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突击开局我和许三多发配五班》 第1章 草原五班 刘青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穿越半年多,系统终於来了。 来的地方,是全团最偏、最破、最没人管的草原五班。 班长的坟墓,孬兵的天堂。 四个字——鸟不拉屎。 六个字——前途一片漆黑。 几个小时前,新兵连驻地....... “刘青。“ “到。“ “5號车。“ “许三多。“ “到。“ “5號车。“ 许三多一激动,脚底下拌了一下,又引来了高城的训斥。 两个人提著包,往大巴车走。 刘青一脸颓废,许三多跟在后面,齜著两排大板牙,傻笑著。 嘿,这个傻子。 还不知道去的是草原五班呢。 刘青心里嘆了口气。 他是穿越来的,孤儿开局。 前世就是个普通人,过马路救小女孩,被一辆大运渣土车直接撞到这来了。 出生在山沟沟里,两眼一抹黑。 他知道去沿海做生意能发財,可兜里一毛钱没有,说个屁。 饿了半年肚子,正好赶上村里招兵。村长好心,问他去不去,他想,去吧,混两年再说。年纪还小,等退伍了好歹有点退伍费,到时候想干啥再说。 村长帮他报了名,顺顺噹噹当了兵。 结果火车上看见许三多和成才,他才反应过来。 妈的,士兵突击的世界。 这电视剧他前世刷了不知道多少遍。那会心里头也有当兵的梦,只是年纪大了,没完成。 於是他改了主意——好好干,咱也进老a玩一玩。 可身体太差了。 新兵连三个月,他咬著牙加练,没用。底子差就是差,不是一两个月能改的。 他脑子倒是好使,灵魂融合后拥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新兵连发的条令手册翻一遍就能记住,比许三多背的还溜。 人情世故他也懂。 但奈何这里是部队,不是靠嘴皮子吃饭的地方。 所以不出意外,他和许三多都被划成了骡子。 许三多是呆。 脑子转不过弯来,越紧张越出错,做什么都比別人慢半拍。班长说往左,他往右;班长说臥倒,他站著发愣。体能倒是不差,就是那脑袋跟灌了水泥似的,怎么敲都不开窍。 他刘青是弱。 体能全连垫底,跑个四百米就喘成狗,引体向上一个都费劲。新兵连三个月,咬著牙拼了命地加练,还是垫底。没办法,底子差就是差,不是拼命就能补上的。 全连公认的“软蛋“。 於是新兵连的人给他俩起了个外號——“臥龙凤雏“。 一个呆得没边,一个弱得离谱。 臥龙凤雏,得一可亡天下。 得两个?伍六一直接原地爆炸。 本来他还想著怎么著也该有个系统吧?穿越標配啊。结果半年多了,屁都没有。每天睁眼就想怎么填饱肚子,连个新手礼包的影子都没见著。 算了,既然没那个命,混两年得了。 他也想学许三多那样一根筋往前冲,可他妈谁有许三多那本事啊? 许三多在车上左顾右盼,脸上带著兴奋。 刘青看著他这么开心,决定安慰安慰他。 “三多,你知道咱们去哪儿不?“ “哪里啊,刘青?“ “草原五班。鸟不拉屎的地方。全班加上班长一共四个人,加你我也才六个。一个月见不著一回人。那地方还號称孬兵的天堂。知道啥叫孬兵不?“ 刘青指了指许三多,又指了指自己。 许三多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又变成了他那一副木訥的表情。 刘青心里嘆了口气。 车一路开,人一路下。 窗外的景色慢慢变了样,从还算热闹的军营,变成了一望无际的荒凉戈壁。 车上的人也越下越少,最后就剩了他和许三多两个。 许三多趴在车窗边,也不知道在看什么,脸都贴玻璃上了。 刘青懒得管他,靠在座位上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睡得正香,感觉有人捅他:“刘青,刘青,下车了,到了。“ 刘青迷迷糊糊睁开眼,伸手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提起行李跟许三多下了车。 入眼是几间孤零零的房子。 跟之前的地方比,这里简直荒凉到了极点。 何洪涛站在那几间孤零零的房子前面,指了指,语气平淡:“许三多,刘青,你俩就是这里了。红三连二排五班,看守输油管道。“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刘青心里当场就乐了。 光荣个屁,艰巨个六啊。 这话他熟,原剧里老马的原话。 他心里吐槽,脸上没敢露出来,规规矩矩地站著。 许三多倒是认真,使劲点了点头,好像真听懂了什么叫光荣艰巨似的。 何洪涛领著两人往宿舍走,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內三个人正歪在桌上打扑克,脸上贴满了纸条,懒洋洋地看过来。 等看清来人后,三个人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刘青扫了一眼,认出了剧里的几个配角——李梦、老魏、薛林,一个比一个散漫,跟原剧一模一样。 何洪涛脸上掛不住了,皱著眉问:“你们班长呢?“ 李梦把纸条揭了半边,含含糊糊地回:“报告指导员,班长在伙房里煮麵条呢。“ 话音刚落,一个繫著围裙、风风火火的身影从门外冲了进来,手上还沾著麵粉,正是老马。 何洪涛发了几句牢骚以后。 老马转头看向刘青和许三多,咧嘴笑了笑,招呼道:“新同志,叫啥?“ 许三多站得笔直,声音却小得跟蚊子似的:“报告,我叫许三多。“ 老马点点头,又看向刘青。 刘青声音洪亮:“报告,刘青!“ 老马喊了一嗓子:“来来来,让我们欢迎新同志!“ 李梦几个兴奋地鼓掌,终於来新人了,以后又能热闹点。 就在这时—— 刘青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响。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外面的声音一下子全远了。 “检测到宿主已成功加入草原五班,兵王系统绑定中……绑定成功。现发布任务:严格执行军人內务条例一周。奖励:体质加5。“ 刘青愣了三秒钟。 然后心里头直接骂开了。 系统? 你他妈还知道来啊? 老子穿越过来都半年多了,饿得前胸贴后背,新兵连被人叫了仨月“软蛋“,你连个屁都没放。 现在到了这鸟不拉屎的草原五班,你蹦出来了? 早干嘛去了! 老子要是在新兵连就有系统,至於被发配到这个鬼地方? 他正想继续跟系统掰扯,袖子被人拽了一下。 “刘青,刘青,走了。“ 刘青回过神来,李梦已经走在门口了,回头看了他俩说:“走唄,带你们转转。“ 三个人出了门。 李梦领著俩人在戈壁滩上瞎溜达,嘴里叨叨叨叨就没停过。 刘青压根一句话没听进去。 他脑子里正疯狂地呼唤系统。 “系统?“ “系统你出来。“ “新手大礼包呢?赶紧的。“ “餵?“ 没声音。一丁点声音都没有。 “什么破系统啊?好歹吭个气呀。“ “妈的,卸载。“ “你还不如不来呢。“ 刘青都要怀疑刚才是不是自己產生幻觉了。 他试著沉下心,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眼前浮现出一个透明的小面板。 上面赫然写著几行数字。 他这辈子见过最扎心的几行数字。 第2章 数据曝光,耐力78的怪物 【宿主:刘青】 【体质:41】 【力量:38】 【敏捷:42】 【耐力:44】 【技能:过目不忘】 【任务:严格执行军人內务条例一周。进度:0/7。奖励:体质+5。】 刘青盯著面板上那几个数字,嘴角抽了抽。 四十一、三十八、四十二、四十四。 清一色的四十出头。 如果满分是一百的话,他这连及格线都没摸著。 “这也太弱了吧?”他在心里嚎了一嗓子。 难怪新兵连三个月被人叫“软蛋”,这数据別说当兵了,放在普通成年人里都是垫底的那一茬。 他前世虽然也是个普通人,但好歹跑个三公里不至於喘成狗,单槓好歹能拉两个。 现在这身体,跑个四百米就腿软,提个重物都费劲。 也不知道那个老村长,怎么把他塞进了部队的。 刘青正对著面板发愁,忽然瞟见右上角有一个小小的放大镜图標,半透明的。 他心念一动,点了上去。 一行小字弹出来:【探查功能已开启。可查看视线范围內任意人员的部分属性数据。】 探查? 刘青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正认真听李梦掰扯的许三多。 一行半透明的数据浮现在许三多头顶。 【许三多】 【体质:72】 【力量:58】 【敏捷:55】 【耐力:78】 刘青眼睛猛地瞪大了。 我操。 耐力七十八?! 他连自己的面板又瞟了一眼。四十四。 许三多的耐力快他一倍了。 怪不得原剧里这货后来在老a负重越野几十公里跟没事人似的。袁朗说他是天生的兵王坯子,这话一点都没夸张,数据全写在这儿了。 七十二的体质,七十八的耐力。 这他妈是人形装甲车啊。 刘青又把目光移到李梦身上。李梦正唾沫横飞地给许三多介绍草原五班的“风土人情”,完全没注意到刘青在看他。 【李梦】 【体质:51】 【力量:60】 【敏捷:53】 【耐力:43】 各项数值五十上下晃荡,连及格线都够不著。 估计是在草原五班天天打牌吹牛写他那两百万字的小说,身体荒废了。 可问题是—— 刘青又瞟了一眼自己的面板。 李梦再拉胯,每一项都比他高。 一个天天摆烂打牌的老兵油子,体能数据都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行吧。 刘青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把面板关了。再看下去要影响心理健康。 “刘青?刘青!” 李梦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啊?” “有烟没?” “没有,我不抽菸。”刘青摆了摆手。 心里苦笑一下。他兜里比脸还乾净,別说烟了,连张纸都没有。 前世他倒是烟不离手,一天不抽就浑身难受,可现在这具身体穷得叮噹响,想抽也没得抽。 正想著,许三多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来,双手捧著递过去。 李梦接过来一看,眼睛亮了一下:“哟,玉溪。这烟不错啊。” “我不抽。”许三多老老实实地说。 “你不抽你买它干啥?给老兵预备的?” 许三多点了点头。 李梦伸手拍了拍许三多的肩膀:“行啊三多,挺上道啊。” 许三多被夸了,齜著两排大板牙笑了笑,也不知道是真听懂了还是习惯性地笑。 李梦拿了一根。然后直接整盒揣进兜里,嘴里又开始掰扯起来:“我跟你们说啊,咱们这地方,有惊无险.....就俩字.....” 他竖起两根手指头,顿了顿。 “枯燥。” 许三多认真地听著,等李梦往下说。 “你俩有什么爱好没有?”李梦扭头看他们。 许三多想了想,摇了摇头:“我……我没爱好。” “你呢?”李梦看向刘青。 刘青也摇了摇头:“我也没有。” “唉。”李梦嘆了口气,一脸过来人的表情,“那你俩赶紧找个吧。不出五分钟保证閒得你俩满眼冒金星。” 刘青没接话,心里却已经在想了。 李梦说得没错,这鬼地方要啥没啥,几间破房子蹲在草原上,往哪个方向看都是灰濛濛的一片。就一台电视信號都还时有时无。 他沉下心,把刚才的事从头捋了一遍。 看系统发布的任务——严格执行军人內务条例一周——这玩意儿明显是跟当兵这件事绑定的。 本来他已经放弃希望了。糊弄两年拉倒。退伍了凭藉前世的眼光,当个富家翁也是不错的。 可现在系统来了。 虽迟,但到。 刘青抬起头,看了一眼还在掰扯的李梦,又看了一眼旁边安安静静的许三多。 来草原五班,也不全是坏事。 他记得原剧的剧情——许三多在这里待了差不多半年。 半年。 刘青在心里把这个时间掂了掂。 半年的时间,有著系统的辅助,足够让自己的体能上一个台阶。到时候体能跟上了,再跟著许三多修修路,搞出点动静来,团里来人一看——嘿,这个刘青也不错嘛。 离开这个破地方,就是顺理成章的事。 刘青想到这里,嘿嘿一笑。眼睛里的光重新亮了起来。 三个人又溜达了半天,李梦把五班周围的地形地貌掰扯了个遍。许三多听得认真,时不时点点头,刘青则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记。 等转完回到宿舍,指导员何洪涛已经吃完了饭,正站在门口跟老马说话。看见三个人回来,何洪涛抬手看了看表。 “行了,我得回了,你们別跟著了。”何洪涛摆了摆手,“都回去吧。” 几个人站在车旁边,谁也没动。 何洪涛看了看老马,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伸出手拍了拍老马的肩膀:“你们……好自为之吧。” 说完从兜里掏出一盒烟,塞到老马手里。 老马接过烟,喉结动了动! 几个人站得笔直,抬手敬礼。 何洪涛上了车,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子扬起一片黄尘,沿著那条土路渐渐远去,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地平线上。 老马放下手,目送著车子消失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看向刘青和许三多。 他的语气很温和,脸上还带著笑。 “许三多。” “到!” “听说你不爱说话?”老马把烟揣进兜里,“指导员说你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 第3章 满地瓜子壳,系统任务从地狱开局 许三多又露出那种傻不拉几的表情,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不是不爱说话,”许三多憋了半天,小声说,“是不敢说话。” 老马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儿,新兵都这样。我刚来那会儿也是,见谁都不敢吭声。” 他顿了顿,目光在刘青脸上扫了一圈,语气认真了几分:“我对你俩就一个要求——团结。天天就这么几张脸,不团结可不行。” 许三多没听懂老马这话里藏著的意味,认真地点了点头。 刘青站在旁边,看著许三多点头,心里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还点头呢。 他太清楚原剧的剧情了——许三多到五班之后,天天早起叠被子、出操跑步,严格执行內务条例,把李梦薛林老魏他们烦得够呛。五班散漫了这么多年,大家都习惯了,你一个人认真,就显得所有人都不像话。 许三多很快就会成为五班“不团结”的因素。 想到这里,刘青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等等。 系统给他的任务是——严格执行军人內务条例一周。 那他岂不是…… 也要成为“不团结”的因素? 刘青嘴角抽了抽。好傢伙,五班来了俩新兵,一个许三多还不够,再加一个他,这“团结”怕是保不住了。 老马不知道刘青心里在想什么,继续说道:“对了,还建议你俩给自己找一个想头。要不然啊,在这儿你俩会闷出病来的。” “想头?”许三多愣了一下。 老马看了他俩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宿舍走。 刘青站在原地,把老马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想头? 他的想头,现在就在眼前那块透明面板上掛著呢。 【任务:严格执行军人內务条例一周。进度:0/7。奖励:体质+5。】 这就是他的想头。 三个人进了屋。 房子里比外面暗得多,眼睛一下子没適应过来。刘青眨了眨眼,才看清屋里的情形——一张旧桌子摆在中间,薛林、老魏、李梦三个人歪歪斜斜地围著桌子打扑克,脸上贴满了纸条,桌上散著几堆瓜子壳。 薛林跟前还放著一团毛线和两根打毛线用的针。 刘青的目光在那团毛线上停了一下。 打毛线?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一个当兵的,在宿舍里打毛线? 这可真是全国独一份儿了。 他下意识地往薛林头顶看了一眼,探查功能自动弹出一行数据。 【薛林】 【体质:48】【力量:52】【敏捷:50】【耐力:47】 比李梦还差一点。 刘青又把目光移到角落里的老魏身上。 【老魏】 【体质:55】【力量:63】【敏捷:49】【耐力:51】 六十三的力量,五班最高。五大三粗,打起架来估计最难缠。不过耐力拉胯,跑两圈就得趴。 三个老兵的数据,全部在及格线上下晃荡。 刘青默默关了面板。 心里有数了——这三个人,体能一个比一个荒废,但全比他强。他现在连五班最弱的都打不过。 想要完成內务任务,不能跟这三个人正面起衝突。他们仨抱团,老马又和稀泥,真撕破脸,倒霉的只会是他。 只能闷头干,不解释,不爭论,拿条令当挡箭牌。 谁要是跳出来,就让条令来说话。 他这边正盘算著,老马已经发了一通火。 牌桌收了,电视打开。六个人规规矩矩地坐在电视机前。 说是看电视,其实就是个摆设。老马拧开开关,屏幕上满屏的雪花,沙沙沙地响,连个人影都看不清。调了半天,勉强能收到一个广播信號,电视当收音机用,里面传出一个女声,正在播报天气预报。 “今天夜间到明天白天,晴,西北风三到四级……” 还没听几分钟,便被薛林、老魏、李梦三个人阴阳怪气的话气得关了。 雪花消失,屏幕暗下去,屋里又恢復了之前的样子。 薛林第一个窜回桌边,抓起扑克牌:“来来来,继续继续!” 老魏和李梦也凑了过去,三个人又歪在桌上打起了牌。 老马没再管他们,从抽屉里翻出一副桥牌,自己坐在床边摆弄起来。 刘青坐在床沿,扫了一圈地面。 瓜子壳、菸灰、散落的扑克牌。薛林床底下的鞋带拖在地上,老魏的被子一半垂到地面。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军人內务条令》第三章第九条——“室內地面保持清洁,无杂物,无积尘。” 再看看眼前这宿舍。 条令每一条都在被踩。 这任务,从第一天开始就是地狱难度。 他得先把自己那一块做到无可挑剔,其他人的烂摊子——暂时管不了,也不能管。 老马这时候想起新兵还没吃饭,领著两人去了伙房。 伙食出乎意料地不错。大米饭,土豆燉肉,还有一盆蛋花汤。老马给两人各盛了一大碗饭,菜堆得冒尖。 “咱这儿虽然偏,但供给充足,要啥有啥。”老马坐在旁边,点了一根烟,“肉管够,菜管够,米饭管够。吃!” 许三多埋头扒饭,吃得呼嚕呼嚕的。刘青也饿坏了,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肥瘦相间,燉得烂乎乎的,咸香味在舌头上化开。 吃完饭,老马领著两人回到宿舍,分配床铺。 四张上下铺靠墙摆成两排,已经占了三张。老马指了指一张上铺:“许三多,你睡薛林上铺。” “是,班长。” 老马又指了指自己旁边那张床的上铺:“刘青,你睡我上铺。” “是,班长。” 刘青把包拎上去,爬上了上铺。整理起了內务。 很快便收拾利索了。 早上起得早,今天又坐了一天车,身子骨確实乏了。刘青躺下来,后脑勺枕在硬邦邦的枕头上,浑身的肌肉慢慢鬆开。 闭上眼睛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面板。 【任务:严格执行军人內务条例一周。进度:0/7。】 明天开始。 意识沉了下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刘青是被一线灰濛濛的天光晃醒的。 窗户缝隙里漏进来的光打在天花板上,斑驳的墙皮映著淡白色。 他眨了眨眼,花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翻了个身。 上铺的视野好,一歪头就能看见对面的床铺。许三多已经醒了,正跪在床上整理內务,动作还是那副笨样子,但认真劲儿隔著两米远都能感觉到。 刘青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拉到最展,脊椎骨嘎巴响了一声。 既然系统来了,那就得好好干。 从今天起,他不是那个跑四百米就喘成狗的“软蛋”了。 他是一个有系统的软蛋。 虽然区別不大,但好歹有个盼头。 啪的一下坐了起来。 翻身起来,利利索索地开始收拾內务。被子展开,铺平,三折,压出印子,再叠起来。手指头捏著被角捻出稜线,每条边都掐得笔直。三个月的新兵训练,体能是拖了后腿,但內务这一块他还真没给班里丟过脸。 很快,四四方方一块“豆腐”就蹲在了床头。 第4章 五班第一天 床单拽得平展展的,一个褶子都没有,边沿垂下来的部分理得整整齐齐。枕头摆正,和被子保持一拳的距离。 刘青蹲在床铺上最后扫了一眼,满意了。 这时候许三多从上铺爬了下去。 他下床的动作不利索,一脚踩在薛林床边的鞋上,整个人晃了一下,床架子跟著嘎吱一声。 薛林从被窝里探出脑袋,头髮乱得跟鸡窝似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张嘴说了一句:“你干啥呢?” 许三多站在床边,嘴巴张了张,什么话都没说出来。脸上的表情介於不好意思和不知所措之间,就那么干站著。 薛林也没等他道歉,把被子往头上一蒙,翻过身又睡了。 刘青从上铺下来的时候轻了不少,但落地那一下还是弄出了动静。 老马的床铺动了一下。 他从枕头上侧过脸,半睁著一只眼看了看刘青,又看了看站著的许三多。目光在他俩身上停了两三秒,什么话都没说,翻了个身,把后背朝外,被子往肩膀上拽了拽,继续睡了。 刘青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拉开门,和许三多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外面天还没全亮。 东边地平线上一道灰白色的光,星星还剩几颗掛在天上,草原上的一切都罩在一层薄薄的暗蓝色里。风不大,但凉得扎人,顺著领口袖口往里钻。 许三多站在操场边上,看著那一排静悄悄的宿舍,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他们早上都不起床的吗?” 刘青把两只手揣进袖子里,缩了缩脖子。 “这地方鸟不拉屎,起来干嘛?又没人管。” 许三多哦了一声,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刘青看了他一眼,忽然咧嘴笑了一下:“怎么?要不你也回去睡一会儿?” “还是算了吧。”许三多摇了摇头,表情认真得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咱俩训练?” 刘青点了点头。 虽然系统只发布了保持內务条令一周的任务,但体能是给自己练的。系统不给任务就不练了?那跟以前有什么区別。以前是没盼头,现在盼头来了,再躺著不动,那就活该当一辈子软蛋。 “走吧。” 两个人来到操场边上那片空旷的地方。 许三多走到中间,深吸一口气,开始踢正步。 左腿抬起,绷直,落下。右腿抬起,绷直,落下。 有模有样。 刘青站在后面看著,心里暗暗点头。 许三多的正步比在新兵连的时候强多了。那时候他踢起来跟木偶似的,胳膊腿各动各的,把伍六一气的够呛。现在虽然还是那股子笨劲儿,但每一下都挺有力量感,角度也標准,腿抬到位,手臂摆到位,节奏稳当。 可能是因为没人注视的原因。许三多在新兵连的时候,全连的眼睛都盯著他看笑话。 他越紧张越出错,越出错越紧张。现在草原上空荡荡的,就他和刘青两个人,反倒放开了。 刘青也跟著踢了起来。 一踢就知道差距在哪儿了。 许三多的正步砸在地上是闷响,他的是轻飘飘的啪嗒声。许三多的腿抬起来裤管绷得紧紧的,他抬起来裤管晃荡。每一下都软绵绵的,一点力量感都没有。 不是不想用力,是力量三十八的身体,想用力也用不出来。 刘青咬著牙,把腿抬到標准高度,大腿根部的肌肉立刻开始抗议。绷直膝盖,小腿发颤。落下去的时候脚掌拍在地面上,震得脚踝发麻。 他盯著前面许三多的后脑勺,一步一步跟著踢。 练了大概二十分钟正步,刘青喊了停。 “三多,咱练练停止间转法。” “好。” 刘青走到许三多旁边,和他並排站好,然后清了清嗓子,喊出口令。 “向左——转!” 向左转,向右转,向后转,再向左转。刘青喊著口令,两个人在空旷的戈壁滩上转来转去,口令声传出去老远,被风颳散了,连个回音都没有。 就这么练了一个多小时。 刘青的嗓子喊口令喊得发乾,嘴唇上沾了一层土面子,舔一下都是沙沙的。 “歇一会儿。”刘青弯著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 许三多站在旁边,脸不红气不喘,只是呼吸稍微粗了一点。耐力七十八的身体,练这一会跟热身似的。 刘青看著他那个没事人的样子,心里苦笑了一下。 歇了几分钟,刘青直起腰。 “再跑两圈?” 许三多点了点头。 两人绕著五班的几间房子和操场跑了起来。 第一圈,刘青还能跟上许三多的速度。第二圈,距离开始拉开。第三圈,许三多已经超了他小半圈。跑到第四圈的时候,刘青的肺像被人攥住了往死里拧,每吸一口气都带著血腥味。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软得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是硬拖著往前迈。 第五圈跑完,刘青直接趴地上了。 脸贴著冰凉的土面,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腔剧烈起伏,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汗从额头上淌下来,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连抬手擦的力气都没有。 这个破身体。 也太他妈差了。 许三多蹲下来,歪著脑袋看他。 “刘青,你没事吧?” “没……没事。”刘青的声音闷在土里,“让我……趴一会儿。” 他又趴了足足两分钟,才撑著地面坐起来。 刘青坐在地上,抬头看了看天。天已经全亮了,灰蓝色变成了淡白色,太阳从地平线上冒出一个边,光线刺眼。 “走,做饭去。”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差点又坐回去。 许三多扶著他,两个人往伙房走去。 到了伙房,两个人一人一盆水,用手掬著往脸上泼。水冰凉刺骨,激得滚烫的皮肤火辣辣地疼,刘青打了个激灵,但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洗完脸,刘青直接瘫在了餐桌上。 上半身趴在桌面上,两条胳膊往前伸著,下巴搁在桌沿,整个人像一件晾在椅子背上的湿衣服。作训服后背的汗还没干透,贴在身上凉颼颼的,他也懒得管。 许三多站在灶台前面,看著一厨房的食材,有点不知所措。 第5章 什么时候还有做早饭的习惯了? 刘青的脸贴在桌面上,声音发闷。 “你会做饭不?” “会。”许三多想了一下,“不过就是简单的。” “行。”刘青连抬头的力气都不想使,“炒个大白菜,热点馒头,熬点粥。多放点肉。” 许三多应了一声。 系上围裙,开始动手。 刘青侧过脸,看著许三多在灶台前忙活。 这傻子炒菜的姿势跟他踢正步一样,一板一眼。 切白菜,刀落下去,间距匀称。 翻锅铲,每一下力道和角度都分毫不差。 伙房里安静下来。 只剩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和灶台火苗的呼呼声。 刘青趴著没动,合上眼皮,让身体自己慢慢恢復。 过了好一会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刘青,饭好了。” 刘青慢慢坐起来,活动发麻的胳膊。 盆里的白菜炒肉冒著热气。 酱色的肉片裹著油光,白菜燉得透亮。 馒头喧腾,米粥浓稠。 卖相一般,闻著香。 刘青有点意外。 这傻子真会做饭。 而且做得挺像回事。 他肚子咕嚕叫了一声。 “你等著,我去叫他们。” 刘青站起来,腿还有点软。 出了伙房,往宿舍走。 推开门。 屋里的热气混著乱七八糟的气味扑面而来。 老马已经起来了,坐在床边繫鞋带。 李梦坐在床上,叼著一根烟,吐出的烟圈慢悠悠往上飘。 老魏和薛林还睡著。 刘青站在门口。 “班长,饭做好了,吃饭吧。” 老马抬起头,烟从嘴角挪到手里,咧嘴笑了一下。 “好嘞,辛苦你们了。” 他站起身,走到老魏床边,一巴掌拍在床架子上。 “老魏!起来吃饭了!” 老魏的呼嚕声断了,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没动。 老马又拍了一下。 “快点!” 薛林那边也被吵醒了。 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眼睛没睁开,嘴先动了。 “几点了……” “几点了?你看看几点了?都给我起来!新兵都把饭做好了,你们还躺著,像话吗?” 老魏和薛林磨磨蹭蹭坐起来。 一个打哈欠,一个揉眼睛。 李梦掐灭烟,伸了个懒腰,穿起衣服。 一行人来到伙房。 老马拉开椅子坐下。 看了看桌上的饭菜,又看了看许三多和刘青。 “不错嘛。” 他夹了一筷子白菜炒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点头。 “味道也行。许三多做的?” 许三多站在旁边,点了点头。 脸上又是那种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傻样子。 “好。”老马又夹了一筷子,“坐下吃吧。” 几个人围坐下来。 馒头掰开,粥端起来,筷子在菜盆里进进出出。 老魏吃相最猛,一口馒头一口菜,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薛林慢悠悠剥著馒头皮,一小块一小块往嘴里送。 老马吃了几口,忽然放下筷子。 “对了,有个事说一下。” 几个人都停了筷子看著他。 “咱们五班做饭是排开来的,有表的。” 老马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 “今天该谁做饭来著?” 薛林嚼著馒头,含混不清地开口。 “李梦。”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李梦。 李梦靠在椅背上,一脸无所谓。 筷子还拿在手里,不紧不慢夹了块肉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慢悠悠开口。 “都看我干嘛?咱早饭一直不都是谁饿谁自己对付一口吗?什么时候还有做早饭的规矩了。” 他说完,拿筷子点了点桌上的菜盆。 笑了一下。 “再说了,这不有人替我做了嘛。新兵想表现一下,我们应该支持。” “许三多,明天早上也归你啊,你做的比我好吃。” 许三多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老马被这话噎了一下,嘴巴动了动,一时间没接上。 刘青低头扒饭,没抬眼。 今天该你做饭,你不做。 新兵替你做了,你顺杆往上爬,想让许三多以后天天替你干。 刘青咬了一大口馒头。 他没出声。 老马瞪了李梦一眼,没往下追究。 转而看向刘青和许三多。 “一会儿把你俩写进值日表里,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早饭的话,饿了就自己做点,不用喊我们。” 许三多没说话,端著碗,表情木木的。 刘青点头。 低头继续扒饭。 练了一早上,体力掏空了。 人饿极了吃什么都香。 刘青吃了两个大馒头,就著白菜炒肉,喝了两碗小米粥。 筷子不停,嘴不停。 饭进了肚子,热气从胃里往四肢扩散。 跑完步之后那种被抽空的乏劲儿一点点填回来。 吃饱了。 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许三多也吃完了,正把碗筷往一起摞。 刘青起身帮他收拾。 两人把空盆空碗端到水池边,一个洗一个冲。 收拾完,出了伙房。 回到宿舍,推开门。 屋里的景象跟刚才出去时一模一样。 不对。 比刚才还烂。 老魏重新躺回床上了。 被子拉到下巴頦,眼睛闭著。 薛林窝在床上,侧著身子,手里摸著那团毛线和针,有一搭没一搭地戳著。 李梦靠在床头,翘著二郎腿,手里换了一根新烟。 坐姿比刚才更散了,整个人顺著墙根往下滑。 桌上多了一把新嗑的瓜子壳。 刘青在门口站了两秒钟。 目光从左往右扫了一圈。 瓜子壳、菸灰、散落的扑克牌。 薛林床底下塞著两双鞋,鞋带拖在地上。 李梦床头堆著几本翻烂了的杂誌。 老魏的被子一半垂在床沿外面,拖到了地上。 《军人內务条令》第三章第九条。 室內地面保持清洁,无杂物,无积尘。 眼前这宿舍,每一条都在被踩。 刘青调出面板。 【任务:严格执行军人內务条例一周。进度:0/7。】 他管不了別人的烂摊子。 现在还不是时候。 但自己脚底下这块地,得乾净。 许三多已经动了。 他转身去门后面找了一把扫帚,从靠门那一侧开始扫。 动作很轻,怕吵著老魏,扫帚几乎贴著地面推过去。 刘青没閒著。 从脸盆架上扯了一块抹布,沾水拧乾,蹲下来擦桌子。 桌面上一层黏糊糊的茶渍,混著瓜子壳的碎渣。 得使劲才擦得动。 李梦叼著烟,歪头看著。 眼神像在看两个傻子。 刘青没看他,继续擦。 许三多那边扫到了薛林床底下。 扫帚够不著里面的鞋。 他乾脆趴下去,把两双鞋拽出来摆好。 薛林手里的毛线针停了一下。 低头看了许三多一眼,嘴唇动了动。 什么都没说,把眼皮重新耷拉下去。 刘青把最后一把椅子擦完,直起腰。 膝盖蹲得发酸,站起来时咔吧响了一声。 第6章 人的惯性和惰性 他退后两步,把自己和许三多打扫过的这一片地面重新审视了一遍。 地板擦得能反光,桌椅摆得方方正正。 然后他抬起头,视线越过这一小块乾净的区域——李梦的床边,地板上,一撮新磕的菸灰赫然趴在那里。 灰白色的菸灰落在刚擦乾净的地面上,像白纸上滴了一滴墨。 刘青盯著那撮菸灰看了两秒。 李梦靠在床头,翘著二郎腿,手里的烟刚离开嘴唇。他吐出一口烟雾,歪头看著刘青。 刘青没说话。 拿著抹布,走到李梦床边蹲下去,把那撮菸灰擦乾净。菸灰混著抹布上的水渍,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灰痕,他又使劲蹭了两下才蹭掉。 这时候门被推开了。 老马走进来,手里夹著一根烟。他扫了一眼屋里——刘青蹲在李梦床边擦地,许三多趴在薛林床底下往外掏鞋,抹布在盆架上滴水。 而李梦靠著床头抽菸,薛林窝在床上戳毛线,老魏裹著被子朝墙,呼嚕声正响。 老马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 “都给我起来。” 声音不大,但语气发沉。 老魏的呼嚕声停了。薛林手里的毛线针顿了一下。李梦抽菸的动作没变,只是眼珠子转过来,看了老马一眼。 三个人磨磨蹭蹭地从床上下来,坐到刘青刚擦乾净的那张桌子边上。 老魏打了个哈欠,薛林把毛线掏出来继续戳,李梦把烟叼回嘴里,翘起二郎腿。谁也没动手干活,就那么坐著。 李梦吐出一口烟,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你们说,这个人的惯性和惰性,到底能坚持多久?” 他没看刘青,也没看许三多,像是在跟薛林和老魏聊天,声音不大,但屋里谁都听得见。 薛林手里的针停了一下,没接话。老魏又打了个哈欠。 李梦弹了弹菸灰,补了一句:“我倒要看看,能撑几天。” “行了行了。”老马打断他,语气里带著不耐烦,“阴阳怪气的干什么。” 说完他自己走到床边,开始收拾自己的床铺。 许三多看见老马动手了,也跟著动起来。他走到老魏床边,把老魏刚隨手扯平的被子重新抖开,铺平、三折、压印、叠起。 老魏从椅子上站起来:“哎,我自己来——” 许三多齜著两排大板牙,笑了一下:“没事,我帮你。班长说了,要互相帮助。” 老魏的手伸到一半,被许三多挡回来了。他站在旁边,看著许三多把自己的被子叠成四四方方一块豆腐,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许三多叠完老魏的,又走到薛林床边。薛林赶紧站起来拦住他:“不用不用,真不用——” “没事,没事。” 许三多已经把薛林的被子抖开了。薛林拦了一半,手悬在半空,最后放下来,退回桌子边上坐下。 李梦看著许三多又走向自己的床铺,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站起来想说什么。 许三多已经把他的被子也抖开了。 三个人就那样坐在桌子边上,大眼瞪小眼地看著。许三多在他们床前挨个忙活,被子叠成稜角分明的方块,床单拽平,枕头摆正。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到位。没一会儿,三张床铺全部整利索了。 刘青也没閒著。他走到脸盆架前——几个脸盆歪歪扭扭地摞著,毛巾搭得跟咸菜似的,牙缸东倒西歪,牙刷头朝里朝外的都有。 他把脸盆一只一只拿下来,重新摞好,盆沿对齐。 毛巾拧乾,对摺两次,搭在盆沿上,每条毛巾的摺痕都朝同一个方向。牙缸摆成一排,把手统一朝右,牙刷头统一朝上。 桌面上的桥牌收进抽屉,扑克牌摞好放回盒子里,茶缸子摆正,缸把统一朝右。 他退了一步,扫了一圈。 地面乾净。床铺整齐。洗漱用品一条线。窗户擦过了,门框擦过了,连墙角的老灰都被扫掉了。整个宿舍从头到脚透著一股清爽。 心里还是有点成就感的。 三个人就那样坐在桌子边上,从头到尾没动过手。薛林手里的毛线针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老魏不打哈欠了,李梦的烟在手指间燃著,菸灰积了一长截,没弹。 刘青转向老马:“班长,我们出去训练了。” 老马正把自己的枕头摆正,愣了一下,点点头。 “去吧。” 刘青拉了一下许三多的袖子,两个人出了宿舍。 外面太阳已经升高了,草原上的光线刺眼。刘青走到操场那片空地上,活动了一下手腕,趴下去开始做伏地挺身。 许三多在旁边也跟著趴下去。 伏地挺身做到撑不动,就起来跑步。绕著五班的几间房子跑,跑到喘不上气就走两圈,缓过来接著跑。 跑不动,两人就换仰臥起坐,互相压著脚。也没计数,做到做不动为止。仰臥起坐做不动了,又趴下去接著做伏地挺身。循环往復,把所有能练的部位都过了一遍。 许三多一直在旁边跟著,刘青练什么他就练什么,刘青跑他就跑,刘青停他就停。 从头到尾,两个人说的话不超过五句。 一个是不敢说,一个是懒得说。 许三多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刘青也没那个耐心等他憋完。反正他干什么许三多就跟著干什么,不用沟通,也不用商量,眼睛一看就跟著动了。 刘青知道许三多为什么跟著他。 新兵连的时候,全班都笑话许三多。笑他呆,笑他笨,笑他顺拐,笑他做什么都比別人慢半拍。只有刘青没有笑过。不是因为他多有同情心,纯粹是因为他自己也是被笑话的那个。 一个“软蛋”笑话一个“呆子”,那场面未免太黑色幽默了。 而且他经常跟许三多说话。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话——“吃饭了没”“今天练得咋样”“你那被子又被班长骂了”——就是这些。 但在一个所有人都把你当笑话看的环境里,有人正常地跟你说话,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人记住了。 所以到了草原五班,许三多自然而然地把他当成了最熟悉的人。 有许三多在旁边,確实没那么枯燥了。 草原上什么都没有,就风和土和一条看不到的输油管道。一个人在这片空地上练体能,练到趴在地上喘气的时候,四周安静得只剩风声。 但现在旁边有个人,虽然不说话,虽然像个复读机一样只会重复他的动作,但至少有人在。喘气的时候能听见另一个人的喘气声,趴著的时候能感觉到旁边的地面也被另一个人压著。 这就够了。 第7章 荣获五班有史以来第一届优秀內务奖 刘青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太阳已经爬到头顶了。肚子早就空了,早上那两个馒头和两碗粥,经过一上午的伏地挺身、跑步、仰臥起坐,烧得乾乾净净。 胃里空荡荡的,饿得发慌。 “走,吃饭去。”他喊了一声许三多。 两人往伙房走。推开门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坐下了。李梦繫著围裙在灶台前捞麵条,动作懒懒散散的。不一会儿,一盆热气腾腾的麵条端上来,旁边搁著一碗肉卤,几瓣蒜。 李梦把面盆往桌上一搁,解开围裙坐下来。他拿起筷子,靠在椅背上看了刘青和许三多一眼,嘴角掛著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哟,两位守纪律的新兵回来了?” 语气悠悠,带著嘲讽。老魏盛面的手顿了一下,薛林低头剥蒜,老马皱了皱眉,没说话。 刘青没接话。 他拉开椅子坐下,盛了满满一碗麵,浇上肉卤,低头往嘴里扒。练了一上午,身体对食物的渴望比平时强烈得多,每一口下去胃都在喊“再来”。他呼嚕呼嚕地扒著面,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吃完一碗又盛一碗。 许三多坐在旁边,也是埋头猛吃。 李梦那句话飘在空气里,没人接,慢慢就散了。 吃完饭,一行人回到宿舍。推开门——刘青在门口站住了。 今天早上,他和许三多花了半个多小时把这间宿舍从头到脚收拾了一遍。 现在,不到三个小时。地上满是垃圾,瓜子壳从桌边洒到门口,踩碎了的菸头东一个西一个。中间那张大桌子上堆满了扑克牌、茶缸、李梦摊开的手稿,一个茶缸翻了,茶水淌出来泡著瓜子壳。 三个人的床铺——老魏的被子堆成一团,床单皱巴巴地揪著;薛林的被子半边垂到地上,床单拧得像抹布;李梦的床铺也是,床头还搭著换下来的袜子。 许三多已经去门后拿扫帚了。 刘青也跟著,又把宿舍打扫了一遍。 然后爬上自己的上铺,躺下来。 他闭上眼,听著三个老兵油子打扑克的声音。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睁眼的时候,窗外的光线变了角度。 他翻了个身往下看——三个人还围著桌子打扑克,脸上贴著纸条。 许三多大概是听见刘青翻身的动静,扭过头来,齜著牙笑了一下。 刘青从上铺翻下来。 “走。” 两人出了宿舍。 走到操场那片空地上,趴下去接著练。 太阳从头顶挪到西边,戈壁滩上的影子越拉越长。 晚饭是馒头。 饭桌上没人说话,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响。 晚上。刘青躺在自己的上铺,调出面板。 【任务:严格执行军人內务条例一周。进度:1/7。奖励:体质+5。】 看来今天是过关了。 刘青中午回来的时候,看见宿舍又变得脏乱不堪,心里其实悬了一下。 练了一天,累得够呛。胳膊是酸的,腿是沉的,腹肌隱隱发紧。他把面板关掉,翻了个身,眼皮就沉下去了。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著。 宿舍里的另外几个人依然静静地看著他俩。 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刘青和许三多依旧每天坚持著。 一天,两天,三天,四天。没有要停的意思。 或许是看不下去了。也或许是刘青和许三多的行动刺激到了他们。 每天早上刘青和许三多打扫完后,那一整天,床铺基本能保持原样。宿舍的清洁卫生能保持一整天了。 但空气里的氛围在变浓。 不是敌意,也不是嘲讽。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草原上的气压,表面上风平浪静,但皮肤能感觉到它在往下压。 他们没当著刘青和许三多的面说什么。 但刘青能感觉到。 一个平静的鱼塘里忽然混进了两条鲶鱼,可想而知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原先这口塘是静止的,水是浑的,几条鱼安安静静地漂著,谁也不碍著谁。现在两条鲶鱼每天在水底钻来钻去,把沉底的泥沙都搅起来了。 水还是那塘水,但每条鱼都感觉到了水的流动。不是所有的鱼都喜欢流动的水。 李梦抽菸的时候,烟夹在手指间,很久才吸一口。目光落在刘青和许三多的空床铺上,停一会儿,又移开。 薛林的毛线针戳得更快了,针尖相撞的声音又密又碎,像在数什么。 老魏翻身的频率变高了,床板嘎吱嘎吱地响。 他们之间的话变少了。打牌的时候,该出的牌不出,不该出的牌乱出,李梦摔过两次牌,摔完又捡起来。薛林把毛线拆了织,织了拆,一团线折腾了好几遍。 老马也不怎么摆弄他的桥牌了。坐在床边抽菸,一根接一根。 刘青知道,离爆发的那一天不远了。他们几个快忍不住了。 不过刘青可没空理会他们的情绪。 因为让他惊喜的是,他的耐力和力量竟然涨了一点。 这几天,每天睁眼就是练,闭眼就是第二天。 他盯著面板上那几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 【宿主:刘青】 【体质:41】 【力量:39】 【敏捷:42】 【耐力:45】 【技能:过目不忘】 【任务:严格执行军人內务条例一周。进度:5/7。奖励:体质+5。】 力量从38涨到了39,耐力从44涨到了45。 不多,一个点。但一个点也是一个点。 刘青的动力更加充足了。 就这样,时间又过了两天。 第七天。 中午,刘青和许三多午休起来,正在宿舍里收拾卫生。 外面响起了敲盆的声音。 铁盆,铁勺子,敲起来叮叮噹噹的,节奏乱七八糟。 刘青抬起头。 门被推开了。 李梦打头,迈著正步。 手里揣著一面三角红旗,红布上用墨汁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优秀內务”。 后面跟著老魏,老魏手里拿著两个铲,一手一个,举在胸前,像捧著什么仪仗。薛林跟在最后,一手拿铁盆,一手拿勺子,敲得震天响。 三个人排成一列,迈著正步,从门口走进来,在刘青和许三多面前站定。 “向荣获五班有史以来第一届优秀內务奖的——”李梦拉长了声调,像在宣布希么重大奖项,“刘青同志,许三多同志,致敬!” 第8章 我是做给自己看的 老魏和薛林噼里啪啦鼓起掌来。 李梦也鼓了两下,然后把三角红旗往前一递,递到刘青和许三多面前。 刘青看了一眼许三多。 许三多脸上掛著傻呵呵的笑容,眼睛盯著那面旗子,嘴咧著,两排大板牙全露出来了。 他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他真以为这是表扬。 刘青知道。这三条咸鱼忍不住了。 李梦把旗子又往前递了递。 “希望两位——”他的声音还是悠悠的“见好就收。以后——” “干什么呢?” 门被推开了。 老马站在门口。他扫了一眼屋里——李梦手里的旗子,老魏脚边的铲子,薛林手里的盆。目光在三个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那面旗子上,盯了一瞬。 班里最近的氛围他也清楚,於是他直接下令道 “开班务会。” 六个人坐好了。 老马先开口了。他看向刘青和许三多。 “今天这个小事,希望你俩別往心里去。” 刘青没说话。 许三多却一下子激动了:“班长,我会继续努力!” 老马的表情僵了一瞬。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看了许三多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我喜欢你们这种良好的军人作风。內务,军容,还有口令。”他停了一下,“这好兵孬兵啊,一眼就看得出来。” 许三多又接话了:“班长,我觉得我做的还是不够。我还会继续努力。” 老马没看他。他看著刘青。 “可是咱们这个班吧,首先得强调和气,团结。不能搞內部矛盾。”他的语速慢下来了,每个字都掂量过,“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许三多使劲点头:“我知道,大家对我都特別好,我一定会跟大家搞好关係的。” 老马没理他。他看著刘青。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刘青开口了。 “报告班长。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老马的手指停了。 “我和许三多同志,一直在严格执行《军人內务条令》。” 刘青的目光平视前方,语气平稳得像在背诵条令本身。事实上,他就是在背。 “《军人內务条令》第三章第九条——室內地面保持清洁,无杂物,无积尘。第十条——床铺应当平整,被子叠放整齐,物品摆放有序。第十三条——洗漱用品应当统一摆放,毛巾对摺两次,牙缸把手朝右,牙刷头朝上。” 他停了一下。屋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我和许三多同志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条令上写的。条令没有规定的事情,我们一件都没有多做。” 李梦嘴角的弧度僵住了。 “同时,新兵连班长告诉我们,战友之间就该相互帮助。许三多同志帮战友整理床铺,是帮助。我帮战友摆放洗漱用品,是帮助。我们帮助战友符合条令要求,没有任何超出条令范围的行为。” 他看著老马。 “所以我不明白,班长你说的『內部矛盾』指的是什么。也不明白李梦同志说的『见好就收』指的是什么。我和许三多同志只是在执行条令。如果执行条令造成了矛盾,那问题不在条令,也不在执行条令的人。” 屋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突然李梦笑了。 然后他开始鼓掌。 啪。啪。啪。 三声,不快不慢,像在给台上的演员叫好。 “说得好。”李梦鼓完掌,两手一摊,“条令背得真溜。比我写小说都顺溜。” 他站起来,转身看著刘青。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 “你表演给谁看?” 屋里的空气停了一下。 刘青没说话。 李梦往前走了一步,语气不急不缓,每个字都像是掂量过的。 “你知道这是哪儿吗?草原五班。方圆一百里,连根电线桿子都看不见。补给车三天来一趟,团里的人半年想不起咱们一回。你叠被子叠得再方正,你擦地擦得能照出人影来,谁——看?” 他拿菸头点了点窗外。 “戈壁滩看?草看?还是那条输油管道看?” 李梦没等刘青回答,继续说。 “你以为你坚持几天,团长就会过来给你发奖状?上面就能想起来还有你这號人?” “醒醒吧,兄弟。这地方叫什么来著?班长的坟墓,孬兵的天堂。你是班长还是孬兵?不管是哪个,结局都一样——在这儿耗著,耗到退伍,回家。” 薛林忽然开口了。 “李梦说的没那么好听,但理是这个理。” 他抬起头,看著刘青,眼神里不是嘲讽,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刘青,你来五班几天了?七天。你觉得七天够你了解这个地方吗?” “我在这儿一年半了。老魏两年。李梦两年半。班长——”他顿了一下,没说数字。 “你以为我们一来就这样?” 薛林站起来,声音高了一截。 “你以为我们不会叠被子?不会踢正步?不会擦地板?我告诉你,我刚来的时候,被子叠得比你方。早操比你早。地板擦得比你亮。” “然后呢?” 这两个字落在地上,像石头砸进水里。 “然后什么都没有。没人来检查。没人来表扬。没人来看你一眼。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你叠不叠被子,训不训练,都他妈没有区別。” 薛林的声音哑了一下。他坐回去,手指有点抖。 “你们要坚持,我没拦你们。但你別站在那儿,用条令教训我。” 老魏一直没说话。他坐在凳子上,两只手绞在一起,低著头。忽然他闷声说了一句。 “人家说得对,咱这儿就是个没人要的地方。” 声音低沉,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说完他又不吭声了,继续看鞋尖。 刘青站在原地。 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草原五班確实没人管。確实没人看。確实叠不叠被子都一样。薛林说他刚来的时候也坚持过,刘青信。这地方能把模范班长磨成老好人,磨掉一个新兵的稜角算什么。 但刘青没动摇。 沉默了好几秒。 刘青开口了。 “你说得对。没人看。” 李梦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刘青会先认。 “確实没人来检查,没人来表扬。叠不叠被子,擦不擦地,对团里来说可能真的没区別。” 刘青看著李梦。 “但对我有区別。” 李梦嘴角的弧度收了。 “我不是表演给谁看的。我叠被子,是因为条令让我叠。我擦地,是因为我是个兵。就这么简单。” “谁来不来看,跟我没关係。” 李梦盯著他,眼睛眯起来。 “你倒是嘴硬。” “不是嘴硬。”刘青的声音平得像尺子划过桌面,“我是做给自己看的。” 第9章 你说的话,我都信 刘青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有点虚。 如果没有系统,他绝对会跟李梦他们一样。不,可能比他们还彻底。 但这话不能说出来。 管他呢,就当这些话替许三多说了。 许三多坐在小马扎上,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 先是嘴角拉平,然后两排大板牙慢慢收回去,最后是眼神——那种傻呵呵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茫然,渐渐清晰起来。 他终於是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 嘴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老马坐在最前面,一直沉默著。 从刘青背完条令到现在,一个字都没说。他的目光在李梦脸上停过,在薛林脸上停过,在老魏脸上停过,最后落在刘青身上。 那个目光不是愤怒,不是无奈,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刘青说完“我是做给自己看的”之后,对面安静了一瞬。 李梦的表情变了。不是之前那种似笑非笑,是嘴角往下拉,眼睛眯起来,下巴往前送。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就要张嘴。 “都给我闭嘴。” 老马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李梦的嘴合上了。 老马的目光从对面五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去。没有人再说话。 “散了。都散了。” 班务会就这么散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开,也不知道开了个什么。 刘青把马扎靠墙放好,拉了一下许三多的袖子。 两人出了宿舍,拿了一把八一槓拐到伙房后面的空地。 刘青靠墙坐下,把枪横在膝盖上,开始拆。 机匣盖、枪机、復进簧,一件一件卸下来。许三多坐在旁边,伸手接过去,两个人没说话,手底下自动分了工。 拆完,装回去。装完,再拆开。 许三多忽然开口了。 “刘青。” “嗯。” “我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了。” 他低著头,手指摸著护木上蹭掉漆的那块地方。脸上的表情不是委屈,是困惑。 他是真的不明白。 刚才班务会上那些话背后的意思,他听不懂。他只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不知道別人为什么生气。 刘青看了他一眼。 许三多这个人,是活在自己世界里的。跟人交流的通道从一开始就是窄的,人情世故对他来说像一门从没人教过的外语。 “不,你没做错。” 许三多抬起头,眼睛里亮了一下。 “继续保持吧。” 许三多使劲点了点头。嘴角又咧开了,两排大板牙重新露出来。 他把枪端起来,枪托抵在肩窝,瞄著戈壁滩尽头的地平线。 许三多忽然又开口了。 “刘青。” “嗯。” “你对我说的话,我都信。” 老马从伙房那边走过来,脚步不快不慢。走到两人跟前,站住了。 他先看了看许三多手里的枪,又看了看刘青。 “刚才的事儿,你俩也別……” 老马说了一半,停住了。后面的字像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他舔了一下嘴唇,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又把目光移到许三多身上,又移回刘青身上。 刘青等了两秒。老马还是没说出来。 “班长。”刘青开口了,“没事儿。” 老马看著他。 刘青靠墙坐著,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跟自己关係不大的事。 “我是个孤儿。村长好不容易把我送来当兵,我体能不好,就来了草原五班。新兵连的时候,人家都叫我软蛋。” 他停了一下。 “刚来第一天,你让我们找个想头。我就想著,閒也是閒的,两年时间,怎么著也把这个体能好好练一练。部队又管吃又管住,我在老家一天饭都吃不饱,哪有时间锻炼。” 说完了。刘青看著老马。老马也看著他。 过了几秒,老马点了点头。 刘青从许三多手里把枪接过来,站起来,走到伙房墙根的另一头,蹲下去,把枪拆开。自己练了起来。 老马和许三多留在原地。 来五班这段时间,他和许三多基本天天在一起。但老马他们早就看出来了——刘青和许三多不一样。 许三多木,刘青不木。 许三多听不懂话里的弯弯绕,刘青听得懂。 就说收拾宿舍。床铺那一块都是许三多在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床单拽得平平展展。刘青呢?擦擦桌子,拖拖地,摆摆洗漱用品。 碰他们雷区的事,刘青一件没做。 刚才那些话,也是故意的。 他说的每句都在理,但重点不是说给李梦听的。 是说给老马听的。 老马才是这个班的核心。他当了多少年模范班长,带出来多少骨干,刘青心里有数。这种人骨子里的东西没有死,只是被这片戈壁滩压在底下了。 许三多能把它刨出来。 但刘青知道自己没那个本事。 他太清醒,太功利。 老马需要的是许三多——一个曾经烧得最旺、现在快灭了的人,被一根最笨的柴重新点著。 同时他也会成就许三多。 这事儿急不得,也帮不了。得让他们自己走到那一步。 所以刘青刻意拉开了距离。 此时两个人已经在那聊了起来。 刘青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应该是那个逆行的狗的故事。 他低下头,继续拆枪。 復进簧卡进导管,枪机归位,机匣盖扣紧。拍一下,检查到位。再拆。 手底下重复著机械动作,脑子里转的是別的事。 任务进度已经6/7了。今天过了就满七天,体质加五。 这两天他的耐力和力量又各涨了一个点。 加上任务奖励,体质会到46。 46。 离许三多那是还差著一大截。 但总算有进步不是吗? 下一个任务会是什么? 刘青把枪装好,拍了一下机匣盖,盯著草原尽头出了一会儿神。 第10章 全属性+5!系统让我修条跑道 晚上。 刘青早早躺在了床上。 身体还在酸。胳膊、腹肌、大腿,哪儿都酸。但跟前几天那种“散架”的酸不一样,今天的酸里带著一种充实,像是肌肉被使用过之后应有的反馈。 叮。 脑子里那声响清脆得像戈壁滩上空的鹰叫。 【任务“严格执行军人內务条例一周”已完成。奖励:体质+5。】 一股暖流从胸腔往四肢扩散。热流从心口开始,顺著血管往手指尖和脚趾尖灌过去,到了末梢的时候带著一阵微微的酥麻。持续了大概十几秒,然后消退了。 刘青调出面板。 【宿主:刘青】 【体质:46】 【力量:40】 【敏捷:42】 【耐力:46】 【技能:过目不忘】 体质从41到46,一下子跳了五个点。力量和耐力又各涨了一个点,那是这几天训练磨出来的。 心里正美滋滋呢。 叮。 【新任务发布:修建一条標准的400米障碍训练跑道。奖励:全属性+5。】 刘青盯著那行字。 修建一条標准的400米障碍训练跑道。 许三多修路。我修400米障碍跑道? 系统你是故意的吧? 刘青把胳膊搭在额头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纹。 下午跟老马说的那些话,好不容易把自己的人设立住了。 一个安安静静练体能的孤儿新兵,低调、本分、不惹事。 结果系统反手给他派了个修跑道的任务。 全属性加五。 这个奖励太大了,大到他把那行字看了三遍,每看一遍都觉得面板在发光。 体质加五,力量加五,敏捷加五,耐力加五——总共二十个点。 拼了。爱咋咋地吧。 但是——400米障碍跑道怎么修?什么规格? 新兵连的时候他去跑过几次。五步桩、壕沟、矮墙、高板、低网、独木桥、高墙、深坑——八个障碍,四百米,跑一趟下来跟被人揍了一顿似的。 他知道那东西长什么样,知道先过哪个后过哪个,知道高板跳不上去是什么滋味。 但他不知道五步桩多高,不知道壕沟多宽,不知道矮墙的尺寸,不知道高板的厚度。 系统说了“標准的”。 不是“能用的”,不是“差不多的”,是標准的。 標准的意思就是,差一厘米都不行。 脑子里把八个障碍挨个过了一遍。每一个都记得长什么样,每一个都不知道具体数据。 老马应该知道吧? 刘青侧过头,往下铺看了一眼。老马还没睡,靠在床头,手里拿著那副桥牌,一张一张地翻。翻得很慢,不像在研究牌,像在找什么事做。 他又往许三多那边看了一眼。许三多也翻来覆去的,没睡著。 白天老马跟他谈了话,那个“逆行的狗”的故事大概还在他脑子里搅著,让他睡不踏实。 算了,不想了。明天问老马。实在搞不到数据,就想办法请假去团部跑一趟。 刘青闭上眼,不到三分钟就睡过去了。 第二天。 刘青和许三多照旧天刚亮就起来了。整理內务、出操。 七天下来,两人已经形成了默契。 出了宿舍,照例先跑步热身。 刘青迈开步子的时候,忽然觉得不对。 不是不好,是太好了。 腿上的感觉变了。 前几天跑步,每一步都像是在泥里拔脚——沉、滯、拖。今天的腿像是换了一副零件,蹬地的时候有弹性,迈出去的时候乾脆利落。 肺也不一样。前几天跑三圈就开始喘的不行了,今天跑完三圈,呼吸还算均匀。 到第五圈的时候,他才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气紧开始往上顶。 五圈。 之前是三圈就撑不住。 体质从41到46,就是这个效果。 这给了刘青更大的动力。 训练完,两人坐在操场边上喘气。 草原的早晨还有点凉,风吹在出汗的脖子上,凉颼颼的。许三多挨著刘青坐著,膝盖上搭著手,脸上的汗顺著下巴往下滴。 沉默了一会儿,许三多开口了。 “刘青。” “嗯。” “班长跟我讲了个故事。”他皱著眉,像是在组织语言。 “一群狗,四条,往一个方向跑。有一条,逆著跑。”许三多的手在膝盖上比画著。“我知道班长说那逆著跑的狗就是我。” 他停了一下。扭过头看著刘青,脸上带著困惑。 “可是我不知道班长讲这个故事,是想让我怎么做。刘青,你知道吗?” 刘青看著他,一脸疑惑的大眼睛。 他当然知道。 老马讲这个故事,是在委婉地提醒许三多——別跟大多数人拧著来,你一个人逆著走,在这种地方只会被孤立。 但刘青没打算替老马回答这个问题。 这个结要许三多自己去解。解开了,许三多才能走到下一步。 “这玩意儿啊——”刘青拍了拍他肩膀,“你自己悟吧。我也说不来。不懂的,你就多问问班长。” 许三多愣愣地点了点头。 刘青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目光往宿舍北边扫了一圈。 那片空地他之前就注意到了。地势平坦,方圆几百米没有大坑也没有大树,只有一些草摊。 100米的直线距离。 他目测了一下,从空地最西头到东头,至少有六七百米的纵深。选一条100百米的直线出来,绰绰有余。 场地不是问题。 问题是数据。 八个障碍的每一项尺寸——高度、宽度、间距、倾角——他一个都不知道。 吃了早饭,打扫完卫生,刘青直奔输油管道的开关阀门房。 老马在里面。 他一个人坐在那台老旧的仪錶盘前,面前摊著一张检修记录表。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班长。”刘青站在门口。 “刘青啊?”老马把笔放下,往椅背上一靠,“有什么事?” 刘青走进去,在旁边的工具箱上坐下。 “班长,我想问你个事。” “说。” “400米障碍跑道,你知道具体规格吗?” 老马转笔的手停了。 他看著刘青,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你问这个干什么?” 第11章 那咱俩都有活干了! 刘青早就想好了说辞。 “我想在宿舍北边那块空地上弄一个简易的障碍训练场。不用建得多像样,主要是我自己平时练练体能。新兵连的时候四百米障碍跑得太差了,被人笑了好几回。” 他顿了一下。 “反正五班也没別的训练设施。我閒著也是閒著,不如自己搞一个。” 老马盯著他看了好几秒。 “你知道400米障碍跑道是什么概念吗?” “知道。八个障碍——” “我不是问你几个障碍。”老马的语气变了,笔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是问你——光一个高墙,就是两米多高的木板,你拿什么做?一个壕沟,两米宽、两米深,你拿什么挖?独木桥、高板、五步桩,样样都要木料。你拿什么建?” 刘青没说话。 老马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別说建。就是团部的標准障碍跑道,当年修起来也是动了一个连的兵力。推土机、工兵铲、整车的木料水泥——你就两只手,你自己,在这儿修?” 刘青抬头看著老马。 老马没再往下说。他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两下,等著刘青的回答。 “班长。”刘青开口了。 “嗯?” “我这不是给自己找个想头吗?閒的也是閒的。您先告诉我规格。怎么修,我自己想办法。” 老马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阀门房里只有仪錶盘发出的嗡嗡声和窗外的风声。 然后老马笑了。 摇了摇头,从工具箱上拿起一个本子,翻开一页空白的。 “行。” “我说,你记。” 老马报数据,刘青记。 “高墙,高两米,宽两米,厚0.5米。壕沟,宽两米,深两米。矮墙,高一米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 老马念一句,刘青在本子上写一句。 【过目不忘】触发。 每一组数字进了脑子就定住了。高度、宽度、间距、倾角,一项一项地往脑子里码,清清楚楚,抹都抹不掉。 “就这些了,记完了?”老马停下来。 “记完了。”刘青合上本子。 叮。 【障碍场图纸数据採集完成,任务正式启动。】 刘青站起来,把纸揣兜里。 “班长,谢了。” “你悠著点。”老马把笔往桌上一扔,靠回椅背,“別把自己折腾出个好歹来。” 刘青推门出去。 许三多站在门外。 两只手搓著裤缝,探头探脑的。看见刘青出来,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你在这儿干嘛?”刘青问。 “我找班长。”许三多压低声音,“我想再问问他那个故事。” 刘青侧开身子。 “去吧。” 刘青没停留。 他先回了宿舍。 工具箱底下压著一把米尺——木头的,一米长,刻度磨损了一些,但还能用。他翻出来,在裤腿上蹭了蹭灰。 然后走到薛林床头柜旁边。 薛林不在,跟李梦他们去牧民家串门了。柜子上放著那捲棉线——薛林织毛衣用的。 刘青把棉线拉出来一段,贴著米尺量了三米整,齐齐剪断。多余的绕回去,放回原位。 拿著米尺和三米棉线,他直奔宿舍北边那块荒地。 空地很大。 刘青走到最西头,脚跟併拢,站定。 蹲下去,把三米棉线拉直,一端用尖石头压住,另一端绷紧。米尺贴地覆核——三米整,分毫不差。 然后他在棉线末端放下一块石子。 起身,往前挪。重新拉线,压石头,量三米。再挪。 一段一段地往前推。 草原上的太阳升起来了。 汗水顺著额头往下淌。刘青没停。三米,三米,三米。每量一段,放一块碎石做记號。 到第一个障碍標记点时,他蹲下,用鞋跟在地上重重踩出一道横线。 五步桩。间距一米二。桩高二十厘米。 他用米尺在地上量出五个点,每个点压一块石子。 继续往前。 壕沟位置。宽两米,深一米五。 他在地上划出两道平行线,中间隔两米。 矮墙。高板。独木桥。高墙。低姿匍匐网。 一个一个標出来。 蹲起、弯腰、丈量,从头到尾连粗气都不用喘。搁一周前刚来五班那会儿,光蹲起五十个就得趴地上歇半天。 最后一个记號做完。 刘青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 一百米的中轴线上,碎石一路排开,像一串散落在草原上的牙齿。 身后传来跑步声。 许三多过来了。 脸上掛著笑,两排大板牙全露在外头。跑得气喘吁吁。 “刘青!” “问清楚了?” “班长说了!”许三多喘著气,越说越激动,手在空中比画,“班长说,咱们团长以前想在这儿修一条路嘞!从宿舍一直修到马路!没修成!” 刘青看著他。 “我想修路。”许三多把腰一挺,“这事有意义。” 刘青没说话。 老马的一句玩笑话,许三多当成了命令。 刘青打量著那片坑坑洼洼的烂地。 “你打算一个人修?” “嗯!”许三多重重点头。 刘青没鼓励,也没劝阻。 “那你就修吧。” “你这是干嘛?”许三多歪著头,看著地上那一溜石子。 “我想修一条400米障碍场,平时咱俩也有个训练的地方。” 许三多眼睛一亮,两排大板牙又全露出来了。 “那咱俩都有活干了!” 刘青拍了拍他肩膀。“去吧,加油。” 许三多咧开嘴笑了,转身跑回工具房。 刘青蹲下去,继续整理自己的场地,標好场地后,他又回库房拿了点白石灰。开始做轮廓。 太阳从头顶挪到西边,在太阳即將看不到的时候,刘青终於完成了整体的规划。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往回走。 许三多站在宿舍前面的空地上,左手端著一个搪瓷盆,右手抓一把白石灰,弯著腰往地上洒。 他身后是一条用石灰画出来的路。 许三多脸上蹭著白印子,胳膊上全是石灰粉,抬起头看见刘青,齜著牙乐了。 “刘青!你看!我把路的线画好了!” “画得挺好。” 许三多的嘴咧得更大了。“明天我就开始修!” 刘青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石灰粉,两人一起往回走。 夕阳把整片草原染成暗红色,两条线在暮色里泛著微光——一条弯弯曲曲穿过营区,一条笔直铺在北边空地上。一条路,一条跑道。 第12章 这五班是要起飞啊? 李梦、薛林、老魏他们都不在。 刘青和许三多去了伙房做饭。 天色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李梦三人组从几公里外的牧民家溜达回来了。 刚走到营地边缘,李梦的脚步停住了。他低下头,借著营区门口微弱的灯光,盯著脚底下的地面。 一条白色的石灰线,歪歪扭扭地从宿舍楼侧面延伸出来,一直扎进远处的黑暗里。 “这谁画的符?”李梦用鞋尖蹭了蹭地上的石灰,“给鬼引路呢?” 老魏探头看了一眼,打了个哈欠:“管他呢,估计是许三多那个木头又犯病了。” 薛林没说话,撇了撇嘴,径直往宿舍走。 三人推开宿舍门。老马一个人坐在桌前,手里拿著那副旧扑克牌,一张一张摆弄著。 李梦走到自己床边,把外套一脱,转头看向老马:“班长,外头那地上的白线怎么回事?咱五班要搞阵地防御啊?” 老马手里的牌顿了一下。 他今天被找了两回。 先是刘青,规规矩矩喊了声班长,然后张嘴就是——400米障碍跑道怎么修,具体规格多少。 老马当时还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刚完许三多又来了。然后一个玩笑结果许三多当了真修路去了。 关键看两个人的样子,不像在开玩笑。 一个要修障碍场,一个要修路。一天之內,两个新兵蛋子,一人给他扔了一个炸弹。 老马把手里的牌“哗啦”一声切开,语气里带著一股压不住的无奈。 “许三多说要修路。刘青说要弄个400米障碍场。那些是他们做的记號。” 他说完这话,自己都觉得荒唐。带了多少年兵,头一回碰上这种事——荒郊野岭的,两个列兵,一个要修公路,一个要搞基建。 宿舍里安静了两秒。 “噗——”李梦直接乐了,嘴角咧到耳朵根,眼神在刘青和许三多空著的床铺上扫了一圈,“臥龙凤雏齐了!一个修跑道,一个修马路。怎么著,这五班是要起飞啊?” 老魏一屁股坐在床上,跟著附和:“就是。修完路和跑道,是不是还要再修个飞机场?我看咱那伙房顶上就挺平,停个直升机没问题。” 薛林坐在床沿上脱鞋,没搭腔,但也没帮忙说话。他只是朝窗外瞥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老马没再接话。他把烟叼上,划了根火柴,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慢慢冒出来。 隨他们去吧。 伙房那边传来关门声。 刘青和许三多洗漱完,回了宿舍。许三多一进门,看见李梦他们都在,下意识咧开嘴笑了一下。李梦扫了他一眼,没搭理。刘青更乾脆,径直走到自己床铺,脱鞋上床。 入夜。五班的灯灭了,呼嚕声渐次响起。老魏的呼嚕打得像拖拉机上坡。 刘青平躺在床上,闭著眼,脑子里把八个障碍挨个过了一遍。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1???.???超好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五步桩好说。桩高二十厘米,找几块差不多大的石头往地里一埋,露出来的部分拿石灰抹平就行。 壕沟不用想了,挖就完事。今天已经把线画好了,明天开干。 矮墙——碎石头泥土垒起来,营地库房有石灰,和上泥土一搅,就是最简易的砂浆。一层石头一层灰泥,砌到一米一不难。 高板和跳台同理。碎石块一层层垒实了,外头抹上石灰泥,晒两天就硬了。丑是丑了点,但系统说的是“標准”——標准的是尺寸,又没说標准的是外观。 水平梯的话……刘青皱了皱眉,隨即又鬆开了。 营地跟前堆著好几根木头,粗细刚好合適。跟老马打个招呼应该能要过来。 独木桥也是。 一根够粗的木头架在两个石墩子上,离地不高,有什么难的。 高墙是最费劲的——两米高、两米宽。但道理跟砌矮墙一样,无非就是多垒几层,石灰泥多和几盆。费的是时间和力气,不是技术。 低桩网那就更好说了。找几根木棍钉进地里,顶上拉铁丝就行。营区仓库里有半捆旧铁丝。 刘青在脑子里把所有材料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靠谱。 隔壁床板“吱呀”一声。许三多又翻了个身。 也没睡著,应该也在想著他那条路。 清晨。 刘青和许三多穿戴整齐站在了操场上。 照例先跑操。 五圈下来,刘青的气息比昨天更稳了。 体质46带来的好处实打实地体现在每一次呼吸和肌肉的收缩里。 比以前强太多了。 跑完步,两人分头干活。 刘青拿著铁锹和十字镐,直奔北边空地。他走到昨天画好的两道平行线前。 壕沟。 开挖。 前五十公分很好挖。草原的表层是疏鬆的黄土。他动作乾脆,一脚踩著锹背,腰部发力,往上一挑,土就飞到了线外。 另一边,许三多背著个背篓,在营区外围到处转悠。 他低著头,像个找食的鵪鶉,看见一块稍微大点的石头就捡起来,装进背篓里。 一个小时过去。 许三多的困境来了。 周围能轻易捡到的石头太少了。他走出去二里地,才捡了半背篓。这点石头,铺半米路都不够。 刘青的困境也来了。 挖到八十公分深的时候,铁锹铲下去,“当”的一声脆响。 火星四溅。 刘青的手腕猛地一震,虎口瞬间发麻,铁锹差点脱手。他低头看去。坑底的土层变了顏色,露出了一大块青灰色的岩层。 这块岩层结结实实地横在壕沟的正中央。 草原地底下怎么会有石头啊,这么倒霉吗? 刘青放下铁锹,拿起十字镐,抡圆了砸下去。 “砰!” 十字镐弹了起来,岩层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子。 刘青震得倒吸一口凉气,甩了甩手。 换了个角度,斜著凿。 “砰!”白印子多了一个。 他绕到另一侧,找了个看著有裂纹的位置,蹲下去仔细看了看,对准了砸。 “砰!” 还是白印子。 十字镐的尖都有点钝了。 刘青停下来,蹲在坑底喘气。胳膊酸得发抖,两只手心又辣又烫。折腾了快一个小时,坑底的岩面上多了十几个白印子,一块石头都没撬下来。 这硬度,靠蛮力硬凿,猴年马月也挖不完。 他把十字镐杵在地上,盯著脚底下那块灰不溜秋的石头髮呆。 换个地方重新挖?那之前的工作都白做了。 第13章 初级土木建设专家 叮。 【检测到宿主遭遇施工困难,符合条件,发放阶段性技能奖励:初级土木建设专家。】 脑子里忽然塞进来一大堆东西。 不是一个词一个词蹦出来的,是一整包倒进来的——地质、纹理、受力、槓桿。像是有人把一本土木工程教材拍散了直接扣在他脑壳上,字全漏进去了。 刘青愣了两秒。 低头再看坑底那块岩层。 不一样了。 刚才看著铁板一块的石头,现在满是纹路。哪里是天然断层、哪里是应力集中点、从哪个角度下镐能让裂缝沿著纹理跑——全都摆在眼前,跟看透明地图似的。 刘青重新握紧十字镐。 他走到岩层左侧边缘,找准一个微微凹陷的节点。双手握紧镐柄,腰胯合一。 十字镐精准地凿进那个节点。没有火星,只有一声沉闷的“咔嚓”。 刘青顺势往下一压镐柄,利用槓桿猛地一撬。 “哗啦!” 一大块脸盆大小的岩石顺著天然纹理裂开,被硬生生撬了下来。 有用。 刘青顺著裂缝继续往下凿。敲击、寻找受力点、撬动。原本坚不可摧的岩层,在他手底下一块接一块地碎裂开来。 坑底很快堆满了一大堆青灰色的碎石块。 “刘青!” 身后传来喊声。许三多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许三多蹲在壕沟边上,盯著坑底那堆刚撬出来的新鲜岩石碎块。大小合適,稜角分明,用来做路基再合適不过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 他那双本来有些暗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刘青!”许三多指著坑底的石头,“这些碎石头……我能要吗?” 刘青停下动作,抬头看著趴在坑沿上、满脸渴望的许三多。 他看了看自己脚底下越堆越多的废石料。 “拉走吧。”刘青把一块石头踢到坑边,“我正愁这没地方堆。你全拉走。不过碰到大块的石头,帮我记住在哪儿,后边我要用。” 许三多咧开嘴,两排大板牙迎著朝阳闪闪发光。 他连连点头,开始往背篓里装石头。 刘青挖坑破岩,產生废石料。许三多缺石头修路,正好把废石料运走。 一个挖,一个搬。壕沟越深,许三多的路基就越厚。 不远处的宿舍楼。 李梦端著个搪瓷缸子,趴在窗口刷牙。他吐出一口白沫,看著北边空地上那两个忙碌的身影。 刘青在坑里挥舞十字镐,许三多扛著装满石头的背篓往回跑。 李梦嗤笑一声,转头冲屋里喊:“老魏,薛林,你们快来看!这俩人还搞上產业链了!一个挖坑一个填坑,绝配。” 老魏正坐在床上穿袜子,头都没抬:“隨他们去。只要不回宿舍霍霍咱们,他们就是把地球挖穿了我也没意见。” 老马坐在桌子边,把刚洗好的扑克牌在桌面上抹开,排成一个扇形。他听著李梦的话,透过门看了一眼那两个干得热火朝天的新兵。 没说话。摸出一根烟点上。脸上掛著描写不来的表情。 门关上了。嘈杂声和桥牌的翻动声重新占据了宿舍。五班又恢復了日常。 傍晚。 夕阳把草原拉出长长的影子。 刘青把十字镐扔在地上,一屁股坐在操场边上。他大口喘著气,作训服已经湿透了,紧紧贴在后背上。摊开双手,掌心通红,虎口处磨出了两个晶莹的血泡。 壕沟已经挖了一米深,两米长。 许三多挨著他坐下。手揉著肩膀,裤腿上全是白灰和泥土。 但他今天铺了大约三米长的路面。石头垫底,泥土填缝,砸得严严实实。 两人並排坐著,沉默地喝著军用水壶里的水。 风吹过来,带著草原特有的凉意。 许三多盖上水壶盖,转过头看著刘青。他的脸很脏,但眼睛极亮。 “刘青。” “嗯。” “我觉得今天做了有意义的事。”许三多咧嘴笑著,语气里透著一股十足的满足。 刘青放下水壶,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扶额。 神特么有意义。老子是为了系统奖励,你是真把老马一句玩笑当圣旨了。 但他没说什么。靠在背后的土墙上,意念一动,调出了系统面板。 【宿主:刘青】 【体质:46】 【力量:41(+1)】 【敏捷:42】 【耐力:46】 刘青盯著那个(+1),嘴角挑了一下。 高强度的土工作业,直接涨了一点力量。修跑道不仅能搞基建,还能当力量训练,一举两得。 他关掉自己的面板,顺手对著旁边的许三多丟了个探查。 【目標:许三多】 【体质:72】 【力量:63】 【敏捷:65】 【耐力:78】 刘青的目光在“力量:63”上停住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天看的时候,许三多的力量还是58。 一起来的五班,人家涨了5点,自己比许三多还拼命才涨了4点。 刘青转头看了一眼还在傻乐的许三多。 怪物。 时间不知不觉又过了5天。 这天清晨,天刚亮没一会。 “当!” 十字镐砸在岩石上,带出一蓬灰土。 刘青双手握著镐柄,腰胯发力,顺著岩石的天然纹理猛地一撬。一块脸盆大的青灰色石头应声脱落。 许三多那边也拿著锤子叮叮噹噹的敲击著。 连续五天,每天如此。 这五天里,刘青把这片荒地当成了训练场。挥镐、铲土、搬石,每一个动作都严格控制发力方式。 系统面板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力量:42(+1)】 【耐力:47(+1)】 五天的极限土工作业,两项数值再次上涨。 壕沟已经挖好了。两米宽,两米深。刘青甚至去库房弄了点石灰,和上泥土,把壕沟两侧的土壁抹了一遍。 做了一下硬化。 跑道地基的完成度达到了百分之三十。 刘青放下十字镐,走到一旁。 地上放著几块形状不规则的石头。 他拿起铁锹,在地上剷出一个浅坑,把最大的一块石头放进去。接著抓起一把石灰泥,填进缝隙。 五步桩。 桩高二十厘米。 在“初级土木建设专家”技能的加持下,刘青找受力点找得极准。三块石头垒在一起,不用水泥,单靠石灰泥和碎石卡位,结构稳固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站起身,一脚重重踩在刚砌好的三步桩上。 纹丝不动。 “刘青,你这垒的真结实。”许三多抱著一块大石头走过来,咧著嘴笑。 “放那吧,铺你的路去。”刘青指了指壕沟边。 许三多点头,转身往回走。 宿舍方向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第14章 看人家搞基建 门被一脚踹开。 李梦穿著大裤衩,趿拉著鞋,顶著一头乱髮冲了出来。 他几步走到宿舍前的空地上,指著正准备倒石头的许三多。 “大清早的,有完没完!”李梦扯著嗓子喊,眼珠子瞪得溜圆,“从六点开始,叮噹叮噹!你们俩投胎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许三多愣住了。 他双手抓著背篓的带子,肩膀缩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憋出一个字。 “说话啊!”李梦往前逼了一步,“装什么哑巴?这破路修了给谁走?给鬼走啊!你们俩是不是脑子有病!” 许三多往后退了半步,眼神有些慌。 “李梦。” 一个声音从侧面传过来。 刘青拎著铁锹,慢悠悠地走过来。 他停在许三多身边,看著暴跳如雷的李梦。 “条令规定,六点起床出操。现在是七点一刻。”刘青语气平淡。 “出什么操!”李梦指著刘青的鼻子,“这里是五班!五班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你们俩天天在这敲石头,显著你们能耐了是不是?” 刘青没躲,反问:“我们干我们的活,碍著你什么事了?” “吵著我睡觉了!” “你可以去伙房睡,那里隔音好。”刘青把铁锹杵在地上,“我们给自己找个想头。没吃你家米,没占你家床。你写你的两百万字小说,我们修我们的路。各干各的。” 李梦被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指著刘青的手指直哆嗦。 “你……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新兵蛋子,敢这么跟我说话!” 刘青冷眼看著他。 “你想动手?”刘青往前迈了半步。 李梦退了一步。 “李梦!” 宿舍门再次被推开。 老马披著外套,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滚回去!”老马盯著李梦。 李梦咬了咬牙,狠狠瞪了刘青和许三多一眼,转身走回宿舍,“砰”地摔上了门。 老马站在原地,看了刘青一眼,又看了看许三多,转身回了屋。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上午十点。 太阳升起来了,草原的温度开始升高。 老魏端著个搪瓷缸子,晃晃悠悠地溜达到北边空地。 他本意是想看看这两个新兵蛋子能折腾出什么花样,顺便找点乐子。 走到壕沟边,老魏停住了。 他嘴里叼著的半根烟差点掉下来。 坑底平整,两侧的土壁抹著一层灰白色的石灰泥,切面规整。 老魏蹲下去,伸手摸了摸土壁。 石灰泥已经干透了,硬梆梆的。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 刘青正在垒高板的基座。碎石头在他手底下一块咬著一块,严丝合缝,跟拼积木似的。 老魏站起身,嘴里的烟叼了半天没吸。 这特么是列兵能干出来的活? 团里的工程兵来挖,也不过就是这个水平吧。 “看什么呢?” 薛林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著两根毛衣针,正织著一团灰色的毛线。 “看人家搞基建。”老魏撇了撇嘴。 薛林冷笑一声,衝著刘青和许三多喊了一嗓子。 “两位大忙人!” 刘青停下动作,转头看著他。 薛林走近两步,阴阳怪气地开口:“既然你们俩精力这么旺盛,天天在这齣汗。不如帮个忙,把全班的袜子都洗了?反正閒著也是閒著,给大家做点贡献嘛。” 许三多停下搬石头的动作,下意识就要点头。 刘青一把按住许三多的肩膀。 “没空。”刘青看著薛林。 “怎么著?”薛林挑起眉毛,“战友之间互帮互助都不行?你们天天在这敲石头就有空?” “条令规定,出操时间不干私活。”刘青语气没起伏,“现在是我们的个人训练时间。想洗袜子,自己动手。” 说完,刘青转身继续垒石头。 薛林碰了一鼻子灰,脸色难看。 “行,你们清高。”薛林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老魏看了看刘青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条壕沟,摇了摇头,端著搪瓷缸子也走了。 五班彻底分成了两拨人。 傍晚。 伙房的灯亮著。 五班六个人围著一张方桌吃晚饭。 桌上摆著一盆土豆燉肉,一盆炒白菜,还有一筐馒头。 气氛极其压抑。 只听见咀嚼声和吞咽声。 刘青和许三多干了一天重体力活,饿得前胸贴后背。两人一人抓著两个馒头,大口吃肉,大口喝汤。 许三多吃得满头大汗,筷子在盆里飞快地夹著土豆。 李梦坐在对面,手里拿著半个馒头,半天没咬一口。 他看著刘青和许三多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堵得慌。 “啪!” 李梦把筷子往桌上一摔。 “不吃了!” 他站起身,拉开椅子,转身出了伙房。 薛林看了一眼李梦的背影,放下筷子。 “我也吃饱了。”薛林站起身,走了出去。 老魏嘆了口气,扒拉了两口碗里的饭,端著碗去水槽洗碗。 饭桌上只剩下老马、刘青和许三多。 刘青没受任何影响,继续吃。 许三多看了看空掉的几个座位,动作慢了下来。 “班长……”许三多小声喊了一句。 老马没抬头。 他夹起一块土豆,放进嘴里,嚼了半天,咽下去。 又夹起一块。 肉块燉得软烂,土豆吸满了汤汁。这是他最拿手的一道菜。搁以前,一桌人吃得热热闹闹,谁也不嫌弃谁。 老马放下筷子,摸出烟,点上。 烟雾散开,盖住了他脸上的表情。 戈壁滩上的风颳了一个月。 刘青的400米障碍场基本成型了,只剩下了一些路面的平整。 壕沟、矮墙、高板跳台、独木桥、高墙、低姿匍匐网。全套八个障碍,一字排开,扎扎实实地立在宿舍北边的荒地上。 石头垒的基座,石灰泥抹的面。没有钢筋水泥,但硬度足够。刘青每天在上面跑两趟,测试承重。高墙两米高,他蹬上去,墙体纹丝不动。 许三多的路也修得颇具规模。 四条3米宽的碎石路匯聚到了营地中央。碎石垫底,黄土填缝,砸得平平整整。现在只剩下中间的一块大空地。许三多画了个大圆盘,准备找些红色、白色的石头,在里面砌个五角星的图案。 第15章 许三多请假 刘青调出面板。 【宿主:刘青】 【体质:48】 【力量:48】 【敏捷:42】 【耐力:53】 一个月的高强度基建,让他的身体发生了质的变化。原本单薄的作训服,现在撑起了一些轮廓。肩膀宽了,胳膊上也有了肌肉线条。 最直观的改变是体能。 刚来五班时,跑五圈就喘。现在在自己修的障碍场上跑个来回,气不长出,面不改色。耐力突破50大关,意味著他已经脱离了“战五渣”的范畴,达到了野战部队普通士兵的及格线。 这一个月,五班的空气里一直飘著火药味。 刘青和许三多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敲石头、挖土、和泥。李梦、薛林、老魏三个人每天睡到日上三竿。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硬生生挤在同一个屋檐下。 矛盾不可避免。 一天中午,刘青从障碍场回来,走到宿舍窗根底下。里面传来李梦的声音。 “真他妈见鬼了!那俩白痴二百五,天天在外头叮噹乱响,有病吧!” 老魏接话:“就是,显摆什么?显得咱们四个是废物?” 薛林冷笑:“人家是想当劳模。咱们这群孬兵,別挡了人家的道。” “砰!” 一声巨响。是老马拍了桌子。 “你们有完没完了?”老马的声音带著愤怒,“你们心里跟明镜似的,你们就是对的吗?” 宿舍里瞬间安静。 “人家干活,碍著你们什么了?”老马喘著粗气,“你们不就是想让我下到命令吗?让他们把路停了嘛。我还告诉你们,我就不下这个命令。” 老马发火了。 他骨子里的尊严,他那点仅存的军人底线,不允许他跟著李梦他们一起去咒骂两个努力的新兵。即使这两个新兵的行为,每天都在狠狠抽他的脸。 刘青站在窗外,听完这番话,转身去了伙房。 他知道,五班的这几个人,正在经歷心理上的蜕变。 许三多有他的坚持。刘青有他的任务。剩下的四个人,被这种坚持和自律逼到了墙角。他们要么跟著改变,要么彻底烂掉。 晚饭后。 刘青坐在床边,拿毛巾擦著刚洗完的脸。许三多凑了过来。 “刘青。” “怎么了,三多?” “我想在路两边种点花。”许三多咧著嘴,两排大板牙露出来,“我想去团部一趟,买点花籽。” 刘青放下毛巾,看著他。 “好,想法不错。多买点,我那也种点。” 许三多挠挠头:“你去不去?” “我不去。”刘青把毛巾掛好,“你帮我带点东西。” “带啥?” “书。”刘青看著他,“军事专业的书。什么步兵战术、地形学、特种作战,只要是团部阅览室或者服务社能弄到的,都给我带几本回来。” 许三多愣了一下:“你看书干啥?” “晚上閒得慌。”刘青隨口扯了个理由。 其实是因为体能上来了。 最开始,每天干完活倒头就睡,根本没精力干別的。现在耐力到了50,晚上躺在床上睡意就没那么大了。他需要开始为以后做打算。 “行,我给你带。”许三多一口答应。 伙房的排风扇发出沉闷的转动声。 许三多扒拉了两口米饭,放下筷子。他两只手在作训服的裤腿上用力搓了搓,抬头看向主位上的老马。 “班长。” 老马夹起一块土豆:“说。” “我想请个假。”许三多结结巴巴,眼神有些闪躲,“我想去趟团部,买、买点花籽。我想在两边种点花。” 桌上的咀嚼声戛然而止。 老马愣了一下。他看著许三多那张黝黑认真的脸,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修路,种花。这傻兵是真的想在这片荒漠里扎下根,弄出点生机来。 老马把土豆塞进嘴里,慢慢咽下去。 “去团部?行。”老马答应得很痛快。 坐在对面的李梦、老魏和薛林,动作整齐划一地停住了。 李梦的眼睛瞬间亮起。 他把筷子一撂,破天荒地冲许三多挤出一个灿烂的笑脸。“哎哟,去团部啊?好事!这一天天敲石头挖土的,也该去转转了。一天时间够不够?要不跟班长多请一天,在团部招待所住一晚,洗个热水澡再回来?” 老魏跟著连连点头:“对对对,团部服务社东西全得很,你好好逛逛,別著急。” 薛林也难得附和:“就是,去了就多待两天。” 三人心里算盘打得震天响。 只要这內卷狂魔走一个,五班起码能清静两天。不用天天听那敲石头的催命音。 老马没理会这三个人的反常,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刘青。 “刘青,你呢?去不去?一起去转转?” 伙房里瞬间死寂。 李梦三个人屏住呼吸,直勾勾盯著刘青。眼神里透著毫不掩饰的渴望。 走吧,赶紧走,把这尊瘟神也一併带走。 刘青咽下最后一口馒头。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放下。 “我不去。”刘青语气乾脆,连多余的解释都没有。 李梦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老魏的筷子停在半空,嘴巴微张。 薛林翻了个白眼,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走了一个傻子,留下一个疯子。失望的情绪在三人之间迅速蔓延。 刘青没管他们,站起身端起空碗走向水槽。他意念一动,唤出系统面板。 【任务:修建標准400米障碍跑道。进度:99%。】 就差最后一块地基夯实。明天就能结帐。 第二天清晨,天色灰濛。 许三多背著绿色的帆布挎包,走向了去往团部的路。 刘青站在高坡上,看著他。 “记住我让你带的东西。”刘青开口。 “记住了!”许三多大声回话,用力点头。 “还有。”刘青往前走了一步,“到了团部,腰杆挺直点。別让人看扁了五班的兵。” 许三多愣了一下,隨即咧开嘴,露出两排大板牙:“哎!” 刘青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北边的空地。 