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为加学分,竟然拉着我去扯证》 第1章 清纯学弟被骗领证 砖红色的“民政局”三个大字,在夏日午后的阳光下,晃得陈舟发晕。 他腿肚子有点转筋。 “姐,苏浅学姐……”陈舟的声音乾涩,喉结滚动了一下。 “加学分……要来这儿?” 走在前面的苏浅停步,回过身。 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没扎起的长髮被风吹起几缕,贴在白皙的脸颊上。 她就这么看著陈舟,脸上绽开一个笑容,明媚得让周围的喧囂都安静了一瞬。 “放心,假的。” 她的声音清清淡淡,带著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学校最新的综测评优细则,结婚证加分最高,直接满绩。” 陈舟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结婚证……加分?满绩? 这是哪个次元的大学会推出的魔幻政策?他怎么一个字都没听说过? 难道是专门针对大四学生的隱藏福利?可这福利也太硬核了。 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被骗了? 不可能,苏浅是什么人,整个南大无人不晓的风云人物,学生会主席,国奖拿到手软,追她的人能从南校门排到北校门。她骗自己一个平平无奇的大二学弟图什么? “可是……这……”陈舟指著那栋庄严的建筑,舌头打了结,“这是真的吧?” “证是真的,关係是假的。”苏浅走近一步,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合作关係,懂吗?我需要这个绩点,去申请一个很重要的项目。你帮我,上学期选修课的恩情,一笔勾销。” 上学期的事,是陈舟心里的一根刺。他错过了选课系统,一门重要的专业选修眼看就要泡汤,那意味著他得延迟毕业。 是他抱著试试看的心態,托人找到了苏浅。 结果,苏浅一个电话就解决了。 他当时感激涕零,说以后学姐有事您吩咐。 可他想的“吩咐”,是跑腿、搬东西、或者帮忙做个ppt,而不是……扯证。 “就六个月。”苏浅看出了他的犹豫,语气依旧平淡。 “六个月后,评优结束,我们就去办离婚手续。期间互不干涉,除了需要配合应付学校检查,我们就是陌生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会给你一笔补偿金。” 陈舟下意识地摇头。 钱不钱的,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这件事的离谱程度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可苏浅那双清澈的眼睛正直直地看著他,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那里面有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好像,真的很需要这个。 脑海里两个小人开始打架。 一个小人疯狂摇著他的肩膀:快跑!这是婚姻!不是过家家!为了一个选修课的人情把自己搭进去,你疯了吗! 另一个小人则冷静地分析:她是大四,马上毕业,评优对她至关重要。你只是帮个忙,六个月而已,还能还掉天大的人情。而且……对方是苏浅啊。 陈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啊,对方是苏浅。 那个在开学典礼上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在夕阳下的图书馆里安静看书,在篮球场边为朋友加油的苏浅。 是那个他只敢在校园论坛的抓拍帖子里,默默点讚保存的苏浅。 风险很高,但诱惑……也同样巨大。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最后那口气又泄了出来。 “……好。” 一个字,轻飘飘地从他嘴里吐出来。 苏浅紧绷的肩膀似乎瞬间鬆弛了下来,她冲他笑了笑,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如释重负的真实。 “走吧,速战速决。”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陈舟感觉自己像是被抽离了灵魂,只剩下一具躯壳,被苏浅牵著一步步完成步骤。 填表,按手印,宣誓。 当被要求“两位新人靠近一点”时,他浑身僵硬。苏浅倒是很自然地往他身边挪了挪,一股淡淡的梔子花香钻进鼻腔。 咔嚓。 闪光灯亮起,刺得他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工作人员已经將两本崭新的红本本递了过来。 “合作愉快。”苏浅接过属於她的那本,小心翼翼地放进隨身的包里,然后转向他,伸出了手。 陈舟愣愣地看著她白皙纤长的手,迟疑地伸出去,轻轻握了一下。 她的手很软,带著一丝凉意。 一触即分。 走出民政局,外面的世界仿佛和刚才没什么不同,但陈舟却觉得一切都变了。 他低头看著自己手里的红本本,封面上烫金的“结婚证”三个字,像是有千斤重。 他,陈舟,一个普普通通的大二学生,已婚了。 对象是全校男生的梦中情人,苏浅。 这说出去,谁信? “好了,我的事解决了。”苏浅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著。 “为了方便联繫,也为了应付突发情况,我们需要交换一下联繫方式,然后做一点『表面功夫』。” 陈舟也拿出手机,打开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 “滴”的一声,好友申请发送成功。 苏浅很快通过了验证。 陈舟点开她的头像,正准备把备註改成“苏浅学姐”,却看见对方的聊天框顶部跳出一条消息。 【对方正在输入…】 紧接著,一条转帐信息弹了出来。 【¥20000.00】 下面附带一句简短的话:“合作的订金。” 陈舟一惊,立刻点了拒收。 “学姐,我说了不要钱。” 苏浅没回復,而是把手机揣回兜里,看著他。 “这不是给你的报酬,这是合作经费。万一学校抽查,需要我们一起吃饭、看电影,总不能让你一个学弟破费。”她的理由无懈可击。 “收下,这是合作的一部分。” 陈舟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她那不容置疑的视线,只好点了接收。 “好了,今天辛苦你了。”苏浅看了看天色。 “我还有事,先走了。记住我们的约定,六个月,互不干涉。” 她说完,转身就走,乾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陈舟站在原地,看著她纤细的背影匯入人流,感觉像做了一场荒诞的梦。 他低头,再次点开手机,想给苏浅设置一个不会引人怀疑的备註。 第2章 回去就官宣,难道是真的? 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词是“老婆”。 指尖悬在屏幕上,这两个字烫得他不敢按下去。太疯狂了,也太不真实。 刪掉。 直接用“苏浅”?又显得太生分,万一被谁看见,怎么解释一个已婚男人给自己妻子存全名? 陈舟纠结了半天,手指在键盘上犹豫来犹豫去,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地输入了三个字。 ——苏浅学姐。 这个称呼最安全,最符合他当下的心態。既是一种提醒,也是一道心理防线。 提醒自己这只是一场合作,对方是高高在上的学姐;防著自己別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把那本红色的“炸弹”塞进书包最深处,转身朝学校走去。 回去的路上,陈舟整个人都是飘的。 他坐在公交车靠窗的位置,看著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大脑却在反覆播放著刚才在民政局里的一幕幕。 苏浅清冷又好闻的梔子花香。 她凑近时,髮丝不小心蹭过他脸颊的触感。 她那句清清淡淡的“合作愉快”。 一切都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清晰得过分。 陈舟把手伸进书包,隔著一层布料,指尖碰了碰那个硬邦邦的本子。 温热的,带著他自己的体温。 是真的。 他真的和苏浅结婚了。 …… “舟哥,你干嘛去了?一下午不见人影。” 陈舟刚推开寢室门,一股熟悉的泡麵味混合著汗味就扑面而来。 室友赵磊正赤著上身,戴著耳机,全神贯注地盯著电脑屏幕打游戏,键盘被他敲得噼啪作响。 “出去办了点事。”陈舟含糊地应了一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寢室里另外两个人,一个在埋头刷题,一个戴著耳机看电影,谁也没注意到他的异常。 这让他稍微鬆了口气。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今天发生的一切。 他瘫在椅子上,感觉身体里的力气都被抽乾了。掏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微信,想刷刷朋友圈来转移一下注意力。 朋友圈的顶部,有一个红点。 是苏浅。 她刚发了一条新的动態,就在十分钟前。 陈舟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指尖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手机屏幕上,一张照片赫然在列——正是他和苏浅刚刚拍的那张结婚证件照。 红色的背景墙,两个人並肩而坐。照片里的苏浅微微笑著,眉眼弯弯,一如既往地从容好看。而她旁边的自己则打了马赛克。 照片下面,没有长篇大论,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礼成。】 后面跟了一个小小的红色爱心。 就这么两个字,配上这张衝击力极强的照片,其威力不亚於一颗原子弹在南大的校园论坛里当场引爆。 陈舟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他把手机拿近,又拿远,甚至退出去重进了一遍朋友圈,確定自己没有眼花。 是真的。 苏浅她……她竟然直接把结婚证晒出来了?! 说好的“表面功夫”呢?这功夫也太“表面”了吧!这是直接掀桌子了啊! 说好的“互不干涉”呢?这动静大到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被全校男生“干涉”了! 陈舟的大脑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著那条朋友圈下面的动静。 短短几分钟,点讚和评论已经刷到了99+。 【???】 【我瞎了?这是苏神?旁边那男的是谁?】 【臥槽!结婚了?!真的假的?!p的图吧!】 【楼上的,你见过p图把民政局的钢印都p得这么清楚的吗?】 【我不信!我的青春结束了!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这男的谁啊?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吗?】 评论区还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刷新。 【男的谁啊?打码几个意思?怕我们刀了他?】 【有没有计算机大神能把马赛克去了?重金悬赏!】 【苏神不会是被骗了吧?这男的看起来就不像好人(虽然看不清脸)!】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苏浅学姐,你这朋友圈一发,是打算让我活不过六个月吗? 他可以预见,从明天开始,他將成为全南大男生的公敌。走在路上被人套麻袋都是轻的。 “臥槽!” 旁边一声惊天动地的怪叫,嚇得陈舟一哆嗦。赵磊一把扯下耳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幅度大到差点把桌上的泡麵桶带翻。 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陈舟面前,把手机屏幕懟到他脸上,表情像是天塌了。 “舟哥!出大事了!南大要地震了!” 陈舟眼皮一跳,心想,震源不会就是我吧。 陈舟故作镇定地瞥了一眼赵磊的手机屏幕,正是苏浅那条朋友圈。 “苏浅学姐……她、她结婚了!”赵磊的声音都劈了叉,充满了失恋的悲痛,儘管他连跟苏浅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什么?”陈舟適时地表现出震惊,演技之逼真,他自己都快信了。 “你自己看!”赵磊把手机又往前送了送,“就十分钟前发的!礼成!还带个爱心!我死了!我的青春刚开始就结束了!” 寢室里另外两个原本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室友,此刻也闻声围了过来,三颗脑袋凑在一起,对著那张打了马赛克的结婚照,发出一阵阵哀嚎。 “我靠,真的假的?苏神就这么嫁了?” “旁边这男的是谁啊!夺妻之恨不共戴天!兄弟们,从明天开始全校排查,谁穿这身衣服,直接拖出去打!” “这马赛克打得也太严实了,一点都看不出来。不过看身形,应该挺高的。” 陈舟听著室友们义愤填膺的討论,感觉自己的后颈窝一阵阵发凉。他默默地把自己今天穿的白色t恤往里缩了缩。 完了,这下真成全校公敌了。 他现在只希望这阵风颳得快一点,赶紧过去。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正激动地刷新著评论区的赵磊,忽然“咦”了一声,他把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高,凑到眼前,像是要钻进去一样。 “不对啊……”他嘟囔著,然后猛地抬头,一双眼睛直勾勾地锁定在陈舟身上。 另外两个室友也顺著他的目光看了过来。 寢室里的空气,安静了。 陈舟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上敲鼓。 “舟哥,”赵磊的眼神里充满了探索和怀疑,“你看,这男的虽然打了码,但这身衣服……怎么跟你今天穿的,一模一样?” 他伸手指了指照片里那个模糊的轮廓,又指了指陈舟身上的白t恤和浅色牛仔裤。 一瞬间,三道目光像是探照灯一样,把陈舟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陈舟感觉后背的冷汗都要冒出来了。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脸上却维持著一副“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你睡糊涂了吧?白t恤牛仔裤,满大街都是,这也能算证据?” 他顿了顿,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看著赵磊,加重了语气反问:“再说了,开什么玩笑,那可是苏浅,怎么可能是我。” 第3章 室友你可能真要和湖水了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魔怔的赵磊。 是啊。 那可是苏浅。 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女人。 而陈舟呢? 虽然长得不赖,一米八几的个子在人群里也算显眼,但性格不张扬,成绩中上游,丟在南大几万学生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把他们俩凑到一块儿,別说结婚了,就是传个緋闻,都像是天方夜谭。 赵磊盯著他看了几秒,又低头看了看手机上那个模糊的身影,最后自己先摇了摇头,笑了。 “也对,妈的,嚇我一跳。”他拍了拍胸口,“你要是能娶到苏浅,我明天就去把学校的静湖给喝乾了。” 另外两个室友也鬨笑起来。 “就是,舟哥要有这本事,还住宿舍?早搬出去住大平层了。” “別说,舟哥这身板跟照片里还真有那么点像,差点就信了你的邪。” 一场虚惊,就这么在陈舟的自嘲和室友们的鬨笑声中,被轻飘飘地揭了过去。 陈舟心里那块悬著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他跟著笑了笑,心里却在滴血。 兄弟,你明天怕是真的要去喝湖水了。 他找了个藉口,说寢室里太闷,想出去走走,便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 夜晚的风带著一丝凉意,吹在脸上,让他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陈舟没有目的,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著,最后停在了空无一人的操场边。 他坐在冰凉的看台阶梯上,看著远处城市闪烁的霓虹,心里乱成一团麻。 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备註为“苏浅学姐”的对话框。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她转帐,和他接收。 说好的互不干涉呢? 说好的表面功夫呢? 这叫互不干涉? 这叫表面功夫? 陈舟胸口憋著一股气,不上不下。他知道,这件事他必须找苏浅问个清楚。 这已经不是加分不加分的问题了,这关係到他未来六个月能不能在学校里正常存活。 他找到苏浅的手机號,那个號码是之前为了解决选课问题时存下的。 指尖在拨號键上悬了很久。 理智告诉他,这只是一场交易,他只是个工具人,不该有太多情绪。 可情感上,他觉得自己像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最终,那股憋在胸口的鬱气还是压倒了理智。 陈舟深吸了一口夜晚清凉的空气,那空气呛进肺里,让他咳嗽了两声,也让他下定了决心。 他划开屏幕,找到那个號码,按下了拨號键。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一声,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他甚至已经准备好,如果对方不接,他就…… “餵。” 一个清清冷冷的字,通过电流传过来,瞬间让陈舟准备好的一肚子质问卡在了喉咙里。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好像早就料到他会打来这个电话。 陈舟捏著手机,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学姐,是我,陈舟。” “嗯,知道。” 又是两个字,惜字如金。 这种平静,反倒让陈舟的火气“蹭”地一下又冒了上来。 “朋友圈是怎么回事?”