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抗路的好兄弟怎么成校花了》 第1章 好兄弟变妹妹了? ..... 陆扬盯著电脑屏幕上的结算页面,深吸了一口气。 又输了。 匹配的队友不光玩的菜,还特喜欢起大狙资敌。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乳腺增生。 陆扬直接在公屏扣字质问:哥几个是妹子吗?打的这么温柔?我真就草—— 然后趁著队友还没反应过来,他光速退出结算界面。 这时。 好友列表里一个灰著的头像突然亮了起来。 【陆风自扬:来了?】 【搁浅:嗯。】 【陆风自扬:打两把不?我快掉b+了,得赶紧上点分,匹的路人队友太菜了。】 【搁浅:你这哪是快掉了,是已经掉了吧。】 【陆风自扬:哎呦我草,我败方mvp,怎么扣我这么多分?】 【搁浅:1】 没有多余的废话,组队邀请发过去,对方秒进。 陆扬点开yy,习惯性的喊了一句:“进语音啊浅哥,不开麦怎么配合?” 不一会,语音频道里多了个人。 “喂,听得到吗?” 声音夹杂电音,带著点懒洋洋的劲儿,像网上很火的青受音,网恋肯定很受欢迎。 “听得到,听得到。” 陆扬乐呵呵的回应,他跟这兄弟打了五年游戏了,从高一认识一直打到现在大二。 高一那年,两人玩的还是王者,他的程咬金被对面的花木兰连杀三次。 输人不输阵,他打字:“兄弟,花木兰玩的不赖,单挑一把?” 对方回:“来。” solo那一把陆扬贏了,对面的花木兰操作確实可以,但他有专门克制贴脸英雄的打法。 打完对面只回了一个字:“服。” 陆扬当时觉得这兄弟挺有意思的,输得起放得下,乾脆加了游戏好友。 一来二去,两人从手机游戏打到电脑游戏,从王者双排到cs一起扛枪,又从cs到各种联机游戏。 五年下来,游戏库里一百多个共同游戏,连麦时长加起来能绕地球一圈。 说是兄弟,那就是真兄弟。 虽然陆扬总觉得好兄弟的声音有点奇怪,夹杂电音的感觉就像是变声器,但转念一想,说不定是人家设备不好呢。 再说了,都几把哥们,开变声器那不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 至於是不是妹子,陆扬第一个排除的就是这个可能。 谁家妹子会天天熬夜打游戏,脏话荤段子张口就来,半夜一起偷偷看学习资料? 所以,妹子? 不存在的。 ... “a大只有枪声没见人,小心b。”搁浅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陆扬应了一声,直接放弃a小,开始回防。 刚跑到包点,对面果然开始爆闪冲b。 凭藉过硬的枪法拿下三个头,陆扬由衷感嘆:“牛b,浅哥你这意识不去打职业可惜了。” “呵,去打假赛吗?还不如跟你混有意思。”搁浅隨口回了一句。 陆扬咧嘴一笑:“点了,这话我爱听。”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有枪法,一个有意识,在谈笑风生中拿下了这局游戏的胜利。 陆扬看著自己重回a分段,心情总算好了点。 “再来一把不?”他问。 “嗯。” 等待匹配的间隙,陆扬隨口开了个话头:“我还有一周去学校报到,你也快开学了吧?” 搁浅那边顿了一下:“嗯,快了。” “话说你该上几年级了,之前也没问过你。”陆扬笑,“时间这么充裕,大学吗?” “差不多。” 搁浅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研究生?那我大二还得管你叫一声学长。” “不是,別瞎猜了。” “还挺神秘。” 陆扬也不是那种没眼力劲的人,见对方不愿多说,他很识趣的闭上了嘴。 搁浅:“以后你会知道的,先打游戏,开始了。” 陆扬的注意力立刻被拉回游戏里。 第二把打的有点艰难。 对面有炸鱼哥带妹,思路和枪法都不是这个段位该有的。 陆扬被偷了好几次背身,战绩来到0-3-0。 “草,这傢伙一直不和我正面对枪。”陆扬有点烦躁。 “一起。”搁浅说,“咱俩一起走,方便打配合。” “可以吗?a大不要了?” “放了,对面就一个厉害,我帮你挡枪,把他整死剩下的你隨便杀。” “行。” 陆扬直接无脑听从,他是武將,搁浅就等同於他的外置大脑,两人联手向来无往不利。 新战术很快便起了成效。 搁浅放弃对枪,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地图上,像是完全猜透了对面的想法,配合著陆扬过硬的枪法,两人把炸鱼哥压製得死死的。 二十分钟后。 游戏即將进入加时。 对面的炸鱼哥明显有些急了,开始变得猥琐。 “小心点,你先躲著,我帮你找他位置。”搁浅的声音很稳。 “行,他不如我准,只要正面对枪,我有信心整死他。”陆扬一脸认真。 十秒后。 “找到了,我帮你拉枪线。” 话音落下的瞬间,搁浅操控著角色直接施展神秘的东方干拉。 陆扬紧隨其后。 炸鱼哥在两人的双拉下饮恨西北。 “漂亮!” 陆扬激动地拍了下桌子,“咱俩这波配合绝了!” “行了,把剩下的杀完,这局结束了。”搁浅的声音中也带著几分笑意。 “ok。” 游戏结束。 陆扬看著屏幕上的胜方结算,心满意足的躺在椅背上。 “上分就是爽,双子星还得看咱俩。” “还打吗?”搁浅问。 “不打了,明天还有事。”陆扬打了个哈欠,“你也早点睡,別又熬到三四点。” “嗯。” “那掛了?” “嗯。” 陆扬正要点掛断,突然听见耳机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咳嗽。 “感冒了?”他问。 “有点著凉,没什么大事。”搁浅说。 “那你赶紧吃药睡觉,別硬抗。” “知道了。” 语音掛断。 ...... 第二天早上。 陆扬手机铃声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眯著眼看了一眼屏幕。 是搁浅的视频通话请求。 陆扬愣了一下,脑子还没完全清醒。 视频? 这兄弟不是从来不打视频吗? 五年来连张照片都没发过,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揉了揉眼睛,按下接听键。 “喂,浅哥,大清早的.....” 话说到一半,卡在了嗓子眼。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陆扬整个人都僵住了。 没有预想中的好哥们。 屏幕那头,是一个女孩。 一个脸蛋通红,却难掩精致的漂亮女孩。 她缩在被窝里,黑色的长髮散在枕头上,几缕碎发贴在额前。 皮肤很白,五官精致得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睫毛很长,此刻正半眯著眼睛,迷迷糊糊地揉著眼角。 她穿著一件宽大的白色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 因为发烧的缘故,脸颊和鼻尖都泛著不正常的红晕,嘴唇也有些干,但依然能看出原本的形状很好看。 整个人看起来软绵绵的,像一只生病的猫。 陆扬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五秒钟。 “浅……浅哥?” —————————— 第2章 没否认≠承认 陆扬觉得自己的脑子像被人按了重启键。 大脑正在响应中。 屏幕上的那张脸实在太有衝击力了——不是丑的嚇人,而是好看的嚇人。 他活了二十年,自认为也算见过世面。 高中时期被吹嘘成校花的女生,大学里化妆打扮精致的像网红的学姐,他都觉得也就那样。 可屏幕里这张脸,怎么说呢..... 就像你和一个朋友认识了五年,一直以为屏幕那边是个抠脚大汉,结果突然发现对面是刘亦菲。 “浅.....姐?” 陆扬的语气有点难以置信。 手机那头,女孩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睛。 那双眼睛会很好看,是很乾净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此刻因为发烧蒙著一层水雾,看起来像是刚哭过一样。 她似乎还没完全清醒,歪了歪脑袋,用那种慵懒的语气问了一句。 “嗯...怎么了?” 这声音...... 陆扬顿时明白过来,之前听到的都是变声器。 怪不得有电音。 搁浅的真实声音很好听,没了变声器的遮掩,她说话比平时要软了很多,带著女生特有的清透感,像山涧的清泉。 听起来就像是一只猫在用爪子挠你的心,痒痒的。 陆扬猛地打了个激灵。 开什么玩笑! 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女孩这时又揉了揉眼睛,动作隨意。 然后她像是终於看清楚了屏幕上的画面——陆扬那张满是震惊的脸。 两人对视。 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 女孩眨了眨眼睛,然后淡淡问道:“你都看见了?” 陆扬刚想说话,却又听到对方开口。 “你要是敢装作没看见,我就去杀了你。” “......” 如果说刚才还有一点不敢相信,那么现在就可以百分百確认了,这就是搁浅本人。 陆扬无奈的问出心中疑惑:“不是哥们,你不是哥们啊?” “嗯。” 搁浅樱唇轻启,轻轻吐出一个字。 就一个字。 陆扬差点没绷住。 你一个女生,偽装成男人跟另一个男人处了五年兄弟,被拆穿之后的反应就一个“嗯”? “你....不解释解释吗?” 搁浅用鼻音哼了一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和一双半眯的眼睛。 “你都看到了,还解释什么?” 陆扬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啊,都看到了,还解释..... 不对! 就是因为看到了才需要解释啊! “所以你就这么理直气壮的承认你是女生了?”陆扬问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 女孩翻了个白眼。 陆扬呼吸一滯。 一个长著天使面孔的女孩冲你翻白眼,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好几把可爱。 “你这不废话吗?”搁浅的声音很闷,因为鼻子堵住了,“我都长这样了,难不成还是男娘?” “可你明明......” “我明明什么?”搁浅打断他,“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男生?” 陆扬愣住了,他开始疯狂回忆这五年来的点点滴滴。 好像...確实.... 她竟然从来没说过自己是男生。 但问题是—— “我叫你浅哥,你也没否认啊!”陆扬据理力爭。 “没否认就等於承认吗?”搁浅理直气壮地反问。 陆扬一噎。 这话怎么听著这么耳熟? 哦,对了,不等式。 “那.....那你.....”陆扬有点语无伦次,“正常人谁能想到一个女生张口闭口就是荤....”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闭上了嘴。 搁浅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就是什么?你倒是说啊。” “...没什么。”陆扬选择闭嘴。 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陆扬盯著屏幕里的搁浅,搁浅也盯著屏幕里的陆扬。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 最终还是陆扬先打破了沉默。 “我有点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什么?” “接受不了我五年的好兄弟突然不带把了。” “我又不是突然变的,我一直都不带。”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而且你这话也太糙了。” 搁浅又翻了个白眼,“行了,別嚎了,跟被踩了尾巴的狗似的。” “你才狗.....” 陆扬有气无力的反驳了一句,然后靠在墙上,仰头看著天花板,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五年的交情啊。 五年。 从高一到大二。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一起打过的游戏能塞满十个硬碟。 他以为他们之间的感情是那种“兄弟一生一起走”的铁哥们情谊。 结果现在告诉他,多年的兄弟竟然不带把? 这感觉就像是养了五年的金毛,突然有天变成人,然后说它其实是只猫。 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搁浅,我能不能问你个事?”陆扬突然开口。 “问。” “你为什么开变声器?” 搁浅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觉得一个单排的女生在游戏里开麦,会是什么下场?” 陆扬一愣,隨即明白过来。 不论什么游戏,只要是高分段,单排的女生只要开麦,要么被一群饿狼围著献殷勤,要么被小瞧嫌弃,要么就是各种阴阳怪气。 这种事情经常发生。 “可你跟我打的时候可以关了啊。”陆扬说,“咱俩都打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搁浅露出一副无语的神情,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关了之后怎么解释?在你把我当成男生的基础上,我突然从男声变成女声,你只会认为我是在开变声器噁心你。” “......” 好分析,陆某甘拜下风。 “而且.....”搁浅顿了顿,“我也不是很想让你知道我是女生。” “为什么?” “因为我了解你,一旦你知道我是女生,你就不会像以前那样和我相处了。” 陆扬下意识想开口反驳,却连半句话都说不出。 搁浅说的是实话。 以他的性格,如果一开始就知道她是女生,后面绝对不会开那些荤段子玩笑,不会半夜给她分享学习资料...... 他会变得客气,礼貌,保持距离。 就像现实里对待女生一样。 那他们这五年的友情,也就不会存在了。 “所以你就这样骗了我五年?”陆扬的语气有些复杂。 “我没骗你。”搁浅纠正他,“我只是没有主动告诉你而已。” “这有什么区別?” “区別大了。”搁浅满脸认真道:“骗是主动的,隱瞒是被动的,我从来没主动说过我是男生,都是你自己以为的。” 陆扬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那你不觉得我应该知道真相吗?”他又问。 “你觉得呢?”搁浅反问,“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告诉一个玩了很久的好朋友,其实我是女的,然后看著这段关係慢慢变质,最后变成那种客客气气的陌生人?” 陆扬沉默了。 他设身处地的想了一下。 如果他处在一个全是女生,对男生不太友好的环境里,好不容易交到一个可以无话不谈的朋友,他会冒著失去这段友情的风险告诉对方自己是男生吗? 好像....也不会。 “而且我也没刻意隱瞒。”搁浅又补了一句,“我们不是没开过视频吗,你要是早点要求开视频,不早就知道了?” “我哪好意思要求,两个大老爷们视频,多尷尬啊!”陆扬说。 “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搁浅语气平淡,“你自己脑补的兄弟,怪我咯?” 陆扬:“......” —————— 第3章 你以为是谁把我带坏的 陆扬发现自己根本说不过这个“兄弟”。 刚开始在游戏里就是这样,搁浅作为智脑,就是用一张嘴把他这个武將说的哑口无言。 现在面对面辩论,更是输的一塌糊涂。 “行行行,我的错,我不该脑补。”陆扬行髪国军礼,“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做到一言一行都这么像男生的。” “什么叫像男生?”搁浅皱眉,“我只是正常的跟你交流而已,是你们男生自己有一套刻板印象,觉得什么什么样子就一定是男的。” “这……” “你自己好好想想,”搁浅继续说,“我除了开变声器之外,有刻意模仿男生吗?” 陆扬仔细回想了一下。 还真没有。 搁浅平时的风格就是那种很隨意的样子,不会刻意装可爱,也不会故意装man。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就是一个正常人在说话。 只不过因为声音经过了变声器处理,听起来像男生的青受音,再加上打游戏意识很好,性格直爽,他就自动给对方贴上了男生的標籤。 “可是你一个女生,张口就是荤段子,这不对吧?”陆扬不死心地找茬。 “看来你是忘了当初是谁把我带坏的了,刚认识没多久,你给我发那些视频,我当时还以为是课件,结果打开一看……” 她没继续说下去,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扬:“!” 他想起来了。 高一下学期那会儿,他刚学会上网衝浪,在某论坛找到了一个神秘的网盘连结,里面全是学习资料。 当时他本著“有好东西就要跟好兄弟分享”的原则,直接给搁浅发了过去。 还配了一句话:“浅哥,好东西,速存。” 结果搁浅回了一个问號。 他说:“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然后过了大概几分钟,搁浅回了一句:“……你从哪弄的?” 他当时还挺得意:“网上找的,怎么样,质量不错吧?” 搁浅沉默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字:“嗯。” 他当时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好兄弟之间分享学习资料,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现在回想起来…… 陆扬恨不得穿越回去,把当初的自己按在地上暴打一顿。 他妈的叫你乱发! “那个……”陆扬支支吾吾,“我当时不知道你是女生……” “所以呢?”搁浅的面无表情,“不知道就可以隨便发那种东西?”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陆扬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一个被当场抓获的罪犯,正在接受审判。 而法官就是屏幕里的女孩。 搁浅看著他窘迫的样子,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翘起,但因为那张脸实在太好看,所以杀伤力依然爆表。 “行了,別一副要死的样子,我又没怪你。” “你不生气?”陆扬小心翼翼地问。 “有什么好生气的。”搁浅说,“那些东西我又没看。” “真的?” “假的。” “……” “我全看了。” “…………” 陆扬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从嘴里飘出来。 “所以……” 搁浅脸上的神情依旧平淡,“我已经变成你的形状了,记得负责,嘖,这就是养成吗,好涩。” 陆扬:“……” 神特么养成。 不要一本正经的开车啊喂! 事到如今,他也全都想起来了。 刚认识那会儿的搁浅,说话做事都很正经,连骂人都是“你这个人真蠢”这种程度。 后来跟他混久了,逐渐变成了“草”、“废物”、“脑残”张口就来的网癮少女。 那些“学习资料”更是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从此以后,搁浅在“老司姬”这条路上一去不復返。 甚至后来有些资源还是她反过来分享给他的。 他当时还感嘆:“浅哥,还是你路子野。” 对方回:“跟你学的。” 他当时以为是在开玩笑。 现在才知道,人家说的是实话。 陆扬咽了咽口水,试探:“好像还真是我把你带坏了。” “你觉得呢?”搁浅反问。 陆扬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亲手做了一件极其罪恶的事。 就像是在一张白纸上泼了一桶墨,然后把那张纸变成了抽象艺术。 “对不起。”他真诚地道歉。 “用不著。”搁浅说,“我自己愿意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隨口带过的一样。 但陆扬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句话里藏著什么別的意思。 不过他现在的脑子太乱了,根本来不及细想。 “那你现在……”陆扬斟酌著措辞,“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就是……我们的关係。” 搁浅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你想怎么办?” “我不知道。”陆扬老实地说,“我现在脑子都是懵的。” “那你慢慢懵著吧。”搁浅说,“我困了,要睡觉了。” “等等!” “又怎么了?” “你就这么掛了?” “不然呢?你想让我带病给你唱首歌?人性呢?道德呢?” “不是……”陆扬犹豫了一下,“我就是觉得……我们之间是不是该好好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搁浅说,“我还是我,你还是你,什么都没变。” “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变!你是个女生啊!” “女生怎么了?”搁浅皱眉,“女生就不能跟你打游戏了?女生就不能和你当朋友了?” “不是不能,就是……” “就是什么?” 陆扬张了张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 按理说,搁浅是男是女,跟他有什么关係呢? 他们之间的关係本来就是建立在游戏和交流上的,性別根本不重要。 但他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算了,你先睡吧。”陆扬最终妥协了,“等你感冒好了再说。” “嗯。” 搁浅应了一声,然后就要掛断视频,但在掛断的前一秒,她突然说了一句: “陆扬。” “嗯?” “你现在的表情,真的很蠢。” 视频掛断了。 陆扬盯著黑下去的屏幕,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地放下手机,仰面倒在床上。 “我他妈……到底在纠结什么啊?” 他喃喃自语。 窗外,阳光正好。 新的一天开始了。 —————————————— 第4章 她怎么能是女生啊 陆扬在床上躺了整整两个小时。 这段时间里,他的大脑像是被丟进了滚筒洗衣机,各种念头搅在一起,翻来覆去,怎么也理不清。 他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愁闷的哀嚎。 “搁浅是女生……搁浅是女生……她怎么能是女生啊?” 他反覆念叨著,试图让大脑接受这个事实。 可每次一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都是那张脸—— 白皙的皮肤,长长的睫毛,因为发烧而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双迷迷糊糊的杏眼。 “操。” 陆扬猛地坐起来,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冷静。 冷静一点。 不就是好兄弟变成女生了吗? 多大点事? …… 这他妈事大了啊! 陆扬又倒回床上,盯著天花板发呆。 他开始回想这五年来的点点滴滴,试图从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跡。 现在想来,其实有很多细节都在暗示搁浅不对劲,只是他从来没往那个方向想过。 比如她从没在朋友圈发过自拍,每个月总有几天情绪低落,打游戏都没不在状態。 还有那次…… 陆扬开始回忆往昔。 那是大一的某个深夜,他喝了点酒,跟搁浅开语音聊天,聊著聊著就开始感慨人生。 他说:“浅哥,你说咱俩以后要是都结婚了,还能像现在这样一起打游戏吗?” 搁浅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想得还挺远。” 他说:“那当然了,我以后要是有了儿子,就让他认你当乾爹,咱俩教他打游戏,一起带他上分。” 搁浅当时笑了一声,说:“你就这么確定是儿子?” 他说:“那女儿也行,女儿更贴心,你生个儿子,到时候咱俩就是亲家,哈哈哈。” 搁浅又不说话了,然后说了一句他当时没怎么听懂的话。 “陆扬,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不需要儿子,也不需要女儿,就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他当时以为搁浅是不婚主义,还感慨了一句“浅哥你真是瀟洒”。 现在回想起来…… 陆扬感觉自己的脸有点发烫。 太不对劲了。 搁浅说那句话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不敢深想。 手机这时震了一下。 陆扬拿起来一看,说曹操曹操到,是搁浅发来的消息。 【搁浅:醒了。】 陆扬揉了揉脸,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知道该回什么。 以前他回搁浅的消息从来不需要思考,想到什么说什么,有时候甚至直接发语音骂一句“你他妈终於醒了”。 可现在…… 他打了两个字:“醒了。” 然后又刪掉。 又打了几个字:“我也醒了。” 又刪掉。 最后还是发了最朴实的一句: 【陆风自扬:嗯。】 发完之后他就后悔了。 就一个嗯…… 这也太冷漠了吧? 以前他要是只回一个“嗯”,搁浅绝对会骂他“你是不是被狗咬了说话这么简洁”。 可现在搁浅没有骂他。 只是回了一句: 【搁浅:哦。】 哦。 就一个哦。 陆扬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犹豫了一下,又发了一条消息。 【陆风自扬:感冒好点了吗?】 【搁浅:吃了药,好多了。】 【陆风自扬:那就好。】 【搁浅:嗯。】 陆扬感觉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很微妙。 以前他们聊天,消息都是一串一串的发,有时候甚至互相刷屏,谁也不让谁。 可现在,每句话都变得很短,很客气,像是在跟一个不太熟的人说话。 这种感觉让陆扬很难受。 他手指动了动,想再发点什么打破这种尷尬的局面,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搁浅先开了口。 【搁浅:和五指姑娘分手了?】 【陆风自扬:?】 【搁浅:你装什么高冷呢?】 陆扬:…… 这话也太糙了。 【搁浅:我还是我,你还是你,我们之间的关係不会因为你知道我是女生就改变,除非你自己想改变。】 【搁浅:如果你觉得和女生做朋友彆扭,那就算了,我也不强求。】 这段话发过来的时候,陆扬心里咯噔了一下,赶紧动手回復。 【陆风自扬:谁说我觉得彆扭了!】 【搁浅:那你刚才在干嘛?半天不回消息搞冷暴力?呵,得到了就不知道珍惜,渣男。】 【陆风自扬:打住!什么跟什么啊,你这越说越离谱了,我只是在消化。】 【搁浅:消化什么?】 【陆风自扬:消化你是女生这件事。】 【搁浅:消化完了吗?】 陆扬老实回答。 【陆风自扬:没有。】 【搁浅:……】 【陆风自扬:但你也不用说什么关係算了不算了的,我没那个意思。】 【搁浅:那你什么意思?】 陆扬卡壳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意思。 只是觉得,如果因为搁浅是女生就断绝这五年的交情,那他陆扬就是天字號第一大傻逼。 可如果让他像以前那样毫无顾忌地聊天,他又觉得有点不太好意思。 这种感觉很矛盾,就像是你一直把一个人当兄弟,突然发现她其实是个很漂亮的女生,你没办法立刻就把心態切换回来。 【陆风自扬:你多少给我点时间行不行?】 【搁浅:多久?】 【陆风自扬:一周?】 【搁浅:太长了。】 【陆风自扬:那你说多久?】 【搁浅:三天。】 【陆风自扬:五天。】 【搁浅:三天半。】 【陆风自扬:成交。】 发完消息,陆扬没忍住笑了下。 这种討价还价的感觉,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搁浅:行了,那你慢慢消化吧,我去打游戏了。】 【陆风自扬:你感冒还没好就打游戏?】 【搁浅:躺著也是躺著。】 【陆风自扬:……那你別打排位,打几把休閒得了。】 【搁浅:打什么?】 【陆风自扬:不是哥们,这破路也能开?】 【搁浅:哼哼,你管我打什么。】 【陆风自扬:你感冒还没好,万一被队友气严重了怎么办?】 【搁浅:你在关心我?】 【陆风自扬:算是吧,当然我也是怕你真偷偷上分。】 消息发出去之后,陆扬才意识到这句话有点亲密了。 但搁浅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回了一句。 【搁浅:知道了,死直男真囉嗦。】 然后就没了消息。 陆扬盯著屏幕,直到息屏之后映出自己的脸,这才嘆了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 算了。 不瞎想了。 出门! —————————— 第5章 摄影佬 技能这方面,陆扬单独点亮了摄影。 准確来说,他是一个还在读大学的专业风景摄影师。 从高中开始接触摄影,那时候用的还是一台旧相机,像素不高,但对焦很准。 陆扬拿著那台旧相机到处拍,拍学校,拍街道,拍路边的野猫野狗,拍黄昏时的晚霞。 拍著拍著,就拍出了兴趣。 见儿子是真喜欢,徐女士就给他买了一台专业相机,又报了摄影班,让他系统地学习。 后来陆扬考上江大,报的也是相关专业。 刚上大一,他开始在短视频平台上发作品,只拍风景,不拍人。 一开始没什么人看,他也不著急,就当是记录生活。 慢慢地,因为构图独特、色调舒服,加上他总能找到一些別人注意不到的角度,粉丝开始涨了起来。 经营了一年,也积累了十几万粉丝。 不算多,但在风景摄影这个细分领域里,已经算是小有名气了。 今天出门,是因为他之前看中了一个地方——老城区的一条巷子。 那条巷子很有年代感,墙壁斑驳,屋顶长满了青苔,巷口还有一棵老槐树。 他之前路过的时候是傍晚,夕阳照在青石板路上,光影交错,美得不像话。 可惜当时没带相机。 今天特意挑好了时间准备去补拍。 刚换好衣服,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消息,而是视频通话。 屏幕上显示著两个字: 老妈。 陆扬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亮起来,一个打扮精致的漂亮女人出现在画面里。 徐玥玥,陆扬的老妈,今年四十八,但看起来像是三十几岁。 保养得好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心態年轻。 她亚麻色的头髮烫著波浪卷,化著淡妆,穿著潮流的衣服,脖子上还戴著一条细细的项炼,整个人看起来既优雅又隨性。 “好大儿!” 徐玥玥笑著冲他挥手,“干嘛呢?” “准备出门。”陆扬把手机靠在床头柜上,一边繫鞋带一边问,“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想你了不行吗?”徐玥玥佯装生气,“你这个没良心的,我不给你打,你就不给我打是吧?” “我上周不是刚打过吗?” “上周是上周,这周是这周,能一样吗?” 陆扬无奈地笑了笑:“行行行,我的错,以后多给你打。” “这还差不多。”徐玥玥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开始发布指令,“让妈妈看看,瘦了没有?” 陆扬乖乖凑到镜头前,让徐女士审视。 “嗯,没瘦,也没胖,就是有黑眼圈。”徐玥玥点评道,“是不是又熬夜打游戏了?” “没有。” 陆扬心虚的別开视线。 “哼,你从小就不会撒谎。”徐玥玥白了他一眼,“算了,我也不管你这些,你自己注意身体就行。” “知道了妈。” “对了,我这次打电话是想跟你说个正事。”徐玥玥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你表妹徐筱,今年也考上江大了。” 陆扬愣了一下。 徐筱。 这个名字他当然不陌生。 那是他小姨家的女儿,比他小两岁,从小就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跑。 他记得小时候,每到寒暑假,小姨就会把徐筱送到他家住。 那丫头就像个小尾巴,他去哪她就跟到哪。 他爬树,她就在下面仰著头看。 他跟朋友踢球,她就坐在旁边,抱著他的外套,乖乖等著。 他写作业,她就搬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有样学样地拿著笔在本子上画圈圈。 后来上了初中,徐筱来的次数就少了。 再后来他上了高中,住校了,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 偶尔逢年过节的时候见一面,那丫头也不再像小时候那样黏著他了,只是乖乖地喊一声哥,然后就坐在一边玩手机。 有一次过年,他看见徐筱,还感慨了一句:“小丫头也长大了啊。” 结果被徐筱听到,红著脸瞪了他一眼:“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他当时还笑,说:“好好好,不是小丫头,是大姑娘了。” 然后徐筱就更生气了,跺了跺脚跑了。 他当时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后来也没放在心上。 现在听老妈提起,他才意识到,那丫头也到了上大学的年纪了。 “她也考上江大了?”陆扬有些意外,“什么专业?” “汉语言文学。”徐玥玥说,“你小姨高兴坏了,前段时间请了我和你爸吃饭,可惜你小子在江城没回来。” “那挺好的。”陆扬点点头,“汉语言文学,挺適合她的。” 徐筱从小就喜欢看书,作文写得也好,小时候在他家住的那些日子,经常抱著他的童话书一看就是一下午。 “所以呢。”徐玥玥话锋一转,“你小姨托我跟你商量个事。” 陆扬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事?” “筱筱第一次出远门,人生地不熟的,你小姨不放心。”徐玥玥笑著说,“你都在江大混一年了,熟悉那边的情况,就想著让你照顾照顾她。” 果然。 陆扬嘆了口气,他就知道是这个。 “怎么照顾?”他问。 “也不难,就是平时多联繫联繫,她要是有什么事你帮帮忙,有什么不懂的你带带她。” 徐玥玥说得轻描淡写,“你小姨夫说了,不让你白照顾,每个月给你转两千辛苦费。” “不用不用,一家人说什么辛苦费。”陆扬摆摆手。 “真的?”徐玥玥挑眉,“你愿意照顾?” 陆扬迟疑了一下。 说实话,他有点不太想接这个摊子。 不是討厌徐筱,而是他这个人比较隨性,不喜欢被人牵绊著。 而且他平时课业也不轻鬆,还要运营短视频帐號,再加上打游戏…… 照顾一个刚上大学的表妹,听起来简单,实际上很耗精力。 但他能说不吗? 显然不能。 “愿意愿意。”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不就是照顾表妹嘛,小事。” 徐玥玥到底还是了解自家儿子,瞧见他的表情顿时就明白了。 “你这样子,一看就是不愿意。” “没有……” “行了,別装了,你是我生的,我还不知道你?” 徐玥玥给出诱惑,“这样吧,你帮著照顾,我给你零花钱翻倍,然后等筱筱走读证明办好,我出钱给你俩租个四室两厅。” 陆扬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零花钱他不是很在乎,毕竟有短视频收益,但要说四室两厅。 不仅能改善居住环境,还能省下房租。 那样就能买更好的拍摄设备了…… “真的假的?四室两厅,每个月的房租都不用我自己出吗?”陆扬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表情,不让喜悦溢出来。 但徐玥玥显然已经看穿了。 她把脸凑到镜头前:“难道妈妈眼里的诚意还不够明显吗?” 陆扬盯著屏幕里那张保养得当的脸,突然说了一句:“有皱纹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 两秒。 三秒。 “呵呵。” 徐玥玥笑了。 说是笑,但陆扬只感觉后背嗖嗖地冒冷气。 他太熟悉这个笑容了。 每次老妈有坏心思,她都是这个表情。 “妈,我开玩笑的!” 陆扬赶紧补救,“您那哪是皱纹啊,那是笑的纹路,说明您心態好,年轻!” “呵呵。” “真的!你看你跟同学聚会的时候,谁不夸你一句年轻啊!” “呵呵。” “妈——” “行了,別贫了。” 徐玥玥收起笑容,恢復了正经的样子,“零花钱翻倍和租房的事,你妈我说到做到,但你得把筱筱照顾好,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陆扬连忙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这还差不多。”徐玥玥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话说阿扬啊……” “嗯?” “你也该找个女朋友了吧?” 陆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看你隔壁张阿姨家的儿子,人家比你还小一岁,就已经带女朋友回家了。” 徐玥玥开始日常催婚,“你看你这都大二了,怎么连个影都没有呢?” “妈,我才二十……” “二十怎么了?二十还小吗?”徐玥玥直接打断他,“你妈我二十的时候跟你爸都订婚了。” “那是你们那个年代……” “什么年代不年代的,谈恋爱还分年代?”徐玥玥越说越来劲,“你说你是不是眼光太高了?还是不敢跟女生说话?” “都不是……” “那是为什么?”徐玥玥突然压低声音,“儿子,你跟妈说实话,你不会是喜欢男的吧?” “妈!!!” 陆扬差点没把手机摔了,“你瞎说什么呢!” “那你倒是给我找个儿媳妇啊!”徐玥玥理直气壮地说,“你看你,长得也不差,一米八几的个子,性格也好,怎么就找不到女朋友呢?” “我这不是没遇到合適的嘛……” “合適的?什么样的算合適?”徐玥玥追问,“你说说看,妈帮你参谋参谋。” 陆扬张了张嘴,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张脸。 白皙的皮肤,长长的睫毛,泛红的脸颊,迷迷糊糊的杏眼…… 操! 他猛地甩了甩头,把这个画面赶出脑海。 “妈,信號不太好,我先掛了啊!” “什么信號不好?你在家呢信號怎么会不好?陆扬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餵?餵?听不见了!妈我先掛了啊!” 陆扬手忙脚乱地掛断了视频通话,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神情慌乱。 太险了。 差点就被老妈看出什么了。 不对…… 他有什么好被看出来的? 他跟搁浅又没什么! 就是好兄弟…… 不对,好朋友而已! 陆扬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站起来,拿起相机包就往外走。 出门取景,换脑子。 不想了不想了。 —————————— 第6章 姜浅 老城区的巷子离陆扬租的房子不算远,坐公交大概四十分钟。 他到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阳光正好,斜斜地照在青石板路上,把整条巷子切成明暗两半。 陆扬站在巷口,举起相机,透过取景器看了看。 构图不错。 光影也很好。 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放下相机,沿著巷子慢慢走,一边走一边观察。 墙壁斑驳,爬满了青苔和藤蔓。 屋檐下的燕子窝空著,不知道燕子飞去了哪里。 巷子深处有一扇木门,门上的红漆已经褪色,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 门框上贴著褪色的春联,上联被风吹掉了一半,只剩几个字勉强能辨认。 一切都很好。 但还是少了点什么。 陆扬皱起眉头,仔细想了想。 少了人。 一条巷子,如果只有建筑,没有人的痕跡,就显得很空洞。 但他又不喜欢拍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他拍风景的原则就是“没有人”,因为他觉得人会让画面变得杂乱,破坏风景本身的纯粹感。 可今天,他第一次觉得,也许有些风景,是需要人来点缀的。 比如这条巷子,如果有一个穿著浅色裙子的女孩,撑著伞,从巷子深处慢慢走出来…… 陆扬愣了一下,赶紧把这个念头掐灭。 想什么呢! 他是风景摄影师,又不是拍人的! 重新举起相机,调整了一下参数,对准了巷子深处的那扇木门。 阳光正好照在门框上,把那半截春联照得发亮。 虽然缺了几个字,但剩下的那几个字,意外地有味道。 “春……暖……花……开。” 陆扬轻声念出来,然后按下了快门。 咔嚓。 画面定格。 他看了看成片,满意地点点头。 还不错。 虽然少了点味道,但这条巷子本身的故事感已经很足了。 陆扬又拍了几张,换了几个角度,然后收起相机,准备去下一个地方。 手机在这时候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搁浅发来的消息。 【搁浅:在干嘛?】 陆扬打字回復。 【陆风自扬:在外面拍照,取景。】 【搁浅:哦,拍什么?】 【陆风自扬:老城区的一条小巷子,看著很有感觉。】 【搁浅:发给我看看。】 陆扬愣了一下。 以前搁浅就算知道他摄影,也从来不会主动要看他拍的照片。 现在…… 他把刚才拍的那张“春暖花开”发了过去。 过了没一会儿,搁浅回復了。 【搁浅:不错,构图很好,但光比有点大,暗部细节丟了。】 陆扬瞪大了眼睛。 【陆风自扬:你懂摄影?】 【搁浅:略懂。】 【陆风自扬:什么叫略懂?你之前怎么没和我说过?】 【搁浅:你也没问过啊。】 陆扬:… 他现在听到这几个字就头疼。 【搁浅:拍照我也会点,虽然没你专业,但基本的审美还是有的。】 【陆风自扬:那你觉得这张图还能怎么改进?】 【搁浅:加个滤镜,把暗部拉起来一点,色温稍微偏暖,会更有年代感。】 陆扬试著按照搁浅说的调了一下,果然效果好了很多。 他有些惊讶。 【陆风自扬:浅姐,你水平可以啊!】 【搁浅:一般一般,世界第三,还有,別叫我浅姐,我有名字,我叫姜浅。】 这是陆扬第一次见到这个名字。 没错,认识五年,他根本没问过人家叫什么。 【陆风自扬:姜浅是吧……竟然敢自称世界第三,那我送你一句话,年轻人不要太气盛!】 【搁浅:不气盛能叫年轻人吗?】 【陆风自扬:这梗你竟然知道,可恶。】 【搁浅:哼哼。】 【搁浅:你拍完照准备干嘛?】 【陆风自扬:回家修图,然后吃饭。】 【搁浅:一个人?没女朋友?】 【陆风自扬:不是我吹,连同龄小姑娘的手都没牵过。】 【搁浅:嗯,很不错,有气势,不过话说回来,这有什么可骄傲的吗?】 【陆风自扬:你谈过恋爱?】 【搁浅:……没有,我初中还没毕业就被你拉著天天打游戏了,別说谈恋爱了,我连出去玩都没时间。】 【陆风自扬:私密马赛,真是对不起!】 陆扬犹豫了片刻,打了一行字,又刪掉,然后又打出来,最后咬咬牙点了发送。 【陆风自扬:你要是有空来江城,我可以给你当导游,请你吃饭,实在不行,等放假你还可以去我鲁省老家,我带你爬泰山。】 发完,他忽然有点后悔了。 这话听起来怎么像约…… 他还没来得及撤回,姜浅就回復了。 【搁浅:你这是在约我?】 陆扬的脸瞬间红了。 【陆风自扬:约个屁!就是普通吃饭!】 【搁浅:哦,那我不去。】 【陆风自扬:……】 【搁浅:如果是约会的话,我还勉强可以考虑一下。】 陆扬靠著墙,心跳有些加速,深吸一口气,打字。 【陆风自扬:你感冒还没好,少说胡话。】 【搁浅:谁跟你说胡话了?我很清醒。】 【陆风自扬:发烧的人都说自己清醒。】 【搁浅:……】 【搁浅:少年,你是不是在害羞?】 【陆风自扬:谁害羞了!我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 【搁浅:那你为什么不敢接我的话?】 【陆风自扬:我哪有不接?】 【搁浅:我刚才说约会的事,你很快就转移话题了。】 【陆风自扬:这事等你感冒好了再说。】 发完之后,陆扬觉得这话有歧义,赶紧补了一句。 【陆风自扬:我是说请你吃饭的事!不是约会的事!】 【搁浅:哦,那你请我吃饭的时候,是普通吃饭还是约会吃饭?】 【陆风自扬:……】 【搁浅:嗯?】 【陆风自扬:我手机没电了,先不聊了!】 发完这条消息,陆扬把手机调成静音,然后坐在旁边的石墩上,低著脑袋喃喃自语。 “什么情况,暴露性別之后是直接不演了吗?进攻性这么强。”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叶子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风吹过来,带著初秋的凉意。 陆扬闭上眼睛,脑海中还在不停迴荡著姜浅刚刚发来的消息。 如果是约会的话,我还勉强可以考虑一下。 心跳。 咚咚咚咚。 完全控制不住。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三大错觉之一的“她喜欢我”吗? 陆扬摸著胸口,感受著加速的心跳。 “我这是……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是在偷笑。 —————————— 第7章 徐筱 陆扬自认不是什么矫情的人。 所以花了一夜时间,把脑子里的那团乱麻彻底理顺了。 上午,他盯著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拿起手机,打开和姜浅的聊天记录,从视频通话那天开始,一条一条地往下翻。 翻到最后,他长舒了一口气。 姜浅说得没错。 什么都没变。 她还是那个打游戏厉害、说话直来直去、能接住他所有烂梗的好兄弟。 只不过这个好兄弟是个女生。 仅此而已。 想通了这一点,陆扬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鬆了不少。 他给姜浅发了条消息。 【陆风自扬:早。】 【搁浅:早。】 【陆风自扬:感冒好了吗?】 【搁浅:好了,怎么?要给我送温暖?】 【陆风自扬:我倒是想送,但你在哪我都不知道。】 【搁浅:想知道?】 【陆风自扬:你要说吗?】 【搁浅:你猜。】 【陆风自扬:......】 【搁浅:行了,別摆著一张怨妇脸,该告诉你的时候会告诉你的。】 【陆风自扬:???】 【陆风自扬:不是哥们,搁我家装监控了?不对,我怎么可能会有怨妇脸,又没开视频你怎么知道我什么表情?】 【搁浅:猜的,不过看你这反应,我应该是猜对了。】 【陆风自扬:...算你会猜。】 到底是多年的网友,陆扬感觉自己已经被姜浅研究透了。 ...... 八月的最后一天,夏天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老天选择用一场小雨来道別。 淅淅沥沥。 雨不大,但很密。 陆扬今天要去接表妹。 昨晚老妈又打来一个电话,千叮嚀万嘱咐,让他一定要照顾好徐筱。 “你小姨就这一个闺女,从小娇生惯养的,你可得上点心。” “知道了知道了。” “还有,筱筱那孩子性格好,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你別不情不愿的给人家摆脸色。” “我没不情不愿。” “你最好是。”徐玥玥的语气变得危险起来,“你要是敢欺负人家,等你回来看我不收拾你。” “妈,我什么时候欺负过她?” “你小时候可没少欺负人家,我还没跟你算帐呢。”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多少年前也是你乾的。” 陆扬无言以对。 掛了电话之后,他又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自己小时候真欺负过她吗? 哦,好像忽悠她替自己背过锅。 当时爬树不小心摔了,为了不挨揍,拿徐筱想吃鸟蛋当的藉口。 还有几次…… 没想到背锅侠一晃也十八了。 时间过得真快。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两点。 该收拾一下准备出发了。 ...... 陆扬站在楼道里,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不免有些紧张。 等会见到徐筱第一句该说什么? 他对这个表妹的印象还停留在三年前。 平日里只是偶尔从老妈嘴里听到一些消息:筱筱考上了重点高中,作文拿了奖,长得越来越漂亮了…… 每次听到这些,陆扬都会感慨一句“別人家的孩子真牛逼”,然后该干嘛干嘛。 但今天,这个牛逼的孩子就要和他上同一所大学了,等后面说不定还要合租。 陆扬嘆了口气,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两点半。 徐筱的飞机三点到江城机场,从家过去大概四十分钟,现在出发刚好。 手机上传来网约车快到小区门口的消息,陆扬撑著伞进了雨中。 伞是单人伞,黑色的,很普通。 现在雨还不大,但天气预报说下午到晚上可能会有中雨,所以他特意多带了一件外套,放在背包里。 万一那丫头穿得少,还能有个应急的。 快到机场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徐筱发来的消息,两人在昨晚加上了微信。 【徐筱:表哥,我落地了!】 【徐筱:卖萌.jpg】 陆扬看著屏幕上少女感拉满的可爱表情包,丝毫不受影响。 他敏锐的第六感一直在示警。 这小屁孩不简单! 【陆扬:我也快到了,你在出口找个能遮雨的地方等我,別乱跑。】 【徐筱: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陆扬:不是小孩,是小屁孩。】 【徐筱:……表哥你真討厌。】 【陆扬:彼此彼此。】 发完这条消息,陆扬收起手机,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雨景。 雨丝斜斜地打在车窗上,然后被雨刷器无情地扫走,一遍又一遍。 路上的车不多,行人也很少,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层灰色的雨幕里,安静得有些寂寞。 十分钟后。 计程车停在了机场出发层。 陆扬付了钱,撑开伞,走进航站楼。 机场里倒是热闹得很,人来人往,拖著行李箱的旅客行色匆匆,广播里循环播放著航班信息。 陆扬穿过人群,往出口的方向走。 刚走到接机口,他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说实话,要不是提前收到了徐筱的照片,他可能真的认不出来。 女大十八变,这话还真不假。 徐筱站在出口旁边的柱子前,拖著一个粉白色的行李箱,背著个浅色的双肩包,正低头看著手机。 一头乌黑的长髮披在肩上,发尾微微捲曲,被空调吹得有些凌乱。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 脚上踩著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带系得整整齐齐。 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瘦瘦的,像一棵刚抽条的小白杨。 不得不说,老徐家的基因確实好。 他和徐筱的长相都是隨妈妈,顏值都不差。 徐筱的五官很精致,眉眼弯弯的,鼻子小巧挺拔,嘴唇薄薄的,微微抿著,看起来有一种文静的书卷气。 跟她小姨年轻时候的照片几乎一模一样。 放村里绝对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小美女。 陆扬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徐筱。” 女孩抬起头,看到他的瞬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表哥!” 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从文静变成了活泼。 陆扬也笑了:“三年没见,长高了不少。” “那当然了,我都十八了!”徐筱仰著头看他,眼睛里带著点小得意,“我现在一米六五了呢!” “一米六五……”陆扬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怎么看起来还是这么矮?” “你!!!” 徐筱的脸一下子红了,“是你太高了好不好!一米八三的人有什么资格说別人矮!” “我就说说而已,你別激动。” “哼!”徐筱气鼓鼓地別过脸,“三年没见,你越来越討厌了。” “是啊,变帅的代价罢了。”陆扬笑著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这个动作他小时候经常做,每次徐筱生气,他就揉她的头髮,然后她就更生气了。 果然,徐筱一把拍开他的手:“別揉!我头髮会乱的!” 已经满足的陆扬收回手,指了指出口,“走吧,先出去,车在外面等著呢。” “嗯。” 徐筱乖乖地跟上他的脚步,拖著小行李箱,亦步亦趋。 走到门口的时候,陆扬发现雨比来的时候大了一些。 原本的淅淅沥沥变成了噼里啪啦,雨点砸在地上的水花也更大了。 他撑开伞,看了一眼身旁的徐筱,又看了一眼伞,皱了皱眉。 单人伞,一个人撑刚好,两个人撑就有点勉强了。 “过来点。”他说。 徐筱很自觉地靠了过来,两个人挤在伞下,一起往路边走。 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啪啪”声。 等车的时候,雨又大了一些。 伞遮不住两个人,陆扬能感觉到自己的左肩被雨水打湿了,凉凉的。 他偏头看了一眼徐筱,发现她的右肩也被淋湿了,白色的连衣裙洇出一片深色。 徐筱也感觉到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掉的肩膀,又抬头看了看陆扬,抱怨道:“表哥,你能不能绅士一点,把伞多往我这边靠靠?” 陆扬瞥了她一眼,果断摇头。 “我拒绝。” “为什么?!”徐筱瞪大了眼睛。 “没像月刊少女野崎君里那样,把雨直接浇在你头上,就已经充分体现出我的绅士程度了。” “……” 徐筱沉默了两秒,给出评价:“表哥你真狗。” “谢谢夸奖。” “我没在夸你!”徐筱气得跺了跺脚,“姨妈让你照顾我,你就是这么照顾的吗?” “瞧你这话说的,”陆扬理所当然地说,“照顾你的前提是哥自己不能有损失。还有,我要是把伞全给你,我淋湿了感冒了,谁来照顾你?到时候你一个人在我家,人生地不熟的,还得照顾我,岂不是更惨?” “你……”徐筱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憋出一句,“歪理!” “歪理也是理。”陆扬面不改色。 “算你狠!” 徐筱气鼓鼓地別过脸去,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往陆扬这边靠了靠。 —————— 第8章 阿浅 两人挤在一把单人伞下,一个湿了左肩,一个湿了右肩,在雨里等了大概五分钟。 网约车终於到了。 是一辆白色的轿车,车牌號跟手机上的对得上。 陆扬拉开后座的车门,让徐筱先上车,然后把她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自己才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车里开著空调,暖风呼呼地吹,驱散了身上的凉意。 陆扬报了地址,司机师傅应了一声,车子缓缓驶出机场。 徐筱坐在后座,拿出纸巾擦了擦肩膀上的水渍,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开始回復消息。 陆扬也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看到了姜浅在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搁浅:醒?】 一个字,简单粗暴,符合她一贯的风格。 陆扬擦了擦手上的水。 【陆风自扬:早就醒了,来机场接我妹了。】 姜浅回復得很快,仿佛一直在等。 【搁浅:亲妹?】 【陆风自扬:表妹,我妈那边的亲戚。】 【搁浅:她来干什么?】 【陆风自扬:考上江大了,她妈拜託我妈让我帮忙照顾著点,我答应了,会在一定程度內给她適量的照顾。】 发完这条消息,陆扬又补了一句: 【陆风自扬:你放心,一定程度內的意思就是,不会影响咱俩打游戏的时间。】 【搁浅:……谁关心你打游戏的时间了。】 【陆风自扬:那你问这么详细干嘛?】 【搁浅:我乐意。】 【陆风自扬:行吧。】 【搁浅:你妹是大一新生?什么专业?】 【陆风自扬:汉语言文学。】 消息发出去之后。 陆扬看著屏幕,只见上面“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几下,又消失了,然后又闪了几下,又消失了。 最后才收到一条消息。 【搁浅:……】 陆扬不解。 【陆风自扬:怎么了?】 【搁浅:没事。】 真没事吗? 这个“没事”怎么越看越像“有事”? 但陆扬没追问,他了解搁浅的性格。 如果她想说,她自己会说,如果不想说,问了也白问。 就在这时,车窗外的雨又大了一些,噼里啪啦地砸在车顶上,像是有人在上面撒了一把豆子。 陆扬侧头看到窗外的雨幕,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好点子。 他眯了眯眼,快速打出一行字。 【陆风自扬:我这边下雨了,本来想问问你那边下雨了没有,可是我忍住了,因为我怕你说下了,而我不能及时给你送伞。】 发完之后,他嘴角忍不住咧成耐克。 装起来了说是。 原话的作者是宫崎骏,他稍作修改,小小的炫一手知识储备,顺便报復一下姜浅的调戏。 消息发出去之后,姜浅那边沉默了好一阵。 【搁浅:宫崎骏知道你盗窃他的创意吗?】 陆扬一愣,不是,这她都知道? 【陆风自扬:可恶,没唬到你,阿浅你这知识储备量也太广了吧?】 没有被拆穿的尷尬,只有没装到逼的遗憾。 他还以为自己能文艺一把,结果被人家一眼看穿了。 【搁浅:阿浅?】 【陆风自扬:江城这边的叫法,你也可以叫我阿扬。】 【搁浅:阿坤收手吧,外面全是彦祖。】 【陆风自扬:……】 【陆风自扬:你这梗好杂。】 【搁浅:享受罪恶的成果吧,都是你一手缔造的我。】 陆扬看著屏幕,笑意盎然。 有个什么梗都能接住的挚友简直不要太棒。 【搁浅:你明天上午去学校吗?】 【陆风自扬:去,送表妹去报到。】 【搁浅:几点?】 【陆风自扬:八九点吧,看我什么时候睡醒。】 【搁浅:好。】 好? 什么意思? 陆扬觉得有点奇怪。 姜浅平时不会问他这种行程问题,更不会在他说完行程之后回一个“好”。 这感觉像是在確认什么…… 但陆扬没来得及细想,因为徐筱在旁边探过头来,凑到了他手机屏幕前。 “表哥你在跟谁聊天呢?笑得这么开心。” 陆扬条件反射地把手机屏幕按灭了,转过头瞪了她一眼。 “你管我跟谁聊天?” 徐筱被他的反应嚇了一跳,然后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哦~~~” 她拉长了语调,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是不是在跟女生聊天?” “不是。” “骗人!你刚才笑得跟个傻子一样,肯定是跟女生聊天!” “我说不是就不是。” “那你能把手机给我看看吗?” “不能。” “那就是了!”徐筱得意地拍了拍手,“表哥你果然在跟女生聊天!说!是不是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就是朋友。” “普通朋友你会笑成那样?” “我笑成哪样了?” “就是那种……”徐筱想了想,形容道,“很猥琐的笑。”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就有!” 坐在前面的司机师傅终於忍不住了,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笑著说:“兄妹俩感情真好。” 陆扬和徐筱同时闭嘴了。 过了一会儿,徐筱小声嘟囔了一句:“谁跟他感情好了……” 陆扬也象徵性回了一句:“就是,谁跟你感情好了……” 然后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別开了脸。 车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雨点打在车窗上的声音和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陆扬看著窗外模糊的街景,脑海里却想著刚才的对话。 阿浅。 这个称呼,他其实是第一次叫出口。 以前叫“浅哥”,是因为以为对方是男生。 现在知道她是女生了,再叫“浅哥”总觉得有点奇怪。 叫“姜浅”又太正式了。 叫“浅浅”又有点变態。 想来想去,还是“阿浅”最合適。 亲切,自然,又不会太越界。 而且…… 陆扬想起刚才搁浅的反应。 她没有反对这个称呼,只是重复了一遍“阿浅?”,然后就接受了。 这说明她不排斥。 那就好。 路上没堵车,四十分钟后,到了陆扬住的小区。 是个还算新的小区,离江大不远,走路大概十五分钟。 两室一厅,是他妈徐女士去年来的时候给他租的,说是居住环境得好,带女朋友回家不被嫌弃。 租金不便宜,但徐女士不在乎,只要儿子住得舒服就行。 陆扬付了车费,下车撑开伞,等徐筱也下来,两人又挤在同一把伞下,往单元楼里走。 这次徐筱学聪明了,没等陆扬开口,就直接伸手把伞柄往自己那边拽了拽。 陆扬也没反抗,只是侧了侧身子,让自己的右肩暴露在雨里。 反正左边已经湿了,右边湿不湿都无所谓了。 徐筱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了一句:“谢谢表哥。” “谢什么?”陆扬装作没听懂,“我就是懒得跟你抢伞而已。” “哼。” 徐筱撇了撇嘴,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 两人进了单元楼,收了伞,坐电梯上了十二楼。 陆扬打开门,侧身让徐筱先进去。 “拖鞋在鞋柜里,自己拿。” 徐筱弯下腰,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新的拖鞋,是陆扬提前准备的。 她换好鞋,直起身来,打量著这套房子。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灰色的布艺沙发,原木色的茶几,电视柜上放著一台大电视,旁边是游戏主机。 沙发对面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还有一些零碎的小摆件。 落地窗前放著一台相机三脚架,旁边是一个摄影包。 整体风格简洁清爽,倒是挺符合陆扬给人的感觉。 “不错嘛。”徐筱评价道,“比我想像中乾净多了。” “你想像中是什么样的?” “男生住的地方嘛,肯定又脏又乱,到处是臭袜子和外卖盒。” “那是你见识少。”陆扬把她的行李箱拖进来,放在客厅角落,“哥是个体面人。” “体面人明知道去接人还用单人伞?”徐筱抓住机会反將一军。 “单人伞怎么了?谁知道你提前来。” “姨妈没告诉你吗?” “告诉了,但我忘了买新伞了。” “你就是不想买吧?” “嘿嘿,被你发现了。” “……” 徐筱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个狗一般见识,“我的房间是哪间?” 陆扬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那扇门:“那间,次臥,床单被罩都是新的,衣柜里给你留了掛衣服的地方,卫生间在走廊左边,热水器已经开了,你要洗澡的话现在就可以去。” 徐筱点了点头,拖著行李箱往次臥走。 五分钟后。 陆扬站在客厅里,听到次臥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心想租新房时要注重一下隔音。 他拿出手机,给姜浅发了一条消息: 【陆风自扬:接到我妹了,安全到家。】 【搁浅:嗯,你表妹叫什么?】 【陆风自扬:徐筱,怎么了?】 【搁浅:没什么,隨便问问。】 【陆风自扬:你怎么对我妹这么感兴趣?】 【搁浅:有吗?】 【陆风自扬:有,你平时不会问这么多。】 【搁浅:……可能是因为无聊吧。】 【陆风自扬:感冒刚好就无聊了?要不要打两把?】 【搁浅:不了,今天有点事。】 【陆风自扬:什么事?】 【搁浅:秘密。】 【陆风自扬:……】 【搁浅:明天你就知道了。】 陆扬盯著这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他想了想,打字问道。 【陆风自扬:你不会要来江城吧?】 消息发出去之后,陆扬等了很久。 久到都以为她不会回復了。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搁浅:你猜。】 陆扬无奈地嘆了口气,把手机扔到沙发上,走到窗边。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 窗外的城市笼罩在一片灰濛濛的雨雾里,远处的建筑模糊得像一幅水墨画。 明天就知道了。 那就等明天吧。 —————————— 第9章 新生报到 九月一號。 开学季。 清晨。 陆扬成功预判了闹钟,在响铃的前五秒睁开眼睛,铃声响起的瞬间直接將其按死。 八点。 昨天和姜浅说八九点,那就直接取中间值,所以他决定八点半出门。 陆扬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消息。 等他洗漱好来到客厅,发现徐筱正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她今天换了一身浅蓝色的牛仔裙,头髮扎成了一个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 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很多。 “早。” 陆扬打了个招呼。 “早啊表哥。”徐筱看过来,瞧著他伸了个懒腰,忍不住问道:“你刚睡醒?” “嗯。” “你昨晚几点睡的?” “两点多吧。” “那你只睡了五个多小时,怪不得黑眼圈重的跟熊猫一样,身为一个男大,不在乎形象,是找不到女朋友的主要原因。” “……你这嘴,舔一口估计都会被毒死吧?” “我实话实说嘛。” 陆扬懒得跟她计较,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眼里面的东西。 牛奶、鸡蛋、全麦麵包、火腿。 “早饭吃不吃?”他问。 “你会做?”徐筱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怀疑。 “煎个蛋,然后用全麦麵包一夹而已,又不是满汉全席。” “那行吧,我尝尝你的手艺。” 陆扬翻了个白眼,系上围裙,开始准备两人份的早饭。 说实话,他的厨艺確实一般,但煎蛋这种基础操作还是没问题的。 十分钟后。 两人坐在餐桌前,面前各摆著一份早餐。 低配三明治,一杯牛奶,外加几根只是拆开包装的火腿。 卖相一般,但煎蛋闻起来还不错。 徐筱尝了一口,给出她自认为中肯的评价:“还行,没糊。”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嗯…好吃,太好吃了。” “真敷衍。” 对於自家老哥的找茬,筱不禁大怒。 “两片麵包夹个蛋,你还想让我怎么夸?!” 陆扬撇撇嘴,“嘖,有心者不用教,无心者教不会。” 徐筱直接被这话呛到了,赶忙喝了两口牛奶顺气,隨后咬著牙道。 “我故意找茬都说不出这种话来。” 见小姑娘真要急了,陆扬赶紧闭嘴止住爭端,专注乾饭。 两人吃完早餐,隨便收拾了一下,八点半准时出门。 今天的天气很好,昨天那场雨像是把天空洗了一遍,蓝得透亮。 阳光明媚,但不刺眼,空气里还残留著雨水洗过的清新味道。 陆扬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搭配深色休閒裤,踩了一双白色板鞋。 头髮也打理了一下,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乾净。 徐筱看了他一眼,点评道:“表哥你今天看起来人模狗样的。” “什么话?” “就是看著像个人的意思。” “……你够了啊!轮不到你这小丫头来攻击我的长相!” 两人坐公交去了江大,下车之后,陆扬带著徐筱往新生报到处走。 学校很大,从南门走到报到处大概要十分钟。 一路上,徐筱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左看右看,对什么都感兴趣。 “那个楼是什么?” “实验楼。” “那个呢?” “体育馆。” “那个雕像是谁?” “好像是学校的创始人,我也记不清了。”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我又不是导游,你指望一个普通学生什么都知道吗?別太天真了孩子。”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新生报到处。 广场上搭满了红色的帐篷,每个学院都有自己的报到点。 横幅上写著“热烈欢迎新同学”之类的標语,广播里放著音乐,到处都是拖著行李箱的新生和陪同的家长,热闹非凡。 陆扬正准备带徐筱去找文学院的报到点,突然听到有人喊他。 “扬哥!” 他循声望去,看到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穿著学生会专属红马甲的男生正朝他挥手。 孙昊,陆扬同寢室的舍友,在宿舍排行老三,绰號“日天”。 这傢伙脑子转得快,人也机灵,大一就进了学生会,现在已经混成了干部。 “咦?” 陆扬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 “负责咱院的迎新啊,不然还能干嘛?”孙昊走过来,目光落在徐筱身上,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惊讶。 “可以啊扬哥,一个暑假没见,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別瞎说啊,这我表妹,徐筱,文学院的大一新生。”陆扬介绍道,然后转向徐筱,“这是我舍友孙昊,叫他昊哥,日天哥都行。” “別別別,叫学长就行,我得避嫌。”孙昊连忙摆手,然后笑著对徐筱说,“学妹好,欢迎来到江大。” “学长好。” 徐筱礼貌笑了笑。 孙昊点点头,然后拍了拍陆扬的肩膀,压低声音道:“扬哥,咱妹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走,我带你们去报到,不用排队。” “这不好吧?” 陆扬嘴上客气,脚下却很诚实地拉著徐筱跟了上去。 “有什么不好的,我在这站了一上午了,就等著给人帮忙呢。” 孙昊一边带路一边说著,然后回头看了徐筱一眼,“再说咱妹长得这么漂亮,就算我不帮忙,等会儿肯定也会有其他人来献殷勤,那还不如让我混个人情。” 猝不及防被夸了一下,这让徐筱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陆扬则在旁边打趣:“这要是让悦姐听到你夸別的女生漂亮,估计又要不高兴了。” 孙昊脸色一变:“誒誒誒!!扬哥,我这可是在帮你,咱兄弟一场,你可別搞我。” 龙悦,孙昊喜欢的女生,两人是高中同学。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俩人是两情相悦,但不知道为什么,从大一到现在一直没能走到一起,每天见面还总是互损。 刚开始认识他俩的朋友都还很著急,想看两人修成正果。 可时间久了,大家也就明白了,原来是小情侣之间的奇怪play。 密码的,互相喜欢就好好在一起啊,把兄弟当猴耍有意思吗? “你看我像是那种告状的人吗?”陆扬和善的笑了笑,“不过你在这迎新,悦姐呢?” “她在另一头,负责发材料。”孙昊推了推眼镜,“我们分工合作,效率高。” “哦——” 陆扬拉长了语调,冲他露出一个坏笑。 孙昊被这声哦整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加快了脚步:“走走走,先办正事。” —————————— 第10章 那你回头 有学生会干部帮忙,报到的手续办得很快。 领了宿舍钥匙、校园卡、新生手册,又交了一堆材料,前后加起来不到二十分钟。 “文学院的宿舍在东区,离这大概几百米。”孙昊看了看手里的表格,隨后看向徐筱问道:“学妹你住几栋?” 徐筱看了看钥匙上的標籤:“东区7栋,402。” “7栋……”孙昊回忆了一下,“哦,那栋楼条件还不错,四人间,上床下桌,有空调有独卫。” “好的学长,谢谢学长。”徐筱乖巧道谢。 “不客气,没事我就先撤了,哦对,以后在学校有事找你哥就行,他面子可大,和校领导都能说上话,而且他这人嘴硬心软,你找他包管用的。” 孙昊直接揭老底,顺便给陆扬丟了几张责任卡。 “誒你特么——” 陆扬伸手一指就要鸟语花香。 只可惜孙昊顶级预判,已经混入人群,让陆扬欲妈又止。 见彻底看不到人了,陆扬忍不了,直接掏出手机施展天地同寿。 【扬:悦姐,我刚看到孙昊对一个学妹可热情了。】 【龙悦:?】 五分钟后。 【日天:狗东西,你他妈害我!!】 陆扬满意的收起手机,正好和旁边的偷看的表妹对上视线。 徐筱嘿嘿一笑,然后好奇问道:“表哥,那个学长说的是真的吗?你在江大真这么有面子吗?” “假的,他忽悠你玩的,我要真这么厉害还上什么学啊,所以有什么麻烦事千万不要找我。”陆扬一本正经道。 “这样啊,那太可惜了,我还以为你以后能罩著我呢。” “別把我说的跟混混一样,你哥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嘁,天天在家打游戏的宅男,料你也没那个本事去做什么犯法的事。” “嘿,找茬是吧?咱俩练练?” “不练不练,谁跟你练,一个大男人欺负小女生,羞不羞?” 徐筱笑嘻嘻的做了个鬼脸,然后在去宿舍的路上四处张望,她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 “学校好大啊,比高中大多了。” “嗯,我大一刚来的时候也觉得大,后来走习惯了就好了。” “食堂好吃吗?” “还行,有几个窗口还不错,改天带你去试试。” “有图书馆吗?” “有,刚才路过那个就是,里面书还挺多的,你学汉语言文学的应该会经常去。” “那有……” “你能不能別问了,跟个小孩似的。” “我就是好奇嘛!”徐筱撅了撅嘴,“第一次上大学,当然什么都想了解一下。” 陆扬看著她那副委屈的模样,无奈妥协。 “行行行,你问吧,我答。” 徐筱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开启十万个为什么模式。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东区宿舍楼下。 面前是一栋红色的六层楼房,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还不错。 楼下停著几辆搬行李用的小推车,有家长在帮忙搬东西,也有新生自己拖著箱子往里走。 “就是这了。”陆扬抬头看了看楼號,“7栋,没错。” “那我上去了?”徐筱拖著行李箱,站在门口,突然有些紧张。 “嗯,上去吧。” “表哥你不送我上去吗?” “女生宿舍,我就不进去了。”陆扬说。 “哦……好吧,那我上去了。” “去吧。” 徐筱拖著行李箱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表哥,我安顿好了给你发消息。” “行。” “你中午等我一起吃饭吗?” “看情况,你先安顿好再说。” “哦,好。” 徐筱应了一声,然后转身进了宿舍楼。 陆扬站在楼下,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然后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九点半。 还挺早。 他正想著要不要去图书馆坐坐,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姜浅的消息。 【搁浅:早。】 【陆风自扬:你才醒?】 【搁浅:嗯,昨晚睡得晚。】 【陆风自扬:干嘛了?】 【搁浅:收拾东西。】 【陆风自扬:收拾东西?去学校吗?】 【搁浅:算是吧。】 【陆风自扬:什么学校?几年级?】 【搁浅:你猜。】 【陆风自扬:…你能不能换个词?】 【搁浅:你猜猜看?】 【陆风自扬:哈哈哈,我没招了。】 陆扬嘆了口气,正准备转移话题,手机又震了一下。 【搁浅:你现在在哪?】 【陆风自扬:学校,刚送完表妹去宿舍。】 【搁浅:哪个宿舍?】 【陆风自扬:东区7栋,怎么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没了回復。 陆扬皱起眉头,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他觉得姜浅今天的状態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过了大概一分钟,姜浅回復了。 【搁浅:没什么,隨便问问。】 【陆风自扬: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搁浅:有吗?】 【陆风自扬: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 【搁浅:那你回头。】 陆扬愣了一下。 回头? 他下意识地转过身去。 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几步外的树下,一个女孩正站在那。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搭配浅蓝色的牛仔裤,脚上踩著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一头黑色的长髮隨意地披在肩上,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皮肤很白,在阳光下几乎反光。 五官精致得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眉眼如画,鼻樑挺翘,嘴唇微微抿著,带著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双眼睛很漂亮,是很乾净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此刻正看著他,眼里带著一丝促狭的笑意。 她一只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另一只手拿著手机。 两个人对视。 时间仿佛静止了。 陆扬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认得这张脸。 虽然之前只见过一次,虽然那次对方还因为发烧而脸蛋通红。 但他还是认出来了。 那是姜浅。 是他的好兄弟。 不对,是他的好姐妹。 也不对…… 靠,管她是什么! 总之就是那个骗了他五年的女人! “你……”陆扬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乾,“你怎么在这?” 姜浅歪了歪头,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我说过了,你回头就知道了。” “不是……”陆扬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跟不上节奏,“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会在江大?” “我来报到啊。” “报到?你也是江大的新生?” “嗯哼。” “你之前怎么不说?!” “你也没问啊。” 靠北啊! 怎么又是这五个字。 陆扬有点绷不住,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你……什么专业?” “汉语言文学。” “……” 陆扬愣了一下,然后突然想起昨天的聊天內容。 【搁浅:你妹是大一新生?什么专业?】 【陆风自扬:汉言文学。】 【搁浅:……】 好好好。 原来这个省略號是这个意思。 ———————————— 第11章 侯青 陆扬大脑宕机了。 最近收到的衝击实在太多,比过去二十年加起来都多。 先是好兄弟变好姐妹,然后好姐妹变学妹,现在学妹又和表妹是同专业。 这个世界到底还能多离谱? 他就那么直愣愣的看著树下那个女孩。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白色的t恤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风吹过来,撩起她肩头的长髮,几缕髮丝飘到脸颊旁边,被她隨意的別到耳后。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落在陆扬眼里,他却莫名觉得好看的要命。 姜浅也不著急,就静静的站在那让他看。 不过由於她的顏值过於能打,精致的五官,清冷疏离的气质,往那一站就是道绝美的风景。 导致不少路过的新生都忍不住回头张望,男生居多,女生也不在少数。 有几个男生甚至想上来搭訕,但碍於姜浅身上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气质,最终还是没能迈出那勇敢的一步。 而且—— 陆扬还在那呢。 虽然没精心打扮过,但光靠徐女士赐予的基础顏值,就足以称得上一句小帅。 更別提还有老爹陆景盛附赠的身高buff,一米八三的鲁省大汉杵在那,格外唬人。 那些蠢蠢欲动的男生在简单评估了一下局势之后,都默默选择了撤退。 惹不起惹不起。 “那个...” 陆扬终於回过神来,语气有些紧张,“用不用我帮你拿行李?” “嗯,麻烦学长了。” 姜浅轻声道,声音比电话里更加清脆,没了电音和感冒时的鼻音,冰冰凉凉的就像夏天山涧里的溪水。 她说完还轻轻笑了笑,眉眼弯弯的模样配上那声学长,陆扬感觉自己就像被电流贯穿一样,浑身酥麻。 我靠。 要不要这么犯规? 明明在网上什么荤话都能说得出来,现实里笑起来却跟个天使一样。 这反差也太大了。 陆扬稳定情绪,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然后弯腰去拉行李箱。 “给我吧。” 见他把手伸过来,姜浅將拉杆递过去,交换的过程中,两人的肌肤不可避免的產生了碰触。 陆扬只感觉到一瞬间的温热,手指像是被烫了一下,条件反射的缩了缩,然后又强装镇定的握住了拉杆。 姜浅注意到了他的反应,嘴角露出一抹坏笑:“没想到在网上什么都敢说的老司机在现实居然是个纯情大男孩。” “网上是网上,现实是现实,那不一样。”陆扬辩解。 “哼哼,理由真多。” “......” 陆扬无话可说,拉起行李箱就准备往宿舍走,结果没走两步就被姜浅从后面叫住。 “等一下,我还没报到呢。” 陆扬茫然的转过头,满脸不解:“那你怎么直接来这边了,报到点在另一边,你得先报到领了宿舍钥匙才能入住。” “因为想嚇一嚇你,所以我就直接过来了。”姜浅一脸坦然道。 “....好吧,你贏了,算你厉害。” 陆扬扯了扯嘴角,他是真被嚇到了。 不,准確来说是被惊喜到了。 “走吧,我先带你去报到。” 陆扬嘆了口气,认命的再次当起了嚮导。 “好。” 姜浅应了一声,跟在他旁边。 两人並肩走在学校里,一个拉著行李箱,一个背著双肩包,看起来就像是一对刚入学的高顏值情侣。 陆扬能感觉到周围有不少视线看过来。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孩。 接近一米七的个子,在女生里不算矮,但站在他旁边还是显得娇小。 看起来简单的穿搭,却因为那张脸而显得格外好看。 她的侧脸线条很流畅,鼻樑挺翘,瓜子脸,下巴尖尖的。 陆扬看得恍惚,心跳又不爭气地加速了。 妈的。 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这么容易心动? 肯定是姜浅长得太好看,一定是! 欣赏美是人类的本能。 …… 两人很快到了报到点。 陆扬扫了一眼人群,没看到孙昊,估计是被龙悦给拽走了。 他无奈扶额,没想到迴旋鏢还能打回来。 现在只能老老实实排队了。 陆扬看了看队伍长度,本想发挥一下绅士精神,让姜浅看著行李,他去帮忙排队。 结果刚说完就遭到了拒绝。 “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也没多长,你在这帮我看著行李。”姜浅將双肩包递给他。 “真不用?” “不用。” 陆扬看著姜浅那副“我说不用就不用”的表情,也没再继续坚持。 不论是在网上还是现实,姜浅的方方面面都带著一股侠气,她说不用就是真不用,客气反而会让她觉得烦。 於是陆扬就站在路边,看著姜浅走到队伍末端排起了队。 她站在队伍里,安安静静的,也不玩手机,就那么站著,偶尔抬头看看天空,偶尔看看周围的人群。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陆扬看著她,感觉有点不真实。 就在昨天,他们还隔著屏幕聊天,他还以为她在千里之外的某个城市。 今天就站在同一个城市里,呼吸著同一所学校里的空气。 这种感觉真奇妙。 “扬哥?” 一道熟悉的声音让陆扬回了神,他扭头看去,果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侯青。 宿舍排行老二,人称猴哥。 他穿著一条大裤衩,踩著一双人字拖,上半身套著一件印著“我爱江大”的文化衫,头髮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整个人散发著一种老油条学长的慵懒气息。 “嘿,真的是你啊!”侯青咧嘴一笑。 “猴哥?” 陆扬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 侯青三步並作两步走过来,脸上带著神秘的笑容。 “来看美女啊,我跟你说,我一哥们给我发了张照片,说今年新生里有个贼漂亮的妹子!” 他说著掏出手机,在相册里翻找。 “我给你看看,真的绝了,我跟你讲,这顏值放在咱们学校,绝对是校花级別的!” 听到美女,陆扬提不起半点兴趣,看过徐筱和姜浅之后,他的审美直接被无限拉高了。 他觉得自己不会再为美色而惊讶了。 这时,侯青终於翻到了那张照片,把手机屏幕懟了过来,“你看!是不是很漂亮!” 陆扬象徵性一看,然后愣了。 擦,还真踏马是美女。 因为照片里的人就是姜浅。 —————————— 第12章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陆扬和侯青正凑在一起看著照片,姜浅报完到过来了。 她走过来的时候,脚步很轻,轻到两人都没发现她已经走到身后。 “看什么呢?”姜浅出声询问。 陆扬头也没回,下意识答了一句:“看美女呢。” 空气安静了零点五秒。 姜浅好看的眉毛轻轻一挑,眯起眼睛,顺著他的目光看向手机屏幕。 然后……她看到了自己。 照片是偷拍的,角度很偏,但架不住被拍的人底子好,就算是死亡角度也能轻鬆驾驭。 长发被风吹起,眼神淡淡的看著前方,整个人清冷又好看。 姜浅清水脸蛋上染上了些许緋红,像是初春枝头刚泛起的桃花色。 她瞪了陆扬一眼。 那一眼的杀伤力,怎么说呢—— 陆扬回头与其对视的瞬间,只感觉灵魂都要墮落了。 “怎么了?夸你好看还不高兴?” “我不认为我是美女。”姜浅面无表情地说。 陆扬:“你这属於对自己没有清楚的认知。” 这建模都不算美女的话,那他真不知道什么能算了。 铁在1538度熔化,光速每秒30万公里,姜浅是美女。 三条真理,不容反驳。 姜浅的眼底泛起笑意,但说话的语气依旧平淡。 “我怀疑你审美有问题。” “我堂堂摄影师,你怀疑我审美?”陆扬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摄影师也分三六九等。”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拍照很烂似的。” “本来就一般。” “是谁夸我构图不错的?”陆扬搬出昨天那件事当证据。 “客套话你也信?”姜浅面不改色。 “你——” 一旁的侯青看著拌嘴的两人,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看似还有呼吸,实则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他认出了姜浅就是照片上的女生,也看出了两人之间那种浑然天成的默契。 那种不需要刻意找话题,自然而然地互损互懟的感觉,绝对不是刚认识的人能有的。 “你们俩……认识?”侯青艰难地开口。 陆扬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个人,介绍道:“我之前和你们说过好几次的,那个在网上认识五年的好兄弟,姜浅。” 侯青:“……” 等等。 等等等等。 他记得陆扬確实提过有个认识很久的网友,两人好得跟亲兄弟一样。 但这网友为毛是个女的啊? 而且还是个漂亮到这种程度的女生。 “你家好兄弟是女的?”侯青一脸不可置信。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当时的表情跟你差不了多少。” 陆扬无奈的摊了摊手,像是看到了几天前的自己。 侯青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五年。 他们认识了五年。 在网上以称兄道弟。 结果发现对方是个女生。 然后—— 这个女生专门考到了陆扬所在的大学。 侯青的思路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他看看姜浅,又看看陆扬。 心里顿时有了答案。 这学妹对陆扬绝对有意思。 绝对的。 那种“我跋涉千里只为来见你”的意思。 至於陆扬那个傻鸟有没有看出来…… 侯青看了一眼自家好哥们那张茫然的脸,默默在心里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这货明显还处於“好兄弟变好姐妹”的震惊余韵中,根本还没往那方面想。 作为好哥们兼舍友,侯青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做点什么。 比如—— 赶紧闪人,给两人创造独处空间。 “那个……扬哥啊,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啊。”侯青说著就要溜。 “什么事?你不来看美女的吗?这不本人就搁这呢。” “咳咳咳咳——” 侯青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惊恐地看了一眼姜浅,发现对方正面无表情地看著自己,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没什么情绪,但就是让人莫名心虚。 “你真以为我閒啊,那是和你开玩笑的!” 侯青赶紧摆手,求生欲拉满,“我来是有別的事,学生会那边的,对,日天说迎新缺人,找我过来帮忙,我得赶紧去。” 说完,他转身就跑。 跑出去十几米远,他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陆扬和姜浅还站在原地,一个拉著行李箱,一个背著双肩包,正在说著什么。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画面好看得像电影截图。 侯青掏出手机,打开宿舍群。 502の诱惑。 【侯青:兄弟们,出大事了。】 消息发出去,没人回。 这个点估计都在忙。 侯青想了想,决定回宿舍再口述这件事,他收起手机,悲愤地摇了摇头。 “扬哥啊扬哥,你他妈该死啊,上辈子拯救银河系了吧,老天爷餵饭到嘴边啊。” …… 这边,陆扬看著侯青落荒而逃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 “他跑什么?” “可能真有事吧,那是你朋友?”姜浅问道。 “我舍友侯青。”陆扬隨口道。 “哦。” “我现在送你去宿舍?” “行。” 陆扬拉起行李箱,两人並肩往东区宿舍的方向走。 走了一会,谁都没说话。 气氛有些微妙。 两个早已习惯隔著屏幕交流的人,突然被拉到了同一个空间里,需要重新適应彼此的节奏。 最终还是陆扬先打破了沉默。 “这都面基了,总能告诉我你是哪人了吧?” “湘省。” “誒!这个我知道,怪不得你性格这么直爽。有句老话怎么说来著,湘女多侠?你会耍剑吗?” 陆扬主打一个脑迴路清奇。 姜浅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想想也不可能会吧,拳脚功夫倒是会点。” “不是,你真会啊?”陆扬震惊的转过头。 “害怕了?” “不,我觉得太帅了!功夫啊!”陆扬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个看到了新玩具的小孩,“你会什么?太极拳?咏春?还是散打?” “跟我外公学过几年形意拳。”姜浅说得很隨意。 “形意拳?!”陆扬更兴奋了,“就是那种半步崩拳打天下的形意拳?” “你还知道这个?” “我看过《一代宗师》!”陆扬兴冲冲道,“里面说形意拳是刚劲猛烈,硬打硬进,对不对?” 姜浅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竟然懂得这么多。 “差不多吧。” “那你练到什么程度了?能一掌劈开巨石吗?” “……你以为我是武侠小说里的主角吗?” “那你打过人吗?” “打过。” “打贏了吗?” “嗯。” “几个人?” “三个。” “多大?” “高中的时候,打的社会上的混混。” “为什么打?” “他们堵我们班一个女生,我路过看到了。” 陆扬沉默了。 他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小一號的姜浅,扎著马尾,穿著校服,一个人面对三个混混,面不改色地把人打跑。 这个画面…… “你怎么不说话了?”姜浅问。 “我在想像你打架的样子。”陆扬回答。 “想出来了吗?” “没有,这太难了长官。” “你想试试不?” “我拒绝!就我这身板,你一拳下来估计都得求我別死,不过话说回来……”陆扬话锋一转,“湘省离这边挺远吧?” “七百多公里,还行。” “怎么想到来这么远的地方上学?” 姜浅:“本来没想来的,可惜被诈骗了。” “诈骗?”陆扬一愣,“什么意思?” “某人去年来到江城后,疯狂给我安利风景,被他忽悠到了。” 陆扬脚步一顿,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做为一个摄影爱好者,很早就听过“苏杭风景甲天下”,“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之类的说法。 所以报考了江大,去年来到江城后,他確实被这里的风景震撼到了。 秉承著好东西要和好兄弟分享的原则,那段时间没少给姜浅安利江城的风景文化。 没想到—— “哈,原来是我的锅。”陆扬汗顏,“这波江大招生办真得给我打钱。” “你也知道。”姜浅瞥了他一眼。 “不过说真的,”陆扬挠了挠头,“我那时候就是觉得好看,想让你也看看,没想別的。” “我知道。” “那你真的只是因为风景就来了?” 姜浅没回答。 她偏过头,看著路边的银杏树,表情淡淡的。 “风景是一部分原因。” “另一部分呢?” “另一部分……”姜浅顿了顿,“以后再说吧,我也是傻,竟然能被你骗到。” “光看风景也不能算骗吧?” “你说四季如春,可这边的天气为什么比湘省还热。” “哈哈,热带的春天怎么不算……” 陆扬訕笑两声,还想著嘴硬一下,可话还没说完就瞧见姜浅投来质问的眼神,赶忙改口。 “好吧,这方面是我夸大了,我也没想到適宜温度的花期这么短,春秋死在了战国,夏天热死,冬天冻死。” “哼。”姜浅不满。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別看这里冬冷夏热,其实美食也是荒漠。” “……那不还是一点好处都没有吗?骗子!”姜浅差点被他的转折唬到,更加不满了。 陆扬嘆气,“风景好的代价罢了。” “……” 两人继续往前走,拐过一个弯,就到了东区宿舍楼下。 “文学院的宿舍就是这了。”陆扬抬头看了看那栋红色的楼房,“7栋,跟我妹同一栋。” “你妹住几楼?” “四楼402。” “啊?” 姜浅如水獭般迟钝的抬起头,清冷的面容上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402?”她又確认了一遍。 “嗯,怎么了?” 姜浅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宿舍钥匙,看了一眼上面的標籤。 然后她重新抬起头,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我也住402。” 陆扬:“……” 他瞪大了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剧本还真能更离谱啊? 他的好兄弟变成了好姐妹,考到了他所在的学校,和他的表妹成为了舍友。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 第13章 我焯,盒! 陆扬站在女生宿舍楼下,仰头看著那栋红色的六层楼房。 秋天的江城依旧热得像蒸笼,连吹过来的风都带著一股闷热的气息。 宿舍楼前的几棵香樟树被晒得蔫头耷脑,连知了的叫声都有气无力。 “我帮你把箱子拎上去。”陆扬主动开口。 姜浅扭头:“女生宿舍,你能进吗?” “能进,新生报到这两天,就连人妖都能借著帮忙的藉口,正大光明的进女生宿舍。” “喔,那你怎么不帮妹妹拎行李箱?” “就她带的那点行李,还不值得我出手。”陆扬撩起袖子,秀了秀还算健硕的肌肉。 他平时也锻炼,虽然没什么战斗力,但是看著好看。 “所以说我值得嘍?” “当然!” 听到陆扬坚定的回答,姜浅略微有些出神,但下一秒就听到了他后面的话。 “你这行李箱的重量,值得我出手了,再说你大老远从湘省跑来这边也有我的一部分责任,我得负责。” 姜浅嘆了口气,无奈的看著他。 陆扬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你看什么?” “没什么。”姜浅收回视线,语气淡淡的,“就是觉得你简直没救了。” “誒!你这就不地道了,我帮你拎行李,你还说我……” “唉。” 姜浅更加无奈,揉了揉眉心,转身往宿舍楼里走。 “你別走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陆扬赶紧拖著行李箱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看了一眼箱子上的吊坠。 浅蓝色的行李箱,边角有些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箱子上掛著几个可爱的吊坠。 一只恐龙的毛绒公仔,一个像素风的cs烟雾弹掛件,还有一枚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旧硬幣。 这些东西放在一个漂亮女生的行李箱上,有种说不出的反差感。 “我看你这行李箱,用很久了吧?”陆扬的关注点立马被转移了。 “嗯,高二买的,三年了。” “怎么不买个新的?我看你cs里那些饰品隨便拎一件都上万,买个新行李箱不是洒洒水?” “不太喜欢新东西。”姜浅边走边说,“新买的东西用起来会有磨合期,比如行李箱的轮子不够顺滑,拉杆也会晃,用著不顺手。熟悉的东西如果不坏,我一般都不会换。” 陆扬眼前一亮,像是高山流水遇到了知己。 “誒!我懂这种感觉,之前我有一个电竞椅坐起来可舒服,用了四年都没换,如果不是坏了之后发现商家倒闭了,我估计现在还用著呢。” “电竞椅坐了四年都没换?”姜浅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对啊,我打游戏喜欢瘫在椅子上,买新的还要重新调整坐姿,难受的要死。” “你那椅子如果坐到现在,估计都要被屁股磨包浆了。” “……能不能不要说这种煞风景的话?” 姜浅轻轻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两人进宿舍楼,一楼大厅的小窗口里有一位宿管阿姨,正在嗑瓜子。 看到陆扬进来,阿姨开口道:“同学,男生已经不让进女生宿舍了。” “啊?不是说这两天可以帮忙搬行李吗?”陆扬走到窗口前,一脸不解的询问。 阿姨招了招手,压低声音:“听说有个女娃因为学长帮她闺蜜搬行李没帮她搬,所以去教导处那边闹了一顿,说男生就应该禁止进女生宿舍,领导被她整得头疼,说只允许亲属可以帮忙,不让学生进了。” 陆扬听明白了,经典小仙女行为,同时他也听出了阿姨话里的意思,立马笑道。 “阿姨,这是我表妹姜浅,她刚从湘省来,行李太重了,我帮她搬上去就下来。” 阿姨看了看陆扬,又看了看姜浅。 姜浅適时地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阿姨,他真的是我表哥,您就让他上去吧。” 那笑容,杀伤力极强。 阿姨的表情明显软化了:“行吧,搬上去快点下来啊。” “好的,谢谢阿姨。” 离开窗口准备上楼时。 陆扬小声道:“你刚才笑得好假。” “有用就行。” 姜浅恢復了一贯的冷淡表情。 “变脸也太快了吧?” “这叫社会生存技巧。” “……行吧。” 两人开始一层层爬楼。 陆扬拎著行李箱落在后面,姜浅则背著较轻的双肩包,大步流星的走在前面。 到三楼拐角时,姜浅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看著下面的陆扬,开口道: “其实吧……” “嗯?” “我念旧这个习惯,也是跟你学的。” “啥?” 陆扬下意识抬头看向她,隨后瞳孔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放大。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姜浅背著双手,微微俯身,脸上掛著一个比太阳还要耀眼的笑容。 “你之前说过,你有一个用了很久的相机,虽然已经旧了,但用著最舒服,所以一直没换。你还说,人也好,东西也好,相处久了就会有感情,只要还能用,就不想隨便换掉。” 陆扬是一个尽职尽责的男人,这时候都没忘记自己的职业。 他先面无表情的掏出手机,在姜浅不解的目光中找好角度给她拍了张照,然后大脑才开始浮现记忆。 那是某个深夜,两人在甜蜜双排后閒聊,他隨口提了一句相机用了好几年,捨不得换。 当时姜浅只是回了一个“嗯”,他还以为她没兴趣听。 没想到她记住了。 “所以你就因为这个养成念旧的习惯了?”陆扬问。 “也不全是。”姜浅说,“用习惯的东西確实挺好用的,没坏就不想换。” “哦。” 陆扬应了一声,转过身继续往上走。 他没再抬头,所以没看到姜浅在说那句话的时候,耳根微微泛红。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点快。 该死。 这女人说话怎么总是这样?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听起来却像是藏著什么別的意思。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对,想多了。 …… 四楼。 姜浅先一步到了宿舍门口。 门没关,虚掩著,里面传来窸窸窣窣收拾东西的声音。 她抬手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 宿舍是標准的四人间,上床下桌,靠阳台的位置还空著。 靠近门口的床位已经铺好了床单,掛著淡蓝色的床帘,桌上摆著几本书和一个水杯。 靠里的两个床位也各自有了主人,其中一个桌面上放著几盒化妆品和一个精致的小镜子。 而此刻,正对著门的那个床位前,站著一个扎著高马尾的女孩,正在把衣服往衣柜里掛。 正是把东西刚收拾差不多的徐筱。 听到动静,她转过身来,看到了门口站著的姜浅,整个人愣了一下。 怎么说呢—— 面前的女生实在太漂亮了。 白色的t恤,浅蓝色的牛仔裤,白色运动鞋,简简单单的穿搭,但因为那张脸而显得格外好看。 长髮披肩,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得像是从杂誌封面上走下来的。 尤其是那双杏眼,又乾净又清冷,看人的时候带著一种淡淡的感觉,像是隔著一层薄雾。 徐筱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牛仔裙,又看了看对方,心里默默对比了一下。 嗯,各有千秋。 自己也不差。 不过这人真的好漂亮啊…… 徐筱正准备开口打招呼,姜浅先说话了。 “徐筱?” 徐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是……”她结结巴巴地说,“姐,这才刚见面你就把我户开了?” 我焯,盒! 姜浅被她的反应逗笑了,嘴角微微翘起:“你表哥跟我提过你。” “表哥?”徐筱更懵了,“你认识我哥?”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姜浅……你这箱子……到底装了什么东西……这么重……” 陆扬拎著那个浅蓝色的行李箱出现在门口,整个人靠在门框上,气喘吁吁。 “衣服,书,还有一些杂物。”姜浅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很重吗?” “很重吗?你把吗字去掉!”陆扬把箱子放下来,扶著腰,“这箱子起码有三十斤!你从湘省带过来的?” “嗯,能带的都带了,省得到这边再买。” “你也太能省了……” 陆扬擦了擦额头的汗,一抬头,正好对上了徐筱那双充满震惊的眼睛。 “哥?”徐筱看看他,又看看姜浅,来回看了好几遍,“你们……认识?” “啊,认识。”陆扬点点头,“她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 他顿了顿,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没跟徐筱提过姜浅。 “算了,我没给你说过,总之她就是我一个朋友,认识五年了,今年也考到江大来了。” “认识五年的朋友?”徐筱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什么朋友?” “就是朋友。” “普通朋友?” “对,普通朋友。” 徐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姜浅。 姜浅没说话,只是走到最后的床位前,开始整理东西,仿佛对这边的对话完全不感兴趣。 但徐筱注意到,她在听到“普通朋友”三个字的时候,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很轻微的停顿,如果不是特別注意,根本看不出来。 徐筱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不对劲。 这两个人不对劲。 但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一个话题:“哥,你刚才可不是这样的。” 陆扬一愣:“什么?” “你送我来的时候,不仅不帮我拿行李,还到楼下就不上来了,说什么女生宿舍就不进去了。”徐筱双手抱胸,一脸幽怨,“结果现在帮別的漂亮姐姐提行李,倒是挺积极的嘛。” “你东西又不多。”陆扬一脸坦然,“虽然也是一个箱子一个包,但里面没多少东西,自己拎上来完全没问题。你看看人家,从湘省大老远过来的,箱子还这么重,能一样吗?” “那你怎么知道她的箱子重?是不是在上楼之前就已经在帮忙拿著了?” “我……” 陆扬一时语塞。 徐筱说得没错,他確实是在上楼之前就帮忙拉著行李箱了。 妈的被套话了。 这死丫头怎么回事,三年没见胸没怎么长,反而长脑子了? “行了行了,下次帮你提还不行吗?”陆扬转移话题,“你不是还要去买被褥吗?我等会去帮你搬上来。” “不用了。”徐筱別过脸去,“我都已经买完铺好了。” “那你抱怨什么?” “哼,懒得和你这种直男解释。” 徐筱估计找茬是有小心思在里面的。 敏锐如她,自然能看出旁边这个漂亮姐姐对没脑子的老哥有意思,所以专门拿自己当苦主,来体现她哥搞的特殊针对。 徐筱觉得计划应该成功了,所以她用余光偷偷打量那边收拾东西的姜浅。 果不其然,未来嫂子的嘴角正微微勾起。 陆扬感觉莫名其妙,然后快步走到姜浅的床位旁边。 “要帮忙吗?” “不用。”姜浅压下嘴角,正在把书一本一本地往书架上摆,“我自己来就行。” 陆扬看了一眼她的书架,发现上面已经摆了几本书。 《古代汉语》《现代汉语》《文学概论》……都是汉语言文学专业的教材。 在这些教材中间,还夹著几本课外书。 《月亮与六便士》《局外人》《人间失格》…… 都是些经典文学作品。 “你还看这些?”陆扬有些意外。 “很奇怪吗?”姜浅反问。 “不奇怪,就是没想到。”陆扬说,“我以为你只看游戏攻略和网络小说。” “那些也看,互不影响。” “这样啊……” 陆扬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姜浅从行李箱里拿出了最后几样东西。 一个小型的蓝牙音箱,一个看起来很舒服的颈枕,还有一只毛绒绒的小熊玩偶。 陆扬看著那个小熊玩偶,有点惊讶。 “你……带这个?”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陆扬斟酌著措辞,“没想到你会有这种东西,和你的气质有点不搭。” “我妈妈塞的。”姜浅把小熊放在枕头旁边,“我说不要,她非说一个人在外面睡觉会害怕,有个玩偶陪著会好一点。” “阿姨还挺贴心的。” “嗯,是挺贴心,就是把我当小孩了。” 陆扬笑了笑,又看了一眼那个小熊。 小熊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纽扣,缝得歪歪扭扭的,看起来像是手工做的。 “这是阿姨自己做的?” “嗯,她手工还行。” “挺好的,比外面买的更有意义。” 姜浅继续收拾东西。 陆扬站在旁边,忽然觉得有点多余。 “那个……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嗯。” “中午一起吃饭?” “行。” “那我到时候叫你。” “好。” 陆扬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徐筱,“你中午也一起来。” “我不去。” “……” 陆扬不明白自己哪里惹到她了,但又不想丟掉作为兄长的尊严,只能留下一句狠话。 “不吃拉倒!” 徐筱冲他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陆扬正准备收回目光,结果刚好看到姜浅踮著脚往床上放东西,t恤的下摆被拉起来一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线。 他赶紧移开视线,快步走出了宿舍。 ———————— 第14章 迟钝 另一边。 侯青到宿舍时,孙昊也刚好回来。 两人在门口碰了个正著,看到对方都是一愣。 “你咋回来了?”侯青先开口,“不是一大早就和龙悦去迎新了吗?” “別提了。”孙昊苦著脸摆摆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被她赶回来了。” 侯青眼睛一亮,八卦之魂瞬间燃烧起来:“咋了咋了?你俩又吵架了?” “什么叫又?”孙昊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道:“我们那叫友好交流,你懂个屁。” “行行行,友好交流。”侯青搬了把椅子坐到孙昊对面,“那你说说,这次友好交流的主题是什么?” 孙昊嘆了口气:“还不是因为陆扬那个狗。” “嗯?扬哥咋了?” “就是他今天带他表妹来报到。”孙昊说,“我隨口给他挖了个坑,没想到他报復我,去和龙悦打小报告,说我对学妹格外热情,然后就……” “然后就吃醋了?” “吃什么醋啊,她说我作为学生会干部应该一视同仁,不能因为认识就搞特殊化。” 孙昊学著龙悦的语气,最后无奈摊手,“然后就让我回来反省。” 侯青乐了:“这不就是吃醋吗?” “你不懂,她那个性格,打死都不会承认自己在吃醋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等她自己消气唄。”孙昊说著,忽然想起来,“哦对了,你刚才在群里说出大事了,什么大事?” 侯青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我跟你细说这件事,你听完別激动。” 孙昊被他这表情搞得有点紧张:“什么事?比你掛科还严重?” “誒誒誒!你他妈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开玩笑开玩笑,快说啥大事。” 侯青深吸一口气,稳定好情绪,“这件事还真比我掛科严重,是关於扬哥的。” “他咋了?半夜偷偷请你吃海鲜了,还是给你撅了?” “孙昊!我今天真就草——” 侯青猛地站起身,起手就是大荒囚天指外加国粹鸟语花香。 孙昊这狗嘴哪天在被人撕了,说不定都算人家正当防卫。 攻击性强的一批。 侯青骂了半天,最后在孙昊的陪笑下重新坐了下来。 他这次没再多问,而是直接掏出手机,翻出姜浅的照片递过去。 “你看看这个。” 孙昊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然后瞪大了眼睛。 “这……这谁啊?长这么牛逼?比扬哥他表妹还好看。” “她和扬哥有关係,你应该也认识这人。” 孙昊盯著照片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一脸茫然:“我真认识吗?完全没印象啊。” “我给你个提示,陆扬没事的时候经常和谁一起打游戏?”侯青说。 “和谁一起打游戏……应该是老四吧,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宿舍里他技术最好是事实。”孙昊一脸不情愿道。 老四大名陈青峰,家財万贯,通过献祭成绩作为代价,获得了强大的游戏技术。 “错!不是峰仔,也不是现实里的朋友。” “emm……不是现实……那就是网上……誒!浅爹!” 搁浅在502的风评很高,因为打cs五排时,经常靠著她那超高的意识和陆扬带飞全场,两人在一起比陈青峰还要靠谱几分。 抱著大腿上分很快,以至於大家都愿意称呼一声浅爹。 “对嘍,就是浅……额,就是她!”侯青说出了正確答案。 “不过浅爹和照片里的美女有啥关係?”孙昊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美女就是搁浅。”侯青把手机收回来。 “啥?!” “別激动孩子。” “我怎么能不激动啊,你怎么知道她是搁浅,还有照片哪来的?”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听我慢慢跟你说,照片是我朋友在新生报到点偷拍的……” 侯青压低声音,“我刚开始怀疑是p图,然后就想著过去瞅瞅,结果就看见扬哥在帮人看行李箱。” 孙昊的瞳孔微微放大:“然后呢?” “然后她就过来了,俩人有说有笑的,关係看起来特別好,她就是搁浅这件事也是扬哥亲口告诉我的。” “这么奇幻吗?” “可不咋滴。”侯青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对话,“扬哥说他也是最近才知道搁浅是女生的。” 孙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也就是说……我们一直以为搁浅是男的,结果陆扬最近发现她是女的,然后这个女生现在考到江大来了?” “总结得很到位。” “那这妹子……”孙昊斟酌著措辞,“该不会是衝著扬哥来的吧?” 侯青打了个响指:“你也这么觉得对吧?” “这不废话吗?”孙昊一拍大腿,“一个女生假装男人和另一个男生在网上处了五年兄弟,还专门考到一样的学校面基,这意图也太明显了吧?” “就是就是。”侯青连连点头,“而且你想啊,他们认识了五年,这时间也太长了。五年是什么概念?高中三年加大学两年,这可是一个人三观成型最重要的五年。”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五年里,他们之间的感情绝对不只是普通网友那么简单。”侯青分析得头头是道,“你想啊,如果是普通网友,能聊五年吗?大部分网友聊几个月就凉了。能聊五年的,那都是真感情。” 孙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道理,这浅d……额,浅姐什么专业?” “我看扬哥站的地方,好像是汉语言文学。”侯青说。 “扬哥他表妹报的也是汉语言文学。” “这不是更巧了吗?”侯青说,“我怀疑她来之前就做过功课,知道扬哥在江大,知道他有表妹要入学,所以专门选了这个专业。” “666,直接开户了啊,有点夸张了吧?”孙昊有些怀疑,“选学校选专业这种事,怎么可能为了一个人就隨便选?” “怎么不可能?”侯青反问,“你当年选江大,不也是因为龙悦吗?” 孙昊的脸瞬间红了:“那……那能一样吗?我跟龙悦是高中同学,我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那咋了?”侯青笑眯眯地看著他,“你们不是还没在一起吗?” “那也快了!”孙昊梗著脖子说。 “行行行,快了快了。”侯青摆摆手,把话题拉回来,“总之,我觉得这个学妹对扬哥绝对有意思。你要是不信,咱们可以打赌。” “赌什么?” “赌一顿饭。” “行,赌就赌。”孙昊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不过我赌的是,扬哥那个木头疙瘩肯定看不出来。” 侯青一愣,然后摇头:“那我不跟你赌了。” “嘿,你小子,辱扬是吧?” “难道你不是?”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嘴角上扬,做出哈士奇指人的动作。 “那现在咱们怎么办?”孙昊问,“要不要告诉他一下?” “告诉什么?”侯青反问,“直接告诉他浅姐喜欢你?你觉得以你扬哥的脑子,他能明白吗?” 孙昊想了想,摇摇头:“不会,他肯定会说你们想多了。” “所以啊,这种事得让他自己悟。”侯青靠在椅背上,“咱俩现在能做的,就是推他一把,而不是替他去谈恋爱。” “也是。” 孙昊点点头,然后又想起什么,“对了,你浅姐长这么漂亮,现在应该有人在打听她的联繫方式了吧?” “肯定的,新生群里都传开了,说今年文学院来了个校花级的新生,好几个社团的负责人都想拉她入社。” “那扬哥知道吗?” “不知道,但我估计就算他知道了应该也不怎么在意。”侯青耸耸肩。 孙昊忍不住笑了:“这很陆扬。” “谁说不是呢。”侯青也笑了,“不过我倒是挺佩服他的,这种级別的美女站在面前都能保持淡定。” “他这哪是淡定,分明是迟钝。”孙昊纠正道,“你忘了吗?上学期隔壁系那女生追了他俩月,这傢伙愣是一点没察觉到人家对他有意思。” “哈哈哈草,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侯青笑得前仰后合。 “是吧,哈哈哈哈……这狗东西真该死啊,仗著建模好疯狂挑衅我们!” 两人笑了一阵,然后同时沉默下来。 片刻后,孙昊开口了:“说真的,你觉得扬哥对搁浅什么感觉?” 侯青想了想,认真地说:“我觉得他应该也是喜欢人家的,只是刚知道她是女的,还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这么说?” “这还用问?你想啊,如果和你玩的最好的兄弟突然变成一个大美女,你喜不喜欢?” “誒誒誒,我可不喜欢,我只喜欢龙悦,你身上他妈没带录音笔吧?”孙昊作势要搜身。 “滚啊,別摸我,我是说假如,假如啊!”侯青连忙闪躲。 “那这个假如里如果没有龙悦,我才有可能会喜欢。” 孙昊依旧叠甲。 “行行行,算你痴情行了吧,我不举著个例子了,我就说扬哥表现,你是没看见他看搁浅那个眼神……怎么说呢,就像是抱著什么很贵的东西,小心翼翼的,生怕碰碎了。” “哟,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分析了?”孙昊打趣。 “我好歹也是谈过恋爱的人,不像你们两个单身狗。”侯青得意地说。 “你说谁单身狗呢?我跟龙悦——” “马上就在一起了,我知道,你他妈上学期刚开学就这么说,我听腻了都。” 侯青抢在他前面说完,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退朝吧,朕去洗个澡,这鬼天气热死人了。” “滚吧,我去给龙悦打电话。”孙昊说。 “打电话干什么?” “哄她啊。” “嗯?不是说等她自己消气吗?” “这b话你也信,活该你分手。” “誒你……算了,悦姐不说让你回来反省吗,你这时候打电话她不更生气?” “这你就不懂了吧。”孙昊推了推眼镜,露出一副睿智的眼神,“她让我反省,又没说不让我打电话。” “……你们两个的相处方式真是让人看不懂。” “不需要你看懂。”孙昊笑著拍拍他的肩膀,转身去了楼道。 侯青看著关上的门,摇了摇头。 ———————— 第15章 心动 陆扬下了楼,站在香樟树的树荫下,长出了一口气。 心臟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他有点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在网上什么话都说过,什么梗都接过,怎么到了现实里,连多看人家一眼都觉得心虚? 是因为那张脸吗? 还是因为那双眼睛? 又或者是因为她站在阳光下,背著双手,笑著说话时的那种表情? 陆扬拍了拍自己的脸。 冷静。 他掏出手机,想找个人聊聊天,转移一下注意力。 打开微信,正好看到宿舍群有新消息。 是侯青二十分钟前发的。 【侯青:兄弟们,出大事了。】 下面空荡荡的,没人回復。 陆扬想了想,打字。 【陆扬:什么事?】 消息发出去,侯青就秒回了。 【侯青:扬哥你忙完了?】 【陆扬:嗯,刚送完人。】 【侯青:那你快点回宿舍,等你。】 【陆扬:怎么了?】 【侯青:回来你就知道了。】 陆扬收起手机,往自己宿舍的方向走。 一路上。 他脑子里还是迷迷糊糊的。 …… 502。 陆扬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侯青和孙昊正並排坐著,表情都很严肃。 一个穿著大裤衩人字拖,一个穿著学生会红马甲,两人坐在那,像是要审问什么。 “怎么了这是?”陆扬隨手关上门,“你们俩这表情,跟去成都被撅了一样。” 此话一出,侯青脸上的严肃表情立马就绷不住了。 “妈的,我就非得被撅吗?”他骂骂咧咧。 孙昊相对淡定,拍了拍旁边的椅子:“扬哥你先过来坐。” 陆扬走过去,仔细查看了一下椅子表面,发现没有什么猫腻后,这才放心坐下来看著两人。 “到底什么大事?” 侯青和孙昊对视了一眼,然后侯青开口了。 “扬哥,我问你个事。” “问。” “就你那个认识好几年的网友搁浅,你俩到底什么关係?” 陆扬愣了一下:“我不是说了吗?就网上认识的朋友啊。” “就只是朋友?”侯青追问。 “不然呢?” 侯青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新生群聊,放在陆扬面前。 “有人在新生群里传她的照片,说是今年文学院的校花级新生,好几个社团的学长都在打听她的联繫方式。” 陆扬看了一眼,发现確实有人在打听姜浅。 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然后呢?” “不是,你这什么反应?”侯青瞪大了眼睛,“你难道就不著急吗?” “我著什么急?” 侯青和孙昊再次对视,这次两人的表情都很复杂。 “扬哥,”孙昊终於开口了,“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什么状况?” “那个搁浅……她专门考到咱们江大,你不觉得这件事本身就很有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她说是被我安利的风景骗来的。” 侯青和孙昊同时沉默了。 宿舍里安静了大概十几秒。 侯青幽幽开口:“扬哥,你是不是对“被骗来”这三个字有什么误解?” “什么意思?” “咱江大怎么也是名校,录取分数线本身就不低,她一个女生,考这么高分,就因为你发的风景照,隨隨便便就选了这个学校。”侯青一字一顿地说,“你觉得这正常吗?这合理吗?” 陆扬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就被孙昊打断。 “扬哥你先闭麦,接下来听我说。” 孙昊表情认真起来,“首先,她来之前为什么不告诉你?非要突然出现在你面前,你不觉得这是一种……” “嗯?” “一种惊喜。”孙昊说,“或者说试探吗?” “试探?” “对,她在试探你的反应。”侯青接话,“她想看看你突然见到她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是高兴,是惊讶,还是……”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陆扬沉默了。 他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仔细琢磨了一遍,发现侯青和孙昊说的还真有点道理。 初次见面。 姜浅站在树下,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拿著手机,嘴角带著促狭的笑。 那语气,那表情,確实就像一种精心设计好的出场方式。 她早就计划好了。 从报考江大的那一刻起,从决定突然出现的那一刻起。 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可是……”陆扬犹豫了一下,“她之前在网上都没表现出来过。” “你让她怎么表现?”侯青反问,“你们之前连面都没见过,隔著屏幕能表现出来什么?而且我现在严重怀疑,她不是没表现过,而是你根本没发现。” “我也这么觉得。”孙昊也说,“而且你不是说她在你面前一直偽装成男生的吗?她要是真表现出来什么,你不就发现了?” 陆扬愣住了。 是啊。 姜浅之前说过,不想让他知道她是女生,因为她怕这段关係会变质。 但如果她真的只是想要一个纯粹的朋友,为什么要专门从湘省考到江大来? 如果她真的只是想维持现状,为什么要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除非…… 除非她想要的,从来都不只是一个朋友。 陆扬瘫靠在椅背上,眉头紧皱。 现在回想起姜浅说过的话,里面藏著的东西,好像远比他所认为的复杂的多。 “我已经变成你的形状了,你得负责。” “如果是约会的话,我还勉强可以考虑一下。” “我念旧这个习惯,也是跟你学的,人也好,东西也好,相处久了就会有感情。” 这感情,它还正经吗? “所以……”陆扬试图寻找答案,“你们的意思是,她对我……” “肯定有意思。”侯青斩钉截铁地说。 “至少也是九成把握。”孙昊保守估计。 陆扬:“……” 如果姜浅真喜欢他…… 那这五年来的点点滴滴,是不是都要重新解读一遍? 那些深夜的彻夜长谈,那些分享的快乐和烦恼,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关心…… 原来都不是因为友情? “不对不对。” 陆扬突然开口,“你们说的这些,都是猜测。万一她只是把我当好朋友呢?” 侯青:“……” 孙昊:“……” 两人同时嘆了口气。 “扬哥啊。” 侯青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之前看你一直你没女朋友,我以为是你不想找,可是现在看来,你就个恋爱白痴。” “我怎么就恋爱白痴了?” “你还不承认?” 侯青掰著手指头数,“第一,隔壁系那个女生追了你两个月,你愣是没看出来人家对你有意思。第二,你母单二十年。第三,现在人家女生专门为了你考来江大,你还在这跟我扯朋友。” “那个第二条就有点过分了吧……” “难道不是吗!?”侯青和孙昊异口同声。 陆扬被噎住了。 事实如此,无可辩驳。 孙昊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大儿,我们也不逼你,你自己慢慢想。但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 “什么?” “如果你真的对她没感觉,那就趁早说清楚。別拖著,拖著对谁都不好。” “但如果……”侯青接话,“你也喜欢她,那就別当怂包。该主动的时候就得主动,別等到人家被別的男生追走了再后悔。” 陆扬没说话,沉默著思索问题。 难道她真的喜欢我? 那该怎么回应? 自己对姜浅又是什么感觉? 是友情,还是喜欢? 陆扬想不清楚。 “行了,你自己慢慢想吧。”侯青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打电动去了。” “我也走。”孙昊也站起来,“龙悦还没哄好就给我拽过来了。” 两人离开。 只剩下陆扬一个人坐著。 喜欢吗? 看见她笑会不由自主的心跳加速,那应该就是所谓的心动吧? —————————— 第16章 你脸红了喔 女生宿舍。 姜浅正在收拾东西。 她把书一本一本地往不大的书架上摆,动作不紧不慢,仿佛是在做一件很享受的事情。 书架上的书逐渐多了起来。 刚领的教材和课外书混在一起,文学经典和游戏攻略並排站著,看起来有点违和,但又莫名的和谐。 徐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假装在整理桌面,实际上一直在偷偷观察这个新舍友。 怎么说呢…… 姜浅给她的第一印象就是——好看。 不是那种精心打扮过的好看,而是那种浑然天成的。 五官精致得像是被人用画笔一点点描出来的,皮肤白得发光,长发披在肩上,隨便一个侧脸都像是杂誌封面。 但好看之外,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气质。 清冷,疏离。 像是一座远山,看得见,但走不近。 第二印象…… 压迫感十足。 明明是同一年级,姜浅所表现出来的从容完全不像是这个年龄该有的。 这让徐筱有点犯怵。 她不是那种社恐的人,相反,她从小就是比较活泼的,跟班里的女生都聊得来。 但面对姜浅,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个人看起来好难接近啊…… 徐筱在心里嘀咕。 她偷偷看了一眼姜浅的床位。 床单是浅灰色的,很素净,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图案。 枕头旁边放著一只毛绒绒的小熊玩偶,眼睛是两颗歪歪扭扭的黑色纽扣。 小熊倒是挺可爱的…… 徐筱心想。 不过跟她整个人的气质完全不搭。 就在这时。 姜浅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身来。 徐筱赶紧低下头,伸手整理桌上的笔记本假装在忙。 “徐筱。” 姜浅开口了。 徐筱下意识抬起头,对上了她那双乾净的杏眼。 “啊?” “那个,你哥他……”姜浅顿了一下,“平时在学校里,朋友很多吗?” 徐筱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姜浅会主动跟她说话,更没想到上来就问自家老哥。 “我哥啊……嘿嘿,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跟他这两年都没怎么联繫,最近因为我来这边上学才重新联繫上的。” “这样吗,行吧。” 姜浅应了一声,又转过身去继续收拾东西。 徐筱看著她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那个……姜浅同学,你和我哥,到底是什么关係啊?” 姜浅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朋友。”她说。 “是普通朋友?” “……” 姜浅没回答。 徐筱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沉默。 警铃又开始响了。 “其实吧……”徐筱斟酌著措辞,“我哥这个人,挺迟钝的。” 姜浅转过身来,看著她。 “什么意思?” 哦豁? 果然上鉤了,恋爱脑会让人变的愚蠢。 徐筱也学著摆出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八卦。 “就是吧……我哥这人他从小就不太懂女生的心思。” 姜浅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所以呢?”她问。 “所以啊……”徐筱站起来,走到姜浅旁边,压低声音,“如果有什么话想跟他说,最好直接一点。不然他永远都不会明白的。” 姜浅看著她,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 “你在试探我?” 徐筱:“!!” ber,这么敏锐吗? 好吧我收回恋爱脑会让人变愚蠢这句话。 见自己彻底被看穿,徐筱乾笑两声:“没有没有,我就是……隨便说说。” “你挺聪明的。”姜浅说。 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夸还是贬。 徐筱挠了挠头:“也就一般般聪明吧。” 姜浅没再接话,转过身继续收拾东西。 徐筱站在旁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 “那个……你是从哪来的啊?” “湘省。” “湘省哪里?” “长沙。” “哇,沙市!”徐筱眼睛一亮,“我听说那边的美食特別多,臭豆腐、糖油粑粑、口味虾……” “嗯。” “那你会做湘菜吗?” “会一点。” “真的吗?!那你以后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学做菜。” 姜浅终於又转过身来,看了徐筱一眼,“你很想跟我套近乎?” 徐筱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要不要这么直接啊喂! “我……”徐筱乾咳两声,“我就是觉得,咱们是舍友嘛,搞好关係总没错的。” 姜浅看著她,眼神淡淡的。 然后—— 她笑了。 徐筱咽了口唾沫…… 什么情况? 心跳为什么会加速? 是心动吗? “你不用这么紧张。”姜浅笑著说,“我又不会吃人,想和我交朋友直接和我说就行。” 徐筱闻言,鬆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不好接触呢。” “我只是不太会跟不熟的人说话。”姜浅说,“熟了就好了。” “那咱们现在算熟了吗?”徐筱问。 “算吧。” “太好了!”徐筱一下子活泼了起来,“那我以后叫你浅浅姐可以吗?” 年龄什么的不重要了,先把关係搞好再说,毕竟她如果真和老哥成了,到时候还得叫嫂子。 “我都行,看你喜欢吧。”姜浅说。 “浅浅姐!”徐筱立刻叫了一声,然后笑嘻嘻地说,“你长得真好看。” 姜浅看了她一眼:“你也不差。” “嘿嘿,谢谢夸奖。” 徐筱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然后又凑近了一点,“浅浅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是不是喜欢我哥?” 姜浅手上的动作又顿了一下。 这次她没有沉默,而是抬起头,直视著徐筱的眼睛。 “你觉得呢?” 徐筱被这个反问搞得一愣。 她以为姜浅会否认,或者转移话题,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把问题拋回来。 “我觉得……”徐筱斟酌著措辞,“你应该是喜欢的吧?” “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你大老远从湘省考到江大来啊。”徐筱理所当然地说,“如果不是喜欢一个人,谁会跑这么远?” 姜浅没说话。 她低头看著手里的那本《月亮与六便士》,手指轻轻摩挲著封面。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你哥……他有没有跟你提过我?” “没有。”徐筱摇摇头,“他之前从来没跟我提过你,不过你们最熟的三年我基本都没和我哥联繫过,没听说很正常。” “哦。” “还有还有……”徐筱继续说,“他对你的態度和对我完全不一样哦。” 姜浅的手指停住了。 “哪里不一样?” “就是……”徐筱露出难过的表情,形容道,“他对我就是那种很隨意的样子,爱搭不理的,帮我忙也像是完成任务一样。但他帮你的时候就很主动,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看你的时候,眼神好温柔的。” 姜浅的手指又开始摩挲书的封面了。 “你看错了吧。”她说,语气平淡。 “我才没看错!我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我看过很多恋爱剧,那种眼神我在见过无数次,就是喜欢一个人的眼神!” 姜浅没说话。 但徐筱注意到,她的耳根微微泛红了。 “浅浅姐,你脸红了喔。” “没有。” “有!我看到了!” “光线问题。” “才不是!你就是脸红了!” 姜浅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继续收拾东西。 “你再胡说,我就生气了。” 徐筱立刻闭嘴了。 但她的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 浅浅姐原来是个傲娇,还是那种娇多傲少的类型,看起来清清冷冷的,其实蛮可爱的嘛。 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继续假装整理东西,实际上脑子已经开始转起来了。 老哥啊老哥,你可长点心吧。 这么好的女生,你要是错过了,那就是真的没救了。 ———————————— 第17章 我要节制天下兵马 宿舍里安静下来。 另外早就收拾好床铺的两人一直没有回来。 姜浅將东西归纳好后,见没什么事,就坐在椅子上看起书来。 徐筱则坐在旁边,静静的看著她,试图以犀利的目光再挑起什么话题。 可姜浅心如止水,完全不受她那愚蠢的目光影响。 过了好一会儿,徐筱终於忍不住了,主动开口搭话。 “浅浅姐。” “嗯?” “你那个玩偶……” 姜浅看了看床上的小熊,“我妈做的。” “好可爱啊。”徐筱真心实意地说,“虽然缝得有点歪,但是感觉很用心。” “嗯。” “阿姨一定很爱你。” 姜浅的手指停了一下。 “嗯。”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徐筱察言观色的能力何其敏锐,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立马转移话题。 “浅浅姐,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我还没去过江大的食堂呢。” 姜浅看了看时间。 十一点半。 “你哥说中午一起吃的。”她说。 “对哦,差点把他给忘了,可是我刚才拒绝他了,再耍无赖跟著过去好丟脸。”徐筱皱眉。 “为什么拒绝?” “因为我当时在怀疑你俩的关係啊。”徐筱笑嘻嘻地说。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姜浅:“……” 真是直率啊,一点心思都不带藏的。 “不过现在不用怀疑了,我已经知道答案了,原本的打算是给你们创造独处机会,可没想到你们两情相悦,那就没必要我多事了,所以咱们一起去吃吧,顺便叫上我哥。” “决定耍无赖了?” “当然,提前和嫂子打好关係,以后我要挟浅浅姐以令我哥,节制天下兵马!”徐筱理直气壮。 姜浅看著她,眼神里带著一丝无奈。 “你就这么確定我比他厉害?” “不是吧姐,你长这一张女王脸,难道性格是小娇妻?”徐筱一脸不可置信。 姜浅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这次的笑比刚才大了一些,眉眼弯弯的,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很多。 徐筱看呆了。 “浅浅姐,你真的好漂亮啊,小娇妻就小娇妻吧,以后我哥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喊我,咱俩一起挨揍。” “你够了!” “我说真的!要不你喜欢我吧,我去打工赚钱养你。” “……” 姜浅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 “我叫你哥吃饭。” “可恶,为什么就不能是我先遇到天使,失恋了好难过!”徐筱暗暗嘆气,然后又迅速打起精神凑过去,“浅浅姐,用不用我帮你措辞?” “不用。” “那你打算怎么叫?” 姜浅没回答,打开和陆扬的聊天界面,打了几个字,发了出去。 【搁浅:吃饭。】 徐筱看著屏幕上的两个字,沉默。 “就这?” “嗯。” “不加个表情包什么的?” “不用。” “不说点別的?” “该做什么就说什么,废话那么多干嘛。” 徐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吧。 他们很配。 一个迟钝得要死,一个简单得要命。 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手机震了一下。 陆扬回復了。 【陆风自扬:好,食堂集合吗?】 【搁浅:你觉得我们认路吗?】 【陆风自扬:懂了,徐筱也去是吧,我去接你俩。】 徐筱惊讶,“他怎么知道我会跟著?” “因为我发的是我们。” “他竟然能注意到这种细节?” “他可能只有对感情迟钝这一个缺点。” “原来如此,那他平时都这么细吗?” “……在你哥面前不要说这句话,不然他可能会怀疑我在背后说他坏话。” 徐筱:“?” 小小的脑袋里被灌入了奇怪的知识。 秉承著不懂也不问的原则,她又好奇问道:“你们平时都聊什么?” “什么都聊。”姜浅把手机收起来,“但是不聊废话,如果没有话题就去做別的事情。” 做其他事情也会一直连著麦她没说。 听到这纯粹的相处方式,徐筱大受震撼,同时又觉得两人能这么默契的相处五年很厉害。 有些人聊得天花乱坠,但其实什么內容都没有。 有些人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有分量。 在她眼里,自家老哥和浅姐姐之间,显然属於后者。 十分钟后。 “走吧,你哥他快到了。”姜浅拿起手机,走到门口。 “好嘞!”徐筱赶紧跟上去。 两人一起下了楼,走到宿舍楼门口。 陆扬已经站在那了。 他换了一身衣服,浅灰色的短袖衬衫,深色休閒裤,白色板鞋。 头髮也重新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乾净。 徐筱看到他,搂著姜浅的胳膊凑近小声说:“你看,他专门换了衣服。” 姜浅也注意到了,嘴角扬起一个微不可闻的弧度。 陆扬看到两人出来亲昵的模样,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们俩这是……” “我们已经搞好关係了。”徐筱得意地说,“浅浅姐人很好的。” 陆扬没理她,直接看向姜浅。 姜浅面无表情:“话很多。” “我话哪里多了!”徐筱抗议。 陆扬笑笑。 “走吧,带你们去食堂。”他说,“学校有好几个食堂,你们想吃什么?” “哪个好吃去哪个。”姜浅说。 “那去第三食堂吧,那里小炒还不错。” “行。” 三个人往食堂走去。 十分钟前。 突然收到姜浅消息,得知徐筱也会跟著去吃饭时,陆扬不自觉的鬆了口气。 虽然想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但真要和姜浅独处还是难免有些犯怵。 没有任何恋爱经验的萧楚南是这样的。 …… 阳光很好,夏天的暑气还没完全消散,但吹过来的风里,已经带上了初秋的凉意。 陆扬走在前面,两个漂亮女孩挽著胳膊,並排跟在他身后。 路过的男生瞧见纷纷侧目,然后恨恨咬牙痛斥这小子凭什么? 徐筱扭头想和姜浅说话,却发现她正盯著自家老哥的背影轻笑。 “……” 她默默收回了视线,觉得自己今天这消息打探的挺成功。 陆扬不是没有感觉,只是还没反应过来。 而姜浅,也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冷淡。 这两个人,只是都需要一点时间而已。 而时间这种东西……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应该不缺。 ———————— 第18章 给我妹训成啥了 第三食堂离女生宿舍不算远,走路大概七八分钟。 走到一半,三人变成了並排前行。 姜浅夹在兄妹之间。 徐筱依旧像麻雀似的嘰嘰喳喳说个不停,只不过说话的对象从陆扬变成了姜浅。 陆扬也乐得清閒,用余光偷偷打量著姜浅。 她神情平静,偶尔回应一下,声音不大,但每次开口都能让徐筱安静下来认真听。 这种能力,陆扬觉得挺神奇的。 他这两天跟徐筱说话,那丫头不是顶嘴就是装听不见,哪像现在这样乖巧。 不兑!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俩相处满打满算也才一个小时,这都给我妹训成啥样了? 陆扬暗自心惊,感慨姜浅不愧是靠脑子玩游戏的高手,在玩弄人心这方面也是恐怖如斯。 “哥,你老偷看什么?”徐筱突然开口,把陆某人抓了个正著。 可恶,妹妹果然已经被策反了。 陆扬迅速收回视线,面不改色:“我看路呢,谁看她了?” “哦?我只说你在偷看,可没说你在偷看谁。” “……” 陆扬被噎了一下,但並未气馁,而是迅速运转大脑,找出语言漏洞並进行反驳。 “並排走的只有我们三个,你说我偷看,那就说明被看的目標是你们两个其中之一,而你和我是兄妹,我身为一个不是妹控的兄长,自然不可能偷看妹妹,所以我潜意识里就会反驳我没在偷看姜浅。” 徐筱:“……” 岂可修! 好难杀啊这人! “所以你真在偷看我?”姜浅开口了。 陆扬:“……” 徐筱:“嘻嘻。” 杀死比赛! 陆扬:“好吧,我確实在看。” 再嘴硬就不礼貌了。 姜浅轻笑:“偷偷视奸学妹,变態喔~” “!” 陆扬赶紧抓住姜浅的手腕往前快走了两步,然后压低声音道。 “乱说什么呢,別教坏我妹啊!” 姜浅眨了眨眼,然后回过头对著徐筱道:“你刚刚什么都没听到,对不对?” 徐筱:“……对,我什么都没听到,哎呀,这耳朵怎么突然失聪了呢。” 陆扬沉默。 这威胁还敢再明显点吗? …… 一段插曲过后。 第三食堂在学校西边,是一栋两层的建筑,外墙刷著米黄色的涂料,看起来比另外几个食堂新一些。 陆扬带著两人走进去,一股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虽然不是饭点最拥挤的时候,但食堂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三人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准確来说,是姜浅和徐筱的出现引起了骚动。 两个漂亮女生走在一起,视觉效果是1+1>2的。 徐筱既漂亮又可爱,是那种能让人联想到初恋的清纯系。 姜浅……虽然不可爱,但漂亮加倍,冰山一样的清冷气质更让人心动 这组合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臥槽,那两个女生是咱学校的吗?也太好看了吧?” “不知道,应该是新生吧,之前没见过。” “旁边那男的是谁?男朋友?” “看著像,他妈的,让那小子吃上好的了?” 类似的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传来。 陆扬听力不错,把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扭头瞅了眼姜浅,发现她完全不为所动,正认真打量著食堂的各个窗口。 “想吃什么?” “那个。”姜浅指了指最里面的窗口,“就你说的小炒。” “行,你们先找位置坐,我去点菜。” “我跟你一起去。”徐筱主动请缨,“浅浅姐你去找位置,我哥不知道我爱吃什么,我要去自己点。” 姜浅点点头,转身去找空位。 陆扬则被徐筱拉著往小炒窗口走。 走了几步,徐筱突然放慢脚步,压低声音:“表哥,你觉得浅浅姐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陆扬装傻。 “就是……你对她什么感觉啊?” “朋友。” “就只是朋友?” “不然呢?” 徐筱嘴角一抽,然后嘆了口气:“哥,你真的好迟钝。” “我哪里迟钝了?” “哪里都迟钝。” 徐筱说完,独自快走几步到了窗口前,开始点菜,不给陆扬追问的机会。 陆扬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有点鬱闷。 怎么每个人都觉得他迟钝? 不就是没谈过恋爱吗? 至於吗? …… 另一边。 姜浅找了一张靠窗的四人桌坐下。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交叠放在下巴下面,安静地看著窗外的景色。 食堂窗外是一片小花园,种著几棵桂花树,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花草。 桂花还没开,但叶子绿得发亮,在阳光下闪著光。 “同学,这里有人吗?”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姜浅转过头,看到一个戴著眼镜,长相斯文的男生站在旁边,手里端著一份餐盘,正微笑著看她。 “有人了。”姜浅说。 “那我能坐对面吗?其他位置都满了。” 姜浅看了一眼周围,確实没空位了。 但她依旧摇头:“抱歉,有人了。” 男生的笑容僵在脸上,勉强保持著礼貌:“那好吧,打扰了。” 他端著餐盘走了,走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 姜浅则转过头,继续看向窗外。 过了大概五分钟,陆扬和徐筱端著菜回来了。 三菜一汤。 “怎么样?看著不错吧?”陆扬把菜摆在桌上。 “嗯。”姜浅点点头。 三人开始吃饭。 徐筱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好吃!” “那是,你哥精挑细选过的,能不好吃吗?”陆扬有些得意。 “又不是你做的,你得意什么?” “我推荐的好啊。” “这也算?” “这怎么不算?” 两人又开始拌嘴。 姜浅自始至终都在看著两人,脸上的笑意就没消失过。 吃到一半,陆扬的手机响了。 是侯青打来的。 “餵?” “扬哥,你在哪呢?”侯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食堂吃饭呢。” “跟谁?” “跟我妹,还有……” “还有学妹是吧?”侯青抢答。 “……竟然被你猜到了。” “机智如我啊,行了,你慢慢吃,我就不打扰了,对了,孙昊让你下午去学生会一趟,说有点事跟你商量。” “什么事?” “我上哪知道,我又不是学生会的。” 电话掛断。 陆扬看著手机,皱起眉头。 “怎么了?”姜浅问。 “没什么,舍友让我下午去学生会一趟,说有事商量。” “哦。” “刚开学,可能是什么活动吧。”陆扬猜测。 徐筱趁机插话:“哥你还进学生会了?” “嗯,就干点杂活。” “什么部的?” “宣传部。” “你平时都干什么?” “我比较自由,也就搞活动的时候指导一下拍摄。” “你很会拍照吗?” “技术还行,学校的活动基本都是我拍,就算不拍也会在现场指导。” “那你以后能不能帮我拍照?我想发朋友圈。” “看你表现。” “我表现一直很好啊!” “是吗?我可一点没看出来。” …… 吃完饭,三人把餐盘送到回收处,走出了食堂。 阳光比刚才更烈了一些,明明都已经是秋天了,可还是晒得人发晕。 “你们下午有什么安排?”陆扬问。 “我要回宿舍吹空调,外面太热了,哦对,还有两个舍友没认识。”徐筱说。 “我也回去。”姜浅说。 “行,那你们先回去,我去学生会一趟,有事隨时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徐筱摆摆手,像是在赶人。 陆扬瞪了她一眼,然后看向姜浅:“那我先走了。” “嗯。” 他转身离开,还没走出多远,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姜浅还站在食堂门口,正和徐筱说著什么。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她微微歪头,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陆扬摇摇头,示意没事,然后快步离开了。 徐筱看著他的背影,嬉笑道:“浅浅姐,他刚才在回头看你哎。” “我知道。”姜浅说。 “那你有没有感觉到开心?” “没感觉到。” “骗人,你肯定很开心。” 姜浅装作没听见,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宿舍的方向走。 徐筱赶紧跟上去,挽住她的胳膊:“浅浅姐,你走慢点,我跟不上。” “你腿又不短。” “但是我穿的是裙子啊,走不快。” 姜浅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裙子,放慢了脚步。 徐筱趁机又凑近了一点:“浅浅姐,我问你个问题。” “说。” “喜欢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姜浅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知道。”她说。 “不知道?” “嗯,就是……不知不觉就……” 她没有说完,但徐筱已经明白了。 有些感情就是这样,不是一见钟情,也不是日久生情,而是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你突然发现,那个人已经在你心里住了很久。 “那你们认识这么长时间,一直都这样吗?”徐筱又问。 “哪样?” “就是……隔著屏幕聊天。” “嗯。” “之前见过面吗?” “没有,今天是第一次。” 徐筱倒吸一口凉气:“第一次见面就能这么自然?你也太厉害了吧?” 姜浅想了想,给出一个中规中矩的回答:“可能是因为太熟了。” “也是,光靠聊天就能相处五年,比很多情侣在一起的时间都长了。” “嗯。” “那你们……” “你问题好多。”姜浅眯著眼睛打断她,“你是来上学的,还是来查我户口的?” 徐筱吐了吐舌头:“哎呀,我好奇嘛。” “好奇害死猫。” “我又不是猫。” “那你是狗。” “汪汪汪。” 姜浅绷不住了,没忍住笑出声来,伸手揉了揉徐筱柔顺的头髮。 “你和你哥不愧是兄妹,真像。” “哪里像?” “都挺狗的。” “……” 徐筱觉得自己可能被骂了,但又没有证据。 —————————— 第19章 在干嘛? 姜浅和徐筱回到宿舍时,门半遮掩著。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徐筱推门进去,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一个短髮女生正坐在椅子上,翘著腿刷手机,嘴里还叼著一根棒棒糖。 另一个扎著麻花辫的女生蹲在地上,正在往柜子里塞东西,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怕弄坏了什么。 听到动静,两人同时朝这边看来。 空气安静了一瞬。 看清姜浅和徐筱的脸后,短髮女生嘴里的棒棒糖差点掉出来。 她下意识喊了声“臥槽”,然后满脸紧张的站了起来。 蹲著的麻花辫女生也愣住了,手里拿著一件叠好的t恤,半天没放进柜子里。 徐筱发挥自来熟的技能,率先打破沉默,笑嘻嘻地挥手: “你们好呀!我叫徐筱,也是这个宿舍,鲁省来的!” 她大大方方地走进去,在靠门的床位旁站定,“以后咱们就是舍友啦,多多关照!” 短髮女生回过神来,赶紧把棒棒糖捡起来,露出笑容:“你好你好,我叫陈梦雅,豫省人,以后请多关照!” 她说话带著一股爽利劲儿,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配上那张有点婴儿肥的脸,看起来可可爱爱。 “那个...你们好,我叫阮唯唯。”麻花辫女生也站起来,声音轻轻的,带著点害羞,“也是豫省人,你们……你们好漂亮啊。” 她说完就红了脸,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徐筱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她脸皮厚,很快就调整过来了。 “你们也好看呀!梦雅你笑起来真可爱,唯唯你气质文文静静的,一看就是学霸。” “我不是……”阮唯唯小声说。 “哎呀,別谦虚啦!”徐筱直接打断施法。 三个女生你一句我一句,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 这时。 一直站在门口的姜浅走了进来。 她没说话,只是走到自己的床位前,把刚才在食堂带回来的一瓶水放在桌上。 但她的存在感太强了,强到陈梦雅和阮唯唯根本无法忽视。 两人同时看向她,眼神里带著好奇和几分紧张。 徐筱看出了她们的拘谨,主动介绍道:“她叫姜浅,也住这个宿舍,湘省来的。” 她顿了顿,觉得不妥,又补了句,“她人很好的,就是看著有点不好接近,等混熟就好了。” 姜浅看向陈梦雅和阮唯唯,微微一笑,主动释放善意。 “你们好。” 简单的问好中规中矩,笑容的杀伤力却是拉满。 陈梦雅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阮唯唯的脸更红了。 “你……你好。” 陈梦雅结结巴巴地说,“姜浅,你长得真好看。” “谢谢。”姜浅说,“你也好看。” 陈梦雅:“……” 她知道这是一句客套话,但还是忍不住开心。 怪不得在网上看到男生被彭于晏夸一句你好帅能那么激动,原来是这种感觉。 阮唯唯也小声说了句“你好”,然后赶紧低下头继续整理东西,不敢再看姜浅。 徐筱安静的站在旁边观赏,心里直乐。 她上午第一次见到姜浅时的反应,跟这两个舍友简直一模一样。 “那个……” 陈梦雅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们饿不饿?” “我们刚吃饭完回来。”徐筱说,“食堂的小炒,味道还不错。” “真的吗?那晚上我们也去试试!” “行啊,到时候一起去!” 几个女生聊了一会儿,渐渐熟络起来。 陈梦雅也是自来熟,话多,性格开朗,很快就和徐筱打成了一片。 阮唯唯话相对较少一些,但很细心,默默地把宿舍的公共区域收拾了一遍。 姜浅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著手机发呆。 她觉得自己很幸运,舍友人都不错。 至少目前为止,没有让她觉得不舒服的人。 ...... 学生会办公室。 陆扬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已经有三个人了。 孙昊坐在沙发上,正低头看手机。 他对面坐著一个扎著高马尾的女生,穿著一条碎花裙,长相清秀,眉眼间带著一股英气。 正是龙悦。 她和孙昊隔著一个茶几的距离,谁也不看谁,但气氛明显不像是在冷战。 陆扬心知肚明,也没点破。 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正站在窗边打电话。 他穿著件白色的亚麻衬衫,搭配休閒裤。 身姿挺拔,侧脸柔和,一副银框眼镜。 李羡青。 新闻传播学院大三学长,学生会会长。 陆扬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以为是哪本小说里的男主角跑出来了。 李羡青的魅力在於温润如玉的气质,像是学堂教书的儒雅先生。 再加上成绩优异,能力出眾,待人接物彬彬有礼,在学校里名声好得不像真人。 永远都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脸上掛著笑,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傢伙精著呢。 眯眯眼都是怪物,这话一点都不假。 李羡青听到有人开门,转过头看了一眼,冲陆扬微微点头,然后继续讲电话。 陆扬走到沙发旁,在孙昊旁边坐下。 “叫我来什么事?”他压低声音问。 孙昊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军训拍摄的事,今年的阵仗比往年大,得提前准备。” “具体说说?” “我也不是很清楚,听青哥说有人要来,所以照片得拍得正式一点,不能像以前那样隨便了。” 陆扬皱了皱眉:“那分给我多少人,太少的话忙不过来啊。” “宣传部和摄影社出人,然后还给你安排个助理。”孙昊说,“应该是个新生,青哥说正好借这个机会让你帮忙锻炼锻炼。” “新生?”陆扬有些意外,“军训都还没开始,学生会就招新了?”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嘛。”孙昊耸耸肩,“那新生应该和青哥有关係,他自己心里有数,你就別操心了,隨便用。” 陆扬点点头,没再继续追问。 龙悦这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开口问道:“陆扬,听说这届新生里有你表妹?” “嗯,文学院的。”陆扬说,“你消息挺灵通啊。” “某人告诉我的。” 龙悦瞥了孙昊一眼,“还夸人家漂亮来著。” 孙昊脸色一变,苦巴巴道:“怎么又提这茬,我不都解释清楚了吗,那就是句客套话......” “我知道你是客套话。”龙悦眯起眼睛,“又没说你什么,你紧张个锤子?” “我紧张了吗?我怎么可能紧张?” “你出汗了,我给你擦擦。” “我……” 陆扬无言,默默往旁边挪了挪,避免被战火波及。 还好这时李羡青掛了电话,走了过来。 “扬哥,好久不见。”他笑著说,。 “会长別搞,你这一声哥直接给我减寿两年。”陆扬站起来,一脸无奈。 “哈哈,这不显得我年轻点。” “承认现实吧,你已经大三了,这个暑假过得怎么样?” “还行,去了一趟云南,拍了不少素材回来。”李羡青学的新闻,摄影是他的专业课之一,“你呢?看你发的那些作品,技术又有提高啊。” “瞎拍的,比不上你。” “別谦虚,我看了你最近发的视频,构图和调色都很有感觉。”李羡青在办公桌后面坐下,“尤其是那张春暖花开,光影处理得很好。” “新生开学这么忙,你还天天关注我帐號?”陆扬问。 “没办法,你拍的作品有灵气,一天不看我浑身难受。” “你这搞得我压力都有点大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李羡青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陆扬。 “这是军训期间的拍摄计划,你先看看。” 陆扬接过来,翻开扫了一眼。 拍摄时间从9月3號开始,持续两周,涵盖了开营仪式、日常训练、拉歌比赛、闭营检阅等各个环节。 每天都有具体的拍摄任务,安排得很详细。 “这次要拍的东西比往年多。”李羡青说,“开营仪式和闭营检阅都会有领导出席,还有几个校友会来,其中有一个是咱们学校毕业的企业家,现在做得挺大的,所以宣传部那边特別强调了要拍好。” “明白。”陆扬点点头,“设备方面呢?” “你需要什么直接报,学校批了预算。” “那我列个单子,有些镜头得租。” “没问题。” 陆扬又翻了几页,看到最后一页写著“助理安排”几个字,后面是空白的。 “这个助理....” “先保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李羡青神秘的笑了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陆扬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这笑容有点不对劲。 但也没多想,反正也就是多个跟班。 “对了,宣传部和摄影社出的人要能吃苦,军训期间要早出晚归,还得扛设备,体力得跟得上。” “放心吧,这个我给你安排。” “好。” 事情谈得差不多了,陆扬收起文件准备离开。 临走前,李羡青突然叫住他。 “陆扬。” “嗯?” “听说你和一个新生有情况?”李羡青笑眯眯地问,语气很隨意,像是在聊家常。 陆扬:“?” 不是你一个学生会长为什么也八卦啊? “群里都在传。”李羡青继续道,“说文学院那边来了个特別漂亮的女生,然后有人看到你们在一起吃饭。” 陆扬:“……” 消息传得也太快了吧。 “我俩是朋友。”他说,“认识好几年了,她今年考到江大来了。” “哦?”李羡青似乎来了兴趣,“什么样的朋友?” “就是……好朋友?” 李羡青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行,我知道了,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开口。” “你又知道什么了?” “这你別管。” “……” 陆扬出了办公室,沿著走廊往外走。 刚走到楼梯口,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扬哥,等会我!” 孙昊追了上来,气喘吁吁。 “你怎么也出来了?”陆扬问。 “这不我和龙悦都好奇你和浅姐什么情况,专门来八卦嘛。”孙昊嘿嘿笑道。 陆扬:“……” 累了,一个两个听见八卦就走不动路。 他转身就想走。 孙昊见状有些急了,赶忙拉住: “別走啊,你就和我透露点嘛,你看因为你打的那个小报告,现在龙悦还在找我的茬,这好不容易有话题能破冰了,你就帮帮我唄。” 陆扬无可辩驳。 这事好像还真是他的责任。 “行吧,你问吧。” 孙昊咧嘴一笑,赶忙问道:“搁浅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问点我能理解的行不?” “就是……你对她到底什么感觉?” 陆扬认真想了想,然后给出答案: “我承认我不想只当朋友了。” 孙昊笑的更开心了。 “这就对了嘛!”他拍了拍陆扬的肩膀,“兄弟支持你!” “你支持有个吊用?”陆扬无语,“我又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那你不会问吗?” “问什么?” “问她喜不喜欢你啊!” 陆扬:“……” 这也太直接了吧。 “你不敢?”孙昊看出了他的犹豫。 “不是不敢。”陆扬说,“就是……万一她没那个意思,那多尷尬。” “万一她有意思呢?” 陆扬一噎。 “行了,我回去復命了,你自己慢慢打算。” 说完,孙昊转身往回走。 陆扬站在楼梯口,决定直面自己的內心。 喜欢吗? 喜欢。 那就去追。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姜浅的聊天界面。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刪掉。 然后再打再刪。 来来回回好几次,最后只发了三个字。 【陆风自扬:在干嘛?】 消息发出去,对方秒回。 【搁浅:在干。】 【陆风自扬:?】 痛! 太痛了! 当初为什么要给姜浅发学习资料啊! 陆扬嘴角抽搐,心里痛苦哀嚎。 …… 女生宿舍。 姜浅扬著嘴角放下手机,从桌上隨便拿过一本书翻看。 內容肯定是看不进去的。 书页上的字像是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符號,怎么都连不成句子。 恶作剧得逞的感觉好爽。 —————————— 第20章 再捏两下过过手癮 姜浅盯著手机发呆。 “你们聊的內容好奇怪。”徐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姜浅抬起头,看到徐筱不知何时跑了过来,正探著脑袋往她手机上看。 “你最好还是不要懂。” “为什么。”徐筱笑嘻嘻地凑过来,“难道这是你们制定的专属暗號?” “暗號太离谱了,主要是我怕陆扬说我带坏小朋友。” 徐筱:“?” 她不高兴了,拿起姜浅的手放在自己胸前,“你摸摸,我哪里小了?” 姜浅下意识捏了捏,而后惊呼:“我去,胸怀大志,有容乃大。” 再捏两下过过手癮。 徐筱感受到胸口传来的异样,小脸一红,但还是嘴硬道:“我不小吧?” “我没说你胸小,我说思想,你看不懂我和你哥的聊天內容,说明你还不够成熟,了解的不够全面。” 徐筱呆住。 “这不公平?明明是你们的聊天內容太简洁了。” “简洁是有原因的,话多不一定是好事。”姜浅开始传播大道理,“有时候说得越多,错得越多。” “那你不想跟他多说说话吗?” 姜浅:“……” 想。 当然想。 可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以前隔著屏幕,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反正对方看不到她的表情,也听不出她的语气。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们见过面了,说过话了,彼此之间的距离从“网友”变成了“现实中的朋友”。 这个转变让她有些不適应。 她需要重新学习怎么跟陆扬相处。 不是隔著屏幕,而是面对面。 不是用文字,而是用声音和表情。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要把过去五年的相处模式全部推翻重来。 只不过姜浅不討厌这种感觉。 甚至……有些期待。 “浅浅姐?” 徐筱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嗯?” “你怎么聊著聊著就发呆了?我叫你好几声你都没反应,难道是我的话触及到了你的灵魂?” “不可能,你的话不够犀利,更不够狠。” “这又是什么梗,算了算了,等会要不要一起去逛逛学校?我听说学校里有个湖,挺漂亮的。” “不想去。” “湖是我哥推荐的。” 姜浅:“……可以去看看。” “嘿嘿!”徐筱一脸诡计得逞的模样,“那我现在去叫梦雅和唯唯,我们四个一起去。” 徐筱转身跑去阳台。 陈梦雅和阮唯唯正一人一个抹布擦著玻璃。 “梦雅,唯唯,要不要去逛逛学校?”徐筱问道。 陈梦雅回头:“去哪逛?” “去学校的中心湖,咱们去看看。” “行啊!”陈梦雅立刻来了精神,“我和唯唯只去了外面的小吃街,其它地方还没去逛过呢。” 阮唯唯也点了点头:“我也去。” “那就这么说好了!四点出发,现在外面太热了,还有你们別擦了,窗户已经够亮了。” “我也说很亮了,可是唯唯眼里一点污痕都容不下。”陈梦雅摊了摊手。 “嘿嘿,我有点强迫症,在家里也喜欢打扫卫生。”阮唯唯挠挠头,有些不好意的笑了笑。 说完,她又看向陈梦雅:“小雅你去屋里吧,不用和我一起的,我自己来就好。” “什么话?咱俩可是老乡,哪有看老乡自己干活的道理?” “你们关係真好,那我也来帮忙。”徐筱回到宿舍拿了条毛巾,然后走到姜浅身边,“我们也去打扫卫生吧。” “好。”姜浅站起身来。 经过一番忙碌的打扫过后,宿舍环境整洁度+10。 姜浅洗了把脸,坐到椅子上重新拿起书,这次她看进去了。 书里的主人公斯特里克兰德为了追求艺术,拋弃了安稳的生活,远走他乡。 他在乎的不是別人的评价,不是世俗的成功,而是內心的召唤。 姜浅觉得自己某种程度上也是这样。 只不过她追求的,不是艺术。 而是一个人。 …… 下午四点。 太阳没那么毒了。 四个女生一起出了宿舍,沿著校园的主干道往湖边走去。 陈梦雅换了条短裤,露出白白的小腿,边走边拍照。 “学校也太大了,比我们高中大多了。” “大学比高中大不是很正常吗?”徐晓说。 “也是哈。” 阮唯唯走在最后面,安静地看著周围的景色,偶尔拿出手机拍几张照片。 姜浅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不慢。 头髮扎成了低马尾,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侧脸。 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 有人拿出手机偷拍,有人在群里发消息“文学院那个贼好看的新生在湖边”。 姜浅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只是专注地看著前方的路。 “浅浅姐,你走慢点!”徐筱在后面喊,“你腿长走得快,我们跟不上了。” 姜浅放慢脚步,等她们跟上来。 “你们太慢了,身体素质不太行,过两天军训要遭罪了?” “是你太快了好不好!”徐筱小跑著追上来,气喘吁吁道,“你平时是不是经常锻炼?走路这么快都不带喘的。” “嗯,习惯了。” “习惯什么?跑步吗?” “不是,练武。” 徐筱:“……” 陈梦雅:“……” 阮唯唯:“……” 三人同时沉默,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著姜浅。 “你……会功夫?”徐筱小心翼翼地问。 “会一点。” “一点是多少?” “够用。” 够用这个词就很灵性了。 徐筱咽了口唾沫,想起之前自己说和姜浅一起挨揍之类的话。 好像在不知不觉中给老哥挖了个大坑。 “姜浅,你会什么功夫啊?”陈梦雅好奇问。 “形意拳。” “形意拳?”陈梦雅瞪大了眼睛,“就是电视上那种传统武术?” “算是吧。” “那你练了多久了?” “从小就跟著外公练,將近十年了吧。” “十年?!”徐筱倒吸一口凉气,“那你是不是像叶问那样,能一个打十个?” “夸张了。”姜浅说,“三五个还行。” 三五个还行…… 徐筱默默在心里给自家老哥点了根蜡。 老哥,你自求多福吧。 嫂子不是好惹的。 四个人继续往前走,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碧绿的湖水出现在眼前,湖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著蓝天白云和岸边的垂柳。 湖边种满了各种花草,红的、黄的、紫的,开得正艷。 远处有一座小桥,桥上有几个学生在拍照。 “好漂亮啊!”陈梦雅感嘆。 阮唯唯也拿出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 徐筱拉著姜浅走到湖边,指著湖中心的一个小岛说:“浅浅姐你看,那个岛上是不是有亭子?” “嗯。” “我们能上去吗?” “有桥连著,应该可以。” “那我们去看看吧!” 四个人沿著湖边的石板路往前走,穿过小桥,到了湖心的小岛上。 岛上有一座六角亭,亭子里有石桌石凳,几个男生正坐在里面聊天。 看到四个女生走过来,那几个男生的眼睛都亮了。 其中一个戴著鸭舌帽的男生站起来,笑著迎上来。 “同学,你们是大一的吗?” 走在最前面的徐筱主动回应:“是啊,学长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是看你们面生,想认识一下。”男生笑著说,“我也是江大的,大二,经管院的。” 他说著掏出手机,“加个微信唄?以后在学校有什么事可以问我。” 徐筱刚想婉拒,突然被一道俏丽的身影挡在了身后。 姜浅面无表情:“不加。” 男生一愣,笑容僵在脸上:“同学,我就是想……” “我说不加。”姜浅打断他,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 男生的脸色有些难看,但看到姜浅那张冷冰冰的脸,最终还是訕訕地收回了手机。 “行吧,打扰了。” 他转身回到亭子里,跟同伴说了几句,几人都朝这边看过来,隨后纷纷起身离开。 好高冷的美女,风紧扯呼。 姜浅完全不在意,径直走到亭子里一处没人的地方坐下。 徐筱跟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说:“浅浅姐,你刚才帅爆了。” “哪里帅?细夸,我爱听。” “就是……帅到我一个女生都要爱上你了。” 闻言,姜浅的心情愉悦起来,同时也在心里可惜,陆扬要是能也像妹妹一样直白好了。 陈梦雅和阮唯唯也走过来坐下,七嘴八舌的討论著刚才姜浅那一幕有多帅。 几个人在亭子里待了一会儿,拍了几张照片,然后继续逛。 沿著湖边走了大半圈,看了荷花池、柳树林、还有一座小假山。 陈梦雅拍了一百多张自拍,打算回去精挑细选之后发朋友圈。 阮唯唯也拍了不少,但她拍的都是风景,没有自拍。 徐筱则一直黏在姜浅身边。 “浅浅姐,等军训完你加社团吗?” “还没想好。” “我觉得你可以加个武术社,肯定很厉害。” “可能吧。” “那你会加吗?” “看情况。” “那如果我哥有社团的话,你觉得他加的会是什么社团?”徐筱把话题转移。 姜浅没有丝毫犹豫,篤定道:“摄影社。” “对哦,他喜欢拍照。”徐筱点点头,“那他如果在摄影社的话,应该经常参加社团活动。” “应该会。” “那你也加摄影社唄!”徐筱眼睛一亮,“这样你们就能经常见面了。” 姜浅眼前一亮,有点心动。 但还是不好意思在妹妹面前表现,於是加快脚步,把徐筱甩在后面。 徐筱还以为她不高兴了,赶紧追上去,挽住她的胳膊:“別走那么快嘛,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姜浅放慢脚步,任由她挽著。 两人走在湖边的小路上,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陈梦雅则和阮唯唯在后面共享拍来的照片。 湖面被染成了金黄色,微风吹过来,带著荷花的清香。 四个人逛到五点多,太阳开始往西边落,天空变成了橘红色。 “到饭点了吧?”陈梦雅打了个哈欠,“我有点饿了。” “我也饿了。”徐筱说,“我们去三食堂吧,梦雅你不是说要去尝尝小炒嘛?” “好啊好啊!” 四个人往食堂走,路过操场的时候,看到操场上已经有人在跑步了。 夕阳下的操场,红色的跑道,绿色的草坪,还有三三两两锻炼的学生。 —————————— 第21章 神特么抖M 陆扬忙完回到宿舍,发现屋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半。 按理说这个点侯青应该在打游戏,可这会儿连个人影都没见著。 “人呢?” 陆扬纳闷的言语了一句,拿出手机准备在宿舍群里问问。 手指刚点开微信,宿舍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 “嗨嗨嗨!恕瑞玛,你们的王,回来啦!” 一个染著粉毛,穿著骚粉套装的男生大步跨进门来。 左手拎著一个行李箱,右手提著一个大袋子,整个人像是一团移动的粉色火焰。 如果不是这货底子好,五官深邃立体,皮肤白得像个混血儿,能撑得起这一身打扮,换个人来绝对会被当成精神病院跑出来的。 来人扫视宿舍,发现只有陆扬一个人像是看傻逼一样看著他。 “擦,怎么就你一个叼毛,日天和猴哥呢?” 说完,他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扔,大咧咧地坐到自己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从袋子里掏出一瓶冰镇冰红茶,拧开盖子猛灌了一口。 陆扬看著来人那张熟悉的脸,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陈青峰,宿舍老四,粤省人,家里开公司的,標准富二代。 这人的特点就是——骚。 不是性格,是审美。 粉色是他的人生主打色,衣柜里百分之八十的衣服都是粉色系。 他说这是他的幸运色,穿上之后整个人都会变得自信。 说白了就是心理作用,真正带来自信的其实是那张帅脸和花不完的钞票。 “峰仔,你这打扮越来越罕见了。”陆扬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著陈青峰这一身行头。 粉毛,粉衬衫,粉球鞋。 往那一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哪个偶像剧片场跑出来的。 “去去去,你懂个屁!” 陈青峰把冰红茶放在桌上,一脸不屑,“我这叫走在时尚潮流的前沿,引领校园新风尚。” “啊对对对,是我错了,用我们鲁省话来说,你简直太潮了。” “嘿嘿,是吧?” 陈青峰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我就说嘛,我这审美绝对没问题,我妈都说我穿粉色好看。” 陆扬在心里给他妈点了个赞。 阿姨是真爱儿子,竟然能昧著良心说话。 “猴哥和日天呢?”陈青峰又问了一遍。 “猴哥不知道跑哪去了,日天应该和龙悦搁一块呢,我也不太清楚,我刚从摄影社回来。” “呸!孙日天这傢伙,天天和龙悦黏在一起,没出息!”陈青峰啐了一口,脸上写满嫌弃。 “你就知足吧,和龙悦黏一块说明他性取向正常。”陆扬吐槽,“他要和男人黏一块,晚上他不死我都睡不著。” “也是。”陈青峰表示认可,然后话锋一转,“扬哥你这暑假过得怎么样?” 陆扬靠在椅背上,仰头看著天花板,脑海里闪过这几天的种种画面。 好兄弟变好姐妹,好姐妹变学妹,学妹和表妹成了舍友。 五天之內,他的世界观被顛覆了三次。 “挺奇幻的。” 陆扬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怎么个奇幻法?”陈青峰来了兴趣,把椅子往他这边挪了挪。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草,谜语人滚出地球啊!” 陈青峰无了个大语,“我最烦你这种说话说一半的,跟那些电视剧里的大反派似的,明明一句话能说清楚,非要搞得神神秘秘的。” “不是我不想说,是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短说说不清楚。” “……你是不是在耍我?” “你看出来了?” “操。” 陈青峰没招了。 他从袋子里又掏出一瓶冰红茶,扔给陆扬:“喝你的吧,別说话了。” 陆扬接住冰红茶,还是冰镇的国窖。 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立马透心凉。 两人正聊著,宿舍门又被推开了。 侯青端著一碗泡麵走进来,人字拖踩得啪嗒啪嗒响,头髮乱糟糟的,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哟,峰仔回来了?” 他看到陈青峰的打扮,眉头挑了一下,“你这是什么打扮?刚从哪个偶像剧片场跑出来的?” “滚!”陈青峰笑骂道,“猴哥你还是这副德行,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形象?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侯青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吸溜了一口泡麵,“对了扬哥,日天下午叫你去学生会,什么事?” “军训拍摄的事。”陆扬说,“说是今年的阵仗比往年大,得提前准备。” “有多大?” “具体我也不清楚,会长说会有企业家校友返校,照片得拍得正式一点。” 侯青点点头,又吸溜了一口泡麵,然后看向陈青峰:“峰仔,你暑假干嘛去了?看你朋友圈发了好几条海边的照片。” “去三亚了,陪我爸妈。”陈青峰说,“热得要死,晒得我黑了三个度。” “你这也叫黑?”侯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这肤色跟个白斩鸡似的,黑了三个度也比我白。” “那没办法,天生丽质难自弃。”陈青峰捋了捋头髮,一脸得意。 “滚蛋!” 三个人的宿舍总算热闹了起来。 陆扬靠在椅背上,看著侯青和陈青峰拌嘴,不由放鬆下来。 还是熟悉的感觉。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姜浅的聊天界面。 刚才在学生会的时候发的“在干嘛”,被姜浅一句“在干”给噎回去了,他还没想好怎么回。 想了会,他打了几个字: 【陆风自扬:你贏了,我认输。】 消息发出去,姜浅秒回。 【搁浅:认输要有诚意的。】 【陆风自扬:什么诚意?】 【搁浅:比如请我喝奶茶之类的。】 【陆风自扬:行,明天请你。】 【搁浅:明天什么时候?】 【陆风自扬:下午吧,上午我去学生会那边开会,安排军训拍摄的事。】 【搁浅:军训拍摄?什么意思?】 【陆风自扬:就是你们军训,我会和几个人全程跟拍,从开营到闭营。】 【搁浅:那你岂不是每天都要去操场?】 【陆风自扬:对,怎么了?】 姜浅那边沉默了一会。 【搁浅:没什么,辛苦了。】 陆扬盯著这条消息,总觉得哪里不对。 辛苦? 她什么时候这么关心他了? 以前还是网友的时候,他抱怨给学校拍东西累的时候,姜浅只会回一句“活该,谁让你选这个专业的”,然后继续拉著他打游戏。 现在居然会说“辛苦了”? 不对劲。 很不对劲。 【陆风自扬:你这话说得我不习惯。】 【搁浅:那我重新说?】 【陆风自扬:行。】 【搁浅:活该,谁让你选这个专业的。】 【陆风自扬:……】 【搁浅:怎么样,习惯了吗?】 【陆风自扬:太习惯了,习惯到想打人。】 【搁浅:你打不过我。】 【陆风自扬:我报警了。】 【搁浅:报吧,就算警察来了也会判你是个抖m。】 神特么抖m。 陆扬被这抽象整笑了。 正聊天的侯青和陈青峰同时转过头来看他,眼神里写满八卦。 “跟谁聊天呢?笑这么猥琐。”侯青明知故问。 “没谁。”陆扬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嗯?不说实话?”陈青峰凑过来,“拿过来,让我看看,是不是跟妹子聊天?” “不是。” “骗鬼呢小子,暑假里坠入爱河了吧,快点如实道来,不然让你尝尝你峰哥的手段。” “你特么……我真没有。” “你看你看,还嘴硬。”陈青峰转向侯青,“猴哥,扬哥是不是有情况了?” 侯青吸喝完最后一口汤,擦了擦嘴,慢悠悠地说:“情况大了去了,你是不知道,扬哥那个认识了五年的网友,您猜怎么著?” “怎么著?” “是个妹子。” 陈青峰愣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不是……等等……”他突然有点结巴,“你是说搁浅?打cs特厉害的那个大爹?” “对,就是她。” “妹子?” “嗯。” “你確定?” “不光是妹子,而且……”侯青故意卖了个关子,“你猜她今年考到哪个学校了?” “不能是咱江大吧?” “对嘍,人家也考到江大来了,还跟扬哥他表妹一个系。” 陈青峰的嘴巴张得更大了,鸡蛋已经不够塞了,得塞个苹果。 “臥槽……臥槽臥槽臥槽……”他一连说了好几个臥槽,然后猛地转向陆扬,“这是真的?” 陆扬无奈承认:“真的。” “那……”陈青峰咽了口唾沫,“你们见过面了?” “见了,今天上午见的。” “怎么样?长得好看吗?” 陆扬回想起姜浅那张脸,给出了一个他认为很客观的评价:“仙女下凡。” “仙女是他妈多好看啊?” “就是……很好看。” “你这说了等於没说。”陈青峰翻了个白眼,然后掏出手机,“不行,我想看看,猴哥你有照片吗?” “有有有。” 侯青掏出手机,翻出那张偷拍的照片递过去。 陈青峰接过手机,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石化了。 “这……这是大爹?”他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嗯哼。” “这他妈能是大爹?”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大了,“你確定这不是哪个明星?” “扬哥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陈青峰把手机还给侯青,然后转头看向陆扬,眼神里写满了羡慕嫉妒恨。 “扬哥,上辈子拯救银河系不叫我是吧?竟然一个人把风头出尽了,岂可修,你这傢伙!” “玩尬的是吧,你这中二小鬼,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陆扬摆摆手。 “不夸张?”陈青峰激动得站了起来,“你看看这脸,这身材,这气质,放哪个学校不是校花级別的?结果人家专门为你考到江大来了,你还说不夸张?” “我说她是因为喜欢这里的风景,所以才来的你信吗?”陆扬故技重施。 “风景?”陈青峰一脸不可置信,“你信?” 陆扬无可辩驳。 他当然不信。 刚开始还能勉强骗骗自己,可现在姜浅都不演了…… “行了行了。” 侯青打断了他的思绪,“扬哥,我跟你说,你要是再这么磨嘰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什么意思?” “就是別犹豫的意思。”侯青站起来,把泡麵桶扔进垃圾桶,“人家女生都做到这份上了,你要是还不主动,那就真说不过去了。” “我知道。”陆扬说,“我不是不主动,可主动也得找对时机吧?” “时机?”陈青峰插嘴,“追女生要什么时机?喜欢就上啊!你等什么?等他妈给你发恋爱邀约请柬吗?” 陆扬被噎了一下。 话糙是糙了点,但理不糙。 喜欢就上。 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 “行了,我知道了。”陆扬站起来,“我出去走走。” “去哪?”侯青问。 “隨便走走。” 陆扬出了宿舍,沿著走廊往外走。 楼道里有几个男生在打闹,看到他喊了声“扬哥”,他笑著回应,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拿出手机。 再次打开和姜浅的聊天界面。 【陆风自扬:明天下午请你喝奶茶,顺便带你去学校外面逛逛。】 【搁浅:去哪?】 【陆风自扬:保密。】 【搁浅:……你学我?】 【陆风自扬:提前知道就不叫惊喜了,你確定想知道?】 【搁浅:行吧,到时候在哪见面?】 【陆风自扬:你们宿舍楼下,三点见。】 【搁浅:好。】 陆扬收起手机,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心跳有点快。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约姜浅出去,更不知道要带她去什么地方。 就是想见她,想和她多说说话。 不是在食堂那种人多的地方,而是找个安静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个人。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感觉吗?”他喃喃自语。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楼道里的风,带著初秋的凉意,吹过他的脸颊。 心跳不停。 —————————— 第22章 班会 九月二號。 清晨六点半,女生宿舍就热闹了起来。 徐筱的闹钟响了三遍,她终於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把手机摸过来按掉。 然后像一条没有梦想的咸鱼一样瘫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发呆。 “起床了起床了!” 陈梦雅已经洗漱完,精神抖擞地从卫生间出来,头髮扎成了利落的马尾,脸上还掛著水珠。 “八点开班会,咱们早点去,找个四连坐的好位置!” 阮唯唯也起来了,正迷迷糊糊的叠被子。 只有姜浅的床铺还拉著遮光帘,一点动静都没有。 徐筱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朝姜浅的床位喊了一声。 “浅浅姐,该起床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没有回应。 “誒?” 徐筱爬下床,趿拉著拖鞋走到姜浅的床位前,小心翼翼地掀开帘子的一角。 姜浅正侧躺著,一只手枕在脑袋下面,另一只手搭在被子上,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头髮散在枕头上,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睫毛又长又翘,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睡著的姜浅少了白天的清冷,多了几分柔和,像是一只收起爪子的猫。 徐筱看的有些愣神,隨后默默把帘子放下来。 “让她再睡会儿吧,昨晚她睡得晚。” “行,那咱们先收拾,等会儿叫她。”陈梦雅点点头。 三个人各自忙活起来。 徐筱去洗漱的时候,路过姜浅的桌子,看到上面摆著手机,一本书,还有一杯没喝完的水。 书是本知名轻小说,书籤夹在一半的位置。 徐筱想起昨晚,她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还看到姜浅床帘缝隙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不知道是在看书,还是在想事情。 …… 七点十分。 四个人全部收拾完毕,一起出了宿舍楼。 姜浅完美詮释了什么叫做外场の最速传说,仅用了十分钟,就完成了换衣洗漱。 早晨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但空气中还残留著夜晚的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校园里到处都是穿著便装的新生,三三两两地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汉语言文学1班的班会地点在第三教学楼的一间阶梯教室。 四人到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推门进去的瞬间,原本嘈杂的教室突然安静了下来。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准確来说,是看向姜浅。 此时的她即便身体已经醒来,灵魂却依旧在困意中没能挣脱出来。 秀丽的头髮披散著,睡眼惺忪的模样让她从一位孤傲的冰山之花转变成了笨蛋美人。 “就是她吧?新生群里传的那个?” “是她是她,就是她!没想到也是1班的,叫什么来著……姜浅?” “顏值也太能打了吧,比照片上还好看。” “哈哈,老天有眼,让我分在1班,每天上课能看到这种美女,贏麻了。” “完了完了,我沦陷了,我宣布我的大学恋爱要从今天开始了。” “醒醒吧,你长这鸟样,人家能看上你?” “万一呢?” “那你去要个微信试试?” “……算了,可远观而不可褻玩焉,我不敢。” 男生们的窃窃私语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还是有一些飘进了姜浅的耳朵里。 她完全忽略,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找到了靠窗的一排空位,径直走了过去。 徐筱三人默默跟了过去,四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姜浅坐在最里面,徐筱挨著她,陈梦雅和阮唯唯则坐在旁边。 “这么一看,我们专业的男生好少啊。” 陈梦雅看了一眼教室,发现只有零零散散十几个男生坐在角落。 “毕竟是文科嘛,男生大多都在理科那边。”徐筱接话道。 “唉,还想著大学能谈一场甜甜的恋爱,没想到狼多肉少。”陈梦雅有些失望。 “我听说学文科的男生最会討女生欢心,和他们谈恋爱可要擦亮眼睛小心別被骗了。” “別看我是从小县城来的就觉得我好骗,其实我本人精的一批,话说筱筱你和姜浅长不准备在大学谈恋爱嘛?” “我还没考虑这些,不过浅浅姐和我哥就不一定了。” 陈梦雅闻言,顿时好奇起来:“你哥?什么情况?” “就是我表哥陆扬,他也在江大,摄影专业大二的学长。”徐筱解释道。 “然后呢?” “然后……” 徐筱偷偷看了趴在桌上休息的姜浅一眼,压低声音,“浅浅姐和我哥在网上认识五年,然后专门考到江大和我哥面基。” 陈梦雅的眼睛瞬间瞪大,嘴巴张成了o型。 “五年?!还专门考来江大面基?!” “嘘——你小声点!”徐筱赶紧捂住她的嘴。 陈梦雅连忙点头,等徐筱鬆开手之后,她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你的意思是……姜浅喜欢你哥?” “我可没这么说哈。”徐筱连忙摆手,“你自己猜的,跟我没关係。” 陈梦雅秒懂,和徐筱对视一眼,两人同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阮唯唯坐在最边上,虽然没参与討论,但耳朵一直竖著,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看了看趴著补觉的姜浅,又看了看八卦的徐筱和陈梦雅,默默地低下头。 竟然是少女追爱,真劲口牙! …… 八点整。 教室的前门被推开,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白色衬衫,深色西裤,皮鞋擦得鋥亮,头髮打理得一丝不苟。 戴著副银框眼镜,长相斯文,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样子。 “同学们好。” 他走到讲台后面,把手里的一沓文件放在桌上,笑著扫视了一圈教室。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天择,是你们大学四年的辅导员。当然,前提是你们不会因为掛科而被退学,至於称呼,我也大不了你们多少,可以叫我李哥,或者择哥,都行。” 教室里响起一阵笑声。 “首先欢迎大家来到江大,来到文学院。” 李天择推了推眼镜,“我知道在座各位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尖子生,能考上江大,说明你们已经很优秀了。但我要说的是,大学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 接下来的四年,你们会面临很多选择,也会遇到很多挑战。我希望你们能保持高中时的那股劲头,但同时也要学会放鬆和享受生活。” 他顿了顿,又笑笑。 “好了,大道理我就不多说了,你们听多了也烦。咱们直接说正事。” ———————————— 第23章 牛b 李天择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第一页。 “今天班会的主要內容有几个:第一,介绍一下军训的安排,第二,选一下临时班委,第三,带大家去领军训服。” 他看向台下的学生,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军训从明天,也就是9月3號开始,持续两周,每天早上八点到下午五点,中间有午休。训练內容主要包括队列,军体拳,內务整理这些,最后一天有闭营检阅。”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另外,今年有个特殊情况。” 台下的学生都不由竖起耳朵。 “今年的军训会有专业摄影师带人全程跟拍,记录你们的军训。这些照片和视频到时候会被用作学校的宣传材料,也会发到学校的官网和公眾號上。” 他笑了笑,语气轻鬆了一些。 “所以大家训练的时候注意表情管理,別到时候留下什么黑歷史,四年之后回头看,发现自己军训的时候全是笑话。” 台下再次爆发出一阵笑声。 已经清醒的姜浅却愣了一下。 专业摄影师全程跟拍? 如果没记错的话,昨天陆扬是不是说过—— “你们军训,我会和几个人全程跟拍,从开营到闭营。” 原来说的是这个。 那也就是说,从明天开始,她每天都能在操场上看到他了。 想到这里,她的心跳快了几分。 徐筱这时凑过来小声道:“浅浅姐,专业摄影师拍摄哎,你说我哥会不会也会跟著?” 姜浅看了看台上的李天择,压低声音道:“有没有可能,他就是那个专业摄影师?” “啊?不能吧……他和你说了?” “嗯。” “那很坏了,学校为什么会选他啊,我怀疑他会故意拍我丑照。” “这你倒是挺醒我了,我会告诉他拍的。” 徐筱:“??” “靠窗户那两个同学。” 李天择的声音从讲台方向传来,“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徐筱的脸一下子红了,赶紧低下头。 姜浅倒是面不改色,只是微微坐直了身体,看向讲台。 李天择看到姜浅的脸,觉得有点眼熟,而后恍然大悟。 自家表弟李羡青说让帮忙照顾的女生…… 那小子是喜欢她吗? 李天择很快回过神来,笑著继续道:“没事,不是批评你们,只是班会还没结束,有什么悄悄话等会儿再聊。” 他说完继续讲班委选举的事。 …… “接下来是临时班委的选举。” 李天择翻开另一页文件,“包括班长,副班长,团支书,学习委员,生活委员,心理委员,文体委员。 当然,这些都是临时的,等军训结束之后,还会正式投票竞选。所以有想法的同学可以趁这段时间好好表现,让大家看到你的能力。” 他抬头看向台下。 “现在,有想自荐的同学,举手就行。”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坐在前排的男生举起了手。 “老师,我想自荐班长。” 说话的是一个长相端正,声音洪亮的男生,看起来很有自信。 李天择点点头:“好,介绍一下自己。” “我叫赵鹏飞,来自冀省,高中当过三年班长,有一定的管理经验,希望能在大学继续为大家服务。” 他说完,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紧接著,又有几个人举手自荐。 副班长、团支书、学习委员…… 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姜浅,徐筱和阮唯唯都没有这方面的打算,所以一直安静地坐著。 陈梦雅倒是有些心动。 她想进学生会,觉得如果能当个班委,提前锻炼一下,对以后进学生会有帮助。 犹豫了一会儿,她咬咬牙,举起了手。 “老师,我想竞选心理委员。” 李天择看向她,笑著问:“为什么想当心理委员?” 陈梦雅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 “因为我觉得……心理委员是一个很重要的职位。大学四年,大家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压力和困惑,如果有一个人能倾听,能理解,能提供一些帮助,可能会让很多同学好过一些。” 她顿了顿,演讲渐入佳境:“我本人性格比较开朗,也比较善於倾听,希望能用这个职位为大家做点什么。” 李天择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下。 “好,还有其他同学想自荐心理委员吗?” 没有人举手。 “那就暂时定陈梦雅同学,等军训结束后再正式投票確认。” 陈梦雅坐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 徐筱在旁边竖起大拇指:“梦雅,厉害!” “嘿嘿,还行还行。”陈梦雅挠挠头,压低声音,“我就是想试试,没想到真选上了。” “很厉害哦小雅,说的特別流畅。”阮唯唯也夸讚道。 “真的吗?”陈梦雅更开心了。 姜浅也看过来,微微点头:“牛b。” 陈梦雅:“誒?!” …… 班委选举结束后,李天择组织眾人去领军训服。 地点在体育馆的一楼,那里已经摆好了好几张长桌,桌上堆著成堆的军训服装,按尺码分类。 几个穿著学生会红马甲的学长学姐正在帮忙分发。 1班的学生们排著队,一个接一个地领衣服。 姜浅站在队伍里,打了个哈欠。 昨晚失眠了,原因就是陆扬突然的邀约。 说什么去学校外面逛逛,还不说什么地方,很难不让人在意啊。 姜浅揉了揉眼睛,正准备找徐筱搭话。 “姜浅是吗?”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姜浅转过头,看到一个戴著学生会红马甲的男生正笑著看她。 “你好,我是学生会的,能加个微信吗?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姜浅看了一眼他的胸牌——张显亮,大二,经管院。 “不用了。”她说。 张显亮像是早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带著歉意朝她一笑便离开了。 隨后便看到他回到同伴旁边吐槽:“都说了不可能,你们几个叼毛还怂恿我上去丟脸。” “哈哈哈,亮哥別生气嘛,至少你勇敢过了,以后回想起来也不后悔。” “……” 徐筱站在后面,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浅浅姐,这已经是第三个了吧?” “嗯。” “太受欢迎了,明明我也不差,怎么就没人找我要联繫方式?” “你可以离我远点试试。” “那算了,我还是更喜欢和你贴贴。” 姜浅大惊:“啊?女同?” 徐筱眉毛一挑:“不是!什么女同啊,我性取向正常的!” 姜浅鬆了口气,拍拍胸脯:“嚇我一跳。” 但还没等她把气松完,就听到徐筱说: “不过要是浅浅姐,我也不是不可以喔。” 姜浅:“!!!” 还有ntr? 表妹牛表哥?! ———————————— 第24章 多看一眼就爆炸 领完军训服,回到宿舍。 陈梦雅拆开包装,把军训服抖开,在身上比划了一下。 “什么嘛,这裤子都快能装两个我了。” “嘿嘿,还好我聪明,要了小一號,看著还算合身。”阮唯唯把裤子摆在身前。 “小唯!你竟然不提醒我一下,吃我一招龙爪手。” 陈梦雅边说边伸手朝著阮唯唯胸前袭去。 “救命!心理委员攻击同学了!” “这叫物理疗法!” 两人在宿舍打闹起来,自从混熟之后,阮唯唯也没了最开始羞涩,跟著陈梦雅放飞了自我。 徐筱比划了一下,“我的也还行,就是上身太丑了。” “军训服嘛,大小合適就够了,你还期望它能好看?” 陈梦雅在单手镇压阮唯唯的过程中还有余力回復徐筱的话。 “也是,我不挑了。” 几分钟后。 “哎,你们说军训的时候会不会很晒啊?” 陈梦雅终於放开阮唯唯,揉了揉自己的脸,“我本来就黑,再晒就更黑了。” “你黑吗?我没感觉。”徐筱说。 “这还不黑,和你一对比就明显了!”陈梦雅羡慕地看著徐筱的胳膊,“你们老徐家的基因也太好了吧。” “嘿嘿,我天生丽质。” “切,臭美。” 这时,阮唯唯整理好被陈梦雅弄乱的衣服,插话道:“小雅,我带了防晒霜,你要用吗?” “真的吗?小唯我爱死你了!”陈梦雅扑过去抱住她,“什么牌子的?防晒指数多少?” “安耐晒,spf50+。” “蛙趣,富婆!”陈梦雅瞪大了眼睛,“这牌子可不便宜。” “没有啦,是我妈给我买的,她说怕我军训晒黑。”阮唯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阿姨真贴心!” 三个女生嘰嘰喳喳地聊著防晒和护肤的话题,宿舍里热闹得像菜市场。 姜浅没参与討论。 她坐在椅子上,手里拿著手机。 屏幕上是和陆扬的聊天界面。 去学校外面逛逛…… 姜浅抿了抿唇,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了柜门。 里面的衣服不多,但摆放得很整齐。 左边掛著t恤。 白色、灰色、黑色…… 上面简单的只有少到可怜的图案。 右边掛著两三件衬衫。 浅蓝,浅棕,都是很素的顏色。 下面叠放著几条牛仔裤和休閒裤,也都是深色系的。 最下面则是外套,一件薄款衝锋衣,一件牛仔外套。 姜浅看著这满满当当却又显得空荡荡的衣柜,陷入了沉思。 她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好像…… 没什么好看的衣服。 不对,应该说,她所有的衣服都是以“舒服”为第一標准买的。 纯棉的t恤,宽鬆的裤子,软底的运动鞋。 穿著確实舒服,但要说好看…… 也就那样吧。 以前她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反正平时除了上学也不出门,就算出门也只是去超市买点东西。 穿那么好看给谁看? 可是今天不一样。 因为下午要跟陆扬出去。 虽然她不知道这算不算约会…… 但两个人独处,总该穿得好看一点吧? 姜浅盯著衣柜里的衣服,眉头微微皱起。 她翻了翻柜子,又翻了翻,確认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她根本没有约会能穿出去的衣服。 姜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不是个会在意穿著打扮的人。 素麵朝天惯了,连化妆品都只有最基本的水乳霜,还是妈妈硬塞进行李箱的。 可是现在…… 她有点后悔了。 后悔来之前为什么没买几条裙子。 后悔平时为什么没有跟妈妈学学化妆。 后悔…… “浅浅姐?” 徐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浅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在衣柜前站了好一会儿了。 “怎么了?” 她关上衣柜,转过身,表情恢復了平时的淡然。 但徐筱像是会读心术。 看出了姜浅在烦恼些什么。 “你在找什么呀?” “找衣服。” “下午要出去吗?” “嗯。” “跟我哥?” “……嗯。” 徐筱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约会?!”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不是。”姜浅一秒否认。 “那出去什么?” “就是他要请我喝奶茶,然后顺便带我去学校外面逛逛。” “那不就是约会嘛!” 姜浅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然后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辩驳。 两个人,喝奶茶,逛街。 这可不就是约会吗? 她再三考虑,小声问道。 “你有没有……” 姜浅的表情窘迫,似乎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 “什么?”徐筱步步紧逼。 “有没有……好看一点的衣服?” 徐筱一怔,然后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姜浅的表情依然淡定,但耳根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脸颊,“我的衣服都太素了。” 徐筱仅用了三秒,便明悟了一切。 一个从不打扮的女生,突然想打扮了。 为什么? 因为要见喜欢的人。 这个认知让徐筱激动起来,但她也知道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不然姜浅可能会恼羞成怒。 “有有有!当然有!” 徐筱连连点头,转身跑到自己的衣柜前,拉开柜门。 她的衣柜和姜浅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五顏六色的衣服掛得满满当当。 裙子、短裤、衬衫、t恤……各种款式应有尽有。 光是裙子就有七八条,长的短的,碎花的纯色的,吊带的方领的…… “嚯,筱筱你带了多少衣服来?”陈梦雅路过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感嘆。 “也没多少,就二十多件吧。”徐筱说得很隨意。 “二十多件还叫没多少?!”陈梦雅觉得自己受到了暴击,“我就带了五件!” “你这是把家都搬来了?”阮唯唯也忍不住吐槽。 “我家可没那么少,而且这是上课穿的,这是平时穿的,这是出去玩穿的,要在学校住,万一假期回不了家呢,当然要多带几件啦!” 徐筱一边说,一边在衣柜里翻找,嘴里念念有词。 “这条怎么样?” 她拿出一条碎花裙,在姜浅面前展开。 裙子的长度到膝盖上方一点点,收腰的设计,裙摆微微散开,看起来很清爽。 姜浅看了看,摇摇头:“太短了。” “哪里短了?到大腿呢!” “不行。” “好吧好吧。”徐筱把裙子放回去,又拿出另一条。 这次是一条浅蓝色的长裙,到小腿的位置,款式很简单,但面料看起来很有质感。 “这条呢?长款的,够长了吧?” 姜浅看了看,犹豫了一下:“顏色会不会太亮了?” “不亮不亮,你皮肤白,穿浅蓝色超好看的!”徐筱一脸真诚。 陈梦雅和阮唯唯也凑过来看热闹。 “姜浅,我也觉得你穿浅蓝色肯定好看。”陈梦雅说。 “嗯嗯!”阮唯唯点头附和。 姜浅思虑再三,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再看看別的。” 徐筱也不气馁,继续翻找。 她又拿出了一条米白色的亚麻长裙,款式很简约,上身是宽鬆的版型,腰间有一条细细的系带,裙摆到脚踝的位置。 “这条呢?很素,不短,顏色也不亮。” 姜浅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条裙子的风格確实戳中她的审美了。 “我试试。” 徐筱立刻把裙子递给她,姜浅拿著裙子走进了卫生间。 两分钟后,她走了出来。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米白色的亚麻长裙穿在姜浅身上,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 裙子的版型本来就偏宽鬆,但因为腰间系了带子,勾勒出纤细的腰线。 裙摆垂到脚踝,走起路来微微晃动,有一种说不出的飘逸感。 她的皮肤本来就白,在米白色的衬托下更显得通透。 陈梦雅和阮唯唯看呆了,两人都认为平时的姜浅就已经够好看了,没想到第二形態的姜浅还能更漂亮。 徐筱则是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得意地叉著腰。 “怎么样?”姜浅问,语气里带著一丝不確定。 她从小到大都没穿过几次裙子,在別人面前穿裙子的次数则更少。 这种感觉有点奇怪,像是把自己不为人知的一面暴露了出来。 “浅浅姐,你这多少有点犯规了。”徐筱忍不住感嘆。 “什么意思?” “就是……” 徐筱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你没穿裙子之前是满分,穿上裙子之后就是十倍的满分。” “通俗来讲就是好看!超级好看!好看到多看一眼就会爆炸!” “小黑子是吧?”陈梦雅立马应激。 姜浅在一旁被徐筱这直白的夸讚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真的吗?” 她看向陈梦雅和阮唯唯求证。 “真的真的!”陈梦雅疯狂点头,“姜浅你以后就应该多穿裙子,太好看了!” “嗯嗯!”阮唯唯竖起大拇指,两眼放光。 姜浅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有点陌生。 她习惯了穿t恤和牛仔裤的自己,习惯了那个隨意,舒適,不在意別人眼光的自己。 但现在镜子里的人,穿著裙子,长髮披肩,看起来…… 好像也不错。 “那就穿这条吧。”姜浅说。 “好嘞!” 徐筱开心得像是自己要去约会一样,“要不要再配个鞋子?我有双白色的高邦帆布鞋,跟这条裙子很搭。” “我有白色的鞋。”姜浅说。 “你那双?运动鞋配裙子不太搭。”徐筱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白色的帆布鞋,“试试这双,咱俩尺码应该差不多。” 姜浅换上,在宿舍里走了几步。 確实比运动鞋搭多了。 “还有还有,要不要化个妆?”徐筱越说越兴奋,“我带了全套化妆品,可以给你画个淡妆。” “不用了吧……”姜浅有些犹豫。 “用的用的!就画一点点,看不出来的那种,但是会让你气色更好!” 徐筱不由分说地把姜浅按到椅子上坐下,然后开始翻自己的化妆包。 陈梦雅和阮唯唯也围过来,像看偶像剧一样看著这一幕。 “浅浅姐你皮肤真好,都不用打底。”徐筱一边化妆一边感嘆,“我就给你画个眉毛,涂个口红,再稍微打点腮红就好。” “別画太浓。”姜浅叮嘱道。 “知道知道,淡妆嘛,看不出来的那种。” 徐筱的动作很快,手法也很熟练,一看就是经常化妆的人。 不到十分钟,她就收工了。 “好了!你看看!” 姜浅睁开眼,看向镜子。 眉毛被修整了一下,比之前更有型了,但看不出画过的痕跡。 嘴唇上涂了一层淡淡的豆沙色口红,不张扬,但让整个人的气色好了很多。 脸颊上有一层若有若无的腮红,像是自然透出的红晕。 整个人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太大变化,但就是……更好看了。 “这也太离谱了吧。”陈梦雅感嘆,“明明看起来像没化妆,但就是比没化妆好看。” “这就是淡妆的精髓啊!”徐筱得意地说,“看不出来化了妆,但就是变好看了。” 姜浅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谢了。”她说。 “不客气不客气!” 徐筱摆摆手,然后贴到她耳边,“你跟我哥出去的时候,一定要让他好好看看你。” “嗯……” —————————— 第25章 秋天適合思念,更適合见面 另一边。 陆扬准时出现在学生会办公室门口。 他推门进去,发现李羡青已经在了,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 旁边还坐著一个女生。 看起来十八九岁的样子,短髮,圆脸,戴著副圆框眼镜,穿著条淡黄色的连衣裙,整个人看起来文文静静的。 看到陆扬进来,她立刻站起身。 陆扬则下意识看向李羡青:“会长,这是……” “我表妹,李璇。”李羡青放下文件,站起来介绍道,“大一的,新闻传播学院,摄影专业,算你的直系学妹。” 说完,他又转向李璇,“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陆扬陆学长,咱江大摄影社的副社长,宣传部的主力摄影师,拍摄技术比我好多了。” 李璇礼貌问好:“学长好。” 陆扬:“你好。” 李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学长,军训的拍摄就麻烦你了。” 陆扬挑了挑眉,然后看向李羡青:“助理?” “对。”李羡青说,“她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参加军训,我就想著让她跟著你学学拍摄,顺便帮忙打打下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她有进学生会的打算,我也准备等军训结束把她召进宣传部,所以想趁著军训让你帮我带带她。” 陆扬有些为难。 他还以为助理会是个男生,这样两人搭档起来方便,也不会有什么误会。 可现在是个女生…… 要是让姜浅看到,会不会多想? 李羡青看出了他的顾虑,笑著说:“放心吧,不会打扰到你的。” 然后他转向李璇,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 “小璇,你这学长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跟著他学习可以,但要保持好距离,知道吗?” 李璇乖巧地点点头:“知道了哥,我会注意的。” 陆扬:“……” ber,会长你也太直接了吧? 不过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不好再拒绝。 “行吧。”陆扬嘆了口气,“那明天早上七点半,操场集合,咱们先拍开营仪式的空镜。” “好的学长!”李璇表现得热情满满。 “嗯。” …… 下午两点五十。 姜浅站在宿舍楼门口,手里拿著手机,时不时看一眼时间。 心跳有点快。 她揉了揉脸,努力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就是见个面吗? 又不是没见过。 昨天不是刚见过吗? 有什么好紧张的? 她在心里反覆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但心跳完全不听话,该加速还是加速。 不要跳了啊! 此时这个女人已经完全忘记了心臟不跳就会嗝屁这条铁律。 两点五十四。 还有六分钟。 姜浅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向不远处。 阳光很烈,晒得地面发白。 远处的教学楼在热浪中微微扭曲,像是海市蜃楼。 ...... 两点五十八。 陆扬的身影出现在拐角。 他离开学生会后,专门回宿舍精心打扮了一番。 由潮流造型师陈托尼亲自指导,让他从一个小帅变成了时尚小帅。 姜浅自然看到了他的变化,心跳又不自觉加速了几分。 但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抬起下巴,保持著淡定的表情。 陆扬远远地就看到了姜浅。 米白色的长裙,披肩的长髮,白皙的皮肤。 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陆扬的脚步不由快了起来。 他见过姜浅素顏的样子,也见过她穿t恤牛仔裤的样子。 但穿裙子的姜浅,还是第一次见。 怎么说呢...... 像是换了一个人。 如果说穿t恤的姜浅是清冷的,疏离的,像一座远山。 那么穿上裙子的姜浅...... 就是远山上开了一片花海。 美得不可方物。 陆扬再次加快步伐,走到姜浅面前站定。 “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 陆扬的目光在姜浅身上停顿片刻,而后迅速移开。 她今天…… 好像和昨天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 说不上来,只感觉更好看了。 陆扬没再多想,开口道:“走……嘶,肘吧。” 妈的,咬到舌头了! “ha……” 姜浅没忍住笑出声来,赶紧伸手捂住嘴:“別在意,我没嘲笑你。” 陆扬:“……” 下意识伸手挠挠头,更紧张了。 “那什么……想笑你就笑吧,脸都憋红了。” 姜浅动作一顿,著急忙慌的从兜里掏出一个小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 隨后嘴角逐渐由向上变成了向下,紧接著一拳砸在陆扬肩上。 “直男!那是腮红!!” 陆扬被砸的一个踉蹌,疼痛驱散了紧张,整个人恍然大悟:“你化妆了?” 怪不得觉得哪里不对,原来是这里。 姜浅不再看他,只是低著头,发出一声蚊蝇般的询问:“嗯……怎么样?” “好看,昨天的你是满分的话,那么今天就是十倍的满分。”陆扬夸讚。 姜浅:“?”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哦,徐筱也夸过…… “你和筱筱不愧是兄妹,夸人的话都一模一样。” 这下轮到陆扬头上冒问號了。 靠,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夸了一嘴,没想到还被自家老妹给预判了。 “肯定她抄袭的我,我严重怀疑她发明了时光机。”陆扬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嗯?哆啦a筱?” “不不,是神奇阿筱,我们有我们自己的哆啦a梦。”陆扬纠正道。 姜浅杏眼微眯:“看欧美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说我们有自己的福利姬?” 陆扬大惊,猛然扭头看向她:“这话是能隨便说的吗?” 姜浅:“哼哼(`^′)ノ” 两人继续並肩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陆扬又忍不住偏头看了姜浅一眼。 “你老看什么?”姜浅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没看。”陆扬赶紧移开视线。 “你偷看好几次了。” “有吗?” “我应该把证据录下来。” “好吧,我偷看了。”陆扬直接承认,“因为你今天很好看。” 姜浅没料到他一点压力不吃,直接自爆。 耳根瞬间泛红,红得像要滴血。 但她还是强撑著淡定的表情,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 “哦。” 就一个字。 陆扬注意到了她微微翘起的嘴角。 弧度很小很小。 如果不是他一直在偷偷看她的侧脸,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他很喜欢看她的这个表情。 那种明明很开心,却非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像只傲娇的猫。 两人继续往前走,谁都没说话。 气氛並不尷尬。 阳光很好,风吹过来,带著初秋的凉意。 姜浅的裙摆在风中轻轻晃动。 陆扬走在她旁边,余光里全是她的影子。 他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想夸好看,又觉得太直白。 想说和你在一起很开心,又觉得太肉麻。 思来想去,最后只吐出一句: “奶茶想喝什么口味?” 姜浅眼珠转了转,露出一个比刚才弧度更大的笑容。 “你猜~” “芋泥啵啵?” “不要,太甜。” “杨枝甘露?” “不爱喝。” “那你爱什么?” “你…猜~” “……” 陆扬无奈地笑了。 多么熟悉的二字真言。 但他不並討厌姜浅这样和他闹著玩。 与其说不討厌,倒不如说…… 有点喜欢。 …… 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风吹过来,带著初秋的凉意。 陆扬走在姜浅旁边,突然想起了一句不知道在哪里看到的话—— “秋天適合思念,更適合见面。” 他觉得这句话说得真对。 秋天確实適合见面。 尤其是和喜欢的人见面。 ———————————— 第26章 还真是纯情呢 两人走出校门,沿著校外的马路往前走。 “对了,跟你说个事。”陆扬突然开口。 “什么事?” “军训拍摄的事,会长给我安排了个助理。” “助理?”姜浅偏头看他,“男的女的?” “女的。” 姜浅脚步微微顿了一下,表情没什么变化。 “哦。”她说。 “叫李璇,会长他表妹,大一,摄影专业。”陆扬解释道,“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参加军训,所以会长让她跟著我学拍摄,顺便帮忙打打下手。” “你跟我说这些干嘛?”姜浅语气平淡。 “怕你误会。” “误会什么?” “就是怕你看到我和一个女生搭档,误会我们会有什么关係,其实会长已经和她说过了,让她和我保持距离。” 姜浅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他。 “你觉得我会误会?” “我觉得不会。”陆扬老实地说,“但那是你信任我,我不能因为你信任我就不和你说。” 姜浅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露出笑容。 “你能主动告诉我这件事,在意我的感受,让我很开心。” 陆扬没想到姜浅会说得这么直接。 这不像她。 以前的姜浅,说话总是弯弯绕绕的,能用一个字说完绝对不用两个字。 但今天,她说了很长一句话。 而且內容...... 很直白。 “走吧。” 姜浅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陆扬看著她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快步跟上去。 “你到底喜欢喝什么奶茶?” “说了你猜。” “我猜不到。” “那就继续猜。” “......” 陆扬知道自己不適合动脑,所以平时用脑子的事情都交给姜浅。 可现在姜浅被ban了,那就只能动用自己生锈的大脑了。 根据对她的了解,陆扬试探性的询问: “你平时是不是不怎么喝奶茶啊?” 姜浅像看傻子一样歪头看他:“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总让我猜,说明你自己也不知道想喝什么。” 姜浅有点被他蠢到了,可又不想打击他的智商,只好点点头。 “嗯,不怎么喝。” 陆扬震惊地看著她:“真让我猜著了?” “对,让你猜到了。” “那为什么不喝奶茶?” 撒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来圆。 姜浅现在体会到了。 “之前有女同学送过,我觉得太甜了,后面就没怎么喝过了。” “那你平时喝什么?” “水,茶,偶尔喝点果汁。” 陆扬信了,並发出感慨:“你是我见过最特別的女生。” “哪里特別?” “emm,哪里都特別,感觉和我已知的女生形象不太符合。” “这是夸我还是骂我不像女生?” “当然是夸你,你看啊,你不矫情,不做作,不装可爱......” “打住。”姜浅打断他,“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吐槽其他女生?” “都有吧。” “直男。” “谢谢夸奖。” “我没在夸你。” “我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 笑了。 ...... 奶茶店。 “我请你。”陆扬说。 “当然是你请,不然我为什么要跟你出来?”姜浅理所当然地说。 陆扬訕笑两声,走到奶茶店的柜檯前,开始点单。 “一杯芋泥啵啵……” 他顿了一下,看向姜浅。 “你真不喝奶茶?” “不喝。” “那旁边有家果茶店,要不要去看看?” 姜浅摇了摇头:“不用了,我看你喝就行。” “看我喝?”陆扬不解,“那你呢?” “我不渴。” “可我想请你。” “那你请我吃东西。” “吃什么?” 姜浅的目光在奶茶店旁边的店铺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一家糖水铺子上。 “那个。” 陆扬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是一家看起来很有年代感的糖水铺。 门口掛著一块木质的招牌,上面写著“老字號糖水”。 “那你去点吧,我在这等你。”陆扬从兜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阔气的递给姜浅。 “好。” 她接过钱,快步朝著糖水铺子走去。 陆扬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 此时的姜浅,就像是拿到钱要去买糖吃的小孩promax版。 几分钟后。 陆扬拿著芋泥啵啵出来,姜浅也端著一碗双皮奶从糖水铺走出来。 两人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 陆扬喝了口奶茶,甜得他眯起了眼睛。 “你怎么喝这么甜的?”姜浅舀了一勺双皮奶,小口小口地吃著。 “我就好这口。”陆扬说,“甜食能让人心情变好。” “所以你心情不好?” “没有啊,我心情挺好的。” “那为什么喝这么甜?” “就是想喝了,没有人会拒绝在开心的程度上变得更开心吧?” 姜浅觉得他说话很难懂,索性继续吃自己的双皮奶。 两人並排坐著,看著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你那个好吃吗?”陆扬突然问。 “还行,怎么了?” “给我尝一口。” 姜浅看了他一眼,把碗递过去。 陆扬拿起她递来的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嗯,不甜。” “那当然,我选东西一般都不会太甜。”姜浅说完,突然意识到什么,眼神变得微妙起来,“你用我的勺子?” “怎么了?”陆扬一脸茫然。 “那是我的勺子。” “我知道啊,怎么了?” 姜浅咬了咬牙:“你是不是对间接接吻这件事没什么概念?” 陆扬的动作僵住了,嘴里还含著那勺双皮奶。 他看了看手里的勺子,又看了看姜浅,然后耳朵开始泛红。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我信。” “真不是故意的!” “嗯,我信。” “你知道我的,我不是那种会故意占你便宜的人,刚才真的就是没想那么多……” “哦。” 陆扬觉得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姜浅只是简短的回覆,但他感觉比被骂了一顿还难受。 “那个……”他小心翼翼地问,“你还吃吗?” “你觉得呢?” “……那我再去给你买一份。” “不用了。” 姜浅把碗和勺子从他手里拿回来,继续若无其事地吃了起来。 陆扬看著她,发现她的脸也红了。 这次绝不是腮红! 两个人都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坐著,各吃各的。 喝完奶茶,吃完双皮奶,两人继续沿著街道往前走。 路两边是各种店铺。 因为是开学季,街上到处都是学生,热闹非凡。 “你想去哪?”陆扬问。 “你说要带我去逛,你问我?” “我这不想先问问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没有。” “那……” 陆扬正想说去西子湖畔逛逛,姜浅突然停下脚步,指著前面一个方向。 “我们去那吧。” 陆扬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不远处,一栋大楼的外墙上掛著一块巨大的gg牌,上面写著几个大字—— “极竞电竞酒店”。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高端配置,畅玩无忧。” 陆扬的大脑瞬间宕机。 “去……去酒店?不太好吧……” 姜浅狐疑地看著他:“为什么要忽略前面电竞两个字?” 陆扬:“?” 问题的重点是这个吗? “我们去打游戏啊,见面之后还没打过一次游戏呢。”姜浅理所当然地说,“你不会是想到別的地方去了吧?” 陆扬的脑子还在处理信息。 电竞酒店。 哦,是打游戏啊。 “原来是打游戏。”陆扬重复了一遍,语气明显放鬆下来,“我还以为打游戏呢。” “不然呢?”姜浅歪著头看他,“你以为打什么?打我吗?家暴可不好。” “別给我乱扣帽子,我也以为打游戏。”陆扬连忙替自己辩解,“正好,我也想和你打几把。” 姜浅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刚才说了去酒店不太好吧?” “我说了吗?”陆扬装傻。 “说了。” “那可能是口误。” “口误?” “对,口误。”陆扬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吧,打游戏去。” 这大热天的,都晒得有点汗流浹背了。 他率先往电竞酒店的方向走去,步伐极快。 姜浅站在原地,看著他狼狈的背影,轻声嘀咕了一句。 “还真是纯情呢。” —————————— 第27章 我想见你 电竞酒店的前台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生,正在刷手机。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瞧见是一对靚男靚女,她眼前一亮。 大部分年轻女生都爱看恋爱情节,正巧前台小姐也是这大部分人之一。 “你好,开房吗?” 陆扬:“……” 姜浅:“……” “啊,不是,我是说开电竞房吗。”前台意识到气氛不太对,赶紧纠正,“两位是吗?” “对。”姜浅说。 “需要什么配置的?我们这边有双人间,三人间,五人间,电脑配置都一样,就是房间大小不同。” 姜浅看向陆扬:“你说呢?” “双人间就行。”陆扬说。 “好的,双人间,四个小时还是一整天?” 陆扬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半。 “四个小时吧。” “行,麻烦身份证出示一下。” 两人同时从手机后壳掏出身份证递给前台。 默契的可以通过环太平洋同步训练去驾驶暴风赤红了。 前台看了眼陆扬的身份证,又看了眼姜浅的身份证,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了几下。 “你们……是情侣?” “不是…吧?”陆扬否认得有点不自信,毕竟都来开房了。 “哦。” 前台应了一声,眼神明显也是不信的意思。 陆扬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办好手续,两人拿到房卡,坐电梯上了五楼。 走廊里舖著地毯,灯光柔和,墙上掛著一些电竞主题的海报。 找到房间,陆扬刷卡开门。 房间不大,但很乾净。 两张电竞椅並排放著,每张椅子前面都有一台曲面屏的电脑,机箱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rgb灯效在闪烁。 墙上掛著一台大电视,旁边是两张单人床,床单被罩都是深灰色的,看起来很整洁。 “不错嘛。”姜浅走到电脑前,摸了摸键盘,“青轴的,手感还行。” “你坐哪台?”陆扬问。 “都行。” “那你右边,我左边。” 两人各自坐下,打开电脑。 开机速度很快,桌面是乾净的,只有几个必要的图標。 陆扬登录steam小號,发现cs已经下载好了。 “你號上了吗?”他问。 “嗯,上去了,小號。” “打什么?官匹?” “行,小號的完美没段,打起来也没意思。” 两人组队,开始匹配。 等待的间隙,陆扬偏头看了一眼姜浅。 她正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键盘上,另一只手握著滑鼠,目光专注地盯著屏幕。 侧脸线条流畅,鼻樑挺翘,嘴唇微微抿著。 认真的样子很好看。 “看什么?”姜浅突然开口,眼睛还盯著屏幕。 “看你。” “……匹配到了。” “哦。” 陆扬这才收回视线。 游戏开始。 两人还是老样子。 配合一如既往地默契。 不需要多余的交流,只需要一个標点指令,或是一个字,就知道对方想做什么。 几局打下来,两人连胜了三把。 “爽了,还是和你打舒服。”陆扬伸了个懒腰,“跟路人打简直折磨。” “嗯。” “对了,你昨天说收拾东西,我还以为你要收拾东西去学校,没想到你直接收拾到江城来了。” 姜浅把椅背放斜,整个人瘫在上面,神情平淡:“怪我没和你说清楚?” “没有,就是感慨一下。” “那就是不高兴我来。”姜浅继续试探。 “怎么可能!”陆扬脱口而出。 说完,他又觉得语气太激动了,於是找补: “我的意思是很高兴你能来,至少有个一起打游戏的人了。” “宿舍里不是有舍友吗?” “除了峰仔以外,其他两个技术太菜了。” “哦。” 姜浅应了一声,百无聊赖地点著滑鼠。 陆扬看著她,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那个之前已经问过的问题。 “姜浅,你……到底为什么来江大?” 姜浅操控滑鼠的手指不停。 “不是说了吗,被你发的风景骗来的。” “我不信。” “那你还问?” “我想听实话。” 姜浅盯著屏幕页面,淡然开口。 “实话就是……”她停顿了一下,“我想见你。”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和键盘敲击的声音。 陆扬神情复杂地看著她。 姜浅自从见面后就直接不演了,他就算对感情再迟钝,也早就被迫看明白了她的心思。 “我……值得你跑这么远来见吗?” 话里两层意思,不需要明说,姜浅会懂。 所以她给出了答案。 “我从小就不擅长和別人打交道,所以对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很重视。跟著外公学武就是为了不想看到朋友被欺负,可替她们赶跑小混混之后,竟然有女生和我表白,我接受不了,拒绝了,她就造我谣带人孤立我。 当时的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就不想去上学,天天缩在家里打游戏。那时候是你擅自闯进我的生活,得罪了方丈还想走,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陆扬愕然。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当初不经意的举动,会像蝴蝶振翅一样在姜浅的世界里掀起风暴。 “行了,原因就是这么简单,都和你说了。你可以理解为我们这段关係是扭曲的,病態的。所以你的选择呢?” 姜浅摆出一副轻鬆的模样,实际藏起来的手在不停颤抖。 陆扬学著她的模样把椅背放斜,躺到上面笑著说: “首先,我要在这里郑重感谢一下五年前的我。多亏他不服输的性格,被你打爆之后不服气,去加你单挑,不然我也不会得到一个世界上最棒的朋友。” “其次,我很荣幸能带你从深渊里重新爬出来。” 闻言,姜浅笑了,她知道自己赌贏了。 她原本的计划是来到江大之后先慢慢接近陆扬,等他和自己在一起之后再揭露真相,可是那一通视频通话打破了她所有的计划。 身份提前暴露。 所以,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就彻头彻尾地变成了一场豪赌。 赌贏了,完美结局。 赌输了,重新变回孤身一人。 而她赌的就是陆扬在知道前因后果后,依旧会陪在她身边。 “知道这些,心里就没有一点觉得不舒服?”姜浅问。 “为什么不舒服?能和你认识,简直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確的决定。诚然,我们关係的起因是有点不太正常,但这五年的交情是真的,不是吗?”陆扬说。 “舒服了,游戏继续!” “来了来了。” ———————————— 第28章 搭档 九月三號,清晨六点。 陆扬成功预判闹钟,看向窗外,天刚蒙蒙亮。 他躺在床上,大脑还没完全开机,身体就已经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今天新生军训开营。 他作为摄影组的总负责人,必须在七点之前赶到操场,提前架设设备,拍摄开营前的空镜。 宿舍里一片寂静,舍友都还在睡。 陆扬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摸黑洗漱,换好衣服。 黑衬衫,工装裤,马丁靴。 虽说深色吸热,但耐脏,是大部分摄影师都会选择的顏色。 临出门前,他又检查了一遍摄影包。 两台机身,三支镜头,备用电池,储存卡,滤镜,三脚架。 一样不少。 背上包,拿起桌上提前买好的麵包和牛奶,悄无声息地出了宿舍。 楼道里很安静,陆扬只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迴荡。 为时两周的军训拍摄是件大工程,苦和累是必不可少的。 陆扬接下这活的原因,除了学分和酬劳以外,其实还有两个私心。 其一,给徐筱留下难忘的军训回忆。 其二,给姜浅留下美好的军训回忆。 陆扬觉得自己作为兄长,简直伟大到没边了。 下楼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李羡青发来的消息。 【李羡青:我给你精心挑选的人员名单发你了,你看看。】 下面附了一份文件。 陆扬一边下楼一边点开查看。 除了新加入的李璇之外,基本全是熟人。 摄影社社长,方明远,大三在校生。 擅长人像摄影,构图细腻,对光影的把控非常精准。 摄影社骨干,夏思雨,大三在校生。 擅长纪实摄影,抓拍能力极强,尤其擅长捕捉人物的情绪瞬间。 沈世明,学生会宣传部成员,大二在校生。 擅长风光摄影,后期处理能力出眾,调色风格独树一帜。 陆扬看完,心里顿时有了底气。 这三人都是老搭档了,和他一起参加过大大小小不下十场学校的活动拍摄。 配合默契,不需要多费口舌。 他给李羡青回了条消息: 【陆扬:收到,太够用了。】 【李羡青:军训的拍摄就辛苦你了。】 【陆扬:稳。】 收起手机,陆扬快步往操场走去。 清晨的校园很安静,空气里瀰漫著草木的清香。 东方的天际泛著一层淡淡的橘色,太阳还没完全升起,但光已经在云层后面蓄势待发。 操场上已经开始布置场地了。 几个学生会的工作人员正在主席台上摆放桌椅,掛横幅。 陆扬走到操场边,找了一个合適的角度,放下三脚架,开始架设设备。 他先装上一支广角镜头,拍了几张空镜。 操场的全景,主席台的近景,晨光中的国旗,远处教学楼的轮廓。 构图,对焦,按快门。 他拍得很专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 以至於有人走到他身后都没发现。 “学长?” 一个女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扬回过头,看到昨天见过的李璇站在他身后,背著一个小號的摄影包,正有些紧张地看著他。 “是你啊,来的还挺早。”他说。 “我怕迟到,六点就出门了。”李璇走过来,看了看他架好的设备,“学长,我需要做什么吗?” “先不急,等人都到齐再说。”陆扬看了眼时间,“你先熟悉一下设备吧,把相机拿出来检查一遍。” “好。” 李璇从摄影包里拿出自己的相机,是一台入门级的单反,保养得很好,看起来用了有一阵子了。 陆扬瞥了一眼,没说什么。 入门级也能拍出好照片,关键得看人。 六点四十。 方明远和夏思雨一前一后到了操场。 前者个子不高,微胖,戴著顶渔夫帽,背著个双肩摄影包,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很是隨性。 夏思雨则高挑许多,扎著一条低马尾,穿著棕色t恤外加同色工装裤,整个人既干练又颯爽。 “扬仔!” 方明远远远的喊了一声,朝陆扬挥了挥手。 “方哥。”陆扬迎上去,“学姐。” “来这么早?”夏思雨看了看他架好的设备,“空镜都拍完了?” “拍了一部分,等光线再好点再补几张。” “行,那我先去架我的机位。”夏思雨说完,背著设备往操场另一头走去。 方明远则留在陆扬旁边,从包里掏出一支长焦镜头,装到机身上。 “今年阵仗不小啊。”他看了看主席台上的布置。 “嗯,说是大企业家,咱学校毕业的,听说这次要给学校捐栋楼。”陆扬说,“会长再三叮嘱要拍好。” “那压力给到你了。” “什么话,这还没开拍呢,方哥你就给自己摘出去了?” “嘿嘿,能者多劳嘛,我就一个掛名的,全程听你指挥。” 方明远咧嘴笑笑,举著相机开始找角度。 六点五十。 沈世明最后一个赶到,手里还拎著一袋包子。 “抱歉抱歉,起晚了。” 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你们吃早饭了吗?我多买了。” “我吃过了。”陆扬说。 “我也吃了。”方明远摆摆手。 沈世明看向李璇:“这位是……” “李璇,今年的大一新生,会长表妹,因为身体原因不参加军训,跟著咱们学习。”陆扬介绍道。 “学长好。”李璇乖巧地打招呼。 “你好你好。”沈世明笑著点点头,然后把包子放到旁边空地上,“那我现在干嘛?” “先把设备架好,然后等我分配任务。”陆扬说。 沈世明比了个ok的手势,开始架设备。 六点五十五。 五人全部准备就绪。 陆扬把所有人召集到一起,蹲在操场边的树荫下,开始分配任务。 “今天的拍摄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开营前的空镜和暖场,方哥你负责主席台和领导席的近景,学姐你负责操场的全景和新生入场的纪实抓拍,世明你负责周围环境和氛围感的空镜,我体力好,还是和以前一样,负责游机。” “第二阶段是开营仪式,领导讲话,校友发言,教官代表发言,学生代表发言。方哥你负责台上,学姐你负责台下师生的反应,世明你负责侧面和中景。” “第三阶段是训练开始后的抓拍,这个等仪式结束再说。” 陆扬一口气说完,然后看向李璇:“你到时候跟著我,负责递设备,看包,记场记。机位不够的时候你补位,但別勉强,拍不好没关係,別累著。” “好的学长。”李璇用力点了点头。 “有问题隨时问,別不好意思。” “嗯!” 分配完任务,五人各自散开,去往自己的机位。 陆扬自己则扛著三脚架和相机,开始在操场上到处游走。 不多时。 新生陆续入场。 穿著绿色军训服的年轻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匯入操场,在各自学院的方阵里站定。 人声嘈杂,热闹非凡。 陆扬站在一个较高的位置,透过取景器看著这一切,手指按在快门上,没有急著拍。 他在等。 等一个合適的瞬间。 等光线,构图,人物状態都达到最佳的那一刻。 七点十分。 新生基本到齐了。 操场上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排列格外整齐。 陆扬开始拍摄。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得到。 所以拍得很从容,不急不躁,每一张照片都经过精心构图。 ———————————— 第29章 就护食了,怎么著 七点二十。 教官队伍入场。 一队穿著迷彩服的现役军人迈著整齐的步伐从操场侧面走进来,脚步声鏗鏘有力,整个操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新生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陆扬的镜头对准教官。 领队的总教走在最前面,身姿挺拔如松,目光锐利。 他按下快门,捕捉到了这个画面。 与此同时。 夏思雨在操场另一侧,也在专注於拍摄。 她的镜头对准了新生方阵。 一个女生正紧张地整理著自己的衣领。 一个男生打了个哈欠,然后又赶紧闭上嘴。 两个女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眉眼弯弯。 这些瞬间都被夏思雨的镜头一一捕捉。 她的风格就是纪实,不刻意摆拍,不追求完美构图,只记录最真实的瞬间。 方明远在主席台旁边架好了机位。 他的镜头对准了主席台上的座位牌,一一拍过去。 校长,副校长,党委书记,军训团团长,校友代表…… 他拍得很细致,毕竟拍的是领导,每一张都要確保构图完美,曝光准確。 沈世明则在学校的主干道上,拍摄新生入场的画面。 他找了一个制高点,用长焦镜头俯拍。 七点半。 开营仪式正式开始。 校长走上主席台,全场肃静。 “尊敬的各位领导,教官,亲爱的老师们,同学们,大家上午好……” 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操场。 陆扬把镜头对准了主席台,焦距调得很准,校长的表情清晰可见。 他一边听一边拍,不放过任何一个重要瞬间。 校长讲话的时候,新生们都在认真听。 但也有个別走神的。 夏思雨的镜头捕捉到了一个男生,正偷偷低头看手机,屏幕的蓝光照在他脸上,表情专注得仿佛在做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她按下了快门。 方明远则一直在拍主席台。 校长的近景,副校长的侧脸,教官代表敬礼的瞬间,校友代表发言时的表情。 每一张都构图严谨,光影到位。 校友代表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著深蓝色的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我是江大98届的毕业生,今天回到母校,看到你们,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陆扬的镜头对准了他,连拍了好几张。 校友讲完之后,是教官代表发言。 然后是学生代表发言。 “尊敬的……” 依旧老一套说辞,既然没有新意,那就直接跳过。 陆扬拍了两张就移开了镜头。 此时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阳光变得刺眼,温度也开始升高。 江城的秋老虎没有半点温柔可言。 陆扬能清楚的感觉到汗水在顺著后背往下流淌。 不过他依旧在扛著摄像机到处游走。 区区炎热,不足掛齿。 看我藿香正气水老祖发力! 呕,好几把苦! .... 八点。 开营仪式结束。 新生们在教官的带领下,开始分方阵训练。 操场上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训练场。 “立正!” “稍息!” “向右看齐!” “向前看!” 教官的口令声此起彼伏,迴荡在操场上空。 新生们穿著刚领到的军训服,在教官的指挥下做著各种动作。 有人动作標准,有人手忙脚乱。 有人站得笔直如松,有人偷偷弯了弯膝盖。 眾生百態。 陆扬扛著相机走进操场,开始拍摄训练画面。 他走得很快,穿梭在各个方阵之间,像一个不知疲倦的猎人,在寻找最佳的猎物。 太阳很毒,晒得人皮肤发疼。 他完全不在意。 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隨手一抹,继续拍。 李璇气喘吁吁的跟在他身后,小跑著才能追上他的步伐。 “学长,你走慢点……”她气喘吁吁地说。 “来不及。”陆扬头也不回,“光线不等人,你要是撑不住就去休息,不用管我。” 说著,他走到一个方阵前,蹲下来,举著相机对准了正在练军姿的新生们。 取景器里,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有的严肃,有的紧张,有的在偷偷咧嘴。 他按下快门。 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走到另一个方阵前,他停下来,换了一支镜头,对准了教官。 教官正在纠正一个男生的动作,表情严厉,但眼神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耐心。 陆扬拍下了这个瞬间。 然后又走到操场另一头,找了一个更高的角度,拍摄操场的全景。 几百个穿著军训服的新生,在绿色的草坪上排成整齐的方阵,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画面有一种肃穆的美感。 他按下了快门。 然后继续走。 不停地走,不停地拍。 仿佛不知道累。 李璇跟在后面,看著他被汗水浸透的后背,心里不禁涌起一股钦佩。 太拼了。 她想起表哥李羡青说过的话—— “以陆扬的摄影技术,一些专业摄影师来了都不一定能比得过他,你这次跟著他肯定能学到不少东西。” 当时李璇还不太相信表哥说的话,觉得学长再怎么说也是个学生,就算厉害又能厉害到哪去? 现在她信了。 不说刚才出的成片有多完美,就光是这股拼劲都能看出这个人不简单。 …… 九点。 训练进入白热化阶段。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温度达到了三十度以上。 操场上没有半点阴凉。 新生们在太阳底下站军姿,汗如雨下。 有人开始摇摇欲坠。 陆扬的镜头对准了一个女生。 她的脸晒得通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神里全是不服输的倔强。 他按下快门,然后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標。 走到操场东边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米白色的亚麻长裙换成了一身橄欖绿的军训服,长发被塞进了帽子里,只露出几缕碎发在耳边。 即使穿著宽大的军训服,也遮不住那股清冷的气质。 姜浅。 她站在方阵的第一排,身姿挺拔,目光直视前方,表情淡漠。 陆扬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他举起相机,镜头对准了她。 取景器里,姜浅的侧脸线条流畅得像是用尺子画出来的。 鼻樑挺翘,下巴尖尖,睫毛又长又翘。 即使穿著最普通的军训服,也好看得不像话。 陆扬按下快门。 咔嚓。 姜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两人的视线隔著镜头相遇。 陆扬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 他看到姜浅偷偷把手从裤缝边抬起来一点,在胸口的位置,比了一个耶。 陆扬下意识再次按下快门。 镜头完整地捕捉到了这个瞬间。 姜浅脸上的表情依旧清冷,眼神淡淡的,嘴唇微抿著。 但她的手,却在胸口比著一个剪刀手。 那种反差感—— 萌得犯规。 陆扬放下相机,看著屏幕上的照片。 这张—— 他决定自己保存,不给学校。 就护食了,怎么著? …… 九点四十。 第一次休息。 教官吹哨,新生们如释重负,纷纷瘫坐在地上。 有人喝水,有人擦汗,有人直接躺在了草坪上。 姜浅走到树荫下,摘下帽子,扇了扇风。 长发从帽子里散落下来,披在肩上,几缕碎发被风吹起来。 徐筱从旁边凑过来,递给她一瓶水。 “浅浅姐,我刚才看到你给我哥比耶了哦。” 姜浅不说话,决定冷暴力这个烦人的妹妹。 但徐筱显然不打算放过她,笑嘻嘻地继续追著杀:“我看见了喔。” “……” 姜浅默不作声的站起来,走到另一边,离徐筱远了一点。 徐筱也不追,转头跑去和陈梦雅搭话了。 姜浅再次坐到地上。 旁边刚好有几个女生也在休息,正凑在一起聊天。 “你们看到那个拍照的男生了吗?” “哪个?” “就是扛著相机到处跑的那个,个子高高的,长得挺帅的那个。” “看到了看到了!他一直在到处走,不嫌累吗?” “我听说是摄影社的副社长,大二的学长,专门负责这次军训的拍摄。” “真的假的?那学校邀请他,岂不是说他比职业摄影师还厉害?” “我们军训的照片都是他拍吗?” “不是他一个人,但他是总负责人。” “好厉害啊,而且真的有点帅,工作的时候特別专注,感觉好有魅力。” “是啊,明明那么热,他还一直跑来跑去,一点都不怕累的样子,体力一定很好。” “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你去问问?” “我才不去,多不好意思。” 几个女生笑成一团。 徐筱隔得不远,自然也听到了这些对话,於是在和陈梦雅閒聊的间隙,偷偷看了一眼姜浅。 姜浅正面无表情地喝水,看起来对刚才的对话毫无兴趣。 但徐筱注意到,她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水瓶。 “......” 浅浅姐,你这醋吃得也太隱晦了吧。 徐筱不禁陷入沉思。 话说回来,看到姜浅被人搭訕,光顾著替自家老哥担心了,却忘记那傢伙也是个全能选手,容易被女生盯上的优秀男人。 可恶,姨夫的基因也太强大了吧! ———————————— 第30章 发绳 临近中午。 太阳爬到头顶,毫不留情地炙烤著操场。 地面的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空气里的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景物。 新生们的军训服早已被汗水浸透,深一块浅一块地贴在身上。 有人开始摇晃,有人脸色发白,教官们终於鬆了口,让各连队带到树荫下休息。 陆扬还在拍。 没有勉强,纯热爱。 李璇有点撑不住去休息了。 她蹲在操场边的一棵香樟树下,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摄影包放在脚边,相机被她抱在怀里,甚至有点烫手。 方明远,夏思雨和沈世明也都在树下休息。 三人各占一个位置,喝水的喝水,擦汗的擦汗。 “李璇,还好吧?”方明远递过来一瓶没开封的水。 “谢谢方哥……” 李璇接过来,拧开盖子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总算缓过来一些。 她看著操场上那个还在到处游走的身影,忍不住问:“陆学长他一直都这么拼吗?” 方明远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轻笑:“他这都算收敛的了。” “这还叫收敛?”李璇瞪大眼睛。 “毕竟是连续两周的大工程,他得分配体力,不能一上来就把自己干废。 你是没见过他去年拍短期活动的时候,就说上次校庆吧,从早上六点一直拍到晚上十点,中间就吃了一顿饭。我们轮班都累够呛,他硬是一个人从开头干到结束,最后收工的时候腿都发抖了,还笑著说没事。” 李璇:“……” 要不要这么卷啊? 夏思雨这时接话道:“要不说你哥信他呢,那小子不仅天赋高,责任心还强的要死,捲起来更是不要命,技术跟坐火箭一样往上躥。你敢信他大一刚来的时候,还是个只会拍风景的人像新手?” “新手?”李璇更吃惊了。 “对,人像拍的一塌糊涂,结果你猜怎么著?他只学了半年,大一下学期就给你方哥超了,当然我说的是技术。” “ber,你为什么还要添最后一句,这不更容易让人误会吗?”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方明远辩驳,隨后苦笑著看向李璇:“对上陆扬是真没招,和他比,我根本看不到未来,只有深深的无力感。” 沈世明也凑了过来,开口道: “关於扬哥天赋有多变態这件事,我最有发言权。我俩同级,大一一起进的摄影社,当时跟著负责技术指导的学长学习,我需要好几天才能学会的东西,他半天就能学会,贼恐怖。” “而且他学东西不是靠死记硬背。”夏思雨补充道,“他是真的能理解,还是举一反三那种。你教他一个构图技巧,他能衍生出三四种用法,有些连教他的人都没想过。” 李璇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看向操场上那个还在忙碌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天赋高,还努力。 这种人…… 活该他厉害。 又过了十几分钟,上午的训练终於结束了。 教官吹响了收操哨,新生们如释重负,纷纷从地上爬起来,三三两两地往食堂的方向走。 操场上瞬间杂乱起来。 陆扬放下相机,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连续举了几个小时,手臂酸得像灌了铅。 他四处张望,想找姜浅和徐筱一起去食堂。 很快。 他就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姜浅和徐筱站在一起,旁边还有两个女生——一个短髮圆脸,一个文静秀气,应该就是她们的舍友。 四个人正凑在一起说话,看样子是打算一起去吃饭。 陆扬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算了。 刚开学,正是和舍友打好关係的关键时刻,他不应该去打扰。 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心里还是有点小失望。 不能和姜浅一起吃饭啊…… 至於妹妹? 那只是附赠品,不用在意。 陆扬转过身,正准备一个人去食堂。 “陆扬。”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回过头,看到姜浅正朝他走来。 徐筱跟在后面,嘿嘿直笑,看著像被军训折磨傻了。 陈梦雅和阮唯唯则是一脸惊讶,显然认出了他就是上午那个到处跑的摄影师学长。 “怎么了?”陆扬问。 “一起去吃饭。”姜浅说得理所当然。 陆扬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三个女生:“你们宿舍一起,我去不合適吧?” 姜浅闻言,扭头看向徐筱三人。 徐筱第一个表態:“我没意见。” 陈梦雅摇头:“我也不介意,学长一起吧。” 阮唯唯不说话,只管点头。 姜浅又看向陆扬,眼神里写满了“你看,没问题吧”。 陆扬见状,也不再矫情:“行吧,那一起去外面吃吧,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店,离学校不远。” “什么店?”徐筱凑过来。 “去了就知道了。” 五人往校门口走。 陆扬和姜浅走在前面,徐筱三人跟在后面。 陈梦雅拽了拽徐筱的胳膊,压低声音问:“不是,这学长就是你哥啊?” “嗯。” “也就是说,姜浅喜欢的就是他?”陈梦雅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徐筱点了点头,隨即又提醒道:“你別往外乱说啊,他俩还没在一起呢。” “懂懂懂,我嘴严得很。”陈梦雅连连点头,然后忍不住感嘆,“嘖,怪不得要追来江大,要我是姜浅我也追,又帅又有能力,像这样的好男人打著灯笼都找不到。” “嗯嗯!” 阮唯唯不语,只是一昧点头表示赞同。 听到自家老哥被夸,徐筱脸色立马变了: “他优秀?我不觉得,你们千万別被他的表象迷了眼,其实他的真实身份是一个以欺负妹妹为乐,成天窝在家里打游戏看动漫的阴暗宅男。” “那岂不是更加分了?”陈梦雅说。 徐筱:“?” 她一脸不忿:“何出此言?” 陈梦雅给她认真分析:“你看啊,他喜欢宅在家里,说明不会出去鬼混,不出去鬼混就代表不会招花引蝶。独享帅哥啊,而且在家里还可以陪你打游戏看动漫,简直就是完美男友啊。” 徐筱:“……” 好好好,欺负妹妹这一项你是只字不提啊。 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任何理由。 可恶。 为什么连这种角度都能夸? 走在前面的陆扬和姜浅也在聊天。 “上午拍得怎么样?”姜浅问。 “还行,素材够了。”陆扬说,“对了,你比耶那张我拍下来了。” “嗯。” “那张照片我不打算上交学校。” “嗯?” “我准备自己留著收藏。”陆扬说得理直气壮。 姜浅抿抿唇,眉梢带上笑:“允了,回去记得日夜瞻仰朕的伟岸形象。” “得令。”陆扬双手抱拳,“回去就设置成手机壁纸,方便臣隨时心怀敬意的欣赏陛下那伟岸的容顏。” 姜浅的心情愉悦起来。 这就是她喜欢陆扬的原因之一。 他永远都能接上自己的梗,永远都知道她话里的意思,永远都不会让她的话掉在地上。 这种感觉…… 对她这种不擅长聊天的社交笨蛋来说,简直不要太好。 可刚开心没多久,她又想起上午休息时听到的那些对话。 “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你去问问?” “我才不去……” 那几个女生的声音迴荡在耳边。 不行! 不能让陆扬被抢走! 想到这,姜浅开始动用自己的超强大脑。 很快,她灵光一闪。 誒! 有主意了。 姜浅摘下头上的军训帽,露出被压得有些凌乱的长髮。 然后伸手摸到脑后,將绑头髮的黑色发绳薅了下来。 长发瞬间散开,披在肩上,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她一边用手指梳理头髮,一边把发绳递到陆扬面前。 陆扬看著那根黑色的发绳,愣了一下:“帮你拿著吗?” “你把这个戴手腕上。”姜浅说,“我平时记性不太好,容易忘记带皮筋,你拿一个备用。” 陆扬怔住,回过神后嗯了一声,接过发绳,將它箍在了左边手腕上。 发绳鬆紧適度,刚刚好。 姜浅用余光偷偷看了一眼,心情再次愉悦起来,眉梢带笑,喜色溢於言表。 她觉得自己简直太聪明了,轻而易举的就在陆扬身上打上了標记。 这下就不怕他被其他女生惦记了。 姜浅高兴的同时,陆扬这边也难掩激动,该死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如果是一周前的他,说不定还会相信姜浅备用发绳的说辞。 但很可惜,他不是了。 自从外置大脑解除绑定后,內置大脑在恋爱方面就像是开了窍一样。 陆扬觉得自己最近无时无刻都在长脑子。 所以女生送发绳到底意味著什么,他心里清楚得很。 完了,这下要长恋爱脑了。 ———————— ps:作者太困了,先发一章,等下午再发两章。 第31章 长兄如父 陆扬带她们去的店在学校北门外面,是一家做江浙本帮菜的小馆子。 店面不大,但装修得很乾净。 木质桌椅,暖黄色的灯光,墙上掛著几幅水墨画,整体氛围温馨舒服。 五人找了一张靠窗的圆桌坐下。 陆扬拿起菜单,先递给姜浅:“你们先点。” 姜浅没接:“你点,我不挑食。” “我也不挑。”徐筱说。 “那你们有什么忌口吗?”陆扬问。 “我不吃香菜。”陈梦雅举手。 “我不吃太辣的。”阮唯唯小声说。 陆扬点点头,开始点菜。 他一边翻菜单一边报菜名,显然对这家店很熟悉。 服务员记下菜名,確认了一遍,转身去了后厨。 等菜的间隙,几个人閒聊起来。 陈梦雅的社交能力和徐筱不分上下,所以很快就打开了话匣子:“学长,我听同学说你是这次军训拍摄的主负责人,是真的吗?” “算是吧。”陆扬说,“就是帮忙统筹一下,主要还是大家一起拍。” “那你的摄影技术一定很厉害吧?” “够用。” 誒? 好灵活的词,感觉在哪听过。 徐筱翻了个白眼:“哼哼,嘴上说的云淡风轻,其实心里肯定已经得意死了吧。” 陆扬脸上的笑容僵住,瞪她一眼:“你不詆毁我能死啊?” “什么詆毁。”徐筱理直气壮地说,“我明明是实话实说。” 姜浅坐在陆扬旁边,注意力完全没在兄妹俩拌嘴上,而是一直盯著陆扬手腕上的发绳发呆。 陈梦雅则是一脸姨母笑,偷偷在桌子底下拽了拽徐筱的衣角,凑到她耳边小声说。 “你哥和姜浅真的好配啊,说话方式都差不多。” “说实话。”徐筱压低声音,“我哥纯狗运。” 阮唯唯在旁边听著,战术性喝了口水,眼睛同样在偷偷打量陆扬手腕上那根发绳。 她认出来了。 是姜浅的。 身为绝对细节之人,她觉得自己现在至少领先一个版本。 菜很快上齐了。 几个人吃得都很满意。 “学长,这家店真不错。”陈梦雅一边夹菜一边夸,“你怎么找到的?” “大一的时候到处瞎逛,偶然发现的。”陆扬说,“老板是本地人,做了二十多年菜了,手艺没得说。” “那以后可以常来。”徐筱说。 “你请客。”陆扬瞥了她一眼。 “凭什么我请?” “因为你是我妹。” “这算什么理由?” “长兄如父,我含辛茹苦的照顾你,你请我吃顿饭怎么了?” “苦是怎么来的你只字不提是吧,还有,你什么时候照顾我了?明明一直在欺负我!” “父爱无声,我藏的好你没发现不是你的错。” “陆扬!你去spa——” 姜浅夹了一块东坡肉放到陆扬碗里,打断了两人的爭吵:“吃饭。” 陆扬立刻闭嘴,乖乖低头吃肉。 属於是被当场驯化了。 徐筱看到这一幕,心里顿时不平衡了:“浅浅姐,你怎么只给他夹不给我夹?” 姜浅看了她一眼,夹了一块空心菜放到她碗里。 徐筱看著碗里的青菜,愤愤不平:“为什么他是肉我是菜?” “因为你该补充维生素了。” “……” 陈梦雅和阮唯唯坐在旁边想笑又不敢笑,脸都快憋红了。 这嫂子还没过门呢,就开始帮著老公欺负小姑子了。 以后的日子…… 徐筱,你自求多福吧。 吃完饭,五个人一起往回走。 阳光依旧很烈,但比中午那会儿好了一些。 路边的梧桐树投下大片阴影,走在下面能感受到一丝凉意。 陆扬和姜浅依旧走在前面。 两人之间隔著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 手腕上的黑色发绳在阳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泽。 姜浅的目光时不时飘过去看一眼,然后又迅速移开。 每次看到那根发绳箍在陆扬手腕上,她的心跳就会快几分。 “下午还拍吗?”她问。 “拍。”陆扬说,“不过我下午有专业课,前面那段时间拍不了,等下课了再去补。” “什么课?” “摄影基础,很无聊的课。” “哦。” “你下午的军训几点开始?” “两点半。” “两点半?”陆扬突然激动起来。 姜浅像是预料到了什么,淡淡说道: “不许玩梗。” “喔。”陆扬闭嘴。 可恶啊,梗到嘴边却不能说。 …… 分开后。 姜浅四人回到宿舍。 陈梦雅直接把帽子往桌上一丟,爬上床仰面躺下,发出一声濒死的哀嚎。 “要死了要死了……大学军训怎么这么累啊……” “这才第一天。”阮唯唯坐在椅子上,轻轻捶著小腿,“还有十四天呢。” “你別提醒我!”陈梦雅嚎得更大声了。 徐筱也累得不轻,她强撑著爬上床,余光瞥见姜浅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著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浅浅姐,你不累吗?”她问。 “还行。”姜浅头也没抬。 “你也太强了吧……”徐筱感嘆了一句,又好奇问,“看什么呢?” 姜浅把手机往旁边偏了偏。 “没什么。” “又是小秘密,告诉我嘛。” “不告诉你。” “小气。” 徐筱嘟囔了一句,躺好后也拿起手机。 她打开和陆扬的聊天界面,发了一条消息。 【徐筱:哥,下午记得给浅浅姐送水,她快渴死了。】 消息发出去,很快就收到了回復。 【陆扬:?她刚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就快渴死了?】 【徐筱:装的,她害羞,不好意思跟你说,你別忘了送水。】 【陆扬:……行,我下课过去的时候带。】 徐筱嘿嘿笑了两声,然后放下手机,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助攻完毕,睡觉! …… 陆扬回宿舍时,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了。 推开门,宿舍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连平时最宅的侯青都不在。 陆扬把摄影包放到桌上,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床上。 “啊——” 他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 在进入工作状態时,身体会自动屏蔽疲惫感,肾上腺素飆升,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不知疲倦。 但一旦退出那种状態,疲惫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每一寸肌肉和神经。 现在就是那种感觉。 手臂酸得像被人拆下来重新装了一遍,肩膀僵硬得像是灌了水泥,脚底板火辣辣地疼,估计是磨出水泡了。 陆扬看著天花板,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就这么躺了大概十分钟,他深吸一口气,挣扎著从床上坐起来。 不能睡。 下午还要继续,中午得先把上午拍的素材过一遍,筛选一下,不然晚上积压太多根本处理不完。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打开电脑,把储存卡插进读卡器,开始导入照片。 一千多张。 他从头开始看,一张一张地筛选。 大部分照片都不错,构图、曝光、对焦都没什么问题。 但真正让他满意的,只有那么几十张。 —————————— 第32章 我只是怕你中暑 二十分钟后。 陆扬刚初步筛选完照片,宿舍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据说他太过痴迷自己手中拿的任何东西,什么都冠上与那把圣剑相同的名字。” 声音从门口传来。 陆扬偏头看去,看到一团粉色的东西正从门口挤进来。 是陈青峰。 他今天的打扮和平时不太一样。 完全没了平时骚粉的感觉,原因在於他手中拿的物件。 那是一根棍子。 准確来说,是一根笔直的木棍。 陈青峰双手握著棍,一脸严肃地走进来,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把剑正是!那迈向曾追逐奇蹟的荣光之道,瞻仰那份意志的信仰之结晶,悲愴而崇高的梦想啊,绝不受任何阻挠,直到世界尽头!此时再度铭刻,这把剑正是——ex—calibur!!” 他喊得中二气息十足,眼神坚定得就像手里拿著的不是捡的木棍,而是传说中选王之石里的圣剑。 陆扬看著这一幕,dna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 换个正常人听到可能会觉得陈青峰有病。 但陆扬不会。 因为—— 他也是个动漫爱好者。 “狮心王理查?”陆扬开口。 陈青峰眼前一亮:“哟,识货啊扬仔!我还以为宿舍里就我爱看动漫呢!” “你没问过我怎么知道我不爱看?” “平时都不见你看,天天抱著相机到处跑,我以为你对这些没兴趣呢。” “只是没在宿舍看而已。” 陆扬坐起来,伸手接过那根木棍,在手里掂了掂。 长,直,光滑,没有多余的枝杈。 握在手里刚刚好。 “九九成,稀罕物啊。” 陆扬忍不住感嘆,“我小时候要捡到一根这玩意,方圆十里的花花草草活不了一点。” “是吧是吧!” 陈青峰兴奋得像找到了知音,“这和如朕亲临的尚方宝剑有什么区別?” “你从哪捡的?”陆扬问。 “学校后面那片小树林里。”陈青峰说。 “不是,那里我记得是小情侣喜欢的地方吧,人家在里面腻歪,你过去捡棍子,那不捣乱吗?” “我就路过,又没钻进去,嚇唬小情侣那是猴哥才能做出来的事。” “誒,侮辱猴哥是吧?” “你就说我说的是不是事实吧。” “好吧,我承认是事实。” 猴哥这人心臟的一批,当狗的事他真能做的出来。 陆扬放下木棍,重新躺回床上:“行了,不说了,我得歇会儿。” “你是该歇歇了。”陈青峰把木棍靠墙放好,坐到自己的椅子上,“军训拍摄顺利吗?” “还行,素材够了。” “见到你家浅姐了?” “……怎么成我家的了?” “迟早的事嘛。”陈青峰嘿嘿一笑,“人家妹子专门为你来的,你可別辜负人家。” 陆扬嗤笑一声。 辜负? 他怎么可能辜负。 但有些事,不是光靠想就能成的。 “行了,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陈青峰重新站起来,拎起棍子,“我去外面找找猴哥,和他炫耀一下我的大宝贝,他要是敢说一个不帅,我捅死他。” “嗯。” 宿舍门关上,又恢復了安静。 陆扬闭上眼睛,想睡一会儿,但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睡不著。 他索性坐起来,再次打开电脑,把相机的储存卡插进去,开始瀏览上午拍的照片。 看到姜浅那张比耶的照片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面无表情的做著可爱动作。 冷脸萌具象化。 陆扬再三观望后才开始修图。 调色,裁切,稍微提亮了一下肤色。 处理好之后,他把照片导出,存到手机里。 然后—— 设成了壁纸。 锁屏是这张,主屏幕也是这张。 陆扬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时。 手机震了一下。 【搁浅:你下午几点来操场?】 【陆扬:三点多吧,我两点十分有课,上完课就过去。】 【搁浅:好。】 【陆扬:你训练的时候不用太拼,適当偷点懒没事的。】 【搁浅:我像是会偷懒的人吗?】 【陆扬:不像,我只是怕你中暑。】 【搁浅:知道了,囉嗦。】 陆扬收起手机,心情大好。 他继续整理照片,把需要上交的素材分类归档,標註好时间和內容。 忙完这些,已经一点多了。 他看了眼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上课。 睡也睡不了多久,乾脆不睡了。 陆扬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去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有点重。 他对著镜子笑了笑,然后出了宿舍。 下午的课在二號教学楼,离宿舍不远。 陆扬到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摄影专业的课,人数不多,一个班也就三十来个人。 大部分都是熟人。 “扬哥,这边!” 一个男生朝他招手。 陆扬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点十分,老师准时进教室。 《摄影基础》,讲的是光圈、快门、iso这些基础知识。 对陆扬来说,这些內容早就烂熟於心了。 不过他还是认真听到了最后,以防有些细节被自己忽略掉。 两点五十。 陆扬提前离开了教室。 老师正在讲光圈优先模式的应用场景,他听了一半,確认自己已经完全掌握之后,便收拾东西从后门溜了出去。 摄影基础课就是这样,会的觉得无聊,不会的觉得太难。 陆扬属於前者。 他快步穿过学校,先回了一趟宿舍,把上课用的笔记本放到桌上,重新检查了一遍器材。 一样不少。 离开宿舍前往操场。 路过超市,陆扬拐了进去。 超市里没什么人,这个点大部分学生要么在上课,要么在宿舍避暑。 他走到冷饮区,打开冰柜拿了几瓶东树。 姜浅不喜欢喝太甜的饮品,之前在网上聊天的时候听她说过一次。 陆扬记性好,平时很少忘事,特別是有关姜浅的喜好,他记得格外清楚。 他刚准备关门,忽然想起徐筱爱喝甜的,所以又拿了几瓶运动饮料。 付完钱,拎著袋子出了超市。 阳光依旧很烈,晒得人皮肤发疼。 陆扬加快脚步,往操场的方向走去。 三点一刻。 训练正在进行中。 操场上,各个方阵都在各自的区域里训练,教官的口令声此起彼伏。 “立正!稍息!跨立!” “向左转!向右转!向后转!” “齐步走!一二一!一二一!” 新生们在太阳底下重复著这些枯燥的动作。 陆扬没有急著架设备,而是先在操场边上站定,目光扫过各个方阵,寻找姜浅的身影。 很快,他找到了。 文学院的方阵在操场东侧,靠近跑道的位置。 姜浅因为表现出色,站到了更前面的位置,身姿挺拔,动作標准,在一群新生中格外显眼。 陆扬看了一会才收回视线,开始架设设备。 他找了一个离文学院方阵不远的位置,支起三脚架,装上一支长焦镜头,开始拍摄。 镜头对准了训练中的新生们。 他按下快门,一张接一张地拍。 虽然镜头时不时会“不小心”扫过文学院方阵的第一排。 但陆扬觉得自己这是在尽职尽责地记录军训实况,绝对没有任何私心。 绝对。 —————————— ps:三章,作者在努力,如果不是验证期不能爆更,作者直接日万。 第33章 这太明显了 陆扬正拍得专注,手指按快门按得比心跳还勤快。 说实话,他觉得今天的阳光特別给力,光线角度刚刚好。 这种状態下拍出来的照片,后期都不用怎么调色,直出就是大片。 当然,这只是一个摄影师的专业判断,跟镜头里是谁没关係。 “陆扬。” 一个熟悉声音从旁边传来,不轻不重,带著点温润的笑意。 陆扬回头。 李羡青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穿著件白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拿著一杯冰美式。 陆扬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的拍摄进度。”李羡青说著,目光扫过操场,“顺便感受一下新生军训的氛围,毕竟明年我就毕业了,以后想看也看不到了。” “说得这么伤感干嘛,毕业了又不是不能回校参观?” “到那时候感觉就不一样了。”李羡青感慨了一句,然后看向陆扬手里的相机,“拍得怎么样了?” “素材够了,质量也还行,等今天拍完晚上回去统一过一遍。” “我看看。” 陆扬把相机递过去,李羡青接过,开始翻看刚才拍的照片。 他看得很快,一张一张地划过去,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屏幕上是一张姜浅的特写。 除去模特本身的顏值,阳光打在她脸上,明暗交界处刚好切过鼻樑,整个画面乾净得不像话。 李羡青看看照片,又看看陆扬,嘴角满意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起来。 “这张拍得不错。”他说。 “还行吧。”陆扬面不改色。 “构图,曝光,对焦,都没得说。”李羡青继续翻,结果一连十几张全是姜浅。 空气安静了。 “嗯?”李羡青挑了挑眉。 “嗯。”陆扬表情平淡。 “扬哥,这对吗?” “会长,这很对。” 李羡青笑了,把相机还给陆扬:“工作的时候怎么还夹带私货呢?” 陆扬接过相机,一本正经:“你这话就不对了,追求美好事物是一个摄影师的基本素养,我这是在践行职业操守。” “美好事物?” “对,美好事物。” 李羡青看著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你小子最好是,別到时候我发现,上交的照片里没有这个女生的照片。” 陆扬嘴角一抽:“……我儘量。” “儘量?”李羡青挑眉,“那你小子就是一张都没打算往上交?” 陆扬咧嘴一笑,没说话。 但那个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羡青无语地摇摇头:“你自己看著办吧,反正上面要的是军训素材,不是个人写真集。你要是交不够数,自己去跟领导解释。” “放心,耽误不了正事。” “那就行。” 李羡青说完,正准备离开,刚好碰上从操场另一边走过来的夏思雨和李璇。 由於陆扬前面有课,所以李璇就被方明远分给了夏思雨带著,理由是两个女生交流容易点。 夏思雨也没拒绝。 李璇此时跟在她身后,手里拿著相机,看起来比上午状態好多了,至少没那么紧张了。 “哥?” 李璇惊讶的看著李羡青,“你怎么在这?” “来看看你们。”李羡青说,“跟著你学长学姐有学到什么吗?” “学到了好多!”李璇的语气激动起来,“夏学姐教了我好多纪实摄影的技巧,比我之前自己琢磨的快多了。” 夏思雨在旁边笑了笑:“她挺有天赋的,学东西快,就是经验少了点,多拍就好了。” “那就麻烦你了。”李羡青客气道。 “不麻烦,反正我也要带人,多带一个没什么区別。”夏思雨说著,看向陆扬,“陆扬,上午拍的素材里有几张光影特別好,我调了一下色,发群里了,你看看效果。” “行,我晚上回去看。” “嗯。” 夏思雨没再过多停留,带著李璇去旁边架设备了。 李羡青看著她们走远,也跟著离开。 陆扬擦了擦汗,正准备换个地方继续拍,忽然屁股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力道不重,但足以让人应激。 “什么b玩意?” 陆扬猛的转身,隨即看到三张熟悉的脸。 孙昊,侯青,陈青峰。 三人站成一排。 “別和我说你们仨也来视察工作。”陆扬说。 “什么视察工作,学生会那边没事干,龙悦去上课了,我一个人待在办公室太无聊,就想著来操场看看新生军训。”孙昊说。 好,理由过关。 老生看新生吃苦,也算是每年的保留项目了。 “我和峰仔是在宿舍太无聊,就想著过来看看你。”侯青说。 陆扬看了看他们三个,又看了看操场上正在训练的新生。 “操场不是不让进吗?你们咋进来的?” 陈青峰嘿嘿一笑,捋了捋额前的粉毛:“当然是本大爷发力了。我爹给学校捐过楼,你不会忘了吧?这个学校,我想去哪就去哪。” 陆扬看著他,沉默了两秒:“你爹给学校建了个蒙多。” “嗯?” “蒙多想去哪就去哪。” “……” 陈青峰扯扯嘴角,竖起中指,“滚犊子。” “难道不是吗?” “是个屁!” “行了行了,別吵了。”侯青打出劝架牌,然后大手一指操场东侧,“看!浅姐!” 孙昊和陈青峰同时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文学院的方阵正好休息,新生们三三两两地散开,各自坐在地上喝水聊天。 姜浅站在树荫下,摘下帽子扇风,长发从帽子里散落下来,披在肩上。 孙昊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最后咬牙切齿:“妈的,比照片上还好看。” 陈青峰也看呆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陆扬,眼神里写满了羡慕嫉妒:“狗东西,还真让你吃上好的了。” “滚蛋滚蛋。”陆扬嫌弃,“別影响我干活。” 说完,他扛起相机,往操场另一边走去。 三个人看著他的背影,同时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说他这两周能拍多少张浅姐?”侯青问。 “至少五百张。”孙昊说。 “我觉得不止。”陈青峰说。 “你们说他会不会偷偷把照片设成壁纸?” “肯定的。” “赌一顿饭?” “不赌,这太明显了。” “又辱扬,妈的,给我擦皮鞋!” 三个人相视一笑,然后找了个阴凉的地方蹲下来,开始津津有味地看新生军训。 —————————— 第34章 浅月手作 陆扬的视线看向正在休息的文学院方阵。 新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姜浅一个人坐在树下,帽子放在旁边,长发披散著,微风吹过来的时候,髮丝轻轻飘动,露出那张极其权威的面庞。 徐筱不在旁边。 陈梦雅和阮唯唯也不在。 陆扬收起脚架,把相机掛在脖子上,弯腰从脚边的袋子里拿出一瓶水。 然后迈步朝姜浅走了过去。 操场上虽然人多,但她坐的那棵树位置比较偏,周围没什么人。 陆扬本以为不会引人注目,但他低估了自己的影响力,也低估了姜浅对男生的吸引力。 还没走近,就被人注意到了。 几个坐在一起的女生最先发现,互相推搡著,压低声音嘀咕起来。 “哎哎哎,你们看,那个拍照的学长往那边走了。” “哪边?” “姜浅那边啊,还能是哪边?” “真的假的?让我看看——” “他手里拿著水,是去给姜浅送水的吧?” “嘖嘖嘖,又一个。” “什么又一个?” “刚才休息,你们去上厕所不在,有两个学长过来找姜浅要微信,都被拒绝了。” “这个学长应该不会被拒吧,看著挺帅的。” “长得帅有什么用?估计也悬。” 几个女生的窃窃私语飘进了不远处几个男生的耳朵里。 他们也顺著视线看过去。 “又一个学长。” 一个戴著眼镜的男生摇摇头,“姜浅的魅力还是大哈。” “这个学长我一个男生都觉得他帅,没想到也被美色诱惑了。” “估计会被拒吧,刚才来的那两个学长不都被拒绝了吗?” “第一个被拒的时候我还幸灾乐祸,第二个被拒的时候我就开始担心了,现在这个……说实话,我希望他被拒,不然我心理不平衡。” “你心理不平衡什么?人家就算被拒也轮不到你。” “你他妈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几个人正说著,陆扬已经走到了树下。 姜浅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来。 看到是陆扬,她微微愣了一下,然后表情从平淡变成了柔和。 陆扬把手里的水递过去。 “给你。” 姜浅接过,问道:“你不是在拍照吗?” “劳逸结合嘛,休息一下,顺便给你送水。” 姜浅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一些暑气。 她主动往旁边靠了靠,意思很明显。 陆扬立马会意,在旁边坐了下来。 不远不近,刚好。 周围那几个等著看好戏的女生,表情从“坐等打脸”变成了“这不对吧”。 “等等……她接了?” “不仅接了,还坐一起了!” “她刚才是不是笑了?” “好像是……” “他俩什么关係?认识的吗?” 几个女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大了一些,旁边那几个男生也听到了。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她接了?”眼镜男的声音有些发抖。 “接了。” “还坐一起了?” “坐了。” “而且笑了?” “笑了。” “……” 眼镜男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一定是眼镜出问题了。” “別骗自己了。” “让我再逃避一会儿。” “逃避也没用,事实就摆在眼前。” 眼镜男看著树下並排坐著的两个人,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行吧,我认了。这个学长確实帅,输给他我心服口服。” “你心不服也没用。” “你能不能別说话了?” …… 树下。 两人並排坐著,看著操场上走来走去的新生和教官。 “徐筱她们呢?”陆扬问。 “去厕所。”姜浅说,“等会儿就回来。” “喔。” 陆扬应了一声。 “你上午拍的照片,能给我看看吗?”姜浅开口。 “彳亍。” 陆扬把相机从脖子上取下,递给她。 姜浅接过,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大部分都是训练的照片,新生们站军姿,走队列,练军体拳。 她看得很认真,偶尔问一句“这张是在哪个方阵拍的”或者“这个角度你是怎么找到的”。 陆扬一一回答。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姜浅的手指停住了。 屏幕上是她。 正是她上午比耶的那张。 姜浅盯著屏幕看了好几秒,然后偏头看向陆扬。 “这张拍得不错。” “主要是模特好看。”陆扬高情商回答。 “就只有这一张吗?” “还有很多。” 姜浅继续往后翻。 果不其然,后面一连十几张都是她。 每一张都拍得很好。 构图,曝光,对焦,都挑不出毛病。 但问题是—— “你一直在拍我?”姜浅问。 “没有。”陆扬否认得很快,“我只是在记录军训实况,刚好你在我镜头里而已。” “刚好?” “对,刚好。” “那为什么每一张都是我?” “因为镜头就是我的眼,我的眼里只有你。” “……土死了。” 话虽如此,姜浅脸上却露出了高兴的表情。 陆扬暗暗感慨。 新长的恋爱脑就是好用。 “对了。”姜浅突然想起什么,伸手从旁边的袋子里拿出一盒东西,“给你。” 陆扬接过来,发现是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奶白色的纸盒,上面印著几个简单的字—— “浅月手作”。 没有花里胡哨的图案,没有夸张的宣传语,就是乾乾净净的几个字,配上几朵手绘的桂花。 看起来很素雅,很精致。 “这是什么?”陆扬问。 “糕点。”姜浅说,“你不是喜欢吃甜的吗?给你尝尝。” 陆扬看著手里的盒子,又看了看姜浅。 “专门给我买的?” “不是专门,也不是买的。”姜浅说,“我妈给我带的,你喜欢吃甜的,送你了。” “那就是专门给我的。” “……隨你怎么想。” 陆扬笑了笑,打开盒子。 里面整整齐齐地摆著六块糕点。 每一块都不大,大概两口就能吃完的样子。 形状各异,有方的,有圆的,有花瓣形的。 顏色也不一样,有白色的,有淡黄色的,有浅绿色的。 看起来像是艺术品,让人捨不得下口。 “这什么牌子?”陆扬看了看包装盒,“浅月手作?” “你没听过正常。”姜浅说,“这是我妈做的。” “阿姨做的?”陆扬有些意外。 “嗯。”姜浅点点头,“我外婆祖上是给皇帝做糕点的御用点心师,手艺一代代传下来,传到我妈这里,她就继承了那家店。” 陆扬看著手里的糕点,又看了看姜浅。 “所以你是御用点心师的后代?” “算是吧。” “我去,皇亲国戚?”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啊,这是在表达对传统文化传承者的敬意。” “吃你的吧。”姜浅白了他一眼。 陆扬拿起一块白色的糕点,放到嘴边咬了一口。 糕点的口感很特別。 外层是酥的,入口即化,里面是软糯的馅料,甜而不腻,带著淡淡的桂花香。 “怎么样?”姜浅问。 陆扬细细品味。 “好吃。”他由衷地感嘆,“真的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种口感的糕点。” “那当然。” 姜浅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小得意,“我妈做糕点很厉害的,她店里的东西,每天都是限量供应,去晚了就买不到了。” “那这一盒多少钱?”陆扬问。 姜浅想了想:“按正常定价的话,这一盒大概是六百。” “噗——” 陆扬差点被噎死。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盒子里剩下的五块。 “你是说……我这几口,吃了一百?” “差不多吧。” “金子做的吗?这么贵?” 姜浅看著他震惊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她轻声解释道: “贵在材料费和手工费,店里用的都是最好的原材料,而且全部手工製作,一份糕点从开始做到完成,要好几个小时。” 陆扬:“……” 这就是误闯天家的感觉吗? 他认识的人里,貌似也就陈青峰和李羡青的家底能把这玩意当饭后甜点吃了。 我焯,有钱人! —————————— 第35章 初心不改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 操场上,教官的哨声响了。 “休息快结束了。”姜浅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我该回去了。” “嗯。”陆扬也站起来,“水喝完了给我发消息,我那边还有。” “知道了。” 姜浅把水放进装糕点的袋子里,戴上帽子,朝著正在集结的队伍走去。 陆扬看著她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那盒糕点。 初心不改,我焯有钱人! …… 姜浅回到方阵所在的地方时,徐筱拋下陈梦雅和阮唯唯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我哥来给你送水了?” “嗯。” 计划通! 徐筱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那你有没有给他回礼?” “给了。” 徐筱更满意了,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 “你怎么知道他下午要来给我送水,还让我提前准备好回礼送的东西?”姜浅突然问。 徐筱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姜浅眯了眯眼。 徐筱被她看得有点心虚,缩了缩脖子:“我就和他说著玩的……” “你说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说!” 姜浅盯著她看了会儿,然后收回视线。 “你最好什么都没说。” “真的什么都没说!”徐筱举起手,“我对天发誓!” “发誓有用的话,还要法律干什么?” “……” 徐筱不敢说话了。 这波急了,属於是自爆了。 …… 下午四点半。 第一天的军训终於结束了。 教官吹响了收操哨,新生们如释重负,纷纷瘫坐在地上。 有人直接躺了下来,有人互相搀扶著往操场外面走。 操场上瞬间热闹起来。 陆扬放下相机,鬆一口气 李璇在旁边递过来一瓶水:“学长,喝口水吧。” “谢了。” 陆扬接过来,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今天的素材够了吗?”李璇问。 “够了。”陆扬说,“你先回去吧,把今天的场记整理一下,晚上发给我。” “好的。” 李璇收拾好东西,背著摄影包走了。 ...... 陆扬收拾好设备,操场周围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新生们拖著疲惫的身体往宿舍方向走,一个个像被抽了魂似的,走路都打晃。 几个教官凑在一起说著什么,大概是在討论今天的训练效果。 陆扬拿出手机。 打开和姜浅的聊天界面,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 说实话,他挺想和姜浅一起吃晚饭的。 两个人刚互通心意,正是想多待在一起的时候。 但今天不行,素材堆了一堆,晚上还得和方明远几人討论明天的拍摄安排。 他打字。 【陆风自扬:晚上我就不一起吃饭了,还有工作。】 消息发出去,很快就收到了回復。 【搁浅:好。】 陆扬心里没了顾虑。 姜浅说话不仅直白而且好猜,“好”就是字面意思,不掺杂任何负面情绪。 她说好,就是真的没问题。 陆扬刚准备收起手机,又震了一下。 【搁浅:记得吃饭。】 他呼吸一滯。 心跳在这一瞬乱了几拍。 明明就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但从姜浅嘴里说出来,就是让他觉得浑身暖洋洋的。 可能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吧。 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小事,都能让你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糟。 【陆风自扬:知道了,你也记得吃。】 【搁浅:嗯嗯。】 陆扬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背上摄影包,往操场出口走去。 方明远,夏思雨和沈世明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三人站成一排,各自背著设备,看起来像一支刚打完仗的僱佣兵小队。 “走吧,去食堂。”方明远说,“边吃边聊。” “去哪?”沈世明问。 “二食堂,近。” 四人往二食堂走去。 夕阳西斜,影子被拉的老长。 “今天的素材我粗略看了一下。”夏思雨走在方明远旁边,“新生入场的部分拍得不错,那个俯拍角度找得挺好。” “那个是世明拍的。”陆扬说。 “是吗?”夏思雨回头看了沈世明一眼,“进步挺大啊。” 沈世明挠挠头,嘿笑了两声:“主要是扬哥之前教过我,俯拍的时候要找好制高点,光圈要收到f8以上保证景深,不然画面容易虚。” “能记住就不错。”夏思雨点点头,“很多人大一的时候光顾著按快门,参数全靠自动,拍出来一堆废片。” “我是被骂出来的。”沈世明苦著脸,“上学期拍活动的时候我把iso调错了,整组照片全废了,被扬哥骂了一下午。” “那是为你好。”