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导,你往水里加了什么?好热!》 第一章 豪大大胸肌 林芝醒了。 ——贴在男人的胸肌上醒了。 她还以为自己是做梦,直到肌肤温软的触感顺著脸庞传来,林芝才猛地瞪大了眼睛,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 周围是一间幽暗潮湿的审讯室。 男人被紧紧绑在正中间的电机椅上,低垂著头,凌乱的红髮掩盖了面容,看不清模样。 饱满的肌肉被束缚带勒得又红又肿,浑身上下满满都是被“疼爱”过的痕跡, 林芝低头,看见自己手里的小皮鞭,大脑瞬间宕机。 是,没错,她是喜欢在游戏里当抓人的监管者,曾经在某款不知名的手游中,把人绑在狂欢椅上不下数千次,但这並不代表她有这样的xp! 林芝火速丟开小皮鞭,退开十米远,花了足足一分钟,才终於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她穿越了,穿到一个完全架空的世界。 在这里,某种宇宙辐射导致了全球生物的畸变。 热武器对畸变体毫无作用,人类文明一度崩溃。 直到人类自身也发生了畸变,进化出拥有精神体的“哨兵”和“嚮导”。 哨兵的身体素质远超出常人,他们的精神体是唯一能对抗畸变体的存在,堪称人形兵器,但极易被畸变体污染同化,需要嚮导的净化疏导。 嚮导的数量远远少於哨兵,是非常珍贵的资源。 好消息,这具和她同名同姓的身体,正是个嚮导。 她应该不会因为一些奇怪的癖好被抓起来。 坏消息,是个“假”嚮导。 从小到大,原身都感受不到任何精神力。 可偏偏每一次测试结果,都显示她是一个嚮导。 於是,原身成了一个不会治疗的嚮导,受尽排挤和冷眼。 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变態。 原身心態逐渐扭曲,最终因“虐待哨兵罪”被流放至偏远的北方边防哨塔。 流放並未让原身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眼前这名昏迷的年轻哨兵,名为凯撒,是北方哨塔倾尽资源培养、最有希望晋升s级的哨兵,却被原身下了过量的安神剂。 和安眠药同理,本身只是一种无害的药剂,能安抚哨兵特殊时期暴动的精神体,有镇定的作用。 可是药三分毒。 人吃多了安眠药会死。 哨兵服用过多的安神剂,也会死。 林芝看著椅子上生死不明的凯撒,觉得自己的脖子有点凉。 此事一旦暴露,即便她顶著珍贵的嚮导身份,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什么叫天崩开局? 这就是了。 明明是非常紧急的事態,应该惊慌失措,林芝却只感到平静。 哈哈,爆炸吧,这个世界。 大不了就死,死了说不定还能穿回去。 就在这样几乎绝望的平静中,林芝突然想起了什么。 哨向什么的,好熟悉啊……自己好像玩过一款类似设定的游戏。 游戏名字她已经忘记了,只记得是个廉价像素风的恋爱乙游。 关卡全都是消消乐小游戏,失败了要看15秒gg的那种,只是套用了哨向的设定罢了,不算好玩。 攻略了所有可攻略的角色,达成“大圆满”的结局后,林芝便將其隨手丟到一边。 刚想到这里,林芝的眼前突然浮现出几个像素风的方块。 林芝心头一跳。 不会吧?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像素小方块越变越多,最终,漫天飞舞的小方块拼凑出了一块虚擬屏。 【欢迎玩家:林主,回归游戏!】 林芝眼前一黑。 欢迎你个雷霆啊! 哪有强制玩家回归的? 林芝毫无感情开口:“是你给我召唤过来的?给我送回去。” 她是喜欢玩游戏,但不喜欢玩真人游戏。 虚擬屏没有任何回应,上面也没有任何退出键,只是一味地跳出新的字。 【更新玩家身份中……】 【新存档已建立】 【新角色:林芝】 【职业:嚮导】 【精神体:生命树】 【精神力:f】 【哨兵羈绊图鑑:1.??(已锁定)、2.??(已锁定)、3.???(已锁定)、4.??(已锁定)、5.????(已锁定)、……】 信息量不小,但老玩家林芝看懂了。 大概情况就是: ——她的满级存档,被吞了。 嚮导的精神力等级从s级到f级,依次递减,f级最次。 估计也是因为等级过低的原因,曾经辛辛苦苦肝出来的图鑑也全给她锁了。 强行召唤老玩家回归就算了,还把满级存档给吞了!这和抢劫有什么区別?! 当年就不该打开这款垃圾游戏! 林芝狠狠深呼吸几口气,强行稳住心態,目光落在精神体那一栏。 好在精神体依旧是具有成长性的生命树。 林芝心念一动,就好像她生来知道如何使用精神体,鬼使神差地翻开手心。 下一刻,一颗绿油油的小苗从手心钻出。 一股初雨后的清新,在房间中悄然瀰漫。 迎著她的目光,肥嘟嘟的两个叶片微微摆动,像是在打招呼。 传说中拔地参天的生命树,现在还只是一株嗷嗷待哺的小苗。 当年游戏里全是像素风小插画,根本看不出什么,没想到实物竟如此之萌。 林芝微微勾起嘴角,突然释然了。 既然轻易回不去了,不如把眼前的一切当成全息游戏,再好好玩一把,通关说不定就能回去了。 林芝刚刚哄好自己,不远处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是椅子上的哨兵醒了。 他缓缓抬起头,红髮凌乱贴在额前,底下是一张狼狈也挡不住硬帅的脸。 五官立体锐利,鼻樑高挺,薄唇紧抿,最特別的是眼睛。 一双暗金色的竖瞳,不像是人类,更像是某种冷血动物, 紧紧盯著自己。 两眼对视,空气都凝滯了。 林芝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坏了,受害者醒了。 林芝试图思考如何解释目前的状况,但不管怎么说都不对,虽然事情都是原身做的,但她根本抵赖不掉。 就在林芝打算摆烂,坦白从宽的时候,她发现凯撒的状態不太对劲。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盯著自己,眼神涣散又专注,像是在看著她,又像是在透过她看著別的什么。 喘息混著嘶哑的囈语,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林……求您……难受……” “过来给我……好吗?” 林芝被他叫得心肝都颤了。 她一个老实人,哪儿见过这种场面! 明明是安神剂,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中了什么其他奇怪的毒。 等等…… 安神剂…… 林芝脑中划过一道闪电,瞬间醍醐灌顶。 这不是安神剂的症状。 看著面前格外脆弱可怜的哨兵,林芝微微眯了眯眼睛,声音沉静: “凯撒,不要装了。” 第二章 有东西长出来了 凯撒很快恢復了表面的镇定,一副冷淡倨傲的模样,就好像刚刚那个红著脸说“给我”的人不是他。 那样做,大概只是为了引之前那个“林芝”过去,至於她过去之后会发生什么…… 只能说永远不要小瞧哨兵的能力,哪怕他被紧紧绑在椅子上。 林芝也不废话,直截了当问:“什么时候醒的?” 她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有游戏系统,至少现在不行,在还没有自保的实力前,这是她的底牌。 凯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將她审视了一遍,眼神晦涩。 林芝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没想到凯撒只是冷冷开口:“你有精神体。” 原来是看到她的小树苗了。 那没事了。 林芝面色如常坦然:“我是嚮导,有精神体很奇怪吗?” 凯撒鼻中溢出一声冷笑,毫不客气地讥讽:“你还知道自己是嚮导,来这里一个月,你治疗了几个哨兵?” 原身没有精神力,治疗个鬼啊? 当然是零。 没有治疗记录就算了,原身还干了不少荒唐事,包括但不限於隨意指使哨兵为其做事,公开场合骚扰外勤归来的伤员,稍有不顺心了就打骂侮辱…… 嚮导地位尊崇,塔內的哨兵们大多敢怒不敢言,原身也越发囂张,直到刺头凯撒的出现。 他是唯一一个敢直接当面拒绝並出言嘲讽原身的人。 这也是为什么原身恼羞成怒,给他下安神剂,並要用皮鞭狠狠抽他。 林芝面不改色。 这些又不是她乾的。 但她毕竟接了这壳子,要想继续在北方哨塔待下去,必须做些什么挽回形象。 外头並非和平社会,而是弱肉强食的末土世界,除了畸变体,人类也同样危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以她现在这副孱弱的身体,要是被赶出去,根本无法生存,哨塔是目前唯一能保障她安全的地方。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林芝很有自知之明。 衡量完利弊,林芝迅速展开巨大的笑容:“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已经改邪归正,打算做一个为大家服务的好嚮导。” 凯撒倒是没想到会得到林芝这样的回答,对上林芝的笑眼,竟有一瞬间的恍神。 但只是一瞬。 下一刻,他就像是被什么刺到了,快速移开目光,依旧毫不留情讥讽:“笑得好噁心。” 这女人突然示好,又想玩什么新的把戏? 林芝扬起的嘴角抽了抽。 难得笑得卖力,却被说噁心,太伤人心了,凯撒被原身用鞭子抽也不冤,嘴確实毒。 不过她也没想过三言两语的,就能扭转自己的形象,说再多,也不如直接行动。 正好试试如何给哨兵治疗,適应適应嚮导的角色。 林芝心念一动,翻开手心,生命树树苗摇曳著释放出嚮导素。 嚮导素没什么特別的味道,普通人也根本闻不到,只有哨兵能识別。 在闻到林芝嚮导素的瞬间,凯撒的身体骤然僵硬。 林芝的嚮导素……和那位太像了。 但怎么可能? 凯撒重重呼出一口浊气,过量的安神剂让他的脑袋依旧昏昏暗暗。 是,一定是因为安神剂的药效还没过,林芝这样的嚮导怎么配和那位相提並论? 凯撒再次强撑起精神,拧著眉头看向林芝,提起戒备:“你想做什么?” “看不出来吗?”林芝皮笑肉不笑,“治疗你啊。” 嚮导的治疗方式有很多种,释放嚮导素是其中最基础的一种,不用身体接触就能做到。 凯撒被原身下了过量的安神剂,此时他的精神图景內应该还有不少残留,嚮导素应该能帮他缓解一下。 林芝静静地感受著与精神体的连结,大概是f级精神力的原因,只维持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嚮导素便被她挥霍一空。 只能等以后升级了,林芝遗憾地嘆气:“我只有这么多嚮导素了,你闻……” ……到了吗? 后面半句话被林芝吞了回去。 ——不用再问了。 凯撒这样子別说是闻到了,已经可以说是是“醉”了。 刚刚的倨傲冷静完全消失,眼神失焦,全身肌肉紧绷。 潮红色顺著他的脖颈涌上面孔,一边喘息,一边又在努力憋著气,颤抖著发出低嚀。 林芝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傻子都能看出来情况不太妙。 和凯撒刚刚自己装出来的模样完全不同,现在的他才是完全地失控。 嘖…… 哪里出了问题? 原身从小进入“圣所”,同其他嚮导一起学习嚮导知识。 释放信息素的治疗方式,就是她从原身的记忆中搜刮来的。 难道不对? “你……” 凯撒声音哑得厉害,但林芝终於听清楚他挤出来的字眼: “混蛋……” 凯撒的金色竖瞳此时完全缩成一条细缝,眸底深处暗潮翻涌,他咬著牙齿不断咒骂。 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她就是想看自己出丑,才一次性释放出超量的嚮导素。 偏偏她的嚮导素和那位那样相似。 成年后迟迟没来过的结合热,被林芝引了出来,全面爆发。 灼烧的火,一直从心口蔓延至精神图景,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模糊,只有背脊尾端不断传来密密麻麻的疼和痒。 凯撒咬牙发出闷哼,额角渗出冷汗。 ——那东西要出来了。 一般情况下,他能控制好,但现在,那东西完全不听他的。 敏锐察觉到不妙的林芝,早就后退到了审讯室的出口位置,尝试开门自救。 但不幸的是审讯室的门,和她熟悉的那种握住就能轻鬆打开的门,完全不一样。 繁复的机关层层叠叠,本来是为了防范受刑者,现在却难住了林芝。 林芝搜遍了原身的所有记忆,也没找到有关於这种门锁如何打开的信息,倒是让她捡到了一段其他记忆。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遍圣所的空中花园,繁花中,一名戴著蒙眼面纱的白袍讲师,漫不经心地修剪著花朵娇嫩的从枝。 他听完了“林芝”对即將离开圣所的所有恐惧,出声安慰,语气是极致的温柔: “新手嚮导,我理解您的焦虑,但治疗哨兵是嚮导的天责,还请您不要畏惧哨兵,通常情况下,他们都是可控的,除了那些重度污染,或是进入结合热的哨兵……” “结合热中的哨兵会极度渴求与嚮导建立联结,如果您不幸遇到了进入结合热的陌生哨兵,还请立刻远离……” 生硬的学术讲解完全无法缓解原身的焦虑,原身没能听完全部,已经扭头走远。 回忆戛然而止,林芝心头一跳。 结合热…… 不会这么倒霉吧? 身后突然响起清脆的崩裂声。 还没等林芝来得及回头,一条粗壮的、覆满鳞片的龙尾已经缠上她的腰肢。 冰冷的,犹如钢铁,隔著薄薄衣物,紧紧贴合她的皮肤。 尾巴很长,缠住她的腰身一周后,还有很长的富余。 尾尖囂张地横在林芝面前,闪烁著丝丝寒芒。 这不仅仅只是一条尾巴,更是极具杀伤性的武器,只要它再收紧一些,就能將她拦腰斩断。 那一刻,林芝脑子里只有两个大字: 完蛋! 第三章 小龙乖乖,把门开开 哨塔指挥室。 鴞塔主关了视频会议,整个人靠向椅背,抬手拧了拧眉心。 曾经再强大的哨兵,终究也敌不过时间的力量,眼尾隱隱长出新的纹路,鬢边也多了几道花白。 缓了一会儿,鴞塔主从抽屉中摸出半截雪茄。 北境资源稀缺,这玩意儿不好搞,得省著点抽。 还没等他將菸头点燃,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哎……”鴞塔主重重嘆了口气,將雪茄搁在一边,有气无力,“进来。” “塔主!”进来的是个年轻哨兵,精神十足地“啪”地敬了个军礼,“比尔教官让我来带个话。” 比尔,塔內负责训练年轻哨兵的教官。 “说。”鴞塔主重新拿起雪茄点燃。 既然是比尔,想必不是什么要紧事,大抵是那群精力旺盛的狗崽子又惹事了。 “凯撒哨兵今日没有按时参加训练,而且联繫不上。” 鴞塔主点菸的手一顿:“凯撒?” 怎么是这小子? 鴞塔主皱了皱眉。 凯撒虽然性子又傲又叛逆,可从来没逃过训练。 不对劲。 年轻时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他的直觉比一般人要敏锐。 鴞塔主把还没抽上一口的雪茄往旁边一扔,闭眼凝神,释放出精神力。 一声清唳划破一望无际的雪原,巨大的猛禽阴影从雪原上方一闪而过。 下一刻,一头雪鴞振翅急速向指挥室衝来,而后径直穿透了窗户,化作一道流光消失。 年轻哨兵並没有惊讶,眼中反而流露出一丝热切。 这是鴞塔主的精神体——雪鴞。 它的视觉系统极其强大,塔內发生的大多数事都逃不开它的眼睛。 鴞塔主经常任它出去四处放风,监视哨塔周围的异常。 凯撒的去向,与其麻烦时间调监控,不如直接问它。 也不知从精神体那里收到了什么信息,鴞塔主脸色骤变,霍然起身,大步夺门而出:“出事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年轻哨兵愣了一秒,正要跟上,鴞塔主顿了顿下令: “你去叫南山,让他带麻醉针来审讯室!” - 与此同时,审讯室。 一只巨大的黑龙虚影几乎將整个空间都填满。 龙头顶著天花板,翅膀收在身体两侧。 而它最柔软的腹部正护著一张审讯椅,冰冷的金黄色竖瞳,紧紧盯著审讯椅上纠缠著的两个人。 原本应该被禁錮在审讯椅上的红髮哨兵,此时已经完全挣脱了束缚,紧紧抱著怀里的嚮导,不管嚮导怎么挣扎也不肯放鬆力道,垂著脑袋,贴在对方纤细的颈侧,呼吸粗重又灼热。 因为精神力失控,他的身躯已经出现了一定程度的畸变。 坚硬的黑色鳞片,从脊背、肩膀,一路蔓延至手臂,像鎧甲似的,覆盖住原本的皮肤,这让他不再像一个人类,更像是某种神话故事中半人半兽的生物。 一条粗长的龙尾撑破了皮质战术裤,从尾椎处延伸出来,它似乎特別好奇主人怀里的嚮导,不停找机会逗弄。 被戳了好几下痒痒肉的林芝终於忍无可忍,一把抓住了他作乱的尾巴尖尖。 杀敌无数的“战爭武器”,竟然就这样被轻易挟制,轻轻颤了颤后,软软趴在她手心,不仅隨意她摆弄,还討好地主动勾住她,凯撒本人也將林芝抱得更紧。 林芝感受著从凯撒身上不断传来的热度,面无表情下了结论:“果然是结合热……” 听说结合热期间的哨兵会丧失理智,如果一直得不到安抚很可能会精神崩溃。 “林……求您……” 拥抱再也满足不了凯撒,他抬起头与林芝对视著哀求,竖瞳中溢出一点点生理盐水,亮晶晶的,看起来既凶狠又可怜。 林芝只觉得头疼。 她已经把嚮导素用完了,还能怎么安抚? 想到其他更亲密的安抚方式,林芝微红著脸骂了一句“草”。 不行,绝对不行。 先不说有没有必要做到那种程度,就算真的做了,凯撒清醒后也绝对不会感谢她,说不定还会恨透了她。 她还想在哨塔安全地生存下去。 那就只剩下另一种方式,虽然有风险,但值得一试。 林芝嘆了口气,认命地反手抱住凯撒的脖子,主动將自己的额头贴上他的。 她闭上眼,释放出相当微薄的精神力,尝试引导出精神丝,一点点探向凯撒的精神图景。 ——精神疏导。 这是一种深度的安抚方式。 嚮导的精神丝需要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这样能直接清理污染物,安抚效果远胜於嚮导素。 但前提是……能进去。 精神图景是哨兵极隱秘的区域,轻易不会对外开放。 这种安抚方式往往只出现在相互信任的哨兵和嚮导中。 林芝只是尝试,並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奇蹟也確实没有发生。 她那些细细软软的精神丝,果然被凯撒毫不客气挡在了外面。 可轻易放弃不是她的性格。 林芝一边不断尝试用精神丝试探,一边用力捏了捏凯撒的尾巴尖尖,放软了语调:“凯撒,乖,听话,打开。” 明明是在体型上全面被哨兵碾压的嚮导,却像个主人似的发號施令。 也就是周围没有人,不然任谁看到都要替林芝捏一把冷汗。 哨兵的疯狗之名绝非虚传,他们虽然强大,令人敬仰,但与此同时,他们的不受控,又被人深深畏惧著。 一个处於结合热期间的哨兵,就是一座即將喷发的火山,是必须被强制管控的危险物。 但就是这样一条恶性猎犬,在听到林芝命令的瞬间,只是发出一声不太情愿的呜咽,隨后,竟然真的主动敞开了自己的精神图景。 林芝意外地挑了挑眉毛。 教科书上说条件很苛刻,她还以为要费好大一番功夫,没想到这么简单。 门既然开了,那就没有不进去的道理。 绿莹莹的精神丝弯弯绕绕地攀爬,直到全部缠上去,然后—— 霸道地占据地盘。 野蛮生长。 不断扎根。 不停入侵…… 【叮!】 【治疗对象:凯撒(a级)】 【经验值+1282】 【等级提升!】 - 南山接到消息,立刻甩了诊疗室的工作,拎著急救箱匆匆赶过去。 听说是那个新来的嚮导把自己和凯撒一起关起来了。 一个躁动不稳定的哨兵,一个没有轻重的嚮导,这组合撞到一起,很难不出事。 等他到了现场,审讯室的重型钢门已经被暴力拆解,斜斜地歪倒在一边。 但诡异的是,所有人只是静静地等在外侧,没有人靠近。 见到他来,纷纷让开几步。 鴞塔主眼神微妙地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似乎是有些难以启齿,最终只是说:“这情况……我们不方便插手,还是需要你来处理。” 南山心里一咯噔。 什么情况? 难道……死了? 那麻烦可大了,中央哨塔和嚮导协会两边都不好交代啊。 南山硬著头皮,加快了脚步。 虽然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审讯室內的画面依然让他当场石化。 第四章 纯情少龙的第一次 林芝睡得很香。 香得她醒来睁开眼睛,盯著白色的天花板看了半晌,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叮”的一声,系统屏幕在眼前亮起,才回过神。 【恭喜玩家升级!】 【精神力:f → e】 【解锁技能:穿刺(生命树根须获得强化,可无视防御,强制入侵哨兵精神图景)】 啊—— 不是做梦啊。 林芝生无可恋地抹了一把脸。 她真的穿越到了哨向的世界,成为了一名嚮导,还治疗了一名哨兵。 想起治疗过程,林芝眼前一黑。 她怀疑凯撒从来没有接受过嚮导的治疗,不然怎么能积压这么多污染? 一团团红色的污染物充斥著图景內部,沉甸甸地悬著,跟要下雨的云似的。 狡猾的黑龙藏在云团深处,若隱若现,看不清楚身形,只有尾巴主动伸出来,勾著她往里去。 接著就是过分紧密的□□,源源不断的□□,林芝差点以为自己要撑死了。 好在生命树贪吃又抗造,不仅全都承接下来,还升了一级。 林芝盯著游戏屏幕上的技能描述,若有所思。 能直接入侵哨兵的精神图景…… 真霸道,但好喜欢! 不愧是生命树,e级就已经如此强大,再往上升级得有多逆天? 还是要努力升级,避免再出现昨天“吃不下、硬生生被☆晕过去”的惨剧。 打定主意的林芝撑著身体坐起。 床头立著几个不知名的医疗器械,白色的帘子將她与外面隔开,鼻尖是冷冽的消毒水味。 显而易见,这是一间病房。 “你醒了。” 一道温润的男声响起。 帘子从外面被拉开。 林芝闻声看过去。 来人穿著白大褂,胸前掛了个听诊器,应该是医生,但又不太像那种普通医生。 宽肩窄腰,身形健硕,饱满的胸肌差点把“白大褂”穿出了紧身衣的效果,与其说是医生,更像是一名接受过严苛训练的战士。 他的长相也异常俊美,但和凯撒不同,没那么有攻击性,棕灰色的头髮略微捲曲,柔软地搭在额前,戴了个银边眼镜,莫名有种慈祥的神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直觉告诉林芝,这人也是一名哨兵。 “你是?”林芝谨慎问。 南山微微一笑:“我叫南山,是这里的医生。” 林芝观察南山的同时,南山也在观察她,虽然之前没见过,但对她的凶名早有耳闻。 哨塔中那些被她“欺负”的哨兵偶尔会来他这里治疗。 当然,都不是什么重伤。 被“小猫”抓,是不会缺胳膊少腿的,顶多就是流点血。 本以为是个不讲道理、过分任性的嚮导小姐,但这么一看……又不太像。 黑髮黑眸,眼神澄澈,小小一只,在床上乖乖盘腿坐著,最小號的病服也显得宽大,看上去温顺无害。 南山收敛心思,依旧维持著温和的笑容,例行询问:“林芝嚮导,您因为精神力耗尽,在治疗中途昏过去了,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挺好。”林芝简单回答。 精神污染对於哨兵来说是催命毒药,但却是生命树的最佳养料,她不仅没有不舒服,甚至感到神清气爽。 “凯撒呢?”林芝状似隨意地问。 凯撒的结合热是她一手造成的,虽然及时给他进行了疏导,但自己不是半路晕了吗? 也不知道人有没有事。 “凯撒哨兵目前正在接受隔离检查,但您放心,他已经恢復,如果没有异常情况,预计12小时后就能解除隔离。” “那就行。” 林芝放心了,也没有多想,只当隔离是针对哨兵的特殊医疗手段,没注意南山眼中闪过的一丝复杂。 南山想起了当时审讯室的画面。 巨大的黑龙將“財宝”死死扣在怀里。 哨兵们的精神体各有优势,但拥有神话种精神体的哨兵都是毫无疑问的最强者。 凯撒的黑龙就是神话种之一,只有a级,但已经展现出了足以比肩s级的威压。 黑龙表现出那样强势的占有姿態,但凡有人敢靠近,就会被攻击。 先到的那些哨兵们,包括鴞塔主,都没有贸然靠近,直到他带去了哨兵专用的麻醉枪。 普通哨兵只需要一枪,而黑龙硬撑了足足七枪,才不甘心地睡去。 “林芝嚮导,冒昧问一下,您当时给凯撒做的是精神疏导吗?” 林芝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略微戒备地抬眸看向南山:“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南山温和笑了笑:“別误会,您做得没有问题,甚至非常好。凯撒哨兵从分化到现在,精神图景一直处於封闭状態,从来没有成功接受过任何嚮导的疏导。” 说到这里,南山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这是他的第一次。” 靠…… 林芝在心中暗骂。 自己猜得没错,果然是第一次。 难怪又多又难清理。 “多亏了您的疏导,凯撒哨兵不仅平稳度过了结合热,污染等级也降到了12%。” 不仅如此…… 南山掩去眼底的神异,继续道:“凯撒哨兵的等级评定结果也在刚刚出来了,他已经成功晋升为s级。” 哦? 听到这里,林芝的眼睛才肉眼可见地亮了亮。 南山微笑著点头致敬:“感谢您对北方哨塔的贡献。” 哨兵和嚮导一样也分等级,s级哨兵代表金字塔最顶端的战力,是极其稀缺的、拥有顛覆性力量的个体。 最重要的是,北塔目前没有s级哨兵。 凯撒晋升s级,绝对能大大减轻北方哨塔的防线压力。 不管这位嚮导小姐之前做过多少惊人的荒唐事,但今后,她將是北塔最尊贵的嚮导。 林芝是个聪明人,就算她现在对世界还不算了解,但从南山的態度中,也已经窥得一二。 看来不用再担心北塔会秋后算帐了,她甚至可以藉此机会,和北塔谈谈自己今后的待遇。 正盘算著,南山口袋中的通讯器亮了亮。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转头询问林芝:“塔主想见您一面,您现在方便吗?” 林芝心中一动:嘿嘿,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如果您还需要休息,我帮您回绝……” 南山还没有说完,林芝已经乾脆利落地跳下病床。 由於悬殊的身高差,从南山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林芝的发顶。 那里的髮丝因为刚刚睡醒,精神又顽强地翘著,和底下的人如出一辙。 他被莫名戳中了笑点。 林芝抬起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带路。” “抱歉。”南山嘴上道著歉,眼里却仍带著笑意,“请跟我来。” 南山在前面带路,贴心地放慢了脚步。 林芝给了他很大的意外。 其实,很少有嚮导愿意给哨兵做精神疏导,就算做了,也不会做得这么彻底,因为哨兵很有可能在之后出现成癮性。 这个知识圣所应该有教过,可这位嚮导小姐还是给那条“黑龙”做了。 不仅做了,还一次性將它餵得这么饱。 以后再想甩掉……可就难了。 第五章 把哨兵送她房间 为了適应雪原的气候,北方哨塔是个深埋入地下的黑色圆柱体。 上层立於地表,是嚮导和哨兵生活的区域。 普通人的定居点,围绕哨塔蜂巢式建立,埋入地下,由暖气管道和全封闭连廊相连。 “普通人不需要踏入危险的雪原,但所有人在成年后,都需参与义务劳动,获得能源配额……” 林芝跟著鴞塔主登上哨塔顶层,听著鴞塔主还算细致的讲解。 哨塔的顶层有个玻璃穹顶製作而成的圣堂,正午的阳光和雪原的反射光,將整个圣堂照耀得金碧辉煌. 林芝微微眯起眼睛。 圣堂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女子雕像,长髮披肩,面容姣好,微微垂著眸子,慈祥地注视膝下来朝圣的两个人。 鴞塔主背著手仰望雕像,声音在空旷的圣堂產生了些回音:“……在雪原,活著是非常昂贵的。” 林芝对此不置可否。 北塔的生存环境確实恶劣,可眼前雕像却透著一丝丝违和。 雕像脚下种了一圈绿植,形状规整,长得最好的那一株沿著石基攀爬,一直延伸到雕像摊开的掌心。 资源都如此匱乏了,为何还要精心供养一座雕像,到底是在纪念多么尊贵的人? 林芝的视线继续上移,在看到面容一瞬间,心臟毫无预兆地跳了跳。 嘶……这脸怎么感觉在哪里见过? “这是……”林芝下意识问。 “林主,歷史上最强大的嚮导,也是全人类的救世主。” 鴞塔主的声音充满崇敬: “十年前,畸变体全面爆发,是她站出来,带领哨兵与嚮导,击退畸变体,重新建立了人类文明。” “哨塔体系的建立也有她的功劳,所以每个哨塔中都有她的雕像……” 林芝听得整个脑袋都嗡嗡的。 ——“林主”。 这是她上个游戏存档的名字。 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吗? “林主的精神体是生命树吗?”林芝追问。 鴞塔主点点头,怀念道:“林主的精神体在作战时能惠及整个军队,至今无人能及。” 林芝认命地闭了闭眼。 好的,確认。 所谓的救世主“林主”,就是她在游戏中的马甲。 也就是说,她隨手玩的游戏记录,是这个世界真实的歷史! “可惜。”鴞塔主语气明显低沉,“十年前的某一天,林主突然消失,没有任何徵兆,也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林芝面色一訕。 咳……倒也没有那么神秘,只是她退游了而已。 “林主不在的这些年,畸变体捲土重来,防线压力越来越大,尤其北方哨塔,自从上一任塔主……” 鴞塔主突然收声,苦笑一声摇摇头,一笔带过: “北方哨塔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s级哨兵,凯撒是第一个,这对生活在北塔的所有人民来说,意义重大。” 说了这么多,话题终於回到了正轨。 鴞塔主转过身,深深地看了一眼林芝,郑重地躬身道谢:“林嚮导,我代表整个北方哨塔感谢你!” 林芝连忙伸手虚扶了一把:“鴞塔主客气了,作为嚮导,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之前……” 说到这里,林芝停顿了一瞬,皮笑肉不笑:“……给大家添麻烦了。” 鴞塔主直起身,瞭然一笑。 作为塔主,林芝之前乾的那些荒唐事,他自然知道。 但只要林芝继续展现堪称神奇的净化能力,每天送去七八十个哨兵给她把玩又如何? 都不用他下令,有的是哨兵爭著抢著去。 鴞塔主爽朗一笑:“林嚮导有这份心,我就放心了,只要你愿意继续提供治疗,北方哨塔会为你开通最高级別的资源配置,要求你儘管提,只要北方哨塔拿的出,绝不吝嗇。” 林芝的眼底闪过一道精光。 鴞塔主这一番话说到她心坎上去了。 生命树需要吸收污染物升级,只有待在北塔担任嚮导,才能有源源不断的污染物。 而北塔又正好缺嚮导。 在这一点上,两人一拍即合。 林芝今后的工作安排很快定下。 ——做三休四的弹性工作制。 她可以根据自己的身体状態,决定治疗时间,与此同时,享有仅次於塔主的权限,包括在北塔范围內自由活动;每月享受最高额度的资源配置;自由调动十名哨兵作为专属护卫…… 总之,好处多多、福利满满。 两个人都对此非常满意。 在鴞塔主看来,林芝可太敬业了! 他不知道的是,林芝已经换人了。 现在的林芝是个在职场待了两年,经歷过大小周、调休、自愿加班等压榨套餐的苦命打工人,北塔嚮导的工作待遇足以让她在半夜大笑出来。 林芝想起了什么:“鴞塔主,我还有个条件。” 鴞塔主红光满面:“林嚮导儘管说,不用客气。” 是要七个、还是八个哨兵呢? 都没问题啊。 今晚就能送去她房间。 林芝一本正经:“我需要一位体能指导。” “啊?” 鴞塔主愣了愣,没想到是这样的提议。 “確定吗?嚮导不需要上前线,不需要和哨兵一样接受体能训练。” 就算真的有朝一日需要上前线,隨行哨兵也会拼命地保护嚮导,嚮导自己不需要亲自战斗。 林芝再次坚定点头:“確认。” 这具身体太孱弱了,跑两步就喘。 就算不用上前线面对畸变体,也需要加强体质。 更何况,她不会一直在北方哨塔待下去。 生命树的强大註定了她的舞台不只有北塔,待到有足够的能力,她会前往其他地方,寻找离开这个世界的方法。 但这事就没必要告诉鴞塔主了。 刚入职,就和直属上司透露今后的跳槽计划,是职场大忌。 锻炼身体总是好事,鴞塔主自然没有拒绝,並打算给她安排最靠谱的人。 “那就麻烦鴞塔主了。” 离开圣堂前,林芝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林主”的雕像。 正巧有云层遮住太阳,阳光透过斑驳的云层,形成一片丁达尔效应。 光束从头降落,犹如圣光,在雕像周身打上一层薄薄的光圈,將林主的面容映照得更加莹润。 光影交错的瞬间,林芝睁大了眼睛。 她想起来了! 给凯撒做精神疏导的时候,她在他混乱的精神图景深处见过林主。 精神图景是哨兵精神世界的投射,藏著他们潜意识中深深惦念的过往。 嚮导在做精神疏导的时候,精神丝需要深入哨兵的精神图景,免不了被动地看到一些记忆片段。 大雪纷飞的雪夜。 巨大的落地窗前,林主与一个蓝发男人,並肩躺在柔软的沙发。 地炉的火將林主的面容照得红润,她与那人相谈甚欢,完全没有注意趴在门后、悄悄看著这一幕的凯撒。 一旁的男人有所察觉,转过头,似水的眸子弯了弯,向凯撒招了招手。 雪花落在窗上,化成冰晶色的水痕。 林芝:“……” 这男的谁啊? 林主本人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疑问。 第六章 贞洁烈夫 雪原深处,颶风骤起,雪海滔天。 暴风雪在这片雪原並不稀奇。 可这次的,实在太急,就好像被某种力量驱赶。 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庞大得几乎无法估量。 风雪被捲起,遮天蔽日,如同海啸,將整个世界倾没…… - 北塔。 治疗日。 林芝看著眼前空空荡荡的治疗室,陷入了沉思。 “失策了……”林芝揉了揉眉心。 凯撒晋升s级的消息,鴞塔主为了维稳,目前还处於保密的阶段。 在哨兵们眼中,自己还是那个前科累累的废柴嚮导。 他们避她如蛇蝎,怎么可能来找她治疗? 通讯器突然震动,顶部弹出一条新消息: 【您的帐户余额发生变动……】 林芝隨手点开,猝不及防间被一长串零暴击。 她一个挺身坐直,反覆数了好几遍,才確定自己没有看错。 这笔钱数额大得惊人,足以抵得上她十年的工资。 匯款方显示:匿名。 林芝在第一时间联繫了鴞塔主,对面也不知情,那就只剩一种可能。 “匿名……”林芝唇角微微扬起,“倒是符合他的性格。” 算了,既然某人这么爱面子,那她也没必要不识趣。 林芝伸了个懒腰站起身。 “不来治疗拉倒,先找体能指导去。” 林芝离开治疗室,直奔训练场。 电梯呼啸著直降而下。 训练场占据了十层空间,高耸的天花板,炽灯长明。 哨兵们正在集训。 一侧是幼年组的训练区。 还没完全熟练运用力量的小崽子们,带著各自的精神体“满地打滚”,雪狐、小企鹅、雪豹……清一色的毛茸茸。 不管是呲著小尖牙,举著爪子示威,还是滚成一团掐架—— 都!很!可!爱! 林芝差点看入迷了。 训练场的另一侧是亚成年与成年组的训练。 气氛相比幼年组,截然不同。 统一的战术背心紧紧包裹著精悍的躯干,高强度训练打磨出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泛著微光。 他们似乎在进行某种封闭特训,每个人脸上都戴著特製的黑色面罩,將眼睛和耳朵完全封闭。 失去了视觉和听觉,哨兵们只能依靠其他感官模擬作战。 一群野兽,专注地蛰伏,凝神屏息,等待对手先犯错。 空气中满是肃杀的紧绷感,直到—— 某种陌生气息的闯入。 哨兵的嗅觉本来就异於常人,何况此时视觉和听觉被剥夺,其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 那是一种不属於雪原的、清冽而陌生的气息。 是嚮导素! 只有一点点,但已经足够明显。 哨塔来新嚮导了? 训练节奏一瞬间乱了。 先是一名沉不住气的亚成年哨兵暴露了气息,被人淘汰出局,接著是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拳拳到肉的砰砰声,快速移动的破风声此起彼伏。 美美观赏幼崽的林芝,终於注意到了另一侧的动静。 “……什么情况?怎么突然打起来了?” 哨兵不愧被称为战爭机器,战斗时那种超越人体极限的野性和暴力,称得上另一种美学。 影视剧中,用威亚才能呈现出的场面,在此刻轮番上演。 林芝大饱眼福之际,身后传来踢踢踏踏的拖鞋声,她立即回头。 一个鬍子拉碴的大叔,穿著汗衫短裤,踩著拖鞋,摇摇晃晃地过来了。 离近了,还能从他身上闻到一股酒味。 大叔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懒洋洋开口:“你来了。” 认识? 林芝微微眯了眯眼睛。 不,原身的记忆里没有这號人物。 这人虽然看著不修边幅,但在寒冷的北境穿得如此清凉,足以说明他不简单。 更何况,他能在哨兵训练场畅通无阻,还知道自己要来,身份呼之欲出。 “比尔教官?”林芝试探。 鴞塔主给自己找的那个体能指导,同时也是北塔哨兵们的总教官。 “嗯。”比尔点了点头致意,“跟我来。” 还真是。 林芝有些意外。 据鴞塔主所说,这位非常靠谱—— 她怎么看著不像呢? 比尔懒洋洋地走向成年组的训练场。 林芝犹豫片刻后才跟上。 只是耽搁这么一会儿,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哨兵们骨子里就爭强好胜,此刻为了获得新嚮导的青睞,各个用上了十二分本事。 突然,一个身影被击飞,重重砸落在林芝不远处。 林芝清晰地听到“嘎嘣”一声。 嘶——勒个怕是有点痛哦! 只见那名哨兵眉头都没皱一下,给自己正了正骨头,又旋身重新回到战场。 比尔嘖了一声,恨铁不成钢:“一群沉不住气的狗崽子。” 林芝渐渐也回过味来:“……我的原因?” “和你没关係。”比尔扭了扭脖子,伸展身形,“只是他们的修行不到位。” 话音未落,一只黑背的企鹅凭空出现,张开翅膀,也跟著展了展背。 林芝看了看比尔,又看了看动作如出一辙的企鹅。 ——原来比尔教官的精神体是企鹅。 企鹅教官什么的,莫名地好反差。 企鹅虽然长得呆萌,但实力不容小覷。 一阵旋风吹起,企鹅秒开战斗脸,化作黑色的闪电衝进战场,三下五除二,將几个异常兴奋的刺头用头槌撞飞。 训练暂停。 哨兵们陆续摘下面罩,不约而同看向比尔教官身边那个身影。 集体傻眼。 靠,怎么是她? 林芝职业微笑著一一回视。 这些可都是她的潜在客户啊。 直到和某人对上了视线。 两人都怔了怔。 她就说刚刚怎么有个红毛在划水,站在场中间一动不动的,原来是凯撒这傢伙。 在场的只有他闻过自己的嚮导素,怕是早就知道是她来了。 鑑於这傢伙刚给自己转了一大笔钱,属於大客户,林芝回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凯撒皱了皱眉,迅速別开眼,好似对上了什么洪水猛兽。 林芝:“……” 好好好,又来? 事不过三。 她发誓再也不会再给凯撒一个笑脸。 “那什么……”比尔抓了抓凌乱的头髮,懒洋洋开口,“凯撒,就你了,你给林芝嚮导做体能指导。” “啊?” 两人这个时候倒是默契,几乎异口同声。 “我拒绝。”凯撒冷冷开口。 比尔当即骂骂咧咧:“臭小子,你在装什么,都已经……” ……和人家一起度过结合热。 虽说还没有被標记,但已经能算得上人家半个哨兵了,还在矜持什么? 后面半句话,比尔为了保密,没说出口,但已经足够凯撒领悟。 凯撒捏紧双拳,面色更臭了。 那是屈辱的结合,他绝不会承认。 过往的所有功勋,他已经全部给了出去。 林芝只是那位的冒牌货。 他们之间仅止於金钱,不会有再进一步的关係。 他不愿意,林芝更不愿意。 “比尔教官,”林芝幽幽开口,“你呢?” 鴞塔主明明指定的是比尔教官,他却把自己推给別人。 比尔头疼地挠挠头。 训练哨兵他在行,一群皮糙肉厚的狗崽子,隨便怎么造都行。 可珍贵的嚮导,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教。 再说了…… 他一个退役的老傢伙,早已经不需要嚮导。 和嚮导相处的宝贵机会,还是留给年轻人吧。 想到这里,比尔又来气了。 他本来想把这个机会给凯撒。 凯撒和林芝的事情,他已经从鴞塔主那里听说了。 能一起度过结合热,凯撒还因此突破了s级,这说明二人的匹配度非常高。 他们两个人组合在一起,绝对能获得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可偏偏凯撒不要。 看著他一副“贞洁烈夫”的模样,比尔长长嘆一口气。 不要拉倒,將来可別后悔。 比尔环视一圈,看到了谁,眼睛一亮:“暉月。” “到。” 人群中响起一个清亮的声音。 “出列!”比尔这次没给任何拒绝的机会,“就你了,这是命令。” 人群中走出一个白净的少年,大概十七八岁的模样。 身高在同龄人中不算矮,但是在人均一米九起步的哨兵中,就显得有些小了。 头髮毛茸茸的,整体呈现出雪白色,乖巧地搭在额前。 底下是一双漂亮的杏眼,看人的时候,清澈又专注。 一只圆滚滚的垂耳兔,正趴在他的肩头,好奇地盯著林芝,一个劲地瞧,眼神灵动,和他身边那些大型精神体,雪豹、雪狼、北极熊比起来,简直就是一只误入野兽堆的萌宠。 “暉月。”比尔一本正经介绍,“亚成年组最乖的哨兵,精神体也是他们中最稳定的,就让他带著你做基础的训练,我的话……” 比尔不走心地隨便编了个理由:“……抽不开时间。” 暉月乖巧地走过来,微微躬身:“林芝嚮导,你好,我是暉月,你可以叫我小暉,请多关照。” 林芝看得出来,比尔並不是很想接待自己,其他哨兵也是,暉月也只是比尔临时找的。 但对此,她也还算满意。 毕竟,比起其他攻击性满满的坏学生,还是这种乖乖的三好学生好啊。 “那就麻烦你了……小暉。”林芝微笑。 - 林芝与暉月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哨兵们重新恢復训练。 凯撒站在原地,盯著那空荡荡的通道,微微皱眉。 第七章 姐姐,求你了 哨兵更衣室。 一名哨兵繫著护腕,隨意开启话题:“誒,你们说,林嚮导是认真的吗?” “谁知道呢?反正我从来没见过她训练。”另一名哨兵將训练服漫不经心丟进更衣箱,语气中带了些嘲意。 “肯定又是她折磨人的把戏,可怜的暉月,竟然当了她的指导,也不知道被怎么折磨了……” 说这话的哨兵突然被人从背后重重撞了一下。 他一个踉蹌,正想发飆,看清背后来人后,又把话吞了回去。 来人正是他討论的主角之一。 暉月穿著正式的军装,纽扣严谨地繫到最上面一颗,紧紧箍住修长的脖颈。 那张脸,太过精致,精致得不像是一个哨兵该有的,特別是他面无表情的时候,一双杏眼空洞地盯著人,毫无感情底色,叫人心里发毛。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暉月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还有,別让我再听到你们討论林芝。” 他没有等任何人回应,利落地转身离开。 更衣室內安静了几秒。 “哐当!” 吃瘪的哨兵狠狠一拳砸向更衣柜,更衣柜的铁门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以为自己是谁?啊?一只兔子?他怎么敢威胁我?!” 有人轻轻咳一声,好心提醒:“他晋升a级了。” 轻飘飘一句话,將哨兵还没说出口的抱怨全部堵了回去。 更衣室瞬间鸦雀无声。 如此年轻的a级,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即便只是一只兔子,也有打虎的能力。 - 没有哨兵相信林芝是认真的。 就是暉月,一开始也是不信的。 直到他亲眼见证林芝一遍遍地完成不可能的目標。 从一开始的1公里,再然后是2公里,5公里…… 黑色的马尾辫穿过个人训练场,在风中摇摆。 林芝保持著特殊的呼吸方式,一直坚持到了最后。 暉月站在场外,目不转睛。 见她完成了目標,立即拿起水迎上去,眉眼弯弯,软软开口:“姐姐,水,恭喜首次完成10km。” “谢谢,”林芝喘著气接过水,仰头喝了几口,“多亏了你教的呼吸法。” 果然如她所想,这里的哨兵们拥有一整套堪称神奇的训练模式,能快速挖掘人体的潜力,增强极限,否则她也无法在短短两周的时间內进步神速。 以她现在的配速,已经能去参加马拉鬆了。 但和哨兵比起来,还是不够,听说a级的哨兵们能在一个小时內奔袭几百公里。 见林芝水喝的差不多了,暉月从善如流地递过来一块毛巾:“是姐姐自己努力的成果。” 林芝顺手接过毛巾绕在脖子上。 清透的水珠,顺著洁白的肌肤滚动,没入柔软的毛巾,洇出湿润的痕跡。 暉月的目光追隨,直到它消失在毛巾边缘。 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的暉月愣了一瞬,隨即猛地移开视线,面上緋红一片,就连耳根也染上红晕。 林芝敏锐地注意到了暉月的异样。 运动的时候,她总是控制不好嚮导素。 那些无形无质的东西会隨著汗液、隨著呼吸、隨著每一个毛孔的舒张,悄悄逸散在空气里。 她默默將汗水再擦掉了些,转移话题:“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掌握要领之后,为了不耽误暉月的训练计划,林芝已经习惯了一个人。 暉月捂著自己发红髮烫的后脖子,抿了抿唇珠,小声陈述:“我成年了,明日要跟著一起出勤,所以……” 他停顿片刻,抬起眼睛直视林芝,眼底深处藏著一些林芝尚且还读不懂的情绪。 “是来和你道別的。” 哨兵成年后,都需要出勤执行任务,狩猎畸变体、探查测绘未知区域、搜集物资等等。 林芝意外地眨了眨眼睛。 她没想到暉月竟然成年了。 这不怪她,暉月的脸长得实在太有欺骗性了。 林芝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眼前的少年……不,现在是青年了。 暉月其实很高,自己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身形修长匀称,笔挺的战斗服被他撑得利落分型。 去头,单看身形,暉月確实是一个成熟的男性,具备了成年哨兵该有的模样。 “好,我知道了,后面的训练我自己可以独立完成。” 林芝想了想,继续又关切嘱託: “在外一定注意安全。最近两周辛苦你了,训练的费用,我会正常结给你——” 暉月眼底闪过一道隱晦的光芒,还没等林说完,他急切地打断:“姐姐,我不要钱,可不可以……换成別的?” “嗯?”林芝惊讶,“你想要换成什么?” “姐姐的治疗!”暉月期待地看向林芝,杏眼亮晶晶的,“可以吗?” 他可能自己都没有发现,和林芝讲话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地带上撒娇的尾音。 特別是“姐姐”两个字,绕在舌尖,听得人不自觉心软。 林芝挑了挑眉,促狭问道:“你难道没听过我的事情?还敢要我治疗你?” 原身以前经常仗著嚮导的身份,隨便给哨兵们治疗的承诺,只为了哄骗他们,百般折磨。 “我只相信我看到的,”暉月直直盯著林芝,没有半分躲闪,说得极为真诚,“姐姐不是这样的人。” 至少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林芝,不是。 暉月默默心想。 林芝的坏名声,在哨兵们之间广为流传,他怎么会没听过? 但相处了这么多天,他发现事实完全相反。 一开始,他怀疑林芝是装的。 但再怎么会装的人,也该露出马脚了。 一个人真的会在短时间內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吗? 暉月日日夜夜都在想著林芝的事。 想啊想…… 他终於想到了。 这个变化,是从凯撒被隔离检查后发生的。 凯撒在那之后,也变得极为古怪,训练经常缺席,就算是参与训练,也根本不在状態。 比尔教官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塔里的高层讳莫如深,刻意遮掩? 越是藏得深,他便越是想知道。 好奇就像是虱子,爬得他满身都是,痒得他日夜难安。 暉月使出浑身解数,展现出自己曾经从来不曾展现过的撒娇姿態,虔诚地双手合十,期盼地看著林芝,生怕她会拒绝,再次求情:“姐姐,求你了。” ——求你为我解惑。 “行啊。”林芝爽快地答应。 生命树要升级,有人来送经验,不要白不要。 暉月没想到林芝答应地如此快,明显呆了一瞬。 林芝隨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地,语气稀疏平常:“来,自己打开精神图景。” 暉月更懵了,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 什么意思? 打开精神图景? 林芝难道要给自己做深层疏导? 现在? 在这? “愣著干嘛?”林芝莫名其妙地看向暉月。 暉月这才回过神,犹豫再三,最终捏紧了手指,侷促地坐下,声音发紧:“姐姐,我……” “没事嗷。”林芝放轻声音安抚,“第一次都是这样的,放轻鬆。” 治疗初哥,她有经验。 林芝一把捧住暉月的脑袋捞过来。 两人额头相抵的一瞬间,暉月呼吸停滯,瞳孔剧烈收缩,又缓缓放大—— 在世界陷入黑暗前,他听到了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第八章 不能再进来了 林芝本以为暉月是只乖乖兔,治疗起来一定轻轻鬆鬆,没想到这兔子竟然比凯撒还难缠。 不同於凯撒的精神图景,暉月的精神图景是片一望无际的雪原。 雪原之上,有无数的洞穴。 狡兔三窟。 它能从任何洞口钻出,也能从任何洞口逃走。 林芝往往刚刚看见兔子耳朵,还没等她追上去,兔子就已经躲入洞穴躲了起来。 被耍了近十次后,林芝彻底失去了耐心。 好。 很好。 喜欢玩捉迷藏是吧? 那就玩! 精神力铺开,生命树狠狠扎入一个洞穴。 庞大的根系在洞里粗暴地蔓延,填满一个洞穴后,继续向第二个,第三个…… 原本用於接连洞穴的通道,现在成了生命树肆意生长的高速公路。 暉月的身体开始颤抖,冷汗不断冒出。 他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局面。 提出治疗,只是想试探林芝。 他没想到林芝真的会答应,更没想过林芝会主动提出给自己做精神疏导。 暉月更致命的错误是接受了。 他对自己的精神图景太自信了,以为林芝一定会知难而退,没想林芝的精神体会如此霸道。 兔子狼狈地向更深的洞穴遁逃。 他逃,她追,他插翅难飞。 相比较暉月糟糕的状態,林芝可以说得上是如鱼得水。 生命树根系,犹如许久没进食的巨蟒,紧紧循著猎物的气息,不断往更里钻。 它確实饿坏了,上一次从凯撒那里饱餐了一顿后,它就一直飢到现在,终於逮到机会,自然是急头白脸地一顿狂吃。 系统不断弹出提示音: 【治疗对象:暉月(a级)】 【经验值+32】 【经验值+29】 【经验值+43】 …… “吃慢点,好吃也不能多吃。” 林芝是在告诫生命树,也是在提醒自己。 上次的教训歷歷在目,撑得晕过去什么的,她可不想再体验一次。 根系不断往更深处的洞穴扎根,那些隱秘在最深处的记忆也不可避免地被翻开—— 雪地里满是畸变体的残肢,瘦小的幼童蜷缩在残垣断木之下,眼神惊恐。 一双修长的手伸过来,將他抱起。 “別怕。”那人轻声安慰,面容模糊,但声音温柔。 画面一转。 幼童长大了一些,那人背著光,从人群的簇拥中走了过来。 在一眾幼童中,他被精准地挑中。 修长的手再次伸到了他的面前: “以后你叫暉月,是我的弟子。” 画面再次变换。 漫天血红色的雪花中,那双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黑暗中,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答应我,藏好自己,不要轻易暴露。” …… “不……不能,不能再进来了……”暉月低泣。 眼角渗出一点晶莹,睫毛颤抖,晶莹也顺著滚落下来,沿著侧脸往下滑,留下第一道湿痕,接著是更多的一起往下坠。 雪原剧烈震动,洞穴深处传来低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图衝破牢笼。 林芝心头一跳,毫不犹豫地收回了精神丝。 外界。 林芝猛地睁开眼睛。 两人还保持著额头相抵的姿势,近得能数清楚彼此的睫毛。 暉月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嘴唇微微张著急促呼吸,整个人还在轻轻颤抖。 林芝先退开:“小暉?” 暉月不但没醒,反而没了支撑似的,软软倒向她,白色的脑袋,深深埋入她的脖颈。 林芝下意识抬手托住他的头。 暉月的髮丝蓬蓬软软,手感很好,她下意识地揉了两下,又喊了一声:“暉月?” 还是没有醒。 只能听到他模糊的呢喃:“不行……” 带著哭过的鼻音,像是撒娇,又像是求饶,呼吸打在她颈侧的皮肤上,又湿又热。 林芝不知道自己该作何表情,只能默默將暉月放在地上躺平。 这次自己没有晕过去,晕过去的另有其人。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是她一下子吃得太多了? 就在林芝一筹莫展之际,一只手从她的身后探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嘶。”林芝吃痛回头,对上了一双暗金色的竖瞳。 凯撒冷冷盯著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眼底的寒霜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一字一顿,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你干了什么?” 林芝一时无言。 自己只是治疗,凯撒这副兴师问罪的模样,怎么感觉像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你眼睛呢?”林芝反呛回去,“看不见我在治疗?” “治疗?”凯撒冷嗤一声,目光落在晕倒的暉月身上。 此时无声胜有声。 林芝头疼地嘆了一口气:“凯撒哨兵,首先,你想的那些事没有发生,其次,你没有资格过问我的事。” 说到这里,林芝动了动自己仍然被抓著的手腕。 凯撒没有松。 林芝皱了皱眉:“另外,凯撒哨兵,这里是我的私人训练场,你私自闯入,已经构成违反行为,还请你退出去。” 凯撒瞳孔微微收缩。 林芝皱著眉头、略带微怒讲话的那一瞬间,有另一道人影,跨过时间的长河,与她紧密地重合,让他恍惚了一瞬。 林芝动了动手臂,这次没有阻碍,很轻鬆地收了回来。 凯撒微微眯了眯眼睛,没有离开,站在原地,无声地盯著她。 “神经。”林芝捏了捏自己隱隱作痛的手腕,暗骂一声。 就在这时,身侧突然传来一声闷哼。 两人同时看过去。 暉月醒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 ——一双红色的眼睛。 兔子的眼睛应该是红色的,但此时安在人类的脸上,却只显得诡异。 白髮红眸,看上去像是一个从神话故事中走出来的人物。 “小暉?” 林芝微微感到不妙。 暉月空洞无神地缓缓转过来,和林芝对上了眼睛,接著是身后的凯撒。 只是一眼,周围空气骤然凝固。 凯撒瞳孔微缩,反应极快,一瞬间將林芝拉起,快速后退。 黑龙的虚影显现,张开巨大的翅膀。 “轰——” 巨大的爆鸣声,气浪轰然盪开。 一阵耳鸣。 林芝捂住耳朵,巨大的气浪吹得她睁不开眼睛,只能眯著眼睛才能勉强看清。 凯撒和暉月已经打在一起。 暉月看上去像是陷入了某种神游的状態,嘴里神神叨叨地念叨著什么,完全失去理智地进攻。 “龙……” “老师……” “歼灭……” 起初是凯撒单方面的招架,s级的实力,让他在暉月的攻击下还能游刃有余地喊话: “暉月!能听到我说话吗?” “醒醒!” “靠……” 但隨著暉月越来越强的攻击,凯撒不得不更加认真,黑色的鳞片从脊背蔓延至手臂,一拳轰向暉月。 暉月重重砸向地面,巨大的衝击波將地面砸出一个大坑,巨大的裂缝一直延伸至墙壁。 灯管猛地炸裂,世界陷入黑暗,只有红色的警报灯,伴隨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检测到a级以上能量波动——警告——” …… 林芝扶著墙壁站起来。 结束了吗? 备用灯源激活,林芝被刺得闭上眼睛。 刺眼的白光逐渐缓和。 看清世界的一瞬间,林芝的呼吸都停滯了。 第九章 误入两性频道 训练场中央出现了另一只巨兽,身形似兔似犬,通体雪白,两耳直立,满嘴獠牙。 猩红的眼睛盯著凯撒,准確地说,是盯著凯撒身后的黑龙,眼中满是贪婪。 林芝彻底麻了。 比尔教官不是说暉月最乖、最稳定吗?可爱的垂耳兔,怎么会变成了这种东西? “这是什么……”林芝的声音发紧。 她从来没见过长成这样的生物。 “是犼,一种以龙为食的神话种。”身后突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 林芝嚇了一跳,回头发现是鴞塔主。 更多哨兵也陆陆续续赶过来。 “轰——” 凯撒与暉月再次碰撞,產生巨大的衝击波,横扫过来,林芝下意识抬手挡住脸。 也是。 这么大的动静,没人来查看,才奇怪。 进化成犼的暉月,战斗力直线上升,竟然能与s级的凯撒打得有来有回。 这只能说明,暉月极有可能也进化成了s级。 又一个s级神话种! 鴞塔主面色格外阴沉,打开通讯器:“这里是鴞,出现双s级战斗,启动一级警报,全员紧急撤离,另外……” 鴞塔主看了一眼龟裂的地面,眼神沉痛。 北塔再坚固,也经不起两个s级这样造。 犼与龙,是天生相衝的宿敌,再这样下去,非死即伤。 为了保全更多人的安全,他必须这么做。 鴞塔主对著通讯器下令:“准备开启干扰磁场……” “干扰磁场?” 听到这个词,林芝心臟一跳,她在某个资料中看过这个。 当哨兵失控,且无法被唤醒时,塔有权使用脉衝武器,强行让哨兵感官过载,虽然有效,却会对精神图景造成不可逆的重创。 “等等!”林芝下意识脱口而出,目光直视鴞塔主,“给我一分钟。” 生命树升级后,她获得了一个新技能——【穿刺】,生命树根须能无视防御,强制入侵哨兵的精神图景。 她说不定能用这个技能让两人停下。 “不,给我十秒就行。”林芝翻开手心,开始释放精神力。 “林嚮导,现在不是开玩笑……”鴞塔主本想严厉拒绝,却在看清那抹绿色的剎那,失声。 这是……植物系精神体! 和那位的一样! 虽然相比较那位来说,小得多,但也足够稀有。 植物系的嚮导,都是最顶级的治疗者,无一例外! 按规定来说,必须马上採取镇压手段,可是…… 也不知道是被女孩的自信所打动,还是被这抹久违的绿意动摇,鴞塔主重新举起通讯器:“干扰磁场暂时待命。” 也罢。 十秒而已。 林芝闭上眼睛,精神力全面展开。 e级的生命树明显粗壮了许多,尤其是根部,长出了一圈泛著寒光的倒刺。 有点变態,但看起来很强。 “去吧。” 隨著林芝的指令,两根粗壮、带著倒刺的根须,激射突刺而出。 凯撒和暉月两人的精神图景,生命树都光顾过。 都不用林芝自己定位,那个树根就和飞弹似的,扑腾一下子,直接精准定位,猛地扎了进去。 “嘶——” 林芝隱隱约约间,似乎听到了周围此起彼伏的倒吸声。 所有哨兵的眼神都变了,一种夹杂著敬畏的复杂目光。 但这时候,她顾不上这些,最重要的是唤醒小暉。 “你!”脑海中传来凯撒暴怒的声音,“你是不是疯了?!失控的是暉月,你……袭击我是几个意思?” 嗯? 穿刺的时候竟然还能对话? 难道精神是互通的? “哦,不好意思,没想那么多。”林芝在心底敷衍了一句。 顺手的事。 “姐姐?”另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声音听上去略显虚弱。 “小暉!你醒了?”林芝惊喜。 “姐姐?小暉?”凯撒“呵”了一声,阴阳怪气,“你们才认识多久,倒是喊得亲密。” 林芝懒得理他。 刚和鴞塔主承诺了十秒,她得速战速决。 “小暉,我现在要解除连接,你得答应我要保持清醒,乖,其他的等会儿跟你解释。” “好。”暉月的声音轻轻响起,“我相信姐姐。” 林芝收回精神丝的一瞬间,外界的白色巨兽化作一道流光消失。 危机解除。 林芝第一时间赶了过去。 暉月撑著地睁开眼睛,入眼一片狼藉。 他马上明白髮生了什么,垂下长睫,语气明显低落:“姐姐,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南山带著医疗团队也匆匆赶过来,与林芝微微頷首。 林芝拍了拍暉月的圆脑袋,顺手揉了一把他的头髮:“別想那么多的,先去检查了再说。” 暉月从下往上偷看林芝的神色,见她似乎真的没有生气,才鬆一口气,主动將脑袋贴过去,好让她摸得更舒服,温顺地答应:“好,我听姐姐的。” 暉月被带走检查,后勤部入场收拾残局,围观的哨兵们却一个都没走。 今天动静闹得太大,双s级神话种的诞生,以及林芝用精神体镇压,全都发生在眾目睽睽之下。 “天,植物系,多少年没有见过了……”一名哨兵的声音恍惚。 “两个s级的精神图景,她竟然直接进去了。”说话的哨兵狠狠打了个哆嗦,夹紧腚眼。 虽然被林芝侵入的不是他,但只是看著就足以感同身受。 “是啊,”一旁的人微微红著脸附和,“她那东西上面还带著倒刺,太……不妙了。” 与其他嚮导那种可爱软萌的精神体完全不一样。 “难怪林嚮导之前从没释放过精神体,”另一名哨兵突然恍然大悟地直拍大腿,“原来是因为长得太奇怪了吗?” “嘘!你能不能小声点?!小心她听到给你也扎了。” …… 哨兵们的交谈声很小,几乎传不到林芝耳朵里,但她还是察觉到了周围微妙的气氛,精准地扭头看过去。 几个高大的哨兵身体齐齐一震,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 林芝头顶冒出一个巨大的问號。 这是怎么了? 鴞塔主处理好后续的事务,回来正巧看到这一幕,声音冷冽:“所有人归队,停留者扣纪律分。” 人群如鸟兽散开。 鴞塔主討好一笑:“林嚮导见笑了。” 林芝的三叉神经跳动了一下。 是她的错觉吗? 不管是鴞塔主的神情,还是周围那些哨兵的目光,似乎都透著一丝诡异的敬畏。 林芝沉默了一秒:“鴞塔主,我刚刚……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鴞塔主老脸一红,尷尬地“咳”了一声。 圣所干什么吃的?为什么能把林嚮导培养得如此无邪? 这些知识不该他来教。 斟酌了一番,鴞塔主拿出通讯器,给林芝发了一份压缩文件过去。 “林嚮导,你回去看看这些科普视频就能知道了。” 林芝下载的功夫,鴞塔主已经脚底抹油溜走了。 下载完成。 屏幕上跳出一堆怪怪的名字: 《哨兵与嚮导之间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如何正確使用你的哨兵》 《高阶嚮导:从入门到驯服》 …… 什么意思? 莫名有种误入两性频道的既视感。 林芝捧著通讯器,隨便点开了一个,打算边走边看。 路过拐角,一条长长的尾巴突然横出来,挡住去路。 林芝顺著尾巴一路往上看,对上凯撒暗金色的眼睛。 这人不是早就走了? 难道是特地在这里堵她? 说到底,他今天来训练场的目的是什么? 林芝挑眉:“有事?” 凯撒沉默地收回尾巴,目光深沉,似乎要把她的灵魂看穿似的。 良久,他哑声开口,语气中带著一丝试探: “你是她吗?” 第十章 在眾目睽睽下接吻 寂静而私密的拐角。 林芝愣住了。 她从来没见过凯撒这样。 红髮哨兵收敛起全部的锋芒,垂下平日里高傲的头颅。 金色的瞳孔盛满了卑微的祈盼,屏住呼吸,等待她的答案。 就好像一个溺水者,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林芝眼底闪过瞭然,会心一笑。 “是啊。” 她轻声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得到確认的那一刻,凯撒不自觉地心跳加速,全身血液沸腾,尾巴以极快的频率摆动。 年少时候的女神,穿过时间的长河,不可思议地出现在他的眼前,这让他眼眶发红,有种当场想落泪的衝动。 凯撒满眼猩红上前一步,喉结滚动,正想开口更进一步確认,林芝手中的通讯器正巧响起字正腔圆的科普音频: “精神图景是哨兵最私密的绝对领域,未经许可强行刺入,其恶劣程度不亚於在眾目睽睽之下进行舌吻,请广大新手嚮导务必恪守边界,谨慎操作……” 好粗暴的对比,但很直观,很明了。 林芝终於明白为什么刚才那群哨兵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变態。 她关掉了音频。 然而,凯撒的神情已经完全冷却。 一个观看新手教学的嚮导,怎么可能是她? 凯撒失落地垂下脑袋,优越的眉骨投下阴影,將眼角的猩红遮掩。 是他错了。 不该心存侥倖,像个偷窥狂一样,搜集她们可能是一个人的证据。 爱吃的食物、类似的小习惯、还有几乎一模一样的嚮导素…… 他几乎都要相信了。 结果一切还是他自欺欺人。 离去的人,永远不会再回来。 林芝莫名:“你怎么了?” “骗子。”凯撒咬著牙恨恨地控诉。 林芝傻眼。 不是,她都承认了,这傢伙怎么反而不信? 凯撒没给林芝解释的机会,毫无留恋地转身就走,两条大长腿迈得飞快,转瞬消失在黑暗中。 林芝站在原地,遗憾地长嘆一口气。 她本来想和凯撒相认,调侃一句“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顺便打听那个蓝发男子的底细。 这下看来是没戏了。 不过也好。 林芝转念一想。 她还没有做好脱下马甲的准备。 曾经为了通关,卑鄙的事没少做,比如用道具强行绑定某个负好感值的角色,时间管理大师同时攻略数个角色,一件礼物送给不同的人测试角色喜好…… 这些操作在乙游中都是家常便饭,但拎到现实中,足够她被掛上社媒鞭尸三天三夜。 那些被她渣过的角色会不会提刀来追杀? 林芝打了一个哆嗦,捂紧小马甲溜了。 - 塔主办公室。 南山敲门而入。 鴞塔主从堆成山的资料中抬起头,眼神疲惫:“暉月的情况怎么样了?” 南山微微頷首:“经过86个小时的隔离检查,基本確认稳定,隔天就能出来。” 鴞塔主鬆了一口气:“所以是什么原因导致?” 南山將暉月的检查结果交给鴞塔主。 鴞塔主皱著眉头翻了翻,目光精准地落在精神体那一栏。 【显性精神体:雪兔】 【隱性精神体:犼】 南山推了推眼镜: “一直以来,暉月都在刻意隱藏自己真正的精神体,但林芝嚮导的治疗一次性太过……” 南山停顿了一秒,终於想到了合適的措辞: “……太过猛烈,导致暉月失去意识,犼得到释放。” “再加上,当时凯撒也在场,他身上黑龙的气息,激发了犼的狩猎本能,从而失控暴走。” “我就知道。”鴞塔主感嘆,“那个人的弟子果然不简单。” 他合上文件抬头看向南山:“南山,我记得你曾经是中央哨塔的哨兵吧?” “任职过。”南山简单陈述。 因伤退役前,他一直都是中央哨塔某个特殊小队的哨兵。 鴞塔主点了一根雪茄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白色的云层遮挡阳光,灰暗的雪原透著某种风雨欲来的压抑。 鴞塔主吐出一口烟,模糊了他的侧脸:“你说,林芝……是中央塔派过来的嚮导吗?” 南山愣了愣:“您的意思是……” “她比我想像中厉害太多。”鴞塔主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仅仅只用了十秒不到的时间,让两个双s级哨兵强制休战。” “如今嚮导和哨兵比例严重失衡,中央哨塔自己都面临著嚮导短缺的问题,怎么捨得把林芝这样珍贵的嚮导让给我们?” 北方哨塔因地处偏远、资源短缺,一直都不被看好,送来这里的,一般都是些犯过事的嚮导。 “的確反常。”南山隱藏在镜片下的眼睛闪过微光。 他在中央哨塔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嚮导,知晓很多隱形的规则。 如果林芝在中央哨塔的时候,就展现自己出色的治疗能力,她犯下的那些事,根本不算事,有的是大人物和家族为了討好她,帮她摆平一切。 “我猜……”南山斟酌了一下,“林嚮导她之前一直都在隱藏实力,原因不得而知。” “不管原因是什么,情况对我们有利,”鴞塔主声音沉重,“特別是最近几日。” 南山读懂了鴞塔主的言外之意,试探问道:“难道畸变体……” “嗯,最近几日越来越活跃,迷雾区域快速扩张,”鴞塔主面色阴沉,“我怕要出事。” “不会的,祂已经好几年没出现了……”南山话音未落,脸色突然一变。 一只身形健硕的伯恩山犬凭空出现在他身侧,昂著脑袋,细细嗅闻著空气中的味道。 鴞塔主对此见怪不怪。 这是南山的精神体,嗅觉十分灵敏。 伯恩山犬短促叫了一声。 南山疑惑皱眉。 “它闻到什么了?”鴞塔主立刻问。 南山收回精神体:“塔里来外人了,是我……曾经的同事。” 曾经在同一个小队,共事过几年,他对他们的气味很熟悉。 “那不就是中央哨塔的人?”鴞塔主不可置信,“他们怎么来了?” 这个节骨眼来北方哨塔,能有什么事? 鴞塔主立刻掐灭雪茄:“走,去会一会。” - 治疗室。 空气中飘浮著一股清冷的草木香。 “林嚮导,万分感谢您的治疗!” 高大的哨兵满脸通红,对著林芝就是一个九十度的大鞠躬。 林芝不自觉地看向哨兵头顶。 那里有两只圆圆的耳朵,和他本人壮硕的身型形成巨大的反差。 哨兵们在情绪激动的时候,身体都会控制不住地发生畸变,有的人是尾巴,有的人是耳朵,简直就是福瑞控的天堂。 林芝真的很想上手试试手感。 可惜,按照嚮导守则的规定,没有哨兵的同意,只能看不能摸。 也许是林芝目光太过火热,那对耳朵微微颤了两颤。 “啊——”终於意识到的哨兵连忙直起身,捂住耳朵,“抱、抱歉,我失礼了!” “没事,挺可爱的。”林芝笑眯眯地收回视线,“你確定只需要嚮导素?” 哨兵瞄了一眼林芝手心的生命树,特別是看到那些倒刺,狠狠打了一个哆嗦:“谢谢林嚮导,已经足够了。” 只是嚮导素,就已经让他爽得连耳朵都压不住,如果再进一步,他不知道自己会怎样丟脸。 林芝只能遗憾开口:“行吧。” 系统发出“叮”的一声: 【治疗成功,经验+100】 【目前进度:e级 6568/10000】 相比深度治疗,这种治疗的经验值实在是杯水车薪,但也聊胜於无。 大概是察觉出了林芝下降的情绪,哨兵想了想,紧张地承诺:“林嚮导,下次……下次我攒够了功勋,一定请您做深度治疗!” “好说好说,欢迎下次光临……”林芝职业性微笑著挥挥手,送走今日最后一位哨兵。 大概是那天她镇压双s的场面太过震撼,最近几天来找她治疗的哨兵实在太多,预约已经排到一个月之后。 林芝拿出钥匙,利落地给诊疗室的大门上锁。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战术靴磕碰地面,发出脆响。 林芝头也没回,懒洋洋道:“今天的治疗结束了,想治疗的等我下个月排班。” 脚步声戛然而止,接著是一声嗤笑:“林芝,你玩过家家呢?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治疗?早干嘛去了?” 哦? 这话什么意思? 如今她的治疗能力,北方哨塔还有谁不认可? 听著这熟稔的口气,难道是原身的老相识? 林芝挑了挑眉毛,没有马上回应,而是转完最后一圈钥匙,才慢条斯理地转过身。 她倒要看看是哪位老相识,偏要在饭点来找她不痛快。 第十一章 管教精力旺盛的小狗 噢哟。 林芝眼前一亮。 好靚一个仔。 明明长著一张软软的娃娃脸,却画著全包眼线。 大概是想显得更有攻击性,还留了大背头狼尾。 制服也是裁剪过的款式,两边侧腰都做了鏤空,露出劲瘦的腰身。 再加上他耳廓上的一排银质耳钉,像个从哥特漫画里走出来的中二少年。 大概是因为林芝略显陌生的眼神,他下巴微扬,语气嘲弄:“怎么?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 长得这么有个性,想忘记还真有点难度。 林芝很快从原身的记忆中找到这个人。 安格,中央哨塔犬种机动队的队员。 原身来北塔的时候,他是护送队的一员。 两人在那时候结下过梁子。 原身挑剔骄纵,一路上嫌弃吃不饱穿不暖,每天作天作地。 而安格是煤气罐人格,一点就炸,压根不惯著她。 一开始,都是些口角摩擦,直到某次畸变体突袭。 一名哨兵意外受伤,精神图景崩塌,生命垂危。 原身在战斗一开始就跑得远远的,战斗结束后,更是事不关己高高掛起,见死不救。 从此之后,安格对林芝的態度彻底转变,不再把她当做人对待,而是垃圾。 原身在流放后半路,没少吃苦。 林芝沉默。 世界上,大概只有她知道原身有多冤枉。 不是不想救,是真的没那个能力。 安格见林芝久久不语,以一种近乎於旁观者的平静目光看著自己,心中那点旧怨之火又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自己最好的战友因她负伤,烙下永久的病根。 她却活得好好的,还在这儿心安理得地享受尊崇? 凭什么? 她该受点惩罚。 安格跨步快速逼近,猛地一拳锤在林芝背后的墙壁,俯下身咬牙切齿:“哑巴了?还是忘记了?” 林芝看了眼背后龟裂的墙壁,微微蹙眉:“安格哨兵,如果你是来敘旧的,抱歉,我现在没有心情,另外,你打坏了我治疗室的墙壁,请按价赔偿。” 林芝的冷静让他內心的火烧得更旺。 这个冷血的女人。 “原来没哑,也没忘啊。” 安格荒谬地轻笑一声,猛地伸手,用虎口掐住林芝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双眼对视: “林芝,你害惨了我朋友,別以为能轻易翻篇。” 林芝深吸一口气,暗地里悄悄张开了手:“你想怎么样?” “我要你……”安格话还没说完,面色突然一变,“你身上什么味道?” 他眯起眼凑近细细嗅闻。 除了各种哨兵发情的味道,还有一种很特別的清新气息。 好像是暴雨过后,森林里泥土与新芽的气息。 有点喜欢…… 林芝额角跳出一个青筋。 靠,遇上变態了。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生命树的根须,从她张开的手心利落地刺出去。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等安格察觉不妙时,根须已经毫不费劲地刺入他的精神图景。 “你——”安格身体骤然僵住,在震惊中直直倒下去。 “你什么你?”林芝一脚踢开倒在自己身上的人。 是安格不礼貌在先,那就別怪她直接“舌吻”了。 精神图景內,生命树的根须紧紧缠绕著一只比格。 比格不断挣扎狂吠,却始终无法挣脱,反而越陷越深。 “林芝!你对我做了什么?!” “放开我!听到没有!” “我杀了你,一定杀了你!” …… 安格破防的声音实在太刺耳,林芝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地回应: “你都要杀我了,我怎么可能放了你呢?” 安格的精神图景是一片废弃的城市,黑暗角落中满是污染物的气息。 林芝心中一动,下意识舔了舔嘴角。 来都来了,不吸收点未免太可惜了。 精力旺盛的小狗,是该好好管教管教。 根须化作狗链,绕过它的脖颈,扼住了命运的喉咙。 “等等……林芝,你要做什么?” 隨著林芝的治疗,安格的声音变得惊恐。 原来她是会治疗的,那当时为什么不呢? 是故意的吗? 看別人出丑,就是她的乐趣吗? 被这样一个女人治疗,真他爹屈辱,但又好舒服…… 那种精神图景被暴力疏理的爽感,让他的眼角不断渗出生理性盐水,混著黑色的眼线,一起顺著脸颊滑落,看上去格外悽惨。 【叮!】 【治疗对象:安格(a级)】 【经验值 +324】 【经验值 +237】 【经验值 +578】 …… 系统不断响起提示音,大量经验值快速入帐。 对这种来找她麻烦的哨兵,林芝没有温柔的义务。 自然是有多快,就有多快。 太粗暴了。 就是常年刀尖舔血的安格,也顶不住。 灭顶的爽感,几乎要將他吞噬。 他几度觉得自己应该是要死了。 “停……停下!” “唔——” “圣母,救我……” 伴隨著安格的哭腔,大量的记忆碎片掉落。 林芝顿了顿。 【目前进度:e级 8629/10000】 差不多了。 她只是想给安格一点教训,没有折磨人的乐趣。 再进去下去,安格怕是要原地去了。 正准备停下,一段记忆吸引了她的注意。 “队长!你不能去!” “圣母……林主她已经死了!” “前面一定是陷阱!不能去!” 安格撕心裂肺地吼叫,奔跑著伸出手,想抓住前面的男人,可只触到了对方的长髮。 银白色的髮丝如水一般从指缝间流逝。 那个被他称为队长的男人头也没回,毅然坠入深渊。 林芝心中一动。 安格难道也认识林主? 这个银色长髮男又是谁? 正想继续往下看,走廊尽头传来一道急促的呼喊:“安格!” 有人来了。 第十二章 躲在床底的变態 林芝立即收回精神丝,退出安格的精神图景,睁开眼睛。 两名哨兵快速跑过来。 其中一名金髮男子扶起瘫软在地上的安格,焦急询问:“安格,你还好吗?” 安格刚想说话,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狠狠咳了起来。 他的妆容已经全花了,满脸都是眼泪和涎水。 安格颤抖地用手背擦了擦,恶狠狠瞪向林芝,放狠话:“你给我等著。” 如果忽视他两条依旧打颤的双腿,真像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林芝勾了勾唇角,语气带著戏謔:“我好怕怕啊。” “你!我跟你拼了!”安格果然一点就炸,当即就想衝上来和林芝爆了。 金髮男子连忙拦住他:“安格,不可以!” “诺亚,你放开我!”安格怒吼。 诺亚的力气明显比安格要大,紧紧抱著他不撒手。 静静站在一边,一直没有说话的男子冷冷开口:“安格,冷静。” “琉斯,我……”安格还想说些什么。 琉斯提高音量警告:“安格。” 安格咬了咬牙,不再做声。 林芝朝那名叫琉斯的男子看去。 能三言两语制住安格,想必不是寻常人物。 琉斯穿著笔挺的制服,黑髮寸头,健康的小麦色肌肤,五官端正,稜角分明,眉眼间是一股掩饰不住的正气。 他微微垂首:“林嚮导,请原谅我队员的莽撞。” “你是?”林芝反问。 琉斯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鴞塔主带著南山,出现在走廊尽头,大笑著走过来。 “琉斯上校,欢迎大驾,怎么来了,不先通报一声?让鴞某有失远迎啊。”鴞塔主虽然是笑著,但字字句句都带著刺。 琉斯和鴞塔主握了握手:“机动队追查畸变体踪跡至此,事出紧急,未及报备,还请见谅。” “哦?什么样的畸变体,需要追到嚮导治疗室门口?”鴞塔主看了一眼墙上的裂缝,不轻不重地补了一句,“还差点动了手。” 有人撑腰的感觉真不错。 林芝挺著腰板点点头:“就是就是。” 琉斯沉默。 在这一点上確实是他们不对。 鴞塔主清了清嗓子: “琉斯上校,明人不说暗话,作为北方哨塔塔主,为確保北塔的安全,我有权知道你们机动队此行的真实目的。若需协助,北塔定当全力相助;但若说不清楚——” 鴞塔主的声音沉下来: “北塔不欢迎对嚮导有攻击倾向的哨兵。” 话已挑明。 不交代,就滚回去。 安格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得出来这老傢伙在借题发挥。 是他的衝动,害得副队落在了下风。 琉斯自然也听出鴞塔主的意思,但他脸色镇定未变,从怀里掏出一枚徽章亮出: “作为此次行动的临时队长,队员损毁的墙面,以及林嚮导的补偿,稍后会由我全额赔付。” “在接下来的行动中,我也会严加看管队员,保证不会再惊扰林嚮导。” “其他的……抱歉,机密任务,恕我不能透露更多。” 鴞塔主微微皱眉,显然是对这个答案並不满意,对方遮掩的態度,让他感到不安。 跟在鴞塔主身后的南山,在看到徽章的瞬间,微微怔了怔。 那是……队长徽章。 他在机动队待过几年,自然清楚这枚徽章的含金量。 拥有队长徽章的人,能直接號令整个犬种机动队。 琉斯应该只是副队,为什么会拿著队长徽章? 队长人呢?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南山没有绕弯子,直接沉著脸问:“芬里尔上將出事了?” 琉斯三人僵住,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见他们这副反应,南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几年前他退队的时候,芬里尔的状態已经不容乐观。 南山大胆猜测:“你们追查的其实不是畸变体,而是芬里尔吧?” 见瞒不住,琉斯压低声音,艰难承认:“是。” 全场死寂。 除了仍然在状况外的林芝,其他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鴞塔主再也维持不下去好脸色,狠狠咒骂:“混帐!这么严重的事,你们竟敢隱瞒!万一北塔出事,你们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琉斯沉著脸色纠正:“队长只是失踪,状態还有待確认,还请各位保密,若有线索,希望第一时间告知。” “这还用你说。”鴞塔主压著火气,简单和林芝打了个招呼,匆匆离去。 “抱歉。”琉斯代安格再次致歉后,也带人快速离开。 只剩下林芝和南山。 林芝仍在回想刚刚的谈话。 芬里尔是谁? 这名字听著好著熟悉。 难道是安格记忆中的那个长发男子? 为何他出事,鴞塔主会这么著急? 由於信息不对等,林芝很难掌握现状。 南山看著她蹙眉思考的样子,微微一笑:“林嚮导用饭了吗?” 林芝下意识摇摇头。 “那要一起吗?”南山发出邀请。 林芝转头看向南山,眼睛一亮。 南山看上去知道很多的样子。 与其自己瞎猜,不如直接问。 “芬里尔是谁?发生什么事了?很严重吗?”林芝好奇三连问。 南山捂嘴失笑:“林嚮导,这事儿说来话长。不如边吃边聊?” “行。”林芝爽快答应,“走吧,我请客。” - 食堂。 一顿饭的时间,足够南山把事情说明白。 芬里尔上將。 中央部队最高级別將领。 犬种机动队队长。 当年跟隨林主的顶级哨兵之一。 拥有神话种精神体巨狼的巔峰战力。 是当今少数被评为s+级的顶尖哨兵。 “芬里尔的名號放在曾经,就是强大的代名词,拥有无数拥躉,但在林主消失十年后的今天……” 南山眼中的眸光渐渐黯了下去。 “失去专属嚮导的哨兵,结局都一样。没有其他嚮导能安抚得了他们,污染物不断累积……最终墮为畸变体。” “如芬里尔上將那样强大的存在,一旦墮落,威力不亚於核弹。” 林芝恍然。 难怪鴞塔主急成那样。 如果芬里尔真的来了雪原,北方哨塔怕是要面临灭顶之灾。 也难怪她觉得芬里尔好耳熟,原来是她的契约哨兵。 不是她健忘。 只是她不管看小说,还是打游戏过剧情,从来不喜欢记名字。 一篇小说看完,隔几天剧情还记得,主角名字早忘乾净了。 南山这么一描述,记忆才渐渐浮上来。 没错,她是有只“大狗”。 最早跟了她,数值最高,忠诚度最高的那个。 前期等级还低的时候,多亏了他,自己才能度过有难度的关卡。 最爱用的就是他了。 【叮!】 【人物图鑑已解锁!】 系统突然弹出提示音。 嗯? 林芝心中一喜。 难道是芬里尔的图鑑解锁了? 她连忙告別南山,匆匆回到宿舍,打开系统面板。 在一片问號的图鑑中,终於出现一个名字。 林芝用手尝试点了点,没想到真的点了进去。 一张顶级美貌的脸瞬间放大占据整个屏幕。 银白色的长髮,如水银一般顺著肩膀垂落,一双罕见的紫眸,透过虚擬的屏幕,与林芝对视,温柔地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紫罗兰。 【姓名:芬里尔】 【精神体:巨狼】 【等级:s+】 【特殊状態:混沌】 林芝狠狠倒吸一口气。 好清晰、好惊人的美貌。 当年的像素小人原来长这样。 林芝简直不敢想,如果游戏不是像素风,芬里尔这样银髮紫瞳、完美踩中东方人审美的角色,该火成什么样。 正当她感嘆之际,屁股底下的床板下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碰到,发出“吱呀”一声。 “谁?”林芝立即警觉,迅速关掉系统面板跳下床。 难道有变態溜进她宿舍了? 林芝全身汗毛倒竖,隨手捞起枕头充当盾牌,给自己壮胆。 “我警告你,你最好自己主动出来。” 等了半晌,没有动静。 林芝鼓起勇气,弯腰向床底望去,正好对上一双惊恐的小狗眼。 小傢伙被嚇得呜咽一声,又往床底深处缩了缩。 原来只是一只小奶狗。 林芝鬆了一口气的同时,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誒?哪来的小奶狗? 第十三章 抓到就关起来 “嘬嘬嘬。” “不怕不怕,姐姐不是坏人。” “出来有吃的。” …… 林芝蹲在地上好一顿哄,终於用羊奶將小狗骗了出来。 本以为是哪个哨兵的精神体,但看它毫无形象地狂饮,恨不得把脸埋进羊奶的架势。 林芝失笑。 谁家精神体是这样的? 顺著它那身细软银亮的毛髮摸过去,林芝有一搭没一搭地问: “你是从哪里跑来的呀?” “是不是谁家走丟的?” “妈妈在哪呢?” “还记得回家的路吗?” …… 小狗应该是饿坏了,头都没抬,依旧狂饮中,毛茸茸的大尾巴欢快地摆动,扫过林芝的手臂,酥酥麻麻。 林芝也没想著一只狗能回应自己,一只手擼狗,另一只手已经打开通讯器,登录论坛,准备发个帖子问问。 北方哨塔执行高密的集中管理,每只宠物都有信息登记,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失主。 等待回帖的时间,林芝隨手翻了翻论坛。 废土世界,娱乐远不及她的世界丰富。 人们討论的都是些老掉牙小说,以及一些从旧日社会流传下来的老片子。 再多的娱乐方式就是消消乐小游戏…… 等等! 林芝瞳孔地震。 她看到了什么? 消消乐小游戏??? 不祥的预感袭来,林芝颤抖地点开连结。 熟悉的像素风界面在眼前展开。 林芝安详地闭上眼睛。 果真……果真是那款消消乐小游戏! 就连bgm都一模一样,就是把哨向的设定和剧情都去除了,只剩下消消乐本身。 好诡异啊。 当年手机里那款粪作,竟然在这个世界真实存在。 而且看贴吧中人们的討论热度,这款游戏似乎还是这个世界的全民游戏! [精品]萌新必看:玩好这款消消乐,成为高级哨兵! [求助]我卡在第89关,谁来帮帮我?当年林主13秒通关的纪录到底是怎么打出来的?猴赛雷! [申精]今日打卡林主最爱的第1024关,缅怀先贤! …… 林芝尷尬得脚趾扣地。 游戏里竟然还有她留下的记录,还被现在的人们拿出来反覆钻研。 这跟小学作文在几百年后被后人发现,展示在博物馆里,然后被专家团队拿出来写论文发表sci,有什么区別?! 不要神话她啊喂! 小奶狗喝完奶,咂吧著嘴,呜咽著爬过来,刚刚还怕林芝怕得要死,现在竟然主动来蹭她的手心。 毛茸茸的小脑袋,让林芝崩溃的心情稍稍有所缓解。 抱起香香软软的小傢伙,林芝反手註册了一个游戏帐號,填写id:[林主在天上失望地看著你们]。 好菜的一群人。 都十年了,竟然没有一个人能打破她的记录。 有那么难吗? 林芝点开据说卡住无数人的第89关。 熟悉的音乐响起,手指的肌肉记忆先一步觉醒。 左滑、爆破、五连! 林芝完全沉入其中。 消消乐的真諦就是儘可能多地连击。 “amazing” “excellent” “unbelievable!” 还没等她玩爽,金色方块炸裂,满屏方块清空。 伴隨著轻快地结算音效,关卡结束。 [公告]:恭喜玩家[林主在天上失望地看著你们]以12.1秒的成绩打破第89关记录!原纪录保持者:林主。 这就破纪录了? 这么简单? 与此同时,一股清凉的能量流过太阳穴。 【叮!】 【经验值 +23】 【目前进度:e级 8686/10000】 林芝愣住了。 难怪一款消消乐小游戏能成为现象级的全民游戏。 原来玩游戏能增长精神力! 一切突然变得合理起来。 林芝退出结算界面,通讯器响起一连串嗡嗡的震动。 是她游戏后台的私信炸了。 “dd,求教程!有偿!” “你凭什么能超越林主?还有你的id什么意思?举报了!” “大佬,还有好友位吗?扩关!” …… 未读私信很快达到上限,显示99+。 后台还在不断跳出新的私信。 林芝:“……” 糟了,是不是太高调了? 正准备关闭私信,一条新的私信弹出。 [林主の挚爱]:哇哦,你好厉害哦~?,竟然把林主也踩在脚下!和我一样厉害,有兴趣一起参加双人挑战赛吗?求带求包养~~~ 这游戏竟然还有双人挑战赛? 林芝去简单了解了一下。 游戏除了正常的关卡,还有限时关卡,需要双人合作。 挑战成功者,能拿到丰厚的奖金。 当然,难度也比正常关卡更高。 林芝立刻提起了兴趣。 既然是双人合作,那必须找一个可靠的队友。 林芝回到私信页面,扫了一眼对方的主页,发现这个人还真有点东西。 拥有一百多关的最快通关记录,通关总数量也名列前茅。 如果忽略他的雷霆名字,以及略显轻浮的语气,確实是个值得合作的对象。 林芝开始扣字。 [林主在天上失望地看著你们]:奖金怎么分? - 此时,一艘豪华飞艇上。 千城披散著头髮,斜靠在窗边的软榻,黑色真丝浴袍展开,露出胸口大片雪白的肌肤,坠在胸前的红心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漫不经心地翻看著对面的游戏记录,狭长双眼微微眯起:“新號,一来就破了记录,有意思。” 收到回信,他立刻快速扣字。 [林主の挚爱]:二八分,你二,我八 [林主在天上失望地看著你们]:…… [林主在天上失望地看著你们]:88 [林主の挚爱]:哎呀!刚刚手快打错了! [林主の挚爱]:是我二,你八 [林主の挚爱]:大佬,你不会生我的气吧?实在不好意思!哭唧唧〒▽〒 林芝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对面是个什么成分? 怎么感觉说话黏糊糊的? 难道是个萌妹子? 但萌妹子会起名[林主の挚爱]吗? 算了,管他呢,只要技术在线就行。 林芝简单扣下两个字:“行,开始。” 两人迅速连麦。 “我准备好了。”耳机里传来极具磁性的声音,带著若有似无的笑意,“大佬,一会儿你主攻,我辅助你。” 靠…… 林芝摸了摸发痒的耳朵,默默吐槽:是男的啊。 她也没说废话:“可以,开始吧。” 双人挑战的难度果然不一般,但两人的配合非常默契。 林芝把控大方向,寻找五连,对面利用特殊色块给林芝创造给更多机会。 进展异常顺利,就好像他们曾经合作过无数次一样。 千城原本慵懒的姿態彻底消失。 隨著又一个双倍连击炸裂,他脸上的笑意也全部消失。 对面之人使用的是一种极其高难度的手法,既要预判后续三步的方块补位,又要在瞬间计算出落点。 当年,那个人亲手教会他。 十年后,同样的手法再次出现。 “母亲,是你吗?”他无声地问。 回应他的是一个又一个熟练的连击。 阔別已久的熟悉感將他淹没,泛起阵阵涟漪。 心臟不断加速跳动。 屏幕的光影倒映出一双逐渐疯狂的眼眸。 没错,一定是母亲。 是母亲回来了。 泪水顺著眼角,划过泪痣,不断向下流淌。 等他再次回神的时候,关卡已经结束。 屏幕爆发出金光。 [公告]:恭喜玩家[林主在天上失望地看著你们]与玩家[林主の挚爱]挑战成功!获得奖金:500,000 “成功了!”林芝兴奋庆祝。 【叮!】 【经验值 +1314】 【目前进度:e级 10000/10000】 【恭喜玩家升级!】 【精神力:e → d】 【解锁技能:有枝分裂(生命树树枝进化出独立分枝,可分出,进行远程净化)】 林芝惊呆了。 双人挑战的经验值多得远超出想像,竟然直接让她的精神力从e升为d级。 正当她打算仔细看看技能介绍,耳机里突然传来吸鼻子的声音。 差点忘了,连线还没断。 “合作愉快,我先掛了。” “別!”对面的声音带著沙哑的哭腔,他又吸了一下鼻子,迫切地说,“別掛!” 林芝一脸问號:“你咋了?” 打个游戏还能打哭了? 不至於吧? “我……没事,就是通关,太高兴了而已,奖金还没有分。” 通讯器传来一声轻响,弹出一条到帐通知。 总共五十万的奖金,她这里显示到帐四十万。 確实是二八分帐没错。 “我收到了,谢谢。” 林芝轻快地回復,心情不错。 对面见状也笑了一声。 “嗯,我也收到了,以后……”他小心翼翼地问,“以后还可以一起吗?” “可以啊。”林芝很快答应下来。 双人挑战赛,玩得又过癮,给的经验值还多。 以后有新的挑战赛,她还会再参加。 [林主の挚爱]技术不错,配合也到位,而且还算守信,纳入长期队友,没毛病。 - 连线断开。 “母亲,欢迎回来。” 千城將通讯器捧在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隔著屏幕能嗅到什么似的。 陶醉时刻,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他的脸色立刻扫兴地沉下去:“进来。” 手下走进来恭敬匯报:“boss,前面就是检查站,飞艇马上停靠。” “知道了。”千城將通讯器交给手下,“去查这个帐號的地址来源,儘快。” “是。”手下双手接过,迅速退出去。 千城站起身,望向窗外,金色的眸子里闪烁著病態的狂喜。 母亲,你会在哪里呢? 我马上来抓你了。 抓到了…… 青年笑得更深,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艷丽又危险。 抓到了就关起来。 除了我的身边,哪儿別想去。 第十四章 笑得好淫荡 寻狗帖子在贴吧掛了整整一个晚上,石沉大海,半点回音都没有。 林芝无奈,只能先养著。 好在小傢伙乖得很。 晚上就钻进被窝,挨著她乖乖睡觉,像个小火炉。 白天则眼巴巴地送她出门,不吵不闹。 - 食堂。 林芝端著餐盘,耳边飘来断断续续的討论声。 “誒,你们听说了没?林主在第89关的记录被破了!” “废话,论坛都炸了,听说那人还把挑战关卡也过了。” “太牛了,你们说这人什么来头?” “绝对是大佬开小號,搞不好是某个老怪物。” “咳、咳咳……”林芝被“老怪物”三个字狠狠呛到了,幽怨地朝隔壁桌看去。 几个哨兵这才注意到林芝,纷纷正襟危坐,態度恭敬打招呼:“林嚮导,早上好!” 都是年轻哨兵,十四五岁的样子,身体刚刚抽条,脸上还带著青涩。 林芝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呵呵,早。” “老怪物”,短短三个字,伤害却那么大。 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妙的杀气,几人沉默地火速吃完撤离。 “林嚮导……她是不是没休息好?” “是吧?看起来有点可怕。” “嘘!別回头,赶紧走!” - 林芝用完早餐,刚走出食堂,迎面撞上两个熟悉的面孔。 双方都是一愣。 林芝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已经消失了一个人。 诺亚无奈一笑,温和地走上来:“林嚮导,早上好,昨日多有打扰。接下来几日,恐怕还得继续打扰。” 他们打算以北方哨塔为据点,分散式寻找芬里尔的踪跡。 林芝点了点头回应,指了指安格逃离的方向:“他跑这么快干嘛去?” “副队长下了死命令,不允许他在行动期间接近你。”诺亚解释。 “哦。”林芝反应过来,那天琉斯好像是说过,不会再让安格打扰自己来著。 不过倒也不必这么严格。 诺亚动了动鼻子:“林嚮导,您养了小狗吗?” 林芝惊奇:“鼻子这么灵?这都能闻出来。” 诺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尖:“小狗味很明显。” 说起来,这味道还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闻过。 但浓郁的奶香味盖过了那种熟悉感。 再加上林芝身上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清新味道,让他心跳加速,更不好意思再闻下去。 应该是错觉吧……诺亚暗暗想。 “对哦,你们是犬种机动队来著,你的精神体也是狗狗吗?”林芝抬眼,扫过诺亚金色的头髮,笑著猜测,“金毛?” 诺亚惊喜,重重点头:“嗯,猜对了,林嚮导,你好厉害。” 林芝轻笑:“这有啥好厉害的。” 诺亚身上那种阳光大男孩的金毛味太重了,再加上他金黄色的头髮,很好猜。 诺亚犹豫片刻,不好意思地问:“它说想出来认识你,可以吗? 它? 金毛吗? “当然可以。” 诺亚释放出精神力。 一只大大的金毛跃出,咧著大大的笑容,螺旋桨式疯狂摇尾巴。 林芝蹲下来,狠狠揉了揉两把:“好狗,真乖。” 与精神体共感的诺亚,面上还保持著镇定,但暗地里,抿著嘴唇拳头都捏紧了,才没发出奇怪的声音,红晕一直从脖颈,蔓延至耳朵。 “对了,诺亚,你知道那种还没断奶的小狗该怎么餵吗?” 林芝只是隨意一问,却正好问到诺亚的知识点上。 但一时半会的也说不明白,两人乾脆交换了联繫方式。 暗处。 安格扒著墙壁,紧紧盯著不远处相谈甚欢的两人,手劲大得差点把合金墙壁捏碎。 诺亚一脸笑容走过来,全身都散发著一种阳光灿烂、花朵盛开的味道。 安格板著脸,咬牙切齿:“聊什么了?笑得这么淫荡。” 诺亚刚准备开口。 “算了。”安格打断,“我不想知道,一点也不。” 诺亚看著自己满脸愤愤不平的队友,沉默了一秒:“……林嚮导说起你了。” 安格瞬间警觉,两只耳朵都竖起来:“她说什么了?” “她问了一下你的状態,然后让你记得给治疗费。”诺亚如实说。 “什么!”安格跳脚,“她还有脸问我要钱?!” 诺亚一脸莫名:“治疗是要给钱啊,而且她把你治疗得很好。” 林芝昨日给安格做的那种精神疏导,放在中央哨塔可要不少钱。 他的钱包一直都扁扁的,还从来没体验过…… “诺亚!”信赖的队友突然背叛倒戈,安格失望指控,“你到底是哪头的?!” - 林芝摆弄著通讯器,不疾不徐地走向治疗室。 就在刚刚,她的帐户收到一大笔钱。 看来是诺亚成功把话带给安格了。 嘻嘻,打劫成功。 林芝收起通讯器,一抬头就看到了好几日没见的暉月。 暉月静静站在治疗室门口,眼睛弯弯地笑著:“姐姐。” 林芝惊奇:“暉月?你怎么在这?” 暉月提著一篮新鲜水果迎上来:“我隔离结束了,这是送你的礼物。” 雪原种植困难,水果蔬菜的价格都不便宜,特別是这种新鲜的,价格更是昂贵。 “谢谢。”林芝下意识道谢,接过果篮后突然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 不应该是探望者给病人送水果吗? 暉月好不容易痊癒解除隔离,应该是她来买给他才对。 况且,暉月只是一个还没出过外勤、刚成年的新兵,应该没多少存款。 让年轻的弟弟破费,搞得她这个“老怪物”怪不好意思的。 “姐姐,是我想给你买,所以就买了,才没管那么多。”暉月故作委屈地鼓鼓嘴,“你和我分那么清,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也是……”暉月別过脸神情落寞,“我的精神体变得那么大,还那么凶,你不喜欢了,也很正常,我这就走……” 林芝一个头两个大。 乖巧的小兔子怎么突然变得粘牙了? 眼看著暉月真的要走,林芝连忙伸手拉住其实根本没想走的暉月:“谁说的?我很喜欢。” 暉月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顺势被林芝重新拉了回去,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林芝。 喜欢什么? 是喜欢我的礼物,还是喜欢我的精神体,还是喜欢……我? “我只是担心你钱不够。”林芝解释。 “姐姐,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今天就要出发去外勤了,能给姐姐赚很多功勋。”暉月承诺。 “给我赚功勋吗?”林芝失笑,“行啊,我等你,到时候给你开后门,你找我治疗,不用排队。” 不是治疗…… 暉月暗暗心想。 他赚取功勋,並不是想要林芝的治疗,而是要別的。 他想要林芝吃最好的,用最好的,穿最好的……想要把所有最好的都给她。 “哦,对了。”林芝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手心中翻出一截树枝。 清新的嚮导素瀰漫开来。 这是昨天升级后解锁的新技能——【有枝分裂】。 生命树能分出分枝,单独摘下来带在身上,有一定的治疗效果。 暉月出外勤,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回不来,也不知道会遇到怎么样的危险,有树枝在身上,能安全很多。 “这是……给我的吗?”暉月不敢置信。 树枝上面全是林芝的味道,只要他带著,不管他走到哪里,他的身上都会有林芝的味道。 这简直就像是……標记! 姐姐难道是想告诉所有人,我已经是她的人了? 少男的心事,就像是一本摊开的书,全部都展现在面上了。 “姐姐……”暉月哽咽,“我真的真的可以拥有吗?” “当然了。”林芝没想那么多。 像这样的分枝她还有很多。 只是一根而已,她给得起。 暉月就连呼吸都放轻了,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动作虔诚得像戴结婚戒指。 【叮!】 【赠予对象:暉月(s级)】 【当前状態:缓慢治疗中……】 【每小时经验值+5】 【目前进度:d级 5/50000】 哦? 林芝暗暗惊喜。 还有经验可以拿? 每小时5点经验值,一天就是120点。 额外收穫啊! 从d级升到c级,需要足足五万经验值。 她还有那么多分枝,得儘快撒出去…… 这头林芝正狂拨算盘,暉月已经默默將分枝妥善地收好,郑重承诺:“姐姐,我会珍惜的,等我回来。” 等赚够了功勋,他要把自己送给姐姐,真正地成为她的人。 - 哨塔大门。 风雪呼啸。 两个哨兵小队狭路相逢。 “今天真不是个出勤的好天气。”一名年长的哨兵检查著装备,隨口感嘆。 “是啊。”有人附和,“最近暴风雪是不是太频繁了点?” “有吗?雪原不一直都这样。” 出行前的准备时间,两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凯撒靠在斑驳的墙壁旁,闭目养神。 “你们队的新人呢?”有人突然问。 凯撒睁开眼睛。 “你们有谁看到了吗?”年长的哨兵皱眉。 这都快到集合的时间了,怎么还没来? 就算是s级,也不能迟到啊。 “抱歉,有事耽搁了。”风雪中传出一个清亮的声音。 白髮青年从容走出,面容精致,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像个从雪中诞生的妖精。 在场的哨兵齐刷刷愣住了。 大风呼啸,却依旧吹不散他身上浓郁得近乎过载的嚮导素。 什么事耽搁了,不言而喻。 岂可修! 这个好命的傢伙。 到底被“疼爱”成什么样了,才能让嚮导素多到溢出来啊? 这是多少哨兵梦寐以求的啊! 这一定是炫耀,赤裸裸的炫耀! 年长的哨兵乾咳一声:“来了就好,时间正好,出发。” 两个哨兵小队擦肩而过。 就好像命运使然,红髮与白髮的哨兵对上了视线。 在场所有人默默绷紧神经。 暉月微微一愣,隨之平和一笑:“一路顺风。” 爭斗只存在於龙与犼之间,他和凯撒没什么仇怨。 凯撒云淡风轻:“嗯,你也是。” 想像中的衝突没有发生,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前面的哨兵小队消失在风雪中,残留的嚮导素也被狂风彻底吹散。 凯撒收回视线,摊开手心。 手心上是几道被他自己攥出来的血痕。 凯撒咬牙。 此刻,就算他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认,他並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无所谓。 “我们也该出发了,凯撒。”队友叫他。 凯撒重新握紧手心,把证据藏起来,掩去眼底翻涌的戾气:“嗯。” 明明知道她根本不是那个人,可为什么在別人身上闻到她的嚮导素,还是会感到心痛? 第十五章 被训了,好爽 治疗日的清晨。 林芝推开塔主办公室的门,与鴞塔主对上视线。 “小林来了啊。”鴞塔主站热情起身,给林芝拉开座位,並富含深意地眨了眨眼睛,“快坐快坐。” 林芝心领神会。 看来是中央哨塔的检察官到了。 鴞塔主前几日和她说过这事。 中央哨塔会定期派人来巡查,其中也包括对嚮导的考核。 这次来的检察官比较特殊,是个位高权重的大人物。 鴞塔主特意叮嘱,让她多加注意,但林芝没往心里去。 真金不怕火炼。 工作业绩这一块,她有自信。 林芝的目光越过鴞塔主,看向窗边。 那里坐了个身形略显纤细的青年,面容白净,一头卷卷的奶黄色头髮,扎了一根麻花小辫搭在肩膀。 林芝挑眉。 怎么长得像个玉面卖花郎,跟“位高权重”四个字半点不沾边。 见林芝看过来,青年颇为和善地笑了笑,镜框后面的眼睛微微眯起,声音温润如玉:“林嚮导,你好。” “这位是检察官梅尔。”鴞塔主忙不迭地介绍。 林芝坐下微微頷首,懒得寒暄,开门见山:“你好,检察官先生,打算怎么检查我的工作?” 梅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林芝表现得太过从容,完全不在他的预期之內。 事实上,整个北方哨塔的情况都超出了他的预期。 毕竟林芝根本不是嚮导,这里理论上应该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谁承想呢? 反而坏端端地好了起来。 哨兵们的污染等级大幅度下降,甚至还出现了两个s级神话种。 可这一切不是中央意志想看到的。 这里应该烂掉的才对。 梅尔笑著推了推镜片:“检查很简单,只要林嚮导不介意,让我旁观一次您的治疗过程就好。” 一个精神力为零的普通人类,到底是用什么邪术在安抚那些狂暴的哨兵。 他很好奇。 鴞塔主皱眉,下意识护犊子:“这不符合规矩吧?” 治疗是嚮导的私密领域,向来不对外人开放,就算梅尔是检察官也不能例外。 鴞塔主还在思考,该怎么帮林芝拒绝,林芝已经爽快答应下来:“行啊。” 她的治疗过程根本没啥好遮掩的。 “我一会儿就有治疗,你要看就跟著。” 梅尔笑得更温和了,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那再好不过了。” - 治疗室。 “你就坐这吧。” 林芝给梅尔安排了一个板凳,再没空管他了,自顾自地翻开帐本。 今天预约不少,去一趟塔主办公室已经算是耽搁了。 哨兵们鱼贯而入。 打头的哨兵眼巴巴地趴在桌前:“林嚮导,我想租一周,行不行?” “不行。”林芝头也没抬,將哨兵的名字记在帐本上,“最多只能三天。” 其实一年都行。 分枝离开本体能长时间存活。 但时间长了,回款太慢,风险也更高。 她不愿意。 “好吧,那就三天。”哨兵遗憾。 林芝手心翻转,熟练地掏出分枝递出去:“押金10万,加上三天的费用,一共25万,要是丟失,损毁,或是过期,不退押金。” 梅尔坐在一旁,瞳孔地震。 等等! 他感受到了什么? 那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树枝上,竟然散发著嚮导素! 这是精神体?! 林芝明明是他们精挑细选出来的普通人,怎么可能有精神体? 另外,她在做什么? 出租精神体吗? 就是见多识广的梅尔,在这一瞬间大脑也宕机了。 “明白明白。”哨兵付了钱,小心翼翼地从林芝手中接过分枝,“感谢林嚮导。” 一个哨兵出去,另一个紧接著进来。 “林嚮导,我来是还的,您看,我保护得特別好。”哨兵邀功。 “嗯嗯,不错。”林芝点点头收回分枝,將押金退给他,一边记帐,一边隨口问,“你不打算续租吗?” “我……我没钱了。”哨兵一脸窘迫。 效果好是好,但实在太贵了。 当然,贵不是林嚮导的问题,是他自己的问题。 林芝淡淡地“哦”了一声:“那还说啥了,努力工作去!” “是!”哨兵敬了个军礼,恭敬退出去。 梅尔独自震惊。 林芝真的在出租精神体! 可精神体不是只有一个吗? 林芝是怎么做到无穷无尽的? 而且看那些哨兵迫切的样子,林芝的每一个精神体似乎都有治疗的效果。 也就是说只要带一个在身上,就相当於隨身携带了一个嚮导。 梅尔攥紧手,看得双眼泛红。 林芝正想呼叫下一个哨兵进来,梅尔终於忍不住打断她:“林嚮导,请问你在做什么?” 梅尔的笑容和之前比起来,僵硬了很多。 “看不出来吗?”林芝疑惑,“这就是我的治疗方式。” 林芝想得很通透。 既然她的分枝有治疗的效果,还能收穫经验值,与其抠抠搜搜地保存起来不敢用,不如大大方方地租出去,让它们发光发热。 系统的后台经验值每分每刻都在跳动: 【目前进度:d级 18232/50000】 与此同时,还能收一大笔租金。 一举两得,简直不要太爽了。 梅尔完全无法理解:“你就不怕有人拿走不还吗?” “所以我设置了押金啊。”林芝晃了晃手里的帐本,“况且,我每个都有记录。不还的会被我拉黑,他们又不傻。” 梅尔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林芝是在说那仅仅十万的押金吗? 十万究竟能防得了什么? 这些治疗圣物放到黑市拍卖,起码一个上千万。 暴殄天物啊! 梅尔忍不住拍案而起: “如果被哨兵私藏,或者被有心之人抢夺,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不对! 这根本不是重点! 梅尔的身体继续前倾: “你是怎么做到的?怎么能分出去那么多?精神不会出现问题吗?” 如此强大的能力,不仅仅只能改变北方哨塔,整个世界的格局说不定都会改变! 可这不对啊! 说不过去啊! 林芝是个普通人啊! 当年选中她、偽造检测结果、安排她进入圣堂,全程是他亲手运作,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梅尔崩溃地抓头髮,麻花小辫炸毛散开。 林芝无辜地眨眨眼。 有必要那么大惊小怪吗? 好吧,也能理解。 有些外国人第一次看到共享充电宝,好像也是这样不可思议。 其实梅尔担心的那些事完全不会发生,她有手段强制收回流落在外的分枝。 不过林芝懒得解释那么多。 她瞄一眼墙上的钟,不耐地嘖了一声。 为了阻止这位检察官大人再喋喋不休,浪费她的时间,林芝果断掏出一根分枝,反手塞进他怀里。 梅尔瞬间僵住。 浓郁的嚮导素直衝鼻腔,封住他的嘴巴,一路上窜,填满他的大脑,连思考都变得缓慢。 聪明一世的梅尔检察官大人,盯著手里的小树枝,大脑死机了。 (o_o)?? 什么意思? 这是……给他的吗? 林芝一脸嫌弃:“拿著,然后闭嘴,安静地一边待著去,別再打扰我工作。” 梅尔挺著背僵硬地坐回板凳上,瞳孔颤抖,世界在眼前崩塌又重建。 我是谁? 我在哪? 刚刚我是被教训了吗? 奇怪,我为什么要听她的话? 更可怕的是…… 梅尔捧著树枝,背脊微微颤抖。 为什么会觉得好爽? 第十六章 一个健全的男人 “呜……” 小小的身躯匍匐在地,摆出进攻姿態,齜牙发出低吼。 “小白!不可以没礼貌,南山医生是来帮你检查身体的。” 林芝微微板起脸发出警告,隨即略微不好意思地看向门外的男人: “抱歉,它平时很乖的,今天可能有点认生。” 由於一直没人来认领小奶狗,林芝只能一直养著,看它满身雪白,起名小白。 “没事,动物都有领地意识……” 南山微微一笑。可就在他將目光移向地面的幼犬瞬间,镜片后的瞳孔骤然紧缩,全身汗毛轰然炸开,未说出口的话也噎在喉咙。 他曾在机动队服役多年,对芬里尔的气息再熟悉不过。 只是一眼,他就確认了——眼前这只不足人膝盖高的幼犬身上,有芬里尔的气息! 但这怎么可能? 芬里尔的气息怎么会出现在一只幼犬身上? 除非…… 一种可怕的猜想油然而生。 南山不动声色地收回了即將踏入房间的脚。 陷入高污染的哨兵,身体会发生不同程度的畸变。 污染度越高,畸变程度越高,甚至完全失去人形与理智。 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小奶狗,很有可能就是那位失踪的芬里尔上將! 林芝怕小白真的衝上去咬人,小小一只,还不够人家一脚踢的,赶在它爆发前,一把拎起它的后颈皮,动作熟练地塞进怀里。 见南山还是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她连忙招呼:“南山?没事的,你直接进来就行,不用换鞋。” “还是……不麻烦了。”南山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在门口一样也能看。” 进入芬里尔的私人领地? 给他一万条命,都不够用。 “也行。” 林芝抱著小白走到门边,继续说明情况: “之前,我找机动队的诺亚要了食谱,按照他的方式餵。可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几天,小白连羊奶也不愿意喝了。” 小白依旧忍不住对著南山低吼示威,林芝忍无可忍,直接伸手一把捏住了它的嘴筒子:“安静。” 林芝小小一个动作,南山嚇得倒吸一口凉气,心臟差点停止跳动。 小白委屈地呜咽一声,终於不齜牙了,但依旧紧紧盯著南山。 那双充满浓浓野性和智慧的眼睛,绝不是普通幼犬该拥有的。 南山只觉得后背发凉。 林芝倒是泰然处之。 “刚讲到哪?” “哦对了,诺亚他们还没从雪原回来。所以我想著,你也是机动队出身,能不能先帮忙看看。” 南山苦笑。 这叫什么事? 一群人在雪原顶著暴风雪一顿好找,恨不得把雪原翻过来,结果正主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躲在嚮导窝里喝奶奶。 “你要不还是进来吧?在门口站著看多累。”林芝好心。 “不必。”南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颤,“我想我已经知道癥结了。” “这么快?”林芝惊异。 南山眼神富含深意:“但还不能確定,需要进一步检查。林嚮导,你方便……带著它跟我走一趟吗?” “没问题,走吧。”林芝很乾脆。 - 诊疗室。 南山盯著手中的检查报告,沉默。 “畸变:92.9%” 虽然早听说芬里尔的状態堪忧,可没想到他的畸变值竟高到了这种离谱的程度。 更不可思议的是,这么高的畸变值,早该陷入墮落暴走,怎么会是这副小狗的模样? 甚至没有任何危险性。 不远处的检测台上,小白耷拉著耳朵,小脑袋埋在小爪子里委屈地抽泣:“呜……” 就在刚刚,它被林芝强行扒拉开四肢,用一种极为羞耻的姿势送进透视机,隱私处全部暴露。 虽然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和人性,但那份残留的自尊心作祟,让它止不住地悲伤。 林芝显然没接收到它的信號,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它的屁股调侃:“胆子怎么这么小,刚才在宿舍不是还很威风吗?嗯?” “呜!”银白色的小身体狠狠颤了颤,羞得抬不起头,躲进墙角自闭去了。 林芝噗嗤一声笑起来。 南山看得又是一阵心惊肉跳,同时也察觉到了最关键的一点: 芬里尔目前这种稳定的状態,和林芝必定脱不开关係。 “南山,怎么样?”林芝突然凑过来,“到底是什么问题?” 南山推了推金边眼镜,镜片闪过一道高光,掩去眼底的惊涛骇浪,面不改色地笑著扯谎: “没什么大碍。小白是雪原极其罕见的特殊变异犬种,所以吃的和別的品种不一样。” 芬里尔是s+级神话种巨狼,吃的能和普通小奶狗一样吗? “原来是这样。”林芝鬆了口气。 南山转身拿过纸笔,唰唰写了一张新的餵养指南交给林芝:“按这个食谱来,需要添加一些高浓度的能量剂。” “谢了。” 林芝正伸手接过,脚底突然窜出一道白色的闪电。 “嘎嘣。” 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林芝低头,小白已经一口咬住了南山的腿。 “小白!鬆口!”林芝嚇了一跳,赶紧弯腰捏住小白的后颈,將它强行拎走,焦急地抬头询问,“南山,你没事吧?” 南山身形未动,温和一笑:“我没事。” “真的没事吗?”林芝要去掀他的裤腿,“我看看有没有伤口。” 南山抓住了林芝的手,声音微颤:“真的没事。” 林芝盯著南山的眼睛,没有罢休:“我看看。” 作为狗的主人,她有必要確认清楚对方没有受伤。南山越是遮掩,林芝越是担心。 南山没辙,只好捲起裤腿证明:“真的没事。” 林芝愣住。 捲起的裤腿下,不是肉,而是金属的外壳。 这是一条机械义肢。 小白刚刚那一口,不仅没在上面留下牙印,反而硌得它自己眼泪汪汪,正捂著嘴巴直哼哼。 林芝张了张嘴,艰难开口:“你的腿……” 南山双眸低垂,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晦涩,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又温和: “当年在战场上没保住,双腿都是,所以……它咬不伤我,完全不必担心。” 林芝想起来了。 南山说过,他曾经也是中央哨塔机动队的一员,但因伤退役,才来这里做医生。 林芝神情恍惚。 南山平时走路和正常人没什么差別,她完全没想过竟然是这样严重的伤。 “抱歉。”林芝双脸发烫,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嚇到你了吗?”南山抬起眼眸,声音低哑。 残疾的东西总是会让人畏惧。 他这样的残次品,別说是吸引嚮导了,恐怕就是连普通人,都会退避三舍。 “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嚇到我?”林芝连忙否认,认真又坦荡,“这是为了保护他人留下的纪念品吧?我觉得这非常酷。” 林芝用指尖碰了碰冰冷的金属外壳:“整条腿都是吗?” 南山怔住,定定地看著林芝,像是在思考林芝说的真实性。 他突然笑了一声,倾身上前,拉住了林芝的手,顺著冰冷的机械腿缓缓上引,最终停在了某处。 冰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男人紧致滚烫的大腿肌肉。 “一直连到这里……”南山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克制的暗哑,“再往上,都是正常的。” 上面都是正常的…… 那也就是说,还是个健全的男人。 指尖被烫到,林芝的心臟猛地漏了一拍,她这才发觉,她与南山的距离太近了,近得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南山的瞳孔是一种棕色的灰,盯著人的时候,深情又专注,像是要將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林芝凝眉:“南山,你……” “汪!!!” 林芝话还没说完,被无视的小白彻底爆发,小小的身躯发出迄今为止最响亮的叫声。 林芝回神,將手抽了回来,抱著小白退开几步,黑色瞳孔幽幽盯著南山,带著一丝审视。 都是成年人,刚刚那种微妙的气氛,林芝觉得自己应该没有感觉错,南山的確是在试探,甚至是在勾引自己。 可为什么呢? 他们之间除了点头之交,可没其他交集。 没有交集…… 林芝突然明白了。 南山一次都没来过她的治疗室,再加上他刚刚自惭形秽的模样…… 林芝的目光太过明亮,南山垂下眼瞼,將裤子重新卷回去:“抱歉,是我唐突……” “南山,”林芝毫不犹豫打断他,“如果你需要治疗,直接来我的治疗室。对我来说,你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別。” 南山倏地抬头。 “你的第一次不用钱,作为今天的谢礼。”林芝摆摆手,抱著还在骂骂咧咧的小白走出了诊疗室。 南山低头。 多年没有感觉的腿,又发出细细密密的痒。 他盯著刚刚被林芝碰过的地方,陷入沉思。 良久。 南山站起身,將检查报告扔进熊熊燃烧的壁炉。 作为曾经的高级哨兵,他深知芬里尔这个名字意味著什么。 一个畸变值高达92.9%,却仍旧保持稳定状態的芬里尔,不再是英雄,而是一个完美的实验材料。 一旦消息暴露,整个世界都会为之疯狂。 林芝也必定会被捲入爭斗的旋涡。 “抱歉,上將。” 南山盯著火焰將报告彻底吞没,镜片后眸光幽深: “在我找到办法恢復您的神智之前,只能委屈你继续当小狗了。” 第十七章 对他有特別的食慾 治疗室。 雪原进入了极夜,今日依旧没有太阳。 林芝站在窗边揉了揉眉心。 昨天晚上又做那个梦了。 梦中,总有个极度庞大、沉重的东西,结结实实地压在她身上,每一次都让她喘不过气,醒来也觉得浑身酸软。 她怀疑是被鬼压床了。 可她的被窝里就只有一只香香软软的小白,乖乖地趴在她脚边呼呼大睡。 如果真的有鬼,小白没道理睡那么香吧? “怎么了?没睡好?” 身后响起一道温润的声音。 梅尔姿態优雅地坐在单人沙发上,一手端著热茶,另一手象徵性地捧著一本旧书。 事实上,他根本没在看书,只是贪恋地呼吸著空气中残留的嚮导素。 