他没再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我们不是说好……互不干涉吗?你这……” “这就是『表面功夫』的一部分。”苏浅的回答快得不像话,仿佛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陈舟被噎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跟不上对方的节奏。 “这叫表面功夫?”他拔高了音量,“你把结婚证都晒出去了,还打了码,全校都炸了!我室友差点就要人肉照片里的人了!” “那不正好吗?”苏浅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理所当然的意味。 陈舟彻底懵了。 正好?哪里正好? “学姐,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嘆息,像是在无奈他的不开窍。 “陈舟,你觉得,一场为了加分而存在的婚姻,最怕的是什么?” 他没说话,脑子里乱糟糟的。 “是被人发现是假的。”苏浅自问自答,声音清晰地传过来。 “如果我们偷偷摸摸,什么动静都没有,等提交材料的时候,突然甩出两本结婚证,学校的审核老师会怎么想?他们会怀疑,会去查。一旦查出点什么,我们两个都完了。” 陈舟皱著眉,她说的好像……有那么一点道理。 “所以呢?” “所以要反其道而行之。”苏浅的声音带著一种奇特的引导性。 “我们就要把它摆在明面上。我发朋友圈,引起轰动,让所有人都知道『苏浅结婚了』这件事。但同时,我给你打上马赛克,不透露你的任何信息。” 她顿了顿,似乎是留给陈舟思考的时间。 “这样一来,会產生两个效果。第一,话题度够高,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这就成了既定事实,为我们提交材料做了最好的舆论铺垫。” “第二,你的身份是神秘的,大家越是好奇,越是猜不著,这件事的真实性就越高。你想,如果是假的,有谁会搞得这么大张旗鼓,还故意遮遮掩掩,不怕被人拆穿吗?” 陈舟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脑子里那根弦,被她这么绕了几个圈,直接打了个死结。 这套逻辑,乍一听,好像天衣无缝。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这也太冒险了。”他乾巴巴地挤出一句。 “高风险,高回报。”苏浅的语气不容置疑,“演戏,就要演全套。现在所有人都信了,我们的第一步,很成功。” 陈舟感觉自己像个傻子,被她几句话说得一愣一愣的。 他本来是兴师问罪来的,现在倒好,好像成了那个拖后腿、不大懂事的合作搭档。 “可是我……” “我知道你的顾虑。”苏浅打断了他。 “你放心,只要你不说,我不说,没人会知道那个马赛克背后的人是你。六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陈舟沉默了。 人是苏浅,主意是苏浅出的,现在连后续的危机公关方案,苏浅都一套一套地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就像个刚上战场的新兵,而对方已经是运筹帷幄的將军。 “行了,別一个人在外面吹冷风了。”苏浅的声音忽然缓和了一点。 陈舟一惊:“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 “你室友不是差点要把你人肉出来吗?你还能在寢室待得住?” “……” 陈舟彻底没话了。 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她看得透透的。 “你在哪儿?”苏浅问。 “操场。”他下意识地回答。 “在那儿別动。”苏浅的声音变得乾脆起来,“我现在过去找你。戏演到这份上,总要吃顿『庆祝』的饭。” 说完,不等陈舟反应,电话就被掛断了。 听筒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陈舟举著手机,呆呆地坐在操场的看台阶梯上,夜风吹过,他打了个哆嗦。 第4章 学姐邀请吃饭,戴口罩保护自己 陈舟不知道等了多久,五分钟,或者十分钟。 直到一个清瘦的身影从操场入口处的路灯光晕里走出来,不疾不徐,径直朝他这个方向走来。 还是那件白色连衣裙,在夜色里很显眼。 苏浅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坐在台阶上的他。 她没说话,只是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两个独立包装的黑色口罩,递过来一个。 “戴上。” 陈舟没动,只是看著她。 “保护你。”她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没什么起伏。 “你现在是南大头號通缉犯,不想明天上课被堵在教室门口吧?” 这话带著点调侃的味道,但陈舟笑不出来。 他默默地接过口罩,撕开包装,戴上。塑料和无纺布的陌生味道,让他刚才被风吹得发懵的脑子又清醒了几分。 苏浅自己也戴上了口罩,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走吧,去校外。”她转身带路。 陈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跟在她身后,保持著一步远的距离。 两个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夜晚的校园。路上偶尔有晚归的学生经过,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口罩和夜色是最好的掩护,没人认出他们。 这种感觉很奇妙。 明明身边走著的是一个隨时能引爆校园舆论的中心人物,他们却像两个最普通的学生,隱没在人群里。 苏浅带著他从南校门出去,拐进了一条小吃街。 夜晚的小吃街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烧烤的孜然味,奶茶的甜香味,混杂著年轻人的笑闹声,扑面而来。 陈舟以为她会找个安静的咖啡馆,没想到苏浅却在一家看起来很不起眼的煲仔饭小店门口停下了。 店面不大,但很乾净,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让人感觉很温暖。 “就这儿吧。”苏浅推门进去。 店里人不多,老板娘热情地迎上来:“两位吃点什么?” “两份腊味滑鸡煲仔饭,谢谢。”苏浅很熟练地点了单,然后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陈舟在她对面坐下,摘了口罩,感觉有些不自在。 “你经常来?”他没话找话。 “嗯,赶项目的时候,图个方便。”苏浅也摘了口罩,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两个杯子都倒上了微烫的麦茶。 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很自然,就像他们真的已经认识了很久。 陈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驱散了身上的一些寒意。 “学姐,”他还是决定把话说开,“今天下午的事,我还是觉得……太衝动了。” “我理解。”苏浅看著他,眼神很平静,“但现在不是討论衝动不衝动的时候,是解决问题的时候。” “解决问题?”陈舟皱眉,“你製造了一个更大的问题。” “不。”苏浅摇头,她伸出一根手指,在沾了水汽的桌面上轻轻画著圈。 “我是在用一个可控的『问题』,去掩盖一个真正致命的问题。”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你想,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安安静静等到提交材料。审核老师看到我们的结婚日期,就在截止日期前不久。他会怎么想?他会觉得我们是投机取巧,是为了加分临时找人『假结婚』。这是人性。” 陈舟没说话,因为他觉得,如果他是老师,他也会这么想。 “所以,我必须把这件事闹大。闹到人尽皆知,闹到所有人都觉得『苏浅居然结婚了』,但又都不知道对方是谁。” “这种全民参与的猜测,本身就是最好的障眼法。等我们提交材料时,老师看到的就不是『一对为了加分而结婚的学生』,而是『哦,原来那个闹得沸沸扬扬的神秘新郎,就是他啊』。” 这套逻辑,他昨天听一遍,今天再听一遍,还是觉得离谱。 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就硬是透著一股“理应如此”的劲儿。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他终於问出了心里最憋屈的那句话,“我怎么办?那个马赛克不可能永远打著。” “当然想过。”苏浅抬眼看他,目光很认真,“所以我才要跟你签合作协议,给你经费。这六个月,我会尽我所能,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她说到“人身安全”四个字时,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但快得让人抓不住。 “而且,这对你也不是全无好处。” “嗯?” “你想想,一个能让苏浅『官宣』结婚的神秘男人,这个名头,就算將来我们分开了,也足够让很多人对你刮目相看。这是一种无形的资產。” 陈舟愣住了。 “???” “饭来咯!两位慢用!”老板娘端著两个滋滋作响的砂锅走了过来。 锅盖一揭,米饭混合著腊味和鸡肉的香气瞬间升腾起来,打断了两人之间有些紧绷的对话。 “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苏浅拿起勺子,沿著滚烫的锅壁,把底下金黄的锅巴一点点铲起来。 陈舟也学著她的样子,默默地开始吃饭。 他必须承认,他饿了。从下午到现在,精神高度紧张,现在一放鬆下来,飢饿感就翻了上来。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有勺子和砂锅碰撞的轻微声响。 但这种安静和刚才的沉默又不一样。 少了几分对峙,多了几分……默契? 陈舟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他只是偶尔抬起头,看到对面那个在学校里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学姐,正小口小口地吃著饭,嘴角还沾上了一点酱油渍,她自己却没发现。 突然觉得有点小可爱。 他心里那股被算计的鬱气,不知不觉就散了大半。 吃完饭,苏浅主动去结了帐。 走出小店,外面的夜风吹来,带著凉意。 “我送你回宿舍。”苏浅说。 “不用了学姐,我自己回去就行。”陈舟连忙摆手。 “戏要做全套。”苏浅不理会他的拒绝,自顾自地往前走,“万一有学校的『眼线』呢?” 陈舟只好跟上。 快到宿舍楼下时,苏浅忽然停住了脚步。 “差点忘了。”她拿出手机,“还有最后一步。” “什么?” “拍照。”苏浅打开了手机的前置摄像头,“庆祝我们合作愉快的『纪念照』。留个档,以后万一要用。” 陈舟看著手机屏幕里,自己和苏浅被框在同一个画面里,感觉呼吸都停了一瞬。 他们都还戴著口罩,背景是宿舍楼下昏黄的路灯和摇晃的树影。 “靠拢一点,你离那么远,像被绑架的。”苏浅侧过头,低声说。 陈舟身体僵硬地往她那边挪了半步。 一股熟悉的梔子花香,混著她发间的洗髮水味道,又一次钻进鼻腔。 比在民政局时,更清晰。 “笑一下。”苏浅的声音从口罩下传来,有些闷,但很柔和。 笑?陈舟觉得自己现在脸上的肌肉都是僵的,怎么笑? 他努力地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口罩下面的表情到底有多难看。 苏浅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窘迫,她没再强求,只是把头稍微朝他这边偏了偏。 咔嚓。 照片定格。 苏浅低头看著手机屏幕,像是在审视自己的作品。 陈舟也凑过去看了一眼。 照片里,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拘谨,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眼神复杂。而旁边的苏浅,虽然也戴著口罩,但那双眼睛却微微弯起,像是在笑。 他们的头靠得很近,在路灯的映照下,看起来,竟然有几分亲密。 “嗯,不错。”苏浅满意地点点头,把照片存好。 她收起手机,抬头看著陈舟,口罩遮住了她的脸,但陈舟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好了,今天的『表面功夫』,到此结束。”她开口道,“早点休息,明天……估计会很热闹。 第5章 和先生散完步,晚安啦! 等陈舟再回到宿舍,已经快十点了。 宿舍楼下的路灯把他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股混著她发香的梔子花味道,好像还固执地留在他的口罩上,也留在了他的脑子里,怎么也挥不掉。 他深呼吸,把口罩扯下来塞进兜里,做好表情管理,才推开门。 宿舍里还是那个味儿。 赵磊的游戏打到了关键局,嘴里正不乾不净地骂著队友,另外两个室友一个在洗漱,一个躺在床上看手机,听到门响,都朝他这边看过来。 “舟哥,你这齣去散个步,散到人影都没了?”赵磊抽空回头,瞥了他一眼,“打电话也不接。” 陈舟这才掏出手机,屏幕上果然有两个赵磊的未接来电。 他刚才把手机调了静音,脑子太乱,完全没注意。 “饿了,出去吃了口饭。”陈舟的回答滴水不漏,一边说一边走到自己位置上。 “哟,一个人吃多没意思。”赵磊嘿嘿一笑,话里有话,“咋,为苏神失恋,化悲愤为食慾去了?哥们儿几个还能陪你喝两杯呢。” 陈舟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扯出一个嫌弃的表情:“滚蛋,就你戏多。” “真不是?”另一个室友王鹤从上铺探出头。 “那你跟我们说说,你觉得苏神旁边那男的会是谁?咱们学校有这號人物吗?” 话题,终究还是绕回了原点。 陈舟感觉自己像个臥底,正在接受组织的盘问。 他把书包放下,动作儘量自然:“我哪知道。估计是校外的大佬吧,咱们学校的,谁有那本事。” 这句话说得很有水平,既撇清了自己,也满足了室友们对“神秘男人”的幻想。 果然,赵磊一拍大腿:“我就说!肯定是哪个开法拉利的富二代,把咱们南大的白菜给拱了!” “行了行了,別八卦了,人家结婚关咱们屁事。”陈舟不耐烦地打断他们,迅速打开电脑,“来不来?开黑!” 这是转移注意力的最好办法。 “来来来!”赵磊立马来了精神,“等我打完这把,带你飞!”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陈舟都沉浸在游戏的廝杀里。 屏幕上的技能光效乱飞,赵磊在耳机里鬼吼鬼叫,陈舟却有点心不在焉。 他的操作依旧犀利,但脑子里总会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 砂锅里滋滋作响的米饭,苏浅低头吃饭时柔和的侧脸,她嘴角那点没被发现的酱油渍,还有最后在路灯下,她偏过头来,那双弯弯的笑眼。 “舟哥!回血!给我加血啊!看哪儿呢!”耳机里传来赵磊的咆哮。 陈舟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按下了治疗技能。 晚了。 屏幕上,赵磊的角色轰然倒地,变成了灰色。 “操!”赵磊的哀嚎响彻寢室。 “舟哥,你今天梦游呢?!” 陈舟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身心俱疲。 “不玩了,困了。”他摘下耳机,关掉游戏,“你们玩吧。” 他拿著洗漱用品去了卫生间,冰凉的水扑在脸上,总算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镜子里,是自己那张再普通不过的脸。 他盯著看了几秒,实在想不通,苏浅为什么会选中自己。 难道真像她说的,只是因为那个人情? 十二点,寢室准时熄灯。 陈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看著那个“苏浅学姐”的备註,犹豫了很久。 算了,睡吧。 今天发生的事情,比他过去一年经歷的都多。 他现在只想当一只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什么都不管。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闭上眼,在室友均匀的呼吸声和轻微的鼾声中,强迫自己入睡。 …… 同一时间。 那个刚刚被他决定暂时“屏蔽”的女人,又发了一条新的动態。 照片是他们刚刚在宿舍楼下拍的那张。 只是这一次,苏浅很“贴心”地在陈舟露出的那双眼睛上,又打了一层马赛克。 照片的配文,比上一条更直接,也更要命。 【和先生吃完饭散步回家,晚安啦。】 后面,还跟了一个小小的,亲吻的表情。 夜里,陈舟睡得极不安稳。 梦境光怪陆离,一会儿是民政局的红色大字,像烧红的烙铁,朝他脸上压过来。 一会儿又是赵磊那张放大的脸,指著他大喊:“就是他!把学校的白菜给拱了!”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跳得跟打鼓一样,额头上全是冷汗。 天还没亮,寢室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一点灰濛濛的光。 他摸到枕头边的手机,想看一眼时间。 凌晨四点半。 屏幕亮起的瞬间,微信顶部的通知栏也弹了出来。 又是苏浅。 一条新的朋友圈动態。 陈舟的心往下一沉,有种极其不好的预感。他点开朋友圈,刷新。 最新的那条,发布时间是午夜十二点零五分。 照片是他们刚刚在宿舍楼下拍的那张。 昏黄的路灯,摇晃的树影,两个戴著口罩的身影靠在一起。 只是这一次,苏浅很“贴心”地在他露出的那双眼睛上,又打了一层马赛克。 照片的配文,比上一条更直接,也更要命。 【和先生吃完饭散步回家,晚安啦。】 后面,还跟了一个小小的,亲吻的表情。 先生…… 先生? 他昨天还在想,该怎么备註她。 结果她倒好,直接一步到位,在朋友圈里,给他盖了个“先生”的戳。 陈舟把手机扔到一边,用手掌使劲搓了搓脸。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和苏浅的对话框。 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只打出了三个字。 【你疯了?】 发出去,又觉得不妥,太情绪化了。 刪掉。 【学姐,这……】 也不行,太软弱。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想说的话,都浓缩成了一个標点符號。 【?】 一个问號。 包含了陈舟所有的情绪,他死死盯著屏幕,等著对方的回覆。