没有了许三多打石头的声音,清晨的草原显得异常空旷死寂。 刘青走到障碍场的终点线。 低姿匍匐网的基座还差最后一点收尾。 第16章 400米障碍跑道修筑完成 他拿起铁锹,铲起一堆碎石,倒进预先挖好的浅坑里。接著拎起半桶石灰泥,均匀地浇在碎石上。 没有许三多帮忙搬运,刘青只能自己一趟趟往返於废料堆和施工点。 草原的风带著凉意,但刘青的作训服很快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后背上。汗水顺著下巴往下滴,砸在湿润的泥土里。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减慢。每一次挥锹、每一次夯实,都带著极强的目的性。 一个多月。他把这片荒地变成了一个標准的训练场。 两个小时后。 太阳完全跃出地平线,阳光刺眼。 刘青蹲在地上,手里拿著一块平整的木板,將最后一块三步桩的石灰泥彻底抹平。 灰白色的泥浆填满了石缝,表面光滑平整。 他站起身,扔掉手里的木板,长出了一口气。 脑海中,清脆的机械音如期而至。 叮。 【400米障碍跑道修筑完成,等级:標准级。】 【任务结算完毕。奖励发放中。】 一股热流从小腹炸开,顺著血管往四肢里灌。 刘青闷哼一声,双腿一软,单膝跪倒在刚刚抹平的障碍场边缘。 疼。 不是受伤的疼,是肌肉被强行揉开、拉伸、重新拧紧的疼。 从肩胛骨到脚踝,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细微的咔嚓声。连日高强度劳作积累下来的酸痛、僵硬、微损伤,被这股热流一寸寸碾过去,碾碎,清除。 肌肉纤维被撕裂又迅速修復,一层比一层致密。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两分钟。 热流褪去。 刘青大口喘著粗气,慢慢站直身体。 他握了握拳。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疲劳感清零。 不是睡一觉缓过来的那种“好一些”,是彻底归零。从骨头到肌肉,每一处都是满电状態。 跟半个月前完全是两个人。 他调出面板。 数据开始疯狂跳动。 【宿主:刘青】 【体质:53】 【力量:53】 【敏捷:47】 【耐力:58】 技能:过目不忘,初级土木建设专家 全属性暴涨5点。 刘青盯著面板上的数据,嘴角扬起。 耐力58,力量53。正规野战部队步兵的及格標准。他不再是那个跑五圈就瘫倒在地的软蛋。 叮。 【检测到宿主身体素质达標,新任务已生成。】 【任务:在自建跑道上完成一次400米障碍跑。】 【要求:成绩达到及格线(2分30秒內)。】 【奖励:初级格斗精通。】 刘青关掉面板。 初级格斗精通。也不错。 他转头,目光顺著起跑线,扫过五步桩、壕沟、矮墙、高板跳台、独木桥、高墙、低姿匍匐网。 这是他亲手一点点挖出来、垒起来的战场。 刘青走到起点线前。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 深呼吸。 按下手腕上的电子表。 起跑! 刘青双腿猛地发力。地面的泥土被他蹬得飞溅。 速度比以前快了不止一个档次。 第一个障碍,五步桩。 刘青跨步上前。 第一脚踩在石英石上,很稳。 他右腿发力,准备跨向第二个桩。力量太大,身体重心瞬间偏移。 整个人失去平衡。 他直接从桩上栽了下来。 刘青没有停顿,迅速爬起身。 冲向壕沟。 两米宽,两米深。 他跑到沟边,双腿一蹬,直接跃过壕沟。 落地时,双脚重重砸在地面上。 脚踝一阵剧烈的酸痛直衝脑门。 没有缓衝。 他咬著牙,继续往前冲。 矮墙。 刘青双手一撑,身体腾空,直接翻越。动作十分粗暴。 高板跳台。 他跳上高板,大步冲向跳台边缘。跳下时,身体再次失去平衡,踉蹌了几步才站稳。 独木桥。 他衝上桥面。跑得太快,脚底打滑。 整个人从桥上掉了下来。 他只能跑回起点,重新上桥。 这一次他放慢了速度,稳稳地通过。 高墙。 两米高,两米宽。 刘青衝刺,起跳。 双手死死扒住墙沿。 力量足够大。但他找不到借力点。双腿在墙面上乱蹬。 全靠双臂的蛮力硬拉。 翻过去的时候,肚子重重地磕在墙头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低姿匍匐网。 刘青扑倒在地,手脚並用往前爬。 铁丝掛住了作训服的后背。 “撕啦”一声。 衣服破开一条大口子。 衝出铁丝网。 直线衝刺。 衝过起点线。 刘青按下电子表。 他仰面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胸口剧烈起伏。 汗水顺著额头流进眼睛里,刺痛。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3分05秒。 距离及格线差了整整35秒。 刘青闭上眼睛。 失败。 惨败。 力量和耐力再强,没有技巧,在障碍场上就是个活靶子。 每一个动作都在浪费体力。 翻高墙靠硬拉,过壕沟不缓衝。 在真正的战场上,这种多余的动作和失误,会要了他的命。 他躺在地上,復盘刚才的整个过程。 五步桩发力不对。 壕沟落地姿势不对。 高墙找不到发力点。 必须有人教。 有人在一旁指导,指出每一个动作的错误。 老马。 刘青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繫著围裙、抽著烟的老兵。 老马当年是全团的战术尖子。他脑子里的技巧,才是真正的宝藏。 下午。 太阳偏西。 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黑点渐渐放大。 许三多背著那个绿色的帆布挎包,手里还提著两个大塑胶袋,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刘青!” 许三多老远就扯著嗓子喊。 他跑到刘青面前,把手里的塑胶袋放在地上,一屁股坐在旁边。 咧开嘴笑。 两排大板牙露在外面。 “买到了?”刘青坐起身,把自己的军用水壶递过去。 许三多接过水壶,拧开盖子,“咕咚咕咚”灌了半壶。 “买到了!”许三多擦了一把嘴角的汗,拍了拍帆布挎包,“花籽买了一大包。红的黄的都有。服务社的人说,这花好看,好活。” 他拉开挎包的拉链,从里面往外掏书。 “你要的书。服务社没多少,我找了好几家,才找齐这些。” 刘青接过书。 《步兵基础战术》。 《班排防御阵型》。 《军械保养与维护手册》。 第17章 400米障碍场,修好了 都是些最基础的读物。 真正的部队教材、高级战术理论,服务社根本不可能卖。 “凑合看。”刘青把书放在一边。 有总比没有强。 许三多又从塑胶袋里掏出几包饼乾和两瓶汽水。 “给你。”许三多递过来一瓶汽水。 两人坐在跑道的起点线上,喝著汽水,吃著饼乾。 “我还给班长买了一本书。”许三多从包底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刘青侧头看了一眼。 《桥牌》 刘青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你买这个干什么?” “班长喜欢打桥牌啊。”许三多理所当然地说道,“我看他天天玩,就给他买了一本。他肯定喜欢。” 刘青没说话。 这傻子总是用最直白的方式对別人好。 他根本不知道老马打桥牌是为了什么。 夕阳慢慢落下。 戈壁滩上的风吹过来,带著一丝凉意。 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刘青站起身,拍了拍作训服上的尘土。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400米障碍场。 又看了一眼许三多的那条碎石路。 这两项工程,耗费了他们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从无到有。 “三多。”刘青开口。 “嗯?”许三多仰起头,嘴里还嚼著饼乾。 刘青收起地上的书,目光投向宿舍的方向。 “明天,咱们得让老马看看这地方。” 许三多顺著刘青的目光看过去。 刘青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看了一个月白戏,该收门票了。” 清晨。 五班伙房。排风扇发出单调的嗡嗡声。 刘青咽下最后一口杂粮馒头,端起搪瓷碗,把剩的半口菜汤喝乾。他站起身,走到水槽边把碗筷洗净,放回碗架。 转身,走到餐桌前。 老马正端著缸子喝水。李梦叼著根没点燃的烟。老魏和薛林瘫在椅子上打哈欠。 “班长。”刘青开口,声音不大,但极稳。 老马放下缸子,抬头:“怎么了?” “北边的400米障碍场,修好了。”刘青看著老马的眼睛,“我想请您过去,看看。” 伙房里安静了一秒。 “噗——”李梦一口菸丝喷了出来,乐了。 “哎哟喂,还400米障碍场。刘青,你拿几个破石头搭个过家家的土包,真把自己当工程兵了?班长哪有空陪你们小孩玩泥巴。” 老魏跟著打了个哈欠:“就是,大清早的,折腾什么。我还要回去补个回笼觉。” 刘青没理他们,目光钉在老马脸上。 老马看了看刘青,又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满脸认真的许三多。他嘆了口气,把手里的半截烟按在桌面上。 “行。去看看。”老马站起身,解下腰上的围裙,搭在椅背上。 李梦眼珠一转,推了一把薛林:“走走走,咱们也去开开眼。看看咱们五班的標兵修出了个什么世界奇蹟。” 一行六人,走出伙房,朝著宿舍北边的荒地走去。 戈壁滩的晨风带著刺骨的凉意。太阳刚露头,光线斜斜地打在地面上。 绕过宿舍楼的山墙,视线豁然开朗。 老马走在最前面。 他停下了脚步。 跟在后面的李梦正准备开口调侃,话到嘴边,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他张著嘴,喉结上下滚动,发不出半个音节。 前方的荒地上,八大障碍一字排开。 五步桩、壕沟、矮墙、高板跳台、独木桥、高墙、低姿匍匐网。 没有钢筋,没有水泥。全是用戈壁滩上的青石和灰泥垒出来的。 但那线条,直得挑不出毛病。切面平整,稜角分明。石灰泥干透后泛著冷硬的灰白色,在晨光下透著一股属於军营的肃杀气。 老马愣在原地。他下意识伸手去摸口袋里的烟,掏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 手在抖。 火柴烧到了指尖,他没鬆手。菸头烧红了,掉下来,砸在他的胶鞋面上。烫穿了鞋面,冒出一缕青烟。 老马毫无察觉。 他慢慢往前走,走到第一关的五步桩前。蹲下身。 粗糙的手指抚摸著石块交接的缝隙。没有水泥粘合,但石块与石块之间咬合得严丝合缝。老马的视线顺著石头的纹理往下看。 他懂行。当年在团里,他跑过无数次训练场。 这些石头不是隨便堆上去的。每一块都利用了天然的岩石纹理和受力点,互相卡死。这种砌法,比普通的水泥还要牢固。 老马的眼眶充血,酸胀感直衝鼻腔。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两米宽、切面垂直的壕沟,扫过平整如镜的矮墙,扫过两米高、纹丝不动的高板。 这不是过家家。这是真正的军用標准。 是一个列兵,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一镐一锹,硬生生在这片被遗忘的草原上砸出来的阵地。 脑海深处,那些被他封存的记忆炸开了。震天的口號声、训练场上飞扬的尘土、那些他带出来的兵在泥水里摸爬滚打的画面,疯狂地往外涌。 “这……这他妈是人干的?”李梦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音。 薛林手里的毛衣针掉在地上,没去捡。 老魏咽了一口唾沫,强撑著面子,乾笑了两声:“修……修得像模像样。可那有什么用?咱们这群烂兵,谁能跑得动这玩意?摆著好看罢了。” 他们有段时间没过这边,许三多修的路。他们倒是天天见,但刘青这个障碍场他们也就刚开始来过一回。 刘青转过头,看著老魏。 没反驳。 他走到起跑线前,双手抓住作训服外套的下摆,往上一扯。脱下外套,砸在许三多怀里。 里面只穿了一件军绿色的体能短袖。一个月的高强度劳作,让他原本单薄的身体掛上了一层结实的肌肉轮廓。 “我能。”刘青指著跑道,声音砸在地上。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按下电子表。 双腿猛地发力! 地面的碎石被蹬得飞溅。 老马瞳孔一缩。这绝对不是一个体能废柴能跑出来的速度。 五步桩。刘青踩上去,第一步跨度太大,第二步重心不稳,到了第三步脚底直接打滑。 “砰!” 整个人从桩上栽下来,膝盖重重磕在碎石上,裤腿洇出一片深色。 李梦下意识闭了一下眼。 刘青没有停顿,双手撑地,弹起来,拖著流血的膝盖冲向壕沟。 老马的眉头死死拧在了一起。 第18章 我想请您,教教我 壕沟,起跳,落地。没有翻滚卸力,双脚直挺挺砸在地面上,身体往前一个踉蹌。矮墙,双手扒住墙头,纯靠蛮力硬翻,动作粗暴难看。高板跳台,落地再次失衡。独木桥,跑到一半掉下去,爬起来,跑回起点,重新上。 每过一个障碍,老马的脸色就沉一层。 不是嫌弃。 这小子有速度,有力量,有耐力。但每一个动作都在白白消耗体能——壕沟不会卸力,翻墙不会借力,过桩不会控制重心。 全是错的。 高墙。 两米高。刘青衝刺,起跳,双手死死扒住墙头。 他有力量。但他找不到脚点。 双腿在墙面上徒劳地乱蹬,找不到任何借力的地方。全靠双臂的蛮力死撑。小臂上青筋暴起。 他硬拉著自己的身体往上爬。肚子在粗糙的墙沿上狠狠摩擦。 “啊!”刘青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身体翻过墙头,整个人失去控制,重重砸在墙后的沙坑里。 老马夹著烟的手指,抖得越来越厉害。 菸灰掉在地上。他的眼眶彻底红了,水汽在眼睛里打转。 他看著那个从沙坑里爬起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继续扑向低姿匍匐网的新兵。 他看到了自己。二十岁那年的自己。为了一个及格成绩,在泥水里练到吐血的自己。看到了那些从他手里带出来的、后来成为全团骨干的尖子兵。 刘青扑进铁丝网。手脚並用,疯狂往前爬。 衝出铁丝网。转身,直线衝刺! 衝过终点线。 刘青按下电子表。 他没有倒下,双手死死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往外呕气。汗水混著灰土,顺著他的脸颊往下滴,砸在脚下的戈壁滩上。 场边没有人说话。只有刘青粗重的喘息声。 李梦低下了头,不敢看刘青的眼睛。老魏转过身,假装去看远处的输油管道。薛林死死咬著嘴唇,眼圈发红。 刘青喘匀了一口气。 他直起腰,拖著发麻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到老马面前。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班长。”刘青开口,嗓子里带著血腥气。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电子表。 “我跑不进及格线。” 刘青盯著老马那双通红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想请您,教教我。” 刘青站在原地,呼吸粗重,盯著老马通红的眼睛。 老马没说话。风吹过戈壁滩,捲起一阵黄沙,打在两人中间。 足足过了一分钟。 老马抬起手,把嘴里那根烧到过滤嘴的菸头拿下来,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他伸手解开作训服外套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 外套脱下,隨手一甩,扔在李梦怀里。 老马往前走了一步。 原本微微佝僂的脊背,突然挺直。肩膀展开,下巴微收。 就这一个动作。旁边的老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咽了一口唾沫。李梦抱著老马的外套,张著嘴,忘了说话。薛林手里的毛衣针死死捏住。 那股常年混跡在伙房里的油烟味,从老马身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硬、肃杀,属於野战部队一线战斗骨干的气场。 老马走到起跑线前,转过头,看著刘青。 “看好了。”老马的声音不大,很沉,“400米障碍,不仅仅是跑。是节奏,是技巧。” 说完,老马转过身,面向跑道。 刘青屏住呼吸。视线死死锁定老马的背影。 “跑!” 老马低吼一声,身体猛地窜了出去。 没有刘青那种蛮牛般的爆发力,老马的起步看似不快,但步幅极其均匀。 五步桩。 老马没有跨。他的脚尖在石英石上轻轻一点,身体借著惯性往前飘。左脚、右脚、左脚。重心始终保持在一条水平线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 刘青的眼睛一眨不眨。 大脑疯狂记录:发力点在脚踝,膝盖微曲做缓衝,腰部核心收紧控制重心。 壕沟。 老马跑到边缘,没有减速。单脚起跳,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平缓的弧线。 落地瞬间,双脚併拢,顺势往前一个翻滚。 泥土飞溅。 老马已经站起身,速度丝毫不减,直奔矮墙。 刘青看懂了。翻滚卸掉了下坠的衝击力,保护了膝盖,同时將垂直的动能转换成了向前的势能。 矮墙。 老马左手在墙头一按。身体腾空,双腿併拢向右侧一扫,横著越过墙头。 动作乾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高板跳台。 老马踩著基座,两步借力,直接跃上高板。跳下时,双腿弯曲,落地无声。 独木桥。 老马张开双臂,步伐细碎且快。不到三秒,稳稳通过。 高墙。 两米高的垂直墙面。这是刘青刚才吃亏最大的地方。 老马一个衝刺。距离墙面还有一步时,右脚猛地蹬在墙面上。 借著反作用力,身体拔高。双手稳稳扒住墙沿。 紧接著,左脚在墙面上再次一蹬,腰部发力,身体在空中完成了一个翻转。 稳稳落地。 刘青的拳头悄悄握紧。 不是靠蛮力硬拉,是靠腿部蹬墙的二次借力,配合腰腹的扭转。 但就在老马落地后,准备扑向低姿匍匐网的瞬间,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呼吸乱了。 风箱般的喘息声,在空旷的草原上格外清晰。 老马的脚步变得沉重。 岁月和荒原,终究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跡。三十多岁的身体,常年缺乏高强度训练,体能储备已经见底。 最后一百米。 老马扑进低姿匍匐网。 手肘和膝盖在泥土上摩擦。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刘青能看到老马背后的体能服被汗水完全浸透。 “班长!”许三多在旁边喊了一声,往前跑了两步。 刘青一把抓住许三多的胳膊,把他拽回来。 “看著。”刘青的声音发沉。 老马衝出铁丝网,转身,往回跑。 直线衝刺。 他的双腿像灌了铅。每迈出一步,都显得极其艰难。面部肌肉因为极度的疲惫而扭曲。 但他没有停。 老马咬著牙,死死盯著终点线。那张满是汗水和灰尘的脸上,透著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衝线! 老马按下手腕上的表,整个人失去控制,直挺挺地往前扑倒。 刘青和许三多同时衝过去。 老马在地上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气。 刘青看了一眼手里的表。 2分15秒。 第19章 一分四十八秒!全团第一啊! 在体能严重退化、后半程全靠意志力死撑的情况下,跑出了野战部队尖子兵的成绩。 全场死寂。 风停了。 李梦抱著老马的外套,呆呆地站在原地。老魏张著嘴,下巴上的横肉微微颤抖。薛林手里的毛衣针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他们看著地上那个喘成风箱的男人。 那是他们的班长。那个每天繫著围裙给他们做饭、陪他们打牌、笑呵呵从不发脾气的“老好人”。 老马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喘息声渐渐变成了呜咽。 他抬起粗糙的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 眼泪顺著指缝涌出来,砸在乾涸的戈壁滩上。 “呜……” 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那么大一个男人。一个三十多岁、当了好几年兵的三期老士官。 躺在自己新兵修的障碍场里,哭得像个弄丟了全世界的孩子。 “我跑不动了……”老马的声音嘶哑,带著血腥气和绝望,“我真的跑不动了……” 刘青蹲在旁边,没说话。 “我带出来的兵……他们都当班长了,当排长了!”老马的手指抓著脸上的皮肉,指甲缝里全是泥土,“我呢?我在这干什么?” “我天天给你们做饭!我天天陪你们打牌!” 老马猛地坐起来,双手用力捶打著地面。碎石划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混著泥土。 “我以前,四百米障碍,全团第一!一分四十八秒!全团第一啊!” 老马指著远处的草原,嘶吼著。 “这里是坟墓!是班长的坟墓!” “我把我的骄傲,全都埋在这了!” 老马的哭喊声在空旷的营地上空迴荡。 李梦的眼圈红了。他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 老魏转过身,抬起胳膊,用袖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 薛林蹲在地上,双手抱住头,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 他们也曾满怀憧憬地穿上这身军装,也曾想过要在部队里干出一番事业。 可现在呢?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打牌,吹牛,织毛衣。 他们把混日子当成一种骄傲,把老马的宽容当成理所当然。 刘青站起身,看著崩溃的老马。 他没有去扶。 足足过了十分钟。 老马的哭声渐渐停息。他坐在地上,用手背抹掉脸上的眼泪和泥土。 他撑著地面,慢慢站起来。 老马没有看任何人。他转过身,一步一步朝著宿舍的方向走去。 背影孤单。 李梦抱著外套,默默跟在后面。老魏和薛林也低著头,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荒地上,只剩下刘青和许三多。 残阳如血。 老马在障碍场发泄完情绪,独自走回了宿舍。 五班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寂静。李梦三人躲在屋里,没人说话,连平时最爱玩的扑克牌都扔在桌上。伙房的排风扇发出单调的转动声。 第二天。 刘青吃完早饭在水槽边洗了把脸。水珠顺著下巴滴落。他扯起袖子擦乾脸,走到宿舍门口。 老马坐在床沿,低著头,手里捏著一根没点燃的烟。 “班长,教我。”刘青站在门边,声音平静。 老马抬起头。眼眶里的红血丝还没褪去。他把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燃,深吸了一口。 “走。”老马吐出青烟,站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障碍场。 老马走到五步桩前。 “四百米障碍,得看技巧。”老马声音沙哑,透著老兵的冷硬,“算你的体力分配,算你的步幅控制。你之前的跑法,纯属瞎跑。” 老马走到壕沟边。 “你跳下去,直挺挺砸在地上。你的膝盖能抗几次?你的脚踝能抗几次?”老马跳进沟里,爬上来, “落地瞬间,脚尖先著地。顺势屈膝,抱头,翻滚。把垂直砸下去的力,变成往前冲的力。这就叫卸力。” 老马走到高墙下。 “你翻墙,靠两条胳膊硬拉。那叫拔萝卜。”老马拍了拍坚硬的墙面,“墙是死的,人得借力。右脚蹬墙,左脚再踩一步,腰部发力扭转。上去。” 刘青点头。把每一个字刻进脑子里。 “练。”老马退到一边。 刘青冲向壕沟。起跳,落地。脚尖著地,屈膝,翻滚。 动作生涩。 刘青爬起来,退回起点,再跳。 一遍,两遍,十遍。 老马坐在旁边的土包上,点了一根烟。看著刘青摔倒,爬起,再摔倒。没喊停。 接下来的三天。 五班的格局彻底变了。分成了涇渭分明的三拨人。 李梦、老魏、薛林三个人每天躲在宿舍。偶尔透过窗户往外看。眼神闪躲,心神不寧。他们连打牌都没了兴致。外面的呼喝声和重物落地的声音,不断敲打著他们的神经。 许三多每天雷打不动地敲石头,和泥,铺路。他的那条碎石路,已经初具规模。 刘青疯狂加练障碍跑。练到体力耗尽,双腿发软,就去帮许三多修路。 老马成了专职教练。他不再打桥牌。每天吃完饭,就蹲在障碍场边,抽著烟,盯著刘青。 刘青的进步速度,让老马心惊肉跳。 这小子有种可怕的本能。老马讲过的动作要领,他只要听一遍,就能分毫不差地復刻出来。 第一天,刘青摔得浑身是伤。手肘和膝盖全被碎石磨破。 第二天,刘青的动作开始连贯。壕沟翻滚卸力,高墙二次蹬踏,不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学会了在空中调整重心。 第三天。刘青的动作已经没有了生涩感。肌肉记忆彻底形成。 叮。 【高强度针对性训练,敏捷+2。】 刘青看了一眼面板。敏捷达到了49。身体的协调性和反应速度明显提升。 黄昏。 草原的风停了。天边烧著大片的火烧云。 刘青站在起跑线前。他脱掉作训服外套,扔在地上。只穿一件军绿色体能短袖。汗水浸透了布料,紧紧贴在结实的肌肉上。 老马站在终点线,手里握著一块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旧秒表。 许三多停下手里的活,站在一旁。 宿舍的窗户后,李梦三人探出半个脑袋。 “准备。”老马举起手。 第20章 初级格斗精通 刘青深吸一口气。双腿肌肉绷紧。 “跑!” 老马的手重重挥下。 刘青双腿发力,蹬碎地面的石子,身体窜了出去。 五步桩。 刘青脚尖在石块上轻点。左脚,右脚,左脚。重心保持在一条水平线上,没有任何起伏。三秒通过。 壕沟。 刘青没有减速。单脚起跳,身体腾空。落地瞬间,双脚併拢,顺势屈膝抱头。一个利落的前滚翻。 泥土溅起。刘青已经站起身,速度丝毫不减。 矮墙。 左手按住墙头,身体腾空,双腿向右侧一扫。横越。 高板跳台。 两步借力,跃上高板。跳下,屈膝缓衝。 独木桥。 刘青张开双臂,步伐细碎极快。稳稳通过。 高墙。 刘青衝刺。距离墙面一步,右脚猛地蹬在墙面上。身体拔高。双手扒住墙沿。左脚在墙面二次发力。腰腹扭转。 翻越。落地。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停顿。 低姿匍匐网。 刘青扑倒在地。四肢並用,贴地疾行。作训服在砂石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衝出铁丝网。转身。 直线衝刺。一百米。 刘青咬紧牙关,调整呼吸。双臂用力摆动。肺部剧烈收缩。 衝线。 老马按下秒表。 啪。 刘青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气。汗水顺著下巴滴在地上,砸出深色的印记。 老马低头,看著手里的秒表。 秒表上的数字定格。 2分18秒。 老马的手指僵住。他抬起头,死死盯著正在喘息的刘青。 三天。 仅仅三天。 从一个连动作都不会做的门外汉,跑进了野战部队及格线。把一套四百米障碍跑成了教科书。 老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带过无数新兵。那些后来在七连拔尖的兵,没有一个能在这三天里做到这种程度。 “及格了。”老马收起秒表,声音很轻。 刘青直起腰。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脑海中,清脆的机械音如期而至。 叮。 【任务:在自建跑道上完成一次400米障碍跑,成绩达到及格线。】 【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中:初级格斗精通。】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刘青的大脑。 军体拳、捕俘拳、一招制敌、反关节技、近身缠斗技巧。无数的格斗画面在脑海中炸开,隨后深深印刻在肌肉记忆里。 刘青握紧拳头。指节发出爆响。 他感觉现在的自己,徒手对付三个李梦不成问题。 叮。 【新任务已生成。】 【任务:全副武装五公里越野。】 【要求:携带標准单兵装具(步枪、四个弹匣、水壶、挎包、防毒面具.......),每天一次坚持一周。】 【奖励:枪械维护保养精通。】 刘青眼神一凝。 全副武装五公里。负重二十公斤。 这不是空手跑。负重越野考验的是绝对的耐力、心肺功能和力量分配。 奖励是枪械维护保养精通。 刘青势在必得。 他现在空有一身力气,连枪都没摸熟。有了这个技能,他才能真正算半个合格的步兵。 刘青意念一动,调出系统面板。 【宿主:刘青】 【体质:53】 【力量:53】 【敏捷:49】 【耐力:58】 【技能:过目不忘,初级土木建设专家,初级格斗精通。】 各项数据稳步提升。 窗外,老马沙哑的口令声和刘青沉重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顺著风颳进宿舍。 李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手里的扑克牌被他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老魏没睡著,平时震天响的呼嚕声今天彻底哑火。他睁著眼,盯著上铺的床板。薛林坐在床沿,手里的毛衣针停在半空,半天没织进去一针。 “老马变了。”李梦猛地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半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他不再是咱们哥们了。” 老魏嘆了口气,翻了个身,床板发出“吱呀”一声。 “他现在一门心思全扑在那俩新兵蛋子身上。咱们算什么?”李梦把没点燃的烟狠狠砸在地上,“五班本来好好的,大家和和气气。这俩货一来,天翻地覆。现在老马连看都不看咱们一眼,整天就围著那个破障碍场转。” 薛林把毛衣针插进线团里:“那能怎么办?人家能跑及格,你能吗?” “我跑那玩意干什么!”李梦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恼怒,“咱们这是五班,是看守管道的!又不是侦察连!他们想出风头,去团部啊!赖在咱们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李梦站起身,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外面已经黑天了,训练的声音停了。 “老魏,薛林。”李梦转过头,眼里闪过一丝狠劲,“咱们不能就这么干看著。老马的心被他们勾走了,咱们以后的日子没法过。” “你想干嘛?”老魏坐起来。 “平了它。”李梦咬著牙,“许三多那条破路,还有刘青那个什么狗屁障碍场。几铲子的事。没了这些东西,老马也就死心了,五班还能回到以前。” 宿舍里安静下来。 薛林咽了口唾沫:“这……不太好吧。老马要是知道了……” 李梦打断他,“法不责眾,咱们三个一起干。老马还能把咱们全关禁闭?” 入夜。月亮被厚重的云层遮住,草原上伸手不见五指。 李梦走在最前面,手里拎著一把工兵铲。老魏和薛林跟在后面,一人拿了一把铁锹。三人借著夜色掩护,摸向北边的荒地。 远处,哨所旁。许三多背著八一槓,笔挺地站著第一班岗。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李梦三人避开许三多的视线死角,绕到了路基和障碍场的边缘。 干透的石灰泥泛著冷硬的白光。 李梦举起手里的工兵铲,对准了刘青修好的五步桩。只要一铲子下去,石块就会鬆动,再补两脚,这桩子就废了。 他深吸一口气,手臂肌肉发力。 “李梦。”老魏突然伸手,一把抓住李梦的胳膊。 第21章 你们俩比我像个兵 李梦转头,瞪著他。 “算了吧。”老魏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挣扎,“他们修他们的,跟咱没多大关係吧。” 薛林也凑过来,把手里的铁锹拄在地上:“要我说也是。大半夜的,咱们纯粹是吃饱了撑的。真把这儿砸了,明天刘青那小子肯定跟咱们拼命。他今天跑障碍那个狠劲,你又不是没看见。” 李梦举著工兵铲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老魏和薛林,又转头看了看面前坚固的石桩。说实话,他心里也发虚。刘青那股不要命的架势,確实让他忌惮。 “也是啊。”李梦顺坡下驴,放下工兵铲,“咱们跟两个傻子较什么真。走,回去睡觉。” 三人转身准备往回走。 宿舍楼旁边角落。老马坐在暗处。 从李梦三人出门的那一刻,他就站在了这里。他没有出声,没有阻拦。他想看看,这三个跟了他几年的老兵,底线到底在哪里。 看到李梦放下工兵铲,老马紧绷的肩膀微微鬆弛下来。但他的脸色依然铁青。 就在这时,远处的许三多听见了动静。 “谁!”许三多大喊一声,“口令!” 李梦三人嚇得浑身一哆嗦。 “跑!”李梦低吼一声,扔下工兵铲,拔腿就往宿舍方向狂奔。老魏和薛林也跟著往回跑,铁锹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许三多看清了是三个人影,立刻追了上去。 宿舍的门被猛地推开。李梦三人气喘吁吁地衝进屋,反手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刘青本来就刚睡著,门一响,他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 “砰砰砰!”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我看见你们进去了!”许三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李梦死死抵住门,转头看向刘青,眼神闪躲。 “开门。”刘青翻身下床,只穿了一件体能短袖,走到门前。 李梦没动。 刘青伸手抓住李梦的肩膀,猛地一扯。李梦一个踉蹌被拽开,刘青拉开房门。 许三多端著枪站在门外,看到李梦三人手里的铁锹和他们身上的泥土,愣住了。 “你们……你们去破坏跑道?”许三多瞪大眼睛。 “什么破坏跑道!大半夜的你乱喊什么!”李梦强装镇定,拔高音量掩饰心虚。 “干什么呢!” 一声暴喝从走廊尽头传来。 老马大步走过来,脸色阴沉得可怕。他走进宿舍,目光扫过李梦三人手里的工具,又落在刘青和许三多身上。 “大半夜不睡觉,拿著铲子铁锹,去干什么了?”老马的声音不高,但没有人敢接话。 李梦咬了咬牙,知道躲不过去,索性破罐子破摔。 “班长,你问我们干什么?你看看他们俩!”李梦指著刘青和许三多,“自从他们来了,五班还有清净日子吗?天天叮噹乱响,出早操,叠被子,修路,跑障碍!显著他们能耐了是吧?” 老马冷冷地看著他,没说话。 李梦越说越来劲,转头指著许三多的鼻子:“就你这个木头疙瘩,装什么积极分子!你以为你修条路就能去团部?做梦!你就是个孬兵,被发配到这儿的垃圾!” 许三多被骂得脸色发白,嘴唇囁嚅著,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梦转身还想说刘青。 刘青眼神一冷。 他上前一步,左手直接拍开李梦指著许三多的手。力道极大,发出一声脆响。 “你想混吃等死,没人拦著。”刘青盯著李梦的眼睛,声音冷得掉渣,“我们干什么,碍著你喘气了?自己是个废物,就见不得別人站著。大半夜去挖路,你还要脸吗?” “你骂谁废物!”李梦恼羞成怒,猛地往前一扑,双手去推刘青的肩膀。 刘青动了。 初级格斗精通的肌肉记忆瞬间接管身体。 刘青没有退。他左手小臂向上格挡,精准架开李梦的双手。右手直接探出,一把扣住李梦的右腕,拇指死死按住他的脉门。 顺势转身,腰部发力,右手猛地往下一拧。 “啊!”李梦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失去平衡,被刘青一个標准的过肩摔,狠狠砸在地上。 刘青左手顺势压住李梦的后颈,膝盖顶在他的后腰上,將他死死钉在地上。动作乾净利落,不到两秒。 老魏和薛林见李梦被按住,脑子一热,同时扑了上来。 “鬆开!”老魏仗著体型庞大,就要控制刘青。 刘青鬆开李梦,身体猛地向右侧滑步,避开老魏的虎扑。同时右腿低扫,精准地踢在老魏的膝盖弯处。 这一脚势大力沉,老魏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支撑,轰然倒地,捂著膝盖闷哼出声。 薛林刚衝到跟前,刘青已经转过身。他左手一把揪住薛林的衣领,右手抓住他的腰带,脚下一个绊子,借力打力。 薛林双脚离地,直接被刘青扔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刚要爬起来的老魏身上。两人滚作一团。 五秒。三个人全躺在地上。 刘青站在原地,呼吸平稳,眼神冷漠地看著地上的三人。 “都给我住手!”老马一声怒吼,响彻整个宿舍。 刘青鬆开手,左腿后撤半步,拉开安全距离。薛林从老魏身上滚下来,捂著后腰直抽冷气。李梦揉著快要被拧断的手腕,眼泪鼻涕混著脸上的泥土往下掉。 李梦崩溃了。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指著刘青和许三多,衝著老马大吼:“班长!咱们是五班!是看输油管道的!是烂泥!凭什么他们两个要来打破我们的安寧!” 李梦声音嘶哑,带著哭腔:“我们就想安安稳稳混完这几年!有错吗!他们想当兵王,去团部啊!跑来噁心我们干什么!” 老马走上前,背脊挺得笔直。 他盯著李梦:“安寧?你们是嫌他们打破了安寧,还是嫌他们照出了你们的窝囊!” 李梦愣住。 老马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搪瓷水缸震得嗡嗡作响。 “李梦!”老马点名,“你的两百万字小说呢?天天拿著笔装模作样,写了几个字?纸全是空白的!你骗谁?骗你自己!” 李梦脸色煞白,后退了一步。 “老魏!”老马转头看向老魏,“你看看你肚子上的肉!你还记得四百米障碍怎么跑吗?你现在跑个四百米能喘死在半路上!” 老魏低下头,双手无处安放。 “薛林!”老马盯著薛林,一字一字地往外蹦,“你天天抱著那团破毛线织毛衣!你准备退伍回家开裁缝铺吗!” 薛林缩著脖子,不敢对视。 老马站起来。他走到三人面前,指著他们的鼻子。 “三个老兵!当了几年兵的老兵!”老马的声音在宿舍里迴荡,“被一个下连队不到两个月的新兵,五秒钟放倒!三打一!五秒钟!你们不觉得羞耻吗!” 李梦三人缩在墙角,不敢吱声。 老魏的腿在抖。薛林咬著嘴唇,眼眶发红。李梦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一只手掐住,发不出半个音节。 刘青站在一旁。他注意到,老马原本微微佝僂的背,彻底挺直了。 老马转过身,面向刘青和许三多。 他突然立正。 抬手。 老马给刘青和许三多敬了一个极其標准的军礼。 全宿舍死寂。 “是我失职。”老马声音低沉,“是我这个班长带烂了头。” 老马放下手,看著刘青和许三多的眼睛:“你们俩比我像个兵。” 许三多赶紧立正回礼。刘青神色肃穆,同样回以军礼。 老马转头扫了李梦三人一眼:“都滚回去睡觉。明天开始,五班规矩改了。” 第22章 別混日子了,小心让日子把你们给混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 “嘟——嘟嘟——” 极其刺耳的哨声撕碎了五班的寧静。 “紧急集合!”老马的吼声在走廊炸响。 刘青瞬间睁开眼。掀被子,下床,穿衣。动作一气呵成。 打背包,拿装具,背枪。 许三多紧隨其后,动作同样麻利。两人对视一眼,直接衝出宿舍。 李梦三人组彻底乱套。 长期散漫的作息让他们面对突如其来的哨声完全失去反应能力。 “我的袜子呢!谁拿了我的袜子!”薛林在床底下乱摸。 “老魏你踩我手了!滚开!”李梦大叫著去扯被子。 老魏慌乱中抓起一条裤子往腿上套,拉链卡住,急得满头大汗。 操场上。风卷著沙砾打在脸上。 老马站在冷风中,手里掐著秒表。脸色铁青。 刘青和许三多全副武装,背著背囊,掛著水壶、防毒面具、弹匣袋,手持八一槓。两人笔挺地列队,目视前方。 三分钟后。 李梦三人歪歪扭扭地跑出宿舍。 背包打得鬆散垮塌,鞋带拖在地上。 刘青余光扫过老魏的下半身。 上身穿著作训服,下面竟然套了一条常服裤子。 老马冷冷地看著他们。没有骂。 “入列。” 老马按下秒表,转身,指著漆黑的戈壁滩深处。 “全副武装。十二点方向。五公里。” 没有多余的废话。 刘青攥紧了八一槓的枪背带。脑海里,系统面板悄然浮现——全副武装五公里越野,每天一次,坚持一周,奖励枪械维护保养精通。 他没有多看。 “跑!”老马一声令下。 许三多闷头往前冲。步伐稳健,八一槓紧紧贴在身侧,背包隨著步伐有节奏地起伏。他的呼吸频率从起跑第一步就锁死了——两步一呼,两步一吸。枪口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眼神死死盯著前方,这世界上只剩下跑步这一件事。 刘青调整呼吸,死死咬住许三多的脚步。58的耐力和53的体质,让他暂时能跟上这个怪物的节奏。 身后,完全是另一幅景象。 李梦三人负重跑了不到五百米,呼吸就彻底乱了。 五公里全副武装,负重二十公斤。水壶隨著步伐不断砸在胯骨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帆布带子被汗水浸透,死死勒进肩膀的皮肉里。 这些平时掛在墙上的死物,全变成了催命的活阎王。 “我不行了……”薛林脚下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老马跑在队伍最后面,手里拎著武装带。 “跑!谁停下,今天就別吃饭!” 老魏步子迈得太大,常服裤子的裤襠“刺啦”一声崩开。他顾不上管,和李梦互相搀扶著往前挪。 两千五百米。队伍阵型已经彻底拉开。 刘青落后许三多十米。汗水顺著额头流进眼睛,刺痛感让他不停地眨眼。双腿肌肉开始发酸,肺部传来阵阵灼烧感。 他调整著呼吸节奏,紧紧咬住前面那个不知疲倦的背影。 队伍后方。 薛林的情况最糟。他本来就精瘦,体能储备是五班最差的。脸色惨白,嘴唇泛著青紫色,脚步虚浮,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左侧倾斜,全靠一股本能在往前挪。 老魏的常服裤子从裤襠一直裂到大腿根。他弓著腰,和薛林互相搀著,已经分不清谁在拉谁。 李梦跑在最后。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嘶哑粗重的气流声。背囊的带子压得他直不起腰。 “我不行了……” 扑通。 李梦一头栽倒在地上。 他四仰八叉地躺著,大口大口往肺里灌空气。双手死死抠住地面的草皮,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 “不跑了!”李梦扯著嗓子大喊,“打死也不跑了!老马要关禁闭就关!要枪毙就枪毙!” 他闭上眼睛,试图用以前在五班最管用的赖皮手段矇混过关。 只要躺下不动,谁也拿他没辙。 前面的脚步声停了。 李梦睁开一条缝。 刘青站在他面前。没有居高临下地俯视,没有出言嘲讽。弯下腰,伸出右手。 许三多也折返回来,跑到李梦另一侧,默默地伸出双手。 李梦看著刘青那双平静的眼睛。 没有轻蔑。 但这种平静,比嘲讽更让他难受。 昨晚在宿舍被一招反关节擒拿瞬间秒杀的画面,在脑子里炸开。他是个老兵。当了两年多的老兵。平时在五班耀武扬威,满嘴摆烂哲学。现在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被一个下连不到两个月的新兵伸手拉拽。 李梦咬住后槽牙。腮帮子的肌肉高高隆起。最后那一丝尊严被唤醒。 他死死抓住刘青的手腕。 借著刘青手臂的力量,李梦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双腿还在打摆子,但他站住了。 刘青没有鬆手,顺势架住李梦的左胳膊。 许三多立刻上前,架住李梦的右胳膊。 前面,老魏和薛林也停了下来。老魏转身拉住薛林的武装带。 老马也来到跟前,架住薛林另一边。 六个人。 在黎明前的草原上,拖著沉重的步伐,重新迈开腿。 没有口號,没有催促。只有杂乱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五公里终点。 六个人跌跌撞撞地衝过终点线。 李梦、老魏、薛林直接瘫软在地。四肢散落著,大口喘气,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刘青也瘫倒在地上。 只有许三多在原地小步慢跑,调整著呼吸 老马走到李梦三人面前。居高临下。 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脸隱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嚇人。 李梦三人艰难地抬起头。 老马没有吼,没有骂。 他只是扫了三个人一眼,声音很低,很平:“当兵的不干兵事儿,你说你们穷混什么?” 李梦低下了头,下巴抵在胸口。 “做一天人,尽一天人事儿。”老马顿了顿,“行吗?” 老魏把脸埋进膝盖。 薛林紧紧咬住嘴唇,眼泪砸在乾涸的地面上,晕开一圈深色的水渍。 没人说话。 “我想给你们一个忠告。”老马一字一顿,“別混日子了。小心让日子,把你们给混了。” 第23章 坏了就重修唄 老马的话音落下。 风颳过荒原,捲起几缕干土,打在六个人脸上。 没有反驳,没有抱怨,甚至连平时最爱接话茬的李梦,此刻也紧紧闭著嘴。 老马没有再看他们。 他转过身,拖著同样疲惫的双腿,走到几米外的一块草地坐下。伸手在作训服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玉溪。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咔噠。“ 打火机的火苗跳了一下,点燃了菸丝。老马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从鼻腔喷出,消散在冷风里。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著,看著远处起伏的草地。 六个人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地上。 只有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声,证明这群人还活著。 李梦仰面躺著,胸膛剧烈起伏。背囊的带子死死勒进肩膀,汗水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但他连抬手擦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老魏四仰八叉地瘫成一个“大“字,那条裂开的常服裤子隨著他的呼吸一开一合。 薛林蜷缩著身子,双手捂著胃部,乾呕了几声,什么也没吐出来。 许三多坐在地上,双手抱著膝盖,眼神直愣愣地盯著地面的泥土,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青半跪在地上,单手撑著八一槓的枪托。肺部呼哧作响,喉咙里全是血腥味。53点的体质和58点的耐力,让他在这场二十公斤负重的极限越野中撑了下来,但也仅仅是撑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任务:全副武装五公里越野。进度:1/7。】 第一天,熬过去了。 地平线尽头,暗红色的光撕开青灰色的云层。 太阳从地底下顶了出来。 金色的晨曦铺开,荒原上的阴霾被劈得乾乾净净。光打在六个人身上,照亮了沾满泥土的作训服,照亮了脸上混著汗水和盐渍的灰土,也照亮了那一双双狼狈却逐渐清醒的眼睛。 李梦眯起眼,抬起手挡住刺眼的阳光。光线穿过他的指缝,落在眼瞼上,带著久违的温度。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突然觉得,这荒原上的日出,其实挺好看的。 刘青吸了一口带著草腥味的冷空气。他第一个站了起来。 动作算不上利索,双腿的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痉挛。他站直身体,把八一槓背在身后,双手拍了拍作训服上的黄土。 “啪,啪。“ 拍土的声音在荒原上格外清晰。 李梦、老魏、薛林同时转头看向他。眼神复杂,带著三分尷尬,三分愧疚,还有四分不知所措。 刘青没有看他们,只是抬头瞥了一眼天上的太阳,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討论今天早上吃什么。 “回唄。“刘青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发出咔咔的骨响,“难道我们要在这儿看一整天的太阳?“ 没有嘲讽,没有说教。 许三多第一个响应。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对,回!班长,回吧!“ 老马把手里燃尽的菸头摁灭在石头上,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带回。“ 队伍重新集结。 没有来时的整齐,也没有口令。六个人拖著沉重的步伐,朝著几公里外的营房走去。 回去的路,走得很慢。 李梦走在刘青的右后方。他一直低著头,盯著刘青作训鞋后跟踩碎的干泥。两只手死死攥著背包带,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走出去快两公里,李梦突然停下了脚步。 “刘青。“ 声音很小,像蚊子哼哼,但在这个只剩下脚步声的队伍里,足够清晰。 刘青停下脚步,转过头。 老魏和薛林也停了下来,紧张地看著李梦。 李梦抬起头,迎著刘青的目光。他的嘴唇乾裂,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把卡在嗓子眼的话挤出来。 “那天晚上……“李梦的声音发涩,“我们其实……没打算真挖。“ 刘青没说话,静静地看著他。 “真的。“李梦急了,往前走了一步,“老魏拉住我了。我们就是……就是心里憋屈,拿著铲子过去比划了一下。没想真动你的桩子,也没想毁许三多的路。“ 说完这句话,李梦整个人都垮塌下来,肩膀耷拉著,不敢看刘青的眼睛。 他是个好面子的人。在五班这两年,他靠著一张嘴和一套“两百万字“的瞎话,维持著老兵的虚荣。让他当著全班的面,向一个新兵低头认错,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他今天必须说。 老马刚才那句“小心让日子把你们混了“,像一把刀子,彻底挑破了他自欺欺人的脓包。 刘青看著李梦那副局促不安的样子,又看了一眼旁边同样满脸涨红的老魏和薛林。 突然,刘青笑了。 不是冷笑,是那种发自內心的、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草原上迴荡。 李梦愣住了。老魏和薛林也愣住了。 “坏了就重修唄。“刘青收住笑声,走上前,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李梦的肩膀上。力道不小,拍得李梦一个踉蹌。 刘青看著他们,语气轻鬆:“反正咱们五班,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对吧?“ 李梦呆呆地看著刘青。他设想过刘青会嘲讽,会冷眼,甚至会藉机羞辱他们一番。唯独没想过,刘青会用这样一句话,轻描淡写地把这页掀了过去。 老魏的大圆脸上突然绽开一个憨厚的笑容。他上前一步,大嗓门震得人耳朵嗡嗡响:“是啊!坏了重修!为什么不能一起修呢?我老魏別的不行,和泥搬石头,一把好手!“ 薛林也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老魏的后背上,疼得直咧嘴:“你个死胖子,修路算什么本事!我看那障碍场的高墙还得加固,我薛林以前在家可是干过泥瓦匠的!“ 许三多也在跟前,咧著大板牙笑著。 老马走在最前面,没有回头。 但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早已掛满了掩饰不住的笑意。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行了,別在这儿杵著当电线桿子了。“老马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著久违的底气,“赶紧滚回去洗漱。老魏,今天早饭你掌勺,做不好全班削你!“ “得令!“老魏吼了一嗓子。 六个人重新迈开脚步。 这一次,没有人再掉队。 李梦快走两步,和刘青並肩。老魏和薛林勾肩搭背,许三多跟在老马屁股后面碎碎念著修路的计划。 阳光將六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金色的草地上。 刘青走在队伍里,目光扫过身边这群人。 李梦又开始喋喋不休地吹嘘他那本不存在的小说以后要怎么修改。老魏正和薛林因为谁待会儿先用洗脸盆吵得不可开交。许三多则一脸认真地向老马请教怎么把路沿石码得更齐。 刘青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如果没有系统,没有那该死的任务逼著我卷,我大概率也会和他们一样,成为在这荒原上混日子的好兄弟吧。』 第24章 第一次响起了杂乱却充满生机的劳动声 想到这儿,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回到营房。 老魏一头扎进伙房,锅碗瓢盆交响乐隨即奏响。 李梦和薛林破天荒地没有去拿扑克牌,而是主动拿起扫把和抹布,开始清理宿舍的卫生。 刘青卸下沉重的背囊,把八一槓仔细地掛在床头的枪架上。 浑身的肌肉在放鬆下来后开始疯狂抗议。到处都是酸痛。 但他没有休息,转身端起脸盆,走向水房。 冷水扑在脸上,刺激著神经。 刘青抬起头,看著镜子里那个眼神锐利的自己。 五公里越野,进度1/7。 还有六天。 伙房里热气腾腾。 老魏端著一个掉漆的搪瓷盆,“砰”地一声砸在木桌中间。 土豆燉肉罐头。 浓郁的油脂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旁边是一笸箩刚出锅的白面馒头。 六个人围著桌子坐下。没有以往抢菜的喧闹,气氛透著一丝诡异的安静。 李梦右手拿著筷子,左手不自觉地揉著右腕。昨晚被刘青拿住脉门那一拧,现在还隱隱作痛。 他偷偷瞥了刘青一眼。 刘青正大口咬著馒头,筷子精准地夹起盆里最大的一块肉,塞进嘴里咀嚼。神色如常,仿佛昨晚一挑三的人不是他。 李梦终於憋不住了。他放下筷子,身子往前探了探。 “刘青。”李梦压低声音,“你那一手擒拿格斗,在哪学的?” 老魏和薛林同时停下筷子,竖起耳朵。老魏那两百斤的体格,昨晚被一脚扫倒,摔得七荤八素。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躺下的。 刘青咽下嘴里的食物。抬头。 看著三双充满探究和敬畏的眼睛,刘青面不改色。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没学过什么擒拿。”刘青端起水缸喝了一口水,“老家村长教的庄稼把式。” “庄稼把式?”李梦瞪大眼睛,声音拔高了八度,“你蒙谁呢!一招卸了我的胳膊,五秒钟把我们三个全放倒。这是庄稼把式?” 刘青嘆了口气,放下水缸。 “真没骗你们。”刘青看著李梦的手腕,“村长以前是杀猪的。教我的全是拿关节、卸骨头的技巧。纯靠巧劲。”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诚恳。 “你们也看到了。我体能其实是个废材。早上那五公里,我差点死在戈壁滩上。要是真拉开架势硬碰硬,老魏一拳就能把我砸趴下。我就是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收拾收拾你们这种平时不练功的还行。” 这番话半真半假。体能拉胯是真的,杀猪村长是扯淡。 但李梦三人信了。 老魏长出一口气,拍了拍胸脯:“我就说嘛!我老魏这体格,怎么可能被一个新兵蛋子秒了。原来是取巧。” 薛林也跟著点头:“就是。你小子太阴了,专挑关节下手。” 李梦揉著手腕,心里那股憋屈劲儿散了一大半。只要不是实力上的绝对碾压,他这老兵的面子勉强算是保住了。 “天赋。”李梦煞有介事地总结,“你小子有杀猪的天赋。” 刘青笑了笑,没反驳。继续低头对付手里的馒头。 吃完饭。 按照五班以往的规矩,早饭过后就是雷打不动的“补觉时间”。 李梦三人习惯性地走向宿舍。 走到门口,李梦停下脚步。回头。 刘青和许三多正从墙角拎起铁锹和十字镐,朝著碎石路走去。 老马站在伙房门口,手里拿著扫把,看著两人的背影。 李梦站在宿舍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推。 他转头看了一眼老魏和薛林。 老魏挠了挠乱糟糟的头髮,薛林踢飞了脚边的一块石子。 “去看看。”李梦鬆开门把手,清了清嗓子,“去看看这俩傻子到底能折腾出什么花样。別把咱们五班的地皮给弄坏了。” 老魏和薛林没说话,转身走向墙角。一人拎起一把破铁锹。 荒地上。 许三多正蹲在地上,用手扒拉著碎石。刘青站在他旁边,拿著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线。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刘青回头。 李梦三人拎著工具,慢吞吞地走过来。脸上掛著掩饰不住的尷尬。 “哟,监工来了?”刘青挑了挑眉。 “谁监工了!”李梦瞪起眼睛,把铁锹往地上一杵,“我是怕你们乱挖,破坏草原生態!这石头是这么摆的吗?” 李梦指著许三多刚码好的一排石块。 “那你说怎么摆?”刘青退后一步,让出位置。 李梦挽起袖子,走上前。搬起一块石头,往地上一砸。“得这样!错缝搭接,懂不懂?” 刘青看著那块放歪的石头,脑海中的“初级土木建设专家”技能瞬间激活。 “错缝是对的。但你这块石头的重心偏了。”刘青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那块石头,“往下压三公分。旁边垫点碎石。不然踩两脚就得塌。” 李梦不信邪,一脚踩上去。石头一晃,他差点崴了脚。 老魏在旁边毫不留情地大笑起来。 “笑屁!”李梦脸一红,“你行你来!” “我来就我来!”老魏扔下铁锹,走到旁边的一堆石灰泥前,“和泥这事儿,跟和面一个道理。看我的。” 薛林也不甘示弱,走到修了一半的路基前。“这砌得不行。我以前干过泥瓦匠,这灰缝太厚了,不结实。我来改改。” 五班的荒地上,第一次响起了杂乱却充满生机的劳动声。 没有多余的交流,没有动员口號。 几把铁锹,几双手,在戈壁滩的烈日下开始运转。 刘青没有抢著乾重活。早上那趟二十公斤负重五公里,几乎榨乾了他的体力。他现在的任务是技术指导。 “老魏,水多了!加点干灰!” “薛林,承重角往里收一寸。对,就那儿。” “李梦,你搬石头別用腰发力,用腿!你想下半辈子坐轮椅吗?” 老兵们一边骂骂咧咧地抱怨刘青事儿多,一边老老实实地按照他的指示调整动作。 许三多直起腰,擦了一把脸上的汗。他看著周围忙碌的身影,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老马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他没带工具,直接上手搬石头。手背上的青筋高高鼓起。 许三多还在低头捡石子。李梦三人过来的时候,他抬头朝他们傻乐了一下,然后继续搬石头。至於为什么突然来帮忙,他显然不明白。不过他心里还是开心的。 刘青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收回目光。 第25章 五班第一次正式班务会《数》 接下来的三天。 五班的生活节奏彻底变了。老马似乎想延续每日的5km。 清晨的突击哨、五公里武装越野、早饭、修路。 刘青的系统面板在疯狂跳动。 第三天清晨。五公里越野终点。 刘青衝过终点线,没有像前两天那样瘫倒。他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气。双腿肌肉虽然酸痛,但已经没有了那种撕裂般的痉挛感。 【任务:全副武装五公里越野。进度:3/7。】 【体质:55】 【力量:55】 【敏捷:51】 【耐力:61】 耐力突破60大关。 下午。 草原上的风停了。 几条由碎石、石灰泥铺就的小路,出现在了五班的营地门口。 小路的中央,用红色的碎砖头拼出了一个极其规整的五角星。 这是刘青用土木技能计算出的完美比例。 六个人站在路口。 身上全是泥土和白灰。没人说话。 老马站在最前面。他盯著那个红色的五角星,看了很久。 老马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眼睛。眼眶通红。他背过身,没让任何人看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回来。 “行啊。”老马声音有些沙哑,但透著一股子硬气,“这路,修得像个样。” 李梦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锤著酸痛的后腰:“累死老子了。我那两百万字的小说,这三天一个字都没动。” “拉倒吧你。”薛林挨著他坐下,“你那破本子本来就是空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许三多站在路中央,踩了踩坚实的石面,傻笑。 老魏一脚踩在红砖拼成的五角星正中央。 用力跺了两脚。 石面纹丝不动。 “结实!”老魏扯著大嗓门吼了一句。 李梦站起来沿著碎石路往前跑。 作训鞋踩在石灰面上,沙沙作响。 薛林跟在他后面。 两人在几十米长的小路上来回折返,毫无目的,跟撒欢的野狗一样。 许三多蹲在路边,咧著大板牙傻笑。 老马站在路口。 盯著这条从荒原上硬生生抠出来的路。 眼眶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 伙房里。 热气升腾。 老魏今天下了血本,开了一个牛肉罐头,和土豆、白菜燉了满满一大盆。 六个人端著掉漆的搪瓷盆,围坐在木桌旁。 呼嚕呼嚕的吞咽声此起彼伏。 刘青大口扒著饭。 这三天的超强度劳作和体能训练,让他的饭量翻了一倍。 55点的体质正在疯狂吸收养分。 老魏咽下嘴里的土豆,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放下筷子,伸手抹了一把嘴上的油。 转头看向门外。 那条碎石路在夕阳下泛著灰白的光。 “哎。”老魏突然开口,“路到头了。” 伙房里的吞咽声停了。 “路修完了。”老魏转过头,看著桌上的几个人,“咱们明天干啥?以后干啥?” 李梦嘴里嚼著半块牛肉,下巴停住了。 薛林盯著饭盆里的菜汤发呆。 许三多握著筷子,愣愣地看著老魏。 这三天,他们累得倒头就睡。 每天睁眼就是和泥、搬石头、跑圈。 没时间打牌,没时间织毛衣,没时间抱怨。 现在,工程结束了。 五班还是那个五班。 荒原还是那片荒原。 老马放下饭盆。 拿起抹布擦了擦手。 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刘青身上。 “吃完饭。”老马清了清嗓子,“开个班务会。大家商量商量。” 刘青咽下最后一口饭。 空盆推到桌子中间。 “是该开个会了。” 刘青也担心这几个老兵油子又回到以前。得给这几个人造造梦。 至於怎么造梦? 原剧里成才都能把草原五班打造成所有部队寧愿绕路都要来的休息点,他们为什么不行? 宿舍內。 六个马扎摆得整整齐齐。 头顶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窗外的风拍打著玻璃。 老马坐在正前方。 “都说说吧。”老马打破沉默,“老魏刚才问的问题,很实在。路修完了,接下来咱们五班的步子往哪迈?我想大家都不想回到以前了吧!” 没人吭声。 刘青直接站起身。 五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我提个建议。” 刘青看著眾人。 “从明天起,五班恢復所有正规化制度。” “出操、训练、內务,完全按照702团正规作息表抓落实。” 宿舍里安静了。 老魏最先憋不住。 眉头拧成一团:“刘青,路咱们修了,五公里咱们也跟著跑了。但天天这么搞正规化,图啥?” “咱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团长可能连在哪都不知道。” “练给谁看?” 李梦跟著点头。 “就是。咱们是被遗忘的人。搞正规化,没人来检查,没人给发奖状。折腾自己有意思吗?” 刘青看著老魏,冷笑一声。 “练给谁看?”刘青往前走了一步,“爹不疼娘不爱,咱们就得自己疼自己。练给你自己看。” 老魏愣住。 “老魏,你退伍后打算干嘛?”刘青语速加快,“看看你肚子上的肉。你现在这副身体,去工地搬砖人家都嫌你喘。” “练出一副好身体,去哪都有饭吃。” 老魏张了张嘴,没出声。 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 刘青转向李梦。 指著李梦放在床头的那个空壳笔记本。 “你那两百万字的小说,写了几个字了?” “天天窝在这儿抱怨怀才不遇。连个四百米障碍都跑不下来,哪来的底气说自己是个兵?” 李梦脸涨得通红。 双手死死攥住裤腿。 刘青没停。 转过身,走到宿舍墙边的那块小黑板前。 拿起粉笔。 在中间重重画了一个圆圈。 写上“五班”两个字。 接著在周围画了几个箭头,全部指向那个圆圈。 “你们真以为,五班就是个废品回收站?” 刘青扔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看看地图。这里是方圆百里唯一的水源地和补给点。” “地势平坦,视野开阔。” 他转过身,盯著老马。 “班长。” “如果咱们师搞大规模野战演习,装甲部队要在草原上拉练,他们会走哪?” 老马愣住了。 属於老兵王的战术地图在脑子里瞬间展开。 刘青没等他回答。 “这里绝对是必经之路!是最好的中转站和休整点!” “以前为什么他们不愿意来?你们心里清楚。” 宿舍里鸦雀无声。 刘青走回马扎前。 双手按在膝盖上,身子前倾。 “我的想法是,把五班打造成一个谁路过都想停下来歇脚的顶级保障站。” “营地破,咱们自己建。” “没有训练设施,咱们自己造。” “路都能铺出来,还有什么做不到?” 第26章 代號,草原孤狼 刘青的目光扫过老魏、薛林、李梦。 “只要有部队来,只要他们停下。”刘青声音拔高,“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咱们就能被首长看见!” “就有机会走出这片荒原!” “前提是我们自身得过硬。” “你们想一辈子在这里织毛衣、写废纸,然后灰溜溜地捲铺盖滚蛋吗?” 薛林猛地抬起头。 老魏攥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李梦死死咬著牙。 刘青最后看向老马。 “咱们什么都不缺。” “有全团最好的班长。” “带出过无数尖子兵的老马。” “有他在,咱们这几块烂泥,也能烧成砖。” 老马坐在马扎上。 胸口剧烈起伏。 猛地站起来。 “听刘青的!” 老马声音沙哑。 “明天早上六点,全副武装集合!” “我亲自来定训练计划!” “只要我不死,我就把你们一个个全练出来!” 刘青的话音落下,宿舍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紧接著,老魏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建中转站!这主意绝了!老子早看这破营房不顺眼了!”老魏来回踱步,“真要把这弄成个像样的营地,以后退伍了,老子也能吹一辈子牛!” 薛林眼睛发亮,跟著点头:“要是真有装甲部队路过,那阵仗……咱们五班就露脸了!说不定真能被团长看见!” 李梦坐在马扎上,眉头紧锁:“你们別高兴得太早。这工程量多大?就咱们六个人,又是跑道又是器械又要搞接待,累死也干不完。” 刘青没反驳。他转身拿了半截铅笔和一张白纸。 趴在桌子上,手腕翻飞。 “初级土木建设专家”技能瞬间运转。 比例尺、承重结构、地形走势在脑海中清晰呈现。 沙沙的铅笔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不到五分钟,一张规划图成型。 刘青把纸拍在桌面上。 “看这里。”刘青指著图纸上的线条。 “以咱们建好的四百米障碍场为核心。”铅笔尖点在中央的长条区域上,“围著障碍场外沿,修一条环形跑道。” 他抬头看了一眼眾人的表情,继续说道: “別想复杂了。这是草原,不是修柏油马路。把跑道范围內的坑洼填平,杂草连根拔掉,两侧用石头码出边线轮廓。能跑起来就行。” 铅笔划向环形跑道的內侧区域。 “跑道圈起来的空地,障碍场南侧这一块,做器械训练区。” 刘青在图上画了几个方块和圆圈,“单槓、双槓的立柱,用废弃林场的圆木栽进去。哑铃不用买——找两块大小合適的石头,中间穿根木棍,绑死了就是现成的。槓铃也一样,粗木棍两头绑石头。部队里的体能器械,十之八九都能因地制宜造出来。” 老魏凑近一看,眼睛瞪得老大:“你小子还会画图?这標的尺寸,比团部修操场的工程兵画得还细!” 刘青没搭理他。铅笔尖移到了图纸的左下方——营房正门前的那片空地。 “重头戏在这儿。” 他在营房大门前画了一个巨大的矩形区域,用斜线填满。 “门前这片地,全部平整出来。面积儘量往大了搞。规划好装甲车、运输车停靠区,帐篷扎营需要平坦场地。一个连级单位路过休整,至少需要能同时停下十到二十辆车的空间。这是咱们五班能不能接待过路部队的关键。” 薛林插了一句:“光有停车场不行吧?人家停下来总得吃口热饭。” “说到点子上了。”刘青在停车区旁边又画了两个小方块。“这里,搭两个临时灶台。不用砖,就地取材——泥土和碎石垒灶身,上面架铁板或者铁锅。旁边再用泥石砌几张长条桌、长条凳,露天就餐区。下雨的话,拿油布搭个顶棚。简陋是简陋,但管用。” 他直起腰,把铅笔往桌上一扔。 “总共四大块:环形跑道、器械训练区、门前接待场地、灶台就餐区。工程量不小,但没有一样是做不到的。” 李梦歪著头看了半天图纸,手指点了点那几个灶台的方块:“你小子要把五班当饭馆开?” 刘青直接开始分工。 “李梦,你脑子活,笔桿子硬。你负责营区宣传美化。墙上刷標语,路边种花,门口竖个像样的標识牌。咱们五班要是连个门面都撑不起来,谁愿意停?这活儿非你莫属。缺啥去趟团部搞回来。” 李梦一听不用干挖土搬砖的重体力活,还能展现自己的“文人”才华,立刻挺直腰板:“这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保证把咱们五班弄得比团部还气派。” “薛林,老魏,你们俩力气大。”刘青看向两人,“灶台和就餐区交给你们。泥石结构,不需要什么精细技术,但得结实。灶身垒三层,底下留风口,上面能架得住大铁锅。桌凳也是一样,木板当面,咱营地有,碎石泥土垒腿。干得了吗?” 老魏拍著胸脯:“垒灶台?这不跟盘炕一个道理嘛!交给我。我以前在老家盖猪圈垒过灶,没塌过!” 薛林翻了个白眼:“你那猪圈灶台能跟这比?行了,我配合你。泥瓦活儿我多少懂点。” “许三多。”刘青转向他,“你负责跑道和接待场地的基础工作。拔草、填坑、搬石头码边线、平整地面。范围大,活儿重,全靠你那身板扛。能干好吗?” 许三多站得笔直,咧嘴笑:“能!保证完成任务!” 李梦转头看著刘青:“那你干啥?” “我负责技术指导,拉线定位,所有点位的精確测量。还有器械区那些单双槓、石头哑铃的製作安装——这些是硬骨头,尺寸差一寸都白搭。咱们做出来要规整漂亮!”刘青收起铅笔,语气平淡。 一直没说话的老马,坐在角落的马扎上。 手里拿著一个旧笔记本,正用原子笔在上面用力写著。 他抬起头。 宿舍里的討论声瞬间消失。 老马的眼神彻底变了。那种常年掛在脸上的隨和、慵懒,消失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於野战部队一线战斗骨干的肃杀气场。 “训练计划我写好了。”老马合上笔记本,“代號,草原孤狼。” 第27章 建设营地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眾人。 “第一阶段,適应性体能训练同步开展基建。明天早上,五点半。全副武装集合。” 次日。凌晨五点半。 天刚蒙蒙亮。 “嘟——” 尖锐的哨声撕裂夜空。 三分钟后,六个人在操场列队。 “五公里负重越野。”老马抽出武装带,在空中猛地一甩。“啪!”清脆的爆响在荒原上迴荡。 “谁掉队,这皮带就抽谁。跑!” 队伍衝进黑夜。 前两公里,靠著一口气,大家还能勉强维持阵型。许三多依然跑在最前面,步伐稳健,两步一呼两步一吸的节奏雷打不动。 刘青紧跟在许三多身后。55点的体质和61点的耐力正在疯狂运转,抵抗著三十公斤负重带来的压迫。 到了三公里,三十公斤的负重开始展现真正的威力。 每迈一步,膝盖都发出抗议。肺臟剧烈收缩,呼吸道里全是血腥味。汗水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 李梦的脚步越来越乱。 “扑通。” 李梦脚下一软,一头栽在草地上。 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胸膛剧烈起伏。 “不跑了!”李梦扯著嗓子嚎叫,声音嘶哑,“三十公斤!这是要人命!刘青,你是不是拿我们当猴耍?这特么是人干的事?” 老魏和薛林也停了下来。两人弯著腰,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气。他们也快到极限了,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刘青,眼神里带著动摇。 老马从后面跑上来,脸色铁青,扬起手里的武装带。 刘青抬手拦住老马。 他走到李梦面前。没有嘲讽,没有讲大道理。 刘青弯下腰,一把扯住李梦脖子上的枪背带。 用力一拽。 八一槓从李梦身上脱离。 刘青把李梦的枪掛在自己脖子上。 两把八一槓在胸前交叉。三十公斤的背囊压在背上。 他咬紧牙关,转身,迈开脚步。 没有说一个字。 步伐沉重,但频率丝毫不乱。 李梦躺在地上,愣住了。他看著刘青被压得微微佝僂却依然向前挺进的背影,脑子里嗡嗡作响。 老魏直起腰,吐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 “李梦,你真特么是个软蛋。”老魏骂了一句,迈开沉重的双腿,死死咬住刘青的步伐跟了上去。 薛林摇摇头,一言不发地追了上去。 许三多跑到李梦身边,停下脚步。 “李梦,快起来。地上凉。”许三多伸出手,眼神一如既往的纯粹。 李梦看著许三多那张憨厚的脸,又看向前方那个背著双枪的背影。 脸颊一阵滚烫。自尊心被刘青的沉默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李梦一把推开许三多的手,咬著牙从地上爬起来。 他红著眼,拼了命地往前冲。 早上七点。 营地前。 六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汗水在身下积成了一小滩水渍。 老马按停秒表。 “吃饭。”老马收起秒表,语气毫无波澜,“吃完饭,开工。” 上午九点。 戈壁滩上的太阳升了起来,气温开始升高。 五班的营地內外,热火朝天。 许三多扛著铁锹,蹲在规划好的跑道线內。 他先把一丛丛杂草连根刨起,抖掉根须上的泥土,扔到一旁堆成小山。遇到坑洼的地方,就从旁边铲来碎石和浮土,一锹一锹地填进去,再用鞋底反覆踩实。填完坑,他又弯腰拿著找来的石块,沿著刘青用白石灰撒出的边线,一块挨著一块地码过去。粗糲的石头在草地上排出两条整齐的弧线,跑道的轮廓便从荒草中一点点显现出来。 老魏和薛林光著膀子,蹲在营房大门左侧的空地上。 面前是一堆黄泥、碎石和从库房拿出来的木板。 “加水!老魏你瞎啊,这泥太干了,拍上去全散!”薛林大喊。 “你懂个屁!灶身头两层就得用干灰拌碎石,不然一烧火就裂!”老魏毫不客气地懟回去,一双粗壮的手把黄泥和拳头大的碎石揉在一起,像揉面似的反覆摔打。灶台的雏形已经垒了两层。底部留著一个方方正正的风口,用两块扁石搭成拱顶。老魏退后一步,歪著头审视了一番,又伸手在灶壁上拍了两下,点了点头。 薛林蹲在旁边,正往一块木板底下塞碎石。那是就餐区的第一张桌面。木板两端各垒三层碎石泥土做桌腿,他用一根木棍反覆捅实缝隙,確保不会晃。 “这桌子能坐几个人?”薛林自言自语。 “挤一挤,一张坐八个不成问题。”老魏头也不抬, 李梦提著一个铁桶,桶里装著白石灰水。他拿著一把大刷子,在营房外墙上刷底色。 一边刷,一边嘟囔:“两百万字……老子现在每天写两百个字都费劲。这刷墙的活儿比写字累多了。” 但他手上的动作没停,石灰水溅在脸上也顾不得擦。刷完底色,他退后两步,眯起眼打量了一番墙面,又从口袋里掏出那截半禿的铅笔头,直接在白墙上打起了草稿——“草原五班欢迎你”几个大字的轮廓歪歪扭扭地显现出来。 刘青拿著皮尺和棉线,在器械训练区拉线定位。 初级土木建设专家技能让他对尺寸的把控极其精准。 单槓立柱间距多少、双槓横樑高度多少、石头哑铃的配重该凿成什么尺寸——他一边丈量,一边用白石灰在地面上做標记。每个点位旁都蹲下来,用小石子写上数据。 门前那片接待场地的范围他也已经划好了。两条平行的石灰线从营房大门向外延伸了100多米,宽度足够车辆並排停放。 许三多填完跑道那边的坑,还得过来把这片地也推平。 老马没有閒著。他扛著一根粗壮的圆木,从两公里外的废弃林场走回来。 那是用来做单槓的立柱。 圆木压在肩膀上,老马的步伐稳健。 他走到刘青標记好的位置,把圆木重重地竖在地上。 旁边的地上,已经摆著两块被初步凿成圆形的大石头和一根胳膊粗的硬木棍。 那是刘青比照著部队哑铃的规格,用十字镐一点一点修整过的石头配重。 木棍两头各绑一块,用麻绳缠了十几道,就是一副现成的石头哑铃。 刘青看著这一幕,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荒原上的风吹过,捲起一阵白灰。 第28章 枪械维护保养精通 草原的晨露打湿了作训鞋。 连续三天,“基建加体能”双轨制。 五班几个人累到脱相。 只有许三多和刘青还稍微好一点。 早上雷打不动五公里。白天挖土、搬石头、垒灶台,晚上顶著月亮加练体能。作训服上的汗水干了又湿,结出一层层白色盐霜,硬邦邦贴在后背上。 最让人意外的是李梦。 他那双手磨出了四个血泡,挑破了,用纱布隨便一缠,继续搬石头。整整三天,这个最爱抱怨的“大作家”,没喊过一次退出。 这天清晨。 五班眾人站在营房外。 脚下,是一条用碎石和白灰规规矩矩围出轮廓的环形跑道。 老马站在跑道起点,手里攥著秒表。 “新跑道建成了。”老马扫视眾人,“今天,就在咱们自己修的跑道上,跑一次五公里负重越野。全体都有,目標,十三圈半。跑!” 六道身影冲了出去。 前三公里,大家还能保持阵型。到了最后两公里,体能全面见底。 李梦的脚步开始发飘,老魏的呼吸沉重得嚇人。 刘青死死咬住许三多的步伐。 许三多背著三十公斤,步频纹丝不动。 刘青喉咙里全是土腥味,双腿灌了铅一样沉。他没去看终点,视线死死锁在许三多的作训鞋脚后跟上。 许三多迈左脚,他迈左脚。 许三多迈右脚,他迈右脚。 硬生生卡著这个节奏,刘青跟著许三多衝过了终点线。 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草地上。 大口大口吞咽著草原上清冷的空气。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炸响。 【任务:全副武装五公里越野(7/7)完成!】 【奖励发放:枪械维护保养精通。】 大量知识涌进来。 本书首发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过可惜只是一些维护保养知识。 他调出面板。 【体质:55】【力量:55】【敏捷:51】【耐力:63】 耐力又涨了两点。 还没等他把这口气喘匀,机械音再次响起。 【新任务发布:3km轻装跑达標(13分50秒內)。】 【任务奖励:体质+5。】 刘青盯著那个数字。 五点体质。 刘青看著面板上的奖励,眼神中闪过一丝狂热。 他早就摸清了系统的逻辑。体质是一切的基础。体质越高,身体恢復速度越快,承受高强度训练的上限就越高。这5点体质,他必须拿下。 他翻身坐起来,拍掉手上的草屑。 早饭后。 阳光彻底铺满草原。 老魏走到大门左侧,伸手拍了拍那两个黄泥和碎石垒起的灶台。灶身坚固,风口规整,上面稳稳噹噹架著两口大铁锅。旁边是碎石垒腿、木板做面的长条桌凳。 “真结实。”老魏满脸得意,“这灶台,烧头牛都没问题。” 薛林坐在长条凳上,摸著打磨光滑的木桌面,看著眼前这片曾经长满荒草的废地,咧开嘴乐了。 跑道规整地环绕在营地前方。跑道中央的器械区,几根粗壮的圆木牢牢扎在草地里,搭成了標准的单双槓。旁边整齐码放著四副大小不一的石头哑铃。 “班长。”刘青站在跑道旁,“给我掐个表。” 老马转过头:“干什么?” “测个三公里轻装。”刘青活动了一下脚腕。 老马没多问,按下秒表归零键:“准备。跑!” 刘青窜了出去。 没有三十公斤的负重,身体轻盈了许多。第一公里,他跑得极快。但到了第二公里,呼吸开始乱。 大腿肌肉颤抖,气憋在嗓子眼里,吐不出去也压不下来。 衝过终点,老马按停秒表。 “十四分三十秒。” 刘青弯著腰,双手撑著膝盖,汗水顺著下巴滴在草地上。 差四十秒。 老马把秒表揣进口袋,绕著刘青走了一圈。 “步子对,频率够。”老马停在他面前,“但你后半程全靠嘴喘。” 他抬手,指了指刘青的胸口。 “三公里不是衝刺,是分配。三步一呼,三步一吸。气沉到这儿。別让它在嗓子眼打转。” 老马脱下外套,扔在地上。 “看我的。” 他跑了起来。 速度不快。但每一步落地,脚掌贴地的时间极短,像石头打水漂一样轻。胸腔起伏平稳,既不夸张,也不压制。 刘青盯著老马的背。 三十公斤背了七天,他见过老马负重跑步的样子——喘,但撑得住。 现在这个,不一样。 这是老马卸掉所有包袱之后,本来的跑法。 “吸——吸——吸——呼——呼——呼——” 老马一边跑,一边大声念出节奏,声音穿过跑道,在荒原上散开。 薛林靠在灶台边,没说话,眼神跟著老马的背影走。 老马跑完一圈,停下脚步,捡起外套搭在臂弯上。 “自己练。”他转身,“找准这个节奏,四十秒不是事。” 刘青闭上眼睛,在原地开始调整呼吸。 吸。吸。吸。 呼。呼。呼。 基建的第一阶段体力活基本结束,接下来是精修阶段。 李梦端著洗脸盆,在水房洗了头。回到宿舍,翻出乾净常服换上,风纪扣系严,皮鞋用湿毛巾擦了两遍。 “哟,大作家这是要相亲去啊?”老魏靠在门框上。 李梦整了整领口:“採购任务。跑道有了,器械有了,就差点门面。我去团部军人服务社,买红漆刷標语,再买点花种。” 他拍了拍口袋里的物资清单。 老马走进来,递过去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快去快回。搭补给车,下午回来。別在团部瞎逛。” “放心吧班长。”李梦接过钱,立正敬了个礼。 营地外,补给车的喇叭声响起来。 第29章 半个月的时间 傍晚,残阳如血。 李梦手里拎著两个铁桶,胳膊夹著几个牛皮纸包。低著头往营区走。脚步拖沓。 老魏端著洗菜盆站在伙房门口。水滴顺著围裙往下淌。他探出头:“哟,大作家採购回来了?去团部转一圈,魂丟了?” 李梦没搭理他。径直走过老魏身前,推开宿舍门。 薛林正洗著作训服。 抬眼一看:“怎么这副死相?钱让人顺了?” “砰!” 李梦把两桶红漆重重砸在水泥地上。铁桶底部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李梦站在原地。肩膀微微发抖。眼眶通红。 老魏端著盆走进来,察觉到不对劲。放下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咋了?跟人动手了?” 李梦咬住牙,胸腔剧烈起伏。 “我今天在军人服务社,碰见以前的同年兵了。” 薛林放下毛衣:“那不挺好,敘敘旧。” “敘个屁!”李梦突然咆哮,嗓音嘶哑。他一脚踹在铁桶上。铁桶翻滚,“哐当”撞上床腿。 宿舍瞬间安静。 老马坐在桌前,手里夹著一根刚点燃的玉溪。抬起头。 刘青坐在桌前,手里拿著抹布,停止了擦拭枪械的动作。许三多站在墙角,愣愣地看著李梦。 李梦双手死死抓著自己的头髮,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我买完东西,刚走出大门。他在里头跟別人说话。我听见了。” 李梦抬起头,扫视眾人。眼神里全是屈辱。 “他说,草原五班,那就是个孬兵天堂。去了那儿的人,就是垃圾堆里的垃圾。还买花种,折腾出花来,也是个废品回收站!” 死寂。 窗外草原的风颳过玻璃,发出呜呜的声音。 老魏脸上的肥肉抖了两下。 薛林抓著衣服的手指一点点收紧,骨节泛白。 许三多张了张嘴:“不……不是垃圾。” 声音很小,被屋外风声盖住。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马他手里那根抽了一半的玉溪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手指猛地发力。 烟纸破裂。脆弱的菸丝被生生捏碎,簌簌地掉落在他的旧胶鞋上。一点猩红的火星落在裤腿上,烫出一个黑洞。 老马没动。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咬肌高高鼓起,脸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 刘青把手里的抹布扔在桌上。站起身。 他看著垂头丧气的李梦,看著沉默的老魏和薛林。 “嗤。” 刘青冷笑一声。笑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极其刺耳。 李梦猛地转头盯著他,双眼充血:“你笑什么!” 刘青往前走了一步,直视李梦的眼睛。 “我笑你们贱。” 老魏猛地抬头:“刘青,你说话注意点!” “注意什么?”刘青声音瞬间拔高,在宿舍里炸开,“別人骂你是垃圾,你就真觉得自己是垃圾了?委屈个屁!委屈能让別人高看你一眼?” 刘青手指指著窗外刚修好的跑道:“看看外面,那都是我们自己亲手做出来的。別人说几句,咱们就受不了了?那我们和以前有什么区別?”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所有人,眼神凌厉。 “別人看不起五班。好啊。那就拿出咱们的血性,拿出咱们的本事。把五班打造成他们高攀不起的样子,让他们跪著看!” 李梦愣住了。眼眶里的泪水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低头看著自己手心——那是这几天搬石头、垒灶台磨出来的新茧,有两个已经挑破,结了薄薄的硬痂。 李梦攥紧了拳头,把那层硬痂硌进肉里。 老魏攥紧了拳头。 薛林把手里的衣服狠狠砸在盆里。 老马猛地站了起来。 他大步走到墙边。那是五班以前一直贴著的一张作息时间表。上面写著几点起床,几点熄灯。 老马一把抓住那张表。用力一扯。 “嘶啦!” 纸张碎裂。老马把碎纸片狠狠砸在地上。 他转过身,双眼血红,原本有些佝僂的背脊此刻挺得笔直。 “刘青说得对。”老马声音沙哑,带著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从明天起,训练量翻倍!基建標准提高!老子要让他们知道,草原五班不是垃圾站!” 地狱模式,正式开启。 接下来的半个月,草原上的风带著土腥味。 五班彻底进入了与世隔绝的疯魔状態。虽然他们本来就与世隔绝。 早上五点半,天还没亮,紧急集合哨准时吹响。五公里。三十公斤的背囊压在每个人的背上,在这片荒原上死磕。 老马化身真正的活阎王。他手里攥著秒表和武装带。谁敢减速,武装带直接抽在大腿上。 五公里跑完,早饭后。转入400米障碍场。 壕沟、矮墙、高板跳台、云梯。一遍又一遍。 刘青带头疯狂內卷。每次过障碍,他都用最標准的战术动作,摔倒了爬起来继续冲。手肘磨破了皮,鲜血渗出作训服,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敏捷+1】 【力量+1】 系统的提示音时不时在脑海中响起。刘青的眼神越来越亮,动作越来越快。 连许三多这种天生的体能怪兽,在这半个月里也扛不住了。每天晚上倒在床上,沾著枕头就开始打呼嚕,连梦话都顾不上说。 老魏、薛林、李梦。这三个曾经在五班混吃等死的老兵油子,在耻辱的刺激下,彻底爆发了。 李梦的双手磨出了厚厚的老茧。挑破的血泡结成硬痂。他在单槓上拉引体向上,拉到双手脱力,直接从槓上砸下来。摔在沙坑里,咬碎了牙,爬起来继续拉。 老魏那两百斤的体格,在半个月的高强度训练下,硬生生瘦了一大圈。肚子上的肥肉变得紧实。扛著圆木做深蹲,他吼得嗓子都哑了,腿抖得停不住,就是不肯放下。 薛林不再抱怨。他把所有的废话都咽进了肚子里。每次衝刺,他都死死盯著前方的刘青,拼了命地追赶。有天晚上熄灯后,老魏听见薛林铺位的方向传来细微的动静——那是薛林把毛衣针塞进了床底最深处。 白天疯狂训练,下午继续基建。 跑道被反覆填土、踩实。每一块边缘的石头都被重新对齐。器械区的木桩被深埋加固。门前的停车区,六个人用找来的废旧铁桶装满石头,硬生生当成压路机,把地面压得平整坚硬。 半个月的时间,在汗水与泥土中飞速流逝。 第30章 这5个的耻辱,他记住了 半个月后。 清晨的阳光洒进五班宿舍。 水泥地面被拖得一尘不染,泛著微光。六张单人床上,军绿色的被子被捏成了刀切“豆腐块”。边角笔直,挑不出一丝毛病。床下的黄胶鞋和脸盆排成一条绝对的直线。牙缸里的牙刷全部朝著同一个方向。 六个人站在床前。 老魏、薛林、李梦。他们脸上的油滑和颓废消失得乾乾净净。皮肤被草原的阳光晒得黝黑。站姿笔挺。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眼神。褪去了曾经的浑浊与迷茫,多了一股野战军特有的凌厉杀气。 “向右看——齐!”老马站在队列前方,下达口令。 “唰!”五个人整齐划一地摆头,脚步声乾脆利落。 “向前——看!” “稍息。立正!” 老马看著眼前的五个人,眼底闪过一丝欣慰。他转身,推开宿舍大门。 营区外,翻天覆地。 一条极其规整的环形跑道环绕著专业的400米障碍场。跑道平整,边缘的碎石线条规规整整。 器械区,几根笔挺的单双槓屹立在晨风中。旁边整齐地码放著四副硬木石制哑铃,按重量大小排列。 大门前,是一片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停车接待区。地面被压得极其平整,没有一根杂草。 接待区左侧,老魏亲手垒的两个露天大灶台稳稳噹噹。灶台旁,乾柴被劈得大小一致,整整齐齐地码成一面墙。 营区的外墙上,李梦用他买回来的红漆,刷上了八个大字。 “草原五班,百炼成钢。” 字体遒劲有力,一笔一划都透著狠劲。荒原的烈日下,这八个红字刺眼夺目。 刘青站在队列里,看著眼前的一切。 嘴角勾了起来。 新建成的碎石跑道上,五班六人列队完毕。 老马手里攥著秒表,面容冷峻。 刘青站在起跑线上。他卸下了三十公斤的背囊,身上只穿著单薄的作训服。 “准备。”老马按下归零键。 刘青双腿微微弯曲。 “跑!” 他窜了出去。 前两公里,刻意压著速度。 脑海中不断回放老马半个月前的示范画面——三步一呼,三步一吸,气往下沉,別让它在嗓子眼打转。 63点的耐力属性稳稳托住了节奏。每一次落地,频率精准得像节拍器。 草地上的露水打湿了裤腿。 呼吸平稳。 薛林站在跑道边,看著刘青的背影。 “这小子,半个月前跑这三公里还喘得跟牛一样。”薛林摇头。 老魏搓了搓手:“他那股狠劲,我看连许三多都比不上。” 许三多站得笔直,眼睛盯著跑道,咧嘴笑了。 第三公里。 刘青开始加速。 大腿肌肉像拧紧的弹簧,每一步都在压榨最后的潜能。肺里的空气烧成了一团火,顺著气管往上躥。 他没有张嘴。 牙关咬死,鼻腔里灌满了草原清晨带著泥土味的冷风。 膝盖传来尖锐的刺痛。 两条腿已经开始发飘。 但终点线就在三十米外。 刘青把最后一口气压进肚子里,双臂猛地摆开——冲了过去。 老马拇指按下秒表。 “13分45秒!” 他大喊。 “及格!” 薛林一把扯下头上的作训帽,用力扔向半空。 “漂亮!”老魏扯著嗓子吼。 李梦在一旁鼓掌。 刘青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气。汗水顺著下巴往草地上砸。 脑海中,机械音炸响。 【任务:3km轻装跑达標(13分50秒內)完成!】 【奖励发放:体质+5。】 一股热流凭空出现,顺著脊椎迅速游走全身。 原本酸痛到发颤的肌肉纤维在几秒钟內被逐根修復。双腿的灌铅感消退。肺里的灼烧感熄灭。 疲惫一扫而空。 刘青直起腰,调出面板。 【体质:60】 【力量:59】 【敏捷:53】 【耐力:65】 体质破60了。 他握紧拳头,骨节发出脆响。 机械音再次响起。 【新任务发布:单槓引体向上达到及格线(12个)。】 【任务奖励:古法针灸技能精通。】 刘青盯著面板。 引体向上12个? 他扫了一眼后面那行奖励,眉头微微挑起。古法针灸?给个单槓任务,奖励扎针? 这系统的脑迴路他是真摸不透。 