自从半个月之前,林芝粗暴地让他闭嘴以后,他就已经病了。 从出生到现在,还没有哪一样东西能让他如此沉迷,只是待在这个空间,就能让他全身心放鬆。 看见他这副反客为主的模样,林芝的头更疼了:“梅尔检察官,请问你每天没事干了吗?” 整天赖在她的治疗室,完全把她这里当成家了。 “不用在意我。”梅尔抿著唇淡淡一笑:“我不发出声音打扰你。” “但你的呼吸声会打扰我。”林芝没好气地挖苦。 凭什么自己在这边上班,他在那里悠閒地喝茶? 林芝眯起眼睛,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我真应该按小时收你的诊金。” 梅尔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可以啊,林嚮导打算开个什么价位?” 林芝想了想,撇撇嘴:“……算了,你的钱,我可不敢拿。” 拿了,还不知道会付出怎么样的代价。 梅尔听闻又低低笑起来。 有趣,实在太有趣了。 作为当初的挑选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原本的“林芝”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除了没有精神体之外,品性也被家中惯坏了,恶劣,愚蠢、自大、一眼就能望到小脑。 眼前这个,绝不是那个“林芝”。 那么,她到底是谁? “滴滴滴。” 就在这时,梅尔的通讯器爆发出急促的红光。 梅尔拿起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意收敛。 ——是紧急召回令。 他在北方哨塔花了太长时间,中央那位已经失去了耐心。 梅尔遗憾地嘆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动作优雅地抚平了制服上的褶皱。 林芝眼睛瞬间亮了:“怎么?你有事要走?” “我得回中央哨塔了。” “真的吗?那可真是太……遗憾了!”林芝嘴上说著遗憾,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我走了,你就这么开心?”梅尔双手撑在林芝的办公桌前,欺身而上。 两个人的距离无限拉近。 看似无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林嚮导,我真的会很想念你,不能给个临別之吻吗?” 神顏近在咫尺,清秀中透著股颓废的美感,就连林芝也恍惚了一瞬。 她不得不承认,这傢伙虽然性格古怪,但实在美丽,有一种让人胃口大开的魔力。 “临別之吻没有。”林芝勾起唇角,伸出食指点了点他的额头,“但有临別疏导,只要你放我进去这里,我也会像你想念我一样想念你。” 中央高级检察官什么的,听起来就很美味。 特別是梅尔这种城府极深的阴暗傢伙,都不知道他的精神图景该有多好吃。 可惜,梅尔不是安格那种脑袋空空的笨蛋,他的防备高得多,林芝总是没有成功。 “临別疏导?” 梅尔眼底闪过愉悦的光芒。 林芝对自己有“食慾”这种事,让他兴奋得颤抖。 只是闻一闻她的嚮导素,就已经让他如此上癮,也不知道精神疏导,会让他爽到什么地步。 但是可惜了。 他的精神图景里有太多秘密,不能让林芝知道,至少,现在不行。 梅尔压制地嘆息一口气,才让自己强行平静下来。 “林嚮导,你的胃口,真是比我想像得大。”梅尔压低嗓音,“给你一个忠告:小心中央哨塔的人。” 林芝盯著梅尔的眼睛看了半晌,知道他是认真的。 “其中也包括你吗?”林芝挑眉。 “当然包括我。”梅尔直言不讳,“送你个小礼物。” 林芝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突然多出一个硬物。 摊开掌心。 是个乳白色的尖角,只有拇指大小,质地温润。 也不知道梅尔什么时候放进来的。 林芝捏著尖角,在灯光下照了照:“这是什么?” “我的精神体是金毛羱羊,这是我小时候褪下的角。” “里面存放著我的一丝精神力,但没多大作用,做不了护身符,只能做个信物。” “如果它哪一天无故地碎了……” 梅尔嘆息一声:“那就说明,我快死了。到时候,可別为我掉眼泪。” 林芝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了梅尔一眼,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吐槽。 谁会把自己小时候的角作为礼物? 而且还只有一个不怎么吉利的作用。 好诡异啊。 林芝好想还回去,但最终还是拉开抽屉,將他的羊角丟了进去:“放心,我不会掉眼泪的,好走不送。” 梅尔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林芝,转身走出治疗室。 走过长廊的拐角,他才停下脚步,摊开一直攥紧的手。 掌心中,多出了一根漆黑纤细的髮丝。 梅尔低头嗅了嗅,眯著眼睛微微笑起来。 拿了他的角,作为交换,他拿走一根她的头髮,很公平吧? 只要將这根头髮带回中央,进行基因比对,就能知道这女人到底是谁了。 再暗箱操作,將其调回中央哨塔,她就是属於他的东西了。 梅尔嘴角弧度越来越大,收拢五指,脚步轻快地消失在黑暗的走廊深处。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 极夜。 分不清到底是白日还是黑夜。 夜空低垂。 睡梦中的林芝皱起眉头。 “又来了……” 梦里,浆糊一般的空气,一层层笼罩,肺部被挤压,意识不断沉沦,打旋…… “咚咚咚!” “林嚮导,你在吗?” “林嚮导!” 剧烈的敲门声不断响起,林芝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凌晨三点。 敲门声依旧,门外的人催命地呼唤。 “林嚮导!醒一醒!” 林芝深深吸一口气,抹了一把脸,翻身下床。 虽然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但她知道,如果不是特別紧急的事情,不会这个点来敲她的门。 林芝拉开一条门缝,沉声问:“什么事?” 门口的哨兵敬了一个军礼:“林嚮导,鴞塔主请您去一趟塔主办公室。” 果然是有什么事態发生了。 林芝心中已经有了隱隱的预感。 “知道了,我换个衣服。”林芝带上门,脱下睡衣。 小白挨在她脚边,正好被林芝扔下的睡衣罩住,哀哀戚戚地呜咽一声,甩著脑袋钻出来。 林芝已经换好了正装,扎著头髮往门口走:“小白,乖乖在房间等著。” 刚想跟上的小脚停下来。 宿舍的大门,慢悠悠地合上,纤细的身影消失。 小小的宿舍陷入黑暗,只剩下一双发著微光的紫色眼睛。 第十八章 生长在荒漠的黑珍珠 林芝坐在顛簸的车里,侧过头望向窗外。 远方高耸的北塔在视野中逐渐变小。 前哨站传来噩耗,遭遇特大畸变体袭击,哨兵损失惨重。 正因如此,鴞塔主才会在大半夜派人来敲门,请她去往前线紧急救助。 这一次,北方哨塔几乎倾巢而出,重型装甲连队在终年不化的雪原上硬生生撕开一条通道。 风雪飞扬,北方哨塔最终消失不见,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 林芝收回视线。 狭窄的车厢內,还坐著一名全副武装的哨兵。 戴著全覆盖式的战术面罩,看不清面容,全身都包裹著战术外骨骼,即便只看身型就知道强得可怕。 他是本次行动的队长,也是护送林芝前往前哨站的负责人。 察觉到林芝的目光,他微微抬起头。 一旁假寐的雪豹也警觉地支棱起耳朵,竖瞳盯过来,一长条毛茸茸的尾巴跟著竖起。 显然,这是男人的精神体。 “怎么了?林嚮导。”面罩下传出陌生的声音。 林芝歪头:“我好像没在北塔见过你。” 雪豹队长什么的,她怎么从来没听过。 “我常年驻在前哨站,您没见过我很正常。” 前哨站建立在雪原深处,是北方哨塔抵抗畸变体的前线阵地,主要负责监测不断扩张的污染区和畸变体的活动。 由於环境恶劣,能常驻前哨站的哨兵都是实打实的硬骨头,难怪这位雪豹队长浑身都透著股冷冽劲儿。 “滋滋——” 狭窄的车厢內,耳麦突然传出电流声,哨兵迅速接通: “四组……失守……” “失踪一个……確认畸变……” “……儘快。” 断断续续的交流声,夹杂著暴风雪,听不清楚。 但从一些关键字眼来看,情况可能比她想像得更严重。 “我们至多四个小时到达,撑住。” 哨兵交代完最后一句,切断了通讯。 林芝开口询问:“那边怎么样?” 他沉默了一瞬:“情况比较糟糕。林嚮导,您最好先休息一下。” 也是。 估计有一场硬仗要打。 林芝也没矫情,撑著脑袋在顛簸中眯了过去。 或许是太累了,这一次,那个诡异的梦没有再出现。 林芝睡得极沉,再次睁眼,前哨站已经到了。 风雪几乎將整个前哨站吞没,白白的一大片,隱约可见几顶大型的防风帐篷。 车门被风猛地拽开。 林芝下车,一个趔趄,差点没被吹跑。 雪豹队长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臂。 “谢……”林芝本想开口说声谢谢,可刚一张开口,颶风呼啸著往嘴里钻。 她默默又將嘴巴闭上了,稳住身形,深一步浅一步地跟著哨兵高大的身影挪进掩体。 防风帘被前头带路的哨兵一把掀开,林芝跟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地上几乎都是精神污染的哨兵。 一部分已经半兽化,半坐在医用白布上,脖子上套著监测颈环,明明灭灭。 另一部分则被束缚带捆绑著,戴著防咬嘴套发出不似人类的嘶吼,显然是失去了理智。 哨兵们皮糙肉厚,大部分情况下,身体都不会受伤,就算是受了些皮肉的伤,只要不是断骨或断肢,以他们的恢復能力,过了一夜都能恢復得七七八八。 但精神体的损伤不一样。 精神体受到的伤害和污染,將同样反应回本体身上,极难自愈,严重时,必须接受嚮导的治疗,否则会造成永久的损伤,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快——13號这里需要镇定剂!” “来了!” “不够,再来几支。” “还有类嚮导素吗?” “没了,库存用完了。” …… 前哨站没有嚮导,哨兵们只能用类嚮导素的药剂顶著。 但这些东西的效果,远远赶不上真正的嚮导。 林芝深呼吸一口气,没有任何犹豫,手心翻出一把分枝,交给路过的医疗兵。 年轻的医疗兵愣愣地看著手里充满嚮导素的树枝,缓缓睁大了眼睛:“这些是?” 林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单吩咐:“救命的,把这些分下去,一人一根。” 她要发財,也不会选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 医疗兵很快將分枝都分了下去,充满生机的嚮导素在帐篷內扩散,对於这些精神濒临崩溃的哨兵来说,就像渴死前的一丝清凉。 情况肉眼可见地好转,就连那些陷入狂躁的哨兵也平静下来。 “林芝?你是林芝对吧!” 侧边的门帘被掀开,一个身材火辣、足足比林芝高出一个头的黑皮美女快步走来。 林芝转身,不得不微微仰头,才看清女人的长相。 穿著精简的小夹克,留著深红色的寸头,五官十分明亮深邃,笑起来露出满口洁白的牙齿,配上她黑色的皮肤,像颗闪耀的黑珍珠。 林芝点点头:“塔拉嚮导,你好。” 来之前,听鴞塔主说过,前哨站有一个叫塔拉的攻击系嚮导。 不同於治癒系的嚮导,攻击系的嚮导通常不擅长治疗,她们的方式更加粗暴——用精神力直接切断、破坏哨兵们的精神图景,强行將他们镇压。 简单来说,治標不治本。 但在前哨站,面对这些时时刻刻有可能墮入畸变的哨兵们来说,这种暴力的镇压比温柔的疏导更有用。 这也是为什么,类似塔拉这样的攻击系嚮导,往往不会在哨塔工作,而是分配至前哨站这样的地方。 “太好了,你终於来了。”塔拉性格豪爽,一把將林芝抱了个满怀,“老鴞和我说,会有个治癒系的嚮导过来,一开始我还不太相信,没想到真的有,谢谢你愿意来,帮大忙了。” 林芝呼吸不畅,闷闷道:“没……没事。” 还好塔拉只是短暂抱了抱,就將她放开了。 林芝吸了一口氧气,从斜背著的包中,拿出一盒雪茄交给塔拉:“鴞塔主托我给你。” “谢谢!”塔拉一脸惊喜地接过,从里面抽出来一根放在鼻子底下深深地闻了一口,“好纯的味道……算他老小子有良心。” 塔拉珍惜地收起来,突然想起了什么,面色一沉,拉著林芝就往最深处的隔离舱走。 “跟我来,这里还有一位哨兵需要你。” 穿过一道密封的通道,林芝跟著塔拉进入另一顶防风帐篷。 巨大的龙身映入眼帘。 黑龙盘踞了整顶帐篷,他似乎陷入了沉睡,身体蜷缩著,翅膀將自己围拢起来,呼吸微弱,几乎看不出起伏。 林芝一眼就认出了。 是凯撒。 他原来也在前哨站。 塔拉嘆了一口气:“我拿这傢伙一点办法也没有,他应该是进入游离態了。” “游离態?” 塔拉神情严肃: “这是高级哨兵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为了抵抗污染,他自我封闭了精神图景。” “总之,是一种很危险的状態,就像溺水的人,为了不呛死,停止了呼吸。” “如果没有契合度高的嚮导进去將他拽出来,他极有可能永久陷入自己的精神图景。” “你试试看吧,如果连你也不行,那就……” 塔拉没有多说,只是拍拍林芝的肩膀,拉开门帘,转身离开。 门帘重新垂落。 帐篷內只剩下巨大的黑龙和林芝。 一片寂静中,只有黑龙微弱的呼吸声。 林芝走上前,伸手触摸了他的鳞片,冰凉一直从指尖连通心臟。 到底是什么样的畸变体,才能让一个s级的神话种,被迫自我封印? 第十九章 嫂嫂开门,我是我哥 林芝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闭上眼,精神力全面展开。 生命树拔地生长而出,大小已初见雏形。 绿油油的树冠,如同一柄巨伞將林芝温柔笼罩。 无数根须从她的脚下向前蔓延,盘根错节地缠绕上黑龙的身体。 生命树树根的霸道属性,她毫不费力地进入了凯撒的精神图景。 “噼啪——” 壁炉中的柴火燃烧发出声响。 林芝愣住了。 上次来,这里是一片大雾,这次,却变成了一间具象的房间。 这房间她很熟悉。 正是凯撒记忆碎片中,十年前那个,当时林主和神秘的蓝发男子在沙发亲昵私语,现在这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橘黄色的火光將家具照得通红,温暖的空气中透著一股苹果的香气。 林芝將目光投向香气的来源。 餐桌上,摆放著一个苹果派,高脚蜡烛將它照得油光水亮,两副餐具整齐摆放。 一切都是那么温馨。 温馨中透著一股诡异。 凯撒人呢? “凯撒……” 林芝下意识开口,却猛地顿住。 这声音,不是她的。 林芝摸著自己的喉咙,倏地转头看向落地窗。 外面是大雪纷飞的极夜雪原,透明的玻璃窗如同一面巨大的镜子,將屋內的火光尽数倒映,也同时清晰地倒映出她现在的模样—— 一双迷茫的眼睛,嵌在林主的脸上,及腰的大波浪散落,柔软的羊绒长裙,勾勒出曼妙的身材曲线。 林芝无语地扯了扯羊绒衫,窗户中的林主,表情也变得鲜活。 在凯撒的精神图景中,她居然显化成了林主的模样。 就在林芝思考怎么找到凯撒,將他唤醒的时候,门口突然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叩、叩。” 有人敲门。 “谁?”林芝警觉。 没有回应。 她走到门后,手刚刚伸向门把手,门外却响起一道压抑的男声: “嫂嫂,开门,我是我哥。” 林芝的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巨大的问號。 什么意思? 林芝开门,对上了一双深海般忧鬱的蓝色眼眸。 林芝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 是那个男人,凯撒记忆中的蓝发男人! 惊人美貌正面暴击,比记忆片段中更真实。 一头几乎透明的水蓝色头髮,温柔的垂落在双肩,衬得皮肤冷白如瓷,五官立体精致。 对上林芝的视线,他微扬唇角,露出一个如沐春风的笑容。 男人將沾著雪沫的制服大衣,隨手掛在门口的架子上,自然地逼近:“林,是在等我吗?” 林芝被那股清冷的压迫感逼得退后半步,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 男人见她如此冷淡,垂著眉眼,神情哀怨地抱上来:“林,你生我的气了吗?” “什……么?”林芝还没反应过来,横在她腰间的手臂发力,她整个人被轻鬆抱起来。 林芝:“!” 下一秒,她被稳稳地放在了餐桌边缘。 男人环著她的腰,欺身而入,脑袋深深埋进她的脖颈。 暖烘烘的身体贴著,压得她微微后倾。 黑髮和蓝发纠缠不清。 鼻腔间全是男人身上的味道,像是铃兰花,清冷中又带著勾人的尾调。 林芝彻底宕机。 我是谁? 我在哪? 我之前在游戏里都干了什么?! 虽说隱隱猜出来,男人是自己的契约哨兵,更刺激百倍、千倍的事情他们一定都做过了,但到底是隔著屏幕,一上来就这么刺激,林芝只觉得鼻子发热。 “对不起。”沙哑的声线在耳边闷闷地响起,男人微热的呼吸喷洒在耳根,声音带著几分无奈,“前线的防务出了问题,我作为塔主走不开,所以才回来晚了。原谅我,林。” 塔主?! 林芝捕捉到关键词,混乱的大脑瞬间清醒。 这人是塔主,那鴞塔主是谁? 难道是换届了? 可她怎么从来没听说? 如果这人真的是曾经的塔主,那他现在去哪了呢? 不对。 眼下不是深究歷史的时候,现在首要的任务是找到凯撒,將他从回忆里拽出来。 林芝蹙了蹙眉头。 凯撒人呢? 为什么这里明明是凯撒的精神图景,却只有蓝发男人? 说到底,凯撒和他是什么关係? “你……你先起来。”林芝推了推身上的男人。 他顺从地直起身,但没有离开,双臂撑在餐桌边缘,依旧贴著林芝,眼神痴迷,蓝色的瞳孔清晰地倒映著她的模样。 林芝索性伸出双手,用力捧住他的脸,语气认真:“你要如实回答我几个问题。” 男人略感诧异微微睁大眼睛,认真地回应:“林,你知道的,我不会和你说假话。” “很好。”林芝点点头给予肯定,“第一个问题,你是谁?” “林是在测试我吗?”男人闭上眼睛,蹭了蹭林芝的手心,“我是您永远忠诚的哨兵,莱因。” 林芝揉了揉他的脸,给出鼓励:“第二个问题,你和凯撒是什么关係?” “怎么突然提到凯撒了?”莱因不解地睁开眼睛看过来,“是不是最近我经常不在,他来闹你了?” 林芝搪塞:“別问那么多,你回答就行了。” “好吧。”莱因虽然感到奇怪,但还是如实地说,“凯撒是我的弟弟。” 果然是哥哥和弟弟…… 林芝心中一动,已经有了一丝猜测。 莱因大概是察觉到了有哪里不对,但又实在猜不出,只能低落地道歉,带了点討好的卑微: “林,凯撒还年幼不懂事,如果他做错了事,冒犯了你,你告诉我,我会亲自管教他……他一向最听我的话。” “他没有。”林芝盯著莱因一个劲地看,沉著脸提问,“最后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你得好好想一想再回答。” 莱因看出了林芝的认真,极其郑重点点头。 “凯撒在哪?”林芝问。 莱因愣了数秒,才温和一笑:“凯撒这个点已经睡了吧?林,你今天真的很奇怪,到底怎么了?” “哦……是吗?”林芝眯起眼睛,指尖摩挲著他的耳廓,“可我怎么觉得你就是凯撒呢?” 莱因愣了一瞬,隨即放声哈哈笑起来:“林,不要开玩笑逗我了,我怎么会是凯撒?你是不是自己偷偷喝了伏特加?” 林芝盯著莱因,没有笑。 莱因也渐渐不笑了。 通讯器的震动打破了寂静。 莱因接起通讯器。 三言两语后,他不舍地鬆开了林芝,满脸抱歉:“林,前线出了问题,我得亲自过去一趟,对不起,回来我一定补偿你。” 莱因说著,转身就要离开。 想跑?林芝眉峰一挑,当即双腿发力,猛地夹住了他的腰身,將人强行拽了回来。 两人额头相抵。 在极近的距离下,那双深沉的蓝瞳在慌乱中剧烈震颤,渐渐变回了金黄色竖瞳。 果然。 林芝轻笑一声。 这人哪里是莱因,明明就是凯撒本人。 凯撒在外面整天摆著他那一张臭脸,傲得不可一世,谁知道呢?私底下,竟然是个喜欢背德文学和禁忌之恋的林主梦男。 “知道丟人了,想走啊?凯撒弟弟……”林芝勾唇笑得很肆意,压著嗓音调笑,“你哥知道你馋自己的嫂嫂吗?” 第二十章 標记完成 高大的红髮青年,红著脸胸膛剧烈起伏,明明已经羞愤交加,偏偏还要强撑起凶狠的模样。 他將林芝重新抵在餐桌边缘,竖瞳危险地眯起:“你是谁?” 凯撒现在这副样子实在可怜又好笑。 这是林芝第一次发现,戳破臭脸哥的防御,让他露出脆弱的內胆,原来那么爽。 林芝忍不住坏心眼继续逗他:“我是你嫂嫂啊,凯撒弟弟。” 嫂嫂两个字,就和鞭子一样,抽得他脸发烫得疼。 “你不是。”凯撒咬著牙否认。 林芝歪头:“那你说说看,我是谁呢?” 凯撒沉默。 眼前的人,不管是长相还是声音,都与他记忆深处的那个人重合,可她的姿態却完全超脱了他的想像。 林主应该是…… 应该…… 应该是什么样的? 內心的混乱让他痛苦地蹙眉。 十年前的记忆太过短暂,他只能从点滴拼凑。 可不管怎么拼,都远不及眼前这人鲜活。 心臟像是新生一般不断加速跳动。 她好像真的是林主。 不是自己想像出来的那种。 而是真的…… 林芝眼睁睁看著凯撒俊俏的脸越来越红,嘆了口气。 算了,再逗下去,某人估计要原地爆炸了,还是儘快唤醒他吧。 “凯撒,听我说。” 林芝神情认真起来: “你现在处於游离態,这里只是你的精神幻境,你必须儘快醒过来。” “不管你之后是想找我敘旧,还是算帐,我都在外面等你。” 见凯撒不为所动,依旧呆呆地盯著自己,林芝放软了语调,几乎是用哄小孩的语气:“先跟我出去,好吗?” 凯撒的睫毛颤了颤,似乎是被说动了。 但过了半晌,他又垂下眼眸,语气低落:“不好……” “出去了,你就会消失。” “林,对不起,刚刚装成哥哥骗了你,”凯撒说著话,又张开双臂环抱上来,“不要怪我,我只是太想你了。” 成年哨兵高大的身形压上来,炽热的体温隔著衣服不断传来,林芝头大如牛。 嘖,麻烦了。 她本以为凯撒处於能沟通的状態,没想到他只是看著正常而已。 游离態的凯撒,就和在做梦的人一样,神智並不清醒。 自己刚刚那番话完全鸡同鸭讲,他只是一味地听自己想听的。 林芝眼神逐渐坚定。 既然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了。 林芝伸出手,捧住凯撒的脸,將他拉近自己。 凯撒察觉到林芝的动作,整个人都僵住了。 金色竖瞳睁得极大。 但也只呆滯了一瞬,回过味来后,立马依恋地主动將自己贴上来,与她额头相抵。 “傻子,別动了。”林芝笑著暗骂一声,闭上眼睛,回忆著教科书上的內容,尝试著释放出更多精神力。 虽说单方面地对哨兵进行精神结合是违规的,但非常时期,林芝顾不上那么多了。 精神丝伸展,一寸寸纠缠而上。 意识融合的一剎那,凯撒闷哼一声,环在林芝腰后的双臂猛地收紧。 精神结合。 一种意识层面的深度交融。 嚮导的精神丝,需要进入哨兵精神图景最深处、最核心、最私密的位置,打上標记。 通过標记,嚮导能实时感知哨兵的状態,甚至绕过哨兵的意识,直接下达无法违抗的指令。 只有契约哨兵能拥有嚮导的永久標记。 但那种永久標记,还需要肉体的结合…… 林芝只打算给凯撒打上临时標记。 “凯撒,放轻鬆……” 林芝略显颤抖的声音在两人共鸣的意识中响起。 超越肉体的深度结合,不管是对嚮导,还是哨兵来说,都是一种既痛苦又极致愉悦的顶级感受。 由於过度刺激,凯撒的金色竖瞳完全涣散。 生理性的泪水,划过凌厉的侧脸。 就算如此狼狈,他也没有任何抗拒,无条件將林芝接纳进来。 “真乖——”林芝发出一声喟嘆,精神力全面展开,在凯撒从未展示於他人的禁区,长驱直入。 生涩的占有、野蛮的纠缠。 每一寸神经末梢都在颤抖,每一次呼吸,两个人的灵魂就更近一步。 意识无限统一,双方都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每一个心跳和念头。 察觉出林芝掩藏著的温柔,凯撒也毫无顾忌地放任自己的意识不断沉沦,沉淀了十年的暗恋和欲望,排山倒海般地反哺向林芝。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像弹幕似的,铺天盖地涌来。 林芝只能咬著牙、身体颤抖著全部承受。 意识向更深处而去,逐渐分不清彼此。 - 阳光明媚的午后。 男孩躲在书柜角落,蜷缩著受伤的双腿,戒备地看向她。 “你就是莱因的弟弟凯撒吧?” 她蹲下身,撑著脸歪头笑: “你们兄弟俩长得一点也不像呢,你长得比你哥哥可爱。” 虽然年纪还小,臭脸已初见雏形。 小凯撒冷冷开口:“你是谁?” “你哥哥的嚮导。”她如实回答。 小凯撒冷“哼”:“你也是来抓我回去的?” “唔——”她认真地思考了一秒,“可以是,也可以不是,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帮你保密。” 大概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小凯撒愣了一瞬,生硬道:“不需要。” “哦,行。”她毫不犹豫地站起身。 “等……”小凯撒下意识伸出手想挽留,最终还是失望地收回手。 她瞭然一笑:“疼不疼?” “啊?”小凯撒呆呆地看著女子重新蹲下来。 “伤口疼不疼?”她从身后掏出医疗包。 小凯撒没有回答,只是呆呆地看著她手里的医疗包:“你怎么有这个?” 北塔的医疗物资十分珍贵,领取必须登记身份。 他是因为偷偷跑出去盗猎畸变体才受的伤。 莱因生气了,正全塔戒严追查他。 別说领取医疗物资了,就是有其他人领取,也会被追查到底。 “偷来的。”她眨眨眼,“现在你也知道我的秘密了,我帮你保守秘密,你也帮我保守,怎么样?” 小凯撒脸色微红,彆扭地转过头,轻轻应了一声:“嗯。” 她的急救技术並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很糟糕。 但小凯撒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明说其实他会,看著她扎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她呼出一口气,擦擦额角的冷汗:“怎么样?应该没有人比我技术更糟糕了,忍一忍吧,只能这样了。” 小凯撒沉默一秒,说了一句违心的话:“已经很好了。” “谢谢你,凯撒。”她顺手捏了捏小凯撒的脸,“你果然比你哥可爱多了。” 凯撒躲开,气恼捂住脸:“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哦,抱歉。”她收回手。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反应太过了,小凯撒在意地看向她。 她却完全没放在心上,依然笑眯眯地盯著他。 男孩说自己不是小孩了。 可在她看来,依旧还是小孩子。 身材是小孩,心性更是小孩。 小凯撒红著脸躲开她的视线,小声问:“你叫什么?” 半天没有等到回答,小凯撒皱著眉看过去。 云层正好散开,阳光透过玻璃,在她的身后镀上一层金边。 “林主。”她笑盈盈地盯著他的眼睛自我介绍,“很高兴认识你,凯撒。” - 想起来了,全想起来了,不仅仅是初见,其他的记忆也全都回来了。 塔主事务繁忙,莱因没多少时间陪伴。 她在北塔的那段时间,几乎都是凯撒带著她四处鬼混。 少年当时只道是平常的友情,可青春期懵懂的悸动,在她消失的多年后,终於破土而出,当他察觉到原来是爱的时刻,人却早已经不在了。 - 漫天血雪,纷纷扬扬。 萧瑟的战场中央,巨大的雪白龙身流出漆黑的血。 凯撒站在龙身下满眼血红: “哥,为什么?” “为什么要背叛林主?” “你明知道的,她已经不在了。” “別去找了,好不好?回头吧。” 龙身起伏,呼吸粗重,伴隨著越来越浓的白色雾气。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它只是不断地重复著这四个字,声音沙哑粗重,不似人类。 钢铁般的黑色长尾从凯撒身后延展出来,锋利的尾鉤直指白龙身体。 泪水从脸侧不断滑落。 黑色长尾不断颤抖,凯撒始终未忍心下手。 只是一瞬,颶风吹起。 白龙用尽最后的理智,將凯撒挥开了去。 “哥!” 嘶吼声中,龙身消散,白色浓雾升腾,遮天蔽日,快速扩散开来。 肉身归土,精神永恆。 墮落至此完成,新的s+污染核出现。 - 越来越多的记忆碎片犹如雪花飘落,覆盖住意识的空隙。 空洞被逐渐填满,圆满的树形標记散发出光芒。 ——標记完成了。 第二十一章 前线溜大鸟 【叮!】 【图鑑已更新】 【姓名:凯撒】 【精神体:黑龙】 【等级:s】 【特殊状態:无】 【契约剩余时间:71:59:59】 林芝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 就当是一场梦,醒了很久还是很感动。 精神结合的余震尚未平息,那种灵魂交融的战慄感,让她一时间分不清现在是现实还是幻境,怔了好几秒,才终於缓过来。 帐篷中,巨大的黑龙消失。 凯撒已经变回了人形。 当然,是没有衣服的状態,也不可能有衣服。 更尷尬的是,他还依旧维持著结合时的姿势。 整个人沉甸甸地压在她身上,双臂紧紧环抱著,头也深深地埋入她的颈侧,呼吸灼热。 林芝下意识往下扫了一眼。 男人背脊肌肉结实又宽阔,腰部线条流畅,往下还有格外显眼的爆发力来源…… 林芝鼻头一热,尷尬地咳了一声,移开视线。 看样子,凯撒应该是没事了,只是一时半会儿还没从精神结合中清醒。 根据《嚮导手册》记载,哨兵被標记后,会进入一段心理脆弱期,类似於“贤者时间”。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由於情绪落差过大,有的哨兵甚至可能会无具体理由地產生生理泪水,嚮导这时候最好耐心地陪伴抚慰。 抱一抱,亲一亲,都是不错的选择。 林芝无语凝滯了一瞬。 哨兵虽然在肉体上压倒性地碾压嚮导,但却在精神层面被嚮导狠狠支配。 谁也无法完全压谁一头,倒是形成一种奇妙的平衡。 林芝本想推开凯撒的手,默默又收了回去。 行吧—— 她也不是什么拔吊无情的人,照顾一下心灵脆弱的大宝贝,还是可以的。 等待凯撒甦醒的时间,林芝也没閒著,脑海中多了很多记忆,她得好好梳理一番。 除了作为“林主”时期在北方哨塔的记忆,凯撒的部分重要记忆,也顺著意识同步过来。 简单来说,那是一段被抹去的血色歷史。 莱因——凯撒的亲哥哥,曾经北方哨塔的掌权人,也是她的前任契约哨兵。 在她走后,为了寻找她,莱因做了很多疯狂的事,不惜违抗禁令深入污染区。 最后,由於长期缺乏嚮导疏导,加之受到异种的蛊惑,严重污染畸变。 等凯撒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 一位s+级哨兵的墮落,造就了北方有史以来最恐怖的污染核,雪原深处彻底沦为死亡禁区。 因事態严重,又极为敏感,为了不引发更大的恐慌,北塔封存了所有关於莱因的记录。 同样被严密监管的,还有其他几位s+级哨兵,他们被禁止公开討论,不允许有任何文字记录存在。 时过境迁。 如今,对力量的狂热追捧,已经成为一种流行,强大的哨兵和嚮导甚至能成为全民偶像。 救世主“林主”,也成为一个圣洁而模糊的精神符號。 人们为她塑造雕像,建造圣堂,却鲜少提及她的过去,以及她当年的那些契约哨兵。 林芝重重呼出一口浊气。 难怪…… 难怪她之前在论坛和资料库试图寻找信息,却什么都搜不到。 一切都有了解释。 【叮!】 【图鑑已解锁】 系统再次响起提示音。 林芝打开虚擬屏幕翻看。 是莱因的图鑑解锁了。 【姓名:莱因】 【精神体:白龙】 【等级:s+】 【特殊状態:墮落】 人物简图,依旧还是莱因人形的模样,嘴角噙著温暖的笑意,眉眼温柔似水。 可正因如此,“墮落”二字才显得格外刺眼。 林芝本以为芬里尔“混乱”的特殊状態已经是最糟糕的,没想到还有高手。 看著后面还有一连串未解锁图鑑,林芝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到底还有多少快要坏掉、或是已经坏掉的契约哨兵啊? 林芝在心中给自己抹了一把辛酸泪。 通关之路,道阻且长啊。 无需任何人提示,属於游戏老玩家的直觉告诉她,在寻找离开这个世界的办法前,她最好先將大號,也就是林主的屁股擦乾净了。 就在这时,趴在她身上的人轻微地动了动。 林芝连忙把系统面板关了,转过头,正好对上一双刚睁开的金色竖瞳。 凯撒的脸上还残留著精神结合后的潮红,眼角湿漉漉的,眼底全是迷茫,直到对上林芝的视线,金色瞳孔才慢慢聚焦。 尷尬的地点、尷尬的人,尷尬的姿势……空气陷入了死一般寂静。 林芝看著那张不可一世的脸变幻莫测,先是天塌了,再是怀疑人生,然后是生无可恋的绝望,最后只剩下死一般的平静。 凯撒的表现完美地验证那句话:成年人的崩溃往往是无声的。 “你要不先起来穿个衣服再说话?”林芝好心提醒。 遛个大鸟,看得叫人怪不好意思的。 凯撒异常平静地“嗯”了一声。 林芝识趣地转过头,闭上眼。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里之前是病房,临时腾出来给凯撒用,一地混乱,没有衣服,只有隨地可见的床单。 凯撒只好隨便找了一张,简单在腰间围了一圈,遮住关键部位,算是守住了最后的尊严。 “好了。” 身后传来凯撒乾巴巴的声音。 林芝回头,差点没笑出声。 凯撒根本没脸面向她,抱胸侧站著,拖著好长一条床单,全身都写满了“萧瑟”两个字。 配上那身充满张力的肌肉和落寞的背影,颇有种古希腊战神落败的既视感。 好不好看先不提,至少很有艺术细菌。 “那什么……”凯撒开口,拳头攥的死死的,“谢谢你叫醒我。” “就这?”林芝奇怪,“没其他的了?” 刚刚在精神幻境里,她说的那些话可是认真的,不是哄骗。 出去后,凯撒不管是找她算帐,还是找她敘旧,都可以。 这人在精神幻境里赖著不走,说什么出去之后她就不在了。 现在出来了,又变了一副面孔,突然生疏得很。 “你……”凯撒胸口起伏,气闷到差点说不出话。 当然不是气林芝,更多的是气自己。 他怎么能三番五次地落在这个女人手上? 这次又是这么大的把柄。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精神图景內,那个树形標记在隱隱发烫,就好像被人在灵魂打上了私人印章。 ——他不乾净了。 凯撒背过脸去:“你还想我说什么……” 说到这里,尾音颤了颤。 他抬起一只手,狠狠擦了擦脸:“……我现在没有多少钱了,等以后,会好好感谢你的。” 哦吼—— 林芝眨了眨眼睛。 这就哭了? 本以为是教科书夸大其词,没想到真有哨兵会哭。 更重要的是,某人似乎没有精神幻境內的记忆。 林芝展眉。 算了。 不记得也好。 装成哥哥,被嫂嫂识破什么的丟人事情,要是想起来,某人现在说不定会哭得更凶。 那就过去吧。 林芝也不再提了,神情转而认真起来:“凯撒,这次袭击前哨站的是莱因吗?” 听到这个名字,凯撒身体僵住。 看到他这个反应,林芝心中已经確认了大半。 凯撒都晋升s级了,能让他也无力招架,甚至需要进入游离態自保的,只有莱因了。 凯撒深呼吸一口气,整理好情绪,沉著脸转过身:“你怎么知道莱因的事?”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看你的记忆,”林芝耸耸肩解释,“但精神结合的副作用,我也没招。” 由於不知道林芝到底看到了他多少记忆,从她淡淡的表情中,又看不出什么,凯撒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精彩纷呈。 虽然有趣,但林芝也不会选在这个时候笑他。 她走上前,拍拍凯撒硬邦邦的上臂,扭头走出帐篷: “外面还有很多受伤的哨兵,我先出去了,会让人送衣服进来,你自己平静平静吧。” - 掀开帐篷帘子,林芝发现塔拉带著两个哨兵,就警戒在不远处,她一出来,纷纷警觉地看过来。 “林大夫,怎么样?”塔拉笑著走过来。 “好了,送件衣服进去就行。” “我就知道你行,辛苦了。” 塔拉向后面的哨兵示意:“去找件战术服。” “还有其他需要紧急处理的伤员吗?”林芝很有自觉。 这种时候,多救一个就是救。 “暂时没有了,你给的那些树枝效果奇佳,重伤的哨兵都已经脱离危险。”塔拉拿出通讯器,“我让雪豹队长准备一下,送你回哨塔。” 林芝诧异:“这样就行了?我还可以再留一会……” 她才到了前哨站一个小时都不到啊。 塔拉摇摇头:“不行,你的安全是最高优先级。” 治疗系嚮导数量稀有,不適合长时间待在前哨站这样危险的地方,要是有个好歹,整个前哨站,乃至北方哨塔都有数不清的麻烦。 “林嚮导,接下来的交给我们就好……” 塔拉还没说完,一名满身风雪的通讯兵急匆匆跑来,將一份文件交到塔拉手里:“塔拉姐,失踪名单整理出来了。” 林芝一扫而过,正巧扫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下意识向前一步確认。 这次看得更加清晰。 【失踪哨兵 | 第二小队:暉月】 林芝瞳孔骤然缩紧,定在原地。 暉月失踪了? “怎么了?有认识的吗?”塔拉顺著她的视线看去,隨即也皱了皱眉头,“暉月……那个刚成年的s级神话种,也没回来?” 通讯兵点点头:“不仅是他,第二小队全员都失去联络。” “又一个……”塔拉面色沉重。 除了凯撒,又一个s级神话种也遇险。 那个污染核竟然还在持续活动! “太危险了。”塔拉当机立断,“林嚮导,请儘快回哨塔。” “来不及了。” 换上战术服的凯撒掀开帘子走了出来,他重复了一遍:“来不及了。” 塔拉:“凯撒哨兵,请你著重说明。” 凯撒的目光落在林芝身上:“祂在找她。” ——林芝的嚮导素和那个人非常相似,就算是祂,也一定分不清。 在找我? 一道灵光闪过大脑,林芝突然明白了什么,寒意顺著脊背上窜。 “暉月……暉月身上带了我的精神体分枝。”林芝声音发紧。 周遭陷入死寂,只剩下狂风撕扯帐篷的声音。 在场之人几乎都反应了过来。 如果污染核要找的人真的是林芝,那么祂一定会被带著林芝味道的暉月吸引,而在发现那不是林芝后,祂会怎么做? 林芝为了救人,在整个前哨站分发了大量树枝,呼啸的暴风雪会將林芝的味道传到千里之外。 现在的前哨站就像一盏黑夜中的灯塔,源源不断地向雪原深处发送著坐標。 “轰——” 一声巨响隨之响起。 所有的电子设备一瞬间失去作用,探照灯炸裂开来,世界陷入完全的黑暗,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抱住她。 第二十二章 兄弟鬩墙 林芝被凯撒紧紧圈在怀里,带出了帐篷。 靠著雪地反射的微光,她又能看见东西了。 刚刚那阵庞大到几乎埋葬一切的暴风雪竟然神奇地停了。 极夜的雪原无边无际,失去了风声,静謐得让人心底发慌。 她下意识地向远方眺望过去,脊背瞬间爬上一层冷汗。 月光平铺的雪原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畸变体,有的是残缺的动物,有的是扭曲的人形。没有实体,因此也没有影子,它们就这样安静地包围过来,像是来参加一场盛大的葬礼。 “是迷雾区!小心!”远处有哨兵呼喊著。 人群脚步纷乱,这场突如其来的包围,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迷雾区,特指污染严重的区域。 在这片区域中,所有电子设备都会失效,不仅是灯光,还包括所有探测雷达、通讯、火药武器。 就在刚才,整个前哨站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电力。 这已经足够说明,有一种无形的污染全面渗透了这里。 他们已经陷入迷雾区。 更准確的来说,是迷雾区找上了他们! “污染核就在附近,警戒!”有人厉喝。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通常情况下,迷雾区不会发生移动,除非有污染核参与其中。 周围的哨兵都展开了自己的精神体,一个个体型庞大到超出常规的猛兽,將这里一层层围拢。 精神体的大小,与哨兵施展出的精神力有关。 危机时刻,没有人敢掉以轻心,纷纷拿出了最大的精神力,全神贯注。 “来了……”头顶突然传来凯撒的声音,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 林芝顺著他的目光抬头看过去。 无涯的夜空中,高悬著满满一轮月亮。 今天竟然是满月,仿佛昭示著他们总会再相见,一头身形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白龙虚影,顺著月光碟旋而下。 它体態轻盈如羽,无声无息,不带起一丝尘埃,却散发著独属於s+污染核的威压,那是一种精神层面的降维打击。 在场所有哨兵呼吸变重,各种猛兽低沉的咆哮此起彼伏。 龙首上,一个身影一跃而下。 及腰的水蓝色长髮在月光下透出冰冷的光泽,妖异的蓝瞳穿越眾多警戒的哨兵,直直看过来,与林芝精准地对上了视线。 林芝心头一紧。 是莱因。 他的样貌和十年前竟然没有任何变化,就像是他为了这次的见面精心准备,故意把自己的模样定格在与林主相遇相爱的时候。 更诡异的是,记忆中那双温柔的水蓝色瞳孔也依然灵动,看过来的时候,眼眶湿润,几乎要落出泪来,就好像有千言万语要说。 最终只是匯成一句话: “林,我终於找到你了。” 温润的声音穿透肃杀的战场,清晰地传过来。 林芝有一瞬间的恍惚,这样一个能说话、拥有智慧的污染核,除了没有实体外,和正常人到底有什么区別? “不要听。”凯撒近乎於冷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看似是提醒林芝,其实是在提醒他自己。 “我知道。”林芝点点头。 她很清醒,面前的不是莱因,只是继承了记忆,並以此为饵的怪物。 等不到林芝的回应,莱因苦笑一声,垂著眉眼,语气轻柔,却儘是委屈:“是要装作不认识我吗?林……” 还没等林芝有所反应,凯撒冷声截断:“你认错人了。” “凯撒。”莱因转而看向他,沉著脸,但不是生气,只是认真又坚定地教导他,“没有哨兵会认错自己的嚮导。” 林芝面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心中却在苦笑。 莱因没有说错。 这是最可怕的。 因为搞不清楚他到底是真的认出她了,还是正好蒙对,林芝乾脆保持沉默。 莱因的嘴角勾起一抹怀念的弧度:“林,你虽然样子变了,但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的性格,还是没变。” 靠—— 这都行? 林芝绷不住了。 莱因不愧是她的契约哨兵,以他对自己的熟悉程度,她现在估计和裸奔没什么区別。 如果说刚刚林芝还有些不確定,现在是真的確认了,莱因是真的、真的认出她了! 凯撒低头瞥了林芝一眼,眼底闪过疑惑。 莱因敏锐地察觉出了什么,忍不住笑出声调侃:“凯撒,你虽然长大了很多,但还是和以前一样,傻得可爱。” “闭嘴。”凯撒声音中带了几分怒意,“不要用他的嘴脸和我说话,噁心。” 林芝极度尷尬的时刻,塔拉骑著雪豹精神体疾驰而至,將她解救:“凯撒,把林芝交给我。” 凯撒定定地看了林芝一眼,像是要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將林芝推向塔拉,决然转身:“拜託了。” 说要补偿她很多钱的誓言应该是实现不了了,但她要是能活下来,恩情也算是还了。 凯撒向前衝去。 “吼——” 巨大的黑龙虚影从他背后咆哮而出。 在场只有他能拖住莱因。 两头巨兽相撞,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只有剧烈的精神波动,海啸一般,排山倒海。 一阵耳鸣。 林芝痛苦捂住耳朵。 “走!”塔拉一把拉过林芝。 “啊?”林芝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一旁的雪豹已经勾起尾巴,將她圈起来扔到背上。 哨兵的精神力全面展开,雪豹的实体也变得大得惊人,厚实的毛髮几乎將林芝埋了起来,带著她一蹦就是百米远,跳出核心包围圈。 整个战场也隨之活了过来。 大批畸变体向这里衝过来,密密麻麻的,像是蝗虫大军,看上去非常嚇人。 哨兵们也都动了起来,一只只猛兽扑杀向畸变体,为林芝和塔拉爭取退路。 所有科技的手段,都对这些畸变体无效,只有精神体拥有对抗的能力。 雪豹轻盈落地,用长尾扫开沿途畸变体,又是向远方极限一跳。 林芝面色惨白,紧紧抓著雪豹的毛髮,回头衝著同样趴在雪豹背上的塔拉,在风中吶喊,“塔拉,我们就这样走了?” “保护嚮导,是战场的第一准则。”塔拉目视前方,声音坚毅,“我们对抗不了畸变体,当然要先撤离。” “可我觉得……” ——没那么简单啊。 林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响起剧烈的嘶鸣。 “吼——” 黑白两只巨龙再次猛地碰撞在一起。 凯撒虽然晋升了s级,但在早已是s+级的莱因面前,依然落了下风。 黑龙重重砸落在地,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激起大片雪尘。 白龙振翅,迅速升空追了上来。 林芝倒吸一口凉气。 s级对上s+,哪怕只差半级,却仍是一道不可跨越的天堑。 连凯撒也拦不住莱因,雪豹又能带她逃到哪里去呢? “靠——”塔拉爆粗口,拍拍身下的雪豹,“加快速度!要追上来了!” 雪豹的大尾巴掀飞大片畸变体,无声地回应了塔拉,在眾多畸变体的追击下,这已经是它最快的速度了。 就在这时,黑芒闪过,黑龙也振翅追了上来,从后方一口咬住白龙,试图拖住祂。 一白一黑,再次缠斗在一起。 一来一去,黑龙的动作逐渐颓然。 莱因甚至没有动手,只是静静地站在空中,操纵著白龙一次次將黑龙砸向地面。 “不行。”林芝面色沉凝。 她留在凯撒体內的临时標记,正在不断发出警报。 那是精神力枯竭,即將崩坏的信號。 凯撒现在完全是在自毁式地燃烧生命战斗,他撑不了多久的。 再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被追上。 莱因的目標是她,塔拉带著她一起撤离,会被连累。 林芝一直都有个天赋——越到关键时刻,她的思路就越清晰。 这天赋放在曾经,几乎没什么太大的作用,顶多在游戏团战里派上用场。 但现在,在涉及到生死的重要关头,这天赋能力简直太有用了。 林芝从没觉得自己的思路有如此清晰,在一片灰暗、几乎没有胜算的未来中,她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光。 还有转机! 林芝拍了拍身下的雪豹:“把我扔向凯撒,用你的大尾巴,快!” “什么?”塔拉满脸不可思议,“你疯了?” 除了疯,她想不出林芝还有其他原因回去送死。 “塔拉,相信我。” 林芝头髮的绑带,早就在刚刚顛簸中断开了,烈烈的风將她的头髮向后吹起,塔拉清晰地看到林芝眼睛里闪烁的光芒。 那绝对不是疯了,而是一种超乎常人的自信和冷静。 塔拉震撼,心臟砰砰砰地跳动起来。 在那一刻,她做了一个自己之后想起来都仍然觉得疯狂的决定。 “你要是死了,我下去陪你!按她说的做!”塔拉嘶吼著拍了拍身下的雪豹。 巨型雪豹瞬间停下,发出一声低吼,粗壮的长尾捲起林芝,猛地甩回远处的高空。 “凯撒——” “接住我!” 剧烈的抬升,夺走了林芝的呼吸,让她的视线都变得模糊。 但她知道凯撒会听到並接住她的。 时间开始变得无限漫长。 林芝突然意识到,就算下面是雪,但以她目前这个高度,落地了也会死。 她离地面越来越近,巨大的失重感让她的肾上腺素极速飆升。 突然,一阵颶风呼啸吹过,一双有力且熟悉的手臂穿过混乱的气流,狠狠地將她拽进怀里。 “你个疯女人!!!” 耳边传来凯撒的破口大骂,林芝反而大笑起来。 ——她赌对了。 莱因的目標是她,所以不会让她轻易死去。 没有实体的莱因,接不住她,只有放任凯撒过来接她。 黑龙接住了他们,继续滑行,抵消了大部分的能量后,连龙带人一起狼狈地跌进鬆软的雪里。 凯撒紧紧抱著怀里的人,翻滚出几十米,才终於停下来。 鲜红的血渗透进雪里。 凯撒抓住她的双肩,將她拉起来:“你怎么样?” 林芝伸手擦了擦嘴角,才发现原来是她的血。 就算凯撒帮忙抵消了大部分的能量,剩余的衝击还是砸得她够呛。 “咳咳……没事。”差点被涌出的鲜血呛到,林芝乾脆吐出嘴里的血。 鲜血染红雪地,看起来格外嚇人。 “你回来干什么?疯了吗?”凯撒满眼血红,声音格外悽厉。 林芝用手背隨手擦掉嘴角的血,眼底闪过灼灼的光,“嘘——信我,一会儿听我的就行,我有招了。” 第二十三章 羈绊共鸣 白龙徐徐降落。 莱因停在不远处,盯著林芝嘴角的血跡,没有靠近半步。 ——林在他的眼前,伤害了自己。 恐惧和无力,属於莱因的那部分情感,从灵魂深处不断上涌。 水蓝色的眼睛饱含泪水,想哭,却连哭的能力也没有,他颤抖著声音: “林……请不要再伤害自己了,我只太想你了,想来看看你。” “只要你陪我说会儿话,我保证离开,不会伤害任何人。” 林芝眼底闪过疑惑。 明明留存下来的不过是一团执念,原来还是会有情感吗?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凯撒嗤得冷笑,“他暉月,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莱因眼神微动,陷入回忆,“能力很出眾,我本想將他培养成接班人。可惜,没能教导完……” 林芝诧异。 暉月的师父是莱因? 她猛地想起,自己之前给暉月精神疏导的时候,在他精神图景內见过那个没有脸的男人——那个从灾难中將他解救出来,又从眾多孩童中选择他悉心教导,但最终消失的重要男人。 原来那人是莱因。 这应该是发生在林主消失后的事。 林芝沉思。 那个时候的莱因,实力应该还处於巔峰时期,却急於培养接班人,恐怕是察觉了自己时日无多…… “你应该遇上他了吧?他现在人呢?”凯撒质问。 “他拿了林的东西,却不愿意交出来,所以我只能让他睡去了,”莱因说著,从怀中取出一截断枝。 林芝瞳孔骤缩。 这是她送给暉月的那条分枝! 暉月的失踪,果然和莱因有关。 “放心,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没下重手。”莱因满眼期冀地看向林芝,小心翼翼地询问,“林,这个我可以带走吗?想留作念想。” 林芝看著莱因的痴態,无声地摇摇头。 执念终究只是执念而已,並非完整的人格,为了填补欲望,他已经做了太多恶,残害同胞,重创亲弟,甚至连亲手栽培的徒弟都不放过。 如果那个她熟知的莱因还在,也不愿看到自己沦为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曾经种出的恶果,终究需要她亲手摘下。 林芝缓缓闭上双眼,展开精神力。 黑暗中,出现一条十分明显的光线,一端连著她,另一端深入凯撒的精神图景。 精神世界里,万物静止,唯有心跳如鼓。 “咚、咚、咚。” 两人的心跳跨越了躯壳,渐渐同频,那道隱秘的临时標记隱隱发出光芒。 凯撒忍不住地微微颤抖,嚮导温软却霸道的精神力,不断涌入他的精神图景,逐渐填满每一处缝隙,污染如同冰雪一般消融。 外界,黑龙沐浴在微光中,满身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气势节节攀升。 这是…… 莱因紧紧盯著面前的一幕,瞳孔放大。 身为林芝曾经的契约哨兵,他太清楚这是什么了。 ——【羈绊共鸣】。 一种古老又特殊的双人战斗状態。 只有精神高度契合的哨向之间才能触发。 共鸣期间,精神力共享,战力叠加。 “原来如此……”莱因发出一声苦笑,“林,你已经標记了他。” 黑龙长吟,卷翅俯衝。 白龙像是已经放弃了躲避,一黑一白两道庞大的虚影再次轰然相撞! 但这一次,凯撒未落下风。 带著生命树净化之力的攻击,在白龙身上造出一个巨大的豁口,发出“滋滋”的声响。 莱因痛苦地闭上眼。 曾经与他使用的【羈绊共鸣】,如今却化作攻击刺向他。 精神上的苦楚,超越了一切,几乎將他彻底淹没。 就是这片刻的失神。 林芝眼底闪过亮光,数十根生命树根须化作流光,趁虚而入,深深扎进了莱因的精神核心中。 - “果然进来了。” 林芝再次恢復意识,已经是在一片白樺树中。 她的推测完全正確——莱因的本源意识,还活著。 一个污染核,不应该有那么丰富的情感才对。 况且,她的分枝有个特性。一旦吸不到污染,停止净化后,会自动消散。 分枝到了莱因的手上,不仅没有消散,依然发生著净化的作用。 如果说以上这些只是让林芝起疑,真正让她確认的是,除了凯撒,她竟从莱因身上感受到了另一股微弱却坚韧的连接! 这恰恰说明了,林主当年打在他精神图景內的永久標记依然存在。 只有穿透外层那层由执念和污染构成的厚茧,才有可能见到真正的莱因。 林芝在白樺林中快速穿梭,环望四周。 她的想法完全正確,这里应该就是莱因的精神图景。 奇怪的是,这里除了白樺树,就只有白樺树,似乎无穷无尽。 就在林芝抓不到头脑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沙沙”声,她连忙循声赶过去。 树木逐渐稀疏、矮小。 拨开树枝,远处的空地上,出现了一个带著农夫帽的朴实身影,他正佝僂著背挥舞铁锹。 他的身上布满了黑色块状污渍,起初林芝还以为是泥土,定睛看才发现是一团团黑色的污染物。 它们蠕动著,如同跗骨之蛆,深深扎进男人的血肉里,吸食著他的生机,让他的行动变得无比缓慢。 一铲。 泥土只受了些皮外伤。 他收回铁锹。 再一铲。 依旧皮外伤。 一铲又一铲。 他就这样机械地重复著,洞始终没有扩大多少。 边上垒著一叠几乎要乾枯的树苗,看上去是要种下的,可男人的动作实在太慢了,它们也许还没被种下,就要提前枯萎了。 林芝走到他的身边,他才终於有所察觉,迟钝地停下动作看过来。 看清男人的一瞬间,林芝的心臟狠狠揪了一把。 是莱因没错,可与她记忆中的模样有很大的差別。 他过於瘦了,像大病了一场似的,形销骨立,薄薄的皮贴著骨头,再顶级的皮相,没有健康的活力,也很难好看起来。 水蓝色的头髮失去了原本的光泽,温柔似海的眼眸也不再清亮,蒙著一层浑浊的灰翳,空洞地望向前方,没有丝毫焦距。 很显然,他已经失去了视觉。 如果说曾经的莱因是一朵盛开正艷的花,那现在就是已经枯败了,只剩一点点根茎连著枝干,隨时都有可能被风吹垮。 林芝完全没料到会看到这样的莱因,心中忍不住泛出酸水,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倒是莱因先开了口,小声地试探:“林,是你吗?” 能进来这里的只有林,但时间过了实在太久了,久到他已经出现过无数次的幻觉。 没等到回答,莱因也没什么失落的表情,只当是普通的幻觉,抿了抿乾涩的唇,握紧手中的铁锹,继续铲动泥土。 没有时间了。 他必须抓紧时间。 依旧皮外伤。 林芝实在看不下去了,內心哭著哭著笑了出来,她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儘量正常:“莱因,是我。” 莱因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但下一秒,他像是没有听到似的,又继续挖起来。 “莱因!” “莱因!!” 不管林芝怎么提高音量,莱因依然没有停下。 没辙了,林芝只好抓住了他的铁锹。 莱因一个趔趄,终於停下。 他呆呆地感受著铁锹上传来的阻力。 以往的幻觉只是声音,这样的还是第一次。 不对…… 会有这样的幻觉吗? 他再次尝试动了动手中的铁锹。 纹丝不动。 的確是被人拉住了。 双手开始渐渐颤抖,他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林?” 林真的来了吗? 莱因努力地睁著眼睛,却什么也看不到。 一双手抚上他的脸庞,將他的脑袋轻轻转了转方向。 林芝轻嘆一句:“在这里。” 无声的泪,一滴滴往下流淌,滴落在她的手背,烫得她心尖发颤。 她不知道莱因为什么要种树,也根本无法想像这些树如果都是他种的,该花上多长时间,只知道他应该是等了她很长时间,也吃了不少苦。 林芝想给他擦一擦泪,但擦不完,根本擦不完。 无穷无尽的泪,沉淀了十年之久,犹如无垠的苦海,说不尽,道不清。 “对不起,来晚了。”林芝声音微哽。 要是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她当年怎么会退游呢? 虽说不是她本意,但造成今天的局面,她也有逃脱不开的责任。 “不……不晚,林,不要道歉。”莱因惶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语无伦次,“是我当年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是我该道歉的。” 他丟了铁锹,双手颤抖著想去反握林芝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住,像是不敢触碰似的,退却了去。 林芝敏锐地注意到了莱因的动作,果断抓住了他逃开的手,牢牢握在手心:“躲什么?” 柔软温润的触感顺著掌心粗糙开裂的皮肤传来,莱因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难堪地別过头去。 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容貌,已经不在了。 迟来一步的自惭形秽,像一把钝刀割著他的自尊。 莱因嘴角扯出一个强撑的弧度:“林,我……现在一定很难看吧?嚇到你了吗?” “我去收拾一下。” 他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却被林芝更用力抓回。 “莱因,如果我说,我的模样也变了,”林芝陈述,“变得很难看,你会被我嚇到吗?” “怎么会?”莱因急切反驳,“林,你不管变成什么样,我都……” ——爱你。 最后两个字太重太沉了,重到现在这副残躯根本不配说出口,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我也一样。”林芝声音坚定,“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也不会被你嚇到的,好吗?” 莱因愣怔著点了点头,紧绷的身体终於松下来。 见他答应,林芝也不再纠结,拉著他继续问: “你刚刚说,当年没保护好我是怎么回事?” 第二十四章 我选是 莱因沉默了片刻,才开始缓缓讲述起来。 “当年,北塔发现了新的矿脉,如果能够开採,整个北境的能源问题就能得到缓解。” “但是矿区太深了,深入污染区,我必须亲自带队,而你留在了北塔。” “我在污染区花了太多的时间,等回来的时候——” 莱因的声音越来越低。 林芝似有所感,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让他继续说下去。 “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就已经不见了。” “我找了你好久。” “我翻遍了北境的每一个角落,查遍了所有线索,还是找不到你。” “他们都来了,有人怀疑是我害了你,觉得是我在推卸责任,可是,谁也找不到你。” 林芝沉默。 她早就忘了自己退游的时间,原来最后一次竟是在北塔下的线。 很难想像莱因那段时间的压力, 不仅要承受失去嚮导的事实,还要面对整个世界的质疑。 “后来呢?” “后来我听到一个声音,它说你还活著,只是被困在了一个地方,只要深入污染区,就能找你。” 林芝心中一紧:“所以,你去了。” “嗯,我去了。”莱因没有否认,“我怕万一,万一你真的在某个地方等我,不敢停下。” 林芝眼眶发酸。 原来这才是莱因当年不顾劝阻,不断深入污染区的真相。 莱因说的那道声音,究竟是他濒临崩溃时的臆想,还是污染物的蛊惑? “莱因。”林芝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清楚误会,“你听好,你没有错。当年我的消失,与你们任何人无关。” “我也没有被困在污染区,而是在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 “这些年,也不是我不想回来,是因为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在等我,不知道你在受苦,不知道你为了找我,去了污染区。” “如果我知道——” 林芝顿了顿,將莱因的手握得更紧。 “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回来。”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如果知道游戏是个真实世界,他们又都是活生生的人,她怎么会轻易地退游? “……原来是这样。”莱因嘴唇颤抖。 他並没有问再多的问题,比如林说的那个安全的地方在哪里,比如林为什么会不知道那么多事情,他只是无条件地相信她。 “谢谢,林,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能听到这些,我做的一切也就都值得了。” 林芝僵住。 不安涌上心头。 “什么意思?” 莱因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指了指脚下。 林芝这才发觉,脚下的泥土变黑了。 黑色的一块一块,蠕动著粘连在一块,和莱因身上的那些黑色污渍一模一样,不断增生、入侵。 她继续向远方看过去。 黑色的泥土,无穷无尽。 “林,我的精神图景已经被污染侵蚀了太久,回不去了。” “外面那个我,只要我的精神核心还在,就不会消失。” 林芝心中有了一种预料,声音发紧:“所以你要我怎么做?” 莱因笑了。 一种很温暖的笑。 “杀了我。” 林芝声音发紧:“莱因,我是来救你的,不是来杀你的。” “杀了我,就是救了我。”莱因稀疏平常地笑著。 就好像他已经预想过很多次自己的死亡。当死亡的时刻真的来临,內心就只剩下平静。 林芝还没来得及回答,莱因已经后退一步。 那些污染物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剧烈的蠕动著涌出来,攀上莱因的身体,不断向上爬。 “莱因!”林芝惊愕,想要衝过去,却发现自己被一股温柔的力量推开。 “別过来。”莱因声音越来越虚弱,“林,只有你能救我。” “我要怎么救你?”林芝焦急。 莱因嘴角扬起一个笑容:“你知道的。” 最后的时刻了,他想最后玩一次默契的游戏,林应该不会怪他吧? 林芝的大脑再次飞速转动。 我知道的? 只有我能救? 要拿什么救? 眼前明明只有树…… 树…… 树! 一道念头划过脑海,她想她知道了。 林芝深呼吸一口气,毫无保留地展开精神力。 群林中,生命树破土而出。 剎那间,整片白樺树林都活了过来,像是被注入了能量,疯狂地復甦、生长。 万林呼应,如海啸一般,惊起滔天树浪。 泥土的缝隙处渗出光亮,组成一道古老的神圣印记。 那是当年林主的永久標记。 在林芝的引动下,標记散发出越来越耀眼的光芒,瞬间穿透了漫无边际的黑色污染。 感受到这股熟悉的波动,莱因最后笑了一下,笑出了几滴泪。 看来林没有怪他,还成功解开了游戏的谜底。 隨著林芝的力量越来越强,污染的精神图景开始寸寸崩塌,莱因的身体变得透明。 他已经没有更多的力气说话了,只能在心中做出最后的道別: “再见了,林。” “莱因?” 林芝似有所感看过去,莱因已经消失,化作漫天的光点,如雪如星一般飘落,落在发间,落在肩膀,落在那片他为林芝提前准备好、用来杀死自己的白樺林中。 原本快要枯死的树苗,在光点下抽出新芽,不断向下扎根,向上伸展。 被污染的精神图景在群林的成长中,彻底分裂崩溃,只剩下虚无的一片。 林芝抬头,仰望著那些光点缓缓消散,伸出手接住了最后的一缕。 很轻、很暖。 像是有人轻轻亲吻了她的掌心。 “晚安,莱因。”林芝默念。 【叮!】 【羈绊哨兵·莱因图鑑已破碎。】 【永久標记已解除。】 轻快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出现,让悵然若失的林芝瞬间回神。 【是否收集『莱因·羈绊碎片』?】 【是】 / 【否】 看著眼前跳出的选择题,林芝的心臟加快跳动起来。 收集碎片?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悲伤的情绪瞬间卡在了嗓子眼。 林芝深吸一口气,流著泪笑了出来。 统子你! “统子,我以后再也不允许任何人说你一句坏话!” 还用想吗? 用脚趾头都知道选什么啊! “我选是!” 第二十五章 骚了哄的羊肉味 中央哨塔。 地下实验室。 数个大型的圆柱形玻璃培养皿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九个剥离出来的大脑静静地悬浮在各自的培养皿中,无数管道连接其中,有生命似的规律跳动。 梅尔站在其中一个培养皿前,奶黄色的麻花小辫乖顺地搭在肩头。 白净的脸上依然掛著招牌式的温柔微笑,语气却透著一股子不加掩饰的恶趣味: “博士,每次来看你,你的造型都让我毛骨悚然。” 没有回应,大脑依然静悄悄地悬浮在培养皿中,四周只有电流和风扇的“呜呜”声。 梅尔並不在意这种冷场,他知道,墨非博士能听见。 毕竟九个大脑都在这里,只是每个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暂时抽不开时间,说不定此时正为了推谁出来而吵架。 半晌,一条巨大的机械臂,载著一块硕大的显示屏转到梅尔面前。 显示屏上是一个极度不爽的顏文字: (???) “两脚羊梅尔。”机械合成音冷冰冰地响起,“你最好真的有事,否则,我一定把你那张假笑的脸皮,完整撕下来,揉成团,塞进你的屁眼里。” “哟?这么暴力?看来今天接待我的是3號,”梅尔完全没有被嚇到,反而吹了声口哨,“怎么不是5號呢?上次我和他聊得可投机了,还答应了会给他带礼物来著。” “嗤,得了吧,你一来,整个房间全是羊骚味,没人喜欢。”3號冷笑一声。 “太伤羊心了。”梅尔伸出手指抹了抹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不经意地侧身,露出身后的密封舱,“亏我还特地把礼物带来了。” “哦?”3號开始感兴趣,显示屏向前伸展,飞到密封舱上空,“里面装了什么?” 舱內,静静躺著一名白髮青年。 长相白净,清纯漂亮,双眼紧闭,似乎陷入了一种深度睡眠。 不是別人,正是出现在北方哨塔失踪名单上的暉月。 所有人都以为他生死未卜,没人想到,他竟被返程的梅尔当作战利品捡了回去。 其他人捡到了人,都会把人送回北方哨塔。 但梅尔不会,他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 將暉月送回北塔,对他来说,只能得到一些微薄到可有可无的感谢。 但把人带回中央哨塔,他能换取更多更有价值的东西…… 机械臂底部射出密集的红光,绕著密封舱飞了一圈。 “s级。” “神话种。” “状態:游离。” …… “好傢伙,梅尔,你从哪来的人?” 3號的声音和刚刚比起来,兴致明显高涨不少,显然是对这个“礼物”非常满意。 梅尔信誓旦旦:“这个你不用管,反正不是大家族的人,不会有人来查,你可以用他隨意做实验。” 雪原深处污染核暴动,北方哨塔现在焦头烂额,根本没时间仔细追查失踪的哨兵。 就算真的查,也查不到他这里,所有线索他已经全都处理掉了。 显示屏的表情突然闪烁变换: (???) 声音也切换成了一种毫无起伏的冷冽女声: “梅尔,直接说出你的条件。” 这是主人格5號出来了,看来墨非博士对这次的礼物非常满意。 梅尔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兴味。 墨非如今这副赛博大脑的样子,可不是別人害的,而是他为了提升研究效率,自己做的。 他的精神体是一只章鱼,只要將自身的畸变程度控制得当,就能像章鱼一样,分出九个大脑,三个心臟。 一个人能把自己逼到这份上,不管做什么事都会成功的,更不用说,墨非本身就是个科学天才。 如今市面上的大多数研究產品,比如哨兵们的福音——类嚮导素的药品,都是出自他手。 另外,最重要的一点,也是梅尔这次来找的墨非的原因——他这里有全大陆最完整的dna基因资料库。 “5號,还是你懂我。既然你都提出来,那我可就不客气。” 梅尔笑眯眯地从口袋中拿出一根密封管,里面装著一根纤细的黑色头髮。 “帮我查一查这根头髮主人的dna。” 来之前,他已经私下检测过了。 检测结果显示与林芝的dna“不配对”,他才会来找墨非。 那个女人,果然不是林芝,那她会是何方神圣? 电子屏幕闪起剧烈的红光。 “梅尔,你知道的,私自调用圣所基因库是违规的,如果被圣父知晓,我们两个都会有麻烦。” “我当然知道。”梅尔眼底闪过锋芒,压低声音,“但你有办法瞒过去的,不是吗?” 屏幕陷入漆黑,表情消失不见,空气回归寂静。 梅尔挑了挑眉。 看来应该是回去开大会了。 9个脑子开会,也不知道要多长时间。 梅尔愜意地靠在了密封舱上,指节有节奏地敲击著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装模做样地哀嘆起来: “哎——这么好的实验体,要是墨非博士你不想要,我只能拿去黑市卖了。” “到时候再想要可就难咯,也不知道会被什么人买走。” “你说,要是被大家族的人买走了,这么宝贵的s级实验体可就浪费了……” 梅尔话音未落,一条细长的机械臂伸出,像是章鱼足一样,猛地从他手里捲走了密封管。 没有起伏的电子音响起:“交易成功。” 梅尔勾起唇角,镜片后的眯眯眼闪过愉悦的哑光。 鱼儿上鉤了。 - 与此同时。 北方哨塔顶层圣堂。 巨大的林主雕像眉目低垂,慈悲地注视著下方新立起的几个牌位。 鬱鬱葱葱的绿植中,人群来来往往,无数蜡烛燃烧著,晕出暖黄色的微光。 空气寂静肃穆,林芝甚至能听见手中烛芯爆燃的声音。 她捧著蜡烛,盯著牌位上暉月的照片,盯了很久,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还是不知怎么开口。 暉月的照片,是他成年那天拍的。 大概是塔里的传统,成年的哨兵需要穿著正式的军装,拍一张证件照。 照片上的青年,五官眉眼间的青涩还没完全褪去,却已经换上了成熟的军装,领口的纽扣严谨地繫到了最上面一颗。 平时毛茸茸的雪白头髮规规矩矩地梳向脑后,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一双漂亮的杏眼灼灼地看著镜头,一副雄心抱负未完成的模样。 林芝下意识地勾了勾唇。 难怪暉月在那天穿得那么正式,原来是为了拍成年照。 照片拍完了,也不换下装束,直接来找她,估计是想来暗戳戳地炫耀一番吧。 可惜她当时沉迷训练,完全没get到少男的心思,还好心办了坏事,將精神疏导做过了头。 再后来,犼暴走,暉月和凯撒大闹一场,精心打扮的正式装束也毁了。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一场十分糟糕的成年礼。 林芝苦笑。 现在才领悟,又有什么用呢? 就算想把那句迟到的“成年快乐”补上,人也已经不在了。 林芝上前一步,將蜡烛安置到牌位前,深深拜了拜退开半步,仰头望向玻璃穹顶外的夜空,轻嘆了一口气。 极夜的雪原,夜幕低垂,远处的星星点点与群烛交相呼应。 废土世界,残酷无常,生命易逝,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那个先来。 是,她是有外掛没错。 游戏系统將莱因的精神碎片都收集了起来,现在孕养在生命树內。 依照生命树的神奇能力,有朝一日,莱因能再次醒来也说不定。 但这建立在莱因是她契约哨兵的基础上。 暉月不是,其他牺牲在前哨站的年轻哨兵们也不是。 死了就是死了,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 林芝走出圣堂,迎面碰上一个熟悉的面孔。 南山推了推鼻樑上的银边眼镜,温和地微微頷首:“林嚮导,晚上好。” 林芝愣了愣,目光落在他身上还未脱下的白大褂上:“这么晚了,你还没下班吗?” 南山无奈:“刚刚交班。” 污染核消失后,大批畸变体流落雪原,无序地游荡,导致最近几日,平民、哨兵的感染事件增多,医疗压力也跟著上升。 “辛苦了。”林芝轻嘆。 活著的人也不容易啊—— “忙过这一阵就好了。”南山微微一笑。 他走近了几步,借著走廊的微光,俯身定睛观察了林芝一会儿,隨即皱了皱眉,语气关切:“林嚮导也是,得注意身体,最近没睡好吗?还是遇上了什么事?”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医生的眼睛,”林芝长长地嘆了一口气,“我的狗丟了,昨天找了一个晚上没睡。” 南山怔住,镜片后的瞳孔瞬间缩紧,过了半晌才有所反应。 “是……小白丟了?”他小心確认。 林芝点点头:“嗯,我四处都找了,也不见回来,去哪了呢?” 南山呼吸凝滯。 林芝忧心忡忡:“这么小一只,在外面,吃得饱,穿得暖吗?万一遇到危险可怎么办啊?” 老母亲很担心啊! 南山沉默,嘴角抽搐,一时不知怎么说。 普通的小狗跑丟了是该担心,但那是芬里尔! 他的安全根本无需担心,该担心安全的另有其人啊! 北方哨塔:危! 第二十六章 跑丟的狗不能要 南山表情凝重。 芬里尔的状態,他一直都在暗中监测。 和林芝待在一起的芬里尔,状態十分稳定,他的感染值,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稳定速度下降,从一开始的92.9%已经降低至90.2%。 只要感染值降低至90%以下,他就能尝试利用药物,让芬里尔恢復神智和人形。 於是,他也渐渐放鬆了警惕,认为再过几天,等芬里尔脱离高危的范围,和林芝坦白一切也来得及。 可现在林芝说芬里尔不见了。 一个高度畸变的s+神化种,一旦失控,杀伤力绝对堪比核弹。 当年莱因的墮落,给了北方雪原巨大的重创,直接导致北方哨塔成为五大战区中,蝉联十年最落后的那个。 不会前几天刚刚清理了一个污染核,又来一个新的吧? 想著想著,南山的后背瞬间爬满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怎么了?”林芝疑惑蹙眉。 怎么突然这个表情? 南山推了推镜片,深吸一口气:“林嚮导,其实……” 就在南山打算和盘托出的时刻,两人脚底突然传来一声呜咽。 林芝眼睛一亮惊喜:“小白!” 小小的一团雪白从阴影里慢吞吞地挪了出来,昂著脑袋,乖乖地又叫了一声:“唔!” 南山瞬间卡壳,將未说出口的秘密全吞了回去。 林芝赶紧將它抱了起来,放在怀里狠狠揉了揉,又喜又气:“你跑哪里去了?害我担心死了。” 小狗被紧紧抱著,幸福地闭上眼睛,摇了摇尾巴,轻轻呜咽:“唔——” “下次再乱跑,我可要给你买个笼子了。”林芝板著脸威胁。 像是听懂了似的,尾巴的摇动瞬间停了,小狗脑袋深深埋下去,不敢动了。 南山將一切都看进了眼里,若有所思。 “对了,南山,你刚刚想说什么?”林芝抱著狗,突然看过来。 小狗脑袋也跟著抬起来,紫色的眸子定定地落在他身上。 “没,没什么。”南山含糊过去,“回来就好,今天太晚了,改天可以带它到我那里做个检查。” “行,一定,谢谢你了。” 两人简单告別。 林芝抱著小狗走远。 南山驻足在原地,目光深邃。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狗从林芝地怀里探出头,回头正巧对上了他的视线。 南山愣了愣。 这时候,他已经非常確认,自己认识的那个芬里尔队长已经回来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还要维持小狗的模样。 但这位s级上將总有他的道理。 南山微微一笑,点头示意: 上將,好久不见。 - 回到宿舍,林芝反锁上门,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先將站著寒气的外衣脱去了,隨手一扔,然后是內衣,接著是裤子。 进浴室前,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找狗。 平时黏人、寸步不离的小白,此时竟然背对著她,独自蹲在某个角落,一动不动,像个入定了的老僧。 林芝被逗笑了,光著脚走过去: “小白,你还挺有自觉,一回来就面壁思过,是知道自己做错事了吗?” 她弯下腰,双手穿过它的前肢,一把將其捞了起来。 “没事,念你这次是初犯,我已经大方地原谅你了。” 突然悬空的小白整个狗身僵硬得像块石头,紫色瞳孔骤然缩紧,呆呆地盯著她,眨眼都不会了。 林芝还以为它是怕高,没有多想,將其揉进怀里,点了点它的鼻子走向浴室。 “呆狗,在外面跑了一天,身上脏死了,和我一起去洗澡。” 看著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浴室门,小白用力挣扎了两下,想要跳下去,但很快就被林芝制裁了。 “想造反吗?“林芝一巴掌拍在它毛茸茸的屁股上,”不洗乾净,今晚別想上我的床。” 不仅被屁股挨训了,还被抱得更紧了。 於是,芬里尔也就不挣扎了,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他其实根本不脏,但没办法,有一种脏,叫做主人觉得你脏。 一身雪白的毛髮,盖住了逐渐红温的皮肤,只有红到发紫的小狗耳朵暴露了一切。 林芝毫无察觉,乾脆利索地抬脚踹上了浴室的门。 “咔噠。” 暖黄色的灯光下,湿热的雾气逐渐瀰漫,满室飘香。 - 宿舍窗台死角。 两个穿著战术服的黑影直挺挺地贴在墙根,半天不敢动弹。 直到浴室传来水声,两人才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诺亚的一头金髮在寒风中飞扬,他满脸惆悵,用气声感嘆:“队长这是要焕发第二春了吗?” “你是不是脑子冻傻了?怎么可能?!”安格压著嗓子,画著全包眼线的眼睛狠狠瞪了过去,“队长对圣母忠心耿耿,为了她,都能去死,怎么可能背叛?!” 他捏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给自家上將找补:“队长肯定是不得已的,为了减少污染值,恢復正常,只能委身待在这个女人身边……” 安格越说越气,越说越大声,诺亚忍不住嘘声提醒:“嘘,安格,你小声点,万一被林嚮导听到,她又要扎你。” 安格身体猛地一僵,强行压低声音,愤愤不平:“诺亚,你难道没看出来刚刚队长其实很不情愿吗?” “没啊。”诺亚十分诚恳地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没看到。” 从林芝进入房间,一言不合脱开始衣服后,纯情的金毛哨兵就没回过头了,不敢多看。 这次轮到诺亚表情严肃质问:“安格,你难道刚刚偷看了?” “我怎么可能?!”安格原本苍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女人的身体有什么好看的?看了说不定要长针眼,我才不想。” “还有这种说法?”诺亚的眼神里透著清澈的愚蠢。 “那是,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安格冷嗤,“你个上城区出生的少爷,见识太少了,等队长恢復了,咱们回了中央哨塔,我带你去下城区好好见识见识世面。” “真的吗?”诺亚眼睛瞬间亮起来,背后的隱形尾巴快摇成了螺旋桨,“那我到时候可以去你家玩吗?” “哼哼。”安格得意轻笑两声,“有何不可?” 两人聊得正欢,头顶飘来一道冷峻的声音:“安格,这么热情,要不请我也去玩玩?” 两人脊背一僵,瞬间站直,同时敬礼:“琉斯副队。” 琉斯穿著笔挺的制服,黑髮寸头下,一张脸黑得像锅底,他冷冷盯著两个让他最不省心的队员,心中腹誹:等队长醒了,一定要和他请示重新组队,把这两个活宝分开。 “聊啊,怎么不聊了?你们完全可以再大声一点,让队长也听到。” 两人自知理亏,缩著脖子一声不吭。 就在这时,浴室的水声停了。 琉斯只能先作罢,压低声音冷冷道:“各记一笔,站岗结束后,自己来领罚。” - 浴室门开启。 热气一团团往外冒。 林芝裹著一件宽鬆的浴袍,抱著快摊成一块狗饼的小白走出来。 “小白,你今天洗澡好乖,居然没扑腾也没乱叫,值得表扬。”林芝笑眯眯地把狗放在床铺上,“奖励你一个亲亲。” 亲吻落下的前一刻,瘫软的小狗突然又復活了。 小爪伸出,死死抵住林芝红润的嘴唇。 饶了我吧,林。 不行了。 好不容易才维持住的形態。 再这样下去,要坚持不住了。 要是一丝不掛地突然变回成年男人的原型……林一定会被嚇到的。 “嗯?”林芝疑惑地眨眨眼,“小白,你今天真的很奇怪,以前明明很喜欢抱抱亲亲的。” 小狗身体瞬间僵住。 就在芬里尔以为自己暴露时,林芝已经拿起了通讯器。 她根本没把这点异常放在心上,毕竟,没有人类能猜透一只小狗脑袋里面的想法。 通讯器刚打开,屏幕连闪,弹出一连串消息。 林芝定睛一看,消息全是来自一个人。 [阴暗的眯眯眼]:在吗? 林芝挑眉。 梅尔? 这个满肚子都是坏水的傢伙,能有什么好事找她? 心中泛起不妙的预感,林芝继续往下滑动屏幕。 [阴暗的眯眯眼]:不在吗? [阴暗的眯眯眼]:那好吧。 [阴暗的眯眯眼]:我长话短说。 [阴暗的眯眯眼]:你最好快点逃,有人来抓你了。 林芝握著通讯器的手猛地一紧,脸上笑意瞬间消失。 第二十七章 有人来抓她了 中央哨塔,巨大地下实验室。 在培养皿一片耀眼的蓝色光芒中,显示屏闪烁著乱码,尖锐的电子啸鸣响彻整个地下空间: “可恶的两脚羊,你害死我了!这根头髮你从哪里得来的?!” 梅尔收起嘴角的散漫,微微蹙眉:“怎么了?” 什么样的基因,能让墨非嚇成这副德行? 墨非没有回答梅尔的问题,屏幕不断爆闪,重复著两个字“完了”。 如此不同寻常的反应,让梅尔眼中爆发出更加疯狂的色彩,他激动地上前几步靠近培养皿:“墨非,这是谁的基因?” 他就知道,知道那个女人的身份不简单! “你闯大祸了!”墨非还是没有回答,“圣父肯定知道了,他不会放过你的。” “墨非,你不是有办法瞒过去吗?”梅尔冷声质问。 “其他的我都可以,唯有这个……这个不行!”电子合成的机械音差点破了音。 梅尔咬牙,拳头猛地砸向培养皿:“所以到底是谁的基因?! 圣父既然知晓,不管如何,他都逃不过了。 正因如此,他更需要知道结果,死也要死得明白。 “是圣父的!你个蠢货!这是基因库中最高等级的序列,不管是谁调用触发,圣父都会得到消息。” “圣父的dna?”梅尔彻底懵了。 怎么会? 这可是他亲手从林芝身上取下来的。 他荒谬一笑:“墨非,你在和我开玩笑吧?” “你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竟然拿著圣父的dna来检测。这下连我也要跟著受罚。”墨非气得电子音断断续续的。 梅尔深吸一口气,快速调整自己的心绪。 墨非的样子的確不像是在开玩笑。 但那根头髮,绝无可能是圣父的。 梅尔的眼底闪过暗芒。 为什么基因库会显示为圣父的dna呢? 梅尔的大脑疯狂地运转,忘我地思考。 除非…… 除非是圣父篡改了数据,將这一段dna设置为自己的。 可圣父为何要这么做? dna的主人,一定是个不可言说的人,是圣父极为在意的人。 越是接近真相,梅尔呼吸越是急促。 能同时符合这两点的,唯有那个已经消失了十年的传说。 得出真相的瞬间,梅尔怔怔地抬起手,摸向自己的左胸。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的心臟正疯狂地跳动。 一切都说通了! 难怪那个女人的精神力像无穷无尽似的,能无限地分裂精神体,甚至用一己之力,缓解了北方哨塔积压十年之久的高污染状况。 如果是那个存在,那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她竟然还活著?! 梅尔魔怔一般的思考状態,实在像是嚇傻了,引得墨非一阵发笑。 他暗暗发出一声充满恶意的冷嗤。 羊就是这样愚蠢,一遇到危险,就不会动了,甚至连逃跑的本能都丧失了。 不过逃也没用。 圣父的意志一旦降临,任何人都插翅难飞。 电子屏幕发出微弱的红光,墨非正在疯狂地计算,如何把所有罪责,都推给蠢羊。 9个大脑同时高效计算,几乎只用了一瞬,就得出了最优解——只要咬定是蠢羊威胁他的就行。 如此一来,他便不会受到太大的惩罚。 仁慈的圣父说不定还会网开一面,放他一马。 显示屏的红光最终定格在梅尔身后的密封舱上。 只要將这唯一的证据隱藏起来,这只蠢羊也就百口莫辩了。 一条新的机械臂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探出,巨大的机械钳夹起装有暉月的密封舱,迅速隱没入实验室最深处的黑暗里。 梅尔根本没有在意墨非的小动作。 就算注意到了,他也不会去管。 在惊天秘密面前,其他一切都已经失去了吸引力。 他也並非,如墨非所想,失去了求生的本能。 相反,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暂时不会有事。 因为圣父需要知道头髮的主人在哪里。 而这个地方,现在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要保守秘密吗? 念头刚刚升起,梅尔便將其果断地否决了。 不行。 没有什么能瞒得过圣父。 这个秘密,他保守不住。 而且他必须乖乖交出,以此换取活命的机会。 但这样好无趣啊—— 凭什么? 明明是我先发现的。 就算是圣父,也不该隨便动別人的猎物啊。 梅尔的嘴角勾起恶劣的笑容。 不如让游戏有趣起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地掏出通讯器,给远方的林芝送去了最后的信息。 - 北方哨塔。 林芝盯著屏幕上的最后一条消息,陷入了沉思。 有人来抓她了。 谁? 中央哨塔的人吗? 她试著给梅尔发送消息,却被拒收了。 她被单方面地拉黑了。 恶作剧? 林芝下意识咬了咬手指。 不。 梅尔虽然人不正经,但不像是会开这种玩笑的人。 林芝眉头紧锁,想的更深了。 为什么发完消息要拉黑呢? 这举动像是有某种不可抗力,逼得他连保持通讯都不敢,只能匆匆发完最后的警告就彻底切断联繫。 让梅尔都感到棘手的抗力,是种什么样的存在? 为什么要来抓她? 林芝心绪不寧的样子,让小白担心地伸出小爪子,轻轻搭在了林芝的手臂上,將她唇边的手按了下来。 动作熟稔自然,就像曾经做过无数次那样。 林芝终於回神,看著满眼担忧的小白,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了些。 她安抚地拍了拍小狗脑袋。 “我没事,你乖乖待在房间,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林芝站起身,换上衣服。 有件事,她必须要去確认。 否则,今晚是睡不著了。 “咔噠。” 宿舍门开启,又重新被锁上。 小白静静立在门边,耳朵轻轻颤动,听著林芝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紫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闪过一丝极具压迫感的幽光,下一秒,雪白色的毛绒团凭空消失。 - 窗台盲区。 密切关注房內动静的安格和诺亚,瞬间僵住。 呼吸声消失了! “队长人呢?”诺亚一脸震惊地回头確认。 房间中,空无一物。 安格瞬间想到了一种可能,冷汗直流,还没等他有所反应。 二人身后已经响起一道低沉的男声:“在找我吗?” 听著十分温和,但隱藏在背后的威压,让二人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原来他们早就被发现了。 二人訕笑著转过身:“队、队长。” 可当他们转过身,又同时愣住了。 空荡荡的寒风呼啸,根本没有人影。 正疑惑时,脚下,再次传来芬里尔的声音:“这里。” 二人齐刷刷地低头。 芬里尔依旧维持著小狗的形態,却像一个人似的,两脚站立,双手抱胸,圆溜溜的眼睛正直直地盯著他们。 “噗。” 是诺亚先笑出了声音。 队长再威严,这样站在他前面,他怎么绷得住? 天生爱笑的男孩经不住这样的挑战啊! 听见诺亚的笑声,安格也绷不住了,但为了压制自己的笑意,他直接怒骂出声:“诺亚!你笑个毛啊?眼里还有没有纪律了?现在都能笑出来,以后在战场上,是不是也要笑出来?” “抱歉。”诺亚移开视线,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情绪。 “报告队长!”安格向站立的小狗,利落地行了个漂亮的军礼,“我已经严厉批评了诺亚哨兵,他不会再犯了。” 诺亚刚想保证自己不会再笑,回头看见这一幕,又忍不住笑喷了。 芬里尔无奈嘆了口气。 要是放在以前,这两个活宝麻烦大了。 但现在,他已经不想再计较那么多了。 “没事,想笑就笑吧。”芬里尔淡淡开口,“我已经不是你们的队长了。” 听到芬里尔这话,两人瞬间安静下来。 “队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诺亚愣愣地问。 “字面意思,诺亚,从此以后,你不必再叫我队长。” 除此之外,芬里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向安格点点头:“琉斯也在吧?能帮我把他叫来吗?” 第二十八章 强制发情 极夜的雪原,没有昼夜区分,但哨塔內还是遵循著严格的作息。 晚上八点一过,整座哨塔便进入了节省能源的熄灯模式。 漆黑的走廊静謐无声,只有应急灯散发幽暗色的光,將影子拉得细长。 林芝凭著记忆摸黑,打开治疗室的备用电源。 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源骤然亮起,驱散黑暗。 终於能看见东西了。 林芝鬆了一口气,加快脚步,走到治疗桌前,熟练地拉开抽屉。 狭小的抽屉夹层中,安稳地躺著一枚三角形物件。 这是梅尔在走前硬塞给她的礼物。 据他本人所说,这是他小时候换下的角,里面存著他的一丝精神力。 一旦他遇到危险,危在旦夕,角会隨之破碎。 林芝当时只觉得这东西既晦气,还没什么用,於是隨手扔进了抽屉里。 没想到,它现在竟成了唯一能確认梅尔死活的信物。 “滋滋。” 一片寂静中,老化的应急灯灯管发出电流声。 林芝盯著抽屉里那枚依旧莹润的小羊角,高悬的心总算落回了原处。 看来梅尔那傢伙暂时没有事,事態还没有紧急到不得了的地步。 林芝刚准备关上抽屉,又顿住。 视线重新落回羊角。 要带在身上吗? 隨身携带一个成年男性哨兵幼年时期的乳角,让她內心有些微妙的膈应。 但只有这样,她才能在第一时间掌握梅尔的状態。 “行吧。” 林芝妥协了,认命地从抽屉中捡起小角。 她这才发现,小角竟然早就用绳结穿好了,长短正好合適她戴在脖颈。 林芝的手指猛地一僵。 梅尔那傢伙……不会在送的时候,就已经算准了她迟早有一天会主动把它戴在脖子上吧?! 脑海中浮现出梅尔那副总是笑眯眯、让人看不透深浅的表情,林芝打了一个冷颤。 就在这时,手心突然传来清脆的破碎声。 “咔嚓——” 声音极轻,但在一片寂静中,非常明显。 林芝僵硬地缓缓低下头。 只见小角原本光滑的表面,竟崩开了一个小小的裂口。 林芝瞳孔地震。 喂喂喂! 真的裂开了啊喂! 虽然不是完全断成两截,但已经透出浓浓的不祥。 她要收回自己刚刚草率的判断。 事態非常紧急! 这道破损,也许只是巧合,但更有可能是梅尔留给她的信號。 到底是多大的事,以至於梅尔甚至不惜用生命为代价地警示她。 她可能等不到明天早上了,必须现在就跑路。 越是关键时刻,林芝的思路越是清晰。 首先,她的离开,不会给北方哨塔瘫痪。 雪原深处的污染核已经消失,北方哨塔的压力骤减。她走了之后,中央哨塔也会派其他嚮导来接替她。 其次,她已经不是刚来那时候的弱鸡了,经过一段时间的特殊训练,如今的她已经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 虽然还比不上那群人型兵器般的哨兵,但对付普通人绰绰有余。更何况,她还有最大杀手鐧——生命树。 吸收了莱因的精神碎片后,生命树的等级,直接从d跃升到c级, 不仅如此,莱因精神碎片里的污染,仍在源源不断地给生命树提供“养料”。 【目前进度:c级 14438/100,000】 后台数据每分每秒地都在快速跳动,突破b级指日可待。 生命树每次进化都会解锁奇奇怪怪的技能:晋升e级时,树根变异,解锁了【穿刺】;晋升d级时,树枝又发生了分裂,解锁了【有枝分裂】;而这次晋升c级…… 林芝脸上露出一丝不自然,精神力展开。 下一刻,一株繁茂得有些过分的巨树在狭小的室內拔地而出,巨大的冠盖险些將天花板顶破。 与此同时,一股馥郁、甚至甜腻到有些上头的花香瞬间充满整个房间。 暖黄色的灯光给鬱鬱葱葱的树冠镀上一层金边,无数白色花苞熙熙攘攘地,从树冠中挤出来,像是急著向外界展示某种信號。 林芝扶额。 没错。 生命树开花了,开得很艷、很招摇。 开花,对植物而言,就是成熟和繁衍的象徵。 因此,这次解锁的技能也跟著“不正经”起来: 【催眠(花香可催眠哨兵)*註:附带强制发情效果,请玩家谨慎使用)】 不看注释,这的確是个神技。 【催眠】能在她受到威胁时,成为出奇制胜的保命手段。 但它还附送了一个十分鸡肋的副作用——强制发情。 这下好了。 也不知道这技能实际用出来,到底是保护她,还是会將她推入更危险的境地。 “大半夜的不睡觉,你在这里做……”凯撒推开门,当场傻眼。 还以为是自己的打开方式错了。 他默默地关上门。 过了三秒,又猛地推开。 这次打开,巨树凭空消失不见,房间內只剩下面无表情的林芝。 她幽幽开口:“凯撒,你才是,大半夜的不睡觉,在这里做什么?” 凯撒沉默。 原因实在难以启齿。 林芝的临时標记到期了,他正处於戒断阶段。 就像鴞塔主那样的菸民,受过尼古丁的浸润后,人就不再纯粹了。 他已经习惯了林芝温和的精神力,標记消失后,连结掐断,精神一下从跌落云端,那种空洞洞的落差感,足以摧毁心智,让人產生一种爱上对方的错觉。 他这几天甚至不敢直视林芝,一看到她,心跳就会失去控制,整个人幸福得难以自持。 於是,他开始强制性地控制自己躲著林芝。 但那种抓心挠肝的瘙痒,还是会细细密密地不断攀上来,折磨得他整夜整夜得睡不著。 肉体明明已经疲惫不堪,但精神却依旧亢奋。 戒断,是一段极其缓慢且难熬的过程。 他只能给自己找点事做,出来隨意走走,鬼使神差地就走到了嚮导的治疗层。 又正好那么巧,从治疗室的方向飘来无比香甜的嚮导素。 在那一刻,不管大脑怎么尖叫著不可以,脚步却停不下。 虽然不想承认,但在推开门见到林芝的那一刻,那股折磨了他数日的阴霾竟然奇蹟般地散去了。 凯撒为自己的不爭气狠狠咬牙,用极其不爽地语调挑衅:“怎么?你这里是什么禁地吗?我不能来?刚刚那是什么?你的精神体吗?怎么变得这么大?” 一连串问题,听得林芝嘴角抽搐。 怎么偏偏就被凯撒看到了? 这傢伙看过生命树还是小树苗的时期。 能进化的精神体,不能说小眾,只能说根本没有。 解释不清楚,那乾脆就不解释了。 “凯撒,你知道的太多了。”林芝亮出了手刀威嚇,“我要把你灭口了。” 凯撒哼笑一声,非但没躲,反而上前一步。 高大的身躯带著极强的压迫感逼近,他微微仰头,露出修长的脖颈主动凑上来,金色竖瞳直勾勾地盯著她:“行啊,来试试。” 昏暗的灯光下,黑瞳对上金色竖瞳,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噼啪作响。 哨兵的荷尔蒙,混杂著丝丝缕缕还未散去的花香,让整个房间的氛围变得极其微妙。 林芝微微眯起眼睛。 一瞬间,她思考了很多。 一个人跑路还是有危险,但如果带上一个哨兵呢? 凯撒虽然性格臭,但確实很强,和她的匹配度也高,临时標记,一下就成功了,【羈绊共鸣】也是,拿手就来。 不考虑人情方面,就从功能性出发,凯撒確实是最佳选择。 “凯撒。”林芝非常认真地叫了他的名字。 凯撒被她这突然正经的语气弄得有些发毛,下意识绷紧了身体:“干、干嘛?” “要不要我的永久標记?” 第二十九章 永久標记 “要不要我的永久標记?” 这句话的杀伤力,堪比当场投下一枚核弹。 凯撒整个人都红了。 在哨兵和嚮导的世界里,永久標记是比婚姻更神圣、更牢固的永久契约。 一旦结下,便是生死相依,灵魂为契,再也分不开了。 林芝的这句话,不亚於当场向他求婚,並给出永生永世的誓言。 “你、你……”凯撒舌头打结,震惊得半天没有捋顺。 他猛地后退几步,遮住自己滚烫的下半张脸,喉间发出恼羞成怒地低吼:“你说什么呢?” 林芝无辜眨了眨眼,没想到凯撒的反应会这么大。 她毕竟不是土著,不懂那么多七七八八的隱射,再加上她还是个典型的游戏玩家思维。 之前玩游戏,都是这样的,只有打上標记了,才是她的哨兵,才能放心使用,不是吗? 况且,有了她的標记,哨兵的生命也能多一层保障。 这不是双贏吗? 所以,她才试探地问一问。 但见凯撒那么抗拒,她立马打消了念头。 先不说永久標记需要肉体结合的事,凯撒是北方哨塔倾力培养的哨兵,也是目前仅剩的一个s级哨兵。 如果就这样把他拐走,鴞塔主得提著刀追杀她了。 权衡利弊后,林芝展露笑顏,“嘻嘻”一笑把话收了回去:“別放在心上,我开玩笑的。” 开、玩、笑?! 凯撒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差点没顺上来。 林芝知不知道,这句话对正在戒断期、精神极度乾渴的哨兵来说,有多大的吸引力? 差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真的要衝动地答应下来。 庆幸又失落,害怕又渴望…… 各种陌生的情绪交织著涌上来。 凯撒眼尾猩红,声音沙哑哽咽:“下次……別选在我戒断的时候开玩笑!” 林芝微微愣住。 戒断? 脑海中闪过一串教科书上的生理知识,林芝终於想起了戒断的事。 哦……难怪这两天没见著凯撒的人。 “抱歉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林芝充满同情地翻开手心,递出一截縈绕著柔和精神力的分枝,“要吗?” 教科书上说,戒断也要讲究基本法,循序渐进著来。 在哨兵实在难熬的阶段,嚮导可以分出一点点嚮导素缓解哨兵的情绪。 她马上就要跑路,没时间陪凯撒度过漫长的戒断期,他得自己熬过去,有个分枝应该会好过很多。 凯撒眼底的猩红未褪,紧紧盯著分枝,双手微微颤抖。 这算什么? 高高在上的施捨吗? 可就算只是施捨,哨兵的本能依旧让他无法抗拒地渴望起来。 唾液不断分泌,胃部传来巨大的空虚。 身体的背叛让凯撒更加羞耻。 他紧紧攥著拳头,青筋暴起,猛地別过脸,恶狠狠拒绝:“不要。” 林芝无语。 果然是他。 这只傲娇的龙,就算再想要,也会说不要。 就像小时候一样,明明心里怕极了她离开,嘴上却半个字都不肯服软。 林芝看透了,也不问了,乾脆直接將分枝塞过去:“闭嘴,拿著。” 浓郁的嚮导素包裹上来,凯撒攥著分外“烫手”的分枝,不知该作何反应。 拿也不是,丟也丟不掉。 林芝將凯撒的表情看在眼里,耸了耸肩。 “不要就扔了。” 丟下最后一句话,她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去。 只是一根分枝而已,对她没什么影响。 旧的没了,还会有一茬一茬新的长出来。 哨兵也是,这个没了,下个更乖。 没时间浪费在凯撒身上了,逃命要紧。 凯撒独自被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半天没有动。 刚才他拳头攥得有多紧,现在握著树枝的手就有多紧。 烫手,但…… 根本捨不得鬆开。 - 林芝回宿舍的路上,贴身的通讯器又传来震动。 怕错过重要信息,她连忙打开查看。 [林主の挚爱]:dd [林主の挚爱]:搭子睡了吗? [林主の挚爱]:今天怎么没上线? 原来是格外黏人的游戏搭子来消息了。 当初因为和他在消消乐双人副本中配合默契,[林主の挚爱]就成了她的长期搭子。 一开始玩消消乐,她確实存了升级的心思,拉著[林主の挚爱]没日没夜地刷分。 但在获得技能【有枝分裂】后,玩游戏那点经验值,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於是,消消乐就成了每日的睡前消遣。 林芝本想简单回个“睡了”敷衍过去,突然想起了什么,手指突然顿住。 刪掉。 重新打字。 她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新手了。 隨著对游戏的了解越深,她也渐渐回过味来——在她看来非常简单的消消乐,在別人看来,其实非常艰难,不仅需要技巧,还需要强大的精神力基础。 这个游戏中有个不成文的常识。 但凡是能在游戏总排行榜上占据席位的傢伙,在现实中,也是精神力超群的大佬。 [林主の挚爱]能常年霸占排行榜前三,意味著他在现实中,也绝不是什么普通人物。 这傢伙之前就明里暗里念叨过无数次想要“面基”,但林芝那会儿没想过离开北方哨塔,对他这种不知底细的网友防备得很,不仅没答应,更没透露过自己在北方哨塔的事。 可现在情况不同了,她马上要变成在逃黑户,倒是可以考虑考虑面基的事。 与其自己亡命天涯,不如投奔现成的大佬。 [林主在天上失望地看著你们]:(^w^) [林主在天上失望地看著你们]:亲爱的搭子,我们什么时候面基呀? 第三十章 世界最好的搭子~? 千里之外。 数艘重型豪华飞艇,正安静地停靠在贸易港。 粗壮的工业缆绳,拉载著一箱箱货物,有条不紊地从港湾吊升至飞艇腹腔。 接驳甲板上,军港最高指挥官,正毕恭毕敬地亲自带队,站在寒风中苦苦等待,眼神殷切地盯著面前的庞然大物。 和其他商用飞艇比起来,这艘飞艇简直大得出奇,能同时承载上千人。 哨兵的敏锐感知,更让他察觉到飞艇上至少有数百个高级哨兵的气息。 飞艇金属外壳两侧,还搭载了数个大型能源制动武器,黑洞洞的导管洞口硕大无比,竟是他从未没见过的新型武器。 这哪里是什么商用艇,分明是重型武装舰! 更可怕的是,如此规模的武装舰艇,还不止有一个,数个连在一起,组成了一个舰队,压迫感十足。 真正意义上的,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整片大陆,几乎没有这支武装舰队去不了的地方。 见有人从舰艇里出来,军港指挥官连忙展开巨大的笑容,伸出双手迎了上去:“千城会长,久仰大名。” 来人没接手,冷脸拂开:“我不是。” 指挥官愕然,但隨即立马反应过来,笑著给自己打圆场:“这位长、长官,不好意思,边陲军港,没见过会长的面容,请问千城会长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副官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区区一个军港的指挥官,竟要见boss,梦得未免太大了。 他冷冷道:“会长已经休息了,接下来的工作由我来对接。” 军港指挥官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能拥有这样一个大型武装舰队的,只有那位了。 ——棲林商会会长,千城。 棲林商会不仅垄断全大陆的贸易,更掌握著规模堪比军队的私人武装部队,就连联邦也对其忌惮三分。 虽然不知道这样的大人物来他们边陲贸易港做什么,但只要能与其结下交情,便是大大的幸事。 可惜了。 对方连见面的机会都不给他。 虽然心中遗憾,但他却万万不敢表露在面上。 眼前这位军官,可能只是千城会最普通的手下之一,但从其身上的气息来看,至少也是a级以上的高级哨兵。 他立马收了不该有的心思,討巧地笑著:“会长休息要紧,您来对接也是一样的。” - 飞艇顶层房间。 一名全副武装的手下敲门而入,恭敬地低头匯报: “boss,经排查,通讯器的信號发射地,的確在更北方。” 千城慵懒地靠在窗边,黝黑的发色黑夜中流转出幽暗的光芒,俊美的面容给奢靡豪华的房间又增色不少。 修长的指节点击著通讯器,將编辑好的消息发送出去后,才神色平静地“嗯”了一声,仿佛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这里已经是人类联邦最靠北的贸易前哨港,再往北,便是常年被风雪和高浓度污染笼罩的无垠雪原。 而雪原上能生存的地方,屈指可数,除了几个前哨站,就只有北方哨塔了。 母亲的所在范围又进一步缩小。 从大陆最南边,一直查到了最北边,才终於筛选出了最后的选项。 他的运气真的很差。 千城颇为烦闷地“嘖”了一声。 母亲当年失踪就在雪原,没想到,多年后,她仍然在那里。 雪原到底有谁在啊?! 手下见老大心情不好,头埋得更低了,继续匯报: “军港的指挥官说,北境雪原最近有些异常。雪原的污染浓度有所减少,但游荡的畸变体数量变多了,让我们多加小心。” 点著通讯器的修长手指微微一顿,千城感兴趣地抬起头,眼底闪著光:“他真这么说?” 明明应该是警觉起来的情况,boss反而却兴奋起来,手下一时摸不著头脑,只能点了点头,如实道:“是。” 千城捂著嘴思考,突然想到了什么,愉悦地眯起眼睛。 自从那条龙墮落后,雪原的格局已经好几年都没有变动了。 可如今,污染度变低,畸变体却活跃起来。 那一定是污染核发生了未知的变化。 而能撼动污染核的人,只有母亲。 母亲果然就在雪原! 千城瞥了眼窗外卸货区的点点灯火,又蹙起眉:“还要多久出发?” “已经在最后的收尾工作。”老大的喜怒无常让手下说话愈发小心,“这是进入雪原前的最后一次补给,所以更久一些。” “我的时间非常宝贵,让他们加快速度。”千城不耐烦地挥手。 “是。”手下连忙躬身,快速退出房间。 房间回归寂静。 千城垂下眼瞼,捻起胸前的桃心宝石项炼,眼底流露出浓浓的欢喜。 他虔诚地將宝石贴近唇边,像是亲吻失而復得的恋人一般,小心又依恋。 母亲,您真是……让我一阵好找。 不过没关係,我们马上就能重新相见了。 恬静中,通讯器响起特別关心的提示震动。 千城立刻点开屏幕,看著消息,呼吸都凝滯了。 母亲……主动要求见面? 狂喜如同电流窜过四肢百骸,他差点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手指。 [林主の挚爱]:搭子~?,什么时候都可以啊! [林主の挚爱]:只要搭子一句话,天涯海角我都能去。 [林主の挚爱]:你在哪里?我派私人飞艇去接你。 林芝收到回信,视线在“私人飞艇”四个字上停留了一瞬,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对面果然是个狗大户。 废土世界,资源紧缺,拥有一架私人飞艇,比在她的世界拥有一架私人飞机的含金量更高。 林芝也不藏著掖著了,快速敲字。 [林主在天上失望地看著你们]:我在北方哨塔。 [林主在天上失望地看著你们]:不过马上要走了。 [林主在天上失望地看著你们]:暂时还不知道去哪里,你不用大老远地来接我。 说实话,私人飞艇还是给了她很大的诱惑力。 但北方哨塔深居北境雪原腹地,从大陆其他地方赶过来,怎么说也要个把星期。 她根本等不起那么长时间。 通讯器震动。 对面回復得很快。 [林主の挚爱]:北方哨塔?那真是太巧了! [林主の挚爱]:搭子你別著急走,我离你很近,明早就能到。 林芝的表情,在看到“明早就能到”五个字时,瞬间凝固。 等一下。 明早就能到? 北境雪原是什么地方? 一毛不拔之地。 四周都是鸟不拉屎的地方。 一个拥有私人飞艇的富哥,刚好在北境的边缘? 又刚好能马上来接她?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梅尔发来的警告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你最好快点逃,有人来抓你了。” 凉意顺著脊骨窜上头顶。 难道来抓她的人,就是[林主の挚爱]?! 林芝咽了口唾沫。 靠! 面基这种事,还是太危险了! 林芝面无表情地码完最后一条消息,果断收起通讯器。 计划不变,依旧今晚就走! - 另一边。 飞艇舰队起航,全速扎进雪原深处。 千城盯著林芝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嘴角噙著止不住的笑意。 [林主在天上失望地看著你们]:好啊好啊!我在北方哨塔等你,你真是世界最好的搭子~? 第三十一章 只属於你 哨塔彻底进入黑夜时分。 “哈——”执勤的哨兵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晃过走廊。 身边的同伴突然停下脚步,转头向后看了一眼。 应急灯散发著幽蓝的光芒,走廊空洞洞的一片。 对林芝这样的嚮导来说,这点光源约等於瞎子摸黑,大晚上的,不仅看不清,顏色还很嚇人,透著股阴森劲儿。 但对夜视能力超强的哨兵们来说,仅仅微弱的光芒就已经够用了。 更別提有些精神体为夜行动物的哨兵,他们甚至能在没有任何光源的情况下,依旧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了?”已经走到前面去的哨兵退了回来,顺著同伴的目光看过去,结果什么也没看见。 同伴蹙起眉:“你刚刚……没听见什么声音吗?” “没啊。”哨兵一脸莫名其妙,“你听见什么了?”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果是畸变体,那应该没有声音。 但如果是人,不该连气息也没有。 那哨兵迟疑了半晌,揉了揉太阳穴,对自己的判断產生了怀疑,过了半晌摇摇头:“没事。” “你啊,连续值了几天夜班,没休息好吧?明天和上面请示,休息个几天。” “嗯,是该休息休息了……” 两人閒扯著,脚步声渐行渐远。 黑暗中,凭空出现几个穿著夜行服的身影。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 “听说了吗?队长醒了。” “废话。你说队长找我们做什么?” “不知道,应该是有大事要说吧。” “走,去了就知道了。” …… 几人低声交流了两句,如同幽灵般再次融入黑暗。 - 北塔某处隱秘的角落。 “队长,您真的想好了吗?” 琉斯沉著脸,表情严肃,声音在寂静中,空荡遥远。 “一旦我把您卸职的消息带回中央,联邦就会將您列为叛逃人员,军部那些疯狗是绝不会放过您的。” 琉斯身后,还有数十个身影隱藏在黑暗中,呈现出包围的態势,將中间的白色身影紧紧围住。 ——犬科机动队的核心成员,今夜几乎全员到齐。 本以为队长醒了以后,一定会重振旗鼓,带领他们重新回到中央哨塔,继续犬种机动队的荣耀。 却没想到,等到的是队长要卸职的消息。 “队长……不,上將。”琉斯眼中闪过不解,向来冷静自持的脸上竟也出现了焦急的神色,他换了一种称呼方式,打算以此唤醒芬里尔,“想一想过往的那些功绩和荣耀,您难道真的全都不要了吗?” ——“上將”。 联邦军部最高级別的职称。 一个哨兵要想登上去,除了不可或缺的顶级实力,还需要九死一生、用鲜血浇灌的赫赫战功。 这是军部几乎所有哨兵梦寐以求的荣耀。 因此,琉斯完全无法理解芬里尔上將的决定,他竟然为了一个嚮导,將自己过往所有的光辉都摈弃。 不管芬里尔这个名字曾经有多么伟大,只要叛逃了中央,违背了联邦的意志,今后,“芬里尔”这个伟大的名字,就会立刻被死死钉在联邦的耻辱柱上,沦为悬赏榜上的猎物,受万人唾骂。 面对琉斯的质问,芬里尔的眸光毫无波澜,他的声音依旧平静:“琉斯,后果我比你更清楚,我已经都想好了。” 上將这个位置,他坐够了。 当年林的消失,也有他的一份责任。 如果不是被上將的身份束缚住,他又怎么会在林遇到危险、需要他的时候,不在她的身边? 如今,林好不容易回来了,现在的林,不知为何,实力不比当年,也更加需要他的保护,他不会再离开了。 联邦变了,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值得他卖命的联邦。 这么多年,他斩杀的畸变体、流过的血,早就把欠联邦的恩情还清了。 从今往后,芬里尔只属於林。 “队长!”队伍里突然衝出一个年轻的身影。 “诺亚!”安格瞪大了眼睛,没拦住他。 诺亚红著眼眶,声音都在发颤:“您是我当年拼了命考进机动队的唯一理由!如果您不当队长了,我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我要跟您一起走!” “胡闹!”琉斯捏紧了拳头,气得额头青筋直跳,“诺亚,闭嘴,你跟著凑什么热闹?” 他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机动队里不乏一些年轻、心智尚未完全成熟的哨兵,他们是看著芬里尔的事跡、仰望著他长大的。 芬里尔一旦退队,对他们的信仰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 “诺亚。”芬里尔嘆了口气,“谢谢你,但你不能跟著我。” “队长,我知道您是想跟著林嚮导保护她,我也可以帮忙,我不怕死,你们去哪,我也……”诺亚眼神坚定地表態。 “诺亚,我是个孤儿。”芬里尔平静地打断他,“在这个世界上,我已经没有別的软肋了。我走了,也就走了,联邦拿我毫无办法。” “但你呢?” 诺亚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吞了回去,方才眼里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 芬里尔盯著诺亚,那双能洞察一切的紫色瞳孔中闪过幽幽的光芒,他平静地陈述著一切: “诺亚,你和我不一样,你有家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家在上城区,父母健在,哥哥在第三军团就职,妹妹还在学院念书。” 诺亚只是机动队中,一个最普通的队员,但芬里尔却將他的家庭情况,毫不费力地如数道出。 “你一旦叛出军部,不仅是你一个人的事,你的家人也会受到牵连。诺亚,想想他们,好吗?” 芬里尔语气平静又温柔,却像一记重锤,瞬间砸碎了诺亚满腔的热血。 诺亚脸色苍白,不再说了,沉默地低下头去。 其他有与之类似想法的哨兵,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琉斯深深地看向芬里尔。 芬里尔还是那个芬里尔。 强大、理智、一针见血。 琉斯直到这个时候,才终於完全確认了——芬里尔是认真的。他是在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做出了这个对他来说发自內心的选择。 那他便不会再劝了,再劝也是没有用的。 当了芬里尔这么多年副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只要是这个男人认定的事,不管说什么,也拉不回来。 “我明白了。” 琉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眼里多余的情感全部消失,只剩下军人的冷酷。 他后退半步,挺直背脊,对著白色的身影,行了此生最后一个、无比標准的军礼。 部分队员不明所以,但还是跟著琉斯一起,“刷啦”一声,整齐划一地举起了右手。 年轻的哨兵或许还抱有一丝天真的幻想,以为这只是一次短暂的离別。 但琉斯心里再清楚不过。 今日这一个军礼落下,斩断的便是昔日同生共死的袍泽之情。 今日一別,下次再见,就是敌人了。 第三十二章 深藏內心的狂野 林芝发完最后一条用来忽悠[林主の挚爱]的简讯,风风火火地杀回宿舍。 “小白!” 宿舍內寂静无声。 林芝心中顿时升起了不妙的预感。 她走的时候不是锁好了门吗? 狗怎么能又跑丟了! 这破房间是哪里长狗洞了吗? 虽然没想著带狗跑路,但出於最后的良心,她好歹想给小白找个靠谱的託付人家再走。 嘖,没时间找了。 林芝扯过军用背包,正准备不管不顾、急头白脸地收拾行李,身后响起一道温和的声音。 “林嚮导,是在找它吗?” 林芝猛地回头。 只见南山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外,手里正小心翼翼地捧著小白。 林芝眼睛一亮:“南山!它怎么会在你那里?” “说来话长……”南山身体僵硬,捧著小白的动作也极为小心。 芬里尔队长半夜来到他的房间,这件事已经足够惊悚了。 弄清楚队长的来意后,他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南山果断將这惊悚的过程一笔带过,直接进入主题,沉著声音问:“林嚮导,您是准备要离开吗?” 林芝惊讶反问:“你怎么知道?” 南山的目光落在了她身后。 林芝顺著看过去。 房间地上杂物堆积,衣物散乱,旁边还放著一个大容量的军用背包。 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芝也沉默了一瞬。 “好吧。”她嘆了口气,“本来也是要和你说的。” 她的离开,不方便让北方上层的人知道,比如鴞塔主等等。 没有人希望她离开,一定会尽力劝阻,林芝自认不擅长与人周旋,说不定暴露后,就走不了,她乾脆选择不告而別。 但南山不同,他並不出自北方,並且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林芝確信他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林芝將事情的原委,简单与南山交代了一番。 南山推了推眼镜,压著心中的惊涛骇浪,半天不知说什么。 既震惊於林芝的胆识,也佩服她的行动力。 大部分人这时候,已经慌张到不知所措,更不用说,在最短的时间內,冒著巨大的风险,做出行动。 一个嚮导,竟然打算单枪匹马穿越雪原。 这说出去,谁能相信? “林嚮导。”南山神色郑重起来,“我能做的很有限,但穿越雪原的载具和物资,我可以帮你搞定。” 林芝眼中闪过感激的光芒。 南山能理解她就已经够了,她並没有奢望南山的帮助。 一旦被塔里查出,南山绝对吃不了兜著走,但他居然连磕巴都没打,就准备帮她。 果然没有信错人。 林芝深吸一口气:“谢谢。” 南山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笑了笑:“不客气。” 其实,就在刚刚那一秒,他脑海中甚至闪过亲自护送林芝离开的念头。 如果是几年前,他也许不会犹豫。 但现在…… 他的双腿之下,依旧没有任何感觉。 更何况…… 南山低头看了一眼此时静静趴在他手臂上,眼神异常幽深的小狗。 有芬里尔在,林芝不会有危险。 “对了。”林芝瞥见小白,想起了什么,“南山,小白我不方便带走,可以拜託你吗?” 小白圆溜溜的眼睛瞬间瞪大。 周围的空气温度在无形中骤降了几度。 南山震惊得连忙摆手:“不……不。” 林芝还以为他是感到为难,双手合十请求:“你如果不方便,帮我找个其他愿意领养的人,拜託了拜託了。” 虽然內心非常不舍,但跑路隨时都有可能遇到危险,小白还太小了,跟著自己,会受苦,留在北方哨塔,才能健康安全地长大。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南山连声说不。 在狗界,为主人战死,才是最大的荣耀。 被弃养,绝对是天大的耻辱。 他低头瞥了一眼手中变得低气压的小白,额角流出一丝冷汗。 芬里尔队长曾经已经被弃养过一次,这次竟然又惨遭拋弃。 南山不敢想他现在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自己再不为他说点什么,这位伟大的战神怕是会当场碎掉吧? 南山急中生智,连忙开口飞快解释: “小白的品种,能完美適应雪原的天气,你將他带上,他能帮上你,不会成为你的拖累。” 林芝被说动了一丝,但仍然有些犹豫:“可它会不会太小了……” “不会!请务必相信我!”南山的眼神透著一股视死如归的坚定。 林芝从没见过南山这副样子,心中最后那点犹豫也彻底消失了。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林芝不再纠结,从南山的手里接过小白,將其塞进了隨身的包包中。 胖胖软软的小身躯,占据了隨身包包大半个空间。 林芝揉了揉它的脑袋,笑道:“行吧,正好捨不得,路上还有个伴。” 小白湿漉漉的眼睛,这才缓解了一些,在林芝温热掌心下,忍不住委屈地呜咽了一声。 南山如释重负地抹了一把冷汗:“林嚮导,我去取装备,一会儿在出口层集合,我有办法,能不惊动夜间巡查。” 林芝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 准备好一切的林芝,终於摸到了出口层。 