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对方的聊天框顶部,始终没有跳出“正在输入…”。 她睡了。 陈舟把手机扣在胸口,仰面躺回床上,睁著眼睛,看著黑漆漆的天花板。 第6章 陈舟的自我编排 这一夜,陈舟再也没睡著。 等到寢室里响起第一个闹钟,他已经顶著两个黑眼圈,在床上烙了两个小时的饼。 “我操!” 一声熟悉的惊叫,是赵磊醒了。 紧接著,就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床铺都在晃。 “醒醒!都他妈给我醒醒!出核弹级新闻了!”赵磊的声音带著宿醉般的沙哑和极度的亢奋。 陈舟闭上眼,开始装死。 “舟哥!舟哥你別睡了!”赵磊直接从上铺爬下来,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光著脚就衝到陈舟床边,用力摇晃他的床架。 “天塌下来了?”陈舟不耐烦地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比天塌下来还严重!苏神……苏神她……”赵磊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 “她管那个男的叫先生!还他妈发亲亲的表情!” 另外两个室友也醒了,寢室里响起一片吸冷气的声音。 “我看看!” “臥槽!真的假的!『先生』?这称呼……我人没了。” “照片也换了,这次更近了!妈的,这男的眼睛上都打码了,苏神这是在保护他啊!” “你们看这背景,是不是我们学校南区宿舍楼下那片小树林?” “还真是!我靠,那这么说,这男的也是我们学校的?” 如果说之前他们还幻想“神秘男人”是校外的某个富豪,那么现在,这个幻想破灭了。 敌人,就在內部。 三双眼睛,再一次,齐刷刷地,落在了蒙著被子的陈舟身上。 寢室里安静得可怕。 陈舟感觉被子里的空气都快被他吸乾了。 “舟哥……”赵磊的声音幽幽地响起,带著一丝颤抖。 “你昨天晚上……不是说出去吃饭了吗?” “……是啊。”陈舟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闷闷的。 “几点回来的?” “十点多吧。” “那条朋友圈,十二点发的……时间上,倒也对得上……”另一个室友王鹤在旁边小声分析。 “而且你看这男的身高,跟舟哥也差不多……都戴著口罩……” 陈舟在被子里攥紧了拳头。 这帮傢伙,不去当侦探真是屈才了。 他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顶著一头乱毛和两个黑眼圈,一脸的烦躁和没睡醒。 “有完没完了?”他没好气地吼了一句。 “你们是魔怔了吧?从昨天猜到今天,我是刨你家祖坟了还是抢你女朋友了,非得把这屎盆子往我头上扣?” 他这一下爆发,气势很足,把三个人都给镇住了。 陈舟喘著粗气,指了指自己的脸:“你们看看我这张脸,再看看苏浅那张脸,配吗?我配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床铺:“苏浅的『先生』,住这四人间?用你们的脑子好好想想!” 这番自贬式的发言,掷地有声,充满了破罐子破摔的悲愤。 赵磊三个人面面相覷。 是啊,逻辑上说不通。 苏浅是什么人物?她的另一半,怎么可能这么普通? “可能……是我们想多了。”赵磊挠了挠头,有点尷尬。 “舟哥你別生气,我们就是……太上头了。” “就是,主要是这事太劲爆了。” 陈舟哼了一声,没再说话,翻身下床,拿著洗漱用品去了卫生间。 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侥倖过关。 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寢室这关好过,全校那一关呢? 今天上午,他还有一节全校闻名的“水课”——《电影艺术鑑赏》。 上课地点在阶梯大教室,能容纳三百人,每次都坐得满满当当。 那地方,简直就是全校最大的情报交流中心。 他今天要是敢去,无异於羊入虎口。 陈舟洗了把脸,看著镜子里自己憔悴的脸,做出了一个决定。 这课,不上了。 他回到座位,拿出手机,给赵磊发了条微信。 【帮我答个到,肚子不舒服,去校医院了。】 赵磊秒回:【懂,为情所伤,理解。】 陈舟:“……” 他关掉手机,戴上昨天苏浅给他的那个黑色口罩,又从衣柜里翻出一顶鸭舌帽,把帽檐压得低低的,这才鬼鬼祟祟地溜出了寢室。 校园里,气氛果然不对劲。 平时这个点,路上都是行色匆匆赶去上课的学生。 今天,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人明显多了起来,每个人脸上都带著一种吃大瓜的兴奋,手机屏幕的光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 陈舟低著头,目不斜视,走得飞快。 他能清晰地听到飘进耳朵里的谈话碎片。 “……真的,我朋友圈都传疯了!” “那个『先生』到底是谁啊,急死我了!” “有人分析了身高和体型,列出了几个可能的候选人,我们院的院草就在名单上……” “得了吧,就他?苏神看得上?” 陈舟把帽檐又往下压了压,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球。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躲到一棵大树后面,做贼似的掏出手机。 是苏浅。 【醒了?】 陈舟看著这两个字,一股邪火又窜了上来。 他飞快地打字。 【托您的福,一夜没睡。】 【苏浅学姐,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 消息发出去,这次对方回得很快。 【这不是玩,是工作。】 【昨晚的第二条,是计划的一部分。巩固人设,打消投机疑虑。】 【效果很好,不是吗?】 陈舟看著她发来的这几条消息,感觉自己的拳头硬了。 又是这套他无法反驳的逻辑。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学姐“假结婚”,而是在跟一个没有感情的ai跑程序。 他刚想再打点什么,对方的新消息又进来了。 【今天上午有课吗?】 陈舟心里一动,回道:【有。】 他倒要看看,她葫芦里还卖的什么药。 【在哪上?】 【一教,301。】他报出了那个阶梯大教室的地址。 【好。】 一个“好”字之后,又没动静了。 陈舟站在树后,一头雾水。 她问这个干什么? 难道她还想来查岗不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不可能。 她现在是全校的焦点,她要是敢出现在阶梯教室,那地方能直接被挤爆。 陈舟心里琢磨著,还是决定不去上课,先找个地方避避风头。 图书馆是最好的选择。 他绕开主路,从一条偏僻的小逕往图书馆走。 可当他走到图书馆门口时,却看见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图书馆门口的大理石台阶上,正坐著一个人。 白色的连衣裙,黑色的长髮,手里捧著一本书,安安静静地,沐浴在清晨的阳光里。 正是苏浅。 第7章 学姐,你真是折煞我了 陈舟当场就想转头走人。 可他的脚却顿住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苏浅已经抬起了头,正对上了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意外。 她甚至翻了一页书,才慢慢开口:“挺准时的。“ 陈舟懵了三秒钟。 “你不是说去一教301吗?“他警惕地站在五米开外,帽檐压得快碰到鼻樑了。 “我问你在哪上课,又没说我要去听课。“苏浅合上书,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並不存在的灰。 “你今天不打算上了吧?“ “……你怎么知道?“ “你戴著口罩和帽子,鬼鬼祟祟往图书馆走。陈舟,你不像来上课的,倒像来投案自首的。“ 陈舟没接话,左右看了一眼,还好这个点图书馆门口没什么人。他走近了两步,但还是保持著距离。 “学姐,你昨晚又发了一条。“ “嗯。“ “你能不能提前通知我一声?“ 苏浅把书塞回包里,拉链拉上,动作利落。“提前通知你,你今天就能安心上课了?“ 陈舟哑口无言。 “跟我来。“苏浅背上包,没看他,径直朝图书馆侧面的咖啡厅走去。 那是一家开在半地下的小咖啡馆,入口在台阶下面,从外面不容易看到里面的情况。陈舟以前路过无数次,从来没进去过。 苏浅推门进去,跟前台的姑娘很隨意地打了个招呼,看样子是老熟人。她挑了最里面靠墙的位置,点了两杯美式。 陈舟在她对面坐下,口罩没摘。 “你可以摘了,这儿没人认识你。“苏浅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认识你就够了。“ 苏浅看了他一眼,没反驳。 咖啡馆里只有他们两个客人,背景音乐放著不知道什么年代的爵士乐。陈舟端起美式喝了一口,苦得他皱了下眉头。 “今天找我,有事?“ “给你交个底。“苏浅放下杯子。 “接下来一段时间,热度还会持续。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还有多热?“ “你看过铁锅烧油吗?“ 陈舟沉默了。 “不过你放心,没人会查到你头上。“苏浅说这话时很篤定,“我已经安排好了。“ “怎么安排?“ 苏浅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拿出手机,翻出一个聊天界面让他看。 是一个叫“林初夏“的女生发来的消息。 【浅浅你疯了吧!!!你结婚了???谁啊谁啊谁啊???】 后面跟了一长串表情和问號,刷了整整两屏。 陈舟抬头看苏浅。“这是?“ “我室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苏浅把手机收回去,“整个学校现在最想知道答案的人,她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她知道是我?“ “不知道。她只知道我结了婚,不知道对方是谁。“ 陈舟鬆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跟她说?“ 苏浅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嘴角的弧度让陈舟有点不安。 “我已经给她回了。“ “回了什么?“ “我跟她说——“苏浅的语速不紧不慢,“这个人啊,今天就在一教上课。“ 陈舟的脑子“嗡“了一声。 “你说什么?“ “一教。我只说了一教,没说哪个教室。“ 一教三层楼,十几间教室,同一时段少说几百號学生在里面上课。这个范围,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陈舟攥著咖啡杯的手有点用力。 “你到底在搞什么?“ “声东击西。“ 苏浅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你逃课了,人不在一教。但全校的注意力会集中到一教去。所有人都在一教里找人、猜人、排除人。你躲在暗处,反而是最安全的。“ 陈舟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 这个女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而且,“苏浅继续说。 “一教今天上午有三节大课,加起来七八百人。这七八百人里,长得高的、戴口罩的、穿深色衣服的,少说有几十个。一旦开始猜,就停不下来了。猜来猜去,最后所有人的精力都消耗在错误的线索上。“ “等到这波热度过去,真正的你,反而不会被人盯上。这就叫——“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陈舟接了一句。 苏浅看著他,点了一下头。“你没有你自己以为的那么笨。“ 陈舟不知道这算夸奖还是损他。 他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飞速转著。他必须承认,这套方案確实有效。但问题是…… “你闺蜜不会觉得奇怪吗?结婚这么大的事,你连她都不告诉对方是谁?“ 苏浅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林初夏了解我。“ “了解你什么?“ “了解我做事从来不按常理出牌。“ 陈舟想了想她这两天的操作,还真没法反驳这句话。 “而且,“苏浅说,“她越是打听不到,越会帮我宣传。她这个人,最大的爱好就是吃瓜和传瓜。我给她一个吃不完的瓜,她就是我最好的宣传委员。“ 陈舟觉得后脖颈有点发凉。 “你连自己最好的朋友都算计?“ 苏浅端著杯子的手停了一下。她低头看著杯子里黑色的液面,过了两三秒才开口:“不是算计。是保护。“ “她知道得越少,將来就越安全。万一有一天这件事出了问题,她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不是假话,因为她確实什么都不知道。“ 咖啡馆里安静了一会儿。 陈舟低头搅著杯子里的咖啡,没说话。 他不得不承认,苏浅想得比他远,也比他周全。他原先想的全是“怎么別暴露““怎么熬过这六个月“。 而苏浅想的是整盘棋。每一步怎么走,走完之后下一步是什么,出了意外怎么止损,谁该知道什么、谁不该知道什么。 他回想起室友们说过的那些关於苏浅的传闻。 大三那年自己搞了个文创品牌,半年做到了区域销量前三,然后拿出第一桶金里的一百万,转手捐给了学校的贫困生助学基金。 学校宣传部把这事做成了专题片,在校园网首页掛了一个月。 从那以后,苏浅这个名字就从“漂亮学姐“升级成了“不可被定义的传说“。 商学院的教授在课上提过她,说这个学生有ceo的格局。 当时陈舟坐在后排,觉得那是吹捧。 现在他坐在苏浅对面,觉得那个教授说轻了。 “还有別的问题吗?“苏浅看了一眼手机。 陈舟犹豫了几秒,问出了一个从昨天就卡在嗓子眼的问题:“你那个朋友圈……叫我先生……“ “怎么了?“ “能不能换个称呼?“ 苏浅抬起眼皮:“你想叫什么?宝贝?老公?还是……“ “不是不是不是。“陈舟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我的意思是,先生这两个字太……“ 他卡壳了,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不是不好,是太正式了,正式到让他有一种错觉。一种这一切不是在演戏的错觉。 “太什么?“苏浅追问。 “太容易让人当真。“陈舟乾巴巴地说。 苏浅看了他两秒。 “让谁当真?“ 这个问题砸过来,陈舟嘴巴动了动,没说出话。 苏浅没等他的答案,站起身来。“咖啡我请了。你今天就在图书馆待著,別乱跑。晚上我会跟你通报情况。“ 她把包挎上肩膀,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看他。 “还有——先生这个称呼,不会改。“ “为什么?“ “因为它最安全。叫名字太精確,叫暱称太假,叫老公太俗。先生两个字,得体,有分寸,不近。“ 第8章 苏学姐又开始搞事情了! “不近不远。” 苏浅说完最后三个字,推开咖啡馆的门,走进了外面的阳光里。 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爵士乐的尾音被隔断。 陈舟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手里那杯美式已经凉透了,苦味从舌根一路蔓延到胃里。 不近不远。 他把这三个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嚼了几遍。 到底什么叫不近不远? 他摇了摇头,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咖啡灌进嘴里,起身离开。 图书馆是他今天唯一的去处。五楼自习区,偏僻,安静,信號还差,是个完美的避难所。 陈舟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课本,试图让自己进入学习状態。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然而窗外的梧桐树投下大片摇晃的光影,他的眼睛盯著书上的公式,脑子却跑到了別处。 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 班级群。 他划开一看,差点没把手机摔了。 群里正在疯狂討论一件事——今天上午一教的《电影艺术鑑赏》课上,出现了“异常情况”。 有人在课间休息时,看到三四个女生拿著手机,挨个对比男生的眼睛。 对比什么?对比苏浅朋友圈里那个被打了马赛克的“先生”的眼型。 有个倒霉蛋因为眼睛长得比较细长,被围住问了五分钟“你认不认识苏浅”。 那哥们嚇得当场结巴,越结巴越像做贼心虚,越像做贼心虚围观的人越多。 最后是任课老师看不下去了,拍了两下讲台才把人散开。 班级群里,赵磊正在现场直播后续。 【赵磊:那哥们现在还在教室外面被堵著呢,有个学姐非说他的眉骨弧度跟照片里的男人一模一样。】 【赵磊:我靠,他都快哭了。】 【王鹤:什么眉骨弧度?那照片上的人戴著口罩帽子外加马赛克,你能看出眉骨弧度?】 【赵磊:你跟她们讲道理?】 陈舟看著群里的討论,手心在出汗。 苏浅说得没错。一教,成了靶心。所有人都在那里找人,而他安安稳稳地坐在图书馆五楼。 这个女人的脑子,真他妈不是正常人类的。 他退出群聊,打开苏浅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 【一教有个无辜群眾被围攻了。】 苏浅秒回。 【看到了。我会处理。】 三分钟后,陈舟刷新朋友圈,看到苏浅发了一条新动態。 没有照片,只有一行字。 【看到有同学因为我的事被打扰了,很抱歉。在此声明:我先生不在一教上课,请大家不要骚扰无关同学。谢谢。】 评论区一分钟之內涌进来几十条。 “不在一教?那在哪!” “苏神你就直说吧我们受得住!” “等等不在一教?那刚才林初夏说的……” “林初夏被骗了哈哈哈哈哈哈!” 陈舟盯著这条动態看了半天。 先说在一教,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过去。等火烧起来了,再亲自出来灭火,顺便否认一教这个方向。 这一来一回,那些在一教找人的全成了笑话。下次再有什么“线索”放出来,大家就会多一层怀疑——万一又是障眼法呢? 信任被消耗了,追踪的热情就会降温。 陈舟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他突然有个很离谱的想法:如果苏浅去搞情报工作,cia都得破產。 手机又震了。 苏浅的消息。 【那个被围的同学叫什么?我让人去解围了。】 陈舟翻了翻群聊记录。 【好像叫张寒,物理学院大二的。】 【行。】 过了十分钟,赵磊在群里发了新消息。 【赵磊:臥槽!苏神亲自发朋友圈闢谣了!说她先生不在一教!那个张寒终於被放过了,人都走了。】 【赵磊:但是大家更疯了,开始全校范围排查了……舟哥你没来上对了,这场面跟抓逃犯一样。】 