠点了点头:“嗯。” 虞镜沉看著她清透的瞳孔,嘴角勾起恶劣的笑:“如果我非要跟你计较呢?” 乌棠摇摇头:“你不会。” 虞镜沉笑:“这么確定?” 乌棠道:“刚才他们都在,你说是不小心磕的。” 她说完,抬头偷偷瞄了眼他。 虞镜沉捕捉到她的视线。 他静静瞧了她两秒,突然就笑了。 不知道怎么就高兴起来,笑得胸腔震颤。 两个人的上半身贴在一起,乌棠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是发自內心的笑容。 莫名其妙。 她在心头悄悄腹誹,又不免鬆了口气。 虞镜沉笑成这样,那大概就是不会跟她计较的意思了。 乌棠的精神绷到现在才缓和下来。 然而下一刻,虞镜沉说:“我这几个月也经常做梦。” 乌棠闻言抬眸:“经常做梦对睡眠不好,你可以去医院掛號问一下。” 她一本正经地给出建议。 虞镜沉轻挑眉梢:“不用。” “噢。” “你不好奇我做了什么梦?” 乌棠心想我没你好奇心那么重。 但对上男人的视线,他像是等著她往下问。 乌棠便道:“那你做了什么梦呢?” 虞镜沉舔了下牙尖。 他慢条斯理地倾身凑到她耳边,大掌托著她的臀部把人竖直抱起来的同时,用气音说道: “春梦。” “.........” 虞镜沉看著她沉默不语的尷尬神情,颇有耐心地欣赏了好一会儿。 男人的笑声更加爽朗。 他抱起她往楼上臥室走。 回到臥室。 房间內的玻璃灯碎片已经被收拾好了,床品也重新换了一套。 看上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整洁如新。 虞镜沉將乌棠在床边放下的同时,乌棠立刻弹开到一米开外的距离。 那股蠢蠢欲动终於消失。 乌棠是看也不敢看他,別过头抢先在他开口前说道:“我先睡了,你去浴室解决一下吧,憋太久对身体不好!” “.........” 虞镜沉站在床边俯视著床上背对著他的娇小身影。 他哂笑一声,解开扣子抽了腰带扔在一旁进了浴室。 门大力甩上。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前,传出男人的声音:“用得著你说。” 乌棠紧紧闭上眼,把头蒙了起来。 很晚了。 她本来只是用被子隔绝声音,盖著盖著呼吸绵长。 就这样续上了被打断的困意。 虞镜沉再出来的时候女孩整个人已经彻底睡著了。 额角麻药的劲儿缓缓过去。 隱隱泛起疼痛。 嘶。 还真他大爷的疼。 他抬手在纱布上摸了下,视线扫过床头时那盏习惯看见的玻璃灯已经功成身退了。 虞镜沉掀开被子上床。 九死一生了几个月,回到家里躺在床上的时候才有种脚真的沾到地面的真实知觉。 白白把他的私人空间给她睡了这么久,如今一躺下鼻息间都是陌生的香味儿。 他的床被她给睡熟了,一点儿都没认他这个旧主。 虞镜沉心里有点不满,顺手勾著背对著他睡著的人的肩膀把人捞了过来。 她太困了没被打搅醒。 只是轻轻嚶嚀了一声。 虞镜沉低头瞧了眼怀里的人。 那会儿酒局上宋淄名是怎么说来著? 撇清关係? 现在没人在头顶上时不时压著了,肖淑婭也不管这些事,的確有大把的时间大把的空閒来处理乌建业那个狗仗人势的狗皮膏药。 更何况虞镜沉自己跟虞老爷子又没见过面,都重新洗牌了还用得著管一个不知道多少年前的承诺? 真是笑话。 他轻嗤一声敛眸,搂著她睡了过去。 103我当真了 第二天乌棠起晚了一些。 她醒来的时候看著半开的窗帘透进来的白光,甚至还有一种昨天半夜虞镜沉回来那件事是她稀里糊涂的梦中梦。 然而抬头看了眼床头,玻璃灯没了。 原来不是梦。 乌棠揉了揉头髮,从被窝里爬起来穿上袜子起身。 她洗漱完下楼,打开冰箱里拿出麵包片叼著。 整个人坐在沙发上还没回魂地嚼。 樊莉莉从外面进来看见她道:“厨房里有早餐。” 乌棠缓而慢地眨了下眼:“方园不是过点不留饭的吗?” 樊莉莉耸了耸肩:“邱啸让我跟你转达的。” 她说完就走了。 乌棠放下麵包片起身往厨房走。 果然留了煎蛋和粥。 她吃完收拾好,洗了手又绕回到沙发上瘫著。 艺术中心的负责人发来日常的工作消息。 乌棠拿起手机回了对方几条。 昨晚本来是早睡早起睡眠充足的夜晚,因为意外事故导致她的睡眠中断,今天有点儿打不起精神。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缓了好一会儿。 正出神,主栋后门不远处突然传来几道划破长空的响声。 乌棠从沙发上起身离开后门循著声音走去。 冬日里,无风的阴天。 场地上视野开阔,樊莉莉的一头绿髮显眼无比,此刻的她和平时不太一样,神情凝重面色认真,双手握著一把枪对准目標靶。 刚才的响声就是这里发出的。 乌棠顿了下,站在不远处看著这边儿。 她望著这时候的樊莉莉,看见了她的另一面。 樊莉莉没留意,刚过了把癮,爱惜地摸著手里的枪:“沉哥,啥时候让我大显身手一次啊,光练多没意思?” 虞镜沉慵懒抱臂靠在一旁:“你觉得很好玩?” 樊莉莉扬著眉梢:“刺激。” 虞镜沉眼都没抬给了她一脚。 樊莉莉切了一声。 她还想再练的时候,虞镜沉道:“枪放下,回去看你的书去。” 樊莉莉就不是那块儿读书的料。 他们这群人也就穆今有出息。 樊莉莉满脸愁容:“我真不想上学,我看见书就头疼,你自己咋不念非让我念。” 虞镜沉嘖了声,又给了她一脚:“再不走我现在就把你送学校里去。” 樊莉莉立刻双手投降:“好好好,我走我走。” 她放下枪,搓了搓手心转身。 刚准备离开樊莉莉抬头就看见了那正望著这边儿的纤细身影。 她回头看了一眼懒懒靠在一旁的老大,努努嘴麻溜儿走。 樊莉莉经过乌棠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老大叫你。” 乌棠在原地静止片刻,抬脚朝男人走了过去。 她走到靶场中央的时候,虞镜沉正好握起了刚才樊莉莉刚才放下的那把手枪。 对准靶心扣下扳机。 砰一声。 命中。 乌棠直勾勾盯著他手里的枪。 虞镜沉没看她,抬起手臂:“过来。” 乌棠轻轻吸了口气,走到了男人怀里。 高大的身体从后贴著她,身后宽阔硬挺的躯体挡去了的一部分冬日的寒冷。 那把手枪被塞到了乌棠的手里。 这是她第一次摸到这种冷冰冰的杀器,指尖微颤的同时又不免想要握紧。 虞镜沉的大掌握著她的手抬起:“害怕吗?” 乌棠答:“怕。” 虞镜沉垂首望了怀里的女孩一眼:“那你想不想学?” 乌棠咬著唇角,听见自己的声音:“......想学。” 虞镜沉鼻腔里溢出一声微不可察的笑。 他的双臂从两侧收拢以胸靠背拢著怀里的女孩,而后握著女孩的手带著她手里的枪通过准星与照门平正对准目標。 乌棠浑身紧绷,几乎要尽数压下自己的呼吸。 虞镜沉压著她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前移。 乌棠无声咽了咽喉咙。 虞镜沉低声道:“不想试的话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他这话语气有些沉,似乎意有所指。 不过乌棠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手上,没有察觉到他话里的意思,她道:“我想试。” 语闭。 虞镜沉摁著乌棠的手指缓缓增加压力预压扳机。 他微微眯眼。 扣动。 子弹射出去的同时,后坐力让乌棠的手臂震了下。 砰! 没有脱靶。 乌棠手心微麻,额角出了一层虚汗。 她微微放鬆下来,重重地喘了口气。 虞镜沉低头,呼吸落在她耳畔:“感觉怎么样?” 乌棠抬起头和他对上视线,她抿了下唇请求道:“能不能再来一次。” 虞镜沉听见这句话没忍住笑了声。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乌棠以为他在鄙视自己。 可这是她第一次尝试,她觉得自己已经很勇敢了。 乌棠垂下脑袋,目光仍旧流连到那把枪上。 是一个弱者对强大的嚮往。 乌棠攥了下掌心。 虞镜沉突然无厘头道:“希望我很快还能听见你说这句话。” 乌棠不解。 虞镜沉也没有过多解释。 他握著乌棠的手又开了一枪。 她看上去娇娇弱弱,却罕见的对这种东西感兴趣,甚至態度都有点和樊莉莉一样。 乌棠站在靶场对准目標试了一次又一次。 到后面的时候,虞镜沉鬆了手,站在她身后让她自己来。 她自己来的时候击发瞬间用力过猛脱了靶。 这把手枪的后坐力不重,乌棠感觉自己的手腕像被拳头撞了一下,还在能承受的范围之內。 她揉了揉手腕。 虞镜沉道:“玩累了?” 乌棠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看著目標靶长长地舒了口气。 此刻站在这里,回想起勐城发生的整件事,乌棠体会到了这个世界的弱肉强食。 不止是在帝都。 趋利避害的本能令她將准备好的措辞说出口。 这也是乌棠想了很久的事情。 不知道对不对,但是如果不说似乎不太对得起自己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梦寐以求的期待。 儘管现在的局势和当初大相逕庭。 她深吸一口气,还是道: “虞镜沉。” 凛冽的寒风吹来,模糊了女孩的声音。 她的嗓音又轻又甜,像棉花糖一样。 虞镜沉这半年多用惯了这个名字,倒不觉得陌生,然而从她嘴里说出来,调调总跟別人说出来不太一样。 以前包括现在敢连名带姓叫他大名的不多,一般都是恨之入骨才这样叫,伴隨著恶狠狠的诅咒。 她叫的时候很平静,又透了点不平静。 虞镜沉垂眸望著她,有些期待她突然这么郑重是想说些什么。 他道:“说”。 乌棠道:“你接管了虞家,联姻就可以和平取消了。” 像是深思熟虑过很久,清晰而直白。 虞镜沉一顿。 他掀起眼皮,语气不明:“你再说一遍。” “嗯?”乌棠看向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毫无杂质:“我的意思是我们不用再演戏 ,也不用被迫绑在一起了。” 乌家不能提,但是乌棠可以提醒虞镜沉由他亲自来提—— 和平分开。 靶场上除了呜呜的北风,余下皆是寂静。 好一会儿,一只大掌落在了乌棠的肩头。 她怔了下。 虞镜沉唇角微扬,笑意不达眼底:“你知道你爸在外面说了什么吗?” 乌棠秀眉微蹙:“我爸?” 虞镜沉逼近她,与她四目相对:“他说虞家现在有你的一半。” 乌棠闻言,粉白的脸颊很快里染上薄怒:“他已经神志不清了,你別理他。” 虞镜沉挑了下眉。 他哼笑一声,从后搂住了乌棠將人扣在怀里,转而凑到她耳边用气音道:“怎么办,我当真了。” 温热的气流涌入乌棠耳中。 她缩了下脖子:“取消联姻才能断了他的念想,而且我们没有领证,只需要一个对外公告就可以,不费事儿的。” 虞镜沉狭长的眼眸里拢起大片墨色:“乌棠。” 乌棠低低嗯了声, 虞镜沉偏头:“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乌棠抿了下唇:“你要说什么?” 虞镜沉慢条斯理地笑了声: “乌建业那个老东西爱招摇,手里却一丁点权力都没有,你姐姐能力是有,眼界又不够,乌家的未来一眼望得到头,可不是你的退路。” “相反,以他的性格,惹祸上身是迟早的事。但只要你姓乌这辈子都赖不掉和他的关係,他出事,倒霉的第一个就是你。你想好好生活下去,断了联姻没用,藏起来也没用。” “上了船再下船什么都捞不著,在帝都的那些人眼里联姻可是实实在在有过的,就算解除了也回不到从前。” “你想分开可以,想自由也可以,不过我劝你最好想想清楚,乌家兴盛跟你没关係,乌家要倒台你肯定跑不了,到时候你没有能力自保,该怎么办?” 字字说在乌棠脑海中的每一根神经上。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蜷缩。 这人几句话就说清了她现在的处境,乌家不是退路,但会给她带来祸端。 而偏偏,乌棠没有权。 她垂眸看了眼自己空落落的手心。 帝都的有钱人数不胜数,但没有权,再多的钱隨时都会变成虚幻的泡影。 她能管住自己,却管不住乌建业的贪婪。 她能自欺欺人的远离纷爭,帝都的人可不会承认。 乌棠攥紧了双手。 身后的男人打量著她的神態,满意的轻笑一声。 他抱著她,语气里充满诱惑,犹如恶魔低语: “你应该选择一个更好的出路。” 104双向奔赴 乌棠彻底被男人从后拥入怀中。 他的手臂犹如铁钳,从肩膀穿过横在身前牢牢禁錮著她。 以背靠胸的姿势,密不可分,连每一次呼吸起伏都有清晰的知觉。 乌棠沉默了一会儿,细软的手指扒在他胳膊上,缓缓抬眸侧看向他: “为什么?” 虞镜沉道:“什么为什么?” 乌棠抿唇:“你突然说了这么多,为什么?继续联姻对你来说应该没有什么好处。” 这样下去无非是持续供乌家吸血,让乌家借势,联姻这大半年来乌家签下很多原本根本拿不下的项目合作,大多都是人家衝著虞家的面子才敲定的。 乌棠不认为虞镜沉是个乐於助人愿意白白给別人吸血的人。 虞镜沉眉梢轻挑:“可我的確需要一个联姻妻子。” 乌棠道:“你有更多的选择,不一定非得是我。” 虞镜沉道:“正是因为选择太多了,你要是把我身边的这个位置空出来,那些人就会爭先恐后给我塞人,到时候我什么都不用做了,只顾著跟枕边人勾心斗角就有得忙。” 对他来说,亲近的人背后必须乾乾净净绝对安全。 说到这儿,虞镜沉又补了句:“而且我也没空和別人再磨合一次,你很合適。” 乌棠总觉得他话里还有话。 不止是当个吉祥物把他配偶的名额占了以绝外人心思那么简单 而且他每次说话都凑到她耳边,偶尔唇瓣还会不小心扫过乌棠的耳垂。 这样若有若无的触感勾起她的战慄。 乌棠时不时偏头才能勉强躲开一点。 思绪乱糟糟的。 她即將面对的利弊都被这个人条理清晰地摊开在她面前给她看,只是她並不敢贸然做选择。 此刻她面前有两条路,走错了就是天壤之別。 乌棠在电光火石之间抓住脑海里闪过的事情,她道:“其实还有一个比我更合適的人选,不用磨合,也不用勾心斗角。” 虞镜沉听著她说的这句话,掀起眼皮时意外瞧见了她耳朵后面的那颗红色小痣:“谁?” 乌棠答:“莫小姐。” 在虞家的这场內乱里,除了坐享其成硬蹭上关係的乌建业,就只有莫家获利最大了。 不难想像,和虞镜沉早就相识的莫书烟这段时间应该也在背后出了点力,她看准了局势带著莫家跟对了人,所以虞镜沉愿意提携她。 互惠互利,更有旧相识的的交情在。 所以乌棠想起了她。 如果按照虞镜沉所说的条件,莫书烟显然比她要更符合他的要求。 乌棠正这样想著,耳后忽然被摸了下。 是那颗不显眼的痣。 脊骨里像猝不及防地过了电流。 乌棠浑身一颤,下意识抬手去挡。 男人作乱的手摁住了她的腕骨,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你好像误会了我的意思,我说的联姻妻子和我们现在的模式不一样。” 乌棠看向他:“哪里不一样?” “非法同居和合法夫妻。”他说著睨了她一眼:“这还是你自己说的。” 乌棠不由得別开眼:“你觉得莫小姐不合適?” “乌棠,”虞镜沉叫了她一声,俯身悠悠道:“你见过和朋友履行夫妻义务结婚生子的吗?” 乌棠愣住。 她顿了会儿才回过神,明白过来身后这人为什么说她误会了他的意思。 他说的联姻不仅仅局限於非法同居的地步。 而是...... 他们之间鲜少这样开诚布公地谈一次。 虞镜沉扒开她遮挡的手,往她耳后的红色小痣上吹了口气:“跟我结婚,就像乌建业那个老东西说的,虞家有你的一半,这是你的机会,我只说一次,过了就没有了。” 乌棠被他喷洒的呼吸磋磨著,耳后的皮肤激起颤慄。 她娇小的身体被男人锁在怀中不得动弹。 男人高挺的鼻尖在红色小痣上蹭了蹭:“想好了吗?” 乌棠头皮发麻。 她觉得虞镜沉这样根本不像是谈判商量的语气,更像是在用曖昧一点点侵蚀她的意志。 可是两个人之间哪来的曖昧。 如果按照他说的,继续联姻怎么看似乎都对乌棠更有利。 虞镜沉是这样大手一挥就能將虞家送出去一半的人吗? 他不是。 但昨天她把他砸得头破血流,他没有计较。 这个人应当不是坑她。 具体是什么呢。 乌棠想不到。 她將指甲陷入掌心,刺痛感令她清醒。 乌棠的唇瓣一张一合:“我不想和你兜圈子,你能不能直白的告诉我,拿一半虞家来联姻,你究竟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如果只是为了一个合適的妻子人选,这种说辞未免太过牵强。 她抬起下巴看向他。 女孩的眼底透著惶恐和疑惑。 虞镜沉舔了舔牙尖:“你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吗?” 乌棠道:“我不明白。” 她白皙的手指纠结地绞在一起。 虞镜沉垂著眼瞼瞧她。 女孩的神情陷入前所未有的挣扎。 她看上去既有点捨不得他拋给她的权力,又害怕这是个巨大的杀猪盘。 虞镜沉这辈子头一次做出如此巨额的让步,愿意將手中权柄分给別人。 要是搁乌建业那种人,此刻应当跟范进中举差不多了。 偏偏他女儿是个胆小鬼,疑心病也没比虞镜沉少多少。 她迟迟不答应就是觉得不对劲儿。 警惕性还挺高。 虞镜沉气笑了。 他身体往前,格外淡定地gong了下她:“因为这个。” 乌棠绞在一起的双手滯住。 她被男人突如其来的动作整懵了。 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茫然的小脸缓过神儿,转瞬间冒了烟。 红晕一下子爬上耳垂。 乌棠整个脑袋在片刻间像烧熟了一样。 她惊呆了。 虞镜沉挑了下眉:“还问吗?” 乌棠立刻偏过头,恨不得把脑袋埋到地底下:“现在是白天,你怎么又这样了......” 虞镜沉顶了下腮。 一眼看过去,眼底就只有她白里透红的脸蛋儿。 也不知道怎么长的,明明看熟人都是越看越腻,到最后长得好与不好已经没有概念。 但是看她却像染了癮。 他的確对她有兴趣。 更不能否认的是,他对她有欲。 这就够了。 刚好他需要的她有,她需要的他也有。 这怎么不算一场毫无真心的双向奔赴。 要不是看她老实,虞镜沉真觉得自己是不是被她下药控制了。 不见面想,见了面更想。 想做。 105相敬如宾 虞镜沉转著枪塞到了她手里。 他稍微鬆开她一些:“各取所需的婚姻应该要坚固得多,是断舍离还是领证,我把选择权交给你。” 乌棠看了他一眼。 男人狭长漆黑的眼眸勾著淡定的笑:“就像这把枪,你要,就得来我这里拿。” 他指尖轻点两下。 硬挺的身躯骤然从身后离开。 寒风一下子吹进来。 虞镜沉离开了靶场。 只剩下乌棠一个人站在原地,她低头看著手里的东西,久久没有动。 下午乌棠从方园离开去了艺术中心,一直到晚上都坐在办公室闭门不出。 她今天自己开了车,没让方园的司机接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又一天过去。 晚上孟楷给虞镜沉额角的纱布重新换了下。 往常这个点儿乌棠该回来了,但是今天迟迟没见人。 樊莉莉还有点不习惯:“邱啸,她人呢?” 邱啸道:“谁啊?” 樊莉莉抱臂靠在一旁:“就乌棠。” 邱啸摇摇头:“不知道。” 樊莉莉从兜里摸出手机低头戳戳点点。 虞镜沉处理好扯到的伤口从楼上下来,视线在大厅里转了一圈。 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孟楷嘱咐道:“注意点吧,不然沉哥你真的要破相了。” 虞镜沉睨了他一眼。 孟楷闭嘴。 邱啸和他一起出去了。 虞镜沉靠坐在沙发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一直没上楼。 樊莉莉蹲在一旁玩完一局小游戏,抬头找邱啸他们时发现人早都走了。 她站起身跺跺有些麻的脚,临从大厅出去前,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说道:“哦,对了,乌棠说今天有事下班晚,她就近回西和公馆住了。” 虞镜沉双腿交叠,淡淡嗯了声。 樊莉莉说完就出去了。 大厅內此刻除了虞镜沉只剩下左明明。 左明明抱臂靠在一旁,眼睛时不时瞧一眼沙发这边。 像是要说什么,但是一直没说。 虞镜沉在他第八次看过来的时候不耐地抬头:“吞吞吐吐,不去休息赖在这儿不走到底想说什么?” 左明明站直,双手垂在身侧捏紧:“老大,你不该教乌棠开枪。” 虞镜沉抬眸:“你有意见?” 左明明忍了许久到底是忍不了了:“你让她一直住在方园,毫不避讳地教她开枪,这是把她当自己人了?恕我直言,沉哥,她真的不適合你。” 虞镜沉道:“那你觉得谁適合?” 左明明上前一步,有些急切地摊开双手:“別的不说,书烟的心思你不知道吗?” 虞镜沉看他一眼,扯了扯嘴角没什么语调:“我不知道。” 左明明深吸一口气:“就算书烟不合適,总有大把比乌棠合適的人,她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只会成为我们的拖累。” 虞镜沉道:“所以我教她开枪,自保,有什么问题?” “你明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左明明在沙发前踱步:“而且昨晚明明就是她砸的你,为什么要隱瞒?” 虞镜沉道:“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介意你就拿个喇叭去到处吆喝,没人拦。” 他放下长腿站起身。 左明明跟上前喋喋不休:“老头儿已经死了,何必继续履约,老大你说过要娶个一心一意心里只有你的女人,她乌棠哪点符合,上次在酒吧的时候她还说过有忘不了的人,你忘了吗?!” 虞镜沉脚步一停。 地面上倒映出男人修长的身影。 他转身,居高临下地看著面前的人:“左明明,你不满意是觉得我为了一个女人昏了头?” 左明明半低下头:“老大,我只是觉得这件事应该慎重,除非你真的有点喜欢她......” 话音落地。 偌大的空间里响起男人不屑一顾的轻哼。 虞镜沉单手抄兜:“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愚不可及的人?” 左明明连忙道:“不是。” 虞镜沉看著他:“没什么不是的,不然你也不会一直追著我说这些。” 左明明昂首:“沉哥,我没那个意思,我......” 虞镜沉抬手打断了他。 左明明要说的话卡在喉咙里。 虞镜沉道:“你记住了,我没工夫搞那些情情爱爱,別给我来旁观者清那一套,我比你更清楚她究竟合不合適。至於她的过去我不感兴趣,她对我怎么样我也不感兴趣,没爱最好,因为我对她也没爱。我需要的是和我一样理智清醒的另一半,如果有一天她要死要活想和我谈那些唧唧歪歪的感情,那我们一定会分道扬鑣。” 左明明张了张口:“但是我看见了张律擬定的资產转让协议,就算確定了她这个人也没必要连东城的生意也分给她一半,那都是你自己拿命爭来的,你这是白白送给她当踏板!” 虞镜沉闻言,狭长的眼眸眯起,语气低沉:“谁给你的资格偷看这些东西。” 左明明一愣。 这还是虞镜沉第一次对他这么说话。 左明明道:“我进书房的时候无意间看见的,这不是重点。老大,你不怕她背叛你吗?” 虞镜沉將视线从左明明身上移开:“她没那个胆子。” 这场联姻本身就是纯利益属性,不过是掺了点本能的欲望。 但是成年男女,本身就不讲別的,从这段婚姻里各自获取需要的,不讲那些乱七八糟令人唾弃的情爱,绑定了利益关係的夫妻可比说变就变的人心牢靠得多。 別人或许会背叛。 但是虞镜沉就是確信,乌棠不会。 这辈子爱情是用不著了,相敬如宾就足够,不动情就会永远理智。 虞镜沉要的就是这一份理智。 他对她,没有情只有欲。 谁能说她不合適,明明是最合適的。 左明明还是觉得不妥。 他还要追著虞镜沉接著说。 正巧这个时候邱啸走了进来。 虞镜沉头也不抬指著左明明对邱啸道:“把他的嘴堵上给我拉出去。” 邱啸眨巴眨巴眼,上前捂著左明明的嘴:“对不起了,老明。” 他按照吩咐直接把人拖了出去。 虞镜沉的耳边终於清净。 他看了眼时间。 很晚了。 虞镜沉站在楼梯口没有往上走。 灯光將他的身影照得修长而凉薄。 虞镜沉回想起左明明说的话,不由得嗤笑一声。 喜欢?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什么狗屁东西,如果一个男人志向在此,那他肯定是个没救了的蠢货。 虞镜沉丝毫不在意地勾起唇角,上楼进了书房。 106因利而聚 乌棠很久没在西和公馆住了。 上次还是忌辰之前,谁能想到中间突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 她都来不及反应,一直在方园住到现在。 臥室里关了灯。 她躺在床上,睡不著。 大概有半个小时辗转反侧,乌棠下床踩著翻毛拖鞋进了隔壁的房间。 她拉开抽屉翻出里面的东西。 就蹲在抽屉前,乌棠给叶知雅打了个电话。 叶知雅是个熬夜的夜猫子,就没早睡过:“宝贝儿,想好要什么生日礼物了?” 乌棠一只手拿著电话,一只手拿著页薄薄的纸张:“不是。雅雅,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叶知雅那边起来了,勾著气泡水灌了一口:“和姓虞的有关?” 乌棠道:“你怎么知道?” 叶知雅轻笑一声:“因为你是我的宝宝啊,说来听听,什么事?” 乌棠没时间和她插科打諢,深吸一口气,將从昨晚到白天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告诉她。 叶知雅听完沉默了几秒。 她放下气泡水,还是忍不住地吐槽:“他有病?” 乌棠咬著下唇:“没准儿真有。” 就虞镜沉干出的这些事儿正常人根本干不出来。 叶知雅道:“反正我支持你的一切决定。客观来说,他从种种方面考虑应该是想持续这桩联姻,但那个装模作样的狗逼端著姿態,拿权力引诱你。” 乌棠轻声道:“他太知道我想要什么。” 先教她开枪,再循循善诱。 她难道能一辈子守著一个艺术中心过吗? 如果乌建业惹事了呢。他最近轮轴转的应酬,显然已经飘了。 不知道哪天就会惹祸上身。 乌棠看得出来,但乌棠不想介入乌建业的因果。 从上次祠堂事件之后,乌棠和他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可她不能不为自己著想。 虞镜沉的话显然是精准拿捏住了乌棠的需求。 他给的太多了。 叶知雅道:“都是权衡利弊之下的决定,成年人结婚不就这点事儿,因利而聚。” 乌棠盘腿坐在了地毯上。 她陷入了沉默。 叶知雅道:“我唯一在意的就一件事,你能不能守好自己的心?” 乌棠抬手放在胸口前,那里平静地跳动著:“既然是利益,就不能谈感情。” 叶知雅继续补充:“要是过一辈子呢?” 灯光下,乌棠的小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也是这样。” 叶知雅鬆了口气。 她和乌棠相识很多年了,最是清楚她的性格,她从来不是嘴上说说。 当年要分手时,乌棠抱著她哭了半夜,那是叶知雅第一次见她露出那样脆弱的神情,她那时候以为乌棠犹豫了。 但是第二天,乌棠酒醒之后还是和薄凛提了分手。 决绝,果断,毫不拖泥带水。 叶知雅笑著道:“宝贝儿,无论未来怎么样,我都会陪你走下去。” 她说著又道:“婚前別忘了看看体检报告,脑子有病就算了,身体有病的话可不能沾。” 乌棠道:“我知道,雅雅。” “那就好 。” 俩人又说了几句,掛断了电话。 乌棠长舒一口气,起身回了臥室。 早上杨姐来做饭,一人份的早餐不费事儿。 杨姐也好长时间没过来西和公馆了,虞家出了乱子,杨姐这段时间都閒著,工资照发,就当带薪休假。她昨天才接到通知说今天早上让过来做饭,於是起了个大早就赶过来了。 乌棠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见她还愣了下:“杨姐?” 杨姐端著早餐从厨房出来:“欸,我刚想上去喊您呢。” 她脸上带著和蔼的笑,比往常更透著几分尊重。 现如今谁都知道虞镜沉接任了虞董的位置,以后便是虞家的掌权人了,不能轻易怠慢。 杨姐心里还有点高兴自己跟对了人,她儿子刚毕业正愁找不到好工作,还是大少爷身边那个叫邱啸的人给顺便安排了。 杨姐笑著道:“刚做好,还有您喜欢的煎饼。” 乌棠原本打算去艺术中心的员工餐厅吃饭的,没成想杨姐准备了,她在餐桌前坐下:“管家通知你来的吗?” 杨姐摇摇头:“是大少爷,说您回来住,让我今天早上来做饭。” 乌棠瞭然,摆摆手让她离开了。 她垂眸看著盘子里的煎饼,夹起咬了一口。 乌棠想起老太爷忌辰之前。 那时候还是秋天,那个人故意错开吃饭时间导致杨姐以为他们吵架了。 到现在入冬,看似中间隔了几个月,实则两个人相处的时间满打满算加起来也不超过一周。 乌棠捏著勺子在装著粥的白瓷碗里搅了搅。 熟悉吗? 不熟悉。 客气倒是多一点,除此之外还有丝丝畏惧和抗拒。 乌棠不否认自己害怕他,她並非是记吃不记打的人,那次利用之后心有余悸,一直到现在乌棠都没有办法忘记。 可和位高权重的虞镜沉比起来,她手里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 她想要权势,不可避免地要从他手里拿。 什么都是假的,只有眼前的利益是真的。 乌棠敛眸。 吃过饭她开车去上班。 依旧是忙完一整天。 晚上乌棠从艺术中心出来的时候,瞧见方园的车停在门口。 她没说什么,上了车。 司机载著她从市区行驶出去一路平稳开了回去。 一下车冷颼颼的,冰冰凉凉的雨点滴落在乌棠脸上。 园子里的灯光照亮些许湿润的地面。 乌棠仰头,伸手出去的时候能感觉到细小的雨丝落在掌心。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夹雪。 天黑了。 方园內寂静一片,远远望去只有主栋的大厅亮起灯光,筑起的光巢似乎在等著乌棠过去。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脚步走向大厅门口。 刚进门。 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的男人便抬头看了过来。 偌大的大厅静謐而空旷,似乎连空气都凝滯下来,一时间仿佛只剩下室外的雨丝在飘动。 乌棠和他对上视线。 一秒,两秒,三秒...... 片刻的对视之后。 大厅內先响起了男人磁沉的声音:“回来了。” 声线平稳,很淡定。 听上去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乌棠停顿了下,低低『嗯』了声,朝他走了过去。 107我选择你 甫一走近。 虞镜沉便抬手扣著她的细腰將人勾下来横抱著坐在他腿上。 乌棠整个人被他纳入怀中。 虞镜沉面色如常,从后抱著她:“心跳这么快,发烧了?” 大掌贴在乌棠光洁饱满的额头上。 乌棠摇摇头,轻声道:“没有。” 虞镜沉低头,下巴懒懒搭在怀中女孩的肩膀上:“看看。” 面前的长桌上摆著一沓厚厚的纸张。 方才乌棠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最上面的一份写著六个大字—— 股权转让协议。 乌棠没想到他准备得这么快。 她怔了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是准备的快,而是这个我行我素的傢伙早就在准备了。 虞镜沉两指摁著那一沓文件,侧眸望著她:“这些都是你要签的。” 乌棠抬眸:“你就这么確定我会选择你?” 虞镜沉的眸光落在她翕动的唇瓣上,他似笑非笑道:“到嘴的肥肉,不吃是傻子。” 乌棠翻了翻那些文件,原本只是隨便看看,看到后面越看越心惊。 说是虞家的一半,就是一半,甚至有些產业乌棠都不知道。 还有包括他自己原本名下的一些生意和资產。 她漂亮的杏仁眼里露出看疯子的眼神:“虞家的其他人知道你这么干吗?” 虞镜沉没怎么放在心上,悠悠道:“知道吧。” 乌棠道:“他们同意你这么做?” 虞镜沉看著她这副模样有些好笑,他没忍住伸手捏了捏乌棠的脸颊:“没人敢置喙。” 都怕下一个大祸临头的就是自己。 虞镜沉可不是什么好人,跟顾著脸面只敢玩阴招儿的虞董不一样,他可不在乎別人怎么说自己,下手就一个字『狠』。 人人自危还来不及,虞家的人谁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说他的不是,好日子就到头了。 不过一味强权镇压肯定是不行,以前虞董事长在世时对家族其他人严防死守,一点权力都不放。虞镜沉却並不这样,他放权大方出手也大方,只要有能力虞镜沉不怕给机会让家族其他人往上爬,只要不过线,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聪明人都上赶著討好他。 但要是往上爬得过了线,那就是死路一条。 现如今的虞家,只要老老实实,就算是个草包也能继续背靠大树过閒散的富贵日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谁心里都有桿秤。 乌棠看完那堆文件,视线缓缓收回。 她心里扑腾扑腾跳得更快了。 咚咚咚给。 倒不是心动,是觉得从头到尾的不真实。 虞镜沉顺手抽了支笔放在桌边:“签吧,签完明天我们去领证。” 他出声提醒道。 乌棠抬起头,她望著面前这张桀驁冷肃的面容。 片刻之后女孩葱白的手贴在了他的脑门上。 男人的额角还包著块儿纱布,才两天,伤口还没好。 虞镜沉轻轻拨开她的手臂,他瞧著乌棠。 乌棠道:“是不是你发烧了?我去叫孟楷过来。” 她说著收了手就要站起来从男人怀里出去,冷不丁被男人大力拽了回去。 乌棠跌在了他怀里。 虞镜沉垂眼看著她,眼底闪过一道暗芒:“想反悔?” 他微微俯身,手臂穿过女孩的膝弯重新將她放在腿上,摁得更牢固了些。 乌棠不由自主地抓住了他的领带,她昂首看著男人清晰的下頜骨:“不是。” 虞镜沉蹙起的眉头微微舒展开,他轻笑一声:“那你跑什么?” 乌棠无声咽了咽喉咙:“你把大半身家拿出来,就是为了睡我?” 太像杀猪盘了。 乌棠怎么敢相信。 她只是好利,脑子还没糊涂。 虞镜沉低头和怀里的人四目相对。 他看著她无比警惕的目光,这时候倒希望乌棠遗传一点乌建业的特质,而不是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这样瞧著他。 真他大爷的令人不爽。 虞镜沉嘖了声:“睡你用得著兜这么大个圈子?你以为你是谁,值得老子拿这么多东西拱手白白给你。” 这辈子也就这么一次,还是给自己挑合法妻子的时候。 他跟她提领证,她跟他说钱色交易。 拿半个虞家去睡女人,他可真『阔气』。 虞镜沉真给气笑了。 也不知道乌棠哪来的本事,整天气他。 虞镜沉挑起她细腻的下巴:“我要的是名正言顺的妻子,不是炮友。” 他说完,掰开她的手心。 冰凉沉重的东西落在掌心。 是那把枪。 乌棠抿了下唇。 虞镜沉將她的手指一根根收拢,要她握住那把枪。 男人沉声道:“是妻子,是盟友,是永远不能背叛。我再问最后一次,想清楚了吗?” 乌棠闭上眼皮。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冬夜的细雨夹杂著飘渺的雪花从天上洋洋洒洒落下来,落地即化,不见踪影。 寒风呜呜的吹著。 室內却温暖如春。 虞镜沉活了將近三十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有耐心过,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完完全全放下戒备毫无保留地面对一个才认识了半年多的女人。 他言尽於此,选择权交给她。 虞镜沉姿態悠然地靠在沙发上,一条手臂落在她腰后扶著,一条手臂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隨著时间的流逝有节奏的轻点。 不知过了多久。 桌边的那只黑色签字笔在摇摇欲坠了很久之后终於滚落掉在了地上。 啪嗒。 细小的声响。 乌棠缓慢地抬起头,轻轻启唇:“我选择你。” 四字落地。 四周陷入前所未有的静僻。 男人搭在沙发扶手上轻点的指尖停下。 他撩起眼皮,狭长的眼眸里拢起墨色:“我没听清。” 乌棠抿唇,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选择你。” 扶在腰后的大掌骤然收拢,虞镜沉倾身的同时也將她提腰带起。 转瞬之间,两个人的呼吸撞在一起。 虞镜沉的视线入木三分地钉在她身上,不动声色地捡起掉在地上的黑笔递给她。 他启唇: “签。” 那语气,听起来比乌棠这个获利者还要著急三分。 108新婚快乐 乌棠轻轻吸了口气,握紧了签字笔:“你先鬆开我。” 被他抱著不太好弯腰。 她看了他一眼。 虞镜沉没鬆手,格外不讲理道:“就这么签。” “......” 乌棠没办法了。 她勉强转过身,拿起桌面上的文件。 虞镜沉將下頜重新压在她肩骨上。 男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缓缓流入乌棠的耳中。 他在跟她详细解释每一份转让协议上的內容。 他说一份,她签一份。 笔尖在纸张上擦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乌棠有生以来就没不间断地写过这么多遍自己的名字。 文件全部签完已经到了大半夜。 院子里的地面上铺了一层白。 夜色愈发浓重。 乌棠放下笔鬆了口气,揉了揉自己发酸的手腕:“签完了。” 虞镜沉瞧著她有些睏倦的小脸,嘴角勾起恶劣的笑容:“剩下的有些流程比较繁琐,还在准备中。” 乌棠道:“还有?” 虞镜沉压著她的后心凑近她:“不是虞家的,我自己的。” 乌棠清透的瞳孔看著他,忧心忡忡:“不会是灰色產业吧?” 虞镜沉哂笑一声:“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吗?” 乌棠没吭声。 但心里还想著有件事。 她顿了下,轻声道:“你爸怎么会突发急症去世了?” 虞镜沉抬眉:“当然不是突发急症。” 他说著笑了声,故意道:“猜猜谁干的?” 乌棠看向了他。 显然,谁都觉得是虞镜沉乾的。 虞镜沉低声笑了,悠哉悠哉地开腔:“我妈。” 乌棠愣住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是虞太太肖淑婭。 虞镜沉饶有兴趣地看著她的神情,指尖灵活地转著笔。 正因如此,所以这个锅他不背也得背,反正都是传闻,谁也没有真正见到虞董事长是怎么掛了的。 乌棠道:“我记得她好像很爱你爸。” 虞镜沉唇角轻勾:“爱,当然爱,都爱得死去活来,但是不耽误想弄死对方。” 譬如那俩人前一天终於和好还有閒情逸致跳了支华尔兹,像初见时那样,结果第二天傍晚虞镜沉就发现虞太太下了手。 快得令人咋舌。 虞镜沉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下枪口:“要是有一天你也想弄死我了,可以跟她取取经,怎么一击毙命。” 毕竟有爱的夫妻最终还闹到这种地步,没爱的夫妻动起手来可更不用含糊。 刚签完字,虞镜沉又开始试探她了。 狗男人的尿性。 乌棠轻声答:“没有爱就没有恨。” 虞镜沉也不知道自己对这个回答满不满意,听起来好像是那么回事儿,但又不是那么回事儿。 他道:“记住你说的话。” 乌棠頷首:“你放心。” 她看上去那么柔弱,神情却比虞镜沉还要坚定几分。 虞镜沉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这一晚因为签转让协议忙到半夜,天气预报的雨夹雪越下越大。 是今年帝都的第一场雪。 两个人是分房睡的。 乌棠睡臥室。 虞镜沉睡书房。 半夜上楼临进房间那会儿,乌棠看著他鼓囊囊的裤子,都怕他下一秒就不当人。 但虞镜沉进了书房,甩上门之前提醒她明天早点起来去领证。 乌棠洗漱完在床上躺下的时候才想起来,忘了问他要体检报告。 她不知道虞镜沉有没有睡下,起身出去走到书房前。 对於虞镜沉来说答应领证之后就是自己人,书房乌棠可以隨意进出。 她推门进去。 没在房间內看见他。 只有浴室水流声响起。 乌棠知道他又在掛手动档了。 她转身要出去。 男人低哑的声音从紧紧关闭的浴室里传出来:“还有事?” 乌棠双手紧握成拳,硬著头皮道:“你有没有体检报告,可以给我一份吗?” 虞镜沉道:“抽屉里,最下面自己拿。” 他的嗓音微黏,还从来没有这么沙哑过。 乌棠手忙脚乱地找到体检报告,而后道:“我的放在桌子上了。” “......嗯” 乌棠匆匆从书房出去关上门。 她回了臥室,靠在门板上的时候手心冒了一层虚汗。 好一会儿。 乌棠的视线终於落在手里的那份报告上。 她一项一项地看著,確认都没问题,正准备收起来的时候视线触及体检时间。 是最新的。 就在他回国的那一天。 乌棠放下体检报告,爬上床將自己蒙在被窝里睡觉。 雪下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全白了。 方园里的人在外面来来往往,清扫积雪打理院子。 乌棠本以为凌晨才睡自己会起不来,然而闹钟响起睁开眼的时候没有想像的睏倦。 她起来之后从衣帽间拿了件白衬衫换上。 下楼吃饭的时候餐桌前只有樊莉莉,她似乎也是刚从外面进来,顺便跟乌棠打了个招呼。 不知道谁做的早餐。 吃过饭。 司机开著车停在了大厅门口。 乌棠走上前拉开车门,坐在后排的男人扭头看了过来。 他今天也穿了件白衬衫。 平日里乌棠见他穿黑衣服多一点,现在还有些不太习惯。 男人领口的扣子不羈地解开两颗,双腿交叠靠在座椅上,周身气势又冷又烈,嘴里叼著一根没点上的烟。 乌棠好长时间没见他抽菸了,她坐上车。 司机开著黑色幻影驶出方园。 乌棠轻声道:“我还以为你戒了。” 虞镜沉两指夹著烟拿下来:“就是戒了。” 他把没点著的烟扔了。 虞镜沉没有很大的菸癮,以前都是压力大的时候才抽。 现在不抽了,偶尔劲儿上来了会叼一支咬著,但不点。 乌棠双手搭在膝盖上,扭头看向窗外。 上午的时候俩人进了民政局。 原本半年前就应该领的证拖延到现在才真正拿到。 虞镜沉额角的伤还没好,出来前孟楷重新帮他处理了下,用头髮半遮住看上去不显眼。 核验签字材料审核通过,一系列流程快得不可思议。 结婚的寥寥无几,离婚的倒是大排长龙。 乌棠扭头看了眼,回过神儿的时候热乎乎的小红本已经到了手里。 这次是真的结婚了。 走出民政局。 乌棠仰头看见外面的雪又开始下了。 她伸出手,洁白的雪花落在掌心。 等雪花在手心融化成水,乌棠才拉开车门上去。 司机不在。 只有虞镜沉一个人。 他侧身,在乌棠上车的时候双手箍著她的腰把人放在了腿上。 车门合上。 虞镜沉上下打量著她:“结婚证呢?” 乌棠从兜里拿出来。 两张都在她这儿。 方才在大厅里虞镜沉都没仔细看。 他这会儿让她坐在他腿上,有了功夫打开结婚证。 白衣红底。 两个人同时出现在一张照片上,看上去还有种別样的陌生。 虞镜沉將结婚证收起来,偏头看著怀里的人,嘴角漾起散漫的弧度,悠悠开腔: “新婚快乐,老婆。” 乌棠对他突如其来的称呼有片刻的不適应。 她顿了下,有些说不出口道:“新婚快乐,老......公。” 109正常流程 乌棠说得几乎要卡壳,颇感烫嘴地闭上眼。 红晕顺著女孩的脸颊氤氳开,白皙修长的脖颈扎入衬衫领口,露出若隱若现的锁骨。 虞镜沉漆黑的瞳孔盯著她鲜红欲滴的耳垂。 这次没有再忍。 他舔了舔牙尖,毫无预兆地张口咬了上去。 乌棠闷哼一声,睫毛抖得厉害,不自在地想要偏头。 身体却被男人牢牢桎梏著。 虞镜沉伸手拨弄开她耳边垂下的一缕碎发,锋利的齿尖磨著她耳垂上的软肉。 乌棠的身体不受控地发出细微的颤慄。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 更重要的是,面前的人那股持久的侵略性气息在拿到结婚证的这一刻丝毫不再压抑。 强势的气息席捲而来。 他將她扣在怀里,一寸寸地啃噬著她。 利齿从耳垂挪动到下頜,不轻不重地咬,留下一枚枚浅显的牙印。 男人鼻腔温热的呼吸扫过乌棠脸颊上细小的绒毛,掌心里握著乌棠盈盈一握的腰。 她半靠在他身上,躲也躲不掉。 乌棠偏过头,半张脸已经红透了,她语气不稳地开口:“別在这里。” 青天白日,大马路边。 外面还有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 这才刚领完证。 乌棠不知道该说这个人毫无耐心还是说他太有耐心,一定要等到合法才动手。 然而此刻距离合法还不超过一刻钟。 乌棠的指尖落在他肩头,重重推了推以示提醒。 因为离得太近,她不敢隨便低头。 虞镜沉的嘴唇就在她下頜旁,一呼一吸乌棠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晚。” 这人好一会儿才鬆开她,粗糲的指腹在她侧脸摩挲过,只在她耳边说了这两个字。 领完证俩人並非无所事事,都得上班。 司机將乌棠送到艺术中心。 她立刻推开车门,几乎是跑著下来的。 冰凉清晰的空气爭先恐后地涌入鼻腔,乌棠才觉得好受一些。 走进办公室。 乌棠脱了大衣掛起来。 临从休息室出去前,她打开独自看了眼属於自己的那张新鲜的结婚证。 这场联姻到底还是落实了。 可以有利益,可以有欲望,唯独不能有情。 乌棠將结婚证收了起来,转身走出去继续一天的忙碌。 午后吃过饭苏沫银来了一趟,乌棠送走她之后想起什么,问了问医院那边佩思姥姥的身体情况。 医生说病情稳定了,剩下的就要好好养著。 乌棠收了手机,靠坐在办公椅里,脑海里浮现出新的想法。 天將黑,司机早早就等候在门口,接乌棠回了西和公馆。 方园离市区远,位置偏,每天往返並不方便。 这是又要搬回来住了。 乌棠回来的时候,家里却来了位客人。 她没见过。 虞镜沉抬起下巴:“这是穆今。” 穆今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眼神有些打量的意味,他道:“你好。” 乌棠点点头:“你好。” 她对別人的情绪很敏感,不过是前后打了个招呼,乌棠就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和樊莉莉邱啸不一样,他看她的眼神更像是左明明等人,倒没有那么厌恶,但也绝对称不上喜欢。 穆今是下午从东城赶来的,本来东城那边就是他管著,现如今虞镜沉要把蛋糕分出去给別人,穆今不可能不知道。 正因为知道,他和左明明的態度是一样的。 头一次见乌棠,穆今没看出她和別的女人有什么不同,只觉得虞镜沉行事未免过於荒唐。 不,不是荒唐,应该是跟被下蛊了差不多。 左明明给穆今打电话的时候在那边大声嘶吼说老大疯了。 穆今心头不安。 三个人一起吃过晚饭,乌棠就藉口上楼回了臥室。 她再出来的时候没瞧见其他人,杨姐榨了果汁,给她倒了一杯。 乌棠靠在岛台边抿著。 有些凉,她不敢大口大口地喝。 杨姐收拾完卫生就准备走了,她想起什么道:“大少爷和那位穆先生不久前出去了,晚上预报的还有暴雪,不知道回不回来。” 乌棠闻言打开手机看了眼。 的確。 暴雪预警。 乌棠轻声道:“杨姐,明天別过来了,路上不安全。” 杨姐欸了声,从西和公馆离开了。 既然是暴雪出行都不方便,乌棠联繫负责人发了统一的停课消息。 处理完一切工作。 洗完澡,乌棠吹乾头髮盘腿坐在臥室的落地窗边拼图。 灯光没开太亮,昏黄的暖洋洋刚刚好。 鹅毛般的雪花从黑洞洞的半空中晃晃悠悠飘下来,比昨天的来势汹汹 ,不一会儿地面就全白了。 北风呼啸,窗外院子里光禿禿的枝头被吹著晃晃悠悠,看上去要折了一般。 雪花堆积,黑夜里反射出白色的光,倒显得不那么暗沉。 乌棠拼完图。 拍照给叶知雅看。 得到叶知雅连环炮一样的夸奖,乌棠將小小的拼图框起来放在床头。 她关了灯,掀开被子上床。 夜深了。 乌棠睡了一轮醒来,迷迷糊糊地在床上打了个滚,闭合的眼皮勉强睁开。