陆扬说。 “我知道,但那天晚上我做梦都是你在骂我。” 方明远在旁边笑道:“正常,他干起活来六亲不认,你又不是不知道。” 夏思雨也笑道:“知足吧,他骂完好歹还告诉你该怎么改,等以后毕业进了公司,你就会发现领导只管骂你不给解决方案,那是纯粹的宣泄情绪。” 陆扬无奈:“你们討论这些能不能背著我这个当事人点?再说下去,我该飘了。” “飘吧,你有资格飘。”方明远碰了碰他。 “这算夸吗?” “算吧。” 走进食堂。 这个点正是饭点,食堂里人不少。 新生们穿著军训服占了大部分座位,一个个灰头土脸的。 四人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方明远和沈世明去打饭,陆扬和夏思雨占座看设备。 “李璇今天怎么样?”陆扬问。 “挺好的。” 夏思雨把摄影包放到旁边的椅子上,“小姑娘学东西挺快,就是体力不太行。不过也正常,她身体本来就不太好,能跟著跑上一天已经很不错了。” “下午呢?” “下午状態好多了,我带她在操场边上拍了一些,她还挺有想法的,构图的感觉不错,就是经验少了点,需要多练。” 陆扬点点头。 方明远和沈世明端著餐盘迴来了。 晚饭很简单,米饭配几个炒菜,外加一人一碗免费的蛋花汤。 “今天只是开胃菜,明天训练就正式开始了。”陆扬夹了一筷子青菜,“咱们拍摄的重点要从大场面转到细节抓拍。” “比如?”沈世明问。 “比如新生和教官的互动,这些才是能出故事感的东西。”陆扬说,“大场面拍几张就够了,真能打动人的往往是那些小细节。” 方明远点头表示赞同:“我明天主要跟教官那边,他们的训练方式很有特点,可以拍一组专题。” “行。”陆扬转向夏思雨,“学姐你继续负责新生的纪实抓拍,你最適合这个。” “没问题。” “世明你明天跟我一起游机,我教你怎么抓瞬间。” 沈世明眼睛一亮:“好!” 陆扬吃了两口饭,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李璇明天的安排,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她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参加军训,但军训这段时间恰好是新生之间拉近关係最重要的时期。”陆扬说,“她缺席两周,等正式上课的时候,別人都已经有小团体了,她可能会比较难融入。” 夏思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我想,明天她班级方阵休息的时候,你能不能带她过去转转?”陆扬看向她,“不用刻意介绍,就让她自然地跟同学接触一下,哪怕只是坐在一起聊聊天也好。” “行。”夏思雨答应得很痛快,“我明天看她状態,如果她不累的话,我就带她过去。其实她性格挺好的,就是有点慢热,多给她创造点机会,应该能交到朋友。” “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挺喜欢她的。” ———————— 第36章 追求美好事物 四人继续吃饭,一边吃一边商量明天的具体安排。 方明远提了几个拍摄教官的角度,陆扬给他补充了两个机位。 沈世明问了几个关於抓拍的技术问题,陆扬一一解答。 夏思雨则分享了一些和新生沟通的技巧,比如怎么让被拍者放鬆,怎么在不打扰训练的情况下找到好角度。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四个人在食堂门口分开。 夏思雨往女生宿舍走,方明远和沈世明住同一栋楼,两人一起走了。 陆扬一个人往自己宿舍的方向走。 夜幕下的校园和白天完全是两个样子。 路灯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洒在梧桐叶上,风吹过来的时候,树影婆娑。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姜浅的聊天界面。 【陆风自扬:吃了吗?】 【搁浅:吃了,你呢?】 【陆风自扬:我刚吃完,在回宿舍的路上。】 【搁浅:嗯,你累一天了,早点休息。】 【陆风自扬:收到,今天训练累吗?】 【搁浅:还行,没练武累。】 【陆风自扬:身体蛮好的嘛,明天我再多给你拍几张照片。】 【搁浅:你今天就少拍了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陆风自扬:追求美好事物是人之常情。】 【搁浅:油嘴滑舌。】 陆扬笑笑,把手机收起来。 回到宿舍的时候,门半掩著,里面传来陈青峰標誌性的笑声。 “哈哈哈哈!叫爹叫爹!这一枪就问你服不服!” 推门进去,三台电脑都亮著,屏幕上清一色都是cs的画面。 侯青和陈青峰並排坐著,孙昊则瘫在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地看著自己被爆头的回放。 “回来了?”侯青头也没回,“今天拍摄怎么样?” “还行。”陆扬把摄影包放到桌上,整个人往椅子上一瘫,“比预想的顺利。” “那就好。” 侯青说著,突然转过头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他的左手腕上。 陆扬顺著他的视线低头。 黑色的发绳,正安安静静地箍在自己手腕上。 中午戴上之后,他就一直没摘。 侯青张嘴,欲言又止,明显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孙昊和陈青峰,眼神闪烁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又转回去继续打游戏了。 陆扬注意到他的反应,心里大概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侯青这人,看著大大咧咧的,实际上心细得很。 他不说的原因有两个。 第一,他不確定陆扬和姜浅到底有没有在一起,万一只是误会,贸然开口容易尷尬。 第二,孙昊那张嘴太毒了,要是让他知道这事,陆扬指定要被狠狠攻击。 想到孙昊,这小子张嘴就是“你他妈”开头,“笑死”结尾。 各方面什么都好,就是嘴太碎了,攻击性拉满,连龙悦有时候都受不了他。 “扬仔!” 陈青峰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拽了出来。 “来不来?日天太菜了,带不动!” “什么叫太菜了?”孙昊立刻不乐意了,“我那是手感不好!” “你什么时候手感好过?” “我——” “別我我我的,数据说话。”陈青峰无情地打断他,指著屏幕上的战绩面板,“5杀12死3助攻,你管这叫手感不好?这叫没手。” 孙昊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確实无法反驳,只能恨恨地骂了一句:“操。” 陆扬看著他们拌嘴,笑著摇摇头。 “不来,还有工作。” “什么工作?” “白天拍的素材还没整理完,得筛选一遍。” “明天再弄不行吗?” “明天有明天的活,堆一起更弄不完。” 陈青峰撇撇嘴,没再坚持。 陆扬把摄影包放到桌上,打开电脑,插上读卡器。 屏幕亮起来,文件夹里躺著今天拍的照片。 他揉了揉太阳穴,开始干活。 宿舍里三个人还在打cs,报点声此起彼伏。 “b点b点!两个!” “我拉我拉!” “嘿!峰仔你这枪神了哈!” 陈青峰得意地捋了捋粉毛:“那是,也不看看你峰哥是谁。” 陆扬戴著耳机,放著白噪音,把外界的声音隔绝了大半。 筛选照片是个枯燥的活。 一张一张地看,构图不行的刪,对焦虚了的刪,表情不好的刪。 拍到姜浅的那些,他一张都没刪。 哪怕是有些构图不够完美的,他也捨不得。 “留著吧,反正也不上交。”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筛选到一半,陈青峰的声音突然穿透了耳机。 “扬仔!真不来?路人菜的跟日天一样!” “你说谁菜呢?!”孙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说路人,你急什么?” “你刚才明明说的是路人菜的跟我一样!” “你听错了,我说的就是路人。” “我耳朵没聋!” “那你就是出现幻觉了。” “我草——” 陆扬摘下耳机,无奈地看向他们。 “真不来,我这还没筛完。” “那你什么时候筛完?” “至少还得两个小时。” 陈青峰失望地撇撇嘴:“行吧,那我们继续坐牢了。” 陆扬重新戴上耳机,继续干活。 没有姜浅在,他一般不太喜欢和陈青峰打游戏。 因为两人的游戏风格完全不一样。 倒不是说技术层面的差异,而是一种很玄学的东西—— 他俩组队的时候,总会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状况。 比如陈青峰状態好的时候,陆扬就会莫名其妙地拉胯。 枪法失准,反应变慢,连最简单的架点都能被对面反杀。 反过来也一样。 陆扬手感火热的时候,陈青峰就会变成移动的四百块,走到哪死到哪,战绩惨不忍睹。 更邪门的是,两人很少同时状態好。 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规则在限制他们。 侯青说这就是“双子星怪谈”。 怪谈一:两人不可能同时发力。 怪谈二:两人不可能同时萎靡。 怪谈三:当队伍里排到三个偽人的时候,会触发保底机制——两人同时爆发,强行carry全场。 陆扬一开始不信这个邪。 后来经歷的次数多了,他也不得不信了。 最离谱的一次是上学期末,两人双排打完美,陈青峰状態爆棚,杀疯了,三十多个人头。 陆扬呢? 3杀10死。 一整局总会以莫名其妙的死法暴毙。 打完那把,陈青峰在语音里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扬仔,你是不是在演我?” 陆扬也很崩溃:“我演你干鸡毛?” “那你为什么这么菜?” “我也不知道啊!你敢信我在b包能被一颗烟雾弹砸死?” 从那以后,陆扬就很少和陈青峰一起打竞技了。 倒不是因为怕菜,而是受不了陈青峰的嘴。 这傢伙,自己状態好的时候,对队友的要求也特別高。 要是失误了,他能从第一局念到最后一局。 “扬仔,你这枪法怎么回事?” “这你也能空?” “你是不是没睡醒?” “要不你换个游戏吧。” 美其名曰“督促进步”。 实际上就是狠狠压力。 陆扬每次被他压力,都想爬过去给他刀了。 所以今晚陈青峰叫他打游戏,他果断用工作当藉口拒绝了。 工作確实有,但也没多到完全抽不出时间打两把的程度。 只是他不想被压力而已。 毕竟白天拍了一整天,本来就累,再被陈青峰念一晚上,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把键盘砸了。 而且说实话,他还是更喜欢和姜浅打游戏。 那种不用说话就能明白对方想法的默契,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 想到姜浅,陆扬下意识看了一眼左手腕上的发绳。 黑色的,简简单单。 箍在手腕上,刚刚好。 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训练累了一天,应该休息了吧。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 【搁浅:你在干嘛?】 陆扬露出笑容。 说曹操,曹操就到。 ———————————— 第37章 侠之大义 陆扬靠在椅背上沉思。 你在干嘛。 以前他看到这四个字,只会觉得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询问。 但现在不一样了。 自从长了恋爱脑之后,现在看什么都感觉带点深层含义。 可他又想不出含义到底是什么,所以就有种老谋深算又算不明白的感觉。 陆扬再三考虑,决定求助智慧之神。 打开抖音,搜索。 女生发你在干嘛有什么深层含义吗? 下一秒。 答覆弹了出来。 女生发你在干嘛的意思,约等於我想你了。 陆扬:“!!!” 你踏马真是个甜菜! 他舔了舔嘴唇,决定不整那些虚的,实话实说就完事了。 【陆风自扬:峰仔叫我打游戏,我没去。】 【陆风自扬:相比和他们玩,我更喜欢和你玩。】 【陆风自扬:刚刚正在想你呢,你就发消息过来了,这算不算心有灵犀?】 发完之后,陆扬把手机屏幕按灭,扣在桌上。 心跳在加速。 操,这也太直球了吧。 虽然之前已经明里暗里表露过心意了,但这么直白地说“我在想你”,好像还是头一回。 他激动的身子有些颤抖,忐忑不安的等回復。 五秒。 手机震了。 【搁浅:转帐1000】 陆扬:“?”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手机又震了。 【搁浅:转帐1000】 紧接著。 【搁浅:转帐1000】 【搁浅:转帐1000】 【搁浅:转帐......】 这给陆扬整懵了。 屏幕上的转帐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跟刷屏似的,他连点都点不过来。 什么情况? 他赶紧打字。 【陆风自扬:停停停!你干嘛呢?】 姜浅没搭理他,继续转,直到转帐信息彻底占满聊天页面才停下来。 陆扬数了数,前后加起来一共十条。 每条一千,总共一万块。 他感觉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姜浅为什么要突然转帐? 这是什么特殊奖励吗? 可他没那么贪財啊... 陆扬正打算问个清楚,一条文字消息跳了出来。 【搁浅:姜浅一万钱!】 陆扬:“......” 原来是玩梗,可刘季那老小子一分没给,怎么到这就成真转了? 还没等他打字回復,又是一条消息。 【搁浅:我的qq密码是264...我的银行卡密码是1....我家的保险柜密码是8....】 一串消息就跟报菜名一样。 再次给陆扬看愣了。 不吹牛b,哥们几句话给你浅姐钓成翘嘴了。 他嘴角抽了抽,见屏幕上方的正在输入还在显示,便知道该收手了。 再继续下去。 保不齐姜浅给家底都透乾净了。 【陆风自扬:斯到普,斯到普!!】 【陆风自扬:不许再泄密了,不然叔叔知道一定会达斯我的!】 陆扬见正在输入消失,不由鬆了口气。 然后把转帐一条一条地退回去,十条全部退回,一分没留。 【陆风自扬:老板太大气了!】 【搁浅:可你一块都没收。】 【陆风自扬:男子汉大丈夫,不为三斗米折腰。】 【搁浅:那看看腿?】 陆扬打字的手指一顿。 【陆风自扬:话又说回来了。】 【搁浅:真涩。】 【陆风自扬:嘿嘿,闹玩的闹玩的,你就算发了我也不敢看,我怕鼻血流一键盘。】 【搁浅:你最好是。】 陆扬乐呵呵地靠在椅背上,正准备继续口嗨两句,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文字消息。是一张图片。 他点开。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照片是从上往下拍的。 姜浅应该正躺在床上,手机举在头顶,镜头对著自己的下半身。 她穿著一条浅灰色的睡裤,裤腿被往上撩了一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小腿。 光线很柔,暖黄色的灯光洒在皮肤上,显得格外细腻。 小腿的线条很好看,不粗不细,笔直修长。 脚踝纤细,粉嫩圆润的脚趾微微蜷缩。 食品级! 陆扬盯著屏幕,瞳孔微微放大。 他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原本瘫在椅子上的姿势瞬间变成正襟危坐,腰板挺得笔直,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不愧是湘女,侠之大义,太性情了。 有福利是真发啊! 先保存一手。 陆扬揉揉眼睛,忽然意识到什么,做贼似的熄灭屏幕,把手机扣在桌上。 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侯青和陈青峰。 还好,那俩还在沉迷cs。 孙昊则是死了在观战,没人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 陆扬重新拿起手机,看著那张照。 说实话,照片本身一点都不涩。 就是一条小腿和脚而已,穿的还是宽鬆的睡裤,膝盖以上完全看不见。 但就是因为不涩,反而更让人心动。 不是那种刻意摆拍的性感,就是很自然地躺著,隨手一拍。 像一只猫,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不是勾引你,就是信任你。 陆扬手指翻飞,打出一行字又刪掉。 说“好看”太普通了。 说“再来一张”太猥琐了。 说“我保存了”更猥琐。 他想了半天,最后只发了两个字。 【陆风自扬:直了。】 【搁浅:?】 【搁浅:这么经不起诱惑?】 【陆风自扬:身子坐直了。】 【搁浅:…】 【搁浅: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陆风自扬:被你调出来的唄。】 【搁浅:別甩锅,是你自己本来就不正经。】 【陆风自扬:你想歪了对吧,这可不能算我头上,不过你那张照片確实让我坐直了,本来瘫著的,看完之后腰板都挺起来了。】 【搁浅:哦,那以后你驼背的时候我就给你发一张?】 【陆风自扬:那我能活到八十岁,腰板比十八岁的小伙子还直。】 【搁浅:今天是不是吃糖了,嘴这么甜?】 【陆风自扬:没吃糖,不过长脑子了是真的。】 【搁浅:希望明天见面你还能这么会说话。】 【陆风自扬:包不好意思的。】 【搁浅:那很可惜了,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搁浅:好了,聊天结束,我要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 【陆风自扬:那...晚安?】 【搁浅:晚安~~】 关於晚安两字到底曖不曖昧这个话题,直到现在都没有个准確答案。 但此刻两人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曖昧? 那咋了,不曖昧还不用呢。 ———————— 第38章 我真得控制控制你了 九月四號,清晨六点半。 闹钟响了。 陆扬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眼神空洞得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他感觉自己刚睡著就被吵醒了,身体和灵魂处於一种“肉体已醒,精神还在床上”的量子叠加態。 昨晚筛照片筛到凌晨一点。 躺下之后翻来覆去睡不著,脑子里全是那张小腿照。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过去,感觉眼睛刚闭上,闹钟就响了。 “操。” 隔壁床传来侯青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铁皮。 “日天,你闹钟能不能关了?” “不是我的。”孙昊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闷闷的,明显是把脸埋在了枕头里。 “峰仔?” “別叫我……我已经死了……”陈青峰把被子蒙在头上,只露出一撮粉毛。 陆扬深吸一口气,挣扎著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幅度不敢太大,因为一用力就会头晕。 “都別嚎了,早八,老李的课,点名的。”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侯青和孙昊同时发出一声哀嚎,然后像殭尸一样从床上直挺挺地坐起来。 只有陈青峰还缩在被子里,试图用被子隔绝这个残酷的世界。 “峰仔,起来了。”陆扬下床,走过去拍了拍那团被子。 “不……我要睡觉……” “老李点名。” “让他点,我不怕。” “上次你旷课,他让你写三千字检討。” 被子动了动。 “上上次,你迟到,连续一周每次上他课都让你罚站。” 被子又动了动。 “你爸知道你又旷课,下个月零花钱……” 被子猛地掀开。 陈青峰顶著一头乱糟糟的粉毛坐起来,满脸写著“我被生活打败了”。 “……操。” 陆扬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去洗漱。 四人像行尸走肉一样洗漱完毕,换好衣服,背上书包,晃晃悠悠地出了宿舍。 楼道里全是和他们状態差不多的学生,一个个眼神空洞,脚步虚浮,像极了丧尸围城。 “早饭吃什么?”侯青打了个哈欠。 “挑个近的食堂吧。”孙昊说。 “我隨便,能填饱肚子就行。”陈青峰还在揉眼睛。 陆扬没说话,他正在和困意作斗爭。 四个人拖著沉重的步伐往食堂走。 九月初的早晨,空气里还带著一丝凉意。 校园里的梧桐树在晨光中投下大片阴影,偶尔有几只鸟在枝头叫唤。 七点多,食堂里人不少。 大部分都是赶著上早八的学生,端著餐盘来去匆匆。 四人各自打了早饭,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 陆扬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一个茶叶蛋。 侯青是包子。 孙昊是煎饼果子。 陈青峰只拿了一杯粥,说他没胃口。 “你这样不行,上午四节课呢。”侯青咬了一口包子。 “吃不下,困都困死了,还吃。”陈青峰趴在桌上,像一滩融化的粉色冰淇淋。 陆扬刚咬了一口油条,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表锅!” 他回头。 徐筱端著一个餐盘,正朝他挥手。 她身后跟著三个人——姜浅,陈梦雅,阮唯唯。 陆扬的动作僵住了。 姜浅端著饭,军训帽拿在手里,长发扎成了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 两人隔著几张桌子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姜浅微微歪了歪头,嘴角翘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哎哎哎,浅姐!”侯青最先反应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孙昊。 孙昊正往嘴里塞著煎饼果子,被捅了一下差点噎住。 他抬头一看,立马坐直了身子。 “臥槽,嫂子来了。” “什么嫂子,还没在一起呢。”侯青压低声音。 “迟早的事,提前叫著,有助於加快进度。” 陈青峰从桌上抬起头,看到姜浅的瞬间,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 他飞快地捋了捋自己的粉毛,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的困意一扫而空。 “形象,注意形象。” 陆扬没心思管这三个活宝。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姜浅身上。 徐筱已经端著餐盘走过来了,大大方方地往陆扬旁边一坐。 “哥,你们也吃早饭啊?” “……不然呢?” “我的意思是好巧啊。” 徐筱笑嘻嘻地说,然后回头招呼陈梦雅和阮唯唯过来坐。 两人端著餐盘,在对面坐下。 姜浅端著餐盘,看了看剩下的空位。 陆扬旁边还有一个位置。 她端著餐盘,表情平淡地走到他旁边,把餐盘放下,坐了下来。 “早。”她说。 “……早。”陆扬应了一声。 刚才的困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亢奋感,就像喝了三大杯浓缩咖啡。 “那个……扬哥不介绍一下?”侯青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哦对。”陆扬回过神来,“这是我表妹徐筱,文学院的,你们昨天见过。” 他指了指侯青三人:“这三个是我舍友,侯青,孙昊,陈青峰。” “学长们好。”徐筱乖巧地打招呼。 “学妹好。”三人异口同声。 “这两位是徐筱的舍友。”陆扬继续介绍,“陈梦雅,阮唯唯,都是文学院的。” “学长好。”陈梦雅大大方方地打招呼。 阮唯唯小声跟著说了一句,然后低下头,耳根微红。 虽然能和徐筱几人隨意打闹,但在陌生人面前,她还是会害羞。 侯青看著阮唯唯,愣了一下。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喝了一口陈青峰的粥。 “这位……” 陆扬看向姜浅,正准备介绍。 “姜浅。” 姜浅自己说了出来。 “我们知道。”孙昊嘴快,“浅姐嘛,久仰大名。” “嗯?”姜浅看向他。 孙昊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这他妈不就暴露了他们私下里討论过姜浅的事吗? “那个…之前不是一起打过游戏嘛,我们宿舍都觉得你技术很厉害。”他赶紧找补。 “哦。”姜浅点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孙昊鬆了口气。 陈青峰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心里暗暗感嘆: 浅姐这气场真不是盖的,往那一坐,什么都不用说,就能让整个桌子的人都不敢大声说话。 不过…… 这俩人坐一起的画面,確实养眼。 陆扬今天穿的是一件沾点嘻哈风的宽鬆t恤,配上工装裤和马丁靴。 头髮稍微打理了一下,看起来清爽乾净。 姜浅虽然穿著臃肿的军训服,但架不住底子好,往那一坐就是一道风景。 俊男靚女。 嘖嘖嘖。 陈青峰在心里给陆扬记了一笔。 狗东西,运气是真的好。 桌上,四个人面对面坐著——陆扬和姜浅在一侧,徐筱和陈梦雅在对面,阮唯唯坐在最边上。 侯青,孙昊和陈青峰则在另一侧並排坐著,像三个围观群眾。 气氛有点微妙。 八个人,分成两个阵营,中间隔著一张桌子,像相亲现场。 徐筱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人。 “哥,你们今天什么课?” “早八,还有一门选修。”陆扬咬了口油条。 “那你今天上午还来操场吗?” “来,上完课就过去。” “那你记得给我多拍几张好看的。”徐筱笑嘻嘻地说。 “放心吧,这次军训指定让你终身难忘。”陆扬强忍著笑说道。 小样,还想要好看的,看哥给你拍几张雷霆丑照。 姜浅看了陆扬一眼,然后低下头。 桌下,她用脚轻轻碰了碰陆扬。 陆扬感觉到了。 他偏头看向姜浅,她正喝著豆浆,眼睛盯著碗里,表情平淡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陆扬压低声音:“昨晚睡得怎么样?” 姜浅同样压低声音:“托某人的福,有点失眠。以后睡前別给我发那些。” 陆扬挑了挑眉,打趣道:“那几句话伤害这么高吗?” 姜浅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把手放到桌下。” 陆扬愣了一下。 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把左手放到了桌下。 然后,一只手握住了他。 柔软的,纤细的,带著一点凉意。 手指穿过他的指缝,轻轻扣住。 十指相扣。 陆扬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腰板挺得笔直,肩膀收紧,连呼吸都停滯了一秒。 他的右手还拿著油条,悬在半空中,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塑。 萧楚南是这样的。 和女生牵个小手都能应激。 姜浅看著他的反应,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她默默把手鬆开,收了回去,继续若无其事地喝豆浆。 “……伤害大不大?”她低声问。 陆扬回过神来,看著她。 姜浅也歪过头看他,脸上带著一丝促狭的笑意,像是在说“就这?就这?”。 “……女人,你在玩火。”陆扬压低声音。 姜浅眨了眨眼睛,俏脸写满迷茫,假装什么都听不懂。 “我真得控制控制你了。”陆扬威胁。 姜浅脸上没有半点害怕,反而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她把豆浆放下,微微凑近了一点:“是那种【叮】的一声控制,还是【嗡嗡】的?” 陆扬瞪大了眼睛。 “不是,你从哪学的?”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我没记得我给你发过这种类型的啊?” 姜浅神色坦然:“你qq空间。” “???” —————————— 第39章 教官 qq空间。 对於正常经歷过青春期的男生来说,这毫无疑问是个触及禁忌的东西。 因为里面藏著大量不堪回首的黑歷史。 男生一般都懒的去一条条刪除,所以会选择封禁那段回忆。 陆扬也不例外。 初中毕业那天,他亲手给空间上了锁,然后像一个金盆洗手的江湖人,把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深埋心底。 他以为这样就安全了。 以为那些黑歷史会隨著时间流逝,慢慢腐烂在伺服器的某个角落,永远不会再被人提起。 但是他低估了人类的求知慾。 也低估了姜浅的手段。 在听到姜浅提到qq空间时,陆扬不由皱起了眉头。 “我空间里有这些东西?” 姜浅偏了偏脑袋,努力回忆道: “不止,你空间里还有很多文案,就比如吾之名为暗影,是潜於暗影,狩猎阴影之人。” “还有狂风啊,来的再猛烈些吧。” “……” 她如数家珍,小嘴巴啦个不停。 给一旁偷听的侯青和孙昊都整笑了。 “哟哟哟,暗影狩猎哥。” “哟哟哟,狂风哥,我说咋锁著qq空间呢,原来咱狂风哥之前这么有活啊。” 孙昊和侯青像是发现了新世界的大门,两眼放光。 陈青峰没笑,而是沉默不语,疯狂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身为一个老资歷,他对於姜浅口中的內容可谓是熟到不能再熟了。 《想成为影之实力者》《擅长捉弄人的高木同学》…… 他不仅全看过,而且也在qq空间发过类似的动態。 不敢笑的原因正是因为不確定自己的空间锁没锁,更害怕陆扬拉著他一起天地同寿。 这纯属多虑了。 陆扬此时已经在用脚趾抠三室一厅了,完全顾虑不上其他。 想起来,都想起来了。 在那个年少轻狂的时代,他还是个相信光的孩子,而这些中二的动態,他不知道发了多少条。 全是什么热血,羈绊啊之类的口號,纯纯中二病晚期,吃饱了撑的。 姜浅刚才说的荤段子可能就是出自哪部没节操动漫里的內容。 中二时期的小陆还很天真,觉得自己看不懂的东西都有逼格,直接无脑往空间里发。 “呀买嘍!” 陆扬赶紧阻止了姜浅继续爆自己的黑料,然后一脸审视的看著她。 “我空间明明上锁了,你怎么进去的?” 姜浅立马闭上了小嘴,意识到自己好像暴露了什么,俏脸一垮,装无辜。 “可能是我有访问权限,很容易就进去了。” 陆扬:“……” 都说多少遍了,只能在外面蹭蹭,不能进去,不能进去! 隨便进去会出人命的! 陆扬还想再和姜浅说些什么,但看到她一脸无辜的样子,话就全部堵在了嗓子眼。 算了。 事已至此。 就当是之前疏忽大意没检查仔细吧,等晚上回去一定要全部清理乾净。 姜浅见成功萌混过关,抿著小嘴轻哼一声。 …… 之前两人还是网友的时候。 因为对陆扬这个人越来越感兴趣,所以下意识的想要更加了解他的过去。 微信朋友圈全是风景照没什么意思,那么qq自然就成了最好的去处。 封面签名赞一赞,空间相册进一进,然后看见照片就默默截图保存。 偶尔还会去他久未打理的农场偷偷菜,但每次都会被狗咬…… 至於怎么进去的? 当然是资本的大手发力。 在湘省开公司的老爸手下有不少程序猿出身的部下。 进个被锁的空间还不是简简单单。 …… 接下来几天。 陆扬觉得自己活得像一台被设定了固定程序的机器。 每天早上七点被闹钟叫醒,洗漱,出门。 有课的时候去上课,没课的时候就扛著相机往操场跑。 拍到中午,和新兵蛋子们一起吃食堂。 下午继续拍。 晚上回宿舍和姜浅聊天,筛照片,修图,再和方明远三人开小会,安排第二天的拍摄任务。 忙到午夜躺下,脑子里过一遍当天的照片,然后在思索中入睡。 七个小时后,闹钟响了。 如此往復。 陆扬觉得这种生活格外充实。 虽然累点,但每天都能看到姜浅,一瞬间就被治癒,比喝了red哞还精神。 这个是重点。 圈起来,要考的。 …… 军训第五天。 李璇已经完全融入了拍摄组。 夏思雨在群里开小会的时候没少夸她。 陆扬观察了一下,发现確实如此。 李璇很聪明。 教给她的东西,她学起来很快,甚至比当初的沈世明还要快一点点。 不懂的问题她也不憋著,会虚心求教。 更重要的是,她不怕吃苦。 明明身体底子不太好,但从来没喊过累。 扛著设备在操场上来回跑,脸晒得通红,汗把衣服浸透了,也咬著牙不吭声。 这就是妥妥的璞玉,怪不得一向不喜欢走后门行为的李羡青会如此看中她。 按照陆扬的建议,夏思雨在李璇班级方阵休息的时候会带她过去。 不刻意介绍,就让她坐在同学旁边,帮忙拍拍照片,偶尔搭几句话。 刚开始李璇还有点拘谨,不太好意思主动开口。 但架不住她拍照好看。 毕竟是陆扬和夏思雨手把手教出来的,拍的人像比新生用手机瞎拍的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女生嘛。 军训这段回忆,谁不想有一张好看的照片? 慢慢地,开始有人主动找她搭话。 “李璇,你能帮我拍一张吗?” “你拍得好好看啊,能不能教教我?” “你是摄影社的吗?” 李璇一一回应,態度很真诚。 几天下来,她和同班的几个女生渐渐熟络起来,和舍友也加了微信,偶尔会在群里聊几句。 陆扬远远看著她和同学坐在一起说话的样子,觉得这姑娘应该没问题了。 大学就是这样。 只要你愿意迈出第一步,总有人会接住你。 …… 军训第七天。 陆扬和总教官混熟了。 总教官姓周,三十出头,在部队待了十几年,带过不知道多少批新兵。 脸晒得黝黑,说话中气十足,往那一站就是一座山。 但他私下其实挺好说话。 “小陆,你天天扛著这么个铁疙瘩到处跑,不累吗?”周教官指著陆扬手里的相机。 “累。”陆扬老实说,“不过拍出好照片的时候就不累了。” “跟我们在部队一个德行。” 周教官咧嘴一笑,“训练的时候累得想骂娘,但考核拿第一的时候,又觉得值了。” 陆扬问他能不能给教官们拍一组专题。 周教官想了想,说行,但最好是在休息时间拍,不能影响训练。 於是接下来几天,陆扬的拍摄任务又多了一项。 他利用午休和傍晚收操后的时间,给教官们拍照。 不摆拍,全是抓拍。 教官在树荫下喝水的时候,汗珠顺著晒黑的脸颊往下淌。 教官蹲在地上给扭伤脚的新生包扎。 教官站在夕阳下吹哨,剪影被拉得老长,像一尊雕塑。 周总教官站在操场边上,背著手看新生训练,眼神里带著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严厉,但又不全是严厉。 陆扬把这张照片拿给他看的时候,周教官沉默了好一会儿。 “拍挺好。”他说。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比我和我家婆娘结婚那会拍的照片都好。” 陆扬被他逗笑了。 …… 文学院方阵的教官叫王延。 陆扬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因为这人的声音特別大。 不是那种嘶吼的大,是中气足,一张嘴半个操场都能听见。 后来熟了才知道,王延比他也大不了几岁,今年刚满二十七。 家里三代从军。 他前两年入伍,因为在部队表现突出,今年被选来带大学生军训。 “我们连长说,带大学生比带新兵难。” 王延坐在树荫下,拧开一瓶水灌了一口,“新兵你骂他,他不怎么敢吭声,大学生你骂他,他有一百句等著你。” 陆扬笑著问道:“那你遇到这种刺头了吗?” “目前还行。”王延擦了擦嘴,“文学院的女生挺多,骂不得,得哄著。” “那男生呢?” “男生就好办了,不服的罚两圈就服了。” 王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陆扬觉得这人挺有意思。 做事有章法。 训练的时候严厉,休息的时候又能和新生打成一片。 陆扬好几次看到他被几个胆子大的男生围著问部队里的事,他也没什么架子,挑著能回答的问什么答什么。 “你在部队是什么兵种?”陆扬问。 “步兵。”王延说,“就是你们电视里看到的那种,背著枪跑步的。” “累吗?” “习惯了就不累。” 王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陆扬注意到,他的手掌上全是老茧。 ———————————— 第40章 摔跤 军训第九天。 江城的秋天终於有了一点秋天的样子。 早晚开始凉了,风吹过来带著一股乾爽的味道,不再像前几天那样黏糊糊的。 操场边上的梧桐树开始掉叶子,黄的绿的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 新生们的精神状態明显好了很多。 刚开训那几天,一个个像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头耷脑的。 现在腰板挺直了,步伐整齐了,喊口號的声音也洪亮了。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 明明每天都在重复同样的事情,累得半死,但適应了之后,反而能从中找到一点乐趣。 休息的时候,方阵里开始有人唱歌。 有男生抱著吉他弹《晴天》。 唱的还挺好听。 ok,恭喜这位男嘉宾获得优先择偶权。 有大胆的女生跳街舞,留著短髮,动作乾净利落,引来一片叫好。 这种妹子吸引拉拉姐最狠了。 还有人讲冷笑话。 虽然不是很好笑,但大学生最擅长的就是给予情绪价值,不好笑这点本身就已经很好笑了。 陆扬举著相机,把这些都拍了下来。 他觉得这些瞬间比那些整整齐齐的队列更有价值。 队列年年都一样,只有这些人在休息时流露出的鲜活劲儿,才是独一无二的。 文学院方阵休息的时候,姜浅照例坐在树荫下。 她现在已经不太躲著陆扬的镜头了。 有时候感觉到陆扬在拍她,会微微偏过头做个wink,眉眼中带著几分俏皮。 陆扬每次拍到这种照片,都会默默欣赏一会,然后再给照片打上標记。 私藏了。 另外,徐筱对於拍照倒是主动得很。 每次看到自家表哥举著相机过来,她就会拉著陈梦雅和阮唯唯摆pose。 陆扬自然不会放弃这送上门来的表妹,每次都认真记录下来,然后评价:“丑死了。” 徐筱就追著他打。 …… 军训第十二天。 距离闭营还有三天。 这天上午,天气出奇地好。 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几朵白云掛在天边,像是谁隨手画上去的。 阳光不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陆扬上午没课,一大早就扛著设备到了操场。 他今天想拍一组大光比的照片。 逆光,把人物的轮廓勾勒出来,背景过曝成一片白色。 这种拍法对光线的要求很高,得趁著太阳角度合適的时候抓紧拍。 他在操场边上找了几个角度,拍了几张,感觉还不错。 走到文学院方阵附近的时候,正好赶上休息。 新生们三三两两地散开,各自找地方坐下。 王延站在方阵前面,手里拿著一瓶喝完的水,正看著操场另一头想些什么。 陆扬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新的运动饮料。 “谢了。” 王延接过来,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这两周辛苦了。”陆扬说。 “还行,都挺听话的。”王延说,“就是高中光顾著读书了,体能差点,跑两圈就喘。” “学生嘛,天天坐教室,能有什么体能。” 王延笑了笑,没接话。 他看看散落在周围的新生,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誒!我有个好点子!” “嗯?” 陆扬疑惑的看著他。 两个人也会刷新点子王吗? 只见王延把水瓶往地上一放,走到旁边的一处空地上,用脚在草地上划了一个圈。 圈不大,直径大概两三米左右。 “来几个男生。”他朝周围招呼了一声。 几个胆子大的男生凑了过来。 王延站在圈子中央,活动了一下肩膀,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他个头不算特別高,但肩膀宽,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和你们玩个游戏,规则很简单,和我摔跤,谁能在三十秒內让我出这个圈,哪怕是一只脚踩线,就算贏。” “教官,贏了有什么奖励吗?”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问。 “贏了就让你们多休息二十分钟。” 周围的新生顿时来了精神。 二十分钟,对於军训期间的他们来说,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那要是输了呢?”另一个男生问。 “输了就输了唄。”王延咧嘴一笑,“都是男子汉,就算被摔倒也不会少块肉。” 几个男生对视一眼,跃跃欲试。 第一个上去的是一个块头不小的男生,体育生出身,胳膊比一般人的大腿都粗。 他走进圈子,和王延面对面站著,像两头准备角力的公牛。 “开始。” 话音刚落,体育生就扑了上去。 他双手抓住王延的肩膀,脚下发力,想用蛮力把人推出圈外。 王延纹丝不动。 他双脚像钉在地上一样,身体微微下沉,重心压得很低。 体育生推了几下,脸都憋红了,愣是没推动。 王延忽然侧身一让,体育生收不住力,整个人往前踉蹌了一步。 王延顺势在他后背上一推—— 体育生跌出了圈子。 全程不超过十秒。 周围响起一阵惊呼。 “再来一个!”有人起鬨。 第二个上去的是一个个子不高的男生。 他吸取了上一个的教训,不跟王延正面拼力气,而是绕著圈子游走,想找机会从侧面突破。 王延就站在原地,脚下像装了轴承,无论对方怎么绕,他始终正面对著他。 僵持了大概二十秒,那个男生忍不住了,突然加速衝过去,想抱住王延的腰把他往圈外顶。 王延连退都没退。 他一只手按住对方的肩膀,另一只手抓住对方的腰带,腰腹发力,直接把整个人提了起来,然后稳稳地放到了圈外。 像拎小鸡一样。 周围彻底炸了。 “臥槽!” “教官牛逼!” “教官也太猛了,这咋贏啊?” 陆扬在旁边举著相机,快门就没停过。 他拍到王延拎人的瞬间,画面里王延显得游刃有余,甚至脸上还带著轻鬆的笑。 第三个上去的是文学院方阵里公认体能最好的男生。 高中校篮球队的,叫张有亮,一米八几的个子,平时在球场上横衝直撞没人拦得住。 他走进圈子,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认真的架势。 这次僵持的时间长了一些。 张有亮的力量確实比前两个强,和王延顶在一起的时候,竟然让王延往后退了半步。 周围的新生激动起来,开始喊加油。 但也就这半步了。 王延稳住身形之后,突然改变策略。 他不再硬顶,而是顺著对方的力道往侧面一带,同时脚下使了个绊子。 张有亮重心一歪,整个人往侧面倒去。 他拼命想稳住,但王延的手已经推在了他胸口上。 出了圈。 三个,全败。 周围的新生哀嚎一片。 不过也没人不服。 王延的实力摆在那里,输给他不丟人。 “还有没有人?” 王延拍了拍手,目光扫过周围。 没人应声。 男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了摇头。 三个最强的都上了,全被轻鬆拿下,他们上去也是白给。 王延笑了一声,正准备宣布游戏结束。 “教官。” 一个女生的声音。 所有人都循声看去。 姜浅从树荫下站了起来,在她旁边还坐著个女生。 徐筱。 她脸色有些发白,从刚才休息开始,就一直没怎么说话,整个人缩成一团,双手捂著肚子。 陈梦雅在旁边小声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说没事,但嘴唇都没什么血色。 姜浅全程目睹。 见休息时间快结束了,徐筱的状態却迟迟没有好转,便起身摘下自己的军训帽,放到地上。 “女生可以上场吗?”她走进圈子问道。 王延怔了怔,隨即笑了:“可以啊,我说了,都可以。” 他伸手把衣服袖子往下拽了拽,“女生的话,我让你一只手。” “不用。” 姜浅在王延对面站定。 周围的议论声一下子大了起来。 “姜浅?她上去干嘛?” “不知道啊……她看著那么瘦,能行吗?” “是不是想给咱们爭取休息时间啊?” “真的假的?那她也太拼了吧。” 徐筱靠在陈梦雅身上,看著圈子里的姜浅,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但小腹又是一阵绞痛,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陆扬的镜头已经对准了圈子。 他刚才也注意到了徐筱不对劲,正准备过去看看,姜浅先他一步站了起来。 他的手指悬在快门上,目光穿过取景器,落在姜浅身上。 然后,姜浅动了。 她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膝盖微屈,重心下沉。 左手前伸,掌心朝上,四指併拢微微弯曲。 右手收在腰间,握拳,拳心朝上。 整个人的气质在摆出这个姿势的瞬间就变了。 不再是从容淡漠,而是一种极致的专注,像是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王延的表情也变了。 他盯著姜浅的起手式,眼神里轻鬆的笑意被认真所取代。 “哟,还是个练家子。” 姜浅没说话,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脚尖的角度。 王延也认真起来。 他双脚分开,重心降低,摆出一个標准的格斗式。 和刚才对付那几个男生时的隨意完全不同。 “练什么的?”他问。 “形意。” “几年?” “十年。” 王延的眉毛挑得更高了。 十年,那不是隨便练练的程度,是从小就泡在拳里的。 “行。” 他重新把袖子拉了上去,“来吧,我可不会放水哈。” 话音落下的瞬间,姜浅就动了。 不是冲,是趟。 形意拳的步法,脚不离地,贴著地面趟出去,看著不快,但眨眼就到了跟前。 王延的反应也快,立刻调整重心,双手护在身前,准备接她的第一招。 但姜浅没出拳。 她前手在王延护在身前的手臂上一搭,直接黏住。 手腕一翻,顺著他的小臂往上一捋,同时后脚已经插进了他的双腿之间。 整个人的重心往前一靠。 形意拳的靠劲,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去撞对方的中心线。 王延的脸色变了。 他感觉自己的重心像被一头牛顶了一下,脚下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 姜浅插在他双腿之间的那只脚忽然一勾,勾住了他的脚踝。 同时上半身往前一送,掌根推在他胸口上。 上推下勾,同时发力。 王延的身体腾空了。 整个人往后飞出去,双脚离地,然后重重地摔在圈外的草地上。 闷响。 操场上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 “臥槽!!!”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整个人群像炸了锅一样。 “姜浅!” “我日牛逼!!” “太他妈吊了!!!” 陈梦雅激动的下意识站了起来,差点把旁边难受的徐筱给晃倒。 徐筱:“?” 陈梦雅赶忙重新蹲下道歉。 阮唯唯则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半天没合上。 周围的女生全围了上来,尖叫声此起彼伏。 男生们站在外围,也是一脸兴奋。 一个高冷美女和一个会功夫的高冷美女,魅力值已经完全不是一个量级了。 陆扬的镜头记录下了全过程。 从姜浅摆出起手式,到王延双脚离地,前后不超过二十秒。 真就印证了网上那句话,人家起手式都摆出来了,你还不跑? 姜浅的表情依旧清清冷冷,然后微微躬身,行了个抱拳礼。 王延从地上坐起来,看著她笑道:“服了,传统功夫太地道了。” 姜浅轻声开口:“承让。” 王延站起来,拍了拍手,朝周围还在尖叫的新生压了压手掌。 “行了行了,別嚎了,我说话算话,你们多休息二十分钟。” 欢呼声更大了。 王延走到姜浅面前。 “真厉害啊,有这功夫傍身,军训对你来说应该跟玩儿一样吧?” “还好。” 王延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周围的男生,提高了声音。 “看到没有?人家小姑娘练功夫都能坚持这么多年,你们呢?天天窝在宿舍里打游戏,让你们跑个八百米都喘,剩下三天加练!” 男生们一片哀嚎。 不过也没人好意思反驳,毕竟刚才的场景还歷歷在目。 —————————— 第41章 前提是有人背 欢呼声还没完全落下。 陆扬已经把相机从脖子上摘下来,递给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李璇。 “帮我拿一下。” 李璇接过来,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就看到他快步走向树荫下。 徐筱还靠在陈梦雅身上,脸色白得像张纸。 刚才姜浅和王延比试的时候,她勉强抬头看了几眼,这会儿又低了回去,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脸色更白了,嘴唇紧紧抿著,手捂著肚子,整个人缩成一团。 陆扬蹲到她面前。 “怎么回事?” “没事……”徐筱的声音闷闷的,带著点逞强,“就是肚子有点疼。” “有点疼能疼成这样?” 陆扬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不烫,没有发烧。 “什么时候开始疼的?” “刚才……” “刚才是什么时候?” 徐筱不说话了。 陈梦雅在旁边小声补充:“休息刚开始的时候她就看著不太舒服了,一直忍著没吭声。” 陆扬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丫头,从小就这样,有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著,生怕给別人添麻烦。 他站起身,朝王延的方向走过去。 王延正被一群男生围著,七嘴八舌地问刚才那一摔的,看到陆扬过来,他摆了摆手示意等会儿再说。 “王哥。” “怎么了?” “我妹不舒服,我带她去医务室看看。” 王延看了一眼树荫下的徐筱,点点头:“行,去吧,严重的话直接去校外医院。” “行。” 陆扬转身往回走。 经过姜浅身边的时候,两人对视了一眼。 她刚从人群里脱身出来。 “徐筱不舒服,我带她去趟医务室。” “我也去。” 姜浅话还没说完,脚步就已经跟了上来。 陆扬没拦她,径直走到徐筱跟前蹲下来,背对著她。 “上来。” “……啊?” “啊什么啊,上来,背你去医务室。” 徐筱看著他的后背,愣了一下。 小时候出去玩,她扭到脚,陆扬也这样蹲在她面前,嘴上骂骂咧咧地说“你怎么这么麻烦”,但还是会把她背起来。 那时候他的背还没这么宽。 “不用,我自己能走……” “你现在这样走两步我都怕你栽地上。”陆扬头也没回,“赶紧的,別耽误我时间,等会还得回来工作呢。” 话说得不好听,但蹲著的姿势一点没动。 徐筱看著他的后背,犹豫了大概两秒,然后老老实实地趴了上去。 陆扬双手勾住她的腿弯,往上一托,站起来的瞬间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 他愣了一下。 不是,这小屁孩什么时候…… 算了。 血缘关係是一道天然的思想钢印,任何不健康的念头在它面前都会被瞬间肃清。 陆扬只是略微惊讶了一瞬,就把这点惊讶连同其他杂念一起打包丟进了大脑的回收站。 “走了。” 他迈开步子,往操场出口走去。 身为专业摄影师,为了能扛著设备到处跑,陆扬常年锻炼,以他如今的身体素质,就算背两个徐筱都不带有压力的。 姜浅跟在旁边,步伐不快不慢。 身后。 操场上的新生们目送著三人离开。 准確来说,是目送著陆扬背著徐筱,姜浅跟在旁边。 三个人走在一起的画面,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男生堆里,刚才被王延摔出去的那几个正蹲在树荫下喝水。 张有亮看著陆扬的背影,又看了看跟在他旁边的姜浅,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 “不是,凭什么啊?” “啥凭什么?”旁边有人问。 “刚才姜浅站人堆里,我们围过去想跟她说两句话,她连看都没看我们一眼。”张有亮指著远处的三人,“结果转头就跟那个学长走了?” “人家俩人明显认识,你跟她认识吗?” “认识不认识是一回事,但那学长背著的是另一个女生啊!姜浅跟在他旁边,一点都不介意?” 几个人沉默了一下。 “可恶。” 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镜片反著光,看不清表情,“如果说之前我只是羡慕那个学长,那现在就是纯粹的嫉妒了。” “怎么说?” “你想啊,姜浅长得好看,这已经很难得了。然后她还会功夫,这就更难得了。一个顏值上佳又会打架的女生……啊不,女侠,打著灯笼都找不到啊。” 眼镜男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周围的男生听完,一个个面露悲愤之色。 “別说了……越说越难受……” “那学长吃这么好吗?” “老天爷不公平啊!” “凭什么他就能遇到这种女生?” “长得帅唄。” “……”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干沉默了。 张有亮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远处陆扬的背影,深深地嘆了口气。 “算了算了,人各有命。我这种的,能找到一个不嫌弃我的就不错了。” “你这要求也太低了。” “低吗?我觉得挺高的。” “……” 男生们七嘴八舌地聊著,声音渐渐被操场上重新响起的口令声盖了过去。 贏来的的二十分钟休息一晃而过。 王延吹著哨子把零散的队伍重新集合起来。 姜浅刚才那一摔带来的兴奋劲儿还没完全消退,新生们站队的时候还在交头接耳。 “加练。”王延面无表情地说。 哀嚎声四起。 “教官你不是说明天才加练吗?!” “那是刚才,我现在改主意了。” “教官你没有心,你说话不算话!” “我是教官,我说了算。” …… 另一边。 陆扬走在校园的主干道上。 徐筱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呼出的气打在他脖子里,有点痒。 姜浅落后几步,微微抬头,目光落在徐筱被陆扬背著的状態上。 她的杏眼微微眯起。 原来不舒服就能被陆扬背吗? 姜浅把这个信息默默记在心里,准备中午回宿舍之后搜一搜怎么装难受,抽空试验一下。 陆扬此时感受著背上的重量,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太轻了,平时肯定没好好吃饭。 “徐筱。” “嗯?” “你是不是生理期?” 背上的身体一僵。 然后陆扬的头就不轻不重的挨了一下。 “表哥!你问女生这种问题很不礼貌哎!” 徐筱的声音从虚弱瞬间变成了羞恼,中气都足了不少。 陆扬无语。 “都这时候了你还想著跟我拌嘴?” “是你先问奇怪问题的!” “我这是在排除病因,你当我閒著没事打听你隱私呢?” 徐筱气鼓鼓地哼了一声,把脸重新埋回他肩窝里。 过了几秒,她才闷声开口。 “不是生理期,还不到日子。” “那你具体哪里不舒服?” “肚子疼,就是……肚脐往下一点的位置。” 陆扬想了想。 不是生理期,没有发烧,肚子疼。 大概率是吃坏肚子了。 “还是很疼吗?”陆扬侧过头问。 “疼……”徐筱的声音闷闷的。 “让你乱吃东西。” “我没乱吃,早饭和浅浅姐吃的一样。” “吃的什么?” “……就吃了一碗麵。” “麵食不好消化,你胃不好。” “好像是……” 陆扬没再说了。 徐筱从小就肠胃不太好,小时候去他家住的时候,有次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折腾了一整夜。 他妈徐玥玥守了一晚上没合眼,第二天眼睛红得像兔子。 那时候陆扬还小,不懂什么叫担心,只觉得妹妹生病了就不能陪他玩了,有点不高兴。 后来长大了才明白,那天晚上他妈守在徐筱床边的时候,心里有多著急。 “哥。”徐筱忽然开口。 “嗯?” “照顾我是不是很麻烦?” “没有。” “真的吗?” “真的,你是我妹,你生病了我不管你谁管你?” 徐筱沉默了一下,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谢谢哥。” 陆扬脚步顿了一下,还有点不適应。 这丫头平时跟他拌嘴的时候嘴皮子溜得跟抹了油似的,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现在生著病,反而变得乖巧了。 “一家人谈什么谢谢,回头记得请我吃饭就行。” “……你还是人吗?” 徐筱抱怨著在他背上轻轻捶了一下,力气小得像猫挠。 陆扬笑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姜浅看著兄妹俩的互动,好像又被灌输了什么新知识。 记忆里,爸爸妈妈一直都很忙,没空回家。 她也很少生病。 就算生病了,也只是自己一个人扛著,小感冒吃点药,睡一觉,第二天照常起床。 没人背她去医院,也不需要人背。 可是看到徐筱被陆扬背著的样子,她忽然觉得,偶尔生个病,好像也不错。 当然,前提是有人背。 —————————————— 第42章 女朋友 学校东门附近。 一栋两层的小白楼矗立在此,外墙爬满了爬山虎,远远看去像一块绿色的方糖。 陆扬背著徐筱推门进去,一股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走廊里很安静,日光灯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墙上的宣传画写著“预防流感,从我做起”。 校医室在一楼最里面。 陆扬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推门进去,校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戴著银框眼镜,白大褂下面穿著一件浅蓝色的衬衫。 她正坐在桌前整理病历本,看到陆扬背著人进来,立刻站起来。 “怎么了?” “她肚子疼。”陆扬把徐筱放到诊床上。 校医走过来,示意徐筱躺下,伸手在她腹部轻轻按了几下。 “这里疼吗?” “疼……” “这里呢?” “也疼……” 校医点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什么时候开始疼的,中午吃了什么,有没有拉肚子。 徐筱一一回答,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 “把衣服撩起来一点,我检查一下。” 徐筱看了陆扬一眼。 陆扬立刻会意,转身走出了诊室,顺手把门带上。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靠在墙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二十,离午饭还有一会儿。 屏幕上是姜浅的照片。 锁屏是伸手比耶的那张,解锁之后主屏幕就变成了wink。 从面无表情到俏皮的转变。 陆扬压下嘴角,保持神色平静。 “誒?你是那个拍照的学长?”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扬抬起头,看到一个女生站在不远处。 穿著军训服,个子不高,扎著马尾辫,脸上带著点婴儿肥,看起来文文静静的。 他不记得这人是哪个学院的了,但確实在操场上见过几次,应该是今年的新生。 “你好。”陆扬礼貌地点点头。 “学长你怎么在这?”女生问,“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我妹不舒服,我送她过来。” “哦……” 女生点点头,然后犹豫了一下,像是鼓起了什么勇气,“那个……学长,我能加你微信吗?就是……你之前拍的那些照片,有几张拍到我了,我想问你要一下原图……”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红得像个苹果,手指绞在一起,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陆扬看著她,然后礼貌地笑了笑。 “照片的事你不用担心,军训结束后所有照片都会统一整理,到时候会发到各班的群里,你到时候直接保存就行。” “啊……好、好的……” 女生的声音明显低落了一些,但她还是没走,站在原地咬了咬嘴唇,“那……那能加个微信吗?就是……万一到时候找不到照片……” 恋爱脑发力。 陆扬听出来了,她想加微信不是因为照片。 正准备想个委婉的理由拒绝,女生的目光忽然落在了他的左手腕上。 女生愣了一下。 “学长……你手腕上那个……” “这个?”陆扬抬了抬左手。 黑色的发绳在日光灯下泛著微微的光泽。 简简单单,没有任何装饰,就是一根最普通的发绳。 “我女朋友的。”他说。 空气安静了一秒。 女生的脸更红了,这次不是害羞,是尷尬。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学长你有女朋友……”她连连摆手,往后退了两步,“打扰了打扰了!” 说完转身就跑,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转眼就消失在走廊拐角。 陆扬看著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发绳。 女朋友。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也愣了一下。 不是故意的,就是自然而然地滑出来了,像是舌头自己知道该说什么,完全没经过大脑的审批。 “女朋友啊……” 他小声重复了一遍。 然后—— “呵。” 一声极轻的笑。 从旁边传来。 陆扬猛地转过头。 姜浅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诊室里出来了,正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歪著头看他。 那双杏眼微微弯著,嘴角翘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陆扬的脑子嗡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大概从我女朋友的开始。”姜浅说。 陆扬:“……” 完了。 全让她听到了。 “那个……”他试图解释,“我就是隨口一说,主要是为了拒绝她,你知道的,那种情况如果不说得明確一点,对方可能会……” “我知道。” 姜浅打断他。 她站直身子,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陆扬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女朋友。”姜浅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发音,“叫得挺顺口嘛。” “还行。”陆扬强装镇定。 “之前谈过?” “没有,母单至今。” “那挺有天分的。” “谢谢夸奖。” 姜浅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並非平时那种清冷的笑,是真的开心的笑,眉眼弯弯的,连鼻樑上都皱起了一点小细纹。 陆扬看著她笑,手心有点出汗。 “行了,別笑了。”他心虚的移开视线,“徐筱怎么样了?” “校医说应该是肠胃炎,不严重,开了点药,让她回去休息。”姜浅收了收笑容,但嘴角还是翘著,“你进去看看吧。” 陆扬点点头,推门进了诊室。 姜浅跟在他后面。 徐筱已经从诊床上坐起来了,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但还是没什么血色。 校医正在写病歷,抬头看了陆扬一眼。 “你是她哥哥?” “对。” “肠胃炎,不严重,我开了点蒙脱石散和益生菌,回去按时吃,今天別吃油腻的东西,喝点粥就行。明天如果还疼就再来看看。” “好,谢谢医生。” 陆扬接过药方,走到徐筱面前蹲下来。 “还能走吗?” “能……”徐筱从诊床上下来,脚踩到地上的时候晃了一下。 陆扬转过身,背对著她。 “上来。”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上来,別磨嘰。” 徐筱撅了噘嘴,见拒绝不了,只好再次趴了上去。 陆扬托著她的腿弯站起来,和来的时候一样稳。 三人出了诊室,去药房拿了药,然后走出医务室。 陆扬背著徐筱走在前面,姜浅跟在旁边,手里拎著装药的袋子。 走到一个岔路口时,他停了下来。 “我送她回宿舍,你先回操场吧。” “不想去。”姜浅说。 “那去食堂吃饭?” “不饿。” “……那你想干嘛?” 姜浅歪了歪头:“你管我?” 陆扬:“……” 徐筱看到自家老哥吃瘪,想起往日种种,突然想狐假虎威一次,於是开口问道:“浅浅姐,我哥平时老凶我,你能不能管管他?” 姜浅看了她一眼:“他凶你是为你好。” 徐筱:“……” 不是,刚才你俩还拌著嘴,咋我一说话就突然一致对外了? 到女生宿舍楼下,陆扬把徐筱放下来。 姜浅凑过来伸手扶著她。 “你俩上去吧。”陆扬说。 徐筱点点头,然后看著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谢谢哥。” 她想赌一手,赌自家老哥还是个人。 但可惜…… “都说了不用谢,別忘了欠我一顿饭。”陆扬完全没有一点人性,油盐不进说是。 “……你等著。” 徐筱白了他一眼,然后被姜浅扶著往宿舍楼里走。 走了几步,姜浅忽然回过头来。 “下午见。” “嗯。” 陆扬站在楼下,看著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然后才转身往回走。 手腕上的发绳被太阳晒得有点发烫,贴在他的皮肤上。 “女朋友。”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不由轻笑出声。 —————————— 第43章 很软 下午三点。 陆扬从教学楼出来。 太阳正掛在西边,光线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他加快脚步往操场走。 下午的专业课《数字影像处理》,全程都在讲lightroom的高级调色技巧。 陆扬觉得所有专业课里,只有这门是最简单的。 倒不是说內容简单,而是因为他平时修图修得太多了,软体用得比老师还熟。 上课时他坐在最后一排,一边听老师讲曲线调色的原理,一边用笔记本电脑修昨天拍的教官专题。 坐在旁边的孙昊凑过来看了两眼,小声问了句“你这个怎么调出来的,教教我”。 陆扬就切回桌面,一步步演示给他看。 结果演示到一半,老师点他名让他回答问题。 陆扬站起来,看了一眼投影上的图片,是一张明显偏色的风光照,天空发紫,草地发黄。 “白平衡的问题,色温偏高,色调偏洋红,把色温降到五千以下,色调往绿色拉一点就正常了。” 老师点点头让他坐下,然后对全班说了句“看到没有,这就是拍得多了之后形成的直觉,你们以后也要培养这种直觉”。 孙昊在旁边用气声说了句“算你牛逼”。 陆扬嘴角不自觉上扬两个像素点。 虽然这种程度的东西,任何一个努力点的摄影师都能一眼看出来。 但被好哥们夸一句算你牛逼,能忍住不笑的可以確诊抑鬱症了。 下课铃响时。 陆扬刚好修完最后一张。 合上电脑,收拾东西,和孙昊打了个招呼就往外走。 从二號教学楼到操场,要经过篮球场和一片小树林。 篮球场上几个没课的男生在打半场,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和吆喝声混在一起,被风送出去老远。 他没往那边看,脚步也没停。 操场上,训练正如火如荼地进行著。 陆扬从器材室把上午寄存在那的三脚架和备用镜头取出来,检查了一遍设备,然后开始今天的拍摄。 方明远在操场另一头,正蹲在地上休息。 夏思雨在跑道边上喝著水。 沈世明还没来,他今天下午有课,得四点以后才能到。 李璇倒是没缺席,正站在操场边的树荫下翻看上午拍的照片,看到陆扬过来,站起来叫了声学长。 “上午那组教官的照片拍得不错。”陆扬说,“构图比之前稳了。” 李璇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 “嗯,继续保持。” 陆扬说完就扛著相机走了,留下李璇一个人站在原地暗自高兴。 接下来的时间,他在操场上转了一圈,把需要补的镜头都补完了。 新生们已经彻底適应了军训的节奏。 十三天前的一群散兵游勇已经有了一点兵的样子。 文学院方阵休息的时候,陆扬正在操场边上换镜头。 他把长焦卸下来,装上那支常用的定焦,然后直起腰,目光扫过散落在树荫下的新生们。 姜浅还是坐在那棵树下。 陈梦雅和阮唯唯坐在她旁边,一个在喝水,一个在揉小腿。 陆扬走过去。 陈梦雅最先看到他,立刻站起来,拽了拽还在揉腿的阮唯唯。 “那个,唯唯,我们去那边转转吧。” 阮唯唯抬起头,一脸茫然:“啊?” “走了走了。” 陈梦雅不由分说地把她拽起来,临走前还朝姜浅挤了挤眼睛。 意思很明显——不打扰你们了。 姜浅看著两个舍友逃也似的背影,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陆扬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徐筱怎么样了?” “好多了。”姜浅把手机收起来,“中午吃完药睡了一觉,现在在宿舍休息呢。” 陆扬这才放下心来。 “那就好。” 他往树干上一靠,整个人鬆弛下来。 梧桐树的影子落在他身上,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头顶的树叶沙沙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书。 两个人就这么並肩坐著,谁都没急著说话。 以前隔著屏幕的时候也是这样。 打完一把游戏,贏了就復盘哪里打得好,输了就互相甩锅,甩完了沉默一会儿,然后有人说“再来一把”,另一个人说“行”。 那时候的沉默是隔著千里的,现在挨在一起,反而比隔著屏幕的时候更安静。 操场上的喧闹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教官的口令声,新生的口號声,远处篮球场上的吆喝声,全都变得很远。 “陆扬。” 姜浅开口。 “嗯?” “我好像胖了。” 陆扬偏过头看她。 “胖了?”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摇摇头,“没看出来。” “有一条牛仔裤之前穿著正好,今天中午试的时候感觉有点勒。”姜浅说。 陆扬挑挑眉,目光下意识往下移了一点。 隔著宽大的军训裤,根本看不出腿的粗细。 “我不信。” “除非给我捏捏。” 姜浅看了他一眼,把腿伸了过来。 “捏吧。” 陆扬:“?” 不是。 等会儿。 哥们只是口嗨一下啊! 正常流程不应该是你白我一眼,骂一句“想得美”,然后我嘿嘿一笑把话圆过去吗? 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无理的要求你就该狠狠拒绝啊! 別像是在迎合我一样,不然我不真成流氓了嘛? “我真摸了?” “摸吧。” “...” 姜浅的腿就搁在面前。 因为姿势原因,露出一小截脚踝。 陆扬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做贼似的看了看周围,见没人注意到这边后,深吸一口气。 送上门来的腿,不摸还是男人吗? 他伸出手,在姜浅的大腿上轻轻捏了一下。 即便隔著军训裤的布料,触感依然清晰得惊人。 软。 很软。 並非松垮,而是紧实中带著弹性的软,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脂肪下面,是常年锻炼才会有的肌肉线条。 陆扬的手指只停留了不到两秒就收回来了。 但该感受到的都感受到了。 姜浅把腿收回去,轻哼了一声。 “什么时候都不忘占便宜,你们男生脑子里是不是全是黄色废料?” 坏了,她什么都知道。 陆扬:“...” 哥们也没成想你真能答应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姜浅说的也没错。 男生这种生物不是在搞涩涩,就是在搞涩涩的路上。 从青春期开始,脑子里那点东西就没怎么变过。 只不过隨著年龄增长,偽装得越来越好而已。 高中的时候是明著骚,大学的时候是闷著骚,毕业以后是假装不骚。 本质都一样。 要在网上討论科比和詹姆斯谁更厉害,他们能带上自己的祖宗十八代吵个天翻地覆,从常规赛数据吵到总决赛胜率,从个人荣誉吵到歷史地位,最后互拉黑名单,老死不相往来。 但只要涉及带顏色的话题,这些刚才还恨不得顺著网线过去真人pk的萧楚南们,立马就能放下成见,亲如一家。 事后復盘都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给个好用的网址就能当场认义父。 哥们儿的银商要是换成智商,爱因斯坦来了都得往后稍稍。 “我已经很克制了。”陆扬试图挽回自己的名声。 姜浅瞥了他一眼,“准备什么时候回宿舍求导?” 陆扬连忙摇头:“我还没压抑到那种程度......” “那你到哪种程度了?” “这是能说的吗?” “嘁。”姜浅不屑,“实话都不敢说,算不算个男人?” “誒!你...” 陆扬这真忍不了,“要做那种事怎么也得看点大尺度的吧?” 姜浅顿时柳眉一挑,“人心不足蛇吞象,摸腿还不够,你还想看更多!果然是变態!” 別的不说,最后这句变態真给陆扬骂爽……啊不是,该死奇怪xp滚出我的脑子啊! —————————— 第44章 分不清也没关係 说到求导。 陆扬就不得不反馈一下了。 每次事后都会被强制进入贤者模式,也不知道地球online什么时候能修復这个bug。 实在不行给兄弟们每人装一双冷却之靴。 至於女生,那就不用多说了,挖矿无cd,无吟唱水魔法,这难道不是开桂? 比如他租的那个房子。 因为是老小区,所以隔音差的一批。 隔壁有个牢楚女。 陆扬也不知道她哪儿来的那么多精力,有时候半个晚上都在唱高音。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 休息时间还剩不到五分钟。 姜浅坐在树荫下,背靠著树干,膝盖曲起来,手臂搭在上面,下巴搁在手臂上,歪著头看陆扬。 陆扬正低头翻看相机里的照片,拇指在方向键上一下一下地按著。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让他原本就立体的五官显得更加分明。 睫毛还挺长。 姜浅默默把这个发现记在心里,然后想起中午在宿舍查的资料。 百度搜索记录第一条:怎么装病? 搜索结果不太理想。 大部分都是什么“假装发烧”或者“假装肚子疼”这种一听就不靠谱的主意。 但她从无数答案里面提炼出了一个核心要素——眼神。 难受的人眼神是散的,对焦不准,像隔著一层雾。 姜浅对著镜子练了五分钟,觉得自己大概掌握了。 现在就是检验成果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把下巴从手臂上抬起来,调整了一下坐姿。 身体微微往旁边歪了歪,肩膀塌下去,整个人的重心往树干上靠。 眼睛半闔著,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跑道上,定在一个没有焦点的位置。 然后,她伸手轻轻拽了一下陆扬的袖子。 陆扬转过头来。 “怎么了?” 姜浅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按照她的理解,这时候不说话比说话更有说服力。 真正难受的人是不想开口的,他们只会用眼神告诉你,我不舒服。 陆扬的表情变了。 他把相机放到腿上,侧过身来正对著她,声音比刚才轻了一截:“不舒服吗?” 成了。 姜浅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面上依旧保持著那种飘忽的眼神,声音压得比平时低,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样。 “晒得头有点晕……” 陆扬皱起眉头,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手背贴上来的时候,姜浅差点没绷住。 他的手掌很乾燥,温度比她的额头低一点,贴上来的时候带著一层薄薄的茧。 她以前从来没注意过陆扬的手掌是什么触感。 现在知道了,是那种会让人心跳加速的触感。 陆扬收回手,眉头皱得更紧了,“没发烧,还有哪里不舒服?” “浑身没劲……”姜浅的声音又低了几分,“腿也软……站不起来……” 说这话的时候,她甚至让自己的身体又往树干上靠了靠,像是真的撑不住了一样。 陆扬沉默了几秒。 姜浅用余光偷偷观察他的表情。 他看起来確实在担心,眉毛拧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里带著那种想帮忙又不知道该怎么帮的犹豫。 然后,她看到他动了。 他把相机从腿上拿开,放到旁边的草地上,然后站起来,在她面前蹲下,背对著她。 和上午背徐筱的时候一模一样的姿势。 “上来,我背你去医务室。” 姜浅看著他的后背,心跳漏了一拍。 黑色t恤被他的肩膀撑开,肩胛骨的轮廓从布料下面透出来,腰线收得很窄。 他的头髮有点长了,后颈的发尾搭在领口上,被汗水打湿了一小片。 她伸出手,搭上他的肩膀。 正准备趴上去的时候—— “等等。” 陆扬忽然转过头来。 姜浅的动作顿住,眼神和表情没来得及转变,被抓了个正著。 “你在装病。”陆扬似笑非笑道。 姜浅:“……” 大意了。 没想到陆扬会突然回头。 “你怎么发现的?”她问。 “你说腿软站不起来,但你刚才拽我袖子的时候,手指力道是正常的。真没劲的话,拽袖子是虚的,手指头勾不住东西。” 姜浅:“……” “还有最明显的。”陆扬的嘴角终於压不住了,“你说你是晒的。” “有什么问题?” “你坐这棵树下面快十分钟了,梧桐树的荫够大,太阳根本晒不到你。” 姜浅沉默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她也不装了,把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收回来,背往后一靠,整个人恢復了平时那副清冷淡然的样子。 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虚弱。 “观察力不错。”她评价道。 陆扬转过身来,蹲在她面前,脸上写满了无奈。 “你不想军训跟我说啊,我给你请个假不就行了,装什么难受,刚才嚇我一跳,我还以为你真不舒服。” 姜浅哼了一声。 “哼什么哼,你知道刚才你那样子多嚇人吗?” 陆扬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表情装的那么像,说话声音跟蚊子似的,我真以为你要晕过去了。” 姜浅搓搓脑门,也没生气。 陆扬虽然嘴上说著嚇人,但表情明显是鬆了口气的样子。 眼角那点还没完全散去的紧张,骗不了人。 他是真的在担心。 这个认知让姜浅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像被指尖轻轻拨过的琴弦,嗡地一声,余音绕了好久。 “你怎么知道晒不到我?”她问。 “废话。” 陆扬指了指头顶的树冠,“这棵树我拍了十几天,哪个时间段树荫落在哪个位置,我比你还清楚。” 姜浅没话说了。 摄影师好閒,拍个军训连树荫都要研究。 “行了。”陆扬站起来,“你如果不想军训,我现在去跟王哥说一声,让你回宿舍休息。” “不用。”姜浅也站起来。 “真不用?” “嗯,我只是想试试……” 她说到一半,忽然闭了嘴。 陆扬偏过头看她:“试什么?” “……没什么。” “试什么?”陆扬凑近了一点。 姜浅往旁边挪了半步。 “不说。” “想试试我背不背得动你?” “不是。” “那就是想试试我能不能看出来?” 姜浅没说话。 沉默就是默认。 陆扬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不是……你拿这种事做实验?” 姜浅看著他笑,自己也有点绷不住,嘴角往上翘了翘。 “那你现在知道了。”她说。 “知道什么?” “知道我会装病。” “所以呢?” “所以以后我真的不舒服的时候,你就分不清是真的还是装的了。” 陆扬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话听著像玩笑,但姜浅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在给他打预防针。 因为她的性格就是这样,真的难受的时候反而不会说,会自己扛著,会装作什么事都没有。 就像当初隔著屏幕,感冒烧到三十八度五,还在跟他打游戏,语音里连咳嗽都压著,一个字都不多提。 陆扬看著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分不清也没关係。” “嗯?” “你装难受,我就当你真的,你难受了不说,我也当你真的。”他顿了顿,“反正都一样。” 姜浅怔了一下,然后別过脸去。 “……神经病。” 陆扬看到她泛红的耳梢,还想说些什么。 哨声响了。 王延的声音从操场中央传过来,带著当兵的人特有的中气:“集合!” 姜浅转过身,往方阵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把我拍好看点。” “行。” 她这才快步走回队伍里。 陆扬捡起地上的相机,重新掛到脖子上。 取景器里,文学院的方阵正在列队,姜浅站在第一排,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 他把镜头对准她,按下快门。 咔嚓。 —————————— 第45章 求求你別学了 下午四点半,训练结束。 陆扬拎著提前收拾好的设备走到姜浅身边。 “出去吃饭吗?” 姜浅摇了摇头,“筱筱还在宿舍,我去食堂帮她带饭。” 陆扬动作一顿。 哈,给宿舍里躺著的老妹忘了,下午听到没啥大事之后,就自动把她从重要区块里摘除了。 “这样啊,行吧。” 陆扬假装失落,以掩饰自己忘记徐筱这件事,却没想到姜浅当真了。 只见她伸出纤纤玉手,在陆扬头上揉了揉。 “乖啦,明天陪你去吃饭。” 陆扬:“……” 他感觉自己此时快被哄成胎盘了。 … 食堂里人不多。 这个点只有军训一下午被饿死鬼附身的新生在如鬣狗般疯狂进食,老生们则大多点外卖或者去学校外面吃。 至於一些生活费消耗殆尽的。 別问。 问就是在宿舍卖鉤子求舍友分口汤。 姜浅不在,陆扬也懒得去校外,所以来到食堂打了份饭,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手机震了一下,是方明远发来的消息。 【方明远:今天的照片我筛完了,你晚上不用管了。】 【陆扬:行,辛苦。】 【方明远:说啥呢,你天天扛著相机跑,我筛个照片算啥。】 陆扬放下手机,专心吃饭。 吃完回到宿舍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 侯青在宿舍群发消息说去社团聚餐了。 孙昊没吱声,但不用猜都知道他肯定和龙悦在一起。 陈青峰行踪不明,这位抽象二代向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陆扬把摄影包放到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桌上堆著几本专业课的教材,封面已经被翻得有点卷边了。 他拿起来,翻到上次看到的地方。 夹著书籤的那一页。 因为军训拍摄,学习落下不少,今天难得有空閒时间,正好补一补。 陆扬很快沉浸进去,笔尖在页边空白的地方留下几行小字。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 宿舍门被人猛地推开。 “扬仔!” 陈青峰標誌性的声音先於人影衝进来,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跟你说个事!你绝对想不到——” 他跨进门的瞬间,手里还举著手机,屏幕上花花绿绿的不知道是什么页面。 然后他看到了陆扬坐在书桌前,以及他面前摊开的教材。 陈青峰脚步硬生生停住了。 他的目光从陆扬脸上移到教材上,又从教材上移回陆扬脸上。 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像在確认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你在干什么?!” 声音都有点岔劈了。 陆扬头也没抬的回道:“学习啊。” “学……学习?开什么玩笑?!” 陈青峰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陆扬桌前,低头去看那本教材上的內容。 《数字影像处理》 页边空白处写满了笔记,字跡工整,条理清晰,甚至还用不同顏色的笔做了分级標註。 陈青峰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惊恐。 “不是哥们,你还学上习了?” 陆扬没理他,翻过一页,继续看。 陈青峰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本来兴冲冲跑回来是要跟陆扬说一件事—— 学校论坛上有人发了个帖子,是姜浅今天上午和王延比试的视频,討论区已经炸了,全在问这个女生有没有男朋友。 他本来想拿著这个帖子来调侃陆扬,问问他浅姐火了,你压力大不大。 现在这些全被拋到了脑后。 因为眼前这一幕的衝击,远比什么帖子大多了。 “扬仔,你玩真的啊?!” 陈青峰一脸不忿,“你成绩都好成啥样了!上学期期末你专业排名多少来著?第三还是第四?这种程度你卷你妹啊!” “扬哥,义父,我求你別学了,你他妈快开电脑咱玩游戏吧!我给你买皮肤!就你上次说好看的那个伽马蝴蝶刀,我给你买!行不行?” 陆扬微微抬手,轻描淡写的吐出一句话。 “別打扰我学习。” 这六个字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陈青峰整个人僵在原地,然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咬牙切齿。 “你踏马真该死啊,快炒个粉塌房吧。” 陆扬不搭理他。 陈青峰的声音又软下来,带上了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 “你学了我怎么办?你成绩那么好还学,我压力很大的你知道吗?我爸每次打电话都要问我成绩,我说还行,他就问还行是第几,我说中等,他就问你宿舍学习最好的那个第几,我说前十,他就问你怎么不学学人家……” “我活得不容易啊扬哥,零花钱被成绩卡著,退一名扣一万!上学期我退了两名,两万就没了!你知道两万对我来说意味著什么吗?” 陆扬闻言,同样咬牙切齿起来,“你他妈退步扣零花钱,你就给我滚去好好学习啊!” “我不想学啊扬哥!我高中三年拼了老命才考来江大,要是还和以前一样拼命学习,我不就白考了吗?” “这是什么他妈的狗屁道理,再说我学不学习和你零花钱被扣有什么关係?”陆扬更加不解。 “怎么没关係?我一个人退步说明我没学好,但如果咱俩一起退步,就证明这次的题难,拿你当理由,我爸肯定会谅解我的。”陈青峰说。 “我也要退吗?” “扬哥,和我一起退吧!” “那我问你,我的前程怎么办?”陆扬问。 陈青峰大手一挥: “有我在你还考虑前程干嘛?等毕业我给你安排进我家公司,到时候把猴哥和日天也带上,薪资包你们满意!” 陆扬:“……” 被这么一打扰,他也没心思学了,合上教材转过身来。 “峰哥,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想说什么?还有薪资的事,我觉得咱们可以细谈一下。” 陈青峰见他不学了,眼前一亮,情绪再次高涨起来。 “这才对嘛!来来来,给你看好东西!” 他把手机屏幕懟到陆扬脸上。 “你看这个!” 陆扬把椅子往后退了退,才看清屏幕上的內容。 是学校论坛。 帖子標题用红色加粗字体写著——“军训现场惊现功夫少女!文学院新生摔翻教官!” 下面的播放量已经五万多了,评论数破了三百。 陆扬接过手机,往下翻了翻。 视频拍得很清楚。 姜浅走进圈,摆出起手式,然后俯身前攻迅速拉近距离,前手一搭,后脚一插,靠劲发力,王延双脚离地,重重摔在圈外。 全程不到二十秒。 拍视频的人手还挺稳,角度也找得好,把姜浅的侧脸拍得清清楚楚。 “这播放量……一天不到就五万多了?”陆扬有些惊讶。 “你以为呢?”陈青峰一屁股坐到自己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咱学校论坛平时日活也就几千,这视频一发,伺服器都差点没撑住。” 他顿了顿,嘿嘿笑了两声,压低声音凑过来。 “扬仔,压力大不大?” ———————————— 第46章 摄影好啊,摄影这玩意得学 陆扬把手机还给他,表情没什么变化。 “还好。” “这么平淡?你就不担心有人去和浅姐搭訕?你看评论区,都在打听。什么求微信,重金求联繫方式,愿意用舍友十年单身换——” “有竞爭力吗?”陆扬打断他,“比我强的能有多少?” “比你强……行,算你牛逼。” 陈青峰把堵在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论个人能力。 同届里能比陆扬强的还真没几个,这小子天赋高也就算了,捲起来更是完全不要命的主。 陈青峰眼里的光消停了不到两秒,又重新燃起来。 “不说这个了,咱说说今年的校花选举。” 陆扬闻言来了兴趣。 “校花选举?” “对啊!” 陈青峰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翻出另一个帖子。 “一年一度的江大校花选举,这可是咱学校的传统节目了!” 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个投票帖,標题写著“江大校花选举提名贴”。 发布时间是今天下午,刚好是姜浅那个视频火了之后。 帖子里已经有人把姜浅的名字掛上去了,底下跟帖全在刷“附议”,“+1”,“这个必须提名”。 陆扬看著屏幕,没说话。 校花选举。 他当然知道这个。 江大每年九月到十月,军训结束前后,就会有一场声势浩大的校花选举。 不是官方的,纯学生自发组织。 但规模一点都不小,论坛,贴吧,qq群,微信群,到处都有人拉票。 陆扬大一刚入学那会儿也围观过,还顺手投过两票。 “这个选举……含金量怎么样?” “你说含金量?” 陈青峰摸了摸下巴,摆出一副资深解说的架势。 “首先,它不是纯看脸。光好看没用,你得有活,例如才艺,成绩,干过什么大事,或者像你家姜浅这种有特殊技能的,都能加分。说白了就是综合实力。” 陆扬点点头。 这个他倒是认同。 纯粹的选美太肤浅了,江大再怎么说也是浙省的顶尖学府,一群高材生还不至於这么无聊。 “其次。” 陈青峰竖起两根手指,“选举不限人数,不是说选出来就只有一个。以前有过一届选出来三四个的,也有过一届一个都没选上的,那届投票太分散了,谁的票数都过不了线。” “还有这种事?” “可不嘛,对於这种漫画里的情节,我可太感兴趣了。” 陈青峰掰著手指头给他数。 “前年那届,两个校花,一个是艺术生,民族舞拿过省奖,气质特別好。 一个是咱同系的夏思雨学姐,顏值不算顶尖,但纪实摄影拿过全国大学生摄影大赛的金奖,成绩往那一摆,直接杀疯了。” 夏思雨? 陆扬有些意外。 他只知道她技术很厉害,没想到还是前两年的新生校花得主。 “去年咱那一届是谁来著?”他问。 “不是,你还真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啊,那位传说你都不知道?”陈青峰大惊。 “少卖关子了,快点说。” “对她的介绍只有两句话。”陈青峰竖起两根手指,“物理系的天才少女,发过sci。” “……” “你別这表情,人家顏值也不差,不是那种书呆子类型。而且她那篇论文是关於量子计算的,虽然我看不懂,但感觉很厉害。投票的时候物理系全员出动,其他系的人也服气,最后高票当选。” 陆扬沉默了一会儿。 “哦对了,还有一届最神的。”陈青峰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五个校花,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听说那一届的新生出了个少女乐队,五个人同一个高中考来江大的。” “然后呢?” “五个学姐各显神通啊,一次演唱圈粉无数,然后全校投票,把整个乐队全投上去了。” 陈青峰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 “那年不仅是咱学校论坛,就连动漫论坛也都在聊这件事,说这是江大歷史上含金量最低的一届校花选举,因为五个人里面有三个顏值一般,全靠乐器加成。 但也有人说是含金量最高的一届,因为打破了少女乐队番里“离大学越近离武道馆越远”的魔咒。” 陆扬听完,若有所思。 “所以校花选举,更像是认可?” “对嘍!” 陈青峰打了个响指。 “不是选美,是选你觉得这个女生是不是配得上校花这个称號,脸可以是敲门砖,但不会是全部,你想当,得有让人服气的本事。” 陆扬若有所思。 陈青峰这时又露出贱兮兮的笑容。 “话说回来,浅姐要顏值有顏值,要气质有气质,还会传统功夫,你不觉得她特別適合参加今年的校花选举吗?” 陆扬没接话。 但不得不承认,陈青峰说得有道理。 姜浅確实完美符合所有標准。 “扬仔,你觉得她能选上吗?”陈青峰问。 “能。” 陆扬几乎没有犹豫。 “这么有信心?” “嗯。” 陈青峰看著他的表情,忽然嘿嘿笑起来。 “行啊扬仔,你现在夸浅姐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加掩饰了。” 陆扬没理会他的调侃,拿起手机,打开论坛开始翻看那个提名帖。 姜浅的名字下面,已经跟了將近两百条回復。 大部分都是称讚,偶尔有几条酸溜溜的,但很快就被更多的支持声淹没。 陆扬往下翻了翻,忽然停住了。 一个id叫“江大百晓生”的用户发了一条长回復—— “关於文学院新生薑浅,我补充几点信息: 1. 军训期间被专业摄影组全程跟拍,负责此次拍摄的摄影师是摄影社副社长陆扬(此人去年拿过省级风景摄影大赛二等奖,技术没得说)。 2. 今天上午在操场上和教官比试,一个照面就把人摔出圈外。现场不止一个目击者,教官自己也服了。据懂行的人说,她练的是形意拳,起手式极其標准,没有五年功夫下不来。 3. 顏值我就不多说了,视频里都有,自己看。 综上,我投姜浅一票。 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而是这种集顏值,实力,气质於一身的女生,在近几年的新生里確实少见,校花选举选的不就是这种吗?” 下面跟了一串“老大说得对”,“有理有据”,“你投?那我也投”。 陆扬看完露出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不是,他带的摄影组什么时候变成跟拍姜浅的了? 诚然,他是多拍了一点点姜浅的照片。 但也有在拍其他新生的好不好? 陆扬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扭头朝陈青峰问道:“选举什么时候开始投票?” “这个嘛,提名帖先掛三天,三天后正式开投票通道。怎么,你想给浅姐拉票?” “那倒不是,拉票靠论坛那个视频就足够了,完全不需要我。” 陆扬伸了个懒腰,“我是想这两天给她拍一组专题。” “摄影好啊,摄影这玩意得学。” ———————— ps:作者说话算话,日更一万。 第47章 往事 晚上八点。 陆扬刚洗完澡出来,头髮还没擦乾,水珠顺著发尾往下淌,把t恤领口洇湿了一小片。 他趿拉著拖鞋走到桌前,把毛巾往椅背上一搭,正准备坐下给姜浅的照片修一修,手机响了。 视频通话的铃声。 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显示著两个字—— 老妈。 陆扬坐直身子。 如果没猜错的话,大抵是又要挨训了,上次答应主动给她打电话的,可一忙起来就全给忘了。 他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键。 屏幕亮起来。 徐玥玥那张保养得当的脸出现在画面里,亚麻色的捲髮披在肩上,穿著一件藕粉色的真丝睡衣。 “妈。” “好大儿!干嘛呢?” 徐玥玥冲他挥挥手,笑得眯起眼睛。 可陆扬觉得这笑实属有点危险,於是决定先发制人。 他把手机放到支架上,揉揉眼睛露出一副疲惫的模样。 “刚洗完澡正准备工作呢,开学的时候接了个军训拍摄的活,天天在操场上挨晒,还得上课,有点累。” 计划很成功。 在听到这番话后,心疼儿子的徐女士立马收起了兴师问罪的表情。 “你这孩子,那么拼干什么,缺钱和你爹说啊。” “妈,我都二十了,哪还能总靠家里?” “二十怎么了,你就算四十五十,在妈眼里也是孩子,这么多天也不知道给家里打个电话,是不是一点也不想妈妈?” “怎么可能,我都快想死你了,这不是最近忙嘛,等忙完这一阵,我天天给你打电话。” “这还差不多。” 徐玥玥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对了,我今天给你打视频,是有正事。” “什么正事?” “你等一下啊。” 徐玥玥说著,把手机往旁边偏了偏。 画面里又挤进来两个人。 一男一女。 女人看起来四十出头,眉眼和徐玥玥有六七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 徐玥玥是那种精致的,带著点攻击性的好看,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眉梢都是鲜活劲儿。 这个女人则温柔得多,五官柔和,眼神温润,穿著一件素色的家居服,头髮隨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一看就是脾气很好的那种人。 男人坐在她旁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头髮剪得很短,脸上的线条硬朗,皮肤有点黑,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劳作的人。 他的坐姿很端正,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在拍什么正式场合的合影。 陆扬认出来了。 小姨徐芊芊,小姨夫程斯年。 “小姨,姨夫。”他主动打了声招呼。 “扬扬。” 徐芊芊往镜头前凑了凑,脸上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好久不见,又帅了。” “嘿嘿,还行还行。”陆扬谦虚道。 “什么还行,就是帅了。” 徐芊芊笑著说,然后转头看向旁边的程斯年,“老程你说是不是?” 程斯年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只说了两个字:“帅了。” 陆扬忍不住笑了。 姨夫还是那么耿直,有什么说什么,一点不带含糊的。 说起来,程斯年这个人,陆扬了解的其实不多。 只知道他是农村出身,家里条件不太好,当年和小姨在一起的时候,外公徐自忠是极力反对的。 相比之下,他妈徐玥玥当年虽然也是违抗父命,但她找的陆景盛家世摆在那里,徐自忠就算心里不痛快,也不得不认。 徐芊芊就没这么幸运了。 程斯年什么都没有。 没背景,没家世,没钱。 唯一有的,就是一股子不肯服输的劲儿。 这段往事,陆扬是从他妈嘴里零零碎碎听来的。 徐家当年在鲁省也算有头有脸,外公徐自忠白手起家,打拼下一份不大不小的家业,两个女儿更是被他当成联姻的筹码,从小就给她们安排好了“门当户对”的姻缘。 徐玥玥是老大,性子烈,从小就不服管。 十八岁那年,徐自忠给她订了一门亲事,对方是当地另一个生意人家的儿子。 徐玥玥表面上没说什么,转头收拾了几件衣服,趁晚上翻墙跑了。 这一跑,就跑到了青岛。 在青岛,她遇到了陆景盛。 陆扬其实一直觉得自家老爹老娘的爱情故事挺俗套的。 富家千金离家出走,遇到豪门少爷,两人一见钟情,少爷帮千金摆平了家里的麻烦,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跟三流言情小说似的。 但俗套归俗套,真发生在自己爹妈身上,感觉就不一样了。 陆景盛当时是陆家年轻一代里最被看好的继承人,二十六岁,已经在家族企业里独当一面。 陆家在鲁省的根基比徐家深厚得多,两者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徐自忠再怎么倔,面对陆景盛,也只能把那些“门当户对”的话咽回肚子里。 徐玥玥贏了。 姐姐的成功,给了妹妹勇气。 徐芊芊比徐玥玥小三岁,性格也软得多。 她不擅长和父亲正面衝突,但她也有自己喜欢的人。 程斯年,她大学同学。 农村考出来的孩子,成绩优异,为人踏实,靠著助学贷款和奖学金读完了四年大学。 徐芊芊喜欢他,就是喜欢他身上的那股劲儿。 不卑不亢,脚踏实地。 像是地里长出来的庄稼,看著不起眼,但根扎得深,风吹不倒。 徐自忠当然不同意。 大女儿已经让他丟了面子,小女儿要是再嫁个穷小子,他这张老脸往哪搁? 徐芊芊没有姐姐那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她只能求助於姐姐。 徐玥玥听完妹妹的哭诉,二话不说,拉著陆景盛就回了娘家。 陆景盛也没多话,只是和徐自忠在书房里谈了不到半个小时。 出来的时候,徐自忠的脸色很难看,但还是点了头。 条件是程斯年必须入赘,生的孩子要姓徐。 程斯年同意了。 他是个孤儿,不在乎这些。 孩子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后来就有了徐筱。 隨母姓,徐。 陆扬每次想起这段往事,都觉得自家老爹虽然平时看著不苟言笑,像个没有感情的赚钱机器,但在老妈面前,其实还是挺惯著她的。 当然,这种惯著是藏在骨子里的。 表面上,陆景盛永远是一副严肃的样子,说话慢条斯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徐玥玥在他面前,总是怂兮兮的。 明明平时对他这个儿子吆五喝六的,一到陆景盛面前,声音都软了三分。 陆扬小时候不理解,觉得老爹太凶了,把老妈压得死死的。 后来长大了才明白。 那不是压,是让。 徐玥玥在外面是风风火火的徐女士,但在陆景盛面前,她愿意当一个小女人。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爱。 而陆景盛呢。 他从来不在嘴上说爱,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说爱。 就像当年帮小姨摆平外公,不是因为他对徐芊芊有什么感情,纯粹是因为徐玥玥想帮妹妹,所以他就帮了。 简单直接。 陆家的男人好像都这样。 嘴硬,心软。 表达感情的方式永远是最笨拙的那种。 陆扬觉得自己大概也遗传了这一点。 “扬扬?” 徐芊芊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回来。 “啊,在呢。” “你妹在你那边过得怎么样?还习惯吗?” “挺好的。”陆扬说,“就是今天吃坏肚子了,有点肠胃炎,我带她去医务室看了,开了药,现在已经没事了。” 徐芊芊的表情紧张了一瞬,在听到“已经没事了”才放鬆下来。 “这孩子,从小肠胃就不好。”她嘆了口气,“我让她注意饮食,她总是不听。” “小姨你放心吧,我在学校盯著她呢。”陆扬说,“她要是再乱吃东西,我就给您告状。” 徐芊芊被他逗笑了。 “你这孩子,小时候让你照顾妹妹你嫌麻烦,现在倒是主动揽活了。” “那不一样。”陆扬笑著道,“小时候是小时候,现在是现在,再说了,我妈给我下了死命令,我敢不照顾吗?” “你妈我那是为你好,让你提前锻炼锻炼,以后找了女朋友才知道怎么疼人。” 徐玥玥的声音从画面外传进来。 陆扬无奈。 得,他妈三句话不离催婚。 “对了小姨,我给你看看徐筱的照片吧。”他赶紧转移话题,“我最近在负责军训拍摄,给她拍了不少。” “好啊好啊。” 陆扬拿起相机,翻到军训期间给徐筱拍的那些照片,把屏幕凑到手机镜头前,一张一张地翻给徐芊芊看。 有徐筱站军姿的。 虽然表情认真,但陆扬专门挑了她偷偷弯膝盖的那张。 有徐筱休息时和陈梦雅,阮唯唯凑在一起聊天的。 三个人笑得很开心,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们身上,斑驳的光影落在军训服上,画面温暖得像青春电影的海报。 有队伍被王延罚跑步的。 徐筱混在其中,满脸不情愿,咬著牙在跑,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 还有一张是傍晚收操时拍的。 夕阳把整个操场染成橘红色,徐筱站在方阵里,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长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笑得很灿烂。 这些照片,陆扬每一张都精心修过。 虽然平时嘴上说著要给徐筱拍丑照,但真到了交作业的时候,他还是把每一张都修得很好看。 构图,调色,光影,都花了不少心思。 毕竟是自己妹妹。 嘴上嫌弃归嫌弃,该宠的时候敷衍不了一点。 徐芊芊看著那些照片,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她伸手在屏幕上轻轻摸了摸,像是想隔著屏幕摸摸女儿的脸。 “这张拍得真好。”她指著一张徐筱笑著的照片,“筱筱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和我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是挺像的。”陆扬说。 程斯年也凑过来看。 目光落在女儿的笑脸上时,面无表情的脸上不由柔和了几分。 他看得很认真。 一张一张地看,像是要把每一个画面都记在心里。 “扬扬,这些照片回头髮给我。”徐芊芊说。 “行,我等会儿就发。” “我们家筱筱有你这样的哥哥,真是福气。” 徐芊芊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微微泛红,“我和她爸平时忙,没太多时间陪她……她也没有兄弟姐妹,一个人在家里怪孤单的。” “小姨,你別这么说。”陆扬打断她,“筱筱是我妹,照顾她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她也不孤单,她在宿舍里交到朋友了,舍友都挺好的。” “真的吗?” “真的,有个叫陈梦雅,性格特开朗,还有个叫阮唯唯,人很文静。她们几个处得挺好的,你不用担心。” 没说姜浅,因为徐筱快被她训成狗了。 徐芊芊明显鬆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也更放鬆了一些。 “那就好,那就好。” 这时候,画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步一步,极其沉稳。 ———————————— 第48章 我也想你 陆扬太熟悉这个脚步声了。 他下意识又坐直了一些。 果然。 下一秒,一个男人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 五十出头的年纪,头髮剪得很短,鬢角有几根白丝,但丝毫不显老態,反而多了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感。 穿著一件深色的家居衬衫,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颗,领口整整齐齐。 脸上的线条硬朗,眉骨很高,眼窝微微凹陷,鼻樑挺直。 表情很淡,嘴角没有弧度,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不怒自威。 就是那种往那一站,不用说话,整个屋子的气氛都会安静下来的气场。 陆景盛。 陆扬的老爹。 “爸。”陆扬喊了一声。 “嗯。” 陆景盛在徐玥玥旁边坐下,目光扫过手机屏幕,落在陆扬脸上。 “瘦了。” 就两个字。 陆扬愣了一下,然后笑著秀了秀胳膊上的肌肉。 “我这叫精壮。” “嗯。” 陆景盛没再多说,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徐玥玥在旁边偷偷用手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说:“你就不能说点別的?儿子瘦了你也不问问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陆景盛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 徐玥玥立刻缩了缩脖子,声音又软了几分:“我就是说说嘛……” “他在学校饿不著。”陆景盛语气平淡,“军训拍摄,天天在操场跑,瘦点是正常的。” 徐玥玥撇撇嘴,不敢再吭声了。 陆扬看著屏幕里自家老妈这副怂样,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发笑。 在外人面前风风火火的徐女士,到了老爹面前,立刻变成了一只乖巧的猫。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一物降一物。 “军训拍得怎么样?”陆景盛忽然开口。 “还行。”陆扬说,“今年的素材比往年丰富,教官那边配合度也高,拍了不少能用的。” “能按时交?” “能。” “嗯。” 陆景盛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父子俩的对话,永远是这样。 简短,没有一句废话。 陆扬其实挺习惯的。 他爹就是这样的人,从来不会像他妈那样嘘寒问暖,也不会说什么“爸爸想你”之类的话。 但陆扬知道,他爹关心他的方式,就是问正事。 学习怎么样,工作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只要陆扬说“还行”、“能搞定”,他就不再多问。 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信任。 陆景盛又开口了。 “听你妈说,你表妹今年也考到江大了?” “嗯,汉语言文学。” “你小姨不放心,托你妈让你多照顾著点。” “爸,你这话我妈半个月前就和我说了。” 陆景盛点了点头,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在陆扬脸上。 “照顾归照顾,你自己的事也不能耽误。” “我知道的,爸。” “嗯。” 陆景盛又沉默了几息,然后说了一句。 “等会把你的照片发我几张。” 陆扬愣了一下。 他爹以前从来不管他拍什么,怎么拍。 今天居然主动要照片? “爸,你要我的照片干嘛?” 陆景盛没回答,端起茶杯继续喝茶。 徐玥玥在旁边捂著嘴笑,凑到镜头前小声说:“你爸想你了,不好意思说,拿照片当藉口呢。” “多嘴。”陆景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徐玥玥立刻缩回去,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陆扬也笑了。 “行,我回头挑几张发给你。” “嗯。” 这时候,徐芊芊又凑了过来。 “扬扬,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她的语气里带著点歉意,眼神却很温柔,“筱筱那孩子,从小被我和她爸惯坏了,你在学校多看著她点,她要是不听话,你就替我凶她。” “小姨你放心吧。”陆扬说,“她现在已经挺乖的了。” “真的?” “真的,她现在可听我…朋友的话了。” 陆扬一个急剎,导致说得话有些违和。 不过徐芊芊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只是笑著说:“那就好,那就好。” 程斯年这时候忽然开口了。 “扬扬。” “嗯?姨夫你说。” “你妹妹性格隨她妈,要强。”程斯年的声音不高,“遇到什么事,喜欢自己扛著,不爱跟人说。你帮姨夫多留意留意,她要是受委屈了,你替姨夫护著她点。” 陆扬沉默了一瞬。 程斯年这个人平时话少得可怜,逢年过节见面,他说的话加起来可能都不超过十句。 但今天为了女儿,他说了很长一段话。 “姨夫,你放心吧。” 陆扬看著屏幕里程斯年那张被岁月磨得有些粗糙的脸,认真地说,“徐筱是我妹,我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程斯年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陆扬看到,他的眼眶似乎有些泛红。 只是一瞬的功夫,很快就恢復了平时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电话那头,徐玥玥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行了行了,你们也別光顾著说筱筱,我家扬扬也很辛苦的好不好?天天扛著相机在太阳底下跑,你看这黑眼圈,你看这瘦的……” “妈,我没事。” “什么没事,你也是这毛病,生了病也不说,非要扛到扛不住了才吭声。” 徐玥玥说著,转头瞪了陆景盛一眼,“都隨你。” 陆景盛端著茶杯,面无表情。 沉默寡言。 陆扬看著这一幕,绷直的身子放鬆下来。 他妈就是这样,嘴上抱怨,心里全是心疼。 老爹呢。 嘴上不说,心里也全是心疼。 只是表达方式不一样。 “妈,我真的没事。”陆扬说,“军训拍摄再有两天就结束了,到时候我好好休息。” “那到时候多吃点好的补补。” 徐玥玥又叮嘱了几句,什么“记得按时吃饭”、“別熬夜”、“多喝水”,陆扬一一应下。 最后,陆景盛放下茶杯,对著屏幕说了一句。 “行了,掛了吧。” “嗯,爸,妈,小姨,姨夫,你们也早点休息。” “好。” 视频掛断。 陆扬把手机放到桌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宿舍里很安静。 侯青还没回来,孙昊也没回来,陈青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躺在床上睡著了,被子蒙著头,只露出一撮粉毛。 他看著天花板。 想著刚才视频里程斯年说的那些话。 “她要是受委屈了,你替姨夫护著她点。” 一个话少了一辈子的男人,为了女儿,愿意说这么多话。 陆扬想起小时候,老爹也是这样。 他在学校被同学欺负了,回家不敢说,自己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生闷气。 陆景盛发现了,没问他怎么了,只是第二天默默开车送他去学校。 然后那天下午,欺负他的那个同学主动来找他道歉。 后来他才知道,老爹那天送完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去了校长办公室。 具体谈了什么,没人告诉他。 但他知道,老爹是在用他的方式护著他。 父亲。 不会说漂亮话。 只会做漂亮事。 陆扬拿起手机,把徐筱的那些照片挑了几张最好的,发给了徐芊芊。 然后又挑了几张方明远给他拍的几张照片,发给了陆景盛。 附了一句话。 【陆扬:爸,这几张拍得还行,你看看。】 发完,他把手机放到一边。 窗外的夜色很深。 梧桐树的影子被路灯投在窗帘上,风吹过来的时候,影子跟著晃。 他忽然很想给姜浅发条消息。 拿起手机,打开聊天界面,打了一行字。 【陆扬:在干嘛?】 消息发出去,很快就收到了回復。 【搁浅:在想你。】 陆扬盯著屏幕上的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 【搁浅:你信吗?】 【陆扬:信。】 【搁浅:那你就被骗了。】 【陆扬:被你骗我也认了。】 【搁浅:你今天嘴怎么这么甜?】 【陆扬:刚跟我爹打完电话,被我们老陆家的直男基因刺激到了,决定稍微变异一下。】 【搁浅:什么直男基因?】 【陆扬:就是明明心里在乎得要死,嘴上却一个字都不肯说的基因。】 【搁浅:那你確实变异了。】 【陆扬:是吧,我也觉得。】 【搁浅:不过变异得不彻底。】 【陆扬:怎么说?】 【搁浅:你要是彻底变异了,现在就应该直接说“我想你了”,而不是问“在干嘛”。】 陆扬看著这条消息。 沉默。 然后打了一行字点击发送。 【陆扬:我想你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的下一秒。 【搁浅:我也想你了。】 陆扬抬头望著天花板,心情极好。 窗外的树叶还在晃。 风吹过来,带著初秋的凉意。 这个夜晚好像也没那么凉。 ———————— ps:先来六千,下午还有,今天也是日万。 第49章 雾天 九月十四號。 陆扬先闹钟一步將其关闭,然后来到阳台洗漱。 窗外此时正下著一层薄薄的雾。 江城的秋天就是这样。 白天热得人想骂娘,夜里却凉得要把被子裹紧。 一冷一热搅在一起,早晨起来满世界都是雾气。 今天是军训倒数第二天。 明天就是闭营仪式,为期两周的拍摄终於要结束了。 陆扬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骨头咔咔作响。 连续扛了十三天相机,他的右肩比左肩低了一截,锁骨那里被相机背带磨出一片红印,按上去隱隱作痛。 不过问题不大。 今天要拍的素材不多,主要是补一些之前遗漏的镜头,以及给姜浅拍那套校花选举的专题照片。 陆扬把设备清点完毕,背上包出了宿舍。 楼道里很安静,这个点连最早起的考研党都还没出门。 下楼后。 雾气把走廊裹成一片灰白色,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的光像是隔了好几层纱,朦朦朧朧的。 他走在雾里,想著昨晚和姜浅聊天时她说的话。 “你最近黑眼圈重了。” “有吗?” “有,像熊猫。” “那也挺可爱的。” “……不要趁机夸自己可爱。” 然后她发了一张熊猫的表情包过来,黑白糰子抱著竹子啃,配文是“累了就歇会儿”。 陆扬思索再三,再三思索,最后把图盗了。 他走出宿舍楼,晨雾扑面而来,带著草木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清冽气息。 校园里的树在雾中变成一团模糊的剪影,路灯还亮著,光线被雾气揉散,变成一圈毛茸茸的光晕。 陆扬举起相机拍了一张。 雾中梧桐,光晕朦朧,远处教学楼的轮廓若隱若现。 构图不错。 他低头看了眼成片,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继续往操场走。 操场上雾气更重。 塑胶跑道被露水打湿,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草坪上白茫茫一片。 方阵还没集合,只有几个教官在主席台旁边说著什么,声音被吞掉大半。 陆扬找了个角度架好三脚架,装上广角镜头,拍了几张雾中操场的空镜。 这种天气在江城不常见,拍下来留个底,以后说不定能用上。 正拍著,手机震了一下。 【搁浅:醒了吗?】 【陆风自扬:都到操场了。】 【搁浅:这么早?】 【陆风自扬:有雾,拍几张空镜。】 【搁浅:好看吗?】 陆扬想了想,把刚才拍的那张雾中梧桐发过去。 【搁浅:好看,不过还有缺陷。】 【陆风自扬:什么缺陷?】 【搁浅:构图可以,但雾还不够浓,要是再浓一点,把背景全吃掉,只剩树影,会更好看。】 陆扬:“?” 不是。 有这本事你学什么汉语言文学啊? 【陆风自扬:你来拍吧。】 【搁浅:我要是有相机,拍得肯定比你好。】 【陆风自扬:那你来摄影社,我手把手教你。】 【搁浅:手把手?你那是想教我吗?我都不好意思点破你。】 【陆风自扬:嘿嘿。】 七点过后,雾气开始散了。 像是有人把一层纱从东边往西边慢慢抽走,操场上的景物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先是主席台的轮廓,然后是跑道上的白线,最后连草坪上的露珠都能看见了。 新生们陆续入场,脚步声,说话声,教官吹哨的声音混在一起,把清晨的寂静彻底打破。 陆扬收起三脚架,换上长焦镜头,开始今天的拍摄。 他先绕操场走了一圈,把需要补的镜头一一拍完。 拍到文学院方阵的时候,他隔著取景器看到了徐筱。 她已经完全恢復了,正站在队伍里和陈梦雅交头接耳,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人笑成一团。 脸色红润,精神头十足,和前天那个趴在他背上脸色煞白的样子判若两人。 陆扬把镜头对准她,按下快门。 咔嚓。 徐筱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正好撞上他的镜头。 她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拉著陈梦雅摆了个剪刀手,脸上堆出一个极其做作的笑容。 陆扬又按了一张,然后放下相机,冲她比了个口型。 “丑。” 徐筱的笑容瞬间僵住,隔著几十米的距离,陆扬都能看到她眼睛里躥起来的火苗。 她张了张嘴,明显想骂人,但碍於正在站队,只能硬生生憋回去,脸都憋红了。 少女红温最是动人。 陆扬心满意足地走开。 每日一贱。 爽。 …… 休息时间。 哨声一响,新生们纷纷瘫坐在地上。 陆扬正蹲在跑道边上换镜头,余光瞥见一个身影正朝他快步走来。 抬头。 徐筱气势汹汹地杀到面前,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瞪著他。 “陆扬!” “叫哥。” “你刚才是不是说我丑?!” “没有啊。”陆扬面不改色,“你看错了。” “你放屁!你明明看著我说丑!”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 “那你找证人,谁能证明我说了?” 徐筱猛地回头,朝不远处的陈梦雅招手:“梦雅!过来作证!” 陈梦雅正喝水呢,被这一嗓子呛得直咳嗽。 她擦了擦嘴,看看徐筱又看看陆扬,权衡了一下局势,果断选择明哲保身。 “我什么都没看见。” “陈梦雅!!” 徐筱大怒,猛的转身却被阮唯唯预判。 “我也什么都没看见……” “啊呀呀呀!” 徐筱气得跺脚,转过头来又要找陆扬理论,结果发现他已经站起来,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陆扬你站住!” “我要去工作了,別打扰我。” “什么工作,你就是心虚了!” “摄影师的工作是记录真实,从不心虚。” “那你倒是把刚才那张照片刪了啊!” “刪什么刪,那是军训素材,明天要上交学校的。” “你——!” 姜浅坐在树荫下,看著兄妹俩一个追一个跑。 即便扛著沉重的设备,陆扬也能在游刃有余的状態下甩徐筱几十米,让小丫头跟在后面无能狂怒。 最后徐筱发现拼尽全力无法战胜,总算认命放弃,跑去和陈梦雅阮唯唯匯合。 陆扬则在姜浅旁边停下来,一屁股坐到地上满脸得意:“蛐蛐徐筱,一天是妹妹,一辈子都是妹妹。” 姜浅递给他一瓶水:“你老逗她干嘛?女生最听不得的就是丑这个字。” “那她確实……” 姜浅看了他一眼。 陆扬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了。 “好吧,我的错。” —————————————— 第50章 纵有私心欲敛芳华,亦不舍困你一花,囚你荣光 陆扬靠在树干上,把玩著手里的相机,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快门按钮。 姜浅坐在他旁边,膝盖曲起来,手臂搭在上面,歪著头看他。 这个姿势她最近经常用,因为从这个角度看陆扬的侧脸,下頜线的弧度最好看。 还能看到长长的睫毛。 “你瞅啥?” 陆扬感觉到她的目光,偏过头来。 “瞅你。” “咋滴呢?” “你想打架?!” 姜浅眯眼,整个人瞬间警惕起来,哈基浅准备哈气了。 “誒誒,陛下息怒,臣这身子骨虚弱,扛不住您两拳。” 陆扬赶紧求饶。 “哼。” 姜浅嘴角翘了翘,回答勉强过关。 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操场对面那排树上。 树叶已经开始泛黄了,边缘捲起来,被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 “对了,论坛上的帖子你看了吗?”陆扬忽然问道。 “什么帖子?” “校花选举的提名帖。” 姜浅想了一下,点点头:“徐筱给我看过。” “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一群人閒得无聊搞出来的东西而已。” 姜浅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陆扬:“……” 好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仙,哥们反倒成俗人了。 不过对於姜浅这种反应,陆扬也大概知道一些原因,所以接下来的话说得很小心。 “你不想参加,我理解。”他把相机从腿上拿起来,低头翻看著今天拍的照片,“但是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嗯?” “就算你不参加,以你现在的知名度,估计也会有人拿你的照片替你报名。” 姜浅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陆扬继续说:“论坛上那个视频播放量已经快七万了,提名帖里你名字下面的回覆,基本上全是支持的。这种热度,就算你自己不去,也会有人帮你报。” 他把相机的屏幕转过来给她看。 上面是一张姜浅的照片。 她站在方阵第一排,帽檐压得很低,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 构图乾净,光影到位,把她的侧脸线条拍得像用刀刻出来的。 “这是我拍的。”陆扬说,“但如果让別人替你报名,他们用的照片可能就是视频截图,或者偷拍的什么奇怪角度。” 姜浅看著屏幕上的自己,没说话。 “所以我的意思是——” 陆扬把相机收回来,“与其让他们拿一些没有技术含量的照片上去,不如我来把这件事做得更完美一些。” 姜浅的目光从相机屏幕移到他脸上。 “你想我参加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接,陆扬愣了一下。 他看著姜浅的眼睛。 那双杏眼在树荫下显得格外乾净,瞳孔里映著碎光,像是有人在里面撒了一把星星。 “说实话,虽然很想说不想,但你这么优秀,囿於一隅难道不是可惜了?有句话怎么说来著,纵有私心欲敛芳华,亦不舍困你一花,囚你荣光。” 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 姜浅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 “……这词是你自己想的吧?” “我从网上找的。” “骗人。” “好吧,我自己想的。” 姜浅被他承认的速度逗笑了,眉眼弯起来,露出一个稀有的大幅度笑容。 她伸手在陆扬额头上点了一下,指尖软软的。 “明明不会说情话,还要硬凑。” “这不算情话吗?” “不算,这太土了。” “那就是土味情话。”陆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你就说有没有效果吧。” 姜浅抿著嘴唇,耳根微微泛红。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把手收回去,重新搭在膝盖上,目光移向远处的操场。 “如果真选上了,你不怕和我在一起会有压力吗?” 这个问题放到了两人在一起的前提上。 至於竞爭压力... 姜浅则完全没往这方面想。 你不怕竞爭压力变大吗? 这种问题。 不管从谁嘴里问出,另一方都绝对不会开心。 就算事后解释明白这只是个误会,不开心的回忆也不会因此消失。 在喜欢的人面前彰显自己有多受异性欢迎,从另一方面来说,无异於一种极其恶劣的操控手段。 诚然,这种问题確实能窥探到自己在对方心里到底有多受重视。 但却是建立在隨意玩弄对方情绪的基础上。 是坏女人表现。 姜浅发誓要当好女人,绝对不让陆扬因为这种事情產生坏情绪。 所以她又补了一句。 “你不要误会,不是说那种竞爭压力,而是认识我的人会变多,平时走在路上难免会有人看,可能会觉得不自在。” 陆扬闻言,露出一个带著点傲气的笑。 “放心,我会努力配上校花的,至於竞爭者,让他们隨便来,再多我也不怕。” 姜浅露出满意的表情,而后又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 这次力道比刚才重了一点,像是在盖章。 “那如果你口中的花只想为一人绽放怎么办?” 陆扬被噎住了。 这句话的意思太明显了,明显到他不用动脑子都能听懂。 他看著姜浅,姜浅也和他对视,眼神清亮,没有半点躲闪。 陆扬:“那我只能去找论坛管理员动用一点小小的权力了,让他把你的提名帖撤下来。” 姜浅噗嗤一声笑出来。 “爱卿权倾朝野,还真是一手遮天。” “那陛下意见如何?” “我参加,你在努力,我也不能落后。” “真的?” “嗯。” 姜浅点点头,“所以我需要做什么吗?”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 陆扬拿起相机,镜头对准她,“我给你拍一套专题,把你最完美的样子展现出来。” 姜浅看著黑洞洞的镜头,没有躲。 “什么时候拍?” “现在。” “这么急吗?” “对,趁著休息时间还没结束,光线正好。”陆扬站起来,朝她伸出手,“走,带你去我早就看好的机位。” 姜浅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 两人並肩往操场边缘走去,穿过散落在地上休息的新生,穿过被阳光晒得发烫的跑道,走到操场最东边的那排树下。 这里的树比其他地方的更密,树冠连成一片,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洒了一地碎金。 “站那。”陆扬指了指一棵树干。 姜浅走过去,背靠著树干站好。 她今天没有刻意打扮,军训服,帽子摘了拿在手里,头髮因为出了汗有几缕贴在脸颊边。 “就这样就行。”陆扬蹲下来,举著相机找角度,“不用摆姿势,自然一点。” “什么叫自然一点?” “就是……算了,你別动,我来。” 陆扬开始拍。 他换了好几个机位。 蹲著拍,站著拍,侧著拍,甚至趴到地上仰拍。 姜浅被他指挥著换了好几个位置和姿势。 每一张都拍得很认真,反覆调整,直到取景器里的画面让他满意,才按下快门。 姜浅刚开始还有点不自在,毕竟被人这么专注地拍,换谁都会有点紧张。 但陆扬工作时的状態有一种奇异的感染力。 他太专注了,专注到让她觉得,自己不是在被他审视,而是在被他记录。 这个认知让她慢慢放鬆下来。 拍到后来,她甚至开始自己找角度。 “这边光是不是好一点?” 陆扬跟过来看了看,点点头:“眼光不错。” “那是。” “別得意,站好。” 姜浅乖乖站好,在他按下快门的瞬间,忽然偏过头,冲镜头露出一个笑容。 陆扬的手指顿在快门上。 “拍到了吗?”姜浅问。 “……拍到了。” “好看吗?” 陆扬低头看著屏幕上的照片。 “很好看。”他说。 姜浅走过来,凑到他旁边看屏幕。 两个人靠得很近,她的肩膀挨著他的手臂,身上淡淡的香味飘过来。 “技术不错。”她评价道,“这张留著。” “留哪?” “你手机上。” “……你怎么知道我会存手机上?” 姜浅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著“你当我傻吗”。 陆扬乾咳一声,转移话题:“继续继续。” 两人又拍了一会儿,直到哨声响起,休息时间结束。 姜浅把帽子重新戴上,理了理被压乱的头髮,转身往方阵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下午还拍吗?” “拍,不过下午光线太硬,拍出来不好看。等傍晚吧,收操之后。” “好。” 她说完快步跑回队伍里。 ——————— ps:作者神力!日万! 各位不要养书啊,会把作者养死的,求求了! 第51章 不期而遇 下午六点。 陆扬按照约定好的,在宿舍楼下等姜浅。 她出来的时候已经换掉了军训服,穿著一件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头髮散下来披在肩上,脸上还带著刚被水冲洗过的清爽。 “走吧。”陆扬说。 “去哪?” “学校西边有个老校区,那边有几栋民国时期的建筑,黄昏的时候光线特別好。” 两人並肩往西边走去。 穿过操场,经过图书馆,再走过一条种满银杏树的小路,就到了老校区的范围。 这里的建筑风格和主校区完全不同,青砖灰瓦,拱形门窗,在光照下泛著一层暗红色的光泽。 “好有年代感,你怎么发现这的?”姜浅环顾四周。 “大一刚进摄影社就爱拿著相机到处溜达,偶然走到这边,觉得挺好看,就记下来了。” 陆扬找到一扇拱门前,拱门后面是一道长长的走廊。 “你去那里站好。” 姜浅走进拱门,站在光影交界的地方。 一半身子被夕阳染成暖金色,一半隱在阴影里。 陆扬举起相机,调整参数。 逆光拍摄,要让背景过曝成一片金色,同时保留人物的细节。 这个拍法对曝光的要求很高,差一档效果就完全不一样。 他反覆试了几张,终於找到合適的参数。 “別动哈。”他说。 姜浅就真的没动。 她站在光影里,侧脸被夕阳勾勒出一道金边,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下细小的阴影。 风吹过来的时候,爬山虎的叶子沙沙响,有几片从墙上飘下来,落在她脚边。 陆扬按下快门。 咔嚓。 然后他放下相机,没有再拍。 姜浅歪了歪头:“拍完了?” “嗯。” “就一张?” “一张就够了。” 陆扬低头看著屏幕上的照片。 夕阳,拱门,爬山虎,光影交界处的女孩。 除去好看和漂亮,只剩故事感。 让人想要知道这个女孩是谁,在想什么,为什么站在这里。 “给我看看。”姜浅走过来。 陆扬把相机递给她。 她接过,低头看了一会儿,隨后开口。 “再拍几张吧,趁光线还在。” 两人在老校区里转了一圈,把能拍的地方都拍了一遍。 走廊尽头的光影,老图书馆门前的石阶,废弃教学楼窗台上的野花…… 每一处陆扬都能找到合適的角度,把姜浅放进画面里。 相比以往拍的静態风景,有人出镜之后就多了些许灵气。 拍到最后,太阳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橘红色的余暉。 “收工。”陆扬放下相机。 “一共多少张?” “六十七张。” “够用吗?” “选九张就够了,校花选举的专题照片,九宫格正好。” 两人往回走,路灯陆续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 老校区里没什么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 “陆扬,你为什么喜欢拍照?” 陆扬摩挲著下巴:“可能是因为照片能把时间留下来。” “就这么简单?” “嗯。” 他把相机掛到脖子上,“人记性不好,很多当时觉得一辈子都不会忘的事,过几年就模糊了。但照片不会,只要不遗失,它就能一直记得。” 姜浅挑了挑眼尾,轻声开口说了句什么。 声音太小,陆扬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 “你刚才明明张嘴了。” “我说,那你以后多给我拍点照片。”姜浅別过脸去,语速飞快地说道。 “行。” …… 晚上七点。 操场上的人比白天还多。 因为明天十五號就是闭营仪式,军训结束,没时间和教官道別。 所以按照往年的惯例,闭营前一晚新生会和教官聚在一起拉歌,当做最后的告別。 这是军训的一部分,陆扬和方明远几人也会全程跟拍。 等四人带著李璇来到操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西边的天空还残留著一抹暗红色的余暉,东边已经能看到几颗亮得最早的星星。 操场上到处是人。 新生们以连队为单位,围成一个个大圈坐在地上。 教官站在圈子中央,被学生们簇拥著。 陆扬扫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文学院方阵所在的位置。 不是因为看到了王延。 而是看到了姜浅。 一眾穿著军训服的新生挤在一起,只有她周围多出一片空白区域。 明明方阵里人很多,但眾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给她留出了一小片空间。 她正低著头玩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格外分明。 陆扬没有急著走过去,远远地站在操场边上,把相机举起来。 取景器里,画面温暖。 背景是暗蓝色的天空和操场上星星点点的人影,整个画面有一种奇异的孤独感。 他没有按下快门。 而是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陆风自扬:猜猜我在哪?】 取景器里,姜浅看到消息的瞬间抬起头来。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好似心有灵犀般径直朝著陆扬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两个人隔著几十米的距离对视。 姜浅看到陆扬手里拿著相机,以为他正在拍照,於是抬起手,將拇指和食指勾成对號,比在自己下巴上。 很可爱。 但陆扬没有按下快门。 他只是看著。 姜浅迟迟没见到闪光灯亮起,於是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问道。 【搁浅:怎么没拍?】 陆扬打了一行字。 【陆风自扬:白日梦想家这部电影里有这么几句话。】 【陆风自扬:有时候我不拍照,如果我喜欢一个时刻,我是说我个人很喜欢时,我不喜欢相机让我分心,我只想沉浸在那个时刻,享受那当下。】 【陆风自扬:我觉得刚刚那一瞬间就很符合。】 【搁浅:我承认,和半个月前的你相比,你確实变异了。】 【陆风自扬:陛下,时代变了,现在已经不能叫变异了,应该叫进化。】 姜浅素白的脸蛋被羞涩染红,摸了摸,还带著些许滚烫。 自从来到江大念书以后,她几乎每天都会与陆扬碰面,看过他无数次,说过很多话。 其中不乏一些带著深层含义的情话。 按理来说害羞的閾值应该有所上升才对。 可每次看到他突然的直球言论,总是忍不住怦然心动。 或许这就是不期而遇的魅力。 —————————— 第52章 全明星 操场上越来越热闹了。 陆扬收起手机,把相机重新掛到脖子上。 “扬哥!”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扬回过头,看到侯青和陈青峰正並排著朝他走来。 侯青今天难得打扮了一番,抓了抓头髮,拖鞋换成了运动鞋,上半身套著件花衬衫。 可即便如此,他身上还是散发著一股“人到了魂没到”的慵懒气息。 陈青峰还是一如既往的骚,粉毛在操场灯光下泛著一层淡淡的樱花色光泽。 “你们怎么来了?”陆扬问。 “看热闹唄。”侯青打了个哈欠,目光扫过操场上围成一圈圈的新生,“军训最后一天拉歌,告別多热闹,不过我真敬佩那些能哭出来的m。” 陈青峰在旁边猛点头,然后压低声音,凑到陆扬耳边:“主要是来看校花的,论坛上那个视频播放量破十万了,评论区全在喊给新人让位。” “什么让位?” “就去年的校花啊,物理系的夏鳶。”陈青峰掰著手指头给他数,“你不知道,论坛上已经吵翻天了。一派说姜浅不仅顏值能打,人更能打,校花这位置她夏鳶能坐,我浅神为什么坐不得? 一派说夏鳶发过sci,学术含金量之高是蛐蛐拳脚功夫能比的?我感觉说这话的肯定是理科生,还有一派是乐子人,说乾脆让她们打一架,谁贏谁当。” “......” 陆扬无语,“给选举干成比武大会了?再说大二生怎么参加新生的校花选举?” “架不住乐子人多啊,如果新生票数不够,校花就会由去年的校花继续当选。”陈青峰耸耸肩,“反正投票还没开始,让子弹再飞一会儿唄。” 侯青没参与他们的討论。 他的目光在操场上扫了一圈,忽然停住了。 操场最边缘的角落里,站著一个女生。 她穿著一件实验室的白色大褂,衣摆上还沾著一点不知道什么试剂留下的浅蓝色痕跡。 头髮隨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从发圈里逃出来,贴在脸颊边。 鼻樑上一副半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大,但眼下掛著两团明显的青黑,像是好几天没好好睡觉了。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看著操场上喧闹的人群,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侯青用胳膊肘捅了捅陈青峰。 “峰仔,看那边。” 陈青峰顺著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下一秒,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脱口而出—— “臥槽,鳶神!” 陆扬也看到了。 夏鳶。 去年校花选举的得主,物理系的天才少女,大一就发过sci的神人。 他在学校论坛上看过她的照片,但真人还是第一次见。 怎么说呢。 照片里的夏鳶顏值確实有点惊艷,虽然说不上顶级,但也足以称得上一句好看。 可眼前这个女生,头髮乱糟糟的,白大褂全是褶皱,黑眼圈重得像画了烟燻妆,整个人颓废感拉满。 唯独那双眼睛,即便被黑眼圈包围著,依然亮得惊人。 並非充满活力,而是极致的专注过后残留下来的锐利。 “她怎么在这?” 陈青峰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说她这几天跟导师研究什么课题,天天泡实验室里连宿舍都不回吗?” “可能是想回宿舍休息,刚好路过这里。”侯青猜测。 “从实验室那边回宿舍的路確实经过操场。”陆扬补充道。 三个人就这么远远地看著夏鳶。 她没有要走的意思,也没有要融入人群的意思,就站在那个角落。 像一块不小心滚落到操场边缘的石头,安静地看著眼前的热闹。 不知道为什么,陆扬忽然觉得她身上有一种和姜浅很相似的东西。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游离感。 好像她们都站在人群的边缘,隨时可以抽身离开,却又在某些时刻,愿意停下来看一看。 “鳶神真是一股清流。” 陈青峰感嘆道,“去年校花选举的时候,別的候选人都在论坛上拉票,发照片,发才艺视频,就她什么都没做。提名帖里连张正经照片都没有,只有一张別人偷拍的照片,结果硬是靠真材实学杀出重围高票当选。” 陆扬听著,目光又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 “说起来,扬仔,你家浅姐和鳶神有点像啊。”陈青峰话锋一转,“都是那种不太在乎別人眼光的人。不过浅姐是不在乎,鳶神是根本没意识到,两者还是有本质区別的。” “呦呵,你挺懂啊?”侯青惊讶。 “那是,观察力是成为天才的基础。” “你都天才了,为什么不搞学习?” “孩子,你要杀了我吗?” “……” 这勾八孩子,除了学习样样精通。 陆扬的目光从夏鳶身上收回来,重新扫过操场。 然后他看到了更多熟悉的面孔。 操场另一边,龙悦坐在一张摺叠椅上,手里拿著一杯奶茶,正低头刷著手机。 她今天穿了一条碎花裙,头髮披散著,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在学生会时那种干练的样子完全不同,多了几分隨性。 孙昊站在她旁边,双手抱胸,跟个保鏢似的。 “日天在那。”陆扬指了指。 侯青和陈青峰顺著看过去。 “他站那干嘛呢?”侯青问。 “和悦姐约会唄。”陆扬说。 侯青一怔,然后问道:“不是,他俩到底在一起没有?” “据我观察,没有。” 陈青峰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镜,摆出一副情感专家的架势。 “真就情趣play?” “……”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一下,然后默契地决定不再討论这个话题。 孙昊和龙悦的关係,整个502都已经放弃理解了。 大一的时候三人还热心撮合,后来发现人家小情侣就是喜欢这种感觉。 別人看的越著急他们越享受,纯纯把兄弟当狗耍。 枉为人子! 陆扬继续往操场深处看。 李羡青站在主席台旁边,穿著那件標誌性的白色亚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他正低头和旁边的李璇说著什么,大概是传授一些老东西才知道的经验。 方明远和沈世明也在不远处。 两人围著夏思雨,三颗脑袋凑在一起,对著方明远手里的平板电脑指指点点。 夏思雨换了件深灰色的工装背心,头髮扎成利落的低马尾。 还真有点上上届校花的样子。 操场最边缘的角落里,还站著几个陆扬认识的人。 学生会的几个部长。 宣传部的赵磊,戴著一顶鸭舌帽,正蹲在地上抽菸。 外联部的许晴,靠著栏杆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文体部的周子昂,一个人站在稍远的地方,耳朵里塞著耳机。 都是熟悉的面孔。 陆扬忽然意识到,今晚的操场,几乎把江大有头有脸的人物全聚齐了。 往届校花,学生会长,摄影社骨干,学生会部长...... 说是全明星阵容一点都不夸张。 “今晚什么情况?”侯青显然也注意到了,“怎么全来了?” “他们基本都大三了,明年不准备继续考学的就要去实习了,来看看热闹,顺便缅怀一下自己逝去的青春,不是很正常吗?”陈青峰说。 “也是,还好我才大二。”侯青庆幸道。 “你那心態说毕业十年了我都信,该死的,你不会被老东西夺舍了吧?”陈青峰狐疑。 “滚你丫的。” “……” —————————— 第53章 拉歌 陈青峰和侯青结伴去找孙昊了。 陆扬看著两人晃悠悠远去的背影,正准备转身去找方明远,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嘿!陆扬!” 他回过头。 赵磊站在他身后,鸭舌帽压得很低,嘴里叼著根没点燃的烟,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旁边站著许晴和周子昂。 再往后几步,李羡青也在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磊哥。”陆扬点点头,又朝许晴和周子昂打了个招呼,“晴姐,昂哥。” “哟,还记得呢?” 许晴把手机收起来,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天天泡在操场拍学妹,早把我们忘了。” “哪能啊。”陆扬笑了笑,“这话说的,我这不是工作嘛。” “工作?” 许晴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语调,“你那工作,论坛上可都传开了啊。文学院那个新生,叫什么来著……姜浅?听说你都成人家的专职摄影师了?” 陆扬面不改色:“谣言,纯粹的谣言。我为学校工作,怎么可能干以公谋私?” “是吗?”许晴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把你相机给我看看?” “相机是摄影师的第二生命,恕不外借。” “切。” 许晴白了他一眼,但也没继续追问,都是熟人,开玩笑点到为止就够了。 赵磊把嘴里一根没点燃的烟从左边换到右边,用下巴朝操场的方向点了点。 “今晚阵仗不小啊,我刚才转了一圈,光咱学生会的就来了十来个。” “都来看热闹的。”周子昂接话道。 他摘下一只耳机,里面隱隱约约漏出一点音乐声,“大三了,明年这时候不是考研就是实习,哪还有閒工夫来看新生拉歌。” “说得跟你现在不忙似的。”赵磊瞥了他一眼,“你创业项目搞得怎么样了?” “別提了。” 周子昂摆摆手,一脸头疼的样子,“投资人那边还在谈,团队里两个核心成员因为方向问题吵了一架,我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 “创业嘛,正常。”李羡青终於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的,带著几分天然的安抚力。 “能吵说明还在乎这个项目,真到没人吵的时候,那才该慌了。” 周子昂嘆了口气:“也是。” 几个人就这么站在操场边上閒聊起来。 说是閒聊,其实更像是几个大三的老油条在感慨时光飞逝。 从大一刚进学生会的糗事,聊到大二开始独当一面时的紧张,再聊到现在面临考研和实习压力的焦虑。 陆扬插不上什么话,就安静地听著。 他大一就进了学生会宣传部,那时候赵磊是部长,许晴和周子昂也各自管著一摊事。 三个人手把手教过他不少东西。 怎么写活动策划,怎么跟学校领导打交道,怎么在预算不够的情况下把事情办得体面。 后来他因为摄影技术突出,被李羡青点名拉进了摄影社,在学生会的时间就少了。 不过这份情谊一直在。 “对了,陆扬。” 赵磊忽然把话题转到他身上,“你看这又快校花选举了,不给学妹拍套专题报名?” 陆扬:“拍了。” “拍得怎么样?” “还行。” “嚯!” 许晴插嘴,“你嘴里的还行,在咱宣传部可是最高评价了。怎么样,对她有信心吗?” “我觉得能选上。”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赵磊笑了:“行,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到时候投票,我们几个老东西的票就归她了。” “什么叫老东西?”许晴踹了他一脚,“你自己老別带上我。” “就是就是,我心態年轻得很。”周子昂也附和道。 赵磊被踹得一个踉蹌,也不恼,只是嘿嘿笑了两声。 李羡青在旁边看著他们闹,眼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操场深处文学院方阵所在的方向,若有所思地开口。 “有点意思哈。” 陆扬看向他。 李羡青收回目光,冲他笑了笑,没再继续往下说。 陆扬总觉得他这笑里藏著什么话。 不过李羡青这人就是这样,和人说话永远只说七分,剩下三分让你自己琢磨。 他不想说,追问也没用。 “行了,不聊了。”