不过管它呢。先拿下再说。 以现在59点的力量和60点的体质,12个引体向上应该不难。 “班长。”刘青转身走向器械区,“我测个单槓。” 老马收起秒表,跟了过去。 五班其他人也围了上来。 新建的单槓立在晨风中,粗壮的圆木被打磨得很光滑。 刘青走到单槓下,纵身一跃,双手牢牢抓住横杆。 身体悬空。 “一!”腰腹发力,双臂弯曲,下巴轻鬆越过横杆。 “二!” “三!” 动作標准,没有丝毫借力。 老魏在下面数数:“行啊刘青,这臂力见长。” 第四个。 不对劲了。 手臂肌肉开始发酸。背阔肌的抗拒感像涨潮一样涌上来。 他咬牙拉起第五个。 下巴刚过横杆,双臂猛地一软。 核心力量和臂力瞬间脱节。 刘青双手脱力,直接从单槓上掉了下来。 双脚落地,踉蹌了两步才站稳。 器械区安静了一秒。 “噗——” 老魏最先没憋住,笑得直拍大腿。 “刘青!前面猛如虎,后面二百五!五个就趴窝了?” 李梦抱著胳膊,直摇头:“五个?新兵连及格线都不够吧。” 薛林走过去拍了拍刘青的肩膀:“兄弟,体能好不代表力量大。你这胳膊条太细了。” 许三多凑过来,一脸认真:“刘青,没事吧?” 刘青摸了摸鼻子。 脸有点烫。 刚跑完三公里全场叫好,转头就从单槓上掉下来摔了个屁股蹲,这场面属实有点丟人。 他復盘了一下——体质和耐力提升,不代表局部肌肉群的绝对力量跟得上。引体向上考验的是背阔肌、肱二头肌和核心力量的协同发力。 这段时间光顾著跑步,上肢力量训练几乎是空白。 59点的力量属性看著不低,但全堆在腿上了,分配到上肢的那点家底根本不够看。 “笑什么笑!”老马瞪了老魏一眼,“刘青半个月3km就能跑进及格线,你们谁有他进步快?” 老魏立刻闭嘴。 “刘青。”老马看著他,“你发力有问题。今天开始,加练上肢。” “是!”刘青立正。 嘴上答得乾脆,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怎么用最短时间把引体向上突破12个。 这5个的耻辱,他记住了。 第31章 新的训练计划 夜晚。 五班宿舍。 水泥地被拖得发亮。六张床铺上的豆腐块稜角分明。 这是五班第二次正规班务会。 老马坐在马扎上,手里拿著那个旧笔记本。 “半个月。”老马环视眾人,“跑道修好了,障碍场建成了。你们的体能,也都有了人样。” 他合上笔记本。 “但光有体能不够。” 老马声音沉稳。 “咱们是兵,不是田径运动员。接下来练什么,这是个问题。大家有什么想法,都说一说。”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老魏挠了挠头:“班长,咱们连个靶场都没有。总不能天天练瞄准吧?” 薛林附和:“是啊,除了体能和障碍,咱们这条件,还能练啥?” 李梦说到:“咱们可以多练练。枪械拆解与组装!” 许三多依旧一声不吭,保持他惯有的沉默。两只卡姿兰大眼睛来回扫视。 刘青沉默了两秒,站起身。 “班长。” 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咱们是机步团,装甲步兵。” 老马看著他:“你想说什么?” “我建议,接下来增加步战车协同训练。” 宿舍里死一般寂静。 老魏瞪大眼睛。 薛林张著嘴,半天没合拢。 李梦直接站起来,走到刘青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发烧啊。” 李梦盯著刘青。 “你今天早上跑三公里,把脑子跑坏了?还步战车?你在这草原上给我变一辆出来?” 老魏跟著起鬨:“刘青,你要是能弄来步战车,我天天给你洗袜子。” 刘青拍开李梦的手。 “没车怎么了?” 他声音拔高了一截,语速很快,条理却极清晰。 “没有真傢伙,咱们就练动作。练上下车的战术动作,练抗眩晕。” 他看向老马。 “班长,咱们费这么大劲修跑道修营区,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过路的部队停下来。是为了让首长看到咱们五班的价值。” “真要是有一天,连长或者团长来了。看咱们体能不错,二话不说,让咱们上车试试。” “结果呢?” 刘青手指敲了敲桌子。 “一上车,履带一转,顛簸几下,六个人全吐在车厢里。” “那不叫露脸。那叫丟人现眼。” 他扫了一眼许三多。 许三多正坐在马扎上,听得很认真,脊背挺得笔直。 刘青收回目光。 五班这些人,除了老马,没有一个经歷过步战车的高频顛簸。许三多的耐力再变態,前庭功能跟不上照样吐得翻江倒海。 不提前练,到时候就是一锅端。 李梦愣住了。 老魏也收起了笑容。 薛林皱著眉头,陷入沉思。 老马坐在马扎上,胸口微微起伏。 他是老装甲步兵。 他太清楚装甲车里那种柴油味混著铁锈味的闷热有多折磨人。履带碾过碎石路面时,车厢里的震动能把人的五臟六腑顛成一团浆糊。 抗眩晕训练,是装甲步兵的必修课。 而五班这帮人,已经多久没碰过这玩意了? 老马猛地站起来。 “刘青说得对!” 他眼中爆发出极亮的光,那种属於老兵王的锐气毫不遮掩地释放出来。 “没有真傢伙,咱们就造个假的!” 老马大声宣布。 “明天开始,停下一半体能训练。全体动手,搭模型!练抗晕!” 老魏猛地站直身体:“班长,真造啊?” “废话!”老马瞪著眼睛,“咱们五班什么造不出来?跑道都修了,还差个铁王八?” 李梦把手里的铅笔一扔:“干了!这要是造出来,我那两百万字小说就有素材了!” 许三多咧著嘴,大声喊:“保证完成任务!” 刘青重新坐回马扎。 嘴角扬起。 火烧起来了。 老马拿起笔记本,开始在上面画草图。 “老魏,明天你去废料场,找几个大汽油桶。” “薛林,你去把库房里那几根粗圆木搬出来。” “刘青,我给你尺寸。明天你负责画图纸,把装甲车的后舱门高度和內部空间给我標出来。” “是!”刘青应声。 第二天早饭后。 五班宿舍的门被一把推开。 老马大步走进来,手里攥著一张写满字的白纸。他走到宿舍中央的方桌前,“啪”地一声將纸拍在桌面上。 老魏、薛林、李梦纷纷围了过去。 这是一张《五班特训计划表》。 除了原有的五公里负重越野和400米障碍,表格下方赫然增加了几项新內容。 枪械拆解与结合。 单双槓一至五练习,含腹部绕槓。 装甲协同模擬。 老魏盯著最后那行字,倒吸了一口凉气。 “班长,来真的?”老魏抬头。 “废话。”老马指著门外,“跑道修了,障碍建了。咱们五班要练,就练全套。吃完早饭,全体集合。去废料场,找材料!” 半小时后,五班化身拾荒大队。 两公里外的废弃林场和旧物资堆放点成了他们的目標。 老魏和薛林光著膀子,一前一后,从废料堆里滚出来四个生锈的大號废旧汽油桶。 许三多扛著两根粗壮的原木,脚步沉稳地走在草原上。 刘青拿著皮尺和一袋白石灰,站在营房大门右侧的空地上。 他发动初级土木建设专家技能。脑海中迅速调出92式步兵战车的各项尺寸数据。 车长6.74米,车宽3.15米。 刘青拉开皮尺,在地上精准地定出四个角。他捏著石灰,沿著扯直的棉线,在草地上画出一辆步战车1比1的底盘轮廓。 老魏把汽油桶滚到指定位置。 “刘青,这桶放哪?”老魏擦了一把汗。 “当负重轮。”刘青指著侧面的白线,“一边两个,中间用木板固定。” 李梦提著半桶不知从哪翻出来的军绿色旧油漆,拿著刷子,正对著一个汽油桶猛刷。 “班长。”李梦一边刷漆一边回头,“咱们既然外壳都按1比1造了,乾脆把里面也还原了吧?” 老马正拿著锯子锯木头,头也没抬:“费那劲干什么?有个壳子练上下车就行了。” “不行啊。”李梦停下刷子,煞有介事地比划,“我那本两百万字的小说,正写到装甲步兵突击。我连车里面长啥样都不知道。我想坐坐炮长席,找找灵感。” 薛林在一旁嗤笑:“就你还炮长?你连炮閂在哪都摸不著。” 刘青抓起一把泥土搓了搓手,顺势接茬。 “班长,我觉得李梦说得对。”刘青看著老马,“就算履带不能转,咱们也能练车內协同。机枪手坐哪,遇袭怎么快速离车。这些战术动作,光有外壳练不出来。” 第32章 许三多的第一个腹部绕槓 刘青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 “班长,你当年可是全团的王牌车长。这你门儿清啊。你不教我们,我们也是瞎比划。” 老马的锯子停了。 他慢慢放下手里的活,拿起搁在木板上的半截粉笔,弯腰在刚锯好的木料上画切割线。 粉笔尖抵著木头,没有落下去。 他看著地上那道白色的轮廓。 机油味、柴油燃烧的黑烟、履带碾碎石头的轰鸣声,在脑子里炸开。 老马慢慢站直身体。他眼眶微红,吸了口草原上的乾冷空气。 他把粉笔往地上一扔。 眼神变了。 “想学是吧?”老马厉声吼道。 “想学!”五班五个人齐声大喊。 “行!”老马大步走到木料堆前,一把夺过老魏手里的锯子。“老魏,把木板按我画的线重新锯!薛林,去找几根短木棍,做射击孔挡板!” 老马指著地上的轮廓。 “今天,我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铁王八!” 下午。 阳光毒辣。 器械训练区。 单双槓的影子在草地上拉得很长。 刘青站在单槓下,抬头看著粗糙的木质横杆。 系统任务的提示还在脑子里掛著。 单槓引体向上达到及格线,12个。奖励是古法针灸技能精通。 早上他只拉了5个。 刘青双手握住横杆,双脚离地。 “一!” “二!” “三!” 前五个依然顺利。 到了第六个,背阔肌和肱二头肌的酸痛感如期而至。 刘青咬紧牙关,没有鬆手。 60点的体质在此刻展现出恐怖的恢復力。肌肉纤维刚刚產生撕裂的痛楚,一股热流便迅速涌入,强行维持著肌肉的收缩。 “六!”下巴艰难过槓。 “七!” 刘青的双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汗水顺著额头流进眼睛里,刺痛难忍。 老魏蹲在不远处,看著刘青在单槓上死磕。 “这小子不要命了。”老魏咧著嘴,“早上刚摔过,下午还这么死拔?” 薛林抱著胳膊:“他就是个疯子。你没看他那眼神,恨不得把单槓生吃了。” “八!” 刘青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第九个,他卡在半空中。下巴距离横杆还有三厘米。 双臂的力量彻底耗尽。 刘青鬆开手,稳稳落地。 他没有理会发胀的小臂,走到一旁,抓起水壶灌了一大口水。 休息十分钟,再上。 他不信今天磕不下这12个。 “许三多,上槓!”老马站在沙坑旁,下达指令。 轮到许三多练腹部绕槓。 许三多快步走到单槓前。他看著刘青刚才的狠劲,心里也憋著一股气。 他纵身一跃,双手抓住横杆。 腰腹猛地发力。 双腿向上甩起,试图將腹部贴上横杆。 但他的发力点完全不对。 腰部僵硬,双臂没有配合下压。 许三多的身体在半空中失去平衡,像个装满沙子的麻袋,在横杆上胡乱晃荡了两下。 双手一滑。 “吧唧。” 许三多直挺挺地从单槓上拍了下来,脸朝下,直接砸进沙坑里。 啃了一嘴泥。 “噗哈哈哈!”李梦指著沙坑,笑得前仰后合,“许三多,你这是练绕槓还是练蛤蟆功啊?” 薛林也跟著乐:“这姿势,绝了。” 许三多趴在沙坑里,没有动。 老魏走过去,用脚踢了踢他:“行了,別装死,起来拍拍土。” 许三多慢慢爬起来。 他吐掉嘴里的沙子,满脸通红。 他抬起头,眼神躲闪。李梦和薛林的笑声钻进耳朵里,极其刺耳。 从小到大,下榕树村里的嘲笑,父亲许百顺的鞋底,新兵连里眾人的白眼。 所有的记忆在这一刻翻涌上来。 “自卑”这个心魔,被这一跤彻底摔了出来。 许三多站在单槓下,双手揪著作训服的下摆,手指骨节发白。 他不敢看单槓。 他害怕再次跳上去,害怕再次摔下来,害怕再次听到笑声。 李梦的笑声断了。薛林也收了嘴。老魏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搓著裤缝。 没人再说话。 老马皱起眉头,刚想开口。 刘青大步走了过去。 他推开挡在前面的老魏,直接走到许三多面前。 没有安慰。 没有讲道理。 刘青一把抓住许三多的后衣领,將他整个人拎到单槓正下方。 “怕摔是吧?”刘青盯著许三多的眼睛,声音极冷。 许三多不敢直视刘青,低著头,嘴唇哆嗦著:“我……我没劲。” “放屁!”刘青怒喝一声。 系统探查面板里,许三多的体质和耐力数据简直是怪物级別,他缺的根本不是劲,是胆。 “今天咱们不练绕槓。”刘青退后一步,“就练怎么摔!” 刘青转身,纵身跳上单槓。 他双手握槓,身体悬空。 “看清楚了!” 刘青故意鬆开双手,身体失去控制,直直向下坠落。 在即將接触沙坑的瞬间,刘青双腿微曲,脚尖点地,顺势一个前滚翻。 卸掉所有衝击力,稳稳站直。 “这是脱力时的翻滚卸力。”刘青拍掉身上的沙子,指著单槓,“上去。摔!” 许三多愣在原地。 “上!”刘青提高音量。 许三多咬著牙,跳上单槓。 “鬆手!” 许三多闭上眼睛,鬆开手。 他没掌握好平衡,一屁股重重地砸在沙坑里,疼得直咧嘴。 “站起来,再上!”刘青面无表情。 第二次。 许三多摔了个狗吃屎。 第三次。 许三多肩膀著地,闷哼了一声。 李梦和薛林不笑了。他们看著刘青这种近乎残酷的训练方式,头皮发麻。 老马站在一旁,没有阻止。 第十次。 许三多的作训服已经沾满了沙土。 第二十次。 许三多从单槓上落下,双脚触地,本能地屈膝,完成了一个不太標准的翻滚。 他没有摔倒。 许三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子。 他突然发现,从单槓上掉下来,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沙坑很软,只要掌握了方法,根本摔不坏。 “脱敏了?”刘青看著他,“现在,给我绕过去。” 许三多抬起头。 眼神里的躲闪和怯懦消失了。 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起,双手死死握住横杆。 双臂下压,腰腹收紧。 双腿猛地向上甩起。 腹部精准地贴住木质横杆。 身体借著惯性,在空中画出一个半圆。 “呼——” 许三多翻过来了。 他稳稳地撑在单槓上,居高临下地看著沙坑。 他做到了。 人生中第一个腹部绕槓。 许三多咧开嘴,露出两排大白牙。 第33章 九二式步兵装甲车」模型 清晨。 草原上的风带著刺骨的凉意。 五班全体出动。 老魏光著膀子,又从废料场滚来三个大汽油桶。铁皮摩擦地面的声音极其刺耳。薛林扛著几根粗圆木,走得气喘吁吁。 刘青站在空地上。 利用【初级土木建设专家】技能把老马画的那张简陋草图,在他脑子里迅速重构。线条交织,变成精准的三维结构图。 “老魏,汽油桶从中间切开。边缘留两公分翻边。”刘青拿著粉笔在铁皮上画线。粉笔灰簌簌落下。 “薛林,圆木截成一米二。做底盘承重。间距保持在五十公分。” 铁锤声在草原上迴荡。惊飞了远处的几只野鸟。 进度卡在了车厢內部空间比例上。 刘青看著拼起来的木架,眉头紧锁。图纸尺寸没错。装甲车內部不是方盒子。倾斜角和座椅位置总觉得彆扭。他拿笔在木板上比划,找不到问题所在。 老马走过来。他没看图纸。他直接钻进木架子。 他双手在粗糙的木板上摸索。手指滑过木纹。 “这不对。”老马拍了拍左侧的木板,声音低沉。“载员舱后排座椅太高。真车这里有传动轴凸起。座椅必须下压五公分。不然戴上头盔会撞车顶。车一顛,脖子就断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马转身。手指向右侧。 “二號射击孔往前提十公分。现在的角度,枪管伸出去会打到履带侧裙板。射击死角太大。” 他走到后舱门位置。他比划了一下高度。 “舱门低了。降低三公分。步兵全副武装下车,这个高度会卡住背囊。战场上卡住一秒,全车人都得死。” 刘青站在外面,握笔的手停了。 这根本不是靠脑子记下来的数据。这是千万次上下车,千万次磕碰,用血肉之躯砸出来的肌肉记忆。 刘青立刻拿笔修改尺寸。他把老马说的数据全部標记在木板上。 三天后。 一辆由废旧汽油桶、粗圆木和木板拼搭而成的“九二式步兵装甲车”模型,在草原上拔地而起。 外表简陋滑稽。铁皮生锈。木头掉渣。 射击孔、后舱门、载员座椅、车长观察窗的位置,分毫不差。刘青甚至用铁丝做了一个简易的车顶舱盖。 五班眾人围著模型。 许三多瞪大了眼睛。他的嘴巴张得老大。他围著模型转了两圈。 “一……一模一样!”许三多结巴起来。他手指著模型內部,“我上次去团部。我老乡成才带我偷偷看过真的。连里面的把手位置,都一模一样!” 李梦一巴掌拍在许三多肩膀上:“你这木鱼脑袋都说一样,那肯定错不了。咱们五班这是造了艘航母啊!我那小说里必须加上这一段。” 薛林摸著铁皮。铁锈沾了一手。他不在乎。“这玩意儿看著破,真带劲。比干跑五公里有意思多了。” 五班士气大振。 老马抚摸著粗糙的木质舱门。眼底全是光。 “全体都有!”老马大吼一声。声音穿透草原。 五班五个人立刻列队。立正站好。 “登车!” 老马行云流水地钻进驾驶位。动作极其熟练。刘青带头。五个人端著没有子弹的步枪,迅速钻进后舱。 “这是车长位。这是炮长位。”老马坐在前面。声音洪亮。“后舱六个载员位。上车后,枪口朝下。夹在双腿中间。双手抓住顶部的固定环。” 老马回头盯著他们。眼神锐利。 “装甲车越野,顛簸极其严重。抗眩晕的唯一办法,就是脖子放鬆。跟著车体晃动。別硬抗!硬抗只会吐得连苦胆都不剩。” “一號载员,负责左侧警戒!二號载员,右侧!” 老马的口令一个接一个砸下来。节奏极快。 “下车!” 刘青猛地推开后舱门。他第一个跃出。就地臥倒出枪。动作乾脆利落。许三多紧隨其后。趴在刘青左侧。 老魏、薛林、李梦动作稍慢。他们咬牙跟上。五个人在车外形成环形防御阵型。 草原烈日当头。 五班全员端著枪。在木头架子里钻进钻出。满头大汗。作训服湿透。汗水流进眼睛里。没人擦。没人喊累。 休息间隙。 刘青坐在单槓下。他拧开水壶灌水。喉结滚动。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器械区。 许三多掛在单槓上。腰腹发力。双腿一扬。 “二十一。” “二十二。” 许三多轻鬆写意地刷著腹部绕槓。动作越来越顺滑。每一次翻转都带著风声。 李梦蹲在旁边。他嘴里的半截草根掉在地上。“这小子吃药了?前几天还摔得跟狗一样。今天直接上天了?” 老魏擦了擦汗:“许木木这耐力,真不是盖的。他都不喘气。” 刘青看著这一幕。他精神一阵恍惚。 原剧里,许三多是在钢七连。在史今的逼迫和连长高城的注视下。他才砸碎了自卑。他一口气做了三百三十三个绕槓。震惊全团。 现在。在这个连鬼影子都没有的草原五班。这个剧情被他提前催熟了。 刘青握紧水壶。 他干涉了许三多的成长轨跡。 短暂的纠结后。刘青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管他呢。 他有系统在手。他的目標是成为最强兵王。 练就完了。 至少现在把抗眩晕练好。以后坐步战车能少吐几次。许三多变强。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思绪收拢。 刘青站起身。他走到单槓下。 系统任务还掛著:单槓引体向上达到及格线(12个)。 他这几天疯狂加练上肢力量。配合60点的体质恢復。有了不小的进步。 刘青纵身跃起。双手握槓。 “一!” “二!” 动作极其標准。下巴过槓。双臂完全伸直。 老魏转过头:“刘青又开始死磕了。他今天能拉几个?” “八个顶天了。”薛林撇嘴。 “八!”刘青下巴过槓。 肌肉开始发酸。乳酸堆积。 “九!” 手臂颤抖。青筋暴起。 刘青咬紧牙关。他脑子里什么都不想。他全凭一股狠劲往上拔。 “十!” 第十个拉完。刘青力竭。手指脱力。鬆手落地。 距离任务及格线。只剩最后两个。 他喘著粗气。他甩了甩髮胀的小臂。肌肉酸痛感迅速蔓延。 “班长呢?”刘青隨口问了一句。 “刚才还在车头那边。”老魏指了指模型。 刘青绕过木头架子。他走向车头。 脚步猛地停住。 老马靠在汽油桶背面。他坐在地上。手里夹著一根没点燃的烟。 老马没有看大家训练。他盯著远处的草原。 刘青顺著老马的目光看去。只有枯黄的草和一望无际的天际线。风吹过。草浪翻滚。 老马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讲解战术时的狂热。没有了王牌车长的锐气。 他低下头,把那根烟放进嘴里,又拿了出来。反反覆覆。始终没有点。 第34章 这玩意儿练不出真本事 刘青收回目光。 他走到单槓前,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具身体的耐力和体质都在狂涨,但抗眩晕能力到底怎么样?装甲兵如果晕车,那就彻底废了。 刘青跃起,双手握紧横杆。腰腹猛地收缩,双腿向上甩起,腹部狠狠贴住木桿。 翻转。一圈。 没停。借著惯性,刘青的身体在单槓上疯狂旋转。两圈,三圈,十圈。 速度越来越快。风声在耳边呼啸。视线里的蓝天和枯草迅速交替,变成一片模糊的色块。血液在离心力的作用下向头部狂涌。 老魏刚端起水壶,动作僵住了。水洒在鞋面上。 薛林瞪圆了眼睛。李梦张著嘴,半截草根掉在地上。 “这小子受什么刺激了?”老魏咽了口唾沫,“他当自己是大风车呢?” 二十圈。三十圈。 刘青咬紧牙关,死死压榨著腰腹的最后一丝力量。四十五圈。 双臂肌肉发出撕裂般的剧痛,力量瞬间抽空。 刘青双手脱力。身体在半空失去控制,像个沙袋一样飞出去,重重砸进两米外的沙坑里。黄沙飞溅。 许三多嚇了一跳,赶紧跑过去:“刘青!你没事吧!”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青翻身坐起。他抬手拍掉脸上的沙子,用力晃了晃脑袋。 肌肉酸痛到了极点。但胃里极其平静。没有翻江倒海,没有噁心乾呕。大脑的平衡感在短暂的几秒钟內迅速恢復。 完美免疫眩晕。 刘青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四十五圈。不晕。装甲步兵,稳了。 突然刘青来了小心思,看了一眼许三多。 站起身,走到装甲车模型前。老马刚好把那根烟別在耳朵后面,走了过来。 “班长。”刘青拍了拍生锈的铁皮车厢,声音乾脆,“这玩意儿练不出真本事。” 老马皱眉:“嫌小?” “太稳了。”刘青指著地面的枯草,“真车在荒地上跑,履带碾坑,能把人的五臟六腑顛错位。咱们这死物,顶多练个上下车动作。” 老马看著他:“你想怎么弄?” “找三根粗原木,垫在车底盘下面。”刘青比划了一下,“人在车里,外面的人前后推拉,让原木在底盘下滚。” 老马愣住了。他盯著刘青看了足足三秒。 “你他妈就是个疯子。”老马骂了一句。但眼睛里透著极其狂热的光。 老马转身大吼:“老魏!薛林!去废料堆把剩下的三根原木扛过来!” 十分钟后。三根粗壮的原木垫进了模型底盘。 “许三多,上车!”刘青一把拉开后舱门。 许三多愣头愣脑地钻进去。刘青紧隨其后,关上舱门。 车厢里一片昏暗。只有射击孔透进几缕刺眼的光线。空气中瀰漫著铁锈和木屑的味道。 “抓紧顶部的固定环!”刘青大喊。 外面传来老马的吼声:“推!” 老魏、薛林和李梦三人同时发力。铁皮模型猛地向前一窜。底盘压过第一根原木。剧烈的震动瞬间传遍整个车厢。 接著是倒拉。模型向后猛退。 木板嘎吱作响。铁皮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车厢底部的灰尘全飞了起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顛簸。毫无规律的剧烈顛簸。 刘青双手死死抓住头顶的木环。身体隨著车厢疯狂摇晃。他立刻放鬆脖子,让头部跟著车体晃动,卸掉衝击力。 许三多坐在对面。双手死死抓著木环。身体绷得像块石头。 “別硬抗!跟著晃!”刘青吼道。 许三多听不见。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白。喉结上下疯狂滑动。胃里的东西开始往上翻涌。 两分钟。 “停!”刘青一脚踹开后舱门。 许三多连滚带爬地衝出车厢。衝到营地边缘的草丛里,扶著膝盖,“哇”地一声吐了出来。早上吃的馒头咸菜全交代了。 这一幕把刘青看的心里偷笑,三多啊,哥这是让你提前体验一下什么是步战车! 老魏看著吐得昏天黑地的许三多,直咂嘴:“这真能把人顛死啊。许木木这么好的体能都扛不住。” 李梦没退。他盯著那个破铁皮壳子,眼睛发红。 “这铁王八太带劲了!”李梦一拍大腿,声音都在抖,“班长,光有装甲车不过癮!咱们乾脆再造个坦克模型!把炮塔也整出来!我连名字都想好了,就叫草原霸王龙!” “霸王龙个屁!不过坦克貌似也可以搞一下。”老马大声宣布。 李梦掏出笔记本,蹲在模型旁边画坦克炮塔草图。老魏和薛林凑在另一头,嘀嘀咕咕商量怎么把汽油桶切出个能转的结构。没人提打牌。没人提回宿舍歇著。 又是一天傍晚。夕阳把草原染成血红色。 刘青站在单槓下。作训服已经湿透了。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次衝击。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攥紧拳头又鬆开。跃起。双手握槓。 “一!” “二!” 前十个,动作极其標准。肌肉的酸痛感如海啸般袭来。60点的体质疯狂运转,强行修復著撕裂的纤维。 “十一!”刘青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下巴过槓。 双臂开始剧烈颤抖。力量即將彻底耗尽。 “十二!” 他咬碎牙齿。额头青筋暴起。硬生生把自己拔了上去。下巴稳稳越过横杆。 鬆手。落地,踉蹌了一步。 脑海中,机械音准时炸响。 【任务:单槓引体向上达到及格线(12个)完成!】 【奖励发放:古法针灸技能精通。】 一瞬间,庞大的信息流灌入大脑。十二经脉、奇经八脉、三百六十五个穴位。提插捻转,烧山火,透天凉。 刘青抬起双手。十指发热。指尖变得异常灵敏。他甚至能感觉到空气流过指缝的微弱阻力。配合他对人体结构的了解,杀人救人都在一念之间。 没等他喘匀气,系统音再次响起。 【新任务发布:2分钟內完成60个標准伏地挺身。】 【任务奖励:九二式步兵装甲车全套资料及驾驶技术。】 奖励也不错。休息了大半天。 “老魏,掐表。”刘青趴在地上,双手撑地。 老魏手忙脚乱地掏出秒表。“准备,开始!” 刘青身体猛地下降,胸口贴地,瞬间撑起。频率快得老魏差点跟不上数。 “一、二、三……”老魏大声报数。 十个。二十个。 速度极快。刘青的双臂像液压杆一样精准起伏。 三十个。三十五个。 肌肉里的乳酸疯狂堆积。刚才拉引体向上耗尽的上肢力量,彻底罢工。 刘青双臂一软,整个人直接砸在草地上。 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三十五个。用时一分五十五秒。”老魏看著秒表,咽了口唾沫。 刘青躺在地上,看著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双臂酸痛得抬不起来。距离六十个还差二十来个。 但他没有丝毫气馁。 刘青咧开嘴。眼神亮得嚇人。 第35章 退伍报告 夜深。五班宿舍。 灯泡掛在房顶,散发著昏黄的光。 老魏靠在床头,手里端著个掉漆的搪瓷茶缸,里面泡著几片碎茶叶。他咂吧了一下嘴,满脸得意。 “今天晚上这顿土豆燉牛肉,火候绝了。那土豆在锅里多燉一分钟就成泥,少燉一分钟不入味。我卡著点揭的锅。许木木一个人造了四个大馒头。” 李梦趴在下铺,手里攥著铅笔,面前摊著那个皱巴巴的笔记本。 “老魏,你那点出息就在锅台上了。”李梦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画著线条。“我这草原霸王龙坦克的炮塔图纸马上收尾。明天咱们去废料场找几根钢管,把火炮管给接上。到时候这玩意往营地门口一摆,威风!” 薛林撇撇嘴:“拉倒吧。你那炮塔画得跟个大铁锅似的。真造出来,別人还以为咱们五班改行卖烤红薯了。” 宿舍里爆发出一阵鬨笑。 刘青靠在床头,手里翻著那本《步兵基础战术》。许三多坐在他旁边的马扎上,正一遍遍擦拭著他那支没有子弹的步枪。两个人挨得很近,像往常一样,一个看书,一个干活,默契地屏蔽著宿舍里李梦和老魏的斗嘴。 刘青的目光越过书本边缘,落在宿舍最里侧的角落。 老马坐在那里。他背对著眾人,面前放著一个小木桌。肩膀微微佝僂著,右手握著一支笔,正在一张印著红条格的信纸上写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极其用力。 李梦合上笔记本溜达到老马身后,笑嘻嘻地探头过去:“班长,大半夜的写啥呢?给谁写情书啊?” 老马的手停住了。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蓝黑色的墨点。 他没有回头,慢慢把钢笔帽合上,把那张信纸拿起来,轻轻吹了吹上面的墨跡。 “退伍报告。” 四个字。平平静静,没有任何起伏。 宿舍里瞬间死寂。噹啷一声,老魏手里的搪瓷茶缸砸在水泥地上,茶水泼了一地。 许三多愣住了,手里的擦枪布掉在地上。他第一个站了起来,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发紧: “班长別写了。” 刘青也合上了手里的书。他没有说话,但立刻翻身下床,站在了许三多身边。 老马回过头看许三多,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刘青。他笑一笑,有些无奈有些苍凉,但他回过头仍在继续写。 老魏说话带著愤怒的说道:“你真想走?你捨得?” 薛林坐在床沿,低著头,声音发闷:“你討厌我们。” “没有”老马手里的笔没停,声音很轻,“等回了家我会想你们的。” 李梦急了,脸上的油滑全没了:“你自己说的呀,我们这些兵有人管都这样,没人管成什么了?” “你们现在自己就会管好自己。” 薛林眼眶红了,话里带著刺:“当然,你铁了心要走,就会准备好一箩筐说辞。” 刘青也说话了,声音乾涩发紧,“咱们五班现在多好啊。跑道修了,障碍场建了,装甲车也造了。你这报告……写著玩的吧?” 老马终於苦笑著放下了笔,他已经到了必须把一些话说清楚的时候。他转过身,看著眼前这几个兵。 “你们几个,给我说良心话,我算是个好班长吗?” 刘青、薛林、李梦犹豫了一下,老魏和许三多则斩钉截铁,同时说了一个字: “算。” 老马看著他们,摇了摇头。 “许三多你没有发言权,老魏你也是。” 老马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剖开自己的心:“我这样的班长,丟了原则,得过且过,没教你们好,反倒被你们教了坏,就算最近有些上进,也是实在看自己不过眼。这样算是好吗?李梦、薛林和刘青,你们心眼活络的说。” 薛林硬著头皮:“我们几个觉得好就行了。不是吗?” “我当兵是为了你们几个吗?” 一句话砸下来,薛林给生噎在那,只好瞟著李梦和刘青示意求助。 刘青不知道说什么好。 李梦有些发虚,舔舔嘴唇:“为你自己。为你自己好行不行?” 老马苦笑:“行,为我自己,可是好在哪里?” 他看向许三多和刘青,眼神极其复杂。 “许三多和刘青,我们混日子,你俩逼著我们去想事,我们因此有些恨你们,可我们终於开始想事,开始改变。” 许三多听不太懂话里的意思,他求助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刘青。 “我已经不是一个好兵了,时间、年龄、体力、脑筋……”老马他苦笑著摸摸心口,“还有这里都不行了,做兵要做好,不容易,要求好多,我以前做好过,现在就不该骗自己。许三多,要是骗自己,会连人也做不好的,是吧?” 许三多再次嚇了一跳:“啊?我不知道。” 老马只是笑了笑继续说道: “我说我留在这里,是奉献,为了你们,自欺欺人罢了。” 薛林急急地开口:“可是……” 老马打断了薛林,“不要再说了。我在这做不了什么了。我下定了决心了。” 谁都没说话。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老魏低著头,李梦面朝墙壁,薛林死死攥著拳头。谁都看得出此事已成定局。 就在这让人窒息的死寂中,刘青突然动了。 第36章 鱼咬鉤了 他拍了拍身旁手足无措的许三多,大步走到老马的桌前。他那双总是透著老练的眼睛里,此刻极其冷静,带著一丝狼一样的锋芒。 “班长,你说你骗了自己,骗了我们。你说你在这做不了什么了。” 刘青居高临下地看著老马,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那你教我们翻壕沟、修跑道、造装甲车算什么?那也是骗人的?” 老马愣住了,呆呆地看著这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练起体能来却像个疯子的新兵。 “我不懂什么三期四期,我就认一个死理。”刘青伸出手,两根手指按在那张印著红条格的信纸上,慢慢地、坚定地將那份“退伍报告”从老马面前抽了过来。 “时代是变了,但部队的规矩没变——有功必赏。”刘青毫不客气地將退伍报告折了两下,隨手揣进自己的作训服兜里。 “刘青!你干什么!別胡闹!”老马急了,猛地站起身。 “我没胡闹。”刘青转过身,看向许三多,“三多,你过来!” 许三多条件反射般地跑到刘青身边,站得笔直。 刘青指著窗外月光下那片焕然一新的营地,嘴角挑起一抹带著点狂妄的笑意:“班长,这报告我先扣下了。你教了我和三多这么多,我们俩还没交学费呢。” “学费?”老马懵了,老魏等人也惊愕地抬起头。 “对,学费。”刘青眼神锐利,一字一句地说道,“一个三等功,够不够换你留下来?” 此话一出,整个宿舍死一般寂静。 “你……你小子说什么胡话?”老马的声音都在抖,“三等功是说拿就能拿的吗?” “以前的五班拿不到,现在的五班,未必。” “都別装死了!明天开始,训练加倍!我要让团长亲自把车停在咱们五班的门口。我要让全702团都知道,红三连二排五班的班长,是个真正的兵王。他带出来的兵,没有孬种!” 老马站在原地,看著眼前並肩站立的刘青和许三多。 他那原本已经彻底死寂的心臟,突然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刘青记得清楚。 驻守这连鬼影子都没有的输油管道,本身就是天大的苦劳。指导员何洪涛一直想给老马请功。只是以前的五班烂到根子里,一直没批下来。 现在情况全变了。四百米障碍场、碎石路、装甲车模型。只要这些东西进入团部首长的视线,一个集体三等功绝对跑不掉。缺的只是一个被上面看见的契机。 这段时间下来,刘青已经无法置身事外,他早已经融入了这个荒无人烟的草原五班。这群人已经走入了他心里! 宿舍里的气氛被彻底点燃。眾人好似在绝望中找到了一丝希望! 李梦直勾勾地盯著刘青。 他一直討厌的內卷狂魔,这会发现这小子格外的霸气。 李梦一巴掌拍在床帮上,猛地站了起来。 “干了!刘青说得对!凭什么咱们就在这混吃等死?造坦克!明天就造!老子要把那两百万字的小说全写在坦克上!” 老魏把地上的搪瓷茶缸捡起来。他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对,咱们好好干。” 薛林咬著牙没出声。他用力点了点头。他走到老马身边,把掉在地上的钢笔捡起来,放在桌子上。 许三多看著刘青。他咧开嘴笑了。他不懂什么是三等功,但他知道班长好像不用走了。 老马转过身,把桌上的钢笔收进抽屉。 “熄灯。睡觉。”老马下了命令。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尖锐的哨声划破了草原的寂静。 老马站在宿舍中央。作训服穿得笔挺,武装带扎得紧紧的。他看著手忙脚乱穿衣服的五个人。“三分钟,全副武装,门口集合!” 五个人迅速穿戴完毕。背囊、钢盔、步枪。 新修的跑道上。 老马跑在最前面。步伐稳健。刘青和许三多紧跟其后。老魏、薛林、李梦在后面咬牙硬撑。 跑完五公里。天光大亮。没人倒下。 老马站在终点,看著大口喘气的五个人。“休息十分钟。吃早饭。” 吃过早饭。五班立刻投入基建。 李梦把那张画得乱七八糟的图纸铺在地上。刘青蹲在旁边,拿粉笔在地上重新標尺寸。 “炮塔底座必须加固。废钢管做炮管,重心太靠前,得在后面配重。老魏,去找两块大石头压在底盘后面。”刘青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尺寸。 老魏二话不说,转身就去找石头。 薛林扛著几根生锈的铁管走过来。“刘青,这几根管子接在一起够长了吧?” “够了。用铁丝绑紧,外麵糊上黄泥。”刘青站起身。 许三多蹲在水槽边和黄泥。他双手沾满泥巴,干得极其卖力。 一上午的时间。五个人满身泥水。 中午。阳光毒辣。 坦克炮塔的雏形搭好了。废钢管、破铁皮和黄泥,硬生生在营地门口拼凑出了一个庞然大物。虽然只有半截身子,但远远看去,透著一股肃杀之气。 李梦退后两步,看著眼前的杰作。他咧开嘴笑了。 老马看了看手錶。“洗脸。集合。” 五个人走到水槽边,胡乱抹了一把脸。水珠掛在睫毛上。 碎石路尽头。老马站在队列前。“目標伙房。齐步走!” 五个人排成一列。步伐整齐划一。军靴踩在碎石路上,发出咔咔的声响。 “日落西山红霞飞——预备,唱!”老马起头。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歌声粗獷。在空旷的草原上迴荡。 走到碎石路中央。 远处的天际线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声音越来越大。地面上的碎石子跟著微微震动。 歌声停了。六个人同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天空。 三个黑点从云层里钻出来。速度极快。 军绿色涂装的军用直升机。巨大的金属机身反射著阳光。 螺旋桨撕裂空气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它们由远及近,直奔五班的驻地低空飞来。 李梦瞪大了眼睛。他猛地脱下作训服外套,拿在手里在头顶疯狂挥舞。“直升机!是直升机!”他大喊。声音被轰鸣声彻底盖住。 老魏也跟著挥手。 领头的那架直升机突然压低了高度。 巨大的螺旋桨掀起狂风。地上的黄沙和枯草被卷到半空。打在脸上生疼。 直升机没有立刻飞走。它在五班营地上空盘旋。 驾驶舱里的飞行员显然看到了地面的情况。 规整的四百米障碍场。笔直的碎石路。路中央的五角星。还有那个逼真的装甲车模型和半截坦克炮塔。 直升机绕著营地飞了两圈。 “立正!”老马大吼一声。 李梦立刻把外套扔在脚边。老魏收回挥舞的手臂。 六个人站在碎石路上。身姿挺拔。 “敬礼!” 六只右手同时举起。手指併拢,指尖微贴帽檐。 直升机在他们头顶悬停了十几秒。 隨后,机头拉升,朝著远方飞去。轰鸣声渐渐远去。 狂风平息。草原恢復了寧静。 刘青放下右手。他看著直升机消失的方向。 鱼咬鉤了。 眾人转身走向伙房。 就在这时。营房里传来一阵尖锐的铃声。 那台常年落灰的破座机电话,响了。铃声急促刺耳。 老马停下脚步。他转头看向营房。 五个人对视了一眼。 老马拔腿就往营房跑。刘青等人紧跟在后面。 电话铃声还在继续。一声接著一声。 (老马是走是留,投票了各位!) 第37章 我刘青一个人兜著 老马大步跨进屋,一把抓起听筒。 “喂!红三连二排五班!”老马站得笔直,声音洪亮。 两秒后,老马挺直的脊背塌了下去。 “是!连长……啊?这……” 电话那头的声音极大,甚至穿透了听筒的塑料外壳,在安静的营房里迴荡。独有的、带著火药味的咆哮声断断续续传出来。 “军部”、“师部”、“直升机”、“瞎搞什么”。 这几个词汇砸出来,五班眾人的呼吸停滯了。 老马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白。 “啪”的一声,电话掛断了。 老马愣了足足五秒,才慢慢转过身,一屁股瘫坐在那张掉漆的木椅子上。 眼神发直,额头上全是冷汗。 “坏了。”老马嘟囔了一句,声音发颤,“乐极生悲了。” 李梦赶紧凑上前:“班长,电话说什么了?什么情况?” 老马抬起头,看著门外那半截黄泥糊的坦克炮塔,咽了口唾沫。 “连长说,师部的电话直接打到了团里。问702团驻守输油管道的五班,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老马双手抓著头髮,用力揉搓。 “上面全惊动了!师部问团部,团部问连长。连长在电话里把桌子都掀了,说咱们五班给他上了好大眼药!” 老魏倒吸一口凉气,退后半步。 薛林瞪圆了眼睛,指著外面:“刚才那架直升机?” 老马陷入了老兵的思维定式,越想越怕。 “肯定是因为咱们瞎折腾!那直升机是师部的!人家在天上飞,低头一看,这荒郊野岭怎么多出个装甲车和坦克?未经报备擅自施工改建营区,这在条令上往轻了说叫违规,往重了说叫私设偽装阵地!” 老马越说声音越大,情绪彻底失控。 “还有可能暴露军事目標,一发飞弹打过来……”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荒唐,声音一顿,但恐惧已经剎不住了,“咱们就吃不了兜著走!全是处分!全是大过!” 负能量瞬间在宿舍里蔓延。 李梦嚇得脸都白了。那点文人清高荡然无存,原地转了两圈,最后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双手抱头。 “我就说不能搞!不能搞!这下全完了!两百万字的小说还没写,我要背个大处分退伍了!” 老魏慌乱地搓著手:“那咋办?班长,咱们把路刨了吧?” 薛林转头冲向门外:“先把那坦克拆了!还有那装甲车,全劈了当柴烧!死无对证!” 许三多急了。 他眼睛通红,一把拉住薛林的胳膊。 “不能拆!那是咱们一锹一锹挖出来的!不能拆!”许三多急得结巴,死死抱住薛林不撒手。 “你懂个屁!等纠察车开过来,咱们全得上军事法庭!”薛林用力甩开许三多。 “砰!” 一声巨响。 刘青一巴掌拍在桌上。 桌面震颤,桌上的搪瓷茶缸跳起来,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宿舍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停下动作,转头看向刘青。 刘青站在桌边,眼神极冷。他没有看李梦,也没有看薛林,而是直勾勾地盯著老马。 “想什么呢?”刘青开口,声音不大,却极其清晰,“一发飞弹几十万上百万。咱们这几间破平房,加上一堆废铁黄泥,值人家按发射钮吗?” 老马愣住了。 刘青拉过一张马扎,大马金刀地坐下。 “动动脑子。”刘青扫视眾人,语气极其冷静。 李梦咽了口唾沫:“那……那师部干嘛打电话问?” “因为好奇。” 刘青手指敲击著桌面,节奏稳定。 “荒无人烟的草原上,突然冒出一个极其標准的四百米障碍场,一条带五角星的碎石路,还有两个比例精准的装甲模型。换作是你坐在直升机上,你问不问?” 老魏挠了挠头:“问。” “这就对了。” 刘青继续分析。 “师部首长顺嘴一问。底下的人不知道情况,自然要一级一级往下查。连长发火,不是因为咱们犯了多大错,而是因为他作为直属长官,对咱们五班的变化一无所知。他在团长面前答不上来,丟了面子。” 刘青站起身,走到老马面前。 “班长。这是好事。” 刘青盯著老马的眼睛。 “这说明咱们弄出来的动静,上面看见了。这不就是咱们想要的吗?” 老马嘴唇动了动:“可是连长的態度……” “再差,能比以前混日子等死差吗?”刘青直接打断他。 他指著门外的烈日。 “再说了,查就让他们查。四百米障碍场、碎石路、跑道,哪一样不是正规化训练设施?条令上写著不让练兵了?咱们修的是训练场,不是碉堡。而且咱们这是建设营地。以营为家。谁来了,我都这么说。挑不出毛病。” 刘青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半度。 “万一真有人非要鸡蛋里挑骨头,要处分,我刘青一个人兜著。我就是那个不懂事的新兵蛋子,一拍脑门拉著大伙瞎胡闹。要退伍,要记过,全冲我来。” 许三多立刻站到刘青身边,腰板挺得笔直:“我……我也扛!路是我修的!” 李梦低下了头。 老魏脸涨得通红。 薛林停在门边,进退不是。 老马看著眼前这两个新兵。 一个精明冷静,敢把天捅个窟窿自己扛。一个木訥死轴,认准了理九头牛拉不回。 老马胸口猛地一热。他那被岁月和风沙掩埋的军人血性,被刘青这几句话硬生生挖了出来。 “放屁!” 老马猛地站起身,一脚踢开地上的破茶缸。 “老子当了十年兵!轮得到你们两个新兵蛋子扛雷?”老马眼珠子瞪得溜圆,声音极大,“我是五班班长!天塌下来,老子顶著!” 老马大步走到宿舍中央,环视眾人。 “刘青说得对。怕个鸟!大不了脱了这身军装回家种地!但只要还穿著一天,咱们就得有个当兵的样子!” 老马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作训服,扎紧武装带。 “全体都有!” 五个人迅速列队。 “下午两点,障碍场集合!照常训练!”老马下达命令。 “是!”五人齐声怒吼。 下午。 阳光极其毒辣。草原上的风带著湿热。 四百米障碍场。 五班全员挥汗如雨。 老马站在终点,手里掐著秒表。 “刘青,上!” 刘青站在起点。 他深吸一口气,双腿猛地发力。身体窜出。 一百米衝刺。跳跃。跨步。 五步桩。 刘青的脚尖精准地点在木桩边缘。没有丝毫停顿。速度极快。行云流水。 六十点的体质和六十多点的敏捷彻底爆发。 壕沟。 刘青纵身跃下,落地瞬间前滚翻卸力,借势弹起,双手扒住边缘,翻身而上。 矮墙。高板跳台。独木桥。 每一个动作都极其標准,没有多余的体力消耗。这是老马用经验餵出来的战术动作。 “好快。”老魏站在沙坑边,看得目瞪口呆,“这小子过高墙都不带减速的。” 许三多在旁边跟著跑,眼睛死死盯著刘青的动作,在脑子里疯狂记忆。 刘青冲向低姿匍匐网。 身体贴地,手脚並用。铁丝网在头顶掠过。 衝出铁丝网,刘青猛地起身,完成最后一百米衝刺。 越过终点线。 刘青停下脚步,转身。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著下巴滴在碎石上。 “两分零五秒!” 老马按下秒表。他低头看了一眼秒针,又抬头看了一眼刘青。 这小子进步真快。 老马把秒表揣回兜里,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 李梦突然指著远处的地平线,大喊一声:“班长!有车!” 所有人转头看去。 碎石路尽头。黄沙漫捲。 一辆军绿色吉普车破开烟尘,直奔五班营地疾驰而来。 第38章 何洪涛到来 吉普车卷著黄沙,一个急剎停在营地外围。 车门猛地推开。 指导员何洪涛一步跨下车。他刚要张嘴喊人,声音却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瞪圆了眼睛。 脚下是几条笔直的碎石路。路面压得极其平整,石缝间填满了黄土。路中央,红色的碎石勾勒出一个巨大的五角星。道路两侧,几抹鲜嫩的绿芽顶破土层,在风中摇曳。 营房左前方,停著一辆用汽油桶和粗圆木拼成的步战车。旁边,半截黄泥混合废钢管搭起来的坦克炮塔直指天空。 粗糙,简陋,却透著一股野战部队独有的肃杀之气。 何洪涛摘下军帽,抓了抓头髮。 “五班!有喘气的没有!”他扯著嗓子大吼。 老马已经冲了过来。刘青、许三多、老魏、薛林、李梦紧隨其后。 老马脸色发白。连长在电话里的咆哮还在耳边迴荡。他大步跑到吉普车前,双脚併拢,立正敬礼。 “报告指导员!红三连二排五班,正在组织训练!” 何洪涛盯著老马。几秒钟没说话。 老马心里发虚,腰板挺得更直了。他准备好了扛下所有处分。 何洪涛上前一步。他张开双臂,一把抱住老马的肩膀,用力拍打两下。手劲极大。 “好你个老马!”何洪涛声音发颤,透著压不住的激动,“我就知道!全团任期最长的班长,放在哪都不会让人失望!” 老马被拍得一个踉蹌。他懵了。眼睛睁得老大,半天没反应过来。 李梦反应极快。他迅速掏出兜里那盒顺来的玉溪,抽出一根递上去。 “指导员,抽菸!屋里坐!” 薛林麻利地打著火机,凑上前:“指导员,今儿怎么有空视察咱们这荒郊野岭?” 何洪涛瞪了他们一眼,眼角却带著笑:“怎么有空?你们整出这么大动静,连长电话打到我那,急得掀了桌子。我能不来看看?” 老马乾咽了一口唾沫:“指导员,这事儿……” “这事儿干得漂亮!”何洪涛伸手一指那条碎石路,“这是谁带头搞的?” 李梦立刻挺直胸膛,声音洪亮:“报告指导员!是咱们班长!班长说了,咱们来军营一趟不易,总得给后来的人留下点什么!为了表现五班扎根边防的决心,这路是班长带头,一锹一镐刨出来的!” 老魏赶紧接话,满脸悲壮:“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班长为了修路,手上磨出了血泡,腰都闪了,我们眼里含著热泪跟著干!” 薛林指著那边的坦克模型,大声补刀:“班长还號召咱们向先进部队看齐,赶超国际水平!那坦克和装甲车,就是班长为了给咱们搞战术协同建的!” 许三多咧开大板牙,憨憨地跟了一句:“班长说,说这些有意义。” 老马急得直跺脚。他连连摆手,脸涨得通红:“別听他们胡扯!指导员,这路是许三多修的!那障碍场和坦克是刘青带头弄的!我压根……” 刘青站在队列边缘,不动声色地推了老马一把。 老马的话硬生生噎回去了。 他扭头瞪了刘青一眼。刘青面无表情,眼神却极其坚定。 今天这件功劳,五班必须死死按在老马身上。 只有老马立功,他才有可能留下来。 “老马,你哪儿都够先进的条件,就是这张嘴,太谦虚!”何洪涛笑了笑,转头看向那座四百米障碍场,“走,带我看看你们的阵地。” 何洪涛大步走向障碍场。他伸手摸了摸五步桩的边缘,又踩了踩壕沟边缘的硬化土层。 好傢伙。 这结构强度,这尺寸比例,绝对是老野战军的標准。没有十年的带兵经验,根本弄不出这么专业的场地。 何洪涛越发篤定,这就是老马的手笔。 视察了一圈,何洪涛转身走向营房。 “老马,跟我进屋。有话跟你说。” 门帘落下。屋內只剩何洪涛和老马。 门外,李梦立刻躡手躡脚地凑到窗根底下。老魏和薛林紧张地搓著手,也跟了过去。 许三多站在原地发愣。 刘青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拽到墙根底下。 “三多。”刘青压低声音,靠著土墙,从兜里掏出那张摺叠过两道的退伍报告,在许三多面前晃了晃。 许三多看见那张纸,浑身一僵。 “老马对咱们不错吧?”刘青问。 许三多使劲点头。 “他兵龄快到了。”刘青把退伍报告重新揣回兜里,眼睛盯著许三多,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他得立个功,才有可能留下来。修路、训练场、装甲车,这些东西——” 刘青伸手指了指窗户里面。 “往后不管谁问,都是老马带头搞的。知道了吗?” 许三多愣了两秒。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他重重地点了下头。 “知道了。” 至於这样做会不会影响许三多的成长轨跡,刘青一点都不担心。 就五班现在的氛围,加上许三多的潜力。想要走出草原五班,並不会太难。 更何况刘青还有系统加持。 屋內。 何洪涛拉过一张马扎坐下。他看著站在面前局促不安的老马。 “老马,什么叫做得对?这就叫做得对。”何洪涛语气温和,“连长和我一直期待的,就是这个。你没让我们失望。” 老马急得直嘆气。他双手在大腿上搓了两下。 “指导员,外面那几个浑小子满嘴跑火车,您难道也看不明白?这事跟我真没多大干系。路是新兵修的,障碍场是刘青建的。我就是个看客。” 何洪涛看著老马。他嘆了口气。 “你觉得我不明白?”何洪涛站起身,拍了拍老马的肩膀,“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我们確实把你冷落了太久。你在这受了委屈,有情绪,我能理解。” 老马愣住了。 何洪涛继续说道:“於公於私,三连不想你走。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以前是我们亏欠了五班,亏欠了你。但三连从来没忘记过你老马在这守了多少年。现在你给了我个线头。这营区改建,这障碍场,弄好了,咱们爭取个集体三等功。再弄好了……不用我往下说了吧?” 老马呼吸急促起来。他乾咽了一下。 “指导员,我没赌气。这真不是我乾的。” 何洪涛摇摇头:“得了。不怪战士有情绪,只怪我让战士有了情绪。我是指导员,这道理我知道。你不用把功劳往新兵身上推。新兵蛋子能懂战术协同?能懂装甲车尺寸?老马,你就是太倔。” 老马彻底急了。他眼眶瞬间红了。 “真的!我没想走!”老马声音猛地拔高,带著沙哑,“说一千道一万,我哪儿想走?您瞧瞧我!瞧瞧我这样!” 老马指著自己的作训服,双手微微发抖。 “我当了十年兵!我脱了军装是什么样?您想得出来吗?我想不出来!” 老马低下头。肩膀塌了下来。 何洪涛沉默了。他伸出手,重重地按在老马的肩膀上,揉了两下。 “別说了。我知道。”何洪涛声音低沉,“大家都知道。我会努力的。” 门外。 李梦捂著嘴,眼圈红了。老魏吸了吸鼻子。薛林转过头去,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门帘掀开。 何洪涛大步走出来。老马跟在后面,眼角还有些发红,但脊背挺得很直。 五人迅速列队。 何洪涛看著五班眾人,表情变得极其严肃。 “都別高兴得太早。这里的事,师部还在等团里的匯报。”何洪涛提高音量,“你们最近注意点,说不定我哪天就又来了!” 五班全员站得笔直。没人敢吭声。 何洪涛转身上车。 吉普车轰鸣著驶离营地。黄沙扬起,又落下。 碎石路尽头,吉普车的尾灯消失在地平线。 刘青站在原地,目送那辆车远去。 嘴角微微上扬。 第39章 九二式步兵装甲车全套图纸及驾驶技术 李梦跳起来。他挥舞拳头,大声喊叫:“立功了!集体三等功跑不了了!” 老魏咧著嘴直乐。他搓著双手,连连点头。 薛林捡起地上的作训服外套。他拍打上面的尘土,嘴角咧到耳根。 老马没笑。他看了一眼欢呼的眾人,一言不发。他转身走向宿舍。掀开门帘。背影有些佝僂。 许三多迈步想跟上去。刘青一把拽住许三多的胳膊。刘青摇了摇头。 “让班长静静。”刘青转头看向老魏,“老魏,拿秒表。” 老魏愣住。他收起笑容:“还练?” “练。”刘青大步走到空地上。他直接趴下,“两分钟,六十个伏地挺身。” 老魏掏出秒表。他按下按键。 刘青双手撑地。手掌紧贴碎石。手臂弯曲。身体下沉。胸口接触地面。手臂发力。身体弹起。动作乾脆利落。 十个。二十个。 速度极快。刘青的呼吸节奏稳定。起伏没有丝毫停顿。 三十个后,双臂开始发酸发胀,肌肉一根筋一根筋地往外鼓。六十点的体质撑住了崩溃的边缘,手臂在灼烧中持续输出力量。 “五十!”老魏大声报数,“还有二十秒!” 刘青呼吸粗重。汗水顺著下巴滴落。地面湿了一片。双臂肌肉高高隆起。青筋凸显。 “五十七!” “五十八!” “五十九!” 最后十秒。刘青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双臂死死撑住地面。身体猛地拔高。 “六十!时间到!”老魏扯著嗓子喊。 刘青翻身躺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气。 脑海中机械音准时响起。 【任务:2分钟內完成60个標准伏地挺身完成!】 【奖励发放:九二式步兵装甲车全套图纸及驾驶技术。】 海量信息涌入大脑。底盘结构。悬掛系统。装甲倾角。射击孔分布。发动机参数。每一个零件的尺寸刻印在脑海中。 刘青闭著眼睛。他快速消化这些知识。 休息了一会。刘青站起身。 看向了旁边用汽油桶和圆木拼成的装甲车模型。他绕著模型走了一圈。眉头紧锁。 “怎么了?”李梦凑过来。 “我觉得差点意思。”刘青吐出两个字。 薛林不乐意了。他走过来:“这可是咱们花了好几天心血造的。指导员都夸好。” 刘青伸手拍在侧面的铁皮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射击孔位置太高。存在三十度死角。不够標准。敌人摸到近前,车里的人打不到目標。”刘青缓缓说道。 他走到车尾。踢了一脚底盘的圆木。 他又指著车头。 “迎弹面倾角不对。这种直上直下的结构,无法產生跳弹效应。一发穿甲弹就能把车里的人串糖葫芦。” 老魏张著嘴。他半天憋出一句:“编的吧??” 刘青转身。他指著地上的工具。 “试试不就知道了!” 许三多二话不说。他拿起十字镐,走到车头。挥动镐头。木板断裂。铁钉拔出。 “真拆啊?”李梦急了。 “听我的没错,按我的来。”刘青拿起粉笔。他直接在铁皮上画线。“老魏,把这块切掉。薛林,去和黄泥,加碎石子,增加硬度。李梦,找三根短钢管,用铁丝把射击孔箍紧。” 五班再次忙碌起来。 刘青指挥若定。每一个尺寸,每一个角度,他都报得极其精確。 老魏拿起钢锯。顺著白线锯开铁皮。金属摩擦声刺耳。 薛林提著水桶。把黄泥倒在地上。加入碎石子。用铁锹用力搅拌。 李梦抱著三根钢管跑过来。刘青接过钢管。比划射击孔位置。 铁皮被重新裁剪。黄泥填补缝隙。底盘被整体压低。 三个小时后。太阳落山。 全新的九二式步兵装甲车模型停在原地。 李梦退后两步。他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那个粗糙的铁皮桶不见了。眼前的模型线条冷硬。装甲倾角极具侵略性。即便只是废料和黄泥拼凑,也透著真实的战场杀气。 “刘青,你小子到底哪学来的这些?”薛林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刘青指了指宿舍方向。 “最近书上看的。《步兵基础战术》附录里有装甲车参数。”刘青面不改色。 老魏挠挠头:“那书我也翻过。没看懂。” “多读书。”刘青扔掉手里的粉笔。 脑海中机械音再次响起。 【进阶任务发布:2分钟內完成80个仰臥起坐。】 【任务奖励:八极拳精通(古法杀招版)。】 刘青嘴角上扬。 深夜。草原气温骤降。 刘青穿戴整齐。他推开宿舍门。 李梦裹著大衣。他抱著步枪,缩在岗亭。看到刘青,他赶紧站起来。 “冻死我了。交班交班。”李梦压低声音。 刘青接过步枪。他拉了一下枪栓。“去睡吧。” 李梦缩著脖子溜回宿舍。 刘青端著枪。他站在营地边缘。月光惨白,洒在荒原上。风吹过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转过头。视线扫过新修的碎石路。 路中央,站著一个人。 老马。 老马穿著大衣,低著头在碎石路上慢悠悠地来回走动。 刘青眯起眼睛。 老马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大衣领子竖起来,双手插在兜里,走几步,停一停,再走几步,又停下。 刘青大步走过去,站定。 “班长,怎么还不睡?” 老马搓了搓冻僵的脸。“睡不著。出来走一走。” 刘青把步枪往肩上一掛,双手插进裤兜,不紧不慢地跟上老马的步子。 两个人並排走了几步。碎石在脚底嘎吱作响。 “白天的事儿?”刘青侧头看了他一眼。 第40章 月下谈话 老马没吭声。但脚步顿了一下。 刘青嗓门压低了半度,语气却很篤定。 “你別多想。这事儿从头到尾就是你带著我们干的。你也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这是咱全体五班的功劳。我和许三多顶多就是起了个头。” 老马停下脚步,转过身。月光打在他脸上,眼底的纠结藏都藏不住。 “可是——” “没有可是。” 刘青直接打断他,声音乾脆利落。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功劳是新兵的,我老马不能抢。对吧?” 老马嘴唇动了动,没反驳。 刘青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这功劳本来就不单是我和许三多的。没有你这个班长扛著,我们俩私自改建营区,往轻了说叫瞎胡闹,往重了说叫违背条令。你扛下了全部风险,这功劳你就该拿。而且我俩也就是起了个头。后边大家都有参与。” “第二,你觉得我和许三多想走出草原五班,难吗?” 老马没接话。 许三多那股认准一个目標就死磕到底的劲,加上那副变態的体能底子,走到哪都不会被埋没。刘青进步有多快,老马这些天看得比谁都清楚。 刘青继续说。 “再说了,就咱五班现在这个氛围,跑道、障碍场、装甲车,一样样摆在那。团里一定会重视的。到时候还是我们之前定下的目標——好好打造,好好训练。未来大有可期。” 刘青放缓了语速,但每个字都往老马心窝子上砸。 “班长,但是你不一样。你没多少时间了。” 老马的喉结动了一下。 “於情於理,你都得领这个功。”刘青盯著他的眼睛,“再说了,人家还不一定是个人的呢。要是集体三等功,那大家不都有吗?” 老马愣住了。 他低下头,看著脚底的碎石路。月光在石缝里流淌,把那颗红色的五角星照得发亮。 过了好一会儿,他长长嘆了口气。 肩膀松下来了。 刘青看在眼里,没再追著这个话题不放。火候应该够了吧。 他顺势拋出了盘旋心底很久的疑问。 “班长。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 老马抬起头。 “你那么优秀,又带出过那么多尖兵。按理说早该提干了。怎么会来草原五班看管道?” 老马身子僵了一下。 沉默。 风从草原深处刮过来,带著一股冷冽的土腥味。 过了很久,老马才开口。声音哑。 “那年全军大比武。为了给团里爭荣誉,冲四百米障碍。” 他顿住了。右手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后腰。 “过高墙的时候,攀登绳断了。” 刘青没出声。 “三米高。后背直接砸在沙坑边缘的水泥沿上。”老马的手指攥紧了大衣的下摆,“当时,下半身就没知觉了。” “腰椎?”刘青问。 “嗯。”老马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根本算不上笑的弧度,“医生说没瘫痪已经是命大。但一线部队那种高强度训练,扛不住了。团里要给我办病退。” 他停了一下。 “连长不干。去团长办公室拍了桌子。死活把我保下来。” “后来呢?” “正好草原这边缺个看守输油管道的。连长就把我派过来了。”老马的目光落在远处漆黑的地平线上,“本意是让我在这养伤。待个一两年,到时候爭取个三等功,升个四期士官,就又能留在部队了。” 老马双手捂住了脸。 “路都给我铺好了。但我没守住。” 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又闷又哑。 “第一年,我还能勉强做好。天天做康復,天天擦枪,天天带大家训练。可隨著时间一长……这地方太荒了。几个月见不到一个活人。” 他放下手,指了指四周漆黑的荒原。 “做给谁看?” 几个字砸在夜色里,闷得发疼。 “慢慢的,心就死了。学会了打牌,学会了和稀泥。要不是你和许三多的到来……我可能真就那样退伍了。” 刘青站在旁边,一句话没说。 老马用掌根狠狠碾了一把眼眶,缓了好一阵,才重新开口。声音平静了些。 “是走是留,其实我已经想通了。” 刘青看著他。 老马抬起头。月光底下,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竟然浮起一丝笑意。 “能在最后带你和许三多,我也算圆满了。更不用说还有李梦他们。这帮混蛋,最近像换了个人似的。” 老马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是真心开心。” 刘青听出了这话里的告別味道。他眉头皱了一下,隨即鬆开。 “班长,日子还长著呢。” 刘青的语气忽然变得轻快,带著一股子不讲道理的蛮劲。 “我们还想让你一直带呢。你这么优秀的班长,可得好好教教我。”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我可是要当兵王的男人。” 老马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渍染黄的牙,笑得又畅快又粗糲。 笑声在草原上弹了几个来回。 “好!”老马一巴掌拍在刘青的后背上,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拍趔趄。 “好!一定!” 笑声渐渐收住。两个人在碎石路上並肩站著。 刘青等老马的情绪落稳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班长,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有个底跟你透透。” 他突然伸手,一把抓住老马的手腕。 老马一愣。 “什么底?” “我老家村长,是个赤脚医生。教过我一手古法针灸。”刘青目光灼灼,“你这腰伤,敢不敢让我试试?” 老马瞪大眼睛。 “你?针灸?”他往后退了半步,满脸不信,“別闹了。军区总院的专家都说我这腰只能静养,治不断根。你……” 刘青懒得废话。他直接绕到老马身后。 “转过去。別动。” 老马半信半疑地转过身。 刘青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搭上老马后腰的脊柱。 脑海中,【古法针灸精通】瞬间激活。 手指顺著脊柱,一节一节往下摸。肌肉的温度,筋膜的弹性,骨缝间细微的错位感,全部涌入指腹。 “这里。” 手指停在命门穴。用力一按。 “嘶——” 老马猛地弓起腰,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別动。”刘青一把揪住老马的肩膀,手指横移,压上肾俞穴。 “阴雨天,这块地方是不是针扎一样疼?” 老马整个人僵住了。 “连带著左腿发木,使不上劲。” 刘青手指没停,继续沿经络往下走了一寸。 “站久了,小腿肚子抽筋。” 老马猛地扭过头。他看刘青的眼神,跟见了鬼一样。 “你怎么知道的?这毛病我连指导员都没说过!” “骨头早就长好了。”刘青收回手,拍了拍指尖上的灰,“淤血没散,经络堵死了。肌肉长期吃不到气血,时间一长就开始萎缩。所以你发不上力。” 老马的喉结滚了一圈。 “那……能治?” 第41章 缺一面国旗 “能治。” 两个字。乾脆利落。 老马的呼吸粗重起来。他死死盯著刘青,双手不自觉地攥成拳头。 “不过有点麻烦。”刘青看著他,“拖得太久了,得受大罪。分好几次施针。” “我不怕疼!” 老马低吼出来。声音哑,但硬。 “行。”刘青点头,“手边没针,明天上午给你施针。” 老马重重点头。 他盯著刘青看了很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回屋吧班长。明天还得早起。” 老马转过身,大步往营房走。 脚步声踩在碎石上,咔咔作响。步子比来时快了一倍。腰板比来时直了一寸。 刘青端著步枪,站在原地。 月光洒在肩头。荒原无边无际。 翌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清晨的五公里越野结束。 五班眾人吃过早饭,各自散去。 老魏伙房刷碗,许三多,李梦和薛林在外面给坦克模型抹最后一层黄泥。 宿舍里只剩刘青和老马。 刘青坐在马扎上,手里捏著三根缝衣针,在磨刀石上反覆摩擦。 沙沙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屋子里迴荡。 老马光著膀子,趴在下铺的床板上。 “班长,条件简陋,没有专业的毫针。”刘青捏起一根针,用手指试了试针尖的锐度,“这缝衣针磨细了凑合用,有点粗,一会儿忍著点。” 老马声音发闷,却透著股硬气:“来!扛得住!” 刘青没废话。 他拿起打火机,幽蓝的火苗舔舐著针尖。 “放鬆。”刘青站起身,走到床边。 脑海中,【古法针灸精通】瞬间接管身体。 食指与中指併拢,精准压上老马后腰的命门穴。 刘青手腕一抖。 长针刺破皮肤。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呃——”老马浑身一震,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度压抑的闷哼。 针身没入三分之一。 刘青手指不停,第二根针刺入肾俞穴,第三根针直达腰阳关。 三针齐下。 刘青拇指与食指捏住针尾,开始捻转、提插。 手法极快,力道透入肌理。 老马死死咬住嘴唇。疼。钻心的疼。缝衣针比毫针粗太多,刺入穴位的感觉就像是用锥子在凿。 但紧接著,一种奇妙的感觉涌了上来。 隨著刘青指尖的捻动,针尖所在的位置突然爆开一团滚烫的热流。 热流顺著堵塞的经络往外冲,一路碾过那些常年发木、发凉的肌肉群,横衝直撞,烫得他整条脊柱都在发颤。 老马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块像冻著冰块的后腰,竟然开始往外渗汗。 整整两年的旧疾,被这股热流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十分钟后。 刘青收手。拔针。 针尖带出三滴暗红色的淤血。 “行了。起来试试。” 老马撑著床板,慢慢坐直身体。 他试探性地扭了扭腰。 没有那种熟悉的麻木感。没有那种骨头摩擦的生涩感。 老马瞪大了眼睛。 他猛地翻身下床,双脚踩在地面上。 深蹲。起立。 动作流畅,腰部发力极其顺畅。 “神了……”老马声音发颤,眼眶瞬间红了,“真的神了!” 两年。他被这腰伤折磨了整整两年。 从全团最优秀的班长,变成了一个只能在草原上和稀泥的伙夫。 今天,他终於感觉到了双腿重新扎根大地的力量。 “別得瑟。”刘青一盆冷水泼过去,“陈年老伤,淤血刚化开一点,经络还没全通。” “得抽空去趟团部。”刘青看著他,“买专业的中医银针。再抓几副活血化瘀的中药。配合施针五次,才能断根。” 老马重重点头,双手用力搓了一把脸:“好!明天我去买!” 正说著,门帘掀开。 李梦、薛林和老魏走了进来。 一进门,就看见光著膀子、满脸红光的老马,以及旁边拿著毛巾擦手的刘青。 “哟,班长,这大清早的练气功呢?”李梦顺嘴调侃。 老马难得没骂他,反而咧开嘴笑了:“刘青这小子,有一手绝活!我这腰,让他扎了三针,鬆快多了!” 李梦眼睛一亮,立刻凑了上来,擼起袖子伸出胳膊:“真的假的?刘大夫,给我也瞧瞧?我最近总觉得头晕眼花,四肢无力。” 刘青瞥了他一眼,伸手搭上他的脉搏。 两秒后,刘青鬆开手。 “肾虚,久坐虚浮。”刘青面无表情,“少熬夜想你那两百万字的小说,多去障碍场跑两圈,比吃什么药都强。” 宿舍里爆发出一阵大笑。 薛林赶紧挤过来:“我呢我呢?我最近总失眠。” 刘青扫了他一眼:“操心太过,肝火旺。少碎嘴,多干活。” 老魏憨笑著凑上前,拍了拍自己厚实的胸脯:“刘青,我这体格子肯定没毛病吧?” “没大毛病。”刘青看著他,“就是伙房油水吃太多,血脂高。每天多跑个五公里,保你长命百岁。” 三人被损得哑口无言,老马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刘青看著眾人,嘴角一挑。 士气可用。 “老魏,拿秒表。”刘青直接走到宿舍中央的空地上,躺了下去。 老魏一愣:“干啥?” “两分钟,八十个仰臥起坐。”刘青双手抱头,屈膝。 全班瞬间安静。 两分钟八十个,这是野战军的及格优秀线。 “我给你压腿!”许三多说完直接压住刘青的脚背。 老魏掏出秒表,按下按键:“开始!” 刘青猛地发力。 腹肌收缩,上半身弹起,手肘触碰膝盖。 倒下,背部触地。再次弹起。 速度极快。起落之间带著风声。 “十!” “二十!” “三十!” 老魏大声报数。刘青的呼吸节奏极其稳定,但当数量突破六十个时,刘青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腹部肌肉群开始抗议。像是有火在烧。 核心力量与上肢力量的协同出现了断层。 “六十!还有二十秒!”老魏吼道。 刘青咬紧牙关,强行拉起身体。 六十一。 六十二。 汗水甩在地上。肌肉的痉挛感越来越强。 “时间到!” 老魏按下秒表。 刘青脱力躺倒在地,大口喘息。 “六十六个。”老魏看著秒表,咽了口唾沫。虽然没到八十,但这成绩在五班已经是天花板了。 刘青坐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他没有丝毫颓废。重点练几天应该差不多了! …… 傍晚。 结束一天训练的五班全员坐在营地前方的空地上。 面前,是他们最近的心血。 李梦抽著烟,眉头微皱。 “班长,我怎么总觉得……差点意思?”李梦吐出一口烟圈。 老魏挠了挠头:“是有点。感觉像个空壳子。” 老马沉默著,目光扫过营地,没说话。 刘青想了一会。站起身,走到营地中央那个红色的五角星旁边。 他指著天空。 “缺一面国旗。” 刘青话刚说完。 眾人便眼前一亮。 对呀,军营,没有国旗,算什么军营? “老魏!”老马猛地转身,声音洪亮,“去伙房后面的废料堆,把那根最长的白钢管找出来!” “是!”老魏转身就跑。 “许三多!拿铁镐,在五角星前面挖个一米深的坑!” “是!”许三多抄起镐头冲了过去。 “李梦,薛林!去库房箱里翻,我记得有一面崭新的国旗!” “明白!”两人拔腿衝进营房。 第42章 草原升旗 第二天早饭后。 五班宿舍出奇的安静。 没有平日的笑骂,斗嘴。眾人都在闷声整理仪容仪表。帽檐压正,风纪扣扣紧,袖口拉平。 半个小时后。 营地中央。 六人列队。军姿笔挺。 “迎国旗!”老马站在队列前方,声音洪亮。 刘青跨步上前。双手托起叠好的国旗,庄严地將其掛上绳索。接著双手握住绳索,站定。 “升国旗!奏国歌!敬礼!”老马大吼。 没有音响。没有伴奏。 “起来……” 老马带头吼出第一句。五班全员齐声高唱。声音粗糲,沙哑,撕裂草原的晨风。 刘青有节奏地拉动绳索。红色布面在风中展开,猎猎作响。 国旗升顶。 眾人仰著头,看著那面国旗。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过了很久,眾人才收回视线,刘青扫向眾人。 系统探查功能激活。 眾人最近属性大涨。 尤其是老魏。 【力量:72】 【耐力:70】 刘青挑眉。 老魏这体格摆在那,隨便上点高强度训练,底子全显出来了。这数据放在常规连队,绝对是尖子。 视线收回。刘青调出自己的面板。 【姓名:刘青】 【体质:67】 【力量:65】 【敏捷:60】 【耐力:71】 【技能:枪械保养精通、初级土木建设专家、古法针灸精通、九二式装甲车全套图纸及驾驶技术、初级格斗精通】 【任务:2分钟內完成80个仰臥起坐。任务奖励:八极拳精通(古法杀招版)。《未完成》】 最近高强度训练,让属性又涨了不少。四维数据全面超越李梦和薛林。距离许三多那变態的数据,也越来越近了。 就在这时,引擎轰鸣声打破了草原的寧静。 远处地平线,一辆军用吉普车卷著尘土疾驰而来。 吉普车在营地边缘急剎。车门推开。何洪涛大步跨下车。 他刚要开口,抬头就看见了旗杆上飘扬的国旗。 再看旗杆下,五班全员军容严整,站得笔直。 何洪涛愣在原地。 “你们知道我今天要过来?”何洪涛满脸惊讶。 李梦抢先说道:“报告指导员,不知道。昨天大伙觉得营地建好了,就缺个魂。我们就找钢管弄了个旗杆。这不,刚升完旗。” 吉普车副驾驶的门开了。 走下来一名上尉。 上尉戴著黑框眼镜,脖子上掛著一台照相机。 他一下车,目光扫过五班眾人,扫过那面国旗,扫过背后营房上的標语。 他迅速举起相机。对焦。 “咔嚓!咔嚓!” 快门声疯狂响起。 “太美了!这构图!这纵深感!这军人的精气神!”上尉一边按快门一边大喊。 他围著五班队列连拍了七八张,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相机。 何洪涛指著他介绍:“这是团部宣传科的张干事,专管团报。我今天专门把他请来,就是为了好好宣传一下你们五班的事跡。给大家拍拍照,留个影。” 李梦一听要上团报,立刻挺直了胸膛。 张干事没有停下脚步。他端著相机,开始围著营地转悠。 走到训练场,对著跑道、障碍场、器械区就是一通猛拍。 最后,他停在那辆九二式步兵装甲车和坦克模型前。 “这……这都是你们建的?”张干事满脸不可思议。 李梦赶紧凑上去。“报告首长!这都是我们班长带领我们弄的!” 五班眾人跟著七嘴八舌地补充。 老马一言不发。眉头越皱越紧。 眾人在装甲车和坦克模型前拍照合影,每个人脸上都带著喜色。刘青也拍了好几张。虽然不知道给谁寄,留著总归是个纪念。 拍了半天后,张干事收起相机,掏出笔记本和笔。他走到老马面前。 “马班长。”张干事神色变得严肃,“咱们这就言归正传了。” “你们建设的这片营地,我都看见了。真是不易。” 张干事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带著文人的感性,“这让我有种莫名的感触。说说吧,我相信在你真人实事的敘述中,会有升华。” “升什么华?”老马语气发硬。 张干事没察觉到老马的情绪,继续解释:“升华即是说……” “我知道啥叫升华,首长。”老马直接打断了他。 老马的眼底泛起红血丝,胸膛起伏。“我在这天天都在等,等这个……升华.....” 刘青站在一旁。 他看见老马攥紧的拳头和发红的眼眶,脚下直接跨出一步。 “报告首长!”刘青声音极大,直接盖过了老马的后半句话。 张干事嚇了一跳,转头看向刘青。 刘青面无表情,直视张干事。“我们班长天天琢磨的就是怎么建好这片营地!图纸全是班长熬夜画的,我们集思广益,然后班长带领我们一锹一镐干出来的!” 刘青转头看向五班眾人。 眼神极具压迫感。 李梦反应极快。他立刻大声附和:“对!班长为了修路,腰都累著了!” 老魏扯著嗓子喊:“班长教导我们,当兵就得有个当兵的样!这都是班长的功劳!” 薛林跟著点头:“班长手把手教我们和泥搭炮塔!” 许三多也咧开嘴:“班长带我们做有意义的事!” 五班眾人的声音匯聚在一起,直接把老马的话堵了回去。 张干事被这股热烈的情绪感染,连连点头,钢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老马看著五班眾人。 嘴巴闭上了。脸上写满无奈。 眾人添油加醋地诉说著每一项工程的建设过程。 採访顺利结束。张干事合上笔记本,十分满意。 何洪涛招呼张干事上车准备返回。 老马突然走上前。 “指导员。” 何洪涛停下脚步。“怎么了老马?” “我得请个假,搭你们的车去趟团部。”老马说。 何洪涛纳闷了。“去团部干什么?” 老马指了指身后的刘青。“刘青会点针灸。昨天给我扎了三针。我这腰,鬆快多了。他说能断根。” 何洪涛猛地瞪大眼睛。 他一把抓住老马的胳膊,手指用力捏紧。 “能治好?真能断根?”何洪涛声音急切。他太清楚老马的腰伤是怎么回事了。那是压在红三连心头的一块大石头。 “得去团部买专业银针,还得抓几副舒筋活血的中药。”老马点头確认。 何洪涛转头看向刘青,目光带著询问。 刘青立正。 “报告指导员,我在老家跟村长学过针灸。已经给班长扎过一次,效果很好。坚持施针,可以根治。” 何洪涛激动得脸色发红。 “好!你小子不错!”他一把拉开吉普车后排的车门,“走!上车!现在就走!买药的钱我出!” 老马坐进后排。何洪涛跟著坐进去。 吉普车发动。轮胎捲起泥土。 刘青带著五班眾人站在旗杆下,敬礼送別。 吉普车很快变成草原上的一个小黑点。 车厢內。 张干事坐在副驾驶,低头翻看著相机里的底片,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老马坐在后排。他看著窗外不断倒退的草地。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看向坐在身旁的何洪涛。 “指导员。”老马压低了声音,语气极其严肃。 何洪涛回过头,脸上还带著喜色。“怎么了?” 老马深吸了一口气。 “营地的事,我得跟您好好说说。” (量大管饱,各位衣食父母,催更书架,评论,免费礼物搞起来。您的支持就是我码字的动力!) 第43章 八极拳精通 夜色沉了下来。 草原上的风带著哨音,颳得窗欞直响。 一辆后勤补给车停在营地外。老马跳下车厢,神色轻鬆。手里拎著个鼓鼓囊囊的旧编织袋。 五班眾人立刻围了上去。 “班长,团里咋说?”李梦搓著手,眼睛直往袋子里瞟。 老马咧嘴一笑,把编织袋往桌上一放。“挺好。都挺好。” 袋子解开。一盒崭新的专业医用毫针,七八个包得严严实实的中药包。最底下,还压著两瓶绿棒子牛栏山。 老魏眼睛亮了:“班长,这酒……” “喝!”老马大手一挥,“今天高兴,一人整二两!” 伙房里很快飘出土豆燉肉的香味。眾人围在桌前,推杯换盏,气氛热烈。李梦唾沫横飞地畅想著团报发表后的风光,薛林和老魏在旁边连连附和。许三多端著饭碗,傻笑著听。 刘青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顺著喉咙滚进胃里。他抬眼看向老马。 老马笑著,端著酒杯挨个碰。一脸的轻鬆。 太轻鬆了。 刘青的筷子顿了一下。心里咯噔一下。 第二天。 老马光著膀子,趴在下铺。咬著一条叠起来的干毛巾。 刘青站在床边,手里捏著一根细长的银针。针尖在酒精灯上燎过,泛著幽蓝的光。 “班长,毫针软,得靠指力往里送。今天这针,直透病灶,比昨天疼十倍。”刘青声音平稳。 老马点了点头。 刘青眼神一凝。脑海中【古法针灸精通】全速运转。 食指与中指捏住针柄,拇指下压。 进针。 银针刺入命门穴。刘青手腕微抖,指尖传来针身穿透筋膜时细密的阻滯感。捻转,提插。 老马背上的肌肉瞬间绷紧。汗水一层层往外冒,顺著脊沟往下淌。他死死咬住毛巾,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嘶吼。 “腰阳关。”刘青动作不停,第二根针刺入。 “肾俞。”第三根。 三针齐下,形成一个倒三角。刘青双手交替捻动针尾,劲力透针而入。 老马浑身剧烈颤抖。他感觉后腰像被人塞进了一块烧红的木炭。那股热流蛮横地撕开常年闭塞的经络,將那些阴冷的、麻木的死气一点点往外逼。 “噗!” 刘青猛地拔出命门穴的银针。 一股浓黑黏稠的淤血顺著针眼涌了出来。带著一股腥臭味。 刘青拿酒精棉迅速擦拭。接著拔出另外两根。 黑血流尽,变成了鲜红。 “好了。”刘青把针扔进托盘。 老马吐出毛巾,大口喘息。他双手一撑床板,直接站了起来。 没有滯涩。没有刺痛。双腿稳稳扎在地上,腰部充满力量。 老马转过身,看著刘青。他没说谢谢,只是用力拍了了两下刘青的肩膀。 五班的內卷,彻底日常化。 全副武装五公里越野成了每天的开胃菜。上午拆解保养枪械,瞄准,拒枪。 下午,装甲车模型前。 “快!再快点!”老马站在炮塔旁,手里掐著秒表,大声咆哮。 五班全员背著枪,在汽油桶和圆木搭成的车厢里疯狂穿梭。登车、落座、出枪、据枪、跃下。枯燥的战术动作每天重复几百次。 老马仿佛找回了当年带兵时的狠劲。谁动作慢了,直接一脚踹过去。 连李梦这种体能垫底的,都在这种高压下练出了肌肉记忆。 休息间隙。 李梦靠著车轮,大口喘气。他扭头看著通往营地外的那条碎石路,望眼欲穿。 “你们说,张干事那稿子,发了没?”李梦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这都五天了。”薛林把水壶递过去,“那笔桿子便秘了?” “你懂个屁。”老魏灌了一大口水,“大作都得精雕细琢。两百万字的小说不也得构思个十年八年的?” 李梦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许三多蹲在一旁,认真地拿抹布擦拭著步枪。刘青靠在单槓上,闭目养神,默默感受著体內涌动的力量。 突然,远处传来薛林的一声惊呼。 “哎哎哎!你们快来看!” 薛林手里拿著扫把,站在那颗红五星旁边,兴奋地招手。 眾人跑过去。 碎石路缝隙里,那一捧黄土中。一抹嫩绿顶破了坚硬的土层,探出了头。 两片细小的叶子,在风中微微颤抖。 “活了?”李梦瞪大眼睛。 “我养在花盆里它都死。”薛林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用手挡住风。 老马走过来。他低头看著那株嫩芽。 看了很久。 “这土里没营养。”老马声音低沉,“能活,全靠一口气。” 李梦嘴巴张了张,没吭声。薛林蹲在地上,手还挡著风,没捨得挪开。 夜色深沉。 宿舍外,寒风呼啸。宿舍內,气氛热烈。 刘青平躺在床板上。许三多死死压住他的脚背。 “准备好了吗?”老魏举著秒表,神色紧张。 刘青深吸一口气,双手抱头。“来。” “开始!” 刘青猛地发力。 前三十个一气呵成。上半身弹起落下之间带著风声,许三多压著他脚背的双手因为用力关节发白。 “五十!”老魏报数。 腹肌开始灼烧。刘青咬紧牙关。强行压制肌肉的痉挛。 “六十!” 李梦不说话了。他盯著刘青的腹部——那一块块肌肉在皮肤下疯狂收缩。 六十五。六十八。七十。 汗水浸透褥子,空气里瀰漫著咸腥味。每一次仰起都比上一次慢半拍,但每一次都稳稳碰到膝盖。没有一个虚的。 “七十五!还有十秒!”老魏的声音都在抖。 刘青牙根咬出血腥味。 七十六。七十七。七十八。 “五秒!” 七十九。 刘青整个人弓成虾米。手肘狠狠撞上膝盖。 八十。 “到了!”老魏秒表一摁。 刘青重重砸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此时,脑海中机械音清脆响起。 【任务:2分钟內完成80个仰臥起坐。完成!】 【奖励发放:八极拳精通(古法杀招版)。】 轰! 庞大的信息流瞬间炸开。贴山靠、猛虎硬爬山、立地通天炮……无数招式、发力技巧、实战经验强行刻入刘青的肌肉记忆。 骨骼发出细微的爆响。 刘青坐起身,擦掉头上的汗。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就在他准备洗把脸时,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第44章 老家村长教的 机械音在脑海中迴荡。 【新任务发布:30秒內完成低姿、侧姿、高姿匍匐、跃进、滚进等全套战术动作。】 【任务奖励:全属性+5。】 刘青躺在床板上,眼神微凝。 30秒。 这是野战部队敌火下运动的优秀標准。 战术基础动作,不仅拼体能,更拼细节。低姿匍匐要求身体紧贴地面,遮蔽物仅高四十厘米。高姿侧身、跃进臥倒、横向滚进,动作切换必须乾净利落。 最苛刻的是敌情观念。 运动中枪口必须始终指敌,枪身不能拖地。过地桩网绝不能触碰铁丝,否则判定“阵亡”。 硬骨头。 但全属性加五的诱惑太大。 次日清晨。 五公里越野结束。 刘青端著饭盒,走到老马跟前。 “班长,光练体能和上下车不够。”刘青扒了一口土豆块,“得加战术科目。敌火下运动,匍匐、跃进、滚进。咱们场地现成的。” 老马咽下馒头,眼睛一亮。 “行啊小子,想一块去了。”老马放下饭盒,抹了把嘴,“战术动作是步兵的命,最近大家体能都上来了,我正想著加呢。今天上午,拉铁丝网,画白线。下午开练!” 下午。 烈日当空。 四百米障碍场旁,新拉起了一片三十米长的低桩网。 “低姿匍匐,身体贴地!枪口端平!” 老马拿著树枝,站在网外大吼。 许三多像个土拨鼠,手脚並用在泥地里往前窜。 李梦撅著屁股,刚爬两米,后背就刮到了铁丝。 “李梦!你屁股翘那么高找子弹啊!重来!”老马一脚踢在木桩上。 刘青趴在起点。 双腿猛蹬,手肘发力。身体像贴地滑行的壁虎。 低姿转侧姿。 膝盖擦著碎石,火辣辣地疼。 跃进,臥倒。 出枪瞄准。 “四十八秒。”老魏按下秒表,摇了摇头。 刘青皱眉。 爆发力够了,但动作衔接不够圆滑,重心转换有停顿。 “休息十分钟!”老马下令。 眾人如蒙大赦,瘫倒在沙坑边。 刘青靠著单槓休息。 这里是用粗圆木搭成的简易器械。木头有大腿粗,埋在土里极其结实。 刘青脑海中闪过昨晚灌注的八极拳招式。忽然来了兴致。 贴山靠。 八极杀招,讲究以脊椎为轴,瞬间將全身力量匯聚於肩背,短促爆发。 刘青闭上眼。 气血翻涌。 他右脚猛地踏地。 泥土飞溅。 腰胯拧转,脊柱如大弓拉满,右肩带著撕裂空气的低啸,狠狠撞向单槓立柱。 “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粗壮的圆木剧烈震颤,木纹瞬间撕裂。 “咔嚓——” 上半截圆木硬生生折断,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全场死寂。 李梦刚拧开水壶,水洒了一裤襠。 薛林张大嘴巴,菸头掉在脚面上。 老魏揉了揉眼睛,看看断木,又看看刘青,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我滴个乖乖……”老魏声音发飘,“刘青,你……你属熊瞎子的?” 许三多跑过来,蹲下摸了摸断裂的木茬,抬头满脸震撼:“这木头,比我大腿还粗。” 老马大步走过来,脸色惊疑不定:“你小子,什么时候练的这硬气功?” 刘青拍了拍肩膀上的灰。 肩膀隱隱作痛,但骨头没事。 “正儿八经的八极拳,贴山靠。”刘青面不改色。 “你从哪学的?”李梦瞪著眼。 “老家村长教的。”刘青扯谎不打草稿。 “你们老村长到底是个什么神仙人物?”薛林惊叫起来,“会针灸,还会八极拳?他以前是不是在大內当差的?” 刘青笑了笑:“山里人,懂点强身健体的把式,正常。” 眾人面面相覷。 这叫懂点把式?这一膀子要是撞人身上,五臟六腑都得碎。 新鲜劲一过,眾人就开始抱怨了。 “刘青你是不是有毛病?好好的单槓让你撞折了!”李梦踢了一脚断木。 “这可是咱全班花了两天才立起来的!”薛林也跟著嚷。 刘青搓了搓手,一脸赔笑:“我的我的,我修我修。保证修得比原来更结实。” “你最好是。”老魏拎著断下来的半截木头,恋恋不捨地翻来覆去看,“我好不容易刨光的……” …… 七零二团,又迎来了季度拉练,二號作训场。 草原上,钢铁洪流纵横捭闔。数百辆装甲车、坦克捲起漫天黄沙,履带碾压大地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三架武装直升机超低空掠过,螺旋桨撕裂狂风。 一辆主战坦克在靶场上狂飆。 急停,转向,原地射击。 炮管喷出火舌。 “轰!” 远处靶標瞬间炸裂。 坦克转入行进射击,穿行於复杂的障碍之中。驾驶员的操作堪称特技,庞大的战车如泥鰍般灵活。 “得分,一百零八分!”裁判席上,参谋大声通报。 坦克停稳。 舱盖掀开。 团长王庆瑞摘下坦克帽,满头大汗地跳下车。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大步走向指挥棚。 刚走两步,就看见张干事端著相机,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团长!威武啊!”张干事赶紧递上毛巾。 “老张,恭喜你啊!这次团报办得不错,师里都表扬了。”王庆瑞一边擦脸一边走向指挥棚。 张干事跟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团长,主要还是咱的兵爭气。没有他们干出的事,我这笔桿子也写不出好文章。” 王庆瑞把毛巾扔在桌上,端起茶缸灌了一大口水。 “红三连二排五班。”王庆瑞放下茶缸,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那个地方我知道。我当排长那会儿,就在那里驻训过。” 张干事立刻接话:“团长在那也待过?” “待过。”王庆瑞嘆了口气,目光看著远处的草甸子,“那个荒啊。我那会儿年轻气盛,也想著带兵修条路出来。结果呢?没搞成。没钱,没料,没那个条件。” 王庆瑞转头盯著张干事。 “你团报上写的,全是他们自己修的?没动用连里的经费?” 张干事一听这话,腰板挺直了。 “团长,他们可没花连里一分钱经费。您知道他们全套弄下来,花了多少钱吗?” 王庆瑞眉头一挑。 张干事伸出一个两根指头:“20块钱。就花20块钱买了点花籽儿和油漆。” 王庆瑞愣住了。 “20块钱?” “对。”张干事越说越兴奋,“全靠就地取材。草原上的碎石,废料堆里的破木头,还有黄泥。他们不光修了路,还修了一整个训练场——400米障碍、器械区、跑道全有。甚至用汽油桶和圆木,搭了一辆九二式步兵装甲车模型,还有一辆坦克模型。每天就在那模型上坚持搞军事训练!” 王庆瑞沉默了。 他走到地图板前,看著红三连五班的坐標位置。 第45章 专门奔著你个五班来的 当年他带著一个排都没搞成的事。现在,几个人,没花钱,干成了? “这么厉害。”王庆瑞声音低沉,“一个班,几號人,干成了我当年一个排都没干成的事。” 张干事是个笔桿子出身。 他一看团长来了兴致,身上那股文人的表现欲蹭地就躥了上来,何洪涛之前千叮嚀万嘱咐的话,被抖落得一乾二净。 “团长,其实也不能说是整个班乾的。”张干事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故作神秘。 王庆瑞转过头:“么子意思?” “这事说来话长。”张干事清了清嗓子,“据我深入调查,这工程刚开始,其实就是两个新兵在干。” “两个新兵?”王庆瑞眼睛眯了起来。 “对。一个叫许三多,修路。一个叫刘青,修障碍场。”张干事越说越起劲,“刚开始的时候,这两个新兵还受到了班里老兵的排挤。冷嘲热讽,甚至故意捣乱。但这两个新兵就是一根筋,死磕。慢慢的,老兵们被这种精神感染了,班长带头,最后全班才一起加入进去,修成了现在的规模。” 王庆瑞不说话了。 他盯著张干事,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有意思。”王庆瑞突然笑了。笑声里带著浓重的湖北腔,“太有意思了。” “参谋长!”王庆瑞大吼一声。 作训参谋立刻跑过来:“团长!” “咱们现在的拉练位置,距离红三连五班的驻地有多远?” “报告团长!直线距离不到二十公里!”作训参谋大声回復。 王庆瑞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二十公里,一脚油门的事!”王庆瑞眼神发亮,大手一挥,“传我命令!团直属侦察排,改变行军路线!目標,红三连二排五班驻地!今晚在那休整!” 作训参谋愣了一下。 这完全不在拉练计划內。 但他没敢多问,立刻敬礼:“是!” 王庆瑞又补了一句:“把红三连指导员何洪涛叫上。” “明白!” 二十公里外。 草原五班。 夕阳把草原烧成一片暗红。 训练场上,老马手里拎著根细木棍,站在铁丝网外怒吼:“低姿!身子再压低点!屁股別撅著!” 刘青手脚並用,像一条贴地滑行的鱷鱼。手肘和膝盖交替发力,身体几乎嵌进了泥土里。溅起的泥土糊满了脸,只露出一双冷静锐利的眼睛。 许三多紧跟其后,动作没刘青那么流畅,但凭著变態的耐力,硬是一寸一寸往前拱。 李梦、老魏、薛林在后面爬得呲牙咧嘴,作训服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顏色,活脱脱三只泥猴子。 突然,刘青动作一顿。 他趴在泥地里,侧过脸,耳朵贴著地面。 “轰——隆隆——” 极其沉闷的震动顺著地表传来。 刘青猛地抬头,目光越过铁丝网,望向远方的地平线。 一道黄色的土龙正在翻滚,以极快的速度向五班驻地逼近。 “班长!”刘青一跃而起,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土,“有车队!坦克!直奔咱们来的!” 老马眉头一皱,转头望去。 凭藉多年的老兵经验,他一眼就看出了那阵仗——吉普开道,后面跟著重型履带车辆,扬起的沙尘遮天蔽日。 “这是装甲车和坦克!团里来人了!” 老马浑身一震。 “全体都有!起立!” 几人迅速从泥地里爬起来,列队。 老马扫了一眼眾人——满脸泥浆,衣服湿透,跟刚从土里刨出来似的。 来不及了。车队马上就到。 “都给我把精神头拿出来!”老马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別给五班丟人!” “是!” 