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睡衣里探入,贴著乌棠的侧腰往上。 微凉的触感让她下意识哆嗦了下。 人瞬间就醒了。 双眸猛然睁开,床边不知何时坐了个黑影。 就那么直勾勾盯著她。 这次乌棠没砸,伸手开了灯。 果然。 除了虞镜沉没別人。 乌棠头皮发麻,还是好脾气道:“下次如果我睡著了,你可以叫醒我,我没有起床气的。” 还好这次有了经验,乌棠收住了本能反应,不然又得给他开瓢。 砸成什么样就不一定了。 领证第一天,要是死了老公,传出去乌棠真的要成帝都名人。 她垂下眼眸,秀眉微蹙,在想怎么才能帮虞镜沉改掉这个臭毛病。 坐在床边的人没有说过。 他静静地看著她。 灼热的视线像一支蘸了墨的笔,细细描摹过她的整个面容。 明明是再粗糙不过的人,这个时候却精细起来,侵略性的目光从女孩身上扫过的时候像已经把她弄了一遍。 乌棠被看得害怕。 她原本以为他不会回来了。 然而该来的躲不掉。 乌棠缓缓直起身,双手撑在两边缓缓向后,腿也慢慢蜷缩起来。 她身上穿著薄薄的两件套丝绸睡衣,水粉色的,灯光一照布料隨著动作透出流动的光泽,在虞镜沉黑沉沉的眼底晃荡。 直到流动的光泽把他眼底的墨色撞开,大面积铺散开来。 他骤然攥住了乌棠的脚踝。 整个圈住。 掌心的茧磨过踝骨。 乌棠下意识弓起足背,语气轻而急地告诉他:“我们可以按照正常流程来!” 虞镜沉终於有了些许反应:“正常流程什么样?” 敢情他不知道。 乌棠倾身摁住他看上去要胡来的手,睁著弧度漂亮的眼眸看著他:“要不先学习学习?” 如果两个人都没有经验也不会,那想必过程会很糟糕。 虞镜沉眼里只有她一张一合的红唇。 他攥著她的脚踝猛然下拉。 乌棠毫无准备地躺倒在被子里,后背下滑落在他面前。 胸腔里的心臟阵阵跳动。 跟打鼓似的。 乌棠睁圆了眼睛。 虞镜沉眸光沉沉:“你想怎么学?” 110早点结束 他俯身看著乌棠。 她身上的睡衣薄而轻,贴著柔软的胸口隨著呼吸一起一伏,凌乱浓密的长髮泼墨似铺在脑后。 樱粉的唇瓣微张,玻璃珠似的眼睛里溢出不受控的紧张,乾净到摄人心魂。 虞镜沉静静看了会儿,收回视线。 与此同时他也鬆了手。 脚踝上的束缚消失,乌棠立刻猛吸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她整理好睡衣思绪仅仅乱了一瞬,回过神儿当即关了灯。 臥室內重新陷入一片漆黑。 落地窗前的窗帘没有关,洋洋洒洒的雪花落下来,外面被雪花映衬的白光透进来一部分。 房间內不那么亮,也不那么暗,刚刚好勉强能看见对方的身形和面部的虚影。 虞镜沉望著一系列小动作的女孩,徐徐引诱:“说吧,怎么学?” 乌棠侧过身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等几分钟,我先找找。” 黑暗中倏然传来男人的一声轻笑:“找什么?” 手机屏幕在女孩手中亮起,照亮了她精巧的面庞,她咬著下唇:“......教程。” 虞镜沉从床边起身,透进来的雪光將他修挺頎长的轮廓投到地上。 他解开衬衫扣子脱了上衣扔到沙发上,一边抽腰带一边往浴室走。 水流声从浴室里传出来。 乌棠竖起耳朵听著动静,手指落在叶知雅不知道多久前发给自己的珍藏上,迟迟没有下点。 兴许是臥室的暖气开得太足,这时候空气里浮动著几分热。 乌棠放下手机,不受控地光脚在地上绕著床尾走了半圈。 她突然就回想起大学时上考查课走神却偏偏讲师酷爱点名的记忆,大转盘当著所有人的面转,每个人的心臟都提到嗓子眼。 扑通扑通地要跳出来。 而现在乌棠就是被转到的那一个,並且倒霉地要走上讲台拿著滑鼠公开演示。 但转让协议都签完了,这时候退缩似乎不太道德。 乌棠停下脚步。 她重新俯身拿起被子上的手机。 抽了张纸巾擦了下手心的汗,把音量调到最低。 指尖在文件上点开。 乌棠倏然闭上眼。 片刻之后她掀起眼皮的一条缝儿,看见了毫无反应的屏幕。 乌棠蹙眉。 她重新点击。 时隔太久,屏幕上只出现一行令人绝望的字—— 文件已过期。 “.........” 浴室的门不知何时打开,湿热的水汽顺著浮动的气流从里面瀰漫出来。 高大的人影从里面走出来,全身上下只围了一条浴巾。 他赤裸的上半身袒露在空气中,薄肌性感流畅,精壮有力的腰腹壁垒分明,水珠顺著若隱若现的人鱼线没入浴巾之中。 男人强壮有力的躯体並不是完美无缺,陈旧的伤疤凸起不平,却在此时昏暗的环境里平添了一丝危险和强势,浓烈的荷尔蒙气息毫不掩饰,极具衝击力。 乌棠沉浸在自己乱糟糟的思绪中,没有分神给其他人。 也就没有留意到臥室里的动静。 虞镜沉从浴室出来就瞧见她站在床边,低敛著眉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眯起狭长的黑眸。 不一会儿抬脚朝她走过去。 窗外的雪已经积了一层,细长的树枝被积雪压断从枝头掉下。 潮湿的气息越来越近。 娇小的身体骤然被人从后抱住。 只是虚虚一拢,已经全然笼罩在怀。 摇摇欲坠的水珠从男人半湿的发梢滴落,啪嗒一声落在乌棠的颈窝。 是凉的。 暴雪的天气,他洗了个冷水澡。 男人的长臂从乌棠的肩膀处揽下侧横在她身前,他走近了些,硬邦邦的胸膛密不可分地贴著她的后背。 一层薄薄的睡衣几近於无,那没擦乾的水珠浸没在乌棠背部的睡衣布料上。 灼热的体温从隨之传递过来,滚烫到像退不下去的高烧。 乌棠轻颤了下。 虞镜沉俯身,將她的头髮拨去一旁:“教程呢,看会了?” 声音沙哑无比。 乌棠的呼吸有些紊乱,轻声答:“过期了。” 虞镜沉轻笑,偏头啃咬著她的耳朵:“我教你。” 乌棠闻言偏过头,不太信任道:“你会?” 虞镜沉就著这个姿势挑起她的下巴,密密麻麻的吻从耳后落在唇边:“这几个月我做了无数个春梦。” 乌棠不想听他说这些。 他偏偏笑著用气音说:“女主角的脸都是你。” 乌棠神色一滯。 虞镜沉借著昏暗的光欣赏著她的神情,將她背对著自己的身体掰过来往上抱。 大掌扣紧乌棠的后脑勺。 男人炙热的吻就落了下来。 乌棠仰起面容,浓密纤长的鸦睫抖得如同蝴蝶振翅,瞳孔里很快浮现出一层迷离的水光。 身后凌乱的发尾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虞镜沉的手臂,他吻了一遭,指腹蹭著她晶莹鲜红的唇瓣:“有没有和你的前男友接过吻?” 乌棠嘴巴有些麻,她低低喘息著,摇了摇头:“没有。” 虞镜沉轻嗤一声:“那算哪门子前男友。” 儘管不认识,但他似乎有些瞧不上那个人,修长的指尖在乌棠心口点了点:“就因为这里装过他?” 乌棠被他箍著腰,脚挨不著地面儿,不得不用双手抱著他的脖颈。 她没回答他无厘头的话。 察觉到她的身体有些下落。 虞镜沉抱著她往上掂了下,让她直接坐在自己的臂弯中。 这下他得仰头去看乌棠了。 只是浅浅接个吻,她看上去就已经撑不住了,紊乱的呼吸到现在都没稳下来。 乌棠咽了咽有些乾涸的喉咙,声音轻如羽毛:“要做的话就开始吧,早点结束早点休息。” 开始催他了。 虞镜沉的掌心搭在她后颈摩挲:“以前倒是没发现你这么著急。” 偏生他准备了这么久就为了拿权套住她干这点儿事,这个时候却一点都不急了。 乌棠不知道他到底在摸索什么。 直到掌心顺著后颈的脊梁骨往下,从女孩的腰间摸到平坦的侧腹。 细腻的肌肤微颤。 她的喉间剎那间溢出走调的一声,眼里瞬间布满了水光。 虞镜沉勾著唇角:“找到了。” 111中场休息 他的指尖停留著没有再挪开。 虞镜沉托著腰將她轻轻放下,屈起一条腿压在床沿,俯身勾起她的脖颈继续吻下去。 怀里的人像枚水蜜桃味儿的雪媚娘,又甜又香。 男人脖颈凸起的喉结滚了又滚。 虞镜沉吻著她的唇,一边深吻一边压著她的肩膀向后。 直到她没有再下去的空间,身体轻轻回弹躺倒在了绵软的被褥上。 乌棠眼角溢出不受控制的泪水,濡湿的睫毛颤抖得厉害,一簇簇黏连在一起。 虞镜沉瞳光沉沉地看著她,戴著墨玉扳指的拇指揩去她眼角的水光。 葱白的指尖握住了他的手,带著请求地晃了晃。 虞镜沉反手压下她的手臂,挑了下眉。 乌棠微红的眸子裹著潮气:“能不能申请中场休息一会儿。” 她要举牌了。 虞镜沉掀唇,声音落在她耳边:“哪来的中场休息,上半场都没开始呢。” 乌棠闻言,陡然睁大眼眸,几乎是不可置信:“还没开始?” 虞镜沉掌著她的细腰揉了揉:“开胃菜而已。” 乌棠头一歪。 她闭上眼,真想这个时候就不讲武德地睡过去。 虞镜沉显然看穿了她的想法,他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想睡就睡,反正也用不著你出力。” 他说完,摸了摸她身上穿的那波光粼粼的丝绸睡衣。 转瞬间。 昂贵的布料在他手底下变成废布。 无情地丟弃到地上。 乌棠装不下去了,她看著他这样到处搞破坏的样子,不由得道:“还能穿。” 虞镜沉的手落在她身上仅剩的小布料上:“那这个呢?不穿了吧。” 他问完不等回答就要撕。 乌棠抓住他的手臂:“等一下!” 虞镜沉根本不听,撕拉一下比刚才撕得还快。 周身彻底清凉无比,乌棠羞耻地偏了头。 好在臥室並不冷。 虞镜沉勾著充满攻击性的眉梢:“刚才是你催我的,你说的『早点结束早点休息』。” 又是不讲理的样子。 乌棠缓缓鬆开了手,她轻声商量:“半个小时。” 虞镜沉听了想笑。 但是应了声,故意骗她道:“成。” 乌棠在听见他答应之后终於鬆了今晚的第一口气。 臥室內暗影浮动,单面透视的落地窗並没有拉上窗帘。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然而过了许久,想像中的场景没有发生。 这人並没有压下来。 他慢条斯理地后退屈膝停在床边。 等乌棠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你——” 想跑的状態。 床边蹲下的人置若罔闻。 乌棠细软的手搁置在一旁,底下的床单顿时被抓成漩涡状。 只是片刻。 虞镜沉轻嘖一声。 比他想像得还要不经事儿。 他伺候了她两回,觉得差不多了才站起身漱了口回来將人捞起来。 乌棠没劲儿了。 她的身体软塌塌的靠在他身上,嗓子都说不出话来。 虞镜沉捏著杯子给她餵了两口水。 他吻了吻她蓬鬆的发顶,压低声音质问:“拽掉我多少头髮,嗯?” 乌棠张了张口,轻轻喘息著。 虞镜沉哼笑一声,坏心眼儿地附到她耳边:“爽不爽?” 温热的吐息喷洒下来,男人低头在她肩头咬了一口。 乌棠不太行了,她轻轻蜷了下手指,勉强出声:“有没有,半个小时?” 话都说不连贯了。 原来还惦记著这件事儿,虞镜沉磨了磨牙尖,不太乐意:“自己舒服完就不管我了?” 他从床头拿了个计时器,定完时给她看。 半个小时响一次。 虞镜沉道:“从现在开始算。” 乌棠推了推他。 但虞镜沉就觉得,她其实是想打他的。 打也成,反正又不是没打过。 虞镜沉不跟她还手就是了。 他说道:“这次允许你中场休息。” 院子里的雪花簌簌从枝头往下落。 枝头落雪的窸窣动静持续了许久都没有停歇。 跟主臥同频,人影朦朧。 乌棠到底是低估了他的无耻。 铃声第一遍响起的时候就被这个粗鲁的人顺手拿起来扔到了地上。 崭新的计时器迅速的报废。 虞镜沉带她来到窗边。 窗户太凉,她可受不了冰火两重天的刺激。 虞镜沉没挨著玻璃,只让她往外看:“雪景,看不看?” 乌棠的杏仁眼里水雾瀰漫,根本看不清窗外,更分不出神思来欣赏。 虞镜沉自顾自道:“不看就算了。” 他抱著她往回。 乌棠莹润的肩颈红梅遍布,眼底水光粼粼,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样子:“虞镜沉,你混蛋......” 她连名带姓地骂他。 虞镜沉偏头望著她:“再叫一声。” 乌棠趴在他颈窝里,泪水汩汩淌不完似的。 她喃喃著。 虞镜沉知道她一点劲儿都没了,这时候也就张张嘴,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总归都是骂人的词,轮番被这个一向待人礼貌客气的小公主往他身上砸。 乌棠活到现在恶毒的话都囤著基本没说过,如今全都一股脑儿不清醒地丟给了虞镜沉。 虞镜沉听著听著倒从中品出箇中滋味来。 他哼笑一声,顺应她的话更混蛋了点儿。 报应到虞镜沉身上,他嘶了声:“放鬆点儿。” 乌棠声音闷闷的传来,这次不骂他了,脑袋昏沉沉地又开始跟他商量:“休息吧,好不好?” 她说著就想从他怀里离开。 虞镜沉不让。 乌棠闷哼一声,脑海里绷著的那根弦断了。 黑夜浓重,积雪里横七竖八地埋藏著断了的枝杈。 晕过去前,她听见耳边的人说: “最后一次。”“我保证。” 乌棠昏睡了过去。 暴雪下了一夜。 后半夜的时候虞镜沉就没指望她再醒过来,他忙完没起身,瞧著她闭合的双眸,没忍住在她眼皮上啄了两口。 乌棠凌乱的碎发汗湿贴著脸颊,睡梦中无意识地偏头。 虞镜沉捏著她的下巴把脸掰了回来。 好似她不想瞧见他,他就偏偏跟她对著来似的。 乌棠的確累狠了,一点儿都没醒。 虞镜沉將她额前的碎发拨开,顿了顿,他摘了拇指上的那枚墨玉扳指给乌棠戴上了。 112岁月静好 一夜过去,层层大雪彻底將整个帝都覆盖成了白色。 天亮之后雪倒没那么大了,不过依旧没有停,簌簌地落著,入眼的白將视野显得更加开阔。 今天西和公馆里平时定时负责打扫卫生的佣人因为天气原因放了假没有过来,杨姐昨晚也得了乌棠的吩咐说路上出行不便不用过来。 半上午的时候,別墅里都是静悄悄的,寂静到一点声响都没有。 臥室里厚重的窗帘凌晨临睡前才遥控关上,窗外的白一丝都没有照进来,房间內光线暗沉,依稀可以看见床上两道人影依偎。 虞镜沉掀开被子起床的时候乌棠还昏睡著,他下了床起身去洗漱,肌理流畅的背部一道道交错的红痕,抓得满背都是。 洗漱完他下楼煮了点清淡的粥。 再回到臥室已经是半个小时后,虞镜沉换了身黑色家居服走到床边,弯腰像抱小孩似的將她抱起来往浴室走。 昨天已经清理过了,倒没有不舒服,但乌棠无论如何都睁不开眼,像被鬼压床了一夜似的。 她趴在他肩膀上。 虞镜沉抱她进了浴室洗漱,他鲜少这么有耐心,跟打扮洋娃娃一般给她洗脸刷牙,收拾完又抱著她出来,给人放床上。 他从后扶著她,让人靠在自己肩膀上:“喝点粥再睡。” 说著便从床头端起粥,舀起一勺送到乌棠嘴边。 乌棠勉强喝了几口垫垫肚子就又睡著了。 睡梦中被子似乎被掀开了,底下有些凉,她拢了下腿,又被强硬地分开。 乌棠精神恍惚:“不能再做了......” “没做。”男人隱隱约约的声音传来:“別动,消肿的药。” 折腾了一会儿,房间內重新陷入寂静。 一直到下午三四点钟。 乌棠醒了。 她撑著酸痛的身体从床上起来,刚穿上拖鞋站起来,双腿一软就要跪在地上。 好在及时撑住了床边。 她收拾了一番从臥室出来。 楼梯是走不成了,乌棠坐了电梯。 虞镜沉坐在大厅沙发上,面前的桌子上放著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他今天没去公司,衣著打扮比平时更隨意一些,碎发垂在眉前,听见动静扭头看了过来。 乌棠挪动著缓慢的步子从电梯里往外走,慢吞吞地像只左摇右晃的企鹅。 虞镜沉挑了下眉,起身走过去俯身將她抱起来走回沙发上坐下。 没放开,就让乌棠坐在他腿上。 她乖乖坐著,动也不动。 虞镜沉摸了摸她空落落的左手:“扳指呢?” 乌棠道:“放在床头了。” 虞镜沉打量著她手指缝里没消下去的吻痕:“为什么不戴?” 乌棠手指微蜷:“太鬆了,怕丟。” 虞镜沉轻笑一声,没再说什么,但是也没有放开她,反而將人往怀里提了提,一点没避讳地抱著她办公。 亮起的屏幕上是虞氏最新的合作项目。 乌棠靠在他怀里,抬眸就能看见。 她浑身都酸,也就没有挣扎,任由这人抱著。 室外寒风大雪,室內暖意浮动。 两个人之间陷入前所未有的寧静。 虞镜沉从工作中回过神儿的时候竟然可笑地从中尝到了不知道多少年没有感受到的岁月静好的感觉。 他漫不经心地垂下眼皮看了眼怀里的人。 乌棠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电脑屏幕,看得认真。 虞镜沉抬腿掂了她一下。 乌棠立刻偏头將视线移开:“我什么都没看见。” 虞镜沉道:“你猜我信不信。” 乌棠不吭声。 虞镜沉捏了捏她的耳垂,偏头看著她:“对这个项目有想法?” 乌棠摇了摇头:“我没有经验。” 她最初想进乌家的公司时路就被乌建业堵死了,以至於在这些事情上可以称得上一窍不通。 “只要你想学一切都不是问题,很简单。”虞镜沉说完附在她耳边:“床上的我能教,床下的我也能教。学不学?” 他时不时就要说两句浑话,还是个各方面都精通的流氓。 乌棠別开眼:“......学。” 虞镜沉捏了把她的腰:“说清楚,床上的还是床下的。” 他追著她问。 乌棠没忍住推了他一下,又被虞镜沉藉机搂得更紧。 乌棠对他这种人根本没招儿。 虞镜沉逗她都是点到为止,差不多了才正色道:“回头我让助理把从前的一些完整方案整理给你,你先看看,不懂的过来问我。” 乌棠抬眸看向他:“好。” 她顿了顿,又客气道:“先谢谢你了。” 虞镜沉就不爱听她这种语气。 他嘖了声,两指捏著乌棠的脸颊捏出对称的涡。 她水灵灵的眼睛疑惑不解地望著他,樱粉的唇瓣微微张著。 虞镜沉想说什么话又没说了,舔了舔牙尖俯身叩著她的后脑勺直接吻了上去。 “唔......” 乌棠一点准备都没有,细软的腰被男人的手臂提起,往怀里摁。 虞镜沉还是和平时一样的力道,只是这次不知道怎么了,嘴唇上倏然一疼。 乌棠咬了他一口。 他嘶了声,微微鬆开她。 虞镜沉屈指蹭了下唇角,掀起眼皮时脸色有些冷:“不让亲?” 这才亲了两下,面前女孩的瞳孔里又蒙上一层水光,从眼角微微溢出来。 虞镜沉瞧了一眼,心想还真是上下都一样敏感。 不等她开口,他还是放软了语气:“夫妻之间亲两口而已,这才第二天,別告诉我你反悔了。” 说到这儿虞镜沉眼神又被他自己给说冷了,语气里透著直白的警告:“乌棠,开弓没有回头箭,你自己选的我。” 短短一分钟內,乌棠看著面前这人阴晴不定来来回回说变就变的脸色,心里气极了。 这才结婚第二天,他就开始想要篡改记忆岁月史书,说出来的话好似是乌棠主动上赶著跟他联姻似的。 而且她什么都没说,他就觉得是她要反悔,警告一句接一句的来。 乌棠喘了两口气:“没有不让亲。。” 虞镜沉看著她:“那你咬我干什么?” 乌棠秀眉微蹙,指了指男人横在她腰间的手臂:“鬆开点。” 她腰酸。 虞镜沉闻言撒了手。 113那对姐弟 刚才话说得有些多,他面子上不太过得去,这会儿偏头看著一旁,看了会儿目光又收回来,落在乌棠的腰上。 昨晚虞镜沉基本上通宵了,头一次开荤做得过了火,凌晨给她洗澡那会儿一碰一抖。 他脑海里浮现出当时的场景,顿了下,抬手贴在上面给她不轻不重地揉著。 他问:“这样行不行?” 乌棠点了点头。 她其实还没太缓过来,窝在他怀里手捂著小腹。 虞镜沉见状手从腰间落在腹部,想著也给她揉一揉。 但是乌棠哆嗦了下,连忙推开了他。 虞镜沉问:“疼?” 乌棠道:“也不是。” “说实话。” 也是一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语气。 乌棠闭上眼好一会儿,才声音很轻道: “氵张。” 晚饭是虞镜沉做的,两个人吃不多,三菜一汤足够了。 吃过饭乌棠要公平地去洗碗,他让她待著,別乱动。 一整天下来外面不下雪了。 乌棠终於恢復了一些精神,她说学习就学习,一点都不拖延,当即就回了房间抱著电脑开始搜索相关知识。 虞镜沉从厨房出来在楼上看了一圈没找到乌棠,他上楼推开臥室的门,她已经认认真真地趴在桌子边看屏幕上的內容了。 执行力倒是很强,专注力也很好。 完全没注意到门口站了个人。 虞镜沉抱臂在门口看了会儿,没有走进去打扰她,而是退出去带上门,將安静的空间留给了她。 他回到楼下大厅办公。 今天一整天积累的工作还没有处理完。 天边被黑墨侵蚀,院子里的夜灯散发著昏黄的光芒,在厚厚的积雪上一照,显得亮晶晶的。 搁置在桌边的手机响起。 是虞太太肖淑婭打来的。 虞明全死后她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虞镜沉偶尔从海岛的管家那里得到她的现状,不过母子俩一向生疏又不对付,至今也没有通过电话。 这还是头一次。 虞镜沉接通:“喂,妈。” 肖淑婭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语气倒是比从前平和很多:“最近老有人跟我告状说你都干了什么什么,我懒得听,但是你心里得有数你自己究竟干了什么,不要因为一个女人把自己玩进去了。” 虞镜沉淡淡道:“利益共同体罢了。” 肖淑婭道:“不管是不是,我给你们定的半年期限都过去了,没听到任何孙子孙女的好消息,倒是听到你把家底都掏给外人了。” 虞镜沉乐了:“都住岛上了您还惦记著这件事呢?没后代会死是吧。” 肖淑婭就知道自己跟这个没教养的儿子说不了两句,她忍了又忍,忍住了破口大骂的语气:“別岔开话题,我在跟你说乌棠的事儿。” “有她什么事儿。”虞镜沉慢条斯理道:“我挑个共度余生的盟友,不得给人家点真金白银的好处。” 他不当回事儿的態度终於还是激怒了肖淑婭。 “放屁!”肖淑婭罕见地这么粗鲁,拔高了音量:“盟友选谁不行非得是她?你选莫书烟我都没意见!” 虞镜沉把电话拿远一会儿等她说完了才拿回来,语气悠悠:“別搞错重点,关键不是盟友,是前面的限定词。你儿子只对她硬得起来。” “虞镜沉!!”肖淑婭在那边狂骂了一通,恨不得把虞镜沉这个逆子给打死。 她骂了十分钟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虞镜沉轻嗤一声:“实话实说还不乐意听了。” 肖淑婭重重地哼了声:“你就作吧!” 虞镜沉道:“还有其他事吗,没有就掛了。” “当然有!” 肖淑婭赶在他掛电话之前开口:“我现在在岛上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待久了也没意思,你把子言从疗养院弄出来接到岛上来,那孩子总归是我看著长大的,要他后半辈子像个废人一样被关著,我狠不了那个心......” “这是最近又吃饱喝足没事干了是吗?接到岛上,你可真会安排。”虞镜沉哂笑一声:“我给你背的锅要不要当著家族眾人的面澄清一下啊?” 肖淑婭一下子噤了声。 虞镜沉没再跟她多说,只道:“狠不了心就学著狠心。” 他直接掛了电话。 处理完工作,虞镜沉合上电脑回了书房。 没多久手机铃声又响了。 虞镜沉以为是肖淑婭打来的,脸色不虞,一直没有接。 铃声响了好一会儿,坚持不懈地打。 一遍又一遍地响。 虞镜沉坐在办公椅里捏了捏眉心,拿起手机正准备掛断的时候,看清了上面的来电人。 摁下接通键。 虞镜沉起身走到窗边,俯视著远处的灯光:“这么晚了打给我,什么事?” 邱啸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激动:“沉哥,我看见戚文川了!!” 虞镜沉神情一凛:“你说什么?” 邱啸猛地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我看见戚文川了,他半张脸烧伤戴了面具,但是露出来的那半张脸跟咱们在青城拿到的照片很像,除了他应该没有第二个人。” 不可能说恰巧长得像又恰好戴了和烧伤位置相同的一半面具。 “所以说,他一直都在帝都?”虞镜沉问:“你在哪儿看见的他?” 邱啸也没想到一直找的人就在眼皮子底下,他道:“就刚才开车在路上看见的,但是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此刻邱啸的车还停在路边,他坐在车里,不停地看向刚才出现过戚文川的方向。 但是的確不见了。 邱啸道:“我能保证我绝对没有看错。” 虞镜沉道:“只有他一个人?” “是。”邱啸沉默片刻,开口道:“沉哥,不是我乌鸦嘴。但是咱们找了这么久,戚文川的踪跡有,却始终没有见到他姐姐,会不会是戚小姐已经......” 戚家的仇家太多了,如果当年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火草率地结束了一切,如今虞镜沉也是要回去向戚家寻仇的。 这种情况下,就算那对姐弟侥倖从大火里活了下来,到如今都活著的可能性也很低。 虞镜沉没说其他的:“你先去查一下那个人到底是不是戚文川。” 不排除是圈套的可能。 邱啸从他话里回味过来:“是,我这就去办。” 114不会食言 暴雪过后帝都接连出了一周多的太阳,光线晴冷,短短时间內积雪在人工作用下融化,一切恢復往日的模样,快得不可思议。 这场来得猛去得也快的大雪仿佛是老天赐予的短暂休假,出行正常过后每个人还要按照正常的秩序工作上班生活。 虞镜沉一直都很忙,而乌棠有自己的安排,最近也很忙。 除去艺术中心每日的惯性工作,以及她最近对公司管理项目决策等等方面不眠不休的恶补学习,乌棠还从虞镜沉那里拿到了整理出的从前的方案案例进行拆解学习。 而这才只是她要学习的一小部分而已。 虽然累,但有很大收穫。 这天下班前,乌棠接到了大姐乌娜打来的电话。 姐妹俩的关係一向生疏,乌娜基本上不会主动跟她联繫。 乌棠接通了电话:“大姐。” 乌娜焦躁地语气一览无余,好似生怕別人抢了她的职位似的:“棠棠,今早爸通知我我才知道,你怎么突然要往公司里塞人啊,那个佩思我记得不是个演员吗?” 乌棠捏著手里的钢笔坐在办公桌前,淡然道:“她本来当演员也是为了给姥姥治病,现在家人病情稳定了,一直在娱乐圈底层摸爬滚打跑龙套也不是办法,所以我向爸討了一份职务让她上个朝九晚五安安稳稳的班,有问题吗?” 乌娜显然不信她这一套说辞:“没什么问题,不过你那个朋友怎么办啊,她手底下连艺人都没有,你的文娱公司不开了?” “没有。”乌棠道:“缺人了就继续招,不费事儿,倒是大姐今天有空打电话过来,是怕佩思在乌氏上班还是怕我要进公司?” 乌娜被戳中心思噎了下,訕訕道:“大姐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隨便问问。” 乌棠不用猜就知道她这个大姐在想什么,不过这次乌娜是真的多虑了。 乌棠根本不想插手乌氏的任何事,以前是不被允许,现在是不感兴趣,她送佩思进公司只是为了暂时帮她找个地方歷练。 有了权还不够,还要有人。 佩思是个聪明人,她见过宋淄名那些人的高高在上,如今乌棠给她机会送她往上走,佩思不会白白错过。 最重要的是,乌棠需要培养自己的人,而佩思值得信任,也愿意接受她给的新出路。 文娱公司那边有新的负责人著手,叶知雅在和乌棠沟通盘算过之后,以休假为名去了趟东城。 背靠大树好乘凉,乌棠要將自己从这桩婚姻里拿到的东西充分利用起来。 她简单应付了乌娜几句,没有再和她多说。 乌棠放下手机,目光重新抬起看向电脑屏幕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揉了揉脖颈,拨动滑鼠,继续认真看上面的內容。 乌棠今天又是艺术中心最后一个走的,出来的时候十点多,巡逻的夜班值班保安看见她已经习以为常。 回到西和公馆里。 她放下电脑去洗漱,剩下的打算洗完再看。 然而洗到一半,浴室的门开了。 乌棠正闭著眼舒舒服服地泡澡,倏然闯进来的不速之客已经趁她不注意走到了浴缸边。 她闻声睁开眼,男人稍显冰凉的指尖落下,在她被雾气熏蒸泛红的脸颊上蹭了蹭。 他刚从书房忙完出来。 乌棠偏了下头,抬手捂著被他蹭过的侧脸:“你也要泡澡吗?客房里有浴缸,或者你等我洗完,很快。” 虞镜沉垂眸看著她,唇角勾起弧度:“就不能一起洗?” 乌棠听见他这样说头皮发麻。 果然。 下一刻水声浮动上升,热气翻腾。 原本刚刚好的浴缸在霎时间容纳了第二个人之后变得狭窄起来。 男人坚硬挺阔的躯体从后拥住乌棠,將她湿漉漉的头髮拨在一旁,流畅的下頜向前搭在女孩细腻的肩膀上:“一起洗省水。” 说得无比冠冕堂皇。 乌棠咬著下唇,扭头看了他一眼,不禁开口轻声商量:“今天要看的內容我还没看完。” 虞镜沉轻笑一声:“给你留时间。” 说完,一条手臂横著將她扣在怀里,另一只手落入水中。 乌棠的眼尾骤然染上一层薄红,额角分不清是水还是汗。 虞镜沉在她耳边悠悠道:“这么久过去,我检查一下有没有好。” 水雾很快在眼前瀰漫,热气笼罩著两个人。 乌棠靠在虞镜沉怀里,緋红漂亮的面容微仰,湿发在侧边铺散在水面上,偶尔起起伏伏带起一阵水花。 四周明亮的灯光照著她清透的瞳孔,那里面的注意力並不聚焦,糊涂地涣散开来。 虞镜沉低头在她微微张著的唇瓣上迷恋地吻了吻:“体力也太差了。” 乌棠轻轻晃了下身子。 她不敢张口,怕发出什么乱七八糟的声音,只用这种方式提醒他应该结束了。 虞镜沉用鼻尖蹭著她耳后的红痣,理所当然的曲解她的意思:“知道了,我伺候你洗澡。” 他拿著浴球擦过她浑身上下,直到把乌棠洗得一丝力气都没有才面对面托抱著人从浴缸里出来。 隨手扯了浴袍披上,虞镜沉就著这个姿势给乌棠擦头髮,然后吹乾。 她坐在他腿上,压抑的嗓音被吹风机轻而易举地盖过。 吹完头髮,乌棠终於忍不住低低啜泣:“你说了留时间......” 虞镜沉抚了抚她弓起的纤薄的背:“不会食言,现在就去看。” 他说完站起来,连带著把身上的女孩抱起来,让她的腿夹著他的腰:“小心点儿,掉下去我不负责。” 虞镜沉抬脚往桌前走去。 乌棠的电脑开著,她刚才明明无比期待从浴室里出来继续坐在桌前学习,现在却后知后觉感到惊恐。 虞镜沉箍著怀里的人调转了一百八十度,让她从他面前背对过去看著屏幕。 他一本正经道:“看吧,虞老师陪著你看。” 乌棠眼眶发热,眼眸里氤氳著迷离的水光:“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样怎么看得进去。 思绪都是混沌的。 虞镜沉却道:“但我是这个意思。” 他这时候颇有些严厉道:“看不完不准休息。” 115不稀罕了 乌棠被他折磨得灵魂似乎都要从身体里剥离出去了。 不比领证那晚让他自己来自动挡,还能昏昏沉沉半梦半醒的睡。 这一次这个人故意不准她睡过去,每当乌棠想闭上眼,他就过分的让她颤慄著回魂。 乌棠不想看了。 留下一些內容明天看也是一样的,她想通了。 只是虞镜沉显然並不通融:“今天少学一点儿,明天少学一点儿,什么时候才能接我的位置?” 乌棠耳边嗡嗡的,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虞镜沉从后抱著她道:“说了不懂的教你,这几天你都没问,一点儿求知若渴的精神都没有。” 他这样说乌棠,说完又问:“到底有没有不懂的问题?嗯?” 看上去是绝对不会放过她了。 乌棠双手支在桌边,好一会儿才艰涩发出一个音:“......有。” 虞镜沉轻笑,掌心撑著她的腰:“那还不问?问完就睡。” “真的?”乌棠缓缓抬眸:“不、骗我?” 虞镜沉坦然答:“真的。” 乌棠不得不让自己保持清醒了。 她低头咬著自己的下唇,脑海里浮现出这几天遇到的问题。 正在想著,虞镜沉突然抬手,拇指按著她的下嘴唇迫使她鬆口:“別作弊,我在帮你適应。” 乌棠微喘著不解道:“適应什么?” 虞镜沉看著她道:“適应同时做两件事,高效率,节约时间。” “.........” 夜晚的主臥里,床上空无一人。 办公桌前两道身影,交织的声音,一个断断续续地问问题,一个淡定自若地答,如果只从对话的內容看,没有一点异常。 把所有的问题全部问完,乌棠身心俱疲。 虞镜沉终於愿意放过她,简单清理过之后將她放在床上。 他站在床边,俯身吻了吻她的耳垂。 乌棠遭受不住任何一点突然袭击了,她卷著被子,倒头就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睡得格外沉。 好在早上醒来没有再像上次那样路都走不利索,只是下楼的时候有些腿软。 虞镜沉从外面走进来,瞧见从楼上下来的乌棠时径直走到楼梯口张开双臂等她。 距离最底层还有三四个台阶,乌棠向前倾身,趴在眼前人怀里的同时环住了虞镜沉的脖颈。 他顺势抱起她往餐桌走,低声道:“有进步。” 意有所指。 乌棠闭上眼,轻声道:“我恨你。” 虞镜沉唇角勾起弧度,语气戏謔:“前不久你还说过『没有爱就没有恨』,怎么,这就对我情根深种了?” 他拉开座椅坐下,力道熟练地给怀里的人揉著腰,哂笑道:“才做了两回,爱得是不是太快了?” 乌棠抬眸。 她静静看著他,两秒之后忽然低头在他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 虞镜沉的手臂上顿时浮现出两排牙印。 咬得还不轻。 他侧眸睨了一眼。 乌棠抬起手背抹了下唇,而后缓缓从他腿上下来,自己拉开旁边的座椅坐下。 她道:“以后你不能再像昨晚那样过分。” 虞镜沉捏著领结扯了扯,將衬衫扣子解开两颗给她凑近看自己斑驳的肩膀:“算帐是吧,咬了我多少口,自己数数。” 乌棠別过脑袋不看,睁眼说瞎话:“不是我。” 虞镜沉伸手掰过她的头:“就是你。” 乌棠没忍住拍在他手背上,拍掉了他的手。 啪。 清脆的声响,劲儿还不小。 虞镜沉瞧了眼自己被打红的手背。 始作俑者坐在他旁边开始低头慢吞吞吃早餐了。 他磨了磨牙尖,勾著她的肩膀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老子浑身上下都是你弄出来的伤。” 清冽强势的气息敛著她,縈绕不去。 乌棠被他的不讲理弄得睁圆了眼瞳:“我就轻轻拍了你一下而已,你说清楚,哪里有浑身上下。” 她的唇瓣一张一合,目光看向他。 虞镜沉拢起额前的碎发给她看:“头上,刚拆的纱布。肩膀你看过还不认。胳膊上新添的牙印,刚才又打了我一下,一桩桩一件件,哪个冤枉你了?” 他逼近乌棠,要她看清楚自己头上的疤。 她亲自砸的。 乌棠不自在地搅了搅面前的粥碗:“这都是有原因的。” 虞镜沉哦了声,不咸不淡地开腔:“所以昨晚我也是有原因的,扯平了。” 他摊开双手,散漫地抬起下頜。 乌棠无奈地鼓了鼓腮帮子,只能拉著座椅离他远了几寸。 吃过饭俩人正常出门,各自前往工作的地方,开启一天重复的忙碌。 隔了几天的下午,乌棠抽空回了乌家一趟。 她回来自己房间找个东西,进门的时候管家看见她还有些惊讶,毕竟好长时间没见了,回过神来恭恭敬敬喊了声『二小姐』就尷尬地避开了。 还是因为上次祠堂那件事儿。 乌棠没理他,进了臥室找到要的东西,顺便把有些需要用到的证书证件收拾起来该带走的带走,省得下次还要回来找。 她正在臥室收拾的时候,苏沫银听见动静从房间里出来走过来:“棠棠?” 苏沫银站在门口瞧著她,还以为是自己看花眼了。 乌棠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收回视线继续收拾东西:“嗯。” 苏沫银快步走进来,保养得当的手搭在她肩头:“回来了也不说一声,妈妈几个月没见你了。” 她慈祥的眉眼从乌棠身上扫过,像一个被女儿冷落许久无比委屈的母亲。 乌棠抬手轻轻挥开她的手臂。 苏沫银一顿,眼圈就红了。 乌棠站起身望著她,她没什么期望也毫无失望地淡然道: “妈,你没必要装出一副很关心我的样子,真的,除了显得你很无辜,继续折磨我,没有其他用处。承认偏心和不在意並不难,你不如就像爸一样,他自己扯了遮羞布,究竟是家人还是利益,彼此还都算得乾脆一点。” 这是乌棠一直以来都想对苏沫银说的话。 原本以为会在一个郑重的场合正式的场地在层层铺垫之后说出来,却不想竟然是这么一个普通的冬日里的下午。 乌棠一直都觉得累,接受母爱不应该是这样的,被爱为什么会觉得累呢。 其实苏沫银並不爱她,她只是假装爱她,以爱之名捆绑著乌棠。 在这个家里,所有人都不会对苏沫银无底线的退让,只有乌棠会,所以苏沫银把她当作了精神空虚时的依赖。 有时候她觉得苏沫银的真实年纪甚至比乌念念还要小,像个永远需要被宠著被关怀的孩子。 但是乌建业没空陪她,乌娜也不会,乌念念更是作天作地,所以听话的乌棠变成了最合適的人选。 苏沫银嘴上说著关怀,但是社交打牌和贵妇们一起喝下午茶样样不落,她閒散富贵的生活过得有滋有味,只有在突然觉得有些愧疚的时候才会骚扰乌棠给她打个电话展示『我有多么多么爱你,我是个多么伟大又无奈的母亲』。 她的表演多过真心。 苏沫银颤抖著站在原地:“棠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说话?我是你妈妈!” 乌棠看著她:“所以我只是远离你,你的富贵生活並没有受到影响,联姻给乌家无形中带来的好处也没有受到影响,一切都是因为你是我妈。” 苏沫银听她这么说,难受得哭了出来。 乌棠抽了张纸巾塞给她:“妈,別这样,已经没有人愿意看你的表演了。你的爱都留著给乌念念吧,你们母女之间的双向奔赴应该更感人。” 她说完,乾脆地绕过苏沫银转身离开。 下楼的时候又碰见管家。 管家走上前,似乎有话要说。 乌棠脚步未停,往车的房间走。 眼见著她打算走了,管家急匆匆上前:“二小姐,先生说您和三小姐的生日快到了,今年还是像往年一样一起过还是您看......分开办?” 后面那个『分开办』的选项是今年才添上去,乌建业想討好她的嘴脸一览无余。 乌棠笑著摇了摇头,心想著苏沫银和乌建业还真是天生一对。 看似截然不同的夫妻俩,其实又有很多相似之处。 她和乌念念的生日离得近,前后不超过半个月。 所以从前每一年都是一起过的,那时候苏沫银说一起过热闹,可是一起过,乌棠总是被忽视的那一个,她更像是被家人选定的乌念念的陪衬,用她来彰显父母有多少宠爱乌念念。 过往生日的时候,苏沫银总是说:“念念,你二姐可没有你这个待遇。” 乌棠偶有几次感到不舒服,会对苏沫银说她偏心,苏沫银就会说这天底下没有一碗水端平的父母,而且念念小,要让著她。 一句『念念最小要让著她』,几乎贯穿了乌棠的前半生,成为挥之不去的魔咒。 如今乌棠终於有了单独过生日的机会,但是她已经, 不稀罕了。 116晃来晃去 “他不叫戚文川。” 方园里,虞镜沉今天有空陪波鲁玩了一会儿,摸了摸它的狗脑袋,让驯养师把它牵走去草坪上跑。 他单手插兜站著,神情懒散地看著不远处的德牧:“叫什么?” 邱啸答:“薄家文。” 虞镜沉摩挲著兜里的扳指。 这东西他给乌棠了,她偏生还讲究,婚前说好的是她的她要,不是她的给她她也不要,跟他分得清清楚楚,不知道是客气还是怎么地。 昨天晚上他趁她累晕过去又给她戴上了,她还就跟他槓上,今天虞镜沉坐上车回方园一摸才发现这东西在裤兜里,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虞镜沉猜是早上那会儿,他抱著餵她吃早餐的时候。 小公主放得悄无声息,都能当扒手了。 对她防备心弱成这样似乎並不是个好现象。 虞镜沉没什么情绪地低头,思忖著邱啸刚才的话:“姓薄?” 邱啸点点头:“咱们来帝都这么久了,跟薄家一直都没有交集,薄家的老司令还在,前几年老大儿子离奇死了之后就低调了很多,据说是在上头站错队被盯上了。” 虞镜沉歪歪靠著一旁的树,淡淡启唇:“薄家文、戚文川。” “应该就是同一个人。”邱啸说著道:“要真是圈套,只可能是蒋駟,他从六子那件事里猜到了什么也不一定。” 说到这些,虞镜沉忽然眯起眼,语气透著漠然:“蒋駟人呢?” 邱啸愣了下:“他一直都在东城那边儿活动啊。” 虞镜沉掀起眼帘:“我不是说过找个机会把他处理掉,穆今什么意思,迟迟不动手。” 他淡漠的视线看得邱啸大冬天里头上直冒汗。 邱啸道:“蒋駟在东城用处大,穆今不想直接砍了他这条线。” 虞镜沉没什么情绪地哼笑一声:“他还挺惜才。” 邱啸见状心下一惊,没想到他除掉蒋駟的態度这么坚决。 穆今大概也没想到,所以这件事一直拖到现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 波鲁从不远处的草坪上叼著飞盘跑过来让虞镜沉陪它玩。 虞镜沉不跟它玩,波鲁摇著尾巴又拱到邱啸身边。 邱啸把飞盘扔了出去,起身回过头的时候看见左明明神色匆匆地从后面不远处过去。 邱啸喊了他一声,左明明没应,邱啸又喊了他好几声他似乎才听见,抬头看过来。 “你小子梦游呢,喊你这么多遍都听不见。”等左明明走上前,邱啸给了他一拳。 左明明后退两步,没说什么,反而神情复杂地看向了一旁的人:“沉哥。” 虞镜沉睨了他一眼:“有事说事。” 左明明张了张口:“......书烟过来了。” “知道了。” 虞镜沉抬手示意让驯养师把波鲁牵走,迈步朝主栋大厅走。 他一走,邱啸又给了左明明一拳,勾著他的脖子压低声音质问:“莫小姐来了用得著你露出这副样子,刚才是不是还有话要说?” 左明明挥开他的胳膊:“没有,没其他话要说,你多虑了。” 邱啸用审视的眼神看著左明明。 左明明直起腰,故作坦荡地摊开手。 邱啸搓了搓手,走之前拍了拍左明明的肩膀:“老明,沉哥这人最討厌被自己人欺瞒,要真有事儿的话別藏著,反正后果你自己掂量。” 他说完也往前厅去。 邱啸刚走到前厅,就瞧见莫书烟从里面出来了,话也没说就走,这次连邱啸都没理。 邱啸摸不著头脑,眼瞅著莫书烟乘车离开,他快步跑进来问悠悠坐在沙发上的虞镜沉:“什么情况,莫小姐待了有一分钟没,这就走了?” 虞镜沉双腿交叠百无聊赖地转著手机:“不然还留她吃饭吗。” 邱啸好奇:“我看她脸色不好,你们吵架了啊?” 虞镜沉道:“谈不上,她跟其他人一样,都看不惯也不看好我跟乌棠结婚,今天特意挑了个日子上门来说教了。” 邱啸啊了声,往外瞅了两眼,神秘兮兮道:“沉哥,不是我瞎说,莫小姐好像喜欢你。” “所以呢?”虞镜沉轻嗤一声:“仗著点儿老交情,她是特別,但不代表我的决定隨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跑过来置喙一番。我跟她谈利益,在帝都提携她,她偏要跟我谈感情,那就没意思了。” 更何况莫书烟的语气跟肖淑婭差不多,那种上来就说教的態度虞镜沉听了就烦。 这么多人看不惯他的决定,他就偏要跟他们对著来,反正虞镜沉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想到这里,虞镜沉轻轻抬了下眉,悠哉悠哉地对邱啸道:“回头你带著莉莉去挑一对婚戒。” “!!!” 邱啸陡然瞪大了眼睛,里面透著不太聪明地憨:“沉哥!我跟莉莉是兄妹啊,你这是乱点鸳鸯谱!” 虞镜沉费解地给了他一脚:“乱说什么!我要的。” 邱啸愣了下:“啊?” 虞镜沉站起身:“她是女孩,眼光好,让你自己去挑我不放心。” “......” 晚上西和公馆的灯照常亮著。 虞镜沉从外面回来,扯了领带扔到一旁往大厅里面走。 他侧坐在沙发扶手上,长腿隨意垂著皮鞋点地,扭头看向穿著粉色家居服盘腿坐在地毯上的女孩。 乌棠周围散落著一堆包装精致的礼盒,她正低头一个个拆著,听见他回来的动静也没抬头。 虞镜沉伸手捣乱似地捏了捏她后脑勺的红丝绒鯊鱼夹:“哪来这么多礼盒?” 乌棠轻轻推开他的手臂,重新將松垮的头髮上挽夹好:“这是別人送我的生日礼物。” 虞镜沉轻笑:“朋友这么多啊。” 乌棠轻声解释:“没有,大部分都是雅雅送的。” 叶知雅这次不能抽时间回来陪乌棠过生日,於是哐哐激情下单买了一堆礼物。 虞镜沉记得乌棠的这个朋友,並且那个朋友现在在东城,他倒是没有想到她们之间关係那么好,甚至连这种现成的利益都可以毫不吝嗇的均分。 乌棠先把占地方的大礼盒拆了,剩下的小件都堆著回头有时间再拆。 虞镜沉打量著她雪白的后颈,勾著从鯊鱼夹里掉下来的一缕髮丝在手指上绕著:“你生日什么时候?” “下周末。” 乌棠说完將礼物收拾好起身,虞镜沉就鬆了手。 那方才卷在他手指上的一綹头髮打了弯儿,松松弹弹地垂在乌棠的肩膀上。 她没注意。 那綹打卷的头髮隨著她起身的动作在水晶灯下晃来晃去。 晃得乱。 117感情不和 虞镜沉轻嘖一声,伸手环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带。 她刚洗完澡,身上有一股子沐浴露的香味儿,沁人心脾,虞镜沉的吻顺势就落在她耳后的小痣上。 他很喜欢从后抱著她,两条长臂一锁她的身躯就完完全全窝在他怀里了,嵌得很实。然后他把下巴搭在她肩膀上,每次就这个姿势一偏头,男人的嘴唇就能轻而易举地从她耳朵上蹭过去。 他看得出那颗痣很敏感,於是总故意去碰。 乌棠轻颤:“最近太多次了,我们歇一段时间,太频繁对身体不好。” 她说著勉强在他怀里转了弧度,侧身看向他。 虞镜沉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指腹摩挲著她的脸蛋儿:“过段时间有个宴会,你跟我一起出席。” “宴会?” “嗯。” 乌棠问:“哪家的宴会?” 她记得虞镜沉一向不喜欢这种公开应酬的场合,印象中唯一一次参加还是给了莫书烟面子。 虞镜沉低头在她唇瓣上啄了啄,被乌棠推开之后才回答她:“薄家递来的请柬。” 乌棠听见这个姓氏怔了下。 就是这个愣神的间隙,虞镜沉又追著亲了上去,轻轻嘶磨著乌棠的两瓣嘴唇,把她嘴上涂的唇膏都吃得一乾二净。 他已经习惯了乌棠不顺著他来,等著她反抗,然后他再摁著她亲。 这样有来有往的流程虞镜沉都熟悉了。 不过这次倒意外的没有按照想像中的发展。 虞镜沉双臂拢了下怀里的人:“在想什么?” 乌棠摇摇头:“没什么,我可以不去宴会吗?这种场合你一个人去就够了。” 虞镜沉扬了下眉:“跟我出席公开场合很丟你的人?” “啊?”乌棠尾音疑惑地微扬,回过神来道:“不是。”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总是曲解她的意思。 乌棠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虞镜沉是故意的,推了他一下。 虞镜沉將头埋在她颈窝里低低闷笑出声:“你不去外面会有流言蜚语。” 乌棠一顿:“什么流言蜚语?” 虞镜沉看著她明显有些担忧的神情,大掌抚了抚她的薄背,嘴角漾起弧度:“说我们感情不和。” 听他这么说,乌棠不由得轻声囁嚅:“哪里有什么感情。” 虞镜沉侧首看她:“有啊。”他凑到她耳边,声音里透著坏:“做出来的。” 乌棠闻言立刻抬手捂住耳朵。 虞镜沉给她拿开,盯著她红透了的耳朵,漆黑的眼眸里慢慢染上了清晰的笑意。 乌棠生怕他继续口出狂言,隨时准备帮他手动闭麦。 不过虞镜沉逗够了,没再继续招她。 他替她理了理头髮,鬆开她之前在她的发顶落下一吻:“我去书房了,今天有不懂的问题等会儿可以直接过去找我。” 虞镜沉上楼前补充了句:“不用敲门。” “哦,好。” 等他上去,乌棠把散落的礼盒整理好也准备上楼了。 刚站起来,脚边忽然踩到一个黑色鎏金的小盒子。 乌棠刚才没看见这个,弯腰捡起来,打开里面是一条泛著彩的钻石手炼。 做工很精巧,应该是定製的,且上面镶嵌的钻石价值不菲。 乌棠定定看了会儿,眼底並没有什么波动。 她缓缓嘆了口气,把手炼放进去重新盖上了盒子。 这天天气好,宋淄名约了虞镜沉来打高尔夫。 虞镜沉一向不喜欢这种运动,但是有时候为了跟那些屁事儿多的老总应酬也得敷衍一下。 他会打,但是不常打。 瞄球挥桿,一桿进洞。 虞镜沉觉得没什么意思,把球桿递给了一旁的球童。 “不错啊。”宋淄名笑著凑到他身边挤眉弄眼:“最近日子过得挺顺吧,確定不离了?” 虞镜沉心想离个屁,刚结。 他也懒得跟这些不知內情的人说太多,语气淡淡道:“不都是凑合过,换谁都一样。” 宋淄名乐了:“怎么突然有这种觉悟,你岳父在外面天天瞎胡扯你也不管?” 虞镜沉走到一旁椅子上坐下:“一直都盯著他,老东西不出格不用管。” 宋淄名也在他旁边坐下,若有所思地捏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晃了晃。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合作案的事儿。 聊了一会儿,虞镜沉的视线看著不远处宽阔的草坪,突然道:“我记得你之前在拍卖会上拍了个粉钻。” 宋淄名抿了口酒:“是啊。” 