赵磊把烟从嘴里拿下来,重新塞回烟盒里,“我去那边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我跟你一起。”周子昂重新戴上耳机。 许晴也朝另一个方向走了,说是看到了几个外联部的学妹,过去打个招呼。 转眼间,原地就只剩陆扬和李羡青两个人。 “你不去转转?”陆扬问。 “不去了。” 李羡青靠在操场边的围栏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態鬆弛得像一棵被风吹弯的竹子,“就在这看看,挺好的。” 陆扬也没走,学著他的样子靠在围栏上。 夜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带著草坪上青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息。 操场上新生们围坐成的圈子越来越密,说话声,笑声,起鬨声搅在一起,被风送出去老远。 “明天就是闭营仪式了。”李羡青忽然开口。 “嗯。” “这两周辛苦你了,素材我看过一部分,拍得很好,超出预期。” 陆扬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应该的。”他说。 “没有什么是应该的。”李羡青摇了摇头,“你扛了这么多天相机,这种事没什么应该不应该。你做了,而且做好了,这就是你的本事。” “那你看这两周的报酬……” 李羡青笑了笑,“再给你申请一套新设备。” “老板敞亮!” 陆扬嘿嘿笑了两声。 场面沉默下来。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站著,看著操场上越来越热闹的景象。 主席台上的音响忽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著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了起来。 “同学们!安静一下!” 是周总教官。 操场上嘈杂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 周总教官站在主席台中央,手里拿著一个无线话筒,清了清嗓子。 “今天晚上没什么规矩,就一条,想唱的上台唱,想跳的上台跳,想说的上台说。別管好不好听,別管丟不丟人,反正明天你们就解放了,今晚可劲儿造!” 操场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我先来。”周总教官把话筒往嘴边凑了凑,“给你们打个样。” 他唱的是一首老歌。 《军中绿花》。 陆扬听过几次,他爷爷那辈人聚会的时候偶尔会唱。 调子很简单,歌词也朴素,但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周总教官的嗓子明显不是唱歌的料,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好几处还跑了调。 开天闢地,鬼哭狼嚎。 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但学生们还是掌声连连,周总教官也为此开了个好头。 ——你五音不全都敢上,那我也敢。 一首歌唱完,周总教官放下话筒,环顾了一圈台下,忽然咧嘴笑了。 “行了,都別耷拉著脸。我这把岁数了,跑调跑成这样还不害臊,你们怕什么?” 台下传来一阵笑声。 “下一个谁来?”周总教官举起话筒。 短暂的沉默过后,一个男生从人群中站了起来。 他走到圈子中央,从周总教官手里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 “我唱一首《晴天》。” 晴天哥二號登场。 吉他的前奏从某个方向传来。 是之前弹唱的晴天哥一號,抱著吉他坐在人群中,手指拨过琴弦,音符一颗一颗地跳出来。 唱歌的男生闭著眼睛,声音有点抖,音准倒是意外地不错。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著……” 操场上的喧闹渐渐安静下来。 吉他的和弦和男生的声音缠在一起,被夜风托起来。 陆扬举起相机,拍下了这个画面。 一张照片里装下了整个秋天。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唱歌的男生睁开眼,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把话筒塞给旁边的人就跑了。 吉他手则被起鬨著推到了圈子中央。 他挠了挠头,又弹了一首《夜曲》,纯吉他版,没有唱。 手指在琴弦上跳得飞快,轮指的部分尤其流畅,显然是有真功夫的。 这下优先择偶权更稳了。 给台下的男生急得抓耳挠腮。 坏弹兄弟,坏弹! 你这么牛逼,让哥们咋活? 接下来上台的是个女生,跳了一支舞。 没有伴奏,她自己哼著调子,手臂舒展得格外优雅。 再然后是说相声的,变魔术的…… 操场上越来越热闹,像是有人在乾燥的柴火堆里扔了一根火柴,所有人的热情都被点燃了。 ———————————— 第54章 心理委员,我不得劲 台上唱得火热。 一个男生正扯著嗓子吼《海阔天空》,底下的人笑得前仰后合,掌声却比谁都响。 文学院方阵的圈子坐在操场东侧,离主席台不远不近。 王延盘腿坐在最前面,旁边空著半个身位,那是姜浅的位置。 不过她这会儿没在,被陆扬拉到操场边上拍最后几张夜景专题去了。 徐筱坐在圈子中段,抱著膝盖,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著陈梦雅在旁边嘰嘰喳喳。 “唯唯你说,刚才那个弹吉他的男生是不是对筱筱有意思?他往咱们这边看了好几眼。” “啊对对对。” “你看!唯唯都这么说!”陈梦雅兴奋道。 徐筱白了她一眼,气鼓鼓道:“你不要什么都往我身上扯啊。” “那么多人,凭什么偏偏往咱们这边看?” “因为咱们这边美女多唄,你看有你和唯唯,往这看不很正常吗?” 陈梦雅被这句“美女”哄得心花怒放,嘿嘿笑了两声,暂时放过了这个话题。 阮唯唯安静地坐在旁边,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不熟的人太多了,自动触发社恐被动了。 “对了筱筱。”陈梦雅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哥和姜浅去哪了?” “他们拍照去了。”徐筱说,“应该是校花选举的专题照片。” “哇——” 陈梦雅的眼睛亮了起来,双手捧脸,“学长也太用心了,我以后也要找个会拍照的男朋友。” “他们还没在一起呢。”徐筱纠正道。 “迟早的事嘛。” “我的意思是他俩怎么还不在一起?看的都快急死我了,两情相悦就给我快点表白在……” 徐筱正吐槽呢,忽然感觉到有人走到了旁边。 抬头。 一个男生站在面前,穿著军训服。 长相端正,浓眉大眼,是那种长辈一看就觉得“这小伙子不错”的类型。 赵鹏飞。 十几天前在班会上自荐当临时班长的那个男生。 徐筱对他印象还行。 军训期间他管理得井井有条,帮同学搬水,整理队伍,传达教官指令,做事靠谱,人也热心,不出意外的话等军训结束就要转正了。 “徐筱。”赵鹏飞叫了她一声。 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紧张。 陈梦雅和阮唯唯同时抬起头,目光在赵鹏飞和徐筱之间来回弹了一下。 陈梦雅的八卦天线瞬间竖了起来,阮唯唯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好奇。 “怎么了班长?”徐筱问。 “那个……能出来一下吗?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徐筱看了他一眼。 赵鹏飞站在那里,双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最后攥成拳头垂在身体两侧。 脸有点红,但目光没有躲闪,直直地看著她。 大学生的心思大多藏不住。 更別提一个平时压根不会跟女生单独说话的萧楚南了。 那点心思就差写在脸上,黑体加粗,字號调到最大,还带萤光標记。 徐筱虽然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心思细得很。 赵鹏飞这副欲言又止,坐立不安的样子,她太熟悉了。 高中三年,类似的场景她经歷过不下五次。 男生突然凑过来,没话找话,眼神飘忽,耳朵泛红,手指不自觉地搓来搓去。 对上了,都对上了。 “行啊。” 徐筱站起来,跟著赵鹏飞往外面走去。 两人停在一棵梧桐树下。 操场上拉歌的声音传到这里已经被稀释了不少,变成一层远远的背景音。 “说吧班长,什么事?”徐筱问。 赵鹏飞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徐筱,那个……我喜欢你。” 说完这句话,他的脸彻底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他硬撑著没低头,眼睛直直地看著她,等一个回答。 徐筱没有立刻说话。 因为长得漂亮被人表白这种事,她有些无可奈何,毕竟也不能改变一个人的想法。 所以这时候就该用到挡箭牌了。 她歪了歪头,看著赵鹏飞紧张到快要冒烟的样子,反问道。 “你喜欢我啊?” “……嗯。” “可以啊。” 赵鹏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不过。”徐筱竖起一根手指,“我眼光可是很高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想当我男朋友,至少得比我哥优秀吧?我从小就是被我哥欺负大的,要是找个连他都比不上的,那我这十几年不是白挨欺负了?” 赵鹏飞愣了一下。 这理由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找男朋友的標准是比哥哥强,听著像玩笑,但面前徐筱的表情很是认真,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那个,冒昧问一下,你哥是谁?”他问。 “啊,我哥就是那个天天扛著相机过来拍照的傢伙。” 赵鹏飞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就是那个……总跟姜浅坐一起的学长?” “对,就是他。” 赵鹏飞沉默了。 操场上传来一阵欢呼,大概是台上又有了什么精彩的表演。 但赵鹏飞完全没心思去管,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这世界还能更离谱一点吗? 班里两位顏值担当。 姜浅和徐筱。 前者直接在可追女生的名单里被pass掉了。 毕竟人家天天和学长坐一起,那眼神那氛围,傻子都能看出来两人关係不一般。 先不说上去搭訕的成功率基本为零,就算真说上话了,也完全竞爭不过那个学长。 赵鹏飞之前就听人聊过。 据说优秀到成就能写满一张纸。 这履歷,能贏吗? 包死的兄弟。 所以赵鹏飞很早就放弃了姜浅那条线。 不光是他,文学院方阵里但凡有点自知之明的男生都放弃了。 姜浅在他们心里已经被贴上了“只可远观”的標籤。 远远看著赏心悦目就得了,真要凑上去,那是自取其辱。 可他万万没想到。 放弃了姜浅,转头追徐筱,结果徐筱的標准是比我哥优秀。 而她哥,偏偏就是那个学长。 这算什么? 绕了一圈,终点站还是同一个人。 赵鹏飞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走马灯。 徐筱看著他,终於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笑什么?”赵鹏飞不解。 “笑你表情好玩。” 徐筱收了收笑容,但嘴角还是翘著,“好啦班长,不逗你了,我呢,暂时还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所以你还是放弃吧。 不过你倒是可以试著朝我哥努力,如果真和他一样优秀了,肯定也不缺女生喜欢了。” “那你的標准?” “这个是真的,我不想找一个连他都比不上的男生。” 徐筱理所当然道,“虽然他嘴毒,爱欺负我,一点当哥的样子都没有,但他確实很厉害。我不要求我男朋友样样都比他强,但至少在某一方面能让我觉得这个人比我哥厉害吧?” 赵鹏飞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觉得我有哪方面能赶上他?” 徐筱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仔细想了想。 “管理能力?你把班级管得挺好的,这方面可能比我哥强。他那人自由散漫惯了,让他管人可能不如你。” 赵鹏飞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但是。” 徐筱话锋一转,“光是管理能力肯定不够。他不是不会管,而是懒得管,你还得再加把劲。” 赵鹏飞眼里的光又暗了下去。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霜打过的白菜,蔫头耷脑的。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超学长?那我还玩鸡毛啊,跳了。” 徐筱又被他逗笑了。 “別这么丧气嘛,你先努力著,万一哪天你真的在某个方面超过他了呢?” 赵鹏飞抬起头看著她,徐筱的笑容在操场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她不是姜浅那种好看到让人窒息的类型。 而是笑起来像一颗刚剥开的橘子,清新,鲜活,带著一点恰到好处的酸甜。 就是这种笑容,让赵鹏飞在军训第一天就记住了她。 他深吸一口气。 “行,我努力。” “这才对嘛。” 徐筱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身往圈子里走,“走了走了,出来太久该被念叨了。” 赵鹏飞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他觉得,徐筱给了他一个方向,虽然那个方向远得像是地平线,但至少不是一堵墙。 行吧。 不就是超学长吗? 超不了全部,超一部分总行吧? 赵鹏飞攥了攥拳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陈梦雅正坐在圈子边上,和阮唯唯一起看台上的表演。 她刚才一直在偷偷观察徐筱和赵鹏飞那边的动静,隔得太远听不清说了什么。 但光看两个人的表情和肢体语言,她已经脑补出了一整部偶像剧。 正脑补到关键时刻,一个身影忽然在她旁边蹲了下来。 陈梦雅嚇了一跳,转头一看。 赵鹏飞。 他的表情和刚才截然不同,从紧张忐忑变成了迷茫,眉头皱在一起,嘴唇紧紧抿著。 “心理委员。” 赵鹏飞蹲在她旁边,“我不得劲。” —————————— 第55章 你个入机 “心理委员,我不得劲。” “啊?” “你开导开导我唄。” 陈梦雅脑子反应了大概两秒,然后她的眼睛亮了。 是八卦的味道! “你说你说。”她立刻坐直了身子,表情激动,“怎么不得劲了?” 赵鹏飞把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心理辅导还没开始,陈梦雅就先听爽了。 “所以你觉得……我还有机会吗?”赵鹏飞问。 “额,那个冒昧问一下,你说的机会是追筱筱还是超学长?” “两者都有吧。” “追筱筱的话你应该是没机会了,以我对她的了解,她向来说话算话,说不想谈那就是真的不想谈,但是超学长,你未必不能试试。” “真的?!” 赵鹏飞的表情终於鬆动了一点。 他看著陈梦雅,眼神里多了一丝希望。 “那我该怎么做?” “这个嘛——” 陈梦雅拖长了语调,手指点著下巴,摆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样子,“首先,你得了解学长到底什么实力,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有道理!”赵鹏飞点点头,表示附和。 “刚好我多少了解一点,你听我跟你说哈。” 陈梦雅掰著手指头给他数。 “第一,他在摄影领域的奖项很多,最高拿过省二等奖,学校各大活动的御用摄影师,短视频领域还有十几万粉丝。这个你短期內超不了,先放弃。” “第二,长相身材。一米八三,顏值略高。这个你也超不了,基因决定的事,放弃。” “第三,性格,学长看著隨性散漫,实际特別靠谱,哦对,他和姜浅认识五年没吵过一次架,这方面……嗯,你能稍微发展一下。” 赵鹏飞:“……合著就一项有希望啊?”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梦雅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呀,別光盯著那些外在的东西嘛,成就,长相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会不会说话,情商高不高,只要你会来事,未来成就肯定小不了。” 赵鹏飞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手掌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是这段时间搬水,整理器材磨出来的。 “我懂了。”他说。 “啊?你真懂了?” “懂了。” 陈梦雅也没明白他为什么就懂了,这年头居然还有人信鸡汤。 这勾八孩子太老实了。 不过既然这样,那自己这个心理委员当得也算称职了。 虽然当初竞选这个职位只是为了给进学生会铺路,但现在她是真心觉得,这个职位用来吃……啊不是,用来帮助同学,挺不错的。 赵鹏飞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已然和刚才截然不同。 “谢了,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心理委员。” 这话他说的真心实意,因为从小到大,他只见过陈梦雅这一个心理委员。 高中和初中完全没有心理委员这玩意。 “嘿嘿,不客气不客气,多大点事。”陈梦雅笑著摆摆手。 赵鹏飞走了。 “怎么样怎么样?”阮唯唯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你俩说什么了?” 陈梦雅把刚才的对话转述了一遍。 阮唯唯听著,眼睛越睁越大,最后忍不住嘻嘻笑了起来。 好瓜! …… 另一边。 陆扬和姜浅拍完最后一张夜景专题,正並肩站在操场边缘的围栏边。 夜风从湖面方向吹过来,带著水汽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清凉。 操场上的拉歌已经进行到白热化阶段。 “你们这届不行啊。” 陆扬双手抱胸,摆出一副老学究的姿態,“歌不如我们那届唱得好听,活儿也不如我们那届整得花。” 姜浅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大话说得太早了。” “嗯?” “我会出手。” 陆扬愣了一下,转过头看著她。姜浅的表情认真得很,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不是……陛下还有才艺展示呢?” 姜浅挺了挺胸膛。 这个动作让她整个人从清清冷冷的冰山女神变成了一个等著被夸的小朋友,反差大得让陆扬差点没绷住。 “我在初中拿过歌唱比赛季军。” 她说这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杏眼里带著一点小得意。 陆扬沉默了。 初中。 歌唱比赛。 季军。 这三个词拆开看,每一个都毫无杀伤力,合在一起更是弱得不能看。 十八年的人生里就拿了个歌唱比赛的季军,还是初中,连亚军都没混上。 你个入机。 虽然很想吐槽,但看著姜浅一脸“我超厉害对不对”的表情,陆扬把涌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吧,听起来挺厉害的,那你现在要上场吗?” 姜浅点了点头。 恰巧此时,台上一曲终了。 周总教不知道去哪了,变成王延站前面,举著话筒环顾四周。 他正准备问还有谁。 姜浅伸出白臂,举手自荐。 “我要唱。” 简单的一个举手动作,让周围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一截。 只因为举手的人是姜浅。 那个含金量十足的功夫少女,校花选举提名帖里支持率一骑绝尘的候选校花。 她居然举手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距离最近的几个女生。 她们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兴奋,然后开始推搡旁边的人,压低声音传递这个爆炸性消息。 “姜浅要上台!” “真的假的?” “……” 消息像涟漪一样在文学院方阵里扩散开来。 远处的新生们纷纷伸长脖子往这边看,有人甚至站起来,生怕错过什么。 徐筱坐在圈子中段,听到动静转过头来,正好看到姜浅举著手的侧影。 她的嘴巴张成了o型。 “不是……浅浅姐?”她拽了拽走过来的姜浅,“你要上台?” 陈梦雅和阮唯唯也愣住了。 她俩刚说完话,一转头发现宿舍里最不可能上台的那个人居然举手了。 三人面面相覷,都从彼此脸上看到了同一个问號。 这是……要凑热闹? 与此同时,操场上还有另一个人也举起了手。 那是一个男生,坐在操场另一侧的方阵里,距离太远看不清脸。 他举手的速度几乎和姜浅同时,但在看到姜浅举手之后,他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了。 动作乾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表达的意思也很明显。 “您来,我不配”。 周围几个男生发出一阵善意的鬨笑,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摆摆手,笑著坐了回去。 姜浅放下手,朝主席台走去。 人群自动给她让出一条过道。 就像摩西分红海,她走到哪里,哪里的人就往两边退开,留出一条刚好够她通过的缝隙。 王延站在最前面,看著姜浅走来,脸上的惊讶藏都藏不住。 他和姜浅虽然不熟,但和陆扬熟啊。 这些天两人没少在休息时间閒聊。 陆扬嘴里三句不离一个姜浅,王延早就听出来了。 在他心里,姜浅已经被贴上了“弟妹”的標籤。 这次拉歌,王延压根没想过让姜浅上台。 除了和陆扬的交情以外,他也能看出来这个女孩性格淡漠,冷的不像话,对这种事情肯定没什么兴趣。 可现在她竟然自己走上来了。 王延毕竟是部队里的標兵,惊讶归惊讶,反应还是快的。 他收起脸上的意外,换上一副“早就知道你会来”的表情,把手机递过去。 “唱什么?” 音乐软体的搜索界面已经打开了,光標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 姜浅接过手机,在上面敲了两下,然后还给王延。 “小宇。” 王延接过手机,动作一顿。 《小宇》。 他对这首歌有点印象。 07年发布,是一首很老的民谣了。 这首歌给人的感觉就像深夜睡不著的时候,坐在窗边。 看著外面的路灯和偶尔驶过的车,心里想著某个人,又不確定那个人是不是也在想自己。 王延看了姜浅一眼。 她站在主席台侧面的台阶上,正在等前奏。 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清清冷冷的,看不出紧张,也看不出兴奋。 但王延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裤缝边轻轻攥了一下,又鬆开了。 这个细节让他忍不住笑了笑。 到底还是个小姑娘。 —————————— 第56章 小宇 前奏响了起来。 木吉他的声音从音响里淌出来,简单干净,几个和弦反覆循环。 如同打在窗户上的雨点,不紧不慢。 姜浅举起话筒。 “总有些惊奇的际遇……” 第一句歌词出口的瞬间,陆扬的手指停在了快门上。 他默默放下相机,理智告诉他此刻应该认真倾听,不应该被拍照干扰。 “比方说当我遇见你……” 第二句。 姜浅没有走到主席台正中央,就站在偏边缘的位置,刻意和中心保持了一点距离。 她的眼睛微微垂著,目光落在面前某个不存在的点上。 给人一种她不是在操场上唱歌,而是坐在自己房间的感觉。 窗外小雨连绵,她轻声哼唱著歌曲,哼给自己听,也哼给雨听。 陆扬不自觉想起姜浅之前跟他透露过的那段过往。 她从小就不擅长和別人打交道。 跟著外公学武只是不想看到朋友被欺负,可替她们赶跑混混之后,竟然有女生跟她表白。 她接受不了,拒绝了,那个人就造她的谣,带人孤立她。 那时候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就不想去上学,天天缩在家里打游戏。 在那段最灰暗的日子里,是陆扬闯了进来。 对他来说,只是交了一个很投缘的网友。 但对姜浅来说,那是她在深渊里抓住的唯一一根绳索。 “你那双温柔剔透的眼睛……” 姜浅唱到这一句时,声音微微顿了一下。 她在想,陆扬的眼睛算不算温柔剔透。 温柔大概算不上,他看她的时候总是带著点紧张。 剔透倒是真的,他的眼睛很乾净,笑起来的时候尤其乾净,像被雨水洗过的玻璃。 台下安静得能听见夜风穿过树叶的声音。 没人说话,也没人交头接耳,甚至连咳嗽的人都把声音压到了最低。 几百个穿著军训服的新生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著,仰著头,看著台上那个清清冷冷的女生。 听她用一种完全不匹配她平时气质的温柔嗓音,唱著一首民谣。 王延站在音响旁边,手里还拿著手机,已经忘了看屏幕。 他看著姜浅的侧影,莫名想起自己入伍前喜欢的那个姑娘。 那姑娘也喜欢听这种民谣,在晚自习的时候偷偷塞一只耳机给他。 两个人共用一根耳机线,中间隔著二十厘米的距离,谁都不敢再靠近一点。 后来他去报名参军了,那姑娘也考上了外省的大学,两人渐渐断了联繫。 他以为早就忘了,但姜浅开口的瞬间,那些画面全回来了。 教室里的日光灯,耳机里的音乐,姑娘校服袖口露出来的一小截手腕,还有那根白色的耳机线,晃晃悠悠的。 可恶,是遗憾的回忆啊! 徐筱坐在人群里,双手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台上的姜浅。 她认识姜浅快半个月了,朝夕相处,同吃同住,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这个舍友。 没想到还有惊喜。 陈梦雅坐在徐筱旁边,难得安静下来。 姜浅唱歌的时候,仿佛整个操场都变成了她的世界,所有人都成了那场雨的听眾。 阮唯唯感觉有点心酸,酸得想嘆气,又觉得这口气嘆出来太煞风景,只好憋著。 “我不管未来会怎么样……” 姜浅唱到这一句时,声音里多了点情绪。 未来会怎么样呢。 五年前她缩在家里打游戏的时候,从来没想过未来。 那时候的日子是按天过的,今天打完游戏,明天继续打,后天也继续打。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会结束,也不想知道。 后来陆扬闯进来了,日子还是按天过,但每天多了一件事。 等他的消息。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 大概是某个深夜。 那时她已经被小团体孤立了整整一周。 她没有跟任何人说,包括陆扬。 晚上打游戏的时候,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语音里该怎么说还怎么说。 但陆扬还是发现了。 他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她说没有。 陆扬嘖了一声,然后说道:“得了吧,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打游戏特莽,见人就冲,跟开了狂暴似的。这几天你状態明显不对,当我瞎呢?” 她没说话。 陆扬也没追问。 他只是说了一句:“那今天不打竞技了,咱打休閒,你隨便冲,我帮你架。” 那晚他们打了三个小时的休閒模式。 姜浅见人就冲,冲了死,死了等下一回合继续冲。 陆扬就跟在她后面,她冲的时候他架枪,她死了他替她报仇。 全程没有问她为什么心情不好,也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 打完最后一把,陆扬说:“舒服点没?” 她说:“嗯。” 陆扬回:“那就行,下了,明天见。”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 姜浅记得,那天晚上她关了电脑之后,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她忽然发现,原来被人发现心情不好,可以不用解释原因。 原来有人陪,可以不用问为什么。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网线对面的人,好像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至少我们现在很开心……” 姜浅的声音在歌词末梢微微扬了一下,是情绪到了之后自然而然的上扬。 像一个人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说到一半忽然笑了,於是声音就带上了轻快的弧度。 她想到现在了。 现在她不在网线对面了。 她考到了他的学校,和他呼吸著同一个城市的空气,在同一片操场上晒著同一个太阳。 她可以在他举著拍照的时候偷偷比个耶,可以和他坐在树荫下閒聊,也可以在他说那些土味情话的时候假装嫌弃地翻一个白眼,然后把每句话都记在心里。 隔著屏幕的五年,变成了面对面。 以前那个只能在耳机里听到的声音,现在可以隨时听到了。 这大概就是很开心的事。 “……” “不管结局会怎么样,至少想念的人是你……” 姜浅唱到这一句的时候,抬起了眼睛。 目光从面前不存在的点上移开,穿过操场上黑压压的人群,穿过梧桐树投下的阴影,穿过夜风里飘浮的灰尘和灯光碎屑,落在了操场边缘的某个位置。 陆扬站在那里。 两个人的视线隔著几十米的距离撞在一起。 操场上那么多人,那么多的声音,那么多的光与影。 唯独这一瞬,陆扬觉得全世界只剩下那个微微歪著头唱歌的女孩。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栽了。 半个月前,姜浅还没暴露性別,那时候他们还是网友,隔著屏幕聊天,他叫她浅哥,以为对面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 那时候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这个网友会站在他面前,用这种温柔到不像话的声音,唱一首温柔的歌。 他更没想过,自己会因为一首歌,心跳快得像刚跑完一千五百米。 “我不管未来会怎么样,但我每天都想见到你……” 最后一句。 姜浅的声音在“见到你”三个字上落下来。 不远处,一片叶子从枝头飘下来,在空中翻了几圈,最后轻轻落在地上。 尾奏的吉他还在响。 操场上一片寂静,像是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然后掌声在一瞬间炸开了。 氛围拉满。 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把手掌拍得通红,有人吹口哨,有人扯著嗓子喊浅神。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尾奏的吉他声完全淹没了。 姜浅站在台上,手里还拿著话筒。 掌声响起来的瞬间,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她低了低头,把话筒还给走过来的王延,转身往台下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朝台下鞠了一躬。 掌声更响了。 姜浅走下台阶,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人群又一次自动给她让出一条过道。 回到文学院方阵的位置时,徐筱第一个扑上来抱住她。 “浅浅姐!把我哥踢了,咱俩过吧!!” 刚走过来的陆扬:“?” 陈梦雅跟在徐筱后面,二话不说也凑了上去,三人挤成一团。 “姜浅,你唱歌也太好听了吧!” 阮唯唯站在旁边,没挤进去,双手攥成小拳头放在胸前,满脸都是“我也想抱”的著急表情。 姜浅从徐筱和陈梦雅的包围中伸出一只手,朝她招了招。 阮唯唯立刻扒开一道缝隙钻了进来。 四个女生围成一团,在灯光下晃来晃去。 王延站在音响旁边,看著这一幕笑了笑,先是把《小宇》从播放列表里移除,然后抬起头,举起话筒。 “下一个!还有人吗?” 操场上沉默了片刻。 然后—— “我来!” 一个男生站起来。 紧接著又是一个,再一个。 举手的人越来越多。 王延看著台下密密麻麻举起的手,咧嘴笑了。 “一个个来!別急!” 操场上重新热闹起来。 —————————————— 第57章 误会 拉歌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操场上的灯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横七竖八地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新生们从地上爬起来,三三两两地往宿舍方向走。 有人还在哼刚才台上的歌,跑调跑得离谱,旁边的人笑著推他一把,他反而唱得更大声了。 周总教站在方阵前面,吹了最后一声哨。 “明天闭营仪式,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今晚早点睡,不许熬夜!” “知道了——” 新生们拖长了调子回应,声音里带著笑。 周总教看著这群穿了半个月军训服,被晒黑了不止一个度的年轻人,忽然笑了一下。 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教官宿舍的方向走了。 走出去几步,又回过头来,朝文学院方阵的方向看了一眼。 姜浅正被徐筱挽著胳膊往宿舍楼走。 周总教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这姑娘看著冷冰冰的,没想到唱歌的时候完全变了个人。 他入伍这么多年,带过不知道多少批大学生军训,见过不少有才艺的学生,但像姜浅这种反差这么大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有意思。 他摸出手机,给陆扬发了条消息。 【周然:你小子,捡到宝了。】 消息发出去,很快就收到了回復。 【陆风自扬:嘿嘿】 就两个字,连个表情包都没带。 周然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这小子平时聊天嘴贫得跟说相声似的,一说到姜浅就变得惜字如金,好像多说一个字就会被人抢走似的。 他没再回,把手机揣回兜里,大步朝宿舍走去。 操场上的人散得差不多了。 灯光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主席台上的音响设备被工作人员拆下来往箱子里装,发出叮叮咣咣的声响。 树影在地上晃来晃去,叶子被夜风吹得簌簌响,像是在跟这个漫长的夏天告別。 李羡青站在操场边的围栏旁,双手插在裤兜里,看著渐渐空旷起来的操场。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转身往回走,胳膊忽然被人从后面拽住了。 力道不大。 李羡青回过头。 发现李天择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拽著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插在大褂的口袋里。 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神格外严肃,眉头拧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刚目睹了什么不得了的场面,正在酝酿一场严肃的谈话。 “表哥?”李羡青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 李天择没回答他的问题。 他鬆开拽著李羡青胳膊的手,往旁边走了两步,又走回来,像是在组织语言。 最后他在李羡青面前站定,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会让你很难受,但作为兄长我必须说”的语气开了口。 “牢弟啊。” 李羡青的眉头跳了跳。 对於这个称呼,他並不陌生,每次李天择用这种语气叫他,后面跟著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上次这么叫他,是告诉他寄养在他家的仓鼠吃太胖撑死了。 上上次是告诉他小时候一起种的那棵枣树被颱风颳倒了。 “你喜欢的那个女生……”李天择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貌似有男朋友了。” 李羡青愣了一下。 “你要不放弃吧。” 李天择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著几分兄长式的安慰,“咱老李家的男人可不兴当曹贼啊。” 李羡青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茫然。 那张永远温润如玉,波澜不惊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裂痕。 “等等,什么叫我喜欢的女生?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这下轮到李天择愣住了。 “你没有?”他反问。 “我不知道我有。” “那你让我帮忙照顾人家小姑娘,难道不是喜欢她吗?” 李羡青的表情僵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一拍额头,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一听就知道是个好头。 “哥,你误会了。” “误会?” “我让你帮忙照顾姜浅,是因为她是我朋友喜欢的女生。” 李天择的眉头皱了起来,眯著眼睛上下打量著李羡青,好似在判断他是不是真有这个朋友。 结果发现李羡青的表情坦荡得很,那双总是眯著的眼睛这会儿难得睁大了一点,里面全是无奈。 “真的?”李天择问。 “真的。” “你没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 李天择终於確认自家表弟没有在逞强。 他鬆了口气,但很快又想到了什么,眉头重新皱了起来。 “那让你朋友放弃吧。” “为什么?” “人家有男朋友了。” 李羡青:“你怎么知道?” “军训这段时间我来操场巡视,好几次都看到她和一个男生坐在一起,那男生拿著相机,应该是你们学生会的。” 李羡青的表情变得怪异起来。 “嘖……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男生就是我朋友?” 李天择沉默了。 操场上的灯光又灭了一盏,周围暗了几分。 远处传来新生宿舍楼的方向传来隱隱约约的笑闹声,被夜风吹散,听不真切。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著,一个表情微妙,一个表情凝固。 沉默持续了大概有一会。 “所以。”李天择率先打破了沉默,“你让我帮忙照顾的那个女生,是你朋友的女朋友?” “还没在一起,不过估计也差不多了。” “你朋友的准女友。” “对。” 李天择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他们老李家戴眼镜的,似乎都有这个习惯,遇到理解不了的事情就先擦眼镜,好像把镜片擦乾净了,世界就能变得清晰一点。 “那个……” 李天择刚要开口,目光忽然越过李羡青的肩膀,落在后面某个方向,“说曹操曹操到。” 李羡青回过头。 陆扬正扛著设备从操场另一头走过来。 三脚架收起来夹在腋下,相机掛在脖子上,摄影包背在身后,整个人像棵移动的圣诞树,掛满了各种器材。 他走得不快,步伐有点沉,显然是扛了一天设备,体力消耗得差不多了。 “陆扬。”李羡青叫住他。 陆扬停下来,循声看过来,然后调转方向朝两人走来。 走到跟前的时候,他先把三脚架放到地上,活动了一下被压得发酸的肩膀,然后才注意到站在李羡青旁边的李天择。 “这位是?” “给你介绍一下。” 李羡青侧过身,朝李天择抬了抬手,“李天择,我表哥,文学院的辅导员。本科江大,硕博北大,去年刚毕业就被咱江大校长亲自飞到北京高薪聘回来,现在是江大最年轻的教授。” 李天择被他这一串头衔砸得有点不好意思,推了推眼镜,正准备说几句谦虚的话。 “哦对了。”李羡青又补了一句,“他爸是省教育厅的李厅。” 李天择的谦虚卡在嗓子眼里。 他看了李羡青一眼,眼神里写著“你介绍人就介绍人,报我家底干什么?” 李羡青直接忽视。 陆扬听完,脸上的表情从疲惫变成了认真。 他站直了身子,朝李天择伸出手。 “李教授好,我叫陆扬,大二在校生。” 李天择回握,上下晃了晃。 趁此机会,他打量了陆扬一眼。 小伙子长得精神,一米八几的个子,五官端正,眼神乾净。 即便扛了一天设备有些疲惫,可依旧难以遮掩年轻人那股特有的锐气。 “你好。”李天择鬆开手,笑了笑,“久仰大名了。” “啊?” “你这半个月天天扛著相机在操场上跑,我想不注意到你都难。” 陆扬挠了挠头,轻笑两声。 李羡青在旁边適时地接过话头:“这位就是我刚才和你说的朋友。 摄影天才,才大二就已经是江城摄影圈小有名气的专业摄影师了。” 李天择闻言又重新打量了陆扬一遍,然后笑著讚嘆道。 “好小子,果然郎才女貌。” 陆扬闻言有些疑惑,下意识看向李羡青。 后者冲他笑了笑,用口型说了两个字:“误会。” 陆扬虽然没搞明白前因后果,但李羡青说是误会,那就一定是误会。 他收回目光,朝李天择点了点头。 操场上的最后一盏大灯也灭了,周围彻底暗了下来。 “行了,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 李天择拍了拍李羡青的肩膀,又朝陆扬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教师宿舍的方向走了。 大褂的下摆被夜风吹起来,在路灯下晃了晃,渐渐消失在阴影里。 李羡青看著他的背影走远,才收回目光,转向陆扬。 “你专题拍完了?” “拍完了。” “怎么样?” 陆扬思索片刻,笑著说:“这些我不打算上交学校。” 李羡青简单思考,隨即明白过来。 他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笑容。 “陆扬啊陆扬,你现在真是一点都不演了。” “跟你还装什么。” 陆扬把三脚架重新夹到腋下,“走了,回去筛片子。” “行,明天闭营仪式,最后一仗了。” “嗯。” 两人在操场边分开。 李羡青往研究生宿舍的方向走,陆扬扛著设备往宿舍走。 走出去几步,李羡青忽然停下来,回过头叫了他一声。 “陆扬。” “咋?” “喜欢就赶紧表白啊。” 陆扬没回头,只是抬起空著的那只手,朝身后比了个ok。 ———————————— 第58章 论坛 九月十五號,军训闭营仪式。 天还没亮,操场上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新生们穿著洗得乾乾净净的军训服,早早地在各自方阵的位置列队站好。 和半个月前开营仪式时的散漫完全不同,现在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 半个月的军训,把这些刚从高考战场上走下来的年轻人,从一盘散沙捏成了有模有样的兵。 陆扬站在操场边的高台上,架好了最后一台机位。 方明远在主席台左侧,夏思雨在跑道边,沈世明在操场对面,李璇跟著他,负责递设备和记场记。 四人各就各位,配合默契得像一台运转流畅的机器。 主席台上,校领导,教官代表,校友代表依次落座。 周然身为总教官,坐在最边上,穿著一身笔挺的常服,肩章在晨光中泛著暗金色的光泽。 八点整,闭营仪式正式开始。 流程和开营仪式差不多。 领导讲话,教官代表发言,学生代表发言。 陆扬扛著相机在各个机位之间穿梭,把该拍的画面一一收入镜头。 最后是匯报表演。 各个方阵依次从主席台前走过,步伐整齐,口號洪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文学院方阵走过来的时候,陆扬的镜头第一时间锁定了第一排的姜浅。 她今天把头髮扎成了一个利落的马尾,帽檐没有像往常一样压低,露出了精致的俏脸。 正步踢出去时,脚尖绷得笔直,落地的瞬间和旁边的人完全同步,发出整齐划一的闷响。 陆扬连续按下快门,把这一瞬从时间里裁下来,永久保存。 匯报表演结束后,周然走上主席台,宣布本次军训圆满结束。 操场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帽子被拋向天空,橄欖绿的一片在晨光中翻飞,像一群惊起的鸟。 姜浅没有拋帽子。 她只是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髮,然后抬起头,朝陆扬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著几十米的距离,隔著漫天飞舞的帽子,隔著晨光和欢呼声,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姜浅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陆扬把这一幕也拍了下来。 …… 军训结束后。 学校论坛上关於校花选举的討论热度不仅没有降下来,反而因为一段唱歌视频的流出再次飆升。 视频是昨晚拉歌的时候,有人用手机拍的。 画面不太清晰,收音也有些杂。 姜浅站在主席台侧面,手里举著话筒,唱《小宇》的片段被人录下来传到了论坛上。 帖子是半夜发的,到第二天中午,播放量已经破了三万。 “臥槽,什么神仙嗓音?” “人长得好看也就算了,唱歌还这么好听??” “这谁啊?新生吗?哪个学院的?” “兄弟你版本落后太多了,文学院的姜浅你都不知道,就是前几天摔教官那个!” “她还会唱歌???” “都朝我看齐,我宣布个事,今年的校花选举不用投了,就她了。” 类似的评论铺天盖地,把帖子顶到了论坛热门第一。 陈青峰在宿舍里抱著手机刷了一上午,越刷越兴奋。 好像被夸的人是他一样。 “扬仔!你看这条!” 【:浅神这种女生,不仅顏值能打,本人更能打,还会唱歌,简直就是完美的代名词。】 陆扬坐在电脑前,正把昨天录的姜浅唱歌的视频导入电脑。 他应了一声。 “还有这条!” 【:我本来是支持鳶神的,但现在我觉得,校花这个位置,姜浅当之无愧。】 “鳶神的支持者都倒戈了!扬仔你看到没有! “看到了。” “你不激动吗?” “激动啊,老子他妈嘴角都没下来过,你看不见吗?” “草,原来是个闷骚!” “……” 构造的,真激动了你又不乐意了。 论坛上的热度持续发酵。 到下午的时候,姜浅的提名帖支持率已经遥遥领先,把其他候选人甩出了不止一个身位。 之前那些支持夏鳶连任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有心无力啊,实在是对方人多势眾,硬刚不过。 陈青峰之前说的那三派。 支持姜浅的革新派,支持夏鳶连任的守旧派,以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乐子派。 在姜浅热度再次飆升之后,格局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革新派声势大涨,乐子人纷纷倒戈,守旧派退守一隅,仅剩几个死忠粉还在坚持。 “不是鳶神不够好,是姜浅太超標了。” “顏值方面两人各有千秋,但姜浅会功夫还会唱歌这两个加分项,鳶神確实没有能对標的。这不是捧一踩一,是客观事实。” “附议。” “…”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姜浅稳了的时候,一个匿名帖忽然冒了出来。 帖子標题很短,只有一行字。 “姜浅有男朋友了。” 內容更短,连標点符號加起来不超过二十个字——“如题,亲眼所见,是个大二的学长。” 发帖时间下午两点十四分,匿名。 这个时间点选得很微妙。 选举的投票通道明天就要开启了,各方的拉票活动正进行到白热化阶段。 在这个节骨眼上爆出候选人有男朋友的消息,目的不言而喻。 这是想让姜浅的支持率下降。 帖子刚发出来的时候,没什么人在意。 但架不住匿名帖的標题太有衝击力,很快就被顶到了首页。 底下开始有人追问细节。 “真的假的?有证据吗?” “大二的学长?谁啊?” 匿名楼主没有再回復。 但这种沉默反而让帖子变得更可疑。 如果真是为了爆料,为什么不趁热打铁把细节全抖出来? 如果是为了抹黑,那这种程度的爆料又太轻了,轻得像是在试探什么。 帖子下面的评论开始分化。 “不会吧?浅神有男朋友了?” “有男朋友怎么了?我们是选校花又不是选女朋友。” “话是这么说,但知道她有男朋友了,確实有点下头。” “下什么头?人家有没有男朋友关你什么事?” 討论的方向从“姜浅有没有男朋友”渐渐滑向了“有男朋友的女生能不能当选校花”。 这是匿名楼主最想看到的结果。 不管姜浅到底有没有男朋友,只要这个討论存在,就一定会影响一部分人的投票意愿。 徐筱是在下午三点多刷到这个帖子的。 她正躺在床上刷手机,看到帖子標题的瞬间,整个人猛地坐了起来。 “浅浅姐!” 姜浅正坐在桌前看书,听到徐筱的声音,转过头来。 “怎么了?” “你看这个!”徐筱下床把手机递过去。 姜浅看完了內容,表情没什么变化。 “上面说的没错。” 徐筱愣住了:“啊?” “我確实有男朋友了。” 徐筱的嘴巴张成了o型。 陈梦雅和阮唯唯也凑了过来。 四个人的脑袋挤在一起,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著姜浅。 陈梦雅最先反应过来,语气格外激动。 “等等等等!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我怎么不知道?!” 可恶,什么时候少看了一集啊! “还没正式在一起。” “那你刚才说——” “差不多了。” 陈梦雅和徐筱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把目光转向阮唯唯。 阮唯唯眨了眨眼睛,弱弱道。 “我也要发言吗?” 三个人又把目光转回姜浅身上。 姜浅被她们看得有点不自在,把书合上放到桌上,站起来走到自己的床位前,从枕头旁边拿起手机。 “你要干嘛?”徐筱问。 姜浅没回答。 她打开学校论坛,註册了一个新帐號。 id用的是自己的本名,头像是一张纯白的图片,什么都没有。 然后她点进那个匿名帖,拉到最下面的回覆框,打了几个字。 点击发送。 徐筱的手机震了一下,论坛刷新。 她低头一看,瞳孔微微放大。 回復只有一行字,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嗯,有男朋友了。” id:姜浅。 没有多余的解释和辩解,就那么平淡地承认了。 这条回復发出去之后,帖子安静了大概三十秒。 然后,评论区炸了。 “臥槽?本尊??” “真是姜浅?不是高仿號?” “点进去看了,新註册的號,但敢用本名认证,应该是真的。” “所以那个匿名帖说的是真的??她真有男朋友了??” “啊啊啊啊啊我的心碎了!!!” “谁啊谁啊谁啊!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兄弟们,我失恋了。” “你失什么恋,你连恋都没恋过。” “让我安静地哭一会儿不行吗?” 评论刷得飞快,一刷新就多出来十几条。 有人心碎,有人哀嚎,有人追问那个学长到底是谁。 没有一个人说“有男朋友就不配当选校花”这种话。 在姜浅坦然承认的那一刻,这件事的性质就变了。 她自己站了出来,没有藏著掖著,没有迴避和辩解,就那么直接地承认了。 这份坦诚,比任何辩解都有力量。 网友的质疑全变成了对那位神秘男友的羡慕。 很快。 一条长评被顶到了最前面。 “事情发展的方向不对吧?我们面对的问题不是一个人值不值当江大的排面吗?姜浅有多完美大家都有目共睹,这些跟她有没有男朋友有什么关係?她有男朋友,影响她优秀吗?” id是“江大百晓生”,正是之前在提名帖里力挺姜浅的那个用户。 论坛大手子再次发力了。 这条评论下面,跟了一串附和言论。 紧接著,一个熟悉的id出现在评论区。 【夏鳶:我也投姜浅一票。】 物理系的天才少女,去年的校花得主,亲自下场给姜浅拉票。 这条回復一出,评论区再次沸腾。 “鳶神都发话了!” “鳶神大气啊!” “学长滚蛋吧,我要看女神贴贴!” “+1” “这格局,我服了。” 之前还在犹豫的守旧派彻底没了声音。 连夏鳶本人都表態了,他们还有什么好爭的? 匿名帖的楼主似乎不甘心,又发了一条回復。 “你们就不介意她有男朋友?” 这条回復刚发出来不到一分钟,就被铺天盖地的谩骂淹没了。 “你踏马想拱火是吧?人家有男朋友咋了?” “我们选校花看的是个人能力,人家足够优秀就应该当选,这和有没有男朋友有个鸡毛关係?” “再搞事小心老子给你户开了。” “楼主是不是觉得自己匿了名就安全了?你猜我学什么的?猜对了有盒奖励哦。” “……” 威胁的回覆一出,匿名楼主彻底沉默了。 帖子还在,风向却已经完全反转。 原本想拉低姜浅支持率的爆料,反而成了她人品的证明。 支持率不仅没降,甚至又涨了一截。 陈梦雅抱著手机,把评论区从头翻到尾。 她拽著徐筱的胳膊,用力晃了几下。 “筱筱!你看到没有!全在夸姜浅!” “看到了看到了,你別晃了,我头晕。” 阮唯唯:“那个说你猜我学什么的回覆……好帅啊。” 三人同时看向她。 阮唯唯的脸一下子红了,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说了句“我什么都没说”。 姜浅坐在床边,退出论坛,打开微信,给陆扬发了一条消息。 【搁浅:你在干嘛?】 消息发出去,很快就收到了回復。 【陆风自扬:看论坛呢,你那条回復真是帅到我了。】 【搁浅:膜拜朕吧。】 【陆风自扬:膜拜!】 【陆风自扬:不过我有个问题。】 【搁浅:嗯?】 【陆风自扬:你说有男朋友了,但男朋友本人貌似还没正式表白。】 【搁浅:那某人可要抓紧了,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屏幕按灭,扣在床上。 耳根有点发烫,她伸手揉了揉,发现烫得厉害了。 徐筱正好转过头来,看到她的动作,嘿嘿笑了两声。 “浅浅姐,你又红了喔。” “眼睛不要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嘿嘿,就知道你不承认,我拍下来了。” “光线问题。” “窗帘拉著呢。” 姜浅扭头看了她一眼。 徐筱立刻闭嘴,伸手做了个在嘴上拉拉链的动作。 论坛上,匿名帖下的评论区逐渐形成了一个大型的“羡慕嫉妒恨”现场。 评论区里,男生们一边心碎一边感嘆,女生们一边羡慕一边祝福。 偶尔有几个酸溜溜的评论,很快就被更多的支持声淹没。 “那哥们真该死啊,这恋爱他谈的明白吗?” “还玩啥了,我先跳了。” “楼上的,天台见。” “带我一个。” “你们排队跳吧,我下楼买包烟。” “虽然心碎,但还是想说,姜浅这样的女生,確实配得上最好的。那个学长,你最好对人家好一点。” 陆扬坐在宿舍里,把这条评论截图,发给了姜浅。 【陆风自扬:压力给到我了。】 【搁浅:爱卿怕了?】 【陆风自扬:不怕,就是觉得得赶紧把表白这件事提上日程了。】 姜浅把手机屏幕按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的凉意透过脸颊传过来,但完全压不住那团越烧越旺的火。 徐筱再次捕捉到这一幕,无声地朝陈梦雅和阮唯唯比了个口型。 “脸——红——了——” 九月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 姜浅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和陆扬的聊天界面。 【搁浅:朕等著呢。】 消息发出去,她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仰面躺下,看著洁白的天花板。 莫名回想起昨晚唱过的歌词。 “总有些惊奇的际遇,比方说当我遇见你。” —————————— 日八千! 牢作发力!! 第59章 报酬 上午。 陆扬睁开沉重的眼皮,感觉自己像刚从深海里爬上来一样,浑身沉甸甸的。 军训两周的疲惫像一笔分期付款的债务,前几天靠肾上腺素硬扛著没觉得怎样,现在拍摄一结束,利息和本金全堆到了今天。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挣扎著坐起来。 宿舍里很安静。 今天周五,只有他和孙昊要上课,侯青和陈青峰乐的清閒,不知道又去哪浪了。 孙昊那小子估计也只能在上课的时候才能见到他。 陆扬下床洗漱,换好衣服出门。 八点的校园已经很热闹了。 新生军训结束后,校园里多了不少穿便装的年轻人,三三两两地走在主干道上。 不用再穿那身橄欖绿的军训服,不用再顶著太阳站军姿,不用再听教官的口令。 这些刚从半个月的“苦难”里解放出来的新兵蛋子们,脸上都带著劫后余生的轻鬆。 陆扬穿过操场,往学生会的方向走。 经过女生宿舍楼下时,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一拍,下意识抬头看去。 今天新生休息,姜浅不用上课,大概率还在睡觉。 昨晚她们宿舍不知道聊到了几点,姜浅凌晨一点多还给他发了消息,说徐筱在讲他小时候的糗事,包括但不限於闯祸受伤之后哭著说別告诉我妈…… 陆扬当时回了一句“这死丫头誹谤我”,然后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没捨得关对话框。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学生会办公室在行政三楼,离宿舍区不远。 陆扬到的时候,门半掩著,里面传来李羡青打电话的声音。 “嗯,对,军训拍的视频素材我已经让人在整理了,大概下周能出第一版。您放心,这次的片子质量很高……好,好,我让负责人那边直接跟您对接。” 陆扬敲了敲门框,推门进去。 李羡青坐在办公桌后面,正举著手机,看到他进来,冲他点了点头,用口型说了句马上。 陆扬在沙发上坐下,把隨身带的摄影包放到脚边。 办公室还是老样子。 桌上堆著几摞文件,墙上贴著学生会的活动安排表。 窗台上那盆绿萝长得比开学时茂盛了不少,藤蔓垂下来,几乎要碰到地面。 李羡青掛了电话,把手机放到桌上,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上面催片子呢。” “急什么,这才刚拍完。”陆扬说。 “校领导急啊,今年的军训视频要拿去给校友会看,那个捐楼的校友点名要看。”李羡青揉了揉眉心,“对了,周总教昨天还专门跟我提了一句,说你给教官拍的那组专题特別好,他想问你要一份原片,留作纪念。” “行,我回去整理一下发给他。” “还有。” 李羡青坐直身子,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陆扬面前,“这次的报酬,按之前谈好的標准给你,另外校领导看了素材,觉得超出了预期,多批了一笔奖金。” 陆扬接过信封,捏了捏厚度,眉头挑了一下。 “不少啊。” “你应得的。”李羡青又从桌下拎出一个全新的摄影包,放到桌上,“还有这个,之前答应你的新设备。” 陆扬眼睛亮了。 他站起来,接过摄影包,拉开拉链。 里面是一台崭新的全画幅微单,配上两支镜头。 一支24-70mm的標准变焦,一支85mm的定焦人像头。 “嘶……” 陆扬抬起头,表情有些意外,“这配置有点超標了吧?” “学校批的预算有剩,我跟財务那边沟通了一下,把剩的钱全给你配了设备。”李羡青笑眯眯地说,“反正放著也是放著,不如物尽其用。” “会长,你这样我很不好意思啊。” “嘴上说著不好意思,身体挺诚实嘛。”李羡青指了指他。 陆扬嘿嘿笑了两声,把那支85mm的定焦头装到机身上,举起来对著窗外的梧桐树试了试手感。 对焦环的阻尼恰到好处,快门声清脆乾净,比他之前那台旧机器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好东西。”他由衷感嘆。 “那是,专门给你配的,我找了老方和夏姐当参谋,他俩都说这套配置拍人像最合適。” 李羡青说这话的时候,眼角的笑意意味深长。 陆扬放下相机,看向他。 “你这语气,我怎么听著有点不对?” “哪不对?很正常啊。” 李羡青依旧笑眯眯的,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眯成两条缝,“我就是想著,你既然要转行拍人像了,设备总不能太寒磣,对吧?” 陆扬知道他在內涵什么,无奈道:“……你知道的太多了吧?” “我想不知道都难啊。”李羡青笑出声来,“论坛上都热闹成什么样了,去年的校花亲自下场,姜浅亲口承认有男朋友,那位神秘男友是谁呢?好难猜啊。” 陆扬摸了摸鼻子,没接话。 “行了,不逗你了。” 李羡青收起笑容,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说正经的,这半个月辛苦你了。你们团队出的片子確实超出预期很多。” “过奖了。” “我不过奖。”李羡青摇了摇头,“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吗?” 陆扬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试探回道: “技术?” 李羡青摇了摇头,“技术可以练,老方练了四年,夏思雨练了三年,他们技术都不差。但都不如你,因为你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东西,这才是天赋。” 陆扬沉默了一下。 他不太习惯被人当面这么夸,尤其是从李羡青嘴里说出来。 羞耻感瞬间涌上心头。 “別说了,再夸我该钻地缝了。” “呵呵。” 李羡青重新靠回椅背,恢復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样子,“对了,你那个表妹,叫徐筱对吧?她也参加了校花选举的提名。” “她?”陆扬疑惑,“没听说啊。” “我在提名帖里看到有人提她的名字,支持率不算低,听说是军训的时候,有人拍到她背著一个扭伤脚的女生去医务室的照片,发到论坛上,然后就开始有人提名了。” 陆扬有些意外。 徐筱那丫头完全没和他说过这事。 “这个我完全不知情。” “她应该是觉得没必要吧。”李羡青笑了笑,“你们兄妹俩这一点倒是挺像的,做了什么事都不爱往外说。” “无私奉献嘛,我想当个好人。” “夸你两句还喘上了,你问问你表妹,有想法的话可以进学生会试试。”李羡青笑道。 “行,回头我问问她怎么想的。” 两人又閒聊了几句,陆扬看了看时间,快九点半了。 “会长,我十点还有课,先走了。” “行,去吧。” 陆扬把新设备收进摄影包,站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 十点的课是《数字影像处理》,还是那间多媒体教室,还是那个讲起曲线调色就滔滔不绝的老教授。 陆扬坐在最后一排,把新相机放在桌面上,一边听课一边研究各种功能按键。 这台机器的操作逻辑和他之前用的那台不太一样,需要重新適应。 原来的那台只適合拍风景,想拍人像的话的確需要换机子了。 这也算是为了喜欢的女生做出变化了吧。 他一边想著,一边用手指摸索著各个拨轮和按钮的位置,时不时举起相机对著窗外试拍一张,然后低头查看成片效果。 坐在旁边的孙昊凑过来看了一眼。 “新机器?” “嗯,学校配的。” “我靠,全画幅?”孙昊眼睛瞪大了,“这得多少钱?” “不知道,公家的东西。” “公家的东西没活的时候能让你隨身携带?这不就是变相给你配的吗?” 孙昊一脸酸麻了的表情,“你们宣传部福利这么好?早知道我也进了。” “你外联部天天出去拉赞助,也不少挣吧?” “挣个屁。” 孙昊往椅背上一靠,满脸写著生无可恋,“你又不是不知道,龙悦性子直,在外面跟赞助商谈事情的时候总把天聊死,上回差点把一个奶茶店的赞助谈黄了。” “后来呢?” “后来我去谈了一次,这回学聪明了,全程就事论事,让龙悦在旁边看著,不让她有攻击赞助商的机会,总算把赞助拿下来了。” 孙昊说到这里,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嘿嘿,龙悦离了我不行。” “所以你俩就赶紧滚去结婚啊!” 孙昊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这种事得慢慢来,不能急。” 陆扬无语。 两人一边互相嫌弃,一边又离不开对方,真搞不懂这种还拉扯什么。 “別说我了。”孙昊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你不也没表白吗?” “我快了。” 孙昊瞪大眼睛,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从不满变成了八卦。 “真的?什么时候?怎么表白?在哪?” “还在想。” “切。”孙昊又靠回椅背上,“那你跟我也差不多嘛。” “差多了。”陆扬头也没抬,继续研究相机,“我已经想清楚在筹划表白了,你还在纠结。” 孙昊一噎,最后幽幽吐出一句。 “行行行,算你快。” “誒!誒誒!!这什么话?” ———————————— 第60章 TMD闪光弹还在追我 上午的课结束后,陆扬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宿舍。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搁浅:吃饭?】 陆扬站在教学楼的台阶上,看著这条消息,迟迟没有打字。 说实话,他想和姜浅一起吃午饭。 半个月的军训,虽然天天都能见到姜浅,但两个人独处的时间其实並不多。 大多数时候是他在拍,她在训练,休息时间短暂地坐在一起说几句话,然后哨声一响又分开了。 真正能安安静静待在一起的时间,掰著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现在军训结束了,按理说应该好好补偿一下。 但他没有急著答应。 姜浅不像他,有那么多朋友。 以她的性格註定不会主动去社交。 徐筱是她来到江大之后第一个主动接近她的女生,陈梦雅和阮唯唯是因为同宿舍才慢慢熟起来的。 除此之外,她在班里几乎没有其他说得上话的人。 这半个月,徐筱三人已经成了她为数不多的朋友。 而现在,正是她们友谊发展的关键期。 徐筱那边不用太担心,那丫头已经被姜浅彻底驯化了,现在张口闭口都是浅浅姐,黏人程度堪比小尾巴。 但陈梦雅和阮唯唯不一样。 她们和姜浅认识才半个月,关係还处在一个需要用心经营的阶段。 如果他这时候总是把姜浅叫出来单独吃饭,就等於在占用她和舍友相处的时间。 陆扬当然想和姜浅待在一起,但这种想不能建立在她社交关係的牺牲之上。 大学四年的经歷和社交,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是人生最美好的回忆之一。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自私,让姜浅错过这些。 爱情的主线要推进,友情的支线也要发展,这样才算健全。 陆扬思索再三,发去了消息。 【陆风自扬:我虽然很想接受邀约,但这段时间有点太累了,想休息一下,今天的午饭就劳烦阿浅叫上舍友去吃了。】 【陆风自扬:对了,帮我和徐筱说一声,让她別吃辣,胃炎刚好。】 消息发出去,他盯著屏幕等了一会儿。 话说得够明白了。 不是不想去,是太累了要休息。 既没有拒绝她的邀请,也不会让她觉得是在刻意疏远。 至於她能不能读出更深的那层意思——以姜浅的脑子,应该不难。 【搁浅:ok。】 【搁浅:你好好休息。】 事实也確实和陆扬想的没差。 另一边,姜浅看著手机上的消息,很快就get到了那层最深的意思。 五年的交情,她了解陆扬,胜过了解自己。 如果他只是因为累了不想去食堂,就只会说一句要累死了,懒得去食堂,不会专门提到让她和舍友去吃。 既然提了,那么意思就大概是不想让她和舍友脱节。 一同相处的这半个月,她能感觉到三个舍友都是好人。 这对之前被孤立过的她而言,能拥有正常的社交关係,亦是一种美好且幸运的体验。 可对於不能和陆扬一起吃饭,她还是有些失落。 或许是因为她已经和陆扬相互坦白的心意的缘故。 靠的越近,就越会被一些小事影响情绪。 所以她打算明天再找陆扬吃饭。 …… 教学楼下。 陆扬把手机收起来,给侯青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从食堂带份饭回宿舍。 然后他迈开步子,往宿舍楼走去。 … 推开门,宿舍里只有侯青坐在椅子上,面前放著两份打包好的盒饭。 “扬哥,你的。”侯青把其中一份推过来。 “谢了。” 陆扬接过来,拆开一次性筷子。 侯青没急著吃,而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不去找浅姐吃饭?” “不去。” “为什么?” “让她和舍友多待一会儿。”陆扬夹了一筷子青菜,“她朋友不多,个人空间总不能老被我占著。” 侯青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嘖了一声。 “我发现你这人挺有意思的。” “什么?” “你忙起来对自己跟对仇人一样狠,对身边的人却好到没话说,你这种性格要放小说里,能拿到的剧本除了被背叛后黑化,就是把自己玩死让在意你的人黑化。” 陆扬一脸黑线。 “我真谢谢你,没盼我半点好。” “我说真的。” 侯青也拆开筷子,一边吃一边说,“不过话说回来,我前任要能有你一半贴心,我们也不至於分手。” “还真没听你说过这事,你俩到底怎么了?” “別提了。”侯青摆摆手,一脸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反正就是,她总觉得我不够在乎她,我觉得她太敏感,吵来吵去,最后就散了。” 陆扬没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侯青不愿意细说,他就不问。 两人默默吃完饭,侯青把饭盒收拾了扔进垃圾桶,然后爬上床准备午睡。 陆扬也躺到床上,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 宿舍里很安静。 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陆扬闭上眼睛。 军训两周积攒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整个人往睡眠的深处拖。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变模糊,身体在一点点变轻。 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不用想明天的拍摄任务,不用忙到半夜,然后一大早就扛著设备往操场跑。 什么都不用想。 只要睡觉就好。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意识沉入一片温暖的黑暗里。 这一觉。 直接睡到了晚上。 陆扬睁开眼的时候,宿舍里一片漆黑。 他盯著天花板愣了好一会儿,大脑像一台老旧的电脑,正在缓慢地开机。 几点了? 他摸过手机,按亮屏幕。 晚上七点二十三。 睡了一下午。 陆扬把手机放下,正准备再躺一会儿,余光忽然瞥见一道刺眼的白光从旁边射过来,把他的视野炸成一片纯白。 他整个人猛地坐起来。 什么玩意? 小时候借给迪迦的光反还回来了? 那道光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到两秒就消失了。 宿舍重新陷入黑暗,只有电脑屏幕的蓝光和键盘的rgb灯效在闪烁。 陆扬揉了揉眼睛,看到陈青峰坐在电脑前,戴著耳机,屏幕上是cs的游戏画面。 他的人物刚刚阵亡,死亡回放里,一颗闪光弹在他面前炸开,把他的视角炸成了纯白色。 原来不是迪迦。 是tmd闪光弹还在追我! ———————————— 第61章 也该是时候了 “峰仔。” 陆扬的声音还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陈青峰摘下耳机,转过头来。 “哟,醒了?你这一觉睡得够沉的,猴哥下午出门的时候摔了个杯子你都没醒。” “太累了。”陆扬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头咔咔响,“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四点多吧,出去办了点事,回来就看到你跟死猪一样躺著。”陈青峰把耳机掛到脖子上,“饿不饿?我点了外卖,多要了一份,在桌上。” 陆扬这才注意到桌上放著一个打包盒。 他下床,趿拉著拖鞋走到桌前坐下,拆开包装。 是一份炒河粉,还是温的。 “孝顺了。” “滚你妈的。”陈青峰重新戴上耳机,“爹继续扛枪了,这把马上完。” 陆扬一边吃河粉一边拿起手机。 屏幕上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他先点开姜浅的。 【搁浅:中午和筱筱她们去吃了三食堂新开的窗口。】 【搁浅:下午去图书馆借了几本书,唯唯推荐的,说很好看。】 【搁浅:你还没醒吗?】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 陆扬露出笑容,把筷子放下,打字回復。 【陆风自扬:刚醒,差点睡昏头。】 【搁浅:醒了就好。】 【陆风自扬:下午去图书馆了?】 【搁浅:嗯,借了几本小说,梦雅说图书馆的小说区很全,我去逛了一圈,確实不错。】 【陆风自扬:借了什么书?】 【搁浅:《百年孤独》《挪威的森林》,还有一本《白夜行》。】 【陆风自扬:口味挺杂啊。】 【搁浅:唯唯说这几本都很好看。】 【陆风自扬:那她眼光不错,《百年孤独》我这种文盲都看过。】 【搁浅:真的?那我更期待了。】 陆扬看著这条消息,放心了。 姜浅正在尝试融入舍友的圈子,尝试接受別人的推荐,尝试和朋友们一起分享阅读的乐趣。 这是好事。 他又点开徐筱的消息。 【徐筱:哥!今天食堂新窗口的红烧肉好好吃!】 【徐筱:梦雅说想去看电影,浅浅姐也去,你去不去?】 【徐筱:你怎么不回消息!】 【徐筱:你死了吗?】 【徐筱:哥!!!】 最后一条是下午三点发的,配了一张愤怒的表情包。 陆扬回了两个字。 【陆扬:没死。】 【徐筱:!诈尸了!!!】 【陆扬:滚蛋,我睡了一下午。】 【徐筱:喔……那你看电影去不去?】 【陆扬:不去,你们宿舍的活动,我去干嘛。】 【徐筱:浅浅姐也去哦。】 【陆扬:我知道。】 【徐筱:你不想和浅浅姐一起看电影吗?】 【陆扬:想,下次我单独约她,不带你。】 【徐筱:噫!重色轻妹!】 【陆扬:你才知道?】 徐筱发了一连串愤怒的表情包过来,陆扬没再回。 他退出和徐筱的对话框,看到自家老妈也发了消息。 【徐女士:好大儿,军训快结束了吧?】 【徐女士:之前答应你的房子,我跟你小姨商量好了,你妈我出钱,租个四室两厅,离学校近一点的。】 【徐女士:你什么时候有空去看看房?】 陆扬看著这条消息,忽然想起来还有这茬。 开学前老妈確实答应过,如果他帮忙照顾徐筱,就给他租个四室两厅,改善居住环境。 现在军训结束了,徐筱在学校也安顿下来了,这件事確实该提上日程了。 不过…… 陆扬想到徐筱现在和舍友的关係。 那丫头和陈梦雅,阮唯唯处得跟亲姐妹似的,每天在宿舍里嘰嘰喳喳,乐不思蜀。 再加上她对姜浅的黏人程度,让她搬出来住,她大概率是不愿意的。 也就是说,那个四室两厅的大房子,只有他一个人住。 一个人住四室两厅。 想想都爽。 陆扬打字回復。 【陆扬:抽空我去看看,不过徐筱跟舍友处得挺好的,她可能不想搬出来。】 【徐女士:那就不搬唄,让她住宿舍,房子你一个人住。】 【徐女士: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许把房子弄得乱七八糟的,定期打扫卫生。】 【陆扬:放心吧,我是个体面人。】 【徐女士:你最好是。对了,生活费我转你卡上了,记得查收。】 【陆扬:收到,谢谢妈。】 【徐女士:还有,上次跟你说的事,找女朋友,別忘了啊。】 【陆扬:在找了在找了。】 【徐女士:真的?】 【陆扬:真的。】 【徐女士:那行,我等著抱孙子了。】 【陆扬:汗顏。】 陆扬把手机放下。 女朋友。 確实快了。 但孙子还是太远了。 到时候把姜浅带回去亮瞎徐女士的眼。 军训拍摄这个大工程总算结束了,接下来他有了大把的时间和精力,可以好好谋划表白这件事。 不能太草率。 姜浅大老远从湘省考到江大来见他,光是这份心意,就值得他用最认真的態度去回应。 陆扬靠在椅背上,仰头看著天花板,脑子里开始构思。 各种方案在脑海里闪过,忽然灵光乍现。 西子湖。 他刚来江城的时候,被西子湖的风景震撼到,拍了很多照片发给姜浅。 那些照片成了她报考江大的原因之一。 把她骗来的风景,用来表白。 有始有终。 陆扬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他拿起手机,打开天气软体,看了看下周的预报。 下周六,晴,气温適宜,適合出门。 就那天了。 陆扬把手机放下,继续吃已经有些凉的炒河粉。 陈青峰打完了一把,摘下耳机,转过身来。 “扬仔,要不要来两把?” “不了。”陆扬说,“我有事。” “什么事?” “保密。” 陈青峰看著他,忽然嘿嘿笑了两声。 “表白的事?” “……不是哥们,读心术太阴了吧?” “读个屁,你都写脸上了,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在那儿发呆,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笑的,果然恋爱番都是写实纪录片,看多了真能学到东西。” 陆扬闻言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茫然。 有这么明显吗? “行了行了,不打扰你想正事。”陈青峰重新戴上耳机,“需要帮忙隨时说啊,別的我不行,出钱搞氛围我可太在行了。” 陆扬点了点头。 他把吃完的饭盒收拾了扔进垃圾桶,然后重新躺回床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 【搁浅:电影看完了,还不错。】 【陆风自扬:什么电影?】 【搁浅:一部文艺片,讲两个人在火车上相遇的故事。】 【陆风自扬:好看吗?】 【搁浅:还行,就是结局不太好,两个人最后没在一起。】 【陆风自扬:那確实不太好。】 【搁浅:你呢,晚上吃的什么?】 【陆风自扬:舍友请的炒河粉。】 【搁浅:又是舍友帮忙,你什么时候能学会自己吃饭?】 【陆风自扬:今天特殊情况,太累了不想动。】 【搁浅:那现在缓过来了吗?】 【陆风自扬:缓过来了。】 【搁浅:那就好。】 【陆风自扬:你下周有空吗?】 【搁浅:哪天?】 【陆风自扬:周六。】 【搁浅:有,怎么了?】 【陆风自扬:带你去看把我变成骗子的风景。】 【搁浅:西子湖?】 【陆风自扬:嗯。】 【搁浅:好。】 姜浅什么都没问,只是一味说好。 陆扬知道她一定猜到了。 她什么都知道,但她不说。 只是安安静静地等著,等他自己走到她面前。 陆扬把手机屏幕按灭。 窗外。 九月的夜风吹过,叶子沙沙响。 下周。 西子湖。 不能再让她等了。 ——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记得姜浅说这句话时的语气。 带著一分催促,三分撒娇,还有六分藏得很深的期待。 也该是时候了。 ———————————— 依旧日八千! 第62章 实至名归 周六。 陆扬躺著伸了个懒腰让大脑开机,第一件事不是起身,而是摸手机。 这已经成了肌肉记忆。 醒来,摸手机,看看有没有姜浅的消息。 有。 【搁浅:醒了。】 收到消息的时间,六点四十七。 陆扬看了眼现在的时间,八点十二。 他开始动用恋爱脑思考怎么回復,同时感慨自己真是变了。 还是网友的时候,姜浅发醒了,他连回个嗯都嫌多余。 现在看到这两个字,不仅开始动脑思考怎么回复合適,还会自动补全画面。 姜浅刚从被窝里坐起来,头髮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拿著手机给他发消息。 【陆风自扬:我醒晚了,昨晚和舍友打了两把游戏。】 【搁浅:贏了吗?】 【陆风自扬:贏了,陈青峰状態好,我全程划水,莫名其妙就贏了。】 【搁浅:双子星怪谈还在发力。】 【陆风自扬:玄学,解释不了。】 【搁浅:我要去吃饭了,和筱筱一块去。】 【陆风自扬:ok,我把照片整理一下,校花选举的提名今天截止,我把你的专题传上去。】 【搁浅:好。】 陆扬放下手机,从床上坐起来。 侯青还在睡,被子裹成一团,只露出一撮乱糟糟的头髮。 孙昊不在,昨晚压根没回来。 陈青峰的床位也空著,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这货虽然审美清奇,但生活习惯意外地好。 陆扬下床,趿拉著拖鞋去洗漱。 冷水泼到脸上,困意被激得退散了大半。 他撑著洗手台,看著镜子里自己湿漉漉的脸。 黑眼圈消了不少。 军训那两周熬出来的青黑色,这两天睡足了觉,总算淡下去了。 他拍了拍脸,回到桌前坐下,打开电脑。 桌面上,一个名为“选举专题”的文件夹躺在最显眼的位置。 陆扬点开,六十七张照片一字排开。 拱门下的逆光剪影,梧桐树荫里的侧脸,老图书馆石阶上的回眸,废弃教学楼窗台边的垂首。 每一张都是他精挑细选过的。 他从六十七张里筛出九张,打开lightroom,做最后的调色。 並非大改,只是简单的微调。 把高光压一点,让夕阳的金色不那么刺眼。 把阴影提一点,让暗部的细节浮出来。 把色温…… 陆扬调得很慢。 他平时修图很快,一张照片从导入到出片,快的时候三五分钟就搞定了。 但这九张,他修了將近一个小时。 每一张都反覆对比前后版本,確认没有过度修饰,確认保留了姜浅最自然的样子。 她是那种不需要精修的女生。 修得太狠,反而会把她身上最珍贵的那种真实给磨掉。 九张照片全部调完,陆扬把它们导入手机,然后打开学校论坛,找到校花选举的提名帖。 帖子已经被置顶了,標题加粗標红,下面掛著一长串候选人的名字。 他点进姜浅的提名页面,上传照片。 九宫格。 每一张都配了一行简短的说明。 “拱门,夕阳,逆光。” “树荫,碎金,侧脸。” “石阶,回眸,九月。” …… 九行简短说明,没有一个字在夸姜浅好看。 但每一行字都在说同一件事——我拍她的时候很认真。 上传,点击確认。 页面刷新,九张照片整齐地排列在提名贴里。 陆扬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上的九宫格。 他觉得这组照片拍得简直绝了。 不是自夸,纯装逼。 自信的摄影师对自己的作品也会有种莫名的自信。 更別提这两周的军训拍摄,陆扬感觉自己的技术在实战中又进步了不少。 这种人最阴了,你问他学的怎么样,他说他悟了。 “扬哥,干嘛呢?一大早就对著电脑傻笑。” 侯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还带著几分刚睡醒的沙哑。 “传照片。”陆扬说。 “什么照片?” 侯青从上铺探出头来。 他眯著眼睛看了看陆扬的电脑屏幕,然后眼睛猛地睁大了。 “臥槽,你给浅姐拍的专题?” “嗯。” “让我看看!” 侯青直接从床上翻下来,鞋都没穿,赤著脚凑到陆扬电脑前。 他盯著屏幕上的九宫格,嘴巴张成了o型。 “这…这他妈是咱学校?” “老校区那边啊,你之前不是去过吗?”陆扬说。 “操,这能是老校区?你也太狠了,都快把那破地方拍成名胜古蹟了,妥妥照骗啊!”侯青不敢置信。 “誒!什么话?”陆扬小手一指,直接应激,“还破地方,你这话要是被领导听见,咱宿舍指定挨干!还想不想进步了?” “扬哥,我太想进步了,说真的,就你这组照片放上去,其他候选人可以直接放弃了。” 陆扬操控滑鼠,又刷新了一下页面。 帖子下面已经开始有回覆了。 “这是什么?我问你这是什么?” “开什么玩笑?” “九宫格专题?其他人都是非专业自拍或者被偷拍的照片,你直接上大片?” “666,这还玩个蛋?真阴啊!” “谁拍的?给个联繫方式,求了!” “这个我知道,摄影社副社长拍的,军训的时候他全程跟拍,论坛上早就传开了。” “这也太他妈欺负人了吧……” “其他候选人:玩不了,根本玩不了。” “我本来还纠结投谁呢,看到这组照片,不纠结了。” “+1” “+2” “+10086” 评论刷得飞快。 陆扬往下翻了翻,发现其他候选人的支持者也开始倒戈了。 “我本来是支持陈语汐的,但姜浅这组照片拍的確实太有质感了,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 “附议,专业摄影师下场,姜维打鸡,差距太大了。” “这就是钞能力吗?” “什么钞能力,人家学校摄影组的,拍照片用的是公家设备,不花钱。” “那更牛了,误闯天家~” “懂了,咱江大的校花不光看顏值,看能力,看成就,还得看摄影师。” “哈哈哈哈真相了。” 侯青在旁边刷著自己手机上的论坛,一边刷一边乐。 这时。 提名帖的投票通道开启。 姜浅的名字后面,票数在飞快地跳动。 一百,三百,五百,一千…… 数字每刷新一次就往上躥一截,快得像秒表。 “臥槽,这涨得也太快了。”侯青瞪大了眼睛,“这才几分钟?都快两千票了。” 陆扬直勾勾盯著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他知道,这组照片拍得再好,也只是把姜浅本来就有的东西呈现出来而已。 她站在那里,就是风景。 他只是按下了快门。 …… 两个小时后。 投票第一次截止。 没有任何悬念。 姜浅以压倒性的优势登顶第一。 票数是第二名的三倍还多。 论坛上彻底沸腾了。 “浅神实至名归!” “早就说了,今年的校花非姜浅莫属。” “这票差,又是一个记录,江大校花选举有史以来最悬殊的一届。” “应该是,前年那位学姐当选的时候,也就比第二名多了不到一千票。” “比第二名多了將近四千票……这是人?” “人家是神,当然不是人。” “严谨点,是浅神。” “前期有鳶神亲自下场拉票,后期有天才摄影师发力,双重buff叠满,能贏吗?” “包贏的。” 陆扬把最终票数的截图保存下来,打开微信,发给姜浅。 【陆风自扬:截图.jpg】 【陆风自扬:恭喜陛下夺得榜首。】 消息发出去,很快就收到了回復。 【搁浅:哼哼,以后你带著我出去肯定倍有面子。话说既然有校花选举,为什么没有校草选举?】 【陆风自扬:这就说来话长了,你也知道男生总爱玩点抽象,所以校草选举里基本没有真人。不是奥特曼大战鎧甲勇士,就是喜羊羊智斗光头强,群魔乱舞,像我们这种凡人,连决赛圈都进不去。】 【搁浅:好抽象。】 【陆风自扬:是吧,我听说校草选举因为太抽象,老早就被取消了。】 【搁浅:太可惜了,牵著你出去不如你牵著我出去有面子。】 陆扬呼吸一滯。 姜浅的这段话,大概是带著一点遗憾的,但又不是真的遗憾。 更像是一种拐著弯的夸奖——我想让別人知道你很优秀,因为你是我的。 【陆风自扬:合著您是惦记这个呢,那我得努努力变得更优秀才行。】 【搁浅:不要,只是开个玩笑,没有给你压力的意思,你现在就已经很好了。】 【陆风自扬:感动。】 【搁浅:今天周六没课,你上午打算做什么?】 【陆风自扬:准备回出租屋一趟,这半个月一直在宿舍,那边灰估计都落满了。】 【搁浅:我也要去。】 陆扬准备打字的动作一顿。 去出租屋…… 就他们两个人?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这对吗? 【陆风自扬:啊?】 【搁浅:啊什么,不欢迎?】 【陆风自扬:欢迎肯定是欢迎,就是有点太突然了没反应过来。】 【搁浅:什么时候去?】 【陆风自扬:现在,我去接你。】 【搁浅:好。】 陆扬把手机放下,发现自己的手心有点出汗。 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你要干嘛?”侯青问。 “挑衣服。” “好好的咋还挑衣服?” “约会。” 侯青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从床上坐起来,表情变得极其严肃。 “这种时候,你应该穿那件。”他指了指衣柜最里面。 陆扬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 是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领口是小立领的设计,版型偏宽鬆,面料看起来很有质感。 “这件?” “对,这件。” 侯青从床上跳下来,走到衣柜前,把衬衫拿出来在陆扬身上比了比,“你皮肤白,穿浅灰色好看,而且亚麻面料显气质,不会太正式,也不会太隨意,刚刚好。” 陆扬接过衬衫,犹豫了一下。 “会不会太刻意了?” “刻意什么?”侯青白了他一眼,“女生出门前花一个小时化妆换衣服,你花五分钟挑件衬衫就叫刻意了?人家专门从湘省考到江大来见你,你穿件好看的衬衫给人家养养眼怎么了?” 陆扬被他这套理论说服了。 他换上衬衫,对著镜子看了看。 確实不错。 浅灰色把他的肤色衬得很乾净,小立领的设计让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裤子呢?”他问。 “深色休閒裤,別穿牛仔裤,太硬了。”侯青从衣柜里抽出一条深灰色的休閒裤递给他,“鞋子穿那双白色的,別穿运动鞋。” 陆扬一一照做。 换好之后,他站在镜子前,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眼。 镜子里的男生穿著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锁骨的一小截。 衬衫的下摆塞进深灰色的休閒裤里,腰线被收得很乾净。 “怎么样?”他问。 侯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给出讚赏。 “吊爆了,浅姐看了肯定满意。” “誒,吊爆了她可能不太满意。” “嘿你他妈的!” 侯青直接哈士奇指人。 陆扬深吸一口气。 “那我走了。” “去吧,孩子。” 侯青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 第63章 別把我弄丟了 陆扬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姜浅已经站在门口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搭配浅蓝色的牛仔短裤,露出白皙修长的腿。 头髮没有扎,就那么散著披在肩上,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脸上没有化妆,只涂了一层淡淡的唇膏,嘴唇看起来润润的。 陆扬走到她面前站定,而后迅速將目光从那双腿上移开。 抱歉长官,这真做不到不看。 实在太犯规了。 “你这身……真好看哈。” 姜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衬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筱筱给我搭的衣服。” “巧了,我也是舍友搭的。” “我们是两个笨蛋,出门穿衣服都要別人帮忙挑。” “这叫合理听取他人意见。”陆扬辩解,工作以外的时间,他从不压力自己。 “算你有理,走吧。” “彳亍。” 两人並肩往校门口走。 周六的校园比平时安静了不少。 因为秋老虎的余威发力,主干道上没几个学生,只有几辆共享单车偶尔从旁边骑过,铃声叮叮噹噹的。 “你住的出租屋在哪?”姜浅问。 “从学校北门出去,走十几分钟就到了。”陆扬说,“老小区,环境一般,因为没多少年轻人,所以很安静。” “一个人住?” “嗯,两室一厅,我妈去年给我租的。” “阿姨真贴心。” “还行吧,她主要是怕我熬夜影响舍友,所以才给我租的房子。”陆扬笑笑,“结果舍友熬起夜来比我还狠。” 姜浅弯了弯嘴角。 两人走出北门,沿著一条种满香樟树的小路往前走。 路边是一些老旧的居民楼,外墙的涂料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斑驳,阳台上晾著花花绿绿的衣服,偶尔有几盆绿植从栏杆的缝隙里探出头来。 “这边生活气息好浓。”姜浅环顾著四周。 “因为住的大多是本地老人。”陆扬指了指前面一栋灰色的六层楼房,“到了,就是那栋。” 两人走进单元楼,楼道里有点暗,墙皮剥落了好几处,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陆扬走在前面,姜浅跟在后面,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迴荡。 三楼。 陆扬掏出钥匙开门。 锁有点涩,他拧了两下才打开。 推开门,一股久未通风的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净。 灰色的布艺沙发,原木色的茶几,电视柜上放著一台大电视,旁边是游戏主机。 沙发对面是一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还有一些零碎的小摆件。 落地窗前放著一台相机三脚架,旁边是个摄影包。 “进来吧。”陆扬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拖鞋,放到姜浅脚边,“这双是新的,没人穿过。” 姜浅换好鞋,走进客厅,目光扫过书架上的书。 “你书好多。” “看著多而已,其实大部分都没翻过。”陆扬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推开窗户。 阳光和新鲜空气一起涌进来,把客厅里的沉闷气息衝散了不少。 “你先坐,我去烧点水。” 他走进厨房,把水壶装满,放到灶上,打开燃气。 蓝色的火苗舔著壶底,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陆扬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著客厅里的姜浅。 她正站在书架前,微微仰著头,目光从一排排书脊上扫过去。 “怎么全是摄影类的书?”姜浅回过头来。 “专业需要,再加上亿点点爱好。”陆扬说。 “这本是什么?”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封面已经有些磨损的书。 陆扬看了一眼——《论摄影》。 “苏珊·桑塔格的,摄影理论经典,大一下学期买的。” “好看吗?” “说实话,看得有点吃力,翻译腔太重,一句话能绕三个弯,看几页就得停下来喘口气。” 姜浅把书放回去,又抽出另一本。 《瞬间的永恆——布列松摄影作品集》。 “那这本呢?” “布列松的作品集,他是街头摄影的大师,抓拍特別厉害。” 陆扬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书,翻到其中一页,“你看这张,一个人跳过水洼,脚尖离地的瞬间被他抓到了。这种瞬间稍纵即逝,晚半秒就没了。” 姜浅低头看著照片,认真看了一会儿。 “你也能拍到这种瞬间吗?” “偶尔能。”陆扬说,“大部分时候拍不到,这个要看运气。” “那已经很厉害了。” 姜浅把书合上,放回书架里。 水烧开了,壶嘴发出尖锐的鸣叫声。 陆扬回到厨房,关火,从柜子里拿出两个杯子。 “喝什么?茶还是白水?” “白水就行。” 陆扬倒了两杯水,端到客厅,在姜浅旁边坐下。 “茶几上全是灰。”姜浅环顾了一圈客厅。 “那种地方一擦就乾净了,还好出门前把难打扫的地方都罩上了。” 陆扬把水杯放到茶几上,起身走到电视柜旁边。 那里堆著几个大纸箱,上面盖著一层旧床单,半个月没动过,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捏住床单的一角,用力一掀。 灰尘像被惊扰的蜂群,轰地炸开,在午后的阳光里翻涌成一片金色的雾。 陆扬被呛得连退两步,偏过头咳了几声,手在面前扇了扇。 “咳……操,忘了这茬了。” 姜浅坐在沙发上,看著他那副狼狈样,嘴角往上翘了翘。 “自己作的。” “是是是,陛下说得对。” 陆扬把旧床单团成一团扔到墙角,露出底下几个纸箱。 都是搬家时没拆完的,上面用记號笔写著“书”“杂物”“冬装”之类的字样。 他蹲下来,隨手打开最上面那个標著“书”的箱子,里面確实全是书,专业课教材和摄影画册混在一起,码得整整齐齐。 “这些东西得收拾一下。”他自言自语道,然后抬起头看向姜浅,“你坐著就行,我很快——”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因为姜浅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正把披散的长髮拢到脑后,手指隨意地绕了几圈,挽成一个鬆散的低马尾。 几缕碎发从指缝间逃出来,贴在她的脸颊和脖颈上。 她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墙角那团旧床单上。 “有抹布吗?” “有是有,但你是客人,哪有让你动的道理,我来动就行。” 姜浅看了他一眼。 “我想动。” “……” 陆扬跟她对视了片刻,確认那双杏眼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行。” 他走进卫生间,从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翻出两块抹布,又拎了只塑料盆接满水端到客厅。 姜浅接过一块抹布,蹲到书架前开始擦最下面那层隔板。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抹布从隔板的一头推到另一头,灰尘被捲成一团灰色的絮状物,然后被她抖进盆里。 陆扬站在旁边站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一直盯著人家。 他移开视线,蹲到茶几另一边,开始擦桌面。 客厅里安静下来。 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像一群游得很慢的微生物。 陆扬擦完茶几,抬头看了一眼姜浅。 她正踮著脚擦书架最上面那层,手臂举起来,t恤的下摆被拉上去一截,露出一小截腰线。 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脊椎的线条从中间浅浅地凹下去,两侧的肌肉微微绷著,因为踮脚的姿势而显得格外紧致。 陆扬迅速收回视线,把注意力集中在手里的抹布上。 “那个纸箱装的是什么?”姜浅的声音从书架那边传来。 “书,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陆扬头也没抬。 “能打开看看吗?” “隨便看。” 姜浅离开书架前,走到纸箱前蹲下,掀开盖子从里面拿出一本画册。 《中国风景摄影三十年》。 她翻了几页,全是各种风光大片,黄山的云海,九寨的秋水,元阳的梯田,霞浦的滩涂。 “这就是你当初拿来骗我的罪证。” “什么叫骗,那叫安利。”陆扬反驳,“再说这些跟我发给你的那些能一样吗?我拍的是江城本地的风景,又不是这些知名景点。” “效果都一样。” 姜浅把画册合上放回去,又从箱子里抽出一本相册。 是那种老式的插页式相册,封面是暗红色的仿皮材质,边缘磨得发白。 她翻开第一页,动作停住了。 陆扬察觉到她的沉默,抬起头来,看到她正盯著相册里的照片,表情有些微妙。 他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忘了那本相册里有什么了。 “这是……你小时候?” 姜浅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几分促狭,一抹调笑,还有纯粹的像发现了宝藏般的新奇。 陆扬:“……” 坏了,怎么把那本相册带来了? “几岁?”姜浅问。 “让我看看。” 姜浅把相册转过来给他看。 照片里的小男孩穿著一件红色的毛衣,站在一棵枣树下,脸上糊著一团泥巴。 正衝著镜头咧嘴笑,门牙缺了一颗,留下一个黑洞洞的缺口。 陆扬不忍直视地別过脸。 “七八岁吧。” “你小时候还挺可爱的。”姜浅把相册转回去,继续往后翻,“这张呢?” “忘了。” “骗人。” “……九岁,我妈带我去爬山的时候拍的。” 姜浅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看得很慢。 每一张照片都要停下来仔细端详,然后扭头问问题。 “这是谁?” “在哪拍的?” “……” 有些陆扬勉强答得上来,有些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翻到某一页时,姜浅的手指停住了。 照片里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著一件校服,站在高中校门口。 头髮剪得很短,整个人瘦得像根竹竿,脸上的婴儿肥还没完全褪去,带著几分稚气。 他正侧著脸跟旁边的人说话,嘴角带著笑,眼睛弯弯的。 姜浅看著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这是你高一的时候?” “嗯,开学第一天,我妈非要给我拍一张。” “那时候我们还不认识。” “快了,再过半个月就认识了。” 姜浅的手指在照片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把相册合上了。 她没有放回箱子里,而是放在了自己膝盖上。 “这本归我了。” “……啊?” “你有意见?” 陆扬看著她脸上那“没有商量余地”的表情,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拒绝的话。 “……行吧,別把我弄丟了。” “不会的。” —————————— 第64章 你还想摸 姜浅把相册放到沙发上,起身走到另一个纸箱前蹲下。 这个箱子上面写著杂物,她掀开盖子,从里面拿出一只旧手机壳,一根已经发黄的数据线,一枚不知道什么活动留下来的徽章,一张褪了色的电影票根。 “你怎么什么都留著?” “也不是什么都留。”陆扬把抹布扔进盆里,水已经变成了浅灰色,“就是有些东西觉得扔了可惜,就隨手塞进箱子里了。” 姜浅从箱子底部翻出一个扁平的铁盒,巴掌大小,表面印著已经斑驳的卡通图案。 她摇了摇,里面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这是什么?” 陆扬看去,眉头皱起来,想了半天也没回忆起来。 “这个我真忘了。” 姜浅撬开盒盖,把里面的东西倒在茶几上。 几枚硬幣,几张皱巴巴的纸幣,一枚校徽,一根断掉的耳机线,还有一张叠成小方块的纸条。 她拿起那张纸条展开。 纸张已经泛黄了,摺痕处几乎要断开,上面的字跡是用蓝色原子笔写的,有些潦草。 “陆扬,我喜欢你。如果你也喜欢我的话,放学校后门见。” 落款是一个女生的名字,姜浅不认识。 陆扬也凑过来,在看清字跡后脸色一变。 “这是高一下学期的事了。” “你去了?” “去了。” 姜浅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別误会別误会!”陆扬赶紧解释,“我去是想当面拒绝她,那时候我根本没心思谈恋爱,而且那女生我也不熟,话都没说过几句。” “拒绝了?” “拒绝了,当面说的,很认真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姜浅沉默了一下,然后把纸条重新叠好,放回铁盒里。 她没有把铁盒放回纸箱,而是放到了那本相册旁边。 “这个也归我了。” “你要这个干嘛?” “丟掉你年轻时候的烂桃花。” “ber,什么叫年轻时候?我现在也没有很老吧?” 姜浅没理他,继续翻箱子里的东西。 陆扬揉了揉脸,从地上站起来。 “差不多了吧,剩下的我自己——” 话说到一半,一股热浪忽然扑面而来。 他站在客厅中央,阳光从落地窗毫无遮拦地倾泻进来,把整个房间晒得像一个巨大的温室。 刚才忙著打扫没注意,这会儿停下来才感觉到,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大半,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九月中旬的江城,秋老虎正猛。 “你脸好红。”姜浅抬起头看著他。 “热的。”陆扬扯了扯领口,“忘开空调了。” 他走到电视柜旁边,从抽屉里翻出空调遥控器,对准墙上的掛机按了一下。 滴滴一声,扇叶缓缓打开,凉风灌进来。 但远水解不了近渴。 汗水已经出了,衬衫已经湿了,黏在身上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 “我去换件衣服。”陆扬把抹布扔进盆里。 推门走进臥室,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台上放著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陆扬拉开衣柜,从里面扯出一件乾净的白t恤扔到床上,然后开始解衬衫的扣子。 等完全脱掉时,身后的房门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陆扬下意识转过头。 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大概十来厘米宽。 一双好看的杏眼正从那道缝隙里偷偷摸摸地往里看,睫毛又长又翘,在门框的边缘忽闪忽闪的。 被发现之后,那双眼睛眨了眨,完全没有要躲的意思。 陆扬的动作僵住了。 他赤裸著上身,手里还攥著刚脱下来的衬衫,整个人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术的雕塑。 两人就这么隔著那道门缝对视。 “……你这还能偷看的再光明正大一点吗?” 门缝里的那双杏眼又眨了眨。 然后门被推开了。 姜浅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走进来,表情坦然的像臥室是她的一样。 她的目光在陆扬的胸前停了一下,然后迅速下移,落在他的腹部。 陆扬下意识想挡,但做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为这个动作太娘了。 有辱威严。 姜浅走近了两步,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腹部。 “以前打语音听你说有六块腹肌,还以为你是吹牛,没想到真有。” 然后她伸出手,指尖点在了他腹肌最上面那块上。 陆扬整个人僵住了。 姜浅的指尖微凉,大概是因为刚才用冷水洗过抹布。 那点凉意贴在他被汗水浸过的皮肤上,激得他腹部的肌肉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她的手指没有停,顺著肌肉的线条慢慢往下滑。 指腹贴著皮肤,力道不轻不重。 陆扬感觉自己的大脑在分崩离析。 一部分在疯狂示警——她在轻薄你!她在轻薄你!她在轻薄你! 一部分在强行冷静——別动!別动!別动!! 还有一部分在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他到底是应该继续站著让她摸,还是应该抓住她的手让她停下? 如果让她停下,会不会显得自己很小气? 如果让她继续,会不会显得自己很享受? 虽然客观上来说確实挺享受的,但主观上不能表现出来。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她到底在干什么? “那个……”陆扬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有点流氓了吧?” 女流氓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她抬起头,杏眼里带著无辜。 “可是你刚才也一直在偷看我的腿,咱俩彼此彼此。” “那我可没上手。”陆扬据理力爭。 两者的性质能一样吗? 他就是看了看。 看看怎么了? 看看犯法吗? 姜浅歪了歪头,薄唇微微翘起,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还想摸?” 陆扬深吸了两口气。 又深吸了两口气。 然后他別过脸,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艰难得用最后一丝理智抵抗某种不可抗力。 “……没。” “哼。” 姜浅收回手,表情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而在她平静的表象下,是脸颊上泛起的淡淡粉红顏色。 陆扬:“……” 好一个只攻不防。 明明自己害羞的要死,还非要装出一副老司姬的样子来调戏他。 陆扬把衬衫脱下来扔到床上,拿起那件乾净的白t恤套上。 布料贴著皮肤,凉丝丝的,总算让他从刚才那种浑身发烫的状態里缓过来一点。 —————————— 日九千! 第65章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养成 客厅里。 空调的凉风已经把室温降下来了。 陆扬把几个纸箱重新归置好,旧床单团成一团塞进垃圾桶,抹布洗乾净晾在阳台的栏杆上。 姜浅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著那本刚缴获的相册,正一页页翻著。 陆扬擦乾手从阳台走进来,看到她微微低著头的侧脸。 头髮从耳后滑下来,挡住了半边脸。 她伸手把头髮別回去,露出耳廓柔和的线条。 陆扬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 他没拿相机。 因为想把这个瞬间完完整整地留给自己。 他放缓脚步走过去,问道: “看完了吗?” “看完了。”姜浅合上相册,抬起头来,“你小时候比现在爱笑。” “有吗?” “从高中开始,照片里的你就不怎么笑了。” 陆扬回忆了一下。 好像確实是这么回事。 小时候傻乐傻乐的,什么都不想,咧嘴就是笑。 后来慢慢长大了,知道的事情多了,想的事情也多了,笑的时候就少了。 “人长大了都这样。”他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姜浅把相册放到茶几上,伸了个懒腰。 手臂举过头顶,t恤的下摆被拉起来,露出一小截腰。 陆扬移开视线。 又移回来。 然后余光发现姜浅正偏著头看他,眼神里带著促狭。 “又偷看?” “什么偷看?我正大光明地欣赏美好事物。” “那欣赏完了吗?” “还行吧。” 姜浅轻轻踹了他一脚。 力道不重,相比羞恼,更像是条件反射式的抗议。 踹完之后她把腿收回去,盘起来坐在沙发上,低头扯了扯t恤的领口。 陆扬注意到她的动作,这才发现她额头和脖颈上覆著一层薄薄的细汗。 刚才打扫卫生的时候,她也没少动。 “出汗了?”他问。 “嗯。” 姜浅又扯了扯领口,布料被汗水洇湿了一小片,贴在锁骨上,“黏糊糊的,不舒服。” 陆扬犹豫了一下。 “要不……洗个澡?” 姜浅抬眼看他。 “没有能换的衣服。” “穿我的唄,反正都是洗乾净的。” 话说出口的瞬间,自然到陆扬都没反应过来这话有多冒昧。 姜浅看著他,眼神逐渐变得玩味。 “哦?” 陆扬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正想说算了算了当我没说,姜浅却开口了。 “好。” 陆扬怔了一下。 “你不嫌弃?” “习武之人不拘小节。” 姜浅从沙发上站起来,“衣服在哪?” “臥室衣柜里,你自己去挑吧。” 姜浅趿拉著拖鞋走进臥室。 陆扬坐在沙发上,听到衣柜门被拉开的声音,衣架碰撞的叮噹声,然后是一阵短暂的安静。 大概是在挑。 过了不到一分钟,姜浅从臥室里走出来,手里拿著一件叠好的t恤和一条运动短裤。 “这两件。” “行,浴室在走廊左边,热水器开著,毛巾在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新的在——” “知道了。” 姜浅抱著衣服往浴室走。 走到门口,即將关门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过头来。 “別偷看喔。” 陆扬正襟危坐,一脸正气。 “我是君子,能干那事?” 姜浅弯了弯嘴角,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关上了浴室的门。 咔嗒一声。 陆扬保持著正襟危坐的姿势,盯著那扇关上的门看了会。 然后他整个人淡定的往沙发靠背上一瘫。 偷看? 呵,太小瞧他了。 某位骚话大师怎么说的来著? 前面忘了,后面忘了,总之光靠听声音他就能吃下三碗大米饭。 再说他陆某人行得正坐得直,二十年童子功加身,江湖人称正直少侠,是那种会偷看女生洗澡的人吗? 明显不是。 陆扬拿起手机,打开短视频软体,隨手划了几下。 浴室里传来水声。 哗啦啦的。 那边隔音很差。 准確来说,这套老房子的隔音整体都很差。 就连隔壁女邻居半夜挖矿用的素材,他都能听出来那位老师是野结衣还是…… 咳咳,借一部说话。 总而言之,浴室里的水声,他听得一清二楚。 陆扬面不改色地刷著视频。 屏幕上一个美食博主正在做红烧肉,五花肉切成方块,在锅里煎到两面金黄。 然后下冰糖炒糖色,酱油料酒八角桂皮香叶一股脑倒进去,加水没过肉块,盖上锅盖小火慢燉。 博主的声音热情洋溢:“这个红烧肉啊,关键就在炒糖色,糖色炒好了,肉的顏色就漂亮了——” 陆扬看进去了,而且很认真。 手机屏幕上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冒著泡,色泽红亮,肥瘦相间。 他不由咽了咽口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把空调的度数调高了些。 刚洗完澡吹凉风容易感冒。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的水声停了,门被从里面打开。 姜浅趿拉著拖鞋走出来,手里拿著刚换下来的衣服。 陆扬听到声音抬起头,隨意一瞥。 然后他变大了。 眼睛变大了。 想歪的自觉去面壁。 姜浅穿著他的白色t恤。 衣服很宽鬆。 他穿的时候是合身的,但套在她身上,直接变成了oversize,领口往一边滑,露出半边精致的锁骨和一小截肩带。 下摆盖过大腿根,把那条运动短裤几乎全部遮住了。 只露出一点点裤脚的边。 以陆扬坐在沙发上的视角看过去,就像她下半身什么都没穿一样。 两条腿就这么光溜溜地暴露在空气中。 小腿的线条流畅紧实,脚踝纤细,脚趾圆润,被深色的木地板衬托,显得更白了。 她头髮没吹乾,几缕湿发贴在脖颈上,水珠顺著发梢滴下来,落在t恤的领口,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印记。 陆扬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停摆,目光像开了自瞄一样锁在姜浅身上。 姜浅注意到他的反应,故意走了过来,在陆扬面前站定。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从这个距离看过去,那双修长的腿的衝击力更强了。 “开著空调呢,你脸怎么还是红的?” 姜浅的声音带著调侃。 陆扬抬起头对上她那双含笑的杏眼。 他强装镇定,狡辩: “正气凛然,容光焕发。” 姜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没有拆穿他,转身走到沙发另一端,像只猫一样懒洋洋地躺下来。 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头枕在扶手上,双腿曲起来,脚踝交叠著搭在另一端的扶手上。 然后她踢掉了拖鞋。 啪嗒两声。 两只拖鞋先后落在地上。 一双白嫩嫩的小脚就这么翘在沙发边缘,脚趾微微蜷著,指甲修剪得乾乾净净,泛著一层淡淡的粉色光泽。 陆扬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过去。 飘到一半被他硬生生拽回来,落在手机屏幕上。 屏幕上的红烧肉已经燉好了,博主正在用筷子夹起一块,对著镜头展示。 “看到没有,这个肉燉得特別烂,筷子一夹就断了——” 姜浅伸了个懒腰,发出一声慵懒的嘆息。 “陆扬。” “啊?我没偷看……” 姜浅一怔,狐疑的朝他瞥去。 陆扬:“……” 擦,自爆卡车可还行? 不兑! 他確实没偷看啊! 陆扬试图替自己辩解:“走神了,条件反射你知道吧?” 姜浅笑笑,把腿往这边靠了靠,“看唄,又没不让你看。” 陆扬闻言看去,只听姜浅又说: “这下你看了。” 陆扬:“……” 还有钓鱼执法!! 姜浅得意的哼唧两声,隨即道:“我饿了。” 陆扬咽了口唾沫,把手机放下。 “冰箱里没菜,我出去买点,回来给你做。” 姜浅原本是想拿手机点外卖的,听到这话,手停住了。 她撑起身子,歪著头看他,眼神亮晶晶的。 “你还会做饭?” “我独居哎,不会做饭早饿死了。” 姜浅把手机放下,从沙发上坐起来,双腿盘起来,整个人转过来正对著他。 “那等会儿你做一道菜,我做一道菜,然后我吃你的,你吃我的,怎么样?” 陆扬愣了一下,询问: “你也会做饭?” “不会。”姜浅回答得理直气壮,“但是我可以学。” 陆扬看著她脸上那副“不会就学,学了就会”的表情,嘴角抽了抽。 不会做饭的新手总有种莫名的自信,觉得看著教程就能轻鬆学会。 结果大部分都会被適量这个词卡住,搞不懂到底放多少调料。 所以给不会做饭的哥们一个建议:你觉得放少了就是適量,你觉得適量那就是多了。 陆扬摆手:“不劳女侠动手了,女侠吃我的就行。” 姜浅柳眉一挑,“你不信我能学会?” “不是不信,是想以后亲手教你做饭,所以这次还是吃我的吧。” “喔,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养成。” 陆扬:“?” 这破路也能开? ———————————— 第66章 做饭 下午两点半。 陆扬拎著钥匙下楼,楼道里的声控灯被脚步声惊亮。 昏黄的光在墙皮剥落的水泥墙面上晃了晃,又暗下去。 老小区的楼道总有一股说不清的气味,不同於霉味和油烟味,是多年多户人家生活过的痕跡混在一起,被时间醃透后的味道。 陆扬在这里住了一年,早就闻不出来了。 只有每次从外面回来,推开单元门的瞬间,那股气息才会短暂地提醒他—— 哦,到家了。 他走出单元门,午后的炙热劈头盖脸地砸下来,跟楼道里的阴凉形成近乎暴力的反差。 陆扬眯了眯眼,把钥匙揣进裤兜,沿著那条种满香樟树的小路往菜市场的方向走。 菜市场离小区不远,走路也就七八分钟。 说是菜市场,其实就是一条不窄的巷子,两边摆满了摊子。 卖菜的卖肉的卖鱼的卖调料的,吆喝声和討价还价声搅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陆扬刚搬来的时候不太適应这种嘈杂,后来习惯了,反而觉得这种烟火气挺踏实。 在这里买菜要聊天,要跟摊主有来有回,在挑挑拣拣和討价还价里把人和人之间的关係一点点焐热。 他走到巷口,一个卖青菜的大妈正扯著嗓子跟隔壁卖豆腐的老头吵架。 原因是老头把豆腐摊往前挪了半尺,占了她的地盘。 “我都在这摆了八年了!八年!你说挪就挪?” “我就挪了半尺,又不是半米,你至於吗?” “半尺怎么了?半尺也是我的地儿!” 陆扬从两人中间穿过去的时候,大妈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小伙子你给评评理!他是不是欺负人?” 陆扬被拽得一个趔趄,低头看了看大妈攥著自己袖子的手,无奈道。 “要不您二位简单点,石头剪刀布?谁贏谁占那半尺。” 话里话外都在说两人幼稚。 大妈愣了一下,老头也愣了一下。 然后大妈鬆了手,一个继续吆喝卖菜,一个继续切豆腐,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陆扬继续往里走。 他其实挺喜欢这种地方的。 每个人都在认真地生活,认真到连半尺地盘都寸步不让,认真到为了一毛钱能掰扯半天。 这种认真放在別处可能叫斤斤计较,但放在这里,那就是烟火气。 陆扬打算给姜浅做青椒肉丝麵。 青椒要买那种顏色深绿,表皮光滑,捏起来硬邦邦的,这种青椒肉厚,炒出来脆生。 那种顏色发浅,表皮皱巴巴的,一看就是放了好几天的,炒出来软塌塌的,没嚼劲。 肉要买前腿肉,肥瘦相间,切成丝之后在锅里一炒,肥肉的部分会化成油,裹在瘦肉上,吃起来又嫩又香。 陆扬蹲在一个肉摊前,手指在一排肉上来回比划,最后挑了一块肥瘦比例大概三七开的。 “老板,我要这块,绞成丝。”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围裙上全是油渍,手指粗短。 他接过肉掂了掂,然后眯起眼睛看了看陆扬,笑道。 “小伙子,这块肉不太好,我给你换一块。” 陆扬怔了怔。 摊主没等他反应,已经从案板下面又拎出一块肉来,往秤上一放。 “这块好,早上刚到的,你摸摸。” 陆扬伸手摸了摸,確实比刚才那块更新鲜,肉的顏色更鲜亮,脂肪的部分白得像凝固的猪油。 “谢了叔。” “谢啥,你们年轻人不会挑,总不能看著你们吃亏。” 摊主把肉送进绞肉机,机器嗡嗡响了一阵,吐出一堆粗细均匀的肉丝,“以后买肉就来我这,保证不坑你。” 陆扬付了钱,拎著肉丝和青椒往回走。 不是所有摊主都这么实在。 他去年刚来那会儿没少被坑过。 买排骨被塞了好几块纯骨头,买鱼被掉了包,买水果底下全是烂的。 后来被坑的次数多了,才慢慢学会了怎么挑,也慢慢认熟了哪些摊主能信,哪些不能信。 走出菜市场的时候,手机在兜里震了好几下。 陆扬腾出一只手掏出来,是宿舍群的消息。 502の诱惑。 【孙昊:人呢?怎么一个都不在?】 【侯青:社团,过两天招新,排活呢,想著给那帮新生整个狠活。】 【孙昊:峰仔呢?】 【陈青峰:网吧,打游戏。】 【孙昊:扬哥呢?】 【侯青:约会去了。】 【陈青峰:?】 【陈青峰:@陆扬 真的假的???】 【陈青峰:@陆扬 你说话啊!】 【陈青峰:@陆扬 哥!】 陆扬站在菜市场门口,腾出手指打字。 【陆扬:真的。】 【陈青峰:草。】 【陈青峰:扬哥,哥们儿这辈子没求过人,就求你这一次。】 【陆扬:说。】 【陈青峰:约完会放嫂子回宿舍好吗?】 【陆扬:……】 【侯青:誒,你昨天不才求我分了你两口麵汤吗?】 【陈青峰:晚上十二点自动刷新次数,你懂不懂啊?】 【侯青:懂了,就跟那什么一样,每天零点重置。】 【孙昊:你俩能不能別在群里开黄腔?】 【陈青峰:悦姐在你旁边是吧?嘿嘿,谁开黄腔了?我俩说的是游戏每日任务,你想什么呢?】 【孙昊:你他妈——】 陆扬看著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消息,嘴角抽了抽。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懒得再看这三个活宝玩心眼子。 拎著菜走到单元楼下的时候,看到三楼的窗户被白色的窗帘遮挡著。 他站在楼下仰头看了会儿。 以前回家,那扇窗户后面永远黑著,空荡荡的,不管他什么时候回来,推开门都是一室的安静。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那里面有个女孩在等他回去。 这种感觉难免让人多想。 陆扬收回目光,走进单元楼。 他一步两级地往楼上走,走到三楼的时候,门虚掩著,留了一道缝。 他出门的时候明明把门带上了。 陆扬推开门,往阳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晾衣杆上掛著几件衣服。 他那件浅灰色亚麻衬衫,几双袜子,还有姜浅自己的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 衣服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水滴从衣角坠下来,砸在阳台的瓷砖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她把两个人的衣服都洗了。 连同袜子一起。 陆扬站在玄关,看著阳台上那些晃晃悠悠的衣服。 姜浅从客厅走过来,光著脚踩在木地板上,看到他的时候询问: “看傻了?” “不是……”陆扬回过神来,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把菜放到茶几上,“你把衣服洗了?” “嗯。” 姜浅理所当然地应了一声,重新窝回沙发上,“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洗衣机开著又不用我动手。” 陆扬看了一眼阳台上晾著的衣服。 “袜子也洗了?” “那是我手洗的,洗衣机洗不乾净。” 陆扬挠了挠头。 “谢了。” “顺手的事。”姜浅头也没抬。 陆扬拎著菜走进厨房。 厨房不大,收拾得很乾净,灶台和抽油烟机上没有日积月累的油垢。 碗筷沥在架子上,砧板立在墙边,调料瓶排成一排,高矮胖瘦都有。 他把青椒倒进水盆里,拧开水龙头。 水哗哗地冲在青椒上,把表面的灰尘和看不见的东西一起冲走。 他一个一个地洗,手指搓过青椒光滑的表皮,把蒂头掰掉,掰开之后能看到里面白色的筋络和一簇簇的籽。 青椒的籽是辣的来源,留著会盖住肉丝的鲜味。 他把掰成两半的青椒平铺在砧板上,按住一半,刀锋斜著片过去,沙沙沙,青椒变成了细长的丝。 “要帮忙吗?” 姜浅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半倚著门框。 “你会醃肉吗?” “可以学。” 陆扬笑了一声。 “过来。” 姜浅走到他旁边。 两人並排站在不算宽敞的厨房里,胳膊挨著胳膊。 “肉已经绞好了,不用切。”陆扬把装肉丝的袋子打开,倒进一只碗里,“你帮我醃。” 姜浅接过碗。 “料酒,一小勺。”陆扬从架子上拿下料酒瓶递给她,“別倒太多,肉会酸。” 姜浅拧开盖子,小心翼翼地往碗里倒了一点。 倒完之后她停了一下,又看了看碗里的肉,又倒了一点。 “一小勺是多少?” “你觉得少的时候,就是一小勺。” 姜浅瞥了他一眼。 “你们这些会做饭的人,说话都这样吗?” “都这样。”陆扬理直气壮,“適量,少许,一小勺,大火,小火,中火,没有一个词是准的。” “那新手到底该怎么学?” “糊几次就会了,实践是最好的老师嘛。” 姜浅把料酒瓶放下,从他手里接过酱油瓶。 “酱油呢?” “也是一小勺,提鲜上色。” 姜浅往碗里倒了一点酱油,然后用筷子开始搅拌。 她的动作有些生疏,力气太大,筷子在碗里搅得叮噹响,有几根肉丝被搅得飞出来落在灶台上。 陆扬伸手把那几根肉丝捡起来扔回碗里。 “轻一点,顺著一个方向搅。” 姜浅放慢了动作,筷子在碗里画著圈,肉丝在酱油和料酒里慢慢变了顏色。 她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筷子的方式跟一般人不太一样,食指和中指夹得很紧,像是握著什么更粗的东西。 “你握筷子怎么这样?”陆扬问。 “习惯了,以前拿毛笔也是这么握。” “你还学过书法?” “外公教的,说练字能静心。”姜浅把肉丝搅到一半,忽然想到什么,“可惜没什么用,该静不下来还是静不下来。” 陆扬把锅架到灶上,拧开燃气,蓝色的火苗舔著锅底。 “你会的东西真多。” 姜浅偏过头看他,“因为没朋友,如果能早点认识你,我就不会学这些了。” “因为我比那些重要?” “不是,是你会拉著我打游戏,没时间。” “……好吧。” —————————— 第67章 电影 油温上来了,锅面升起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 陆扬把醃好的肉丝倒进去,刺啦一声,肉丝和热油接触的瞬间爆出一阵激烈的声响。 他用锅铲快速划散,肉丝在油里翻滚著,从粉红色渐渐变成白色,边缘微微焦黄。 香味爆出来了。 料酒和酱油在高温下被激发出浓郁的酱香,混著肉本身的油脂香气,从锅里升起来,迅速填满了整个厨房,然后从门口溢出去,飘进客厅。 姜浅吸了吸鼻子。 “好香。” “这才刚开始。” 陆扬把炒好的肉丝盛出来放到碗里,锅里留了一点底油。 然后他把切好的青椒丝倒进去,又是刺啦一声,这一次的声音比刚才更响。 因为青椒带著没沥乾的水分,遇热油爆出一片细密的水油交战的噼啪声。 他快速翻炒,青椒在热油里迅速变色,从深绿变成鲜绿,表面泛起一层油亮的光泽。 青椒特有的清香被高温逼出来,带著一点若有若无的辛辣,和刚才肉丝的酱香混在一起。 炒到青椒断生,他把肉丝重新倒回锅里,两种香味在热力的搅动下融合在一起。 锅铲翻飞,肉丝和青椒丝在锅里翻来滚去,顏色交错,酱汁均匀地裹在每一根青椒丝和肉丝上。 最后,他往锅里撒了一小撮盐。 不光为了调味,还是为了把所有的味道都吊出来。 关火,出锅。 青椒肉丝装进白色的瓷盘里,翠绿的青椒丝和酱色的肉丝缠在一起,油亮亮地冒著热气。 姜浅凑过来看看,又吸了吸鼻子,然后伸出手。 “如果是米饭的话,我能吃三大碗。” “那很有胃口了。” 陆扬把锅放到水槽里,拧开水龙头,水冲在滚烫的锅底上,激起一团白色的蒸汽。 “你刚才是不是说,觉得一小勺这种词太模糊了?” 姜浅靠在灶台边,歪著头看他。 “嗯。” “其实做饭这件事,本来就没有標准答案。” 陆扬把锅洗乾净,倒扣在沥水架上,“每个人口味不一样,火候不一样,甚至锅不一样都会影响最后出来的味道。所以菜谱上写的永远是適量,少许,因为写菜谱的人知道,真正的好味道不是照著做出来的,是一遍遍试出来的。” 姜浅看著他。 陆扬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视线,把煮好的麵条从锅里捞出来,分进两只碗里。 “看我干嘛?” “看你像个老师傅。” “我本来就是老师傅。” 他把青椒肉丝的汤汁浇在麵条上,酱色的汤汁顺著麵条的纹路渗下去,把白色的麵条染成诱人的酱色。 然后把青椒丝和肉丝码在麵条上面,堆成两座小山。 “端出去吃。” 两人各端著一碗麵走进客厅,在茶几前坐下。 陆扬把遥控器摸过来,打开电视,隨便调到一个放老电影的频道。 屏幕上是一部黑白片,一个穿风衣的男人站在雨里,看著街对面亮著灯的窗户。 姜浅低头吃了一口面,嚼了嚼,然后停住。 “怎么样?”陆扬问。 姜浅没有回答,又吃了一口。然后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以后能不能常做?” 陆扬愣了一下。 “行啊。” 姜浅低下头继续吃麵,腮帮子鼓鼓的。 她的头髮已经彻底干了,披散在肩上,低头的时候髮丝会滑下来挡住脸。 她就不停地伸手把头髮別到耳后,然后继续吃。 重复了好几遍之后,陆扬从手腕上擼下皮筋递给她。 姜浅接过来,三两下把头髮扎成一个鬆散的低马尾。 “明天还你。” “好。” 两人坐在沙发上吃麵。 电视里的黑白片还在放,那个穿风衣的男人已经走进了雨里,镜头跟著他的背影,拉得很远,最后定格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姜浅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把碗放到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以后你负责做饭。”她说。 “那你呢?” “我负责吃。” “分工挺明確啊。” “那是。”姜浅扭过头看他,杏眼里带著吃饱喝足之后的慵懒,“你不愿意?” 陆扬看著她。 “我愿意。” 姜浅的手指颤了颤。 她別过脸去,把目光移向电视屏幕。 屏幕上的黑白片已经结束了,正在放片尾字幕,一个个白色的名字从屏幕底部升起消失。 耳根又开始红了。 陆扬看到了。 他没拆穿,只是端起碗走进厨房。 等再出来时,发现姜浅正蹲在电视前翻著什么。 听到脚步,她回过头。 “碗洗好了?” “洗好了。”陆扬说。 “那接下来干嘛?” 陆扬看著她手里的碟片,试探问。 “看电影?” “什么电影?” 陆扬走到她旁边蹲下,从最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摞影碟。 不是那种正版收藏,都是他大学之后从各种渠道淘来的。 有些是经典老片,有些是冷门文艺片,还有些是他自己录的摄影素材。 “你想看什么?” 姜浅的手指从一排影碟的书脊上划过去。 “这个。”她抽出一张。 陆扬看了一眼——《爱在黎明破晓前》。 “你看过?” “没有,唯唯推荐的。” 真神了,她知识储备量怎么这么广? 陆扬顾不上感嘆,把影碟塞进播放器,拿著遥控器退回沙发上。 姜浅也坐过来,两人之间还隔著点距离。 电视屏幕亮起来,出品方的logo闪过之后,画面切入一列正在欧洲大陆上飞驰的火车。 正片开始播放,火车上的男女主相遇,聊天,下车,在维也纳的街头漫无目的地走。 光映在沙发上两人的脸上,明明灭灭的。 姜浅看得很专注。 她的膝盖曲起来,手臂搭在上面,下巴搁在手臂上。 这个姿势陆扬见过很多次,在操场的树荫下,在图书馆的石阶上,在老校区的拱门里。 她每次认真时都会这样。 电影放到一半,男主角和女主角坐在一家唱片店的试听间里,听一张黑胶唱片,音乐从唱片的沟槽里流出来。 两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谁都不敢看谁,目光在唱片封套和对方的侧脸之间来回弹跳。 姜浅的身体往这边靠了靠。 她的肩膀贴上了陆扬的手臂,隔著两层棉布,体温传过来。 陆扬不敢动,他怕自己动一下,姜浅就会像受惊的猫一样缩回去。 两人就这么靠著,看完了整部电影。 陆扬偏过头。 姜浅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均匀而绵长。 她睡著了。 嘴角微微抿起,带著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在梦里看到了什么让她安心的事。 陆扬保持著姿势,没有动。 外面已近黄昏。 屏幕上的字幕还在缓缓上升,橘红色的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姜浅的侧脸上。 她的头髮从耳后滑下来,垂在他的手臂上,痒痒的。 陆扬低下头,看著她睡著的侧脸,轻轻亲了下她的头髮。 姜浅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没有睁眼,呼吸依然绵长。 只是嘴角若有若无的弧度,好像比刚才大了一点点。 陆扬没有发现。 窗外的夕阳把整个客厅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晾在阳台上的衣服还在风里轻轻晃著,投在地板上的影子越来越长,越来越淡。 楼下传来老人聊天的声音,隔著很远,听不清在说什么,只有语调的起伏,懒洋洋的,像被黄昏泡软了。 屋里的两人。 一个假装没发现对方偷亲了自己。 一个真以为对方没发现。 秋天的黄昏很短。 橘红很快变成了暗红,又变成了灰蓝色。 窗外的香樟树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剪影,路灯亮起来,在树叶的缝隙里露出一点暖黄色的光。 姜浅终於“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从陆扬肩膀上直起身来,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我睡著了?” “嗯,睡了一整部电影。” 姜浅看了看电视屏幕上那片蓝色。 “结局是什么?” “没有结局。”陆扬说,“这部电影还有续集,讲他们九年后重逢的故事。” 姜浅沉默了一下。 “那九年后他们在一起了吗?” “以后再看,剧透没意思。” 姜浅不满的眯起眼睛,伸脚要踹。 陆扬笑著躲过,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骨头咔咔响了一阵,他才意识到自己保持同一个姿势坐了將近两个小时。 ———————————— 日九千! 求书评,求催更,求评论,牢作会发力的! 第68章 这不合乎粥礼 陆扬活动完筋骨,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灰蓝色的暮靄从西边漫过来,把最后一点橘红的余暉也吞没了。 阳台上传来衣架碰撞的叮噹声。 他转过头。 姜浅正踮著脚,把晾衣杆上的衣服一件件取下来。 动作很仔细,每一件都先摘下夹子,抖一抖,再搭到手臂上。 经过一下午的暴晒,衣服已经干透了,带著阳光烘烤过的气息,闻起来暖烘烘的。 姜浅抱著那摞衣服走进客厅,往沙发上一放,然后拿起自己的t恤和短裤,趿拉著拖鞋往臥室走。 “我去换衣服。” “嗯。” 陆扬坐在沙发上,隨手拿起手机刷了刷。 宿舍群里陈青峰还在嚎,问他什么时候回宿舍,说新搞了一套粉色外设,要给他展示一下。 陆扬回了个“晚点”,然后放下手机。 目光落在沙发上那摞衣服上。 旁边有他的袜子。 简单的黑色短袜,被洗得乾乾净净,晒得蓬蓬鬆鬆,叠在一起放在衬衫旁边。 陆扬拿起一只,捏了捏。 不对劲。 袜子这种东西,洗完晒乾之后不应该像刀刻过一般锋利吗? 怎么会如此柔软? 他又捏了捏另一只。 也是软的。 陆扬捏著两只袜子,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沉思。 他活了二十年,洗了无数双袜子,从来没有一只晒乾之后能保持这种柔软度。 不管是用洗衣液还是洗衣粉,不管是在太阳下暴晒还是在阴凉处风乾,晒完之后永远硬得像標本,能立在桌上那种。 她到底是怎么洗的? 用手搓的? 搓的时候用了什么手法? 加了什么特殊的东西? 还是说晒的时候有什么诀窍? 陆扬正想得出神,臥室的门开了。 姜浅从里面走出来。 她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手里抱著之前临时穿的t恤和运动短裤。 “你的衣服放哪?”她问。 “放沙发上就行。” 姜浅把衣服放到沙发上,然后坐下来,从旁边拿起自己的袜子。 白色短筒,袜口带著一圈蕾丝边边,很经典的女生款式。 她曲起腿,把袜子套上脚,手指捏著袜口往上拉了拉,调整了一下位置,让蕾丝边刚好卡在脚踝上面一点的位置。 然后她站起来,趿拉著拖鞋,在客厅里走了两步。 陆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著她的脚踝。 白色的袜子,纤细的脚踝,被晒成浅小麦色的小腿。 军训半个月留下的痕跡还没完全消退,但已经比刚结束那会儿淡了不少。 蕾丝边隨著她走路的动作微微晃动,像两朵小小的白色花边云。 嘶,好像有什么奇怪的x癖要觉醒了。 不不不。 停下。 博士,我还不想进入园区。 別拽我! 这不合乎粥礼! 陆扬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姜浅的脚踝上移开,落在她的脸上。 然后发现姜浅正似笑非笑的看他,眼神里带著熟悉的促狭。 不,这时候应该叫古灵精怪了。 想都不用想,小嘴里指定没憋什么好话。 果然。 姜浅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袜子,又抬起头看他,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薄唇轻启: “想吃?” 陆扬:“?!” 陛下,我们这样真的不会被封杀吗? 正当陆扬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想说点什么补救时,姜浅再次开口。 “开玩笑的,好看吗?” 陆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还行。” “就只是还行?” “挺好看的。” “挺好看是多好看?” 陆扬有点招架不住,別过脸去。 “就是…袜子挺白的。” “噗。” 姜浅笑出声来。 她没再继续追问,走到阳台上,把剩下的几个衣架收进来,放进臥室的柜子里。 出来的时候顺手把茶几上的两个水杯收走,走进厨房。 水流声哗哗响了一阵,然后是杯子被倒扣在沥水架上的声音。 陆扬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然后听著厨房里传来的动静。 脑子不由浮现出五个字。 贤惠的妻子。 他起身,如同雄狮一般巡视自己的领地。 原本冷清的住处確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阳台上晾过她洗的衣服,茶几上有她翻过的相册,沙发上有她睡过的凹痕,厨房里有她洗过的杯子。 这些细小的痕跡像是有人拿著一支笔,在他灰白色的生活里一点一点涂上了顏色。 厨房里。 姜浅亦在思索,脑海里不停浮现今天做过的事情。 回想这不大的地方还有什么地方未曾染指。 喔,对了,次臥还没去过。 可惜时间已经不早了,等下次来再说吧。 姜浅这么想著,走出厨房。 “陆扬。” “嗯?” “晚饭吃什么?” 陆扬看了看窗外已经彻底暗下来的天色,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六点四十七。 这时候去菜市场,好菜早被挑完了,剩下的不是蔫头耷脑就是价格虚高。 再说他也懒得再动一次锅灶了。 “点外卖吧。”他说。 “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姜浅想了想。 “中午那个青椒肉丝还有剩吗?” “有,在冰箱里。” “那点两份京酱肉丝配米饭,然后把中午剩的菜热一热,够吃了。” “行。” 陆扬点了点头,拿起手机,打开外卖软体,搜到一家做京帮菜的店,下了单。 京酱肉丝,四份米饭,外加一盒桂花糯米藕当饭后甜点。 “点好了,大概半小时到。” 姜浅坐到沙发上,把腿盘起来,拿起茶几上那本相册继续翻。 她翻到某一页,停下来。 “这张在哪拍的?” 陆扬凑过去,目光先不受控制的落到相册下面的腿上,然后才落到照片上。 照片里是他高中的教室,课桌上堆著半人高的教材和试卷,黑板的一角写著距离高考还有多少天的倒计时。 他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正低头写著什么。 “好像高三那会,我妈閒的没事,来学校参观的时候拍的。” “你在写什么?” “忘了,大概是刷题吧。” 姜浅看著照片里那个埋头写字的少年,手指在照片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你高三的时候,我高二。” “嗯。” “那时候我们认识快三年了。” 陆扬点点头。 高一相识,高三確实是快三年了。 “你那会儿天天拉著我打游戏,我每次说要去写作业,你就说再打一把,最后一把,真的是最后一把。” “有吗?” “我记得很清楚,有一次你说了五次最后一把,我写到凌晨两点才把作业写完。” “嘶……那时候我这么出生呢?” “你知道就好。” 姜浅嘴上埋怨,眉眼却是弯著的。 她把相册翻到下一页…… 外卖到了,陆扬把茶几收拾出一块空地,两人就著电视里不知道什么节目的背景音吃晚饭。 京酱肉丝的酱汁浓郁,肉丝嫩滑,配著葱丝和黄瓜丝卷进豆腐皮里,咬一口咸甜適口。 中午剩的青椒肉丝热过之后味道反而更好了,酱汁被青椒和肉丝充分吸收,比刚出锅的时候更入味。 姜浅吃了两份米饭。 陆扬看著她把最后一块桂花糯米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然后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靠在沙发靠背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饱了。” “女侠胃口真好。” “习武之人,消耗大,吃的多很正常。”姜浅理所当然地说。 “那你咋还这么瘦?” 姜浅偏过头,胳膊倚在沙发扶手上,单手撑著脸轻笑。 “我可以理解成你在夸我吗?” “陈述事实。” “笨死了,真不会哄女孩子开心,事实就是我吃不胖。” “……好吧,羡慕了。” 吃完饭,陆扬把外卖盒扔进垃圾桶,姜浅就看著他收拾。 弄好一切。 “要不出去走走?”陆扬提议。 “去哪?” “附近有个公园,环境不错,刚好可以散步消消食。” “行。” —————————— 第69章 你真信啦? 两人换了鞋下楼。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带著初秋特有的凉意。 白天残余的暑气被风吹散了大半,空气里瀰漫著草木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清冽气息。 小区里的路灯已经全亮了。 几个老人坐在楼下的长椅上聊天,声音不大,懒洋洋的。 一个小孩骑著带辅助轮的小自行车从旁边经过,车把上掛著一只红色的气球,飘在头顶一晃一晃的。 姜浅走在陆扬旁边。 走出小区,沿著街道往前走。 这条路晚上没什么车,偶尔有一辆电动车从旁边经过,车灯在路面上扫过一道白光,然后又暗下去。 树的影子落在地上,被路灯拉得老长,风吹过来的时候,影子就晃一晃,像是在偷偷打量这对並肩走过的年轻人。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水面。 是个大湖,湖心有座小岛,岛上有个不大的亭子,飞檐翘角,有点姿色。 旁边的广场上,七八个老头老太太正在打太极拳。 穿著白色的练功服,动作缓慢而整齐。 起手,转身,推掌,收势。 陆扬停下脚步,站在广场边上看著。 姜浅也停下来。 两人就这么並肩站著,看老人们打拳。 “你练武的时候也像他们这样吗?”陆扬偏过头问。 “想看?” “想。” 姜浅看了看周围。 广场边上有一片空地,种著几棵银杏树,树下是草地,草长得不算整齐,但踩上去软软的。 “去那边。”她指了指银杏树下的空地。 两人走过去。 姜浅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递给陆扬。 “帮我拿著。” 陆扬接过。 手机还带著她的体温。 姜浅走到空地中央,站定。 她闭上眼,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呼吸平稳,像是在让自己静下来。 夜风吹过,撩起她没被发绳束缚的长髮,几缕髮丝飘到脸颊旁边,她一动不动。 下一秒。 她睁开了眼睛。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膝盖微屈,重心下沉。 左手…… 和军训那天一模一样的起手式。 这次没有那些观眾。 只有夜风,银杏树,和站在几步之外安静看著的陆扬。 姜浅动了。 节奏很难用语言去形容。 快的时候像捕猎的猫,蓄势,爆发,眨眼就到了跟前。 慢的时候像搅动黏稠的液体,每一寸移动都带著肉眼可见的阻力。 快慢转换之间完全没有过渡,突兀又自然,仿佛本来就该这样。 她身影凌厉,在银杏树的阴影和路灯的光斑之间穿梭。 拳脚破空的声音在安静的湖边格外清晰,短促而凌厉的风声。 陆扬看著她。 这是练武形態下的姜浅。 军训那天她摔王延,前后不过二十秒,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就结束了。 这一次则是在完完整整地打一整套拳。 她认真的眼神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没了清清冷冷的疏离,促狭调笑时的狡黠,也没了对他那种不设防的温柔。 是极致的专注。 像是她整个人都缩进了身体里,只剩下拳脚在说话。 陆扬看的格外认真,且大受震撼。 这些年。 他的存在贯穿了姜浅的大部分人生。 从缩在家里打游戏的网癮少女,到被孤立后不知所措的孤独女孩,再到为了见他从湘省考来江大的追光者…… 以及现在这位从小习武,把所有委屈和倔强都揉进一招一式里的女侠。 清冷不是她的壳,而是核。 那些促狭,调笑,温柔,不设防,才是她后来学著长出来的壳。 是遇见他之后,一点一点长出来的。 陆扬觉得自己的心臟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不疼,很重。 重得他几乎忘了呼吸。 姜浅打到最后一拳时,身体猛地一沉,右拳从腰间崩出。 短促,暴烈,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拳锋破开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响。 然后她收势。 双脚收回,双手缓缓下压,归于丹田。 闭眼,吐气。 夜风把她的头髮吹得飘起来,路灯的光落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下頜线条柔和的弧度。 银杏树的叶子被风带下来几片,金黄色的,在她身边打著旋,最后轻轻落在地上。 姜浅睁开眼,看向陆扬。 额头沁著一层薄汗,脸颊微微泛红,胸口隨著呼吸轻轻起伏。 眼睛很亮,亮得像夜晚倒映在水中的月亮。 “怎么样?” 陆扬张了张嘴,由衷讚嘆: “很厉害,很帅,帅到我都想拜你为师了。” 姜浅弯了弯嘴角,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走到陆扬面前伸出手。 “手机。” 陆扬把手机递过去。 姜浅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掌心。 她的指尖微凉,大概是因为刚打完拳,气血还在四肢,末梢反而没那么热。 那点凉意贴在他的掌心上,像一片银杏叶落下来。 姜浅把手机揣回裤兜,然后抬起头。 一滴水落在她额头上。 她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 又是一滴,落在陆扬的手背上。 然后第三滴,第四滴,第五滴—— 几乎是在眨眼间,雨点从稀疏变成了密集,从轻柔变成了急促。 打在银杏叶上沙沙响,打在青石板上啪啪响,打在湖面上溅起无数细小的水花。 “我去,不是吧——” 陆扬一把抓起姜浅的手腕,“跑!” 两人衝进雨里。 雨来得太快了,快到根本来不及找地方躲。 陆扬拉著姜浅沿著湖边的小路狂奔,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瞬间就把两人的衣服浇透了。 好不容易跑到一个凉亭下面,两人停下来大口喘气。 凉亭的顶子是茅草铺的,看著有点诗意,但完全不防雨。 