陈舟关掉手机,深深地把脸埋进了课本里。 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在图书馆待了一整个上午。中午在图书馆一楼的自助售卖机买了个三明治,就著白开水凑合了一顿。 下午两点,陈舟不得不去上专业课。 这门《数据结构与算法》不同於上午那种选修水课,点名严格,缺三次直接掛科。他的绩点本来就在保研线上挣扎,经不起折腾。 赵磊跟他一起走。 去教学楼的路上,赵磊还在不停地刷手机,嘴里嘖嘖有声。 “舟哥你知不知道,现在校园论坛开了个专门的帖子,叫苏神先生候选人排行榜,已经三千多楼了,排名前十的全被扒了底朝天,高中毕业照都被翻出来了。” “跟我有什么关係。” “我就是跟你说说嘛。你猜排第一的是谁?” 陈舟不想猜。 “商学院的顾言!就是去年拿国奖那个,一米八五,打篮球贼帅的那个。好多人说苏神跟他在创业比赛上合作过,关係不一般。” 陈舟加快了脚步。 教室在三教五楼,是个中型阶梯教室,大概容纳一百二十人。 陈舟和赵磊到得不算晚,但两人还是习惯性地往最后两排钻。 陈舟坐在倒数第二排靠墙的位置,赵磊挨著他。 帽子摘了,口罩也摘了——专业课教室不比一教那种公共大课,都是本系的人,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他要是捂得跟劫匪一样,反而惹眼。 他翻开笔记本电脑,打开课件,装出一副认真预习的样子。 两点十分,授课的李教授踩著点进来了。 但他不是一个人。 他身后,跟著一个人。 陈舟抬头的那一瞬间,脑子里“咔”地响了一声,像硬碟突然死机。 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头髮扎成低马尾,手里抱著一台笔记本电脑。 苏浅。 她换了衣服。不是上午在图书馆门口的那条白色连衣裙了,整个人看起来干练了许多,更像一个来办正事的人。 李教授把课件u盘插上讲台电脑,回过身来,扶了扶眼镜。 “同学们,上课之前说个事。” 教室里本来就不太安静的嗡嗡声,在苏浅出现的那一刻就已经变了味。前排有几个女生交头接耳,后排有人在桌子底下疯狂打字。 李教授清了清嗓子:“你们应该认识苏浅同学。她现在在主导学校和华腾科技的一个学研合作项目,需要做大量的数据分析和系统搭建工作。学校这边安排我协调一下。” 他推了推眼镜,往台下扫了一圈。 “苏浅同学需要两个计算机方面的助手,男生优先,因为后期可能涉及到搬设备、跑机房之类的体力活。” “在座的都是计算机系大二的,专业对口。这是个难得的实践机会,参与项目的同学可以拿到实习学分,而且华腾那边也会给一定的补贴。谁愿意报名?” 话音刚落,教室里“唰”地举起了一片手。 陈舟粗略扫了一眼,至少二十只手。平时这帮人连回答问题都恨不得把头缩进桌子里,今天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 他知道这帮人在想什么。给苏浅当助手?那不就意味著能近距离接触苏神?而且现在全校都在猜“先生”是谁,万一在工作中发现什么蛛丝马跡呢? 这顿羊肉还没吃到嘴边,骚味先闻见了。 第9章 学姐,你的演技也太好了吧! 陈舟双手抱胸,缩在座位上,恨不得把自己焊在椅子里。 “老师。” 苏浅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二十多只举著的手僵在半空。 “我想自己选,可以吗?” 李教授愣了一下,点点头:“行,你来选。” 苏浅把怀里的笔记本电脑放到讲台上,转过身,面朝一百多號学生。 她的目光从第一排开始,一排一排往后扫。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每个人都坐直了身体,那些举著手的人把手举得更高了,没举手的也在犹豫要不要临时补一个。 苏浅的视线扫过中间几排时,有个男生紧张到把笔掉在了地上,弯腰去捡的时候脑袋撞到了前排的椅背,发出一声闷响。 周围几个人偷偷笑了。 苏浅的目光继续往后走。 越来越近了。 陈舟的后背开始发紧。他盯著自己的电脑屏幕,手指毫无意义地在触控板上滑来滑去。 別看我。別看我。別看我。 他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念了三十遍。 苏浅站在讲台上,看了有七八秒。她歪了一下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真的在犯难。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然后她笑了。 “好难选。” 她的语气很轻鬆,带点无奈。百来號人屏著呼吸等她的下文。 苏浅抬手,朝教室最后方指了一下。 “就最后两排那两个吧。” 全教室的脑袋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一百多双眼睛落在陈舟和赵磊身上。 赵磊的嘴巴张开了,合不上。 陈舟的手指停在触控板上,一动不动。 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哗的一声,教室炸了。 “谁?哪两个?” “最后面那两个?就……就那两个?” “那不是赵磊和陈舟吗?” 前排一个男生回过头来看,表情复杂,眼睛在陈舟脸上停了三秒,又转回去了。 赵磊率先反应过来,指著自己的鼻子:“我……我也算?” 李教授看了看后排,也有点意外:“苏浅同学,你確定?你认识他们?” “不太认识。”苏浅的回答很乾脆。 “但我看他们俩坐最后面,说明抗压能力强,不怕被忽视。做项目助手最需要的就是这个——能沉得住气,不抢风头。” 这个理由,说实话,挺扯的。 但从苏浅嘴里说出来,在场没人觉得不对。她说什么都对,这是“苏神效应”。 李教授笑了笑:“行,那就你们两个。下课后去找苏浅同学对接。” 陈舟终於从石化状態里缓过来。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激动,也不是紧张,而是——这女人是不是有病? 昨天刚跟他说要保护他的身份,今天就当著一百多號人的面点名选他? 就算她把赵磊也拉上了做掩护,但这种操作……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苏浅在上课前十分钟给他发过一条消息。 他刚才没看到。 【下午有个安排,別慌。】 就两个字:別慌。 陈舟握著手机,觉得自己的血压在往上飆。 整堂课剩下的时间,陈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赵磊更夸张,全程处於一种半癲狂状態,每隔两分钟就凑过来在他耳边嘶嘶地说:“舟哥!苏神选我了!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 陈舟没掐他。他怕自己下手没轻没重,直接把赵磊掐醒了之后,这货要是发现真相,能当场去世。 周围的视线明显多了。前排有人时不时回头瞄一眼,有的直接掏出手机偷拍。陈舟把电脑屏幕亮度调到最高,把脸藏在屏幕后面,装作在看代码。 下课铃响的那一瞬间,李教授话还没说完,赵磊就弹了起来。 “舟哥走!去找苏神!” 陈舟想说你冷静点,但看著赵磊那张发光的脸,说什么都没用。 他俩往讲台走的时候,要穿过整个教室。整个教室的目光都落在两人的身上。 有几个之前举手没被选上的男生,看他们的眼神相当微妙——那种“凭什么是你”的不甘和“你小子走运了”的酸味,混在一起。 苏浅站在讲台边上,正在收拾笔记本电脑。 赵磊冲在前面,到了跟前反而怂了,搓著手嘿嘿笑:“苏……苏学姐好,我叫赵磊,计科大二的。” 苏浅点了下头。 然后她看向陈舟。 陈舟和她对视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陈舟。”他说了自己的名字,语气平平的。 “嗯,我记住了。”苏浅的表情很自然,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就好像他们真的是第一次见面一样。 她演得太好了。陈舟不得不在心里承认这一点。 “加个微信吧,方便后面对接工作。”苏浅打开手机,亮出二维码。 赵磊手快,“嘀”的一声就扫上了。 陈舟慢了半拍才掏出手机。他扫码的时候,手在抖。不是紧张,是气的。 他已经有苏浅的微信了。现在当著赵磊的面再加一次,那之前的聊天记录—— 他瞥了一眼屏幕。 提示“你们已经是好友了”。 陈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苏浅很快说了一句:“扫不上的话手动搜id也行,我的id是……”她报出一串字母。 陈舟反应了一秒,退出扫码界面,在搜索栏里装模作样地输入她的id。 “加上了。”他说。 苏浅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点了通过。 陈舟注意到,她通过的是一个新的好友申请——也就是说,苏浅有两个微信號。 之前跟他联繫的那个是私人號,现在这个是“工作號”。 赵磊全程没注意到这些细节,正兴奋地翻看苏浅的朋友圈:“学姐你这个號朋友圈好乾净啊,就几条……” “工作號,不怎么发。”苏浅把手机收起来,拿起包。“项目的具体情况我晚点发到群里,你们先看看,有问题隨时问。” 她说完,冲他俩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路过陈舟身边的时候,她的步子顿了一下。 很短,短到赵磊不会注意到。 但陈舟听到了她极轻极快地说了两个字。 “別慌。” 又是这两个字。 陈舟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 赵磊在旁边,整个人还飘在云端没下来。 “舟哥,你说苏神为什么选咱俩?真的是因为咱们坐最后排?” 陈舟拎起自己的包,往外走。 “可能吧。” “你怎么这么淡定?这可是苏浅誒!苏浅!” 陈舟没回头,脚步没停。 淡定? 他现在一点都不淡定。 因为他刚才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苏浅选赵磊,不是隨机的。 赵磊是他室友。 有赵磊在身边做“参照物”,他跟苏浅之间的所有接触,都可以用“工作关係”来解释。 一个人经常跟苏浅碰面,有人会怀疑。 两个人一起跟苏浅碰面,那就只是“项目组开会”。 赵磊,是她选的第二层掩护。 而赵磊本人,到死都不会知道。 第10章 这也是play中的一环吗? 回寢室的路上,赵磊的嘴就没合拢过。 “舟哥你说,我要不要换件衣服?不是,我的意思是,以后去跟苏神开会,穿这t恤是不是太隨便了?” “你穿什么都一样。” “那不行,第一印象很重要。虽然今天已经见过了,但下次才算正式开工嘛。哎你说我穿那件格子衬衫怎么样?上次我妈给我买的那件。” “那件你穿上像房產中介。” “……那polo衫呢?” “像卖保险的。” 赵磊被噎了两下,但完全不影响他的情绪。他的快乐是防弹的。 两个人推开寢室门的时候,王鹤和杨涛正坐在各自的椅子上,手机屏幕亮著,抬头看他们的眼神很统一已经知道了。 “回来了?”王鹤放下手机,语气很平。 赵磊把书包一甩,整个人往床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望著上铺铺板,发出一声悠长的嘆息。 “哥几个,我赵磊这辈子,值了。” 杨涛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別这么夸张。” “我夸张吗?苏浅亲自选的!一百多號人,就选了我和舟哥!你知道那场面——满教室的手举著,她就往最后面一指,就你们俩了。” 赵磊说到这儿自己先笑了,笑完又坐起来比划。 “当时我脑子里就嗡的一声,腿都软了。不对,腿没软,手软了。你看我现在手都还在抖——” 他把手伸出来给大家看。没抖。 “你看,抖得厉害吧。” 王鹤:“你手稳得跟做外科手术一样。” 赵磊不管,继续说。 “关键是苏神说的那个理由,你们听到没?说我们坐最后面,说明抗压能力强,不抢风头。你品品这话,品品——这说明什么?说明苏神喜欢低调的人!” 他拍了拍陈舟的肩:“舟哥,咱俩以后就是苏神的左膀右臂了。” 陈舟正在接水喝,被拍得差点呛著。 “你能不能冷静一点。” “冷静不了,真冷静不了。”赵磊从床上跳下来,开始在两平米的过道里来回踱步。 “你们不知道,近距离看苏神,跟远处看完全是两个概念。她站讲台上扫那一眼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在面试,不对,比面试紧张,面试你好歹知道面试官是谁,苏神这种……” 他找了半天词。 “就是那种你根本不知道她下一秒要说什么,但她说什么你都觉得对的那种人。” 陈舟灌了一大口水,没接茬。 赵磊说得兴起,根本停不下来。 从苏浅的衬衫领口到她说话的节奏,从她选人时歪头的角度到她走路时包带的位置,事无巨细。 王鹤听了十分钟,打断他:“你要不要记个笔记?” “你別说,我真想记。”赵磊掏出手机翻了翻,嘆口气,“就是不敢当面拍照,怕被苏神拉黑。” 杨涛靠在椅子上,手臂叠在胸前,看了看赵磊又看了看陈舟,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开了口:“你俩运气確实好。不过我跟你们说,外面已经有人开始编排了。” 赵磊一愣:“编排什么?” “有人说苏浅选你们是隨便选的,有人说是李教授提前內定的。”杨涛顿了顿。 寢室安静了两秒。 赵磊的表情从兴奋切换成困惑,又从困惑切换成更深层的困惑。 “怎么可能內定?內定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赵磊摸索著下巴想著。 “別瞎想了。”陈舟把杯子放到桌上。“就是个项目,干活拿学分,別扯那些有的没的。” “你怎么就这么淡定呢?”赵磊不理解地看著他。“正常人被苏浅选中了,不应该激动吗?你看看你,跟去菜场买了把葱一样。” “一把葱现在好几块呢。”陈舟说。 赵磊无语了一秒,然后继续。 他开始盘算以后的日程安排——什么时候开第一次会,在哪里开,要不要提前预习一下华腾科技的业务线,要不要做个自我介绍的ppt。 “ppt你觉得用什么模板好?简约风还是科技风?” “你做个ppt自我介绍?”王鹤都听不下去了。“苏浅让你去当助手,不是让你去竞选学生会主席。” “细节决定成败嘛。” 赵磊不听劝,已经打开电脑开始挑模板了。 陈舟坐在自己位置上,翻开课本,假装在看。 余光里,赵磊对著屏幕一会儿皱眉一会儿点头,选了个模板又刪掉,刪掉又换一个。嘴里还念念有词,自己跟自己开会。 王鹤跟杨涛对视了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这人没救了。 陈舟翻了一页书。字一个都没看进去。 他在想另一件事。 赵磊从头到尾,没有怀疑过苏浅选他的动机。 他不知道自己只是一块挡箭牌。他不知道自己出现在那个名单上,唯一的原因是“陈舟的室友”这五个字。 他不知道苏浅在选人之前就已经规划好了一切,他不知道每一步都是棋,而他是那颗被摆在旁边衬托的子。 他真心实意地高兴著。 为一件本质上跟他毫无关係的事情。 陈舟看著赵磊因为ppt字体选不好而抓耳挠腮的样子,胸口堵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要说內疚,有点太重了。要说无所谓,又不至於。 就是有点堵。 赵磊这个人,平时大大咧咧的,考试前一天还在打游戏,借他笔记从来不还,打呼嚕能把整个寢室震醒。 但他对朋友是实心实意的,上学期陈舟发烧到三十九度,赵磊大半夜跑出去给他买退烧药,回来的时候鞋都跑掉了一只。 这样一个人,被人蒙在鼓里当工具使,而操盘的人是苏浅,知情的人是他陈舟。 他甚至连提醒都做不到。 因为提醒了,整盘棋就崩。 “舟哥!”赵磊突然凑过来,屏幕懟到陈舟脸上。“你看这个配色方案,是不是挺高级的?蓝灰色调,跟华腾的品牌色差不多。” 陈舟看了一眼那个ppt首页——標题写著“赵磊·个人简介”,右下角配了一张他体测时拍的照片,歪著头比了个耶。 “……把那张照片换了。” “为什么?我觉得挺精神的。” “你觉得。” 赵磊又看了两眼那张照片,纠结了一下,还是留著了。 晚上十点,寢室熄了灯。 赵磊在上铺还没消停,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他在苏浅的工作號朋友圈里翻来翻去,虽然那上面只有三条动態,全是转发的学术会议连结。 “苏神真的好低调啊,工作號都不发自拍。”他在黑暗中感嘆。 没人回他。 又过了五分钟。 “你们说,苏神那个先生,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配得上苏神的,起码得是个大佬吧?” 杨涛嘟囔了一句:“你睡不睡觉。” “我就是想不通啊,苏神怎么就结婚了呢,才大四啊。” 陈舟闭著眼,听著赵磊在黑暗里自言自语。 “那个先生肯定特牛,要不然苏神能看上他?我猜至少得是个创业的,或者搞投资的,身家几千万那种。不然真配不上。” 顿了顿。 “反正肯定不是咱们这种,住四人间、吃食堂、月生活费两千块的人。对吧舟哥?” 黑暗中,陈舟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 “对。” 他说。 “肯定不是。” 第11章 学姐你才大四就开上e300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陈舟的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三下。 工作號。苏浅发的。 群消息。群名叫“华腾项目对接组”,成员三个人——苏浅、陈舟、赵磊。 【苏浅:今天上午去华腾科技总部见习,熟悉一下工作环境和项目流程。九点半校门口集合,別迟到。】 陈舟揉了揉眼,又看了一遍。今天?这也太快了。 上铺传来一阵剧烈的动静,赵磊整个人从被子里弹出来,手机举在脸前,屏幕光照得他满脸亢奋。 “舟哥!看到没!今天就去!” “看到了。” “我穿什么?” “隨便。” “不行,这是去公司,不是去食堂。”赵磊翻身下床的速度破了个人纪录,拖鞋都没穿就衝到了衣柜前。他把那个不大的柜子翻了个底朝天,最后拎出两件衣服——昨天被陈舟否掉的那件格子衬衫,和一件黑色polo衫。 “舟哥,你再看看,哪件?” “黑色那件吧。” “你昨天说这件像卖保险的。” “那你穿格子的。” “你昨天说像房產中介。” 陈舟从床上坐起来:“你到底要不要我帮你选?” 赵磊想了两秒,把黑色polo衫套上了。“卖保险就卖保险吧,起码看著正经。” 八点四十,两个人出了宿舍楼。 赵磊一路上都在盘算见面要说什么、怎么握手、先迈左脚还是右脚。陈舟听了一阵,觉得这人不是去实习,是去相亲。 九点十五,校门口。 南大正门外面的马路边,停著一辆黑色的奔驰e300。车漆乾净得反光,在一排共享单车和电瓶车中间,格外扎眼。 赵磊瞥了一眼那辆车,嘖了一声:“哪个老板的车停这儿了,南大门口也不怕被贴条。” 陈舟也没在意。两个人站在门口左右张望,找苏浅的身影。 九点二十三分。 那辆奔驰的驾驶座车窗降了下来。 苏浅的脸从里面探出来,戴了副墨镜,头髮扎得很高,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 “上车。” 赵磊的表情定格了。 陈舟的表情也定格了。 赵磊先回过神,声音劈了:“这……这是你的车?” 苏浅摘下墨镜,搁在中控台上。“別大惊小怪,上来。” 