他这人酷爱收藏,反正他有钱,想买什么买什么,稀有枕型的粉钻,四千多万美元在国外的拍卖会上拿下的。 宋淄名问:“怎么,你感兴趣?” 虞镜沉偏头淡淡看了他一眼:“卖不卖。” 宋淄名思索片刻道:“转手给你也可以,钱到位都好说。” 虞镜沉轻嗤一声,捏著杯沿跟他碰了碰酒杯:“既然如此回头挑个时间快点儿送过来,別磨蹭。” “行。” 宋淄名喝完酒起身,从球童手里接了球桿给虞镜沉撂过去:“起来再打一会儿。” 宋淄名这人就好玩,偏偏骨子里又有点傲,看不起帝都的其他人,也就跟虞镜沉有点投缘,只是对方忙得很,档期不好约。 每次都得宋淄名请个三五次才出来一次。 他这是看出虞镜沉急著要那颗粉钻,逮到机会耗时间让虞镜沉陪他玩儿。 虞镜沉哼笑一声,抬手指了指他:“明天之前我要见到那东西。” 宋淄名微抬下巴:“好不容易约你出来,只要別急著溜,等会儿我就让人送过来。” 虞镜沉起身往发球檯走。 118前车之鑑 虞子言从疗养院逃走的消息是几天之后才被底下人报到虞镜沉这里来的。 方园主栋正厅檐下,负责在疗养院那边儿看著的保鏢队长齐小海战战兢兢。 他早几个月还是老老实实干活,每天都隨时盯著虞子言的一举一动,但是时间一久,见平日里也没什么事儿,免不了懒散,而且这事儿其实也怪不到他们头上。 齐小海道:“老宅过来的人,说您同意了让他挪去海岛上陪老夫人,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虞镜沉没说话。 站在一旁的小李瞪著眼道:“他上飞机前不见了,这么大的事儿你拖到现在才说?” 齐小海连忙道:“事情发生之后我就说了,本来想亲自跟虞总匯报的,是左先生说他帮我转达。后来没人找我问话,我以为这件事过去了。” 疗养院那边用不著人,齐小海閒了几天自己过来问要给他重新调到哪里才被樊莉莉发现两边儿消息对不上的。 小李指著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回过神儿来:“不是,你接到通知了吗就听他们瞎胡说乱放人,给你那么多人,安排这么点儿轻鬆的活儿,年薪比重点大学出来的研究生都高,你就是这么办事儿的?!” 齐小海脸涨红成猪肝,吞吞吐吐地为自己开脱:“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谁能想到老夫人背地里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要接虞子言走这件事压根没通知虞镜沉。 虞镜沉懒懒靠在檐下,单手插兜:“你说之前你就告诉左明明了?” 齐小海连连点头:“是啊。” 小李瞧著他:“真的假的?” “千真万確!” 齐小海就差竖起手指头髮誓了。 听他说得这么確定,这次轮到小李说不出话了。 虞镜沉淡淡看了眼樊莉莉。 不用他说,樊莉莉已经起身离开去后面的楼找左明明。 邱啸突然想起那天左明明的异常,明显是有话说却没说。 他当时还敲打了左明明有事儿別藏著,没想到是这件事。 不一会儿樊莉莉就带著左明明过来了。 小李是左明明一手带起来的人,心里不愿意相信这事儿是左明明从中拦下了。 但刚过来还没问,邱啸刚说了两句,左明明就自己认了。 整件事从暴雪那天肖淑婭的一通电话开始,她探了虞镜沉的口风,虞镜沉没同意,肖淑婭就自己私自作主让人去接虞子言。 她的本意是总归是自己养大的儿子,感情深厚,比脾气又臭又硬从小没有养在身边的亲儿子好得多。 然而虞子言一个瘸子临上她安排的私人飞机前一个看不住趁乱跑了。 齐小海知道之后就赶紧过来匯报,但是那天恰好碰上了左明明,他把事情跟左明明一说,左明明把他打发走,瞒下了虞子言消失的事儿。 小李有些惊讶:“明哥,为啥呀?” 左明明道:“他跑了也掀不起风浪,本来大家每天就很忙,我觉得没有必要为一个废人费心。” 小李听完觉得好像是这个理儿,又觉得不太对劲儿。 邱啸看著他:“你可不是自作主张的人。” 左明明双手垂在身侧:“就这么一次,在这件事上,我绝对没有做错,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他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 邱啸摸著后脑勺,这么多年的兄弟,他却有些看不懂左明明了。 樊莉莉也看不懂。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著站在面前的左明明。 不消片刻,她和邱啸同时变了脸色。 俩人对视一眼,明显想到一块儿去了。 现如今虞家的局势彻底变了,原本板上钉钉了二三十年的继承人虞子言一无所有。 像他那种五毒俱全的小人,如果逃出去了会怎么做? 他会就此隱姓埋名离开帝都吗? 不会。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肯定是报復回去。 对他一个废人来说,最好下手也最容易成功的只有一个人。 而半年前他被车撞的那天前一刻,他还在威胁乌棠。 左明明赌的就是虞子言的报復心理。 邱啸反应过来:“你......” 左明明两手一摊:“看她自己的运气了。” 樊莉莉不认可地蹙眉:“乌棠人挺好的,你和她交集又不多,为什么这么做?” 左明明抬头:“你们迟早会明白的。” 一个才相识半年的女人,虞镜沉对她的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范畴,左明明和穆今通过电话,都觉得乌棠不能留。 他挺直了脊背看向虞镜沉:“我不能眼睁睁看著她变成你的弱点,日后被別人拿来威胁。老大,咱们这一路走来,前车之鑑数不胜数。” 有多少因为女人栽了的,其他人不清醒就算了,左明明不能放任这种现状下去。 虞镜沉掀起眼帘:“听起来你比我还要了解我自己,弱点都给提前预判了,我是不是应该对你千恩万谢。” 左明明看著他不在乎的神情,面色染上急躁:“我这是为你好!” “不需要。”虞镜沉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她不可能成为我的弱点,是你自己多虑了。” 左明明走上前两步:“究竟是我多虑了,还是因为老大你给她的太多?!” 他拔高了音量,几乎是有些质问的语气。 邱啸见状及时拦在他面前,声音暗含提醒:“够了,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快跟沉哥认错!” 左明明一下子甩开他:“我为什么要认错,我是瞒了虞子言逃跑这件事,但剩下的我什么也没做,虞子言会不会找上她也只是推测而已,难道就因为这件小事沉哥要跟我计较吗?” 邱啸越听越觉得不是那回事儿,恨不得立刻就上前堵住他的嘴。 然而左明明似乎要將这段时间的不满宣泄出来,他吼道:“就算出事了,那也只能算她倒霉——” 话还没说完,倏然中断。 紧接著左明明整个人骤然被当胸一脚狠狠踹了出去。 这一脚来得狠,也猝不及防,他直接从檐下的台阶上滚了出去。 动静不小。 齐小海低垂著脑袋大气儿不敢出一声,此刻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 左明明摔在地上捂著胸口剧烈地咳嗽著:“咳咳咳......” 骨头似乎都快被踹断了,他面容狰狞痛苦,好一会儿都没起来。 虞镜沉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这次谁也不敢再吭声。 119閒杂人等 下午五点多,一辆黑色幻影缓缓停在艺术中心的白色建筑门口。 邱啸去调监控找不知所踪的虞子言了,小李充当了司机一职,从方园出来一直按照导航开到这儿。 他还没从不久前虞镜沉踹左明明那一脚里回过神儿,毕竟这么多年小李没见过虞镜沉对自己人动手,这是第一次。 虽然情有可原,是明哥自己口不择言,但是踹这么狠小李还是很震惊。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坐在后排的人。 虞镜沉淡淡道:“等会儿你去找邱啸,不用回来接我。” 小李点点头:“好。” 冬天白昼短,这个点儿天色基本上已经暗了,虞镜沉从车上下来,一身黑色大衣融入黑夜中。 门口新来的的保安窝在保安室里打盹儿,头一栽醒了,瞧见有个挺拔修阔的人影走进来,他从窗口里对外道:“閒杂人等不得入內。” 他格外有精神头的给虞镜沉拦下了。 毕竟是办学机构,安全性得有保障。 虞镜沉头一次来乌棠的地方,就被这个愣头青保安不识相地打上了『閒杂人等』的標籤。 他懒得计较,看了他一眼:“我找乌棠。” 保安问:“你谁啊?找棠姐什么事?” “她老公。” 保安摇摇头:“没听说过棠姐结婚了,不好意思不能放你进去。” 上周就是值班的王哥放了个自称老板亲戚的人进来,结果是闹事儿要全额退款的家长,就因为这件事艺术中心的负责人还专门给保安们开了个会。 虞镜沉脸色不太好。 他微微抬眼。 保安一脸爱岗敬业绝不玩忽职守的模样,昂首挺胸地跟他对视,比他手底下的人强,齐小海那一队保鏢都看不住一个废人。 虞镜沉想到这儿轻嗤一声,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相册,把之前拍下来的结婚证给他看。 保安凑近瞅了眼,他打量著面前的人,指著屏幕道,一板一眼道:“说不定是ps的。” 虞镜沉蹙眉。 保安感受到这个人周身冷下去的气场,怕他说的是真的而自己无形中得罪了人,於是又机灵道:“要不你给棠姐打个电话自证一下。” 虞镜沉就是想悄悄的来才不给乌棠打电话的。 他看了会儿面前的保安,视线掠过他看见了里面屏幕亮起的监控视频。 艺术中心门口安装的有监控。 如果按照猜测虞子言真的盯上了乌棠,他肯定会在她经常出现的地方出没。 虞镜沉突然道:“把这一周门口的监控调出来。” 他身处高位习惯了,下意识用了对自己手底下的人的命令语气。 保安没动,上下瞅著他:“你到底谁啊?一会儿要进来一会儿又看监控,存心捣乱是吧。” 他瞪著俩眼睛,摆摆手驱赶:“要是没事儿就赶紧走。” 保安说完不再理他,重新回到监控前坐下。 反正横竖都不开门。 虞镜沉进不去,也懒得再跟这个小保安说了。 他靠在门口一旁没走,低头在微信聊天框里给乌棠丟了两颗炸弹。 她好一会儿才回。 乌棠:【?】 虞镜沉:【[炸弹]】 乌棠:【怎么了?】 虞镜沉往抬头往艺术中心里头看了一眼,不知道哪间才是她的办公室。 他屈指在手机屏幕上轻点打字:【还在加班?】 乌棠:【我试著做了个模擬方案,快做完了,你回头有空能不能帮我看看哪里有漏洞。】 虞镜沉:【看我心情。】 发完这句话,对面就不理他了。 虞镜沉低头盯著手机,亮光映衬著他凌厉的面容。 保安坐在保安室里看他这么久了还不走,於是举起手机偷拍了一张照片发到保安的小群里,偷偷吐槽。 底下很快就是一串回復。 直到群里有人说这人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半分钟后,值班的小保安从同事的人脉里確认了外头这个男人的身份。 他把门打开,挠了挠后脑勺,扯著嗓子尷尬地问:“那个——” 虞镜沉偏头。 保安赔著笑道:“你是棠姐的老公是吧,吹了半天风怪冷的,要不进来避避风,监控我给你调好了。嘿嘿。” “.........” 门口的监控很完整。 虞镜沉倍速看完了,也没有发现跟虞子言相仿的身影。 一个小时后保安嘿嘿笑著目送他从保安室里出去,往艺术中心里头走。 虞镜沉很快找到了乌棠所在的位置。 整一层没有其他人,黑漆漆的,只有通透玻璃隔出的办公室传来亮光。 虞镜沉从电梯里出来没走多远就看见了趴在电脑屏幕前的女孩,周围空间布置是暖白色的装饰,桌边还放了盆绿植。 他推开门,她抬头。 乌棠已经差不多结束了,正准备关了电脑起身,看见虞镜沉还觉得惊讶。 虞镜沉走到桌边拿起盆栽看了眼又放下,在她开口之前隨口说道:“路过,来看看。” 乌棠点点头:“那你看吧,我的办公室就这么大。” 她说完走到衣柜前拿出大衣穿上。 男人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投落的影子笼罩著她,顺便把她压在衣服里面的头髮拢起轻轻拿出来。 面前的仪容镜里出现两个人的身影。 乌棠抬眸和镜子里身后的人对上视线。 也许是光线比较暗,那双眼显得很幽深。 乌棠避开眼。 虞镜沉从她兜里摸出车钥匙。 等她收拾好,两个人从办公室出去。 他开著乌棠的那辆保时捷载著她从艺术中心的大门驶出上路,离开时保安室的小保安还伸著脑袋睁著俩眼睛看。 明天是乌棠的生日,她打算休息一天。 汽车在宽阔的道路上行驶著。 乌棠轻声道:“不回西和公馆。” 虞镜沉单手扶著方向盘,侧眸看了她一眼:“不回去回哪儿?” 乌棠其实没想和他一起,但是这个人不知道怎么就过来了,她也不好意思说赶他走,就怕刺激了这人哪根神经又抽风了,她应付不来。 乌棠道:“我在市区有套独居的房子,已经叫了钟点工打扫卫生。” 还买了新鲜的水果蔬菜,她原本打算自己待一天的。 虞镜沉哼笑一声,一边开车一边道:“我都不知道你原来还有別的家。” 听起来倒有点语气不明。 乌棠道:“以前经常住。” 120超出范畴 虞镜沉没再多问,输入了花园小区的位置开车过去。 在地下停车场停好车,乌棠从车上下来,眼瞅著虞镜沉也从车上下来了。 看来他不准备走。 晚上的地下车库没什么人,看起来空荡荡的,隨便发出什么动静都有清晰的回音。 虞镜沉不经意地扫了眼四周,並无异常。 乌棠走在前面,白色大衣的衣摆隨著她行走的步伐轻轻晃动,她今天穿了双小高跟,鞋跟落地发出浅浅的凌响。 虞镜沉抬脚跟在后面,漫不经心地循著她走过的轨跡走。 他迈开腿步子大,几步就追上了她,抬手將乌棠勾在了怀里。 一黑一白两件大衣交织在一起,像分不开了似的。 乌棠此刻正低头思索著怎么把他赶走。 她觉得最近两个人之间的社交距离太近了,已经超出了相敬如宾的联姻夫妻该有的范畴。 床上就算了,下了床应该各忙各的,各自有各自的生活空间,如果需要正规场合公开出席也不是不可以,但是现在是私人时间。 虞镜沉没有留意到她这样的情绪。 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留意著四周的动静,本来一个虞子言跑了就跑了不值一提,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倒也不是有喜欢或者爱上乌棠了这些无用的情绪,只是刚结婚的妻子出事对他来说会很麻烦。 虞镜沉需要杜绝这种麻烦情况的出现。 俩人脑子里各想各的。 从地下停车场出去走进单元楼的电梯。 数字变动上行。 虞镜沉道:“今天穿的高跟鞋。” 乌棠听见他说话嗯了声。 他低头打量著她的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 乌棠见状,轻轻抬腿给他看:“怎么了,有问题吗?” 她抬起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 虞镜沉收回视线,掌心摁著乌棠的背將她摁到怀里:“没问题,好看。” “谢谢夸奖。” 她总觉得他今天怪怪的。 叮一声,到达楼层,电梯门打开。 开门又关门。 两个人来到了乌棠婚前经常独居的房子里。 屋內没开灯,暗沉沉的环境里,虞镜沉的吻就落了下来。 他双手箍著乌棠的腰將她放在门口的柜子上,手臂撑在一侧环出一个位置將人圈住,掌心扶著她的后脑勺俯首撬开了她的唇齿。 突如其来的吻如同令人招架不住的暴风雨,乌棠呼吸微沉,细白的手指抓著柜子边沿想要后仰退开。 男人的吻却像是要把她吃了似的,舌尖追著纠缠,炽热又强势。 喉头无声地吞咽著,唇瓣上像过了电流。 这个吻没有往常的浅尝輒止,比想像中更加滚烫和绵长。 一直到乌棠快要呼吸不过来才结束。 她低低喘著气。 虞镜沉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托著她的侧脸,粗糲的指腹从耳尖擦过,与她额头相抵。 浓烈的吻过后留下缓和的静謐。 这样前额紧紧相贴的状態,在某些时候某些程度上似乎比亲吻要更加亲密无间。 乌棠感受到他额角上那道凹凸不平的疤。 还没好全。 所以他最近的额前总是留下一点儿碎发遮挡,不像从前尽数向后拢起,露出完完整整充满攻击性的眉眼。 过了会儿,虞镜沉微微鬆开她一些。 乌棠从柜子上下来,开了灯。 房间內顿时亮了。 她从他怀里离开,走到半开放的厨房边倒了杯水喝了点儿。 喝完水之后乌棠才抬眼问他:“不早了,你什么时候走?” 虞镜沉刚脱了大衣掛起来,闻言停下动作:“我为什么要走?” 乌棠抿了下唇:“但是这里没有你的换洗衣物。” 虞镜沉走到阳台边往外看,听出了她有点赶他的意思。 他回头看向她:“那就刚好不用穿了。” 乌棠知道赶不走他了。 虞镜沉看著她仿佛有些失望的神情,给气笑了。 他走上前捏了捏她的脸,微微弓身和她平视:“明天我也不上班。” 虽然是临时决定的。 乌棠道:“我来例假了。” 她的意思是不能做那件事。 虞镜沉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一本正经道:“那就更不能走了,不然谁照顾你。” 乌棠拿他没有办法。 她不由得嘆了口气。 虞镜沉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髮,启唇交代道:“最近要出门的话提前告知我一声。” 乌棠有些疑惑地抬眸。 不过他没再说別的。 当晚俩人都在花园小区休息的。 次日是俩人难得的休息时间。 大清早连晨练的大爷大妈们都没起来,乌建业就积极地打了个好几个电话过来。 铃声不停歇地在臥室里响,扰人清梦。 一只大手摸到电话接通。 乌建业一喜,絮絮叨叨的声音当即在那边响起: “棠棠啊,今天你生日,中午回来吃个饭吧,家里人都好长时间没见你了,我跟你说......” “滚。” 乌建业的声音一顿,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眼確定自己没拨错。 正是確认的功夫。 手机嘟一声,对方已经掛了。 乌建业再拨过去的时候显示已经被拉黑。 窗外淅淅沥沥,浅浅的雨水声啪嗒啪嗒地落。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线都没有透进来。 虞镜沉不耐烦地放下手机,往上扯了扯被子搂著怀里的人继续睡。 乌棠起来的时候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她洗漱完从臥室出来,看见只穿了一条裤子赤裸著上半身在厨房里做早餐的男人。 他身上的肌肉结实强劲,黑髮凌乱,侧顏骨相优越,整个人懒淡又隨性。 虞镜沉扭头,冲她微抬下巴:“煎蛋在桌上。” 乌棠点点头。 她没去餐桌前,而是走到沙发上坐下。 虞镜沉余光微闪,他似笑非笑道:“不用等我。” 与此同时,门铃响了。 乌棠起身走到门口,一个半大的小孩儿把保温袋递到她手里:“棠棠姐,还和以前一样。” 乌棠弯唇:“谢谢。” 门带上。 虞镜沉端著两碗粥从厨房里出来,正巧看见乌棠拎著一个酷似外卖的防水袋从门口过来。 他问:“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乌棠走到餐桌前把包装袋拆开:“一个认识的小孩儿。” 是小区门口那家早餐店的小孩儿,周末的时候经常帮父母的忙往小区里上门送早餐。 乌棠许久不住这边儿,有些想念小区门口的味道,她加的有早餐店老板的微信,昨天就发消息预订了今天的早餐。 把热乎乎的煎饼果子拿出来,香气扑鼻。 虞镜沉端著粥,才意识到她刚才不是在等自己。 他拉开椅子坐下,鼻腔里溢出不明意味的一声轻哼。 其实乌棠今天一整天都安排好了要做什么,是虞镜沉突然闯进来打乱了她的计划。 而且早餐店生意很好,乌棠早上醒来才想起来家里还有一个人,但是已经来不及再让老板多做一个了。 乌棠觉得应该分给虞镜沉一半,但是太香了又捨不得分出去那么多,况且他也不一定爱吃。 她拉开椅子在他旁边坐下,礼貌地客气了一下,將煎饼果子递出去一点儿:“这家店的煎饼果子味道很好,你要不要尝尝?” 虞镜沉抬眸看了她一眼。 对视三秒过后。 他倏然哼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就著她的手低头咬了一口。 这一口就下去了三分之一。 乌棠睁圆了眼睛。 虞镜沉尝著,隨口点评道:“味道也就那样。” “......” 吃过饭乌棠把自己写的模擬方案发给虞镜沉看,他帮她指出其中没有考虑在內的各种风险和问题,让她重新调整。 下午乌棠挑了个电影窝在沙发上看,虞镜沉灌了个热水袋递给她抱著,然后他揽著乌棠。 一天就这么过去。 电影看完的时候虞镜沉站起身,往楼下看了一眼。 今天是周末,下了一天的雨,不大,但是天色雾蒙蒙的。 虞镜沉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打著黑伞的身影。 121中伤不到 在家里窝了一整天,傍晚时分虞镜沉借用乌棠的车有事出去了。 他一走,乌棠终於鬆了口气。 本来是难得的独居时光,到底是被这个人剥夺走了大半。 乌棠气闷地重重捶了下抱枕。 她在沙发上趴了会儿,有空和叶知雅打视频。 视频很快通了。 叶知雅的面孔出现在手机里:“生日快乐,棠棠!我下午给你打视频你怎么没接?” 乌棠道:“那会儿虞镜沉也在。” 叶知雅啊了声:“现在呢?” 乌棠道:“刚走了。” 她们之间打视频有些话不方便给他听。 两个人隨便说了几句,把彼此没见面的这段时间各自身边发生的事儿简单讲了一遍。 反正她们凑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 聊了好一会儿,叶知雅才斟酌著道:“棠棠,我在东城见到蒋駟了。” 乌棠从沙发上直起身,扭头看了眼阴沉沉的天:“你別乱来,那个人不是好惹的。” 叶知雅明白利害:“你放心,我没有轻举妄动。” 乌棠嗯了声,站起身將阳台上的窗帘拉住。 遮住外面的雾雨阴天,她重新回到沙发上坐下。 这个话题很快揭过,两个人聊起其他事情。 虞镜沉开著乌棠的车出去绕了一圈。 没有绕远,中间停了一趟,大概半个小时后开了回来。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驱车驶入地下停车场,空旷的场地和昨晚一样寂静,里面有些年头的灯看上去不太亮,散发著惨澹的白色灯光,地面上墨绿色的环氧树脂被每日来来往往的轮胎摩擦出道道划痕。 虞镜沉倒车入库之后並没有立刻下车,他在驾驶位上坐了一会儿,神色淡淡,似乎只是在想事情。 车內昏暗的灯光照不清他的面容,唯一明亮的是搁置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上面传来邱啸刚刚发来的信息,是一份整理好的行踪轨跡。 上面只有两处被格外注重的圈起来,一个是虞家老宅,而另一个是此刻虞镜沉所在的花园小区。 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一下一下地点著,计算著时间。 外面的雨应当还在下,不过这这里听不见雨声。 不知过了多久,虞镜沉悠悠然下了车。 整个地下车库在这个时段似乎都只有他一个人,也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回音轻浅,没有其他车辆进来。 停车场的气息稍微有些沉,浮动的气流混合著潮湿和残留的汽油味儿。 他不紧不慢地走著。 前方拐弯的柱子旁有个灯坏了,不过一直没人修,一闪一闪地晃眼睛。 脚步声停下。 同频的微弱的动静也停了。 耳边空寂。 虞镜沉忽然转身往回走。 他手插在兜里重新走回了刚才停好的车前,顿了片刻之后打开车门弯腰从里面拿东西。 视线不经意间掠过后视镜。 瞳孔定了下。 斜后面转瞬间闪过半张瘦削的面孔。 不过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像是看错了。 虞镜沉没什么情绪地从车里出来,重新关上车门沿著刚才的路走。 这次又走到那个坏了的灯旁。 正对著这里的两个昨晚还好好的监控都被破坏了,拐过去就是监控死角。 虞镜沉抬头看著前面,拐过去的同时投在地上的影子和柱子的影子融到一起。 不消片刻又分开。 此时地面上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新的一道影子。 身形微跛。 对方似乎並不打算对他下手,但一整个晚上,虞镜沉走来走去迟迟不走,对他来说已经是一种极大的挑衅。 他是临时才换了目標。 两道影子越走越近。 虞镜沉倏然停下了脚步。 他面色如常地看著前方空旷的车位。 身后在这时带起一阵微风。 刀尖从上方落下,对准的是脖子上的动脉。 持刀的人面带狰狞,恶狠狠道:“下去见你亲老子去吧!” 音落,寂寥的停车场骤然传出一声惨叫。 “啊!” 鲜血却並未如预想般喷涌而出。 噹啷一声! 是匕首脱落掉在地上的声音。 顷刻间的变故,站定的虞镜沉不知何时抬手精准攥住来人的手臂,猛然收力反剪迫使他手里的匕首掉落,紧接著抬腿往面前这人废了的那条腿的腿弯狠狠踹了一脚,掌心发力便將他死死摁下。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利落得很。 咚! 虞子言的脸撞在地面上,整个人狼狈地趴著。 他不停地挣扎,又被虞镜沉摜著脑袋往地上砸了下。 连砸了两三下,手底下的人才勉强老实。 虞镜沉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嘴里吐出四个字: “不知死活。” 虞子言眼球里布满了红血丝,侧著眼恨恨地瞪著虞镜沉,一边喘气一边冷冷笑著:“我记得你不是看不上乌棠吗,才半年不见就如胶似漆,真让人意外。” 虞镜沉手下的力道丝毫没有收敛,几乎要將虞子言的脑骨捏碎一般:“老太太掛念你,一声不吭就要接你走,你们母子俩感情这么深,也挺让人意外的。” 他將虞子言的半张脸摁在地上碾了碾:“要是不跑,老太太一哭二闹三上吊地要保你,我还真难办。” 虞子言疼得额角抽动,他咬牙切齿道:“少惺惺作態,当初是谁撞的我你最清楚了。虞明全和肖淑婭两个人口口声声说拿我当亲生孩子看,到最后还不是放任不管!明明是你们对不起我!” 他眼底的怨毒几乎是压抑不住的要溢出来。 虞镜沉抓起他的脑袋:“平白无故顶替我的人生过了这么多年富贵生活,没把你撞死已经是格外留情,你也配说这句话?!” 虞子言被迫仰起头,从前俊俏温和的面容如今瘦削凹陷,刻薄恶毒的模样一览无余: “顶替了又怎样,那是你命不好,你活该!虞明全应该后悔死了吧,把你认回虞家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早早地就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对儿子有多好,急著埋地下给后辈腾位置!” 虞镜沉见状哂笑一声:“你还挺共情,替他不值起来了。” 不远处明亮的车灯一闪而过。 邱啸开著车带著几个人过来,下了车就上前从虞镜沉手里接过半死不活的虞子言看著。 虞子言抬头,对这个让自己一无所有的人愤怒嘶吼:“没有人会一直一帆风顺,你迟早会遭报应的!” 虞镜沉慢条斯理地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手帕擦了擦,往虞子言脸上一扔: “是吗?我等著。” 不当回事儿的语气,透著对虞子言浓浓地看不起和羞辱。 虞子言挣扎著就要起来,被旁边的俩人摁著。 虞镜沉抬手:“东西呢?” 邱啸愣了下,回过神:“噢噢噢对,东西,在这儿呢。” 他把方盒拿出来递给虞镜沉。 虞镜沉打开看了眼。 两枚款式简单大方的婚戒装在盒子里,在这个地下停车场里出现得不合时宜。 他挑了下眉,还算满意地收了起来 。 虞子言嘲讽道:“我就知道你是故意引我出来的,没想到她现在对你那么重要,值得你以身犯险激怒我。” 他原本想动手的是乌棠,死之前拉一个垫背的不亏,但是没蹲到合適的时机,反而只有这个把他的一切抢走的人落单出现。 虞子言知道胜算渺茫,但是他对虞镜沉实在是恨之入骨,动手就是赌一把。 反正这对夫妻没一个对得起他的。 虞镜沉睨了他一眼,抬手上下比量著虞子言:“以身犯险?险指的是什么?你这样的瘸子吗?” “你——” 虞子言脸部肌肉抽搐,啐了一口:“你们这对夫妻狼狈为奸,现在虞家落在你们两个手里了,你倒是出手大方,半壁江山都易了主,你亲老子在地底下应该死不瞑目吧!” “狼狈为奸?”虞镜沉捕捉到他话里的字眼,嘴角悠悠荡起一抹散漫地笑意:“除了民政局,你还是这段时间第一个把我和她放在一起並称的人。” 虽然並不是什么好的词语。 虞子言看著他这副令人痛恨的样子,恨不得手撕了他:“我告诉你,凭我对乌棠的了解,她是绝对不会喜欢你这种人!” 这句话吼出来,回音好一会儿才落地。 虞镜沉嘴角的笑渐渐消失了,他屈膝半蹲下来,神情淡然地看著虞子言:“你觉得我在意吗?” 虞子言看著他。 虞镜沉觉得眼前这傢伙真是蠢透了,这些无关痛痒的话根本中伤不到他。 不过虞镜沉没有和他多说的必要。 他嗤笑一声,站起身。 邱啸道:“他怎么处理?” 虞镜沉道:“老太太既然想见,就好好让她看看她的好儿子。” 语气稀鬆平常,却无端让人觉得背后一凉。 邱啸点头,正要让人把虞子言拖走的时候,又听见虞镜沉道:“左明明待在国內閒著没事,你送他去非洲度个长假,顺便把这件事转告给穆今。” 邱啸动了动嘴:“沉哥,老明就是性子轴了点儿,他——” 虞镜沉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 邱啸闭了嘴,也知道左明明是犯了忌讳。 这件事处理得差不多了。 虞镜沉看了眼时间就准备转身离开。 恰在这时,抓在手里的手机响了。 他停下脚步。 是乌棠打来的。 指尖滑动,两头接通。 在对方的声音响起之前,虞镜沉先听到了噗呲一声。 尖利扎入皮肉的钝响。 他一顿。 “你现在还在外面吗?能不能帮我个忙?” 女孩轻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虞镜沉缓缓低头。 一抹银光冷冽,一把精巧的摺叠刀没入他的手臂之中。 啪嗒啪嗒。 鲜血滴答的声音像极了今天的雨。 看似已经认命的虞子言不知何时拼著最后一口气挣脱出来,摸出自己藏了许久的这把刀狠狠扎穿了虞镜沉的手臂。 只是短短一瞬间,他又被人迅速摁住。 这次虞子言是真的爬不起来了,不过他的脸上露出畅快得意的神情,正欲张口说什么话。 虞镜沉使了个眼色,旁边的人立刻捂住虞子言的嘴。 邱啸看著那触目心惊的摺叠刀扎实在肉里:“沉哥......” 虞镜沉將食指放在嘴边。 邱啸立刻噤声,走远了点联繫老孟。 虞镜沉低敛著神情,语气听不出有什么异常,问电话那边的人:“什么忙?” 乌棠轻声道:“雅雅给我订了蛋糕,但是只能自取,你要是还在外面的话,能不能帮我取回来?” 她的车被他开走了,车钥匙在他手里,所以乌棠给他打了电话。 温热的血顺著手臂往下流,很快浸湿了半个衣袖。 虞镜沉道:“知道了,地址发我。” 122生日快乐 夜色浓重,小区亮起的路灯下照出一小片光晕,密密麻麻的细丝从光晕里滑过,偶有深夜回来的人撑著伞路过,地上溅起水渍。 虞镜沉拎著蛋糕从居民楼的电梯里出来,输入密码开门。 沉闷的咔噠一声。 他走进去,温暖的气流隔绝了外面的湿冷,客厅沙发旁的落地灯散发著暖黄色的落日形状的灯光,半笼罩在裹著毯子趴在沙发上睡觉的女孩身上。 那双平日里漂亮的双眸闭合著,纤长浓密的睫毛贴在眼下。 虞镜沉走进来的脚步声吵醒了她。 乌棠揉了揉眼睛从沙发上起身,羊绒毯滑落掉在地上。 她倾身去捡,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却抢了先。 虞镜沉把羊绒毯子放在沙发上,他脱了外套走到门口掛起来:“蛋糕在桌上,给你取回来了。” 乌棠轻轻哦了声:“谢谢。” 她洗了把脸清醒清醒,从浴室里出来之后拿起手机对准蛋糕拍照给叶知雅看。 虞镜沉偏头往她那边看了一眼。 她们女孩之间的友谊他不懂,不过乌棠脸上带著淡淡的笑容,长按和对面的朋友发语音,然后將蜡烛插上去点著。 虞镜沉抬手关了灯。 客厅內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只有那缕烛火在轻轻摇晃,掠过烛火可以隱隱约约看清乌棠双手合十虔诚许愿的模样。 虞镜沉抱臂靠在墙边,漆黑的眉眼注视著眼前的一幕。 包扎完伤口赶回来已经很晚了,不过恰好在甜品店门关前將蛋糕取走,也算是紧赶慢赶地赶上了。 他的神色融入黑暗之中,让人不能轻易窥探。 片刻之后乌棠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房间內重新明亮。 虞镜沉微微敛眸,麻药劲儿没过,手臂上的痛感不明显。 到底是为自己的大意付出了代价,白白便宜了虞子言,没摁住让他给了自己一刀。 不过他比虞镜沉想像得还没有耐心,事情快速了结也是好事,否则虞镜沉不知道还要在这件事上花费多少心思。 乌棠切开蛋糕装了两份,一份她自己吃,一份留在了一旁。 见迟迟没人动,她歪头朝站在不远处的他看了一眼。 乌棠犹豫了一下,轻声启唇:“吃点吧,不然浪费了。” 蛋糕不大,但是乌棠一个人是不可能全吃下的。 她的语气不是早上那会儿怕他吃她的煎饼果子的时候了。 虞镜沉敛下所有的思绪,脸上掛起惯常有的懒散笑容:“吃不完才想起我。” 他慢悠悠走过来坐下,颇给面子地拿起叉子尝了一口面前的那份蛋糕。 甜品在他嘴里都一个味儿,尝不出什么特別的。 客厅內浮动著淡淡的香薰气息,男人坐下时身上挟裹著从外面回来带来的冷冽,除此之外,还有一丝不易觉察的血腥味儿。 很淡。 但是乌棠就是闻到了。 她这时候才留意到虞镜沉身上穿的菸灰色衬衫並不是他出门前那一件。 他换了一身衣服。 乌棠捏著叉子的手指一顿。 她抿了下唇:“你出去干什么了,那么久才回来?” 虞镜沉勾唇:“打听我的行程啊。” “不是。” 虞镜沉轻笑一声,屈指捏住乌棠的下巴抬起。 两个人对上视线。 她清透的眼睛里倒映出虞镜沉的面容,瞳孔轻轻地颤抖著。 停顿两秒。 虞镜沉抬起拇指指腹轻轻揩去了她嘴角不小心沾上去的奶油。 他鬆开她,没有將虞子言出现过的事情透露出来,反正已经过去了,再说起来也没有任何必要。 而且被一个瘸子大意捅伤了手臂这种事情,说出去只会丟虞镜沉的脸。 他淡然地隨口解释道:“工作上的事儿。” 乌棠用手背蹭了蹭下巴,轻轻嗯了声。 她没再继续往下问了。 两个人静静坐著。 掛在墙上的钟表均匀走针,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 虞镜沉將面前的一份蛋糕吃完,等她也吃完之后,他缓缓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方盒打开放在桌上。 立在里面的两枚婚戒映入眼帘。 乌棠起身收拾桌子的动作顿了下。 虞镜沉已经將那枚男士婚戒拿出来戴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他留意到乌棠的视线,微抬下頜说道: “以后都戴著。” 乌棠捏起钻戒,不由得问:“必须每天都戴吗?只出席公开场合的时候可不可以?” 虞镜沉眼皮翻起一道薄薄的褶:“不可以。” 乌棠轻轻吐了口气,將钻戒推到了自己的手指上。 虞镜沉摊开掌心:“我看看。” 女孩的手递了过来。 她的手指又细又长,甲床饱满修剪圆润,指尖微微泛著粉。 虞镜沉垂眸看著,嘴角染上一抹慵懒的笑,没忍住握了握。 乌棠不禁悄悄用力把手往回收。 虞镜沉反手握得更紧了点,让她抽了抽不回去。 墙上时钟的两个指针快要重合。 乌棠指了指时间:“明天要上班。” 虞镜沉握著她的手没松,两枚戒指各自戴在彼此的手上,又因为此刻的紧握触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相撞声,像在平静的水面上盪起了丝丝涟漪。 他看了她片刻,又从兜里摸出一个相似的盒子。 这次虞镜沉让乌棠自己打开。 眼前闪过绚烂的光,价值高昂的枕型粉钻戒指被虞镜沉拿出来悠悠然套在了乌棠的手指上。 她怔了下:“这是......” “你的生日礼物。” 时钟正好指向十二点。 虞镜沉唇角轻勾,轻轻挑了下眉: “生日快乐。” 123正確案例 那天夜晚十二点前后,虞镜沉一共对乌棠说了三个生日快乐,祝贺她二十四岁生日的到来。 他不是一个喜欢一遍遍重复某句话的人,就连虞镜沉自己也不知道那多余的两声生日快乐背后有什么含义。 有些情绪一闪而过的太快,如同天空中划过的流星一样抓不住。 也或许是潜意识里觉得没有必要,就没有想著抓。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两个人的大多数时间都在工作,早上出门晚上回来,一起吃过晚饭之后又各自加班,每一天都循环往復差不太多。 人前夫妻关係是无可挑剔的自然又亲密,人后却是另外一套客客气气的熟悉,只有在床上抵死缠绵时才会有同频共振的片刻失神。 这样的相处模式在一段时间的缓慢摸索之后终於彻底固定下来,成为常態,没有谁越过那条线去谈无谓的感情。 时间如同上了发条,生活如常过得很快。 西和公馆楼上有专门的舞蹈练习室,从前乌棠要跟著舞团演出时经常將自己关在这个房间里对著四面的镜子跟隨著音乐练习跳舞。 最后一次演出结束后,乌棠为了新的目標忙碌,没有再打开过这间练习室的门。 前不久虞镜沉让佣人把这间四面全都是镜子的舞蹈室打扫乾净,重新开发了新的用处。 將原本正经的房间变得充满了不正经。 比如此刻。 乌棠被男人虬劲有力的手臂从后往前叩著腰,从前压腿的把杆横在她身前。 面前的一整面大镜子本来是方便练习舞蹈纠正动作使用的,这时候却派上了別的用场。 虞镜沉的衬衫西裤都在,一副淡然中使坏的神情,除了手臂上凸起的青筋暴露了他的些许失態之外,其他一切正常。 也因此在他的这种模样下,乍一看上去两个人的现场战况並不激烈。 只有乌棠自己清楚她快挺不住了。 偏偏虞镜沉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他不允许乌棠闭上眼。 每次她要合上眼皮的时候他总是故意使坏,让她处於醒也不敢醒昏又昏不了的境地之中。 乌棠双手握著把杆,指尖微蜷。 虞镜沉的吻落在她背部的脊梁骨上,温热的唇瓣从下往上吻,一直蔓延到乌棠的后脖颈。 他张口叼住了她后颈的软肉。 “嗯......” 被咬住后颈过於没有安全感,乌棠紧紧抿住的嘴角还是一不留神儿露了音。 练习室的灯光远比臥室的氛围感光线明亮得多。 虞镜沉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他问:“昨晚去盛夜了?” 乌棠喉咙有些乾涩:“你怎么知道?” 她微微偏了下头,缓而慢地眨了下眼:“你也在吗?” 虞镜沉答:“宋淄名说看见你了,他天天泡酒吧。” 那人瞧见乌棠就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发了照片给虞镜沉,说他无关感情只有利益的老婆出来找小男孩玩了。 乌棠道:“昨天大群里有人喊我去唱歌,推辞不过就去了。” 她正好最近脑容量有点超负荷了,去放鬆放鬆。 虞镜沉望著她:“这次点人没有?” 乌棠抬手往他不值钱的嘴上打了下:“你有完没完。” 虞镜沉往她耳朵边吹气儿:“看不出你人缘还挺好,唱歌唱到半夜才回家。” 要不是他让杨姐给乌棠打了个电话,怕是要跟那群千金小姐们玩通宵了。 乌棠喘了口气,缓缓道:“本来要回来的,但是中途江小姐过去了,哭闹了一场。” 当时包厢里其他人都在安慰那位江小姐没有走,乌棠虽然和江小姐不熟,但是也不好在那种状况下先行离开。 虞镜沉从后抱著乌棠,乐於顺著话题问下去,分散注意力:“哪位江小姐?” “嫁入陆家那位。” 她这么一说,虞镜沉突然就有了点印象。 倒不是別的,而是之前和宋淄名一起喝酒时有人说起的。 大半年前乌家强攀著和虞家联姻时,江家和陆家也在同月结为姻亲,两桩联姻一前一后相隔不超过半个月,因此总是被放在一起为人津津乐道。 和虞乌两家天差地別的家族联姻比起来,江陆两家可谓是门当户对,后者势均力敌的联姻看上去要比前者牢固得多。 再加上当时虞家真假少爷事件又折腾了一番,有人打赌乌棠和虞镜沉的婚姻不出半年就得离。 然而现在半年过去了,別人都不看好的不匹配的联姻还稳稳噹噹的继续著,反而是门当户对的江家和陆家突然出了问题。 这段时间帝都那些圈子里的大群小群可热闹了。 据说那位江小姐和陆大少婚前签了一堆互不干涉协议,结果婚后不知道怎么的就浓情蜜意地爱上了,俩恋爱脑天天因为一点儿小事互相折腾闹得没完。 本来好好的一桩体面又完美的商业联姻,现在硬生生闹到要离婚的地步了。 虞镜沉唇瓣擦过她耳朵边跟她讲:“那夫妻俩脑子有病,离他们远点儿,前两天姓陆的还在宋淄名的场子上闹,嚷嚷著要为爱自杀。” 乌棠偏了下头:“嗯。” 虞镜沉轻笑一声,顺势低头往她露在自己眼前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不重,唇齿反覆啃噬著。 乌棠颤慄著,几乎要抓不住面前的把杆,手心里都是汗。 见她实在熬不住了,虞镜沉没再拖延时间,完事儿之后抱著她出去回臥室洗澡。 给她清理完擦乾换上乾净柔软的睡衣放在床上,虞镜沉出去接了个电话,再推开臥室的门走进来,乌棠躺在被窝里已经睡著了。 万籟俱寂的夜晚,空气里浮动著安寧。 虞镜沉遥控关上落地窗的窗帘,掀开被子上床,抬起乌棠的脑袋放在自己的手臂上將她纳入怀中。 跟鸡飞狗跳的那对反面教材夫妻比起来,他们这边儿最近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床上床下都和谐到完美的地步,被唐誉那些人嘖嘖称奇,说他们才是联姻夫妻的正確案例。 按照这种有分寸的关係保持下去,百年之后俩人合葬在一起都会在地底下互相握手道一句『合葬愉快,这辈子辛苦了』,然后再去地府里各奔东西。 挺好。 124好久不见 隔日要去薄家的宴会,俩人都比平常早下班,一个从艺术中心回来,一个从公司回来,银灰色保时捷和黑色幻影一前一后驶入西和公馆管的车库里,並排停在一起。 礼服管家早早就送了过来,上门的专属造型师在等候。 乌棠换好礼服做好髮型后从房间里出来,虞镜沉已经坐在楼下大厅的沙发上等她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 “走吧。” “好。” 司机平稳地开著车驶出西和公馆的大门,载著两个人往目的地去。 宽阔的道路上亮起了路灯,昏暗的夜色渐渐朦朧了整个天空。 车內后排。 乌棠靠在座椅里隨机点开一个群聊。 有部分少爷千金已经到了薄家开放宴会的庄园里,往群里发了照片。 这种场合都是交际的好机会,尤其是一部分爱出风头的人最喜欢往名流云集的宴会上凑,薄家在帝都地位不低,当中低调几年几乎断了对外的社交,这还是近年来第一次举办宴会,到场的人很多。 群里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著。 “没来的都抓紧时间快来啊,今晚有大热闹看!” “什么玩意儿?” “江心和陆淮都来薄家参加宴会了!!” “我去,不是说他们准备离婚了吗?这是不离了?” “不是一起来的,刚才在门口各自的车碰上了差点来个激情车吻,想看热闹的快点来,別装大爷压轴出场到最后啥也没看著。” “我今天出差,还在高速上堵著呢,你们谁在现场,要是那俩人真当眾闹起来了录个视频,我要看!” “一秒十万!” “滚啊傻逼,你当老子的钱是大风颳来的吗——” “......” 乌棠百无聊赖地翻看著整个聊天框,打算退出前看见了一个久违的名字。 在有关江小姐和陆少爷『先婚后爱再离』的爱恨情仇討论中,有一小部分人聊起了別的—— 薄家那位大三时候出国的少爷薄凛回来了。 这是一个很明显的预示。 薄家之前培养的继承人是薄凛的堂哥,后来离奇死了,薄家自然需要重新培养一位继承人。 几年的歷练,不知道对方变成了什么样。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乌棠摁灭屏幕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过往的记忆。 倒不是那些十八岁时的心动和喜欢,而是另外一些別的事情。 薄凛曾经告诉过她,他的堂哥是被人用药致死的,连尸体薄家的人都没见著。 其中不乏掺杂著上头的手笔,谁也不敢多提。 他说他不想过堂哥那样看似风光实则为人鱼肉的日子,如今看来还是回到了这个圈子里。 他和她都不再是曾经的天真,也明白过来不想为人鱼肉就只能抓著权力往上爬。 乌棠轻轻舒了口气。 “还没到地方就累了?”虞镜沉看向她道:“不会多待,但是我等会儿要见一个人,你在宴会厅等我。” 乌棠抬眸:“......好。” 她敛下所有的思绪,不再多想其他。 车子很快到达宴会的地点,来来往往隨之驶入的豪车数不胜数,夜宴奢华盛大。 乌棠挽著虞镜沉的手臂走进宴会大厅,很多人的目光便看了过来。 薄家负责迎客的人走上前:“虞总来了。” 虞镜沉面上带著淡淡的笑容,不冷不淡地伸手和对方握了下,隨便寒暄了几句。 期间对方和乌棠也寒暄了几句,不过並未有特別的態度。 乌棠放下心来。 毕竟当初她和薄凛的那场恋爱仅限於校园,而且很短暂,不会有人特別在意,甚至已经早就忘记了。 这对现在已婚的乌棠来说是一件好事。 隨便聊了几句,就当是跟薄家的人打过招呼了。 虞镜沉推辞了有上前想要攀谈的一些人,揽著乌棠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他凑到她耳边:“无聊的话去转转,別走远,我回来咱们就走。” 乌棠点了点头。 虞镜沉转身离开。 乌棠抬头看去的时候望见他从后门走了,旁边跟著不知何时出现的邱啸。 两个人的身影一起消失在夜色里。 宴会厅灯光璀璨人来人往,乌棠和旁边的几个认识的女孩聊著天。 没聊一会儿,她们都站起来,也拉著乌棠起身往外走:“走走走,去花园看热闹!” 乌棠好奇地问:“什么事儿?” 走在旁边的那个女孩看向乌棠:“江心和陆淮在花园打起来了!” “?” 好好的一场宴会变成那夫妻俩的竞技场,把一多半的宾客都吸引了过去凑热闹。 乌棠隨之过去的时候外面已经围了一层又一层的人,个个高举著手机跟新闻发布会似的。 她今天穿著高跟鞋和礼服行动不便,在最外面凑了会儿热闹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只好转身回去。 花园很大,又是晚上。 乌棠往宴会厅回去的时候走错了路,反而走到了后门。 往里看了眼没见到虞镜沉,对方不知道要见什么人还没回来。 宴会厅里面很闷,为了躲避不必要的应酬,乌棠没再进去,靠在后门口外玩手机上规则简单不用费什么脑子的单机小游戏。 音效时不时从手机里传出来,花花绿绿的屏幕映亮了乌棠的面容。 不多时,一道脚步声突然从靠近后门的楼梯上传来。 由远及近,像是有人缓缓走下来。 乌棠听见动静偏头下意识往里看了眼。 只一眼,正好和即將走下最后一节台阶的人对上视线。 她怔了下。 中间隔著一道门槛。 乌棠站在外面,那人站在里面。 无声的相望。 夜风呼呼吹来有些冷,枝头树影摇曳。 短暂的对视让两个人仿佛都越过时光的流逝从彼此的瞳孔里看见了当初青涩的自己。 但也只是一瞬。 乌棠拢了下身上的毛绒披肩,礼貌地莞尔一笑:“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好久不见。” 