雨水从茅草的缝隙里渗下来,滴在两人头上、肩上,跟站在外面也没什么区別。 陆扬抬头看了看那个漏雨的顶子。 “……这亭子修来是干嘛的?” “为了好看吧。”姜浅说。 “好看有什么用?” “好看就是最大的用。” 陆扬无言以对。 他看了看外面的雨势,雨丝密密麻麻地织成一片,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 湖面上溅起无数水花,远处的小岛和亭子都被雨幕遮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跑回去?”他问。 “跑。” 两人又衝进雨里。 来的时候走了十分钟的路,跑回去只用了不到一半的时间。 等衝进单元楼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湿透了。 陆扬的衬衫贴在他身上,头髮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水珠顺著脸颊往下淌。 姜浅更惨,白色t恤湿透之后变得半透明,隱约能看到里面黑色內衣的顏色。 束著的长髮湿成一团,水珠顺著发梢不停地往下滴。 两人站在楼道里,相对喘气。 然后姜浅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陆扬。 “我刚洗的衣服。”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生无可恋,“又要重新洗一次。” 陆扬嘆了口气。 “……怪我,不该拉你出来散步。” “不怪你。”姜浅把贴在脸颊上的湿发別到耳后,“天气预报没说有雨。” “江城的天气预报完全信不了。” 姜浅瞥了他一眼:“你之前在网上忽悠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嘿嘿。” 姜浅哼哼唧唧,然后使出一记头槌轻轻撞到了他的胸口上。 陆扬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两人上楼。 陆扬掏出钥匙开门。 进了屋,他先从卫生间里拿了两条干毛巾出来,一条递给姜浅,一条搭在自己头上。 “你先去洗吧,別感冒了。”他说。 “你先。” “你衣服湿透了,再不换容易著凉。” 姜浅没再推让,拿著毛巾走进卫生间。 门关上之后,里面传来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然后是淋浴喷头被拧开的水声。 陆扬站在客厅里,用毛巾擦著头髮,看著窗外。 雨比刚才更大了。 雨水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地响。 陆扬皱起眉头开始思索。 这雨要下多久?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天气预报。 刷新一下。 阵雨。 预计持续两到三个小时。 两到三个小时。 现在是晚上九点多。 下到雨停,起码要十一点以后了。 那时候宿舍早就门禁了。 陆扬放下手机,看著窗玻璃上不断淌下的雨水,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时,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姜浅裹著一条浴巾走出来。 脸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睫毛上还掛著没擦乾的水珠。 “我洗好了。” “……嗯。” 陆扬只是看了一眼便赶紧移开目光,穿著衣服多看几眼不碍事,可只裹著浴巾再多看就不是很礼貌了。 姜浅抿了抿唇,似是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你去洗吧。” “好。” 陆扬应了一声,低著头从她旁边走过。 从臥室拿完衣服进入卫生间时,他看到洗手台边上搭著她刚换下来的湿衣服。 t恤,牛仔短裤,还有小白袜,以及蓝白条纹和黑色…… 等会! 这什么东西!! 萧楚南哪里见过这场面。 他瞬间红了脸,迅速移开视线,关上门。 开水龙头。 热水从喷头里衝出来浇在身上,把雨水带来的寒意一点点冲走。 陆扬撑著墙,低头让热水冲在后颈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刚才看到的场面。 如果內衣在这里。 那姜浅裹著的浴巾下面…… 咦? 鼻子下面怎么烫烫的? 陆扬伸手一抹,红色占据视线。 密码的,流鼻血了! 他赶忙用水清洗。 冷静。 冷静啊!魂淡! 十分钟后。 陆扬关了水,擦乾身体,穿上乾净衣服,然后推开卫生间的门。 姜浅站在客厅里,已经不再是浴巾打扮。 她又穿上了他那件t恤和运动短裤。 陆扬的视线扫过那宽鬆的上衣,下意识揉了揉发酸的鼻子。 很难想像那下面此时是真空的。 姜浅没察觉到视线,她正坐在沙发上,用毛巾擦著头髮。 听到门开的动静,抬起头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陆扬耷拉著脑袋没敢再乱看,而是快步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雨势。 比刚才小了一点,但还在下,雨丝密密麻麻地斜织著,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 “大雨还在下。”他说。 “嗯。” “天气预报说要下到十一点以后。” “嗯。” “宿舍门禁是十点。” 陆扬没转身,依旧看著窗外。 “所以呢?” 姜浅擦头髮的动作停住,坐在沙发上,裹著那件过大的t恤,头髮被包著,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乾净的杏眼。 她安静的看向陆扬,等著他的答案。 “所以……你今晚可能回不去了。”陆扬依旧没回头。 姜浅看著他的背影,俏脸上逐渐浮现笑意。 “然后呢?” “……你可以睡次臥。” 姜浅歪了歪头。 “就这?” “不然呢?” “我还以为你要说一起睡呢。” 陆扬猛地转过身,眼睛瞪大。 姜浅看著他这副被踩了尾巴似的反应,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把头上的毛巾扯下来,湿发散落下来披在肩上,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趿拉著拖鞋走到他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 她抬起头看著他,杏眼里映著灯光。 “开玩笑的。” 她伸手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 “你真信啦?” ———————————— 今天有点事,先日六千。 求催更,求评论,求书评! 看看能不能早点忙完,如果可以的话直接日万! 第70章 老肩巨滑 陆扬还没回过神来。 姜浅已经转过身往次臥走了。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那么大反应干嘛?” 她哼唧两声,语调轻飘飘的,带著点慵懒的鼻音,“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 陆扬急了:“誒!你把话说清楚,咱俩什么时候一起睡过?” 姜浅表情无辜得理直气壮:“连麦睡觉难道不算一起睡吗?” 陆扬沉默了。 连麦睡。 他的思绪被这三个字拽回了过去。 那是高二的某个暑假深夜,两人打游戏打到凌晨,困得眼皮打架,但谁都不想掛语音。 最后他说“要不就这么掛著睡吧”,姜浅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个“嗯”。 那天晚上他听著手机里传出的声音,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很轻很浅的呼吸,偶尔翻个身,被子窸窸窣窣响一阵,然后又归於平静。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耳机里传来一句“早”,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们就这样连了一整晚的麦。 后来这种事就变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惯例。 考试周压力大的时候,两人就会掛麦。 姜浅那边翻书声哗哗作响,他这边写字的沙沙声隨之附和,谁也不说话,但都知道对方在线。 有时候他半夜醒来,听到均匀的呼吸声,会莫名其妙地觉得安心,然后翻个身继续睡。 真是小有遗憾却令人怀念的往昔啊…… 不对! 怎么就开始回忆杀了? 陆扬收回思绪,开始思考正事。 网上连麦睡和现实一起睡,这能一样吗? 隔著屏幕和睡一张床,完全就是两个概念啊! 他正想反驳,姜浅又开口了:“真是的,就算睡一起又能怎么样,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陆扬:“……” 她说的都是我的词啊! 姜浅走到次臥门口,伸手推开门,然后回过头来,冲他笑了笑。 “晚安,爱卿。” 陆扬忍不住了,试图在气势上扳回一城:“刚才那台词是不是说反了?” 姜浅眨了眨眼睛。 她把小脸一扬,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种理所当然到近乎蛮不讲理的语气说道:“没反,朕说没反就是没反。” 陆扬这下真没招了。 他站在客厅里,看著姜浅消失在次臥门后,门被轻轻带上,咔嗒一声,锁扣咬合。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雨打玻璃的噼啪声。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又抬起头看了看紧闭的次臥房间门。 湘女是侠,可这也太侠了。 嘴上说著“不会对你做什么”,表情和语气里却全是“我就调戏你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偏偏他確实不能拿她怎么样。 因为根本打不过。 战力差距过大。 陆扬认命地嘆了口气,走到沙发边坐下。 垫子上还残留著姜浅之前窝在上面时留下的凹痕,他坐在旁边,拿起手机。 屏幕上有好几条未读消息,全是宿舍群的。 【陈青峰:@陆扬 扬哥,你还回家吃饭吗?】 【陈青峰:下大雨了,你快回来吧,你在哪呢,实在不行我去给你送伞也行。】 【陈青峰:你说话啊!】 【陈青峰:我求你了,你回宿舍吧。】 陆扬嘴角抽了抽。 没在消息里看到丝毫关心,他只看到一个无能且羡慕到眼红的舍友。 打字。 【陆扬:回不去了,雨太大了。】 消息发出去,回復来得飞快。 【侯青:嫂子呢,她回去了吗?】 【陆扬:没……】 【陈青峰:畜生啊,你真该死啊!】 【陈青峰:扬哥,你放嫂子回去吧,我求求你了,看你享福比杀了我还难受啊!】 【陈青峰:我恨有钱人!!】 【陈青峰:这种剧情什么时候能轮到我演一集?】 【侯青:你也想被扬哥撅?】 【陈青峰:猴哥,麻烦你去死一下好吗?】 【陈青峰:陆扬!孙昊!都陪女朋友夜不归宿是吧,你俩给我等著!!】 【孙昊:?】 【孙昊:你他妈有病吧,龙悦早回宿舍了,办公室就我自己。】 【陈青峰:那就陆扬,你给我等著!!】 【陈青峰:@陆扬 你说话啊!別装死!】 陆扬直接把手机往旁边一丟,不予理会。 屏幕倒扣在沙发上,还在不停地嗡嗡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陈青峰在刷屏。 他躺在沙发上,仰头看著天花板。 雨声。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了。 雨水打在老旧的空调外机上,发出叮叮噹噹的金属声响,远处偶尔传来一阵闷雷,滚滚地从天边碾过去。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次臥的床单被罩是很久以前换的,放了得有俩月了。 虽说江城的空气不算潮,但放了这么久不洗,多少会有点灰尘味。 他自己住的时候不讲究这些,反正次臥从来没人住,床单就那么干放著,偶尔想起来才扔进洗衣机里滚一圈。 可姜浅睡那里,总不能让人家闻著灰尘味睡觉吧? 什么? 你问徐筱住的时候为什么没想到这个问题? 嘿嘿~ ?????. 对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並试图卖个萌混过去。 陆扬站起来走到次臥前,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开什么玩笑!” 里面传来姜浅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陆扬:“……” 玩笑鬼又復甦了说是。 “是我。” “钱万豪他爷?” “这梗就没必要了吧?” “那你想干嘛?我不会告诉你我没锁门的。” 陆扬:“……” 他平復了下情绪,开口说道:“床单放了两个月没洗,可能会有味道。你等会儿,我去拿套新的换上。” 门里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在从床上爬起来。 门被从里面打开,姜浅站在门口,头髮散开披在肩上,t恤的领口往一边滑,露出半边锁骨。 出现了! 老肩巨滑! 她表情有点意外。 “床单你还备著新的?” “独居嘛,什么不得备著。”陆扬转身往储藏间走,“你等著,我去拿。” 储藏柜在主臥角落,塞满了各种杂物。 里面有几个大纸箱摞在一起,放著几根备用的数据线和一根断掉的相机背带。 陆扬蹲下来,在最下面的箱子里翻找。 他记得上个月去超市的时候顺手买了一套新的床单,纯灰色的,面料摸著还挺舒服。 当时只是觉得打折便宜就买了,没想到今天还真派上了用场。 找到了。 他从深处把那套床单扯出来,包装袋上落了一层薄灰,隨手拍了两下,然后站起来往回走。 回到次臥门口的时候,姜浅还站在那里,靠著门框,双手抱胸,歪著头看他。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手里的床单上,然后又移回他脸上。 “你平时都自己换床单?” “不然呢?还能有人帮我换吗?” “阿姨不是偶尔会来吗?” “我妈来了也只会骂我把屋子弄得像狗窝,绝对不会帮我换。” 陆扬走进次臥,把床单放到床尾,然后开始扯旧床单的边角,“她很早就开始培养我的自理能力了,用她的话说就是,我又不能伺候你一辈子,你自己不学,以后怎么伺候你妈我。” 徐女士替自己生了个奴才。 姜浅看著他把旧床单从床垫下面扯出来,动作麻利地团成一团扔到角落。 那双按过快门无数次的乾燥大掌,扯起床单来也是乾净利落,边角塞进床垫下面时用力一绷,褶皱就被拉得平平整整。 她把目光从他手上移到他侧脸上。 “阿姨想得挺远的。” “她是为了她自己著想。” 陆扬把新床单抖开,灰色的纯棉面料在空气中发出一声清脆的抖响,“不过说实话,我妈这个人虽然利己,但让我学的技能平时还都用得上。” “比如?” “比如做饭,洗衣服,换床单,修水管,特別是修水管,男人必备技能。” 陆扬最后把床单的四角塞进床垫下面,然后拍了拍铺好的床单,直起腰回头看她,“怎么样,还行吧?” 姜浅看了眼床单。 铺得平平整整的,四角的褶皱收得很乾净。 对於一个独居男大学生来说,这已经是相当拿得出手的水准了。 “不错。”她评价道。 “老手艺人了。” 陆扬拎起那团旧床单,往门口走。 经过姜浅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陆扬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和自己用的是同一瓶。 但沾在她身上就变成了一种完全不同的气息。 “那个……晚安。” 姜浅依旧半靠在门框上看著他走过,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晚安。” 陆扬转身往外走,走到走廊中间的时候,身后又传来她的声音。 “陆扬。” 他停下来,回过头。 姜浅张了张嘴,似乎在犹豫什么,然后把被子往里抱了抱,露出半张脸。 “……算了,没事。” “真没事?” “真的。” 陆扬看了她一眼,確认她没有不高兴的意思,这才点点头,抱著旧床单走向卫生间。 他把床单塞进洗衣机,倒了洗衣液,按下启动键,洗衣机嗡嗡地转起来,滚筒里的水慢慢变成浅灰色。 回到客厅,他拿了手机,走进自己的臥室。 床是单人床,被子叠得还算整齐,枕头旁边放著几本摄影杂誌和一个充电宝。 他把手机充上电,关了灯,躺下来。 ———————————— 第71章 这怎么还带自我攻略的? 黑暗中。 雨声和雷声变得更清晰了。 陆扬闭著眼,翻了个身,睁开眼,又翻身。 小时候他怕打雷,一到雷雨天就往爸妈房间里钻。 有次半夜被雷声惊醒,著急忙慌的跑到他们臥室。 徐女士那天红著脸把他抱上床,说多大的人了还怕打雷。 老陆则在旁边冷哼,黑著脸一言不发。 当时年纪小不知道三七二十一,还以为是自己胆小惹他们生气了。 现在想来,貌似是打扰到他们做招募动画了。 后来徐女士教给他一个技巧。 打雷的时候在心里数数,从一数到十,如果雷声没断,就继续数,数到听不见为止。 他已经很多年没用过这个技巧了。 陆扬闭著眼睛,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 数到某个数字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雷声停了,而是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很轻很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走得很慢,很犹豫,像是每走一步都在和自己较劲。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他的臥室门口。 陆扬屏住呼吸。 黑暗中。 他听到了门把手被轻轻拧动的声音。 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客厅的灯光从那道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细长的光线。 光线里站著一个纤细的身影,穿著那件过大的白色t恤,头髮披散著,怀里抱著一个枕头。 陆扬坐起来。 “怎么了?” 姜浅站在门口,手指攥著枕头的边角,指节微微发白。 她的表情在逆光里看不太清,只有那双杏眼,像是染了层水雾。 沉默持续了大概三四秒。 “……我怕打雷。” 陆扬:“……” 嚯,好经典的剧情。 同病相怜! “那……你想怎么办?”陆扬问。 姜浅沉默了。 两个人隔著一道门缝对视,她的表情像是因为计划没达成而有点不知所措。 虽然陆扬也不知道她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要不我们去酒店吧,开间双人床房。”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著脚踩在地板上,“附近有家连锁酒店,走路十分钟就到,环境还行——” “不用。” 姜浅抬起头来。 “外面下雨,出去会感冒。” “那你睡我床上,我打地铺也行。” “不行,会著凉。” “那——” 陆扬刚想说那我多铺两层被子,话还没出口就被姜浅打断了。 “都不行。”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小很小。 “这被子……不是够大吗?” 陆扬僵住了。 他那张单人床上的被子確实够大,是一床双人被。 徐女士去年给他寄的,说是一米八乘两米的大被子。 陆扬当时还说问一个人用这么大被子干嘛,徐女士说你以后有女朋友了就知道用了。 他当时还觉得她想太多,没想到今天—— 今天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姜浅站在门口,把枕头往怀里又抱紧了一点,低著头,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那件白色t恤在她身上显得格外宽大,袖口几乎要盖过手肘。 她的脚趾微微蜷起来,在木地板上不安地蹭了一下。 “连麦睡也算睡,对吧?” 陆扬:“不,等等——” 这怎么还带自我攻略的? “既然已经睡过了。” “那是两回事——” “没问题的。” “这能一样——” “陆扬。” 姜浅终於抬起头来,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平常那种说一不二的清冷语气,但尾音却微微发颤。 “朕要就寢了。” 陆扬看著她。 走廊的灯光在她身后铺开,把她纤细的身影镶上一圈柔和的轮廓。 她站在他的臥室门口,抱著枕头,穿著他的衣服,脸上带著极力掩饰的羞赧,却偏要装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算了。 他认了。 “行行行,陛下您龙体重要,睡里面吧。” 姜浅的眼睛亮了一下,抱著枕头走到床边,把枕头放到他的枕头旁边。 两个枕头並排放在一起,灰色和白色,挤在单人床上,满满当当的。 然后她踢掉拖鞋,爬到床的內侧,扯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只露出一双眼睛。 陆扬关上房门,隔绝掉客厅的灯光,摸黑走到床边,在外侧躺下来。 他躺得很靠边,半边身子几乎要悬空了,儘量让自己占的空间最小化,把大部分空间都留给姜浅。 被子確实够大,两个人盖绰绰有余,还能在中间留出一条分界线。 他仰面躺著,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体两侧,指尖贴著大腿外侧,躺得像一具刚从古墓里挖出来的木乃伊。 天花板上的吊灯关了,只有空调的指示灯在黑暗中亮著一小点绿光。 “陆扬。”姜浅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嗯?” “你睡这么靠边,不会掉下去吗?” “不会,我睡相好。” “徐筱说你高一在宿舍从上铺摔下来骨折过。” 陆扬的表情僵在脸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老底都被那丫头掀了。 “……那是意外。” “什么意外?” “我梦到我会飞,就飞了。” 被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然后一阵窸窸窣窣声,姜浅翻了个身,脸从被子里露出来,侧躺著,面对著他。 “其实你不用这么紧张,我目前对你的贞操还没兴趣。” “说话能不能收敛点,再说谁紧张了?” “那你呼吸为什么这么快?” “热的。” 姜浅动了动,把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 然后陆扬感觉到一只手贴在了他额头上。 掌心乾燥,手指修长,带著一点点薄茧,大概是常年握拳练出来的。 那只手停留了不到两秒就收了回去。 “额头不烫,应该不是发烧。”姜浅的声音里带著几分调侃,“所以你就是在紧张。” 陆扬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跟她辩论。 “好吧好吧,我紧张,快睡吧。” “嗯。” 安静了大概有一会儿。 然后又是一阵细微声,姜浅挪了挪身子,往他这边靠了靠。 两人的手臂隔著被子贴在一起,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陆扬全身绷紧,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隨时都可能崩断。 “陆扬。” “又怎么了?” “你把人家姑娘骗来江大,还让人家在宿舍里睡不著觉,你不得负责?” “我什么时候让你睡不著——”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因为感觉到一只小脚从被子那头伸过来,碰到了他的腿。 那只脚轻轻踩在他的小腿脛骨上,然后像找到了安放的位置一样,老老实实地搁在那里,没有再动。 “这样睡得著。” 姜浅的声音依然有些闷,尾音里却藏著几分得逞之后的小得意,“小时候打雷睡不著,我妈就让我把脚搁在她腿上,她说脚暖了人就暖了。” 陆扬看了眼被子里那团鼓起的小山包。 “……隨你吧。” 他没有把腿挪开。 窗外的雷声又响了起来,由远及近。 雨更大了。 姜浅踩在他腿上的那只脚微微缩了一下,脚趾蜷起来,抓在他的小腿皮肤上。 陆扬在心里暗暗嘆气,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数数吧。” “什么?” “打雷的时候数数,从一数到十,数到十雷还没停就继续数,数到听不见为止,我妈教我的。” 姜浅沉默了片刻,然后:“幼稚。” 嘴上这么说,整个人却往这边靠了靠。 ———————————— ok啊兄弟们,日一万一! 第72章 找你的 十点半。 女生宿舍的灯还亮著。 徐筱坐在椅子上,手机屏幕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两道微微蹙起的眉头。 她第五次给姜浅发消息询问,可收到的最后一条回復还是下午的“晚上可能晚点回来。” 陈梦雅趴在床沿往下看,手里举著一包拆开的薯片,碎屑掉在枕头上也顾不上拍。 “筱筱,姜浅还没回你吗?” “没。” 徐筱语气里带著压不住的担心,“这都十点半了,门禁都过了,外面还下这么大雨……” “哎呀,肯定是跟你哥在一起啦。” 陈梦雅把薯片咬得咔嚓响,语气篤定得很,“你想啊,他俩上午一起出去的,到现在都还没回来,那不就说明一直待在一块嘛,下雨回不来,八成是去你哥那避雨去了。” 阮唯唯从书桌前转过身来,手里还捏著看到一半的《白夜行》。 她把书籤夹好,犹豫了几秒才开口:“要不打个电话问问?万一真的有什么事……问清楚了总比干著急强。” 徐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陈梦雅。 “打吧。” 陈梦雅把薯片袋往旁边一扔,从床上坐起来,表情跟著认真了几分,“唯唯说得对,问清楚心里踏实。” 徐筱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到姜浅的號码,按下拨號键。 听筒里传来等待接通的嘟嘟声。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机械的女声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不接。” 徐筱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眉头拧得更紧了。 “给你哥打。”陈梦雅从上铺探出半个身子,语气斩钉截铁,“总不能不接妹妹的电话吧?” 徐筱咬了咬嘴唇,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找到陆扬的號码,按下去。 …… 雨还在下。 远处偶尔滚过一阵闷雷,轰隆隆的,像一只懒洋洋的巨兽在天边翻了个身。 陆扬睡得不算沉。 毕竟活了二十年头一回跟女生同床共枕,他的大脑在紧张和疲惫之间反覆横跳了好一阵才妥协。 这会儿刚进入浅眠状態不久,意识晃晃悠悠地悬浮在梦境和现实之间的灰色地带。 然后他听到了手机铃声。 不是自己的。 那铃声隔著墙传来,被雷雨声和墙壁滤掉了一层,只剩下嗡嗡的震动和模糊的旋律。 响了几下就停了。 陆扬皱了皱眉,眼皮动了动,但没睁。 太困了,困到大脑自动判定这个程度的噪音不值得启动整套唤醒程序。 他翻了个身——没翻动。 胳膊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甸甸的,麻酥酥的。 他没细想,又沉回睡眠里。 然后是第二个电话。 这次是他自己的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离耳朵不到三十厘米。 默认铃声在安静的臥室里炸开,比闹钟还提神醒脑。 陆扬条件反射的伸手去摸,眼睛还闭著,手指凭著肌肉记忆在床头柜上扒拉了两下,抓到手机,划开,贴到耳边。 “……餵?” 声音不太清楚,尾音拖得老长,带著浓浓的睡意。 “哥!” 徐筱的声音从听筒里衝出来,又急又快,“浅浅姐一直没回宿舍,消息不回电话也不接,她是不是在你那边?!” 陆扬的大脑还处於开机状態,系统正在加载中。 他闭著眼睛,把徐筱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提取出关键词——浅浅姐,是不是在你那。 哦,找姜浅的。 他迷迷糊糊地晃了晃怀里抱著的软糯,动作跟梦游差不多,然后把手机往前一递,屏幕差点懟到枕头上。 “找你的……” 话音未落,他的手机就被一只手接了过去。 那只手握著手机,往耳边一贴—— “餵?” 声音同样带著被吵醒的鼻音,含含糊糊的,尾音往下坠。 像只刚睡醒的猫被人拎起来,不情不愿地喵了一声。 电话那头安静了。 死一般的安静。 然后—— 嘟。 掛断了。 陆扬没听到掛断的声音。 他已经重新沉进了浅眠,手机被他隨手扔在枕头旁边,屏幕的光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 女生宿舍。 徐筱保持著把手机贴在耳边的姿势,一动不动。 屏幕已经黑了,通话结束的界面自动跳回了通讯录。 她没看,呆愣的盯著前方,瞳孔微微放大,嘴巴微张。 陈梦雅从上铺探出半个身子,看到徐筱这副表情,手里的薯片都忘了往嘴里送。 “筱筱?咋了?找到人了吗?你哥说什么了?” 徐筱没有回答。 她缓缓地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缓缓地抬起头看向陈梦雅。 那个表情,怎么说呢—— 像是有人在她面前放了一颗核弹,然后告诉她,你刚才不小心把发射按钮踩了。 “他俩……” 徐筱的声音有点飘。 “他俩?他俩怎么了?” 陈梦雅半个身子都快探出栏杆了,语气急得不行,“你倒是说啊!姜浅是不是在你哥那?” “在。” 徐筱点了点头,动作僵硬。 “那不就——” 陈梦雅的表情刚放鬆了半秒,紧接著又皱起了眉头。 因为她看到徐筱脸上的表情完全不像“没事就好”的如释重负,而是更加复杂且难以形容的表情。 “……怎么了?你脸色怎么这么怪?” 徐筱终於彻底回过神来。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音量不受控制地拔高了两个音阶:“他俩好像在一起睡觉!!”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竖著耳朵偷听的阮唯唯眼睛瞪大,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桌上,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红晕从耳垂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只发出一声细小的,意义不明的气音。 瞧给喜欢看纯爱的孩子激动的。 陈梦雅的反应更为剧烈。 “什么?!!” 她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差点撞到天花板,然后以一个极其危险的姿势趴在上铺栏杆上,脑袋几乎要伸到徐筱面前。 “睡了?!他俩睡了?!真睡了?!” “不是不是不是!” 徐筱赶紧摆手,脸也跟著红了,“我说的睡觉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睡觉!就是躺在一起,睡著了那种!” “我哥他听到是找浅浅姐的电话,直接把手机递给了她,声音就是刚睡醒的那种——” 徐筱说到这里,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咬牙切齿,“陆扬!禽兽!!” “等等等等。” 陈梦雅从床上爬下来,赤著脚站在地板上,双手扶著徐筱的肩膀,“你的意思是,你哥和姜浅现在正躺在一起?” “……嗯。” “在一张床上?” “……应该是一张床,不然手机递不过去。” —————————— 第73章 数到几了 陈梦雅的表情从严肃变为复杂。 她鬆开徐筱的肩膀,然后整个人往椅子上一瘫,仰头髮出一声悠长的嘆息。 “啊,真是难以置信,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太大问题。” 阮唯唯这时候转过身来,开口分析道。 “出去约会,下雨回不来,直接住下,然后女主怕打雷,和男主睡一起,很正常啊,恋爱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徐筱看向她,说: “可这什么进度啊?他们才认识多久?不对,他们认识五年了,那这进度不算快。不对不对,面基才多久啊?半个月?这也太快了吧?” “那怎么办?要不要再打个电话?”陈梦雅问。 “不行!” 徐筱摇头,答案脱口而出。 “我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听声音他们应该是刚被吵醒,现在估计已经接著睡了,再打电话过去真给彻底吵醒,他俩就尷尬了。” 阮唯唯点头附和,鼓鼓囊囊的胸口跟著上下晃动。 “我觉得筱筱说的有道理,既然知道姜浅没事就好了,现在打电话回去只会让他们睡不好觉。” “对,我们就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明天早上起来,该吃吃该喝喝,见到浅浅姐的时候什么也別问,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我们……睡觉?”陈梦雅问。 三人沉默了片刻。 “我就说他俩迟早要在一起的。” 徐筱率先打破沉默,抢了一片陈梦雅的薯片塞进嘴里,“虽然速度確实快,不过也难怪,五年的交情,见面之后那不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嘛。” “所以他们到底有没有在一起啊?”陈梦雅一脸迷茫,“表白了吗?没听说啊,要是没在一起就睡一张床,那不是——” “什么?”阮唯唯不解。 “那是我哥不负责!是渣男行为!”徐筱愤愤道,拳头都攥起来了。 陈梦雅没忍住笑出声来,伸手揉了揉徐筱的头髮,“放心啦,先不说你哥是不是那种人,就光是姜浅那么聪明,怎么可能被骗。” 阮唯唯爬上床:“我觉得他们应该只是还没正式说,其实两个人心里都清楚。” 陈梦雅猛地转过头,朝她竖起大拇指,“誒,唯唯你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 徐筱躺在床上,把被子拉过来裹住自己,嘟囔著:“他们进度太快了,我还什么都没干呢,好没劲。” 三人躺在床上,灯关了,黑暗中只有手机屏幕偶尔亮起的光和雨打窗户的沙沙声。 没人说话,但三个人都没睡著。 …… 出租屋。 手机从枕头边滑下去,屏幕朝下扣在被子上,映出一小片暗沉的光。 陆扬的大脑在电话掛断之后又自顾自地运转了一阵,把刚才那段短暂的对话拆开来重新过了一遍。 徐筱打来的。 找姜浅的。 他把手机递给了姜浅。 姜浅接了。 接了? 陆扬的意识像一块从深水里慢慢浮上来的木头,一点点地接近水面。 他的眼瞼动了动,呼吸的频率从深眠的绵长变成了浅睡时的轻浅。 然后他察觉到了一件事。 怀里有东西。 不是枕头。 也不是被子。 是姜浅! 他的手臂从她颈下穿过,掌心贴著她的后背,能隔著那件过大的t恤感受到她皮肤的温度。 姜浅的头抵在他下巴上,头髮散开来,髮丝蹭著他的锁骨,呼吸轻缓地拂过他的胸口。 她的一条腿搭在他身上,膝盖微微曲起,压在他的大腿上。 那只之前踩在他小腿上的脚不知道什么时候挪了位置,此刻正夹在他的两只脚中间。 脚背贴著他的脚心,皮肤接触能感觉到她脚踝处微凉的体温,和脚趾偶尔无意识的蜷缩。 另一只手攥著他t恤的前襟,力道不紧,松松的。 陆扬清醒过来,眼睛在黑暗中瞪大。 他甚至不清楚姜浅是什么时候靠过来的,大概是翻身的时候,或者被雷声惊醒的瞬间。 她整个人像一只找到了最舒服位置的猫,把自己团成一团,严丝合缝地嵌进了他的怀里。 因为t恤下的真空,导致隔著薄布料的触感格外明显。 陆扬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內完成了从开机到满负荷运转的全过程。 他不敢动。 下巴能感觉到她头顶的温度,呼吸间充盈淡淡的洗髮水味道。 隔著两层薄薄的t恤,她的体温正一点点地渗过来。 能清楚感受到的,不止这些。 还有更具体的触感。 比如她的胸正贴在他身侧。 因为侧躺的姿势,手臂和身体之间正好形成一个凹陷,而她就像一块恰好嵌入那个凹陷的拼图,每一寸弧度都贴得刚刚好。 柔软的触感无比清楚,好似在身侧塞了一团温热的史莱姆。 陆扬感觉鼻子又开始痒了。 正是血气旺盛的年纪,哪经得起这种考验。 他调整了下腿部的姿势,闭上眼想把异样逼回去。 但正因闭了眼,其他感官就变得格外灵敏。 她呼吸时胸口的起伏,每一次吸气,那个柔软的弧度就往他身上贴紧一分。 每一次呼气,又微微鬆开,像潮水涨落,像海浪轻拍沙滩。 他觉得自己的理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土崩瓦解,一块一块地往下掉。 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 陆扬在心里疯狂给自己做思想工作。 她是信任你才会睡在你旁边…… 大脑是大脑,身体是身体,两码事,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分开。 陆扬还在拼命保持理智。 这时,姜浅动了。 她发出一声含糊的呢喃,脸往他胸口蹭了蹭,搭在他身上的腿又往上挪了半寸,攥著他t恤的手鬆开,然后整条手臂搭过来,环住了他的腰。 陆扬:“……” 鼻血还是流出来了。 一滴温热的红色液体从他的鼻孔里滑下来。 他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一袋纸巾,这个动作牵动了上半身。 手臂从姜浅头下抽出来的瞬间,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 陆扬赶紧把另一只手垫在她头下,同时用牙咬住袋子,单手撕开包装,仰头把纸巾按在鼻子上。 狼狈。 太狼狈了。 他保持著仰头的姿势,纸巾按在鼻子下面,右臂垫在姜浅头下当人肉枕头,左腿被她压得发麻。 窗外一声惊雷。 奖池还在继续累积。 姜浅的身体微微缩了一下,眉头又皱起来,环著他腰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整个人又往他怀里挤了挤,脸埋在他的胸口,脚趾在他脚心里不安地蜷缩著。 陆扬低头看著她,一只手还按著鼻子上的纸巾,另一只手从她头下小心地抽出来,犹豫了大概一秒的时间,然后轻轻搭在了她后背。 “……没事了。”他的声音有点沉,因为纸巾还塞在鼻孔里。 姜浅的眉头鬆开了,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说了句什么。 “……几?” 陆扬没听清,把纸巾从鼻子里扯出来扔进垃圾桶,重新塞好新的,低下头凑近了一点。 “什么?” “……数到几了?” 姜浅依旧含糊,眼皮都没抬,显然还在半梦半醒之间。 陆扬愣了好一会儿。 数数。 打雷的时候数数。他睡前告诉她的那个办法。 她在数。 “……九。” 他轻声说,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好几度,“数到九雷就停了,快睡吧。” 姜浅没再说话,呼吸重新变得绵长而平稳,身体渐渐鬆弛下来。 陆扬鬆了口气,重新躺好。 ———————————— 第74章 清晨 清晨。 陆扬也不知道自己昨晚什么时候睡著的。 他只记得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整个人头晕目眩都快炸了。 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搅著,搅到最后变成一团模糊柔软的混沌。 然后他就沉了进去。 做了一个很软的梦。 梦里的具体內容醒来就记不清了,只记得那种感觉。 像是陷进了一团巨大的史莱姆里,四周都是柔软的,让人不想动弹,不想醒来。 但窗外的鸟鸣不打算放过他。 嘰嘰喳喳,吵得不行。 和清晨枝头婉转动听的鸟鸣不沾边,是小区里不知道谁家养的鸚鵡,从阳台传出来,不仅聒噪,穿透力还极强。 陆扬被彻底叫醒。 还没睁眼,先感觉到了身上的重量。 左边那条手臂已经完全失去知觉了,像被打了麻药,从肩膀到指尖都没有任何反馈。 他动了动身子,碰到一片温热光滑的东西。 触感很好,好到他的大脑花了好几秒才解析出那是什么。 是姜浅的手臂。 原来是手臂,我还以为是手臂呢。 他的手指正贴在她小臂內侧最柔软的那块皮肤上。 陆扬睁开眼。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晨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枕头边上。 明亮的光线让他看清眼前的一切。 但看清之后,陆扬觉得自己还是不要睁眼比较好。 因为姜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侧躺变成了趴著的姿势。 准確来说,是趴在他身上。 脸贴在他的胸口上,偏向一侧。 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轻缓地拂过。 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进了他的t恤下摆,掌心贴著他的腹部,手指微微蜷缩著,指肚轻轻抵在他腹部。 好勾八曖昧的姿势。 陆扬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然后他意识到还有更严重的问题。 身下异样。 先忽略。 因为两人贴在一起的缘故,透过那件过大t恤的布料,陆扬能清晰地感觉到中间没有內衣的阻隔。 陆扬盯著天花板,开始做晨间哲学思考。 我是谁? 我在哪? 发生什么事了? 陆扬试图在不惊醒姜浅的前提下从她身下移开。 可刚动了一下手指,姜浅就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噥声。 他立刻停下来,屏住呼吸,整个人僵直。 姜浅没有醒,只是把脸往他胸口又蹭了蹭,伸进他t恤里的手又往里探了半寸,重新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手指肚贴著他的腹部,被他的体温焐得暖烘烘的。 陆扬:“……” 他看了看窗缝里那道越来越亮的晨光,然后看了看怀里还在睡的姜浅。 还是得从这位树袋熊怀里挣脱出来,不然等她醒了肯定尷尬。 陆扬深吸一口气,用极其缓慢的速度把手往外缩,每移动一厘米就停顿片刻,確认她没有要醒的跡象。 花了將近两分钟的时间,左手解脱不少。 这时,姜浅突然换了个姿势。 陆扬趁机把左臂彻底抽了出来,然后坐起身。 这个动作让姜浅从他胸口滑落到了枕头上。 她侧过身,脸埋进枕头里,头髮散开遮住了半张脸。 一只手往旁边摸了摸,没摸到预期的目標。 陆扬赶紧把自己的枕头递给她。 姜浅抱著枕头,脸在上面蹭了蹭,重新进入了安稳的睡眠。 “……” 死寂。 陆扬坐在床边,看著这一幕。 姜浅抱著他的枕头,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只耳朵和一小截侧脸。 他移开视线,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 t恤皱巴巴的,裤子的某个部位呈现出一种让他不太想在公共场合出现的状態。 正常生理现象,大家都有的。 不奇怪。 陆扬轻轻站起来,赤著脚走出臥室,把门带上。 他站在走廊里,泄了口气。 打开窗,空气里全是雨水清洗过气息,小吸一口,肺腑都跟著凉了一截。 陆扬转身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冷水泼上来的瞬间,残存的困意被激得退散了大半。 他撑著洗手台,看著镜子里自己湿漉漉的脸。然后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飘了一下。 昨晚洗的床单还在洗衣机里。 还有旁边的…… 陆扬迅速移开视线,继续洗漱。 走出卫生间后,他看了看紧闭的臥室门,然后揉了一把脸来到客厅,从茶几上拿起便签纸和笔,蹲下来在纸上写了句话。 写完,他撕下便签,走进臥室。 姜浅还保持著刚才的姿势。 睡著的她少了白天的清冷,也少了俏皮的表情,只剩下纯粹的安静。 陆扬把便签轻轻贴在她额头上。 姜浅的眉头皱了一下,鼻子动了动,像嗅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味道,眼睛依然没睁开。 陆扬用指尖轻轻压了压便签的边角,確认粘稳了,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带上了臥室门。 从鞋柜上拿起钥匙,换好鞋,推开入户门,然后转身关门的动作放得极轻,锁舌咬合的声音被压到了最低。 楼道里很是安静。 …… 十分钟后。 挨千刀的鸚鵡终於不再叫唤,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角度也偏了几分。 姜浅的睫毛动了动。 她梦到自己正走在一条开满花的草地上,风从山谷那头吹来,把花吹成一片起伏的波浪。 远处有人在叫她,声音很熟悉,隔著一整片花田,她正要往那边跑—— 然后梦就碎了。 意识逐渐清醒,先於五感恢復的是触觉。 怀里抱著软绵绵的东西。 是枕头。 她把脸埋进去,能感觉到枕套的棉布纹理贴在脸颊上,略有触感也很踏实。 姜浅又闭著眼睛赖了一会儿,然后才不情不愿地起身。 她伸出手想揉揉惺忪的眼睛,可指尖还没碰到眼瞼,就先碰到了一张贴在额头上的纸。 喔,被封印了。 那就应该继续睡觉。 姜浅毫不犹豫的重新躺了回去。 两分钟后。 大脑彻底开机。 她才伸手取下额头上的方形纸片。 便签上写著一行字,字跡乾净利落,每一笔都收得乾脆。 【我下楼去给你买洗漱用品和早饭了。】 姜浅把这行字从头到尾读了两遍。 然后她把便签翻了个面。 背面什么都没有。 她摸索著把便签塞进裤兜,准备等会夹到相册里带回宿舍。 重新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空调的凉意第一时间贴上皮肤,让姜浅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臥室门关著。 窗帘留了一道缝隙。 从缝隙里能看到的天空是灰蓝色的,云层很薄,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雨已经彻底停了。 姜浅掀开被子,低头看了看自己。 宽鬆的衣领能直接看到福利画面,两条腿光溜溜地露在外面。 然后她曲起膝盖,伸手揉了揉昨晚被什么东西压过的位置。 起身下床。 她趿拉著拖鞋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回到床边,把被子叠好了。 方方正正地码在床靠墙的位置。 枕头也摆好,她的和陆扬的並排放在床头。 做完这些。 姜浅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满意的点了点头。 她推开臥室门,来进客厅茶几前,先把便利贴放进相册夹好。 隨后转身朝著卫生间走去,推开门,眼前的一幕让她整个人僵住了。 蓝白碗和黑色bra正安静的躺在那,被她的衣服住了一半,可还是一眼就能看到。 什么情况?! 昨晚不是拿衣服盖住了吗? 姜浅脑子里飞快回放昨晚进入卫生间的所有记忆。 她走进卫生间,先是把湿衣服脱下,然后是內衣,因为怕被看到,所以专门用t恤和衬衫盖住了。 然后洗完澡,她拿毛巾擦头髮,毛巾抽出来的时候把堆在上面的衣服带了一下。 当时她没注意,现在回想起来,確实有一件衣服从上面滑了下来。 也就是说。 轮到陆扬洗澡进卫生间的时候,內衣就已经露出大半了。 姜浅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的耳根开始发烫。 从耳垂开始,一抹緋红沿著耳廓往上蔓延,先是耳垂变红,然后是耳廓,然后是脸颊,最后连脖子都泛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指尖碰到滚烫的皮肤时,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了一下。 她用力抿了抿嘴角,努力让表情保持平静。 然后抬起头,看著镜子里那个脸红的自己,用极其冷静的语气试图说服自己。 “看就看到了,反正等会洗完掛在阳台上,他早晚都会看到。”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只是脸颊上的红晕又深了一层。 姜浅和镜子里的自己对峙了片刻,最终別过了脸。 真的好社死。 怪不得昨晚陆扬洗完出来的时候一直耷拉著脑袋。 姜浅嘆了口气,伸手拧开水龙头,掬了一捧冷水泼到脸上。 冷水顺著脸颊往下淌,把刚才那团烧得滚烫的羞赧压下去了几分。 她撑著洗手台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清洗两人昨天被淋湿的衣服。 十分钟后。 姜浅把甩乾的衣服一件件掛到阳台的晾衣杆上。 衬衫,袜子,裤子,全都掛好之后,盆里只剩最后两件。 她挣扎了片刻,最后还是把剩下那两件也掛了上去。 阳台上多了几件在晨风里轻晃的布料,阳光穿过半湿的棉布,在地上投下晃悠悠的影子。 —————————— 日八千! 第75章 最近天气太干 陆扬拎著早餐袋子拉开单元门时。 楼下的积水还没完全退去,路面上残留著大大小小的水洼。 他换了只手拎袋子,甩了甩被勒出红印的手指。 豆浆油条茶叶蛋,外加一套新牙刷和一条新毛巾,以及四五瓶矿泉水和饮料。 小区门口那家便利店的老板认识他,结帐的时候多看了他两眼。 目光在粉色牙刷上停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陆扬懒得解释,付了钱就走。 上楼,掏钥匙,开门。 客厅很安静。 阳台上晾著的衣服在风里轻轻晃著。 姜浅醒了果然閒不住,还好昨晚提前把內裤洗好了。 陆扬的目光在那两件內衣上停都没停,他已经不是昨晚那个轻易就流鼻血的萧楚南了。 今天的他,是经歷过同床共枕考验的陆扬2.0版本。 他把早餐袋子放到茶几上,拎著洗漱用品转头扫了一圈客厅和厨房。 没瞧见姜浅的身影。 这时,卫生间忽然传来水声。 陆扬走过去,门半开著。 姜浅正站在洗手台前洗昨晚她用的浴巾。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嗯,买了豆浆和油条,还有这些。”陆扬把新买的洗漱用品递给她。 姜浅接过,开始刷牙漱口,最后用新毛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把牙刷和毛巾整整齐齐地放到洗手台旁边的架子上。 她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著问。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昨晚流鼻血了?” 陆扬:“?” 她怎么知道…… 难道她那时候是醒著的? 陆扬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的问道。 “……你怎么知道?” “垃圾桶。” 姜浅朝墙角那个废纸篓扬了扬下巴。 废纸篓里,好几团被鲜血浸透的纸巾赫然在目,像几朵炸开的红色小花,在白色的垃圾袋上格外扎眼。 陆扬:“……” 不是哥们,男生房间的垃圾桶是能隨便乱翻的吗? 要是发现鲁国的晋字怎么办? 乱翻东西小心被大调查! 当然,这些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他挠挠头,有些尷尬的解释道:“……最近天气太干,有点上火。” “喔。” 姜浅应声,而后笑意盈盈的看了他一眼,那表情里明显透露著不信。 她也没拆穿,只是从他旁边走过,趿拉著拖鞋往客厅走。 陆扬洗了把手,然后跟著她走到茶几前坐到沙发上。 他把豆浆的吸管插好递给她。 姜浅接过豆浆喝了一口,然后拿起油条咬了一口。 “你来江城前早上吃什么?”陆扬问。 “看情况,有时间就吃米粉,没时间就不吃。” “米粉?” “嗯。” 姜浅伸出粉舌,舔掉嘴角的油渣,“我们学校门口的一家米粉店味道还不错。” “吃了三年?” “嗯。” “一直吃不腻吗?” “习惯了。”姜浅端起豆浆又喝了一口,“你呢?” “我?” 陆扬剥著茶叶蛋,“我换著吃,包子油条煎饼果子,一周七天不重样,这边虽说是美食荒漠,但早餐花样挺多的,回头可以多去逛逛。” “那你带我去。” “行。” 简单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对话,零零碎碎凑成两个人的回忆。 吃完饭。 陆扬把垃圾收拾了,姜浅去阳台收衣服。 她踮著脚从晾衣杆上取下还没干透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袋子里。 轮到內衣时,她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把它们从夹子上扯下来,迅速塞进袋子的最底层,又用t恤盖住。 陆扬站在客厅里,自然的把目光投向別处,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这种时候,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就是最好的应对策略。 他已经学会了,毕竟昨晚留下了血的教训。 姜浅收完衣服后走回客厅。 她在沙发上坐下,把袋子放到脚边,然后拿起那本相册放进自己的包里。 接著是那个铁盒,也一併塞了进去。 “这些我拿走。”她说。 “好。” 姜浅把包背好,拎著装衣服的袋子,走到玄关换鞋。 动作乾脆利落,完全没有拖泥带水。 “走吧,回学校。” “现在就走?” “不然呢?”姜浅回过头,歪著脑袋看他,“你还想再留我一天?” 陆扬张了张嘴,发现这个问题怎么回答都不太对。 姜浅看著他噎住的样子,伸手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 “下午有班会,我得回去。”她顿了顿,眼神微微放柔,“下次再来。” 下次再来。 这四个字落在陆扬耳朵里,像有人拿羽毛在他心尖上轻轻挠了一下。 他点点头,去臥室把手机和钥匙揣上,换了鞋,和姜浅一起出门下楼。 走出小区,两人並肩往学校走。 到女生宿舍楼下时,姜浅停下脚步。 “我上去了。” “好。” 陆扬挥了挥手。 姜浅同样朝他挥手,眉眼弯了弯,隨后转身进了宿舍。 陆扬站在女生宿舍楼下,看著姜浅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正准备转身往回走,裤兜里的手机震了。 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著两个字。 老妈。 陆扬划开接听,还没来得及把手机贴到耳边,他妈中气十足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起床了没有?!” 陆扬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她这波爆发过去之后才重新贴回耳边。 “起了起了,这都快九点了,我能不起吗?” “那可不一定。” 徐女士哼了一声,“上回十一点给你打电话你还在睡,別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熬夜打游戏的臭毛病。” “那是周末——” “周末更不应该赖床,多少年轻小姑娘放假出来玩,你在家赖床什么时候能找到女朋友?” 陆扬被噎了一下,决定不在这件事上跟她纠缠,转而问道:“这么早打电话什么事?” “早?这还早?太阳都晒屁股了!” 徐女士照例先批评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上次跟你说那房子的事,你什么时候去看?你妈我把定金都交了,你再不去看,万一房子有什么问题,人家中介可不给退。” 陆扬愣了一下。 军训刚结束徐女士就说过看房,可那两天他大脑还很混乱,把这事完全拋到了脑后。 现在被他妈一提,才想起来还有这茬。 他想了想今天的安排。 军训结束了,校花选举的专题也传完了,周末没有专业课,学生会那边暂时没事。 確实是个看房的好日子。 “今天去,正好没事。” “这还差不多。”徐女士的语气总算满意了几分,“对啦,记得带上筱筱一起。” “带她干嘛?” “你这话说的,那房子也有她一份啊!万一她想出去住呢?顺便问问她的想法。” “她肯定不想出去。” 陆扬语气篤定,“她和宿舍里那几个女生处得跟亲姐妹似的,天天黏在一起,晚上聊到半夜,你让她搬出来她肯定不乐意。” “那也得问问。” 徐女士在这件事上不容商量,“万一人家有想法呢?你问都不问就替人做决定,多不尊重人。再说了,你小姨那边我也得有个交代。” “……行吧,我问问她。” “不是问问,是带上她一起去看。”徐女士纠正道,语气认真,“你现在就去叫她,看完之后把房子的照片发给我,我看看中介有没有糊弄我。” “知道了知道了。” “还有,別光拍照片,拍个视频,把客厅,臥室,厨房,卫生间都拍一遍,特別是水电和窗户,看看有没有问题。” “妈,我摄影专业的,这些东西我不用哪能一眼看出来有没有问题。” “不会你不知道去网上搜视频学啊,摄影专业怎么了?你爸还学金融的呢,他怎么就能一眼看出来?” “……行行行,我知道了。” “这还差不多,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这边还有个早会要开,记得带上筱筱啊!別忘了!” “忘不了。” “去看完记得把要求发给我,我好和中介沟通。” “好。” 电话掛断了。 陆扬拿著手机,站在香樟树下,盯著屏幕看了片刻。 带徐筱一起去看房。 老实说,他不太想带。 倒不是嫌那丫头麻烦,而是带著她去看一套她自己都不一定会住的房子,总觉得有点多此一举。 那丫头铁定不愿意搬出来,宿舍里陈梦雅天天投餵她零食,阮唯唯帮她打扫卫生占座,姜浅更不用说,已经被她当成半个亲姐了。 这种配置,换他来他也不搬。 但徐女士说得也对。 问都不问就替人做决定,確实不太尊重人。 再说他小姨那边也得有个交代。 你看,我问过筱筱了,是她自己不想搬的,可不是我不照顾她。 —————————— 第76章 开疆拓土 陆扬嘆了口气,打开微信,没有给徐筱发消息,而是点开了姜浅的对话框。 【陆风自扬:到宿舍了吗?】 秒回。 【搁浅:刚到,怎么了?】 【陆风自扬:帮个忙,让我妹下来一趟,我妈让我带她去看房子。】 【搁浅:看房子?】 【陆风自扬:我妈怕徐筱在宿舍住不习惯,出现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套房,让我带她今天过去看看。】 【搁浅:喔,学长还真是花心,天天带出去的学妹不重样。】 【陆风自扬:誒誒誒!什么话?那可是我亲表妹!】 【搁浅:嘻嘻,逗你玩的,帮你叫她了。】 亲手养出来一个大黄丫头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陆扬无奈的收起手机,站在树荫下等徐筱下楼。 对於为什么不直接给徐筱发消息这个问题,他有两个理由。 其一最为纯粹,就是不想。 其二深究一点,则是为了给刚回去的姜浅排忧解难。 试想一下,昨晚姜浅和学长夜不归宿,手机不接消息不回,今早回来之后,宿舍里那三个女生会是什么反应? 陈梦雅那个八卦雷达肯定第一个衝上来,阮唯唯虽然不擅长发表感想但大概率会红著脸在旁边偷偷观察,而最熟的徐筱…… 一定会抓著姜浅问东问西,说不定还要当场打电话来骂他。 让姜浅把徐筱支下来,一来他这边確实需要带人去看房,二来也给了姜浅一个脱身的机会。 以姜浅的段位,拿下陈梦雅和阮唯唯问题不大。 只要把最难缠的徐筱支走,剩下的两个人不足掛齿。 算是一举两得。 陆扬正在为自己的足智多谋暗暗得意,宿舍楼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徐筱出来了。 她穿著一件浅黄色的短袖,搭配牛仔短裤,头髮扎成一个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青春洋溢。 但她的表情一点都不青春,眉头拧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扬起,带著一种审判者的气势。 陆扬看到她这副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丫头…… 该不会知道昨晚的事了? 不对,姜浅肯定不会和她说。 那就是昨晚那个电话。 徐筱走到他面前站定,双手抱胸,仰著头看他。 虽然个子比他矮了將近二十厘米,但气场完全不输。 “哥。” “嗯。” “你昨天和浅浅姐在一起?” “嗯。”陆扬面不改色,“昨天下午打扫卫生,后来下雨了,她回不去,就在我那住了一晚。” “住了一晚?”徐筱的眼睛眯起来,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就只是住了一晚?” “不然呢?还能干嘛?”陆扬反问,语气坦荡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徐筱死死盯著他的眼睛,试图找到一点闪躲或者心虚的痕跡。 但陆扬是什么人? 从小到大跟徐筱斗智斗勇练出来的面不改色技能,岂是这种程度的审视能攻破的? 片刻后。 徐筱率先败下阵来,她哼了一声,把抱胸的手放下来。 “好吧,信你一次,走吧,姨妈让我陪你看房子去。” “你知道?” “浅浅姐刚才跟我说的。”徐筱率先迈开步子,“她还说让我好好帮你参谋参谋,別让你被中介骗了。” 陆扬跟在后面:“……你哥我有那么蠢吗?” “有。”徐筱头也不回,“你这种直男,別人说什么都信,不被人骗才怪。” 陆扬:“……” 记下了,回头再收拾这丫头。 两人走出校门,陆扬拿出手机叫了辆网约车。 等车的间隙,徐筱在旁边的奶茶店买了两杯柠檬水,递给陆扬一杯。 陆扬接过来喝了一口,酸得直皱眉。 “放了多少柠檬?” “不知道啊,店员说正常放的。”徐筱也喝了一口,然后整张脸皱成一团,“噫……好酸!” “你不是喜欢喝甜吗?” “我想换个口味嘛,谁知道这么酸。” 陆扬看著手里这杯能酸倒牙的柠檬水,又看了看徐筱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暗暗给自己点了个赞。 確实应该带徐筱一起出来,省得她在宿舍里对姜浅进行地毯式审问。 现在好了,这丫头的注意力全被柠檬水和看房转移了,根本没空去想昨晚的事。 网约车到了,是一辆白色轿车。 两人上车,陆扬报了中介给的地址。 车子驶出学校北门,沿著主干道往老城区的方向开。 那套房子在老城区边缘一个新开发的小区,离学校大概三公里,有公交直达,骑车也就十几分钟。 地理位置不算差,周边有超市,商场,水果店,生活配套齐全。 离学校不算近也不算远,正处於闹市和安静之间。 中介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姓周,穿著一件白衬衫配深色西裤,头髮用髮胶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早早等在小区门口,看到陆扬和徐筱走过来,立刻迎上去,笑容恰到好处,既热情又不显諂媚。 “陆先生是吧?徐总跟我打过招呼了,说您今天过来看房。” “嗯。” 陆扬点点头,“辛苦你跑一趟。” “不辛苦不辛苦,这是我分內的事。这位是……” “我表妹,徐筱。” “徐小姐好。” 周中介朝徐筱点了点头,然后从公文包里掏出门禁卡,在小区门口的读卡器上刷了一下,“两位这边请。” 小区不大,一共六栋楼,围著一个中心花园。 花园里有假山,喷泉和几棵移栽过来的银杏树,草坪修剪得很整齐,鹅卵石小径在花坛之间蜿蜒穿过。 整体环境比陆扬现在住的那个老小区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小区去年刚交房,入住率大概七成左右。”周中介一边走一边介绍,“物业是品牌物业,二十四小时安保,刷卡进出,安全性很高。” 徐筱跟在后面,打量著周围的环境,时不时点点头。 陆扬则一直在观察细节。 楼间距够不够宽,採光会不会被遮挡,小区里的车多不多。 作为一个摄影师,他对光线和空间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三人走进三號楼,坐电梯上了十二楼。 周中介从钥匙串上找出一把,插进锁孔,拧了两下,推开门。 “两位请进。” 陆扬走进去的瞬间,眼前豁然开朗。 四室两厅两卫,一百四十多平,客厅大得能摆下一整套沙发和茶几之后还有富余的空间。 落地窗外是一个朝南的大阳台,採光极好。 站在阳台上能看到小区中心花园的全景,远处是城市的轮廓线,近处是绿树掩映的庭院。 他走到阳台上,双手撑著栏杆,朝远处看了一会儿。 然后回头,朝徐筱喊了一声。 “过来看看。” 徐筱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著一杯刚接的水,走到阳台上转了一圈。 “哇,这阳台好大,感觉可以摆一张小桌子和两把椅子,平时在这里喝下午茶肯定很舒服。” 陆扬认同的点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到时候可以在这安个吊椅,让姜浅窝在里面看书。 “陆先生,我带您看看臥室。”周中介適时地插话。 四间臥室都不小。 主臥朝南,带独立卫生间和一个步入式衣帽间。 次臥也朝南,採光同样不错。 另外两间朝北,面积稍小,但做书房或者收纳间都绰绰有余。 这是他比较心仪的户型。 特別是书房,他那些摄影器材,三脚架,灯箱,背景布,还有那几箱书和杂誌,终於能有一个专门的地方安置了。 不用再像现在这样,器材堆在客厅角落里积灰,书塞在茶几下面,每次找东西都要翻半天。 周中介见状,又补了一句介绍:“这个小区的房源很抢手,徐总看中的这套性价比是最高的,如果今天能定下来,我可以跟房东商量,把物业费免到年底。” 徐筱在后面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角,用眼神示意他別表现得太满意。 陆扬心领神会,收起脸上的表情,换上一副不咸不淡的態度,开始逐项检查徐女士交代过的事项。 他先检查了水电。 把厨房和两个卫生间的水龙头都拧开试了一遍,水压正常,热水来得很快,没有异味。 电路方面,他带了根数据线和一个充电头,把每个房间的插座都试了一遍,全都能正常通电。 然后是窗户。 每一扇窗都打开关上了好几次,確认推拉顺畅,锁扣完好。 阳台的落地窗密封性不错,关上之后外面的声音几乎听不到。 墙面和地板也都仔细看过,没有裂缝、渗水或者发霉的痕跡。 厨房的抽油烟机,燃气灶,橱柜都是新的,甚至標籤都还没撕。 徐筱跟在他后面,虽然不懂怎么看房,但也在尽心尽力地履行自己的职责,时不时问他几个问题,帮他查漏补缺。 检查完之后,陆扬站在客厅中央,双手抱胸,环顾四周。 房子没问题。 不单是没问题,是超出预期的好。 他本来以为老妈说的“四室两厅”就是个普通的大户型,没想到是这种带衣帽间和大阳台的配置。 “怎么样?”周中介笑著问道,“徐总的眼光確实好,这套房子她看了照片就相中了。” “照片终归是照片。”陆扬说。 “那您现在实地看过了,感觉如何?” 陆扬没急著回答,而是多看了几眼房子的各处细节。 然后他转向徐筱。 “你觉得呢?” “我?” 徐筱指了指自己,有些意外,“我又不搬出来住,问我干嘛?” 果然,这丫头根本不想出来。 陆扬解释道: “我妈让问的,她想知道你的想法,而且这房子名义上也有你一份,你要是想出来住,隨时可以搬过来。” 徐筱盯著他看了片刻,似乎在判断他这话是真心还是客套。 確认他是认真的之后,她给出回答。 “我不搬。” “真不搬?这里离教学楼挺近的,比宿舍环境好多了。” “不搬,宿舍挺好的,有浅浅姐陪我,还有小雅和唯唯……反正我不搬。” 陆扬注意到她说到“浅浅姐”的时候眼神飘了飘,显然是心里还在想著昨晚的事,但碍於在外人面前不好发作。 他直接忽略,点了点头。 “行,那我回头跟我妈说一声。” 说完,陆扬转向周中介,“房子我看中了,具体的手续跟我妈对接吧,她交的钱。” “好的好的,那我这就跟徐总確认。” 周中介的脸上浮现出欣喜的笑容,从公文包里掏出手机,走到阳台上打电话去了。 陆扬走到落地窗前,再次看向外面的景观。 他已经在想像怎么布置这套房子了。 主臥给自己,朝南的次臥留给姜浅,朝北的两间,一间留给徐筱,一间做书房放摄影器材。 客厅的沙发要换成更宽更大的,电视柜旁边摆上他的游戏主机,周末可以窝在家打游戏。 厨房的灶台要重新收拾一遍,冰箱里常备几瓶饮料和零食,方便姜浅来了隨时能吃。 不过这一切都在他心中进行,不宜被旁人所察。 周中介打完电话,从阳台走回来,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陆先生,徐总说没什么问题,剩下的手续她会处理,钥匙您可以先拿著,隨时可以搬进来。” 他从钥匙串上拆下一把,递给陆扬。 陆扬接过,將它揣进兜里。 “谢了。” “不客气,有什么问题可以隨时联繫我。” 出了小区,徐筱终於忍不住了。 她走在陆扬旁边,歪著头看他,眼神里带著不加掩饰的审视。 “哥。” “干嘛?算了你別说了,我不想听。” “陆扬!哼,你不用说我也能看出来,你刚才看房子的时候,表情跟平时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陆扬来了兴趣,心想著丫头啥时候学的观面相。 徐筱斟酌片刻,然后给出一个形容:“就像是已经在想像住进去之后的生活了。而且那种表情,跟我爸当年带我去看新家的时候一模一样。” 陆扬脚步差点停住。 ber,你还真会读心啊? 这还不阴? 他刚才確实在想像姜浅来的时候会怎么布置,但这都能被看出来? “你想多了。” 陆扬镇定回应,“我就是觉得房子不错,多看两眼而已,这叫审视懂吗?” 徐筱很明显不信,她哼了一声,也没追问。 两人继续往前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徐筱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陆扬问。 徐筱没回答,只是盯著他看了片刻。 然后她微微偏头,视线越过陆扬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某个方向。 陆扬转过身。 街对面那家店铺掛著木质的招牌,上面印著四个清秀的字。 浅月手作。 ———————————— 今天少点,日七千! 第77章 大点舒服啊 二十分钟前。 姜浅推开宿舍门,看清了里面的状况。 徐筱正抱著腿坐在椅子上,手机举到一半,屏幕还亮著。 陈梦雅趴在上铺栏杆上,手里捏著一片还没来得及塞进嘴里的薯片。 阮唯唯坐在书桌前开著电脑看小说。 三人听到声音,同时朝门口看来。 姜浅的头髮用黑色发绳束著。 脸上没有妆,嘴唇上的唇膏早就蹭没了,露出一层淡淡的粉色。 徐筱第一个站起来。 她眼神里翻涌著无数个问题—— 你昨晚去哪了? 那个电话是怎么回事? 你们什么情况? …… 一堆问题在她喉咙口挤成一团,像早高峰堵住的车水马龙,谁都想先走,结果谁也走不了。 这时,姜浅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一看,屏幕上显示两个字:陆扬。 五分钟后。 徐筱被支走了,她把衝到嘴边的问题硬生生吞回去,拎起包就往门口走。 经过姜浅身边时停了一下,目光在她身上又扫了一遍,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丟下一句。 “回来再说。” 然后她离开了宿舍。 门关上的瞬间,宿舍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 陈梦雅还趴在上铺栏杆上,手里的薯片已经在无意识中被捏成了碎渣。 她看看门口,又看看站在原地的姜浅,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清眼前的情况。 主力干將被支走了。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现在宿舍里剩下她和阮唯唯。 阮唯唯肯定指望不上。 也就是说,她现在是402仅剩的战斗力。 陈梦雅把薯片渣拍掉,从床上爬下来,赤著脚站在地板上,双手抱胸,努力摆出一副审问者的架势。 但她婴儿肥的脸配上那个姿势,看起来更像是跟家长討价还价想吃糖的小朋友。 “姜浅。”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一点,“你昨天晚上——” “在陆扬那住的。”姜浅说。 陈梦雅刚蓄起来的气势被这六个字直接打散。 她张著嘴,准备好的问题全卡在了嗓子眼。 “雨太大回不来,他租的房子就在附近,我就住下了。”姜浅一边说一边走到自己的床位前,把装衣服的袋子放到椅子上。 陈梦雅:“……” 她想问的不是这个。 她想问的是你们两个怎么就睡一起了? 不对,她更想问的是你们两个昨晚到底有没有进行——好吧,她不好意思问。 她是心理委员,理论上应该最擅长沟通。 但面对姜浅这张清冷到没有任何破绽的脸,她所有的话术都像打在了棉花上。 姜浅从她身边走过,从衣柜里拿出一套乾净衣服和一套崭新的內衣。 她把衣服搭在手臂上,又把昨天洗完还没干的衣服从袋子里拿出来,准备去阳台。 阮唯唯一直安静地坐在椅子上。 她的眼睛从姜浅进门开始就没离开过她身上。 视线从姜浅的脸移到她身上的衣服,又移到她手臂上,又移回她身上的衣服。 然后她的眼睛瞪大了。 姜浅现在穿著的那件t恤…… 领口过大,肩线落在姜浅的上臂中段,下摆几乎盖到大腿中部。 明显不是女款。 再加上姜浅这一副慵懒的状態。 阮唯唯的瞳孔微微放大,心跳不自觉地快了两拍。 原来如此。 所以昨晚他俩…… 阮唯唯不敢继续往下想了,她感觉到自己的脸正在迅速变红。 她抿抿嘴,然后偷偷看向陈梦雅,用眼神传递著她刚才的发现。 陈梦雅注意到阮唯唯的目光,转过头来。 两人对视。 阮唯唯用力眨了眨眼睛,然后朝姜浅的方向努了努嘴。 陈梦雅皱著眉,一脸茫然。 阮唯唯又眨了眨眼睛,这次眨得更用力了,眼神里明明白白写著“你快看啊她身上的衣服”。 陈梦雅看看她,看看姜浅,又看看她,然后耸了耸肩,用口型说了一个字:“啥?” 阮唯唯急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衣服太大的意思。 陈梦雅眯起眼睛,盯著她做手势看了片刻,然后恍然大悟—— 喔,你问姜浅穿的这件t恤太大了? 那怎么了? 大一点舒服啊。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她朝阮唯唯摇摇头,表示她觉得这个事不用在意。 阮唯唯绝望了。 她高估了陈梦雅的观察力和理解能力。 也可能不是观察力的问题,是陈梦雅压根就没往那个方向想。 毕竟这位心理委员虽然吃瓜的时候嗅觉灵敏得像个猎犬,但一旦涉及到实物细节,她的天线就不太灵敏。 姜浅对身后的无声交流毫无察觉。 她把新衣服和內衣抱在怀里,然后拎著湿衣服进了卫生间。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 几分钟后。 门打开,她走出来,已经换掉了陆扬那身宽大的衣服。 合適的t恤贴在身上,牛仔裤勾勒出笔直的腿线,整个人恢復了平时那副清冷利落的样子。 她走到阳台上,把半乾的衣服一件件掛上晾衣杆。 t恤,牛仔短裤,袜子,最后是—— 她顿了顿,把那內衣掛到了最角落的位置,用其它衣服遮住大半。 做完这些,她在阳台边上站了一小会儿。 晨光从晾衣杆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廓上。 她对著晾在风里的衣服发了片刻的呆,然后转身走回宿舍。 陈梦雅已经放弃了审问,正坐在椅子上用手机跟不知道谁吐槽。 阮唯唯则时不时偷偷看姜浅一眼,然后赶紧把目光移回电脑上,假装自己在忙。 姜浅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机。 屏幕上没有陆扬的新消息,估计还在和徐筱看房。 她把手机放下,活动了一下肩膀。 昨晚虽然睡得不算差,但陆扬那张单人床两个人挤確实有点勉强。 她的肩胛骨附近有点发僵,是保持同一个蜷缩姿势太久留下的酸胀感。 她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阳台外面的天已经彻底放晴了,阳光正在逐渐变得炙热。 姜浅双脚分开,闭上眼睛。 呼吸渐渐放慢,放深。 然后睁眼,起手。 她的动作很慢。 昨晚在湖边打完一套拳之后,忽然想起来一些细枝末节。 某个转身时重心的转换,某次出拳时腰胯的发力角度,还有外公当初教她的时候反覆纠正却一直没改过来的老毛病。 她把自己放回初学者的状態,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拆。 陈梦雅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透过玻璃看到姜浅在练武没注意宿舍,於是转头用眼神询问阮唯唯刚才想说什么。 阮唯唯摇摇头,小声说了一句“没事”。 在背后討论別人不好,这种小细节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陈梦雅挑了挑眉,虽然疑惑但也没太在意,重新把目光转向阳台。 她已经习惯了姜浅会在宿舍里练武这件事。 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嚇一跳,第二次见到觉得好厉害,第三次之后就当成了日常的一部分。 別说,看美女练武也是真的赏心悦目。 陈梦雅又撑著脑袋看了会,然后便拉著阮唯唯去看动漫了。 —————————— 第78章 恋爱能让人变温柔 姜浅练了十分钟,觉得肩膀舒服了一些。 外公说得对,拳不是练给別人看的,是练给自己的。 不管是为了防身还是为了舒筋活骨,只要还在练,就永远会有新的收穫。 她正要把这一整套拳打完,裤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 是一段短促的旋律。 这个提示音是她专门给陆扬设的。 姜浅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在这不到半秒的分神间,她的手肘结结实实地撞上了阳台和宿舍之间的那扇门上。 一声闷响。 结结实实的撞击像有人用锤子砸了一下墙,门上的铝合金框架肉眼可见地凹进去一块。 把宿舍里的陈梦雅和阮唯唯两人嚇了一跳。 两人同时抬头。 姜浅还保持著一拳打出,手肘撞上门框的姿势,一动不动。 清冷的面容没有变化,只有嘴角在微微抽搐。 “……姜浅你没事吧?”陈梦雅赶紧衝过来。 姜浅没有说话。 她把手臂从撞凹的门框上收回来,慢慢直起身,然后抬起另一只手,快速揉搓著撞到的手肘。 动作很快,力道很大,像是在用摩擦力把疼痛从皮肤表面搓掉。 “没事。”她说。 声音依旧是平静的,但尾音有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阮唯唯同样担忧地看著她。 陈梦雅凑过来想看看她的手臂,姜浅往旁边让了半步,摇了摇头表示真的没事。 然后她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陆扬发来的消息。 一张图片。 上面是一家店铺的门面,木质的招牌上印著四个字——浅月手作。 姜浅看著这四个字,愣住了。 这不是自家在沙市开的点心店的名字吗? 怎么跑到江城来了? 她第一反应是陆扬去看房看到沙市去了。 但沙市离江城七百多公里,这不可能。 她给陆扬回了一个问號。 陆扬秒回,说是在学校附近看到的。 姜浅盯著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大概明白了。 她保存了那张图片,打开微信,找到了一个备註为“母亲”的联繫人。 把图片发过去,打字。 【姜浅:怎么回事?】 消息发出去,几乎立刻收到了回復。 【母亲:啊呀,被你发现了。】 后面跟了一个顏文字,一个粉色的小人捂著脸,旁边飘著两颗爱心。 【姜浅:好幼稚。】 【母亲:本来想等开业给你个惊喜呢,你去江城上学,你爸爸放心不下你,可是他又很忙走不开,所以就拜託我来江城了。】 【姜浅:那也不用专门开家店吧?】 【母亲:开店是我和你爸爸提前就商量好的哦,有很多顾客都反馈专门来沙市买点心不方便,问我们能不能开分店。你来了江城之后,你爸就说乾脆把第一家分店开在江城,离你近一点,也方便照顾你。】 姜浅看著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有打字。 爸妈很忙,这个她知道。 从小就知道。 忙到什么程度呢? 忙到她放学只能去外公家吃饭,忙到她根本没有和家人出去玩的记忆,只能一个人缩在家里打游戏。 但她从来没怪过他们。 毕竟他们给了自己富裕的生活条件,至於被孤立这种小事,也没什么太大影响,没必要去麻烦他们。 可是现在,一家开在学校附近的点心店。 嘴上说的是顾客反馈,其实她都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她爸放心不下她,她妈也放心不下她。 他们用他们的方式,把家搬到了离她更近的地方。 虽然他们大概率还是会忙得脱不开身,但有这家店在,就好像他们在说—— 我们在这里有个家,你想来隨时可以来。 姜浅看著那一连串的顏文字,不由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 【姜浅:你现在在江城吗?】 【母亲:没有哦,等开业了我再过去。到时候带你去吃好吃的,把我的宝贝女儿养得白白胖胖的。】 【母亲:(〃▽〃)】 【姜浅:我已经不瘦了。】 【母亲:上周视频明明看到你瘦了!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军训是不是很累?江城那边吃得惯吗?】 【母亲:对了,上次你说的那个男孩子,就是一直跟你打游戏那个,你们见面了吗?】 【母亲:(??????)??】 姜浅看著这条消息,沉默了一会儿。 她妈的信息量总是很大。 从一个话题跳到另一个话题,中间没有任何过渡,像是在用顏文字和感嘆號填补那些她没办法当面问出口的关心。 【姜浅:见了。】 【母亲:真的?!怎么样怎么样?!】 【母亲:(??????)??】 姜浅想了想,打字。 【姜浅:挺好的。】 【母亲:哇!!!】 【母亲:(????w????)?】 姜浅看著屏幕上那一串感嘆號和顏文字,觉得有点好笑。 她妈在现实里是个很优雅的女人,举手投足都是贵妇人该有的样子。 但在微信上,和她这个女儿聊天时用的顏文字比十八岁少女都多。 反差…… 【姜浅:你什么时候过来,提前跟我说,我去接你。】 【母亲:好好好!我家浅宝长大了,都会来接妈妈了,感动!】 【姜浅:別叫我浅宝。】 【母亲:那叫你什么?宝贝?】 【母亲:(??? ? ???)】 姜浅没有回覆这句,把手机屏幕按灭,扣在桌上。 抬起头,发现陈梦雅正以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著她。 “……在跟学长聊天吗?” “没有。”姜浅说。 “那为什么露出那种……幸福的表情?”陈梦雅追问。 “跟我妈聊。” 姜浅把手机翻过来,亮了一下屏幕给她看。 屏幕上確实是和她妈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是一串顏文字。 陈梦雅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表情更复杂了。 “阿姨挺可爱哈。” 姜浅没说话。 她拿起手机,给陆扬发了一条消息。 【搁浅:我家开的分店,刚知道。】 陆扬的回覆来得很快。 【陆风自扬:分店?开到江城来了?】 【搁浅:嗯,说是方便照顾我。】 【陆风自扬:那以后可以常去蹭点心了。】 【搁浅:不许蹭,包了。】 【陆风自扬:豪气!】 姜浅弯弯嘴角。 她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阳台门旁边,伸手摸了摸那个被她撞凹进去的铝合金门框。 凹痕不小,边缘有一点变形。 陈梦雅和阮唯唯也跟著凑过来看。 “这……要不要报修啊?” “报吧。”姜浅说。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记得说我弄的。” 处理完这事,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妈说要在江城开店,那她爸呢? 她爸一个人在沙市,忙了一天回家连个做饭的人都没有。 她拿起手机,又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 【姜浅:爸一个人在家行吗?】 【母亲:你爸说他解放了,终於没人管他抽菸了。想得美,我让你姑姑帮忙盯著他,抽一根罚他睡书房一天。】 【母亲:(`へ′)】 【姜浅:......】 【母亲:开玩笑啦,他过些天也会过来。】 【母亲:不过说真的,你爸爸確实挺想你的,前两天整理相册翻到你照片,他看了发呆了好久。】 【姜浅:是吗。】 【母亲:不说出口就不是吗?你们两个性子一模一样,心里明明在意的很,非要嘴硬。】 【母亲:好啦,不跟你聊了,妈妈还要嘱咐人去盯装修,你也去忙吧。对了,记得好好吃饭!】 【姜浅:嗯。】 姜浅把手机放到桌上,重新站起来。 她活动了一下肩膀,撞到门框的手肘已经不怎么疼了。 练武的人皮实,这点磕碰不算什么。 她走到阳台门前,弯腰检查了一下门框上的凹痕。 铝合金被撞得往里凹进去大概半厘米,边缘有点锋利。 她用手指摸了摸锋利的边缘。 然后走回自己的床位,从抽屉里翻出一卷医用胶带,撕下一截,仔细地贴在凹痕的锋利处,用手指按平。 这样就不会划到人了。 陈梦雅在她背后看著这一幕。 她转过头,和阮唯唯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阮唯唯看著她,用口型说道:“恋爱能让人变温柔。” 陈梦雅用力点头。 ———————— 第79章 计划提前 另一边。 陆扬站在街对面,仰头看著那块木质招牌。 浅月手作。 四个字清秀端正,和他之前在姜浅送的那盒糕点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同样的字体,同样的桂花图案和素雅风格。 他站在街边打量著那家店铺的门面。 装修还在进行中,门口堆著几箱没拆封的建材,一个工人正蹲在梯子上调整招牌的角度。 玻璃门上贴著一张素白的告示,写著“开业在即,敬请期待”。 “哥,这名字是不是有点熟悉?”徐筱问。 “姜浅家的店。”陆扬说。 “喔,我想起来了,浅浅姐在宿舍给我们分过点心,就是这个,好像是之前给皇帝吃的。” “御用点心师。”陆扬纠正道。 “对对对,就是那个!”徐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这家店是分店?开到江城来了?” “看样子是。” 陆扬有些感慨。 被丈母娘闪击了说是。 徐筱站在他旁边,也盯著那块招牌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转过头,问道:“哥,浅浅姐家是不是很有钱?” “应该是吧。” 陆扬想起姜浅之前轻描淡写地说那盒糕点定价六百时的表情,“听说店里的点心在沙市每天限量供应,去晚了就买不到。” “那她家为什么要把分店开到江城来?” 陆扬没回答。 他大概知道答案,什么开拓市场,满足顾客需求,让更多人品尝到传统宫廷糕点的独特魅力,这些都是说辞。 真正的理由和他妈想把子公司的重心往江城偏移没什么两样。 你家孩子孤身一人在外地上大学,你不担心吗? 你要是手头刚好有资源能稍微把自己往那边挪一挪,你挪不挪? 徐筱见他沉默,也没追问。 她重新看向那块招牌,忽然嘆了口气。 “浅浅姐的爸妈好疼她啊。” 陆扬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徐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羡慕,也没有酸涩,只是纯粹的感慨。 她也是从小到大被疼过来的,所以自然能认出別人被疼爱的痕跡。 陆扬把手机揣回裤兜,正打算叫网约车回学校,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姜浅的回覆。 【搁浅:我妈说原本想给我个惊喜。】 【搁浅:她说我爸放心不下我,所以把第一家分店开在江城。】 陆扬看著这三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好几秒。 然后他打字。 【陆风自扬:那叔叔阿姨来的时候,我请他们吃饭。】 【搁浅:以什么身份?】 【陆风自扬:家属。】 【搁浅:脸皮真厚。】 【陆风自扬:嘿嘿。】 【搁浅:希望到时候你能说到做到。】 陆扬笑笑,把手机收起来,转头对徐筱说:“走,回学校。” 网约车上,徐筱透过车窗看外面的街景,陆扬坐在另一边,撑著下巴发呆。 他脑子里还在想著姜浅父母的事。 笼统来说就是能不能被认可之类的问题。 他和姜浅还没正式在一起。 虽然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都做了,该抱的抱了,该睡的也睡了。 但表白这件事,严格意义上还没发生。 他计划的下周六西子湖,还要等整整七天。 车窗外。 路边的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 陆扬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决定把计划提前。 不等下周六了,再等下去別说姜浅对他耐心耗尽,他自己都快急死了。 回到学校后,陆扬先把徐筱送到女生宿舍楼下。 徐筱下车之后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那,回头看了他一眼。 “哥。” “还有事?” “早点表白唄。” “小屁孩瞎关心什么?”陆扬没好气道。 “切。” 徐筱撇撇嘴,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转身跑了。 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 陆扬看著她的背影,想了一会才想明白——这丫头大概也看出来姜浅家开店意味著什么了。 父母都把家搬过来了,这段感情的分量已经不是小打小闹的校园恋爱能比的。 陆扬转身往男生宿舍走。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重新规划表白的时间表。 周六太晚了,得提前。 还得看姜浅的时间。 地点不变,依旧是西子湖。 “我把你骗来的风景,用来给你表白。” 他说过要做到,就一定要做到。 正想著,裤兜里的手机震了。 这次不是消息,是电话。 徐女士的。 接听。 “喂,妈。” “房子怎么样?”徐玥玥问。 “挺好的,四室两厅,朝南大阳台,主臥带衣帽间,厨房设备都是新的,水电窗户我都检查过了,没问题。”陆扬一五一十地匯报。 “那就好。”徐玥玥鬆了口气,然后又问,“筱筱怎么说?她想不想搬?” “你大可以放心,她不想搬。” “果然还是不想搬啊。”徐玥玥嘆了口气,忽然话锋一转,“那你一个人住?四室两厅,一百四十多平,你一个人住不嫌空得慌?” 陆扬隱约感觉他妈又要进入催女朋友模式了,赶紧往边上绕。 “还好啊,我可以把书房改成摄影工作室,次臥留给徐筱,她要是不住就留给我朋友。” “什么朋友?” “……就普通朋友。” “男的女的?” 陆扬沉默了片刻。 就是这片刻的沉默,让他妈的雷达瞬间捕捉到了。 “女的?!陆扬你有女朋友了?!” “没有,还没……”陆扬试图解释。 “什么叫还没?!那叫快了?!快说,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家是哪里的?” 徐玥玥的语速极快,每一句都精准地命中陆扬想要迴避的问题。 “妈……” “別叫我妈!快说!” “……是。”陆扬知道瞒不住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明显压抑著某种极度的激动:“叫什么名字?” “姜浅。” “多大?” “比我小一岁,大一。” “家是哪的?” “湘省。” “湘省好啊,湘女多情!” 陆扬的脚步停住了。 徐玥玥又问:“什么时候带回来让我看看?” “我们还没正式在一起——” “我不管,什么时候带回来?” “……过年吧。” “行,我等著。对了,房子的事我跟中介確认过了,你什么时候搬进去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给你转钱置办家具。还有,你爸那边……” “你先別告诉我爸。”陆扬打断她。 “为什么?” “我怕他一激动直接飞过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然后徐玥玥笑道。 “也是,你爸那脾气,知道你有女朋友了,说不定还真能干出来,不过我还是得和他说一声,不然让他知道你瞒著他,有你好受的。” “妈……” “放心,我帮你拦著他,但是过年你必须把人带回来。” “……行。” ———————————— 日七千! 第80章 筹备 陆扬掛了电话,站在香樟树下,盯著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发了好一会儿呆。 刚才那通电话,他妈从一开始的日常盘问到发现端倪后的穷追猛打,再到最后掷地有声的“过年把人家姑娘带回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他连个像样的藉口都没来得及编。 嘆了口气,把手机揣回裤兜,迈开步子往宿舍楼走。 算了,反正迟早要说的。 早晚得挨这一刀,早挨早清净。 问题是这一刀还没挨完。 宿舍里那三个活宝,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昨晚他和姜浅双双夜不归宿,陈青峰在群里嚎了大半夜,从最初的“你们快回来”嚎到后来的“畜生啊你真该死啊”,情绪递进之丰富堪称一部微型独角戏。 以他对这哥仨的了解,今天不给他来个三堂会审,他把陆字倒过来写。 果然。 推门进去的瞬间,陆扬就印证了自己的判断。 宿舍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开著侯青桌上那盏小檯灯。 昏黄的光从灯罩下面漏出来,把整个房间照得像某种老旧谍战片里的审讯室。 侯青,孙昊,陈青峰罕见的都在,三人围坐成一个半圆,正中央摆著一把空椅子。 那是他的椅子。 三人的坐姿各有各的讲究。 侯青翘著二郎腿,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表情严肃中透著几分幸灾乐祸,像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陪审员。 孙昊双手抱胸,眼镜片反射著檯灯的光,白惨惨的两片,看不清眼睛,只能看到一个似笑非笑的嘴角弧度。 陈青峰则彻底放弃了表情管理,粉毛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一层诡异的橘色,整个人往前倾著身子,双手撑著大腿,嘴角快要咧到耳朵根。 “哟,回来了?” 侯青率先开口,语气极其平淡,但他微微上挑的眉毛出卖了內心的雀跃。 “嗯。” 陆扬把钥匙扔到桌上,看了一眼那把摆在正中央的空椅子,“这阵仗,是给我准备的?” “你觉得呢?” 孙昊推了推眼镜,镜片反著光,像一个斯文败类的反派。 “行。” 陆扬坦然走到椅子前,转过身,面对三人坐下。 这个位置刚好被三面包围,侯青在左前方,孙昊在正前方,陈青峰在右前方,形成一道標准的扇形火力覆盖区。 他双手往膝盖上一搭,抬头看著三人,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问吧。” 陈青峰第一个绷不住了。 他猛地往前一探身,压低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愤慨,控诉道:“你昨晚对浅姐做了什么?” “睡觉。”陆扬说。 “废话!我问的是——” 陈青峰的声音拔高了半截,又被他硬生生压回去,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我替他说吧,你们除了睡觉还干嘛了? “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陆扬看著他,一字一顿道,“就只是睡觉。” 侯青和孙昊对视了一眼。 孙昊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又问:你们睡一张床? “对。” “抱了?” “……嗯。” “亲没亲?” “没有。” “真的?”孙昊眯起镜片后的眼睛。 “真的。” 陆扬坦坦荡荡地和镜片对视。 陈青峰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大概是在动用他那套看动漫学来的微表情分析术。 片刻后他像是確认了什么,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瘫,脸上露出如释重负中又夹杂著些许遗憾的表情。 “扬仔,你他妈真是畜生不如。”他语气极其复杂地评价道。 “我怎么就畜生不如了?” “人家女生都主动钻你被窝了,你居然什么都没干?” 陈青峰痛心疾首,“这是一种不尊重女生的行为,往小了说你这叫不解风情,往大了说你这就是在无声地羞辱人家女生的魅力!你知道吗!” 陆扬被他这番歪理邪说搞得哭笑不得,但一句话就把他的嘴堵死了:“我这叫君子不乘人之危。” 沉默三秒。 “操。”陈青峰骂了一声,然后別过脸去,“真让你个b装到了。” 侯青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他又问:“不过我有个疑惑的地方,昨晚到底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就在你那住下了?” 陆扬把昨晚的事从头到尾简单说了一遍。 带姜浅去出租屋打扫卫生,做饭,看电影,出去散步消食,湖边看姜浅练武,突然下雨淋成落汤鸡跑回去,雨太大回不来,只好住下。 怕打雷,所以过来挤在一张床上。 就这些。 他说得很简练,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隱瞒。 讲到同床共枕那段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细节只用一句话就带过了—— 她睡里面我睡外面,中间隔著被子,早上起来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我这边来了。 “所以你就抱著她睡了一整晚?”陈青峰问。 “算是吧。” “......” 陈青峰看著他,目光深沉,然后缓缓开口,“扬仔,你变了。” “我哪变了?” “以前的你,遇到这种事肯定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但现在的你......” 陈青峰摇了摇头,表情带著一种看到自家养的猪终於会拱白菜了般的欣慰,“居然能坦然地说出抱著她睡了一整晚这种话,脸都不带红的。” “红什么红,我又没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就是你这种理所当然的態度才最气人。” 陈青峰咬牙切齿,“凭什么你什么都没干就能抱著校花睡一整晚?凭什么我连女朋友都找不到?凭什么?” “因为你品位太骚了。”侯青补了一刀。 “滚!” 三人闹了一阵,审讯的气氛渐渐散了。 陆扬知道,这关算是过了。 他们虽然嘴上说著审问,其实谁都没有真的怀疑他会对姜浅做什么出格的事。 都几把兄弟,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不过信任归信任,该八卦的一个都不能少。 陆扬清了清嗓子,把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来。 “行了,昨晚的事就这些,我现在有个正事要跟你们商量。” “什么正事?”侯青问。 “我打算提前表白。”陆扬说。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陈青峰第一个反应过来,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的表情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大喊道: “终於要干了吗!” 孙昊也坐直了身子。 侯青相对冷静,他靠在椅背上又问道:“时机选好了?” “选好了。”陆扬说,“我看过她的课表,周四下午她没课,天气预报说那天晴天。” “你信江城的天气预报?” “我不信,但是我看了好几家,都说没有雨,我赌了!” “行,周四?那不就三天后?”侯青掰著手指头算了算,“时间够用吗?” “够,东西不复杂,关键是细节。” “地点呢?” “西子湖。” 侯青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瞭然的笑,问道:“西子湖有说法的吧?” “嗯。” 陆扬点点头,“当初我拍了西子湖的风景照发给她,她后来跟我说,那些照片是她报考江大的原因之一,我答应过她,要用把她骗来的风景给她表白。” 陈青峰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猛地一拍大腿,情绪再次高涨起来: “妈的!扬仔,你这种级別的浪漫,你跟我说你之前一直母单?你是不是在演我?” “这叫天赋。”陆扬微微一笑。 “天赋你个锤子,你之前明明就是个恋爱白痴,怎么突然就开窍了?” “可能因为遇到对的人了吧。” 陈青峰被他这句不轻不重的情话酸得牙都快倒了,整张脸皱成一团。 他摆摆手又说:“行了行了,说正事!表白需要什么?你说,我全力支持!” “钱。”陆扬言简意賅。 “没问题!” 陈青峰二话不说,直接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钱我包了,你的人生大事,让我也凑凑热闹,有点参与感。” “场地不用太夸张,自然一点就好,重点是一套灯光设备和一套音响,我打算在湖边布置一个小型的表白现场。” “灯光音响我熟!”孙昊说,“我认识一个做活动策划的学长,设备都是现成的,我给他打个电话,周四下午直接拉到西子湖边。” “那人力呢?”侯青问。 “我算过了,至少需要两三个人帮忙。”陆扬掰著手指数,“搭灯光架需要人,铺路引需要人,布置花带需要人。 表白的时候还需要人在旁边帮忙控灯光,放音乐,拍照录像,整个流程至少需要三个机位。” “拍照也交给我吧。”孙昊主动揽活,“虽然平时拍得不咋地,但这种场合必须得留下点影像资料以后好嘲笑你。” 他说完顿了一下,然后补充道:“顺带著给你纪念一下。” “行,那具体的怎么安排?”侯青问。 陆扬从书桌上拿过一张纸,摊开来。 上面是他这两天抽空画的草图,字跡虽然潦草但条理清晰,每一个步骤都標註了时间节点和负责人。 三人凑过来看。 “西子湖东岸有个小码头,傍晚的时候人少,视野开阔,正好对著落日。” 陆扬指著草图上標註的位置,“我打算把表白点设在码头的木栈道上,下午三点开始布置,搭灯光架,铺路引,摆花带。 傍晚她到的时候,不出意外,落日刚好在她身后,整个湖面都是金色。我之前给她拍过专题,这种光线对她来说效果最好。” “路引用什么?”侯青问。 “可以用电子蜡烛。”陆扬说,“不用真火,防风防雨。从码头入口一直铺到栈道尽头,两排,中间留出过道。” “多少根?” “大概两百根,我来买。” “灯光呢?” “两盏暖色led面光,一盏从侧面打轮廓光。峰仔你帮忙搞灯光,设备你们家仓库应该有现成的,我再弄个小型的蓝牙音箱,连手机放背景音乐。 还有小型乾冰机,湖边傍晚容易起雾,乾冰能和自然雾气融在一起,效果会很好。” “乾冰我有办法,不用买,我去借。”孙昊主动道。 “表白词呢?”侯青问,“想好了吗?” 陆扬沉默了片刻。 “还没想好。”他老实承认,“我知道我想说什么,但组织成语言太难了。” “这个只能你自己来。”侯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別人帮不了你。” “我知道。” 陆扬把草图翻到背面,上面还有另外几行字,是他列的备选方案。 他指著其中一行补充道:还有一个备选方案,如果当天风太大点不了蜡烛,就改用花瓣。 码头上平时没什么人,花瓣撒在栈道上,落日一照,顏色会很漂亮。 “花瓣我包了!”陈青峰立刻举手,“学校附近有家花店,玫瑰花瓣可以按斤卖!要多少有多少!老板我认识,打个电话就能送到!” “还有个问题。”侯青举起一根手指,“表白当天怎么把浅姐叫出来?你得有个理由,不能直接说你来西子湖我给你表白吧?” “这个我想好了,让她出来的是我,需要你们帮忙的是场地布置。你们提前过去,我下午给她发消息,就说西子湖边的落日很適合拍照,想给她拍一组照片。她不会怀疑,毕竟我经常拿拍照当藉口约她出来。”陆扬说。 “合理。”侯青点点头,顿了顿又问,“最后一个问题。” “说。” “你具体打算几点表白?” 陆扬想了想。 “傍晚吧,下午五点多,太阳刚开始落的时候。那个时间点的光线最柔和,湖面上会有一层金色的反光,拍出来最好看。她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不能拍丑了。” 侯青看著陆扬,嘴角慢慢翘起来。 “行。”他往椅背上一靠,“我没问题了。” “我也没有。”陈青峰摩拳擦掌,粉毛在檯灯光下晃了晃,“设备的事包在我身上,保证给你整得明明白白的。” 孙昊推了推眼镜,“拍照你就放心吧,这次肯定给你拍好。” 就因为这个专业,所以陆扬才一直对这方面很认真。 他看著面前三个舍友,忽然觉得这一年的宿舍生活没白过。 虽然平时互相嫌弃,但在关键时刻,一个都不会掉链子。 “谢了。”他说。 “都几把哥们谢什么谢,赶紧的,继续说细节!” 陈青峰催促道,“灯光你要暖色还是冷色?面光的角度怎么调?音响功率要多大?乾冰放几台?还有花瓣撒哪种图案?这些都得提前定好!” 陆扬把草图重新摊开,四个人凑在一起,开始逐项敲定每一个细节。 —————————— 第81章 竞选 下午。 同一片苍穹的大地上,另一栋楼里,另一扇门正被推开。 汉语言文学1班的阶梯教室內坐满了人,比第一次班会的时候安静了不少。 半个月的军训把这些刚离开高中的年轻人捏成了有模有样的集体。 彼此之间不再像初来乍到时那样拘谨,三三两两地聊著天,声音压得很低,偶尔有人笑出声来,又赶紧捂住嘴。 辅导员李天择站在讲台后面,今天的他换了件浅蓝色的衬衫。 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扫过台下,嘴角带著几分瞭然的笑意。 “好了,安静一下。” 他敲了敲讲台,教室里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 “今天是咱们班的第二次班会,议题就一个——正式选举班委。之前在开学班会上选的临时班委,经过这半个月的军训,大家应该都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今天咱们走个正式流程,该投票投票,该转正转正。”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一下,目光在台下扫了一圈,然后露出一个笑容。 “当然,如果有同学觉得自己比现在的临时班委更合適,也可以上来竞选。公平竞爭,职位能者居之,这是咱们班的优良传统。”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赵鹏飞坐在靠窗的位置,表情有些严肃,目光直直地看著前方的黑板,嘴唇微微抿著。 有点紧张。 他旁边坐著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小声跟他说著什么,赵鹏飞只是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徐筱坐在另一边,腿上摊著一本翻到一半的杂誌,她的目光却完全没在书上——她正歪著头和旁边的姜浅说话。 “浅浅姐,等会要是赵鹏飞选班长,你会投他吗?” 姜浅想了想。 “会,这半个月军训他表现得不错,嗓子都喊哑了。”她实事求是地评价道。 徐筱想了想也是,她点了点头。 陈梦雅坐在第四排靠过道的位置,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她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安静了不少,指尖无意识地捻著裙摆的边角,把那一小片布料揉得皱皱巴巴的。 阮唯唯坐在她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用口型说道:“肯定没问题的,別紧张。” 陈梦雅確实紧张,但她紧张的原因不是因为要上台发言—— 心理委员的工作她这半个月做得很顺手,开导了好几个因为军训压力大而情绪低落的同学,甚至还阴差阳错地成了班里几个男生的树洞。 大家对她的评价都不错,说她性格开朗、善於倾听。 她本来以为今天就是走个过场,投个票,转个正,完事。 但刚才李天择那句“如果有同学想竞选也可以上来”,让她的心悬了起来。 因为她注意到坐在前排靠窗位置的一个女生,在李天择说完那句话之后,微微坐直了身子。 孙悦。 陈梦雅对这个女生的印象不深,但也不算陌生。 军训的时候孙悦站她隔壁那一排,人缘特別好,休息时间总能围著一群女生嘰嘰喳喳地聊天。 她说话甜甜的,笑起来脸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属於那种让人第一眼就觉得舒服的长相。 此刻孙悦正微微侧著头,跟旁边一个女生小声说著什么。 那个女生听完之后点了点头,然后拍拍前面另一个女生的肩膀,凑过去耳语了几句。 那个小圈子的女生们开始交换眼神,有人抿著嘴笑,有人朝孙悦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陈梦雅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手指把裙摆攥得更紧了。 阮唯唯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小声问,“怎么了?” “没怎么。” 陈梦雅深吸一口气,把裙摆鬆开,手指在膝盖上摊平,然后冲阮唯唯笑了笑。 “等会儿可能有好戏看了。” “什么好戏?” “你等著看就知道了。” 阮唯唯一脸茫然,不过她也习惯了陈梦雅这种神神秘秘的说话方式,也没追问,只是又拍了拍她的手背。 李天择翻开手里的名单,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 “好,咱们正式开始。第一个职位,班长。目前的临时班长是赵鹏飞,有没有其他同学想竞选这个职位的?”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没有其他人举手。 几个男生朝赵鹏飞挤眉弄眼,赵鹏飞面无表情地回看他们,平淡的目光压迫感十足—— 这半个月的军训已经让他在男生中建立起了足够的威信。 “好,那举手表决。” 李天择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赵鹏飞的名字,“支持赵鹏飞同学继续担任班长的,请举手。” 姜浅举起手。 然后徐筱也跟著举手。 两人带头,文学院方阵的女生们也纷纷举手。 全班三十几个人,几乎全员举手。 李天择看了看台下的手臂森林,满意地点点头,在赵鹏飞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勾。 他宣布道,全票通过,赵鹏飞继续担任班长。 赵鹏飞站起来,朝全班微微鞠了一躬,表情依旧是那副沉稳冷静的样子,说话也是经典台词,什么以后继续为大家服务之类的。 下一个职位是副班长,还是原来的临时副班长,一个扎著马尾的女生,办事利落,同样全票通过。 团支书和学习委员也都是之前的临时人选,各自顺利转正。 生活委员是个不高的男生,说话有点结巴,做事踏实,之前军训期间负责搬水和整理物资,从没出过差错,虽然举手的人少了些,但也是成功通过。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李天择在名单上一个个画著勾。 然后轮到了心理委员。 “下一个职位,心理委员。”李天择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目前的临时心理委员是陈梦雅同学,有没有其他同学想竞选这个职位的?” 这句话刚落,前排靠窗的位置就举起了一只手。 “老师。”孙悦的声音软软的,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不確定,“我想试试竞选心理委员。” 陈梦雅的嘴角扯了扯。 果然来了,她心想。 攥著裙摆的手指不由又收紧了些,指甲隔著薄薄的布料抵在掌心上,有点疼。 阮唯唯偏过头,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陈梦雅回了她一个“我没事”的笑容,只是嘴角的弧度有那么一点点僵硬。 李天择看向孙悦,点了点头,示意她也上来介绍自己。 孙悦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讲台旁边,转过身面对全班。 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髮披散著,笑起来的时候两个酒窝甜甜的。 像一颗刚剥开的荔枝,水灵灵的,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她先是朝台下鞠了一躬,然后大方而自信地微笑道:“大家好,我是孙悦。军训这段时间我和很多同学都相处得很愉快,也交到了不少好朋友。我觉得心理委员这个职位不仅仅是处理心理问题,更重要的是平时能和同学们打成一片,让大家在需要倾诉的时候能想到我。” 她说到这里,微微偏了偏头,露出一个略带羞涩的笑容。 “我虽然没有什么专业的心理知识,但我很喜欢交朋友,也很愿意倾听。如果我能当选心理委员,我会尽我所能去了解每一位同学,让大家在大学生活中感受到温暖和陪伴。” 这几句话说的很漂亮。 用词不算高级,但刚好能打动人心,加上她本就极有亲和力的外表,杀伤力更上一层楼。 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前排好几个女生拍得格外用力,嘴里还喊著“悦悦加油”,显然都是孙悦的小姐妹。 陈梦雅也拍了拍手,然后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阮唯唯在旁边看得真切。 她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椅子扶手上,指尖微微用力,按得指节发白。 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 第82章 杀人还要诛心 李天择点了点头,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孙悦的名字,然后转向陈梦雅的方向。 “陈梦雅,你也上来做个竞选发言吧。” 陈梦雅站起来,走到讲台旁边。 和孙悦站在一起的时候,两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是鹅黄连衣裙配甜甜酒窝,一个是简单地扎著马尾,婴儿肥的脸蛋上带著几分认真。 她在讲台边站定,没有鞠躬,也没有像孙悦那样先来个开场白,只是看了全班一圈,然后清了清嗓子。 “我其实没准备什么竞选词,之前觉得今天就是走个过场投个票。” 她说这话的时候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台下响起一阵轻笑声。 “不过既然有同学想竞选,那我就说说我这半个月都干了什么吧。军训期间我一共跟十几个同学聊过天,其中三个是因为想家,两个因为和舍友闹矛盾,四个因为军训太累有点扛不住……” 赵鹏飞的事情她没说,毕竟这种事情不太方便往外透露,就算匿名也不行。 但台下的笑声还是炸开了,赵鹏飞被徐筱拒绝然后去找陈梦雅的事情有几个男生是知道的。 他们打趣赵鹏飞被维护了。 原本还严肃的赵鹏飞老脸一红,整个人僵在座位上,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陈梦雅没注意,而是继续说道: “还有两个是主动来找我分享高兴事的,一个说自己在军训拉歌的时候被好几个女生要了微信,觉得自己突然变帅了,一个说食堂的阿姨偷偷多给了一块红烧肉,这份高兴劲儿能过两天。” 笑声更大了,连李天择都没忍住,推了推眼镜,嘴角压都压不住。 “我说的这些,是因为我觉得心理委员不只是处理问题,更重要的是和人建立信任。大家愿意来找我倾诉,不是因为多专业,而是给我信任。我很珍惜,也会继续努力不辜负。” 她说完退后一步,鞠了一躬。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徐筱用力鼓掌,连带著姜浅也拍起手来。 陈梦雅看著台下朋友的鼓励,忽然觉得刚才那些紧张和不安都没那么重要了。 不管结果如何,她把自己想说的都说出来就已经够了。 李天择把她的名字也写在黑板上。 他宣布道:“好,两位候选人都很优秀,现在开始举手表决,支持陈梦雅同学继续担任心理委员的,请举手。” 徐筱和姜浅几乎同时举起了手,然后是阮唯唯,再然后是前排和陈梦雅聊过的男生。 手接二连三地举起来,数量明显不如之前其他职位那么踊跃。 稀稀拉拉的大概十来只,大部分都是军训期间和陈梦雅有过直接接触的人。 陈梦雅看著台下的手臂,心里默默数著。 十五个。 全班四十多个人,十五票,去掉一些懒得举手的,这个数字不算低,但也绝对算不上稳。 李天择数完票数,在陈梦雅的名字后面写了个“15”。 隨后他继续道:“接下来举手表决,支持孙悦同学担任心理委员的,请举手。” 前排的女生们率先举手,动作乾脆利落,紧接著后排的更多女生也跟著举手。 和陈梦雅不同的是,孙悦的支持者几乎全是女生。 那些和她关係好的小姐妹自不必说,还有一些纯粹是被她亲和力所打动的,也都纷纷举起手来。 手臂像雨后春笋,一茬接一茬地冒出来,很快就超过了十几只,朝著更高的数字攀升,最终稳定停在了十八。 陈梦雅在心里默默数完最后一个数字,把目光从手臂上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十八对十五,票差三票。 她攥了攥裙摆,又鬆开。 李天择转身在黑板上孙悦的名字后面写了个“18”,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说道:“目前两位候选人的票数都超过了三分之一,按照规则,接下来还需要一轮——” 话还没说完。 靠窗的位置,一只手举了起来。 “老师。” 赵鹏飞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块石头落在平静的湖面上,“我刚才没举手,能补一票吗?” 教室里安静了片刻。 李天择看了看他,推了推眼镜:“当然可以,你刚才没举吗?” “嗯,刚才在想支持谁。”赵鹏飞站起来,“现在想好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表情认真得很。 “陈同学刚才演讲的时候少提了一件事,军训期间其实有个男生找她聊过怎么追女生,那个男生就是我……” 赵鹏飞不知道被人追是什么感觉,但他知道被人认真对待是什么感觉。 陈梦雅开导的每一个同学,不开心的原因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真心实意的倾听是装不出来的。 她每天嘻嘻哈哈的,好像永远没什么烦恼。 但就是这种人,才最適合当心理委员,因为她懂得怎样从不开心里找到开心的理由。 赵鹏飞转向孙悦,微微点了点头:“孙同学也很优秀,她人缘好,性格好,和所有同学都处得来。但我认为心理委员最核心的能力不是人缘,而是值得信赖。陈梦雅在这半个月里已经用行动证明了她值得信赖,所以……” 意思很明显了。 坐在第二排靠过道的一个男生——张有亮,最先反应过来。 他看了赵鹏飞一眼,又看了看站在讲台旁边的陈梦雅,然后举起手。 “那我也补一票,我选陈梦雅。” “我也补。” “俺也选陈梦雅!” 紧接著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原本弃票的同学,在赵鹏飞做出表率之后纷纷找到主心骨纷纷举起了手。 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倒向同一个方向。 孙悦站在讲台另一侧,看著台下越来越多的手臂,脸上的笑容从从容变成了勉强,最后彻底僵在了嘴角边。 她的目光在那些举手的人之间来回扫视,似乎还在试图计算是否还有翻盘的余地。 但票数差距太大,已无力回天。 李天择重新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做最后统计。 陈梦雅,26。孙悦,18。 他在陈梦雅的名字后面重新写了一个数字,然后把粉笔扔进粉笔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陈梦雅同学继续担任心理委员,孙悦同学也不要气馁,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陈梦雅站在讲台旁边,看著黑板上自己的名字后面那个崭新的数字,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转过身朝全班鞠了一躬,然后又朝赵鹏飞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赵鹏飞別过脸去,耳朵红得能滴血。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这时,讲台另一侧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泣。 是孙悦。 她站在讲台旁边,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 鹅黄连衣裙的下摆在空调风里轻轻晃动。 一滴眼泪从她脸颊上滑下,落在讲台边缘。 她哭了。 前排几个女生立刻就站起来了。 一个扎双马尾的女生第一个衝上去,搂住孙悦的肩膀,拿纸巾给她擦眼泪。 另一个披肩发的女生也围上去拍著她的背,嘴里说著“悦悦別哭了”“她也不是故意的”。 还有一个短髮的女生则直接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陈梦雅身上。 “不就是个心理委员吗?” 她的声音很大,在安静的教室里足够让所有人都听到,“悦悦准备了那么久,最后却被一群人围起来针对,这不公平吧?” “什么叫不公平?”徐筱率先开团。 她站起来,声音一改平时嬉皮笑脸的腔调,“竞选本来就是投票制,谁票多谁当选,这有问题吗?” “我又没跟你说话。”短髮女生毫不示弱地回瞪。 “讲道理讲不明白就转移话题吗?” 徐筱面带微笑,“什么叫一群人围起来针对?大家都是自愿举手的,班长也只是表达了他自己的观点,既然他的观点能说服別人,这就说明人家说的有道理。” “可这样投出来的票根本不公平!” 另一个女生也加入战局,“男生本来就说好了支持谁,根本没给我们留余地,心理委员又不是只有男生才需要的,为什么不能选一个更受女生欢迎的人?” 徐筱嗤笑一声,对此嗤之以鼻:“什么叫做说好了支持谁?那这么说,你们刚才举手的时候,是不是也事先说好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你们提前说就不叫说好,我们举手就叫针对?这双標是不是太明显了点?” 孙悦哭得更凶了。 那个搂著她肩膀的双马尾女生气得脸都红了,指著徐筱刚要说话,旁边又站起来几个女生,七嘴八舌地帮腔。 一时间场面乱成一团,什么“欺负人”“不够格”之类的话在空中飞舞。 陈梦雅一直在旁边看著。 她看到了孙悦的眼泪,看到了那些女生围攻徐筱,也看到了班上其他同学不知所措的表情。 李天择站在讲台旁边,双手抱胸,表情平静得像在观摩一场辩论赛。 估计是要让学生自己处理了。 好。 既然老师不管,那她来管。 这个心理委员的证,今天她就用这场面来盖。 陈梦雅深吸一口气,然后把裙摆上被自己攥出来的褶皱抚平。 她迈出两步,径直走到孙悦面前。 正在围攻徐筱的那几个女生看到她突然切入,不由都愣了一下。 陈梦雅没理她们,她只是微微倾身,圆圆的脸上带著心理委员专属的笑容,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孙悦同学,你怎么哭啦?” 孙悦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她,嘴唇翕动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陈梦雅歪了歪头,笑容丝毫未变:“有什么伤心事,跟心理委员说说唄。” 教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看戏的眾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心理委员,是个狠人。 杀人还要诛心啊! ———————————— 日一万! 第83章 交友不在数量,而在质量 陈梦雅那句杀人诛心的话说完,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眾人明显没想到她竟然直接开撕,看著这一幕,不由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 坐在后排的几个男生连游戏都不打了,纷纷抬起头看戏,前排的女生面面相覷,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就连讲台上的李天择都愣了一下,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眨了眨。 然后他低下头,假装在看名单。 太有趣了。 欢愉! 孙悦眼泪还掛在脸上,但已经忘了继续哭。 她看著陈梦雅那张带著標准微笑的圆脸,嘴唇动了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旁边的双马尾女生倒是反应快,涨红了脸想说什么,但陈梦雅已经直起身来。 “既然没什么伤心事,那我就先回座位啦。” “如果之后有什么需要倾诉的,隨时来找我,心理委员的职责就是帮助每一位同学。” 每一个字都挑不出毛病,每一句话都符合一个心理委员该说的话。 但就是这种无懈可击的礼貌,让孙悦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比被当面骂了一顿还难受。 陈梦雅没再看她,径直走下讲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阮唯唯看著她,眼神里写满了“你还真敢啊”。 陈梦雅冲她眨了眨眼,笑嘻嘻。 她大概也清楚孙悦想要竞选心委的理由,无非就是喜欢上了某个男生,大概率是之前被好几个女生要微信的男生。 那位帅是挺帅的,可貌似是个闷骚,被要了联繫方式不和人家小姑娘聊天,反而先找她这个心委炫耀。 能是正常人? 这时。 李天择清了清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讲台。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好,既然心理委员的事项已经確定,接下来是文体委员……” 班会在微妙的氛围中继续推进。 后续几个职位的竞选没有太大波澜,文体委员是一个会跳街舞的男生,生活委员还是原来那个话不多的老实人。 孙悦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低著头,鹅黄连衣裙的下摆被她攥出了好几道褶皱。 她的几个小姐妹围在旁边小声说著什么,偶尔朝陈梦雅的方向瞥一眼。 陈梦雅对此毫不在意,全程都在听班会,连头都没偏一下。 徐筱隔著过道探过身来,压低声音:“小雅,你刚才那一下太狠了,我差点没忍住鼓掌。” “狠吗?”陈梦雅歪了歪头,表情无辜得很,“我只是在履行心理委员的职责啊。” “对对对,职责。”徐筱憋著笑坐回去,朝姜浅那边凑了凑,“浅浅姐,你觉得呢?” 姜浅看了陈梦雅一眼,后者正假装认真听讲,但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出卖了她。 “挺好的。”她淡淡地说。 班会结束后,李天择夹著名单走出教室。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站起来,伸懒腰的伸懒腰,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 孙悦被她那几个小姐妹簇拥著快步从前门离开,经过陈梦雅座位旁时脚步明显快了几拍,鹅黄裙摆一晃就消失在门口。 赵鹏飞走到陈梦雅桌前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陈梦雅抬头看他,等著他开口,但赵鹏飞最终只是说了句“恭喜”,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耳朵红得像要烧起来。 “他是真的不会跟女生说话啊。”徐筱感嘆道。 “很好啦,能竞选成功还是多亏了人家。” 陈梦雅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马尾辫在脑后晃了晃,“走,回宿舍。” 四人走在教学楼前的梧桐大道上。 九月中旬的阳光已经没有军训时那么毒辣了。 徐筱挽著陈梦雅的胳膊走在前面,阮唯唯抱著书走在中间,姜浅落后半步,低头看著手机。 陆扬十分钟前给她发了条消息,问她班会结束了没,她刚回了一句“结束了”,对方秒回了一个狗狗点头的表情包。 她盯著那个表情包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默默点了添加表情。 盗了。 “小雅。” 阮唯唯忽然开口,声音软软的,“你刚才……不怕跟孙悦那些人闹僵吗?” 陈梦雅把手臂从徐筱手里抽出来,反过来搂住阮唯唯的肩膀。 “怕什么?我又不是来跟她们交朋友的。”她嘿嘿一笑,隨即又正色道,“朋友不在多,质量才重要,我有你们就够了。” 阮唯唯被搂得晃了一下,低著头抿嘴笑了笑,耳根浅浅地红了。 陈梦雅看起来大大咧咧,好像跟谁都能打成一片,永远都是那张笑嘻嘻的圆脸,永远都有说不完的话题。 但真正能让她卸下所有防备坦诚相待的人,其实不多。 初中那时候,她还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的她跟现在完全相反——內向,靦腆,跟男生说句话都会脸红,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声音小得像蚊子。 班里的班长是个成绩好长得帅的男生,是那种每个初中都会有的风云人物,篮球打得好,人缘也好,走到哪里都有一群人围著。 陈梦雅跟他不熟,话都没说过几句,只知道他坐在自己斜前方,每次回头借橡皮的时候会笑一下,露出两颗虎牙。 然后有一天放学,他把她堵在了教学楼后面的自行车棚里。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单手撑著墙,用一种从偶像剧里学来的姿势低头看她,说喜欢她,问她能不能在一起。 陈梦雅当时整个人都懵了,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並非心动,是被嚇的。 她结结巴巴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从他胳膊底下钻出去,头也不回地跑了。 跑出校门口的时候书包带子断了一根,课本撒了一地,她蹲在地上捡书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她到现在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跑。 可能是因为太小了,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事。 也可能是因为她隱隱约约觉得,这种从天而降的喜欢来得太奇怪了。 一个从来没跟她说过话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就喜欢上她? 后来事实证明她的直觉是对的。 被拒绝之后的班长像是变了个人。 对方没有那种明显的报復,全是更隱蔽,更让人说不出口的冷暴力。 他在班里散布一些不痛不痒的閒话,说陈梦雅这个人很奇怪,不爱说话还总摆臭脸,跟她说话都不理人。 渐渐地,班里的女生开始疏远她,分组活动的时候她永远是最后一个被挑走的,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她一个人坐在看台上等下课。 没人骂她,没人打她,甚至没人当面说她什么不好,只是所有人都默契地把她排除在圈子之外。 她试著跟班主任说过一次。 班主任是个快要退休的男老师,听完之后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同学之间相处有点摩擦很正常,你要学会自己处理人际关係。 从那之后她再也没找过任何人。 初中三年,她就这么熬过来了。 毕业那天她把校服脱下来叠好塞进衣柜最底层,走出校门的时候没有回头看一眼。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高中一定要换一个活法,不能再当那个被人隨便拿捏的透明人了。 高中她確实换了个活法。 入学第一天她主动跟同桌打招呼,主动社交,主动报名参加运动会和文艺匯演。 她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在別人说笑话时恰到好处地笑出声。 她把自己包装成一个“现充”。 就是动漫里那种天生就擅长社交,走到哪里都是焦点的人物。 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游刃有余,看起来八面玲瓏,跟所有人都处得来。 但装出来的东西终究是装出来的。 高一那年她累得够呛。 学习压力本来就大,还要隨时照顾身边朋友的情绪,谁不高兴了她得去安慰,谁跟谁闹矛盾了她得去调解,谁过生日她得提前准备礼物。 手机从来不关静音,怕错过任何一条消息。 周末的时间也从来不属於自己,因为有太多人约她出去玩。 至於累到什么程度? 有一次月考前一天晚上,三个朋友同时找她倾诉感情问题。 她轮流回復到凌晨两点,第二天考试的时候在考场里睡著了,交了一张只写了一半的答卷。 成绩出来的时候她妈打电话来问她怎么回事,她说不小心考砸了,下次会努力。 掛完电话之后她趴在宿舍床上难受了很久。 她忽然意识到,那些她费尽心思去维繫的关係里,没有一个真正在乎她的感受。 陈梦雅打心底討厌这样的自己。 所以上大学之后她决定不再装了,放弃泛泛交友,尽力提高社交质量,另外让自己的变得更加优秀。 她不想再当什么世故虚偽的八面玲瓏,不想再把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切成碎片分给每一个路过的人。 她只想要几个真正的朋友,然后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留给她们。 竞选心理委员一开始確实只是为了进学生会做的铺垫,但当了这半个月之后,她是真想继续当下去。 这个职位让她觉得自己的存在是有价值的,不是因为她有多专业。 也不光是因为她善於倾听,而是因为她经歷过被人孤立的日子,所以比別人更懂得倾听有多重要。 至於孙悦—— 陈梦雅回到宿舍后,把自己的身体扔进椅子柔软的靠背里。 她仰头看著洁白的天花板,脑海里闪过刚才班会上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说真的,她对孙悦这个人没什么意见,竞选本身也很正常…… 有能力的人上台展示自己,大家投票选出最合適的人,输贏都该认。 她看不惯的不是孙悦要来竞爭,而是孙悦竞爭的理由。 当一个心理委员能接触到班里所有人的心事,包括那些不会主动跟別人说的话。 如果孙悦真的是衝著某个男生才来竞选这个职位的,那就等於把这个职位当成了一把钥匙,用来打开別人內心那道本该被小心保护的门。 这种做法,跟初中那个班长有什么区別? 都是利用职位便利去满足自己的私心。 不一样的是,那个班长的手段是排挤和孤立,而孙悦的手段是笑容和眼泪。 孙悦哭的时候,陈梦雅差点真的动摇了。 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確实让人心疼,前排那几个女生的指责也確实让陈梦雅有了一瞬间的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做得太过分了? 但当那个短髮女生对徐筱开火的时候,她心里的最后一点怜悯被掐灭了。 补刀也好,诛心也罢,她认了。 阮唯唯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直在偷偷看她。 陈梦雅的脸上难得出现了几分冷意,但她很快便恢復了平时的嬉笑神情。 ———————————— 第84章 实验 宿舍里。 姜浅坐在椅子上,手里捏著一根黑色的发绳,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这根发绳和之前给陆扬的那根是同一盒里拆出来的,崭新崭新的。 她用手指抻了抻,鬆紧刚好,箍在手腕上试了试,大小也合適。 她把发绳从手腕上擼下来,举到眼前,对著阳台方向透进来的光看了看。 一个平平无奇的黑色发绳,没有任何特別之处。 之前给陆扬的那根发绳被她顺回来了。 今天原本可以还给他的,可是却鬼使神差地把它揣进了自己口袋里。 姜浅把旧发绳从裤兜里掏出来,放在掌心里。 这根发绳被陆扬戴了好几天,表面已经有了细微的使用痕跡,被撑得也比新发绳鬆了一些,边缘的绒毛被磨掉了不少。 她把发绳凑到鼻尖前,轻轻嗅了嗅。 什么特殊的味道都没有。 洗过了,洗衣液的柠檬味盖住了一切。 就算之前真的沾了陆扬的气息,现在也早就被冲刷乾净了。 她盯著这根发绳看了片刻,然后把它绕在手指上,抬手扎了一个高马尾。 发绳缠绕在头髮上的触感和新的不一样,被撑鬆了之后更好扎了,不像新的那样拽头髮。 明明就是一根发绳而已。 但戴著它的时候,总觉得陆扬就在旁边。 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歪了歪头,看著镜子里扎著高马尾的自己。 黑色的发绳隱在黑髮之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姜浅抿了抿唇,感觉很奇妙。 像是把陆扬的一小部分带在了身上,虽然严格来说这根发绳上已经没有任何属於他的东西了,但就是莫名的安心。 可能是心理作用吧。 她用指尖摸了摸发绳,然后从手腕上擼下新的那根。 旧的那根她自己用了,新的这根该给陆扬补上。 老爸说过,从別人那里拿走什么东西,就要还回去等价的东西。 一根戴过的旧发绳换一根新的,虽然本质上都是从同一盒里拆出来的,但被他戴过之后就不一样了。 她给这根新发绳安排了一个任务——去陆扬手腕上待著,待够时间了就换回来,再扎到自己头上。 循环往復。 生生不息。 听起来好像有点病態。 姜浅把新发绳套在自己手腕上试了试,鬆紧刚好,然后拿下来,用手指抻了抻。 老爸要是知道她在纠结这种事,估计又要说她想太多了。 但老爸自己也不是什么正常人,他追妈妈的时候曾经连续一年每天早上骑自行车去给妈妈送早饭,风雨无阻。 这种事是会遗传的。 她把发绳攥在手心里,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打开和陆扬的聊天界面。 【搁浅:晚上一起吃饭。】 消息发出去,她靠回椅背上,把发绳塞进裤兜里。 手机震了。 【陆风自扬:去哪吃?】 【搁浅:你是江城老资歷,你问我?】 【陆风自扬:带你去吃西湖醋鱼。】 姜浅的笑容僵住了。 西湖醋鱼。 她来江城之前做过功课,专门搜过江城的特色美食,其中西湖醋鱼的大名如雷贯耳。 每一个去江城旅游的人都会慕名去尝,然后每一个尝过的人都会在网上发帖说—— 最好去西子湖边上的店里吃,品尝一口就让它回归大自然。 一道菜能做到让本地人和外地人达成共识,也算是一种本事。 【搁浅:?】 【搁浅:爱卿想要害朕?!】 【陆风自扬:什么话?你让喜欢醋鱼的朋友很伤心。】 【搁浅:真的会有人伤心吗?】 【陆风自扬:嘿嘿,带你去吃別的,百年老店,味道一绝。】 【搁浅:这还差不多。】 姜浅放下手机,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自从上次被徐筱吐槽衣服太素之后,她稍微添置了几件新的。 虽然整体风格还是偏简约,但至少多了几个顏色。 换好之后站在镜子前看了看,简单清爽,符合她一贯的风格。 “浅浅姐,你现在要出去吗?”徐筱从上铺探出头来,手里还拿著追番的平板。 “嗯,去吃晚饭。” “跟我哥?” “嗯。” 徐筱嘿嘿笑了两声,伸手从陈梦雅床上捏了薯片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去吧去吧”。 她现在对这种事已经见怪不怪了,反正自家老哥和浅浅姐之间就差一个正式表白。 以老哥最近的表现来看,大概率也不会让她等太久。 姜浅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 另一边。 陆扬把手机往桌上一扣,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还是姜浅第一次主动约他出去吃晚饭。 在出租屋那次不算,那次是顺带的,本质上是因为两个人都饿了且冰箱没菜且外面下雨,属於客观条件催生出来的共同需求。 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她主动发的消息,没有附带任何理由。 就六个字——晚上一起吃饭。 陆扬把这几个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越嚼越觉得甜。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过於变態了。 就一条邀约。 至於吗? 至於。 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开始挑衣服。 侯青不在,没人给他当参谋。 他在一排t恤和衬衫之间犹豫了好一阵,最后选了件polo衫。 不会太正式也不会太隨意,是那种“我稍微打扮了一下但不想让你看出来我刻意打扮了”的程度。 换好之后对著镜子看了看,又把领口的扣子扣上,然后觉得解开比较顺眼,又重新解开。 搞完这一切,他看了眼时间,离约定的时间还差几分钟,这时候出门刚好。 他和姜浅约在学校北门外碰面。 姜浅提前到了。 她站在北门外的香樟树下,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半袖t恤,搭配深色牛仔裤,头髮扎成了高马尾。 陆扬远远地看著她,脚步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就快要到跟前时,他目光忽然停住了。 姜浅的左手手肘外侧,有一块青紫色的淤青。 面积不算小,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淤青的边缘已经开始泛黄,显然不是刚磕的,应该有一阵子了。 “你胳膊怎么了?” 他走过去,指了指她的手肘。 姜浅低头翻过手臂看了看。 喔,肘击金属门的后果。 “练拳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她说。 “碰哪了?” “门框。” 陆扬皱眉。 门框能碰成这样? 这得多大的力道? 他下意识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淤青的边缘。 姜浅倒吸了一口凉气,柳眉微蹙,手肘条件反射般地往后缩了一下。 “很痛誒。” “抱歉抱歉。” 陆扬赶紧把手收回来,眉宇间多了几分心疼,“这得碰多狠才能青成这样?” 姜浅揉了揉手肘,自己也有些奇怪。 淤青是上午撞的,已经过了大半天,平时她不会在意这种小伤。 从小到大磕磕碰碰多了去了,小时候跟外公练形意拳,光是扎马步就不知道摔了多少次,膝盖上的淤青从来没断过。 有一次练崩拳时没收住劲,一拳砸在木桩上,小指的骨头都裂了,她也就咬了咬牙,自己跑去医院包扎,回家之后一个字都没跟爸妈提。 但现在陆扬站在面前,眉头拧在一起,那双乾净的眼睛盯著她手肘上的淤青看。 这种被人紧张的感觉,让她忽然觉得这块淤青好像確实挺疼的。 “你自己要小心点,儘量找空旷的地方练。”陆扬说著又低头看了看那块淤青,“待会儿吃完饭去药店买点药膏,回去记得涂。” 姜浅看著他那副认真的表情,嘴角翘了翘,忽而想起什么似的歪了歪头:“药膏能消淤青吗?” “应该能吧。” “那柠檬片呢?之前在网上看到柠檬片也能消吻痕,淤青和吻痕原理是不是差不多?” 陆扬愣了一下。 话题从门框到淤青再到吻痕,跨度不算大。 但姜浅问这句话时,那双杏眼亮晶晶的,像猫发现了毛线球,正准备伸爪子去拨。 “我觉得算皮下出血,柠檬片能不能消吻痕我不清楚,可能会有点用?毕竟柠檬含vc,理论上能促进血管收缩……你想什么呢?” 姜浅歪著头看他:“想做这个实验。” 陆扬:“?” “做实验之前一般都会先拿小白鼠测试。”姜浅把目光转向他,下巴微微扬起,表情认真得让陆扬后背发凉,“所以你把领子扯开。” 陆扬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內完成了从疑惑到警觉再到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的全过程。 他大概猜到她要做什么了,脑子猜到了是一回事,身体照做又是另一回事。 他的手指捏住polo衫的领口,往下拽了拽,露出一小截锁骨。 “这样?” “嗯。” 姜浅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臂,近到陆扬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 她微微踮起脚,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扶著他的手臂,脸凑近他的锁骨。 陆扬感觉到她温热的鼻息拂在锁骨上方的那一小片皮肤上,然后是她的嘴唇…… 很软,带著一点微凉的触感,贴上来时他的大脑瞬间停摆。 她把嘴唇压在皮肤上,停顿片刻,然后开始用力吮吸。 陆扬能感觉到她的牙齿抵在皮肤上的轻微压迫感,以及毛细血管正在被拉扯的轻微刺痛。 几秒后,姜浅鬆开嘴,后退半步,认真的打量自己的实验结果。 陆扬也低了低头,看到自己锁骨上方多了一块硬幣大小的红紫色印记,顏色鲜艷,和刚拔过火罐的印子一样醒目。 “有了。”姜浅满意溢於言表,“这样就能做对比实验了,看看柠檬片到底管不管用。” 陆扬低头看了看自己锁骨上的吻痕,又看了看姜浅胳膊上的淤青,张了张嘴。 他终於明白“淤青和吻痕原理差不多”这句话的逻辑了。 她胳膊上那块淤青的皮下出血,他锁骨上这块也是皮下出血。 她用自己当参照组,用他当实验组,对照组是柠檬片,变量是—— “你自己不就有淤青吗?”陆扬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姜浅眨了眨眼睛。 “不一样,我的伤撞了大半天了,你这个是新鲜的,对比实验要控制变量才能得出严谨结论。”她理所当然。 陆扬又低头看了看锁骨上的吻痕。 行吧。 他现在已经完全不在乎什么实验不实验了,只想知道姜浅什么时候能再近一点。 那个吻痕留下的触感还在锁骨上隱隱发烫,像被烙了个印记,皮下的毛细血管破了,上面的皮肤还记得她嘴唇的温度。 姜浅这时候从裤兜里掏出一根黑色发绳,递到他面前。 “给你。” 陆扬看著那根发绳。 “我原来那根呢?” “归我了。”姜浅理直气壮。 “为什么?” “你戴过了,我想留著。” 陆扬接过新发绳,套在左手腕上。 换发绳这件事本身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姜浅专门提出来,把旧的那根据为己有,又专门给他补了一根新的,感觉就像某种循环…… 她从他身上拿走一点温度,再把她的温度还回来。 “你胳膊真没事?”陆扬把手腕转了转,让发绳箍在最舒服的位置。 姜浅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肘上的淤青,然后抬起头,看著他锁骨上那块新鲜的红印,眉眼弯了弯。 “扯平了。”她说。 陆扬哑然,他不知道姜浅说的扯平具体是什么意义上的扯平。 是“你受伤我也陪你受伤”的侠客式的义气。 还是“你身上有我的印记,我身上有你的在意”的更隱晦的回应。 但不管哪一种,他都觉得这块吻痕挨得值。 晚风从北门外吹过来,带著食堂方向飘来的饭菜香和校园广播里放的不知名民谣。 姜浅的高马尾在风里轻轻晃了晃。 她伸手把被吹散的碎发別到耳后,然后迈开步子往校门外走。 “走吧,吃饭。” 陆扬跟上去,两个人並肩往校门外走去。 ———————————— 日八千! 不够拿昨天的补。 第85章 爱一个人的第一反应是自卑 傍晚的街道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各种小吃的香味混在一起,烤串的孜然味,炸鸡的油香味,还有街角那家水果店的菠萝蜜散发出的甜腻气息。 