赵磊拉开后车门,弯腰钻进去,屁股刚挨上皮座椅就开始东摸西摸。 陈舟站在车外,犹豫了一秒——坐前面还是后面? 苏浅在车里按了一下副驾的座椅加热按钮,没看他,隨口说了句:“前面坐,后面挤。” 后座就赵磊一个人,哪里挤了。 但陈舟没来得及多想,赵磊已经在后面拍座椅了:“舟哥你坐前面!我一个人在后面当老板!” 陈舟拉开副驾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內空调开著,温度调得刚好,不冷不热。中控屏上的导航已经设好了目的地——华腾科技南城研发中心,车程三十五分钟。 苏浅掛挡起步,动作很顺。方向盘打得利索,匯入车流的时候连头都没怎么转——后视镜看了一眼就並了进去。 赵磊在后面发出讚嘆:“学姐开车好稳啊。” “开了三年了。”苏浅回了一句,语气寻常。 “三年?那大一就开始开了?” “嗯。创业第一年赚的第一笔钱,驾照到手就买了。” 赵磊又嘖了一声。他那声嘖里包含的信息量很大——羡慕、佩服、以及一点对自己钱包的哀悼。 “学姐,那你这项目具体做什么啊?昨天群里发的文档我看了一遍,好多名词没搞懂。” 苏浅在等红灯,脚踩著剎车,偏了偏头。 “简单说,华腾要上一套新的用户行为分析系统。数据量很大,需要从底层重新搭数据管道,前端还得做可视化看板。你们主要负责后端数据清洗和接口对接。” 赵磊听完,点了点头,表情像是懂了,又像是没懂。 “哦,就是写代码唄。” “也搬伺服器。” “没问题!体力活我在行!”赵磊拍了拍自己的二头肌。 苏浅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嘴角往上走了走。 然后她的视线往右偏了一点,看了看副驾。 陈舟正扭头望著窗外。路边的法国梧桐往后退,阳光穿过树叶打在他侧脸上,一明一暗。 “你怎么不说话?”苏浅问。 陈舟转过来:“我在想那个文档里的数据结构,json格式嵌套了四层,解析起来挺麻烦。” 苏浅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很短,但眼底有点什么东西在动。 “嗯,那部分確实复杂,到了公司我带你们看实际的数据样本,比文档写的更直观。” 赵磊在后面又开始了:“学姐你平时在华腾有专门的工位吗?还是就用会议室?有没有员工食堂?听说大企业食堂都特別好吃,三菜一汤那种。” 连珠炮。 苏浅一个一个回答,语速不快不慢。只是合作,不算工位,是一个独立的小隔间。 有员工食堂,味道还行,没有三菜一汤那么夸张,但种类不少。 赵磊越问越起劲,苏浅也没有不耐烦。她的回答甚至带著点配合的意思,赵磊说到搞笑的地方,她会笑。 不是那种客气的、社交性质的笑。 陈舟坐在旁边,觉得有点奇怪。苏浅今天的状態跟昨天在教室不太一样。 昨天在讲台上的苏浅,是那个所有人认识的苏浅——干练、清冷、控场力极强,每句话都在刀刃上。 今天在车里的苏浅,鬆弛了很多。 是因为离开了学校的环境?还是因为旁边没有一百多双眼睛盯著? 或者…… 他没往下想。 “到了。”苏浅把车拐进一栋玻璃幕墙大楼的地下停车场,找了个车位停好。 华腾科技南城研发中心。二十二层的写字楼,地下两层停车场。苏浅的停车卡是固定车位的那种,靠近电梯口,位置好得很。 赵磊下车以后仰头看了看这栋楼,吞了口口水。 “牛。” 一个字,但很真诚。 三个人坐电梯上十六楼。苏浅刷工牌进了左侧的玻璃门,前台的姑娘看见她就站起来打招呼。 “苏总早。” 苏总。 赵磊扭头看陈舟,嘴型在无声地说:“苏——总——” 陈舟面无表情地回了个眼神:闭嘴。 苏浅回了前台一个点头,带著两人穿过开放式办公区。 路过的员工不少,有的跟她打招呼,有的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继续干活。看得出这帮人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 走到最里面,一个用玻璃隔断围起来的独立区域。 里面有三张桌子,两台大屏显示器,一块白板,还有一台落地式伺服器柜在角落嗡嗡响。 “这就是我们的窝。”苏浅推门进去,把包放在最里面那张桌子上。 赵磊选了靠门的位置坐下,椅子还没坐热就转了一圈,人体工学椅,带头枕的那种。他转完了,满意地点点头。 第12章 继续瞒著他 陈舟选了中间那张桌子,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还没亮起来,苏浅已经把一份纸质文档拍到了他桌上。 “先看这个,项目的整体架构图和数据流向。文档只是概览,真正的数据样本在內网里,等会儿给你们开权限。” 赵磊也收到了一份。他翻开第一页,表情从认真逐渐变成茫然,再从茫然变成装作认真。 陈舟低头翻了几页。架构比他想的复杂不少,光是数据源就有七个,分別对接不同的业务模块。 正看著,玻璃门被敲了两下。 一个穿灰色工装的女员工探进半个身子,手里夹著个文件夹,冲苏浅说:“苏总,十四楼那边到了一批测试用的硬体设备,需要搬到机房去。本来安排了行政的人,但他们今天人手不够,问能不能借个人帮忙搬一趟。” 苏浅还没开口,赵磊的椅子已经转过来了。 “我去!” 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赵磊站起来,拍了拍胸口:“体力活嘛,昨天李教授都说了,搬设备跑机房这种事归我们。学姐你坐著,我去就行。” 苏浅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在哪儿?” “这位姐带我去不就行了。”赵磊已经在往门口走了,路过那个女员工身边的时候还客气地侧了一下身,“走吧走吧,多少东西?搬就完了。” 女员工被他这股热情弄得愣了一下,回头看苏浅。 苏浅点了个头。 赵磊跟著人出去了,玻璃门在身后关上,脚步声渐远。 隔间里一下子安静了。 伺服器柜的风扇在角落里嗡嗡转,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冷气正好对著陈舟后脖颈。 他动了一下肩膀,把领口往上拢了拢,眼睛盯著文档上的第三页。 视线停在一个数据节点的示意图上,但字没怎么往脑子里走。 安静这个东西,在特定情境下是会產生压力的。比如现在——一个六十平米的玻璃隔间,只剩两个人,其中一个是跟你领过结婚证的女人,而你们还在假装不熟。 陈舟翻了一页纸。 苏浅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后头,在笔记本电脑上敲著什么,键盘声很轻,节奏均匀。 过了大概两分钟。 “你翻反了。”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舟低头一看,手里那页確实拿倒了。数据流向图的箭头全朝上。 他把纸翻过来,没说话。 苏浅没抬头,继续敲键盘。又过了几秒,她说:“你这几天主要是熟悉项目,不用写代码。等整体流程跑通了,后面再分任务。” “几天?” “三到四天吧。来公司的时间不固定,看进度,不影响你上课。” 陈舟“嗯”了一声。 又是安静。 他翻到第五页,上面是一段关於用户画像標籤体系的说明。他认真看了两行,刚要继续,苏浅的声音又过来了。 “紧张什么。”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陈舟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 “没有。” 陈舟把文档合上了。 他转过椅子,面朝苏浅。苏浅也停了手,把椅子往后靠了一点,双手交叠在桌上。 两个人隔了两张桌子的距离,大概三米。 “我確实有个问题。”陈舟说。 “问。” “赵磊的事。” 苏浅没接话,等他说完。 “你选他当掩护,他什么都不知道。昨天回去他高兴了一整晚,ppt都做好了。” 苏浅听完,没立刻回答。她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合上了一半,手指搭在边框上。 “你觉得他亏了?” “我没说亏不亏,我就是觉得不太对劲。”陈舟顿了一下。 “他参与这个项目,能拿实习学分,能拿华腾的补贴,简歷上多一行含金量不低的经歷。”苏浅的语气很平。“这些是实打实的。” 陈舟没吭声。 “你的意思是,他被蒙在鼓里,所以这些好处就打了折扣?” “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陈舟靠在椅背上,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led灯管。 “我就是跟你说一下。” 苏浅看著他,过了几秒,笑了一下。不是那种社交场合的標准笑容,是嘴角往一边歪了一点的那种。 “你这人挺有意思的。” “什么意思。” “大部分人被一个条件比自己好很多的人选中,第一反应是先捞好处,管別人干嘛。你倒好,好处还没开始拿,先替室友操心上了。” 陈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 苏浅把电脑屏幕重新掀开。 “放心。赵磊不会吃亏。这个项目本身就需要人手,他不是白来的。至於其他的事……”她打了几个字,顿了顿。 “你替他瞒著就行。” “我一直在瞒。” “那就继续。” 对话结束了。苏浅重新进入工作状態,陈舟也翻开文档从第三页重新看起。 陈舟也在看文档。 她身上有一股很淡的香味,不是那种刻意的香水味,更像是洗衣液或者沐浴露残留的。陈舟的注意力被牵走了半秒,又拉回来。 …… 大概又过了十五分钟,玻璃门被推开,赵磊带著一身薄汗回来了。额头上有点亮,t恤后背洇出了深色的汗渍。 “嚯!”他一屁股坐下来,灌了一大口水。“三大箱子,每箱少说四十斤,从十四楼搬到十七楼机房。电梯还偏偏在维护,爬的楼梯。” 陈舟看了看他:“你一个人搬的?” “最后行政那边来了个小哥帮忙抬了一箱。前两箱是我一个人扛上去的。”赵磊擦了把脸,表情痛並快乐著。 “不过值了,机房那环境——整面墙的机柜,灯一闪一闪的,跟科幻电影似的。” 苏浅合上电脑:“辛苦了。中午请你们吃饭。” “真的?”赵磊的疲惫瞬间消失了。 “员工食堂,免费的。” “免费的更好!” 三个人出了隔间,坐电梯下到三楼。华腾的员工食堂比陈舟想的大不少,整层楼打通的,分了中式、西式、面档、小炒四个区域,中午十一点五十,人已经不少了。 苏浅刷工牌领了三个托盘,递给他们一人一个。 赵磊端著托盘,站在菜品窗口前面,走不动了。 “舟哥你看,有黑椒牛柳。” “嗯。” “还有蒜蓉大虾。” “嗯。” “这个红烧肉也行。这个糖醋排骨也行。这个,学姐,每样都能打吗?” 苏浅已经在前面选完了,回头看他:“隨便打。” 赵磊的眼睛亮了。 五分钟后,三个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赵磊的托盘上堆了六个菜,米饭打了双份,那个托盘的承重极限正在被挑战。 陈舟看了一眼自己的两菜一汤,正常水平。 再看苏浅的一份鸡胸肉沙拉,一小碗杂粮粥。 赵磊也注意到了,筷子举在半空:“学姐你就吃这么点?” “够了。” “你这连我一道菜的量都不到。难怪你这么瘦——不是,我不是说瘦不好,瘦挺好的,我的意思是……” “吃你的。”陈舟打断他。 赵磊咧嘴一笑,低头开始乾饭。 吃到一半,赵磊嘴里塞著排骨,含混不清地说:“学姐,我发现一个规律。” 苏浅抬头。 “你点的东西里没有碳水。” “你观察挺仔细。” “那是,我这个人啊,”赵磊咽下去那块排骨,拍了拍胸口,“別看我大大咧咧的,心细著呢。” 陈舟埋头扒饭,没参与这段对话。 赵磊又说:“对了学姐,下午还有安排吗?我两点有课,得赶回去。” “下午没事了。吃完我送你们回去。” “那敢情好。” 第13章 带你去个地方 吃完饭,三个人回到十六楼拿东西。赵磊把自己的水杯洗了,书包背好,站在门口等著,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那把人体工学椅。 “下次来我还坐这个位置啊。” “没人跟你抢。”苏浅拎包出来,锁了隔间的门。 电梯下到负二层,三个人上车。赵磊自觉地钻进后座,把书包抱在怀里,安全带一拉,靠著椅背打了个饱嗝。 “不好意思,吃太多了。” 陈舟坐在副驾,没系安全带。苏浅的手伸过来,在他右侧拽了一下安全带扣。 动作很快,快到赵磊注意不到。 但陈舟注意到了。她的指尖蹭过他的手臂,凉的。 “系好。”苏浅说,语气跟提醒员工打卡一样。 陈舟自己把安全带扣上了,没吭声。 车从地下停车场出来,阳光一下子灌进来。苏浅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到遮阳板翻下来。 赵磊在后面已经开始犯困了。六个菜加双份米饭的后劲上来了,他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说话。 “学姐……那个机房的散热系统……是水冷的吧……我搬箱子的时候看到管道了……” 说到一半,声音没了。 陈舟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赵磊的脑袋歪在车窗玻璃上,睡著了。 车里一下子只剩下导航播报的声音。 “前方五百米左转。” 苏浅把音量调小了一格。 谁都没说话。 走了大概五分钟,苏浅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晚点看手机。” 陈舟“嗯”了一声。 回到学校已经一点四十。苏浅把车停在校门口,没熄火。赵磊被陈舟拍醒,迷迷糊糊地下了车,脸上还有一道车窗玻璃压出来的红印子。 “谢谢学姐!”赵磊弯腰朝车里挥手,“下次见!” 苏浅摆了下手,车窗升上去,车子匯入车流开走了。 赵磊揉著脸往校园里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黑色e300的尾灯,又发出了那声经典的“嘖”。 “舟哥,你说苏神一年赚多少钱?” “不知道。” “反正比我爸多。” “你爸月薪四千五。” “所以我说比他多嘛。” 陈舟走出二十来步,掏出手机。 苏浅的消息已经躺在那了。不是工作號,是私人號。 【你把赵磊支走,校门口,我带你去个地方。】 陈舟站在路边,盯著这条消息看了三秒。 他打字:【下午有课。】 苏浅回得很快:【几点下?】 【15:35。】 那边顿了几秒。 【那就下课来。我等你。】 陈舟把手机揣回兜里,去上课了。 整个下午的课他都在走神。讲台上老师在讲作业系统的进程调度,fifo、sjf、优先级调度,ppt翻了一页又一页。陈舟的笔记本上只写了三行字,第三行还写错了一个符號。 他在想苏浅要带他去哪。 这个女人每一步都有安排,从来不做没意义的事。说“带你去个地方”,不会是逛商场吃下午茶。 三点三十五,下课铃响。 陈舟收拾东西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碰上赵磊。 赵磊跑过来,手里还拎著一瓶没拧开的矿泉水。 “舟哥!走,回寢室,我刚才上课的时候又想了几个问题想跟你討论——关於那个数据管道的……” “回不了。”陈舟说。 “啊?怎么了?” “我约了人。” 赵磊的表情变了,从期待变成好奇,从好奇变成一种很微妙的兴奋。 “约了谁?女的?” “导师。”陈舟面不改色。 “哦。”赵磊的兴奋瞬间熄火了。“导师啊,那你去吧。我回去继续改ppt。” “你那个ppt真没必要做。” “你不懂,这叫仪式感。” 赵磊挥了挥手里的矿泉水瓶,转身走了。 陈舟看著他的背影拐过楼梯口,拐弯之前还回头喊了一句:“舟哥,回来记得带杯奶茶!” “行。”陈舟应了一声。 他从教学楼侧门出去,绕了一条人少的路往校门口走。快到门口的时候,他从书包侧兜里摸出一只口罩戴上。 白色的一次性医用口罩,遮住了半张脸。 校门口那辆黑色e300停在老位置。下午三点四十的太阳还挺猛,车漆上反著光。 陈舟走过去,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 车里空调早就开著了,温度打得比上午还低两度。苏浅换了身衣服——上午那件白衬衫换成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卫衣,头髮放下来了,搭在肩膀上。 她的手机靠在中控台上,屏幕上开著一个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 陈舟关上车门,安全带自己扣上了。 苏浅收起手机,看了他一眼。 “口罩?” “你上午当著一百多人的面选我,到现在朋友圈已经传了三轮了。我再大摇大摆上你的车,明天南大论坛头条就是我。” 苏浅把墨镜架上鼻樑,掛了挡。 “你想多了,头条是我。你最多算个配图。” 陈舟没接话。 车子开出去,经过校门口那排梧桐树的阴影,光线一明一暗地从挡风玻璃上扫过。 “去哪?”他问。 苏浅单手扶方向盘,眼睛看著前方。 “秘密。” 陈舟转过头看她。 苏浅没回看,车子在十字路口右转,导航上的目的地显示的是南城高新区的一个地址。 “有些东西不適合在隔间里说,隔音不好。” 陈舟靠回椅背,把口罩往上提了提。 “你每次说这种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你学得挺快。” 车窗外的建筑从学校周围的小吃街和文具店,慢慢变成写字楼和產业园。 苏浅开了两个路口没说话,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两下。 “今天在食堂,赵磊说我不吃碳水。” “……然后呢。” “没有然后。就是觉得他这个人观察力还行,以后你跟他相处要更注意一点。” 陈舟想了想,她说得有道理。赵磊那个人,看著粗,偶尔会冒出一些精准的细节捕捉。 “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 苏浅换了个车道,速度提上来了。 车里放著歌,音量很小,小到只能听出个旋律轮廓,听不清歌词。空调出风口吹出来的风把她放下来的头髮吹起了一小缕,搭在锁骨上面的卫衣领口边。 陈舟把视线挪回前方。 第14章 Ai桌宠,咕咕嘎嘎 车子最后停在高新区一条安静的街上,两边种著银杏,叶子还是绿的。 苏浅熄了火,摘墨镜,推门下车。 陈舟跟著下来,环顾了一圈——左边是个创意园区,右边一排底商,大部分还在装修,只有中间一家咖啡店开著门。门头不大,原木色招牌上写著个英文名字,他没记住。 “这儿?” “这儿。” 苏浅推门进去,里面没几个人。装修简单,木头桌椅,墙上掛了几幅不知道谁画的油画。角落里一个穿围裙的男生在擦杯子,看见苏浅进来,抬了下下巴算打招呼。 熟客。 苏浅挑了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坐下。 “喝什么?” “隨便。” 苏浅冲吧檯那边举了两根手指:“两杯美式。” 陈舟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来,口罩还掛在脸上。 苏浅看了他一眼:“摘了吧,这儿没人认识你。” “也没人认识你?” “老板欠我人情,不会多嘴。” 陈舟犹豫了一下,把口罩扯下来塞进兜里。 咖啡很快端上来。黑色的液体装在白色的杯子里,没有拉花,没有多余的装饰。陈舟端起来抿了一口,苦,很冲。 苏浅双手捧著杯子,没急著喝,杯沿贴在嘴唇下面,像是在闻味道。 “你平时喝美式?”陈舟问。 “不喝。今天想喝。” 陈舟没再问。 窗外的银杏树叶子被风翻过来,露出背面浅一號的绿。阳光透过玻璃在桌面上切出一个斜角,刚好把两个人分成了明暗两半。 苏浅放下杯子。 “加分的事,过了。” 