薄凛注视著她。 好一会儿,他才平静地开口:“嗯,好久不见。” 125居安思危 学生时代的恋爱似乎总是特別的。 乌棠不否认这件事,却也在几年后和面前的人重逢时感受到自己並无异样的心跳。 过去了这么久,当初的那点儿矛盾和纠结已经在漫长的分开里慢慢消失,当她能够平静的面对薄凛时,这一切都变成普通又平常。 乌棠决定的事情,从来不会回头看。 宴会厅人多眼杂,她收起手机: “那我先进去了。” “听说你结婚了。”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静默了片刻。 乌棠往外退了两步,跟他隔开一个安全距离。 她道:“是结婚了。” 薄凛闻言停顿了下,而后抬步迈过门槛从里面走出来,他说:“恭喜。” 乌棠露出淡淡的笑容:“谢谢。” 微风从两人身边拂过。 薄凛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喷泉,没来由道:“之前不是有意给你打电话的,我喝多摁错了號码。” 乌棠面露疑惑:“什么电话?” 薄凛听见她这么说回过头看向她。 他似乎想要从乌棠的眼睛里窥探出她在故作不知的痕跡,但没有如愿。 她是真的不知道,也可能忘了。 薄凛的唇角缓缓抿成一条直线:“没什么,几个月之前的事儿了。” 乌棠在脑海里搜寻相关的记忆,闪过好久之前的雨夜,她的確接到过一串没有备註的未接来电。 她微微敛眸,温声提醒道:“下次別再摁错了。” 薄凛嗯了声:“老爷子昨天还跟我提起,说虞家那位不是善茬,他对你怎么样,好吗?” 乌棠抬起头:“还行。” 薄凛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拢,面色不显:“喜欢上他了?” 乌棠听见他这么说不由得侧眸看向他。 她指了指不远处花园那边热闹非凡的动静:“反面教材还在你家花园里打架呢。” 说的是江心和陆淮俩人。 薄凛往远处望了眼,点点头:“也对,联姻为的就不是感情,既要又要就会像他们一样遭反噬。” “是这个道理。” 乌棠轻笑一声,看向他:“別只说我,你呢。” 薄凛转头,宴会厅里的光线映亮了门口,女孩手指上的婚戒闪烁了下。 他顿了下,片刻之后才抬眉道:“我有喜欢的人了,不过还没有在一起。” 乌棠有些意外,不过也在情理之中。 她坦然地笑起来:“挺好的。” 薄凛垂眸望著她,没有再说话。 后门口时不时会有人经过。 毕竟身份摆在这儿,两个人见面说多了难免有旧情人敘旧的嫌疑。 乌棠拎起裙摆,和他道別之后从后门走进了大厅。 薄凛转过身,一直看著她越走越远。 直到眼眸里的那抹倩影被其他人遮挡住,他紧握的双手缓缓鬆开。 是了,都过去了。她已经释怀,他也没必要自甘墮落纠缠一个有夫之妇。 这次回国他有很多事情要做,感情是最不值一提的。 浓重的夜色映衬著薄凛清雋如玉的面容,他往前走拐过转角。 没走多远助理从后面跑过来低声道:“虞家那位刚才强行把家文少爷请走了,看上去像是有备而来。” 薄凛蹙眉:“虞镜沉?” 他停下了脚步 助理冯实点点头:“我们在找轻絮小姐的时候发现一直都有另一拨人也在找她,而且家文少爷曾经在青城的疗养院住过,偏偏几个月前虞总也去过青城,如果只是巧合的话不可能这么多事情都对得上。” 薄凛在回国前就一直在著手让人帮如今的薄家文,也就是曾经的戚文川找他的姐姐,戚轻絮。 只是每次要找到的时候线索就会中断,而且当年在地方鼎盛一时的戚家虽然已经在一场大火中覆灭,但是戚广业在世时无恶不作得罪了太多的人,很多人对姓戚的恨之入骨。 仇人眾多的情况下,薄凛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寻找戚轻絮。 他思索著,对助理道:“你去查查虞镜沉的过去,他在外流落的那些年是不是跟戚家打过交道。” 冯实点点头:“好。” 薄凛大步迈开往后花园走去。 冯实跟在他身旁:“那家文少爷现在怎么办?” 薄凛神色如常:“既然是请走的,家文不会有事,等他回来,你让他过来书房找我,我有话问他。” 冯实答:“那我现在就过去等著。” 薄凛摆摆手。 冯实转身去往薄家文不久前被带走的方向去了。 薄凛一直走到闹腾的后花园,让佣人上前把江心和陆淮夫妻俩各自拉开,这才算结束了这场闹剧。 乌棠回到宴会厅之后找了个角落僻静的沙发坐下。 大厅里暖和,她將毛绒披肩取下来放在一旁,从路过的侍应生的托盘里拿了杯果酒。 眼瞅著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虞镜沉还没有回来。 乌棠时不时抬头往门口看看,收回目光的时候一个身影忽然出现在眼前。 莫书烟也来了宴会。 她走到乌棠对面的沙发上,弯起友好的笑容:“不介意我坐在这里吧。” 乌棠摇摇头。 她和莫书烟只有一面之缘,而且她选的这个位置十分偏,不至於说是不经意走到这里来在她面前坐下的。 乌棠递了杯香檳给她,没有绕弯子:“看来莫小姐有话要说。” 莫书烟接过香檳抿了口酒:“还没道一句恭喜,我原本以为阿沉是迫於局势娶你,没想到他掌管虞家之后反而直接分了一半身家给你,倒是坐实了这桩联姻。” 话语里难免透著不经意流露的尖酸。 乌棠不卑不亢地看向莫书烟,轻声开口:“不止你没有想到,其实我也没有想到。” 莫书烟听见她这么说面容有一瞬间的扭曲,不过调整得很快,吸了口气缓缓吐出来:“我今天过来的目的不是挑衅,你不必这么呛我。” 乌棠抬眸,淡淡道:“我没有呛你。” 只是实话实说。 “有没有都不重要。”莫书烟优雅地將裙摆在腿边放好:“重要的是居安思危是自古以来的道理,乌小姐凭藉著联姻一跃成了虞家的半个家主,过得这么顺,真是让人羡慕。” 乌棠没什么大的情绪波动,指了指门口提醒道:“如果你想单独和我说什么,最好快一点,不然等会儿虞镜沉就回来了。” 莫书烟张口:“那会儿花园的闹剧你应该知道吧,猜猜江心和陆淮两个人为什么要闹离婚。” 乌棠道:“与我无关。” 莫书烟笑了:“都是差不多的例子,其实是有关係的。江心发现陆淮心尖上还有个人,所以她受不了了。” 她说完耸了耸肩。 126那个女人 乌棠感受到莫书烟投来的目光,她能清晰的捕捉到莫书烟应该是想从她脸上看到一些预想中的表情,只是並没有。 乌棠也不明白好好的一个掌管著家族的事业型女强人为什么突然神神叨叨的。 她不由得嘆了口气,顺著这个神神叨叨的人开口:“那你举这个例子到底想说什么呢?” 乌棠摊开手倾身问她。 莫书烟见她终於这么问了,才有些得意地扬眉:“我想告诉你有些事情並不是你想的那样顺心顺遂,阿沉一直在找一个女人,你应该知道吧。” 乌棠闻言顿了下,她诚实地摇摇头:“这个我並不知道。” “这都不知道?”莫书烟抱臂嘲讽:“看来他也不是什么事都会跟你说。” 乌棠觉得莫书烟很奇怪:“你和他是多年的朋友,知道的比我多很正常,而且我和他之间也没有到知根知底的那种情况。” 其实乌棠更想直白的问问莫书烟是不是喜欢虞镜沉想追他,所以才一直在她面前使用亲密的称呼,再对她报以隱约的敌意。 但是身份摆在那里,如果乌棠问了倒显得她有些斤斤计较似的。 她並不感兴趣虞镜沉的个人人际关係,这其中就包括莫书烟。 莫书烟捏著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力: “乌棠,不管你的不在意是装的还是真的,我今天都要告诉你,那个女人我不知道是谁,但她对阿沉很重要,並且隨时都有可能会找到。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联手早做准备除掉她,但是方园那边的人口风很紧,我需要你从阿沉那里先打听出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这才是她今天找上乌棠真正的目的。 乌棠听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回望著莫书烟。 好一会儿没说话。 莫书烟有些著急: “怎么?你是怕我利用你?不怕你笑话,事到如今我已经不在意阿沉妻子的位置,但我觉得他那样的人心里不该有任何女人,我確定他不会喜欢你,所以我不会对你不利。我只是想除掉那个他在找的人,从你的角度出发,如果那个女人出现了,你的利益不可能不受损,你仔细考虑考虑。” 她一口气將这些话全部摊开说来,像是已经隱忍许久再也忍不下去,语气里都染上迫切和狠厉。 乌棠思量许久,將手里的果酒放下了。 噠。 杯底触碰到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乌棠抬起清亮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莫小姐,我觉得你不该是这样的人。” 莫书烟愣了下:“什么?” 乌棠轻轻启唇:“你说羡慕我,其实我也很羡慕你。” 莫书烟和她对上视线,片刻之后不禁咬牙:“羡慕我?羡慕我和阿沉相识多年的交情吗?其实在他眼里,我和樊莉莉那些人並没有区別。” 她有些自嘲。 “你会错意了。”乌棠道: “我羡慕你的毅力和坚强,羡慕你虽然流落在外过,但凭藉著自己的努力勤工俭学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的人生,羡慕相似的年纪里你已经有能力支撑起整个家族,而我却因为狭隘短见把自己困在父母漠视的课题上以至於浪费了很多年的成长时间,虽然我们並不熟悉,但现在的你是我一直想成为的那类人。” 能力出眾到任何人提起都会忍不住讚嘆一句『莫小姐好本事啊』。 乌棠每天为了快速成长而超负荷学习时也会走神,那时候她就会想起在她的交际圈中见到的莫书烟,渴望有一天也能成长到莫书烟的状態,事事游刃有余,从不露怯。 莫书烟不自在地避开眼,冷哼一声: “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抬我。” 乌棠道:“无所谓你信不信,不过如果像你说的那样,那个不知名的女人对虞镜沉很重要,还是不要针对她为好。” 否则就是自掘坟墓。 宴会厅门口聚集了一些人。 莫书烟往那边看了一眼,是虞镜沉回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回过头,看向乌棠:“好,既然你不同意合作,那今天的话就当我没说过。” 她站起身。 乌棠道:“我也没有听过。” 莫书烟端著无懈可击的姿態俯视著她,轻笑一声:“有些可以当没有听过,不过感谢你对我的认可,我也劝你一句,有些话你的確得听进去。” 说完,她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昂首挺胸地离开。 乌棠望著莫书烟离开的身影,看见她很快走到那些老总堆里和一旁的人谈笑风生起来,状態调整得很快,丝毫看不出任何破绽。 乌棠收回目光。 方才的对话还縈绕在耳畔,看来虞镜沉要找的人在他心里分量不轻,能让莫书烟都坐不住。 她拍了拍混沌的脑袋。 头顶的光忽然一暗,磁沉的声音响起:“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头晕?” 虞镜沉说完掌心直接就盖在她额头上,摸了摸並没有发烧。 “嗯?”乌棠顿了下,看见回来的人回过神:“哦没有没有,你忙完了?” 她拿起毛绒披肩重新披上。 虞镜沉见状伸手在那毛茸茸的披肩上摸了摸,手感很好。 他抬手搭在乌棠的肩膀上將她勾入怀中:“中途耽误了点事儿,不是故意回来晚的。” “不用特意跟我解释。”乌棠一点儿都不好奇,她问:“现在走吗?” 虞镜沉抓著她的手握了握:“邱啸在外面等我们。” “好。” 两个人走出了宴会厅,拉开车门上车。 与此同时,薄凛站在主栋四楼的阳台上遥望著缓缓从薄家庄园大门开出去的黑色汽车,身旁站著一个身穿白色西装半张脸戴著面具的少年。 薄凛道:“你確定你不认识他吗?他从前的名字叫廖沉,你再好好想想,轻絮有没有提起过这个人。” 薄家文露出的半张脸白净俊朗,面具盖著的那半张脸却能从缝隙中看到底下可怖的烧伤痕跡。 他道:“戚家出事时我还小,对之前的事情没什么印象,反正后来我跟姐姐东躲西藏那些年里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不过他想从我这里打听姐姐的下落,看上去没有恶意。只是他失算了,因为我也想知道姐姐在哪里。” 黑色汽车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薄凛的掌心搭在面前冰凉的扶手上,久久没有收回视线,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127手机壁纸 离开宴会现场,他们还算是走得早的。 回去的路上乌棠有些困了,她靠在座椅里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西和公馆管的浴缸里了,乌棠被虞镜沉擦乾身体从浴室里抱出来放在床上。 臥室的灯光有些晃眼。 乌棠適应了好一会儿睁开眼皮,余光瞥见男人在床头蹲下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那一层里面装的满满登登都是各种包装的套。 她一下子就醒了,下意识抬手把拉开一半的抽屉给猛地推回去。 砰一声! 虞镜沉不解地偏头看向她。 床上的乌棠侧过身,也看过来。 俩人四目相对。 简短的对视之后,虞镜沉又拉开了抽屉。 乌棠头皮发麻:“昨天才做过。” 虞镜沉闻声轻笑了一声,从抽屉里拿出一支软管:“上药呢,你以为我想干什么?” 他起身坐在床边掀开她身上的浴袍。 乌棠才松的一口气隨著他的行动又提起来,指尖摁住了他的小臂。 她不让他给她上药。 虞镜沉撩起眼皮:“这地方我亲都亲无数次了,上个药有什么可害羞的。” 乌棠就是不撒手:“我有手有脚自己来,你去忙你的事情吧。” 虞镜沉笑了。 她越是这样他就越想犯浑。 “要忙的都忙完了,我现在没事儿做,就想照顾照顾你,把你养好了。” 虞镜沉说完反手利落地將乌棠的两只手都握住,起身从床头柜底下不知道哪里摸出一条红丝带。 看上去有些眼熟。 他握著她的双手,思索著等会儿要不要打个蝴蝶结。 乌棠看他脸上的神色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了,秀眉微蹙:“虞镜沉。” 她不经常叫他大名,每次三个字一起念都没好话。 这不,语气后面跟带了感嘆號似的。 虞镜沉抬眸看了眼她水灵灵的眼睛,瞧见面前的人愤然地盯著他,他轻笑一声鬆开她的手,没给她绑上。 乌棠眼睛跟猫似的,伸手就要去抢那条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丝带想给它扔了。 虞镜沉眼疾手快地挪开,含笑问她:“不认识了?还是从你头上解下来的。” 乌棠目露疑惑。 她瞅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条红丝带是她最后一次演出时的配饰。 “想起来了?”虞镜沉哼笑一声,悠哉悠哉把丝带在乌棠左手的五指上来迴绕了几圈,然后在无名指上面打了个蝴蝶结,跟钻戒挨著。 然后鬆开手给乌棠看,像套了两个戒指似的。 他道:“还给你玩一会儿,老实点。” 说完开始上药。 乌棠尷尬地闭上眼。 虞镜沉用余光瞥了她一眼,心里空著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点满足。 他就爱看她这副脸皮儿薄到隨便逗弄逗弄都红透了的样子,也不算计人,也不玩心眼儿,时时刻刻都讲道理讲礼貌,看上去又乖又娇,却又没有想像中的那么软弱无能,前几天还追著让他带她回方园的靶场上练枪,她总是打不准。 想著想著就笑出了声。 乌棠咬紧牙关催促:“快点。” 虞镜沉嘖了声。 把药膏重新放进抽屉里归位,虞镜沉起身洗了手回来。 他翻身上床挤著乌棠,把乌棠往床中心挤了挤,然后又把她手上的丝带拿走了。 乌棠道:“怎么没扔了,之前做造型上面还喷过髮胶。” 虞镜沉侧眸看著她这样低低笑出声,摸到床头的手机调出相机举起来:“早就洗过了。” 咔嚓一声。 他对准乌棠拍了张照片。 原相机照的,还挺漂亮。 虞镜沉顿了下,把这张照片设置成了手机壁纸。 照片中的女孩穿著浴袍,相机视角是从斜上方的角度拍的,浴袍的领口有些松垮,倒有点若隱若现的意味。 虞镜沉不太满意,粗鲁地往上叠加了一堆毫无审美的贴纸,挡得只剩下一张脸。 这下他满意了,重新把这张照片设置成壁纸。 俩人都靠在床头上。 安静了一会儿。 乌棠忽然又想起莫书烟在宴会上的最后一句话『有些话你的確得听进去』。 別的事情都可以不重要,但是有件事情却十分重要。 她和虞镜沉彼此之间不会过问多余的私人事情,就夫妻义务来说两个人目前处於互帮互助阶段,虽然他有时候的確有些索求无度,但是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內。 可是如果真的有了莫书烟说的那件事,那就意味著他们之间隨时都有可能插进来第三个人的风险,出轨倒是次要的,但是卫生安全很重要。 乌棠这么想著,扭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虞镜沉正在欣赏自己刚设置的手机屏幕,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挑了下眉:“丝带是你不要的,我把它带回来给它一个家,总好过被丟掉之后脏兮兮地混到垃圾桶里。” 乌棠没想纠结丝带的事情,反正他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收集癖她也不清楚。 乌棠张了张口,顺嘴就问了:“那你有没有想过给別的女人一个家?” 话音落下。 虞镜沉抬手虎口卡在乌棠的下巴上手指捏著她的脸颊:“嗯?” 乌棠觉得有些碍事地拨开他的手,直白就问了:“我的意思是,在过去的那些年里,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这个问题虞镜沉记得自己以前回答过。 他低头看著面前白里透红的漂亮脸蛋儿,没忍住低头在她脸颊上嘬了一口: “没有。” 乌棠揉了揉脸,觉得虞镜沉可能没有跟她说实话。 不过也很正常,每个人都有不想被別人知道的事情,他不说的话,她还是不要再继续问了,万一扒到別人的伤心事了呢。 乌棠颇为理解地低头想著。 虞镜沉问她:“怎么了?好奇我的过去?” 乌棠摇摇头,眼神清明:“不是。” 虞镜沉轻笑一声,关灯搂著她在被窝里躺下: “睡吧。” 128救命恩人 临近年关比较忙,天也越来越冷,帝都又下了几场落地即化的小雪。 宋淄名在devil会所有专门的包厢,他是个酒蒙子,时不时就要在群里摇人过来聚聚。 虞镜沉偶尔也给面子过来,来来往往都是那些人。 不过这天他走进包厢的时候发现多了个生面孔。 准確来说也不算是生面孔,毕竟他们彼此都清楚对方的身份。 宋淄名瞧见虞镜沉进来就兴冲冲地给他递酒:“就你最他大爷的难请,每次都跟请皇帝似的。” 虞镜沉接过酒杯在单人沙发上坐下:“谁能像你一样天天喝夜夜喝也喝不死,生命力比蟑螂还要顽强。” 宋淄名闻言也不恼,嘿嘿一笑,抬手介绍道:“这位是薄二少,薄凛。” 虞镜沉淡淡抬眸。 薄凛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俩人一抬头正好就对上了视线。 他是唐誉拉来的,帝都的圈子既大又小,这么快就在这里碰上了。 宋淄名这人在帝都的人脉可谓是四通八达,比交通线都复杂,他不给无名之辈介绍,既然介绍了就肯定是有利益相关或者身份贵重的。 虞镜沉没拂宋淄名的面子,开了口:“上次在宴会上和薄二少打过照面,不过那天虞某有事走得早没有久留,还望见谅。” 薄凛道:“都是小事,今天赶巧在这里碰上了,我敬虞总一杯。” 他说完冲虞镜沉抬了抬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虞镜沉跟薄凛搭话已经是够给他面子了,他不是什么人让的酒都喝。 对面的薄凛都干了,虞镜沉才只是悠哉悠哉地抿了口。 宋淄名见状偷偷冲虞镜沉竖了个中指。 偏生这大爷还是自己亲自请来的,好在薄凛在帝都那可是出了名的高素质,从前出国前就名声在外,不会因为被对方轻视就放在心上。 宋淄名笑呵呵地打圆场道:“二少豪爽。” 一旁的侍应生重新给薄凛面前的酒杯满上。 招呼打过,唐誉迫不及待跳出来说起江心和陆淮俩人的事儿。 他这个人比宋淄名还要八卦,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凑,运气又好,很多消息都第一手知道。 唐誉绘声绘色地讲起前两天开车路过民政局的时候看见那俩人在门口扇巴掌,扇完又抱在一块儿啃嘴子,啃完接著扇。 包厢里一群人听得津津有味,哈哈笑起来。 酒过三巡,有人上了牌桌下注,有人藉机谈起生意,也有人没什么正经事的聊閒,三三两两地说著话。 其他人没留意的时候,薄凛走到了距离虞镜沉最近的沙发上坐下。 昏暗的灯光流转,包厢这边儿的气氛稍显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 虞镜沉轻轻晃著酒杯,丝毫不意外他的举动:“薄二少大费周章的查虞某的过去,想知道什么不如直接来问我,” 薄凛淡笑:“就知道瞒不住,虞总如果介意的话,也可以去查我的过去。” 虞镜沉懒散抬眼:“你的过去我不感兴趣,我的过去倒是很多人盯著。” 从他在宴会上请走薄家文问话,虞镜沉就知道薄家的人肯定会主动找上他的。 果不其然,比他想像的还要著急,宴会过后的第二天就开始去查他了。 薄凛没有跟他兜圈子:“你既然见过家文,那么他的身份对你来说应该是透明了。他的確就是从前的戚文川,不过他並不是戚家人。” 虞镜沉屈指一下一下地叩著扶手:“戚广业的老婆和你小叔的儿子,我说得没错吧?” 薄凛没想到连这件事他也知道了,他点点头:“没错,所以如果你要向戚家寻仇,和家文没有任何关係,更和他姐姐戚轻絮没有任何关係。” 他的助理冯实去查虞镜沉过去的事情时,发现虞镜沉曾在年少时期不小心得罪过戚广业,被扔进地下拳场折磨了將近半年的时间,后来差一点戚广业就將他砍去四肢卖到国外的某种恶俗秀场上给那些特殊癖好的客人看秀。 戚家已经覆灭,但薄凛知道虞镜沉一直在找这对姐弟后,怕他也是寻仇的。 薄凛道:“轻絮的母亲是后来改嫁才嫁给了戚广业,轻絮的亲生父亲早就死了,他们姐弟俩和戚广业都没有血缘关係,请放过他们。” 虞镜沉捏著酒杯轻笑一声:“薄少想多了,戚轻絮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找她並不是为了寻仇。” 薄凛闻言顿了下:“虞总没有在跟我开玩笑吧,我不想和你交恶。” 在帝都大家都各自经营势力,除了不可调和的衝突,没有人愿意平白无故给自己树立敌人。 虞镜沉看著他谨慎的模样,勾起唇角:“我要寻仇,从我知道薄家文在帝都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你以为他还会好好活到现在?” 薄凛终於放下心来,他点点头:“那就再好不过了。” 虞镜沉看向他:“你想知道的我已经解答了,那么我要知道的也希望你如实回答。” 薄凛道:“可以。” 虞镜沉眯起眼:“薄家文是这几年才更名被认回薄家的,那你们究竟是怎么找到他的?” 薄凛道:“不是找到的,是无意间碰到的。” 虞镜沉蹙眉:“碰到的?” 薄凛頷首,缓缓开口將当中发生的事情告诉虞镜沉。 多年前戚轻絮的亲生父亲为戚广业办事死后,母亲被戚广业强娶,因此戚广业成了戚轻絮的继父。但戚轻絮的母亲一直心有不甘,在戚广业一次出差期间认识了薄家的一位少爷,也就是薄凛的小叔,出轨生下了薄家文,身世隱瞒下来。 戚家倒台后,戚广业死了,母亲也死了,戚轻絮带著同母异父的弟弟薄家文东躲西藏。 后来戚轻絮带著弟弟在一家疗养院当护工,当时照顾的人恰好是薄老太太。因为这个契机,薄家文的身世才被揭穿,他也被接回了薄家。 更名换姓,从此戚文川不復存在,只有薄家文。 虞镜沉道:“你说他们姐弟都在疗养院过,你当时和他们见过?” 薄凛道:“见过。” 虞镜沉这才有些正色地放下腿,他缓缓收敛了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容,直起身看向薄凛:“既然如此,薄家文被找回来了,那么戚轻絮呢,上次宴会我问过薄家文,他却说他也不知道。” “这就是我要说的了。”薄凛道:“家文身世大白回归薄家之后,轻絮突然间从疗养院消失了。所以这几年来,我也一直在帮家文找他姐姐。” 虞镜沉闻言沉默下来。 原本以为薄家文的出现会带来好消息,但现在看来,薄家和他同样都不知道戚轻絮的下落,两拨人都在找。 弟弟出现了,姐姐的线索却又断了。 这件事一日不解决,就始终像块儿沉甸甸的石头一样压在虞镜沉心上。 不过虞镜沉和戚轻絮见的最后一面已经是十几年前了,对方模样都有些模糊,如今有了薄家这个线索,起码能拿到她长大后的照片去找。 薄凛似乎也想到了这一茬。 他主动开口道:“既然都在找轻絮,或许我们可以合作,交换一下已知信息,虞总觉得呢?” 薄凛伸出手。 虞镜沉抬了下眉,跟他虚虚握了下:“说得在理。” 一起找找到的概率总要大一些。 不远处牌桌上传来猛烈的笑声,似乎是宋淄名输了个精光。 这边儿装著琥珀色酒液的两个六棱杯碰在一起。 叮。 清脆的响声。 两个人在短暂的时间里迅速达成了合作共识。 薄凛微微敛眸,仰头喝酒时视线无意识地从虞镜沉无名指的婚戒上一扫而过。 上次在宴会上,类似款式的戒指乌棠手指上也有一个。 是成对的。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管饮下,薄凛闭上眼再次告诉自己,她已经结婚了。 而面前的这个不好惹的男人就是她的丈夫。 他不能再毫无廉耻地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一定不能! 129所谓客人 叶知雅抽空从东城回来了一趟,约著乌棠去拍写真。 俩人有段日子没见面了,拍完写真本来是打算是吃涮肉,但是排號太多了於是就附近找了家安静的咖啡馆肩並肩头靠头的聊天。 乌棠道:“今天晚上就走吗?这么著急?” “明天穆今叫我跟他一起出差。”叶知雅道:“我刚去的时候他看不惯我,各种阴阳怪气地排挤,但是前段时间態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我要抓住机会打入內部,培养起咱们在东城的势力。姓虞的该给的东西是给了,不过我们得跟他切割,尤其是东城那边儿不能混著来,否则还是会被拿捏。” 想法是隨著认知而增长的,不可能一成不变。 叶知雅现在可谓是干劲儿满满。 乌棠弯唇,轻轻用胳膊碰了碰她:“雅雅你跟我说实话,你自愿放弃了经纪人的事业去东城,是不是还有別的原因?” 叶知雅笑著嘆了口气:“被你发现了。” 乌棠看向她。 叶知雅耸了耸肩:“因为我和韩简分手了。” 乌棠陡然睁圆了眼睛:“嗯?你们什么时候谈过?” 这么大的事情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叶知雅搂著乌棠的肩膀:“对不起宝贝儿没跟你说,主要是我俩就谈了两天。” 两天的恋爱甚至都算不上恋爱,叶知雅就没提,正好当时乌棠需要在东城安插一个帮手,叶知雅就自告奋勇去了。 她把脑袋埋在乌棠颈窝里:“我没告诉你,不会生我气吧?” 乌棠轻轻拍了拍叶知雅的后背:“什么时候跟你生气过,雅雅,我可以问问你们为什么分手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叶知雅抬起头,耸了耸肩:“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 乌棠侧眸好奇:“那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叶知雅抹了把脸:“杀青那晚我跟他不小心负距离了,他说要负责,我当时脑子转不过弯就同意了,回过神来就提了分手。” 乌棠听完张了张口,呆呆道:“发展好迅速。” 叶知雅乐不可支,手托著脸:“但是太尷尬了你懂吗,我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能抠出三室一厅,乾脆眼不见为净。而且你要用人,我当然要做第一个帮手,义不容辞!” 她说著拍了拍胸脯。 乌棠眉眼弯弯:“雅雅,只有你一直站在我身边。” 叶知雅穿过一根根手指跟乌棠十指交扣,举起两人叠在一起的手对著落日拍了张照片:“客气什么,你也一直都是我的退路。” 她转头看向乌棠。 两个女孩相视一笑。 叶知雅突然想起什么,抬手挡著凑到乌棠耳畔:“这两天我打听到,蒋駟好像要倒霉了。” 乌棠闻言,指尖倏然收紧了下。 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缓缓吐出一口气:“雅雅,帮我盯著他。” 叶知雅点点头:“放心。” 傍晚的时候叶知雅不得不走了,两个人拥抱告別。 乌棠目送她上车离开之后,开车回了西和公馆。 在路上她给杨姐打了个电话,说今晚会在家吃饭。 杨姐那头儿说她已经在厨房里准备晚餐了,还说今天有客人过来,大少爷已经回来好一会儿了。 电话掛断,乌棠一路上开车的时候都在想客人是谁。 西和公馆平日里没什么客人过来,更別说留下吃晚饭了。 等她开车到家,走进大厅的时候终於看清了沙发上坐在虞镜沉对面的人。 也就是杨姐口中所谓的『客人。』 顿时,乌棠停在了门口。 灯光將她纤细的身影映照在脚下花纹精妙的地毯上。 杨姐正好从厨房走出来,看见她喊了声: “少夫人回来啦!” 听见杨姐这句话,沙发上正在交谈的两个男人同时回头。 乌棠望著出现在西和公馆的薄凛,脑子有一瞬间的混乱。 不过她很快收拾好神情,將背包隨手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再抬眸的时候儘是温和淡然。 “嗯。” 乌棠先回答了杨姐,而后才看向了沙发那边。 虞镜沉双腿交叠懒懒靠坐在沙发上,习惯性问道:“今天回来得早,你朋友走了?” 乌棠点点头:“她还有事不能多待。” 虞镜沉轻笑一声,隨意抬手指了指:“去洗手,等会儿开饭。” “好。” 说完,乌棠像对待任何一位普通来家里做客的客人一样冲虞镜沉身旁的薄凛微微頷首示意,而后转身上楼。 脚步声从大厅顺著旋转楼梯往上去。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臥室门口,虞镜沉收回视线,余光落下的同时,他留意到面前男人的视线也隨之刚刚从楼上收回。 显然是一直都盯著,注视的时间未免太久。 嘖。 虞镜沉狭长的眼眸不经意地眯了下:“薄少似乎认识虞某的妻子?” 薄凛面色如常,回答道:“大学校友,在学校的时候见过面。” “你们竟然是校友?” “嗯。” “很熟?” “几面之缘,我大三就出国了。” 虞镜沉捏著无名指上的戒指转了转,轻笑一声:“原来如此。” 薄凛望见他转戒指的动作,淡淡敛起眸色。 不一会儿,晚饭做好了。 杨姐將饭菜陆陆续续端上餐桌,走过来说了一声,又上去敲了敲臥室的门。 “少夫人,可以下来吃晚饭了。” “哦,好。” 乌棠坐在臥室的办公桌前应了一声,她合上电脑,呼出一口气起身。 『前任出现在她和现任的家里,马上三个人还要一起吃饭』,这样的话乍一听上去好像是有些匪夷所思让人震惊。 但实际情况却並非这样。 那天在宴会上她已经和薄凛交谈过,他的態度相当平和淡定,那就代表著他也放下了,今天出现在西和公馆看上去应该是和虞镜沉有正事要谈。 毕竟在帝都谁和谁之间都有可能会有生意上的来往,乌棠如果过分在意的话反而会令自己陷入困扰。 她这么考虑著,转瞬间就想通了。 乌棠拍了拍脸,拉开房门下楼。 餐桌上。 头顶华丽的水晶灯將四处都照得明亮。 平常家里两个人吃饭时,並不会说像今天这样做一大桌子菜,主要是吃不完,而乌棠和虞镜沉都不是铺张浪费的人。 今天为了招待客人,桌上的晚餐菜品比平时丰盛很多,让杨姐的一身本事终於有了发挥的时候。 乌棠泰然自若地吃饭,听著虞镜沉和薄凛两个人时不时的交谈。 薄凛道:“家文前几天又跑了一遍他和轻絮之前待过的那些地方,不过还是一无所获。你这边呢,有没有新的消息?” 虞镜沉摇摇头:“我是一路追著薄家文的踪跡找的。戚轻絮从疗养院消失不一定是被动的,也有可能是她自己跑了。” 不排除这个可能,薄凛道:“她要是存心躲,那就难办了。”这么多年的躲躲藏藏,恐怕都躲出经验来了。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 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乌棠听出来薄凛今天和虞镜沉交谈的事情和这个名叫戚轻絮的女人有关。 她微微垂眸,突然就想起了莫书烟说过的虞镜沉在找的那个不知名的女人。 130不可思议 乌棠一边吃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將两个男人的对话收入耳中。 果然不出所料,薄凛今天不是閒来无事,他的的確確有很重要的正经事和虞镜沉详谈,不过无关生意,而是凑巧他和虞镜沉在找的都是同一个女人。 杨姐今天的汤做得不错,乌棠捏著勺子小口小口的喝。 有些烫嘴。 她轻轻抬手在嘴边扇了扇。 “我之前查到过曾经戚家的一个女佣在蒋宅,只是中间有事耽搁了,等我再去找人已经没了踪影,那中间只有你去过蒋家,是你把人从蒋駟那里要走了?” 薄凛想起这件事,开口问虞镜沉。 乌棠扇风的动作慢下来。 这已经是她今天之內第二次听到蒋駟的名字,一次是叶知雅提起的,一次却是薄凛提起的。 虞镜沉淡淡道:“没有打草惊蛇,蒋駟不知道我在找人,我是以拿东西的名义过去,让人把那个女佣偷偷带走了,不过没问出什么特別有用的信息。” 男人的语气淡漠又隨意。 乌棠却忽然间顿住,她脑海里回想起很久之前那次在蒋家。 思来想去,所有的思绪无意识地整理,仿佛一张勾起的蛛网缓缓在她面前展开,慢慢將一些疑惑变得清明。 乌棠一直都想不太通,为什么虞镜沉明明看上去一点都不在意那个佛牌,却在那时候好像被蒋駟挟制一般,甚至將她一个人单独留下。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只知道是利用,却不知道这背后的复杂。 直到今天才听明白,原来一开始他的目的就不是佛牌,而是声东击西用她来转移蒋駟的视线,不露痕跡地从蒋家带走在戚家待过的佣人,以此来查询那位戚轻絮的下落。 乌棠有些出神地想著。 捏著勺子的两指没有察觉地鬆了力,噹啷一声掉在了碗里。 汤撒了些在外面,溅出点点滴滴。 动静不小。 桌上的两个男人又同时看过来,两道视线齐刷刷落在乌棠身上。 虞镜沉道:“烫到了吗?” 乌棠从思绪中回神:“......没有。” “小心点儿。” 乌棠点点头,她伸手去找纸巾擦手边的汤渍。 这时候面前却先有一只手將一方手帕递了过来。 乾净的,透著淡淡的香水味儿。 乌棠的目光顺著那只手往上,和斜对方的人相望,她停滯了一下,接过:“谢谢。” 薄凛收回手,好似方才只是礼貌:“不客气。” 虞镜沉漆黑的眼眸將两个人的互动尽收眼底。 乌棠捏著手帕就要去擦桌边儿刚才洒出来的汤,又有另一只手从她手中將手帕抽走了。 她怔了下。 虞镜沉道:“我来擦。” 他说完把洒出来的汤擦乾净,而后轻飘飘地將用过的脏污的手帕丟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薄凛神色淡淡,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乌棠抿了下唇,正要去拿汤勺时后腰被突然横过来的一条手臂虚拢著。 她顿了顿,扭头。 虞镜沉向后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忘了问,薄少跟我提起你们大学时候是校友,怎么今天晚上见面你连声招呼都不跟人家打?” 乌棠闻言看了薄凛一眼。 薄凛没有看她,而是抬起头看向了虞镜沉:“只是同校,她不一定还记得我。” 虞镜沉屈指轻叩桌面,掀起眼皮:“我在问她。” 薄凛敛眸。 乌棠原本还想著找个机会和虞镜沉说一说自己和薄凛的事情,毕竟坦诚是上上策,但是此刻听他们这么一说,薄凛先在虞镜沉面前谎称是普通校友,如果她再跳出来说,反而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乌棠决定顺著薄凛给出的说辞让这件事翻篇儿。 她道:“有些眼熟,怕认错了。” 虞镜沉似笑非笑,带著丝丝试探:“那现在呢?” 乌棠道:“的確是校友。” 她说著望了下薄凛,淡定地对虞镜沉道:“薄先生在大学时很有名,后来出国就没了音讯,我也没想到今天会在家里见到他。” 她的目光澄澈坦然。 虞镜沉意味不明地哂笑一声:“看来是缘分。” 薄凛的语气毫无起伏:“帝都圈子小,我回国之后已经碰见了很多校友,不稀奇。” 乌棠在心里嘆了口气。 为了就此打住这个话题。 她故作不知地疑惑反问:“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事情,好像很重要的样子?” 虞镜沉收回手臂,给她夹了一块儿鱼:“帮他弟弟找同母异父的姐姐,不是什么大事,吃饭。” 乌棠低头看著碗里剔过刺的鱼,没有再问下去。 由於刚才简短的小插曲,接下来桌上没有人再说话。 三个人各怀心思,都各自有所思量地安安静静吃饭。 虞镜沉黑沉沉的眼底浮现出墨色,令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乌棠心里还在惦记著蒋駟的事,她对这个人可谓是比对谁都上心,从来都不敢忘! 薄凛悄无声息地用余光打量著面前的一对夫妻,窥探出他们之间並没有传言中描述的那样相敬相和,所谓的联姻模范夫妻也不过是一张一戳就破的假面。 埋藏在心底深处的一些东西即將破土而出,而隨之被埋藏进去的却是他一直谨遵的礼义廉耻。 搭在腿上的左手攥起成拳,淡青色的血管在手背上暴起。 忽然,薄凛端起汤碗,低头喝汤的同时,他往前不经意地伸出腿。 乌棠浑身一僵。 她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地缓缓抬头。 斜对方面容清雋的男人面不改色地放下汤碗。 餐桌上,灯光明亮一切如常。 餐桌下,一向被誉为品行优良同辈表率的薄凛在用腿轻轻蹭她的膝盖。 这样不可思议的行为把她嚇得不轻。 乌棠的心臟陡然狂跳了起来。 131去而復返 她一点儿都吃不下去了。 乌棠不知道究竟是这件事,还是此刻做这件事的人,让她没办法一时间接受消化。 虽然两个人分別多年各自有了新的生活,但是在她的印象中,她的前男友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他从小到大都是品学兼优的典范,谨守礼仪,从不违规乱纪,是很多长辈眼里最为知书达理的后辈。 从方方面面来说,就算是做朋友,薄凛也是个不错的人选。 乌棠慌乱地將腿往自己椅子底下藏,缓了又缓。 桌子上,对方的腿似乎追了一瞬,只是乌棠缩回的太快太急,他没有追上。 薄凛淡定的用余光扫了一眼乌棠。 乌棠根本不敢抬头,怕又跟他对上视线。 她想,应该是无意的吧,应该是不小心,薄凛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情呢,她已经结婚了,那天在宴会上他也真心祝福过她了。 一定是不小心。 乌棠很快梳理好思绪,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膝盖,不动声色地调整著呼吸,心跳慢慢平静下来。 外面天黑透了,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离开餐桌之后,两个男人简短说过几句之后就结束了今天的交谈。 薄凛道:“感谢虞总的款待,今天就到这里吧,有新消息再联繫,先告辞了。” 虞镜沉浅笑著看向他:“慢走不送。” 薄凛的身影从大厅里离开。 直到听不见他的脚步声,倚靠在岛台边的乌棠才彻底舒了口气。 她握著水杯灌了两口冰水,心头那股挥之不去的怪异压了下来。 放下水杯,她往外走。 虞镜沉坐在沙发上,看见她抬手拍了拍大腿。 乌棠见状走过去坐在他腿上,虞镜沉抱起她细细打量。 外人走了,这会儿两个人有大把的时间单独说话。 大厅內繁复的灯饰发出亮白的光,米白底色的大理石地面倒映出碎金光影。 虞镜沉漆黑的眼底映出乌棠的面容,粗糲的指腹从她眼角轻轻摸过:“花瓣是画上去的?” “嗯。”乌棠推开他的手不让他乱摸:“今天和雅雅去拍写真了。” 她平日里的妆都很淡,今天拍了组桃花主题的写真,化妆师在她眼睛周围描了些小花瓣,又贴了珍珠,看上去不显夸张却又衬得人格外粉嫩清新。 虞镜沉在她晚上刚回来的时候就发现了,那时候就想上手摸一摸,但是有外人在他就没有就此多说,这会儿才有机会仔细看。 她不让摸他就不摸了,转而捏起她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他撬开她闭合的唇,一寸寸侵略著她嘴里的空隙。 乌棠轻喘了一声。 虞镜沉含糊不清道:“闭眼。” 两个人的面容几乎贴在一起,乌棠闔眸。 虞镜沉的眼睛在此时又倏然睁开了。 他让乌棠把眼闭上,自己却又睁开,离得太近都被她眼皮上亮晶晶的闪粉给晃到。 虞镜沉自问见过的好看的人数不胜数,乌棠並不能算其中最美的,但她就是不太一样,往那一站就能把他的全部视线吸引走。 於是在这种情况下,他偶然没有留意,可能也会有別的男人被无知无觉的她吸引目光。 然后,悄悄覬覦她。 想到这里,虞镜沉吮吸得更狠了一些。 乌棠被亲得嘴唇发麻,眼睛不自觉地睁开。 不远处的门口恍惚间好似站著一个朦朧的身影。 乌棠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隔了好一会儿,停在门口的虚影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实体。 混沌的眸光渐渐清明。 竟然是去而復返的薄凛! 乌棠才平息没多久的心臟又被嚇得毫无规律地突突突跳起来。 薄凛就站在门口一眨不眨地望著她。 像是刻意的,又像是无意的。 背对著门口的虞镜沉一直亲到餮足才鬆了口。 他一只手抱著乌棠,仿佛终於留意到了门口的人,回过头看向薄凛时轻嘖一声: “薄少怎么又回来了?” 薄凛依旧是那张不动如山的如同冷玉一般的面容,他丝毫没有撞见別人夫妻接吻的尷尬,语调平稳而坦然: “手机落下了。” 说完,他神態自若地抬脚走到餐桌的座椅上拿起自己不小心落下的手机,而后走出来冲虞镜沉点头示意,大步走了出去。 全程都是那副神情,一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的样子。 庭院外很快传来低沉浑厚的引擎声,车灯一晃而过,薄凛开车从西和公馆的大门驶离。 虞镜沉收回视线,搭在沙发扶手的另一只手有节奏地敲打著,像是在跟乌棠开玩笑道:“你的这个校友,还挺难送。” 乌棠抬眸:“別的东西忘了都没事,手机忘了的確要回来找,人之常情。” 虞镜沉道:“你说他大学时候是名人,到底有多有名?” 乌棠道:“校草,没有人不认识他。” 那时候在学校,薄凛被称为建校以来最帅的校草,家世优越的高岭之花,校园墙频道等等各种地方都能看见跟他表白的讯息。 虞镜沉捏了捏乌棠的脸,戏謔道:“那你呢,我看他的语气他记得你,你是校花啊?” 乌棠无奈道:“我不是校花。” 虞镜沉看著面前这张漂亮的小脸,不太满意似的:“为什么不是?” 乌棠道:“我们大学那时候有很多漂亮的女孩子,艺术部几乎清一色175以上的美女,我就是个小卡拉米。” 虞镜沉轻笑一声:“你这个小卡拉米倒是让他记得很清。” 乌棠拍了拍虞镜沉的肩膀:“不要疑神疑鬼,人家记性好也说不定,再说他今天过来是找你的,並非找我。” 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她只能硬著头皮继续编下去了。 顿了顿,乌棠故意刺激他的自尊心:“你如果继续问,我会觉得你是因为一个普通校友吃醋了。” 音落。 果然。 虞镜沉嗤笑一声:“吃醋?你可真敢想。” 他收拢乌棠的腰箍紧,不轻不重地揉了下:“我们之间又没感情,有什么醋可吃?” 乌棠听见他这么说满意地拍了下掌心,商量道:“所以让这件事过去吧,你们找人归你们的事,我也不过问。” 虞镜沉掀起眼皮瞧著她脸上淡淡的笑容,明明她的回答是最好的,可就是说不上来的气闷,堵得烦,改天或许要去医院掛个专家號看看。 从沙发上起身前,虞镜沉双手揪著乌棠两颊往两边捏了捏:“你可真是善解人意,听你的行了吧。” 语气倒有点儿咬牙切齿又被架在那里只能这么说的憋屈。 虞镜沉在她脸上狠狠嘬了一口,上楼进了书房。 乌棠捞过抱枕,躺在大厅的沙发上看著头顶的灯发呆。 好烦。 132质的跨越 有时候,乌棠怕什么来什么。 那天晚上在饭桌上薄凛出格的举动,几天之后她回想起来越来越觉得那其实是她做梦了。 她肯定是没睡醒,把梦境当成了现实。 这么想著,然后她就真的做梦了。 梦见了大学时候那场美好又青涩的恋爱。 时间总会冲淡一切,再回首以第三个人的上帝视角去看时,她已经不会再为最后的结局而伤心,只剩下被美好感染的浅浅笑容。 太阳烘烤著大地,薄凛穿著红黑相间的球衣从球场出来,运动髮带束在前额,整个人由內而外的透出矜贵。 乌棠穿著百褶裙站在树荫下拿著矿泉水等他。 他看见她大步就跑了过来:“不是说別等我,我冲完澡去你们宿舍楼下找你,这么热的天中暑了怎么办。” 乌棠把水递给他,低头小声咕噥:“想来就来了。” 她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 薄凛笑了,躬身低头凑到她面前,眼睛里装的都是她:“待遇太好了,给我乐得刚才下场前都没把球投中。” 他在外人面前不苟言笑,到她面前却又变了一副样子。 乌棠用手背贴了贴有些发烫的脸:“你自己技术不好,別赖我。” 薄凛低笑起来:“是,怪我打得不好。” 他伸手去牵她。 乌棠躲开,嫌他刚打完球手脏。 她走在前头,薄凛的视线半点儿都没挪开地放在她身上,跟著她走在后头。 他一个没留意,趔趄了下,差点走偏撞树上。 球场里那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打了,一群男生排排站在球网边,指著薄凛刚才那样子哈哈大笑。 有好事者吆喝了一声:“小乌美女,別走那么快,等等我们薄少啊,他瞅你瞅得不看路,差点都撞树上了!” “快快快,谁有绳子给我,我扔到薄少脖子上让小乌美女牵著!” “哈哈哈哈哈。” “......” 乌棠听见这群人喊低头走得更快了。 薄凛回头笑骂了他们一句,大步跑过来跟在乌棠身边:“別理他们。” 乌棠鼓了鼓腮帮子,没说话。 林荫大道长而宽,头顶是密绿的树叶,炽热的阳光穿透枝头,少男少女踩著树影並肩而行。 那时候不知忧愁,只觉得能一直走很久很久。 梦境一转,画面在转瞬间突然变成轮廓成熟的薄凛站在门口凝望著她和虞镜沉接吻的画面。 乌棠一下子醒了过来。 她双手捂著脸缓了好一会儿,靠坐在办公椅里回魂。 原来是看资料看著看著趴在艺术中心办公室的桌子上睡著了。 