姜浅走在他旁边,步伐不快不慢,偶尔偏过头看一看路边的店铺。 陆扬注意到她今天心情似乎格外好,看什么都觉得新鲜,这些从眼神里就能感觉出来。 “有什么开心事吗?”他问。 “你怎么看到我开心了?” “直觉。” 姜浅扭头看向他,停顿片刻,然后开口。 “我妈妈可能要来江城。” “因为分店?” “嗯,说是顺便来看我。” “那阿姨来了之后,我真要请她吃饭吗?” 见父母嘛,要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姜浅的母亲听起来是个很精明能干的女人,能在沙市把一家点心店经营得风生水起,还能把分店开到江城来,这种长辈往往看人很准。 姜浅摇摇头,说:“我妈先提出要见你的。” 陆扬怔住,脚步顿了半拍才重新跟上,抬手略显无措地摸了摸后脑勺。 两人之间的进度有时候就是这样,他还在琢磨怎么表白,姜浅已经绕后比他先走一步了。 “阿姨知道我了?” “还不是你天天拉著我打游戏,她一早就知道你的存在了。” 陆扬大惊,赶忙问:“我会不会给阿姨留下不务正业的印象?” “不会,她对你印象挺好的,还说我跟你认识之后明显变开朗了,连打字都不那么生硬了。” “你以前打字很少吗?” “很少,大部分时候都是回一个嗯或者好,她说我最近回消息会用波浪號了。” 陆扬回想了一下。 確实。 姜浅在微信上给他发消息的时候,偶尔会用“变態喔~”“好呢~”这种带波浪號结尾的词。 他之前没太在意,以为她本来就这样,原来是他让她变成这样的。 这个认知像一颗糖,在胸口慢慢化开,甜得他有点发晕。 “那我是不是可以去跟阿姨討个赏?” “你想要什么赏?”姜浅问。 “把你赏给我。” 姜浅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种事我说了不算,你得自己跟我妈谈。” “那我真去了?” “去吧,別被我爸嚇到就好。” 两人说说笑笑穿过热闹的街道,拐进一条稍安静些的巷子。 巷子深处有家老馆子,门面不大,掛著红灯笼,木质的招牌被油烟燻得发黑,一看就有些年头了。 “就是这家。” 陆扬掀开门口的布帘,“百年老店,老板的手艺特好,味道一绝。” 店內空间不大,几张方桌配长条凳,墙上掛著老江城的黑白照片,吊扇慢悠悠地转著。 姜浅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拿起菜单翻了翻,点了几道特色菜。 等菜的间隙,她从筷筒里抽出两双筷子,一双递给陆扬,一双放在自己面前。 陆扬接过筷子,看著姜浅用茶水帮他涮了涮碗,再把碗推到他面前。 他忽然想起侯青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看一个女生对你有没有意思,別听她说什么,看她做什么。 嘴上说什么都可以偽装,只有那些下意识的动作是装不出来的。 “你这眼神让我觉得有点熟悉。”姜浅说。 “什么眼神?” “昨天在你住的地方,你看到我穿你衣服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 陆扬老脸一红,端起茶杯灌了一口,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姜浅也不拆穿他,只是托著下巴看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菜上来了,是几道地道的江浙本帮菜,和上次陆扬带她们宿舍吃的一样色香味俱全。 姜浅吃了一口,给出极高的评价,然后继续埋头吃饭,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她胃口一向很好。 陆扬看著也不由食慾大开。 这大概就是那句烂大街的话说的——喜欢一个人,就是和她一起吃很多很多顿饭。 …… 店老板姓李,是个中年男人。 他端著那盘小菜过来时,陆扬正夹著一块糖醋里脊往姜浅碗里送。 “阿扬,好久没见你了。” 男人把盘子放到桌上,是一碟醃萝卜,切成薄片,晶莹剔透的,上面撒了几粒白芝麻。 “送你的,尝尝,你婶昨天刚醃的。” 陆扬放下筷子,笑著说:“李叔你太客气了,每次来都送东西,我都不好意思来了。” “你不来我才不高兴呢。” 李叔五十出头,头髮花白,围著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看著特別慈祥。 他目光转向坐在陆扬对面的姜浅,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女朋友?” 陆扬张了张嘴,余光扫过姜浅。 她正端著茶杯喝茶,听到这句话,喝茶的动作停了一瞬。 那双杏眼从杯沿上方看过来,眼神里带著看好戏的情绪。 仿佛在说:你打算怎么回答? 陆扬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完成了极其复杂的运算。 如果说是女朋友,那还没正式表白,万一姜浅觉得他太自作主张怎么办? 如果说不是女朋友,以姜浅的性格,回去路上他可能会被当场格杀。 两害相权取其轻。 说不是的后果大概率是物理伤害,说是的后果目前看来约等於零。 毕竟昨天晚上都同床共枕了,她也没把他踹下床。 “嘿嘿。” 陆扬选择了一个最为稳妥的回应方式。 傻笑。 不承认,不否认,就是笑。 这种模稜两可的態度进可攻退可守,堪称社交场合的万能应答。 李叔显然是过来人,看到陆扬这反应,什么都明白了。 他哈哈笑了两声,拍了拍陆扬的肩膀。 “有福气,有福气,姑娘,这小子人不错,当初帮了我们整条街的忙,一分钱没要,我做了二十年生意,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年轻人。” 姜浅把茶杯放下,礼貌点了点头,微微笑道:“我知道了李叔。” 嘴角上扬两个像素点。 陆扬闻言,依旧不语,只是一昧傻笑。 李叔又寒暄了两句,转身回后厨忙活了。 小饭馆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吊扇慢悠悠转动的嗡嗡声和隔壁桌一对老夫妻低声说话的絮语。 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姜浅夹了一片醃萝卜,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抬眼看向陆扬,有些狐疑。 “你怎么谁都认识?” 陆扬端起茶杯灌了一口,解释道:“也不算谁都认识吧,就这条街上的几个老板。” “之前在网上聊天的时候,你一天天除了打游戏就是拍照,给我发的消息不是在修图就是在匹配。” 姜浅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双手捧著下巴,“我一直以为我们都是对方唯一的朋友,可是到了江大之后才发现,你认识的人未免也太多了吧。” 陆扬夹菜的动作一顿。 姜浅的语气轻飘飘的,听起来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他听出了这句话底下藏著的情绪。 一点若有若无的失落。 在她原本的想像里,他们两个应该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她为了他从湘省跑到江城,人生地不熟的,只有他一个人可以依靠。 而她以为他也差不多,以为他那些打游戏和拍照的时间之外,也是一个人待著。 可他身边有舍友,有摄影社的朋友,有学生会的前辈,甚至连校外这条街上的老板们都跟他很熟络。 这让没什么朋友且社交能力偏弱的的姜浅难免有点小自卑。 即便她很优秀,很完美,也依旧逃不过爱一个人的第一反应是自卑这条铁律。 ———————————— 第86章 他的眼睛,很温柔 陆扬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情绪。 此刻恋爱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社交人格顶了號。 “也不是什么正经朋友。” 陆扬放下茶杯,组织了一下语言,“就是大一下学期,我出来拍素材,看到这条街上的店铺都挺有特色的,隨手拍了几张发到网上。 没想到视频火了,给他们引了不少客流量。这些老板觉得过意不去,非要请我吃饭,一来二去就熟了。” “你给他们拍照片,传到网上?不是说不拍人吗,拍店铺的话会有人物入镜吧?”姜浅问。 “不是发到我帐號上,是当时我们专业课有个作业,让拍一组街头纪实,我选了这条街。” 陆扬指了指窗外,“这条街叫柳巷,是老城区最老的商业街之一,你刚才路过的时候看到那些店铺了吧? 卖糕点的,修钟錶的,做裁缝的,都是开了二三十年的老店,去年我来拍的时候,整条街冷冷清清的,好多店都快撑不下去了。” “为什么?” “因为没人来啊。” 陆扬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姜浅的肩膀,落在窗外那排亮著暖黄色灯光的店铺上,“现在大家都去商场买东西,谁还来这种老街上逛? 特別是年轻人,觉得这边的店又旧又土,拍照不好看,发朋友圈没人点讚。 这些老店的东西其实做得比商场里那些连锁品牌好多了,但就是没人知道。” 说到这,陆扬想起第一次来,也想起了一些往事。 那天下午的光线很好,是那种很適合拍照的晴天。 他扛著三脚架沿著柳巷一路走一路拍,斑驳的招牌,老旧的木门,橱窗里落灰的陈列品。 起初只是纯粹的技术练习,直到拍到巷尾那家糕点铺,他才开始真正注意到这里。 那家糕点铺的门面特別小,夹在一家修鞋铺和一家杂货铺中间,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橱窗里摆著的桂花糕做得极其精致。 一片一片的,码在竹编的蒸笼里,上面点缀著金黄色的干桂花,看著就让人挪不开眼。 他站在橱窗前拍了好几张,店里有个老奶奶颤颤巍巍地走出来,问他是不是要买糕点。 他说不是,他是来拍照的学生。 老奶奶失落的笑了笑,转身慢慢走回去,在柜檯后面坐下来。 她的背影佝僂著,头髮全白了,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布衫。 出於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原因,陆扬走进店里,买了一盒桂花糕。 老奶奶颤颤巍巍地帮他装好,又颤颤巍巍地数零钱找给他。 她的手很抖,抖得几枚硬幣差点从指缝里滑下去。 陆扬接过桂花糕的时候隨口问了一句生意怎么样,老奶奶摇头说不好,一天卖不出几盒,儿子让她把店关了去养老院,她不愿意。 “做了四十年了,捨不得。”她是这么说的。 陆扬回学校修图的时候,瞅著那张糕点铺的照片看了很久。 橱窗里的桂花糕被他拍得很漂亮,每一片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他把这张照片放在了整组作品的最后一张,又专门把这条街上其他几家老店的照片也单独挑出来,剪成一条视频传到网上。 视频简介里他写了一段话。 大意是说这些老店守著的是几代人的手艺,他们做的东西比商场的流水线產品更有温度。 但年轻人不知道,没人来,这些手艺就会跟著老店的倒闭一起消失。 视频火了。 播放量涨到百万的时候他都懵了。 评论区全是问地址的,有本地人,也有专门从外地赶来的游客。 柳巷在这座城市里沉寂了不知道多少年,忽然又被记起来了。 那些老店的生意肉眼可见地好起来,巷口那家卖葱包烩的老王头跟他说,以前一天卖不出二十个,现在到中午就卖光了。 修钟錶的张师傅多了好多年轻顾客,说现在年轻人都爱復古风的机械錶,他这手艺总算又有了用武之地。 至於糕点铺那个奶奶,阿婆后来托人给他带了句话,说店保住了,儿子也不提关店的事了。 她还专门给他留了桂花糕,让他什么时候路过去拿。 陆扬没好意思去。 他觉得自己只是举手之劳,不值得別人这么郑重其事地道谢。 后面又补充道:“我不是故意不去拿的,就是觉得……人家做一盒糕点也不容易,我拿了人家就少卖一份,总感觉不太合適。” 话说完,他等著姜浅评价他的事跡。 姜浅没有反应,只是安安静静地注视著他。 “你是笨蛋吗?”她忽然开口。 “啊?” “帮了別人,连个谢都不去领,你打算靠这种亏本生意养活自己吗?” 姜浅微微蹙眉,马尾从肩头滑下来,垂在锁骨旁边,语气平平淡淡的。 陆扬刚想反驳,姜浅又说了一句。 声音比刚才轻了。 “所以,给我发的那些照片,也是你这种笨蛋做的亏本生意吗?” 陆扬看著姜浅的眼睛。 那双杏眼映著桌上暖黄色的灯光,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琥珀,乾净得能一眼望到底。 他很清楚。 姜浅不是在问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而是在陈述一个她早就知道答案的事实。 她想要他亲口说出来。 “那个不算亏本。”他说。 姜浅的睫毛动了一下,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那是我做过的回报率最高的一笔投资。” 姜浅没有说话,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茶杯的杯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重新抬起头来的时候,表情恢復了平时的云淡风轻,只有耳际边缘残留的一点点红晕出卖了她。 “还算知道自己是来干嘛的。” “那必须,毕竟是真把你骗来了嘛。” 姜浅眯了眯眼,似乎想抬脚踹他。 但桌子太窄,两个人膝盖已经快碰在一起了,施展不开暴力手段。 她只好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里脊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那个阿婆的糕点铺,你真就一直没去?” “后来去了。”陆扬訕訕一笑,“被舍友拉著去的,就是那个粉毛,他比我脸皮厚,说我再不去人家老太太天天惦记著,反而不好。” “你还不如你舍友。” “……这倒是。” 姜浅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吃饭。 过了片刻,陆扬忽然放下筷子,看著姜浅说:“今天太晚了,明天我带你逛逛这条街吧。” 姜浅闻言,抬起头来。 陆扬比了个相机的取景框手势,“让你看看我当初拍的那些店,还有那个糕点铺的阿婆,现在她的店生意很好,每天都有人排队。 再顺便把你介绍给李叔王叔张师傅他们认识。” “为什么?” “想让他们看看,当初那个扛著相机在街上到处拍的愣头青,现在也有人愿意陪他一起逛了。” “好,朕允了。” 姜浅说,片刻后抿著嘴唇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眼底亮晶晶的。 “明天什么时候?” “看时间吧。” “好。” 两人吃完饭,陆扬去柜檯结帐,李叔死活不肯收钱。 两人爭执了一番,最后陆扬贏了。 他把一张整钞压在柜檯上转身就跑,上了年纪的李叔终究跑不过他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跑出巷口的时候,陆扬听到身后传来李叔中气十足的骂声,大意是下次再来就给他碗里多放两勺盐。 姜浅走在陆扬身侧,街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晚风里夹著桂花香,浅淡的甜味若有若无地瀰漫在空气里。 “李叔人挺好的。”姜浅说。 “就是性情了点,以前我拍他的店没跟他打招呼,他以为我偷师学艺,追了我半条街。” 姜浅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声很轻,像风吹过银铃,响了一下就散了。 她伸手把被风吹散的碎发別到耳后。 风吹过来的时候,几缕碎发又从耳后逃出来,飘在脸颊旁边,她懒得再去管。 两人继续往回走,步子不快,谁都不想走太快。 九月的晚风,桂花的香味,路灯下交叠又分开的影子,都是捨不得走太快的原因。 快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陆扬忽然停住了脚步。 “姜浅。” 姜浅也停下来,侧身看他。 先前主动在他身上留下痕跡,儘管找了个正当理由,还是让她有种占了陆扬便宜的感觉。 此刻站在路灯下,她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他两眼。 他的polo衫领口被风微微吹开,锁骨上那枚红色的吻痕隱约可见。 “没什么。” 陆扬难得主动伸出手,把她的手攥在掌心里,只是轻轻握了一下就鬆开了,“明天见。” “……嗯,明天见。” 姜浅转过身往宿舍楼走,被他握过的那只手攥著拳头,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 高马尾在路灯下晃了晃,发梢上箍著的那根被陆扬戴过几天的旧发绳,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摆动。 回到宿舍,姜浅推开门,发现徐筱不在,陈梦雅和阮唯唯正窝在一起看动漫。 陈梦雅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姜浅进来,笑嘻嘻的凑了过来。 “姜浅你回来啦。” “嗯。” 姜浅淡淡回应,走到自己座位前坐下,拿出手机。 屏幕上没有陆扬的新消息,她手指动了动,给他发了句“到了”。 几乎是秒回。 【陆风自扬:我也在往宿舍走了,明天閒下来我给你发消息。】 【搁浅:好。】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 “姜浅。” 阮唯唯从电脑屏幕后探出头,“你刚才和学长去吃饭了吗?” 喜欢看恋爱的少女急需补充营养。 “嗯。”姜浅点点头。 “去哪?” “柳巷那边。” “柳巷?就是那个网红街?”陈梦雅凑了过来,插嘴道:“我之前刷到过视频,说是有人把那条街拍火了,评论区都说是什么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我本来想去逛的,结果一直没时间,你们说那些照片到底是谁拍的啊,太牛了!” “你见过的。”姜浅放下发绳,看向她。 陈梦雅愣住了。 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所有可能的人选,然后一个不可思议的名字冒了出来。 她试探问: “——学长拍的?!” 姜浅点了点头。 陈梦雅倒吸一口凉气。 她拽著阮唯唯的袖子,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了几分:“唯唯!那个视频!就是我前几天给你看的那个,你还记得吧?” 阮唯唯眨了眨眼睛,表情也是一愣。 她当然记得那个视频。 评论区里有人说,能拍出这种照片的人,一定有一双特別温柔的眼睛。 姜浅没有再参与她们的討论。 她靠著椅背,想起刚才在饭桌上陆扬说“那个不算亏本,是我做过的回报率最高的一笔投资”时的表情。 他的眼睛,很温柔。 —————————— 今天请个假,日六千。 第87章 社团迎新 九月的第三个周末,江大主操场继军训后又迎来了社团招新,被帐篷和横幅填得满满当当。 从南向北依次排开的几十个摊位像一条花花绿绿的长龙,把草坪割成了棋盘格。 广播站的大喇叭循环放著流行歌,混著各个社团自带的音响,嘈杂声从操场入口一直蔓延到尽头的篮球场。 陆扬被方明远一个电话从宿舍薅了出来,来不及整理的头髮翘起一撮。 “你是去年的风云人物,你不来镇场子谁来?” 方明远在电话里说得理直气壮,“今年新生里好苗子不少,你眼光毒,得过来亲自把关,再说你那名声在外,往那一站就是活招牌。” 陆扬想说去年那个风云人物的评选本身就很抽象。 入围名单里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位在食堂连吃三斤米饭的狠人和一位用自製无人机给女生送情书结果掛树上的奇才。 他当选纯粹是因为其他候选人太离谱,属於矮子里拔將军。 但方明远没给他推辞的机会,说完就掛了。 於是陆扬只能认命地套上件乾净t恤,把头髮隨便抓了两把,背上相机出了门。 到操场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摄影社的摊位在操场中段靠东的位置,背靠一棵老香樟树,算是整个招新场地里为数不多能蹭到树荫的黄金地段。 方明远因为和李羡青关係好,提前占了这块风水宝地,此刻正蹲在帐篷下面调试一台连接著笔记本电脑的显示屏。 屏幕上是摄影社往年作品的轮播。 风光,人像,纪实,每一张都配了社团logo的水印,看著还挺像那么回事。 “来了?” 方明远头也没抬,手指在触摸板上划拉了两下,把轮播顺序调了调,“帮我把那张西子湖日落的放最后,压轴。” “你怎么不叫夏学姐帮忙?” “她去借展板了,世明搬桌子,李璇倒是来得早,结果被隔壁动漫社的coser把魂勾走了,现在还没回来。” 方明远终於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怎么顶个鸡窝头就来了?” “被你的电话薅起来的,哪有时间打理。” 陆扬伸手扒拉了两下头髮,效果聊胜於无。 他扫了一眼摊位上的设备。 一台笔记本电脑,一块展板,几本摄影社的作品集…… 还有一沓报名表被压在方明远的手机下面,最上面那张已经填了一半,字跡工整得过分,一看就是李璇的。 她已经提前进了摄影社,李羡青准备等迎新晚会之后的学生会纳新直接把她纳进宣传部。 在江大,进学生会的好处还是蛮多的。 毕竟前几年刚上任的校长张洪涛是位准备大展宏图的中登,他致力於让学生全面发展。 为了发展体育,他不惜拉下老脸亲自去求投资方翻新跑道。 甚至自掏腰包给各科设立奖金。 只要学生能在擅长的领域闯出名头,奖学金以及各种特权管够。 可以说老张把名声看的比命还重,普通出身的他眼里没有对钱財的贪慾,只有对在江大青史留名的渴望。 说回社团迎新,陆扬看向方明远问道: “报名的人多吗?” “何止是多,比去年翻了一倍。” 方明远把报名表抽出来翻了翻,“大早上的就有七八个填了表,不过大部分是衝著夏姐来的,刚才有个新生点名要跟校花合影,我说夏思雨还没到,那小子就蹲在旁边等著,执著得很。” 陆扬想起方明远之前跟他提过,前年夏思雨当选校花的时候,来摄影社的人十个里有八个是衝著她,剩下两个是衝著摄影社的设备。 “可以免费学摄影吗?” “听说社团有免费的全画幅可以借,真的假的?” “……” “你不也挺火的吗?” 方明远把报名表放回去,似笑非笑地看他,“论坛上到现在还有人討论你是不是靠摄影才追到的校花。” “什么玩意?我怎么就靠摄影追到校花了?” “你看论坛上有个帖子叫《论摄影对择偶权的影响——以陆扬为例》,说了一大堆,结论是只要技术到位,追校花不是梦。” 陆扬沉默了。 他拿出手机搜索那个帖子,还真搜到了。 內容从器材选择,构图技巧,光线运用三个维度分析了他给姜浅拍的那套专题。 过了好一会儿,陆扬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这些人真够閒的,期末论文写不出来,搞这个倒是挺专业。” “术业有专攻嘛。” 方明远笑得一脸高深莫测,“所以我叫你过来镇场子是对的。你往这儿一坐,都不用开口,那些新生看看你,再看看墙上掛的样片,自己就脑补出一整套《从摄影入门到拿下校花》的课程大纲,当场就掏钱……不对,当场就填表。” 两人正说著,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夏思雨抱著两块展板走过来,身后跟著扛桌子的沈世明。 夏思雨穿了件藏青色的工装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髮扎成利落的低马尾。 沈世明则满头大汗,把桌子往地上一放,扶著腰喘了好一会儿。 “热死了。”沈世明擦了把汗,“今天这太阳,跟军训那会儿也差不多了。” “世明你该锻炼了。”方明远头也不抬,继续调他的电脑,“俩人才走了几步路就喘成这样?” “你自己抬一张试试看!” 三个人把剩下的展板和桌椅摆好,又將提前列印出来的作品逐一掛在展板上。 陆扬负责掛照片的时候顺手挑了几张他自己的作品。 那张拱门逆光,老图书馆石阶上的回眸,还有军训期间拍的几张纪实抓拍。 掛到给姜浅拍的专题时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掛上去了。 反正论坛上的九宫格早就传遍了,再藏著掖著剩下的反而显得没自信。 被爱者有恃无恐。 李璇在摊位刚布置好的时候回来了,手里拿著一个动漫社发的纸扇,扇面上印著个粉色头髮的动漫角色。 她边走边扇,脸上带著几分不好意思的笑。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被一个学姐拉住聊了好久……” “没事,反正还没正式开始。” 夏思雨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这些天跟著我拍的片子,挑几张好的掛上去,也算你自己的作品展示。” 李璇眼睛一亮,从包里翻出相机,开始低头翻看。 正式招新是九点半开始的。 操场上的新生越来越多,穿著便装的年轻人们在各个摊位之间穿梭,手里攥著一沓社团宣传单,像逛庙会一样东张西望。 摄影社的摊位前很快就围了一圈人,大部分是衝著墙上的样片来的,也有几个认出了陆扬,远远地交头接耳。 “就是他就是他,论坛上那个学长。” “本人比照片好看誒。” “听说进摄影社送相机。” “学摄影真能……” 后面的话被压到了气声分贝,但陆扬不用听也知道她们在说什么。 他面无表情地坐在摊位后面,假装在调相机参数,实际上正偷偷用余光扫著操场入口的方向。 姜浅上午有课,前两节。 古代汉语,古板老教授的课,要点名。 他七点多就给她发过消息。 【陆风自扬:社团招新了,想好进哪个了吗?】 【搁浅:摄影社。】 【陆风自扬:你来真的啊?】 【搁浅:毕竟略懂一点摄影。】 满腔的喜欢藏都藏不住。 略懂一点是假,有心上人在是真。 【陆风自扬:你来吧,我手把手教你。】 【搁浅:依旧养成,变態!】 【陆风自扬:……】 他收起手机的时候方明远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贱兮兮笑道:“跟学妹聊天呢?” “跟何金水聊天呢。” “哈?” “没什么,老电影里的梗。” 时间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太阳从香樟树的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帐篷上洒了一地碎金。 陆扬接待了大概七八个来諮询的新生,其中六个是男生。 这六个男生里有四个拐弯抹角地问到了同一个问题。 “学长,你女朋友是校花,去年的校花夏学姐也在摄影社,那岂不是一社两校花?” 陆扬有点护食,面无表情的说姜浅是汉语言文学的,不一定会进摄影社。 对方又问:“那学长你是怎么追到她的?” “我没追。” “学长你別谦虚了,论坛上都说你是靠摄影才追到的。” “论坛上说的你去找论坛,別找我。” 那个男生被噎了一下,还有点不死心,又追问了一句:“那学长你觉得,学摄影对找女朋友有帮助吗?” 陆扬看著他,又看了看身后方明远憋笑憋到肩膀发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 “学摄影对你找女朋友有没有帮助我不知道,但学摄影至少能让你给女生拍照的时候不会把照片拍成鬼片。” 男生貌似觉得有道理,嘿笑一声,拉著旁边的同伴直接填表报名,而后两人说笑著离开了。 见他们走远,方明远终於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刚才那句话,我要记下来发论坛上,標题陆大湿亲自授课。” 他说完就拿出手机开始打字。 “你敢发我就把你去年偷拿夏学姐qq號卖钱挣社团费的事告诉她。” 方明远立刻把手机收回去,表情瞬间恢復正经。 去年夏思雨因为此事动了大怒,扬言要是被她知道是谁泄露的qq號,一定要让他吃不了兜著走。 即便已经过去了一年,方明远依旧害怕这事暴露。 他了解夏思雨,这女人贼记仇。 两人正互相伤害著,陆扬的手机震了。 【搁浅:下课了,我和筱筱过去。】 陆扬收起手机,下意识坐直了身子,伸手把头髮又扒拉了两下。 这个动作被方明远捕捉到了,但他吸取了刚才的教训,没有出声调侃,只是用两根手指捏起报名表扇了扇风,一脸正经地看向別处。 夏思雨正在指导李璇怎么给諮询的新生看样片,余光瞥见陆扬突然坐直了身子,又注意到方明远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情,嘴角微微一翘,什么都没说。 摄影社人均细节怪是吧? 都他妈开掛。 我不玩了! 还是刚加入的呆璇好相处,没人提她根本注意不到。 —————————— 第88章 恩情还不完 大概十来分钟后,操场入口的方向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姜浅和徐筱。 陈梦雅和阮唯唯没在,两人都对社团没什么兴趣,前者在等学生会纳新,后者则是纯社恐。 姜浅穿著简单的便装,高马尾晃来晃去,发梢上箍著那根被陆扬戴了好几天的黑色发绳。 阳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清冷仙子四个字瞬间具象化。 旁边的徐筱,穿著一件浅黄色的连衣裙,手里拿著一把遮阳伞,正一边走一边跟姜浅说著什么,表情激动,跟发癲似的。 陆扬在脑海里完成了对两人的描写,然后站起身朝她俩挥了挥手。 姜浅看到他的瞬间,脚步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徐筱跟在后面,遮阳伞差点戳到旁边经过的一个男生,她匆匆道了个歉,小跑著追上来。 “哥!” 徐筱率先衝到摊位前,把遮阳伞收了,往桌上一放,“你这摊位位置不错啊,还有树荫,我刚才路过动漫社那边,他们直接在大太阳底下晒著,那几个穿cos服的学姐看著都快化了。” “人家那是敬业,我们这边是你那位方哥做出了牺牲。” 陆扬回了徐筱一句,然后目光越过她,落在姜浅身上。 两人的视线碰了一下。 姜浅微微侧头,嘴角翘起一个浅淡的弧度,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那块展板上。 展板上掛著她的专题照片,被放在整个展板中央偏右的位置,在周围一堆风光大片中格外显眼。 方明远看到姜浅来了,极其识趣地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朝陆扬说了句“我去隔壁摊位转转”,然后头也不回地往篮球场的方向走了。 走之前还顺手拉走了正蹲在旁边吃瓜的沈世明。 夏思雨和李璇本来就站在摊位另一侧,和这边隔著一块展板的距离。 夏思雨冲姜浅笑著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低下头继续跟李璇讲解照片后期调色的技巧,声音压低。 陆扬从桌子后面绕出来,走到展板前。 “这边都是我这两年拍的照片。”他指了指展板上的风光片,“柳巷那组也在里面,不过只挑了四张代表性的,其他的在作品集里。” 姜浅走到展板前,认真地看了起来。 她的目光从每一张照片上缓缓扫过,看得很仔细,偶尔会停下来,微微偏头,像是在揣摩当时的拍摄角度和光线条件。 “这张的光影处理……” 姜浅指向其中一张照片,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检索记忆里的某个词条,“暗部细节保留得太多,反而把对比度拉平了,把暗部再压暗半档,可以让光影的戏剧感更强一点。” “这张……”姜浅又指向另一张,“构图没问题,但色温偏高,草地的绿色偏黄了,看著像秋天。” “那是去年秋天拍的。”陆扬诚实道。 “那就是没问题。”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姜浅点点头,表情认真。 陆扬嘆了口气。 他现在已经完全不会因为姜浅的摄影知识而惊讶了。 认识五年,她什么时候专门了解过摄影他都不知道,但以她的学习能力,真想学的东西没有学不会的。 “说好的略懂一点呢,你这水平进摄影社,都能给你安排个技术指导了。” “技术指导没兴趣。”姜浅的语气轻描淡写,“我只对某个人的手把手教学有兴趣。” 陆扬:“……” 好会撩人的清冷女侠…… 他正想说点什么来掩饰自己加速的心跳,旁边传来了咬牙切齿的声音。 徐筱站在展板边缘,目光死死盯著一张照片,好似想到了什么不太好的回忆。 那是一张很老的片子。 拍的是一个农村小院,几只鸡在地上啄食,远处的土墙上贴著褪色的年画,整个画面透著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怀旧气息。 照片的主角是院角树下的一个小孩,他正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一根点燃的鞭炮,往一坨牛粪里塞。 陆扬看了眼照片,又看了眼徐筱,疑惑的皱起眉头,隨后恍然大悟。 他脸上的表情变成了怀念,“我记得咱俩好像也干过这事,不过那次回老家过年是我带你炸我家狗盆。” “你还好意思提!” 徐筱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半个八度,周围几个正在看展板的新生被嚇了一跳,纷纷转头朝这边看来。 但她已经完全顾不上形象了,伸手拧住陆扬的腰侧肌肉,用力一扭。 陆扬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往旁边弹了半步,后腰撞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捂著被拧的位置,瞪大眼睛看著徐筱:“你搞咩啊?!” 徐筱面无表情地指向那张照片:“你还敢问我?” 陆扬顺著她的手指看向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然后他的记忆终於完整地浮现出来了。 那年他七岁,徐筱五岁。 过年在爷爷家,无聊到爆炸,於是他想了餿主意。 拿鞭炮炸狗盆。 狗盆是铁皮的,炸起来应该很响。 结果鞭炮扔出去之后没炸到狗盆,反而把在狗盆旁边睡觉的大黄嚇得跳起来。 大黄不敢咬他,因为他是主人家的孩子,但大黄显然需要一个发泄愤怒的对象,於是就把目光转向了旁边无辜的徐筱。 记忆中,那个昏黄的午后,徐筱在前面跑,大黄在后面追,陆扬在最后面追狗。 几个大人在屋里打麻將,完全没注意到外面的动静。 后来徐筱爬上了院子里的枣树,抱著树干死活不下来,大黄在树下面转圈叫唤,陆扬被爷爷拎著耳朵骂了一下午。 “我当时嚎得嗓子都哑了!” 徐筱仿佛要把当年没算完的帐在今天一併清算,“大黄根本就没想追我,是你一直在后面追它,大黄以为你要咬它,它就追著我跑!” 所以,总共有几条狗,大家都清楚。 陆扬回想了一下,莫名有点心虚,但身为兄长,他不会在妹妹面前认输。 於是清了清嗓子,表情变得庄重起来:“你忘了你之后闯祸是谁给你顶的罪了?” “是你,但你用这个恩情抵了多少次债了?每次犯错都拿这个堵我的嘴!” “这说明你哥我的恩情大,一辈子还不完。” “你——” 徐筱气得又要伸手拧他。 这次陆扬早有防备,往后退了一步,正好撞在姜浅身上。 姜浅稳稳地扶住他的肩膀,然后不轻不重地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 “別躲。”她说。 然后她转向徐筱,伸出手,在她鼓鼓的脸蛋上轻轻掐了一下。 “你也彆气了,嘴撅得都能掛油瓶了。” 徐筱被掐得一愣,气鼓鼓的表情瞬间垮了一半。 姜浅用那双清澈的杏眼看著她。 徐筱被这目光注视著,脸上的怒气像被阳光晒到的冰雪,哗啦啦地化了一地。 陆扬被姜浅拍了一下的时候其实心里还有点不服。 但看到接下来的一幕,不由暗暗感嘆自家老妹真是被驯化了个彻底。 片刻后,徐筱瘪著嘴鬆开陆扬的胳膊,退后两步,嘴上还是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 “浅浅姐你就护著他吧,早晚把他惯坏。” “行了行了,我的错行不行?” 陆扬揉著被拧过的腰侧,无奈地举白旗,“回头给你拍几十张个人写真,精修,够不够抵?” “不够。” “那再请你吃饭。” “那你说对不起。” “对不起。” “……不够真诚。” “你怎么跟狗一样?” “那还不是跟你学的嘛。” 徐筱终於绷不住了,嬉笑起来,又赶紧压下去,哼了一声算是放过他了。 陆扬鬆了口气,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徐筱:“对了,你想报哪个社团?你文学院的,总不能也来摄影社吧?” 徐筱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越过摄影社的帐篷,落在操场上某个方向。 陆扬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那是操场最西边的位置,物理社的摊位前立著一块巨大的展板。 上面写满了公式和实验成果介绍,还有几张量子计算相关的科研海报。 “我要去物理社。”徐筱说。 陆扬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物理社?你一个文学院的去物理社干嘛?” “我想和夏鳶学姐认识一下。”徐筱说。 陆扬更疑惑了。 夏鳶,去年的校花,物理系的天才少女,之前在操场上远远见过一面。 那位头髮乱糟糟的,穿著白大褂,黑眼圈重得跟烟燻妆似的女生,跟自家表妹有什么交集? “你和夏鳶有关係吗?什么时候认识的?” “还没认识。”徐筱把遮阳伞重新撑开,扛在肩上,“就是之前觉得她很帅,想认识她。” 陆扬看著她,皱起了眉头。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在心里默默地翻开了一本名为《妹妹近期异常行为记录》的日记——天天粘著姜浅,今天又说另一个漂亮女生很帅想认识人家。 这两件事单独看都是普通的玩笑或社交需求,但放在一起,再加上徐筱说这话时毫不避讳的语气……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表情从疑惑变成了狐疑。 “你看什么?”徐筱察觉到他的目光,警惕地回看。 “没什么。” 陆扬移开视线,决定暂时不追问。 密码的,我妹不能是个铜吧? 他转向旁边的姜浅,想问她想不想去柳巷逛逛。 毕竟昨晚答应过要带她去逛那条老街的。 可话还没开口,姜浅已经从展板上收回目光,偏过头看他,像是提前预判了他的问题。 “走吧。”她说。 “我还没说去哪。” “你昨晚说过。”姜浅眨了眨眼睛,“柳巷,你记忆力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我不是记忆力差,是被你预判了。” 姜浅笑了笑,转身朝操场出口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徐筱一眼。 “物理社那边——” “去吧去吧。” 徐筱挥了挥手,遮阳伞在她肩头转了个圈,“我自己过去,反正物理社就在那边。” 姜浅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带著陆扬继续往外走。 ———————————— 今天月底最后一天,休息一下,日六千! 其他作者请假一个字不码,但我不一样,请假我也日六千!! 第89章 大师,我学到了 陆扬跟在姜浅身后走了几步,很快变成了並肩前行,手臂摆动时不经意地蹭过她的肩膀。 她没躲,反而往他这边靠了靠,两人的影子在操场的塑胶跑道上叠在一起,被拉得老长。 还没走出操场入口,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方明远的呼喊。 “哎哎哎!等等!等等!” 方明远从后面追上来,跑得气喘吁吁,渔夫帽都歪了。 他弯著腰撑住膝盖喘了好一会儿,然后直起身子看著陆扬。 “就这么走了?学妹的报名表还没填呢?” 陆扬反问:“她不用填吧?” “不填报名表咋审核?”方明远问。 “她不用审。”陆扬说,“我能担保,她技术强的可怕,能直接进核心组,没必要再去走流程。” 方明远的眉头皱起来,目光在陆扬和姜浅之间来回跳了跳。 他认识陆扬快两年了,深知这傢伙在摄影方面从来不开玩笑,他要是说谁技术可以,那就是真的可以。 他说谁强得可怕…… 方明远重新看向姜浅。 她站在陆扬旁边,整个人显得有些鬆弛,一只手耷拉著,另一只手拎著手机,正看著这边等他说话。 那双杏眼清清冷冷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方明远莫名觉得她强的可怕。 好一个强者姿態。 老话说天才都喜欢扎堆。 如今一瞧,古人诚不欺我。 “真的假的?”方明远压低了声音问陆扬,“你这標准,说强得可怕,那得是什么水平?” 陆扬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差点让方明远惊掉下巴的话。 “没系统性学过,技术应该比不上我,但天赋肯定比我高。” 空气安静了。 方明远缓缓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重复这个动作时,他的大脑正在疯狂处理刚才接收到的信息。 陆扬说姜浅的天赋比他还强,他从来不在摄影这件事上谦虚,还记得他上次说別人比他强,说的是…… 没有上一次。 这小子之前看著谦虚,实际傲得很,从来没把谁真正放在眼里过。 “那个,姜学妹……” 方明远的语气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敬畏,“刚才展板上那张拱门逆光,你觉得暗部细节处理得怎么样?” “暗部没问题,但高光压得过了半档,后期拉回来的时候损失了一部分中间调的过渡,如果减一档曝光补偿,后期再把暗部往回拉,过渡会更自然。” 姜浅隨口点评道。 “……” 方明远的嘴巴张了又张,却连半个字都没说出口。 他看向陆扬,后者朝他摊了摊手,脸上带著“我跟你说过了”的无奈表情。 “行。” 方明远推了推眼镜,“不填就不填吧,回头我把你的名字直接加到名单里……姜学妹,欢迎加入摄影社。” “谢谢。” 姜浅点了点头,语气礼貌而疏离。 方明远目送著两人並肩离开操场,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 然后掏出手机,在摄影社的总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方明远:兄弟们,天塌了,摄影社进了一个比陆扬那狗东西还猛的新人。】 群里瞬间炸了。 【沈世明:?】 【沈世明:比扬哥还猛?闹呢?】 【夏思雨:小扬也被超了?】 【爷傲奈我何:管理呢?给夏姐闭麦!】 【不爱睡觉:夏姐就是管理。】 【爷傲奈我何:哈哈,夏姐,適才相戏耳。】 【“爷傲奈我何”被“夏思雨”禁言1年。】 【璇:惊讶.jpg】 【夏思雨:你说的新人不会是姜浅吧?】 【方明远:你咋知道?】 【夏思雨:刚才陆扬带著她看样片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她说一张雪山日出的白平衡偏冷,陆扬说那张是拍的时候故意调的,她就说如果是想要冷色调的效果,暗部可以加点青,更能突出清冷的感觉。】 【夏思雨:我当时就觉得这姑娘之前肯定是专门学过。】 【方明远:何止是学过。】 【方明远:她刚才隨口点评了一张照片,用的术语比咱摄影社一些大二的都专业,关键是陆扬说她天赋比他强。】 【不想睡觉:一个陆扬就够狠了,现在又来一位,两座难以逾越的大山。】 【夏思雨:是三座,还有个李璇呢,人家比你们努力多了,再不加把劲小心被她超了。】 【璇:啊?我吗?】 …… 走出校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 热的让人骂娘。 陆扬走在姜浅旁边,步子不快不慢。 快到柳巷巷口的时候,空气中飘来一股浓郁的甜香。 糖浆被高温熬化的焦甜味混著山楂的酸香,被风从巷子深处送过来,甜得能把人的馋虫从胃里勾出来。 陆扬用手臂碰了碰姜浅的胳膊。 后者整个人瞬间绷紧了,像一只被突然戳到后背的猫,连步伐都顿了半拍。 陆扬觉得有些奇怪,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两人都老夫老…… 咳咳,都这交情了,怎么贴贴胳膊还害羞? 没等他想明白。 姜浅忽然扭过头来,凑到他身上嗅了嗅。 她的鼻尖离他大概只有几厘米,温热的鼻息拂过他的锁骨位置。 被她做实验留下的吻痕早就不见了,大概是那晚贴的柠檬真的生效了。 “陆扬,你好香啊。”她忽然说。 陆扬:“?” 这话正经吗? 不正经的我不爱听。 他低头闻了闻,只闻到一股很淡的香味,大概是换了新洗衣液的缘故。 姜浅说的肯定不是这个味道。 陆扬抬起头,四处望了望,然后一脸无奈的伸手捏住姜浅的下巴,把她的脸往旁边转了转。 是一家烤肠店。 门口摆著一台半人高的烤肠机,银色的滚轴慢悠悠地转著,上面码著一排油亮亮的烤肠。 油脂被高温逼出来,在肠衣表面嗞嗞作响,香味正是从那里飘过来的。 “今天虽然很热,但还没到能把我烤熟的地步吧?”陆扬说。 姜浅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在他捏著她下巴的指尖旁边忽闪了一下。 她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 “喔。” 就一个字。 但陆扬听出了这个字底下藏著的东西,她才不是因为闻到了烤肠味才说香的。 她只是在光明正大地找藉口占便宜! 大师,我学到了。 下次让我摸摸……呸,闻闻你的。 ————— 第90章 小姐,別回头! 陆扬鬆开手,指尖残留著她皮肤的温度,凉丝丝的。 他走到旁边的糖葫芦摊前,朝摊主竖了两根手指。 摊主是个中年大叔,笑呵呵地从草靶子上抽了两根糖葫芦递过来。 晶莹剔透的糖壳裹著红艷艷的山楂,在阳光下泛著一层油亮的光泽。 他付了钱,走回姜浅面前,把其中一根递给她。 姜浅接过糖葫芦,低头看了看,然后咬下最上面那颗山楂。 糖壳在她齿间碎裂,发出细脆的声响。 她嚼了两下,腮帮子鼓起来,眼睛微微眯起,看起来很是享受。 她吃东西的样子和清冷二字完全不沾边,和在网上给人的形象也不同。 网上聊天的时候她什么荤话都敢往外扔,老司姬当得理直气壮。 现实里吃东西却像个小孩,嘴角沾了糖渣也不擦,只是用粉舌舔一下,然后继续嚼。 两人沿著柳巷往前走。 巷子两边的店铺陆续开门了,卖定胜糕的,卖龙井茶酥的,各种香味混在一起,把整条巷子泡成了一口巨大的蒸笼。 巷口的糕点铺。 是那位阿婆的店,此刻已经排起了队,七八个年轻人举著手机在拍橱窗里的桂花糕。 队伍最前面是个拎著菜篮子的老太太,正跟阿婆聊著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那是你当初拍过的阿婆?”姜浅咬著糖葫芦,指了指糕点铺的方向。 “对。”陆扬也看过去,“现在生意好多了,周末的时候能从巷头排到巷尾。” “你给她带来了那么多客流量,她会不会特別感激你?” “第一,我的功劳其实並不多,主要还是人家手艺好。第二,阿婆给我的桂花糕没收我钱,已经感激过了。第三……” 陆扬顿了顿,咬了一口糖葫芦,“我也不是为了被人家感激才帮忙的。” 姜浅咀嚼的动作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嚼嚼嚼。 她没接话,只是默默把这件事保存在了记忆里。 类似的事还有很多,例如李叔说他帮忙宣传一分钱没收,宿舍里徐筱说他虽然很狗,但真要出什么事,他绝对信得过。 每一件都是小事,但小事攒多了,乐於助人的形象就已经有了雏形。 嘴硬心软,从不张扬自己的好,好像帮別人是理所当然的事,不值得被特別提起。 就比如那家他光顾过无数次的老店。 墙上贴著菜单,每一道菜旁边都配著一张小小的照片,构图乾净,光线温馨,和他拍过的风格一模一样。 姜浅指了指那张定胜糕的照片:“这个也是你拍的?” “这条街的所有商铺,店里宣传用的几乎都是我拍的照片,老板们见我不肯要好处,都说以后我来永远打六折,算是赚到了。”陆扬说。 姜浅点了点头。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忙,不被任何人察觉,甚至连说出口都嫌多余。 怪不得自己会喜欢他。 姜浅把最后一口糖葫芦咽下去,山楂的果肉在舌尖上化开,酸酸甜甜的。 她抽出纸巾擦了擦手,然后抬起头看著他。 “陆扬。” “嗯?” “你真的很香。” “这边也没有烤肠店啊?” “不是烤肠,是你香。” 陆扬张了张嘴,一时半刻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挠了挠头,又挠了挠头,然后泄气般地吐出一句:“我真服了,你这张嘴,什么时候能饶我一次?” 姜浅轻轻笑了笑,表情里带著几分恶作剧得逞后的满足。 两人继续往前走。 巷子越往深处越安静,游客的喧囂被远远甩在身后。 只剩下头顶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还有偶尔从某扇敞开的木门里传出的老式收音机的吱呀声。 经过一家修钟錶的铺子时,姜浅停下来往里面看了两眼。 橱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机械錶,大大小小的齿轮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泽。 店主是个戴著放大镜的老头,正低头用镊子夹著一枚比米粒还小的螺丝往机芯里装,头也不抬,完全没注意到外面多了观眾。 陆扬没催她,安静地站在旁边,看著她被橱窗灯光映亮的侧脸。 她的睫毛在这种光线下显得格外长,每一次眨眼都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姜浅看完了,直起身来继续往前走。 走出去几步,忽然开口。 “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单独逛街呢。” 陆扬回忆了一下,好像还真是,他们两人从来没有单独逛过街。 自从见了面,不是在操场就是在食堂,仅有的几次外出也是有事,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漫无目的閒逛。 去酒店打游戏那次在外面也没逛多久,严格意义上也不算逛街。 嗯,是这样的。 所以…… “很有纪念意义。”陆扬附和道。 姜浅轻笑一声,那笑声被风吹散,只剩一点点余韵落在陆扬耳朵里。 “我们要多逛一会儿。”她问。 柳巷这条街不算长,从头走到尾也就几百米,但两人之后走了將近一小时还没逛完。 因为每经过一家店,姜浅都要驻足看一看,而陆扬就站在旁边,给她讲这家店的故事。 做裁缝的刘姨,修钟錶的张师傅,卖定胜糕的胖婶…… “你这条街上的故事,能写本书了,到时候拿你当主角。” “待遇这么好吗?” “那是,朕的爱卿嘛。” 陆扬被她这句逗得没忍住,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 姜浅的头髮很软,和他的手感完全不一样,手指穿过髮丝的时候能感觉到她头髮的温度。 那根旧发绳在他指尖蹭了一下,鬆紧適中,是被撑过的痕跡。 姜浅被他揉得眯了眯眼,把他的手拍开,理了理被他揉乱的头髮。 她张嘴正要说什么,手机忽然震了。 是微信短消息的提示音。 她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新消息通知浮在最上面。 发消息的人备註是小琳姐。 喔,是老爸专门给妈妈安排的司机兼保鏢,大名许琳琳,是个习武糕手! 【小琳姐:小姐別回头!!】 习惯使然,当某个人突然告诉你不要做什么的时候,你几乎都会下意识地去做一做。 这是人类大脑里某个愚蠢的bug,从原始人时期流传至今,至今没有被进化修復。 所以—— 姜浅下意识回头了。 然后她就看到了熟悉的小琳姐,以及自家母亲宋綰綰。 两个女人正站在卖葱包烩的摊位旁边。 撑伞的许琳琳瞧著二十多岁,短髮利落,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脚上踩著一双低跟皮鞋。 她一手撑著遮阳伞,另一只手举著手机,屏幕还亮著。 伞下站著宋綰綰。 她穿著一件淡青色的长裙,裙摆到脚踝,质地柔软服帖,裁剪精良,一看就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普通成衣。 头髮在脑后挽成一个鬆散的低髻,几缕碎发从髮髻里逃出来,贴在白皙的脖颈两侧。 脸上没有太多妆容,但皮肤保养得极好,五官精致端庄,整个人站在嘈杂的巷子里像是从另一个次元里走出来的。 她手里拎著一只小巧的藤编手提包,正微微侧头看著葱包烩摊位上那块手写的价目表,似乎在认真研究上面写了什么。 但姜浅回头的那一刻,宋綰綰那股柔和中带著凌厉的目光如同被触发的雷达。 几乎瞬间就锁定了她的方向,以及站在她身边的陆扬。 两人靠得很近,他手里拿著半根还没吃完的糖葫芦,胳膊几乎要贴著她的肩膀。 这个距离,一看就知道两人关係不简单。 宋綰綰微微眯眼。 旁边的许琳琳无奈扶额。 其实自家老板一开始根本没看见小姐。 这条巷子人又多,密密麻麻全是游客,仅看背影根本认不出来熟人。 她和许琳琳正专心逛著,完全没注意到前面几米外就是自家女儿和她的緋闻男友。 但姜浅回头了。 在收到“別回头”的警告之后,毫无悬念地回头了。 ————————— 第91章 面试 宋綰綰是昨天抵达江城的,比原计划提前了几天。 本来想等明天再去给女儿一个惊喜,今天先逛逛柳巷。 这条街这两年在网上挺火,听说好几家老店都发展的相当不错,她想来考察一下市场,看看是不是有合作的可能。 谁知道惊喜没给成,先成了惊嚇。 许琳琳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噠噠噠。”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清脆沉稳。 陆扬的耳朵动了动。 他在发现姜浅看到消息后回头的瞬间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徐筱不到饭点不会来找,陈梦雅和阮唯唯回宿舍了。 姜浅的社交只有这可怜的三人,而这三人此时都不可能过来。 所以能叫她回头的只有一段时间后才会来的薑母。 分析很到位,也很准確。 陆扬完全不敢回头。 脊背挺直,肩膀收紧,连呼吸的频率都不自觉地放慢了。 姜浅倒是在最初的惊讶过后迅速恢復了镇定。 她把手机收回裤兜,转过身正面对著来人,表情依旧清冷。 如果忽略她微微抿起的嘴角的话。 “回头吧,是我妈来了。” 陆扬:“……” 果然是这样吗。 他身体僵硬著转过身,视线落到正朝这边走来的女人脸上。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种即使站在嘈杂的巷子里也仿佛置身事外的从容气质,跟姜浅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妈。” 姜浅开口。 宋綰綰站定在二人面前,淡青色长裙的裙摆在脚踝边轻轻晃了晃。 她没看姜浅,先是低头看向陆扬手上的糖葫芦,又看向他手腕上那根眼熟的黑色发绳—— 那根发绳,她在女儿军训期间打视频电话的时候见过。 现在这根发绳在一个男生的手腕上。 然后她抬起头,对上陆扬的目光。 视线在他脸上停了好几秒,然后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把他整个人扫了一遍。 不算咄咄逼人,审视居多,可就是这种审视,让陆扬觉得自己像被架在x光机前,每一个细节都无所遁形。 “妈。” 姜浅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多了几分微不可察的紧张。 宋綰綰终於移开视线,转头看向女儿。 姜浅有点紧张,但她的脸依旧绷得很稳,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攥住了裤缝。 宋綰綰的目光在女儿脸上停了几秒,然后又转回到陆扬身上。 她微微歪了歪头,这个角度和姜浅疑惑时的样子一模一样。 陆扬甚至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眼前这位优雅端庄的女士,和姜浅在某个瞬间重叠了。 “这位是?” 宋綰綰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的,尾音微微上扬,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好奇。 她明明已经从两人站的距离和那根发绳上读出了所有信息,却还是要把这个问题拋出来,像是故意要看两人怎么接。 陆扬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微微欠身:“阿姨好,我叫陆扬,是姜浅的好朋友。” 这里根本不能含糊。 没表白就是没表白,硬说是男朋友的话,被问到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要是回答说还没表白,印象分直接可以判零了。 “好朋友。” 宋綰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浅笑的眼角意味深长。 她转头看了女儿一眼,姜浅正在紧张的揪衣角,耳根已经开始泛红了。 “浅浅,你同学吗?” “嗯。” 姜浅应了一声,又觉得一个字太生硬,补了一句,“认识很久了。” 宋綰綰“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比刚才长了一些。 她身后的许琳琳撑著伞,目光在陆扬身上扫了一圈,表情从最初的警惕变成了看好戏。 跟著老板这么多年,她太了解宋綰綰了。 这位夫人嘴上说著“哦”,心里其实已经把人家看了个清楚。 “小陆。” 宋綰綰再次开口,语气隨意得像在叫一个认识多年的晚辈,“你们这是要去哪?” “带她逛逛柳巷。” 陆扬说,手里的糖葫芦攥得有点紧,竹籤在指腹上压出一道浅浅的印子,“之前约好的,今天带她看看这边的老店。” “约好的?”宋綰綰挑眉,目光飘向女儿,“什么时候约的?” 姜浅张了张嘴,出租屋里,吃完饭,散步,打雷,同床共枕,早上—— 这些词汇在她脑子里飞速闪过,她一个都不敢说出口。 “昨天吃饭的时候。” 她最终选择了最安全的说辞。 “哦,吃饭的时候。” 宋綰綰点了点头,表情温温和和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把手里的藤编手提包换到另一只手上,然后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来得毫无预兆,像冰面上忽然裂开一道缝,底下涌出的却是温热的水。 “那正好,我也没逛完这条街,一起吧。” 许琳琳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那声咳嗽里包含了太多信息。 老板你不是说来考察市场的吗? 怎么变成陪女儿和准女婿逛街了? 但作为专业助理,她一个字都没说,只是默默把伞往宋綰綰那边又偏了偏。 陆扬和姜浅对视了一眼。 姜浅的眼神里写著“我也没想到会这样”,陆扬用眼神回復“那怎么办”。 “不方便吗?” 宋綰綰又露出和姜浅一模一样的疑惑动作,“还是说你们两个有什么悄悄话,不方便当著我的面说?” “没有。”这句话是两人同时说出口的。 宋綰綰看著他们异口同声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一层。 她转身朝身后还在发愣的许琳琳招了招手:“小琳,你先去车上等吧,我跟著这两个孩子逛逛。” “老板——” 许琳琳下意识想说什么,毕竟她的职责就是寸步不离地保护宋綰綰。 但看到对方的眼神,她又把话咽回去了。 跟了宋綰綰这么多年,她知道这是不容拒绝的意思。 其实许琳琳也没太过担心,毕竟小姐在旁边,那可是从小跟著老太爷练拳的主,真出什么事,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好的,boss。” 许琳琳收起伞,朝宋綰綰点了点头,又看了陆扬一眼,眼神里带著过来人的同情。 小伙子,自求多福吧。 然后她转身走了。 於是,原本两个人的閒逛,变成了三个人的同行。 姜浅走在中间,左手边是陆扬,右手边是宋綰綰。 这个队形大概维持了不到十秒钟就自动调整了—— 姜浅不自觉地往陆扬那边靠了半步,宋綰綰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只是脸上的笑意又深了一些。 “小陆,你是哪里人?” 宋綰綰开口问道,语气柔和的像是閒聊,但陆扬心里清楚,这是面试开始了。 “鲁省人。”他说。 “鲁省?那离江城挺远的。”宋綰綰说,“怎么想到来这边上学的?” “这边的风景好,我学摄影的,江浙的山水很適合拍照。” 他说完顿了下,又补一句,“不过来了之后才发现,江城的天气跟想像中的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四季如春是骗人的,夏天热死,冬天冻死,春秋还特別短。” 宋綰綰轻轻笑了一声,点点头: “这话倒是实话,我昨天刚到的江城,一下火车就觉得比沙市还热。所以说呀,那些在网上忽悠別人来江城的人,真是不安好心。” 陆扬:“……” 哈哈哈,点我呢是吧? 这该死的嘴,閒的没事非提天气干什么,嫌弃难度太低了是吧? 姜浅在旁边突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她低下头假装咳嗽,耳根的红色迅速蔓延到了脖颈。 陆扬赶紧把糖葫芦换到另一只手上,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动作自然。 姜浅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抬头时和陆扬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神里读出了同一个关键词——骗来的。 宋綰綰看著这一幕,目光在女儿泛红的耳根上停了一瞬,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小陆,你认识我们家浅浅多久了?” “五年,从我高一开始认识的,在网上。” “五年啊。” 宋綰綰重复了一遍,这次的语气不再是简单的重复,而是带著很复杂的情绪。 惊讶、欣慰、感慨,都有一点点,被她用素雅的口吻和微笑掩盖著。 “那挺久了,浅浅这孩子从小话少,能跟一个人保持五年的联繫,不容易。” “妈。” 姜浅终於忍不住开了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抗议的意思。 只是这种抗议落在陆扬耳朵里,反而更像是在撒娇。 “我说的是实话嘛。” 宋綰綰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你小时候连过年都不肯跟亲戚家的小孩玩,外公教你练拳你就一个人扎在院子里,一练就是一下午。你爸当时还担心你长大以后交不到朋友呢。” 姜浅沉默了两秒,然后语气平淡地说:“我爸自己也没什么朋友。” 宋綰綰被这句话噎了一下,隨后轻笑出声。 “你说得对,你爸確实也没什么朋友,所以你们两个在这方面倒是挺像的。” 母女俩说话的时候,陆扬安静地站在旁边。 他听著宋綰綰说姜浅小时候的事,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个扎著马尾辫的小姑娘,站在院子里的枣树下,腿上绑著沙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枯燥的马步和基础拳法。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拳脚破空的声响和远处传来的蝉鸣。 那个小姑娘没有朋友,一个人练拳,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写作业,后来有了一部手机,在网上遇到了一个坚持不懈找她打游戏的愣头青。 好啊! 五年前的陆·愣头青·扬。 干得漂亮!! ———————— 五月第一天。 日八千! 第92章 考察通过 陆扬抹了抹头上的汗。 肯定是热的。 这种程度怎么可能汗流浹背…… 三人继续往前走,经过那家钟錶铺的时候,宋綰綰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橱窗前,低著头看里面陈列的那些老式机械錶。 “这种表你外公也有一块。”她对姜浅说,“还是我小时候用压岁钱给他买的,一直戴到现在。” 姜浅走到她旁边,也低头看橱窗里的表。 齿轮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缓慢地转动著,发出极其微弱的咔噠声。 “外公的表现在还在戴吗?”姜浅问。 “戴呢。” 宋綰綰微微偏头,似乎在回忆什么,“上周我回去看他的时候,他还特意把表举到我面前说,你看,你送的这块表走了快三十年,一分一秒都没差过。”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姜浅,嘴角带著温柔的笑意:“你外公还说,綰綰这孩子打小眼光就好,比那些店里卖的表都准。”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也夸你了,说你眼光隨我,看人肯定很准。” 姜浅:“妈。” 宋綰綰立刻收起感慨的表情,换上一副无害的微笑:“怎么了?外公夸你还不高兴了?” 姜浅看著她,眼神里写满了“你说的是这个意思吗”,她也没有继续追究下去。 不善言辞的她对上久经商场的妈妈根本没有半点招架之力。 陆扬站在旁边,忽然开口:“阿姨,张师傅的手艺很好,如果外公的表需要保养的话,可以寄过来让张师傅看看,他修了四十多年的表,什么老型號都能修。” 宋綰綰转过头看著他,目光里不禁多了一丝欣赏。 一个年轻人能在这种时候自然地插上话,不抢风头,而是顺著她的话头往下接,把她提到的事认真放在心上,有点东西。 “你认识这位张师傅?” “之前拍过他的店。” 陆扬指了指钟錶铺的招牌,“张师傅人很好,手艺也过硬,收费还便宜。我先前有台老相机的快门坏了,跑遍半个江城都找不到人修,最后是张师傅用修表的工具帮我修好的,就收了我十块钱零件费。” 宋綰綰听了这话,微微点头。 她没有当场表態要不要把表寄过来,而是忽然换了一个话题。 “我听浅浅说你今年才大二,正是在学校学习的年纪,怎么会认识这么多外面的商户老板?” 这个转向来得毫无预兆,让姜浅瞬间警觉起来。 她落后宋綰綰半步,悄悄给陆扬使了个“她知道了,她什么都知道”的眼色。 陆扬接收到了,內心慌的一批,但还是要硬著头皮应战。 “大一的时候出来拍素材,正好选了柳巷作为拍摄对象。” 陆扬说,把拍摄带红柳巷的事情大致介绍了一遍,说得儘量简练,没提自己的功劳,只用“帮了点小忙”轻描淡写地带过。 他一边说一边偷看宋綰綰的表情,但那张端庄柔和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听完之后,宋綰綰眯了眯眼,柳巷被一组照片带火的新闻她也知道,没想到竟然就是面前这个男生。 然后她又问了句和前面的拍摄故事毫无关係的话。 “小陆,你和我们家浅浅认识五年,你觉得她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陆扬被这个转折打得措手不及,下意识转头看了姜浅一眼。 少女的耳根已经因为害羞而红透了,但並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清冷的面庞带著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她也想知道他会怎么说。 陆扬转回头,看向宋綰綰,认真地说:“我觉得不能说太多,您要让我说,三天三夜估计都说不完。” “那就挑一样说。” 陆扬想了想,然后他说出了一句话。 那句话让宋綰綰微微一怔,让姜浅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去。 “她很要强,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该依靠別人。” 陆扬的声音在嘈杂的巷子里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落进了母女俩的耳朵里。 “姜浅遇到什么事都自己扛,小到感冒发烧,大到在学校被人孤立也不肯跟任何人说,她总觉得自己可以一个人撑过去,这个算吗?” 宋綰綰看著他,很长一段时间没说话。 姜浅站在两人之间,手指攥著衣角有些不知所措。 她听出来了,陆扬在替她抱不平。 “算。” 宋綰綰终於开口了,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只有微微发颤的手指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静。 “这个算。” 她缓了好一会,微微侧过脸,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小陆,你说浅浅不知道依靠別人,那她自己跑这么远来见你这件事……” 她故意没把话说完,留出一个让人深思的空白。 陆扬面不改色的说:“这是第一次。” 宋綰綰偏头看了他一眼。 陆扬站在姜浅旁边,姿態不自觉从刚才的紧张变成了保护,肩膀微微前倾,像在替姜浅挡著什么。 “我知道。”宋綰綰继续说,“这五年我都看在眼里。” 陆扬愣住了。 看著他愣住的样子,宋綰綰笑了,整个人从端庄贵妇人彻底变成了邻家阿姨。 “你以为我和她爸不知道吗?每天一放学回家就坐到电脑前打游戏,打著打著就笑了,明明跟著她外公练拳,练到手指破皮都不吭声的,我要是还看不出来,那我这个妈当得也太不称职了。” 姜浅站在原地,脸上的红晕已经不叫红晕了,叫火烧云。 她想说点什么来反驳,却有心无力,因为宋綰綰说的全是事实。 陆扬也沉默了,脑子里原本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推翻了。 他之前觉得自己和姜浅这段关係是从不被任何人知晓到循序渐进走向现实的,以为宋綰綰什么都不知道。 结果人家的家里人什么都知道,从始至终都在看著。 姜浅也以为自己隱藏的很好,没想到老爸和妈妈早就知道了。 “所以。”宋綰綰抬起眼,看著陆扬,“你知道我们家浅浅喜欢你,对吧?” 陆扬呼吸一滯,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人用手掌轻轻托住了。 这个问题本身没有任何攻击性,也没有审问的压迫感,只是一个长辈在用最温和的方式確认一件事。 “知道。”他说,用从未有过的郑重语气,“我也喜欢她,只是还没来得及说。” 他说这话时没去看姜浅,但能感觉到姜浅落在自己侧脸上的目光。 宋綰綰看著面前这个男生,看著他肩膀上落著的桂花碎屑,还有他手腕上的发绳。 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批了。”她说,语气轻快得不像话,“我这边过了,不过她爸爸那边还得你自己去搞定。” 陆扬:“啊?” 发生什么事了? 他原本以为在这场考验中需要更久的时间来证明自己,甚至需要掏心掏肺地表一番决心,没想到会这么快获得认可。 姜浅这时候开口了,抱怨道:“妈,我们还没到那一步。” “快了。”宋綰綰篤定地说道,“我眼光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陆扬没忍住,本能地接了一句:“阿姨眼光確实好,我眼光也好,您看咱们是不是挺有缘?” 宋綰綰失笑,这个年轻人的脸皮厚度比刚才表现出来的要可观得多。 不过她並不反感这种恰到好处的赖皮,在她看来,追自家女儿脸皮不厚怎么行。 “怪不得能和浅浅聊到一起呢。”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 柳巷已经逛了一大半,此时三人正好经过那家糕点铺。 宋綰綰抬起头看了看招牌,又看了看旁边排著的队伍,“这家店,我本来也是来考察的,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陆扬看向那块招牌,短暂地一愣。 这不就是那位阿婆的店吗? 他接话道:“这家店的桂花糕很好吃。” “你知道这家店?”宋綰綰问。 陆扬便把阿婆做桂花糕的手艺如何传承四十年,选料如何讲究,每一批都是纯手工製作的事一一道来。 他说得很细致,因为在给阿婆拍照片的那段时间,他確实跟著看了她做好几天的桂花糕,对每一道工序都清楚。 宋綰綰安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他他,脸上的表情逐渐从閒聊的隨意变成了认真的聆听。 “你说的这些和我之前调研的结果基本一致,不过你比调研报告说得更细,也更准。 报告只说手艺好,但没说选料的標准是什么,也没提她对桂花品种的讲究,这些细节很重要,直接影响成品的品质。” 陆扬没想到她会这样自然地回到工作状態,更没想到自己的隨口分享会被认真对待。 这种感觉很新奇,让他不由自主地正经起来。 “阿姨打算做平价糕点吗?”他问。 “有这个想法。”宋綰綰点点头,“江城的分店还在装修,你应该路过了,就在学校附近。” “我们家的定位是做有底蕴的传统糕点,柳巷这条街上的几家老店,从品牌调性上来说和我们有共通之处,我这次来就是想看看有没有联名的可能。” “桂月联名?”陆扬脱口而出。 宋綰綰微微一怔,隨即笑了起来:“这个名字不错,浅月配桂花,確实合適。联名款的名字就叫桂月礼盒好了。” 她已经完全切换到工作模式,从包里拿出手机在备忘录上飞快地记了几个字。 姜浅看著自家老妈那副熟稔的工作状態,忽然觉得这场面试好像已经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明明是在考察未来女婿,怎么变成商业洽谈了? “妈。” 姜浅无奈极了,“你不是来逛街的吗?” “逛街和工作可以同时进行嘛。” 宋綰綰理直气壮,把手机收回包里,“再说刚才已经考察完了,小陆这边过关了,现在轮到考察桂花糕了。” 她说完便朝糕点铺走去,淡青色长裙在青石板路上拖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姜浅看著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然后转头看向陆扬。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样的困惑。 这就走了? 考察真通过了? 陆扬想起刚才宋綰綰问他的那个问题。 你觉得她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他回答的是“她很要强,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该依靠別人”。 也许就是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考察就已经结束了。 因为证明了他看到的不是姜浅的优点,而是她的缺陷。 並非那种让人嫌弃的缺陷,而是只有真正在意她的人才会发现的隱伤。 他知道她不会依靠別人,恰恰说明他愿意成为那个被她依靠的人。 宋綰綰排队的空档里,姜浅用手肘碰了碰陆扬的胳膊。 “你刚才那些话,什么时候想的?” “哪些?” “说我的……优点那个。” 陆扬想了想,诚实的说:“没想过,就是觉得你確实这样,就直接说了。” 姜浅垂下眼,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几乎都能被风吹散的话:“傻子。” 另一边。 宋綰綰站在队伍里,低头看著手机,嘴角压了又压。 她刚才趁陆扬不注意的时候用微信和许琳琳聊了几句。 许琳琳吐槽她嘴上说著考察市场,半路却跑去当皇太后,顺带打探人家小情侣的进展。 宋綰綰回復。 【:(????w????)? 】 【:是个好孩子。】 【:浅浅眼光不错,这点隨我。】 ———————————— 第93章 诚意 另一边,徐筱撑著遮阳伞在操场上走。 九月的阳光依旧毒辣,晒得塑胶跑道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橡胶味。 她眯著眼穿过一排排五顏六色的帐篷,婉拒了动漫社学姐递来的传单,绕开了篮球社帐篷前正在表演花式运球的学长。 最终停在了操场最西边的角落。 物理实验社。 和前面那些热闹的摊位相比,这里冷清得像个被遗忘的孤岛。 帐篷是灰色的,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没有音响放音乐,甚至连个像样的易拉宝都没有。 只在桌子前面立了一块半人高的展板,上面贴满了各种实验成果的照片。 托卡马克装置的內部结构图,量子纠缠的实验数据曲线,还有几张她完全看不懂的公式推导过程。 桌子后面坐著两个人。 一个是戴眼镜的短髮女生,正低头翻著一本厚厚的《量子力学导论》,眉头拧在一起。 另一个男生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露出的一小截后脑勺上支棱著几撮翘起的头髮,睡得正香。 徐筱收了伞,走到桌前。 短髮女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推了推镜框,问了一句“报名?”。 “嗯。”徐筱点头。 短髮女生从抽屉里抽出一张报名表,拍在桌上,又把一支笔搁在表旁边,动作极其利落。 “专业,年级,姓名,联繫方式,填完交给我。” 说完又低下头继续跟那本《量子力学导论》较劲去了。 徐筱拿起笔,在专业那一栏写下“汉语言文学”四个字。 短髮女生大概是余光瞥见了什么,写字的动作停住,抬起头,把笔搁下。 她看了看报名表上的字,又看了看徐筱那张明显不是理工科长相的脸,眉头皱起来。 “汉语言文学?” “对。” “你知道这是什么社团吗?” “物理实验社。” “你一个文学院的,来物理实验社干嘛?” 徐筱把笔帽扣上,笑眯眯地说:“我想和夏学姐认识一下。” 短髮女生沉默了片刻,然后嘆了口气,转过头朝帐篷后面喊了一声:“夏鳶,你粉丝来了。” 帐篷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有人在翻找什么东西,然后是一声闷响,紧接著是“嘶”的一声,大概是撞到了什么东西。 片刻后,帐篷的侧帘被掀开,一个女生揉著膝盖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穿著一件白色大褂,衣摆上沾著几块浅蓝色的试剂痕跡,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截细瘦苍白的手臂。 头髮隨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不修边幅的贴在脸颊边。 鼻樑上架著一副半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大,但眼下掛著两团明显的青黑,像被人用浅灰色的顏料在眼瞼下方各涂了一笔。 和前阵子陆扬在操场上远远看到的时候一模一样。 黑眼圈依旧重得像烟燻妆,头髮依旧乱糟糟的,整个人散发著一股颓废气息。 唯独那双眼睛,即便被青黑包围著,依然亮得惊人。 夏鳶走到桌前,先看了一眼短髮女生,又看了一眼徐筱,然后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喜欢物理吗?” 徐筱点头:“喜欢。” 夏鳶偏了偏头,那个角度让她看起来像一位正在审视实验样本的老学究。 她的目光在徐筱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篤定道:“你在撒谎。” 徐筱的笑容僵在脸上。 “瞳孔扩大,被我盯著眨眼频率比刚才高了將近一倍,这是心虚的表现。” 夏鳶揉了揉眼,继续道:“人在撒谎时,交感神经会激活,导致瞳孔扩大,心率加快,眨眼频率上升。” 徐筱:“!” 是掛壁! 开没开自己心里清楚! (队伍)徐筱:对面好像开了。 (全部)夏鳶:抱歉,没开。 徐筱嘴角抽了抽,她想过很多种被拒绝的可能。 比如专业不对口,没有物理基础,再比如夏鳶根本不想收人。 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说辞,在开口的第一句就被对方用科学手段拆穿了。 这算什么? 行走的测谎仪吗? 短髮女生在旁边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又赶紧用咳嗽掩饰过去,把头埋进那本《量子力学导论》里,肩膀可疑地抖动著。 徐筱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挣扎。 “好吧,我確实不怎么喜欢物理。” 她老实承认,然后抬起头直视夏鳶的眼睛,“我来报名只是想认识学姐你。” 夏鳶看著她。 徐筱这次没虚,直接顶上去了。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会,然后夏鳶忽然开口了:“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想认识我?” 夏鳶的语气依旧平淡,低头看了一眼沾了点点试剂的衣摆,“我这种人,並没有什么值得別人专门来认识的地方。” 徐筱愣住了。 她看著夏鳶那张掛著浓重黑眼圈的脸,然后给出了一个让夏鳶意外的回答。 “因为学姐很帅。” 短髮女生猛地把书举高,遮住了自己的脸,从书后面传来一声闷闷的类似於“噗”的声音。 夏鳶的表情终於有了一丝波动,微微眯起了了眼。 “帅?” 她重复这个字,语气里带著几分困惑,“你確定你说的是我?” “確定。” 徐筱用力点头,“上次在操场上拉歌的时候我就注意到学姐了,学姐一个人站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我当时就觉得学姐好酷!所以今天特意过来,想跟你认识一下。” 夏鳶:“……” 那张因为长期熬夜而略显苍白的面孔上,表情依旧淡漠,只有微抿的嘴角透露出她此刻的心绪並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平静。 过了好一阵子,她才开口:“你是文学院的大一新生?” “对,汉语言文学。” “那你应该很清楚,用酷和帅这种词来形容一个女生,本身就是一种很主观的判断。” 夏鳶说著,把滑到鼻尖的眼镜往上推了推,眼镜片在阳光下反射出一小片白光,遮住了她眼底的神色,“不过作为一个搞文学的,你的形容能力实在不够看,词汇量甚至还不如我。” 徐筱被她的话逗笑了,不但没生气,反而顺著她的话往下说: “那我换个说法,我对学姐的研究很感兴趣,虽然我看不懂那篇论文,但光看標题和那些我完全不认识的公式就觉得很厉害。” 夏鳶微微扬起下巴,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动物被顺了毛之后本能的满意。 “那篇不算什么,有数据还不够严谨。你要是真想了解,建议从量子力学的基础理论开始看。” “那学姐教教我唄。”徐筱凑近了些。 夏鳶下意识后退两步,然后弯下腰,从桌子下面的纸箱里翻出一本书。 那本书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了,边角捲起来好几处,一看就是被翻阅过无数次的老古董。 《量子力学基础教程》,作者的名字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她把书放在桌上,推到徐筱面前。 “给你三天,看完前两章的內容。” 徐筱看著那本厚得能当砖头用的书,咽了口唾沫。 夏鳶盯著她,声音清冷而沉稳:“你不是想认识我吗?那就拿你的诚意来换。三天之后来找我考你前三章的內容,过关了就让你进物理社,並且我亲自带你。” 说到这里,她重新低下头,手指在书脊上轻轻叩了两下,“过不了的话也没关係,反正你也只是觉得我的行事风格很独特而已,这股新鲜劲很快就会过去的。” 徐筱低头看著那本书,封面上是她完全不认识的公式。 她伸手把书拿起来,抱在怀里。 “好的学姐,你就准备好带我吧。” 夏鳶微微抬眉,似乎对她的乾脆有些意外。 “真打算看?” “学姐都说了要用诚意来换,我要是连试都不试就跑,岂不是白跑一趟?” 徐筱拍了拍那本书的封面,笑著说,“三天之后见,到时候学姐可別反悔。” 她说完,单手撑起遮阳伞,重新扛在肩上,抱著那本厚得能当砖头用的《量子力学基础教程》,转身往操场出口的方向走去。 走出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朝夏鳶挥了挥手,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能把整个物理社帐篷上的阴云都晒化。 然后她撑著伞,在九月末的炙热阳光里,抱著那本重得像板砖的量子力学教材,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夏鳶站在原地,看著那个穿著浅黄色连衣裙的身影渐渐走远。 直到她的马尾辫在人群里彻底消失不见,才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 “別看了,人都走了。” 短髮女生把挡在脸前的《量子力学导论》放下来,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我说鳶神,你到底看上人家什么了?” “我没看上她。”夏鳶面无表情地说。 “没看上你居然会把那本书给她。” 短髮女生指了指桌下纸箱里空出来的位置,“我记得那是你刚进实验室的时候用的教材吧,上面全是你亲手写的笔记,连张教授想借去复印你都捨不得。现在倒好,隨隨便便就送给一个刚认识的学妹了?” 夏鳶垂下眼,那副半框眼镜反著光,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 “不是送,是借。三天之后她会还回来。” 短髮女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最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哼笑。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不过说真的,那学妹长得是真好看,在文学院估计也能排的上名,笑起来那叫一个甜,连我这种对顏值免疫的人都觉得赏心悦目。” “没你看帅哥的时候反应大。”夏鳶说。 短髮女生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然后她抄起桌上的书,作势要往夏鳶身上砸。 “你再閒的没事瞎观察我,我就把你上次在实验室里把咖啡洒在离心机上的事写成大字报贴到食堂门口。” “那台离心机本来就已经坏了,我的咖啡只是加速了它被报废的进程。”夏鳶毫无愧色,“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为实验室的设备更新做出了贡献。” “你——算了,跟你吵架没意义,去去去,赶紧回去蹲著,別在这儿影响我招新。” 夏鳶没动。 她依旧站在桌前,看著徐筱消失的方向。 片刻后她从抽屉里又拿出一本同样的《量子力学基础教程》,翻开第一页,低头看了起来。 短髮女生看她这副模样,把吐槽的话全咽回肚子里,重新翻开书,嘴里嘀咕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还说你没看上人家……” ———————————— 日八千!! 不够拿上个月的补。 嘿嘿。 第94章 顶级智斗 宋綰綰去排队买桂花糕了。 她站在一群拎著菜篮的老太太和年轻人中间,端庄的贵妇人模样显得格格不入。 陆扬和姜浅站在路边,大眼瞪小眼。 有点窒息。 誒朋友,空气给一下嘛。 最后还是陆扬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刚才的表现怎么样?” 姜浅摸著下巴做思考状,然后竖起大拇指:“超级棒,不愧是我选中的master。” 评价这么高,那確实很棒了。 陆扬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往树干上一靠,肩膀终於从刚才的紧绷状態里鬆了下来。 说真的,突然见家长,压力爆大。 他在cs里十滴血保狙,被对面五个人满地图找的时候,压力都没这么大。 每一个回答,每插一句话,他都得小心翼翼斟酌。 別看交流时间不长。 但就那几句话,他只要回答错一点,可能就会被对方拿一张银行卡甩到脸上。 陆扬正想调侃两句,余光瞥见姜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蹲了下去。 她蹲在树荫边缘,手指伸向一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橘猫。 那只猫脏兮兮的,左耳朵缺了一小块,正趴在地上舔爪子。 姜浅的手指快碰到猫头的时候,橘猫警觉地抬起头,耳朵往后压了压。 然后她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喵,软绵绵的,像一只幼猫在跟另一只猫打招呼。 橘猫的耳朵动了动,警惕的表情鬆动了。 姜浅又“喵”了一声,这次音调更轻,尾音拖得更长,像是在说“过来嘛”。 橘猫站起来,试探性地朝她走了两步,然后低下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指尖。 姜浅笑著用指腹轻轻挠猫的下巴,橘猫眯起眼睛,发出呼嚕呼嚕的声音。 陆扬站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 他移不开视线,姜浅刚才喵的那两声,简直好听到犯规。 一个平时清清冷冷的女孩,忽然蹲在路边对一只流浪猫发出软绵绵的喵喵声。 反差萌这一块。 “你还会猫语?”他蹲到她旁边,笑道。 “不会。”姜浅继续挠著猫下巴,“就是觉得这样能把它叫过来。” 橘猫在她手底下翻了个身,露出白花花的肚皮。 姜浅毫不客气地揉了上去,猫发出更响的呼嚕声。 “成功了!” 陆扬看著她揉猫肚子的手,想起那晚她睡著之后无意识蹭自己胸口时的动作,和现在揉猫肚子的手法几乎一模一样。 给哥们当猫擼了说是。 他站起身来,不由开始思考后续之事。 也就是接下来要面对的事情。 姜浅的老爸暂且不提,对方还在湘省,暂且还有准备时间。 现在要注意的是未来丈母娘。 等会宋綰綰买完糕点出来,大概率会说中午一起吃饭,到时候可以把徐筱那丫头叫来吸引下火力。 这附近没什么高档饭店,柳巷这一带是老城区,最有排面的也就是巷口那家菜馆,连个包间都没有。 用小馆子招待宋綰綰这种身家的长辈,即便味道再好也不够格。 但这都不重要,因为这顿饭的重点也不是饭店的档次,而是他这个人。 同样的面试,换到五星级酒店是考,换到路边小馆子也是考。 与其费尽心思去装点场面,不如就用他最熟悉的地方,把最真实的一面摆出来。 至於拒绝这顿饭局,他想都没想过。 正如之前所说,他和姜浅距离在一起只差一个表白,这时候害怕绝对扣大分。 要是连人家母亲的考察都不敢面对,拿什么去迎接后面的姜父。 难道也要像今天一样临阵脱逃吗? 陆扬想到这里,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和徐筱的聊天界面,开始打字。 【陆扬:你哥有难,速来!】 对方秒回。 【徐筱:?】 【陆扬:实时位置。】 【陆扬:姜浅她妈提前过来了,刚好撞见我俩在一起,你过来的时候千万別说是我叫你来的,就装偶然遇见,吃饭的时候帮我爭取一下思考时间。】 【徐筱:!】 【徐筱:这就见家长了?】 【徐筱:你们不是出去逛街吗?发生什么事了?完全没给准备时间啊,太突然了!】 【陆扬:说来话长,总之你先过来,路上別耽误。】 【徐筱:行,我马上来。】 【徐筱:等会,我去了能干嘛?】 【陆扬:当吉祥物。】 【徐筱:?】 【陆扬:开个玩笑,你负责陪阿姨聊天,你是姜浅舍友,就夸姜浅在宿舍表现好,多夸,越具体越好。你引开火力,我好思考怎么回答要命的问题。】 【徐筱:你这算盘打得……】 【徐筱:不过我答应了,看我发挥。】 陆扬看到回復,鬆了口气。 关键时刻,牢妹还是很有用的。 然后手机又震了一下。 【徐筱:对了哥,你觉得理科生会不会喜欢喝甜的?】 【陆扬:?】 【陆扬:送奶茶?你才认识人家多久?而且你確定人家喜欢甜的?万一她喜欢苦的呢?搞物理的不都爱喝黑咖啡吗?】 【徐筱:哎呀,不是送奶茶,是我想尝尝,喝一样的饮品不是能有共同话题嘛?】 【陆扬:……讲真的,你让我感到畏惧了。】 【徐筱:我崇拜学姐不行吗?她超帅的,你都不知道她刚才一眼就看出来我在撒谎,帅爆了好吗?】 陆扬看著这条消息,不由皱眉。 崇拜。 帅爆了。 特意往人家喜欢的方面靠拢。 专门加入一个自己完全不感兴趣的社团。 《这不是同是什么?》 《什么叫你喜欢你嫂子?》 《有牛啊!》 他摇了摇头,把这离谱的念头甩出脑子,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把手机往裤兜里一揣,然后蹲到姜浅旁边。 那只橘猫已经彻底被收服了,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姜浅脚边,眯著眼睛呼嚕呼嚕。 姜浅用指尖点著猫的额头,猫就用两只前爪抱住她的手指,似乎是知道自己嘴里不乾净,所以只用头轻轻的蹭。 “有信心面对我妈了?”她头也没抬。 “有了。”陆扬收了收表情,得意道:“我叫徐筱过来了。” “徐筱?” “让她过来帮我吸引火力,阿姨段位太高了,每个问题都是三连环,我有点应付不来。” “之前你还嫌弃徐筱。” “现在不嫌弃了,她是我的救命稻草。” 陆扬需要一个缓衝带。 刚才那场面试来得太突然,他的大脑全程处於超频运转状態,现在稍微放鬆下来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等会儿饭桌上宋綰綰肯定会继续问。 以她的段位,绝对不会因为刚才说了一句“批了”就放过他。 吃饭才是真正的面试。 还有第二关。 姜浅终於抬起头,一双杏眼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透亮。 “徐筱来也好,有她在,我妈应该就不会一直盯著你问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姜浅看著他,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也得做好徐筱没什么用的准备。” “什么?” “真要想问你的话,十个徐筱也挡不住。” 陆扬的表情又垮下来了。 他正想著说点什么来替徐筱挽回顏面,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巷口。 是匆匆赶来的援兵。 徐大小姐。 她额头沾著点汗,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 手里拎著三杯奶茶,一杯粉色两杯棕色,应该是刚才路过奶茶店的时候顺手买的。 她走得很快,遮阳伞在肩头一晃一晃的,看到陆扬和姜浅的时候,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然后她放慢速度,调整了一下表情。 从“火急火燎赶来救场”切换成了“哎呀好巧你们也在这里呀”。 走过来的同时,蹲在姜浅脚边晒太阳的橘猫倏地抬起头,警觉地朝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像一支离弦的橙色箭矢,头也不回的窜进了路边的灌木丛里。 徐筱走到两人面前站定,脸上露出一个浮夸的惊讶表情。 “哥?浅浅姐?好巧啊,你们也在这逛街?” 陆扬看著她,满脸黑线。 这演技,放电视剧里活不过片头曲。 “是挺巧的。” 他暗自庆幸,刚才幸亏没来得及帮徐筱说好话。 对上宋阿姨,十个徐筱確实不够看。 徐筱嘿嘿笑了两声,然后凑过来压低声音:“怎么样?阿姨呢?” 姜浅朝糕点铺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徐筱顺著看过去,正好看到宋綰綰从队伍里走出来,手里拎著一个精致的纸袋,上面印著糕点铺的logo。 淡青色的长裙,鬆散的低髻,优雅到让人挪不开眼的气质。 徐筱咽了口唾沫。 “浅浅姐,你妈妈好漂亮啊。” 姜浅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宋綰綰走过来的时候,目光在徐筱身上多停了片刻。 “这位是?” “阿姨好!”徐筱乖巧地问好,“我叫徐筱,是姜浅的舍友,陆扬是我表哥,我过来逛街刚好碰到他们。” 宋綰綰微微挑眉,目光在徐筱脸上转了一圈,然后落在她手里那三杯奶茶上。 “碰巧遇到,还带著三杯奶茶?”她问。 徐筱:“……” 完了,忘了这茬。 陆扬在旁边仰头看天,假装在研究头顶那棵香樟树的叶脉走向。 姜浅闭了闭眼,肩膀无声地起伏了一下,嘆了口气。 “其中一杯是帮我带的,没想到你会来,原本打算逛完街回宿舍喝的。” 她从徐筱手里拿过那杯粉色的,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徐筱立刻接过话头:“对对对,这杯是帮浅浅姐带的!” 宋綰綰看著自家女儿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奶茶,又看了看徐筱脸上那副“求求您別再问了”的表情,轻轻笑了一声。 “那另外两杯呢?”她问。 朋友,一点面都不给是嘛? 空气安静了。 徐筱的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说是买给自己喝的,那就得解释为什么喝两杯。 如果说给朋友带的,那就得解释为什么朋友没在这里。 如果说不知道…… “啊,这杯啊,这杯是给我表——咳,是给我另一个朋友带的,刚好路过这附近,就想著顺便给她送过去,可是刚才给她发消息,她说她提前回去了。” 她说到一半差点说漏嘴,硬生生把“表哥”两个字咽回去,换成“朋友”。 宋綰綰看著她窘迫的样子,也没有再追问,只是笑著把她给招呼上了。 “既然是浅浅的舍友,那就一起吃个饭吧,正好快到饭点了。” 徐筱看看陆扬,后者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她又看看姜浅,姜浅也用眼神示意她答应。 “好的阿姨,谢谢阿姨!” 徐筱礼貌应声,然后悄悄往陆扬那边挪了半步,用极其微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不欠你的了。” 陆扬同样用牙缝回了一句。 “行。” ———————————— 第95章 妹目前犯 饭馆选在了巷口那家菜馆。 为什么不选李叔,因为陆扬没忘记上次临走前对方放的狠话。 没提前打过招呼,他是真怕老李那脾气在宋綰綰面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巷口菜馆店里乾净整齐,墙上掛著老江城的黑白照片,吊扇慢悠悠地转著。 老板姓周,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叔,围著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正站在柜檯后面拨算盘。 有计算机不用,周叔是个爱看武侠小说的中登,觉得拨算盘的掌柜有江湖侠气。 看到陆扬进来,他眼睛一亮:“哟!阿扬!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周叔。” 陆扬朝他点了点头,“带人过来吃饭,有安静点的位置吗?” “誒,你別说,最近刚搞了个包厢,不过平时没人用,我让我老婆去收拾一下。” 周叔从柜檯后面绕出来,朝后厨喊了一声,然后目光落在宋綰綰身上,顿时被对方身上的气质搞得有点拘谨。 “阿扬,这位是……” 姜浅抢先一步,走到陆扬旁边,回答:“我妈妈。” 周叔的表情瞬间从热情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欣慰。 他看了看姜浅,又看了看宋綰綰,最后重重地拍了拍陆扬的肩膀。 “好小子,我之前就看你是个能享福的,女朋友漂亮,进度也挺快,这就见家长了!” 是挺享福的。 陆扬被这两巴掌拍得肩膀一沉,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 宋綰綰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一些。 包厢不大,一张圆桌,几把木椅,墙角的立式空调正嗡嗡地吹著冷风,窗台上摆著一盆长势喜人的绿萝。 宋綰綰在主位坐下,姜浅坐在她左手边。 陆扬犹豫了一下,正准备坐到姜浅对面,姜浅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袖子,用眼神示意他坐到自己旁边。 陆扬乖乖坐下。 徐筱最后一个进来,看了看座位布局,识趣地坐到了对面。 周叔亲自拿著菜单进来,往桌上一放:“今天是你头一次带女朋友来,叔请客,想吃什么隨便点。” “周叔你別这么客气,我付钱。”陆扬说。 周叔摆摆手,又朝宋綰綰笑著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出了包厢。 陆扬拿起菜单,先递给宋綰綰:“阿姨您来点吧。” 宋綰綰接过菜单,翻了翻,点了一道西湖醋鱼和一道龙井虾仁,然后把菜单还给他。 不愧是大老板,眼光挺独特,上来就要到点子上了。 西湖醋鱼这玩意,好吃的不正宗,正宗的不好吃。 周叔偏偏就是会做这道菜的厨子。 陆扬一边感慨,一边又加了几个招牌菜,一个汤,外加一份周叔最拿手的东坡肉。 点完之后他把菜单递给站在门口的服务员,然后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比高考的时候还端正。 徐筱在旁边看著他这副样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赶紧用咳嗽掩饰过去。 姜浅则在桌子下面轻轻碰了陆扬的腿,陆扬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转过头去,正好撞上她含笑的杏眼。 “別紧张。”她用口型说道。 “没紧张。”他回。 不多时。 点好的西湖醋鱼最先端了上来,周叔的手艺確实没得说。 正宗的不能再正宗了,宋綰綰吃完一口就没再碰过了。 后面上来的东坡肉开始发力。 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宋綰綰吃了一口,微微点头:“味道很好,比我在沙市吃的那些江浙菜馆正宗多了。” “周叔做了三十年江浙本帮菜,手艺是一绝。”陆扬接话道,“不过他是小本经营,从来不宣传,只有附近的街坊邻居才知道这家店。” “现在加上我了。”宋綰綰说,然后话锋一转,“小陆,你对吃好像挺有研究?” 666,完全不给反应时间。 第二关这就开始了。 陆扬放下筷子认真回答。 “说不上研究,只是柳巷这边的店比较多,我在这里住了一年,慢慢就熟了,学校附近的美食还是挺多的,胜在种类杂,就是找起来麻烦。” 他语气比之前放鬆了一些。 可能是因为徐筱在场,也可能是因为刚才在巷子里已经跟宋綰綰聊过一轮,知道自己在她面前不必装什么完美人设。 姜浅適时地补了一句:“我也被骗了,来了之后才发现是美食荒漠。” 宋綰綰问她被谁骗的,姜浅则指了指陆扬说某人。 陆扬举手投降。 气氛隨著饭局的进行,在徐筱的超常发挥下逐渐从面试变成了家常閒聊。 再加上姜浅偶尔插一句冷幽默。 宋綰綰在问一些细碎的问题时,態度也少了几分试探,多了几分亲切。 菜过五味的时候,宋綰綰忽然问:“筱筱,浅浅在宿舍里有没有给你们添麻烦?” 徐筱一听问到自家嫂子的事,正欲上线,嘴先脑子一步开始作答。 “浅浅姐可好了!军训那段时间我想家想得睡不著,她就在旁边听我嘮叨,从来不嫌我烦,有时候她还会帮我们带饭,我们宿舍三个人都很喜欢她。” 陆扬本来还绷著神经低头吃饭,等这段夸讚结束,他已经完全放鬆下来了。 稳啦! 他冲徐筱使了个眼色,露出一个“你干得好”的眼神。 有劳牢妹,风波已过。 宋綰綰看著兄妹俩的互动,目光变得柔和了几分。 但陆扬还留著最后一点警惕。 他看著宋綰綰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用隨意的语气问出了一个问题。 “小陆,你和浅浅认识了五年,这五年里,你们有没有吵过架?” 陆扬毫不犹豫的回答:“没有。” 宋綰綰微微挑眉,显然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一次都没有?” “没有,我们从来不在重要的事情上有分歧,而那些不重要的事情,不值得吵架。” 宋綰綰看著他,眼神里仅剩的锐利在这一刻终於被柔软的情绪取代了。 “最后一个问题,小陆,你觉得你配得上我女儿吗?”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连徐筱都停下了筷子。 陆扬没有迴避,坦荡的直视宋綰綰。 “配得上,我对自己很自信,而且我家里条件並不差,虽然啃老不是个好词,但该爭取的资源我也会把握。” 宋綰綰听完,点了点头。 她拿起旁边的藤编手提包,站起来,理了理裙摆,然后低头看著陆扬。 “最后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不是你说了算,是浅浅说了算,但你能有这份决心,也算没辜负她大老远跑过来。” 然后她转向姜浅,微微倾身,伸手在女儿头顶轻轻揉了揉。 “眼光確实很好。” 姜浅的脸瞬间红了,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 宋綰綰直起身来,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又回过头看了女儿一眼。 “我下午还有工作,先走了,你们年轻人慢慢吃。陆扬,下次见面的时候,就要换个称呼了,提前適应一下。” 没等他有反应,就径直走出包厢,轻轻带上包厢门。 门关上的瞬间,包厢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空调的冷风继续缓缓地吹进来,窗台上那盆绿萝被吹得叶片轻轻晃动。 陆扬保持著正襟危坐的姿势,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嘴唇动了动。 然后转头看向旁边的姜浅。 “我这是……过关了?” 姜浅没有说话,只是拿筷子夹了块东坡肉,试图靠美食压下脸颊上的粉红,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算是吧。”她说。 陆扬听到这话,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靠在椅背上,仰头看著包厢天花板上那盏老旧的吊灯。 过了好几秒,他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 “阿姨真的好难对付。” “但她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 “她最后说的话就是这个意思,还有她揉了我的头。” 姜浅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双手捧著下巴,笑意藏都藏不住。 “我妈妈高兴的时候才会揉我头髮,刚才她揉了两下,说明真的很高兴。” 陆扬看著她的侧脸。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斑。 她的睫毛在光斑里忽闪忽闪的。 徐筱看著两人,一脸无语。 “……” 够了啊你们! 妹目前犯过分了!! ———————— 日六千! 第96章 兼职 女生宿舍。 陈梦雅正在宿舍里吹著空调看动漫。 平板屏幕上放著最近还挺火的少女乐队番,四个女生戴著乐器在舞台上又蹦又跳。 她跟著片头曲的节奏晃脑袋,手里捧著包已经吃掉大半的薯片。 阮唯唯盘腿坐在椅子上,膝盖上摊著一本书,也没心思看。 军训结束后,她俩都没什么安排。 学生会纳新安排到了迎新晚会之后的,说是要等新生彻底熟悉大学生活之后开始。 至於社团招新,陈梦雅没什么兴趣。 阮唯唯倒是被文学社的学姐塞了张传单,但社恐发作不敢一个人去,只好窝在宿舍里当陈梦雅的追番搭子。 两人从教室回来已经快一个小时了。 阮唯唯微微抬头,盯著斜上方的床板发呆。 木板上有几道很浅的纹路,像地图上那些蜿蜒的河流,从一头延伸到另一头,看著看著就走神了。 姜浅和徐筱一直没有回来。 她看了会,然后摸出手机,打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里,妈妈昨晚发的消息还掛在那里。 【妈妈:生活费转给你了,够不够用,不够跟家里说。】 她回復了够用,然后看著妈妈的消息发了会儿呆,又默默把手机屏幕按灭。 够用是够用的。 学费住宿费已经交过了,食堂的饭卡里充了一个月的钱,手机话费也刚交过。 如果能再省一点,下个月说不定可以少跟家里要一次钱。 她揉了揉脸,把枕头从床上拿下,垫在桌子上趴下。 枕套是前几天刚换的,洗衣液的柠檬味还没完全散去,闻起来乾乾净净的。 她知道就算多要一些零花钱,妈妈也不会觉得她在乱花钱,但自己不能这么做。 因为家里確实没那么多钱。 阮唯唯的家在豫省一个小县城,说不上穷得揭不开锅,但也绝对算不上宽裕。 爸爸在机械厂上班,一个月工资八千多,妈妈在超市做收银员,工资更低一些。 家里还有个上初中的弟弟,正是花钱的时候。 她考上江大的时候,爸妈高兴得请了所有亲戚开升学宴。 席间爸爸喝多了,红著眼睛拍她的肩膀说她给老阮家爭了气。 但高兴归高兴,学费和生活费是实打实的数字,不会因为高兴就少一分。 她没有申请助学贷款,因为爸爸说有他在,不需要女儿背著债上学。 但她知道,爸爸说这话的时候,因被车床挤压留下的旧伤还没好利索。 这时。 被熄灭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阮唯唯打开,发现是陈梦雅发的消息。 陈梦雅的床位就在她隔壁,两个人隔著不到五米,她居然还发微信。 【小雅:唯唯,想不想找个兼职?】 阮唯唯有些疑惑,扭头看向陈梦雅的床铺。 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平板上的番关掉了,此时正在背对著这边。 阮唯唯思考了片刻,然后打字回復。 【:想,你有什么门路吗?】 【小雅:我刚才在网上看到一个兼职信息,在学校附近发传单,一天一百二,日结,咱俩一起去唄?】 阮唯唯看到消息,不由愣住了。 从平时的一些细节里,她能看出陈梦雅的家条件不错。 例如买护肤品和衣服从来不看价格,周末出去吃饭也不aa,每次都抢著买单。 既然什么都不缺,那她找兼职肯定就不是为了钱。 阮唯唯不傻。 她能猜到陈梦雅应该是怕她一个人去兼职会觉得不自在,所以才找了个理由陪她一起。 估摸著应该是自己刚才看聊天记录的时候,被她在床上偷偷看到了。 阮唯唯也没拒绝这份好意。 打字回復。 【:好,一起。】 两人行动力很强,快速换好衣服,然后便出了宿舍。 发传单的位置在学校北门,不算太远,但从南门出来过去要坐十分钟公交车。 此时临近饭点,公交车上人不多,两人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车窗外的梧桐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 陈梦雅靠在阮唯唯肩膀上,举著手机翻看兼职群里发的注意事项,边看边念: “如果遇到城管巡查,不要硬碰硬,就说自己是大学生做兼职体验生活,一般不会为难。” 阮唯唯认真地听著,有时候会问个问题,比如“发传单的时候要不要说话”。 好犀利的问题,这和问空调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有什么区別? 你的名字? 韦…… 陈梦雅也被这个问题被逗笑了,想了想憋著笑说道:“需要说话,但也不用太热情,太热情反而把人嚇跑。” 阮唯唯便呆呆的点头。 两人一路討论著到了市中心,下车之后又跟著导航走了大概几分钟,找到了集合地点。 是一个写字楼前的广场,喷泉旁边已经聚了好几个同样等著领传单的年轻人。 有背著双肩包的大学生,有戴著鸭舌帽的高中生模样的人,还有一个拎著菜篮子,看起来像是顺便来赚点外快的大姐。 一个穿著蓝色马甲的中年男人站在人群前面,手里拿著一个硬纸板做的夹子,上面夹著一沓传单。 他看了看时间,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始点名。 点到阮唯唯的时候,他特意多看了她一眼,大概是因为她看起来太文静了,不太像能干这种拋头露面的活的人。 但她旁边的陈梦雅大大方方地笑著替她应了一声。 中年男人没再多说什么,把传单分成几沓分给在场的人,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挥挥手让大家散了。 阮唯唯抱著一沓份量不轻的传单,低头看了看最上面那张。 是某个新开业的健身房的gg,正面印著一个肌肉发达的外国模特,旁边用加粗的字体写著“开业大酬宾,办年卡享五折优惠”。 陈梦雅从她手里抽走一半传单塞进自己的帆布袋里,给自己打气般地握了握拳: “走吧,咱俩就在这条街上发,別走太远,中午热的时候找个阴凉的地方歇会儿。” 两人並肩往步行街深处走去。 九月的阳光虽然已经不像七八月那样毒辣,但晒久了依旧让人有些发晕。 步行街的石板路被太阳烤得滚烫,踩上去能感觉到热气从鞋底往上冒。 这边街上的人很多。 拎著购物袋的年轻女孩,推著婴儿车的年轻妈妈,甚至还有举著手机在拍短视频的博主。 阮唯唯站了一会儿,给自己打了好几次气,拿了一张传单攥在手里,深吸一口气,往前迈出一步。 然后和迎面走来的第一个路人撞了个正脸,原本就鼓得不是很足的勇气瞬间泄了气。 她张了张嘴,那句“你好,看一下吧”卡在嗓子眼里,声音小得只有自己才能听到。 路人一脸疑惑。 这孩子是看不见吗? 真可怜。 他挠了挠头,然后礼貌的让开路,从她旁边走过。 陈梦雅看著这一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拿出一张传单给她做示范,大大方方地走到一个正在等红绿灯的女生面前,笑著说: “小姐姐看一下吧,新开业的健身房。” 对方接过传单看了一眼,说了声谢谢,然后塞进包里走了。 陈梦雅转过头朝阮唯唯比了个v字手势,圆圆的脸上带著笑容。 没过一会。 阮唯唯看著陈梦雅手上那一沓明显薄了不少的传单,轻轻吸了口气,重新走向下一个路人。 这次她说出口了,虽然声音还是不大,但至少能被人听到了。 被拒绝了两三次之后,她终於成功递出第一张传单。 那个接传单的大叔看了两眼,即便大概率不会去健身房办卡,但还是笑著说了声谢谢。 阮唯唯站在原地,看著那个大叔的背影逐渐走远,眼睛亮了起来。 原来被认可是这种感觉,被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说一声谢谢,心里也能暖很久。 她把这份小小的开心收好,继续走向下一个路人。 太阳渐渐升高。 两人在步行街上站了將近两个小时。 阮唯唯手上的传单发出去了大半。 陈梦雅的传单则快发完了。 她更擅长跟人打交道,笑起来又亲切,就算被拒绝也不放在心上,转头就去发下一个。 阮唯唯是守株待兔型,站在路边等人家走到跟前了才怯生生地递过去,成功率不高,但接的人都客客气气的。 快到中午的时候,陈梦雅忽然皱了皱眉,把手里的传单往阮唯唯怀里一塞,捂著肚子: “唯唯我有点不太舒服,去趟厕所,你先帮我拿著点。” 阮唯唯还没来得及说话。 她就已经小跑著往步行街尽头的公共厕所去了,转眼就消失在拐角处。 阮唯唯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怀里又变厚了的传单,轻轻嘆了口气。 她把两人的传单整理了一下,抱在胸前,继续往步行街中段走去。 少了陈梦雅在旁边,阮唯唯花了更多时间才把手里的单子发出去一小部分。 中午的人流量明显稀了,阳光接近直射。 她抹了抹额头沁出的薄汗,正准备挪到树荫下喝口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还没来得及回头,一个身影就从她身侧撞了过来。 力道很大,且来得太突然。 阮唯唯整个人往旁边踉蹌了一步,怀里的传单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与此同时,冰凉的奶茶夹杂著珍珠泼在她的身上,帆布包也被波及。 浅褐色的液体顺著衣服表面往下淌,滴在她的裤脚和运动鞋上,黏糊糊的。 “我靠!” 一个尖锐的女声在她耳边炸开。 阮唯唯抬起头,看到一个穿著时髦的女生正低头看著自己裙摆上溅到的几滴奶茶污渍,眉头紧蹙。 她旁边还站著一个同样打扮精致的女生,手里拿著一杯已经空了大半的奶茶,正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打量著阮唯唯。 “你不长眼啊?” 那个被溅到的女生抬起头,目光剜了过来,“我这裙子新买的,你赔得起吗?” 阮唯唯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动了动,想说“是你撞的我”,但被对方的气势嚇到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迅速发烫,心跳咚咚咚地加速。 周围有几个路人已经放慢了脚步,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被人注视的感觉像无数根细针扎在她后背上,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明明……”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明明是你撞得我……” “你说什么?” 那个女生往前逼了一步,音量又拔高了几分,“是我撞的你?我好好走在路上,你站在这挡著还有理了?” 旁边那个拿奶茶的女生也帮腔道:“就是啊,你知道这条裙子多少钱吗?八百,今天才穿上就被你弄成这样,你说怎么办吧。” 阮唯唯蹲下来,手忙脚乱地捡散落在地上的传单。 有几张被奶茶浸湿了,拿起来的时候纸已经软塌塌的,上面的字糊成一团。 她咬著嘴唇,眼眶不爭气地酸起来,强忍著不让眼泪流出来,因为知道这种时候哭只会让自己看起来更狼狈。 但鼻子酸得厉害,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 骨子里的自卑和靦腆內向的性格让她极其不擅长应对这种情况。 她这时想起陈梦雅临走前说的话,有什么事马上给她打电话。 可是现在打有什么用呢,陈梦雅还在厕所,就算跑过来也来不及。 “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那个女生见她只顾低头捡传单,更加不耐烦了,伸手指著她正要说什么。 一个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 第97章 救场 “怎么回事?” 那声音不急不缓,带著几分书卷气,莫名的很有分量,像上课时老师敲黑板让大家安静下来的那种感觉。 阮唯唯抬起头,逆光里走过来两个男生。 走在前面的是个穿黑色运动裤配潮牌卫衣的男生,脖子上掛著无线耳机,表情平静。 跟在他身后的则是个穿著宽鬆白t恤和灰色大裤衩的男生,脚上踩著一双人字拖,手里拎著一杯喝了一半的柠檬水,正眯著眼睛往这边看。 阮唯唯认得后面那个。 侯青。 陆扬学长的舍友。 前面那个她也隱约有印象,之前在操场拉歌远远见过他和陆扬站在一起,听人说好像是学生会的部长。 侯青並非学生会成员,只是在跟著周子昂在搞创业项目。 周子昂走到跟前,目光平静地扫了一圈。 他的视线落在地上散落的传单上,又看了看阮唯唯帆布包上往下淌的奶茶,最后停在那个正叉著腰的时髦女生脸上。 “发生什么事了?”他开口问道。 时髦女生转过身来,看到来人的模样,气势下意识收了两分。 但她很快又重新挺直了腰板,声音尖锐:“你是她朋友?来得正好,你朋友把我裙子弄脏了,你说怎么办?” 周子昂低头看了一眼她裙摆上那点茶渍。 確实有,但面积小的可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又低头看了看阮唯唯身上那一大片还在往下淌的奶茶,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你確定是她撞的你?我怎么看著不像呢。” “当然是——” 时髦女生刚开口,旁边的同伴抢著说道:“我们好好走在路上,她就站在那里发呆,挡了路还把我们的奶茶弄洒了!” 周子昂没有接话,而是转头看向阮唯唯。 他看出来对方的拘谨,主动把声音放轻:“这位同学,麻烦你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 阮唯唯蹲在地上抱著那沓被奶茶浸湿的传单,抬起头,嘴唇翕动了好几下。 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那种被围观的感觉让她的声音更小了: “我站在路边……她从后面撞过来的……不是我撞的她。” 话说的断断续续,周子昂听清楚了。 他点了点头,重新转过身面向那个时髦女生。 “恶人先告状是吗,她现在站的位置靠近步行街边缘,不挡路,一个站在路边发传单的人,主动去撞一个正常走路的路人,你觉得这合理吗?” 时髦女生的脸色变了变,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对方说的每一句都掐在了事实的关节上。 她没法反驳,於是选择了最原始的手段。 拔高音量耍无赖。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冤枉她了?你有没有素质啊!一个大男人欺负女生?” 周子昂没有被她的情绪带走。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对方裙摆上那几点奶茶渍上,开口依旧不紧不慢: “如果你觉得需要赔偿,我们可以报警协调。这条街的监控很多,到底是谁撞的谁,调出来一看便知。另外,如果你的裙子確实价值八百,走正规程序也能保证你的权益,怎么样?” 提到报警,时髦女生的脸色彻底变了。 旁边那个拿奶茶的同伴拉了拉她的袖子,压低声音说“算了算了”。 时髦女生咬著嘴唇,狠狠瞪了周子昂一眼,又剜了蹲在地上的阮唯唯一眼。 最终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拽著同伴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很快消失在步行街的人流里。 周围看热闹的路人见没戏可看了,也纷纷散去。 步行街重新恢復了之前的嘈杂和忙碌,刚才那场衝突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阮唯唯蹲在地上,把最后几张散落的传单捡起来。 有几张已经完全被奶茶浸坏了,往下滴著褐色的水。 她把那些坏掉的传单单独叠在一起,把还算乾净的重新整理好抱在胸前,然后慢慢站起来。 膝盖有点发软,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 侯青下意识伸出手想扶,但对方的手已经在旁边的路灯杆上撑住了。 他有点尷尬的把手收了回去。 “谢谢……”阮唯唯低著头,小声道:“谢谢学长。” 周子昂摆了摆手:“小事,你是文学院的吧?我记得在操场拉歌那晚看到过你。” 阮唯唯点了点头,並没有觉得奇怪,因为那时有姜浅在旁边,自己被注意到很正常。 周子昂没再继续发言,而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侯青。 不是你小子把我拉过来的吗,躲后面当什么透明人? 侯青挠了挠头,上前两步: “那什么……刚才那种人,你越怕,她就越来劲。你跟她讲道理的时候不要別光顾著解释,要让她明白你不是好欺负的。哪怕只是大声一点,让她知道你也有底气,她就不敢这么囂张了。” 阮唯唯点了点头。 她知道侯青说的是对的,但对她来说,和人沟通本身就是一件很难的事。 在宿舍里可以跟陈梦雅她们说出口的话,一旦面对陌生人,就会自动触发社恐被动。 侯青还想找点什么话题,忽然注意到她怀里那些被奶茶浸坏的传单,隨手从她手里抽了一张被浸湿的过来。 上面那个肌肉发达的外国男模已经被奶茶泡得面目全非了,看起来反而比原来顺眼不少。 他打量了一下,然后咧嘴一笑。 “我还以为什么店呢,这家健身房的老板我认识。” 阮唯唯愣了一下,抬起头来。 侯青把那张传单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丟,又从她怀里把剩下的整沓传单都拿了过来。 动作格外自然。 他本来就穿著人字拖和大裤衩,往那一站就是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抱著传单反而比阮唯唯更像来发传单的。 “行了,剩下的我帮你发了,你领完工资先回去洗一下衣服吧。” “……啊?” 阮唯唯瞪大了眼睛,“可是……” “別可是了,难不成你打算一直湿著?” 侯青打断她,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先擦擦,不然泡透了回去更难洗。” 阮唯唯接过纸巾,低头看著自己衣服上那片深色的奶茶渍。 她把纸巾按在衣服上,用力吸掉多余的水分。 留下了一块浅褐色的印子,看著有点丑,但至少不往下滴了。 她再抬起头的时候,侯青已经抱著传单转身往步行街另一边走了。 人字拖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地响,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朝她喊了一句。 “对了,你和你舍友去领工资的时候,监工要是问起来,就说传单都被侯青拿走了。” 他说完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了。 周子昂摇头笑了笑,然后朝阮唯唯点了点头算是告別,双手插兜跟了上去。 两人走出十几米远,侯青已经开始给路人发传单了。 他发传单的方式和陈梦雅完全不一样,不笑不说话,就跟递烟似的往人家面前一伸。 眼神示意——拿一张。 大多数人都被这理直气壮的气势搞懵了,下意识就接了过去。 一时间,阮唯唯的脑子也有点懵,也没空去思考路过的学长为什么知道自己还有舍友。 明明陈梦雅已经去厕所好久了。 而且看不出来,这位平日里懒懒散散的学长发起传单来居然效率还挺高。 阮唯唯站在原地,看著那两个渐渐走远的背影,鼻尖酸涩的感觉已经慢慢褪了下去。 ———————————— 日六千!! 五一这两天家里有点忙,先宠幸六千。 求书评,求催更,求评论。 orz。 第98章 缘分,妙不可言 侯青是江大公认的街溜子,即便发著传单,也是一副懒散模样。 周子昂双手抱胸,不紧不慢的跟在他旁边,和侯青吊儿郎当的节奏刚好错开半拍。 “我说猴子。” “嗯?” “你这种怕麻烦的傢伙,能主动过去帮忙,我是真没想到。” 侯青没接话,抽出一张传单,往迎面走来的中年男人面前一递,连个“了解一下”都没说。 那男人愣了一下,下意识接过去查看,等再抬起头时,侯青已经转头去给下个人发了。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周子昂跟在旁边脚步没停,嘴也没停,继续道:“而且不光帮忙,还帮人家发传单,这可不符合你平时的行事风格。” 侯青又抽出一张传单,这次的目標是个牵著泰迪的大妈。 大妈接过传单的时候,那只泰迪冲侯青叫了两声,侯青低头看了狗一眼,继续往前走。 “什么风格不风格。” 他终於开了口,语气含含糊糊,“陌生人有难不关我事,可那学妹是扬哥女朋友的舍友,所以才想著能帮就帮一把。” “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 周子昂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快步走到侯青面前停下脚步,转过身,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步行街上的阳光正烈。 侯青站在那片白光里,穿著普通,怀里抱著花花绿绿的传单,看起来跟这条街上其他发传单的兼职大学生没什么两样。 但周子昂自从去年创业就一直带著他,两人也快认识两年了,他太了解这傢伙了。 侯青这人,平时在宿舍里不是躺著就是瘫著,没人帮忙带饭,他连去食堂吃饭都嫌远,寧愿泡麵度日。 社团活动偶尔去露个脸,学生会的事从来不掺和,处世哲学更是只有简单的八个字。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今天,他不仅主动管了一桩閒事,还把那女生剩下的传单全揽了过来。 “行。” 周子昂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显而易见的调侃,“这算你主动帮忙的理由,可你在人家面前紧张成那样,该怎么解释?” 侯青的脚步一顿,他转过身,反问道。 “我紧张了吗?” “你敢说你没紧张?”周子昂咧嘴一笑,“你那模样我在旁边可看的清清楚楚,刚开始看人家差点摔倒还想扶人家。” 侯青的脸色一僵,下意识把怀里的传单拢了拢。 “我不太擅长和女生交流……伸手去扶那是本能反应。” “你快得了吧。” 周子昂嗤笑一声,显然对这个解释一个字都不信。 “投资方那边负责接洽的总监不也是个女生,而且还是个美女,和人家交流的时候怎么没见你紧张?” 侯青沉默,然后隨手把一张传单递给旁边经过的年轻女生。 女生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个发传单的人表情不太友善,犹豫了一下才接过去。 周子昂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投资方那边的总监姓许,二十七八岁,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 长得好看,说话也利落,谈事情的时候气场极强,连周子昂这种见惯了场面的人有时候都觉得有点吃不消。 但侯青跟她对接项目的时候,一直都挺从容,半点不怯场。 可在刚才那个学妹面前,侯青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不光说话拘谨,就连平时那副天老二我老大的雷霆站姿都收敛了不少。 “猴子,你该不会对人家有意思吧?” 周子昂问道,语气里带著看穿一切的瞭然,他觉得自己此刻像极了柯南的孪生兄弟柯北。 “……不是,你瞎说什么?你从哪看出来我对人家有意思的?” “你看,被我说中,急了,承认吧,你根本就藏不住对一个女生的喜欢。” 侯青无话可说了,他发现自己確实找不到一个能自圆其说的解释。 最终无奈嘆了口气,把手里的传单往旁边的花坛边沿上一放,自己也跟著坐了下来。 花坛里的月季开得正盛,五顏六色的挤成一团,有几朵被太阳晒得发蔫,花瓣边缘卷了起来。 “行吧。” 侯青摆了摆手,用破罐子破摔的语气道,“我承认,我確实有点喜欢她那种性格的女生,行了吧?” 周子昂在他旁边坐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又放回去。 创业之后他养成了隔几分钟就看一次手机的习惯,总觉得有消息没回,但实际上大部分时候都是错觉。 “嘖嘖嘖,真没想到啊,平时看你那样,有女生找你嘮嗑,你都爱搭不理,我还以为你对女生不感兴趣呢。” “臥槽,別把我之前说得跟南通一样行不行?” 侯青吐槽,然后从传单堆里抽出几张,用力扇了扇风。 传单上的肌肉男被他扇得晃来晃去,本就不怎么生动的脸显得更加滑稽了。 “我只是对那种类型的没兴趣。”他又补充道。 “哪种类型?” “就是那种……” 侯青想了想,似乎在找合適的描述词,“太主动的,太会来事的,跟你说话的时候特开心,让人搞不清楚她到底是真热情还是装出来的那种。” 周子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大概明白了。 侯青说的那种类型,其实就是社交场上最常见的那些外向开朗的女生。 她们擅长聊天,擅长活跃气氛,跟谁都能打成一片。 侯青不喜欢这种类型,倒不是说他討厌外向的人,而是他这个人骨子里懒,懒得去分辨哪些是真心,哪些是客套。 而那个学妹,从头到脚都跟“会来事”三个字完全不沾边。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小得像蚊子,被人欺负不知道反驳也就算了,竟然还去捡地上那些传单。 就是这样的女生,反而让侯青觉得踏实,因为她的委屈是真的,怂是真的,不会包装。 “懂了。”周子昂说,“你喜欢受气包。” “wok,能不能別说得那么直白?让人听见了多不好?”侯青一脸无语。 “呦,这就护上了?再说直白点不好吗,总比你刚才在那扭扭捏捏强。”周子昂笑笑,“不过说实话,我以前还真不知道你好这口。” “我也是前段时间刚知道的。”侯青坦白。 其实在很早之前,他们宿舍和四个女生第一次在食堂偶遇,他就注意到那个女生了。 那天他表面上在跟孙昊打趣陆扬的qq空间的黑歷史,实际上一直在观察那个坐在角落安安静静吃饭的女孩。 当时侯青就心动了。 后来又偶然碰到过她几次,每次都是跟在舍友后面,儼然一副乖巧模样。 侯青觉得自己大概是有点毛病,因为他居然觉得这种安安静静的女生比那些花枝招展的女生好看一百倍。 “那你打算怎么办?”周子昂问。 “什么怎么办?” “学妹啊,你既然喜欢,总得有点行动吧?” 侯青思索片刻,最后站起身来摇头。 “没行动,人家跟我又不熟,我总不能直接跑过去说我对你有兴趣吧,那纯骚扰。” 周子昂点了点头。 不熟的话,贸然衝上去確实会把人嚇跑。 这种事急不来,得慢慢处。 “那你总得先认识一下。”他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找个机会加个微信,聊聊天,了解一下她喜欢什么,平时爱干什么。这些都是正常社交,又不是让你直接上去表白。” 侯青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意外:“不是周哥你什么时候变成情感专家了?” “这不识人术嘛,跟投资人打交道和追女生是一个道理,你得让人家先认识你,了解你,信任你,然后才能谈下一步。你要是上来就说给我投资,那人家肯定当你是骗子。” “……你这比喻怎么听著这么奇怪?” “实用的比喻就是好比喻。” 两个人一边閒聊一边往前走,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步行街的另一头。 侯青怀里那沓传单已经发了大半,剩下的几张他乾脆往旁边的公共展示架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发完了。” “你不是说要帮人家发完吗?” “剩下的放那,有人想看自己会拿。”侯青理直气壮,“再说了,健身房那老板我真认识,我给他帮忙那是给他面子。” “你这原则还挺有说法。” “那是。” 两人转身往回走,穿过步行街,拐进来时的那条路。 阳光比刚才又烈了一些。 周子昂把卫衣的帽子拉起来遮阳,侯青则完全不在意,顶著太阳往前走,人字拖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地响。 走出去几步,周子昂忽然开口:“对了,那个学妹叫什么名字来著?” “阮唯唯。”侯青说。 说完之后他立马反应过来,嘴角抽了抽,意识到自己回答得太快了。 快到像是把这个名字已经在心里念过很多遍,就等著有人来问。 密码的,老东西就是精,一直在套话。 果然。 周子昂咧嘴笑了起来,打趣道:“猴子,记性挺好啊。” “滚啊!” “哈哈哈哈。” 周子昂见好就收。 再说下去,某人的脸就要红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还是有点感慨的。 毕竟侯青的感情史一直都很令人唏嘘,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有过一段失败的恋爱经歷。 大一上学期。 陆扬靠硬实力大放异彩。 孙昊和龙悦因为经常闹来闹去,在学生会被称为对抗路的苦命鸳鸯。 陈青峰的出名度更不用多说,操场的翻新就是出自他的手笔。 神秘的粉毛富哥。 这时,侯青身为502最平凡的一位,也难免被注意到了。 据知情人士爆料。 高中时的侯青也是个性格阳光的男生。 成绩优异,运动神经好,在学校里也算风云人物,只可惜碰到了个段位过高的渣女。 没有恋爱经验的他很快就被对方的过分主动而攻陷,结果被伤了个彻底不说,还被pua成了现在这副摆烂颓废的模样。 周子昂当时就觉得他拿了落魄天才的剧本,开局道心破碎,如果运气够好,遇到机缘,就能破后而立。 现在看来。 能治癒他的女孩应该是出现了。 而那个女孩,恰好在今天,在这个他本来只是路过的街上,被人欺负,被他看到了。 缘分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妙不可言且不讲道理。 就看侯青能不能把握住这个翻身的机缘了。 —————————— 第99章 怎么感觉少看了好多內容 另一边。 阮唯唯还站在刚才的路边。 衣服上的奶茶渍已经用纸巾吸过了,留下几块浅褐色的印子。 她低头看了看,上面的茶渍已经渗透进布料里,估计回去得用肥皂好好搓一搓。 “唯唯!” 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从步行街那头传来。 阮唯唯抬起头,看到陈梦雅正朝她跑过来。 她的脸上全是汗,刘海被汗水浸透,贴在额头上,手里还拎著刚才在便利店买的湿巾和矿泉水。 跑过来时因为太著急,被地上的石板缝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你怎么搞成这样了?” 陈梦雅跑到跟前,扶著膝盖喘了好一会儿,然后直起身,瞪大了眼睛看著阮唯唯身上的奶茶渍。 “发生什么事了?” 阮唯唯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的污渍,又抬头看了看陈梦雅那张写满担心的脸。 她犹豫了片刻,然后轻声答:“不小心被一个小孩洒了一身奶茶。” 她撒了个小谎。 因为不想让陈梦雅担心。 她知道以陈梦雅的性格,如果知道她被那两个女生欺负了,肯定会去调监控报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但陈梦雅今天心情本来挺好的,她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影响她的心情。 所以还是让它过去好了。 陈梦雅皱起眉头,低头看了看她衣服上的污渍,又看了看她脚边那个湿了一小块的帆布包。 “那小孩也太皮了吧,他家长呢?没跟你道歉吗?” “道歉了……” 阮唯唯的声音又小了几分,她实在不擅长撒谎,这句话说得格外心虚,赶紧转移话题,“没事的小雅,就是衣服脏了而已,回去洗洗就好。” 陈梦雅看著她,眼神闪烁,似乎想说点什么。 她大概是察觉到了异样。 但阮唯唯不愿说,她最终还是没有追问,只是把矿泉水拧开盖子递过去。 “你先喝口水,別中暑了,等会儿去集合点领了工资,咱们就回去换衣服。” 阮唯唯接过水瓶,仰头喝了一小口。 水是有点冰的,顺著喉咙滑下去,把燥热的暑气往下压了几分。 她擦了擦嘴角,感激地看了陈梦雅一眼。 “对了,传单呢?”陈梦雅忽然问。 她看看阮唯唯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看她空著的帆布包,“我给你的那些也发完了?” “不是。” 阮唯唯摇了摇头,“刚才陆学长的舍友过来了,看到我衣服湿了,就把传单拿走了。” “陆学长的舍友?”陈梦雅疑惑。 “对,就是上次在食堂见过的那个,叫侯青。他说他认识健身房的老板,帮我们发传单,还让我们去领今天的工资。” 陈梦雅眨了眨眼睛,消化了下这个信息。 她把矿泉水瓶从阮唯唯手里接过来,自己喝了一口,然后盖好盖子,往帆布袋里一塞。 “学长真是个好人。”她由衷感嘆,然后又问,“还有谁跟著吗?就他一个人吗?” “还有另外一个学长,跟他一起来的,看起来像是朋友。”阮唯唯说,“他们两个一起走了。” 陈梦雅点了点头,没有多想。 “行,那咱们先去集合点领工资,然后回宿舍换衣服。” 她挽起阮唯唯的胳膊,两人往集合点走去。 走到写字楼前的广场上,喷泉旁边已经聚了几个同样等著领工资的人。 那个穿著蓝色马甲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人群前面,挨个清点著每个人交回来的剩余传单,然后把工资发出去。 轮到阮唯唯的时候,她张了张嘴,正准备开口解释部分传单被人帮忙发掉了的事。 中年男人却先一步开口了。 “你是阮唯唯吧?” “……对。” “刚才青哥跟我打过招呼了,他让我把你们的工资直接结给你们,你们也不早说是他朋友,下次再来兼职我给你们安排好点的位置。” 中年男人一边说,一边从腰包里掏出几张钞票递过来。 阮唯唯接过钱,攥在手心里,嘴唇动了动。 “谢……谢谢,那个他已经走了吗?” “谁?哦,你说青哥啊,他人没过来,给我发的消息。”中年男人说。 阮唯唯点点头,又道了声谢,然后把工资分了一半给陈梦雅。 陈梦雅隨手接过去揣进裤兜里,然后拉起她的手腕。 “走啦走啦,回去换衣服!这奶茶渍留久了不好洗!” 两个人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 坐公交的时候,阮唯唯靠著车窗。 手里的工资单还攥著,已经被掌心的薄汗浸得有点潮湿了。 她把那两张钞票,仔细地塞进帆布袋最里面的夹层里。 她想到了那位学长。 他发传单的时候看著很有气势,就是把传单往人面前一递。 说实话,这种发传单的方式一点都不规范,但不知道为什么,接他传单的人反而特別多。 可能是他身上那种懒懒散散的气质,让人很难產生戒备心吧。 “唯唯?” 陈梦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你想什么呢?我叫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阮唯唯转过头,发现陈梦雅正歪著头看她,圆圆的脸上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好奇。 “没……没什么。”阮唯唯小声说。 陈梦雅不解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没有再问。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给徐筱发了一条消息。 【陈梦雅:筱筱,你和姜浅那边结束了吗?】 消息秒回。 【徐筱:正在回去的路上!你们呢?】 【陈梦雅:我们也快了,对了,你们那边还顺利吗?】 【徐筱:哼哼,你筱姐出马,当然是马到成功,化险为夷啦!】 陈梦雅看著回復,有些奇怪徐筱为什么加个社团能这么激动。 由於信息差的缘故。 她问的是加社团顺不顺利,徐筱回的却是替老哥打辅助的过程。 不同的话题,却莫名聊到了一起。 陈梦雅的疑惑只持续了一阵就被这两个小时的疲惫感压了下去。 可能是徐筱她们加的社团门槛有点高吧。 她这么想著,然后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 公交车的冷气开得很足,吹得她额前被汗水浸透的刘海都干了。 一切都很顺利。 姜浅和徐筱下课后说去加社团,以她们两个的能力,肯定没有任何问题。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自己的传单被一个路人学长帮忙发完了。 第一次兼职没收一个好尾。 阮唯唯坐在旁边,把那个被奶茶浸湿了一小块的帆布包抱在怀里。 她手心里还攥著没用完的纸巾。 是侯青刚才递的那包。 这种纸巾在超市里很常见,普通的浅蓝色包装,上面印著一只憨態可掬的小熊。 她把纸巾小心地塞进帆布袋里。 等下次有机会,再买包新的还给学长吧。 陈梦雅余光瞥见她的动作,眯眯眼,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恶,刚才上厕所的时候到底错过了什么? 怎么感觉少看了好多內容? ———————————— 先来六千给各位开开胃!! 下午还有! 第100章 表白计划 陆扬回到宿舍,只有陈青峰一人独守空房。 粉毛正坐在电脑前,戴著耳机,屏幕上却不是游戏画面,而是一个花里胡哨的操作界面。 几个小窗口叠在一起,里面是飞行轨跡图,电池电量监控,gps信號强度之类的东西,右下角还有个实时传输回来的影像画面。 听到开门声,他头都没抬,依旧盯著屏幕上那条不断变化的曲线。 “峰仔。” 陆扬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椅背,“东西准备得怎么样了?” 陈青峰没说话,只是抬手比了个ok。 过了五分钟,他才摘下耳机,把椅子转过来,脸上带著激动。 “我跟你说,周四那天你什么都不用管,场地布置,灯光,音响,乾冰,花瓣,全交给我和日天。我们俩绝对给你整得明明白白的。” “搞这些用的著电脑吗?” 陆扬在孙昊的椅子上坐下,隨手拿起桌上的冰红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今天先是和姜浅逛了一个多小时,又在饭馆里经歷了一轮惊心动魄的家长面试,消耗的精力比军训拍照时还多。 陈青峰脸上浮现神秘的笑容。 他把手机从桌上拿起来,打开相册,翻出一张截图递到陆扬面前。 屏幕上是某个无人机交流群的聊天记录,他划了两下,停在几张无人机照片上。 银白色的机身,八旋翼,吊舱的位置被改装过,掛著一个小巧的led灯带装置。 整架无人机比市面上常见的消费级產品大了一圈,看著不像是在电商平台能买到的东西。 “这是我给你们整得小惊喜,到时候放出来绝对能惊艷到你们两个。” 陆扬的一只手搭在椅背上,看著陈青峰脸上那像是憋著大招的表情,心里一阵发毛。 上次他露出这种表情,是鼓动侯青把孙昊的qq號写在女生宿舍楼下的小gg上。 那次孙昊没什么事,反倒是龙悦看到之后急眼了,差点给陈青峰两人线下单杀。 “你別搞太离谱的东西啊。” “离谱?” 陈青峰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成被冒犯的样子,“你这就不信任我了是吧?我什么时候离谱过?” “你上次半夜偷偷爬日天的床……” “誒!造谣过分了啊!那次明明是和猴哥想整他的,谁知道我刚上去,侯青就反水了,给日天叫起来说我是男同,把老子坑惨了。” 陆扬懒得跟他掰扯这些陈年旧帐,抬脚虚虚地踢了一下他的椅子腿。 陈青峰顺势往后一仰,椅子滑出去半米远。 “小样,还想绊我,再回家练几年吧。” “嘖。” 眼见恶作剧没成功,陆扬只能无奈嘆了口气,转移话题。 “说真的,你到底准备的什么?” “刚才不给你看了吗?无人机编队啊。” 陈青峰双手比了个镜框,把陆扬框在中间,“我让家里的技术组专门调了四台过来,到时候在你们看风景的时候,从湖那边飞过来,在你和浅姐头顶上画个心,再打整几个字。 为了帮你,我都没买市面上那种能买到的消费级无人机,这是我特地找人改过的,精度和稳定性都比普通货高一个档次。” “搞什么字?天赐良缘?” 陈青峰的笑容僵住,眼里那点得意瞬间变成被剧透的扫兴。 他把手放下来,一脸不忿。 “操,你怎么知道?” “搞惊喜给我搞好的啊,那字不就在你电脑上摆著吗,我又不瞎。”陆扬说。 陈青峰猛地转过身去看自己的屏幕,果然在任务栏上有个缩小的窗口,標籤上写著“飞行轨跡预演——爱心路径”。 他又转回来,脸上的表情变幻了几轮,最后变成了控诉。 “那我这惊喜白准备了?” 陆扬靠在椅背上,咧嘴露出一个欠揍的笑。 “没发现才叫惊喜,发现只能算作锦上添花。不管怎样,我还是挺期待那无人机到底能飞成什么样。安心啦,哥们儿就当没看见,到时候保证配合你演出。” “演什么?” “假装不知道有惊喜唄,这东西三分看內容,七分看收到惊喜的人什么反应。我到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你无人机飞过来的时候我惊讶一下,感动的热泪盈眶一下,然后再夸你两句,你是不是就很有成就感?” “理论上好像是这么回事,但我怎么感觉你他妈在拿我当傻子逗呢?” “干傻子犯法,难道逗傻子也犯法?!”陆扬惊。 “妈了个巴子的,我就知道你小子嘴里没憋好屁!” 陈青峰瞪著他,过了好一会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丟雷老母”。 陆扬没在意,继续道: “说起来,你这傢伙把我的表白看得比你自己表白都重,就不怕到时候场面没感动到我们,先把你感动了吗?” “放屁,老子铁石心肠,如雄鹰一般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点小事感动?” 陈青峰下意识摸了把鼻子,然后把手机往桌上一拍,“不过话又说回来,看著你跟浅姐一路走过来,从网上到线下,从好兄弟到那什么,我心里也高兴。这是实话,看你俩修成正果比我自己找著女朋友还高兴。” 后面那句话他说得很快,说完就立刻闭嘴,从桌上抄起冰红茶灌了一口。 灌完之后他低头一看,发现是陆扬刚才喝过的那瓶,“噗”的一声差点喷出来。 “我操,拿错了!” 他一边咳嗽一边把瓶子放下,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是吞了只苍蝇。 男生对於其他同性碰嘴喝过的饮料口向来是唯恐避之不及的。 就算是好哥们抢著喝一瓶饮料,也都是嘴不碰嘴。 陆扬懒得理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他想起刚认识姜浅那会儿,两人还在王者峡谷里互砍。 那时候的他怎么也想不到,匹配在对面的花木兰竟然是个真木兰,更想不到有一天木兰会站在他面前,在夕阳里冲他比耶。 “日天那边我再问问进度。”陆扬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拿出手机,翻到孙昊的微信,发了条消息过去。 【:日天,设备和材料確认了吗?】 秒回。 【孙昊:刚跟学长確认过了,灯光和音响周四下午三点准时拉到西子湖东岸码头。两盏暖色led面光,功率够用。乾冰机他那边正好有两台閒置的,免费借,还附赠一箱乾冰。】 陆扬看完,回了句“行”。 