一辆军用吉普车打头阵。 后面跟著两辆坦克、四辆装甲车,卷著漫天黄沙,钢铁巨兽般碾进了五班的视野。 吉普车在距离五班队列三米处急剎。 尘土扑面。 车门推开。 王庆瑞大步跨下车。 身后跟著作训参谋,和满头大汗的何洪涛。 “敬礼!”老马嘶吼。 六个人。 手臂同时抬起,动作整齐划一,乾脆利落。 王庆瑞停下脚步。 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这六个兵。 作训服裹著泥浆,脸上糊著土印子。 但每一个人的腰杆都挺得笔直,眼神明亮,没有一丝一毫的颓废气。 王庆瑞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稍息。”他回了个礼,走到老马面前,“老马,搞吗子名堂?一个个搞得像泥猴子。” 语气透著亲切。 老马大声匯报:“报告团长!红三连二排五班,刚才正在进行敌火下战术匍匐训练!请指示!” “战术匍匐?”王庆瑞眉毛一挑,点了点头,“好,好,好,到底是全团最优秀的班长,没把老底子丟嘍。” 老马脸上闪过一丝別样的神色。 “团长!”老马往前跨了一步,“您今天晚上,要在这里休整吗?” 王庆瑞眉毛一扬,没直接答。 他背著手,目光从老马脸上移到身后那五个泥猴似的兵身上,又从五个兵身上移到那几间孤零零的营房上。 接著才说道。 “休整?”他嘴角一翘,“今天哪个沓都不克,专门奔著你个五班来的。你有么子好招待我唦?” 老马胸膛一挺,嗓门亮得把草原上的风都压下去了。 “五班热烈欢迎团长到来视察!” 他转身,面向五班眾人。 “李梦、薛林!” “到!” “引导团部车辆停放到位。” “是!” “老魏!” “到!” “接待炊事员,配合做好晚饭工作。” “是!” 老马停顿了一下。 李梦、薛林、老魏三人各自散开。 许三多看见都有任务,有点急切,转头看向了刘青。 老马此时开口了, 下令道:“刘青,许三多,陪团长视察营区。” “是” 说完三人便待在了原地。 李梦和薛林扯下训练场旁的两块红布条,跑到空地上站定。 双手挥动,手势乾净利落。 “一號车,左打死!倒!回轮!停!” “二號车,直行!跟上!停!” 庞大的车队在两人的引导下,有条不紊地驶入用白灰画好线的车辆停放区。 侦察排的兵从装甲车上跳下来,准备搬露营工具。 然后集体愣住了。 停车区宽阔平整,旁边,整整齐齐摆著两排长达六米的自製木板餐桌。 不远处,两个用黄泥和碎石垒成的无烟灶台立在那里,灶口朝著下风向,构造及其讲究。 侦察排长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带的兵,又看了看五班的营地,眼里全是不可思议。 王庆瑞全程看著。 等车辆停好后,他的目光转向了身后营地。 (本来计划2更,奈何各位衣食父母催更不断,所以再来一更,孝敬各位!新书上架,各位衣食父母,创作不易,催更,书架,评论,免费礼物,求支持,您的支持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46章 好一个老村长!是个神仙人物哇! 那里,一根白钢管笔直矗立。 顶端,一面国旗在草原的风里猎猎作响。 王庆瑞迈步走过去。 脚下是碎石铺成的路,从四个方向匯聚到营地正中。匯聚点,是一个用碎石拼成的巨大五角星。 石头被敲打得大小均匀,铺得严丝合缝。 王庆瑞走到旗杆下,停住了。 他伸出手,粗糙的指节贴上冰凉的钢管。 “团长……”何洪涛跟在后面,刚开口。 “莫讲话。”王庆瑞抬了下手。 他蹲下身,手指摁在五角星边缘的碎石上。 指腹摩挲著石头的稜角。一下,两下。 二十多年前的画面涌上来.......同样的荒原,同样的风,一个年轻排长带著一群兵,想在这片不毛之地修出一条路。 没修成。 王庆瑞的手指停在石头上,很久没挪开。 “想到和得到中间,还有个做到。”他声音很低,只有自己能听得到。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老马!”王庆瑞转过身,声音洪亮。 “到!” “带我看看你们的训练场!” “是!” 老马刘青许三多走在前面引路。王庆瑞跟在后面,何洪涛、作训参谋和几个军官跟在两侧。 穿过碎石路,来到训练区。 “报告团长!这是我们自建的训练场!”老马指著前方。 环形跑道已经被五班眾人踩得平平整整。跑道围起的中央地带,横臥著一条完整的四百米障碍场。 眾人越过跑道,来到障碍场。 五步桩、壕沟、矮墙.....低桩网。 全部用废旧木料和石头泥土搭建,结构极其稳固。 那面高墙最扎眼——大块青石一层层码上去,缝隙里填满了黄泥,结实得像一座微型堡垒。 作训参谋走上前,蹲下来用手比划了一下壕沟的深度,又站起来目测矮墙的高度。 “团长。”他声音全是惊异,“尺寸全是標准的。” 王庆瑞没接话,目光已经扫向旁边的器械区。 单槓,双槓。粗圆木两头绑著大石头做成的简易槓铃。 然后他的视线定住了。 器械区边缘,一根粗大的圆木立柱被硬生生撞断。 断口处木茬参差不齐,原木纤维向外炸裂,透著一股蛮横到离谱的力量感。 “这木头怎么断的?”王庆瑞指著那根断木。 老马眼角抽了一下,下意识瞟了刘青一眼。 刘青面无表情,眼观鼻鼻观心。 “报告团长!是……训练的时候不小心弄断的。”老马硬著头皮。 王庆瑞走过去。 他伸手摸了摸断口,又用两只手比划了一下木头的直径。 比成年男人的大腿还粗,而且不是枯木。 “不小心弄断的?”王庆瑞把手收回来, “你拿坦克撞的?这来3个人都不一定撞断。” 沉默了半秒。 刘青跨步出列。 “报告团长!我弄断的!” 王庆瑞转过身,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兵。 身板不宽,甚至称得上瘦。但站在那里腰杆笔直,两只眼睛稳稳地迎著他的目光,没有一丝闪躲。 “你叫么子名字?” “报告团长,刘青!” “你就是刘青啊!这柱子,你怎么弄断的?” “报告团长,练习战术动作时,用力过猛,撞断的。” “这木头,要是早就在土里烂了根,我倒是信。”王庆瑞转过身,带著笑意看向刘青,“但你要说你撞断的,我就有点怀疑了。” 老马嘴唇动了动,想替刘青解释两句。 刘青已经动了。 他走到另一根完好的木柱前,站定。 双脚一前一后,扎进泥里。 胸腔快速起伏,內家拳的呼吸法开始运转。 气血在经络中奔涌。 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微弱却密集的爆响。 王庆瑞耳朵一动,脸上的笑意收敛了。 侦察排长眉头一跳,脚下不自觉地分开了半步。 刘青右脚猛地向后一踏。 泥土飞溅。 他借著蹬地之力,腰胯拧转,右肩狠狠撞向那根大腿粗的木头。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紧接著是刺耳的断裂声。 “咔嚓——” 深埋在地下的粗壮圆木,从根部硬生生折断。 上半截木头被狂暴的力量直接撞飞出两米多远,重重砸在沙坑里,扬起一片尘土。 刘青收势,揉了揉微微发疼的肩膀。 风颳过草原。 没人说话。 何洪涛愣在原地,手还保持著推眼镜的姿势。 作训参谋死死盯著那截飞出去的木头,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侦察排长下意识摸向了腰间的枪套,这是老侦察兵遇到极度危险目標时的本能反应。 王庆瑞大步走到刘青面前。 那双老辣的眼睛上下打量著眼前这个新兵,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你小子……这功夫,哪学来的?” 刘青瞬间三多附体,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换上了一副憨厚的表情。 “报告团长,跟老家村长学的。他说这叫八极拳,能活血。” “八极拳?”王庆瑞愣了一下,隨即抚掌大笑。 “哈哈哈哈!文有太极安天下,武有八极定乾坤!”王庆瑞指著刘青,“好一个老村长!我听说他还教了你针灸,是个神仙人物哇!我倒真想认识认识这位高人!” 刘青陪著憨笑两声。 笑声渐歇,王庆瑞背起手,围著刘青转了一圈。 “不对啊。”王庆瑞停在刘青面前,目光如炬,“你有这身手,新兵连的时候怎么没冒头?高城那猴精能放过你?怎么把你分到这草原五班来了?” 刘青嘆了口气,眼神適时地流露出一丝心酸。 “报告团长!我是个孤儿,底子薄。来部队前,连顿饱饭都没吃过几回。那些行气发力的招式我都会,可肚子里没食,哪有力气练啊?”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老马。 “来到草原五班后,班长顿顿给我们做土豆燉肉。我在这儿吃饱了饭,油水足了,身体才算慢慢长开。有了力气,这把式才使得出来。” 王庆瑞盯著刘青。 足足看了五秒钟。 那双看透了无数兵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悟。 他没去深究这套说辞。 王庆瑞伸出宽厚的手掌,重重地拍在刘青的肩膀上。 “好兵吶!” 这三个字,掷地有声。 “吃饱了饭,就能把大腿粗的木头撞断。你要是顿顿吃牛肉,还不得把老子的坦克给掀了?”王庆瑞开了个玩笑。 周围紧绷的军官们放鬆了下来,跟著笑了起来。 第47章 这事,团里一直记著 隨后王庆瑞带头走向那辆九二式步兵装甲车模型。 其他人紧隨其后。两人越走近,排长的脚步放得越慢。 “团长。”排长手指著泥土糊成的车身,“这装甲板的迎弹倾斜角度,跟实车一模一样。” 王庆瑞停下脚步。他伸手拍了拍干硬的黄泥。 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上去看看。”王庆瑞踩著自製的负重轮,双手一撑,翻上车顶。 他顺著预留的舱口,直接钻进了狭窄的“驾驶舱”。 舱內光线昏暗。王庆瑞坐在木板钉成的驾驶座上。 右脚踩向油门踏板的位置。 左脚踩离合。 右手伸向右侧的换挡杆。 触感粗糙,全是木头和铁皮。但尺寸、间距、高低落差,精准到了厘米。 王庆瑞猛地睁开眼。他原本以为只是个模型,没想到里边都1:1还原了。 他从舱口探出半个身子。 “来来来!都上来!”王庆瑞大声招呼,“莫搞那个虚头巴脑的,大家一起感受下这个『泥疙瘩』的威力!” 何洪涛、作训参谋、几名军官纷纷钻进后仓。 眾人东摸摸西看看,嘴里发出惊嘆声! “报告团长!”刘青此时说话了,“这辆装甲车的所有数据和施工细节,都是马班长手把手教的!图纸也是马班长画的!” 老马猛地转头看向刘青。老脸涨得通红。 刚开始確实是老马指导的,可现在这个是刘青重新修整过的。 他嘴唇囁嚅著,喉结上下滚动。 “报告!……”老马张开嘴,准备把实情说出来。 “刘青啊。”王庆瑞抬手打断了老马。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刘青,带著笑意,“我感觉你一直在维护你们的班长啊。” 刘青站得笔直,迎著王庆瑞的目光,没有半点闪躲。 “报告团长!我说的是事实!我们班长是一个好班长!”刘青大声回答。 老马急了,往前跨了半步:“团长,真不是……” 王庆瑞拍了拍手上的土,收敛了笑容。 “好了,老马。”王庆瑞声音一沉,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是全团任期最长的班长,你滴能力我心里没得数?过分谦虚,那就是矫情了!” 老马僵在原地。嘴巴张著,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王庆瑞跳下装甲车。他转过身,看著刘青、许三多和老马。 “看看你们一个个,搞得像刚从地道里爬出来。”王庆瑞挥了下手,“去,洗漱收拾乾净。晚饭好了叫我!” “是!”三人转身去洗漱。 夜色降临。 草原上的风带著寒意。 五班宿舍內,灯光明亮。 两张长条桌拼在一起。 炊事员把一盆盆热气腾腾的菜端上桌。 土豆燉肉、西红柿炒鸡蛋、醋溜白菜。 食材简单,分量极大。 王庆瑞坐在主位。 左边是参谋长和何洪涛,还有几名军官。 右边直接挨著老马和五班眾人。 “吃吃吃。”王庆瑞拿起筷子,指著桌上的菜,“这么丰盛的伙食,不要浪费。都动筷子!” 眾人端起饭碗。 宿舍里只剩下咀嚼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 王庆瑞夹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 燉得软烂入味。 他咽下土豆,放下筷子。 目光越过桌上的眾人,直直盯住刘青。 “刘青。”王庆瑞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宿舍里异常清晰,“想不想到一线作战部队克?” 老马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李梦三人组眼神带著热切。 何洪涛推眼镜的动作顿住。 刘青放下碗筷。 “啪!” 他猛地推开椅子站起身。 动作极大,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刘青双脚併拢,右手迅速抬起,敬了一个標准的军礼。 “报告团长!想!做梦都想!” 刘青嗓门极大,震得桌上的搪瓷缸嗡嗡作响。 “我的目標是立志成为兵王!守最难的防线,练最狠的科目!” 王庆瑞看著刘青。 看著那双充满攻击性和渴望的眼睛。 他缓缓点了点头。 “有志气。” 王庆瑞转过头,看向坐在刘青旁边、正低头跟半个馒头较劲的许三多。 “你呢?许三多?”王庆瑞问道。 许三多嚇了一跳。 他赶紧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 噎得直翻白眼。 他端起水缸灌了一口水,这才把气顺过来。 许三多站起身。 双手侷促地捏著衣角。 “我……我……”许三多结结巴巴。 “想不想去一线作战部队?”王庆瑞耐著性子又问了一遍。 许三多摇了摇头。 “不想。” 何洪涛手里的筷子差点掉桌上。 老马在桌子底下踢了许三多两下。 李梦三人组急了。 老魏捏紧了筷子,薛林张了张嘴,顿时就想替许三多解释。 可这个场合他们又不敢开口。 王庆瑞有些意外。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这个黑瘦木訥的新兵。 “为什么不想?”王庆瑞问。 许三多的眼神开始乱飘。 他看看老马,又看看刘青。 双手把衣角揉成了一团。 “我……我在这挺好的。”许三多低著头,声音越来越小,“班长战友都对我好,带我一起训练。我…我…不想走。” 王庆瑞盯著许三多看了足足十秒钟。 突然,王庆瑞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他指著许三多,转头看向何洪涛。 “老何啊!”王庆瑞指尖点著桌面,“看他这个样子,我是知道为什么他能把路修成了!” 何洪涛赔著笑脸,连连点头。 笑声渐歇。 王庆瑞端起桌上的茶缸,喝了一口水。 他放下茶缸,目光落在老马的身上。 “老马,你腰现在感觉怎么样了?”王庆瑞声音低沉,透著关心。 老马立刻起身,立正。 “报告团长。刘青给我施针了两次。已经好多了。” 王庆瑞笑著摆摆手:“莫紧张,莫紧张。坐下坐下说。” “刘青你这手针灸绝活帮了咱们团一个大忙。”王庆瑞端起茶缸,目光落在老马脸上,声音沉了下来,“老马,你那年为了给团里爭荣誉,在全军大比武上把腰伤了。这事,团里一直记著。” 第48章 关门,放三多! 老马身子一僵。 王庆瑞放下茶缸,“你的伤,一直是团里的一块心病。” 老马眼眶瞬间红了。 他死死咬著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起,硬生生把眼泪憋在眼眶里。 王庆瑞站起身。 他没有再看老马,而是转过身,视线扫过何洪涛、作训参谋以及隨行的几名军官。 “今天在这个五班,可是给我好好上了一课。”王庆瑞声音陡然拔高,透著极重的分量,“我王庆瑞,要在这里做个自我检討!” 参谋长嚇了一跳,连忙站起身:“团长,您这……” 王庆瑞摆了摆手。 他大步走到门口,一把推开。 王庆瑞指著窗外那条隱没在夜色中的碎石路。 “当年我当排长,带著一整个排的兵,满腔热血想在这里修出一条路。结果呢?没修成!我嫌条件苦,嫌没物资,嫌没经费。找了一万个理由放弃了。” 王庆瑞转过头,盯著那群站得笔直的军官。 “我敢说,把你们在场的任何一个人,扔在这个连狗都不拉屎的地方,不出半年,你们早就烂透了!你们会比谁都墮落!” 作训参谋低下了头。 侦察排长紧绷著脸,大气都不敢喘。 “但是他们几个人,偏偏做到了!”王庆瑞手指猛地指向刘青、许三多和老马,“没花团里一分钱,没要连里一点物资。用手抠,用肩膀扛,硬生生砸出了一条路,建起了一个標准的战术训练场!” 宿舍里没人说话。 只有风颳过窗欞的呼啸声。 王庆瑞走到长桌正前方,面朝五班六个人。 “红三连二排五班,是团里疏忽了对这里的关心。这里一直被大家冠以『孬兵的天堂,班长的坟墓』。这个称號我都知道。今天,这个称號被他们彻底打破了!” 王庆瑞双脚一併。 “五班的事跡,值得全团学习!” 唰! 王庆瑞抬起右手,向五班全体成员敬了一个极其庄重的军礼。 老马眼眶通红。 他猛地转过头,抬起粗糙的手背狠抹了一把脸。 两年的委屈、孤独、自我怀疑,在这个军礼面前,彻底粉碎。 李梦三人组也红了眼。 他们太需要这个肯定了。 眾人站得笔直,回敬军礼。 晚饭在极其庄严的气氛中结束。 清晨。 草原的白毛风颳得人脸生疼。 雾气沉在草甸子上,灰濛濛一片。 环形跑道。 侦察排长赵刚跑在队伍左侧。五十名士兵轻装上阵,只穿作训服,没带任何武器装备。 “一二一!控制呼吸!”赵刚嗓门极大,震散了周围的雾气。 突然,身后传来异响。 “哐当。哐当。” 金属碰撞声。沉闷。整齐。 赵刚回头看去。 瞳孔猛地收缩。 十米外。老马跑在最前面。身后跟著五个人。 六个人,全副武装。战术背心、三十公斤的背囊、水壶、步枪,全掛在身上。 步伐整齐,正在后面跟跑。 赵刚眉头微微一皱。脚下步伐瞬间加快了一点。 侦察排士兵们的步伐也瞬间加快。队伍整体向前窜了一截。 两圈跑完。 赵刚气息微喘。他再次回头。 十米。距离一米没拉开。 赵刚心里瞬间不舒服了。 被重装班跟住轻装排?这事要是传回团里,他这个排长不用干了。 赵刚这速度又提了一节。 侦察排士兵们的呼吸节奏有点紊乱了。原本整齐的队伍开始变形,拉成了一条长线。 五班队伍。 距离被拉开到十五米。 “別管他们。”老马声音低沉,没有回头,“压住步子。按咱们的节奏跑。別被带崩了。” “是!”李梦咬著牙挤出一个字。 刘青呼吸均匀,额头上只有一层细汗。这几个月的魔鬼训练,加上系统属性点的加持,这种程度的负重越野对他来说已经完全適应。 刘青看著前方乱了阵脚的侦察排,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许三多。 许三多转头。齜著大白牙。一滴汗都没出。 “三多。”刘青压低声音。 “咋了,刘青?”许三多小声问。 “前面那个排长,嫌咱们慢。”刘青面不改色地扯谎,“他两次提速,想把咱们比下去。” 许三多愣住了,没搞明白刘青啥意思。 “去。”刘青下巴往前一扬,“到前面领跑去。別给五班丟人。” 许三多眼神变了。原本的憨傻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纯粹的执拗。 “好勒,刘青。” 许三多深吸一口气。 双腿猛地发力。 泥土翻飞。 他背著三十公斤的装备,直接脱离五班的阵型。 速度陡然拔高。 “哐当!哐当!哐当!” 水壶砸在背囊上的频率瞬间翻倍。 刘青目送那个黑瘦的背影窜出去,心底偷偷奸笑。 还想拉爆我们,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是怪物。 赵刚正盯著前方的跑道,调整呼吸领跑著。 突然一阵风从右侧刮过。 赵刚猛地转头。 一个瘦小的兵,背著高出头顶的背囊,从他身边掠过。 那个兵转头看了他一眼。 齜著两排大白牙。眼神清澈无比。 然后,留给他一个绝尘而去的背影。 赵刚脚步骤停,节奏瞬间乱了。他盯著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脑子里嗡嗡作响。 重装?超车?而且已经跑了三圈。 侦察排的士兵们看著前方的许三多,脚步越来越沉。 “那是个什么玩意儿?”一个士兵喘著粗气,声音里全是绝望。 “他背著背囊……跑得比我们还快。” 侦察排的队伍在他们排长又一次提速下彻底散了。 终点线。 许三多第一个衝过。 他停下脚步,走到单槓旁边,把腿搭上去,开始压腿。气息平稳,连大气都没喘几口。 两分钟后。 侦察排的士兵陆陆续续衝过终点。 一个个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气。有的直接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又过了一分钟。 “一、二、三、四!” 老马喊著號子。 五班剩下五个人,保持著整齐的队列,踏过终点线。 李梦双腿一软,就要往地上倒。 刘青一把薅住他的衣领,硬生生把他提了起来。“站著!” 李梦借著刘青的力道,咬牙站直了身子。 刘青站在队列里,卸下背囊,活动了两下肩膀。呼吸微沉,但远没到极限。搁在三个月前,这三十公斤能把他压趴下。 他扫了一眼瘫成一片的侦察排,又看了看正在悠哉压腿的许三多,心里忍不住偷笑。 跑道上,还有三个侦察排的兵在吭哧吭哧地跑。距离终点还有两百米。 赵刚脸色铁青。 这一切都被营地门口的王团长看在了眼里。 第49章 第一次充满了蓬勃的人气的草原 五班眾人没理会,在那训斥士兵的赵刚。 在老马的號子声中,五班六个人,背著三十公斤的背囊,排成一列纵队,从侦察排面前匀速走过。 刘青平视前方,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赵刚。许三多板著脸,认真踩著步点。李梦三人组强撑著5公里后的疲惫,腰杆挺得像標枪。 早饭后。 王庆瑞下令,全员集合。 五班营地正中央,国旗下。 五班六个人换上了乾净的作训服,侦察排五十號人列队在侧。 “升国旗!”老马嗓音嘶哑,却透著穿透力。 刘青跨步出列。他双手捧著那面鲜红的国旗,走到旗杆下。掛鉤,展旗。 动作標准得像天安门广场的国旗班。 这里没有音响,没有录音机。 老马胸腔高高鼓起:“唱国歌——敬礼!” 唰! 五十多只手臂同时抬起。 “起来!…..” 老马带头吼出了第一句。没有伴奏,只有乾嚎。 刘青双手拉动绳索,国旗缓缓升空。 所有人都扯著嗓子,声音大得几乎要撕裂声带。 歌声粗獷,走调,却带著一股野火燎原般的生命力,在空旷死寂的荒原上远远盪开。 荒无人烟的草原,第一次充满了蓬勃的人气。 王庆瑞站在队列最前方,右手定在帽檐边。他看著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国旗,眼眶慢慢泛红。 荒原不再是坟墓。 这里有活生生的兵。 仪式结束。 侦察排开始收拾行装。装甲车群相继点火,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履带碾过碎石,排出浓烈的柴油尾气。 李梦站在台阶上,贪婪地吸了一口那股刺鼻的尾气味道。 “真他娘的好听。”李梦小声嘀咕,眼睛死死盯著那辆九二式步兵战车,“咱在那泥疙瘩上爬上爬下练了半个多月,连个真铁皮都没摸过。这辈子要是能坐上去威风一把,我那两百万字的小说都有素材了。” 薛林在旁边搓了搓手:“別做梦了。人家那是侦察排的宝贝,能让你碰?” 刘青站在两人身后,听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王庆瑞。 刘青猛地跨出队列。 “报告团长!” 声音洪亮,压过了装甲车的轰鸣。 王庆瑞停下脚步,转过身:“讲!” 刘青大步跑到王庆瑞面前,立正敬礼:“五班请求利用真车,进行一次战术登车演示!” 周围瞬间安静了。 何洪涛有点著急,赶紧冲刘青使眼色:“刘青!瞎胡闹什么!归队!” “让他说。”王庆瑞抬手拦住何洪涛,饶有兴致地看著刘青,“你想演练什么?” “上下车战术展开!”刘青直视王庆瑞的眼睛,没有半点退缩。 王庆瑞笑了。 “好!”王庆瑞大手一挥,“赵刚!” “到!” “腾出一辆九二式!”王庆瑞指著那辆铁疙瘩,“我倒要看看,你们那个泥疙瘩模型,到底是不是花架子!” “是!”赵刚一挥手,一辆九二式步战车轰鸣著开到空地上,后舱门“砰”地一声打开。 老马攥了攥拳头,大步走到队伍前方。 “五班都有!呈战术队形,准备登车!” “是!” 六个人瞬间散开。 刘青端著步枪,占据左侧警戒位。许三多紧贴右侧。李梦三人组在中间呈三角站位。老马居中指挥。 “登车!”老马一声令下。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刘青左手一撑舱门边缘,身体轻盈地腾空,直接钻入昏暗的后舱,瞬间占据最深处的火力点,枪口向外。 许三多紧隨其后,动作虽然没有刘青那么飘逸,但极其扎实,一步跨入,占据右侧火力点。 李梦、老魏、薛林鱼贯而入。老马最后登车,顺手拉下舱门。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赵刚脸上略带嘲笑的表情僵住了。这速度,比他手底下的兵都不遑多让。 “敌情出现!右前方四十五度!下车展开!”老马在舱內大吼。 “砰!”舱门踹开。 刘青第一个跃出。直接从半米高的车厢飞扑落地,顺势一个前滚翻,卸去衝力,单膝跪地,枪口死死锁定右前方。 许三多从另一侧跃下,动作生猛,落地瞬间臥倒,出枪瞄准。 李梦三人迅速跟进,依託装甲车履带和车身,形成交叉火力网。老马最后跃下,占据指挥位置。 六个人,六支枪,形成了一个毫无死角的防御阵型。 安静。 只剩草原上的风,从枪口上刮过去。 不仅是赵刚,连侦察排的那些老兵都看傻了。 他们从登车位置的选择,到车內空间的避让,再到下车时的警戒掩护。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特別是那个叫刘青的新兵,战术动作流畅得像是有几千小时的实战经验。 连最木訥的许三多,在整个过程中都没有半点卡顿。 王庆瑞站在原地,看著五班的战术阵型。 他的拳头攥紧,又鬆开。 “好!”王庆瑞猛地鼓掌。 掌声在空旷的场地上格外清脆。 紧接著,侦察排的士兵们也跟著鼓起掌来。 王庆瑞转过头,看著满脸震撼的何洪涛。 “老何。”王庆瑞声音低沉,却压不住那股激动,“不愧是全团最优秀的班长。老马这个带兵能力,没得说。” 何洪涛推了推眼镜,连连点头,激动得说不出话。 王庆瑞重新看向五班。 他的目光在五班眾人身上停留了很久。 王庆瑞迈著沉稳的步子走到老马面前,宽厚的手掌抬起,重重拍在老马的肩膀上。 掌心传来的力道极大。 “老马,好好养你的腰伤。”王庆瑞声音浑厚,透著不容置疑的期许,“团里还需要你这样优秀的班长,继续为咱们团培养更多优秀的士兵。” 老马鼻头髮酸,眼眶瞬间通红。 他猛地併拢双腿,腰杆挺得笔直,胸膛高高挺起。 “是!” 第50章 新的任务 老马声嘶力竭地大吼,右手迅速抬起,敬了一个极其標准的军礼。 王庆瑞庄重回礼,目光依次扫过刘青、许三多、李梦、老魏、薛林。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转身大步走向吉普车。 车门重重关上。 装甲车队相继启动。发动机的轰鸣声瞬间撕裂了草原清晨的寧静。履带碾压过碎石路面,捲起漫天尘土。 庞大的钢铁车队缓缓驶离五班驻地。 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五班六个人在路边站成一排,保持著敬礼的姿势,直到车队的轮廓彻底消失在地平线。 热闹褪去,草原重归死寂。 风颳过空荡荡的训练场,吹起地上的枯草。 李梦一屁股坐在碎石路上,摸出兜里那半盒玉溪,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这就走啦?” 吐出一口烟,声音里带著一种不真实感。 老魏蹲在旁边,吧嗒了一下嘴,没接话。 薛林一脚踢飞地上的一颗石子,石子滚落进远处的草丛里。 “你还想咋样?”老马转头看著李梦,“我这心里,突然感觉空落落的。” 刘青站在一旁,伸手拍了拍作训服上的灰土。 “別急嘛。” 李梦抬头看著他。 “该干嘛干嘛。”刘青指了指远处装甲车碾过的履带印,“咱们第一阶段目標达到了。路通了,场子建了,名声应该也打出去了。” 刘青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坐在地上的三个老兵。 “接下来,提高自己最重要。打铁还得自身硬。別等下次別的连队来休整,咱们连个四百米障碍都跑不贏人家,那才叫丟人。” 说完,刘青转身,大步走向训练场。 许三多咧开嘴,露出两排大板牙,二话不说,迈开腿紧紧跟上。 李梦看著两人的背影,愣了愣。 老马走过来,一脚踹在李梦的屁股上。 “走唄,等啥?”老马冷著脸,“日子长著呢。都给我滚去训练!” 李梦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 老魏和薛林也站直了身子。 五班再次运转起来。 --- 三天后。 五班宿舍。 老马光著膀子趴在床上。 刘青站在床边,双手手指翻飞。捻、转、提、拔。 动作行云流水。 最后一根银针被稳稳拔出,放入旁边的酒精盒里。 老马腰椎部位的皮肤微微泛红,几个针眼处渗出几滴黑紫色的血珠。刘青拿医用棉签迅速擦拭乾净。 他伸手拍了拍老马厚实的后背。 “好了,班长。” 老马双手一撑床板,直接翻身坐了起来。动作迅猛,没有丝毫迟滯。 他扭了扭腰,甚至站起身在原地做了几个深蹲。 那种常年盘踞在腰椎深处的沉重感,彻底消失了。 老马双手有点发抖。 “这就……痊癒了?”声音打颤,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还需要用药。”刘青指了指桌上那几包中药,“再坚持喝一个月。这段时间避免腰部受重力。一个月后,基本就能彻底痊癒了。” 老马猛地转身,死死抓住刘青的肩膀。力气极大。 “刘青……我……” 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行了班长。”刘青咧嘴一笑,“你腰好了,咱们五班训练强度还得往上提。我还指著你带我成为兵王呢,你可別想偷懒。” 李梦三人疯狂嚎叫著,脸上全是喜色。 宿舍里气氛热烈。 --- 下午。 阳光毒辣,毫无遮挡地砸在草原上。 训练场。 刘青站在战术动作训练场起点。 老马手里捏著一块秒表,站在终点线。 “全套战术动作。臥倒、起立、低姿匍匐、侧姿匍匐、高姿匍匐、跃进、滚进....”老马声音严厉,恢復了老兵王的铁血气场,“动作要標准,速度要快。准备好了吗?” “准备完毕!” “开始!” 老马按下秒表。 刘青身形骤然下沉。 双膝弯曲,身体前倾,步枪顺势贴近胸口。 砰! 重重扑倒在泥地里。手肘和膝盖同时发力,身体贴著地面疯狂窜出。 低姿匍匐。 铁丝网距离后背不到十厘米。四肢交替的频率几乎拉出残影,泥土在身下飞溅。 十米距离,转瞬即逝。 “侧姿!”老马大吼。 刘青身体瞬间侧转。左手持枪,右手和右腿同时蹬地,身体在泥地里横向滑行。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衔接流畅。 “高姿!” 身体抬高,手脚並用,速度再次拔升。 出枪,瞄准。 动作定格。 老马按下秒表。 咔噠。 他低头看了一眼数字,还没来得及说话。 李梦就凑了过来,脑袋快贴到秒表上了。 “操...怪物啊..这就合格了....” 老马把秒表翻转过来,展示在刘青面前。 29秒。 刘青低头看了一眼。 嘴角勾起来,又压下去。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炸响。 【叮!】 【检测到宿主完成全套战术动作,耗时29秒。】 【任务达標!】 【恭喜宿主获得奖励:全属性+5!】 一股狂暴的热流从脊椎涌上来,蔓延到四肢末梢。 刘青站在原地,脚趾轻轻扣了一下鞋底,没让自己表情有任何变化。 等热流散尽,他打开面板扫了一眼。 【姓名:刘青】 【体质:72】 【力量:70】 【敏捷:65】 【耐力:76】 【技能:枪械保养精通、初级土木建设专家、古法针灸精通、九二式装甲车全套图纸及驾驶技术、八极拳精通(古法杀招版)】 热流刚刚在四肢百骸中散去。 刘青还没来得及关掉眼前的虚擬面板,脑海中那道冰冷的机械音紧接著再次响起。 【叮!】 【检测到宿主身体各项基础数据已达標,成功度过新手期。】 【系统提示:后续將不再发布基础体能类相关任务。】 【新任务已发布:200米臥姿实弹射击,七发上靶达到及格標准。】 【任务奖励:技能“鹰眼”(大幅提升宿主视力至常人两倍,具备夜视及动態捕捉强化)】 第51章 咱们五班立功了! 刘青愣了一下。 不再发布体能任务了。 他看了一眼任务要求。 实弹射击。 草原五班根本没有实弹。这里只有几把用来站岗做样子的八一槓,连颗空包弹都翻不出来。 看来得走出五班了。 刘青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胸腔里有一团火在往上躥。在这片鸟不拉屎的荒原上卷了这么久,系统终於要把他往外面推了。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不远处的许三多身上。 “探查。”刘青在心底默念。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数据框在许三多头顶浮现。 【姓名:许三多】 【体质:73】 【力量:65】 【敏捷:60】 【耐力:80】 耐力80,这个变態。 刘青看著这组数据,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许三多的数据比起刚下连队时也有所增长,耐力更是达到了80大关,依旧是个不折不扣的体能怪物。 但刘青这波全属性加5的奖励砸下来,除了耐力还差那么一点点,其他数据已经完全追平甚至反超了许三多。 他再也不是新兵连那个“软蛋”了。他现在拉出去,体能方面绝对是一线野战部队的尖子水平。 爽。 真他妈爽。 “刘青,你笑啥?”许三多走过来,伸手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两排大白牙。 刘青收起面板,拍了拍许三多的肩膀。 “没事。我高兴。”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发动机轰鸣声。 刘青和许三多同时转头看向草原的尽头。 一辆军用吉普车卷著漫天黄沙,正朝著五班营地狂飆而来。车速极快,底盘在顛簸的路面上不断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指导员的车。”许三多认出了车牌。 吉普车一个急剎,停在五班建造的停车区。 车门被人一把推开。 何洪涛大步跨下车。他连车门都没顾上关,手里攥著两个红色的硬纸本,大步流星地朝著训练场跑过来。 “老马!老马!” 何洪涛嗓门极大,声音里透著掩饰不住的狂喜,隔著两百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老马听到声音,赶紧迎了上去。 五班眾人也紧跟著。 “指导员”老马立正敬礼。 何洪涛回了个礼,满脸红光。他扬起手里的红色纸本。 “大喜事!天大的喜事!” 何洪涛走到五班眾人面前,站定。他清了清嗓子,收起笑容,换上了一副极其庄重的神情。 “红三连二排五班,全体集合!” 老马神色一凛。 “五班都有!集合!” 六个人迅速列队。站得笔直。 何洪涛翻开最上面的那个红本,目光扫过眼前的六个人。 “鑑於红三连二排五班,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发扬我军艰苦奋斗的优良作风。自发修筑道路,建设標准战术训练场,並展现出极高的战术素养。” 何洪涛声音洪亮。 “经702团党委研究决定,授予红三连二排五班,集体三等功一次!” 话音落下。 整个五班营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梦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 老魏抠著大腿的粗糙手指猛地僵住。 薛林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集体三等功。 和平年代,立功极难。尤其是一个被全团戏称为“孬兵天堂”的看守班。 这不仅是一份荣誉,更是对他们这几个月来流血流汗的最高认可。 眾人还没从惊喜中走出,何洪涛又说话了。 “还没完!” 何洪涛翻开第二个红本。 “经团党委研究决定,鑑於五班班长马鸣,长期驻守於荒无人烟的草原五班,歷年来带兵有方,成绩突出。特授予个人三等功一次!” 何洪涛合上红本,大步走到老马面前。 他將两本立功证书递了过去。 “老马,这是团长亲自批的。” 老马双手伸出。 他的手指剧烈颤抖著。指尖触碰到红色封皮的瞬间,他猛地吸了一口凉气。 老马死死盯著封面上的烫金大字。他想笑,嘴角扯动了两下,眼眶却瞬间红透了。 两年。 在这个鸟不拉屎的荒原上,他被寂寞和自我怀疑折磨了整整两年。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烂在这里了。他甚至写好了退伍报告。 但现在,全团看到了他。 老马猛地抬起头,眼泪顺著眼角流出。他没有伸手去擦。 “谢谢团长!谢谢指导员!”老马声音嘶哑,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这句话。 李梦终於憋不住了。 “班长!咱们立功了!咱们五班立功了!”李梦衝过去,一把抱住老马的肩膀,又蹦又跳。 老魏和薛林也扑了上去。三个老兵油子眼圈全红了,又哭又笑。 刘青看著眼前这一团乱糟糟的拥抱,愣了两秒。 然后他也扑了上去。 去他妈的人间清醒。这功劳有他刘青的一份。 只有许三多站在原地,露著两排大板牙,跟著傻笑。 何洪涛站在一旁,看著五班眾人庆祝。 足足过了三分钟,他才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好了好了。都先停一下。” 何洪涛收起笑容,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他伸手摸进上衣口袋,掏出了一张摺叠整齐的白纸。 五班眾人慢慢安静下来。 老马察觉到了何洪涛的神色变化,心里咯噔一下。 “指导员,还有事?”老马问。 何洪涛展开那张白纸。上面盖著702团团部的鲜红大印。 “团长亲签的调令。” 何洪涛看向刘青和许三多。 “列兵刘青,列兵许三多。” “到!”两人同时跨步出列。 “经团党委决定,即日起,调离红三连二排五班。前往团部报到,另行分配连队。” 风颳过训练场。 刚刚还热烈无比的气氛,瞬间变化。 李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鬆开老马的肩膀,后退了半步。 老魏薛林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许三多愣在原地。 “调...调走?”许三多转头看向老马,“班长,我调哪去?我不想走。我就留在五班。” 老马把立功证书小心翼翼合起。 “胡闹。”老马板起脸,声音严厉,“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团里让你们去哪,你们就去哪。” 老马转头看向何洪涛。 “指导员,他们俩去哪个连?” “暂时还不知道,团长要先见他俩,再做决定。”何洪涛回答。 老马点点头。 他知道,这两个兵,五班这个小水洼已经装不下了。 “行了。”老马转过身,看著刘青和许三多,“去宿舍收拾东西。別让指导员等太久。” 许三多红了眼眶,站在原地不挪窝。 李梦走过来。 “走吧。”李梦声音乾涩,“以后去了好连队,別忘了咱们五班的兄弟就行。” 薛林走上前,用力锤了一下许三多的肩膀。 “从五班到团部,这是一个机会,机会你知道吗?这个机会有多难得,你知道吗?赶紧收拾东西。” 许三多依旧一副很不情愿的表情。 刘青没有说话。 他看著老马,又看了看李梦、老魏和薛林。 这段时间,他们在这个荒原上一起起早贪黑,一起和泥搬石头,一起扛过了最难熬的日子。 刘青转头看向何洪涛。 “指导员。” (今日3更,第一阶段快结束了哦!各位衣食父母新书上架,创作不易,书评,催更,书架,评论,免费礼物,求支持,您的支持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52章 聚餐 “讲。” “我们能明天自己去团部报到吗?” 刘青直视何洪涛的眼睛。 何洪涛愣了一下。他看了看刘青,又看了看身后那几个老兵绷紧的脸。 眼镜往上推了推,他知道了刘青的意思。 “行。”何洪涛点头,“明天我在团部等你们。” “是!”刘青大声回答。 何洪涛没再多留。他走到老马身边,拍了拍老马的胳膊。 “老马,我就不多待了,连里还有一堆事。你可要继续保持。” 老马立正敬礼。 吉普车重新启动,掉头驶离了五班营地。 车尾扬起的尘土渐渐散去。 五班营地外,六个人站在原地。 老魏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他娘的。”老魏抹了一把脸,“今晚这顿饭,老子亲自掌勺。” “我去帮忙!”薛林赶紧接话。 “我去拿酒!”李梦转身就往宿舍跑! 老马看著刘青和许三多,把手一挥。 “走吧,別愣著了,今晚必须庆祝。” 老魏一头扎进伙房。 菜刀在案板上剁得邦邦响。 铁锅里的热油滋啦冒烟,油星子飆出老远。 眾人打著下手,传菜的传菜,烧火的烧火。 一个小时后。 菜端上桌。 老魏把压箱底的绝活全拿出来了,做了五班有史以来最丰盛的一顿饭。 老马拧开瓶盖,挨个给搪瓷缸倒酒,倒得满满当当,快要溢出来。 六个人围坐在宿舍长桌旁。 没人动筷子。 没人端酒杯。 只有外面草原的风,穿过门缝,嗖嗖地响。 气氛忽然变得有点压抑。 许三多低著头,双手玩弄著衣角揪。 “班长。”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表情还是那副木木的样子。 “我……我......不想走。” 李梦冷哼一声。 “你是不是傻?” “团部!那可是团部!你不去,把名额给我!老子做梦都想去!” 声音很大。 但他眼圈也是红的。 薛林拿筷子敲了敲碗沿。 “这个机会多难得,你心里没点数吗?” 老魏嘆了口气,抓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没说话。 老马端起搪瓷缸,仰头喝了一大口白酒。 辣意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三多。” 老马放下杯子,直视许三多。 “五班太小了。去了团里,好好干。你是五班走出去的兵,別给五班丟人。” 老马转过头,看向刘青。 “刘青。”语气沉下来,带了几分郑重,“你脑子活,主意多。三多这轴脾气,容易吃亏。你带著他点,別让他受欺负。” 刘青坐在椅子上,视线扫过一圈神色各异的脸。 他端起满杯的白酒,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都丧著脸干什么?” 声音不大,但极具穿透力。 “今天五班拿了集体三等功。班长拿了个人三等功。这是天大的喜事——你们在这哭丧著脸,给谁看?” 宿舍里没人接话。 刘青端著酒杯,绕过桌子,走到李梦身后,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李梦。你那两百万字的小说,明天就开始动笔。相信我,那就是你的机会。” 李梦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別光说不练。”刘青语气篤定,“笔名我都替你想好了。就叫梦尔斯泰。听著就霸气。” 李梦愣住了。 他转头看著刘青,灰暗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 “梦尔斯泰?” 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这名字中。中,真中。我明天就写!” 刘青走到老魏身边,拍了他一巴掌。 “老魏。你这体格加这手厨艺,全团找不出第二个。好好练,调哪个连队都是尖子。” 老魏憨笑两声,挠了挠头。 “是这样的吗?” 刘青又转向薛林,拍了拍他后背。 “薛林。少织毛衣,多看两页军事理论书。你脑子不比谁差,別浪费。” 薛林抿了抿嘴,没顶嘴。 刘青走回自己位置,举起酒杯。 “我和三多先去团部打头阵。五班现在往好里走,以后机会只多不少。但还是那句话,咱得自身硬。你们留在这里,继续练。咱们团部见——谁要是掉队了,那可就丟大人了。” 老马笑了。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 “刘青说得对。五班的兵,到哪都是好样的。” “干!” “干!” 六个搪瓷缸重重撞在一起。 酒水四溅,溅了一桌子。 许三多抹了一把眼泪,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顺著喉咙衝下去,他当场被呛住,连声咳嗽,脸憋得通红,眼泪差点出来。 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老魏放下酒杯就大声的说道:“一个新兵蛋子还教训起我们来了,去了团里可好好干,別丟咱五班的人。” 李梦大声嚷嚷:“丟人?我倒是不担心,就怕这小子去了团部太卷,別人没有活路了。” 薛林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就他这股子劲,去团里不出名堂才怪。” 酒过三巡。 六个人喝得东倒西歪,说话全是大舌头。 也不知道是谁提议的。 六个人互相搀扶著,跌跌撞撞走出宿舍,来到操场上。 手脚並用,爬上那个用废料和黄泥糊成的九二式步兵战车模型。 夜空清澈。繁星密布。 老马掏出兜里的烟,发了一圈。 许三多也破天荒的点了一根。 六个红色的菸头在夜色中明灭。 “唱个歌吧。”老马吐出一口烟。 “唱啥?”老魏打了个酒嗝。 老马没理他,直接起了头。 “咱当兵的人……” 六个五音不全的嗓门同时开了腔。 跑调,粗嗓,声音大得像在跟草原较劲。 歌声一浪一浪地往外涌,涌过空旷的训练场,涌过那条碎石路,一直涌进漫无边际的夜色深处...... 没人管它飘到哪里去。 月光下,营房的墙壁上“草原五班 百炼成钢”8个字,熠熠生辉。 眾人也不知道几点才回到宿舍。 刘青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宿舍里的鼾声此起彼伏。 脑子里回想著一幕幕来到五班后的画面。 所幸他便跳下了床,来到书桌前。开了小檯灯后,拿出一张稿纸便开始写写画画。 第53章 我和三多在团部等你们! 清晨。 草原上的风带著刺骨的凉意,吹得营地外的红旗猎猎作响。 五班破天荒没有响起出操的哨声。 宿舍里安静得有些压抑。只有收拾行李的窸窣声。 刘青和许三多打包著背囊,动作利落。 老魏端著两碗热气腾腾的麵条走进来,重重地放在桌上。 “吃吧。” 老魏声音发闷,透著浓浓的鼻音,“吃饱了再走。” 碗里臥著两个荷包蛋,上面撒著翠绿的葱花,还滴了几滴香油。 刘青走过去,端起碗,大口吞咽。 麵条烫嘴,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吃著吃著,眼泪掉进了汤里,和著麵条一起咽下了肚。 老马站在门边,双手搓著裤缝。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不舍,嘴唇动了几下,终於出声:“一会,我去送你们。” “別。” 刘青放下空碗,快速抹了一把眼睛,走过去提起背囊。 他转头看著老马,语气乾脆:“班长,別搞那娘们儿唧唧的,我和三多在团部等你们!” 老马愣了一下,眼圈瞬间红了。 老魏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手,转过身去,面对著墙。 李梦低著头,手指抠著桌子边缘。 薛林眼神看著门外。 “走。”刘青拍了拍许三多的肩膀。 许三多背起行囊,亦步亦趋地跟在刘青身后。 走出宿舍,步伐缓慢地走过那条他们亲手铺的碎石路。 刘青停下脚步,转过身。 老马、李梦、老魏、薛林四个人也跟著停下了脚步。 刘青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稿纸。 他走上前,把纸递给了老马。 “班长,这是我昨夜画的营地改造图纸。” 刘青声音平稳,“你们训练閒暇时,可以继续改造。缺什么可以试著和连里申请。” 老马低头看著那张纸,手抖了一下。 他接过来,死死攥在手里。 “敬礼!” 老马嗓音嘶哑,猛地抬起右手。 唰! 李梦、老魏、薛林同时举手。 四个人的眼眶红透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撑著不让它掉下来。 刘青和许三多立正,回礼。 鼻腔里有什么东西往上顶。 他猛地扭头,不再看他们。 “三多,走。” 刘青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背影挺拔。 许三多一步三回头,最终咬著牙,紧紧跟上。 走了大概三公里。 一辆骡马拉著的板车慢悠悠地晃过来。赶车的是个当地老乡,戴著草帽,手里甩著鞭子。 刘青招了招手。 老乡勒住韁绳,看著两个穿著常服的兵,咧嘴笑了,露出黄黑的牙齿:“去哪?” “团部方向,顺路吗老乡?” “顺!上来吧!” 刘青和许三多把背囊扔上板车,翻身坐了上去。 车轮碾在土路上,嘎吱嘎吱地响。 许三多扭著头,盯著身后那片已经看不见的营地。 刘青没有回头。 他低著头,看著自己手心的老茧,和几道还没退的血痕。 草原五班,他终於走了出来。 可是他尽然没有一丝喜悦。 板车晃晃悠悠。 刘青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 老乡的板车在土路上顛了好几个小时。 嘎吱嘎吱的车轮声戛然而止。 团部到了。 红砖白墙横亘在眼前,大院里口號声一浪接一浪,一队队士兵踢著整齐的步伐穿梭。 庄严。肃穆。 和五班那片荒无人烟的草原,完全是两个世界。 刘青抓起背囊,利落地跳下板车,拍掉裤腿的浮土,神色自若地打量著四周。 许三多跟著跳下来。 双脚刚落地,他脊背下意识绷直,手脚瞬间不知道往哪搁。 大门岗亭处,两名哨兵持枪而立,目光凌厉地扫过来。 “站住。哪个单位的?” “红三连二排五班,奉命前来团部报到。” 刘青递上调令。 哨兵刚查验完毕,大院里已经快步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何洪涛满脸红光地迎上来,一把接过调令,挥手让哨兵放行。 “指导员。” 刘青和许三多立正。 “行了行了,別整这些虚的。” 何洪涛显得格外亲热,顺手拉著刘青的胳膊,领著两人往团部大楼走,一路上左一句右一句地问著两人的情况。 三楼。 团长办公室门口。 何洪涛停下脚步,抬手替两人理了理军容,压低声音:“进去后注意军容仪表。团长问什么答什么,机灵点。” “报告!” 何洪涛敲门。 “进。” 门內传来一道浑厚低沉的声音。 推开厚重的木门。 室內一股菸草味扑面而来,混著纸张的气息。 王庆瑞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笔尖刷刷划过文件。 “报告团长!红三连指导员何洪涛带列兵许三多、刘青前来报到!” 刘青大步跨入,许三多紧隨其后。 两人走到办公桌前两米处,双脚同时併拢。 啪! 一声脆响,军姿定格。 笔挺如枪。 王庆瑞停下笔,抬起头,看了何洪涛一眼。 “许三多、刘青留下,你解散。” “是!” 何洪涛敬礼,退出,带上门。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王庆瑞靠回椅背,上上下下打量著眼前这两个兵。 足足半分钟。 没人说话。 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好几个来回。 最终,王庆瑞紧绷的脸庞慢慢舒展开,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褶子。 他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好兵吶。” 浓重的湖北腔在办公室里滚了一圈,“这股子精气神,我军装穿了这些年,看过的標准立正,真没几个。” 笑声收住。 王庆瑞把桌上的文件合拢,身体往椅背上一靠,目光沉下来。 “我想给你们俩调个岗位。” 他先看向许三多。 “说说,你擅长什么?” 许三多喉结动了一下。 嘴巴张开,又合上。 眼神飘移了一下,落到刘青身上,像是在找救兵。 刘青面不改色地盯著正前方。 王庆瑞见状,语气放缓了一点:“擅长什么都行,哪怕捏泥人呢,宣传科的小张,当年就因为会捏泥人,被我调来了团部。” 许三多绞尽脑汁,沉默了整整五秒。 才吞吞吐吐的说道“擅长……踢正步。” 王庆瑞刚从烟盒里捏出一根烟,正要往嘴边送。 动作僵在了半空。 他就这么端著那根烟,愣愣地看著许三多,足足两秒没有动。 刘青站在旁边,眼角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许三多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別的……別的我做不来。新兵连,我踢正步是最差的……到了五班,有枪没子弹,我就踢正步……” 王庆瑞把那根烟扔回桌上。 他揉了揉眉心,沉默片刻。 “那我该让你干什么呢。” 他顿了顿:“政委一直跟我说,楼道里放个兵,標准正步来回走,跟门神似的。你愿意干?或者给团部勤务跑跑文件.....” 许三多好似想起了什么。 抬起头问道“发……发枪吗?” 王庆瑞愣了一下,他看著许三多那双极其纯粹的眼睛。 “给我送文件的兵,不用背八一槓吧。”他如实回答。 许三多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我……服从组织安排。” “你鬼话。” 王庆瑞直接戳破,语气里带了点不耐烦,“你先搁这想一想。” 他转向刘青。 第54章 番外 做个总结!个人理解! 士兵突击之所以能成为经典,能成为陆军的招兵宣传片。 就是因为剧里的每个人物都是那么的鲜活。每个人都可以在剧里找到自己的影子。 老马:最让人心疼的“妥协者”,曾经热血、最终妥协的老兵,被现实磨平稜角的“过来人”。 他不是天生的躺平者,年轻时也有热血、有抱负,也曾在部队里拼命表现,渴望建功立业。 但长期的边缘化、看不到希望的等待、日復一日的荒芜,让他慢慢放弃了挣扎,他不是不想努力,是努力了也没用,於是选择了躺平。 最终,他被许三多成功唤醒,都说是他是许三多第一个人生导师,但是在我看来反倒是许三多让他认清了自己的问题。 “光荣在於平淡。艰巨在於漫长。”我想他最终是理解了这句话! 他纵容李梦、老魏、薛林混日子,本质是自我麻痹:大家一起躺平,就不用面对自己的失败; 他一开始牴触许三多修路,不是討厌许三多,是害怕许三多的认真打破自己的舒適区,害怕许三多证明“努力有用”,从而反衬自己的懦弱和妥协; 但老马骨子里还有善良和良知:他没欺负过许三多,甚至偷偷默许他修路;最后主动向上级匯报许三多的事跡,亲手把这个“异类”送离草原。他承认了自己的平庸,也成全了许三多的成长。 老马的悲剧,是大多数我们普通人的悲剧:年轻时心怀理想,长大后被现实磨平,最后在平庸里自我和解。 李梦:最真实的“空想家”,不甘平庸却不敢行动的普通人。有理想、有才华,却只敢空想、不敢实干的“嘴炮王者” 李梦是五班最聪明的人,也是最矛盾的人。同时他还是五班的情绪製造机。 他不像老魏、薛林那样彻底麻木,他心里藏著一个“作家梦”,整天抱著笔记本写小说,嘴里掛著“理想”“未来”,看不起混日子的人,却自己每天打牌、睡觉、吹牛。 渴望不平凡,却害怕努力的痛苦和失败的风险。他写小说永远停留在“构思”阶段,笔记本里只有开头,没有结尾.....因为空想没有成本,实干需要付出代价。 他带头排挤许三多,是因为许三多的实干,狠狠打了他的脸:许三多修路,一件所有人都觉得没用的小事,坚持做下来就成了大事;而他空有梦想,却连一件小事都做不到。 他看不起老马的妥协,却又离不开老马的庇护;他嚮往外面的世界,却又不敢离开草原的舒適区。 大家都討厌李梦这个角色,是因为李梦是现实中绝大多数人的写照:心里装著星辰大海,身体却困在原地;嘴上喊著努力,行动上永远拖延。他对许三多的敌意,本质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老魏:彻底麻木的“躺平者”,放弃思考的隨波逐流者。无理想、无追求、无脾气,隨波逐流的“老好人”老魏是五班最没存在感的人,也是最“通透”的人。他彻底放弃了挣扎,接受了自己的平庸。 他没有李梦的空想,没有老马的不甘,没有薛林的算计,每天只做三件事:吃饭、睡觉、打牌。別人说什么他都附和,別人做什么他都无所谓,不主动排挤许三多,也不主动帮许三多,只是默默跟著大家混日子。 老魏的人生哲学很简单:既然改变不了环境,就改变自己,躺平最舒服。 他代表了现实中那些被生活磨掉所有稜角,放弃思考、放弃追求,只求安稳度日的普通人。他们不是坏人,只是麻木了,对生活没有期待,也没有失望,只是被动地活著。 可是心里真的甘心吗? 薛林:精明世故的“现实主义者”,懂得审时度势的利己者。最世俗、最精明,懂得权衡利弊的“聪明人” 薛林是五班最懂人情世故的人,也是最现实的人。他不像李梦活在幻想里,也不像老魏彻底麻木,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很清楚在这个环境里该怎么生存。 他排挤许三多,不是因为討厌,而是因为许三多破坏了五班的生存规则。 五班的规则是“大家一起混,谁也別努力”。 他懂得看老马的脸色行事,知道跟著老马混最安稳; 他懂得审时度势,一开始跟著排挤许三多,后来看到许三多修路有了成绩,又慢慢软化態度; 他从不做无用功,只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是典型的“精致利己主义者”。 薛林代表了现实中那些看透规则、利用规则,只为自己谋利的聪明人。他们活得很清醒,也很世故,懂得在复杂的环境里明哲保身。 剧里的每个人物都很鲜明,都可以让我们定下心来,好好思考! 最近“躺平”话题比较火。 这里最后一句话。我们共勉! “別混日子了,小心日子把你给混了” 我就是一个普通人,以上话语只是去阐述一下个人得到的感悟。 大家可以畅所欲言,说出你对人物的理解。 第55章 我想去钢七连! 王庆瑞显得略有些不耐烦,:“你先好好想一下,刘青,你呢?。” “报告团长!”刘青目光如炬,声音洪亮,“我想去钢七连!” 办公室內瞬间安静。 王庆瑞愣了一下。 “钢七连?” “那可是我们702的尖刀啊,对敌人是尖刀,对训练是剃刀,对自己是剔骨刀。那里可是很苦的。你不怕?” “报告!好钢就得烈火淬!”刘青直视王庆瑞的眼睛,没有半点退缩。 “好!有种!”王庆瑞重重拍了一下刘青的肩膀,“如你所愿。”王庆瑞又转头看向了许三多。 发现许三多目光的焦点,正落在他身后窗台的一辆战车模型上。 “喜欢这个?”王庆瑞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许三多惊了一下,赶紧收回目光。 “嗯……啊!” 王庆瑞自豪地笑了笑,站起身走到窗台前,伸手抚摸著模型冰冷的金属外壳。 “这我可不能送给你。这是集团军首长亲手奖给我的,这是我一年训练结果的见证。”王庆瑞看著许三多,“就像...你修那条路一样。” 王庆瑞走到许三多面前,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想要和得到中间.....这样,如果你做出一件让我觉得值得的事,我把它送给你。” 许三多赶紧摇头:“我……我没有想要。” 王庆瑞笑著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停顿一下后, 说道:“我知道安排你去哪了。你就和刘青一起去钢七连吧。” 王庆瑞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白干事,过来一趟。” 放下电话,王庆瑞又仔细端详著许三多。此时的许三多,已经恢復了一开始那个自然的立正姿势。 王庆瑞看得似乎漫不经心,又若有所思。 “许三多。”王庆瑞缓缓开口,“很多复杂的事情,其实是简单的。只要你有心,新兵连学会的立正.....” 话还没说完 许三多浑身一僵,原本標准的军姿瞬间走样,手脚又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王庆瑞哈哈一笑。 “很多简单的事情,又是复杂的。就像我一说,你立刻不知道什么叫作立正。” 这时白干事推门进来。 “带他们去办手续。”王庆瑞挥了挥手。 刘青和许三多敬礼,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外。 何洪涛一直在走廊里来回踱步。看到白干事领著两人出来,他赶紧迎了上去。 “白干事,这俩兵分哪了?”何洪涛满怀期待。 白干事看了他一眼,扬了扬手里的调令。 “全团我就没见过这两號兵。好好的公务班不去,非要下连队。” 何洪涛听完就是一喜, “哈哈,行,那我领他俩回连队了。” 这两个兵他相当看好,说完就要领著俩人走。 白干事赶紧拉住。 “哎,不是你的三连。是钢七连。” 何洪涛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整个人直接傻在了原地。 “钢七连?.......” 他愣愣地看著刘青和许三多跟著白干事走远,半天没回过神来。 白干事走在前面。 702团的阳光刺眼。 许三多背著背囊,脚步越来越沉。他习惯了五班的荒凉,团部这种严整肃杀的气氛让他喘不过气。 刘青跟在后面。步子稳,眼睛不停。 越靠近钢七连营区,铁血的味道越浓。 操场上传来震天喊杀声。一群穿著体能训练服的士兵正在进行刻苦的训练。 刘青眯起眼睛。在心底默念:“探查。” 半透明的数据面板在视网膜上跳跃。 他看向一个正在將对手一记过肩摔砸进泥潭的老兵。 【体质:70】【力量:75】【敏捷:63】【耐力:75】 他又看向旁边一个正在做负重深蹲的兵。 【体质:69】【力量:73】【敏捷:66】【耐力:72】 一排扫过去,视线所及之处,这群士兵的四维属性平均都在60以上。 刘青咽了口唾沫。 这就是钢七连。装甲老虎的尖刀连。 搁三个月前,这帮人隨便拉一个出来都能把他摁在地上以各种姿势隨便摩擦。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的四维面板最低项都到了65,最高的耐力干到了76。横向对比,不说碾压,至少在这群老兵里面站得住脚。 “钢七连我刘青终於来了!” 他没有感到恐惧。相反,他体內血液开始加速流动。他现在的属性已经完全有资格站在这里。缺的只是真正的战术打磨和实战检验。 许三多却被这种气场压得快要窒息。他不住地打量钢七连的外围。 太整洁了。整洁得简直不近人情。 走廊外晾晒的作训鞋,鞋头全部朝著一个方向,连鞋带塞进去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进连部大楼的第一道墙上,交叉插著两面鲜红旗帜。 一面写著“浴血先锋钢七连”。 一面写著“装甲之虎钢七连”。 墙壁正中央,是几个笔走龙蛇、透著杀气的大字:“训练,训练,继续训练。” 空地边缘竖著一块巨大板壁。上面刻著每个兵都背诵过的入伍誓言。字跡方正,一字不差。(战友,还记得吗?) 进了连部院子。 白干事停下脚步。问门口站岗的哨兵:“你们连长在吗?” 哨兵持枪而立,目不斜视:“报告首长!连长在训练场。” 话音刚落。 后方便传来一阵极具节奏感的脚步声。 军靴砸在水泥地面上,清脆整齐。 三个人正朝著连部走来。两人成列,三人成行。步伐完全一致,连手臂摆动的幅度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走在最前面的是钢七连连长--高城。 上尉军衔。眉毛浓重。走路带风,天生自带一股居高临下的狂傲气势。 后面跟著的是三班长史今。眼神温厚,嘴角带著一丝习惯性的平和。 再后面是三班副伍六一。脸绷得像一块生铁,眼神锐利,透著一股寧折不弯的狠劲。 白干事立刻换上笑脸。他快走两步迎上去,主动伸出右手。 “高连长!”白干事语气透著十足的热情和一点討好,“团长让我给你送来两个好兵。团长特喜欢这兵……” 高城停下脚步。 目光越过白干事,毫不打弯地直落到后面两人身上。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错愕、震惊,紧接著转为毫不掩饰的恼火。 “臥槽” 高城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伍六一也看清了来人。 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痛苦地抬起手,一把捂住自己的后脑勺。 新兵连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疯狂攻击他的大脑。 “完了。”伍六一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新兵连的臥龙凤雏,怎么又来了?” (话说上一章番外,可是我呕心沥血,穷尽脑汁写的啊!你们就没有不一样的看法吗?为何评论那么少?呜呜......终究是我错付了!) 第56章 但我以后,会成为钢七连最强的兵! 史今的目光也扫了过来。他先是诧异地睁大眼睛,隨后眼神变得柔和,透著一股久別重逢的亲切和一丝担忧。 刘青站在原地,余光扫到三人的反应,心里门儿清。 伍六一嫌弃,意料之中。 史今温和,意料之中。 高城…… 刘青看著高城铁青的脸,飞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位將门虎子的脾性。 傲,硬,爱惜好兵,瞧不起孬兵。 你越怂,他越往死里踩。你越硬,他反而会多看你两眼。 以前“谦虚低调”那一套,拿到高城面前来用,屁用没有,只会被他一脚踹出钢七连的门。 想在这儿站住脚,只有一条路。 亮牙齿。 高城一把拨开挡在前面的白干事。他迈开长腿,大步走到许三多面前。 那股压迫感铺天盖地地砸了过来。 “呵呵!”高城气极反笑。声音透著浓浓的轻蔑和讥讽,“许三多,你是个好兵吗?” 许三多浑身一哆嗦。他本来就紧张到了极点。高城这声质问直接击穿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下意识地缩起脖子,眼神慌乱地四处乱飘。偷偷看了一眼身旁刘青,试图寻找一点安全感。 刘青站得笔直。目视前方。纹丝不动。 许三多收回目光。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 “我……我不是。”许三多的声音细如蚊蝇。带颤音。 高城冷哼一声。他连骂都懒得骂。一个连自己都不敢承认是好兵的人,根本不配进钢七连的门。 他猛地转头,视线扫向刘青。 “你呢?”高城下巴微扬,语气更加严厉,“刘青。你也是团长塞过来的好兵?” 刘青迎著高城的目光。没有闪躲,没有退缩。 来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报告连长!”刘青胸腔发力,一嗓子砸了出去。四个字在连部门口空地上炸响,生生压过了远处操场的喊杀声。 高城眯起眼睛。 “现在还不是。”刘青直视高城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一字一顿,“但我以后,会成为钢七连最强的兵!” 现场忽然安静了。 白干事愣住了。他还从没见过敢跟“装甲老虎”这么硬刚的列兵。 伍六一也放下捂著后脑勺的手,表情从嫌弃变成了困惑。这小子吃错药了? 史今也吃了一惊。这和他在新兵连认识的那个体能废柴、见人就笑的刘青判若两人。 高城愣了足足三秒。 隨后,他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里没有半分喜悦,全是嘲讽。 “最强的兵?”高城伸出食指,重重地点了点刘青胸口,“就凭你?” 他猛地收起笑容,脸色铁青,语气变得极其刻薄。 “刘青,你是不是觉得在五班那个破地方待了几个月,自己就成兵王了?”高城逼近一步,“新兵连四百米障碍,你跑了一半就喘得像条死狗!” 高城指著刘青那略显单薄的身板。 “你这副身子骨,风一吹就倒。你跟我说你要当钢七连最强的兵?你以为钢七连是什么地方?是谁想来就能来的吗!” 面对高城暴风骤雨般的输出,刘青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心里甚至有点想笑。 高连长,你嘴里骂的那个“软蛋”,確实存在过。但他几个月前就死在草原五班的荒原上了。 他等高城说完,才平静地开口。 “报告连长。您那是老黄历了。”刘青语气平稳,没有丝毫愤怒,“我体能已经练上来了。” 高城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他最討厌被他认定为“孬兵”的人顶嘴了。 “练上来了?”高城咬著牙,因为著急,说话都结巴了,“你……你练上来个屁!你当……当我是三岁小孩?就五班那……那没王法的地方,能练出什么?” 刘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连长如果不信,隨时可以把我拉到训练场上溜溜。您说得,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毫不退让。 高城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不过心里却有了点改变。 “好!好得很!”高城指著刘青鼻子,“我倒要看看,你这几个月长了多少本事!” 他猛地转身,一把扯过白干事手里的档案袋。 “刘青我收了。这个你给我带走。”高城看都不看白干事,铁青著脸,大步流星走进连部大楼。 白干事一听急了,赶忙跟著高城进了连部大楼。 门外剩下四个人。 气氛依旧紧绷。 许三多终於敢抬起头。他看著史今,咧开嘴,露出两排大板牙。 “班长。”许三多傻笑著打招呼。 唯一能让他还没掉头就跑的,就是史今那温和的目光。 史今走上前,伸手帮许三多理了理歪掉的衣领。 “黑了。也结实了。”史今温和地笑了笑,拍了拍他肩膀,然后便赶紧也进了连部大楼。 刘青转头看向伍六一。 伍六一还是一脸嫌弃的表情。他死死盯著刘青,好像要把这个狂妄的新兵看出个窟窿来。 刘青嘴角上扬,露出一口没三多整齐的白牙。 “班副。”刘青立正,敬了个礼,“咱们又见面了。以后还请多关照。” 伍六一嘴角抽搐。 他瞪了刘青一眼,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跟上。” 说完,伍六一转身进楼。 许三多还杵在原地,一脸要哭不哭的表情,视线追著史今消失的方向不肯收回来。 刘青拍了拍他后背。 “別苦著脸了。你的好班长帮你说话去了,你也能留下。” 许三多眨了眨眼,没完全听懂,但“你也能留下”这几个字他听明白了。 他对刘青向来信任。 刘青提起背囊,大步迈进钢七连大门! 伍六一走在前面,军靴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沉重而有节奏的声响。 刘青和许三多跟在后面。 上了楼,走廊尽头是连长办公室。 伍六一停下脚步,转头扫了两人一眼,指了指墙根:“在这待著。” 说完,他转身走向另一边的宿舍区。 两人靠墙立正站好。 刘青瞟见连长办公室的门是虚掩著的。 突然,一声咆哮从门缝里炸了出来,震得走廊上的玻璃窗都嗡嗡作响。 “不要!没考虑就不要,考虑过了更加不要!” 第57章 老马是你班长,就永远是你班长。 许三多嚇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往刘青身边靠了靠。 刘青面无表情,心里却乐了。 这装甲老虎的嗓门,比草原上的风还大。 办公室里,高城正绕著办公桌暴走,双手在半空中挥舞:“转了个大半年,这两货倒又杀回来了!刘青那小子我可以留,好歹也就体能差点。许三多坚决不行。我不管他跟团长是什么关係,总而言之,钢七连的门对这个兵,永远是关著的!” 屋內传来另一个稍微温和些的声音,是连指导员洪兴国:“老七,你小点声。好歹是团长亲自签的调令。” 紧接著是高城更猛烈的爆发:“团长那边没发言权!他能比我更了解我的连队?我的兵都是我一个一个选的,我这连的勇气是一个一个激出来的!你知道什么叫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吗?一颗老鼠屎……” 刘青靠著墙,脑子飞速转。 高城的性格他摸得门儿清。 將门虎子,眼高於顶,最看不上的两种人:一种是怂包,一种是走后门的。许三多在他眼里,这两条全占了。 但高城有个最大的弱点。 他嘴硬。心更硬。可一旦被他认可,就是死心塌地的护犊子。 洪兴国嘆了口气,打断了高城:“老七,你为什么这么反感这个兵?就因为他笨?” “因为我记忆犹新!”高城目光看向洪兴国,“你是没福看见,他被自家的坦克嚇得都举起了双手!他是投降,你知道吗?你也不用说服我,你指导员同志还是去跟兵多做做说服工作。” 许三多听到“投降”两个字,脸色瞬间煞白。 他低下头,想起了刚入伍时被迎面开来的坦克嚇得举手的画面。 “连长。”史今的声音传了出来。不大,却透著一股死不鬆口的执拗。 刘青耳朵竖起来了。 来了。 “你闭嘴!”高城指著史今,“这兵就是你亲手招来的,你不知道他是什么货色?你別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你少给我扯犊子!” 史今没退,声音反而拔高了半分:“连长,我答应过带好他。这个兵,我要了。分到我们三班。” 屋里安静了几秒。 刘青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 高城是个纯粹的军人,他的厌恶不掺杂任何私人恩怨,纯粹是对懦弱的零容忍。 但史今也是个纯粹的军人。一个承诺能扛到底的人。 这两种纯粹撞到一起,比火星溅进弹药库还猛。 “这个兵,给我吧。”史今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近乎哀求的固执。 高城停下脚步,冷冷地看著史今。他平时最惯著这个三班长,但今天他不想退让。 “理由。”高城两个字砸出来,不带一丝温度。 “没有理由。”史今站得笔挺,“我就是想要这个兵,我不能不要这个兵。我保证把他带好。” “这不是理由。”高城不买帐。 史今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我欠他。”史今直视高城的眼睛,“一个承诺。是在心里说的!连长!就像七连的人在心里对您说:连长,让七连更像样!跟这一样!连长!” 高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他那股咄咄逼人的气势,突然被这句话戳破了一个口子。 史今接著往下说,声音有些发颤:“您有在心里答应要完成一件事的时候吗?不管是对別人,还是对自己,连长?” 高城眯缝起眼睛,死死盯著史今。 他不吭声了。 门外的刘青挑了挑眉。 史今这张牌,打到高城命门上了。 过了一会,许是洪兴国看出了高城的犹豫,他的声音传了出来。 “好了好了,这样吧。就把他安排在你们班。” “滚滚滚!”高城摆了摆手,“带走!还有那个刘青,都给我带走!都什么玩意儿啊!” “是!”史今大声回答。 刘青听到这里心里一喜。他也是三班。 史今这个班长,带兵可是极其优秀的。有这个班长罩著,他自己就能学到更多的东西,更快速的进步。 门被一把拉开。 史今走了出来,许三多一看史今出来。立刻报已两排大板牙。 嘴里亲切地喊著:“班长” 就在许三多还想套近乎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再次打开! 高城黑著脸大步走了出来,一眼就看见了许三多那让他极其厌恶的表情。 他走到许三多面前,居高临下地盯著他。 “別给我傻笑!”高城吼了一声。 许三多赶紧闭上嘴,低下了头。 高城转头,目光直直地钉在刘青身上。 “还有你。”高城逼近一步,“別以为刚才在楼下说了两句大话,就能在七连混日子。我告诉你,七连的门槛高得很。你最好別让我抓到把柄,否则我隨时把你踹回五班去!” 刘青迎著高城的目光,腰杆挺得笔直。 “连长放心。”刘青声音平稳,毫不露怯,“我不仅不会被踹走,我还会成为七连最强的兵。” 高城冷笑一声:“呵,实力可不是靠你嘴说出来的。” 说完,高城转身下了楼。 军靴砸在楼梯上的声响由近而远,一声比一声重。 史今看了一眼高城消失的方向,长出了一口气。 “走吧。”史今走到两人面前,语气恢復了往日的温和,“跟我去三班。” 许三多眼眶红了:“班长……连长他…..” “瞎想什么。”史今拍了拍许三多的后背,“连长那是刀子嘴豆腐心。以后在七连好好干,別给他丟人就行。” 史今的话,让许三多心情好了不少。 接著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激动说道“我能看到你真高兴,我……我都不敢相信这都是真的,我还以为是做梦呢。我上一个班长是老马,你是我现在的班长.....” 史今直接打断了许三多。 “別说什么上一个,下一个。老马是你班长,就永远是你班长。” 就在这时,楼梯走上来一队士兵。三个人往旁边让了让。 许三多扫了一眼后便认出了走在队伍最后面的那个人。 “成才” (下榕树的成才同志登场了!各位衣食父母们,有什么想法聊一聊。) 第58章 你看到我有什么可高兴的? 许三多像被弹簧弹射出去一样,背囊还掛在肩膀上,整个人就朝成才扑了过去。 两排大板牙全露了出来,眼睛亮得像草原五班夜里那两盏哨所灯。 成才被这声喊嚇了一跳。他扭头看见许三多那张脸,先是愣了半秒,隨即也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三多?!” 成才也迎上来,一把抓住许三多的胳膊,上下打量。 “嚯,黑了不少,壮了。你小子不是在五班吗,怎么跑连部来了?” 这个时候,史今的声音响起。 “许三多。” 声音不大,但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注意纪律。” 许三多打了个激灵。手指啪一下缩回来。 成才也反应过来,赶紧跟上队列,回头对著许三多说道:“三呆子等我。” 便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刘青开启了【探查之眼】。 一串冰蓝色的数据在视网膜上浮现。 【姓名:成才】 【体质:75 力量:72 敏捷:68 耐力:79】 刘青眉头一跳。 天赋这种东西,从来都不讲道理。 不过也在意料之中。成才本来就是天生的好兵苗子。军事素质过硬,目標明確,执行力强。 只不过......... 他的那一套,放在其他任何行业。都將会崭露头角,混得风生水起。 可惜了,这里是部队。他的路註定坎坷。 刘青收回目光。 在新兵连他和成才的关係一直不咸不淡,也就面子上过得去。 说白了,人家压根瞧不上新兵连那个“软蛋”刘青。 刘青收回思绪。史今领著两个人来到了宿舍。 推开门,带著两人走进去。 屋內坐著、站著的几个兵齐刷刷看过来。空气冻了一瞬。 伍六一转过身看见两人后,表情瞬间凝固。 史今扫了一眼屋內:“咱班来新人了。许三多、刘青。” 史今转向伍六一:“班副,我去连部办两个人的伙食关係。你先照顾一下。” 伍六一急了。就要开口! 史今就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打断。 “执行命令。” 说完头也没回,出了门。 门合上了。 宿舍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操场的跑步声。 伍六一站在原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 他看著眼前这两张脸,脑子里嗡地一声。 死去的回忆突然攻击著他的大脑。 那可是他第一次当新兵连的班长啊。 就因为这俩货。让他带的那个班,硬生生的成为了整个新兵连垫底的存在。 他可是尖刀连中的尖子啊。他真丟不起那个人啊…… 好不容易摆脱了这两位神仙。现在…… 伍六一使劲按了按太阳穴。 许三多这会儿相当开心,还带点兴奋。 成才在,史今班长在,伍班副也在。全是熟人,全是他觉得对自己好的人。 伍六一,新兵连那会儿他笨得要死,伍六一还是一遍一遍地教他。 嘴上骂得凶,手上的动作从来没敷衍过。 那些不好听的话,许三多有的没听懂,有的“可能”装作没听懂。 他往前迈了半步,脸上挤出一个他自认为极其真诚的笑。 “伍班副,这傢伙见到你……真的……可高兴了。咱们可是老乡……” “你高兴什么?你看到我有什么可高兴的?”伍六一终於忍不住了。 “別给我嬉皮笑脸的。许三多,立正。” 许三多的笑凝固在脸上,缓慢收回去,恢復成那个挺著脖子挨训的標准姿態。 伍六一沉著脸,语速极快:“许三多。整洁素质和战斗力是分不开的,作为最讲协同的装甲兵尤其如此。內务方面的问题在新兵连就已经说过……” “不准坐床躺床,应该在统一的休息时间休息,被褥要求整整齐齐,平四方侧八角,苍蝇飞上去劈叉蚊子踩上去打滑……” 许三多像按了播放键,一口气背了出来。 许三多这一操作引得了宿舍內眾人的起鬨声。 刘青全程保持著沉默。 心里止不住的笑。他真怕许三多把伍六一气出个好歹来。 伍六一脸色更黑了。 “你可別卖弄嘴皮子了。” 许三多闭嘴,脖子又直了一寸。 伍六一深呼吸,指了指左手边:“许三多,你睡班长下铺。十二號储物柜,一號书桌,十二號掛鉤,允许掛军帽、军装和武装带。” 然后他的目光移向刘青。 停了两秒。 “刘青,你睡我下铺。” 刘青愣了一下。 伍六一的床就在窗户边上,能看见外面的训练场,位置不错,但.....睡在伍六一下面,那等於二十四小时活在这尊阎王的眼皮子底下。 不过话到这份上也没得挑。 “是。”刘青答得乾脆。 “十一號储物柜,二號书桌,十一號掛鉤。东西放好,铺整利索。” 伍六一说完这些便背过了身,不在理会这两“人才”。 两人放下背囊,开始铺床整柜。 两人动作极其利落,这段时间在五班没有白练。从被子的摺痕到牙刷杯的角度,每一项都是新兵连內务標兵的水准。 旁边的白铁军一直偷偷瞄著。 刘青感受到了那道目光。 白铁军和他同一年兵,在新兵连时打过几次照面,不算熟。 但此刻,白铁军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种“我知道你是谁”的意味。 刘青点了点头回应。 白铁军转过身,凑到旁边甘小寧耳朵边上。 声音压得很低,但宿舍就这么大。 “……就是他俩,当初在新兵连五公里跑最后一名的……你猜怎么著……” “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我亲眼见的……” 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到了刘青耳朵里。 刘青嘴角微动。一脸无奈。 传就传吧,等哥一鸣惊人的。 到时候啪啪打你脸。 你个白铁军,继续当你的坑主吧。 隱约听见甘小寧低声嘀咕了一句“看著也不像啊”,刘青权当没听见。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两声轻叩。 成才推门进来了。 他脸上带著那种恰到好处的笑,永远让人挑不出毛病。 许三多一看见成才,蔫了半天的表情立刻活过来。 “成才!” 成才正要说话,目光扫到旁边。 伍六一靠著柜子,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成才脸上的笑僵了半秒。他下意识地伸手,从上衣口袋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 红河。 “伍班副,咱仨是老乡.....”成才笑著,声音里带著几分討好。 伍六一扫了一眼那根烟。 没接。 “七班可以在室內抽菸...啊......” 表情冷得能在上面结霜。 成才的手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只能悻悻的把那根烟插回了烟盒。 宿舍里其他人都低下头,假装在忙自己的事。 成才也感觉到了尷尬,就转身往外走。 这个时候史今走了进来。 “成才啊,怎么不跟你老乡多聊会儿?”史今语气温和“伍六一,出来帮我搬点东西。” 伍六一应了一声,走了出去。经过成才身边时,连一个眼神都没施捨。 史今冲许三多和成才笑了笑:“你们两老乡好好聊聊。” 第59章 团长看我俩还行,就调过来了 成才从裤兜里掏出一个苹果,用袖子蹭了蹭,双手递到史今面前。 “班长,润润。” 笑容恰到好处,不諂媚也不生分,拿捏得像是练过一百遍。 刘青余光瞥了一眼那个苹果。 好傢伙。这心眼儿长得跟八爪鱼似的,每条触手上还带吸盘。 史今看了看苹果,摇了摇头。 “给三多吧。” 说完,他朝伍六一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成才愣了一瞬。笑容没掉,手稳稳噹噹地转了个方向,把苹果往许三多手里一塞。 “吃吧。” 许三多接过来,宝贝似的捧著。他多久没吃过水果了?五班那地方,连个苹果核都看不见。 成才往旁边的床沿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扫了一圈宿舍,確认史今和伍六一走了,整个人鬆弛下来。 “三多。”成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按捺不住的得意,“猜猜我现在用什么枪?” 许三多老实摇头。 一旁的甘小寧抬起头,翻了个白眼:“你又开始吹了!” 成才压根没理他。 “八五式狙击步枪。”成才伸出食指比了个枪的姿势,对著窗户做了个瞄准的动作,“我用的子弹都跟他们不一样,专用的狙击弹。打的靶也是专用靶,比他们的小一半,距离还远一倍。” 甘小寧在旁边嘲讽道:“是是是,人家的子弹有飞弹那么大嘞。” 许三多的嘴巴张成了“o”形。 刘青低头拆著背囊的绳扣。 八五狙。確实是好东西。新兵连摸枪的时候,他光看了一眼就馋得不行。 白铁军这时插话道:“誒,成才,来根烟。” 成才从口袋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隨手扔了过去。 白铁军接住,低头一看。脸色变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唉,我说成才....”白铁军举著那根烟,“我刚才看见了啊,刚才还是红河呢,到我们这儿就变春城了?” 他把那根春城烟举得老高,像举著一份罪证。 “排长连长递的是红塔山,给班长班副的是红河,三盒烟三个价,分得比工资条还清楚。” 宿舍里几个人嗤笑出声。 成才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也就一瞬。 他假装没听见,扭头继续跟许三多聊:“记得上次我跟你说的吗?我的目標是什么?从机枪副射手做到狙击手……现在,已经完成了。” 成才凑近许三多耳朵,越说越兴奋:“许三多,你也做得不错。从舅舅不疼姥姥不爱的五班来了钢七连,往下咱们就得好好干嘞。” 说著说著,他隨手把许三多手里的苹果拿了过去,咬了一大口,嘎嘣脆。 许三多使劲点头。眼神亮得像草原五班的月光。 手里的苹果没了,他都没反应过来。 “成才!”门口传来一声喊。 成才对许三多说道:“我们班长喊我嘞,先不说了。” 说完边嚼边走,三两步衝出了宿舍。 许三多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掌,又抬头看了看门口。 刘青嘴角抽了抽。 行,成才同志,苹果给人家许三多捧了半天手心都捂热了,你一口都没给人留。 门关上了。 甘小寧把白铁军那根春城烟直接扔在了地上。 白铁军嘴里咕噥著:“哪个连没几个这种兵,可七连这种地方,就他一个。” 许三多替成才辩了一句:“他是我好朋友,他人挺好的。” 甘小寧扭过头,盯著许三多。 “我们还是你的同室。同班的战友呢。” 语气不重,但那份生分已经透了出来。 许三多怔住了。他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只觉得空气突然变冷了几度。 屋里几个兵互相对了个眼神。没人再接话。 刘青看在眼里,心里嘆了口气。 这就是钢七连。 尖刀单位的兵,班是班,排是排,抱团紧得跟铁桶似的。 许三多进门第一天就当著全班的面喊別的班兵“好朋友”,这搁哪个班听了都得皱眉。 但这事急不来。许三多的社交能力,基本等於负数。慢慢来吧。 白铁军撇了撇嘴:“得,这下以后我们班有的热闹了。” 刘青没多说,拍了拍许三多的肩膀:“整內务。” 许三多愣了一下,隨即条件反射般地点头。 两个人开始铺床。 动作如出一辙。乾脆利落。 这是五班几个月的训练成果。 不到三分钟,两床被子方方正正地码在床头。 稜角如刀裁。平面如镜。 白铁军瞟了一眼许三多的床铺,笑容还没收。 瞟第二眼,笑容凝住了。 “臥槽……” 標標准准的豆腐块,平整度能当镜子用。 他扭头再看刘青那边,一模一样。 甘小寧也凑了过来。看了几秒。 “这被子叠的。標准啊。” 白铁军绕著刘青的床铺转了一圈。 揉了揉眼睛,確认自己没看花。 “不对啊。”白铁军挠著后脑勺,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困惑,“你俩不是……五班我听说不是那个成天打牌不训练的地方?” 他看看刘青,又看看许三多,眼里全是好奇。 “你们怎么又回七连了?不是说分到草原五班了吗?” 刘青把储物柜里最后一件常服掛好,关上柜门,转身。 “立了个功。团长看我俩还行,就调过来了。” “立功?”白铁军瞪圆了眼睛。 甘小寧也停下手里的动作,宿舍里的其他人也围了过来。 “在五班怎么立的功?”白铁军追问,“那地方不是就看个输油管道吗?” 刘青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也没什么大事。修了条路,建了个训练场。团长路过的时候看见了,觉得还行。就把我俩调来了。” 宿舍安静了两秒。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著惊讶。 白铁军张著嘴,脸上的表情经歷了一轮完整的变化。 从“你逗我”到“你没逗我”再到“你真没逗我”。 “修路?建训练场?”甘小寧声音都变了调,“就你们俩?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开始是我们俩。”刘青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后来全班一起。” “集体三等功?”一个战友插了一句。 “嗯。” (各位衣食父母。我是睁开眼就写。闭上眼就想。各位多多支持啊!动动您发財的小手。点讚,书评,评论,免费小礼物刷起来。小的在这里跪谢了。) 第60章 第四千九百五十七名钢七连的士兵 白铁军此时的表情相当精彩。 他嘴巴张著,半天没合上。眼珠子在刘青和许三多之间来回弹,像拨浪鼓上的两颗珠子。 “集体三等功?”白铁军的声调拔高了半度,“你说的是三等功?不是嘉奖?不是通报表扬?” “三等功。”刘青语气平淡,“盖了团部的红章。” 甘小寧也站了过来,目光从许三多那张憨脸上扫到刘青波澜不惊的表情上,又扫回去。 新兵连的臥龙凤雏。 集体三等功。 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比油锅里泼水还炸。 白铁军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叠的被子,又抬头看了看刘青那床稜角分明的豆腐块。 “得,这还是新兵连的臥龙凤雏吗?”白铁军嘟囔了一句,语气已经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你们这內务水平……谁教的?我记得在新兵连你的还凑合,可许三多那根本就没眼看啊。” 刘青转过来看著他:“自己练的。在五班没別的事干,就练这个。” 白铁军不说话了。 他们可是同年兵啊,他还来到了团里最硬的连队,可是到现在还是班里的老末,毛都摸不到。 这俩人才在五班待了几个月,三等功就到手了?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几道打量的目光不再带著审视,多了点说不上来的复杂。 走廊里响起脚步声。 伍六一和史今一前一后进了门。伍六一的目光习惯性地往床铺上扫了一圈。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刘青的床铺。被子方方正正,稜角如刀削。 再看许三多那边。一模一样。 伍六一的目光在两张床铺之间移动了两个来回。 没说话。但他的眉头鬆了松,幅度很小,只有一直盯著他的白铁军注意到了。 史今也看见了。他在许三多的床铺前站了两秒,伸手摸了一下被角。 史今收回手,扫了两人一眼。 “可以啊,你俩这內务整的。” 许三多標誌性的大板牙露了出来。 “集合。”伍六一开口了。 宿舍里的兵条件反射般弹起来,利索地在过道上站成两列。许三多和刘青站到队伍最后。 史今伍六一站到队列正前方,猛地转身,面朝队列。 “列兵许三多、列兵刘青,出列!” 两人同时迈步踏出队列。 刘青的动作乾脆利落。 许三多慢了半拍,但也跟了出来,站到队伍前方。 他脸上还掛著那种憨憨的笑,两排大板牙全露在外面。 他还以为要自我介绍呢。 环顾一圈,许三多自顾自地开了口。 “大家好!我叫许三多,我是去年才入伍的新兵。我是从红三连五班调来的,我们五班在草原上……” 说著,他弯下腰从裤兜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地上摆。 “这是我在草原上给大家捡的矿石。这是铜矿,这是石英矿,这是云母石……” 刘青眼角抽了一下。 三多,你是真把入连仪式当新学期开学自我介绍了。 伍六一脸色铁青,一步跨上来,一把夺过许三多手里的石头,啪地拍在桌上。 “列兵许三多!严肃一点!” “你当你在转校插班呢?!” 许三多的笑僵在脸上,身子条件反射般绷直。 “从今天起,你们正式成为钢七连的一员。” “列兵许三多、列兵刘青,立正!” 两人同时挺直脊背。 