她有些无奈地轻笑著摇了摇头。 大概是最近真的太累了。 乌棠关了电脑,推开办公室的门出去溜了一圈。 等她再回来的时候,办公室的会客沙发上多了一个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乌棠才做完梦,此刻就在看见梦中的人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她推开门,开门见山地问:“你怎么进来的?” 这次不是在西和公馆,两个人都不必装不熟悉。 薄凛穿著铅灰色的大衣,缓缓抬头:“我的名字在帝都很好使。” 恰好她这里有人认识,以为是谈公事的,就放他进来了。 乌棠走到茶水台边,像应酬每一位客人一样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薄凛拿起纸杯喝了一口。 白水,没什么味道,但他捏著纸杯没有鬆开:“谢谢。” 乌棠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她看向面前的人:“没有通知就过来,你应该是路过,对吧。” 好似迫切的要为薄凛找一个合理的藉口。 然而对方並不买帐。 薄凛道:“我早上跟著你过来的。” 现在是半下午。 他的语气太过直接,他的眼神太过越界。 这些层层叠叠的不对劲儿都昭示著,薄凛的出格举止並非是乌棠的一场梦境或者幻觉想像。 而是真实发生的。 他的確是故意在西和公馆蹭了她的腿,又故意落下手机折返回去。 现在又故意跟踪她到了艺术中心,一声不吭地出现在她的办公室。 但他这样的人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呢。 乌棠心头髮虚,避开眼:“薄凛,我以为那天我们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薄凛道:“是很明白。” 乌棠回过头,漂亮的眉眼微微拱起:“可是你说了你有喜欢的人,你......” 她说到一半忽然卡了壳,微微睁大了眼眸,仿佛才品出他话里的意思。 薄凛清淡的眉眼低垂:“是我说的,她结婚了,所以我们没有在一起。” 喜欢上別人的妻子似乎有些不道德,但是是他们先认识的,如果按照先来后到,对比起乌棠和现任丈夫的表面夫妻,薄凛和她互为初恋却没有在一起听起来更加令人遗憾。 他放下纸杯。 视线顿了顿,缓缓抬手落在了乌棠的手上。 这一刻,薄凛內心觉得他在她这里的前男友身份有了质的跨越,如果非要用一个精准的词来形容,那可能就相当不好听了。 起码对他来说是一种耻辱。 但他还是这样做了。 男人的掌心盖住了乌棠的手背,温热的贴合。 也把薄凛一直不喜欢看见的婚戒盖得严严实实。 乌棠猛然抽回手,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她从沙发上起身,杏眸瞪著他:“薄凛!” 语气重重落地。 既惊又慌,还有隱隱约约的不理解。 薄凛听见她叫自己,嗯了声,隨之站起身。 他的神色一直都很淡,就像是大学那时候在所有人眼中的那样,难以採摘的高岭之花的形象。 可他刚刚自作主张地牵了一个有夫之妇的手。 乌棠捂著自己的手揣在胸前,咽了咽喉咙,语气像在劝阻一个误入歧途的朋友,她好脾气道:“你这样是不对的,而且你也不该这样。” 薄凛见她如此,后退两步留出一个安全距离,但是他说出来的话却並非如此: “我没有犯法。”只是有些不道德。 乌棠听著对方糟糕的发言,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地闭上了眼。 她想不通。 怎么会这样? 133一片衣角 办公室內气氛凝滯,连浮动的空气仿佛都止住了。 明明第一次见面在重逢那天已经说好旧事不提,第二次见面在餐桌上更是只谈普通校友关係。 这是他回国后两个人第三次见面,薄凛却突然一本正经的口出狂言,说什么不犯法。 乌棠是真的不知道该拿薄凛怎么办? 正当脑海混乱。 这时候手机铃声又忽然响了。 薄凛和乌棠同时往发出声音的办公桌看过去。 是乌棠的手机在振动。 薄凛见状在沙发上重新坐下道:“先接电话吧。” 他看样子是想等乌棠忙完再接著说。 但转瞬间乌棠已经有了结束这个话题的藉口,她一边转身走过去一边设想,等会儿她要看一眼手机假装很忙然后以此来让薄凛离开。 只是在走到办公桌前时才发现有多么事与愿违。 目光低落触及屏幕。 上面熟悉的三个大字跳跃著—— 虞镜沉。 来电人的名字令乌棠眼皮一跳。 然而还远远不止这些。 在电话铃声不断响起的时刻,紧接著不远处这一层办公楼的公用电梯叮一声响,皮鞋落地的声音。 有人从电梯里出来。 脚步声由远而近,听起来像是朝办公室的方向过来的。 乌棠看著手中不停响铃的手机,接通电话的时候偏头往外留意外面的动静:“餵......” 她绕过办公桌走到门口。 电话里的男人开了口:“在办公室吗?” 低沉的声音从手机的听筒里流出传入乌棠耳中,却又好像不全然是从听筒里传出来的。 乌棠有些疑惑地站在办公室门口透过半透明的玻璃墙往外看,方才从手机里传出声音的人此刻刚从电梯出来绕过拐角的十几米之外,在这一层楼贸然出现。 虞镜沉一边拿著电话一边缓缓抬眸。 两个人顿时对上了视线。 乌棠骤然间喉咙里就噎住了。 她料想不到今天一个两个都往艺术中心来扎堆,且一个走正规流程提前预约告知的都没有。 不知道吹得到底是什么风,把虞镜沉也吹来了。 乌棠勉强张了张口:“......在。” 虞镜沉停下脚步:“看见你了。” 他凌厉的面容上勾著慵懒的笑容:“出来接我呢?” 乌棠拿著手机无声吞咽了下。 即使她心里坦坦荡荡,但因为刚才薄凛的举止,还是让乌棠在此时心头升起一股莫名的慌张。 大概是因为虞镜沉本来疑心病就很重,如果让他和薄凛在她这里碰了头,那可真是有十张嘴都说不清了。 到时候不知道还会生出多少事端。 乌棠回过神扭头,望著还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的人说道:“虞镜沉。” 薄凛抬头看向她。 乌棠只回头一瞬就把视线收回了,手背在后面对他指了指外面,示意来人。 薄凛的眼瞳轻轻地转了下,他双手搭在膝上,没有动。 乌棠背在身后的手疯狂扇动,后背的薄汗都冒了出来。 薄凛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从外面的视角不走近是看不见办公室的会客沙发这边的。 而虞镜沉刚好停在了不远处没有再上前走动,他拿著电话放在耳边,突然间觉得这样隔空面对面打电话也別有情调。 尤其是刚刚她在电话里叫了他的名字,於是虞镜沉哼笑一声:“叫我干什么?” 乌棠望著走廊上的高大身影,咬著下唇瞎说:“想你了。” 两个人隔得不远,这句话不止在正在通话的电话里听见了,也在这一层空荡的办公楼听见了。 办公室內,薄凛从沙发上起身。 办公室外,虞镜沉在简短的停顿之后大步朝乌棠走了过来。 乌棠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既不敢回头怕薄凛是要衝出来,又不敢抬眼怕虞镜沉已经看见了里面的人开始审视质问。 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乌棠却无端有种踩著悬崖边儿进退两难的境地。 乾脆破罐子破摔地闭上眼。 脚步声越来越近。 几秒之內,虞镜沉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他瞧著面前紧紧攥著手机闭著眼睛靠在门边儿的女孩儿,瞄见她侧脸的红晕,脑海里又一次闪过她才说的那句『想你了』。 虞镜沉就笑了:“这么害羞啊。” “?” 乌棠听见他这么说缓缓掀起眼皮,刚睁开一条缝儿就被男人扶著后脑勺低头吻了上来。 这一层楼没有其他人,他一点儿都等不及似的。 虞镜沉托著乌棠的后腰挤进了她的办公室。 他把人放在办公桌上,嘴就没鬆开过。 乌棠双腿垂落在桌边,手撑著桌沿。 她趁此机会来不及多想,立刻抬眸,偏头掠过面前闭著眼睛沉浸於亲吻的男人。 入眼看见了空荡荡的会客沙发。 人呢? 去哪了? 乌棠没有听到薄凛出去,这个楼层高度也不可能翻窗。 她心头惦记著这件事,草草敷衍著虞镜沉的吻,大大的眼眸在办公室里搜寻。 漫无目的的扫过每一处,就只剩下衣柜。 她的视线突然一怔。 佇立在墙边的衣柜和往常没什么区別,只是闭合的不太严实,双开的衣柜门往外开了点儿,中间夹著暴露在外面的铅灰色大衣的一小片衣角。 乌棠的注意力全都在那片儿留在外面的衣角上了。 唇上骤然一麻。 虞镜沉低哑著嗓音出声:“不是说想我了,亲得这么不专心。” 柜门不著痕跡地鬆动了下。 乌棠的心率瞬间飆升。 顾不得其他,她纤细的双臂勾上虞镜沉的脖颈,头一次这么主动的抬头,柔软的唇直接撞了上去。 牙齿都不小心磕碰在一起。 虞镜沉被她这样的举动刺激到,他似乎觉得今天的乌棠和平时不太一样,但没有在意,登时反客为主攻城略地,铺天盖地的吻落下来。 他的吻技太差了,乌棠被亲得喘不过气。 她再强撑著分出余光去看向衣柜时,那片露在外面的衣角被藏在里面的人一寸一寸悄无声息地拽了进去。 衣柜门隨之轻轻晃动了下恢復平整,发出细微的声响。 虞镜沉狭长的眼眸里只有面前的女孩,他的掌心贴在她胸口,嘴角勾起弧度:“心跳好快。” 乌棠低头浅浅呼著气,一句话说不出来。 虞镜沉俯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喜欢接吻?” 乌棠硬著头皮嗯了声:“......应该是吧。” 虞镜沉胸腔震颤低低笑出声。 乌棠这个时候没心思去想他又在笑什么,她將头顶抵在男人的肩窝里避免和他直视:“你今天不加班吗?” 虞镜沉的大掌一下一下抚摸著她后背的脊梁骨:“晚上有个应酬,来接你一起。” 乌棠从他怀里抬头:“现在走?” 虞镜沉道:“时间还早,不走。” 他说完鬆开了乌棠,將她从桌上放下来,而后走到黑色真皮会客沙发上坐下。 还偏偏巧合的是薄凛刚才坐过的位置。 虞镜沉今天没有抽疯,他冲乌棠抬手:“你先忙你的,我在这儿等会儿。” 说完,男人缓缓靠在了沙发上。 乌棠怔怔地看著他,一时间似乎都不太会思考了。 134真的难送 没办法,她只能走到办公椅里坐下继续看资料。 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搁往常只是有些难啃,然而如今却一点儿都不经过脑子了。 乌棠时不时就要抬头看一眼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偶尔会跟他目光对上。 虞镜沉今天的心情好像特別好,还会冲她笑。 坐了估摸二十多分钟,乌棠实在是坐不住了,她抬起头:“虞镜沉。” 又叫他的名字。 虞镜沉挑了下眉:“说。” 乌棠低头在手机上戳戳点点,片刻之后站起身走过去:“我想喝奶茶。” 虞镜沉在她刚走到自己身边的时候就伸手將她抱下来放在腿上,这是他一贯在乌棠靠近后的动作。 听到她这么说,他把手机拿出来递给她道:“想喝什么,让人送过来。” 乌棠摇摇头,用自己的手机发了个截图给他:“我刚才买了,自提,从外面拐进艺术中心的那个路口有一家奶茶店,你可以帮我去取吗?” 她很少请求他做什么事,此时睁著黑白分明的澄澈眼睛,语气乖乖地这么说,虞镜沉没道理拒绝。 他正好没什么事。 但是虞镜沉没动,大爷似的手臂在沙发上搭著,偏头对著乌棠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脸:“跑腿费。” 乌棠道:“我给你也买了一杯。” 虞镜沉轻哼:“谁要喝那玩意儿,两杯都是你的。” 乌棠嘆了口气,但是她另有目的,只好倾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一触即离。 她亲完他就站起来拽著他的胳膊把人往外拉:“快去吧,不然时间久口感不好。” 虞镜沉被她连拖带拽地推出了办公室的门。 他站在门口回头。 乌棠殷切地摆摆手,人看著还有点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鬼灵精。 虞镜沉轻笑一声,乘坐电梯下楼。 乌棠趴在办公室的窗口看著他走远,一直到身影消失在艺术中心的大门外。 她立刻跑到衣柜前,猛然拉开柜门。 衣柜里,薄凛一米八七的身高,站在里面属实有些憋屈。 他注视著她。 乌棠一点儿没停,同样也拽著他的胳膊:“我把他支开了,你赶紧走。” 她一边把人往外拽一边急切地说道:“楼下有个后门!” 薄凛没动,反而反手握住了她的腕骨。 他面色如常地一收力。 乌棠猝不及防地被他带到身前,差一点没站稳扑到他怀里。 好在她及时撑住了柜门。 她不解地抬头看向他。 薄凛道:“我又不是姦夫,为什么要怕他。” 乌棠闻言掀起眼帘:“可是他那个人疑心病很重,被他看见你,你觉得还能说得清吗?” 薄凛清雋的眉目里闪过暗芒:“原来你每天在他身边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隨便出现个男人他都要怀疑你,让你嚇成这样。” 乌棠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將自己的手缩了回来:“不要偷换概念,明明是你私自在我们之间的关係里越界。” 她嚇成这样有一半都是被薄凛嚇的。 薄凛望著她:“是你爸逼你和他结婚的,对吗?他把你卖给了虞家。” 乌棠敛眸:“这不重要。” 她深吸一口气:“薄凛,不论如何我都要告诉你,我已经不是你记忆中那个单纯善良的乌棠了,虞镜沉地位高,对待另一半也大方,我是自愿和他结婚的。” 薄凛垂在身侧的手攥起 。 乌棠弯唇冲他露出標准的笑容:“就算不是他,换做其他任何一个能给我带来利益能让我踩著往上爬的联姻对象,我也会和对方结婚,没有例外。我现在就是这样一个唯利是图的女人。” 她对著面前的初恋男友摊开双手。 乌棠想自己这样说,薄凛心里的美好初恋形象应该会破灭了。 她长舒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舒完,薄凛倏然开口:“你图利,我也能给。” 乌棠咳了声:“可是我已经结婚了。” 薄凛低头从衣柜里出来,声线平稳到没有起伏:“我不在乎。” 乌棠骤然睁圆了眼睛,她很快又道: “我知道了,你只是不甘心对不对,我懂你。但其实跳出这个圈子,你会发现外面有更多更好的女孩儿,別画地为牢让自己钻了牛角尖,你现在如果继续这样和我纠缠不清,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以后你想起来也会后悔的,真的。” 她已经把自己能想出来的劝说的话都说了,希望薄凛能想通。 可是几年不见,这个人似乎和当初没什么区別,又似乎变得不太一样。 他在听完她说的这一大段话后,没有就任何方面多说,只是道:“那就不传出去。” 薄凛一步步向前。 乌棠双手撑著他的胸膛逼他停下:“你什么意思?” 薄凛平静地望著她:“从前我同你讲过的。” 乌棠一时间没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大脑飞速旋转的脑海里搜寻到底薄凛和她讲过什么,过去的记忆乱七八糟的涌现上来。 她想不起来。 眼瞧著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手机叮一声弹出订单已取餐的通知。 乌棠盯著薄凛,粉白的脸颊透出急切地催促:“你走不走,我告诉你,再不走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薄凛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深深看著。 好一会儿,他终於妥协一般抬脚往外走。 乌棠抬手用手背擦了下额头的虚汗,提示道:“后门!后门!!” “知道了。” 薄凛沿著楼梯下去,从后门离开了艺术中心。 他一走,乌棠提起来的心臟终於缓缓落下。 她双手后撑靠在办公桌边儿,这时候不由得想,虞镜沉说的没错—— 薄凛真的很难送。 135有些不懂 十分钟后,虞镜沉拎著奶茶推开办公室的门进来。 他没个正形儿地侧坐在办公桌边,长腿点地,將两杯奶茶放在了乌棠手边:“喏。” 乌棠已经收拾好情绪坐在办公椅里,见状轻声提醒道:“不要坐在桌子上。” 虞镜沉勾唇望著她:“凭什么?” 乌棠伸手將两杯奶茶拿出来,戳开其中一杯含著吸管喝了口:“不雅观。” 她看了他一眼。 目光停顿两秒。 虞镜沉哼笑一声,没故意唱反调地说什么,他从桌边起身,绕到沙发前坐下。 乌棠打量著虞镜沉的神情,確定这个人什么都没发现。 她悄悄呼出一口气,拿起桌上剩下的那杯奶茶走过去递给他:“喝吧。” 虞镜沉两指压著她的手臂轻轻推开:“说了都是你的。” 乌棠抿了抿唇:“但是我一个人喝不完。” 她说著抽出吸管將奶茶封口戳开,重新给他递了过去。 虞镜沉瞅著,不动不接。 乌棠心想早知道他不喝自己就不点了,但是那会儿急著把他调开顺手就点了单。 浪费可耻。 乌棠在他旁边坐下,握著奶茶杯贴心地送到他嘴边,吸管压著虞镜沉的下嘴唇。 她的杏仁眼偏头望著他,清透明亮:“尝尝吧,我觉得味道还可以。” 虞镜沉磨著牙,似乎是被乌棠缠得没办法了,才不得不张嘴喝了一口。 不比她喝奶茶都是小口小口的来,他才喝一口杯子里就下去了一小半儿。 虞镜沉没尝出味道怎么样,总归带点儿甜味儿,他隨意品鑑道:“凑合吧。” 乌棠掰开他的手把奶茶放在他手心:“我就说好喝。” 不到应酬的时间,她重新回到办公桌前坐下看资料。 虞镜沉拿起手里的奶茶杯看了一眼。 刚才去拿时那个店员说什么联名没听清,这纸杯还是粉色的,上面的图案是俩人,一男一女的卡通形象,贴得很近,气氛有点冒著粉红泡泡似的,周围还矫情做作的点缀著爱心。 他瞧了好一会儿,又抬头看向乌棠。 她感受到他的视线,抬起认真的小脸,对上视线后冲他一笑,然后继续低头工作学习。 虞镜沉口腔里都是这股甜甜的奶茶味儿,他微微眯起眼睛,突然间就有些不懂了。 日子如常,一晃而过。 樊莉莉挣扎了许久到底还是被虞镜沉逼著去帝都某个花高价可以硬塞进去的职业技术学院上课了。 这学校里大多数的学生成绩都不太好,属於低门槛就学那一类,目的就是拿个文凭。 但也有成绩好却因为各种私人原因在这里上学的极个別学生。 樊莉莉最近就碰上了一位,话特少的男生,和学校里其他人格格不入,长相和气场都特乾净。 她一下子就看上了,想追。 但樊莉莉整个人不说別的,一头张扬的绿色头髮已经將她『混社会』的气质展现得淋漓尽致。 人家男生不理她,不理不说,恨不得绕著走。 樊莉莉就堵他,上课堵下课堵,堵得对方没招儿,不得已跟她加上了联繫方式。 所以她这段时间都抱著手机兴致勃勃地网聊。 终於在她日夜不息地持续『骚扰』下,这场单方面的明恋似乎有了点儿苗头。 她自己抓耳挠腮搞不懂,在方园里找了个军师小李。 此时俩人就坐在方园大厅屋檐下的台阶上凑在一起看手机屏幕的聊天框。 樊莉莉道:“我们两天没聊,他给我发消息了。” 小李指著屏幕:“別理,钓著他,不能他一主动你就屁顛屁顛凑上去。” 樊莉莉忍不住:“我回个表情包可以吗?” 小李摁著她的手:“不行,你要是搭理,这就是他在训你。” 樊莉莉嚼著口香糖吹了个泡:“用不上训这个字吧。” 小李竖起一根手指,煞有其事:“別不信,现在就是博弈中,看以后谁能拿捏谁,你不理就是你训他。” 樊莉莉听完果真忍住了。 虞镜沉从外头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俩人头挨著头表情严肃地在窃窃私语。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淡淡开口问身旁的邱啸:“这是什么情况,他俩处上了?” 这么说著虞镜沉倒也毫不意外,年纪差不多朝夕相处总能擦出点火花来。 不过邱啸摇摇头,嘿嘿笑著低声道:“不是,莉莉在学校看上个男孩,俩人正曖昧网恋呢,小李负责给她出出主意。” 虞镜沉蹙眉:“又胡闹什么,我送她去上学,不是让她在学校里早恋的。” 邱啸连忙开口:“沉哥,不算早恋,人家大学里允许谈恋爱 。” 虞镜沉像个不开明的大家长:“马上期末考试了,樊莉莉要是门门掛科,你替她补考?” 邱啸挠了挠后脑勺:“她本来就不喜欢学习,现在愿意天天去学校都是因为那个男孩,这也算好事吧。” 虞镜沉显然还是不赞同,但是没有再反驳什么。 正如邱啸所说,能天天去学校放在樊莉莉这个不好管的丫头身上已经是奇蹟了。 方园这群人里也就樊莉莉看上去勉强够得著读书的边儿,虞镜沉自己没上过大学,还是希望樊莉莉能多读点书修身养性。 他走进大厅上楼进了书房。 再出来准备离开的时候,房檐下的台阶上已经不见樊莉莉了,只有小李一个人还坐在原地,耳朵上戴著一个蓝牙耳机。 邱啸去车库开车了。 虞镜沉迈出大厅抱臂悠悠走到小李身后。 他的视线往小李手里的屏幕上落。 屏幕上正播放著一对即將接吻的男女—— “你爱我吗?” “我爱你。” 运镜、音乐,以及突如其来从天而降的花瓣。 这显然是一部无脑偶像剧。 虞镜沉在屏幕上的男女嘴子贴在一起的时候不耐地避开眼,抬手拍在正看得津津有味的小李肩膀上:“看什么呢?” 一瞬间,小李像上课玩手机被巡视的班主任逮住一样摘了耳机从台阶上跳起来:“沉哥!” 他捏著手机往身后藏,与此同时摁灭关机。 虞镜沉看著他不值钱的样子,抬腿给了他一脚:“昨天就让你去港口替我跑一趟,今天快过完了你还没去。” 小李呲著一口亮白的大牙:“等会儿就出发。” 他这人就是有点小聪明,但从来不掛相,老是傻不拉几的憨憨笑著,乍一看上去能唬住人,至今宋淄名还以为小李是个轻微智障。 虞镜沉道:“再有拖延症你去和左明明作伴。” 小李当即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竖起三根手指发誓:“我保证绝对没有下次!” 虞镜沉轻嗤一声,饶过了他。 他向后屈腿懒懒靠在屋檐下的柱子上。 136变得难办 顿了会儿,忽然间想起什么似的,虞镜沉开口: “你。” 小李正准备溜走,倏然被点名又双手贴著裤缝立正转身,紧张兮兮:“咋啦沉哥?” 虞镜沉眯起眼,百无聊赖地看向不远处,酝酿片刻才似乎不经意地开了口:“邱啸说樊莉莉网恋是你给她出的主意,你很有经验?我记得你没谈过恋爱。” 听出不是罚自己摸鱼的语气,小李鬆了口气,他立刻又生龙活虎了:“军师从来不上战场,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啊,这方面我绝对最有发言权。” 小李拍了拍胸脯。 他没事儿就喜欢看偶像剧,家长里短也看,感情方面了如指掌。 虞镜沉见状半信半疑,大约是身边也就只有他这么一个『半仙』,於是道:“那你来分析分析,如果一个女孩给你送奶茶,並且在你多次拒绝的情况下依旧要坚持餵到你嘴边,这是什么意思?” 小李瞪著俩眼珠子,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老大,哪个女孩在追你啊,她没看见你手上的婚戒嘛!” 虞镜沉没回答他的问题,反问:“追?你的意思是她喜欢我?” 小李点点头,又摇摇头,痛心疾首道:“不管什么意思,老大你结婚了怎么能喝別的姑娘的奶茶,你这不是乱来嘛!” 虞镜沉又没听他在说什么,兀自思忖:“她好像是问过我有没有喜欢的人。” 想到这里,他又抬头问:“那她打听我有没有喜欢的人,这又是什么意思?” 小李这次没给他解惑,语气有点儿批判的意味:“身为第三者不道德的意思。” “.........” 虞镜沉懒得跟他废话,省得回头这群人背地里八卦他的婚姻状况。 但是经小李这么一说,他为乌棠最近的异常行为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她喜欢上他了。 又是变相打听他有没有过喜欢的人,又是送奶茶给他喝不喝还不依,又是突然蹦出来一句黏糊的话,类似『想你』之类的。 虞镜沉目光没什么著落地看向不远处,斜靠在柱子旁无知无觉地笑了下。 小李见状绝望地抹了把脸,一心沉浸在自己脑补的疯狂跑偏的画面之中。 很快邱啸开著车过来了,停在大厅门口。 虞镜沉回过神儿。 不知为何,转瞬间男人毫无预兆地收敛了笑容,脸色突然就沉了下来。 他拉开车门上车。 邱啸驾驶著常开黑色幻影驶出方园沿著大路往市区的方向开。 一路上车內的气氛都不太对。 邱啸想起上车前虞镜沉沉下去的脸色,一边儿扶著方向盘一边看了眼后视镜:“沉哥,小李惹事了?” 他看那会儿小李一脸菜色。 无人应答。 车內安安静静了好一会儿。 虞镜沉双腿敞开坐在后排的单人座椅里,捏著无名指上的婚戒转了转,开口道:“邱啸。” “欸,啥事儿。” 虞镜沉眼神复杂地看向车窗外,听不出什么语气:“乌棠好像喜欢我。” 呲—— 邱啸双手一个打滑差点带著车头撞上路中央的隔离栏,他猛然转著方向盘迴正,已经为这意外惊得头脑清醒。 好歹是迅速稳住了。 他放慢了速度,张了张口:“咋,咋知道的啊?” 虞镜沉没打算再把刚才跟小李说过的话说一遍:“这你不用管。” 邱啸抬眼:“沉哥,乌小姐跟你表白了?” “那倒没有。”虞镜沉似乎不太想知道,不过话都说到这份上问一问也无妨:“你说她为什么不表白?” 邱啸咂摸咂摸嘴,又从后视镜望了一眼。 后排的人神情淡淡地往外看,既没有特別愉悦,又没有特別厌烦,像没有波澜的水面一样。 让人看不懂。 邱啸只能凭藉著自己的一知半解答:“胆小吧,感情里的人都胆小,又没有上帝视角,万一坦诚了自己的心意对方却並不喜欢,那那就很伤自尊了。” 虞镜沉颇为认同地点点头:“你说得对。”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句:“我的確不喜欢她。” 邱啸没听太懂,就著方才的话题继续道:“不过不说出来,也有可能是没到心里预期的时候。” 虞镜沉抬眼,眼皮翻出一道薄薄的褶:“你的意思是,她还是有可能会和我表白?” 邱啸抓了抓头髮:“差不多吧。” 说完他通过后视镜再次看了一眼虞镜沉。 这回他的脸色和刚上车时又不太一样。 不是愤怒,不是生气,也不是烦躁。 而是一种语言描述不出来的复杂神情。 邱啸觉得怪怪的,晃了晃对感情一窍不通的脑袋专心开车。 车窗外的常青树相对著向后跑,虞镜沉收回视线敛眸静静靠在了座椅里。 他过去这二三十年的人生里,碰见的困难和坎坷不少,大多数还都是活不下去的那种,那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 然而这是他头一次觉得棘手无比。 因为他选定的共度余生的盟友破坏了这场婚姻规则擅自喜欢上了他。 离婚应该是不可能的,毕竟才刚结婚没多久。 虞镜沉觉得自己应该有点生气。 毕竟同为联姻,不理智要谈感情的江心和陆淮俩人已经离了,有这对儿脑残夫妻在前,乌棠怎么还能不懂事的喜欢上他呢。 明明从前她是最有分寸的,到底哪里出现了问题? 虞镜沉觉得自己有必要回去好好给乌棠上一堂课,让她清醒清醒,明白在忙碌的人生中有很多事情要做,谈情未免太过愚蠢。 但是思来想去又觉得不妥。 大概是因为虞镜沉认为偷偷喜欢他的乌棠很可怜。 毕竟他永远不会喜欢任何人,註定不能给她反馈。 这件事突然变得难办了起来。 虞镜沉轻嘖了声。 137阴晴不定 晚上虞镜沉回到家。 杨姐正在厨房里做饭,她听见虞镜沉进门的动静,走出来问声好之后,在虞镜沉在家里寻找之前,杨姐贴心的补充说乌棠还没有回来。 虞镜沉偏头淡淡道:“我又没问。” 杨姐:“.........” 不知道大少爷又是怎么了,杨姐悻悻地退回厨房里老实做饭,坚决不掺和这俩人的事情。 事实上虞镜沉这时候心里有股憋著吐不出的劲儿。 要他自己主观来体验的话算是烦躁,自从经小李和邱啸俩人的接连分析猜出乌棠的心思之后,他就有点说不上来的躁意。 虞镜沉进了书房,坐在茶几前的沙发上从兜里摸出下车前问邱啸要来的烟。 基本上已经戒了,但现在这种情况非常特殊,他又想抽。 不过片刻的天人交战之后还是仅仅咬著没点,他神色凝重地坐在沙发里。 骨子里的封建说教蠢蠢欲动,虞镜沉觉得乌棠还是年纪太小,且经歷的事情也少,所以不稳重。 如果就此批评她的话不太行,因为她喜欢他是对他的认可,践踏別人的真心不太好,而且直接摊开说出来也不利於这段婚姻的长久平稳。 像她这样的小公主说不定被拒绝了还会哭,万一真的哭了,还不如像现在这样装不知道。 他不可能回应她的感情,除开他不喜欢她的这个因素外,就算他乐意陪她演过家家,但是谈情说爱完按照流程,下一步就该像江陆两家的联姻一样离婚了。 这才叫弄巧成拙没事找事。 想来想去,虞镜沉还是决定装不知道,就算她真的抑制不住她个人衝动的感情,他也要把不知道且不回应进行到底,必要的时候甚至要阻止她这种破坏『利益联姻』的行为。 她年纪小头脑不清醒,他不能由著她胡来,必须要把握好航线,绝对不能偏离正题。 想到这里,虞镜沉蹙起的眉头终於缓缓鬆开一些。 他两指捏著嘴里咬著没点的烟扔到了垃圾桶里,起身离开书房进了臥室洗漱。 洗漱完换上一身黑色家居服,虞镜沉从衣帽间出来,路过穿衣镜前时余光不小心瞟了一眼,脚步就停下了。 他顿了下,偏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从前看多了也没怎么关注过外表,就算是现在看著也没法给自己的长相打分,打多了有点儿自恋的嫌疑太噁心,打少了又觉得其实没那么差劲儿。 虞镜沉单手插兜身量笔挺地站在镜子前,他眯起眼,镜子里的人也眯起眼。 招人恨他知道,站得越高恨他的人就越多,不说別的,这帝都不知道有多少人背地里恨得咬牙切齿诅咒他去死,虞镜沉都习惯了,也没放在心上。 然而招人喜欢倒是真的少见。 看来看去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他转身拿起床头的手机,重新走到镜子前捣鼓了一番,举起摄像头板板正正拍了张照片。 虞镜沉把照片发给邱啸,问他看上去怎么样? 邱啸当即回覆:【帅!】 虞镜沉看见一个旁观者这么说,虽然他自己感觉不出来,不过心里还是有了谱。 他关了手机扔到一旁,顺手把额前垂落遮挡视线的头髮习惯性向后拢了上去。 额角的伤疤还没长好,浅浅一道被灯光一照很明显。 虞镜沉原本打算从镜子前离开的脚步又停下了。 从前在他看来,男人身上有伤疤很正常,又不跟会所里那些小白脸一样靠脸吃饭,有疤说明有男人味儿。 只是这时候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觉得有点碍眼。 虞镜沉鼻腔里溢出一声气哼,拨了点碎发下来挡了挡。 跟有了点偶像包袱似的。 做完这个举动,他在镜子前向后退了两步望著里头的自己,站了会儿才倏然间意识到自己未免照了太长时间的镜子。 虞镜沉一下子冷了脸。 他嗤之以鼻地往穿衣镜上踢了一脚,转身出去。 照什么照,真是有病。 他下楼的时候乌棠回来了。 她看见踩著楼梯下来的虞镜沉,弯唇浅笑著跟他打了声招呼:“最近你下班比我早。” 虞镜沉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不给机会的移开:“不忙就不用加班。” 乌棠点点头,绕到沙发前將手里拿著的几支玫瑰花放下。 她转身去找修剪的工具。 虞镜沉的视线落在了那几支玫瑰花上,越看表情越严肃,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 乌棠对他的注视一概不知,她问了杨姐把修剪花枝的工具找出来,盘腿坐在大厅的地毯上把那几支玫瑰花修剪好找了个素白的花瓶装了水插进去。 虞镜沉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时不时用余光扫一眼对面的女孩。 她把花插好了。 他舔了舔牙尖,低头思索买什么花不行非要买玫瑰。 这时候乌棠的行为跟邱啸说的话似乎对上了,她胆小不敢明说,估摸著也知道她动情在这桩婚姻里属於犯规行为,所以只敢在这些细枝末节里暗示他。 虞镜沉被她的小心思气笑了,又觉得她的可怜到可爱。 他轻挑著眉目望著她。 乌棠此刻被看得有些心里发毛,她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她能够感受到薄凛对虞镜沉还是有些忌惮的。 他不会光明正大的和虞镜沉对上,也不会公然戳穿他和乌棠曾经的恋人关係,甚至还是他自己先隱瞒下来,弄得乌棠如果和虞镜沉说这件事会显得太刻意,不说又於心不安。 最近薄凛倒没有来单独见过她了,但他却始终经常出现在乌棠的生活中。 因为他有正当的理由为了公事来西和公馆找虞镜沉交谈。 虞镜沉没有拒绝他前来,甚至留他吃饭。 乌棠看不懂他们两个人。 但是她还是希望远离薄凛,让过去就这样过去。 然而今天,虞镜沉有点太不对劲儿了,他盯著她看得时间太久了,凌厉的目光注视著她,像是要从她脸上窥探出什么一样。 危险又充满审视。 乌棠心里猜测他也许知道她和薄凛之间的关係了。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怕他这样阴晴不定的人间歇性抽风。 於是小心翼翼地抬眸,瞄了他一眼。 138下定决心 虞镜沉正好捕捉到她投来的目光。 瞧瞧,乌棠又在偷看他了。 她的一举一动都在证实虞镜沉的猜测,小李看了那么多偶像剧的確有两把刷子。 虞镜沉抬手摊开掌心,仿佛有点无可奈何道:“花瓶拿来。” 她既然想给他,那他就收下好了。 倒不是他为此感动到有其他想法,而是书房的办公桌正好缺一个花瓶摆件。 乌棠闻言顿了两秒,她看看自己刚插好准备放在置物架的花瓶,又看看虞镜沉突然间摊开的手。 片刻之后,乌棠从地毯上站起来走过去把花瓶放在他手里了:“给。” 虞镜沉捏著陶瓷花瓶不喜欢也不討厌地看了两分钟。 在此期间身旁的沙发微微下陷。 虞镜沉侧眸,发觉乌棠神情纠结地在他旁边坐下了。 挨得很近。 虞镜沉对喜欢他到这么黏人连坐在沙发上都要贴著的乌棠实在没有办法。 他偏头望著小脸微白的女孩眉心微蹙,酝酿著要不要命令她不要坐在他旁边。 这么大的沙发哪里不能坐,虽然是冬天別墅里有暖气系统倒也没那么冷。 她今天敢坐在他旁边,怕不是明天都敢主动坐在他腿上了。 亲密接触可以,但是带著私有感情的亲近就不行了。 说好不谈情只谈利的。 她真是的。 擅自喜欢他把两个人的相处弄得这么不自在。 虞镜沉像班主任抓到了自己统一战线最引以为傲却早恋的课代表一般,俊美冷肃的面容板起。 乌棠低垂著脑袋,余光扫了一眼这副模样的虞镜沉,细长的双手绞在一起,把下嘴唇咬得充血。 纠结再三,终於下定决心了。 她还是瞒不过他,无论结果怎样,她都得坦白了。 乌棠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黑色的眼瞳睁得圆溜溜的,看上去倒真有点被看穿心思后的惊惶。 她侧过身,微凉的手搭在虞镜沉的小臂上。 虞镜沉眼皮一跳。 他完全预料不到有些事情来得这样快,但看她又是吸气又是吐气,面色纠结又像是有了决策的状態。 八九不离十了。 短短一天內,从他猜到乌棠喜欢他到她真的要开口,他的不回应对策甚至都没来得及施展。 看来她的喜欢並非起源於最近,而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暗恋了很久。 该来的躲不掉。 虞镜沉看向她:“想说什么就说吧。” 乌棠心道虞镜沉果然知道了,他现在就是在给她机会主动说出来,看来这人真的变了很久,没有从前那样不讲理了。 这是一个很好的契机,乌棠不能错过。 於是她抿了下唇,倾身望著他:“你是不是知道了?” 虞镜沉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丝毫不惊讶,不过怕她太高兴,他依旧是板著脸:“嗯。” 有些话憋著不舒服,说出来之后就像是堵在心口的棉花被拿走了。 乌棠呼吸都觉得轻鬆,但是看著虞镜沉不太好的面色:“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她握著虞镜沉的手臂轻轻晃了晃。 虞镜沉敛眸看著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指,领会到乌棠的意思。 她在对他撒娇。 虞镜沉放下叠起的腿敞开躬身靠近乌棠:“看来你也知道你的这种行为不对。” 乌棠垂下眼,纤长的睫毛在眼底落下阴影:“这段时间我也很纠结,但是事到如今,不说出来可能会导致更加恶劣的后果。” 虞镜沉道:“说出来难道就不恶劣?这件事本身的属性就会影响我们的婚姻状况,无论是否说出来。” 偏偏乌棠又不是小孩子,小孩子要是顽皮还能扒了裤子打一顿。 她身娇肉贵打也不能打,骂也不能骂的。 虞镜沉揉了揉额角,头痛。 乌棠见状十分无奈,毕竟她和薄凛的恋爱都在很久之前,那时候也不能预料到后来的事情,之前提起过前男友的时候虞镜沉的反应也很平淡,不曾想这件事在他心中竟然已经影响到了这桩婚姻的程度。 乌棠闭了闭眼,轻声道:“如果你真的很介意,我同意离婚。” 话音落下。 虞镜沉猝然睁开眼,神色有一瞬间的扭曲,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的:“离婚?乌棠,婚姻不是儿戏,从领证的那一刻我们两个百年之后下葬都得葬在一起的。” 他將手里的花瓶放下,对这种走向的风险性把控在预料之中。 先例『先婚后爱再离』的江心和陆淮俩人成了大眾的谈资,为什么,因为一场只谈利益的商业联姻里俩人不老实的谈感情,最后彻底完蛋崩盘。 现在呢,仅仅是乌棠一个人不老实的动情,他们的婚姻已经岌岌可危。 虞镜沉抱臂盯著她:“我把一半身家给你做交换,你现在要跟我离婚,算算我损失了多少。” 乌棠摊开双手道:“但是实实在在存在过的事情没办法更改,你的东西你可以拿回去。” 虞镜沉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乌棠直白地看向他:“我知道。” 虞镜沉默然地注视著面前的女孩。 在他眼里,乌棠已经不能算喜欢他了,这应该叫爱吧。 实实在在存在过的爱没有办法改变,所以她不愿意跟他继续携手走只有利益的婚姻,要把结婚时得到的东西都还给他。 虞镜沉狭长幽深地眼底墨色翻涌。 如果顺从乌棠的意愿,她向他坦诚表白之后得不到爱而坚决和他结束无爱的婚姻,那么传出去別人会怎么看。 外面的人肯定会说她疯了。 然后把她的名牌放在江心和陆淮那两个脑残恋爱脑旁边当第三个反面教材。 所有人都会知道,乌棠不理智的为了爱情放弃了庞大的利益。 他们会嘲笑她的。 她一定会哭。 被虞镜沉拒绝哭,被別人嘲笑哭,最后乌建业那个老东西也会恬不知耻地仗著父亲的身份把她骂哭。 那可怎么得了。 乌棠那么瘦弱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这么多打击,而现在抑鬱症此类病症又很高发,她家里人不爱他,如果他也不爱她,她得不到渴求的感情就会慢慢枯萎。 虞镜沉头更痛了。 从前也不知道看似好满足的乌棠需求这么高。 他妥协一般嘆了口气。 139一无所知 乌棠迟迟等不来他开口,心底一点著落都没有。 她不禁疑惑,虞镜沉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呢,过去的事情她也没办法改变,但她决定和他坦白薄凛也是真心实意地不想再跟他猜来猜去。 只是跟预想的不太一样。 他跟薄凛有合作要找人,却又十分介怀薄凛的身份。 乌棠心想大概是他心眼小,接受不了自己的联姻妻子有一个前男友,儘管只是联姻也不行。 那就没办法了。 如果这件事在他这里过不去,乌棠也没有討好他的义务,实在不行就离婚,解决不了事情就解决人。 利益没了就没了,每个人都有必须要经歷的事情,人叩首,那就是命。 她决定顺其自然。 乌棠等著虞镜沉给一个准信儿。 大厅內安安静静了好一会儿,虞镜沉终於像是做出最后的决定一般看向她:“算了。” 乌棠对於他的回答有些出乎意料,不由自主地尾音上扬透出疑惑:“嗯?” 虞镜沉双手托著她的腋下像抱小孩儿一样把乌棠抱在怀里,他半低头看著她:“这件事我不跟你计较了。” 她非要喜欢就让她喜欢好了,允许配偶对自己存在感情又不会掉块儿肉。 乌棠眼眸微闪:“真的?” 虞镜沉佯装平静地頷首,又竖起一根手指:“但是有一点你要记住。” 乌棠道:“什么?” 虞镜沉答:“今天的话我就当没听过,你也必须当没有说过,不许再提。” 他的神情格外严谨。 在乌棠看来虞镜沉的话正合她的意,她本来也就不想多说前男友这种没意义的事情。 乌棠应声道:“好的。” 虞镜沉如期听到这两个字,微微蹙起眉头,大概是因为她答应得太快了。 在他的预料中乌棠得知他不准她再提感情的事情,她应该不情不愿地小声嘟囔一句『知道了』然后坐在他腿上不说话,用沉默来向他证明她虽然接受了现状內心却並不满意。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怎么还有点雀跃呢。 虞镜沉垂眸,决定用接吻给这件事收个尾。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他的掌心托著乌棠的后脑勺,闭上眼就张口亲了上去。 这个吻前所未有的久,等两个人分开的时候乌棠靠在虞镜沉肩头缓了许久才缓过来劲儿,再摸摸嘴,已经不太有知觉了。 虞镜沉眼瞅著那几支插在花瓶里的玫瑰花,晚饭后拿上楼放在了书房里。 乌棠最近困得早,瞧著偶尔还提不起精神似的,所以他们这几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没有做那件事。 就只是单纯的睡觉。 临睡前,乌棠洗了澡从浴室出来,湿漉漉的长髮隨意裹著毛巾凌乱地挽在头顶,她穿著藕粉色的丝绸两件套睡衣,坐在梳妆檯前往脸上抹东西。 整个臥室的房间里都是她洗完澡带出来的香味儿。 瀰漫开来,躲都躲不掉。 虞镜沉半靠在臥室的床头边腿上搁置著电脑,屏幕亮著,他没看,视线掠过看向不远处坐在那儿的纤细背影。 他盯著她白皙的脖子看了会儿,合上电脑起身走到她身后。 身旁高大的影子落下来,乌棠抬起头看向来人,轻声问:“有事吗?” 她的脸颊被水雾蒸出淡粉,白里透红像糯嘰嘰的甜品。 虞镜沉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女孩被毛巾隨意裹著的湿发浸出水珠,从发梢啪嗒一下滴落一滴,冰冰凉凉的掉在虞镜沉的手背上。 他站在她坐的凳子边,慢条斯理地伸手將她头顶的毛巾拿下来,又拿了条新的干毛巾拢起湿润的长髮轻轻擦拭:“没事儿干,给你吹吹头髮。” 乌棠狐疑地望了他一眼:“你不是还有临时工作没处理完吗?” 虞镜沉动作没停:“早就弄完了。” 乌棠道:“这么快?” 她记得这人十几分钟前才打开电脑。 虞镜沉道:“不信的话要不你去检查检查?” 乌棠摇摇头,坐正了。 虞镜沉找出吹风机打开,轻轻撩起她的髮丝。 她的头髮又黑又亮,摸起来手感也好。 虞镜沉状似无意地往梳妆镜里看了一眼,里头的女孩低垂著眉眼,看上去很享受喜欢的人给自己吹头髮的模样。 他敛眸哼笑一声,有时候也乐於满足她的这些小心思。 就当是为他永远不会爱她的补偿好了。 夜晚的房间內一片安寧祥和,乌棠对虞镜沉越跑越偏的想法一无所知。 由於虞镜沉和乌棠说过这件事不许再提,所以一时间两个人的隔空对话都没有被彼此察觉出有任何不妥,甚至一问一答都嵌合的完美无缺,挑不出问题。 事情就这样继续错乱下去。 140不怀好意 邱啸身为虞镜沉身边最得力的助手,也是跟他出入比较多的兄弟。 他最先发现虞镜沉这段时间看上去心情很好,不同於从前任何时候的心情好,而是一种时时刻刻洋溢著『幸福』俩字的心情好。 饶是邱啸这么迟钝的人,也咂摸出这种好心情应该是和那天在车上虞镜沉说过的『乌棠好像喜欢他』有关。 因为樊莉莉最近网恋的时候也是这种类似的好心情,整个人都冒著粉红泡泡似的。 不过邱啸总觉得不太对劲儿。 具体哪里不太对劲他也说不上来,要是从前左明明在还能跟他討论討论,但是左明明被流放国外了,邱啸也不知道该跟谁说。 夜晚应酬完让司机送走其他老板,虞镜沉独自走出盛夜的包厢站在露台上透气。 他没什么情绪地靠在一旁,拿出手机翻看著乌棠的朋友圈。 仅一个月可见。 她最近只发了一条和朋友约拍的写真九宫格,跟个花仙子似的。 其他的什么也没有了。 露台的门被推开,邱啸走进来。 虞镜沉没抬头:“我让你暗中跟著薄凛和薄家文,查到东西了?” 邱啸搓了搓脸:“还真没有,薄二少什么都没瞒,他的確把知道的都让助理告诉咱们了。” 虞镜沉闻言,屈起的手肘搭在栏杆上,黑沉沉的眼睛俯视著不远处的车水马龙: “薄凛这段时间经常往西和公馆跑,每次我都招待他了。” 邱啸道:“多一个人都多一份力量,目前还是齐心协力找到戚小姐比较重要。” 虞镜沉哂笑一声:“齐心协力?有的人醉翁之意不在酒,从他第一次上门拜访到现在,戚轻絮的有关信息他一点儿没带来。我原本以为是薄凛刻意瞒下了,现在看来薄家那边根本就是毫无进展。” 这样频繁的登门的確有古怪,邱啸思索片刻道:“也许薄二少是想知道咱们这边儿的情况。” 虞镜沉淡淡道:“不用给他找理由,他只是覬覦乌棠罢了。” 语气格外確定。 邱啸大为震惊:“不可能吧?外面都说薄二少秉性正直很有涵养。” “涵养?”虞镜沉轻嗤一声:“都是男人,我能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他这个人更喜欢偷偷摸摸,每次在西和公馆吃完饭都要折返回来一遍,不是落下了手机就是落下了车钥匙。” 邱啸张了张嘴:“沉哥,你既然知道他的心思,为什么还允许他去。不是我说,薄二少和乌小姐是校友,俩人看上去还蛮般配,要是经常见面,万一哪天看对眼了——” “闭嘴。”虞镜沉不耐烦地打断他,而后隨意说出口:“乌棠喜欢的是我,她已经跟我表白了,不会移情別恋。” 邱啸更震惊了,没想到事情发展的如此迅速:“表白了?!” 虞镜沉有点瞧不上邱啸那大惊失色的语气,他平静地嗯了声:“情理之中。” 邱啸挠了挠头:“那现在知道薄二少那边没什么新消息,他要是心术不正,咱们还跟他继续合作吗?” “为什么不。”虞镜沉转著手机,颇为自负道:“他想来就让他来个够,就是要让他明白,他就算是长在西和公馆的地里乌棠也不会看他一眼。” 他之所以不拆穿他的心思也不拒绝薄凛的拜访,那是因为虞镜沉丝毫没把薄凛这样的人放在眼里。 一个能够利用来方便找戚轻絮的工具罢了。 虞镜沉抬了下眉。 邱啸见状还是觉得稳妥为上,说道:“这位薄二少之前在国外咱们跟他也不是很了解,要不要我再去核实一下他说的那些话?” 虞镜沉收了手机,双手插兜散漫不羈地越过露台门往前走: “都行,你看著办吧。” 他进去了。 邱啸还站在露台上,他得了这么句话,当即通知了手底下的人去办事,这次务必要把薄凛这个人查个底朝天,看看到底是不是个表里不一的公子哥。 应酬完从盛夜离开,虞镜沉回到家之后在客房洗了澡,確定身上没什么酒味儿了才回了臥室。 推开门乌棠又已经睡下了。 也许是前段时间工作学习劳累过度,这段时间她懈怠了很多,总是休息得很早。 虞镜沉掀开被子上床,长臂一伸將人揽入怀中。 乌棠轻轻动了下,在他怀里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躺好,眼睛闭著:“回来了?” “嗯。” 虞镜沉搂著她,下巴抵在她发顶,隔著薄薄的睡衣,抱了会儿才察觉异常。 他將她的头髮拨去一旁,摸了摸她的额头。 是有点微热。 虞镜沉蹙眉,掀开被子下床。 乌棠这时候被他的动静闹得清醒了些,她將被子拉下来一点儿露出半张脸透气:“没发烧。” 