正要收起手机,对面又噼里啪啦发过来好几条。 【孙昊:峰仔说要忙別的,把花瓣也推到我身上了,我算了一下,从码头入口铺到栈道尽头,两排的话花瓣怎么也得两千朵往上。 【孙昊:后天上午提前去弄,保证铺出一条花路。不够的话再让老板补货。】 【孙昊:老板说她店里有现成的,按斤卖,一斤大概能铺两米左右,栈道长大概三十米,两排就是六十米,再加上终点那个心的量,二十斤绰绰有余。为了以防万一我订了三十斤。】 【孙昊:费用峰仔包的,不得不说,被人拿著银行卡甩到脸上说隨便刷是真勾八爽啊。】 陆扬忍不住笑,陈青峰是真正的狗大户,也不玩车,就爱平时打打游戏。 只要他不创业不碰赌,他爹的家底够他嚯嚯十辈子。 陆扬继续回復孙昊。 【:场地需要有人提前过去看守,设备拉过去之后不能离人。你那天下午有没有课?没课的话三点先过去,別让游客把地方占了。】 【孙昊:下午就一节选修,翘了。】 【:昊哥仁义![抱拳]】 【孙昊:我和龙悦一起过去,她那天下午也没课。你別说,龙悦对你表白这件事还挺上心的,说是一定要亲眼见证。】 【:唉,傻孩子,你確定她是对我的表白在意而不是羡慕吗?】 这次孙昊没秒回。 对话框上方那个“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好几次。 过了快一分钟,消息才发过来。 【孙昊:行了行了,別点我了,等你表白完我也做点什么行了吧?】 【:你早该这样了。】 两人的聊天到此结束。 陆扬又切出去,给侯青发了好几条消息,问他周四那天有没有空,能不能上午去码头帮忙布置场地。 消息发送成功,等了一会,始终没有回覆。 陆扬又打了个电话。 不在服务区…… 他看著聊天框,皱了皱眉。 侯青平时虽然懒散,但回消息从来不拖。 就算是在打游戏,死了观战的时候也会抽空回一句“等会说”。 像这样直接联繫不上的情况,在502里属於罕见事件。 “峰仔,你今天见过猴哥没有?” 陈青峰头也没回,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著,隨口答道: “上午出去了,说是跟周哥谈创业的事,一直没回来。怎么,联繫不上?” “发了好几条消息都没回,电话也打不通,不在服务区。” 陈青峰手上敲键盘的动作顿了一下,偏过头想了想,又继续敲。 “不在服务区多半是在地铁上,过会儿应该就回了。创业的事最近遇到点麻烦,好像投资方那边想砍预算,周哥带著他在外面跑了好几天了,不过应该没什么大事。” “行吧。” 陆扬又等了片刻,最后给侯青发了条“看到回我”。 把手机屏幕按灭,扣在书桌上,从笔筒里抽了支笔,又在那张已经被翻得有些卷边的日程表上写下新的一行字。 周四上午,所有人到位,布置场地。 周四下午傍晚,带姜浅去西子湖。 他盯著这两行字,总觉得不稳妥。 笔尾在纸上轻轻敲了几下,然后在日程表右下角的空白处又加了一行。 备选方案:若下雨,移至湖心亭。 亭內空间够大,乾冰效果可能会变差,但因为有乌云,灯光调整一下效果反而会更好。 花瓣不能用了,改用电子蜡烛铺路。提前准备一把透明的长柄伞,背景可以拍雨中西湖。 他做事向来谨慎。 在那些精准构图的照片底下,藏著的全是他对万一的斤斤计较。 ———————————— 日九千!! 第101章 我想成为你的理由 陆扬把笔搁在日程表旁边,靠回椅背上。 他开始思考表白词。 表白。 简单来说就是把自己心里藏了很久的东西掏出来,摆在另一个人面前,让她看清楚,让她知道—— 我没说出口的那些日子,其实一直在喜欢你。 於是让无数表白方纠结的问题就此诞生。 这话该怎么说的漂亮点? 心大点的,一句我喜欢你简简单单。 正常点的普通人,带束花加一句表白,甚至胆小鬼也可以靠著手足无措的模样,让对方明白自己想表达什么。 至於变態点的…… 男生:晚上出来打游戏吧。 男生:我有电竞酒店的会员,快过期了,不用白不用。 女生:我不去,你想超我。 这波贪了,应该先从原生家庭入手的。 各种人都有自己表达喜欢的方式,其中唯独注重细节的表白方最头疼。 陆扬偏偏就是这种人,他在一些小事上都会做到完美,更別提表白这种大事了。 他拿起笔,在日程表背面的空白处重复写字再划掉的动作。 纸面上很快多了一堆横七竖八的黑槓。 我喜欢你。 轻了,轻得配不上这五年。 和我在一起吧。 太普通…… 做我女朋友吧。 典…… 陆扬把笔往桌上一扔,仰头靠著椅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陈青峰听见动静,转过头来:“怎么了?” “……表白词想不出来。” 陈青峰把椅子滑过来,伸手从他桌上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黑槓,“嘖,不知道的以为你在搞抽象艺术呢。” “別看了,丟人。”陆扬说。 “確实丟人。” 陈青峰把纸还给他,难得没有嘲笑,而是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问:“你平时跟浅姐说话不挺顺吗?怎么到正式场合就卡壳了?” “那能一样吗?”陆扬坐直身子,“平时说话不用考虑措辞,想到什么说什么。表白不一样,说出去的每一个字都在那摆著,她会一直记著。要是说不好,以后回想起来就是一辈子的遗憾。” 陈青峰挑挑眉,咧嘴笑了:“歪日,哈吉扬你这傢伙,还挺细的嘛。” “把细节两字补全行吗,我看你想尝尝这赛博金箍棒了。” “打住,你现在也是快有女朋友的人了,有些gay言gay语还是少说为妙。”陈青峰不放心的往旁边躲了躲。 “回归正题,要我说你也不用纠结,浅姐那是什么人,文学院的高材生,你直接整点有文学含量的不就行了。” 这句话点醒了陆扬。 文学含量。 姜浅是学汉语言文学的,虽然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她的阅读量绝对不低。 从《月亮与六便士》到《百年孤独》,从古典诗词到现代诗歌,她的书架比他的摄影画册还丰富。 搞点文艺的,指定没错。 “有道理。”陆扬重新拿起笔,“那我去网上找点爱情诗。” “这就对了嘛。”陈青峰满意地点点头,重新戴上耳机转回去继续研究无人机。 陆扬打开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表白用的古诗和诗集”。 搜索结果铺天盖地,从“山有木兮木有枝”到“曾经沧海难为水”,再从聂鲁达到仓央嘉措。 每一首都被无数人用过,每一句都已经被念了千遍万遍。 他不是觉得这些诗不好,而是觉得它们都太广泛了。 別人的句子再好,也是別人写给別人的,被沿用过的次数更是数不尽。 陆扬想了想,还是想创造只属於他和姜浅两个人的东西。 又翻了几页瀏览器,滑鼠停在一个页面上。 泰戈尔。 《飞鸟集》里的几句短诗,简洁,每一句都像是被雨水洗过,乾净透亮。 “我的心是旷野的鸟,在你的眼里找到了天空。” 他盯著这句诗幻想画面。 想成为一个技术拔群的专业摄影师,丰富的想像力也是硬性条件之一。 旷野的鸟,天空,眼睛。 这些意象拼在一起,有点说不清的契合感。 姜浅看他的时候,那双杏眼里总是带著让他心定的东西。 相比起黏腻的温柔,更像是是轻薄的,透明的纱,把它盖在身上时,整个人都会安静下来。 陆扬把这句话抄在纸上,然后继续往下翻。 “世界对著它的爱人,把它浩大的面具揭下了。它变小了,小如一首歌,小如一回永恆的吻。” 他停住了。 揭下面具。 变小。 歌。 吻。 现实残酷,沉溺在幻境中吧! 陆扬想到了。 姜浅在他面前,从不开变声器的搁浅变成了站在树下眉眼弯弯的姜浅,从清冷疏离的冰山变成了会促狭调笑的大黄丫头。 她把所有偽装都揭下来了,把自己变小了,小到刚好能嵌进他怀里。 而这一切的变化,从始至终都只是因为他。 陆扬摸著胸口,感受著加快的心跳。 姜浅的个人魅力太大了,光是想想就忍不住动心。 另外,泰戈尔写得太好了。 好到陆扬这种不是专业搞文学的都能体会到其中的意境。 可惜不能直接照搬,毕竟以姜浅那恐怖的知识储备,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 之前借鑑宫崎骏老爷子那件事已经提过醒了。 所以不能直接抄,得改。 陆扬咬著笔,以抄录的这几句为底子,开始往下写。 第一句顺著泰戈尔的意象往下延伸,写他们五年前对抗路相见,写隔著屏幕的深夜长谈,写花木兰照进现实,写她跨越万里来到他身边。 第二句他把“浩大的面具”换成“清冷的性格”——姜浅的偽装不是欺骗,而是保护自己的方式。 第三句他写到了未来。 拒绝空洞的承诺和“我会一直对你好”或者“永远爱你”这种说多了就会变轻的话。 他写的是“我想成为你的理由”——让姜浅每次回想起报考江大的决定,都觉得自己是对的,觉得相信他是值得的。 不知不觉写了很久。 等他回过神来时,纸上已经写满了字。 有些句子是完整的,有些只写了一半就被划掉重写。 他反覆修改措辞,把一个词换掉又换回来,把某句话的顺序前后调换了好几遍。 每一个字都经过反覆推敲,每一句话他都在心里默念了好几次,確认它听起来不会太矫情,也不会太平淡。 最后他停笔,把整段话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写的其实不算太好。 正如前面所说,他不是专业搞文学的。 表白词的质量虽然略差,但字里行间都透露著真诚二字。 每一个字都是从他心里掏出来的,没有一句是套话。 他把这段话单独誊到一张乾净的便签纸上,折好,塞进口袋里。 然后拿起手机想给姜浅发消息。 打开对话框的时候觉得直接问“你喜欢泰戈尔吗”太刻意,姜浅肯定能察觉到不对。 这女人的脑子转得比他快,任何蛛丝马跡都可能被她提前猜到。 得先保密。 於是他发了一条毫不相干的消息过去。 【陆风自扬:干嘛呢?】 秒回。 【搁浅:没在干,但是现在你在我脑子里很惨。】 【陆风自扬:……】 【陆风自扬:大黄丫头。】 【搁浅:你调的嘛,阿扬!】 陆扬实在没绷住笑。 梗小鬼说是。 【陆风自扬:如果很閒的话,给我炒俩菜去。】 【搁浅:把俩菜去刪掉可不可以?】 【陆风自扬:?】 不是哥们,演都不演了? 正当陆扬有点摸不到头脑,准备cos路易十六之际。 姜浅又发来了消息。 【搁浅:好啦,不逗你了,找朕何事?】 语气里带著几分俏皮满满的得意。 陆扬几乎能幻想出她在搞完涩涩后那得意的小表情。 切入正题。 【陆风自扬:你把你和我的聊天页面截图发给我。】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 陆扬猜她大概在疑惑,但她什么都没问。 姜浅就是这样,相信一个人的时候从不多问,直接照做。 截图发过来了。 陆扬点开图片,放大,目光落在屏幕最上方那四个字上。 陆风自扬。 她没有给他加任何备註。 他的名字原封不动地掛在对话框顶端,和刚加好友时一模一样。 陆扬鬆了口气。 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之內。 什么? 你问不在预料之內怎么办? 那下面的聊天记录也就不会有了。 【陆风自扬:陛下,我们是不是该给对方加一下备註了?】 【陆风自扬:咱都快在一起了,还顶著网名发消息呢。】 消息发出去,他等回復。 姜浅那边“正在输入”闪了好几下,最后只发来了一句话。 【搁浅:表白都还没有就想著改口了,急功近利的贪心阿扬!】 陆扬看著这句话,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有打字。 她说的是“表白还没有……”。 意在提醒。 提醒他,你还没做那件事呢,做了之后才可以喔。 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哪来旁白! 滚出去! 看到姜浅因为自己表白太磨嘰而有点不太高兴,陆扬心里反而踏实了。 他之前一直在纠结表白词写得够不够好,够不够打动人心,够不够让她记住一辈子。 而姜浅这句话告诉他,她不在乎形式。 她在乎的只是他什么时候开口。 陆扬把手机放到桌上,想起姜浅之前在出租屋里说过的话。 “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然后他又想起她在论坛上的强势回復。 “嗯,有男朋友了。” 那个时候他们还没正式在一起。 她就已经敢用这么篤定的语气向所有人宣告他的存在,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其实她早就把答案给他了。 早在他还在犹犹豫豫的时候,姜浅就已经站在终点,拿著一张只需要写上名字就是满分的答卷在等他了。 说不清的暖意从胸口往四肢蔓延过去,像是有人在心臟的位置点燃了一小簇篝火。 这时,又收到消息。 【搁浅:等表白那天再改,你给我改,我给你改。】 陆扬想了想措辞,回復。 【陆风自扬:好,陛下莫要著急,再稍微一等,臣就要安排好了。】 【搁浅:不等。】 陆扬愣住了。 不等? 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的大脑从这两个字里解析出答案,手机又震了。 【搁浅:才怪。】 ———————————— 第102章 她想成为他的理由 时间倒退回十分钟前。 女生宿舍。 刚上完课回来的姜浅坐在宿舍的椅子上,膝盖曲起来踩在坐垫边缘,下巴搁在膝盖上。 这个姿势让她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徐筱不在,一下课就抱著一本跟板砖一样的书跑去物理社那边了。 陈梦雅和阮唯唯也不在,说是去发传单做兼职,要晚点才回来。 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很安静。 她刚刚给陆扬发完那句“表白都还没有就想著改口了,急功近利的贪心阿扬”。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像是要把它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 但她自己忍不住,又翻过来看了一眼。 陆扬还没有回。 她盯著静止的对话框,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著,指甲敲击木板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他在想什么? 是不是觉得她刚才那句话太不近人情了? 其实她不是那个意思。 她想说的是——表白那天面对面改,把美好的回忆都聚在一天,这样才更有纪念意义。 但以她的性格,这些话很难直接说出口。 她习惯了把自己的意图藏在话里,让对方自己去猜。 偏偏陆扬是个猜不明白的人,每次她拐弯抹角说点什么,他都会当真,然后一脸紧张地追问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姜浅想到他每次紧张时微微皱眉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笨死了。 她把手机拿起来,重新点开和陆扬的聊天界面。 上面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她那句“急功近利的贪心阿扬”。 她想说点什么来补救一下,告诉他自己的真实想法。 手指敲了几个字,刪掉又重敲,反反覆覆好几次。 每一次想说的话都涌到了嘴边,又被她咽回去,因为觉得不够好,不够准確,不能完全传达她想表达的意思。 最后只能打出大白话。 【:等表白那天再改,你给我改,我给你改。】 她忽然有些泄气。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从小到大,她从来不擅长用语言表达自己的感受。 被孤立那段时间,她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感冒发烧的时候,她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甚至在发现自己喜欢上陆扬之后,她也只是默默地把这份感情藏在心里,藏了整整五年。 如果不是那一通意外的视频通话,她可能到现在还在思考该怎么接近陆扬。 现在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两个人之间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 她知道陆扬肯定在准备表白,也知道他一定会把这件事做得很好。 毕竟他是连拍一组专题都要反覆调整每张照片的人。 但她不想等了。 並非等不及,而是想让这件事变成一个双向的奔赴。 谁规定只能男生向女生表白? 她偏要反其道而行。 姜浅这么想著,坐直了身子。 她把椅子转过来正对著书桌,从笔筒里抽了一支笔,翻到笔记本的空白页,准备写点什么。 可是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好一会儿,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她能写出接近满分的高考作文,能读懂拗口的古代汉语。 但说到表白,她的大脑就像被按了清空键,什么句子都组织不起来。 到底该怎么说? 直接说我喜欢你? 太简单了,简单到像是从哪部烂俗的偶像剧里抄来的。 用诗? 她读过不少诗,从泰戈尔的《飞鸟集》到聂鲁达的《二十首情诗与绝望的歌》,每一首都翻得滚瓜烂熟。 但现在最需要它们的时候,它们却像约好了似的,谁都不肯出来帮忙。 唯一的办法就是去问別人了。 可她帮不了自己分毫,也实在没有能諮询的对象,这件事她有点牴触暴露。 因为这段时间在宿舍里,她已经被徐筱调侃够了。 陈梦雅也是个白切黑的魔丸,肯定会拿这件事说上好几天。 仅剩的阮唯唯虽然可靠,但看她害羞靦腆的样子,大概也帮不上什么实质性的忙。 算来算去,只能自己想。 姜浅把笔放下,瘫在椅子上,仰头髮了一会儿呆。 她脑海中浮现之前在网上和陆扬閒聊时他说过的一句话—— 他一直觉得最好的表白方式是面对面直接说出口,因为真诚是最好的修辞。 那时候陆扬还是个以为她是男生的愣头青,他也並不知道她早就把他说的每句话都记在了脑海里。 面对面直接说。 真诚是最好的修辞。 姜浅拿过从陆扬出租屋里劫来的相册,翻出小陆扬的照片。 一张张的看过去。 她忽然觉得表白突然不难了。 措辞不需要华丽的辞藻,不需要古今结合的诗句,只需要把自己心里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就够了。 想通这一层,她轻鬆了不少。 姜浅重新拿起笔,不再纠结措辞,隨性写下自己最想说的话。 纸面上的字跡从拘谨变得舒展,从断断续续变成行云流水。 她写了好几条,不都是一次成型,有几条被她在中间划了横线。 没用的,她又捨不得划掉,在旁边重新写了一遍。 写了不久,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扬的消息。 【陆风自扬:好,陛下莫要著急,再稍微一等,臣就要安排好了。】 姜浅看著这条消息,忍不住把头埋进膝盖沉沉笑了起来。 他快要准备好了。 他已经挑好了最完美的时机,即將把所有细节都安排妥当,等她站在西子湖边时就是好戏的开场。 这些她都能猜到。 但她不需要隆重的表白,她只需要他。 所以“再稍微一等”这五个字,被她心里的两个字给拒绝了——不等。 她想现在就告诉他,想在他还在精心策划的时候,直接告诉他“我也在计划著同样的事”。 可如果这样,惊喜就没有了。 所以姜浅忍住了,她最终只回了两个字。 两个字里藏著她想让他全部明白的心思,藏著她对那一天以及未来的期望。 手机紧接著又震了一下。 【陆风自扬:?】 姜浅看著那个问號,眼前浮现出他刚才有多紧张的样子,忍不住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先是轻轻抖了两下,然后才重新抬起头来。 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搁浅:才怪。】 【搁浅:徐筱说你再磨嘰,她就把你小时候尿床的照片发给我。】 发送。 这次陆扬几乎秒回。 【陆风自扬:她敢!!!】 姜浅笑出声来,发出几声轻盈愉悦的轻哼。 好了,不跟他闹了。 【搁浅:行了,不逗你了,朕有自己的打算,爱卿安心等著接旨便是。】 发完她看著屏幕,开始推理。 她是文学院的学子。 那么陆扬如果要在表白词上下功夫,肯定会想一些文化含量比较高的诗词歌赋。 也许他现在就在宿舍里翻瀏览器,找灵感写词,然后被那些拗口的诗句折磨得焦头烂额。 谈到文学,其中比较出名的无非就是…… 姜浅莫名觉得他会用泰戈尔。 没有原因。 非要说的话,可能要追溯到几年前,她之前和他聊书的时候提到过几次泰戈尔。 如果他还记得,那潜意识里就会想起。 如果他用泰戈尔,那她就用泰戈尔回应。 这个念头一冒出,便立刻从嫩苗长成了参天大树。 姜浅从椅子上坐直,从书架上抽出已经翻过很多遍的《飞鸟集》。 书页的边角有些卷边,每一处摺痕都记录著某次深夜阅读时被打动的瞬间。 她重新翻过那些已经读过的句子,手指从一行行文字上轻轻划过,在某一句上停住了。 “你微微地笑著,不对我说什么话。而我觉得,为了这个,我已等待很久了。” 这句不合適。 她继续往后翻,在下一页停了下来。 “如果你因失去了太阳而流泪,那么你也將失去群星了。” 也不合適。 她翻了一页又一页。 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又从后往前翻回来,最后停在最前面。 她一向都说这本诗集適合从任何一页开始,也可以在任何一页结束。 她要在这里找到她最想要的那一句。 只可惜,姜浅没找到。 她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 阳光从阳台的方向照过来,斜斜地穿过窗户,落在封面上微微泛黄的书页边角上。 她察觉到自己钻了牛角尖。 真诚比任何引用都重要,陆扬自己的话就证明了这一点。 连他都知道要写的是“他们的故事”,她怎么能反过来找別人的句子? 她想成为他的理由。 姜浅终於想通了,拿起笔,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写下第一句话。 这句话完全来自她自己。 她的內心从未如此澄澈过。 —————————— 日六千! 这两章是铺垫,明天双向奔赴! 纯爱这个劲口牙!! 这段剧情,牢作是真想写的完美一点。 第103章 表白前一天 侯青回到宿舍时,已经是晚上快九点了。 推开门,屋里三台电脑亮了两台。 陈青峰戴著新买的耳机在打游戏,屏幕上枪线拉得飞起,嘴里骂著路人队友菜逼。 细节没开麦。 开麦就是——好枪兄弟,好枪! 孙昊的位置空著,这个点大概率还在学生会办公室陪龙悦加班。 陆扬坐在书桌前,面前摊著日程表,正低头在上面写著什么。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来。 “猴哥,你今天干嘛去了?发消息不回,电话也不在服务区。” 侯青把钥匙扔到桌上,往椅子上一摊。 拖鞋被他蹬掉,东倒西歪地掉在床脚。 他仰头长出一口气,语气里满是奔波一整天的疲惫。 “除了搞创业项目还能干什么,我跟著周哥跑了一下午。” “联繫不上你,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地铁里信號差。”侯青睁开眼睛,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怎么,找我有事?” “本来想问你周四上午能不能去码头帮忙布置场地。” 陆扬把日程表递了过来,“峰仔和日天都安排了活,你那边要是忙就算了。” 侯青拿起日程表扫了一眼。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灯光点位图,花瓣数量,乾冰机位置…… 每一条都標註了负责人和时间节点。 看得出来陆扬为这场表白花了不少心思。 他把日程表还回去,说道。 “周四没事,我去。” “行,那花瓣的铺设就交给你和日天了。从码头入口到栈道尽头,两排,中间留过道。” 陆扬拿笔在日程表上又添了一行,然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跑了一下午,事谈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侯青摆摆手,显然情况不是很好,“投资方那边临时变卦,说好的预算砍了三成,周哥气得差点掀桌子。 不过也不是没有转机,下周一还要跟他们总监再谈一轮。” 陆扬点点头,没再追问。 侯青这小子主打一个不吃压力,如果遇到困难或者解决不了的麻烦,他自会滑跪求救。 既然他没开口,那就说明问题確实不大。 这边。 侯青正思考该干点什么,目光突然落在自己桌上那包纸巾上。 浅蓝色的包装,和他今天递给阮唯唯的那包一模一样。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陆扬,想问问陆扬能不能找姜浅要一下阮唯唯的联繫方式。 今天在步行街帮她发完传单之后,周子昂说的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你总得先认识一下。” 和人家聊聊天,了解一下她喜欢什么,平时爱干什么,这些都是正常社交,又不是直接上去表白。 这话说得没错。 但问题是,他连人家微信都没有。 唯一的途径就是通过陆扬,或者说通过姜浅。 可他刚要开口,余光就瞥见了陆扬桌上那张写满字的日程表—— 侯青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陆扬正忙著呢。 这时候拿自己的事去烦他,也太没眼力见了。 更何况—— 他的目光扫过正在打游戏的陈青峰,又看了看孙昊那张空著的椅子。 这两个逼要是知道他想要女生微信,不把屋顶掀了才怪。 男生宿舍规则怪谈。 第一条,千万不能暴露父亲的名字。 第二条,追到女生之前,绝不能暴露那个女生的名字。 …… 一条有一条的故事,无一例外都是眾人用血和泪换来的。 侯青不敢想,如果被他们知道自己对学妹有好感,会发生什么。 他闭上了嘴。 算了,等陆扬表白完再说吧。 反正也不差这几天。 这时。 陈青峰打完一局,摘下耳机转过头来。 屏幕上结算界面亮著,他的战绩是全队最好,但脸上却没有半点高兴的样子。 因为是败方。 “呦,猴哥你啥时候回来的,我和扬仔一下午没联繫上你,就差报警了。”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至於吗?” “怎么不至於。” 陈青峰把耳机掛到脖子上,端起桌上的冰红茶灌了一口。 “你平时不管干什么,回消息都是秒回,今天突然人间蒸发,我俩还猜你是不是被传销组织拐走了。” “滚犊子,越说越离谱了。” “你这傢伙真没良心,我们担心你,你都不知道感动一下。” “我感动你妈。” “你去动吧,不怕被我爸那老婆奴沉江里餵鱼就行。”陈青峰的语言系统向来罕见。 “算你爹牛逼。” “嘿嘿。”陈青峰咧嘴一笑,然后话锋一转,“对了,你跟周哥那边怎么样?” 侯青把今天下午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投资方那边的总监临时变卦,预算砍了三成,项目推进遇到阻碍。 陈青峰眉头都皱了起来。 “这他妈不是耍人吗?之前谈好的条件,说变就变?” “投资方就是这样,不见兔子不撒鹰。我们的產品还没正式上线,光靠一份商业计划书很难让人家掏钱。”侯青说,“周哥说周一再找她谈一轮,爭取把预算拉回来。” “能拉回来吗?” “不知道。” 侯青疲惫的皱起眉,但很快又恢復了平日那副懒洋洋的表情,“不过无所谓,大不了换个投资方。江浙这边有钱人多,总有识货的。” “你要是缺钱,跟我说。”陈青峰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语气认真,“我可以当你们的天使投资人。” “得了吧,你那零花钱都被你爸卡著,退一名扣一万,你能投多少。” “说啥呢,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说我最近又没退步。”陈青峰理直气壮,然后又补了一句,“而且我妈上个月还偷偷给我转了五万。” “……五万能在你手里活过一个月吗?” “你对我的理財能力有什么误解?” “你是说你那十几双限量球鞋能增值?” “那叫投资未来,你懂个p。” 陆扬在旁边听著两人拌嘴,因为忙碌而紧蹙的眉心逐渐放鬆。 502就是这样,正经话题聊不过三分钟就会拐到离谱的方向去。 但他也知道,陈青峰那句“缺钱跟我说”不是玩笑话。 他把日程表收好,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窗外夜色已浓。 睡觉! …… 周三。 距离表白只剩一天。 陆扬准时睁眼,伸手镇压即將发力的闹钟大帝,然后拿起手机,打开天气预报。 三个天气app轮流翻看,一个一个地对照。 晴天x3。 周四全天无雨,温度適宜,风速三级以下。 三个平台的数据略有差异,但在不下雨这件事上达成了高度一致。 稳了! 他把手机放下,下床趿拉著拖鞋走到窗前。 晨光从东边漫过来,天空蓝得透亮,几朵白云掛在天边,像被人隨手画上去的。 这种天气,傍晚时分的西子湖会是完美的金色。 “峰仔,起床。” 他走到隔壁床边,拍了拍那团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 被子里传来一声含糊的咕噥,陈青峰把被子往头上又拽了拽,露出一撮乱糟糟的粉毛。 “再睡一会儿……” “妈的点名。” “让他点,我不怕。” 尼玛,好熟悉的剧情。 “老李不讲武德,峰仔,你也不想被你爸知道你旷课吧?” “我操!” 被子猛地掀开。 陈青峰顶著一头炸毛的粉发坐起来,秀气的面孔皱成一团。 他伸手去够放在枕头旁充电的手机。 打开微信一看,有学生会的人提前发来消息通知今天早上有迟到检测。 他闭了闭眼,认命了。 “扬仔,这些话你每次有早八都说,能不能换个新鲜的?” “你今天真该死。” “……” 陆扬转身走向孙昊的床位。 孙昊已经坐起来了,正用极其佛系的速度穿著袜子,慢得可以跟蜗牛比比赛跑了。 他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刚戴上的眼镜歪歪扭扭地架在鼻樑上,看著有点死了。 “日天,別磨嘰了,七点半了。” “急什么,教室走五分钟就到了。” 孙昊打了个哈欠,然后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向陆扬,“对了,昨天我跟龙悦確认过了,她明天下午没课,可以提前过去帮忙布置。场地的事你放心,三点之前保证全部到位。” “行。” 最后是侯青。 陆扬走过去的时候,发现侯青已经不在床上躺著了了。 准確来说,他正半躺半坐地靠在床头,眼睛闭著,呼吸均匀,手里的被子还没有完全掀开。 这人竟然能在起床的过程中睡著,懒到这种程度也算一种天赋了。 “猴哥。”陆扬拍了拍他的肩膀。 侯青的眼皮动了动,然后睁开一条缝。 他看了陆扬一眼,又闭上,然后突然给了自己一巴掌。 “……起了。” 好小子,够狠。 闹闹哄哄之中,四人总算在约莫一炷香后出了宿舍门。 早饭都来不及吃。 奔赴早八刑场,迟到者死! 楼道里全是和他们状態差不多的学生。 认识陆扬的夜猫子,还会努力打起精神喊一声扬哥。 早晨已有了几分秋天的凉意,从宿舍楼到教学楼要穿过整个生活区的中心广场。 侯青走在队伍最后面,双手插在运动裤的裤兜里,人字拖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地响。 他的目光扫过广场上零零散散的行人,忽然顿了一下。 花坛对面,一个穿著浅色长裙的女生正低著头往图书馆的方向走,帆布包搭在身前,步伐又轻又小。 马尾辫在脑后轻轻晃动,发梢末尾別著一个小小的白色发卡。 阮唯唯。 侯青的步子不自觉地慢了半拍。她怀里的帆布包还是昨天那个。 被奶茶浸湿的地方隱约留著一小块浅褐色的印子,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她大概是要去图书馆占座。 新生刚开学不久,课业压力不小,图书馆的座位又紧张,去晚了就只能离开。 侯青知道这些,是因为他去年刚入学的时候也过过一段认真学习的日子。 虽然那段日子很短,短到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放弃的。 阮唯唯没有注意到他。 她走到图书馆门口,推开玻璃门,消失在门后。 “猴哥,看什么呢?”陈青峰迴头喊了一句。 “……没看什么。” 侯青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跟上队伍。 陈青峰顺著他的视线方向看了看,只看到图书馆门口几个正在进出的人影,也没多想,转过头继续盯著自己的手机屏幕看。 陆扬走在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侯青。 他觉得侯青有点古怪。 侯青:这踏马不是掛我吃! 穿过中心广场,拐过行政楼,教学楼的白色外墙已经在梧桐树的缝隙里若隱若现。 距离上课铃响还有两分钟。 —————————— 第104章 我可以花钱买你 另一边。 教师公寓內。 夏鳶醒了。 因为每天都很晚离开实验室,回宿舍怕打扰舍友,所以她想著在外面租房住。 可学校附近的房价太高,她一个从乡下来的姑娘根本支付不起。 到最后还是物理系的一位老教授看出了她的难处,好心提供了帮助。 老教授姓郑,明年退休,每天傍晚准时回家看孩子,从不在学校多待。 他知道夏鳶家庭条件不好的情况后,主动把自己閒置的这间公寓腾出来给她住,说反正空著也是空著,不如给年轻人省点钱。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厨房和卫生间都有,比宿舍条件好得多。 最重要的是安静,离实验室近,晚上做完实验不用摸黑走很远的路回宿舍。 夏鳶从床上坐起来。 严格来说,她是被饿醒的。 胃里过於空荡的感觉很奇怪,让人浑身不自在。 她躺在床上,睁著眼睛盯著天花板,花了半分钟才把记忆重新组装起来。 昨晚她从实验室回来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量子纠缠的实验数据出了点问题,她反覆核对了三遍才找到误差源。 找到问题之后她又重新跑了一遍实验,等到全部数据记录完毕,实验室的掛钟已经走过了午夜十二点。 收拾器材的时候她肚子叫了两声,但她懒得去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想著回公寓隨便煮点什么。 然后她回到公寓,洗完澡,躺到床上,直接失去了意识。 现在她为昨晚的懈怠付出了代价。 这时。 宽鬆的白色睡裙从肩上滑落。 春光…… 好吧,因为营养不良的原因,瘦削的身体根本没有多少春光。 夏鳶把衣服拽回。 睡裙是去年在超市打折区买的,纯棉布料洗过太多次,边缘已经起了毛球。 她懒得换,因为换一件也一样。 肚子又叫了一声。 夏鳶摸了摸胃的位置,掀开被子下床,趿拉著拖鞋走进厨房。 冰箱门拉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吸力声响,冷气扑面而来。 冷藏最上层放著瓶矿泉水,中间隔板上躺著一根已经蔫了的黄瓜,下层抽屉里只有一个空了的鸡蛋盒。 冷冻更惨,只有半盒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速冻水饺,包装袋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 她对著冰箱里的东西沉默了片刻,然后关上冰箱门。 还得去菜场。 夏鳶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五十五。 以她换衣服下楼走路的速度,赶到菜场估计早市的摊主们已经在收摊了。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她不会砍价。 上次去买西红柿,摊主说三块五一斤,她觉得贵了但又不好意思还价,默默付了钱。 走出菜场的时候听到后面进来的大妈用两块钱一斤买了同样的东西,量还比她的多。 她站在那里,低头看著自己袋子里那几颗品相平平的西红柿。 又回头看著那个正跟摊主谈笑风生的大妈,心里第一次涌起名为委屈的情绪。 异乡求学的游子总会在受到挫折时无比想念父母。 从小到大,她都是別人口中的天才。 初中跳级,高中保送,大学发sci,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带著惊嘆和羡慕。 但在菜场里,这些光环屁用没有。 摊主不会因为她是物理竞赛金牌得主就给她便宜五毛钱。 后来。 夏鳶儘量去超市买菜。 明码標价不用跟人討价还价。 但超市的菜要比菜场贵不少,每次结帐的时候收银机滴滴滴地响,余额就一点一点往下掉。 这个月的生活费早就见底了,她看了一眼手机银行。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那个数字一如既往地让人绝望。 余额:95.77元。 距下个月生活费还有十五天。 夏鳶放下手机,靠在厨房门框上,看著冰箱旁边那箱还没拆封的泡麵。 上次连续一个月吃泡麵的经歷还歷歷在目,吃到后来闻到泡麵的味道就想吐。 她发誓再也不吃泡麵了。 但95.77除以15,日均六块三毛八。 在这个物价比老家高出整整一倍的城市里,六块三连食堂里最便宜的套餐都吃不起。 正当她在泡麵和饿死之间犹豫不决时,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查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备註写著一句话:我是徐筱。 夏鳶一愣,隨即脑海中便浮现出一个带笑的面庞。 是昨天那个来加社团的文学院女生。 她从哪弄的联繫方式? 夏鳶带著这个疑问,同意了好友申请。 下一秒。 对话框里蹦出一条消息,对方显然一直守在屏幕前等她通过。 【徐筱:呀哈嘍。】 夏鳶盯著这三个字看了一会儿。 “呀哈嘍”是什么? 最近流行的打招呼方式吗? 本著看不不明白就模仿的处事法则,她也学著回復。 【夏鳶:呀哈嘍?】 【徐筱:夏学姐你还记得我吗?】 【夏鳶:记得,你怎么会有我的联繫方式?】 【徐筱:找朋友要的,嘻嘻。】 【徐筱:军训的时候我在学校论坛上特別活跃,认识了好多新朋友,每个社团都有我的熟人哦。】 夏鳶沉默了。 她盯著屏幕上的消息,感到近乎学术困惑的茫然。 一个人的交涉能力怎么能恐怖成这样? 社交这种技能在她的认知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 她的微信好友列表里,除了课题组的同学,导师,实验室管理员,再加上爸妈,总共不超过三十个人。 “咕——” 肚子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大得让她下意识捂住了胃。 飢饿让她的判断力比平时更差,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既然徐筱认识那么多人,也许她知道有什么解决吃饭问题的办法。 虽然对一个昨天才认识的人求助有点奇怪,但夏鳶不是那种会因为“不好意思”就放弃试错的性格。 【夏鳶:我考你一个问题。】 【夏鳶:如果余额只有95.77,不吃泡麵的前提下,该怎么活过半个月。】 消息发出去,夏鳶等著对方回復。 然后她的手机响了。 微信电话。 屏幕上徐筱两个字跳动著,铃声在安静的公寓里格外响亮。 夏鳶还以为她有办法了,立马点了接听。 “夏学姐!” 徐筱的声音从听筒里衝出来,带著质问,“你不会没钱吃饭了吧?” 好好好,直接就问到点子上了。 夏鳶惊慌了一瞬,而后迅速镇定下来,回:“这只是个问题。” “那学姐的问题还挺现实,余额有零有整的。” “……” 原来是在这里暴露了。 夏鳶缄默,同时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的失误打了个叉。 下次如果要用假设提问,应该用整数。 忽悠失败。 她只好选择说出实话:“……我確实没多少钱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徐筱用完全不像在开玩笑的语气,说了一串让夏鳶差点把手机扔出去的话。 “学姐,我有赚钱的办法,你要不要?” “什么办法?” “我可以花钱买你……”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夏鳶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她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大脑在一瞬间联想到了在网上看到的不健康內容: 买你…… 买什么? 学业压力大的年轻人,不良网站,高价,这是违法的,江大的学生证如果被吊销,实验室的门禁卡会被没收,未来会被彻底毁掉…… “抱歉,我……我没有卖身的打算。” 她儘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但尾音还是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徐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把声音压下来,说话的时候还带著喘不上气的笑意。 “学姐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话还没说完呢,我是说,我可以买你的时间。” 夏鳶愣了愣。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 徐筱笑嘻嘻的,“你不是缺钱吗?我花钱买你的时间,你陪我。” “……你是想聘请我当你的家教吗?” 夏鳶试图用自己能理解的逻辑来解读,“教你物理吗?我给你的书你看得怎么样了?” “不是家教啦,就是单纯陪我。” “陪你做什么?” “做什么都行啊,比如吃饭,逛街,去图书馆……或者你想做什么我也陪你,反正就是你陪我一起,我给你发工资。” 诡计多端的xx是这样的。 夏鳶沉默了。 这个提议从逻辑上来说並不难理解。 本质上,这是一种劳务关係。 她提供陪伴服务,对方支付报酬。 但让她困惑的是这个提议的动机。 徐筱为什么要花钱买她? 她在学校里的朋友那么多,隨便叫一个都能陪她吃饭逛街。 为什么要来找一个昨天才认识的物理系学姐? “为什么是我?”她直接问了。 电话那头的徐筱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忽然从刚才的嬉皮笑脸变得认真了几分: “因为我觉得学姐你一个人待著的时间太多了。” 夏鳶没有说话。 “我打听过学姐的事。” 徐筱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你每天泡在实验室里,不怎么跟班上的人交流,也不参加社团活动,就连你去看拉歌都是一个人站在角落里。” 夏鳶依旧没有接话。 徐筱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 她不擅长社交,不习惯人多的地方,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人待著。 並非不喜欢和別人相处,只是不会。 就像一个从来没有学过游泳的人被扔进深水区,不管怎么努力扑腾都会呛水。 “所以,学姐,就当我是想给你作个伴吧。” 徐筱的声音又恢復了清亮活泼的调子,只是里面藏著柔软和诚恳,“当然了,工资是认真的,不是施捨,是公平交易。你陪我,我付你钱,日结,一天一百,怎么样?” 夏鳶看看自己的余额,又看了看冰箱旁边那箱泡麵。 好像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好。” —————————— 日六千!! 再容许牢作思考思考表白的剧情,真的太难写了。 今天想了一天,怎么写都描绘不出来我脑子里那种感觉。 第105章 投资 公寓楼下。 夏鳶看著眼前的徐筱还有点迷茫。 严格来说,她的大脑还在试图理解过去二十分钟里发生的一切。 她接受了徐筱的提议,把自己的时间卖给了对方。 一天一百,日结。 按照余额99.77除以十五天的日均生活费来算,她只需要陪徐筱三天,就能把日均消费拉到將近三十块。 如果陪五天,就能顿顿吃食堂的两荤一素。 如果陪半个月…… 她掐断了这个念头,因为这种推演让她產生了一种把自己包月租出去的错觉。 问题在於,她还没搞清楚这份工作的具体內容。 电话掛断之后,夏鳶花了五分钟换衣服。 一身很普通的便装,扎起马尾,和去社团招新时的打扮一模一样。 衣柜里也没有什么选项可供纠结。 她正准备发消息问徐筱今天要做什么,手机先震了。 【徐筱:学姐,你下楼吧。】 夏鳶愣了一下。 下楼? 下什么楼? 【夏鳶:?】 【徐筱:在你楼下呀。】 夏鳶大脑短暂地宕机了。 印象里自己好像没有透露过住址。 【夏鳶:你怎么知道我住在哪?】 【徐筱:我都说了嘛,我朋友多,打听个地址还不简单?】 夏鳶沉默。 会社交的人都这么厉害吗? 连刚认识没多久的朋友住在哪都能问出来。 单纯的夏鳶並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和被开盒已经没有本质区別了。 她只是隱约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但逻辑上又说不出毛病。 徐筱朋友多,朋友里有认识她的,知道她住在教师公寓,这確实说得通。 夏鳶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把手机放进牛仔裤侧兜,踩著换好的鞋出了门。 推开楼道门时,早晨的阳光兜头浇下来。 初秋的太阳不算烈,但刚从昏暗的楼道里走出来,她还是眯了一下眼睛。 等视线恢復,她看到花坛对面一个身影正在朝她跑过来。 徐筱穿著件鹅黄色的短款t恤,下面搭一条白色百褶裙,脚上是双带著小熊图案的中筒袜和帆布鞋。 她的头髮没有像昨天那样披著,而是扎了两根低马尾搭在肩膀上,跑起来的时候一跳一跳的。 “夏学姐!吃糖!” 徐筱跑过来,动作极其自然地挽住了夏鳶的胳膊,然后把一颗糖塞到她嘴里。。 夏鳶下意识张嘴,然后僵在原地。 说反感的话也算不上,更像是第一次接触某件事情,有些不知所措。 从小到大,没有人像徐筱这样挽过她的胳膊。 “我……” 她刚要说话,肚子抢先了一步。 “咕——” 在安静的公寓楼下,在两个人相距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內,这个动静显得格外清晰。 夏鳶的表情开始变化。 先是嘴唇抿紧,然后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粉色,最后整张脸从颧骨到额头都浮上了一层薄薄的红。 她那张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一旦红起来,就像一张白纸上突然晕开了一朵浅色的水彩。 徐筱憋著笑。 她努力压制向上扬的嘴角,可又压制不住,最终还是噗嗤一声漏了出来。 私密马赛,学姐! 这真的很难忍住不笑。 “学姐,你还没吃早饭吧,刚好我也没吃,一起去吧。” “……嗯。” 夏鳶低头看著自己的鞋尖,声音似若蚊蝇。 徐筱挽著她的胳膊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走了没几步,夏鳶忽然开口。 “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 “嗯?” “我初中跳过级,今年其实才十八。” 徐筱的脚步顿住了,她扭过头看著夏鳶,眼睛瞪得很圆,神情诧异。 “啊?你比我还小啊?” 夏鳶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反问道:“你今年多大?” “我上学晚,已经十九了。” 徐筱说到这里,语气忽然变得复杂起来。 她扭头看了看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夏鳶,抿了抿唇说道。 “所以我雇了一个比我小的学姐陪我……” 夏鳶点了点头,没有觉得这个总结有什么问题。 徐筱见她没什么反应,也不再提这个话题,而是提议道。 “我还是继续叫你学姐吧。” “为什么?” “因为你学问比我高,达者为先嘛。” “好吧。”夏鳶点点头。 这时,徐筱像是发现了什么,忽然凑近,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夏鳶的胳膊。 隔著薄薄的t恤袖子,她的手指几乎没用什么力气就碰到了骨头。 “学姐,你好瘦啊。” 夏鳶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握著的胳膊,淡淡回道。 “平时没有按时吃饭。” “这可不行,饿出胃病怎么办。”徐筱皱起眉头,“这段时间我会监督你好好吃饭的。” 夏鳶没有异议。 之前不好好吃饭的原因有两个。 第一是忙起来会忘记,实验室的数据一跑起来,注意力全部放在仪器读数和误差分析上,等回过神已经错过了饭点。 第二就是没钱,自从父母离婚后,爸爸每个月打来的生活费有限,奖学金和助学金则全都被妈妈要了去,所以每一顿都要精打细算,超过了预算后面就得吃泡麵。 现在第一个问题暂时没有解决方案,但第二个问题已经有了改变。 徐筱花钱雇她,一天一百块,她可以正常吃饭了。 按时吃饭。 这四个字对別人来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对夏鳶而言却是需要財务规划才能实现的奢侈。 “走吧,我先带你去吃早饭。” 徐筱重新挽好她的胳膊,两个人往校门外走去。 徐筱走路的时候不老实,一会儿踩人行道上的方格线,一会儿踮起脚尖去够行道树的叶子,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一样蹦蹦跳跳。 夏鳶走在她旁边,步伐又小又稳,马尾辫在脑后轻轻晃,偶尔被她拽著快走几步。 两个人一个闹腾一个安静,在人行道上形成了一种奇异的互补。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徐筱忽然鬆开夏鳶的胳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学姐你等我一下,我发个消息。” “好。” 校门口的行道树下。 徐筱走远了两步,背对著夏鳶,低头盯著手机屏幕,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字。 她打字的速度一向很快,尤其是在跟自家老哥要钱的时候。 【徐筱:哥哥哥,在不在在不在在不在?】 消息发出去,对面没反应。 徐筱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零三分。 她帮姜浅要过老哥的课程表,看的时候顺便也记了一下,毕竟文学院的学生最擅长的就是背诵。 陆扬今天有早八,这个点肯定在教室里坐著了。 她太了解她哥了,早八的课他从不迟到,手机也会打开震动,不回消息只有一种可能。 他看到了,懒得回。 【:我知道你看到了。】 【:哥。】 【:亲哥。】 【表锅:?】 他回了,说明有戏。 徐筱露出笑意,飞快地组织语言。 她懂规矩,跟陆扬要钱的时候要摆正姿势,不能一上来就报数字,得先铺垫。 要是直接说“借我两千”,下一秒估计就能收到一篇《大学生理性消费指南》。 但如果能把事情说得有理有据,陆扬就会认真考虑。 【:哥,我有点事,想借点钱。】 【表锅:多少?】 【:五千。】 对话框安静了。 然后陆扬的消息连著三条弹出来。 【表锅:?】 【表锅:你网贷了?】 【表锅:还是买保健品被骗了,少走四十年弯路也不是让你这么走的吧?】 【表锅:年龄未动,智商先行是吗?年纪轻轻得少年痴呆?】 骂的好脏! 徐筱差点被口水呛到。 【:我没有!!!你想什么呢!!!】 【表锅:那你突然要钱干什么。】 徐筱平復下想打人的情绪,开始打字。 她先是把昨天在社团招新遇到夏鳶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然后提到今天早上加了微信,发现夏鳶的经济状况好像不太好。 消息发过去之后,她又补了一句。 【:哥你知道的,她是个天才,初中跳级,高中保送,现在也没泯於眾人。我们可以在她困难的时候投资她,以后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陆扬的回覆来得很快。 【表锅:投资?】 【表锅:你还整上投资了?】 徐筱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我怎么就不能整了?】 【表锅:那你说说,投资回报率怎么算。】 徐筱盯著这条消息,表情逐渐凝固。 她哥今天怎么这么难糊弄? 【:……就是雪中送炭,投资人家嘛,哪有那么复杂。】 【表锅:先不说这个,我还有一个问题。】 【表锅:你们什么时候熟到跳过学姐称呼直接叫名字了?】 徐筱一愣。 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发现自己刚才打的那一串消息里,確实直呼了夏鳶的名字。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但她哥一眼就看出来了。 果然好细。 徐筱一边感慨,一边打字。 【:当然了,我们现在可是好朋友。】 【表锅:认识一天就成好朋友了?】 【:不行吗?】 ———————————— 第106章 日行一善积大德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总是这样。 陆扬又不说话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长一些。 徐筱站在人行道树下,脚尖无意识地踢著地砖缝隙里长出的一小簇野草。 她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復,正准备再发一条消息过去,手机震了。 【表锅:你那所谓的投资,它正经吗?】 徐筱眨了眨眼。 【:什么意思?】 【表锅:我的意思是。】 【表锅:我怎么感觉你在慷你哥我的慨,刷你自己的好感度。】 徐筱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僵住。 陆扬说得对。 她找陆扬借钱,本质上就是拿她哥的钱去做她想做的事。 她想帮夏鳶,但她自己每个月的生活费是有数的,爸妈给的零花钱虽然不少,可她要买夏鳶的时间,一天一百,再加上平时的开销,撑不了太久。 所以她把主意打到了陆扬头上。 至於投资那套说辞,什么天才啊,什么以后能派上用场啊,全都是临时编出来的。 她就是单纯地想帮夏鳶,但直接说我想出钱资助一个昨天才认识的学姐又显得太傻,所以套了一层商业分析的外壳。 结果被她哥一眼看穿了。 徐筱撇了撇嘴,放弃了挣扎。 【:好啦好啦,什么都瞒不过你。】 【:我其实就是想帮帮学姐。】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她听到身后传来夏鳶的声音。 “你好了吗?” 大馋丫头有点等不及吃饭了。 徐筱听到声音,回过头去。 夏鳶还站在刚才的位置,歪著头呆呆的看著这边,脱离物理天才这个光环,她只是个情感单纯的少女。 徐筱冲她比了个“马上”的嘴型,然后转回去看手机。 陆扬的回覆已经到了。 【表锅:早这么说不就行了。】 【表锅:你个小丫头片子还搞上投资了。】 紧接著,屏幕上弹出一条转帐提示。 【表锅向你转帐5000元】 徐筱露出笑嘻嘻的表情。 她就知道,老哥也是个容易心软的笨蛋。 【:嘻嘻,谢谢老哥!】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表锅:少来。】 【表锅:钱是借的,不是给的,放暑假之前还我。还有,你哥我的恩情还不完。】 【:知道了知道了。】 【表锅:还有。】 【表锅:眼睛擦亮点,別老想著用钱解决问题。朋友不是买来的,是处出来的。】 徐筱看著这行字,嘴角的笑意盈盈,眼睛里的光依旧亮著。 她想了想,认真地打了两个字。 【:明白。】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朝夏鳶跑过去。 “等久了吧?走走走,吃早饭去!” 她重新挽上夏鳶的胳膊,步伐比刚才还要轻快,蹦蹦跳跳的,鞋底在人行道上踩出细碎的声响。 夏鳶被她拽著往前走,目光落在她脸上,注意到了她还没完全收起来的笑意。 “你好像很开心。” 这是夏鳶式提问,她不太会用带问號的疑问句,可又確实在好奇。 “有吗?”徐筱偏过头看她,眼睛里亮晶晶的,“可能是因为天气好吧。” 夏鳶抬起头看了看天。 天空確实很蓝,云也很白,和往常一样。 客观来说,今天的天气並不能构成一个人突然开心的充分条件。 她也没有追问。 因为她知道,人类的情感波动有时候並不遵循严格的因果逻辑。 就像她会在解决一道复杂的问题之后感到没有来由的愉悦一样。 徐筱大概也有她自己的天气好。 …… 教室里。 老李在讲台上孜孜不倦地讲著课,粉笔在黑板上敲出有节奏的声响。 陆扬打了个哈欠。 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脑子里全是明天表白的流程。 等终於迷迷糊糊睡过去的时候,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跳到了凌晨两点。 现在困得要死。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罐没开封的咖啡上。 顺手牵羊。 ok,捡到一罐野生的咖啡。 旁边的陈青峰正趴在桌上失去意识。 粉毛埋在胳膊里,呼吸平稳,耳机掛在脖子上,里面还在播放某款fps游戏的赛事解说。 昨晚这小子也没少熬。 陆扬想都没想,伸手拿过那罐咖啡,啪地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口。 苦。 陈青峰买咖啡从来不看重口味,只看重咖啡因含量。 这罐黑色包装的玩意儿瓶身上印著“十倍浓缩”的字样,喝起来像在嚼生咖啡豆。 但提神效果立竿见影。 陆扬又喝了一口,感觉眼皮没那么沉了。 他放下咖啡罐,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教室。 侯青和孙昊不在这边,四个人早上来得晚,后排的连座早就被抢光了。 侯青坐在靠窗那一排的角落,单手托腮,眼睛半睁半闭,也不知道是在听课还是在睡觉。 孙昊坐在中间靠前的位置,倒是坐得端正,但从他微微低头的角度判断,这货绝对在桌斗里看手机。 微信。 学生会那边在安排布置迎新场地的人手,龙悦在群里发了一张分工表,孙昊回了个“收到”的表情包。 陆扬收回目光,又喝了口咖啡,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他下意识点进和姜浅的聊天框。 想发消息。 可又不知道该整个什么活。 陆扬犹豫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打出来。 他扭头,目光重新落在咖啡上,忽然有了灵感。 【陆风自扬:你想喝咖啡吗?】 三秒后。 【搁浅:想。】 【陆风自扬:等中午带你去买。】 【搁浅:我想喝你亲手冲的。】 陆扬瞳孔微微放大,嘴角抽了抽。 【陆风自扬:你这样让我很难不想歪。】 【搁浅:嘻嘻。】 好吧。 看出来了。 她就是故意的。 浅姐这个版本还是太强势了。 陆扬端起咖啡还想再喝一口,发现罐子已经空了。 他扭头。 陈青峰还在睡。 陆扬把空罐子轻轻放回他桌上,然后想起刚才徐筱借钱的事,顺嘴跟姜浅提了一下。 【搁浅:你借了?】 【陆风自扬:借了,那丫头虽然不太聪明,但也不至於被人骗。那个鳶神,应该確实有点经济困难,资助她就当日行一善了。】 消息发出去,收到回復。 【搁浅:给我转一千块钱。】 陆扬愣了一下。 他大脑还没想明白,手就已经自动转了一千过去。 还在继续疑惑。 下一秒,系统消息又弹了出来。 【搁浅退迴转帐】 陆扬彻底懵了。 【陆风自扬:这是什么意思?】 【搁浅:日行一善积大德,日行两善积积大大德。】 陆扬:“……” 【陆风自扬:不是哥们?】 【陆风自扬:好好好,很有精神!】 —————————— 先来五千。 后面的还在码。 第107章 先下手为强 周四。 陆扬从床上坐起来,晃晃还在发懵的脑子。 能否成事,就在今朝。 三个天气平台全部晴天,风速三级以下,温度適宜。 昨晚他还专门到天台看了一眼,夜空乾净,星星一颗一颗掛在天上,连月晕都没有。 结果现在…… 他站在阳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眼前一黑。 没有太阳。 只有一整片铅灰色且密不透风的阴云,从天边一直铺到另一头天边。 陆扬揉了揉眼睛,试图刷新图层。 再睁开眼睛。 窗外还是那片死气沉沉的阴天。 他拿起手机,依次打开三个天气app。 第一个,阴转多云。 第二个,多云。 第三个,晴。 他看著第三个app上的太阳,沉默片刻,然后强忍著愤怒回到宿舍,用力把手机往床上一扔。 “晴你妹啊!” 隔壁的陈青峰被他这声骂给惊醒了,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眯著眼睛含糊询问: “咋了扬仔……地震了?” “天塌了。”陆扬说。 陈青峰不理解但尊重,他也坐起来了,穿好衣服翻身下床。 两个人並排站在窗前,看外面灰濛濛的天。 “你昨天不是说稳了吗?”陈青峰挠挠后脑勺。 “赌输了。” “昨天三个app都说晴?” “嗯。” “那这天是怎么回事?” “你问我我问谁?”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过了好一会儿,陈青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没事,阴天又不是不能表白,你不说阴天的光最柔吗?” 陆扬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阴天的柔光和西子湖落日的金色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东西。 他精心准备了好几天的计划,所有步骤加在一起,配上落日洒在湖面上的金光,才是完整的画面。 现在落日余霞没了。 “对了,你那备选方案不是刚好能用上吗?”陈青峰又问。 “唉,阴天不是雨天啊。” 陆扬终於开口,觉得自己如果反驳就是个跟天气较劲的傻鸟,但还是忍不住要较这个真,“雨天有雨天的氛围,阴天只有灰。” 陈青峰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陆扬又忍不住嘆了口气,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备选方案。 湖心亭,透明长柄伞,雨中西湖的倒影——全是用在雨天的道具和场景。 现在没下雨,也没有太阳,只有一层灰云悬在半空。 不上不下,恰好卡在所有方案的盲区里。 他重新拿起手机,在掌心翻来覆去地转了好几圈。 点开和姜浅的聊天界面,最新消息还是昨晚的道別。 心里五味杂陈。 准备了这么多天,所有细节反覆推敲,每个环节都做到完美,结果在最后一关被天气背刺。 这种无力感…… 无奈和愤怒中夹杂著委屈。 就在这时。 屏幕忽然亮起来。 是姜浅的消息。 【搁浅:醒了吗?】 陆扬条件反射地打字。 打到一半忽然停住。 他现在第一要务是去西子湖现场重新勘景。 西子湖东岸那个小码头的朝向他很清楚。 正对西边,如果是阴天,下午的光线会从云层后面均匀地漫下来,没有方向性,所有立体感都会被拉平。 他需要重新踩点,重新构图,重新想怎么在这种光线下把场景拍好。 但在打字之前,姜浅的下一条消息先到了。 【搁浅:今天有事,想让你陪我。】 陆扬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住了。 【搁浅:有空吗?】 陆扬迟疑了。 如果现在不去西子湖重新勘景,这些事就只能全交给陈青峰他们。 不是自己做,他不太放心。 但姜浅说有事。 【陆风自扬:有。】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陆扬觉得自己大概是被什么附身了。 【搁浅:好,我在宿舍楼下等你。】 【陆风自扬:好。】 他把手机揣进裤兜,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陈青峰三人。 侯青和孙昊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看著他,显然已经看到了外面的天气。 “场地那边交给你们了。”陆扬说,“姜浅那边有点事,我得过去一趟。” 没人反对。 侯青站起来,从桌上拿起自己的钥匙串。 “你去吧。” 孙昊推了推眼镜,“我没意见,龙悦那边也没意见。” “日天,你家庭帝位什么时候这么高了?”陈青峰一边穿袜子一边打趣道。 “擦,装逼的时候能不能別拆我台。” “嘿嘿。” 陆扬看著这三人,一时间说不出话。 “扬仔,你还愣著干嘛,赶紧走你的,別让浅姐等急了。”陈青峰说。 “就是就是,放心交给我们吧,包给你小子准备完美。”孙昊接话道。 “行。” 陆扬点点头,出了宿舍。 他到的女生宿舍时,姜浅已经站在楼下了。 她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裙子,裙摆到膝盖上方一点点,收腰的剪裁,领口繫著细细的带子。 少女俏脸微红,这裙子对她来说还是感觉有些太短了。 陆扬看到她的瞬间,宿命感在这一刻猛的涌上心头。 就好像她也在等这一天。 和他一样。 陆扬走到她面前,无奈的指了指天:“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可惜没算到会阴天,预计的效果可能要大打折扣了。” 姜浅摇了摇头,轻声道:“没关係的,有你在身边的每一天都是惊喜。” “这么会撩,那还说什么了,心送你了。”陆扬笑道。 心里那点有关天气变幻的烦闷,在见到姜浅的那一刻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这时。 姜浅主动牵起了他的手,然后转向校门口的方向。 “走吧。” 陆扬疑惑跟上,问:“去哪。” “等到了你就知道了。”姜浅神神秘秘。 两个人並肩走出校门,往老城区的方向走。 他认出了这是去出租屋的路。 那套老房子还没退,所以钥匙还在他身上,之前姜浅离开的时候也带走了一把备用钥匙。 陆扬不知道她带自己来这是要干什么,推开门的一瞬,他愣住了。 客厅里没有开灯。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把所有灰色的天光都挡在了外面。 唯一的光源是地板上排成两排的蜡烛,从玄关一路延伸,拐过茶几,经过书架,最后匯集在客厅中央。 是真实的蜡烛。 每一根都稳稳地立在透明的玻璃杯里,火苗在无风的室內安安静静地燃烧著,把整个客厅照成一片温暖的橘色。 姜浅站在两排蜡烛的尽头。 她身后是整面墙的书架,上面塞满了摄影画册和小说,还有几本她上次来时翻过的书。 橘色的烛光落在她侧脸上,把鼻樑的阴影拉到脸颊。 “你上次和我提到表白,说要给我准备一个很大的惊喜……” 陆扬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他前两天和姜浅聊天的时候说漏嘴了,问她喜欢什么风格的装饰。 姜浅当时只说喜欢简单的。 烛光里,她的表情有些紧张,手指在裙摆边悄悄蜷缩又鬆开,却偏要在这种时候装得从容。 “我猜你今天大概会带我去西子湖,而且是傍晚的时候,原本我还有些不確定,直到听见你说今天是阴天的时候,我想我应该是猜对了。” 她微微偏头看了看被窗帘遮住的窗户,“天气会让你失望,我可不会,而且……总不能只让你自己努力吧,所以我就先下手为强了。” 说到这里时,她的嘴角终於压不住地翘了起来,像认真装了很久之后终於破功的小孩。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烛火在玻璃杯里轻轻晃了一下。 “陆扬。”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从我初三到大一,从虚擬到现实,五年零三个月,你一直在陪著我。” 每一个数字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姜浅抿抿唇,撑著没让泛红的眼眶湿透。 “我不是很懂浪漫,所以没准备什么隆重的仪式,也没准备特別的词。就只是想告诉你,谢谢当年的那个笨蛋。” 她的声音终於开始发颤,嘴角却还在努力撑著笑意,“谢谢你闯进我的生活,你让我知道被人无条件陪著是多开心,以及……” 她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那双杏眼隔著烛光直直地看过来,鼻尖微红,表情却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喜欢,在你还以为我是男生的时候,就已经很喜欢很喜欢了。” 最后几个字被她的哽咽吞掉了一半,但她没有低头,也没躲开视线,就站在那里。 站在她自己铺的蜡烛中间,站在她准备的,简陋到只有烛火和窗帘的舞台中央,把他本该做的事先一步做了。 陆扬忘了自己是怀著怎么样的心情迈出的第一步。 他只记得穿过蜡烛时,烛火被他走过的风带著闪了几下,光晕都像喝醉了酒一样摇曳。 然后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她很软,隔著裙子的布料还能感觉到体温。 她的发顶刚好抵在他下巴的位置,洗髮水的味道混杂著陌生的香味,在鼻腔里搅成一团。 “我表白词都写好了,”他声音沙哑,从她头顶传下来,“你抢我活。” 姜浅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笑了一声,然后嗡声嗡气地说:“那你现在念。” 陆扬鬆开她,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算了,等傍晚再说,精心准备的东西全被你猜到了。” 姜浅抬起头,脸上还带著笑意。 陆扬看著她的眼睛,忽然觉得之前纠结了那么多天的措辞,那么多首抄了又划掉的诗,都抵不过此刻心里最直接的那句话。 他想了很久,开口。 “姜浅,看著我,请和我相恋好吗?” “朕允了。” 她说完,踮起脚,吻了上来。 轻吻像一片落叶掉在湖面上,涟漪从接触的那一点往外一圈一圈地盪开。 她的嘴唇微凉,带著窗外秋风的气息和唇膏的甜味。 陆扬闭上了眼。 这个吻很短,短到他还没来得及记住全部触感就结束了。 但当他睁开眼时,看到了一幕奇蹟。 地板上,躺著一道光。 金色,温暖,不属於阴天的光。 他愣住了,缓缓鬆开姜浅,拉著她的手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天晴了。 阳光从窗外倾泻而入,照在两排蜡烛上,烛火在日光下变得透明,几乎看不见轮廓。 他的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是陈青峰发来的消息。 【峰仔:!!!】 【峰仔:出太阳了,天晴了!!!】 —————————— 唉。 只能写成这样了,恨自己的文笔不够好。 日八千!! 第108章 恳请陛下赐吻 外面的天亮了。 人们会把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称之为爱。 陆扬原本是不太相信的,可现在眼前的这一幕他又解释不了。 姜浅突然的表白,不仅驱散了他的坏情绪,还驱散了那漫天的乌云。 陆扬站在窗边,日出的金边从云层裂隙里一道一道地漏下来。 明明是亮到有些刺眼的程度,他竟觉得不如方才的姜浅耀眼。 客厅里那些蜡烛还在烧,火苗在涌进来的光里变得透明。 他回头,恰好看到姜浅用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动作幅度很小。 “你刚刚是不是哭了?”陆扬问。 “没有。”姜浅把手放下,表情恢復了一贯的清冷,“蜡烛熏眼睛。” “真的吗?” “对。”姜浅理直气壮。 陆扬没再追问。 他走回她面前,低头看著她微微泛红的眼眶。 睫毛上还掛著一丁点没擦乾净的水光,在阳光里亮晶晶的。 “下次撒谎的时候別用手背蹭,越蹭越红。” 姜浅表情一僵,伸手想推开他的脸,却被他抓住了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细到他的拇指和中指能轻鬆环住,脉搏在他指腹下跳得又急又快。 “心跳好快,差点就被你骗过去了,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激动呢。” “那是因为刚做完剧烈运动。” “啊?” “踮脚。”姜浅面不改色。 陆扬轻轻戳了下她的额头,“少说一些让人误会的话。” “哼,敢调就受著。” 姜浅仰著得意的小脸,把手腕从他掌心里抽出来,转过身去吹蜡烛。 她弯腰时,浅蓝色的裙摆轻晃,马尾上那根发绳多出来的部分也跟著微微摆动。 陆扬站在她身后,看著她一根一根地把蜡烛吹灭。 每吹一根,烛芯就升起一缕细细的白烟,在半空中转个弯,被从窗外照进来的阳光搅散。 他想帮忙,刚蹲下来就被姜浅伸手挡住了。 “你別动。” “我帮你吹快一点。” “不行,我要自己吹。这些是我自己摆的,也要我自己收。” 陆扬收回了手,靠在书架边上看著她。 姜浅吹的很认真,每一根都要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吹出去。 有时候没吹灭,她就皱著眉头再来一次,腮帮子鼓鼓的。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吻。 来得太快了,结束的也快,快到他还没尝出味道就结束了。 他只记得她的嘴唇微凉,还有她踮起脚时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指尖微微发颤。 “姜浅。” “嗯?”她头也没回,正跟最后一根蜡烛较劲。 “能不能再亲一下?” 姜浅吹蜡烛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转过头,精致的脸在剩余几簇烛火的映照下泛著一层暖光,耳根的红还没完全褪乾净。 她看了他片刻,然后嘴角翘起来,露出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促狭笑容。 “你求我。” “……求你。” “诚意不够。” “那我该怎么说?” “你说……恳请陛下赐吻。” 陆扬一僵,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挣扎,最后破罐子破摔般开口:“恳……恳请陛下赐吻。” 姜浅被他羞耻的表情逗笑,放下手里拿著的蜡烛,走到他面前,踮起脚。 这一次的吻要比刚才更重,也更久。 触感湿软。 味道… 陆扬尝出来了,是清甜的橘子味。 分开后。 姜浅背著手退后半步,仰头看著他。 “够了没?” “……不够。” “不够也得够,朕要收工了。”姜浅转身继续去吹蜡烛。 陆扬靠在书架上,看著她的背影,感慨: “你真是什么时候都这样,网上也这样,现实也这样,每次我以为自己占了上风,结果下一秒就会被你反杀。” “那你认吗?” “认。” “认什么?” “认栽。”陆扬站直了身子,“细想一下,应该从一开始就栽了。” 姜浅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她用力把最后一根蜡烛吹灭,站直转过身。 玻璃杯上还残留著烛火的温热,被她双手捧著端到茶几上放好。 “去西子湖吧。” 她把垂下来的碎发別到耳后,歪了歪头,“你精心准备的惊喜,不让你展示一次,你肯定要念叨好久。” “傍晚去才好。” “万一等会又阴天呢?” 陆扬想了想。 確实。 江城的天气阴晴不定,说不定就晴这一会。 虽然现在去肯定不如傍晚好看,但都到这时候了,也不用再去死磕那些细节了。 “走吧。” 他牵起姜浅的手,十指相扣。 两人下楼,走出单元门。 西子湖离这不远,走路过去也就十来分钟。 湖很大,是江城最有灵气的地方。 陆扬远远就看见码头那边有人影晃动。 陈青峰那显眼的在湖边格外扎眼,正蹲在栈道上指挥什么。 孙昊站在旁边扶著三脚架,侯青抱著一大捆电子蜡烛往栈道入口走。 龙悦也在,手里拿著对讲机,正在跟谁確认灯光的位置。 “臥槽,扬仔来了!” 陈青峰最先发现他们,猛地站起来,手里的遥控器差点掉进湖里,“快点把花路遮一下!” “遮什么遮,人都看见了。”侯青头也没抬,继续把电子蜡烛往地上摆。 陈青峰迴头一看,陆扬和姜浅已经走到码头入口了。 他无奈的嘆了口气。 “得,惊喜全没了。” “本来也没藏住。”孙昊擦了擦汗。 陈青峰走到陆扬面前。 “怎么这么早,原定计划不是傍晚来吗?” “天晴了嘛。”陆扬说,“现在不过来,万一天又阴就坏了。” “唉,行吧。” 陈青峰的表情垮塌下来,扭头看向姜浅。 “浅姐,你真提前知道了?” 姜浅此刻正失神的看著远处那条由花瓣铺成的小路,以及旁边各种设施,樱唇微张,有点被这隆重的场景震撼到了。 听到陈青峰的声音,她这才回过神。 “……知道了,谢谢你。” 陈青峰乾咳两声,下意识移开目光。 “那什么,应该的,哈哈。” 说完,他看了看两人牵著的手,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碍事了,便乾咳两声,往后退了一步。 “那什么,我去看看那边准备好了没有,你们先逛著,你们先逛。” 他边说边往后退,差点被栈道上铺了一半的花瓣滑一跤,稳住身形之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姜浅看著他消失在码头的木栈道尽头,然后转过头看向陆扬,眉眼弯弯。 “你舍友人挺好。” “我会把这句话传达给他。”陆扬说。 “那倒不用,你知道就好了。” “怎么?” “怕某人吃醋。” 陆扬无奈:“我气度没那么小吧?” 姜浅轻笑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在那条花瓣铺成的小路上。 玫瑰花瓣从码头入口一路延伸,沿著木栈道的弧度弯弯曲曲地铺展开去。 西子湖的游客从不间断,这条栈道平日里总有散步的老人,拍照的游客和推著婴儿车的年轻父母来来往往。 但今天,码头的入口处拉了一条低调的隔离带,几位景区的工作人员正礼貌地引导著好奇的游客往湖岸另一侧走。 围观的游客隔著湖面远远地朝这边张望,有人举著手机拍照,有人交头接耳地猜测著什么。 “这是包下来了?”姜浅偏过头看他。 “峰仔出的力。”陆扬应声,“具体花了多少也不告诉我,只说他爹赞助过西子湖,包一天码头不算事。” 姜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迈开步子踏上那条花瓣铺成的小路。 她踩在玫瑰花瓣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裙摆轻轻扫过边缘时带起几片殷红的花瓣,落在她身后的木栈道上。 陆扬跟在她身后。 他一直觉得自己对姜浅的每一个角度都已经足够熟悉了,隔著取景器拍过她几百张照片。 从军训场的正步到老校区的拱门再到昨晚那片烛光里的浅蓝色裙摆,他以为自己不会再被什么新的画面震撼到。 但此刻她走在花瓣中间,湖风从侧面吹过来,撩起她肩上几缕碎发,裙摆轻轻晃著,他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 有些人是这样的,你以为已经看够了,但每一个新的瞬间都会让你重新认识她一次。 两人走到栈道中段的时候,蹲在旁边调试乾冰机的孙昊抬起头来,刚想开口说什么,旁边的龙悦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把他重新按回去。 她朝两人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摆弄乾冰机的出雾口角度。 孙昊在旁边还想发言,但被龙悦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显然不想让这个笨蛋打扰到人家小情侣。 湖心亭的木结构在阳光下泛著温暖的光泽。 亭中央的石桌上摆著一束用浅蓝色丝带扎著的白色玫瑰。 侯青正蹲在亭柱旁边,把最后一截灯带固定好。 看到两人走进亭子,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朝陆扬点了点头,然后起身道。 “峰仔搭了个临时的控制台,说是要搞什么编队飞行,我先过去帮忙了。” 他走出亭子的时候在姜浅面前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姜浅看著他,疑惑著等了几秒,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挠了挠后脑勺,大步走了。 ———————— 第109章 表白,这才是初吻 亭子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湖风穿过垂柳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湖面上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隨著云层的移动缓缓变换著角度。 从亭子里望出去,整个西子湖像一幅正在被阳光重新著色的水墨画。 陆扬站在亭子边缘,双手撑著栏杆,看向远处那道正在一点一点扩大的晴空。 他准备了那么多天的落日,此刻正在以一种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式重新出现。 和从西边沉下去的金红色不同,此刻的太阳更像是从云层顶端破开一道豁口倾泻而下。 不是落日却胜似落日。 姜浅站在他旁边,也看著那片正在变化的天空。 她的表情很寧静,和刚才在出租屋里红著眼眶告白的女孩判若两人。 只有眼角残留的那一点点緋红彰显著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陆扬。”她开口。 “嗯?” “你看那边。”她抬起手指向湖对岸。 陆扬顺著她的手指看过去。 四架无人机正从湖对岸的树梢上方缓缓升起,速度很慢。 银白色的机身在阳光里闪著细碎的光,八旋翼旋转的声音被距离和湖风稀释,传到这里只剩下若有若无的嗡鸣。 无人机飞到湖心上空时开始变换队形。 从一字排开变成菱形,从菱形变成正方形,然后四架机腹下方的led灯带同时亮起来。 暖金色的光在机身上流动。 灯光开始在空中书写。 第一笔是一道弧线,从左侧画到右侧,流畅乾净,第二笔从另一侧反向画回来,两道弧线在中间交匯,拼成一个完美的爱心。 爱心悬浮在湖心上空,倒映在湖面上,水中的影子被波纹揉碎又重新聚拢。 围观的游客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嘆声。 有人开始鼓掌,有小孩趴在栏杆上指著天空喊妈妈你快看,那个爱心好漂亮。 但陈青峰的无人机编队显然还没完。 四架无人机在爱心外围重新排列,灯带的光从金色变成了暖白,开始在空中写出四个字。 一笔一划,写得不算快,因为每一道笔画的弧度都经过了精確的计算。 天赐良缘。 四个字整齐地排列在爱心的下方,爱心配著暖白色的字,悬浮在西子湖的上空。 整片湖面都被这光映成了一幅画。 姜浅仰头看著空中那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里带著忍俊不禁。 “好土。” “陈青峰想的,跟我没关係。”陆扬连犹豫都没犹豫,立马撇清关係。 他扭头,发现姜浅正歪著头看他,眼睛里满是笑意。 “你慌什么?”她问。 “我没慌。” “你连叫人家的称呼都变了。” “……好吧,我慌了。” 姜浅眉眼弯弯的,那笑容比空中悬浮的爱心还要亮。 她伸手在陆扬额头上点了一下,和之前做过的动作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她的手指没有立刻收回去,而是从他的眉心慢慢滑到鼻尖,最后轻轻落在他嘴唇上。 “土不土的其实不重要。”她说,“你准备的心意才重要。” 陆扬看著她的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从裤兜里掏出叠了好几次的便签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句子被划掉又重新写上去。 他展开纸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 紧张是无可避免的,毕竟这一刻牵扯著他的情绪。 他后退一步,从背后把姜浅揽进怀里,带著她一起看纸上的文字。 “我们认识那年,我在游戏里被你完虐。当时我想,这人怎么这么有操作,不行,我得加他再单挑一盘。” 姜浅嘴角翘了翘。 “后来单挑贏了,你只说了一个服。我当时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输得起,能交朋友。但我没想到,这一交就是五年。” 湖风从亭子外面吹进来,把他手里的便签纸吹得轻轻晃动。 他没有低头去看那张纸,因为记在心里的东西已经不需要看了。 “五年里,我们从来没有见过面。我对著屏幕喊了你几年的浅哥,以为屏幕那边的你跟我一样都是男生。 我们在游戏里互喷垃圾话,在深夜里连著麦各做各的事,你写作业我修图,谁也不说话,但谁都不想掛。今天我才知道,原来那时候你已经喜欢我了。” 姜浅的睫毛动了一下,没有低头。 “而我呢?估计大概也是喜欢你的,只是那时候我以为你是男的,以为每天醒来第一个给你发消息的习惯只是因为我们刚好都起得早。 以为打游戏不跟你组队就没意思只是因为你意识好能带我贏,以为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和你一样难受只是因为我在意朋友的感受。” 陆扬正想接著往下讲,却听到姜浅开了口。 “蛙趣,男同!” “?” 陆扬被口水呛到了,咳嗽了好几下,连带著姜浅柔软的身子一起晃动。 “陛下,这话就不合时宜了吧?” “抱歉抱歉,是我煞风景了。”姜浅有些不好意思道。 陆扬嘆了口气,对於自家女友的口无遮拦也只能受著,毕竟是自己亲手调出来的。 他把额头抵在她的头顶继续道。 “你之前在我这不仅是朋友,还是隔著七百公里陪了我五年的人,你在我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的时候,就已经在喜欢我了,这份情沉重到我完全不敢轻易对待,所以表白才会来的这么晚。” 姜浅抿住了嘴唇。 那双杏眼里的光开始晃动,像湖面上的倒影被风吹皱。 “我妈以前跟我说,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个让你觉得自己变得更好的人,就是最大的运气。 以前我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直到你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忽然就懂了。只是当时我还没有些没反应过来,不敢相信你是为了我而来。” “但慢慢的,我就想明白了,我想努力成为你的理由。让你每次回想起当初报考江大的决定,都觉得自己做对了。” 他把便签纸重新折起来,放回裤兜。 “姜浅,我喜欢你。” 姜浅转过身,站在湖心亭的中央,身后是铺满花瓣的栈道和悬浮在空中的爱心,微风把她的裙摆轻轻吹起又落下。 她的眼眶又红了。 在出租屋里,她先说了喜欢,那时候她撑了很久,最后还是没忍住。 这一次她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哭了,因为最难过的那一关已经过了,陆扬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但当他真的站在她面前道出心意的时候,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告诉她—— 你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搞这么煽情,就会哄人开心。” 她的声音又轻又哑,表情糯糯的,没再和继续装从容。 陆扬凑近,低下头索吻。 这次是他主动。 姜浅迎合。 陆扬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一只手环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托著她的后颈。 他能感觉到她的睫毛扫过自己的脸颊,痒痒的。 她的手指攥著他衬衫的前襟,攥得很紧,指节隔著布料抵在他胸口上,心跳透过骨骼和皮肤传过来,和他的心跳混在一起。 湖岸对面的游客爆发出一阵欢呼和掌声。 有人吹口哨,有人在大声喊“再来一个”,还有人举著手机疯狂拍照。 但亭子里的两个人完全没有听见。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们才分开。 姜浅的脸已经完全红了,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子,连锁骨上方那一小片皮肤都泛著淡淡的粉色。 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娇弱,她抬起头看著陆扬,声音还带著一点没完全收拢的鼻音。 “之前的不算,这才是初吻。” 陆扬笑著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鼻尖碰著她的鼻尖,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嗯,我们的。” …… 天边的金光从最初的炽烈渐渐变得柔和。 云层重新合拢,把那一扇天窗缓缓关上,湖面上的光柱慢慢收拢最后消失在暮色里。 空中的无人机开始缓缓下降,爱心和暖白色的天赐良缘逐一熄灭,最后一台落地的机身上残留的灯光闪了两下也彻底暗了下去。 栈道上的电子蜡烛被点亮了。 电子蜡烛同时亮起来,橘色的光铺成两排从湖心亭一路延伸到码头入口,和天色將暗未暗时的深蓝交织在一起。 之前没用上的乾冰机也终於有了用场,恰好此时起了淡淡的湖雾。 白雾沿著木栈道的边缘缓缓流淌,花瓣散落在雾里,若隱若现。 姜浅靠在亭子的柱子上,看著雾里的栈道轻声开口,“到底准备了多少东西?” “很多。” 陆扬也靠在旁边,“从灯光到音响到乾冰到花瓣再到无人机,他们出了很多力,我本来以为今天泡汤了,是他们把东西全搬过来的。” “那要好好谢谢人家。” “后面请吃饭就行,他们只认饭。” 姜浅笑了笑,然后安静下来继续看著那片渐渐被暮色吞没的湖面。 两个人並肩靠在亭柱上,谁都没有说话,但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让人安心。 ———————————— 日六千!! 求好评,求好评,涨评分牢作会加更的! 第110章 老相机 总体来说,表白很成功。 亭子里安静了片刻。 姜浅靠在陆扬肩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他的手,指腹轻轻划过那些被磨出的薄茧。 “走吧。” 陆扬站起身,“带你逛逛西子湖,说好了要把骗你的风景都补上,不能光让你看个码头。” 两人沿著栈道往回走。 穿过那条花瓣铺成的小路时,姜浅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玫瑰花瓣,忽然问: “这些花瓣怎么办?铺了一整条栈道,总不能就扔在这里。” “峰仔会处理。”陆扬朝码头入口的方向望了一眼,“在正事上他很靠谱的。” 確实靠谱。 两人走到码头入口时,陈青峰正站在几个景区工作人员面前,手里拿著一沓真诚。 “每人都有份啊,一人五百,只需要把花瓣打扫一下,把设备收起来就行。” 为首的阿姨被他这副狗大户的架势逗笑了,摆摆手说: “行了行了,小伙子,用不了那么多,两百就行。你们年轻人搞浪漫,我们看著也高兴,再说了……” 她朝湖心亭的方向努了努嘴,“那姑娘长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我们哪好意思坏人家好事。” 陈青峰连连道谢,转身朝侯青和孙昊招手。 两人正蹲在栈道边上收电子蜡烛,龙悦在旁边帮忙撑塑胶袋。 陆扬和姜浅正要过去帮忙,陈青峰远远地朝两人挥了挥手,扯著嗓子喊: “別过来,你俩逛西湖去吧,回头请我们吃饭就行。” 陆扬闻言,也没再推辞,朝他比了个拇指,然后牵起姜浅的手,沿著湖岸线往西边走去。 西子湖的环湖步道绕一圈大概要走一个多小时。 他们走得不快,乌云也没再来干扰,金色的光从湖对岸的山脊线上倾泻下来。 陆扬停下脚步,下意识去摸掛在脖子上的相机想给姜浅拍照,然后摸了个空。 他今天没带相机,光想著表白了,把要拍照的事给忘了。 那么这次表白留下的回忆,估计只有孙昊在远处抓拍到的照片了。 陆扬感觉有些可惜。 “怎么了?”姜浅注意到他的表情异样,开口问道。 “忘带相机了。” 陆扬看著眼前这片金色湖面,语气里带著遗憾,“这个光太绝了,拿它当背景,给你拍照指定好看。” 姜浅歪著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从自己的小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他手里。 陆扬低头一看。 是他那台旧的卡片机。 是他高二那年,徐女士给他买的礼物,虽然像素不高,但对焦很准。 他用这台相机在老家拍了不少以怀旧为主题的照片。 后来他换了更专业的设备,这台相机慢慢跟不上需求,就被他专门珍藏起来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把这台相机带来江城后,一直放在租的房子里来著。 “怎么在你这?”陆扬看著手里的相机,有些诧异。 “昨天去你住的地方摆蜡烛,没带打火机,然后找的时候在你抽屉里翻到的,我想著你都帮我带发绳了,我也应该帮你带点东西,没想到今天就用上了。” 陆扬低头看著这台相机。 机身上的漆已经磨掉了好几块,边角露出银白色的金属底色,快门按钮旁边的防滑纹路被拇指按得发亮。 他翻到背面,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来,电池是满的。 “你还充了电?” “嗯,充满才放进包里的。” 陆扬没再说话。 他举起相机,调好镜头,將自己和姜浅以及背景全都概括在取景框里。 参数调起来很顺畅,这台相机他太熟悉了,每一个拨轮的位置都刻在肌肉记忆里。 他按下快门。 咔嚓。 清脆的机械声响,和高中时候一模一样的音色。 他放下相机,看著屏幕上那张照片。 像素確实不太够,高光部分有轻微过曝,暗部细节保留得也不如他现在的全画幅微单。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张照片比任何一台专业设备拍出来的都要好看。 “拍得怎么样?”姜浅凑过来看。 “感觉还行。”陆扬把屏幕转向她,“就是高光过了半档,暗部细节丟了点。” 姜浅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著他,眨著好看的眼睛轻轻笑道: “你不是说过吗,照片好不好看,不在参数,而在你按下快门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陆扬愣了一下,然后把相机关掉,重新递给姜浅让她放进包里。 姜浅刚才说过的话,正是他之前所讲——相机不重要,镜头不重要,参数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为什么要拍这张照片。 那时的他是在教一个自称“略懂”的网友怎么拍出有感觉的照片,没想到会在一个月后的此刻被她用同样的话语回敬。 两个人继续沿著湖岸线往前走。 陆扬牵著姜浅的手,脑子里有些思绪飘来飘去。 想想这一路走过来,还真是有点不太真实。 高中三年拼了命学习,最终考来有酒吧舞,爱摇摇双一流之称的江大。 大一两个学期跟打了鸡血似的內卷,上课,拍照,修图,参加比赛,恨不得把一天掰成四十八小时用。 那时候他觉得活著的意义就是拼搏。 青春大好年华,不奋斗干什么? 睡觉? 死了有的是时间睡。 娱乐? 那更是对生命的浪费。 结果姜浅来了。 然后他的人生观就被重塑了一遍。 什么拼搏,什么奋斗,適度躺平,劳逸结合不香吗? 每天起床能收到喜欢的女孩发来的早安,上课的时候能收到她吐槽老教授方言太重的消息。 中午一起去食堂共进午餐。 实则抢饭。 傍晚扛著相机去拍照的时候也有人陪著,甚至一些较重的设备在她手里跟没有重量一样。 这种愜意的生活,比拿什么省级摄影大赛金奖都舒坦。 想到这里,陆扬忍不住笑了一声。 姜浅偏过头,俏脸上露出疑惑:“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起去年自己干的事,突然觉得人挺善变的。” “比如?” “比如我大一努力的要死,甚至觉得睡觉都是浪费时间,现在变成觉得窝在沙发上陪你看电影也挺好的。” 姜浅看著他,眼波微动:“差点忘了你以前还是个卷王。” “现在也挺卷的……只是卷的对象变了。”陆扬笑著捏了捏她柔软的小手。 姜浅哼哼唧唧的別过脸去,啐骂:“调戏良家妇女,流氓。” 自称九五之尊的湘省女侠已经羞到忘记自己是谁家的了。 —————————— 第111章 你当天才给我当好了呀 陆扬正要继续说点什么逗她,忽然被一个易拉罐吸引了视线。 他弯腰捡起来,顺手丟进旁边的垃圾桶。 姜浅直起了微微弯下的腰,扭头问陆扬:“怎么总做这些好人好事?” 陆扬思考了一下理由,然后无奈地笑了:“这事说起来,少儿频道全责。” 姜浅挑了挑眉。 “小时候喜欢看电视,少儿频道天天放公益gg,什么保护环境人人有责,帮助別人快乐自己,讲文明树新风……” 陆扬掰著手指数,“还有那个妈妈洗脚,你看过没有?” 姜浅摇头。 她小时候跟著外公练拳,电视看得少。 “反正就是那种一个小孩看到妈妈给奶奶洗脚,然后他也有样学样,端著一盆水歪歪扭扭地走过来,说妈妈洗脚,画外音说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 我当时看得可感动了,觉得做人就该这样,要善良正直,要乐於助人。结果长大后发现,社会上根本不是这样的。” 姜浅沉默了片刻,然后嘆息:“是这样的。” 陆扬看向她,笑著问:“你也有故事?” “我外公也是好人,教拳只收几块五花肉当拜师礼,街坊邻居谁家有事他都去帮忙。我妈说他之前帮人修屋顶从梯子上摔下来,腿断了都没让人家赔。 你看到的別人有难就该帮,跟他说的习武之人当侠义为先差不多是一个意思。” 陆扬没想到她会提起外公,顿了一下才问:“咱外公现在还行侠仗义吗?” “行不动了,大侠也会老,我来江城之前他帮邻居抓猫闪到腰了,听我妈说他现在老实多了。” 陆扬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適,最后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道德和笑点在打架。 他小时候被公益gg塑造的很好,不光三观被修正,认知也单纯的离谱。 不得不说,能想到把公益gg放到少儿频道的傢伙简直是个天才。 可你当天才就当好了呀! 公益gg这种东西,要教就每一代都教,只教一代那不纯害人吗?! 陆扬想起自己去年上任江城的时候,初来乍到不认识路,被黑心的老辈子带著绕了四十分钟的路,最后成功交了两百块学费。 之后在街上拍照,又被一群小屁孩懟脸玩烂梗,手里拿著手机放著短视频,嘴里还喊著家人们谁懂啊下头男。 焯! 这些回忆,陆扬想起来就来气,他把这些经歷尽数分享给了旁边的女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姜浅听了这些事,眉头微微蹙起来。 “所以之后我也看开了,有人迷路,我帮忙指个路,多的不管。有人要我帮忙拍照,我帮,但拍完就走,不聊天,不留名。”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著姜浅,抱著打趣自己的想法问道: “我这人是不是挺矛盾的?明明知道做好事不一定有好报,但还是忍不住去做。明明被坑过,但还是觉得能帮就帮一把。明明知道公益gg是骗小孩的,但还是改不掉。” “不矛盾。”姜浅说。 “嗯?” “选择更安全的方式帮助他人是对的,善良的本质没有变,只是你不再期待回报了。” 陆扬一噎,然后嘆了口气,轻笑著感慨:“你总能把我看的很透彻。” “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外置大脑嘛,如果大脑看不清你,那还有谁看得清?” “好嘛,被你这句话感动到了,加分。” “那我现在多少分了?” “满昏!”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 另一边。 孙昊在收拾完场地后,骑著电动车回学校,后座上坐著龙悦。 他走的是一条坑坑洼洼的柏油路。 这条路人少车少,是从景区北门绕行回学校的一条小路。 他骑得不快。 龙悦侧坐在后座上,一只手环著他的腰,另一只手拿著手机看导航。 “前面左拐上主路。” “收到。” 孙昊打了左转向灯,然后忽然骂了一句,“操,他妈的,这b会不会开车?” “……” 骑车的人和开车的人互相看对方不顺眼,这是奇妙的相对论。 孙昊一路上都在骂骂咧咧。 龙悦叫他不要骂人。 孙昊理直气壮:“开车的肯定也在骂我,我骂回去很正常,大家都不亏。” “那你也……” 龙悦话还没说完,一辆白色suv从旁边呼啸而过,几乎是贴著电动车的边过去的。 带起的风把孙昊的刘海吹得乱七八糟,龙悦下意识收紧了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惊叫一声。 孙昊没有减速,也没有按喇叭,甚至没有像刚才那样骂人。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骑著,安静得坐在他身后的龙悦有些诧异。 沉默持续了將近四十秒。 龙悦终於忍不住了:“不是,这你都不骂?” “你不是嫌我话脏?”孙昊淡淡道 ,“哎,脏话这东西,我骂出去了,最起码心里乾净了。” 龙悦的表情僵住,然后有点尷尬地用额头撞了一下他后背。 孙昊这时放缓车速,开口劝骂:“悦姐,生气了就该发泄,憋著容易气出病来。” “你……” 龙悦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半句,“哪来那么多歪理,不过刚才那个开车的人確实有点……” 她没说完,话尾悬在半空中,像在等孙昊替她填上。 孙昊主动接话:“傻逼。” 龙悦的脸微微一红。 “……是有点。” 话音刚落。 前方路口闪过一道萤光黄的身影。 一个交警站在路边,朝他们抬手示意靠边停车。 孙昊把电动车骑到路边停下。 交警走过来,先是敬了个礼,然后目光在两人脑袋上扫了一圈,面无表情地开口: “头盔呢?” 孙昊挠了挠自己空空的脑袋,又转头看了看同样空空的龙悦,沉默良久后诚实道: “在后面箱子里。” “有头盔不戴?”交警的表情纹丝不动,“你自己不戴也就算了,后座乘客也不戴。扣二十,发朋友圈集赞。” “……集多少?” “三十个。” 孙昊认命地掏出手机。 龙悦在后座上坐立不安,小声说了一句“我也发吧”,被交警一个眼神制止了。 “你是乘客,不罚你,但下次记得戴头盔。” 於是孙昊蹲在路边,对著自己空空如也的脑袋比了个耶,配文经典交通处罚集赞语录,点击发送。 朋友圈发出去不到一分钟,评论就炸了。 第一条是陈青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第二条是侯青:“笑死我了,这赞我点了,纯同情。” 第三…… 是陆扬。 他没空打字嘲笑,只留了个赞。 孙昊看著那一串赞和嘲笑的留言,觉得这辈子最相思的时候,莫过於此时此刻了。 ———————— 日四千! 今天有点事,请个假吧。 老家有人去世了,牢作去帮忙,忙了一天,抽空码了两章。 第112章 你现在可是我的人 临近中午。 夏鳶有点吃撑了。 一直跟著的徐筱也没想到看著瘦瘦的学姐竟然这么能吃。 时间拉回早晨。 两人在一家早餐店吃好了早饭。 在徐筱的认知里,“我吃饱了”这四个字后面跟的下一件事,应该是找个地方坐下来歇著,或者去逛街,再或者到图书馆翻翻閒书。 总之不应该是我问你“想去哪里逛逛”,你在沉思过后给我的答案是“我们去小吃街吧”。 所以当夏鳶用那张明明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人觉得认真的脸说出这句话时,徐筱愣了好一会儿。 她盯著夏鳶看了几秒,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一点开玩笑的痕跡。 没有,完全没有。 这位学姐说“去小吃街”的语气,格外认真。 好吧,学姐想去,那自然是有她的道理。 徐筱当然不会拒绝。 开玩笑,她今天可是花了钱的,虽然赞助这个说辞已经被她哥无情拆穿,本质上就是她想和夏鳶待在一起,但形式上她还是僱主。 陪伴型僱主怎么能让雇员离开自己周围呢? 再说她自己也挺好奇的,一个刚吃完早饭的人为什么要去小吃街? 这个疑问在两人抵达小吃街之后不到二十分钟就得到了解答。 夏鳶站在第一家摊位前,看著铁板上滋滋冒油的烤魷鱼,脚步就挪不动了。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些在铁板上被煎得捲起边角的魷鱼串,鼻翼微微翕动。 徐筱站在她旁边旁边,能清楚看到她的瞳孔放大了。 於是…… “老板,两串。”徐筱主动掏钱。 夏鳶闻言,惊喜的看过来,但又觉得不太好意思,捏著衣角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徐筱看的想笑,主动拉过她的胳膊,將魷鱼放到她手里。 夏鳶这才接过,一口咬下去,满口的香味让她忍不住眯了眯眼。 她吃东西很慢,嚼完之后会停顿片刻,像是在確认这一口的味道已经完全被味蕾接收了,然后才咬下一口。 吃完一串后她把竹籤整整齐齐地放在摊位旁边的回收盒里,转过头看著徐筱,给出极其肯定的评价:“很好吃。” 然后她的目光就飘向了下一家摊位。 那家卖的是糖炒栗子,大铁锅里栗子和黑砂一起翻滚,焦甜的香气顺著风飘过来。 夏鳶又站住了。 徐筱又掏钱。 然后下一家,炸鲜奶,烤生蚝,再下一家,桂花糯米藕。 徐筱从一开始的“学姐你喜欢就多吃点”慢慢变成了“学姐你悠著点”,到后面已经彻底放弃劝阻,变成了一个纯粹的后勤,负责在夏鳶吃完之后递纸巾。 她看著夏鳶把一块刚出锅的炸鲜奶吹了两下就塞进嘴里,被烫得眯起眼睛但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忽然觉得有点心酸。 这孩子平时到底饿成什么样了? 其实夏鳶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並不是真的还在饿,早上的豆浆油条已经把胃填得差不多了。 但她的身体好像有一种本能的惯性,当一个可以隨便吃,不用担心价格,不用担心下一顿在哪里的人站在旁边时,那些被她用理性压制了很久的馋虫就全都跑出来了。 她的眼睛一旦看到那些曾经路过无数次但从没买过的小吃,就会自动停下脚步,然后徐筱就会像变魔术一样掏钱买给她。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她不习惯別人为她花钱,更不习惯別人没等她开口就主动为她花钱。 从小到大,每一次花钱都是一道需要精打细算的数学题。 妈妈打来电话的时候从来只问两件事: 奖学金髮了没有? 助学金什么时候到帐? 偶尔也会问一下她有没有做什么兼职,能不能往家里寄点钱。 她从来没问过你想吃什么,想要什么,过得开不开心。 爸爸会偷偷塞给她一些钱,但那些钱在妈妈发现之前必须藏好,藏不住就会被没收,还会挨一顿骂,说她是“拖油瓶”,是“害她这辈子翻不了身的累赘”。 所以夏鳶很早就学会了不向任何人开口。 因为想要的东西一旦被说出口,就会变成妈妈拿捏她的把柄。 想要新书包,妈妈就会说家里没钱你怎么不懂事,想要校门口的烤红薯,妈妈就会说你成绩再好点才有资格提要求。 后来她成绩够好了,跳了级,保送了江大,发了sci,可她依然什么都没要。 因为在她的认知体系里,“想要”本身就是一种会被拒绝的信號。 但今天这个规律被打破了。 她没有开口,徐筱主动给了。 没有施捨的语气,也没有那种“哎呀你好可怜我请你吃吧”的姿態,有的只是理所当然到近乎不讲道理的行为—— 把吃的塞到她手里,然后挽著她的胳膊继续往前逛。 就好像请她吃东西这件事,和吃饭喝水一样完全不需要任何理由。 夏鳶咬著一块桂花糯米藕,藕丝拉得老长,她用手接住,慢慢卷到嘴里嚼著,含含糊糊地开了口。 “嗯?”徐筱没听清,凑近了点,“学姐你说什么?” “……谢谢。”夏鳶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又重复了一遍,“谢谢你。” 徐筱扭头看向她。 这位物理系的天才少女此刻嘴角还沾著一点桂花糖浆,只是眼睛里的光已经完全压过了眼瞼下面的黑眼圈。 徐筱像一个太阳,蛮横且不讲理的出现,照亮了她原本晦暗的生活。 “客气什么,你现在可是我的人,我身为老板,怎么能让员工被饿到。”徐筱从包里抽出纸巾递给她,笑嘻嘻。 夏鳶接过纸巾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看著徐筱,满脸严肃的问:“那句我是你的人,是修辞手法,还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徐筱大脑宕机了片刻,隨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里有歧义,俏脸瞬间涨红。 “当然是修辞手法!” “哦哦。” 夏鳶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真的理解。 她把嘴角的糖浆擦乾净,然后看了看四周,发现没有垃圾箱,便把纸巾叠好塞进了口袋里。 徐筱看见了,自动忽视。 两人继续往前走,小吃街的人流越来越密,各种香味在空气里搅成一团。 徐筱问还有什么想吃的,夏鳶想了想,试探道:“刚才那个炸鲜奶?” “还想吃?那回去买?” “不是。”夏鳶摇摇头,“我觉得我可以復刻。” 徐筱一愣:“学姐你还会做饭?” “不会。”夏鳶坦然承认,然后认真道:“但是我可以学。” “……那回去试试?” “嗯,去我住的公寓,厨房可以用。” ———————— 第113章 给你的槽你吐啊 徐筱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她还没去过夏鳶住的地方。 那个教师公寓她只打听到了大概地址,具体是哪一间,里面什么样,她完全不知道。 以夏鳶的经济状况,她住的地方大概率不会太精致。 但夏鳶主动提出来带她去,属於是把自己简陋的一面彻底暴露出来。 虽然知道学姐很有可能没想那么多,但徐筱的心跳还是有点加快。 对於夏鳶的感情,她说不上来,只是脑海里莫名浮现出自己刚来江大的场景。 记得那时候,陆扬也是这么带她的。 带她熟悉学校,带她去食堂吃饭,嘴上说著嫌弃的话,手上却从来没停过。 那时候她觉得老哥虽然嘴贱兮兮的,但人还是靠谱的。 现在她大概能理解陆扬当时的心情了,看著一个可怜的人饱受生活的折磨,忍不住就想伸手帮一把。 两人沿著小吃街往回走,经过一家水果店的时候徐筱停下来买了两盒切好的蜜瓜。 一盒塞给夏鳶让她抱著吃,一盒拎在手里准备带去公寓当饭后水果。 夏鳶抱著那盒蜜瓜,抬头看了徐筱一眼,嘴唇微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把盒子抱得更紧了。 徐筱並不知道,自己此时已经被夏鳶当成了天使。 在得知夏鳶比自己小一岁后,她嘴上虽然还叫著学姐,但其实早就把她当成了妹妹看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以至於在看到夏鳶对著那些常见的小吃忍不住咽口水时,徐筱只感觉心里有点堵,很不舒服。 …… 两人在回公寓的路上,恰好碰到了逛完西湖准备去吃饭姜浅和陆扬。 看到自家老哥时,徐筱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內经歷了好几个阶段。 先是困惑。 她哥和浅浅姐怎么会出现在这条街上? 然后是震惊。 她看到了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十指相扣的那种,不是朋友之间会有的牵法。 她瞪大了眼睛。 “浅浅姐,你俩这是——” 话音未落,脑门上就挨了一记脑瓜崩。 力道微乎其微,刚好够让她闭嘴。 陆扬收回弹她脑门的手指,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叫嫂子。” 徐筱捂著额头,往后退了半步。 她看向姜浅,发现姜浅正抿著嘴笑,耳根泛著一层淡淡的粉,但完全没有要否认的意思。 “你们……”徐筱的声音拔高,“在一起了?!” “这不很明显吗?” 陆扬举起两人牵著的手,晃了晃,脸上的表情欠揍。 徐筱站在原地,泄了气似的垂下肩膀,整个人的气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颓了下去。 背叛! 背叛的伤口永不癒合! 这跟追了一整季的电视剧,结果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发现男女主已经在一起了有什么区別? 她花了整整两周时间为自家老哥和浅浅姐的恋情打辅助,她觉得自己就算不是头號功臣,至少也该是个重要配角。 结果重要剧情全在她不在场的时候发生了。 “我错过了什么……” 她喃喃自语,语气里带著被剧组拋弃的群演的哀怨。 “错过了一个精彩绝伦的早上。”陆扬毫不留情地补刀。 徐筱幽怨的瞪他一眼,別过脸做出不想理人的姿態。 姜浅在旁边看著兄妹俩拌嘴,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她的目光越过徐筱,落在站在几步之外的夏鳶身上。 那个穿著洗得发白浅灰色t恤的女生正抱著半盒蜜瓜,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打量。 姜浅很快就认出了这个女生是谁。 夏鳶,去年的校花得主,之前在操场拉歌那晚远远见过一面。 眼下这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但比起那晚的疏离,此刻多了几分侷促。 大概是不知道怎么跟陌生人搭话。 姜浅鬆开陆扬的手,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夏鳶面前。 “你们这是?” 她问的是徐筱,目光却落在夏鳶身上。 徐筱立刻来了精神。 她一把挽住夏鳶的胳膊,把人往前带了半步,语气里满是得意: “来来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夏鳶,她的成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然后她转向夏鳶,指了指陆扬:“这是我哥,陆扬。” 陆扬礼貌地点了点头:“你好。” 夏鳶也点了点头:“你好。” 徐筱又指了指姜浅:“这位……” 话没说完,姜浅已经自己开口了。 “我叫姜浅。”声音清冷,和平时没两样,“你叫我姜浅就行。” 夏鳶眨了眨眼睛。 陆扬的介绍她能理解。 “你好,我叫某某。” 这是一个正常人的社交开场白,输入和输出都在她的认知覆盖范围內。 但姜浅的自我介绍就让她有点卡壳了。 “我叫姜浅,你叫我姜浅就行。” 这句话在逻辑上存在冗余。 前面已经说了“我叫姜浅”,后面又重复一遍“你叫我姜浅就行”,两个分句传递的信息完全一致。 如果对方已经听到了“我叫姜浅”,那自然就会叫她姜浅,不需要再用第二句话来补充说明。 除非…… 对方觉得她可能听不懂第一句话? 夏鳶认真思考了这个可能性。 她虽然不擅长社交,但在学术討论中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有时候导师会用更简单的方式把同一个意思重复一遍,目的是確保交流对象能准確接收信息。 她看了看姜浅那张清冷漂亮的脸,又回想了一下刚才姜浅说话时微微歪头的俏皮模样,心里有了判断。 这位同学大概是把她的反应慢当成了理解能力有问题。 这个错误的判断让夏鳶本能地启动了她不太常用的“照顾他人情绪”模式。 她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儘可能温和友善。 虽然效果如何她自己也不太確定。 “你……你好。”她努力模仿著刚才姜浅介绍时的语气,“我叫夏鳶,你叫我夏鳶就行。” 姜浅沉默了。 那双杏眼里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凝固在了半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少出现在她脸上的表情。 茫然。 她原本的计划很简单。 说一句显而易见的废话,给对方留一个吐槽的槽点,然后两个人相视一笑,就算是破冰了。 这个套路对陆扬屡试不爽。 但夏鳶没有吐槽。 她不仅没吐,还用照顾低能儿的態度把那个槽点认认真真地重复了一遍。 不是,给你的槽你倒是吐啊,別像是在迎合我一样,不然我不真成2b了嘛! —————————— 第114章 被天然呆克制了 姜浅嘴角抽了抽,依旧清冷表情下,耳根已经开始泛红了。 站在旁边的陆扬看著这幕,嘴角抽搐,显然在极力憋笑。 他太了解姜浅了。 这女人平时在社交场上仗著脑子转得快,各种骚操作信手拈来,从来没翻过车。 今天终於碰到了一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她那套“故意留槽等人吐”的套路在夏鳶面前完全没效果。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天然克腹黑。 姜浅深吸一口气,决定放弃这个已经翻车的破冰策略,换回正常的交流方式。 “我知道你。” 姜浅说,语气恢復了正常的清冷,“在论坛上你支持过我,谢谢。” 这次她说的话完全正常,没有任何套路。 夏鳶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件事,短暂迟疑过后她点了点头:“不客气。” 单纯的模样让姜浅感觉自己在面对性格反转的徐筱。 有意思。 小小的江大竟然有这么多人才。 陆扬在旁边適时地开口了:“徐筱,你们这是要去哪?” “去学姐住的公寓。” 徐筱手还挽著夏鳶的胳膊,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她要给我做炸鲜奶!” 陆扬挑了挑眉。 夏鳶拘谨的站在徐筱旁边,怀里的蜜瓜盒子已经被抱得有点变形了。 她似乎是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於是扭头看向徐筱,使出浑身解数找了个话题。 “你哥和你嫂子,是情侣关係吗?” “?” 徐筱迷茫的转过头,大大眼睛里满是疑惑。 夏鳶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问题,有点羞愧的低下了头。 陆扬看著两人也沉默了。 他忽然意识到,徐筱之前跟他说夏鳶是个天才的时候,可能漏掉了一些重要的信息。 姜浅倒是笑了。 她走到夏鳶面前,伸出手:“没错,我是他女朋友。” 夏鳶低头看著姜浅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握了上去。 “对不起。” 还是个有点天才的笨蛋。 姜浅笑著摇了摇头。 这场跨服聊天以双方都觉得对方可能需要被照顾而告终,也算是奇妙的公平。 “行,那我们先去吃饭了。”陆扬牵起姜浅的手,朝徐筱挥了挥手,“你们忙你们的。” 徐筱冲两人做了个鬼脸,然后拽著夏鳶继续往公寓的方向走。 走出几步之后她终於忍不住了,垮著小脸不高兴道: “我哥真狗,前两天还在跟我打听浅浅姐喜欢什么风格的表白,今天就已经牵上手了,还让我叫嫂子! 他明明知道我最期待的就是亲眼看到他们在一起的场面,结果居然不通知我!” 夏鳶安静地听著,等耳边的诉说消失,她才伸手戳了戳徐筱气鼓鼓的侧脸。 “也许他们只是不想让你夹在中间觉得尷尬。” 徐筱一愣,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她。 “你的开心和他们的开心不一样。” 夏鳶继续道,“你的开心更像是从第三方视角体会到的感受,但对当事人来说,那一瞬间的私密感才是最重要的。” 徐筱看著夏鳶,心里那点小失落被她这番直白的话击中了。 是啊,表白这件事说到底还是两个人的事,她再怎么期待,也只能站在旁观者的位置上。 “学姐,你安慰人的方式挺奇怪。”徐筱说。 “……对不起。”夏鳶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哎呀,这道什么歉,只是说奇怪,又没说不管用,我现在觉得舒服多了。” 徐筱一扫之前的失落,拉著她迈开腿大步往前走。 夏鳶被她拽得晃了一下,怀里的蜜瓜盒子差点掉地上。 她看向自己被挽著的那条胳膊。 徐筱的手指鬆鬆地环在她的手腕上方,掌心贴著她小臂內侧的皮肤,温温热热的。 她想起刚才姜浅和陆扬十指相扣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著的那只手。 “徐筱。”她开口。 “嗯?” “我们算不算好朋友?” 徐筱转过头,刚好和抬起头的夏鳶对视。 她嘿嘿笑了两声,然后鬆开拉著夏鳶胳膊的手,转而牵住了她的手。 十指相扣,和刚才陆扬姜浅牵在一起的方式一模一样。 徐筱举起两人牵著的手,晃了晃:“喏,这样算不算?” 夏鳶看著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抿了抿唇,似乎是在为自己此刻的行为找理由: “网上说十指相扣通常被认为是亲密关係的標誌,好朋友之间也会牵著手。” 徐筱笑嘻嘻的鬆开手,继续牵著她的手腕边往前走边说: “行啦行啦,知道你懂的多了,走吧,带我去看看你住的地方。” 夏鳶亦步亦趋的跟著,脑子里却有点乱,掌心还残留著一点温度,正在慢慢散掉。 她把那只手握紧,揣进牛仔裤的侧兜里。 公寓楼下。 两人正要进楼道,徐筱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查看,发现是自家老哥发来的转帐消息,金额五千,以及一条留言。 【表锅:后续资金,我现在相信你是真心帮她了。】 徐筱撇了撇嘴,把手机屏幕转向夏鳶,说:“看到没,不用省钱了,这是我哥给你的赞助。” 夏鳶低头看著屏幕上那个转帐金额。 看到五千块的时候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然后又恢復了平静。 夏鳶想说不用这么破费,但话还没出口就被徐筱打断了。 “別客气,我哥说这是投资,以后说不定你要给他打工呢,就当提前领工资了。”徐筱把手机收起来,推开单元门,“走吧,上楼。” 另一边。 小吃街往东是一片老居民区,柳巷就在那个方向。 陆扬牵著姜浅的手,沿著人行道慢慢走。 “你刚才那个梗没成功。”陆扬说。 “……別提醒我。” 姜浅脸上的表情难得出现了一丝裂痕,是被戳到痛处之后想反驳又找不到说辞的憋屈。 “难得看到你吃瘪,有点新奇。” “你再多说一句,以后就睡沙发吧。” ok,这倒是提醒我了,以后不买沙发了。” “那就睡地板。” “你捨得吗?” 姜浅没回话,捏了捏他的手,以示惩戒。 陆扬配合地嘶了一声,虽然完全不疼,但认怂的態度要摆到位。 —————————— 日六千! 昨天有人去世,不是牢作的亲人去世啊,是同村的老人,作者只是回去帮忙。 求催更,求书评。 涨评分牢作会狠狠加更的! 第115章 甜甜的?难道不是咸咸的吗? 陆扬和姜浅沿著街道往柳巷走。 中途路过奶茶店,正是两人当初第一次外出时光顾的那家。 陆扬停下脚步。 还是和之前一样的装饰,门口掛著木质招牌,旁边立著一块手写的小黑板。 上面用粉笔写著新品上市:桂花酒酿奶茶。 店门口的队伍比上次来的时候短了不少,只有两三个人在排队。 “想喝?” 姜浅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嗯,你等我一下。”陆扬鬆开牵著她的手,走到柜檯前排队。 姜浅站在路边等他,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奶茶店的门帘后面。 等了一会儿,陆扬端著一杯奶茶出来,杯身上掛著一层细密的水珠,在阳光下泛著莹光。 他插好吸管递给她。 什么? 你问为什么只买一杯,那我问你,不买一杯怎么俩人喝一杯? 姜浅接过奶茶喝了一口,清清凉凉,带著淡淡的桂花香。 她用粉舌舔舔嘴唇,然后又把奶茶举到陆扬嘴边。 陆扬低头畅饮圣水。 嗯。 甜滋滋的。 比以往喝过的任何奶茶都甜。 有过接吻经歷后,两人对於间接接吻也不会再像之前那样脸红了。 陆扬抹了抹额头的汗,刚要说什么,旁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对情侣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男生拎著两杯奶茶,他喝了一口,被甜的皱起了眉,不由问旁边的女友。 “怎么又加这么多糖,喝著不会太甜吗?” 女生笑嘻嘻的挽著他的胳膊撒娇:“喝的是甜甜的,人家自然也是甜甜的嘛。” 突然听到这句糖分超標的话。 陆扬浑身一激灵。 甜甜的? 网上不是说咸咸的吗。 正当他在脑子里偷偷开火车时,忽然察觉到一股炙热的视线。 好像有人在看他。 陆扬顺著直觉转过头,刚好撞上姜浅眯起来的杏眼。 她双手抱在胸前,挤压著软糯的史莱姆。 那双好看的眼睛微微弯著,似笑非笑的模样审视意味十足。 好几把熟悉的表情。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陆扬深知,她每次露出这个表情,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定不太好接。 “看我干嘛?” “我猜你在想不健康的內容。” 陆扬喉咙滚动了一下。 不是,开了吧,猜这么准想嚇死谁? 还说你不会读心术?! “……好吧好吧,我確实想黄了一点点。” 陆扬认输,举白旗的速度比被宋綰綰盘问的时候还快。 面对姜浅他永远撑不过三个回合。 可姜浅似乎是玩推理游戏玩上癮了,依旧沉思,而后试探问:“甜甜的,还是咸咸的?” 陆扬瞳孔猛然放大。 这你都知道,真过分了吧? 明目张胆的开是吧? 好好好,那还说啥了,给你了唄。 以后过年打扑克不带你。 陆扬还想说点什么,可姜浅接下来的举动堵住了他的嘴。 物理意义上的堵住。 她的脸在面前放大,闭著的眼睛,轻颤的睫毛,还有鼻尖碰到他脸颊时那点微凉的触感。 然后是她的手指轻轻搭上他的后颈,指尖微凉,和他的皮肤贴在一起时激得他浑身一颤。 吻持续了几秒,姜浅俏皮的把脸往后移了一点,双手交叉掛在他脖子上,抵著他的额头问。 “怎么样?” 陆扬呆立当场,说不出话来。 香香软软的吻是真甜啊。 嘿嘿。 他人很清醒,可脑子还在缓衝中,杵在路边好半天没回神。 姜浅的手离开了他的后颈,残留的感觉不停挠著他的心。 然后没过多久,他听到了快门声。 陆扬抬起头,看到姜浅正举著他的旧卡片机,镜头对著他的脸,翻过来检查刚才拍下的照片。 她歪著头,露出一个满意的笑,螓首轻点,把屏幕转向他。 陆扬顺著看去。 照片里的自己正瞪大眼睛,嘴唇微张,看起来像被闪光灯嚇懵的傻狍子。 堂堂专业摄影师被女朋友用一台快报废的卡片机,用最业余的方式拍出了这辈子最丟人的表情包。 姜浅把相机收进包里,若无其事地往前快走了两步,像是预判到他会反击。 可惜她误判了。 陆扬不讲武德,追她这个弱女子没用走的,而是用的跑。 听到后面传来的脚步越来越近,姜浅只感觉自己被他从后面抱住,然后耳根处被吹了口热气。 陆扬之前在网上看到过科普,大部分女生的耳后都很敏感。 至於在哪看的,那你別问。 好用就对了。 果不其然,姜浅的耳根也很敏感。 在被刺激后瞬间红了,但她面上的表情依旧维持著清冷的从容,斜了他一眼,一肘把他肘开,继续往前走。 陆扬也不恼,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想起刚才那个吻,忍不住揉了揉鼻子开始傻笑。 两人沿著柳巷的青石板路往深处走。 没走多远就到了李叔的饭馆门口,红灯笼在微风里轻轻晃著。 里面传来炒菜的滋啦声,香味顺著门帘的缝隙往外钻,勾得人走不动道。 陆扬掀开门帘让姜浅先进去。 正在前台算帐的李叔抬起头来,老花镜往下滑了半截还浑然不觉。 他瞧著眼前格外般配的两人,立马起身,刚想说话。 陆扬一看李叔张嘴就知道他要说什么,完全不给对方先开口的机会: “李叔,你怎么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李叔:“……” 不是,谁问你了? 这勾八孩子真冒昧啊,来偷,来骗,来强行给我这个老登餵狗粮。 李叔的嘴就这么张著,话还没出嗓子眼,就被陆扬明摆著炫耀硬生生堵死了。 他看著陆扬那丝毫不加掩饰的得意表情,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从柜檯后面绕出来,走过去朝陆扬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你小子,上次来还跟我装,问你的话就知道嘿嘿傻笑,那时候还没追上吧?” 瞎说什么大实话。 薛丁格的在一起懂不懂? 陆扬挠了挠头,这回倒是没傻笑,就是表情看著更欠揍了。 李叔越过他,看向后面的姜浅,笑著问:“这小子平时稳重的不像个年轻人,怎么一到你面前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因为偏爱”四个字刚到嘴边又被她咽回去。 至於原因…… 不太好意思在外人说这种话,晚上回去偷偷说给陆扬听。 姜浅想了想其它措辞,没想到適合的话,最后只能抿著唇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李叔读懂了她的意思,哈哈笑了两声,转身朝后厨走去,一边走一边扯著嗓子喊: “老婆子!阿扬带女朋友来了!把我那罈子老酒拿过来!” 陆扬听见老酒,脸色微变:“李叔,今天就不用开酒了吧……” “开,必须开!” 李叔头也不回,声音从后厨门口传出来,中气十足,“上次我就觉得你俩肯定能成,今天这顿饭我请了,你们结婚我也去不了,就当提前隨份子了!” 他又从后厨探出头来,朝陆扬挤了挤眼,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放心,自家酿的度数不高,意思意思喝两杯就成。” 陆扬还想说什么,姜浅却轻轻拉住他的袖子。 “喝一点没事。”她说。 “你想喝?” “嗯。”姜浅点点头。 陆扬见状更纠结了。 姜浅是湘省来的,侠女配烈酒,既然主动提出喝酒,那么酒量应该差不到哪去。 万一最后自己喝醉,被她一个小姑娘背著回去可就丟脸了。 他斟酌片刻,觉得李叔说度数不高应该不是骗人的,便应了下来。 几分钟后。 陆扬直呼老登不讲武德。 菜还没上齐,就见李叔抱著一个黑陶罈子走了过来。 坛口封著红布,胶泥一揭,酒香直接把桌上那点清雅的龙井茶香冲得稀碎,还没倒进杯里就能闻出来是家酿的高度白酒。 光是这一坛摆上桌,陆扬就感觉自己的胃已经在开始预警了。 李叔给他倒满一杯,又给姜浅倒了小半杯,哈哈笑道姑娘少喝点。 姜浅端起来看了看杯壁上的掛杯,又低头闻了闻,然后轻轻抿了一口,俏脸被辣的一囧。 陆扬看著她这副模样,立马意识到了不对劲。 姜浅貌似和酒量好完全不沾边,反而像是根本没喝过酒的。 他不太敢轻易下定论,於是决定再观察一下看看。 —————————— 第116章 喝醉的姜浅 十分钟过去。 几杯下肚,陆扬还很清醒,身为从鲁省出来的汉子,酒量早在高中毕业那年就被练出来了。 反观姜浅,此时已经撑著下巴,眼神开始变得飘忽,却还努力维持著正襟危坐的姿势。 她脊背挺直,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陆扬看得出来,那种挺直和清醒时的从容完全不一样—— 清醒时的姜浅放鬆得像晒太阳的猫,现在的她僵得像被拉满的弓弦,全靠意志力绷著。 李叔坐在柜檯算帐,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脸上的表情写满了“年轻真好”。 姜浅忽然转过头,盯著陆扬看了好一会儿,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脸,满脸呆萌地发表锐评: “陆扬,你好软。” 陆扬正夹著一块东坡肉往嘴里送,被这么一戳差点把筷子肉到鼻子上。 姜浅又戳了他的另一边脸,像是在確认什么,最后篤定地下了结论:“比我软。” 陆扬把筷子放下,试探性地伸出一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这是几?” “二。” “这个三是几?” “是五。” “我是谁?” “陆扬。” 姜浅的回答毫不犹豫,语气里还带上了几分不满,觉得他居然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简直是在侮辱她的智商。 她现在就是清醒,虽然她的眼睛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脸颊也泛著不正常的红晕。 “那我再问一个。”陆扬竖起第三根手指,“你喜欢谁?” 姜浅歪了歪头,那双水雾氤氳的杏眼就这么直直地看著他,然后笑了。 “你……” 那笑容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嘴角弯起的弧度很大,眼睛也弯成了月牙,整个人笑得像一朵在阳光下肆意绽放的花。 陆扬的心跳漏了一拍神使鬼差地举起手机,对准姜浅就是一顿连拍。 等他回过神来翻看刚才的照片时,才发觉这大概是老天爷看他太倒霉了,专门送来的补偿。 之前忘带专业设备给表白留了遗憾,现在老天爷就把姜浅喝醉的样子送到他面前。 “拍什么拍。” 姜浅劈手夺过手机,眯著眼睛凑近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皱起眉头戳了戳自己的脸,“刚才笑的不好看,刪掉。” “我觉得很好看啊。”陆扬反驳。 “你的审美有问题。” “我堂堂摄影师,你质疑我的审美?” 依旧老话重提。 “你上次拍那张雪山日出也说好看,后面被我说了,还不是偷偷把色温调了半档。” 虽已醉意朦朧,点评照片却还是一针见血。 陆扬被她这番话说得无力反驳。 姜浅把手机放到桌上,拿起筷子想夹菜,但她的深度感知显然已经被酒精影响了—— 连续夹了三次,每一次都精准地错过了目標。 她憋著口气,像跟那颗花生米较上了劲,终於艰难地將它夹起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嘟囔著抱怨不好吃了。 她放下筷子,整个人往陆扬这边靠了靠,脑袋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变得含糊可爱: “陆扬。” “嗯?” “我是不是喝醉了?” “有亿点。” “那你为什么不拦著我?” 酒桌上最难回答的问题之一,陆扬思索良久后说道:“你没喝过酒,想试试,我就陪你试,尊重你的选择。” 姜浅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著他。 陆扬以为自己会有那么一瞬间的心动,但他没有。 非要说的话,倒像是在看一只明明知道自己闯了祸却还要假装无辜的猫。 他忍住了想擼两下的衝动。 “陆扬,我喜欢你。”姜浅又开口。 “我知道。” “你不知道。” 姜浅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她搀著他的肩膀直起身,双手捧著他的脸,迫使他面对自己,一字一顿地说。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你,比你以为的还要久。” 陆扬被她的手捏著脸,动弹不得,只能含糊不清地回答说我知道。 姜浅不信,歪著头追问:“你怎么知道的?” 陆扬说是因为表白的时候她自己说的。 姜浅蹙起眉尖,似乎完全想不起来了,但她的困惑只持续了片刻,就被脸上重新浮现的笨蛋笑容取代了。 她又戳了戳陆扬的脸,全然不顾饭馆里还有別的人在往这边看,自顾自地说道: “那我们什么时候住在一起?筱筱说她哥租了好大的房子,她不住,我能不能住?” 陆扬的大脑在这一天里宕机了不知多少次。 他低头看著这张仰著动人緋红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他说。 姜浅满意地笑了,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蹭了蹭,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那说好了,不许反悔……你答应过我的。” 陆扬看著怀里这个平时清清冷冷此刻却黏人得不像话的女孩,抬起头正好对上李叔意味深长的目光。 李叔朝他竖起大拇指,然后对旁边走过来的老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姜浅在他怀里换了个姿势,这下彻底把自己蜷成一小团,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 陆扬低头看她,她睡著了,嘴角还掛著满足的笑容,手里攥著他的衬衫前襟,攥得紧紧的,好像怕一鬆手他就会消失。 陆扬保持这个姿势坐了好一会儿,小声和李叔说先走了。 李叔摆摆手,走进后厨又拎了两个打包盒出来,说是路上饿了再吃。 陆扬道了谢,轻轻把姜浅扶起,她在他怀里动了动,脸往他胸口又蹭了蹭,没醒。 走出饭馆,门帘打在门框上的声音让她皱了一下眉,他站在门口等她重新安稳下来。 隔壁修钟錶的张师傅正叼著根烟站在自家店门口,看到这一幕直接把刚点的烟从嘴上拿下来熄灭,用口型问他什么情况。 陆扬同样用口型回了一句別问。 风吹过来,带著初秋的凉意和巷子里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姜浅被风一吹,意识似乎回来了一点。 她微微睁眼,半张脸仍埋在他胸口,含糊地吐出一句:“手好累……不想动了……” 他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意思,她已经把双手抬起来环住了他的脖子。 然后整个人往上一攀,腿勾住了他的腰,像树袋熊一样掛在他身上,彻底放弃了自主站立。 至於走回出租屋那段路有多远,路上遇到了几个熟人,又是用什么姿势掏钥匙开的门—— 这些记忆在陆扬事后回想起来的时候全都模糊了。 只记得他把她轻轻放到床上时。 她闭著眼睛,睫毛上还掛著一点没擦乾净的水光,嘴里嘟囔著听不太清的话。 陆扬俯下身去听。 “他在看著我发呆,嘿嘿……” “他的脸摸起来很软。” “他为什么不主动亲我……” 陆扬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晚安。” 姜浅的嘴角微微翘起,被子底下的身体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一个位置。 陆扬看著那个空出来的半边床位,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打开空调,轻轻躺了上去,和衣而臥,中间隔著被她体温焐热的被子。 姜浅翻了个身,手臂搭过来,隔著被子环住他的腰,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 先来五千,后面还有老板的加更。 今天目標日万! 感谢【嵐筱琦】嵐老板的大神认证! 第117章 你们是同事吗 另一边。 徐筱和夏鳶拐过最后一个路口的时候,脑子里还在回味刚才姜浅吃瘪的模样。 她决定把这事牢牢记在脑子里,浅浅姐的社死瞬间,稀有程度堪比ssr。 当然,记归记,绝对不能再提起,不然可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学姐,你刚才为什么要道歉啊?” 徐筱边走边问,脚上那双带著小熊图案的帆布鞋在人行道上踩出一串不规则的节奏。 夏鳶正低著头走路,听到这个问题,抬起头来回道:“我的回答让她尷尬了。” “这样啊,那不算什么事,浅浅姐不会在意的啦。” 徐筱笑嘻嘻地摆了摆手,偏过头看著夏鳶,却发现她的表情异常认真。 “不管对方在不在意,只要是我造成的错误,就应该道歉。”夏鳶说。 徐筱盯著她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 “你笑什么?”夏鳶不解。 “没什么,就是觉得学姐你较起真来真可爱。” 徐筱收回目光,踢了踢路面上的小石头,“而且你说话就像机器人,做事像老干部,明明年纪比我还小一岁,却比我姨还成熟。” 夏鳶没接话。 她不太確定机器人和老干部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是褒义还是贬义。 但徐筱说这话的时候在笑,应该是褒义吧。 她这么想著,也就没再纠结。 不过举例子为什么要用姨? 夏鳶不理解,但尊重。 远在鲁省的徐女士表示有话要说。 两人继续沿著老街往前走。 “这条街好有年代感。”徐筱说,“感觉像是回到了我小时候住的地方。” “你小时候住在哪里?”夏鳶问。 “鲁省老家,具体说了你也不认识。” 徐筱轻车熟路地挽上她的胳膊,“反正就是那种小县城,街上全是这种老房子,后来拆迁了,全变成了高层住宅。 我哥说那叫现代化,但我觉得还是老房子好看,有烟火气。” 夏鳶认真地听著,然后好奇问:“烟火气是什么?” 这个问题把徐筱问住了。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蹦出好几种解释。 巷口的早餐摊冒著白花花的热气,傍晚老人们在树下摇著蒲扇聊天。 小孩子在路灯下追著跑,厨房的窗户飘出炒菜的香味。 但这些画面太碎了,她不知道该怎么组织成夏鳶能理解的语言。 “就是……让人觉得很温暖,很舒服,很有生活的味道。”她最后说道。 这个解释对正常人来说已经足够清楚了,但对夏鳶而言,里面的词汇都缺乏可具象的標准。 她低下头,默默把这些记在心里,准备回去上网搜一下。 就在这时,挽著她的徐筱忽然停下了脚步。 “学姐你看那边。” 徐筱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路边。 夏鳶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佝僂的身影正弯著腰站在人行道上。 那是个头髮全白的老太太,穿著碎花衫,左手挎著竹编的菜篮子,右手正在地上捡著什么。 她的动作很慢,弯一次腰要费好大的劲,手还有点抖,指尖碰到地上的东西又滑开了,反覆了好几次才终於把一个橘子捏起来放进篮子里。 地上还滚著七八颗橘子,落在灰色的地砖上格外显眼。 装橘子的塑胶袋被划破了,橘子一颗接一颗地从裂缝里滚出来,散落了一小片。 有一颗还滚到了人行道边缘,在路牙子边上摇摇欲坠。 “学姐你等我一下。” 徐筱二话不说就跑了过去,帆布鞋在人行道上踩出急促的声响。 她蹲到老太太面前,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用长辈们都喜欢的乖巧语气说: “奶奶,我来帮您捡!” 老太太愣了一下,抬起布满皱纹的脸看了看面前这个笑容灿烂的小姑娘。 她的眼睛有点浑浊,但目光很温和,嘴唇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感谢的话。 但还没等说出来,徐筱就已经开始手脚麻利地捡橘子了。 她捡得很快,捡到第三颗发现被摔裂了,橘皮的缝隙里渗出汁水,她隨手擦了擦,小心翼翼地放到篮子里。 夏鳶落后几步走过来,还没等她弯腰帮忙,徐筱就已经把剩下的橘子全捡完了。 她把最后一颗橘子轻轻放到老太太的篮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身来。 “奶奶,您有没有摔著?”徐筱问。 “没有没有,好著呢。” 老太太连连摆手,抬起眼看著徐筱,脸上的皱纹隨著笑容挤成一团,“谢谢你啊,小丫头,你人真好。” “不客气不客气。”徐筱笑嘻嘻。 夏鳶这时走上前来,目光打量著面前的老人,最后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上。 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关节粗大的手在无意识地颤抖著。 是静止性震颤。 夏鳶在心里做了判断,和帕金森综合症的典型症状一致,考虑到老人的年龄,不算罕见。 她嘴唇动了动,憋了半天只吐出一句:“您没事吧?” 说完她就后悔了。 这句话和刚才徐筱说的完全重复了,徐筱已经问过同样的问题,她再说一遍完全没有提供任何新的信息量。 但老太太似乎並不在意。 她抬起头看著夏鳶,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看了看徐筱。 夏鳶下意识地低下头,想藏住自己的手,藏得住手心却藏不住手背上沾著的一小块蓝色试剂印跡。 是前天做铜离子溶液实验的时候不小心溅到的,怎么洗都洗不掉,在皮肤上格外显眼。 老太太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她的注意力在夏鳶手背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看了看徐筱那双乾乾净净的手,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们是同事吗……” 老人在这里住了几十年,自然知道这里是教师公寓,这栋楼里进进出出的全是教师。 能在工作日出现在这附近的年轻人,除了学校的老师还能是什么? 更何况这两个小姑娘的气质摆在那里。 一个手背上粘著化学试剂的痕跡,一看就是搞学问的人。 另一个虽然看著年轻活泼,但说话做事稳重又细心,肯定是教低年级那帮毛头小子的班主任。 徐筱听到这句话,扭头看了夏鳶一眼,发现她似乎在组织语言准备纠正这个错误的认知。 从客观事实出发,她並非教师公寓的正式住户,夏鳶是借住在郑教授公寓內的学生,而徐筱甚至连这栋楼的住户都不是,更別提“教师”这个职业身份。 但徐筱抢在她之前开了口。 “是的是的,我们是同事。” 徐筱笑眯眯地点头,语气自然得完全不像在说谎,“奶奶您也住在这栋楼吧?” 夏鳶困惑地看了徐筱一眼。 她们明明不是同事,一个是学生,另一个也是学生,怎么就成同事了? 不过她想起刚才在小吃街上自己好心办了坏事,决定这次先不插嘴,且看看徐筱怎么说。 她既然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 徐筱撒谎也確实有原因,她觉得教师公寓只有教职工才能住。 如果实话实说夏鳶是借住在这里的学生,万一传开了,说不定会给学姐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老太太听到徐筱的確认,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她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拍了拍徐筱的手臂。 “我说呢,你们两个看著就不像普通学生,果然是当老师的人。” 老太太笑呵呵地说,“现在的老师都年轻,我们那会儿哪有二十出头就当老师的呀,你们年轻人真有本事。” 徐筱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 “我教几年级来著……” 她扭头看了夏鳶一眼,用眼神求救。 结果发现夏鳶正直直地看著她,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若有所思。 夏鳶微微点头,幅度很小,但足够让徐筱接收到信號—— 她愿意陪她演这齣戏。 这倒是让徐筱有些意外,她本以为以夏鳶那过於较真的性格,这种需要说瞎话的场合肯定会穿帮。 没想到夏鳶竟然什么都没说,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默默承担了这场临时扮演。 “我教的是……”徐筱脑子转了不到半圈就找到了答案,“汉语言文学!” 老太太恍然似的点点头:“怪不得说话这么好听。” 然后她转向夏鳶:“那这位老师呢?” 突然被点名,夏鳶整个人僵住。 那张因为营养不良而略显苍白的面孔上,浮现出即將被推入考场却还没背完公式的表情。 徐筱替她说了:“她教物理。” “物理好啊。”老太太更加高兴了,“我孙子以前最怕物理,他们那个物理老师可凶了,哪有你这么和气。你教得一定很好。” 夏鳶张了张嘴,想说句“谢谢”,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种场景下说谢谢可能会暴露些什么。 於是她点了点头,用沉默给予回应。 不说谎,也不否认,这已经是她最大程度的配合了。 —————————— 第118章 炸鲜奶(加更!感谢嵐筱琦老板的大神认证!!) “奶奶,您这是刚从菜市场回来吗?” 徐筱恰到好处地把话题从夏鳶身上移开,指了指老太太挎在臂弯里的竹篮。 篮子里除了那袋刚捡起来的橘子,还有一把青翠的小葱,几根看著还很新鲜的茄子,一小块五花肉。 “对对对,早上出去买的。” 老太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篮子,又抬起头看著面前的两个年轻人,“你们还没吃饭吧?要不要上楼来我家坐坐?我给你们做饭吃,就当谢谢你们帮我捡橘子。” “不用不用,奶奶您太客气了。”徐筱连忙摆手,“我们还有事呢,就不打扰您了。” “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我一个老太婆在家也闷得很,巴不得有人来跟我说说话。” 老太太的语气里带著几分孤独,“我家就在五楼,502,要不是你们帮忙,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还不知道要捡到什么时候呢。” 502这个数字让徐筱差点没绷住。 他哥在学校的宿舍號就是这个数字,现在她家老哥正忙著和浅浅姐腻歪,而她在这边帮住在502的老人捡橘子。 世事真是奇妙。 “那奶奶您平时一个人住吗?”徐筱问。 “是啊,儿子女儿都在外地工作,逢年过节才回来一次。” 老太太嘆了口气,然后抬起头看著两人,“你们两个是楼下咖啡店里的员工吗?” 夏鳶沉默了。 刚才不是已经確认过一次身份了吗,怎么又变成咖啡店里的员工了? 她意识到,刚才那段对话像是一道没被完全吸收的课程內容,老人根本没记住。 