刚到,她便被眼前的阵仗狠狠震惊了。 南山说的装备,竟然是一辆装甲级別的重型雪地车。 而在雪地车的履带旁,四仰八叉地躺著两个不知死活的守卫。 “南医生,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不惊动夜间巡查的办法吗?”林芝震惊。 没想到南山看著端正优雅,內里也藏著不为人知的狂野。 南山依旧噙著斯文儒雅的笑意,关切地问:“林嚮导有驾照吗?” 林芝仔细回想了一番。 沉默。 原身是个温室里养大的嚮导,连方向盘都没摸过,怎么会有驾照? 她自己倒是有…… 但“前朝的剑”,怎么能“斩本朝的官”? 况且她一个c2的驾照,只会自动挡,能开得了雪地车吗? 林芝凑到车前一个劲查看。 这车不会是手动挡的吧? 看出了她的为难,南山宽慰:“没有也没关係,反正雪原什么也没有,只需要会方向盘和油门就行。” 我去,不早说! 林芝悟了。 是啊。 雪原上连路都没有。 她就算是倒著开,那又怎样? 茫茫雪原,她难道还能撞到人不成? 林芝颇为自信地“哼哼”笑了两声:“那我会。” 她利落地翻身上车,启动引擎。 “慢走不送。”南山笑著挥挥手。 林芝点点头以作告別:“有缘再见。” 没时间伤感了,激情雪地越野,启动! 能源助推器迸发出蓝色的火焰,推动著雪地车一头扎进了漫天雪雾中,在白色的雪地上划出一条长长的印记。 南山驻足,看了很久。 直到雪地车变为小小的一个点,消失在天际线,他才收回了视线。 “南山。” 身后,毫无预兆地响起一道沉稳威严的声音。 南山心中一震,僵硬地回头。 鴞塔主正负手立在阴影中,目光深邃,不知已经站了多久。 对上鴞塔主锋利的眼神,南山就知道事情败露了。 今天晚上的惊嚇,真是一个接著一个。 “塔主。”南山苦笑,“您都知道了。” 鴞塔主不置可否地冷哼了一声:“別忘了,我的精神体是什么。” 风雪中,一只体型庞大的雪鴞无声无息地滑翔而至,稳稳落在他的肩头,一双同样锋利的眼睛,在黑夜中闪烁著幽光。 是了。 南山默默念叨。 鴞塔主的精神体可是雪鴞,塔里的动静怎么瞒得过他呢? 他们自以为做得隱秘,其实早就落在雪鴞的眼里。 但鴞塔主既然早就发现了,为什么不出手阻拦? 人已经跑远,现在想追都轻易追不上了。 鴞塔主望著风雪尽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良久,长长地嘆了口气:“早就看出来她不属於这里,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南山愣怔片刻,懂了鴞塔主的意思。 鴞塔主竟是主动放任了林芝的离开。 “没有你,我也会帮她的。”鴞塔主坦率地拍拍南山的肩膀,转身向塔內走去,“走吧,回去了。” 鸿鵠之志,非燕雀之地可困住。 天地之大,他们也总会有再见之时。 狂风呼啸,雪地车留下的最后一点辙痕,也彻底被掩埋在漫天风雪之下。 第三十三章 手冲拿铁 白色的离別之夜。 有人踏雪远去,也有人深陷梦乡。 今夜,是凯撒连续失眠了几天以来,睡得最沉的一次。 他將那截断枝紧紧攥著,抵在心口,极具占有欲地拥著入眠。 温和的嚮导素,在房间內静静流淌,如有实质一般,盘根错节地缠起来。 逐渐结成一张细密的网,將凯撒焦躁的意识紧紧包裹,拉拽著他不断下坠…… 最终坠入潜意识的最深处: 画面出现。 是林。 她正眯著眼睛坏笑:“我是你嫂嫂啊,凯撒弟弟……”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凯撒眉头紧紧皱起来,呼吸渐渐粗重。 画面一转。 林捧著他的脸保证: “不管你之后是想找我敘旧,还是算帐,我都在外面等你。” 走马灯般的画面疯狂涌入大脑,凯撒將手中树枝越捏越紧,嘴里溢出模糊不清的囈语:“不要走……” 最后的最后,所有的画面消失,定格在一间昏暗的嚮导治疗室。 林芝穿著修身西服马甲,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线。 而他的身上,竟套著一件洁白色的婚纱。 凯撒正疑惑自己为什么要穿这种旧人类婚姻用的服饰,而且见鬼的还是女方的。 眼前的林芝,已经郑重地掏出一条纯金打造的狗链,直视著他,眼底没有半分玩笑,认真地问:“要不要我的永久標记?” 再然后,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无比虔诚地单膝跪下来,声音中满是殷切:“要。请主人赏赐我。” “好乖。”林芝笑了,拿著狗链另一头的皮製项圈,轻轻拍打他的脸。 明明是一种极为侮辱的行为,他却甘之如飴一般,渴望地主动將脸贴过去,下意识地发出甜腻到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喘气。 “贱狗。”林芝笑骂。 他慌乱地剧烈喘息,著急辩解:“不是,我不是……” “你不是?”林芝用皮质项圈挑起他的下巴,强迫他仰起头,“你不是,我可去找別的……” “不要!”他眼眶微红地打断,不让林芝將后面的话说出来,声音里满是祈求,“主人,別去找別的狗。” “那就自己说,你是我的什么?”林芝循循善诱。 他潮红著脸,依旧跪著,仰望林芝,在极度羞耻与极致渴望的双重刺激下,控制不住地流下生理盐水:“是……主人的小贱狗。” “咔噠”一声。 皮质项圈落锁,死死扣住了他的咽喉。 冰冷的,坚硬的,令人轻微感到不適的束缚感,从脖颈处清晰地传来,但他却只感觉到了无上的安心和幸福。 得到允许后,他急不可耐地挪过去,紧紧抱住了林芝纤细的腰,將自己的脑袋深深埋了进去。 嚮导素扑鼻而来,带著某种奇异的甜香,温柔地將他全部接纳。 黑暗袭来。 他突然一个抱空,整个人从空中跌了下去。 “林!” 凯撒身体一震,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哪有林芝,只有一截断枝。 凯撒从床上弹坐起来,全身冒汗。 梦中发生的一切,一丝不差地全部回笼。 他瞳孔地震,颤抖地捂住脸。 刚刚都是些什么鬼东西?! 梦里那个没脸没皮、摇尾乞怜、上赶著给人当狗的变態到底是谁?! 更要命的是,明明是那么丟人又羞耻的梦,他的身体居然给出了最诚实、最强烈的反应。 血液里像是有团火,不断燥热地往下冲。 某种不可言说的东西,也像是脱韁的野马,彻底脱离了他的控制。 他掀开被子瞧了一眼,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又欲盖弥彰地快速盖住。 上联:奔流不息上战场。 下联:千军万马来相会。 横批:龙抬头。 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从床边直衝浴室。 “刷啦——!” 冰凉的水,从头一直浇灌到脚,却依旧没有半分缓解。 “水龙头”一定是坏掉了。 但这里没有会修这种特殊水龙头的修理工,他只能靠自己。 凯撒咬牙,眼角猩红,屈辱又认命地握住了“水龙头”,自己处理起来…… - 格外漫长冷水澡后,燥热终於彻底压制。 凯撒穿戴整齐地站在窗前,身体仍然散发著丝丝寒气。 梦中的一切,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除了最后一段是幻想,前面的那些画面,难道也是吗? 凯撒怔忪地低头,看向手中的那截断枝。 冰凉的水珠顺著红色的髮丝下滑,滴落在指尖。 不对。 不一样的。 直觉告诉他,前面的那些不是幻想。 是在自己进入游离態后,林芝尝试唤醒自己时,真实发生过的。 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终於对准了锁芯,伴隨著“咔噠”一声脆响,无数细枝末节的线索在脑海中轰然炸开。 昨晚治疗室內,林芝那突然变得巨大无比的精神体; 相似的树形標记; 还有临时標记醒来后,林芝微妙的表情; …… 无数个零碎的画面,结合重组。 最终,是林芝与记忆中那人越来越相似的脸。 为什么……为什么他像个白痴一样,没有早点想起来?! 林,就是林芝。 林芝,就是林。 她们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人! 自己对林芝忍不住地心跳加速,根本不是戒断反应,而是源於潜意识的喜欢。 他必须要去確认! 凯撒一把扯开门,狂奔而出! 黑龙张开翅膀,兴奋而狂躁地在哨塔上空盘旋。 “林芝!” “你在哪?” “有谁见到林芝了吗?” 凯撒四处找人。 治疗室。 食堂。 宿舍。 …… 都没有。 哪里都没有。 谁也不知道林芝在哪。 整个北方哨塔,就好像这个人凭空蒸发了一样。 凯撒著急了,不知不觉衝到了哨塔的最顶层。 巨大的穹顶之下,林主的雕像依旧矗立。 昨夜祭拜的牌位还未撤去,满地只剩烧尽的蜡烛残根。 这是最后的地方了。 但依旧空无一人。 雕像双手交叉,低头慈祥的笑著地与他对视。 不像…… 一点也不像。 他从来都不喜欢这座雕像。 不仅五官雕刻得不像,就连神情也不像。 林从来不会这样笑,像是失去了人性,只剩下愚者眾生们所祈盼的虚偽神性。 他总是对这副雕像嗤之以鼻,但今天,不知为何,在雕像空洞眼球的注视下,心中突然升起巨大的恐慌,他脱力般地跪倒在雕像面前。 “林……” 去哪了? 如果诚心祈祷真的有用的话,那此时无比诚心的他,为什么得不到任何回应? 是不是因为他曾经犯下太多不敬之罪,所以圣母终於拋弃了他,给他开启了残忍的玩笑。 他是不是永远找不到她了? 戒断反应挑著时候发作,滔天一般的空虚再次涌了上来,几乎要將他掀倒了去。 “呜——嗡——!!” 巨大的防空警报突然响起,强行將他从情绪的暗潮中拽出来。 凯撒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金黄色竖瞳穿透风雪,遥遥望向天际的尽头。 漆黑的极夜边缘,突然出现一片黑点。 黑点不断放大,转眼间,连成一大片遮天蔽日的黑云,带著碾压一切的压迫感迅速逼近。 竖瞳骤然缩紧。 那……不是黑云! 第三十四章 真爱降临 北塔中央层,交轨台。 刺耳的警报声,伴隨著红色灯光不断嗡鸣。 中间层的大门轰然洞开,一只只重型飞艇如同钢铁巨兽,鱼贯驶入,与铁轨狠狠咬合,火花闪烁,发出刺耳的尖锐嘶鸣。 鴞塔主站在交轨台,亲自带队迎接,背脊挺得笔直。 南山站在队伍后面,心中涌出滔天骇浪。 林芝说的竟然是真的。 中央哨塔真的有人来抓她了。 而且来得非常快。 只是一个晚上的时间,晚走一步都来不及。 白汽升腾,飞艇舱门开启。 伴隨著鎧甲整齐碰撞声,数十个全副武装的哨兵从舱门踏出。 他们太高大了,目测直逼两米二以上,哪怕放在体型本就出眾的哨兵群里,也透著一股巨人的压迫感。 所有人都穿著相同的钢铁重型鎧甲,戴著相同的战术面罩,容貌完全遮盖,就连身形也没有太大的差別。 更恐怖的是,他们的步调、动作,也完全一致。 如果不是面罩开口处,还露出一双双属於人类的眼睛,真的会让人误以为,这是一批被统一设定好程序的杀戮机器。 鴞塔主心猛地揪紧。 ——殉道士。 圣父的亲卫军,一群没有思想,只听命於圣父、绝对忠诚於圣父的改造人。 他们既然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一件事: ——那位至高的存在,亲自降临了! 鴞塔主的心高高悬起来。 殉道士们排成一排整齐列队,一个穿著纯白长袍、留著黑色长髮的男人,从他们身后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虽然是生面孔,但鴞塔主不敢有半分马虎,立刻迎接上去:“您好,我是北方哨塔塔主,大人您是……” 白袍男人的下半张脸,由白色的布遮盖住,看不清样貌和神情,唯独露出了一对极其诡异的眼睛。 那是一对复眼。 一颗硕大的眼珠里,密密麻麻地挤压著多个独立的微小瞳孔。 边缘的瞳孔正以不同的频率转动著打量四周,只有中间的那个,直直地盯过来。 鴞塔主微微惊住,心下瞭然。 眼前这位大人的精神体,必定是某种虫类。 而那种虫类的复眼特徵和功能,完美地显化在他的身体之上。 “鴞塔主,我知道你。”白色面罩下的声音沙哑,“我是尼姆,北方哨塔新一任检察官。” 鴞塔主愣住:“冒昧问一句,梅尔大人是不负责北塔了吗?”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不管检察官是谁,中央哨塔的审判標准都不会变。” 尼姆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变化,字字句句带著不容抗拒的威压,配合著身后那群如同死神般的殉道士,压迫感十足。 他盯著鴞塔主,一字一顿地宣判:“鴞,圣父大人很生气。你辜负了中央哨塔的信任,弄丟了珍贵的嚮导,搞砸了一切。” 鴞塔主暗自心惊。 中央哨塔的舰队不是刚到吗? 尼姆怎么会知道林芝不在的事?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向尼姆身后。 在那群飞艇的正中央,悬停著一艘规格远超其他舰只的庞然大物。 黑色的舰身,雕刻著羽毛一般的繁复花纹,金色的梵文镶嵌其中。 低调却奢华,神圣得不可侵犯。 是主人舰。 毫无疑问,那个至高的存在一定就在里面。 只有他拥有那种恐怖的精神力,才能在降临的瞬间,洞察北塔所有的情况。 太可怕了。 他的实力甚至比几年前更强大了。 鴞塔主瞬间满身大汗。 他本想装傻充愣,利用信息差帮林芝拖延个几天,至少为她爭取到走出雪原的时间。 但他没想到,这次竟然是那位亲自降临。 在那位面前,任何隱瞒都无处遁形,任何谎言都將失效。 鴞塔在心底沉重地嘆了口气。 看来,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得全部作废了。 他只有全盘托出,才有可能保住北方哨塔。 林嚮导。 对不起,无法帮你更多了。 接下来,你只能靠你自己了。 你一定要逃得足够快才行。 - 交轨台边缘。 姍姍来迟的凯撒隱没在人群的最后方。 他原本以为,爱看热闹的林芝,肯定会来这里。 结果扫视了一圈,依旧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心中正烦闷之际,他突然听到了那个复眼的话,当场怔在原地。 “……你辜负了中央哨塔的信任,弄丟了珍贵的嚮导……” 弄丟了珍贵的嚮导? 是在说林芝吗? 北方哨塔只有林芝一个治疗系的嚮导,只有她了。 可昨天晚上,林芝不还好好的吗? 昨天晚上…… 凯撒猛地僵住。 是啊,一个嚮导,为什么会在大半夜,独自一人出现在嚮导治疗室? 这么明显的反常讯號,他当时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还有那个无比认真的询问——“你要不要我的永久標记?” 所以…… 那根本不是什么玩笑话,而是真的。 林大概率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决定好了要离开。 那句“要不要我的永久標记”,其实是,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在离开前的最后一刻,林需要他,还给了他选择的机会。 可他拒绝了。 明悟的一瞬间,心臟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耳鸣声响起,整个世界都在离他远去。 此时此刻,凯撒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要去找…… 找到她! 就在他转身即將跨出去之时,一双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 凯撒看过去。 是南山。 “你……” 凯撒刚想发作,却见南山微微地摇了摇头。 镜片光芒一闪而过,后方的眼睛里满是劝慰。 他什么也没说。 但又像什么都说了。 至少凯撒看懂了。 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凯撒的目光落回那几艘飞艇上。 林芝也许不是主动离开,而是被迫的。 他这样不管不顾地出发寻找,只会给林芝带去麻烦。 凯撒回了一个定定的眼神,收回了跨出去的脚。 南山眼底闪过笑意。 他了解凯撒。 凯撒虽然看起来像是个急性子,但他其实比谁都心思细腻,且非常聪明。 耐心等待吧,小龙。 每一次离別都是为了將来更好的相见。 第三十五章 爱人就错过 雪原某处。 重型装甲的轰鸣穿破寂静。 履带急速运转,碾压过厚重的雪层,铲起一大片雪花。 所到之处,白雪碎末狂风乱舞。 驾驶室,林芝面无表情地踩著油门,双手离开方向盘,眼神空洞。 南山说的没错,但只说对了一半。 在雪原开车只要会踩油门就行了,根本不需要方向盘。 起初刚上路的时候,林芝確实体验了一把什么叫“激情越野”。 巨大推背感,让她肾上腺素飆升。 风裹挟著大块雪粒子,如同冰雹一般,劈头盖脸地砸落在车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恍若末日逃难的狂野氛围,给了林芝巨大的新鲜和刺激。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一分钟。 一小时。 三个小时。 …… 整整十个小时。 依旧是令人反胃的推背感。 依旧是毫无规律的上下左右疯狂顛簸。 再加上座椅下那个不断地轰鸣引擎。 林芝麻了。 物理和精神意义上的,彻底麻了。 屁股是竖著裂开的吧? 她怎么突然感觉像是横著裂开的呢? 腿也是。 她真的长了两条腿吗? 怎么只有一条有感觉? 林芝眯起眼睛,雪原虽然是白色的,但在极夜的笼罩下,窗外只有黑色。 ——深不见底的那种黑。 不管是车里还是车外,都是黑。 像是黑洞,要將人的灵魂和理智全部吸进去。 “汪!” 一声奶里奶气的狗叫。 林芝猛地睁开眼睛。 糟了,差点睡过去了。 整夜没有睡觉,再加上又连续开了十个小时,她现在已经算是严重的疲劳驾驶。 但林芝不敢停。 一旦停下,车子被风雪掩埋,或者被后方追上,那一切就全完了。 停了就前功尽弃。 什么时候都可以休息,现在不行。 借著车內仪錶盘微弱的光芒,林芝隱约看清了副驾驶上那一小团毛茸茸的黑影。 她伸出魔爪,准確地摸了过去,一把將其薅过来,狠狠揉搓了两把缓解困意: “小白,谢谢,多亏了你,带上你果然是个超级正確的选择。” 昏暗中,一双幽深的紫瞳在经歷了十个小时非人的顛簸后,依旧炯炯有神,仿佛根本没有受到影响。 这放在一只小狗身上,是极其反常的。 但昏暗的环境,让林芝没法注意到。 再加上临走前,南山信誓旦旦地保证“小白一定能帮上大忙”,她不仅一点都没有起疑,甚至觉得南山真是无比正確。 如果没有小白的提醒,她现在说不定已经睡死过去了。 在林芝堪称狂风乱舞的抚摸下,小白的双耳逐渐血红,矜持地夹起尾巴,遮住自己的关键部位,小小地抗议了一声:“汪~” 如此弱的抗议,只会被林芝当作撒娇对待。 “如此萌!” 林芝心都软了,抱起小白,撅起嘴就准备急头白脸地狂吸一顿。 奶味的小狗,可是最佳赏味期! ?(°?‵?′??) 就在下嘴之际,一只小爪又精准地挡住了她,死死抵在她的嘴上。 一次就算了。 这是第二次了。 林芝一把擒住那只不听话的小爪子,宣布暴论: “小白!像你这样可爱的小狗,生来就是要被人类亲亲的!” 不在平静中灭亡,必在平静中疯狂。 自己要是再不主动发发神经,就要被无尽的黑暗先逼疯了。 “要是再拒绝我,我就把你告上狗狗法庭!你去问问其他小狗,哪一只不是被人类抱在怀里,隨意亲亲的?” 芬里尔:“……” 这一刻,他突然无比后悔自己隱藏身份、默默守护在林芝身边的决定。 可事已至此,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一只爪子被擒拿了,没事,它还有三只。 於是,林芝的强吻,又一次,毫不例外地被小白“无情”地拒绝了。 事不过三。 林芝这下也察觉出了异常。 小白好像……是真的、非常、极其嫌弃她的亲亲! 一支穿云箭,重重扎穿了老母亲的心臟。 “行!”林芝撇撇嘴,气呼呼地把他放回副驾,小发雷霆,“不亲就不亲!小白你给我听好了,以后就算你哭著求我,我也绝对不会再亲你一口了!” 芬里尔担忧地望向林芝。 他怕林芝亲,又怕林芝真的再也不亲他了。 但芬里尔终究是芬里尔,强大、睿智、善於在绝境中临机应变——不管是在战场,还是在情场。 气氛正僵持的关键时刻,他一个旋身,跳下座位,钻进了驾驶座底部。 林芝还没反应过来它要干嘛,脚底突然一松。 ——油门被其他东西踩住了。 “小白?!”林芝又惊又喜,“你是要帮我开车吗?” 小白应声低低呜咽了一声,算是对林芝的回应。 林芝试探性地慢慢鬆开油门。 车速依旧不减。 小白竟然真的用自己的体重和力气,帮她死死压住了油门! 我嘞个豆! 会开车的狗! 南山只说小白一定能帮上她,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帮法啊! 绝世大好狗啊! 不给亲亲的缺点,在自动驾驶面前,瞬间变得无足轻重了。 她赶紧起来,在狭窄的车厢內艰难地活动了活动。 双腿解放。 血液流动起来。 太好了,屁股终於又竖著长了! “小白,妈妈没白养你,你真是我的好大儿啊!”林芝差点感动落泪。 昏暗中,芬里尔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好大儿? 林,搞错了。 你的好大儿……另有其人。 脑海中闪过一道危险的身影。 芬里尔眼底露出担忧之色。 虽然总会遇上的,但还是希望林不要太早遇上。 那人可算不上什么“好大儿”,用“逆子”二字形容也许更为贴切。 - “阿嚏——!!!” 不远之外,与装甲车错过的飞艇上,千城狠狠打了个喷嚏。 第三十六章 母亲!Surprise!是我! 飞艇开阔的顶层甲板,寒风呼啸。 立於千城身后的手下克莱姆冻得直打哆嗦,他的身后有条五顏六色、扭曲成圈状的尾巴,此时正紧紧卷著飞船边缘的扶手,免得自己被颶风吹飞出去。 “阿嚏——!” 突然听到前头boss的喷嚏声,克莱姆的眼底露出一抹喜色。 太好了! boss终於冷到了! 该回去了吧? boss这样的恆温动物都冷到了,更不用说他这样的冷血动物啊。 他真的要被冻成冰棍了! 克莱姆连忙状似贴心地劝导:“boss,外面风雪太大了,小心身体,要不咱们还是进舱內吧?” 千城斜眼,一记锋利的眼刀睨过去:“你在教我做事?” “不敢不敢。”克莱姆连忙闭嘴,继续夹紧尾巴退回原位。 千城冷哼一声,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原本阴沉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幸福地笑起来:“刚刚肯定是有人在想我。” 克莱姆眨了眨眼睛,非常想提醒boss,打喷嚏不止代表了有人想你,也可能是有人在骂你。 但为了自己能活著走出雪原,他决定还是闭嘴。 寒风凛冽中,千城像是感受不到冷似的,紧紧盯著远方的天际线。 视野尽头,逐渐出现一座冰冷的钢铁巨塔,隱藏在黑夜之中,静静矗立。 他根本一点都不冷,反而心头滚烫。 只要想到刚刚那个喷嚏,肯定是母亲在想他,他的脑海中就全是与母亲重逢的画面。 他一定要像小时候一样,用尾巴缠住母亲。 以前他还小,只够缠住母亲的小腿;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变得更高大,尾巴也变得更长、更蓬鬆。 他完全可以绕住母亲更上面、更犯规的地方,大腿、腰肢…… 克莱姆眼睁睁地看著自家boss眯起眼睛、嘴角还止不住地上扬,默默打了个巨大的寒颤。 boss这个表情,往往意味著有人要倒霉了。 千城下意识地舔了舔唇边的犬齿。 好饿…… 飢饿感不断从骨髓深处涌上来,不是普通的饿,而是一种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不满和空虚。 就像一只断食数年的猛兽,飢肠轆轆地寻不到食物,只能被迫啃草和噁心的虫子。 但那些东西只能维持基本的生命,根本做不到解馋,他还是饿,甚至一天比一天饿。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倒也能还能忍受。 可他偏偏知晓了食物的坐標。 草和虫子,突然就变得难以下咽。 他的世界中,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 追逐。 咬住。 进食。 越是接近食物,心底的饥渴越盛,喉咙发痒,舌头髮麻,手指连著心臟,不断微微发颤。 “母亲、母亲、母亲、母亲、母亲……” 阴暗的囈语突然戛然而止。 千城看到了什么,瞳孔骤然缩紧。 一艘艘重型舰艇,如蝗虫一般,正从黑塔的方向驶出。 优越的夜视能力,他清晰地看到了舰艇的所有细节。 千城蹙眉,眯起了眼。 不对。 以北方哨塔那种破烂的穷酸底子,根本供养不起这样规模的重装舰队。 这不是北方哨塔的编制,而是中央哨塔。 他的目光越过了眾多护卫舰,精准地落在了最中央的那艘主人舰上,眸色瞬间变暗。 是那个男人的舰艇。 他也来了?! 千城冷冷开口:“查一下,情报网是否有收到圣父甦醒的消息。” “是!”收到指令,克莱姆立马快速搜索起来。 棲林商会的业务遍布全境,情报网更是无孔不入。 结果很快出来。 “报告,暂时没有相关情报。” “知道了。” 千城眸光里的暗色没有半分缓解,反而加深了。 情报都是有滯后性的。 一份可靠的情报,至少需要一天的时间发酵、扩散,再进行传输、验证。 情报网没有相关的情报,只能说明,那个男人醒得非常仓促,並且行动没有任何声张。 他必定也知道了母亲的消息,否则也不可能连夜出现在这里。 千城不悦地“嘖”了一声。 麻烦了。 他唯独不想让那个男人先找到母亲。 此时,两支舰队的距离正在极速拉近。 克莱姆虽然是个高度近视,看不清远处,但他掌握著雷达。 雷达画面,清晰地显示著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红点,正向著他们这里飞速靠近。 克莱姆直冒冷汗,连忙提示:“boss,我们再直行,会和对方的舰群碰上,需要停让吗?” 停让不是惧怕对方。 而是他们两边都是大型舰艇。 在极夜风雪中交匯,有碰撞或破擦的可能,稍有不慎就是船毁人亡。 再加上,对方是中央哨塔的官方舰队,他们是私人武装军,两边並非所属同一个势力。 在不知双方底细的情况下,停让静待,是最好的选择。 “停让?” 千城怒极反笑,狠狠盯著前方的舰群,眼中满是戾气。 猎物被人抢先,即將进食的好心情也全部被破坏殆尽。 他凭什么要让? 更何况,母亲说不定已经被那个男人强行带走,现在就在那艘舰艇上…… 千城唇角勾起恶劣的弧度,仿若九幽爬上来的恶鬼。 “不停,全速前进。” “啊?”克莱姆猛地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劈叉了,“boss,三思啊!!!” 他的boss,什么都好,实力顶尖,头脑顶级,就是性格阴晴不定,偶尔会发疯。 现在boss看著平静,还一脸笑盈盈的,但其实已经疯了。 千城偏过头,笑得无比“核善”:“克莱姆,是我说话的声音太小,你没听清吗?” “听……听清了!”克莱姆欲哭无泪,只能哆哆嗦嗦地掏出通讯器,將此噩耗通知驾驶舱。 无垠雪原之上,两支同样大型的舰艇群,带著恢弘的气势和气浪,直直对冲而去,谁也不打算让著谁。 飞船顶舱狂风肆虐。 克莱姆流著冻成冰的水晶鼻涕,声情並茂地做著死前遗言: “boss……谢谢你提供给我的机会。我从荒野出生,从小父母双亡,捡垃圾而生,没有人看得起我,除了你……我到现在,还记得你给我的第一块麵包,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 克莱姆越说越感动,一把把抹著结成冰晶的眼泪和鼻涕。 千城充耳未闻,只专心地盯著手心的红桃宝石。 没有。 没有反应。 这是母亲送他的“定情”信物。 只要母亲在一定范围內,这颗宝石就会產生感应共鸣。 而此时,距离明明已经如此之近,它却没有任何反应。 这意味著,母亲根本不在那个男人的舰艇上。 “!” 千城眼中爆发出狂喜。 母亲! 母亲她还在北方哨塔等他。 濒临舰群碰撞前的最后转向机会,千城果断下令:“停让!” “啊?”克莱姆还沉浸在悲伤的情绪中,没有反应过来。 “我说停让。”千城眼睛危险地眯起,“克莱姆,要是舰艇撞沉了,耽误了我见到母亲的时间,就让你永永远远、永生永世再也哭不出来。” “嚶!”克莱姆身躯一震,如梦初醒,连忙抓起通讯器发出尖锐爆鸣:“转向,快转向啊!!!” “轰——!” 对冲的气流挤压摩擦,发出巨大的轰鸣。 两艘舰队,险之又险地擦肩而过。 距离极近,近得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属於顶级强者的恐怖精神力。 千城恶劣地勾起嘴角嘲讽:“呵,败者食尘。” 他想不出那个男人会主动离开母亲的理由。 一定是被母亲狠狠拋弃了。 也对。 把自己搞成那副模样,顏控的母亲怎么可能喜欢? 强大的精神力只是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接著就像潮水一般,快速退去。 千城没有在意,同样懒懒地收回了自己的精神力,心中窃喜。 还是只有他这样英俊完美的男人,才能討得母亲欢心。 - 北方哨塔。 中央层。 鴞塔主忐忑地走在前面,心中直打鼓。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怎么一个两个的,来的儘是大人物?刚送走一尊惹不起的瘟神,这回又来了一位大佛! “千城会长,前面就是嚮导室,我塔的嚮导就在里面。”他停下脚步,转身恭敬地示意。 已知圣父是来找林嚮导的,那么这位大名鼎鼎、富可敌国的千城会长呢? 以他的財力,应该能找到大把大把优秀的嚮导,为何千里迢迢地来他们这里? 鴞塔主心中隱隱有了猜测。 这位多半也是衝著林嚮导来的。 虽然有了猜测,但这位千城会长只说是找嚮导,没直接点名是找林芝,鴞塔主也不敢多问,只能硬著头皮先把人带过来。 千城站在门前,难掩心中的激动,心臟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指尖发颤。 母亲! 母亲就在这扇门后!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换上自认为最迷人、最乖巧的笑容,推门而入: “母亲!surprise!是我!” 第三十七章 双手离开方向盘 治疗室內,哪有林芝,只有一个陌生嚮导。 千城的笑立刻冷了下来。 不是母亲。 “你是谁?” 嚮导正为自己驻扎北方哨塔的事伤心,被他的突如其来的到访嚇了一跳。 “你才是谁!”她色厉內荏地骂了回去,“一个哨兵,竟然敢擅闯嚮导治疗室,还有没有规矩了?” 话音落到这里,她越觉得委屈。 本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外出任务,谁知道怎么就被安排临时驻扎北塔。 想到这里,瞬间悲从天来,放声大哭:“他们说得没错,这里果然是个鸟不拉屎,又不讲规矩的野蛮地方,我一定打申请回中央哨塔!” 鴞塔主汗顏。 北方哨塔的风评在嚮导之间一直都不怎么好,虽然已经习惯,但每次碰见,还是不知如何安慰。 千城失望收回视线,转头看向鴞塔主语气不善:“这就是你们的嚮导?没有一个姓林的吗?” 果然是来找林嚮导的。 鴞塔主无奈嘆气:“千城会长,你来晚了,林嚮导已经走了。” 走了…… 走了…… 走了…… 三个字在脑中不断迴响。 怎么会走了呢? 母亲明明说了她会在北塔等我…… 她难道是骗我的吗? 不会的。 一定不会的。 说不定母亲是乔装,隱藏在北方哨塔也说不定。 他立刻掏出通讯器,发送消息。 [林主の挚爱]:我到了。 屏幕闪烁了两秒,跳出红色的提示框。 消息被拒收了。 他低下头。 贴在胸口的红色桃心宝石也依旧冰冷,没有任何反应。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心也跟著彻底冷下去。 母亲根本不在北方哨塔。 她没有等自己。 而是早已经离开了。 现在回过头看母亲最后发来的那一条简讯——“好啊好啊!我在北方哨塔等你,世界上最好的搭子~?” 最后的那个桃心符號格外刺眼。 母亲明明从不会这样说话,他当时竟然被狂喜冲昏了头脑,完全没察觉出异样。 “呵……哈哈哈哈!” 千城捂著嘴,神经质地突然笑出了声。 此时此刻,他无比確认了一件事实: ——他被母亲耍了。 难怪…… 难怪中央哨塔那个自詡为神的男人,会败兴而归。 他刚刚还可笑地嘲讽对方。 原来他自己也是个弃子。 鴞塔主听著这渗人的笑声,默默咽了口唾沫,余光瞥见跟在千城身后的手下,也哆哆嗦嗦地不断发抖。 克莱姆心中暗暗慟哭。 完了完了完了。 boss越生气,笑得越狠啊。 他跟了boss这么多年,就没见过boss这么生气过。 千城指节用力攥著通讯器。 特製的精钢通讯器竟然如废渣一般,一块块地掉落在地。 “好好好……” “很好。” 母亲,你真的惹怒我了。 千城笑中带恨,转身大步流星离开: “克莱姆,通知舰队,全雪域搜索。见不著人,我拔了你的尾巴。” 剎那间,克莱姆悲痛更甚。 顶上发威。 底下遭殃。 他赶紧夹著尾巴跟上boss:“是……是!保证完成任务!” 鴞塔主见状,重重嘆了口气。 这叫什么事呢? 刚刚送走一尊大佛,结果又来一个疯子。 鴞塔主往哨塔室里瞧了一眼。 新来的嚮导仍旧哭得难以自已。 他也想哭啊。 不仅差点被当场卸职,还被迫大出血,交出去了海量的资源和权力。 北方哨塔,差点就不復存在了。 菸癮又犯了。 鴞塔主下意识摸了摸口袋。 空空如也。 烟也没了。 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苍白地碎掉了。 - 北方雪原狠狠热闹了一阵。 但也只是维持了一阵子。 没找著人。 自然就都鎩羽而归了。 的確,他们都很强。 各种手段轮番上阵,將雪原搅得天翻地覆。 专业搜查团队计算车速里程、缩小逃亡半径、严控周围所有的检查站和军用港口…… 然而,无论多么机关算计,也始终算不过一个双手离开方向盘的林芝,外加上一只趴在油门上睡大觉的小白。 没有方向盘的雪地车,像是疯了一样,在雪原上跑出了一条极其诡异且毫无规律的运动轨跡。 搜查队顺著常规逻辑苦苦寻觅时,林芝早已偏离了正常轨跡十万八千里,朝著未知的方向一路狂奔。 在盲穿了整整一片雪原,又跨过无人的污染区,驶过冻结的冰川后,无垠雪原终於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蔚蓝广袤的海洋。 太阳从海平面升起的那一刻,林芝差点落泪。 天杀的,谁知道她已经多久、多久没感受过阳光照在身体的感觉了? 装甲车被林芝乾脆利落地沉入海底销毁。 “毁尸灭跡”的时候,她又运气爆棚地撞上了一队准备远航的海商。 她果断用丰厚的报酬上了船。 就这样,奇蹟般地躲过了近乎天罗地网一般的搜寻,彻底消失在天地间。 在经歷了数月的海上漂泊后,她终於在谁也没有预料到的大陆另一边,踩上了坚实的陆地。 - 极寒变极热。 冻土变沃土。 棉袄变短衫。 熙熙攘攘的集市街头,少女裹著防晒帽兜,怀里抱著一只奶白色的小狗,慢悠悠地溜达。 正是林芝。 不同於北方的极寒雪原,南方是一片巨大的雨林,气候湿热,污染相对较弱,发展出了相对相当繁盛的文明。 广袤的雨林中,一条四散分裂的大型水脉如血管般蔓延,供养出大大小小成千上万个村寨部落。 不仅地形极其复杂,人员更是鱼龙混杂,对她这种在逃黑户来说,简直就是一座完美的避难所。 虽然雨林中也有联邦的哨塔驻扎,但相比於实行百分百集中军事化管理的北方,南方的管理堪称“散装”。 官方的权力根本无法全部渗透,只有几个超大型部落才有正规军驻扎。 再加上这里虫蛇毒物泛滥、阳光毒辣、偶尔还有瘴气瀰漫,林芝这副严严实实的打扮,倒也能完美地融入其中,毫无违和感。 纵使来抓他的人,拥有多大的本事,要想在雨林中找到她,也难如登天。 这里是南方雨林某个不知名的水上集市。 听说今天是难得的赶集日,附近水域的人都会集中在这里做生意。 人流如织,人声鼎沸。 不仅岸上摆满了摊位,狭窄的河道中,也停满了大大小小的独木舟、平底船。 船舱上堆满了各种充满雨林风情特色的商品。 船家们站在船头揽客,吆喝声不断。 “芭蕉!新鲜的芭蕉果、芭蕉叶!” “解毒药水,都来看一看,解热毒,解虫毒、蛇毒!” “砍刀!大砍刀,哨兵用了都说好的大砍刀!你值得拥有!” …… 林芝初来乍到,正逛得入迷,衣角突然被人拽住了。 第三十八章 把她当日本人整 低头一看,是个年纪不大的本地小女孩,皮肤呈现出健康的蜜色,笑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小女孩眼睛亮亮地盯著她怀里的小白,期盼地问:“姐姐,好可爱的小狗,我能摸摸吗?” 小白立即防备地竖直耳朵。 “不行哦。”林芝温柔又坚定地拒绝,“它不喜欢別人摸。” “好吧。”小女孩只能遗憾地作罢,埋头从一篮子的珠串中,挑选出一串,递给林芝。 “姐姐买根珠串吧,都是神庙开过光的,能防御畸变体。” 林芝接过去。 是某种木头做的珠子。 木头表面有一层亮亮的胶质,在阳光下反射出微光,应该是用某种精油浸润的,透著一股子说不出来的甜腻香味。 大概与小女孩口中提及的“神庙开光”有关。 “你刚说的神庙,是什么神庙?”林芝顺势打听。 玩家开启新地图第一件事,就是搜集情报: 本地势力分布、野怪刷新点、重要npc身份…… 了解本地居民的信仰,当然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有神庙,说明有神权体系。 而神权,往往都是当地举足轻重的大势力。 “是羽蛇神的神庙啦!”小女孩还以为林芝这样问,是在质疑珠串的含金量,赶紧宣传起来,“珠子上面涂得可都是羽蛇神的蛇油!” 羽蛇神? 长羽毛的蛇吗? 嘶—— 林芝吸气。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怎么有种熟悉的感觉? 她突然回忆起,自己是有条蛇。 在那个破游戏中,有个孵蛋的功能。 很坑爹,以至於她现在依旧印象深刻。 孵蛋分为几个成长阶段,每个阶段,都需要投餵海量的道具。 她当时崩溃地怀疑过,游戏设计孵蛋的功能,就是为了恶意消耗玩家手里的道具库存。 但没办法,孵都孵了,海量的资源都砸下去了,要是半途而废,就全亏了。 林芝只能认命地继续“氪”道具。 终於,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孵了一条小蛇出来。 但这还没完。 小蛇嗷嗷待哺,成长也需要道具,甚至需求量更大了,像个无底洞一样。 她仍然记得,一直到退游那天,那条小蛇依旧还没长大。 如果说,她的那些契约哨兵都是这个世界真实存在的人。 那么,她用千千万万个道具硬生生堆出来的小蛇,在这个世界,该不会也是真实存在的吧? 也不知道那小傢伙现在顺顺利利长大了没有。 思绪中断,林芝隨口问:“来一条吧,多少钱?” 倒不是相信了小女孩的说辞。 什么能防御畸变体。 要真有那么神奇的,这些珠串早就被强抢一空了,哪轮到一个小孩子在这里兜售? 她懂的。 这就跟国內景区寺庙门口卖的十元三串的菩提子是一个道理,主打一个情绪价值。 “三十元!”小女孩眼睛一亮,“很便宜吧?” “是很便宜。”林芝爽快地掏了钱。 “谢谢姐姐,祝姐姐天天发大財!天天开心!”小女孩收到了钱,乐呵呵地跑开,像条泥鰍一样钻进人群,眨眼就没了踪影。 林芝正要收起手串,身旁飘来一句幽幽的吐槽:“你被骗了。” 林芝循声看过去。 不远处的大树阴影下,站了个青年。 他双臂环抱,姿態閒適地靠在树根上,也不知道站在那看了多久。 青年黑髮黑眸,穿著简单,长得平平无奇,但皮肤白净,与周围清一色蜜色皮肤的本地人比起来,简直犹如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显眼。 他微微頷首,指了指她手里的珠串:“那个是假的,上面涂得根本不是羽蛇神的蛇油,就是普通的蛇油,顶多只能防蚊虫叮咬。” 林芝挑眉。 废话,这她能不知道吗? 她就没指望是真的。 但心里知道是一回儿事,表不表现出来,又是另一回儿事了。 林芝故作什么也不懂地惊呼:“你怎么知道?” 男子低低地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科普:“羽蛇神是这里最至高无上的神祗,象徵丰收、財富、和生命。” “传说中羽蛇神將自己封印在了神庙中,永久地沉睡著,只有当人们遇到灾厄,才会甦醒。” “据说他的神庙中,有无数金银財宝,但內里机关无数,凶险异常,你觉得会有蛇油轻易地流出吗?” 原来如此。 林芝眸光微闪。 这个青年,虽然看著不像本地人,但好像知道很多。 倒是可以和他再套一套消息。 林芝將珠串收了起来:“假就假吧,三十块而已,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有防蚊虫的功效,也够了。” 黑髮青年闻言展顏笑起来:“你倒是想得开。但你知道刚刚那个小女孩,为什么其他人都不问,就问你吗?” “为什么?”林芝虚心求教。 青年从腰间抽出一条布带,学著林芝的样子兜住了脑袋,然后上前几步附身,让林芝看得更清楚。 “你觉得,我这样打扮,是像个本地土著呢,还是像个刚来这里的外地肥羊?” 布兜虽然遮住了脸,但眼周的皮肤並没有完全遮住,雪白的肤色,眼尖的人还是能发现她不是本地人,而且一副刚来的样子。 林芝沉默。 没办法,第一次当在逃黑户,业务不太熟练。 这样看起来,她確实像个形跡可疑的外乡人。 青年见她悟了,伸手扯下头巾,甩了甩头髮,语重心长: “所以啊,如果你真想融入这里,最好装得像样点。不然,还不如像我这样,大大方方地露脸。” “雨林里来淘金的外乡人多得是,只要你不露怯,根本没人会在意你的来歷。” 青年主动伸出手:“我叫卓尔,你呢?” 林芝定定地看了他一眼。 她怀疑这人在把她当日本人整。 林芝呵呵一笑,伸出手:“幸会。我叫佐佐木。” 第三十九章 误闯天家 林芝当然没有轻易相信卓尔的话。 雨林鱼龙混杂。 卓尔虽然长著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可举手投足间偏偏透著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游刃有余。 特別是在他靠近时,怀里的小白就会立刻进入警戒状態,炸毛的同时,喉咙里发出“呜”的警告声。 小白对人很友善,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次,林芝特意留了个心眼。 在没摸清对方底细前,她不打算暴露自己。 卓尔微微侧头,漆黑的眼眸在小白身上停留一瞬,无奈浅笑:“看来它不是很喜欢我。” “乖,没事没事。”林芝安抚地顺了顺小白后背的毛髮,“也许是想休息了,卓尔,你知道这里附近哪里有落脚点吗?” “这你问对人,跟我来。” 卓尔边带路,边热心讲解: “……联邦权利难以完全渗透雨林,外来者没法指望官方,为了保命和混口饭吃,就自发抱团组建了一个互助会。” 林芝点点头。 她毕竟来自开放的现代社会,能理解。 互助会的本质就是一种抱团取暖、资源互换的结社,能为初来乍到、尚不熟悉环境的外来者提供临时落点,还能共享信息,置换资源。 都是她现在需要的。 互助会建在集市的边缘角落,是一栋粗獷的两层吊脚楼。 分为两半,一大半都是个酒馆,烟雾繚绕,酒香四溢,功能区只占了一小块。 里面有不少男男女女,都是外乡面孔,就是有些长得不好惹。 鹰鉤鼻,吊三角,下三白,图腾……都是那种会出现在通缉令上的標准恶人脸。 所有人都像是在做自己的事,喝酒、聊天、驻足观看任务墙……但却像是有股无形的微妙氛围。 “喂喂喂,卓尔,你小子怎么带了个本地人来?” 嚷嚷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劈到下巴。 他这一嗓子,把大厅所有人的视线都喊了过来。 看吧。 果然还是要看来歷的。 林芝默不作声。 卓尔长得像个小白脸,但气势却丝毫不比刀疤弱,面对刀疤的挑衅,他只是微微停下脚步: “刀疤,你今天喝的马尿掺水了吧?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她哪像本地人了?” 刀疤打了个酒嗝,眯起仅剩的一只好眼上下打量了林芝一番,隨后咧开一口大黄牙笑起来: “哟,原来是个小娘们!这么维护,怎么著?她是你新找的姘头?” “滚。” 卓尔淡淡骂了回去,没再理他,转头对著林芝温和轻语,“他喝多了,不用理他,跟我来,我带你去登记。” 林芝:“……行。” 废土世界,民风淳朴,素质感人啊。 林芝感嘆著,戒心也更重了。 她现在虽然实力比一般人要强,但论野蛮程度,她是远远比不上这些人。 在场,怕不是有大半的都是亡命之徒,手上都沾过人血。 別看卓尔长得老实,但他竟然能和那个凶神恶煞的刀疤脸分庭抗礼,说明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其他人见是个乌龙,纷纷移开视线,只剩若有似无的打量,悄悄落在林芝身上。 卓尔淡定地將林芝带到里面的登记柜檯,对著里面一个年长的大娘从容一笑:“婶婶,她要做个登记,麻烦了。” 大娘撩起眼皮瞥了林芝一眼,隨手从柜檯下扔出一本破破烂烂的册子:“看著填。” 林芝翻开,无非就是填写名字、联繫方式、住所、职业等基本信息。 “看著填”的意思,就是隨便填。 林芝毫无心理负担,提笔就写,面不红耳不赤地为自己量身打造了一个清纯无害的人设。 卓尔起初平静无波,直到瞥了一眼林芝写的东西,接著像是见了鬼一样定住了,眼神恍惚了一瞬,又重新盯住她填写的东西,逐行逐字地仔细研究。 “正在週游世界拯救濒危物种…… 虽欠了一屁股债,但仍然立志於向全世界推行爱与和平的……环保大师?!” 卓尔眼底渐渐露出敬畏之色: “佐佐木,这些不会都是你昨晚梦到的吧?” 林芝对自己打造的人设很满意。 她可一句没撒谎。 给林主擦屁股,拯救那些濒临崩溃的哨兵,和拯救濒危物种有什么区別? 虽然欠了一屁股人情债,但她不是正在想办法还吗? 至於环保大师…… 她至今可吸收过不少污染物。 到现在,属於莱因的契约碎片还在她精神体內净化著,“滋滋”冒泡。 清理污染,怎么不算是一种环保行为呢? “这个你不用管。”林芝自信地把册子还给大娘,“婶婶,我填好了。” 婶婶看也没看,直接扔出一块包浆的木牌:“拿去。” 林芝接住。 木牌正面刻著互助会的简写,背面是一串编號。 “这是做什么用的?”林芝翻看。 “这是你的身份牌,作用有很多,能申请临时补助金、临时住所等等,最重要的是……”卓尔引著林芝去了任务墙,“能接墙上的任务搞点钱。” 任务墙! 林芝眼睛一亮。 她经常在游戏里见到,但现实生活中还是第一次接触。 林芝立刻凑过去查看。 和游戏一样,不仅有偏简单的日常任务,送信、找东西、搬运等等,也有困难的任务,討伐、打猎、寻仇……应有尽有。 林芝走马观花地快速了解大概,直到视线扫过大厅最中央、被单独隔离出来的那面墙。 看清上面的內容后,林芝上扬的嘴角瞬间凝滯。 见鬼了。 任务墙上怎么还有她的照片啊? 整面墙,贴满了不同的人脸,每一张人脸底下都有相应的金额。 这面墙的作用,不言而喻。 而她的照片就在最中间、最显眼的c位,放大展示,底下的金额也是全场最高价。 1后面……跟了九个0! 林芝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反应了好几秒才终於反应过来。 ——这是十个亿!!! “误闯天家”的bgm在脑海里开始播放起来。 林芝呆住了。 “怎么了?有你认识的人吗?” 卓尔注意到她的异样,走到她身边顺著视线看去,瞭然道: “哦,你在看那个啊,那个可不是咱们互助会的悬赏,那是联邦军部直接下达的【全境通缉令】。” 【全境通缉令】? 第四十章 老了还是法拉利 【全境通缉令】? 林芝两眼一黑,感觉魂都要飞出来了。 她一直在海上漂泊,完全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中央哨塔居然为了抓她,发了全境悬赏?! 还好她刚刚没有摘面罩啊! 林芝下意识抱紧小白,儘量镇定地问:“这、这女人是谁啊?她的悬赏金怎么这么高?” “据说是个极其珍贵的治疗系嚮导,只能活捉,死了就没这个钱了,而且……” 卓尔指了指紧挨著林芝的另一张悬赏令:“你看这个人,认识吗?” 林芝看过去,又一次呆住了。 她还真认识。 银色长髮,紫色的眼眸,是芬里尔。 人和系统图鑑上长得一样,但气质却有极大的差別。 照片里的芬里尔,穿著利落的军装,一头银色长髮利落地扎起来,薄唇紧抿,下頜线绷紧,眼神不再是温柔似水的紫罗兰,而是更加肃杀,带著一股子不容侵犯的气势,上位者的威压扑面而来。 林芝只觉得心臟漏了一拍。 如果说图鑑上的芬里尔像个刚结婚、生活幸福美满、贤良淑德的人夫,这张的芬里尔,更像个老婆死了十年、看破生死、经歷无数磨礪后的鰥夫。 依然帅,但帅得更加成熟、更加危险,那种独属於年上者的性张力让人帅得腿软。 十年的时间,原来能让人发生如此大的变化。 他的悬赏金也同样高得嚇人。 但和自己的不同,芬里尔的悬赏条件更加粗暴简单。 悬赏令上印著四个血淋淋的大字——【生死不论】。 “这不是……”林芝喃喃。 “对,没错。”卓尔接话,“s+神话种哨兵,联邦最强战力,上將芬里尔。” “那个价值十亿的珍贵嚮导,就是他劫持的。一般人哪敢从他的手里抢人?” “不过,要是真能捉到……”卓尔盯著悬赏令,原本平淡的黑眸里闪过一抹贪婪的幽光,他勾起嘴角笑著道,“那就发財了。” 林芝汗顏。 芬里尔用爪子捂住脸,埋起来,假装自己只是一团没有生命的棉花糖。 虽然早就猜到了自己一定会被联邦通缉悬赏,但没想到会是以这个罪名。 林芝面上冷静,內心却在疯狂吐槽。 芬里尔到底有没有劫持她,她作为当事人,比谁都清楚。 在北方哨塔的时候,芬里尔上將就已经失踪了,她甚至连他的面都没见过,怎么被劫持? 联邦为什么要给芬里尔上將安上这样的罪名? 林芝很快就想到了可能的原因。 她是在北方失踪的,芬里尔上將也是。 联邦没找著芬里尔,但又需要一个名正言顺悬赏他的理由。 於是,把她的失踪,强行推到了芬里尔的头上。 林芝嘆气,摸了摸小白的毛髮,在心中为这位正大光明、老老实实的上將大人默哀了一秒。 正大光明、老老实实的上將大人一动不敢动.jpg “好了,不看这些不切实际的任务了,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肥差?”卓尔冲她神秘一笑。 林芝来了兴趣:“行啊。” “跟我来。” 卓尔没领她去其他任务墙,反而带著她去了酒馆。 “怎么来这?”林芝疑惑。 卓尔意味深长:“大任务,可都不在任务墙上面。” 林芝不明觉厉。 酒馆吧檯,卓尔弹指,给酒保飞了一个钢鏰过去,压著嗓子问:“那个消息没变吧?” 酒保精准地接住了硬幣回答:“没。” “谢了。”卓尔道谢。 他转向林芝咧嘴一笑:“神庙寻宝,去不去?” 神庙寻宝? 说的不会是羽蛇神的神庙吧? 林芝还没来得及问更多,只听“砰”的一声,有人摔了杯子。 看过去,正是刚刚嚷嚷的刀疤脸。 他吊著眼睛,醉醺醺地连话也说不清楚:“卓……卓尔,你去神……神庙我同意,但你要是带上小姘头一起,我……我不同意!”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他们听到了什么? 神庙? “这个傻叉。”卓尔暗骂。 刚刚也就算了,现在又来,还把不能声张的任务,在大庭广眾之下说了出来。 “刀疤,你给我清醒一点!什么神庙,別在这里瞎说。” 卓尔想点醒刀疤,可他却完全没意会,直接拍案而起,挥著拳头就要衝过来: “刀疤爷爷我……我从不瞎说!” 结果就是醉得太大了,走路走不稳,跌倒在別人的酒桌上,撞倒一片酒杯,橙黄色的液体撒了一地,他一个脚滑,跌倒在地。 跌倒了,嘴上还依旧不饶人,喋喋不休地说著糊涂话:“你小子是……是不是想用神庙的宝贝,討好妞儿?!” 神庙的宝贝? 这下关键词更清晰了。 所有人都听到了。 一人直接跳出来高喊:“刀疤,你们收到了什么好消息,不和兄弟们分享分享啊?” 也是人精,不问卓尔,而是逮著已经喝醉的刀疤问。 一人出头,群雄附和。 有人立刻將刀疤扶起来,吹耳边风: “就是啊,刀疤,平时兄弟们待你不薄吧啊?有好东西藏著掖著啊?” “刀疤,我听说你最讲义气,今日一看,也不过如此。” “就是就是,快说快说!” 刀疤本就是个忍不了的主,听到这些话,立刻应激:“谁不知道我刀疤最讲义气!” 明明人都醉了,却还能说话: “明天!有……有大人物要……要攻打神庙,兄弟们,闭眼冲!” 全场譁然。 “竟然有人敢打神庙?!” “谁啊?” “隨便跟著进去抢几件,不就发財了?” - “呃……”林芝尷尬地转头看向卓尔,压著嗓音低声问,“他说的是真的吗?” 卓尔黑著脸应了一声,眼神阴鬱。 也不知道他到底花了多少钱才得到的消息。 结果,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买的这个消息瞬间不值钱了。 卓尔嘆了口气,揉了揉眉心:“这下坏了,明天去神庙的人更多了。” 是吗? 看著眼前一片欢腾的討论氛围,林芝微微眯了眯眼睛,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第四十一章 今日的主角儿 羽蛇神神庙。 林芝最终还是决定去看看。 倒也不是贪图神庙里面的財宝,就是纯好奇,看看热闹。 中国有句古话。 ——“原神,启动!” 一座藏著財宝、机关重重的神庙,对她一个也热爱玩开放世界的玩家来说,有致命的吸引力。 大不了见机行事,情况不对,拔腿就溜。 神庙位於雨林最深处。 这里的植被为了爭夺阳光,野蛮地向上生长,巨大的树冠层层叠叠,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林海,很少有阳光能漏下来。 很反常识的知识,越深入雨林,温度反而越低。 她和卓尔出发得很早,晨雾还未完全散去,一阵带著水汽的妖风吹过,林芝打了一个冷颤,顺手將迈著小短腿、正努力跟在脚边的小白捞进怀里:“借我暖暖。” 突然被捞起来,小白原本还有些僵硬,听林芝这么说,立刻十分懂事地將自己贴近她,用柔软的肚子帮她捂手。 “好狗。”林芝笑著揉了揉它的小肚子。 小白羞涩地夹住尾巴,用小肉垫抵住了她的手腕。 卓尔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刻意放慢了些脚步,等林芝跟上来,与她並肩。 他微微侧头,漆黑的眼眸在小白身上停留了一瞬。 这小东西,昨天第一次见面,对他敌意满满,可现在都认识第二天,也该熟悉了。 他试探性地伸手想逗一逗。 结果再次被小白齜牙凶了回去。 卓尔尷尬地收回手吐槽:“佐佐木,你怎么上哪都带著它?等会儿要是遇到危险,你要把它丟出去当挡箭牌吗?” 林芝当即斜睨了他一眼。 这人会不会说话? “它会保护我的。”林芝看向小白,微微頷首,“是吧,小白?” 小白当即奶声奶气地“嗷呜”一声回应林芝。 真相当然不是这样的。 林芝本想將小白留在住处,让她帮忙看“家”。 经由昨天互助会那一场闹剧,她对雨林这里的人均素质不抱希望了。 小白留在住所,还能帮忙守著行李,免得被人偷了。 结果今早,她刚出住所,还没走多久,小白就不知怎么的跟了上来。 折返將它送回去,这小傢伙又能找到“虚空狗洞”,准確无误地跟了上来。 林芝没辙了。 只好將这只粘人小狗带上了。 卓尔看著这一人一狗“母慈子孝”的画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欲言又止。 为什么每次和这个女人对话,都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林芝与卓尔同时回头看过去。 茂密的灌木中钻出几个人影。 正是刀疤,还有互助会起鬨的一帮人。 “刀疤,你看,是卓尔和昨天那个女的!”有人喊了一声。 刀疤冷哼了一声。 卓尔这傢伙,都这个时候了,不想著赶路,竟然还在泡妞。 他立即加快脚步,大步流星地从他们身边挤过去,囂张挑衅:“卓尔,你小子迟早死在女人肚皮上!等你们磨蹭到神庙,连口热屎都吃不上!” 卓尔不屑一笑:“刀疤,不要太囂张了,別忘了今天的主角是谁,要是不幸碰上了他们,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刀疤脸上顿时露出不自然的表情。 他自然知道今天的主角是谁。 不是他们,而是大名鼎鼎的盗贼团伙——“蚀月旅团”。 蚀月旅团的成员,全是由背叛了联邦的流浪哨兵组成。 与一般盗贼团伙並不一样,他们並非什么都抢,而是只抢珍奇,只抢异宝,甚至连珍贵的治疗系嚮导都在他们的狩猎名单上。 这帮人实力强悍,行事百无禁忌,是一群真正的亡命之徒,就连联邦也拿他们没有办法。 在如今奉行力量的世界,他们的神秘和强大,反而受到不少人追捧。 特別是“蚀月旅团”的团长,传闻中是一位s级神话种,人气相当高。 今日,放出消息,要攻破羽蛇神神庙的人就是他们。 与蚀月旅团比起来,他们一伙人就如同螻蚁一般弱小,一旦遇上他们,別说从他们手指头缝里喝口汤了,纵使有九条命,也不够死的。 但当著这么多小弟的面,刀疤怎么可能认怂? 刀疤脖子一梗,破口大骂:“卓尔,你小子少在这里放屁,谁知道来的是不是真的蚀月旅团?” 蚀月旅团名气非常大,模仿他们,招摇撞骗的大有人在。 “就算是真的来了又怎么样?”刀疤色厉內荏,强撑气势,“本大爷天不怕地不怕,怕他们?” “我去了,刀疤,你也太勇了。” 眾人起鬨。 刀疤被夸得飘飘然:“什么蚀月旅团,我看也就是名声大而已,遇上了,也就是本大爷几砍刀的事。” 听他这么说,围拥的人更激动了,一伙人仿佛真的拥有了能拳打脚踢蚀月旅团的力量。 吹捧声更大了: “臥槽,刀疤哥威武!” “刀疤哥,一会儿碰上那帮孙子,你可得罩著兄弟们啊!” “好!”刀疤哈哈大笑,振臂一挥:“刀疤我有一口肉吃,你们就有一口汤喝。我们走,不和娘炮和女人玩。” 一伙人簇拥著刀疤,熙熙攘攘地消失在丛林中。 林芝都看傻了。 她大受震撼,甚至有些佩服。 什么时候她也能像男人一样自信? 竟然能说著说著,自己把自己忽悠瘸了。 被这样的傻屌当面嘲讽,她不仅生气不起来,甚至有点想笑。 都不用她收拾,刀疤总有一天会被自己的愚蠢害死。 相比之下,卓尔的反应却异常平静。 林芝好奇地瞄了他一眼:“不追上去吗?你花大价钱买的消息,要是被这群二傻子抢了先,岂不是很亏?” 卓尔眼底闪过一抹幽光,从容一笑:“有人上赶著去替我探路,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 视野尽头,渐渐出现一座矗立的庞然大物。 远眺过去,古老的石材堆砌出宏伟的阶梯与立柱,藤蔓与青苔像经脉般攀附其上,高耸入云,一眼看不到头, 林芝微微瞪大了眼睛,暗自惊嘆。 很难想像,到底是怎样的神力,才能在浩瀚无边的雨林中,建造出这样一座建筑,也难怪这里的居民会信奉羽蛇神。 神庙虽然有人把守,但面积实在太大,守不过来,还剩下许多偏僻的入口。 卓尔带著林芝来到一扇隱蔽的石门前。 斑驳的石门半开,地上还躺著一根被锯裂的圆木。 显然,前头的人,已经替他们將这道石门打开了。 黑漆漆的洞口,吹出阵阵阴风。 神庙內部的温度竟然比雨林深处更低,让林芝瞬间有一种回到北方雪原的错觉。 卓尔点亮一盏煤油灯,率先踏入神庙。 回头见林芝还待在原地,以为她害怕,伸出手语气温和:“来,不用怕,我牵著你。” 第四十二章 红色月牙 “没事,不用,我看得见。” 林芝果断无视了卓尔的手。 开什么玩笑,拉拉扯扯的,一会儿影响她跑路的速度。 卓尔低笑一声,也不勉强,转身在前面带路:“行,那你跟紧了。” 昏暗的通道內,林芝看似亦步亦趋,实则在脑海中打开了游戏系统。 这是她上次在收集莱因碎片时,发现的新玩法——不用非得召唤出虚擬屏幕,能直接在脑海中作业系统。 林芝在脑海中打开了游戏地图,將走过的路线一一记录下来。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一会儿有危险,有路径,她跑路更方便。 - 原本以为传说中机关无数的神庙,一定凶险异常,没想到一路上,出人意料的安全。 连虫子也没看见一只,更別提有什么可怕的机关陷阱了。 “这神庙是被人提前打扫过了吗?”林芝儘量压低了声音,轻声细语。 神庙通道四通八达,就是很微小的声音,也能產生回音。 林芝的声音穿透无尽的黑暗,接著又弹回来,听著十分空旷。 卓尔带著林芝,熟练地走过了某处拐角解释道: “这一段路,是我们互助会开闢出来的道路,沿途的机关要么都已经被破解,要么就是已经被拆除,是安全的。” 两人顺著一段上坡路继续前行,暖黄色的煤油灯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巨大而扭曲。 “互助会这么牛吗?”林芝不明觉厉。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卓尔继续热心解释: “来神庙挑战的冒险者有很多,只要能带出可行的新路线或情报,就能从互助会换取丰厚的奖金。” “互助会的藏书室里还有好多前辈们留下的手札,你有空了可以去看看。” 林芝更疑惑了: “既然连安全路线都有了,为什么不自己进去搬財宝,非得等那个什么蚀月旅团来打头阵?” 卓尔脚步微顿,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深邃:“佐佐木,你太小看这座『死亡禁地』了。” “互助会摸透的,仅仅只是外围。真正的核心区域还在里头。” “哦?”林芝眼睛发亮,“细说细说。” “神庙的核心区域,被一层精神力组成的无形之壁封锁。” 卓尔打了个比方: “就像一层巨大的透明虫卵。” “没有精神力的普通人,只能隔著那层膜,隱隱约约看到里面堆积如山的金银財宝,却永远也打不破。” “这么神奇啊……”林芝蹙眉,“那之前为什么没有哨兵来攻破神庙?” “因为没人敢,只要內壁一破,羽蛇神很有可能会狂暴,后果不堪设想。” “也极少有人能打破,没有s级的精神力,是打不开的。” “况且,羽蛇神还有个极度护短的哥哥。打扰了他弟弟的安眠,那位会发疯。” 林芝越听越不对劲,缓缓睁大了眼睛。 “等等!”她终於忍不住打断,“你的意思是……羽蛇神是活著的,不是虚构的神话?” “是神话,但也是活著的。”卓尔严谨地纠正,“羽蛇神其实是一位s+神话种哨兵,只不过这里的居民將他神化了而已。就和十年前消失的林主一样,现在人们不就把她奉为圣母在祭拜吗?一个道理。” 听君一席话,胜似一席话。 林芝的世界观都重塑了。 “嘶——”卓尔摸著下巴做出寻思状,“圣母是十年前失踪的,羽蛇神也差不多是那个时候沉睡的,你说……他们会不会有点关係啊?” 林芝沉默。 她也很想知道。 s+神化种。 这该死又熟悉的顶级配置。 以她玩游戏的尿性——不全图鑑全收集,就不会通关。 当年的她肯定会將所有强力的哨兵一网打尽,才甘心退游。 不管是刷满好感度再契约,还是在对方负好感的时候,就强行镇压契约,都是有可能的。 但不同於芬里尔和莱因,这次,她不管怎么想,都想不起来,自己何时契约过一条长羽毛的蛇。 “呼——” 远方突然传来隱隱的声响,经过层层回音,听著不太清楚,但很像是人们的惊呼声。 紧接著,就是一阵剧烈的风,將煤油灯的灯芯吹得摇曳起来,影子剧烈晃动, 卓尔赶紧用手护住煤油灯的小火苗:“前面有很大的动静,听著像是刀疤他们,说不定是內壁破了。” 林芝眼神一凛:“走,去看看。” - 两人加快速度,穿过最后一段闭塞的甬道,视野豁然开朗,出现一个极其宽敞的地下大厅。 大厅中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粗略估计有上百號人,全是被財宝吸引来的亡命之徒。 此时,所有人正直直地盯著前方一块巨大的幕布,传出阵阵惊呼声。 林芝也顺著看过去,惊嘆:“这就是內壁吗?” 真的非常像是某种虫卵的外膜,只不过更加透明。 透过薄膜,能依稀辨认出里面的场景。 成堆的金银財宝堆砌起来,组成一座座小山,闪烁出巨大的光芒,珠光宝气,绚丽异常。 果真与传闻中一模一样。 这么多金银財宝,只要能隨手捞出去一点,都能衣食无忧地享受完下辈子。 此时,內壁不断收缩扩张,像一个会呼吸的生物。 一次比一次胀大。 每一次胀大,財宝模样也就更清晰。 “消息果然是真的,这动静,一定是有人在破內壁。” “是蚀月旅团的人,他们一定是在另一侧动手了!” “等內壁一破,大家各凭本事!蚀月旅团再牛逼,也搬不空这一座金山!” “蚀月旅团不是只拿最珍贵之物吗?剩下的金子银子,说不定都是我们的!” “发財了兄弟们!”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 在绝对的財富面前,恐惧被贪婪瞬间吞噬,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种病態的狂热。 “砰——!!!” 就在这时,大厅上方的石壁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无数碎石如同炮弹般砸落在地。 剎那间,场面全乱了,怒骂接连响起。 人群中,刀疤提著砍刀挥舞扬尘:“安静安静,他么的,哪个龟孙从上面挖了个盗洞?自己站出来!” 扬尘渐渐散去,人群中央,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几个披著黑色斗篷的人影。 斗篷之上,印著血红色的新月標记。 喧闹的大厅瞬间死寂。 刀疤直直僵在原地,盯著那个標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红色月牙。 那是蚀月旅团的標记。 第四十三章 爆火的偶像脸 囂张的刀疤再也囂张不起来了,那个说要罩著兄弟的人,跑得也是最快的。 他一把推开旁边傻眼的同伙,满脸横肉因为恐惧而甩动著,惨白如纸,猛地转身就往通道这里衝过来。 什么江湖道义都是扯淡,现实当中看到了活阎王,谁不跑谁是傻逼。 林芝终於懂了,刀疤这么欠揍的人,为什么能活到今天了,原来是跑得快。 “快跑!!!” 都是一群乌合之眾,一个人跑了,一群人都跟著爭相跑回来。 林芝本来也想脚底抹油,趁乱就跑。 面对一群穷凶极恶的叛逃哨兵,虽然她有自保的手段,但不想去触碰那个霉头。 她离通道最近,跑起来也最快了,可刚抬脚,才发现身侧的卓尔完全没动。 不仅没动,还非常镇定。 卓尔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深不见底的黑眸,反而还透著一股游刃有余。 林芝突然就停住了脚步,顺著他的视线,再次望向大厅中央那几个黑袍人。 他们佇立在人潮的空隙中,没有任何动作。 不对劲。 如果是那个臭名昭著的蚀月旅团,真的会放任人们逃离吗? 卓尔微微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你也发现了吗?佐佐木?” 接著,在林芝缓缓睁大的眸子中,卓尔动了。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抽出的匕首,只见他后撤半步,展开身形,腰部发力,带动手臂,振臂將匕首掷了出去。 破空声猛地响起。 穿过大厅,穿过漫漫人群。 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大厅中央的一名黑袍人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身上斗篷散落在地,露出里面一张惊恐的脸,哪里是什么蚀月旅团。 “假、假的?!” 刀疤一个急剎,错愕地停下了逃跑的脚步,仅剩的独眼瞪得像铜铃。 隨即勃然大怒,举起砍刀就冲了回去。 “马了个巴子!几个小瘪三,竟敢冒充嚇唬你刀疤爷爷!” 场面瞬间逆转。 得知对方是冒牌货,所有人都停下来逃跑的脚步。 几个胆子大的,也学著刀疤冲了回去。 “草!差点被这几个孙子骗了!” “敢断老子发財的路,弄死他们!” 剩余的黑袍人也都慌了,连连后撤,但怎躲得过几十號人的围殴? 眨眼间,全被掀了斗篷,露出真容。 的確不是什么蚀月旅团,只是几个耍小聪明的投机客,想借用蚀月旅团的威名,嚇走竞爭对手,好独吞神庙里的財宝。 招数虽然算不上多么高明,但对付一群乌合之眾已经够了,如果不是卓尔率先识破,他们已经成功了。 “饶命啊!” 几人被踹翻在地,抱著头悽厉地求饶。 “饶命?差点害了我的好事,还要放过你?”刀疤面露凶光,狞笑一声,手起刀落,“去地底下求吧!” 残忍的私刑瞬间引爆了人群,鲜血刺激了这群亡命之徒,大厅里竟然响起了病態的欢呼声。 林芝闭了闭眼睛,移开视线。 仁慈是文明发展规训后的產物,但野蛮的基因千百年来一直存在,人间炼狱。 原以为互助会是个正规的组织,但现在一看,也不过如此。 血腥味在封闭的空气中瀰漫开来,內壁突然发出脆响,胀得更大了,甚至崩裂开小小的口子。 “开了!內壁要开了!” “哈哈金山银山!” “財宝是老子的!” 林芝蹙眉,在一片欢腾的声音中,她心中隱隱不祥的预感更甚。 短短一瞬的时间,大脑疯狂运转,过往所有的线索全部铺开: 蚀月旅团那么高大上的盗贼团伙,今日要攻破神庙的消息到底是怎么传出来的? 如果不是假的,难道是他们自己放出来的风声? 另外,今日来的为什么全是外来者?几乎没一个本地居民。 明明本地居民基数更庞大,他们的情报网也应该更大,更流通。 最后,互助会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组织,真的有牵头破解神庙內壁的能力吗? 不对。 太不对了。 一个个疑点,点与点连接,瞬间织成一张名为“真相”的网。 逃! 没有任何犹豫,趁著所有人选择冲向內壁的时刻,林芝紧紧抱住怀里的小白,转身就走。 结果,刚转过身,还没走出一步,面前就出现一个男人的胸膛。 林芝呼吸一滯,猛地抬头。 面前的人是卓尔,但又不是卓尔。 平平无奇的脸,此刻褪去了所有的偽装。 依旧黑髮黑瞳,但五官精致立体,近乎妖冶,极具视觉衝击力。 毫无疑问,这是一张被爱神阿佛洛狄忒吻过脸,是那种走在街头,能被星探加联繫方式加到手软的爆火偶像脸。 上挑著的猫眼,自带眼线,在黑暗中依旧明亮,此时正微微眯起,含笑盯著自己,眼底闪过一抹熟悉的幽光。 男人微微俯身,恶趣味地调侃:“嚮导小姐,好戏才刚开场,怎么这就急著走啊?” 林芝:“……” 喵了个咪的,被抓住了。 她的大脑又开始飞速运转起来。 这个叫卓尔的,身份果然不简单。 不,卓尔,应该也只是他的化名而已。 他恐怕,就是蚀月旅团的其中一员。 万幸中的万幸,对方只点破了她嚮导的身份,说明还没认出她就是悬赏榜上那个行走的十亿。 蚀月旅团也应该不止他一个人来了。 因为不確定其他团员在哪,林芝强行压下召唤生命树的衝动,决定先探探底。 她冷静地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你想怎么样?” “卓尔”没有立马回答,而是颇有趣味地打量著她,半晌,才幽幽开口问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在刚刚。”林芝声音平稳,“不过起疑心已经很久了。” 初次见面,卓尔就把珍贵的消息主动分享给她。 林芝可没什么自恋的情结,她不认为会有人一见面就看上自己。 况且,她至今都没露过脸。 所以,卓尔一定对她有其他的意图。 只是她到现在还不確定是什么。 其次,在酒馆,刀疤口无遮拦暴露消息的时候,以卓尔刚刚掷匕首击中冒牌货的那个身手,完全可以在当时,就物理性地让刀疤闭嘴,为何要放任他说完那个珍贵的消息?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卓尔知道的太多了。 需要s级精神力才能破解內壁,这种核心机密,一个普通人真的可能知道吗? 羽蛇神的事,他也如数家珍,甚至还知道他有哥哥的事。 “卓尔”低低笑了一声:“很聪明,可惜了……” 他没有把话说完,尾音飘散在空气中,伸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动手吧,各位。” 第四十四章 蛇性本淫 “憋死我了!” 伴隨著一道爽朗的笑声,一股强烈的麝香瞬间席捲全场。 “我去!什么味道?!” “呕!” “有毒!大家千万別闻!” 说出“別闻”的时候,已经晚了。 在场所有闻到这股味道的人,均情不自禁地两眼空虚,涕泪横流。 严重的人甚至直接摔倒在地,全身颤抖著口吐白沫。 这已经不是什么单纯的物理攻击了,而是属於一种精神污染。 而林芝,大概是有精神力傍身的缘故,虽觉得难闻,但到底没有那些人狼狈。 她强忍著噁心,释放了一点精神力,给小白也捂上了。 狗鼻子灵敏,可別把她的小白臭死了。 保护好小白后,她才憋著气往毒气来源看过去。 大厅角落里走出一个黑白髮色的年轻男人。 长得一脸无害,穿著个修身的马甲,看起来像个优雅的绅士,但他的身后却摇晃著一条长长的大尾巴,与他的发色一样,也是黑白配色。 林芝眼角抽搐,顿时有了一个不好的联想。 这个配色…… 不会是? “没错,赞卡的精神体是臭鼬。”身侧的男人为林芝解了惑。 我去,还真是。 那能喷射毒气炸弹,也不意外了。 “卓尔”语气含笑,像是在介绍一件得意的藏品:“在联邦,赞卡的能力总是得不到重用,但在蚀月旅团,每个人都有他存在的价值。” 林芝看著一地瘫软的人,无言。 所以价值就是臭死普通人吗? “啊啊……等得我脖子都酸了。” 半空中,突然又出现一个面容昳丽、身形苗条的男子。 他从空中轻盈降落,背后闪烁著磷纷的翅膀没入体內。 “他是芙芙。” “卓尔”勾起唇角: “我给他取的名字,很可爱吧?” 林芝不敢吭声。 说不可爱的话,会被打死吗? “卓尔”也没等林芝的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他的磷粉有迷幻的作用,是我们团不可或缺的一员。” 令人目眩神迷的磷粉散去,原地凭空出现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年。 十四五岁的样子,穿著打扮相同,面无表情的冷脸也相同,就连呼吸都几乎是同步进行的,如果不是他们手臂纹著不同的纹身,几乎分不出差別。 “他们是我的弟弟,当然不是亲的,垃圾堆里面捡的,是双生子,手臂纹身比较多的那个是哥哥繁星,另一个是简星。” “卓尔”的语气带上了点温情。 好独特的起名方式,林芝沉默半秒:“……不会也是你起的名字吧?” “bingo。” “卓尔”打了个响指: “另外,值得一提,他们的纹身也是我纹的,为了贴合名字,否则,就是我,有时候也分不清他们谁是谁。” 为了自己能分清,就给別人身上纹了纹身吗? 林芝皱了皱眉。 这行为,不太好评价。 听上去有些自私,但那对双胞胎看著也確实不像正常人。 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眼神异常空洞。 虽然长得很好看,但就像两个没有情感的瓷娃娃。 林芝心中掠过一丝寒意。 蚀月旅团,名副其实,果然怪人扎堆。 她又转头瞧了眼身侧的男人。 发號施令的是他,起名字的他,收养的人也是他。 他的身份已经不言而喻,呼之欲出了。 ——蚀月旅团团长,传闻中的s级神话种哨兵,夏利。 大厅中央,芙芙冲他们这里招了招手:“团长,我可以隨我喜欢的来吗?” 夏利声音温和:“隨你喜欢。” “太好了!”芙芙扭了扭脖子,兴奋展开翅膀,轻盈地跳起来。 就在林芝疑惑他们要做什么的时候,下一秒,屠戮开始了。 林芝算是彻底见识到了什么叫越美丽的东西越致命。 “蝴蝶”翩翩起舞,美得如梦似幻,但却是一支建立在死亡和恐惧上的舞蹈。 那对双胞胎也跟著动了起来,一人是左撇子,另一人是右撇子,每一次刀光的闪烁,都伴隨著死亡,但就算是这种时候,两兄弟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如同两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林芝眼看著刀疤挣扎著爬起来,下一刻,悄无声息地倒在血泊中。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乾涩:“我能问问,为什么要杀人吗?” “佐佐木,你在为他们感到悲哀吗?”夏利疑惑,“我以为你很討厌他们。” “是討厌没错,但我不会为了区区这样的理由大开杀戒。”林芝直直地盯住夏利的眼睛,“为什么?” 无利不起早。 蚀月旅团是盗贼团,不看利益地白杀人,不是他们的风格。 夏利平静地笑了笑: “告诉你无妨。” “有一件事,我刚刚骗了你。” “其实,s级的精神力还不够打开內壁。” “羽蛇神的精神力是s+,他构建出来的內壁,至少需要s+以上的能量波动。” “所以,只有这样了。” “在s级精神力的基础上,再叠加数百人临死前爆发出的极致恐惧为能量……” 说出这一切的时候,夏利的语气没有波动,只有绝对理智下的残忍。 林芝明白了。 今日其实就是这个男人精心策划的一场“献祭”仪式。 为了这场献祭,他用心良苦,深谋远虑。 互助会的建立,恐怕就有他的手笔。 然后是攻破神庙的路线,再散播消息,引诱贪婪之人。 一切只为了用他们的血,撬开神庙的大门。 “所以呢?我的作用是什么?”林芝盯住夏利,心中胆寒,“我也是你计算好的一环吗?” 夏利转头看向她,没有回答,而是问了她一个问题:“佐佐木,你知道蛇的通性吗?” “什么?”林芝生起了不好的预感。 “蛇性本淫,成年了,就会迎来发情期。” “知道羽蛇神为什么要封印自己吗?” “因为他快成年了。” “如果不封印自己,就会受制於本能,被迫和嚮导结合。” “今日,我们强行打开他的封印,他大概率会甦醒,並且陷入狂暴的结合热。” 夏利盯著林芝,语气真诚: “佐佐木,到时候,就拜託你了。” 第四十五章 行走的十亿 大厅。 血腥味瀰漫。 內壁此时与一开始相比,已经无限趋近於透明,距离彻底破裂,似乎只差临门一脚。 “佐佐木,到时候,就拜託你了。” 男人用漂亮乾净的脸,真诚地说著恶劣的话,仿佛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有哪里说错: “听说蛇的构造很特殊,有两根……辛苦你了。” “如果你能活下来,我之后会好好补偿你的。” 夏利紧紧盯著林芝的眼睛,恶趣味地想从这双眼睛里捕捉到恐慌与崩溃。 可惜,眼前的女人,依然没有流露出半点慌乱。 夏利感兴趣地挑了挑眉毛。 换作別的嚮导, 这时候早该哭得梨花带雨了吧? 她的確不是他计划中的一员。 本来已经计划好了,要去別处绑架一个嚮导。 其他几个团员都已经在路上了。 没想到,大街上隨便溜达一圈,转角遇到爱。 ——现成的嚮导直接撞到了他脸上。 而且还是一个单独行动、没有任何哨兵保护的嚮导,一看就知道,是自己从哪里逃出来的。 天时、地利、人和。 一个出逃的野生嚮导,可比象牙塔里那些被重重保护的温室花朵好绑得多,就算直接带走,也绝不会有任何后顾之忧。 夏利当即转变了计划,放弃绑架嚮导,亲自將林芝“骗”了回去。 直到这一刻,夏利仍在心中感嘆,连老天都在帮他,他简直是顺极了。 林芝当然是不愿意的。 虽然她面上仍然保持著冷静,心里其实已经骂开了花。 她难道是什么工具吗? 让她安抚就安抚,让她去和谁结合就和谁结合? 林芝额角神经直跳。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就在林芝要忍不住,展开生命树,把这个变態捅个对穿的时候,怀里的重量突然一轻。 林芝惊惧:“小白?” 话音未落,一股恐怖的无形威压轰然盪开! 气流衝击,林芝下意识闭上眼睛。 等她再次睁开,银色的绒毛已经占据了整个视野。 林芝猛地抬头,震惊得呼吸都凝滯了。 小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体型极其庞大的白色雪狼,如山岳一般,姿態优美,浑身毛髮在昏暗中流转著月华般的光泽,一双紫色的瞳孔凌厉明亮。 林芝傻了。 ⊙▃⊙ 不是? 她的小白呢? 这还是她的小白吗?! 对上巨狼仿若通人性的紫瞳时,林芝镇住了。 熟悉感瀰漫上心头。 精神位面,一条沉寂的连接突然亮起。 一头连著她,另一头紧紧繫著眼前的巨狼。 这道连接,將对方现在的状態和情感,原封不动地传给了她。 眼前巨狼在愤怒。 但更多是浓烈的怜惜。 林芝突然就明白了什么。 【叮!】 【契约哨兵·芬里尔永久羈绊已激活!】 系统的提示音彻底印证了林芝的猜想。 小白,就是眼前的巨狼,就是她的契约哨兵,芬里尔。 难怪南山说,小白一定能帮上她的忙;难怪最近这段时间,这小东西动不动就害羞。 原来如此。 一切都有解释了。 林芝深吸一口气,回望过去,嘴角勾起一抹笑。 无需多言,就像曾经做过无数遍一样,她脚下一蹬,借力灵活地跃上了芬里尔宽阔的脊背。 身下温暖起伏的躯体,在这一刻,给了她满满的安全感。 林芝没有犹豫,直接通过精神连接下令: 【芬里尔,给我狠狠揍他们。】 目光扫向夏利的脸,林芝微微眯起眼睛。 是,就是那副仿佛胜券在握的模样,让她觉得手巨痒。 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如果能绝望地哭出来,一定更漂亮。 巨狼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男人沉稳的声音,顺著羈绊的另一头传过来,清晰地在林芝脑海中响起:【遵命。】 林想出气,他也想。 任何想伤害林的人,都该死。 “轰——!” 巨狼的动作非常快,攻击迅猛。 夏利堪堪避开这一击,快速后撤。 蚀月旅团的其他团员见状,也都聚拢起来,站到了夏利的身后。 芙芙扑腾著大翅膀,非但没怕,反而满脸兴奋:“哇塞,大狗狗!” 赞卡则嚇得收紧了黑白相间的大尾巴,战战兢兢,声音恐惧到颤抖:“芙芙,那不是狗!是狼!团长,怎么办啊?他好强!” 夏利脸上那种漫不经心的淡笑终於消失了。 但他並未流露出半分恐慌,反而是一种克制的狂热,目光在巨狼和林芝之间流转。 “银髮、紫瞳、s+……”夏利低声喃喃,唇角勾起弧度,“呵呵,原来是芬里尔上將。” 他转而看向林芝;“而你,就是那个十亿了。” 林芝不悦地嘖声:“我不叫十亿!” 夏利盯著林芝,眼底闪过贪婪的凶光:“目標变更。放弃神庙,先捕获芬里尔和那个十亿。” 虽然难度很大,但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吞不下呢? 芙芙病態地舔了舔嘴角,那里残留著刚刚在屠戮中不小心溅上的血,他兴奋地红了眼睛:“是,团长。” 攻防转换。 芙芙是率先攻击的那个,不管不顾,不要命地直接衝过来。 “芙芙!对面可是那个芬里尔,你个疯子小心一点啊!”赞卡骂著,展开尾巴。 下一刻,毒气喷射而出。 浓度几乎是刚刚的数倍之多,在空气中如有实质一般,形成紫烟,配合著芙芙的攻击,劈头盖脸地笼罩过来。 剎那间,空间旋转起来。 林芝一阵恍惚。 怎么回事? 她好像看到梵谷的星夜了。 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林芝这下是真的要吐了。 直到一股强横又温柔的精神力,从羈绊的另一头灌输过来。 清凉蓆卷而上,林芝终於从泥沼中透过气。 【林,没事吧?】沉稳的男声从另一头传过来。 林芝瞬间清醒。 我艹,差点看到太奶了。 她的精神力,毕竟才只有c级,硬抗高级哨兵全力展开的毒雾还是太勉强了。 还好有芬里尔。 【谢谢,我没事了。】 林芝道谢,暗自惊嘆。 芬里尔,不愧是芬里尔,在遭到围攻的间隙,居然还能分出心神来护住她。 周围正在下一场纷乱的磷粉雨。 刚刚还在的蚀月旅团,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偶尔闪过的锋芒残影,和突然爆闪的破风声。 很显然,他们已经隱藏在这些能致幻的磷粉中。 正如夏利所说的,蚀月旅团每一个人都有自己不可或缺的价值,配合起来,更是恐怖,这是他们能横行大陆,让联邦都忌惮的资本。 也就是芬里尔,换作其他人,面对他们,早已经落败了。 通过精神连接,林芝能很清楚地感受到芬里尔的状態,知道他暂时还能应付得了。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芬里尔毕竟是大病初癒,只有一个人,不仅要同时对付几个人,还要分神保护自己。 况且…… 林芝目光越过战场,看向远处的夏利。 那男人负手而立,静静地看著自己的队员们陷入苦战,没有参战的意思,像是在观察著什么,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看得林芝心里发毛。 见她看过来,男人还游刃有余地和她挥挥手。 林芝面无表情地举起手,竖了个中指回过去。 滚,我和你很熟吗? 【芬里尔,不用勉强。大不了咱们就跑,不要恋战。】 林芝传音。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你永远猜不透他的想法,也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干出什么。 【好。】 巨狼猛然抬起前爪,重重跺下! “轰隆——!” 平地捲起一阵堪比十级颱风的强烈颶风! 漫天的磷粉和毒雾被瞬间吹散,连带著藏匿其中的蚀月旅团眾人也如断线的风箏般被狠狠掀飞。 不同等级的哨兵之间,实力果然有壁。 几人已经很强了,但依旧被芬里尔狠狠压制。 赞卡吐血倒地。 双胞胎正太一个断了腿,一个折了手。 最惨的是小蝴蝶,两片翅膀全粉碎了,短时间內应该是很难长好了。 “想走?” 夏利脸上笑容消失,变得异常认真起来,不再犹豫,全面展开精神力。 一团巨大的黑影凭空出现,死死挡在了芬里尔的必经之路上。 第四十六章 妈妈? 神庙內,没有灯光,只有財宝反射出来的金色宝光。 可如此闪亮的宝光,依旧照不亮那一大团黑影,就好像被吞噬了似的。 林芝愣怔了一瞬,才看清这一团黑不隆咚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黑猫。 体型硕大,通体漆黑,完美地融入了黑暗。 只有一双猫眼,依旧明亮。 更值得一提的是它的身后。 一、二、三、四、五、六。 林芝快速扫了一眼数量。 整整六条细长的尾巴,交叉相错开来,上下慢悠悠地摆动,影子投射到墙壁上,像舞动的长蛇。 林芝心中凛然: 【这是猫?还是九尾狐?】 芬里尔的声音难得带上了几分凝重: 【是猫又。传说中,猫又每长出一条尾巴,实力就会发生质的飞跃。等长出第九条,便能无敌。】 九条尾巴能无敌,而夏利已经进化出六条,离九条不远了。 黑猫优雅地来回踱步,猫瞳微微眯起,像是在丈量著什么。 突然,它嘴角咧开一个极度恶劣的弧度。 还没等林芝反应过来。 【林,抓紧我。】 脑海中响起芬里尔的提示,紧接著,就是猛烈的衝击波袭来。 林芝什么也看不清了,只能听到剧烈的轰鸣,不断在耳边响起。 这就是s级以上神化种之间的较量,和刚刚的小打小闹,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虽然看不见,但林芝依旧能感受到芬里尔的状態。 他似乎並没有主动攻击,更多的是在防御。 就算出手,出手的量级,也只维持在s级的水平。 虽说夏利的六尾猫又很强,但以芬里尔s+的实力,理应全面碾压才对。 可现实是,芬里尔只能和夏利打得不分上下。 林芝立刻闭上眼睛,展开精神力,快速查探芬里尔的状態。 在她还是林主时,打在芬里尔精神图景上的精神標记,依旧运行完好,忠诚地反馈著芬里尔的一切身体状態。 林芝疑惑地慢慢睁开眼睛。 ——芬里尔的身体没有问题。 那么,问题出在哪里了呢? 空中,传来夏利打趣的声音:“上將,都说你是联邦最强战力,今日一见,怎么感受不出来呢?” 林芝冷静询问,声音中带著关切: 【芬里尔,怎么回事?】 芬里尔如实地回答: 【林,一旦我展开s级+的精神力,会惊动那条蛇。】 林芝瞬间恍然。 內壁本就岌岌可危,如果再爆发s+的能量波动,很可能会直接崩塌。 蚀月旅团已经够难缠了,要是再放出来一条处於狂暴发情期的s+大蛇,只会让情况雪上加霜。 因此,芬里尔才会收著力,不敢展开全力。 而夏利也正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才缠住芬里尔,不断找机会拖时间。 虽然不知道夏利这么硬拖下去的理由是什么。 林芝只知道按照那傢伙的意愿,继续拖下去,必定凶多吉少。 【我知道了,接下来交给我。】 林芝深吸一口气,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本不想用那一招的,有点阴损,不讲武德。 但对付不讲武德的人,就是要不讲武德,不是吗? 林芝闭上眼睛,全面调动精神力。 生命树,展开! “嗡——!” 伴隨著如浪潮一般的精神波,一株巨大的神木虚影,从林芝背后拔地而起! 巨大的树冠直衝大厅穹顶,直到將整片空间全部填满。 无数翠绿的叶片,夹杂著洁白色的细小花瓣,如白雪般轻盈地落下,每一片,都带著馥郁的芬芳。 时间的流速,在这一刻,似乎变慢了。 如梦似幻,如梦泡影。 世界安静了。 “这是……” 夏利的神情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植物系的治疗嚮导? 不。 不是的。 他还从来没见过有其他嚮导,能展开如此庞大的精神体。 不能把林芝和其他植物系的治疗嚮导相比较。 这简直…… 是种神跡。 整个联邦,甚至整个歷史中,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只有一个存在。 夏利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强撑双眼,紧紧盯著林芝。 难怪芬里尔会背叛联邦……难怪联邦会开出十亿的离谱悬赏…… 原来如此…… 哈哈哈哈哈哈! 夏利想笑,但已经没有力气支撑他这么做了,他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软倒下去。 眼前的世界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直到倒下前的最后一刻,他依旧紧紧盯著巨狼背上那个少女的身影。 原来,是圣母啊…… - 確认夏利彻底陷入昏睡后,芬里尔才摇摇晃晃地將林芝安全放回了地上,虚弱传音:【林……我也要撑不住了】 【催眠】这个技能就是这样。 用游戏的术语来说,就是不分敌我的群体debuff。 要睡,就是大家一起睡。 但在刚才那种死局下,这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辛苦你了,芬里尔,睡吧,我接著你。】 林芝踩住坚实的地面,一把接住了,因精神力收缩,而重新变成小狗的芬里尔。 此地不宜久留。 看著一地的狼藉,林芝当机立断。 开溜! 刚刚进来一路上,在脑中记下的路线图终於有用武之地了。 林芝抱著芬里尔,头也不回地快速原路返回。 她很快溜出神庙,消失在雨林中。 神庙深处,只留下一片甜腻的花香缓缓流淌开来。 所有人都像是陷入了永恆的梦乡。 直到丝丝缕缕的花香,悄无声息地穿过內壁的缝隙,不断飘入神庙內部。 黑暗中,一对巨大的白色竖瞳倏地睁开,瞳孔不可置信地收缩: “……妈妈?!” 第四十七章 强烈的情潮 夜深了。 天气不怎么好,月亮边缘起了一圈毛边,光线浑浊,压得大地昏昏沉沉。 静謐的黑暗笼罩了整片雨林,只偶尔传来夜行动物的“咕嘎”声。 白天热热闹闹的集市街头,摊子都空了,唯独角落里的酒馆,是这片雨林夜晚唯一的喧囂之地。 昏黄的灯光下,金黄色的液体伴隨著喧譁声相互碰撞,一个个扭曲的面孔,倒映在酒水中,摇曳,光怪陆离。 今日的酒馆格外嘈杂。 爆炸性的消息让酒精浓度不断发酵。 “白天……神庙……” “羽蛇神甦醒……” “……死了好多人。” “蚀月旅团那帮疯子……” “惹恼……封锁。” …… 有人愤怒,有人艷羡,有人担心,也有人动了心思想要去捡漏。 “那是找死!” 立刻有人高声警告: “神庙现在被哨塔联邦封锁了,八岐已经下了格杀令。” 这名字一出来,酒馆內高涨的热情立刻降温。 刚刚说想去探寻的人纷纷放弃。 联邦的势力虽然没有完全渗透雨林,但依然是雨林最大、最权威的势力。 而八岐,就是南方哨塔的总指挥,也是这片雨林目前最强的话事人。 他是一条真正会吃人的毒蛇,非常不好惹,没人敢公然触他的霉头。 既然惊动了他,说明羽蛇神真的甦醒了! 消息保真! 热情再度高涨起来。 喧囂声之外,一处僻静的灌木丛。 一个醉醺醺的男人刚正准备脱下裤子放水,突然感到一阵邪风从背后吹来。 他打了个哆嗦,尿都嚇回去了,猛地回头。 “谁?” 身后只有黑漆漆的树影。 他鬆了一口气嘟囔:“错觉吗?” 怕遇上什么不该遇上的事,男子赶紧加快动作,可不管他怎么努力,就是再也解不出来了,涨得满脸通红。 半晌,酒馆外响起男人的哀嚎。 由於太过悽惨,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发生什么事了?” “谁啊?” 见有人过来,男人也顾不得那么多,连忙提起裤子溜之。 “没人啊……” “听错了吧?” 半晌后,两名黑袍人,从黑暗中现身,倒掛在树上,冷冷俯视著人们离开的背影。 面具男冷冷开口问道:“洛玛,你干的好事?” 被他称为洛玛的男子,努力憋著笑:“谁让他一点也不文明,翼手,你听到他刚刚的惨叫了吗?太好玩了。” 洛玛举起右手,指缝间弹出几根细长的银针,针尖在月光下泛著幽蓝的水光。 “我也就给他来了一针。两天解不出来而已,死不了人。” 翼手无语凝滯,面罩下,传出毫无起伏的吐槽:“洛玛,论文明程度,和刚刚那个人比起来,你的行为更恶劣。” 洛玛的精神体是马蜂,自带各种各样,不同功效的毒针。 他年纪小,心性活泼,没事就喜欢扎著人玩。 被他扎中,大概率没什么好事发生,刚刚那个男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而团长安排他和洛玛组为搭档,一个原因是让他约束洛玛,另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不怕扎。 他的精神体是蝙蝠,对大部分毒素都免疫。 因此,洛玛那些毒针,对他不起作用。 也只有他能管住洛玛这个“恶童”了。 翼手嘆了口气,语气严肃:“洛玛,特殊时期,不要节外生枝。” “好吧,老古板,真没意思。”洛玛撇撇嘴,目光转向酒馆。 酒馆最角落的位置,坐著一个平平无奇的黑髮男人。 此时,他的身上爬满了拳头大小的透明蛞蝓,一条条缓慢地蠕动,顶著两根触角,啃食著他的伤口。 在他对面,坐著一个如雪般苍白的少年。 长相乖巧精致,雌雄难辨。 除了头髮,眉毛,睫毛都是白色之外,他的瞳孔竟然也是雪白色的。 他的脑袋上也顶著两根触角。 与那些蛞蝓脑袋上的触角如出一辙。 大触角每次轻微地颤抖,小蛞蝓的触角也会跟著摇摆。 就好像是他在操控著那一群小蛞蝓似的。 隨著蛞蝓的不断啃食,黑髮男子身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 如此诡异的画面,周围的赌徒和酒客却没有一个人觉得奇怪,就好像他们根本不存在一样。 洛玛眼底露出担忧之色,也学著翼手嘆了口气:“团长原来也有翻车的一天,真稀奇,还是栽在一个嚮导的身上。” “噤声。”翼手低声警告,“团长只是受伤了,不是听不见了,而且他现在心情肯定不好,洛玛,不要在这时候惹团长生气。” 那名黑髮的男子,似乎有所察觉,闭著的眼睛突然睁开,像猫一样锐利的瞳孔冷冷地扫向他们这里。 洛玛嚇得一个激灵,连忙用手指將自己的嘴巴当作拉链拉了起来。 - 平平无奇的黑髮男子,正是夏利。 他收回了目光,看向对面的白髮少年。 小软,也是蚀月旅团的成员之一。 但与其他团员不一样,小软不擅长战斗,他的精神体是蛞蝓,是极为罕见的,有治疗能力的哨兵,是旅团最重要的后勤成员。 当然,无法替代嚮导的精神治疗。 他只能治疗外伤,吞噬身体负面状態,比如疲劳、抑鬱、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发情什么的。 夏利素来冷静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醒来后,强烈的情潮几乎將他吞没。 如果不是小软帮其吞噬了,他已经…… 夏利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带著一丝还没褪尽的沙哑:“小软,其他几人情况如何?” 小软闭上眼睛,头上的触角缓缓动了动。 半晌。 他再次睁开白色的眼睛,微唇轻启,机械地匯报: “赞卡受了惊嚇,不过他的伤势最轻,已经能正常活动了。” “繁星和简星的断肢已经接好,明天就能归队。” “芙芙羽翼粉碎,精神体也受到了重创,治疗需要花费很长时间,短时间內,无法再进行战斗。” “不过,他们的伤势和你比起来,算不了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团长,你的伤势才是最重的,我只能帮你清理掉负面状態,但尾巴,我……对不起。” 他能察觉得出来,团长现在只剩五条尾巴了。 尾巴一旦断了,要想再长回来就很难了。 小软几乎要落下泪来:“对不起,团长,我治不好……” “没事,小软。”夏利的表情依旧很平静,手指摩挲著酒杯的边缘,“这次是我大意了,不怪任何人,和你没关係。” 攻破神庙的时候,蚀月旅团並没有全员到场。 他尽力拖住芬里尔的原因,就是为了等成员到齐后,合围压制芬里尔。 但没想到,竟然遇上了圣母…… 在她的手里著了道,栽了跟头。 如果不是后来洛玛和翼手及时赶到,在那条蛇彻底甦醒前,带著他们拉开了距离,这次恐怕凶多吉少。 就算如此,他还是付出了一条尾巴为代价,才彻底摆脱了那条刚刚甦醒、却找不到母亲、陷入狂暴的蛇。 “芬里尔……林主……林芝……” 夏利在心中默念著,在念到“林芝”两个字的时候,舌尖绕起了一丝病態的兴奋,猫眼中闪过志在必得的光芒。 圣母还活著。 这是一则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消息。 陷入泥潭已久的世界舞台,终於又重新被搅动起来。 一张巨大的棋盘正在缓缓展开。 十年前,他尚还年幼弱小,没有上桌的资格,而如今…… 盛宴正开场,他没有缺席的理由。 夏利看向窗外,轻声开口: “翼手、洛玛。” 声音穿过嘈杂的酒馆,穿透黑暗,精准地落在翼手和洛玛耳边。 翼手和洛玛连忙提起神经。 “去告知全旅团成员,停下手头所有事务来雨林。现在旅团的目標有且仅有一个——找到芬里尔,把他身边的那个嚮导抢过来。” “是!” 接收到团长的信號,翼手展开精神力,背后延展出一对黑色的翼膜,將他自己和洛玛一起包裹了进去。 两人如墨水般消融在夜色里。 - 与此同时。 雨林腹地,某处简陋营地。 林芝正处於水深火热中。 男人滚烫的身躯压下来,推也推不开。 属於顶级哨兵、充满侵略性的灼热呼吸喷在她的颈侧,一下又一下。 林芝缩著脖子,连连討饶: “芬……芬里尔!等……等一等!” 第四十八章 意乱情迷 夜晚的营地,连风仿佛都停滯了。 静謐、潮湿、燥热。 浓郁的嚮导素与哨兵的荷尔蒙紧密地交织在一起,狭小的帐篷被填满,连一丝缝隙也没有了,空间被无限地压缩起来。 林芝热得满身都是汗。 她双手抵住男人坚硬的胸膛,试图唤回他的理智:“芬里尔!你清醒一点!” 毫无作用。 男人像是什么也没听见,或者说,听见了,但不理人,依旧用双臂圈著她的腰,一寸都不肯鬆开。 银色的长髮如水一般与黑色的长髮曖昧地纠缠在一起。 那双往日里清冷克制的紫眸,此刻湿漉漉的半眯著,蒙著一层迷乱的色气。 他將脑袋深深埋入林芝的颈侧,不知疲倦地嗅闻著。 高挺的鼻尖顺著肌肤一点点乱蹭,像一只在撒娇著、在急切討好主人的大狗狗。 毫无疑问,芬里尔这是陷入了【催眠】后的副作用——结合热。 陷入结合热的芬里尔虽然恢復了人形,但理智出走,根本无法沟通。 这就是为什么林芝不太愿意用【催眠】这个技能的原因了。 副作用的难搞程度,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可是没法子,苦果已经结了出来,她不吃也得吃。 如果不对芬里尔进行深度的精神疏导,他的精神图景很有可能会崩溃。 “林……林……”芬里尔不断呢喃,嗓音沙哑,字音带著无限的繾綣。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她全身都酥麻了。 林芝深吸一口气,艰难地腾出一只手,一把捂住芬里尔的下半张脸,咬著牙强装镇定:“別……別再叫了。” 再叫下去,她的魂都要飞了。 陷入情潮中,又何止芬里尔一个人。 芬里尔那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在情潮的作用下,变得更加靡丽,甚至比平常更动人。 此时,下半张脸被自己紧紧捂住,只剩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仿若能拉丝一般,直勾勾地盯著她。 明明表情依旧是清冷的,可內里浓烈的爱意却像是要喷涌而出。 沉寂了十年的爱,几乎要让人溺死在里面。 他在渴望,他在求救。 他需要她,迫切地需要。 顶级。 太顶了。 试问面对这样的“盛景”,谁能抵抗住? 林芝在心底无声地嘆息,认命般地鬆开了手,手指向后滑动,缓缓插进男人凌乱的银髮中,顺势搂住了他的脖颈,主动將其勾了下来。 別人能不能抵挡住,她不知道。 反正,她是不行了。 林芝想通了。 没什么好矜持的,芬里尔本来就是她的人。 额头相抵的一剎那,芬里尔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不可置信地呆愣了一瞬,才终於彻底反应过来,隨后呼吸变得无比粗重,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林芝將芬里尔的变化全部收入眼底,纵容地微微一笑: “乖狗,要不要主人进……” “进去”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急促的吻已经疯狂又克制地落了下来。 这下换林芝傻眼了。 铃兰花柔软的花蕊,勾起她的,包容进去。 凶狠地,急不可耐地,却又带著让人心尖发颤的珍重小心。 雌雄两花,亲密无间地交换著彼此的花粉,味道渐渐融在一起,分不清了。 大脑快要缺氧了,林芝才好不容易从意乱情迷中清醒过来。 换气的中途,又被男人追著啄著吻了好几下。 “等等,等一等……” “要喘不过气了。” 她连忙举著白旗,抓紧时间换气,暗暗心道不妙。 她刚刚那句话的意思,是想释放精神丝,申请进入芬里尔的精神图景,可不是要进入別的地方。 但现在再想纠正,已经晚了。 花粉都已经交换,要是他们真的是花,来年开春说不定都已经子孙满堂了。 算了。 也是一样的。 男人见她休息好了,再次追来。 这次,林芝闭上眼睛,不再抵抗。 全身心的沉入进去。 …… 第四十九章 骗人去当兵 芬里尔的精神图景,对她完全不设防,林芝很轻鬆地就进去了。 刚一落地,一头巨狼,劈头盖脸地扑了上来。 林芝甚至没有看清芬里尔的精神图景长什么样子,视野中就只剩下银白色毛髮。 湿热的舌,毫无章法地舔著她的脸颊和脖颈。 “哈哈……好痒!停下!” 林芝伸手去拦。 手心也会被无差別地舔个遍。 直到舔得她发痒,笑到不行了,巨狼才依依不捨地停下,喉咙里发出黏糊糊的呜咽声。 林芝喘著气,瘫软在巨狼柔软的身躯上,眼神空洞。 芬里尔的精神体怎么也这样? 简直和他本人如出一辙! 但精神体就是本人。 她在说什么屁话? 林芝缓过劲了,才揉了揉身下柔软的毛髮,斟酌了一下,觉得直接叫巨狼芬里尔有些奇怪,还是换回了那个称呼: “小白,你知道路怎么走的吧?带我去。” 巨狼低低地“呜”了一声,轻盈地托起林芝,载著她向精神图景的深处疾驰。 芬里尔有她的永久標记。 只要达到最深处,重新引动精神標记,就能进行最高效的疏导。 坐在小白宽阔的背上,林芝四处张望。 她见过其他人的精神图景。 比如凯撒的冬日房间、暉月的雪原洞穴、莱因的白樺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可芬里尔的精神图景內,什么也没有,除了雪白,就是雪白,乾净得不像一个重度污染的哨兵。 事出反常必有妖。 每一个哨兵的精神图景,都是他们內心的投射,什么都没有才不正常。 林芝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安。 很快,巨狼在一座巨大的冰山前停下了脚步。 林芝一跃而下,向前查看。 小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走到了冰山的边缘,只是看了一眼,林芝就感到一阵晕眩。 冰山表面之下,竟然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 林芝抬眼,向远方眺望,入目一片雪白。 她倒吸一口凉气。 难道这一大片雪白之下,全是掩埋的污染物? 如果真的是,那情况比她想像中的,更加糟糕。 芬里尔不是没有污染,而是他用极致的克制力,將所有的污染全都隱藏在了最深处。 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其实內里早就溃烂不堪。 林芝头皮发麻,哀嘆一声,觉得今天的工作量不会太简单了。 就在这时,手背传来轻触。 林芝侧头。 发现是小白用硕大的脑袋轻轻拱起她的手心,呜咽著示意著什么。 林芝顺势向冰山看过去。 只见冰山正中央,似乎封印了什么。 定睛一看,是个树形的標记。 林芝恍然。 ——是她当年留下的標记。 它被保护得很好,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冰层中,四周的污染物,无法靠近它半分。 但因为实在太久没有启用过了,原本灿烂的顏色变得暗淡了很多,像是一根快要凋零的蜡烛,光鲜的蜡皮已掉光,只剩风中残烛。 小白庞大的身躯温顺地伏下来,用巨大的头颅蹭了蹭林芝的掌心。 什么都没有说,但林芝就是明白了它的意思,她拍拍巨狼的头:“辛苦了,小白,接下来交给我。” 林芝闭上眼,心念一动,精神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无数根粗壮的根须,缠上冰山,化作利刃,以摧枯拉朽之势狠狠击进坚固的冰层,直达深渊! “咔嚓!” 冰层碎裂。 积压了十年之久的污染,终於找到了宣泄口。 漆黑的墨水,咆哮著冲天而起,试图將不速之客吞噬殆尽。 如果是其他弱小的精神体,也许真的会被这滔天的污染倾没,永远地迷失在精神图景內。 但这是生命树。 污染物,正是它最好的养料。 粗壮的根须兴奋地狂舞,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爭相扑回去,深深地扎进泥沼中,开启了疯狂的掠夺。 【叮!】 【治疗对象:芬里尔(s+级)】 【经验值 +3224】 【经验值 +2137】 【经验值 +5218】 …… 【目前进度:c级 65382/100,000】 隨著系统不断的播报声,进度条不断快速上涨。 林芝露出喜色。 生命树升到c级后,胃口变得更大了,很难一次性餵饱,这下终於能吃爽了。 按这个经验提升的速度,恐怕马上又能再升一级了。 趁著生命树吸收的功夫,林芝走向深渊边缘,靠近那道树形標记,闭上眼睛,仔细感受。 金色的標记突然闪烁了一下。 接著,就像是活过来似的,重新焕发出隱隱的光芒。 两股同源、跨越了十年的精神力,在这一刻,產生了奇妙的共鸣。 林芝微微一笑。 果然还能用。 当时在莱因的精神图景內,她就发现了標记能够继承,如今在芬里尔的精神图景內,再次得到了验证。 树形標记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道耀眼的白光,照亮整个精神图景,將林芝包裹了进去。 - 白色占据了全部视野。 耳畔,先是响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视野重新聚焦,昏暗的世界,在眼前铺展开来。 林芝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泥泞中。 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 医护担著担架,从她身边仓促跑过。 担架上,盖著白布,隱约可见底下一团不似人形的东西。 林芝凛然。 那是一个高度畸变的哨兵。 先是闪光从眼前划过,紧接著, “轰——” 巨大的炮火声。 林芝捂住耳朵,向远处望去。 连天的炮火声不断炸响。 打畸变体,可不需要用到热武器,所以,对面的敌人不是畸变体,而是人类。 林芝的心沉了下去。 她似乎来到了联邦还没有建立,世界仍处於一片混乱的时间线。 就在林芝迷茫自己该去做什么的时候,后方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林嚮导!”有人在叫她。 林芝回头。 只见是几个年轻的哨兵,整齐划一地一字排开,刷拉向她敬礼。 “林嚮导。”说话的是边上某个年长的哨兵,“事態紧急,来不及多解释了,请在他们中选择一个契约。” 林芝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这个展开方式是什么鬼?!” ——“这个展开方式是什么鬼?!” 双重声音同时响起。 林芝愣住了。 另一道声音是? 意识到了什么,她缓缓睁大了眼睛。 这里是…… 是当年那个破游戏的开场剧情! 虽说市面上的大多数乙游,都是把人骗进去当兵,但开场就如此简单粗暴,直接把人送上战场的乙游,还是很少见的。 於是,她当年也是狠狠吐槽了一番。 没想到啊…… 如今,用不同的方式打开,再次面对,她竟然还能与当时的自己共脑,发出同样的吐槽。 既然是开场,那也就意味著—— 林芝抬眼扫过面前排列整齐的年轻哨兵。 其他都是生面孔,她一眼掠过。 直到一抹紫色映入眼帘。 第五十章 新婚小夫妻 芬里尔是她进入游戏后签约的第一个哨兵,他果然在这里。 年轻时候的芬里尔还不是那个威名赫赫的上將,正穿著一件灰扑扑的、甚至有些不太合身的下士军服。 相比较於其他哨兵热切的眼神,芬里尔只是垂著紫色眸子,平静地看向她,似乎对自己被选中,並不抱有希望。 因此,当林芝的视线精准地看过来,並停留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的表情有明显的愣怔。 “我选他。” 林芝指向了他。 芬里尔错愕地睁大了眼睛。 一旁的教官也感到惊讶,温馨提醒:“林嚮导,芬里尔下士是刚刚入伍不到三个月的新兵,您確定要选择他吗?我建议……” 还没等那教官说完,少女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確定,就他了。” 林芝会心一笑。 她想起自己当时为何会选择芬里尔了。 当然不是因为他长得最好看。 就当年那破游戏用脚画出来的像素风,这一排哨兵,排成一列在手机屏幕上,就像鸡屎一样,鬼能看出谁长得好看? 她只能看得到他们的数据面板。 芬里尔虽然是这些哨兵中年龄最小,实战经验最少的。 但他的数据面板,却是其中最漂亮的。 各项天赋都很高,绝对是一支潜力股。 资深游戏玩家都知道怎么选。 “好的,明白了。”教官见嚮导如此坚持,也不再多说了,严肃喝道,“芬里尔,出列!” 芬里尔人都是懵的。 战时,资源紧张,嚮导数量稀少。 新来的嚮导通常会优先和军功高的哨兵匹配。 但今天不知为何,突然来了一场选拔,听说是个极其珍贵的治疗系嚮导,才会有这样的机制。 每个团都为了这次选拔,派出了各自的精英。 今天在场的,都是有几年经验、表现卓越的高级哨兵。 除了他。 本来他们团,今日参加选拔的应该是他的老师。 但老师临时有个紧急参谋会,所以才派他来凑个数。 本以为只是来走个过场,却没想到,那个珍贵的治疗系嚮导,会在一眾高级哨兵中,选了他。 芬里尔定了定神,在其他哨兵过於火辣的目光下,向前迈了一步出列。 教官严肃嘱託芬里尔:“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这位林嚮导的专属哨兵了,好好保护她,你的命从此以后就是她的了。” 专属哨兵。 生死相依。 他有主人了。 对上嚮导笑意盈盈的清澈眼眸,年轻的芬里尔忍不住悄悄红了耳根。 这就是他们的初见。 始於战场。 缘於“包办婚姻”。 初见即出嫁。 从此,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画面一转。 视线一黑。 夜空低垂。 满天星下是一个简易的军用帐篷。 当年,全大陆都处於战爭和混乱。 能用上军用帐篷,待遇已经算是相当好了。 虽然简陋,但好在乾净清爽。 她走过去,掀开沉重的门帘,芬里尔已经早早听到她的脚步声,等在帘后了。 “欢迎回来,今天辛苦了。” 芬里尔自然地接住了她脱下的外套。 因为已经很晚了,怕林芝已经饿坏了,他一边掛衣服,一边声音温和地询问: “林,你是想先吃饭?还是洗澡?” 那时候,林芝强大的嚮导能力,已经逐步展现出来,並受到重用。 她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四处救火,甚至比前线的芬里尔还忙碌,早出晚归。 於是,这位优秀懂事的年轻哨兵,自动承担起照顾她的事务。 从林芝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看见芬里尔帮她掛衣服的背影。 双手举起,衣摆收缩,勾勒出劲瘦的腰部线条。 明明只穿著最简单的家居服,但纤长挺拔的好身材,依旧展露无遗。 这个时候,芬里尔还不是长发。 只因林芝某次隨口说喜欢,他便再没有剪过了。 如今,已经留了一阵子,却还不能完全扎高,只能简单地在脑后扎出一个小揪揪,搭在肩膀一侧。 耳后几缕银色的碎发自然地垂下来,滑落在脸颊。 林芝看得眼睛都直了。 好一股子贤良淑德、新嫁人夫的绝美味道! 就这个味正宗! 虽然在外忙了一天,累成狗。 但一回家,就能有如此美貌的人夫温柔问候,再累也值得了! 放好外套,仍没等到任何回应,芬里尔疑惑地回过头:“林……唔。” 与香气一起袭来的,是少女柔软的身体。 未说出口的话,被唇堵住了。 林芝的手臂熟练地攀上芬里尔的肩膀,將他拉了下来。 什么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小孩子才做选择。 这两件事明明可以同时做的。 激情开饭! 芬里尔只是愣了一瞬,隨即快速反应了过来,笑著闭上眼睛,用力地抱了回去。 孤男寡女、乾柴烈火、好一顿廝磨和舌战。 靠—— 想起来一切的林芝,面红耳赤。 难怪刚刚芬里尔那么熟练,亲得她腿软,原来早就在自己身上“练习”过无数次了。 隨军作战的这一段时光,虽然每天都在生与死的边缘游走,过得十分艰辛,但却是他们最纯粹、最毫无保留的最后一段时间了。 之后,隨著战爭的推进,联邦建立,芬里尔的军功越积越厚,迅速飞升,成了统帅,需要他驻守的战线越来越长; 另一边,围绕在林芝身边的顶级哨兵也更多了,芬里尔再也不是唯一的那个。 渐渐地,彼此越走越远,聚少离多。 直到某一天,芬里尔花费数月,终於打下新的战区,从无信號的污染区凯旋归来,得知一切的时候,林已经失踪了一个多月。 那是芬里尔第一次违抗军令,不顾一切地前往北方雪原。 但已经晚了。 从此,只剩离,再没有聚了。 一离,就是十年。 就在芬里尔以为再也没有相聚时,林再次给了他机会,回来了。 “林……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细碎的呢喃在耳畔响起。 隨著污染物一起喷发而出的,还有数不清的歉疚。 与之精神结合的林芝真真切切地全都感受到了。 她嘆了口气轻声道:“是我该说对不起。” 最初,刚穿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她满脑子想的確实是如何通关、如何离开。 可如今,在得知了那么多事,又亲眼见证了一个又一个沉甸甸的情感后,她再也无法像个高高在上的玩家那样,拍拍屁股瀟洒地一走了之。 如果回不去了,那就在这里好好生活下去。 但如果哪一天,能回去了,她也会先留下,处理好这个世界的人和事后,再寻找能来回两个世界的办法。 “芬里尔,我不会再离开了。” 在无数记忆组成的金色光点中,林芝紧紧抱住了芬里尔。 融入。 不分彼此。 精神与肉体的双重结合,让灵魂的震颤达到了顶峰。 在旧印记剧烈的闪烁中,一枚崭新的树形標记,覆盖住陈旧和腐朽,带著林芝此刻最鲜活的温度,霸道地、深深地、再次烙在芬里尔灵魂最深处。 嚮导清凉的精神力彻底抚平了所有的躁动。 至此,流浪了十年的孤狼,再次回到了他的归宿。 - 阳光洒落在简陋的营地上。 芬里尔猛地坐起身,四下环顾。 “林?” 营地內,空空如也,就好像昨晚那场抵死缠绵,只是他的妄想。 然而…… 精神图景內,林芝留下的印记,依旧在发烫,真真切切地告诉他一切都是真的。 芬里尔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林,又不见了。 第五十一章 骚骚的小男僕 另一边,林芝也很懵。 不管是谁,一觉醒来,发现床边趴著一个笑盈盈的男僕盯著自己,都会很懵。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在干什么? 林芝甚至都怀疑自己又穿越了。 周围环境完全陌生,她的身上也套著一件完全陌生的衣服,是那种丝质的,类似香云纱的材质,她还从没在废土世界看见过这么高级的面料,穿得还挺舒服。 但这么奇葩的剧情,小说都不敢写!女主角要是中途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这本小说指定要崩! 林芝不信邪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睁开。 很好,男僕依旧在,还凑得更近了。 用双手捧著脸颊,攀在床沿,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她,笑得一脸花痴。 林芝打量了一眼,平心而论:长得倒是还挺好看的。 娃娃脸,一头浓黑色、微卷的头髮,耳边別著两个粉红色花瓣形状的小夹子,笑起来脸颊两侧还有两个甜甜的小酒窝。 但可爱的前提是—— 忽略他身上那件尺寸严重缩水黑白男僕装。 说是男僕装也不太合理,其实就是女僕裙装,穿在了男人的身上。 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身材,倒是勉勉强强挤进去,但那一对大胸肌,差点要將男僕装撑爆了,布料少得可怜,暴露又涩情。 注意到林芝的视线下移,他非但没有不好意思,反而移开挡在胸前的手臂,將自己大大方方地展示出来。 林芝:“……” 大清早,干嘛呢?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全手打无错站 骚货。 故意穿成这样? 是在坏她道心吗? 但昨晚,她刚被初婚对象餵得饱饱的,腰的酸痛感都还没下去,恰好正处於清心寡欲、道心比较稳固的时期。 林芝面无表情地撑著床板起身,平静问道:“解释一下,怎么回事?” 男僕被林芝的態度冷到了,不安地绞紧了短得可怜的下裙摆,委屈巴巴地低头道歉:“……对不起。” 林芝垂眸,眼皮一跳。 刚刚躺著看不见,现在坐起来了,才发现这件不合身的男僕裙,不仅仅是上面暴露,下面也是,几乎什么也遮不住。 再加上被男人这么一抓,那什么都要露出来了。 生怕自己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林芝赶紧移开视线,不自然地咳了一声:“你就没有其他衣服吗?” 男僕闻言更不安了,著急得声音都在颤抖:“你……你不喜欢我这样穿吗?我是听外面的人说,嚮导都喜欢这个才……” 外面哪里这么开放?他从哪听说的?改天一定要去见识…… 不是! 林芝赶紧打住越跑越偏的想法。 靠,差点被带歪了。 林芝扶住额头,深呼吸一口气:“你去换一件別的。” 穿成这样,她都没法好好直视他了,注意力全放在“下面会不会露出来”这种奇怪的点上,哪有功夫听他说了什么。 “好吧。”男僕颇为遗憾地退场。 - 趁著男人换衣服的间隙,林芝仔细打量四周。 她所在的地方像是一个洞穴,又不像。 不大,没有窗,只有数不尽的木头。 家具是木头,墙壁、天花板、地板都是木头,而且连接处竟然没有缝隙,像是硬生生地在大树中间凿了一个树洞出来。 