虞镜沉道:“量完体温再说这句话。” 他说著就要站起身。 乌棠伸手把他拽了回来:“真的没事儿,我就是太累了睡一觉就好。別折腾了,真的好睏。” 她说话的时候都在闭著眼,摸索著被角掀开让他进来躺下。 僵持片刻,虞镜沉只能顺著她来重新上床进了被窝。 他这一晚上没睡太熟,乌棠自己不当回事儿他不能不当回事儿,以防真的发烧了。 不过的確像她说的那样,乌棠没有发烧,只是体温有点儿偏高,也许是暖气开得太足的缘故。 虞镜沉留意了她几天也没太大的事儿,这才放下心来。 等休养好精神,乌棠抽了一天的时间去了趟东城。 起因是因为接到了叶知雅的电话。 她一直都在帮乌棠盯著蒋駟,並且乌棠也知道虞镜沉可能用不著蒋駟要除掉他了。 乌棠在等一个机会。 只是这个机会还没有到来,蒋駟突然跑了。 不知道是谁暗中帮了他,人没了踪影,穆今动用了很多条线都没有找到他的下落。 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然而这件事还没完。 短短一周之內一件接一件的事情凑到了一起,戚轻絮的下落在许久的毫无进展之后也骤然间有了消息。 但这次的消息不是派人找到的,而是通过一通不怀好意的电话送上门的。 薄凛来了西和公馆这么多次,只有今天这一次不是来说废话,而是真的有事相商。 不止他,薄家文也来了。 薄凛坐在楼下大厅里,事有轻重缓急,他一点儿都没有转弯,直切主题:“蒋駟绑架了轻絮。” 虞镜沉双腿交叠地坐著,神情冷淡:“我知道。” 薄凛从他的態度就能看出有些事不必要他再跟虞镜沉重述一遍,於是道:“他跑了之后没想著藏,这是什么意思,要拿轻絮跟我们做交易?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说到这里,他脸色微变。 虞镜沉看了他一眼,笑意浅薄:“你说呢。” 很明显的事情,有人帮了蒋駟。 这个人是谁暂且不论,目前的当务之急是把戚轻絮从蒋駟手中救出来。 从前找不到就不提了,现在终於有了下落,要是在这种关头出事,那才叫窝囊。 邱啸匆匆拿著响铃的手机从外面进来走到沙发边,他把手机递给虞镜沉:“沉哥,对方又来电了。” 不打给薄凛,也不打给薄家文,只打给了虞镜沉。 蒋駟是衝著谁来的再明显不过。 薄家文见状望著虞镜沉,双手紧攥成拳:“你既然说我姐姐救过你,如果她因为你和蒋駟之间的恩怨而出事,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虞镜沉没有给他一个眼神,接通了电话。 141分头行动 蒋駟阴狠快意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虞总如今在帝都一手遮天,风光无限。曾几何时咱们也算交过命的人,站得越高心越狠,我蒋駟要一条活路都不给!” 虞镜沉拿著手机,懒得和他废话:“你的目的。” “目的?”蒋駟冷笑一声: “我能有什么目的,你既然要赶紧杀绝,我自然活不了了,走之前能拉一个是一个。就是可笑,我原本以为姓乌那小娘们对你很重要,但是当初你又把她留给了我,真是让人费解,思来想去才知道原来那时候你兴师动眾的来拿佛牌,其实是另有所谋。也怪我眼拙,於霜藏在眼皮子底下都没有发现她的来歷。怎么样,辛辛苦苦要找的人落在我手里,心里不痛快吧?” 薄凛坐在沙发的另一边,雷达捕捉到话里的字眼:“蒋駟知道乌棠?什么叫留给了他?” 无人理他。 薄凛看了眼身旁的助理冯实。 冯实立刻意会。 虞镜沉没有理会这些人的小动作,他对著电话里的人道:“我再问最后一遍,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蒋駟最討厌他这样一副高高在上无动於衷的態度,一下子就被激怒了,猛然拔高音量: “虞镜沉!少在我面前装,信不信我直接弄死戚轻絮?!反正她姓戚,戚广业的继女,怎么著跟我蒋駟也是半个仇人!” 虞镜沉道:“我问了你两遍,你除了抱怨就是发泄不满,如果不想说你要做什么,就不要再打电话过来骚扰我,要死死远点儿,我就当不知道。” 薄家文率先坐不住,一下子站了起来:“姓虞的,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姐姐还在蒋駟手里呢!” 虞镜沉不当回事儿的態度不仅惹到了蒋駟,也顺带著把没脑子的薄家文给惹怒了。 邱啸最是了解虞镜沉的用意,走过去拉著薄家文坐下:“不会不管戚小姐,你冷静一点儿!” 薄家文怒目瞪著他:“不是你的亲人你当然冷静!” 邱啸抬起满是肌肉的手臂压著瘦弱的薄家文的肩膀直接把人摁在沙发上逼他坐下:“想救你姐姐就不要插嘴!” 薄家文动不了了,他只能死死盯著还在和蒋駟沟通的虞镜沉。 蒋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好好好!看来要听虞总低头说句话是不可能了,我倒要看看你等会儿是不是还这么嘴硬!” 他调整了语气,透著轻蔑和嘲笑:“看在咱们是旧相识的份儿上,我也不兜圈子了,我现在在郊区恆川的烂尾楼里,你要找的戚轻絮也在这儿,虞总要是有胆量一个人来赴约,咱们俩敘敘旧,我就不动她。” 一听就是挖了坑等著虞镜沉往里跳。 邱啸下意识地反应:“不能去,是陷阱,蒋駟那人报復心很重。” 薄家文呸了一句,抬手指著虞镜沉:“我姐姐是你的救命恩人,就算一命还一命也是你应该做的!” 人心都是偏私自己人,邱啸不爱听这些话,抬手把薄家文的嘴捂上了。 蒋駟呵呵笑著:“怎么样啊?我可告诉你,不来的话,我就把戚轻絮先奸后杀,一块一块儿拆开给你送过去。考虑清楚了吗?” 虞镜沉眼神泛冷:“我可以单独见你,但你要是敢动戚轻絮,我保证让你想死都死不了。” 蒋駟冷哼:“地址报给你了,今晚我要是见不著你,明天你就等著给她收尸吧!” 这些话清清楚楚地落在大厅里,不是闹著玩儿的。 蒋駟给了最后的时间。 电话掛断。 虞镜沉低敛著神情坐在大厅里没有动,他在想一个万全之策。 而薄凛却在此刻不动声色地往楼上看了一眼。 现在是晚上,乌棠应该在臥室里没有出来。 薄凛心里清楚她已经结婚了,他不能再靠近她,她也拒绝他的靠近。 他原本应该做到让步,但是她过得並没有像想像中那样好。 如今虞镜沉为了找另外一个女人费尽心思,就算他能给乌棠钱和权,但是感情呢,关爱呢。 总有不周全的地方等著薄凛趁虚而入。 薄凛低头想著这些事,薄家文著急地看著他:“咱们怎么办?” 薄凛闻言抬头。 他看了薄家文一眼,又看了眼虞镜沉,开口:“我和家文可以在外面接应。” 凡事总要做两手准备。 虞镜沉放下腿站起身,他睨了薄凛一眼:“你看好他就行。” 指的是衝动易怒的薄家文。 薄家文当即又跳了脚:“我怎么了!” 他气得不行却也无可奈何,蒋駟冲的是虞镜沉,这件事也只能虞镜沉来解决。 虞镜沉又扭头看向邱啸:“等会儿给小李打个电话,他知道方园那边儿该怎么做。” 邱啸听著他平静的语调,就知道虞镜沉心里有了主意。 他点点头,还是有点担心:“那我呢,跟你一起过去见蒋駟。” “不。”虞镜沉抬手,下了命令:“等我出发半个小时后,你再带人过去善后。” 邱啸道:“半个小时?” 虞镜沉点了点头。 都是多年的兄弟,邱啸心里也有衡量,他嘆了口气:“我明白了,沉哥。” 各个方面都交代完毕,確定好分头行动。 虞镜沉正要迈出大厅去郊区赴约见蒋駟时,忽然又折返回来,他在其他人的注目中一步三个台阶地往楼上走。 薄凛双手攥拳看著他的背影,到底名正言顺的不是他。 此时此刻的臥室中。 乌棠在今晚所有人齐聚一堂的情况下已然明白了不寻常。 今晚一定有大动作。 她站在门口,將臥室门悄悄开了条缝隙,底下人的对话和言语尽数收入耳中。 无论什么事都和她没关係,但唯一有关係就是蒋駟这个名字了。 她低垂著眼,谁也看不清她究竟在想什么。 楼梯上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乌棠回过神儿,立刻躡手躡脚地走回床边掀开被子上床,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142精准无误 虞镜沉推门进来的时候,乌棠正安安稳稳靠在床头看书。 依旧是那本《夜鶯与玫瑰》。 她晚上睡不著的时候就会打开这本书,算是习惯性的睡前读物。 虞镜沉神情淡定地缓缓朝她走过来:“还没睡?” 乌棠绸缎似的黑髮披在肩头,白净的小脸让她看上去恬静乖巧:“马上就睡了。” 她收了下腿,虞镜沉顺势坐在床边。 他偏头看了眼她手里那本书的封皮,轻笑一声:“这么喜欢这本书。” 乌棠摇摇头:“也不是很喜欢。” 但是这本书的意义不太一样,倒不是本身的故事,而是很久很久以前,苏沫银给乌念念念过这本书。 乌棠站在门口听见过,所以后来睡不著的时候就会打开这本书看看。 起初算是一种自我欺骗的精神慰藉,慢慢的成了习惯。 但是乌棠没有跟虞镜沉说那么多。 虞镜沉这人也没有多问,他捞起乌棠的后背倾身在她额头上吻了吻,像是觉得乌棠会问所以主动交代行踪一般: “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乌棠頷首:“好。” 虞镜沉勾唇:“你就不问问什么事儿?不疑心我这么晚出去要做什么?” 乌棠微微垂眸,心想你要救你的救命恩人跟我有什么关係,问出来多尷尬。 她可不想掺和他的这些过去的桃花,还有个莫书烟在一旁虎视眈眈,等著对那位戚小姐动手呢。 乌棠也有自己的打算,不能跟他多耗。 为了赶紧把他送走去救那位落在蒋駟手里的戚小姐,乌棠抬起细白的胳膊环住他的脖颈抱了抱,她偏头凑在他耳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眷恋: “不耽误你的事儿了,早去早回,如果回来得早,我想听你给我念故事书。” 这话怎么听都顺耳。 虞镜沉心想乌棠现在是越来越离不开他了,跟小孩儿似的闹脾气要听故事。 简直是得寸进尺。 他绷著脸,不能让她太得意:“嗯,我会快点儿回来。” 乌棠鬆开了他。 虞镜沉站起身,漆黑的眼瞳看著她,倒退往门口走。 乌棠眼眸清亮,眉眼弯弯,甚至跟他摆了摆手。 虞镜沉后退到门边,他將目光收回,转身拉开门走出去。 车已经准备好了。 虞镜沉没有再耽搁,很快独自驶出西和公馆往郊区的方向开去。 若是平时,虞镜沉不在,薄凛一定要趁这个机会独自去见乌棠,但现在人命关天,他和薄家文必须要按照计划行事。 一行人紧接著也离开了西和公馆。 所有人各自行事,邱啸已经通知完方园那边儿,儘量压制著紧张的情绪盯著时间一分一秒的走过。 一长一短的两根针在錶盘上旋转,像是某种令人心惊肉跳的倒计时。 这半个小时是从未有过的漫长。 就算是算无遗策,却也隨时都可能发生意外。 邱啸搓了搓脸,就地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候。 与此同时,乌棠不再是方才告別虞镜沉时的那身睡衣,她穿好日常的衣服,走到桌子前拉开了抽屉。 她伸手,將里面冷冰冰的器物拿出来。 有些事情过不去,也有些事情在脑海中已经上演了无数遍。 乌棠抬手捂著心口,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 三十分钟过去。 正点的那一刻,邱啸立即起身,门口停了好几辆悍马越野车,他走向第二辆。 刚拉开车门。 一道纤瘦的身影从夜色中走出来。 “等等。” 邱啸愣了下。 他抬头,看见了穿著驼色羊绒大衣从西和公馆里走出来的女孩。 乌棠道:“我想跟你一起去。” 邱啸抹了把脸,这时候真想问一问乌棠到底是怎么跟沉哥表白的八卦一番,但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在,邱啸道:“我们不是出去玩的。” 乌棠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清明:“我知道。” 邱啸见状就明白乌棠知道得八九不离十,但这件事很危险,他想拒绝。 乌棠葱白的手指拉住了车门:“我想去见他。” 『他』。 指向性存疑,但这时候邱啸下意识以为乌棠要去见虞镜沉:“沉哥不会同意的。” 乌棠没有鬆手。 僵持片刻,邱啸看乌棠神態坚决,他不得不让步:“先说好,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能从车上下来。” “好。” 事情紧急,邱啸顾不得那么多了,让乌棠上车之后,几辆车往郊区的方向赶。 一路上车內气氛都很凝重,邱啸给小李发消息问什么情况对方也没有回覆。 恆川的烂尾楼群不大,起初是为了建造郊区度假別墅,但是因为资金炼短缺,导致盖到一半老板跑路了,这地方就此搁置下来。 快到达的时候,邱啸终於收到了小李的回信—— 一切ok,戚小姐已经救下来了。 邱啸鬆了口气,他坐在车里,这时候才有功夫看向旁边的人:“乌......大嫂。” 他换了个称呼,有些好奇地想问问有关她和虞镜沉之间的事儿。 但是乌棠靠在座椅里,始终低敛著神情。 邱啸又喊了她一声,乌棠才恍若回神一般抬起头:“你叫我?” 邱啸点点头,按照此刻她的状態,看上去真有那么点儿担忧的味儿,邱啸才觉得虞镜沉跟他说的都是真的。 乌棠的確很喜欢他老大。 邱啸笑得憨厚老实:“老大没事儿,不用担心。” 乌棠没听懂他在说什么,於是下意识点点头,含糊不清地嗯了声。 她抬头看向车窗外。 恆川的烂尾別墅群映入眼帘。 到了。 邱啸率先从车上下来,往里走去。 等他走了一小会儿,乌棠以下来透口气为由,让司机把门打开也下去了。 校区的夜风有些冷,乌棠拢紧了身上的大衣,独自一人面色淡淡地踩著乾枯的枝杈往邱啸刚才走的方向过去。 蒋駟待过的那栋烂尾楼前。 刺骨的风颼颼过,在黑夜中显得无比阴森。 乌棠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一棵常青松旁,停在了阴影之中。 所有人都在这栋別墅荒废的大院子里了。 虞镜沉站在正对著门口的位置,依旧是张狂不羈高高在上谁也不入眼的模样,小李站在一旁,手里的枪抬起。 四周都是训练有素的保鏢,將这里围了起来。 除了方园的人之外,薄家的人也赶到了,依稀可见薄家文扶著一个清瘦的身影,將黑色大衣披在了那女人的肩膀上。 她就是戚轻絮。 离得远,看不清面容。 乌棠也並不在意她究竟长什么样,她的视线望了一周之后缓缓落在了最中央。 蒋駟狼狈地独自一人站在那里,再也不復当初笑里藏刀的笑面虎模样,他恶狠狠地盯著虞镜沉,似乎要把他这个人看穿,或者记住这张脸,下辈子继续来寻仇。 蒋駟喘著粗气面容狰狞: “我就是故意把你那个六子兄弟引上了歪路,故意弄死了他。但这一切的源头都是你,谁让你总是趾高气昂惹人生厌,是你自己不懂得伏低做小得罪了人,本来咱们这些刀尖舔血的人就是各凭本事,我不怕死,就是后悔当初没来得及睡了你婆娘,那小娘们长得真叫人日思夜想!” 他说著笑出了声。 虞镜沉面无表情地望著他:“谁帮了你?” 他抬手。 小李將枪递了过去。 上膛,瞄准。 虞镜沉漠然地將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蒋駟,食指放在扳机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穷途末路的人,语气没有一丝温度:“说。” 蒋駟粗哑的嗓音呵呵笑著:“我说出来你就会放过我吗?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虞镜沉轻挑眉梢:“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不会放过你。” 蒋駟听见这句话放肆地大声笑著,他的眼睛一直注视著虞镜沉,笑著笑著没了声。 虞镜沉依旧是那样看著他。 蒋駟咽了咽喉咙,透著最后一丝警惕:“你是想看我垂死挣扎,对吧?” 虞镜沉抬手从上到下比对著蒋駟此刻的模样:“现在的你和垂死挣扎有什么区別?” 蒋駟最不爱听虞镜沉说话,一说话就让人生气。 他咬紧牙关,冷笑一声: “谁帮了我你还不知道吗?除了你自己家里的人,还有谁最恨你,虞总心里会没数?” 虞镜沉似笑非笑: “多谢蒋老板告知。” 蒋駟呸了声:“惺惺作態!你想知道的现在我说了,你会放我一条生路吗?” 他那双小眼睛不停地留意著四周的动静。 就算是明知道必死无疑,他还是保留了一丝求生欲。 虞镜沉定定看了他片刻,对准他的枪口慢悠悠地放下。 他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走吧,能走出去就算你贏。” 话音落下。 蒋駟没有任何犹豫地直接转身往外跑。 他的眼睛里此刻只有那唯一的出口,哪怕被绊倒了都要立刻爬起来,那是他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没有保鏢把守的地方。 跑出去就能活。 风渐渐起势,顺著刮过来,常青树的枝头沙沙作响,將这个冬夜吹得越来越冷。 啪嗒。 一滴从天而降的雨水落在了站在树影下的人鼻尖。 很凉。 寂静无边的郊区,毫无预兆的如丝细雨,一群人望著犹如困兽的蒋駟。 虞镜沉单手插兜,淡然地掀起眼皮,黑沉沉的眼底是无边的冷漠。 他重新抬起枪口对准了那个即將跑出去的肥胖身体,微微眯眼。 砰—— 枪响划破了郊区的静謐。 在场所有人脸色微变。 两道前后相差不过一秒的枪响! 蒋駟低头望著一前一后横穿过自己心臟的两枚弹孔,不甘地低下头,身躯轰然倒地,在黑夜中溅起看不见的尘土。 没有了蒋駟在中间的视线遮挡,两个同时手握著枪的人对上视线。 就在不久前,他们还在西和公馆的臥室里亲密告別。 而此刻荒凉的郊区,虞镜沉看见了站在松树旁的乌棠。 她双手紧握著他曾经送给她的手枪,精准无误地击穿了蒋駟的心臟。 143一击命中 站在一旁的邱啸看著眼前这一幕,满脸震惊。 他望著不知何时从车上下来並且手持枪械的乌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那会儿说的『见他』,其实指的是蒋駟。 从一开始,她的目標就是蒋駟。 邱啸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半年前在蒋宅发生的事儿,那时候他们和乌棠相识不久,把她当作了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 儘管当时算盘好了时间,但是任何事都不是万无一失,隨时都可能发生意外。 祸患就是那时候埋下的 邱啸眼皮一跳,心道完了。 他挪动著视线从乌棠身上移开看向了虞镜沉。 虞镜沉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和乌棠隔著距离遥遥相望,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蒋駟倒下前挨了两枪。 一枪从后面贯穿,是虞镜沉打的。 还有一枪是正前方没入,来自乌棠。 但是此刻虞镜沉已经放下了手中的枪,而乌棠似乎还没有回魂儿一般双手握著枪保持著刚才的姿势没有动。 远远看上去,仿佛她在拿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著虞镜沉。 小李同样很惊讶於乌棠这样柔柔弱弱的千金小姐竟然能做出击杀蒋駟这样大胆血腥的举止。 他来不及细想太多,怕她拿枪不熟练走火,於是侧身挡在了虞镜沉身前。 然而刚站好,虞镜沉抬手拨开了小李的身体。 小李被推到了一旁,扭头看向虞镜沉。 虞镜沉没看他,他那双在黑夜里更显沉的眼睛正望著站在松树旁的乌棠。 薄凛也看向了乌棠。 局面寂静了几秒。 很快被一道大惊失色的声音打破。 薄家文焦急地大喊了一声:“姐!” 这道声音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邱啸和小李循声转头,看见了体力不支晕倒在薄家文怀里的女人。 戚轻絮的身体本来就不好,经过一晚上的折腾终於撑不住了。 天空开始飘洒细小的雨水,此地不宜久留。 虞镜沉敛眸,淡淡地扫了一眼地上的蒋駟看向旁边的小李:“把他处理了。” 小李点点头:“是。” 邱啸和小李带人將今晚的事情收尾,薄家文和薄凛带著晕厥的戚轻絮出去。 虞镜沉迈步往外走。 他一动,其他人该走的也跟著走,准备离开这里。 乌棠撑著松树的树干缓了会儿,在虞镜沉走过来之前先行转身离开。 她走得快,甚至用上了跑,片刻之间便將那些人都甩在了身后。 依旧是她来时坐的那辆悍马越野车,乌棠拉开车门上去。 嘭一声合上车门。 她像是终於能够有隔绝一切的空间,头靠在一旁,耳边似乎还能听到自己咚咚打鼓的心跳。 乌棠仍然没有撒手地紧紧攥著手枪,方才扣动扳机时力道太猛,后坐力震得手臂都在细细颤抖,直到现在似乎也没有完全消失。 想了许多遍的事情终於变成现实。 蒋駟真的死了。 乌棠闭上眼。 一排排黑色汽车停在郊区路边,亮起的车灯前能看见密密麻麻的细雨在夜空中洒落。 虞镜沉站在外面,深邃锋利的五官半隱没在夜色中,视线似有似无地看著乌棠刚才坐上去的那辆车。 他没走上前,就站在外面看著。 不一会儿,邱啸走上前:“沉哥,都处理好了。” 虞镜沉没什么太大的情绪:“嗯。” 邱啸问:“现在回方园?方园离这里近,正好让孟楷给戚小姐检查一下,看她的身体状况估计受不住奔波了。” 虞镜沉抬脚往最前面那辆车走:“你去通知薄家文吧。” 邱啸看见他没和乌棠坐一辆车,愣了下才道:“好。” 数辆车子很快启动,接连离开了郊区的烂尾楼群。 有的按吩咐离开往其他方向,余下的几辆朝临近的方园的方向开去。 一路上乌棠都闭著眼睛,没有说话,也没有往外看一眼。 这辆车来的时候坐了好几个人,走的时候只有司机和乌棠两个。 不知道开了多久,汽车的速度缓缓慢下来,看样子快到达目的地了。 乌棠以为回到了西和公馆,她睁开眼,看向外面的时候才发觉不是。 她道:“怎么来方园了?” 司机答:“回市区太远,沉哥说暂时先把戚小姐安置在这里,让我也把车开过来了。” 他也是听吩咐,本来以为要跟隨著其他车辆按照来时候的路线走,但是中途邱啸又打了个电话过来让他这辆车也来方园。 乌棠闻言没说什么,大概在意料之中。 这些与她无关的事也犯不著她多留意。 乌棠下车的时候注意到了薄家文和薄凛也过来方园了,一行人神色匆匆往后面那栋楼走。 她用余光轻轻扫了一眼那些人,就三步並两步地上楼回了臥室。 走进房间带上门。 咔噠一声。 乌棠把门反锁了。 不同於外面因为戚轻絮引起的许多人的慌乱,臥室內安安静静,只属於乌棠一个人的空间。 她背靠门板缓缓下滑,双手捂著心臟处,枪从兜里掉出来落在地板上,停留在她的脚边。 乌棠双臂抱著自己屈起的腿,低头埋在了臂弯之中。 乱糟糟的思绪在这时候伴隨著逐渐平静的心跳缓缓理得清明,那些埋藏在记忆深处挥之不去的画面也在今晚与蒋駟的尸体重合。 如释重负。 乌棠明明应该为自己的成功报復笑出声来,然而努力地一遍又一遍扯起嘴角,却发现怎么也没办法露出发自真心的笑容。 她抬起头,目光看著自己摊开在眼前的双手。 手心里沾了看不见的鲜血。 乌棠也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没事的,没事的,你做得很好。 从前在方园的靶场上练习了那么多次,脱靶的时候占大多数。 然而今晚却能一击命中。 这是第一次打得这么好,应该值得表扬。 乌棠这么想著,扶著门板一点一点站起来,轻轻呼吸地调整自己的心绪。 就在她以为她能平静的接受这一切时,一股噁心的感觉涌入喉间。 乌棠脚步凌乱地跑进浴室。 她趴在盥洗台前,不停地乾呕著,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乌棠双手撑著台沿,抬头看了眼镜子中眼眶通红的自己,良久喘了口气。 144呼吸滯涩 孟楷正在给戚轻絮检查身体,薄家的人在外面等著。 小李凑在一旁跟刚从学校回来的樊莉莉绘声绘色地讲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儿。 虞镜沉让这俩人守著,等戚轻絮醒了叫他。 他下楼离开这里,往前面主栋走。 但是走到廊下就停住了脚步,虞镜沉站在柱子旁,神色不明地看著眼前的茫茫夜色。 雨开始下大了,滴滴答答。 邱啸不知何时跟了过来,他看著从发现乌棠开枪之后就一直这副神情的人,斟酌著开了口: “今晚的事情我也没想到,那会儿按照计划准备出发时乌小姐出来说一起,我就带上她了。” 虞镜沉修长的身影被廊下昏黄的夜灯映照在地面上,他听见邱啸这么说,眸光沉沉地哂笑一声: “她一声不吭地过来打死了蒋駟,可见不是一时兴起,是计划了很久。” 邱啸道:“乌小姐应该一直都记得那件事,看样子她恨蒋駟,也恨——” 话到嘴边忍住了。 虞镜沉似笑非笑:“继续说下去。” 邱啸闭上嘴巴低头。 气氛一时间凝固了。 停了一会儿,邱啸才不由得开口道:“沉哥,我说句你不爱听的话。” 虞镜沉偏头,凉凉道:“你现在很了解我啊,上来就知道什么话我不爱听。” 邱啸道:“我的意思是,要是乌小姐对你真的有芥蒂,那你们的確不適合走下去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夫妻之间动手易如反掌,虞董事长就是这么被虞太太肖淑婭弄死的。 邱啸可以不考虑其他,但是他们是兄弟,他不能不考虑虞镜沉的安危问题。 虞镜沉睨了邱啸一眼:“多嘴,我心里有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邱啸抓了抓头髮,还是觉得不妥:“沉哥,你真的確定她跟你表白了吗?” 他总觉得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乌小姐动心是动心了,但不像是爱心,更像是杀心还差不多。 虞镜沉道:“你觉得我会拿这种事情跟你开玩笑?” 邱啸连忙摇摇头。 虞镜沉无比確信道:“她就是喜欢我,但是可能也掺杂了点儿別的情绪。” 想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乌棠跟他坦白心意那天奇怪的態度,难怪当时情绪不对劲儿,原来是话只说了一半。 邱啸摸著下巴喃喃自语,不太明白:“又爱又恨?这到底啥意思啊?” 他也没有这方面的经歷。 虞镜沉就不喜欢听他这句话里的某个字,他掀唇:“你问我?我哪儿知道。” 邱啸掏出手机,虚心求学:“我上网搜搜。” 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戳戳打打。 弹出来地网页上很快冒出来四个字—— 恨海情天。 邱啸一下子睁大了眼睛。 虞镜沉余光瞥了他一眼,摊开掌心:“搜到什么了?” 邱啸把手机递给他。 虞镜沉看了一眼,不屑地嗤笑一声把手机又撂了回去。 邱啸道:“那现在咋办啊,其实我觉得最好的结果就是分开,刚才网页上说了,这种关係对俩人来说都会很痛苦。” “痛苦?你搞错了。我一点都不痛苦。”虞镜沉不以为然道: “我又不喜欢她,她的爱恨对我来说毫无影响。结了婚又离婚,你让外面那些人怎么看我,我可不想当江心和陆淮那样玩感情玩出祸端的蠢货。” 总而言之,不会分开。 邱啸闻言还是觉得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儿,他最近就被不对劲儿给笼罩了,一直都觉得哪里都不对劲儿。 邱啸张了张口:“可是......” 虞镜沉面无表情地盯著他:“你再多说一句就去非洲陪左明明。” 邱啸噤声了。 正在这时候,虞镜沉的手机铃声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来人,隨手掛断。 邱啸问:“谁啊?” 刚问出去,他的手机紧接著也响了。 邱啸拿出来一看,来电人是莫书烟。 邱啸刚才的问题有了答案。 手机铃声一遍遍响著,邱啸不知道接还是不接。 虞镜沉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大步迈进了大厅。 邱啸只能接通电话应付著莫书烟。 虞镜沉在大厅沙发上坐了会儿,期间余光时不时往楼上紧闭的臥室房门看一眼。 才刚知道乌棠喜欢自己没多久,又突然间知道了她恨自己,不久前那黑洞洞的枪口很大可能不只是对准了蒋駟。 对此虞镜沉觉得无所谓,他根本不在意她,那么她的所有情绪对他来说都微不足道。 就算她真的想开枪打死他,就像肖淑婭对待虞明全一样又如何,那不是还没开枪吗。 他们朝夕相处这么多机会,她迟迟不开枪,说明她不捨得。 儘管她的『不捨得』对於虞镜沉来说无法勾起他的情感,但是已经足够去说服邱啸这些人『为他好』的劝他离婚的观点。 而虞镜沉本人並无太多想法。 仅此而已罢了。 他理清思绪,轻轻挑了下眉,站起身踩著台阶往楼上走。 一步步上楼。 虞镜沉停在臥室门口前,手落在了门把上。 他敛起所有神情,漫不经心地握著门把往下压。 然而门並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 他又试了几下,依旧没有打开。 门被反锁了。 虞镜沉的神情倏然间变得凝重。 邱啸刚好应付完莫书烟的电话走进来。 他见状怔了怔,一边忙不迭去找钥匙一边道:“不会出事了吧?!” 虞镜沉站在臥室门口,脑海里浮现出乌棠默不作声的沉闷模样。 邱啸这句话像是刺激到了他的某个自己尚未发觉的神经节点,虞镜沉在短暂的停顿之后猛然抬脚踹开了房门。 嘭! 锁上的房门被暴力地踹开,门板摇摇晃晃地反弹回来。 虞镜沉闯进房间。 他的视线急速地在房间內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打开的浴室门口。 虞镜沉大步走过去。 浴室內,乌棠半靠著墙壁一直都静静蹲著,只在这时被这声巨大的动静吸引了神思。 紧接著脚步声走近,一道高大的身影投下来,不等乌棠抬头,虞镜沉已经下意识俯身托著她的腋下將她抱起来。 乌棠没有力气支撑,也没有看清来人究竟是谁,纤瘦的躯体向前趴在虞镜沉肩头,双手耷拉著。 她陷入自己的世界里,一遍遍轻声呢喃: “我杀了蒋駟,我杀了他......” 虞镜沉抚摸著她的后背,听见她重复地说这些话,喉间突然间像堵了团令人呼吸滯涩的棉花。 145乾乾净净 乌棠还是那个胆小的乌棠。 她其实怕得不得了,但当机会送到面前的时候,她还是这样做了。 处理掉仇人之余对於虞镜沉已经是司空见惯,然而对於乌棠过去二十四年算得上风平浪静的人生来说,这是让她一时间没办法回魂的事情。 所以她控制不住地无意识重复自己不久前亲手做过的事情。 浴室內一时间只有她轻浅的声音。 停顿片刻,虞镜沉把人打横抱起来从浴室走出去,將她放在了床上。 乌棠一挨著床,双腿屈起靠在床头,掌心立刻扣著膝盖骨,指尖用力到泛白,像是要把自己的骨头掀起来似的。 虞镜沉喉咙滚了滚,將她的手指一根一根轻轻掰开,握在手里。 他垂眸看著乌棠此刻的状態,没来由地觉得胸口里似乎有无数蚂蚁在乱爬、啃噬。 一股抓不住的气流在胸腔中乱窜,是几乎没有感受过的陌生情绪。 窗外传来细微的雨水声,窗帘被远程遥控关上。 打开暖黄色的灯,臥室內一片温馨的气氛。 虞镜沉侧坐在床边,望著面前的女孩开口道:“不是你杀了他。” 一句『不是』唤回了乌棠的思绪。 她缓缓偏头抬眸,眼尾红得厉害,无措又紧张。 乌棠艰涩道:“是我。” “不是。” 虞镜沉的语气格外强硬。 他抬起指尖在她蹙起的眉心轻抚,仿佛是在將她的恐惧和害怕都拂去,平静地重新给她的大脑输入新的说辞: “你的枪法那么烂,又是晚上,怎么可能打得准,邱啸刚才对我说你的那一枪打在了蒋駟的肩膀上,打偏了,没有打中要害。真正打死他的人是我,所以人是我杀的,和你没有关係。” 乌棠死死咬著下唇,仍然在痛苦的挣扎一般:“我没有打偏。” 虞镜沉捧著她的脸和她平视:“真的吗?当时你站得那么远,真的確定没打偏?不信我也得信邱啸吧,他从来不说谎。” 乌棠听他这么一说,果然陷入了怀疑,她此时本就脆弱的神经无知无觉地鬆懈了一寸。 虞镜沉黑沉沉的眼眸看著她,两指分別捏著乌棠的两颊迫使她鬆开牙齿,避免咬破了嘴唇。 他拿出手帕,把乌棠的手心打开,格外有耐心地擦了擦她手心里的冷汗,也將一些她不喜欢的东西擦去了。 擦完,虞镜沉给乌棠看她自己的手心。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男人的语调轻鬆又透著刻意为之的懒散:“自己看看,是不是乾乾净净的。” 乌棠垂眸望著自己的双手。 虞镜沉的那些洗脑的话被她自己主观意愿接受了,变成新的她能接受的事实覆盖她不能接受的记忆。 灯光落下,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蝉翼一般轻轻扇动。 但是没有再剧烈地发抖了。 没有人能想像到乌棠在决定今晚的行动前给自己做了多少思想工作,然而事后她还是觉得恐怖。 不仅仅是这件事的恐怖,她更害怕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自己不认识不认可的模样。 这种认知的对冲挣扎几乎要侵蚀她的意志,於是在这时候虞镜沉给出的说辞就像是一条新出路,供乌棠紧紧攥住。 她摊开掌心。 这一次看到的不是血淋淋的景象,就只是普普通通的手而已。 乌棠闭了闭眼。 那颗迟迟没有著落的心臟周围笼罩著的惊惶渐渐散开,从四肢百骸透了出去。 虞镜沉起身出去,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个东西。 他重新坐在床边,抬手把那东西掛在了乌棠的脖子上。 乌棠掀开眼眸。 她的视线缓缓下落,低头看见了垂落在胸口前的物件。 是虞镜沉的佛牌。 她抬头。 虞镜沉摸著那枚隨身多年的佛牌轻轻摩挲,他的唇角微微勾起,和乌棠四目相对:“怕了就戴著,就什么都不怕了。” 乌棠避开眼,又不希望太多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她嘴硬道:“没有害怕。” 这次虞镜沉没有拆穿她,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髮:“嗯,你不怕,是我多此一举。” 他鬆开捏著佛牌的手,这枚吊坠贴在她身前。 不同於曾经被数次还回来的墨玉扳指,乌棠没有把佛牌从脖子上摘下来塞给他。 她需要一个慰藉作为缓衝。 乌棠吸了口气,垂著眼眸淡淡道:“借我戴几天,过段时间再还给你。” 说完她在床上背过身躺下了。 虞镜沉捞过柔软的被子盖在她身上:“给你了,戴够了就扔掉。” 他帮她掖好被子,抬手关了灯走出去。 臥室內一片漆黑,乌棠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 她的確要好好休息睡一觉了。 等她睡著,虞镜沉刚拉开臥室的门,樊莉莉抱臂站在门口不知道等了多久。 她见虞镜沉出来,道:“戚轻絮醒了。” 虞镜沉带上门下楼:“嗯。” 樊莉莉往主臥里看了一眼,也隨之跟著虞镜沉离开:“乌棠没有见过特別血腥的场面,一时间接受不了很正常,更何况是她自己亲自来做这些事。” 樊莉莉特別理解她,因为当初她第一次拿著酒瓶子往別人头上狠狠砸去时,砸完也是这种心情。 先是大脑一片空白,紧接著就是怕,很长一段时间情绪都陷入低迷,怎么都提不起来劲儿。 她都这样,更別提乌棠了。 虞镜沉长腿迈开从大厅后门离开往后面那栋楼走,没有吭声。 他不说话,樊莉莉也没有再就这些事情多说。 她倒没有干预乌棠和虞镜沉之间的问题。 反正要是不爱,那有利益在中间把持著,双方都不是傻子,不会有事。 要是爱,该来的总会来,躲也躲不过去。 从大局来看,樊莉莉还是比较希望是前者的。 只是被流放的左明明总是持之以恆地不停在群里说会出事会出事,来来回回的说。 说得让人心里也没底。 她晃了晃脑袋,不去想这些没定数的事情。 146欢迎调查 房间內站了很多人。 戚轻絮没什么大碍,但是长期躲避仇家精神紧绷的情况下,她的身体抵抗力很差,要想养回来恐怕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薄家文握著她细瘦的腕骨,有些依赖地將头抵在她肩膀上,声音哽咽:“姐,我真的很怕见不到你,你当初为什么拋下我消失不见了?” 戚轻絮摸了摸薄家文那半张冰凉的面具,嘆了口气:“你和薄家有关係,但我没有,要是留下了,恐怕会给你引来祸端。” 她其实也怕,薄家和弟弟有关係,不会对他不利,但是薄家不会保护她,她怕给薄家文带来祸端,薄家肯定也会想到这一点,万一突然决定要除掉她,她也没有能力自保。 所以种种原因之下,戚轻絮在弟弟认祖归宗回归薄家之后就消失了。 薄家文道:“薄家不会不接纳你,以后不要再一声不吭就离开了,我真的找了你很久。” 戚轻絮闻言拍了拍他的手背:“好,我也没力气再走了,总不能一辈子躲躲藏藏。” 所以她这次是自己想回来找薄家文的,但是偏偏倒霉地落在了蒋駟手中。 这对同母异父的姐弟在说著话,房间內的其他人都没有打扰。 薄凛趁別人不注意离开了,他下楼走到这栋楼的屋檐下,整个人隱没在黑暗中,目光望著前面那栋楼的每一个窗口。 不知道乌棠在哪一个房间里,是睡了还是没睡。 他从来不知道她竟然会开枪。 薄凛捏了捏眉心,抬头的时候看见了迎面走过来的两个人。 虞镜沉压根没把薄凛放在眼里,戚轻絮找到了,薄凛在他这里的利用价值就没了。 他甚至连招呼都懒得跟他打一声,恍若无物地从他身边经过。 然而就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薄凛突然抬手拦住了虞镜沉。 虞镜沉掀起眼瞼。 薄凛拦著他未让一步。 两个人无形中对峙著。 樊莉莉见状皱起眉头,刚想上前,虞镜沉对她道:“你先进去。” 樊莉莉看了薄凛一眼,片刻之后先行一步往戚轻絮的房间走去了。 她一走,大厅外的屋檐下只有他们两个人。 虞镜沉淡淡摁下挡在自己身前的手臂:“薄少这是干什么?想打架?” 薄凛清雋疏朗的面容多了几分审视,直直盯著虞镜沉问:“她为什么要衝蒋駟开枪?” 虞镜沉道:“和你有关係吗?” 薄凛看著他:“乌棠性情温和,从来不会像今晚这样。” 虞镜沉道:“听起来你很了解她一样。” 薄凛:“你不说,我也能查。” 虞镜沉:“你查的还少吗?之前我就说了,你的事我不关心你也不关心,我的事,你倒是上心得很。” 他嘴角勾起弧度,眼底却半分笑意也没有。 薄凛道:“我也说过,虞总介意的话,隨时欢迎你来调查我。” 虞镜沉嗤笑:“调查你?我的时间有限,从来不会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 他的语气里透著看不上的蔑视。 薄凛没有被他的三言两语激怒,他一字一句道:“希望我在你眼里,能够一直都是无关紧要的人。” 虞镜沉睨了他一眼:“倒也不全是。” 他走上前两步,薄唇轻启:“之前是懒得戳穿你,但是你不要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薄凛垂在身侧的手臂绷起,盯著虞镜沉:“原来你知道?” 虞镜沉掀唇:“这场合作到此为止,看在你有那么点儿用的份儿上,我允许你的覬覦埋葬在今天。” 薄凛闻言,凝重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疑惑:“什么?” 虞镜沉脸上带著不以为意的笑容,格外友好地拍了拍薄凛的肩膀: “从明天开始,你再敢故意往她身边凑,下场一定会比蒋駟要惨。” 说完,虞镜沉撞开薄凛的肩膀走了进去。 他的身影进入灯光之下,而薄凛的身形仍旧停留在夜色当中。 小雨淅淅沥沥在下。 薄凛耳边盘旋著虞镜沉的话语,他回过身,远望著虞镜沉那一无所知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次日一早。 方园里热闹无比。 戚轻絮身份特殊,不適合出现在帝都眾人的视线当中,为了保证万无一失的安全,她要在方园暂住一段时间。 薄家文自然不愿意跟自己的姐姐分开,也留下了。 至於薄家的其他人昨晚已经离开,虞镜沉不会久留他们,尤其是薄凛。 除了多出来的戚家姐弟二人,莫书烟一大早也过来了,怎么都请不走。 人多,且戚轻絮身体不好,邱啸见状调了两个会做营养餐的厨师过来做饭。 乌棠起床出来的时候,看见餐桌上这么多人还有些不习惯。 她没什么胃口,不太想吃东西,但又觉得肚子里空落落的。 乌棠走下楼梯挑了个最远的位置坐下,捧著自己面前的粥碗喝了两口。 餐桌另一边头,莫书烟正在扮演著虞镜沉身边人的身份为难柔弱的戚轻絮。 莫书烟画著精致的全妆,扬著恰到好处的笑容: “戚小姐这么多年不露面儿,阿沉怎么找都不找到,倒是奇了怪了,之前还没有一点线索,说找到就找到了,而且偏偏是撞到了蒋駟手里来威胁阿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戚小姐故意设计的呢。” 戚轻絮一派弱柳扶风的模样,说话也是有气无力:“我只想不用躲躲藏藏的活下去,莫小姐的话未免太严重,后果我承担不起。” 莫书烟看著她:“怎么承担不起,你是阿沉的救命恩人,这么说来其实也是我的救命恩人了。” 薄家文听得出她话里有话,一股子怒气衝上前就要护著他姐姐。 戚轻絮拉住他,转而冲莫书烟淡淡一笑:“过去的事不必纠结,我也很感激『廖沉哥哥』给我一个棲息之所。” 她特意在某个称呼上加重了语气。 莫书烟气得精致的妆容都有些花,她保持著优雅和得体:“那是阿沉人好罢了。” 戚轻絮道:“是,人好。”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攻击著。 乌棠竖起耳朵偷偷听这场言语对冲,听到最后这俩人为了结束这场斗嘴纷纷无懈可击地说虞镜沉人好,嘴里的粥差点儿都呛出来。 她突然没来由地觉得不安。 昨晚对蒋駟公然出手这件事,在某种程度上暴露了她的想法和態度。 而现在虞镜沉对她有用,他的存在利大於弊,所以乌棠为了维持现状暂时不会和他计较。 要真计较的话,也要等到她用不著他的时候。 这是她从大局考虑的想法。 但是维持现状不止需要她来装作无事发生,虞镜沉会怎么看待这件事情呢? 他这样的人一定会怀疑她的动机。 考虑到自己目前的处境,乌棠心想也许自己要编一些瞎话来自圆其说。 她大脑飞速的旋转思索著,面前突然伸来一只手拿走了自己捧著的碗。 乌棠怔了下,抬头看著不知何时出现在大厅的男人。 虞镜沉蹙眉,十分不满意地看著清汤寡水的白粥: “谁给你吃的难民套餐?” 乌棠眼眸睁圆,尾音很轻一声:“啊?” 147人际关係 虞镜沉扭头看向一旁的邱啸:“你不是安排了厨师吗?” 邱啸一头雾水:“是啊。” 乌棠起身从虞镜沉手里把碗拿走,看著他道:“是我自己想吃点清淡的。” 刚好有白粥,喝两口垫垫就够了。 虞镜沉回过头打量著站在他面前的乌棠的状態。 她的脸色比昨天晚上好了很多,休息了一晚上看样子是调整过来了。 虞镜沉望著她,没有很快挪开目光。 他持久的注意在乌棠看来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她想果然和预料之中一样,以虞镜沉多疑的性格,回过神来之后开始著重审视她了。 乌棠垂下的眼睫轻轻眨了两下,先行开口岔开话题:“莫小姐也来了,你们先聊吧。” 说完,她绕过虞镜沉就要往外走。 乌棠想抓紧时间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她目前还没想好怎么编一套说辞来圆回来昨晚的举止。 然而刚走两步手臂倏然被身旁的人攥住。 抓得紧紧的。 乌棠下意识甩了甩,没甩开。 她不敢跟虞镜沉对上视线,怕他从自己的眼睛里窥探出什么,她目前还没有和他叫囂的本钱。 乌棠低著头,硬著头皮去掰开他的手指,声音很轻道:“我还要去上班。” 虞镜沉对乌棠的躲避行为有那么点儿理解,毕竟她现在对自己的情绪很复杂,没想好怎么面对很正常。 虞镜沉没有和她对著来,他握了握她的手,过了会儿才鬆开:“在车上等著,我跟你一起走。” 乌棠胡乱点点头,麻溜地离开了大厅。 莫书烟其实对这样的场景很不痛快,但是她所求的不多,反正在她看来这是一对虚情假意的夫妻,她的重点关注还是在戚轻絮身上。 见消失了一个早上的虞镜沉终於出现,莫书烟站起身率先走过来,故意表现给戚轻絮看:“阿沉,你去哪里了?一早上都没见你。” 虞镜沉没听见她说什么,瞥了一眼餐桌。 刚才乌棠坐的这头就她一个人看上去可怜兮兮地喝白粥,餐桌那头儿的几个人倒是大盘子小盘子堆在一起吃得丰盛。 这究竟是谁的地盘? 虞镜沉的脸色不太好看,他看向莫书烟:“这是方园,不是你家后院,谁允许你不打一声招呼在这里自由出入的?” 莫书烟脚步一顿:“阿沉,我......” 虞镜沉打断她:“都是生意场上的人,你这么叫我別人会说閒话。我只说一次,记得改称呼。” 说完,他不再和莫书烟多言语,让保鏢把莫书烟请了出去。 莫书烟再不甘心,也没有办法,只能踩著高跟鞋气鼓鼓地出去了。 薄家文看这个无缘无故为难自己姐姐的女人吃瘪被下面子,舒坦地哼笑一声。 下一秒,虞镜沉抬眼,不耐烦地看著他:“昨天晚上我说过了,你想留在这里陪你姐姐可以,但你们的活动范围仅限於后面那栋楼。” 薄家文听著他这语气一下子就火了:“我姐从前救过你,你现在什么意思,软禁她?这是你对待恩人的態度吗?” 戚轻絮连忙把她这个乱说话的弟弟拉到身后,站起身冲虞镜沉面带歉意:“他年纪小脾气冲,虞总不要和他一般见识,我这就带他回去。” 薄家文还不满意:“姐!” “你別说话!”戚轻絮呵斥他。 薄家文在谁面前都不怕,唯独怕他姐不高兴,戚轻絮一板起脸,薄家文就蔫了。 他不情不愿地闭嘴。 戚轻絮拉著薄家文回到后面那栋楼里。 热闹了一早上的主栋大厅重新归於寂静。 虞镜沉对邱啸道:“通知国外那边快点儿安排。” 邱啸点点头:“已经说过了。” 虞镜沉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退回来,补充道:“你去跟他们说,以后方园里谁拎不清再和莫书烟有来往,统统送去国外跟左明明当室友。” “是,沉哥。” 虞镜沉前脚交代完出去,后脚邱啸就马不停蹄地拿出手机把莫书烟的电话號码拉黑了。 庭院里。 司机坐在驾驶位上將车开出车库,停在了大厅门口的空地里。 乌棠明明睡饱了,往车上一坐还是困,她靠在车后排的单人座椅里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 车门打开,虞镜沉上车,对司机道:“先去艺术中心。” 司机启动车子驶出方园拐上了路。 汽车在宽阔的道路上平稳地开著。 乌棠一直都闭著眼,却始终能察觉到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掀起眼皮一条缝儿。 正巧和虞镜沉对上视线。 “.........” 乌棠不动声色地敛眸,目光往车外看,她轻轻咳了一声:“快过年了。” “嗯。”虞镜沉问:“早上就吃那么点儿,吃饱了吗?” 乌棠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瞳孔里透了点儿八卦:“你的爱慕者和你的白月光刚才在餐桌上拌嘴。” 虞镜沉蹙眉:“什么东西?” 乌棠道:“就是莫小姐和戚小姐,吵架了,不过吵到最后她们都夸你人好。” 虞镜沉面无表情地哦了声,阴阳怪气:“所以现在我的老婆把这些场景转述给我听。” 他说著倾身看向乌棠,格外费解:“谁告诉你什么爱慕者什么白月光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你都是从哪听来的?” 