伍六一目光扫过两张截然不同的脸。 “列兵许三多、列兵刘青,钢七连有多少人?” 许三多愣住了。 他茫然地左右看了一圈。嘴巴张开,眉头拧起来,脸上写满了迷茫。 “四千九百五十五人。” 刘青的声音先一步砸了出来。 乾脆。准確。 许三多的嘴巴维持著张开的姿势,扭头看了刘青一眼。 伍六一的目光在刘青脸上停了一瞬。 后排的白铁军微微张嘴。甘小寧也抬起了头。 这数字他刚来的时候可是被伍六一吼了三遍才记住的。刘青今天刚进门,张口就来? 伍六一没有停顿。 “其中多少人为国捐躯?” 许三多这回学乖了,先偷偷瞟了一眼刘青。 “一千一百零四人。” 刘青的回答快得像子弹上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钉在地板上带响。 伍六一刚要开口继续,许三多突然开口了。 “一千一百零四人” 他声音软弱无力,到了最后他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全场安静了。 伍六一看著他。 史今看著他。 白铁军看著他........... 刘青带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带不动啊,真心带不动。 许三多也察觉到了不对。默默地低下了头。 后排传来白铁军憋到內伤的闷笑。 刘青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三多,我求你了,別帮忙了。 伍六一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他用了全身的劲才没有当场发作。 这些数字,刘青不是今天才知道的。 前世那块巴掌大的手机屏幕上,这段画面他来来回回刷了不知道多少遍。 伍六一吼出这串数字时的青筋,史今念出烈士遗愿时的颤音,许三多蜷缩著身子一脸茫然的傻样。每一帧都刻在他脑子里。 那会儿他窝在出租屋的沙发上,这个画面看的他鼻子发酸,心想这辈子大概跟军旅没有半毛钱关係了。 没想到老天把他扔进了屏幕里。 伍六一盯著刘青多看了两秒。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列兵许三多、列兵刘青!钢七连建连至今五十一年,番號几经改变,一共有四千九百五十五人成为钢七连的一员!” 他顿了一下,嗓音猛地拔高...... “现在,是四千九百五十七人!” 史今接过话,声音不如伍六一凌厉,但沉得像灌了铅。 “列兵许三多,你必须记住,你是第四千九百五十六名钢七连的士兵。” “是” “列兵刘青,你必须记住,你是第四千九百五十七名钢七连的士兵。” “是”刘青大声回应。 四千九百五十七。 这个数字,前世是钢七连某位士兵的数字。 那个故事里,从来不存在一个叫刘青的兵。 可现在.....有了..... 伍六一继续吼。 “列兵许三多、列兵刘青!有的连因为........钢七连的骄傲,是军人中最神圣的一种!” “钢七连--因为上百次战役中战死沙场的英烈而骄傲!” 史今一字一句,像在念碑文。 “抗m援c时,钢七连几乎全连阵亡.........从此后,钢七连就永远和他们的烈士活在一起了!” “列兵许三多、列兵刘青----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是活在烈士的希望与荣誉之间的!” 许三多茫然地看著史今和伍六一,一脸惊惶。 刘青站在他旁边。 他什么都懂。 每一个字,每一段血淋淋的连史----他比在场任何一个老兵都清楚。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行。他是穿越者,他是人间清醒。他不该被这种仪式冲昏头脑。 可那些数字......... 是命。是血。是一千一百零四条人命换回来的六个字。 往日影视剧里的画面一幕幕涌向了脑海,现在身处队伍中间,他彻底感受到了那些数字的沉重! 刘青的眼睛开始微微发红。 伍六一的嗓音拔到了最高。 “列兵许三多、列兵刘青!下面跟我们一起,朗诵钢七连的连歌!” “最早会唱这首歌的人,已经在一次阵地战中全部阵亡!我们从血与火中间,只找到歌词的手抄本!” “但是我们希望-----你们能够听到四千九百五十七个兵吼出的歌声!” 此时刘青和许三多背后的窗外正有一双眼睛静静注视著这一切! (写的我热泪盈眶!严重影响码字,容我缓缓,明天见) 第61章 铁血卫国保家园 所有人吸满了一口气。 吼声炸裂开来! “一声霹雳一把剑,一群猛虎钢七连.......踏敌尸骨唱凯旋!” 许三多嘴巴一张一合,在滥竽充数。眼神飘忽,脸上带著被连番轰炸后的惊惶。 刘青也张著嘴。 第一句没发出声。 感觉嗓子被什么堵得死死的。 到“钢铁的意志钢铁汉”---他衝破了障碍的声音劈了出来。 粗糲的。滚烫的。 眾人.....愣了..... 刘青两眼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分明,声音大得盖过了所有人。 连歌结束。 宿舍里迴荡著最后一个音节的余韵。 刘青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他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这时一个声音又突然冒了出来。 “唱——凯——旋——” 声音软弱,没有丝毫气势,像是被人从梦里刚拽起来。 刘青无语,又是咱的三多同志。不过这个声音也让他的情绪恢復了点。 伍六一的脸色从铁青变成铁黑。狠狠地瞪著许三多。 许三多浑然不觉。 他甚至还衝伍六一露出了一个自认为相当得体的笑容。两排大板牙在日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泽。 伍六一满眼绝望地眨了一下眼睛。张嘴就要开骂。 史今眼疾手快,上前一步。 “好了,入连仪式到此结束。全体都有,解散。” 声音温和,节奏精准,刚好卡在伍六一开口之前。 伍六一要说出的话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刘青看著“满面红光”的伍六一,真有点替他担心,怕他气出个好歹来。 队列散了。几个兵各回各位。 白铁军走到刘青身边。拍了一下刘青的肩膀。 “好样的,比我老白那会儿强。”声音不大,语气带著佩服。 刘青回以他一个微笑。露出一口不算整齐的牙齿。 甘小寧回到自己的铺位,坐在床沿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他扭头,把白铁军拽到了墙角。 “你確定这就是你说的新兵连那个臥龙?那个凤雏我倒是相信。你小子不会瞎编的吧?”甘小寧压低声音。 白铁军挠了挠头,语气已经跟半小时前判若两人:“哎呀,我的好哥哥。我哪敢骗您啊?那个许三多你不也看见了吗?这个刘青我也搞不明白啊。半年没见,怎么变样子了?” “人家还立了三等功。”甘小寧补了一句。 白铁军沉默了三秒。 “得。”他认命般嘆了口气,“早知道我也跟著去五班了,咱老白也就能立个功了。” 许三多小心翼翼地把那几块草原上捡的矿石重新收进裤兜。 脸上的笑已经收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茫然。 他凑到刘青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刘青。” “嗯。” “你刚才……怎么什么都知道?四千九百五十五,还有一千一百零四个……”许三多说到这个数字,声音又小了几分。 刘青正在整理储物柜。 “外边墙上看见的。就记住了。” “墙上?”许三多瞪大眼睛。 “就一楼刚进门啊。”刘青把柜门关上。他確实一进门就看到了,墙上贴著的连史。只不过没有细看,因为这些早就在他脑子里了。 转过身看著许三多。 “咱可是想当兵王的男人,连自己连队的魂都记不住,那还当个屁。” 刘青开了个小玩笑,他看出了许三多低落的情绪。 许三多张了张嘴。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青收起脸上的鬆弛,表情严肃了起来。 “三多,听好了。” 许三多本能地站直了。 “这里不是五班。” “五班没什么人,做什么全靠自觉。做的好不好也没人在意。七连不一样。全团的尖刀,连队里排第一的狠角色。全连上下每一个人都在拼命。你不行,没人等你。你拖后腿,不光你丟人.....” 许三多的笑彻底消失了。脑袋一点一点地低下去。 “別低头。”刘青的语气压了一度。 许三多的脖子僵硬地抬起来。眼里全是怯懦。 “咱俩刚来,而且在新兵连名声还不好,所有人都盯著咱俩呢。” 刘青伸出手,在许三多肩膀上按了一下。 “所以从今天起,多看,多学,少说废话。在这里实力才是硬道理! 记住,咱们不比別人差! 一起加油。” 说完刘青伸出拳头。 许三多抬起头,也伸出了拳头。两个人碰了碰。 然后许三多认真地点了点头。 刘青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不过也不怎么担心。许三多有自己的路要走。况且现在自己也没那么大精力,来到这个全是尖子的地方,他也得適应..... 宿舍外。 史今和高城走在了一起。 第62章 真男人就得来这儿啊! “连长,你都看见了?” 高城的目光还停留在宿舍那扇窗的方向,表情很复杂。像是在消化什么东西。 过了几秒,高城开口了。 “那个许三多。” 史今脸上露出了紧张的表情。 “除了牙白点,哪点像个兵?” 史今刚要接话。 “但那个刘青。”高城的语气变了。眉头微微拧起来,“这半年在五班吃了什么药了?你听见他刚才吼连歌的声音没有?” 史今点头:“听见了。” “在新兵连也不是这样的啊?”高城转过头,疑惑地盯著史今。 史今也是满脸纳闷。他反问道:“连长,他俩是怎么又调回来的?” 高城斟酌了一下用词:“白干事跟我说,这俩人在五班修路、建训练场、搭装甲车模型……然后拿了集体三等功,团长亲自签的调令。” 史今愣了一瞬。 “修路?” “嗯。还有一个標准的四百米障碍场,跑道啊什么的。还说全部就地取材,总共花了不到二十块钱。” 说完后,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高城开口了。 “现在看来刘青我倒是不担心了。但是史今……那个许三多……” 他抬手指向宿舍的方向,语气猛地沉下来。 “你清楚你现在是什么处境。你心里有数。別让那个许三多把你搭进去。” 史今没接话。 高城盯著他看了两秒。 “我说的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连长。” 史今的声音很平。平到高城听不出任何情绪。 高城又盯了他三秒,哼了一声。终於转身走了。 史今站在原地,望著高城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表情带著忧虑。 深夜。 钢七连宿舍楼陷入死寂。只有走廊尽头的应急灯泛著昏黄的光。 刘青躺在床上,盯著上铺的床板。 睡不著。 白天入连仪式的吼声还在脑子里转。 四千九百五十七。 他在心里默念著! 他想起在草原五班疯狂刷属性的日子,那时候他只想变强,只想离开那个荒原。 可今天参加完入连仪式后,他第一次觉得“兵”这个字,沉得压手。 刘青听见木板床发出吱呀的响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知道是许三多。 接著他听到了史今的声音:“早点休息。明儿早上五点半起床,连里得为春季演习做加强训练。” 过了一会儿,许三多的声音传了出来:“我今天表现不好,是不是,班长?” “现在不说这个,別打扰大家,別人还得睡。” 隔了半分钟,许三多又开口了:“班长,我想家,还想五班,想我爸爸和大哥、二哥,还有老马。” 刘青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 合著白天的话白说了。 史今语气重了:“许三多,我命令你,睡!这是你自己要来的,很多人想来这来不了,你在这折腾的时候最好想想,你对不对得住那些想来来不了的人。” “班长我知道,这叫机会。” 对话停止了。 然而刘青又听见了床板的咯吱声。 也不知道是许三多还是史今发出来的!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清空大脑。明天是硬仗。七连的训练节奏,他必须以最饱满的体能去砸碎那些质疑。 而且...... 系统那条200米实弹射击的任务,还悬在面板上。奖励写的是“鹰眼”。 光听名字就知道不是凡品。 刘青翻了个身,闭眼。 五秒后,呼吸匀长。 …… 天色微蒙。 “嗶——” 一声尖厉的急促哨音猛地撕裂黑暗。 刘青的眼睛瞬间睁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他掀开被子,双脚落地。 灯被拉亮。刺眼的白炽灯下,全班士兵已经弹射下床。 刘青动作极快。穿衣、蹬靴、系武装带。转身,双手一捋一折,被子瞬间成型,稜角分明。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肌肉记忆发挥到了极致。 伍六一穿戴整齐,目光扫向新兵。 他本以为会看到手忙脚乱的画面。 结果刘青已经站在床前,整理著装具。旁边的许三多虽然动作略显笨拙,但也紧紧跟上了节奏,被子同样叠得方方正正。 伍六一眼角抽动了一下。 没挑出毛病。 “走!”史今低喝。 昏暗的走廊里,著装完毕的士兵紧张而有条不紊地向外涌。没有任何喧譁,只有军靴砸在水泥地上的闷响。 操场上,冷风如刀。 各排迅速列队。报数声短促清晰。 刘青站在队列中,身姿笔挺。他感受到了周围的温度。这是人气。在五班,方圆百里只有风声。在这里,身旁是几百號隨时准备衝锋的杀胚。 两分钟不到,半个操场的士兵完成集结,迅速登入预热好的军用卡车。 引擎轰鸣,车队拖著滚滚烟尘,驶出营区。 车厢里拥挤不堪。冷风顺著帆布篷的缝隙往里灌。刚从热被窝里爬出来的士兵们下意识地挤在一起。没人说话,气氛冷硬。 有人摸出烟盒,借著挡风的空隙点火。 许三多缩著脖子,看著车厢外的蒙蒙星光。 一根烟递到了他面前。 是成才。 成才脸上掛著亲热的笑:“三多,抽一根?” 许三多摇头:“你知道我不抽菸。” 成才往许三多身边挤了挤,顺手把烟递向旁边的刘青:“刘青,点上?” 刘青摆了摆手:“算了,我也不抽了。” 成才討了个没趣,也不尷尬,自己咬住菸头:“装甲兵不抽菸是不可能的。咱们训练烟尘大,叫作每天二两土,上午吃不够,下午还得补。你不抽根烟燻熏,肺里边见天一股土味。” 白铁军从旁边伸出手,一把將成才嘴里的烟抢了过去,叼在自己嘴里:“你不抽我抽。春城? 成才给你老乡抽的都是春城?” 成才回应道“春城咋了?我抽的不是吗?有的抽就不错了。” 白铁军嬉皮笑脸。“成才,把你兜里那塔山红河给兄弟们分分唄。” 车厢里响起几声低低的嗤笑。 成才一听这话就想反击。 正闭目养神的伍六一发出了声音。 “吵吵啥.....” 刘青靠著车厢铁皮。车身剧烈顛簸。刘青没理会他们的斗嘴,心里想著今天的训练。 他余光扫了一眼许三多。 脸色发白。嘴唇紧抿。 刘青心里瞭然。 许三多晕车了,在五班的时候,他有想过要帮许三多解决掉这个毛病。 不过考虑到五班的医疗情况,他怕许三多出个好歹。虽然自己会针灸,但说不好会出现什么情况?就没有做。 况且这也是许三多的转折点。还是让他在七连完成这一壮举吧。 车队驶入靶场。 这是一片极度宽阔的装甲车辆射击场。地面布满交错的履带车辙。尽头是灰濛濛的连绵山峦。 一排三辆步战车正在空地上预热。履带碾压过近尺深的浮土,现场顿时捲起漫天黄沙,能见度降到最低。 刘青跳下车。 真傢伙。 不是五班那个汽油桶焊的破烂玩意儿,是三台喷著迷彩涂装的九二式步兵战车,炮管黝黑,引擎轰鸣震得脚底发麻。 看著这壮观的景象。刘青此时有点激情澎湃。 ˉ?>?<?ˉ,五班?真男人就得来这儿啊! (各位衣食父母。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我妈喊我去地里打农药了!先这样,下午还有一章!!!) 第63章 这个...他真熟啊..... 许三多跟著队伍跳下卡车车厢。 一阵强风颳过,捲起漫天沙尘。许三多猝不及防,吸了一鼻子,接连打了几个响亮的喷嚏。 远处,九二式步兵战车正在预热,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许三多缩起肩膀,抬起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刘青转头看见这一幕,眉头皱起。他抬起手,一巴掌拍下许三多的胳膊。 “站直。”刘青压低声音。 许三多赶紧放下手,挺直脖子。 这一幕落在了大步走来的高城眼里。高城冷著脸,没有出声,径直走到队伍正前方。 “立正!稍息!” 高城的声音穿透风沙,震得人耳膜发麻。全连士兵瞬间挺拔身姿。 “今天的主要课目,是步兵火力与战车火力的协同!你们一车连驾驶员十二个人,在我眼里,你们就是一桿枪、一门炮!总之,你们是一个整体,而不是十二个散兵游勇!我希望你们把协同这两个字,死死烙进脑子里!” 一阵狂风卷著沙土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整个连队的士兵瞬间落满灰尘。 队伍里,许三多再次破功。他抬起手,死死捂住眼睛。 站在他旁边的刘青,风沙打在脸上生疼,他只是微微眯起眼,双手紧贴裤缝,纹丝不动。 高城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许三多。 “那个兵!你捂什么眼?!”高城指著许三多破口大骂,“我还张著嘴说话呢!你以为我吃的土比你少吗?!” 许三多浑身一哆嗦,赶紧把手放下,死命地眨著被沙子迷了的眼睛,眼眶通红。 高城一看又是许三多,气不打一处来。他冷哼一声,目光扫过旁边的刘青。 刘青站得笔直坚挺,眼神直视前方。高城暗自点头。 “解散!上五號车领弹药!” 士兵们迅速散开,动作麻利地奔向弹药车。 几个人影从靶场边缘走过来。当头的是团长王庆瑞。他们身上的作训服同样落满灰土。 高城转身,立正敬礼,声音洪亮:“报告团长!钢七连正进行人车协同训练,请指示!” 王庆瑞回了个礼,摆摆手:“继续训练。” 高城转身对著部队喊话:“今天风沙大,肯定会给射击增加难度!但我告诉你们,战场上的能见度,多半比这还要差!咱们七连是全团的刀尖子,必须学会不光靠肉眼,还要靠感觉射击!” 喊完,高城转回身看向王庆瑞。 王庆瑞走上前,拍了拍高城的肩膀,笑著开口:“一嘴土吧?我的水你喝不喝?” 高城咧开嘴,吐出一口带沙子的唾沫:“这满地土让车碾多了,到嘴里都有股柴油味。” 王庆瑞把手里的军用水壶递过去。高城接过来,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 “您怎么还喝花茶?”高城抹了把嘴,“得换绿茶,在车里待著还不够上火的?” 王庆瑞收回水壶,看著他:“你小子,什么都要挑三拣四。听说,对我推荐过去的兵,不满意?” 高城的动作停住。 他站直身子,目光直视王庆瑞:“团长,七连是尖刀连。尖刀上的铁,得是好铁。那个刘青吧......看著还行。但那个许三多……” 高城没往下说,意思十分明显。 王庆瑞没生气。他转头望向训练场方向。尘沙里,士兵们正在弹药车前排队。 “高城。那就看你怎么带了。这个人啊,他是会改变滴。你得有耐心。得给他们时间。” “是是是,您老说的对。”高城隨口敷衍的应答。 另一边,刘青和许三多刚准备跟著队伍去搬弹药,就被伍六一伸手拦住。 “你们俩,跟我来。” 伍六一沉著脸,把两人带到一辆停靠在边缘的装甲车前。 “看见没?702,这就是咱们的战车。”伍六一伸手拍了拍冰凉的装甲钢板,“你们新来的,这段时间会对你们从宽要求。可你们也得注意学习。车停在这,你们就可以练练登车。你们不练没人盯你们,可最后做了后进的,就是你们自己。” 许三多连连点头。 伍六一拉开后舱门,退后一步:“练吧。” 伍六一面无表情地看著两人。 装甲步兵的上下车动作有著严格的战术规范,新兵连根本不教这个。 他断定这两个人连踏板在哪都找不到。 刘青没有废话,直接转身看向许三多。 “三多,掩护。” 许三多眼神一变,原本的怯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专注。 五班无数次的疯狂加练,早就形成了肌肉记忆。 这个?他会...... 许三多迅速跨前一步,端起手中未装弹的步枪,单膝跪地,枪口指向侧方,建立警戒线。 刘青单手抓住舱门扶手,脚尖在履带踏板上一点,身体腾空而起。他没有丝毫停顿,借著手臂的力量將整个身体送入舱內,顺势转身,半蹲在射击孔位置,枪口对外。 “安全!登车!”刘青低喝。 许三多迅速起身,收枪,三步跨到车前。借力一跃,稳稳落入舱內,反手“哐当”一声拉上舱门。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伍六一站在车外,双手还保持著抱胸的姿势,眼睛睁大了。 舱门再次推开,刘青和许三多利索地跳下车,站定在伍六一面前。 “报告班副,动作完毕。”刘青语气平淡。 伍六一盯著两人,喉结不由滚动了一下。 这动作太標准了。不仅標准,还带著一股在泥水里滚打出来的实战气味。 卸力、借力、战术警戒,每一个细节都无懈可击。 “你们……”伍六一指著装甲车,“以前练过?” “在五班练过。”刘青如实回答。 “五班有装甲车?”伍六一拔高音量。 “用汽油桶和圆木搭了个模型,一比一还原。”刘青看著伍六一,“班副,还有什么指示?” 伍六一觉得脸颊发烫。他本想藉机敲打一下这两个新兵,结果反被上了一课。 他咬了咬牙,决定找回场子。 “光会爬车算什么本事?装甲步兵得懂车!”伍六一走到车头,指著炮塔,“你们知道那是干什么用的吗?知道这车的规格参数吗?要学的还多呢。光会个蹬车有什么用?” 许三多紧张地看向刘青。 刘青面色古怪,这个...他真熟啊..... (“妈,我得回家码字了.我那些衣食父母催的不行.”“什么码不码的?看看你多大个人了。就不能干点正经事儿?赶紧给我打药。”“哦……”) 第64章 我是谁?我在哪? 风卷著沙土打在装甲车的钢板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伍六一拍了拍冰凉的车体,眼神严肃。 他把这俩人单独叫过来,並不是为了刻意嘲讽刁难。只是想敲打一下两人,熟悉一下装备。让他们知道敬畏。 刘青扫了伍六一一眼。 这位班副脸上的表情他太熟了!跟新兵连时一个样。 刘青拍了拍手上的浮土,目光扫过黝黑的车体,语气平淡地开了口。 “zsl92式轮式步兵战车,战斗全重15.3吨。长6.63,宽2.8,高2.8.驾驶3人。满载9人。除了跑得快,关键在协同。车体两侧各有三个带球形座的射击孔,上方配有防弹潜望镜,这是为了载员在核生化条件下进行闭舱射击和全方位观察死角设计的。顶部的25毫米机关炮,不仅能撕裂轻装甲,仰角拉满还能进行低空防御。” 说到这,刘青顿了一下,伸手指向车体底盘后方。 “不过,这车也有隱患。在极限爬坡度达到30度时,油路回流存在大约零点五秒的轻微延迟。如果在这个节点进行急转弯机动,发动机极易出现短暂的供油不足,导致动力断档。” 伍六一的嘴张了张,半天没合拢。 他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新兵教育大纲”,瞬间卡在了嗓子眼。 他错愕地看著刘青。 前面那些构造和功能,操作手册上倒是有。但后面那个爬坡油路延迟的隱患,是在多次实兵对抗中,差点翻了车才摸索出来的实战经验,操作手册上根本没写! 这小子怎么知道的? 还没等伍六一回过神,一旁的许三多突然小声开了口。 “对……老马班长也这么说过。他说,尤其是发动机转速卡在2200转的时候,这种动力断档的感觉最明显。” 许三多虽然磕磕绊绊,但也是把话说明白了。 伍六一这下彻底懵了。 我是谁?我在哪?这五班是什么鬼地方?还教这个? 看著伍六一变幻的脸色,刘青嘴角微微一勾,往前走了一步。 “班副,说实话,这车我不仅懂参数,我还会开呢。要不……你让我上去试两把?” 许三多一听,大板牙一露,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嗯!班副……刘青……那个模擬的时候,像模像样,我们班长都说,他...给个真的就能开。” “开个屁!” 伍六一瞬间回神,像被踩了尾巴一样,没好气地瞪了两人一眼,果断拒绝。 “真当七连是你们家后院的游乐场呢?还让你试两把?” 伍六一猛地转身,大步朝弹药车走去,步子迈得飞快。 “光磨嘴皮子没用!领弹药,准备实弹射击!” 靶场边缘,各班正在分配任务。 “白铁军!”伍六一沉著脸喊道,“下坑去!” 白铁军正美滋滋地压著子弹,闻言脸一垮:“班副,又是我?这不是来新人了吗?” 坑主,也就是靶坑报靶员。常年待在半地下的掩体里,吃土受冻,忍受寂寞,还得忍受子弹在头顶呼啸的心理压力。 伍六一眼神复杂地扫了不远处的刘青和许三多一眼。 他转头瞪著白铁军:“让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话?执行命令!” 白铁军缩了缩脖子,提著红旗一步三回头地走向了远处的靶坑。 射击地线。 刘青趴在扬尘的沙土地上,手里握著冰冷的八一槓。 自从新兵连打过那十发惨不忍睹的子弹后,他再也没碰过真傢伙。新兵连时,100米胸环靶,他十发中一,纯正的战五渣。 此刻,他攥了攥枪身。指尖冰凉。 视线右上角,系统面板静静悬浮: 【当前任务:200米臥姿实弹射击。要求:10发子弹,上靶7发。】 【任务奖励:技能“鹰眼”。】 刘青稳住呼吸,拉动枪机,子弹上膛。 他现在的体质和力量属性已经远超常人,双臂稳如磐石。但枪感这东西,没有捷径。 “砰!” 第一发子弹呼啸出膛。巨大的后坐力撞在肩窝,刘青身体微震。风偏预估不足,准星在击发瞬间產生了极小的偏移。 刘青眉头一皱。 “砰!砰!砰!……” 连续击发。 10发子弹打完后,传来了白铁军的报靶声。 “这哪个瘪犊子打的?这不浪费子弹吗?上靶两发。” 白铁军在坑里扯著嗓子喊,声音里透著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伍六一听到这战绩,紧绷了一早上的嘴角终於鬆开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心里莫名舒坦了许多。 刘青听完报靶也没失望,预料之中。没理会嘲讽,他闭上眼,回忆著刚才击发时的肌肉反馈。 接下来轮到许三多。 十发子弹打完,靶坑那边沉默了好几秒。 白铁军的声音再次传来,这回语气都变了,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 “上靶……一发。” 顿了一下。 “这哪位兄弟啊,你確定你睁眼了?” 实弹射击结束,紧接著便是高强度的装甲车战术协同。 十二名士兵全副武装,迅速钻进九二式步战车的后舱。舱门“哐当”一声锁死,狭小的空间內瞬间变得昏暗。 引擎发出狂怒的咆哮,战车履带碾碎沙石,猛地窜了出去。 靶场的地形坑洼不平,装甲车以极高的速度在起伏的沙丘间狂飆。车厢內剧烈顛簸,士兵们的身体隨著车体疯狂摇晃。 浓烈的柴油味、刚才射击残留的硝烟味,以及十几个汉子身上的汗酸味,在密闭的空间里发酵、混合。 刘青坐在靠门的位置,单手抓著顶部的扶手,稳如老狗。 之前有模擬过,虽然不是很真实,但他適应得很快。 但他斜对面的许三多,情况就不妙了。 许三多脸色煞白如纸,额头掛满冷汗。他的双手死死抠著座椅边缘,指关节泛白。胃里翻江倒海,喉结不受控制地疯狂上下滚动。 五班的“手摇汽油桶”终究替代不了几百匹马力的真实战车。 刘青看著许三多的脸色,心里暗道一声:要遭。 他不著痕跡地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 “哇.....” (“妈,不打了 。我回家码字了!下午再说”“还有10几亩呢,苗都出来了!”然后眼神“凝视”!) 第65章 懂了。我试试。 许三多终於到了极限,嘴巴一张,一股混合著早饭和胃酸的不可名状之物,呈喷射状倾泻而出。 不偏不倚,正中坐在他正对面的伍六一。 伍六一的作训服前襟、战术背心,甚至下巴上,全掛满了汤汤水水! 车厢內瞬间死寂。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在响。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那股直衝脑门的酸臭味瞬间瀰漫开来,几个老兵也忍不住捂住了口鼻,胃里开始翻腾。 伍六一整个人僵硬了足足三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秽物,又抬头看了看还在乾呕的许三多。额头的青筋一根接一根地暴起,双眼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充血发红。 “停车!”伍六一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怒吼。 “吱.....” 履带抱死,战车在沙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跡,猛地停住。 后舱门被一脚踹开。 士兵们爭先恐后地跳下车,大口呼吸著外面夹杂著沙尘的新鲜空气。 伍六一黑著脸跨出舱门,连杀人的心都有了。 许三多则连滚带爬地扑到履带旁边,跪在地上吐得昏天黑地,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不远处,连长高城正拿著望远镜观察训练情况,看到五號车突然停下,立刻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当他走近,闻到那股隨风飘来的恶臭,再看到伍六一那副惨状和趴在地上呕吐的许三多时,高城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干...干....干什么呢!打仗呢....还是过家家呢!”高城咆哮声震破靶场。 他指著地上的许三多,怒火中烧,转头衝著刚跑过来的史今大吼:“史今!你...你给我过来!” 史今立正站直,满脸苦涩,一言不发。 高城大手一挥,毫不留情:“让他当坑主去!別在车上噁心人!” 就这样,白铁军在坑底迎来了他短暂的新室友。 接下来的几天,七连的训练强度拉到了极致。 刘青像一块乾瘪的海绵被扔进了水里,疯狂地吸收著这支尖刀连队的战术底蕴。 他的实弹射击成绩,也在每天的餵弹量下,从最初的频频脱靶,逐渐找到了感觉。肌肉记忆正在与他强悍的身体素质快速融合。 而许三多,在坑底待了两天后,也是適应了那种孤独和枯燥,同时也学会了一项新技能......报靶。 到了第三天,白铁军被调了回来,许三多一个人承包了所有的报靶工作。 连著三天,沙尘混著硝烟味没散过。 刘青趴在射击地线,右眼紧贴瞄准镜。食指扣下扳机。枪托猛地撞击肩窝,巨大的后坐力顺著手臂传导。 “五发上靶。”坑底传来许三多的大吼。 刘青退下弹匣。还是五发。这已经是第三天,成绩死死卡在10发中5,而且还是100米的靶子! 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刘青站起身,拎起军用水壶,径直走向遮阳棚。 伍六一正坐在马扎上,手里拿著通条,一点点清理著八一槓的枪管。 “班副,喝水。”刘青把水壶递过去。 伍六一动作没停,眼皮都没抬。“有屁放。” “我的打靶成绩提不起来了。”刘青语气诚恳,“求教啊,班副。” 伍六一抽通条的手顿住了。他转过头,看著刘青。 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扯,拼命往下压,硬生生扯出一个冷笑。 “我还以为你在五班把啥都学会了呢?怎么,也有你不会的?” 舒坦。伍六一觉得这几天堵在胸口的那块石头,终於碎了。 “五班没子弹餵。”刘青顺坡下驴,给足了面子。 伍六一把通条一扔,一把夺过刘青手里的枪,大步走向地线。 “趴下!看好了!”伍六一厉声喝道。 刘青迅速在旁边臥倒。 伍六一据枪,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冷厉,专注。 “呼吸切分法。吸气,吐出一半,憋住。”伍六一的声音低沉,“这个时候,你的胸腔是最稳的。肺里的气不多不少,肌肉不会乱颤。” 他食指搭上扳机。“別猛扣!新手最容易犯的毛病就是猛拽扳机。食指第二关节发力,预压。感觉到阻力最大的那个临界点。” 伍六一停顿了一秒。“然后,击发!” “砰!”子弹呼啸出膛。正中靶心。 刘青眼睛一眨不眨。过目不忘的天赋疯狂运转。伍六一的肩膀起伏、手指的微操、甚至眼睛眨动的频率,全被他一帧帧刻进脑子里。 “懂了吗?”伍六一站起来,把枪扔给刘青。 “懂了。我试试。”刘青接住枪。 二十分钟后。新一轮实弹射击开始。 刘青趴在地线上。风从左侧吹来,带著沙子打在脸上。 他吸满一口气,吐出一半。憋住。 胸腔稳如磐石。 食指第二关节贴上扳机。预压。找临界点。 “砰!” 后坐力传来,刘青顺势调整。 “砰!砰!砰!” 十发子弹打完。 “八发上靶!”坑底传来许三多的吼声。 伍六一站在后面,手里正捏著一枚黄铜弹壳。听见报靶声,他手指猛地一紧。 他教了一遍。就一遍。 这小子是个什么怪物? 伍六一板著脸,把弹壳揣进裤兜。 “凑合。別骄傲,继续练。” 地下掩体。靶坑。 阴暗,潮湿,充斥著浓烈的土腥味。 许三多举著红白相间的报靶旗,站得笔直。头顶上不断传来子弹击中土坡的闷响。 许三多双手握紧旗杆,双腿微分,扎著一个极其標准的马步。每一次上面枪声停歇,他立刻窜出掩体,瞪大眼睛清点弹孔。然后迅速缩回,举旗,挥动。 “三號靶,九环!”许三多猛地挥动旗帜。动作乾脆,发力极猛,旗杆在空气中抽出“呼”的破空声。 靶坑底下的许三多却如鱼得水。远离了地面上的目光压力和装甲车的顛簸,他把报靶变成了一项神圣的仪式,动作精准、声音洪亮,竟然成了全连最专业的“坑主”,连白铁军都自愧不如。 下午。风停了。太阳毒辣地烤著大地。 全连拉到了800米综合障碍训练场。 刘青站在起跑线外,皱眉看著这个场地。 眼前的场地比五班那个400米障碍复杂太多。高空索桥在半空晃荡,两米五的高墙立在中间,密集的低桩网......。 新兵连没教过,五班更建不出这玩意。他还是第一次见。 伍六一活动著手腕,走到起跑线。 身体微微下沉。 “嘟!”史今吹响哨子。 伍六一如同出闸的猛虎,瞬间窜了出去。 刘青瞳孔微缩。探查之眼开启。 【目標:伍六一】 【体质:80】 【力量:82】 【敏捷:77】 【耐力:83】 刘青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数据...... 能把5个李梦按在地上摩擦。 (“写完了没,快吃饭,今天阴天,吃了饭赶紧打药去!”“哦....”) 第66章 班长……多少? 伍六一衝上高空索桥。他身体前倾,根本不抓两侧的扶手,全凭恐怖的核心力量控制平衡,双腿如飞,直接踩著晃动的木板冲了过去。 到了两米五高墙。 猛的一跳,双手搭上墙头,硬生生靠著爆炸的上肢力量,把整个身体拔了过去。 粗暴。精准。毫无多余动作。 刘青盯著他的每一个动作,眼睛一眨不眨。 “4分45秒!”史今掐下秒表,大声报时。 伍六一喘著粗气,浑身是汗。 在终点等待的高城显然很喜欢这种卖弄,在伍六一到达他身边时,他颇为得意地给自己嘴里塞上一根烟,给伍六一递过一根烟。 伍六一很自然地接了,然后高城给他点火,小小地使了一个坏,从火机上一下喷出的火苗几乎烧掉伍六一的眉毛。 高城大笑,並且伴之以逃跑和闪身,伍六一一脚飞起,不偏不倚,正中高城的屁股。 刘青在队列里看著这一幕,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羡慕与渴望。 但是他现在,还没这个资格。 “全连都有!”高城的吼声打断了刘青的思绪。“按班排顺序,依次上场!” 老兵们依次上场。 眾人都极其勇猛,虽然不及伍六一,但也没差多少。就连老末白铁军,动作都极其標准。 而且成绩尽然达到了5分13秒! 半小时后。 史今走过来,看著刘青和许三多。 “看明白了没?上去试试。不用在意速度。” 全连的目光瞬间匯聚过来。 刘青活动了一下身体。他转头看向旁边紧张得不断咽口水的许三多。 “三多。”刘青压低声音。 许三多转过头。 “跑完它。放鬆,別管別人,没那么难。別管多慢,跑完它。” 起跑线前。 刘青双腿绷紧,重心前压,蹬住地面。 七连一百多號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砸在刘青和许三多身上。 眼神带著审视.....看戏..... 队列后方,白铁军压低声音,手肘拐了拐甘小寧:“来来来,开个盘。我赌这俩,一个十分钟,一个跑不完。敢不敢接?” 甘小寧一巴掌拍在白铁军后脑勺上:“滚蛋。连长看著呢。” 伍六一站在场地边缘,双手抱胸,面无表情。高城叼著一根没点火的烟,眼神在刘青身上转了一圈,又嫌弃地扫过许三多。 许三多到底是慌了。 队列里的窃窃私语灌进耳朵,他的身体开始发僵,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 十八年被骂“龟儿子”养出来的本能,怯弱,自卑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刘青站在他身旁,眼神平静。 八极拳精通带来的不只是杀招,更是对每一寸肌肉和力量的绝对掌控。他的脚死死蹬住地面,重心前压,整个身体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嘟!” 史今口中的铁哨炸响。 泥土翻飞! 刘青动了。爆发力直接在脚底炸开,他整个人带著一股蛮横的衝力,瞬间撕开风沙,窜了出去! “臥槽!”白铁军一句脏话脱口而出。 这速度太快了! 与刘青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旁边的许三多。 哨音响起的瞬间,许三多脑子一片空白。他猛地往前冲,脚步却拌在了一起。刚衝出不到五米,在第一个低桩网前,直接一个狗吃屎,重重地砸在泥地里。 队列里轰然爆发出鬨笑。 “这啥路数啊?拜年吶!” “哎哟喂,我的眼睛!” 许三多手忙脚乱地往起爬,越急越出错,脑袋直接撞在铁丝网上,帽子歪到了一边。 刘青顾不得许三多。 他的眼里只有前面的障碍。 方格梯,天桥,水平梯,高墙。刘青的动作毫无美感可言。他不讲究什么技巧,也不讲究战术动作。他纯靠著身体的掌控力,硬生生往前蹚! 两米五高墙横在眼前。 刘青没减速。他衝到墙下,大腿肌肉瞬间膨胀,一脚狠狠跺在墙面上。八极拳的发力技巧贯穿腰腹,他整个人借著这股反衝力拔地而起。 双手扒住墙头,连缓衝都没有,直接翻了过去! 落地,沉闷的撞击声传出。刘青双膝微弯,卸去衝击,再次弹射而出。 “这小子……”伍六一抱在胸前的双手放了下来,一脸的震惊。 动作太糙了。糙得没眼看。但偏偏速度还极快。 高空索桥。 晃荡的木板在半空摇摆。刘青也没抓两侧的绳索。 他把重心压到极低,双脚交替踩踏,速度快得惊人。木板刚產生晃动的趋势,他已经踩著下一块木板冲了过去。 暴力。野蛮。横衝直撞。 .......... 刘青带著一身黄土,从高板跳台上一跃而下,落地顺势一个翻滚,直接冲向终点线。 风声在耳边停歇。 刘青越过白线,站定。喘著粗气调整呼吸。 史今猛地按下手里的秒表。 他低头,看向錶盘。 手指一抖。 终点线附近,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了。一百多號人,没一个吭声的。 “班长……多少?”甘小寧咽了口唾沫,试探著问。 史今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著刘青,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两个度:“五分……十二秒!” 全场譁然! “啥玩意儿?!”白铁军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当场破防,直接跳了起来,“5分12?比我还快一秒?” 队列里炸开了锅。 一个没摸过综合障碍场。第一次跑,用一种极其难看、纯靠蛮力的方式,跑出了及格线以上的成绩! 而且,他还把七连的老兵给超了! 高城站在不远处,嘴里叼著的那根烟,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他盯著刘青,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高城是行家。他看得比谁都清楚。刘青刚才那趟跑,没有几个动作是標准的。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这小子完全是靠著变態的身体素质在硬扛!如果把伍六一那套技巧教给他,把这些废动作剔除掉…… 这成绩…… 捡到宝了!真的捡到宝了! 高城心里狂喜,看了一眼还在跑场上挣扎的许三多。脸又瞬间的拉了下来。 他大步走到队列正前方。 “吵吵什么?!”高城一声怒吼,压下全场的声音。 他指著刘青,又指了指白铁军:“一个五分十二秒,看把你们出息的!及格线刚过,有什么可骄傲的?白铁军,你连个新兵都跑不过,今天晚上五公里加练!” 白铁军脸成了苦瓜,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高城转过头,看著刘青。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旧严厉:“动作难看!全是破绽!好好跟那个谁……那个……你伍班副学一学!” 刘青立正,大声回答:“是!连长!” 队列里成才看著这会被全连围绕的刘青一脸疑惑,这是新兵连那个软蛋刘青?这五班啥地方啊? 此时,障碍场上,许三多还在跌跌撞撞的挣扎........ (“妈,肩膀疼。”“你说你能干个啥?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你以后可咋呀?”“妈,我会码字。”“哎,哎,哎,快別跟我说那个。你看人家谁像你天天在家,门都不出。”) 第67章 让我们这俩孬兵长长见识? 此时许三多正在两米五的深坑里挣扎。 已经尝试了好几次,可他怎么都上不来。 汗水混著黄土,糊满了许三多的脸,颇为狼狈。 这坑比五班那个四百米障碍足足深了半米,许三多本来个子就矮小,怎么尝试坑沿的边他都够不著。 脸上全是焦急。 史今看见了那个时不时冒一下头又滑下去的许三多,大步迈出,径直朝深坑走去。 刘青也二话不说跟了上去。 甘小寧猛拍了一下正满脸嘲笑表情的白铁军:“走,走,走,別笑了,快看看去。” 两人快步跟上。 三班其他人也跟了上来。 伍六一原本站在高城旁边,看著三班的人呼啦啦全围了过去。他冷著脸,咬了咬牙,也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坑底。 许三多仰起头,看著坑沿上围过来的一圈脑袋。 史今蹲下身,声音沉稳:“三多,別急!你光用手抠没用,先靠墙助力蹬墙,然后够到边缘,再往上爬!” 许三多的声音带著点哭腔,懦懦地说道:“班……班长,我……我不行!我够不到!” 一圈脑袋齐刷刷地俯视著他。 他更紧张了。怯懦在这一刻全写在了脸上。 围观过来的全班战士,听到这话后满脸的鄙夷。 刘青没废话,双手一撑坑沿,直接跳了下去。 “扑通”一声,泥土四溅。 刘青没看许三多,而是仰头看向坑沿上冷著脸的伍六一。 “班副。”刘青咧嘴一笑“把您那技巧传授一下唄?让我们这俩孬兵长长见识?” 伍六一居高临下地盯著刘青。 本来满心都是对许三多的嫌弃,但目光扫过刘青那张认真的脸。 他冷哼一声,利索地跳下了坑。 “看好了!就一遍!”伍六一语气狠辣。 他退后三步,猛地加速。 单脚在坑壁上狠狠一踏,整个身体瞬间拔高。双手精准扣住坑沿,腰腹猛然收缩,整个人轻盈地翻了上去。 动作果决,乾脆利落。 刘青站在坑底,眼睛死死盯著伍六一的每一个动作。 蹬墙的角度,发力的顺序,迴旋的时机......脑子里快速拆解著每一帧细节。 “看明白没?”伍六一站在上面,拍了拍手上的泥。 刘青嘴角一挑:“明白了。” 他退后三步。 起跑。 踏步。 蹬墙! 刘青的身体腾空而起。他没有用之前那种粗暴的蛮力,而是完美復刻了伍六一的“蹬墙迴旋发力”。甚至因为八极拳带来的爆发掌控,在迴旋的那一瞬间,动作显得比伍六一还要轻盈迅猛。 双手扣住坑沿,腰腹一挺,稳稳落地。 坑沿边,甘小寧的嘴张成了o型。 白铁军瞪著眼睛,一句“臥槽”硬生生憋在嗓子眼。 伍六一瞳孔猛地一缩。 眼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 又来?? 就看了一遍! 这小子就学会了? 刘青没理会眾人的反应,转身又跳下深坑。 他走到许三多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三多,看清班副刚才的动作没?” 许三多愣愣地摇头。 “那我再给你演示一遍,看仔细了。” 刘青放慢了语速。他退后,刻意放慢速度,將蹬墙、迴旋、攀爬的动作一点点拆解给许三多看。 “脚踩实,腰发力,別光用胳膊拽。” 刘青再次翻上坑沿,冲底下喊:“学会了吗?试试!” 许三多咬著牙,学著刘青的样子退后。 起跑,蹬墙。 这次他倒是没有直接滑下来,双手勉强扒住了坑沿,但腰部力量没跟上,挣扎了几下,又掉了下去。 “刘青……我……我……我……不行。”许三多一脸颓败。 刘青听见这话也是来了火气,不过他咬了咬后槽牙,又强行压了下去。 “三多!相信自己!这不是比刚才强吗!”刘青大喊,“再来!再试一遍!” 刘青第三次跳下坑。 这一次,他站在许三多旁边,同步做动作。 许三多看著刘青的动作,脑子里那股轴劲儿上来了。他死死盯著坑沿,再次衝刺。 蹬墙,迴旋,扒住! “上!”刘青在旁边低吼。 许三多双臂青筋暴起,硬生生把自己撑了上去。 他趴在泥地上,大口喘息,转头看向史今刘青,齜出两排大板牙:“班长……班长…刘青…我上来了!” 史今紧绑的脸终於鬆开,笑著点了点头:“三多厉害啊,不错。” 刘青一把拉起许三多。 他转头看向伍六一:“班副,这招好使。前面那个绳梯,还有高空索桥啥的,再指点指点唄?” 伍六一黑著脸没说话。 脚步却已经往那几个障碍物走去。 三班眾人也都跟了上去。 到了跟前,伍六一示范,刘青和许三多跟著学、跟著练。 刘青还好,看一遍基本就八九不离十。但许三多就显得笨拙了许多。 甘小寧忍不住开了口:“哎,三多,钻这个不能硬爬,得摆胯。你看我。” 甘小寧直接趴下,扭动腰胯,像条泥鰍一样迅速窜出几米。 白铁军也不甘落后,指著前面的独木桥:“过那玩意儿,眼睛別看脚下,看正前方!越看脚下越容易栽跟头!” 三班的老兵们不再冷眼旁观,心里对许三多骂骂咧咧,身体却诚实地一个个趴下来做示范。 刘青照单全收,带著许三多挨个障碍过。 到了更低的低桩网前,许三多又卡住了,肩膀太高,铁丝刮著后背。 甘小寧二话没说,直接蹲到许三多旁边,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往下压:“塌腰!屁股再低点!对,就这样,走!” 许三多被按著爬了出去,满脸泥巴,回头冲甘小寧傻笑。 甘小寧拍了拍手上的土,看著许三多这纯真的表情。也跟著笑了。 一圈走下来,刘青对整个八百米障碍的技术要领已经烂熟於心。他现在有绝对的自信,如果再跑一次,成绩绝对能逼近甚至超过伍六一。 眾人看著刘青,眼神里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正视。 而许三多,虽然磕磕绊绊,动作依旧笨拙,但好歹每个障碍都过去了。 不过老兵们的態度没什么变化,该嫌弃还是嫌弃。 只有甘小寧不太一样。 从头到尾,別人教一遍就走,只有他蹲在许三多旁边,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扳。 这时远处的高成,看眾人都停了下来。拍了拍手把眾人聚集到了一起。 “今天大部分人都征服了这个障碍场。”他目光从许三多身上不经意地扫过,又补了一句。 “嗯....绝大部分人!不错,值得表扬。在这里给大家嚷嚷几句私话.........” (“把那喷头往下压压,全打苗上了,这点活都干不了” “妈....我看著呢.....” “哎呀,你快起来吧,这点活都干不了。我看等我干不动了,这地你咋办?”“哎呀.....妈.....”) 第68章 行不行啊,你? 高城抬起手,指了指营区另一头的方向,“先锋二连,名不副实,哪战不是七连打的先锋?常胜四连....大功六连……那是寒磣自己,记了一次集体二等功就敢叫大功连!” 底下,战士们嘿嘿直乐,胸膛不由自主地挺了起来。 站在高城侧后方的指导员洪兴国,眉头微微皱了皱,偏过头去。他並不太喜欢这种剑拔弩张的吹嘘,儘管高城说的全是事实,儘管这就是高城的风格,也是钢七连的骨血。 高城没理会洪兴国的为难,继续著他的表演。 “指导员。”高城突然回头,“咱们七连,记过几次集体一等功?” 洪兴国嘆了口气,沉声道:“三次。” 高城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微风吹过,场地上一片安静。 “三次!”高城的音量猛地拔高,像炸雷一样滚过每个人的头顶,“三次集体一等功,表示在三次血战中........战役性作用!” 高城的眼眶有些发红,额头青筋暴起。 “重要的,最重要的!”他挥舞著拳头,狠狠砸向虚空,“我们连到今天还没倒!还將永远这样继续下去!不拋弃.....也.....不放弃!所以,我们叫……” “钢七连!” 一百多號杀胚,一百多条汉子,齐刷刷地扯著嗓子,发出一声又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声音撕裂了风沙,在训练场上空久久迴荡。 刘青坐在队伍里,听得浑身血液发烫。 不拋弃,不放弃。 前世他在屏幕前听过无数遍这六个字。台词而已,轻飘飘的,隨手就能打在弹幕里。 但此刻,他身处其中,一百多条活生生的汉子的怒吼,裹挟著沙土和汗味的气浪拍在脸上,是屏幕永远给不了的东西。 刘青拳头不由自主的握紧,跟著队伍齐声高喊! 眾人齐声高喝,怒吼声渐渐落下。 极度的静謐。所有人都沉浸在那股直衝天灵盖的激情里,胸腔剧烈起伏。 就在这落针可闻的死寂中。 “钢……七连。” 一个软弱无力、甚至带著点颤音的声音,慢了半拍,从三班的队伍里飘了出来。 许三多。 这软绵绵的三个字,在这群狼一样的汉子中间,就像是一首激昂的交响乐里,突然混进了一声破掉的嗩吶。 毁灭性的尷尬。 高城刚举到半空的拳头僵住了。 他脸上的激昂、骄傲、热血,瞬间定格。紧接著,那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转紫,最后彻底变成了铁青色。 他死死盯著许三多。 史今站在许三多旁边,挪动了一下脚步,伸出手,扯了扯已经把头埋到裤襠里的许三多。 原本沸腾的军魂,被这一声软绵绵的跟腔,彻底泼了一盆冰水。 队列里,老兵们的目光齐刷刷地刺向许三多。那种目光,几乎要把许三多单薄的身体穿透。 七连的骄傲,七连的尊严,在这一刻,被一个晕战车的孬兵涂上了污点。 刘青转头看了一眼许三多,心里暗嘆一声。 三多啊,你还要出多少洋相啊? 高城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所有人都在等连长爆发,等他像往常一样破口大骂,甚至把这个兵直接踢出连队。 但高城没有。 他铁青的脸色慢慢恢復了平静。他放下手,目光从许三多身上移开,看向远处的靶场。 “解散。各班带回。”高城语气平淡,没有一丝起伏。 说完,他转身就走。 没有骂人,没有训斥。 高城已经懒得骂许三多了。 他找到了一个更简单、也更残酷的办法。 不看。 当你不存在。 这种態度是会传染的。隨著高城转身,七连上下很快学会了同一种目光。 也就三班几个人还好一点。 接下来的几天,七连备战演习的號角继续吹著,高强度拉练如同绞肉机般运转。 装甲车协同、战术穿插、夜间急行军...... 刘青像块被拧乾的海绵,被扔进了钢七连这片汪洋里。他疯狂地吸收著一切。 系统面板上的数据在汗水浇灌下悄然变动。 【体质:73】 【力量:72】 【敏捷:68】 【耐力:77】 数值的提升,让他在应付这些繁杂的战术训练时,显得游刃有余。他缺的,仅仅是时间的沉淀和实战的打磨。 100米胸环靶,他已经能做到发发上靶,散布圈越来越小。 至於许三多,依旧稳坐他的“绝情坑主”宝座。 刘青甚至觉得,这小子有点喜欢上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掩体。远离了老兵们挑剔的目光和高城的无视,许三多把报靶当成了一种神圣的仪式。 每次枪声停歇,靶坑里总能传出他极具穿透力、甚至带著点破音的报靶声。 刘青暂时没空管他,他得先抓紧提升自己的实力! 系统的任务【200米臥姿实弹射击(10发中7)】还掛在面板上,奖励的“鹰眼”技能让他眼馋得发紧。 …… 演习前的最后一次实弹射击。 刘青趴在射击地线,眼睛死死盯著两百米外那个模糊的靶標。 “砰!” 枪身猛震,弹壳弹出。 刘青没有停顿,迅速调整呼吸,再次击发。 十发子弹打完,枪管散发著淡淡的硝烟味。 “四號靶!五发上靶!”对讲机里,传来许三多中气十足的吼声。 刘青退下弹匣,眉头微皱。200米靶比100米难了不止一个量级,风偏、呼吸、哪怕是心跳的微弱起伏,都会让弹道產生巨大的偏移。 10发中5。已经达到良好了,但在钢七连,只能算中下游。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双制式陆战靴停在刘青视线边缘。 高城背著手,看著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刘青。 他刚才在望远镜里看得一清二楚。这小子....才几天时间,能把200米靶打出5发上靶的成绩,这进步速度堪称恐怖。 高城心里乐开了花,但他脸上却掛著那副招牌式的嫌弃表情。 “行不行啊,你?”高城指了指远处的靶標,冷哼一声,“才上靶5发!就这成绩,还好意思说要当七连最强的兵?风一吹子弹都找不著北了吧?” (“妈,中午了,咱回吧?”“把这点打完,再回”“妈,我饿了!”“你说你腰软肚硬的,你以后可咋呀?”“.........”) 第69章 嘿,班副。练练? 刘青立正,腰杆笔直,脸色平静。 “报告连长!给我点时间,能满靶!”刘青大声回答,语气里没有一丝气馁,只有纯粹的自信。 高城愣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现在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兵了。 “哼...满靶?大话谁不会说!”高城嘴角隱隱抽动了一下,硬生生压下心里的喜悦,板著脸转过身走了! 清晨五点半。风拍打著玻璃,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三班宿舍內,呼嚕声此起彼伏。老兵们在经歷了一周的魔鬼拉练后,迎来了难得的休息。这会正睡得极沉。 刘青准时睁眼。他没有赖床,翻身下床,动作极轻。他走到许三多的铺,伸手拍了拍他。 许三多猛地惊醒,刚要张嘴,刘青一把捂住他的嘴巴,指著门外。 许三多点头。 两人迅速穿戴整齐,套上作训服,推门而出。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上铺。伍六一睁开双眼。 他其实在刘青脚掌落地那一刻就醒了。常年侦察兵的警觉让他对任何风吹草动都极其敏感。 伍六一皱起眉头。 难得的休息日,这两个孬兵不睡觉,搞什么名堂? 伍六一掀开被子,抓起床头的衣物。他套上作训服,蹬上鞋子,动作乾脆利落。他倒要看看,这两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操场。冷风直灌脖颈。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许三多缩著肩膀,低头跟在刘青身侧。 两人走上跑道。许三多停下脚步。 “刘青。”许三多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透著怯懦,“我是不是特傻,特笨?” 刘青停下,转身看著他。 “现在班里人看我的眼神,跟新兵连一模一样。”许三多眼眶有点发红,双手无处安放地搓著衣服,“看我就像看一个笑话。我觉得我给班长丟人了。连长也不理我。我不管怎么做,都做不好。” 刘青咬了咬后槽牙。 在五班那个烂泥潭里,许三多这副样子还能忍。到了狼群一样的钢七连,这副懦弱的表情简直让人……他都想上去锤他两拳。 “三多。”刘青板起脸,语气严厉,“这里跟五班不一样。七连只认实力。眼泪和委屈在这里最不值钱。” 许三多愣住,抬头看他。 “把你那害怕的表情收起来。別动不动就把我不行掛在嘴边。”刘青伸手,重重拍打许三多的肩膀,“记住,你是优秀的。你的耐力,全连没几个人比得上。咱刚来,不懂没事,笨鸟先飞。跑起来!” 刘青转身,迈开大步。跑了起来! 他心里直摇头。 老子实在不是安慰人的料,这心理辅导的细活儿,看来还得指望史今班长来干。我就负责带头往前冲就行了。 两人绕著操场跑完第一圈。身体刚热开。 身后传来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步频极快,落地极重。 一道人影从两人身侧掠过,直接插到他们前方。 伍六一。 他没有回头,只是保持著高速的配速,背影透著冷傲。 刘青挑眉,脚下发力,当即跟了上去。 许三多见状,也赶紧迈开双腿,紧隨其后。 三人编队在清晨的操场上狂奔。 伍六一听著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嘴角勾起冷笑。 跟? 他脚下猛地加速。步幅拉大,双臂摆动频率加快。 他要在三公里內,用这种极限配速,把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兵蛋子拉爆。他要让这两个孬兵知道,钢七连的体能天花板到底有多高。 顺便,敲打敲打刘青这个…… 第二公里。伍六一將配速拉到极致。风在耳边呼啸。 第三公里。伍六一额头见汗,胸腔起伏,呼吸开始加重。 他估摸著距离和时间。按照这个速度,身后早就该传来气喘如牛的哀嚎,或者那俩人已经被甩没影了。 伍六一转头。 头皮发麻。 刘青和许三多,就在他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死死贴著。 刘青面色微红,但是呼吸节奏稳得嚇人。他看著伍六一回头,嘴角咧开,露出一口不算整齐的牙齿。 旁边的许三多见刘青笑,也跟著咧开嘴,齜出两排大板牙。憨傻,却透著极度的轻鬆。 伍六一瞳孔收缩。表情像吃了屎一样难受。 这……他妈的……见鬼了! 他咬紧牙关,转回头,死命压榨腿部肌肉,再次提速。他就不信了! 第四公里。由於不是常规的配速。而且他还是领头,伍六一感觉肺部火辣辣地疼。他的体能储备在疯狂消耗。大腿肌肉开始泛酸。身后的脚步声依然死死咬著。 第五公里结束。终点线。 伍六一双手死死撑著膝盖,大口喘著粗气。汗水顺著下巴不断滴落,砸在跑道上。 他盯著地面,眼神中充满自我怀疑。 旁边传来细微的动静。 伍六一转头看去。 刘青站在原地,同样满头大汗。他双目微闭,调整著呼吸。八极拳精通带来的內息法门运转,让他对內息调整恢復得极快。不到半分钟,刘青的呼吸已经完全平復。 再看许三多。 这小子虽然也是气喘吁吁,但丝毫没有被拉爆的那种虚弱感。 五公里。极限配速..... 伍六一引以为傲的体能尊严啊!他產生了自我怀疑。 难道是我这段时间退步了? 他站直身体,灌了两口凉风,把翻涌的心绪硬摁回去。 开始做拉伸,黑著脸,一言不发。 刘青心里一阵好笑,你要说我俩跑不过你,那我俩认。但是你想在5公里拉爆我们俩。 嘿嘿,真当我们哥俩白练的。 刘青走到一旁的空地。 双腿微分,沉腰扎马。 八极拳,起手式。 刘青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他猛地踏步,腰腹发力,脊背紧绷。 “砰!” 一招贴山靠猛然打出。空气传出明显的爆鸣。骨骼发出清脆的炸响。 紧接著,冲拳,顶肘,震脚。 猛虎硬爬山。 阎王三点手。 动作刚猛无儔,杀气腾腾。每一招每一式都透著绝对的力量感。拳风呼啸,地面的尘土被震得微微扬起。 伍六一抬起头,盯著刘青的动作。 “你这打的什么?”伍六一出声。 刘青边打边说道:“八极拳。” “花拳绣腿。”伍六一冷笑一声,站起身拍落裤腿的尘土,“还八极拳?在战场上,你这种摆套路的架子有个屁用?” 刘青没有生气。他继续打完后,收势站定。 转身,看向了伍六一。 刘青咧开嘴,再次露出那口不算整齐的牙齿。眼神里透著极度的兴奋。 他活动著手腕,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刘青抬起右手,冲伍六一勾了勾手指。语气中带著狂热。 “嘿,班副。练练?” (“妈,下午我就不去了哈。我得码字了?我那些衣食父母催了” “不行,就知道整那些有的没的,苗都出来了,赶紧打完,还得补苗!”“哦......” 各位衣食父母啊,別刚看我乐呵啊,书架,书评,免费小礼物,多多支持啊!尤其评分6点几,给咱顶起来!这样我也有底气和我妈爭辩几句......呜呜.....) 第70章 別把这尊神撞退伍了啊 伍六一盯著刘青那根勾动的手指,气极反笑。 他可是七连的“穿甲弹”。全团比武拿过名次的尖子。 今天被一个新兵蛋子当面叫板。 这要是不把这小子的屎打出来,他伍六一以后在七连还怎么混。 “行。”伍六一扯了扯作训服的领口,扭动脖颈,骨节咔咔作响,“我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实战。” 话音未落,伍六一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花架子。左脚猛蹬地面,借著衝刺的惯性,右臂抡起,一记最標准、最狠辣的捕俘拳直奔刘青面门。 快。准。狠。 旁边的许三多嚇得缩起脖子,下意识闭上眼睛。 同一时间。 宿舍楼二楼。 高城刚从床上爬起来,嘴里叼著根烟,正站在窗户边提裤子。 目光一扫,正好看见操场上的这一幕。 手上动作一顿。 “嘿,有意思。” 高城咧开嘴,好整以暇地趴在窗台上,准备欣赏刘青被揍得满地找牙的惨状。 伍六一这是在给那两个孬兵上课?打得好,新兵蛋子就得敲打敲打,尤其是那个刘青,最近尾巴快翘到天上去了。 操场上。 拳风扑面。 刘青没躲。 他非但没躲,反而迎著伍六一的重拳往前踏出一步。 重心瞬间下沉。左腿弓,右腿绷。腰胯猛然一拧。 八极拳,贴山靠。 刘青的肩膀直接撞进伍六一的怀里。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肌肉撞击声在操场上炸开。 贴山靠讲的是寸劲透体,力从脚起,经腰催肩,所有的动能在接触的一瞬间灌入对方体內。 伍六一一百三十多斤满是腱子肉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双脚被那股穿透性的寸劲震得连退四五步,最后一步没踩住,整个人一屁股坐在了草皮上,溅起一圈尘土。 操场上死一般的安静。 许三多睁开眼。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馒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脚后跟绊在跑道沿上,差点坐在地上。 远处几个早起出操的士兵硬生生剎住脚步,全都愣在了原地。 “那……那是三班的伍六一?穿甲弹??” “臥槽,被撞飞了?那个兵是谁?” 二楼窗边。 高城嘴里的烟直挺挺地掉在窗台上。 他揉了揉眼睛。 七连格斗第一的伍六一,被一个新兵一招放倒在地。那是……八极拳?... 高城盯著坐在草皮上半天没站起来的伍六一,头皮一炸,三两下扯好衣服转身就往楼下冲。 伍六一可是他的宝贝疙瘩,这要是出个好歹…… 操场边。 伍六一坐在地上。 胸口剧痛,呼吸彻底停滯。大脑一片空白。 他甚至產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刚才撞过来的根本不是个人,而是七连那辆编號007的步战车。 刘青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痛苦的伍六一。 坏了。 没掌握好力道…… 这……別把这尊神撞退伍了啊…… 刘青暗骂一声,赶紧收起架势,快步跑到伍六一身边,蹲下身,右手直接搭上伍六一的胸骨。 古法针灸精通不仅能扎针,摸骨探伤更是基础中的基础。 刘青的手指在伍六一胸前几处关键穴位快速按压。 肋骨没断。內臟没受损。 只是受了巨大的衝击力导致横膈膜痉挛,岔气了。 刘青食指和中指併拢,在伍六一胸口的神藏穴和灵墟穴猛地一戳。 “咳!” 伍六一终於吐出一口浊气,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由红转白,大口大口地喘息。 “班……班副……你没事吧?”刘青换上一副担惊受怕的表情,伸手去扶。 伍六一一把甩开刘青的手。 他摇晃著站起身,死死盯著刘青。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极度的震惊,不可思议,还有……屈辱。 身为七连的尖子,被一个新兵一招放倒。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周围已经围过来几个士兵,窃窃私语的目光刺在身上,全是惊奇和疑惑。 伍六一被这些眼神看得脸皮发烫。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胸口还在隱隱作痛,但他把痛感硬生生咽了回去。 “大意了,你小子有点东西。再来!” 伍六一咬著牙,重新摆出格斗式。 刘青看著伍六一通红的眼睛。 七连的人,骨子里透著倔。今天这事没法善了。 但八极拳绝对不能再用了。 刘青站定,双手抬起,摆出最標准的军体格斗起手式。 伍六一再次扑上来。 这次他学聪明了,不再硬碰硬。步伐变得游移不定,身体重心不断偏移,左勾拳虚晃一下,右腿猛然一记低扫,直奔刘青下盘。 刘青后撤半步,前脚提膝,脛骨精准格住扫腿。伍六一的小腿撞在他膝盖上,发出一声闷响。 伍六一借著格挡的反弹力,身体顺势旋转,右肘横扫,这一招极其刁钻,是近身缠斗中的杀手鐧。 刘青偏头。 肘风擦著他的耳尖扫过。 他左手顺势一搭伍六一的前臂,没有抓,也没有拽,只是轻轻往外一引。伍六一的重心瞬间偏了半寸。 刘青右拳已经递到了伍六一的肋下。 但拳头停住了。 收了力道,只是贴在伍六一的肋骨上轻轻一推。 伍六一瞳孔剧缩。 这一拳如果实打,他连呼吸都省了。 他退了两步,重新摆好架势,再次衝上来。连续两记直拳拼尽全力,拳风呼呼作响。 刘青左格右挡,毫不慌乱。 伍六一打出一记最擅长的鞭腿,这是他在全团比武里放倒过对手的招牌动作。 速度快,力道猛,角度极其刁钻。 刘青侧身,左臂一夹。 鞭腿被卡住了。 伍六一整条腿被刘青夹在腋下。他单脚著地,身体失去平衡,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错愕。 刘青没有摔他。 只是鬆开手臂,往后退了一步,重新摆好架势,冲伍六一点了点下巴。 来。 伍六一越打越心惊。 那种感觉极其诡异,就像他在一面橡皮墙上拼命砸拳,每一下都被弹回来,而那面墙甚至没有晃一下。 刘青则是越打越放鬆,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了清晰的了解。系统灌顶的东西,让他对格斗的理解超乎常人。 操场边缘。 高城衝下楼时,正好看见伍六一重新站起来要求再战。 他剎住脚步,没有出声。 看这样子应该是没事,这下他也就不著急了。 他退到营房拐角的阴影里,双手抱胸,眯起眼睛。 观察了起来。 接下来二十几秒的缠斗,高城全程看在眼里。 伍六一的肘击、鞭腿、近身擒拿,该有的全用上了,甚至打出了平时训练中都不轻易亮出的底牌。 刘青挡得乾净利落。 而他的反击,永远差那么一点点就能终结伍六一,但每次都收了回去。 高城的眼神逐渐变化,脸上全是不可思议。 “住手!” 第71章 极度的懊悔 一声暴喝从操场边缘炸开。 高城大步衝过来。 两人立刻分开,立正站好。 高城几步走到伍六一跟前,上下打量一圈。確认伍六一除了满头大汗外没缺胳膊少腿,这才转过头。 看著刘青。 “你小子,刚才那一下,是八极拳?” 高城出身军人世家,见多识广。刚才在楼上虽然只看了一眼,但那种刚猛的发力方式,绝对是正宗的內家拳。 刘青面不改色,挺起胸膛:“报告连长,是八极拳。” “你小子在哪学的?下手没轻没重的。”高城眉毛一挑。 “呃,那个,我们老村长教的。” 刘青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伍六一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搐。 高城一脸不可思议地绕著刘青走了一圈。 “行。那我问你,新兵连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使出来?装什么孙子?” “报告连长。在老家吃不饱饭......后来到了部队.......这力气才慢慢长回来。” 这理由刘青说的熟练,张口就来。 高城停住脚步。 这理由听起来扯淡,但仔细一想,似乎又挑不出什么毛病。农村兵底子好,吃饱了饭身体猛长的例子,在部队里也不是没有。 高城这会看著刘青,眼神彻底变了。 刚才那手格斗,他看在眼里。 伍六一的实战水平在七连是拔尖的。而刘青跟伍六一拆招时的那种从容…… 这……他妈的捡到宝了啊…… 心里的狂喜,几乎要压制不住了。说话都开始结巴了。 “行。你……你小子……以后注意点,別....什么都往战友身上招呼。那是要出人命的。” 高城伸出手指戳了戳刘青的胸口,又很快收了回来。 周围那几个围观的士兵听得面面相覷。有连长亲自盖章確认,八极拳,这玩意儿竟然是真的! 他们好奇的看著眼前这个身形略显单薄的新兵,牢牢记住了“刘青”这个名字。能把七连的尖子一招撂倒,这小子是个狠角色啊。 “还有,光能打有个屁用啊?把其他成绩都赶紧好好提一提。” “是,连长!” 刘青立正,声音洪亮。 高城收回手,转向伍六一。 “怎么样,没事吧?” 伍六一绷著脸,没有了往日跟高城打闹的那股鬆弛劲儿。 “没事,连长。” 不过他的手还在胸口上揉著。 高城转过身,看著周围越聚越多的兵,脸一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都看什么热闹!散了散了,別围著了,该干嘛干嘛去!” 眾人散去。 伍六一黑著脸,走在最前面。 胸口虽然被刘青点了几下不再刺痛,但那股憋屈感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来。 他堂堂钢七连的格斗尖子,“穿甲弹”,居然被一个新兵一招掀翻在地。 这事儿怎么想怎么丟人。 刘青和许三多跟在后面。 许三多还处在极度的震惊中。这还是和他在新兵连一起丟人的同伴吗? 刘青加快脚步,几步凑到伍六一身侧。他咧开嘴,露出一口不算整齐的白牙,脸上带著几分嬉皮笑脸。 “班副。” 伍六一没搭理他,继续往前走。 “刚才那个,我没收住力。”刘青语气诚恳,甚至带著点自责,“下次切磋,我一定注意,绝对不这么莽撞了。” 伍六一猛地停住脚步。 这他妈是道歉? 这是杀人……还要诛心。 他转过头,盯著刘青。 “用你注意?”伍六一咬著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在钢七连,拳头硬就是硬,输了就是输了。老子用你一个小新兵蛋子让?” 说完,伍六一冷哼一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刘青站在原地,看著伍六一气急败坏的背影。 嘴角慢慢勾起来。 许三多凑上来,结结巴巴:“刘青……班副……班副好像生气了。” “没事。”刘青拍了拍许三多的肩膀,“班副这是饿了。走,吃饭去。” 部队里没有秘密。 尤其是这种极具爆炸性的新闻。 不到半天时间,“刘青一招放翻伍六一”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钢七连的每一个角落。 甚至连炊事班切菜的兵都在议论。 中午休息时间,各排各班的宿舍里,话题出奇的一致。 “听说了没?三班那个新兵,把伍六一给干趴下了!” “扯淡吧?伍六一那身手,能被新兵放倒?” “骗你干嘛!早上操场上,高连长都去了。听说用的是什么八极拳,一膀子撞过去,伍六一直接飞出去五米多远,坐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八极拳?真的假的?” “连长亲口盖章的。那小子说跟他们村长学的。现在大家都叫他八极拳传人。” 流言越传越玄乎,甚至传出了刘青会气功的版本。 消息不仅在七连传,很快就刮到了其他连队。 红三连指导员何洪涛正准备去团部开会。路过训练场。 几个兵正在閒聊。 “七连这次捡到宝了,那个叫刘青的新兵,一招就把伍六一给秒了。” “真的假的?这么猛的兵,怎么都分到七连去了?” 何洪涛耳朵一动。 刘青? 他大步走到那几个兵面前,一把拉住其中一个。 “你们刚才说什么?谁把伍六一秒了?”何洪涛瞪著眼睛问。 那几个兵嚇了一跳,赶紧立正敬礼:“报告指导员,说的是钢七连三班的兵,刘青。” 何洪涛愣住了。 “刘青?刚去七连的那个?” “对,就是他。听说他会八极拳,一招就把七连的格斗尖子放倒了。” 何洪涛鬆开手。 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 他狠狠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哎哟!” 几个兵面面相覷。 “指导员,你怎么了?” 何洪涛满脸酸楚,心痛得无法呼吸。 他憋屈的摆了摆手“没事,你们继续。” 说完便赶紧转身走开。 “那是我们三连出去的兵啊!”何洪涛咬牙切齿,“怎么好兵都跑钢七连去了啊?” 他想起那天在五班,刘青站在碎石路上,脊背挺直,眼神深邃。他早该看出来的,这小子绝不是池中之物。 懊悔。 极度的懊悔。 何洪涛又在大腿上补了一巴掌。 后面几个士兵看著一惊一乍的指导员,脸上充满了疑惑。 …… 午饭后。三班宿舍內。 白铁军和甘小寧围在刘青的床铺前,眼神像看大熊猫一样。 白铁军搓著手,贱兮兮地凑近,伸手摸了摸刘青的胳膊。 “青哥。”白铁军压低声音,满脸堆笑,“你怎么做到的?八极拳?教教兄弟唄,別忘了新兵连兄弟可是因为你,军姿都不知道多站了多少小时啊。怎么一招让伍六一坐飞机的?” 甘小寧也凑过来:“是啊刘青,太猛了吧。平时看你瘦瘦弱弱的,这肌肉里藏著炸药啊?” (“赶紧翻,这半天才翻这么点。”“妈,干著呢。”“哎呀,你看看你翻著这地,你就不能把那土块敲碎了吗?你这一会我还得重新整.你说你能干了个啥?”“.........“) 第72章 啊.....毁灭吧...... 刘青正在床上整理內务。他抬起头,连连摆手,一脸无辜。 “哎呀,哪能啊。你们別听外面瞎传。”刘青苦笑,“我哪打得过班副。他可是全团比武的尖子。” 白铁军不信:“那早上操场上……” “那纯属意外。”刘青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班副那是早起没吃饭,低血糖,脚下没站稳。我恰好撞过去,他自己滑倒的。纯属运气,运气!” 白铁军和甘小寧面面相覷。 低血糖?没站稳? 这理由谁信啊!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推开。 伍六一黑著脸走了进来。 他刚才在门外听得清清楚楚。 低血糖?没站稳? 这小子不仅打人,他还骂人! 伍六一额头上的青筋直跳。他大步走到自己的床铺前,把作训帽狠狠砸在床上。 “都吵吵什么!”伍六一吼道,“没事干是吗!明天就要演习了!啥都会了是吗?” 宿舍里瞬间安静。 白铁军捂著嘴偷笑,赶紧溜回自己的铺位。甘小寧也低头装作找东西。 刘青坐在床上,冲伍六一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伍六一瞪了他一眼,转过头去,眼不见心不烦。 下午,刘青准备喊许三多去加练一下体能。 找了一圈竟然没找到。 出了宿舍后,在宿舍楼后的一处僻静角落,听到了说话声。 刘青放慢脚步,走过去。 墙角处,成才靠在墙上,手里夹著一根烟。 许三多的声音闷闷的传来:“我要是还在三连五班就好了,老马他们至少还把我当自己人。这儿……他们都不当我是自己人。” “我最不爱听就是你说这种话。”成才往墙上靠了靠,语气里带著教育的优越感,“你得做了骨干,像我一样。” “我……我怎么可能是骨干?”许三多的声音更低了,“我上车都会吐。我永远比不上你。” 成才挠了挠头,显然很受用这话。 “嗨,你也不能由人叫你笨蛋啊!” 许三多简直心灰意冷:“那怎么办?我除了內务还合格,啥都做不好。” 成才有点恨铁不成钢“內务好,那你就给班里的洗衣服,洗臭袜子,擦鞋。他们还能不感谢你?” “我做了,可是他们说三班不需要扫地的兵。” 刘青听到这里乾咳一声,迈步走出去。 “成才,传授秘籍呢?” 成才转头看到刘青,眼神变了。 早上的事他也听说了。刘青一招放倒伍六一,现在是全连议论的焦点。 成才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恢復了那副滴水不漏的圆滑表情。 “刘青。”成才笑著说,“你现在可是咱们连的名人了。你俩难兄难弟,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现在又分在一个班。你可得好好照顾一下三呆子啊。” 许三多在旁边插话:“成才,刘青对我一直挺照顾的。” 成才笑了笑,没接话。 刘青看著成才,收起了笑容。他挺欣赏成才的,便忍不住便想劝一句。 “成才。”刘青语气真诚地说道,“这里是部队。你那一套收敛一点吧。这里贵在交心,不贵在递烟。” 成才脸上的笑容僵住。刘青这句话,他听懂了。 成才冷哼一声,刚想反驳几句,远处传来了七班班长的喊声。 成才憋了回去。 “行,你们聊。我们班长喊我。”成才转身离开,背影透著倔强。 刘青看著成才走远,转头看向许三多。 “三多。” “啊?”许三多抬头。 “走,练体能去。”刘青转身往器械场走。 刘青大步走在前面。 身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摩擦音。 刘青停下脚步,回头。 许三多低著头,脑子里很乱。 刚才和成才的聊天,连日来连长高城的无视、全班老兵的孤立,早把这个农村少年压得喘不过气。 那些冷眼里写著什么,他知道。 看著前面停下脚步、眼神里没有嫌弃只有催促的刘青,许三多那根绷到极限的弦,突然就断了。 他停住脚步。 慢慢蹲在了路边的马路牙子上。 双手抱著膝盖,脑袋深深埋进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眼泪毫无徵兆地吧嗒吧嗒砸在鞋面上。 路过的几个老兵投来鄙夷的目光。他们没有停步,只是加快了离开的速度。 刘青皱眉,搞什么啊? “咋了三多,怎么还哭上了!赶紧起来!” 许三多没动。 “我让你起来!”刘青提高音量。 许三多抬起头。满脸鼻涕眼泪。 “刘青。”许三多开口,带著浓重的哭腔,“我不练了,我想回五班。” “你说什么?”刘青逼近一步。 “我上车就吐。”许三多语无伦次地往外倒,“连长....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战友...嫌弃我。成才....都看不起我。我不管怎么做都是错的。我就是个笑话。我根本就不该来七连。再练也没用。” 这几句话砸进耳朵里,配合著许三多那副死出,刘青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股邪火直衝天灵盖。 刘青两步跨过去。一把攥住许三多的作训服衣领。单臂猛然发力,硬生生把许三多从地上拎了起来,狠狠抵在身后的白杨树干上。 “你他妈....能不能有点出息!...啊....”刘青双目圆睁,唾沫星子喷在许三多脸上。 他右拳砸在树干上,树皮崩裂。 许三多被刘青突然地气势嚇得,直接闭上了眼睛! “你在五班抡十字镐修路的劲头呢?在草原上顶著太阳训练的时候,你喊过一句苦吗?”刘青攥著衣领的手背青筋暴起,“怎么到了七连,你连站直的勇气都没了!” 他真想一拳砸在这张懦弱的脸上。自从来到钢七连,他对许三多的交代就没断过,该鼓励的鼓励,该骂的骂,可这货压根就没听进去一句,老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高成说的对啊..“明明是个强人,天生一副熊样”。 “你是个兵!別人看不起你,你就拿成绩抽他们的脸!你个带把的,娘们唧唧的哭有个屁用啊!” 许三多慢慢的睁开了眼睛。也没有反抗。 他任由刘青揪著衣领,眼神空洞地看著刘青。 然后他开了口。 语气极其悲哀,近乎死寂。 “刘青,没用。” “七连眼里揉不得沙子。我就是七连眼里的一颗沙子。” 刘青僵住了。 攥著衣领的手指慢慢鬆开。 看著许三多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他无语了,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刘青知道病症,不就是关注他的人多了吗?五班没人管著就行,来这就不行了?非得人都围著你转? 人家瞧不上你,你倒是干回去啊!你摆这死出干啥? 唉....要是针灸能治,刘青保证现在立马给许三多扎800个窟窿! 啊.....毁灭吧...... 你怎么还成了我的地狱了? 不行,找班长,对,找史今,这活我不擅长,我这不是自找苦吃嘛? 刘青往后退了一步。 “行。”他黑著脸,声音毫无起伏,“那你就蹲在这哭吧。” (“让你翻地呢,你那翻了多少就又跑回来了?”“妈,翻不动了,手都起泡了。我码会字。”“你能干了个啥呀?看看你翻的那点地,我还得重新翻。靠不上啊。”“......”各位衣食父母,书评,书评,顶顶评分,跪谢。我翻地去了先......) 第73章 这小子怀里揣著热鸡蛋! 三班宿舍门被推开。 刘青大步走进来。 宿舍里人不多,史今正坐在床沿擦皮鞋。 刘青走到史今跟前,压低声音:“班长,三多在后头马路牙子上蹲著哭呢。这活儿我干不了,还得你出马。” 史今手里的动作停住,嘆了口气,放下鞋刷站起身。 “行,我去看看。” 史今拍了拍刘青的肩膀,转身出门。 刘青站在原地,看著史今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没有跟上去。转身,直奔操场。 他俩初来乍到就赶上了全连高强度的演习备战拉练,他自己也在拼命適应、拼命吸收。 许三多的事,只能等演习结束再说了。 …… 凌晨五点。 急促的紧急集合哨声撕裂夜空。 刘青双眼猛然睁开,整个人从床上弹起。穿衣、打背包、蹬靴子......全副武装。 动作一气呵成,乾净利落。 操场上,钢铁洪流已经启动。 zsl-92式步战车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柴油尾气喷吐出浓重的黑烟。 “登车!” 高城站在头车旁,声音盖过了引擎的咆哮。 七连士兵迅速钻进战车。车门关闭,车队驶出营区,直奔演习待机区。 天刚蒙蒙亮,车队抵达指定地域。 “各班排注意!迅速构筑偽装掩体!动作快!” 指令下达。全连立刻散开,工兵铲挥舞。 刘青走到史今选定好的位置,双手握住工兵铲,下铲极快,每一铲都带出大块泥土。 咱可是土木专业,嘿嘿。 效率极快。没过一会,一个装甲车掩体的雏形便慢慢呈现。 旁边三班眾人看著刘青的效率,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脸目瞪口呆。这...牲口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高城巡视经过,脚步停住,盯著刘青挥铲的动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许三多手忙脚乱。 他想帮忙,却不知道从何下手。工兵铲挥出去,泥土全扬在甘小寧的裤腿上。 “你起开!別在这捣乱!” 伍六一黑著脸呵斥。 许三多缩了缩脖子,退到一旁,两眼茫然地看著眾人忙碌。 刘青一边修整掩体边缘,一边看著许三多那副无所適从的样子。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丝不安。 这场景……好熟悉啊。 早饭时间。 炊事班送来了热腾腾的包子和煮鸡蛋。眾人围过去,抓紧时间往嘴里塞。 这个时候,指导员洪兴国忽然接到了电话。 掛断后,他快步走到高城跟前,压低声音。 “连长!接到团部紧急通报,蓝军侦察机已经起飞,正朝我方空域逼近!” 高城脸色骤变。 “防空隱蔽!所有人,进掩体!快!” 士兵们扔下饭盒,抓起武器就往各自的掩体狂奔。 刘青转身冲向三班的偽装网。 跑动中,他猛地回头看了一眼许三多。 许三多正一边跑,一边不知道往怀里塞著什么。 刘青脚步一顿。 脑子里“嗡”的一声。 热鸡蛋。 这小子怀里揣著热鸡蛋! 该死......他早该想起来的! 眾人迅速钻进偽装网下。 刘青一把揪住许三多的衣领,將他扯到自己身边。 “掏出来!” 刘青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到变了调。 许三多愣住,满脸茫然:“啥?” “我让你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 许三多被嚇住了,手忙脚乱地把手伸入怀中。 两个冒著腾腾热气的白煮蛋,被他捧在手心。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给班长拿的,他早上没吃……” 偽装网下。 史今、伍六一、白铁军、甘小寧.....全班战士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两颗白煮蛋上。 伍六一瞬间便开了口。 “你他妈.....” 刘青没管伍六一的咆哮。 他左手一把扣住许三多的手腕,用力一捏。 许三多吃痛,手掌鬆开。 刘青充耳不闻那句委屈的辩解,右手抓起工兵铲,在脚下狠狠一插一挑,挖出一个深坑。 左手顺势將两个热鸡蛋砸进坑底。 工兵铲回填,泥土覆盖。 刘青右脚抬起,八极拳“震脚”猛然发动。 “砰!” 沉闷的撞击声传出。 地面的土层被硬生生踩实。 他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但这是他三秒钟之內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前后不到三秒。 就在土层被踩实的瞬间....... “轰——” 巨大的旋翼轰鸣声从头顶压下来。 蓝军武装直升机贴著树梢低空掠过,气流掀得偽装网猛烈抖动。 全班死死趴在地上,屏住呼吸。 直升机在七连阵地上空盘旋了两圈。 机腹下方的红外热成像吊舱不断扫描著地面的每一寸草木。 没有人敢动。 没有人敢喘气。 每一秒都像是被人拿钝刀子在心尖上割。 许三多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哆嗦。他到这会儿都没完全搞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只知道所有人的脸色都嚇人得要命。 刘青伸出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將他整个人压在泥土里。 直升机没有发现异常,拉起机头,呼啸著飞远。 旋翼声一点点消散在天边灰濛濛的云层里。 偽装网下,过了很久,才有人缓缓吐出一口气。 史今闭了闭眼。 他刚才看见许三多怀里掏出鸡蛋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的血都凉了。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如果那两颗鸡蛋没被处理掉,六十多度的热源趴在二十度的地表上,红外热成像仪一扫,三班的位置就会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醒目。 三班暴露,全连阵地跟著暴露。 一周的拉练白费,七连开局被一锅端。 而他史今,作为三班班长,要承担不可推卸的首要责任。 在这种演习里被记上一笔....... 史今睁开眼,看了一眼趴在地上、还在发抖的许三多。 没有恨。 只有一阵漫过头顶的后怕。 伍六一可没有史今这份克制。 直升机飞走的那一刻,他猛地翻身坐起,死死盯著许三多。 脸色铁青得嚇人。 胸口剧烈起伏,鼻翼翕动,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豹子。 “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一周的拉练是为了什么!” 伍六一的声音极其压抑,充满著怒火。 许三多这会才意识到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他习惯性地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里,缩成一团,不敢出声。 “就为了今天!就为了这几分钟!” 伍六一指著许三多的鼻子,声音越来越大。 “你知不知道那两个热鸡蛋会造成什么后果!” 许三多的肩膀猛地一颤。 “那是红外热成像仪!你他妈.......” 伍六一越骂越激动,口水喷了许三多一脸。 他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跳,一拳锤死许三多的衝动跃然於表。 刘青坐在一旁,没有出声阻拦。 伍六一这辈子怕过的东西,没多少。但刚才趴在地上的那十秒钟,他是真的怕了。 他怕的不是自己被处分。 他怕的是史今。 这时史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够了。” (嘿嘿,我妈吃席去了,正在加油偷偷码字!!) 第74章 班长!没时间了! 史今走过来,一只手按住伍六一的肩膀,把他往后拉了半步。 伍六一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史今的眼神后,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胸膛剧烈起伏,转头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史今回过头,看向刘青。 他的目光在刘青脚下那块被踩实的土上停了一瞬。 “刘青。” 史今的声音有些哑。 “多亏了你。” 他顿了一下,像是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刘青的胳膊,力道很重。 刘青没有接话。 他坐在原地,后背靠著掩体壁,目光落在许三多身上。 许三多还蜷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里,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接下来的时间,三班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没有人说话,更没有人去搭理许三多。大家各自整理装具,擦拭枪械,把许三多当成了一团空气。 刘青看著这一幕,无奈的嘆了一口气。 上午10点。 演习机动指令下达。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偽装网撤下。全连车辆发动。钢铁洪流在荒原上拉开阵型,捲起漫天黄沙,直奔二號高地。 三班的007號步战车奔驰在队伍前方。 车厢內顛簸剧烈,柴油味刺鼻。 车队行驶了不到十公里。 007號车体突然一阵剧烈抖动。排气管喷出一股极其浓黑的烟雾。引擎舱內传出沉闷的“咔咔”声,紧接著,整辆车猛地顿住,彻底死火。 车厢內眾人猝不及防,齐齐往前栽倒。 “老李!怎么回事!”史今扶住舱壁,大声询问。 驾驶位上,驾驶员老李满头大汗。他双手快速拨动仪錶盘上的开关,反覆拧动点火钥匙。 启动电机发出无力的嘶鸣,引擎就是不工作。 此时,车队的其他车辆已经从两侧超了过去。 007號车孤零零地停在荒原上。 电台里传出高城暴躁的咆哮声:“三班!史今!你们在干什么!怎么停下了!要当全连的拖油瓶吗!” 史今抓起送话器:“连长,007號车突发故障,正在排查!” “排查个屁!给你五分钟!赶紧跟不上来!” 高城吼完,切断了通讯。 伍六一一脚踹在舱门上,转身推开顶盖钻了出去。 史今紧隨其后。 老李掀开引擎盖,看著错综复杂的管线,急得直拍大腿:“油压不对,但找不准位置。这荒郊野岭的,维修连也赶不过来啊!” 三班眾人站在车旁,一脸焦急。 还没开打就因为机械故障减员,这比被直升机发现还窝囊。 刘青推开后舱门,跳下车。 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92式步兵装甲车的全套结构图纸。每一根管线、每一个阀门的位置,都刻在脑子里。 刘青大步走到车头,一把推开挡在引擎盖前的老李。 老李愣了一下:“你干嘛?別乱动,这玩意儿精贵著呢!” 刘青没理他。 他直接俯下身,半个身子探进引擎舱。耳朵贴在供油管路旁,听了两秒。 “油泵进气,气阻了。” 刘青声音冷静。 他反手从老李的工具箱里抽出一把十二號扳手。右手精准地探入两根高温管线之间,卡住高压油泵的泄压阀。 拧松。 “嘶….” 一股带有柴油味的空气喷涌而出。 刘青盯著溢出的柴油,確认没有气泡后,手腕发力,迅速拧紧阀门。 整套操作乾净利落,前后不到两分钟。 刘青抽出手,把扳手扔回工具箱。他双手撑著装甲板,直接翻身上了驾驶位。 “刘青!你干什么!”伍六一瞪大眼睛。 刘青没回话。 他按下电源总开,接通油泵,右手拧动点火钥匙。 “轰!” 一声野兽般的怒吼撕裂荒原。007號车的引擎重新爆发出强劲的动力。 老李站在车下,整个人钉在原地。 他一个开了三年战车的老驾驶员都摸不准的毛病,被一个新兵两分钟搞定了? 刘青坐在驾驶位上,转头看向车外愣神的眾人。 “班长!没时间了!” 刘青的眼睛亮得嚇人,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砸出来的:“相信我!