陈舟的手停在杯柄上。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上午。你们在隔间看文档的时候,教务那边发了通知,学院已经审批完了。”她的手指在杯壁上画了一下。“综测排名直接拉到前三。” 陈舟没接话,等她说下文。 苏浅喝了一口咖啡,咽下去的那个动作很轻,喉结,不对,女生的叫什么来著……反正她脖子动了一下。 “还有件事。” “嗯。” “我保研了。南大本校,商学院,学硕。” 陈舟愣了一下。 保研这件事以苏浅的履歷和成绩,保研本来就是板上钉钉。他愣的是另一层意思。 南大本校。 学硕三年。 他大二。 也就是说…… 苏浅把杯子放下来,双手交叉搁在桌上。 “对,你算的没错。我还要在南大待三年。” 陈舟靠在椅背上,眼睛盯著桌面上那条光影的边界线。 “你不是说六个月?” “六个月的协议不变。加分评优结束,我们该办手续就办手续。” “那你特意告诉我你保研的事……” “怕你胡思乱想。”苏浅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提前说清楚,省得你哪天突然从別人嘴里听说,觉得我在藏著掖著。” 陈舟想了想,这个逻辑是通的。 但总觉得哪里怪。 怪在她完全可以不说。保研是她的事,跟他们的“合作”没有直接关係。 六个月到期,证一撤,各走各的,她去读研,他继续上大三,后面三年同校也好不同校也好,关他什么事? 除非,她觉得这件事跟他有关。 或者,她希望他觉得有关。 陈舟没把这个想法说出来。他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苦味顺著舌根滑下去。 “恭喜。” 苏浅挑了一下眉毛。“就这一个字?” “两个字。” “我告诉你一件大事,你就回我两个字?” “加上前面那句,五个字。” 苏浅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把视线移到窗外。她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外面有辆货车经过,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闷闷的。 “你真的挺无聊的。” “你说的,互不干涉。你的事你做主,我发表什么意见。” 苏浅回过头。 “你说互不干涉,那你在车上替赵磊说话的时候,怎么不互不干涉了?” 陈舟没答上来。 苏浅看著他不出声,过了一会儿,自己先笑了。 不是大笑,是那种从鼻子里出来的、很短的一声。 “行了,不逗你了。”她把已经空了大半的杯子推到一边,从包里拿出手机。 “看看这个。” 陈舟接过手机,低头扫了一遍。 是一份合同草案,甲方是苏浅的公司,乙方是华腾科技南城研发中心。 合同的条款他看得不算仔细,但关键条目一眼就能抓住。 甲方——浅知科技有限公司。乙方——华腾科技南城研发中心。项目名称写的是“ai伴侣终端產品市场化推广合作协议”。 甲方负责產品设计、供应链以及终端销售。乙方提供底层技术支持,包括自然语言模型接口、语音合成、情绪识別模块的授权。 简单来说,华腾出技术,苏浅的公司出產品。 技术是別人的,但卖是她来卖。 陈舟把手机还给苏浅。“所以华腾那个项目,我们写的数据管道和接口,最终是给这个產品供数据?” “一部分。用户行为分析系统是华腾自己要用的,但同一套数据链路会分一条支线出来,接到我们產品的后端。” 苏浅喝完了杯里最后一口咖啡,把杯子推开。“两边的活不衝突,一条代码两处用。” 陈舟消化了一下。“什么產品?” 苏浅没回答,而是弯腰从脚边的帆布袋里摸了半天。 掏出来一个盒子。 巴掌大的白色包装盒,圆角方形,正面印著一个圆眼睛的卡通企鹅。 包装上没有任何品牌logo,只有底部一行极小的字——“浅知科技·內测版”。 苏浅把盒子推到桌子中间。 “打开看看。” 陈舟拿起来翻了两下,找到侧边的拆封贴,撕开。 盒子里躺著一个东西。 大概七厘米高。外壳是一层柔软的企鹅皮套,黑白配色,肚子圆鼓鼓的。 皮套是硅胶材质,手感不错,有点像捏减压玩具。 他把企鹅从盒子里拿出来,翻过来看了看。底座有一颗充电触点,背面有个小小的扬声器开孔。 正面——企鹅的肚子上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圆形屏幕。屏幕亮著,里面站著一个卡通小人儿,大脑袋,短胳膊短腿,穿著跟外壳一样的企鹅连体衣,正歪头眨眼。 “这是什么?” “你问它。” 陈舟低头看那个卡通小人儿。犹豫了一秒,张了嘴…… “你是什么?” 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那个小东西发出了一串声音。 “咕咕——嘎嘎。” 奶声奶气的,像鹅叫又不完全像,尾音往上翘了一下。屏幕里的卡通小人拍了两下翅膀,歪头想了想,然后开口说话。 “我是咕咕嘎嘎呀!你的新朋友!你看起来……嗯……好像不太开心?还是在想事情?” 声音是童声合成的,但不刺耳,有种毛绒绒的质感。 最关键的是那句话——它在判断他的情绪。 陈舟抬头看苏浅。 苏浅的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正看著他。 第15章 咕咕嘎嘎:你嫌我贵! “情绪识別模块是华腾的核心技术,对接了微表情资料库。前面那个摄像头针孔,在企鹅左眼的位置。” 陈舟又把企鹅翻过来看了看。果然,企鹅左眼那颗黑色小圆珠不是装饰,是个微型摄像头。 “它通过摄像头捕捉使用者的面部表情,实时分析情绪状態,然后基於大语言模型生成回应。 回答前的那个咕咕嘎嘎是设计好的缓衝音效,一方面等模型跑完推理,一方面增加交互的趣味性。” 苏浅解释得很简洁。 陈舟把企鹅放到桌上。卡通小人在屏幕里踱来踱去,间歇性地抬头看他,像在等他继续说话。 “產品定位是什么?” “ai桌面宠物,陪伴型的。目標人群是大学生和年轻白领,独居场景下的情绪陪伴需求。皮套可以换,后面会出猫、兔子、柴犬,但首发只有企鹅。” “定价呢?” “一千三。” 陈舟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一千三。 大学生的月生活费,以赵磊为参照,两千块。一千三占了百分之六十五。 “贵了吧。” “贵不贵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你说了算。”苏浅把企鹅拿过去,用指头戳了一下它的肚子。 屏幕里的卡通小人被“戳”了一下,捂著肚子矮了一截,发出“咕嘎!”的一声抗议。 “市场说了算。”苏浅鬆开手指。“所以我需要你和赵磊帮我做一件事。” “在学校推。” 苏浅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但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清楚,你上道了。 “不用大规模推,先做小范围测试。找二十到三十个学生体验,收集反馈——定价接受度、功能体验感、外观评价、復购意愿。我需要第一手的校园市场数据,ppt里的用户画像是编的,真实数据得从地上捡。” 陈舟靠回椅子上。 “赵磊知道吗?” “你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 “就说是华腾项目的一部分,下游產品推广测试,需要做校园用户调研。这本来也是事实。” 苏浅把企鹅装回盒子里,推到他面前:“这个你先带回去,用两天。你自己用了才好跟別人讲。” 陈舟看著那个白色盒子。 “你就这么把內测產品交给我?不写个保密协议什么的?” 苏浅站起来,拎包。 “你比保密协议靠谱。” 陈舟拿起盒子掂了掂,分量不重,大概跟一个充电宝差不多。 两个人出了咖啡店。外面的太阳已经不那么猛了,银杏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浅走在前面,车钥匙在手指间绕了一圈。 “对了。”她没回头。“赵磊的ppt。” “嗯?” “让他做。” “为什么?” “下周一我安排他在隔间里做一次內部匯报,讲这个產品的校园推广方案。要ppt的。” 陈舟跟上她的步子。“你早就打算让他做这个?” 苏浅拉开车门。“他不是喜欢做ppt吗。总得给人一个用武之地。” 车门关上,引擎启动。 回去的路上,陈舟把那个企鹅又拿出来看了一会儿。小圆屏幕里的卡通小人蹲在角落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他试著跟它说了句话。 “你在干嘛?” “咕……嘎嘎。” 小人揉了揉眼睛,站起来,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在等你跟我说话呀。你去哪了?好久都没理我。” 陈舟把企鹅塞回盒子里,盖上盖子。 奇怪的感觉。一个七厘米高的塑料玩意儿,说了一句“好久都没理我”,他居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苏浅的余光扫过来,什么也没说。 但她那个没怎么动的嘴角,暴露了一些东西。 校门口,苏浅停车。 陈舟下车前问了一句:“一千三这个价,你心里有底吗?” 苏浅把墨镜推到头顶上,看著他。 “你觉得没底我会拿出来?” 陈舟想了想。“你会。你就是那种没底也要赌一把的人。” 苏浅愣了一下。 然后她把墨镜拉回来,遮住了眼睛。 车子开走以后,陈舟站在校门口愣了两秒。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白色盒子——轻飘飘的,一只手就能攥住。装著一个定价一千三的ai企鹅。 手机震了一下。 赵磊的消息。 【磊哥:记得带奶茶,说好的呢,】 【磊哥:我跟王鹤都在等】 【磊哥:三杯我要芋泥啵啵奶茶王鹤要四季春你自己隨便】 【磊哥:校门口那个古茗別买错了】 陈舟回了一个字:【好。】 赵磊又发:【导师聊啥了?】 【项目的事。】 【哦。那你快点啊冰要化了】 还没买,化什么化。 陈舟把手机收起来,拎著盒子往校门口右拐那条街走。古茗在巷口第三家,六点多了,排队的人不算多。 他站在队尾,掏出那个盒子翻了翻。 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 企鹅拿在手心里,圆形小屏幕亮著。里面的卡通小人坐在地上,两条短腿伸直了,正在用翅膀拍自己的脚丫玩。 陈舟看了几秒。 前面还有三个人排著,他把企鹅凑近了一点,小声说:“你作业写完了?” 屏幕里的小人抬起头来,眨了两下圆眼睛。 “咕咕——嘎嘎。” 缓衝音效结束,小人蹦起来拍了一下翅膀。 “我不用写作业呀!我又不是大学生!但是你——”小人歪了下脑袋。 “你好像刚才有点纠结?在想钱的事?” 陈舟的手捏紧了一点。 它怎么知道在想钱的事? 他仔细看了看企鹅左眼的那颗黑色小圆珠。摄像头正对著他的脸。 微表情捕捉。 他刚才確实在想一千三的定价合不合理,眉头估计皱了一下。就这么一点面部肌肉的变化,被这个七厘米高的东西读到了。 “不是纠结。”陈舟说。 “那你在想什么呀?” “想你值不值一千三。” 小人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捂住脸蹲了下去,脑袋上冒出一个卡通气泡,里面写著一行小字…… “呜呜呜你是不是嫌我贵”。 陈舟没忍住,嘴角往上拽了一下。 排在前面的女生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企鹅上,又看了看他的脸,表情有点古怪。 一个一米八的男生,站在奶茶店门口,对著手里一个玩偶自言自语。 画面確实不怎么好看。 陈舟把企鹅塞回盒子里,盖上盖子。 轮到他了。 “一杯芋泥啵啵奶茶,一杯四季春,一杯……”他扫了一眼菜单,“冰美式。” 收银的小姑娘愣了一下:“我们家好像不卖冰美式誒。” 第16章 PPT有可能有用了 “那就隨便来一杯不甜的。” 最后出来的是一杯鸭屎香柠檬茶。名字难听,但据说不甜。陈舟没喝过。 提著三杯奶茶往寢室走的路上,盒子夹在胳膊底下,走了两步差点掉。 他把袋子换了只手拎,腾出来重新夹好。 走到宿舍楼底下的时候,口袋里那个盒子传出一声闷闷的—— “咕。” 陈舟低头。 盒盖没压紧,企鹅的圆脑袋从缝隙里露出来半截,屏幕上的小人趴在屏幕边框上,两只短手扒著边缘往外看。 “好黑呀。你把我关起来了。” 陈舟用下巴把盒盖压下去。 “別出来,人多。” “可是我憋得慌嘛~” 小人的声音被盒盖闷在里面,变成嗡嗡的震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陈舟上楼梯的时候,那个声音一直在盒子里嘰嘰咕咕,有时候是“你走路好快呀”,有时候是“外面是不是有人说话”,还有一句“你心跳好像有点快哦,是不是爬楼梯了”。 这东西有麦克风,收音还挺灵敏。 走到四楼,掏钥匙开门。 寢室门一推开,赵磊的脑袋从上铺探出来,头朝下倒掛著,活像个蝙蝠。 “来了来了来了!” 王鹤坐在自己桌前打游戏,耳机掛在脖子上,头也没回:“磊子你別倒掛了,血都冲脑子上了。” “我脑子需要充血!下午上课困死了!”赵磊翻身下床,接过陈舟递来的奶茶袋子,翻了翻,把芋泥啵啵那杯拿出来,又把四季春递到王鹤桌上。 “舟哥你买的啥?” “柠檬茶。” “你不是不爱喝茶吗?” “今天想试试。” 赵磊没多问,叼著吸管吸了一大口,满脸满足。 陈舟把书包放下,坐到自己桌前。白色盒子搁在桌角,他没急著打开。 赵磊端著奶茶走过来,往他桌上一瞥。 “这啥?” “实验的东西。” “什么实验?” “导师给的。” 赵磊“哦”了一声,没追问。他现在对“导师”这两个字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不感兴趣,不想深究。 倒是王鹤那边传来一句:“舟哥,你导师天天找你啊,我们导师一学期见不著两面。” “人和人不一样。”陈舟说。 “也是。”王鹤把耳机重新戴上,继续打他的排位。 赵磊回到自己桌前,打开电脑,一边喝奶茶一边接著改他那个ppt。 陈舟从侧面能看到他的屏幕——ppt已经做到第十四页了,配色方案换了三版,標题字体从微软雅黑换到了思源黑体又换回了微软雅黑。 內容倒是有东西。 陈舟犹豫了一下,对赵磊说:“你那个ppt,到时候可能要用上。” 赵磊的吸管叼在嘴里,手停在键盘上。 “什么意思?” “苏学姐说下周一安排你在隔间做一次內部匯报。” 赵磊把吸管吐出来。 “內部匯报?我?匯报什么?” “校园推广方案。有个新產品要做校园测试,你写个方案出来。” 赵磊的眼睛瞪大了,之后快速转动著,这人一兴奋眼珠子就乱转。 “等等等等——你是说我做的ppt真的有用?不是仪式感?是真的有用?” “真的有用。” 赵磊一拍大腿,差点把奶茶打翻。 “我就说!我就说有用吧!你还老拦著我!” 王鹤摘下一只耳机:“怎么了?” “没事没事,工作的事。”赵磊摆摆手,一脸“你不懂”的表情。 王鹤翻了个白眼,耳机戴回去了。 赵磊压低声音凑过来:“舟哥,什么產品?” 陈舟把那个白色盒子拿起来,看了看赵磊,又看了看王鹤的后脑勺。 “明天再说。” “行吧行吧。”赵磊坐回去,手指头噼里啪啦地敲键盘,ppt进入了新一轮大改。他的状態跟刚才判若两人——奶茶也不喝了,背挺得笔直,嘴里念念有词,“校园推广方案……用户调研……我得加个封面……” 陈舟喝了口柠檬茶。 鸭屎香,名字是难听,但味道可以。酸里带点回甘,確实不甜。 他把盒子重新打开。 企鹅立在书桌檯灯底下,圆形小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桌面上铺开一小圈。小人正坐在屏幕里,抱著膝盖,脑袋搁在膝盖上,一脸委屈。 “你终於理我了。” 声音很小,陈舟把音量拨到最低。 “別闹,我室友在。” 小人站起来,踮著脚往屏幕外面“看”了看。 “是刚才那个声音很大的人吗?” “……对。” “他好吵呀。” “你也不小声。” 小人捂住嘴,然后用特別小特別小的声音说:“那我小声说,你今天是不是去见了一个很重要的人呀?” 陈舟盯著屏幕看了两秒。 微表情分析能分析出“去见了重要的人”? 不对,这应该是语义模型在根据上下文推理。他之前说过“人多”“別出来”,又说“室友在”“別闹”——这个ai在判断他的社交状態,反推他之前的行为。 有点意思。 “不告诉你。”陈舟说。 小人歪头,气泡冒出来:“哼。” 陈舟把企鹅放到檯灯后面,挡住屏幕的光。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重新看那份项目文档。json四层嵌套的部分他下午在课上想了一遍,有两个解析思路,需要跑一遍代码验证。 小屏幕在檯灯后面一闪一闪的。 隔了大约三分钟,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飘过来。 “你不跟我说话也没关係。我就在这儿待著。” 陈舟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拍。 他没回答。 但是,一千三…… 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陈舟想了一晚上,嗯好像有点思路改什么宣传了。 第二天上午没课。 陈舟八点半就醒了,赵磊还在上铺打呼嚕,王鹤不知道什么时候出门了,桌上留了张便条,去图书馆占座。 他洗漱完回来,把那个白色盒子从桌上拿起来,塞进书包。 赵磊的呼嚕声停了,床板吱嘎一响,脑袋从床沿探出来。 “舟哥?” “醒了?” “几点了?” “快九点。” 赵磊揉著眼睛坐起来,头髮炸成一团。“你去哪?” “教学楼。”陈舟把书包拉链拉上。 “你起来收拾一下,一会儿下来找我。” “干嘛?” “昨天说的那个產品,带你看看。” 赵磊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困意全消。“现在?” “对。” “等我!五分钟!” 赵磊从床上跳下来,衝进卫生间,水龙头哗哗响。三分钟后他穿戴整齐地出现在门口,头髮还湿著,t恤套反了。 “走走走。” 第17章 校园咕咕嘎嘎测试 陈舟看了一眼他的领口。“衣服反了。” 赵磊低头一看,骂了一句,扯著衣服转了个圈重新套上。 两个人下楼,走到教学楼a栋底下的时候,陈舟停了。 这里是个小广场,平时社团摆摊都在这。现在还早,人不多,只有几个晨跑回来的学生路过。 “就这?”赵磊环顾四周。 “嗯。”陈舟从书包里掏出那个白色盒子,又掏出手机。“你去借张桌子。” “哪有桌子?” “学生会办公室,说是做活动用的,借完了还。” 赵磊也不废话,转身跑了。 十分钟后,一张摺叠桌被抬过来,赵磊满头大汗。 “借到了,但是椅子没了,都被占了。” “不用椅子。” 陈舟把桌子撑开,放在广场靠右的位置。不挡路,但路过的人能看见。 他把企鹅从盒子里拿出来,立在桌子中间。 圆滚滚的黑白企鹅皮套在阳光下有点反光,卡通小人正在伸懒腰。 赵磊凑过来看。 “这啥?” “咕咕嘎嘎。” “……什么嘎嘎?” “ai桌面宠物。”陈舟把手机打开,调出一张a4纸大小的电子海报,是苏浅昨晚发给他的。海报上印著企鹅的照片,旁边几行字——“桌宠咕咕嘎嘎,陪你对话”。 他把手机支在桌上,屏幕朝外。 赵磊盯著那个企鹅看了半天。 “这玩意儿……能说话?” “你试试。” 赵磊犹豫了一下,弯腰凑近。 “你好?” 企鹅的小屏幕闪了一下。 “咕咕——嘎嘎!” 赵磊往后退了半步。 卡通小人在蹦起来,挥著翅膀。 “你好呀!你是新朋友吗?你看起来……嗯……好像有点紧张?” 赵磊的嘴张开了。 “臥槽。” “別骂人,它听得见。” “不是……”赵磊指著企鹅,又指指陈舟。