乌棠和他四目相对,很真诚地低声问:“难道不是吗?” 她的眼神里既没有低落也没有对其他女人的介意,只有对八卦的兴趣谈论,虞镜沉给气笑了。 他抱臂靠回座椅里,语意不明地呵呵笑了两声。 乌棠觉得自己说的一点儿问题也没有。 莫书烟的心思在薄家的宴会上她毫不遮掩地对乌棠说过,至於戚轻絮,那可是令莫书烟都紧张在意的女人,更別提这次虞镜沉大费周章的救她。 但是之前乌棠也直白的问过虞镜沉有没有喜欢的人,他这个人总是防备心很重,不说实话。 乌棠不由得再次开口,她比了个发誓的手势,理智又讲理:“你放心,我不会干涉你的人际关係。” 148异曲同工 虞镜沉把她发誓的手给摁下去,握在手心里。 抓得紧。 乌棠抽不出来。 她盯著虞镜沉。 虞镜沉也盯著她。 他想,乌棠这是又在试探他的心思了。 她在偽装不在意,藉此来套他的真心话。 虞镜沉大概也能明白乌棠这种没有安全感的行为,尤其是他对待戚轻絮的態度肯定会让她误解。 如果虞镜沉自己不解释清楚,那么她肯定又要多想,又要悄悄的黯然伤神。 於是虞镜沉看著她道: “戚轻絮不是我的白月光,只是多年前我落在她的继父戚广业手里,差点没命,是她偷偷把我放出去。那时候我对她说,如果我还活著,我一定会回去把她和她的亲人带出来帮助他们逃离戚家。只是后来发生了意外,一场大火把戚家烧了个精光,我的承诺没有兑现,所以这些年一直在找她,明白了吗?” 乌棠一边认可地点点头一边努力把手抽回来:“明白明白,你別抓我的手。” 她的回答不走心。 虞镜沉抓得更紧了,一根根手指嵌进去十指交扣。 这下乌棠的手彻底收不回来了。 她愣愣地看著俩人拧巴在一起的手。 虞镜沉掰正她的下巴和自己对视,重复道:“我不喜欢她。” 顿了顿,他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充道:“我没有喜欢的人,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像是怕乌棠误会,又怕乌棠得意。 乌棠抬眸:“你不用跟我说这么多。” 虞镜沉明显不信她的话,甚至越来越坚定乌棠十分在意。 饶是他对这方面了解不多,也从宋淄名那里听过女人说出来的话在某些时候其实是和內心想法相反的。 虞镜沉继续道:“等国外安排好,我会送戚轻絮出国。” 乌棠已经对这些话题不感兴趣了,她顺著他的话胡乱道:“好的好的,出国出国。” “乌棠,你认真点儿听我说。” 虞镜沉很多年没有碰上这种对方把他的话左耳进右耳出的交谈了,有种怎么说都没人信的窝火。 也不是没人信,是她压根就没好好听。 虞镜沉心想,看来乌棠的疑心病也很重。 他不得不伸手捏了把她腰上的软肉。 乌棠很敏感,眼睛一下子就溜圆了,她这次终於把核心注意力看向他,只是是质问:“干什么?” 虞镜沉道:“我让你好好听我说话。” 乌棠把落在自己腰间的那只大手推开:“我一直都听著。” 虞镜沉戳穿她:“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乌棠看著他的眼睛。 那里面黑沉沉的,能够看到乌棠本人的倒影。 乌棠嘆了口气:“这件事揭过去吧,我只是隨便说说而已,你这样一直追著我解释,我会觉得你就是很在意你的救命恩人。” 虞镜沉胸腔內憋著的一口气呛到了他自己。 他从来没觉得乌棠这么会气人。 他怕她多想伤心於是说了半天的有关戚轻絮的事情,最后她来了一句说得越多越在意。 虞镜沉深吸一口气,磁沉的声线不稳:“难道在你眼里,我就非得喜欢救过我的人吗?” 乌棠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间就生气了,她往自己座椅里缩了缩,小声道:“这话是你自己说的,我没有说过。” 她觉得面前这个人很奇怪。 虞镜沉俯身双臂撑在乌棠的座椅两边,直勾勾看著她的面容:“邱啸也救过我,小李也救过我,你怎么不说?” 乌棠张了张口,思索片刻:“因为你没有对他们承诺过?” 这么一想好像也是,虞家的人都很重承诺,当初因为乌老爷子对虞老爷子的救命之恩,所以乌棠嫁进了虞家。 和现在的情况属於异曲同工之处。 只是乌棠真的摸不透虞镜沉到底是怎么想的,而且其实有关戚轻絮的事情她真的只是隨口一说。 但是现在好像把虞镜沉说气了。 乌棠垂眸反思著自己究竟有哪句话引起了他这么大的情绪波动,只是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到。 虞镜沉抓著她的手,语重心长道:“乌棠,你听著,我再说最后一遍。” 乌棠闻言抬眸。 终於要结束这个话题了,她都听累了。 乌棠这次神色带了点儿正经,人也坐直了:“嗯,你说。” 虞镜沉见她这么认真的回应,心里堵著的那口气才舒了出来。 他道:“戚轻絮早年间救我一命,过段时间我会把她送到国外保证她下半辈子不再东躲西藏,能够好好生活,算是还了她的救命之恩。她不会在方园停留太久。至於莫书烟,我和她相识得早,但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以后工作上的来往我会转交给其他人。” 顿了顿,虞镜沉神情严肃道:“所以没有爱慕者,也没有白月光。” 乌棠抬起眼眸,面前这人一副受不了任何污衊的模样。 她的確被当时莫书烟的话先入为主了。 其实真真假假在她看来和她並没有太大的关係,但是没有想到虞镜沉这么较真,就著这个话题说了一长串。 乌棠道:“好吧 ,是我误会了。” 虞镜沉听见她这么说,不轻不重地哼笑一声:“你知道就好。” 他终於鬆开了乌棠的手靠回了自己的座椅里。 乌棠被抓得手心都出汗了,她抽出一张湿纸巾擦著手,又问虞镜沉:“你要不要?” 虞镜沉垂下眼瞼侧眸扫了她一眼。 本来刚才这些没必要的话他是懒得提的,都是为了怕她背地里哭哭啼啼才费了这么多口舌,他懒散地把手伸过去:“你给我擦。” “.........” 车子一路开到艺术中心,停在了门口。 乌棠拉开车门下去,往前走了没两步听见背后有车窗落下的声音。 她扭头往回看了一眼。 虞镜沉的面容从车窗露出,他看著她:“晚上早点回家,有事跟你说。” 乌棠点点头:“好。” 她进去了。 一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虞镜沉將车窗升起。 司机开车重新上路往虞氏大楼的方向行驶。 虞镜沉靠坐在座椅里,手搭在扶手上指尖微动,低垂的眉眼里透著思索。 149莫名其妙 这一整天下来的工作,虞镜沉较之往常显得心不在焉。 具体表现在他对於手底下的团队交上来的方案罕见的没有过分挑剔打回来重做。 下班前邱啸过来了总裁办公室一趟。 冬天的夜晚来得早,这个点儿天色已经透出灰濛濛的黑。 虞镜沉站在偌大落地窗前,眉目淡淡地眺望著远处林立的高楼大厦,横穿过大半个帝都的江边两侧亮著灯。 邱啸推开门走进来:“沉哥,你找我?” 虞镜沉嗯了声,没有回头,黑沉沉的眸光俯视著外面的夜景:“我应该要休养一段时间,公司后续的事情交代好了,你多留意,不用太紧张,盯著不出错就行。” 他突然这么说,邱啸愣了下反问:“咋突然要休养啊,沉哥你受伤了?” 虞镜沉双手插兜身形挺拔地背对著邱啸:“还没有。” 邱啸听不太懂:“啊?这啥意思?” 虞镜沉轻嘖一声,侧眸睨了他一眼:“问问问,照我说的办就是了,不该打听的事情应该不用我教你怎么做。” 不耐烦的语气。 邱啸立刻抬手放在嘴边拉上拉链,然后比了个ok。 事情交代完毕,一切都安排妥当。 虞镜沉转身从落地窗前离开,经过办公椅旁时顺手將外套拿起搭在臂弯之中,而后拍了拍邱啸的肩膀往外走。 他到家的时候乌棠也刚刚到家。俩人在西和公馆的车库碰见了。 她刚下车,手里拿著一个精致的盒子,视线里出现他的身影时抬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虞镜沉精准捕捉到了她眼神中十分微小的一丝警惕。 他神色未变脚步未停,朝乌棠走过来,自然而然地顺手揽过她的腰並肩往大厅走。 虞镜沉道:“拿的什么?” 乌棠道:“我在之前的拍卖宣传册上看中了一个花瓶,让別人帮我拍下来的,才拿到。” 虞镜沉垂眸看著她:“別人?” 他伸手去接她手里的盒子。 乌棠小心翼翼地拿著,看样子喜欢得紧,避开不给他,她解惑道:“就是张家小姐,她的助理当时在拍卖现场,顺便就帮我拿下了。” 又是虞镜沉没听过的人名。 他望著她莹润的侧脸,感受到了乌棠在帝都其实朋友並不少。 她这种不张扬的温和性格,到哪里都能和人合得来。 也就是这时候,虞镜沉才突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身边的人她几乎都认识了,而她身边的人,他了解得很少。 主要原因並不是因为乌棠被迫拉进了虞镜沉的圈子里,而是她在了解他的同时,从来没有主动把他带入她的圈子里。 她和別人一起唱歌,一起约饭,一起拍写真,一起去网红餐厅打卡等等,这样有滋有味的生活如果虞镜沉不主动问,她是绝对不会刻意在他面前提起的。 想到这里,虞镜沉陷入怀疑,为什么乌棠的喜欢和那些偶像剧里的喜欢不一样,她的边界感似乎强得过於不寻常了。 不过这个疑惑的答案在晚饭过后,很快被虞镜沉找到了对应的看上去基本合理的答案—— 因为乌棠对他的喜欢不纯粹。 她的喜欢里掺杂著她对他的畏惧和痛恨,那眼底偷偷的警惕就是最好的证明。 如果一个人长期陷於爱恨纠结的矛盾情绪中,会怎么样呢? 有些事情憋在心里憋久了总会憋出病来。 所以虞镜沉必须要在这件事情上给她一个发泄口。 不是因为其他多余的没用的情感,而是为了得到一个身心健康的配偶和一段不需要虞镜沉操心维护的稳定婚姻。 他推开臥室的门。 乌棠此时刚洗漱完上床,正坐在床边穿好了袜子,因为拿错了,一只脚上的袜口是白绒兔子,另一只脚是猫。 她並起脚低头看著,想脱下来更换又犹豫,最后决定將错就错地穿了。 虞镜沉將茶几旁的矮凳拿过来,在床边屈起长腿岔开坐下。 俩人同时抬头时刚好他比乌棠低一点点的。 他仰视,她俯视。 乌棠想起早上他说的『有事说』,本来没有太放在心上,然而这时候看见他这么严肃也不禁被这人周身的气氛感染。 她垂在床边的双膝並起,双手交叠放在腿上,上半身不由自主地挺直。 虞镜沉黑沉沉的眼瞳看著她。 乌棠没和他对视太久,总觉得今晚有些像开会一般氛围严谨。 等了好一会儿他也没开口,乌棠决定先发制人。 她轻声问: “是不是要说蒋駟的事情?” 虞镜沉道:“嗯。” 乌棠没有太过意外,毕竟以虞镜沉的多疑性格这件事肯定不会轻飘飘的揭过。 其实她並没有想衝动的当著所有人的对蒋駟动手,按照原本的计划,原本是想等到蒋駟倒霉之后私下动手,但是变故发生得太快,她不动手就没有机会了。 而这样一来,若是往前一步走如果她隨之对虞镜沉也动手,那么很容易偷鸡不成蚀把米,牵连到自身,若是往后一步,又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在现在这样很容易陷入被动的情况下,她必须用最完美的说辞把整件事情圆起来。 如果虞镜沉一直不提,那才是最危险的一个可能性。 好在凭她这半年来对他的观察,乌棠有九成的確定他忍不住会主动和她说。 因为不止一次,两个人的交流中,乌棠都能感受到虞镜沉非常看中这段婚姻关係,其中的原因也许是他从小就流落在外的缘故,家庭的缺失或许让他格外渴求稳定。 人在面对自己十分想要的东西时会下意识抹去理性,而这一点正是乌棠可以利用的。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面对答辩时的导师一般將提前准备好的话说出:“我——” 喉间刚冒出一个音,虞镜沉突然有了动作。 他拉过她的手,神情淡然地从兜里摸出一把精巧的手枪放在她手心。 乌棠被他莫名其妙的举动弄得卡了壳。 手心里沉甸甸的。 她怔了下:“这是送给我的?” 虞镜沉抬起眼瞼:“不是。” 他鬆开乌棠的手,两指在枪身上轻轻点了点:“动手吧。” 150发泄出来 乌棠一时间有点跟不上他的脑迴路。 她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虞镜沉道:“心里不痛快,你可以对我发泄出来。” 乌棠听见他这句不像是开玩笑的话,看看他,又低头看看手里的枪。 这时候她无比確定,如果不是她听错了那就是虞镜沉又吃错药了。 手里的东西一下子变得愈发冰凉和沉重。 她连忙把枪塞回去,惊得心头腾腾跳:“你喝多了吧?!抽屉里有解酒药。” 乌棠指了指小客厅的抽屉,下一秒就要翻身上床睡觉。 看来今晚不是谈事情的好时机。 她伸手去扯被子。 然而还不等扯动被子,她先动弹不得。 乌棠回头。 虞镜沉攥住了她的脚。 他的脸上一丝神情也没有,从始至终都是那副不起波澜的样子。 这看上去不像喝多,像被夺舍了。 乌棠尝试著收腿,但是对方攥得太紧挣脱不开,她双手后撑在身体两侧,没忍住往他肩头蹬了两脚。 虞镜沉的肩膀晃了下,短暂被踹开之后又很快回正。 他握著乌棠的脚踝把她的腿放在床边,不允许她上床睡觉。 这样的场面在乌棠的预料之外了,她睁圆了眼睛看著他。 有点怕,有点惊,还有点儿难以理解。 顿了顿,乌棠大著胆子谨慎地抬手往他额头上贴了贴。 没有发烧。 於是乌棠这个科学至上的人,头一次开始怀疑西和公馆里进了不乾净的东西了。 否则面前这人一向坏端端的,怎么突然开始走自残路线。 乌棠低头思索著要不要通知邱啸给他的老大请个大师过来驱驱邪。 就是这个间隙,那把枪又被强硬地递了过来。 明明是凉的,却像块儿烫手山芋。 乌棠蹙眉瞪著他:“不要给我!” 虞镜沉却平静地一字一句道: “我知道你恨我,我们之间也没必要兜圈子,这把后坐力小,想打哪都行,但是最好不要瞄准要害。如果我死了,以目前的情况你的处境也不会好,牵一髮而动全身,我们是盟友关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说完,他双手放在膝上端端正正坐著,脸色不变: “好了,打吧。” 乌棠一眨不眨地望著面前不躲不避的人,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有一种让他的身体上炸开血花的衝动。 但这个时候不能衝动行事。 虞镜沉怎么可能会说出处处戳中乌棠心窝的话呢。 理智占据了上风。 此时此刻乌棠百分百肯定,这个男人绝对在试探她。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高高在上的质问,而是先放低了姿態营造出一种矮她一头的假象,再拿出冷冰冰的器物,最后搭配著说出这些话。 一件接著一件,最终的行动权却在乌棠。 摆明了就是个圈套。 就算是夫妻,有些话也不能完全敞开了说,她和他没有共脑,想法是瞬息万变的。 更何况他们之间和別的夫妻也不一样。 乌棠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眸悄悄看了他一眼。 虞镜沉像个雕塑似的一动不动。 乌棠停顿了一会儿,她把手枪放在床头柜上,扯谎道:“我不恨你。” 虞镜沉的眼瞳微不可察地转了下。 片刻之后他开口:“你不用装,我都知道。” 乌棠惊了一跳,又觉得无论如何咬死了都不能承认。 她纠正他:“你不知道,我真的不恨你。” 虞镜沉没信:“你可以恨我,没必要压抑自己。” 乌棠硬著头皮继续坚挺:“说了不恨。” 虞镜沉的语气多了几分转不过弯的轴:“恨!” 乌棠张了张口还要辩驳,话到嘴边才意识到这並不是一场辩论赛。 虞镜沉固执地把枪第三次递给她,看上去非让她对自己动手不可。 他这人一路从一无所有走到现在的位置,根本不懂得低头,解决问题的方式又很简单粗暴,仿佛多挨几个枪子儿,一个劲儿地往自己身上添伤疤就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 但是他越执著,乌棠就越疑心他的动机,越警惕。 虞镜沉要给她,她偏不要。 在两个人都无知无觉的情况下,他要给的也许是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而乌棠歪打正著的统统不要。 虞镜沉连让她对他动手都做不到。 这让他感到挫败。 头一次,他送上门给人当靶子,乌棠却狠狠的拒绝。 东西在俩人的四只手里推来推去,仿佛永无结束的时候。 乌棠真的有点烦他了。 试探个没完没了了是吗?! 她也不是没有脾气,尤其是面对一个脑子不正常的人。 在终於又一次虞镜沉把东西推过来时,乌棠忍不了了。 除了乌念念,他是第二个。 乌棠把枪往他身上砸过去,手没收回去的同时在半空中转了个方向。 虞镜沉抬头。 那巴掌就完美地落在他的左脸上。 啪! 格外清脆的一声。 落下之后似乎都还能听见阵阵回音。 虞镜沉顿住。 他的脸上很快浮现出一个巴掌印。 乌棠打完自己也愣住了。 她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片刻之后五指收拢握起来若无其事地往身后放。 臥室內寂静无声,这样的状態持续了好一会儿。 虞镜沉开了口:“如果你不喜欢我的提议,更换其他方式也可以。” 他似乎非常坚定的要让事情在今天晚上解决。 无论以哪种方式。 儘管在他看来他只是为了让乌棠发泄不满而已,並不存在其他情况。 乌棠也是真的有点崩溃。 到底想要试探到什么地步才满意,她给出的回答应该没有问题,並且一口咬死她绝对不记恨他。 一个人怎么会多疑到这种程度。 乌棠欲哭无泪,双手合十:“我求求你了,大晚上不要抽疯了好吗,大家累了一天,先洗洗睡吧。” 她真的怕了这个人了。 然而虞镜沉不动,不走,不让步,甚至催促她快点儿决定。 乌棠揉了揉太阳穴,实在受不了他这时候的样子。 她吸了口气看向他,无奈又气愤:“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但如果非要继续僵持下去,我觉得有必要考虑一下离——” 话音戛然而止。 在那个虞镜沉最不喜欢听也最敏感的字眼冒出来之前,他抢先一步捂住了乌棠的嘴。 151相关信息 这次在虞镜沉看来算是一次非常严肃的『家庭会议』草率的结束了。 以乌棠给他的又一巴掌收尾。 他觉得她这人总是捨本逐末,他主动提起让她泄愤,她却偏偏不这样做。 还是太心软。 但从她的不同態度来区分,她的心软应该只针对他一个人。 虞镜沉说不清自己心里什么滋味,大概就是一种吸不进气也喘不出气的不上不下吊在那里的不痛快。 他前脚刚把所有工作都安排好说要休养,底下的人还没来得及鬆口气,后脚又按时出现在了公司。 连邱啸都看不懂他这虚晃一枪的操作。 快过年了公司事情繁忙,虞镜沉分不出大量的时间去纠结这件事,不得不投入新的忙碌。 而那天晚上的谈话之后,乌棠也开始主动避著虞镜沉了。 她在和叶知雅的通话中讲述了这件事。 对此叶知雅给出结论—— 像他这样非正常家庭出生且自小流浪的人,本身性格方面就会存在异於常人的缺陷。 乌棠觉得太有道理。 无论是不是试探,她暂时都必须要离他远一点。 杜绝他再次犯病。 乌棠刻意的错开他的上下班时间。 在长达一周的几乎无超过五分钟的交流之后,虞镜沉终於察觉到了这其中乌棠的『努力』。 不过他来不及通知她召开第二次家庭会议,就临时接到了出差的消息。 时间很快来到了周末。 这次是短差,虞镜沉没跟乌棠匯报自己什么时候回来,打算打她个措手不及,看她还怎么躲他。 私人飞机在帝都的机场落下,虞镜沉坐上了助理提前安排好的汽车。 司机接到他之后就直接上了高架,一路畅通无阻地开著,朝西和公馆的方向去。 虞镜沉靠坐在后排座椅里闭目养神。 行驶不到半程,一旁的手机嗡嗡振动起来。 虞镜沉睁开眼,以为又是工作。 他拿起手机,消息是邱啸发来的—— 一份文件和一条语音。 邱啸:【沉哥,这是薄凛的个人相关信息。】 虞镜沉都快忘了这件不重要的小事。 那时候是为什么查薄凛来著? 虞镜沉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邱啸说对薄凛不了解,想核实一下他说的那些话,虞镜沉就让邱啸自己看著办了。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戚轻絮已经找到了,马上就要被送往国外。 这份迟来的文件已经没什么用处。 虞镜沉连点开看的欲望都没有。 他对於不相干的人从来都是一副不入眼的態度,多停顿一秒都嫌浪费时间。 虞镜沉关上屏幕。 然而几分钟之后,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邱啸打过来的电话。 他的语气磕磕巴巴,迟疑著开口:“沉哥......文件你看了吗?” 虞镜沉將通话界面收上去,指尖隨意点进乌棠的朋友圈翻著,淡淡回答邱啸:“没有看的必要。” 那边没有立即说话。 虞镜沉道:“你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这种垃圾信息以后不要发给我。” 占內存。 邱啸在电话里沉默。 就在虞镜沉准备掛断电话的时候,邱啸缓慢开了口:“我觉得,你还是点开看一下比较好......” 听到他这么说,虞镜沉眉心微蹙。 掛断电话,页面回到原本的聊天框。 那份安安稳稳躺著的文件再次映入眼帘。 虞镜沉没什么情绪地盯著看了片刻,指尖停留在屏幕上方。 乌棠今天没去上班。 她睡到十点多才醒,但是没起来,窝在床上又刷了一个小时的手机。 上午十一点半,乌棠掀开被子起床了。 洗漱完从浴室出来,她拉开臥室的门,刚一出去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儿。 乌棠最近胃口不好,控制著饮食吃得很清淡,乍一闻到这种勾得人垂涎三尺的香,瞬间就饿了。 她从楼梯上下来,下意识问:“杨姐,中午做了什么?” 无人应答。 乌棠以为杨姐没有听见,便没有再问第二遍。 她一边走一边將夹在衣服边沿的鯊鱼夹取下来,隨意把长发在后脑勺挽起夹好。 额侧些许髮丝垂落,被轻轻別在耳后。 乌棠倒了杯水,倚靠在岛台边放空了脑袋喝著。 有人从厨房出来往餐桌走。 脚步声和平时杨姐发出的动静似乎不太一样。 乌棠喝完水放下杯子的同时,不远处盛著红烧小排的一个盘子也被放在了餐桌上。 交相呼应的清脆响声。 乌棠抬眸。 一张冷玉似的清贵面容猝不及防地进入了她的眼底。 乌棠大脑空白了一瞬。 她的身体离开岛台,噌的一下就站直了:“怎么是你?!” 薄凛把盘子放下,答非所问:“嗯。” 他穿著灰色衬衫,外面繫著不合身的围裙,很明显刚才在厨房里做饭的是他。 乌棠好一会儿才回神,儘量把话说得挑不出错:“你要是来找虞镜沉的话,他不在,改天再来吧。” 她这样说。 薄凛却道:“就是因为他不在,我才来的。先去洗手吧,还有两道菜,端出来就可以开饭了。” 他像是丝毫没察觉自己的行为有问题,转身要往厨房走。 仿佛那么多天的拜访就为了这一刻,对西和公馆的布局了如指掌,举止自然的犹如自己家一般。 乌棠目瞪口呆。 她这会儿就算是再馋也不可能坐下吃饭。 乌棠在这个看上去也有点不太正常的男人走进厨房之前小跑过来拦著他,她顺手把薄凛的外套往他怀里一塞,掰著他的肩膀往外死命推: “搞清楚这里是我家,出去!” 薄凛没动,垂眸看著她:“以前你很喜欢吃我做的饭。” 乌棠推不动他,给自己累得冒汗。 她喘了两口气,加重了声音:“你也知道那是以前!” 薄凛道:“我知道你的口味没变。” 乌棠抬眸看著他:“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记得,我们几年前就已经分手了。” 薄凛顿了下:“那是你提的。” 乌棠直白道:“可是你同意了。” 四周的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152毛遂自荐 乌棠和薄凛的感情破裂很简单。 每一对情侣似乎都要经歷这样的阶段,从相识曖昧到感情浓度达到峰值,然后没过多久矛盾就出现了。 那时候薄凛的堂哥刚刚去世,薄家出了点岔子,家族给薄凛施加的压力很大,送他出国这件事已经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薄凛因为这件事不停的抗爭,几乎整日都在和家里人没完没了的爭吵。 他没把这些事情告诉乌棠,而乌棠那个时候关注力也放在了那个叫薄如嬋的女孩身上。 她姓薄,却和薄家没有关係,是薄凛母亲好友的女儿,父母双双去世,被薄家收养不久。 薄如嬋第一次跟在薄凛身边出来玩的时候,很胆怯。 其他人跟她开玩笑,她不吭声,也不太会和其他人交流,就只是尷尬地坐著,融不进去这个圈子。 有人说怕薄如嬋觉得他们搞小团体,一直这么拘束下去,让大家想想怎么帮助她开朗起来。 於是乌棠就主动扮演起了那个能够开得起玩笑的人。 她会在玩游戏时讲自己的糗事,会调节气氛,会在薄如嬋好不容易开口说话时接住她的话。 一切都是因为薄如嬋是薄凛带来的,她是薄凛名义上的妹妹,所以乌棠对她很友好。 这种状態持续了一段时间,性质在无声无息间就变了。 大概是因为乌棠开得起玩笑的举止给了很多人错误的信號,让那些人开始为了照顾薄如嬋的情绪失了分寸地拉踩她。 尤其是没有恶意的拉踩,他们没有恶意,只是把这种行为当成了一种习惯。 乌棠接受不了。 那个时候薄凛没有留意到她的情绪,他的全部精力都在应对堂哥去世家族巨变的情况。 於是在某个契机下,矛盾就爆发了。 分手是乌棠提的。 之后薄凛被薄家送出了国。 乌棠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他当时经常性的心不在焉並非源於薄如嬋,而是薄家出现了问题,一向以为家族有堂哥顶著不需要用到他的薄凛被迫承担起了很多责任。 这些问题叠加在一起,对於当时尚不成熟的他们,分手是必然的。 此时此刻再说起来当年的事情,两个人都陷入沉默。 良久,薄凛道: “这次我回国,如嬋特意交代让我替她向你道歉,她当时沉浸於父母去世的悲痛,又突然间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对谁都没有放下戒备,也因此在那时候无意伤害了你。这些年她一直不停尝试和你联繫,但是你没有通过她的申请。” 乌棠顿了下,想到了那些被她拒绝了一次又一次,又更换帐號持之以恆提交的好友申请。 薄凛道:“她让我替她转述,在她眼里,你一直都是那个护著她的大姐姐,从来没有变过。” 乌棠闻言静默了好一会儿。 她低声自语:“原来是她。” 薄凛点头。 每个人视角不同,在乌棠眼中薄凛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妹妹冷落了她,在薄凛眼中他面对著很多来自家族的施压,而在薄如嬋的眼里,乌棠成了那个每次出去玩都会主动护著她的贴心大姐姐。 想到这里,乌棠闭了闭眼。 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 再睁开眼时,乌棠的眼中一片清明:“所以这些年我收到的来自国外的生日礼物,落款的c不是你,是薄如嬋?” 薄凛敛眸:“嗯。” 乌棠从他身边绕过,不一会儿拿著一个棕色的袋子走过来放在了桌边,往薄凛的面前推去:“把礼物都拿走吧,你告诉她过去的事情我已经放下了,各自安好是最好的结局。” 她抬起清透的瞳孔望著他,话里的意思不止是在说她和薄如嬋。 薄凛避开眼:“起初我也以为可以各自安好,但是后来发现我做不到。” 乌棠摊开双手,轻声反驳他:“你当初也说过做不到像你堂哥一样管理一整个家族,现在不也接管了薄家?可见没什么做不到的。” 薄凛上前一步:“但是虞镜沉对你不好。” 乌棠道:“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你现在趁他不在跑过来,这是做什么。” “做饭。” “.........” 乌棠道:“这里有做饭的阿姨,根本用不著你。” 薄凛说:“我决定了。” 乌棠道:“你决定什么了?难道是决定以后都要在这里当个厨子吗。” 她原本是故意呛他,谁料薄凛说:“也不是不可以。” 乌棠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盯著他:“你没事吧?” 这才多久,有病的虞镜沉好不容易出差了,怎么又来一个神志不清的。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儿。 这栋宅子的风水出了大问题吗。 然而接下来薄凛说的话更让她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道:“我以为我能祝福你,你图虞镜沉的利,你和他结婚,我接受,我也想通了,其实退一步海阔天空,没什么大不了的。” 乌棠满头问號,完全跟他的频道对不上:“你究竟要说什么?” 薄凛无比认真的看向她:“乌棠,我可以不要名分,但请给我一个机会,留在你身边。” 乌棠企图从他脸上看出开玩笑的意思,但怎么都看不出,她忧心忡忡地看著面前的人:“薄凛,你是不是中邪了?” 请大师过来西和公馆看一看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 不然为什么一个两个都开始胡言乱语。 这个地方的磁场已经乱了。 薄凛面色不改地继续道:“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乌棠道:“那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属於什么,我有丈夫!” 她试图用事实唤醒他。 薄凛低声道:“所以我没有想占据这个身份的意思,我在恳求,请你留一个身边的位置给我。” 乌棠惊呆了:“你到底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是有人引导你吗?” 否则一向知书达理的薄凛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薄凛垂首:“或许很早之前我就应该这样和你说。” 很早之前...... 乌棠脑海里突然想起很早之前薄凛曾经告诉过她的话。 他的父亲去世得早,而他的母亲有很多个情人。 那时候叶知雅对乌棠说让她不要陷入太深,他的家庭这样,说不定薄凛也会有样学样。 但是现在看来走向显然跑偏了,薄凛的有样学样不是自己学,反而是恳求乌棠学。 乌棠倏然抬眸:“我明白了,是因为你母亲的行为给了你这样的错觉。” 薄凛道:“不是错觉。” 乌棠苦口婆心:“这不对,我们都应该好好遵守公序良俗,你应该找一个和你相配的女孩子领证结婚。” 薄凛摇摇头,像是陷入了某种设定好的程序:“可是我喜欢的人结婚了。” 乌棠急了:“那你也不能这样啊。” 薄凛也不想。 但是在帝都这样的事情已经是司空见惯,很多对联姻夫妻背地里都是各玩各的。 薄凛並不强求自己能在乌棠这里有多重的分量,但是他希望有一席之地。 更何况,在他知道曾经虞镜沉利用过她之后,他完全忍不了了,就算挤不走虞镜沉,薄凛也希望自己能够离乌棠近一点,在她下一次出现危险时及时保护她。 如果虞镜沉是珍爱她的良人,那么薄凛绝对不会越界。 可惜他不是。 薄凛道:“我能给你做一日三餐,能照顾你的起居,能每天接送你上下班,你需要什么,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上的,只要说一声,任何事情我都可以帮忙。” 他像来公司面试的那些年轻人一般,滔滔不绝的向乌棠展示他的用处。 乌棠真想抬手捂住耳朵。 薄凛说了很多,最后他再次毛遂自荐:“我们认识得更早,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我愿意只做一个无名无分的情人。” 话音刚落下。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大厅门口传进来: “你想做她的情人,问过我没有?” 153她喜欢我 大厅內的气流在这一瞬间似乎全然凝固了,剎那间只剩下皮鞋落地的凌响。 一步一步。 从门口到屋內。 越来越近。 当那冷厉桀驁的熟悉面容出现在乌棠的视线中时,一瞬间她的脑海里思绪颇多,但首先涌上来的第一反应却是,薄凛应该要挨打了。 这个判断来自於乌棠对虞镜沉这人的本性了解,尤其是他此刻嘴角勾著淡笑眼神却无比阴沉的样子。 太嚇人。 抽风的前兆。 乌棠双手交握,低著头默不作声地往旁边退开两步。 虞镜沉在大厅內站定,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餐桌上热腾腾的饭菜,抬手隨意就近端起一盘,语气不明地轻笑一声: “薄少手艺可真好。” 薄凛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紧张,反正早晚都有对上的一天。 他淡定地脱下身上的围裙,叠起来放在一旁:“一般。” “太谦虚。” 说完,虞镜沉皮笑肉不笑地鬆了手。 啪—— 盛著红烧小排的白瓷盘子就那样浪费地掉在地上,顷刻间碎成几块儿。 细小的瓷片四处迸溅。 溅出来的汤汁儿有几滴不小心落在了乌棠的翻毛拖鞋边。 她想找张纸巾擦一擦,但是考虑到此刻的状况,又决定还是当木头人儿待著不动比较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啪、啪、啪。 白瓷盘子碎裂的声音不间断地响起。 餐桌上的菜一连往地上丟了好几盘。 地面上一片狼藉。 直到摔得所剩无几,虞镜沉才漫不经心地用方帕擦了擦手,扔到一旁的同时掀起眼皮: “趁我出差,跑到我的家里来引诱我的妻子出轨,好作风。” 薄凛看向他:“客气了,比起虞总当初连自己的妻子都捨得利用,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虞镜沉嘴角噙著一抹不明意味地笑:“初恋前男友,是吧?顶著这个身份,说话底气就是足。” 他说著这些话,不著痕跡地用余光看了一眼乌棠。 乌棠察觉到朝自己投来的目光,抬起澄澈的大眼睛。 她没什么好心虚的。 在乌棠看来她除了一开始之外,后来没有隱瞒薄凛的身份,早就已经告诉虞镜沉了,而现在也是薄凛主动过来的,並非她蓄意给对方释放信號。 乌棠坦坦荡荡。 她清透的眼睛可以一下子看到底,过分正直的眼神让虞镜沉在整件事情的判断上出现了短暂的堵塞。 片刻的停滯之后,他將目光收回,重新放在蓄意挑衅他的薄凛身上。 薄凛道:“不是底气足不足的问题,而是虞总如果不珍惜,就不要妨碍別人珍惜她。” “妨碍?”虞镜沉哂笑一声:“薄少的意思是,我这个合法丈夫还要给外人腾地方了?现在的第三者都这么猖狂吗?” 越听越不对劲儿。 乌棠適时辩驳:“我跟他什么都没有,你別乱泼脏水,无差別攻击。” 她可是清清白白的。 这俩人吵归吵,可不能当著她的面顛倒是非黑白。 薄凛接著她的话道:“是我在恳求她,她还没有同意。” 虞镜沉哼笑,看了乌棠一眼:“怎么不同意,跟你老公待腻了还有男朋友哄,多开心。” 这人一张嘴就准没好话。 乌棠简直不想看他:“难道不是你把他招过来的吗,谈公事哪里不能谈,偏偏要来家里,你还是想想自己的问题吧。” 她別过头。 虞镜沉见状磨了磨牙,还是不愿意在薄凛面前跟她吵起来,否则好像平白无故矮了对方一头似的。 他对薄凛道:“你特么没少借著聊戚轻絮的事情来这里,张口就是谎话,目的就是为了跟她重燃旧情。在我眼皮子底下,胆子可真不小。” 薄凛道:“我一开始就说过让你查我,从没想过隱瞒,是你自己狂妄又自大,目中无人。” 虞镜沉道:“薄少这张嘴没长亏,可惜紆尊降贵送上门当情人也没人要。” 薄凛道:“有虞总这么一个反面例子衬托,她早晚会鬆口。” 虞镜沉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对乌棠十分了解:“你的初恋的品行,要比你这个名声外在的人好得多。” 薄凛道:“我从不在乎名声,更不在乎名分,只要能留在她身边,虞总做得到吗?” 虞镜沉朝乌棠道:“听听,你前男友说的,好深情啊。他不是来搞破坏的,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 乌棠抬起双手盖在耳朵上。 也不听也不看。 薄凛道:“我们之间沟通,不要把她掺和进来。” 这副理直气壮的教训口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薄凛是正宫呢。 真让人不爽。 虞镜沉冷笑,来帝都之后改掉的口癖又重新露了出来,他单手拽著薄凛的衣襟,狭长的眼眸透著阴狠: “狗屁的沟通,还没上位呢就教训起我来了,到底谁是她老公,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我这辈子还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薄凛看著他:“你为了找戚轻絮费了不少功夫,救命恩人,这算得上是过命的交情了。” 虞镜沉嗤笑:“挑拨离间学得可真到位,只是要让你失望了,这件事我已经和乌棠解释过。薄少说別人之前先看看自己,你不是也为了找戚轻絮吗?半斤八两而已。” 薄凛道:“既然是半斤八两,你有什么资格跳出来指责我。” 虞镜沉眯起眼:“薄少真会转移话题。那我告诉你凭什么,凭我跟她有证,凭你没有。” 他的脸上是赤裸裸的嘲讽。 先天的优势足够让虞镜沉立於不败之地,也让薄凛的立场岌岌可危。 薄凛垂在身侧的拳头攥起,停顿了一会儿才开口:“她不喜欢你。” 这俩人一人一句,跟打辩论赛似的。 乌棠听到现在,听出来薄凛说不过虞镜沉了。 她看著地上浪费的粮食嘆了口气。 在乌棠的预料中,虞镜沉的怒气累积得差不多,薄凛应该快被赶出去了。 事情解决了也好,她是真的懒得陪这些人闹了,还是日子过得太顺了,閒得慌。 乌棠在心底腹誹。 然而下一秒,她听见虞镜沉格外有自信的掷地有声的开口: “她喜欢我。” 154先发制人 乌棠起初以为他在故意跟薄凛对呛,她抬起头,朝虞镜沉看过去的时候发现这人脸上十足的確信。 ? 薄凛听到这句颇有底气的话,一直淡然的神色也冒出了一丝疑惑和担忧。 他下意识看向乌棠。 乌棠站在不远处一脸懵。 这时候的四目相对无关任何感情,全都是对虞镜沉这句话的疑惑不解。 虞镜沉將这俩人短暂的对视尽收眼底。 那份迟来的文件上的內容从眼前闪过。 此时此刻这两个人的对视落在虞镜沉眼里,那就是十成十的眉来眼去了。 一股火气衝上天灵盖,虞镜沉再也抑制不住怒火,抓著薄凛的衣襟狠狠一带,抬手狠狠一拳砸在了他的眼睛上: “你还敢看,再看也不是你的!” 这一拳砸得薄凛眼冒金星。 虞镜沉没放过他,顺手抄起一旁檯面上的东西带著力道冲薄凛的脑门而来。 劲风在空中划过。 乌棠回过神儿陡然睁大眼睛,语气里终於带了点儿著急:“那是我刚买的花瓶,很贵!” 堪堪要把薄凛砸得头破血流的花瓶在这句话落地之后及时停住了。 正悬在薄凛头上方。 虞镜沉咬牙切齿地看向她,眼见著乌棠眼底只有对花瓶的心疼没有对薄凛的心疼,他憋屈地把花瓶放下了。 花瓶安然无恙。 乌棠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下去。 虞镜沉颇为恼火:“贵你就找个安稳的地方放置!” 乌棠道:“除了你也没人摔东西。” 虞镜沉胸腔里一股火在乱窜,他无处发泄,抬腿对准面前的薄凛当胸一脚直接踹了过去。 薄凛的后背重重撞在后面的椅子上,胸骨似乎都要断了两根。 他从地上站起来,双手紧攥成拳:“这可是你先动手的。” 虞镜沉眼底满是厌恶:“我打不死你!” 他隨手扯掉了一直束紧的领带,没有任何犹豫地上前,毫不客气地往薄凛的脸上招呼。 拳拳到肉,看样子是已经忍了很久。 两个人顿时扭打在一起。 虞镜沉讥讽道:“一夫一妻制度影响你发挥了是吧,我虞某人封建,你爱当情人就去霍霍別人家,別脏了西和公馆的地界!” 薄凛抬起手臂抵挡著力道:“这就受不了了?那你当时把乌棠一个人留在蒋駟那里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她的安危?你根本配不上她!” “查得可真清楚。”虞镜沉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我配不配得上轮不到你一个几年前就出局的人来当裁判!” 他摁著薄凛打。 两个人有来有往,破坏力惊人,脸上都掛了彩不说,大厅里丁零噹啷摔了好多东西。 乌棠见状连忙跑过去把花瓶先抱在怀里了。 她看著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个人,不由得道:“够了,要打出去打,这里不是竞技台!” 没人听见。 乌棠拔高了音量又说了一遍。 虞镜沉听见她的话先鬆了手。 薄凛趁著这个机会抬手一拳砸在了虞镜沉的嘴角。 虞镜沉被他的力道震得看似脚步不稳地后退了两步。 打斗终於停了下来。 虞镜沉看向乌棠,指著这一地的狼藉先发制人:“这就是你前男友的人品,私闯民宅过来砸你家,仇人听说你被缠上都释怀了。” 薄凛抬头,立即看向乌棠:“我赔。” 虞镜沉冷笑:“打完人再给医药费说没打,一个道理是吧。” 薄凛人机一般的面具终於裂开。 他道:“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破坏的,而且我没想和你动手。” 虞镜沉屈指蹭了下嘴角的血:“偷別人家的东西被抓了个正著,只是没偷到却挨了打,你倒是委屈上了。” 薄凛嘴角抽动:“我没偷。” 虞镜沉笑出了声:“是,没偷,你只是想光明正大的插足,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安安静静死在角落里,一日三餐的照顾那叫保姆,你以为她缺吗?净说些不值钱没人要的,蠢货!” 他的攻击力在面对薄凛时达到了顶峰。 虞镜沉道:“我娶她拿了半个虞家当聘礼,你们薄家整个白送也没那么值钱,想上位先拿出诚意来,跟著她改个姓,乌建业那个老东西要高兴得上天了。別说给他女儿当情人,就是给他老婆当情人他都没意见!” 越说嘴上越没把门儿。 乌棠道:“已经中午了,能不能別吵了。” “不能。”虞镜沉把手机撂给她:“饿了自己点外卖,你要是拦著我会觉得你是护著你前男友。” 他用乌棠曾经说话的方式来堵她的嘴。 乌棠把手机往他身上砸回去:“那你接著吵吧,谁也说不过你。” 她转身抱著花瓶往楼上走。 虞镜沉偏不,走过来抬手握住了她的臂弯,阴阳怪气:“怎么,我说他两句你还不爱听了?” 乌棠扭头看向他:“是他要来纠缠我。” 虞镜沉道:“所以我打他他活该。” 乌棠掰开他的手拍掉:“人你引来的,你也活该。” 她根本不给虞镜沉好脸色。 虞镜沉窝火,余光扫了眼还在的薄凛,生怕被看笑话似的將到嘴边的话压低声音:“我又不知道他是你初恋,而且你们合起伙来骗我说校友!” 乌棠抬眸:“可是后来我告诉你之后,你还让他来,这难道不是你的问题?” 虞镜沉顿了下:“你什么时候告诉我了?” 乌棠不想再理他了,她甩开他径直上楼。 臥室的门在虞镜沉的面前重重甩上。 虞镜沉脸色难看地站在楼下。 她难道不知道她这样不给面子会让別人嘲笑他? 果然,薄凛嘲讽地笑了声。 虞镜沉道:“还没收拾完你,上赶著挨揍,成全你!” 他一边挽著袖口一边大步上前。 薄凛道:“大言不惭说她喜欢你,恕我眼拙是真没看出来,谁给你灌输的洗脑包,虞总可得自省一下了!” 精准踩雷。 “滚——” 虞镜沉再次动手。 两个人又打了起来。 乌棠劝不了,收拾完背著包拿上车钥匙,趁俩人打得难捨难分,从楼梯上匆匆下来开车离开西和公馆。 她去上班了。 155相提並论 晚上九点多,乌棠开车驶入大门。 她回来的时候两个人早就打完了,不知道谁胜谁负,更不知道有没有人竖著进来横著出去。 反正这会儿西和公馆里一点儿声响都没有,平静得过了头。 她走进大厅,下意识抬眼往餐桌附近望去。 地上收拾得乾乾净净,没有一丝脏污,置物架上被摔了的摆件和盆栽都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一模一样的,齐齐整整地归位,四周仿佛摁了一键重置按钮,乍一看上去半天前打架打得满目狼藉似乎都是乌棠的一场幻觉。 只有虞镜沉脸上的伤还在,这个没有办法一键重置,头顶的灯光一照反而更加明显。 他坐在餐桌前,像一尊俊美冷漠的雕塑。 面前的餐桌上满满登登的一桌子菜。 乌棠瞄了两眼,顿时觉得头大。 原因无他。 这桌子上面的菜都是中午时薄凛做过的,每一道菜品都对得上。 只是薄凛做的已经被虞镜沉都摔光了。 乌棠欲言又止,掀起眼皮看了看虞镜沉,见他神色未动丝毫没有说话的意思,乌棠也不打算主动开口。 反正她总是理解不了他究竟是在想什么,他说的话很多时候乌棠都听不懂。 更重要的是,她在外面已经吃过饭了。 乌棠朝楼梯口走。 刚迈动一个步伐。 男人低沉中混合著不满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我打了你男朋友,所以你连饭都不愿意跟我一起吃了?”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 乌棠闻言忍了又忍,告诉自己不要跟疯子一般见识,她还没忘记这个傢伙一周多前还让自己对他开枪,简直是不正常到了极点。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他学习:“什么叫我男朋友,你很希望我再找一个男朋友吗?” 音落,虞镜沉那冷酷了一下午的面具直接就裂开了: “你敢。” 乌棠不看他,轻声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先上去了。” “当然有事。”虞镜沉冷哼一声:“过来吃饭!” 乌棠道:“我已经吃过了。” 虞镜沉偏头:“薄凛做的你就吃,我做的就难以下咽是吧?” 乌棠根本不能理解他的脑迴路,她轻轻启唇:“只是吃饱了不想再吃,你非要看看我在餐厅的消费记录才相信吗?而且这究竟和薄凛有什么关係,你亲眼看见我吃他做的东西了?是他要跑来做饭,我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 虞镜沉看向她:“他的意思都写脸上你会不知道?我告诉你他想干什么,他想当三,想诱惑你出轨,想给我戴绿帽子,想——” 话还没说完,乌棠打断了他:“你看,你才是最了解他的,因为你跟他一样不正常。” 虞镜沉顿时就气了:“你把我跟他那种人放在一起?!” 乌棠平心静气:“有什么问题吗?” “他有什么资格跟我相提並论。”虞镜沉脸色很难看:“再说我怎么不正常了?我可没有非要插足別人婚姻的习惯!” 乌棠將手里的车钥匙放在一旁:“所以都怪他,你去找他,不要来质问我。” 虞镜沉道:“我哪里质问你了,你的花瓶我都没摔,你让別打我就鬆手了,那姓薄的可没把你的话放心上,偷袭给我来了一拳,你知不知道应该站哪边儿?” 他指了指自己嘴角的伤,没好气地哼了声。 乌棠谁也不站,她道:“所以你打输了?” “怎么可能?虞镜沉轻嗤一声,格外瞧不上似的:“姓薄的肋骨断了两根,现在在医院。” 要不是邱啸和樊莉莉过来拦著,念在薄家在帝都还有那么点儿家底的份上,虞镜沉能直接打死他。 他很久没有跟人这样亲自动手了。 见乌棠不说话,虞镜沉又道:“別告诉我你心疼他,你应该心疼的另有其人。” 他这么说话,嘴角的淤青看上去更明显了一些。 虞镜沉挺不高兴的。 他一下午哪都没去,盯著佣人把家里收拾了,就坐在大厅沙发上等乌棠回来。 结果她一下午都没回。 这也就算了。 到现在他等得饭菜都凉了她说一句在外面吃饱了才悠哉悠哉的进门,一回来也不关心他的伤,跟看不见似的。 