房间每一处都是精心布置过的,毛毡的地毯,桌凳和椅凳的脚也都是用毛线精心缠起来的,防止磨坏地面,墙壁上还掛著精致的毛毡娃娃。 头顶吊掛著一盏拼接而成的煤油灯,昏黄的灯光,將房间照得极为温馨。 空气中瀰漫著天然的木调香气,让人莫名地感到安心。 身后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是男人还在换衣服。 什么衣服,要换那么长时间? “你换好了没?”林芝催促。 身后响起一阵兵荒马乱的慌乱: “等……等一下,马上好!” 林芝心中立即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男人的其他衣服,不会都是鏤空半露的小裙子吧? 她冷酷地补充: “不许穿裙子。” “啊?” 身后传来男人错愕的声音。 林芝扶额。 果然是在换小裙子。 “也不许穿其他会露出皮肤超过30%的衣服。” “好吧……” 身后的声音听起来竟然非常遗憾。 林芝:“……” 也不知道到底在遗憾什么! 林芝觉得头更疼了。 谁懂?她现在有种自己进了盘丝洞的感觉,里面有个男妖精正在很认真地想办法勾引她,虽然很笨拙,但笨拙也有笨拙独特的美。 如果不是她昨晚已经被世间顶级男色餵饱了,暂时对其他的提不起什么兴趣,否则真要著了他的道。 - 几分钟后,男人终於换上了一套严实的长衣长裤,乖巧地坐到了林芝对面的木椅上。 林芝鬆了口气,可以和他“心平气和”地好好沟通了。 “你叫什么?”她问。 “米修。” 米修正襟危坐,双手搭在膝盖,像个回答老师问题的小朋友。 “很好,米修。”林芝接著问,“这里是哪?” “我家。” 林芝蹙眉:“我知道这是你家,我是问,你家这是在什么地方?” 米修瘪了瘪嘴,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委屈地看著她:“你好凶,我不想说了。” 林芝闭了闭眼睛,深呼吸一口气,迅速调整脸部肌肉。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再次睁眼,林芝硬生生挤出一个知心大姐姐的温柔微笑,耐著性子放软了语调:“米修,我没有凶你,我换一种问法,这里还是雨林吗?” “是。” “在雨林的哪个方位?” “中间。” “没有具体的地名吗?” “没有。” 好好好,一问三不知是吧? 到底是没有,还是不想说? 林芝皮笑肉不笑地换了个方向切入:“那你认识我吗?” 米修老实地摇摇头:“不认识。” “不认识?”林芝狐疑,“不认识你抓我干嘛?” 她还以为米修是认出自己价值十亿,才把自己抓走的。 米修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他低下头,两根手指侷促地绞在一起,声音细若蚊蝇: “对不起……昨晚……你们在那个的时候,我都听到了……你太香了,我一个没忍住,就把你带回来了。” 林芝脑子宕机了。 啥意思? 她昨晚和芬里尔那个的时候,米修这傢伙难道一直在外面听墙角吗? 就算芬里尔昨晚因为结合热和重新打下永久標记,陷入了短暂的虚弱,但他那属於顶级哨兵的敏锐知觉也不至於退化成零。 米修不仅没被芬里尔发现,將她悄无声息地带走。 她这个被带走的当事人,竟然也什么都没察觉。 不对劲。 米修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 林芝面无表情(?_?)吐槽:“米修,你到底是个什么成分小可爱?” 米修显然没听懂这句吐槽,只听到了关键词。 “小可爱?”他伸手挠了挠脸颊,眼神拉丝,“你觉得我可爱吗?” 林芝乾笑两声。 她大概摸清楚米修的路数了,乾脆换了策略,顺杆爬,笑眯眯地诱哄: “是,没错,米修小可爱,接下来姐姐问你的话,你如果全部如实地回答,还会更加可爱。” “真的吗?”米修的眼睛瞬间被点亮了。 “当然了。” 林忽悠上线,很快套到了更多信息。 米修果然不是普通人。 他是个哨兵。 一个大脑皮层很光滑的哨兵。 不是傻子,但非常单纯,比清澈的大学生还要清澈。 他已经独自隱居很久了,基本上属於一个脱离外界信息的状態。 所以根本不知道悬赏榜的事,也不认识她。 至於他刚刚说的,嚮导都喜欢女僕装,完全是道听途说,毫无事实依据可言。 米修不是联邦的哨兵,也不是叛逃联邦的哨兵。 他从小生活在一个封闭的地方,但那里对他很不好,所以他就逃出来自己生活了。 因为从没接受过哨兵评级的检查,他甚至连自己的哨兵等级也不知道。 但林芝初步估计,应该不会很低。 她想问更多关於那个封闭地方的事,米修却怎么也不肯说了。 “姐姐,不要问了,我不想骗你,总之那里很可怕,我怎么也不想回去了。”米修神情低落。 “对不起,我不问了。”林芝很有眼力见地转移话题,“那能说说,你是怎么把我带走的吗?” “就是这样……然后那样……最后再这样。” 在林芝的连哄带骗下,米修从头展示了一遍犯罪过程。 为了减少遇上人的概率,他一般都是夜晚出来活动。 夜晚也確实更適合他,因为他的精神体是一种夜行蛛类,不仅眼睛在夜晚能看得更清晰,耳朵也能听到更远。 昨晚,他其实只是照常在夜间捕猎,却被林芝和芬里尔的动静吸引了,一路顺著声音找了过去。 他能分泌出一种极其特殊的蛛丝,不仅柔韧无比,还能完美隔绝气息。这也是为什么他能瞒过芬里尔的知觉。 他先是用丝,结成了细密的网,悄然无声地靠近了他们的营地。 等他们结束后,趁著芬里尔沉睡,他再用丝,將林芝一点一点地捲起,打包带走了。 林芝低头摸了摸身上丝滑的衣料:“所以……这是你织出来的?” 米修骄傲地点头。 “你的那些小裙子,也是?” 米修继续点点头。 “家里这些小手工,都是?” 米修重重点头,满脸写著“快夸我”。 好傢伙,刚刚她就有种进了盘丝洞的既视感,没想到真是个“蜘蛛精”,还是个手工技能满级的大佬,失敬失敬。 把来龙去脉全盘摸清后,林芝確认米修確实不是为了那十亿悬赏来的,也对她没有恶意,只是单纯被嚮导素吸引的本能驱使。 她该走了。 “好了,最后一个问题。”林芝收起笑容,正色问道,“我可以走了吗?” “啊?”米修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慌乱地倾身过来,“姐姐要走吗?” 林芝耐心解释:“我要回去找我的哨兵,他如果一觉醒来,发现我不见了,会著急,所以我必须得回去。” “哦……这样啊。”米修怔怔地跌坐回椅子上,“原来他是你的哨兵……” 他低著头沉默了许久,也不知道他那颗单纯的脑袋瓜里究竟百转千回了些什么。 突然,他像下定了什么重大决心似的,猛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盯著林芝。 林芝眼皮直跳:“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姐姐。” 米修紧张地吞了口唾沫,耳根红得滴血,眼神却无比清澈诚挚,直球得让人猝不及防: “我可以也当你哨兵吗?就是你昨晚和他做的那种快乐的事……能不能,也和我做?” 第五十二章 奇蹟的芝芝 “不可以。” 林芝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米修。 “为什么?”米修著急追问。 “我不喜欢年纪比我小的。”林芝现在没心情签约新的哨兵,胡乱编了个理由。 米修忿忿不平:“姐姐,你是嫌弃我年纪小,什么也不懂吗?我確实现在很多东西还不懂,但是我很好学!昨晚我已经学了很多……” 比如怎么做,怎么叫,姐姐才能更舒服…… 米修倾情地力荐自己,语出惊人: “他对你做的那些事,我也都能做到!” “我可以做得比他更好,叫得更好听!我一定会努力让你舒服的!” 林芝眼前一黑。 米修这傢伙到底偷听了多少不该听的付费內容?! “停!这些不是重点!”林芝扶额。 对付夏利那种心理阴暗的老硬幣,她有的是办法和手段。 但像米修这种打直球的毛头小伙,她还是第一次遇到,真把她整不会了。 她无奈地嘆了口气,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我和芬里尔那样做,是因为我们两个互相喜欢。” “我也喜欢你啊!”米修睁著那双无辜又极具欺骗性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 看著这张脸,林芝瞬间幻视了上个世界某只叫“lucas”的网红蜘蛛,那是她唯一不觉得可怕,甚至还想隔著屏幕rua一把的大眼萌物。 米修的精神体,估计也是类似这种。 纯洁、无害、没有任何弯弯绕绕,乾净又真诚。 ——这样的傢伙,在弱肉强食、满地老硬幣的废土世界可不多见,就像未出世的孩子一样。 她笑了笑,放轻了声音,拿出十二分的耐心,温柔开导: “米修,你一个人生活了太久,不认识多少人,也没见过多少嚮导。” “外面的世界很大,等你以后走出去,见识到了更多的人和事,你会懂什么是喜欢。” “到时候,说不定还会遇到比我更好、你更喜欢的人。” “我不会……”米修怔怔地抬手,抓紧了心口处的衣料。 明明姐姐是在用温柔的语气和他说话,但他的心臟在此刻却酸麻得发疼。 他可怜又委屈地辩驳:“姐姐,我不会再有其他更喜欢的人了,我发誓。” 林芝轻描淡写,四两拨千斤: “可我们才认识多久?你根本不了解我,甚至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就说喜欢我,你要我怎么相信呢?” 米修顿时泄了气,悵然又懊恼。 再也说不出话了。 昨晚他只听见那个强大的银髮男人一遍遍深情地叫她“林”。 可她的全名,他確实一无所知。 就在这时,精神图景內,一只小蜘蛛举起蛛爪,元气满满地给他打气: “不知道就问!” “机会是自己创造的!” “米修,上啊!加油!” 没错。 米修重新打起精神,眼神灼灼地看向林芝:“那姐姐,你叫什么?” 他要努力了解林芝更多,直到她再也无法怀疑自己的真心。 林芝被他这样子逗笑了,揉了一把他一头微卷、毛茸茸的黑髮。 “我叫林芝。” 隨后利落地站起身。 “好了,米修。我真的得走了。” 米修这傢伙的確可爱,但她著急回去找芬里尔,没有更多时间陪他玩了。 之前离开北方雪原的时候,为了躲避追踪,她把通讯器给撇了。 想来,芬里尔这会儿也是没有通讯器。 刚刚永久標记完,人就失去了联繫,芬里尔现在肯定急疯了。 “林芝……林芝……”米修喃喃,突然反应过来,“原来你就是林芝!” 林芝挑眉,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这反应是怎么了? “怎么?你认识我?”林芝盯著他,语气微沉。 刚不是还说不认识她吗? 米修猛地抬起头,神情焦急: “姐姐,你现在绝对不能走!雨林里来了很多人,他们全都在找你!我的屋子外面结了特殊的蛛丝,能隔绝你的气息,可你一旦出去,一定会被他们发现的。” “很多人找我?”林芝蹙眉。 她能猜到芬里尔一定在找她。 再多的话,她也只能想到是蚀月旅团的人了。 夏利那只六尾猫知道了她的身份,还被她狠狠摆了一道,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但蚀月旅团总共也就没几人,到不了很多人的地步。 除了他们,还会有谁在找她? 林芝重新坐回木椅上,认真脸:“米修,你能知道是谁在找我吗?” 米修见自己被需要,开心地点点头:“姐姐,你等我听一听。” 他闭上眼睛,精神力如水波般向外扩散。 雨林无数隱蔽的角落中,成千上万只蛛网,连接起来,组成一张巨大的情报网络,任何细微的声音,都能引发蛛网的震颤,丝毫不漏地传输回来。 “悬赏……” “整整十个亿……” “……海上过来的,仔细排查所有的水上集市!” 林芝静静地等待。 过了半晌。 米修睁开眼睛,信息非常碎片化,他也听不懂,只能如实向林芝复述了一遍。 林芝瞬间就明白了过来。 ——她的身份,彻底暴露了。 来到南方雨林后,她確实一直捂得很严实,甚至还给自己套了个“佐佐木”的马甲。 但在登陆雨林之前,她可是在海上,一直跟著海商漂泊了数月。 海上信息闭塞,大家都不知道悬赏的事,其乐融融。 可到了雨林,信息流通后,事情就不一样了。 只要海商队的人,看到军部发布的【全境通缉令】,就一定能认出她。 十亿。 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价格。 就算是卖出她的情报信息,也稳赚不赔。 况且,海商,本就是见钱眼开的,把她卖个底朝天,一点也不稀奇。 米修担忧:“姐姐,那些找你的人里,有几股气息非常可怕,我怕我一个人,保护不了你。” 能让实力不俗的米修都觉得棘手…… 林芝沉思。 看来,来的人里面,不止有普通人,还有高级哨兵。 她的方位信息恐怕已经彻底暴露了。 林芝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这下是走不掉了。 都知道外面有那么多人在抓自己,还出去自投罗网的话,就是蠢了。 先避一避风头,等热潮过去了,再做打算也不迟。 至於芬里尔…… 他们现在相隔太远,永久標记的感应微乎其微。 但昨晚的深度精神疏导,已经帮他吸收了海量的污染物。 系统的人物图鑑,也有所更新,芬里尔的“混沌”状態已经消失。 想来,他应该还能理智地撑上很长一段时间。 “米修,不介意我在你家住两天吧?” 米修愣了一下,隨即大喜过望:“当然不介意!姐姐,你想住多久都可以!” - 於是,在外面各方势力为了林芝把雨林翻得底朝天时,她在米修这里过上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腐败蜗居生活。 米修这傢伙不仅手工厉害,家政和厨艺的技能也点满了。 他根据雨林的特產,给林芝定製了一整套的营养食谱。 除了那些富含神秘高蛋白的黑暗料理,林芝不能接受,其他都觉得挺好吃。 米修虽然还挺喜欢吃高蛋白美食,但他见林芝不吃,便也不吃了。 食谱修修补补,米修每天给林芝换著花样做吃的,生怕她吃腻了。 勤劳的小蜘蛛,每天忙前忙后,不是在准备食材的路上,就是在勤勤恳恳地织衣服討好她,硬生生把她玩成了“奇蹟的芝芝”。 林芝现在每天都有穿不完的衣服,还都是不重样的,各种顏色,各种花色,各种款式,应有尽有。 属於她的那个衣柜,肉眼可见地越来满。 林芝某次半夜醒来,还能看见黑暗中有一个专注的背影。 “米修,不许织了,眼睛要瞎了。” 林芝怀疑自己如果不强迫米修必须睡觉,他能一直通宵,织衣服,织到第二天早上去。 米修在黑暗中弱弱地反驳:“不会瞎的。没有一个蜘蛛的眼睛,会因为织衣服瞎掉。” 他的眼睛本来就是在黑暗里看得更清楚。 “闭嘴,不听话,我就不穿你织的衣服了。” 听起来有点可笑的威胁,但在米修这里,效果立竿见影地好。 他立马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活,无声地走到了林芝床边躺下。 地上是属於他的铺盖。 “姐姐,我睡了。” 虽然这么说,但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依然炯炯有神。 姐姐不知道,他因为受到精神体的影响,越是黑暗的环境,反而越会睡不著。 但没关係。 米修听著林芝渐渐变得均匀的呼吸声,甜甜地笑了笑,露出小酒窝。 姐姐会关心他了。 是不是意味著有点喜欢他了? 开心。 黑暗中,米修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床沿边上,林芝无意识垂下来的手指。 时间过得再慢一点吧。 让他再多了解姐姐一点。 也让姐姐多喜欢他一点。 然而,雨林瞬息万变,寧静的生活,很快就结束了。 “咚、咚、咚。” 某日清晨,三声不疾不徐的敲门声在树屋突兀地响起。 第五十三章 喜新厌旧 林芝的神经瞬间紧绷。 米修的树屋,隱藏在雨林深处,外面还布满了隔绝气息的特殊蛛丝,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找到这里,更不用说如此从容地敲门了,就好像,外面的人已经无比確认了,屋內一定有人。 会是谁? 米修脸上闪过一丝茫然,隨即迅速放下手里的活,用高大的身躯挡在林芝身前。 外面什么时候来的人? 他竟然毫无察觉。 蛛丝甚至没有提前警示。 外面那人竟然避开了所有的蛛丝位置,並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里? 想到这里,米修没有任何犹豫,指节微动。 剎那间,无数泛著冷光的蛛丝在空气中显现,结成一张巨大的网,將林芝严密地保护起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姐姐,小心,来的人不简单。” 他盯著门的方向,浑身肌肉紧绷,满眼警惕。 门外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 “林……我知道你在里面,不出来见一见我吗?” 语调冰冷,穿透木门,直直闯入屋內,如同毒蛇在耳边吐信,清晰可闻。 林芝瞳孔微缩。 这个声音她不认识,但对方精准无误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不是林芝,而是林…… 来的竟然是曾经的故人?! 是她的契约哨兵吗? 有仇的还是没仇的啊? 就在林芝头脑风暴的时候,米修已经向著门的方向低吼出声: “她不见你,滚!” 一声轻嗤。 门没有被推开,而是在精神力的威压下瞬间化为齏粉。 就连米修布下的那些蛛网,也在一瞬间化为乌有。 烟尘散去,一条巨大、通体墨黑色的眼镜蛇,露出身形。 它的头颅高高昂起,冰冷的竖瞳死死锁住屋內的两人。 而在巨蛇的阴影下,站著一个身形纤长的男人。 他穿著笔挺的黑色军装,一头墨绿色的长髮,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虽然面容英俊,却透著一股难言的阴冷。 “你这傢伙,怎么能隨便拆別人的家?!” 米修双眼发红,咬紧牙关,就要顶著恐怖的威压上前,被林芝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 “米修,不要衝动。” 男人將这一幕尽收眼底,神色更加幽深。 他迈开修长的双腿,从容不迫地踏入树屋,黑色的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位年轻的流浪哨兵,我想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容我给你科普一下。雨林不允许哨兵私自建房。你最近几年在这里的小动作,早就违反了规定。如果不是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里恐怕早已化为平地。” 一双狭长的眼睛,不带任何情绪,跨过米修,精准地看向林芝,微微眯了眯眼睛,他继续道: “如果说私自建房,我还能对你宽容。但私藏嚮导,可是死罪。更何况,你私藏的是一位极其尊贵的嚮导。就算我想放过你,联邦宪法也不会放过你。” 林芝听著他话语间的意思,暗自心惊。 这男人原来早就发现了米修的存在,甚至已经默默监视了好几年,只是一直没来管过。 能掌管雨林…… 还穿著军装…… 男人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传闻中的那位,南方哨塔的塔主,雨林目前最高话事人,八岐? 林芝觉得自己真相了。 米修这屋子能隔绝气息,就连那些高级哨兵,短时间內都很难找到。 如果不是早有发现,不可能这么快排查出异样並找上门来。 既然认识自己,那就证明事情还有交涉的余地。 林芝先將米修自然地拉向身后,防止他衝动行事,冷静开口: “八岐,我是自愿住在这里的,和他无关。” “倒是你,找我有何贵干?” 听到林芝冷冰冰的一席话,八岐的眼神瞬间凝滯。 他不可置信地盯著林芝,眼底泛出一抹猩红。 就在林芝以为自己认错人的时候,八岐终於开口,笑中带恨: “林……你果然是个喜新厌旧的恶劣傢伙,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你和这个流浪哨兵,在这里甜甜蜜蜜的时候,可曾有那么一秒钟,想起过我可怜的弟弟?” 林芝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等等! 你弟弟又是哪位?! 把话说清楚啊! 八岐气势迫人地向前逼近几步。 米修立刻如临大敌,拉著林芝就要躲开:“姐姐!危险!” 可就在躲开前的一秒,这位看起来极度危险的男人,竟然毫不犹豫地甩开一侧的军装下摆,“扑通”一声,单膝跪地,重重跪在林芝面前。 林芝嚇了一跳,大后退几步:“你、你干什么?!” 男人原本高傲的头颅低垂下去,墨色长髮散落下来,遮住他的面容。 “林。” 沙哑的嗓音响起,带著颤抖和乞怜: “看在往日的情谊,求您,救救伽罗,他快不行了。” 伽罗? 林芝愣住。 这名字…… 【叮!】 脑海中突然传出系统清脆的提示音: 【养宠功能激活中……】 【激活成功!】 【宠物数据继承中……】 【宠物图鑑已更新】 【已为您继承:1.伽罗(羽蛇神)】 林芝:“……?” 看著系统面板上,非常熟悉的孵蛋养宠界面,林芝只觉得一股电流直窜脑门,瞬间醍醐灌顶。 搞了半天,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羽蛇神,就是她当初用无数道具孵出来的小蛇?! 等等,这么说来…… 神庙內,那些金山银山、奇珍异宝,不会原本全是她的吧?! 我去。 不早说! 要是早知道,她怎么会上了夏利的当,跟著他一起去神庙偷盗啊?! 林芝在心中抹了一把辛酸泪,將视线重新落向身前跪著的男人。 她想起来了,夏利曾经提过一嘴,羽蛇神有个脾气非常不好惹的哥哥,看来就是这位了。 一言不合,就把人家大门拆了,脾气確实不好。 夏利当时还说过,羽蛇神是因为步入成年,不想面对发情期,才选择封印自己,一旦甦醒,就会进入狂暴的发情期。 当时她带著芬里尔离开神庙的时候,內壁没有破裂,羽蛇神也没有甦醒。 但听八岐的意思,伽罗似乎已经醒了。 林芝神情严肃地问:“伽罗醒了?” “原来你不知道……” 八岐表情悵然,他点了下头: “伽罗当年为了躲避发情期,强行封印了自己。” “如今一朝清醒,受到封印副作用的反扑,他的发情期比当年更猛烈数倍。” “可他依旧不愿意接受除了你之外,其他嚮导的疏导,已经有了自残的行为。” “再这样下去……他的精神图景会崩塌,说不定会直接墮入畸变。” 说到这里,八岐抬起头,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 “林,我只能来求你了。” “救救他,如果你对他还有一丝情谊。” “带我去。”林芝没有犹豫。 “姐姐!”米修焦急地抓住了林芝的袖子,“你真要去吗?” 这听起来危险到了极点。 “放心吧,米修,不会有事。”林芝揉了揉米修的脑袋安抚。 八岐有求於自己,不会对她怎么样。 况且,伽罗是她孵出来的小蛇,无论如何,她都得亲自去確认一下情况。 临走前,林芝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八岐,特意叮嘱:“我可以跟你走,但你不能动他。” 八岐缓缓从地上站起身,一双狭长眼眸晦涩难辨。 他压著沙哑的嗓音,顺从地应道: “放心,我不动他。” ——至少现在,不会动。 第五十四章 哥哥的手把手教学 南方哨塔地下深处。 传输机悄然降下,闸门打开。 穿过一条昏暗且压抑的狭长通道,八岐带著林芝来到了最终目的地——黑屋。 哨兵的五感本就远超常人,陷入狂化状態的哨兵更是敏锐到了极点,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加重狂化。 於是,黑屋,一个能隔绝所有感官的封闭空间由此產生,专门用来关押那些精神陷入狂暴、身体已经严重畸变、並且拥有攻击性的高危哨兵。 林芝停下脚步,仰头望向面前两扇巨大的铝合金重型装甲门,一时有些失语。 好傢伙,这也太大了吧? 粗略估计,有几十米高,比故宫的城门还要高上不少。 而伽罗就被关在这道门后。 狂化的哨兵,她不是没接触过。 之前那次还是在北方哨塔,给暉月治疗的时候,她不小心用力过猛,导致暉月陷入了短暂的狂化状態。 但那次,暉月很快就被唤醒了,没造成太大的后果,和眼下的严重程度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伽罗是等级为s+的哨兵,而且是因发情期陷入的狂化状態。 据八岐所说,伽罗陷入狂化好几天,身体已经严重畸变。 所以,到底是多么严重的畸变,才需要用上这么大的合金门? 大概是察觉到了林芝的不安,八岐微微偏过头,狭长的眼眸扫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冷冷的,但听上去还算是安慰: “不用担心,一会儿我会陪著你进去。” “嗯?”林芝蹙眉,“你要一起进去?狂化的哨兵不是会无差別攻击领地內的其他哨兵吗?” 暉月那次,凯撒的气息直接加剧了他的狂化,两人对战,差点把北方哨塔的训练场给拆了。 “伽罗不会攻击我,”八岐信誓旦旦,“我是他哥。” “哦,行吧。” 见他都这么说了,林芝自然也没什么好辩驳的。 黑屋里面无光、无风、无声,她正担忧一会儿自己摸不清方向怎么办,有八岐在的话,那就不必担心了。 见林芝点头,八岐走上前,修长的手指在密码盘上快速输入。 一边输入,他一边低声叮嘱: “伽罗现在神志不清楚,一会儿可能会没有轻重,不过你放心,我会好好指导他的。” 说这话的时候,八岐的神情极为认真。 认真到林芝一下子没听出来有哪里不对。 “等等……” 她突然回过味来,瞳孔地震: “我一会儿治疗他的时候,你不会还要在旁边看著吧?” “不然呢?”八岐斜睨了她一眼,语气理所当然,“我弟弟是第一次经歷发情期,他还小,什么都不懂,没有我在一旁手把手教,万一你受伤了,他之后醒来,一定会很伤心。” 林芝越听越不对劲。 到底要教些什么? 还得手把手教? 还有为什么她会受伤? 难道蛇类哨兵的结合热,和普通哨兵的结合热不一样吗? “你……” 林芝还想再仔细问问,只听“嗤”的一声,一种类似泄压的空气摩擦声,面前的合金大门轰然向两边缓缓打开。 她似乎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起初只有一条缝,从缝里朝內看,里面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只能闻到一股异香从內飘散而出。 类似大雨打落娇花,娇花落入泥地后,与之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潮湿的、甜腻的,虽不算难闻,但极具侵略性,闻著让人很上头。 隨著合金大门完全开启,走廊的光线全部照射进去,林芝才终於看清了里面的场景。 狼藉。 一片狼藉。 地面上布满了沟壑与裂痕。 最长的一条裂缝,一直从房间里面,延伸至他们脚下。 林芝倒吸一口气。 到底是怎样的力量,才能造成如此大的破坏力? 她咽了口唾沫,抬眸,顺著缝隙一点点向上移动。 视野中,先是出现一条粗壮得令人髮指的巨大蛇尾。 淡粉色的鳞片覆盖其上,在灯光的照耀下,焕发出如同珍珠一般的迷幻色彩。 非常漂亮。 但如果上面没有伤口的话,还会更漂亮。 伤口处的蛇鳞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血淋淋的伤口。 隨著蛇尾的翻滚蠕动,更多狰狞的伤口显露出来,在地上拖拽出一道道血痕。 蛇尾两侧,原本圣洁的粉白色羽翼,也被血染脏了。 林芝心中一沉。 这里没有人能打伤s+级的伽罗,除了他自己。 正如同八岐所说,他真的出现了自残的行为。 隨著蛇尾蠕动著伸展开来,巨大蛇尾盘踞的正中央,缓缓立起一个成年男性的上半身背影,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结实。 好神圣啊—— 林芝看得眼睛都直了。 竟然是半蛇半人,腰部以上是人形,腰部以下是蛇形。 蛇尾带动著劲壮的腰腹,男子转过身,精准地看了过来。 就是阅男无数的林芝,在这时候,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长得也太好看了。 不是那种普通的好看,而是一种充满神性光辉感的好看。 一头柔软的淡粉色长髮,肌肤莹白如玉,五官是雌雄莫辨的精致漂亮。 赤裸的上半身,掛满了叮叮噹噹作响的金饰银饰,奢华无比。 其他人这样戴,或许会十分艷俗,但在他身上却非常相称,浑然天成。 可惜,原本应该灵动的眼睛,此时蒙上一层灰雾,空洞地望过来,没有一丝属於人类的情感。 应该是走廊的光线,让他感到了焦躁,巨大的尾巴尖“砰砰”砸向地面。 一瞬间,地动山摇,碎小的石块,从天花板洋洋洒洒地掉落。 林芝额角冒出一滴冷汗。 她收回刚刚对八岐的嫌弃。 八岐要跟著,就跟著吧。 这次的治疗工作危险係数太高了。 她这个小身板,被那个尾巴尖尖打一下,估计可以直接刪號重开了。 八岐也没有贸然踏入,只是遥遥喊了一句:“伽罗,你闻一闻,是谁来了?” 伽罗愣住,鼻翼微动。 似乎是闻到了什么,他浑身一僵,狂躁的蛇尾瞬间静止,白色的瞳孔剧烈地收缩。 下一秒,水光充斥了整个漂亮的眼眶。 他呆呆地注视著这里,眼神没有聚焦,应该是视力受到了畸变的影响,没能看清她,但还是努力睁大眼睛看过来。 大颗大颗的泪,直直从眼眶滑落,砸落在地板。 伽罗嘴巴微张,似乎是想说话,但是不成字音,只发出了一种属於蛇类的“嘶嘶”声,很显然,他的声带也在畸变中发生了退化。 林芝的心臟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这可是她当年在游戏里,肝了无数日夜、砸了海量道具,一口一口餵大的乖宝小蛇啊! 林芝嘆息了一声,先叫了他的名字:“伽罗,不哭了,妈妈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粉白色的闪电猛地窜了过来。 一直戒备的八岐脸色骤变:“小心!” 第五十五章 伽罗的发情期 “小心!” 八岐下意识地挡在林芝身前。 结果,下一秒,他就被一条巨大的蛇尾,直接抽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墙上,嵌了进去。 至於他要保护的林芝,已经被伽罗小心地抱在怀里。 早在接近她前,伽罗就已经用精湛的技巧,卸去了所有的衝击力,没有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否则,要是以刚刚抽飞八岐的力道,撞上自己…… 林芝额角流下一滴冷汗。 另一边,八岐捂著胸口缓缓滑落地面,狠狠吐出一口老血:“伽罗……你个见色忘义的臭小子!” 此时他的身体痛,心更痛! 为了给这小子找妈,他硬生生熬了几天几夜没合眼,担心得嘴里都长了火皰,生怕臭小子墮落。 终於从千万条线索中,排查出了一个流浪哨兵的异常行为,顺藤摸瓜地找到了林芝,將她带了过来。 结果呢? 这小王八蛋竟然对自己下手! 岂有此理! 林芝尷尬地关切:“那什么……你没事吧?” 八岐刚刚还信誓旦旦地说伽罗不会攻击他,结果转头就被打脸了。 合金墙壁都被砸出一个人形凹坑,可见力道之大。 她本想再说些什么安慰安慰这位已经快碎掉的哥哥,下一秒,巨大的蛇尾占据了她所有的视线。 伽罗粗大的蛇尾盘踞起来,將她和八岐彻底隔开了。 不仅仅是蛇尾,人形上半身也全都贴了过来,双臂极为依恋地环抱住她的腰。 脑袋埋进她的颈窝,用脸颊轻轻蹭著她,汲取温暖。 明明是充满了神性的一张脸,此时却泛出幸福的红晕,喉咙里也软软地发出“嘶嘶”声,虽然躯体大得惊人,但情態却依旧像一条小蛇,窝在妈妈的怀里撒娇。 伽罗是舒服了,但林芝却被实实在在冰到了。 受到畸变的影响,伽罗体温很低,就算是在发情期,温度也比正常人要低得多,抱著他就像一个巨大的冰块。 在夏天这样做,也许会很凉快,但地下空间本就阴冷潮湿,再被他这么一抱,简直雪上加霜。 林芝揉了揉他柔软的粉白色头髮,像哄著小孩子一样,轻声哄慰:“伽罗,乖,先鬆开一点。” 但处於发情期的哨兵,哪能听得进去这种话? “嘶嘶!” 两声短促的嘶嘶声,听上去音调像是“不要”。 伽罗不仅没鬆开,反而缠得更紧了,他腰腹一发力,没怎么用力就將林芝整个抱了起来。 “誒!”双脚离地,林芝惊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了伽罗的脖颈。 感受到林芝主动的拥抱,伽罗眼底瞬间漾起一抹迷离的水光,他微微张开嘴笑了笑,露出两颗尖锐的小毒牙,腰腹用力,甩著全身叮叮噹噹的金饰银饰,尾巴一扭一扭地就將林芝抱回了自己的“巢穴”。 当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巢穴”,只是重新回到了黑屋而已。 但无光无声的黑屋,確实挺像蛇类的巢穴,是能让蛇类感到安心的地方。 回到了自认为安全的地方,伽罗的动作更放肆了。 他低下头,张著嘴,用两颗小毒牙,轻轻咬著林芝。 哪里都咬,脸颊、耳垂、最接近大动脉的颈侧…… 这是一对能杀人的牙,里面蕴藏著的是致命的神经毒素,但林芝知道伽罗不会伤害她,也就放任她咬了。 事实也確实如此,伽罗的力度轻得根本刺不破她的皮肤,只能留下一些白色的浅印,像是要做標记似的。 直到伽罗咬的位置越来越靠下,越来越犯规,林芝才终於忍无可忍,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严肃训道:“伽罗,不能再下去了。” 伽罗委屈地皱起好看的眉头,白色的眼眸中泛起不解。 林芝低头看了眼自己现在的状態。 她的身上仍然穿著小蜘蛛米修给她织的的衣服。 蛛丝编造的衣服虽然穿著舒服,但在伽罗的“摧残”和“蹂躪”下,简直“弱不经风”。 一截微凉的尾巴尖尖正悄无声息地顺著她的大腿往上滑。 衣服被撑起一个可疑的弧度。 林芝看得眉头直跳,伸进衣服里,將它用力拽出。 被握住的瞬间,伽罗喉咙间挤出的声音,甜腻又沙哑。 脸颊泛起异常艷丽的红晕。白色眼眸上移,失去了焦点,朦朧得好似下一秒就要落下泪。 林芝:“?” 这是怎么了? 怎么一副要撅过去的样子? …… 终於反应过来什么的林芝,触电般地甩开了。 要命,她怎么忘了,蛇类的尾巴尖布满了神经末梢,是极其敏感的部位! 伽罗半边身体虚脱地倒向林芝,靠著她的胸膛不断起伏。 他倒是爽了,林芝却被压得差点喘不过气。 “伽罗!你太重了!起……起来!” 到底是谁餵的,长那么大? 哦。 好像是她自己。 伽罗缓了好一会儿,才终於撑起身体,重新立起来。 林芝鬆了一口气,捧起他的脸,认真道:“放开精神图景,让我进去。” 不能再任由伽罗的喜欢来了,她必须重新掌握主导权。 之前给其他哨兵缓解结合热,都是这样,很顺利地就能进行下去,可这次的有些不一样,伽罗根本不听她的。 就在林芝要贴近他额头的时候,伽罗不但没有敞开精神图景,反而歪著头,微启薄唇。 里面是属於蛇类的小信子。 湿漉漉地( ? 3?)?上了上来。 林芝赶紧侧著脸躲开,以防自己被舔得满脸都是。 可伽罗尝到了甜头,就不会轻易放弃了,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顺著她的下頜线一路舔舐。 然而,蛇信子比人要长得多。 林芝发现自己不管怎么躲,都会被舔到。 在伽罗毫无章法的舔舐下,很快,林芝被舔得满脸都是那股令人上头的腥甜麝香味。 林芝尚还不知道,这其实是蛇类发情的味道。 她只觉得自己闻著闻著有点不对劲了。 全身酥酥麻麻,发热发烫,甚至开始觉得伽罗冰冰凉凉的身体很舒服。 刚刚被她一把甩开的尾巴尖,又悄咪咪圈住了脚踝,林芝本想把那脏东西一脚踢开的,但怕他又爽到了,只能作罢。 …… 热与火交织,嚮导素和蛇类的发情素融合,空气都沸腾起来。 林芝热出了一身汗,头脑和一团浆糊似的,发胀发晕。 知道某片特殊的蛇鳞滑过,林芝才清醒过来。 ……底下似乎藏著什么。 林芝愣了一下,…… …… …… 林芝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了。 她想起来了,夏利之前说过的那句恶劣的玩笑话——“听说蛇的构造很特殊……” 我靠! 竟然是真的! 就在林芝进退两难,整个人快要烧起来的时候,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在不远处幽幽响起: “伽罗,停下,她会受伤。” 第五十六章 生一窝小蛇 这声音…… 八岐? 林芝浑身一震,瞬间清醒,倏地转头看过去。 之前那个说过要亲自指导他们的男人,竟真的冷著脸,双手环胸斜靠在破败的合金墙壁上。 一双狭长的眼眸在昏暗中幽幽地盯著他们,也不知道在那看多久了。 林芝忍不住爆了句粗:“靠……” 刚刚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想起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莫名感觉好羞耻。 林芝尷尬得说话声音都比平时大了几分:“八岐!你来真的?” 八岐冷嗤一声,毫不客气地阴阳怪气:“不然呢?你都坐到他生殖腔上面去了,怎么?是想给他生一窝小蛇吗?” 林芝瞪大眼睛。 她没想到八岐竟然看得这么仔细,连这么隱秘的事都一清二楚。 八岐饶有兴味地笑了一声,继续挖苦:“你说,生出来的东西,到底是该叫你奶奶,还是叫你妈妈?” 不愧是毒蛇,嘴巴就是毒! 在这咒谁呢? “闭嘴!”林芝也怒骂出声,嘴上功夫不输八岐,“要是真有了,你给我等著,我一定让他们正月剪头髮。” 另一边,伽罗不满林芝的注意力偏移,更紧密地缠了上来。 林芝连忙一手捂著伽罗乱舔的嘴,一手抵著他蠢蠢欲动的生殖腔: “八岐,你別说风凉话了!快点来帮我!” 八岐虽然嘴上挖苦,一副看好戏的凉薄心態,但在行动上却没有任何迟疑。 他冷哼一声,闭上了眼睛,一股独属於顶级哨兵的恐怖精神力全面展开。 下一秒,一头巨大的墨色大蛇凭空出现。 黑蛇的身型也极其庞大,完全不输伽罗。 一黑一白两条巨蟒,將整个地下空间都填满了。 “我去。”林芝目瞪口呆,“你要干嘛?!” “帮你啊。”八岐理所当然。 黑蛇游动庞大的身躯,缠上了白蛇,替林芝稳住了白蛇不断盘踞收紧的巨大蛇尾。 好事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打断,本就处於狂暴边缘的伽罗彻底被激怒了。 他紧紧盯住八岐,发出不满的嘶鸣,原本缠绕林芝的尾巴扬起,狠狠砸下。 “砰!” 巨大轰鸣后,八岐身旁的地面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 如果不是八岐身上有让他熟悉的味道,此时的攻击恐怕不是对著地面,而是向著人去了。 是威慑,也是警告。 可黑蛇依旧没有退缩,反而挑衅似的越缠越上。 伽罗神圣漂亮的脸上渐渐覆满寒霜。 他不再收手,白蛇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令人胆寒的绞杀力,死死绞住碍事的黑蛇,狂暴的能量波动让整个地下空间都剧烈震颤起来。 八岐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 本以为伽罗绝食了那么多天,身体有所受损后,实力也会下降。 事实证明,他错得离谱。 羽蛇神就是羽蛇神,即便虚弱至此,s+神话种的力量依旧不是他可以轻易抗衡的。 精神体受到的伤害,也会同时反应在本体的身上。 隨著白蛇的力量不断增强,八岐脸色苍白,顶著压力,继续展开精神力抵抗。 八岐怒吼出声: “伽罗!你给我清醒一点!” “你伤了我也就罢了,我经得起,林能吗?” “林可就只有这一个,你自己玩坏了,之后可別哭著找我。” “愚蠢!” 黑蛇用尽最后一份力气,抽向伽罗。 伽罗的头被打得偏了过去,粉白色的长髮凌乱地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时间在这一瞬间静止了。 林芝懵懵地眨了眨眼睛。 刚刚的一切发生得让人猝不及防。 “兄友弟恭”的场面非常震撼。 她实在没想到,八岐说的指导,竟然是物理层面的暴力指导。 伽罗被抽了一下之后,就没有动过了,像是被抽傻了。 林芝歪了歪脑袋,好奇地追过去看。 不会真傻了吧? 看清伽罗的表情的瞬间,林芝心臟猛地揪紧。 他正在哭。 无声地哭。 就算是哭,也是漂亮的。 说实话,她就喜欢看漂亮男人哭。 越漂亮,越破碎,越喜欢。 伽罗两者都占了。 眼尾泛著惹人怜爱的靡丽红晕,水晶似的泪滴,顺著美得惊心动魄的脸颊,不断下坠。 那种神性与脆弱交织的破碎感,哭得她魂都要飞了。 林芝下意识伸出手,接住了“水晶”。 但“水晶”滚烫地砸碎在她掌心后就流逝掉了。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蠢事的林芝,连忙收回了手,“咳”了一声,平復心情。 就在她要移开视线的时候,伽罗眼珠转动,白色的瞳孔精准地看了过来。 两人视线交匯。 林芝愣住。 这是她第一次和伽罗精准地对上视线。 伽罗的眼睛也和刚刚的不同了,好像更有神了。 难道? 在林芝惊讶的眼神下,伽罗委屈地抿了抿唇,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生怕被拋弃的孩子,不敢看林芝。 半响后,他像是又生出了新的勇气,重新抬头,直勾勾盯著林芝,艰难吐出两个字音: “……妈妈。” 虽然发音还有些怪异,但已经能听出来他在说什么了。 “妈妈,对……对不起,我……” 欲语泪先流,漂亮的眉毛拧起来,鼻尖红红的,巨大的蛇尾不安地蜷缩起来。 伽罗声音颤抖,但说得更流畅了,道歉道了一次又一次: “我……对不起,妈妈,不……不要討厌我……” 林芝恍然。 八岐的暴击一抽,竟然真的把伽罗抽清醒了。 另一边,八岐鬆了一口气,脱力地靠在墙壁上,大口喘著粗气。 臭小子!醒来第一件事,竟然是和林道歉!他这个当哥的累得半死,命都搭进去了半条,要道歉也该先给他道歉吧?! 八岐在心里狠狠骂了一通,隨后目光复杂地看向依偎在一起的一人一蛇。 狭长的眼眸里,泛起难以名状的酸涩。 林是忘记了当年的事,还是…… 已经原谅他了? 八岐苦笑一声。 现在想这些还有什么用? 他已经没有机会了,总不能让弟弟步他的后尘。 毕竟是他的弟弟。 替他幸福吧。 八岐撑著墙重新站了起来,拍了拍黑色军装上的灰尘,让自己看起来儘量得体。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出声提醒:“林,趁现在他有理智,还等什么呢?” 林芝回神。 对了。 既然伽罗清醒了,那她也可以顺利地进行精神疏导了。 “伽罗,別哭了,妈妈不怪你。” 她重新捧起伽罗那张布满泪痕的脸,用指腹温柔地擦去他的眼泪: “让我进去好吗?” 伽罗点点头,配合地將自己贴近她。 这次没有任何阻碍,额头相触的一剎那,生命树的精神力轰然绽放! 生命树的虚影瞬间充斥了整个地下空间,將三人包裹了进去。 第五十七章 兄弟俩真有意思 林芝再次睁开眼睛,眼前出现一片极为茂密的丛林。 水汽瀰漫,遮天蔽日的巨大蕨类植物层层叠叠,透著一股荒蛮的史前气息。 “沙沙——咔嚓——” 植物发出脆响,像是被什么重物压倒似的。 林芝心头一紧,扭头看过去。 只见层层绿叶的缝隙间,突然出现一只铜铃大的绿色竖瞳,正幽幽地盯著她。 对非人巨型生物的恐惧,是刻在人类基因深处的密码,更別说是在这么幽暗的雨林里,突然和这玩意儿对视。 林芝没有腿软得跪下,已经算她胆大了。 瞳孔的主人逐渐显露身形,足足有树那么高的蛇脑袋伸展出来,挤开周围碍事的树叶,阳光照射下来,黑色鳞片也闪烁出危险的金属光泽。 等等…… 黑色? 林芝歪头:“八岐?” 这里不是伽罗的精神图景吗? 八岐的精神体怎么会在这? 像是要回应她,蛇头来到她面前,缓缓伏低,做出了一个极其顺从且臣服的姿態。 林芝愣了一瞬,隨即秒懂了它的意思,动作利落地一跃而起,踩著蛇鳞,三两下攀上了黑蛇宽阔的头顶。 接稳了林芝,黑蛇重新高高直立,扭动著庞大的身躯,朝著雨林深处疾驰而去。 丛林一望无际,大得望不到边,但黑蛇的速度非常快,遇到大的障碍物,就直接撞过去,遇到河流,直接蹚水也不成问题。 说它是这片丛林里绝对的霸王,毫不为过。 而稳稳盘腿坐在其头顶的林芝,就是丛林霸王的主人。 迎著扑面而来的风,感受著这种风驰电掣的速度,林芝只能给出一个字: 爽! 唯一的遗憾就是此刻没有观眾来见证。 毕竟,精神图景只是哨兵內心世界的显化,並非一个真实的世界。 丛林的边际渐渐出现了人造建筑的轮廓。 那是一个规模庞大的部落群。 开垦齐整的农田、菜地和果园占据了大片土地,极具雨林特色的高脚楼错落有致地点缀其间,隱约还能看到人影绰绰。 大蛇快速接近,这些人影非但没有四散奔逃,反而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挥舞著双臂夹道迎接。 林芝默默感嘆。 她刚还说人生没有观眾,这群演立刻就给安排上了。 也太及时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真实的人,或者说,他们曾经是。 所有人都没有脸,穿著类似丝纱、看起来极为清凉的异域服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欢迎是无声的,但看动作应该是极为欢喜的,甚至还有一些小小的身影,蹦蹦跳跳地追在黑蛇巨大的尾巴后面,仿佛是在迎接凯旋的英雄。 眼前的一切,看起来更像是过去的残影。 林芝微微眯起眼睛,心中有了几分判断。 这里,应该是伽罗和八岐曾经生活过的地方,也就是这片雨林过去的模样。 而蛇,在这里,应该是极受敬仰的存在,甚至有可能是他们的守护神。 直到黑蛇游弋进最中央那座高耸宏伟的神殿內,那些追隨的人影才停下脚步。 神殿占地极广,刚遥遥在丛林中,林芝就注意它了。 外观看著就足够气派,內部更是极尽奢华。 地面用平整的石砖铺立,一座座巨大的庙宇,由奶白色的巨大石柱撑起,又豪华,又带著点宗教的意味,高而不可侵犯。 殿內还错落有致地穿插种植著各种珍稀的热带植物,显然是被人精心打理的。 黑蛇並没有过多停留,而是载著林芝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了神殿最偏僻、最角落的一处院落。 一扇小小的殿门半敞著。 黑蛇停下身子,再次伏低了脑袋。 哦? 到站了。 林芝一跃而下,从善如流地推开木门。 里面空无一人,满目都是灰扑扑的杂草,只有一个巨大的蛋。 林芝心中有了预感。 这恐怕就是当年自己在破游戏里,氪金无数孵出来的那颗蛋了。 她迈过门槛,凑近仔细打量。 当时游戏的孵蛋养宠界面也做得非常粗糙,她还真不知道自己孵的蛋具体长什么样。 如今看清了实物,林芝忍不住嘴角抽搐。 粉粉嫩嫩的蛋壳,伴隨著碎花花纹,让她忍不住幻视童年看过的一部动画片——“守护甜心”。 不过这颗守护蛋已经破了,里面空空如也的,甜心已经破壳出来了。 她又仔仔细细地找了一通,终於在角落的杂草中,看见了一截粉白色的小蛇尾巴。 小蛇將自己的脑袋,埋在枯黄的落叶底下,大概是以为只要自己看不见世界,世界就看不见它,忘了自己的尾巴还在外面。 林芝当场笑出了声。 这兄弟俩真有意思。 在外面,是八岐先找到了她,引她去救发情的伽罗;到了精神图景里,歷史重演,又是八岐的精神体带她找到了躲起来的伽罗。 虽然林芝还没搞明白,为什么伽罗的精神图景里会混进他哥的精神体,但这並不妨碍她觉得好笑。 “伽罗。” 林芝轻轻唤了一声。 小蛇粉白色的尾巴轻微颤了颤,蜷缩了起来。 林芝挑眉。 还躲呢? 林芝轻笑一声:“我已经看到你了。” 粉白色的小蛇这才戚戚哀哀地从枯叶堆里探出了小脑袋,小心翼翼地看过来,露出被落叶遮盖的、满是伤痕的身体,脑袋上还掛著一片枯叶。 本体的状况,也会反应在精神体上。 小蛇这副惨兮兮的模样,也是本体极其虚弱的象徵。 林芝心肝都颤了颤,不自觉地伸出手,帮它拿掉了脑袋上的叶片,然后像是曾经做过无数次那样展开了手掌。 小蛇那双白色的瞳孔瞬间亮了起来,再没有任何犹豫,快速攀上了林芝的手臂。 它在她的手腕上亲昵地缠绕了三圈,最后將受了伤的小脑袋,安安稳稳地搁在了她温暖的掌心。 冰冰凉凉的触感传来,林芝用指腹轻轻摩挲著它的小脑袋。 小蛇也依恋地回蹭著她的手指,蛇身亮起暖白色的光芒,身上的伤痕开始肉眼可见地恢復起来。 林芝嘴角微微勾起,一边擼蛇,一边环顾四周。 殿门小小的,殿院也小小的,家具用度也都是小孩子的规格。 看来,这里就是伽罗曾经的住所了。 但林芝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小院子隱藏在宫殿的最角落,被几棵巨大的蕨类植物和其他宫殿隔了开来。 院落长期没有人打扫的样子,透著一股阴森压抑的冷寂,实在不像是什么小孩子住的地方,也不像是尊贵羽蛇神该住的地方。 林芝低头,目光复杂地看了眼掌心粉白色的小蛇,觉得自己非常有必要,去深入挖掘一下这背后的故事了。 在门外黑蛇的静静注视下,林芝闭上双眼,精神力毫无保留地全面展开。 小小的院落中,一株嫩绿的小树苗破土而出。 生机勃发的绿意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原本杂草丛生的死寂院落,突然长出了新草,覆盖住曾经的枯败与荒芜。 小树苗越长越高,將整个小院包裹进去,它仍旧没有停下,继续向上延伸,枝叶扶疏,直到那翠绿的华盖彻底超越了神殿最高耸的建筑。 门外的黑蛇见状,低低地伏下脑袋,发出一声嘆息,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五十八章 可恶的封建王朝 刺目的白光闪过。 画面一转。 黑夜下的神殿灯火通明。 到处都是忙碌的人,一盆盆血水被端出了里面的寢殿。 迴廊的某处柱子后,传出窃窃私语: “生了,生了……” “听说了吗?是白色的头髮。” “这可是大不祥之兆啊……” “怕是要薨了。” “唉,真可怜——” 最后一声嘆息还未完全融於夜色,討论的几人便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在他们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黑髮少年。 “大王子!” 几人惊惧,齐刷刷地伏低跪了下去,浑身抖如筛糠,连连求饶: “大王子,饶命啊!” “我们不是有意的啊!” “饶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 林芝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少年——是八岐。 小时候的八岐,眼睛还不是狭长的,而是少年独有的可爱圆眼睛。 不过,他看人的眼神却已经初具成年后的锋芒,透著一股让人如坠冰窟的寒意。 真威风啊。 明明什么也没说呢,单凭一个眼神就让人嚇得跪下了。 这几人对八岐的称呼也让林芝极为在意。 大王子…… 林芝若有所思。 如今在联邦的铁腕统治下,雨林早已没有了独立的王朝。 所以,这又是发生在联邦建立之前的事了。 几个下人虽然求饶了,但八岐似乎没有选择放过他们。 他微微眯起眼睛,尚未变声的稚嫩嗓音里,带著成年人的成熟和狠厉: “我的母后还没有去世,你们却在这里咒她……” 说到这里,他停住了,似乎不愿吐出那个冰冷字眼。 “既然敢乱说话,就该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少年反手抽出腰间的匕首,手起刀落。 动作快得林芝还没反应过来,几名嚼口舌的下人已经痛苦地捂著嘴巴,跪在地上哀嚎出声。 林芝倒吸一口气。 等她再看向少年时,少年只剩一个离开的背影,尚显单薄的脊背挺得笔直。 手中的刀刃闪烁出锋利的刀芒,鲜红的血液顺著血槽滴落,在洁白的地砖上砸出一朵朵刺眼的红梅,一路延伸向那座灯火通明的殿宇,仿佛是预兆了什么。 “咚——!” 沉重悠远的丧钟从天边传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忙碌的事,齐刷刷地看向內殿的方向。 “噹啷。” 少年八岐的手猛地一颤,那把染血的匕首再也握不住,直直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悲鸣。 林芝虽然不清楚全貌,但此时也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八岐和伽罗的生母,终究还是没能熬过去,死在了伽罗降生的这一刻。 - 白光一闪而过。 烈日当空,暴晒大地。 一个瘦弱的白髮少年被几个大孩子狠狠推倒在地。 “异类!” “剋死自己亲妈的灾星!” “呸!略略略!” “快跑!有人过来了!” …… 几个罪魁祸首嬉笑著跑开了去。 白髮少年本就破破烂烂的衣服,此时更脏了。 他摊开手心,本该细腻白皙的小手上,布满了被砂石划破的血痕,泥土深深嵌入了伤口里。 林芝嘶了一声。 这看著就疼啊。 不止是手心,少年的膝盖、手肘上全是新旧交替的擦伤。 但少年却像是什么也感受不到似的,淡淡地收起了掌心,默默地从地上撑起身体。 林芝在看到那头白髮时就有了预感,现在终於得到了证实。 那一头凌乱、好久没有梳理的白毛下,正是缩小版的伽罗。 林芝深吸一口气,心中震撼。 她完全没想过,伽罗的童年原来是这样的,完完全全小可怜一个啊。 远处,走来一个侍女。 她神色复杂地看著伽罗,语气里带著几分疏离的怜悯:“小王子,您没事吧?” 小伽罗没有回答,只是將目光投向了她走过来的方向。 林芝也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连廊的阴影下,站著一群人,穿金戴银,衣装精致。 而被他们如眾星捧月般簇拥在最中间的,是一个身形修长的黑髮青年。 是长大了些的八岐。 他停下了脚步,其他人便也都停下了,將目光投向了阳光下那个狼狈的白髮少年。 一黑一白,一大一小,视线在空中交匯,明明是同一个生母的亲兄弟,此刻却仿佛身处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那是小王子吧,也是可怜的。”人群中有人嘀咕了一句。 “可怜什么?他可是害死了先皇!” “就是!他一出生,大旱就来了,不是灾星是什么?” “大王子,属下斗胆进言,小王子留在宫中实在不吉利,应当儘早送出宫去啊!” 周围七嘴八舌的非议声不绝於耳,但八岐的脸上却始终看不出任何喜怒。 他冷冷地收回视线,迈步向前走去:“他是我的弟弟,谁若再敢多说一句废话,我就拔了他的舌头。” 此言一出,刚才叫囂著要送走伽罗的人瞬间面如土色,嚇得噤若寒蝉。 他们面面相覷,再也不敢多言,只能灰溜溜地跟上八岐的步伐。 侍女往小伽罗的手里塞了一瓶小陶罐,压低声音说:“小王子,这是大王子给你的药膏。” 给完后,她也不敢多待,像躲避瘟神一样,提著纱裙匆匆跑远了。 小小的少年孤零零地站在烈日下,手里紧紧攥著那个小陶罐。 大大的白色瞳孔毫无波澜地注视著那群人消失在迴廊尽头。 太阳下,脸颊晒得微微泛红。 但他久久未动。 像个空心的木偶。 林芝嘆息了一声。 心里酸涩得厉害。 可怜宝宝。 爹不疼娘不爱的,哥哥似乎也身不由己。 可恶的封建王朝! 她这个当妈的必须得立刻马上出场了! - sorry,写爽了,所以更新晚了,嘿嘿。 12点还会再更新两章哟( ? 3?)? 第五十九章 SSR级神宠 林芝再次睁眼,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蛋。 哦? 来活了! 林芝欣喜。 快速观察四下环境。 她正处於一个巨大的殿堂。 周围,乌泱泱地跪了一地的人。 “神女大人!求您施展神力,唤醒羽蛇神吧!” 林芝仔细一瞧。 好傢伙,跪在最前面这几个老头,不就是刚才在迴廊里嚷嚷著要把伽罗赶出宫的那些老封建吗? 现在这是怎么了? 又拥护上了? 身后响起一个冰冷且极具压迫感的声音: “蛋里是我的亲弟弟,希望您能出手相救。” 这声音…… 林芝回头。 果然是八岐。 此时的八岐已经完全褪去了少年的青涩,身姿挺拔,眉眼间的阴鬱与上位者的威严已经成型。 “行啊。” 林芝听到自己用一种极其轻快的语气答应了下来。 说实话,她已经完全不记得这一段剧情。 只记得某一天起,自己的每日任务中,突然就多出了一个孵蛋的选项。 按照她玩游戏的尿性,估计是嫌过场cg太长,直接点了“skip(跳过)”。 亏欠亏欠,虽然剧情是跳过的,但孵蛋她可是认真的! 除了每天雷打不动地砸进海量道具和游戏幣,她还勤勤恳恳地每日打卡互动。 一登上游戏,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把孵蛋界面里,未完成红点都清掉。 强迫症是这样,否则心里不舒服。 但林芝万万没想到,自己当年在屏幕前毫无感情狂点的那些互动选项,在现实里,会显得如此奇怪。 “聊天”的选项原来是真的聊天,没话也硬聊的那种。 “喂,你到底长什么样啊?破个壳出来让我瞅瞅唄?” “我可富有了,出来了,给你撒个金子雨,怎么样?” “你说,你是我孵出来的,出来了,是不是得叫我妈妈?” “哎,这破宫殿里的人每天都苦著一张脸,无聊透顶。等你破壳了,妈妈带你去外面吃香的喝辣的,怎么样?” “嘘,告诉你一件事,其实我骗了你哥,嘻嘻,他说的那些条件,我根本看不上。我留在这里,就是为了你。”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出来以后,这金碧辉煌的宫殿可能就没得住了,到时候跟著妈妈风餐露宿,可別哭鼻子。” “不过,你在宫殿里,过得其实也不好吧?否则也不会因为营养不良,导致觉醒失败。” “没关係,有我呢,这些金银上,全是人们念想聚集而成的能量。” “明明都是冰冷的石头,但就因为人们喜欢,所以充满了热乎乎的能量,很神奇吧?” “吸收吧,吸饱了就能出来了!不过,这是我们俩的秘密,不要告诉別人。” “再悄悄告诉你一件事,我其实是联邦的人,我们已经把雨林里大大小小的势力摸得差不多了。等你出来后,雨林就只有联邦一个势力了,更好管理,不用再打来打去的,也没有那么多规矩,想不想亲眼看看?” “话说,雨林这里真不错啊,东西还挺好吃的,特別是撒了酸梅粉的青芒果,嘖嘖,绝了,你也尝尝?哦忘了,你在蛋里没嘴巴,吃不著,哈哈哈……” …… 类似这样的单口相声,林主每天都要准时来上一段。 现在的林芝痛苦地捂住了脸。 伽罗当年在蛋里,真的没被她念死吗? 大概是实在嫌她烦了,终於某一天,在她的念叨下,蛋突然裂开了一条缝。 一只骨节分明、白皙如玉的手,从缝隙中伸出,抓住了她刚准备离开蛋壳的手,紧紧地拉著,隨即五指相扣。 在林芝惊讶的目光中,蛋壳寸寸碎裂剥落。 一个拥有著一头如雪白髮、容貌精致的少年,顺著破裂的蛋壳看过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直勾勾地盯著她。 孵……孵出来了! ssr级神宠! 当时沉浸在破壳喜悦的她,兴奋得直接扑了上去,一个熊抱,结结实实地抱住了伽罗: “伽罗,原来你长这么好看啊!” 伽罗那张仿佛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愣怔”的表情。 他试探性地抬起手臂,动作僵硬却又极其小心地,虚虚回抱住了林芝。 林芝,不管是在当年作为“林主”的时候,还是现在,都属於那种娇小玲瓏的体型。 所以,这样相拥在一起,两人身型其实差不多。 可少年时期的伽罗,依旧毫无负担地,对著和他身形其实差不了多少的女人,叫出了那个名字: “妈妈”。 “誒。”偏偏她也没觉得不对,自然地应了下来,“欢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就是你的新生了。” 她伸手摸了摸少年单薄得有些硌手的脊背,眉头微皱:“你还是太瘦了,不应该这么快出来的,还要再用能量养一段时间。” 破案了。 林芝拍腿。 她就说怎么蛋都孵出来了,吞金兽还跟个无底洞似的,每天需要海量的道具填进去! 原来如此。 “嗯。”伽罗轻声应道,將下巴温顺地搁在女孩的肩窝里,乖巧得不可思议,“我都听妈妈的。” 柔软的粉白色髮丝,与女孩乌黑的长髮亲密无间地纠缠在一起。 画面一转。 白色变墨色。 小只变大只。 清澈变妖冶。 一张宽大奢靡的床上,一条赤裸著上半身、美得惊心动魄的“半人蛇”,正极具压迫感地攀爬而上,男性成熟的身躯压了上来。 一双狭长的眼睛,紧紧盯著她。 林芝盯著面前的盛景,彻底呆住了。 靠,等一等! 她怎么和八岐还有一段呢? 第六十章 勾引不成反被训 华贵的房间內,灯光被调得极为昏暗。 她的手里正夹著一根细长的菸嘴。 菸头处,猩红的火光明明灭灭,升腾起丝丝缕缕的白烟,飘散开来,在室內裊裊缠绕,散发出一股独特的草木清香,和嚮导素混合纠缠在一起,让本就曖昧的空气更旖旎了几分。 这是雨林特產的草烟。 极为稀有,能增长精神力。 而她手里的,更是皇室特供,顶尖货。 她深吸了一口,隨后微微眯起眼睛,愜意地向后仰靠在柔软的床背上,红唇微启,缓缓吐出一口繚绕的白烟。 舒服。 恍惚中,林芝都能听到系统的提示音了。 【精神力+1】、【精神力+1】、【精神力+1】…… 確实是好东西。 “林……还满意吗?” 八岐声音沙哑,带著一种刻意压低的、勾人的蛊惑。 她漫不经心地勾起了八岐的下巴,眯了眯眼睛,似笑非笑:“大王子深夜造访,是来討好我呢?还是……勾引我呢?” 游戏进行到了中后期,林主的魅力属性基本已经升到了满级。 无论走到哪个地图,都时常会刷新出初始好感度就到满级的人物。 类似八岐这种,一上来就自荐枕席的,大有人在,林芝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八岐那张素来冷酷的脸上,此刻染满了不正常的潮红。 但他狭长的眼眸底,却並没有多少真实的情慾。 他顺势往前凑了凑,將微凉的薄唇贴在林主的嘴角,轻轻啄吻了一下,放软了姿態:“嗯,都有,你要吗?” 她没有躲开,任由八岐不断试探地啄吻。 直到奢靡曖昧的空气中,除了草烟的清香和自己的嚮导素,不知何时混入了一股极其甜腻、带著强烈侵略性的味道。 这味道…… 站在一旁开启上帝视角的林芝,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这味道,不就是刚才在黑屋里,伽罗身上那股上头的麝香味吗?! 躺在床上的她也同样反应了过来,原本慵懒的神情瞬间冷了下去,眉头紧蹙,一把將身上的男人推开:“你发情了?” 八岐面上闪过一丝难堪。 他没有说话,但那双因本能驱使而泛红的眼睛,已经承认了一切。 空气安静了几分。 本以为一场寻常的自荐枕席,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的。 “八岐,底下的那些老顽固,现在很难搞定吧?” 八岐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点破了关键点,脸色骤变。 在女人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锐利目光下,他脸上的潮红越来越深,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不知是被蛇类发情期的本能折磨的,还是因为那点阴暗卑劣的小心思被当眾戳穿,羞愧难当。 “很慌对不对?” 林主笑著,毫不留情地撕开他的偽装, “资源、地位、权力……这些你费尽心思握在手里的东西,似乎都在慢慢离你而去。你来找我,是想借著我的力量,把这些东西,从你弟弟那里,重新夺回来,是吗?” 羽蛇神,这对於信仰蛇的王朝来说,简直是命定的王。 不管伽罗曾经多么不受宠,在他觉醒羽蛇神的那一刻,命运就已经被改写了。 “伽罗和我说他很喜欢你。” 林主的眼神冷若冰霜,字字诛心: “他小时候被关起来,快要饿死的时候,只有你会偷偷送给他吃的。” “所以,这段时间那些人奉上的东西,伽罗全都没有要,因为他知道那是哥哥的东西,不能拿。” 林主隨手將烟杆扔在床头柜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对了,这时候和你交底也无妨了,我是联邦的人。” “再过几天,这片雨林就要彻底变天了,所有的王朝將不復存在,你要的那些东西將变得一文不值。” “伽罗在同意跟我走之前,没有提任何要求,他唯一的条件,就是要我保你一命,护你周全。” 她站起身,穿好了衣服,俯视著床上的八岐: “我的话说到这个份上,你听明白了吗?” 八岐睁大了眼睛。 那双总是深不可测的眼眸里,此刻填满了难以置信。 “明明你比他年长几岁,却还没有他懂事。” 她眼神幽幽地盯著床上的半蛇半人,毫不留情地落下最后的判决: “想借著蛇类的发情期强行跟我结合,让我成为你的专属嚮导为你卖命?对不起,我还没飢不择食到这个地步。” 她伸出食指,精准地抵在八岐的眉心。 “清醒点吧。看在伽罗的面子上,今晚的事,我当没发生过。” 话音落下的瞬间,极其强悍的精神力全面爆发! 耀眼的绿色光芒如海啸般铺天盖地席捲而来,瞬间吞噬了这间奢靡的寢殿,也將所有的回忆彻底粉碎。 之后的事,就和走马灯一样快速划过。 当年的她只是帮八岐压住了发情期,但並没有標记他。 不久后,联邦统一了雨林,这是大势所趋,谁也阻挡不了。 而八岐在之后加入了联邦。 再后来,便是她的离奇失踪。 伽罗为了躲避发情期而强行封印了自己 。 八岐在那时候已经爬上了南方哨塔塔主的位置,用手里的权力將沉睡的伽罗护在了羽翼之下。 画面破碎。 眼前一黑。 意识回笼,林芝回到了黑屋。 在生命树堪称霸道的温柔治癒下,伽罗身上那些狰狞可怖的伤口已癒合如初。 就连那条因为重度畸变而產生的巨大蛇尾,此刻也变回了双腿。 不变的是依旧紧紧抱著林芝的姿势。 黑暗中,哨兵急促而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 看起来发情期依旧还没结束。 新的一条“蛇尾”不容忽视地抵著她。 咳咳,非礼勿视。 林芝深吸一口气,转移视线,突然对上另一个人的。 巨大的黑蛇虚影盘踞在不远处,而在那阴影之下,八岐正静静地佇立。 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狭长的眼眸在昏暗中透著几分刻意的疏离。 之前林芝只觉得他这副模样傲慢欠揍,可如今看完了那些记忆,她怎么看都觉得这男人是在强撑。 难怪,她就说八岐刚见到自己的时候,对自己的態度怎么怪怪的,有一种格外的卑微和小心。 而且,也实在弟控过了头,原来是被她狠狠教训过后,心中有愧,才成为了如今这副样子。 没想起曾经的事之前,林芝还能毫无心理负担地懟他。 可现在知道了,气氛顿时变得微妙且尷尬起来。 “对不起,当年我做错了,一直没来得及和你道歉。” 八岐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沙哑: “林,標记我的弟弟吧,他喜欢你,不止是对妈妈的喜欢。” 当年自荐枕席没成功,现在又来操心弟弟的事了。 林芝气笑了。 “哥,別说了……”伽罗的脸也在八岐说完这句话后,越来越红。 “怎么?我说错什么了?”八岐危险地眯起眼睛,“林,我由衷地感谢你治好了他。但你也看到了,他的发情期还没过去。当年是我行事齷齪,你帮我熬过发情期却不肯標记我,我认了。但伽罗不一样,他什么都没做错,他等了你十年。如果你选择帮他度过结合热,就请你负起责任標记他,別对他耍流氓。” 林芝也很无辜,她还什么都没做呢,却被扣上了“耍流氓”的帽子。 “八岐,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林芝冷下脸,“永久標记,我想给就会给,当然,不想给,就绝对不会给,轮不到別人指导。” “你——!”八岐双眼赤红。 不知道是为了弟弟生气,还是被林芝口中的“別人”两字刺到了,呼吸骤然粗重。 就在他要再说些什么时,黑屋中,突然凭空出现一条粉白的虚影。 那对洁白的羽翼猛地一振,狂暴的颶风平地捲起。 猝不及防的黑蛇连同八岐一起,被这股蛮横的巨力直接掀飞出了黑屋。 “砰——” 伴隨著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两扇合金大门也被紧紧合上。 伽罗的声音穿透黑暗传来: “哥。我的事,我会解决,你不用操心了。” - 做完一切后,伽罗立刻收敛了方才的凶悍,小心翼翼看向林芝:“妈妈,对不起。” 门关上后,黑屋陷入一片黑暗。 林芝反而鬆了一口气。 什么都看不见才好呢。 伽罗刚刚啥也没穿,她老是忍不住好奇,恢復人形后的伽罗是不是还有两根。 “你道什么歉?” 林芝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真是可耻,对好大儿有了感觉。 於是,她决定不纠结,即刻把事情问清楚: “刚你哥说的是真的吗?” 如果是真的,那就再好不过。 她会签下伽罗。 如今这世界,和自己当年走的时候不一样,格局变了太多,太多未知和不確定,外面甚至还有人在抓她,伽罗能帮上自己很多忙。 如果他们正好都对对方有感觉,何乐而不为? 至於,如果是假的。伽罗对自己没感觉,只是八岐在瞎操心。 那她会帮伽罗度过发情期,但仅此而已。 都被人骂流氓了,不耍一耍流氓岂不是亏了? 黑暗中,伽罗那双白色的瞳孔微微闪烁。 浓郁的嚮导素充斥在鼻尖,让他本就处於结合热的身体更有感觉了。 他轻轻应了一声:“嗯。” “嗯是什么意思?”林芝笑了一声,“说仔细了。” “是喜欢的意思。”伽罗呼吸急促起来,“妈妈,我喜欢你,是想吻你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交缠在一起欢爱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生一窝小蛇的那种喜欢。” 林芝下腹一紧,头皮有些发麻。 她深呼吸一口气,咬著牙:“伽罗,这种时候,你其实可以不用叫我妈妈。” 黑暗赋予了哨兵绝对的视力优势。 伽罗微微俯身,將林芝脸上那抹不自然的红晕尽收眼底。 “可是妈妈,你看起来很喜欢。” 听他这么说,林芝终於反应了过来,猛地伸出手,凭著感觉朝伽罗的脸上捂过去。 太犯规了。 凭什么他能看见,自己却什么也看不见? 然而,这一巴掌並没有捂到眼睛,倒是捂到了其他什么。 润滑柔软。 林芝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不仅没收手,反而顺势继续一路向上摸过去。 伽罗被摸得连连后退,笑著跌落在自己精神体巨大的蛇身上:“哈哈哈……別,妈妈,別摸了。” 林芝顺势压了过去:“闭上眼睛,要是让我知道你偷看,你死定了。” - 与此同时,巨大的铝合金重型门外。 听著里面的欢笑声,八岐黑著脸,负手而立。 哪怕隔著厚重的装甲门,哨兵超绝的听力依旧能捕捉到里面传出的细微动静。 欢笑逐渐变调,甜腻的水声,再然后是靡靡之音。 先是青涩,再然后是熟练。 八岐浑身僵硬,几乎要站不住脚。 他闭上双眼,在心底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没事的,他没有也没关係,是他欠了的,只要弟弟幸福了,他……也会觉得幸福的。 第六十一章 难捨难分 伴隨著恆温系统细微的运转声,冷气在室內安静地流淌。 与此同时,阳光洒入房间,暖意融融,温度刚刚好。 凌乱的床铺上,宽大柔软的毛毯,一半滑落,另一半则盖在两具紧紧交缠的躯体上。 林芝一睁眼,看见的就是伽罗极具神性美的睡顏。 林芝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隨即大饱眼福地欣赏起来。 伽罗什么也没穿,毯子只盖住了关键部位,全身冷白色的皮肤在太阳光地照射下,散发出一层柔光。 自己养大的崽,果然“美味”。 她昨晚一不小心就吃撑了。 在黑屋內,视觉被剥夺的后果,便是其他感官的无限放大。 肌肤相贴的摩挲、失控的呼吸,以及每一次精神力交融时,神经元爆炸的极致愉悦。 伽罗將她的再造养育之恩,用另一种更原始的方式,成百数千倍地反哺了回来。 现在她从里到外,全是伽罗的味道。 当然,伽罗的身上,也全是她的味道了,不管是物理意义上,还是精神层面。 至於最后是怎么从黑屋转移到这里的,她已经记不清了。 林芝將视线从伽罗身上收回,环顾四周。 房间的布置极为高级,防护严密,甚至还安装有最新型的恆温系统,房间內的空气不会被直接排到外面去,而是经过处理后,再与外界交换,这样,嚮导素就不会有外泄的可能。 这一切让她想起了自己在北方哨塔的房间。 显而易见,这房间是专门为她准备的。 门口的位置,还摆放了一些崭新的衣服和零星的食物。 林芝若有所思。 这一切,不像是伽罗准备的。 他刚度过发情期,又被她打下永久標记,哪有功夫布置这些? 现阶段,能做到这一切的,只有那条毒蛇。 得出结论的这一刻,林芝饶有趣味地挑了挑眉。 曾经的事暂且不提,至少,现在的八岐,真的在做一个“尽心尽责”的好哥哥。 “伽罗。”林芝揉了揉伽罗粉白色的后脑勺,“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装睡,起来了。” 打下永久標记后,林芝对他的身体状况了如指掌。 伽罗现在不仅发情期完全过去了,身体內的精神污染,经过昨晚的深度治疗,也降到了相当低的水平。 她甚至还知道伽罗此时根本没在睡,清醒得很。 被戳破了,伽罗也不心虚,反而更紧密地贴了上来,发出略带沙哑的鼻音:“嗯……” 他用脸颊肉贴了贴林芝的,討好又依恋用气声祈求:“妈妈,再让我抱一会儿……求你。” 和蛇真像啊—— 林芝喟嘆。 伽罗现在明明是人形,但各个方面,不管是这种黏人的劲儿,还是懒洋洋爱睡觉的性子,都像一条没骨头的蛇。 但毕竟是自己亲手孵出来的崽,还能怎么办? 宠著唄。 况且伽罗身上现在又多了一层新的身份——永远忠诚於她的契约哨兵,她不介意再给他多一些宠爱。 “贪心的傢伙。”林芝伸出手,纵容地顺著伽罗的长髮抚摸下去,但並没有推开他。 伽罗微微勾起嘴角,毫不掩饰自己的喜爱,薄唇贴著她的耳廓廝磨:“妈妈,你真好,伽罗永远喜欢你。” 说完,他又幸福地往她颈窝里埋了埋。 林芝亲了亲他的额头:“睡吧。” 等伽罗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了,林芝才沉下心,细细感受了一番身体內更上一层台阶的力量。 她又升级了。 虽说由c升到b级,需要足足十万经验值。 但芬里尔和伽罗两人很给力。 再加上,她还有莱因灵魂碎片的持续供给。 十万经验值,轻轻鬆鬆就搞定了。 【精神力:c → b】 如今,她的精神力已经顺利迈入b级,並解锁了相应的技能: 【结果(生命树步入成熟期,可凝结特殊果实)】 果然,开花之后就是结果。 林芝有过预想,但证实的这一刻,她仍觉得神奇。 生命树的升级,竟然真的是跟隨著植物的生长周期来的。 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这次结出的果实有两种。 一种是普通的。 数量非常多,跟不要钱似的,一整棵生命树,几乎结满了这种果子。 它的作用也十分简单粗暴,能快速治疗哨兵肉体和精神上的损伤。 以后,遇到受伤的哨兵,就不用单个单个治疗了,直接发果子就行,和游戏里的那种回血小药瓶一个道理。 取之不竭,用之不尽。 不用担心有任何副作用。 而另一种果实,数量就很稀少了,整棵树也就没几颗,林芝差点就没找到。 看清果实模样的瞬间,她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果实居然…… 居然长得像缩小版的她。 当然了,不是一比一缩小,而是她的q版人物形象。 与其说是果实,不如说像小手办。 虽然长得奇怪,但它的功效十分逆天。 能肉白骨,活死人。 失去肉体的莱因,彻底有救了。 等生命树將他灵魂碎片里的污染全部净化乾净,她就能用这种果实將其復生。 不过,这果实的副作用很大。 摘下后,她会陷入一段时间的虚弱期,无法再使用精神体。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或者时机成熟,绝对不能轻易使用。 【目前进度:b级 342/500000】 升a级需要五十万经验值。 林芝眼前一黑。 我去! 翻了五倍! 压力上来了。 既然,她的身份已经在雨林暴露,那么追踪她的那股势力,大概率也追到雨林了。 另外,还有很多听到风声、从各地赶过来的极端势力,比如蚀月旅团等等。 似乎有一股旋涡,正围绕著她,將她慢慢锁紧。 属於老玩家的苟之奥义,在这一刻,疯狂发出警报: 此地不宜久留! 不管怎么说,至少也得苟到a级,才有资格开始浪吧? 所以,接下来,离开雨林,边苟边升级,才是最正確的选择。 如果离开雨林的时候,能正巧碰上芬里尔,那就再完美不过了。 梳理完现状和未来的计划,林芝再次揉了揉伽罗的头髮:“伽罗,该起来了。” 伽罗很有分寸。 他知道林芝的底线在哪里。 所以这次,他没有再撒娇不肯起了,而是顺从地睁开眼,直勾勾盯著林芝,压低声音道:“妈妈,早安。” 真有够腻歪的。 林芝吐槽归吐槽,但动作上没含糊,撑起身体,安慰地亲了亲伽罗的眼角:“早安。” 就在伽罗差点要溺死在林芝的温柔里时,他的视线突然顿住了。 林芝撑起身体后,脖颈处的羊角项炼垂了下来,冷冰冰地落在他的身上。 伽罗微微眯起眼睛,眼底的温顺悄然褪去大半。 到底是和八岐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 兄弟俩,虽然性格截然不同,但要使坏的表情,却是一模一样。 伽罗紧紧盯著那个羊角项炼,心中升起满满的不爽。 昨天晚上他就发现这个东西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傢伙送的,竟然敢堂而皇之地占据妈妈身上这么重要的位置。 丑死了! 伽罗不动声色地压下眼底的阴鷙,指尖一翻,一枚闪烁著迷幻光泽的粉白鳞片出现在掌心。 “妈妈,这个送给你。” 他献宝似地递到林芝眼前。 林芝一下就认出了,这是伽罗的鳞片。 她接过来,入手冰冰凉凉。 “怎么了?突然送我这个?” 林芝將其举高,透过阳光,微微眯起眼睛翻看。 鳞片在阳光下是半透明的,还能闪烁出细碎的光点,非常好看。 伽罗见她喜欢,微微勾了勾唇角:“这个能保护妈妈不受伤害。” 听他这么说,林芝突然就想起了梅尔送她的那只羊角。 她不禁低头查看。 自从上次裂开一条缝之后,羊角就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了,一直都是这副要裂开不裂开、半死不活的样子。 戴的时间久了,她已经习惯,甚至都开始忘记它的存在了。 林芝看著羊角,忍不住回想起那个阴暗的眯眯眼,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是死是活。 见林芝的注意力被转移,伽罗不满地抿紧了唇,手指微动。 还没等林芝反应过来,那枚鳞片就已经穿针引线好了,掛在了她的脖颈上,並巧妙地將那枚破羊角遮盖起来。 林芝哭笑不得。 怎么,这个世界,是流行送项炼做护身符吗? 不过这鳞片確实比那破羊角好看多了,林芝毫无负担地接受了下来,笑著回吻了一下:“谢谢你,伽罗。” 伽罗微微红著脸,不想只有一下而已,於是张开了唇。 林芝只是愣了一瞬,隨即笑著深吻了回去。 难捨难分的时刻,紧闭的房门突然被砸得震天响。 “砰!砰!砰!” 紧接著,是一道听起来相当暴躁的声音: “起来了没?你们两个打算睡死在里面吗?!” 第六十二章 哥,你也喜欢妈妈 是八岐。 听到他的声音,林芝刚起来的兴趣瞬间碎了一地。 她推开伽罗,深吸一口气,翻身下床隨便扯了一件外套裹上,顺便给伽罗也扔了一件。 门外。 半天没等到门开的八岐,脸色又黑了几分。 两人不会又黏到一块去了吧?昨晚这么长时间,还没够吗? “开门!” 他正准备抬脚踹,门从里面被人打开了。 林芝抱胸靠著门边,脸色不善地盯著他。 八岐哼笑:“终於捨得开门了。” 林芝被打扰了兴致,也毫不留情地冷笑一声:“一大早上的,来敲弟弟的门有何贵干啊?大、伯、哥——” 最后三个字,林芝拉长了音调,说得意味深长。 听到这称呼,八岐本就岌岌可危的神经更敏感了。 他还没来得及爆发,伽罗又从林芝身后探出头来,状似平静地打了个招呼:“哥。” 可毕竟是亲兄弟,伽罗那副样子,八岐一看就知道不对劲。 衣衫不整,粉白的长髮披散著,眼睛瀲灩,嘴唇红润微肿,春情完全掩盖不住,一看就知道是才被狠狠疼爱过的。 八岐看得眉头一跳一跳地疼:“你们干完了,能不能收拾一下?” 林芝无语:“那不还是因为你催得急?有什么事?抓紧说,没什么事就走,做哥哥的,离弟弟的生活远一点。” “你……”八岐语塞。 明明別的人和事,不管多难,他都能应对。 偏偏面对林芝,次次受挫。 八岐深吸一口气,不打算和林芝再做无意义的辩论,他还有很多事要去忙。 “你们两个,待在这个房间里,近期不要出门,每天会有专人来送食物和日用品。” “为什么?”林芝皱眉。 “没有为什么。”八岐面若寒霜,態度强硬。 他不说,但林芝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的判断。 十有八九是联邦或军部的人来了。 林芝心中有了决断,开门见山:“八岐,我带著伽罗离开。” 大概是没想过会得到林芝这样的回答,八岐不可思议地微微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林芝语气平淡地再次仔细陈述了一遍:“我说,我要离开。我会带著伽罗,先去找之前的那个流浪哨兵米修,然后再带著他们直接离开雨林。” 当然,她还会去找找看芬里尔。 但芬里尔的事就没必要和八岐说了。 “不行!”八岐想也没想,態度强硬地直接否决。 林芝微微眯起眼睛:“给我个合理的理由。” “外面是什么人在找你,你心里没数吗?”八岐反问。 “所以才更要走。”林芝丝毫不让,“不用麻烦你。” 来抓她的人不就来自联邦吗? 她身为被联邦悬赏的当事人,自然再清楚不过。 而八岐呢? 八岐是联邦南方哨塔的塔主。 包庇私藏她的行为,会给他自己,以及南方哨塔带来巨大的麻烦。 来抓的人,可是能发出全境悬赏令的存在。 她不认为八岐一个人能扛下来。 “不用麻烦我?”八岐惨然地笑了笑,“林,你確定要和我分得这么开吗?” “哥,妈妈没有那个意思。”伽罗眼见著气氛越来越不对劲,適时开口缓解,“而且,有我跟著,不会有危险。” “你闭嘴。” 见伽罗向著林芝,八岐气得肺都要炸了: “伽罗,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拥有s+的精神力,很了不起,就天下无敌了?” 如果不是他连夜调动人手,把中央哨塔以及外面那群疯狗应付过去,他们两个人现在就不可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 “你睡了十年,什么也不懂,心智也还停留在十年前,你真的能保护好她吗?” 见八岐说话如此重,林芝脸色也冷了下去:“八岐,我现在並不是在和你商量,只是在通知你。” “林,那我也是。”八岐语气森寒,索性撕破脸皮,“我也不是在和你商量,你要走,可以,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竟然用自己的生命做要挟,林芝本来没有的火气也被八岐逼了上来:“八岐,不要逼我。” 八岐冷笑:“如果你忍心让伽罗攻击我的话,就下令吧,反正伽罗是你的契约哨兵了,你想怎么命令他都可以,但我会阻挠你们,直到死。” “行啊,八岐,长能耐了。”林芝怒极反笑。 用这招是吧? 林芝在这一刻,真的很想衝动地一走了之。 但成年人的理智还是拉住了她。 两眼对视。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心理博弈战。 伽罗左看看右看看,眉头越皱越紧,这两个人,他都惹不起,只能弱弱地劝阻:“哥,妈妈,不要吵架啊。” 林芝生气归生气,但她没有气懵。 在这一刻,她的思路,反而更加清晰。 刚刚所有的对话,都如同录像带一般,在脑袋中倒带了一遍。 “行,我不走了。” 林芝突然鬆了口,表情舒展。 八岐刚放下心,林芝的下一句话又让他的心重新提起了。 “但我现在要见米修。” 八岐暗暗咬牙。 林还是林,不管什么时候,以前还是现在,都是如此犀利,一针见血。 他沉默了一秒,別开脸:“不行。” “这也不行?”林芝呵笑,眯起眼睛质问,“是不能见,还是见不到了?” “无可奉告。”八岐淡淡吐出四个字。 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八岐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 嚮导的手劲,对於哨兵来说,算不上什么,一点也不痛。 但八岐就是被打得半天没有回神,僵在原地数秒。 林芝收回了手掌,脸上笑容消失: “八岐,你答应过我,不会动他的。” 八岐的脸色异常平静,但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指却止不住地攥紧。 脸不痛,是心在抽痛,那种痛感连著手指。 他强撑平静道:“当时不会,不代表现在,林,乖乖待在房间里,之后……” “砰。”还没等他说完话,房门已经被猛地合上,门內只传来一个字: “滚。” - 房间內。 林芝努力平復心情。 她很少打人,更何况是打人巴掌,但八岐这次是真的惹怒她了。 不仅仅是气八岐禁足她,出尔反尔,更是气八岐似乎背著她,自作主张地干了很多事。 她能看得出来八岐在隱瞒什么,但为什么不能和她直说? 如果和盘托出,她怎么会如此生气? 空气一片寂静。 伽罗小心翼翼地准备开口:“哥哥他……” “伽罗,如果你是想给八岐说情,也滚出去。”林芝面无表情地直接打断了伽罗。 “不是的,我……”伽罗还想说些什么。 “不用说了,让我一个人静静。” 她知道伽罗没做错什么,甚至在他们之间很为难。 但这个时候,她无心听安慰的话。 “找你哥去,隨便什么话,等我冷静好了再说。” “好的,妈妈。”伽罗神情低落地退出了房间。 - 房间外。 气压低得可怕。 房门再次打开。 八岐放下捂著侧脸的手。 伽罗走了出来,反手將门关严:“哥。” 八岐看了他一眼:“你也被赶出来了?” “嗯。”伽罗点点头。 “对不起,害得你被迁怒了。”八岐嗓音乾涩。 伽罗静静地看著他,那双白色的瞳孔仿佛能洞穿一切偽装:“哥,你为什么不把事情的全貌都告诉妈妈?” 都说兄弟连心,他能感觉得出来,八岐虽然隱瞒了什么事,但却是为了妈妈好。 “你懂什么?小孩子,不要操心大人的事。” 八岐敷衍,不想多说什么。 “哥,我不是小孩了。”伽罗软软地反驳,“我都懂的,哥,你其实是喜欢妈妈的,对吗?” 对,没错。 八岐眼神躲闪。 蛇的习性就是如此。 同一窝的蛇,极易被同一个雌性吸引。 当年爬床,並不全是要夺权,其实他是喜欢林的。 但这层遮羞布被亲弟弟毫不留情地扯下,他只觉得难堪。 八岐冷著脸否认:“我没有,闭嘴。” 可伽罗看出来了,他软软劝道: “哥,我们一起去和妈妈道歉吧,和她说明情况。你这样,只会把她越推越远。” 八岐转身就逃:“不去。” 伽罗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似是要说什么,最终长长嘆了口气: “哥,有时候,我真的担心你打一辈子光棍。” 蛇一生都只会有一个伴侣,就是一起度过第一次发情期的那个人。 这么多年,哥从没有接受过其他嚮导。 如果这时候再和妈妈离了心,恐怕以后一辈子都没有了。 八岐猛地转头,眼眶因为隱忍而泛红: “伽罗,別说得这么慷慨,搞得好像你捨得和我分享林一样。” “哥……”伽罗眼神认真,“这是两码事,虽然捨不得,但我愿意你一起服侍妈妈……不过最终还是要看妈妈的意思。” 八岐听到前半句还有点感动,直到伽罗补充了最后一句,才咬紧牙关: “伽罗,不要多管閒事,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感谢你的,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不需要你的施捨。” 拋下这句话,八岐大步离去。 军靴踩在地面,发出沉重而急促的迴响,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八岐走得决绝,没有回头。 他怕自己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第六十三章 他都还没闻过 八岐站在空荡荡的房间中,脚边躺著一个被放倒的看守哨兵。 久久不语。 良久,八岐自嘲般地低笑了一声:“早该知道的,不是吗?” 一个人如果真的想走,那不管怎么留都是留不住的。 更何况,那人可是林。 作为曾经全世界的救世主,她的心性和胆识远非常人能及。 她要走,那就没人能拦得住。 林芝带著伽罗离开了。 什么也没留下。 哪怕只言片语,也没有。 心也和这个房间一样,空了出来。 就在八岐独自神伤的时刻。 “呼嚕……呼嚕……” 脚边突然传来一阵不合时宜的鼾声。 情绪被打断,八岐冷著脸低下头。 看守哨兵睡得很熟,熟到打起了呼嚕。 不仅如此,他的脸上居然还掛著诡异的潮红,嘴角咧著笑,仿佛在做什么不可描述的美梦。 本就一肚子邪火没处发的八岐,狭长的眼眸危险地眯起。 他没有任何犹豫,抬起穿著精钢军靴的脚,狠狠踹了过去。 “!” 沉睡的哨兵重重地砸在房间墙壁,发出闷哼。 哎哟臥槽!谁踢老子?! 愤怒的哨兵猛地睁开眼睛,刚要发飆,就对上了八岐那张黑得能滴出墨的阎王脸。 他嚇得浑身一个激灵,一口气差点永远上不来。 好不容易反应了过来,再一看空荡荡的房间,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他竟然在执勤看守的时候睡了过去!!! 哨兵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塔……塔主!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怎么睡著了……” 他突然反应过来,这听起来像是逃罪的託词,嘴笨的哨兵最终咬牙: “塔主,实在抱歉,是我失职,我认罚!” 八岐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冷笑一声:“愚蠢。” 竟然连自己是怎么被放倒的都不知道。 一个经过严格训练的高级哨兵,怎么可能在执勤时无缘无故地睡死过去? 这不是伽罗做的。 伽罗要是出手,这杂鱼现在必定非死即伤。 所以,是林做的。 得出结论的这一刻,眼前的哨兵状態也开始不对劲了。 面色潮红,呼吸粗重,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塔主……我……呃……”就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盯著眼前丑態百出的哨兵,八岐的面容更加阴冷。 他咬著牙,一把揪起哨兵的领子,厉声问:“你就没发现什么异常吗?” 林到底做了什么? 哨兵感觉自己的下装快被撑爆了,但士兵最后的尊严还是让他没有进一步失控。 他绞尽脑汁,用尽最后一丝理智,终於回想起了什么。 “睡著前,我好像闻到了一种香味。” “对……对!” “香……好香……” 越是回想,状態越是糟糕。 理智逐渐被吞没,哨兵神情恍惚,夹紧了双腿,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发颤,甚至从喉咙深处溢出了一声难耐的闷哼,似乎是完全沉入充满香味的回忆中,幸福地要飞起来了。 可惜……最终没能飞成,他被八岐的铁拳打得再次“沉睡”过去。 八岐气得咪咪疼。 这哨兵闻到的,绝对是林散发出的某种特殊的嚮导素。 那种味道…… 那种让人能沉迷、失控成这样的味道,该有多香? 八岐狠狠攥紧了手。 他都还没闻过! 被拋弃的心情还没恢復,这下更糟糕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悽厉。 林既然走了。 那接下来,他也无所顾忌了。 - 与此同时,雨林某处,树冠顶部。 林芝仰望著头顶飞过去的飞艇,嘴角流出了羡慕的眼泪。 要是她也有一艘就好了,就不用像现在这样苦哈哈地风餐露宿。 送走了飞艇,林芝正想跳下树,腰间突然传来一阵冰冰凉凉的摩挲,敏感的地方被触碰,林芝差点没崴脚。 紧接著,伽罗软软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妈妈,我就能带著你飞。】 【不行,你太大只了。】 林芝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没错,羽蛇神,也就是伽罗的精神体是能飞的。 但那么威风一条羽蛇神,从空中飞过,得多引人注目! 这里又不是雪原,雨林全是人,还都是以羽蛇神为尊的信徒。 一路飞,到时候,底下一路都是跪拜的人。 林芝只是想想那个美丽的画面,就觉得头皮发麻。 那等同於是在和雨林的所有人宣告“我在这儿”,还逃啥啊? 因此,为了掩人耳目,林芝选择让伽罗缩小体型。 这是独属於s+神话种的能力,和当时的芬里尔一样,伽罗此时化为了一条小蛇,隱匿气息,缠在了她的腰间。 其他人要是看到,只会觉得这是一条粉色的腰带,只有林芝知道,这是一条蛇。 一条会揩油的蛇。 躲在她的外衣之下,小蛇简直能为所欲为。 腰间再次传来冰冰凉凉的摩挲,尾巴尖尖极为不安分地在她敏感的软肉上画著圈。 【又怎么了?】林芝不动声色地一把捏住了小蛇的尾巴尖尖。 又不是只有伽罗知道她的敏感带,伽罗全身上下的敏感带,她还不是已经全部摸透了。 果然,被捏了尾巴尖尖的伽罗,身体猛地绞紧,勒得林芝腰间软肉微陷。 他足足喘了好几下,才终於缓过劲,缓缓放鬆了身体,放软了声音求饶: 【妈……妈妈,別这样,我是有话要说。】 林芝鬆了手,笑:【下次可以直接说,我能听到。说吧,什么事?】 【有討厌的人来了。】伽罗语气愤愤,【我当时睡醒,碰见的一伙人。】 伽罗睡醒,碰见的人? 林芝挑眉。 那不就是被她催眠在神庙的蚀月旅团吗? 哦? 也就是说,她被发现了? 回应她的是从远处飞艇的轰鸣。 半空中,一艘飞艇,正贴著雨林边缘,快速逼近。 因为飞得足够低,飞艇引擎捲起的热浪甚至吹乱了她鬢角的髮丝。 正常的飞艇,为了安全的考量,都不会飞得这么低,很显然,这艘飞艇就是奔著她来的。 “这帮傢伙还真是阴魂不散。”林芝笑著吐槽,不但没有慌乱,反而盯著那艘漆黑如墨的飞艇,眼神变得灼热。 刚打瞌睡,就有人来送枕头? 她正愁没代步工具呢。 【你能对付得了吗?伽罗。】林芝跃跃欲试。 【当然。】伽罗回答得毫不犹豫。 【好儿子。】林芝勾起嘴角,【先藏好,別急著出来,听我指令,咱们一会儿干票大的!】 蚀月旅团,之前玩了她,现在,她不玩死他们。 第六十四章 游戏邀请 重重树影。 几个高挺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將林芝的退路彻底封死。 高级哨兵与顶级嚮导的精神力,在空地上悄无声息地交锋。 很奇妙的场面。 多数对一个,多数的那一方还是在体能上完全碾压嚮导的哨兵,但偏偏被包围在中间的嚮导姿態轻鬆自如,四周的哨兵却紧绷地戒备。 就好像不是他们包围了嚮导,而是他们被一个嚮导包围了。 这种场面拿出去,不管谁看到都觉得离谱,但的的確確在现实中上演了。 他们没有动,林芝便也没有,只是用目光扫视了一圈。 除了上次在神庙內碰见过的,还多出了几个陌生的面孔。 能成为叛逃哨兵都是有原因的,蚀月旅团的这一群哨兵,无一例外地个性十足。 不是平静到诡异,就是热情到令人心底发毛。 比如那个留著一头杀马特黄毛的少年,见林芝看过来,竟然扬起一个极度灿烂的笑容,兴奋地挥了挥手:“嗨,圣母!” 林芝疑惑歪头,没有回应。 干嘛?他们很熟吗? 林芝的冷淡的反应没有让他泄气,小黄毛的眼睛依旧亮得惊人,语气里透著病態的狂热:“圣母,我叫洛玛,我崇拜你很久了!我是你的死忠粉!” 真的假的? 林芝扯了扯嘴角。 流浪哨兵的话,还是不要放在心上。 “哦,你好。”她语气平淡,“你老大呢?让他出来。” 话音未落。 前方的哨兵默默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道。 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踱步而出。 来了。 林芝看过去。 夏利这次没有易容。 精致锐利的猫系面容,让他在眾多哨兵中,依旧帅得非常突出。 树影的光斑从他的脸上爬过去,猫眼诡譎黝黑、明明灭灭。 等他完全走出了阴影,林芝才发现他今天的打扮也与从前大有不同。 不用再刻意偽装得平庸,夏利换上了一件黑色无袖的背心。 乾净,利落,高弹性的面料,將他的身躯紧紧包裹。 他几乎是在毫不避讳地展示著自己的身材。 大概是受到精神体“猫又”的影响,与大多数那种全身都是劲爆肌肉的“肉坨坨”哨兵不一样,夏利的身材更偏向劲瘦的类型,线条更流畅,是介於男人和少年之间的极品比例。 顶级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飪方式。 明明只穿著一件黑色无袖背心,夏利却看起来更可口,更美味了。 林芝心头不自觉地发痒发麻,她觉得自己的必吃榜有必要更新一下了,夏利完全可以登上top1的位置。 漂亮的男人有很多。 但漂亮到危险的男人,却很少。 一个坏种哭起来,那將是人间绝色。 上一次在神庙的时候,她就想看夏利哭了,可惜没成功。 林芝盯著夏利,微微眯起眼睛。 一会儿怎么欺负才好呢? 另一头,夏利止不住脊背发凉,他的瞳孔也微微眯起,细细观察林芝,以及林芝周围的一切。 隨后,他不可置信地得出了一个结论——圣母竟然真的只有一个人。 就像一块在野外行走的蛋糕,散发出迷幻的香甜味道。 但夏利没有掉以轻心。对待她,他已经不敢再掉以轻心了。 “佐佐木,好久不见。” 夏利没有再走近了,而是率先开口,嗓音清冷平和: “或者说,还是叫你林比较好呢?” “夏利。”林芝笑了笑,“你倒是还敢来,上次在神庙的教训还不够吗?” 夏利自如地改口:“林,同样的当,我不会上第二次。” 这个事,林芝心知肚明。 【催眠】这技能,对一个哨兵,只能用一次。 一旦对她有了防备,就不会再轻易中招了。 “你想怎么样?”林芝问,“总不会是来找我敘旧的吧?” 夏利眸光闪烁:“圣母,来和我玩个游戏,怎么样?” 林芝荒谬一笑:“你?要和我?玩游戏?” 夏利听出了林芝话语中嘲讽的意味,但他並没有恼怒,压低了声音,充满诱惑: “圣母游戏技术高超,这是所有人的共识,但我要和你玩的,不是普通游戏。感兴趣的话,隨我来飞艇。我保证,会非常有趣。” 林芝承认自己被成功挑起了兴趣。 不仅有游戏可以玩,顺便还能提前参观一下马上就属於她的飞艇,何乐而不为呢? “行啊,带路。” - 蚀月旅团,果然是全联邦最臭名昭著的顶尖盗贼团伙。 飞艇內部的陈设奢华得令人咋舌。 里面什么样的珍奇异宝都有。 不仅仅是有金银宝石,更重要的是那些无可替代的文化財宝。 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搜刮来的,旧文明世界的录像带、黑胶唱片、绝版书籍……应有尽有,甚至还专门建立了一个復古游戏厅。 幽暗的霓虹灯闪烁,空气中流淌著舒缓的爵士乐。 游戏厅里面整齐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经典老式街机:拳皇、牌桌、老虎机…… 游戏厅的角落,还有个吧檯,吧檯摆放的是那种金属的老式高脚凳,风格过时了,但在这里一点也不突兀。 吧檯后方,正有一个戴著面具的哨兵,穿著笔挺的马甲,手法专业地摇晃著金属雪克杯。 眼前的一切都充满了旧文明世界的气息,让林芝有一瞬间差点忘了自己是在废土。 吧檯。 一杯澄澈的酒水,被稳稳推到了林芝面前。 林芝端起高脚杯,轻轻摇晃。 迷幻的霓虹灯光在酒液中碎裂,酒香四溢,带著一股让人沉醉的冷冽果香,几乎要让人跌落进去。 来了废土世界这么些日子,她还从未闻到过如此对味的酒香。 但林芝没喝。 她扭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夏利,语言直白:“这里面不会给我加料了吧?” “谢了,翼手。”夏利端起另一杯,听到林芝这么问,低低地笑了一声,主动端起高脚杯与林芝碰了碰,隨即微微仰头,毫无顾忌地喝了一口。 漂亮的喉结滚动,夏利咽下酒水,从容道: “要想放倒你,我有一万种办法,何必用这种捨近求远的下作手段?今天就是特地招待你的,圣母,好好享受。” 林芝深以为然。 这是实话。 以夏利自视甚高的性格,下药太没格调了。 - 不远处,隱秘的角落。 赞卡甩著黑白相间的臭鼬尾巴,手里端著一个果盘嘟嘟囔囔: “圣母对我们老大也太不设防了吧?居然真的喝了,万一下药了,岂不完蛋?” “还有,你说老大到底在想什么?直接把人绑了不就得了,为什么还要兴师动眾地请回来招待一番?” 他看了一眼盘中鲜嫩的水果,委屈撇嘴: “我还从来没给人端过果盘,这是第一次。” “你个死臭鼬,能为圣母服务,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她愿不愿意吃你碰过的果盘,还不一定呢!你还在这抱怨上了。”洛玛狠狠瞪了赞卡一眼,隨后又重新转头,死死盯著林芝的背影,眼神狂热得像个私生饭,“况且,你忘了老大的精神体是什么了?” 赞卡恍然。 是猫。 猫在彻底咬死猎物之前,最享受的,就是將猎物玩弄於股掌之间的过程。 - 一杯欢迎酒下肚,林芝的兴趣被彻底激发。 游戏厅內的一眾街机游戏,她都浅浅品味了一番。 但街机,一个人怎么好玩呢? 蚀月旅团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被林芝招过来揍了一遍。 直到最后,夏利也双手离开操作台,无奈一笑:“我输了。” 屏幕上,人物血条归零,一闪一闪地倒地不起。 不愧是圣母。 只要一上手,就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了。 “没事。”林芝笑眯眯,“gg。” 她现在越看夏利越满意。 其他人的技术真菜啊,不禁打,也就和夏利对战的时候,有点挑战性。 好贴心的小猫。 怕她无聊,给她准备了这么多街机游戏,还把自己作为游戏搭子送给了她,接下来,她至少一年不会感到无聊了。 夏利带著林芝走向游戏厅正中央,那里是最后的项目。 暖黄色的射灯下,摆放著一张极其考究的斯诺克撞球桌。 双胞胎正太,繁星和简星,正一左一右地站在球桌旁。 “你连这东西都有?”林芝惊喜地摸了摸撞球桌顶级的绒面。 夏利跟在林芝身后,將她眼底的跃跃欲试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玩一局吗?” 精神力为主导的街机,他也许不在行,但斯诺克,靠的是眼力和微操,拥有“猫又”精神体的他不会输。 “来啊。”林芝爽快应战。 见他们要开台。 哥哥繁星面无表情地將球摆成完美的三角形。 弟弟简星则拿出了杆子,交到了两人手中。 林芝接过球桿,掂了掂重量,看起来像是还在熟悉的阶段。 夏利见状笑得更深了:“林,没有赌注的话,就不好玩了。” 林芝挑眉。 在这等著她呢? 她往杆尖擦了擦巧克粉,隨性问道:“你要赌什么?” 夏利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球桌前,俯下身,摆出开球的姿势,黑色的无袖背心隨著他的动作瞬间绷紧,背部和手臂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充满爆发力的野性美。 “一场定胜负。如果你贏了,我放你走。如果你输了……” “砰!” 一桿利落地打出。 彩色的撞球在墨绿色的桌面上四散炸开。 夏利直起身,微微抬起下巴,目光越过撞球桌,直勾勾看向林芝: “就加入蚀月旅团,做我的专属嚮导。” 第六十五章 玩脏的 暖黄色的射灯直直打下来,整个台桌深绿色的丝滑绒面,都散发出圣洁的光晕。 四周的一切都仿佛陷入绝对的黑暗,寂静的世界中,就只剩这张台桌,以及在台桌两侧对立的林芝与夏利。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无声地交锋。 林芝太清楚夏利是个什么货色了。 猫咪虽然漂亮,但肚子藏的全是坏水。 他要自己做他的“专属嚮导”,绝对不是她所熟知的那种正儿八经的、需要打下標记的那种契约。 契约,其实等同於哨兵亲自將自己的精神命脉送入嚮导手中。 狡猾的盗贼头头,怎么会干出让自己陷入被动的事? 他要的,是她成为供他一个人驱使、能隨时趁手就拿来用的“工具”。 夏利既然拋出这个赌约,就说明他手头一定有能强制约束嚮导的道具。 瞧瞧他飞艇內的珍贵藏品就知道了。 摆在明面上的这些,恐怕还只是冰山一角,他一定还藏著更多不为人知的神奇宝贝。 嘖嘖。 林芝暗暗咋舌。 让被全人类奉若神明的救世主“圣母”,成为他的私有物。 这只野猫的胃口还真是大得惊人。 不愧是世界顶尖盗贼团的团长,贪婪程度也是世界顶尖。 这份贪婪,不仅让林芝咋舌,也成功让隱匿在暗处的伽罗感到愤怒。 在夏利说完赌约的瞬间,林芝就感到自己腰间的力度,微微加重。 如果不是自己之前吩咐过伽罗,得听指令再行事,说不定他这时候已经现出原形,用蛇尾狠狠抽夏利了。 夏利確实该教训,但还不是时候。 自己还在兴头上,等她玩完,也不迟。 斯诺克在如今的废土世界確实是稀罕货,说不定只有极少数站在金字塔尖、閒得发慌的特权阶级才玩得起。 但在她的世界中,是存在於街头巷尾、谁都能玩得起的休閒消遣。 而非常不巧的是,她正是这项消遣中的箇中好手。 小猫咪既然不信邪地要把脸凑过来挨打,她不打一巴掌,岂不是亏了? 只是赌约的筹码她还並不满意。 林芝挑唇一笑,双手撑在台桌边缘:“夏利,我不接不对等的赌约。” 夏利也非常上道,一瞬间就悟了林芝的意思,顺著她的话头问道:“那么圣母觉得,怎么才算对等?” “我要加码。”林芝笑得意味深长,乌黑的眼眸里闪过一抹丝毫不输夏利的恶劣,“如果你输了,我要你做我的专属哨兵。” 当然,她说的也不是需要標记的那种。 那样就太便宜夏利了。 她要的,也是绝对的支配,要夏利变成一件隨叫隨到,任她差遣的“小玩具”。 极具挑衅意味的加码,非但没让夏利生气,反而让他眼底的火焰烧得更旺了。 猫又本就是追逐危险与刺激的生物,此时的疯狂赌约,刺激得他肾上腺素不断飆升,全身都发热发烫地战慄起来。 夏利暗暗舔了舔唇边尖锐的小虎牙,脸颊因极度的亢奋而泛起一层病態的薄红。 他承认。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兴奋过了,兴奋到差点压不住身体的反应。 棋逢对手所能带来的快感,绝非一般男女欢爱能比擬的,也远胜过往任何一场掠夺。 属於s级哨兵的超强五感,也让他清晰地捕捉到了来自林芝身上,那种因情绪翻涌而溢出的嚮导素。 圣母与他一样,同样也在兴奋! 对垒的双方在这一刻,竟达到了某种奇妙的同频。 “成交。” 夏利提著球桿,不紧不慢地绕过台桌,走向林芝: “不过,既然是要定尊卑的局,普通玩法就太扫兴了,规则得改。” 他在林芝面前停下。 两人的距离非常近,近到只要他稍微上前一步,就能將她钳制在台桌上。 当然,缠在林芝腰间的伽罗也能在同一秒用尾巴把他抽飞。 就看夏利要不要动手了,反正她的好大儿伽罗已经忍很久了。 林芝赌夏利不会,后仰靠坐在台桌边缘,閒適地问:“怎么改?” “双方都能犯规。” 夏利撑著台面边缘俯下身,压低声音, “在不碰到球的前提下,可以用手提前进行干扰和拦截,怎么样?” 林芝目光绕过夏利的肩头,扫过四周。 刚刚还站在边上的双胞胎已经消失不见。 不仅是他们,其他的旅团成员也都退出了游戏厅,似乎是想给团长留下尽情玩耍的空间。 背景的音乐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调成了更曖昧的慢爵士。 只有低频的鼓点不安地躁动著。 有趣。 刺激。 真会玩啊。 林芝承认,她的兴致完全被夏利挑起来了。 但既然要玩脏的,为什么不乾脆脏到底呢? 林芝伸出手指,抵住夏利的胸,將他推离了一点。 就在夏利以为林芝不接受这样玩法,正要放弃的时候,林芝笑了笑问: “只能用手吗?” 那根抵住他胸膛的手指,隔著一层薄薄的背心,开始顺著他的身躯不断往下移动。 “难道不能用其他地方吗?” 林芝状似无辜地问: “比如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冰凉的指尖,顺著滚烫的身体,继续一路向下,直到低到不能再低了才堪堪停住。 “只要不碰到球,其他地方都可以吧?” 林芝抬眸,嘴角勾起一抹戏謔的笑: “夏团长,想让我成为你的人,你可得拿出全部的本事啊。” 夏利盯著林芝的那根手指,这次足足愣怔了好一会儿,才终於回过神。 他低低笑了一声,抬起头,直视林芝的眼睛,眼底晦暗不明: “既然圣母想看,我奉陪到底。” 第六十六章 清台 “啪。” 一桿进洞。 对决正式开始。 眾所周知,猫的柔韧性向来很好。 林芝刚刚的提议简直完美踩中夏利擅长的点。 起初,的確是夏利的分更高。 只要他想,就能凭藉身体的柔韧性,摆出有效的拦截姿势,让林芝频频失误。 但很快,夏利脸上的从容就消失了。 他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隨著对局不断进行,檯面上的球明明在越来越少,但他要摆出的姿势,难度竟在不断上升。 直到这次,竟然需要他整个人,完全爬上台桌,以下腰般极度扭曲且羞耻的姿势,才有可能成功拦截林芝的出杆。 夏利蹙眉看向站在台桌另一头的林芝。 是巧合吗? 林芝正用巧克粉擦拭著桿头,感受到他的目光,愁容满面地嘆了口气:“怎么了?夏团长是可怜我,要给我送分吗?” 是啊,林芝的分比他低,只要拦住了这一球,就是神来了也难救。 他贏定了。 夏利轻笑一声,强压下心底那股怪异的违和感,轻巧翻身跃上台桌。 “圣母想多了,公平对决,我不会留手。” 林芝嘴角微勾,看似在抹巧克粉,实则在欣赏“美景”。 暖黄色的灯光直直打在夏利身上,他的全身都在发著光。 黑色的紧身背心被拉扯到极致,勾勒出他劲瘦诱人的腰线。 好神圣啊—— 不负她辛苦布局那么久,终於把小猫骗上台桌了。 见她迟迟不开杆,夏利不悦地望过来提醒:“我好了。” 不管是谁,像个拆开的礼物似的,摆放在聚光灯下,心里都会有微微的不適。 林芝不紧不慢地將巧克粉搁置在桌边,抬起了球桿: “不要急嘛,夏团长,你摆出这么……別致的姿势,我不得多花点时间想想怎么进球?” 林芝摆出了开杆的姿势,微微眯起眼睛看向他。 夏利自信一笑。 这个角度被他完全封死,除非球会拐弯,否则绝不可能进。 “啪。” 母球撞击红球,红球竟直接撞上了他。 触碰的一瞬间,夏利肌肉下意识猛地绷紧。 借著人体肌肉的弹力,红球瞬间变轨,“咚”地一声,稳稳落入底袋! 夏利猛地转头,满脸错愕。 还能这样?! 的確,比赛前只说过,身体不能碰到球,但却没说球不能碰到身体! 刚刚被他强压下去的那股子不对劲的感觉,又再次涌了上来。 “誒?什么情况?怎么进球了?我还以为我刚刚输定了。” 林芝的声音听上去很意外,就好像刚刚那球只是一个乌龙: “看来是老天不想让我输啊。夏团长,还要换姿势吗?我可要乘胜追击了。” 夏利咬牙,深吸一口气,计算著角度,换了个姿势,並提前绷紧了肌肉,確保自己不会再犯下刚刚的错误。 他就不信邪了。 难道林芝能次次打出乌龙球? “啪。” “啪。” “啪。” 隨著一颗颗球持续进袋,夏利终於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一次乌龙,还能用运气解释。 那么两次、三次、……人总不能好运无数次! 彩球每一次都能正正好好擦过他的大腿,腰腹,这不是巧合,而是林芝充分利用了他的身体,把阻碍变成了进球的助力。 林芝的斯诺克技术,完全是碾压级別的! 那她之前的那些失误,是在逗自己玩吗? 此时,檯面上,只剩最后一颗黑球。 夏利双眼赤红地对上林芝的视线。 林芝提著球桿,不紧不慢地走到他跟前。 也不装了,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俯视。 夏利的姿势,在林芝刻意的设计下,已经变得很糟糕,是完全臣服的那种脆弱姿態。 林芝的目光毫不避讳地从他绷紧的大腿內侧肌肉,一路巡视到他急促起伏的胸膛,最后落在他那张因为极度羞耻而涨得通红、却又强装镇定的漂亮脸蛋上,在灯光的照射下,夏利肌肤上那些细微薄汗也在闪闪发光。 就在夏利要忍受不住屈辱,起身的时刻,林芝俯身靠近,贴著他的身体,拉杆,轻笑出声: “这个姿势,真的很適合你。” “你——”夏利这时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刚要开口,林芝手腕发力,球桿顺著他的身体,若有似无地划过危险地带,推进而出。 “啪!” 黑球被击中。 球桿也同时擦过夏利敏感的大腿內侧。 强烈的摩擦感和屈辱感瞬间直衝大脑,夏利浑身剧烈一颤,双手死死抠住台桌的绒布,指节泛白。 黑球应声落袋。 清台。 - 夏利向后撑著身体,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喘息著,身体在强烈的情潮下微微颤抖。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终於缓过劲,直起身,对上了林芝充满兴味的视线。 夏利深呼吸一口气,咬牙切齿:“你耍我。” “这叫智取,宝贝儿。”林芝隨手扔下球桿,向前迈了半步,毫不客气地捏住夏利的下巴,逼迫他抬起头,隨即低下头,凑到他通红的耳边,轻声道,“我贏了,准备把自己包装成什么样送给我啊?小、猫、咪。” 夏利深呼吸一口气,不仅仅是耳朵,全身上下,都在林芝的刺激下,彻底红了起来。 他一把抓住了林芝的手腕,口中发出一个短促的哨声。 刚刚消失的旅团成员又都重新回来了。 成员们见到团长这副样子也是狠狠吃了一惊。 他们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见到团长吃瘪,更不用说,如今这副衣衫凌乱、面色潮红、仿佛被狠狠蹂躪过的惨状。 这还是他们那个运筹帷幄的老大吗?! 刚刚还对林芝无感的几个成员,眼中纷纷露出了敬畏之色。 不愧是圣母! 洛玛眼神异常狂热,兴奋得原地扭成了蛆,两手抓著,绞紧了手指。 站在他身旁的赞卡一脸疑惑:“你咋了?” 另一边从小和洛玛长大的翼手,没眼看地移开视线,扶额:“这时候,你最好不要关心他,他m病犯了。” “啊?m病是……” 赞卡是新鲜加入的旅团成员,对他们还不是特別熟悉。 就在他疑惑的时刻,只听到洛玛异常黏腻的声音: “啊——” “老大看起来很爽的样子,圣母能不能也调一下我啊——” “我也想要——” 赞卡大为震撼,默默移开了半步。 不懂,但表示尊重。 中央台桌。 林芝退开了几步,失望地垂眉,望进夏利的眼睛问道:“所以,你这是打算出尔反尔了?” 夏利整理了一番衣服,也將自己的情绪快速整理好。 赌约確实是他提出的,爽约什么的,做出来也確实无耻。 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本来就是个无耻的盗贼。 夏利挑衅頷首:“又能怎?有本事,你就强行契约我。” “好吧。” 林芝耸了耸肩膀。 既然对方开始耍无赖了,那她也不客气了。 刚刚,是她清台,贏下了对决。 接下来,该交给好大儿了。 在旅团高级哨兵的层层包围下,林芝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伽罗,清台。” 话音未落,s+精神力骤然爆发。 粉白色的羽蛇神凭空出现,將林芝圈著保护起来,冷酷的白色竖瞳死死锁定住夏利: “是,妈妈。” 他早就忍这只不知死活的臭猫很久了,竟敢堂而皇之地在他眼皮子底下勾引妈妈! 第六十七章 调教恶猫 蚀月旅团的实力的確非常强,但在羽蛇神绝对碾压的实力面前,依旧不够看。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旅团就被打“残废”了。 失去战斗能力的哨兵,全被伽罗利落地丟出了飞艇。 就在伽罗要抽飞翼手的时刻,林芝出声阻止:“等等,伽罗,这个留著。” 人全抽没了也不行,总得留几个威胁不大、能给她打工的。 这么大一个飞艇,驾驶,养护,维修……一堆杂事,难道让她亲自干? 翼手能力挺好用,能发出一种特殊的声波探测敌情,甚至能在污染区中,不受影响,简直是个人形雷达。 这次旅团能这么快找到她,是他的功劳。 就是將他抽飞了,也没用。 回头他又能追上来,还不如留下来为自己所用。 况且…… 他调酒技术不错。 在某都市传说中,伤谁,也不能伤酒保。 洛玛见自己死党竟然被留下了,流著晶莹的泪疯狂表白:“圣母!我宣你啊!別拋下我!让我跟著你吧!我也很有用的!” 利落的蛇尾毫不留情地落下。 “啪”的一声,洛玛流著泪的身影被猛地抽飞。 泪水也犹如断线的珍珠,在空中倒飞而出。 伽罗抽洛玛的力度明显比其他人大了不少。 很快,洛玛的身影越来越小,化为一个光点,消失在云层中。 伽罗甩了甩尾巴,冷哼一声。 这种乱勾搭妈妈的傢伙,罪加一等。 做完一切,伽罗又化作小蛇,亲昵地缠回林芝身上,贴著她轻快道:“妈妈,搞定了。” “好儿子。”林芝笑著捏了捏它的小脑袋。 飞艇中,只剩下团长夏利,以及几个没有战斗能力、但能力极其好用的后勤哨兵。 夏利靠在舱壁上,一步未动。 一见到这条粉红配色的蛇,他就知道自己没戏了。 长得越粉,打人越狠。 他上次被羽蛇神打没的尾巴,一直到现在还没长回来。 所以,从一开始,就识时务地举起双手,做出了投降的姿態。 团员们被一个个抽飞,夏利的脸色甚至没有丝毫变化,像是完全认命了似的。 可他即便表现得如此无害,依旧还是被羽蛇神粗壮的蛇尾狠狠抽了一记。 ——报復性的那种。 此时,他的右半边脸依旧漂亮深邃,左半边脸却高高地肿了起来。 林芝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成功收穫夏利一个斜睨过来的幽怨眼神。 哨兵皮糙肉厚,这点肿伤过一会儿就能好,但被打脸的屈辱却是实实在在的。 伽罗软软地邀功:“妈妈,开心了吗?解气了吗?伽罗做得棒不棒?” “做得很好。”林芝笑,“但下次能不打脸,还是別打脸了。” 打成这样,她都没那个色心下手了。 “知道了……”伽罗嘴上软软地答应了,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精光。 他就是故意的。 刚刚那个没有勾搭成功的黄毛另说,这个用脸勾引妈妈,还差点成功的臭猫,最可恶了! 林芝漫不经心地走向夏利。 “夏团长,接下来,该好好算一算我们之间的帐了。” 之前拐自己的帐; 打了芬里尔的帐; 以及刚刚出尔反尔的帐。 细细一数还真不少,这不得好好清算一番。 “你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夏利的声音很稳,暂且听不出什么慌乱。 林芝“唔”了一声思索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眯著眼睛笑著问:“你先讲一讲——之前赌约说的,要我做你的专属嚮导,怎么才能做到?” 夏利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这女人,怎么能第一个问题就这么犀利? 不行,这个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否则自己真的要成为她的小玩具,任她左右了。 夏利咬牙:“其他都可以,只有这个不行。” “夏团长,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林芝向前一步,盯著夏利的眼睛,声音轻柔却带著绝对的压迫感,娓娓教导了不乖小猫第一件事: “你现在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你不说,我可以自己看。” 见林芝摊开手掌,展开了精神体,夏利那张始终平静的面具终於裂开了一丝缝隙,呼吸猛地一滯:“你难道……” 难道要用精神体直接侵入他的精神图景? 她知不知道嚮导强行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意味著什么?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耍流氓行为了! 