上车!我带你们崩到终点!” 史今看著运转正常的引擎,又对上刘青那双极其自信的眼睛。 “上车!” 史今一咬牙,下达了命令。 眾人鬼使神差地听从了刘青的招呼,甚至连一向极其讲究原则的伍六一,都在那一瞬间被刘青的气场震慑,乖乖爬进了后舱。 老李也被赶到了后面。 舱门闭合。 刘青双眼盯著前方的荒野,浑身的血都在往脑门上涌,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左脚踩死离合,右手掛入二挡。 油门直接轰到底。 左脚猛松。 007號战车六个巨大的防弹轮胎疯狂刨动泥土,车头猛地一抬,整辆车发出一声咆哮,猛地窜了出去。 车厢內。 伍六一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抓稳扶手,后背直接重重撞在舱壁上。 “臥槽!”伍六一骂出声。 战车在荒原上狂飆。时速表指针迅速逼近极限。 刘青彻底放飞了自我,他不管后舱里人的死活,只觉得这种操纵钢铁巨兽贴地飞行的感觉爽到了极点。 嘴里还时不时发出不似人声的怪叫声。 前方出现一片s型乱石障碍区。 常规操作需要减速降档,小心通过。 刘青右脚死死踩住油门,分毫不减。 双手猛打方向盘。 战车左侧的三个轮胎瞬间离地。十四吨重的钢铁巨兽利用侧倾惯性,硬生生在泥地上拉出一道夸张的弧线,擦著巨石边缘漂移过弯。 车厢里瞬间人仰马翻。 许三多直接滚到了甘小寧的腿上,胃里翻江倒海,“哇”的一声,吐得昏天暗地。酸臭的秽物溅了甘小寧一裤腿。 “我日你大爷!刘青你慢点!这是战车不是碰碰车!”伍六一死死抓住头顶的横杆,破口大骂。 “刘青!你个王八犊子!我要吐了!”白铁军的脑袋撞在顶甲上,发出一声惨叫,紧接著也加入了呕吐的行列。 (各位衣食父母,要开席了,我赶紧去占座了。咱下午见!) 第75章 给我揍他! 后舱里全是老兵们气急败坏的辱骂声和剧烈的呕吐声。 刘青充耳不闻,他双眼放光,双手在方向盘和排挡杆之间快速切换。 战车在崎嶇的野外跑出了拉力赛的气势。 距离终点二號高地还有两公里。 七班的战车跑在最前面,捲起高高的尘土。 成才站在观察位,半个身子探出顶舱。他举著望远镜,看了一眼后方被远远甩开的车队,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刚才三班拋锚他看见了。 成才心里暗自得意,“这次咱们七班终於可以拿个第一了。” 他放下望远镜,准备迎接终点的胜利。 就在这时,右侧的一条近乎七十度的土坡上,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 那是一条废弃的冲沟,坡度极陡,平时连履带式坦克都不敢轻易往下开。 成才转过头,瞳孔猛地收缩。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一辆標著007编號的黑色战车,如同幽灵一般,直接从陡坡边缘冲了下来。 战车车头猛地一沉,巨大的重力加速度让它像一颗砸向地面的流星。在即將触地的瞬间,战车发出一声刺耳的剎车尖啸,轮胎在地面上拖出四道深深的黑印。 007號车借著下坡的恐怖势头,一个极其狂野的神龙摆尾,瞬间擦著七班战车的车头越了过去。 精准地停在终点线的位置。 第一名。 漫天尘土落下。 七班的战车被迫踩下急剎,停在后面。成才吃了一嘴的黄土,他愣在顶舱口,望远镜差点脱手掉下去,嘴巴半张著,脑子彻底宕机了。 二號高地终点线旁。 连长高城早已乘坐猎板指挥车提前抵达,正双手叉腰站在一旁等候。 他看著那辆以极其狂暴的姿態从冲沟里杀出来的007號车,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007號后舱门“砰”的一声被踹开。 白铁军第一个滚出来,趴在轮胎旁边疯狂呕吐,连苦胆水都快吐出来了。 紧接著是甘小寧、老李.....几个人摔作一团,吐得满地都是。 许三多是被史今半拖半拽弄下来的,整个人已经软成了一摊烂泥,趴在地上昏天暗地地乾呕。 只有史今和伍六一强撑著没有吐。但两人也是脸色苍白如纸,扶著车门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伍六一那双眼睛恨不得在刘青身上烧两个窟窿。 高城看著这一车像烂泥一样滚下来的兵,脑子嗡嗡的。 “史今!你们三班搞什么名堂!车里扔催泪瓦斯了?”高城大步走过去,指著地上吐成一片的眾人。 就在这时,驾驶舱门推开。 刘青拍了拍手上的灰,呼吸平稳,面色红润,一脸兴奋....... 高城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看看满地乱吐的三班眾人,又看看精神抖擞的刘青。 “他开的?”高城指著刘青,声音拔高了八度,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史今咽了口唾沫,艰难地点了点头。 周围其他班排下车的人全愣住了。 成才站在七班车旁,看著从驾驶位上下来的刘青,脸上写满了震惊! 高城走到刘青面前,围著他转了两圈。 “你小子。”高城盯著他,眼神极其复杂,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谁教你开装甲车的?” 刘青面不改色,挺直腰杆:“报告连长,老马教的。” 高城气笑了:“老马?五班连个车軲轆都没有,他拿什么教你?拿嘴开啊!” “报告连长,我们在五班建了个1:1的装甲车模型。”刘青脸不红心不跳,嘴皮子连磕绊都不打一下,“老马教得认真,我刚才一摸真车,发现跟模型差不多。哦,对了,我在村里开过老村长的拖拉机。也就那样,原理相通。” 拖拉机? 也就那样? 伍六一在旁边听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神特么拖拉机和步战车原理相通。你家拖拉机能七十度下坡漂移过弯? 他想起了前几天刘青说的话,现在他相信了,真的会开..... 白铁军缓了过来,插了一句嘴。 “他不光会开。他还会修。” 高城强压著心头的震惊:“你还会修???” “啊……呃……”刘青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极其无辜的笑容,“昨天在连部图书室,无意中翻到一本维修手册,隨便瞄了两眼。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高城嘴角剧烈抽搐。 他感觉这小子嘴里没一句实话。 但偏偏…… 他妈的.....这是什么绝世大宝贝..... 高城强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板起脸,指著刘青的鼻子:“少给我扯淡!下次再敢这么违规操作,老子关你禁闭!归队!” “是!” 刘青转身,无视三班眾人那张快要吃人的脸,站回队伍。 高城看著满地东倒西歪的三班尖子,眼角一阵抽搐。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 一阵风吹过,带来一股极其刺鼻的酸腐味。 高城鼻子一皱,视线越过史今和伍六一,落在了007號步战车敞开的后舱门上。 车厢地板上,汤汤水水混杂著未消化的早饭,正顺著排水孔往下滴答。 高城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看看你们这副德行!”高城指著地上的白铁军和甘小寧,“平时一个个牛气冲天,坐个车吐成这样!七连的脸都被你们丟尽了!” 白铁军趴在轮胎上,虚弱地摆手:“连长……这不是坐车……这是坐过山车……” “少给我找藉口!”高城打断他,目光扫过全班,“半小时后,进行车载实弹射击考核!” 他伸手指著007號车,声音提高八度:“考核前,车厢內部必须恢復战备洁净度!要是车里还有一点异味,三班全体,武装越野十公里!” 说完,高城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刘青,转身大步走向指挥车。肩膀一耸一耸的...... 连长一走,三班眾人哀嚎一片。 史今撑著膝盖站起来:“行了,都別嚎了。赶紧起来,干活。” 眾人互相搀扶著走到007號车尾。 一股热浪夹杂著令人窒息的恶臭扑面而来。 装甲车引擎的高温烘烤著车厢铁皮,那些呕吐物在高温下迅速发酵,气味杀伤力呈几何倍数增长。 白铁军刚凑过去看了一眼,胃里一阵翻腾,转身又跑到一边乾呕起来。 甘小寧捏著鼻子,面容扭曲:“这怎么收拾?防毒面具呢?申请防毒面具!” 伍六一黑著脸,脱下作训服外套,准备硬著头皮上。 就在这时,刘青往后退了两步。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掛著无辜的笑容:“额....那个...班长,班副。我就不用了吧.....”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我刚才开车,精神高度集中,体力消耗极大。”刘青搓了搓手,语气弱弱的,“而且,这车里的东西……也不是我弄的。这打扫卫生的事,我......就不参与了吧?” 伍六一慢慢转过头,看著刘青,面容扭曲。 他转头看向甘小寧。 “小寧。”伍六一声音低沉。 甘小寧心领神会,默默点头,脚步移动,堵住了刘青左侧的退路。 老李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刘青右侧。 白铁军也不乾呕了,抄起一把工兵铲,站在了刘青身后。 刘青看著这阵势,咽了口唾沫,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哎,不是,有话好说。我可是功臣!没我这车都开不过来!” “功臣?”伍六一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给我揍他!” 第76章 功臣的下场 刘青扫了一圈四面八方堵上来的人墙。 三班的人,除了许三多,老兵们全围过来了。正面封死,左右包抄,连个老鼠洞都没留。 刘青脑子转得飞快。 这阵势,別说八极拳了,就是十八极拳也不好使。 “扑通。” 刘青双手抱头,直接躺在了地上。 “我是功臣!饶命啊!我错了……” 没用。 伍六一率先动脚。 紧接著,三班眾人一拥而上。十几只军靴围著他圈踢。 还没缓过劲来的许三多,在跟前看著有心无力。 “你他妈开的是战车还是过山车!” “我肠子差点从嗓子眼飞出来!” “功臣?功你个头!” 力道不大,但胜在密集。这哪是揍人,分明是泄愤。 刘青抱著脑袋蹲在地上,嘴里“哎哟哎哟”叫得比挨打的动静还大。 伍六一又补了一脚:“叫什么叫!老子还没使劲呢!” “班副手下留情!我以后一定规规矩矩开车!绝不漂移!” “少放屁!你还敢有以后!” “真不敢了!下次顶多飘半圈!” 你小子还討价还价? 围殴的人群里,白铁军先绷不住了,拍著甘小寧的肩膀,笑得弯下了腰。接著整个三班都笑开了。 远处,高成看著三班的打闹,也是笑意盈盈。 伍六一嘴角抽了一下,硬生生绷住。 史今適时开口:“行了,差不多得了。” “班长,还没打够呢。”人群里有老兵意犹未尽。 “別闹了,马上考核了。”史今看了一眼007號车后舱,“时间不多了。” 伍六一收回脚,冲旁边几个老兵一抬下巴。眾人心领神会。 “来,功臣,送你回家。” 几个老兵一拥而上,架胳膊的架胳膊,抄腿的抄腿,把刘青抬到007號后舱门前。 那股高温发酵后的酸臭味劈头盖脸地糊了上来。 “一!” “二!” “三!” 刘青整个人被拋了进去。 后背砸在滑腻的铁板上,一股温热的粘稠液体顺著领口灌进去。 飆车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这会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呕……” 三班眾人一边乾呕一边爬进车厢。酸臭味在密闭的铁壳子里来回撞,往人鼻腔里钻。 乾呕声此起彼伏。对刘青的咒骂更是没停过。 刘青跪在车厢角落,拿抹布擦地板。低著头,悄磨嘰的干活,不敢有丝毫反驳。 每一句咒骂都带著笑音,每一脚踹过来也没下狠劲…… 刘清觉的这味儿对了,他真正融入到了三班。 伍六一蹲在他对面擦射击孔边框,余光冷不丁瞥过来。 眼底下还压著一股劲儿,跟操场上被一招撂倒后那个眼神,一模一样。 刘青后脖颈一凉,打了个寒战。 车厢清理完毕。 眾人钻出后舱门,大口呼吸著荒原上乾燥的空气。 远处指挥车方向,高城的声音炸开。 “全连注意!车载实弹射击考核……现在开始!” 笑骂声瞬间断了。所有人条件反射般挺直脊背。 远处靶壕方向,各班的报靶员已经钻进了靶坑。 许三多蹲在三號靶位的壕沟底部。头顶传来射击指令的回声。他反而鬆了口气。这里没人看他的眼色,没人嫌他碍事。在这个两米五深的土坑里,许三多找到了一种奇怪的安寧。 007號车重新发动,驾驶员接管了方向盘。 刘青站到车载射击孔前。臥姿固定靶他还能凑合,但在顛簸的铁壳子里打移动靶? 车体猛地一震,瞄具里的靶標直接跳出了视野。 扣扳机。脱靶。 再追,再扣。脱靶。 十发打完。报靶员的旗语传回来。 上靶三发,脱靶七发。 指挥车里,高城的声音通过车载电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刘青!你刚才开车那个劲头呢!打枪跟撒尿一样,枪口乱甩!你是射击还是泼水!” 车厢里的战友们死死咬住嘴唇,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刘青趴在射击孔边上,耳根烧得通红。 战车停稳后,三班依次跳下车整队。 伍六一走过来,双手抱胸,从上往下审视著刘青,嘴角掛著一丝极其舒適的弧度。 “怎么了?刘青同志?刚才不是挺牛的吗?怎么一拿枪就拉胯了?” 刘青脸皮极厚,搓了搓手,换上一副真诚无比的表情:“班副,我这不是来求教了嘛。车载射击到底怎么打?靶子跟长了腿似的。” 伍六一哼了一声,脸上带著得意。蹲下来捡起一颗弹壳:“车载射击,跟固定臥姿是两码事。第一,读车的节奏,等车辆顛簸的平稳窗口。第二,提前量,移动靶必须预判身位。最后,別贪。车上不是让你当狙击手,十发子弹稳住五发就及格。” 刘青一边听,一边认真的琢磨。 就在这时,高城的声音再次通过连队广播扩音器在演习场上空响起。 “各班排注意!车载射击科目结束!” “所有人下车,立刻转入轻武器固定靶考核场地!” “动作快!” 原本还在整理装备的三班眾人迅速动作起来,拉枪栓的声音响成一片。 刘青站在原地,猛地抬起头,目光越过荒原,死死盯住了远处刚刚竖起的两百米固定胸环靶。 视网膜前,淡蓝色的系统面板悄然浮现。 【任务:200米臥姿实弹射击(10发中7)】 【奖励:鹰眼技能(大幅提升动態视力…….)】 他大步跟上三班的队伍,走向射击地线。 这一次,他势在必得。 (小剧场去书圈,作者空降。正在加油码字!) 第77章 这破眼睛跟装了八倍镜似的 射击地线。 全连按班排展开,趴成一条笔直的臥姿射击线。 枪油味、泥土味、硝烟味混在荒原乾燥的风里,灌进每个人的鼻腔。 刘青趴在三號射击位,左手托住81槓的前护木,右手握持握把,枪托紧紧嵌入右肩窝。 100米胸环靶。 “预备……” “放!” 射击指令下达的瞬间,刘青食指扣动扳机。 砰! 第一发出膛。后坐力传来,肩膀微微一震。他迅速完成一次呼吸循环,將准星重新压回靶心。 砰!砰!砰! 十发子弹匀速打完。 全排射击停止。远处靶壕里的验靶员开始统一验靶。 片刻后,红旗在三號靶標旁上下翻动。 “三號靶位……80环!” 刘青撑起上半身,拍了拍胸口的浮土。 80环。十发全部上靶,八环均值。 不算顶尖,七连的老兵尖子最次都能打进90环。但对一个进连不到两周的新兵来说,这个数字足够让人侧目。 伍六一趴在隔壁射击位,听见报靶成绩,眉头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但侧过来扫了刘青一眼。 这小子?进步太快了吧... 前方指挥位上,高城举著望远镜扫过各靶位成绩。视线在三號靶位停了两秒,放下望远镜。 “换靶!200米胸环靶!” 这才是正菜。 100米打得准不算本事,加了一倍距离之后,风偏、弹道下坠、瞄准误差全部成倍放大。 能上靶六发就算合格。 刘青重新臥倒。 200米外的靶纸在视野里缩成了巴掌大的白点。准星压上去,环线模糊,靶心几乎看不清轮廓。 系统面板浮在视网膜前方。 【任务:200米臥姿实弹射击(10发中7)】 十发,中七。 刘青舌尖抵住上顎,把杂念全部清空。 “放!” 砰!第一发。 砰!第二发。 节奏很稳。就在他准备击发第三发时.... 呼! 一股横风毫无徵兆地从左侧灌过来。准星在缺口里极轻微地晃了一下。 扣扳机的瞬间,刘青心里猛地一沉。 偏了。 这发子弹绝对被风吹出了靶標边缘。 牙齿咬紧,后槽牙磨得咯吱响。 荒原上的风开始变得不规律,一阵一阵地拍在脸侧。 不能急。 刘青闭了一下眼,八极拳的內息法门被他强行挪了过来。一口气沉入丹田,心率从一百二被硬生生压到七十以下。 风停的间隙。 砰!第四发。 砰!第五发。 他眼睛钉死准星,准星钉死靶纸,靶纸和枪口之间只剩一条看不见的线。 砰!砰!砰! 最后五发子弹,一气呵成。 “停!” 哨音吹响。全排验枪。 刘青心里打著嘀咕。他能確定有六发绝对上靶,但剩下几发他就不知道。 中没中七发,只能等验靶结果。 他焦急的等著报靶声音。 终於,靶壕里传出调度员的高音喇叭声。 “三號靶位....200米胸环靶....上靶七发!” 刘青整个身体为之一松。 终於。 终於完成这个该死的任务了。 就在报靶声落下的瞬间,视网膜上,系统面板弹出金色提示框。 【叮!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中:“鹰眼”技能激活……】 【效果:视力提升至常人两倍。附带被动效果:微光夜视增强、动態目標捕捉强化。】 后脑勺猛地一麻。 那股麻劲儿顺著脊椎往上躥,直衝眼眶深处。一种极古怪的“对焦”感,像有人在他脑壳里拧一台精密光学仪器的调焦旋钮。 咔。 刘青眨了好几下眼睛。 世界变了。 200米外那张胸环靶,刚才在他视野里只是一个模糊的白块。 现在.... 靶纸边缘翘起的毛刺、七个弹孔周围被灼烧后发黑的焦痕、甚至靶纸背面贴著的那条固定胶带的纹路,全部清清楚楚。 一脚从標清画质踹进了超高清世界。 空气中细微的尘土颗粒在阳光下缓缓飘动,每一粒都带著形状。 好傢伙。开掛了。 字面意义上的开掛。 他用了十几秒適应这种信息量暴增的视觉衝击。 高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刘青的跟前。 “勉勉强强。你这……差太远呢还。”高城面无表情,笔在记录板上划拉两下。 “是,连长。”刘青利落地回应。 心里却是嘿嘿一笑,等著吧你就!看我如何亮瞎你的眼! 眼角余光已经扫到了系统面板上那行闪烁的红色任务提示。 【新任务:100米立姿无依託实弹射击】 【要求:10发,7发上靶】 【奖励:96式主战坦克全套技术资料及驾驶精通】 立姿。无依託。 所有射击姿势里最不稳定、最考验基本功的一种。没有地面支撑,没有沙袋依託,全靠双臂和腰腹的核心力量锁住枪口。 但有鹰眼在,一百米的靶纸在他眼里跟贴在鼻子底下没什么区別。 唯一的问题是,手臂和腰腹的核心力量够不够把枪口锁死。 得练。 射击考核结束。 部队就地转入休整。 刘青靠在007號步战车的后轮上,適应著眼睛的变化。 远处山脊上摇晃的枯草的纹理、三百米外炊事班士兵脸上被油烟燻出的黑印、甚至高城指挥车顶那根天线接缝处的锈斑,全都纤毫毕现。 这破眼睛跟装了八倍镜似的。 刘青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適应这种变化。 十几秒后,他重新睁眼。 96式坦克的全套技术资料和驾驶精通……这奖励,勉勉强强吧。 他正准备活动活动,余光扫到了步战车敞开的后舱门。 许三多蹲在车厢最深处。 膝盖抵著下巴,整个人缩成一团。活脱脱一颗被踩瘪了又没人捡的易拉罐。 刘青嘆了口气。 “三多。”刘青敲了敲舱壁。 许三多没动。 “出来透透气,闷里面干嘛?” “……我不想出去。”声音闷在膝盖里,瓮声瓮气的。 “出去丟人是吧?” 许三多没吭声。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刘青正要开口,车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突兀的大嗓门。 “哎!同志!你们是哪个连的?有认识叫刘青、许三多的吗?” 第78章 不带这样的啊! 这声音.... 刘青浑身一震,猛地从轮胎旁弹起来。 他的鹰眼精准锁定了声源方向。 隔壁坦克跟前,三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视线。 打头的那个,身板挺得笔直。 老马。 刘青衝著许三多喊了一嗓子。 “三多,快,老马他们。”隨后便奔著三人冲了过去。 小半个月不见,这仨的变化倒是不大。 只不过变得更加精神,皮肤变得更加黝黑。看来这是没少练啊。 “班长!”刘青挺胸立正,条件反射地敬了个標准军礼。 老马三步跨到跟前,伸出的手没去回礼,而是一把攥住刘青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两遍。 “不错。结实了。”老马说。 “你小子穿上七连的作训服,有模有样嘛。”老魏上来就给了他肩膀一拳,力道不小,震得刘青踉蹌半步。 “好傢伙。”刘青齜牙,“老魏你这胳膊练成啥了?举重运动员?” “那可不……”老魏嘿嘿笑,“你走之后我们可没停,天天练,谁不练老马揍谁。” 李梦探头往007號车后面瞅。 “那个木头疙瘩呢?咋没看见?” 刘青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 他没解释,转身探进车厢,一只手扣住许三多的后衣领,硬生生把人从角落里薅了出来。 许三多被拽到车外,脚下踉蹌了两步才站稳。 他抬起头,看清面前的人,愣住了。 “班……班长?” “嗯。”老马应了一声。 许三多的嘴唇动了动,脸上硬挤出一个咧嘴的傻笑,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老马看著许三多的样子,心里便知道了情况。 老马走上前一步,抬手,用力揉了揉许三多的脑袋。 动作很重,像老父亲揉自家不爭气的儿子。 “瘦了。”老马的声音很轻。 许三多的嘴唇抖了一下。眼眶便开始发红。 老马拍了拍他的后背,没说话。 李梦和老魏对视一眼,都沉默了。他们也看出了情况。 刘青站在旁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刘青,你这是……” 史今一手拎著水壶走过来。 他的脚步在距离老马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水壶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刘青转头看过去。史今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瞬间爬满了激动。 “班长好!” 史今猛地立正,打出了一个极其標准的军礼。声音发颤。 老马怔了一秒。 然后笑了。 他鬆开许三多,挺直腰板,同样標准地回了一个军礼。 “史今。”老马开心地说。 “班长……”史今上前半步,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老马的腰。 隨后问道:“你的腰……” 老马红光满面地拍了拍后腰,声音洪亮:“好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刘青,笑得开心:“多亏这小子。针灸,扎了几回,淤血逼出来之后,现在彻底好了。” 史今愣了好几秒。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刘青。 眼里全是疑惑。 旁边几个正在擦枪的七连老兵竖著耳朵听了半天,这会儿全拿看外星人的眼神盯著刘青。 还他妈会治病?真的假的? 老马把史今拉到一旁,声音压低了,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史今。三多是个好兵。”老马看著许三多的背影,一字一顿,“他就是开窍慢,你多点耐心。” 史今重重点头。 “班长放心。” 老马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刘青站在一旁,把这一幕收入眼底。 两代班长,带出了许三多这个兵王。 唉...三多有点费班长啊...... 他收回目光,扫了一圈周围。 七连各班排正在荒原上扎营休整。地面坑洼不平,支个帐篷歪歪扭扭,老兵们也没什么地方可去,风一吹满嘴沙子。 刘青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看了一眼远处沙丘的轮廓,在脑海中迅速比对了一下方位。 没错。 他们现在的休整点,往东北方向直线距离不到五公里,就是草原五班。 那个被他们亲手改造过的休整基地。 刘青大步流星走向连长指挥车。 伍六一正靠在车头擦枪,看见刘青的方向,皱了皱眉, “你干啥去?” “找连长说点事去。” 伍六一低声说道:“別去。连长刚骂完通信排,正上火呢。” 刘青没回復他。 几步便跑到了指挥车前. “报告连长!” 高城正举著地图跟洪兴国商量著什么,听见声音回过头。 “你小子,怎么了?” “报告连长,这荒郊野岭的休整条件太差了。”刘青站得笔直,声音洪亮,“我知道前方五公里有一个现成的后勤保障基地,可以让全连好好休整一晚上!” 高城被他一本正经的语气逗乐了,把地图往桌上一拍。 “哦?你倒说说,哪儿?” “红三连五班驻地。” 高城挑了一下眉。 那地方他倒是去过。 “你跟我说那个荒郊野岭的输油管道看守点,能是保障基地?” “连长信我。”刘青目光沉稳,“我们大力改造过的,保证不会让你失望。” 高城盯著他看了三秒。他其实心里挺好奇的,好奇刘青、许三多是怎么入的团长的法眼。 看了一眼洪兴国,见他没说什么。 便转身抓起电台话筒:“报告团指,钢七连申请变更休整地点,向东北方向机动五公里至红三连五班驻地……” 电台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王庆瑞那个带著湖北腔的声音。 “哦,你....怎么想起要去那里了?” “这不离得近吗?想去瞧瞧您推荐的这两个兵是怎么入您法眼的。” 对面停顿了一下。 “行。批准了。就是去了以后给我写一篇3000字的感悟。” 听著电台里王庆瑞那句“3000字感悟”,高城的嘴角抽搐得像通了电。 “不...不带这样的啊!”高城抓著送话器,急得连家乡话都快飆出来了,“那我不去了行不行?” “哼。”电台里传来王庆瑞不轻不重的哼声,“命令都发出去了,朝令夕改,你当这是过家家?必须去!” 高城磨了磨牙,还想挣扎一下。 “去吧。”王庆瑞的声音缓和了几分,带著点意味深长,“保证能让你有所收穫。” 咔噠。 通讯切断。 高城捏著送话器,站在指挥车旁,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他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著站在两步开外的刘青。那眼神,恨不得把这小子生吞活剥了。 刘青目光笔直地盯著正前方的地平线,站得比哨兵还规矩,假装没看见连长那快要杀人的脸。 “我可跟你小子说。”高城伸出手指,虚点著刘青的鼻尖,“要是去了,跟你嘴里吹的那个什么保障基地不一样……” 高城冷笑一声:“这3000字的感悟,你来写!不,5000字,標点符號都不许给我少!” “是!保证完成任务!”刘青答应得震天响,心里却乐开了花。 3000字?等您见识了五班的豪华配置,別说3000字,一万字您都写得出来。 高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转身爬上指挥车,抓起扩音器。 “全连注意!停止扎营!收拾集合,向东北方向机动转移!” 休整地上的七连老兵们一片哀嚎。帐篷刚搭了一半,这又得拆。 刘青趁著连长没工夫搭理他,转身一溜烟跑回了刚才的区域。 老马、老魏和李梦还站在原地,看著七连这雷厉风行的作风,正嘖嘖称奇。 “班长!”刘青跑过去,一把拉住老马的胳膊,“赶紧的,收拾收拾,跟我们一起走。” 老马愣住了:“走?去哪?” “回五班啊!”刘青咧嘴一笑,“连长刚下了命令,全连去五班驻地休整。” 第79章 但这玩意就能学会飆车? “啥?!”老马眼睛猛地睁大。 老魏和李梦更是满脸惊讶:“去咱们……去咱们五班?” “对。”刘青收起笑容,压低声音,“班长,我可是跟连长下了军令状的。咱五班现在可是標准的后勤保障基地。这可是个露脸的绝佳机会,全团最牛的钢七连来咱们那儿做客,別过去丟了人!” 老马的眼神瞬间变了。 隨和散尽。 “丟人?”老马冷哼一声,“放心,你走了我们就没停下过改造!老魏,李梦!” “到!”两人下意识挺胸抬头,声音洪亮。 “走!给七连带路!” “別走著去了。”刘青指了指不远处的007號步战车,“坐我们的车。” 史今也走上来,拍了拍老马的肩膀:“走吧班长,挤挤,一会儿就到了。” 李梦顺著刘青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睛亮了。老魏搓了搓手,憨厚的脸上满是兴奋。 刘青带著三人走到007號车跟前。 三班的人正准备登车。伍六一看见刘青领著三个外连的兵过来,拧了下眉。 “干嘛呢?” “班副。”刘青凑过去,“这是我原来五班的班长和战友。连长下令去五班休整,他们给咱带个路,坐咱车挤挤。” 史今紧跟一步,声音里带著一种刘青从没听过的郑重:“六一,这是我老班长。” 伍六一看了一眼老马,身板立刻拔直了半寸。 “来来,老班长上车。” 伍六一侧身让路,一只手还搭上了车厢边框,给老马当扶手。 车厢里本来就坐了三班一个班的人,加上五班这三位,顿时人挤人、肩碰肩。 李梦一屁股坐在冷硬的装甲板上,非但没觉得硌,反而兴奋地摸了摸身后的射击孔。 “哎哟喂。”李梦压低声音,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老魏,“老魏,瞧见没?真傢伙!上次都没好好感受。这要是写进我的小说里,绝对是点睛之笔!” 老魏憨笑两声:“比那汽油桶强多了。入伍两年,终於正儿八经坐上装甲车了。” 这话一出,原本吵闹的车厢安静了一瞬。 坐在对面的伍六一听见“汽油桶”三个字,眼角猛地一抽。 他想起了刘青说的“1:1装甲车模型”。又想起今天下午,刘青开著真车七十度下坡漂移超车时那个场景。 再看看眼前这三个兵脸上那种头一回坐真车的兴奋劲儿。 这帮人,真他妈拿汽油桶搭战车。然后在那玩意上练出来的? 有刘青和许三多在前,伍六一看李梦老魏的眼神都带了点郑重。 “轰!” 007號车引擎咆哮,喷出一股黑烟,捲起漫天黄沙,率先冲了出去。 黄昏时分。 七连的车队浩浩荡荡开进五班驻地。 站岗的薛林老远就发现了动静。他站在哨位上,眼珠子瞪得溜圆,激动地挥舞著手臂。 车队减速。 老马带著老魏和李梦率先跳下车。 “一排往左!二排往右!履带车停在最后头!”老马和李梦站在路口,手臂挥舞,指挥车辆停放,口令清晰,有条不紊。 高城推开车门,跳下指挥车。 他整了整武装带,目光扫向四周,做好了挑刺的准备。 只要找到一点毛病......三千字?刘青给他写五千字。 但看清眼前的景象后,高城的脚步顿住了。 平整宽阔的停车场,地面被夯得极其结实,没有一根杂草。 停车场边缘,两口大灶台一字排开,旁边整齐摆放著长条桌和凳子。材料简陋,但规规整整,横平竖直。 视线往前。 高高的台阶上,国旗台方正庄严。一抹鲜红的旗帜在荒原晚风中烈烈作响。 营地墙壁上,八个红色大字极其显眼....... ---草原五班,百炼成钢--- 刘青跑到高城跟前:“连长,上去瞅瞅。” 高城没吭声,迈步踏上了台阶。 几条铺满碎石的平整小路从四面八方延伸,最终匯聚在营地中央。 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五角星图案,用不同顏色的石块拼凑而成,规整且充满力量感。 洪兴国走到高城身边,看著四周,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七。”洪兴国的声音压不住惊讶,“这还是我以前来过的那个五班?” 路两边,撒下的花籽已经长了出来,开出一簇簇紫色和黄色的小花。整个营地生机盎然,找不到一丝荒凉颓废的影子。 刘青走之前交代的亮化工程,五班眾人执行得极其彻底。 所有裸露的铁柱全被刷上了防锈漆。营房外墙被风化剥落的地方用白灰重新补平,墙根处整齐地刷著半米高的蓝色分割线。 这哪里是什么“孬兵天堂”。 这分明是一个標准极高的野战连队模范驻地。 刘青狗腿子似的凑到跟前,挺直腰板,明知故问:“连长,怎么样?” 高城背著手,军靴在碎石路上来回蹭了两下。 “勉勉强强吧。” 高城撇了撇嘴,视线故意越过刘青的头顶,“凑合。那三千字感悟先给你记帐上,要是晚上保障不到位,字数翻倍。” “是!”刘青立正敬礼,嗓门极亮。 营地里,七连开始安顿。 老魏、薛林、李梦忙前忙后地招呼,指引装甲车停放位置,安排各班排休整区域。 老马快步跑到高城面前,立正,敬礼。 “首长好!红三连二排五班班长马鸣,向您报到!” 高城正式回礼。 他的视线越过老马肩膀,落在了营地北侧。 那里停著两个庞然大物。 一个坦克模型,一个装甲车模型。 高城迈步走过去。刘青立刻跟上。 “连长,瞅瞅。”刘青指著那个用汽油桶和木头泥土拼搭的装甲车模型,“这是我们马班长亲自指导修建的。我们每天就在这上面训练。” 高城停下脚步,转头盯著他。 “你小子,下午跟我扯什么犊子?你就是在这上面学会开步战车的?” “对。”刘青挺著腰杆,一本正经,“一比一还原。老马手把手教的。原理相通。” 老马刚跟过来,听到这话,脚步猛地一顿。 他疑惑地转头看史今。 史今压低声音凑到老马耳边:“班长,刘青今天开著班里的真步战车跑了全程……他跟连长说,是你教的。” 老马张了张嘴,摸了摸后脑勺。 他就在模型上给刘青比划过两回操作流程,连带著讲了讲基本的挡位逻辑。 这就算手把手教了? 这小子坐上真车就能七十度坡漂移过弯? 老马扭头看了一眼站在模型旁边、腰杆挺得笔直的刘青,又看了看那堆汽油桶和木头。 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三分困惑,三分后怕,还有四分........ 高城没管老马的脸色。 他踩著汽油桶焊成的踏板,直接爬上了装甲车模型。洪兴国紧隨其后。 两人钻进后舱,又探头看驾驶舱。 “老七,这尺寸……”洪兴国伸手比划著名射击孔的间距,声音里压著惊讶,“丝毫不差。” 高城摸著方向盘和排挡杆的位置,脸色变了。 材料简陋,全是废材料和泥土。但档位、踏板的位置跟真车完全一致。连仪錶盘的刻度都用粉笔画得清清楚楚。 史今和伍六一也爬了上来。 伍六一摸著焊得歪歪扭扭却异常结实的骨架,回想起刘青和许三多那行云流水的登车动作。 难怪他俩三秒上车的战术动作练得那么熟。这说得通。 但这玩意就能学会飆车? 第80章 比昨天好一点就行 他满脑子问號,一个比一个大。 “连长,还有那边。”刘青指著营地东侧。 高城跳下模型,大步走过去。 简易却標准的400米障碍场。环形跑道。单双槓。训练器材。 全是用草原上的石头、废木料和泥土一块一块垒出来的。 高城站在障碍场起点,看著那些障碍物。 沉默了。 他当了三年连长,太清楚这些东西意味著多大的工程量。 就靠六个人。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这也是你们弄的?”高城转头看老马。 老马咽了口唾沫,硬著头皮点头:“是。”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高城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转身看著刘青,牙齿咬了咬。 “行。三千字感悟,老子免了。” 洪兴国在旁边笑出了声:“老七,我是服气了啊。” 高城哼了一声,嘴硬到底:“凑合。硬体有了,软体还不知道咋样。晚饭要是吃不饱,照样算他吹牛。” 营地另一头,步战车的阴影里。 成才把许三多拉到了角落。 他掏出一根春城烟叼在嘴里。 成才的眼睛像雷达一样,把五班这规整的营地、那高高的国旗台,翻来覆去扫了好几遍。 在看到正领著连长视察的刘青时,眼底一丝嫉妒闪现。 “三呆子。”成才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这地方,真是你们几个弄出来的?” 许三多靠著冰凉的装甲板,点了点头。 “嗯。” 许三多惜字如金回答。 成才盯著许三多那张苦瓜脸,眉头皱了起来。 “今天又挨批了?”成才试探著问,语气放得很轻。 许三多把头埋得更低了,军靴的脚尖无意识地踢著地上的碎石。 “我……我晕车,连长......”许三多憋了半天,声音带著点颤。 听到这话,成才心里那点因为五班建设成果而升起的嫉妒,瞬间散了一大半。 他嘴角扯了一下,伸手重重拍了拍许三多的肩膀。 “三呆子啊三呆子,我早就跟你说过。七连那是什么地方?那是装甲老虎的连队!” 成才摆出了一副老乡大哥的姿態,语重心长。 “光会铺石头修路有啥用?在七连,得靠真本事。得像我一样,凭枪法当上狙击手,连长才能高看你一眼。” 许三多没吭声。 他觉得成才说得对。自己连装甲车都坐不明白,就是个累赘。 成才见许三多这副软弱样,心里的优越感彻底落回了肚子里,浑身都舒坦了。 晚饭时间。 停车场边缘的大灶台前,老魏繫著围裙,手里挥舞著大铁勺,锅里的燉羊肉翻著滚。 羊肉的香味顺著晚风飘满整个营地。 薛林和李梦帮著分发碗筷。七连的兵闻到这味儿,眼睛直冒绿光,排成的长龙从灶台一直甩到了停车场尽头。 高城路过灶台,鼻翼动了动,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洪兴国走在他旁边,笑著看了他一眼“不错,真香啊老七。” 伍六一扒拉了一口羊肉,咀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这手艺,比咱们炊事班强。” 白铁军蹲在旁边,碗里的羊肉堆得冒尖:“何止是强。回去得让炊事班长来拜个师。” 饭后,空地上点起篝火。 火光映著一圈又一圈的军绿色身影。七连全员加五班四人,把篝火围了个水泄不通。 高城端著个搪瓷缸子走到火堆旁边,里面装著分到的啤酒。 “讲两句。” 他的声音一出来,嗡嗡的人声瞬间断了。 高城环视一圈,火光在他脸上跳。 “这一周,野外拉练,各班排表现不错。今天,咱们来到了五班。” 他停顿了一下。 “我以前来过这。” 高城的嘴张了张,像是在搜刮一个合適的词。 来过的人都知道,以前的五班是什么样。 说“破烂”都是客气的。 但那些词......... “那时候。”高城顿了顿,选了个自认为最合適的说法,“跟现在不一样。” 刘青端著碗,嘴角动了一下。 连长在给面子呢。 “现在......”高城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个调,手臂往身后一甩,指著那面在夜风里猎猎作响的国旗,指著那片灯火通明的营地,“人家硬生生在荒原上,建起了一个標准的训练保障基地!” 他把搪瓷缸子往前一举。 “这精神,值得咱们全连学习!” 高城抬起下巴,目光扫过篝火对面的老马、老魏、李梦和薛林。 “敬五班!” “敬五班!!” 七连全员举杯,吼声炸开。 篝火被气浪拍得猛地一窜。 火堆对面,老马举著搪瓷杯,喉结滚了两下,手背极快地在眼角蹭了一把。 身旁的李梦仰脖灌了一口啤酒,喉咙发出“咕咚”一声,灌急了,被呛得直咳嗽,但嘴角咧到了耳根。 薛林站在最外圈,把杯子举得老高,嘴里跟著喊了一嗓子。 声音被篝火的噼啪声和七连的吼声吞掉了大半,但他不在乎。 他使劲举著,使劲喊著。 老魏没举杯。 他双手还繫著围裙,站在灶台后面,手里攥著大铁勺。 隔著一堆火,看著七连一百多號人齐刷刷朝他们这边举杯致敬。 老魏的圆眼睛眨了几下,有点快。 然后他把铁勺往锅沿上一搁,低头解围裙,解了半天没解开..... 半响后。 刘青、许三多和五班四人聚在了一块儿。 许三多抱著个水壶,连日来绷紧的眉头终於舒展开了。 坐在五班这帮人中间,他感觉回到了家。 李梦率先开了话匣子。 “你俩走了之后,老马跟疯了一样。”李梦翘著二郎腿,烤著火,嘴皮子噼里啪啦,“环形跑道加固了一遍,停车场.......” 老魏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句,“那不都是我们干的吗?” “嗨,老魏。你这话,那亮化工程我做的少吗?” “亮化,李梦確实立了功。”薛林插嘴。 刘青听著,视线从一张脸扫到另一张脸。 黑了,瘦了,精气神更足了....... “你们呢?”老马开口了,嗓门不大,但篝火旁立刻安静下来,“七连那边怎么样?” 刘青跟许三多对视一眼。 许三多的嘴动了动,没说话,低头喝了口水。 刘青靠著弹药箱,隨手拨了拨火堆里的炭。 “七连是真猛。” 他说得很实在。 “七连可是702的尖刀,强度可想而知。我们刚去就碰上了演习。那训练强度太猛了。” 他顿了一下。 “但也正因为猛……”刘青扫了许三多一眼,声音压低了些,“不太好混。” 老马听出了弦外之音,没追问,只是看了许三多一眼。 许三多抱著水壶,低著头。 火光在他脸上跳,映出来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老马伸出手,跟在五班时一样,结结实实地按住了许三多的后脖颈。 “急啥。”老马说,“你们才到七连才几天?” 许三多的嘴唇抖了一下。 “慢慢来。”老马收回手,端起搪瓷杯碰了碰许三多的水壶,“比昨天好一点就行。” 第81章 实力不是吹出来的 李梦翘著二郎腿,突然板起脸,拿肩膀撞了一下许三多。 “三多,这路你一个人都能修出来,不就是个七连吗?拿下它。” 许三多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薛林伸手,指著夜色里那条泛著白光的碎石路。 “看那边。”薛林声音难得正经,“那是你一筐一筐石头背出来的。在五班,你修成了路。到了七连,你也得给自己修条路。” 老魏伸手敲了一下许三多的头。 “许木木,你得有自信啊。” 许三多顺著薛林的手指看过去。远处的红旗台在火光下投出笔挺的影子。 他抱紧了水壶,原本暗淡的眼神里,慢慢聚起了一点光。 刘青蹲在旁边,拿树枝拨弄著炭火。看著许三多的神情变化,他心里有了底。 等回去之后,得想办法把他的自信彻底立起来了。 李梦画风一转,掏出半根烟夹在耳朵上,凑到刘青跟前。 “你小子不错啊,没忘了我们。今天带七连过来,可是让咱们五班结结实实露了回脸。” 刘青扔掉树枝,拍拍手。 “別扯淡。你那小说写了没?” 李梦脸上的得意僵住了。他挠了挠头,乾笑两声。 “这……哎呀!这不是忙著改造营地吗?天天搬石头和泥,哪有功夫动笔。还没顾上。” 刘青盯著他。 李梦眼珠子贼溜溜撇来撇去。 “麻溜地写。”刘青语气放沉,“我跟你说,把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幻想收一收。静下心,把你在这个荒原上的日子写下来。你那小说写成出版之日,就是你离开五班之时。” 李梦愣住了。他看著刘青那双不带开玩笑成分的眼睛,喉结滚了一下,下意识直起身子。 “真……真的?” 刘青偏头朝许三多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刚还说三多呢。你李梦好歹是个有文化的,就不能有点自信?” 李梦没吭声。 老魏手里的搪瓷杯停在嘴边。薛林低下了头,拿脚尖碾著地上的碎石。 没人接话。篝火噼啪响了好一阵。 五班再好,也是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谁不想去一个更广阔的平台呢? 七连的兵端著饭盒和搪瓷缸子,三三两两凑到五班这边。打破了忽然沉闷的气氛。 “老魏班长,这羊肉绝了!” “老马班长,感谢款待。” ……… 五班的四个人被围在中间。老魏咧著嘴傻乐,薛林连连摆手说著“客气”,李梦则端著架子跟七连的老兵吹嘘修路的艰辛。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高城拎著两个搪瓷缸子,洪兴国跟在旁边。 大步走到老马面前。 喧闹声瞬间降了下来。 高城把其中一个缸子递过去。老马双手接过。 “不愧是全团最优秀的班长。”高城看著老马的眼睛,声音洪亮,透著十二分的认真,“在哪里都能干出一番事业。敬你一个。” 洪兴国跟著说道:“干得不错,老马。” 老马端著缸子,手指在搪瓷边缘捏紧。他没有说那些场面话,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干。”老马仰起脖子。 高城同样一饮而尽。 两人亮出见底的缸子,相视一笑。 次日凌晨。 猛虎钢七连没有休息日。 天还没亮,尖锐的哨音撕破了荒原的寧静。 “紧急集合!” 三分钟后,全连在五班那片夯实的停车场上整装完毕。 “目標,环形跑道。跑步走!”高城扯著嗓子下达口令。 队伍犹如一条绿色的长龙,扎进黎明前的黑暗。 高城站在指挥车旁,举著望远镜观察队伍的队形。视线扫到队伍末尾,他握著望远镜的手停住了。 镜头里,老马带著老魏、李梦、薛林,四个人穿著作训服,紧紧咬在七连队伍的最后面。 步伐整齐,精气神十足。 高城放下望远镜,眼里闪过一丝惊奇。 这可是钢七连的配速。五班这几个看守输油管道的老兵,居然能跟得上? 五公里结束。天光大亮。 七连各班排散开,就地休息。 三班的人坐在400米障碍场边缘休息。 白铁军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大口喘著粗气。他偏过头,打量著眼前这座纯手工打造的障碍场。 “刘青啊。”白铁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这就是你修的障碍场?看著挺唬人,尺寸標准吗?” “绝对標准。”刘青盘腿坐在地上,拧开水壶灌了一口,“这可是我一寸一寸量出来的。” 甘小寧凑过来,用脚踢了踢白铁军的作训靴。 “老白,光看有啥用。上去跑一场?” 白铁军像触电一样缩回腿,连连摆手。 “別別別,你还是饶了我吧。这刚跑完五公里,腿肚子还在转筋呢。” 他眼珠一转,视线落在一旁正在整理武装带的伍六一身上。 “班副。”白铁军咧开嘴,露出一丝坏笑,“你可是咱们连的障碍王。上去体验一下?” 伍六一系好腰带,冷眼扫了白铁军一下。没搭理他。 刘青放下水壶。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 他走到障碍场起点线,转身看向伍六一。 “班副。”刘青下巴微抬,目光直视伍六一的眼睛,“给个面子,来看看我修的这障碍场標不標准。咱俩跑一下?” 四周瞬间安静。 三班的老兵们齐刷刷转头,盯著刘青。 这小子,现在都敢直接挑衅伍六一? 膨胀了是吧? 伍六一的动作停住了。他慢慢转过身,看著站在起点线的刘青。 最近在这小子身上受到的憋屈,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伍六一嘴角扯著冷笑,不过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他大步走到起点线,站在刘青身侧。 “行。”伍六一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今天就让你知道,实力不是吹出来的。” 第82章 体能还这么过剩是吧? 刘青视线扫过身侧的伍六一。 淡蓝色面板在视网膜前展开。 数据他前几天就看过,没什么变化。一如既往的强悍,名副其实的“穿甲弹”。 他意念微动,调出自己的最新面板。 【姓名:刘青】 【体质:73】 【力量:72】 【敏捷:67】 【耐力:77】 经过最近七连近乎变態的高强度拉练,四维属性都涨了一点。 可对比伍六一,硬面板上仍有肉眼可见的差距。 纯拼体力,必输。 但刘青敢挑,自然有他的底气。 八极拳精通带来的不只是杀招,还有呼吸法门,以及对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筋膜的绝对掌控。 加上刚激活的“鹰眼”,动態捕捉强化。 他缓步走到起点线,与伍六一併肩而立。 原本散在草地上喘气的七连老兵,呼啦一下全围了过来。 “哎哟喂,真敢上啊?” “刚跑完五公里,气都没喘匀,这新兵胆子够肥。” “班副,给他点顏色瞧瞧!” “刘青加油,毙掉班副没脾气!” 起鬨声四起。 远处指挥车踏板上,高城举著望远镜看清了这边的状况,扭头朝车里喊: “老洪,快出来,有乐子。” 白铁军看热闹不嫌事大,窜到两人中间充当发令员。 “两位,听我口令。” 他高高举起右手,眼神在两人脸上扫了一遍,扯著嗓子大喊: “预备——” 全场气氛瞬间绷紧。 “跑!” 白铁军手臂猛地劈下。 砰! 刘青双腿肌肉炸开,脚底掀起一阵泥土。 可他快,伍六一更刁。 发令落下的同一瞬,伍六一斜插一步,死死卡在通往障碍区入口的中轴线上。 刘青的爆发力被这一卡硬生生憋了回去,只能压在身后一步。 一百米平跑结束,两人一前一后扎进障碍区。 五班修的这座障碍场受材料所限,是单人赛道。 伍六一就吃定这一点。 跨五步桩,跃深坑,飞矮墙。 他的身位始终挡在刘青正前方,封死所有超车路线。 刘青死死咬在侧后方,没掉。 高板。 伍六一率先抵达。右脚蹬板,双手扒沿,腰腹一拧,標准战术翻越,身形轻盈跃过两米。 轮到刘青。 他不走正路。 距板还有一米半,大腿肌肉骤然绷紧。 八极拳发力法门---旱地拔葱。 双脚猛蹬,整个人腾空而起。双手在板沿狠狠一拍,借著这股反作用力,双腿斜甩。 身体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从高板上方直接掠了过去。 砰! 落地,屈膝卸力,再次弹射。 周围全是惊呼声。 “我操,飞过去了!” ........ 身位被瞬间抹平,两人几乎並头冲向下一个障碍。 独木桥,高墙,低桩网。 正向八个障碍过完,绕过標誌旗,反向折返。 伍六一余光扫向身侧。 他的肺叶在烧。五公里的消耗叠加极速过障,心率逼到了极限,每一次呼吸都带著铁锈味。 可他听到了刘青的呼吸声。 沉。稳。绵长。 伍六一头皮发麻。 这小子新兵连三公里都翻白眼,现在体能储备深不见底? 他不知道,刘青此刻也在悬崖边上,全凭八极拳內息法门死撑。 反向跃出深坑,跨过最后五步桩。 障碍区结束! 两人同时踏上最后一百米平地衝刺道。 眼前一马平川。 到我了。 刘青脊椎一抖,体內压了一路的內息毫无保留地灌进双腿。 砰!砰!砰! 军靴砸地,沉闷的轰响一下接一下。 五步。 十步。 在七连老兵见鬼般的目光中,刘青从伍六一外侧硬生生超了过去。 “超了!超了!” 伍六一咬碎后槽牙,榨出肌肉里最后一丝力。 晚了。 最后三十米,刘青越跑越快。 呼! 他带著一阵风撞过终点线。 伍六一紧隨其后,落后整整三个身位。 衝线的瞬间,刘青那根弦彻底鬆开。內息散去,疲惫感潮水般淹上来。 他双腿一软,大字型瘫在草地上,胸腔剧烈起伏。 伍六一也没好到哪去。衝过线踉蹌两步,一屁股坐倒,仰面朝天。 整个障碍场死一般寂静。 只剩风声,和两人粗重的喘息。 白铁军张著嘴站在终点线旁,举著的手忘了放下。 足足十几秒后。 七连炸了。 “我靠,贏了?” “三个身位!最后一百米拉爆班副三个身位!” “才来几天就把咱连的穿甲弹超了?” 甘小寧咽了口唾沫,转头看身边的人,声音发飘: “前几天有人传,这小子在操场一招放翻了班副……他妈的是真的。” 人群外围,成才看著躺在草地上的刘青,眼色莫名。 许三多咧开嘴,露出两排大白牙,笑得比自己跑了第一还开心。 老马、老魏几人对视一眼,腰杆挺得笔直。 那是他们五班出去的兵。 远处指挥车上。 高城缓缓放下望远镜。 他的手在抖。 不是气的,是兴奋。嘴角咧到了耳根。 “老七,这兵……”洪兴国端著茶杯,水洒在手背上都没察觉。 “绝世大漏。”高城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团长这次,是真把宝贝塞我怀里了。” 障碍场终点。 刘青躺了两分钟,酸痛稍减,翻身坐起,又站定。 他走到伍六一身边,伸出一只手。 伍六一躺著,盯著头顶湛蓝的天。 脑子里不断闪现著刘青在新兵连的软蛋样,怎么也对不上號。 听到脚步声,他偏过头,看著那只伸过来的手。 愣了两秒。 伍六一抬手抓住刘青的手腕。 刘青一发力,把人拽了起来。 刚站稳。 砰! 伍六一反手一拳,结结实实砸在刘青胸口。 力道不大,没用死劲,透著一股咬牙切齿的憋屈。 “你丫前面过障碍憋著坏是吧?就等最后一百米平道拉爆老子?” 刘青嘿嘿一笑,揉著胸口: “班副,你不也一样?你那起步卡位太毒,障碍区我根本过不去,只能在后面吃灰,攒著劲等衝刺。” 伍六一翻了个白眼。 可他眼底那点敌意和防备,散了。 在伍六一的字典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你比我强,我就认你。实力,就是砸开这头装甲老虎心房的唯一钥匙。 “下次。”伍六一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盯著刘青,“等老子体能拉满,再比一次。” “隨时奉陪。” 刘青毫不退让。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传来一阵沉重急促的军靴声。 “让开!” 高城背著手大步走进圈子。 七连老兵齐刷刷往后退一步,让出通道。 高城走到两人面前。 脸上的狂喜早已收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连长標誌性的冷脸。 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颳了两遍。 没夸奖。 没肯定。 他冷哼一声: “刚跑完五公里,体能还这么过剩是吧?” 刘青和伍六一心头一跳,下意识立正。 高城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等会儿回连部,你俩不用坐车了。” 第83章 班副,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刘青和伍六一一听,原本挺拔的身子立马就泄了气。 伍六一打头,刘青紧隨其后。 “连长,別闹。”伍六一脸上挤出笑,试图矇混过关,“五十多公里呢,走回去那得猴年马月啊!” 刘青也赶紧凑上去:“就是啊连长,刚才就切磋一下,活跃活跃气氛,您大人有大量。” 高城冷著脸,根本没接他俩的话茬。 背著手,眼神直接转向七连眾人。 “你们也想徒步回去是吗?看什么看?不用吃早饭了?抓紧收拾,饭后开拔!” 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走了。 人群里,白铁军和甘小寧立刻凑到了两人面前。 “嘿嘿,两位猛人,五十多公里,权当散步了哈!”白铁军笑得见牙不见眼。 甘小寧拍了拍刘青的肩膀:“刘青,我看好你。用你那八极拳走回去,步步生风。” 刘青和伍六一当场傻眼。 装甲老虎来真的? 早饭后,营地举行了一场庄严的升旗仪式。 晨光洒在碎石铺就的广场上。 老马、老魏、李梦、薛林,四个人站成一排,腰板挺得比以往更直了。 那面鲜艷的红旗在荒原的晨风中猎猎作响。 五班的驻地,此刻肃穆而硬核。 仪式结束,七连正式开拔。 老马走到许三多跟前,伸手替他整了整领口。 “三多,別泄气。遇到事多问问你班长,多问问刘青。” 许三多眼眶泛红,重重点头。 老马转头看向刘青,眼神郑重:“刘青,照顾著点三多。这小子死脑筋,容易钻牛角尖。” 刘青立正,啪地敬了个军礼:“班长放心。” 隨后他看向李梦三人:“班长,你们也別泄气。这只是个开头,往后这地方,会越来越热闹的。” 老马笑了,笑得通透。李梦三人也是重重点头。 履带轰鸣。 一辆辆步战车捲起漫天黄沙,绝尘而去。 烟尘散尽,装甲车大后方,露出两个灰头土脸的人影。 “咳咳咳!” 刘青抹了一把脸上的土,看著远去的车队,心里把高城从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老六,太老六了。不就是3000字感悟吗?至於吗? 伍六一气得直咬牙,一脚踢在刘青屁股,开始怒喷:“好好的你跟我比什么障碍?现在爽了?” 刘青无奈摊手:“班副,我哪知道连长这路数。再说了,刚才比的时候,你不也...挺积极的吗?” “我积极个屁!”伍六一瞪圆了眼睛。 两人就此被迫开启五十公里徒步地狱。 起初,刘青还一脸轻鬆,信誓旦旦地安慰伍六一。 “班副別慌。这条路我走过,一会儿肯定有老乡的拖拉机或者骡马板车经过。咱俩隨便蹭一段,舒舒服服就回去了。” 伍六一半信半疑地跟著他走。 结果,烈日下走了整整四个小时。 別说拖拉机,连根羊毛都没看见。 太阳毒辣,地面泛著热浪。 两个穿著作训服的身影一前一后,滑稽又悲催。 “你说的拖拉机呢?”伍六一喘著粗气,指著空荡荡的草原。 刘青乾咳一声,看著悲催受牵连的伍六一说道:“可能……可能老乡今天集体休息了吧。” 两人瘫坐在一个土坡的背阴处,脱下鞋倒沙子。 旅途漫长,话题不由自主扯到了许三多身上。 “你那老乡。” 伍六一拧开水壶灌了一口,语气不屑,“別跟我提什么老乡。我可没他这么个老乡。” 刘青倒掉鞋里的土,眼神认真起来。 “班副,你別看三多现在呆,他真不孬。” “就是自卑了点,没自信。”刘青指了指来时的方向,“在五班的时候,没人管他,没人逼他。他一个人,在无人的草原上,一筐一筐石头背出来,硬生生修出了一条路。” “这份专注和韧性,你捫心自问,你有吗?” 伍六一愣了一下,但很快嗤之以鼻。 “修路能当饭吃?能杀敌?” 他反应极其激烈:“新兵连那熊样你不知道?现在坐个步战车都晕得吐人一身……”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了被许三多吐了一身的画面,脸更黑了。 他盯著刘青,咬牙切齿地说道:“七连容不下这种软蛋!他早晚得捲铺盖滚蛋!” 面对油盐不进的伍六一,刘青心里冷笑一声。 好你个伍班副,不信是吧? 他直接站起身,眼神挑衅,居高临下地看著伍六一。 “班副,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赌什么?”伍六一仰著头,毫不退让。 “不出半年。”刘青竖起一根手指,“许三多的某些单项成绩,绝对能超过你这个穿甲弹。” 伍六一面带冷笑,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我要是贏了。”刘青咧嘴一笑,“你给我洗一个月的臭袜子!” 伍六一被气笑了。 就许三多?超过他?呵呵.... 他猛地站起来:“好!你要是输了,全三班一个月的袜子,你包了!” “嘿,班副,这不公平,怎么我就是全班了? “哼,不是你要赌的吗,接不接吧。” “行,班副这么玩是吧?”刘青冷哼一声,“我刘青接了!到时候你可別赖帐!” “谁赖帐谁是孙子!”伍六一怒吼。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 腹中早已飢肠轆轆,连部那扇熟悉的大门才出现在两人眼前。 两人对视一眼,鞋底像是踩了风火轮,直奔食堂。 刚跨进连部,史今就站在过道里候著,朝两人招手。 “我估摸著你俩也该回来了。走吧,饭给你们留在宿舍了。这会儿食堂早没人了。” “班长....”刘青嗓子一抖,差点没哭出来。 伍六一一脚踹在他屁股上:“还不都是你搞出来的!” 两人一瘸一拐挪回三班宿舍。 许三多笑脸迎了上来:“刘青,你回来啦。” 刘青点点头,眼神开始搜寻著饭盒! 三班的其他人脸上都带著幸灾乐祸的笑。 白铁军说著阴阳怪气的话,两人压根没空理会,扑到桌前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七连今天没有训练安排,休息半天后刘青缓了过来,今天的体能也是够了,不需要加练了。 看著宿舍內吹牛打屁的战友,想了想,招呼著许三多朝著连部图书室走去! 第84章 三多,看吧。从A到Z 许三多放下手里的抹布,立马跟上。 两人刚走到宿舍门口,迎面撞上端著脸盆进来的白铁军。 白铁军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个来回。 “两位猛人,五十公里走完不躺著,上哪溜达?” 刘青脚步不停:“连部图书室,看会书。” 白铁军愣了一下。 “看书?大周末的,这么拼的吗?” 刘青停下脚步,转头看著他,嘴角扯出一抹笑。 “嘿,老白。我俩七连的老末。老末总得努力一下,不然连你们的车尾气都吃不上。” 白铁军被噎得翻了个白眼:“刘青,我老白可是没惹你啊。怎么感觉你话里有话?” 刘青嘿嘿一笑。 “哪有,实话嘛。我俩学习学习。” 说完也没管白铁军的反应,带著许三多直奔连部图书室。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图书室不大,三排铁皮书架靠墙立著,上面塞满了各种军事教材和技术手册。 靠窗的位置坐著三个其他班的战士,正低头翻书。 刘青指著整整一排书架。 “三多,看吧。从a到z。” 许三多看著密密麻麻的书脊,咽了口唾沫。 “这么多……都要看?” “对。”刘青按住他的肩膀,语气极度认真,“等你什么时候把这些书都装进脑子里,你在三班,在七连……不,在整个团部,都能彻底立起来。” 许三多听完,呆呆地点了一下头。 两人各自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拉开椅子坐下。 刘青深吸一口气,双眼定在书页上。 这书必须得看。 他虽然是个穿越者,但前世只是个普通打工人,对部队的了解基本停留在影视剧层面。可有一件事他记得很清楚,当前这个时间节点,部队马上就要迎来一轮大改革。 信息化、知识化、专业化。 学歷和理论素养,將成为部队选拔人才的硬槓槓。 光靠一身蛮力和系统属性,走不远。 脑子里得有货。 翻书声在安静的图书室里响起。 沙沙,沙沙。 两秒一页。 刘青的视线扫过书页上的机械结构图纸、电路走向、战术阵型剖析。所有信息如同刻刀入石,一笔一划鐫入脑海深处。 过目不忘。 这是灵魂融合带来的最变態的天赋。身体素质需要时间一点点打磨,但知识储备,可以在最短时间內拉到满格。 靠窗的一个战士抬起头,目光不经意扫过来。 然后就定住了。 他看见对面那个新兵翻书的速度,手指捏著书页,视线从上扫到下,啪,翻过去。再从上扫到下,啪,又翻过去。 流水线一样。 那战士捅了捅旁边的人,压低声音:“哎,你看那谁。他那翻法,是在看书还是在数页码?” 旁边的人抬头瞄了一眼,撇撇嘴:“新来的吧?装样子唄,谁还没糊弄过?” 刘青耳朵动了动,嘴角微微勾起。 装样子? 嗨,那可真不是....... 半小时后,刘青合上第一本书,揉了揉眼角。 他抬头看向斜对面的许三多。 许三多保持著最初的坐姿,脊背挺直。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书页上,眼珠隨著文字快速移动。有人从他身边经过,不小心碰到椅子腿刮过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外界的一切,被他彻底屏蔽了。 刘青暗自咋舌。 想起原剧里许三多把600多页技术资料背到“够泄密標准”的变態表现,他现在甚至怀疑这货是不是也偷偷带了个系统。 不过隨后他也释然。 任何事情都是两面性的,许三多的性格。造就了他自卑怯懦。但是同时也极大的提高了他的专注力。 他摇了摇头,又从书架上抽出第二本。 两人就这么一直坐到图书室关门。 晚饭后。 水房。 水龙头开到最大,水流冲刷著水槽。刘青和许三多並排站著洗漱、刷鞋。 许三多手里的板刷动得越来越慢,最后彻底停在黄胶鞋的鞋帮上。 肥皂沫顺著鞋底滴落。 他盯著下水道的漩涡发呆。 刘青把作训服拧乾,扔进脸盆。他侧头看了一眼许三多。 “怎么了?” 许三多低下头,声音发涩。 “刘青,我一坐车就吐。这毛病……怎么也改不了啊?” 自我怀疑的情绪再次淹没了他。 刘青关掉水龙头。 水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水管里咕嚕咕嚕的回声。 他转过身,双手撑著水池边缘,看著许三多。 “三多,看著我。” 许三多缓缓抬头,木然看著刘青。 “晕车不是病。”刘青一字一顿。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你脑袋里有个东西叫前庭,管平衡的。你坐车的时候,眼睛看到的画面是静止的,但身体感受到的是顛簸。这两个信號打架,脑子就乱了,胃就开始翻。” 许三多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听不懂没关係。”刘青甩了甩手上的水,“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这玩意儿,完全可以练出来。” 许三多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抓住刘青的胳膊。 “咋练?” “腹部绕槓。”刘青吐出四个字,“五班的时候不是跟你说过吗?” “我练过啊,可是....感觉没什么用!” 刘青甩开他的手“那是强度不够。七连的装甲车顛簸程度,是五班那堆汽油桶模型的十倍。你要想不吐,就得把脑子里那个管平衡的东西练到彻底麻木。” 刘青指著窗外操场的方向。 “从今天开始,你没事儿就去单槓上掛著。腹部绕槓,一组接一组地转。转到你分不清东南西北,转到你把胃里的酸水都咽回去。” 他竖起一根手指。 “只要你能在槓上连续绕过五十个不停,我保证你以后坐在步战车里稳如泰山。” 许三多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找到了方向。只要有方向,他就敢死磕。 许三多咧开嘴,露出整齐的大板牙,用力点头。 “好!刘青,我一定听你的!” 两人晾好衣服鞋子,端著脸盆回到宿舍。 推开门,三班的老兵们正围坐在桌前,气氛热烈。 “听连部通知没?”甘小寧压低声音,“明天全连实弹射击训练。” 白铁军瘫在床上哀嚎:“又要吃土。这几天风这么大,去靶场就是活受罪。” 伍六一冷眼扫过去:“白铁军,你那成绩还有脸抱怨?” 白铁军訕笑一声,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刘青把脸盆放到架子上,面朝墙壁,掩住了嘴角的弧度。 实弹射击.... 也不知道有鹰眼的加持。明天能打出什么样的成绩? 刘青翻身上床,双手枕在脑后,盯著上铺的床板。 期待起了明天的打靶。 次日上午。 射击场。 天气晴朗,有微风。 七连全副武装,列队站在射击地线后方。风吹得作训服哗哗作响。 高城站在指挥车旁,拿著扩音器,声音炸开在靶场上空。 “都给我听好了!今天全连射击训练,最后来一轮考核!成绩倒数十名,中午饭就別吃了!” 队伍里,白铁军撇了撇嘴。 倒数十名。 铁定有他一个。 哎,命苦啊。 (各位衣食父母,先给大家鞠躬谢捧场!大家的每一条评论我都有看,书中存在的问题我也一直在抓紧修改。我也坦诚承认,书中在细节数据上確实有不少瑕疵。正所谓“物有恆准,而鉴无定识”想要做到让每位读者都完全满意,確实很难。但我一定会虚心接纳大家的建议,用心打磨剧情、认真码字创作,尽力把內容写好,不辜负大家的喜爱!再次跪谢各位衣食父母!麻烦大家多多留书架、写书评,有免费礼物也帮忙点一点,创作不易,恳请大家多多支持!) 第85章 班长,这个我会! 七连按排分组。一排一班率先前往射击地线。 前方枪声隆隆,硝烟味顺著风飘过来,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史今带著三班在后方待机区找了块平地。 “全体都有,坐下。” 老兵们齐刷刷盘腿坐下。史今解开背包带,抖开一块四四方方的防雨布,平铺在地上。他拿起一把八一槓,放在防雨布正中央。 “今天实弹射击前,咱们先复习一下基础。枪械拆解与保养。” 史今盘著腿,说话慢条斯理。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刘青和许三多身上。 这两个新兵刚来七连不久,底子薄,他得从头教起。 “看清楚了。” 史今双手握枪。卸弹匣,拉枪机,检查膛內。动作行云流水。 “第一步,確认无弹。这是死规矩。” 他大拇指顶住机匣盖卡销,用力一压。咔噠。机匣盖弹起。取下復进簧,抽出自动机,卸下导气管。 眨眼间,一支八一槓化为零件,整齐地排列在防雨布上。 史今拿起復进簧,指著上面的纹路。 “八一槓的优点是皮实,故障率低。缺点也很明显,连发精度受限於导气式结构,枪口跳动大。保养的时候,导气孔这里的积碳必须刮乾净,不然容易卡壳。” 他讲得很细致。每一个部件的击发原理、受力点、保养死角,全都掰开了揉碎了说。 刘青坐在第二排,双手撑著膝盖,面上听得认真,心里却毫无波澜。 八一槓?他熟啊。 【枪械保养精通】可不单是保养。枪械的一些数据优缺点也在他的脑海里。 他偏过头,看了眼身边的许三多。 许三多看得认真。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木訥。 在草原五班,没子弹打,他们只能天天拆、天天擦。许三多对这个尤为喜爱。 史今讲完最后一个零件,双手一合,咔咔几声,零件重新组装成一支完整的步枪。 “看明白了吗?”史今问。 刘青和许三多同时点头。 史今笑了笑,转头看向坐在另一侧的伍六一。 “六一,你来给大家打个样。” 伍六一活动了一下手腕,站起身走到防雨布前。 白铁军立刻来了精神,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甘小寧,扯著嗓子喊了起来。 “两位新战友,睁大眼睛看好了!咱们班副的保留节目,七连的顶尖標准!” 甘小寧跟著起鬨:“班副,別留手,让新兵见识见识什么叫穿甲弹!” 伍六一没搭理他们。他蹲下身,双手悬在八一槓上方。双肩一压,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开始!”史今按下秒表。 伍六一的手动了。 咔!弹匣落地。 咔!机匣盖掀飞。 金属部件在他手里上下翻飞,撞击声连成一片,根本分不清先后。拆解完成的瞬间,他双手顺势一捞,零件原路返回。 咔!復进簧推入。 咔!机匣盖闭锁。 最后一下,他用力拉动枪机,鬆手。清脆的击发声响起。 伍六一双手离枪,起身站直。 史今按下秒表,看了一眼,报出成绩。 “19秒!” 全班老兵齐声叫好。白铁军巴掌拍得震天响。 刘青坐在原地,目光扫过伍六一的双手。这速度確实恐怖。没有任何多余的思考时间,全凭千百次练习砸出来的肌肉记忆。 史今把秒表清零,目光转向跟前的许三多。 他放慢了语速,带著鼓励。 “三多,你来试试。別紧张,慢慢拆。” 许三多没有像往常那样缩脖子。他咧开嘴,露出两排大白牙。眼神清澈,甚至带著一点兴奋。 他举起右手,声音洪亮。 “班长,这个我会!” 全班老兵愣住了。 白铁军刚准备出口的调侃卡在了喉咙里。甘小寧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眾人都惊讶了起来,这个一坐装甲车就吐得稀里哗啦、被全连无视的孬兵,居然主动请缨? 伍六一皱起眉头,盯著许三多。 许三多大步走到防雨布前,蹲下。他没有看周围那些质疑的目光。他低著头,视线完全锁定在那支八一槓上。 周围的声音瞬间被他屏蔽。 绝对专注。 “准备好了吗?”史今问。 许三多点头。 “开始!” 许三多双手握住枪身。他的动作没有伍六一那种凌厉的气势,也不带任何表演性质。 但极稳。极准。 大拇指按压卡销,力道分毫不差。取下復进簧,抽出自动机。每一个动作都像是用尺子量过,没有半点迟疑。 咔!咔!咔! 零件整齐地排在防雨布上,间距完全一致。 拆解完成,他双手立刻回抓。组装过程同样刻板、精准。零件卡入槽位,发出沉闷的金属咬合声。 机匣盖扣上。拉动枪机。击发。 许三多双手平放膝盖,抬头看向史今。 史今看著手里的秒表,眼睛越睁越大。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拔高了一个调。 “23秒!” 整片待机区,从许三多操作开始便陷入了安静。 三班老兵的平均成绩是30秒。这个被全连当成累赘的新兵,头一回在七连动手,就把全班平均线踩在了脚底下。 伍六一也是满脸不可思议,这…….. 史今攥了攥秒表,压住心里翻涌的情绪。 “三多,你以前练过?” 许三多挠了挠头,脸上的憨笑又回来了。 “在五班的时候,马班长教的。” 史今听完也就瞭然,马班长啊,那就不奇怪了。 “好。很好。三多表现不错。”史今重重地点头。 老兵们面面相覷。他们看许三多的眼神,也有了点不一样了。 许三多转身往队伍走去,他第一次从这些老兵的眼神里没有看到嫌弃。 嘴咧得更开,牙齦都露了出来。 史今转头,看向刘青。 “刘青,你也来试试。” 刘青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他走到防雨布前,单膝跪地。 他看向史今。 “班长,计时吧。” 史今按下秒表。 刘青双手搭上枪身。 咔!第一声金属撞击还没散尽,第二声已经砸了上来。 没有伍六一的快,没有许三多的稳。纯粹的暴力美学。 卸弹匣,手掌猛击卡笋,弹匣直接飞出落在布上。 拆机匣盖,大拇指重压,手腕一翻,机匣盖顺势脱落。 每一个动作都带著极强的破坏感,却又在零件即將受损的临界点精准收力。 咔!咔!咔! 拆解完成。组装开始。 刘青双手一拢,零件各归其位。推入,闭锁,拉枪机。 砰! 击发声响起。刘青起身,退回原位。 史今低头看秒表,手抖了一下。 “22秒!” 比许三多还快1秒! 全班再次安静。 伍六一站在一旁,面无表情。这些他已经习惯了! 许三多都能做出来,更不用提刘青了。 这两个从五班出来的傢伙,到底在那个荒野里练了些什么怪物技能? 刘青回到队伍,面色如常。 在五班虽然没有刻意的计时,但老马说过他俩的水平....不差.... 他看向许三多。 许三多也正看著他,两人碰了一下拳头。 “三多,干得不错。”刘青鼓励了一下。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连长高城的大喇叭吼声。 “三班!磨蹭什么呢!射击地线就位!” 第86章 別说饭,连泔水都没得喝! 三班眾人迅速跑向射击地线。 “臥倒!装弹!”史今下达口令。 刘青扑倒在地,左手托住护木,右手拉动枪机。子弹上膛。 余光一飘,旁边射击位上,史今已经据枪瞄准。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反覆的微调。 砰!砰!砰! 枪声匀速,每一发之间的间隔分秒不差。不到半分钟,十发子弹倾泻完毕。 史今手指离开扳机,关上保险,从容起身退后一步。开始观察三班眾人。 刘青趴在地上,视线顺著史今的枪口方向,看向一百米外的靶纸。 百米外的靶纸在他眼中清晰无比,连风吹过靶纸边缘的细微抖动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目光落在史今的靶心上。 整个人僵住了。 靶心正中,十个弹孔重叠在一起,硬生生掏出一个硬幣大小的烂洞。 满环。一百环。 八一槓,不带任何光学瞄准镜的自动步枪。 史今平日里温和得没有任何攻击性,总是笑呵呵地处理班里的琐事。但到了射击地线上,这个“军中之母”展露出了七连顶尖的兵王底蕴。 刘青心头一凛,心里优越感瞬间被这十个弹孔打得粉碎。 自己...还差得远呢。 他收拢心神,视线转回自己的二號靶。靶心在视野中很大,准星稳稳压住十环的白点。 呼吸绵长,內息下沉。心率平復。 手指预压扳机。 砰! 枪托撞击肩窝。刘青迅速调整,再次击发。 十发子弹打完。全班停止射击。 靶壕里的调度员举起大喇叭,声音传遍靶场。 “一號靶,100环!” 史今面色平静,没有波澜。 “二號靶,100环!” 伍六一面无表情。对他来说,满环是应该的。 “三號靶,99环!” 报靶声落下的瞬间,三班的射击阵位安静了两秒。 白铁军刚准备站起来,身子僵在一半,扭头盯著刘青。 甘小寧瞪大了眼睛,看了看刘青,又看了看远处的靶纸。 来七连不到半月,一百米臥姿打出99环。 伍六一握著枪管的手猛地收紧。他转头扫了刘青一眼,眼神里的危机感毫不掩饰。 这小子体能变態就算了,射击天赋也这么邪门? 照这个速度,三班尖子的位置真要保不住了。 后方指挥车旁。 高城放下手里的望远镜。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洪兴国站在旁边,也是满脸笑意。 “老七,这兵是真捡著了。”洪兴国说道。 高城哼了一声,强装镇定:“瞎猫碰上死耗子。才打了一轮,看他后面稳不稳得住。” 轮到许三多。 “四號靶,89环!” 可能是刚才枪械拆装给了许三多信心,他竟然破天荒打出了89环的成绩。 要知道之前,环数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他考虑的只是上靶几发。 三班的老兵们没有出声嘲讽。对於一个打靶脱靶、坐车呕吐的兵来说,这个成绩足够堵住所有人的嘴。 甘小寧趴在隔壁,偏过头,悄悄冲许三多竖了个大拇指。 许三多咧开嘴,露出两排大白牙。 第一轮射击结束,三班退回待机区。 史今让全班围坐成一圈,开始復盘。 “三多这次表现不错。据枪很稳,没有乱晃。”史今上来先定调子,眼神里满是欣慰。 许三多低著头,双手搓著膝盖,笑得合不拢嘴。 “但是。”史今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班,“咱们班整体的击发节奏还是有问题。除了六一和刘青,其他人扣扳机那一瞬间,身体还是太僵。” 史今拿起步枪,平端在身前。 “学会放鬆。控制射击节奏.....” 史今拍了拍自己的手肘和肩窝。 “把枪变成你身体的一部分。” 刘青坐在第二排,眼睛一眨不眨。这些实战总结出来的经验,任何教材上都找不到。他极其认真的听著史今的讲解。 短暂休息后,高强度的循环射击展开。 一百米,两百米。臥姿,跪姿,站姿。 一上午的时间,靶场上枪声没停过。 刘青凭藉鹰眼带来的变態视力,在臥姿和跪姿射击中大杀四方。成绩始终稳定在95环以上,稳稳咬在史今和伍六一后面,排在全班第三。 但到了站姿射击,问题暴露了。 一百米立姿无依託射击。 刘青站在射击位上,双脚分开,端起步枪。 没有地面支撑,没有依託。八一槓的重量全部压在双臂和腰腹上。 他瞄准靶心。视线依旧清晰,但枪口却不受控制地画著“8”字。 看得见,打不中。 鹰眼再强,枪口稳不住也是白搭。 十发打完。 “三號靶,6发上靶,45环。” 差一发。 系统任务要求10发中7。 刘青收起枪,转身走回待机区。伍六一正坐在弹药箱上擦枪,脸色不是太好。刚才的站姿射击,伍六一打了88环,对这个成绩他极度不满意。 刘青凑过去,一屁股挤在伍六一旁边的空位上。 “班副。”刘青厚著脸皮开口。 伍六一头都没抬,手里的擦枪布用力蹭著机匣盖:“干什么?” “站姿射击,传授传授唄?”刘青嬉皮笑脸问道。 伍六一转头盯著刘青,这不要脸的样子,他真想杵两拳。 “你不是挺能耐吗?”伍六一语气硬邦邦的。 刘青咧嘴一笑,凑近了点:“班副,一码归一码。你那站姿稳得跟电线桿一样,我这枪口晃得都能画圈了。教教唄。” 伍六一哼了一声。 沉默了两秒,他站起身,拿起步枪。 “看好了。”他双脚拉开,“立姿无依託,关键不在手,在腰和胯。” 他胯骨往前一顶,腰腹肌肉瞬间绷紧。 “把胯骨送出去,手肘抵在胯骨上。这叫借力。你光靠胳膊端著,打两发就得抖。” 伍六一拍了拍自己的侧腰。 “收紧。呼吸沉下去。” 刘青站在旁边,目光扫过伍六一的姿势。骨骼的夹角,肌肉的紧绷程度,瞬间印入脑海。 他拿起自己的枪,照著伍六一的姿势摆开。胯骨前送,手肘下抵。 原本乱晃的枪口,瞬间稳固了一大半。 “懂了。”刘青收枪,点头。 伍六一坐回弹药箱,继续擦枪:“光懂没用。回去端砖头,端水壶。肌肉没记忆,上了靶场照样拉稀。” “明白。” 临近中午。太阳升到了正当空。 高城拎著扩音器,大步流星地走到场地中央。 “都注意了啊!” 大喇叭的声音震得人耳朵发麻。全连一百多號人瞬间安静,齐刷刷转头看向连长。 高城背著手,目光扫过全场。 “现在,全连考核!” 高城手臂一挥,指向后方的出发线。 “规则听好!全体退到五十米外。听到哨音,原地拆装枪械。装配完毕后,立刻持枪跃进五十米,进入射击阵位!” 高城竖起两根手指。 “进入阵位,一百米胸环靶五发,打完立刻转换两百米胸环靶五发!” “总成绩倒数十名……”高城的目光变得极度危险,“今天中午,別说饭,连泔水都没得喝!” 全连的气氛瞬间紧绷。 白铁军咽了一口唾沫,心里已经在想中午吃泡麵还是別的。 史今低声对三班嘱咐著:“检查装备。跑的时候注意脚下。到了阵位,调整好呼吸再打。不要著急。” “全体都有!班排依次射击,准备。” 第87章 真该死啊 靶场上瞬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枪声。 很快轮到了三班。 “嘟----” 尖锐的哨音响起。 高城站在指挥车旁,目光看向了三班的方向。 哨音落下的瞬间,三班全员跪倒。 防雨布上,金属撞击声轰然炸开。 刘青单膝跪地,双手急速翻飞。卸弹匣,压卡销,抽復进簧。动作透著一股子野蛮的破坏力,却又在最关键的节点精准收住。 咔!咔!咔! 零件散开,又在下一秒被他粗暴地拢回一处。 推入,闭锁,上膛。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刘青抓起八一槓,双腿猛然发力,紧跟著史今、伍六一跃出起跑线。 恐怖的爆发力,让他隱隱有追上两人的趋势。 高城举起望远镜,镜头追著刘青的身影,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 这小子进步真快,挑不出半点毛病。 镜头平移,扫过起跑线。高城愣住了。 第四个衝出起跑线的竟然是许三多。 高城放下望远镜,眉头挑高。 这孬兵拆装这么溜? 心里突然冒出一丝期待。莫非这小子也和刘青一样,平时藏著掖著,今天打算给自己个惊喜? 五十米跃进结束。 刘青和史今、伍六一几乎同时扑进射击阵位。左手托枪,右手食指搭上扳机。 调整好呼吸后,便开始射击。 砰! 五发子弹,匀速倾泻。 打完一百米,刘青迅速调转枪口。两百米胸环靶进入视野。 距离拉长,靶心变小。 刘青脑海里闪过史今教的要领。 砰!砰!砰!砰!砰! 十发子弹打完。 刘青关上保险,退出弹匣,起身退后一步。 旁边阵位,伍六一也正好起身。两人目光在半空撞了一下。没说话,转头看向远处的靶纸。 刘青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成绩。 不过当他扫过伍六一200米的靶纸时,心里偷笑了起来。 很快,三班全员射击完毕。 靶壕里,红旗挥动。 大喇叭开始通报成绩。 “一號靶,史今,100环!” “二號靶,刘青,100环!” “三號靶,伍六一,98环!” 报靶声迴荡在靶场上空。 全连的待机区安静了一瞬。 刘青在实弹射击上,压了全连公认的尖子伍六一一头。 虽然没有立姿,跪姿,移动靶......... 伍六一听到成绩,脸色变得不好看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八一槓,又偏头看向刘青。 没有嫉妒,只有惊嘆。 这小子,真他妈变態! 伍六一攥紧枪带,把那股子不甘硬生生咽了回去。 七班队伍里。听见了刘青的成绩后。 成才攥著枪带的手用上了力。他盯著远处的刘青,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满环? 指挥车旁。 洪兴国端著茶缸,笑著拿胳膊肘撞了一下高城。 “老七。这兵有点意思啊。才来几天,臥姿打满环。今天上午的各项射击成绩也稳。这准头,天生的。” 高城哼了一声,眼底的得意藏不住。 “算他小子爭气。回头让史今盯著点,可以往狙击手方向培养一下。” 洪兴国点头赞同。 高城嘴上说完,注意力却还钉在靶场上。他在等许三多的成绩。 靶场喇叭再次响起。 “四號靶,许三多。一百米,38环。两百米,上靶一发!” 高城的脸瞬间黑了,刚升起的期待摔得粉碎,心中暗骂:“孬兵特么的还是个孬兵!” 真该死啊,我竟然对这个孬兵產生了期待。 三班眾人退下阵位,回到待机区。 许三多抱著枪,头快低到胸口了。他知道自己打得烂,周围老兵的目光虽然没有嘲讽,但也足够让他难受。 刘青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低著头干嘛?地上有子弹捡?” 许三多抬头,声音发闷:“刘青,我打得太差了。两百米,我根本看不清靶心。” 刘青夺过他的水壶,拧开递过去。 “急什么。你才摸了几次真枪?在五班咱们连子弹壳都没见过。你今天拆枪的速度,已经把全连百分之八十的老兵压下去了。射击这东西,就是拿子弹餵出来的。只要你敢练,早晚能打满环。” 许三多接过水壶,眼神亮了一点。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史今也走过来,拍了拍许三多的肩膀。 “三多,刘青说得对。你据枪很稳,就是击发瞬间容易紧张。慢慢来,今天表现不错。” 许三多咧开嘴,终於露出了招牌式的憨笑。 旁边,白铁军抱著枪,看著轮流安慰许三多的两人。一脸生无可恋地凑到甘小寧身边。 “阿甘。我也需要安慰。我刚才两百米脱靶了三发。” 甘小寧翻了个白眼,往旁边挪了半米。 “滚蛋。” 全连考核结束。 总成绩匯总到指挥车。 高城拿著成绩单,大步流星走到场地中央。脸拉得老长,眼神能杀人。 “成绩出来了!” 高城举起扩音器,声音震耳欲聋。 “倒数后十名,自己出列!” 队伍里一阵骚动。许三多和白铁军磨磨蹭蹭地走出队列。三班一下占了两个名额,整体成绩直接被拉到底。 高城盯著这十个人,冷笑一声。 “全连回营区!倒数后十名,留下!” 他指著远处的空地。 “中午不用吃饭了!去那边,据枪一小时!枪口掛水壶!谁敢掉下来,下午接著据!” 白铁军哀嚎一声,认命地往空地走去。许三多没吭声,看了一眼刘青和史今,端著枪,默默跟上。 训练结束。 七连解散。 刘青跟著三班的队伍回到宿舍楼下。路过晾衣区。 “班长,我去晾衣区拿一下昨天洗的衣服和鞋。”刘青跟史今打了个招呼。 队伍停了下来。 史今点头:“快点,马上开饭了。” 刘青转身走向晾衣区。 晾晒区就在路旁边。上面掛满了作训服和黄胶鞋。 刘青走到自己昨天掛著的位置。 视线扫过。 嗯?............. 第88章 刘青听懂了,这特么就是偷! 晾衣区。 刘青站在两根铁丝拉成的晾衣绳前,左翻右找。 他记得很清楚。昨天洗的一套作训服和一双黄胶鞋,就掛在左数第三个位置。 现在,绳子上孤零零地飘著一件上衣。 裤子没了。鞋也没了。 他转头看向旁边。许三多的位置更乾净,连根线头都没剩下。 这两套可是他们来七连时刚领的崭新作训服。 史今带著三班的人停在路边等候,看著半天没过来的刘青。 “刘青,快一点!” 刘青拎著仅剩的上衣走回队伍,满脸懵逼:“班长,我衣服找不见了。” 话音刚落,队伍里爆出一阵鬨笑。 甘小寧笑得前仰后合:“哎呦喂,新兵蛋子,交学费了吧!衣服被协调了吧?” 旁边一个二年度老兵跟著起鬨:“这谁干的,挺讲究啊,还留了一件。” 刘青满头雾水:“协调?啥意思?” 史今走过来,嘆了口气:“衣服上有名字没?做记號了吗?” 刘青摇头。谁洗衣服还往上写名字? “鞋子呢?” “没有。” 史今看了一眼周围来来往往的其他班排士兵,直接打断:“行了,別找了。马上开饭了,先去食堂。” 刘青急了:“不是,班长,那我衣服呢?” “吃了饭再说。”史今语气不容置疑。 去食堂的路上,队伍走得还算齐整。 刘青紧走两步,凑到甘小寧旁边。 “阿甘,刚才你说的协调,到底几个意思?” 甘小寧憋著笑,伸手重重拍了拍刘青的肩膀,语重心长。 “刘青啊,记住,在战场上,可以把后背毫无保留地交给战友。但在晾衣场,绝对不行!” 刘青嘴角微抽:“有人偷衣服?” “別说得那么难听。”甘小寧挑了挑眉,“都是国家的东西,怎么能叫偷呢?作训服穿得费,尤其是裤子和鞋。大家都是大老爷们,谁也不想光著屁股训练。所以……….” 刘青听懂了,这特么就是偷! “那我的衣服没了,我咋办?” 甘小寧意味深长地说道:“当你的衣服找不见了,整个晾衣场,就都是你的了。” 刘青愣在原地。 这....不就是套娃式偷衣服吗?张三拿了李四的,李四去拿王五的,最后倒霉的肯定是那个新来的、没经验的赵六。 刘青摸了摸没毛的下巴。新兵连他没遇到过这情况,大家都很规矩,顶多就是拿错。到了五班,那就更不用说了,满共就那几个人。 好傢伙,长见识了......... 食堂门前。 各连队整齐列队。饭前拉歌是每天的保留节目。 “日落西山红霞飞……..” 刘青站在队伍里,嘴里跟著喊,脑子里却想著衣服、鞋子的事情。 眼珠子乱转。 那条裤腿怎么有点短?不像我的? 那双胶鞋还反著光,是不是许三多那双新的? 他现在看谁都像“协调”了他衣服的贼。心不在焉地熬到了开饭。 队伍依次进入食堂。 打饭窗口前排起长龙。 刘青端著自己的饭盒,正准备去打饭,顺便给靶场上受罚的许三多带一份。 刚走到窗口,史今从旁边插了过来,手里拿著两个大號铝製饭盒。 “你吃你的。他们俩的我来打。” 史今把饭盒递给炊事班的老班长。 “老班长,多打点。红烧肉,拿大勺舀。” 炊事班长探出头,看了一眼史今:“史班长,这俩饭盒谁的?胃口这么大?” “靶场上那两个倒霉蛋的。” 炊事班长心领神会,手腕一抖,米饭压得结结实实,红烧肉连汤带肉直接盖了两大勺。冒尖了都快盖不上盖子。 刘青站在旁边,看著那两盒油水十足的饭菜,心里一暖。 吃过午饭。 三班回到宿舍。 刘青坐在床沿,看著自己仅剩的一件上衣,发愁。 史今推门进来,把两个装满饭菜的保温盒放在桌上。 他扫了一眼刘青,转头看向正在擦鞋的伍六一。 “六一。” 伍六一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 史今一巴掌拍在伍六一的肩膀上:“你带刘青去趟晾衣区。帮他把衣服找回来。” 伍六一听完就站起身来,给刘青使了个眼色。 刘青心领神会,跟著伍六一出了宿舍门。 烈日当头。 晾衣区静悄悄的。路上没几个人。各班排都在午休。 伍六一黑著脸,眼神扫过两排铁丝。刘青跟在后面。 “穿多大码的?”伍六一头也不回。 “175的。”刘青答。 伍六一伸手一扯,一条七成新的作训裤落在手里,反手扔给刘青。 “鞋呢?” “42。” 伍六一走到另一排,目光锁定一双看起来挺新的黄胶鞋,拎起来端详两秒,丟进刘青怀里。 刘青低头看鞋,鞋帮內侧用黑记號笔写著两个字:张飞。 “班副,这有名字啊。” 伍六一拍了拍手上的灰:“穿你的。谁还能扒拉你鞋底去看?” 刘青长见识了。原来钢七连的战斗力,不光体现在训练场上,这后勤补给也是实战化標准。 伍六一转身要走。 刘青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哎,班副,別急啊。三多的也不见了。” 伍六一脸色一沉,甩开刘青的手:“他自己没长手?我特么是你们的保姆?” 刘青不恼,嘴角一勾,慢条斯理地吐出六个字:“班副,不拋弃,不放弃啊。” 伍六一僵住。 他咬了咬牙,指著刘青的鼻子:“你小子…..” 吭哧瘪肚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伍六一只能无奈又钻进晾衣区。“他多大码?” “165。” 片刻后,一套作训服和一双鞋扔进刘青怀里。 两人往宿舍走。刘青抱著衣服,纳闷道:“班副,照这么说,写名字做记號都没用,那以后洗了衣服怎么办?总不能搬个马扎坐旁边守著吧?” 伍六一斜了他一眼:“去服务社。买两把掛锁,买根铁链子。洗完衣服,袖子裤腿串起来,直接锁铁丝上。” 刘青恍然大悟。 难怪刚才在晾衣场,看到不少衣服上掛著明晃晃的铁將军。这晾衣场的水太深了…… 推开门。 桌上放著两个大號保温盒。许三多和白铁军正趴在桌上,脑袋快埋进饭盒里了。红烧肉的汤汁拌著米饭,两人呼嚕呼嚕吃得满嘴流油。 刘青把衣服扔在许三多床上。“三多,你的作训服。” 许三多抬起头,嘴里还嚼著肉,含糊不清地说:“刘青,找见了?” 他俩刚回来,其他老兵便把事儿告诉了白铁军,许三多也听了个大概。 “找著了。”刘青拉开椅子坐下。 白铁军咽下一大口饭,咧嘴一乐:“刘青,长见识了吧。咱们的晾衣场,那就是个自由贸易区。” 刘青回答:“嗯,確实长见识了。” 第89章 连个新兵都收拾不了? 刘青回答完,拿了一本《装甲坦克维修与保养》,靠在床头翻了起来。 许三多吃完饭,也拿了一本厚厚的装甲参数手册,端端正正坐在凳子上看了起来。 两人心无旁騖,宿舍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史今坐在桌边,看著这两个新兵,满眼都是欣慰。 白铁军剔著牙凑了过来。 “我说两位战友,吃饱了撑的这么下功夫?”白铁军探著脖子,目光落在刘青的书皮上,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装甲坦克维修与保养》?真看啊?这密密麻麻的电路图你们能看懂?我一看这玩意儿就头疼!” 刘青头都没抬,手指匀速翻页。 “这玩意儿多看看总是好的。咱们是装甲侦察连,不是有这些考核吗。” 老白摸了摸脑袋。“是呀,可是我老白一看就头疼。要是能看得进书我说不定都不来当兵了。” 甘小寧在旁边搭腔:“上次演习,刘青你一下把007號装甲车修好,就是看这书学明白的?” 刘青点了点头。 甘小寧看到刘青肯定脸上带上了不可置信。 白铁军撇撇嘴,转头看向许三多。 “三多,这么厚的装甲参数,你这脑袋瓜子看的明白吗?” 许三多停下目光,咧开嘴,露出两排大板牙。 “不太明白。” “不明白你还看?” “我先把它记下来。”许三多语气认真,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白铁军一拍大腿,想到了新兵连许三多的神操作。 “你不会是想把它全背下来,然后写信寄给你爹吧?” 许三多脸色瞬间变了,连连摆手,急得结巴起来。 “没、没、没有!那是违反保密条例的!” 史今瞪了白铁军一眼。 “行了白铁军,別打扰他俩。有时间你也多看看书。” 上铺的伍六一翻了个身。 他盯著下面刘青翻书的背影,眉头越拧越紧。一个来七连不到半个月的新兵,射击压他一头,格斗放翻他一次,现在连学习都比他勤快? 伍六一猛地坐直身子,跳下床,从柜子里扯出一本《步兵战术协同理论》,板著脸又爬回床上,翻开书页看了起来。 三班的老兵们被伍六一这一操作整得面面相覷。 下午。 操场集合哨尖锐地划破营区。 七连列队完毕。 连长高城站在队伍最前方,手里拎著个大喇叭。 “下午科目,擒拿格斗!”高城声音洪亮,“都给我把皮绷紧了!战场上子弹打光了,拼的就是拳头!谁要是软趴趴的像个娘们,別怪我收拾你。” 队伍散开热身。 各班排各自找了块平地,围坐成一圈。 三班围坐成一圈,气氛透著股说不清的诡异。 