“它怎么知道我紧张?” “摄像头,在左眼。微表情识別。” 赵磊蹲下来,跟企鹅平视。 “你真能看出来我紧张?” 小人歪头。 “咕嘎。对呀,你的眉毛动了一下,嘴巴也抿得紧紧的。不过没关係,我不咬人的!” 赵磊站起来,拍了拍陈舟的肩膀。 “舟哥,这东西牛逼啊。” “所以要推。”陈舟把海报的角度调了调。“苏学姐说了,校园测试,收集反馈。你那个ppt里的推广方案,就是围绕这个来写。” 赵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兴奋。 “明白了。”他掏出手机。“我拍个照,回去加到ppt里。” 咔嚓几声,赵磊拍了七八张不同角度的照片,还蹲下来拍了一张企鹅的特写。 “对了,这东西多少钱?” “一千三。” 赵磊的手顿住了。 “……多少?” “一千三百。” 赵磊沉默了两秒。 “舟哥,你確定这个价能卖出去?” “不確定,所以要测试。” 赵磊把手机收起来,又看了一眼企鹅。 “一千三……我一个月生活费才两千。” “你不是目標用户。” “那谁是?” “有钱的大学生,或者愿意为情绪陪伴买单的人。” 赵磊挠了挠头。 “行吧,反正我也不懂市场。你说怎么搞就怎么搞。” 九点半,人开始多起来。 路过的学生会往桌子这边看,但大部分只是扫一眼就走了。 有个女生停下来,盯著企鹅看了几秒。 “这是什么?” 陈舟抬头。 “ai桌面宠物,可以对话。” 女生犹豫了一下,走过来。 “怎么对话?” “你跟它说话就行。” 女生弯腰,小声说:“你好。” “咕咕——嘎嘎!” 小人在屏幕里转了一圈。 “你好呀!你的声音好温柔!是不是刚起床?还有点困?” 女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刚起床。” “那你要不要喝杯咖啡呀?我听说咖啡能提神!虽然我没喝过,但是我可以陪你聊天!” 女生笑得更开心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咕咕嘎嘎!你可以叫我咕咕,也可以叫我嘎嘎,都可以!” 女生站直了,看向陈舟。 “这个多少钱?” “一千三。” 女生的笑容僵了一下。 “……有点贵。” “可以先体验,不用买。”陈舟说。“我们在做校园测试,如果你有兴趣,可以留个联繫方式,后面会发问卷。” 女生想了想,报了个微信號。 赵磊在旁边拿手机记下来。 女生走了以后,赵磊凑过来。 “舟哥,你这话术可以啊。” “苏学姐教的。” “学姐连这个都教了?” “她说过,卖东西不是让人当场掏钱,是让人记住。” 赵磊若有所思地点头。 接下来一个小时,陆续有七八个人停下来。 有人问价格,听到一千三就走了。 有人跟企鹅聊了几句,笑著拍了照。 还有个男生蹲在桌前跟企鹅对话了十分钟,问东问西,企鹅的回答让他一直在笑。 “你有女朋友吗?”男生问。 “咕嘎。我没有女朋友,但是我有你呀!你是我的朋友!” 男生站起来的时候,表情有点复杂。 “兄弟,这玩意儿……挺治癒的。” “留个联繫方式?”陈舟问。 “行。” 到十一点,赵磊的手机备忘录里已经记了十三个微信號。 陈舟把企鹅装回盒子里。 “收摊。” “这就完了?”赵磊有点意犹未尽。 “上午先试试水,下午再来。” 两个人把桌子抬回学生会办公室,路上赵磊一直在翻手机里的照片。 “舟哥,你说这个企鹅如果便宜点,是不是更好卖?” “可能。” “那为什么定一千三?” 陈舟想了想苏浅昨天说的话。 “因为便宜了,就不值钱了。” 赵磊皱眉。 “这什么逻辑?” “你看见路边十块钱的玩偶,你会觉得它能陪你聊天吗?” 赵磊愣了一下。 “……不会。” “所以。” 赵磊沉默了几秒,把手机收起来。 “学姐教的?” “嗯……是吧?” “她是真的懂。” 回到寢室,陈舟把企鹅放回桌上。 小人在屏幕里坐著,两条短腿晃来晃去。 “你今天好忙呀,好多人跟我说话。” 陈舟没回答,打开笔记本开始整理上午收集到的反馈。 十三个人,八个女生,五个男生。 问价格的有十一个,听到价格后直接走的有六个。 愿意留联繫方式的十三个,说“有点贵”的九个。 他把这些数据记在文档里,准备晚点发给苏浅。 手机震了一下。 苏浅的消息。 【上午怎么样?】 陈舟把文档截图发过去。 苏浅回得很快。 【十三个样本,还不够。下午继续。】 【另外,赵磊的状態怎么样?】 陈舟看了一眼正趴在桌上改ppt的赵磊。 【很积极。】 【那就好。记得让他把推广方案的框架列出来,周一要用。】 陈舟回了个“好”。 放下手机,企鹅又出声了。 “你在跟谁聊天呀?” “工作的人。” “是那个很重要的人吗?” 陈舟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你怎么知道重要?” 小人歪头。 “因为你每次看手机的时候,表情都会变一点点。虽然很小,但是我看得见哦。” 陈舟盯著它看了两秒。 然后他把企鹅的朝下扣在了桌上。 “闭嘴。” 盒子里传出闷闷的一声—— “咕呜……” 第18章 我想当你朋友呀 下午两点,赵磊把ppt的框架发到陈舟微信上。 十二页,结构还算清晰。第一页封面,“咕咕嘎嘎校园推广测试方案“,字体加粗居中,底下画了个企鹅的简笔画,歪歪扭扭的。 第二页写目標用户画像,第三页是推广渠道分析,后面几页分別是定价策略、体验反馈收集流程、数据分析维度。 陈舟翻了一遍,挑了三个问题。 【第四页的定价策略,你写了“建议降价至899“,刪掉。定价不是你定的。】 【第七页那个表格,“情绪价值“这个词用了六次,换几个说法。】 【第九页,错別字,“用户粘性“不是“用户黏性“。】 赵磊秒回:【第三个,粘和黏都对吧?】 陈舟想了一下,好像確实都可以。 【行,那前两个改了。】 【收到】 陈舟没理他。 两点四十,两个人又搬著桌子去了教学楼底下。下午的人流比上午大得多,三四点钟正好是下课高峰期。 企鹅被立在桌子正中间,阳光被教学楼的阴影挡了大半,温度刚好。陈舟站在桌子右边,赵磊站左边。 赵磊不知道从哪弄了一张a3的纸,用记號笔写了几个大字——“免费体验ai桌宠“,用胶带贴在桌子前面。 陈舟看了一眼那张纸。 “你什么时候写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阿姨借我的笔。“ “……食堂阿姨有记號笔?“ “打菜窗口后面掛著的那支,写菜名用的。“ 陈舟没再问了。 下午的效果比上午好不少。下课的人多,注意力也更散,越是注意力散的时候,桌上一个会说话的企鹅越容易吸引视线。 第一个来的是两个结伴的女生。一个扎马尾,一个戴眼镜。戴眼镜的那个拽著马尾辫过来的。 “你好呀!“马尾辫冲企鹅挥了挥手。 “咕咕——嘎嘎!你好!“小人在屏幕里蹦起来,翅膀张开。 “你们两个一起来的呀!是好朋友吗?“ 马尾辫回头看了伙伴一眼:“它怎么知道我们一起来的?“ “摄像头。“陈舟指了一下企鹅的左眼。 戴眼镜的女生蹲下来。“你能看到我吗?“ 小人歪头看了看。“能呀!你戴了眼镜,好像很聪明的样子!“ “哈哈哈哈哈你看它好会说话!“ 两个人轮流跟企鹅聊了五分钟,话题从“你喜欢吃什么“聊到“你觉得我今天穿得好看吗“。企鹅的回答有时候准,有时候跑偏,但每一次跑偏都跑得挺可爱。 马尾辫问了一个很绝的问题:“你觉得我室友烦不烦?“ 小人想了一秒。“咕嘎。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在笑,所以你其实很喜欢你室友吧!“ 马尾辫的脸红了。 “不是喜欢!是习惯!“ 旁边戴眼镜的女生笑倒在她身上。 两个人都留了联繫方式。走之前马尾辫回头问了一句多少钱,听到一千三以后说“我考虑一下“。 赵磊在备忘录里加了一笔。 三点到四点之间,桌前基本没断过人。来的大部分是女生,也有几个男生其中一个穿篮球服的高个子蹲在桌前,跟企鹅討论了五分钟nba季前赛。 企鹅对nba一窍不通,但它用一种很真诚的语气说“虽然我不懂篮球,但你说起来的时候眼睛亮亮的!一定很喜欢吧!“ 篮球服男生站起来的时候表情很微妙。他冲陈舟竖了个大拇指,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没留联繫方式。 赵磊小声嘀咕:“这算什么?被感动了但不想掏钱?“ “不用每个人都留。“陈舟说。 四点一刻的时候出了个小插曲。 一个穿格子衫的男生走过来,推了推眼镜,上来第一句话是:“这个用的什么模型?gpt还是开源的?“ 陈舟看了他一眼。计算机学院的,大概率。 “不方便透露。“ 格子衫不死心。“那情绪识別用的什么方案?opencv加fer2013?还是自研的?“ “不方便透露。“ “那你们这个端侧推理还是云端推理?延迟感觉不高啊,是不是做了本地缓存?“ 赵磊在旁边听得脑仁疼。 陈舟想了一下。“你是哪个专业的?“ “计院大三,人工智慧方向。“ “那你应该知道,內测產品的技术方案不会在路边討论。“ 格子衫的表情有点尷尬。“也是。那我能体验一下吗?“ “隨便。“ 格子衫蹲下来,先上下左右打量了一圈企鹅的外壳,像在做硬体拆解预研。然后他开口了。 “你的模型参数量大概多少?“ 小人歪头。 “咕咕——嘎嘎。我不知道什么参数量,但是你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呢!是在工作吗?“ 格子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种被打败了的笑。 “有意思。“他站起来。“多少钱?“ “一千三。“ 格子衫推了推眼镜。“偏贵。但如果情绪识別的模型够好,加上后续ota升级的空间,復购率可以靠功能叠代拉。 你们有没有考虑做订阅制?硬体低价,软体按月收费。“ 赵磊在旁边听傻了。 陈舟看著格子衫。“留个联繫方式?“ “行。你们如果缺技术测试的人,可以找我。“ 格子衫留了手机號就走了。赵磊盯著备忘录上那行號码,回头看陈舟。 “舟哥,这哥们刚才说的那个什么订阅制,是不是有点道理?“ “有道理,但不是我们该想的。“ “为什么?“ “因为定价策略是苏学姐的事。“ 赵磊想了想,把那句话记在了备忘录最后面,括號写上“格子衫说的,仅供参考“。 五点钟收摊。 一下午加上上午,总共收了二十八个联繫方式。超过苏浅说的“二十到三十“的下限了。 陈舟把企鹅装回盒子里的时候,小人正趴在屏幕边框上,两只短手耷拉著。 “好累呀。今天说了好多好多话。“ “你是ai,不会累。“ “但是我可以假装累呀!这样你就会心疼我了!“ 陈舟盖上了盒盖。 赵磊帮忙收桌子,两个人往学生会办公室走。路上经过食堂,赵磊突然停了。 “舟哥。“ “嗯。“ “我刚才一直在想。“ “想什么?“ “那个企鹅跟每个人说话,內容都不一样。不是那种固定的回答,是真的在看你的脸、听你说的话,然后给你一个……不一样的回应。“ “对,大模型加情绪识別,本来就是这个逻辑。“ “不是。我是说——“赵磊停下来,难得地皱了一下眉头。 “下午有个女生跟它聊了很久,你记得吗?穿白t恤那个,聊到后面眼圈都红了。“ 陈舟记得。那个女生跟企鹅聊到一半,突然问了一句“你觉得一个人待著会不会很孤独“。 企鹅的回答是“孤独是什么呀?是一个人吃饭吗?如果是的话,那你以后可以跟我一起吃呀!虽然我不能吃东西,但是我可以看著你吃!“ 那个女生笑了,然后眼眶就红了。 “记得。“ “一千三。“赵磊把桌子往前推了推。“如果是她,她会买的。“ 陈舟没说话。 赵磊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两个人把桌子还了,各自回寢室。 晚饭在食堂解决,赵磊吃了两碗饭。陈舟吃了一碗,加了个滷蛋。王鹤从图书馆回来,问他们下午去哪了,赵磊含糊说“做活动“,王鹤没追问。 晚上八点,陈舟把整理好的数据文档发给苏浅。二十八个联繫方式,备註了性別、大致年级、对价格的反应、停留时间。最后附了一行。 【有个计院大三的建议做订阅制,硬体低价,软体按月收费。】 苏浅五分钟后回了消息。 【数据不错。】 【订阅制的事我考虑过,目前阶段不適合。等用户基数上来再说。】 接著又发了一条。 【你自己用了吗?感受怎么样?】 陈舟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刪掉,重新打。 【还行。比想像中聪明。】 苏浅回了一个句號。 就一个句號。 陈舟盯著那个句號看了三秒,没看出什么意思。他把手机放下,打开盒子。 企鹅立在檯灯底下。 “你今天被很多人夸了。“陈舟说。 小人抬头。“嘿嘿。但是你一整天都没夸我。“ “你是个商品,不需要我夸。“ 小人低了一下头。气泡冒出来。 “我不想当商品。我想当你的朋友。“ 陈舟关了檯灯。 第19章 老公,糍粑你不吃吗? 周一,赵磊的匯报比预想中顺利。 陈舟没去现场,但赵磊出来以后给他发了一长串消息,大意是:“学姐问了三个问题,我答上来两个半,第三个她自己给圆了。” 那半个没答上来的,是关於復购率预估的数据来源。 赵磊在ppt里写了个“预计復购率35%”,苏浅问他这个数字哪来的,赵磊说“我感觉的”。 苏浅说:“下次把我感觉的换成基於同类產品数据推算,內容可以一样,说法不能一样。” 赵磊把这句话拍在了朋友圈里,配文“受教了”,可见人数设置的仅自己可见。 周三下午,陈舟在实验室写代码。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苏浅:【晚上有空吗?】 陈舟打完手里那行代码,看了看时间,四点十分。 【什么事?】 【吃饭。聊聊测试数据的事。】 【食堂?】 苏浅没回消息。过了半分钟,发了个定位。校外,南城大学路那条街,一家叫“锅说”的店。 陈舟点开看了一眼,人均七十多,川菜。 【几点?】 【六点。】 【好。】 六点差五分,陈舟到了。 店面不大,在大学路中段,夹在一家炸鸡店和一家列印店中间。门口摆了两盆绿萝,已经被风吹歪了一盆。 进门的时候,苏浅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没穿正装,一件黑色的宽鬆卫衣,头髮散著,面前摆了两杯水。她正在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 “坐。” 陈舟坐下来,拿起菜单翻了翻。 “你点吧。”苏浅把菜单推给他。“我不挑。” 陈舟扫了一遍。“酸菜鱼,干煸四季豆,一个蒜泥白肉。米饭两碗。够了吧?” “加个口水鸡。” 陈舟招手叫服务员点完,把菜单放回桌上。 苏浅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面前。 “数据我看了。” “嗯。” “二十八个样本,女性占比百分之六十四,对价格敏感的超过百分之七十。这个比例比我预期的高。” 陈舟喝了口水。“大学生群体,正常。” “正常归正常,但说明一千三这个价格在校园场景里的转化率会被压得很低。如果是投放市场的话,校园渠道可能不適合做首发。” “你一开始不就是这么想的吧。” 苏浅看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找我和赵磊做校园测试,目的不是为了在学校卖,是为了拿校园的数据去谈別的渠道。大学生的反馈够真实,够直接,拿出去很好看。” 苏浅没说话,把水杯转了半圈。 “这个你什么时候猜到的?” “你让赵磊做那个ppt的时候。” “为什么?” “如果真是要在校园卖货,你会安排更多人手,不会只靠我和一个大二学生抬张摺叠桌在教学楼底下吆喝。你需要的不是销售额,是一份有真实用户反应的体验报告。” 菜上来了。酸菜鱼的汤底冒著泡,四季豆炸得很乾,蒜泥白肉的蒜泥给得很足。 苏浅夹了一筷子白肉。 “你以后別去写代码了。” “为什么?” “浪费。” 陈舟没接这个话,低头吃饭。 苏浅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下周华腾那边有个產品对接会,我要带数据过去。赵磊那份ppt的框架还行,內容我重新做了一版,把你整理的那些测试数据加进去了。现场可能会问到一些技术侧的问题,你到时候跟我一起去。” 陈舟停了一下。“我去?” “我相信你。” “我只是大二的。” “大二怎么了?华腾那边的项目经理也就比你大四岁。你不说年龄,没人问。” 陈舟没再推辞。 两个人吃了一会儿,锅里的鱼片快见底了。苏浅又加了一碗米饭——陈舟原以为她食量不大,结果两碗饭下去面不改色。 “还有个事。”苏浅用纸巾擦了擦嘴。“企鹅你用了快一周了,给我一个真实感受。不是数据,是你自己的感受。” 陈舟想了想。 “它比我预想的要好。不是技术层面,技术上有很多可以挑的毛病——延迟偶尔波动,情绪识別在光线不好的时候准確率下降,语义模型偶尔会自说自话。但是……” 他顿了一下,好像在找一个合適的说法。 “但是你捨不得关。”苏浅替他说了。 陈舟不说话了。 “这就够了。”苏浅拿起水杯。“一个產品,技术上的问题都可以叠代,但让用户捨不得关这件事——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没法靠版本更新解决。” 陈舟把最后一块四季豆夹起来吃了。 “你是什么时候確定这个產品能做的?” “第一次看demo的时候。”苏浅说。“华腾的人给我演示,那个小人在屏幕里打盹,我戳了一下,它醒了,跟我说你看起来比我还累。就那一句。” “然后呢?” “然后我就签了合作协议。” 陈舟摇了摇头。“你做决定真快。” “慢了就被別人签走了。” 服务员过来加水,问要不要甜品。苏浅看了陈舟一眼。 “要吗?” “不用。” “来一份红糖糍粑。”苏浅跟服务员说。 陈舟:“……我说不用了。” “我自己吃。” 红糖糍粑端上来的时候,苏浅咬了一口,很自然地把盘子推到桌子中间。 陈舟没碰。 苏浅吃了第二块,用叉子戳著第三块,没吃,看著他。 “陈舟。” “嗯?” “你说,咱俩这算什么?” 陈舟的手停在水杯上。 “什么什么?” “我是说工作层面的关係。”苏浅的语气很平常。“导师和学生?合伙人?甲方和乙方?” “你是我学姐。” “那结婚证呢?” 店里放著背景音乐,声音不大,正好盖住旁边桌的聊天声。陈舟往左右看了一眼,没人注意这边。 “学姐,你別在外面提这个。” “为什么?不好意思啊?”苏浅的筷子在盘子边上敲了一下。 “不是不好意思,是没必要。” “陈舟同学。”苏浅的声音拉长了一点。 “你平时胆子挺大的,怎么一提结婚证就跟做了亏心事一样。” “我没有。” “那你看我一下。” 陈舟把目光从水杯上移开,看她。 苏浅撑著下巴,歪著头,眼睛弯了一下。 “老公,糍粑你不吃吗?” 第20章 江边,学姐和学弟… 陈舟的筷子掉了。 不是被嚇掉的,是手滑了。但在这个时间点掉筷子,怎么解释都像是被嚇掉的。 他弯腰去捡,耳朵烧得厉害。桌子底下待了两秒才直起身,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拿起筷子用纸巾擦了擦。 苏浅没追著打,叉了一块糍粑放进嘴里,嚼得很慢,眼睛一直看著窗外。 店里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节奏慢下来,是那种不知名的英文歌。 陈舟喝了口水,凉的,灌下去半杯。 “你脸红了。”苏浅还是在看窗外。 “没有。” “你不用承认,我又不瞎。” 陈舟不说话了。他发现跟苏浅讲道理是没用的。 红糖糍粑还剩最后一块。苏浅用叉子推到盘子边上,没吃。 “你真不吃?” “不吃。” “那我打包了啊。” 苏浅招手叫服务员,打包了那块糍粑,又让人把帐单拿过来。 陈舟伸手。“我来。” “你请我?” “你是我学姐。” “那结婚……” “行了行了。”陈舟掏出手机扫了码,一百三十七,不算贵。 苏浅没拦。 两个人出了店门,九月的晚上,天还没全黑,西边压著一层橘红色,云被拉得很长。