况且,嚮导进入哨兵精神图景並非万无一失。 一旦哨兵的潜意识疯狂反扑,嚮导的精神力也是有可能受伤。 严重的,甚至会直接迷失在哨兵的精神图景中,再也出不来,变成白痴! 她怎么敢的? 但念头出来的一瞬间,夏利便在心底自嘲了一声。 那可是圣母。 拥有生命树精神体,曾经统领万千哨兵军部,契约了数个s+神话种的圣母,怎么可能轻易地迷失? 看著林芝极为平静的眼眸,夏利心猛地揪紧,无比清楚地意识到——她能做到。 只要林芝进来,他所有的秘密,都將无处遁形。 不能。 绝对不能让她进来。 没落下风前是一种对策,落入下风又是另一种对策了。 夏利微微低垂著眼帘,敛去了眼底的所有情绪,大脑在一瞬间飞速运转。 必须转移她的注意力,必须拋出更有价值的筹码。 圣母此刻最需要什么? 仅仅一瞬间,夏利就得出了结论。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圣母如今被全联邦通缉,必定是和联邦中央发生了某种矛盾。 而自己,正巧也和联邦並不对付。 再抬眼时,夏利的脸色一扫之前的颓然,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一般,露出嘴边的一颗小虎牙:“林,和我做个交易,怎么样?” 林芝点点头:“说来听听。” 猫享受猎物在嘴里挣脱的过程,她正巧也是。 对待这只努力自救的可爱小猫,她有的是耐心。 “放过我,我能帮你逃脱联邦的追查。”夏利拋出了诱饵。 林芝被联邦通缉了,但他们蚀月旅团又何尝不是呢? “如何逃脱联邦的追查,躲过检查站,掩人耳目,隱藏市井之中,这些技能……” 夏利的眼中精光闪烁,极力推销著自己:“圣母,我是专业的。” 蚀月旅团常年霸占联邦悬赏榜首,却从未被捕获,这就是实力最好的证明。 “听起来不错。” 林芝认可地点头。 的確,她现在確实缺人手。 身边目前只有一个伽罗,有些捉襟见肘。 一个精於算计、深諳地下规则的盗贼头子,確实是个巨大的助力。 就在夏利以为林芝要接下这个交易的时刻,生命树尖锐的、带著倒刺的树根,毫不留情地扎进了他的精神图景中。 “唔!”脆弱的地方被人突然用蛮力强制打开,夏利下意识地发出一声闷哼,隨即不可置信地猛地瞪大了眼睛:“你……!” “我可没答应你。”林芝毫无负担地笑了笑,指尖轻轻划过他紧绷的下頜线,感受著男人產生的轻微战慄: “你的提议,听起来確实不错,但可惜,我不怎么信任你,小猫咪。” 是,她是缺人手。 但…… 她缺的是能够被她完全掌控的哨兵。 而不是一只隨时都能背叛跑路的狡诈猫咪。 要她相信夏利真的会带她逃脱联邦的追查,她还不如直接回联邦自首。 林芝收起了笑脸,认真道:“伽罗,给我把风。” “好的。” 得到好儿子的回应,林芝闭上了眼睛,拉下夏利的脑袋,贴上了他的额头,操纵著生命树更深地进入。 对待俘虏,本就不需仁慈。 更何况是个臭名昭著的盗贼头目。 夏利极力想阻挡,但终究无法抗衡霸道的生命树,红著眼尾,不甘心地失去了意识。 第六十八章 再哈气,还捅你 林芝睁开眼。 眼前是一扇雕花大铜门。 虽然雕著花,但並不算华丽,已经生锈得斑驳了。 铜门上掛著一把半开的锁,轻轻一摘便能取下。 铜门后,只有一间教堂。 门窗破败,有的已经脱落,半开半合地在风中摇晃。 一看就是已经荒废了许久。 终於知道为什么不上锁了,因为根本没必要。 除了过路的旅人也许会来歇歇脚,不会有人来这里偷窃什么东西。 况且,就算是旅人来了,也是那种胆大的。 毕竟眼前的教堂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仿佛被笼罩在黑色的瘴气內,阴沉沉的,散发出令人不寒而慄的气息。 不是胆子大的,恐怕根本不敢进去。 林芝环顾四周,嘆了口气。 黑色的云层低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地与天空是同一个顏色,没有一丝绿意,只有零星几株枯黄的树。 举目望过去,唯一的建筑物,就只有这间教堂。 她可不是什么过路的旅人,这间教堂就是她的目的地,她必须得进去,否则,便永远找不到那只藏匿起来的黑猫。 虽然在进入夏利的精神图景前,林芝已经有了充足的准备。 但一座鬼屋…… 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林芝深呼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將锁取下。 还没等她推,铜门竟然自己敞开了,发出一阵“吱呀”的金属摩擦声。 林芝的手呆在半空。 她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也知道精神图景不过是哨兵潜意识的显化,都不是真的。 但谁遇到这场面,不会怕啊? 哈雷路亚,阿弥陀佛。 她善男信女一辈子,除了在未成年的时候,不小心进入奇怪的网站,观看了18禁的小黄片,一辈子可没做过什么恶事。 耶穌,上帝,佛祖保佑。 林芝做足了心理建设,才怀著悲壮的心情,踏入院落。 就在她踏入的一瞬间,前脚还平静的天空,突然响起一道惊雷。 狂风骤起,电闪雷鸣,瓢泼大雨顷刻间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我去?! 院落外和院落內难道是两个不同的次元? 林芝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直接捂著脑袋躲雨,衝进了教堂。 推开教堂厚重的大门,一股木头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 教堂里面的情况比她想像中好得多,看起来就是个正常的礼拜堂。 虽然破败,但没有漏雨的跡象。 在外头“哗哗”大雨的衬托下,教堂內反倒显出几分异样的安寧。 一排排红油漆座椅,正前方是一座双手交叉叠放的女神像。 林芝当即“嘶”了一声。 这姿势……是不是太熟悉了点? 林芝快步走了两步,离近確认。 眼前的女神长发飘飘,一手捏枝,熟悉的面容正低头对著她展顏微笑。 林芝扶额。 不是林主的雕像还能是谁? 雕像的体积虽然没有北方哨塔摆放在圣堂里那一尊大,但模样几乎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是真没想到,竟然能在夏利的精神图景里面看到她自己的雕像。 难道,夏利…… 也是林主的信徒? 林芝蹙眉,结合夏利的种种言行举止,又否认了这一点。 夏利对她可没有一点敬畏心。 况且如果他真的有信仰,也不可能背叛联邦,成为一名流浪哨兵。 大概只是因为这座教堂,对他来说有某种深刻的意义吧。 和林主无关。 那么新的问题来了,夏利的精神体呢? 眾所周知,教堂是最能藏人的地方,几乎每一所教堂,都有能藏人的边边角角,说不定某处墙壁后面还有秘密暗道。 不管了。 她懒得找了。 和一只猫咪玩躲猫猫,这不是自討苦吃吗? 况且对方还是一只黑猫。 黑色的毛髮,完全溶於黑暗。 这处教堂简直天生是为他而建的避难所。 林芝盯著林主的雕像,心中有了主意,闭上眼,毫无保留地释放了精神力。 林主雕像手中的树枝突然开始发光发热,隨即化作一抹绿意,向上蔓延,向下扎根,快速生长。 巨大的生命树,逐渐充满了整个礼拜堂。 这还没有结束。 林芝继续释放精神力。 升到b级后,她的精神力,已经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水平,足以让她在s级哨兵的精神图景內为所欲为。 粗壮的树干直接捅破了教堂的天花板。 雨水疯狂浇灌下来。 生命树不仅没有受损,反而更加猛烈地生长。 这些雨水…… 林芝若有所思。 这些雨水竟然能浇灌生命树的成长,而生命树是以污染物为养料的。 这只能说明,这些雨水里蕴含著极高浓度的污染。 就在这时,系统发出清脆的提示音,验证了她的猜想。 【叮!】 【治疗对象:夏利(s级)】 【经验值 +2738】 【经验值 +3374】 【经验值 +5427】 …… 林芝眨眨眼。 这样送经验? 她都没使劲呢! 以往进入其他哨兵的精神图景,她都得主动寻找污染物,再想办法吸收。 而在夏利的精神图景中,她连哨兵的精神体都还没找到呢,污染物竟然已经餵到她嘴里了。 不是因为她和夏利的匹配度非常高,就是因为夏利体內的污染物,已经超標到要溢出来的程度。 夏利不会也从没找嚮导疏导过吧? 这念头一出来,林芝瞬间觉得自己真相了。 以那只猫永远藏一手的性格,確实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不过污染物多,对她来说倒是好事。 生命树茁壮成长,很快,整个教堂,都被绿意填充,包括那些眼睛注意不到的边边角角。 空气中突然传来轻微的波动。 生命树犹如毒蛇般窜出,毫无死角地绞杀过去! “抓到了。”林芝勾唇。 “喵呜!”伴隨著一声悽厉的猫叫,一只全身漆黑的小猫被生命树树根死死缠住,拖到了林芝面前。 教堂破破烂烂,小黑猫全身毛髮却整洁如新,把自己收拾得很乾净。 此时被生命树提在半空中,对著林芝又是呲牙,又是哈气,看起来骂得很难听。 林芝也不惯著它,趁它哈气的功夫,操纵著树枝,直接捅进它嘴里。 喉咙被捅了个正著,小猫乾呕了一声,赶紧闭上了自己嘴巴。 林芝伸手揉了揉它的小脑袋,语气是极致的温柔,但说出口的话就不怎么美妙了:“再哈气,我还捅你。” 小猫像是听懂了似的,再也不敢张嘴了。 林芝的手,顺著黑猫紧绷的脊背,以一种绝对掌控的姿態,缓缓抚摸下去,低声诱哄: “乖,姐姐帮你这里好好清理清理。” 生命树闪闪发光,绿意將整个破破烂烂的教堂,笼罩了进去,在瓢泼大雨中,形成了极为安全的保护罩。 在庞大精神力的压制与安抚双重作用下,小猫咪的反抗渐渐微弱,原本竖起的毛髮一点点软化。最终,在不甘心地“喵呜”了一声后,舒服得合上了双眼。 绿色,逐渐填满了整个世界。 第六十九章 讚美圣母 画面如水一般流转,教堂依旧还是那个教堂,但里里外外都已焕然一新。 雪白墙壁上,壁画完好无损,阳光透过窗户五彩的马赛克格子,被切分成无数瑰丽的碎片,落在圣母雕像安详的面容上,落在长条木椅的稜角上,也落在礼拜者虔诚的眉眼间,一切都活过来了,显得圣洁而温暖。 林芝立刻反应过来。 这是过去的影像。 在夏利的记忆中,曾经的教堂就长这个样。 教堂门口,一位穿著黑白袍的年轻修士正將白粥分给排队的贫民。 “感谢。”缺了一只手臂的贫民无法双手合十,便將仅剩的手按在胸前,深深躬下身去。 年轻的修士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双手合十:“讚美圣母。” 林芝略感震撼。 原来,她不仅仅只是一个空洞的信仰,这个世界上,是真有个以她而生的教会组织,在她离开后,切实地在帮助困难的人。 倒也挺好。 林芝第一次觉得,圣母的称號,听上去没那么令人脸红了。 悠扬的钟声突然响起,一群白鸽扑稜稜地腾空而去。 教堂前面的草坪上,嬉笑著跑过去几个肆意的少年。 笑声被风扯得断断续续。 跑在最前面的男孩笑得灿烂:“跑得最慢的,今天负责洗碗!” 一群跟著的小萝卜头立刻炸了锅: “不要啊!” “不要洗碗!” “等等我嘛!” 跑在最后面那个,抱著跑掉的一只鞋,努力跟上大部队,扯著嗓子喊: “夏利,这不公平!我鞋掉了!” 夏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捕捉到人名的林芝,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 她定睛看向那个跑在最前面的男孩,才发现,这黑髮黑眼睛的小萝卜头,不就是缩小版的夏利吗? 她只见过夏利使坏时勾著嘴角的模样,还从没见他这么开朗地笑过,竟一时间没认出来。 黑髮黑瞳的少年跑得飞快,带著风,从她身边像个小炮弹似的,径直衝进了教堂后方的小屋:“玛丽!我今天要吃两块羊排!” “滚!”小房子內传来一个女士中气十足的咆哮,“小兔崽子,饿不死你!” “誒——”少年拉长了音调,虽然是抱怨,却带著几分撒娇的意味,“玛丽婆婆,我还在长身体嘛。” “玛丽。”还没等玛丽继续发话,刚刚施粥的年轻修士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声音温和,“把我的那块给夏利吧。” 掌勺的玛丽婆婆顿住,忍不住数落:“保罗,不是我说你,你这样会把孩子宠坏的。” 保罗温和地摇摇头:“玛丽,这是夏利在这里的最后一餐了。” “什么?” 玛丽连同夏利,以及所有其他的孩子都愣住了。 最后一顿饭,也就是说…… 保罗点点头:“夏利被领养了。” 所有人齐齐看向已经傻掉的夏利。 一个小萝卜头先反应过来,猛地扑上去抱住他:“夏利哥!听到了吗?你要有家了!” 其他的小萝卜头也一拥而上,挤挤挨挨贴在一起,又笑又哭: “呜呜呜!太好了!” “恭喜恭喜!” “夏利哥,一定要幸福啊!” 玛丽也终於回过神,为夏利高兴的同时,又不免伤感,毕竟是她亲手餵大的孩子。 “原来如此,”玛丽眼角微微湿润,抬手挑了三块最大的羊排,豪气放入夏利专属的餐盘中,“吃吧,小鬼头,今天,你想吃多少都可以!” 隨著所有孩子落座。 “讚美圣母!” 奶声奶气的声音,齐齐从小房子內传出。 紧接著,饭菜的香气与欢声笑语搅在一起,瀰漫开来。 “保罗,收养夏利哥的是谁?” “是来自上城区的人。” 所有人倒吸一口气: “圣母在上!” “夏利哥,你要发达了!” 周围的小伙伴欢呼雀跃,可夏利却没有笑,刚刚嚷嚷著要多吃的羊排,也一块也没动。 上城区听上去非常不错,但…… “保罗,上城区的人怎么会看上我?” 小小的年纪,眼中却已经有了异於常人的聪慧与冷静。 保罗微笑提示:“还记得上个月的那场测试吗?” 夏利立即醒悟过来:“我的基因测试结果出来了?” 保罗点点头:“恭喜,你觉醒了哨兵的天赋。” 竖著耳朵听的小鬼头们又是一阵惊叫。 哨兵! 百里挑一的哨兵! 那些报导、书本里反覆出现的守护人类的大英雄! 觉醒就像基因彩票,並非人人都有幸中得头彩。 除了个別家族能好运地能將基因传承,大多数家族都面临断代的命运。 上城区某些大人物,一旦发现下一代中没有觉醒哨兵天赋的小孩,便会选择从民间收养。 保罗向夏利以及周围的小萝卜头们解释,隨即笑著摸摸夏利的脑袋: “夏利,上城区的资源很好,去了之后,一定努力加油,將来保卫人类的家园。” 夏利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嗯,谢谢你,保罗,我会的。” 林芝看得也有些感动:“真好啊,尸体暖暖的。” 夏利虽然是孤儿出生,但从小被教会收养,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三观在这个时候看上去也很正常。 也难怪这处教堂,会成为他精神图景中唯一具象化的建筑。 可他后来到底遭遇了什么,才会选择背叛联邦,组建蚀月旅团? 就在林芝陷入沉思的时刻,眼前的画面碎裂开来。 再度拼凑起来时,已是一间昏暗奢靡的房间。 地上是一张不知什么大型野兽的皮毛,完整的剥脱后,铺设开来。 几个衣著光线华丽的男人,大喇喇地踩在踩在那张皮毛上,像是评估商品似的,对著中间站成一排的少年指指点点。 “喏,这几个就是我上次和你们说过的家僕。” “嚯,真的假的,全都是哨兵吗?” “到底是哨兵,长得真好看,和一般僕人没法比。” …… 林芝微微蹙眉。 他们討论的话题,隱隱让她觉得极不舒服。 家僕什么的封建老玩法,在联邦仍然存在吗? 几个少年中,夏利站在最边上,年纪也是最小的。 与其他略显空洞的几人不同,他睁著两个大大的漆黑眸子,厌恶地盯著那些人的面孔,像看垃圾似的。 “威廉,买这些人,你爸花了不少钱吧?” “没花多少,都是捡漏捡来的。” “这么好的基因,不应该啊,黑塔愿意给?这些好苗子,他们不是都自己培养吗?” “嘘,你们別告诉別人,检测的结果,我爸提前拦截了,黑塔没有这些人的数据。” “豁,你爸胆子可真大啊,別被查到了。” “放心,不会,谁敢查到我爸头上?再说了,这几个不过是没入籍的孤儿,教会那边的人也处理乾净了,不会有事的。” “这样啊……那威廉少爷,你送我俩玩玩唄,过两天就还你。” “去你的,这是我爸留著干活的,不是拿来给你消遣的。” 听著他们的谈笑声,夏利眼中的厌恶更甚,这里,他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看完了吗?我可以走了吗?” 谈论声戛然而止。 威廉不可置信地瞪向夏利,脸色骤变: “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夏利的语气更冷: “我是为你父亲做事,不是为你。” “你好大的胆子!”威廉一个暴起,挥拳向夏利揍过去。 但普通人的速度,怎么能比得上哨兵。 哪怕夏利只是刚刚觉醒。 他只是侧身,便轻鬆躲了过去。 威廉却一个踉蹌,差点跌在地上:“誒哟!” 周围的几人连忙扶住他。 “威廉,你没事吧?” 夏利冷冷地瞥了威廉最后一眼,转身便走。 “该死!你要反了天了!” 威廉推开旁人,脸色涨得通红怒吼: “一十三!你给我站住!” 第七十章 奴印 “一十三!你给我站住!” 夏利本已迈出的脚步,竟真的钉在了原地。 “一十三!转过来!” “一十三!走过来!” “一十三!给我跪下!” 命令一条比一条过分,夏利的面容上明明写满了抗拒,却每一条照做不误。 林芝皱眉,立刻看出了端倪。 夏利在这里不叫夏利,而是叫“一十三”,类似编號的叫法,本身就很奇怪了。 再加上,只有念出编號並下达命令,夏利才会执行。 林芝立即明白了什么。 夏利不是不会反抗,而是不能反抗,就好像被人提前设下了某种必须执行的程序。 夏利跪倒在地。 廉一脚狠狠踩上他的脊背,毫不留情地朝他啐了一口,唾沫落在少年的发间: “呸!区区一个家奴,竟敢和我叫囂?!” 说完,他笑著转向其他人解释: “他是新来的,还没调教好,大家见笑了。” 在场的都是权贵之子,立刻有人察觉不对,並识破了其中的玄机:“你家在他们身上下了奴印?” “奴印?那是什么?” “就是打在哨兵精神图景里面的刻印,类似嚮导的標记,这样一来,就算普通人也能像使唤狗一样使唤哨兵。” “哦,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说,但那玩意儿不是被联邦明令禁止了吗?” “禁令归禁令,在地下黑市照样流行得很。” “这样啊……那我也想要一个了。” “回头找家里要钱,去黑市买。” …… 几人就这样在三言两语的谈笑中,將奴印的用途与夏利的处境剖得一清二楚。 林芝听著胸中堵得发闷,深吸一口气缓解情绪。 原来如此。 原来夏利被权贵买走,並非是作为下一代培养,而是作为家奴…… 接下来的画面,如录像带被按下快进键,疯狂地流转起来。 受奴印驱使,夏利的青年时期,完全是在屈辱和杀戮中度过的。 隨著身量不断拔高,他的能力越来越强,但眼神却更冷,离林芝所熟悉的那个深不可测的形象,也越来越相近。 奴印,会让被奴役的那一方变得麻木。 但同样,驱使奴印的人也会在日復一日的掌控中,逐渐遗忘——遗忘那烙印之下压制的,是怎样一头可怖的凶兽。 最终,某个午夜。 奴印再也约束不住夏利。 猫又吞噬了整座血色的庄园。 从此,世上多了一个“臭名昭著”的蚀月旅团,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被他们光顾过的贵族数不胜数,对他们口诛笔伐,恨不能食肉寢皮。 但奇怪的是,联邦从那之后,便再也没有过使用奴印的贵族了。 - 画面一转。 教堂再度浮现眼前。 是夏利又回来了。 只是物是人非。 掌勺的玛丽婆婆三年前在睡梦中安然离世。 曾经的玩伴也已成年,离开了教会,各奔东西,过上了普通人会过上的普通生活。 保罗调去了別处,教堂里来来去去的,儘是陌生的面孔。 林芝察觉身侧的夏利,逐渐放鬆了身体。 仿佛“保罗不在”这件事,对他来说反而更轻鬆。 林芝很快明白过来。 是啊,毕竟,曾经的少年並没有实现保卫人类的宏愿,反而杀了很多人,双手都沾满了鲜血,早已背离了教会的教义,变成了保罗最痛恨的那一类人,他应该是愧於见到保罗的。 这位远远站著,许久未曾移动的人,终於引起旁人的注意。 来搭话的是个小女孩。 她扯了扯夏利的衣角,仰头脆生生地开口:“大哥哥,礼拜圣母,要去里面。” 这位教会新领养的孩子,把夏利当成了前来参拜圣母的普通信徒。 夏利扯著嘴角一笑:“谢谢,我不信圣母。” 小女孩奇怪地啃了啃手指,也没有多说什么,埋头跑开了。 她隨便抓了个路过的修士,向他指了指夏利的方向:“来了个奇怪的人。” “谁?”修士疑惑。 小女孩再次望过去,那里已经没有人了,只剩一片落叶,打著旋儿,缓缓飘落。 - 隨著落叶飘落,记忆的画面也层层收束,林芝的意识隨之不断下沉。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来到了夏利精神图景最深处。 一块漆黑的,像是由油漆泼就而成的巨大烙印,深埋在教堂地下,散发出一股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是奴印。 林芝一眼便认了出来。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刻下奴印的人已经死了,但奴印依旧留在了夏利的灵魂深处,未曾消散。 她並非那些愚蠢无知的贵族,而是同样拥有精神力,並且精神力强大到能碾压夏利的嚮导。 只要她现在催动这块残留的奴印,夏利就会立刻变成她最听话的专属小玩具,永永远远,都不可能挣脱。 要启用吗? 说实话,林芝的心情有些复杂。 在没看到夏利的记忆之前,她是想给夏利一点苦头吃吃。 比如,从他的记忆中,找到那个让人变成“小玩具”的方法,然后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叫他尝尝被人操控的滋味。 但看过了他的过往,知道了奴印背后的故事,她突然不想用了。 好噁心。 有阳光普照的地方,就必然有阴影滋生。 到底是哪个天才,发明了奴印这种阴损至极的东西? 模仿嚮导的標记,在哨兵的精神图景內刻下印记。 如此一来,就算是普通人,也能任意驱使哨兵。 可奴印终究不同於標记。 相比较哨兵和嚮导之间,相对平等的依託关係,奴印是完全建立在一方尊严和意志之上的剥削產物。 只施加命令,却不提供任何治疗效果。 林芝看了眼躺在自己怀中安然睡著、还打起呼嚕的小黑猫,轻轻嘆了口气。 夏利並不是全然的坏蛋,当年杀人只是受到了奴印的驱使,身不由己,而他现在杀的,也都是该杀之人。 蚀月旅团的其他成员,几乎都是曾被下过奴印,但后来被他解救的。 当然,他也不是什么都抢,只从权贵手上抢东西,尤其是那些暗中使用奴印的权贵。 知道了这些,她还怎么忍心下手? 不过,一码归一码。 夏利惹了她,还是得清算。 想到这里,林芝闭上眼睛。 海量的精神力轰然爆发,化作一股沛然的洪流,一齐涌向那块漆黑的烙印。 黑色浓墨一点点被绿色树形標记吞噬……直到完全覆盖。 - 现实。 靠在墙壁上的夏利猛地仰头,发出一声破碎变调的喘息。 奴印被冲刷的痛苦绝非常人能忍受,但与此同时,带著净化效果的精神力又带来滔天的极致爽感。 总是维持从容的脸庞,此刻彻底染上了穠丽的红晕: “不要……” “唔……” “圣母!” 曾经那个在餐前,被他无数次讚美过的圣母; 那个提供庇护,保佑了他整个童年的圣母; 那个他嘴上说著不信,却在痛苦日子里於心中默默祈祷过的圣母…… 在多年后,真的出现了。 从天而降。 携著光和荆棘。 净化著他,但同时又鞭笞著他。 痛与爽,恨与爱,不断交织,如同电流一般流过四肢百骸。 急促的呼吸声,伴隨著无法压抑的湿润低吟。 夏利控制不住地抱住了圣母,抱住了这个同时带给他两种极致体验的女人。 - 临时標记结束。 【叮!】 【目前进度:b级 33253/500000】 【图鑑已更新】 【姓名:夏利】 【精神体:猫又】 【等级:s】 【特殊状態:无】 【契约剩余时间:71:59:59】 隨著系统传来一大串提示音,林芝缓缓睁开了眼睛。 夏利此时的状態完全算得上无敌糟糕,还没有完全醒,靠在她怀里,还在不住地痉挛。 一边低低抽泣,一边念叨著“圣母”两个字,像是在祈求什么,眼泪从眼角不断滑落,洇湿她的衣服。 也不知道是痛的,还是爽的,但那张艷丽的脸上,写得满满都是眷恋。 林芝都看愣了。 小猫咪这么会哭? 好看,爱看,以后多多给我哭! 反正如果不打上永久標记,就得一直补临时標记,三天补一次,也就是能三天看一次,爽哉爽哉。 一直在尽职把风的伽罗,见林芝醒过来,立刻也红著眼睛凑了过来。 他刚刚一直都在忍著,忍著看妈妈在他眼皮子底下契约別的男人。 伽罗满心的委屈无处发泄,忍不住將上半身化为人形,从林芝的背后抱了上去:“妈妈,伽罗也要抱抱。” 一前一后,两个哨兵的身躯,將她紧紧包围起来。 林芝傻眼。 这是要干什么?! 第七十一章 不依赖妈妈算长大吗 飞艇顶层,小型图书室。 一排排书架整齐排列,旧文明世界的珍贵古籍和联邦当下的热门报刊混在一起,甚至比北方哨塔的藏书还要多。 林芝作为一个外乡人,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有了飞艇的助力,离开雨林的速度成倍增加,粗略估计,要不了几天,应该就能离开雨林了。 游戏她都玩腻了,偶尔看看书也不错。 午后和煦的阳光透过舷窗,洒落在毛绒沙发。 林芝斜靠著,一手看书,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著趴在她怀里的小猫。 黑色吸热,它一身油光水滑的黑色毛髮,被午后的太阳晒得十分暖和,还隱隱散发出一股类似黄油小饼乾的甜美味道,摸起来十分得劲。 猫又除了屁股后面多长了几根尾巴,与一般的小猫咪,几乎没有什么区別,喜欢晒太阳,喜欢睡觉,当然,还有喜欢被摸,此时在林芝的抚摸下,正缩成黑色的一团,发出咕嚕嚕的呼嚕声。 飞艇引擎发出的低频次震动,书页被不时地翻动。 《边防哨所风流帐:风流嚮导与俏军长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有点意思。” 《上城区豪门惊爆!夺產丑闻独家实录》 “哦莫莫,这是可以说的吗?” 《s02污染区战事匯报总结》 “小猫咪,你怎么连这种联邦机密文档都有?” 假寐的小猫咪没有吱声,只是懒洋洋地动了动两个小耳朵。 本书首发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倒是坐在她对面的男人,放下手里的书,回答了她的问题:“从军部资料库里面拿的。” 他说得非常轻鬆,就好像进入资料库,和回家一样简单。 林芝放下手札,朝对面看过去。 夏利穿著黑色的便携常服,翘著二郎腿,优雅地靠在沙发软垫上,一手看书,一手端著茶杯。 夏利日常的装扮让林芝有一瞬间的恍惚。 太嫩了。 不仅脸嫩,就是髮型,也是那种刚洗完的乖顺,服服帖帖的刘海下,一对眼睛黝黑髮亮,看起来格外清纯。 夏利也確实不大。 具体年龄不知道,但从他的记忆看,应该也就才刚成年的样子。 毕竟,他小的时候,联邦以及圣母教会就已经成立了。 “呲——” 茶水煮沸的声音。 林芝回神。 夏利將茶杯隨手递出去。 候在一旁的翼手连忙接过,熟练地沏好茶,临了夹起一块方糖放入杯中,再递迴夏利手中。 一顿丝滑的操作,看得林芝眉心直跳。 先不说茶里放糖这种倒反天罡、堪比披萨里放菠萝的逆天行径,单说夏利此刻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坦然受人伺候的鬆弛模样,就已经够她吐槽的了——简直一点被俘的自觉都没有! 夏利微微眯著眼睛看向她,笑得明眸皓齿:“林,你要是还想看联邦的机密文件,我知道怎么获得更多。” 林芝挑眉。 她听得出来,夏利在討好她,否则也不会放出精神体,任她隨便摸。 眾所周知,精神体可是和哨兵本人有共感的。 擼他的精神体。 其实也就意味著在擼他本人。 前几日碰见她还会哈气炸毛的野猫,如今竟收起了利爪,似乎是打算从良,做一只温顺的家猫。 可猫的捕猎方式,无论放养还是家养,从来都不会改变。 她饶有兴致地问:“怎么?你要带我去抢吗?” 夏利无辜地问:“抢有什么不好吗?人自诞生以来,不就是一直在抢吗?抢土地,抢资源,抢一切。对自己有用的,要抢,对自己没用的,也要抢。以前在抢,现在也在抢,只不过对象换了,变成从畸变感染中抢夺更多生存的机会。” “我也不过是顺应了人类从古至今进化和繁衍的本能罢了。” 翼手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 “是的是的!没错没错!” 抢。 就是他们蚀月旅团的建团根本。 这不仅仅只是一种单纯的行为,而是作为一种理念,融入了他们的骨血,贯彻到每时每刻。 团长此刻看似被俘虏了,但其实没有。 而是在以一种极其隱晦、无声的方式在抢。 按照团长的说法。 他和圣母匹配度非常高。 不仅临时標记一次就能成功。 失去的那一条尾巴,也在那次临时標记后,重新长了回来。 只要圣母再多標记团长几次,团长还能顺利地长出更多尾巴。 所以,他必须帮著团长,趁著这段时间,儘可能地抢夺圣母更多的宠爱。 这次献出精神体的主意,就是他出给团长的。 “翼手,你確定吗?” “团长,外面那些哨兵都是这样做的——只要放出精神体让嚮导摸,嚮导就会开心。那些牛鬼蛇神的精神体都能討嚮导欢心,更何况您的?没有一个嚮导能拒绝小猫咪,就算是圣母。” 团长起初確实抱著半信不疑的態度,但在他的劝说下,还是勇敢了踏上这条路。 事实上,他没有错。 圣母果然很喜欢。 只是…… 贡献出精神体还不够。 为了宏图,为了霸业,为了旅团更好的明天,他们团长必须还得献出身体给圣母才行。 只是后面这一条,因为一些不可抗力,尚且还没有实现。 另一头。 林芝成功被夏利的诡辩,以及翼手的捧哏逗笑了。 个人的抢夺行为上升到整个人类的高度,藉此使个人行为合理化。 妙啊。 这一招是谁教给夏利的? 林芝余光扫到身旁一排排的书架。 瞬间瞭然。 恐怕都是从这些书里学来的吧。 夏利抢这些书,不是白抢,而是真的学习了。 单纯的强盗不可怕,就怕强盗还有文化。 他抢就也就抢了,他还有理了。 就在林芝打算和夏利好好诡辩一番时,一个粉色的脑袋,从背后靠了过来,轻轻搁在她的肩头。 是伽罗。 蛇类喜阴。 受精神体的影响,太阳直射,对伽罗来说,並不算舒服。 但他又不愿意离开林芝。 所以,一直都乖乖地蹲在林芝背后的地板,不吵不闹地睡著觉,直到被林芝和夏利说话的声音吵醒了。 “妈妈,伽罗的腿有点麻。”伽罗用脸颊软软地贴著林芝,旁若无人地撒娇,成功將林芝的注意力从夏利身上拽了过来。 林芝笑著摸了摸伽罗的圆脑袋:“要睡回去睡。” 谁家的好孩子蹲在地上睡觉? 当然不舒服。 “嗯~不要。要妈妈陪。” 伽罗的撒娇已经到了一种浑然天成的程度。 在他看来,自己本来就是最討妈妈喜欢的好孩子,撒娇有什么错? 因此,他做出来的时候一点负担都没有。 然而这幕落在某人眼里,就不太美妙了。 夏利的目光落在那颗碍眼的粉色脑袋上,眼睛危险地眯起。 书里怎么说得来著?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在抢夺圣母宠爱的道路上,这条粉色的大蛇,就是他最大阻碍! 夏利皮笑肉不笑:“都多大了,还要人陪著睡觉,丟不丟人?” 明明已经成年很久,却还装嫩,不要脸! 伽罗收起温情,面无表情地瞥了夏利一眼。 臭猫还以为自己看不出他的心思,不就是来和自己抢妈妈的吗? 说得冠冕堂皇,背地里不还是想晚上偷偷溜进妈妈的房间?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锋。 已经不止有电流这么简单了,简直像是有数百柄机关枪,在中间无声地扫射,彼此都已在心中將对方凌迟了一万遍。 伽罗先收回了视线,委屈地撇撇嘴,再次贴向林芝:“妈妈,伽罗是不是真的太粘人了?可是……不依赖妈妈真的算长大吗?” “谁说的?”林芝对答如流,“那只能算妈妈没用。” 小蛇等了她十年,多宠宠又怎么了? 林芝收起书,將怀里的小黑猫放到地上: “找你主人去,夏利,我先走了。” 夏利见林芝真的答应了伽罗,要陪他去睡觉,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开什么玩笑? 这条蛇都自己睡了十年了! 怎么? 突然就不能自己睡了? 有没有搞错? 说到底,不就是不给自己和圣母相处的机会? 夏利心里憋著闷气,但脸上也只能装作无所谓:“哦。” 翼手见老大又落了下风,悄悄攥紧了手指:“可恶啊!” 有这条蛇防著,他们老大,到底什么时候能上位成功啊? 就在这时,他突然一愣,紧接著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一番后猛地睁眼: “等等!” 夏利了解翼手,他这样子,一定是发现了什么,立刻认真脸:“怎么了?” 林芝也停下脚步回头。 翼手紧紧盯著门的方向,“飞艇上来人了。” 夏利蹙眉。 翼手的声波探测能覆盖极远。 如果真的有东西接近飞艇,他应该很早就发现了,不会等到这会儿才察觉。 所以,来的人要么极强,要么用了某种特殊手段屏蔽了翼手的探测。 是谁? 谁有这样的能力? 第七十二章 她只是不喜欢你 一片紧张的寂静中,房门被敲了敲,声音不大,听上去还格外地小心。 紧接著,是一道软软的询问: “打扰了,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这声音! 林芝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绕过挡在她身前的伽罗,快步向门口走去。 “没事的,伽罗,是我认识的人。” 如果是他的话,翼手没提前发现,也很正常。 林芝主动扭开了门。 门外,果然是小蜘蛛米修。 只有米修拥有特殊的丝线,能掩盖自己的气息。 “米修!”林芝惊喜,“你没事啊?” 八岐说自己再也见不到米修,她以为米修被八岐怎么样了,还特地去了一趟米修的小树屋求证。 见他人確实已经不在,一时间也找不到芬里尔,才选择操纵飞艇,全速离开雨林。 没想到,还能再见到米修,也算是意外之喜。 米修比之前憔悴了不少,看上去风尘僕僕,像个进藏穷游一周回来的驴友,也不知道都经歷了什么,才会搞成这副模样。 不过双眼依然明亮,像是能发射出爱心似的,一见到她,就无比灿烂地笑起来,露出一排此刻显得格外洁白的牙齿:“姐姐!” 在场之人,神色各异。 伽罗和夏利看到米修的表情都不怎么好。 原本处於对立面的两人,此刻的心情竟达成了高度的一致: 怎么又来一个? 翼手看了看自己的团长,又看了看同样黑髮黑瞳、但风格明显更阳光开朗、似乎更能討嚮导喜欢的米修,暗暗长嘆一口气。 完了。 这下团长上位之路,更难了。 - 飞艇餐厅。 阳光普照。 林芝给飢肠轆轆的米修拿了点吃的。 “谢谢姐姐。”米修小心地接过来。 “说说吧。”林芝落座。 大概是怕自己身上的脏东西蹭到漂亮的姐姐,米修主动坐到了桌子对面去。 至於林芝左右两边,自然被伽罗和夏利两尊大佛给霸占了,像左右护法似的,冷冷盯著一脸天真的米修。 米修咽下了嘴里的食物,乖乖开始讲述。 据他所说,八岐並没有把他怎么样,只是把他关起来了而已。 他自己想办法逃出来后,就马不停蹄地就来找林芝了。 夏利抱胸,眯起眼睛,毫不客气地质疑:“你能找到她?怎么找的?” “是哦,米修,你怎么找到我的?” 米修的蜘蛛网只分布在雨林中,她都飞到天上了,米修难道还能听见? 米修视线下移。 林芝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之前弯去米修家那一趟,米修人虽不在,但给她做的那些衣服都还在。 她正缺衣服,米修做的衣服又舒服,又耐穿,就顺走了几件。 难道…… 米修红著脸点点头:“嗯,姐姐,对不起,之前一直没和你说过,只要是蛛丝,我都能感应到。” 那些衣服也是用他的蛛丝织成的,所以他才能知道她的位置。 林芝突然睁大了眼睛,意识到了更严重的事。 不。 不止有位置。 还有声音! 当时在雨林里,米修就是靠著这一手,成功听到了来找她的都有谁。 所以…… “我穿著你衣服的时候,你能听到声音?”林芝不可置信地问。 米修的脸更红了,点点头。 看他这样子,林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眼前一黑:“那你又都听到了?” 米修像是知道她在问什么,再次点了点头。 太糟糕了。 自己当时和伽罗那个那个的时候,身上穿得可就是米修织的衣服,虽然后面破了,但衣服还在现场。 “米修,我该说你什么好呢?”林芝扶额。 之前自己和芬里尔那样时被米修听到也就罢了,这次和伽罗居然又被听到。 次次能被听到,这太离谱了。 米修瞥了一眼坐在林芝身边的伽罗和夏利,面露委屈之色:“姐姐,你不是说不喜欢比你小的哨兵吗?” 林芝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终於想起来。 是。 之前为了拒绝米修,她隨便扯了个小谎,说不喜欢年纪比她小的哨兵。 人啊,还是不能撒谎。 林芝感嘆。 否则一定会迎来迴旋鏢。 就在林芝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一直默默坐著,没有说话的伽罗,突然面无表情地语出惊人: “她不是不喜欢年纪小的,她只是不喜欢你。” “伽罗!”林芝赶紧捂住伽罗的嘴。 这孩子,瞎说什么大实话呢! 米修瞬间就红了眼睛,两只眼睛都包了泪,化作了闪烁的星星眼,眼泪要掉不掉的:“姐姐,这是真的吗?” 都要哭了,再骗人就不对了。 她是喜欢看男人哭,但不是任何时候都喜欢。 林芝嘆了口气,坦诚: “米修,之前说『不喜欢年纪比我小的』,確实是隨口找的藉口,是我不对,但不是不喜欢你。” 不是不喜欢。 也就是喜欢。 米修心情又瞬间由阴转晴。 “好的,姐姐,米修知道了。”他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又笑起来,“米修的心意也还是和上次一样,没有改变,姐姐如果有兴趣,米修隨时都可以。” 米修果然还是那个米修。 直来直往地,从不拐弯。 只要和他真诚以待,那他也会拿出百分百的真心对你。 要不然说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呢? 林芝是真的有一丝丝被小蜘蛛打动了。 “知道了。”林芝笑了笑,“我会考虑的。” 坐在一边的夏利瞳孔地震,大受震撼。 这也行? 那他何苦奉献精神体,被“屈辱”地摸这么长时间?! 原来掉几滴眼泪就行吗? 站在夏利身后的翼手,將全程都看在眼里,心中更是哀嘆:完了,完了,又来了一盏不省油的灯…… “行了,不说这些了。” 感受到两边男人火热的目光,林芝直接终止了这个话题: “米修,我在逃脱联邦的追查,你的蛛丝,有听到过什么有用的消息吗?” 米修的技能十分好用。 来了,就要好好用起来。 提到这个,米修瞬间想起了什么,突然严肃脸:“嗯,姐姐,我有大事要和你说。” 第七十三章 超绝小孩哥 “等等!” 还没等米修回答,翼手又猛地惊起。 又来? 所有人视线瞬间齐刷刷地向他看去。 “又怎么了?”夏利黑著脸,心情不是很美妙。 翼手咽了口唾沫,额头冷汗直冒,他自己一时也很难相信,但他还是硬著头皮说出了事实: “飞艇上……又来人了。” 林芝:“……” 还来? 这次又是谁? “翼手,我突然觉得你的探测能力,水分有点大啊。”林芝忍不住吐槽。 怎么一个也防不住? “这……我……”翼手梗著脖子,涨红了脸想要辩驳。 除了在刚获得能力的时候,他偶尔出过岔子,真的真的已经很久没失手过了。 偏偏就是今天,在圣母面前,在最需要表现,不该犯错的时候,接连滑铁卢两次! 但事实已经发生,不管怎么辩驳,都没什么信服力了。 翼手欲哭无泪:“不好意思,我……” “好了,不用说了。”夏利抬起一只手,打断了翼手的道歉,“不是你的错。” 翼手一直都很靠谱,他没探测到,那一定只是没探测到,不是他自身的疏忽。 那么这次来的,是朋友,还是敌人呢? 就在气氛陷入诡异的死寂时,只有小蜘蛛米修倏地站了起来:“果然来了。” 谁来了? 你认识? 林芝刚想问出声。 一股令人窒息的强大精神力瞬间降临。 飞艇坚固的舱门,竟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咚”的一声,门板脱落,直接重重砸落在地。 不敲门就算了,还拆门? 是敌是友,一秒明了。 在所有人戒备的目光中,门后,缓缓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小……小孩? 林芝傻眼。 进来的的確是个孩子,穿著不合身的高大风衣,双手插兜,风衣的衣领高高竖起,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只剩一双如同鹰一样锐利的眼睛。 虽然穿著成熟,眼神也不似小孩,但从他的个子来看,的的確確就是一个不足七岁的小孩。 刚刚那么强大的精神力,她还以为会走进来一个彪形大汉。 怎么会是个小萝卜头? 小孩哥用锋利的眼睛,在眾人脸上一一扫过,著重地看了眼林芝后,最后將目光重重落在米修身上,微微挑眉,意味深长道: “哟,没想到啊,你竟然也在。” 对上视线,米修浑身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声音里透著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大……大哥。” 大哥?! 林芝惊讶。 米修居然叫这个七岁的小屁孩大哥?! 小孩哥的眼底的轻蔑更甚: “米修,多年未见,你怎么还是这副让人看不起的窝囊废样子?” 声音也是小孩子清脆的声音,可那高高在上的语气和阴寒的语调,却没有一丝孩童该有的天真。 再加上米修叫他大哥…… 林芝掌握了华点。 这人虽然长得像个小孩,但其实根本不是,內芯其实是个成年人,只是因为某种仍不可知的原因,才变成了如今这副小孩的模样。 万万没想到,废土世界也有属於自己的“天山童姥”! “这位……米修的大哥是吧?” 由於不知道对方的名字,林芝只能这样称呼他,语气也不是特別美好: “你有事吗?” 一上来就暴力拆门,还言语贬低米修。 不仅长得像小孩,就这素质,也像个没家教的小孩。 她最討厌的就是没素质的小孩! “看来米修还没和你介绍过我,” 男孩轻哼了一声,视线转向林芝,语气懨懨且傲慢: “我叫舍达尔,来自新兴研究所,今天本来的任务只有一件,邀请你去我们研究所做客。” 他將重音放在了最后两个字“做客”上。 至於到底是不是做客,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恐怕並非只有做客那么简单。 气氛瞬间更加紧张起来,伽罗白色的瞳孔闪过浓厚的杀意,s+哨兵的精神力狠狠压了回去。 但舍达尔像是没受任何影响似的,耸了耸肩道: “不过,既然在这里撞上了,现在的任务又多了一件,回收实验体。” 舍达尔盯向米修,鹰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米修,当年你打伤了博士离开研究所,他可是伤心了很久。” “新兴研究所……”林芝微微蹙眉。 这是什么组织? 她还从来没听过。 然而,林芝不认识,不代表其他人不认识。 听到这个名字,一旁的翼手瞬间变了脸色。 夏利则缓缓將目光转向米修,眼神深邃得仿佛能吞噬光线,语气带著一丝危险的探究: “你是新兴的人?” 没等米修回答,舍达尔已经理所当然地接过了话茬,一本正经道: “米修一直以来,都是我们研究所的私有实验品,已经丟失很多年,如果能回收,博士一定会很高兴,所以,还请各位配合我的回收工作,不要自找麻烦。” 得到肯定地答覆,夏利也面色沉重下去,暗暗嘆了口气。 圣母真的很抢手。 除了联邦,新兴竟然也盯上了她…… 除了联邦军部,他最不喜欢打交道的,就是这个新兴研究所了。 里面的人都是一群疯子。 见她一脸莫名,像是完全没意识问题严重性的样子,夏利忍不住凑近她耳边,语气飞快提示: “圣母,千万小心,新兴研究所是一个不隶属於联邦的地下狂热组织。他们不受任何伦理法规的限制,手段极其残忍且科技水平极高。近两年迅速崛起……不讲任何规矩,非常难缠。” 林芝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能让不可一世的团长大人,也做出难缠的评价,看来是真的不简单。 她也终於明白,为什么当初八岐拦著她,死活不让她见米修了。 显然是他提前知道了米修的底细,不想让她和这群疯子扯上关係吧。 到底是多么可怕的组织,就是联邦哨塔的塔主也忌惮三分。 她回头看了一眼米修。 米修也正忐忑地望著她。 只是一瞬间的对视,林芝就读懂了米修的意思。 大大的黑色瞳孔里面全是恐惧。 显而易见,他不想回去。 米修之前就和自己说过,他从小就生活在一个封闭的地方,那里对他很不好,他才选择逃走。 “米修,这就是你刚刚说要告诉我的『大事』吗?”林芝语气平静地问。 米修抿唇点点头。 “就是舍达尔说的那样,我和他是同一批次的实验体。” 在雨林,通过蛛丝,他提前知道了舍达尔的到来,也听到了他此次前来的目的。 虽然他也怕被抓回去,但还是义无反顾地赶路来找林芝,想提示她一定要小心。 一路上,急著赶路,根本顾不上形象,才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但似乎还是晚了一步。 “我很抱歉,姐姐,本来想早点和你坦白一切的。”米修哽咽。 “没什么好抱歉的。” 林芝给了米修一个安定的眼神。 隨后,她转过身,直面那个浑身散发著危险气息的“小孩哥”,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冷笑: “不好意思啊,小孩哥。首先,我不喜欢去不熟的陌生人家里『做客』。其次,米修现在只认我这一个姐姐,没有什么哥哥,不要隨便来攀亲戚,你今天带不走他,我说的。” 第七十四章 有妈妈在呢 “是吗?” 舍达尔似乎也没想过事情会简单地得到解决,毫不意外: “看来还是得用非常规的手段。”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整座飞艇瞬间陷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一点声音也听不到了,包括飞艇的引擎,就好像在一瞬间熄火了似的。 林芝心头猛地一跳,瞬间反应了过来。 不是好像,而是引擎就是熄火了! 不仅仅是引擎熄火了,新风、通讯、灯光……所有一切的科技手段全部停摆了,这就好像他们在一瞬间,被强行拖入了一个高浓度的污染区! 可污染区不会平白无故地突然出现,除非…… 是这个叫舍达尔的用某种手段,人为地製造出一种类似污染区的空间! 失去引擎的飞艇,开始不受控制地整个往下掉落。 一直戒备的伽罗,在失重感传来的瞬间,一把將林芝紧紧扣入怀中。 粉白色的羽蛇神展开了圣洁羽翼。 狂风撕裂舱门。 林芝被瞬间直射入眼的刺目阳光晃得眯起了眼睛。 - 平坦的雨林上空,平白升腾起一大团黑色的浓烟。 伽罗释放出了完全態的羽蛇神精神体,静静地悬浮在高空。 林芝坐在巨大的蛇身之上,低头俯视著下方已经摔成一团焦黑残骸的飞艇,心情很平静。 ——死一样的平静。 舒舒服服的飞艇,她都还没坐稳两天呢,竟然就坠毁了! 林芝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好在船上的都不是普通人。 翼手及时展开精神体,巨大的蝙蝠翼手抓著夏利的肩膀飞掠而来,两人也稳稳落在了羽蛇神宽阔的背上,在林芝身旁站定。 至於米修,在掉落前,手中接出一根蛛丝,此时正晃晃悠悠地吊在羽蛇神庞大的身躯下。 伽罗虽然极度排斥这几个外人踏上自己的精神体,但碍於此刻的危机,他冷著脸忍了,没把他们直接甩下去。 夏利看了一眼砸在地上的飞艇,眼中闪过一丝心痛。 飞艇上的很多藏品他还挺喜欢的。 但没了就没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以后再抢点就是了。 夏利扭头看向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面色沉凝: “这是『新兴研究所』独有的技术。他们能模仿污染区,製造一个类似於污染区的磁场,让所有科技手段失效。” “你的见识倒是挺广,盗贼团长。” 前方,一头体型庞大、长著宽阔羽翼的雄狮上方传来舍达尔的声音。 与伽罗的羽蛇神一样,它踏空而立,带著独属於s+的威压。 林芝心也隨之沉了下去。 舍达尔的等级竟然也是s+级。 而且,这个造型…… 插了两个翅膀的狮子。 难道是…… “舍达尔的精神体是狮鷲。”米修缓缓收紧手中的蛛丝,从底下升上来,解答了林芝的疑惑。 果然是传说中的狮鷲。 难怪胆敢单枪匹马地来。 除了有新兴研究所的加持,他本身的实力也硬得可怕。 对面,舍达尔站在狮鷲的头顶,居高临下地露出了一个恶意的笑容: “哦对了,不如各位猜猜看狮鷲是以什么为食。” 米修显然是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担忧地看了眼將林芝牢牢护在怀里的伽罗。 林芝与伽罗紧紧贴著,自然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僵硬。 伽罗从没有如此紧张过。 她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问题的答案。 夏利眼神在几人之间流转,一瞬间也摸清了问题的答案,若有所思。 ——狮鷲,是以蛇为食的猛禽。 虽同为s+级神话种,但在生物链的压制下,伽罗对上舍达尔,天然地不具备优势。 “不用担心,伽罗。”林芝定定地拍了拍伽罗的背,好让他安心,“有妈妈在呢。” 天敌又如何? 她会护伽罗周全。 她与伽罗之间不仅有永久標记的连接,升到b级后,她还解锁了新的技能【结果】,伽罗不会有事。 伽罗僵硬的身体瞬间放鬆了下来,白色竖瞳定定地看了看林芝,满满都是安心和眷恋。 他没有多说什么,眼瞳坚定地望向前方,渐渐冰冷。 - 雨林上空,云层被蛮力撕裂,不时传出巨大的轰鸣和爆响。 虽然,狮鷲確实在属性上克制蛇类,但有林芝的辅佐,舍达尔与伽罗一时间难分上下。 ——【羈绊共鸣】。 只有默契度高的哨兵和嚮导,才能用出来的双人战斗状態。 之前和凯撒合作一起回收莱因碎片的时候,林芝就有和他用过。 共鸣期间,精神力共享,战力叠加。 此刻,高度同心的伽罗和林芝,自然也能运用自如。 林芝静静闭著眼睛,感受著连接另一头伽罗的状態,源源不断地向他输送著温和而庞大的精神力。 除了伽罗,夏利精神图景內的临时標记,也在此刻闪闪发光。 林芝发誓。 她根本没有主动尝试连接夏利。 但她和夏利之间,就是自动开启了【羈绊共鸣】。 连接建立的那一刻,夏利的眼底也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样的人,竟然也能有一天,与人达成毫无保留的“共鸣”。 他和圣母的匹配度真的很高,高到一种离谱的程度。 林芝意识到后,也只是短暂地惊讶了一瞬,资深玩家的本能立刻占据了高地。 既然连上了,那就没有不用的道理。 就像在游戏里,下团队副本,现在他们三个人的蓝条是共享的,而分配权则是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 林芝毫不客气,直接心念一动,从夏利那里狠狠抽走了一大股精神力,反哺给伽罗。 反正这只黑猫现在也插手不了s+级別的神仙打架,贡献点“蓝量”怎么了? 合情合理! 没毛病。 “嗯……” 精神力被抽走的感觉,和抽血一样,虽然不痛,但总有一种被取精伐髓的酸爽。 夏利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栽倒,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低吟。 但他又根本不敢拒绝,当然,也没资格拒绝,只能咬著牙向林芝传音: 【祖宗!你慢点吸!】 祖宗都喊出来了,真是很急了。 【知道了。】 林芝百忙中,抽空回了他一句,缓缓减慢了精神力的抽取。 夏利鬆了一口气。 认真地开始关注战况。 s+级神话种之间的战斗,快到普通人根本无法看清。 身为s级,他虽然无法参与进去,但看清什么的还是没问题的。 “那人身上有古怪。”夏利立刻看出了点端倪,扭头向身旁一脸紧张的米修提问,“他的精神体原本就是狮鷲吗?” 米修摇摇头:“不……舍达尔曾经的精神体只是蛇鷲。是博士,给他做了基因进化,才升阶变成了神话种狮鷲。” “但升阶並非万无一失,会在其他地方代偿回来,舍达尔放弃了躯体的成长。” 所以才会一直是七岁孩子的模样。 夏利瞭然的瞬间,暗暗倒吸一口气。 新兴研究所的那个人,不愧是千百年来都难得一见的天才。 竟然能打破基因锁,强行给哨兵升阶?! 哪怕是联邦地下研究所的那个,把自己分出九个大脑的章鱼博士,都没他厉害吧…… 夏利的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极其强烈的危机感。 连这种禁忌的实验都能成功,新兴研究所还给舍达尔准备了什么可怕的底牌? 像是要应验他不详预感似的,还没等夏利传音让伽罗小心著点,一阵撕裂耳膜的音波陡然炸裂。 第七十五章 去你的黑科技 林芝虽然没受影响,但强烈的音波,还是刺得她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她也瞬间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能隔空对全部哨兵造成伤害的,只有那个了。 ——脉衝武器。 这是一种专门针对哨兵五感开发的无差別范围攻击武器,几乎每个哨塔都有配备,作为防范哨兵失控的最后一道防线。 但因为对哨兵的伤害极大,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使用。 当时在北方哨塔,失控的暉月和凯撒爭斗的时候,鴞塔主没办法,本来打算启用这个武器,但被她拦了下来。 “卑鄙!打不过就开外掛是吧?!”林芝咬牙切齿。 哨兵的等级越高,五感越敏锐,受到的脉衝伤害就越致命。 此刻,s+神话种的伽罗,受到的折磨甚至远大於夏利。 原本稳稳盘踞在天空的羽蛇神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开始摇摇欲坠。 林芝急忙將精神力开到最大,疯狂进行治疗。 快给我奶起来啊! 但奶的速度,远远跟不上脉衝伤害的速度。 更令人绝望的是,处於音波中心的舍达尔,竟然毫无影响,甚至越战越勇,操纵著狮鷲发起了更加凶悍的猛攻! “米修!怎么回事?” 这么反常的情况,一定又是那个什么新兴研究所搞得什么鬼发明了! 米修虽然脸色苍白,但比起伽罗和夏利,要看上去好太多了。 他似乎和舍达尔一样,也能无视脉衝。 “是博士。”他快速解释,“博士在我们的身体里,提前植入了能屏蔽高频脉衝的阻断器。” 又是博士! 林芝气得在心里疯狂问候那个神秘博士的祖宗十八代。 这博士到底是何许人,能研究出这么多堪比bug的发明?! - 伽罗还在苦苦支撑。 他知道,如果自己坚持不住,受伤的就是妈妈。 但林芝非常清楚。 伽罗坚持不了多久的。 他再这样不计后果的战斗下去,精神体甚至会受到永久的损伤。 要她看著伽罗被重伤,那比直接给她两刀还难受。 “去你的黑科技——!” 林芝深吸一口气,彻底放开了精神力的限制。 庞大的精神力在顷刻间,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 雨林上空,忽然暗了一下。 紧接著,是淡金色的轮廓,像是晨曦中浮起的第一缕光。 而后,光聚为枝,枝生出叶,叶承托起整片苍穹。 一株散发著神圣光辉的生命巨树,凭空降临於天地之间。 它的规模之宏大,方圆百里之內,皆清晰可见。 刚刚飞艇坠落產生的黑烟,以及时不时传来的爆破声,已经足够明显,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大多数人都只选择了观望,並未靠近危险的源头。 但此刻的这道虚影,直接让远方遥遥关注这里的人,全都呆立当场。 世界都安静了。 天地间,只剩这棵巨大的树。 遮天蔽日。 隨风摇曳。 生命的波纹,以它为中心,如海啸般,向著四面八方翻涌扩散。 万林呼啸。 方圆百里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痴痴地望向天边的虚影。 那是…… 消失了整整十年,只存在於顶级绝密档案与传说中的神跡! “是圣母!” “是圣母回来了!” 有人忍不住落下泪。 有人软了身体,深深地伏了下去。 整片雨林,不管是植物,还是人,都在这一刻被同一种巨大的情感淹没了,发出阵阵朝拜之音。 - 生命巨树的枝头,结满了丰收的果实。 在林芝意念操控下,巨树的树冠微微抖动,颗颗硕果直直地坠落下来,还没落地,就尽数消失不见。 但原本气势萎靡的羽蛇神,猛地睁开双眼,粗壮的蛇尾撕裂音障,狠狠抽向狮鷲! 脉衝造成的损伤,居然在瞬间全部恢復。 舍达尔险之又险地操纵狮鷲避开,鹰眼中爆发出极其狂热的光芒: “不愧是圣母啊……这种蛮横到不讲任何科学规律的治癒力,难怪博士想要得到你。” 原本稳操胜券的局面,竟然硬生生地被她掰了回去。 今天恐怕是不能轻易善了了。 舍达尔眼底闪过疯狂,他突然扯开风衣,掏出一支装满幽蓝色液体的针剂,毫不犹豫地扎向自己的脖颈。 在那里,一个颈环,正闪著明明灭灭的灯光。 “砰!砰砰!”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爆裂声,舍达尔的眼球后移,內里人性的色彩逐渐褪去,身躯快速增大、增高,宽大的风衣在过程中被快速撑破,男人异常巨大的身躯上,满是迸发的青筋。 我去。 林芝作为一个资深游戏玩家,还有什么不理解的。 这一幕她曾经在游戏副本中见识了无数次。 boss狂暴,进入二阶段了啊! “姐姐小心!” 米修声音惊恐: “舍达尔他注射了博士研製的精神狂化药剂!狂化状態的他,不仅能瞬间修復升阶带来的基因缺陷,还能在短时间內爆发出成倍的战斗力!” “我靠!” 这下,就是林芝也忍不住爆粗了。 博士博士博士,又是博士! 如果有朝一日让她逮到这个所谓的博士,一定要套个麻袋,狠狠打一顿解气! 儘是发明一些让人绝望得想死的东西! “药效能持续多久?!”林芝咬牙问道。 这个就是米修也不確定了: “我……我逃出来的时候,初代药剂的持续时间是半分钟。但现在……” 以博士的研发速度,药剂肯定叠代了。 话音未落。 对面的舍达尔身形闪烁,突然不见了身影,速度快到就是伽罗也没有反应过来。 【妈妈!】 和伽罗焦急传音一起传来的,是骨血被刺破的声音。 一只巨大的黑猫虚影,牢牢地抵挡在林芝面前。 “咳……” 夏利狠狠咳出一团血沫: “不要小看猫的反应速度。” 关键时刻,夏利召唤出了精神体,严严实实地护住了林芝,没让她受到伤害。 但黑猫身后的尾巴在无形中消失了一根。 狂化后的蛇鷲速度很快,一道攻击结束,紧接著,又是一道。 但这次没有成功。 羽蛇神吹起了层层颶风,將他吹飞了出去。 狂暴的能量乱流遮蔽了天空,林芝的肉眼什么都看不清了,只能通过精神连结,確认两人的状况。 在生命树果实的治癒下,伽罗和夏利的肉体损伤在不断癒合,但是夏利的尾巴…… 越来越少了。 五根。 四根。 三根…… 林芝凛然。 这让她联想起一个对於此刻来说,不怎么美好的传说。 传说中,猫有九条命,对应著九条尾巴,每替死一次,就会永远失去一条尾巴。 夏利,难道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一直在给她挡刀?! 【夏利!你疯了吗?!尾巴都没了你会怎么样?!】林芝在精神连结中厉声质问。 【不会怎样。】 连结的另一端,夏利只传回来这四个字。 语气听上去漫不经心地,但林芝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嘴硬的猫,怎么可能亲自承认自己脆弱的秘密? 还是一直在旁观战的翼手道破了夏利坚硬的外壳:“团长!你命多,也不是这么用的啊!” 九条命的传说,在夏利的身上,原来是真的吗? 林芝震惊。 死不可怕。 就是死的不能再死了,她也能给救回来。 但提前是能把灵魂碎片搜集回来。 可是,她只给夏利做了临时標记。 这要是死了,还能不能搜集回来啊? “夏利!” 林芝不理解地大喊。 她不理解,这只將利益和理性刻在骨子里的黑心猫,怎么会选择在这时候不要命地帮她? 就在猫又虚影,被打得只剩下最后一条尾巴的生死瞬间,一道白色光芒於空中一闪而过。 与强大的精神力一同降临的,还有一个银白色的巨大身躯。 第七十六章 透支了,已力竭 一头巨大的银狼,踏碎层层树冠,如同天神下凡般砸落战场。 颶风伴著粉尘。 林芝眯著眼睛,只看到了一点雏形,不敢轻易相认。 但精神连结已经先她一步,认出了来人。 一条灰暗的连结,倏地亮起璀璨的光芒。 一头是她,而另外一头…… 不用她再去找,人已经到了眼前。 先是额头跌入了一个宽阔温暖的胸膛,紧接著,一只宽大的手掌稳稳地护住了她的后腰。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躯將她整个人圈在怀里,隔绝了颶风和粉尘,像个安全的避风港。 世界在这一刻都安静了,鼻腔中满满都是熟悉的气息。 林芝甚至没有抬头確认,便毫不犹豫地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他,將自己埋了进去,整颗心瞬间安定: “芬里尔……” 她的紫罗兰回来了。 “林,抱歉,我来晚了。”低沉温柔的嗓音贴著她的耳畔响起。 “我没事。” 现在不是温存的好时候。 林芝深吸一口气,鬆开了手,仰起头,视线直直撞进深邃的紫色眼眸里。 无需多言,仅仅是一个对视,多年並肩作战的默契便在两人之间自然流转。 庞大的精神力,从芬里尔那一头,顺著精神连结倒灌过来。 林芝重重地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睛。 芬里尔这股精神力来得太及时了。 持续高强度地放大招,她现在正缺蓝。 能量化作一道道仿佛拥有生命的金色脉络,顺著生命树的根部,一路向上攀升,整个生命树的树冠再次绽放出盛大的光芒。 - 有了芬里尔的加入,战局瞬间扭转。 哪怕舍达尔动用了狂化药剂,但他此刻面对的,是两名实打实的s+级顶级哨兵! 其中芬里尔还被誉为联邦的最强战力。 在巨狼虚影的扑杀下,狮鷲发出哀嚎,庞大的身躯上瞬间多出数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 它狼狈地躲闪著,就连引以为傲的羽翼,都险些被银狼硬生生扯断。 舍达尔猛地呕出一大口鲜血。 狂化药剂的效力正在迅速衰退,理智逐渐回笼的同时,全身肌肉被撕扯的疼痛感,以及从四肢百骸涌上来的酸麻感,也越来越明显。 这是狂化药剂的副作用。 博士的药剂虽然能让他在短时间內获得成倍的战斗力,可一旦药效退去,他就会陷入漫长的虚弱期,甚至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都不如。 知道自己大势已去,舍达尔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跡。 那双化为成年形態后越发深邃的眼眸,远远地凝视了林芝最后一眼。 舍达尔勾起一抹染血的笑意: “圣母,下次再一起玩吧。” 雄狮宽大的羽翼猛然扇起狂风,卷携著他飞速向后飞跃,遁入林中。 伽罗展翅追击,被芬里尔及时叫住: “伽罗,穷寇莫追。” 都是曾经陪伴在林身边左右的,伽罗对芬里尔並不陌生。 尤其芬里尔还是跟了林最久的那一个哨兵。 相比於其他几个总是高高在上、偶尔还会给他甩脸子的傢伙,芬里尔无疑是其中最宽容、最温和的长者。 有的时候,他可以不用听哥哥的话。 但芬里尔的话,还是要听的。 芬里尔是这世上最不可能伤害妈妈的人。 羽蛇神巨大的虚影在半空中不甘地盘旋了半圈,最终还是消散在空气中。 伽罗从空中轻巧地跃下,稳稳落在林芝的另一侧,纯白色的瞳孔带著一丝不解,看向芬里尔。 芬里尔静静地看著他,紫眸微深。 他自然早就闻到了伽罗身上,属於林芝的味道。 不单单只是亲一亲,摸一摸,抱一抱就能留下的味道,而是其他的,更深入的、刻进灵魂里面的味道。 林永久地標记了伽罗。 他们做过了。 对此,芬里尔並没有丝毫意外。 他以前就察觉,伽罗对林有著不同於普通母子的情感。 林非常疼爱伽罗,不会忍心放任伽罗自己痛苦地度过发情期。 伽罗成为林的契约哨兵,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正因如此,他从很久以前就把伽罗划入了需要重点关照的名单里。 比起林另一个会惹人生气的逆子,还是伽罗这样的,更让人省心。 芬里尔用眼神无声地示意伽罗看一眼身边的林芝。 伽罗顺著他的视线低头,在看清林芝脸色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他刚才满脑子都是把那个胆敢伤害妈妈的混蛋撕成碎片,竟然完全没发现妈妈的状態,已经不能再继续战斗下去了。 看著伽罗立刻收敛了杀意、乖巧守在林芝身边的模样,芬里尔知道他已经懂了。 问题不大。 伽罗毕竟刚刚和林结契,精神体之间的配合还没有完全磨合好,难免会有些顾此失彼。 等之后由他亲自带在身边教导几日,这种错误就不会再犯了。 芬里尔进一步解释: “联邦的军部,以及那位,已经锁定了这里的能量波动,新兴研究所的人也大批出动,这里很快就会变成战场,必须赶快离开。” 所以,不管是林芝的状態,还是目前的情势,都不適合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林芝自然也听到芬里尔说的话,收掉了自己精神力。 半空中,生命树巨大的虚影化作点点流光散去。 直到这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脚都麻了。 头重脚轻。 她下意识地想抓点什么东西,芬里尔有力的臂膀已经牢牢將她揽入怀中。 “我这是怎么了?”林芝难受地拧起眉心。 “精神力透支导致的疲劳。”芬里尔解释,“在短时间內,强行使用了远超限制的精神力,就会造成精神疲劳。” 巔峰时期的林,一个人反哺他们数个都不会有什么问题,但现在的她,显然还没有恢復到全盛状態。 “哦……” 林芝懂了。 原来是她已力竭。 林芝只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直到她控制不住自己,身体整个倒向芬里尔。 啊—— 可是她还有好多事情还没处理啊! 伤情怎么样了? 后续怎么处理? 以及,飞艇坠毁了,还有没有机会抢修? 如果彻底坏了,她还能不能再抢一架去啊? 不对…… 一定是和夏利待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 她怎么也產生了这种强盗逻辑?! 短短一瞬,林芝的脑海里走马观花般闪过无数纷乱的念头。 脑海虽然依旧活跃,但眼前的世界却越来越黑。 她感觉到自己的双脚离开了地面。 紧接著,温暖將她彻底包裹。 陷入昏迷前的最后一秒,耳畔传来的是芬里尔轻柔的嗓音: “林,辛苦了,安心睡一觉吧。什么都不用担心,一切交给我。” 林芝紧绷的神经瞬间鬆懈下来。 是哦。 有芬里尔在。 他会安排好一切的。 林芝突然就安心了。 世界陷入了长久的黑暗。 - 芬里尔抱著林芝,突然猛地抬头看向天边,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身形猛地一闪而逝:“走。” 第七十七章 潮湿的吻 林芝睡了无比香甜的一觉,再次睁开眼睛,四周是一片朦朧的昏暗。 她花了好一阵,才终於清醒过来。 应该是某处密闭的舱室。 虽看不清陈设,但新风系统送来的清爽微风,以及身后安稳的气息,都告诉她,她是安全的。 芬里尔的手臂从她腰侧横过来,粗糙的大手紧紧扣著她的手,贴在她小腹的位置。 属於芬里尔的那股精神力,正透过精神连接,丝丝缕缕地传输过来。 她现在不仅仅只是睡饱了,精神力也充盈得几乎要澎湃出来。 难道在她睡著的时候,芬里尔一直都在给她传输精神力? “林,醒了?” 男人充满磁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成年男性的体温,將她整颗心都熨贴得热烘烘的。 林芝瞬间回想起了在北方哨塔的日子。 寒冷夜晚,总是暖呼呼的被窝。 以及有一阵子,那个总是摆脱不掉的噩梦。 她当时还纳闷,被窝里明明只有一只巴掌大的“小白”,怎么会夜夜被鬼压床呢? 如今,一切都明了了。 自己当时被窝里的,根本不是狗,而是一头巨狼。 林芝现在严重怀疑鬼压床的真凶,就是芬里尔! “阿芬,我问你个事。”林芝突然开口。 芬里尔怔住。 林通常只会喊他全名。 快乐的时候,扬著音调喊。 伤心的时候,低沉地喊。 討要什么东西的时候,更是百转千回地喊。 但唯独使坏的时候,不会乖乖地喊他全名,甚至还会给他起一些奇怪的绰號。 阿芬…… 芬里尔心中瞬间凛然。 这绰號还是第一次听。 昏暗中,芬里尔原本慵懒放鬆的神情突然异常认真起来,完全不敢有半点马虎,仿佛回到了最凶险的战场: “嗯。林,你说,什么事。” 林芝没有转身,依旧维持著原本的姿势,用背部贴著芬里尔。 转过去面对面,也是一片黑暗,看不清男人的表情。 但此时这个紧紧贴著的姿势,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的肌肉以及心跳声。 林芝勾起唇角,手指发力,捏了捏芬里尔与她五指相扣的手:“当时在北方哨塔,你是什么时候恢復的?” 身后的躯体明显僵硬了一瞬。 芬里尔沉默了片刻,没有马上回答,像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似的,声音都有点乾涩: “林,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芝发出一声轻快的低笑,两个黝黑的眸子在昏暗中亮得惊人:“没什么其他意思,就是有点好奇呢。” 她其实已经猜出了大概的时间。 以前,小白最喜欢的就是摸摸和亲亲。 但突然有一阵子,变得不喜欢了。 还一副避嫌的做派。 她洗澡的时候,它都不进来站岗了。 恐怕那个时候,就已经“开智”了吧? 但她还是想问。 问也没別的目的,主要就是想逗一逗芬里尔。 看那些平日里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男人吃瘪,也是她人生一大乐事。 “林……” 芬里尔又何尝不了解林芝的那些小恶趣味。 他们年少的时候就已经是夫妻了。 但他就是一直现在,依旧对林芝没有任何办法,只有宠溺又无奈地笑著,將双臂收得更紧了些,索性坦白: “在你去前哨站之前,我还没有完全清醒,但那个时候,能力已经有所恢復。等你从前哨站回来的时候,我才彻底找回了自己的意志。” 前哨站之前,能力有所恢復…… 那不正是她鬼压床最严重的那几天! “好啊!原来罪魁祸首果然是你!” 林芝猛地一记“鲤鱼打挺”翻过身,再乌鸦坐飞机,直接跨坐在男人腰腹,伸手抓向他的敏感地带。 別看芬里尔平日总是一本正经的daddy模样,私底下,他有一个不为人知的、极其致命的软肋。 他极度怕痒。 而且是全方位的怕痒,从脖颈到窝窝,甚至连腰侧那紧实的肌肉丛都敏感得一碰就炸。 自从发现了芬里尔这个秘密,林芝就很喜欢挠他痒痒了。 “哈哈哈!別!林!我错了!”芬里尔边笑,边求饶。 也只有这种时候能听到芬里尔毫不收敛的笑声了。 闹著闹著,林芝动作一顿,突然又想起了一笔旧帐。 “啊!对了!” 当时离开雪原的时候,她开那个破雪地车,开得快疯掉了,想靠亲亲小狗提升精神。 结果某人矜持地不给亲。 所以自己一气之下,说了以后再也不亲他的话。 “我好像发过誓,以后再也不亲你了……” 话音未落,视野上下顛倒。 天旋地转,林芝跌进柔软的床铺里,芬里尔的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 他微微喘著气压倒下来。 宽阔的身体紧紧抱住了她,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耳侧。 “林,那个时候,我很抱歉瞒了你。”芬里尔慌忙解释,“但那个时候,我真的很怕嚇到你,更怕你又会突然消失。” 所以才会继续装作小狗,小心翼翼地陪伴在她左右,一遍遍確认她的体温。 林芝微微愣住。 虽然她现在看不到芬里尔的表情,但紧紧相贴的身体,让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芬里尔微微的颤抖,以及胸膛里,杂乱而剧烈的心跳。 林芝伸出手,攀上了芬里尔的背,轻轻拍著,从上至下地抚摸,长长嘆了口气: “很辛苦吧,芬里尔。” 无论是十年前,突然听到她消失的消息。 还是这十年间,漫长且遥遥无期的等待。 又或是重新获得永久標记后,睁开眼却看不到她。 刚获得永久標记的哨兵,本就正处於最需要嚮导抚慰的脆弱阶段,但自己却和十年前一样,突然消失了。 还未完全癒合的伤口,再次被血淋淋地撕裂开来,那一定是远超曾经数倍的痛苦。 林芝很难想像芬里尔这段时间是怎么度过的,又是怀著怎样的心情,重新踏上寻找她的路。 心臟漾开一阵酸胀感。 芬里尔没有说话,但呼吸声突然变得更粗重。 林芝心疼地又摸了摸他的脑袋,手指顺著银白色长髮,一点点摸下去,尝试理顺那些“打著结”的情绪。 “芬里尔。”林芝贴著他的耳朵轻声道,“我虽然会有很多哨兵,但我可以和你保证,你是最特別的那一个,我永远都不会不要你。” 林芝很少做承诺。 但一旦给出承诺,那一定就是真真切切的。 芬里尔的呼吸慢慢平稳。 “嗯。”他轻轻应声,隨即像是憋了很久似的,哑声小心地问道,“那……那之前说的作数吗?还给不给亲?” 林芝失笑。 原来还在纠结这个呢。 当然只是说著玩的。 那个时候,她又不知道芬里尔就是小白。 “我只说不亲小白了。”林芝勾住芬里尔的脖颈咬耳朵,“可没说不亲我的大宝贝,当然给……” 话音未落,唇瓣瞬间被一个潮湿的吻封缄。 林芝呼吸凝滯,隨即闭上了眼,勾唇笑,更深地吻了回去。 就在曖昧的水声在昏暗的舱室內响起时,突然传来一阵煞风景的敲门声。 然后是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 “內个……打扰了,但是前面马上要到边境检查站了。” 这道声音…… 林芝猛地回过神,伸手推开了芬里尔。 双唇分离。 藕断丝连。 林芝喘了几口气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们这是在哪?什么边境检查站?” 芬里尔也深深吸了口气才解释:“是雨林的边境,但只要通过前面的检查站,就能离开雨林了。” 这么快? 一觉醒来,就要离开雨林了? 林芝疑惑,拢了拢散乱的衣领,起身摸黑扭开了门把手。 看清门外场景的一瞬,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快是因为她在一艘飞艇上。 但这架飞艇不同於从蚀月旅团那里抢来的豪华飞艇,体积並不大。 除了她睡觉的这间臥室,外面就是驾驶舱了。 此时,驾驶位空空如也。 门外只有两对眼睛,直勾勾盯著她。 左边是目光幽怨的伽罗,右边是满脸尷尬、摸著鼻尖的米修。 林芝眼前一黑扶额: “等等……你们两个,刚才就一直一直站在这儿吗?” 第七十八章 一生要强的猫咪 安抚好其他两只吃醋的小动物,林芝环视一圈,眉头微蹙:“夏利呢?” 飞艇的空间本就不大,谁在谁不在,一目了然。更何况,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夏利之间的精神连结已经彻底断开。 “他走了。”芬里尔整理好衣服,从房间中出来,走向驾驶座。 “走了?”林芝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跟著芬里尔,来到了驾驶座,斜靠在他身后的椅背上,又確认了一遍,“他自己走的?” “嗯。”芬里尔给出肯定的回答。 林芝把扭头看向另外两人。 伽罗和米修也跟著点点头。 “他什么都没说吗?” “没有。我们走的时候,他没有跟上来。” 林芝若有所思。 他们三个不会骗自己,夏利是真的自己走了。 有意思。 这几天,那只高傲的小猫咪为了討好她,甚至不惜將精神体放出来任她抚摸。 在刚刚的战斗中,为了保护她,更是拼尽全力,把自己搞得只剩下最后一条尾巴。 她还以为,按照夏利的性格,肯定会藉此机会,和自己好好討要一番好处。 没想到,他竟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 芬里尔微微侧过脸:“要抓他回来吗?”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芬里尔的神情依旧淡淡的,就好像对他来说,这是一件非常轻鬆的事。 事实也確实如此。 他已经记住了那只猫的味道。 只要林芝想要,他就能为她將人带回来。 “不用。”林芝摇摇头,眼中闪过篤定的光芒,“他会自己来找我的。” 夏利是一只精於算计的猫,捨弃五条尾巴换来的筹码,他绝不会轻易作废。 一定会回来向她连本带利地討要。 - 与此同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雨林深处。 一道黑色的残影在斑驳的树影间飞速穿梭。 不易察觉的沙沙声一闪而过,一棵繁茂的树冠上,突然出现两个人影,正是离开的翼手和夏利。 翼手利落地收起背后宽大的黑色翼膜,忍不住將自己憋了一路的疑惑吐露出来: “团长,我们为什么要走啊?多好的机会,你这次救了圣母,她一定很感动。” 换而言之,是上位的好机会啊! 夏利背靠著粗糙的树干,脸色苍白。 虽然重伤,但依旧保持著最后的优雅。 听到翼手的提问,他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眸色变深了几分: “翼手,不要多嘴,做好你该做的事。” 翼手连忙识相地不再提圣母的事,只公式化地开始匯报: “旅团成员已经全部联络完毕,情况稳定。小软正在赶来的路上,预计明早抵达。” 但小软只能治疗团长身体上的伤势。 那些丟失的尾巴…… 只有圣母能治疗。 翼手眼中闪过担忧。 团长现在只剩最后一条尾巴,也就意味著没有任何容错的机会。 “嗯。”夏利声音淡淡地,听不出情绪的起伏,“通知他们全部原地待命,近期行事低调一些,过段日子……” 夏利声音停顿。 等圣母临时標记掉了,等他把戒断期熬过去…… “……我会下达新的指令。” “是。”翼手领命,立刻使用旅团內部的专用无线电信號,开始挨个传达指令。 夏利抬起手,按住还没有癒合的伤口,缓缓坐在宽大的树枝上,斜倚著树干,微微低著头闭目养神。 是。 他必须得承认。 他是怕了。 圣母带给他的影响力,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 只是一个临时標记,就让他失去了理智。 如果让一个月前的自己知道,未来的他竟然会甘愿捨弃积攒了数年的尾巴去救一个嚮导,当时的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认为他疯了。 別说以前,就连现在的他,也觉得不可思议。 战斗那会儿,他怎么会做出那样的决断? 夏利想不通。 他从未体验过这种几乎失控的感觉,所以只能將一切归咎於临时標记的力量。 只要临时標记掉了。 只要能熬过戒断期。 只要彻底断了和她的联繫。 那么自己一定会重回理智。 等到了那个时候,他自然会去找林芝。 翼手联繫完所有成员,悄悄用余光瞥了一眼自家团长。 夏利低垂著头,凌乱的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神情,但他周身散发出的冰冷低气压,已经昭示了他此刻极其恶劣的心情。 联想到自家团长的精神体,翼手暗暗嘆了口气。 要强的猫咪就是这样的,寧愿自己舔舐伤口,也不愿意轻易向人示弱。 圣母这样抢手,今天一別,下次再见面,他们家老大还能不能有机会啊? 第七十九章 洗乾净等我 雨林边境检查站。 这里是雨林最边缘的检查站,出了这里,就是茫茫荒野。 任何出航的飞艇,都必须在这里进行最后的物资补给,以支撑后续的漫长航程。 老实说,当林芝最初得知要经过边境检查站时,心里还捏了一把冷汗。 毕竟他们现在还处於被联邦追缉的状態,大摇大摆地去接受检查,简直和自投罗网没两样。 但芬里尔却淡定地告诉她,他已经提前和八岐通过气了。 甚至,他们现在乘坐的这艘小型飞艇,都是直接从八岐的军械库里提出来的。 林芝这才稍稍放了心。 “你和八岐很熟吗?”林芝好奇。 芬里尔和伽罗相熟,林芝並不意外,但没想到他竟然和八岐也认识。 “嗯。”芬里尔熟练地操纵著操纵杆,让飞艇平稳下降,与检查站的轨道精准接轨,“他曾经欠我一个人情。” 当年,雨林哨塔的权力更迭异常血腥。 八岐並非最佳人选,不仅出生背景不乾净,还曾经有过“爬床圣母未遂”的黑歷史。 但他有一个最大的优势——不是那人的势力范围,不受教会的挟制。 正因如此,当年芬里尔才会在暗中推波助澜,帮他坐稳了南方哨塔的交椅。 如今也算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雨林,没有八岐在中间周旋,绝不可能如此顺利。 “轰隆。” 金属摩擦,冒出火星。 飞艇与交轨台接合。 驻守的哨兵並没有对他们进行任何实质性的盘查,等所有的物资都运输完毕,芬里尔熟练地操作飞艇准备起航。 传输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吊轨缓缓脱离。 预警的红灯闪烁,领头的哨兵突然立正,向他们行了一个极其標准的军礼: “长官,一路顺风。” 林芝隔著未闭合的舱门瞧著他,若有所思,突然问道:“你是八岐的人?” 如果不是八岐的亲信,不会在见到他们的时候,一点也不惊讶,而且,如果没有受到八岐的授意,他也不可能如此痛快地放行,还塞给他们远超常规份额的补给。 那名哨兵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在舱门即將闭合的最后几秒,林芝突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哨兵微微红了脸。 如今,圣母重新现世的消息早已在整个雨林传开了。 作为八岐的亲信,他当然清楚眼前这位黑髮女子的真实身份。 边防哨兵本该拥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心理素质,但在圣母那双平静的眼眸注视下,他的心臟还是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甚至连舌头都有些打结:“报……报告!我叫安德鲁。” “好的,安德鲁,谢谢你的放行,另外……”林芝笑了笑:“帮我给八岐带句话。” 如今,她也差不多回过味。 八岐是最“刀子嘴豆腐心”的那一个。 监禁的做法不討喜,但的確都是为了保护她。 舱门正在一点点合拢,林芝加快了语速:“就和他说,以后有机会,我会带著伽罗回来看他的,让他洗乾净等我。” 点到为止,其他的,她也不说了。 反正以那条毒蛇的个性,一定会独自在阴暗的角落,不断揣摩她的意思。 林芝勾唇。 也算是给予他一种甜蜜的报復了。 “是,保证完成任务。”安德鲁猛地挺直脊背,异常认真地接下了圣母的任务。 舱门彻底关闭,飞艇慢慢上升。 安德鲁始终维持著敬礼的姿势,目送著那艘飞艇化作天际的一个小黑点,狂跳的心臟才渐渐平復下来。 林芝靠在窗边,抱胸看著检查站越来越远,消失在天际,才收回视线,侧头看了一眼芬里尔。 芬里尔神情难得认真。 一手握著操作杆,大掌將操作杆完全包裹,骨节分明。 另一只手则灵巧地拨弄著仪錶盘上的各色按键。 虽然是小型飞艇,但在他手下却行得格外平稳顺畅。 要不说认真的男人最帅呢。 林芝好好欣赏了一番。 飞艇调转方向,破开云层,彻底远离了雨林的地界,芬里尔才鬆开了微微拧起的眉头,微微侧身,对上林芝一对全神贯注的黑眸。 芬里尔眼里露出笑意,转动椅子面向她:“林,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好啊。”林芝顺势走过去,一屁股坐到了芬里尔结实的大腿上。 她正有此意。 技能多多益善,万一將来有需要自己驾驶飞艇的时候呢? 芬里尔教得很好,简单易懂。 林芝学得非常认真,还上手操作了一番。 和开飞机一样,操作实际並不难,最难的无非是起飞与降落。 具体的操作方式她已经记住了,就是没有实操的机会。 “林,学得很好,等有机会再试吧。”芬里尔低下头,怜惜地吻了吻林芝的发顶。 曾经的林,拥有一整个联邦的舰队,万人军队隨行护驾,哪里需要亲手驾驶飞艇? 如今却生出了自己学的念头…… 芬里尔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坚定的光。 果然,得儘快帮林芝取回属於她的一切。 学完操作,林芝才忽然想起正事:“芬里尔,我们接下来是要去哪里?” “林,现在几乎整个联邦都在忒修斯的眼线下,要想重新发展势力,我建议去远离联邦的地方。” 忒修斯? 跟著忒修斯名字一起出现的,还有系统“叮”的提示音。 【图鑑已解锁】 由於好久没有新人物解锁,林芝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连忙在脑海中將图鑑调取出来。 果然,图鑑中出现了一个新的人物。 【姓名:忒修斯】 【精神体:圣天使】 【等级:?】 【特殊状態:?】 林芝:“?” 问號是什么意思? 第八十章 摇尾乞怜的信徒 不同於其他人,忒修斯整个人物版面是一片漆黑,根本看不出具体的人形。 有用的信息只有一个。 【精神体:圣天使】 一个听上去就牛哄哄的精神体。 圣天使…… 圣…… 一个“圣”字让林芝浮想联翩。 她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芬里尔,这次联邦派人来抓我的,是忒修斯吗?” 林芝问得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回头看向芬里尔的眼睛,坦然摊牌: “我离开太久,很多事不知道,你和我多讲一讲。” 芬里尔和伽罗都是自己的契约哨兵,他们是命定相连的整体,没必要再藏著掖著。 至於米修,是她的“准小狗”,听了也没多大关係。 在场都是自己人,不如坦诚一些。 芬里尔对此並不意外,敏锐如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林似乎丟失了一部分记忆,但是没关係,林还是林,人始终没有变。 他伸手揽过林芝纤细的腰,抬了抬腿带著她往后靠了靠,让林芝坐得更舒服了些。 由於不知道林到底丟失了多少记忆,於是他儘量往详细了讲: “忒修斯是您的执政官,主要负责帮您处理联邦政务方面的事,曾经,一直都是他在帮您料理那群贪婪的联邦政客。” “在您走后,他借用您的名义组建了教会,並得到广泛的支持,发展非常迅速,影响力很快覆盖了整片大陆。” 说到这里,芬里尔略停顿,斟酌了片刻,还是儘量往中立了说: “起初教会和联邦是独立成长的两个组织,井水不犯河水,后来,教会越做越大,两者逐渐分不开。如今,整个联邦的中央上层,都在忒修斯教会的控制下。” 所以,自己才会在南方雨林权力更迭的时候,暗中帮助八岐。否则,如今,整个南方雨林只怕也在忒修斯的控制下。 林芝挑眉:“所以,我的通缉令是他发的咯?” “大概率就是他的意志,至於原因……林,你可以自行判断。” 林芝恍然。 听上去,像是个以下犯上的故事。 趁著主人不在,底下的二把手上位,夺走了权利。 如今主人回来了,二把手自然会想方设法地除掉主人。 但真的是这么简单吗? 为什么联邦对芬里尔的通缉令是格杀勿论,而对自己的,是必须活捉呢? 忒修斯还忠於她? 又或者是……有求於她? 林芝若有所思:“芬里尔,你知道忒修斯的感染度近些年如何了?” 芬里尔思考片刻后回答:“应该不低。” 毕竟都把自己弄成那副样子了。 他表情异常认真地提示:“但林,千万不要轻易治疗他,就是接近他,也要三思而后行。” “为什么?” “忒修斯的精神体是圣天使,擅长精神操纵,能潜移默化改变人的意识,让人在无知觉的情况下陷入他的控制。” “如今,他的精神力比曾经更强大数倍,就是泄露出一点点的精神力,就足以让普通人沦为只会对他摇尾乞怜的信徒,更別说……” 芬里尔深深地望进林芝的眼睛里: “更別说,他想要主动控制一个人……” 虽然不知道忒修斯为何会如此执著地要抓林,但一定没有什么好事。 “忒修斯和我们不同,他是主动拥抱了污染,高污染状態下的他,能更好地控制人心和教会。就是我,也已经很久没有再见他。” “所以,林。”芬里尔再次郑重提示,“一定不要轻易接近他。” 强如芬里尔都这么忌惮,林芝不是什么自大的蠢蛋,自然不会以身犯险。 她点点头:“知豆了。” - 不远处的座位上,米修正凑在伽罗耳边,两颗毛茸茸的脑袋抵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说著悄悄话。 “米修。” 听到林芝叫他,米修连忙抬起了脑袋。 刚才他从伽罗哥那里听到了不少不得了的“乾货”。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姐姐就是大家口中的圣母,也是狠狠惊了一把。 伽罗哥也是非常热心,回答了他很多疑惑。 比如姐姐的爱好,食物口味,喜欢的男人类型,还有……喜欢什么play之类的。 难怪他就说两位哥哥怎么都是长头髮,原来是姐姐喜欢啊。 米修抓著自己卷卷的短髮,已经决定从今天开始为姐姐留一头最漂亮的头髮! 米修回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林芝:“姐姐,什么事?” 林芝撑著芬里尔的肩膀,饶有兴致地看著他的表情变化: “介意和我说一说,有关於新兴研究所,以及那位博士的事吗?” 她倒要听一听到底是怎么样的人物,能这么神,发明那么多超模的技术。 - 雨林前哨站。 林芝前脚刚走没多久,一艘体型庞大、涂装奢华的大型飞艇,后脚便气势汹汹地冲向检查站。 安德鲁刚把圣母的口信一字不落地匯报给八岐,切断通讯后,一抬头就看到了那艘不速之客。 待看清飞艇舰身上的烫金徽记时,他不由得暗暗惊道:“棲林商会?他们怎么来了?” 这里可是边防哨卡,不是什么流通贸易的商业航道,哨塔方面也完全没有提前下发商会通行的批文。 安德鲁大步朝交轨台走。 一到交轨台,就看到了人群尽头,那个束著黑色长髮的高挺身影。 那人身上只隨意披著一件没有任何繁复装饰的素色长袍,即便只露出一个背影,那股由金钱和权力堆砌出来的雍容感,也压得周围的边防哨兵喘不过气。 不是简单人物。 安德鲁暗暗绷紧了神经。 “长官。”一名下属见他出来,连忙凑上前压低声音匯报,“是棲林商会会长的私人舰艇,对方要求通行,我们要放行吗?” 果然不是简单人物。 但是…… 安德鲁皱眉,语气严厉,没有方才放行林芝的半点通融:“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圣母疑似回归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暗流涌动,在这个节骨眼上,雨林全境戒严,任何想要越界的私人飞艇,都必须持有南方哨塔最高级別的特批令。 就算是棲林商会的会长,也不能例外。 - 克莱姆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地走回自家boss身边,尾巴几乎都要夹到肚皮底下了。 之前在雪原,没找著人,他的尾巴就差点掉了。 boss最近越来越阴晴不定,搞得他时刻都战战兢兢。 尾巴就算没被boss拔掉,也说不定哪天就被他嚇掉了。 克莱姆垂眸轻声匯报: “boss,好像行不通。估计是圣母的消息走漏风声了,现在雨林全线戒严,所有私人飞艇想进去,都必须提前提交申请,我们要提交申请吗?还是偷渡进去?” 千城不耐烦地“嘖”了一声。 他最討厌和那条有著严重弟控倾向、油盐不进的毒蛇打交道。 如果是自己申请,那条毒蛇八成不会同意。 但是偷渡…… 进去了,回头怎么出来呢? “进去都查得这么严,那出去的呢?” “呃……目前,雨林所有的边防检查口似乎都执行了封闭的死命令,不允许任何私人飞艇通行。” 千城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你確定?” 克莱姆用力点头:“百分之百確定。八成是受到了某股不可抗力的高层施压吧。” “可是我刚才,明明感应到有一艘飞艇从这里离开了。”千城的声音冷了下来。 “啊?是吗?” boss的精神力评级深不可测,感知范围远超於他,说不定真的感应到了什么。 克莱姆连忙掏出隨行的通讯器,连接飞艇雷达,进行確认。 但他查看了半天,也没有任何发现。 克莱姆挠头,奇怪地“咦”了一声:“boss,您確定吗?雷达运行日誌上什么记录都没有,至少在我们抵达十分钟前,都没有任何飞艇飞离这里。” 千城眯起了眼睛。 不可能。 自己的感应不可能出错。 没有记录,只能说明那艘飞艇搭载了顶级的反侦察技术。 那玩意儿可不是有钱就能搞到的路边货。 放眼整个联邦,有资格、有门路动用这项尖端技术的人,屈指可数。 千城转过身,深邃的目光投向刚才那艘小型飞艇消失的方向。 在这种全线戒严的极端时期,不仅能顺利离开雨林,飞艇上还装配了能够屏蔽雷达的军用技术。 谁能有这样的待遇? 千城甩著衣袍转身大步走回飞艇:“克莱姆,我们走。” “啊?boss,我们不去雨林了吗?”克莱姆没跟上自家boss的脑迴路。 “不去了。” 他要找的人大概率已经不在雨林了。 - 驾驶舱。 主驾驶位上的哨兵,被千城扬手挥开。 他紧紧盯著电子屏。 那上面是一整块等比缩小的大陆版图。 电子微光照映进他细长的狐狸眼中,显得诡譎又炙热。 刚刚飞艇离开的方向是那里。 母亲想去做什么? 现在的母亲又能去哪呢? 千城的目光突然顿住。 唇角勾起。 找到了。 应该就是那里了。 千城指向地图一角,做出大胆的决定: “去这里。” 第八十一章 什么叫渣了海神 废弃货柜层层叠叠堆砌,破败的乌篷帆布在货柜之间拉扯相连,遮天蔽日,连成巨大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尽头。 艷阳天走在下面,硬是生出几分寒意。 连接货柜的铁皮,在海水的常年侵蚀下早已锈跡斑斑,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嘎嘣”声,让人总有种下一秒就要掉入海里的错觉。 细而瘦的阳光从乌蓬的缝隙间漏下来,刚好照亮底下经过的四道黑袍身影。 “嘿,看那。” “包的严严实实,说不定又是外陆客。” 明里暗里的视线从暗处探出来,在他们身上游走。 目光带著冷漠和警惕,小心地算计著他们的斤两,是不能惹的硬茬,还是隨手就能宰一刀的肥羊? 他们在观察,林芝也在观察他们。 太不一样了。 这里的生活气息,和联邦全然不同。 这里的人,显然更饥渴,更危险,更有“废土”的气质,每个人眼中都带著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这里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潮汐帝国,远离联邦,处於大陆的最角落,也是唯一一处未被联邦收復的地方,目前仍由皇室统治,拥有严格的等级制度。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帝国最下层的贫民窟,一个由无数废弃船只和漂浮货柜组成的巨大海上滩涂,生活了帝国大半的人口。 而他们作为“陆客”,也就是从联邦大陆来的外来客,首先要面对和適应的,就是这些若有似无的恶意和针对。 好在此刻,她並不是一个人。 芬里尔在前面带路,米修走在她身边时刻警戒,后头还有个压阵的伽罗。 有这三个人守在身边,林芝觉得,自己实在算得上非常安全。 或许是察觉到几人不好惹,一时间没人敢轻易靠近,那些恶意的窥探视线也渐渐消失。 “前面就到了。”芬里尔压低声音,微微侧过头提示。 前头传来隱隱的人声,听上去非常热闹。 三不管的混乱地带,向来是孕育黑色交易的天然温床。 著名的沉珠黑市就在这里,號称什么都敢卖,什么都能买。 没有公民身份的“陆客”,在潮汐帝国几乎寸步难行。 他们此次来沉珠黑市,正是为了购买公民身份。 黑市非常大,每一个被掏空的货柜都是一个独立的摊位。 曲径通幽,每拐一个弯儿,就是新的一番天地。 由於没有管理和规则,违禁品在这里几乎到处都是,违禁药品、走私军火、不知名的畸变体器官…… 空气里满满都是铁锈的味道。 芬里尔拉紧了林芝的手:“林,跟紧我,如果他还没有搬走的话,就是在前面了。” 绕过几条街道,几人最终在一条暗巷停下。 几块闪烁不稳的霓虹招牌,歪歪斜斜地掛在破旧货柜上。 光线在这里彻底被吞没。 黑色的巷道尽头,是一扇老旧的铁门。 打开走进去,穿过一段掛著涩情海报的走廊。 再往里,是一片空荡荡的舞池。 满地的菸头和酒瓶子。 显然,这里是某处成人俱乐部,但因为现在是白天,还处於没有人的状態。 穿过舞池侧门,又是別有一方洞天。 经过露天空地,隨后是几块废铜烂铁围起来的场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门口只掛著一个低调的招牌——“营业中”。 芬里尔定定看著那处铁门,鬆了口气:“果然还在。” “芬里尔,你为什么会这么熟练?”林芝忍不住问。 如果不是熟门熟路的人,几乎不可能找到这里。 芬里尔一本正经地说著不得了的事:“之前来执行过几次臥底任务。” 林芝:“……” 臥底任务? 还有几次? 芬里尔上前,还没来得及推开铁门。 门先一步从里面打开,走出一个妖艷的长髮男子。 渔网袜,小背心,浓妆艷抹。 他也惊了一跳,挑著眉看向几人,夹著嗓音问道:“你们谁啊?” 芬里尔退后一步,掀下帽檐: “多乐,是我。” 多乐整个人一僵,露出比刚才更惊悚的表情,本就化成鬼一样的脸,更鬼了。 “我去!”多乐嚇得直男音都出来了,“上……上將?你怎么来了?” 他立刻左右张望,看没有旁人,才连忙招呼几人:“快进来!” “砰。” 铁门重重关上,上锁。 “营业中”的招牌板子被他薅了进去。 屋內空间不算大,却被分成两半。 一半是摆著牙医椅的小型诊所,另一半则是美容美髮的陈设。 “好一个混搭。”林芝暗想。 多乐弯著腰整理沙发上堆满的毛巾,露出一截健美的腰线。 “哎呀,来得太突然了,我都来不及收拾。” “没事,我们不会在这里待很长时间。” 接收到林芝好奇的目光,芬里尔转身向她介绍: “这是多乐,联邦前特务,现在已脱离联邦,名义上已经死亡,也是我的朋友,可以信任。” 林芝瞭然,也摘下帽檐。 她是真没想到。 看著正直,一板一眼,一心为联邦的芬里尔,竟然也会有这样特別的朋友。 多乐刚收拾出来沙发,一回头就看见了林芝的面容,惊得当场原地愣住,手里的毛巾“啪嗒”掉在地上。 “圣……圣母?” 林芝无奈点头:“你好。” 这是她最近最大的困扰之一。 她的外貌,正在一点点向大號“林主”靠拢。 等级低的时候还不明显,但隨著等级提升到b级,变化渐渐开始变大。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她就离林芝的样貌已经相去甚远。 身高抽条,头髮变长,开始泛出淡淡的绿色,眼尾上翘,清秀到成熟。 好消息是,她再也不用怕联邦的通缉令。 但坏消息是,会直接被当成圣母认出来。 “妈妈咪呀,原来圣母回来的消息竟然是真的!”多乐激动得声音发颤,“芬里尔,你真是给我带了个大惊喜。” 多乐震惊了半天,才將视线从林芝身上转移,看向她的身后。 “后面这两位小帅哥……” 伽罗和米修也褪去了黑袍。 出色的身材条件加上顏值。 多乐毫不意外道:“这两位……想必也是圣母的哨兵。” 圣母身边要是没有多位哨兵守护,才是奇怪事。 “来来来。”多乐拍拍沙发,“圣母大人坐这儿,別看我这地方乱,其实我收拾得很乾净。” “不用这么叫我。”林芝失笑,走过去,毫不嫌弃坐下,“叫我林芝就行。” 走了那么久,她確实累了。 有个能坐的地方就不错了。 “啊,那怎么好意思,多不敬啊……”多乐扭著腰害羞,用手撑著浓妆艷抹、几乎看不清五官的脸,陶醉地看著林芝:“圣母,嘿嘿,你长得可真好看啊。” 林芝眨眨眼,也笑了回去。 来到废土世界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类型的哨兵。 寒暄过后,芬里尔切入正题,剑眉微微蹙起:“圣母的消息都传到帝国了?” “可不,都传开了,圣母在帝国,可不是什么无名之辈,毕竟……” 多乐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 “毕竟圣母曾经差点攻占了帝国,还渣了海神,这里的海民怎么可能忘得了?” 嗯? 等等! 林芝猛地瞪大眼睛。 什么叫渣了海神? 第八十二章 欠了多少情债 林芝看向芬里尔確认。 芬里尔微微点了点头,神情理所当然,似乎没觉得她渣人有啥稀奇。 林芝眼前一黑。 以前玩游戏,根本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回头看,她真的是遍地开花,连这么偏僻的地方也没放过。 乖乖,海神又是哪位? 她到底在外面还欠了多少情债? 想起林曾经和那位的纠葛,芬里尔轻咳一声,迅速把话题拽回正轨:“多乐,我们需要帝国公民的身份。” “哎呀呀。”多乐露出为难的表情,指尖轻点下巴,“这可是黑市的紧俏货啊……” 他说话时尾音拖长,明显是在吊人胃口。 芬里尔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著他。 “但是!”多乐话锋一转,眨了眨睫毛极为浓密的眼睛,“很凑巧,我这里正好有。” 说完,他扭著腰走向从一处隱秘的柜门,取出几枚透明的水晶。 “接著。”他动作隨意地將其中三枚拋了出去。 剩下的一枚,他小心地捧到林芝眼前,语气变得柔软:“来,圣母,这是你的。” 芬里尔手腕一翻,精准接住。 米修和伽罗也是,利落地伸手將水晶在空中截停。 “这就是公民身份?”米修颇感新奇翻看,“好像也没什么特別的嘛。” 多乐哼了一声,大大咧咧將自己砸回沙发,翘起腿,一边晃脚一边慢悠悠解释: “小帅哥,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是一种鱼的器官,每个里面都有独一无二的花纹,无法仿製,所以,只要拥有,就是帝国公民了。” 林芝凑近灯光,转动水晶。 灯光下,水晶內部的水波纹也隨之转动,倒映在墙壁上,生动地流淌著,像是一小块封存的海。 的確,他们手中的每一块,纹路都不太一样。 她盯了一会儿,忽然抬头: “那岂不是去海里多抓几条这种鱼,就能製造出公民身份了?” “抓不到了。”多乐笑著回答,“这种鱼已经灭绝了。” 林芝手指顿了顿:“灭绝了?” “嗯。”多乐耸耸肩,神色平静地解释,“一个人能想到的办法,那么就说明已经被成千上百个人试验过了,既然抓鱼,就能成为帝国的公民,大家就都去抓鱼。” 林芝瞭然。 抓的速度超越了鱼的繁衍速度,自然也就灭绝了。 “这可能是废土纪元以来,唯一一种不是因为好吃而被吃到灭绝的生物。”多乐歪头笑著打趣,“是不是很好笑?” 林芝盯著手里的水晶,嘴角微抽。 用其他生物的器官,作为国家公民身份什么的,也太儿戏了。 况且,鱼现在灭亡了,也就意味著帝国公民的数量也到头了,人口再也无法进一步增长。 林芝忍不住在心中吐槽了一句:这帝国迟早要完蛋吧? 芬里尔迅速检查完水晶,发现没有问题,便收起了起来:“前身都乾净吧?” “我做事,你还不放心吗?”多乐翻了个白眼反问。 “谢了。”芬里尔点点头,从手中扔出一大包东西,“这是报酬,都是联邦特產。” 多乐条件反射接住,惊喜:“哎呀,这么客气?” 联邦和潮汐帝国之间,连货幣都不互通,更不用说通商了。 因此,联邦的特產,在帝国是紧俏货,不是有钱就能轻易买到的。 多乐开心地拆开包裹,欣喜若狂:“雨林的果乾,还有菸草!天知道我有多爱这些!我多久没吃到这些了……” 他笑著笑著,眼角却有点湿。 林芝在一旁看著,微微一怔。 多乐看上去很想念联邦,那当初为什么不惜用死亡脱身,来到帝国生活? 每个人都有难以言说的故事。 林芝没有多问。 “你喜欢就好。”芬里尔语气自然,显然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现在黑市有什么赚快钱的门路吗?我们需要去上层的浮岛和珊瑚塔。” 潮汐帝国,阶级森严。 海族与皇族都生活在上层。 那里有更多的资源和权力。 但普通海民要想脱离贫民窟,进入上层,必须支付大额的赎身费。 他们几人虽然在联邦还算有钱,但来了潮汐帝国,兜里比乞丐还乾净。 东山再起第一步,赚钱。 “赚钱啊……”多乐目光落在几人身上不断流连,“门路我多的是。但想去上层,那得赚大钱。赚大钱,就只有一条路走。” 林芝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谨慎发问:“……正经吗?” 多乐闻言先是一愣,下一秒,直接笑倒在沙发上:“圣母,你好幽默,好可爱。当然是正经门路,但前提是我得先改造你们,你们的穿著打扮都太联邦了。” 尤其是圣母,就这样出去,那帮和联邦有旧怨的海族分分钟会疯魔。 林芝余光瞥到的髮廊,那些五顏六色的染髮膏和洗头椅,再低头看了看多乐全身上下浮夸的穿搭,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等等……你不会是要……” “放心,”多乐笑得很放肆,“我的技术可是这里出名的好。” - 正如多乐所说,他的技术確实相当哇塞,没过一会儿,几人就获得了新生。 清凉到离谱的本地穿搭,大片裸露的皮肤上,金属饰品叮噹作响,再加上遮盖住全部五官特色的妆容。 林芝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差点没认出来。 多乐给她弄了一套极其贴身的小丑女哥特风穿搭,暗黑系唇妆配上眼角的泪痣,不仅完美遮掩了圣母那种不可侵犯的神性,反而透出一种迷人又危险的反派气质。 林芝还没適应自己,转头就看见了机车风的芬里尔。 线条分明的胸肌和腹肌在皮质绑带间若隱若现,配上他那头银髮,简直就是个刚从地下机车俱乐部走出来的混混头目。 旁边还有一个適应良好的米修,一身废土连体工装,配上护目镜,看著像个奶凶奶凶的机修工。 他正对著镜子摆出一个自认为很酷的造型。 林芝当场直接笑喷。 几人现在就是走到人堆里,也绝对不会有人认出来他们。 “林……”芬里尔无奈,不自在地拢了拢身上的鏤空皮衣,耳根微不可察地有点发红, 这种衣服,他也是第一次穿。 伽罗在一边已经要哭了,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到我了吗?” 多乐笑得像个反派:“对哦,你的头髮要剪短,顺便染黑,粉色在这儿太显眼了。” 伽罗的世界都崩塌了,他护著自己那一头林芝最喜欢、平时保养得水光溜滑的长髮,委屈巴巴地后退,低落地將自己的脑袋埋进林芝的肩膀,不愿接受现实: “妈妈,我可不可以不做?” 如果变丑了,妈妈就不喜欢伽罗了。 见伽罗不得劲了,林芝连忙抱住他,轻轻安抚,抬头看向芬里尔,和他对了一个眼神。 芬里尔沉默两秒,最终点头。 林芝鬆了口气,揉了揉伽罗的头髮。 说白了,她也不忍心这么漂亮的头髮被糟蹋,伽罗平时非常爱心地养护著,要是这次染黑了,也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才能重新长出来。 “好了,伽罗,可以不做。但你要答应我,全程变成小蛇,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变回来。” “我可以的!”伽罗立刻答应下来。 下一秒,原地只剩一地掉落的衣服,林芝的腰上多了一条粉色的腰带。 “霍。”多乐震惊。 这能力……竟然也是个s+神话种! 不愧是圣母。 米修见状惊得跳起来:“啊!还能这样,伽罗哥,你太狡猾了!” 林芝衣摆被小蛇脑袋顶起来,它衝著米修吐了吐细长的红信子,挑衅意味十足,被林芝一手捏了回去:“伽罗,没有我的命令,也不许出来。” 软软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好的,妈妈,伽罗最听话了。】 伽罗乖乖地盘起来,不再动了,生怕自己再被抓出来狠狠改造。 芬里尔看向多乐问道:“这下可以了吧?” 多乐笑著拍手:“可以了可以了,完全可以了,来吧,带你们去赚钱的地方,佣兵工会。” - 走去佣兵工会的路上,几人的穿著打扮,竟真的没有引起旁人奇怪的目光,甚至因为造型太过彪悍,得到了些闪躲的眼神。 看得出来,他们这样的穿著打扮,在本地应该属於类似地痞流氓,不能轻易招惹的那种存在。 也行吧。 林芝逐渐接受。 至少不用罩著黑袍子。 她侧头看向芬里尔,犹豫片刻,还是决定问出盘旋她心中很久的疑惑,低声耳语: “那个被我渣过的海神,叫什么名字?” 第八十三章 危险又迷人 林竟然把那人也忘了吗? 芬里尔冷峻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在当时,可是极受宠爱。 不过,忘了也好。 林已经给他那么多特权,是他自己並不珍惜。 从极尽恩宠,到最后和林分道扬鑣…… 芬里尔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暗芒。 “拉斐尔。”芬里尔微微俯身,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林芝耳边轻语,“海神的名字是拉斐尔。” “拉斐尔……”林芝默念,总觉得这名字有股令人心悸的熟悉感。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声苍凉的號角,从天际传过来,带著潮汐拍岸的巨大迴响。 林芝心臟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一拍。 她顿住脚步,倏地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冥冥之中像是有股力量,指引著她,一定要往那里去。 【叮!】 【图鑑已更新】 与號角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系统熟悉的提示音。 显而易见,这位名唤拉斐尔的“海神”,也是她的契约哨兵之一。 还没等她进一步查看系统图鑑,前头芬里尔停下脚步,回头关切地望向她。 林芝按捺下立刻点开系统面板的衝动,加快脚步,跟上队伍的步伐问:“刚刚那是什么声音?” 为什么这里的人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带路的多乐动了动耳朵,回头熟稔地解释:“那是潮汐之螺的声音。” “潮汐之……螺?”林芝恍然,刚刚那道声音仔细听,的確像是某种大型螺贝被吹响的声音。 “对,就是你理解的那个螺。” 多乐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几分敬畏: “潮汐之螺是帝国的至宝。它的声音能够形成精神屏障,抵御深海畸变体的入侵。” “每日正午,它都会准时响一次,为帝国在充满畸变体的大海中央撑开一片安全区。” “所以,对帝国的人来说,这声音就是安全的象徵,哪天要是没响,那才是末日。” “如今,潮汐之螺牢牢掌握在皇室手中,所以帝国皇室的统治才如此稳固……” 多乐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左右瞟了瞟,凑近了几分八卦道: “传说中,潮汐之螺是海神赐予帝国的,圣母,你能悄悄告诉我,这是真的吗?” 林芝:“……” 你问我,我问谁?! 她也才刚刚找回来海神的名字啊!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搪塞,芬里尔已经替她开口:“多乐,好好带你的路。” 即便芬里尔不再是联邦上將,但多年位高权重养出来的气势,已经浸透骨子,不怒自威。 多乐本就是前联邦特务,曾经还在芬里尔手下任过职,刻在dna里的服从让他瞬间汗毛倒竖,下意识地挺直脊背:“是……是!我逾越了,这就带路!” 多乐灰溜溜转回去。 林芝侧头瞥向芬里尔,没忍住,轻笑出声。 芬里尔做上將的时候,的確气势满满。 现在顶著凶神恶煞的造型,更不输当年。 芬里尔侧头,对上林芝含笑的眼眸,瞬间破功,气势全无。 他怎么能不知道林芝在笑什么? 但他拿林芝什么办法也没有。 在林芝促狭的目光下,芬里尔略显不自在地摸了摸后颈,轻咳一声別开视线:“林,別看了。” “好,不看你了。”林芝憋笑著顺毛,將注意力转回脑海中的系统面板。 【姓名:拉斐尔】 【精神体:塞壬】 【等级:s+】 【特殊状態:休眠】 果然是s+神话种。 对此,林芝毫不意外。 按照她大號的逼格,契约的哨兵不是s+神话种,才比较稀奇。 塞壬…… 在传说中,这是一种人身鱼尾的海妖,拥有足以蛊惑眾生的绝美面容与歌喉。 心智不坚定的人,一旦被祂迷惑,会被啃食殆尽,永远地迷失在深海。 更多的,林芝也不记得了。 脑海中只剩“美丽却极度危险”这一个印象。 那么,拥有塞壬精神体的海神拉斐尔,本人是否也如他的精神体一样,拥有蛊惑人心的美貌? 林芝期待地点开图鑑立绘。 跳出来的那一刻,就算是阅男无数的林芝,也不禁失语了好一会儿。 画面中的男人披著一件半透的薄纱,牛奶一般的肤色一览无余,肩膀宽阔,胸肌上是两点嫩粉色,再往下是漂亮的腹肌,再下去就看不见了。 大波浪长发顺著肩膀,从前面流动下来,发色也如同深海,会流动似的,极为靚丽。 耳廓的位置被璀璨的金色半透明鱼鰭取代,隱没在髮丝间。 最特別的还是他的眼睛。 一双如同深蓝钻石的眸子,忧鬱地看过来,眼角带泪,珍珠一般,垂垂欲落。 的確美丽,一种完全客观的美,极具侵略性,却又充满破碎感,能够瞬间挑起人心底贪慾与施虐欲的美,一种只能刻在画上,而不该真实存在的祸事之美。 不得不说,她当年吃得可真好啊。 林芝深怕自己再盯下去会道心不稳,连忙转移注意力,將目光放到了状態栏。 【特殊状態:休眠】 继芬里尔的“混沌”,莱因的“墮落”,以及圣父的“?”之后,又解锁一个新的特殊状態。 休眠……是睡著了吗? 林芝努努嘴,关闭了系统面板。 听起来比墮落要好搞定些。 反正,她还要在潮汐帝国待些时日,发展势力的同时,也能顺带搜集有关於拉斐尔的线索。 - 佣兵工会。 巨大海蓝色的穹顶之下,人来人往,嘈杂鼎沸。 芬里尔和米修一左一右,紧紧护著林芝,隔绝了周遭所有黏腻和不怀好意的视线。 “怎么这么多人?”林芝呼吸不畅。 “佣兵在这里,可是热门职业。任务种类繁多,报酬也丰富。” 多乐熟门熟路地领著他们来到登记柜檯: “最近还是帝国一年一度的海潮月。积分高的佣兵小队,能获得上层海族们的关注,不仅能得到海量的资金支持,说不定还能获得前往上层的直通车。” 登记柜檯后,工作人员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默默登记信息。 一看就知道,这几人是新加入帝国的公民,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搞来的帝国身份。 但这种事在帝国,也不算新鲜,作为登记员,他也已经见怪不怪了。 登记完几人的信息,登记员言简意賅:“队伍名字。” 多乐解释:“你们已经自动登记为一个新的佣兵队伍,需要想一个队伍名字,谁来?” 芬里尔和米修齐刷刷看向林芝。 林芝挑了挑眉。 取名权既然落在她头上了,那她就不客气了。 第八十四章 要我的永久標记吗 都到海上,不起个跟海有关的名字,简直对不起现在的场面。 林芝决定保留一点属於自己的冷幽默: “就叫海底小纵队吧。” 《海底小纵队》讲述的是一群可爱的小动物,组成探险小队展开冒险,她现在不也正是如此吗? 当然,这名字的梗,也就她自己能懂了。 “海底小纵队。”登记员面无表情地念出了他们小队的名字,登记好后,將他们身份水晶拋了回去。 - 离开公会。 芬里尔直接切入正题:“要怎么获得积分?” “对你们来说很简单。”多乐语气轻鬆,“猎杀海怪,一种受到感染,畸变的海洋怪物,杀得越多,积分越高。” 林芝环顾四周。 都是和他们一样,成群结队从佣兵工会走出来,每个人身上都扛著简陋的武器,要么是大刀,要么是粗製的火炮。 显而易见,他们应该都是普通人。 毕竟哨兵杀畸变体,用不到武器。 “普通人也能杀畸变体吗?”林芝疑惑。 “海怪和畸变体不同,只受到了轻度污染,並未丟失实体,虽然危险,但普通人也能应付。”多乐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笑得非常奸商,“风险大,回报也高,猎杀海怪的报酬可不低。” 林芝点点头。 她突然想起自己在沉珠黑市看到的那些畸变器官。 那些应该就是从海怪身上剥脱下来的。 林芝心中大定。 连普通人都能应付过来,那对他们来说,应该只是小case。 “怎么到海上去?”芬里尔询问。 “和海民租一艘船就行,我认识一个靠谱的,回头介绍给你们……”多乐正介绍著,前方突然一阵喧譁。 “滚远点!你这该死的晦气东西!” “臭哑巴,怎么又是你?” “没人会和你组队的!哪来的回哪去!” 人群中,一个少年被踹了出来,重重摔在地上,背上袋子中的瓶瓶罐罐洒落一地,其中一个咕嚕嚕地滚到她的脚下。 林芝停下脚步,蹙眉看过去。 几个健壮佣兵,满脸嫌恶地怒骂: “还想推销?就你?呸!” “谁会买你那些倒霉玩意儿?” “不幸的东西。” …… 几人啐了几口,结伴走了。 人群也做鸟兽散,像是那里有脏东西似的,不想沾惹上。 摔倒的少年,垂著脑袋,看不清表情。 林芝听到他的抽泣声,但那不是正常的声音,像是喉管被堵住了,无法正確发声。 他伸手拢了拢地上掉落的罐头,但很多已经开裂,里面的东西流了出来,显然已经不能卖了。 “哎。”多乐嘖嘖嘆气,低声解释,“也是个可怜的,帝国信奉海神,以声音优美为尊,相反,如果是个哑巴,意味著受到了海神的惩罚,是有罪之人,在这里就是最底层的贱民……” 林芝没有接话,她弯下腰,捡起了脚边那个完好的罐头。 “誒!圣……”多乐刚想叫住林芝,却发现公眾场合,不能隨便叫出那个名字,只能顿住,看著林芝直走向了那个少年。 少年正蹲在地上收拾罐子,將破损的挑出去,留下完好的,用衣角擦乾净了,再放回包里。 就在这时,眼前忽然出现一个罐头。 少年认出来,那是他的罐头,如今正被一只白皙的手握住。 少年全身都僵住了,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这是你的吧?”清冷的嗓音响起。 少年这才如梦初醒般重重点了点头,刘海盖住了大半的面容。 他不敢抬头,只颤抖地伸出手,可伸到一半,像是不敢触碰她似的,又缩了回去。 林芝见状,坚定地拉回他的手,將罐子稳稳塞进他手心:“拿好了。” 做完一切,林芝才站起离开。 迎著多乐惊讶的眼神,林芝面色如常:“走吧。” 芬里尔微微笑了笑。 一行人走远。 原地只剩一个彻底傻掉的少年,那只被林芝握住的手微微颤抖。 良久,他才回过神,仓惶地將罐子塞进包包,没来得及收拾剩下的罐子就站起来,可举目望去,林芝一行人已经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他定定地看著林芝消失的方向。 沉重刘海下,深海一般的眼睛闪闪发光。 - 临时住所是多乐介绍的。 两室一厅。 虽然算不上有多好,陈设非常简单,但在平均水平都不高的贫民窟,已经算得上乾净,作为临时的落脚点绰绰有余。 至於分床的问题,他们自有办法。 飞艇只有一间房间,他们都能分得过来,更不用说现在。 伽罗和芬里尔都能化为精神体,盘在哪里都能睡。 米修虽然做不到,但他的要求不高,只要需要打地铺就行,也是哪里都能睡,当然,最好是把地铺打在林芝睡的床旁边。 黄昏。 晚霞透过张开的铁皮透进来,洒落在床铺。 没关严的门外,飘进来一股香味。 是米修和伽罗在煮晚饭。 两人嘀嘀咕咕地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空气中,还有不知从隔壁哪个破铁皮屋子飘来的味道,伴隨著隱隱约约的爭吵。 连林芝都能听到,更不用说五感敏感的哨兵们。 这样的居住环境,对他们三人来说,不算舒適,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一种精神折磨。 