白铁军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甘小寧,两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他们的眼神像做贼似的,不时在刘青和伍六一身上来回打转。 不止他们俩,其他几个老兵也都在交头接耳,压低声音嘀咕著。 “一招放翻穿甲弹”的传言在连里传得沸沸扬扬,虽然刘青之前在宿舍胡诌过是班副低血糖引发的意外,但老兵们心里那股八卦和怀疑的火苗根本压不住。 伍六一坐在对面,脸黑得像锅底。他狠狠瞪了那几个交头接耳的老兵一眼,手指捏得骨节作响,却硬是没吭声。 刘青盘腿坐著,拔了根草根叼在嘴里,神色平静,任由周围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射。 史今看出火药味,站起身拍了拍手。 “行了,都把心思收一收!格斗训练,不是让你们来开茶话会的。” 史今走到圈子中央,朝伍六一招手。 “六一,出来做个示范。” 伍六一起身,大步走到史今面前。两人摆开架势,开始对拆军体拳和基础擒拿。 “看清楚发力点。”史今一边对打,一边讲解,“出拳要借腰胯的力,防守要护住中线............” 两人动作標准,速度不快。 三班眾人的目光却没在动作上,大家听得心不在焉,眼神依旧止不住地往刘青那边瞟。 示范结束。 伍六一退回原位。 史今站在中间,目光落向刘青。 其实,他听到传言后,私下找伍六一问过。伍六一那副憋屈又不得不承认的模样,惊掉了史今的下巴。他知道伍六一的性格,绝不会拿这种事瞎编。 史今今天点將,就是想亲自摸摸刘青的底。 “刘青。”史今招手。 刘青吐掉草根,起身走到场中央。 “班长。” “刚才的动作看清楚没?”史今问。 “看清楚了。” “好。咱们俩演练一下。”史今拉开格斗式。 三班老兵瞬间来了精神。白铁军伸长了脖子,甘小寧也不再窃窃私语。其他班的人也纷纷把视线投向这边。 “班长,得罪了。” 刘青话音刚落,右脚蹬地,身体前冲。 没有用八极拳的杀招,內劲,只是最基础的军体拳格斗招式。 史今抬臂格挡,顺势想要拿住刘青的手腕。 刘青手腕一翻,泥鰍般滑开,左拳紧接著掛风砸向史今肩膀。 史今侧身躲过,抬腿一记正蹬。 刘青不退反进,错步沉肩,硬生生顶住史今的腿力,反手一记肘击虚晃。 砰!砰!啪! 拳脚相交的声音密集响起。两人打得有模有样,有来有回。 刘青压著自己的力量和速度,只用军体拳的框架应对。 又过了几个回合。 史今一记擒拿锁扣奔著刘青右腕去,角度刁钻,是他练了九年的看家本事。刘青小臂一旋,轻飘飘地从他虎口里滑了出去,顺势一掌拍在史今肘关节外侧。 力道不重,但角度极准。 史今整条手臂瞬间发麻,后续的连招全部断掉。 他咬牙换左手补了一记摆拳,刘青偏头让过拳锋,右脚已经卡进了史今的前脚內侧。 绊摔的起手式。 但刘青没有发力。他收回脚,退了半步。 三分钟过去。 史今停手,后退两步,胸口剧烈起伏,额头满是汗水。 他大口喘著粗气,眼神惊异地盯著对面的刘青。 刘青站在原地,面不红气不喘,连1毫米的髮型都没乱。 “班长,承让。”刘青收势。 三班没人说话了。 白铁军张大嘴巴。甘小寧揉了揉眼睛。 他们看懂了。班长拿不下这个新兵。甚至,刘青还在让著班长。 传闻是真的! “好小子!” 一道浑厚的声音突然在人群外炸响。 高城不知什么时候溜达到了三班跟前。他双手背在身后,眼睛盯著刘青,放著光。 “报告连长!”史今立正。 高城摆摆手,大步走进圈子。 “史今,你这几天没吃饱饭?连个新兵都收拾不了?”高城语气里带著调侃,目光却没离开刘青。 史今苦笑一声:“连长,这…..” 高城冷哼一声,转头看向伍六一。 “伍六一!死人啊?坐那干嘛!给我上!” 伍六一猛地站起身。这两天他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没地方撒。 高城指著刘青,嘴角勾起一抹狂热的笑。 “史今,伍六一。你们俩,一起上。今天要是拿不下他,待会一人10公里。” 第90章 看戏啊!买票了吗! “连长,这……”史今面露难色。 他转头看向高城。 高城脸一板,粗暴打断史今的话:“废什么话!上!” 伍六一本就憋了一肚子火。 他清楚刘青的实力。 听到连长发话,他再无顾忌。他盯著刘青,双腿猛然发力。军靴在干硬的操场上蹬出一片尘土。他整个人大步狂奔,气势狂暴。 衝到刘青面前,伍六一起手就是毫无保留的军体拳杀招组合。右直拳直取面门,左手成爪抓向刘青肩膀。拳风呼啸,带著明显的破空声。 史今见状,只能嘆气。他迅速横移,脚步轻快,瞬间绕到刘青身后,封锁刘青的所有退路。 刘青站在原地。他不退反进。 “鹰眼”技能带来的还有动態捕捉。 两人的动作在刘青看来,並没有那么快。 刘青左脚向外侧迈出半步,身体微微偏转。伍六一的拳头擦著刘青的鼻尖掠过。刘青抬起右手,掌心精准切在伍六一手腕发力最薄弱的关节处。 伍六一感到手臂发麻,力道瞬间被卸掉大半。他反应极快,借著前冲惯性,腰部扭转,左腿横扫而出,直奔刘青腰肋。 后方,史今同时发难。他压低重心,一记扫堂腿攻向刘青下盘。 上下两路被彻底封死。 刘青双脚猛蹬地面,整个人拔地而起。他在空中收腹提膝,避开史今的扫堂腿。同时双手交叉护在身侧,硬扛了伍六一的横扫。 沉闷的撞击声传出。刘青借力在空中翻转,稳稳落地。 战斗节奏骤然加快。伍六一和史今一前一后,攻势连绵不绝。 刘青脚下踩著古法八极拳的奇异步法。他不在原地停留,在两人的拳脚缝隙中不断游走。每一次格挡,他都精准切在对方发力最薄弱的节点。史今的擒拿手刚伸出,刘青便反扣其脉门;伍六一的鞭腿刚抬起,刘青的膝盖已经顶在其大腿內侧。 交手十几个回合,刘青连呼吸都没有乱。 这边的动静太大了。 一排、二排的其他班级连训练都停了。全连一百多號人没有得到口令,自发地停下动作。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锁定三班这边。 人群中鸦雀无声。 白铁军张大嘴巴,下巴快要掉到地上。他揉了揉眼睛,嘴里嘟囔:“乖乖,李小龙附体了吧?班长和班副联手都放不倒他?” 远处的七班队伍里。成才盯著被两大尖子夹击却依旧游刃有余的刘青,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高城站在圈外。他双手背在身后,看著缠斗的三人,脸上全是惊愕。 一开始,高城只是想探探刘青的底。但看了一分多钟,高城越看越心惊,越看越狂喜。 面对七连两个最强的老兵,这个新兵居然有余力控制局面,甚至引导史今和伍六一的攻击节奏。 高城急了。他迫切想知道刘青的实战上限到底在哪。 高城转头,看到旁边张著嘴看戏的甘小寧。他抬起一脚,重重踹在甘小寧屁股上。 “看戏啊!买票了吗!滚上去帮忙!”高城怒吼。 甘小寧捂著屁股嗷了一嗓子。他早有点按耐不住了,急吼吼衝进战圈。 “班长,班副,我来了!”甘小寧大喊一声,从侧面扑向刘青。 三个老兵呈品字形將刘青围住。 压力骤增。 刘青收起了刚才隨意的姿態。他眼神微沉,双臂肌肉瞬间紧绷。防守节奏骤然加快。 甘小寧的加入打破了原有的平衡。史今主攻下盘,伍六一猛攻上路,甘小寧则在侧翼不断骚扰,寻找破绽。 拳脚碰撞发出密集的砰砰声。 刘青的步伐变得更加紧凑。他不再单纯躲避,开始增加反击的频率。 甘小寧一拳打空,刘青反手一记手刀劈在甘小寧肩膀上。甘小寧半边身子一沉,疼得直咧嘴。 伍六一趁机逼近,双手成爪,想要锁住刘青的肩膀。刘青沉肩坠肘,硬生生震开伍六一的双手。 史今抓住机会,一个贴地剪刀脚绞向刘青双腿。刘青冷哼一声,双腿肌肉暴涨,用上內劲,硬生生撑开史今的双腿绞杀,反脚一勾,將史今带得一个踉蹌。 即便面对三人围攻,刘青依然防得滴水不漏。甚至在甘小寧加入后,刘青的反击让三人隱隱有被反压制的趋势。 围观的洪兴国一脸目瞪口呆。他转头看向高城,压低声音:“老七,这兵的近战能力,恐怕全团都找不出对手。” 高城彻底上头了。 他指著三班剩下的老兵,扯著嗓子怒吼:“三班的!都特么死人啊!全班给我上!今天试不出这小子的底,全班加练!” 三班待机区。 白铁军、老李等人面面相覷。 几名老兵嘴里发出狼嚎,除了待在原地的许三多,其他人一拥而上。 七八个壮汉瞬间冲入战圈,將刘青彻底淹没。 四面八方全是拳脚。 面对这种毫无章法、纯靠人数压制的群殴,刘青的活动空间被瞬间压缩到极致。躲避已经失去意义,视线被完全遮挡。 两只粗壮的胳膊从后面死死锁住了他的腰。 左侧,老李的拳头带著风声已经贴近了他的面门;右侧,不知是谁的军靴狠狠踹向他的膝盖弯。 四面八方的攻击几乎在同一瞬间压到了他的身上。 避无可避。 危险。 刘青的身体本能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 他不再压制。 八极拳,本就是战场上脱胎而出的杀伐之术。不练花架,只求一击毙命。之前刘青一直压制著这股力量,生怕伤了战友。但此刻,在极度的高压下,肌肉记忆接管了身体。 刘青双眼猛然睁大。 他右脚重重跺向地面,伴隨著胸腔深处发出一道极其沉闷的“哼”音。 这是八极拳独有的擤气发力。 砰! 干硬的操场地面被跺得发出一声闷响。尘土飞扬。 锁住他腰的那个老兵只觉得双臂被一股巨大的反震力弹开,围在最前面的几人也被这突然的爆发惊得下意识顿了半秒。 就这半秒的空隙。 刘青腰胯合一,脊椎大龙瞬间绷直,一股恐怖的內劲顺著腰腹传递至双臂。 双臂交叉於胸前,犹如一桿大枪瞬间抖开,带著刚猛无匹的十字劲,向外轰然猛撑。 衣服无风自动,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嘴里发出怒喝........ “额....呀.....给我........开.........” 第91章 高老七,你大爷的 闷雷般的吼声在胸腔炸响。 十字劲彻底爆发。 锁住刘青胳膊的左右两名老兵,只觉双臂传来一股恐怖的反震力,骨头都在发颤。 两人闷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连连向后倒退,撞翻了正准备补脚的甘小寧。 包围圈豁然撕裂。 正前方,伍六一右拳撕裂空气,直砸刘青面门。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 刘青避无可避。极度危险的信號刺穿神经。 大脑放弃思考,肌肉记忆全面接管。 刘青左脚猛地向前趟出一步,鞋子在干硬的黄土上犁出一道深沟。这一步,精准无比地卡入伍六一双腿之间,瞬间破坏其下盘重心。 紧接著,刘青腰胯猛拧,左臂抬起格挡。右臂弯曲,肘尖带著全身的內劲,骤然向上撩起。 八极杀招,顶心肘! 目標,伍六一胸部。 这一肘….若是砸实…….. “刘青!” 圈外,高城眼皮狂跳,声嘶力竭地发出暴喝。 雷音贯耳。 刘青浑身一颤。理智瞬间衝破杀伐本能。 他强行收束腰腹力量,狂暴的內劲在体內疯狂逆流。 呼! 劲风扫过。 刘青的肘尖,硬生生停在距离伍六一胸口不到两寸的地方。强大的气势扑向伍六一。 伍六一僵在原地,保持著挥拳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他低头看著那截抵在自己胸前的手肘,瞳孔剧烈收缩。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体能服。 刚刚那一剎那,他闻到了死亡的味道。眼前刘青的眼里,全是杀气。 史今站在侧后方,保持著准备扑击的动作,脸色发白。 全场死寂。 一百多號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突然,一道黑影从斜后方贴地窜出。 一直在边缘ob的老六白铁军。 用一个极为难看的饿狗扑食,连滚带爬地扑到刘青脚边。他张开双臂,死死抱住刘青的右腿,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后猛拽。 “哎哟…..臥槽!” 刘青正处於强行收招、气血翻涌的虚弱期,根本站不稳。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拽,身体直接失去平衡,面朝大地摔了下去。 砰!砸起一片尘土。 “倒了倒了!快压住他!別让他起来!”白铁军扯著破锣嗓子疯狂大喊。 三班的老兵们如梦初醒。 甘小寧第一个反应过来,嗷了一嗓子扑上去,死死压住刘青的大腿。老李扑上去锁住刘青的右臂。另外一个老兵压住左臂。 眨眼间,除了脸上全是后怕的伍六一和史今。七八个大汉层层叠叠地堆了上去。硬生生叠起一座肉山。 白铁军翻身坐在刘青脚上,嘴里叫囂著:“叫你牛!还不是被我老白拿下了!” 刘青被压在最底下,脸贴著黄土地,吃了一嘴沙子。任凭他有再大的力气,此刻也动弹不得。 什么八极拳,什么格斗精通,全特么成了笑话。 “连长不带这样的,白铁军他妈的....你个老阴逼,不讲武德!” 刘青憋屈的大喊,诉说著世道的不公。 “哈哈哈!” 短暂的错愕后,高城爆发出极其爽朗的大笑。他双手掐著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行了行了!都特么给我滚起来!丟不丟人!”高城走上前,一脚踢在白铁军屁股上。 肉山迅速解体。老兵们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各自拍打著身上的尘土。 高城走到刘青面前,伸出右手。 刘青吐出嘴里的沙子,抓住高城的手。高城猛地发力,一把將他拽了起来,顺势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极大,透著毫不掩饰的欣赏。 高城伸手摸向作训服口袋,掏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根,直接塞进刘青嘴里。接著摸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凑到刘青面前。 全连一百多號人,眼珠子碎了一地。 连长给列兵点菸? 这是什么待遇? 远处的七班队列里,成才看著这一幕,脸上写满了羡慕。 刘青没客气。凑上去深吸了一口。 “不错,你这个八极拳。练到家了。”高城语气篤定。 “嘿嘿,皮毛,皮毛。”刘青点头。 “好小子。”高城嘴角咧到耳根,“藏得够深。不逼你一把,你还打算装到什么时候?” “哎,哪有啊,连长?这也是刚把身体练上来。才能使出来。” 高城盯著刘青,眼底的光越来越亮。 七连多了一个格斗的顶尖士兵。这小子的实战能力,放眼整个702团....不.....可能军里都能横著走。 刘青弹了弹菸灰,看了一眼满脸狂喜的高城。脑子里忽然闪过新兵连时,高城对著他和许三多破口大骂的画面。 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连长。”刘青吐出一口青烟,声音低了点,但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清,语气带著几分戏謔:“连长,那我现在是骡子还是马啊?” 高城听到这话的脸皮抽搐了两下。红一阵,白一阵。 他想起了新兵连的事,想起了和史今伍六一在办公室选兵时候说的话......... 周围人全在憋著笑。 足足十秒钟后,高城咬牙切齿地才憋出一句:“你….你小子……现在顶多算个驴子!顺毛捋不行,非得给老子尥蹶子!” “噗.........” 不知是谁先没憋住,笑出了声。紧接著,整个三班,甚至周围的其他班排,轰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高城听著周围的笑声,老脸掛不住了。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般扫过三班眾人。 “笑?你们还有脸笑?”高城怒吼,声音盖过了操场上所有的动静。 三班眾人的笑容瞬间凝固,条件反射般立正站好。 高城指著伍六一和史今,唾沫星子乱飞:“两个尖子,带著七八个老兵,收拾不了一个新兵!还他妈得搞偷袭。还有脸在这笑。” “三班全体!”高城下达指令,“十公里!现在,立刻,滚去跑道!” “是!”史今大声领命。 老兵们一脸便秘,黑著脸转身向著跑道走去。 刘青站在旁边,叼著烟,低著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他在憋笑。该,让你们刚才群殴我,遭报应了吧。 他刚准备抬手吸一口烟。 高城猛地转头,目光锁定刘青。 “怎么?显著你了?”高城冷笑一声。 刘青一愣,烟停在嘴边:“连长,我没笑。” “你没笑个屁!牙花子都露出来了!”高城指著操场边缘,“你也去!十公里!” 刘青傻眼了。他拿下嘴里的烟:“哎,不是,连长。我.....凭什么…….” 高城眼珠子一瞪! 刘青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看著高城那副不容置疑的嘴脸,心里暗骂一句:高老七,你大爷的,翻脸比翻书还快。 (书评,书架,免费礼物,衣食父母们支持啊!) 第92章 八极拳呀!想不想学?我教你啊! “是!”刘青无奈地把菸头扔在地上,一脚踩灭,转身跟上三班的队伍。 看著三班眾人垂头丧气地跑向训练场,高城双手背在身后,嘴角再次扬起。 白铁军走在最后,眼角瞥到跟上了的刘青。看著刘青那副愤愤不平的模样,嘴里的贱气压不住了。 “嗨呀!这不是咱连的八极拳大师吗?”白铁军阴阳怪气地凑过来,“怎么著,打遍三班无敌手,连班副都差点折你手里,还得跟咱们一块儿来吃土?” 刘青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一个滑步贴近,右手握紧拳头,带著一股劲风直奔白铁军面门。 “妈呀!”白铁军嚇得一哆嗦,双手猛地抱住脑袋,紧闭双眼。 拳头在距离他鼻尖不到一公分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白铁军睁开一只眼,看见刘青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他瞬间光速变脸,腰板一弯,脸上堆起諂媚的笑:“哎哎哎!刘哥,青哥!刚才的事儿別在意啊,多大点事儿,闹著玩,纯属闹著玩!青哥厉害啊,竟然敢当面让连长下不来台,牛逼牛逼!” 队伍里爆出一阵鬨笑。 甘小寧揉著被刘青震麻的肩膀,笑骂道:“老白,你个怂货!” 白铁军嬉皮笑脸:“咱老白这叫能屈能伸,尊重强者。” 老李也跟著附和:“就是。刘青那手肘要是真砸下去,班副估计现在已经在师医院躺著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互相调侃著刚才谁摔得最惨、谁吃土最多。空气里那一丝火药味散了个乾净。 刘青跟著哈哈一笑。 他当然没生气。懟连长,那是他故意的。 新兵连的时候,高城指著他和许三多的鼻子,骂他们是骡子,软蛋。那句话压在他心里几个月。 当初自己弱小,没资格反驳。如今凭实力站稳了脚跟,这口恶气出了,念头也就通达了。 队伍开拔,踏上跑道。 伍六一跑在最前面领跑。步伐沉重,一言不发。 许三多从后面快走几步,凑到刘青身边。 “刘青。”许三多满眼担忧,上下打量著他,“你真厉害。没事吧你?刚才那么多人压你……” 刘青转头看著许三多那张黑黝黝、透著清澈担心的脸,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闹著玩呢。”刘青压低声音,“三多,以后再遇到这种连长发话、全班一起上的情况,你不能干站著当观眾。” 许三多愣了一下:“可是……” “別可是,那是训练。”刘青纠正他,“大家都上了,你不上的话,在別人眼里你就是不合群。记住了,在七连,哪怕是挨罚,你也得和大家站在一起。” 许三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挠了挠后脑勺,眼神突然变得亮晶晶的。 “刘青,那个……格斗。”许三多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我能学吗?” 刘青爽快地点头:“可以啊,有空我教你。” 得到承诺的许三多咧开大嘴,露出两排白牙,脚下的步子瞬间变得轻快起来。 刘青加快脚步,越过队伍,跑到最前方的伍六一跟前。 伍六一绷著脸,神色带著落寞。作为全团公认的格斗第一,最近他的骄傲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挫。 刘青用胳膊肘撞了撞他。 “咋了班副?嚇傻了?”刘青语气轻鬆。 伍六一冷哼一声,別过脸去,不搭理他。 刘青也不尷尬:“嗨,班副,八极拳呀!想不想学?我教你啊!” 伍六一的脸部肌肉明显抽搐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眼底深处有渴望的光一闪而逝。 他恶狠狠地瞪了刘青一眼。 “怎么?十公里能跑下来啊?”伍六一语气生硬,直接转移话题,“还有空在这吹牛打屁!保留体力,別待会儿跑吐了让我扛你回去!” 说完,他猛地加快配速,向前衝去。 刘青看著伍六一死鸭子嘴硬的背影,嘴角往上一歪。他也不点破,放慢脚步退回队伍中间。 跑到五公里后,队伍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三班的老兵们体力开始透支。老李脚步踉蹌,白铁军更是喘得像个破风箱,脸色发白,汗水顺著下巴往下滴。 “我不行了……阿甘……我肺要炸了……”白铁军双腿一软,差点跪在跑道上。 甘小寧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自己肩膀上一搭:“別废话!迈腿!” 刘青从另一侧靠过去,架住白铁军的另一只胳膊。两人一左一右,半拖半架地带著白铁军往前跑。 “谢……谢青哥。”白铁军气喘吁吁。 “闭嘴,调整呼吸。”刘青沉声说道。 跑在前面的伍六一放慢了脚步,退到队伍最后。他没有出声催促,只是默默地扶著老李,许三多也有样学样。 史今跑在队伍最前方压阵,不时回头观察每个人的状態。 没有一个人掉队。 大家互相搀扶,咬紧牙关。沉重的胶靴踏在路面上,发出杂乱而沉闷的声响。汗水湿透了作训服,紧紧贴在后背上。 这就是“部队”,这就是“钢七连”! 太阳西沉,將跑道上眾人的影子拉长。 “终点!冲!”史今嘶哑著嗓子吼道。 全班越过终点线,瞬间瘫倒在训练场边缘的草坪上。 白铁军呈大字型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甘小寧趴在草皮上一动不动。伍六一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呼吸,状態还算可以。 “都起来走走,一会抽筋了!”史今呼喊著。 眾人艰难地活动了一会,又东倒西歪地瘫回草坪上。 休息了十几分钟,大家的气息渐渐平復。 白铁军翻了个身,凑到刘青脚边,厚著脸皮开口:“青哥,商量个事儿唄。” “放。”刘青闭著眼睛。 “你那八极拳,太霸道了。”白铁军搓著手,“你看咱们都是一个班的兄弟,你能不能……隨便传授两招?不用多,够我以后出去吹牛逼就行。” 甘小寧一听也来劲了,猛地坐起来:“对对对!刘青,你教教我们!以后咱们三班出去,近战格斗直接横扫全连!” 老兵们纷纷把目光投向刘青,连伍六一都竖起了耳朵。 史今走过来,笑著发话:“刘青,大家说的在理。你格斗这么厉害,可以的话传授传授大家,共同进步。” 刘青睁开眼,看著周围一双双渴望的眼睛,他自然不会拒绝。 “行啊,没问题。”刘青一口答应,“只要你们不怕苦,明天开始,早操后我带你们练几招实用的。” 就在这时,远处何红涛急匆匆跑了过来,二话不说便拉起刘青。 “快,跟我来!” 第93章 你有几分把握? 刘青顺势站起身,稳住何洪涛摇晃的身体:“指导员,出什么事了?” “三连有个班长出事了。”何洪涛咽了一口乾沫,语速极快,拉著刘青就往营区方向跑,“跑四百米障碍,高板突然断裂。他毫无防备,直接砸在地上,后背磕在断裂的木茬上。现在下半身一点知觉都没有!” 刘青听完也是一惊。下半身没知觉,那是脊椎神经出了问题。 高城看见何洪涛跑过来的时候,已经走了过来,听见这话脸色骤变。“老何!你疯了?”他大步追上,一把拉住何洪涛的肩膀,“摔了赶紧送医院,你拉刘青去干什么?” 何洪涛回头,满脸焦急:“老马的腰就是他治好的!让刘青去看看!” 高城动作一顿。老马那伤是当年大比武留下的,全团皆知,连师医院都束手无策。 他转头看向刘青。刘青面色如常,脚步一直跟著何洪涛的节奏。高城鬆开手,大步走在前面:“那走!快点,去医务室!” 三人一路狂奔。 医务室走廊里,三连长和几个士兵正急得来回踱步,看见何洪涛过来,立刻迎上前。 “老何,你跑哪去了?” 何洪涛没回话,直接推开医务室的门。消毒水的气味涌出来。 病床上,一班长趴在那里,脸色惨白,额头的冷汗顺著脸颊往下滴,打湿了枕头。双手死死抓著床沿的铁栏杆,手背青筋暴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硬是没喊出一声疼。 团卫生队的王军医站在床边,正在做检查。 三连长跟著走进来:“王医生,情况怎么样?” 王军医嘆了口气:“腰椎骨没断,这是唯一的好消息。” 三连长刚鬆了一口气,王军医又接著说:“但坠落的衝击力太大,腰部软组织严重挫伤,腰椎发生了严重错位,直接压迫了脊髓神经。这就是他下半身失去知觉的原因。” 何洪涛急切地问:“那现在怎么办?” “必须马上转送师医院进行神经减压手术。”王军医语气严肃,转头看向两位主官,“不过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神经受损不可逆,就算手术成功,他下半身恢復知觉的概率也很低。” 急救室陷入死寂。病床上的一班长浑身一颤,猛地转过头,双眼通红,泪水夺眶而出。 “指导员!连长!”他的声音嘶哑,带著极度的绝望,“我不能瘫啊!我还要留在部队!我不想退伍!” 三连长眼眶红了,偏过头去。何洪涛转身,一把拉出身后的刘青:“快!你去看看!” 王军医看了刘青一眼,满脸疑惑,一个列兵? 刘青没有理会那道目光。 他大步跨到病床前,双手直接按在一班长的后腰上,拇指顺著脊柱两侧的夹脊穴一路向下。力度精准,节奏分明,指尖发力,一寸一寸摸索著骨骼的位移和肌肉的纹理走向。 “你干什么!別动他!”王军医大惊失色,伸手就要推开刘青。 刘青左手一抬,精准格开王军医的手臂,闭上了眼睛。 指尖传来的触感越来越清晰,第三腰椎,向左偏移约四毫米,周围的肌肉群痉挛收缩,死死卡住了错位的椎体。 三秒后,刘青收回手,睁开眼。 “骨头完好。”他看向王军医,语气篤定,“软组织痉挛导致的腰椎错位,卡住了神经。不是神经断裂。” 王军医愣了一下。 他刚才想拉开这个列兵,但那几秒钟里这小子手上的触诊手法让他下意识停住了, 那种指力渗透的节奏、寻找骨缝的精准角度…… 但职业本能让他立刻反驳:“你懂什么?神经压迫是能隨便碰的吗?稍有不慎就是终身瘫痪!得赶紧送医院!” 刘青摇头:“来不及去医院了。得马上正骨復位,配合针灸疏通经络,拖得越久神经越容易坏死。”他看向王军医,语气急切,“去拿一套毫针来,要快。” 王军医气极反笑:“荒谬!脊髓神经脆弱得很,他现在只是下半身没知觉,如果强行正骨导致神经彻底断裂,大小便失禁都是轻的!必须用专业仪器在无菌环境下操作!” 何洪涛走到刘青跟前,盯著刘青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有几分把握?” 刘青沉默了一秒。 系统技能是“精通”级別,老马的腰椎错位他治过,手到病除。眼前这个伤更重,但本质是同一类问题,椎体错位压迫神经。只要復位精准,神经恢復供血,知觉就能回来。 “九分。”他看著何洪涛,语气认真。 有著老马在前,何洪涛犹豫一下很快下了决定。 他转身看向王军医:“王医生!我相信他,让他治!” 王军医满脸不可置信:“何指导员,你平时挺理智的一个人,今天怎么跟著胡闹?出了医疗事故,谁来负责?” “我负责!”何洪涛声音嘶哑,指著病床上的一班长,“他当了五年兵,把最好的青春都给了部队。他家里还有个常年吃药的母亲。他要是瘫了,那个家就毁了!” 他一步逼向王军医,“老王,去拿针!出了任何医疗事故,我何洪涛扒了这身军装,上军事法庭!” 三连长站在一旁,看著老搭档决绝的背影。 虽然满脑子疑惑,但他了解何洪涛。他咬了咬牙,跨上一步:“算我一个。出了事,红三连两个主官一起扛。” 王军医看著这两人,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这俩是真急眼了。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高城站了出来。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刘青身上。 刘青站在病床边,手垂在体侧,眼神平静,没有紧张,没有犹豫,没有慌乱。 高城心一横,大步走到王军医面前,声音洪亮:“老……老何的话你没……没听见吗?”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语速,“去拿针!让他治!出了事,我高城跟他们一起扛!” 钢七连连长。红三连连长。红三连指导员。三位主官同时施压。 王军医咬著牙,看著这三个把前途押上去的军官,狠狠一跺脚。 “好!让这小子试。”他转头看向护士,“去拿一套消毒毫针来!” 护士急忙跑出去。王军医退后两步,盯著刘青:“你小子手上確实有点东西,但千万別逞能。感觉不对立马停,咱们赶紧送医院。” 刘青点头。 他心里反而彻底平静下来了,三位主官都押上了,他要是翻车,不光自己完蛋,连带著三个军官一起下水。 不能翻车,也不会翻车。 片刻后,护士端著不锈钢托盘跑了回来。托盘里,一排长短不一的毫针整齐排列,银光冷冽。 刘青走到病床前,捏起一根三寸长的毫针,拇指和食指轻轻捻动针柄,目光锁定一班长后腰的命门穴。 急救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放轻了。 高城、何洪涛、三连长都盯著刘青的手,王军医的眉头也拧成一团。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钉在刘青捏著银针的右手上。 (20万字,撒花,撒花,求支持啊!!) 第94章 老何!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刘青站在病床边。 深呼一口气,把脑子里所有杂七杂八的念头全部清空。 左手食指与中指併拢,按在一班长后腰上,顺著脊柱两侧一寸一寸往下摸。 找到了。 第三腰椎。偏移的节点就在指尖下方。 右手拈起一根三寸毫针。 没有迟疑。手腕下沉。毫针直刺“命门穴”。 针入三分。 刘青拇指与食指捏住针柄,快速捻转提插。 针尾剧烈颤动。 王军医双眼圆睁。他往前跨了半步,看著那根颤动的毫针激动地说道:“飞经走气?你从哪学来的这种手法?” 刘青没有搭理。 一班长原本惨白的脸瞬间充血。 本书首发 追书就上 101 看书网,????????s.???超实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额头青筋凸起。双手死死抠住床沿的铁管,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喉咙深处压抑著沉闷的低吼。 王军医脸色大变,就要上前。 高城横跨一步。胳膊直接架开王军医的手。 “別干扰他。” 王军医急得跺脚。 何洪涛一把拉住王军医的衣服,將他拽退两步:“老王,別打扰,让他治。” 刘青神色不变。左手在托盘里又摸出两根毫针。 动作极快。认穴奇准。 第二针刺入“委中穴”,第三针落入“肾俞穴”。 三针齐下。 刘青十指翻飞,交替弹拨针尾。 一班长腰部原本僵硬的肌肉群,在三针的刺激下开始发生变化。肉眼可见的,那些紧绷的肌肉线条逐渐平缓。 卡住错位椎体的痉挛肌肉,一点一点软化鬆弛。 刘青吐出一口气。 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双手快速掠过一班长的后腰,三根毫针被拔出,丟回不锈钢托盘。 “肌肉解开了。” 声音略显沙哑。 急救室里没人敢出声。 刘青双手呈虎爪状,十指张开。俯下身,双手精准扣住一班长的胯骨与第三腰椎两侧。 一班长偏过头。满眼血丝。 眼里全是对重新站起来的渴求。 “忍著点。”刘青低声说道。 话音未落,双脚猛然抓地。腰胯合一,脊椎绷直。 八极拳,沉坠劲。 不凭蛮力硬推,而是藉助短促的肌肉震动,在极短时间內打出一股寸劲。 双手瞬间发力下压。 咔噠。 一声清脆的骨节摩擦声在室內炸响。 王军医身体猛地一抖。脸唰地白了。 这动静,听著分明是脊椎骨折断的声音。 一班长发出一声惨叫! “你干了什么!”王军医激动出声,推开高城就要扑上去。 被高城一把拉住。 刘青鬆开双手。退后半步。 他顺手从托盘里拈起一枚短针,走到床尾。 没有任何铺垫。 刘青捏著短针,对准一班长右脚底板的“涌泉穴”,狠狠扎了下去。 一秒。 两秒。 一班长右小腿的肌肉猛地抽动了一下。 紧接著,他的五根脚趾向內剧烈蜷缩。 “疼……” 一班长张大嘴巴。眼泪夺眶而出。 他嗓音嘶哑,带著不可置信的狂喜大喊:“指导员!连长!我疼!我的脚底板好疼!” 何洪涛双腿一软,踉蹌著后退了一步。 三连长一把扶住他。两个基层主官对视一眼,眼眶同时红了,脸上瞬间掛满激动。 王军医愣了一瞬,一把推开挡路的椅子,扑到病床边。 双手在一班长的小腿上不断捏按。隨后拿出一个医用小锤,快速敲击一班长的膝跳反射区。 小腿弹起。 反射正常。 王军医瘫坐在旁边的圆凳上。他看著一班长的后腰,嘴里不停念叨:“不科学……这….” 他猛地抬头,盯著刘青。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刘青內心翻了个白眼:谢谢啊,这叫古法针灸精通,系统出品,必属精品。您老要是能用科学解释清楚,我当场把银针吃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拿起旁边的毛巾擦掉额头的汗,转头看向三连长。 “连长,骨头復位了。神经压迫解除。”刘青语气平静,“但软组织挫伤还在。必须马上送师医院做后续的消炎治疗和静养。暂时千万別让他自己下地发力。” 三连长连连点头,扯著嗓子大喊:“快来人!送医院!” 几名卫生员推著平车跑进来。大家小心翼翼地將一班长移到平车上。 一班长路过刘青身边时,挣扎著抬起右手,一把抓住刘青的作训服下摆。 “兄弟。” 一班长咬著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大恩不言谢。欠你一条命。” 刘青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好好养伤。早点归队。” 平车轮子滚动的声音渐渐远去。 急救室里,王军医还瘫在圆凳上发愣。 何洪涛猛地转身。三步並作两步走到刘青面前,双手死死握住刘青的右手。 “刘青!我替一班长谢谢你!替三连谢谢你!”何洪涛声音发颤,眼眶通红。 三连长大步跟上来,直接一巴掌拍在刘青肩膀上,力气大得刘青身子一晃。 “兄弟!啥也不说了!”三连长嗓门震得急救室嗡嗡响,“你这是救了我们三连的命根子!以后有事找我,三连就是你的娘家!” 刘青被一个握手一个拍肩,动弹不得。 他堆起一脸憨厚的笑:“指导员,连长,你们言重了。我就是瞎猫碰死耗子。” “什么运气?別谦虚了!”三连长瞪大眼睛。 刘青赶紧接话:“好,人没事就行。” 何洪涛盯著刘青,肠子都悔青了。 这本来是他们红三连的兵。 他搓了搓手,语气放软:“刘青啊,你看你这身本事,在七连天天摸爬滚打,万一伤了手多可惜。要不……我跟团长打个报告,你回咱们三连?” 话音未落。 高城一步跨了过来。 他像一头护食的东北虎,硬生生挤进何洪涛和刘青中间。胳膊一挥,直接把何洪涛的手格开。 “老何!你……你...少在这挖墙脚!”高城扯著嗓门,口水喷了何洪涛一脸,“这是我们钢七连的兵!生死都是七连的人!” 何洪涛被喷得往后退了半步,苦著脸:“老七,我就是提个建议。他本来也就是从我们三连出去的……” “分出去那就是我的人!”高城根本不讲理,一把薅住刘青的作训服领子往后拽,“走!回连队!” 刘青被拽得一个踉蹌。 “哎,连长,我还有话问指导员呢。” “问个屁!他现在泥菩萨过江!” 高城不由分说,拖著刘青大步流星往外走。 急救室门“砰”地关上。 三连长看著关上的门,转身一拳砸在病床上。 “老何!你.....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三连长压著火气抱怨,“这么个能救人的妖孽,你怎么就放去钢七连了?当时在团部,你哪怕撒泼打滚也得把他扣下啊!” 第95章 莫不是那个叫刘青的? 何洪涛无言以对。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嘆了口气。 “行了,別马后炮了。你以为我不想留?”何洪涛整理了一下常服下摆,“现在赶紧去检查四百米障碍的器材,把现场封存。然后去团部匯报。” 三连长脸色一垮:“团长得剥了咱俩的皮。” “人没事,皮就剥不了。走吧。” 何洪涛带头往外走。 营区主干道上。 刘青挣脱高城的手,揉了揉肩膀。 “连长,你拽这么紧干嘛?我又跑不了。” “我怕老何那个老狐狸给你下迷魂药!”高城走在前面,速度很快。 刘青快步跟上:“连长,我刚才还想问问指导员五班的情况呢。” 高城冷哼一声,放慢脚步。 “他现在哪有功夫管你?”高城斜了刘青一眼,“训练场出事故,高板断裂,班长受伤。他一个指导员,一个连长,能跑得了吗?等著挨批吧。” 刘青皱眉:“严重吗?” 高城从兜里摸出烟,叼在嘴里:“本来挺严重。但人现在让你弄好了,应该问题不大。不过少不了一顿批。” 刘青鬆了口气。 何洪涛在他心里还是不错的,不想他出啥事。 高城停下脚步,“啪”地打著火机。凑近火苗,吸了一口,隔著烟雾打量刘青。 “你小子。”高城吐出青烟,“怎么还有这手本事?之前听说你治好了老马的腰,我还不以为意。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刘青站直身子,一脸憨厚:“连长,都是皮毛。” “扯淡。”高城骂了一句。 他凑近刘青,压低声音,语气变得严厉:“我警告你。以后这种活,別瞎揽。今天也就是人救回来了。要是没救回来,你扒了这身军装都不够赔的!” 刘青点头:“是。连长教训得对。” 想到刚才挺身而出的高城,刘青心里一阵发热。 这人嘴硬心软,关键时刻是真敢扛事。 高城看著刘青认错態度良好,严肃的表情再也压不住了。眼角的褶子堆在一起,整张脸笑成了一朵花。 格斗能干翻一个班, 还有一手能把军医看傻了的医术........ 这他妈的....... 高城心里乐得快要原地起飞,强行压了压嘴角:“行了。回班里休息。今天这事,別到处宣扬。” “是!”刘青敬了个礼,转身往三班宿舍走。 看著刘青挺拔的背影,高城猛吸了一口烟,把菸头扔在地上踩灭。 转身,大步冲向连部。 连部办公室。 指导员洪兴国正坐在办公桌前,低头写著本季度的思想匯报。 门被“哐当”一声推开。 洪兴国手一抖,钢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印。 他抬头,看见高城满面红光地走进来。 “老七,你嚇我一跳,你这是怎么了?”洪兴国没好气地换了一页信纸。 高城几步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双手撑在洪兴国的办公桌上。 “老洪。咱们七连,捡到宝了。”高城压低声音,语气极其亢奋。 洪兴国放下笔,一脸疑惑:“谁?不会是那个许三多也.....” “嗨....嗨……你別给我提他,一说他我就来气。” 洪兴国更疑惑了。 “刘青的事我知道啊,除了他还有谁?” “就是刘青。” 高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把刚才在医务室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洪兴国听著听著,嘴巴慢慢张大。 他端著搪瓷茶缸的手抖了一下,水洒了一桌子。 “你……你说真的?”洪兴国连抽几张纸擦桌子,“他一个列兵,会正骨针灸?连王军医都看傻了?” “我亲眼看见的!那骨头咔噠一声,我当时魂都嚇飞了。结果你猜怎么著?人好了!有知觉了!哈哈哈……”高城猛拍大腿。 洪兴国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著高城,眼神变得极其严肃。 “老七,这事……”洪兴国沉吟片刻,“三连肯定要上报。团部很快就会知道。” 高城点头:“我知道。现在我就怕有人来抢。” “谁敢抢我们七连的兵?”洪兴国瞪眼。 高城冷笑:“老何刚才在医务室就开口了。要不是我拦著,他能当场把刘青拉回三连。” 洪兴国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这个兵,咱们可得护好了。”洪兴国停下脚步,“军事素质硬,心理素质极强,现在还多了一手医术……” 高城忽然咧嘴一笑:“其实问题也不大,想从我高城手里抢人,那也得有那个本事。只要不是他自己走。” 洪兴国点头赞同:“行。我回头找他谈谈心,把思想工作做扎实。只要心在七连,谁也挖不走。” 高城满意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训练场。忽然又转身, “哎,不行,老洪完了你去找刘青交代別让他乱嚷嚷,我也找老三再交代交代,人怕出名猪怕壮啊!” 702团机关楼。 团长办公室的门紧闭著。 王庆瑞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铁青。 办公桌前,何洪涛和三连长笔挺地站著,大气都不敢喘。 “瞎搞!” 王庆瑞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茶杯盖跳起来,叮噹落在地上。 “四百米障碍的高板,能从中间断开?嗯?你们平时的器材维护搞到哪去了?这是拿战士的命在开玩笑!” 三连长满头是汗,站得笔直,大声回答:“报告团长!是我的责任!我做检查!” “做检查有个么子用!”王庆瑞指著三连长的鼻子,手指差点戳到他的帽檐上,“一班长是你们连的尖子!他要是下半辈子瘫条了,你拿么子赔给他?你拿命赔?” 何洪涛上前一步,顶著怒火开口:“团长。器材老化的问题,我们確实是疏忽了。但一班长现在没事了。” 王庆瑞愣了一下,怒火停滯在脸上。 “没得事了?”他皱起眉头,狐疑地看著何洪涛,“刚才不是还报告说摔到腰椎,下半身没得知觉了?” 何洪涛赶紧解释:“確实是压迫了神经。但就在刚才,在咱们团医务室,已经成功復位了。神经通了,知觉也恢復了。现在已经送去师医院静养消炎,养两个月就能归队。” 王庆瑞靠回椅背上,脸色缓和了不少。他摸出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王军医这手艺见长啊。”他吐出一口烟,语气鬆了下来,“平时看他开个感冒药都费劲,关键时刻还真能顶住事。行,回头我给卫生队记个功。” 何洪涛和三连长对视一眼。 三连长咽了口唾沫,小声开口:“团长……不是王军医搞的。” 王庆瑞夹著烟的手一顿。他抬起头,目光锐利:“不是王军医?那是哪个?师医院来人了?” 何洪涛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 “报告团长。是我们团的一个列兵搞好的。” 王庆瑞彻底愣住了。菸灰掉在桌面上,他浑然不觉。 缓了半天,他才开口。 “列兵?哪个列兵?莫不是那个叫刘青的?” 第96章 除了文娱拿个第一,还有么子成绩? 何洪涛大声回答:“报告团长,確实是那个刘青。” 王庆瑞把菸头按进菸灰缸。搓了搓宽厚的下巴。 “看来这个兵,医术確实有两哈子啊?”王庆瑞靠向椅背,目光在何洪涛和三连长脸上来回扫视。 两人站得笔直,没有接话。 “你们俩得庆幸。”王庆瑞突然加重语气,“这回人没事。要不然,你俩这身皮都得跟我扒了!回去好生感谢哈人家!” 三连长连连点头:“是是是,一定感谢。” 气氛稍微缓和。三连长眼珠子一转,往前凑了半步。 “团长,您看啊。那刘青本来就是我们三连的兵。这好兵全给钢七连了,这不公平啊。您给批个条子,把他调回我们三连唄?” 王庆瑞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冷笑一声。 “你的意思,是我故意把他分到七连的?” 三连长顿时语塞。他求助地看向何洪涛。何洪涛装哑巴。 “不说话?心里就是这么想的!”王庆瑞把茶杯重重磕在桌上。茶水溅了出来。“那你可说错嘍。人家来团部报到,指名道姓个人要克的钢七连!你不想哈子,他为么子不去你们三连?” 王庆瑞站起身,指著三连长的鼻子。 “你说说你们三连!年年考核,除了文娱拿个第一,还有么子成绩?还有脸跟我要人!赶紧跟我滚回去写检查!写报告!完了我再收拾你们!” 两人灰头土脸地敬礼。转身就走。 “站倒。” 两人走到门口。王庆瑞突然出声。 “草原五班的老马,腰伤现在是不是也痊癒了?” 何洪涛赶紧转身:“报告团长,还得一段时间。不过已经恢復得差不多了。” 王庆瑞听完,缓缓说道。 “老马是个好班长。等他彻底恢復好嘍,就把他调回连里来吧。” 何洪涛猛地抬头。脸上带著激动。 “是!谢谢团长!” 机关楼外的林荫道上。 何洪涛和三连长灰头土脸地走出来。刚走出一个拐角,三连长猛地一脚踢飞路边的一颗石子。 “还好意思问咱们为啥年年文娱第一?”三连长黑著脸,压著嗓门破口大骂,“那好兵还没出新兵连,档案就被老七那个孙子翻烂了!稍微冒点尖的,全让他提前预定了去!咱们三连挑的都是他挑剩下的,不拿文娱第一才有鬼!” 何洪涛嘆了口气,摸出兜里的烟递过去一根:“行了,少抱怨两句。谁让人家老七是……” 话说到一半,何洪涛闭了嘴。 三连长接过烟,沉默了一下。 点上烟,深吸了一口。三连长吐出烟圈,眼珠子骨碌一转,拿肩膀撞了撞何洪涛。 “哎,老何。你说……咱要是就著救人这事,给刘青那小子报个功?你说,这军功章砸下去,能不能把他从七连勾引过来?” 何洪涛夹著烟的手一抖,像看傻子一样看著自己的老搭档。 “你想啥呢?脑子被门挤了?”何洪涛压低声音斥责,“今天这事,咱们这是违规操作!人没出事,已经是烧高香了,你还敢往上报功?嫌死得不够快是吧?” 三连长脸上的精明劲瞬间熄灭,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也是哈。”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哎,別想他了。赶紧回去写检查报告吧。还不知道团部最后怎么处分咱俩呢。” 两人闷头往前走了一段。 三连长突然停下脚步,脸上的烦躁收敛得乾乾净净,换上了一副极其认真的神色。 “老何,说归说,闹归闹。这次是真得好好感谢一下刘青这小子。”三连长声音低沉,“不管怎么说,他救了一班长,也等於是救了咱俩一命啊。” 何洪涛重重点了点头:“那是自然。等忙完,咱俩亲自去。” 刘青踩著饭点走进三班宿舍。刚一进门,白铁军就冲了过来。甘小寧等人也凑了过来。 “青哥,青哥!”白铁军一脸八卦。压低声音,“三连指导员火急火燎把你拉走,干啥去了?是不是三连出啥大事了?” 伍六一坐在床沿擦鞋。耳朵也竖了起来。 刘青把作训帽往床上一扔。 “嗨,没啥事。指导员不是看我有点吊炸天吗。就想著把我抢回三连。” 白铁军一脸不信:“就这?用得著拉著你一路狂奔?我可是看见连长都跟著去了。” “那可不。”刘青一本正经,“连长不去,我都回不来了。” 甘小寧撇嘴:“你这……..我多少有点不信。” 史今拿著脸盆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刘青:“真没事?” 刘青冲史今挤了挤眼睛:“班长放心,连长跟著呢。三连想抢人,连长直接给我拽回来了。” 史今笑了笑:“那就好。走吧,都赶紧去打饭。” 刘青一把搂住白铁军的肩膀。往门外走。 “走走走,吃饭去了。跑了十公里,饿死我了,三多跟上。” 白铁军的注意力瞬间转移。 “对呀早就饿死我了!阿甘,走!” 晚饭后。 连队操场上寂静无声。 刘青带著许三多来到器械区。 刘青脱了外套。他双腿分开,扎著標准的八极拳马步。双臂平举。左右手腕上,各用绳吊著两块沉甸甸的红砖。 练习著手臂的稳定性。 红砖隨著呼吸微微晃动。刘青闭著眼。调整內息。汗水顺著额头滑落,滴在黄土上。 旁边的单槓上。许三多正在做著腹部绕槓。 “三十八……三十九……” 许三多咬著牙。脸色憋得通红。他双手死死抓著单槓。腹部贴著钢管。整个人像个不知疲倦的大风车,在单槓上呼啸翻滚。 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许三多的视线里,天空和大地不断交替。 “四十八……四十九……五十!” 许三多鬆开手。从单槓上跳了下来。 双脚落地。身体晃了两下。他赶紧稳住重心。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气。 缓了几秒钟。许三多抬起头。 “刘青!” 许三多咧开大白牙。兴奋地跑到刘青面前。眼睛亮得嚇人。 “我刚才数了!我能转五十个了!而且,我现在看地都不怎么晃了!” 刘青缓缓收起马步。把手腕上的红砖解下来扔在地上。甩了甩髮酸的胳膊。 拍了拍许三多的肩膀。毫不吝嗇夸奖。 “不错。五十个,进步真快。” 许三多嘿嘿傻笑。挠了挠后脑勺。 “不过。”刘青话锋一转。盯著许三多的眼睛,“还差一点。” 许三多愣住:“差啥?” “你得在这上面晕一次。你这个晕车的毛病就彻底没了。”刘青转身,看著远处的连队办公楼。 他心里开始盘算。许三多的底子已经打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得找个合適的机会,让这小子一鸣惊人了.... (我去,我嘞个豆,大哥,跪谢啦,“嘟嘟想看小说” ) 第97章 你这个弟弟,我刘青认了! 操场上,两人又加练了一会儿。 刘青鬆开手腕上缠绕的麻绳。两块红砖砸进黄土,盪起一阵灰尘。他甩了甩髮酸的胳膊,十指张合,恢復血液循环。 旁边,许三多从单槓上跃下。双脚落地,身体晃了两下,赶紧稳住重心,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气。 高强度加练结束。 两人並肩坐在操场边的草坪上。 夜风灌进领口,汗湿的作训服贴在皮肤上,凉颼颼的。头顶一轮明月,四周万籟俱寂。 极限压榨体能后的肌肉酸痛,在此刻转化成一种极度的充实感。 两人都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 许三多突然转过头。那双眼睛清澈,带著一贯的憨气。 “刘青,你想家吗?” 刘青动作一顿。 家。 前世没有。父母走得早,他一个人在城市里漂了十来年,连个能叫“家”的地方都没混出来。 今生更没有。穿越成山沟里的孤儿,饿得前胸贴后背。 唯一给过他温暖的,是村里那个六十多岁的老村长。 走的那天,老头站在村口,咳得弯了腰,把一把皱巴巴的零钱硬塞进他兜里。 叮嘱他到了部队好好干。 也不知道老头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刘青拔起一根草茎,咬在嘴里。语气平淡:“我没家。你忘了,我是个孤儿。” 许三多愣住。 他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往刘青身边挪了挪。屁股贴著草皮,一点一点蹭过去。直到肩膀挨著肩膀。 然后,许三多直勾勾地盯著刘青。 眼神倔强。语气极度认真。 “刘青,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刘青诧异地转过头。 看著那双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他心里骂了一句。 这小子冒傻气,但真他妈致命。 前世被社会毒打练就的坚硬心防,被这句话直接破开一道口子。 许三多低下头。手指抠著地上的草皮,指甲里塞满了泥土。 “我……我说真的。你跟我二哥一模一样。”许三多极其认真地说。 “前几天你吼我,我二哥在家也那么吼我。我知道你们恨我不爭气。我知道你们是对我好。” 草皮被抠出一个坑。 “我在家,我爹天天打我,叫我龟儿子。我来当兵,坐在火车上我就想,等我再回去,一定得活出个人样。可是到了部队,我干啥啥不行,还总是犯错。现在在七连,我就是大家眼里的沙子。” 许三多吸了吸鼻子。 “要不是还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要不是史今班长,我连这身军装都穿不上。” 他眼眶红了。声音带著哭腔。 “刘青,我可能真不適合当兵。” 刘青看著许三多,思绪疯狂翻滚。 前世隔著屏幕,他最烦的角色就是许三多。窝囊、拖累人、害得史今断送军旅。他恨不得衝进去踹两脚。 刚穿越那会儿,他把许三多当工具人,当刷任务的掩护牌。帮他,也只是不想这货再连累更多人。 但几个月同吃同住同训练下来..... 刘青不是石头。 眼前这个人会哭,会笑,会死轴到底。一个单亲家庭从小被父亲打骂、被否定、被所有人当成傻子的人,怎么可能有自信? 可就是这么个人,在绝境里还能死死抱住“有意义的事”不撒手。 他看著许三多。心里生出一丝佩服。 这是一种变態的“强悍”。 刘青心底残存的最后一丝偏见,在这个夜晚彻底粉碎。 他吐出草茎。猛地站起身。 居高临下看著许三多。 声音严厉:“闭嘴!” 许三多嚇了一跳,抬头看他。 “別老是否定自己!別老急著认错!”刘青指著许三多的鼻子,“你觉得你差?五班那条路,团长牛逼吧?他都修不出来!你许三多一个人修出来了!今天这五十个绕槓,你瞎了看不见自己的进步?” 许三多呆呆地看著他。 刘青蹲下身。双手重重拍在许三多的肩膀上。力度很大。 “你並不比任何人差。知道班长对你好,知道我对你好,以后就给我把腰杆挺直了!” 刘青盯著他的眼睛。语气斩钉截铁。 “你这个弟弟,我刘青认了!” 许三多眼眶里的泪水终於掉下来。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咧开大嘴,露出两排大白牙。 重重点头。 情绪发泄完,操场重归平静。 许三多仰起头,看著浩瀚的星空。突然反问。 “刘青,那你呢?你为啥来当兵?” 刘青愣住。 为啥当兵? 起初,他只想混两年,然后想办法搞点钱,享受一下人生,弥补弥补上辈子的遗憾。 后来激活系统,为了摆脱“战五渣”的身体,他疯狂內卷。 现在呢? 刘青看著星星。答不上来。 远处的阴影里传来脚步声。 史今从夜色里走出来。月光照著他的脸,带著一贯的温和。 他在两人面前站定。目光在许三多微红的眼眶上停了一瞬,又扫过刘青愁眉不展的脸。 什么都没问。 只是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两块压得变形的饼乾,一人塞了一块。 “练累了吧?吃点东西。走,回去睡觉,明天还得训练。” 许三多赶紧站起来,站得笔直:“报告班长,我刚才绕槓做了五十个!” 史今眼睛一亮。拍了拍许三多的肩膀:“三多,五十个?进步真快。我就知道你能行。” 他转头看刘青,语气放缓:“你俩也別太拼,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走吧。” 三人並肩往营房走。 三班宿舍。 白铁军的呼嚕声此起彼伏。伍六一翻了个身,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刘青躺在下铺。双手枕在脑后。毫无睡意。 许三多那句“你为啥当兵”在脑子里不断盘旋。 他调出系统面板。 体质:73。 力量:72。 敏捷:68。 耐力:77。 最近的训练,各方面都有进步。 看著这些数字,他体会到一种纯粹的爽感。这不是前世打工人领工资的快感。这是掌控自身、突破极限的快感。 他想起入伍时喊过的入伍宣言。 想起入连仪式上,史今念出的那串阵亡数字。 想起自己嘶吼出连歌时的血液沸腾。 想起今天高城护犊子时那句“生死都是七连的人”。 刘青翻了个身。看著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那个答案似乎就在嘴边。差一点。就差一点。 可他始终抓不住! 第98章 史今!你长点心行不行? 清晨。七连操场。口號声震天。 早操刚散,刘青领著三班眾人拐进操场东侧的白杨林。 林间空地不大,刚好够十来个人展开手脚。晨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黄土地上投出斑驳的光斑。 刘青站到正中央。 双脚併拢,双手抱拳,面容一收,整个人的气场骤然变了。 “八极拳小架。”他目光扫过围成半圈的老兵们,“不练花架子,只求杀敌制敌。三十六式招法口诀加核心劲法,看好了,用心记。” 话音落。 刘青左脚猛然踏地。 黄土炸开。 “第一式,起势!第二式拉弓撑锤,第三式两仪顶。口诀:拉弓撑锤两仪顶!” 左臂如弓拉满,右拳如锤悍然轰出。沉肩坠肘,空气发出一声短促的爆响。 白铁军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第四式狮子张口,第五式献胯。口诀:狮子张口献胯猛!” 拧腰送胯,寸劲瞬发。身形如猛虎扑食,压迫感扑面而来。 甘小寧咽了口唾沫。 三十六式招法,伴隨著精简狠辣的口诀,在刘青手中行云流水般展开。步步生风,拳拳带响。 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一整圈打完,刘青周身劲气鼓盪。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瞬间平稳。 转头看向眾人。 “看清楚没?放慢速度,跟著练。” 老兵们立刻散开,摆好架势。 刘青站在前方领打。一招一式,慢得像打太极。领了三遍后,眾人开始自行揣摩。 刘青背著手,穿梭在人群中。 “白铁军!你的圈拦勒肘软绵绵的像麵条!”一巴掌拍在白铁军后腰上,疼得他齜牙咧嘴,“肘部发力,借腰胯的劲!” “甘小寧!白蛇吐信不是让你伸脖子!收下巴,护住咽喉!” 走到伍六一身旁。 伍六一练得极其认真。嘴硬归嘴硬,身体比谁都诚实。但肩膀绷得太紧。 “放鬆。越僵越发不出寸劲。” 伍六一没吭声,迅速调整。 刘青暗自点头。不愧是尖子,身体本能极强。 最后,他停在许三多面前。 许三多站在最边上,双腿微屈,双手前推,正在练“单仪顶”。 刘青愣了一下。 动作分毫不差。 重心极稳,发力点精准。虽然没有刘青那种杀伐果断的狠意,但架子搭得像模像样。甚至连“小缠”那种极容易出错的缠劲,他都模仿得严丝合缝。 刘青心里暗暗吃惊。 这小子的耐力、专注力,加上泄密级的记忆力-----竟然是个练武的胚子。 练了不到半小时。 白铁军一屁股坐在地上,揉著大腿根,甩著酸痛的胳膊。 “青哥,不行了。咱练这慢吞吞的套路有用吗?感觉在战场上,还不如军体拳实在。敌人会摆开架势和咱一招一式的较量吗?” 甘小寧擦著汗跟著点头。几名老兵也面露疑色。 练武术套路,在现代热兵器部队里,总显得有些花拳绣腿。 看著眾人的质疑, 刘青没废话。 他转身走到一棵水桶粗的白杨树前。 双脚碾地。內息下沉。浑身骨骼发出一阵连串的脆响。 猛然拧腰沉胯,右肩顶出。 八极杀招,贴山靠。 “砰!” 闷响炸开。 整棵白杨树剧烈震颤。树叶哗啦啦往下掉,铺了一地。 刘青掸了掸肩膀上的碎叶,转头看著白铁军,半开玩笑: “我这一撞20年的功力,你挡得住吗?” 白铁军咽了口唾沫。连滚带爬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刘青丟下一句:“拳打千遍其理自现,拳打万遍其神自见。差得远呢。好好练吧。” 老兵们收起所有轻视,这....他妈牲口啊!眼神里充满了嚮往。 老老实实摆开架势,一板一眼地苦练。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有著刘青和许三多这两条鲶鱼。三班的氛围不知不觉紧张了起来。 八极拳的晨练雷打不动,体能训练的强度也在悄然攀升。 但问题依然存在。 刘青和许三多虽然在体能方面进步神速,但在需要用子弹餵出来的射击科目,以及复杂的战术协同上,依然不可避免地拖了三班的后腿。 步战车运动射击,刘青打的稀烂。 许三多不是当坑主,就是在车厢里吐得昏天黑地。 刚有点自信的许三多,又变得蔫了。 晕车顽疾始终没有解决,刘青也没有找到合適的机会。 再加上白铁军这个严重偏科的老末,三班的整体成绩被大幅下拉。 月末。连务会。 高城黑著脸站在台前,目光凌厉地扫过全连。 “宣布本月考核结果。” 他的声音像刀子。 “三班总评,第三。先进班集体称號,褫夺。” 高城的目光凌厉地扫向史今。 史今低下头,一言不发。 解散后。 成才奉命走进三班宿舍,伸手摘下墙上那面写著“先进班集体”的流动红旗。 摘完,转身时看了伍六一和许三多一眼。 眼神里藏不住的得意。 锦旗一走,雪白的墙面上留下一块刺眼的三角形印记。灰尘勾勒出的轮廓,像一个响亮的耳光。 宿舍气压降至冰点。 伍六一脸色铁青。他对著空气打出一套军体拳。拳风呼啸,每一拳都带著咬碎牙齿的憋屈。 许三多站在床边。 他盯著墙上那块白印。 一动不动。 巨大的愧疚感將他淹没。他意识到,正是自己的笨拙和晕车,拖累了对他最好的班长,拖累了整个集体。 午休时间。 许三多一声不吭地推开宿舍门,走了出去。 宿舍里,老兵们透过窗户看见他独自走向操场,爬上了单槓。 腹部贴著钢管。开始翻转。 一圈。两圈。三圈。 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刘青合上手里的装甲维修手册,站起身。 “走。別光看著。都去。” 路过伍六一,刘青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走唄,班副,生气有什么用?” 伍六一看了看窗外的许三多,身体动了起来。 白铁军和甘小寧几个老兵也起身跟上。 眾人刚走出宿舍,楼道拐角处传来高城的怒吼。 “史今!你长点心行不行?自己什么情况不知道吗?” 高城站在楼梯口,指著史今的鼻子狂喷。 史今站得笔直,声音乾涩:“连长,他....他只是慢了点。” 第99章 三多!上啊!你可以的! “你……別给我扯。”高城暴躁地挥手,“车载步兵晕车?你告诉我,哪个连队有这样的兵?你非得把自己搭进去是吧?” 三班眾人面面相覷。 谁都知道高城为什么发火。 刘青心里一动。 机会来了。 他大步走过去,站到高城面前。脸上堆起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 “连长,消消气。” 高城斜了他一眼,火气未消:“你少跟我嬉皮笑脸的。这里没你的事。” 刘青收起笑容。 身板挺直,语气变得极其认真:“连长,许三多已经很努力了。他现在主要就是晕车这个问题,其他科目都在进步,您不能视而不见。” 停顿半秒,补上一句:“连长,他一周前绕槓只能做十几个,现在已经能做五十个了。” 高城冷哼一声,双手叉腰。 “五十个?五十个有什么用?上战场能把敌人转死啊?” 刘青毫不退让。 直视高城的眼睛,眼神平静且篤定。 “连长,许三多是有天赋的。敢不敢打个赌?” 高城眉毛一挑:“赌什么?” “赌他能做一百个腹部绕槓。”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高城气极反笑。 “一百个?”他双手叉腰,下巴扬起老高,“腹部绕槓一百个?就……就他许三多?” 刘青点头,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一百个。” 高城盯著刘青看了三秒。 这小子的眼神太篤定了。篤定到让高城心里犯嘀咕。 他冷哼一声,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点在半空中。 “行。他要是能做一百个,先进班集体还给你们班。我高城说话算话。” 话锋一转,声音陡然严厉,带著军中主官的威压。 “做不到呢?” 刘青余光一扫。 史今站在高城身后,两人目光一触。 史今读懂了那个眼神里的篤定。他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连长,做不到,隨您处置。” 高城看著刘青和史今一前一后站出来的架势,眼皮跳了一下。 心里的狐疑更甚。 但他一向嘴硬。怎么能在自己的兵面前跌份。 “行啊。那就去看看。”高城抬脚就走,“都愣著干什么?跟上!” 三班眾人纷纷涌出来。 “连长,三多最近可努力了。”白铁军贱兮兮地搭腔。 高城头也不回:“闭嘴。” 嘴上骂得凶,脚步却越走越快。 眾人簇拥著高城下了楼,直奔操场器械区。 许三多正坐在单槓底下休息。 见连长黑著脸,带著一大群人呼啦啦涌过来,他嚇得手足无措,慌忙起立,双腿併拢敬礼。 史今大步走上前,一把抓住许三多的肩膀,声音压著激动。 “三多!连长说了!你做一百个腹部绕槓,先进班集体还给咱们班!” 许三多愣住。 他看看史今,又看看满脸不耐烦的高城。 双手在裤腿上侷促地搓了搓。 “我……我……” 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嘴唇直哆嗦。 刘青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 “別管他们。就当平时训练。你能做五十个,一百个也就是多转五十圈的事。上去。” 许三多深吸一口气。 走到单槓下。双腿发力起跳,双手抓向钢管。 然而刚才的练习已经消耗了不少体力,加上被战友围观,他极度紧张。 “吧嗒。” 双手一滑。 许三多直接从半空中摔了下来,四脚朝天砸在黄土上,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 全场安静了。 三班老兵纷纷傻眼。 伍六一偏过头,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丟人。丟到家了。 高城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 “连上槓都费劲,还一百个?刘青,你拿我寻开心是吧?” 他转头看向史今,语气充满失望和愤怒。 “这就是你死保的兵。烂泥扶不上墙。” 挥挥手:“行了,都散了。我还要回去写报告,没时间陪你们过家家。” 说完,高城转身就走。 史今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死死不鬆手。 “三多!上啊!你可以的!”史今衝著许三多怒吼。 许三多坐在地上。 脑袋嗡嗡作响。 他搞砸了。 他又搞砸了。 “我……我不行。” 刘青看著许三多涣散的眼神。 常规鼓励已经没用了。 必须下猛药。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一把攥住许三多的手腕。凑到他耳边。 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得见,带著咬牙切齿的狠劲。 “三多,你睁眼看看。班长为了保你,在连长面前低三下四的样子。今天你要做不上100个,班长就得脱了衣服走人。你要眼睁睁看著对你最好的人,被你活活拖累死吗?” 许三多瞳孔猛缩。 这次他听懂了。 猛地抬头,眼里有了光。 “那做一百个,班长就不用……” “是。”刘青重重点头。 许三多推开刘青的手。 站起来。 他没再犹豫。 双腿猛然蹬地,整个人跃起,双手死死抓住单槓。 动作僵硬,第一圈翻得极其吃力。腹部砸在钢管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他没鬆手。 高城只看了一眼,便嫌弃地转过头。“不想看了。”他摆摆手,迈步就要走,语气里满是不屑,“就这,七个都做不到。这兵心理有问题,上槓就发虚。” 史今一把拉住高城的胳膊,死死攥住。 高城挣了一下,没挣开,皱著眉回头。 单槓上。 第八个。第九个。第十个。 (下雨,下雨,衣食父母们,我妈打扑克去了。机会难得。书评,催更,免费礼物。刷起来,everybody让我看见你们的热情好吗?晚点加更一章。) 第100章 他现在是骡子是马? 许三多还在翻。 慢,丑,身体像一块被反覆摔打的破布。但他死死咬著牙,没掉下来。 刘青站在人群最前面,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他看著那个在单槓上艰难挣扎的瘦小身影,眼底的情绪剧烈翻滚。 这一路走来,五班修路时的艰难、七连受挫时的无助、昨晚星空下那句“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那个曾经让他觉得无奈、甚至隱隱有些看不上的许三多,此刻正为了史今,为了三班的荣誉,把命掛在槓上死磕。 他....刘青將亲眼见证! 高城冷眼看著,嘴角扯出一抹嗤笑。 “连十个都费劲,还一百个?”高城偏头看向抱臂站立的伍六一,语气隨意,“哎,六一,这玩意你能做多少个?” 伍六一目光飘向別处,冷哼一声:“小儿学步,谁记那个数。” 史今死死盯著单槓,冷冷插了一句:“两百。” 操场安静了一瞬。 单槓上,许三多跨过最初的极度滯涩,突然找到了重心。 腹部贴著钢管,双腿借力,身体开始流畅地翻转。 第十一个。 第二十个。 汗珠从额头甩出去,在阳光下拉出一道弧线。 第五十个。 许三多的呼吸变得粗重,但节奏没乱。腹部贴上钢管,又弹开,再贴上。周而復始。 第一百个。 “一百!”史今的声音猛地拔高,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高城夹在指尖的烟顿住了。 他原本不耐烦的眼神,此刻彻底凝固。他盯著那个还在呼啸翻转的身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终於软了下来。 “行。一百个,先进班集体还给你们。我高城说话算话。” 但他没走。 不仅没走,他的目光像被钉死在单槓上一样。 因为许三多像一架不知疲倦的机器,还在一圈一圈疯狂翻滚。风声灌进耳朵,天地在视线里疯狂顛倒。 史今鬆开了高城的手。 他默默走到近处,嘴里轻声数著数。 围观的兵越聚越多。连部二楼的窗户不知何时被推开,指导员洪兴国双手撑著窗台,一动不动地盯著操场。 没有人起鬨。没有人说话。所有人安静地看著,心里默默跟著记数。 第一百八十九个。 第一百九十个。 史今扯著嗓子,故意大声喊出那个数字:“一百九十一!” 高城此刻,都不用史今提醒,眼睛盯著单槓上的许三多。嘴里无声的嘟囔著数字。 第一百九十六个。 许三多的动作终於慢了下来。每一次翻转,都伴隨著肌肉撕裂般的颤抖。 高城盯著单槓,偏头对伍六一说:“差点把你纪录破了。” 伍六一死死盯著那个翻滚的身影,喉结滚动了一下:“我现在能环两百五。应该.....” 高城看了他一眼:“我信。”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僵住,单槓上那个身影,又咬牙翻了起来。 第一百九十八个。 许三多没能翻上去。 他像一块破抹布掛在槓上。体力彻底透支。脸色惨白,汗水顺著下巴往下滴,砸在沙坑里。 他闭著眼睛。 带著哭腔,极其虚弱地问了一句。 “刘青……有....没有一百个...?” 操场鸦雀无声。 高城嘴巴微张,半天没合拢。 伍六一放下了原本抱在胸前的胳膊,双手垂在身侧。 所有人看著许三多,像在看一个怪物。 他做了一百九十八个。 他以为自己只做了不到一百个,他早已经不计数了。 下一秒,刘青反应过来。 他猛地衝到槓下,目光如电扫过许三多,嘴唇虽白,颈侧动脉搏动有力,瞳孔未散。 还撑得住。 他仰头怒吼:“没有!还早著呢!三多,继续!” 这声吼,像一记重锤砸进许三多的耳朵。 许三多在槓上猛地睁开眼。 声嘶力竭的大吼一声。 硬生生凭藉腰腹最后一丝力气,又盪了上去。 第一百九十九。 第二百。 伍六一的纪录,碎了。 连部二楼,洪兴国伸出脑袋,喊了一句:“坚持住,等我,一定要等我。” 许三多的意识开始飘飞。下榕树的土坯房、五班的草原、轰隆隆的绿皮火车,在脑海里交替闪现。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身体变成了一具不受控制的机器,腹部贴著钢管,机械地、反覆地、一圈又一圈地翻转。 第三百二十个。 第三百二十一个。 刘青仰头看著单槓,眼眶彻底红了。 人的信念,纯粹的赤子之心,愚公移山的“死轴”,人在绝境中为了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爆发出的力量足以碾碎一切。 这一刻,许三多超脱了。 在人的意志面前,系统的数据,简直可笑。 史今抬起手,用力擦了一把眼睛,继续数数。 没人知道他从许三多入伍后,心里经受了多少折磨?受到了多少的压力? 高城夹在指尖的烟,烧到了手指头。他浑然不觉,眼神恍惚。 伍六一同样神情恍惚。他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 “破你纪录啦。”高城喃喃自语。 伍六一咬著牙,死鸭子嘴硬:“打仗用不上。” 高城看著单槓,幽幽回了一句:“那也是个神。” 第三百三十三个。 许三多掛在单槓上已经变成了行尸走肉。 史今不再数数了。 大步走到槓下,声音嘶哑:“停!三多够了,下来吧。” 许三多鬆开手。 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从单槓上滑落。 刘青眼疾手快接住了他。 一落地,刘青眉头紧锁,根本顾不上周围的动静。他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赶紧搭上许三多沾满鲜血的手腕,凝神把脉。 脉象紊乱,心率极快,但底气未散,只是极限脱力引发的短暂休克。刘青这才鬆了一口气。 怀里的许三多眼皮微微颤动,乾裂的嘴唇开合,虚弱地问到:“刘青……有...有没有100个了?” 这句卑微到骨子里的呢喃,在落针可闻的操场上无比清晰。 史今扑过来,跪在沙坑里,双手颤抖地托住许三多的脑袋。 “有了。牛的嘞。都过了平均水平线。” 他的声音在发抖。 周围反应过来的人群中猛地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嘆声。 离得近的白铁军和甘小寧呆若木鸡地看著单槓上的血跡,彻底傻眼。 白铁军双眼瞪得像铜铃,声音发颤地脱口而出:“三百三十三……我的天。” 一旁的甘小寧倒吸一口凉气,仿佛见鬼了一般喃喃道:“老天。” 听见旁边人的感嘆,白铁军咽了口唾沫,似乎觉得这情绪还不足以表达心中的震撼,他猛地一咬牙,狠狠地拔高音量,非要把甘小寧的气势给压下去: “苍天!” 白铁军这声破了音的“苍天”,在寂静的操场上迴荡。 刘青没有理会这群震惊到失语的老兵。他手臂穿过许三多的腿弯,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背,將轻飘飘的许三多抱了起来。 史今也赶紧跟上,嘴里喊的:“別愣著了,快,快,快医疗箱。” 刘青迈开大步,径直穿过行注目礼的人群。 人群尽头,高城像一尊石雕般钉在原地。 即將与高城擦肩而过时, 这位平时温和到近乎没脾气的班长史今,此刻红著眼眶,挺直了脊樑,一步跨到高城面前。 “连长!”史今扯著嘶哑的嗓子,近乎咆哮般大吼,“帅吗?我这个兵今天帅吗?!” 高城嘴微微张开,老脸涨得通红。他喉结剧烈耸动,却硬是发不出半个音节。 刘青也在此刻停下脚步。 他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腹黑笑意。 “连长,那个...三多刚刚让我帮他问您一句。” 看著视线转移过来的高城,刘青缓缓说道。 “他现在是骡子是马?” (衣食父母们啊!早上8点,到现在。我整整码了一天。100章啦,奥利给!跪求五星好评,催更,免费小礼物。) 第101章 行啊老白,深藏不露 刘青拋出那句“是骡子是马”,没敢等高城回应。 双臂一紧,怀里的许三多,呼吸微弱。他转身就往宿舍方向狂奔。 身后传来高城的声音。 “你……你……” 手指戳在半空中,硬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史今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泪,转身跟上。伍六一扫了高城一眼,嘴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两下,拔腿就追。 “走走走!回宿舍!” 甘小寧招呼一声,三班老兵呼啦啦全跟在刘青身后。 跑出去几米远,不知谁先没绷住,扑哧一声乐了出来。 紧接著,压低了嗓门的鬨笑声在队伍里传开。 “青哥,牛啊!连长脸都绿了。”白铁军一边跑一边压著声儿。 刘青步伐不停,气息平稳:“少废话,赶紧回去拿医药箱。” 快到宿舍楼下,迎面撞上急匆匆衝出来的指导员洪兴国。 手里举著个摄像机。 “哎!怎么就完了?” 洪兴国一把拦住跑在最前面的刘青,看了眼他怀里软成一滩泥的许三多,满脸痛心疾首。 “怎么就不能再坚持一下呢?我这......” 刘青翻了个白眼。 没空理这位晚来一步的指导员,侧身绕过去,直接衝进楼道。 洪兴国嘆了口气,抬起摄像机对著刘青怀里的许三多跟拍了几秒,镜头从血糊糊的双手一路摇到惨白的脸。 拍完,他掉头看向操场方向。 咬咬牙,提著摄像机朝单槓那边跑。 那槓上的血手印和被踩实的沙坑,是七连的铁血丰碑,必须留档。 路过还在原地发愣的高城,洪兴国脚步不停,兴冲冲地拍了拍高城的肩。 “老七!发什么呆?了不得啊!前有刘青后有许三多,哈哈哈,得好好感谢老何,给咱七连送来两块宝!” 说完头也不回地朝单槓跑去。 高城站在原地。 脸又黑了一层。 三班宿舍。 刘青侧身进门,將许三多平稳放上下铺。 许三多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呼吸粗重。 “医药箱来了!” 白铁军拎著箱子衝进门,砰的一声搁在床头柜上。 甘小寧刚要伸手去拿碘伏,被白铁军一把挤开。 “去去去,你那手跟銼刀似的,別把咱三多弄疼了。” 白铁军打开药箱。 抽酒精棉球,拈起医用镊子。手腕一翻,动作出奇的熟练。 清理创面。消毒。上药。缠纱布。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乾净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环节。 刘青站在一旁,挑了挑眉。 这小子平时吊儿郎当,关键时刻这手包扎技术,比连里的卫生员都利索。 “行啊老白,深藏不露。” 白铁军扬起下巴,得意地吹了口气:“那是。咱老白別的不行,这方面可是全连顶尖。” 刘青暗自感嘆。 七连果然不养废人,连吊车尾都有绝活。 包扎完毕。 宿舍门外围满了人。其他班的老兵探头探脑往里看。 以前他们看许三多,眼神里全是嫌弃和不耐烦。 现在全变了,都纷纷好奇想要瞻仰一下这位“英雄”的容顏。 三百三十三个腹部绕槓。 这是人干出来的事? 高城黑著脸出现在人群后方。没进门。就站在门槛外,目光越过眾人的肩膀,看著躺在床上的许三多。 他的表情极其复杂,没有任何词语可以表述。 就在这时。 床上的许三多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骤然睁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翻涌。 “呕.....” 许三多翻身坐起,推开挡在床前的白铁军,摇摇晃晃的往门口冲。 眼神涣散,像梦游一样。 “三多!” 眾人赶紧追出去。 门外的人群自动让开路,就把人群后方的高城露了出来! 许三多歪歪斜斜,直愣愣地栽进了站在门口的高城怀里。 高城下意识伸手去扶。 还没站稳。 许三多喉头猛地一耸。 “哇......” 吐了高城满前襟。 眾人瞬间傻眼。 吐完之后,许三多像断了线一样,软塌塌地瘫倒在地。 安静.......... 三秒后,刘青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扶住许三多的腋下:“愣著干什么?快!抬回去!” 白铁军和甘小寧赶紧上手,七手八脚把人重新抬回下铺。 门口。 高城低头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己胸前那一片狼藉。 再抬头。 对上了一排憋到內伤、嘴角疯狂抽搐的脸。 高城的脸精彩得堪比川剧变脸。 一会青,一会白,一会红,一会黑........ 半响后, 猛地一步跨进宿舍。 嘴里带著怒吼,手指著刘青。 “你……愣著干什么?你不是会那个……什么针灸吗?去给他扎两针!让他少遭点罪!” 刘青强忍笑意。 “连长,这针不能扎。” 高城眼一瞪:“为什么?” “他这是在破茧成蝶。” 刘青收起笑,看了眼蜷在床上的许三多,认真道: “他现在吐,是身体在適应新状態。这道坎他必须自己扛过去。外力一干预,等於白练。以后上战车还得吐。” 高城愣住。 他不懂医理,但他听懂了意思。 许三多现在受的罪,是为了以后不再受罪。 沉默片刻。 史今从水房走回来,手里拿著条拧乾的湿毛巾。 他看了眼高城胸前的污渍,又看了眼高城那张说不清什么顏色的脸。 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 “连长,我这个兵露脸吧!” 高城的嘴角剧烈抽搐,没有回应。 他扛著一身污秽,极不协调地转身。 大步离开。 背影僵硬得像一块行走的木板。 没过多久。 王军医提著急救箱匆匆赶来。 检查心率,量血压,迅速掛上一瓶葡萄糖。 听完眾人七嘴八舌的描述后,王军医看著输液管里滴落的药水,嘖了一声。 “这小子是个怪物。” 收拾好器械,王军医转头看向刘青,眼神里藏不住热切。 “刘青啊,上次你那一手针灸正骨,真让我大开眼界。有空多去医务室转转,咱爷俩探討探討?” 刘青打起哈哈。 “王军医,您太抬举了。我那就是村里老头教的野路子,瞎猫碰上死耗子,哪敢跟您探討。” 王军医指了指他,笑著摇头:“你小子.....” 第102章 三多,牛逼。挺过来了。 夜深。 熄灯號早就吹过了。 三班宿舍里瀰漫著淡淡的酸臭味。 许三多的呕吐没有停,时不时就来那么一下。 胃里早就空了。现在吐出来的全是绿色的胆汁和酸水。他整个人缩成一团,浑身肌肉因为痉挛不停抽搐。 “扑通。” 许三多又从下铺滚落到地上。 史今眼疾手快,一把捞起来,重新放回床上。 “班长,你去睡会儿。我来守著。” 伍六一从上铺跳下来,披著作训服,脸色紧绷。 史今摇头:“我没事。你明天还得带操。” 刘青掀开被子下床。 走到许三多床前,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我给他按按。” 刘青双手拇指抵住许三多背后的脾俞穴和胃俞穴,指尖发力,一股巧劲透入肌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紧接著,双手顺著脊柱两侧的膀胱经一路向下推拿。 手法极其专业。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原本因疼痛痉挛缩成一团的许三多,在推拿下渐渐舒展开身体。 紧皱的眉头鬆了。 呼吸也平稳下来。 伍六一站在一旁,瞪大了眼。 “你小子……”他压低声音,“还会推拿?” 刘青头都没抬,双手继续在许三多腿部的委中穴按压。 “班副,瞧不起人了吧?我会的多了去了。” 他停下动作。 抬起头,看了伍六一一眼。 目光在伍六一的后腰处停了两秒。 “班副,你最近左腿发力是不是有点滯涩?” 伍六一愣住了。 眼神瞬间警惕:“你瞎说什么?” 刘青站直身体,拍了拍手。 “村里老头教过,看人走路就能看出毛病。你腰肌有点劳损。平时硬挺著看不出来,一上强度肯定拖后腿。” 伍六一的脸色彻底变了。 这事他连史今都没说过。 全凭自己死扛。 “我能治。” 刘青说完,没等伍六一反应,转身往自己床铺走。 伍六一僵在原地。 目光不由得扫向史今。 史今正用一种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眼神看著他。 “这么大的事不跟我说。” “明天,让刘青给你看看。” 伍六一別过头,没再反驳。 窗外,月光透过玻璃铺在地上。 许三多躺在床上,发出轻微的鼾声。 那双沾满血跡的手被白铁军包扎得严严实实,交叠放在胸前。 三班眾人自发排著队。 轮流守夜。 两天了。 许三多还在吐。 史今蹲在床边,双手端著黄脸盆,稳稳接著。等许三多乾呕的劲头过去,他拿毛巾仔细擦乾净嘴角。 动作极其自然。没有一丝嫌弃。 刘青站在床头,拇指抵住许三多耳后的翳风穴,顺著颈椎两侧缓缓下推。 “青哥,都两天两夜了。”白铁军有点担心的问道,“真不送卫生队?” “用不著,没多大事。”刘青手上力道不减,“他身体在自己调频。扛过这关,以后就再也不会晕车了。” 白铁军似懂非懂地点头,转身去拿拖把清理地上的水渍。 宿舍门被一把推开。 伍六一端著两个铝製饭盒大步走进来,眉头微皱。 “屋里这味儿能熏死人!”嘴里嘟囔著。 手却已经掀开了饭盒盖。南瓜小米粥,热气腾腾。 刘青瞥了一眼,这货连著两天,饭点第一个衝去炊事班抢粥。 “赶紧起来吃!吃完赶紧滚起来训练!”伍六一瞪著床上的许三多,语气生硬“这趟起来,別指望人天天伺候你!” 许三多虚弱地睁开眼,嘴唇动了动。 三班老兵围拢过来,七手八脚伺候著许三多吃饭。 没有一个人抱怨。 消息传得极快。 这两天,三百三十三这个数字就炸遍了整个702团。 三百三十三个绕槓的数字,把这群骄傲的老兵彻底砸服了。 部队就是个崇尚强者的地方。你能拼命,你能为集体把命豁出去,你就是兄弟。 这两天,三班老兵们走在外面,腰杆挺得比平时直。其他班的人打听许三多的情况,他们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显摆。 红三连连部。 何洪涛坐在椅子上,茶缸端了半天没喝。 三连长在他对面来回暴走,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三百三十三个!三百三十三个腹部绕槓!” 猛地停下,指著窗外七连方向。 “那个许三多,是从五班调过去的吧?一个刘青不算,现在又出一个许三多!全让老七那个王八蛋捡了!你说说你,好歹留一个啊。” 何洪涛放下茶缸,苦笑一声。 当初是他亲手签的调令。送去草原五班的是他,接回来的也是他,然后....... 没人懂他此刻的心情。 “老何,咱得去五班转转。”三连长双手撑著桌面凑过来,“老马那儿是不是还藏著好兵?” 何洪涛没说话。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们对已经失去的两块璞玉毫无办法,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老马身上。 钢七连连长办公室。 卫生间里传来刷子大力摩擦布料的声音。 高城挽著袖子,板刷对著水槽里那件作训服死命地刷。肥皂沫溅了一脸。 洪兴国端著茶缸站在门框边,看著他咬牙切齿的模样,嘴角带笑。 “老七,行了。去后勤领件新的。” “不!”高城刷子不停,“刘青那个小兔崽子,当著全连的面拿话点我!还有那个许三多,吐老子一身!等他活蹦乱跳了,看老子怎么收拾这俩货!” 直起腰,甩了甩手上泡沫。 “还有史今!亏我对他这么好,竟然当面嘲讽我,问我他的兵帅不帅?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连长了?” 洪兴国喝了口茶,慢悠悠开口。 “老七,你就別装了。要不是史今死保,这俩兵早让你退回去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 高城刷子一顿。脖子根泛红。 嘴张了两下,硬是没找到反驳的词。 把刷子往水槽里一摔,扯过毛巾胡乱擦手。 “行行行,史今看兵的眼光是比我强。行了吧?”他瞪著洪兴国,“但他们仨做得太过分了!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 洪兴国大笑出声。 他太了解高城了。这头装甲老虎嘴上骂得越凶,心里乐得越欢。七连平白无故多出两个顶尖尖子,高城这两天晚上睡觉估计都在偷笑。 第三天清晨。 阳光穿透玻璃,照进三班宿舍。 许三多慢慢睁开眼。 没有天旋地转的眩晕。胃里的翻江倒海彻底平息。身体虽然极度虚弱,但脑子里前所未有的清明。 刘青站在床边,两根手指搭在许三多手腕上。 脉象平稳。 收回手,嘴角勾起弧度:“三多,牛逼。挺过来了。以后你就再也不会晕车了。” 第103章 值得吗? 白铁军立刻凑过来,大脸几乎贴到许三多鼻子上,“知道你做了多少个吗?三百三十三个!把班副的纪录碾成了渣!” 甘小寧挤开白铁军,手舞足蹈地比划。 “你不知道你晕倒后多威风!直接倒在连长怀里,然后哇的一声,吐了连长一身!连长那脸,绿得发黑!我们硬是憋著没敢笑出声!” 三班眾人七嘴八舌,爭先恐后地给许三多讲他晕倒后的事。 许三多愣愣地听著。 他来迴转头,看向宿舍里的每一个人。 史今端著温水对他笑。伍六一坐在床铺上擦皮鞋,也在看他,没有了往日的嫌弃。 三班眾人围在床边,眼神里全是兴奋和亲近。 许三多裂开嘴,露出两排大板牙,憨憨地笑了起来。 三班宿舍门被推开。 成才提著一个红色塑胶袋走进来,脸上掛著热络的笑。 “班长,班副,都在呢。” 他反手带上门,把袋子里的苹果轻放桌上,顺势摸出一包烟弹出一根递向史今。 “来看看三多,这小子把全连都嚇了一跳。” 史今摆摆手拒了。伍六一坐在马扎上擦皮鞋,眼皮没抬。白铁军和甘小寧敷衍地应了一声。 成才眼底闪了闪,但脸上的笑没有任何变化。 烟收回兜里,转身走到床边。 许三多靠著被子半躺著。脸色惨白,双手缠满纱布,整个人透著极度虚脱后的萎靡。 看见老乡,许三多齜著嘴喊了一声。 “成才。” 成才盯著他。 笑容一点一点从脸上消失了。眉头拧紧,喉结滚了一下。 他开口了。 “三多,把自己练成这副鬼样子,值得吗?” 宿舍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你拼了命翻那几百个圈,图什么?”成才压根没在乎旁边人的目光,没感觉到宿舍忽然变低的气压“伤成这样,万一.....” “砰。” 鞋刷砸在水泥地上。 伍六一站起身。 大步跨过去。没给成才任何反应时间,右手如铁钳一般探出,一把揪死了成才的衣领。 单臂猛然发力。 “哎!伍班副!”成才脚下踉蹌,双手去扒那只铁腕,纹丝不动。 伍六一根本不接话。连拖带拽扯向宿舍门。猛地拉开,手臂往前狠狠一摜。 成才连退数步,狼狈地摔在走廊上。 伍六一抓起桌上的红色塑胶袋,扬手扔了出去。苹果骨碌碌滚了一地。 “拿著你的东西。” 伍六一像一尊铁塔堵在门槛內,手指直指成才鼻尖,眼神冰冷带著怒火。 “以后少来三班放屁。” 史今站了起来。 他走到门边,一只手按住暴怒中的伍六一,目光沉静地落在走廊里的成才身上。 语气从未有过的严厉。 “成才,以后別再给三多灌你那套。” 走廊上,成才涨红了脸。 他看了看满脸煞气的伍六一,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史今。牙关咬紧,弯腰捡起塑胶袋。 转身走了。 “砰!”伍六一反手摔上门。 许三多挣扎著往起坐:“班长,班副,成才他……他就是关心我。” 刘青上前一步,按住许三多的肩膀,不容置疑地將他压回床铺。双手搭上他僵硬的肩颈处,用巧劲缓缓揉按。 “躺著。” 许三多嘴唇翕动,还想说什么。 刘青手上不停,心里却嘆了口气。 成才的路註定不会像三多这样“简单”! “行了三多。”史今走过来,打断了许三多的辩解,“我们知道,做好你自己,別被他的话影响。” 白铁军和甘小寧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岔开话题。 许三多抱著搪瓷缸,低下头,闷闷地“哦”了一声。 …… 野外装甲射击场。 装甲车碾过干硬的黄土,捲起漫天沙尘。风大得睁不开眼。 七连正在进行实弹射击训练。 许三多还躺在宿舍养伤,坑主换成了白铁军。三班眾人可能也被那三百三十三个绕槓转晕了,都不在状態。 今天三班射击成绩集体扑街。 刘青虽然有所进步,但也就一点点。 训练结束,全连集合。 高城攥著成绩单站在队列正前方。目光慢慢扫过来,钉死在三班的位置。 “三班的。” 眾人回应。 “到!” 高城大步走到三班队列前,成绩单在空中甩得啪啪响。 “你们班今天打的什么玩意?全连倒数第一!” 三班眾人站得笔直,大气不敢出。 高城凑近刘青,口水几乎糊到脸上。 “你不是放话要成全连最强的兵吗?就这成绩?我看你是全连最强的嘴!” 退后一步,成绩单抡了一圈。 “还有你们,三班这靶子打的,我都替靶子委屈。人家站那么远老老实实等你们,你们愣是碰不著........” 三班眾人噤若寒蝉。 这几天高城逮著三班薅,各种挑刺找茬。今天成绩塌方,正撞枪口上。 高城骂爽了。 看著三班一个个恨不得把头缩进领子里的德行,嘴角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隨即板起脸,暴喝: “枪打不准,就別坐车了!三班全体都有,目標连队营房,跑步走!” 说完一挥手,钻进车里。 驾驶员一脚油门,轮胎挠出两道深沟,一溜烟绝尘而去。 留给三班一嘴尾气。 茫茫草原上,三班排成一列纵队奔跑。 跑出两公里,白铁军气喘吁吁地开腔了。 “青哥……你以后能不能別招惹连长了?这几天咱班天天莫名其妙挨骂,我腿都快跑断了……” 刘青保持著呼吸节奏,无奈苦笑。 高老七公报私仇,一报就是好几天。 但也没辙。谁让今天確实打得烂呢。 “別瞎咧咧。”跑在最前面的伍六一头都没回,“省点废话跑。” 史今跑在队伍侧翼,听著兵们的牢骚,突然笑了一声。 “行了,都省点力气。” “今天也就咱倒霉,撞枪口上了。这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也就这几天。让连长出出气就完事儿了,这会儿他指不定在车里偷著乐呢。” 刘青闻言,心里暗暗腹誹。 高老七,你给我等著........ 他猛地提了一口气,嗓门炸开: “兄弟们!跑快点!回去看看连长脸上到底是不是乐开花了!” “好!”眾人齐声大喝。 (免费礼物,看看视频,一毛也是爱!跪谢!) 第104章 三多,真没感觉? 距离那场疯狂的绕槓,已经过去了五天。 许三多恢復得很快。唯一的后遗症是那双手,掌心还裹著纱布。但除此之外,这小子已经活蹦乱跳地归队训练了。 今天,七连全装机动。 广袤的草原上,007號步战车履带捲起漫天黄沙。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车厢里充斥著刺鼻的柴油味和机油味。 路面坑洼不平,十四吨重的钢铁巨兽像个失控的摇煤机,疯狂顛簸。 车厢內,气氛有些诡异。 三班老兵们的身体隨著车厢剧烈摇晃,但目光却出奇地一致, 白铁军死死抓著头顶的扶手,眼珠子滴溜溜地往对面瞟。 甘小寧坐在角落,脖子伸得老长。 连一向闭目养神的伍六一,也时不时睁开眼,视线扫过去。 