徐筱倒是反应快,大概猜到了老太太健忘,於是耐心地重复道:“奶奶,我们是老师,不是什么咖啡店的员工。” “哦哦,对对对,老师。” 老太太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露出一个歉意的笑,“我这记性越来越差了,刚说过的转头就忘。老师好啊,当老师好,工作稳定,还有寒暑假。” 说到这里,她忽然把目光转向夏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多了几分好奇: “你们在哪个学校教书啊?” 夏鳶不知道怎么回答,於是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 转头看向徐筱,用眼神传达出“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你来说”的信號。 “我们在江大教书。”徐筱面不改色,说得跟真的一样,“奶奶您放心,我们有正规编制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表面上一点看不出来,其实心里虚得要命。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社交天赋。 陆扬能用一张面无表情的脸骗过所有人,她徐筱也能用一张灿烂的笑脸骗过老太太。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確实是一脉相承的。 “江大?”老太太的眼睛亮了一些,“那可是好学校,我老伴以前就是江大的。” 徐筱和夏鳶同时愣住了。 “他在歷史系教了几十年书,退休好多年了。” 老太太说到这里,语气忽然变得柔和,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他退休的时候还说,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在江大教书。他最喜欢那些学生,说现在的年轻人比我们那时候聪明多了,就是太忙了,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 夏鳶听得认真,徐筱也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 “奶奶,您家那位……”徐筱小心翼翼地开口。 “早走啦,都四年了。” 老太太摆了摆手,脸上依旧掛著笑,只是笑著笑著眼眶就红了,“房子太大了,一个人住空落落的。 儿子说要接我去鹏城,我不去,不习惯那边的天气,再说这房子里有他的东西,我走了,谁替他收拾啊。” 夏鳶忽然觉得自己的喉咙有点发紧。 她不擅长表达情绪,只能微微低下头,把视线移向旁边那棵梧桐树的树干。 树皮上有几道深深浅浅的裂纹,像是人脸上的皱纹,从下往上蔓延,消失在枝叶之间。 徐筱没有那么多顾虑。 她走上前一步,轻轻握住老太太的手。那只布满老茧的手在她掌心里微微颤抖著。 皮肤皱得像老树皮,但温度很暖。 “奶奶,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儘管跟我们说。”徐筱说,“我们住得近,方便。” 她其实想说以后经常来看您,只是临时改了措辞,她觉得这句话说出来有点太冒险,万一做不到,反而让老人家更失望。 说“需要帮忙就找我们”有选择权,给对方选择权比给对方承诺更负责任。 这是她哥教的。 老太太反握住她的手,停留了很久才鬆开。 两人帮著老太太把那袋破掉的橘子重新装好。 透明的塑胶袋裂了道口子,橘子们隨时都可能再度叛逃。 徐筱乾脆把自己的帆布袋腾空,把橘子一颗颗放进去,然后把袋口扎紧塞进老太太的篮子里。 做完这些,两人把老太太送到电梯口,看著她慢慢走进电梯,厚重的铁门缓缓合上。 电梯运行的嗡嗡声从头顶传下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楼道里恢復了安静。 徐筱转过身,靠在墙上,长出了一口气。 她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夏鳶,对上她认真的视线。 “怎么了?”徐筱问。 “刚才你撒谎的时候,没有犹豫。”夏鳶说。 “这个嘛……也不算撒谎啦。”徐筱挠挠头,“就是善意的谎言嘛,你看学姐你住在这里这件事,如果被太多人知道了,对你也不好吧?” 夏鳶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没想到徐筱考虑的是这个。 “……谢谢。” “谢什么,走了走了,上楼,不等电梯了,我们爬楼上去。” 徐筱一把拉起她的手,往楼梯间走去。 楼道里有些暗,声控灯大概是坏了。 徐筱快步走在前面,脚步轻快。 爬了两层,她回头问:“学姐,你住几楼?” “六楼。” “喔,还挺高的,不过有电梯。” “电梯只能到五楼,六楼要绕平台走上去。” “那也还行,爬一层也不累。” “嗯。” 走到六楼,楼道里更加安静了。 头顶的水管传来细微的嗡嗡声,是七楼住户在用水的动静。 夏鳶走在前面,从牛仔裤的侧兜里掏出一把钥匙,钥匙串上只有三把。 一把是公寓的,一把是实验室的,还有一把是自行车锁的,虽然那辆自行车早在去年就已经被偷了。 现场只剩下一个带锁的轮子。 她打开门,侧身让徐筱先进去。 徐筱走进公寓,站在玄关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从上面扫到下面。 客厅很小,目测不超过十五平,收拾得很乾净。 一张书桌靠窗放著,上面整齐地码著几摞专业书,笔记本和一台老式的檯灯。 靠墙的位置是一张单人床,床单是素灰色的,没有任何图案,被叠得整整齐齐。 窗户开著条缝,灰色的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外面不知道谁家在放音乐,隱隱约约飘进来一段旋律,歌词模糊,只能感觉到调子很慢,像是某个老歌手的成名曲。 “你先坐吧。”夏鳶说。 徐筱把帆布鞋蹬掉,穿著袜子踩在木地板上,走到床边坐下。 床垫比想像中硬得多,坐上去几乎没有凹陷,像坐在一块被褥盖住的木板上。 她伸手摸了摸床头的小熊玩偶,想说这只熊很可爱,但话还没出口,就看到夏鳶走进厨房里拿了把菜刀出来。 徐筱:“!” 不是,等一下,什么情况? 进门不到几分钟,怎么就动刀了?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不对,她为什么要把学姐想的那么恐怖? 人家只是拿了把菜刀而已,说不定是准备切水果给她吃。 徐筱偷摸摸瞥了一眼厨房,灶台上邪恶电磁炉和平底锅乾乾净净,冰箱旁边放著一箱没拆封的泡麵。 夏鳶把菜刀放在砧板上,然后拿出刚才路过超市买的材料。 “我现在復刻。”她认真的看著徐筱,像在宣布希么正经的事情,“稍等一下。” 徐筱眨了眨眼睛,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不多久。 夏鳶把火调小,关掉电磁炉,用锅铲把炸好的炸鲜奶一块块铲进盘子里。 外皮炸得不够均匀,有的地方金黄酥脆,有的地方顏色偏深。 还有两块在翻面的时候不小心戳破了,奶馅从裂缝里渗出来,在油麵上滋滋地冒著泡。 她把盘子端到书桌上,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次性筷子,撕开包装纸递给徐筱。 “卖相不太好看。” 夏鳶看著碟子里那些歪歪扭扭的成品,不太好意思道,“油温高了,翻面的角度也不对。” 徐筱没急著动筷子。 她看著站在旁边始终没有坐下来的夏鳶,忽然想起她哥说过的一句话。 陆扬说过,一个人愿意把你不擅长的事情摊开给你看,说明她没把你当外人。 “学姐。”徐筱说。 “嗯?” “你专门为了我学著做你不会的东西,我很开心哦。” 徐筱从盘子里夹起一块煎得最漂亮的炸鲜奶,送进嘴里咬了一口。 外皮在齿间碎裂,奶馅软糯绵密,甜度刚刚好,能吃出来加了一点盐提鲜。 舌尖上的味蕾接受了一场超预期的洗礼。 她嚼了好几下才捨得咽下去,然后抬起头看著夏鳶,眼睛亮晶晶的。 “超好吃!” ———————————— 今天日一万一!! 第119章 姜父 临近傍晚。 姜浅被渴醒了。 喉咙里像含了沙子,又干又涩,连吞咽这个最简单的动作都要费好大力气。 她睁开眼。 天花板是一整片素白的墙面。 出租屋的吊灯。 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努力回想,记忆在脑海里碎成了几段拼图。 表白成功,西子湖,无人机,爱心,柳巷,李叔端来一坛酒,说自家酿的度数不高。 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姜浅沉默地瞪著天花板,做了大概一分钟的心理建设,才终於鼓起勇气把视线往下移。 等等,她衣服呢? 姜浅再次低下头,確认了一遍。 她的裙子確实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宽鬆的白t恤和男士短裤。 领口很大,大到低头就能看到锁骨的轮廓,衣摆很长,长到能遮到大腿中间。 这不是她的衣服。 姜浅的瞳孔微微放大,然后迅速开始在这件衣服上寻找蛛丝马跡。 她揪起领口闻了闻,洗衣液的清香,和之前在陆扬身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大脑在这一瞬间完成了推理。 陆扬给她换的。 不过她並没有惊慌失措,只是默默把这笔帐记在心里的备忘录上,等著一会清算。 身子不太舒服,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稳稳地固定在床上,下腹部传来被压迫的感觉。 往下一看。 一只手臂横在她的腰上,把她圈成了一个半包围结构。 手臂的主人此刻正侧躺在她旁边,呼吸均匀,睡得正熟。 意识彻底回笼。 姜浅安安静静地缩在陆扬怀里,稍微整理著脑子里散落的记忆碎片。 她已经大概想起来自己失去意识前发生了什么。 李叔说自家酿的酒没什么度数,然后她就喝了两小杯。 之后就没印象了。 可恶的中登实在太狡猾了,嘴里没有半句实话。 想到这儿,姜浅不由轻轻抿住嘴唇。 《哎呀,都是自家酿的米酒,没什么度数,风吹一下就好了。》 《我怎么睡田里了?》 如果让李叔知道姜浅此时心中所想,必定会喊出天大的冤枉。 他的本意是想逗逗陆扬那小子,看看他喝醉之后能不能从嘴里掏出几句真心话来,压根没想灌小姑娘的酒。 倒酒的时候他就特意给姜浅只倒了小半杯,还特意叮嘱了一句姑娘少喝点。 然后陆扬喝了快小半坛,脸不红心不跳跟喝白开水似的。 姜浅只喝了两小杯,当场就变成了黏人精。 这能怪谁? 怪只怪鲁省人在酒量这一块实在太权威,毕竟有朋自远方来,管你这那的先整两杯再走。 高中毕业那年,陆扬跟著他爸在酒桌上坐了三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脚步依旧稳健,酒精更是只上脸不上头。 当然,这並不意味著他喜欢喝酒。 恰恰相反,陆扬对酒精本身没什么兴趣,磨炼出来的酒量也只是无奈之下获得的被动技能。 姜浅当然不可能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自己喝了两小杯就断片了,而陆扬喝了好多屁事没有。 丟人。 她把脸从陆扬胸口移开,伸手摸了摸,从身下摸出被压著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时间显示五点半。 这一觉睡了將近三个小时。 空调还在呼呼吹著冷风,姜浅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顺便又往陆扬怀里缩了缩。 她其实该起床了。 但被抱著的姿势太舒服,舒服到意志力在节节败退。 又是五分钟过去。 姜浅强撑著睁开眼,t恤领口从肩头滑下,她面无表情地拽回来,然后转身推了推陆扬。 “起床。” 没反应。 “阿扬。” 还是没反应。 姜浅蹙眉。 这人平时警觉得很,怎么今天睡这么死? 她又推了推,力道比刚才大了点。 陆扬终於有了反应。 他翻了个身,手臂自然而然地搭过来,把她整个人往怀里一捞,含糊的嘟囔了一句。 “別闹……再睡会儿……” 姜浅被他箍在怀里,脸贴著他的锁骨,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秋老虎发力的季节,窗外蝉鸣聒噪,屋里开著空调裹著小被,还被喜欢的人抱在怀里。 姜浅不由身子一软。 好安逸。 感觉意识又要沉沦了。 身子越来越软,力气像被抽丝剥茧一样慢慢流失。 舒服到让她想就这么赖下去,赖到天荒地老。 就在即將闭上眼睛再眯一会时。 手机忽然响了。 铃声是系统自带的默认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尖锐。 姜浅被这声音嚇得一激灵,意识瞬间清醒过来。 她下意识看向陆扬,果然他也被吵醒了,眼皮微动,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姜浅来不及解释,迅速把手机屏幕转向他,另一只手放在嘴边做出噤声动作。 陆扬眯起眼睛看清了来电人的备註。 老爸。 他的大脑在瞬息之间完成了从睡眼惺忪到如临大敌的全过程。 陆扬立马会意,点了点头,示意姜浅可以接电话。 他自己则躡手躡脚的从床上坐起来,往旁边走了几步,大气都不敢喘。 姜浅按下接通键。 电话没开免提,陆扬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只能根据姜浅的反应来猜。 誒朋友,咱爸的性格信息提前给一下啊。 姜浅的声音很稳,和平时说话没什么两样,清清冷冷的,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喂,爸。”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诡异起来。 “你和妈怎么传的消息……別听她胡说啊,明明今天才在一起嘛,婚都没结,哪来的孩子。” 这没头没尾的对话,给陆扬听的云里雾里。 阿姨怎么回事? 造谣是吧? 明明今天才正式恋爱,怎么就结婚了,而且还扯到孩子上去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生怕不够乱是吗? 看不出来阿姨还是个乐子人。 陆扬莫名觉得宋綰綰和自家老妈应该很能聊得来。 这两个当妈的,表面上装的端庄优雅,实际都挺抽象。 至於叔叔…… 陆扬知道姜浅的外公是练形意拳的,从姜浅平时的只言片语里也能推断出。 宋綰綰能把她外公管得服服帖帖,那么外公大概率是个女儿奴。 形意拳宗师。 女儿奴。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就已经很逆天了。 而叔叔能在外公那里得到认可,娶走人家女儿,本身就足以证明这个男人的含金量恐怖到让人窒息。 娶了宋綰綰。 然后生下了姜浅。 一个从武道世家里杀出来的男人,光是想想就知道不是等閒之辈。 更別提这位叔叔大概率也是个女儿奴。 女儿奴是会相互吸引的。 陆扬正在脑子里给岳父画著潦草的画像,忽然听到姜浅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 “什么?过几天要来?” 她的语气终於有了一点波动,但奇怪的是里面没有惊慌,有的只是意外。 电话那头又说了一通。 姜浅抿抿唇,嘴角微妙地翘起来,像听到了什么让她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內容。 “嗯嗯……好吧好吧,希望你到时候见到他还能这么有气势。” 陆扬听到这,冷汗当场就下来了。 叔叔要来? 他虽说自认还是比较优秀的青年才俊,不是那种“老登我鬼火停楼下安全吗”的黄毛。 但在叔叔这位女儿奴眼里未必如此。 儘管你再完美,我也只看到一个想拱我家白菜的猪。 紧接著,陆扬脑海里的岳父形象彻底完善。 一米九的大个,背阔肌撑满衬衫,国字脸,浓眉,表情严肃。 见到他的第一面,先摆出一个起手势。 “来,小子,想娶我女儿,先接我三拳看看实力。” 这还玩个屁。 先死为敬嗷兄弟们。 这边。 姜浅又对著电话最后说了句“知道了。” 电话掛断。 陆扬坐在床边,大气都不敢喘。 他不敢主动开口问,只能用眼神传达自己的问题—— 怎么样了? 姜浅看著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掛了啦。”她说。 “呼——” 陆扬整个人像被抽走骨头一样瘫回床上,四肢摊开,仰面朝天,长出一口气。 但姜浅下一句话又把他拉回了现实。 “你也听到了,我爸过几天会来江城,你这就怂了,还怎么和他掰手腕?” 姜浅轻轻撇嘴,语气里带著点无奈。 不过也就只有那么一点点。 因为她心里清楚,以自己老爸的性格,真要来了江城,到时候谁考验谁还不一定呢。 先前宋綰綰说陆扬还需要过他爸那一关,话说得挺唬人,什么“他爸那边还得你自己去搞定”。 但那其实只是在给自家老公树立威严,不至於让他在未来女婿面前一上来就露怯。 毕竟宋綰綰太了解自家老公了。 在外面是雷厉风行的大老板,回到家就是个笨拙的中年男人。 连女儿心情不好都不知道怎么哄,只能在旁边乾瞪眼看著。 这样的爸爸,怎么可能真的凶得起来? 只可惜,陆扬並不知道这些。 他听到姜浅的话之后,脑子里已经在开始放恐怖电影预告片了。 女儿奴狂战士,考验,过几天就要面审。 他迫切的需要情报。 “阿浅,那个……叔叔的性格怎么样?” 姜浅歪了歪头,似乎是在考虑该怎么措辞,最后吐了吐舌头,柔柔笑道。 “我不能暴露太多,得给他留点面子,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和面对我妈的时候一样就好。” 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 和面对阿姨的时候一样就好。 那就是说,她爸的难度和她妈差不多? 正常来看的话,宋綰綰给他的考验其实並没有想像中的那么难。 虽然全程都像是在参加面试,但最后通过的方式意外地顺利。 他说了一句“她很要强,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该依靠別人”,然后宋綰綰就直接批了。 就这么简单。 当然这也不是说宋綰綰好对付。 恰恰相反,她的每一次提问都掐在要害上,一个回答不好就可能万劫不復。 只是陆扬恰好给出了她想要的答案。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叔叔的难度和阿姨差不多,那他需要回答什么样的问题呢? “你以后打算怎么对我女儿?” “你能保证一直对她好吗?” “要不接我两拳?” 这些问题从他脑子里一个个闪过,每一个都让他觉得不太好接。 不是回答不上来,而是觉得太普通了,普通到叔叔大概率不会问这种没水平的问题。 毕竟能娶到宋綰綰的男人,品味应该不至於这么俗。 啊,当然,最后一个除外。 “行了,別自己嚇自己了。” 姜浅伸手戳了戳他的脸,“我都说了,和我妈一样就好,她要求那么严格,你不也过了吗?” “那不一样啊。”陆扬说。 “有什么不一样的?” “阿姨考验我的时候,我还有退路。叔叔那关要是过不了,我怕他当场给我表演一套形意十二形。” “说的太离谱了,我爸不会打你的,他打不过我妈,我妈很中意你,所以他不会打你。” 好好好,真是有理有据啊。 见陆扬不说话,她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然后拿过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该改备註了,之前说好的,表白之后改。” ———————————— 第120章 阿浅和阿扬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伸出手,把各自的手机递给了对方。 陆扬接过姜浅的手机,屏幕还亮著,微信界面停在和他的聊天框上。 最上方“陆风自扬”的备註名安安静静地掛在那里,和五年前刚加好友时一模一样。 这份感情仿佛跨越了时空。 他抬头看了姜浅一眼,她正低著头,纤细的手指在他的手机屏幕上轻轻点著,睫毛在屏幕的光里忽闪忽闪的。 “你打算给我改什么?”陆扬问。 “你先改。”姜浅头也不抬。 陆扬笑了一声,低下头,指尖点在备註栏上,把“陆风自扬”四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刪掉。 然后他打了一个字。 阿。 第二个字还没打完,姜浅忽然开口了。 “阿扬。” 陆扬的手指顿住了。 他抬起头,姜浅正看著他,杏眼微微弯著,轻轻笑著。 她已经改完了,把他的手机翻转过来给他看。 屏幕上的备註栏里,安安静静地躺著两个字。 阿扬。 “你偷看我。”陆扬说。 “没有。”姜浅不满,“我只是比你打字快。” “那我还没改完呢,你怎么知道我要改什么?” “因为你笨。”姜浅歪了歪头,“你笨,所以我能猜到你要干什么,你猜不到我要干什么,这就叫智商压制。” 陆扬缄默。 这是真没招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她把他的心思看得透透的,从头到尾,从五年前到现在,一直如此。 他低下头,把自己手机上给她的备註也打了两个字。 阿浅。 然后把手机转过去给她看。 姜浅看著那两个字,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有耳根又开始悄悄泛红了。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陆扬忍不住笑,“之前看到你家店的招牌,浅月手作,我当时就觉得,叔叔阿姨给你起这个名字真好。” “哪里好?” “浅,是淡然,是不张扬,和你的性格和长相简直太匹配了。” 陆扬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还有,跟我的名字也很押韵。” “跟你押什么韵?” “扬,浅。你念一遍试试。” 姜浅瞪了他一眼,但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她把他的手机也从床头柜上拿过来,和他的並排放在一起,两个对话框刚好都开著,两个备註刚好挨著。 阿浅。 阿扬。 她盯著这两个名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忽然开口:“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叫我阿浅是什么时候吗?” “记得。”陆扬说,“那天想叫你姜浅,话到嘴边忽然觉得叫全名太生疏,叫浅浅又太肉麻,就叫了阿浅。” “我当时觉得你这人真是自来熟。” “那你当时怎么没纠正我?” 姜浅没回答。 她当时確实该纠正的,毕竟才面基没多久,应该矜持一点的,但她没有。 因为阿浅这个称呼从陆扬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没有觉得不自在。 反而觉得本来就应该这样,好像陆扬已经叫了她很久很久,久到她都忘了这是第一次。 “那你呢?”陆扬问,“你第一次叫我阿扬是什么时候?” “忘了。”姜浅面不改色地说。 “撒谎。” “就是忘了。” 陆扬笑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知道她肯定记得,只是不好意思说。 姜浅本身是有点傲娇的,所有在意的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但被问到就会把脸別过去,用一句“忘了”来糊弄。 就像她记得每一个数字一样。 五年零三个月,七百公里,他每一条消息的回覆间隔。 她现在肯定也记得第一次叫他阿扬是哪一天,什么时候,在什么场景下。 但她不说。 不说就不说吧。 我们心知肚明就好。 这时。 姜浅忽然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宽大的t恤,然后抬起眼,目光落在陆扬脸上。 是审问的前兆。 “陆扬。” 她的声音又恢復了清冷的调子。 “在。” 陆扬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我的裙子呢?” 来了。 陆扬就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轻易翻篇。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交代犯罪事实的语气老实回答:“在洗衣机上,你喝醉了,我怕你睡觉穿裙子不舒服。” “那你给我换衣服的时候,睁眼了吗?” “没有。” 陆扬举起三根手指,表情严肃,“我发誓,整个过程全程闭眼。先把裤子给你套上,然后闭著眼睛脱掉裙子,再闭著眼睛给你套上t恤。 中间不小心碰到的地方,都是不可抗力,纯属意外,绝非主观故意。” 姜浅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像是在判断虚实。 陆扬坦坦荡荡地和那双杏眼对视。 他说的全是真话。 虽然他承认自己在给她换衣服的时候確实有过一瞬间的念头—— 要不就睁开看一眼,反正迟早都会看到的。 但那念头只存在了零点几秒就被他掐灭了。 因为她是姜浅,是他相识了五年,今天才刚刚正式拥有的女孩,所以他不能。 他要等到她自己说可以的时候。 片刻后。 姜浅似乎是確认了画面,脸上的审问表情慢慢软化下来,变成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 有害羞,有满意,还有一丟丟失望。 “……算你老实。” “那肯定,我一直是正人君子。”陆扬鬆了口气,放下手,又忍不住补了一句,“不过说真的,你喝醉之后是真的黏人。” 姜浅的表情僵住:“……我黏人?” “对,跟树袋熊一样,掛在我身上不肯下来。” “不可能。” “你还说我很软。” “不可能!!!” “你还说想跟我住在一起,问我什么时候能搬过来。” 姜浅的脸腾地红了。 这次不是耳根,是整张脸,从额头一直红到锁骨上方那片被t恤领口遮住的皮肤。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可回想过后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这段记忆。 她就这么沉默了很久,最后一头埋在旁边的枕头里。 “那不是我。” 她的声音闷闷地从头底下传出来。 陆扬看著她的后脑勺,旧发绳在刚才的动作里被蹭鬆了,几缕碎发散落在白皙的后颈上。 “是你。” 他伸手帮她把发绳重新扎紧,“不过我觉得挺可爱的啊,比平时那个冷冰冰的姜浅可爱多了。” “不许再提这件事。”声音依旧闷闷的。 “好好好,不提。” “也不许在心里回味。” “……这个有点难。” 姜浅从枕头里抬起头,狠狠剜了他一眼。 但此刻她的脸还红著,眼睛还带著刚睡醒的水雾,这一眼瞪得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反而让陆扬更心动了。 他发现了一个规律。 姜浅平时无懈可击,脑子转得快,嘴皮子也利索,调戏他的时候从不手软。 但一旦她自己的羞耻心被戳中,她就会露出这种和平时的清冷形象完全不符的表情。 这种反差,让陆扬觉得姜浅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女孩子。 “阿浅。”他忽然叫了一声。 姜浅从枕头里抬起半张脸,警惕地看著他。 “我们在一起了,对吧?” 她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行了。”陆扬伸手把她从枕头里捞起来,把她散落的碎发別到耳后,“害羞就害羞吧,反正在一起了,你什么样子我都会记住的。” 姜浅被他捞在怀里,没挣扎,只是把脸埋在他肩膀上,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 “那你也得让我记住你的。” “什么?” “你的糗事,改天我自己问徐筱。” “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是皇帝定的。” “行,陛下说了算。” 姜浅在他怀里轻轻笑了声。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被子被两人揉得皱成一团。 —————————— 日六千!! 感谢【成仙路的姒琼】老板送的大神认证。 鸣蝉在这里感谢各位老板的礼物。 老板大气,老板身体健康,老板財源广进! 还有评分又涨了0.1。 明天牢作会加更,基础的5-6000字,涨评分2000字,还有琼老板的大神认证4000字。 第121章 他怎么还这么规矩? 陆扬看了眼时间,快六点了。 “起吧。”他说。 “嗯。” 姜浅应了一声,身体却没动。 又赖了大概五分钟,两人才缓缓终於从床上爬起来。 姜浅踩著大了好几码的男士拖鞋,啪嗒啪嗒走到洗衣机前。 裙子洗完就被甩干,在旁边的绳上搭著,虽然还有点潮,但已经能穿了。 她拎起来放在鼻尖处闻了闻,洗衣液的柠檬味盖过了酒气。 抱著裙子走回臥室。 陆扬正坐在床边看手机,大概是在回舍友的消息。 “我换衣服。”姜浅说,“不许偷看哦。” 陆扬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做了个让她意外的举动。 他站起身,直接走出了臥室,顺手还把门带上了。 咔噠一声,门锁扣进锁槽。 姜浅站在床边,抱著那条浅蓝色的裙子,愣了好一会儿。 她刚才说“不许偷看”的时候,其实是带了点玩笑的意思。 以她对陆扬的了解,这人大概率会嘴硬著说一句“谁要偷看你”,然后背过身去。 结果他直接出去了。 这算什么? 太听话了吧。 姜浅把裙子展开,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t恤下面是男士运动短裤,腰围大了好几號,全靠裤腰上繫著的绳子勉强固定。 刚才陆扬出去的时候,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 姜浅抿了抿唇。 她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 一方面是满意。 她喜欢的人在她喝醉的时候帮她换了衣服,全程闭眼,规规矩矩。 这种被尊重的感觉让她心里暖暖的。 另一方面,她又有点不服。 都在一起了,都表白了,都亲过了。 他怎么还这么规矩? 姜浅把t恤脱下来,叠好放在枕头旁边。 她把裙子套上,拉链在后面,反手够了好几次才拉上。 穿好之后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裙子还是那条裙子,就是总感觉哪里不一样了。 可能是心境变了。 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旧卡片机,翻了翻今天拍的照片。 西子湖畔的,喝醉之后被陆扬拍的表情包,还有那张笑得很灿烂的自拍。 每一张都很好看。 不是因为构图有多精妙,参数有多精准,而是因为按下快门的那个瞬间,他的镜头里只有她。 姜浅把相机关掉,放进自己的挎包里。 然后走到门前,敲了敲。 “好了。” 门开了。 陆扬站在门口,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微微皱眉。 “怎么了?”姜浅问。 “拉链没拉到顶。” 姜浅反手摸了摸后背,確实还差一小截。 她试著再往上拉,但那个角度实在太刁钻,手指够不太到。 出来的时候还是徐筱帮忙拉上的。 “我来。” 陆扬绕到她身后,手指捏住拉链头,轻轻往上一拉。 动作很轻,指节没有碰到她的皮肤。 姜浅感觉到后颈上扫过一阵若有若无的温热气息。 “好了。”陆扬说。 “……嗯。” 两人下了楼。 刚走出单元门,姜浅就自然地伸手挽住了陆扬的胳膊。 手臂贴著手臂,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陆扬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挽得格外自然,这应该算热恋的证明吧? 空气闷热,却分不开处在热恋中的情侣。 “热不热?”陆扬问。 “还好。” 姜浅说,又往他这边靠近了几分。 事实证明,陆扬在恋爱方面的经验在这段时间有了很大提升。 例如他此刻就没去不解风情的提姜浅额头出汗的事实。 毕竟他能感觉到从她身上溢出来的那股愉悦情绪,像是被摇晃过的汽水瓶,拧开盖子的一瞬间,甜滋滋的气泡爭先恐后地涌出来,想压都压不住。 她看上去好开心。 开心到连步子都比平时轻快了半拍,鞋子踩在人行道上,每一步都带著雀跃。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获得了全世界呢。 如果这时候说一句“你明明都热出汗了,还说不热”这种话,应该会被达斯的吧? 陆扬牵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这么高兴呢?”他轻声问。 姜浅瞥了他一眼,语气平平淡淡:“你问这话的时候能不能把嘴角压下去?” 陆扬一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哦。 原来我也在笑啊。 嘿嘿。 “好吧,咱俩谁都不说谁。”陆扬说。 姜浅没回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两人沿著街道慢慢走。 这条街叫杨柳巷,和柳巷只差一个字,不如后者出名,从出租屋到主街要经过这段不算短的老居民区。 路两边种著法国梧桐,树冠在头顶交错成一条绿色隧道。 走了大概五分钟,姜浅忽然把头靠了过来。 她的脑袋轻轻抵在陆扬的肩膀上,髮丝蹭过他的手臂,痒痒的。 “阿扬。” “嗯?” “和你准备的表白一比,我准备的好敷衍。” 陆扬疑惑:“陛下何出此言?” “你准备了那么久,写了表白词,布置了场地,有灯光有花瓣有无人机,连天气都在帮你。”姜浅鬱闷,语气里带著不甘,“我就临时起意,只有几根蜡烛,连朵花都没有。” 陆扬没有立刻接话。 他牵著她走到路边的一张长椅上,按著她的肩膀示意她坐下,然后自己坐在她旁边。 两人肩並肩。 “你知道我今天早上一睁眼看到外面阴天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吗?”陆扬问。 姜浅摇了摇头。 “我想的是,完了。”陆扬靠在椅背上,“精心准备了这么多天,所有细节都准备的那么完美,结果毁在天气上了。不仅天然的背景板没了,就连人为製造的场景也会大打折扣。”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 “我甚至有一瞬间想改天再表白。” 姜浅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因为我觉得不完美的表白配不上你。”陆扬继续说,“可是后来你发消息给我,说有事让我陪你。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甚至没问什么事。” “那时候我才反应过来,我准备的那些,可能都不是你真正需要的,为了所谓的形式去延迟表达心意的时机,才是捨本逐末。” 他转过头看著她,目光很认真。 “虽然你准备的朴素,但是你站在那些蜡烛中间,鼻尖红红的,跟我说谢谢当年的笨蛋的时候……我觉得比任何落日都好看。” 姜浅的睫毛颤了颤。 她低下头去,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抬起来,语气里裹挟著努力维持清冷却没能成功的心虚。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计划里的每一个惊喜,都要花精力和时间去准备。灯光要找设备,花瓣要去订,无人机要提前调试,那些都是看得见的付出。换算成对等的心意……” 她抿了抿唇,像是说了什么让自己不情愿承认的事情。 “就是你对我的喜欢,比我对你的喜欢要多。” 陆扬一愕,隨后脸上认真的表情变成了哭笑不得。 他还以为姜浅是觉得自己没做好,所以有点失落,没想到是不服输的性格在作祟。 “这也要比吗?”陆扬问。 “要比,我不服。”姜浅抬起头,眼睛里带著倔强,“等明年的今天,我要重新来过。” 豪言壮志! 陆扬不由失笑。 “好好好,那我真要一整个期待住了。” 姜浅的嘴角翘了翘,然后又压回去,继续维持著清冷的姿態。 晚风吹过来,撩起她肩上几缕碎发。 她把碎发別到耳后,然后转移了话题。 “对了,我什么时候可以搬到你租的新房子里住?” 陆扬怔了一下,不解问道:“你不是说那是醉酒说的胡话吗?” 姜浅撅了噘嘴,別过脸去,儼然一副不讲理的赌气。 “脸都丟过了,如果好处还没占到的话,那脸不是白丟了吗?” 陆扬看著她这副一点亏也不想吃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柔软的脸颊。 “其实明天就可以搬过去。” “真的吗?” “嗯,之所以这几天没搬,是因为一直在准备表白的事,完全没时间,再就是现在住的那边房租还没到期,想搬的话隨时都可以。”陆扬解释道。 姜浅的眼睛亮了起来,但很快又暗下去。 “可是我明天有课,没时间搬。” 她苦恼地皱了皱眉,然后灵机一动,试探道:“我要不……翘了吧?” 话音未落,姜浅素白的脑门上就挨了一记脑瓜崩。 力道很轻很轻,刚好够让她捂住额头不满的瞪他一眼。 “好的不学,学坏的是吧。”陆扬收回弹她脑门的手指,表情严肃,“给我好好上课。” 姜浅捂著额头,撇了撇嘴。 “网上都说不旷课的大学生活是不完整的。” “那网上还说大学生一天只吃一顿饭呢,你信吗?” “……倒也是。” 姜浅想了想,又换了策略:“阿扬~我就翘一节课嘛,就一节,上完第一节要点名的课再走。” “你第一节是古汉语,你长得漂亮,老教授肯定认识你,点名的时候专门往你那个方向看。” 陆扬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的计划,“再说你要是因为我耽误了学习,我怕叔叔阿姨棒打鸳鸯。” “棒打鸳鸯”四个字显然戳中了要害。 姜浅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动摇,但她很快又找到了新的辩词。 “我妈妈对你很满意,她才不会……” 话还没说完,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陆扬看著她,等著她把话说完。 姜浅安静了几秒,然后失落地点了点头。 “好吧。” 那语气像是被没收了一整盒糖果的小孩,明明心有不甘,但知道大人说的是对的,只好把委屈咽回肚子里。 陆扬看著她这副模样,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其实你明天就算没课也搬不了。” 姜浅抬起头:“为什么?” “去校外住需要办走读证明。你得拿著辅导员签字,院系盖章的申请表,去宿管中心和学工处各跑一趟,流程走完至少三到七天。证明办下来才能正式搬出宿舍。” 姜浅听完,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后整个人瞬间泄了气,肩膀往下塌了半截。 “三到七天?” “对。” “这么久……” 她喃喃自语地重复了一遍,眼神里的高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了。 那张平日里清清冷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怎么会这样”的失落和难以置信。 从期待到失望,中间只隔了陆扬刚才那句话。 她原本的计划是这样的:明天翘一节课——不对,是请假一节课,然后搬过去,晚上就能和陆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了。 结果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不光翘课的计划被否决,连搬家的时间都要往后拖。 陆扬看著她这副蔫巴巴的样子,又心疼又好笑。 “就这几天的事,很快的。” “快吗……”姜浅有气无力地反问。 “快。” “你在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说江城四季如春的时候。” 不是,怎么又提这茬? 陆扬被噎了一下,嘴硬。 “那点除外。” 姜浅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別过脸去不看他。 但不高兴归不高兴,她挽著他的手,始终没有鬆开过。 —————————— 第122章 故地重游,刻舟求剑 天色越来越暗,路灯早已经亮起来了。 橘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陆扬站起来,朝姜浅伸出手。 “走吧,吃饭去。你中午喝酒醉的太快,胃里空著难受吧?” 姜浅把手放进他掌心,借力站起来,之后她也没鬆手,就这么牵著他往前走。 “想吃什么?” “隨便。” “隨便最难办了。” “那就你选。” “火锅?” “热。” “那日料?” “凉。” “你到底想吃什么?” “隨便。” 陆扬转过头看著她,发现她的嘴角压著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反应过来了。 这位美女又在逗他玩。 “行。”陆扬停下脚步,双手抱胸,“那今天陛下说了算,你说吃啥就吃啥,我绝无二话。” 姜浅歪了歪头,似乎是在认真思考,然后给出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答案。 “食堂。” “……啊?” “食堂。”姜浅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故地重游,刻舟求剑。” 陆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什么?”姜浅不解。 “笑你,先前说要吃大餐的是你,现在说去食堂的也是你。” “大餐改天再吃,今天的重点是……” 姜浅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是什么?” “今天是第一天。”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小,小到陆扬差点没听见。 耳根已经红透了,从耳垂蔓延到脖颈,和傍晚的霞光融在一起。 陆扬看著她。 那张清冷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杏眼望著前方,不看他。 瞧著很冷静,只有紧紧攥著他的手的力道,在说一个完全相反的事实。 今天是在一起的第一天。 所以吃什么不重要。 在一起才重要。 陆扬没说话,牵著她的手拐了个弯,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姜浅走在他旁边,步子不快不慢。 走出去几步,她又开口询问。 “办走读证明的时候,辅导员会问什么?” 陆扬想了下自己当初的流程,回答道: “大概就是问你为什么要搬出去住,住在哪里,有没有家长同意,通勤安不安全之类的常规流程。” “那我要是告诉他实话呢?” “实话?” “就说我要搬去和男朋友住。” 陆扬的脚步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 “……那辅导员可能会和你谈一谈了。” “那还是算了。”姜浅从善如流,“撒个谎按常规流程走吧。” “其实办完之后也没必要天天都住外面,宿舍里的东西可以留一下,以免哪天有急事或早八需要住宿舍。” “喔。” 两人拐过行政楼,远远已经能看到食堂的轮廓。 姜浅的手在他掌心里动了动。 从她微微扬起的下巴和轻快的步伐来看,那份失落已经被新的期待取代了。 陆扬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时间。 三天。 走读证明最快三天就能办下来。 也就是说,下周一之前。 他就能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她了。 想到这里,他就有点想啸。 姜浅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笑什么?” “我这人一般不会笑。” “除非忍不住?” “嘿嘿。” 姜浅眯起眼睛,“你在想什么?” 陆扬被她审视的目光盯得没办法,只好老实交代:“在想同居之后的事。” 姜浅怔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去。 过了好几秒,她才赌气似的开口。 “那我也想。” “你想什么?” “不告诉你。” “那我猜猜?” “不许猜。” “猜对了有奖励吗?” “没有。” “那猜错了呢?” “也没有。” “那我不是白猜了?” “都让你別猜了。” 两人拌著嘴穿过食堂门口的梧桐树,推门进去。 食堂里人不多,这个时间大部分学生已经吃完了。 几个窗口亮著灯,打菜的阿姨正靠在台子后面看手机。 姜浅端著餐盘走到最里面那个窗口,打了一份糖醋里脊和一份西红柿炒蛋。 陆扬跟在后面,隨便挑了两样菜,又拿了两碗米饭。 落座的时候姜浅嫌面对面坐太远,让他坐到自己旁边来。 陆扬端著餐盘绕过去,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来,姜浅就把自己盘子里的糖醋里脊夹了两块放到他碗里。 “你多吃点。” “你自己够不够?” “够了。” 陆扬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肉,也没推辞,只是把自己那份红烧排骨也夹了两块给她。 姜浅看著碗里多出来的排骨,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埋头开始吃饭。 食堂的电视里正放著某个综艺节目,几个明星嘻嘻哈哈地做游戏,笑声混著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在整个大厅里迴荡。 陆扬吃著,多少有点感慨万千。 就在今天早上,他还在为天气的事情抓狂,觉得自己精心准备的表白要泡汤了。 现在却坐在这里,和姜浅一起吃食堂的晚饭。 她穿著浅蓝色的裙子,马尾辫上箍著他戴过的旧发绳,碗里是他夹过去的红烧排骨。 一切都没有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吃饭都不好好吃,发什么呆?” 姜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在想……”陆扬放下筷子,“今天大概是这辈子最跌宕起伏的一天了。早上以为天塌了,然后被你一个提前表白砸懵,下午表白完,你喝醉黏人的要命,晚上坐在这里吃食堂。” 他转过头看著她,笑了笑。 “感觉像在做梦。” 姜浅没有回答,而是伸手在他大腿上轻轻拧了一下。 陆扬倒吸一口凉气。 “疼吗?”姜浅问。 “疼。” “那就不是梦。” 说完她继续低头吃饭,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 陆扬揉著被她拧过的地方,看著她的侧脸,觉得刚才那个动作简直太姜浅了。 好。 很好。 不愧是她。 吃完饭。 两人把餐盘送到回收处,走出食堂。 广播站正在放音乐,是陈奕迅的《富士山下》,歌声被晚风吹得断断续续,飘在整个校园上空。 “送你回宿舍。”陆扬说。 姜浅点了点头。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陆扬停下脚步。 “到了。” 姜浅没动。 她仰头看著他,嘴唇微动,千言万语最后化作了一个吻。 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啄。 一触即分。 很轻的吻,轻到还没等陆扬反应过来,就已经结束了。 传下去。 浅姐不够持久。 “明天见。” 姜浅说完,转身朝宿舍楼走去,步伐轻快,裙摆在膝盖上方一点点的位置轻轻晃动。 陆扬站在原地,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 那上面的触感还残留著,温热柔软,带著少女嘴唇微微湿润的痕跡。 他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后知后觉的回了句。 “明天见。” 声音在空旷的宿舍楼下很清晰,吸引了几个路过的女生的目光。 她们捂著嘴笑著跑开了。 陆扬也不觉得丟人,转过身大步往男生宿舍走去。 今天晚上大概率要失眠了。 但失得开心。 ————————————— 先来六千,有点卡文。 等会还有一张,是老板大神认证的加更,涨评分的一章今天先欠一下吧,明天加更两章。 第123章 只有先甜才是真的甜(感谢成仙路的姒琼老板的大神认证) 男生宿舍。 侯青把拖鞋蹬掉,往床上一倒,盯著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然后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 “猴哥,你这口气嘆的真有力气,是不是下一秒就要去肘击大地了?” 陈青峰正坐在电脑前,手里转著笔,“咋了,投资方那边又出么蛾子了?” “么蛾子就没停过。” 侯青翻了个身,无奈道: “我今天捋了一下对接公司目前的状况,越捋越觉得离谱。你们知道吗,我们那个所谓的核心团队,听起来一个个头衔都挺唬人,什么技术总监,运营主管,市场经理,结果呢? 技术总监是研二的学长,代码写得还行,但只会写后端,前端一碰就炸。运营主管是我,我他妈一个学摄影的,连財务报表都看不明白就被拉去当运营了,现在不仅要跟著跑市场,还得学这怎么搞运营。哦对,市场经理更牛逼,连市场营销的课本都没翻完。” “那你们之前是怎么拿到投资的?” 孙昊刚推门进来就听到侯青在吐槽,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坐到自己椅子上。 “靠周哥那张嘴。” 侯青坐起身来,表情复杂,“我是真佩服他。就我们那个破產品,一个连原型都没做出来的校园二手交易小程序,他愣是能给投资人讲成下一个閒鱼。 什么校园经济生態闭环,z世代消费升级,社交电商新模式,一套一套的,我坐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差点以为我们做的真是个能改变世界的高大尚產品。” “然后呢?” 陈青峰来了兴趣,把椅子转过来。 “然后投资人被他说动了,当场拍板投了二十万。二十万啊,就凭他一张嘴。” 侯青说到这里,语气里既有敬佩又有无奈,“但问题是,钱拿到手之后,周哥的画饼技术就没用武之地了。投资方要看產品,要看数据,要看增长曲线,我们什么都没有。 技术那边连个能用的demo都搭不出来,我这边运营方案改了八版,每一版都被投资人打回来,说太虚了,没有落地性。” “那周哥怎么说?”孙昊问。 “周哥说没关係,我们再改一版。” 侯青重新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已经接近於哀嚎了,“我现在终於明白了,什么银河战舰精英团队,全他妈是包装出来的。 我们充其量就是一艘用胶带和502粘起来的老爷车,每次开会都跟拆盲盒似的,你不知道今天是哪个零件先掉链子。” 陈青峰听完,转了转手里的笔,一脸不以为然道:“那就躺平唄,反正你才大二,混到毕业再说。 毕业之后要是还没起色,你来找我,我让我爸给你安排进公司,保证给你开高工资。” 他依然没放弃好兄弟一生一起走的想法。 “你爸的公司?”侯青翻了个白眼,“你爸做房地產的,我去干嘛?卖房子?” “卖房子怎么了?你知道现在卖房子的提成有多高吗?再说了,我爸公司又不是只有销售岗,行政,策划,什么岗位没有?你们进去隨便挑,我绝对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陈青峰把笔往桌上一拍,豪气干云,“到时候咱哥几个上下班一起,中午还能约个饭,多好。” “你想得倒挺美。” 孙昊在旁边插嘴了,他推了推眼镜,表情里带著几分过来人的语重心长,“峰仔,我问你个问题啊。你爸要是跟电影里演的那样,等你毕业想锻炼你,直接把你生活费断了,你怎么办?” 陈青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跟中了彩票似的,理所当然道:“这不简单,那我死唄。” 孙昊的表情凝固了。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开,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操。” “你什么反应?”陈青峰不满道,“我都死了,你还想怎样?” “你正经一点啊!”孙昊的声音拔高,“我说真的,你现在不思考后路,以后真进了电子厂有你哭的。 你看看现在就业形势多严峻,去年毕业的学长学姐有多少到现在还没找到工作的?你以为靠你爸就能高枕无忧了?万一哪天你爸那边真出了问题,你怎么办?” 闻言,陈青峰抬起头来,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十分罕见的严肃表情。 他把笔放下,转过身正对著孙昊,字正腔圆地纠正:“错,大错特错。” “什么错?” “你以为先苦后甜是真理,对吧?”陈青峰竖起一根手指,“我告诉你,那是骗人的。先苦只会带动后苦,然后就是吃不完的苦。只有先甜才是真的甜。” 孙昊:“……” 无语死了。 这傢伙真下头,把好吃懒做说得这么理所当然,偏偏还一脸大义凛然的样子。 侯青在旁边实在听不下去了,掰著手指头跟他算帐: “峰仔,你这属於歪理邪说了。现在不提前做考虑,以后你爸真把你零花钱断了,你想吃饱饭肯定要去打工的。 打工是什么体验你知不知道?每天早上七点起床挤地铁,晚上加班到九点,周末还要被领导在群里艾特,一个月到手就那么几千块钱,交完房租吃两顿好的就没了。你现在不未雨绸繆,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陈青峰听完,不但没有反思,反而乐出了声。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用看两个天真小朋友的眼神看著侯青和孙昊,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慈悲: “不提前考虑就会去打工?那也是骗你们的,提前考虑也得去打工。” 侯青和孙昊同时沉默了。 倒不是被说服了,而是他们忽然发现,这句话从某种角度来说,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现在这吊社会,在学校里表现再好,找工作都是一样难。 gpa4.0的学霸和gpa2.5的学渣,最后可能在同一家公司的同一个岗位上相遇,拿著同样的工资,骂著同样的老板。 某种意义上来说,陈青峰这番歪理,歪得还挺有道理。 孙昊挣扎了最后一下:“那你总得有个plan b吧?” “我的plan b就是我妈。”陈青峰理直气壮,“我爸断我生活费,我妈会偷偷给我转,我爸停我信用卡,我妈会把她自己的副卡给我。 我爸要锻炼我,我妈会说儿子还小慢慢来,这叫什么,这叫分散投资,风险对冲。你们以为我只会啃老?错,我啃的是家庭资產配置的最优解。” “……” 孙昊彻底不想说话了。 他转头看向侯青,想从侯青那里找点认同感,结果发现侯青的表情比他还要复杂。 那是被陈青峰的歪理邪说气到想反驳,却又因为其中的合理性而无法反驳的痛苦。 ———————————————— (取第一个字) 【一帆风顺】【一马当先】【零珠碎玉】【五湖四海】【七星高照】【七步成章】【一往无前】【一心一意】【五福临门】【六六大顺】 第124章 谨慎二字 孙昊不想再跟陈青峰这个滚刀肉纠缠下去了。 跟陈青峰辩论是件极其浪费生命的事情,他有一套自成体系的歪理邪说,每一个论点都经不起推敲,所以每次都能把人蠢够呛。 最关键的是,他自己是真的信。 这就很可怕了。 一个真心觉得自己说得都对的人,你是永远辩不贏他的。 孙昊决定及时止损,於是转头看了一眼陆扬的床铺,转移话题道:“扬哥今晚还回不回来?” 这句话的效果立竿见影。 陈青峰原本还瘫在椅子上,一听到陆扬,整个人立刻来了精神。 “你这一说我想起来了,我陈某人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兄弟好的出生,可陆扬这小子最近是不是过得有点太好了?” 孙昊立马附和:“何止是有点好,简直是好得离谱。” “是吧!”陈青峰往前倾了倾身子,“这狗东西自打开学就跟开掛一样,干什么成什么,我觉得一帆风顺都不足以形容他了。” “特別是今天,跟见了鬼一样,早晨那天阴的就差下雨了,结果他跟著姜浅出去没一会,天直接晴了。” 孙昊推了推眼镜,镜片反著光,“还有他表白完之后那个表情,跟喝了六味地黄丸一样,大学生怎么能有精神到那种程度?” “对对对!”陈青峰一拍大腿,“还有我在控制台那边整无人机,热的满头大汗不说,还被蚊子咬了一腿的包,结果这货连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光顾著跟浅姐腻歪了。” “……” 大学生是这样的。 前一秒还在为人生道理吵得不可开交,后一秒有了共同敌人,立马握手言和,一致对外。 这种默契不需要任何语言来达成。 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名字,就能让两个刚才还在互相攻击的人瞬间站在同一条战壕里。 侯青靠在床头,看著两人一唱一和。 他什么都没说。 但手已经悄摸摸的伸进裤兜里,凭著肌肉记忆解锁手机,盲操作打开了录音功能。 对不住了兄弟们。 哥们有事相求於陆扬,被那小子无意中抓到把柄了。 如果跟著你们一起声討,万一等会被他突然回来抓个正著,还咋要姜浅舍友的联繫方式? 陆扬和姜浅在一起,想要阮唯唯的微信,最直接的途径就是通过姜浅。 而要通过姜浅,就得先通过陆扬。 这是一个简单的传递链,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不行。 所以他现在绝对不能跟著孙昊和陈青峰一起声討陆扬。 但问题是…… 侯青太了解这两个逼了。 等陈青峰和孙昊討论累了,大概率会发现他一直没说话。 以这两人的性格,绝对不会放过他。 陈青峰估计会搂著他的脖子说:“猴哥你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声討?” 孙昊则会用看叛徒的眼神审视他,然后两人联手把他拖下水,让他也表个態,大家一起碎嘴子,谁也跑不掉。 到了那时候,他要是再被陆扬撞见,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所以录音是最好的保险。 有了这段录音,到时候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把手机往陆扬面前一放。 扬哥,你听,我可都是被逼的啊! 此乃谨慎。 侯青在502是出了名的损点子多。 陆扬曾评价他是“损点子最多最狗的傢伙”,因为人的想像力跟不上他的脑洞,所以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提前挖一个坑,等著你往下跳。 陈青峰被他坑的次数最多,但因为性格大大咧咧从来不记在心上。 孙昊倒是每次都留个心眼,可奈何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每次他都是被整得一方。 偏偏这傢伙又是个倔驴,被坑一次不服气,继续往枪口上撞。 结果就是每次被整完之后长记性,然后下次再被坑出新花样。 典型的又菜又爱玩。 此刻孙昊正沉浸在和陈青峰声討陆扬的快感中,完全没注意到侯青藏在裤兜里的手。 “还有军训闭幕的那天,上午满课,陆扬因为要跟拍,所以没去上课。” 陈青峰继续控诉,“我苦哈哈上完课,担心陆扬在操场上热到中暑,所以买了水,结果到了之后发现那货在跟浅姐搁一块秀恩爱,真是辜负了我一番好心!” “行了行了。”孙昊摆摆手,“这种事说多了全是泪。” 陈青峰一脸愤慨,“密码的,军训还没开始我就有预感,这个吊毛八成是要重色轻友了。” “八成?你太乐观了,是十成。”孙昊推了推眼镜,“你在他心里占比能排第几?第一肯定是浅姐,第二是他妹,第三是我,第四是侯青,第五……” “草,浅姐和他妹也就算了,你俩哪来的脸排我头上?”陈青峰怒目圆睁,“合著我连楼下的流浪猫都不如唄?” “你本来就不如啊。”孙昊毫不留情地补刀,“上次那猫朝他叫了两声,他还专门去摸两下。你朝他叫两声试试?你看他摸不摸你。” “臥槽喂!想练练了是吧?!” 侯青靠在床头,听到这里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他赶紧用咳嗽掩饰过去,顺势假装打哈欠,实则是怕自己的表情管理失控。 孙昊和陈青峰两人的对话,他全录下来了。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著就是门把手转动。 然后门开了。 陆扬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一个特大號的塑胶袋,袋子鼓鼓囊囊的,看著分量不轻。 他脸上满是轻鬆的笑意,整个人从里到外散发著春风得意的气息。 侯青的手机还开著录音。 他看到陆扬的瞬间,手指飞快地在裤兜里按了一下停止键。 录音没用了,接下来就看这孙昊和陈青峰怎么发挥了。 陈青峰的反应最快。 他站起来,脸上的愤慨表情瞬间变成热情洋溢的笑,切换速度之快,堪称川剧变脸艺术的现代传承人。 人家老手艺想施展非遗还得带面罩呢,他直接硬变,豆都不带扣的。 “扬哥!你回来了!” 声音洪亮,语气真诚,表情到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看到失散多年的亲爹了。 孙昊的反应稍慢一拍,但也很快调整过来了。 他脸上的嘲讽表情迅速收敛,换上日常的淡定微笑,朝陆扬点了点头。 “回来了,下午怎么样?” 陆扬站在门口,不由眯起眼,目光在三人之间扫了一圈。 侯青靠在床头,脸上是蜜汁微笑。 陈青峰和孙昊坐在椅子上,两人脸上同样堆满笑容,只是那笑容灿烂的有点过分了,很难不让人起疑。 他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在502待了一年多,他太了解这三个货了。 尤其是陈青峰,这人有个毛病,心虚的时候会特別热情,让人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此刻陈青峰脸上那个笑容,热情程度大概相当於一个小太阳,暖得不像话,假得也不像话。 “你们刚才聊什么呢?”陆扬走进宿舍,把手里的大袋子放到中间的桌上。 “我们夸你牛逼呢!”陈青峰抢答,语速极快,“说你这表白策划得好,简直完美!” “啊对对对!” 孙昊在旁边帮腔,“我们刚才还在说,你这表白绝对是江大有史以来最成功的,以后咱502谁想表白都得先来请教你。” —————————— 第125章 我有个朋友 陆扬狐疑地看著两人。 平时互懟互损的两个二货,突然默契起来,说我俩从此冰释前嫌,在此结为异姓兄弟。 要你,你信吗? 夸他的话本身没什么问题,但从这两人嘴里说出来,就透著一股子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他又转头看了侯青一眼。 后者正靠在床头,一脸无辜的耸耸肩,表情里一副“別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意思。 这个反应更让陆扬確认了自己的判断。 陈青峰和孙昊刚才绝对在聊什么见不得人的话题。 但现在他的心情太好了,实在懒得去追究两人刚才到底在背后编排他什么。 “算了,不管你们聊的什么,爹今天心情好,不跟你们计较。”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扬拍了拍桌上那个大袋子,袋子里传来塑胶袋摩擦的窸窣声,“这几天都辛苦了,这是我准备的谢礼。” 陈青峰闻言,第一个凑过来,撩开袋子往里面一看,眼睛瞬间瞪大了。 满满一袋子全是零食和饮料。 薯片,巧克力,牛肉乾,瓜子,话梅,可乐雪碧,冰红茶…… 品种齐全,数量可观,够整个502吃一个星期的。 “臥槽!”陈青峰发出一声惊嘆,“朝廷的救灾粮终於下来了!” 他伸手在袋子里翻了翻,最后翻出一包原味薯片,又翻出一罐可乐,脸上的笑容终於从虚与委蛇变成了真实的满足。 其实以他的经济条件,买这些零食跟洒洒水没什么区別。 別说一袋子零食,就是把整个超市搬空,对他来说也就是一年零花钱的零头。 但自己买的哪有別人请的香? 更何况这还是帮了同寢的好大儿之后,对方赠送的谢礼。 这里面的精神满足,不是金钱能衡量的。 孙昊也凑过来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从里面精准地抽出一包牛肉乾和一盒夹心饼乾。 “算你小子有良心。”孙昊把牛肉乾撕开,抽出一根塞进嘴里嚼著,含糊不清地说,“不枉我们几个顶著大太阳帮你铺花瓣。” 陆扬看著两人爭先恐后地翻袋子,笑了一声,然后转向侯青。 “猴哥,你不来拿?” “来。” 侯青从床上坐起来,慢悠悠地走到桌前,朝袋子里看了一眼,伸手从最底下抽了包辣条。 他吃东西偏好辣的,越辣越好。 “谢了。” 侯青撕开包装,抽出一根辣条塞进嘴里,然后意味深长的看了陆扬一眼。 陆扬注意到了不对,微微挑眉,谨慎的用口型问他:“怎么了?” 侯青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大问题,然后继续低头吃辣条。 但陆扬看得出来,他绝逼有事,只是当著陈青峰和孙昊的面不好开口。 陆扬也没追问。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从袋子里拿了一罐冰红茶,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此刻的感觉,岂是一个爽字了得。 他靠在椅背上,长吐一口气。 “扬仔。” 陈青峰抱著薯片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咔嚓咔嚓地嚼著,“表白词你最后念了没?我蹲在控制台那边啥都没听到,就远远看到你从兜里掏出张纸,然后你俩就抱上了。” “念了。”陆扬放下冰红茶,“不过没全念。” “什么意思?” “原本写了挺多的,一整张纸,但真站到她面前的时候,发现很多话其实不用说出口。她知道我想说什么,我也知道她想要什么。所以念了一部分,剩下的就直接上行动了。” “行动?”陈青峰的八卦雷达被激活,立马凑过来询问,“你干啥了?” “没干。” 陈青峰立马气血上涌,小手一指就是鸟语花香,“我叼你妹啊……这种时候,你他妈给我认真回答啊!” “嘖,亲了。”陆扬摆摆手,嘴角cos耐克。 宿舍里安静了片刻。 陈青峰面无表情的转头看向孙昊:“日天,你看他。” “我看有个蛋用啊。”孙昊眼角抽搐,“他现在这副嘴脸,跟今天下午那表情一模一样,真想抽他啊。” 陆扬被两人的吐槽逗笑了,片刻后他又收敛笑容,语气认真道。 “说真的,这几天真辛苦你们了,每样设备都是你们帮我搞定的,要不是你们帮忙,今天我这场表白也不可能这么顺利。” 陈青峰嚼薯片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嚼嚼嚼。 孙昊从袋子里拿了一包酸奶扔给陆扬,用行动代替了语言。 侯青依旧沉思,仿佛没听到陆扬的话。 这时。 陈青峰忽然放下薯片,清了清嗓子。 “扬哥,我问你个事啊。” “问。” “就是……那个……”陈青峰罕见地吞吞吐吐起来,“怎么才能看出一个女生喜不喜欢你?” 陆扬吃薯片的动作一顿,然后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整个人立马激动起来。 “臥槽,有情况了啊峰仔?!” “怎么可能?!” 陈青峰立马急头白脸的反驳,然后忽然意识到自己有点反应过度了,僵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义愤填膺变成了心虚。 孙昊在机械的嚼著牛肉乾,镜片后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陈青峰。 片刻后他缓缓咧开了嘴角,审问:“峰仔,看不出来啊,还说什么大学只享受生活,不会找女朋友,原来是装糖阴我们啊?” “什么跟什么?没有!绝对没有!” 陈青峰下意识否认,然后开始往回找补,“我就是隨便问问!替我一个朋友问的!” “经典你有一个朋友,替朋友问的?哪个朋友?”孙昊步步紧逼。 “你不认识的。” “你认识的人里还有我不认识的?” “我认识的人多了去了,凭什么你都认识?” “你他妈平时比猴哥还宅,认识的人一共就那么几个,每张脸我都能对上號。” “说了你也不认……不对,我说了我只是替朋友问问!” 陈青峰开始急躁起来,长长的粉毛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更显飘逸。 陆扬双手抱胸,他说陈青峰怎么突然对表白的话题这么感兴趣,原来是在这里等著呢。 能让这位对三次元女生不感冒的二次元痴汉主动打听表白的事,那个女生的身份本身就很值得探究。 他正要顺著孙昊的话头继续追问,余光忽然扫到旁边正默默地拧开可乐的侯青。 陆扬的眼皮跳了跳。 等等。 这小子也不对劲。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侯青平时在宿舍虽然话不多,但每次出现这种八卦时刻,他绝对是冲在第一线的吃瓜群眾。 添油加醋是他的专长,挑拨离间是他的爱好,每次孙昊和陈青峰吵起来,他准是那个在旁边煽风点火的人。 可今天他居然一个字都没说,就这么靠在床头,安静得反常。 “猴哥。”陆扬把目光转向侯青,“你今天有点奇怪啊。” 侯青正美美吃著辣条思考怎么开口要联繫方式,突然被点名,被辣的通红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没反应过来的困惑。 “啊?” “峰仔可能有喜欢的人了,这么大的新闻,你居然不发表评论?” 侯青迅速调整好状態,对上陆扬若有所思的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飞快地权衡利弊。 这个时候如果继续保持沉默,反而更可疑。 陆扬已经注意到他了,以他的观察力,再装下去只会適得其反。 可说实话也不行。 陈青峰正处在“被抓包”的阶段,如果这时候要联繫方式,很有可能会把火力转移过来。 所以…… 他决定採取最优策略。 装傻。 “我觉得吧……” 侯青慢悠悠地开口,“峰仔这种稀有物种能在三次元有喜欢的女生,简直是生物学上的奇蹟。我太震惊了,震惊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青峰:“……” “你这叫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看你他妈说得挺带劲的啊!” “陈述事实和发表评论是两回事。” “你跟我玩文字游戏是吧?” “没有啊,我只是作为一个吃瓜群眾,客观地表达了一下震惊。” “你……” 陈青峰正要衝过去跟侯青算帐,宿舍门忽然又被推开了。 四人都以为是隔壁宿舍的同学来串门,结果看到来人之后,动作都定格在半路。 ————————————— 先来五千,后面还有。 第126章 官方认证 推门进来的还是个大人物。 李羡青。 这位会长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短袖polo衫,衣摆扎进裤腰里,收拾的利利索索。 他进门之后习惯性的扫视一圈,然后直接落在陆扬身上。 “陆扬,有正事找你。” 陆扬冲他点了点头,把一个空著的椅子拉了过来:“李哥,坐。” 李羡青拉了把空椅子坐下,开门见山:“迎新晚会的事,定在国庆假期前的那个周五晚上,也就是下周五。 场地还是和去年一样,学校大礼堂。节目单已经基本敲定了,一共十八个节目,加上开场和散场,全程大概两个半小时。”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把屏幕转向陆扬。 “流程表我发你了,你先过一遍。” 陆扬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果然看到李羡青发来的pdf文件。 他快速扫了一遍——开场舞,歌曲,小品,乐器合奏,街舞,诗朗诵…… 节目类型中规中矩,和往年的配置差不多。 “拍摄要求呢?”陆扬把手机放下,进入工作状態。 “全程录像,精修照片至少两百张,重点拍好开场,压轴,以及中间几个领导讲话的环节。” 李羡青掰著手指数,“你是老手了,具体怎么拍我不瞎指挥,不过今年有个新情况,和军训一样,老张特重视这次晚会,专门批了钱换了礼堂的led大屏,还说要请市里的媒体来报导。” “老张?”陆扬愣了一下,“校长?” “对,老张也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从上学期期末开始就一直在搞各种动作。翻新跑道,设奖金,拉投资,现在连迎新晚会都要大操大办。 我听学生处的老师说,他好像是想趁退休之前给自己攒点政绩,好往省里再挪一挪。” “他今年多大?” “五十六,离退休还有四年。不过高校系统里,五十六岁要是不往上走,基本就卡死在这个位置上了。”李羡青推了推眼镜,“所以他现在拼得很,什么事都要搞出动静来。” 陆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对张洪涛的印象停留在军训开幕式上那个在台上讲话的中年男人。 国字脸,浓眉,说话的时候笑眯眯的,不像个快退休的老干部,倒像个顽童。 “那拍摄標准要提高吗?” “不用刻意拔高,你平时的水平就够用了。”李羡青摆摆手,然后话锋一转,“不过照片拍好之后先別发,宣传部那边要先审核一遍。今年老张亲自盯,出不得岔子。” 陆扬应了一声,表示没问题。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设备清单。 两台全画幅微单,一支70-200长焦,一支24-70变焦,备用电池四块,存储卡三张,再加上三脚架和外接闪光灯。 礼堂的光线条件他去年在观眾席上就领教过,舞檯灯光的色温忽冷忽暖,对白平衡的把控要求很高。 “对了,还有一个事。” 李羡青忽然压低了声音,表情也变得神秘兮兮的,“今年的主持人里,有个你认识的人。” “谁?” “赵鹏飞。” 陆扬挑眉。 赵鹏飞是姜浅班上的班长,那个军训期间被徐筱拒绝的男生。 徐筱倒是没刻意提过,只不过是聊天的时候说漏嘴了。 经过他一番套话,给人套出来了。 陆扬对他的印象不差——做事踏实,有责任心。 “他当主持人?”陆扬有点意外,“他不是学汉语言文学吗,怎么跑去当主持人了?” “人家高中是广播站的,普通话一乙,颱风也不差。学生会那边面试的时候他发挥得挺好,文艺部的部长当场就拍板了。” 李羡青说到这,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不过我听说,他主动报名当主持人,好像跟你家那位有关係。” 陆扬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赵鹏飞之前面试的时候说,他想让自己变得更好一点。至於想变得更好是为了谁,他没明说,但大家都不是傻子。” 李羡青拍了拍陆扬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调侃,“情敌有点多啊。” 陆扬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姜浅之前说过她在班会课上举手给赵鹏飞投票的事。 那时候她的评价是“军训他表现得不错”。 实事求是的评价,不掺杂任何別的意思。 在姜浅眼里,赵鹏飞就是一个认真负责的班长,仅此而已。 至於赵鹏飞怎么想,那是赵鹏飞的事。 陆扬不打算在这件事上浪费任何精力。 姜浅已经是他女朋友了,这一点不会有任何改变。 至於別的男生想要变得更好,那是人家的自由。 甚至从某个角度来说,他还挺尊重这种动机的。 因为一个人想要变得更好的念头,本身就值得尊重。 “行了,我知道。”陆扬说,“拍摄的事你放心,我抽空会提前去礼堂踩点,把机位定好。” “那就交给你了。” 李羡青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我还有几个社团要跑,先走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看桌上那一大堆零食,再看看咔嚓咔嚓吃薯片的陈青峰,嘴角抽了抽。 “你们这零食储备比学生会的还足。” “那是!”陈青峰咧嘴一笑,“你们学生会那点经费买得起什么?我们这可是扬仔亲自採购的,档次都不一样。” 李羡青懒得理他,秉承著串门不能空手走的原则,顺了两包虾条,推门出去了。 …… 女生宿舍。 姜浅是最晚回来的,推开门进去时徐筱正抱著平板聊天。 由於和夏鳶已经有了联繫,她也就没再打算继续啃物理了。 毕竟是真看不懂,花钱买时间的提议被同意也属於意料之外的惊喜了。 陈梦雅在敷面膜,面膜纸盖住了整张脸,只露出眼睛和叼著根棒棒糖的嘴巴。 阮唯唯正拿著手机和妈妈聊天。 姜浅刚进来,徐筱就从床上探出半个身子,以一个危险的姿势把脸凑了过来。 然后就被一只手顶著额头推了回去。 “你要模仿你哥吗?” “我才不会傻到从床上掉下去摔骨折。” 徐筱虽然嘴上说著不会,身体却很诚实,从床上爬下来挽住了姜浅的胳膊。 “嫂嫂~” 姜浅的眼角微微跳了一下。 她早该料到的。 自从早上被陆扬弹了脑瓜崩纠正之后,徐筱肯定会把这个称呼当成官方认证。 看这样子,应该是收不回去了。 姜浅没什么太大反应,反倒是惊扰了旁边的陈梦雅和阮唯唯。 什么情况? 怎么就成嫂子了?! —————————— 日八千!! 私密马赛,牢作食言了,所以明天还会宠幸八千。 老窝(取第一个字) 【一帆风顺】【一马当先】【零珠碎玉】【五湖四海】【七星高照】【七步成章】【一往无前】【一心一意】【五福临门】【六六大顺】 第127章 很期待同居吧 姜浅站在宿舍中央,面对陈梦雅和阮唯唯两双瞪得溜圆的眼睛。 前者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把嘴里的棒棒糖拔出来,面膜纸还贴在脸上,眼神狂热的有点嚇人。 “等一下,等一下。” 陈梦雅抬起手做了个暂停的动作,声音因为面膜纸的阻碍而显得含糊,“你刚才说什么?徐筱叫你什么?” “嫂嫂啊。” 徐筱在旁边乖巧补刀。 陈梦雅把面膜撕了下来,完全顾不上精华液还在脸上淌,转头看向阮唯唯。 阮唯唯正抱著手机坐在床上,跟妈妈的聊天早就中断了,此刻正用一种“我可能產生幻听了”的表情看著姜浅。 “浅浅,你……你和学长在一起了?”阮唯唯的声音很小,但语气里的震惊一点都不小。 姜浅把挎包放到书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动作无比从容。 “嗯,今天。” 三个字,一个时间状语,信息量足够大了。 宿舍安静了几秒。 然后炸了。 陈梦雅从床上跳下来,拖鞋都来不及穿,光脚踩在地板上就衝到姜浅面前,双手抓著她的肩膀试图摇晃。 拼尽全力,没晃动…… 她无奈的鬆开手,只能进行声討。 “我和唯唯在外面做了一天兼职,累得跟狗一样,结果回来连重要剧情都错过了?!” 阮唯唯虽然没有陈梦雅那么夸张,但也从床上挪到了姜浅旁边,眼睛亮亮的看著她,嘴唇微微张著,一副想问又不好意思问的样子。 徐筱双手撑著下巴趴在姜浅对面的桌上,用“我早就知道了”的优越表情扫视著另外两位落后版本的玩家。 “所以说你们真错过了,那场面,嘖嘖……”徐筱嘆了口气,“我哥准备了无人机,在西子湖上画爱心,还写了天赐良缘。” 其实她也没亲眼看见,这些剧情都是和自家老哥聊天的时候问出来的。 但她看没看见不重要,主要是得让陈梦雅和阮唯唯认为她看到了。 要的就是知晓一切的优越感。 “天赐良缘?”陈梦雅被这四个字吸引了注意力,嘴角抽搐,“这词谁想的?” “我哥舍友。” “就那个粉头髮的?” 瞧瞧,这才叫口碑。 正常人谁他妈表白整天赐良缘啊? 不太常见。 “对。”徐筱点头。 “……学长审美有待提高。” 姜浅被她们围在中间,听著陈青峰的创意被反覆鞭尸,终究还是没绷住。 后面的事情,她没有详细描述出租屋里蜡烛和表白的细节,只是简单交代了今天的经过。 先提前表白,然后两人一起去了西子湖,陆扬在湖心亭也表了白,最后她喝醉了。 “你喝醉了?”陈梦雅的表情瞬间变成八卦专用脸,“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睡了一觉醒了就回来了。” “就这样?” “就这样。” 陈梦雅不信,目光在姜浅的脸上来回扫描,像高精度测谎仪。 可惜姜浅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吃压力的人之一,那张脸清清冷冷的,滴水不漏。 阮唯唯倒是没有继续追问,她看著姜浅,犹豫了一下,轻声说:“浅浅,恭喜你。” 语气很真诚。 姜浅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谢谢。” 陈梦雅还想继续深挖细节,被姜浅按著肩膀推回了自己的床位。 物理意义上的强制。 浅姐的武力值还是太高了。 “好了,我去洗澡。” “等等……”陈梦雅伸手挽留。 但门已经关上了。 陈梦雅对著关上的阳台门呆了两秒,然后转头看向徐筱和阮唯唯,表情复杂。 “我们今天到底错过了什么?” 徐筱竖起三根手指:“表白,接吻,喝醉,同床共眠。” 陈梦雅:“……” 阮唯唯捂住了脸,耳朵红了。 这一晚註定热闹。 陈梦雅用了半小时的时间,从徐筱嘴里套出了所有她知道的剧情。 每说一段,她就倒吸一口凉气,然后拍一下大腿。 阮唯唯窝在自己床上,抱著枕头,听著这些像小说一样的情节,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羡慕,再到若有所思。 她偷偷打开手机,翻到一个纯爱小说的书籤页面,又熄灭屏幕。 现实就是要比小说还甜。 人活著,为的就是这个纯爱啊! …… 又过了片刻 浴室的水声停了。 姜浅裹著浴巾出来换好睡裙,把湿漉漉的长髮用毛巾包好,然后坐到床上。 宿舍里的三人终於消停。 陈梦雅爬上床敷了新的面膜,阮唯唯在看手机,徐筱戴著耳机趴在床上看平板。 姜浅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对话框顶端的备註已经变了。 阿扬。 两个字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看著就让人嘴角发酸。 她盯了几秒,指尖轻轻触上键盘。 【阿浅:刚洗完澡。】 消息发出去,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开始用毛巾擦头髮。 手机震了一下。 【阿扬:让我看看(摘掉眼镜)】 姜浅看著这条消息,擦头髮的手停了一下。 她咬了咬下唇,目光微妙地闪了闪。 这人在口嗨。 那就別怪她了。 姜浅悄无声息地打开了相机,切换成录像模式,把镜头对准自己锁骨往下的位置。 睡裙是淡紫色的吊带款,领口稍微有点宽,锁骨和肩线清晰可见。 她用左手的食指勾住领口的边缘,慢慢地往下拉了一点点。 镜头跟著移动,画面里能看到她白皙的皮肤和领口不断下移的布料。 角度卡得很精准。 什么都没露,但什么都在暗示。 然后她突然把镜头翻转过来,对准自己的脸。 杏眼弯弯,俏皮地眨了一下。 wink。 视频录製结束,时长七秒。 她点击发送。 手机放回枕头旁边,姜浅继续擦头髮,面上波澜不惊。 她默默数了五个数。 五。 四。 三。 手机疯狂震动了起来。 消息连著弹了好几条。 【阿扬:???】 【阿扬:不带这么玩的!】 姜浅看著屏幕上的问號,嘴角翘起来,然后从相册里翻出下午在出租屋换裙子之前拍的一张照片。 那是她穿著陆扬那件白t恤站在镜子前时隨手拍的。 t恤很长,遮到大腿中段。 镜子里的她一只手拎著衣角,另一只手举著手机,腿从t恤下摆往下延伸,线条乾净。 她把这张图发了过去。 发完之后默默等了一会儿。 对面没有秒回。 肯定在看。 过了大概半分钟,消息来了。 【阿扬:好图,存了。】 姜浅盯著“存了”两个字,脸上的表情从得意慢慢变成了另一种情绪。 这人不对劲。 她又打了两个字。 【阿浅:只存?】 【阿扬:那你还想干嘛?】 【阿浅:自己想。】 【阿扬:那是能在宿舍做的吗?】 姜浅眯了眯眼,反应了好几秒才確认陆扬在开车。 【阿浅:喔,原来不在宿舍就能做,很期待同居吧,变態阿扬~】 这次陆扬的回覆来得飞快。 【阿扬:不是,好大一顶帽子,到底是谁在玩火我不说,你也在期待吧?】 姜浅看著屏幕无声地笑了。 胜负已分。 虽然主动撩人的是她,被撩到说不出话的也是她。 但最终扣扣囁囁像做贼一样保存照片的人,是他。 这一局,算她贏。 【阿浅:嘻嘻,晚安阿扬。】 【阿扬:晚安。】 姜浅上床盖上小被子,將手机息屏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被子拉到鼻尖下,遮住了压不住的笑意。 对面床上的陈梦雅撕掉面膜的声音传过来,紧接著是她调戏的感慨。 “陷入热恋的少女就是不一样,动不动就莫名其妙的笑。” “我没笑。”姜浅面朝墙壁回了一句。 “你肩膀在抖。” “……冷的。” “这大热天的,你跟我说冷,找理由也给我找好了啊。” 姜浅选择沉默,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 阮唯唯抱著枕头窝在自己床上。 安安静静的听著,脸也红红的,替姜浅感到害羞的同时,心底深处有一个说不清的念头正在冒芽。 —————————— 第128章 少知道多活两年 翌日。 男生宿舍的四人照旧被早八叫醒,照旧没抢到后排四连坐。 502的抢座策略一直是个谜。 理论上四个人一起出门,不至於连四个挨著的位置都占不到。 但问题出在执行层面。 陈青峰永远是最后一个到的人,而且他到楼下之后不是先上楼找座位,而是先去买咖啡。 等他端著咖啡回来,后排早已被瓜分完毕。 今天的座位分布是这样的。 陆扬和侯青坐在靠门那一列的中后段,两人挨著。 陈青峰和孙昊被挤到了教室另一侧靠窗的位置,隔著整个过道。 陆扬到的时候,侯青已经坐好了。 这让他有点意外。 侯青平时到教室的时间和陈青峰各有千秋,属於迟到未遂选手。 今天不仅准时,还选了个紧挨著他的位置,明显是故意的。 陆扬把书包放到桌斗里,扫了一眼旁边的侯青。 后者正摊开笔记本,眼睛盯著讲台方向,脸上掛著人畜无害的表情。 什么时候侯青上课还带笔记本了? 陆扬的第六感在发出信號。 果然,老师刚在讲台上刚打开ppt,侯青就偏过头来,压低声音开了口。 “扬哥,有个事想找你帮忙。” 乾净利落,不犹犹豫豫,不拐弯抹角。 这倒是符合侯青的风格。 “说。” 陆扬把笔转了两圈。 “浅姐那边不是有个舍友嘛,叫阮唯唯,你能帮我要一下她的微信吗?” 陆扬转笔的手停了。 他偏过头看向侯青。 后者的表情很平静,仿佛刚才说的不是要某个女生的联繫方式,而是问他借支笔。 但陆扬怎么可能会被这么容易糊弄过去。 而且他还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侯青说人家名字的时候没有任何停顿,流畅到像是在嘴里提前默念过很多遍。 陆扬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靠回椅背上,渐渐露出笑意。 “我就说你昨天不对劲。” 侯青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什么不对劲?” 他不动声色的问,同时心中暗暗吐槽,果然还是糊弄不过去啊。 唉,恋爱会让人变傻这句话到底是谁放出来的假情报? 如果让陆扬知道他心中所想,指定会破口大骂。 密码的,你说恋爱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一个人的判断能力,我不挑你理,可你他妈拿我当傻逼看,我真就…… 可惜陆某人並不会读心术。 他还在推理。 “我敢肯定,峰仔和日天声指定说我坏话了,这我能能理解,唯独你,一副置身事外的架势。 平时碰上吐槽谁,你肯定第一个衝上去煽风点火,昨天反常到我以为你被夺舍了。” 陆扬压低声音,“现在看来,你是怕得罪我导致我不帮你要联繫方式。” 侯青沉默,而后无奈道。 “怕得罪你倒不至於,主要是有求於人的时候不好跟著一起骂人,这叫基本的职业素养。” “你还录音了吧?” 侯青的表情终於出现了裂痕。 他转过头,对上陆扬似笑非笑的目光。 “臥槽,你诈我?!”侯青有点破防。 “这叫了解你。”陆扬纠正。 侯青认了。 他要是跟陆扬玩心眼,那真只有输的份。 “行,我確实录了,给自己留个后路。”侯青坦然承认,然后话锋一转:“扬哥,我要联繫方式的事別和峰仔和日天说啊,要是他俩知道我要女生微信,我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陆扬笑了一声。 男生宿舍规矩怪谈第二条:追到女生之前,绝不能暴露那个女生的名字。 侯青现在还处於连微信都没加上的阶段,如果被陈青峰和孙昊提前知道了…… 忙肯定帮不上,乱子肯定也不少添。 “说说吧。”陆扬把笔搁在桌上,“怎么认识的?” 侯青想了想措辞,把前几天在步行街遇到阮唯唯发传单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递纸巾,帮忙发传单,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 “就这些?” “就这些。” 陆扬沉默了。 他扫了一眼教室对面正在打哈欠的陈青峰,又看了看侯青。 “你那天早上在广场上看图书馆,看的其实也是她吧?” 侯青的表情绷不住了。 “你他妈是监控吗?” “我回头正好看见你不对劲。”陆扬耸了耸肩,“加上今天的事,前后一对就通了。” 侯青靠回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所以……能帮吗?” 陆扬看著他。 认识一年多,侯青这人一向损点子多,脸皮厚,什么事都嘻嘻哈哈满不在乎。 可此刻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极其罕见的认真。 “我帮你问阿浅,但有句话说在前面。”陆扬竖起一根手指。 “说。” “阮唯唯是阿浅的舍友,如果你只是觉得好玩隨便追著玩,我这个忙不帮。” 侯青抬起头,对上陆扬的目光。 过了几秒,他说:“不是玩,我认真的。” 陆扬看著他的眼睛,確认了真偽。 “行,我今天帮你问。” 侯青点了点头,没再说谢谢之类的话。 他重新把视线转向讲台,翻开笔记本,在上面写了个日期。 陆扬偏过头瞥了一眼。 空白的笔记本上只有那个日期,下面什么都没有。 果然还是不听课。 这时。 侯青忽然又开口了,声音压得更低。 “扬哥。” “嗯?” “你千万別跟峰仔和日天说啊。” “废话。” 侯青露出了今天早上的第一个笑容。 教室另一边。 陈青峰打完哈欠,顺手拿起桌上的咖啡灌了一口,忽然觉得陆扬和侯青那边的气氛不太对。 两个人凑在一起,一个在说话,一个在听,表情都挺正经。 他拿出手机,给孙昊发了条消息。 【峰仔:你看扬哥他们,他俩密谋啥呢?】 【孙昊:不知道,可能在討论学术问题吧。】 【峰仔:放屁,猴哥討论学术问题?你信吗?】 【孙昊:不信,但我不敢问。】 【峰仔:为什么?】 【孙昊:万一他们在聊浅姐的事呢?我凑过去不是打扰了?】 陈青峰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他放下手机,继续喝咖啡。 算了。 少知道多活两年。 —————————— 先来五千,后面还有。 基地。 (取第一个字) 【一帆风顺】【一马当先】【零珠碎玉】【五湖四海】【七星高照】【七步成章】【一往无前】【一心一意】【五福临门】【六六大顺】 第129章 朋友圈鉴人(加更!感谢【扑街梅】老板的大神认证!) 下课铃声准时响起。 陈青峰第一个站起来,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端著喝了一半的咖啡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来拿忘掉的手机。 孙昊跟在后面,两人很快消失在走廊里。 侯青没动。 他靠在椅背上,用笔尖戳著笔记本封面,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偏过头看了陆扬一眼。 那眼神里写著四个大字。 “拜託了哥。” 陆扬站起来背上书包,朝他微微扬了扬下巴,意思是收到了。 侯青点了点头,拿起笔记本,走了。 走出两步又折回来。 “扬哥。” “嗯?” “措辞委婉点,別让浅姐觉得我是那种隨便要女生微信的人。” “你不就是吗?” “之前加人那叫社交广泛。”侯青一脸正色,“这次不一样。” 陆扬嘖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目送侯青离开教室后,陆扬掏出手机,给姜浅发了条消息。 【阿扬:下课了吗?】 回復很快。 【阿浅:刚下。】 【阿扬:中午一起吃饭?】 【阿浅:好。】 【阿扬:食堂见。】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十一点四十。 食堂二楼的角落位置。 姜浅比陆扬先到。 她坐在靠窗的座位上,面前摆著两份饭菜,一份是她的,一份是帮陆扬打的。 陆扬走过来的时候,看到桌上多出来的那份饭,动作顿了一下。 “帮你打了,你上次吃的红烧排骨和土豆丝。”姜浅头也不抬,筷子夹著米饭往嘴里送。 陆扬坐下来,看了一眼盘子里的菜。 米饭的量比她的多了一倍,排骨给他挑了六块,土豆丝堆了满满一碟。 “谢谢阿浅。” “客气的话不用说。” “那不客气的话呢?” “也不用说。”姜浅瞥了他一眼,“吃饭。” 陆扬笑了笑,拿起筷子。 吃了几口之后,他放下筷子,像是想起什么事似的,隨意的开了口。 “有个事想问你。” “问。” “你那个叫阮唯唯的舍友,有没有男朋友?” 姜浅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她慢慢转过头来,杏眼中多了一抹危险的意味。 从吃饭时的漫不经心,切换成了审讯室里的冷光灯。 “你问这个干什么?” 语气平淡,但陆扬听出了平淡底下的暗流。 他立刻举起双手投降。 “不是我,我替舍友问的。” “替谁?” “侯青。” 姜浅的表情鬆了一点,但也只鬆了那么一点。 “侯青?”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审讯正式开始了。 “他什么时候认识唯唯的?” “前几天在步行街,你舍友在发传单,被人欺负的时候,他路过看到了。” “然后呢?” “递了纸巾,帮忙发了会儿传单,走之前什么都没留。” 姜浅听完,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认真说,这个相遇方式本身没什么问题。 看到被欺负,路见不平,递纸巾外加帮忙干活,做好事不留名,不油不腻,算是个很经典的社交流程。 同时也能看出这个人的品行不错。 但问题在於,她不了解侯青这个人。 陆扬的好朋友,宿舍里的舍友,据说脑子很鬼,损点子多。 这些信息拼在一起,只能描出一个模糊的轮廓,远不足以让她做出判断。 而阮唯唯是她的舍友兼好友。 她不可能把舍友的联繫方式隨便交出去,虽然很信任自家男友的眼光,但不能擅自替朋友做决定。 “他是认真的?”姜浅问。 “我问过了,他说认真的。” “你怎么判断?” “我不好下定论,但以我对他的了解,能让他上心的事,他都完成的很漂亮。”陆扬说。 姜浅没接话,低头吃了两口饭,像是在消化刚才的信息。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我得先问唯唯的意思。” “嗯,应该的。” “如果唯唯不愿意呢?” “那就算了,不会勉强。” 姜浅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三秒,確认他说的是真话。 然后她重新拿起筷子。 “我晚上回去问她。” “好。” 气氛重新回归正常。两人继续吃饭,食堂广播里放著一首老歌,混著碗碟碰撞的声音。 吃到一半,姜浅忽然又说了一句。 “你以后替你舍友问这种事的时候,能不能换个开场白?” “怎么了?” “你张口就问我舍友有没有男朋友,我第一反应是你对她有意思。” 陆扬差点被米饭呛到。 “我说了是替別人问的。” “你说之前我不知道啊。”姜浅瞥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筷子戳排骨的力度明显变大了,“那一秒的信息差让我很不开心。” 陆扬看著她戳排骨的动作,默默把自己碗里的排骨推了一块过去。 排骨外交。 姜浅看了那块排骨一眼,没说话,但也没拒绝。 用筷子夹起来,咬了一口。 算是勉强接受了道歉。 陆扬长出一口气。 恋爱真他妈是门学问。 …… 傍晚。 女生宿舍313。 姜浅坐在书桌前整理笔记,面前摊著一本《古代汉语》,手里的笔圈圈画画,看起来在学习。 实际上她的脑子已经飘到另一件事上去了。 怎么跟阮唯唯开这个口? 直接问? “唯唯,有个男生想加你微信,你愿不愿意?” 太突兀了。 迂迴一点? “唯唯,你对什么样的男生比较有好感?” 太奇怪了,像在做人口普查。 姜浅在心里把各种方案排列组合了一遍,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不管怎么说,都会很尷尬。 但事情得办。 她合上书本,转头朝阮唯唯的方向看去。 阮唯唯正坐在自己床上,抱著手机看小说。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看到某个情节的时候,她会不自觉地咬一下下唇,然后翻页继续看。 陈梦雅去隔壁串门了,徐筱在阳台上跟夏鳶打视频。 宿舍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时机刚好。 姜浅站起来,走到阮唯唯床边,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阮唯唯听到动静,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有点疑惑地看著姜浅。 “浅浅?怎么了?” 姜浅沉默了一秒半。 “唯唯,你前几天在步行街发传单的时候,是不是碰到过一个学长?” 阮唯唯愣住了。 她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拿稳,赶紧接住,然后眨了眨眼睛。 “你怎么知道的?” “那个学长是陆扬舍友,你知道吧?” “嗯……” 阮唯唯的大脑快速运算了一瞬。 陆学长的舍友。 在步行街帮过她的那个学长。 她当时觉得这个人很善良。 但仅限於善良。 感激並不代表喜欢。 “他……”阮唯唯的声音变小了,“他怎么了?” “他想加你微信。” 阮唯唯的脸开始变红。 从脸颊两侧开始,像倒了两杯果汁,慢慢往耳朵和脖子的方向蔓延。 她把手机摁灭,低下头,用刘海遮住了半张脸。 姜浅观察著她的反应。 脸红低头。 躲闪。 这一套组合技她太熟悉了。 因为不久之前,她自己也经常做。 “你可以拒绝。”姜浅的语气很平,“如果你不想加,我直接告诉陆扬就好,不会有任何影响。” 阮唯唯抓著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 安静了大概十秒。 然后她抬起头来,眼神里带著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浅浅,那个学长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 姜浅想了想。 陆扬对他的评价是懒散,损点子多,特狗,但认真起来很靠谱,交代给他的事情能很完美的做到。 这话的前半部分显然不能原封不动转述。 “我跟他不太熟。”姜浅斟酌著措辞,“但陆扬说他对你很上心。” “上心”两个字一出口,阮唯唯的脸更红了。 她垂下眼睫,安静了很久。 姜浅没有催。 有些决定不適合被催促。 过了差不多半分钟,阮唯唯从刘海后面露出半只眼睛,很小声的说了一个字。 “好。” 然后她又补了一句,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但是……浅浅,加之前我能不能先看看他的朋友圈?” 姜浅一时没反应过来。 “翻朋友圈?” “嗯。” 阮唯唯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想先看看他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朋友圈太奇怪的话……”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如果朋友圈里全是转发的低俗笑话,那这个微信就没必要加了。 朋友圈鉴人。 姜浅承认这个策略很实用。 “行,我帮你看看。” 姜浅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给陆扬发了消息。 【阿浅:你舍友的微信號发我。】 回復秒到。 【阿扬:怎么了?同意加了?】 【阿浅:还没呢,先做一下背景调查。】 【阿扬:???背景调查??】 【阿浅:翻朋友圈。】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了侯青的微信名片。 陆扬还附带了一条消息。 【阿扬:我刚提醒他去清理朋友圈了,给他五分钟。】 姜浅看著这条消息,嘴角动了动。 倒是很有默契。 五分钟后,她点开了侯青的朋友圈。 第一条,三天前。 一张步行街的照片,没有文字说明,构图不错,光影也处理得乾净。 第二条,上周。 一组校园风光,满地落叶,附带一行文案。 “江城的秋天比想像中来得快。” 第三条,半个月前。 转发了一篇摄影技巧的公眾號文章。 第四条…… 姜浅往下翻了大概几条,確认了以下事实: 没有低俗笑话,没有奇怪段子,没有凌晨两点的矫情文案,没有前女友相关的任何痕跡。 朋友圈乾乾净净,內容以摄影和日常为主,偶尔发一两条生活感悟,用词正常,不油不腻。 及格了。 甚至可以说,分数还不低。 姜浅把手机递给阮唯唯。 “自己看。” 阮唯唯接过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一条一条地翻看,翻得很慢,直到步行街那张照片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照片里没有人,只有一条热闹的步行街,镜头对著远处,夕阳把整条街染成了橘红色。 但阮唯唯知道那天是哪一天。 因为她记得那个傍晚。 阮唯唯在短暂停顿后把手机还给了姜浅。 “可以加。” 姜浅点了点头。 【阿浅:她同意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对面就回了。 【阿扬:好,我告诉他。】 然后又来了一条。 【阿扬:你帮忙帮得好认真。】 【阿浅:那当然,唯唯是我舍友。】 【阿扬:明明是帮我舍友的忙,你比我还上心。】 【阿浅:我是帮唯唯把关,跟你舍友没关係。】 【阿扬:好好好,阿浅最公正。】 姜浅放下手机,转头看了一眼阮唯唯。 后者已经重新缩回了床上,手机摁灭了,抱著枕头,脸埋在里面。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她通红的耳尖。 姜浅嘴角弯了弯。 就在这时,阳台的门推开了。 徐筱掛了电话走进来,看了一眼阮唯唯缩在枕头里的姿势,又看了一眼姜浅脸上那种“我什么都没干”的表情。 “怎么了?” “没事。” 徐筱狐疑地看了看阮唯唯的耳朵尖。 那红得都能当红绿灯用了,你跟我说没事? —————————— 日八千! 明天还会宠幸八千。 第130章 我算不算福利…… 周六。 不怎么忙碌的陆师傅正准备睡个懒觉时,在八点被消息吵醒了。 拿起手机一瞧。 【阿浅:起了吗?】 【阿浅:今天陪我去办走读。】 【阿浅:我已经洗完脸了。】 三条消息。 每条间隔各一分钟。 陆扬揉著眼睛回了个“起了”,翻身下床。 对面侯青的床铺上,黑色帘子拉著,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昨晚他收到阮唯唯通过好友申请的消息后,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 陆扬起床上厕所的时候听得一清二楚。 这忙算是帮完了。 至於接下来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陆扬洗漱完毕,换了件乾净的灰色半袖。 九点整。 女生宿舍楼下。 姜浅已经站在那了。 t恤搭配浅蓝色防晒衣,黑色直筒裤,头髮扎了个低马尾。 看到陆扬走过来,她抬起下巴,嘴角带著一点弧度。 “走吧。” 陆扬走到她身边,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十指相扣。 姜浅暗戳戳低头看了一眼,手指不自觉的微微收紧。 两人沿著校园主干道往行政楼方向走。 路上人不多。 周六的校园总是比工作日安静,秋天的风吹过梧桐树,几片叶子打著旋落下来。 姜浅走著走著,嘴里哼著歌。 调子很缓,无意识的轻哼。 陆扬侧耳听了听。 《小宇》。 就是军训拉歌那晚她在台上唱的歌。 “我不管未来会怎么样,但我每天都想见到你……” 她哼到这句时,偏头看向陆扬。 陆扬正悄摸摸偷看呢,突然被抓包,急忙用咳嗽掩饰尷尬,收回窥视美好的目光。 “为什么不看了,难道看著我你会两眼空空吗?” 看到自家男友出糗的模样,姜浅觉得格外有趣,便俏皮的出言打趣。 陆扬:“?” 这下不得不看了。 他刚把头转回去准备继续看,只见姜浅从兜里掏出一根新发绳。 陆扬不解,自己手腕上的发绳还在,怎么又拿出一只新的,何意味? 姜浅没去管他疑惑的目光,而是直接把他手腕上的旧发绳回收,然后箍上新的发绳。 怪哉。 陆扬看的稀里糊涂,疑惑发问:“这是做什么?” “它的附魔任务完成了,该物归原主了。”姜浅说。 陆扬:“??” 依旧搞不懂,但他也没再追问。 姜浅既然这么做了,那就肯定有她的道理。 两人重新牵手。 走了大概五分钟。 陆扬掏出手机给李羡青发了条消息。 【陆扬:青哥,走读证明能不能帮忙走个快通道?正常流程太磨嘰了。】 去年他自己办走读的时候,光是跑各个部门签字盖章就花了整整一周。 辅导员签字,院系审批,学工处备案,宿管確认,流程比毕业论文答辩还复杂。 回復很快。 【李羡青:你直接去找老张。】 陆扬愣了一下。 能被李羡青叫老张的,偌大的江大也就只有张洪涛一个。 校长。 【陆扬:?】 【陆扬:这点小事去找校长吗?】 【李羡青:不是让你去求他办事,是让你去露个脸。】 【李羡青:上次行政会议他专门点了你的名,说军训那组照片拍得好,问我负责人是谁,我说是摄影社的大二学生,他还夸你后生可畏。】 【李羡青:我给他发个消息,你去了他肯定高兴,顺带提一嘴走读的事,他一句话的事。】 【陆扬:这不太好吧。】 【李羡青:有什么不好的?你给学校干了活,学校给你行个方便,等价交换。】 【李羡青:別跟我整那套清高的,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陆扬盯著屏幕沉默片刻,最后嘆了口气。 要不他能当会长呢,永远把人情世故说得理所当然。 “怎么了?”姜浅凑过来看他手机。 “我想著找朋友帮忙,看能不能给你行个方便,结果他让我去找校长。” “校长?”姜浅挑了下眉,“办个走读证明还要惊动校长?” “他说让我去露个脸,顺带把事办了。” 姜浅想了想,点头。 “去吧,反正也不亏。” 陆扬收起手机,改变方向,往行政楼走。 走了几步,姜浅忽然开口了。 “誒。” “嗯?” “我一直像昨天晚上那样给你发福利……” 陆扬的脚步隨之停下。 姜浅的语气很隨意,但她接下来的话没有半点隨意。 “那我算不算福利……” 啪。 一个脑崩精准落在她额头上。 姜浅嘶了一声,捂住额头,不满的瞪著他。 陆扬面无表情。 “在外面呢,不许搞黄色。” 姜浅撅起小嘴,不满地伸出食指,戳了一下他的腰。 “小气。” “这不是小气,是公共场合不许搞涩涩。” “这附近又没人!” “万物有灵没听过吗,花花草草有眼睛的。” 姜浅被这歪理噎住了,瞪了他两秒,最终把手收回去,哼了一声。 “行吧,那回家再说。” 陆扬:“……” 回家。 一直以来都是撩人话术里的顶级情话之一。 他的心被姜浅撩动,怦怦直跳。 …… 行政三楼,校长办公室。 陆扬敲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进。” 一道洪亮的声音传出。 推门进去,张洪涛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戴著眼镜看文件。 年过五十的人,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脸上带著常年混跡体制內养出来的和气笑容。 看到陆扬,他摘下眼镜,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和蔼笑道。 “你就是陆扬吧?小李刚才给我发消息了,说你要过来。” “校长好,我是陆扬。” 张洪涛站起来,绕过桌子,上下打量他。 “高啊,一米八几?” “一米八三。” “好好好。”张洪涛拍了拍他肩膀,“年轻人朝气蓬勃,青出於蓝而胜於蓝,拍的照片比前几年请的专业摄影师都好。” 陆扬:“校长您太抬举我了。” “好好好,你小子还挺谦虚,也是好事。” 张洪涛的目光越过他肩膀,落在门口站著的姜浅身上。 “这位是?” 姜浅站在门框旁边,姿態端正,微微欠身。 “张校长好,我是文学院今年的大一新生,姜浅。” 张洪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姜浅?哦,我知道你,是不是论坛上选的那个校花?” 陆扬:“?” 不是,您还关注这个呢? 姜浅:“……是的校长。” 张洪涛乐了,看看陆扬又看看姜浅,那表情像是在看自家孙子孙女。 “好啊,郎才女貌。” —————————————— 第131章 眼里有光 陆扬趁著气氛好,把走读的事简单说了。 张洪涛听完,摆摆手。 “小事,你等著,我给学工处打个电话。” 他拿起座机,拨了个內线號码。 “老周啊,我这有个学生要办走读,对,文学院的姜浅。手续你那边直接走快通道,家长同意书线上籤就行,別让孩子来回跑了。” 掛了电话,张洪涛冲两人挥挥手。 “去吧,下午就能办好。记得把家长同意的截图发给学工处的周老师。” 陆扬道谢,带著姜浅出了办公室。 走出行政楼,姜浅才开口。 “校长有点太与时俱进了……” “嗯,同感。” “……” 两人沉默。 原本以为会是个很严肃的老人,毕竟怎么说也是一校之长,没想到竟然这么没架子且隨性。 半晌后,陆扬笑了一声打破寂静。 “那现在就剩一个问题了。” “什么?” “家长同意。” 两人对视一眼。 陆扬那边肯定不成问题。 徐女士巴不得他在学校里找个女朋友,现在有了姜浅,还要同居,她高兴都来不及。 问题在姜浅这边。 宋綰綰虽然已经认可了陆扬,但“女儿搬出宿舍和男朋友住”这件事,性质完全不同。 姜浅掏出手机,盯著通讯录里备註“妈妈”的联繫人。 “打吗?”陆扬问。 “打。” 姜浅深吸一口气,按下拨號键。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浅浅?” 宋綰綰的声音带著点慵懒,像是刚刚起床不久。 “妈。” “怎么这么早打电话?想我了?” “嗯,想你了。”姜浅的语气平淡,但陆扬注意到她握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宋綰綰笑了一声,“不过我不信,说吧,什么事?” 姜浅撇了撇嘴,就知道会这样,不过她也没打算討好,於是直接开门见山。 “我想办走读。”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宋綰綰才重新开口。 “走读?不住宿舍了?” “嗯。” “住哪?” 关键问题来了。 姜浅看了陆扬一眼。 陆扬冲她点了点头,意思是实话实说。 “陆扬在学校附近租了套房子,四室两厅,他妈妈给租的。”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的时间更长。 陆扬站在旁边,能感受到空气中瀰漫的紧张感。 虽然宋綰綰已经认可了他,但“搬去男朋友家住”这个命题,放在任何一个母亲面前都不会轻鬆过关。 “四室两厅?”宋綰綰的声音恢復了平静,“就你们两个人住?” “徐筱可能偶尔会过来。”姜浅补充。 “偶尔。”宋綰綰重复了这个词,语气里带著一丝玩味。 姜浅知道母亲在想什么。 “妈,我们刚在一起,没你想的那么快。” “我什么都没想。” “你语气里明明全是想法。” 宋綰綰笑了。 “行,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问。” “四室一厅,你住哪间?” “次臥。”姜浅顿了一下,“他住主臥。” “分开住?” “嗯,分开住。” 陆扬在旁边听著,心想这个回答目前確实是事实。 至於以后……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第二。”宋綰綰继续,“小陆他家里人知道这件事吗?” “还不知道,等会就说。” “第三,你確定不是因为刚谈恋爱头脑发热?” 姜浅认真道。 “妈,你觉得我是头脑发热的人吗?” 这句话的杀伤力显然很大。 电话那头的宋綰綰再次沉默好一会儿。 陆扬听到她嘆了口气,然后说。 “把小陆叫过来。” 姜浅把手机递给陆扬。 陆扬接过来,调整了一下站姿。 “阿姨好。” “小陆啊。”宋綰綰的语气变得温和了,“我女儿搬过去住,你能保证什么?” 陆扬想了想。 “保证她吃好睡好,保证她的独立空间和隱私不会被侵犯,保证她想回宿舍隨时可以回去。” “就这些?” “还有一条,我保证不让您失望。”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然后宋綰綰笑了。 “行了,把手机给浅浅吧。” 姜浅接回手机。 “妈?” “我可以同意。”宋綰綰说,“但我这边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下个月我和你爸爸去江城看店的时候,要去你们那个房子看看。” “……行。” “还有,你们年轻人在外面就喜欢吃外卖,这样可不行,得学著自己做饭。” 姜浅嘴角弯了弯,语气里带著点小骄傲道:“陆扬会做饭,他做的饭可好吃了。” “你这丫头,別光让人家做呀,没事的时候也研究研究怎么做饭。” “好。” “就这些吧,说多了你也嫌我嘮叨。” “妈。” “嗯?” “谢谢。” 宋綰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嗯”了一声,掛断了。 姜浅收起手机,长出一口气。 “搞定了。” 陆扬也鬆了口气。 “呼……比我想像中的要容易一点。” “那是因为她见过你了。”姜浅瞥了他一眼,“要是没见过,你觉得她会同意?” 陆扬想了想柳巷那天宋綰綰审视他的目光,后背微微发凉。 “確实,提前面试很重要。” 姜浅把手机揣回口袋,重新牵起他的手。 “走吧,等会把截图发给学工处,然后去看看你的房子。” “这么急?” “不急?”姜浅偏头看他,“你不想我搬过去?” “想。”陆扬回答得很快。 姜浅满意地“嗯”了一声。 两人往回走。 陆扬掏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简单说明要和女朋友同居的事。 徐女士秒回三个感嘆號和一串烟花表达了她此刻的激动。 在叮嘱他国庆带女朋友回家看看之后,还附带一句“终於確定你不喜欢男人,妈妈放心了”。 陆扬没回復那条消息。 他觉得太顛了。 什么叫房间乾净整洁无异味,不是偽娘就是gay? 母单二十年怎么了? 一切的一切那都是为了最好的相遇。 …… 学工处的周老师效率很高,收到两人的家长同意截图后,十分钟就把走读证明的电子版发了过来。 “办好了。” 陆扬看著手机屏幕上的pdf文件。 姜浅凑过来看了一眼,確认自己的名字在上面,然后抬起头。 “那现在……” “去看房子。” “嗯~” 姜浅神情愉悦,眼睛亮亮的,就连尾音都变了调。 很短暂。 但被最尊重细节之人,观察者严父陆扬完美捕捉到了。 他觉得,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眼里有光”。 —————————— 第132章 额外付费 从学校北门出去。 步行十五分钟直达新小区。 三號楼十二层,一百四十多平的四室两厅。 陆扬上次来看房是和徐筱一起,那时候他脑子里就已经在规划房间分配了。 现在姜浅站在他身边,那些规划终於即將从想像变成现实。 电梯到十二楼,陆扬掏出钥匙开门,然后伸出手做邀请状。 “陛下请进。” 姜浅哼哼唧唧,把手搭上,然后跟著他迈步走了进去。 客厅很大,朝南的落地窗把阳光整片整片地放进来。 地板是浅色木纹的,墙面刷了暖白色,空间感很好。 家具不多,基本的沙发,茶几,餐桌都有,是精装房自带的。 姜浅站在客厅中央,慢慢转了一圈。 “比你之前的出租屋大多了。” “那边我不打算退了,以后当工作室用。”陆扬说,“器材和修图的电脑放那边,这边住人。” 姜浅点头,开始自己逛。 她先推开了主臥的门。 主臥很宽敞,带独立卫生间和步入式衣帽间。 床是一米八的大床,床头柜,衣柜齐全。 “这间是你的?” “嗯。” 姜浅没多停留,退出来,推开了隔壁朝南次臥的门。 次臥比主臥小一些,但採光同样好。 窗户正对著小区的中庭花园,能看到几棵银杏树。 “这间是我的?” “嗯。” 姜浅走进去,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外面的银杏树。 “不错。” 她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著陆扬。 “衣柜够大吗?” “够。” “书架呢?” “客厅有一面墙可以做书架。” “我的小熊放哪?” “你床头。” 姜浅嘴角弯了一下。 “你想得挺周全。” “上次和徐筱看房的时候就在想了。”陆扬靠在门框上,“那时候还没在一起。” 姜浅看了他两秒,没说话,但耳根有一点点泛红。 她走出次臥,又看了另外两间房。 一间朝北,面积最小,陆扬说留给徐筱偶尔过来住。 牢妹:我没意见。 最后一间在走廊尽头,陆扬推开门。 “这间做书房。” 房间里目前空著,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摄影器材,电脑,印表机放这边,你要是想看书也可以在这。” 姜浅走进去,环顾四周。 “两张桌子。”她说。 “什么?” “放两张桌子。”姜浅转过头看他,“一张你工作修图用,一张我看书用。” 陆扬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 姜浅满意地走出书房,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陆扬跟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並排坐著,看著空旷的客厅。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两个人的影子。 “什么时候搬?”姜浅问。 “今天就可以开始收拾,我那边出租屋的东西不多,主要是器材和书,你那边呢?” “也不多,只有衣服和书。” “那今天先把我那边的东西搬过来,你的明天再说。” “为什么不一起?” “因为你的东西在宿舍,今天搬动静太大,你也不想被舍友追问吧,所以先想想该用什么理由才能让她们別起鬨。” 姜浅想了想,承认他说得有道理。 “那我今天帮你搬。” “不用,东西不重——” “我帮你搬。”姜浅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陆扬看著她。 “好。” 姜浅站起来,在客厅里又转了一圈。 她走到厨房,打开橱柜看了看,又打开双开门大冰箱。 空空如也。 “要买锅碗瓢盆。”她说。 “好。” “还有调料。” “好。” “我要学湘菜,辣椒得买好的。” “好。” 姜浅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著坐在沙发上含笑的陆扬。 “你怎么光好?” “因为你说什么我都同意。” 姜浅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后她走过来,在他对面站定,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陆扬。” “咋?”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陆扬抬头看她。 逆光下她的轮廓被勾出一层薄薄的金边,表情看不太清,但他能感觉到她在笑。 “想什么?” 姜浅弯下腰,双手撑在他两侧的沙发靠背上,脸凑近了一些。 “我在想。”她的声音很轻,“以后每天早上醒来,走出房间,就能看到你。” 陆扬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你会在厨房做早饭,”姜浅继续说,“我坐在这个沙发上等著吃。” “……所以我是免费厨师?” “你是我第一个且唯一一个男朋友。”姜浅纠正,“附赠厨师功能。” 陆扬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鼻尖。 “附赠功能需要额外付费。” “怎么付?” “每天一个早安吻。” 姜浅的耳根红了。 她直起身,別过脸去。 “谁要亲你。” “之前明明亲过的。” “之前是之前。” “那明天呢?” 姜浅没回答。 她走向玄关,弯腰换鞋。 “走了,去你那个破出租屋搬东西。” 陆扬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压不下去。 他站起来,拿上钥匙,跟了上去。 出门的时候,姜浅已经走到电梯口了。 她背对著他,但陆扬能看到她耳朵尖上那抹还没褪去的红。 电梯门开了。 两人走进去。 门关上的瞬间,姜浅忽然侧过身,踮起脚,在他嘴角飞快地碰了一下。 然后她面朝电梯门,目视前方,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预付的。”她说。 陆扬低头看著她。 “利息呢?” 姜浅没理他。 但她的手悄悄伸过来,勾住了他的小指。 电梯缓缓下行。 十二楼到一楼,三十秒。 陆扬觉得这是他人生中最短的三十秒。 也是最好的。 …… 另一边。 男生宿舍。 侯青做噩梦了。 梦到自己夹不断……啊不是,梦到自己和前女友剪不断,理还乱。 那位茶艺拉满的女海王,一边占有欲超强的控制著他,一边开鱼塘玩的很花。 侯青惊醒。 然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时间线拉回昨晚。 他盯著手机。 对话框顶端写著“阮唯唯”三个字。 好友通过的系统消息掛在那,像个催命符。 他打了一行字,然后刪掉。 再打再刪。 反反覆覆六次。 最终留在输入框里的是: 在吗? —————————— 第133章 在吗(加更!感谢【小花火】老板的大神认证!) 侯青反覆琢磨,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望著宿舍天花板。 在吗。 二十一世纪了,还有人用“在吗”开场。 可不用这个用什么? 死脑子快想啊。 网上都说在吗起手,必定小丑。 难道哥们註定要和高中那会一样当小丑吗? 侯青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周子昂的脸。 周哥上次教他的话是什么来著。 “第一句要自然,像平时跟朋友聊天一样。” 问题在於,他平时跟朋友聊天的开场白是“你他妈死哪去了”。 这显然不適用於当前场景。 他重新拿起手机,把“在吗”刪了,换成另一句。 【:同学你好,我是上次在步行街帮你发传单的那个人。】 太正式了。 刪。 【:嘿。】 太撒幣。 刪。 【:你好,我叫侯青,是陆扬的舍友。】 这句倒是正常。 但正常得让人觉得无聊。 侯青把手机往床上一丟,翻身趴著,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响。 旁边床铺上,陈青峰的帘子拉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脸。 “猴哥你干嘛呢?” “滚。” “哦。” 帘子重新拉上,三秒后又拉开。 “真不说?” “真滚。” “好吧。” 帘子彻底拉严。 侯青趴了会,最终认命,坐起来拿回手机。 算了。 想那么多干什么。 正常说话就行。 他深吸一口气,打字,发送。 【侯青:你好,我是侯青,陆扬舍友。上次在步行街见过一面,还记得吗?】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放在桌上,打开电脑假装看视频。 实际上视频播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三分钟。 五分钟。 八分钟。 他翻了一下手机。 没有红点。 十二分钟。 还是没有。 侯青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屏蔽了。 十五分钟的时候,他的理智开始动摇,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差点就要给陆扬发消息问“怎么验证对方有没有拉黑”了。 第十七分钟。 叮。 他被嚇了一跳,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阮唯唯:记得的,你好。】 五个字。 礼貌,克制。 侯青看著这五个字,鬆了口气的同时又开始头疼。 怎么接? 他的社交经验告诉他,对方回復越短,代表越不想聊。 但他的情感判断又告诉他,这个女生本来就不爱说话,短回復是常態而非拒绝。 两套系统打架,最终输出了一句。 【侯青:那天走得急,忘了自我介绍,我是摄影专业大二的。】 发完他又骂自己。 这tm不废话吗? 人家又没问你哪个专业。 回復来得比刚才快了一些。 大约两分钟。 【阮唯唯:嗯嗯,我知道的,浅浅跟我说过。】 浅…… 哦,姜浅。 侯青在心里默默感谢了一下扬哥的女朋友。 至少对方不是完全不了解自己。 【侯青:那天的事你別放在心上,举手之劳。】 发完他又难受起来。 周子昂说过,帮了別人之后不要反覆提起,会让对方有压力。 果然,对面沉默了。 一分钟。 三分钟。 侯青开始坐立不安。 就在他准备发一个沙雕表情包试图拯救气氛的时候,消息来了。 【阮唯唯:不是举手之劳,那天真的很感谢你。】 【阮唯唯:传单的事也是,本来应该我自己发完的。】 侯青看著这两条消息,能感受到对方打字时的认真。 他想了想,决定把话题从“感谢”上移开。一直停留在这个点上不是好事。 【侯青:那个健身房我认识老板,他那边经常有发传单的活,如果你以后还想做兼职的话可以直接找我,我帮你对接,省得你自己去领任务还要排队。】 这句话他斟酌了很久。 没有施捨,完全是出於好心的提供信息。 当然也有点私心裹挟在里面,他在创造下次联繫的理由。 【阮唯唯:好的,谢谢学长。】 学长。 侯青盯著这两个字。 叫学长就对了。 正常的称呼,正常的距离。 他没有急著回復,而是又等了十几秒,然后发了最后一条。 【侯青:不用客气,有事找我就行。晚了,早点休息。】 【阮唯唯:嗯,学长也早点休息。】 对话结束。 侯青把手机放下,靠在床头,长出了一口气。 整场对话,加起来不到十句。 但他觉得自己像跑了个一千米。 …… 女生宿舍。 阮唯唯放下手机,盯著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下面传来陈梦雅看综艺的笑声。 她重新点开对话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对方说话很简洁。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討好的表情包连发,也没有那种让人浑身不舒服的过分热情。 只是正常地打招呼,提供信息帮助,最后说了晚安。 她下意识点进了学长的朋友圈,然后看到了姜浅之前给她展示的那些。 步行街的照片。 没有文字,没有定位,只有一条安静的街道和尽头的夕阳。 那天…… 她记得很清楚。 因为她领到了人生中第一次兼职赚到的工资。 也是那天,有个人帮了她,还递给她纸巾,替她把剩下的传单全部发完,然后什么都没留下就走了。 虽然知道是陆学长的舍友,但她当时依旧以为这辈子不会和他再有交集。 结果兜兜转转,对方竟然找了过来。 阮唯唯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 感激肯定是有的。 好感…… 暂时说不上。 她对“好感”这个词的定义很严格。 不是因为別人帮了你一次就该喜欢人家,那叫道德绑架。 她目前只是觉得,这个人看起来不错。 阮唯唯闭上眼。 脑海里莫名浮现出那天侯青站在自己面前,用近乎霸道的方式把传单从她怀里抽走时的画面。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这时。 陈梦雅忽然凑过来。 “唯唯,你睡了没?” “没。” “我刚看到一个超搞笑的视频,你看不看?” “……看吧。” 陈梦雅掀开帘子钻进来,举著手机凑到她面前,屏幕上放著一只猫的头顶被粘上胶带,然后触发屎山代码的视频。 阮唯唯看著看著笑了。 笑完之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梦雅。” “嗯?” “下次那个健身房如果还有发传单的兼职,你还去吗?” 陈梦雅歪著头看她。 “去啊,怎么了?” “没什么。”阮唯唯把脸埋进枕头里,“就问问。” 陈梦雅盯著她看了三秒。 然后她慢慢放下手机,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阮唯唯。” “干嘛。”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著我?” “没有。” “那你为什么突然问兼职的事?上次你不是说短期內不想去了吗?” 阮唯唯沉默了一下。 “我就是……觉得多赚点钱也好。” 陈梦雅狐疑地看著她。 直觉告诉她,事情没这么简单。 但阮唯唯已经把整张脸都埋进枕头里了,耳朵尖露在外面,微微泛著粉色。 陈梦雅张了张嘴,最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好吧好吧。 人家不愿说,自己也不方便多问。 反正迟早会知道的。 ———————————— 日八千! 第134章 你说话的声音有点大 搬完东西,收拾好新家,才上午九点半。 陆扬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 书架上的书已经按高矮排列整齐,器材收纳箱塞进了书房角落。 有女朋友帮著收拾的房子,看上去就是比自己之前住的出租屋像个家。 “打游戏?” 姜浅从次臥走出来,换了拖鞋,头髮隨手盘了个丸子,露出修长的脖颈。 “行。”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书房里那台孤零零的笔记本电脑。 一台。 “cs打不了。”陆扬陈述事实。 “嗯。” 沉默三秒。 陆扬走进书房坐下,打开笔记本,瀏览器输入了一个古老的网址。 4399。 页面加载出来的瞬间,花花绿绿的小游戏图標铺满整个屏幕,gg弹窗比正经內容还大。 一股浓烈的童年气息扑面而来。 姜浅搬了把椅子挤过来,看著屏幕,嘴角动了一下。 “玩这个。”她指了指一个游戏图標。 《黄金矿工》双人版。 “可以。” 两人肩並肩,共享一个键盘。 陆扬左手控制玩家一,姜浅右手控制玩家二。 物理距离约等於零。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你为什么抢我的钻石?”姜浅的语气骤然降温。 “那明明在我这边。” “你鉤子都伸到我屏幕一半了。” “那叫提前量。” “提你大爷。” 第一关就吵起来了。 陆扬觉得自己很冤。 那颗钻石明明在中间偏左的位置,他的鉤子先到,先到先得,天经地义。 姜浅不这么认为。 “这条线以右是我的领地。” “哪来的线?” “我现在划的。” 陆扬看著她一本正经的表情,选择闭嘴。 惹不起。 第二关,两人默契地各守半边,互不侵犯。 然后姜浅那边出了一块石头。 大石头,重量级。 鉤子放下去,收回来要五秒钟。 五秒钟里,三颗金子从她面前飘过,全被陆扬的鉤子截胡。 “陆扬。” “嗯?” “你是故意的。” “我只是在抓我这边的金子。” “你的鉤子越界了。” “没有,你看,刚好在线上。” “我不满意你的回答。” “……” 这游戏没法玩了。 换。 《火柴人打羽毛球》。 三局两胜,陆扬2:0。 姜浅放下键盘上的手,面无表情。 “这游戏手感有问题。” “嗯嗯。”陆扬点头如捣蒜,“这破电脑是这样的,容易影响操作。” 再换。 《森林冰火人》双人闯关。 这回倒是配合默契,两人从第一关推到了第十二关,速度飞快。 然后卡关了。 冰女孩需要踩著火男孩的头才能跳上去。 “你蹲下。”姜浅说。 “蹲了。” “你再蹲一点。” “已经蹲到底了。” “那我怎么上去?” “你跳。” “我跳了,够不到。” “那是你跳的时机不对……” “你行你来。” 陆扬沉默。 他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 两人在线上配合天衣无缝,打cs能把炸鱼哥送回家。 但一到线下共享键盘的4399,连冰火人都过不了。 不是默契的问题。 是物理空间的问题。 两只手在同一个键盘上,距离太近。 他按空格跳跃的时候蹭到了她的手背。 她按方向键移动的时候小拇指碰到了他的虎口。 每一次接触都让某人的注意力直接掉线。 愣住的时间足够冰女孩掉进岩浆里死三回。 “算了。” 姜浅关掉页面,靠到椅背上。 两人在4399上浪费了半小时,一事无成。 就算回顾童年,也找不回当初的感觉了。 毕竟当初玩4399的时候,身边没坐一个刚在一起的对象。 “老本行?”陆扬拿起手机。 “嗯。”姜浅从口袋掏出手机。 王者荣耀。 启动,登录,邀请组队。 熟悉的界面,熟悉的操作。 五年来两人从这个游戏开始,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个游戏。 只不过当初是两个兄弟开黑。 现在是男女朋友双排。 身份虽然变了,但本质区別不大。 打起来都一样凶。 客厅里。 陆扬决定玩射手,姜浅看了一下阵容,决定玩辅助。 进入ban选界面。 “玩什么英雄?”姜浅问。 陆扬划了划射手的英雄池,犹豫片刻后说:“好久没玩了,要不你选个鹿骑我头上吧。” “不要,我玩硬辅。” 姜浅拒绝得乾脆利落。 她一般玩的都是花木兰,或者云缨,露娜之类的战士刺客,何时选过小鹿把胜负交予队友? 就算这把玩辅助,她还是更倾向於玩一些可以掌控局势的硬辅。 “那好吧,我还想著能甜蜜连体呢。”陆扬有点遗憾。 话音刚落。 下一秒。 这位刚刚还扬言要玩硬辅带飞的女侠默默锁定了瑶。 陆扬看著她的屏幕,嘴角压不住。 “陛下,这是何意?”他明知故问,贱兮兮地凑过来。 “再废话鯊了你。”姜浅恶狠狠地说。 陆扬在这句话里感觉不到一点威胁,甚至觉得凶巴巴的女侠很是可爱。 但感觉归感觉,求生欲归求生欲。 他依旧乖乖闭上了嘴。 姜浅还以为自己真嚇到他了,又不情不愿地找台阶缓和气氛。 “有我骑著你,你要是不能带飞,看我怎么收拾你。” 好好好。 不能带飞让你骑一辈子好吧。 选定英雄。 马可。 陆扬把手机递到姜浅面前:“这个激情绿荫皮肤怎么样?” 姜浅面无表情地给了他一个共享皮肤的戳戳。 她是v10,可以让队友免费用皮肤。 “换掉,菠萝头扎屁股。” 陆扬:“……” 还挺讲究。 换上姜浅共享的皮肤,进入游戏。 一局下来。 陆扬除了前期被二级有红有蓝的韩信搞死一次就没再死过,最后成功carry全场。 姜浅的瑶全程贴身,护盾给得精准,大招时机完美,两人配合得行云流水。 mvp是陆扬。 “还行。”姜浅评价。 陆扬翻译:夸你呢。 第二局。 姜浅有点手痒了,搞了个对抗路。 “换。” “换什么?” “你玩瑶,骑我。” 陆扬愣了一下。 “我玩花木兰。”姜浅已经开始选英雄了。 陆扬默默锁了瑶。 一个一米八三的成年男性,玩一只白毛小鹿,骑在女朋友头上。 画面感很强。 游戏內。 姜浅的花木兰杀疯了。 轻剑闪现贴脸,重剑收割,操作行云流水,对面的脆皮看见她就跑。 陆扬的瑶全程跟著她。 绝育路的射手还没来得及口吐芬芳,就见对抗路已经通关了,也就立马变成分奴,喜笑顏开起来。 但是…… 游戏输了。 对面李信偷家,水晶爆了。 姜浅二十五个人头,输了。 “……” 第三局。 姜浅换了云缨。 又输了。 对面米莱迪配刘邦和刘禪分推,队友根本守不住。 第四局。 姜浅拿回花木兰。 还是输了。 这次是队友掛机。 三连跪。 姜浅的脸肉眼可见地红了。 “手感不好。” 陆扬点头。 “状態不行。” 陆扬继续点头。 “天气有点冷。” 九月底的江城,室內开著空调。 冷? 陆扬没吭声。 姜浅沉默了两秒,最后憋出一句:“你说话的声音有点大,影响我操作了。” 陆扬:“……” 谁说话了? 不过这熟悉的理由,好像在哪听过。 哦,想起来了。 电影里有些丈夫就爱拿这些当藉口。 无能の…… “好,下次我小声点。”陆扬说。 姜浅瞥了他一眼,把手机扣在桌上。 “不打了。” “好。” “饿了。” “那我去做饭。” 陆扬站起来往厨房走,路过姜浅身边时,她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干嘛?” “……下次再打,你还玩瑶。” 陆扬低头看她。 姜浅没抬头,耳根有一点红。 “虽然输了,但是……有你骑著的感觉还行。” 陆扬觉得这句话的含义可以往很多方向解读。 但他是个正人君子。 “好,以后都骑。” 姜浅鬆开他的衣角,“去做饭。” “遵旨。” —————————— 第135章 军事 另一边。 男生宿舍502。 陈青峰盘腿坐在床上,捧著一本小说,眉头紧锁。 暑假的时候,侯青在群里推荐他看龙族,说什么神作,文笔天花板,看完人生观都能升华。 陈青峰之前就听过这本书的名头,於是整了一套典藏,非要看看怎么个事。 然后就陷进去了。 构造的,文笔是真牛逼。 陈青峰代入进去后,甚至觉得自己就是现实版的路明非——有钱版。 孙昊这时从外面回来,看到陈青峰的姿势,凑了过来。 “呦,龙三啊,看到哪了?” 陈青峰抬起头,表情有些纠结:“日天,你也看过?” “看过啊,经典。” “我刚看到迎著阳光盛大逃亡那段。”陈青峰挠了挠头,“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南哥不能给我发刀子吧?” 孙昊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憋著笑,语气真诚:“放心吧,后面直接小甜文,相信你南哥,绝对纯爽无刀。” “真的吗?”陈青峰追问。 “真的。”孙昊背过身去,摆了摆手,“路明非和绘梨衣最后会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超甜。” “行,日天,我就信你。”陈青峰继续埋头苦读。 孙昊出了宿舍门,一口气跑到楼下,终於忍不住笑出声来。 纯爽无刀。 他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龙三后面那段,別说刀了,那是直接把读者心臟挖出来在地上踩。 等陈青峰看到那里的时候…… 孙昊已经开始期待他的表情了。 笑著笑著,一对小情侣从经过,手牵著手,女生靠在男生肩上。 孙昊的笑容收了。 不嘻嘻。 他靠在墙上,掏出手机,翻到和龙悦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昨天晚上。 【龙悦:明天学生会的横幅你记得去拿。】 他回答。 【:好。】 就这样。 永远是公事公办的语气,是学生会的工作內容,偶尔夹杂一两句日常閒聊,从来不越界。 从高中到现在。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不对劲。 侯青说过,陈青峰说过,陆扬说过,就连李羡青都旁敲侧击过。 但就是没人捅破。 孙昊不是不想。 他想了无数次。 每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怕什么? 怕她没有那个意思。 怕说完之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怕万一被拒绝了,以后在学生会碰面会尷尬。 一千个理由,每一个都合理,每一个都是藉口。 他想起侯青之前劝导陆扬的话。 “你要是喜欢,就別当怂包。” 孙昊把手机攥紧了一下。 他打开对话框,深吸一口气,发了条消息过去。 【:下午有空吗?】 【:要不出去逛逛?】 发完之后他盯著屏幕,心跳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一分钟。 对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然后消失了。 又出现。 孙昊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这时,消息来了。 【龙悦:逛哪?】 没有拒绝。 孙昊的后背瞬间出了一层薄汗。 他想了想,打字。 【孙昊:你想去哪就去哪,我都行。】 发完他觉得这句话好像太没主见了,跟平时一样。 正要撤回,龙悦的回覆已经到了。 【龙悦:那你定。】 【龙悦:每次都是我决定,这次你选。】 孙昊盯著这两条消息。 她在给他机会。 他知道的。 【:行,我来,下午两点,校门口等我。】 发送。 这次龙悦回得很快。 【龙悦:好。】 孙昊眨了眨眼,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往宿舍走。 推开门,陈青峰还在看书。 侯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戴著耳机躺在床上刷手机,屏幕上隱约是一个女生的朋友圈页面。 孙昊没去打扰任何人。 他爬上自己的床铺,拉上帘子,开始认真思考下午该带龙悦去哪。 时间过得很快。 孙昊在独立思考过后最终放弃了,他和侯青说了这件事,並拜託他手机时刻保持开机状態。 侯青见好哥们突然开窍了,自然是义不容辞的同意了。 他虽然经歷过一段失败的恋爱,但在当军师这方面还是有信心的。 如果把恋爱看成游戏,就孙昊和龙悦这种各自好感度早就刷满的存档。 你就算拴条狗让它瞎选都能完美通关。 真不知道孙昊到底在玩什么。 …… 下午一点四十。 孙昊站在宿舍镜子前,已经换了三件衣服。 他低头看了看,白色圆领,乾净,没褶皱。 行吧,就这件。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从宿舍到校门口走路七分钟。 也就是说他还有十三分钟可以焦虑。 孙昊坐在床沿,腿抖个不停。 他不理解,这有什么好紧张的? 不就是逛个街吗? 以前学生会活动结束后也一起吃过饭,社团招新那天也並肩走过一段路。 可那些都有公事这个挡箭牌。 今天没有。 这次是他主动约的。 出去逛逛,没有任何工作相关的前缀。 孙昊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出门。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又折回来拿了瓶矿泉水。 一点五十三分,校门口。 孙昊到得早了七分钟。 他靠在门卫室旁边的栏杆上,掏出手机假装刷消息。 实际上屏幕上的字一个都没看进去。 两点整。 龙悦从校道那头走过来。 高马尾,白色短袖,牛仔裤,帆布鞋。 和平时在学生会开会时没什么区別。 但孙昊觉得今天的光线好像格外亮。 “等很久了?” 龙悦走到他面前,语气平淡。 “没,刚到。” 两人对视一秒。 沉默。 龙悦率先开口:“所以去哪?” 孙昊张了张嘴。 完了。 忘记问军师该去哪了。 “呃……” 龙悦看著他,眉毛微微挑起。 这表情孙昊太熟悉了。 翻译过来就是:你又来了。 “万达?”他脑子一急,脱口而出。 龙悦没说话,转身往公交站走。 孙昊跟上去,心里骂自己。 万达,全江城最没创意的答案。 跟说隨便有什么区別。 公交车上。 两人並排坐著。 龙悦手里拿著手机,在看学生会的工作群。 孙昊瞟了一眼,看到她在回復下周横幅尺寸的问题。 他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默,於是…… “今天天气还行哈。” 龙悦头都没抬:“嗯。” 孙昊闭嘴了。 聊天气真是有够蠢的。 这时。 手机震了一下。 侯青的消息。 【侯青:怎么样了?】 ———————————— 第136章 他在学 孙昊犹豫了一下,打字。 【孙昊:在公交上,去万达,我不知道聊点什么,快尷尬死了。】 回復来得飞快。 【侯青:別聊天气,別聊工作,別问她饿不饿。】 【孙昊:你早说啊,我刚聊了天气。】 【侯青:……行,还能救,到了之后別问她想去哪,直接带路。】 【侯青:你今天的任务就俩字,主动。她说什么你別说都行,给明確答案,哪怕是错的。】 孙昊疯狂汲取知识。 主动。 说起来容易。 他跟龙悦认识这么多年,从来都是她拿主意他跟著走。 高中选文理科,她说选文他就选文。 报志愿,她说江大他就江大。 进学生会,她去外联部他就去外联部。 这套模式运行了快七年,突然要他反过来,就像让一个右撇子用左手写字。 能写,但丑。 公交到站。 两人下车,万达广场就在眼前。 周六下午的人不少,情侣三三两两从身边经过。 孙昊的余光扫到一对牵手的,赶紧把视线收回来。 “先逛哪?”龙悦问。 孙昊脑子里响起侯青的声音:別说都行。 “一楼。” 龙悦看了他一眼。 一楼是化妆品和奢侈品专柜。 “你要买什么?” “……看看。” 两人走进商场。 一楼果然全是女生的东西。 孙昊走在各种香水和口红柜檯之间,像一条误入珊瑚礁的咸水鱼。 他掏出手机,背对龙悦快速打字。 【孙昊:我说了一楼,一楼全是化妆品,我像个傻子。】 【侯青:歪日,你就是个傻逼,没关係,將错就错。你就说想给妈买个生日礼物,让她帮你参谋。】 【孙昊:我妈生日在三月。】 【侯青:她知道吗?】 【孙昊:……不知道。】 【侯青:那不就得了。】 孙昊收起手机,转身面对龙悦。 “我妈快过生日了,想买个口红还是什么的送礼物,你帮我看看?” 龙悦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了孙昊两秒,没说话,然后走向了旁边一个柜檯。 “阿姨平时化妆吗?” “不怎么化。” “那买个润唇膏或者护手霜就行,口红她不一定用。”龙悦已经在柜檯前弯腰看了,“这个牌子性价比高,味道不冲。” 孙昊站在她旁边,看著她认真挑选的侧脸。 她在帮他选东西。 虽然理由是编的,但画面本身让他觉得……挺好的。 “这个怎么样?”龙悦拿起一支护手霜递到他面前。 “行。” 龙悦瞥他一眼。 孙昊立刻改口:“这个好,就这个。” 龙悦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把东西递给柜员。 孙昊付了钱,一百二。 不贵。 出了化妆品区,两人上了三楼。 服装店,饰品店,杂货铺。 龙悦走在前面,偶尔停下来看两眼橱窗,没进去。 孙昊跟在半步之后,保持著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太远了像陌生人,太近了像……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走到一家饰品店门口,龙悦停下来看了眼里面的发卡。 孙昊注意到了。 他想起侯青说的话。 主动。 “要不进去看看?” “行。”龙悦走了进去。 孙昊跟进去,满墙的发卡,耳环,项炼,花花绿绿。 他站在一堆亮片蝴蝶结中间,手足无措。 龙悦在看一排简约款的金属髮夹。 她拿起一个银色的比了比,又放下了。 “不好看?”孙昊问。 “还行,没必要买。” 孙昊记住了那个位置。 龙悦已经走出店了。 孙昊跟出来,趁她往前走了几步的间隙,快速给侯青发了条消息。 【孙昊:她看了个发卡没买,我要不要回去买了送她?】 【侯青:现在別买,记住位置,下次单独去买,找个理由送。今天你要是当面买了送她,她会觉得你在刻意討好,反而不自在。】 【孙昊:懂了。】 【侯青:还有,別老低头看手机,会让她发现。】 孙昊把手机塞进裤兜,快走两步跟上龙悦。 “饿了吗?”话出口他就后悔了。 侯青说过別问饿不饿。 但龙悦只是看了他一眼:“还行,你呢?” “我也还行。” 又沉默了。 孙昊觉得自己像个复读机。 她说什么他就跟什么。 这么多年,这个毛病刻进骨子里了。 他深吸一口气。 “四点半去吃饭吧,我知道一家店。” 龙悦转头看他。 这次她看了足足三秒。 “什么店?” “到了你就知道了。” 孙昊自己都不知道是哪家店。 但他决定在四点半之前问侯青要一个答案。 龙悦没追问。 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步子比刚才慢了一点。 孙昊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但龙悦自己知道。 她放慢了脚步。 因为她发现了一件事。 从刚才开始,孙昊说了三次明確的话。 三次。 以前一整天都凑不出三次。 龙悦低头看著自己的帆布鞋尖,嘴角的弧度压了又压。 她不信孙昊傻了这么多年,能突然开窍,那么唯一的答案就是他后面有军师。 这也就代表,他在学。 笨手笨脚的,像刚学走路的小孩,每一步都踩得不太稳。 但他在学著怎么走到她前面去。 龙悦把马尾往后拢了拢,抬起头,表情恢復如常。 “走快点,三楼还没逛完。” “哦,好。” 孙昊加快脚步跟上来,和她並肩。 这次,是真正的並肩。 龙悦没说话,也没有走快把他甩开。 商场的广播在放一首老歌,人来人往,嘈杂得听不清歌词。 孙昊的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 【侯青:万达的店我帮你查好了,北门出去左转第二条巷子,一家日料,人均七十,环境安静,適合说话。】 【侯青:到了之后,別让她点菜。你来。】 【侯青:最后一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侯青:不管发生什么,不许说都行。】 孙昊看完,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 他抬头,龙悦正站在一家书店门口往里看。 “进去?” 龙悦回头看他,似乎在等什么。 孙昊走上前一步,推开了书店的玻璃门。 “走吧。” 龙悦跟在他后面走了进去。 这是今天第一次,她走在他后面。 ———————————— 有点卡文,日六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