当然这不是虞镜沉多么期待乌棠关心一下他的伤势,他对此毫无任何想法,只是觉得按照常理,乌棠这么喜欢他的情况下应该对他的伤势疼惜的点评一二。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冷冰冰地站在那里,他隨便说两句她就给他甩脸色。 並且这脸色从下午薄凛这个外人在的时候就甩给他了。 由於她对他的这副態度,让薄凛藉此机会好好的嘲笑了一把虞镜沉,让他的面子无处安放。 那个不要脸的男人就算挨了打也是一副死不悔改的模样,真不知道薄家是怎么教出这样的后代。 改日虞镜沉要登门拜访,好好把监控调出来给薄老夫人看看他的儿子在別人家里是怎样得寸进尺的丑陋嘴脸。 不过虽然乌棠不懂事的没有给他留面子,但是由於她是被表白的那一个,虞镜沉还是决定给她一个台阶下。 他这个人虽然没什么修养,但是也懂得在有些时候不能无限制的消耗別人对他的爱意。 因为乌棠对他並非只有喜欢这一种感情,他们的家庭会议还没有开完,万一惹得她不高兴,又要提离婚怎么办。 想到这里,虞镜沉又想起一件事。 关於乌棠总是使小性子把『离婚』二字掛在嘴边的此类问题,他们日期待定的家庭会议还要多一项討论和决策。 乌棠抬眸瞧著坐在餐桌前的虞镜沉面色微变的又不知道开始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很多时候完全跟不上他的脑迴路。 也跟不上薄凛的脑迴路。 她现在只觉得薄凛把自己送进了医院是他应得的,但是没把虞镜沉也横著抬出去反而让他好端端坐在这里跟乌棠闹,就是薄凛战斗力太低的缘故。 然而对此乌棠表示理解。 因为没有人能完全跟虞镜沉这么一条时不时犯病的疯狗对上。 这时候乌棠长长地嘆了口气。 她真的觉得虞镜沉太闹腾。 156不说话了 不过乌棠还是要安抚一下他,而且她確实想到了一些问题要问他。 乌棠放下背包,在虞镜沉的注目下走到台柜边拿出医药箱,把里面的药水和棉签拿出来,又在虞镜沉的注目下往餐桌走了过来。 虞镜沉一直满面乌云的面容终於有了少许的鬆动。 他向后姿態懒散地靠在座椅里,勉强找回了点儿一家之主的架子,跟大爷似的:“这儿,还有这儿。” 虞镜沉指了指嘴角,又微微抬头,下巴上还有一道伤口。 乌棠拉开椅子在他旁边坐下,闻言多看了一眼他下巴的血渍:“这里怎么弄的?” 虞镜沉扯了扯嘴角,隨口道:“你男朋友拿指甲挠的。” 他没好意思说是打架的时候没站稳,磕到他自己砸的碎瓷片上不小心划了一道。 乌棠看他满嘴跑火车的样子,没忍住往他嘴上抽了下:“好好说话!” 她以前几乎不动手的,如今到面前这个男人这里也是破戒了。 虞镜沉挨了打,挺不忿地舔了舔牙尖,眉眼压著:“乌棠,我等了你一下午。” 他长臂一伸直接环住她的腰把人抱到了自己腿上,扣得牢牢的,大掌捏在腰侧。 乌棠想走也走不了。 她基本上可以预判虞镜沉的下一步举动了。 乌棠把手里的棉签一扔,双手抬起盖住自己的耳朵:“好了,你想说什么说吧。” 虞镜沉气得心跳都不规律,他把乌棠的两只手从耳朵上扒下来摁住,往她脸蛋上咬了一口:“是你先瞒著我,现在又冷暴力我。” 乌棠把他的头推开,捂著脸揉了揉:“你不要学个词就乱用,我什么时候冷暴力你了?” 虞镜沉面无表情地看著她:“经常,就你捂耳朵的这种行为。” 乌棠每次不想理他就捂耳朵。 乌棠咬著下唇:“是你太敏感。” 虞镜沉一眼看穿她就是不想搭理他才这样,他故意往她腰上的软肉捏了把,乌棠一下子就坐直了。 她圆溜溜的眼睛瞪著他。 虞镜沉鼻腔里溢出一声轻哼:“到底谁敏感?” 他非要把乌棠的全部注意力吸引过来才满意。 乌棠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想起自己要问的,双手托著虞镜沉的下巴摆正和自己对视。 不等她开口,他先嘶了一声。 乌棠碰到他下巴的伤口了。 “......” 明明从前这人被开瓢顺著脸流血都不怕,现在倒是做作起来,一道马上要癒合的小伤口都故意矫情。 不知道表演给谁看。 乌棠往那上面贴了张创口贴:“正经点儿,我有话问你。” 虞镜沉漆黑的眼瞳瞧著她:“问,正好你问完我也有话要问。” 乌棠道:“你为什么对薄凛反应这么大。还有,你到底在气什么?” 虞镜沉手臂扶著乌棠的腰有一搭没一搭地摸著,闻言矢口否认:“我没有气,是他要挑衅我。” 乌棠道:“那好,你说我瞒你,我究竟瞒你什么,这总可以说吧。” 虞镜沉本来要问的也就是这件事。 他捏了捏乌棠的两腮,跟她清透漂亮的眼睛对视:“到现在这个份儿上你还要跟我打哑谜吗,你和薄凛大学时候谈恋爱。” 顿了顿,虞镜沉倏然眯起眼问:“牵过手没有?” 乌棠把他作乱的手拿开:“总得允许人都有过去,我跟他牵没牵过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没有瞒你。” 虞镜沉只听自己在意的,他淡淡哦了声:“那就是牵过了。” 想到这里就有一股无名火从心底里窜上来。 乌棠道:“不要打岔,你听见了吗,我没有瞒你,我早就和你说了。” 她双手放在嘴边成喇叭状,凑到虞镜沉耳畔要他清清楚楚的听见。 虞镜沉侧眸:“別妄想给我洗脑篡改记忆,你要是早就说了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我怎么知道你不知道。”乌棠也不清楚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她讲:“那天你说了不计较,又交代不许再提这件事,你说你当没听过。” 虞镜沉有一瞬间真的怀疑自己失忆了,在他的脑海里根本没有这些记忆,他屈指叩了叩扶手:“哪天?” “就那天。” “哪一天?” 乌棠认真道:“你问我要走玫瑰花那天。” 虞镜沉有了点儿印象。 那个素白的花瓶里插著几支已经枯萎的玫瑰,现在还在他书房的办公桌上放著。 虞镜沉严肃纠正道:“我没要,是你想送给我。” 乌棠眼都睁圆了:“明明就是你要走的!”怎么还耍无赖呢。 要不是他理所当然的做伸手党,花本来她想放臥室的。 虞镜沉用余光不经意地看了乌棠一眼,他不喜欢她明明当时要送给他事后说起来又不承认的语气。 也许是因为害羞吧。 虞镜沉这么告诉自己,想通之后又决定不跟她爭辩了。 这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哪里有问题。 虞镜沉道:“就算我要走的好了。” 乌棠也不想就此事跟他多论。 反正花都死了,让他扔他也不扔。 乌棠道:“现在你想起来了是哪一天了吗?” 虞镜沉頷首:“但是那天你没提前男友。” 明明那一天是乌棠跟他表白了,虞镜沉记得很清楚,而且就说了这一件事。 乌棠推了他一下:“我怎么没提,我当时问你是不是知道了,你还『嗯』了呢。” “这都不是一回事,我说知道是因为知道你喜——” 话音突然戛然而止。 有些抓不住的东西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虞镜沉倏然顿住。 他黑沉沉的眼瞳隨之晃了下,里头的墨色似乎都在这片刻间震散了。 乌棠还在喋喋不休,细白的手指抓著他的衣襟誓要说个清楚:“哪里不是一回事了?” 面前的女孩眼睛乾净明亮。 她坐在自己腿上,粉白的小脸一如往昔,誓要给自己正名。 大厅內安静了一瞬。 过了好一会儿,虞镜沉神色怪异地扯动嘴角:“你那天说的是薄凛的事儿?” 乌棠心想他终於想起来了,她点点头:“是啊。” 虞镜沉分不清什么感受,一口气堵著:“就只有这件事?” “嗯。” 乌棠应了声,又看看虞镜沉似乎是才知道的神情,不像演的。 她倾身凑近他,红润的唇瓣轻启,透著满满的惊讶:“你竟然真的不知道?!”难怪他说她瞒他。 “不对呀。”乌棠低头思索著,反覆回忆著当时的確没有问题的对话。 她翻来覆去想了半晌,恍然意识到,那时候很有可能是两个人对错频道了。 可新的疑竇又冒了出来。 乌棠微微直起身,黑葡萄似的眼珠里儘是不解: “如果当时你说的和我说的不是一回事儿,那你说的又是什么,好像也特別严重的样子?” 虞镜沉突然不说话了。 157回归正轨 离除夕还剩十天。 乌建业开始频繁的打来电话,提议今年过年让乌棠和虞镜沉回乌家一起过。 毕竟这一年里虞家发生了太多变故,虞董事长去世,虞太太在国外。 乌棠隨口糊弄了几句掛断了电话。 她其实已经好几天没见到虞镜沉了。 自从那天晚上谈到最后他突然一声不吭离开家之后就没回来过,乌棠到最后也没问出来他当初说的究竟是什么。 不过她没有多纠结,反正虞镜沉总是很奇怪。 他阴晴不定的性格,他说变就变的脸色,还有时不时的阴阳怪气。 杨姐察觉到大少爷出差回来却不回家,还以为俩人闹了矛盾,变著法打听消息,然后转述给乌棠说虞镜沉这几天都住在公司。 乌棠没好意思说,其实虞镜沉不在家,家里安静了不少。 她还挺喜欢这种安静的。 书房办公桌上的素白花瓶里装著的玫瑰花彻底枯萎了,乌棠晚上的时候进来往书架上找书,看见之后顺便帮忙把枯萎的玫瑰花扔掉,將花瓶里的水倒了出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感应,当天晚上虞镜沉就回来了。 他回来的时候乌棠正洗漱完盘腿坐在床上拼图,刚拼到一半,臥室门开了。 她抬头望去。 虞镜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没和往常一样下意识看乌棠,然后插科打諢地说两句逗弄她的话,再追著把她抱在腿上索吻,吻到她面色泛红喘不上气才罢休。而是一言不发地走进来,扯了领带脱了外套,和最开始俩人相处时的疏离態度有些相似,但反而有种故意避开视线的意味。 乌棠打量他片刻,不是很懂的把自己的视线收回来,继续专心拼图。 她黝黑顺滑的长髮绸缎似的从肩头滑落,认真做某件事的时候看上去情绪极其稳定,一身的粉紫色丝绸睡衣將她整个人衬得像朵娇艷的玉兰花。 等她不看他了,虞镜沉这才像是不小心一样瞥了一眼乌棠。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脚上的白袜子依旧穿错了,一只兔子一只猫。 虞镜沉敛眸,拿起家居服出去书房洗澡了。 臥室的门一开一合。 等他洗完澡再度推开门回来的时候,乌棠的拼图已经拼完了,在一旁的桌子上放著。 虞镜沉走过来,趁她现在已经蒙在被窝里睡下的时候拿起拼图偷看了一眼。 是海绵宝宝和派大星的图案。 虞镜沉在沙发上坐下了。 沙发正对著床。 虞镜沉黑沉沉的目光盯著躺在床上的乌棠侧睡的背影。 其实她一直都这样,他要是不主动跟她说话,她是不会主动追著他说话的。 那所谓的喜欢只是一场独角戏乌龙。 但她和薄凛却是在年少时期真心相恋过的。 虞镜沉这几天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当时他在薄凛面前说她喜欢他的那句话乌棠露出了迷惑不解的懵懂。 她根本不知道! 她没有那个意思! 她对他没有喜欢,只有畏惧和痛恨! 就是燥。 虞镜沉已经一连洗了几天的冷水澡,还是压不住火气。 这股无处安放的火气最终只能对准薄家发泄。 虞氏截了薄家的几个合作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把薄家逼得火烧眉毛,虞家也没从中捞到好。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行为干起来谁都不痛快。 但他咽不下这口气。 乾脆一窝蜂全都通通都算到薄凛头上,谁让他活该。 然而外面的风风雨雨和乌棠没关係,她舒服的小日子过得如常,几天不见看上去脸甚至还圆润了点儿。 虞镜沉估摸著自己就算有一天几个月不回家她也绝对不会多过问。 挺好。 这正是虞镜沉想要看到的。 不越界不谈情,才是这场婚姻的初衷。 儘管从发现她喜欢自己的烦扰到接受她的喜欢再到发现是一场误会,中间的起起伏伏给虞镜沉带来的太多烦躁,但公司的休息室睡著床板太硬。 如果乌棠不喜欢他,那么一切依旧在可控范围內,他一直不回家才会引起怀疑。 万一到时候乌棠发觉了真相,她嘴上不说,指不定会和她的朋友私下笑话他。 而现在,一切回归正轨。 按照往常,面对一个痛恨自己的女人,最正確的决定是应该儘快处理掉潜在危险或者把人送得远远的这辈子再也不见。 再也不见…… 这四个字怎么想怎么让人烦。 虞镜沉面色不虞地轻嘖一声,不过他很快就想通了。 她既然痛恨他,他就偏偏绑著她,让她痛苦,这才是对她最好的报復。 而这些似乎也印证了她总是提离婚的原因,大概是痛苦到受不了了。 但路是她自己选的,受不了也得受著。 虞镜沉把手里的拼图放下,冷哼了一声,起身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 乌棠没睡熟,察觉到有人上床下意识往另一边挪了挪给他腾位置。 虞镜沉偏不,她既然討厌他,他就要天天出现在她眼前烦她。 他侧躺下,大掌扣住乌棠纤瘦的肩头把人捞过来往怀里带,整个纳入怀中。 暖气本来就足。 这下俩人紧密贴合抱在一起,温度更高了。 乌棠声音闷闷:“热……” 虞镜沉抱紧了她不鬆开,强迫她半趴在自己身上,面无表情道:“书房的花你帮我扔了?” “……嗯。”乌棠被他箍著,只能就著姿势在他怀里调整到最舒服的位置,她闭著眼轻声答:“枯萎了。” 虞镜沉对她私自扔掉花的行为不是很高兴地低头,觉得自己应该训斥她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下了,顺势在她馨香的发顶嗅了嗅。 乌棠是真的困了。 她头一歪,半张脸埋在他颈窝里,鼻腔间的呼吸喷洒出来,激起皮肤细微的颤慄。 虞镜沉没忍,双臂箍紧她的细腰,把人往上託了托,不用低头两个人的嘴唇就对到了一起。 他撬开她的唇齿,吻得热烈。 “唔。” 乌棠原本快睡著了,这会儿又被亲醒了,她睁开水光瀲灩的眼睛。 由於两个人的面容离得太近,虞镜沉猝不及防地和她近距离对视,被美得晃了神。 下一秒巴掌就打到了脸上。 乌棠闭上眼,咬著嘴唇咕噥:“你好烦。” 她说完睡著了。 留下虞镜沉带著底下杵著的兄弟,起身去客房的浴室继续洗冷水澡。 158如何治疗 虞镜沉不是第一次发觉乌棠的体温高了。 她一直说没事,也不吃药,像个叛逆期难以管教的学生。 把虞镜沉气得不轻。 “你这样一直低烧不退,还说没问题?” 大早上,虞镜沉洗漱完穿戴整齐站在床边,蹙眉看著她。 乌棠原本是打算起床的,但是这会儿又不想和这个凶巴巴的人对视,於是改了主意,双手揪著被角,把被子拉上盖著自己的脸:“真的没问题,你去上班吧,要迟到了!” “讳疾忌医可不是好现象。” 虞镜沉绷著冷峻的脸,俯身將被子掀开双臂穿过她的后背和腿弯直接把人从床上抱了起来。 乌棠尚未反应过来,身体一轻就离开了床面。 她偏头望著面前这个人,往他肩膀上捶了下,原本睏倦的眼睛睁圆,一张小脸儘是无奈:“你有精力去折腾別人行不行。” 还不如不回来,一回来就管东管西。 虞镜沉对她对自己的討厌置若罔闻。 他打横抱著乌棠径直走进衣帽间,摁著她的肩膀把人放在衣帽间的矮沙发上不准她走。 乌棠向后头靠在沙发里深深嘆了口气。 虞镜沉隨便拿出一件烟紫色羊毛衫,扭头看看向她:“穿这件儿?” 乌棠双眸闭合,唇瓣微张,含糊不清道:“隨便吧。” 虞镜沉把那一整套衣服都拿出来,走到乌棠面前给人抱起来放在腿上捏著细瘦的胳膊帮她穿衣服。 穿完了才发现还有一条带子。 虞镜沉琢磨了一会儿没琢磨明白这根带子到底是哪来的,伸手就要去找剪刀简单粗暴地剪掉。 他这人是一点审美都没有,更不理解女孩子的衣服为什么这么多设计。 乌棠看了他一眼,在这个人动手把衣服上的带子剪掉时,默默把多余垂下的那根带子绕过脖子放在肩后。 虞镜沉见状又给她拿了下来。 “……” 乌棠解释道:“这个就是掛在脖子上的。” 虞镜沉固执:“不勒吗?我帮你剪了。” 乌棠这会儿是彻底清醒了,她直接推开他从他腿上站起来,不跟他说话了。 明明西和公馆里没有狗,但是乌棠却感觉自己跟养了条比格似的,尤其是虞镜沉每次一回家,这种感觉就格外明显。 她走进浴室洗漱。 虞镜沉又来了。 他长长的一条人抱臂靠在门口,不说话的时候眉目锋利又透著股野性的帅,还能赏味一番。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是乌棠现在一点都不想欣赏。 她洗漱完抽了张洗脸巾擦乾净脸上的水,从那堆瓶瓶罐罐里拿出一瓶面霜。 刚打开,她一顿。 乌棠很快侧眸看向一旁的男人:“你偷偷用我的面霜?” 虞镜沉不满:“这怎么叫偷?用词太激进。” 冬天皮肤乾燥,连邱啸那么糙的大老爷们都用上三合一了。 乌棠鼓了鼓腮帮子,把头扭了回去。 虞镜沉偏生就逮住了她的小眼神。 他走上前从后面贴上来,双臂锁住女孩的身体,下巴压在她肩头,唇瓣在她脖颈上蹭来蹭去:“再说用了又怎么了,我老婆的东西我不能用?” 常有理。 乌棠抬手推著他的脸,好脾气地提醒道:“说话就说话,不要凑上来。” 虞镜沉置之不理。 乌棠不得不在他怀里转了个身,正正面对他。 一般这个姿势很適合乌棠抱著他的脖子正面接吻,虞镜沉挑了下眉,下意识就低头。 谁料吻没接上,先看见了一个大大的叉。 跟警示似的。 ? 虞镜沉掀起眼皮,翻起薄薄的褶。 只见面前的乌棠向后仰著,素净的脸很是严肃,双手五指併拢交叠比了个『x』。 虞镜沉看著她,语意不明:“又不让亲?” 乌棠斟酌了一下词,还是犹豫著说出口:“你觉不觉得……你有点,太粘人?” 虞镜沉听完直接笑出了声,他格外不以为意地轻哧一声:“怎么可能,是你想多了。” 他这辈子都不会跟粘人两个字搭边儿。 乌棠鬆了口气,顺势道:“既然这样,我认为我们之间还是保持一下距离比较好。” 这样亦步亦趋地跟著,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而且联姻夫妻没必要这么走一步跟一步。 乌棠觉得自己这么说没问题。 而虞镜沉敛眸瞧著她,此刻在心里冷笑。 果然,她真正的小心思还是藏不住了。 討厌一个人基本上就是从身到心的厌恶,他们大概有月余没做过了。 这还只是小问题,更严重的是她现在连靠近都不让靠近。 又一直不去医院看病。 难道留在他身边就会一直让她痛苦得低烧不退吗? 可他让她开枪发泄她又不愿意。 虞镜沉觉得棘手。 上次觉得棘手还是知道乌棠喜欢他的时候,当然那最终只是一个误会。 而现在,她对他的厌恶可不是误会。 真枪实弹的打死了蒋駟,也许有一天也会打死他。 这也就算了。 她现在比个打叉的手势横在俩人中间是何意味。 虞镜沉扯了扯嘴角。 片刻之后,他不高兴地离开了。 楼下杨姐做了早餐。 乌棠下楼的时候虞镜沉正在给助理打电话。 她走到餐桌前坐下,听见对面的男人对电话那边的人下达命令,要求请一位心理医生。 乌棠一边慢吞吞吃早餐一边觉得这是虞镜沉做过最近正確的决定。 他的確得看看心理科了。 乌棠道:“其实现在很多人都有类似的情况,不要过分紧张。” 虞镜沉点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好。” 乌棠夹著煎饼的筷子一顿,为防错频聊天,她直接问了:“我?你不是给你自己请的吗?” 虞镜沉又点点头,煞有其事道:“都得看看。” 他一定要让心理医生帮助乌棠把那些积压的痛苦的情绪释放出来,顺便再帮自己问问,每次看到联姻妻子大脑都会过度亢奋应该如何治疗。 159百密一疏 然而心理医生是之后的安排,带乌棠去医院看医生却是现在必须要做的事情。 胳膊拧不过大腿。 吃过早饭,乌棠被虞镜沉强势地押上了车。 司机开车往中心医院的方向行驶,一路上两旁的树上已经开始布置,掛上了红色的装饰。 乌棠双手托腮扭头看向车窗外。 虞镜沉看她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伸手將她披散的头髮往旁边拢了拢:“万一是病毒性感冒呢,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这话有点像苏沫银爱掛在嘴边说的。 乌棠伸手在车窗上描了个爱心,轻声道:“我心里有数。” “病了这么久一直拖著,自己听听这话说出来有人信吗?” 虞镜沉一边说著,一边將手臂伸过来把爱心给擦了。 他这个人就是恶劣。 乌棠回头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不满,就是像看傻子一样看他。 起初虞镜沉还一副管天管地的班主任姿態,大概是被乌棠盯得久了,他不自在的更换了一下交叠的双腿:“看完医生快点儿好起来,过年我们去澳洲度假。” 他说完,漫不经心的用余光注视著乌棠的反应。 乌棠道:“度假?” 虞镜沉頷首:“嗯。” 乌棠犹犹豫豫地提议道:“要不我自己一个人去吧,过年期间你肯定要留下来为虞家主持大局。” 听她这么说,虞镜沉蹙眉:“我又不是主持人,再说了现在虞家我说了算。哦,你一个人跑去玩了,让我应付那些七大姑八大姨。” 他说著凑近了乌棠,颇有些咬牙切齿地味儿:“你想得美!” 乌棠的算盘落空了。 她吐了口气,低下头拿著羊毛衫上垂下来的衣带绕著手指缠了一圈又一圈。 思绪在纠结。 但是乌棠对自己这段时间的身体异常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 她就是没想好怎么开口。 而且也不一定就是那种情况。 乌棠能感觉到身旁的男人在看著她。 她不看他,却在心里偷偷吐槽,虞镜沉这个人在某些程度上都有股封建大爹的味儿,他们越是熟悉,他就越是想要管她。 大概是掌控欲作祟。 乌棠不知道怎么组建措辞来告诫他保持联姻夫妻该有的距离,反正他不听。 这人又是个驴脾气,她怕自己说多了对方嘴硬还不认,倒显得她自作多情似的。 “又在心里骂我什么?” 虞镜沉突然凑上来,大掌收紧握了握她的手,指腹摩挲过她手指上的婚戒,然后一把抓住就没有再鬆开了。 乌棠抽不出来手,掀起眼皮瞧著他。 虞镜沉不知道怎么就乐了,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弧度,幽深的眼眸里透出淡淡的笑意。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虞镜沉单手握著乌棠的手没有鬆开,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接通:“什么事?” 是助理打来的,有个临时的突发情况。 虞镜沉跟电话那边简短地说著。 “嗯。” “好,我知道了。” “你先安排吧。” “......” 掛断电话,乌棠注意到虞镜沉逐渐凝重的脸色,她道:“有急事的话你先去忙吧。” 虞镜沉道:“不急。” 他始终没有鬆开乌棠的手,但脸色又如常,仿佛是被迫有人拿胶水把他和乌棠的手粘在一起似的。 乌棠甩也甩不开。 就这么一路都牵著,手心都出汗了。 不过这次的事情好像真的有点麻烦,临到医院门口,助理已经打了三个电话过来。 乌棠看在眼里,劝说道:“我会好好看医生的,公司的事情要紧,你別留在这儿了。” 虞镜沉显然不信她。 他道:“陪你看完医生我再走。” 虞镜沉揽过她的肩膀,把她纤细的身躯整个圈入怀里。 没走两步,他的手机又响了。 “嘖。” 虞镜沉满脸不耐,就要把手机关机。 乌棠停下脚步,摁住了他的手。 虞镜沉抬头。 乌棠明亮的眼瞳轻轻转了下,歪头和虞镜沉对视:“你现在去公司,等检查完我一定第一时间把检查报告发给你,到时候你过来接我,好吗?” 她说著竖起了三根手指:“我保证绝对不会逃避看医生。” 虞镜沉看著她。 手机铃声不停地响著。 乌棠指了指手机。 她其实不明白为什么虞镜沉这样的人也会做出这么不理智的拖延行为,难道是不想上班藉口躲避吗? 乌棠道:“快去吧,事有轻重缓急。” 她將肩头的手臂拂去,后退两步冲他摆摆手。 就在乌棠准备转身往医院大厅走的时候,虞镜沉上前两步掰过她的身体双臂把她扣在怀里。 他低头在她嘴唇上狠狠吻了两口。 也不顾这里是什么场合。 乌棠尷尬得耳朵都红了,连连推开他,抬手捂著嘴巴,秀眉蹙起瞪他。 虞镜沉这才不情不愿地上车离开。 他叮嘱道:“別乱跑,我忙完就过来。” 乌棠胡乱地点点头。 汽车飞速往公司的方向赶,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总算把虞大爷送走。 乌棠长舒一口气,转身往里走乘坐电梯上楼。 其实她心里早有预感,只是一直不想面对事实才拖到现在,被虞镜沉误以为是感冒强行押送到医院检查。 半上午,乌棠拿著確诊怀孕的单子从医生房间里出来。 她慢吞吞走在走廊上,低头看著诊断结果上写的宫內早孕四个字发呆。 这就是一个很严重的教训。 虽然一直都有做措施,但那段时间两个人都有些收不住,百密一疏。 这下好了。 玩大了玩脱了,玩出人命了。 乌棠面色复杂地盯著检查单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若无其事的把报告团成一团垃圾。 没扔,拿在手里攥著。 但想扔。 乌棠脑子里一团浆糊,她算是彻底明白一个道理,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 身为新时代青年就应该好好工作奋斗,非要管不住自己做那种事,简直是浪费时间。 乌棠捶胸顿足痛心疾首悔不当初。 电梯门在她面前打开,里面只有一个护士。 乌棠走进去。 电梯门合上。 下行。 屏幕上的数字跳跃著减小。 乌棠深吸一口气,抬头时无意地透过电梯门里的反光和站在她身后的护士对上了视线。 对方一直在盯著她。 乌棠眉心微蹙,正要回头。 突然,一个坚硬的圆管抵在了她的后腰上。 “別动。” 乌棠身形一僵。 160指望不上 “嘟——”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sorry,the subscribe you dialed is......” 已经打了十几个,仍然打不通乌棠的电话。 虞镜沉面容阴沉地坐在办公室內,四周气压很低,谁也不敢过来轻易招惹他。 不一会儿,邱啸推门进来:“已经调了监控,没见乌小姐从医院里出来。” 虞镜沉低头看著手机上的定位,屏幕显示她上午十点半就已经从医院里出来了,然后路径是回家的方向。 也正因如此,当时虞镜沉还在心里好笑的觉得她是因为討厌他所以故意不等他也不理他,直接回家了。 忙完突发的工作,他才有空閒给杨姐发了个信息,让她过去做饭,顺便偷拍一下乌棠的检查报告。 然而没多久杨姐就急匆匆打来电话,说家里根本没人回去过的痕跡。 只有一个手机落在门口。 而现在邱啸去医院调查过,又说根本没有乌棠离开医院的记录。 空气中的气氛一下子冷凝了好几度。 邱啸见状往好的方向道:“沉哥,会不会是乌小姐发现你在她手机里装的定位,不高兴了?” 虞镜沉扯了扯嘴角:“我怎么知道?” 再说他在自己手机里也装了定位系统,只是没告诉乌棠,她要发现了也能看见他的位置,要是一直发现不了就算了。 谁能想到才装上定位就人就不见了。 什么破东西。 虞镜沉眉目烦躁地捏著钢笔,手背筋脉鼓起,又突然没来由道:“她的確不喜欢我。” 在为乌棠的失踪找合理的理由,仿佛这样就只是她自己躲起来了,而不是被迫失踪。 邱啸听见这句话下意识道:“这才对嘛。” 虞镜沉死亡凝视了他一秒钟。 邱啸咂巴咂巴嘴:“我的意思是,说不定乌小姐就是心情不好不想见你。” 原本这句话虞镜沉是非常不高兴听见的,这时候他的脸色阴沉了一瞬,又勉强保持平和,舒出一口气: “你说得对。” 他说完顿了下,仿佛倏然间想通了,敛眸自言自语:“是这样的,不一定是遇到危险了,一定是她自己藏起来了,昨天晚上她还说我烦,早上又说跟我保持距离,我送她去医院她还不乐意,一直催著我离开,肯定是她使小性子。” 虞镜沉不停地告诉自己不会有事,他想如果找到乌棠了一定要好好收拾一顿,教训她让她明白无缘无故消失是多么恶劣的一种行为。 邱啸多少年没见虞镜沉这种状態了,他心里突然没底起来,故意试探道:“那还找不找乌小姐——” 刚说完这句话。 一直坐在办公椅里的男人突然暴怒地站起身,狠狠將手里的钢笔摔了出去: “你说呢!!!” 价值不菲的钢笔被摔得零散,连带著办公桌上的摆件和文件都被虞镜沉抬手挥了出去。 砰! 地上一片狼藉。 邱啸眼皮一跳。 虞镜沉脸上带著压不住的怒火,还从来没有对邱啸发过这么大脾气:“当然要找,一个大活人好端端地怎么可能平白无故消失,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 “是,是。” 邱啸擦了把头上不存在的虚汗,当即就出去了。 办公室门开了又关。 虞镜沉不耐烦地扯掉脖子里的领带,视线触及手边没有签字的文件,指尖摁著纸张就甩了出去。 白纸沸沸扬扬在桌边飘洒下来。 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压在了每一根神经上,令人没办法保持一丁点儿的冷静。 虞镜沉叉腰站在那里,低头盯著手机屏幕上一动不动的红点,呼吸久久没有平稳。 文件散落一地。 片刻之后,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神一凛。 午后一点,乌家刚换不足半年的大门再次被撞了个大坑,凹陷程度比上次还要严重。 全家人正在午休,听见这跟地震似的动静纷纷起来了。 管家眼皮子跳个不停,出来一看又是那位不好惹的二姑爷。 这就是个没礼貌的痞子。 管家不得不赔著笑:“您怎么来——” 话还没说完,虞镜沉没什么耐心地抬手摁著他的脸直接把人往一旁推了出去:“滚!” 管家天旋地转没站稳一头撞在树上。 他捂著头来不及感觉到疼,小跑著在后面追。 虞镜沉这次没有再跟乌建业虚偽地寒暄一番,他大步迈进了乌家大厅。 乌建业正好从楼上下来,一副諂媚的表情。 他刚准备开口,虞镜沉丝毫没有废话地揪著乌建业的领子把人从最后两节台阶上像拖把一样拖拽了下来。 乌建业尚未反应过来。 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就落在了他光溜溜的脑门儿上。 苏沫银和乌家其他人刚出来就看见这副场景,顿时大惊失色。 乌建业脸上的血色当即就褪得乾乾净净。 他煞白著脸,声音发虚:“镜沉啊,这,这是干什么呢?” 虞镜沉一条长腿踩著台阶,往日充满攻击性的面容冷下来,尽显凌厉,他居高临下地看著乌建业:“乌棠呢,是不是你又把她关起来了?” 乌建业一头雾水:“棠棠?棠棠好久不回家了,我之前还说让你们俩过年回来,结果她又把我的新號码拉黑了。” 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乌建业脸上的神情不像是装的。 虞镜沉看了他好一会儿,確定他的確什么都不知道,收了手,语气冷硬:“她失踪了。” 乌建业愣了下。 不等他说话,苏沫银闻言先脚步慌乱地从楼梯上跑下来。 她走路不稳,几乎要摔倒。 乌娜在后面追著扶她。 苏沫银顾不得其他,盯著虞镜沉道:“你说什么?!棠棠怎么会失踪呢?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她说著就开始掉眼泪,捂著心口怕得不行,嘴里念叨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可不是小事。 乌建业对乌棠不上心,却也不至於不顾她的安危。 她毕竟是他的女儿。 乌建业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乌娜同样凑上前问。 乌念念才不关心这些,但是见状也隨大流地问了一句。 虞镜沉看著这一家子状况外的牛鬼神蛇,根本指望不上。 他谁也没理,转身开车离开。 161不敢赌了 乌棠真的失踪了。 整整两天。 邱啸动用了手底下所有的人,连东城那边的线都没放过,然而依旧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她仿佛凭空人间蒸发了一般。 就算是被绑架了要把她带走,也不可能说在整个被虞镜沉把控得进出密不透风的帝都里一点儿风声都没有。 迟迟没有动静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根本没有离开帝都,固定在某个位置一直没有动。 又是一无所获的一天。 虞镜沉这两天只顾得上找人,连脸上的胡茬都没来得及刮,看上去更糙了。 他经过臥室里乌棠常常坐著捣鼓瓶瓶罐罐的梳妆檯前,看到了镜子里不修边幅的自己。 要是她看见了他脸上冒出来的胡茬,肯定要盯著看一会儿,然后略带嫌弃地別开眼,又因为礼貌会把嫌弃偷偷放在心里。 臥室內仿佛还能闻到乌棠平时不同种类的洗漱用品的香味儿在空气中飘荡。 但她不在家,平时这股挥之不去的香已经淡了很多。 她的拼图还在桌面上摆著,好几个,有海绵宝宝和派大星,也有其他虞镜沉不认识的图案,都是她网购来临睡前打发时间用的,这些摆在桌面上的是拼完的,还有十几个没有拼,包装都没拆,在柜子里放著。 虞镜沉两天没合眼了。 他双腿叉开坐在床边,抬手撑著额头,手指插进发间,將额前垂落的头髮尽数拢上去。 眉眼压著,眼底乌青。 虞镜沉坐不住,就好像有无数蜜蜂五臟六腑里游走,他的耳边似乎能够听见那此起彼伏地嗡鸣。 令人不受控制地暴躁易怒。 他想要摔东西。 想把眼前能看到的所有都砸个稀巴烂。 虞镜沉双手搓了搓脸,一点儿都待不下去了。 深夜里,他开车离开了西和公馆。 虞镜沉也不知道自己想开到哪儿,他面无表情地扶著方向盘,在帝都复杂的车道里漫无目的地行驶。 不知不觉就开到了艺术中心门口。 这一片儿平时就安静,深夜里就更安静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虞镜沉落下车窗,抬头往里看。 也就是这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虞镜沉拨打了邱啸的號码,让他去找虞明盛藏起来的儿子。 邱啸在电话那头怔了几秒,当即回过了神。 安排好这些事,虞镜沉向后靠在驾驶位里闭上了眼。 夜色浓浓,到处安安静静。 为迎接新年到来的市区装饰在静悄悄的黑夜里有种森森恐怖。 虞镜沉睁开眼,混沌的目光隨意地扫了眼四周。 他准备开车回去了。 然而就在这时候,脚步声清晰地传入耳中。 虞镜沉一顿,顺著声音抬头望去。 一个身穿杏色大衣的纤细背影映入眼帘,踩著低跟的鞋子,在寂静的夜晚里格外清晰。 那道背影拐过转角,脚步声也越来越远。 这其实是一个很明显的陷阱,並且布置陷阱的人手段並不高明,处处都是漏洞。 但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处处都是漏洞的让人很容易识破的陷阱,却引得一向自詡运筹帷幄把控全局的虞镜沉上了鉤。 他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解开安全带从车上下来,衝著那道身量相似的背影狂奔。 “乌棠!” 这一声几近沙哑,透著失眠几日的疲惫。 对方停下了脚步。 虞镜沉片刻间追了上来,抬手从后摁住了她的肩膀。 下一刻,面前的人转身。 一张完全陌生的女人的脸闯入视野之中。 虞镜沉瞳孔一缩。 与此同时,耳边是噗呲一声。 剧痛传来。 陌生女人举著刀尖浅浅没入他的肩头,像是一道前菜。 她抬头看著他。 虞镜沉眼底像聚集了一场风暴,抬手便牢牢攥住了这个人的脖颈。 力道收拢,小臂青筋暴起。 他冷漠地质问:“乌棠在哪儿?” 陌生女人丝毫不怕:“我就是带你来见她的,虞总,不鬆手吗? ” 她格外自信地看著虞镜沉。 夜风穿过,四下寂静无声。 对峙许久。 虞镜沉终於缓缓鬆了手。 他不得不承认,到了这一刻,他这个从当年离开家就一直在和人生打赌的赌徒,一点儿都不敢赌了。 162推波助澜 庄园人不算多,僻静也荒凉。 乌棠已经被关在这里两天,她站在房间的窗口往外看,臥室的门就开了。 女佣將晚饭端了进来,又一言不发地离开,全程都麻木著脸。 乌棠已经尝试过很多次和她对话,但是她都没有搭理。 还有几天就是新年,这时候被绑架,的確是运气很不好了。 好在对方並没有绑手绑脚之类的,只是限制了她的人身自由。 而绑架她的也不是別人,按规矩乌棠应该叫他一声三叔。 上次勐城忌辰的时候,就是这个人走到虞镜沉身边故意挑拨,言语引导虞镜沉对那个小孩子动手。 乌棠当时站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也正因此,她对这个人印象並不好。 但这位三叔是个有先见之明的墙头草,他在虞董事长没倒下之前就站了队,不费功夫地拿著別人的人情顺水推舟了一把,倒显得他帮了虞镜沉很多似的。 之后虞家重新洗牌,二房畏畏缩缩只想躲在虞镜沉这棵大树的荫蔽之下当富贵閒散人,而老三虞明盛胃口大了不满足,表面逢迎,暗地里不痛不痒的小动作不断。 前天被绑到这里来的时候乌棠见了虞明盛一面,他和虞董事长长得有些像,但是浑浊的眼睛里透著被权势支配的欲望,远没有虞董事长那样会偽装。 乌棠不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目前来看没有伤害她的意思,虽然很无奈,但是以现在的状况她只能將大多数希望寄托在虞镜沉身上。 当然这是从外来看,从內她也需要为自己爭取创造隨时可以逃出去的机会,然而后者的希望更加渺茫。 乌棠垂眸,停顿了片刻还是走到了茶几边坐下,低头开始吃饭。 她不能先把自己饿倒了。 吃过晚饭乌棠又回到窗边,她仍然向外望著大门口的方向。 不知道过了多久。 有辆车开了进来。 然后不一会儿房间门就开了。 乌棠回头。 仍旧是方才的那个女佣,她身形高大,走进来紧紧攥住乌棠的手臂,粗鲁地拽著她出去。 乌棠的手臂骨头几乎都要被捏断了,她踉蹌著被女佣扯下了楼梯。 大厅里空空荡荡,头顶的吊灯有些年头儿,並不明亮。 虞明盛负手站在那里,仰望著面前一整幅硕大的油画。 听见身后的声音,他扭头,脖子里的褶子层层堆起,一道道沟壑分明。 老实说,虞明盛长得不嚇人,面相也温和。 只是常年放纵的身体无可避免的臃肿,原本还算英俊的皮囊鬆弛地垂著,整个人都透露著一股子阴森。 乌棠看见他就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女佣走在后面,见状没有耐心地抬手推她,逼得乌棠脚步趔趄地走到了虞明盛面前。 虞明盛看了眼女佣:“这好歹是我侄媳妇,態度放客气点儿。” 女佣低下头:“是,先生。” 虞明盛摆摆手:“你出去盯著,人来了就带进来。” 女佣应声,离开了大厅。 此时这个地方只有乌棠和虞明盛两个人。 乌棠眼眸中透著警惕,半点儿不敢鬆懈。 而虞明盛就自在多了,收回视线欣赏著面前的油画,悠悠道:“侄媳妇別害怕,三叔就是请你来做客而已,顺便嘮嘮家常。” 乌棠抬手握著自己刚才被女佣抓过的臂膀,勉强保持著平静,她问:“既然是做客,那么请问什么时候放我走?” 虞明盛道:“等会儿吧,等我大侄子来了,你们夫妻俩也聊一聊。” 他说著笑了声。 乌棠看著虞明盛,镇静地说道:“如果你想拿我威胁虞镜沉,恐怕要令你失望了,我在他那里根本不值一提。” “威胁?”虞明盛否认地摇摇头:“那种招数玩起来多没意思,其实选择权在於你。” 他指了指乌棠。 乌棠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 虞明盛捕捉到她脸上的茫然,像个慈祥的长辈一样笑著道: “不急,反正很快就会知道。对了,还没来得及道一声恭喜,明年虞家要添一位小辈儿了,就是不知道是侄孙还是侄孙女。来,三叔既然先知道,提前封个红包表表心意。” 他笑吟吟地从內兜里拿出一个红包,强行放在了乌棠手里。 乌棠没接。 红包就掉到了地上。 虞明盛嘁了一声,上下指著乌棠嫌弃地摆手:“没礼貌。” 乌棠今年一整年碰见了很多不正常的人。 有自己家的,有其他家族的,但更多的是来自虞家的。 从虞董事长虞太太等人再到虞明盛虞子言,从上到下几乎没有精神稍微正常一点儿的。 哪怕是从小没有在虞家长大的虞镜沉,骨子里也携带著这种不正常的基因。 想到这儿,乌棠突然就担忧起来,怕这种基因继续传递给下一代。 虞明盛欣赏够了油画,这才有足够的精力跟乌棠嘮嗑。 他道: “话说回来,我大侄子对你还是不错的,別人几百辈子努力投胎也拿不到金钱地位,他竟然隨手给了你这个联姻的妻子,你知不知道我这个虞家人看在眼里,可真是羡慕得很。” 乌棠心想,这些人只看得见她的光鲜亮丽,处处受人尊敬,却看不见最初联姻的时候虞镜沉是怎么对待她的。 她抬眼看向虞明盛:“羡慕你也嫁给他。” “.........” 虞明盛一下子就绷不住了,长辈教训晚辈的口吻,问候乌棠她老爹:“怎么跟你三叔说话,乌建业就是这么教女儿的?!” 乌棠不卑不亢:“我没有三叔,我只有一个早夭的二叔。你是虞镜沉的三叔,你有不满意怎么没胆量去找他,无非是欺软怕硬。” 虞明盛抬手: “欸,別这么说,我可是找过他的,就是蒋駟那人忒没本事,还非得我把戚轻絮的行踪都透露给他才办成事儿,本来是希望他和我大侄子同归於尽的,结果闹来闹去最后便宜你动手了。” 当时虞镜沉就说过有人帮了蒋駟,乌棠此刻听见他这么说怔了下:“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 “当然啊,不然蒋駟早死了。”虞明盛说著,又幽幽嘆息:“都不中用,害得我白沾一身腥,自顾不暇,只好瞄上你了。” 一副遗憾的语气,说得好像多么退而求其次似的。 乌棠道:“但是你瞄上我没用,虞镜沉根本不在意我。” 虞明盛笑笑:“那就试试唄。” 顿了顿,他又道:“其实你不用紧张,虽然你们两口子在我眼里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我说了不拿你威胁他。反而今天,选择权在你手上。” 乌棠道:“什么选择权?” 虞明盛在沙发上坐下,顺便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先坐下,估计再有半个小时。” 他看了眼手錶,双手交叉搭在腿上,悠然自得地等著。 163自己来选 凌晨时分。 庄园的大门打开了。 轮胎在地面上碾过的声音越来越近,车灯一闪而过。 刺眼的灯光从乌棠面容上扫过,晃得她闭眼。 坐在她对面的虞明盛这时候站起身走上前:“歇够了就起来吧。” 他手里拿著枪,枪口压在了乌棠的后脖颈上。 冰冷的危险。 只要乌棠有所反抗,这东西就会毫不犹豫地炸开血花。 她屏著呼吸,缓缓站起身。 虞明盛推著她走到了那幅油画下面,正对敞开的大厅门口。 当那道挺拔修长的熟悉身影从浓浓夜色中走进来时,乌棠还是没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虞镜沉。 他这样一向都很聪明从来不会被別人拿捏的人,怎么救別人就没事,轮到救她这儿就开始出状况了。 尤其是乌棠看见他走进来时肩头的黑色衬衫上明显暗沉的一块儿。 伴隨著血腥气。 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蜷起,然而还没有攥紧,手心里突然被强塞了个东西。 乌棠愣了下。 虞明盛拿枪抵著她的后脖颈,又往乌棠手心里塞了一把枪。 他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侄媳妇,三叔这次把二选一的权利交给你,要老公还是要孩子,你自己来选。” 说完,虞明盛抬起乌棠的双手,帮助她將枪口对准了刚走进大厅的人。 乌棠喉间瞬间就像是哽住了。 她的视线隨著自己双手握著的枪口而移动。 等到目光持平,乌棠和站在她面前不远处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两个人隔空相望著。 虞镜沉的面容清冷无温,幽冷地黑眸盯著乌棠身后的虞明盛: “放了她,否则你想要什么,都没资格和我谈判。” 虞明盛呸了一声。 方才还一直能好好说话的人,在看到虞镜沉听到他开口之后那股泰然自若倏然间直接被丟到九霄云外去了。 虞明盛连往地上啐了三口。 连乌棠在害怕之余,都为虞明盛的变脸分了神。 大概是虞镜沉真的太会气人了。 虞明盛道:“大侄子说话太傲,都站在这里了你觉得你还有资格跟我谈判吗?说实话,你能来,其实三叔都不知道应该算意料之外还是意料之中。” 但是很明显,他用和乌棠身量相似的人去试探,成功了。 这么蠢的手段都能得手,还真是惊喜。 虞明盛的视线在虞镜沉身上停留片刻,又转移到面前的乌棠,眼底兴味盎然,就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这在虞明盛看来是好事情。 他重新抬头对虞镜沉道:“既然是你们两口子的事情,三叔这个做长辈的不好插手,姑且当个旁观者吧。” 这座庄园里都是虞明盛的亲信,他让其他人都退出去。 虞镜沉插兜站在那里,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你这是找死。” 虞明盛哈哈笑了两声: “虞明全打压了我半辈子,如今他都死了,我却还要被他的儿子压一头,这样的日子跟死了有什么区別,没意思,倒不如来点儿痛快的,不过先別说我。大侄子,三叔不拦你,想走隨时可以走,我呢,帮侄媳妇练练枪法,她要是打不中你,那我是肯定不能放她走的。” 他说完又对乌棠道:“让他给你当靶怎么样?” 乌棠没吭声 。 虞明盛衡量了一下距离,自言自语:“好像是有点儿远,大侄子,你要是不走就往前站点儿,侄媳妇看上去不熟练,太远打不中。” 他的语气平平无奇,就好像在跟虞镜沉探討明天的天气一样。 虞镜沉的目光牢牢锁定在抵著乌棠后颈的枪筒上。 他看向她。 乌棠也看著他。 她双手被迫握著枪,纤细的手臂在微不可察地颤抖。 虞镜沉看到她往日明媚清亮的瞳孔里透著恐惧,又因为不想表现出来竭力压制。 只对视一眼,心臟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下。 他的心里计算著时间,眸底暗了一瞬,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虞明盛等得不耐烦:“考虑得怎么样了啊,都跟你说了太远打不中,这里面的子弹有数量,要是打空了还没打中,就別怪三叔无情了。” 他將抵在乌棠身上的枪口往下压,牢牢挨著她的皮肤。 只这一个饱含威胁的动作,虞明盛望向不远处的人。 下一刻,虞镜沉抬脚往前走。 他手抄著兜,依旧是一副谁都看不上的样子,微抬下頜,唇瓣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乌棠眼看著虞镜沉越走越近。 直到虞明盛道:“停下吧。” 再近就没意思了。 虞镜沉停了。 此刻虞明盛心里突然膨胀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让虞镜沉这个不可一世的人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像条狗一样按照指挥听他的话。 虞明盛对他这个侄子还是有些了解的,虞镜沉这人如果不顺从,哪怕是一个小小的客气的请求他都绝对置之不理。 但要是顺从了,虞明盛无比確信,哪怕这时候他让虞镜沉对准他自己开枪,虞镜沉也会照做。 只是这样一来就没意思了。 虞明盛还是喜欢看人挣扎痛苦。 他笑著道:“这才对嘛,后半夜了,早打完早休息,侄媳妇现在的身体可不能熬夜。” 虞明盛意有所指地看向乌棠:“剩下的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