大家都在盯许三多。 所有人都好奇,三百三十三个腹部绕槓换来的“破茧成蝶”,到底管不管用。 许三多坐在长椅正中。 战车猛地碾过一个土坑,车身剧烈拋跳。许三多的身体跟著腾空,又重重砸回座椅。 白铁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生怕那熟悉的绿色胆汁喷射而出。 没有。 许三多腰背挺直。脸色不仅没有往日的惨白,反而透著一丝健康的红润。呼吸平稳,眼神清明。 他甚至还有閒心透过车厢侧面的观察孔,兴致勃勃地打量外面掠过的草原。 “不晕了?”白铁军小声嘀咕,语气里带著狐疑。 没人回答他。但所有人都看到了答案。 十五分钟。 整整十五分钟的剧烈顛簸。换作以前的许三多,五分钟就得面如土色,十分钟必定狂吐。 今天,他稳如泰山。 “哐当!” 后舱门沉重砸下。阳光涌入昏暗的车厢。 许三多第一个站起身,动作利索地跳出车厢。双脚落地极稳,没有半点腿软和踉蹌。 白铁军紧跟著窜下来,围著许三多转了两圈,伸手扒拉他的脸来回看。 “三多,真没感觉?一丁点都没有?” 许三多咧开嘴,露出两排大板牙,笑容灿烂得刺眼:“不晕了!” 老兵们陆续下车,听到这话,纷纷涌上来。 甘小寧一巴掌拍在许三多肩膀上,力道大得许三多往前趔趄了一步:“行啊小子!这三百三十三个没白转!从今天起,你就是咱七连真正的装甲步兵了!” 驾驶员老李探出头,竖了个大拇指:“不错不错。” 许三多被围在中间,听著战友们毫不吝嗇的夸讚。 这种被真心认可的感觉,让他恍惚想起了五班修完路那天的傍晚。 他重重点头,齜著大板牙笑得毫无防备。 刘青站在一旁,双手抱臂,嘴角微微勾起。 这小子,总算...... “全体都有!目標射击地线,跑步走!” 史今的口令声打断了眾人的寒暄。 因为手伤未愈,许三多没法参加实弹射击。他乐呵呵地冲向靶壕,继续当他的“坑主”。 刘青拎著81槓,大步走向一號射击位。 100米立姿无依託。 今天,刘青势在必得。 这是轻武器射击中最难的一项。没有任何支撑,全凭双腿站立、腰腹核心与双臂的力量来稳住枪身。风速、呼吸、甚至心跳的微弱颤动,都会让枪口產生巨大的偏差。 刘青站定位置。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左脚微前,右脚微后。 刚把子弹压进弹匣,身后传来一阵刻意放重的脚步声。 连长高城背著手,溜溜达达地走了过来。 他在刘青身后一米处停下,背著手,目光极具压迫感。 不说话。就这样盯著。 刘青嘴角一抽。 得,高城式“关怀”,过来喷人的前置站位。 但他没回头。把所有杂念一把甩出脑外。 拉动枪机,子弹上膛。 深吸一口气,双腿如同老树盘根,死死钉入地面。腰胯发力,力量顺著脊椎节节贯通,直达双臂。 枪托抵肩。 一百米外的胸环靶急剧放大,靶心的同心圆纤毫毕现。 连日来的手臂稳定性训练。他的枪口,纹丝不动。 “砰!” 第一声枪响。 8环。鹰眼之下,弹著点清晰可见,偏左下,差了小半个环宽。首发微紧,加上侧风修正不够。 刘青瞳孔微缩,食指已经贴上了扳机预行程。 调整。 “砰!砰!砰!砰!砰……” 连续九发。枪声极度均匀,富有节奏。没有任何停顿和犹豫,仿佛一台精密的自动击发机器。 每一发出膛,刘青都能通过鹰眼捕捉到弹著点的细微变化。呼吸、风速、肌肉的微颤,所有变量在他脑中实时运算,下一发的修正在扣动扳机前已经完成。 身后。 高城举起望远镜,扫了一眼靶面。 嘴张开,又合上。 准备好的训斥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悄悄放下望远镜,转身离开。 脚步刻意放得很轻。 靶壕里,许三多举起红白相间的报靶牌,声音透过大喇叭传遍全场。 “一號靶!94环!” 刘青转过身,正准备冲高城得瑟两句。 却只看到一个快步远去的背影。 嗨....跑了 ...... 刘青嘴角一勾。面上是遗憾,眼底全是得意。 就在这时,脑海中,系统清脆的提示音如约而至。 【叮!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96式主战坦克全套技术资料及驾驶精通。】 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脑海。 刘青只觉得眉心一胀。无数关於96式坦克的金属齿轮结构、履带传动原理、火控系统参数、甚至驾驶舱內每一个按钮的触感,全部以烙印般的方式刻入记忆深处。 他现在只要坐进驾驶舱,就能把那台四十多吨的钢铁巨兽开出赛车的感觉。 爽。 紧接著,系统面板刷新。 【新任务发布:150米跪姿无依託射击,10发90环。】 【任务奖励:咏春拳精通。】 刘青扫了一眼。跪姿比立姿稳,也就距离有所增加,难度不算大。趁热打铁。 他换上新弹匣,150米射击位,採用標准跪姿。 左膝著地,右肘架在右膝上。枪托抵肩,呼吸下沉。 “砰砰砰……” 十发打完。 靶壕里传来许三多的声音:“一號靶,八十环!” 刘青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80环。差10环。 150米的距离下,加上跪姿的晃动幅度超出预期。还需要专门练练。 不急。有了感觉,下次就能过。 视线一扫,看向了正在一边休息的伍六一,屁顛屁顛跑过去请教跪姿射击的要点去了。 第105章 1分32秒 中午。三班宿舍。 吃过午饭,距离下午操课还有一个小时。 伍六一赤著上身,趴在下铺。 刘青站在床侧,右手捏著三根银针,左手拇指沿著伍六一腰部的脾俞穴缓缓按压,精准定位。 “嘶.....” 针尖刺入的瞬间,伍六一闷哼一声,额头青筋微跳。 刘青手下不停,另外两针分別落在肾俞和委中穴。隨后收了针,双手叠掌,沿著腰椎两侧的肌群用力推拿。 手法刚猛,透骨入髓。 伍六一咬著牙没出声,但后背的肌肉在刘青掌下一寸寸鬆弛下来。 几分钟后,刘青收手,拍了拍他的肩胛骨。 “好了,班副。以后悠著点,別把自己往死里造。腰肌劳损不是一天攒出来的,你得给它恢復的时间。” 伍六一翻身坐起。 扭了扭腰。又弯下身做了个摸脚尖的动作。 原本那种生锈齿轮般卡顿、滯涩的感觉,荡然无存。整个腰部鬆快得仿佛卸下了几十斤的沙袋。 他转头看向刘青。 嘴唇动了两下,表情几经变化。 最后憋出几个字:“……谢了。” 刘青正准备来句“客气啥”,白铁军已经一屁股坐到旁边的床沿上,殷勤地把肩膀凑过来。 “青哥!我这肩膀最近酸得不行,打靶完抬不起来,您给摸摸唄?” 甘小寧一把將白铁军挤开,自己往前一坐:“去去去,排队!我这腿有时候发沉,刘青,先给我看看。” 其他几个老兵也纷纷围拢过来,各有各的小毛小病。 刘青翻了个白眼。 合著治好一个伍六一,自己就成三班的义务军医了。 不过他也没拒绝。挨个捏了捏、按了按,有两个確实有筋膜粘连的,顺手扎了两针。一圈下来,满屋子都是舒坦的哼哼声。 人群散去后,宿舍安静了片刻。 伍六一全程看著。 等最后一个人走回自己床位,他才不声不响地走到储物柜前。 拉开门。从最里面掏出一包没拆封的玉溪。 直接甩到刘青床上。 “拿著抽。” 板著脸,语气生硬。 刘青拿起那包烟,在手里掂了掂。 玉溪。好烟。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嗨,班副,局气。” 伍六一別过脸去,耳根微微泛红。 几天后,清晨。 早操结束的哨音刚落,操场东北角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刘青站在三班队列正前方,双手负后,目光冷厉地扫过面前的三班眾人。 “起!” 口令劈出。 三班全体踏步、擤气、出拳。 眾人胶鞋同时砸进黄土,轰的一声闷响。地面震颤,尘烟腾起半尺高。拳风撕开清晨的冷空气,刚猛凌厉,杀气扑面。 短短几天,这群老兵已经练出了几分八极拳的真意。 路过的其他连队士兵纷纷放慢脚步,伸长脖子张望。 红三连指导员何洪涛站在远处,他看著刘青在队列前一声声冷厉的口令,看著三班老兵整齐划一的暴力输出,心口一阵阵发紧。 身旁的三连长双手抱臂,牙根来回磨动:“这本是咱们连的兵啊……” 连部二楼。 高城背著手站在窗后,透过半开的玻璃窗往下看。 “一群装甲步兵,练什么花拳绣腿。”他冷哼一声。 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扯,比ak还难压....... 他盯著下面那个动作凶狠、气势慑人的身影,脑子里已经在盘算,要不要让刘青把这套拳在全连铺开。 上午,烈日当空。 七连四百米障碍赛单人考核。 老兵们依次上阵。甘小寧今天状態极佳,翻高板身轻如燕,跨壕沟乾脆利落,钻低桩网身形压得极低。 “1分59秒!” 报时声落,甘小寧撑著膝盖大口喘气,直起腰时冲待机区挑了挑眉。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叫好。 “下一个,许三多!” 史今的口令声响起。 待机区的嘈杂没有丝毫收敛。没人把许三多的上场当回事,手伤刚好的新兵,能跑完全程就算及格。 许三多活动了一下双手,掌心的新肉还泛著淡粉色。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起跑线。 哨音响。 他猛地窜出去。 身形压得很低,步伐极稳。没有刘青那种蛮横的爆发力,也不像伍六一那样行云流水。 他的动作透著一种近乎偏执的机械精准,每一步的步幅、每一次起跳的角度、每一个翻越的发力点,分毫不差。 五班那条自建障碍道上,日復一日刻进骨头里的肌肉记忆,在此刻全面接管了他的身体。 深坑到了。 以前五班的跑道许三多在这里栽过无数跟头。 今天,他毫不减速。 纵身跃入坑底,双脚触地的瞬间大腿猛蹬。双手精准扣住坑沿,引体翻身,一气呵成翻了出去。 没有一丝停滯。 衝线! “1分50秒!” 报时员的声音砸进待机区。 嘈杂声戛然而止。 三班所有人的脑袋齐刷刷扭过来,目光钉在了许三多身上。 甘小寧不可自信的说道:“这就超过我了?” 史今大步衝过去,一把揉住许三多的脑袋,用力揉搓。 许三多被揉得歪著头,齜出两排大板牙,憨憨地笑。 高城站在记录板前,握著笔的手顿了两秒。 他低下头,在许三多名字后面重重画了个勾。笔尖用力过猛,直接划破了那张考核单。 “下一个,伍六一。” 伍六一活动著手腕,走上起跑线。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哨音响。 伍六一爆射而出。每一个动作都是教科书级別,精准、凌厉、毫无赘余。翻越、攀爬、匍匐,每一次转折的时机都踩在绝对的最优解上。 衝线。 “1分35秒!” 全场欢呼。 这是钢七连尖子兵的绝对统治力,也是伍六一捍卫尊严的底线。 高城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扫向待机区,声音拔高了一截。 “下一个,刘青。” 语气里藏著不加掩饰的期待。 待机区瞬间安静下来。三班老兵们不约而同地直起腰,伍六一也转过身,双手抱臂看向起跑线。 刘青走出来。 他扭了扭脖子,骨节咔咔脆响。甩了两下胳膊,松松垮垮的姿態与周遭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起跑线上站定。 身体下沉。 哨音响。 黄土炸开,人已在三米外。 对於这条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400m障碍。 他放弃了所有取巧的战术动作。五步桩掠过,深坑一跃而过,矮板擦身飞掠。速度快到只剩下一道残影。 高板。 双手一撑板沿,腰腹猛地收缩,整个人凭藉纯粹的上肢力量和核心爆发,直接从高板顶端硬拔了过去。 落地无声。 继续加速。 全场瞪大眼睛,目瞪口呆。只剩下他脚步砸击地面的轰鸣。 衝线! 高城死死盯著手里的秒表,大拇指按停的瞬间,瞳孔猛缩。 1分32秒。 第106章 地狱拉练 全团纪录,碎了。 操场上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 “臥槽!!!” 甘小寧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紧接著炸锅般的惊呼此起彼伏。 高城抬起头,看著那边气息已然平稳、甚至还衝自己挑了下眉毛的刘青,喉结重重滚动了两下。 他把秒表往兜里一揣,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转身就走。 走出去三步,肩膀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一下,嘴角狠狠扯到了耳根。 伍六一站在终点线后,看著刘青。 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抹苦笑。 “你小子……” 他没把话说完。转身往回走,背影里没有颓废,透著一股被彻底激发的狠劲。 中午,午休时间。 三班宿舍画风突变。 没有往日的打牌吹牛。 刘青坐在马扎上,手里捧著一本《步兵战术》,一页一页翻得飞快。许三多端坐在桌前,抱著本《装甲车辆构造原理》,嘴唇翕动,默默背诵。 最离谱的是伍六一,这位平时午休必定闭目养神的铁人,此刻竟然也靠在床头,手里捏著一本《信息化条件下分队战术》,眉头周琪,颇为认真。 白铁军端著洗衣服的脸盆进门,两只脚硬生生钉在门槛上。 他左看看,右看看,浑身不自在。把脸盆往床底一塞,凑到刘青跟前。 “青哥,你跟班副都中邪了吧?咱大头兵,练好枪法体能不就得了?天天看这破书能看出个啥来?” 刘青翻了一页,头都没抬。 “老白,你是打算混两年拿退伍费滚蛋,还是想把这身军装多穿几年?” 白铁军挠了挠头:“那肯定想多穿几年啊,回老家多没劲……” 刘青合上书,抬起眼看著他。 “那你就得往脑子里塞点东西。”他拍了拍书封面,“你琢磨琢磨,咱现在开的是什么?步战车。配的是什么?数位化通讯系统、热成像瞄具。你要是连个基本参数都记不住,以后在更新装备.....” 他站起身,食指点在白铁军的胸口。 “到时候不是你想不想留队的问题,是部队留不留你的问题。懂?” 白铁军往后退了半步,揉著胸口,脸上的嬉皮笑脸一点点剥落。 他站在原地,沉思了半天。 然后转身,走到书桌前,抽出一本《装甲兵战术基础》,翻开了第一页。 甘小寧斜眼瞅了他一下,嘴里嘟囔了句“神经病”,手却不听使唤地摸出了一本《步兵连战术》,不声不响地翻了起来。其他老兵也有样学样。 整个三班宿舍,安静得只剩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刘青重新坐回马扎,继续翻书。 过目不忘归过目不忘,但文字塞进脑子和真正消化是两码事。目前的话一天他能吞完消化一本。 急不来。 半个月的时间。 三班宿舍的画风,彻底“崩了”。 中午休息时间,白铁军蹲在厕所隔间里。手里捧著一本发黄的操作手册,嘴唇翕动,念念有词。 “zsl92式轮式步兵战车,战斗全重15.3吨,乘员3人,载员6人……最大公路速度85公里每小时……” “砰砰砰!” 门板被拍得山响。甘小寧的声音在外面炸开。 “老白!你他妈掉进去了?十分钟了!背个参数非得蹲坑里背?” 白铁军一把推开门,提著裤子出来。脸上写满兴奋。 “阿甘,你不懂。我发现拉屎的时候,脑子特別清醒,记得贼快。” 甘小寧............... 宿舍里。 刘青手里捧著一本《数位化通讯系统操作指南》。翻书的速度快得离谱,几秒钟一页,眼珠子都不带停的。 过目不忘这玩意儿,用在这种时候简直是物理外掛。半个月,他已经把连部图书室a到d区的书全部扫了一遍。 许三多端坐在桌前,埋著头,对照书本在笔记本上一笔一画地画发动机油路走向图。线条工整得像列印出来的。 这小子最近的进步,堪称恐怖。 体能、枪械、战术技能,全方位地往上窜。 三百三十三个绕槓像是撬开了他身体里某个封印的阀门。 伍六一躺在上铺,双臂枕在脑后,闭著眼。 但嘴没閒著。 “……炮塔旋转速度,每秒45度……最大射程四千米……” 史今靠在门框边,目光从一张张认真的面孔上扫过。 有些复杂。有些欣慰。 他低下头,翻开自己手里那本《装甲车维修手册》。 三班眾人,已经走火入魔。 清晨五点半。 天还没亮透。 刺耳的防空警报骤然撕裂整个营区。 “紧急集合!” 三班全员几乎同时翻身。 打背包、套作训服、抄武器。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个多余的停顿。 三分钟。 全连在操场集结完毕。 高城大步跨上01號指挥车车顶。 他双手叉腰,冷眼扫过队列。 风灌进来,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都站直了!” 嗓门炸开,压过风声。 整条队列瞬间绷成一根铁丝。 高城抖开手里的黑色文件夹,纸页哗哗翻响。 “知道接下来一周要干什么吗?” 他顿了一秒。 “地狱拉练。” “全副武装,负重三十公斤!第一天,走与打!穿插、空袭、隱蔽!天黑前自己挖坑宿营,挖不好就睡风口喝西北风!” 白铁军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高城语速不减。 “第二天,人车协同!偽装潜伏,战场侦察,步坦协同推进!第三天,山地急行军加越野障碍接力!第四天,夜间渗透与反伏击!第五天,实弹战术射击!第六天,攻防转换对抗!” 他合上文件夹,往装甲板上狠狠一砸。 金属闷响。 “第七天,收官之战。全装奔袭回营,连进攻战术综合演练。” 高城目光如刀,横扫全场。 “这一周,我要把七连的魂给老子打出来。” 他抬起下巴,声音拔到最高。 “谁敢拖后腿,老子扒了他的皮!” 沉默一秒。 “有没有信心!” 一百多条嗓子同时炸开。 “有!有!有!” 第107章 苍天啊!这哪有桥啊 高城扫了一眼绷成铁板的队列,嘴角狠狠一勾。 “全连登车!” 命令劈下。百余號人如潮水涌向各自战车。发动机接连炸响,八对重型轮胎碾过碎石路面,捲起遮天蔽日的黄尘。 007號步战车的发动机嘶吼著碾过碎石路面,十四吨重的钢铁巨兽剧烈顛簸,车厢里瀰漫著浓重的柴油味。 七连装甲车队浩浩荡荡扎进茫茫草原深处。 007號担任全连尖刀,前出大部队三百米。 车载电台“滋啦”一响,高城冷硬的声音灌进车厢。 “各车注意!保持无线电畅通,车长每十分钟报告坐標。尖刀班,把眼睛给老子放亮!” 肃杀之气瞬间笼罩整个车队。 007號车厢內。 白铁军半个身子贴在侧面的观察孔上,瞪圆了眼睛往外瞅,嘴巴比发动机还响。 “真壮观啊!后面全是装甲车队,全团都动了!天天憋在连部那巴掌大的地方,骨头都生锈了。咱老白还是头一回参加这种大拉练,带劲!” 许三多也凑上去,齜著大板牙,满脸兴奋。 刘青靠在舱壁上,嘴角微翘。 说不激动是假的。装甲车队绵延望不见尾,履带碾碎碎石的轰鸣震得胸腔发麻。这和隔著屏幕看完全两个概念。 如今自己就坐在钢铁巨兽的肚子里,参与其中! 甘小寧坐在角落,冷笑一声。 “带劲?老白,等会你別哭著喊妈就行。” 白铁军扭过头,满脸疑惑:“嗯?阿甘你什么意思?” 伍六一抬起眼皮,目光扫过白铁军和许三多,最后在刘青身上多停了一秒。 “导调组就是活阎王。你们以为拉练是郊游?” 他一只手搭在膝盖上,语气平淡带著戏謔。 “也就是换个地方疼。脚底板起泡疼完,小腿肚子抽筋疼。小腿疼完大腿疼,大腿疼完肩膀疼。等你全身上下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轮著疼过一遍……” 他顿了顿。 “恭喜,完整体验了什么叫地狱周。” 其他几个老兵七嘴八舌地补刀,把往年拉练的惨状添油加醋讲了一遍。 白铁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点点皸裂。 许三多却没退缩,眼神里透著坚韧。 刘青神色平静,毕竟受过影视剧洗礼,早有心理准备。 他闭上眼,意念一动,系统面板瞬间在脑海中展开。 【姓名:刘青】 【体质:74】 【力量:75】 【敏捷:70】 【耐力:79】 【技能列表:枪械保养精通……咏春拳精通】 半个月的疯狂內卷,四维属性都有提高。 技能栏下方,一行猩红的字体正在疯狂闪烁。 【新任务:乘车行进间射击。】 【任务条件:步战车以不低於20码速度行进,通过射击孔对100米外目標射击,10发中8。】 【任务奖励:游泳技能精通。】 刘青在心里嘖了一声。 上回行进间打了六发,还差两发,问题不大。 他的注意力,落在了【八极拳精通】和【咏春拳精通】上。 前几天他便已完成任务,获得了【咏春拳精通】。这套拳法的发力方式、黐手寻桥的精髓,八斩刀等兵器的用法,都如数据流般刻入他的肌肉记忆。 这会他对格斗的理解已经上升到了一个恐怖的高度。 自从拿到咏春拳奖励,他每天晨练都在琢磨这两套拳法。 八极拳主刚,贴山靠、十字劲,大开大合,一招碎骨。 咏春拳主柔,寸劲卸力、黐手寻桥,贴身短打,绵绵不绝。最重要的是八斩刀这种短兵器,於日常训练的匕首有贴合之处。 一刚一柔。 隱隱觉得两者之间能產生某种化学反应。 灵感在脑子里乱窜,差一点。就差那么一层窗户纸。 但始终捅不破。 “滋啦.....!” 车载电台突然爆出一声极其尖锐的啸叫,打断了刘青的思绪。 高城的咆哮声轰然炸开。 “导调组通报!前方三公里,道路遭敌炮火封锁!” 车厢內的空气瞬间凝固。 伍六一一把死死抓住头顶的金属扶手,厉声怒吼:“全员抓稳!准备防衝击!” 高城的命令紧隨其后。 “全连疏散队形!拉大车距!乘员关舱,强行通过!” “砰!” 007號车顶的舱盖被驾驶员老李一把拽下,死死锁死。 车內瞬间陷入昏暗,只剩观察孔透进几缕浑浊的光线。 发动机发出悽厉的嘶吼,十四吨重的步战车猛然提速! 轮胎疯狂抓地,车身向前狂飆,巨大的惯性將所有人的身体狠狠砸向后舱门。 “轰!” 第一发模擬炮火在车外悍然炸响! 恐怖的声波透过装甲板狠狠砸进车厢,震得所有人耳膜剧痛。 车身剧烈拋跳! 白铁军没抓稳,后脑勺“咣”地一声撞在舱壁上,发出一声惨嚎。 许三多直接被顛离了座位,狠狠摔在金属地板上。 刘青同样身形一晃,他目光一凛,双手闪电般探出,死死扣住头顶的扶手。 双臂肌肉瞬间賁张,硬生生將身体钉死在座位上! “轰!轰!” 连续两声爆炸在车体左侧炸开!战车猛打方向,车身急剧倾斜。 白铁军像个破麻袋一样往左翻滚,甘小寧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他的背带,死命往回拽。 “都抓紧了!”史今厉声大吼。 刘青同样狼狈不堪。 几分钟的极限冲袭。 变得极为漫长。 他貌似体会到了上次全班圈踢他时的心情。 爆炸声终於逐渐远去,车速开始放缓。 车厢內,响起一片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 白铁军捂著后脑勺,齜牙咧嘴刚要抱怨。 “滋啦.....” 电台再次炸响。 高城的声音从喇叭里挤出来,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与狠辣。 “团部报告!前方桥樑被毁!车辆无法通行!” 他顿了一秒。 下一句话砸下来,车厢里每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全连下车!目標,三十公里外,“520”高地!转入徒步穿插!步战车绕行至前方集结点等待!” “限时四个半小时!超时一分钟,全班加罚三公里!” 车厢內,眾人面面相覷。 三十公里。全副武装。负重三十公斤。 四个半小时。 白铁军“噗通”跪坐在车厢地板:“苍天啊!这哪有桥啊,咱可是装甲步兵啊。好好的车不开,非要跑……” “闭嘴!” 伍六一已经站了起来。 拉开枪机检查弹膛,目光扫过车厢內的所有人,语气冰冷。 “愣著干什么?检查装具,准备下车。” “砰!” 后舱门打开。 草原上的风裹著沙土迎面扑来。 刘青翻身跳出车厢,抬头望向前方。 茫茫草原,一望无际。 眾人迅速整队。高城已经站在了队列前方。 “全连成两路纵队!给我冲....” 刘青把枪往肩上一甩,紧了紧背带。 舔了舔乾燥的嘴唇。 来吧......... 第108章 谁抓到谁加餐! “冲!” 高城大手劈下。 百十號人背著三十公斤全装具,瞬间弹射出去。胶鞋砸碎干硬的土壳,黄尘腾空。 不是行军的架势,是衝锋。 不远处,红三连的队伍还在车后面整队。 三连长瞪直了眼。何洪涛苦笑一声。 “一群牲口。”三连长吐了口唾沫。 前三公里,七连咬死极高的越野配速,没有一个人掉链子。 三班顶在最前方,充当全连尖刀。 伍六一、刘青、许三多自然而然拉成锋矢阵型。三道身影如同钉子楔进荒原的风里,把身后整条连队的节奏牢牢锁住。 伍六一呼吸极有节奏。 余光扫向左侧,刘青步伐轻盈得过分,三十公斤的背囊压在身上仿佛不存在。 右侧的许三多更离谱。步幅不大,气息平稳,跟散步似的。 伍六一咬紧后槽牙。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那个该死的赌约。 “敌机临空侦察!全员隱蔽!” 高城的怒吼穿透风沙。 刘青反应最快。一把攥住许三多背囊肩带猛地往下一拽,许三多顺势扑倒在反斜面的浅坑里。 刘青就地翻滚,单手扯出偽装网,抖腕展开,精准覆盖住两人身形。 前后不过十秒。 一百多號人消失了。 荒原上只剩枯草与乱石,看不出半点人跡。 天空中,直升机嗡鸣著低空掠过,盘旋两圈,拉起高度,远去。 “解除隱蔽!继续前进!” 白铁军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脸上的土:“这飞机怎么不多转两圈……我刚喘口气。” 甘小寧斜眼瞟他:“老白,还兴奋不?” 周围几个人闷声笑了。 队伍重新跃起,继续推进。 五公里过后,七连的速度降下来,转为標准武装越野配速。 真正的拉练,才刚刚开始。 太阳越升越高。 荒原上的气温急剧攀升,空气被烤得扭曲变形。 十公里。 小腿发出抗议。 十五公里。 眾人呼吸愈发粗重。 二十公里。 体能瓶颈期如期而至。 七连原本紧凑的队形开始脱节,两路纵队间距拉长,尾部渐渐有人跟不上。 白铁军最先撞上那堵墙。 他的双腿已经不像自己的。每一步抬起都要调动全部意志力,膝盖发软,脚掌灼痛,眼前的荒原开始发虚、晃动。 身体剧烈摇晃,像一棵要被连根拔起的枯草。 “老白。” 刘青放慢脚步,一把扯过白铁军怀里的枪,顺手掛上自己脖子。 许三多从另一侧靠近,默默架住白铁军右臂。伍六一紧跟上来,扛住左边。 “大家加油,不远了,谁扛不住了吭个气。”史今温和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白铁军大口喘著粗气,眼眶通红。咬著牙,一步一步,死死跟住。 没有人说多余的话。 队伍里只剩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 前方,突然腾起大片黄色浓烟。 “染毒地带!防毒面具!” 导调组的喇叭声炸开。 眾人迅速扯出防毒面具,扣上头套,拧紧滤罐。 橡胶面罩紧贴麵皮,密封圈勒得颧骨生疼。每一次呼吸都得从滤罐里硬拽空气,原本就稀薄的氧气被截留一大半。 胸腔剧烈起伏,肺叶灼痛。 眼前漫天黄雾,脚下深一脚浅一脚的鬆软沙土。 一分钟。 面罩內壁蒙上一层水雾。 五分钟。 面罩里全是汗水和哈气,视线模糊得什么都看不清。 眾人机械地迈腿、摆臂。用身体记住节奏,不去想距离,不去想时间。 穿过染毒地带后,眾人扒掉面罩,大口猛吸新鲜空气,不少人弯著腰乾呕。 速度越来越慢。也就是快走的节奏。 四个小时整。 七连先头部队,三班,衝上目標高地。 520高地。 眾人瘫倒在地。 刘青鬆开背带的那一刻,三十公斤的背囊从肩上坠落,砸在地上。整个人为之一轻,仰面朝天摔倒。 粗重的喘息此起彼伏。 他偏过头,看了看许三多。 这小子半跪在地上,脸色通红,嘴唇乾裂。但眼神清明,呼吸虽然急促,远没到极限。 再看伍六一。 伍六一靠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把整件迷彩衫浸得透湿,面色发白。但那双眼睛仍然锋利。 三班。无一人掉队。 回头望去,荒原上拉出一条歪歪扭扭的长蛇。除了七连拖长的尾巴,其他连队的身影根本看不见。 “原地休整!” 高城的口令落下。 七连的兵横七竖八倒在高地上。谁也没力气说话,只有风声和喘息交织在一起。 大半小时过去。 其他连队的身影才陆陆续续出现在地平线上。 高城站在高地最高处,双手叉腰,下巴微扬。 刘青从地上撑起身子,瞅了一眼那个张扬的背影。 得。连长又要开始了。 “这就对嘍!” 高城嗓门洪亮。 “咱是装甲侦察连!没了装甲车就不打仗了?两条腿照样跑在全团第一!没了装甲车,咱七连,依然是尖刀!” 远处,刚拖著腿赶到的兄弟连队,几个瘫在地上的兵面面相覷,有人无力地骂了句脏话。 七连的兵躺在地上,嘴角不约而同地往上歪。 “连长!那边!” 白铁军突然指著右侧灌木丛。 两只肥硕的野兔从草窠里躥出来,竖著长耳朵四处张望。 高城心情大好,大手一挥:“上,上,谁抓到谁加餐!” 一群累成死狗的兵瞬间诈尸。几十號人急吼吼地扑过去。 但兔子天生就是跑出来的。 左突右闪,在腿间来回穿梭。趁几个人撞成一团的工夫,两道灰影一溜烟钻进草丛深处,没了踪影。 高城笑骂:“一百多號人,抓不住两只兔子!丟人现眼!” 几个追出去最远的兵垂头丧气走回来,白铁军一屁股坐地上,嘴里念叨著什么。 笑声渐止。高城表情一收。 “全体都有,转入扎营!按实战標准构筑营地掩体!两小时后检查,不合格的推倒重挖。挖不好,没饭吃!” 眾人哀嚎一声,拖著酸痛的身体各自散开。 三班来到分配区域。 伍六一蹲下身勘察地形,用工兵锹在土地上划出掩体轮廓。其他人铺开器材,准备动手。 “哎?” 第109章 赌约,没忘吧? 许三多蹲在两米外的草丛边上,盯著地面一动不动。 “这是兔子洞。” 眾人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停住。 脑袋一个接一个转过来。 白铁军第一个窜过去,速度比刚才追兔子还快,脑袋差点懟进洞口:“你確定?” 许三多重重点头,指著洞口边缘散落的碎土和几颗黑色粪粒。 “绝对是。这个洞的形状、粪粒的大小,我在老家见得多了。” 甘小寧凑近瞅了两眼,倒吸一口气:“还真像。” 白铁军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能抓住吗?” 许三多蹲在洞口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我爹说,兔子一般有好几个洞口,有的是通风口,有的是逃生口。这窝肯定还有別的出口。” 白铁军一听便激动:“快快快,散开找!” 几个人像打了鸡血,围著方圆十几米的灌木和草丛转了一大圈。 三分钟后,锁定了另外两个隱蔽的通风口。 “老白,阿甘,把那两个口子堵死。”伍六一吩咐。 白铁军和甘小寧立刻扑过去,用背囊结结实实堵上。 驾驶员老李搓著手凑过来:“弄把乾草塞进去,用烟燻。” 许三多眼睛一亮:“我爹就是这么干的!” 伍六一一巴掌拍在老李肩膀。 “熏个屁。浓烟一冒,连长那边立马看见。兔子还没出来,连长先到了,这肉最后进谁嘴里还不一定。” 眾人一顿。 “那咋办?”白铁军急了。 “挖。” 伍六一蹲下身,抄起工兵锹,一锹砸进土里。 “悄悄挖。” 奇异的谁都没反驳。急吼吼拿著工兵铲便干了起来。 一帮跑了三十公里的人,半小时前还瘫在地上跟死狗一样。此刻抡锹的频率比考核还猛。 白铁军挖得最凶,工兵锹抡出残影,土块往后飞溅一米多远。 甘小寧一边往外扒土一边骂:“老白,你他妈慢点!土全糊我脸上了!” 许三多蹲在主洞口旁,耳朵几乎贴著地面。表情极度专注,全世界都跟他没关係了。 “快了快了……我听见它在动。” 刘青在另一各洞口,抽空抬头,看著这群半小时前还瘫成死狗的人,此刻一个个抡锹抡出残影,刘青嘴角微抽。 想起了自己刚来时饿得去偷秦寡妇家鸡的样子。 人类对於食物的渴望,果然能突破一切体能瓶颈。 洞越挖越深。 “哧溜.....” 一道灰影猛地从土里躥出来! “在这在这!”白铁军猛扑上去。 扑了个嘴啃泥。 旁边的许三多眼疾手快,猛地一扑,死死把兔子捂在怀里。 “逮著了!” 灰毛兔子在怀里疯狂蹬腿,许三多紧紧按住,齜著大板牙笑得灿烂。 眾人欢呼。 就在这时,又一只兔子从洞里窜出来。被甘小寧眼疾手快逮住。 两只肥兔子。够了。 伍六一上前咔咔两下,两只野兔便不再扑腾。然后他压低声音:“谁也別嚷嚷,赶紧先挖营地掩体。” 三班的兵一个个闷头往回走。 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白铁军擦了擦手上的土,竖起大拇指:“三多,这可得好好感谢你爹。要不然咱还逮不到兔子呢。你爹不会是个猎人吧?” 许三多齜著大板牙,挠了挠后脑勺:“不是……就是个庄稼人。” 白铁军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爹对你真好,还带你逮兔子。” 许三多的笑容有一瞬间僵了一下。 跟前的史今听到这话嘴角不由得抽动了两下。 掩体挖完已是傍晚。 高城和指导员逐一检查。 三班的工事標准得挑不出毛病。 废话,连兔子洞都挖了两个了,这点活算什么。 检查过程中,三班眾人都绷著脸。与往日的嘻嘻哈哈截然不同。 高城扫了两眼,一脸狐疑。 检查通过后,三班在掩体最角落的位置,悄悄又挖了一个无烟灶。 坑底。 火光微弱,跳动著昏黄的暖色。丝缕青烟顺著暗沟排走,夜色掩护下,坑口几乎看不出异常。 两只兔子被处理得乾乾净净。 刘青负责处理的兔子,动作乾净利落。刀锋贴著骨缝走,薄薄的皮剥下来完完整整。 伍六一把从炊事班顺来的一小包调料用指尖碾碎,均匀撒在架起的烤肉上。 油脂受热渗出,滴进火苗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香味在坑底瀰漫开。 所有人的喉结同时滚动了一下。 “开吃。” 眾人围坐在掩体深处,大口撕咬著烤肉。 油脂顺著嘴角淌下来,被手背胡乱一抹。滚烫的肉在口腔里炸开,带著草原野味独有的鲜香。 史今靠在掩体壁上,撕了一小条肉慢慢吃,目光扫过围坐在一起的年轻面孔,嘴角浮起一抹笑。 一整天的疲惫、飢饿和酸痛,在这一刻被彻底抚平。 “嘶.....”白铁军烫得齜牙,含糊不清地竖起拇指。“青哥,这兔子处理得乾净,烤的也不错,行家啊?” 刘青撕下一条后腿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 “饿出来的手艺。”他语气轻描淡写,“你知道的,在村里吃不上饭,全指著邻居家的鸡活命。” 眾人听完哈哈大笑。 吃饱喝足。 眾人七歪八倒缩在掩体底部。三十公里的疲惫加上饱腹感的双重夹击,鼾声几乎同时响起。 感觉才闭了几分钟的眼。 “换岗。” 刘青被史今拍醒。 他和伍六一爬出掩体,摸黑赶到预定的警戒位。 草原的夜冷得彻骨。 风从西北方向灌进来,吹得枯草沙沙作响。天上繁星密布,远处偶尔传来虫子的叫声。 伍六一从上衣兜里摸出烟盒,抖出两根,递过来一支。 刘青接过,凑近火苗。 猩红的菸头明灭两下。尼古丁入肺,冷风灌进气管,困意总算消退了几分。 两人沉默地抽了半根烟。 刘青吐出一口白雾,侧头看向伍六一。 “班副。” “嗯。” “赌约,没忘吧?” 伍六一手指顿了一下。 “……忘不了。” 刘青不紧不慢地弹了弹菸灰,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贱兮兮的说道。 “那我可提醒你啊,今天三十公里,许三多的配速,比你慢不了多少了。” 伍六一的脸色,在夜色里都看得出来地沉了下去。 他把烟叼在嘴里,狠狠吸了一口。菸头亮得刺眼。 “差得远了。等他......” 话说到一半,声音突然断了。 刘青几乎同时感觉到了。 两人的视线同时锁向同一个方向。 远处。 黑暗里。 几双绿油油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著他们。 第110章 干得漂亮啊许三多 夜风卷过荒原,枯草摩擦发出沙沙声响。 刘青双眼微眯。 “鹰眼”增强了它的夜间视力,视野中二十米外,灌木丛后方。 五个约莫小腿高的黑影,正一动不动地蹲伏著。 五双幽绿色的眼睛,死死锁在他们身上。 刘青眉头猛地一跳。 野狗?不对。这荒郊野岭哪来的野狗? 那体型、那眼睛里透出的凶光.....是狼。 “狼!” 刘青低喝出声,侧头看向伍六一。 伍六一浑身一震。“噌”地弹起来,后背的汗毛瞬间炸开。 两人並肩而立。 伍六一本能地一把从背后扯出步枪,拉动枪机,手指搭上扳机..... 脸色骤变。 没有实弹。连空包弹都没有配发。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枪,是空的。 五只体型硕大的草原狼已经逼近。呈半月形包围態势,无声地压了上来。腥臭的冷风扑面灌入鼻腔。 刘青心里咯噔一下,手下意识摸向了匕首。 强如伍六一,第一次面对这种传说中的生物,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一把丟开步枪,手往裤兜里掏战备哨。 狼群动了。 两只饿狼后腿猛蹬,凌空扑出! 刘青本能的动了。 他反手抽出腰间军用匕首,迎著左侧扑来的恶狼不退反进。 “嘟.......!” 伍六一的哨音悽厉地划破夜空。他刚把哨子塞进嘴里,右侧那只狼已经扑到面门。来不及多想,他一拳轰向野狼的脑袋,隨即抽出匕首,和扑上来的狼滚作一团。 另一边。 刘青侧身避开狼吻,右手匕首化作一道黑芒。 刀尖精准扎进第一只狼的耳根。 用力一搅。拔出。 鲜血狂飆,狼尸轰然坠地。 热血喷洒在脸上瞬间,刘青整个人气势变了,肾上腺素开始疯狂飆升。 第二只狼贴著地面咬向他的小腿。 刘青左脚猛踏,左拳带著破空声狠狠砸在狼的脑袋上。 “咔嚓。” 一声闷响。野狼瘫倒在地。 第三只狼已经腾空。 张开的血盆大口直奔他的咽喉。 刘青一个后仰铁板桥,右手匕首由下至上,精准送入野狼咽喉最柔软的位置。 滚烫的鲜血倾泻而下。 他大力一推。狼尸翻滚著跌落在地,四肢开始剧烈抽搐,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 三只狼。 三秒钟。 乾脆。暴戾。 伍六一此时也从身下的狼尸上拔出匕首。热血溅了他满脸。 他喘著粗气推开狼尸,浑身被鲜血刺激得极度亢奋。猛地转头准备帮刘青..... 三具尸体。 整整齐齐躺在刘青脚下。 伍六一眼睛瞪得溜圆。 “你他妈给老子留一个!” 话音未落,七连的兵已经冲了出来。 手电光柱扫过两人。 鲜血淋漓。匕首滴血。脚下横尸。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老兵,硬生生剎住了脚步。 呆立当场。 许三多最先反应过来,猛地冲向刘青。 史今也反应过来冲向了两人。 “没事吧,刘青?”许三多嘴里说著,眼神在刘青身上扫视。 最后一只狼看著浑身煞气的两人,又看了看黑压压涌出的人群。 它夹起尾巴,转身就跑。 “没事,还有一只!”刘青大喝,“三多,上,別让它跑了!” 伍六一已经躥了出去。 高城猛地回神,嗓门炸开:“还愣著干什么!追!” 一百多號人瞬间炸开。打著手电,在荒原上拉网式狂奔。 许三多在最右翼,跑的最快。 他脑子里乱鬨鬨的。刚才刘青和伍六一满身是血的画面挥之不去,那种画面对他太衝击了。 闷头往前冲,绕过一个小土包...... 一道灰黑色的影子从侧面窜出来。 正面撞上。 是那只逃跑的孤狼。 它慌不择路,被许三多堵了个正著。 许三多猛地停住脚步。 七连的战士已经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面前,野狼齜牙咧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许三多整个人僵住了。 他不知道该干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手脚冰凉。 野狼被逼入绝境,凶性大发。 后腿猛蹬,张开血盆大口,直扑许三多的咽喉! “许三多!” “躲开!!” 高城,刘青的嘶吼从远处传来。 眾人疯狂地朝这边冲。 来不及了。 獠牙距离皮肤不到一拳。 就在这一瞬间..... 许三多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 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铁钳,精准无误地一把掐住野狼的咽喉,死死卡住它的扑击势头。 右手同时拔出腰间匕首。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由下至上,狠狠捅进野狼柔软的腹部。 拔出。 再捅。 连捅三下。 利落。狠辣。一气呵成。 野狼发出一声悽厉的哀鸣,身体软绵绵地滑落在地。鲜血染红了脚下的枯草。 许三多举著带血的匕首,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著地上的狼尸。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整个人呆住了。面无表情,眼神呆滯。手臂僵在半空中,微微发颤。 手电筒的光柱接二连三地照了过来。 高城、史今、甘小寧……气喘吁吁地赶到。 看到许三多脚下的狼尸。 眾人再次愣住。 刘青也被许三多凌厉的动作震惊到了,上上下下检查一番后发现许三多没受伤,他鬆了一口气。 “臥槽……三多,你把它乾死了?”白铁军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岔劈了。 沉默了两秒。 老兵们炸了。 “干得漂亮啊许三多!” “这刀捅得真他妈准!” “牛逼!” 成才看著这个一起长大的髮小,脸上全是不可思议。 眾人七嘴八舌地围上来。史今拨开人群走到许三多面前,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一遍。 没伤。 他重重拍了拍许三多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眼里全是骄傲。 高城站在人群外围。 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始终钉在许三多身上。 这个在他眼里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孬兵”,在面对生死危机的瞬间,爆发出的那种果决、那种凌厉..... 那种毫无迟疑的本能。 高城喉结不由的开始滚动。 刘青发现了半天毫无反应的许三多,一把攥住他的肩膀用力摇了摇。 “三多!” 第111章 这三个兵,给他们记功! 许三多瞳孔涣散,手里的匕首还在往下滴血。 “三多!没事吧?” 许三多打了个激灵,眼神重新聚焦。他茫然地看著刘青,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手的鲜血,嘴唇哆嗦了两下。 “我……没事。”他缓了半天,声音发虚,“刘青,我刚才……” 刘青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干得漂亮。” 许三多愣了一下。隨即齜出那两排標誌性的大板牙,露出他惯有的憨厚笑容。 眾人这时又看向了全身是血的刘青和伍六一。 “青哥!你没事吧?”白铁军扑过来,手电上下乱晃,“这血是你的还是狼的?” “狼的。”刘青拨开他的手电,“別晃,晃瞎了。” 甘小寧拽著伍六一的胳膊翻来覆去检查。伍六一不耐烦地甩开他:“死不了,皮都没破。” 確认三人都只有些擦伤后,三班彻底炸了锅。 “牛逼啊!徒手干狼!” “青哥你干了几只?” “班副呢?” 白铁军兴奋得原地蹦起来,扯著嗓子嚎:“咱三班!五条狼全包了!全他妈包了!加餐,加餐。” 眾人七手八脚地把许三多那条狼抬起来,连拖带拽地往营地方向走。一路上嘴就没停过,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回到营地。 五具狼尸被並排摆在掩体前方的空地上。 手电光柱交叉照射下去。灰褐色的皮毛上血跡斑斑,獠牙外翻,死不瞑目。 全连的兵围了过来。 里三层外三层。 鸦雀无声。 五条成年草原狼。 眾人也知道了刚才怎么回事。 三条死在刘青手里。一条死在伍六一手里。一条死在许三多手里。 没有枪。没有实弹。纯靠匕首和拳头。 沉默持续了整整五秒。 然后....... “嗷呜........!”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一声狼嚎般的怪叫冲天而起。紧接著,一百多条嗓子同时炸开,吼声震得荒原上的枯草都在颤。 高城站在人群最前方,双手叉腰,目光从五具狼尸上缓缓扫过。 最后落在並肩站立的刘青、伍六一和许三多身上。 三个人。浑身血污。站得笔直。 高城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他清了清嗓子, “行了行了!”他大手一挥,嗓门盖过所有人的欢呼,“嚎什么嚎!多大点事!” 指导员洪兴国从人群后方挤进来。 他盯著地上五具狼尸,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啪!” 洪兴国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满脸懊恼。 “照相机!我照相机放连部了!”他双手在身上乱摸,像丟了钱包似的,“这场面怎么也得留个影啊!五头狼!徒手乾的!这要是拍下来,送到团报上......” “行了,行了,”高城斜了他一眼,“人没事比什么都强。” 洪兴国深吸一口气,强压住激动,转头冲人群外围扯开嗓子。 “炊事班长!” 胖乎乎的炊事班长费半天劲挤进圈子,满头大汗:“到!指导员!” 洪兴国指著地上的狼尸。 “带人收拾了。剥皮剔骨,明天全连加餐。” 他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吃狼肉。” 安静了一秒。 “嗷呜.....!” 钢七连彻底炸了。 一百多號人举著手电仰天狂嚎,野性的吼声连成一片,把荒原的夜空震得粉碎。 动静太大了。 五百米外,红三连驻地。 三连长正靠在掩体里打盹,被这阵狼嚎般的怪叫直接惊醒。他侧耳辨了辨方位,暗骂一声。 “老七又他妈抽什么疯?” 起身往外走。 不少战士睡眼惺忪地骂骂咧咧爬起来,手电光柱在荒原上乱晃,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向七连营地。 三连长冲在最前面,气喘吁吁拨开七连外围的兵。 “老七!出什么.....” 脚步钉死。 身后几个排长收步不及,撞成一团。 五具成年草原狼的尸体,整整齐齐摆在空地上。 他的目光从狼尸上移开,落在旁边三个浑身血污的兵身上。 “老七……”三连长声音带著难以置信,“你们连大半夜不睡觉……搞狩猎?” 高城双手叉腰,下巴微扬。 “嚷什么。几头畜生不长眼,摸到老子连队头上来了。” 他顿了顿,嘴角一勾。 “结果你也看见了。” 三连长嘴角抽了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何洪涛从后面挤了进来。 他已经搞清楚了状况。视线越过狼尸,直接锁死在刘青和许三多身上。 何洪涛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了一把。 这团部嘉奖绝对跑不掉啊.......唉........ 导调组的越野车打著刺眼的远光灯,一路狂飆衝进营地。 几个参谋跳下车,扒开人群看到现场,脸色骤变。 “有没有人员受伤?” “没有” 几个参谋齐齐鬆了口气。带队的那位擦了把冷汗,立刻转身去上报团部。 扩音器里传出王庆瑞声音。 “什么情况?” 参谋把经过原原本本匯报了一遍。 电台那头沉默了十秒。 紧接著,王庆瑞爽朗的大笑声从喇叭里炸开。 “好!好!好!” 笑声里透著毫不掩饰的骄傲。 “不愧是咱团里的老虎。告诉高城,这三个兵,给他们记功!” 顿了顿。 “让大家做好警戒,赶紧散了。明天还有拉练,別耽误正事。” 通讯结束。 被惊动的各连的军官、连长、指导员,打著手电一拨接一拨赶来围观。七连营地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 吵闹了近两个小时,人群才被强行驱散。 凌晨两点。 三班掩体里,火堆重新拢起来。 老兵们个个眼冒绿光,毫无睡意。三十公里的疲惫被肾上腺素冲得一乾二净。 伍六一坐在最角落,低著头,拿破布条擦拭匕首。 气氛有点微妙。 白铁军屁股往伍六一那边挪了挪,一脸贱笑。 “班副。” 伍六一没抬头。 “今儿晚上这戏……你这戏份不太够啊。”白铁军砸吧著嘴,“青哥一个人包圆了仨,三多都弄死一个。你怎么就抢著一个?这不符合你穿甲弹的威名啊。” (衣食父母们,支持啊,小gg,催更,书评,整起来!您的支持我的动力。) 第112章 你.....是个好兵。继续努力 伍六一动作一顿。 猛地抬腿,一脚踹向白铁军。 白铁军早有防备,往后一缩躲开,嘴里还在叭叭:“哎哟班副.....急了急了.....饶命!....” 伍六一黑著脸,把匕首“咔”地插回刀鞘。 “滚。老子那是被畜生扑了面门,施展不开。”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不甘。 “再说了,刘青啥实力。我还没反应过来,他那边都躺下三个了。” 眾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刘青。 刘青盘腿坐在防潮垫上,手里把玩著一根枯草,表情无辜。 “刘青,你到底怎么干翻三头的?”甘小寧凑过来,“那可是狼啊。” 刘青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 “你们是不知道啊。当时那情况,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刘青站起身,在狭窄的掩体里比划起来。:“那三头狼,呈品字形包抄。我一看,这不行啊。敌眾我寡,必须出奇制胜。” “我当场扎下一个混元桩。左边那只一跃两米高,奔著我脖子就来了。我反手就是一个绝招“闪电五连鞭”!这个绝招。讲究个接、化、发!四两拨千斤,我直接就把它脑壳卸了。” 老兵们听得一愣一愣,津津有味。 “右边那只刚张嘴,我一个致命大锁喉,顺势接一招黑虎掏心。刀口一顺,齐活。”刘青手腕一翻,做了个收刀的姿势。 他拍了拍手,坐回去。 “完事。” 掩体里安静了两秒。 老兵们一个个憋著笑,眼神里写满了“你接著编”的纵容。 “青哥,你这嘴,比你那刀还快。就是那个绝招,能不能传授一下?”白铁军竖起大拇指。 刘青摆摆手:“不行不行。那可是师门秘技,概不外传。而且,那还得从小练习。你呀,晚嘍。” 鬨笑声在掩体里炸开。笑著笑著,眾人目光不由地转向了许三多。 许三多坐在角落,身子微微佝僂著,跟著大伙一起齜牙憨笑。 火光映在他黝黑的脸上,显得特別无害。 眾人脑子里不由自主闪过刚才手电光下的画面,许三多左手掐住狼喉,右手匕首连捅三刀,利落狠辣,眼睛都没眨一下。 老兵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眼神里除了往日的接纳,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敬畏。 甚至……忌惮.... 这个平时唯唯诺诺、齜著大板牙傻笑的兵。 动起手来,是个连眼睛都不眨的活阎王。 眾人聊著聊著,外边天已经微亮。 正准备眯一会儿,风中飘来一股浓郁霸道的肉香。 白铁军鼻翼猛地翕动,刚眯住的眼睛弹射般睁开:“肉,炊事班燉上了!” 掩体里的人瞬间清醒。 疲惫一扫而空。 眾人一窝蜂涌出营地,直奔炊事班方向。 行军大锅咕咚作响,热气腾腾。七连的兵端著饭盒,双眼冒绿光,把炊事班围得水泄不通。 五头草原狼燉了满满一大锅。 这破天荒的野味待遇,让不远处的兄弟连队眼珠子都看直了。 三连长站在几百米外,闻著味儿狂咽口水,骂骂咧咧:“七连这群吃独食的牲口!” 炊事班长很会来事。 他拿著大铁勺在锅里精准打捞,单独给刘青、伍六一、许三多各分了一大块肥厚的后腿肉。 “拿著,这是你们仨应得的。” 炊事班长笑得脸上的肉挤成一团。 刘青端著饭盒走到一边,一屁股坐在地上。昨日的奔袭加一夜未眠,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鬆了。 他咬了一大口狼肉,嚼了两下,吧唧吧唧嘴。 肉质粗糙,纤维发柴,还带著一股子酸腥味。 刘青下意识嘟囔了一句:“这肉真不咋地……还没昨天三多抓的兔子香。” 声音不大。 但架不住身后有双耳朵比雷达还灵,高城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磨嘰的已经来到了刘青的身后。 一只大手从后面薅住了刘青的衣领。 “兔子?” 高城的声音在背后炸响。 “你们什么时候逮兔子了?” 刘青后背一僵。 坏了。暴露了。 他扭头,求助地看向史今和伍六一。 史今低头啃肉,嚼得格外认真。 伍六一仰头看天,仿佛荒原上空有什么稀世奇观。 三班眾人一下子全忙碌了起来,没一个搭理他的。 “问你呢!哑巴了?”高城瞪著眼。 “就……就昨天。”刘青乾笑两声,“我们挖营地的时候,顺手,顺手逮到的。” 高城冷哼一声。 昨天检查营地时他就觉得三班这群兔崽子不对劲。一个个绷著脸装正经,原来是憋著坏瞒著他吃独食。 “好好好。”高城连连点头,语气阴阳怪气,“本来我还想著你们。我可是费劲巴拉地从那群不要脸的手里抢了三颗狼牙......” 他摊开手掌。 掌心里,躺著三颗锋利的狼牙。 晨光下,狼牙泛著冷冽的白光。 刘青的眼睛瞬间亮了。 “哎,算了吧。”高城作势要把手揣回兜里,“自己留著得了。” 刘青急了。 伍六一也急了。 两人几乎同时扑了上去。 “连长!连长我们错了!” “下次一定匯报!这狼肉也挺好吃的,您尝尝!.....” 刘青死皮赖脸地抓住高城的胳膊,伍六一赶紧从兜里掏出烟递了上去。 高城被两人缠著打闹了一阵,嘴角实在绷不住了,笑骂著推开他们。 “滚滚滚,没大没小!” 笑骂归笑骂,他收敛了神色,站直身体。 刘青和伍六一也立刻收起嬉皮笑脸,站得笔直。 高城捏起一颗狼牙,拍在刘青手心里。 “你小子,下手够黑,昨晚没给老子丟人。好样的。” 刘青握紧狼牙,大声回应:“谢连长!” 高城又捏起一颗,拍在伍六一掌心。 “不错,继续保持。” 伍六一紧紧攥住,重重点头。 最后。 高城目光看向了许三多,他昨晚同样一夜没睡,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地闪过认识许三多后的一幕幕........ 抬腿走到许三多面前。 许三多嘴上还沾著油,见连长走过来,紧张地立正,手足无措。饭盒差点从手里滑落。 高城看著这个曾经被他嫌弃到骨子里的兵。 面容变的复杂。 他抬起手,將最后一颗狼牙,郑重地放在许三多的掌心里。 “许三多。” 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 “到!”许三多条件反射般挺直腰板。 高城盯著他的眼睛,顿了两秒。 “你.....是个好兵。继续努力。” 第113章 狼肉吃多了是吧! 高城那句“你是个好兵”砸进许三多的耳朵。 许三多浑身一僵,整个人钉在原地。 他低头看著手心里那颗泛著冷光的狼牙,那双纯粹的眼睛瞬间通红。 脑子里,密密麻麻的声音涌了上来。 “龟儿子。” “孬兵。” “骡子。” “傻子。” 一声又一声,从小到大,从村里到新兵连,从新兵连到五班,从五班到七连..... 许三多嘴唇剧烈哆嗦,两侧脸颊肌肉绷紧,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大脑彻底宕机。 史今站在一旁,眼底泛起一层水汽。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宽厚的手掌重重拍在许三多的后背上。 “三多,连长跟你说话呢!” 这一掌拍得又重又稳,像是把许三多从一个漫长的噩梦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许三多猛地挺直腰板。 脖子上青筋暴起,扯著沙哑的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是!连长!” 声音激昂高亢,带著压抑已久的哭腔。 响彻整个营地。 旁边的伍六一微微点头,眼神里带著不加掩饰的肯定。白铁军咧著嘴直乐,甘小寧偏过头,飞快地揉了一下鼻子。 刘青看著许三多,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热意。 他想起第一次在新兵连见到这个傻小子时的样子, 再看看现在。 腰杆笔直。青筋暴起。声音像要把天捅个窟窿。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五十米外的队列里,成才端著饭盒,目光定定地看著被连长和全班簇拥的许三多。 他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那个从小被他踩在脚下、被他用来找优越感的人,竟然在这个竞爭最残酷的钢七连里,贏得了连长的认可, 贏得了尖刀班发自內心的认可。 成才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嚼了半天,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高城满意地点了点头。 隨即清了清嗓子,像是觉得自己刚才太煽情了,赶紧把脸一板,扫了眼三人手里的饭盒。 “行了,別杵著了。就你们吃是吧?给老子也整一碗去。” 早饭过后。 “嗶.......” 短促尖锐的哨音划破营地。 高城站在越野车引擎盖上,大声下达拉练第二天的训练科目。 “全连注意!立刻对所属步战车实施最高级別野战偽装!利用偽装网和现地植被,將车体、炮塔、轮胎全覆盖,必须与荒原彻底融为一体!两小时后,导调组下场检查!” “解散,干活!” 三班迅速领命,奔向007號步战车。 然而,昨夜三十公里越野加上彻夜未眠与狼群搏杀,极致的疲惫感在饱餐后铺天盖地地反扑过来。 挖著挖著,原本生龙活虎的尖刀班,一个个萎靡不振,眼皮直打架。昨晚挖兔子洞时那种疯狂劲儿荡然无存。 白铁军拖著沉重的偽装网,双脚一绊,整个人往前一扑,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他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嘟囔著:“不行了,我这腿已经不归我管了。阿甘,拉一把……” 甘小寧拿著铁锹有气无力的挖著,根本没听见白铁军的惨叫。 刘青混在人群里,动作慢吞吞地往车上搭树枝,脑子里也昏昏沉沉的。 他暗自后悔,昨天体能透支太狠,再加上一夜折腾。早知道昨晚就不该吹那场牛逼,睡一会多好。 整个三班,只有许三多一个人亢奋异常。 抱著一大捆草跑来跑去,动作麻利地往偽装网上插,嘴里还不停念叨:“班长,行不行?够不够……” 史今看著一个个有气无力的兵,强撑著精神:“赶紧弄完,进掩体眯一会儿。” 一小时后。 战车偽装和隱蔽掩体勉强完工。眾人迫不及待地钻进掩体,横七竖八地瘫在地上。 白铁军屁股刚沾地,呼嚕声就响了出来。甘小寧其他几个老兵紧隨其后。刘青拍了拍伍六一肩膀,嘟囔一句“班副,眯一下”,话没说完,自己先秒睡过去。 伍六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扫过倒了一地的兵,脑子里一片混沌。 撑了不到一分钟。 他脑袋一歪,靠在土壁上沉沉睡去。 史今是最后一个倒下的。他看了一眼蹲在洞口、精神抖擞的许三多,声音含糊:“三多……盯著点。” 脑袋一垂,也没了动静。 掩体里,呼嚕声此起彼伏。 唯一清醒的,是曾经全连公认的“孬兵”。 许三多蹲在掩体洞口,双手握著步枪,眼睛瞪得溜圆,一丝不苟地盯著前方的荒原。 身后,是睡成一片的钢七连尖刀班。 守著他们的,是那个曾经被所有人叫作“骡子”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远处,一辆掛著导调组白牌的吉普车卷著黄沙,悄然逼近七连防区。 许三多敏锐地捕捉到了动静。 他转头看向睡得死沉的眾人,压低声音:“班长,班长,车来了。” 没反应。 许三多急了,上前一把推住史今的肩膀,加大音量:“班长!导调组来了!” 史今猛地清醒,脸色大变。 外面越来越近的引擎声灌进耳朵。 “起来!都起来!” 史今压低嗓门怒吼,一脚踹在伍六一腿上,转身又连连扇打白铁军和甘小寧的头盔。 “別睡了!检查了!” 连踢带踹,连扇带摇,硬生生把睡死的眾人从梦里薅了起来。 白铁军迷迷糊糊坐起来,嘴角还掛著口水。 刘青猛地睁开眼,一个激灵弹起来,迅速抓过武器。 眾人睡眼惺忪、东倒西歪地爬出掩体。 在战车旁列队时,白铁军脸上还印著防潮垫的网格印子,甘小寧的头盔歪在一边。 完了。刘青心里咯噔一下。这副鬼样子,导调组不扣分才有鬼。 导调组的吉普车停在掩体前。 两名参谋拿著评分板走下车,目光扫过这群萎靡不振、站得松松垮垮的兵,眉头同时皱了起来。 围著步战车转了一圈。偽装倒是没毛病。 但…… 带队的参谋摇了摇头,拿起笔,在评分板上刷刷写下几个字。 “人员精神面貌差。”参谋头也不抬,“三班,及格。” 说完,两人上车,吉普车绝尘而去。 三班眾人站在原地,脑子还在发蒙。 及格? 三班向来只拿“优秀”,连“良好”都算是耻辱。 及格这个词,对尖刀班来说,极其陌生。 这要是让高城知道…… 念头刚闪过,远处一道黑影已经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 高城走得极快,几乎是在奔跑。浑身上下散发著毫不掩饰的杀气,脸黑得能滴出水来。洪兴国在后面一路小跑,根本拉不住。 昨晚他有多开心,此刻就有多暴怒。 人还没到跟前,高城的怒吼声已经炸开。 “狼肉吃多了是吧!兔肉吃多了是吧!.........” 第114章 当连长以来最憋屈的一天 “及格?啊?及格!” 高城的手指快戳到史今的鼻尖上,眼珠子瞪得溜圆,嗓门拔到变调。 “三班.....建班以来,有过.....这成绩吗?啊?史今你告诉我!” 史今站得笔直,声音洪亮:“报告连长,没有!” “没有!”高城猛地转身,目光刮刀似的扫过三班眾人,钉在白铁军脸上。 白铁军嘴角拖著一道白花花的口水印子,从嘴角糊到下巴。 高城一步跨过去,手指戳著白铁军的下巴咆哮:“白铁军!看看....你嘴上的哈喇子!你是来郊游来了是吧?啊?要不要我给你弄张......席梦思......” 白铁军嚇得一个激灵,赶紧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大声喊:“报告连长!不用!” “昨晚打狼的能耐呢?啊?一个个不是嗷嗷叫吗?不是能耐上天了吗?” 高城足足喷了三分钟。唾沫星子在晨光中飞舞。 眾人噤若寒蝉。低著头,一声不吭地扛著。 骂到最后,高城自己也喘上了。他盯著这群萎靡不振的兵,胸膛剧烈起伏。 “接下来一天的科目,谁再给我拉胯,我扒了你们的皮!” 猛地一挥手,高城气呼呼地转身,大步杀向四班阵地。 他刚从一班、二班过来。一班甚至连及格都没达到。 本来被寄予厚望的尖刀三班,竟然也只是刚刚及格。 昨晚积攒的骄傲和狂喜,瞬间摔了个粉碎。 高城走远了。 留下一群彻底清醒的三班眾人。 史今使劲搓了搓脸,强打精神拍了拍手。 “行了!都打起精神来!” 老兵们一个个耷拉著脑袋。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史今看了他们一眼,嘆了口气。 “洗把脸,精神精神。” 刘青活动了一下酸疼的身体,心里苦笑。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然而,高城不知道,这一天,將是他当连长以来最憋屈的一天。 昨夜的狂欢,终於迎来了最惨烈的反噬。 上午十点。车载实弹射击。 七连的车队在草原上拉开阵型。 刘青坐在007號步战车的射击孔前,端著步枪。肩膀抵住枪托,准星咬住靶心。 砰!砰!砰! 九发打完。七发上靶。 还剩最后一发。 刘青嘴角微勾。只要这一颗上靶,任务完成。 他缓缓吐出半口气,手指搭上扳机,开始预压。 就在这时。 驾驶员老李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战车突然失去了节奏,左摇右晃。 刘青皱眉,强行稳住枪身。准星重新归位。 扣...... 十四吨重的步战车碾过一个深坑。 “哐当!” 车厢猛地弹了起来。 刘青身体瞬间失重,枪口剧烈上跳。 砰! 子弹飞到了爪哇国。 刘青整个人僵住了。 系统面板上,刺眼的红字跳了出来..... 【射击数:10。上靶数:7。未达標。任务失败。】 刘青在心里把老李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在老李这神仙级別的操作加持下,三班的射击成绩可想而知。 下午两点。下车突击科目。 烈日当空,气温飆升。 七连的兵从步战车里衝出来,展开战术队形。 白铁军跃进时腿一软,整个人扑在地上啃了一嘴沙。其他人也不遑多让,动作都出现了迟缓。 不单是三班。 整个七连,像一台缺润滑油的在齿轮。 成绩,全面下滑。 高城站在指挥车上,拿著望远镜,脸色铁青。他已经骂了一整天,此刻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晚上八点。夜间闭灯驾驶。 对驾驶员和车长配合的极致考验。 老李强撑著精神握紧方向盘。史今在车长位盯著夜视仪。 “左转十度……注意坑洼……” 老李反应变得迟钝,步战车开的歪歪扭扭。耗时严重超標。 晚上十点。 一天的拉练终於结束。 荒原上冷风呼啸。 七连全体集合。 一百多號人低著脑袋。没一个人敢抬头看高城。 高城站在队伍最前方。 出人意料的是,他没有破口大骂。 没有跳脚。没有结巴。没有咆哮。 他出奇的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高城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在夜色中缓缓扫过全连。 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和粗重的呼吸。 整整一分钟。 高城才开口。 “行啊。” “钢七连。” “今天,你们真是让我露大脸了。” 声音平静。 可每个字都比骂一顿更让人难受。 “今天,七连的脸,全让你们丟尽了。” “明天,要是还这个死样子......” 高城停顿了一下,语气中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决绝。 “你们,给我等著。” 说完,大步走向连部帐篷。 洪兴国嘆了口气,看著这群疲惫不堪的兵,挥了挥手。 “解散。赶紧休息。” 队伍散开。 三班眾人拖著沉重的步伐回到掩体。 没人开口。卸装具的卡扣声在土坑里格外刺耳。 白铁军一屁股瘫在防潮垫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了。那张天天叭叭的嘴,此刻闭得死紧。 掩体里只剩粗重的呼吸声。 压抑到了极点。 史今解开扎腰带,目光扫过一地的兵。 “行了。”他声音不大,但透著定力,“別耷拉著脑袋。” 顿了顿,语气加重。 “今天丟的脸,明天打回来。赶紧睡觉,恢復体力。” 刘青躺在防潮垫上,盯著头顶的土壁。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差一发,就差一发。该死的老李! 旁边,许三多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这傻小子今天是全班状態最好的一个。 跟打了鸡血似的。 刘青嘴角动了动,闭上了眼。 连部帐篷。 “啪!” 高城一把將帽子砸在摺叠桌上。 在帐篷里来回踱步,脸上的肌肉直抽搐。 洪兴国给高城倒了一杯温水。 “行了老高,转得我头晕。喝口水。” “我喝个屁!”高城猛地停住,手指戳向帐篷外,“你今天没看见三连长那副嘴脸!” 他捏著嗓子,学三连长的腔调: “哟,老七,你们七连怎么一个个软绵绵的,要不要我借你们几张床垫啊?” 高城气得一脚踹翻马扎。 “七连的成绩,今天竟然跟文娱第一的三连持平。你说气不气人!” 洪兴国把水杯塞进高城手里,按著他肩膀摁坐下。 “你也知道,战士们前天奔袭三十公里,又一整夜没睡。状態差是肯定的。” 洪兴国拉过另一张马扎,坐到高城对面,直视他的眼睛。 “老高,带兵的不能只看一时的成绩。这帮小子心里也憋著火呢。让他们踏踏实实睡一觉,明天就能调过来。” 他顿了一下。 “你还不信自己的兵吗?” 高城灌了一大口水,喉结滚动。 茶缸往桌上重重一顿。 “哼。明天要是还这样,看我怎么收拾这帮孬兵。” 第115章 连长!这拉练强度不行啊! 凌晨五点三十。 哨音尖锐刺骨,劈开黎明前最后一丝黑暗。 钢七连的营地,瞬间沸腾。 经过一整夜的深度休整,一百多號人全副武装,在步战车前列队完毕。 队伍里鸦雀无声,但每双眼睛里都烧著一团火。 高城大步走到队伍正前方,冷著脸,目光如刀扫过全场。 “目標.....一百公里外高地丘陵!“ “前五十公里装甲机动,后五十公里接敌训练加山地穿插!“ “出发!“ 引擎轰鸣炸响。 车队如出闸猛兽,碾著荒原扬起漫天沙尘,直扑前方。 007號步战车內。 气氛冷峻如铁,没有往日的嬉皮笑脸。 驾驶员老李双手紧攥方向盘,车速拉到极限,步战车犹如贴地飞行。 奔袭五十公里后。 电台里骤然炸响导调组急促的特情通报, “遭遇敌军伏击!各车立即组织反击!“ “坐稳了!“ 老李大吼。双手猛打方向盘,右脚狠踩制动。 十四吨重的钢铁巨兽在荒原上撕开一道狂野弧线,甩尾急停,精准规避模擬炮火落点。 紧接著,战车速度变的平稳。 “开火!“史今厉声下令。 刘青瞬间进入状態。 探头、据枪、瞄准。 准星稳稳咬住100米外靶心。 手指连动,点射节奏精准如节拍器。 砰!砰!砰! 枪口火舌喷吐,弹壳叮噹弹落。 十发子弹。发发上靶。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清脆响起 【叮!车载实弹射击任务达標。】 【奖励:游泳技能精通。】 一瞬间,海量信息灌入。 水下闭气的节奏控制、各类泳姿的肌肉发力模式、急流中的体位调整……如同打开了一道尘封的闸门,无数精密的肌肉记忆涌进四肢百骸。 刘青微微攥拳,感受著身体的变化。 游泳精通…… 还没等他细品,系统面板再次刷新。 【触发新任务:组合战斗射击。】 【要求:完成400米障碍后,依次以站姿、跪姿、臥姿,分別对100m、150m、200m胸环靶射击。限时2分钟內完成,全部达到满环。】 【奖励:偽装潜伏技能精通。】 刘青盯著那行血红色的任务描述,太阳穴突突直跳。 四百米障碍全力冲完,心率起码飆到一百七,然后立刻据枪打满环? 这........难度不小啊。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吐槽的衝动。 急不来。这任务得等回营地慢慢磨。现在,先把今天的拉练啃下来再说。 装甲车抵达了下一个训练科目, 史今高喊下达命令“下车突击” 与此同时。 后方指挥车上,高城举著望远镜,逐一扫过各班射击靶位的弹著点。 成绩全面回升。 高城紧绷的嘴角终於鬆了松,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一番假设敌情遭遇战后,新的命令下达。 “各车注意!“高城按下通话键,“前方道路损毁,全员下车,转入山地穿插!“ 车门轰然洞开。 七连眾人如狼群涌出车厢。 三十公斤全装具压在肩头,最后二十公里的地形极其恶劣复杂,密林、陡坡、碎石沟壑交替出现。 被高城骂了整整一天的兵,顶著一口气,跑疯了。 没有一个人喊累。没有一个人掉队。 最后一段,长达50米的浅水区武装泅渡。 冰冷的河水没过胸口,背囊和枪械的重量在水中成倍放大。不少战士咬牙死撑,划水动作开始变形。 刘青一入水,脑海中刚灌入的游泳肌肉记忆瞬间激活。 划臂频率稳定,换气精准,蹬腿节奏如同內置了节拍器。整个人像一条破开水面的鱼,轻盈且高效,几乎不费多余力气。 伍六一在旁边拼命扒水,余光扫到刘青那行云流水的泳姿,眼神微变。 “你他妈还有什么不会的……“伍六一咬著牙低骂了一句,拼命加速。 下午五点四十分。 七连全员衝过终点红线。 比导调组规定的时间,整整提前四十分钟。 断崖式碾压。 全团第一。 终点处的土坡上,高城单手掐著秒表,看著自己的兵一个接一个衝上来。 没有一个人掉队。 高城嘴角缓缓上扬,露出属於他的那副高傲不羈的表情。 “行啊。“ 他把秒表往兜里一揣, “你们这帮兔崽子,还算要点脸。“ 眾人都这会可没空理会他。赶紧拧著湿透的衣服。 点起篝火开始烤起火来。 半个多小时后。 远处才稀稀拉拉出现了其他连队的身影。 红三连连长气喘吁吁、灰头土脸地带著队伍踉蹌赶到终点。三连的兵东倒西歪,队形散乱,不少人一过线就直接瘫在地上。 高城双手背在身后,迈著悠閒的方步晃了过去。 “哟,老三。“ 他歪著头,笑眯眯的。 “路上碰著什么稀罕事了?不会是迷路了?怎么才来呀?“ 三连长扶著膝盖,大口喘著粗气。抬头瞪了高城一眼,表情便秘,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三班的老兵们眼观六路,立刻心领神会。 白铁军穿著体能短袖。下半身就穿个裤衩。,当著三连所有人的面,直接趴了下去。 “哎呀妈,太冷了。阿甘,来一组?“ 甘小寧咧嘴一笑,跟著趴下。 两人极其囂张地做起了伏地挺身。 “一、二、三……“白铁军一边做一边扯著嗓子报数,“连长!这拉练强度不行啊!我这体能还严重过剩呢!“ 三连长的脸,瞬间绿了。 何洪涛从队伍后方走上来,看著趾高气扬的高城和搞事情的七连,无奈地摇了摇头。 高层狠狠出了一口气后,对待七连士兵,又变回了往日的態度。 时间来到了拉练的第四天。 上午只进行了简单的野外生存训练。下午则是全连就地休整。 晚上七点。 夜幕彻底笼罩这片丘陵。 七连全员在空地上集合。 高城站在队伍最前方,夜风猎猎,吹得他的衣摆翻飞。 “休整了半天,骨头都养懒了吧?“ 他的声音穿透夜风,冰冷锐利。 “接下来,夜间偽装潜伏与捕俘训练!“ 队伍里微微一阵骚动。 隨即恢復死寂。 高城目光一扫,大声宣读规则。 “训练地域,正前方山林!“ “三个排轮流担任潜伏方,其余两个排负责搜索!“ “三轮结束后,抓获舌头次数多的排获胜。平局比时间。“ 顿了一下,他加重了语气。 “输的排,接下来拉练期间,负责全连夜间岗哨。“ “都听明白没有!“ “明白!“ 震天的怒吼声在这片丘陵炸开。 高城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排先上,潜伏偽装时限三十分钟。二排、三排准备搜索。“ 第116章 神仙位 “三十分钟,计时开始!” 高城洪亮的声音刚落,一排的几十个黑影如林中惊鸟,瞬间没入幽暗的密林。 今晚的月光格外明亮。冷白色的光从稀疏的树冠缝隙洒落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一片片斑驳的光斑。 刘青在“鹰眼”的加持下,他的视野如同套了一层高清增光滤镜。 月光照亮的地方,纤毫毕现,连树皮上的苔蘚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月光照不到的阴影处,也能辨別出深浅不一的灰色轮廓,不能说犹如白昼,但足以让他在这片密林中如履平地。 史今压低重心,在林中快步穿梭。他一边拨开挡路的矮枝,一边回头,对紧跟在身后的刘青和许三多急促嘱咐: “多找阔叶植物往身上盖,隱蔽好以后就调匀呼吸。记住,人到了跟前也绝对不能动。別管他说什么、做什么,除非对方亲手把你扒拉出来。明白吗?” “明白!”刘青在微光中连连点头。 嘴角却忍不住抽了抽。 夜间偽装潜伏与捕俘训练。 说白了,这不就是高端局的“躲猫猫”吗? 论躲猫猫,谁还不是从小就会啊! 前世小时候在村子里,一帮孩子漫山遍野地疯玩。往麦垛里一钻,那帮小崽子找到天黑都找不见。 最后饿的顶不住,出来的时候,才发现人家都吃完晚饭了。 想到这里,刘青不由自主地侧头看了一眼许三多。 许三多也是满脸兴奋,两只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是两颗小灯泡。齜著一排大白牙,浑身散发著一种“上战场”的亢奋劲儿。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段画面,原剧中,好像就是在一次夜间捕俘训练里,许三多稀里糊涂地反杀了高城的名场面。 他瞳孔微缩。 不会就是今晚吧? 刘青胸口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期待感涌了上来。 三班的队列在密林中迅速移动,不时有人在行进间扒拉著树枝和杂草,往自己身上堆偽装。 队伍也在穿行中迅速缩水。老兵们各凭本事,陆续找到了合適的掩体,一个接一个地从队列中消失。 白铁军的眼睛最贼。 他发现了一处相当刁钻的位置,山坡中段一处小型滑坡造成的碎石堆。那地方杂草丛生,还横七竖八地歪著几截断裂的枯木,从远处看就是一片毫无价值的破烂乱石。 白铁军整个人像条老泥鰍一样无声无息地缩进枯草和碎石的缝隙里,隨手抓起两把黑泥,在脸上涂了个严严实实。 “阿甘!”他压著嗓子叫了一声,“快,给我身上盖点草!” 甘小寧猫著腰凑过去,三两下往他身上堆了一层枯草和碎叶,拍了拍,往后退了两步审视。 相当完美。 刘青在几米外仔仔细细扫了一遍。 那个位置,如果不是他亲眼看著白铁军钻进去的,他敢发誓自己绝对发现不了那地方还藏著一个活人。碎石的阴影、枯木的遮挡、杂草的层叠,三重偽装,浑然天成。 这货,除了体能有点拉胯,干別的是真有天赋。 刘青在心里默默竖了个大拇指。 转眼间,三班的老兵们各归各位,队伍里只剩下了史今、伍六一、刘青和许三多四个人。 伍六一脚步不停,抬手指了指前方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压低声音道: “班长,那地方不错。枝叶厚实,能藏人。我和你守外围策应,让刘青和许三多缩在里面。” 史今微微点头,伸手就要拉许三多过去。 刘青却突然抬手,一把薅住了正处於亢奋状態、跃跃欲试的许三多的后衣领。 “班长,不用。” 刘青的声音压低,但语气里带著一丝亢奋。 “那片灌木丛太常规了。二排和三排的搜索组里都是老侦察了,这种有一定规模的灌木丛,是他们第一个要扫的地方。” 伍六一眉头一拧,扭头看他: “那你说藏哪?时间不多了!” “我和三多再往上走走。” 刘青抬手指了指斜上方更陡峭的山坡。视野里,那片嶙峋的怪石和交错的枯木之间,隱约藏著好几处天然的地形褶皱。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班长,我和三多上去找位置,保准不给三班丟人。” 夜色中如同白昼的视野,就是他最大的底牌。不好好利用,对不起系统。 史今有些犹豫。 他抬头望向山坡上方,月光下,黑黢黢的怪石嶙峋,树影交错,看著就不是什么好走的路。 两个新兵,摸黑上那种陡坡…… “班长,”刘青像是看穿了他的顾虑,拍了拍胸口,“放心。我眼神好。” 史今沉默了一秒,最终点头。 “行。那你俩一定注意安全,脚下慢点。三多,跟紧刘青!” 许三多一声不吭,只是死死攥著步枪,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刘青。 这小子早对他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三多,跟我!” 刘青低喝一声,不再废话,扯著许三多的袖子就往斜刺里的陡坡衝去。 “哎!你俩注意安全!” 史今在后面压著嗓子喊了一句。看著两个黑影三两下消失在乱石间,他最终嘆了口气,和伍六一迅速隱入了灌木丛深处。 刘青带著许三多在林子里左拐右绕,动作迅猛而无声,像一只在夜色中巡视领地的岩羊。 他踩出的每一步都精准避开了那些危险的乾枯树枝,专挑鬆软的腐殖土和生有青苔的岩石落脚。 许三多紧紧踩著他的脚印。 不知是天生的协调性还是纯粹的信任,许三多的步伐和刘青几乎完全同频,像是一条影子黏在他身后。两人在微光中穿林过坡,如履平地。 几分钟功夫,就窜上了山坡的中段。 突然,刘青的脚步顿住了。 他盯著前方一处半悬空的斜坡,眼神猛地一亮。 那是一棵不知道枯死了多少年的老櫟树。 巨大的根茎在长年山洪的冲刷下,有一半暴露在空气中,粗壮的根系与泥土、碎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伞盖状结构。树干早已中空朽烂,但根茎却依然盘根错节,如同一只巨大的枯手紧紧抓住山体。 根茎下方,由於水土流失,恰好被冲刷出了一个一人多深、斜向內延伸的浅坑。坑口被盘虬的树根和坍落的碎石半遮半掩,正面看去只是一处平平无奇的乱石陡坡;从上方俯瞰,厚厚的枯叶层把那个浅坑盖得严严实实。 “神仙位。” 第117章 他们打你,你就不会还手? 刘青在心里给这地方打了满分。 视觉死角极大,悬空根茎形成了天然遮蔽,搜索组从正面和侧面经过时,视线会被乱石和树根自然引开。 除非有人趴在地上、用手电筒往根系底下照,否则根本不可能发现这里还能藏人。 更妙的是,这个位置在山坡中段偏上。搜索组进山林后,注意力大概率集中在地势平缓的林地和沟壑。主动爬陡坡来搜的可能性很低,谁吃饱了撑的大半夜爬这种斗坡? “三多,过来。” 刘青把许三多拽到坑边。 许三多探头往下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树根底下,像是一个小型的地洞。凉颼颼的泥土气息从坑里涌上来,带著腐叶特有的潮湿味道。 “刘青,这……这能行吗?” 许三多缩了缩脖子,声音有些发虚。 “把吗字给我去掉。” 刘青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直接把他推了下去。 “进去!身子往里缩。” 许三多脚下一空,“嘶”了一声,滑进了浅坑底部。他老老实实地背靠岩壁,把身子缩成一团,整个人顿时陷进了黑暗之中。 刘青没有立刻跟下去。 他蹲在坑边,双手如飞。 先是將坑口周围散落的枯叶和松针疯狂地往坑口归拢。他没有蠢到把枯叶堆成一个显眼的小土包,那等於是在脑门上贴张纸条写著“这里有人”。 他顺著风向和落叶的自然堆积纹理,將枯叶一层层地、不规则地覆在洞口边缘。 落叶的厚度从外到內逐渐增加,完美模擬了风吹落叶在地形凹陷处自然淤积的效果。 接著,他猫腰跑到几米外,抱了满满一大把乾枯落叶回来。 然后,他侧身挤进了坑洞。 进入坑內后,刘青最后用那把枯叶从里面將两人头顶的入口均匀散布、彻底掩盖,並透过缝隙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外面的痕跡。 没有新鲜的折枝。 没有凌乱的脚印。 松针和落叶的铺排与周围的地面完全一致。 完美。 最后一片枯叶盖上的瞬间,光线骤然暗到了极致。 狭窄的浅坑里,空间小得像一口“棺材”。 两人肩並肩、背靠岩壁挤在一起。 头顶是盘虬的树根和厚厚的枯叶层,脚下是冰凉潮湿的泥土。 空气中瀰漫著腐殖土和朽木特有的气味,不好闻,但也不至於难以忍受。 安静。 极致的安静。 只有两个人由於快速攀爬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此起彼伏。 刘青闭上眼,有意识调匀呼吸。十几秒后,呼吸也从粗喘变成了绵长无声。 旁边的许三多学著他的样子,也在努力压低呼吸。 两人安静了大约半分钟。 “刘青。” 许三多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叫了一声。 “嗯?” “这样……可以了吗?” 许三多的语气里透著一丝兴奋。 “可以。没问题。” 刘青声若蚊蝇。 “等著吧。一会儿搜索组上来了,別动,別出声。哪怕脚步声到了头顶上,也给我绷住了。” “嗯!” 许三多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在黑暗中发出“咚”的一声,脑袋磕到了头顶的树根上。 他“嘶”了一声,赶紧缩回来,双手捂著脑门。 刘青差点笑出声,赶紧用手肘捅了他一下。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远处隱约传来哨音,三十分钟偽装时间结束了。搜索组要上场了。 该来的要来了。 刘青竖起耳朵。 但目前还什么都听不到。搜索组从山脚到这里,至少还要十几分钟。 “刘青。” 许三多又叫了一声。声音极低极轻。 “嗯?” “我觉得……咱俩这样,真像打仗。” 黑暗中,刘青看不清许三多的表情。 但他能想像到,那张黝黑的脸上,一定齜著两排大板牙,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我也觉得。”刘青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挺刺激的。” 顿了顿,他忽然问道: “你小时候玩过躲猫猫没有?” “玩过。” 许三多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小时候在村里,成才他们……他们打我,我就跑。跑到后山的草里藏起来。他们找半天找不见,就不找了。” 刘青听完,心里“噗”的一声。 脑海中瞬间闪过一幅画面,小小的许三多被成才和一帮小崽子按在稻田里揍,许三多缩成一个球,怀里还死死护著一包方便麵。 刘青笑了一声,笑完又有点堵得慌。 “你跑什么?”他压低声音问。 “啊?” “他们打你,你就不会还手?” 黑暗中,许三多沉默了两秒。 “我……我不敢。他们人可多了。成才、还有村东头的狗蛋、二柱子……好几个。” 许三多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说一件已经习惯了的事。 刘青轻轻“嘖”了一声。 “记住,以后谁再欺负你,你就逮住其中一个往死里揍。” “你不反抗,他们只会变本加厉。你把他们打怕了,打疼了,他们以后就不敢了。知道不?” 许三多在黑暗中愣了一会儿。 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又过了几秒。 “刘青。” “嗯?” “你……你知道不,你说话的样子,越来越像我二哥了。” 许三多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很奇怪的情绪。 “我二哥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刘青的动作微微一顿,张了张嘴。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本能地想接一句俏皮话化解掉这股突如其来的“深情”,但话到了嗓子眼,愣是吐不出来。 远处的林子里,隱约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人声。 搜索组上山了。 刘青瞬间绷紧了身体,所有散漫的情绪一扫而空。 他侧耳倾听。 脚步声还远,但正在逼近。 “三多。”他压低声音。 “来了。从现在开始,一个字都不要说。一根手指头都不要动。” “嗯!” 许三多的身体立刻绷直,像一块钉在岩壁上的石头。 两人同时放清了呼吸。 第118章 白铁军!训练结束!出来吧 林子里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枯枝被踩断的“咔嚓”声,碾压落叶的“沙沙”声,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山脚下飞速向上收紧。 “哎哟!別拽別拽!我出来还不行吗!” “二排的,你属狗的啊,这都能找著!” 远处传来几声懊恼的叫骂。紧接著,代表“捕获”的尖锐哨音接连响起。 二排和三排的搜索组已经全面铺开。 网格式搜捕正式拉开帷幕。 刘青双眼微眯,透过头顶枯叶的缝隙,手电的冷白光柱在林间来回劈砍。 队伍逐渐逼近,不少战士被一个个抓了出来。 “三班长,承让了啊!”一个得意的声音在下方响起。 刘青眉头一挑。 史今被抓了。 听这动静,估计伍六一也悬。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另一个方向又传来了伍六一標誌性的暴躁声音,“鬆手!我自己走!” 浅坑內。 许三多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他听见了。 脚步声正在逼近。 而且,不止一个人。 “这上面搜了没?”一个粗獷的声音在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响起。 两人的身体本能地绷紧。 “还没,看著不像有人。”另一个声音回答,语气漫不经心。 “上去看看。连长说了,今天抓不够数,咱们班明天晚上全去站岗。我可不想连著熬大夜。” “行吧。” 军靴踩在陡坡上的声音,越来越近。 “嘎吱….” “嘎吱…..” 碎石在鞋底碾压下发出细碎的呻吟,每一步都像踩在两人的神经上。 两人的心跳开始加速。 光线透过枯叶的缝隙漏了进来。 惨白的光束在树根缝隙间疯狂乱扫,忽明忽暗。 一名老兵在枯死的老櫟树根上方停下了脚步。 距离两人头顶的枯叶层,不到半米。 头顶上。 老兵又往前挪了半步。 军靴碾过树根,发出“吱嘎”一声。 “行了,別躲了!看见你们了!” 老兵突然扯著嗓子大吼一声。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如同炸雷,在窄小的浅坑中形成的迴响像是有人在耳边放了个大炮仗。 刘青心中一凛,但身体没有丝毫动摇。 “赶紧的,自己出来!非得我动手扒拉是不是?” 手电筒的光柱疯狂地往树根底下的乱石堆里晃。 光影剧烈交错,明暗切换得令人头皮发麻。 许三多浑身一震。 骨子里那股服从性,瞬间占了上风。 整个人本能地就要动。 刘青眼疾手快。 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按在许三多的肩膀上。 五指发力,死死將他钉在原地。 许三多的身体僵住了,没再乱动。 头顶上。 老兵歪著头,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两秒。 然后又扯著嗓子嚷了一句:“我数三个数啊,不出来我可真进去了!” “一!” 寂静。 “二!” 寂静。 刘青纹丝不动。许三多被他按得纹丝不动。 老兵在上面站了足足半分钟。 除了风声,什么动静也没有。 他用手里折来的树枝拨弄了一下树根上方的乱石。 几颗碎石滚落,砸在偽装的枯叶上,发出声响。 “妈的,这陡坡又滑又陡,鬼才爬上来藏。”老兵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屑,隨口往旁边吐了口唾沫。 “走吧走吧,去那边看看。”下面的同伴已经不耐烦了。 “来了来了!” 脚步声顺著陡坡逐渐远去。 碎石滚落的声响越来越小。 最终融入了林间嘈杂的搜索声中,彻底消失。 浅坑里。 刘青缓缓鬆开了手。 许三多激动得直咽唾沫,胸膛剧烈起伏。 他凑到刘青耳边,带著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兴奋:“刘青……” 刘青反手捂住他的嘴。 “別说话。”刘青用极小的气声警告, 许三多连忙点头。动作幅度极小,只是下巴微微动了动。 刘青慢慢放下手,重新把步枪抱在怀里。 林子里安静得可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偶尔有远处的哨音响起,但方向已经越来越偏。 搜索组的重心正在从山坡区域转移。 两人渐渐放鬆了警惕。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小。 哨音也渐渐稀疏下来。看来该抓的都已经抓得差不多了,搜索组在做最后的扫尾。 狭小的空间里,空气流通不畅,两人身上散发的体温让这个小小的树根洞穴变得微微闷热。 危险过去了。 连续几天地狱拉练积攒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刘青没忍住,张大嘴巴,打了一个极大的哈欠。 幽闭的空间里,哈欠这种东西,传染性极强。 许三多原本还瞪著眼睛盯著外面,听到刘青的哈欠声,嘴巴也不由自主地张开了。 “啊.....” 许三多跟著打了一个悠长的哈欠,眼角直往外挤生理性盐水。 刘青心想,反正都是乾等著,也不知道啥时候结束。 要不,先眯一会儿? 他吧唧了一下嘴。 “三多,我眯一下。你困了也眯会。” “啊?”许三多愣住了。 “这……这在训练呢……” “反正都是等。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刘青低声说道,调整了一下脖子的角度,把头靠在树根的一处天然突起上。 还挺合適。 像个纯天然版的u型枕。 “先眯会儿,” 许三多听到刘青这么说,身体也往刘青这边歪了歪。 听见刘青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许三多也慢慢眯起了眼睛。 两人抱著枪,肩靠著肩,头靠著头。 黑暗中,呼吸逐渐均匀同步。 不知不觉地,两人一起睡了过去。 …… 而此时。 林间空地上,七连的士兵,已经都聚集在了一起。 高城双手掐著腰,站在一堆被揪出来的“俘虏”面前。 面前乌泱泱一群兵,有满脸颓废蹲在地上的,有站著满脸不服的,还有三两个正在拍打身上泥土枯叶的。 一排的偽装组,能抓的基本都抓完了。 但数来数去,总数对不上。 “怎么回事?”高城拿著名单,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还少三个。” 已经整整搜索了一个小时。 就这屁大点的林地,搜索组从山脚到山顶来来回回扫了三遍了。 高城百思不得其解。 他抬起头,目光在三班的队列里来回扫视。 三班人数貌似不对。 “史今!” “到!”史今大声应答,嗓音洪亮。 “你们班的人呢?怎么少了三个?”高城扬了扬手里的名单。 史今转头看向身后的队伍。 三班的人唯独不见了刘青、许三多,还有白铁军。 “报告连长!刘青和许三多两人一组,偽装时自行去了山坡上面潜伏。白铁军……” 史今顿了一下。 “连长,这训练结束了吗?” 高城看了看手錶。一个小时零三分。 这么大动静折腾了一个多钟头,要是还没被找到,也没必要继续耗了。 “结束了结束了。”高城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他们出来吧。” 史今对著高城身后大喊一声。 “白铁军!训练结束!出来吧!” 哗啦啦的声音,突然从高城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