林芝坐在硬板床上,眸色渐深。 还是得抓紧时间搬到上层去。 芬里尔正蹲在房间一角,整理明日带去海上的装备。 林芝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了男人宽厚的脊背。 芬里尔动作瞬间停顿,肌肉本能地紧绷。 林芝趴在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芬里尔呼吸猛地一顿,转过身,反客为主地將林芝紧紧箍在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將她揉碎,眼底压抑著浓烈的情绪。 片刻后,他深深地吻了吻林芝的额角,嗓音沙哑却透著绝对的温柔和包容: “林,你决定就好,我尊重你的选择。” “我已经决定好了。”林芝眼神冷静。 明日就要去海上猎杀海怪。 一去就是好几日的航程。 虽然听多乐说,猎杀海怪危险係数不高。 但他们要面对的,毕竟是茫茫大海,还是需要付出足够的尊重。 以防万一,这样做更加稳妥。 - 晚餐结束。 米修正要起身收拾,林芝开口叫住他: “米修。” “嗯?姐姐,什么事?”米修懵懵地看过来,猝不及防,对上林芝认真的视线,他狠狠打了一个哆嗦。 算是一种蜘蛛感应吧。 直觉告诉他有大事要发生了。 米修控制不住地绷紧了身体,放轻了呼吸。 看他如临大敌的模样,林芝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隨即,林芝后背靠在斑驳的墙壁上,目光沉静地注视著他,拋出了那句足以让任何哨兵为之疯狂的话语: “米修,要我的永久標记吗?” 第八十五章 小蜘蛛回家了 这句话一出来,四周空气都安静了。 伽罗的呼吸停滯了一瞬,金色的竖瞳骤然缩紧,迅速看向米修,眼中的羡慕都要溢出来了。 真好啊,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能得到妈妈的標记。 芬里尔抱胸靠在墙壁,神色未变。 刚刚房间里,林芝在他耳边悄悄说的,就是这件事。 他理解林芝的考量。 海上之行在即,他们这支队伍需要最稳固的精神连结来確保战力。 临时標记只有三天。 海上之行却要好几日,不如永久標记来得痛快。 米修只是s级,放在曾经林的巔峰时期,他还远远排不上號。 但他出现的时间是极好的,极致的忠诚与出色的后勤控制能力,恰好填补了当前阵营的空缺。 米修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呼吸加重。 他不觉得自己理解错了林芝的意思,这句话已经直白到不能再直白了。 姐姐终於愿意让他真正属於她了吗? “要!”米修激动地站起来,胸膛起伏,眼眶泛起一圈潮红,声音激动得都有些颤抖,“姐姐,我要,我要你的永久標记!” 犹豫一秒,都是对姐姐恩赐的褻瀆。 至诚热切的爱如有实质般砸过来,林芝忍不住笑著进行確认: “米修,你知道永久標记需要做什么吗?” “我……我当然知道。” 想起了什么,米修微红了脸,呼吸灼热。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这样,会显得太不成熟了,他握拳“咳”了一声清清嗓子,郑重道: “姐姐,你放心,我已经认真学习过了……” 他越说,越是红温,整张脸都泛起色气。 “虽然是第一次,但我一定能让你快乐开心的。” 说完,他不好意思地將嘴唇微微张开,非常可疑地向林芝伸了伸舌尖,带著几分討好与暗示。 林芝成功被他勾起了一些不得了的联想,呼吸猛地一顿。 红润潮湿的口腔,柔软灵活的舌,不管舔哪里都会舒服。 林芝也被搞得不好意思了,一下烧红了脸。 等等! 米修明明一次都没有过,是怎么知道还能这么玩的? 她捂著脸,危险的目光投向一旁的两人:“你们两个谁教他的?” 伽罗默默看向芬里尔。 林芝也顺著盯过去。 好好好。 答案跃然纸上了。 她就说,这几个月伽罗的技术进步神速是为什么,明明才刚刚获得她的標记,如何能突然懂那么多花样,原来是有“名师指路”。 芬里尔神色坦然。 作为最年长的,教导不懂事的弟弟,如何照顾林,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他经常给伽罗开小灶。 至於米修是怎么学到的。 芬里尔想起那些无处不在的蛛丝,眼底闪过暗芒。 显然是米修自己偷师的。 芬里尔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目光深沉地注视著林芝:“林,如果你认为这样背地里教学不太好的话,我可以在线教学。” 林芝的大脑差点被芬里尔搞宕机了。 在……在线? 怎么在线?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解心中的震惊。 不是。 也许只是她搞错了芬里尔的意思。 “芬里尔,你的意思是……” 还没等林芝说完,芬里尔已经郑重地点点头,再次明確了自己的意思:“如果有需要,你们结合的时候,我可以全程陪著。” 这样,也方便他监督,如果米修有哪里不对,他也能手把手纠正米修,不仅能保护林的安全,还能保障林的快乐体验。 这次,芬里尔说得更直白,林芝眼前一黑:“……谢谢你,芬里尔,但是先不用了。” 她知道芬里尔是好心,但她还没做好这么刺激的准备。 其实静下心来想想,也没什么差別。 房间与房间之间只有铁皮,以哨兵的听力,简直和空气一样形同虚设。 他们在房间里,哪怕只是呼吸,外面的两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不能细想了,再想下去,要越来越不对劲了。 林芝赶紧站起身,一把攥住米修的手,將人拉回房间,转身关门前,特意叮嘱了一句:“你们两个,不要隨便进来。” 芬里尔点头,声音依旧平稳:“我就在门外,有需求隨时叫我。” 应该不会有那样的需求! “知道了!”林芝赶紧关上房门。 回到密闭的空间,林芝才鬆了一口气,转过身,正对上米修羞涩,但专心致志盯著她的眸子,满眼的期待和小心。 虽然已经偷师学了很久,但真正要上考场,谁都会紧张。 林芝:“……” 这一打岔,本来很容易应对的场面,突然开始变得不可描述起来。 一想到芬里尔和伽罗就在外面,听著他们的一举一动,她就手脚发麻。 此时,夕阳已经大半沉入海平面,只剩一点曖昧的暗光透过狭小的气窗斜照进来。 房间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给室內简陋的陈设披上了一层朦朧的羽衣。 简陋的房间,在这样的光线下,透出几分返璞归真的质朴。 回到住所后,几人白天的奇怪装束都洗掉了。 所以,米修又变回了那个乾乾净净、纯粹诱人的米修。 在质朴房间的衬托下,他身上那种不染尘埃的清纯感反而更加明显。 “姐姐……”米修嗓音乾涩,喉结不安地滑动了一下,“我们是现在开始吗?” 看著他这副模样,林芝心头猛地一软。 这是米修的第一次啊—— 谁不想自己的第一次被好好地对待呢? 林芝深呼吸一口气。 心中突然平静了一些。 环境虽然简陋,但她不会给米修简陋的第一次。 夜还很长。 “没错,要开始了。”林芝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抵住米修宽阔的胸膛,轻轻一推。 明明是身体力量超群的哨兵,此时却被嚮导轻易地推倒。 米修跌躺在床,心臟跳得更快了。 他刚想撑著坐起来,柔软的身体却在下一秒覆了上来,带著浓烈的嚮导素,严丝合缝地跌入他怀中,將他死死按在了床铺。 “米修。”林芝覆在他耳边叫他。 米修骨头都酥了,身体迅速升起了最诚实的反应,手脚都不是自己的,动弹不得,他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 林芝抱住他轻声问:“现在像不像回到了你的巢穴里?” 一路上,他们有乾爽的衣服和睡眠,全靠米修。 现在他们身下的床铺被子,也都是米修用精神力一寸寸亲手筑成的。 落进里面,和落进蜘蛛的巢穴里,没什么区別。 米修瞬间满眼潮红。 蜘蛛从来都不是喜欢远行的生物。 但对米修而言,伴侣在哪里,巢穴就在哪里。 林芝是他违背天性、愿意远行的唯一原因。 只要能和姐姐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紧绷的神经与无措,在这一刻被巨大的归属感彻底融化。 米修突然觉得自己不紧张了。 他再次低低“嗯”了一声,伸出手臂紧紧环抱住林芝,將自己深深埋了进去。 回家了…… 第八十六章 新手驾车 林芝原本还怕米修新手司机上路,会掌握不好速度。 毕竟不管开得太慢或是太快,都会让车上的乘客不舒服,但她很快就发现是自己多虑了。 拥有“驾校宝典”的米修,除了一开始,因为没找到发力点,有些慌神,后面经过老司机林的指点,便迅速掌握诀窍,上手起来。 这位新手司机,虽然天赋不高,但是他有个能补足天赋的优点,那就是遇到不会的,就会提问。 会黏糊糊地问乘客坐得舒不舒服,乘坐体验还有哪里需要改进,坐久了,需不需要休息,姿势要不要换一下,座位脏了,要不要先擦一擦再坐。 但是后来由於粗製滥造的座位实在不牢靠,车还没开多久,就快要散架了,司机为了展现出自己道歉的诚意,只能抱起乘客,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可这样就属於危险驾驶了,一墙之隔就是两位“警察”先生,要是被他们发现了…… 发现也就发现了…… 他们没资格拦停。 因为在自己家里开车,当然是想怎么开就怎么开。 就是撞到墙上了,也没人会说什么。 但是墙壁太薄了,太凉了,那种极度禁忌感,太太太刺激了。 乘客被刺激得眼角泛红,严重怀疑司机是顶风作案,仗著“警察”先生们进不来,故意製造出声音挑衅,於是双脚盘缠上去,勾著司机的脖子质问。 可这样的动作,在速度与激情中,只会让乘客和司机更紧密地连接在一起。 司机其实没那样的坏心思,他只是觉得这样做,乘客好像更喜欢。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於是,秉持著“乘客体验在上”的原则,司机更加肆无忌惮地撞墙。 车速极限飆升。 感官也跟著持续升高。 最终,乘客实在受不住这个没轻没重的新手司机,在他最兴奋,最上头的时刻,掏出带著倒刺的“狼牙棒”,狠狠扎向他的大脑。 【入侵】技能发动,精神力带著林芝的意识,一同冲向未知的领域。 - 林芝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坐在冰凉的地面上。 她扶腰坐起来,暗暗发誓一定要狠狠標记米修,让他也尝一尝灵魂最深处被贯穿的爽感。 不过,这宏图霸业的第一步,是得先找到当事蛛。 四周昏暗,只有墙壁上方幽绿色的应急灯光闪烁著,隱隱照出一条深邃逼仄的金属走廊。 反正是在精神图景,怎么走都行,林芝隨便挑了个方向。 可她马上发现: 不对,有问题。 这走廊好长啊—— 长得不对劲了。 就是修建海底隧道,也用不到这么长吧? 如果不是鬼打墙了,那就是根本没有尽头。 林芝停下脚步,终於理解了为什么会有关於“嚮导迷失在哨兵图景中”的记载。 不管是谁进来,遇上这样一条难搞的走廊,一时间都会束手无策。 米修看起来清纯无害,但毕竟是从那个研究所逃出来的,又能简单到哪里去呢?说不定是她目前遇到的所有哨兵中,最难搞的那一个。 林芝定了定神,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寻找破局之法。 这样像无头苍蝇一样走下去绝对不是办法。 既然寻常人的走法走不通,那就只能拋弃人类的逻辑,走蜘蛛的路。 蜘蛛会怎么走呢? 林芝猛地抬起头,看向头顶幽暗的天花板,眼底划过一抹亮色。 啊,有了。 【生命树】的虚影在她身后悄然浮现。 树根顺著墙壁,轻鬆地盘缠而上托举著林芝一步步登顶,贴近天花板。 林芝屈起指节,敲了敲。 “咚咚咚。” 是一种中空的迴响。 林芝眼睛亮起。 上面果然有玄机。 虽然知道大概率不会有回应,但出於“入侵者”的礼貌,林芝还是弯起唇角,轻快地打了个招呼:“有人在家吗?我进来了哦~” 好,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数十根坚硬如铁的树根瞬间聚拢纠缠,组成盾构机的形状,轰向天花板。 天花板轰然碎裂,塌陷出一个大洞。 好薄的天花板,简直和刚刚的铁皮墙一样薄。 意识到自己在用什么作对比的林芝扶额。 完了。 都怪小蜘蛛,她的思想再也不纯洁了。 虽然本来也没多纯洁就是了。 树枝延升出一条通天路。 林芝收敛心思,踩了上去。 探出天花板的一瞬间,她猛地对上了一大片密密麻麻、在黑暗中散发著猩红幽光的眼睛。 林芝倒抽了一口凉气,眨了眨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对面十几只红宝石般的眼睛也跟著眨了眨,眨动的频率几乎是同步的。 林芝瞬间反应过来。 这些眼睛难道都是属於同一个生物吗? 自己刚刚在下面走的时候,这个生物就一直在天花板上面跟著自己? 林芝突然反应过来米修的精神体是什么。 是蜘蛛啊! 蜘蛛的眼睛多,很正常。 也就是说…… 那个生物,不是別的,就是米修的精神体! 就在林芝恍然大悟的下一刻,那些红色的眼睛齐齐地快速变小,就好像那个生物,正在急速后退。 只是耽搁了一瞬,它已经跑很远了。 林芝心念一动,操纵著生命树,快速追了上去。 “站住!別跑!” 林芝越是这样喊,它退得越快。 什么情况? 米修平时那么直球、甚至有些病娇黏人的大男孩,精神体怎么会这么害羞? 说起来,相识至今,自己好像从没见过米修的精神体。 米修也確实从来没在自己面前放出过精神体。 为什么? 想起自己刚刚看到的十几只眼睛。 林芝心里隱隱有了答案。 这傢伙,难道是怕他的精神体长得太狰狞,会嚇到她? 正因为极其在乎,所以代表了他潜意识最真实想法的精神体,才会自卑地不敢现身,甚至一看到她就落荒而逃。 但这样追,根本追不上。 她追得越快,对方跑得越快。 她只有两条腿,对方却不知道有多少条,论倒腾的速度她根本占不到便宜。 林芝眼珠一转,计上心头,直接原地趴下,痛呼起来:“哎呀!人家摔倒啦!” 这招碰瓷虽然拙劣,但对付小蜘蛛却有奇效。 前方狂奔的黑影瞬间一个急剎车,十几双红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瞳孔里写满了关切。 林芝將计就计,索性坐在地上不起来了,继续呼喊:“好疼啊,感觉要死了,得小蜘蛛呼一呼才能好。” 很浮夸,连林芝自己都差点笑出来,但十分单纯的小蜘蛛,完全相信了。 黑暗中传来一阵密集的“沙沙”声,那生物几条腿並用倒腾著,快速奔跑回来。 借著它眼睛散发出来的红光,林芝终於看清了小蜘蛛的样貌。 不。 不能再叫“小”蜘蛛了。 眼前的完全是一只庞然大物。 头胸部的眼睛只占了身体一点点位置,后面是极为庞大肥壮的身躯。 为了支撑这恐怖的体重,它的腕足也足够粗壮,末端闪烁著金属般的冷锐光泽。 林芝震撼地微微张开嘴。 米修“童顏巨乳”的缘由找到了。 她之前还总疑惑,米修的蛛丝为何几乎取之不竭、用之不尽。 现在看看这骇人的体型,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原以为是只萌萌的小蜘蛛,其实完全是个能压死人的顶级肉食性毒蛛。 它没有嘴巴,只有两对附肢组成的锋利口器,此时正无限地接近林芝,但是没有攻击的意向,只是笨拙地、小心翼翼地朝著她假装摔疼的地方吹气。 刚刚她说的“呼一呼才能好”,它竟然当真了,真的在努力地给她“呼呼”。 一种极度的反差萌瞬间击中了林芝的心臟,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什么嘛,也就是体型嚇人,其实內里就是个好骗的乖宝宝,一点也不可怕。 林芝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那极其致命的口器边缘:“我好啦,一点都不疼了。谢谢你哦,小蜘蛛。” 十几只眼睛都在林芝的抚摸下,陶醉地眯成了月牙状,连身后庞大的腹部都开心地微微颤抖起来。 林芝这次仔细数了数。 一、二、三……十六。 一共是十六只眼睛,比普通蜘蛛还要多出一倍之多。 林芝暗暗心惊。 果然不是什么自然进化的普通品种。 她想起了另一个实验体舍达尔,在博士的手里,从蛇鷲改造成狮鷲。 那么米修呢? 是否也接受过新兴研究所的基因改造? 上次,只听他粗略地讲述过博士。 如今倒是可以好好探一探了。 “小蜘蛛,可以带我去最深处吗?”林芝问,“同意就点点头。” “小蜘蛛”乖乖地点了两下脑袋。 “好孩子。”林芝再次奖励般地拍了拍它的口器,隨即一个纵身跃上了它的身体,“出发!” 第八十七章 天人之姿 “小蜘蛛”步伐轻快,顺利將林芝托举到了精神图景的最深处。 外面走廊冷冰冰的,她还以为会看到同样冷冰冰的实验室。 结果没有。 米修图景的最深处,竟然是一个柔软而温馨的巢穴。 放眼望去,所有的家具陈设都是白花花、毛茸茸的,一看就知道,都是“小蜘蛛”自己织出来的。 林芝利落跳下来,踩著云朵般软绵绵的蛛丝地面,新奇地东走走西看看。 蛛丝紧密贴合,组成完整的墙壁和天花板,將这里包裹出一个封闭的安全空间。 吊床连接在墙壁两侧,顶上掛著不会发光的灯,没有火焰的炉灶…… 当然最可爱的,还是那扇並不透明的“窗户”边,摆著几盆用白丝精心织就的小花小草。 虽然都是假的,但家具,乃至所有生活用品一应俱全,真正做到了自给自足。 也是。 林芝摸了摸小草的叶片。 米修本人在现实世界,一个人活得怡然自得。 那么,精神体自然也是。 精神图景最深处,永远都是哨兵本人心之所向的场景。 米修当年一定是拼尽了全力,才逃脱研究所,又怎么会想回去呢? 林芝没有选择破坏这里的陈设,心念微动,生命树的虚影从她背后升悄然浮现,温和的生命能量扩散开来。 原本白花花的小草盆栽竟然真的长出了鲜嫩的绿意。 “小蜘蛛”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不可置信地凑上前嗅了嗅,隨即受惊般往后跳了半步。 犹豫再三,才再次上前,用口器触碰那份绿意。 当然,只敢用最轻的力度,生怕把柔嫩的叶片破坏。 精神体和本体同感。 哨兵和嚮导都是一样的。 施展精神体的林芝,突然感觉自己的指尖仿佛被什么东西触碰了一下,动作一僵,隨即无奈停下了动作,笑著招手:“过来。” 对待单纯的生物,只需要简单的命令。 “小蜘蛛”立刻毛茸茸地退了回来,趴在林芝身边不动了。 十六只宝石色的眼睛,齐刷刷地倒映著她的影子。 “好孩子。”林芝揉了揉它的大脑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更多温和的精神力。 绿意顺著蛛丝蔓延,盆栽越长越高,蜿蜒著盘旋而上。 属於嚮导的生机与色彩,霸道又温柔地占领这片纯白巢穴。 - 某处地下空间。 小小身影排排坐在一起。 都是年纪不大的孩子,但却都乖乖地盘腿坐著,不哭也不闹,安静到可怕。 他们穿著同款的白色袍子,剪著同样的髮型,像是某条流水线,一起生產出来的同批次商品。 唯一不同的,只有印在衣服背面的编號。 后方,有两个孩子悄悄伸出小手,在宽大的袖管中,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林芝一眼就认出了。 那是幼年时期的米修和舍达尔。 很好认。 毕竟,她第一次见到舍达尔,他就是这副小孩子的模样。 而米修这个“童顏巨乳”的傢伙,精致的娃娃脸简直就是等比例放大的,小时候软糯,长大了更是极具欺骗性的纯欲。 所有孩子似乎都在等待著什么。 应该不是什么轻鬆的事,否则,米修和舍达尔也不会紧紧握在一起,像是给对方鼓劲似的。 之前听米修说,舍达尔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林芝还有些半信半疑,现在看来应该是真的,而且关係还很好。 “嗤——” 一侧的气闸门突然开启,冒出一股消毒用的白雾。 两个穿著防护服的身影,推著小车,不急不缓地踱步进来。 车轮碾压地面,推车內的试管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这是要做什么…… 人体实验? 就在林芝疑惑之际,头顶的喇叭传来“滋滋”的电流声:“1、2——测试测试。” 他的声音立刻引起了孩子们的注意。 米修和舍达尔也猛地抬头看过去。 房间的高处,是一块玻璃。 透过玻璃,隱约可见中控室里站满了穿著白大褂的研究人员。 他们正密切关注著这里的情况。 而在他们的最中央,站著一个戴著金丝边眼镜的黑髮男人。 他正对著麦克风,目光穿透玻璃,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群孩童。 林芝恍惚了一瞬。 男人的长相太普通了。 基因优化导致哨兵容貌普遍拔高。 在型男哨兵满地跑的世界中,这个男人的长相几乎可以说是毫无任何攻击性。 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帅,但也不丑,是丟进人群中,就再也找不出来的中庸之相。 但只要对上他的视线,就会被那种渗入骨髓的惊悚感扼住喉咙。 他的身上有股莫名的气质。 表情是极度的冷静,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紧紧盯著底下十几名儿童,和看畜生没有任何差別。 这样的气质,让人看了一眼,就绝对不会忘掉。 那是一种极强的我本位和配得感,是一种自信到极致才会有的绝对冷静,一种让他绝不会泯灭於眾人的独特气质。 中控室中站了那么多人,都穿著同样的白大褂,但一眼望过去,只能看见他。 这样的人物,林芝在蓝星,从小到大都没在现实中见过。 唯有几次机会,要不是在电视的新闻里,要不就是在那些记录政客丰功伟绩的纪录片里。 这些人本身超然的气质,已经足以让人忽略他们的长相。 真正的“天人之姿”。 想起米修提过,博士只是个普通人。 林芝从內心深处升起极强的预感。 这个人,恐怕就是那位研发了诸多bug的雨宫博士。 第八十八章 擦边小广告 “可以开始了。” 隨著雨宫博士的一声令下,之前推车进来的两人,开始从推车上取下试管,按编號分发。 试管里是某种粘稠的、散发著诡异腥味的暗红色液体。 每根试管上,都有独特的编號,显然,不同孩子分到的剂量並不一样。 米修和舍达尔也被分到了不同的试管。 他们二人的剂量,比周围一圈人的都多出不少。 “还是和之前一样。”博士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表现好的乖孩子会获得奖励,但表现坏的,你们应该都很清楚了,会受到惩罚。” 习惯的大孩子,捏著鼻子將那腥臭的液体一饮而尽。 年纪小的,也只能苍白著脸,跟著一起。 米修盯著,迟迟没有喝,转头看向身旁的舍达尔,见他已经一杯乾下去了,正看向自己,才紧紧皱著眉头,一点点喝了起来。 舍达尔忍不住皱著眉催促:“米修,你快点,如果没喝完,是要受惩罚的。” 米修当然知道。 但这液体对他来说应该是极其难喝的,为了防止呕出来,只能小口地喝。 舍达尔看不过去,伸手帮他托住试管底部,另一只手在米修单薄的脊背上顺气:“咽下去,別想味道。” 只不过,米修刚喝到一半,舍达尔面色就变了。 捂住肚子,冷汗涔涔地趴了下去。 周围越来越多的孩童倒下,只剩米修还在努力地喝,好不容易有惊无险地喝完,立刻也跟著痛倒在地。 几个体质极弱的孩子当场吐出黑血。 玻璃后,没有人关心他们的状態如何,只一味记录著数据,偶尔传来嘆息。 “果然还是不行……” “……承受不住兽血。” “……排异反应。” …… 一片失望的寂静中,一只沾满冷汗的小手撑住了地面。 虽然米修是最后一个倒下的,但他却是第一个撑著坐起来的,大口喘息著,目光有些希冀地望向玻璃后的男人。 中控室传出一阵一阵细微的骚动。 “又是37號,每次排异反应最轻,恢復最快。” “他对提取兽血的適配度简直完美,绝对能觉醒高等级精神体。” …… 周围討论声渐起,雨宫的表情却始终冷淡。 他冷冷道:“还不够,他应该可以更快起来的,却没有。” 听他这么说,没人再吱声了。 雨宫贴近麦克风。 喇叭再次响起声音: “米修,作为第一个完成融合的人,我会给你应有的奖励。” 米修苍白的脸刚扬起笑意。 “但你做得很不好,这次就放过你了,下个月的觉醒日,如果还这样,你的奖励,以及给予你的特权,我会全部收回。” 林芝心中凛然。 这样痛苦实验,这群孩子竟然每个月都要经歷一次?! 米修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下去,他不敢反驳,只能怯懦地保证:“对不起,博士,我不敢了。” 一旁,同样撑过剧痛的舍达尔发出一声不甘的惨笑:“可恶啊,又输给你了,下次……下次一定要贏了你。” 米修委屈地瘪嘴,轻声道:“舍达尔,我刚才明明已经让著你了,你怎么还是贏不了?” 天地良心,米修是真诚发问,可听起来实在像是挑衅。 舍达尔气得满脸狰狞,扑过去作势要掐米修的脖子,骂骂咧咧:“我需要你让我吗?啊?” 只是玩笑。 没有真的掐。 米修倒了下去:“舍达尔,没关係的。反正我贏来的『奖励』也会分给你看,我们谁贏不是一样吗?” 舍达尔怒骂:“你以为我很想和你一起看那些东西吗?” 画面一转。 是真香的舍达尔和米修抱膝坐在一起。 简陋的宿舍中央是一台老式放映机。 画面中,是某档旧日文明的美食栏目。 “简单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飪方式。发酵了一夜的麵团,在程师傅手中揉搓出大小均匀的剂子,擀麵杖飞舞,化作中间厚两边薄的麵皮,再裹入鲜香四溢的芹菜猪肉馅……” 伴隨著屏幕上蒸笼打开时腾起的白雾,米修和舍达尔十分同步地咽了一大口唾沫。 米修一瞬不瞬地盯著屏幕:“舍达尔,你说……肉包子又是什么味道的?” “不知道。”舍达尔擦了擦嘴角,紧紧盯著画面中人们大快朵颐的样子,眼底闪烁著狼一样的精光,“但一定比兽血好吃,只有成功觉醒了精神体,成为强大的哨兵,我们才有资格出去,才能知道那些食物到底是什么味道。” 米修认真地规划著名:“舍达尔,那我下个月再努力点,爭取不让博士生气。等出去了,我们也能辨认出更多食物。” 舍达尔“哼”了一声:“每次都是你贏,还不是只有你能决定。” 林芝沉默。 终於知道为什么,米修一个研究所里长大的孩子,怎么这么会做饭。 找到答案了。 也难怪做出来的饭菜,这么合她的口味。 跟著这个纪录片做出来的菜,能不好吃吗? 就在这时,放映机画面陡然转变。 食物消失,转而出现的是一片迷离的灯光。 动感的音乐响起,灯光下,一块块雪白又结实的男性肉体轮番出现。 林芝脑门上缓缓打出一个问號。 这是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 还没等林芝反应过来,旁白响起: “想吸引嚮导小姐们的注意吗?” 画面定格在一双修长笔挺的双腿上。 腿部线条流畅,还有著非常优秀的毛髮管理,就算是如此近的距离,也看不到任何一点发茬。 拍摄视角不断上移。 等等! 不会吧? 还要往上? 就在林芝张开两根手指捂住眼睛,准备偷偷看的时刻,终於有布料出现了。 可疑的凸起,正好掩藏於黑色蕾丝裙底。 林芝鬆了口气。 旁白声继续,视角继续上移。 “想在嚮导小姐的眾多情人中,脱颖而出吗?” 紧实的腰包裹於束腰中,扎出来优美又不失力量感的线条。 超绝臀腰比。 完美的倒三角。 简直比刚刚的美食节目更秀色可餐。 林芝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就是这穿搭…… 她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想让你的嚮导对你爱不释手,夜夜笙歌吗?” 跟隨旁白一起出来的,还有被纯白蕾丝围裙勒得紧绷的胸大肌,此时正被主人刻意地弹动,一左一右,跟隨背景音乐的节奏,很魔性。 “俘获万千嚮导的秘密,绝对让她对你死心塌地的终极秘密武器——” 镜头猛地拉高,修长的脖颈之上,是一张充满色气的英俊面孔。 他潮红著脸,表情陶醉,嘴唇微张道:“联邦哨兵第一服饰,圣母唯一指定官方认证!禁慾系男僕装,最新系列重磅上市!等你来买哦~” 林芝眼前一黑,再也笑不出来了。 听到自己名號的那一刻,她捂著心臟,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我嘞个豆啊,怎么到了废土也逃脱不了看gg的命运啊? 而且为什么还是她认证的? 是何居心啊? 到底谁在害她的名声? 她是那种人吗?! 林芝又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小米修。 只见他正仔细盯著画面,满脸认真,仿佛是要把所有细节全部记住。 林芝:“……” 难怪。 她就说米修为什么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要特意换上小裙子,还理所当然地以为嚮导都喜欢哨兵这样。 破案了。 原来是小小年纪不学好,看了擦边gg! 第八十九章 自己看自己的活春宫 魔性的gg足足循环播放了五遍才结束,美食纪录片再次出现。 小米修这才终於鬆懈下来,但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美食上,而是呆呆地回想著什么,半晌后喃喃: “舍达尔,你说我们將来会不会也有嚮导?” 舍达尔显然对这个话题不是很感兴趣,敷衍问道:“你问这个干嘛?” “就是……”米修微微红了脸,“我还没见过女孩,有点好奇她们是什么样子。” “没什么特別的,就是比我们少了一个零件而已。”舍达尔一脸厌世,“况且,你应该也不会有嚮导。” “为什么……”米修错愕。 “研究所帮我们觉醒哨兵天赋,將来,是要我们回报研究所的,要是契约了嚮导,岂不是就换成了给嚮导卖命,你觉得博士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吗?” 舍达尔理所当然: “退一万步说,就算需要嚮导安抚,博士也不会让我们出去找。” “他说不定也在研究怎么觉醒普通人类嚮导的天赋。墙的对面,可能就有一群女孩子,和我们一样正在接受实验。等你觉醒了哨兵的天赋,就会把你分配给其中一个。” 米修脸上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他將下巴深深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啊,会这样吗?” 舍达尔见他这样,翻白眼“切”了一声:“怎么?给你包分配还不好啊?” “不是,就是和我想的不一样。”米修眸子低垂,“我以为博士是爱我们,才帮我们觉醒天赋。” 舍达尔闻言放声大笑:“米修,你个蠢货,別逗我笑了,一个实验体而已,谈什么爱啊?你要是觉醒了天赋,那就是博士未来工具箱里比较好用的那一个,要是没有觉醒,就会被处理了丟掉,早点认清现实吧。” 说完,舍达尔也不再理会米修,盯著放映机,认真观看。 只有米修,抱紧自己,盯著墙角,愣愣出神。 林芝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里正有一只小小的蜘蛛,屁股拉丝,缓缓从天花板的排风管道落下来。 - “警告!检测到高能精神力波动!实验体泄露,正在锁定所有物理通道!” “警告……” 震耳欲聋的警报声,伴隨著刺目的红光疯狂闪烁,整个地下实验所陷入最高戒严状態。 通风管道內,林芝跟隨著米修瘦小的身影,在黑暗中急速穿梭。 隱隱约约的谈话声,透过通风管道內呼啸的风声,不断传来: “可恶啊!37號竟然提前觉醒了!” “到底觉醒了什么精神体?怎么会凭空消失?” “原定计划中,应该觉醒的是哺乳类,毕竟如果植入低於基因相似度80%的兽血,会出不可逆的问题,但37號显然是自己觉醒了其他精神体。”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也就是说,37號不是靠著兽血觉醒,而是自己觉醒了?” “只有这种解释了,37號原本就有觉醒哨兵的天赋,根本不需要兽血。” “到现在还没找到,不会是s+级……” “快追踪!” …… 细密的沙沙声在铁皮管道內飞速游走,人类几乎不可能听到。 虽然不是他们口中的s+级,只是s级,但蜘蛛的精神体,足以支持他进行无声匿跡的潜行,让他在这个迷宫般的通风系统里如鱼得水。 林芝只是一道意识组成的精神体,自然能紧紧跟著他。 看著前头米修灵活的动作,她沉默了一瞬。 大概知道米修是怎么从八岐的关押中逃出来的。 原来是天赋异稟。 眼看出口的光亮就在前方,刺耳的警报声却戛然而止。 接著是一串麦克风电流声。 “米修,你真的想好要走吗?” 博士的声音响彻整个研究所。 米修的动作顿住。 “我实在不理解,你为什么要走,虽说你本来就有哨兵的天赋,但也是因为接受了我的实验,才能这么快觉醒。” “只要你继续待在我这里,未来,你会是我最疼爱的孩子,我让你升为s+级的神话。” “外面的世界只有废土、辐射和死亡,回来吧,我这里有你想要的一切资源和食物,留下来,到底有什么不好?” “米修,你从小都很乖,这次也一定听我话,我相信你,快回来吧,我倒数一分钟,如果你做不到,我就要开启惩罚模式了。” …… 米修脸上闪过一丝挣扎,隨即眼中的光更坚定了,微微闭了闭眼睛后,一只半透明的小蜘蛛突然出现在管道中。 虽然只有巴掌大小,但这小东西晃著肥嘟嘟的身体,气势汹汹地挥舞前肢,看著还挺威猛。 “去吧。” 在米修的授意下,小蜘蛛眼中红光大盛,八条腿倒腾著,顺著通风管另一条通道,一溜烟爬远了。 一分钟之期还没到,研究所內,就响起更剧烈的警报声: “敌袭!” “储能区遭遇精神力破坏!核心过载!” “快保护博士撤离!!” …… 没过一会儿,震天动地的爆炸声从地底深处传来,地面衝出一大片火光。 在漫天飞舞的火星与灰烬中,米修爬起来,踉蹌地站直身体。 脸上还带著爬行粘上的埋汰。 但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他紧紧盯著远处的火光,毫不留恋地收回了目光,快速跑远了。 - 標记的时间,不长也並不短,但已经足够林芝搞清楚米修过去与新兴实验室的来龙去脉。 那些堪比bug般的技术,果然是靠牺牲无辜之人研发出来的。 人为地控制天赋觉醒。 那名叫雨宫的博士,是真的有想法。 不仅有想法,甚至好像还成功了。 舍达尔就是成功的例子。 但雨宫似乎並未把这项技术大面积铺开。 毕竟一旦问世,绝对会引发全大陆的轩然大波,全民都会加入到天赋觉醒的热潮中。而如今,没有这样的现象。 如果不是为了造福全人类,新兴研究所,也就是雨宫博士,研发这项技术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再后面的记忆就是米修如何一个人独自面对全然陌生的外界,摸爬滚打,受尽人情冷暖,最后独自隱居山林。 林芝嘆了口气。 小可怜。 但是很棒,很勇敢。 作为一个从小就接受封闭管理的实验体,竟然能实现自我觉醒,是一件超级棒的事情。 突然,新的画面出现。 绿色的雨林,潮湿的空气,黏腻的嗓音,以及属於男人低哑的喘。 “林……唔。” “舒服……” “嗯……喜欢。” 熟悉感让林芝的心猛地一跳。 这声音…… 反应过来,林芝的表情瞬间裂开了。 她真的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还能在別人的记忆里,听见自己的活春宫。 精神图景里烙印的,都是哨兵潜意识里最深刻、最无法忘怀的记忆。 所以…… 当时,自己在雨林深处和芬里尔的结合,给这只躲在暗处偷窥的小蜘蛛,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吗? 林芝扶额。 刚刚实操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这样一比较,米修叫c的声音,完完全全是和芬里尔学的吧? 不能说一比一復刻,但至少是学到精髓了。 林芝“咳”了一声。 算了。 允许学习,允许进步,允许叫得好听! 反正受益人是她。 【叮!】 【图鑑已更新】 【姓名:米修】 【精神体:变异蛛】 【等级:s】 【特殊状態:无】 系统传来標记成功的提示音,林芝鬆了口气。 终於结束了。 她不想再被硬控著听自己的活春宫了! 隨著標记的完成,“小蜘蛛”的窝已经完全大变样。 本来是白花花的一片,现在全是她的顏色了,绿色充斥了整个巢穴。 巢穴地面,巨大的树形標记,深深刻印进去,就像是本来就有的花纹。 而“小蜘蛛”正四仰八叉地翻在上面,睡得正香。 林芝笑著摸了摸它的脑袋。 好乖。 走之前,帮它清理一下污染吧,生命树正好饿了。 【叮!】 【治疗对象:米修(s级)】 【经验值 +233】 【经验值 +384】 【经验值 +592】 …… 不同於联邦那群常年进污染区的哨兵,米修觉醒后,就没接触过多少畸变体,精神图景內,污染物也並不算多,生命树直接当小零嘴啃了。 但小零嘴只能解解馋,还远远谈不上饱。 这都要全部吸收完了,生命树还没一分饱,没一会儿就委屈地蔫了下去。 【目前进度:b级 53482/500000】 看了眼升级的进度条,林芝惆悵地嘆了口气。 进度才涨了十分之一。 这合理吗? 看来,要想快速升级,还得去找“老傢伙”们。 能不能有白白送上门的“老傢伙”给她吸一口啊? 第九十章 出现了! 烈日当空,茫茫大海,金光荡漾。 出海的渔船非常多。 大大小小都有。 近海处多是本地渔民的小渔帆,但更多的是全副武装、朝著深渊进发去猎杀海怪的佣兵大船。 “你们……就三个人?”租船的海民,眯著一双大小眼,狐疑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 一般来说,猎杀海怪需要至少十人的佣兵团。 若是碰上棘手的海怪,甚至需要数个佣兵团联手,组成大型討伐团,一同出征。 这三人看著年纪轻轻,身上也没几两横肉,要不是有相熟的多乐做担保,他是绝对不会借的。 林芝也懒得和他解释太多:“大叔,你没听见过一句话叫人不可貌相吗?况且,我们押金都交了,还能弄丟你的船?” 海民冷哼一声,大手一挥,將船钥匙丟过来,走之前,丟下一句凉颼颼的嘲讽:“但愿你们能回来。” 林芝稳稳接到手里,见他这副看不起人的样子,也笑了: “回头我们带著一船的海怪回来,你可別被嚇死了。” “就你们?”海民停下脚步,放声哈哈大笑,“能全须全尾地猎杀一只回来,就该跪下谢天谢地了!还一船?你们要是真能弄一船海怪回来,我老王当场把船给吃了!” 林芝眼中立刻闪过一道精光:“誒,吃多不好啊,不消化,不如直接把船给我们呢。” 海民老王虽然脾气臭,但也不是全无脑子。 见她这么自信,心里忽然打了个突。 这个小丫头片子不会是想白得我的渔船吧? 多乐那傢伙好像是说过,他那几个朋友不简单。 但不管怎么说,就算再不简单,要想带回来一船的海怪,也绝无可能。 那些大型的佣兵团也无法做到。 普通十人佣兵团,一次带回来三只就顶天了。 而他们只有三人。 老王暗暗摇头,觉得一定是自己多虑了。 “怎么?不敢接?”林芝抱臂,扬了扬下巴。 老王鼻孔里重重喷出一口气,狠声道:“你们要是真有这本事,老王也认栽!” “行啊,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林芝笑著上了船。 意外之喜,竟然还能白得一艘船。 - 刚刚的动静还是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老王,一大早火气这么大,跟几个小年轻较什么劲?” 隔壁渔船上,光头老肖叼著菸斗,呵呵笑著看热闹。 老王啐了一口,总觉得有哪里不安稳。 但到底是哪里不对,他也说不上来。 “去你的!” 他看了看老肖扬帆的渔船,又看了看远处没开出多远的渔船,脑中突然有一道灵光闪过。 有了。 “老肖,你帮我个忙。跟上他们,探探这几个人的底细。要是逮著机会……”老王扯了扯嘴角,眯著眼睛道,“给他们一点教训。” 让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见识见识大海的险恶,以后也少在他面前大放厥词,最重要的是——能赶紧嚇得他们把船全须全尾地还回来。 几个没轻没重的小年轻,別真的逞一时之能,不仅白白丟了性命,他的船也一去不回了。 大海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征服的。 老肖拿掉菸斗,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故意拿乔:“老王,你这事儿干得可忒不地道。人家好歹足额交了押金租你的船,这种得罪人的活儿,我老肖可干不来。” “少来这套!报酬少不了你的。”老王一语道破他的心思。 老肖的眼睛瞬间亮了,口风一变:“这话你早说啊,这活儿我接了!” 他猛地转头,衝著船舱粗声吼道:“都准备好了没?” “妥了船长!隨时能拔锚!” “就现在,立刻起航!跟上前面那艘船!” “得嘞!” - 伴隨著引擎的轰鸣,缆绳解绑,渔船缓缓脱离岛岸。 然而,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船侧死角,一条没能及时收回的绳梯上,正悄无声息地攀著一个瘦小单薄的身影。 强烈的海风,將他厚重的刘海吹得四散乱舞,露出底下虽苍白,但惊人的美貌。 他的存在感极低,无声无息地顺著绳梯翻入船舱,隱藏在暗处,再趁著没人的时间,彻底消失在船舱內。 - 海风吹拂,浪花飞舞。 渔船在海面上劈开一条白色的航道。 大陆边缘消失在视野尽头,四周只剩无垠的深蓝波涛。 船体上下顛簸,带动著里面的人也摇摇晃晃。 换作部分感统失调的普通人,只怕早就把隔夜饭都吐乾净了。 但林芝一行人显然不在此列。 高阶哨兵与嚮导强悍的身体素质和精神力,使他们依旧怡然自得。 伽罗此时已经重新变回了人形,乖巧地盘腿坐在木箱上。 林芝閒著无聊,正拿著一把木梳,兴致勃勃地给他编著形制复杂的麻花辫。 伽罗舒服地眯起了眼睛,眼尾微微泛红。 米修在一旁羡慕地看著,暗暗咬牙:回去就留长髮!必须留! 温馨之际,掌舵的芬里尔眉头微微蹙起,向后看了一眼。 伽罗也有所察觉似的,懒洋洋地偏过头,竖瞳中掠过一丝冷意。 林芝敏锐察觉到他们的异样,手上的动作一顿:“怎么了?” “后面有人跟著。”芬里尔声音沉稳。 刚离岸时,周围渔船眾多,那艘尾隨的船还算隱蔽。 但他们此刻已经一头扎入大海,四周的渔船都已经渐渐不见,身后那艘还紧紧跟著,就显得非常可疑。 一只晶莹剔透的胖蜘蛛从瞭望台顶端吐著丝缓缓降落,倒悬在眾人眼前,八条腿急切地比划著名什么。 自从得到了林芝的认可,米修便不再抗拒放出精神体。 他盯著小蜘蛛看了一会儿,点点头,似乎是看懂了小蜘蛛的比划,认真转达:“姐姐,后面有艘和我们一样的渔船,但上面全是些没有精神力波动的普通人。” 那就没有任何威胁了。 伽罗乖乖地任由林芝將最后一缕头髮编好,仰起那张美得极具攻击性的脸庞,眼神清澈:“妈妈,要我去处理掉他们吗?” 林芝望著船尾的方向,若有所思,最终无所谓笑了笑:“可以,但没必要。” 只要他们敢跟,要跟就跟著唄。 - 另一条船的氛围,就没有他们这里轻鬆了。 老肖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到凝重,再到此时的一头冷汗。 “疯了……前面那几个人绝对是疯了!” 他紧紧抓著望远镜,手背上青筋暴起。 再往前,可就是深海了! 那是高级海怪们的活动范围,別说他们这艘破渔船,就算是大型佣兵团,遇到深海区的海怪也得退避三舍。 可前面那艘渔船,竟然没有半分减速的跡象,似乎是真的要一头扎进去。 要是真倒霉碰上一只…… 老肖狠狠打了一个冷颤。 整艘船都会被吞没。 他们將尸骨无存。 副手也擦了擦满头汗水,小心翼翼问:“船长,我们还要跟吗?” “跟个鬼啊!”老肖反手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怒吼,“他们奔著去死,我可不想死,调转方向,回航。” 老王啊老王,不是兄弟不帮你啊。 实在有心无力啊。 你这艘渔船,恐怕要保不下来了。 “是、是!马上转舵!” 副手刚答应下来,茫茫深海之下,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悠长的鸣叫。 空灵到不可思议,仿佛能直接穿透人的灵魂。 船上所有人都僵硬地停下手里的动作,朝著声音的来源看过去。 这道声音,难道是…… 在老肖惊恐的目光中,原本平坦的海面突然涌起一个巨大水包。 海水如瀑布般向四周疯狂倾泻,一个庞大的阴影,正携带著恐怖威压,从海底缓缓升起。 看清是什么的瞬间,老肖只觉得自己全身血液开始倒流。 出……出现了啊! 第九十一章 克拉肯 涌浪捲起数米高,渔船在风口浪尖剧烈摇晃,冰冷的海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林芝脚下一个踉蹌,还没来得及蹲下稳住重心,一条粉白色的蛇尾巴已经缠绕上来,將她圈住了。 是伽罗的精神体。 林芝对上伽罗关切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隨即將视线投向波涛汹涌的前方。 没错,深入深海区本来就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浅海区的海怪虽然多,但对他们这支队伍来说,难度实在不够看。 刷小怪吃力不討好,不如直接开个深海boss。 虽然事先早有准备,但当真的,有一座小岛一样大小的巨兽,横空出现在眼前,那场面还是极为震撼。 一个巨大的如同肿瘤一般的巨大脑袋,长满了寄生的藤壶类生物。 但这颗脑袋应该只占了它身体的一小部分,在海平面之下,还能隱隱约约地看见巨大的虚影。 数不清它到底多少条腕足,单单露出来的,就已经有数十条之多。 好掉san的场面。 林芝瞬间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 黏糊糊的巨型多足生物,瞬间让她联想到了某些不可名状的克苏鲁神话。 传说中,某个旧日领主的传说,就是以章鱼为原型创作的。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受到了那种高维恐惧力量的污染,面前这只海怪,不仅仅只是长得像,就连那种给人的感觉也非常相似,带著那种蔑视眾生的威压。 脑袋上的两颗大眼睛,像是有智慧似的,紧紧盯著他们,似乎是在观察什么。 林芝心中凛然。 果然是奔著他们来的。 除了粉蛇,她的身侧不知何时多了一只半人高的白狼。 白狼伏低身体,进入绝对的战斗状態,那双紫眸紧锁前方,將林芝严丝合缝地保护在身后。 只是短短一瞬间,船上的哨兵就都释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进入了临战状態。 林芝也果断开启了精神连结。 第一次碰上这么大型的敌人,必须要谨慎小心。 生命树的气息蔓延开来,四人的精神力瞬间共享。 林芝微微有些惊讶。 和芬里尔、伽罗的连接自不必说,没想到刚收入麾下的米修,精神通道也如此顺畅。 难道说,这也是生命树的某种天赋特性吗? 她能与所有哨兵都能完美匹配。 不过此时战斗一触即发,她也来不及再细想。 巨大的腕足劈开海平面,掀起巨浪,横空拍下来。 在这样的绝对力量面前,一般的渔船只会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 不远处,另一艘佣兵船已经开足了马力试图逃离。 老肖满脸惊恐,明明是在海上討生活多年的老海民了,此时却完全慌了神,声音都在打颤:“竟然……竟然是克拉肯!全速前进,给我拉满动力!” 克拉肯。 困扰了佣兵工会数年,稳居灾厄排行榜榜首的海怪,无数自大的佣兵团前来挑战,结果全都鎩羽而归。 要么被当场活吞,要么永远葬身海底;就算侥倖捡回一条命,也会染上无法治癒的精神污染,沦为痴呆。 那是一只真正的怪物! 那艘船上的人绝对死定了。 现在他只希望,克拉肯的注意力全被那艘船吸引,好给自己拖延出足够的逃命时间。 可就在生死攸关的时刻,船速竟然慢了下来。 老肖急得都快跳起来了:“副手,怎么回事?!” 副手也早就慌了神,紧急排查可能出现的问题,带著哭腔回復老肖:“不知道,船长,动力丟失了。” 老肖一拳捶向驾驶台。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但他实在没想通,一直都很听话的船,怎么能选择在这种时候拋锚。 这难道是老天不让他活命吗? “砰”的一声,船长室的门被一名水手惊慌失措地推开。 “船长!不好了!我们的船上有入侵者,动力锅炉里的煤全被人藏起来了!” “什么?”老肖目眥欲裂。 原来不是船出岔子了,而是有人要害他。 究竟是谁? 选在这个时候,是要拉著他一起去死? “抓到人了吗?”老肖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刀,双眼变得猩红。 也不知道是因为直面克拉肯的恐惧,还是被它身上所带的污染源感染,此时的他,內心竟然迎来了一种完全的平静。 他似乎已经完全遗忘了,该如何抓紧时间修船逃命,满心都是嗜血的念头。 他要亲自砍了那个人的脑袋。 “没有,船长,抱歉,他跑得太快了。” 水手支支吾吾,不確定自己刚刚的发现究竟是否正確,明明只是刚刚发生的事情,他却好像回忆不出来似的,努力敲著自己的脑袋回想: “那……那好像只是一个偷偷溜上船的孩子。” “废物!” 船长並没有因为“孩子”两个字,生出半分怜悯,他提起砍刀,不分青红皂白,直接衝过去。 “你连个孩子都抓不住,要你有何用!” 脑袋落地。 隨著海水的涌浪,滚到船长室的角落,死不瞑目的两只眼中满是惊恐。 最后的画面中,是船长夺门而出的背影,以及驾驶操作台上,充耳未闻地不断翻阅著航海笔记,胡乱操作面板的副手。 - 另一边,林芝的船,並没有如预想中那般在巨大的腕足下四分五裂。 所有的攻击,都被三名顶尖的哨兵挡了下来。 顶级的身体素质配合高阶精神体的协同作战,让这头深海巨兽频频吃瘪,甚至在几人的默契绞杀下,被硬生生斩断了数条腕足。 海怪吃痛,发出尖锐的悲鸣。 它的攻击愈发疯狂猛烈,像是被彻底激怒了,但无济於事。 一切顺利。 只要按这个节奏磨下去,拿下boss只是时间问题。 可林芝还是从中察觉出了异常。 他们三人的污染指数,竟然在战斗中,持续升高。 这海怪明明不是畸变体,却拥有与畸变体同样的感染能力。 就在这时,海怪突然收起全部的腕足,猛地后退回海里,只露出一个巨大的丑陋脑袋。 两只浑浊的巨眼死死盯著他们,滔天的恨意如有实质。 看那样子,不像是要撤退,而是…… 游戏经验丰富的林芝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哦? 要放大招了吗? 下一秒,巨大的尖锐鸣叫铺天盖地,响彻整片海域。 早有防备的林芝立刻闭上眼,温和而庞大的精神力顺著连结疯狂涌出,化作绝对的屏障,將三名哨兵的精神图景死死护在其中。 果然放大招了。 这是一种特殊的,带著精神攻击的音波。 三人的动作同时一顿。 尖锐的精神攻击,让三人同时受到影响。 若是换作寻常队伍,哨兵们此刻只能在撕裂大脑的精神折磨中苦苦支撑著,继续战斗。 但有了治疗系嚮导,一切都不一样了。 林芝的精神力,直接帮他们屏蔽了一切那些令人烦躁的杂音,將精神攻击的影响迅速减小到最低。 哨兵和嚮导本就是天生的一对。 相辅相成,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战斗力。 只可惜,现在治疗系嚮导的稀缺性,让这样的协同作战成为了彻底的过去式。 三人再无保留,爆发出恐怖的杀伤力,乾脆利落地解决了眼前的深海巨兽。 - 远处的佣兵船同样没能逃过音波的洗礼。 普通人的感官虽不如哨兵敏锐,但这可是夹杂著精神污染的无差別攻击。 本就已经被污染逼至癲狂边缘的船员们,这下彻底崩溃了。 所有人都痛苦地倒地,不省人事,也不知是死是活。 只剩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成一团,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直到那致命的音波戛然而止,他才鬆了一口气,撑著身体爬起来,跑到甲板处,向远处眺望。 只见那头不可一世的深海巨怪,此刻已经翻著肚皮漂浮在海面上。 一条粗壮的钢索从远处渔船的尾部射出,精准地刺入怪物的尸体。 几个矫健的身影踩著钢索,轻盈地落在海怪背上。 当看清其中那个被护在中间的娇小身影时,男孩灰暗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冲回底舱的锅炉房,重新点燃了锅炉。 熊熊火焰燃烧,爆发出巨大的热浪。 锅炉內是满满的煤块,一块没有少。 他来到驾驶室,搬开副手,从他手里拿过航海手册,跟著上面的步骤,一步步操作起来。 突然,他的余光瞥到了角落的脑袋,微微愣神。 刚刚这名船员失心疯地將锅炉关闭。 他本想制止,却受到了追赶。 没想到,那名船员已经死了。 想到这里,男孩眼中闪过更坚定的光芒,点燃了引擎。 第九十二章 诺亚方舟 海怪背上,三人正在商量,要如何將这个庞然大物拖走。 他们也没意料到,一上来就遇到这么大的海怪。 芬里尔冷静分析: “如果把整具尸体全拖回去,以我们这艘船的引擎马力,绝对不够。极有可能在靠岸前就会耗尽能源,拋锚在海里。” “那要不乾脆肢解了,只挑最值钱的器官带回去?”林芝提议。 毕竟海怪最具价值的就是器官了。 还没等几人敲定方案,远处突然传来引擎声。 几人同时看过去。 只见,那艘在他们想来应该全军覆没的佣兵船,烟囱里竟然重新冒出了黑烟,正开足马力朝他们所在的方向驶来。 林芝微微讶异:“什么情况?那条船没受精神攻击的影响吗?” 芬里尔目力极佳,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船头拼命挥舞双臂的小孩。 他眉头微皱:“不,那条船上活著的……只剩一个人了。” 他记得,这孩子是之前在佣兵工会门口见过的那个小哑巴。 有古怪。 一艘去深海玩命的佣兵船,为什么要带上一个毫无战斗力的孩子?更离奇的是,他一个普通人,竟然奇蹟般地扛过了海怪的精神攻击。 还没等他將这件事告诉林芝,四周的海面毫无预兆地升起了一阵极其浓重的白雾。 那个挥手的小哑巴,连同那艘破旧的佣兵船,瞬间被浓雾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芬里尔面色骤变。 毕竟是上將,多年与污染区打交道,对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 伴隨浓雾而来的,是丝丝缕缕高浓度的浊重污染。 他一把將林芝护进怀里,展开了精神体提醒眾人:“小心,是污染区。” 在污染区中,所有的科技手段都將失灵。 也就是说,他们不用纠结,到底是带哪些器官回去了,因为船开不了,说不定一个也带不回去。 林芝皱眉:“怎么会突然出现污染区?” 刚刚这里还是一切正常,在他们击杀了巨大海怪后,就突然出现了污染区,是否太巧了些? 难道…… 意识到什么的林芝面色变换:“难道有污染核在附近活动吗?” 当年在北方雪原,莱因还是污染核的时候,就是这样带著一整个庞大的迷雾污染区在雪原上不断移动。 芬里尔面沉如水:“有可能。” 就在这时,一声巨大的汽笛声响起。 “呜——!” 极具穿透力,响彻整片海域。 林芝瞬间凛然。 污染区里所有的科技设备都会失效,哪来的汽笛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艘宛如山岳般的巨大白色舰艇,蛮横地劈开浓雾,直直朝著他们所在的方向碾压过来! 芬里尔拦腰抱起林芝,顺著钢索飞速撤回渔船躲避。 林芝趴在芬里尔宽阔的肩头,睁大了眼睛,紧紧盯著眼前一幕。 那是一艘拥有厚实钢铁装甲的洁白巨舰,单单一个底座就比他们的渔船还要高耸,上面更是矗立著十几层楼高的宏伟建筑,体型甚至远超刚刚被他们猎杀的海怪。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震撼。 废土世界,怎么可能还存在如此庞大且完好的舰艇? 舰艇的速度非常快,如此恐怖的体型在海面上推进,却诡异地没有掀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波浪。 就算是撞上了庞大的海怪身体,也没有產生任何碰撞,像穿透空气一般,无声无息地从尸体中穿了过去。 林芝瞬间反应了过来。 是畸变体。 那是没有实体的畸变体。 几人回到了船上。 那艘舰艇依旧没有丝毫减速,与他们擦肩而过,林芝也得以看见船身上的四个字——“诺亚方舟”。 诺亚方舟,在传说中,是为了躲避灭世大洪水、承载著人类与万物最后希望的船。 如今,它竟然真的具象化地出现在了眼前。 船的甲板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不仅有人,还有葱鬱的植物、各种各样的动物,甚至还带著旧日文明所有引以为傲的科技。 如果真有这样一艘船,在畸变的感染中,活了下来,一定能重新带著人类,重振旗鼓,重建文明。 但是没有。 整艘船,包括上面所有的生灵,都只是一群失去实体、永远被困在过去的畸变幽灵,是普通人看一眼就会失去理智的存在。 就算是林芝,直面它,內心也受到了极大的震动,差点被夺去了心神。 哪里是什么诺亚方舟,明明和鬼船没有区別。 她立刻收敛了心神,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並展开精神力,与三人重新建立精神连结,温柔地替他们梳理著因进入污染区產生的污染。 好在,这艘“诺亚方舟”似乎根本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头也不回地朝著远方推进而去,带著浓稠的迷雾,不断向前,向前。 诺亚方舟走远了,可海面上的浓雾却丝毫没有散去的跡象,反而比刚才更加厚重。 林芝愣愣地望著雾气深处。 她看到了更多的船。 密密麻麻的,不同种类的船。 满载货柜的巨型货轮、老旧的散货船、甚至是斑驳的小渔船…… 与那艘诺亚方舟一样,它们也是没有实体的畸变体,同样对林芝等人视而不见,只是宛如朝圣般,紧紧跟在诺亚方舟的身后,向著同一个方向航行。 而那个方向。 林芝瞬间反应过来:“它们难道是要去陆地?” 如果说莱因的执念是想找到她,那么这些船的执念呢? 它们在海上漂荡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却始终找不到靠岸的港口,因此,它们的执念,就是找到大陆,想上岸,想回家。 明悟的一瞬间,林芝不知该作何感想。 这些畸变体中,有旧时代遗留的亡魂,也有近些年才被感染的遇难者。 它们跨越了时间的长河,却因为同一个执念匯聚在一起,最终在这片大海上,组成了一个庞大、悲哀且永远在流浪的移动污染区。 水花声在船脚响起。 林芝向下望过去。 一个孩子正沉默地挥舞著双臂。 刚刚的水花声就是他发出来的。 林芝瞬间认出来,是那个小哑巴。 他怎么会在这? 第九十三章 古怪的小哑巴 小哑巴被捞了上来。 单薄的衣服都被海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过於瘦削的骨架,像只泡了水、营养不良的小鸡仔。 但不管看著多么可怜,能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这里,那就一定不简单。 不仅能扛过海怪的精神攻击,还能在污染区,保持基本的理智,实在不像是个普通人能做到的事。 这个小哑巴身上,一定有什么古怪。 污染区內雾气浓稠,阳光被彻底隔绝。 气温明显下降,阴嗖嗖得直往人骨头里钻。 见他冷得哆哆嗦嗦,求助的话也不会说,实在可怜,林芝收敛起探究的目光,拿出了自己多余的衣物给他。 其他三人的衣服都太大了,他也只能勉强穿下自己的。 小哑巴躲在角落换好衣服,捏著柔软的衣角,低著头,一时间有些无地自容。 这是她穿过的衣服。 上面全是她清冽安神的气息,自己仿佛被她从头到脚温柔地包裹了起来。 好香…… 身体变得好奇怪,莫名兴奋,有种落泪的衝动不断从內心深处涌上来。 林芝没有在意,还以为他是劫后余生的应激反应。 看了眼四周经久不散的浓雾,林芝和芬里尔简单对了个视线,得到对方的頷首后,她心中也有了定数。 既然这个污染区是移动的,並且对他们暂时没有攻击性,那就不必著急出污染区,不如以静制动,等上一阵子再看看情况。 在此期间,她能好好问问小哑巴的来歷。 芬里尔与米修都各干各的事去了,只剩伽罗留下来陪著林芝。 粉白色的巨蛇在桅杆上盘旋,伽罗双臂抱胸,那张漂亮的脸上扬起一抹笑容,直白道:“妈妈,来歷不明的傢伙,不如直接扔了。” 小哑巴受惊般猛地瑟缩了一下,唯唯诺诺地抓紧衣角,头埋得更低了,一副“你们欺负我,那就欺负吧”的可怜样子。 林芝:“……伽罗,不要这样说话。” 至少不要当著別人的面说出来啊! 101看书1?1???.???全手打无错站 林芝微微蹲下身,本想与小哑巴平视说话,却发现自己根本看不见小哑巴的眼睛,只能瞧见他小小的下巴和抿起来的唇,唇瓣毫无血色。 “这么长的刘海,看得到东西吗?” 林芝语气隨意,像是不经意的閒聊。 她也確实没別的意思,就是好奇。 小哑巴微微愣怔。 他想过自己会被严酷的盘问,唯独没料到会是这样一句轻飘飘的关怀。 他张了张口,轻轻“啊”了一声。 嗓音沙哑难听,像是破了风的琴。 听到自己的声音,他又猛地闭上嘴,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林芝笑了笑,根本没有介意,就是知道他说话困难,她才刻意问点头或是摇头就能回答上来的问题。 她刻意放缓语速:“接下来,我会问你一些问题,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如果不想回答,或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你有保持不动的权利,可以吗?” 不就是玩海龟汤吗? 她会。 小哑巴唇瓣微张,隔著厚厚的刘海,隱约能窥见面前女子光洁白皙的下巴。 声音温柔,却又不容置疑的严厉,似曾相识似的,带著某种安抚神经的魔力。 好奇怪的感觉,酥酥麻麻的,顺著耳朵一路酥麻地钻进心臟。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胸口的布料,慌乱点了点头。 “很好。” 能沟通就是好的。 “第一个问题。”林芝单刀直入,“你是来找我的吗?” 首先,要搞清楚这小哑巴的目的。 小哑巴点头。 “刚才那艘佣兵船的人,也是来找我的?” 这次小哑巴不仅点头了,还焦急地比划起来,指了指佣兵船消失的方向,又拼命摆手。 林芝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你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小哑巴重重点头。 林芝也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其实这一点,她早有预料。 佣兵团出海猎杀海怪,不会带上一个孩子。 再加上帝国有关於海神的信仰,他们绝不会允许小哑巴上船。 所以,小哑巴只能是偷偷溜上了那艘船。 至於那艘佣兵船为何要跟著他们,林芝也有几分猜测: “他们是受人指派来跟踪我们的,而你偷听到了情报,所以悄悄溜上船,想来提醒我们?” 小哑巴没想到林芝竟然能猜的这么准,几乎完全还原出了事情的真相,愣愣地点了点头。 林芝微微勾起唇角。 都说了,她是玩海龟汤的一把好手。 一来一去的,林芝也差不多摸清了小哑巴的来歷和目的。 据他所说,他从有记忆开始,就一直生活在帝国,没有任何亲人,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在生活。 这次来找他们,是认为他们有危险,所以单纯地想提醒他们,或者说帮助他们,摆脱佣兵团。 因为林芝在上次帮助了他,所以,他也要帮助回来的。 林芝失笑地摇摇头:“只是帮你把罐子捡起来而已,哪需要你用命还?” 要想混上佣兵团的船,还不被他们发现,困难重重。 况且,一旦被发现,轻则被打一顿,重则…… 这茫茫大海,消失一个人,也十分简单。 他如果真是个普通的孩子,也根本抗不过后面海怪的那轮精神攻击,现在已经遇难了。 小哑巴没有动作,只是定定地看著她。 林芝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预感。 从刚刚开始,她就一直很在意一件事。 为什么要特意用刘海,遮住自己的脸? 正要问出最后那个最关键的问题,身后突然传来芬里尔的声音:“林,警戒。有人靠过来了,速度极快,是衝著我们来的。” 有人来了? 这茫茫污染区,能有什么人? 林芝立刻顺著芬里尔的视线,向著浓稠的雾气深处望去。 三角形背鰭像黑色的利刃劈开海面,几道庞大的黑白色身影,正朝著他们这里,迅速逼近。 林芝愣住。 这种黑白配色…… 第九十四章 海洋街溜子 海洋顶级街溜子虎鯨? 不对。 如果只是虎鯨,芬里尔刚刚就不会说是有人靠近了。 五条体型惊人的虎鯨在距离渔船几十米外齐刷刷停住。 林芝这才发现,那五条虎鯨的背上有人。 五个男人,统一穿著黑色的胶质塑身衣。 这是一种极为容易在海中游动的材质,如同第二层皮肤般紧紧咬合在他们身上。宽阔的肩膀和垒块分明的腹肌沟壑一览无余,完美的倒三角,极具爆发力。 甚至是底下某处也被勒得极为明显…… 林芝暗自“咳”了一声,秉持著非礼忽视,不再往下看了,回到他们脸上,心中轻“咦”了一声。 几人五官深邃,长相有著极高的相似度,皆是黑髮黑眸,像是有血缘关係的兄弟。 但他们气质截然不同。 有沉稳的,也有极具侵略性的play boy类型,此时正坏笑地盯著自己,眼神炽热,像是下一刻,就要把自己吃了似的。 能在污染区来去自如的,还能是什么? 自然只能是哨兵。 而底下的那几头虎鯨,应该就是他们的精神体了。 五人並没有轻举妄动,只是嘀嘀咕咕交头接耳,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 虎鯨背上。 “大哥!我没闻错吧?就是有嚮导的味道!”虎三舔了舔唇角,露出尖锐可爱的小虎牙,兴致勃勃地邀功。 他是第一个发现,並將这件事告诉了附近的兄弟们。 站在中间、气场最为沉稳的虎一,目光如渊般锁定在林芝身上,半晌,声音沙哑:“虎三,你做得很好。” 站在他左侧的虎二,狭长的眼眸眯起提示:“大哥,帝国已经很久没出现过高阶嚮导了。” 作为帝国最强悍的海族门阀,他们这一代创造了史无前例的奇蹟——一门五兄弟,全部觉醒为s级哨兵。 这是无上的荣耀,也是致命的诅咒。 受虎鯨精神体影响,他们生来就带有极强的臣服欲与贞洁操守,虎鯨一代一生只会追寻一个女族长。 也就是说,他们兄弟五个,一生只能追隨一位嚮导。 要么全部接纳,要么全盘拒绝。 整个帝国,都找不出一个,能同时承载五个s级哨兵需求的嚮导。 隨著他们实力的不断攀升,体內淤积的污染也在不断升高,特別是大哥虎一,已经到了临界点。 如果再找不到合適的嚮导进行深度疏导,等待他的只有死亡,皇室不会允许他继续存在。 虎一没有说话,漆黑的眼眸眯起。 虽然是高阶嚮导,但她身边已经有哨兵了。 躲在他们身后的虎四,已经按耐不住地摩拳擦掌,胶衣下的肌肉绷紧:“大哥,要动手吗?” 有哨兵又怎么了? 把碍事的撕碎,直接抢过来就是了。 “你蠢吗?”虎三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记重锤,“没看见他身边几个男人很强吗?” 虎二也收敛了笑容,眼神凝重:“虎一,老三说得对。那两个男人的等级,恐怕在s以上。” 他的眼中又闪过一道惊人的亮光:“但她既然能驯服那样的存在,就绝对有能力一口气吞下我们五个。这位嚮导也许是你,也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都给我安静。”虎一冷冷地发话,属於上位者的威压瞬间让弟弟们安静下来,“毛毛躁躁的,让嚮导小姐看著像什么样,还以为我们是出来混的。学学小五,拿出点虎鯨一族的体面来。” 一直沉默寡言,抱臂站在角落的小五终於抬起了眼皮。 那是一张能让帝国无数名媛疯狂的、极具破碎感的俊脸,就是太冷了点。 他抬眸的瞬间,周围的空气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向渔船的方向看了一眼,在看到林芝的一瞬间,耳根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红,又默默地移开视线。 “大哥,小五是绅士吗?”老三哭笑不得,“他就是个闷骚。” “就是。”老四颇有不服,“而且,我们本来不就是在海上混的吗?” “闭嘴。”虎一给了他们一人一个头槌,“小五,跟我过去谈判。剩下的人,原地待命。” - 船上。 气氛紧绷。 白狼与粉蛇已经做好了隨时绞杀目標的准备。 米修的双手背在身后,酝酿著有毒性的蛛丝。 白狼动了动耳朵。 狼的听力极好,那五人之间交流,它自然听到了。 但他们用的,应该是属於他们內部的一种特殊语言,相当於加密通话。 虽然听到了,但听不懂。 可就算听不懂,从他们的表情来看,也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芬里尔盯著那五条庞大的黑白身躯,隱隱蹙眉。 之前他也来帝国执行过几次臥底任务,对帝国现存的海族,多有了解。 这几人,显而易见,属於帝国最强力的虎鯨一族。 他们通常都是以家庭为单位作战,有某种战力叠加的协同作战能力,十分难缠。 难办了。 竟然正好撞上了他们。 芬里尔用传音和林芝说了这件事。 林芝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係。 如果这五人发现了自己的身份,说不定会和帝国皇室检举,那她隱姓埋名,低调发育的宏伟夙愿就要崩塌了。 因此,当他们五人嘀嘀咕咕,用一种非常奇怪眼神,盯著自己的时候,林芝已经在笑著思考,如何悄无声息地做掉他们,成功率大概有多少。 但出乎人的意料,他们似乎並没有展露出一丝一毫的攻击性。 其中两人缓缓驱使著虎鯨靠近,在距离渔船五米处,克制地停下了。 年长的那位,站直了身体,抬起右手,紧紧贴在左胸那颗狂跳的心臟上,微微低下高傲的头颅,对著林芝行了一个最標准、也最隆重的帝国最高级別效忠礼。 站在他身后的那个,也同样面无表情却动作虔诚地抚胸弯腰。 “尊敬的嚮导小姐,十分抱歉惊扰了您。”虎一的声音低沉浑厚,带著刻意放柔的诚恳,“我是帝国海族,虎一。冒昧地请问一句……” 他顿了顿,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孤注一掷的决绝:“请问您还有空余的精神力吗?我们兄弟五个……有机会做您的哨兵吗?” 林芝上一秒还在思考怎么做掉他们,听到这句话,脑子罕见地宕机了一秒:“……啊?” 第九十五章 一个个来,还是一起? 渔船甲板。 林芝一人坐在木箱上,雪白纤细的双腿隨意交叠,姿態慵懒。 但她身后的气压却低得骇人。 是芬里尔三人严阵以待。 小哑巴默默站最后,放低了自己的存在感,静静观察著眼前的局势。 对面,是整整齐齐站成一排的虎鯨五兄弟。 在林芝的同意下,他们刚刚从海水中登船,水光在他们身上还未褪去,这五人不愧是同族,清一色超过一米九的挺拔身量,宽肩窄腰,是那种天生適合大海的流线型躯体。 水珠顺著他们饱满的胸肌、深邃的人鱼线一路滑落,洇湿了脚下的甲板,空气中满满都是属於深海哨兵具有侵略性荷尔蒙。 大哥虎一是主要的谈判对象,正向林芝依次介绍身后的弟弟们。 其中,长得最相近的虎三和虎四,留著张扬的短髮。 察觉到林芝的视线,两人立刻极其开朗地咧嘴笑起来,露出两颗尖锐的小虎牙。 “他们是同一胞出生。”虎一解释。 区分他们的办法,就是看虎牙。 一个长在左边,一个长在右边。 即便他们已经在极力克制自己,但林芝还是从肤色,看出了两人的性格底色。 他们两人大概应该是兄弟几人中最烈的,常年在海上游荡,肤色都被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 两人耳垂上都坠著海纹石耳饰,幽蓝的色泽衬著黑皮,很有沙滩阳光大男孩的气息。 相比之下,老二和老五的肤色要白一些。 一个看起来温和,始终笑眯眯的,保持著贵族的风范。 一个虽然是几人中长得最俊的,但面无表情的模样,让人有种他心情很差的错觉。 最后就是虎一。 也就是他们中的老大哥。 作为一族的长兄,大概是常年操心的原因,虽然年纪没有比他们大上多少,可看著却比弟弟们成熟冷硬得多。 同样小麦色的肤色,倒三角的豪迈身材將战术背心撑得鼓鼓囊囊。 面容沉静,深邃的目光定定地望著林芝,他並没有刻意地展现自己,但独属於年上者的魅力,依旧扑面而来。 虎一介绍完毕,语气诚恳:“希望您能考虑我们。” 林芝指尖轻轻敲击著膝盖,若有所思。 虎鯨一族来的时机非常好,在她打瞌睡的时候,正好递了个枕头过来。 她现在正缺哨兵,五个s级,她不仅完完全全能吃得下,还能正好缓解生命树的飢饿。 但是,饿虽饿,这种飢饿,在谈判桌上让人看出来了,对她並没有任何好处。 林芝看得很透彻。 虎鯨一族和芬里尔等人不一样。 芬里尔和伽罗,与她本来就有强羈绊,默契无需多言。 而小蜘蛛米修,则是靠的是自己的一片真心,硬生生挤了进来。 但是虎鯨一族不一样,他们来投奔自己,是有迫在眉睫的缘由。 家族的兴衰存亡,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所以,说他们是自荐枕席,並不准確,更多是来谈合作。 “不是我不考虑,只是要同时签下你们五个,对我来说实在是有些为难啊。” 林芝心中其实已经在盘算著一口气吃下他们五个,但面上却还是要推脱一番。 这是谈判桌,不让对方轻易看到自己的底盘,是基本玩法。 她微微笑了笑,语气平和地阐述: “我还有很多待选的哨兵在排队,你们就这样一脚插进来,我很难向其他人交代。” 她也没说假话。 系统图鑑中,还有那么多问號待解锁,一群老傢伙还没来得及拯救。 全大陆“追”她的人,都要排到“巴黎”去了。 当然,別管是追求,还是追杀,反正都是追。 虎一的面色更加凝重。 果然是高阶的嚮导,好抢手。 所以,更要抓住机会,一旦错过,就不会再有,他必须拼尽全力,为自己,也为弟弟们找到归宿。 虎一没有任何犹豫,將自己的筹码悉数摆出来: “如果您能收下我们兄弟几个,虎鯨一族所有的资源都將为您所用,包括钱財和帝国的一切人脉。” “当然,我们兄弟几个,也会成为您的人,无论您想怎么开拓,隨您消遣,甚至……” 虎一的眼底闪过一道暗芒,一本正经地说出了十分大逆不道的话: “可以为了您背叛帝国。” 他早就看出来,林芝不是帝国的人。 如果是帝国的高阶嚮导,不可能到如今还默默无闻。 那就一定是外面来的。 说不定是来自和帝国处於对立面的联邦。 但那又如何? 女族长在哪里,他们的家就在哪里。 林芝惊呆了。 叛……叛国? 她本想再推拉几轮,没想到虎一,一上来就把所有的筹码都拋出来了。 人、钱、绝对的武力,外加毫无底线的忠诚。 这还怎么玩?有谁斗地主第一轮就出王炸?自己逼死自己,把欢乐豆心甘情愿地双手奉上。 而且,不仅仅是虎一这样想,就连站在他身后的其他四人,也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显然都是这么想的。 这还让她怎么推拉? 就在林芝权衡利弊时,立在她腿边的白狼呜咽一声,嘴筒子轻轻擦过林芝的腿。 芬里尔支持林签下五人。 五个s级,绝对算得上一大助力。 但他希望林再仔细考虑一下,不要给新人太大的优惠和宽容。 太过轻易给出去,会让他们把自己放在过高的位置。 他们唾手可得的,是一些人费尽心思才得到的。 狼群之所以稳定,就是有严格的阶层关係。 分不清大小王的新人们,必然会破坏团队的稳定性。 林芝指尖安抚性地挠了挠白狼紧绷的下頜,示意自己心里有数。 一上来就给永久契约,她没那么大方。 现代公司签约员工,还得有试用期呢。 米修也是努力好几个月,才得到的。 她必须先看看对方的诚意,是否真的如嘴上说的那般好听。 “我会先给你们临时標记,算是考察期。” “考察期结束,看你们的表现,再谈永久標记。如何?” 虎一鬆了一口气,並未有任何意见。 他也没想过,对方会一下子答应下来。 但至少他们已经打动了她。 她已经把他们纳入了考量的名单,那样就够了。 在临时標记这一点上,双方属於一拍即合。 不把他们全都临时標记了,林芝不放心。 虎鯨一族也是,嚮导小姐不给个临时標记作为定心丸,他们內心也惴惴不安。 “行。”林芝的视线毫不避讳地扫过五具极具爆发力的雄性躯体,“你们是一个个来,还是一起?” 第九十六章 尺寸惊人 虎三虎四立刻亮著眼睛看向大哥,异口同声:“大哥,我来!” 听到对方的声音后,又同时怒目而视。 “老四,作为弟弟你不知道尊老吗?” “呵,三哥,作为哥哥你不该爱幼吗?” 虎二笑眯眯地一人给了一记闷拳: “这里还轮不到你们说话,真要论尊老爱幼,也是大哥和老五优先。” 老五一直沉默著,垂著眼眸看別处,好像刚刚討论的话题和他无关似的。 但其实他一直都聚精会神地听著,听到林芝同意了,在谁也没看见的地方微微蜷起手指。 此时听到二哥提到自己,才不紧不慢抬眼:“我没意见,大哥污染最重,理应排第一。我勉强排第二就好。” 好一个勉强。 虽然让出第一的位置,却给自己默认领了第二顺位,完全没考虑其他三个哥哥的意思。 虎一头疼。 丟人现眼的弟弟们,竟然在嚮导小姐面前爭风吃醋,完全失去了家教。 虎一闭了闭眼:“抱歉,平日里缺乏管教,让您见笑了。” “没事。”林芝轻笑,“很有意思,所以,决定好了吗?” 虎一点头,大义凛然:“我先来,麻烦您了。” “啊!大哥!太狡猾了!”虎三和虎四立刻跳了起来。 几人又吵吵闹闹到了一起。 林芝沉默片刻。 什么叫上樑不正下樑歪? 这虎一看著像个老实人,嘴上说的好听,行动上一点也没让著弟弟们啊。 有这五个活宝在,她已经预感到自己接下来的日子有多热闹了。 “好了,別吵了。”林芝果断收回了他们的选择权,“一起来吧。” 毕竟是污染区,虽然暂时没有危险性,但还是速战速决为好。 生命树根须化作锋利针刺,带著劲风,同时刺入五人精神图景。 上次在疏导伽罗的时候,她就发现了。 不知是兄弟心意相通,还是其他的原因,他们的精神图景竟然是互通融合的,疏导也可以同步进行。 上次明明是进入伽罗的精神图景,但八岐的精神体和部分意念也融合了进来。 当时,还是八岐给自己引路,让自己找到了害羞躲藏起来的伽罗。 这一次,同样也是。 虽然进入了五个精神图景,但睁开眼睛的林芝,面前只有一幅场景。 她正处於一小片岛上。 四周都是汪洋的海,一望无际,看不到边际。 夕阳西下,远处是粉紫色烧起来的云,连成一大片。 而天空和海面的波光,又是蓝调时分。 冷暖交织,搭配在一起,海风微拂,真像是来到了蓝星某些名贵的度假小岛,浪漫又愜意。 林芝望洋兴嘆。 这时候,真该穿著泳衣,泡在泳池,来一杯香檳。 要是身边再来三五个男模,那就更美了。 想法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这里只有一个光禿禿的小岛,什么也没有,踏出去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她刚刚就有预料。 虎鯨被称为海洋街溜子是有原因的。 他们就没有家的概念,只有固定的捕食区。 强悍的实力,让他们打遍天下无敌手,就没有他们不能去的地方。 那么问题来了,她要怎么在大海中找到五个街溜子呢? 就在林芝苦恼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嘶鸣声。 林芝回头,只见海面上五道如利刃般的高耸背鰭,正乘风破浪地朝她狂飆而来! 它们互相挤兑、衝撞,谁也不肯让谁半分,激起漫天水花。 林芝忍不住笑了一声。 好了,不用找了。 五头体型极其庞大的黑白巨兽將孤岛团团围住。 它们绕著林芝兴奋地游弋,全方位、无死角地展示著自己充满力量感的流线型躯体。 林芝:“……等等,要晕了。” 谁是谁啊? 兄弟五个在人形的状態下,她还能分辨出来区別。 现在变成在人眼看来,一模一样的鯨鱼,这怎么认? 就在这时,其中一头巨鯨脱离了编队,凑到林芝脚边,探出水面。 林芝伸手覆上它的前额,触感冰凉腻滑。 巨鯨舒服地眯起眼,突然一个翻身將雪白的肚皮亮了出来,毫无保留地展示著腹部的裂缝,以及裂缝中探出的一截……不可名状之物。 意识到是什么的林芝,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我去,天赋异稟啊,老铁。 还没等她震惊完,另一头鯨气急败坏地衝过来,一头將它撞飞,隨后,也諂媚地游到林芝手边,和他那位不要脸的兄弟一样,翻开肚皮,像个暴露狂一样直接展示。 同样尺寸惊人,只是顏色似乎稍微浅了那么一点。 一头鯨打破了规则,其他几鯨也不遵守了,为了求偶,翻腾著爭相互懟,势必要爭出个长短大小。 林芝被迫把所有鯨的“底细”都看了个遍。 说实话,差距不大,都挺嚇人的。 但她也成功找到了这群傢伙在精神体状態下的分辨方法。 顏色不同。 年长的,顏色更深一点。 像是虎一的,已经完全变成了深黑色。 然后是深灰的虎二。 浅灰色和浅白色的虎三和虎四。 最后是纯白色的老五。 林芝“痛苦”地捂住眼睛。 好独特的分辨方法啊。 也不是特別想掌握怎么办? 感觉自己眼睛有点脏了。 而且,精神体是这个顏色,真人不会也…… 越想越歪的林芝赶紧叫停:“好了好了,不动了!” 结果几鯨充耳未闻似的,仍在翻腾。 巨型尾巴拍起的涌浪,砸了她满身满脸。 林芝抹了把脸,额头青筋直跳。 海洋哈士奇,名不虚传。 在外头,还能保持基本的人样。 进入精神图景,本性全露出来了是吧?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庞大的生命树虚影在她身后傲然拔地而起,带著倒刺的坚韧根须如狂蛇般在海水中疯狂蔓延。 “数到三,谁再动,我要抽鞭子了。” 还没等她数到三,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几条鯨甩尾的动作,已经停了下来。 全都乖巧地將庞大的身躯沉入水底,只露出半个脑袋,怂兮兮地望著她。 对待熊孩子,果然要暴力镇压才行。 林芝嘆气:“哪里能標记,指引我去。” 几鯨没有行动,只是用那黑豆般的小眼睛定定地看著她。 片刻后,虎一甩了甩尾巴,在原地灵活地游动了一圈。 林芝立刻懂了。 这是隨便哪里都可以的意思。 不愧是街溜子。 海洋就是家。 只要在水里,就是安全的。 见他们没有什么特定的坚持,林芝便也不纠结,精神力全开。 同一时间標记五个s级哨兵,所需要的精神力確实比较高,但对她来说,並没有太大的难度。 身后生命树的虚影不断增长,遮蔽了夕阳,覆盖了孤岛,最终將那五道庞大的身躯,尽数包裹其中。 第九十七章 进来了,就別想走了 標记途中,五兄弟各种纷乱的记忆,衝进了林芝脑海中。 其他哨兵,或多或少的,都有些至暗时刻。 但这五兄弟,是真没什么委屈的时候。 放眼整个帝国,几乎没人敢触他们的霉头。 其他海族,武力值被全面碾压。 帝国皇室,更是拿他们毫无办法。 皇室的精神体,是一种具有观赏性的夜光水母,因为拥有圣器“潮汐之螺”,才坐稳了如今的皇位。 说白了,只是空有皇室的名头,事实上,没有多少战斗力,完完全全美丽废物, 因此,皇室也需要虎鯨一族强悍的战斗力,保卫帝国的安危,对他们,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虎鯨一族,说是帝国贵族,其实根本就是帝国黑手党。 真正应验了那句“皇城脚下,皇权特许”,没有哪里是他们去不得的。 他们日常活动就是去其他海族家拜门,美其名曰,串门增进感情,其实就是去找別人的乐子,要么约架,要么顺手牵羊。 林芝在他们记忆里,看见了形形色色,拥有各种海洋精神体的哨兵。 大多是些虾兵蟹將,再然后就是可怜的小海豹,甚至连年迈的老乌龟,他们都没放过。 到底有没有人管得了他们五个? 有的。 林芝在五兄弟的记忆中,看到了一位极其传奇的母亲。 一个嚮导,拥有以战斗力著称的虎鯨精神体,庞大的精神力,能直接碾压大多数哨兵。 当然了,她並非是治疗系,而是攻击系嚮导,这让她更加恐怖了,帝国几乎没有她抢不来的民男。 就是帝国已经定下婚事的皇室成员,只要她看上了,也能订婚现场直接抢人。 五个兄弟,除了同胞的虎三和虎四,dna都来自不同的父亲,都是她精挑细选过的优质男嘉宾。 但不管怎么生,一个都不像父亲,全都继承了她的美貌。 精神体也是,全是从她那里遗传来的虎鯨。 兄弟五个,从小就在母亲的教育下野蛮生长,作风做派学了十成十。 帝国上下,唯一能管住他们的人,就是他们的母亲了。 但坏消息是,他们的母亲,才是帝国最混帐的那个。 被欺负的海族们,根本状告无门。 很多海族,会选择交保护费,息事寧人。 大部分情况下,这招都很好使。 但有的时候,就是给钱也没用。 帝国已苦黑手党久矣。 当得知他们一门五至尊的时候。 整个帝国的天都黑了。 但后来听说,没有嚮导能吃得下他们五个。 帝国的天又亮了。 面上,帝国贵族们,依旧唯唯诺诺,不敢招惹虎鯨一族。 其实背地里,早就暗戳戳地看他们笑话了。 报应啊。 太强的报应来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虎鯨一族会选择断臂,用几个兄弟的牺牲,维持家族的生存吗? 还是说,不可一世的他们,会为了家族的荣耀,就此没落收场? 帝国中,甚至已经有部分海族为了他们,开了一盘巨大的赌注。 但后来被发现,一眾下注海族遭殃,被虎鯨兄弟们狂抽的事,就都是后话了。 林芝看得津津有味。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她还以为帝国高高在上,踩在无数普通人头顶生活的海族们,会有多了不起呢。 没想到,上层的世界,也是一地鸡毛。 难怪刚刚虎一会毫不犹豫说,他们能叛国。 帝国上层乃至皇室,和他们家族之间,早就结下了无法调解的梁子。 那个唯一的亮色就是他们的母亲了。 真正的不惧皇权,不看任何人脸色,不向权贵低头。 而她之所以能那么囂张,除了拥有绝对的实力外,更是因为在当年和联邦的战爭中,立下过汗马功劳,如果没有她的话,当年那场战爭,帝国早就败了。 说起这个。 林芝有些汗顏。 她当年入侵过的国家真的有点多了。 在雨林,就是一路平推收服过去。 到了海上也是。 但自己当年似乎只入侵帝国一半,就放弃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管怎么样,当年的她,绝对在战场上和这位传奇母亲交过手。 但那个时候,兄弟五人还小,对战爭没什么概念,战爭也很快就结束了。 因此,他们只是从母亲口中,听过几次,有关於她的事情。 记忆画面里,黑髮的女子撑著脸颊靠在窗台,望著远处的天空,眼底闪烁著野性的火光: “是个十分强大的女人。” “嚮导,就是要活成那样,才够劲。” “也不知道你们长大了会不会觉醒为哨兵。” “但要是有那样的嚮导看上你们,就都给我抓紧了,那是三生三世难求的机缘。” 林芝:“……” 这叫什么事? 一语成讖。 还真遇上了。 將兄弟五个全都抚养成年后,这位传奇母亲就经常不著家了,最近更是已经快一年没出现过了,听说是环游大陆去了,总之目前並不在帝国。 林芝莫名鬆了一口气。 当年她们毕竟交过手,要是遇上了,对方保准能认出她来。 她不敢想像,那位母亲在发现当年战场的对手不仅没老,还“吃”了自己五个儿子时,会有怎样的感言。 总之,有点难以想像的尷尬,还是別遇上为好。 【叮!】 【图鑑已更新】 【姓名:虎一/虎二/虎三/虎四/虎五】 【精神体:虎鯨】 【等级:s】 【特殊状態:无】 【契约剩余时间:71:59:59】 …… 临时標记完成的一刻,系统传来一长串系统提示音。 看著系统面板上简单粗暴的名字,林芝嘴角微抽。 他们五个人的真名,还真就叫这个啊,她还以为只是化名呢。 这么简单粗暴,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出来是谁取的。 真有她的风格。 此时,原本空荡荡的小岛已经全部铺满了绿意。 巨大的树形標记不断散发著生的力量。 细细感受一番,就是附近的海床,也都长出了各式各样,五顏六色的海生植物。 在生命树庞大阴影的笼罩下,五头巨鯨陷入了甜蜜的睡梦中,还不知道自己是被母亲曾经战场上的敌人標记了。 当然,这个时候知道了也没用了。 合作已经建立,临时標记也已经种下,只要考察期不出意外,再过一段时间,就都是自己的鯨了。 林芝不再犹豫,心念微动。 生命树坚韧的根须如同游蛇般深探而出,將几条巨鯨一寸寸地缠绕、收紧。 进来了,就別想走了。 第九十八章 一摊鱼饼 渔船甲板。 为了防止这五个傢伙標记时,对林芝动手动脚,米修在芬里尔的授意下,用最结实的蛛丝,將他们五花大绑地捆了起来。 这与他们精神体在图景中的遭遇如出一辙。 抱不到嚮导,只能被动承受著源源不断的粗暴抽取。 污染物不断减少,但身体內的空虚却越来越强。 不是疼。 但却是一种比疼更让人受不了的感受。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顺著神经末梢缓缓抚过去,把所有体面都一层层剥开。 爽、痒、酸不断交织,从內心深处冒出来,浸入骨头中去。 就连其中性格最沉稳的虎一,也不免失態,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著,被蛛丝勒紧的胸膛剧烈起伏。 那张向来克製冷硬的脸庞,此时已完全潮红一片,大滴大滴的冷汗顺著他坚毅的下頜线滑落。 其他几人就更是夸张了。 特別是性子最烈、最桀驁的虎三和虎四,因为碰不到嚮导,只能凭著本能与自己的同胞兄弟紧紧靠在一起,就像是退化回了仍在襁褓中的幼崽,彼此依偎,甚至连眼角糊满的滚烫泪水,都分不清到底是谁的了。 在他们短短十几年的生命中,经歷过无数次生死一线的刺激,但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时刻,能与此刻相提並论。 这是一种会让人上癮的,尝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戒不掉的梦幻体验。 “母亲……哥……弟弟……救我。” 无意识地低喃,破碎的求救声不成语调。 但很可惜,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不管是叫哪一个,都没法救他们,兄弟几个全都自身难保。 甲板上很安静。 只有海风、以及某种粗重得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声。 - 与此同时,精神图景內。 热意不断升腾,就是原本冰冷的海水也恨不得沸腾起来。 巨鯨们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任由那股滚烫的暖流將他们从里到外,浇灌得泥泞不堪。 专心致志吸收污染的林芝终於注意到了异样。 她低头看过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几条深海里最凶猛的掠食者,此时全都像被煮熟了似的,齐刷刷地翻出了白肚皮,吐著舌头漂浮在水面上,一副欲死欲仙、下一秒就要原地升天的模样。 林芝连忙强行勒令还在狼吞虎咽的生命树停下。 她立刻意识到哪里出了问题。 咳咳…… 生命树实在太饿,一不小心吃急眼了。 就和cpu一个道理,一旦承接了自己不该承受的传输功率,会过载过热,乃至宕机坏死。 简单来说,就是这几个人不小心被她“玩坏”了。 还好几人是皮糙肉厚的虎鯨,抗造,没什么大问题,缓一缓,降降温就好了。 林芝心虚地踩著生命树的枝蔓走过去,伸手顺著它们光滑的脊背一路往下安抚。 这就是他们刚刚爭吵的代价,如果一个一个来,林芝说不定会慢慢来,给出更多的温柔。 但五个人一起…… 她也有心无力,没法每一个都照顾到位。 可浅尝輒止的安抚,比纯粹的放置更折磨人。 温柔过后,又是狂风骤雨。 林芝给的一切,全都精准地卡在崩溃的临界点。 一旦接近那条红线,汲取便会瞬间抽离。 一次次高高拋向云端的心,又一次次狠狠跌落深渊。 毫无疑问,她是精神控制的老手,他们每个人的深浅和极限,全被她摸得一清二楚。 让人崩溃,却不会让人完全崩溃。 永远只差一步。 只差一步…… 只差一步…… 循环往復著,直到哨兵们的骄傲和理智,全部被碾碎。 【叮!】 【经验值 +3248】 【经验值 +4522】 【经验值 +5683】 …… 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生命树终於发出“饱嗝”般的满足感,林芝才意犹未尽地停手。 一桌五道菜的机会难得,有一顿,没下顿的,当然要吃干抹净。 周围有芬里尔他们守著,左右也不会有问题,林芝狠狠放纵暴食了一回。 【叮!】 【目前进度:b级 260032/500000】 爽了! 进度条直接飆升过半。 这样的放纵餐,要是能再来几次,突破a级简直指日可待。 林芝欣喜地收回精神力,睁开双眼。 周围污染区的白雾依旧浓重。 而她面前,横七竖八地躺著五个生死不明的“潮男”。 当然,是物理意义上的潮男。 几人浑身上下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湿透的衣物紧贴著肌肉,乱七八糟地瘫在甲板上,软成了一摊鱼饼。 林芝倒吸一口气。 怎么会搞成这样?! 她明明已经在很克制地吸了啊! 林芝试探性地向两旁看去。 小蜘蛛米修在对上她视线的瞬间,诡异地红了脸,眼神拉丝,羞涩地偏过了头。 原来姐姐还有这么狂野的一面。 他有点怕,但又有点想要尝试。 另一边,芬里尔用拳头抵住唇边,居高临下地盯著地上一摊鱼饼,眼底不禁露出一丝丝同情。 说实话,他刚刚確实对他们有些不满,虽然不是永久標记,但林的临时標记,也是十分珍贵的存在,这几人竟然能在遇见林的第一面就获得,实在是好运。 但现在,“好运”两个字,他是再也说不出口了。 如此暴力疏导,就是他,也从来没有体验过。 林从来没缺过哨兵。 现在是特殊时期。 特殊时期,特殊对待。 芬里尔就这样默默將林芝刚刚的“暴行”合理化了。 不同於芬里尔的冷静,伽罗直接热情地扑了上来,將自己冒烟的脑袋埋进了林芝的颈窝。 刚刚仅仅只是在旁边看著,他就已经全身都发红髮烫了,有种要发情的焦躁感。 林芝一边安抚伽罗,一边將目光投向芬里尔:“……做太过了吗?” “不。”芬里尔给了她一个坚定且沉稳的眼神,“第一次就能获得您的深度清理,他们应该感谢才对。” 芬里尔唤走了伽罗,对她温和一笑:“林,不用担心,去休息就好,后续收尾工作交给我。” 林芝一点都不累。 生命树吃饱喝足,她的精神头也出奇的好。 但芬里尔应该也不是真的让自己去休息,而是他需要时间,將自己造成的这一摊鱼饼收拾一下。 林芝懂了,果断点点头,在回到舱室前,终於注意到站在角落,已经傻掉的小哑巴。 糟了,这小哑巴存在感太低,她完全把他给忘了。 刚刚少儿不宜的一切,他不会都看到了吧? 第九十九章 这张脸,她绝对在哪里见过 渔船舱室。 林芝隨意地靠坐在木椅上,小哑巴仍然站在舱门口,单薄的身体贴著门框,不敢靠近她。 林芝挑了挑眉。 这孩子看到刚刚那一幕,不会把她当成什么以折磨人为乐的变態吧? “放心,我不吃小孩。”林芝笑盈盈地拍拍身侧的凳子,“来这坐。” 小哑巴犹豫地点点头,正要走过来,一阵悠远清亮的螺声骤然响起,穿透无边无际的大海,撕裂污染区的浓雾。 林芝倏地转头望向舷窗外。 盘踞这片海域多时的浓雾,突然间全部消融散去。 那些数量无穷无尽、终日惶惶找不到彼岸的幽灵船也齐齐消散。 正午强烈的阳光毫无阻碍地直射而下,將整片海域蒸腾得波光粼粼。 人间,又回来了。 林芝微微睁大眼睛。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刚刚的那道声音她听过,是“潮汐之螺”。 也就是多乐提到过,潮汐帝国的圣物,每天正午的时候都会准时响起来,保佑帝国人民的安全。 她原以为这只是某种安定人心的做法,没想到,是真的有实际作用。 这片污染区的目標是登陆,每时每刻,它都在靠近帝国。 虽然它在海上没有攻击性,可一旦著陆,必將生灵涂炭。 所以,“潮汐之螺”每日都要被吹响一次,將这片不断向著大陆靠近的污染区清退回去。 林芝想通的一瞬间,突然注意到一旁的小哑巴状態不对。 他痛苦地蜷缩下去,双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 “喂,你怎么了?”林芝连忙过去蹲下来查看他的情况。 小哑巴不会说话,连痛苦的求救都被闷在破败的嗓子里,瘦骨嶙峋的脊背弓起,痛到浑身痉挛。 出於嚮导的本能,林芝下意识探出精神丝。 刚一触碰,她猛地反应过来,小哑巴只是个普通人,根本没有精神图景可以承受安抚。 刚想收回去,她的精神丝没有受到任何排斥,反而像溪流匯入乾涸的河床,熟门熟路地自己进入了小哑巴的身体,仿佛他们曾经进行过无数次深层连结似的。 嗯? 林芝眼底露出疑惑。 明明没有探知到任何精神图景,精神丝怎么擅自进去了? 为了验证,她逐渐释放出更多精神力。 依旧感受不到任何精神图景的存在,但这具小小的身体就像磁场似的,她释放的精神力越多,吸力越大,將她的精神丝紧紧吸著,不肯放手。 林芝眸光一闪。 这个小哑巴果然不简单。 既然对她的精神力有感应,说不定也能作为哨兵被净化。 林芝是个行动派,立刻展开生命树,试探性地从小哑巴体內吸收污染物。 系统提示音清脆响起: 【经验值 +10】 林芝挑了挑眉,只是试探一下,没想到真成了。 虚空中似乎有一条无形的传输通道,將污染物从小哑巴体內输送过来。 但诡异的是,她居然感受不到这条通道的存在。 不管怎样,能用就行。 林芝释放出更多精神力。 刚刚从五条虎鯨那里吃饱喝足,她已经吃不下多少东西了,但要是塞,还是能再塞一点。 不同於刚刚,吃饱了的生命树,工作的意愿显然不是很高,有一搭没一搭地缓慢吞噬著。 【经验值 +10】 【经验值 +10】 …… 这吸取量,和刚刚虎鯨五兄弟的比起来,简直微乎其微,但小哑巴依旧有著极强的身体反应。 他抓住林芝伸出的手,紧紧抱著,默默地哭泣,涕泪交加,把林芝整条手臂都搞得乱七八糟。 林芝本能地想抽回来,但小哑巴力道比她想像中要大得多,她一时竟然挣脱不开。 见他实在难受得紧,林芝无奈地嘆了口气,乾脆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环住他小小的身体,由他去了。 看著就觉得他瘦,抱在怀里更是一把骨头,全身上下没几两肉,硌得人发疼。 这孩子平时到底是过著怎样的日子,才会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呢? 林芝像顺毛一样拍著他的背,有一下没一下地安抚: “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尝尝阔別已久眼泪的滋味……虽然但是,你还只是个小屁孩。” “对了,我刚才虽然说过不吃小孩,但你自己非要送上门来把我衣服弄脏,这笔帐我可是要记下的。” …… 林芝絮絮叨叨地说上了好一会儿,小哑巴的状態才终於慢慢稳定了下来。 大概是被她念烦了,小哑巴拧著眉头睁开眼睛。 意识回笼,他瞬间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姿势有多么冒犯,立刻鬆开了林芝的手,连滚带爬飞速后退。 林芝见状,差点笑出来。 这前后反差也太大了点吧? 因为实在觉得好笑,林芝故意举起自己袖子拿乔:“哎呀,某人怎么用完了,就翻脸不认人了?刚刚还抱著我,不肯鬆手,把我的袖子搞成这样,打算怎么赔我?” 看著林芝被自己弄得深一块浅一块的袖口,小哑巴彻底呆住了,反应过来后,慌乱地又爬回来,给她擦袖子。 “行了,越擦越脏。”林芝抽回手,“回头你负责给我洗乾净,可以吗?” 小哑巴连忙点点头。 “那就行,好了,不动。” 在林芝的喝令下,小哑巴僵硬地停住动作,紧接著就被林芝用另一边乾净的袖口毫不客气地糊了满脸。 厚重杂乱的刘海被粗暴地掀开,柔软的布料將他脸上的泪痕尽数抹去。 林芝想得很简单。 既然已经脏了一只袖子,不如好人做到底,反正回头都是要一起洗的。 囫圇吞枣地擦完,林芝撤回了手。 小哑巴还没回神,正呆呆地盯著林芝,一对深蓝色的瞳孔湿漉漉的,还有方才未尽的泪水,將林芝的脸清晰地倒映进去。 这是他第一次看清林芝,也是林芝第一次看清他。 被猝不及防的美貌暴击,林芝狠狠地吃了一惊,瞬间明白了这孩子为什么要留那么长的刘海。 美丽的事物人人都爱,但在弱肉强食的废土底层,没有绝对实力庇护,只会引来灾难。 惊艷过后,是一股强烈的既视感。 这张脸…… 林芝嘶了一声。 她绝对在哪里见过。 林芝更凑近了仔细端详。 小哑巴被她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红著脸颊移开视线,不自在地將刘海拨下来,重新遮住脸。 刘海掩映下,水蓝色的眼眸微微抬起,怯怯地瞥了她一眼。 见她还一个劲地盯著自己,小哑巴颇为不安地咬了咬嘴唇,小心翼翼地伸手拽住她的衣角,轻轻摇了两下,似乎是在提醒她该回神了。 惊人的美貌,再配上这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让人忍不住想狠狠欺负又想护在怀里的易碎感。 林芝饶有兴味地勾唇一笑。 她想起来是谁了。 第一百章 又有了新的男人? 帝国最近发生了一件轰动全国的大事件。 那个在海神消失后,霸占深海多年,让人们提心弔胆的海洋霸主——克拉肯,竟然被一支名不见经传的佣兵团击败了! 此消息一出,不仅贫民窟掀起了惊涛骇浪,连上层贵族也彻底坐不住了。 上层某酒馆內,烟雾瀰漫,酒香四溢,討论气氛正浓。 一名穿著考究的绅士捏著酒杯,侃侃而谈:“……听说那个佣兵团只有三个人。” “三个人?开什么玩笑!”立刻有人提出质疑。 克拉肯,那是怎么样的存在? 不仅让普通人闻风丧胆,就连帝国的哨兵也感到头疼。 它拥有极高的智慧,其特有的音波攻击能直接攻击哨兵们的精神图景,一旦战况不利,立马释放音波干扰视听並遁逃。 除非皇室能集结几大家族,联手对它进行围捕。 但帝国皇室如今的力量,懂得都懂。 这么多年了,帝国一直拿它没有办法。 而今,三个普通人组成的佣兵团,竟然能生擒克拉肯,怎么说也无法让人信服。 在眾人的质疑声中,男人神秘一笑:“我只说了他们是佣兵团,我说他们是普通人了吗?” “帝国身份是继承制。某种意义上,用別人的身份也可登记佣兵团。佣兵工会为了宣扬和动员更多普通人加入,才会对外宣传三人是普通人。但依我看来,这三人绝不是普通人。” 眾人胃口被吊起,七嘴八舌地猜测: “难道是某个海族的人?” “如果是,这么荣耀的事,为何没有海族出来认领呢?” “况且,就算是哨兵,仅靠三个哨兵的力量,也够呛能捉住那只狡猾的章鱼吧?” 绅士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酒,直到看客们抓耳挠腮,才语出惊人:“但如果我说,不是哨兵,或者说,不全是哨兵呢?” 眾人再次將目光猛地投向他:“你的意思是……” “没错。如果有嚮导在场,那一切就好解释了。” 眾人醍醐灌顶。 是啊,嚮导能在哨兵受到精神干扰的瞬间,保护哨兵的精神图景,抵消负面效果。 可是,新的问题出现了,那个嚮导会是谁? “虎鯨一族的那个女人回来了?” 帝国中,能辅佐哨兵战斗的嚮导屈指可数。 “没听到消息啊。” “况且,她也不是那种无私的人吧?” 提到她,所有人的声音都低了下去,像是在谈论不该谈论的人似的。 “不是她。”男子摇摇头,打断了眾人的猜测,“应该是个新的高阶嚮导。” 新的高阶嚮导?! 这爆炸性的消息让全场倒吸一口凉气:“证据呢?” 男子沉著地说出更多线索: “三人远洋的船是租借的,那艘渔船的老板已经被人秘密处理过了,但从当天目击者的口供来看,那三人面孔极为陌生。” “更重要的是,有人在现场看到了虎鯨一族的五兄弟。所以,打败了克拉肯的,一定不止有三个人,虎鯨一族的五兄弟,说不定参与其中。” 眾人频频点头。 有嚮导在场,配合上虎鯨一族的战力,猎杀克拉肯是完全有可能的。 有人疑惑发问:“但那不是正能说明,是那个女人回来了?还有哪个嚮导有能力辅佐他们兄弟五个战斗?” “不。那女人行事高调,真要是她,事情发酵这么多天早出来认领了。”男人摇摇头,“况且,各位,你们难道没发现,那五兄弟,最近几日安分了很多吗?” 这么一说,越来越多人意识到了不对劲。 是啊! 他们最近几日出现的频率,和之前比起来,都不能说是安分了,简直像是死了一样。 男子下了最后一道定论:“所以我大胆猜测,帝国在我们毫无察觉的时候,出现了一名全新的高阶嚮导。而此刻,这名嚮导就在虎鯨一族手里,说不定……已经结契成功了!” 这下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怎么这种好事情又被他们抢先了?” “嚮导糊涂啊,怎么就落入了这虎鯨一族的魔爪?” “这一族本来就无法无天,现在还配上了高阶嚮导,岂不是更没人能治得了他们?” 眾人齐声哀嘆。 帝国的天……怕是要彻底塌了! - 酒馆角落,无人在意的屏风后,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坐著两个人。 一名黑长直发的男子,穿著挺括唐装,姿態优雅,听著外面的高谈阔论,唇角时不时泛起愉悦的弧度。 特別是在最后,听到他们谈论嚮导的时候,狭长的凤眸中迸发出极度危险的狂热色彩。 坐在他对面的,则是一个戴著眼镜的青年,畏缩在座位內,战战兢兢地,时不时看向对面男子,见到他勾唇笑起来,更是狠狠打了个哆嗦。 这两人不是別人,正是跟隨著林芝的脚步,来到帝国的千城和克莱姆。 “b、boss……”克莱姆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咱们这样偷听是不是不太好?” 毕竟是在別人家的地盘,boss在联邦再有公信力,在帝国也不好使啊。 而且,他们此时的身份,也是从別人手里“继承”来的。 最要命的,原身还是上层贵族。 一旦被发现,那可是绝对的死罪啊。 “克莱姆。”千城收敛了笑容,微微抬眸,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直勾勾落在他身上,声音轻柔却带著丝丝寒意,“需要我再提醒你几次?我现在不是你的boss。” 克莱姆恨不得扇自己一嘴巴。 平时习惯叫boss,这一下子还真改不过来。 “是!老、老爷!我的意思是……咱们是不是该找人了?” 都来帝国好几天了,boss还迟迟没有任何行动。 他们不能一直在帝国待下去,棲林商会还需要boss坐镇。 千城靠在椅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摩挲著茶盏边缘。 “不用找了,已经找到了。” 他看著杯中倒映的光影,眼眸微微眯起。 虎鯨一族…… 他不在的时候,母亲是不是又有新的男人了? 似乎还不止一个…… 第一百零一章 雄竞的公狐狸 虎鯨族地位於上层浮岛中心最黄金的地段。 此刻宅邸会客室內聚集了不少人,都是听到隱隱风声的其他海族。 眾人心照不宣地都想见一见那位传闻中的高阶嚮导。 甚至如果有机会的话,要不惜一切代价將其招揽过来。 为此,各个海族都派出族內最清俊的哨兵,盛装出席,孔雀开屏似的挤了一堂。 然而,想从虎鯨手里抢人,简直难如登天。 管家仅用三个字“不在家”,就任性地將所有人挡在门外。 別说那位嚮导了,就是虎鯨家族的头髮丝也见不著。 偏偏没有人敢发表不满,有人悻悻而归,有人坚持要等下去。 隱在暗处的千城,撑开了精美的摺扇,掩住大半面容,冷眼旁观。 母亲既然刻意隱姓埋名,怎么可能轻易露面见他们? 打扮成这样,还不是给空气看? 一群臭鱼烂虾,品味差就算了,气味也难闻。 再怎么高端的香水,也掩盖不住身上一股海腥味。 臭死了! 克莱姆站在他身后,感受到自家boss身上越来越低的气压,夹紧尾巴,一声也不敢吭。 要说卷,这群小鱼小虾的,根本比不过这只雄竞心满满的公狐狸。 boss可是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在精心准备自己了,从头到脚,从里到外,脱毛,沐浴,焚香,搭配,造型……每一根头髮丝都是精心设计过的,就是为了今天的会面。 但是…… 克莱姆暗暗嘆了口气。 还不是和其他人一样,见不到人,有什么用? “克莱姆,你再敢碎碎念,我就拔了你的尾巴。”前头突然传来阴惻惻的声音。 克莱姆震惊地看过去,正好对上千城危险瞥过来的眼睛,嚇得抖了三抖。 他……他可没说出来啊! boss是怎么听到他內心想法的? 太可怕了! 感觉今晚要做噩梦了。 克莱姆欲哭无泪,將自己缩得更小,想也不敢想了。 千城冷哼一声转过头,望著眼前一群鶯鶯燕燕,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 再等下去,母亲身边的哨兵只会越来越多。 然后……又会变得和曾经一样,根本没有自己能站得下的位置。 但要想见到母亲,必须用不同寻常的办法。 千城垂眸,看了眼胸前的红色爱心宝石。 宝石黯淡无光,没有任何反应。 千城的眼眸也变得更加深邃。 母亲不在这里。 - 与此同时,远离中心浮岛,下层某处搁浅的破船。 林芝上前敲了敲生锈的铁门。 生锈的门,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没锁? “有人吗?我进来咯?” 林芝打了个招呼,推开门。 屋內空无一人。 这艘搁浅的船,曾经应当是某个打捞作业的小渔船。 船舱被改造成了起居室。 麻雀虽小,五臟俱全,每一寸空间都被利用到了极致。 柔软的小床旁是曾经操控台改造而成的长条手工桌,老旧的软皮驾驶座破了几个洞,露出泛黄的柔软海绵。 船舱前头的挡风板,被一块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牛津防水布封住了,阳光透过碎花图案,投射到手工桌上,印出一块块碎花,看起来既温馨又可爱。 空中是数十根连接两端墙壁的麻绳,上头掛满了五顏六色的水晶、珍珠和异纹贝壳。 户外经验很丰富啊。 林芝扫了一圈,暗自感嘆。 这些纯天然的工艺品,想在大自然里收集齐可得费不少功夫。 房屋的主人不在家,她也不好隨意进去,合上门,转身走上船舱外的甲板。 太阳毒辣,晒得甲板东缺一块,西缺一块,走上去,脚下立刻传来清脆的铁皮摩擦声。 伽罗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妈妈,小心。】 他为了避人耳目,依旧化作小蛇缠在她身上。 伽罗一个人已经足够保护自己的安全,至於其他哨兵,都被自己派出去做其他要紧事了。 合理分配我方阵营的人员,也是作为高端玩家必备的技能。 林芝点点头,没有贸然再走下去。 这破甲板,估计只能承受一个小孩的重量。 她和伽罗要是过去,恐怕下一秒就得“塌房”。 甲板上也没有什么特別的,就是些串起来的熏鱼,还有些她看不懂是什么的草药在暴晒。 小哑巴虽然年纪小小的,但一个人生活得倒是井井有条。 哦,不对。 林芝转念一想。 不能再叫他小哑巴了,叫他海神拉斐尔也许更合適一些。 世界上没那么多巧合。 小哑巴不仅能抗下克拉肯的精神攻击,在污染区內,精神也没有任何问题,这已经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了。 他不仅长得像拉斐尔,身体也非常熟悉自己的精神力。除了察觉不到他身上有精神图景的存在,其他的,和哨兵一模一样。 再结合系统图鑑里拉斐尔【休眠】的特殊状態。 林芝几乎百分百確定。 小哑巴就是正在休眠的海神拉斐尔本人。 休眠后的他,不仅年龄变小了,甚至失去了自己最赖以生存、引以为傲的能力和嗓音。 正想著,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穿著黑色帽兜风衣的小身影,从远处快速地跑过来,背著他那个小背包,跑动间,里面的瓶瓶罐罐发出“哐啷”的碰撞声。 “跑慢点,不著急!”林芝好心提醒了一句。 结果不提醒还好,这一喊,他脚下一个绊蒜,“吧唧”一下,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啃泥。 林芝倒吸一口凉气,赶紧上前:“没事吧?” 小哑巴摇摇头,撑著膝盖爬了起来,熟练地拍拍身上的尘土。 林芝走近了才发现,小哑巴身上,还有些其他埋汰,像是早些时候沾上的。 联想到自己第一次在佣兵工会门口,见到他的场景,林芝微微蹙眉,蹲下问:“又去卖你那些药剂了?” 小哑巴点点头,打开背包检查了一番。 林芝朝里面瞄了一眼。 他把自己摔了个结结实实,却把背包保护得很好,里面的瓶瓶罐罐都非常安全。 满满一背包。 一看就知道生意依旧惨澹,估计一瓶都没卖出去。 帝国以歌声闻名的海神为尊,歧视无法发声的人。 但谁能想到,眼前这个人人避之不及的小哑巴,正是他们日夜焚香祈祷的海神拉斐尔? 林芝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真够讽刺的。 从帝国的信仰,变成了帝国最底层的贱民,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想儘快搞清楚,並找到唤醒拉斐尔的方法。 想到这里,林芝微笑著开启话题:“我的衣服,都洗乾净了吗?” 上次在船上,这小傢伙哭得惨兮兮的,把她的衣服全弄脏了。 小哑巴重重点点头,迅速奔回家,放下背包,撅著屁股钻进床下翻动。 林芝靠在门框,抱胸看著他的背影。 其实,她根本不缺这一件衣服,只是用这个理由,今天来找他。 小哑巴从床底最隱秘的箱子內,翻出了已经清洗乾净、摺叠得整齐的衣服,双手捧给了林芝,小嘴紧张的抿起,透过刘海,小心翼翼地偷瞄林芝的反应。 林芝接过去,装模作样地检查了一番,隨即笑著收下:“很乾净,谢了。” 小哑巴明显鬆了口气,嘴角悄悄弯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然后……就这么呆呆地望著林芝,像卡机的npc一样没了下文。 他这副样子,林芝看得既好笑,又心疼。 如果眼前的小哑巴真的是拉斐尔,那他就绝对不是一个孩子,只是长得像个孩子罢了,但其实,他已经一个人独自生活了很久。 常年孤独的底层生活,以及发不出声音的嗓子,已经让他丧失了一定的社交能力。 就像一只埋在海床里的软体动物,只会安静地吞吐著泡泡,不主动去戳一戳它,他是不会动的,受到欺负了,也只会软软地爬开。 林芝暗暗嘆了口气,往屋子里看了一眼:“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第一百零二章 话也不说,一上来就咬 小哑巴没有立马点头,而是犹豫地绞了绞手指。 林芝知道他在顾虑什么。 但她今天,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不行吗?可是我等你很久,有点渴了,想坐下来喝点水。”林芝故作遗憾地嘆了口气,转身作势要走,“既然不欢迎我,那我还是走吧。” 小哑巴见林芝真的抬脚要走,脑子还没转过弯,小手已经先一步死死揪住了她的衣角。 在林芝含笑的目光下,小哑巴红著脸鬆开手,侧身將她迎了进来,邀请她坐在唯一的座椅上,隨即转身,掀开甲板的某处暗格。 里面是装著清澈淡水的木桶。 小哑巴舀了点清澈的水递给她。 水喝了,但林芝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拉著他不停问东问西。 时间一点点推移,越接近正午,小哑巴就越焦躁。 太阳高升,他急得满头大汗,眼眶都红了。 每次疼痛发作,他就控制不好自己。 他不想在这个人面前再次失控。 太难看了。 可就算这样,他也没有强行將林芝赶走,慌乱地摇头点头回答著她的问题。 见他急得都要哭出来了,林芝终於不逗他了,摸了摸他的脑袋,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来意:“没事的,我今天就是来帮你的。” 小哑巴上次身体难受,是在“潮汐之螺”响起来的时候。 而“潮汐之螺”每日正午都会响一次。 所以,她才挑著正午来找他。 一个是想验证,他和“潮汐之螺”的关联。 一个是想帮他缓解痛苦,並藉此找到唤醒拉斐尔的方式。 听到林芝这样说,小哑巴彻底呆住了,不知道作何反应,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不嫌弃他是个哑巴吗? 看见过他发病的可怕样子,不怕吗? 为什么选择帮助他? …… 可惜,这些疑惑他一个也问不出来,只能憋在心里,像是酸涩酒水,不断灼烧著心间最柔软的部分。 林芝算了算时间,果断展开精神力,拉住他的手,在螺声响起前的一秒,直接將他拽入了生命树的保护范围。 还没体验到熟悉的剧痛,林芝的精神丝已经强悍地长驱直入。 他全部的感官,都在此时,被一种让人不知所措的感觉覆盖。 小哑巴腿一软,栽倒前的一秒,林芝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他,轻鬆抱在怀里。 在火力全开之前,林芝吩咐了一声:“伽罗,帮我守著。” 【好。】 腰间微动。 小蛇化为大蛇,巨大的蛇身將整个搁浅的渔船都包围起来。 - 不同於上一次。 现在的生命树胃口大开,留足了富余的空间。 林芝直接用比上次强悍十几倍的精神力,开始席捲他体內的污染。 如果拉斐尔在休眠,那么是在哪里休眠呢? 到底要怎么找到他? 唯一的答案,只有小哑巴。 【经验值 +1281】 【经验值 +2322】 …… 但还不够。 林芝替怀里抖成筛子的小哑巴擦去冷汗,放柔了声音:“忍一忍。” 隨即,更庞大的精神力倾泻而出。 【经验值 +3281】 【经验值 +5392】 【经验值 +9999】 …… 短短时间內,系统提示音疯狂刷屏。 生命树犹如龙捲风摧毁停车场,疯狂吞噬。 她还从来没在其他哨兵的身上,试过这么快吸收的速度。 一般情况下,她不会尝试。 毕竟速度太快,对哨兵的刺激太大,极有可能引发结合热。 但沉睡的拉斐尔,需要的就是刺激。 可都已经这么快的速度了,小哑巴体內的污染物依旧如无底洞般,丝毫探测不到底线,她还是没有感受到任何精神图景的存在。 林芝蹙眉。 突然觉得拉斐尔的休眠状態,也不是那么简单。 算了,来日方长。 就在她要放弃前一秒,异变突生。 怀中的小哑巴突然睁开了眼睛,伸出手紧紧回抱住她。 双臂延展,骨骼脆响,身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拔高,刚刚她一只手就能环住的肩膀,突然就变成宽阔而结实的肩背,两只手都抱不过来,破旧的衣衫全都被撑爆开来。 短短一息,刚刚抱在怀里,还瘦瘦小小的一个孩子,直接膨胀成了一个肌肉賁张的成年男性! 原本是林芝抱著他,现在局势瞬间逆转,变成了他抱著林芝。 林芝惊呆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男人滚烫的身躯就整个压了过来,带著她一起重重跌进身后柔软的床铺。 深蓝色的长髮如海藻般铺散开来,与林芝墨黑的长髮纠缠在一起,铺了满床,分不清彼此。 虚空中,一道原本就隱秘存在的精神连结,骤然大亮! 一头连著她,另一头连著的是男人。 男人將她压住后,抱得更紧了,恨不得將自己整个人埋进来。 全身颤抖著。 但这一次,不像是痛到痉挛的颤抖,更多的,是一种情绪引发的颤抖。 脑海中,响起一个极为动听的男声: 【林、林……】 他似乎想努力说话来著,但因为太过激动,只能发出一些破碎的字节,似乎是在叫她的名字。 林芝立刻放缓了生命树吸收的速度,伸手摸向埋在颈侧的脸。 触手是一片滚烫的湿润。 她將男人的脸捧了起来。 一张俊美如铸的脸贴在她的手心,沉默地哭著,漂亮的鼻尖和脸蛋,透出微微的红晕,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 他没有发出一句哭声,只是用深海一般顏色的眸子,紧紧盯著自己,在默默流泪。 但就是这样,才更让人揪心。 滚烫的泪,滴在她的手心手背,不断向下流淌,像是有很多冤屈要诉说。 “拉斐尔。” 林芝嘆了口气,轻声唤出这个名字。 男人的身体在她的呼唤下浑身一震,更多的泪飆了出来。 下一刻,他张开唇,没有半分犹豫,直接狠狠地咬了上来。 滚烫的唇,混杂著咸涩的泪。 林芝倒吸一口气,猛地瞪大了眼睛。 好傢伙,话也不说,一上来就亲啊? 第一百零三章 狠狠蹂躪 小小的船舱组成一个私密的空间。 空气缓缓流动间,传出细密的水声。 潮汐之螺的余音散去,拉斐尔身上的异样也隨之褪去。 但他並没有变回孩子的模样,依旧还是成年男子的体態,將林芝压在身下,不断地深吻著她。 不是那种浅尝輒止、只浮於表面的那种吻,而是深入的,需要互相抢夺彼此空气的那种吻。 头昏脑涨间,林芝脑海中有,且仅有一种念头: 不愧是海神,亲吻是不需要换气的吗? 不同於其他人的吻,拉斐尔的吻,是极为绵长的那种,不给人留任何气口放鬆。迫切地,满含热泪地,不知疲倦追著她,抢夺周围空气中的氧气。 明明变回了曾经大海神的模样,但似乎依旧说不出话。 好在林芝终於感受到了他精神图景的存在,以及曾经印刻下的永久標记。 通过精神连结,不用说话,直接就能在脑海中传音对话。 於是,脑海中,全都是拉斐尔带著哭腔,不成语调的意念: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林,你终於来找我了。】 【……我好想你。】 【真的,我真的好想你。】 【想得都快要死掉了。】 …… 大概是真的憋得太久了,铺天盖地的想念和痛苦,排山倒海地一起压过来,压得林芝差点喘不上气。 偏偏拉斐尔的吻技非常好,並且知道林芝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每每林芝即將受不住了,要狠下心推开他。 他又会放缓速度,退出去,给足林芝换气的时间。 退出去后,也並不安分。 他会像小鱼一样,一点点地啄吻,从唇珠,吻到嘴角,然后是下巴,再一路细碎地吻回来。 一边吻,一边抬起眼皮,用他深蓝色的眼珠子,撒娇似的,小心地盯著她,然后用他那个天籟一般的嗓音,繾綣又依恋地说著自己的感受: 【林,你能回来找我,我好高兴。】 【谢谢你。】 【我好爱你。】 【我们不要再分开了,好不好?】 …… 面对这样一张惊为天人的面容,还是如此深情的,林芝实在很难狠下心肠,导致她每次都错过推开他的最佳时间。 又是新一轮的深吻。 林芝被他吻得头昏脑涨,差点找不到东南西北,脑海中突然接入了另一道担忧的声音: 【妈妈,你没事吧?】 是伽罗。 他就守在门口,当然听到了里面“嘖嘖”的曖昧声音。 但林芝之前只让他守在外面,没允许他进去。 怕打扰到妈妈,他才一直忍到现在才传音。 压著她,正在深吻的拉斐尔,身体微微一顿。 显然,在精神力共享的连接下,他也听到了伽罗的传音。 但他只是停顿了一瞬,隨即更深地吻了进来,灵活地勾著林芝,想拉著她和自己继续共舞。 林芝:“?” 她警告地推了推拉斐尔的舌尖:【拉斐尔,够了。】 再怎么好看,也不能任由他胡来。 感受到嚮导的抗拒,拉斐尔僵住了,眼底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他灰败著脸,顺从地退开身子。 林芝顺势推开他,坐起身整理好凌乱的衣领,平復了一下呼吸,才回应门外的伽罗:“伽罗,我没事。” 得到回应的伽罗依旧保持著警惕: 【妈妈,我可以进来吗?】 他担心林芝。 房间里,那个哨兵的气息很不对。 林芝侧脸下意识瞥向拉斐尔。 原本属於孩童的衣物早被撑破,拉斐尔此时完全是光溜溜的状態。 但他並没有多不好意思,坦荡荡地仰躺在对现在的他来说过於狭小的床铺。 全身肌肤似水一般润滑,乾净白皙,一点毛孔都看不到,此时从里到外地透出一股激情后的潮红,上面覆盖一层亮晶晶的薄汗,更显得漂亮了。 关键部位也不遮著,任由那根同样乾净漂亮的东西就这样竖著,只用手臂遮挡住脸,侧过去,仔细听,还能听到他低低的、沙哑到不正常的泣音。 嗓子坏了,所以哭不出来,只能这样忍著哭。 不知道的人进来了,还以为林芝把他怎么狠狠蹂躪了。 林芝:“……”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伽罗,先不要进来。” 交代完,林芝强行拉下男人的手臂。 果然。 只是一会会儿的功夫,某人又自己哭成一个泪人了。 漂亮的长睫毛黏在一起,双眼模糊,別过脸,不愿看她。 刚刚明明已经哭了那么多了,现在竟然还能哭得出来。 水做的吧? 林芝来到这个世界,至今已经接触了不少哨兵,有叛逆嘴贱的,有乖巧嘴甜的,有年上daddy款,也有的年下弟弟款。 但唯独,还没遇见过这样脆弱易碎的款式,像是知道自己哭起来有多惹人怜爱似的,尽情地仗著自己的美貌博取怜爱。 她平时不怎么会费心哄人,但这样的类型第一次见,確实稀罕。 林芝挠了挠拉斐尔的下巴,柔著声音问:“哭得好伤心,怎么了?” 拉斐尔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抓住林芝的手,將自己的脑袋埋进她的手里呜咽。 不像是装的,而是真的很伤心。 林芝乾脆和他一起躺下了,放柔了精神力的波动,像顺毛一般,轻轻抚上他深蓝色的大波浪长发,抹去他脸上的泪水:“告诉我,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 大概是感受到了来自林芝的温柔抚慰,拉斐尔的情绪才稍稍好了些。 他垂著眼眸,抓著林芝的手,颤抖著传达出心底的恐惧: 【林,你是不是因为我不会说话,再也不能唱歌给你听,所以……嫌弃我了?】 刚刚亲吻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说著话,林芝没有给予他同等的回应,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好开心能再见到林。 听到外面的声音,她又果断將他推开。 如果不是因为已经原谅了他,林为什么还会回来找他呢? 一想到,林虽然原谅了他,愿意回来见他,还唤醒了他。 但已经再也不爱他了,就心痛到无法呼吸。 是。 现在的自己,是什么也没有了。 不会说话,唱不出一句歌。 残缺的哨兵,再也配不上林。 林不再喜欢他了也很正常。 心臟绞起来,巨大的悲伤再次涌上来,几乎要將他的神智吞没。 如果,林不再爱他,活著还有什么意义? 林芝懵了,她还没来得及有所回应,面前的人,已经又哭了起来。 不同於之前,这一次,拉斐尔的状况更加糟糕。 【林,求你了。】 【不爱我也没关係,但不要丟下我……】 【没有你,我真的……真的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求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不要再丟下我了,一个人好寂寞。】 【我错了,原谅我。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能留在你身边。】 …… 絮絮叨叨的,又是求饶,又是道歉,似乎已经完全陷入了悲伤的死循环中,再也听不进去她说任何一句话。 豆大的泪,竟化作一颗颗莹白的珍珠,不断砸落在床铺上。 耳尖开始拉长,逐渐变为半透明的金色鱼鰭。 微张的唇瓣间,隱约可见一排尖锐的利牙。 拉斐尔的面容变得更精致神圣,但也更危险了,更像神话中那个能蛊惑人心的深海妖精——塞壬。 身体不受控制地產生畸变,这是要陷入狂暴的先兆。 林芝面色一沉,目光落向他的双腿。 依然还是人类的双腿,但变成鱼尾只是时间问题。 第一百零四章 沉睡的人鱼 “轰——” 整个舱门都被一股颶风暴力碾碎。 伽罗已经忍耐很久了。 因为刚刚林的命令,他才一直没有进来。 但林的安全大过一切。 他在门外清晰地感受了里面哨兵逐渐狂躁的气息。 如果林在他的眼前受伤,甚至……出事,他会为此伤心后悔一辈子。 所以,就算违抗命令,会受到严重的反噬,他也要这么做。 忍著全身的剧痛,伽罗强撑著化出半蛇形態钻进来。 粉色的蛇身环绕起来,將林芝整个护进怀里。 林芝当然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伽罗异常的状態。 强行违抗自己的命令,伽罗的精神图景正在崩溃。 拉斐尔还没来得及解决,又来一个新的问题。 一个头,两个大。 “別动。”林芝立刻抱住伽罗,精神力迅速铺开,先快速稳定住他的状况。 林芝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但伽罗身上陌生的气息,还是让拉斐尔的畸变更加迅速。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等林芝再次注意他的时候,他的双腿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巨大的鱼尾。 林芝呼吸一顿。 虽然早有预料,但她依旧被狠狠惊艷到了。 鱼尾上半段是深邃的蓝,越往下越透明。 尾鰭如轻纱般展开,带著一层变幻莫测的磷光,就算在较为昏暗的室內,也依旧闪烁出不似人间的梦幻色彩。 美得过分。 要不是当下情况不对,她真想好好赏玩一番。 拉斐尔床上撑坐了起来,紧紧盯著林芝,看见她和那条大蛇之间颇为亲密的姿態,残留泪痕的脸又添了几分悽厉。 “糟了的嘛。” 林芝心中大感不妙。 现在的情况,让她有一种强烈的既视感。 当初在北方哨塔,暉月在她还不够成熟的疏导下突然失控,而凯撒一出现,两个人当场打了起来。 这次和那次的情况非常相似。 为了唤醒拉斐尔,她刚刚对拉斐尔进行了强制疏导。 大概是刺激过头,拉斐尔甦醒后,情绪就一直都並不稳定。 伽罗的出现,情况更是雪上加霜。 小小的船舱空间几乎让蛇尾和鱼尾填满了。 两个哨兵隔著她彼此对峙,气息对撞,一触即发。 只要有一方选择动手,这个小小的,本就破败的船舱,將会遭受史诗级毁灭。 不过,好就好在,伽罗和拉斐尔这两人,都是她永久契约的哨兵。 之前那一次,她都能控制好情况,更不用说这次了。 【好了,不许打架。】 林芝果断传音,先乾脆利落地扼制住即將要动手的两人,隨后转头看向伽罗,摸了摸他的脑袋: “伽罗,他和你一样,也是我的契约哨兵,不会伤害我。接下来,我要治疗他,如果你实在担心,可以陪在我身边,我不会让你再出去。” 伽罗盯著她看了几秒,呼吸渐渐平復下来,微微点了点头。 蛇身缓缓蠕动,鬆开林芝,退开一段距离。 但他依旧身体紧绷,警惕地防备著拉斐尔。 林芝往前走,他也摇著尾巴紧紧蠕动著跟上。 直到林芝伸出双手环抱住了拉斐尔,他才停在床边,没有再靠近,抱胸而立,目光始终钉在拉斐尔身上,隨时准备出手。 林芝抱著拉斐尔,想了想,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我没有嫌弃你。” 这是拉斐尔刚刚问自己的问题。 林芝当时没立刻回答,是实在觉得荒谬。 她从来不会因为有人说不出话,而嫌弃对方。 况且,她要是嫌弃拉斐尔,会允许他亲自己那么长时间吗? 她实在想不通,这句话怎么能从一个狂吻了她十几分钟的人嘴里问出来。 现在,她想通了。 他们之间,似乎还有些陈年误会没有解决。 拉斐尔的心中,藏著她不知道的,某种巨大的恐慌。 怀中的身体猛地紧绷,心跳一下子变得又急又重,隔著胸腔一下一下撞过来,震得她心尖发麻。 坚定的拥抱和语言,让拉斐尔濒临崩溃的情绪稍稍稳住了一些。 但还远远不够。 要想彻底治好失控的哨兵,必须进入他们的精神图景,完成真正的疏导。 伟大的海神,怎么会丟失了自己的声音,变成如今这副自惭形秽的模样?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之间到底横著什么样的误会,才让他一遍又一遍地道歉? 林芝觉得自己有必要搞清楚一切。 她毫不犹豫地捧住拉斐尔的脑袋,將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 “放轻鬆,拉斐尔,我要进来了。” 简单的告知后,精神丝缠绕而上,毫无阻碍地直接进入了拉斐尔的精神图景。 - 林芝睁开眼。 四周是一间装修精致的房间。 白沙墙壁,各色各样的贝壳点缀其间。 朦朧的月光洒落,在墙面和地板上印出荡漾的水波纹。 透过开了洞的窗户望出去,能看见外头五顏六色的珊瑚海。 珊瑚……海? 林芝突然感到了哪里不对劲。 她猛地抬头望天。 房间没有屋顶,能直接从房间中看到满天星河与一轮圆月,只是不断流淌的水,將它们切割成了细碎的模样,摇摇晃晃地看不真切。 林芝眨了眨眼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这房间竟然在水底? 一想到拉斐尔的精神体是什么,一切又变得合理起来。 视线落回房间的正中央,那里是一张巨大贝壳形状的床,纱幔罩著。 微微浮动间,蓝色鱼尾若隱若现,散发出梦幻的色彩。 里面,是一条正在沉睡的人鱼。 第一百零五章 眼泪会从屁股里流出来吗? 好肥美的鱼…… 啊呸。 不是。 林芝默默咽了咽口水。 拨开纱幔,看到眼前神圣的一幕,她不知道还能怎么形容,脑袋中自然而然就生出了这样的念头。 巨大的冷白色贝壳张开著,柔软的肉质上,侧躺著一具同样冷白色的圣洁躯体。 上身是人形,只披著一件透明的薄衫,几乎遮不住什么,隱约可见里面,用贝壳和珍珠串成链条的饰品,將肌肉勒得微微凹陷,既清纯,又涩气。 底下那条巨大的鱼尾,占据了床铺大半的空间,不同於刚刚在外面看见的,鱼尾此时在水中舒展开来,更显得壮大,尾端甚至延伸出了床铺,落在地面,透明的鱼鰭隨著水波缓缓荡漾,在细碎的月光下,闪烁出璀璨又圣洁的微光。 漂亮到让人失语。 不管是上身的人形,还是下身的鱼尾,都充满了令人食慾大动的“肉感”。 身体的主人,此刻正在沉睡。 睡得特別香,被林芝这样盯著,也没有丝毫要醒来的跡象。 “……醒醒。” “拉斐尔?” 叫了两次,还是没什么反应。 林芝挑了挑眉。 这是要闹哪样? 美人鱼? 还是睡美人? 不会还得走个流程,来个真爱之吻才能唤醒吧? 林芝试探性地踩上贝壳床铺,隨即微微一愣。 这床不仅长得像贝壳,踩上去的脚感也完全一样。 嫩生生的贝壳软肉,一踩就微微凹陷,滑溜溜又肉嘟嘟地包裹住她的脚心。 林芝没有多想,只觉得新奇,隨意踩了两下,一时间没注意床铺上,男人微微扇动的睫毛。 他一直没有动作,直到林芝完全踩上了贝壳,身体靠近过来,才睁开了眼睛。 林芝正想伸手,下一刻,只觉得天旋地转。 床铺上刚刚还在沉睡的人,突然就抓住了自己的手腕,將自己拉了过去。 身体陷入软肉的包裹里,背面是冰冰凉凉的贝壳肉,正面是滚烫的肌肉。 与此同时,那扇原本大大敞开的巨型贝壳,似乎是感应到了水的涌动,“砰”地一声快速合拢。 月光隔绝。 四周陷入黑暗。 林芝瞬间明白过来。 大意了! 忘了贝壳虽然漂亮,但也是一种会捕猎的海洋生物。 而它捕猎的方式,就是用自己柔软肥美的肉体做诱饵,將贪食的猎物骗进来后,再將其关起来永久囚禁,直到慢慢吞噬消化。 什么沉睡。 根本就是装的! 贝壳床,也是人鱼计划的一部分,就是想將自己抓起来。 但抓自己干嘛呢? 这里是他的精神图景。 难道是想让自己在这里陪伴他,永远也出不去吗? 黑暗中,林芝看不到男人的表情,只能感受到来自他身上的体温,灼热滚烫的,几乎要將四周的水域都烧得沸腾起来。 那条巨大的鱼尾也贴了上来。 与上半身的滚烫截然不同,鱼尾依旧保持著冰冷的低温,缠绕著自己的大腿,顶开,磨蹭。 林芝能清晰地感受到,和人肌肤不同的,那种鳞片的顿挫感,每一块划过自己的身体,都像是冰块似的,激起一大片细密难言的战慄。 上身带给自己的灼热感,很快又会被下身那条鱼尾掠夺走。 林芝:“……” 搞什么? 上暖下凉,冰火两重天? 玩归玩,闹归闹,別拿宫寒开玩笑! 林芝果断展开精神力。 生命树灵活的树根,延展开来,毫不客气地缠上那条作乱的鱼尾,强行將之拉开了去。 再接著,树根顺势向上疯狂生长,极其粗暴地一把將紧闭的贝壳重新撬开。 光明回归。 在月光的照耀下,林芝清晰地看见了男人错愕的表情。 他似乎是没想到,他的精心设计会被林芝这么快破解,就连自己也被她轻易地制服了,鱼尾和上肢,全部都被生命树缠绕著,紧紧捆绑,不管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只能仰躺在贝壳肉上,像一盘被摊开的鱼生。 攻防瞬间转换。 林芝哼笑一声,一脚踩上鱼尾。 既然敢设陷阱捕猎嚮导,就得做好被惩戒的觉悟。 少女鲜嫩的脚踩上来,正好压到了极为敏感的部位。 强烈的刺激感,顺著脊背,过电一般快速攀升。 比起痛,更多的是灭顶的爽。 “唔——” 人鱼双眼瞬间就模糊了,浑身肌肉紧绷到极致,无法动弹,只能仰著修长的脖颈,颤抖著大口地喘息,吐出一大串泡泡,眼尾泛起大片的靡红, 林芝的头上冒出一个问號。 这反应,怎么和自己想得不太一样? 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脚被什么东西给顶起了。 那是一块特殊的鱼鳞,和周围的鱼鳞比起来明显偏大。 踩上去,也有些颇为不同的弹性脚感。 我靠…… 林芝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踩到了什么。 鱼尾和蛇尾,在某种形態上,有著一些异曲同工之处。 这种脚感,她曾经在发情期的伽罗身上感受到过。 林芝无语了一瞬。 怎么能这么巧,一脚盲狙正中红心呢? 这下惩罚突然就变成奖励了。 不对…… 林芝眼底眸光闪过精光。 其实,换个思路,这也未尝不是一种极致的惩罚。 一条已经被按在砧板上的鱼肉,怎么收拾,还不是她这个厨师长说了算? 林芝不仅没把脚挪开,反而变本加厉,用脚跟极其刻意地、惩罚性地碾转了一下。 人鱼的反应果然更强烈了。 全身猛地弹起,喉咙间溢出沙哑,残破不堪的呜咽。 想挣扎,想求饶,想伸手抱住她,可一件也做不到。 全身被捆绑著,只能任人踩踏。 滚烫的泪飆出来,化作珍珠,一颗颗,源源不断地滚落在白色的贝壳床铺上。 林芝突然觉得自己脚下,也多出了些圆滚滚的什么东西。 抬脚一看。 竟然也是一颗颗晶莹的珍珠,正从鱼鳞的缝隙间,滚落出来。 林芝傻眼。 如果说刚刚的珍珠,是眼泪变的。 那这些珍珠呢? 原来,不止一种体液,能变成珍珠吗?! 看著脚底那些隨著轻微颤抖,断断续续滚落的珍珠,林芝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刷新了。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向人鱼正在狠狠颤抖著的潮红身体,轻轻嘖了一声: 明明是想惩戒的来著,怎么反而给人爽到了呢? 林芝面无表情地收了脚。 怕自己再踩下去,又把人踩射了。 失去了压制,人鱼这会儿也稍微缓过劲来。 但他也不挣扎了,只是用依然模糊的双眼看向自己,一副任君採擷的模样,似乎是在询问还要继续吗? 林芝气笑了,狠狠地瞪了回去。 不继续了! 她还有正事在身。 再这样胡闹下去,別说缓解疏导了,恐怕会彻底走向失控。 回头把人结合热引发出来,就舒服了。 说到正事。 林芝闭上眼睛,细细感受了一番。 这边四周都是茂密的珊瑚海,说明永久標记的位置,离这里,只近不远。 地脉深处,某种力量搏动,带动著珊瑚林纷纷起舞,像是会呼吸似的,回应著她的召唤。 生命树也在水中发出簌簌的响动,引起一长串气泡。 果然。 之前林主时期留下的永久標记,就在这片房间的正下方。 林芝不再犹豫,庞大的精神力全面展开,將曾经的那块標记引动。 在进入疏导前,她俯下身,毫不留情地一把捂住人鱼那双还在直勾勾盯著自己的眼睛,低声在他耳边轻嘆了一句: “想爽是吧?接下来,让你爽个够。” 第一百零六章 亲爱的老己!你都干了什么? 长长的走廊。 雕樑画栋,精美繁复。 地面铺设的是某种极其罕见的汉白石玉,光洁靚丽,甚至能映衬出天空湛蓝无比的顏色。 即便在这样炎热的天气下,脚底也透出丝丝冰凉的气息。 林芝站在长廊中央,微微发愣。 只是一条走廊,居然就如此华美吗? 但放眼望去,这一条走廊,仅仅只是眼前巨大宫殿的一部分而已。 巨大的珊瑚礁之上,巍峨耸立出一座座尖塔,无限接近於天空。 珊瑚…… 林芝突然想起了什么。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潮汐帝国的最上层,也就是如今皇室居住的地方,就被称为珊瑚塔。 难道,这里就是? 既然是皇室居住的,那么拉斐尔呢? 思索之际,一个高大的身影大跨步,快速经过她身侧,衣带翩躚,带起一阵清风。 等林芝看过去的时候,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深蓝色大波浪长发高高竖起,隨著走动飞扬,点缀在其中的零星金饰,也碰撞出老钱的声音。 林芝立刻反应过来。 是拉斐尔。 他走得很快。 以至於身后的一大群人只能小跑步,才能追上他。 正中间的是一位长相可爱的青年。 在同僚们疯狂暗示的眼神下,他硬著头皮点点头,快步走上去,落后半个身位,垂下脑袋小声劝慰: “殿下,消消气吧。海族长辈们也是一番苦心,全是为了您著想呀。” “如果能有一位优秀的小海神继承您的能力,您肩上的担子也能轻省不少不是?” “看您每日这么辛苦,他们也是心疼您……” 高大的身影突然停下。 那名青年也差点撞到他的背上。 拉斐尔,或者说是更年轻时候的拉斐尔,猛地转过头,满脸怒意,声音清亮地质问回去: “可是我上个月才成年!这个时候往我这里塞人,他们到底是想替我分忧,还是急著想藉机上位,把我当成繁衍的工具?!” 身体已经有了大人的样子,但脸上依旧还掛著青年的稚气,说出口的话,也充满少年气,直接了当,一针见血,辛辣得让人没法接茬。 拉斐尔的眼底露出浓浓的失望之色: “杰利,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从小跟著我,我原以为……你是站在我这边的。” 杰利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拉斐尔已经不再给他机会,转身离去。 明明步伐不快,但身后的眾人,是怎么也追不上去了。 林芝盯著拉斐尔衣带飘飘的背影,若有所思。 看来,如今帝国皇室住的地方,是拉斐尔的住所。 海族们曾经跟隨的人,也似乎是拉斐尔。 走神的功夫,拉斐尔已经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林芝正想跟上去,画面扭转。 白天变黑夜。 月色正浓,本应该是深睡的时刻。 宫殿却浮现出巨大的火光,烧红了半边天。 到处都是混乱的脚步声,惊呼伴著小叫: “走水了!快救火!” “藏宝库失窃了!” “封锁所有出口,一定要抓到人!” …… 某处僻静的花园。 拉斐尔躺在摇椅,优哉游哉地吃瓜。 杰利守在他身侧,摇著手中的扇子,一边为他扇凉,一边在意地看向远处的火光,摇得心不在焉。 犹豫了片刻后,他咬了咬嘴唇,还是选择出声提醒: “殿下,您別吃瓜了,万一贼人来了这里可怎么办?我们还是找个房间躲起来吧。” “躲?”拉斐尔笑了一声,不以为然,“你觉得我需要躲吗?来就来唄,我正好將人拿下,那群海族不是觉得自己很牛吗?加起来都抓不到的人,我一个人就抓到了,你说他们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杰利闻言哀嘆一声,苦口婆心地劝慰:“殿下,您別开玩笑了。我知道您精神力强,可那是留给每月祈福仪式的。要是隨便透支了,明天的仪式万一……” “杰利。”拉斐尔的眼底闪过一丝烦闷,直接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我看你也是年纪上来了,和那群老古董一样烦人。” “殿下……”杰利还想说些什么。 拉斐尔隨手將吃剩的瓜皮往后一拋,起身就走:“我心里有数,不要再说了。” 杰利手忙脚乱地接住瓜皮,一眨眼的功夫,拉斐尔已经又像风一样“飘”远了。 “殿下,你去哪啊?” 杰利惊惧,正想追上去,远处只传来拉斐尔轻飘飘的一句: “不许跟上来。” 杰利再想追赶,已经彻底赶不上了。 茫茫花园,再也没有人影。 杰利焦急离开花园去寻人,只有林芝,穿过层层叠叠繁花,看到了交叠的两人。 花枝颤动。 月光浮华。 一名女子,正將他口中的殿下,压在身下。 两人视线交缠,相视一笑。 仿若电影一般的史诗级作画。 林芝却大受震撼。 因为那个女人正是她自己。 亲爱的老己! 你都干了什么? 如果没记错的话,上个场景的拉斐尔可是亲口说过,自己才成年啊! “怎么样?你要的东西,找到了吗?” 拉斐尔仰躺在花丛中,笑著问,任由花瓣沾染自己的长髮。 他弯起眉眼,亮晶晶的眸底倒映著月光,也倒映著她。 林芝眼前一片黑。 好,看来是已经勾搭上了。 “没找到。” 林芝听到自己这么说。 声音听不出多少悲喜。 拉斐尔却笑得更深了,声音繾綣: “我说过,你要的那个东西,现在是找不到的。” 他顿了顿,眼神灼灼地盯著她,语气带上了某种诱惑的暗哑: “但只要你愿意做我的……嚮导,我会给你。” 明明刚成年,但属於塞壬那股子蛊惑人心的情態已经初具规模。 即便是看过他成熟模样的林芝,也呆了一瞬。 清纯与性感交织,真诚与心机並存的少年气,实在珍贵,不可复製,就是成熟的大海神,也无法与之相比。 由於他说得太过一本正经,林芝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等再次將他的话在大脑中过了一遍,林芝才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 好傢伙! 难怪皇宫会走水,藏宝库会失窃。 原来是藏了个大內鬼! 可这都有宫殿的主人帮忙包庇了,她却还是没找到某样东西。 她当初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看著眼前青年拉斐尔篤定的目光,林芝心中陡然升起一种预感。 第一百零七章 鱼水之欢 圆日自海平面缓缓升起。 晨雾被金色日辉刺穿,海风捲走潮湿的水汽,整片海岸都像被清洗过一般,澄澈明亮。 伴隨著太阳一同升起的,还有一道歌声。 林芝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 不像人类,也不像任何乐器。 没有歌词,没有语调,甚至无法具体形容旋律,却偏偏能轻而易举地钻入人的灵魂深处。 歌声顺著海风蔓延,掠过帝国辽阔的大地,越过无边海面,將海上不断逼近的污染区隔绝开去。 这就是帝国曾经每月都会举行的祈福仪式。 也是人们能看到海神的机会。 碧蓝海岸线,万人仰望的巨大礁石上,坐著一名深蓝色长髮的青年,上半身是修长漂亮的人形,下半身覆著华美的深蓝鱼尾。 海浪拍打礁石。 鱼尾在阳光下泛起粼粼冷光。 不管是歌声,还是他的面容,都美得令人窒息。 塞壬,原本在传说中,是个会用歌声诱惑水手葬身深海的怪物。 但在帝国,却是带给人们带来希望,庇护一方的神明。 礁石上的青年,忽然像察觉到了什么。 深蓝色的眼眸,穿越层层人海,精准地落在了某处。 海神,本该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可下一秒,他平静无波的眼底,露出惊喜之色。 隨后,在万千人的注视下,露出了一抹浅笑。 海岸边的人群顿时沸腾。 “海神大人笑了……” “天啊,我还是第一次见殿下这样笑。” “他刚刚是不是在看我?” 有人激动得满脸通红,甚至开始幻想,自己是不是被海神注视的那个人。 只有林芝心臟猛地一跳。 隔著汹涌人潮。 拉斐尔竟然一眼找到了她。 如果说,对视是人类不带情慾的精神接吻。 那么,他们已经在千万人的见证下,完成了一次只有彼此才知道的亲吻。 就是在这样的时刻,林芝突然想起了什么。 她似乎……想起了这一段剧情。 那时候,她已经玩到游戏的后期阶段。 某次主线推进时,系统忽然弹出一个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是可打可不打的。 但林芝是个收集狂魔。 不清完支线,她浑身难受。 一般来说,她是不会轻易放弃支线任务的。 但这条支线任务,实在难打。 要求是找到某个关键道具,才能继续。 地图翻遍,剧情跑空,依旧毫无线索。 於是,她硬生生卡在那里许久。 由於游戏实在冷门,別说攻略,网上连討论帖子都没几个。 林芝当时甚至怀疑,全世界是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玩。 就在她快放弃的时候,突然出现了转机。 一个新的人物,说著爱啊,喜欢啊什么的,出现在她眼前,把自己也送了上来,成为了破局的关键。 ……原来如此。 那人原来是拉斐尔啊。 所以,她当时费心要寻找的东西,不是別的,正是这道守护帝国许久,能清退污染区的歌声。 明悟的瞬间,林芝心中又生出了些不妙的预感。 如今,这道歌声,已经消失了。 现在的拉斐尔,连话也不会说,更不用说唱歌。 原本用来清退污染区的祈福日,也已经被潮汐之螺替代。 拉斐尔的声音呢? 和潮汐之螺又有什么关联? 林芝思索的时刻,画面再次转换。 宫殿浴场。 屏风外,隱约传来侍从们压低的交谈声。 “你们没发觉最近的殿下好像很开心吗?” “当然,殿下最近比以前爱笑多了,今天祈福仪式的时候,居然也笑了。” “真的很好看……” “你们小声点,殿下还在里面沐浴。” “快走快走——”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白雾氤氳的浴场重新安静下来。 巨大的温泉池中央,仪式结束后还未来得及收回去的深蓝鱼尾轻轻摆动。 水波盪开细碎涟漪。 氤氳热气间,两道人影若隱若现。 侍从们口中清冷矜贵的海神殿下,此刻却正低下头亲吻怀里的女人。 唇瓣湿润柔软,动作却青涩得厉害。 不会深入,也找不准位置,只会一下接一下地轻轻啄吻。 偏偏还认真得过分。 每亲一下,都会偷偷抬起眼,红著脸颊,小心翼翼观察对方的反应。 林芝有些恍惚。 因为不久前,在外面的拉斐尔抱著她发狠亲了十几分钟,中途停下来喘息时,也是这种亲法。 她原本还以为,那只是他一时兴起。 现在才知道。 原来早在很久以前,他就已经这样亲过她。 像小鱼一样,笨拙的吻法,终究还是让女子笑出了声。 林芝听到自己轻声问:“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一套?” 青年拉斐尔立刻停住动作。 漂亮的耳尖一点点泛红。 大概意识到自己亲得不好,他下意识垂下脑袋,声音小得快听不见: “……跟海里的小鱼学的。” 说完,他直接埋进她颈窝,不肯抬头了,只有低低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是不是很差劲?” 林芝被萌得心口发软。 那个时候的她,应该已经有了很多哨兵,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纯情的。 高高在上、受万人供奉的海神殿下,竟然是和海里的鱼,学会的接吻。 这说出去,谁信? 林主轻轻捧起埋在颈间的脑袋,指尖擦过那双漂亮的眼尾,声音带著十足的耐心: “不,已经很好了,不过……” 她微微靠近: “还可以更好。” 低哑尾音,吞没在交叠的水声中。 鱼尾缓缓缠上女人的小腿。 水波晃动。 无人知晓的宫殿深处。 海神正被人按著,一点点学会怎样接吻。 林芝眨眨眼。 终於知道,拉斐尔的吻技,是怎么会这么好。 原来是当年自己教的。 这算什么? 教会了徒弟,憋死师傅? 要是知道之后的拉斐尔,吻技会好到把她也吻倒的程度,她当年一定不会教得这么认真。 记忆的画面飞速流淌。 不仅仅是在浴场。 在花园,在床榻,在各种无人的角落。 彼此拥抱,接吻,享受鱼水之欢。 海神將他不轻易示人的鱼尾,交给对方隨意抚摸玩弄。 后来。 就连自己最珍贵的歌声,他也送给了她。 海神从不会在祈福日之外开口歌唱。 可那段时间,宫殿深夜总会传出若有若无的歌声。 不同祈福日,为了守护的歌声。 这是更隱秘的,也更柔美,为了求爱,而唱的歌。 …… “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但喜欢你,难道还要管你是谁吗?” …… “確认要吗?” “嗯,百分百確认。” …… 终於。 在海神诚挚无比的献身下,她也给了他,属於嚮导的,最珍贵的標记。 鱼尾缠绕,攀升、交融。 一切都是那么水到渠成,美好又热烈。 精神连结亮起的那一刻,林芝却皱了皱眉。 她隱约记得,当时这条支线任务,没有那么顺利。 第一百零八章 海神消失的新娘 晨光穿过水晶窗欞,洒进宫殿深处。 洁净的贝壳床铺,还残留著昨夜旖旎后的温度。 “叮铃哐啷——” 一串银制器皿砸落在地,打破了清早的寂静。 殿下床榻突然出现的女子,引得一早进来伺候的杰利,嚇得僵在原地。 空中,突然出现了一只大型水母。 透明的身体,在太阳光下折射出梦幻的色彩。 如果忽略他那些正张牙舞爪,作势就要攻击的触手,真的是非常美丽的存在。 林主惺忪著睡眼,瞥了眼水母,隨即睏倦地打了个哈欠。 昨晚的永久標记,真是累到她了。 说真的,玩到游戏后期,鱼塘里的鱼已经有不少,她很少再“进货”了。 毕竟,养鱼,也是一件极费精力的事。 必须要餵饱他们,不至於让他们在自己的池子里饿死。 游戏也是这样设计的,每日只给玩家有限的“体力值”。 到了后期,她每日的体力几乎刚刚够用。 除了开地图、推主线,其余的体力几乎全用在“养鱼”上了。 如果不是拉斐尔是当时支线所需的关键人物,她大概率不会如此轻易地契约。 “拉斐尔。”林主拉过被子,重新把自己埋进去,“处理一下。” 体力条还没回满,现在谁来都不好使。 杰利见状,瞪大了眼睛,整个水母都气得变成了红色:“不敬之徒!你好大的胆子!你怎么能直呼海神殿下的大名?还不快从殿下的床上下来!” “杰利。” 拉斐尔警告的声音响起。 层层纱帘后,修长身影缓缓走下床。 青年漂亮的锁骨与肩颈间,布满曖昧咬痕。 “她是我的嚮导,不要这么大惊小怪。” 杰利:“……” 空气安静两秒。 见到这些痕跡,杰利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语无伦次:“您……您!殿下!您这……这是……” 刚刚他一时紧张疏忽,竟然没闻到空气中的气味,除了极为浓郁缠绵的欢爱气息,还夹杂著沁人心脾的嚮导素。 而殿下的身上,也正从里向外的散发著同样的味道。 殿下这是被標记了啊! 原来床上的人,不是刺客,不是贼人,而是—— 海神的新娘?! “哎呀……” 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原来大不敬之人竟是自己。 杰利的水母,又瞬间变回了水蓝色,他本人也差点喜极而泣。 他望了望床铺的方向低声道: “呜呜呜,殿下,您终於开窍了!什么时候的事啊?是哪家海族的嚮导小姐?” 他怎么从来没见过呢? 拉斐尔耳尖微红:“先不说这些,去准备东西。” 昨晚太过失控,衣服已经不能穿了。 还有永久標记后,嚮导需要补充的食物。 杰利瞬间露出“我懂我懂”的表情,快速飘远。 - 明媚的窗柩下。 换上海族服饰的林主,正与拉斐尔面对面坐著。 长桌的银盘中,是刚刚捕捞上来的深海鱼肉与晶莹海果。 “林……” 拉斐尔叫她名字的时候,还有些生涩,毕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的。 “帝国有个结契的仪式,可以和我一起吗?” 他说得很认真,认真到几乎能让人一眼看出期待。 海神想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与她办结仪式。 想让整个帝国知道。 她是他的嚮导。 林主沉默,握著餐具的动作微微停顿,似乎是在衡量利弊。 林芝知道自己在思考什么。 游戏会出现很多选项交给玩家选择。 每一个选项,都会倒向不同的结果。 而当时摆在她面前的,大概是—— 【a:参加结契仪式,好感度+20】 【b:继续推进支线,达成perfect】 支线任务的每一个体力都弥足珍贵。 如果参加了仪式,那么剩下的体力,就不够分配支线任务。 是要好感度?还是perfect的记录? 林芝知道自己会选择哪一个。 果然。 良久,在拉斐尔期待的目光中,林主还是轻轻摇了摇头:“拉斐尔,抱歉,我现在没有时间,等之后吧。” 拉斐尔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维持著笑意:“好,那就之后。” 记忆如同水一般地溜走。 拉斐尔开始帮助她推进任务。 海神的能力,远比她想像中更强。 那些普通哨兵们都无法靠近的污染区,会因为他的歌声而短暂退散。 可代价同样巨大。 帝国每月的祈福仪式,会消耗他大部分的精神力。 因此,他几乎是在用榨乾精神力的方式帮助著她。 虽然有她的疏导,精神力却依旧不够。 因此,难免会需要借用其他哨兵的精神力。 於是,画面开始变暗,原本清晰鲜艷的记忆,渐渐覆上一层灰蓝色的海雾。 对拉斐尔而言,这似乎是一些他不愿回想、甚至连潜意识都在抗拒的记忆。 模糊画面中,林芝通过身形,认出了一些熟悉的人:莱因,芬里尔…… 但还有其他一些,她从未见过的身影。 他们站在林主身边,气息危险而强大,即便看不清脸,也能感受到,那绝不是普通哨兵。 而直到那时候,拉斐尔才终於知道,自己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联邦军部。 大陆最强嚮导。 也是所有顶级哨兵共同追逐的存在。 她不属於帝国,更不可能永远停留在他身边。 - 那天,海神宫殿很安静。 夕阳沉入海平线。 拉斐尔站在长阶尽头,长发被晚风吹起。 他安静看了她很久,才终於低声问: “林,等事情结束后……你会留在帝国吗?” 林主沉默片刻,如实回答:“不会。” 风声忽然安静下来。 林芝在记忆之外,轻轻嘆了口气,因为后面的剧情,她已经想起来了。 这条支线,后来几乎彻底失控。 海神拥有净化污染区的力量,而那力量,是她主线任务里最关键的一环。 拉斐尔用自己的能力做筹码,开始试图留下她,他不愿她离开。 可偏偏,她是那个不吃压力之人。 如果有人压力她,那么她一定会加倍奉还。 记忆画面骤然凌乱。 暴雨。 海啸。 帝国边境燃起战火,巨大的畸变物撕裂海岸线,联邦军部的舰队压境而来。 最终,战爭只进行到一半,就停下了。 是拉斐尔退让了。 支线任务,最终,圆满结束。 但至此之后,她再也没有来过帝国。 林芝原本以为,拉斐尔或许是遭遇了什么迫害,才失去了能力。 但转念一想,谁有那个能力,迫害海神呢? 帝国的圣器“潮汐之螺”,还真就和传闻中说的一模一样,就是海神亲自送给皇室的。 为了挽回寻找她,海神亲自剜去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声音和能力,將之交给了自己最信任的隨从杰利,隨后离开了帝国。 而杰利,水母一族,才成为了如今的皇室。 没有人知道,拉斐尔去了哪里,又到底有没有找到他的新娘。 只有林芝在他的记忆中知道,拉斐尔走过了很多的地方。 但这是一场註定失败的寻找,因为她早已经脱离了此方世界。 失去力量后,拉斐尔受了很多苦,最终又流落回了帝国。 只是那时,他的主意识已经因为高度污染,自我封印,陷入了休眠的状態,存留於世间的只有那个小哑巴了。 根本没有人会相信,一个邋遢的小哑巴,就是受万人敬仰的海神殿下。 而小哑巴自己也不知道,就这样一个人默默艰难生活了很多年。 如果不是林芝再次来到帝国,机缘巧合地遇上他,那么將永远不会有人知晓。 - 疏导结束,林芝的精神丝一点点抽离。 拉斐尔的精神下意识地做出反抗,虚空中甚至能听到一些“啵”的抽离声。 拉斐尔真的咬她,咬得很紧。 林芝睁开眼,便对上了一双水蓝色的眸子。 他强撑著让自己比林芝先一步醒来。 【林,对不起。】 【我真的,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 【求你了,我可能撑不住多久了,等我回来。】 他紧紧抓著林芝的手,不肯睡去,直到林芝微微点头,说了声好,他才终於闭上了眼睛。 但下一秒。 那双蔚蓝色的眼睛又重新睁了开来,呆愣愣地看向两人交握的手。 隨即像是被嚇到了一般,他猛地鬆开手,跌下床铺,顾不上疼地往后退开。 又发现自己身上未著寸缕,顿时窘迫地背过身去。 林芝被他前后完全不相干的情態,搞得一头问號。 什么意思? 双重人格? 第一百零九章 教好了,再送来 初升的太阳透过层层罗缎滤得柔和,只留一线细薄的暖黄色辉光。 並不锋利,反倒像被揉散过,温柔地轻轻落在一具高挺健壮的肉体上。 肩背宽阔,腰线利落,肌肉的外轮廓被晨光勾勒出金色的线条。 林芝一睁眼,看见的就是如此神圣的一幕。 银白色的长髮,柔顺地垂落下来。 发尾因睡了一夜,又或是被自己压到的原因,边缘略微有几根翘起的毛毛。 美感没有被破坏,反而给他过於沉静的气质,添了些可爱的弧度。 大概是察觉到了林芝的视线,男人系皮带的动作略微停顿,背著光侧过脸来。 隨即,男人穿衣的手法,变得没有那么利落了,身体甚至略微调转角度,凹出了一点造型,將身体轮廓更完整地展示给她,才开始慢悠悠地套上衣服。 窸窸窣窣的,是衣服与肌肤摩擦的细微声音。 外套一点点覆上去,惹眼的线条逐渐被包裹住。 美味观赏期无限拉长,反倒更叫人心痒。 看似无心,又装得从容,仿佛只是隨意换个角度而已,但林芝很確信男人就是故意展示给自己的。 可偏偏,的確好看。 她並不否认,自己被吵醒的起床气,都在他的討好下,像奶油一样化开了。 “芬里尔……”林芝嗓音还带著点没睡醒的沙哑。 此时穿戴整齐的芬里尔,重新来到床前,单膝跪地,俯身温柔亲了亲林芝的额角:“抱歉,林,吵醒你了。” “起这么早,做什么去?” 芬里尔嗓音低沉:“多乐刚刚传来消息,帝国附近有片海域的污染数值出现异常,我得去探查一下,今晚也许回不来。” 芬里尔拥有巨狼的精神体,一直都有著较强的自我管理意识,包括但不限於自己遛自己,帮林芝打理鱼塘,排除领地內的危险等等。 有他在,林芝日常需要操心的事,少了很多。 “知道了。”林芝伸出双臂。 芬里尔立刻明白过来,从善如流地也张开双臂,主动抱紧了她。 男人胸膛宽阔,体温比晨光还要滚烫些,隔著薄薄一层衣料,带著些令人安心的压迫感。 林芝替他抚平了发尾那几根翘起的毛毛,低声嘱託:“万事小心。” 经过这段时间朝夕相处,芬里尔体內的污染数值已经压到了极低的水平。 即便他离开很长一段时间,也不会有危险。 但他们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分开很久了。 芬里尔垂眼看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漫出来:“好。” 由於时间紧迫,林芝將有关於拉斐尔的事简单说了说。 拉斐尔在自己初步的疏导后,已经变回了成年体。 但他现在体內有两个人格。 大部分时间,都是没有记忆、性格更软的小哑巴在掌控身体。 海神的样貌,一旦出现,会在帝国掀起风暴。 所以她已经把人带了回来,打算先放在身边养著,再疏导一段时间,看看能不能將两个人格变回一个。 另外,她还有一个想法…… 林芝眼中闪过一抹势在必得的野心:“我要拿回拉斐尔的声音。” 她要人,也要他的能力。 只有人回来,有什么用? 养著好看吗? 必须找个机会把拉斐尔的能力拿过来,为她所用。 芬里尔听完,神情没有半点波澜。 林想要什么,从来都是理所当然。 而他要做的,不过是尽力替她拿到。 芬里尔安静思索了片刻。 他之前已经从林芝口中听说,如今帝国的圣器“潮汐之螺”,就是拉斐尔的声音。 如果想拿回来,以他们现在的能力,完全能做到。 但有一个问题。 潮汐之螺是帝国如今赖以生存的保障,一旦拿走,代號为诺亚方舟的污染区登陆,帝国一定会迎来灭顶之灾。 林既然来找他商量,就说明她並不想草率地直接夺走,而是想找一种不伤人的方式,把该拿的东西拿回来。 “林,有两个办法。”芬里尔沉声给出了方案,“一个是在拿走潮汐之螺前,撤离帝国的所有人。” 林芝摇摇头:“太慢了。” 帝国虽然人口不如联邦,可要將所有人撤离,也不是一桩小工程。 更何况,帝国明面上是皇室统治,实际上更深的权力却握在那些海族手里。 要他们放弃这片土地,等於直接掀翻他们的根基。 那群海族,恐怕寧可拼命,也不会轻易答应。 这个办法虽然可行,但势必血腥。 芬里尔像是明白了她的选择,瞭然一笑:“那就只有清理诺亚方舟污染区。” 林芝点点头。 这就是她的想法。 潮汐之螺之所以无法离开帝国,是因为它需要清退不断逼近的污染区。 那么,只要从源头把污染区清理掉,不就行了? 相比较第一个办法,这个办法的手段更加低调温和,適合现在的她。 芬里尔表情凝重了几分。 虽然可行,但难度不小。 诺亚方舟污染区存在多年,早已像毒瘤一样扎根。 帝国不敢碰,联邦不愿管。 “林,我们现在的人手还不够。” 这一点,林芝也有考虑过。 “那五兄弟,过段日子,我会永久標记他们。” 考察得差不多了,的確是“可用之材”。 每隔三天给一次临时標记,確实麻烦,不如早些永久標记。 “让他们自己商量顺序……” 说到这里,林芝又停住。 想起他们五个看似平和,实则闹腾的相处模式,她果断改口: “算了。从虎一开始,按顺序来找我。” 要是让他们自己商量,估计又是半天商量不出个所以然,不如她提前定好。 “好。”芬里尔低低应了一声,“我提前知会他们,教好了,再送来。” 林芝沉默了一瞬。 ……是要教什么? 看著芬里尔眼底隱晦的光芒,林芝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过问比较好。 第一百一十章 別碰他,求你 芬里尔离开后,林芝抱著被子又懒懒眯了一会儿。 等她洗漱完离开房间,临时住所已经没什么人了。 伽罗在休息。 精神体的缘故,他大部分时间都窝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地睡觉。 林芝已经习惯,不去闹他。 米修也已经离开家,忙其他事情去了。 林芝刚走出房间,小哑巴就已经敏锐地听到了她的声音,紧张了一下,隨后才有些笨拙地朝她走过来。 显然还没適应好自己突然变大的身体,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过来,给林芝指了指桌子的方向,示意那里有吃的。 林芝靠在门边,没立刻过去,只是安静打量著他。 头髮是重新打理过的,也换上了新的衣服。 虽然样式简单,但顶级的皮相,穿什么都好看。 肤色冷白,锁骨清晰,肩颈线条漂亮,整个人都让人眼前一亮。 可惜,性格依旧还是那样。 根本不敢正眼直视自己,脑袋习惯性地低著,时刻想把自己藏起来。 察觉到林芝一直在看自己,他明显越来越紧张,控制不住地绞绞了绞手指。 与记忆中的那个,风光无限,少年意气风发,会撒娇,有脾气,能在千万民眾面前祈福,甚至敢和自己对著干的拉斐尔,简直判若两人。 林芝的內心莫名就软了一块。 双重人格从来不是无缘无故出现的。 拉斐尔到底经歷了怎样的伤心和绝望,才选择封闭自己,催生出小哑巴这样的第二人格? 想到这里,林芝果断上前几步。 在拿回拉斐尔的能力前,还是想办法先將他的心结解开了。 否则,就算能力拿回来了,恐怕也无法自如使用。 小哑巴慌了一瞬,下意识想往后退,可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人轻轻握住了。 林芝將他蜷紧的手张开,把自己的手送了进去,充分感受到他掌心的体温后,才抬眸问道:“有名字吗?” 小哑巴呼吸彻底乱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柔软。 温暖。 细腻得不可思议。 从来没人会这样碰他。 他紧张到不敢低头去看两人交握的手。 可手心的温度还是一路无阻地烧进了身体最深处,烧得他心臟剧烈跳动,眼眶发烫。 林芝感受到了他的颤抖,手心收紧,更加握紧了他,坚定地又问了一遍:“你有名字吗?” 小哑巴这才如梦初醒,沉默片刻后摇摇头。 没有名字。 他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又要去哪里。 没人给过他名字,他自己也不认识什么字。 一团被世界遗弃的影子,怎么会有名字? “那我给你取一个。”林芝想了想轻声道,“默默,我以后叫你默默,好吗?” 一步步来。 先从名字开始。 她会帮拉斐尔把丟失的那部分人格找回来。 默默愣住,隨即耳尖彻底红透,在林芝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动作很细微,但林芝看出来,他应该是喜欢的。 “很好,默默。”林芝鼓励地笑了笑,“以后我叫你的名字,你的眼睛需要看向我,可以吗?” 这下,他明显迟疑了很久。 对视,对於正常人来说,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小事,但对他来说,是需要鼓足巨大勇气才能做到的改变。 可最终,大概是不想让林芝失望的情绪,战胜了恐惧,默默还是在林芝期待的目光里,慢慢抬起了眼。 深蓝色眼睛,看著人的时候,漂亮得惊人。 他看著林芝,生涩地点了点头。 “非常好。” 林芝眼底笑意更深。 下一秒,她没有选择用嘴说话,而是选择利用精神连结,传音叫他: 【默默。】 林芝的声音清晰地直接传入大脑。 默默惊得呼吸都暂停了,睁大眼睛看向她。 “是不是很神奇?” 林芝笑弯了眼,继续用精神力传音: 【你也可以做到,试一试叫我林芝。】 默默只是性格懦弱,但终究还是海神,顶级哨兵的天赋,让他一下子就掌握了其中的诀窍。 下一秒,带著轻颤的声音,小心翼翼响在她脑海里: 【林芝……】 声音出现的一瞬间,他自己先傻掉了。 他竟然……能说话? 情绪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失控。 不是单纯的喜悦,而是无数年积压的委屈与孤独,突然被人轻轻碰开一道裂缝,所有情绪便爭先恐后涌了出来。 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泪水不受控制往下掉。 林芝眼睛一下亮了。 哭了好啊。 她只见拉斐尔哭过,短短的时间內,不止一次地哭,但还从没见小哑巴哭过。 没哭,不代表没有情绪。 只是他早就习惯了把所有东西压进最深处,一个人默默承受。 如今终於肯流露出来,反而是件好事。 林芝抬手替他擦眼泪:“以后要说话,就传音给我。” 默默红著眼睛看她,轻轻点头,脸颊微微蹭过她温柔的掌心,眼底悄悄生出了某种名为依赖的东西。 - 吃过饭后,林芝才后知后觉发现,时间已经到了正午。 “潮汐之螺”准时响起。 几乎是在螺声响起的瞬间,原本怯生生站在她面前的默默,突然忍著疼痛,猛地上前,將她紧紧抱进怀里。 【林……林,不要再疼他了,多……疼疼我。】 脑海中的声音,压抑,沙哑,甚至带著一点咬牙切齿的委屈。 哦吼? 林芝瞬间明白过来。 这是大號上线了。 而且,大號似乎拥有完整的记忆,包括副人格主导时发生的一切。 林芝展开精神力,先包裹住拉斐尔的精神图景,將他的疼痛感削减,隨即像是突然有了个好主意,勾唇一笑。 她微微推开拉斐尔,无辜眨眨眼:“什么?拉斐尔,我不明白你说的什么意思。” 拉斐尔定在原地,眼眶泛红地盯著她,半晌后,语气低落: 【我都知道了,林,你给他取了名字,还拉了他的手。】 说到最后,语气中甚至带了点忿忿不平。 果然。 林芝哭笑不得。 明明就是一个人,却还是会吃飞醋吗? 她大概知道癥结在哪里了。 小哑巴虽然就是拉斐尔的一部分,但拉斐尔根本不承认。 知道癥结,那治疗起来就简单多了。 林芝摊手,故意使坏:“可是我分不清你们两个人,如果你老是不出来,我只能和他……” 话还没说完,唇就忽然被堵住了。 拉斐尔几乎是失控般低头吻住她。 【不行!】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情绪太过失控,拉斐尔猛地停住,呼吸凌乱地退开,声音恳切: 【林……我会努力变好,在此之前……別碰他,求你。】 林芝暗暗笑了笑。 激將法,真好用。 但也不能激得太狠了。 她嘆了口气,抬手慢悠悠挠了挠拉斐尔的下巴:“知道了,我等你,但別让我等太久。” 拉斐尔將下巴顺势抵在她的手心,闷闷地答应下来: 【……嗯。】 - 入夜。 芬里尔白天说了晚上回不来,林芝便一个人睡了。 同一个屋檐下,还有好几个高级哨兵,能有什么问题? 怀著这样心思睡下的林芝,再次睁开眼睛时,却发现自己身处异处。 周围什么也没有,白蒙蒙的一片,眼前只有一只毛茸茸的公狐狸。 为什么能知道是公狐狸呢? 因为它正四脚朝天,露出雪白的肚子和底下两个铃鐺,向自己发出极其甜腻的轻哼声。 林芝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號。 哪来的骚狐狸?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一滴不漏 (审核老师!不是真的母*亲啊!) 林芝的手还没摸上去,小狐狸就已经把自己主动送了上来。 肉肉的pp紧贴著她的手。 毛茸茸,温暖又饱满,像只小热水袋。 大尾巴贴著她的手臂殷勤地甩得飞起,捲起一小股风,送出满身的狐狸味儿。 没有传闻中的狐臭味,就是有股很特別的麝香味,骚了哄的。 狐狸一边扭著屁股,一边还要侧过头,眯起狭长的眼睛,小心地偷瞄她的反应。 林芝:“……” 这到底是狐狸,还是別的什么? 吃过芬里尔的教训,她已经不再相信一些表面看似单纯的毛茸茸了。 更何况,眼前这只狐狸,有种独特的,不属於动物的风骚味,都快溢出来了,十分不对劲。 但林芝没將怀疑表现出来,而是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它的屁股:“起开。” 拍完就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打量四周。 她的確已经不在家中。 可这里也算不上危险,反而给她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 就好像她想完成什么,都能在这里都能实现。 她想离开,就能离开。 想把这只骚狐狸踹出去,就能一脚踹飞。 被她拍了一记屁股的狐狸当场僵住,尾巴高高竖起,眯著眼睛回味享受了好一会儿,才又紧紧挨挨地贴了上来,諂媚地绕著她的小腿,嘴中发出哼哼的撒娇,毛茸茸的尾巴勾住她的脚踝,轻柔扫过,又故意慢慢摩挲,带起一片细密的痒。 心中有了定数的林芝,不再犹豫,一把抓住了它的狐狸尾巴,薅进怀里一顿狂擼,刚刚她已经忍了够久了。 是妖精,还是祥瑞,她自有定数。 - 某处房间。 “唔……” “嗯……” 黑髮男人仰躺在沙发上,脖颈后仰,胸前剧烈起伏,脸上布满可疑的潮红,春色荡漾。 他紧闭著双眼,好像正做著什么格外甜蜜的梦,嘴唇微张,从喉间溢出囈语,听上去既爽,又带著隱隱的痛。 “好喜欢……” “舒服……” “不要亭……” “要死了……” 也不知道到底是爽,还是痛得太狠了。 某一刻,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全身都僵直紧绷起来,手臂肌肉绞紧,双手力道大的嚇人,將皮质的沙发都抓住了裂痕。 短暂数秒后,是更强烈的反应。 湿润的口腔中,潮红色的舌探出来。 津液不受控制地淌下,沿著漂亮的頜骨滑落,沾湿了几缕披散下来的黑髮,格外滥情迷乱。 身上那套精致漂亮的衣服早已凌乱不堪。 夹在胸沟中间的桃心红宝石项炼,正不断闪著亮红色的光,隨著他的呼吸声,剧烈起伏。 房间另一头,还站著一个人。 克莱姆咽了咽口水。 他一直在旁边守著,替正在进行强制精神连结的boss把风。 boss这副陷入癲狂的模样,如果不是他全程都在,都要怀疑boss是不是偷偷吸食了什么违禁药物。 市面上针对普通人的大部分药物,都对哨兵无效。 他们强大的代谢能力,能把毒素在生效前就分解乾净。 但精神方面的药品,对神经敏感的哨兵们却是格外的好用。 某些黑市,还会专门售卖针对哨兵的精神致幻剂,能让他们达到只有嚮导深度治疗才会带来的颅內高潮。 如今嚮导稀少,不少哨兵可能一辈子都得不到嚮导的治疗。 有些抵不住诱惑的,就会去买这种违规药物,缓解没有嚮导的痛苦。 但那种玩意儿会上癮。 一旦尝试,就再也戒不掉。 日益增强的耐药性会使需要的剂量越来越多,人也会变得越来越淫乱。 最终再坚实的身体,也抵不过绕骨的绵绵刀,最终像破布一样墮落。 克莱姆见过很多吸食了过量致幻剂,癲狂致死的哨兵。 boss此时的模样,和那些“淫君子”几乎没什么区別。 太可怕了。 克莱姆狠狠打了个寒颤。 boss不是说自己是去见圣母了吗? 怎么这副被狠狠疼爱,癲狂到迷醉的样子? ……正经吗? 不过,想想也是。 如果正经,直接去见就好了,用得著选在半夜偷偷摸摸的吗? 就在克莱姆偷偷吐槽的时候,千城狭长的眼睛突然睁开,带著点还未散去的水汽,直勾勾地盯住他。 我去,boss醒了! 克莱姆一个激灵,赶紧站得笔直,半点吐槽的念头都不敢再有了。 千城仅仅盯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大概是刚刚释□过的原因,他现在心情好到可以大赦全世界。 沙哑慵懒的嗓音响起: “克莱姆,没你的事了,出去。” “是。”克莱姆一刻也不敢逗留,夹紧屁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溜了出去。 房间回归寂静。 墙上,原主人留下的精美掛钟滴答滴答地响。 至於原主人哪里了…… 问就是去別处“享福”了。 这个房间,是他找到的离母*亲住所最近的地方,也是能和母*亲建立精神连结的地方。 千城伸手,拿起胸前的那颗桃心宝石。 宝石仍在闪耀著红光。 这颗宝石,这是母*亲很久以前送他的。 当年因为拿乔,不想一个人睡,所以装自己怕黑,母*亲把自己的精神力封印进去,送给他。 只要离母*亲足够近,宝石就能有反应,不仅仅能发出红光,更能让没有標记的他,实现与那些哨兵同等的待遇,与母*亲进行精神连结。 这是其他任何人都没有的宠爱。 这么多年,如果没有这颗宝石相伴,他恐怕早就撑不下去了。 “母*亲……” 千城將宝石捧到嘴边,深深吻了吻,眼底闪过一道暗光。 当年因为任性,他做错了事,母*亲动了怒,从此再没回应过他的连结申请。 但这次,不仅又回应了,还慷慨地给了他爱的安抚。 母*亲,你是已经原谅了小千? 还是…… 把小千忘记了? 五味杂陈的情绪一起从心底冒出来,又庆幸,又恐慌。 他既希望母*亲宽恕他曾经犯下的罪,又害怕母*亲把他忘了。 想要母*亲的关注。 不管是爱,还是恨,都可以。 最好是能狠狠施予他惩戒,让他完完全全地感受到她。 光这么一想,全身就仿佛过电一样,又麻又痒。 仅仅一次浅尝輒止的释□,对一个饥渴了数十年的人来说,远远不够,反而勾出了更深的饥渴,更大的空虚从灵魂深处不断涌上来。 想要更多…… 千城咬住了嘴边的宝石。 尖牙轻轻衔住,舌尖勾住,像在吻住爱人一样舔舐、品尝、玷污…… ……嘴中依旧咬著桃心宝石,手指却向下握住顶端。 想要真正地吻住,触碰,建立真正的连结…… 房间中,再次响起隱秘的声音。 突然某一刻,声音戛然而止。 - 克莱姆还以为boss要折腾上好一阵子,没想到身后的房门很快就开了。 门后出现的是一张boss欲求不满,充满黑线的脸。 “再看把你眼睛挖了。” 千城危险眯了眯眼睛,语气懨懨: “我要洗漱,去准备,要冷水。” boss刚刚不是还在兴头上,怎么……怎么不继续了? 克莱姆完全摸不透boss的心思,也不敢多问,连忙应声退下。 千城靠在墙壁,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 不能自己用掉,太浪费了。 要一滴都不漏地全部留给母*亲。 第一百一十二章 西装暴徒的衬衫夹 清晨。 饱饱睡了一夜,还擼上了毛茸茸的林芝,只觉神清气爽。 洗漱的时候,她在意地看了眼手心。 昨晚梦里那种触感,仍然真实地留在上面。 所以,昨晚那个到底是什么? 林芝抬起手,放在鼻尖闻了闻。 没有味道。 昨晚狠狠擼了那么长时间,她感觉自己一双手都被那只骚狐狸的味道浸润了。 如果是真实的,不会没有任何味道。 所以,应该是一种只存在於精神领域的接触。 “妈妈,你好了吗?”门口传来伽罗软软的声音。 林芝立刻收了心思回道:“马上。” 今天还有正事要做。 - 海神离开后,祈福仪式便跟著没有了。 但在祈福之日庆祝的习俗,还是留存下来。 一年一度、帝国最大型的海上拍卖会就在今天举办。 他们先前在海上猎杀的那只克拉肯,经由虎鯨一族的关係网,也將在今日亮相,参与竞价。 届时皇室、帝国各大海族都会现身。 林芝打算去见见。 - 林芝坐在包厢舒適的沙发,一边捏著盘在腕上假寐的粉蛇脑袋,一边俯瞰底下拍卖会的盛景。 归功虎鯨一族在帝国的地位,他们得到最上等的待遇,拥有独立的包厢,不用拋头露面,就能参与拍卖。 海上拍卖会与別处相比並无太大不同,主要是拍品多为海上独有的特產,其中不乏大量珍贵的高级海怪残肢。 眾所周知,污染会导致不可逆的畸变,但畸变也分利弊。 那些可控的、能让部分器官变大、修復皮肤皱纹、恢復年轻的畸变,已经不能叫畸变了,简直就是人类的福音,废土史上最伟大的发现。 为了美和年轻,人可以做到一切,甚至是拥抱畸变。 某些海怪的器官,普通人吞噬,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一经发现,立刻就成了市场上的拔尖的抢手货。 至於他们猎杀的那只克拉肯,实在太过稀有,仅此一只,从没人尝过。 换而言之,没有食用的价值,只有收藏价值。 即便如此,还是引来了人群狂热的追捧。 那可是传奇生物克拉肯啊—— 而且,说不定能藉此接触到虎鯨一族,以及最重要的,他们背后的那位神秘的嚮导。 林芝望著底下陷入狂热竞价的人群,心不在焉地舀了一勺上层包厢特供的海怪果冻,下一秒,差点直接吐出来。 浓浓的海腥味,夹杂著甜腻的果酸,和蓝星某小岛的特產醃海雀,几乎没什么区別。 到底是谁在吃这些东西? 她默默把它推远了些。 坐在她身边的虎五敏锐地注意到,將那碟果冻端走了。 他虽然一直没有开口说话,但一直有在悄悄关注林芝。 从刚刚开始,她的兴致就不是很高,除了玩伽罗,就是在玩伽罗。 其实,他希望林芝也能玩一玩他。 他的手感不比蛇的差。 虎五犹豫了片刻,罕见地主动开启话题: “林……有想要的东西吗?” 他停顿片刻,另外补充了一句: “只要我们竞价,不会有人敢跟价。” 林芝转头看向他。 今天,他的其他四个哥哥,都有任务在身,於是,將他留给了自己,在包厢中作陪。 虎五是他们中看起来最乖巧的那个,但说出的话,依然充满了浓浓的匪气。 什么叫他们竞价,就不会有人跟? 帝国那些海族们到底都遭遇了什么样的欺压,才能让他这么自信? 对於虎鯨一族实为帝国黑手党这件事,林芝在这一刻有了更深的实感。 但她实在没什么想要的。 她没有部位要增大,皮肤很好,也还年轻。 况且海怪的味道实在一言难尽。 林芝摇摇头。 她还是不同那群可怜的傢伙爭了。 底下,拍卖锤重重落下。 克拉肯最终被某位皇室的小亲王收入囊中,拍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高价。 “小亲王?” 林芝若有所思,心中生出一丝预感。 果然,没过多长时间,西装笔挺的虎一轻轻敲门而入,带来了口信。 他单膝跪下,行了骑士对主人的传统礼仪。 笔挺的西装,因为下跪的动作,微微绷紧,紧实的大腿根部,隱隱透出一圈凹陷的肌肉形状。 见多识广的林芝立刻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衬衫夹。 制服之所以能那般完美地贴合他宽肩窄腰的身材,正是因为衬衫夹的束缚。 年上者,就该穿自己风格的衣服。 兄弟几人中最成熟的虎一,在制服的衬托下,更有魅力了。 但他又不是全然地坚守內敛之人。 那种虎鯨一族独有的骄傲与狂野,即便裹在西装之下也依旧分明。 西装暴徒。 林芝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这四个字。 好想扒了看看里面衬衫夹的样子。 可惜,现在的场合,不適合玩。 等到永久標记…… 林芝“咳”了一声,收回了自己越走越偏的想法,也遵循了帝国的礼仪伸出手。 虽然和虎一说过,不用把帝国的规矩搬到她身上来。 但他们既然有想玩的情趣,她也奉陪。 虎一自然是捕捉到了林芝眼底的光芒。 对能成功诱惑到林芝这件事,他心中十分愉悦。 宽阔的手掌牵住她的手,繾綣地吻了吻手背,小指隱秘地在她掌心轻轻一勾,才克制地抬眸看向她,说出正事: “帝国的小亲王请求见一见你,要见他吗?可见,可不见,不见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预感成真。 果然来了。 当然可以见一见。 她本来就有接触皇室的意思。 將来不管是拿回拉斐尔的声音,还是清理诺亚方舟污染区,都绕不开帝国皇室。 林芝頷首:“让他过来吧。” 听她同意,一旁的虎五没有多余的动作,取出早就备好的面纱,替她戴上。 动作很快,但手指却有意无意地擦过林芝柔软的脸颊。 只是一触即离。 林芝刚有所察觉,虎五已经无事发生一般,面不改色地收回了手。 - “亲王殿下,您就这样去见,太草率了,”隨从追隨著前面青年的脚步,低声劝慰,“至少通知了王再做决定。” 杰西不以为意,依旧走得坚定。 金髮柔顺地垂落,脸庞精致,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天潢贵胄的底气: “我已经成年了,不用再劳烦哥哥操心,我能处理好。” 虎鯨一族早就是全帝国默认的公敌。 如今有关於他们找到嚮导的传闻,更是在帝国传得轰轰烈烈,人人自危,连哥哥也对此头疼无比。 今天机会难得,他正好替哥哥来探一探虚实。 只是看看那位嚮导是否確有其人,又不与那一族起衝突,能出什么事? 天真的小王子如是想。 至少在踏入包厢之前,他一直都非常自信。 - 包厢的门在身后合拢。 看清包厢內景象的一瞬间,杰西瞳孔地震,直接震在当场。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其他人都远去了,只剩下自己和沙发上的那名女子。 她戴著黑色面纱,只露出了眼睛,漫不经心地看过来。 目光落在他身上的一瞬间,属於极高等级嚮导的精神气息,铺天盖地的轰然压过来。 浩瀚、沉静、深不见底,像是某片古老森林的腹地。 而他在她面前,渺小如尘埃。 更让他崩溃的是,那名女子手里正缠弄地盘玩著一条蛇! 蛇。 活的。 他最怕的动物! 於是,林芝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位小亲王长什么样子,人当场翻著白眼,直挺挺地朝后倒了下去。 “啊!殿下!殿下您怎么了!” “救驾啊!快救驾!” “来人啊!医生呢?” 隨从们顿时炸成了一锅粥,七手八脚地扑上去將人接住,掐人中的掐人中,拍脸颊的拍脸颊。 直到这个时候,伽罗才终於被吵醒了,睁开眼睛,看著面前混乱的场面,无辜地吐了吐小信子。 虎一和虎五面无表情地默契对视一眼,双双不动声色地將手从腰间收了回来。 林芝坐在沙发上满头问號。 这人到底是亲王,还是来碰瓷的? 她还什么都没做啊? 第一百一十三章 敢说你鱷鱼叔叔小? “拍卖会怎么突然中断了?发生什么事了?” “听说小亲王突然晕倒了!还是在虎鯨一族的包厢!” “我去!他们一族的野心终於要偷偷藏不住了吗?” “你说王会不会给他们降罪?” “那可太棒,额……我是说太坏了!” …… 小亲王突然晕倒的消息,不知道从哪里传了出去,传得天花乱坠。 有的说,小亲王一定是见到了虎鯨一族背后的那位神秘嚮导,被当场看上强取豪夺。 还有的说,一定是虎鯨那一族的人,和小亲王爭风吃醋,气不过,把人当场拍晕。 帝国上层的圈子就这么大,今日还因为拍卖会全都聚在了一起。 造谣速度,堪比小行星撞击地球。 这还没过多久,已经衍生出了十几个版本,一个比一个离谱。 眾说纷紜,但谁也不会想到,真相比谣言更离谱。 - 包厢。 身形格外高挺的皇家侍卫长,睁著一双锐利阴狠的吊梢眼,在眾人面上扫视,声音阴森沙哑: “你们是说,亲王殿下他是自己晕倒的?殿下今日离开皇宫的时候,身体可还一切健康,怎么偏偏来了你们这就晕倒?我看就是你们下的黑手吧!” 虎鯨五兄弟此时全都到场。 几人高大的身形,组成一道人墙,將林芝紧紧护在身后,隔绝了其他人探究的视线。 虎三狠狠翻了个白眼,上前一步冷笑:“格雷塞,用你的脑子好好想一想,以你家殿下脆皮的实力,我们真的要害他,还会给你们抢救的机会?” 包厢內部分长条沙发,此时已经被改造成一张简易的病床,供专业的医护人员为小亲王检查身体状况。 林芝抱胸看了一眼。 刚刚没看清这位小亲王的模样,现在倒是看清了。 病床上,小亲王紧闭双眼,眉头微蹙,长长的睫毛不安地轻颤,似乎深陷於某种噩梦。 长得的確很精致,大概是因为水母精神体的原因,皮肤净白,透著一股琉璃般的清透感。 但就是实力…… 林芝扶额,收回视线。 听说是个c级。 c级…… 她都好久没见过等级这么低的哨兵了。 但也不至於看她一眼就晕吧? 她又没修炼出见闻色霸气。 也难怪那位皇家侍卫长不相信。 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好在,初步判断,人只是晕过去了,没有大碍。 但小亲王没醒来,他们一行人暂时也不好脱身离开。 见同胞哥哥开团,虎四秒跟,笑著搭腔: “哥,你跟这条鱷鱼有什么好解释的?鱷鱼脑袋大概只有……” 虎四停顿片刻,捏起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极小的缝隙,意味深长恶劣一笑: “也就只有这么点大。你的逻辑,他根本听不懂。” 其他的,格雷塞確实没听进去,但最后一句,他听懂了。 “敢说你鱷鱼叔叔小?!” 鱷身受到了侮辱,格雷塞怒目圆睁,將手中的长枪狠狠击向地面。 “轰”的一声,精钢地板砸出一个深坑,狂暴的精神力瞬间爆发。 一头体型庞大的远古巨鱷,张著腥风扑鼻的血盆大口,在空中展现出身形。 虎鯨五兄弟,也一点不含糊,纷纷展开了精神力威压,狠狠压了回去。 属於高级哨兵们的精神力同时降临,整个包厢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强强对决,交锋斗狠,火花四溅。 手中突然传来“嘶嘶”的鸣声。 林芝低头一看。 一直都很安静盘在她手腕上的伽罗,竟然也兴奋地伸长了脑袋,一副要拱火助威的架势。 鲜血和暴力,这是刻在哨兵基因內的渴望。 如果不是林芝事先命令过他,不允许暴露气息,他现在绝对已经现出原形加入团战了。 伽罗s+的精神力一旦降临,那所有人都不用玩了。 她的身份也將暴露个彻底。 林芝伸出一只手指,將伽罗的脑袋按了下去,带著警告的意味捏了捏:【伽罗,乖孩子是不会凑热闹打群架的。】 伽罗被捏得舒爽地眯起竖瞳,软趴趴地贴回她的脉搏处,討好地蹭了蹭:【唔……妈妈……我就看看,伽罗很乖的。】 林芝奖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隨即快速扫了一眼病床的方向,从沙发上站起身:“都住手。”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所有人听到。 虎鯨五兄弟立刻收敛了精神力,侧身看向她,乖顺得仿佛刚才斗狠的人不是他们。 林芝从他们身后走出,直面高出她两个头的格雷塞。 格雷塞微微愣住,盯著她的吊梢眼中闪过一抹惊疑与兴味。 这世界上,能一句话扼制住这五兄弟的人可不多。 看来传闻是真的,这五个疯子真的找到了嚮导。 格雷塞冷嗤一声:“你说停就停,凭什么?” 她是他们的嚮导,又不是他的。 “我是无所谓。”林芝无所谓耸耸肩,指了指病床的方向,“但你的小殿下,好像有点死了。” 高级哨兵的精神力毫无顾忌地在狭小空间內廝杀,周围的医护人员已经七零八落地晕了一地。 而那位精神力等级只有c级的小亲王,情况肉眼可见地比刚刚更糟,冒著冷汗,脸色苍白。 林芝怕自己再不制止,今天要彻底走不了了。 格雷塞面色大骇,猛地扑过去:“小殿下!你怎么了?快来人!” 人? 哪来的人? 都被他爆发的精神力震晕了。 林芝挑眉,和看过来的虎四对上视线,相视一笑。 她刚还以为虎四只是在挑衅,没想到这条鱷鱼脑子是真不好。 “让开。”林芝径直走过去。 “你要做什么?!”格雷塞如临大敌,警惕地盯著她的一举一动。 “我是嚮导,你觉得我能做什么?” 林芝好笑,完全没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伸手拨开小亲王额前的碎发,抚上对方光洁的额头。 有虎鯨五兄弟,还有个伽罗,她完全不惧格雷塞,甚至想做什么都可以。 林芝眼中闪过光芒。 就是当场把他家殿下弄傻了,也不是什么问题。 在无视等级、对待s+神话种依旧不讲理的生命树面前,这位小亲王c级的等级实在不够看。 “放开你的手!”格雷塞紧张怒吼。 但他也只能无能狂怒,根本不敢轻举妄动,五条虎鯨危险的目光,正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只要他一动,他们一定会动。 对上一个,他也许还能应付。 但五个,他完全没有胜算。 “闭嘴,”林芝轻飘飘道,“你要是再打扰我,可別怪我手抖。” “你!”格雷塞这下是敢怒也不敢言,只能捏紧了手里的长枪,愤愤地盯著。 林芝闭上双眼,放出精神丝。 相比较那些s级的哨兵,这位小亲王的精神图景边缘简直薄如蝉翼,薄得林芝怕自己一戳就破。 她斟酌了片刻,才试著抽取了一丝精神力,小心灌输进去。 必须小心。 她往常只疏导过s级的哨兵,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c级的。 要是一个不小心,把对方弄坏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她当然是好心,想把他唤醒。 但也没那么好心。 能接触到皇室成员精神图景的机会少之又少。 眼前这个还是亲王,也就是当今帝王的亲弟弟,他的记忆中,必定有很多有用的信息。 她怎么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呢? 如今皇室是好是坏,能不能信任,她进去一看便知。 第一百一十四章 女流氓驾到,通通闪开 幽蓝色的珊瑚林中,一只透明的小水母正安静沉睡。 它通体散发著微弱的萤光,悬浮在水中,漂亮得如同薄纱裙带般的触手,隨著虚无的水波轻轻摇曳。 突然,平静被打破。 在一股无形的巨力下,水底撕裂开一大条真空地带。 小水母立刻警觉,伞盖猛地收缩想要逃离。 可它刚一动,就已经被五花大绑起来。 生命树强大的根系,隨便挑出一根,都比小水母所有的触手加起来还要粗壮。 它们层层叠叠地交织、环绕,瞬间编织出牢笼。 可怜的小水母,连入侵者到底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就被关了进去。 黑暗降临。 紧接著,是一声招呼都不打的强烈抽取。 太强了。 生命树的疏导,对一个c级的小水母来说,强得太过分了。 虽然它已经在很克制地小口小口吃了,但小水母还是受不住。 每一次抽取,它的身躯都因受不住,而剧烈地战慄。 原本透明的躯体,迅速染上一层緋红色。 一开始,它还能用触手,从中间的缝隙挤出去,试图逃脱。 但很快,就会被发现。 迎接它的是更紧密的缠绕。 逃不开,躲不掉。 很快,小水母不挣扎了。 它被吸得彻底瘫软,再也无力挣扎。 快感与濒死的压迫感交织,明明是海洋生物,却体会到了在水中窒息的绝望。 - 现实。 一群医护人员满头大汗折腾了半天都没见好转的小亲王,在林芝的手下,没过几秒,脸色就由白转红,睫毛颤抖,一副要醒来的模样。 就是红得有些不对劲…… 脸颊,眼尾,都泛起靡丽的潮红色,在清透白净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色气。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不但没有醒来,反而像是陷入了梦中痛苦又甜蜜的梦,唇瓣微张,发出细碎的低泣,浓重的鼻音里满是求饶的意味。 某一刻,他突然绷直了身体,扬起修长的脖颈,喉咙里溢出一声变调的呻y: “唔!” “殿……殿下?!”格雷塞再迟钝,此时也察觉到了有哪里不对,反应过来后,呼吸粗重,怒声质问,“你对小殿下做了什么?!” “嘘。” 林芝正到关键时刻,当然不会停手。 简单疏导而已,又不是其他什么。 更何况,天地良心,她真的真的已经很温柔了,只是这位小殿下实在太弱鸡,生理反应才会如此剧烈。 为了防止这头没脑子的鱷鱼妨碍自己,趁著对方还没出手,林芝熟练地再次甩出根茎。 “呃……你!”护主心切、毫无防备的格雷塞被一击即中,震惊地瞪大眼睛,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就仰倒下去。 肉坨坨砸在地上,发出轰然一声。 - 另一边,杰利今日忙了一早上,好不容易例行结束每日吹奏“潮汐之螺”的任务,转头就听说杰西晕过去了,嚇得马不停蹄地赶过去。 结果还没到事发地,就见自己那个应该晕过去的弟弟,潮红著脸,哭著从走廊尽头跑过来,脚一软地跌向他:“哥!救我!有女流氓!” “什么!”杰利瞬间大骇。 帝国脚下,竟然有女流氓存在,还公然对他的弟弟出手? 岂有此理! 必须將其绳之以法! 杰利怒火中烧,带著一群人浩浩荡荡衝过去。 包厢地上,此时横七竖八地躺著一地的人。 就连他最得力的皇家侍卫长格雷塞,也吐著舌头,躺倒在地,不省人事。 而让他头疼无比的虎鯨一族,竟然站在一地“躺尸”中央谈笑风生,当真是混帐至极! “女流氓呢?”杰利沉声问。 杰西眼泪狂飆,指著他们中间的女子,淒声控诉:“哥!就是她!” 杰利这才注意到,房间內还站著一名女子。 只是她的身形苗条,在那五兄弟人墙般的遮挡下,他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可就在看清她的一瞬间,杰利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好熟悉的身形…… 还有那头黑色波浪长发。 以及空气中,那股隱隱的嚮导素。 这是他在很久、很久的曾经,闻到过的味道。 大脑还没真正回想起什么,身体却已经穿越漫长的岁月长河,给出了最真实的生理反应,冷汗瞬间浸透了脊背,细密的鸡皮疙瘩不受控制地爬满全身。 听到门口的动静,房间內的几人停下了交谈,齐刷刷地转头看过来,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被簇拥在中间的那名女子。 她戴著黑色的面纱,但那双眼睛…… 他就算是死,也绝对不可能认错! 哪怕相隔十年。 他仍然记忆犹新。 是…… 是那位…… 海神殿下的新娘! 对视的一瞬间,杰利眼眶爆红。 她回来了! 她终於回来了! 她是回来找殿下的吗? 可是殿下他……他已经不在了啊…… 早就已经不在了。 而他,也找了殿下很多年,未曾找到。 他有错。 是他当年没有保护好殿下。 杰利浑身剧烈颤抖著,大步向前迈去。 他身后的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怒极攻心,准备亲自出手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流氓”。 可下一秒,这位帝国的王,竟然在女子身前深深地跪了下去,涕泪横流:“殿下……请您降罪!” 第一百一十五章 扭曲到极致的爱与恨 “哥?” 杰西懵了。 哥哥怎么给这个女流氓跪下了? 跟在杰利身后的近卫们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帝国的君主,竟然对著一介来歷不明的女子泣不成声,甚至卑微地主动求对方降罪! 这对吗? 何罪之有? 这女子又是谁? 在场眾人,只有林芝明白了杰利的心意。 刚才在为杰西进行精神疏导时,她顺势窥见了许多关於杰利的记忆碎片。 人的眼泪可以硬挤,说出口的话也未必真心,但十年如一日的苦撑,以及他在血脉至亲面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疲惫,是绝对装不出来的。 这位潮汐帝国的帝王,也是海神殿下曾经的隨从,这十年来,代替拉斐尔死守著帝国,每天不敢有丝毫懈怠地吹奏“潮汐之螺”驱散污染区,同时,也从未停止过寻找拉斐尔的下落。 只是造化弄人,杰利绝不会想到,他苦苦寻觅的海神殿下,褪去了昔日神圣的光环,变成了一个破破烂烂、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小哑巴”,隱匿於最脏乱的市井之中。 找不到,真的怪不了杰利。 林芝抬眸扫了一圈门口那些快要瞪出来的眼睛,又低头看向跪在她面前,哭得不能自已的杰利,暗暗扶额。 好羞耻啊…… 没想到低智小短剧里面“龙王归来”的剧情,有朝一日竟然会发生在她身上。 林芝无奈:“你先起来。” - 等杰利把閒杂人等都清退乾净,包厢门被重重关上,林芝才彻底放鬆下来,靠进沙发里,摘下面纱,与他坦然相认: “好久不见,杰利。” 虎鯨五兄弟默契地散在她身周,或坐或站,一个个人高马大,齐齐向对面的杰利投去戒备的目光,极具压迫感。 杰利见此一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原来,传闻中契约了虎鯨五兄弟的神秘嚮导,就是她。 如果是她,那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也就只有她了吧,坐在那“凶神恶煞”的五兄弟中间,一点不显得突兀,甚至极为融入,淡然中又带著凌厉的气势,还要压过那五兄弟一头。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位圣母殿下的光辉,依旧闪耀啊—— 杰利感嘆著低下头颅:“您竟然还记得在下的名字,实在是……深感荣幸。” 做了这么多年的帝王又能如何? 和这位比起来,依旧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况且,这位置也不是他的……他只是在替人“代班”,总有一天要物归原主。 杰西躲在杰利身后,抬眸小心瞥了一眼林芝的面容,愣了一瞬。 为什么……为什么这人长得清冷悲悯,手段会那么狂暴?! 一想到刚刚那个让他差点升天的恐怖体验,杰西又满脸涨红地低下头去,轻轻告状:“哥,她刚刚不招呼,就强行对我进行了疏导……” 哥哥不同寻常的態度,让他拿不准主意,不敢像刚才那样大呼小叫了。 杰利恨铁不成钢。 圣母的疏导。 那可是多少哨兵趋之若鶩,求都求不来,甚至一辈子也无法碰到的终极梦想! 这傻小子,都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样的恩赐,还在这里矫情作態,害得他以为真的有什么女流氓,差点就衝撞了圣母殿下。 “抱歉,刚刚多有冒犯。”杰利立刻拉上杰西道歉。 林芝摆摆手,並不在意。 杰西只是一个年轻的c级哨兵,不知者无罪,以后大概率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 林芝轻鬆揭过,直接进入正题:“说说吧,我走后的事情。” 虽然从杰西的记忆中,她已经拼凑出了个大概,但还需要掌握更精准的情报。 “哎……您不知道,我这些年的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杰利重重嘆了口气后,开始大吐苦水: “……殿下当年把担子给我后,就消失不见,留我一个人,心惊胆战,一天都不敢生病……” 杰利越说,心中的委屈更多,又是落下泪。 拉斐尔的精神力,比杰利强悍太多。 他自己的能力,自然能运用自如,只需要每个月祈福一次,便足够清退污染区。 但杰利不同,他需要每天坚持,咬牙透支精神力去吹奏,才能达到和拉斐尔一样的效果。 林芝眼底闪过一丝同情:“……辛苦了。” 难怪刚刚杰利看到自己能这么激动。 换做她,全年无休地为老板顶缸扛摊子十年,某天突然撞见失踪已久的老板娘,她也绷不住。 可怜的水母。 十年过去,明显见老。 当年还是极为鲜嫩的,如今眼角皱纹都要出来了。 但没关係,杰利的“苦难”马上就能结束了。 她不仅已经找到了拉斐尔,还有彻底清理污染区的打算。 林芝思考片刻,先將拉斐尔的事隱瞒下来,只和杰利透露了后者。 拉斐尔如今情况不稳定,双重人格,连她也觉得棘手。 若是现在就告诉杰利,他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因为过度关心而打乱她现有的节奏。 但是后者,杰利能在一定程度上帮到自己。 交心不交底,每时每刻都留一手。 这是林芝的习惯。 杰利一听,又惊又喜,激动得差点再次落下泪。 终於能退休了,太好了! “您有什么需要的,儘管和我提,我一定竭尽全力。” 目標一致,合作自然水到渠成,谈话顺利结束。 散场时,杰利仍意犹未尽:“殿下,您现在下榻何处?要不要搬回珊瑚塔?海神殿下的寢宫我一直封存著,定期都有人打扫,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不用。”林芝果断拒绝。 珊瑚塔眼线多,不如现在的住所自在。 拉斐尔也不方便露面。 况且,她身边还带著其他哨兵。 林芝戴上面纱,临走前嘱託:“我的事情,对外保密。” “是。”杰利神情一肃,毕恭毕敬应下,直到林芝走远许久,才慢慢放鬆了神经。 “哥……她是谁?”杰西终於忍不住低声问。 哥哥的態度,还有刚刚他们谈论的內容,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这女子不是一般人。 杰利严谨执行林芝的吩咐,立刻板著脸严厉警告:“杰西,不该问的別问,把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 不管是谁,就是弟弟,也不能透露分毫。 - 突发变故,拍卖中断,宾客们早已清退完。 林芝走的是高层包厢专属的特殊通道,极其僻静,几乎遇不到什么閒杂人等。 离开的中途,只在拐角处与一名拍卖会的工作人员擦肩而过。 那人留著一头黑色长直发,低垂著脑袋退让到墙边,手上端著一个餐盘,上面都是些吃剩的瓜果残余,大概是负责散场清理的保洁。 林芝没太在意,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快步离去。 一直缠绕在林芝手腕上假寐的伽罗,突然睁开了竖瞳,“嘶”地轻轻叫了一声。 怎么回事? 怎么有股熟悉的骚味? 他是不是闻到某只臭狐狸的味道了? 味道极淡,仅仅是一丝一缕。 等他再想仔细闻,气息已经消散在空气中,捕捉不到了。 手腕处的细微动作,立刻引起了林芝的注意。 她用指腹温柔地摩挲了一下伽罗冰凉的脑袋:“怎么了?伽罗?” 伽罗晃晃脑袋传音:【没什么。】 那只臭狐狸怎么会在这? 闻错了吧…… 一行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只留某人在阴暗的角落里,攥紧手,骨节因用力过度咯吱作响。 他没闻错。 不会有错! 那条臭蛇身上,全是母亲的味道! 那股由內而外、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浓郁嚮导素,绝不是普通的贴贴就能拥有的。 该死的臭蛇…… 他竟然得到了母亲最深度、最私密的宠爱! 凭什么?! 凭什么伽罗那傢伙能成功上位?! 难道就因为自己是养子,就终究比不过所谓的“亲生”? 母亲……母亲……母亲……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 脑海中,理智的弦根根崩断,再也装不下其他,只剩下对母亲那份至纯至深、又扭曲到极致的爱与恨。 从来不曾拥有,並不可怕。 真正能將人逼疯的,是眼睁睁看到別人拥有,而自己,却被残忍地丟在原地。 “喂!你杵在那儿干嘛呢?摸鱼被我逮……” 一名穿著同色制服的人调侃著走过来。 走到近前,调侃戛然而止。 眼前这个人正在哭。 他从没见到有人会这样哭。 眼睛悽厉地睁著,眼底血丝满布。 但这个人像是感觉不到难受似的,眨也不眨,任由眼泪流淌。 不是惊天动地的哭,却比那种更嚇人,就好像心和魂都已经不在,隨风飘走了,原地只剩一具躯壳。 他瞬间头皮发麻,心臟就像老鼠见到猫,本能地狂跳起来,刚想后退,眼前突然猛地一黑,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千城收回手,头也不回地大跨步离开。 本来想循序渐进慢慢来的,但既然伽罗那傢伙都可以,那他也可以。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不行了,要被玩死了 入夜。 芬里尔昨晚没回,今晚还是没有。 说是去排查异常信號。 以他的实力,左右不会出什么问题。 临睡前,林芝再次確认了一遍图鑑。 图鑑上,芬里尔的状態一切正常。 估计只是在海上航行耽搁了时间。 林芝关掉图鑑,扫了眼旁边空荡荡的被褥,本想召个谁来暖床,却忽然想起昨天的梦。 那只软糯糯毛茸茸qq弹弹的骚狐狸,今天不会还来吧? 於是,林芝怀著某种试验的心思,独自睡下。 果不其然,再次睁开眼睛,又到了那处独特的空间。 只不过,今天和昨天大有不同。 原本纯白色,空无一物的空间,竟然有了具体的场景。 脚底,柔软的暗色地毯铺开,四周垂著半透明的纱幔,隔出了一片私密的小空间。 纱幔外面,人头攒动,若隱若现,似乎有很多人在微醺低语,听不真切,某种繾綣低迷的音乐浮荡著,將嘈杂挡在外头。 头顶,紫粉色的灯球旋转,映出靡丽的光斑,將一切都笼罩在朦朧中。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甜腻的果香,还夹著她昨天闻到过的某只骚狐狸的味道。 林芝挑眉,朝更深处的纱幔看去。 味道是从那里面飘出来的。 要进去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虽然场景变了,但昨天的那种感觉还是没变,整座空间都在她的掌控中,隨心而动。 意识到这一点的林芝,泰然处之地抬脚走过去。 来都来了。 不如看看那只骚狐狸今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把场景弄得这么曖昧,直觉告诉她,大的要来了。 刚刚撩开纱幔的一角,手腕就被一只大掌紧紧握住,將她整个拉了进去。 林芝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脸已经撞进一大片柔软里。 滑嫩的肌肤触感,紧紧贴著脸颊。 里面鼓动的心臟,伴隨著急促的呼吸,清晰传来。 山峰弧度近在眼前。 是男人宽阔的胸肌。 这突如其来的一砸直接將林芝砸懵了。 怎么不是狐狸,而是人? 那只拽她进来的手仍握著她的手,主动將自己一侧胸,送进她掌心。 入手滚烫,触感滑嫩,虽然不及虎鯨五兄弟的大,但特別饱满,有弹性,一摸就知道是特意练过的。 林芝下意识捏了捏,才从柔软中抬头。 昏暗中,对上一双多情漂亮,泛著水光的桃花眼,眼尾上翘,在自己的抚摸下,长睫颤抖,微微眯起。 长得是极美的。 而且还是她喜欢的黑长直。 就是太骚了。 整个脸颊,连著眼尾,都泛出淡粉色的欲。 唇瓣也是水润的深粉色,微微张开,隱约可见舌尖。 长得一副滥情,会四处开花,很会玩的模样。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吸一口气,俯下身,更贴近她几分,捏紧了她的手,带著她,继续向下游离。 视线向下。 林芝终於能看清他穿得什么。 缎带,鱼网,蝴蝶结…… 几乎遮不住什么。 和一件精心包装的礼物似的。 就连那里也…… 隱约可见蝴蝶结的边缘。 艹…… 难道那里是绑著的? 手被带著持续向下,划过细腻嫩滑的腹肌,无限接近蝴蝶结绑带处。 手底下的触感,终於不是全然的顺滑。 她能感觉到皮肤上的那些细微深黑色的小茬子。 不刺人,是提前做过毛髮管理了。 青筋跳动著。 只要她略微出手,就能解开绑带,得知问题的答案。 饶是见过不少世面的林芝,此时也被激得脸热,差点爆粗。 艹,真骚啊。 鼻息中,全是某只骚狐狸的味道。 男人身后,股沟间,延伸出了一条毛茸茸的长尾巴,正绕过来,缠著她,骚动不止。 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眼前这男人,就是昨天那只骚狐狸的人形。 果然如她所想,不是什么单纯的毛茸茸,而是个不要脸的,用狐媚手段来勾引她的哨兵。 却偏偏极合她的心意。 低频的音乐鼓动,外头传来隱隱戳戳的人声。 这一刻,她完全读懂了男人的良苦用心。 这场景,和脱衣俱乐部有什么区別? 隔绝他们和人群的,只有一层薄薄的纱幕。 虽然私密,但也极为刺激。 本能的欲望在此处被无限地调动起来。 她可以完完全全释放自己,享受他,玩弄他。 系统提示音没有响,所以,这男人不是她曾经契约的某个哨兵。 但他绝对认识自己,且极为熟悉她的所有xp。 林芝呵笑了一声,抖了抖手腕,挣脱了男人的手。 男人疑惑地抬眸望向她,多情眼中依旧水光泛滥。 母*亲不喜欢吗? 明明他很用心准备了。 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白光闪过。 场景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他身后突然出现了一张柔软的大床。 千城微微睁大眼睛。 他没有操控空间。 所以是母*亲…… 下一刻,胸前传来力道。 脆弱的r头被重重地揪了一记。 酸爽感从头窜到脚,整个人都软了,重重地倒向床。 是母*亲…… 母*亲揪了他。 母*亲是喜欢的。 林芝疑惑歪了歪头。 脆弱的地方被人揪了,该是屈辱的吧? 怎么反而笑得开心? 果然骚得很。 林芝抬脚踩了上去。 对这种主动送上来的骚货,她可做不到温柔。 - 良久后。 床上只剩下一具瘫软的人干。 不行了。 要被母*亲玩死了。 汗水混著□□,整个床铺都被他弄湿了。 林芝抬起脚,嫌弃地“嘖”了一声:“被你弄得脏死了。” “唔……”沙哑的声音,几乎是喘出来的,滥情的舌勾著,“我给您……□乾净……” 林芝沉默了一瞬。 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变態,没想到竟还有人在她之上。 这位到底是何方神圣? 就在这时,隱秘的空间中,突然传出另一道冷冽的声音:“千城,果然是你。” 第一百一十七章 你也就只配让妈妈用脚玩 房间角落出现一个粉色头髮的身影。 “伽罗?”林芝惊讶。 原来,其他人也能进来这处空间。 伽罗什么时候来的?潜入一点声音也没有,她竟毫无察觉。 也不知道刚刚那种尤为变態的玩法,他看了多久。 伽罗白色竖瞳缩紧,冷冷盯著床上被妈妈玩得乱七八糟的千城:“你竟然还敢来勾引妈妈。” 白天他没有闻错,果然是这只臭狐狸! 林芝还是第一次见到伽罗这副模样。 他平日里,要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发呆,表情也总是淡淡的,但此时全身上下,都像是笼罩著一层暗黑色的杀气,就差没嘶声哈气了。 千城还没完全从灭顶的爽感中缓过劲,撑著身体,慵懒地坐起,拨开额前濡湿的碎发,露出春色未尽的脸。 面对杀意,他只是挑衅地勾起唇角:“怎么?只许你爬上母亲的床,我不行?况且……” 他停顿片刻,微微侧身,將身上那些被狠狠玩弄过的痕跡肆意地展示出来,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没看见母亲有多喜欢我吗?” 伽罗可以做的,他都能做到,甚至只会比伽罗做得更好。 冷血动物终究还是冷血动物,全身上下都冷冰冰的,母亲抱在怀里,说不定都得冻感冒。 还得是他这样毛茸茸暖洋洋的更好,不管是在床上玩,还是在床下抱,母亲都能更舒心。 林芝懵圈地眨了眨眼。 等等……她都听到了什么? 这人叫她母亲? 她竟然不只有伽罗这一个好大儿?! 那她刚才…… 林芝眼前一黑。 为什么人都玩完了,才让她知道此等大事?! 伽罗眼底寒意更甚。 这只臭狐狸,果然一点也没变,依旧令人作呕。 放在曾经,他说不定真的会被千城激怒。 但现在…… 伽罗冷笑一声,游刃有余地拉开衣领,露出修长脖子上的一道红痕,上头隱约还可以见到牙齿的痕跡,曖昧至极。 林芝脸色凝滯。 她几乎是瞬间就认出来那是什么。 毕竟她就是製造人! 但那……那个不是她前阵子咬的吗? 伽罗是怎么一直保留到现在的?! 伽罗只给千城看了一眼,便珍视地將衣领重新拢好,面无表情地陈述事实:“我有妈妈给的勋章,你有吗?千城,你也就只配让妈妈用脚玩。” 千城脸色此刻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哨兵的身体素质普遍强悍,普通的力道,很难在他们身上留下什么痕跡。 母亲到底是咬得多用力? 她当时又在经歷什么? 是啊…… 不一样的。 他们不一样。 伽罗已经有了母亲的永久標记。 母亲已经对他做了比刚刚快乐数百倍的事。 心底那团不甘的火焰再次烧了起来,烧得他全身筋骨发痛,连灵魂都灼痛地战慄。 凭什么!明明……他才是先来到妈妈身边的,凭什么伽罗能比他先得到永久標记?! 林芝也就走神了一小会儿的功夫,另一头,两人的战况已经升级了。 空间中,突然出现一头巨大狐狸,弓著背,甩著身后九条巨大的尾巴,对著粉色长条大蛇,咧开满嘴的尖牙,丝毫没有昨日夜里的软萌可爱。 狐狸和大蛇,缠斗在一起,打得不可开交。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还能听见两人的拌嘴: “不就是先获得了標记吗?嘚瑟什么?” “呵,你有吗?事实证明,妈妈还是更喜欢我。” “你放屁!要是没有发情期,母亲会標记你吗?你也就是仗著母亲心软!” “那你呢?不也是趁著妈妈什么都不记得,趁机勾引?她要是知道了你之前做的那些事,还会愿意碰你吗?” “闭嘴!” 空间的场景全都被他们打散了,原地只剩下断壁残垣,也就只有她这块地完好无损。 林芝独自在风中凌乱。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著? 二胎家庭不和,多半是老人无德。 但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芝觉得自己有必要先搞清楚。 “好了,停手!” 清冷的指令伴隨著高阶嚮导绝对的压制力。 空间隨心而动,所有废墟,都被她一个念头清理乾净。 庞大的生命树拔地而起,將两只巨兽强行隔开。 大概是察觉到了林芝微妙变化的心情,两人很快就默契地停手。 吵归吵,闹归闹,要是让妈妈/母亲厌弃,那就得不偿失了。 “妈妈。” “母亲。” 两双眼睛同时望了过来,方才那恨不得將对方撕碎的狠厉荡然无存,只剩下如出一辙的湿漉漉的乖顺。 看他们变换如此自如,林芝又是一阵头疼。 她这两个好大儿,显然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这个叫千城的,也是精得很,刚刚玩他的时候不叫母亲,现在开始叫了。 但玩都玩了,时间又不能倒退。 想来也不是亲生的。 问题不大。 “千城是吧?”林芝看向他,“如你所见,我失去了很多记忆,包括你。所以,先给我解释一下你是谁。” 千城对上林芝清明且陌生的目光,內心最深处的恐慌得到验证,心臟猛地缩紧,酸涩溢上心头,传遍全身,手脚瞬间酸麻。 果然如此吗? 母亲果然把他忘记了…… 之前,陪母亲一起双人游戏,以及装作网友面基,想给母亲惊喜,结果被母亲戏耍什么的,其实都只是他一厢情愿。 因为,就算相见了,母亲也不认识他了,並不会感觉惊喜。 从大陆另一头,追到另一头,也只是他一个人的追逐。 原来如此…… 但没关係。 这也意味著,所有的爱恨,包括那些情仇都可以是过去式,他们还可以重新认识。 母亲对他是有感觉的,否则刚刚也不会碰他的身体,不是吗? 多情眼乖顺地垂下,水光尽敛。 千城微微一笑,行了一个极为绅士的礼仪,语气繾綣:“母亲,我是千城,是您……最爱的养子。” 他身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的男士深色唐装,將刚刚那些入目不堪的痕跡,全都遮去了,身段被勾勒得极佳,配上黑长直发,一股子清冷禁慾的古典优雅美人模样。 当然,要先忘记他刚刚那副勾栏的做派。 林芝已经十分清楚他那层表象下,藏著的是一具怎样骚浪的身体。 伽罗眼眸微微眯起,冷哼一声:“最爱?我看不见得。” 道貌岸然的狐狸精,以为他看不出他那点心思吗?想將曾经的罪责,一揭而过,无事发生地和妈妈重新在一起,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 林芝早猜到事情没那么简单,直截了当: “伽罗,你来说。” 第一百一十八章 法力无边 伽罗凝眉思考了片刻,惊讶地发现:天!和千城的恩怨太多,他竟然一时间不知道从那件事说起才好。 这傢伙在妈妈面前一套,背后又是另一套的事可太多了。 想起曾经在千城身上吃到亏,受到的委屈,伽罗表情哀怨地靠向林芝的肩头,可怜巴巴总结: “从我来到妈妈身边的第一天开始,他就一直想把我挤走。” 如果不是自己实力强悍,又深得妈妈信任,说不定早已经被千城攛掇走了。 林芝看得出来伽罗不是装的,这是真难过了。 安抚性地揉了摸伽罗柔软的发顶,林芝才看向千城。 千城肉眼可见地紧张,嘴唇微张,似乎下意识地想解释什么。 但伽罗说的是事实,他也解释不了,只能熟练垂眉,多情眼里瞬间蓄起了盈盈水光,一副泫然欲泣、悔不当初的模样: “母亲,当年我还小……心气高,不懂事,您当时也已经狠狠惩罚过我了,以后绝对不会了。” 伽罗太熟悉他这副装可怜的模样了。 当年,他就是这样,一步步骗取妈妈的信任,然后嫁祸、离间、煽风点火……將妈妈身边的人搅得不得安寧,最后,还成功逼走了妈妈身边的哨兵。 伽罗低声在林芝耳边告状,临了语气凝重提醒:“……妈妈千万小心,他可怕得很。” 哨兵听力惊人,伽罗小声的告状,千城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现在自己没什么可信度,只能焦急道:“母亲,您不能只听伽罗一面之词。” 伽罗撇嘴:“我可没冤枉你。” 他承认自己是有夸张的成分,但可没说一句假话。 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林芝抬手:“行了。” 她看向千城:“我给你一个机会自证清白,让我进去,可以就过来。” 千城愣怔。 进去…… 母亲是要进他的精神图景吗? 千城呼吸微微停滯。 竟然还有这种好事?! 但这也就意味著,母亲会看到他最真实的那一面。 他所有的阴暗,以及见不得光的欲望都將赤裸裸地暴露。 那又怎么样? 母亲愿意进入他的精神图景,也就是说,母亲愿意去了解他们的过去,愿意给他一个机会,愿意与他重新建立连接。 这是恩赐,错过就没有了。 对错评判,全部交给母亲。 不管母亲从此以后,是厌弃他,还是宽恕他,他全都接受。 只要母亲愿意再次想起他,他就能在母亲心中占据一席之地。 见千城不说话,林芝还以为他是怕了,皱眉问:“不可以吗?” 伽罗说的是真是假,有没有冤枉千城,只要她能进入千城的精神图景看一看,一切就都明了。 但如果千城不愿意,那就说明真的有鬼。 “可以!”生怕林芝反悔,千城立刻答应下来,眼底闪烁狂热的光芒,恨不得立刻飞奔过来,“母亲,你等我一分钟,我马上来。” 说完,身形一闪,消失在空间中。 林芝沉默一瞬。 怎么答应得这么痛快?甚至还有点迫不及待? 他到底是有鬼,还是没鬼? 伽罗抿嘴,气得牙痒,拧紧拳头。 一分钟?! 这只居心不良的狐狸果然就蹲守在附近吗? - 千城说一分钟,还真就是一分钟,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事实上,以千城的速度,一分钟也是不需要的。 只是来之前,他需要整理一下仪容仪表,把可疑的体液都处理了,以最好状態见母亲。 千城本人,和精神空间,长得基本没什么差別,现实甚至因为真实,比精神空间里还要鲜活美貌几分。 一头黑长直发垂落在单色唐装上,衬得他皮肤白瓷一般,一分钟,还不足以让滔天的情潮平復,顶著一张唇红齿白的脸出现,林芝都微微愣神。 毕竟是狐狸,拋开美貌…… 拋不开。 根本拋不开。 要是一个丑人。 林芝早没心情听他那些狡辩,更不用说还愿意进入他的精神图景。 千城直接无视越过房间门口虎视眈眈的伽罗,挟著月光和晚风,大跨步走向林芝所在的单人沙发,极其熟练地单膝跪在林芝膝下,希冀地从下往上望向她,用视线贪婪地描摹著她的眉眼,眷恋地深吸一口气,才颤抖沙哑地吐出两个字:“母亲……” 有多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地接触母亲,闻到母亲的味道了? 他已经记不清了。 精神的接触,怎么能比得上真实的温度呢? 只是这样近距离看著母亲,心口就能溢出幸福的眼泪,让他双眼模糊,更不用说母亲一会儿还要进入他那里…… 光是想想,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 千城满脸潮红,多情眼泛滥著水光,一眨不眨地映著她的面容,羞涩道:“母亲,我都准备好了……请您,进来吧。” 林芝刚准备展开精神力的手,微微一顿。 只是进入精神图景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做其他什么。 “妈妈千万小心,他可怕得很。”伽罗的警告仍然在耳边环绕,林芝深以为然,的確可怕。 为了防止千城再说些让人误会到脸红心跳的话,林芝选择速战速决,闭上眼,快速展开生命树,粗壮的根茎挥舞,没打招呼,直接就扎了过去。 下一刻,林芝愣住。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完全对她不设任何防备的精神图景。 就像千城说的,他已经做好准备,卸下了所有防御,自己撑开,就等著林芝进去了。 “唔……”发出一声短促的,依旧会令人误会的低吟,千城以一个精准算计好的角度,倒向林芝双腿。 一直抱胸冷眼旁观的伽罗,立刻一个健步,眼疾手快,给他拨开了。 刚刚看见他蹲在母亲脚边,就知道等会儿他要放什么屁了! 想藉机占妈妈的便宜? 休想! - 林芝一进入千城的精神图景,就被狐狸毛糊了一脸。 一大坨雪白绵软的毛茸茸直接横在眼前,甚至还不等她站稳,就贴著她狂吸。 林芝:“……” 只见过人吸毛茸茸,实在没见过毛茸茸吸人。 还好她不是真人,只是一团意念而已,否则真要窒息了。 经过两天的精神接触,她已经很熟悉这只狐狸了,九条尾巴,是千城的精神体——天狐。 某种存在於传说中,拥有九条尾巴,法力无边的狐妖。 法力……无边。 虽然还没见识,但想来也知道绝对不简单。 不管是这个法力,还是另一个意义上的法力…… 第一百一十九章 我是母亲激推,你呢? 好不容易摆脱了铺天盖地的狐狸毛,林芝终於看清了四周环境。 是一处不大的房间,陈设极为温馨,是以一种极繁的装修风格,柔软的地毯一直通铺到木床,暖黄色的灯光下,床头堆满了毛茸茸的棉花q版人形娃娃。 大小不同,身上的衣服也都不同。 但无一例外,眼睛全都是由黑色纽扣缝製,大波浪长发也全是用黑色的毛线精心编织。 显然,都是同一个人。 林芝:“……” 黑眼睛,黑色大波浪……好强的既视感,该不会全是以她为原型吧? 她见过不少因为喜欢明星或是二次元角色,而入坑养娃的人,早已见怪不怪。 但突然知晓,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人在以她为原型养娃,心情就很微妙了。 不仅如此,环顾四周。 暗色的墙壁上,精致的相框连成一大片,相框里的人,也全都是她,背面,侧面,正面,吃饭,看书,钓鱼,跑步……甚至还有睡觉时候的照片。 最夸张的是角落里几个顶天立地的大型痛柜,她都不用打开看,只是隔著玻璃柜门,粗略地扫了一眼,就看出来里面全是有关於她的同人製品,手办,吧唧,小卡,亚克力立牌……各种品类,不同动作,不同装扮,不同表情,应有尽有。 林芝眼前是黑了又一黑。 之前也不是没接触过其他阴暗批,所以在她的设想里,千城的精神图景,说不定和夏利的差不多,不至於阴森恐怖到鬼屋的程度,但应该也阳间不到哪里去。 她都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可唯独没想过,竟然会是一座她的痛屋。 来自激推狂热的爱意,砸得她有点晕。 哨兵的精神图景,是他们各自潜意识的体现,骗不了人。 千城当然清楚自己的精神图景是什么样子,却丝毫不避讳,反而大方地展示给她看。 他是故意的。 林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平復心情。 说真的,还不如是鬼屋呢。 白绒绒的狐狸,此时又哼哼唧唧地贴了上来。 林芝报復性地狠狠抓了一下它的大尾巴。 狐狸愣怔了一瞬,隨即哼唧得更欢了,剩下八条尾巴,一起围了上来,將她团团环住,显然是喜欢极了。 林芝面色一滯,鬆开手。 差点忘了,这是一只变態狐狸,不管是爱的抚摸,还是痛的训诫,他都喜欢,而且,相比较前者,说不定更喜欢后者。 为了不再莫名其妙地让狐狸爽到,林芝果断展开精神力,准备速战速决。 生命树虚影在房间正中央凭空出现,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痛屋的念力影响,此时生命树的树冠上,竟然自动掛上了灯条。 彩色的灯条,將整棵树都点缀出闪闪发光的霓虹色。 生长在痛屋中央,竟然一点也不突兀,甚至极为和谐,就好像痛屋等待多年,终於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 太夸张了…… 林芝扶额,简直没眼看了。 怎么连自己的精神体也被同化,变得不正经起来? 等结束了这次疏导,她一定要去好好洗洗脑子。 绿色的光,夹杂著七彩的霓虹色,逐渐充斥了整个房间,將她和那只大狐狸包裹进去。 - “这里怎么会有个人?” 一片黑暗中,突然响起一道温和的女声。 黑色画面从中间裂开一条缝。 隨著光亮一起出现的,还有一道背著光的人影。 画面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 一望无际的荒漠中,趴著一个瘦小的身影,脸颊消瘦得凹陷下去,乾枯的头髮紧贴著头皮,衣不蔽体,在毒辣的日头下暴晒著,嘴唇乾裂,浑身红肿,沾满污泥,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貌。 穿著黑色斗篷的身影,在他身侧蹲了下来,洁白的手从斗篷中伸了出来,一只洁白的手从斗篷中伸出,刚探到鼻下,手就被那人颤抖地攥住了。 “呃……” 他本能地发出声音求助。 只是乾涩到几乎乾裂的嗓子,已经不能支持他说出更多的话了,只能发出单一的音调。 他盯著眼前斗篷下的女人,犹如迴光返照一般,眼中突然爆发出异常激动的神采。 斗篷中的人立刻回头呼唤了一声:“芬里尔,快来,他还活著。” 另一道高大的身影,穿著同款的斗篷,从她身后走过来,蹲下俯身,先扒开那人紧攥著她不放的手,隨后做了更细致的探查。 “应该是在赶路的途中,脱水晕倒了。” 可以预见,如果放任不管,在这种环境下,不出一天……不,也许只需几个小时,他就会脱水而死。 高大的身影,从身侧拿出隨身的水壶,將人扶起,一点点地餵了些水。 林芝恍然。 这大概就是她和千城的初遇了。 那两个斗篷人,正是她和芬里尔,在某次行军途中路过荒漠,意外遇到了晕倒的千城,於是顺手救下了他。 林芝的目光落向了那个靠在芬里尔怀里、极为虚弱的少年身上,眼中流露出一丝疑惑。 这人真是千城吗? 他不是黑色头髮的吗? 怎么此时是白色的头髮呢? 那发色,不像是乾枯,或是营养不良引起的发白,而像是天生的,在太阳下,散发出极为柔和的光芒。 等等…… 林芝突然想起了一个被她忽略的问题。 精神体的顏色,通常会展现在哨兵本人身上。 比如芬里尔的白狼,伽罗的粉蛇,拉斐尔蓝色的鱼尾…… 千城的精神体,天狐的毛色是雪白色的。 所以,他应该也是白色的才对。 但为什么…… 还没等林芝想明白,画面又是一变。 一顶军用帐篷。 空间不大,但设施完善,足够容下三人。 千城被林芝和芬里尔带了回来,摇身一变,已经洗得乾净,穿上了乾净的衣服。 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经恢復了点元气,依稀能辨认出优越的眉眼轮廓,只要再好好补一补,必定脱胎换骨。 他正站在帐篷角落,对著面前的女人抬眸乖巧一笑:“姐姐,怎么了?” 林芝饶有兴味地盯了他好几眼,突然意味深长咧嘴一笑,回头招招手:“芬里尔,你来。” 芬里尔正穿著家居服坐著喝茶,留了好一阵子的银色长髮隨意地高高扎起,手里还拿著一份纸质报告。 上面都是些部队的信息,污染区清理进度,战略部署。 显然,他这个时候,已经在慢慢往上走了,说不定已经有了一定的职级,身上透出隱隱属於成熟男人的稳重气质。 听到林芝的召唤,放下手中的报告,疑惑地走过来:“怎么了,林。” “你站这。” 在林芝的指挥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就这样站在了一起。 相似的发色,相似的肤色,美人总是有共通性的顏值。 林芝眼睛一亮,拍了拍手开玩笑:“別说,你们这样站一起,还挺像父子。” 第一百二十章 大宝贝出现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当时的她,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中,完全没察觉到千城的小表情。 但现在的林芝看得很清楚,那傢伙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但他没有发作,只是依旧乖巧笑著,带著点无辜的困惑:“姐姐……我和哥哥没差多少岁吧?” 无声地陈述自己並不小。 林芝没听懂,倒是旁边的芬里尔侧头,紫色的瞳孔平静地看了眼千城。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无奈一笑,上前拉住了林芝的手,动作自然又熟练:“林……是嫌我老了吗?” “怎么可能?没有的事……只是我有个想法……”她低笑了几句,说出来自己的想法,“我想收养他。” 空气彻底安静了。 芬里尔:“……” 千城:“……” 两人同时怔住。 显然,谁都没想到她会冒出这种想法。 千城不是那种全然没有自理能力的孩童,他的身量已经开始抽高,迎来了生长期,再过几年,就要成年了。 其实,在残酷的废土,十四五岁的少年,早就不算小孩子了,尤其是像千城这种,一看就是从苦难里爬出来的人。 这个年纪,很多人甚至已经开始拿命换资源,討生活。 但林芝却很清楚,为何当时的自己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 大概率是因为看到了千城的属性面板。 【神化种精神体:天狐】 这么稀有的属性,作为一个有收藏癖的游戏玩家,遇上了,她怎么可能放过? 可惜的是,千城当时还没成年,按照游戏机制,未成年角色无法契约,只能暂时先收编到我方阵营中。 於是,游戏的设定,合法合理地转换过来,就变成收养了。 芬里尔略有担忧,压低声音:“林,三思,毕竟是个不知底细的孤儿,晕倒的时机和地点也……” 说不上来的微妙。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尤其是这个少年看向林芝的眼神。 狼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少年並不简单。 “没事。”林芝坦然一笑,摆了摆手,“我喜欢未知。” 竟然还是个隱藏角色吗? 那更要收下来了。 她面向千城询问:“怎么样?你愿意吗?” 千城眸中闪过暗光,微微掐了掐手指,虽然和他计划里的发展有些偏差…… 但也可以。 至少,他成功留在她身边了。 “我愿意的……”他扬起一个无害的笑容,从善如流地改了口,“圣、母。” 两个字被他说得黏糊糊,在唇齿间缠绵不已。 林芝狠狠沉默了一瞬。 当时收得有恃无恐,但现在回过头来再看。 千城逆子的属性,竟然在初见的时候,就已经有所显现了吗? 谁家正常孩子第一次见面,喊“圣母”喊得跟调情一样? 这傢伙,当年接近自己,绝对是抱有目的性的。 说不定,连晕倒在那里,也不是意外,而是他精准计算过的结果。 - 画面一转。 上一刻,千城还是白色短髮,下一刻,就变成了黑长直发垂在腰间。 他的身形也变得高挑修长,病懨懨的模样完全不见,走路带风,就这么径直穿过一群全副武装的哨兵,目不斜视地向著军部腹地大跨步走进去。 林芝惊异。 千城只穿著便服,过往竟然没有一个人拦住他,甚至有人停下来,极为熟悉地和他打招呼: “千城?” “怎么把头髮染黑了?” “你原来的白髮不是挺好看的?还能和芬里尔上將一样。” 千城脚步一顿,僵硬地转过头,勾起唇角,金色狭眸微微眯起:“请问,我为什么要和他一样?” 明明是笑的,却半分温暖也没有。 “啊……哈……哈哈,说的也是。”哨兵打了个哆嗦乾笑几声,送走了这位让人不寒而慄的祖宗。 旁观的林芝也乾笑了两声。 她终於明白为什么千城的头髮是黑色的了。 原来是因为不想和芬里尔扯上关係,才自己染黑。 接下来,千城一路畅通无阻,径直走向军部腹地最大的那顶帐篷,掀开门帘,向里面的人扬著大大的笑容,刚刚还阴气森森的某人,声音瞬间甜了八个度:“圣母,你回来了,我好想你。” 林主穿著联邦制式嚮导服,黑髮高束,袖口挽到小臂,正和帐篷里的人说话,听到他的声音转过头,眼前一亮,上下看了他几眼:“你染头髮了?” “嗯。”千城快步走向她,迎合她的身高微微俯身,“圣母,好看吗?染得和你一样的顏色。” 初遇时,还矮她一截的少年,已经高出她半个头了。 “好看。”林主认真看了两秒,隨即点头,伸出手,指尖勾起他的发尾,“很適合你。” 千城是典型的浓顏系长相,白色一定程度上,削弱了他的锋芒,如今换成黑髮后,五官突出,妖异感反而更重,美得更加锋利,也更加危险。 被她碰到头髮的一瞬,千城眼睫微垂,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唇角的笑意都真实了几分。 然而,下一秒,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出来,轻轻攥住了林芝的衣角。 站在林主的身侧的粉头髮青年,怯怯地问:“圣母,他是谁?” 千城听到他的称呼,呼吸猛的一滯,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圣母?除了他,还有谁这样叫? 他僵硬地转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林主身侧的另一个人。 同为神化种,只是一个照面就清楚了彼此的实力。 一个比他年纪更小,但天赋很高的年轻哨兵。 千城几乎是一瞬间就確认了,这是圣母会收编的类型。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让他的狐狸尾巴全炸开了。 千城脸上依旧带笑,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渗人:“圣母,他是……?” “哦,对了,你来得正好,给你介绍一下……” 林芝笑著把旁边的小粉毛拉过来,动作自然得不行: “我这次去收服雨林,中途孵了个蛋。他是我孵出来的大宝贝,名字叫伽罗。” 千城:“……” 大。 宝。 贝。 轰的一声。 千城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了。 圣母亲自孵出来的,还叫他大宝贝? 那他算什么? 圣母实力强悍,很快就登上了联邦第一嚮导的位置,身边逐渐人满为患。 太快了,快到他还没成年,只能眼看著圣母身边没有了他的位置。 现在,就连教子的身份,也有人来和他抢?! 林主完全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继续介绍: “伽罗,这是千城,我的教子。以后,你们就是兄弟了。” “千城,伽罗比你小,你平日里多照顾他一些。” 千城扯著嘴角甜甜一笑,眯起眼,视线幽幽落在伽罗身上; “放心吧,圣母,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第一百二十一章 听墙角这种事在古籍中亦有记载 兄友弟恭,从一开始,也就只有伽罗听进去,千城从见到伽罗的第一眼,就本能地厌恶这个半路杀出来、企图瓜分圣母宠爱的傢伙。 伽罗刚刚在外面,也並没有冤枉千城。 千城比伽罗先来到自己身边,他太清楚自己的喜好和底线了,而“刚破壳”的伽罗在他面前简直就像是白纸。 於是,凭著先来后到的优势,千城没少给伽罗使绊子: 故意给他错误的情报、截胡他的劳动成果、甚至找准机会在林芝面前装柔弱,企图让圣母厌弃这条蛇。 好在伽罗並非天真的小白花,在吃了几次暗亏后,迅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狠狠报復了回去。 这两人也就只有在自己面前装得和谐相处,其实背地里已经不知道扯头花多少次了。 千城是欺负了伽罗没错,但他自己,也没少在伽罗底下吃苦头。 以上帝视角旁观的林芝无语地扶住了额头。 难怪刚刚这两人一见面,和仇人似的,恨不得生啃了对方。 话说回来,这两人以前背著她斗成这样,她当年怎么就眼瞎到一点都没发现呢? 记忆的画面持续流转。 林芝明白了原因。 那时候联邦版图正在疯狂扩张,战事吃紧,作为首席嚮导,林芝时常要前往各地前线救火,东奔西走。 偶尔好不容易在后方有个喘息的机会,身边也总是围满了各路高级哨兵,实在分不出太多的时间,去陪伴这两个好儿子。 军部高级將领的专属浴室。 水汽蒸腾氤氳,暖黄色的灯光透过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门折射出来。 水流倾泻而下,伴隨著一种更隱秘、更黏腻的水声,以及压抑在喉咙深处的低吟。 林芝只听了一声,耳朵就瞬间红了。 声音是她的,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应该是她曾经的某个哨兵。 嚮导和自己的哨兵,顺便做点身心愉悦的“深度疏导”,再正常不过。 但问题是,此时这段记忆,不是她自己的,而是千城的啊! 暖黄色的灯光无法照亮与室外的黑暗,只能晕开一小片昏暗区域。 一只手伸出,想要触碰光晕,却又像触电般收了回来。 昏暗中,隱隱浮现出半张俊美到妖异的面孔。 千城面无表情地盯著面前的浴室门,暗金色的眼眸中,翻涌著极其浓稠的暗芒。 圣母…… 为什么…… 为什么又有了新的哨兵? 分给他的爱,分给他的时间,又变少了。 门內,欢爱的声音毫无顾忌地传出来。 …… …… …… ………… …… ……高挑身影顺著墙壁,缓缓滑坐到了地上。 他仰起漂亮的脸蛋,喉结上下滚动。 …… 圣母,你会等我的吧? 等我彻底长开了,你也会接受我的吧? 到时候,你也会允许我吗? …… 我不比他们差的。 …… 旁观的林芝瞳孔地震。 等等! 这臭狐狸在门外干什么呢?! 原来,(看標题),米修那只小蜘蛛根本不是第一个,这里还有一个…… 记忆画面不断流转…… 都是千城“挑灯夜战”勤奋刻苦的画面…… …… 把自己的本钱和其他男人作比较,在学习中不断精进技术,就为了在將来的某一天,能取悦圣母,成为圣母最爱的那一个。 但日子一天天过去,直到千城成年了,他也並没有得到林芝哪怕一次越界的垂怜。 为什么…… 圣母,他们有的,我明明都有,甚至比他们更年轻。 同样都是神话种的精神体,我还是您平时最喜欢擼的毛茸茸。 圣母,我到底比他们差在哪里? 你愿意毫无保留地接受他们,却唯独丟下我? 直到某一天,房门內传出了除情事之外的交谈声。 是芬里尔的声音: “林,千城已经成年了,他该搬出去自己生活了。还是说……你打算標记他?” 一声慵懒的哈欠,女人的声音透著疲惫: “不,我暂时没有更多的精力了。但他可以永远留在这里。” 潜台词,每日体力实在不够用了。 不同於其他乙女游戏,这破游戏里收入图鑑的人物卡,玩家每日都需要消耗体力值去维繫他们的精神稳定。 因此,玩家必须合理分配,如果將体力全部分配给哨兵,那她就没有剩余的体力去肝主线和开地图了。 之前发育的时候,將千城收入阵营,是想著要给游戏后期留余地,怕游戏后期,战力不够,但谁能想到,这游戏到后期根本不缺哨兵, 等到了游戏后期,前期收入阵营的哨兵就变得尷尬起来。 林芝心中咯噔一声。 好感度都刷满了,但最终放弃攻略,这操作在攻略游戏中可是大忌啊! 再坚强的攻略人物,也会当场黑化,更不用提本来就很疯的某只狐狸了。 果然。 门外,千城的脸,肉眼可见地扭曲了。 他死死盯著那扇紧闭的房门,双眼赤红如血,指甲甚至深深抠进了掌心。 原来如此。 原来圣母不接受我,不是因为我不够好,而是因为她没有精力了。 那些该死的臭哨兵,像吸血虫一样,占据了圣母太多的爱。 既然如此,把吸血虫拔掉,让圣母重新拥有更多精力,不就好了? 千城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转身离去,眼底只剩下冷静到极致,令人毛骨悚然的病態杀意。 林芝看得脊背发凉。 所有的线都串联起来了。 伽罗刚刚在外面和自己说过,千城曾经害走了她身边的某个哨兵。 可她一直没见这段记忆。 对於自己身边那些契约哨兵,千城虽然恨得牙痒痒,可一直没动过手。 而这里,应该失控的转折点了。 林芝重重嘆了口气。 造孽啊。 不知道当年,到底是哪个倒霉蛋,成了这只狐狸的猎物。 第一百二十二章 做你的信徒也好,做你的情人也好 秋风瑟瑟,树叶飘零。 应该是个寒凉的天气,但树影中,却斜倚著一个光膀子的男人。 他慵懒地侧躺在树枝上,劲壮的身材將树枝都压塌了些,似乎是刚结束了一场高强度的训练,赤裸的上半身还蒸腾著热气,高级哨兵浓郁的气息,隨著秋风肆无忌惮地飘散开来。 千城还没走近,就注意到他,但他刚刚从圣母的房门外听到了噩耗,实在没心情搭理人,黑著脸,径直从树下穿了过去。 半空中,突然降下一条粗壮的尾巴,斑斕的黑白条纹遍布之上。 这是条老虎尾巴,而且还是罕见的白虎。 男人用尾巴轻佻地挡住了千城的去路,隱没在昏暗树叶间的眼眸闪过一丝恶劣的光,他居高临下地戏謔道: “小狐狸精,今晚可是芬里尔开课,机会难得,怎么没去听课呢?” 他一开口,林芝就愣住了。 这道磁性的声音,她刚刚才听过。 不就是之前在浴室里,和她……的那个男人吗?! 这只白虎,竟然是她的哨兵。 林芝抬头朝树上看去。 可惜,夜晚光线昏暗,加上男人刻意用茂密的树叶隱蔽了身形,她没能看清对方面容。 但单从体型和气息来看,绝对是个实力强到离谱的狠角色。 面对男人的挑衅,千城眼神幽冷,仰起头:“你知道?” 低哑的笑声传出,男人戏謔调侃: “谁不知道?” “也就只有林还不知道。” “信徒竟然对圣母生出了別样的心思。” “你说,她要是知道,还会不会留你在家呢?” 白虎尾巴悠哉悠哉地晃晃悠悠,说到最后,甚至愉悦地勾起。 千城没有回应,只是眼底渐渐泛起浓浓的郁色。 林芝在心中“哇塞”了一声。 山君好敢说啊。 但这位山君,你惹的可是一头正愁没处撒邪火的九尾狐啊。 这一刻,林芝对倒霉蛋的人选,有了强烈的预感。 画面戛然而止。 千城极为虚弱地躺在病床上。 漂亮的脸苍白无比,上半身缠满了绷带。 也不知道究竟受了多重的致命伤,才能让身体素质一向强悍的哨兵连起身都做不到。 看到林主推门进来,千城眼眶一红,欲语泪先流,豆大的泪滴滑落脸庞,在白色床单上晕开。 直到林主在他身侧坐下,握住了他的手,他才又激动,又委屈地哽咽: “圣母,我……我好怕,差点,差一点,我就见不到你了。” 情绪太大,大概牵扯到了伤口,纯白色的绷带下很快又渗出了一点点刺目的殷红。 模样实在可怜,惹人疼,別说当时的她了,就是现在,知道这小子一肚子坏水的林芝,心也不自觉微微抽了一下。 林主瞥了一眼他的伤口,拧了拧眉沉声道:“不要动了,芬里尔,去叫下医生。” 千城这才注意到,跟在林主身后一起进来的,还有芬里尔。 视线交匯。 接触到那双深邃、似乎能看破一切的紫眸时,千城心中莫名突突猛跳了一下。 但芬里尔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就应声出去了。 房间安静下来。 大概是心中有鬼,再者,圣母的反应,超出了他的预料,千城小心观察著她的表情,虚弱地喘息:“圣母,对不起……让您担心了。但我已经没事了,再过两天……应该就能下床了。” 林主不置可否。 哨兵的恢復能力向来如此。 但这不代表,他们就是无敌的。 遇上致命伤,照样还是会有生命危险。 况且,千城仅仅只是我方阵营的哨兵,並非是她永久羈绊过的,死了,就是真的死了,如果不是这次抢救及时,恐怕凶多吉少。 林主捏紧了他的手,黑眸直直地看进他的眼底,声音沉静如水: “千城,伤了你的人,我已经给了他应有的惩罚。但是……你要对自己,一直这么狠吗?” 千城猛地抬起眼,脸上的表情虽然控制得很好,但被握在掌心的手指,却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 千城了解圣母。 但同样的,林主又怎么会不了解他呢? 平日里,只是抽不出太多时间陪伴,但不代表,没有关注他。 “圣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小狐狸还想著要装一装。 林主一眼看破,微微勾唇一笑: “千城,我都知道了,来龙去脉,如果你能自己承认错误,我会对你宽恕一点。” 虽然是笑著的,语气也是极致的温柔,但千城却遍体生寒。 圣母都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 是自己故意激怒白虎,藉机重伤自己的事? 还是自己那见不得光的心思? 又或是其他的? 要承认吗? 还是说…… 圣母只是在诈他? 要不要再撒个谎圆过去? 脑海中无数个念头疯狂碰撞,但在接触到圣母仿佛能看透灵魂的目光后,所有的侥倖心理,全都化为乌有。 不。 圣母就算没有掌握全部证据,但也一定是对自己起了疑心,才会这样敲打他。 如果撒谎,后续就需要用千万个谎言继续填补,总有会暴露的一天。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让圣母亲自查到了真相,那迎接他的,將是永远的驱逐。 千城立刻垂眸,彻底服软:“对不起,圣母……我只是太爱您了。我会把一切都如实告诉您,求您……不要丟下我。” “好孩子。” 林主上前俯身,轻轻抱住了千城的脑袋,掩去眼底闪过的暗芒,手掌温柔地顺著他的黑髮抚摸,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宠物,一步步引诱著他卸下防备: “圣母会原谅知错就改的好孩子,说吧。” 顶级的智斗,往往是不需要血光,仅仅只需要简单的几句话,就能打破人的心理防线。 千城很快就將全盘托出。 他根本不是孤儿,而是瓦勒留斯家族的人。 瓦勒留斯? 旁观的林芝微微一愣。 这名字她听芬里尔提起过。 要想在废土之上白手起家、重新发展自己的势力,就必须对现存的各大势力有所了解。 而瓦勒留斯家族,就是其中值得一提的存在。 这是一个著名的杀手世家,常年活跃在灰色地带,以贪婪著称,只要给钱,什么人都能杀,甚至包括自己家族的成员。 而千城,正是来自瓦勒留斯某个本该被主家清洗掉的旁系。 他本来也是要死的,但侥倖活了下来。 为了彻底躲避瓦勒留斯家族的追杀,他才会在当年精心设计了那一场荒漠中的偶遇,寻求庇护。 林芝一阵唏嘘。 千城不仅仅是演技好,对自己也是真的狠。 起初为了能傍上她,硬是把自己搞得半死不活的,倒在她必经的路上。 而这次的重伤,也不过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出苦肉计,目的就是为了挤走她身边碍事的哨兵。 这一桩桩一件件,要是放在普通人身上,早已经把自己折腾死了。 也就只有千城,这个疯狂的赌徒,为了达成目的,不惜用生命做赌注。 圣母会原谅知错就改的好孩子,但也只能是孩子。 林主没有赶走他,但从那以后,始终没有给过他真正契约的机会。 后面的事,就和林芝已知的信息对上了。 在她消失后,棲林商会成立,足跡几乎遍布整个大陆。 他敛財无数,就是为了能建立最庞大的情报网,搜集她的信息。 只可惜,这么多年来,始终一无所获。 回忆戛然而止,林芝睁开眼。 由於这次进入精神图景主要是为了查看回忆,林芝並没有催动生命树做太过火的疏导,千城已经先她一步醒来。 她刚一垂眸,就撞进了一双湿漉漉的多情眼里。 千城依旧维持著跪在她脚边,用一种臣服者的姿態。 他没有躲避林芝的视线,反而仰著那张漂亮到近乎妖异的脸,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林芝的一只手,將自己贴上来,放软了声音,试图打动她: “圣母,曾经是我不懂事,惹你生气了。但现在不会了……我会很乖的,比任何人都乖。” 暗金色的狐狸眼氤氳著水汽,直勾勾地盯著她,仿佛要將自己的灵魂都剖开给她看: “我可以给你当信徒,也可以做你的情人,只要你愿意,我什么都可以是。” 冷眼旁观的伽罗终於忍不住出声提醒:“林,不要相信他的花言巧语。” 还乖呢? 刚刚在精神空间,放出精神体和他打架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很乖? 有人在背后拆台,千城依然不受影响,姿態放得更低了: “圣母,我不求和伽罗同等的爱,但至少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好不好?” “这些年,我给你赚了很多钱,全都是你的。” 面对极品诱惑,以及这几乎卑微到泥土里的渴求,林芝呼吸微微一滯。 是的。千城是犯下过错误,但也並非惊天动地、不可原谅之罪。 他最大的错,不过是用了最极端的手段去渴求她的宠爱。 如果说惩罚,这些年的冷落,也算是让他吃足了苦头。 更何况…… 林芝扫过千城漂亮的脸庞。 他还能“带资进组”。 可伽罗说的也没毛病,这只狐狸前科累累,必须得慎重考虑才行,不能轻易地答应。 决定性的时刻,“咔噠”一声,房门突然从外面开启。 “林,我回来了。” 芬里尔推门而入,看著房间中的场景微微一愣。 但他很快就回过神,几乎一瞬间就掌握了大概的情况,似笑非笑: “看来,我回来得正是时候。” 第一百二十三章 风雨欲来 (宝子们,书进小黑屋了,只有加了书架的宝子们能看到,我需要大改,才能申请解封,但改了,也不一定能成功。而且听说封了之后,流量会大缩水。所以,如果永封,或是解锁后,番茄不再给量了,此书大概率就不再更新,哭哭……) (接下来,不能再出现mq或者mm,所以,我会全部改为圣母,所以,前后矛盾,大家不要疑惑,前面的,我也会慢慢改掉的。) 芬里尔怎么回来了? 对上那双熟悉的紫色眼眸,千城心中猛地揪紧。 在圣母眾多的哨兵中,他最忌惮的就是芬里尔。 不仅陪伴圣母最久,深受圣母信任,自己那些小九九,他也全都了如指掌。 圣母做事向来果决,很少被他人左右,但在重大决策上,她会参考芬里尔的建议。 而芬里尔向来和他不对付,曾经还和圣母建议弃养他。 这次回来,芬里尔肯定不会替他说半句好话。 想到这里,千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圣母本就在犹豫要不要重新契约他,芬里尔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希望恐怕更渺茫了。 大概是看出了千城的心思,芬里尔深邃的眼眸闪过瞭然,但他並没有作声,而是沉默地进入房间,撑著沙发椅背俯身,从容地和林芝行了一个贴面礼。 林芝早在担心芬里尔那里的情况,虽然知道他不会出事,但能让芬里尔耽搁行程的,一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见他这个点赶回来,心中那点预感更强烈了。 林芝轻轻蹭了蹭芬里尔脸颊,在耳边轻声问:“遇上棘手的事了?” 芬里尔低低应了一声,退开些许,那双紫眸定定地注视著林芝,语气严肃: “有个重要的消息,林,你可以听我说完,再做其他的抉择。” 林芝看清了芬里尔眼底的认真,眉心微蹙。 芬里尔之前说过,是多乐检查到某处海域的污染数值出现异常,他才跟著一起去探查。 普通的污染数值,不会让芬里尔如此认真。 连芬里尔也觉得严重…… 林芝心中似有所感:“诺亚方舟出问题了?” 帝国附近,也就只有这一个威胁性极大的污染区。 芬里尔只是微微哑然,隨即眼中闪过光亮。 不愧是林,有著常人无法匹敌的敏感度,他从没说过自己探查的目的地,但她仅凭自己的片言只语,就抓住了重点。 芬里尔微微頷首,侧身看向门口:“多乐。” 话音落下,门口,突然出现一个俊秀男子,穿著极为简单的服饰,皮肤白净,生著一对圆润的杏眼,见到林芝后,有些侷促地行了一个军礼:“圣母阁下,这么晚了,多有打扰。” 林芝疑惑了一瞬,隨即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你……你是多乐?” 那个把自己打扮得堪称废土“视觉系”的妖艷男人,褪去了夸张的装扮,竟然长得如此俊秀。 大概是当了太久的“视觉系”,一下子回归质朴,多乐还有些不太习惯,仿佛脱去了装扮,人格都变了,在林芝的注视下,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最后尷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承认:“是我。” 芬里尔解释: “林,之前一直没有和你介绍,多乐是联邦军部派来帝国的监测员,目的就是检测诺亚方舟污染区的数据,叛出联邦后,他也一直没有停止监测。他那副打扮,是为了掩人耳目,隱藏身份。” 林芝大为震撼。 天,为了能继续完成监测工作,牺牲那么大吗? 林芝平復了一下心情,將话题拉回正轨:“所以,是你监测出了异常数据,是吗?” 说到正事,多乐恢復了正色:“是的,近段时间,诺亚方舟污染区的活跃度远超曾经数倍,这是以往从来没有出现的情况,於是我找到了上將。” 芬里尔虽然已经不是上將,但多乐作为芬里尔曾经的下属,依旧习惯性地称呼他上將。 芬里尔接著他的话继续道:“经过我们两日的探查,基本可以確定,诺亚方舟污染区,仅仅用了几日的时间,就向海岸线推进了数个海里。”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他们前脚打算对诺亚方舟污染区动手,后脚污染区就出现了异常。 这给她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林芝皱眉问:“有原因吗?” “暂时不知原因。” 芬里尔遗憾垂眸。 他为此多耽搁了一日的时间,就是为了排查出原因,可惜一无所获。 “以这个速度,不出五日,诺亚方舟污染区就將彻底登陆帝国。” “这么快?”林芝惊异。 竟然仅仅只有五日。 这点时间根本不足以帝国所有人撤离。 届时,必將生灵涂炭。 “也许五日也不需要……”多乐沉著脸色开口,“污染区异常的数值,还在持续走高,它的速度正在加快。” 林芝咬了咬牙。 难怪……连芬里尔也觉得棘手。 他们一开始设想,慢慢准备后,再清理污染区的计划,就此泡汤。 没有更多的时间留给他们了,必须马上將此事转告帝国皇室,集结相应的人手。 人手…… 想到这里,林芝略感头疼。 虎鯨五兄弟还没完成永久契约,本想一个个来的,但时间紧急,根本来不及。 还有个双重人格的拉斐尔,也是个困难户,本想慢慢治癒他,但现在看来,可能需要上点猛药,最好是在清理污染区之前,就让他恢復作战的能力。 在原本的计划中,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有过找新人手的打算。 但现在时间紧迫,应该没那个时间另外找人…… 不。 林芝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头,和一双笑眯眯的狐狸眼对上了视线。 这里不有个现成的人手吗? 而且,还正好是个知根知底的。 虽然有点心机,但对自己確实忠心。 还是个能和伽罗打个平手的s+神化种。 整个房间中,现在最高兴的人莫过於千城了。 污染区逼近? 这是好事啊。 说明圣母需要他。 本以为芬里尔来了,他也许没机会了。 没想到,峰迴路转,反而呢,坏端端地好起来了。 对上了林芝望过来的视线,千城立刻抓住机会顺杆爬,跪在林芝膝下,颇为真诚地拉过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前: “圣母,我长大,努力地变强,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帮上你的忙,请不要客气地使用我。” 林芝:“……” “使用”吗? 好严肃的话题,怎么在千城这里,又变得不对劲起来? 入手胸膛温热,隔著薄薄的衣料,依旧能感受到软软的触感,以及底下几乎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诚心与否,一摸便知。 伽罗冷脸旁观,见状愤愤地鼓了鼓嘴,別过脸去,显然是不想看这只臭狐狸得志。 千城虽然討厌,但不能否认,他的確很强,能在这时候帮上林。 林芝转头看了眼芬里尔。 芬里尔深邃的紫眸定定地望向她,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她做什么样的决定,他都会默默支持。 林芝突然想起了芬里尔进来和她说的第一句话——“有个重要的消息,林,你可以听我说完,再做其他的抉择。” 芬里尔恐怕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一旦说出污染区的消息,自己会做什么样的选择。 林芝心中的想法逐渐清晰,不再犹豫,她反手扣住千城的手腕,定定看向狐狸眼:“千城,我们速战速决。” 第一百二十四章 收著「法力」 (本来是想做香香饭的,没想到被雷霆大手打击了,不敢顶风作案,所以只能含蓄写了。) (解封需要几天的时间,不管能不能解封,这几天中我还会持续更新。想要了解是否解封或者后续更新状態的宝子们,可以点击进入我的作者主页,加入粉丝群。) (万一……万一番茄真的不给我解封,本厨子以后还会持续產新粮,最新写作动向也会在粉丝群进行通知,感谢宝子们支持。) 昨晚折腾得比较晚,林芝醒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 厚重的遮光帘將毒辣的日光死死挡在窗外,只余下几缕不甘心的光线顺著缝隙溜进来,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刺目的反光。 海岛的太阳,向来如此肆无忌惮,昨晚同样也…… 【叮!】 【图鑑已更新】 【姓名:千城】 【精神体:天狐】 【等级:s+】 【特殊状態:无】 系统的提示音让林芝彻底回过神,垂眸看向怀里的人。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某人的发顶。 一头如墨漆黑的髮丝,在昏暗的环境中,闪著隱隱的幽光。 是某只自己把头髮染黑的白狐。 林芝伸手,捻起几缕在指尖绕了一圈,放在鼻尖嗅了嗅。 都说染过的头髮会有一股刺鼻的药水味,但奇怪的是,千城的头髮上却清清爽爽,只有他身上那股特有的、勾人的香。 此时,他正双臂紧紧箍著她的腰,將脑袋极为依恋地埋在她怀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某种情结作祟,他似乎对这个姿势情有独钟。 昨晚也是。 像个还需要她来哺育的幼崽。 林芝很確定,千城一定已经醒了。 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让哨兵清醒,更不用说被自己玩了这么久的头髮。 但某人此时却装得像还在熟睡,一动也不动。 林芝鬆开指尖的黑髮,声音还带著点沙哑:“千城,醒了就起来。” 被无情戳穿,怀里的人这才慢吞吞地动了动。 他抬起脑袋,从下往上地,用那双多情的眸子看向她。 虽然眼神黏黏糊糊的,说不上来的腻歪,但眼底一片清明之色。 显然,某人確实已经醒了。 而且说不定已经醒很久了。 千城依旧用双手环著她,没有退开的意思,定定地看著她,欲言又止。 林芝看出来了,挑了挑眉。 什么事,是这只天不怕地不怕的狐狸不敢说的? 林芝直截了当:“想说什么直接说。” 千城不再犹豫,目光灼灼地锁住她的眼睛,试探性地吐出一个字:“林。” 他笑著接近她,用挺直的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再次低低地唤了一声:“林~” 一个字,在舌尖旋转缠绕,让他说得繾綣又温情。 “以后……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芬里尔,还有她身边其他的契约哨兵,都是这样称呼她的。 他也已经成为她的哨兵,自然也可以这样称呼她吧? 林芝勾起唇角,觉得有趣。 某人昨晚都不知道以下犯上地这样叫过她几次了,事到如今,竟然还要来问她一遍可不可以。 是她的错觉吗? 某只曾经难以教化的叛逆野狐狸,在得到了她永久的標记后,似乎突然变乖了,收起了所有的爪牙,变成了一只乖巧黏人的家养狐狸。 她不介意给乖狐狸更多的宽容。 林芝眉眼微弯,低声轻笑:“当然可以。” 希望某只狐狸能继续保持这份“乖巧”。 千城眼睛亮起,激动地收紧双臂,再次將自己深深埋进她温暖的怀里,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 满腔满肺都是林芝的味道。 悬了十年的心,终於在这一刻,稳稳地落回了实处。 林芝温柔的態度,他感受到了。 此刻涌上心头的狂喜,甚至比昨晚还要强烈。 原以为,林芝是因为需要他s+的战力,才选择永久契约他。 但他现在觉得,林芝是真的有些喜欢他。 “喜欢……好喜欢你……林。” 称呼变了。 从此以后,他都不再只有一个不可言说的身份。 而是,真正地成为了她的男人,能光明正大地待在她身边的男人。 - 林芝洗漱的时候,顺手瞥了一眼通讯器上的时间。 果然已经接近正午,倒是正正好好去找拉斐尔。 心中有了新的计划,林芝看向面前的盥洗镜。 镜子里,某只大狐狸,依旧像个连体婴儿,衣服也不穿一件,从背后紧紧地抱上来,將自己掛在她身上。 这样看,倒是看不到某些不该看到的,但自己身板,依旧挡不住他的身躯。 高出她几乎一个头的脑袋,理所当然地埋进她的颈窝,灼热的呼吸一阵阵喷洒在肌肤上。 宽大结实的臂膀,一点也挡不住。 双臂收紧,霸道又自然地横亘在她的腰间。 某人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穿著衣服的时候,看著典雅文静,脱下后,全身上下都散发著挡不住的骚气和放荡,而他的技术…… 林芝在心底暗暗感嘆一句:天狐,的確法力无边。 早些年的那些“挑灯夜读”,並非“纸上功夫”。 千城对她的了解和喜好,远超出她的想像。 而且,她明显有感觉,昨晚,千城在刻意收著“法力”。 也不知道是怕第一次就展示出全部实力会嚇到她,还是顾忌著还要去清理诺亚方舟污染区,捨不得让她过度透支体力。 收敛了心思,林芝拍了拍横在腰间那条肌肉紧实的手臂:“千城,自己玩去,我还有正事要做。” 千城颇为遗憾地在她脸侧落下湿漉漉的一吻,才依依不捨地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疼惜。 本想在第一次,就给林展示自己最好的。 但林现在需要的不是满分答卷。 所以昨晚,他提前交卷了。 这样,林才有余力做其他的事。 但没关係。 千城抬头,看著镜中两人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还年轻,能跟著林很长很长时间。 以后,他会把昨晚亏欠的补回来。 第一百二十五章 你答应过我,不碰他的 临近正午。 拉斐尔,或者更准確地说,芯子里其实是小哑巴的拉斐尔,正默默地躲在自己的房间中,儘量不让自己给其他人添麻烦。 他能隱隱约约察觉到,自己在这个家里,似乎是多余。 其他人都很强,很……耀眼,每个人都有自己明確的目標和任务,每天早出晚归。 只有他。 受到所有人的“特殊关照”。 不是那种生活上的关照。 他的生活可以自理,他早就艰难地独自生存了十年。 虽然最近身体突然的拔高,让他惊恐,但適应了几天后,已经能运用自如。 所以,不是生活上的关照,而是那种藏在细枝末节里的,一种被刻意拉远的保护。 他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等在家中就可以,就好像所有人都在大步前行,只有他被丟在了原地。 他试著想帮大家分担一些生活上的琐事,打扫卫生、洗衣、做饭……但挫败地发现,这些事不用他来做。 这个家里的人比他想像中还要厉害,他们总能找到专门的人来处理这些杂事。 如果自己想帮忙,那群人,总是会惊恐地拒绝。 不管怎么样,都不让自己插手。 现在的生活,和曾经比起来,简直是他做梦都不敢奢望的美好。 但內心总是空缺一块,让他始终无法开心起来。 到底缺了什么呢? “默默。” 突然有人叫了他。 会这么叫他的只有…… 拉斐尔立刻抬头循声望去。 林芝正斜靠在门框边,笑著看向他。 其实,林芝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只是见他这么大一个人,把自己蜷成团,缩在房间角落里,安安静静发呆的样子实在可爱,便没有出声惊扰,静静观察了一会儿。 潮汐之螺即將准时响起,他又得忍受那种滔天的痛苦。 明明知道她可以为他驱散痛苦,却不来找,一个人默默地缩在房间里,看上去似乎是打算一个人承受。 是不想来麻烦她吗? 真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林芝笑著暗暗嘆了口气。 给他取“默默”这个名字,还真是贴切。 对上了林芝笑意盈盈的视线,拉斐尔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视线,这是他坚持了十年的某种生存法则。 但刚要躲开,他突然想起林芝之前说过的话。 如果她叫了他的名字,他必须要看著她的眼睛才行。 拉斐尔便又强迫自己克服本能,努力睁大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望向她,整个人显得又萌,又带著一点点可怜,让人好笑的同时,又不自觉地心尖发软。 林芝笑著走过去,伸手轻轻托住他的脸,摸了摸他软肉微丰的脸颊,柔声鼓励:“好乖,做得很棒。” 家中伙食不错,拉斐尔的气色养回来了一些。 原本瘦削的脸颊掛了些肉,愈发衬得那张脸明媚不可方物。 入手细嫩顺滑,手感简直一绝,林芝没忍住,又多揉捏了几下。 拉斐尔顺从地微眯起眼睛。 被姐姐摸,是舒服的,那种独属於姐姐的、令人安心的气息,不断地从她的手上传过来。 可这种舒服又伴隨著强烈的悸动,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极为陌生的感觉,陌生得让他想逃,却又不知道该往哪儿逃。 这具身体也好奇怪,竟然主动凑上去蹭了蹭她的掌心,就好像在贪恋这份温度,不希望她停下来一样。 意识到这一点的拉斐尔更加窘迫,本就僵硬地手脚更加不知道该往哪里摆放,视线慌乱游,全身热得滚烫。 脸颊红晕从內里透出,衬著细腻的皮肤,像一块点缀了新鲜草莓的奶油蛋糕,看起来愈发可口。 林芝起初只是隨便摸摸,但摸著摸著,就被他这副纯情的反应勾起了兴致。 身为海神的拉斐尔,从小在万千信徒的供奉中长大,骨子里带著浑然天成的矜贵与配得感; 再加上,他早早开了荤,举手投足间总带著股隱秘的侵略性。 但默默不同。 他就像一张白纸,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会,需要自己的教导。 自己想在他的身上画什么的顏色,他就会是什么样的顏色。 不管做什么,怎么做,他都会接受。 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同时出现在一具躯壳中,也是別有一番风味。 林芝忍不住坏心眼地又多“犯罪”了几下。 毕竟,等两个人格融合后,可就没有这样青涩的光景能看了。 揉揉脸颊肉,摸摸下巴,擦过敏感的耳垂…… 走势越来越犯规。 林芝就想看看,“拉斐尔”究竟能究竟能坚持到什么程度。 眼前的人完全闭上了眼睛,呼吸加快,耳尖隱隱流转出迷幻的金色微光。 特別是林芝指尖微微擦过耳垂时,光芒猛地一颤,隨即大盛。 拉斐尔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脸上那股怯懦与青涩已荡然无存。 深蓝色的双瞳紧紧盯著她,眼底散发出深海一般危险的暗芒,紧紧抿著唇,神情满是悲愤。 林芝瞬间察觉到了气场的变化,眉梢微微一挑。 哦? 这是大號出来了。 林芝迎著对面控诉的目光,坦然勾唇一笑。 没错,她就是故意的。 按照芬里尔昨晚带回来的消息,诺亚方舟污染区即將登陆,已经没有时间留给她温和地治癒拉斐尔,必须下点猛药。 事实证明,她的尝试是对的。 这还是第一次,在潮汐之螺还没吹响前,大號就自己出来了。 拉斐尔急得眼尾发红,泪珠在眼眶里摇摇欲坠。 见她竟然还能笑出来,俯身逼近,眉眼沉沉地压向她。 【林……你答应过我的……】 传音戚戚哀哀的,带著明显的泣音: 【你答应过我,不碰他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为你变得完整 “我没有碰他啊,乖乖。”林芝状似无辜眨眨眼,想糊弄过去。 碰,有很多层意思。 普通摸一摸,揉一揉而已,那能叫“碰”吗? 但海神拉斐尔显然不是好糊弄的主。 他也在这具身体里,所以感受得非常清楚。 林不是普通碰一碰而已,是怜惜,是喜欢,是带有感情地“碰”! 拉斐尔內心焦急更甚,他紧紧盯著她,眼中盛满了泪水,迫切想要確认她的內心: 【林,相比较我,你是不是更喜欢他了?】 【因为他比我更乖、更听话吗?】 【林……我也很听话,我已经在努力尝试了,但你要给我时间。】 一个人格看著可怜,但其实很坚强,不会轻易地掉眼泪。 另一个人格看著强势,但完全是个超级爱哭鬼,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落下泪。 看似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格,但其实正好能互补。 只有融合在一起,才是真正的拉斐尔。 林芝终於还是捨不得让拉斐尔掉眼泪,在他眼角泪水即將滑落的时刻,伸手抱住他。 怀中的躯体,因为巨大的情绪落差,正在微微地颤抖。 前一刻,还被摸得手足无措,羞涩的潮红都还没来得及退下去,下一刻,滔天的悲伤就席捲而来,淹没神志。 一瞬间,从天堂到地狱,复杂的情感层层交叠,给这具身体带来巨大的负担。 林芝贴住他滚烫的面颊,伸手一寸寸顺著脊背轻轻安抚,展开精神力,释放出浓郁的嚮导素,贴著耳朵轻声嘆气: “刚刚是想逗你出来,故意的,拉斐尔,你知道的,我是爱你的。” 生命树的虚影凭空浮现。 绿色光晕,瞬间填满整个房间。 繁茂的树冠中,密密麻麻的果子,硕大饱满,鲜嫩欲滴。 【目前进度:b级 393023/500000】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自从昨晚从千城那里吸收了大量的污染物,进度无限接近四十万大关后,生命树的这些果子就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似乎,更成熟了。 按照自然规律,一棵树,如果果子成熟了,却始终没有採摘,果子会发生质变。 那么,生命树,也会吗? 还没等林芝细想,正午准时来临,潮汐之螺的声音从天而降。 林芝立刻展开更多精神力,通过精神连结,將拉斐尔的感官屏蔽。 然而下一刻,她微微蹙眉。 不对劲。 她明明已经屏蔽了他的感官,让他免受潮汐之螺声音的影响,怀中的身体为什么依旧在颤抖? 拉斐尔最终支撑不住,朝她倒过来。 高大的身躯整个压过来,不设防的林芝脚下一个踉蹌,还没来得及向后倒去,背后就撞上来一个身体,腰也被身后的人紧紧环住了。 林芝站稳脚鬆口气,回头撞上一双狭长的眼眸。 也是。 这个点,家中其他人都去忙了。 只有千城这个大閒人。 突然想到什么,林芝微微眯起眼睛。 来得那么及时,他不会刚刚一直在偷看吧? 怎么以前的坏毛病,还带到了现在? 千城正看著她怀里的人,眼中闪过一道意味深长的光芒,隨即他笑著冲她眨了眨眼: “林,要帮忙吗?” 林芝这才感觉怀里的重量不减反增。 拉斐尔的双腿,已经转变成了蓝色大鱼尾。男人的身体,再加上一条大鱼尾,全部压过来,重量不容小覷。 竟然痛到身体都在止不住地畸变吗? 更要命的是畸变之外,拉斐尔的精神图景也岌岌可危,仿佛隨时要崩塌。 难道…… 林芝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果断引动拉斐尔精神图景內的永久標记,先稳住他的状况,然后看向千城:“帮我把他抬去浴池。” 不破不立。 这大概就是重归圆满必经的艰辛歷程——打碎自己,而后重生。 而水,是塞壬找回力量的锚点。 - 水花四溅。 娇鱼入水。 多亏家中浴池够大,否则真的装不下这条绚丽的大鱼尾。 应该是畸变的缘故,拉斐尔就算完全沉入水底也没有任何问题。 深邃的蓝色髮丝在水中肆意铺展,隨著水波轻轻荡漾,绚丽的巨大鱼尾在水中不安地拍打、蜷缩,每一片半透明的尾鰭都折射出梦幻般的冷光。 他痛苦地仰起修长的脖颈,喉结剧烈滚动,水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泪水,但那些泪水又很快溶於周围的水中。 哪怕处於极度痛苦的畸变边缘,这具躯体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但林芝现在可没有欣赏的心思,拉斐尔的情况依旧危险。 如果不是自己吊著他的精神图景,他现在已经陷入更深的畸变中。 林芝这时候也考虑不了那么多了,下水前招招手:“千城,你得帮我一起。” 拉斐尔能在水里呼吸,可不代表她也能。 千城垂下狭长的狐狸眼,视线扫过水中的拉斐尔,眼底闪过不爽。 他记得这条鱼。 曾经似乎只是林的露水情缘罢了。 怎么又缠上来了? 除了好看,到底有哪里特別,能让林这么心疼? 但暗芒很快就隱去了。 “没问题,林。”千城乖乖应答,踏入浴池。 只要能留在林身边,他现在什么都能忍。 林芝一下水,拉斐尔立刻就感受到了她的气息,鱼尾摆动,紧紧抱上来。 来到水中,就完全是塞壬的天下,鱼尾只是轻轻摆动,也带著不小的衝击,林芝被撞得微微后退。 身后,千城温热结实的胸膛贴了上来,强健的手臂从后面环住林芝,將她稳稳托在水面。 有了千城做支撑,林芝终於能腾出手。 她捧起拉斐尔那张因为畸变,美得令人窒息的脸,额头与他相抵,將精神力毫无保留地传输过去。 【林……姐姐……】 拉斐尔在她的脑海中泣不成声: 【好痛。】 【我是谁?】 两个人格陷入混乱,分不清彼此。 林芝手指穿插进他湿漉漉的深蓝色长髮中,温柔地顺著安抚,坚定地传音: 【拉斐尔,你们就是一个人,我会给予你们同等的爱。】 【我会为了你心软,就一定也会为他,我对你的爱是完整的。】 【要我把爱拆开,那太残忍了。】 人鱼浑身猛地一颤,自己都已经极其痛苦,还要来顾忌林芝的感受: 【不……林,对不起。】 林芝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眼角即將滚落的泪珠: 【不要道歉,拉斐尔,你没有做错什么。】 【只是……为了我,也为了你自己,醒过来吧。】 【我就在这里,等你重新变得完整。】 …… 温暖的怀抱,浓郁得几乎要让人溺毙的嚮导素,以及那股强悍又不失温柔的精神力,如山呼海啸般,冲刷著拉斐尔的精神图景。 世界都在远去,他的世界中,只剩下林芝,以及她给予的厚爱。 他刻意割裂、用以逃避痛苦的那部分,在林芝的呼唤下,一点点鬆动、融合。 - 良久。 疏导结束。 拉斐尔的状態逐渐平稳。 水池回归平静。 林芝睁开眼,微微蹙眉。 这次精神疏导,似乎持续了很久。 而她疏导了多久,潮汐之螺的声音就持续了多久。 “千城,你刚刚有计算潮汐之螺的时间吗?” 她怕是自己因陷入疏导,误判了时间。 千城用精准的数字回答了她:“今日的时间,是之前几天的三倍。” 【林,是不是帝国出事了?】 脑海中传来拉斐尔的传音。 林芝低头,对上拉斐尔水光瀲灩的眸子。 她以为刚刚融合好的拉斐尔,还要再休息一会儿。 的確,刚刚融合结束,他还处於虚弱状態。 他是强迫自己醒来的。 刚刚哪怕处於半梦半醒的融合状態,他依旧察觉出了不对劲。 林芝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是诺亚方舟污染区產生了异变。” 拉斐尔甩动鱼尾,在水中撑起身体,跃过窗口,眺望向远方的大海。 远方的海平面一望无际,波光粼粼,仿佛永远都会这般风平浪静。 但作为“海神”,他太知道那平稳下,藏著怎么样的波涛。 他不能再逃避“海神”的责任了。 不仅仅是林需要他,帝国也需要他。 看著拉斐尔眼底重新燃起属於神话种s+哨兵的耀眼火光,林芝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她认识的那个海神拉斐尔又回来了。 拉斐尔收回视线,巨大的鱼尾在水中轻轻一摆。 他贴近林芝,紧紧地拥住她,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句话:【林,谢谢你。】 谢谢你,就算我不完整了,你还愿意回来再爱我一次。 林芝伸手回抱住他:“欢迎回来。接下来,想做什么?” 拉斐尔仰起头,水蓝色的眼眸里倒映著林芝的脸,他在脑海中一字一顿: 【拿回,我的声音。】 第一百二十七章 就今晚吧 潮汐之螺十年如一日,每日都会在正午短暂地响起,这几乎已经成了刻进帝国民眾dna里的生理反应。 但今日,螺声竟比平日延长了数倍! 一时间,帝国上下人心惶惶。 特別是那些深知螺声与“诺亚方舟”污染区息息相关的海族高层,更是惊疑不定,马不停蹄地涌向珊瑚塔,要求面见皇室。 但他们无一例外都被同一个理由挡在了外面。 “王上正在面见十分重要的客人,任何人不得打扰。” - 珊瑚塔,皇宫后殿寢室。 林芝带人赶到的时候,杰利正虚弱地半靠在床榻上,弟弟杰西在一旁照料。 见她来访,杰利灰败的眼睛猛地亮了,激动地撑起身体就想下床:“殿下!您来了!” 但由於太虚弱了,手上没有力气,刚一动弹,脱力的四肢就让他跌了回去。 林芝一眼就看出了原因,这是精神力严重透支造成的虚脱。 也是。 螺號这种东西吹久了,谁都力竭。 “没事,不用起来,躺著吧。”林芝大跨步走向杰利。 跟在她身后的,是几个人高马大的顶级哨兵。 哪怕他们已经极力收敛,身上那种恐怖的、超出常规哨兵几倍还要多的精神力,依旧丝丝外溢出来。 一旁的杰西神经立刻紧绷。 虽然这些哨兵非常强,但在他看来,最可怕的,还得是他们中间个头最小的林芝,一言不合就扎人,扎得人又痛又爽。 见她靠近,杰西下意识地腿一软,往后退了半步。 林芝当然注意到了这个漂亮的少年,眉梢上挑。 哦? 升级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昨天还只是个c级的哨兵,今天,身上竟然隱隱透出了b级的力量波动。 难不成,就因为被她简单疏导了一次? 杰利见弟弟这副没出息的样子,苍白的脸立刻板了起来:“杰西,不得无礼。” 杰西这才回过神。 是,虽然她扎人很痛,但的確很强,没有她,自己估计还要在c级徘徊很久。 这么强的嚮导,就算扎人再痛,也还是会有大批大批的哨兵赶著將自己送上去给她扎。 如果不是正好机缘巧合,自己大概率也不会有被扎的机会。 杰西深吸一口气,赶紧低下头,標准地行了一个帝国最高的礼仪,学著哥哥叫她:“感谢您,殿下……” 林芝没在意,今天来的主要目的,也不是他,只是隨意地摆了摆手,直接切入正题: “杰利,我这次来,是为了诺亚方舟污染区的事。你也察觉到异常了吧?” 否则,也不可能在今天用透支自己精神力的方式,吹响这么久的“潮汐之螺”。 林芝最后那句话虽然是问出来的,但神情却极为篤定。 “是。”杰利苦笑一声,满脸颓丧,“可惜,我的能力实在太薄弱了,根本无法彻底阻止它靠近。” 他抬眸,目光殷切又近乎哀求地看向林芝,以及跟在她身后的气息强大的哨兵: “拜託了,殿下,虽然这个时候跟您提这种要求,有道德绑架的嫌疑,毕竟帝国曾经也和您……” 他顿了顿。 没再说下去。 海神殿下都已经不在,当年的事,就不提了。 “……但还是希望您能救一救帝国的民眾,不管帝国今后是否存在,但百姓都是无辜的,现在,只有……只有您能拯救现在的局面了。” “杰利,你不用说这些,我本来就是要这么做,况且……”林芝微微一笑,“不只有我。” 林芝微微侧身,让出一个身位。 一名披著宽大黑袍的高大哨兵走上前。 黑袍中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白皙如玉的手,轻轻搭在了头顶的帽檐上。 杰利原本黯淡的瞳孔瞬间放大。 这双手…… 侍奉了海神殿下十几年,他几乎看著殿下长大的。 说白了,他连殿下的手骨走向、甚至指节上的细小纹路,闭著眼睛都能描摹出来! 在拉斐尔还没露出面容的时候,杰利就已经认出了他,情绪瞬间如决堤的海,轰然失控,泪水瞬间涌出。 隨著帽檐被缓缓摘下,那张他苦苦寻找了十年的面孔,终於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 “殿下?” 惊喜来得太突然,以至於杰利的第一反应是不敢置信。 真的是海神殿下吗? 他不是在做梦吧? 或者是精神力耗尽,出现的幻觉。 杰利颤抖地伸出手,声音哽咽:“殿下,是您吗?” 拉斐尔上前一步,一把握住了杰利那双悬在半空、不断发抖的手。 他还不能说话,只能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告诉杰利:是我,我回来了。 殿下原来没出事啊! 十年寻找,了无音讯,杰利不止一次地胡思乱想过,殿下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迷失在哪个污染区永远回不来了。 但每次冒出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他都会狠狠抽自己几个嘴巴子。 能苦苦撑到现在,全靠他吊著最后一口气,每天给自己洗脑,海神殿下一定会平安归来。 如今,终於见到了人,吊著的最后一口气鬆懈下来。 杰利抑制不住激动,全身都在颤抖,反握住拉斐尔的手,含著泪,仔仔细细地將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变了。 他的小殿下,变得和曾经不一样了。 不仅外貌变了,就连气质,也和曾经有了天差地別的变化。 更內敛,也更成熟,如果说曾经的殿下,是天上的骄阳,那么现在,更像池水中的一弯月亮,不再灼人。 就连他这个最了解殿下的隨从,看著都觉得有几分陌生。 杰利心里隱隱泛起一阵酸涩。 这些年,殿下到底在哪里生活?过著怎样的日子?又经歷了些什么? 一万个问题涌上心头,但看著拉斐尔深蓝色的眸子,杰利嘴唇微动,最终没有说出口。 不管怎么样,没出事就好,回来了就好…… 杰利撑著还没恢復完全的身体,颤颤巍巍地下床。 哪怕双腿软得发抖,他依然固执地跪伏下去,深深地行了一个最高规格的大礼: “殿下,欢迎回来,请您取回您的声音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虚空中泛起一阵微光,一只近乎透明的小水母慢悠悠地飘了出来。 真的非常小。 大概只有一个指甲盖大小。 林芝差点就没注意到。 精神体的大小,和哨兵本人释放精神力有关。 杰利此时根本不剩多少精神力,自然也就释放不出完全体。 见那只水母正用触角艰难地抓著什么,林芝立刻心领神会,毫不吝嗇地展开精神力,一股浓郁的嚮导素瞬间在屋內铺盪开来。 杰利不是她的哨兵,无法直接建立深度连结传输精神力,但这股高浓度的嚮导素,足以让他枯竭的精神图景得到一丝喘息。 杰利立刻惊喜地感激。 得到了嚮导素的滋养,空中的小水母,瞬间从指甲盖的大小,变成了拳头大小。 它触手里抓著的东西,也终於清晰地显露出来。 是一根通体呈现出水蓝色的笛子,长笛的尾端带著一枚精致螺壳。 林芝立刻认出。 是“潮汐之螺”。 属於拉斐尔的声音,竟真的化作了具象的竖笛,存在於杰利的精神世界中。 好抽象啊,但想想又非常合理。 说是声音,其实就是某种能驱散污染区的能力。 难怪说只有皇室能使用“潮汐之螺”,不,更准確地说,是只有杰利能使用。 因为,这是他从拉斐尔那里继承来的能力。 林芝不自觉地看向拉斐尔挺拔的背影。 当年,这男人为了能离开帝国,出发寻找她,到底是做了什么样的决心,竟然连自己的能力,也能毫不犹豫地放弃,交给他人。 也就是杰利衷心,换做是其他人…… 这能力恐怕给出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 毫无徵兆,时隔十年,海神的声音再次回归。 歌声犹如一道天光,划过了帝国的长空,降临大地。 海神的歌声从未远去,它一直都存在於人们的记忆中。 大街小巷,所有人都默契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们惶惶然地抬起头,望向天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不可置信又感动无比。 “是海神!” “是海神大人的歌声!” “海神大人回来了!” …… 海岸边,挤满了来朝圣的人。 太阳仍未回归海平线,一轮金红色的圆日,掛于涛涛海水之上,將海水烧得如血般绚烂 灼痛。 但人们依旧努力睁著眼睛去看向珊瑚塔尖。 在那里,一道深蓝色的身影迎风而坐。 华美的蓝色鱼尾在余暉的映照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冷艷光泽,靡丽得不可方物。 海神。 是海神真的回来了! 直到一曲终了,那道身影重新隱没,海岸边朝圣的人群依旧久久不愿离去。 - 珊瑚塔,最佳观赏点。 林芝靠在栏杆上,静静地欣赏了很久,直到歌声结束。 她也好久没有听见拉斐尔唱歌了,听得她精神都跟著放鬆了不少。 多乐从后方快步走来,脸上难掩喜色,压低声音匯报导:“圣母,刚才的歌声效果极佳,污染区的数据大幅回退,我们成功爭取到了至少三天的缓衝时间!” 不愧原装正品。 时间被拉长了,这意味著他们有更充足的准备时间。 林芝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不远处。 跟隨她一起来到珊瑚塔的哨兵们正聚在一起,三三两两地分开,互相交流著什么,儼然是已经打成一片的架势。 她的目光落在那五头虎鯨身上,眼神渐渐坚定。 得珍惜时间,不能再拖了,就今晚吧。 第一百二十八章 有一套自己的流程 (宝子们,我的书终於从小黑屋出来了,但是刪了差不多四五千字,还全是精华片段,千城和伽罗的感情线也面目全非了,没招了,只能说读不懂、举报的人、还有番茄非常没品!!!) (流量也被拦腰斩断了,不知道番茄还会不会重新分配给我,哭死(╥﹏╥),宝子们如果有条件的话,就扔扔小礼物,虽然不知道这样会不会让流量回来,感谢大家的陪伴,打不死厨子的,会让厨子更强大,接下来继续做饭!) 时间紧,任务重。 她必须在短时间內永久標记虎鯨五兄弟,否则就赶不上感染区的扩张速度。 虽然她说过了,不用太大张旗鼓地提前准备什么。 但当这一天真的来临,哪个哨兵,或者说男人,不会为之紧张呢? 除了虎鯨五兄弟,她的其他哨兵都略显紧张,特別是芬里尔。 房间內,芬里尔帮她將“战场”打扫好了,临走前,贴著脸颊,再次向她轻声確认:“林,真的考虑好了吗?” 就算是林,短时间內就契约五个哨兵,也不会容易。 当然,不是精神层面的不容易。 林现在的实力,已经恢復了不少。 生命树,別说標记五个s级哨兵,就是一次性標记五个s+的哨兵,也应该不成问题。 不容易的是……与精神相对的另一个层面。 林真的吃得消吗? 他事先检验过。 他们五人的確都是非常优质的哨兵,虽然都只有s级,但叠加在一起的能力,甚至能登上s+的水平。 不管是战斗实力,还是……硬体实力,都远超普通哨兵。 相比较他们的紧张,林芝的心態倒是放得很平。 虎鯨五兄弟虽然在外面是混世魔王,但是在她面前,还是非常乖巧,不像是那种会胡来的哨兵。 况且,她对芬里尔很放心。 “你应该已经事先教过他们了吧?”林芝稀鬆平常地问。 之前,她还会对芬里尔给其他哨兵开小班的行为,略感震惊,现在已经完全习惯,甚至因为尝到甜头,目前处於默认且暗暗鼓励的態度。 芬里尔点了点头。 由於实在惊人,他本想花些时间,好好培训下他们五个,但现在也来不及了,只能简单地教一些注意事项。 好在他们五个,並非和米修一样,是毫无基础知识的白纸。 “他们曾经在族內接受过相关的培训。” 芬里尔的正直体现在方方面面,不会无故邀功,也不会认下不属於自己的功劳。 林芝瞭然。 虎鯨一族本就是母系家族。 再加上他们五人有一个那样的传奇母亲,一定被抓著悬樑刺股地好好学习过如何正確討好嚮导。 那不就更不用担心了吗? 林芝也学著芬里尔,贴了贴他的脸颊。 在狼界的语言中,这是一种和伴侣亲昵的行为,能安抚伴侣,释放一定的压力。 “不用担心,芬里尔。”她贴著他的耳朵,“我才是掌握主导权的那个,而且,我不会勉强自己。” 放下个人素质,享受缺德人生,拒绝精神內耗,有事直接发疯,与其委屈自己,不如为难別人。 如果受不了,她是不会强撑的。 - 按照之前说过的顺序,先进来的虎一。 他显然为了今晚精心打扮过了,西装革履,皮肤,眉毛,就连身上的香味,都透著一股精心设计过的味道。 看著像个冷静的精英,但全身的肌肉,以及暗色的皮肤,还是让他暴露了暴徒的本性。 一进来,男人自然地单膝跪在了林芝面前,低下头颅,贴著她的手轻轻留下一吻,隨即从下向上抬眸盯住她。 是他的错觉吗? 总觉得今晚的林,格外美丽。 虎一呼吸微微加快,就算是平常冷静克制的他,临近人生最重要的时刻,依旧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別。 他压著自己狂跳的心,小心地问:“林,可以吗?” 林芝微微挑眉。 都已经到这里了,还要再徵求一遍许可吗? 还真不是芬里尔教导的风格。 他们虎鯨一族,果然是有他们自己的一套流程,更规范,更……有尊卑之分。 不错,很新鲜,要都是“芬里尔”出品,也不好玩。 林芝兴致被勾了起来,踩上男人肉肉的大tui根部,脚底是衬衫夹特殊的起伏触感,她勾住虎一的领带,將其拉向自己。 “来吧。” 让她见识见识还有哪些不同。 第一百二十九章 海盗船真好玩 玻利维亚的港湾迎来了一条大新闻,今日一共有五条崭新的远洋渡轮,同时下水。 林记者作为晚报新闻的特邀记者,特来报导,她也成为了世界上第一个踏上船的乘客。 经林记者事先了解,这五艘船来自同一家造船厂,从远处看,船身的骨架设计、型號大小、配件结构等等,都极为相似,如果不细看,几乎看不出区別。 只有真正登上船,细细观察才能发现,五艘船的桅杆顏色各有不同,从深黑色,到深灰色,浅灰色,浅白色,以及纯白色,顏色越深,代表年头越久。 因为是需要渡洋的船,为了让他们能顺利载人,在波涛汹涌的大海远行,五艘船的船身都儘量往大了设计,零件什么的,用的都是当今最精尖最大的。 因此,製造工艺更苛刻,製造工期也更长,其中那艘最大的,从製造初期,到现在已经有了二十多个年头。 虽然还没下过水,但船身上已然留下了些岁月的痕跡,仔细摸一摸,能摸到些起伏的沟壑。 林记者特別问了问,故而得知虽然今天是第一次下水,但他们分別都已经为了今天,提前在模擬的海洋环境中,自己训练过很多遍了。 这些都是测试时留下的,就为了今日下水仪式能圆满,不出任何差错。 真是一家非常严谨的造船厂啊,难怪船的质量如此之高。 林记者如是感嘆。 老牌造船厂,一般都有些自己独特的坚持和规矩。 真正入水前,特邀而来的乘客,必须进行最后一道检查和验收的工作。 林记者倒是觉得没那个必要。 质量不已经显而易见了吗? 但见对方坚持,她也只能应下。 內行人看门道,外行人看个热闹。 林记者不是造船厂出身,不会造船,太过专业性的东西她也不懂,但她的確乘坐过不少船,还是有些经验的。 相比较自己之前乘坐过的船,这艘新船,造型更加狂野,三角形的巨大“船帆”,能承载更大的风力,动力和速度更加充足,载人乘风破浪,应当是不成问题的,再高的浪头,他应当都能征服下来。 乘客的座位也设计得极为舒適,採用的是人体工学设计,极为贴合人体。 乘客可以並著腿坐,也可以岔开腿,两边有可以让乘客搭腿的架子,弯鉤凹陷的形状,坚实但不缺柔软度,长时间搭著也不会受累。 航行过程中,还能自由变换角度。 不管是躺著,还是坐著,乘客都能获得最佳乘坐体验。 值得一提的是,全船搭载了最新的全自动航行系统,也就是说乘客不需要亲自操心驾驶,船自己能载著乘客,根据一套严密规定的操作流程,將乘客送至彼岸。 里里外外,林记者都检查清楚了,没有什么问题,非常之满意。 隨著一声清脆的,金属搭扣弹开的声音,束缚著船身的绷带向两边崩开。 下水仪式正式开启。 出航前,天气还一切都好,风平浪静。 船首徐徐拨开水面,激起小小的水花,打湿了黑色的船身。 但好景不长。 海上的天气总是风云变幻,说变就变。 刚出港没多久,迎面就遇上了乌云,大雨倾盆,海面波涛汹涌,掀起巨大的浪涛,一波接著一波,毫不留情地拍向船体。 好在船体坚硬,未受太大的影响,在巨大的浪涛前,依旧稳如泰山,带著乘客,在深邃的汪洋中,登上浪尖,再接著稳稳落入水中。 林记者,也就是本艘船唯一的乘客,面对狂风骤雨,起初確实有些慌张,自由坠体带来的落差,让她心臟压缩,头脑一度发昏。 她想起了自己曾经在某长隆游乐园,被骗上了海盗船的经歷。 海盗船一旦坐上去,机器启动,就不会中途停下来,游客必须坐完全程。 这项目还特別有欺骗性。 起初,只是慢慢甩动。 乘坐在上面的游客,还能保持游刃有余,甚至能举起手机拍照。 但坐著坐著就不对劲了,海盗船甩动的幅度会越来越大,速度也越来越快,將乘客遥遥拋上高空,一次比一次更高。 直到最后,乘客会享受到类似过山车的自由落体,座位根本坐不住,往往还没来得及坐实,就又会被拋上去。 不確定性会给游客带来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感官刺激,生怕自己会掉下去的乘客,只能紧紧抓住面前唯一的栏杆,別说拍照了,就是手机掉了也不知道。 - 海盗船终於停了,林记者將头靠在前头极为坚实的“栏杆”上,深呼吸著平復心情。 “没事吧?林。” 海盗船的操作人员拍拍她的背紧张地问。 说实话,他今天是第一天上岗,虽然早前,已经接受过系统性的培训,但还是第一次上手操作。 要是第一次,就给尊贵的乘客带来不好的体验,乘客说不定就不给他颁发证书,而且以后再也不会来了,他也將永远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 虽然但是,林记者没他想像得那么脆弱,她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只是休息了一会儿,就恢復过来,客观地表示海盗船確实好玩,否则也不会成为眾多游乐园中的热门项目,並给了这位新手操作人员上岗证书,以后他都能合法操作海盗船了。 等软著双腿恢復自如,她才又兴冲冲地提出再做一次。 很多人说,坐海盗船,就得坐在船头,那里才是最刺激的,她想试一试。 操作员自然是同意的。 但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次,今日游乐园,还有另外四个准备考证书的操作员。 - 第二位操作人员带来了些补给。 海盗船虽然好玩,但乘客在上面叫啊喊的,其实非常耗费体力,一轮玩下来,往往口乾舌燥,需要及时补充电解质和维生素。 也许是拿证书的意愿特別强烈,这位操作人员非常温柔地亲自將水餵给林记者,水果也切成了小丁,便於入口的形状。 林记者对此等服务果断给予了好评。 这次她提出了要坐在海盗船的船头。 操作员虽然惊讶,但很快就反应过来,微微笑了笑,欣然表示了同意。 第一百三十章 共感虽迟但到 虎一走向剩余的兄弟,神清气爽地撩了前额乱掉的头髮,大马金刀地坐下。 不仅仅头髮乱了,就连他身上那件原本收拾得板板正正、妥妥帖帖的西服套装,也完全乱了。 领带不见,纽扣也不见了几颗。 很显然,是被他自己扯掉的。 到底是急不可耐到了什么样的地步,才能连解纽扣的时间也不愿意浪费? 衣领向两边敞开,露出底下结实的一块块肌肉,小麦色的皮肤上,依然还留了些未擦乾净的水光,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故意不小心的。 浓郁的嚮导素,从他身上向外逸散开来。 不是表层的那种,而是从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这是唯有永久標记才能达成的效果。 虎一出来后,就往那里一坐,什么也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虎三和虎四这一对双胞胎,都是情绪外露之人,立刻给他送去了眼刀。 虎五虽然没什么表情变化,但暗地里也悄悄攥紧了手指。 不就是比他们先出生,年长了几岁,仗著自己老,才先获得了林的永久標记吗?有什么好骄傲的?! 虎三和虎四今天也精心地打扮过了,將头髮吹成了大人的模样,都向后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又少年气,又成熟。 不仅髮型一样,他们的衣服穿得一模一样。 这是为了一会儿能和林嚮导玩“猜猜我是谁”的游戏。 虎四想起了什么,幽幽开口:“大哥,你应该没忘记和林嚮导说那件事吧?” 虎一的神情明显愣了一下,原本游刃有余的脸上,闪过一丝僵硬。 他沉默了。 於是,沉默在兄弟几个间瀰漫开,大眼瞪小眼间,全都明白了: 虎一发了情,忘了恨,將他们要交代给林嚮导的事忘得一乾二净! “咳。”虎一尷尬地侧过脸。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作为长兄,他很少犯错,更不用说是在弟弟们面前犯错,但……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错。 虎一神情很快恢復自若,对上虎四谴责的眼神,深沉道: “没事的,老四,你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虎三敏感的神经跳动,立即反驳: “说谁快呢?!” - 一门之隔,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门內虎三热火朝天,门外是一个人的煎熬。 虎四靠在座椅靠背上,双手攥著衣领拉开,抿著唇,压制著声音,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小麦肤色透出不正常的红,深呼吸著舒缓自己。 不同於其他人,虎三和虎四是同胞兄弟,他们具有其他人都没有的一个特性。 一个人所能感受到的极致情感,另一人也能全身心地同时感受。 不管是和风细雨,还是大浪淘沙,每一次微风拂过肌肤,每一次大雨劈头盖脸……全都原封不动地,通过一条只属於同胞兄弟间的羈绊,传达过来。 但只有感受,始终落不到实处。 这並非奖励,而是一种不可言说的、另类的痛苦。 本来是由虎一將这个消息带给林芝的,请求她能不能网开一面,允许虎三和虎四与她上一条船。 不管漏掉哪一个,对另一个来说,都极为煎熬。 但没想到向来靠谱的虎一,竟然直接將这事忘记了! 虎二正斜靠在旁边缓神。 时间紧迫,每个人都只有一次机会而已,这对成年虎鯨来说,根本不够。 但条件不允许,所以他们只能格外珍惜唯一一次的机会,其他时间,靠自己的意志和忍耐挺过去。 虎二本来正难受呢,看到虎四这样,瞬间由阴转晴,眯著眼睛坏笑一声调侃:“老四,怎么热成这样?要不要二哥帮你扇扇风?” “滚!”虎四咬著牙怒骂。 他现在討厌所有人,特別是已经拿到標记的虎一和虎二! 看热闹也不嫌蛋疼! 蛋……疼…… 突然一道灵光闪过脑海。 虎四醍醐灌顶。 对哦。 他和虎三之间的共感可是双向的。 虎三这个忘恩负义的,自己快乐,根本不管他的死活。 虎一和虎二也就算了,虎三也只比自己早出生了几分钟而已,凭什么? 既然兄弟不仁,那就別怪他不义了。 虎四看了眼自己消不下去的火热“引擎”,微微眯了眯眼睛。 在虎一和虎二震惊的目光中,虎四举起了手。 “老四!” “你要做什么?!” 两人根本没想过,虎四竟然能这么狠,狠到对自己出手,想阻止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刻,房门內,传来一声男性格外悽惨的叫声,隔著特製的门,都清晰可闻。 虎一和虎二双双“嘶”了一声,而虎五则是震惊地直接当场石化。 虽然和他们不是同一胞的兄弟,但在这一刻,几人仿佛全都拥有了共感。 - 林芝抱胸翘著二郎腿坐在床沿,看著双膝跪在她面前认错的虎三和虎四,微微挑眉: “所以,你们两个有共感?” 两人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同时点了点,不仅长得像,就是表情也是一样,低垂著眉,无辜睁著眼睛,一副装乖知道自己错了的模样。 一看就知道平日里,没少因为做错事挨训,对“认错滑跪扮可怜”这一套流程非常熟悉。 林芝轻笑一声,暗道神奇。 这设定,她一个看破文的,没看过一百次,也有好几十次了,但还从来没遇到过真的。 不对,別说没遇到过了,她都没想过,这设定真实存在。 原来共感这么香的设定不是古老的传说,还让她碰上了。 这简直…… 简直是太棒了! 虎三和虎四两人被林芝的態度搞得摸不著头脑。 她的样子,不像是生气,反而好像有些隱隱的兴奋? 难道…… 她没有怪他们中途破坏了她的兴致吗? 就在虎三和虎四鬆了口气的同时,林芝收敛了笑意,沉著脸严肃:“下次,这种重要的事早点说。” 不要等箭都在弦上了,拉弓的时候,突然断了,才告诉她。 两人的心又揪紧。 完蛋。 林嚮导会不会不要他们两个了? “接下来……”林芝又笑了起来,笑得非常千城。 她可得好好验证测试一下共感的极限。 第一百三十一章 琴瑟和鸣 东亚的孩子,多多少少,都在童年的时候,被父母逼著学过什么,比如书法、舞蹈、唱歌什么的,林芝也是,小时候,被送去学了一段时间的钢琴。 大多数孩子去的时候,都是懵的,也许一开始会觉得新鲜有趣,但隨著枯燥的课程展开,一坐就是个把小时,弹不好了,说不定还会被打手指,痛苦的感觉就上来了,再加之,和朋友同学一打听,接下来还有更多苦头要吃,便开始一哭二闹三上吊地反抗,誓死都不再要去了。 大多数父母还算通情达理,有些强硬的,见孩子坚持,再加上確实弹得烂,没那个去维也纳金色大厅的天赋,便也不再坚持。 但林芝不一样,她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天赋。 第一次上手,她就弹得特別好,別人要几天才能掌握的键位,她几乎一弹就会。 弹哪里,就响哪里。 平日,在別人手里格外叛逆的钢琴,在她手里乖得很,只要轻轻触碰,就能发出动听的声音。 键位不同,声音也不同,有的地方清脆高昂,有的地方低沉缠绵,连在一起,就是一首格外美妙的曲子。 就连见多识广的老师也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直呼神童。 瞧瞧! 第一次弹,就能自创曲,谁来了不说一句在世萧邦?! 为了能抓住这位来之不易的天才弟子,老师赶紧叫来了自己的同胞兄弟,对她那是一顿鼓励和夸奖,一边夸她技术惊人,一边和她分享学钢琴的好处。 要是出名,以后生活就不愁吃喝,每天都能吃到山珍海味,饕餮大餐,最后说不定还能成为一名海上钢琴师,到大海上去,在暴风雨中弹奏,征服大风大浪,寻到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新大陆。 说了那么多动听的话,就是希望林芝能继续弹下去。 但林芝一向不喜欢被別人教导,她喜欢自己探索。 於是给这两位钢琴老师一人赏了一巴掌,让他们闭嘴。 林芝愣住了。 两人都愣住了。 竟然敢打老师! 这行为放在其他人身上,也许早就被告家长了,但是两位老师稀罕林芝,疼她都来不及呢,怎么会告家长呢? 林芝的手劲又不大,只是和他们闹著玩,谁会去追究? 他们小的时候,就经常被母亲扇,但长大了之后,母亲就再也没有这么做了,也没有其他人敢对他们那么做。 这两巴掌,简直跨越了歷史长河,瞬间勾起了他们小时候的回忆。 比羞先来一步的,是怀念。 两人瞬间就感动得落下泪来。 这位学生不仅技术惊人,也非常有自己的想法,不为他人左右,以后一定是能成大事之人,只要她愿意让他们两个人留下来,將脸凑过去,又何尝不可? 其实…… 两人暗戳戳地想。 林芝完全可以再大力一些,这样还能更接近母亲,他们说不定能流下更多泪。 同胞兄弟的共感並非只体现在身体上,有的时候,也能达成一定程度的共脑。 两人对视一眼,无言,但都懂了对方內心的想法,相互觉得对方真没底线。 另一头,聪慧且善於观察的林芝也成功发现了他们之间的小秘密,但她討厌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特別是两人暗中交流,將她排除在外的行为,让她非常没有掌控感。 於是勒令两人,之后不管她做了什么,都必须告诉她,她做得对不对,好不好,以及两人对此的感悟是什么。 当然她也没那么不讲道理,不要求他们写400字的观后感,但不能说她不好的坏话,必须说她的好话。 谁说得更好,还能获得她单独的奖励。 单独的奖励? 这还得了? 强烈的胜负欲,让两人的气息瞬间粗重。 一直以来,都有句古话,说的是,和人比,不如和自己比,因为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 但这句话放在他们身上似乎並不適用。 两人从小到大,不仅长相相似,喜欢的东西,也几乎一模一样。 就是在实力这一块,也势均力敌,你压不到我一头,我也压不到你一头,分不出个高下,如果看上了同一样东西,总是要抢得头破血流。 这次也不例外。 为了抢夺林芝,两人几乎是使出了毕生功力,生怕被另一人抢了先。 苦了两人,但爽了林芝。 林芝很快就探索出了更多钢琴的秘密。 她发现,钢琴的內部,其实比表面更有意思。 钢琴一方面是弦乐器,但同时,又是一种打击乐器。 琴弦的两端其实是固定的,当外面的琴弦被敲击时,控制杆的另一端的弦槌,就会被迫弹起,敲响里头的琴弦。 弦槌敲击琴弦后,琴弦进入自由振动状態,持续很长时间。 於是,外面快速敲击的同时,里面也在快速地敲击,里外相呼应,极为有意思。 钢琴还配有踏板。 踏板的运用是钢琴表演的灵魂。 演奏者只要脚踩踏板,钢琴的声音就能改变音色,或延长,即使演奏者停止按下按键,演奏的每一个音符都会继续发出声音。 这架钢琴的音色极好,音板是由上好的材料製造而成,具有良好的共鸣性能,声音洪亮又圆润。 在市场中,是独一无二的尖品。 拿出去卖,应当能卖出一个不小的价格,很多老饕都会想要的程度。 可惜了,是非卖品,而且以后应该也不会售卖,因为她已经下过了定金,是她的东西了。 当然了,钢琴的音色,除了决定於乐器本身之外,还与演奏者的演奏方式息息相关。 演奏者敲击琴键时,对於发力的把握,包括手指触键的方向,力的大小及作用点等等,里面的门道有很多,一天都是说不完,也学不完的。 贪多嚼不烂。 林芝还只是新手,第一节课也只是试听课,不需要掌握那么多,她以后有的是更多时间探索。 两位老师教得大汗淋漓,使出了全身力气,询问林芝,他们到底谁贏了。 看著两人满脸认真,期待的表情,林芝心虚地移开视线。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刚刚教学中,林芝其实根本没分清两人谁是谁。 最后,只能打哈哈一人奖励了一句:“真棒!” - 两位老师教得都忘了时间,导致下一节课的老师都等在门口了,房间內的教学还没有结束。 听著房间內的琴瑟和鸣,这位唯一被剩下的老师,攥紧了手。 拖堂的人都该拉出去杖毙! 第一百三十二章 秒懂女孩 虎五。 和他的其他几位哥哥不同,他从小就是个闷葫芦,喜怒不形於色。 就算到了现在,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他只是不会表达情绪,並不意味著没有。 否则,也不会在別人还没结束的时候就直接走进来。 他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靠在门边,一双黑沉沉的眸子死死盯著,全身散发著低气压,无声地表达著自己的不满。 別看虎五是兄弟几人中年纪最小的那个,但实力却是他们中最强的。 毕竟是那位传奇母亲的收官之作。 真要闹起来,几个年长的哥哥,谁都不是他的对手。 特別是虎三和虎四,由於他们年龄最相近,又最爱闹人,平时没少挨抽。 此时,来自身后的那股怨念几乎化为实质,他们就是再陶醉其中,此时也不禁脊背发凉,身体曾经被抽过的地方隱隱作痛。 况且,他们確实理亏,毕竟占用了弟弟太长的时间。 虎五没有抽他们,已经算是给足了面子。 两人留恋再三退了出去。 - 房间安静下来。 林芝这会儿是真累了,不仅是体力透支,精神上也有些难以为继。 刚刚不管是“驾驭双桅船”在狂风暴雨里破浪,还是当个“调音师”去弹奏那架复杂的双排键钢琴,都极度消耗体力和心力。 特別是弹到最后的高潮部分,演奏者全身心都投入进去。 演奏的时候肾上腺素飆升不觉得有什么,如今曲终人散,后劲儿一上来,她连指尖都酸软得不想动弹。 虎五,没有像哥哥们那样急切地表达什么,而是极为安静地走上前来,在床榻前缓缓单膝跪下。 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垂著,遮掩了眼底的神色,看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 听见林芝打了个哈欠,才飞快地覷了她一眼。 见她眼底满是倦意,虎五的眼神不可避免地黯淡了几分,隨后又温顺地低下头去,依旧一字不发。 林芝靠在枕头上,微微歪著脑袋打量他。 虎五,好像总是这样,她都没见过他有其他表情。 这就是传说中的淡人吗? 还是说…… 他的內心深处,还有什么自己没看透的部分。 看不透…… 那就不看! 林芝现在没什么兴趣研究他,她只想睡觉。 什么事,都没有她睡觉重要。 於是,林芝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极为自然地朝著虎五伸出手臂:“抱我去浴室。” 虎五始终冷著一张脸,看起来颇有种不情不愿的意味,不知道人还以为他心情不好。 但林芝说出的话,他没有一个不照做的,长臂一捞,便將人稳稳噹噹地打横抱起。 - 虎五的细心程度超出了林芝的想像。 全程没让她的脚沾地,水温调节得合合適適。 浴室暖黄色的灯光以及热乎乎的水汽,已经让她整个身体都快融化了,更不用说最后的吹乾环节。 轻柔的指腹穿过髮丝,她坐著都快睡著了,被人轻轻放到床上后,更是几乎能倒头就睡。 困意来袭,人的注意力会变得涣散,她都快忘了自己是谁,在哪,更不用说记得其他事了。 但潜意识里,她总觉得自己好像落下了什么。 最后的最后,林芝才终於想起了什么,抬起眼皮,向床边那个挺拔模糊的人影瞄了一眼。 是她的错觉吗? 还是困得迷糊了? 怎么感觉那人的表情又委屈,又悲伤? 虎五原来也有其他表情吗? 林芝心念一动,顺手拉开被子的一角,拍了拍身侧,嘟囔了一个字:“来。” 其实,虎五已经对自己不抱什么希望了。 林嚮导很累。 比起对標记的渴望,对她身体的在乎,儼然占了上风。 所以,他刚刚全程都没有动手动脚,按捺著身体的反应。 此时看著林芝在锦被中渐渐平稳的呼吸,房间再次陷入寂静。 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那种被所有人品尝过、唯独自己被落下的落寞,还是如潮水般將他淹没。 所以,当林芝突然睁眼、对他发出那声迷糊的邀请时,虎五整个人都硬生生愣了一瞬。 下一刻,他没有丝毫犹豫,掀开被角便躺了过去,极具占有欲地从侧面將人死死扣进怀里。 他方才伺候完她,自己也顺便冲洗过。 此时两人身上都是同一种味道。 对方热烘烘的躯体,再加上长年累月训练出来的雄厚本钱,让林芝很满意, 她本能地往那具热烘烘的躯体里缩了缩,蹭了蹭胸肌,安心地睡过去了。 虎五却久久没有睡著,盯著她的侧脸看了好久,最后才用脸颊轻轻贴了贴她,將人抱得更紧。 没有获得標记,內心空落落的; 可此时此刻,能將人真真切切地抱在怀中,心中又隱隱生出一种饮鴆止渴般的圆满与幸福。 身体热热的,刚刚消不下去的,现在软香入怀,更是不行。 这可真是…… 世间顶级煎熬。 - 翌日清晨,林芝神清气爽地睁开眼。 入眼先是一片极其壮观的胸肌。 好大! 这是谁的…… 林芝视线顺著流畅的锁骨线条缓缓往上移,旋即对上了一双熊猫眼。 只见虎五一动不动地还维持著昨晚的姿势,盯著她的眼睛里,隱约还能看见一些红血丝。 林芝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她有些迟疑开口:“你不会……昨晚一直没睡?” 虎五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这样,会给林芝带去不必要的心理压力,但他又不想撒谎欺骗林芝,於是没有回答,只是有些难堪地抿紧了薄唇。 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副写满了“委屈巴巴”的倔强模样,简直把什么都交代了。 反正林芝秒懂了。 还真是硬生生熬了一个晚上,就为了等她醒过来? 好乖,好纯情…… 林芝忍不住嘖嘖称奇。 这五兄弟,明明是一个妈生的,但性格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异呢? 真是各有特点。 前四个都品尝了,怎么可能会厚此薄彼,偏偏漏下这最后一个? 看著眼前这座沉默的冰川,林芝嘴角勾起一抹笑。 昨晚困了,来不及探究的,现在倒是有充足的时间。 比如,她上次就很好奇了,虎五精神体的那个是白色的,那么现实会是……? 她伸出指尖,慢条斯理地搭在了严丝合缝的扣子上。 “噔。” 清脆的解扣声,在寂静的清晨宛如一道解禁的信號。 虎五呼吸凝滯,连带著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他也秒懂了林芝的深意。 等待了一个晚上,始终找不到落脚点的空落,在这一刻终於彻底尘埃落定。 虎五喉结滚动,猛地深吸了一口气,顺从地俯下身去,主动將自己毫无保留地送进她掌心。 - 林芝很快就发现,原来虎五根本不是什么冰川,而是一座偽装的活火山。 在曾经的日子里,他隱忍了太久,早已积攒了太多的压力。 直到今天,才找到了宣泄口。 於是,火山迎来了一次毁天灭地的喷发。 而林芝也终於找到了问题的答案。 火山喷发后的山头,非常乾净,乾净到没有任何杂草,极为光滑,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著光芒,亮得刺眼。 第一百三十三章 game start 无垠黑海,狂风呼啸。 黑色的浪与天上的云连成一片,整个潮汐帝国仿佛被囚禁在一座巨大的黑色牢笼中。 也许只有在这种大灾大难面前,人类才能意识到自己的力量是何其渺小。 但勇气永远都是属於人类的讚歌。 就是在这样完全不適合出航的天气,数百艘帝国军舰开足马力,破开风浪,直直扎进风暴的中心。 海岸线上,挤满了送行的帝国子民。 远行的號角隨风飘散,舰队逐渐被黑暗吞噬。 - 黑色的雨,劈头盖脸地砸在船舱顶,发出噼啪的巨大声响,巨大的风浪拉扯,船身发出“咯吱咯吱”不堪重负的声音。 船舱內,林芝盯著面前的巨型布战图,眉头微蹙。 布战图上面是这次分配出海、清剿污染区的兵力,也就是帝国现在几乎所有的力量。 这是事关帝国存亡的巨大灾难,没有人敢临阵脱逃,所有海族都出动了,皇室成员也都在此次出行名单。 布战图上,布满了三角形,那些都是本次出航的战舰。 每一艘都分配了高级哨兵作为指挥官,再分为五个作战集群,由虎鯨一族的五兄弟分別担任团长,再由林芝直接调遣。 她作为幕后的总指挥,身边有经验丰富的前联邦上將芬里尔做参谋,还有伽罗和千城,两个s+的神化种哨兵,再不济,拉斐尔能直接清退污染区,作为保底的后手。 按理说,这一次清剿,应该万无一失。 但林芝心中总是有种隱隱的不安。 为什么平稳了数年的污染区,会突然间变得活跃? 他们上一次与诺亚方舟相遇,还相安无事。 但这一次…… 还没进入污染区,就已经感受到它的不简单。 越是接近,风浪越大。 每一次衝击和破浪,都带来几乎十几米的落差,林芝扶著桌沿都几乎站不住脚。 “姐姐,我帮你。” 小蜘蛛米修见状,指尖飞速弹出几缕柔韧的蛛丝。 蛛丝在舱顶和墙壁间交织,瞬间將林芝吊了起来,束缚在空中。 林芝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缠成“蜘蛛盘中大餐”的模样,沉默一瞬,但对上米修那双亮晶晶求表扬的眼睛,还是扯了扯嘴角:“……谢谢你哦,米修,真贴心。” 蛛丝柔软有韧性,这样確实能固定,还有一定减震的效果,清剿临近,也没什么好挑三拣四的,只能祈祷一会儿速战速决,別出什么岔子。 就在这时,船体引擎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 然后是一阵巨大铁器出舱的声音,隨之而来的是金属的摩擦声。 这是拋锚了。 芬里尔穿著防水雨衣走进来,深邃的紫眸定定地看向林芝:“林,已到达目標点位。” 林芝点点头,转头望向远方的黑暗,眼底闪过隱隱的紧张。 终於来了! 前面不远处就是诺亚方舟污染区。 一进入污染区,所有科技设备都將沦为废铁,战舰不能再进去了。 林芝闭上眼睛,庞大的精神力如潮水般铺散开来。 虚空中,数道隱秘的光线瞬间亮起,將她和契约哨兵们紧紧地连接起来。 精神连结开启。 哨兵的状態,方位,气息,都顺著连结清晰地回馈到她的脑海中。 这是她连结哨兵最多的一次。 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更强烈了。 这不就是百人团副本吗?! 林芝是个老指挥了,指挥过的大型团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pve开荒团战,一直都是她的强项,曾经获得过不少全服首通。 如何分配人员,打什么样的节奏,怎么找到突破点等等,所有团战指挥需要的基本知识,她都了如指掌。 但老指挥林芝,面对眼下的情况,还是难免紧张。 这次可是真实副本! 只有一次机会。 如果成功通关,奖励尚且未知。 但失败…… 说不定就直接game over,跟世界说拜拜了。 所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巨大的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 但成熟的指挥,就是能做到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 肾上腺素急速飆升,头脑也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对冷静。 不需要布战图,整个战场的布局,都通过与哨兵们的精神连结,准確地传输过来,立体的战场模型,已经在她脑海中实时构建完毕。 林芝唇角微勾,下一秒,清冷篤定的意念传达到每一个契约哨兵的脑海中: 【都准备好了吗?】 脑海中,回音此起彼伏。 直到所有人都给出了到位的回覆,林芝眼中闪过亮光:【那就开始。】 game start 隨著林芝一声令下,海面上瞬间爆发出无数道刺目的流光。 游速最快的精神体们率先破浪而出,冲入污染区。 其中游在最前面的,赫然就是海洋暴徒虎鯨。 只有真正回归这片狂暴的汪洋,才能体会到他们为何被称为海洋霸主。 庞大的身躯,完美的流线型肌肉,再加上,获得林芝的永久契约后,他们之间协同作战的能力,又上了一层楼。 不需要任何言语交流,他们时而分散绞杀,时而合围突击,生动詮释了什么叫极致的暴力美学。 几人和林芝是第一次合作,已经默契地就像是合作了数百次一样,短短时间,带著其他哨兵,摧毁了大量的污染物。 但诺亚方舟能存在这么多年,不死不灭,让联邦和帝国同时头疼,不是没有原因的。 里面滯留洋流的船只实在太多了,仿佛无穷无尽,杀完一批,又涌上一批,一时半会儿根本清理不完。 长时间作战,哨兵们体內的污染值不断升高。 放在平时,前线哨兵必须撤退休整。 但这一次,林芝在战前分发出去的分枝发挥了逆天的作用。 每个分枝,都有独立的净化作用,只要哨兵们隨身携带,就能在战斗中得到源源不断的微量净化,获得持续作战的能力。 战况推进得极为顺利,以至於她身边的其他哨兵都还没出手,污染区已经被撕开了豁口。 只要按照这个速度,不出一日,不,半日,应该就能完全清理完成。 但,真的会有那么简单吗? 林芝微微皱眉。 不对劲。 为什么清理了那么长时间,始终不见那艘庞大的诺亚方舟,也就是这个污染区最重要的核心? 还没等她细想,一道黑色的庞大身影,突然穿入战场,笔直向著她这里急速衝来。 是一头虎鯨! 一头体型比五兄弟更大的虎鯨! 林芝心头一跳。 难道…… 第一百三十四章 好好抽一抽教训 “哈哈哈哈哈!林,我就知道你没死。” 人还没出现,豪迈的笑声已经穿透了风雨,震得船舱玻璃嗡嗡作响。 下一刻,舱门被暴力推开。 一名穿著颯爽皮衣的女人,带著几个高壮的哨兵,大笑著踏进船舱,看见林芝的一瞬间,眼睛亮起,迈著大步走过来。 除了林芝,其余人互相之间都不认识,两拨人马一个照面,精神力先在空中打了一仗。 伽罗和千城同时向她这里迈了一步,满脸警惕。 嚮导…… 而且是个攻击系的高级嚮导。 她背后那几个哨兵的气息也不简单,最低的也有a的等级。 林芝抬手传音安抚两人: 【没事,是认识的人。】 气质张扬霸道,身上还有极其强悍的精神力波动,精神体还是超大號虎鯨,不是虎鯨那五兄弟的母亲,还能是谁? 之前在虎鯨五兄弟的记忆中看过她,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风华依旧不减,样貌几乎没什么区別,虎鯨的长寿基因似乎也体现在了她的身上。 正所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契约了那五兄弟,就总有一天会碰上这个女人。 只能说,还好不是在別的时候遇到,如今清剿污染区在前,林芝也顾不上尷尬。 她没有犹豫,上前迎了上去,主动伸出手:“好久不见,桃瑞丝。” 如果有高级攻击系嚮导的加入,还有她带来的这些高级哨兵,自己清剿污染区的压力又能更轻鬆一些。 桃瑞丝没有伸手,而是直接双臂一展抱了上来。 林芝埋胸,眨眨眼,懵了。 不是,怎么这个世界的攻击系嚮导,打招呼的方式都这样吗?! 之前在北方哨塔前哨站的时候,她也遇到过一位攻击系嚮导,也是一上来就把她直接抱住了。 她是什么非常好抱的人吗? 林芝头顶冒出问號。 桃瑞丝用力抱了抱林芝,鼻尖在空气中嗅了嗅,眼中猛地爆射出两道金光,凑在她耳边,意味深长地笑著问:“你標记他们了?” 林芝:“……” 他们…… 指的是虎鯨五兄弟。 果然,瞒得了谁,都瞒不过他们的母亲。 刚刚永久標记完没两天,自己的身上一定留下了他们的味道。 林芝坦然地直视桃瑞丝,点点头:“嗯,標记了。” 这是既定的事实,没什么好隱藏的。 五个好儿子,全被自己的老对手收走了,桃瑞丝会是来找她算帐的吗? 然而,桃瑞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爆发出更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哈!不愧是我的种!这五个臭小子,竟然真的有本事爬上你的床!” 林芝惊呆。 原因无他。 桃瑞丝的嗓门太大了,而且,说得也太直白了! 她严重怀疑,战场中听力敏感的哨兵全都听到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顺著精神连结,五道混杂著羞耻的波动,从五兄弟那一头传了回来。 林芝默默扶额。 桃瑞丝也只是激动了一小会儿,她很快就冷静下来,郑重道谢:“林,谢谢你,愿意收下他们。” 作为母亲,怎么能不操心孩子的事呢? 如今帝国已经很久没有新的高级嚮导了,根本没有人能同时接纳他们五个。 她已经为他们的去向头疼了很久,这次离开帝国,就是去找合適人选的。 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合適的,没想到,他们五兄弟这么爭气,直接攀上了最高的枝头,她怎么能不兴奋呢? 桃瑞丝看向林芝,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林当年是入侵过帝国。 但那是因为有个不识相的海神惹了她。 虽然当时她们是在对立面,但她可是实打实地佩服她。 不听话的哨兵,就是要好好教训教训。 况且,当年她们根本没有真的打起来。 说到海神…… 好像有一道极为熟悉的身影。 桃瑞丝转头,对上了拉斐尔的目光,微微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海……海神?! 不是已经消失很久了吗? 桃瑞丝又回头看了看林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看来林已经原谅了海神。 多么仁慈的嚮导啊! 那五个臭小子命可真好—— 她拍了拍林芝的肩膀,意味深长: “林,我这五个儿子皮糙肉厚,很耐造,你不用和他们太客气,要是他们敢不听话隨你抽,只要留口气给我就行。” 林芝:“?” 这么狠? 桃瑞丝眯了眯眼睛,顿了顿继续道:“留口气给我继续抽。” 要是他们能犯当年海神那样的错误,算她家风不正,必须好好抽一抽教训。 林芝:“???” 好好好。 这下更狠了。 桃瑞丝不愧是桃瑞丝,和她想像中的,几乎没有任何差別,豪爽,直白,不绕弯子。 林芝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悬著的心落地,嘴角不自觉上扬: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另一头,拉斐尔作势咳了咳。 虽然刚刚桃瑞丝没指名道姓,但他严重怀疑桃瑞丝是在內涵自己。 桃瑞丝这才象徵性地向拉斐尔草草頷首行了个礼。 作为帝国名声在望的最高嚮导,拉斐尔就是海神,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桃瑞丝有恃无恐。 拉斐尔也確实没有计较什么,只是沉声道:“桃瑞丝,帝国需要你的帮忙。” “自然。” 桃瑞丝没有拒绝。 作为帝国的一份子,不用拉斐尔说,她也会主动帮忙。 她看向林芝,微微一笑:“终於能和你站在同一个战线了。” - 有了桃瑞丝的加入,清剿速度更快了。 但林芝心中不祥的预感更浓。 清理这么长时间,怎么还不见污染区的核心? 那艘庞大的“诺亚方舟”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不管怎么说,该出现了吧?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污染区深处发出剧烈的猩红光芒,照亮大半的天空,將黑云都染上了浓烈的红。 林芝被刺得下意识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的时候,暴风雨竟然停了。 天边,掛起一轮大大的圆日,日影中隱隱绰绰地倒映著旧日文明高楼林立的海市蜃楼。 万事万物都被泼上了红。 这种红色,像圣诞的红,更像是夕阳的红,充满了梦幻的色彩,就好像世界被瞬间拖入了一种只有红色的二维世界。 她什么也听不到了,万籟俱寂中,只剩下一种诡异的颂歌,邪恶的鼓点伴隨著某种“coe…… come……”的低语响彻了整片海域,指引著人们朝深处去。 只有来到这里,才能得到救赎; 只有走进那轮红日,才能找到回家的路。 只有…… 林芝的眼神出现了一瞬的迷离。 就在这时,一道极致温柔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林。】 林芝浑身一震,瞬间回神。 是污染! 林芝大喘气。 好可怕的范围精神污染! 竟然连她也差点掉进去。 林芝立刻顺著精神连结查探,发现哨兵们的状態或多或少,都有些溃散。 她先是通过连结,唤醒了其他几人。 隨即没有丝毫犹豫,瞬间將精神力催动到极致! 不仅用上了自己的精神力,甚至抽调了些其他几人的精神力。 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从海中凭空生长而出。 巨大的树冠瞬间遮天蔽日,硬生生在那片血红色的二维空间中,撑开了一片充满生机的绿色净土。 越来越多的哨兵逐渐清醒,纷纷大口喘息著,冒出冷汗。 “天啊……刚才那是什么?!” “好可怕的幻觉,我差点就游过去了……” “你们看那棵树!那棵发光的树!” “那棵树是……是……是圣母的树啊!” …… 林芝本来不想暴露自己能力,但没办法,关键时刻,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否则,这道污染会让他们损失惨重。 林芝紧紧盯著血日的方向。 伴隨著那首诡异的讚歌,一艘比山岳还要庞大的白色巨轮,正缓缓从红日中驶出。 是诺亚方舟! 和上次不同,这次,它显然更有活力和生机,巨轮上灯火通明,甲板上站满了狂欢的人群。 他们站在船头,迎著类似大结局的夕阳,向他们这里挥手,仿佛在热情地邀请所有人登船。 芬里尔走到了林芝的身边,紫眸中满是凝重:“林,有古怪。” 就是他,也从没见过能在短时间发生这么大变化的污染区。 刚刚那轮红日,以及讚歌,应该都是诺亚方舟的能力。 林芝点头,深以为然。 是很古怪。 刚才那一瞬间,如果不是灵魂深处那个声音叫醒了她,后果不堪设想。 那声音,不像是外部传来的,而是从她身体里面,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听到了。 音色温润清冷,听著好像还有些熟悉……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林芝心念一动: 【莱因?】 第一百三十五章 欢迎回来,莱因 林芝只是试探性地一问。 没想到,一直静静在生命树內沉睡、属於白龙莱因的灵魂碎片,竟然真的回应了她。 【林,是我。】 清晰柔和的声音在脑海中再度响起,带著一抹藏不住的笑意,隱隱还夹杂著一丝微颤的哽咽: 【很高兴……能再见到你。】 墮落为污染源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能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与林告別,对他来说,已经是命运天大的恩赐。 他从没奢望过,还能有再次醒来的一天。 更没有想到,还是以这种……与林几乎交融在一起的方式。 全部的灵魂都被她温软的气息包裹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抹去心中所有的怨和不甘,只有暖融融的满足。 不用多想,就能推断出,这一定是林的某种能力。 她在最后一刻,保住了他的灵魂,让他们能再次相见。 林芝也不禁微微一笑: 【欢迎回来,莱因。】 生命树在容纳了莱因的灵魂碎片后,日夜不停地净化著上面残留的污染,如今终於守得云开见月明,让他重新找回了神智。 醒了,这就说明没有大碍,等之后用生命树的特殊果实,就能將他復活。 但这个是后话了,现下最重要的,还是解决诺亚方舟污染区。 【莱因,你的疑惑,我以后会解答。】 林芝抬眸看向远方那轮诡异的红日,神色瞬间冷肃下来: 【我现在有点忙。】 莱因现在只是一团意识,但他仍然能通过林芝的感官,感知到外界。 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態。 林所见,即他所见;林所听,即他所听;甚至连每一寸细微的知觉……也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了他。 微咸的海风拂过皮肤,红日洒落的诡异暖意,以及旁人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好奇的,恶意的,艷羡的……他全都能感同身受。 林,成为了他感受真实世界的唯一窗户。 正因如此,他才能一醒来便迅速摸清了局势,並在察觉到林受到污染区影响时,及时出声唤醒她。 但林似乎还没来得及意识到这一点…… 可现在实在也不是解释的好时候。 【好。】 莱因只先温柔地应下,暗中提起神经。 一个人的注意力终究有限。 他会帮助林留意那些容易被忽视的细节。 即便失去了身体,他也会和曾经一样,尽力保护林。 - 隨著污染核出现,整个污染区都活了过来。 原本毫无攻击性的其他污染物,纷纷掏出了装载的武器。 特別是跟在诺亚方舟身侧的护航舰,竟拿出了舰炮、鱼雷、飞弹等高杀伤性的武器,在同一时间锁定了眾人的方向。 就是没有装载大型武器的小渔船,也纷纷发出了助威的引擎声,螺旋桨转动,船身冒出黑烟,自杀式地衝过来,利用缆绳,渔网,鱼叉等捕鱼工具进行攻击。 虽然这些攻击都停留在精神层面、无法损坏帝国军舰,但对於这群精神体多为海洋生物的帝国哨兵来说,杀伤力著实不小。 不过短短片刻,战局前线就出现了哨兵受伤的情况。 精神体的伤,对哨兵来说,比实体的伤,更致命。 林芝毫不犹豫地倾泻出自己的精神力。 一颗颗莹润的果实从生命树的虚影上掉下来,精准地落向受伤的哨兵。 同时,在脑海中向芬里尔等人下达了指令: 【出手。】 这个时候不能撤退,也没有地方给他们撤退,往后退,身后是数以千万的民眾。 污染区的核心好不容易出来,必须一鼓作气。 几人早已准备很久。 林芝下令后的下一秒,数道属於s+的精神力瞬间扫荡全场。 生命树庞大的阴影下,凭空出现三只巨物。 粉色的羽蛇率先飞出,璀璨的尾羽无风而动,掀起颶风,硬生生將护航舰群的钢铁包围圈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九尾狐身形灵动,紧隨其后,九条尾巴如长鞭般裹挟著破空之声疯狂横扫,一脚踩下去便是一艘污染舰船的崩碎。 它的目標很明確,就是那些装载了大型武器的护航舰。 有了伽罗和千城的掩护,芬里尔畅通无阻。 巨狼跃起,化作白光,直衝污染区核心,犹如流星般重重砸上了诺亚方舟的主舰板。 庞大的白色巨轮在巨狼的踩踏下剧烈摇晃,上层船体建筑寸寸崩裂,化作无数碎屑轰然坠落。 巨狼失去了往日的优雅,张开獠牙,发出凶戾的狂啸。 那画面看过去,都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反派。 三个s+神话种的哨兵联手,战局在眨眼间就实现了逆转。 然而,诺亚方舟,作为一艘承载人类文明火种的巨轮,也並非善茬。 主甲板下一阵沉闷的轰鸣,一阵足以撕裂耳膜的恐怖精神声吶呈扇形扩散。 同时,巨轮两侧打开一个个黑洞洞的窗口,从中飞出犹如马蜂一般,密密麻麻的无人机作战集群。 林芝及时展开精神力,屏蔽了声吶对哨兵们的干扰,同时看向身侧的拉斐尔: 【拉斐尔,交给你了。】 那些无人机竟直接绕开了前线的巨兽,发了疯似的朝著后方的军舰大本营俯衝而去。 隨著它们的逼近,污染区的边界也在疯狂朝外扩张。 帝国的舰队,可不只是由哨兵们组成,船上还有很多负责驾驶的普通人。 一旦污染区覆盖舰队,普通人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拉斐尔頷首,蓝眸中寒芒暴涨。 下一刻,人身鱼尾的塞壬裹挟著滔天海浪破海而出。 空灵、悽美,但带著精神力的歌声穿透污染区。 无人机群瞬间失去活力,如雨点般坠入大海。 逼近的污染领域被硬生生逼退了回去。 林芝微鬆了一口气,重新將视线投向污染区最深处。 四个s+神化种的联合绞杀下,整个污染区已经被打得支离破碎,溃不成军。 可诡异的是,那艘巨型白色大船上面的人们,依旧努力挥舞著双手。 就算是掉进大海,魂飞魄散也在所不惜。 是她的错觉吗? 总觉得,污染区和她上次接触,出现了很大的区別。 不仅仅是变得有攻击性,而是给人的感觉不同了,就像是被人强行改变了內核似的。 曾经,它的目標是找到大陆。 但此刻,更像是…… 【林。】 脑海中,莱因的声音响起。 因为无需分心指挥战斗,他比林芝看得更全面一些。 【刚刚那些战舰和渔船,並非只在一味地攻击,而是在捕捉。】 捕捉…… 捕捉去哪呢? 林芝抬眸,看向红日的方向,瞬间明悟。 红日內,旧日文明的海市蜃楼栩栩如生得仿佛触手可及。 只是看了几眼,林芝便又有了一头陷进去的错觉。 她赶紧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让理智回归。 难怪污染区的內核变了。 因为,它已经找到了自以为的彼岸,所以,內核由“寻找”变成了“迎接”。 它之所以疯狂逼近帝国舰队,变得前所未有的活跃,压根就不是想登陆,而是想把所有人接走,接往红日內。 刚刚那个诡异的颂歌已经提前预兆了一切: coe……come…… 旧日即是归处。 拥抱旧日,获得永恆的生命。 讚歌里低语的“come”,是在叫人“回家”。 原来如此。 林芝彻底明白过来。 污染区的核心不再是诺亚方舟了,而是那轮红日! 林芝再次睁开眼,眼眸中再无半点迷茫: 【所有人,集火那轮红日!】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不仅走肾,还走心 【收到。】 找到了病灶,接下来的手术就简单了。 几位顶级哨兵甚至不需要多余的沟通,巨兽几乎在同一时间踏空而起,精神力叠加,匯聚成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奔著红日而去。 红光大盛。 毁灭性的能量碰撞,盪起巨大的波纹,整片海域都颤抖起来。 “咔嚓。” 清脆的破碎声从污染区深处传出。 像是玻璃镜面被打碎了。 天幕的红日,从中间崩裂出蜘蛛网一般的裂痕,轰然崩塌。 渲染了半边天空的妖异猩红如潮水般褪去。 海面上,千千万万的船体也如同风沙一般,隨风消散而去。 哨兵们定定地看向远方,心中震撼无比。 一场足以覆灭帝国的灾难,竟然就这样有惊无险地解决了? 我们可真厉害啊! 桃瑞丝笑著回头,看向林芝所在的那条船,眼中闪过亮色。 这可不是幸运,也不是偶然。 而是圣母的力量。 今天但凡换作其他人,都不可能如此轻易善了。 红日消散的中心,只剩一颗拳头大小的血色晶体,缓缓从空中坠落。 那是…… 林芝眼睛一亮。 那是污染区的核心! 对別人来说危险无比,但对生命树来说,简直就是十全大补丸! 林芝看到了,正在前线收工的芬里尔等人当然也都看到了。 他们刚刚没有退去,就是在等这个呢。 都是跟了林芝许久的哨兵,都知道她需要这个。 一瞬间,所有庞然大物都动了。 那场面,就像是天边飞来了一枚塑料飞盘,宠物们急赤白脸、爭先恐后地衝过去,都想抢先一步把飞盘叼回来,好摇著尾巴向主人邀功討赏。 但还没等有人抢到,生命树的根须,已经化作一道绿色残影,猛地窜出,从他们身边掠过,抢先所有人一步,將晶体捲住,闪电般缩回了林芝体內。 要说开饭的速度,谁都没有生命树快。 【叮!】 【吸收高阶污染区核心!】 【经验值+1274382】 【目前进度:b级 500000/500000】 【临界值突破,恭喜玩家升级!】 【精神力:b → a】 系统清脆的电子音响起,林芝小心臟直跳,直呼哇塞。 果然是十全大补丸,竟然让她一下子衝破了关卡,直接跃升a级。 污染区坏,但能升级,污染区好! 看来以后,不用只拘泥於收哨兵升级了,收復污染区,也是一种办法。 和之前一样,这次升级后,也解锁了新的技能。 原本那些掛在枝头,用来给哨兵们恢復伤势的普通果实,此刻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不仅膨胀了一圈,顏色也变得更深,饱满得几乎要滴出汁液,散发出一股类似酒香和果香结合在一起的味道,十分醉人。 显然,已经熟到不能再熟了。 其实早在b级后期的时候,她就已经有预感。 太久没摘的果实会怎么样? 会烂熟。 会渗出汁液。 乃至……发酵。 【叮!】 【解锁技能:苏摩汁(熟啦!果实已烂熟,浸透出苏摩汁,具有麻醉、兴奋和致幻的功效)】 【*註:苏摩汁能放大使用者內心的本能和欲望,请玩家谨慎使用)】 苏摩……汁? 林芝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句箴言: “我们饮下苏摩汁,获得永生,获得诸神发现的光明。”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苏摩是传说中的酒神,而苏摩汁,是一种天神的甘露,能带来狂喜,赋予饮用者神力。 作为一个游戏资深玩家,她几乎一瞬就搞懂了苏摩汁的功效。 这不就是fps枪战游戏里的肾上腺素针吗? 一针下去,能瞬间镇痛,让人兴奋起来,获得短暂的强化。 但不同於神话中的苏摩汁,她的这个苏摩汁,似乎不太对劲? “放大本能和欲望……” 林芝瞬间联想到了自己之前的一个技能: 【催眠(花香可催眠哨兵)*註:附带强制发情效果,请玩家谨慎使用)】 当时在危机四伏的原始丛林里,向来沉稳的芬里尔,就是被她这个技能放倒,醒来后,进入了丧失理智的发情状態。 这次,【苏摩汁】的末尾,又是和【催眠】同样的注释:请玩家谨慎使用。 如果说之前【催眠】只是春药,那么【苏摩汁】,就是比春药更高级的东西,它不仅走肾,还走心啊,能把人心底的阴暗面和xp统统抖落出来,这要是用在某些阴暗批身上…… 林芝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了。 她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提高警惕,不到关键时刻,不要轻易使用【苏摩汁】,否则一定会有可怕的事发生。 - 污染区危机解除。 海面恢復平静。 帝国展开了史上最盛大的庆祝典礼。 巨大的礼花自海平面上轰然升空,一朵接一朵地在夜幕中盛放,將漆黑的夜空晕染得五彩斑斕。 举国欢庆,迎接英雄的回归。 此时的林芝回到了位於珊瑚塔顶层的寢宫。 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丝绸睡袍,慵懒地单手撑在露台的白玉护栏上,黑髮隨风轻扬,望著天边那转瞬即逝的绚烂烟火,微微有些出神。 白天消耗了太多精神力,她其实已经有些困了,但因为脑海中装了事,再加上这些烟花,她暂时还睡不著。 静謐的房间中响起沉稳的脚步声。 林芝没有回头,就听出来是谁。 “芬里尔。” “林。”高大的银髮男人低沉地应了一声,下一秒,宽阔温热的胸膛从后方笼罩过来,长臂一揽,作势就要將她圈进怀里。 就在要贴上来的关键时刻,林芝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记乾脆利落的横肘,抵住了芬里尔的胸肌,將两人的距离重新拉远。 “……怎么了,林?” 就是芬里尔也不禁露出迷茫的神色,紫眸里流露出一丝委屈,像个被遗弃的大狗。 林还从来没拒绝过他的亲近。 是他哪里惹林不快了吗? 林芝头疼地嘆了一口气:“芬里尔,別多想,不是你的问题。” 她转而在心中传音: 【莱因,老实交代,我现在身体的所有触觉,你是不是……全都能感受到?!】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一个本该逝去的灵魂 一瞬的沉默后。 温润婉转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林,我感受不到。】 一本正经地,像真的一样。 但林芝还是听出不对劲。 莱因只是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如果感受不到,刚刚清剿污染区的时候,他是怎么精准捕捉到那些连她都没注意到的细节?又是怎么能在红日刚刚出现的时候,就將自己唤醒? 如果只是听得到或是看得到,莱因大胆承认就好了,但他这样避嫌,简单地一笔带过,就非常可疑,除非是有什么不可明说的东西,比如自己全身心的感受,莱因都能完完整整地通感过去。 问之前,她还只有六成的怀疑,现在听到他欲盖弥彰的回答,已经有了九成九的把握。 莱因,虽然表面清冷温柔,像一朵天山雪莲,不食人间烟火,但说不定是她所有哨兵中,最犟,最极端,最不要命的那一个。 否则,也不会成为第一个因为寻找她,陷入墮落的人。 林芝眯了眯眼睛,语气带了几分危险的意味:【莱因,你要是再不说真话,我会……】 会了半天。 林芝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惩罚莱因。 打又打不著,骂又不捨得。 还没等林芝想出个所以然,被威胁的当事人已经主动缴械投降: 【对不起,林,刚刚骗了你,我是能感受到,全部的……你。】 声线依旧温柔,和之前他扯谎的时候几乎一般无二。 果然。 林芝扶额,心中直呼好险。 幸好自己多留了个心眼。 这要是刚才没拒绝芬里尔的亲近,直接跟小狼狗来了个深度地交流…… 那不是乱套了吗? 身侧,芬里尔见林芝半天不说话,推断出她刚刚拒绝自己,应该是有什么其他要紧的原因。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將自己的外衫脱给了林芝,轻轻盖在她身上后,退开一步,安静地陪在她身侧。 入夜后,海岛的温度会显著地降低。 此时,庆祝的烟花表演已经停了。 帝国的夜晚又回归了寧静,只有零星的欢呼声从高耸的珊瑚塔下方隱隱约约传上来,並不真切,反倒衬托得塔顶更加寂静。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是个能拷问的好时候。 林芝深呼吸一口气,拢了拢芬里尔的外衫,望著远处海平面尽头的浓重墨色,在心中沉沉问道: 【莱因,为什么?理由?】 为什么明明能感受得到,却要骗她感受不到? 大概是有些难以启齿,身体中的男人过了好几秒,才缓缓道: 【林,我之前想过和你坦白,但……不想成为你的负累。】 声音依旧温柔,但这次带上些低落和淡淡的哀伤。 莱因想得很明白。 不管是谁,知道自己体內,住著另一个能共享所有感官、甚至包括情慾的灵魂,都会觉得毛骨悚然。 如果林知道了,那以后事事都要顾忌他的感受。 她会失去享受爱意和快乐的自由。 失去了肉体和自由的人是他,不该让林背负这一切。 莱因说得非常晦涩,但林芝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莱因还以为自己会永远待在她身体里,不知道她其实有办法给他新生。 这完全是一场信息差引起的乌龙啊。 知道了真相,林芝坏心眼地没有马上解释,而是扯了扯嘴角,故意挑著最敏感的点戳问: 【那之后,我要是深度疏导其他人,你要怎么办呢,莱因?】 莱因刚刚矇骗她,必须给点小惩戒。 这次,莱因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晚风吹拂,林身上过於宽大的轻盈外套微微拂过她的手臂,清冷的木质香调,与另一个男人的类似紫罗兰的花香融合在一起,隱隱地飘散在鼻息间。 但这还仅仅只是气味的交融。 在林漫长的生命旅途中,他们会不止一次地,经歷比此刻,更深刻百倍的交融,探索生命的幸福和快乐。 不,不只有芬里尔而已。 林还会有更多的哨兵,不仅有他认识的,还会有他不认识的,甚至就是血亲也…… 墮入畸变污染后的记忆残缺不全,但他依然记得,他在凯撒的身上,闻到过林的味道。 所以,有朝一日,他还將看见弟弟在自己心爱的人身下承欢…… 而到那时候,他能做什么? 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是一个本该逝去的灵魂。 只要能看到林幸福,就已经足够,他不该有再多的奢望。 只要林幸福,就可以了。 哪怕是要亲眼看著她和別的男人相爱,感受到她为其他男人跳动的心臟…… 这是他墮入畸变,该承受的代价。 这一瞬,来自莱因灵魂碎片的情绪起伏波动,就是林芝也似有所感。 她瞬间收敛了逗弄的心思,慌忙確认他的状態:【莱因?】 【……嗯,林,我在。】 温润的声音再次响起,莱因一字一顿地回应: 【我没关係,林,你做你想做的就好,不用……顾及我。】 虽然他极力想表现得大度,甚至像是含著笑意说出来的,但字字句句都盛满了厚重的哀,很难不让人怀疑,要是现在他有实体,绝对已经红了眼眶,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林芝顿时有些语塞,心里又软又麻。 她都那么问了,男人竟然还能坚持住。 该说他是光明伟大呢?还是超级大犟种? 林芝丝毫不怀疑莱因的为人。 他是真的会为了自己,將一切都默默忍受下来。 但过於光明,会被黑暗反噬得更严重,过於刚毅,也更容易被折断。 如果真的,按照莱因所说,不顾忌他,继续如往常一般生活。 长此以往,莱因绝对会坏掉的。 虽然不会因畸变而陷入墮落,但这绝对是比墮落更糟糕、更痛苦百倍的黑暗折磨。 林芝重重嘆了口气,不敢再逗下去了。 別的哨兵,偶尔逗一逗,看他们吃醋炸毛,还挺好玩,但莱因逗起来,根本不好玩,只有心疼。 林芝在心中坚定地传音: 【莱因,我將你带回世界,可不是要让你受苦。】 【如果我真的没办法,给你带去新的身体和生命,我寧愿放你自由,也绝不会用这种残忍的方式把你禁錮在身边。】 莱因微微一愣,有些不敢置信地迟疑开口: 【林……你的意思是?】 林芝轻轻一笑: 【莱因,准备好重获新生了吗?】 第一百三十八章 饿犬?还是恶犬? 果实吸收了灵魂碎片后,表面发出一圈莹白色的光芒,隨后被周围繁茂的树叶层层包裹起来,隱没在树冠最深处,像个被严密保护起来的鸟巢。 林芝微微一愣。 她还以为,果实用了之后,莱因会立刻大变活人。 没想到,和那款消消乐小游戏一样坑爹。 消消乐復活是要看15s的小gg,现在復活莱因是需要等足足15天! 而这15天,生命树会彻底进入休眠模式,她的精神力也將陷入封印状態,什么也做不了。 莱因察觉到了林芝的情绪,立刻在她脑海里出声安慰: 【林,15天很快,我们马上就能相见了。】 也是。 林芝转念一想。 和他们几人等了自己整整十年比起来,15天真是非常快了。 【在此之前,我只能这样继续陪著你了。】莱因的声音低沉下去,听上去,又无奈,但又隱隱透著愉悦。 长时间与林交融,会给林造成困扰,但如果只是15天…… 这简直是其他人都没有的限时独享。 犹如度蜜月一般。 这15天,是属於他和林的二人世界,其他人都无法插足。 好……好喜欢。 快乐的泡泡从灵魂深处涌上来。 树冠中,莹润的果实,此时已经变成了小小莱因的模样。 长睫微垂,小脸微微泛红,表情明明没有变化,但要是有人能看到,一定都会觉得他在微笑,笑得特別甜的那种。 另一头,林芝淡淡回应: 【嗯,知道了。】 不就是吃素15天吗? 接了。 林芝收回思绪,转身,迎面对上芬里尔深邃的紫眸。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结束了?”他低声问。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他能猜测出来,林在处理要紧的事。 林芝点点头,將刚刚发生的一切简单讲述了一遍: “……情况就是这样。接下来的15天,我没办法使用精神力,过了今晚,我们就出发离开帝国,对於下一站的地点,你有建议吗?” 这次清剿污染区的动静闹得太大了。 当天,太多人看到生命树,根本瞒不住的。 不出几天,她在帝国的消息要传遍全大陆。 届时,闻到味儿的“狗狗们”要全来了。 其中不仅有嗷嗷待哺的“饿”犬,更有不怀好意的“恶”犬。 不管哪一个,都不好对付。 饿犬来了,她没法餵饱。 恶犬来了,她没绳子拴。 所以,她得去別的地方先避避风头,等过了这15天,再做其他计划。 芬里尔跟著林芝经歷过不少大风大浪,早已经习惯了她快刀斩乱麻的个性,没有过多惊讶,很快接收了全部信息。 他微微沉思片刻,就给出了建议:“林,南方哨塔,或是东方哨塔,都可以去。” 北方哨塔,那个男人肯定去过了,並不安全。 南方哨塔,仍然有八岐能接应他们。 而东方哨塔…… “更建议去东方,那里有你想见的人,他应该……” 芬里尔顿了顿,冷峻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应该也想见你。” 林芝读懂了芬里尔的意思。 那里有她的契约哨兵,而且,那人应该和芬里尔关係不错,是个可以信赖的人,否则也不会这样帮他说话。 之前听芬里尔说过,东方曾经有一座世袭制的古国。 在联邦还未成立以前,是当时大陆上,最大、最具威望的国家。 当然,最后,还是被自己收服,成了联邦版图的一部分。 林芝没有纠结,乾脆利落:“那就去东方。” - 第二天一早就要出发,林芝倒头就睡过去。 或许是白天精神力透支得厉害,这一觉,她睡得特別深。 以至於黑暗中,有人叫著她的名字,也没能醒过来。 【林……】 先是非常遥远。 【林……林……林……】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最后,几乎是在她的耳边呢喃。 【林……醒一醒。】 林芝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间课堂。 不。 说是课堂,更像是某种茶话会。 枝繁叶茂的空中花园,繁花似锦,鸟语花香,阳光如同奶油般洒落在少女们洁净的脸上,她们三三两两地围坐成一桌,转过身,怯怯地笑著看向自己。 “看啊,她又睡著了。” “这样睡,还能毕业吗?” “她当初,究竟是怎么考进圣所的?” …… 林芝瞬间反应过来。 这是原主在圣所,接受嚮导教学的记忆。 她怎么会突然梦到原主的记忆? “林。”身侧传来一道温柔的呼唤。 林芝抬眸。 一名戴著蒙眼面纱的白袍人,佇立在不远处。 刚刚就是他在叫她。 ——蒙眼白袍。 他是圣所的讲师。 由於蒙著面纱,林芝看不清他的模样,但能感觉到,面纱后面的眼睛,正盯著自己。 视线热烈,不容忽视。 林芝蹙眉,还不等她多想,面纱微动,底下继续传来好听的声音: “林嚮导,是身体难受吗?” 他並没有因为原主在课堂睡觉而怪罪,反而非常温柔地询问,身体是否有不適。 林芝从小到大,还从没遇到过这么温柔的老师,要是在华国的课堂睡著了,被扔粉笔头都是轻的。 但这就是圣所的教导方式。 不强制、不惩罚、不约束。 和漂亮国的快乐教育有的一拼。 突然出现的梦境,让林芝一下子摸不著头脑,面对讲师的问题,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 “没事就好。” 讲师低低地笑了一声,白袍下伸出一只漂亮的手,骨节分明的无名指上,有一只造型简洁的素戒。 林芝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只虚虚地落在她的脑袋上,帮她把睡出来的呆毛轻轻理顺后,克制地收了回去。 “林……嚮导,如果有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和我说,不要勉强。” 嘱託完,白袍讲师便转过身,向著前头走过去,边走边道:“其他人,也是。” “是——” 少女们清脆的声音在花园中,此起彼伏响起。 讲课的声音再次响起。 眼前的一切都看起来,就像是一场正常的课堂。 但林芝总觉得有哪里十分不对劲。 刚刚那一段记忆是真实存在的吗? 原主,是非常喜欢在课堂睡觉。 但来上课的讲师,有管过她吗? 林芝盯著那个白袍讲师。 好像没有吧。 要是管了,原主也不至於,毕业了,还是个嚮导小白。 就在林芝晃神的功夫,课堂已经接近尾声。 “课堂的最后,让我们一起唱一次圣母教的圣歌,好吗?” 圣母教? 林芝警觉。 那不是她的…… 花园中,响起少女们清脆的应和:“好~” 白袍讲师起头,眾少女紧隨其上: …… “你存在於万物之中 你完美 全在 全视 你是眾生之生命 而人眼却不能见到你” …… 旋律真的很好听,让少女们甜美的嗓音唱出来,还有种莫名的神性,但这……这个歌词真是令人害羞啊喂! 讚美她可以,但不至於这样讚美吧? 这听上去,她已经离人很远,而离神很近了。 所有人都沉浸其中,只余林芝一个人坐在最后,尷尬地脚趾扣地。 快醒来,快醒来,快醒来! 结束吧! 这荒唐的梦! 也不知道是不是潜意识听到了她强烈的意念,眼前的一切变得重新模糊起来。 困意上涌,世界再次陷入了黑暗。 林芝,在自己的圣歌中,沉沉地睡了过去。 於是,错过了,灰飞烟灭的花园,花瓣化为灰烬,藤蔓枯朽成骨,那些少女的身体如被风吹散的沙,无声坍塌。 原地,就只剩下一个穿著白袍的男人,定定地看著她消失的地方,唱完了圣歌的最后一句: “我在……我在……我在,恭候圣母,你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