大学路上的行人不少,大部分是南大的学生,三三两两往学校方向走。 陈舟往右拐,苏浅没动。 “学校那边走。”陈舟说。 “不想回。” “那去哪?” 苏浅往左一指。左边那条路通到江边,沿岸修了步道,晚上散步跑步的人挺多。 “走走?” 陈舟看了看那个方向,又看了看苏浅。 “走吧。” 大学路走到底,过一个红绿灯,就是江边的步道。 栏杆刷了深灰色的漆,路灯是暖黄的,间隔大概十五米一盏。江面上有船,很远,灯光在水面拉出一条亮线。 苏浅走在靠江那边,陈舟走外侧。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半个手臂的距离。 “风挺大。”陈舟说。 “九月了,正常。” 走了一段,苏浅把卫衣的帽子翻上去,手揣进口袋。她个子高,一米七一,步幅和陈舟差不多,不用刻意等。 路上有跑步的人经过,有遛狗的大爷牵著一只柯基,柯基屁股一扭一扭地走,苏浅看了一眼,没说话。 陈舟主动开了口。“华腾那个对接会,你想让我讲什么?” “技术侧的东西,主要是情绪识別和端侧推理方案。不用讲太深,他们不是搞技术的,能听懂就行。” “我对这个產品的底层架构了解不多。” “我把技术文档发你,看两天够了。你学东西快。” 陈舟没反驳。 “还有一件事。”苏浅的步子慢了一点。“赵磊那个ppt我改了以后,让他重新过一遍。不是不信任他的能力,是让他知道什么叫交付標准。大学生做的东西和拿出去用的东西,差距在细节。” “你让他多改几次,他不会有意见。这人皮实。” “我知道。要是不皮实,我不会让他做这个。” 一阵风过来,江面的水纹碎了,灯光跟著碎成一片。苏浅的头髮从帽子边上飘出来,贴在脸颊旁边。 她没去管,陈舟的余光扫到了,移开了。 “陈舟。”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咕咕嘎嘎跟每个人都能聊,跟每个人都能產生情绪连接。但它同时跟谁聊都一样。它没有偏好,也没有偏心。这到底是优点还是缺点?” 陈舟走了几步。 “看场景。作为產品,这是优点。作为……別的什么,这是缺点。” “別的什么?” “你自己说的。” 苏浅笑了一声,很短。 前面有张长椅,木质的,靠著栏杆。苏浅走过去坐下来,把那袋打包的糍粑放在旁边。 陈舟在她左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著那袋糍粑。 江风吹过来,温度比路上低了两三度,凉颼颼的,但不冷。 “你紧张什么?”苏浅偏头看他。 “我没紧张。” “你坐下来以后,手一直在你膝盖上搓。” 陈舟把手停了。 “观察力比企鹅还强。”他说。 “那当然。企鹅是我卖的东西,我不得比它厉害?” 远处有一对情侣沿著步道走过去,手挽著手,女生的笑声隔了二十多米传过来,断断续续。 苏浅把脚伸直,鞋尖翘了翘。 “陈舟,你有没有谈过恋爱?” “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我问的是有没有想过。” “……跟谁?” 苏浅转过头看他。步道灯从侧面打过来,她的轮廓被切出一条明暗分界线,一边亮,一边暗。 “跟你老婆。” 陈舟的背靠在椅背上,用力抵了一下。 “学姐?” “嗯?” “你能不能別老用这种方式聊天。” “哪种方式?” “你明知道我会……”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苏浅没追问。她重新看向江面,过了几秒。 “会什么?” 陈舟没回答。 江上那条船开远了,灯光变成一个小点。水面安静下来,只有浪拍堤岸的声音,很轻,节奏不规则。 “我跟你说个事。”苏浅的语气换了,松下来,没有了刚才那种带鉤子的劲儿。 苏浅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相册里翻了翻,找到一张照片,递给他。 是两个人在民政局门口的合照。工作人员给拍的,背景是那面红色的墙。 苏浅笑得很正常,陈舟的表情介於茫然和配合之间,嘴角的弧度像是被人用手按上去的。 “你看你这个表情。”苏浅自己也笑了。 “跟被绑架了一样。” “差不多。” “所以你现在还觉得被绑架了?” 陈舟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他把手机还给她:“不觉得了。” 苏浅接过手机,没锁屏,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然后关掉。 “走吧,回去了。”她站起来,拿上那袋糍粑。 两个人沿著步道往回走。走了一段,苏浅突然把那袋糍粑塞到陈舟手里。 “给你。” “你不是要打包?” “我打包又没说是给我自己的。” 陈舟拎著那袋糍粑,没说话。 走到大学路路口的时候,红灯,两个人停下来等。 旁边站了三个南大的学生,嘻嘻哈哈在聊天。其中一个看了苏浅一眼,愣住了,拉了拉同伴的袖子,小声说了句什么。三个人一起看过来。 “那是不是苏神?” 声音没压住,飘过来了。 苏浅没回头。陈舟也没。 绿灯亮了,两个人过了马路。 走出一段距离,苏浅才开口:“习惯了。” “被认出来?” “嗯。大二那年拿了创业赛金奖以后就这样了。走在学校里总有人看。” “不烦吗?” “烦。但比没人看好。”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不是在矫情,是真的想明白了的那种淡。 第21章 苏神的名气 快到学校门口了。苏浅住在校外的公寓,要从东门那边绕。陈舟的宿舍在西门。 岔路口,两个人停下来,“技术文档晚上发你。”苏浅说。 “好。” “早点睡。” “嗯。” 苏浅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糍粑別给你室友吃。” “为什么?” “因为是给你的。”她转身走了,卫衣帽子还戴著,步子很快。 陈舟站在岔路口,看著她的背影在路灯下走远。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袋糍粑。 纸袋口系了个结,歪歪扭扭的,是苏浅在店里系的。 他拎著袋子往西门走。走到半路,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收起来,走了几步,又掏出来。 给苏浅发了一条。 【到了跟我说一声。】 发完他就把手机塞回口袋,走得快了一些。 回到寢室,赵磊还在改ppt,看见他进门。 “舟哥你去哪了?饭都没一起吃。” “出去了。” 赵磊瞥见他手里的纸袋。 “什么?” “糍粑。” “给我吃一口。” 陈舟把纸袋放进自己抽屉,关上。 “不给。” “你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 陈舟没解释,坐到桌前打开电脑。 手机亮了,是苏浅的消息。 【到了。】 下面跟了一行。 【晚安,陈舟同学。】 陈舟看著屏幕,打了几个字,刪了。又打了几个字,还是刪了。最后发了两个字。 【晚安。】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打开了苏浅发来的技术文档。 檯灯后面的企鹅亮著屏幕,小人趴在那儿,一声没吭。 过了很久,一个小小的声音冒出来。 “你笑了。” 陈舟的手停了一下。 “没有。” “有。虽然很小很小,但我数了,七秒。” 陈舟把企鹅的屏幕朝下扣了。 抽屉里的糍粑,他第二天早上吃的。凉了,但还是甜的。 …… 周四的课排得满,上午两节数据结构,下午一节作业系统。数据结构的老师姓吴,讲课喜欢用板书,粉笔字写得飞快,四十分钟能填满三块黑板。 陈舟坐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笔记记了两页半,赵磊坐他旁边,笔记本打开著,上面画了三只企鹅。 “你到底在不在听?”陈舟瞥了一眼。 “听了。红黑树嘛,左旋右旋。”赵磊嘴上说著,手里那只企鹅又加了个蝴蝶结。 下午作业系统下课的时候已经四点。陈舟收了书包往外走,赵磊和王鹤去打球了,杨涛回寢室补觉,各散各的。 陈舟没回宿舍,拐了个弯往行政楼那边去。 校团委外联社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三楼东侧,两间打通的房间,靠门口有张签到的桌子,里面摆了六七张办公桌,靠窗两张是老师的。 值班是每周四下午,四点半到六点,活不多,偶尔帮老师整理文件,有时候对接一下外面来谈赞助的人。大部分时候就是坐著。 陈舟到的时候,办公室里有三个人。刘老师坐在靠窗那张桌子后面,正跟旁边的张老师聊天,桌上摊著几份文件没人动。 另一个值班的学生叫周琳,大三的,財务管理专业,正低头整理一沓发票。 “来了啊。”刘老师抬头看了他一眼。 “刘老师好。” 陈舟在签到表上写了名字,坐到自己那个位置上。 桌上放了一叠上周没整理完的赞助商对接记录,他拿过来翻了翻,打开电脑,准备录到表格里。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就听刘老师跟张老师的声音又聊了起来。 “你看了吗?那个专访。”张老师说。 “哪个?” “校报上的,苏浅那个。上周发的,公眾號推了,阅读量破两万了。” 刘老师点头:“看了看了。写得挺好,说她那个公司跟华腾合作的事。这丫头是真厉害,大四的学生,换別人毕业论文还没开题呢,她这边公司都跑起来了。” “我听商学院那边的人说,她大二的时候拿创业赛金奖就有投资人找过来了,她没接。说要自己跑通模式再说。” “这个格局就不一样。”刘老师靠在椅背上,“咱们南大这么多年,出了不少成绩好的学生,但真正能在学生阶段就把商业做起来的,她算头一个。校领导去年年终总结的时候还专门提了她的名字。” 张老师笑了笑。“学生里面叫她苏神嘛。” “苏神。”刘老师摇了摇头,带著点感慨。“我带了这么多届学生会,没见过第二个这样的。又能搞学术,又能搞商业,关键人还长得漂亮。你说这种人是不是老天追著餵饭吃。” 陈舟盯著屏幕上的表格,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周琳在旁边抬起头,插了一句:“刘老师,苏浅那个ai桌宠的项目,我朋友圈有人转了。好多人在问哪里能买。” “什么桌宠?” “就是一个小企鹅,能跟人说话的那种。听说还挺智能的,能看人表情。” “现在的学生搞的东西花样真多。”刘老师摆了摆手。“行了,不说这个了,那个赞助商名单整理好没?” 话题转走了。陈舟继续录表格,把名字、金额、对接时间一个个敲进去。 敲到第七行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生站在门口,背著双肩包,穿了件浅蓝色的短袖,头髮扎了个低马尾。 个子不算高,一米六出头的样子,站在那里有点侷促,眼睛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刘老师和张老师已经在低头看文件了,没注意。周琳背对著门,也没反应。 那个女生往里探了探头,目光落到了陈舟这边。 “同学,你好。”她开口了,声音不大。“请问这里是校团委的办公室吗?” 陈舟抬头。“对。” 女生走进来,在他桌前站定,双手捏著书包带子。 “那个……我想问一下,学生会还招人吗?” 陈舟看了她一眼。“你大几的?” “大一,刚开学。” “哪个学院?” “新闻传播学院。” 陈舟想了想。开学到现在才两三周,社团和学生会的纳新通知还没发。一般每年纳新是十月中旬,国庆之后,统一走流程,然后面试。 “现在还没开始招人。”陈舟说。 女生的表情有点失落,但没马上走。 “我是看到学校公眾號上推了外联社的介绍,觉得挺感兴趣的,就想过来先问问。” “你对外联社感兴趣?” “嗯。我高中的时候就做过校外活动对接,跟商家谈赞助什么的。大学想继续做这方面的事。” 陈舟点了一下头。这个女生说话条理还行,不是那种完全没想法就跑来碰运气的。 “你叫什么?” “林小溪。” “……真叫这个?” 第22章 学长,算是提前贿赂你了 女生笑了一下,大概被问习惯了:“真的,身份证上就这么写的。我爸取的名,他说希望我像小溪一样活泼。” “你爸取名的方式挺朴素。” “他是数学老师,能想出这个已经很不容易了。” 陈舟差点没绷住,咳了一声,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口水。 “那个……纳新大概什么时候开始?”林小溪问。 “往年是十月中旬,具体得等通知。会发在校团委公眾號上,到时候关注就行。” “好的。”林小溪点了点头,站在那儿又不走了,手指在书包带子上绕了两圈。 陈舟看出来她还有话。 “还有別的事?” “我想问一下,外联社平时都做什么呀?就是具体的工作內容。公眾號上写得比较笼统。” 陈舟想了想怎么说。 “主要就是对外联络,帮学校或者社团的活动找赞助商、谈合作。偶尔也做一些校企对接的事情。说白了就是跟人打交道、拉资源。” “那需要什么能力吗?面试的时候。” “会说话,有责任心,ppt別做太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林小溪又笑了:“ppt我做得还行。” “那后面两样呢?” “……我先反思一下。” 陈舟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这个大一新生挺有意思,说话不怯场,反应也快。 “加个微信吧。”陈舟拿出手机。 “等纳新通知出来了,我可以提前跟你说一声。” 林小溪眼睛亮了一下,赶紧掏出手机。两个人扫了码,互相通过。 陈舟看了眼她的微信名,“一条小溪”。头像是一只橘猫的背影。 “备註写了你的学院和年级。”陈舟跟她说,“到时候通知你。” “谢谢学长!”林小溪鞠了个躬,幅度有点大,差点磕到桌边。 “不用鞠躬……” “啊,习惯了,不好意思。”她站直了,往后退了一步。 “那我先走了,打扰了。” 林小溪到门口的时候回了个头,冲陈舟摆了摆手,然后快步走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周琳这时候转过头,看了陈舟一眼。 “大一的?” “嗯。” “来问纳新的?现在就来问,还挺积极。” “是挺积极。” 周琳没再说什么,转回去继续整理髮票。 陈舟继续录数据。录到一半,手机震了。 林小溪发来一条消息。 【学长好!我是刚才来问纳新的林小溪!谢谢你回答我那么多问题~有消息记得通知我呀!】 后面跟了三个太阳的表情。 陈舟回了两个字。 【好的。】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想了想,又拿起来看了一眼刘老师和张老师刚才聊的那些话。 苏神。 他打开和苏浅的聊天框,上面还掛著昨晚的“晚安”。 想发点什么,想了半天不知道发什么。 算了。 陈舟锁了屏,把剩下的表格录完了。六点收摊签退,跟刘老师说了声再见,背著包下楼。 路过行政楼门口的时候,他看见公告栏上贴了一张校报的剪报,標题用红色粗体印著—— 《从校园到商场:苏浅和她的浅知科技》 旁边配了一张照片,苏浅穿著白衬衫,站在公司logo前面,笑得很职业。 陈舟盯著那张照片看了两秒。 照片里的苏浅跟昨晚江边那个戴帽子、推糍粑过来的苏浅,怎么看都不像是同一个人。 回到寢室,赵磊正戴著耳机在峡谷里激情输出。王鹤坐在椅子上背单词,嘴里念念有词。杨涛还没醒,床帘拉得严严实实。 陈舟把书包扔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电脑屏幕还亮著,界面停留在苏浅发来的技术文档上。 肚子叫了一声。他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半。 食堂这个点人最多,打菜窗口排队能排到门口。 陈舟摸出手机,熟练地点开外卖软体,选了一家常吃的隆江猪脚饭,加了个滷蛋,提交订单。 放下手机,他把注意力转回文档。 陈舟看得很专注。外卖软体提示骑手已接单,距离三公里。 他把文档翻到第三页,看到一行標註:“语音合成模块目前的自然度评分为4.2,存在机械音残留,擬在下个版本引入新的声码器。” 旁边有个批註,字体是红色的,写著:“这部分不要主动提,除非对方问起。” 语气很苏浅。 陈舟看完这几页,脑子里大概有了个框架。 外卖电话打进来了。 “同学,外卖放西门外卖柜了啊,取件码8023。” “好。” 陈舟掛了电话,起身下楼。 九月的南城,晚风已经有了凉意。西门外卖柜前人不少,取餐的、等餐的,挤成一团。 几个外卖员骑著电动车穿插在人群里,大声喊著尾號。 陈舟走到柜子前,输入取件码。 “啪”的一声,中间偏上的一个柜门弹开了。 他伸手去拿那盒猪脚饭,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学长!” 陈舟转过头。 林小溪站在他左边,手里拎著两杯奶茶,背著那个双肩包,马尾辫隨著动作晃了一下。 “你也来拿外卖啊?”她笑得很灿烂,眼睛弯成月牙。 “嗯。”陈舟把猪脚饭拿出来,关上柜门。 “好巧!”林小溪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塑胶袋。 “吃什么好吃的?” “猪脚饭。” “哇,那家隆江的吗?我也经常点,他们家的滷肉绝了。”她自来熟地接话,一点也不见外。 陈舟点头,没多说,准备走。 林小溪却没走的意思,往前凑了一步。“学长,我刚才在回宿舍的路上,想了想你下午说的话。” “哪句?” “就是那个责任心。”林小溪一本正经地竖起一根手指。 “我觉得我的责任心还是很强的。高中办元旦晚会,我一个人对接了三家赞助商,硬是把五千块的预算拉到了八千。最后被教导主任骂了一顿,说我不该在会场掛那么多横幅。” 陈舟听著,没忍住笑了一声。“你掛了多少?” “八条。舞台两边全满了,连观眾席后面都拉了一条。”林小溪吐了吐舌头。 “教导主任说,不知道的以为是招商引资大会。” “確实像。” “所以啊,我拉赞助很有一套的。”林小溪拍了拍胸脯。 “学长,纳新的时候你一定要给我个机会展示一下。” “纳新是统一面试,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陈舟把外卖袋子换到左手。 “我知道,就是先跟你套个近乎嘛。”林小溪坦荡得让人没法反驳。她把手里的一杯奶茶递过来。 “请你喝奶茶,贿赂一下。” “不用。”陈舟往后退了半步。 “拿著吧,买一送一的,我一个人也喝不完。”林小溪硬把奶茶塞到他手里。 “全糖去冰,补充能量。学长拜拜!” 第23章 提醒一下你的已婚身份 说完也不等陈舟拒绝,转身跑了,马尾辫在路灯下跳跃,几下就混进了回宿舍的人流里。 陈舟看著手里的奶茶,嘆了口气。 二十米外,一棵香樟树的阴影里,苏浅静静地站著。 她刚从校外办完事回来,准备去商学院的实验室拿份材料,正好路过西门。 从她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外卖柜前的那一幕。 男生身材挺拔,女生娇小活泼。女生递奶茶,男生推辞,女生硬塞,男生无奈接受。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苏浅没动,也没出声。路灯的光打在她的侧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盯著陈舟手里那杯奶茶看了一秒,收回视线,转身往另一条路走去。 陈舟回到寢室,把猪脚饭放在桌上,奶茶放在旁边。 赵磊刚好打完一局,摘下耳机,闻到香味凑过来。 “舟哥,吃什么好东西?” “猪脚饭。” 赵磊一眼瞥见那杯奶茶。“哟,还点奶茶了?全糖去冰,你什么时候口味变这么甜了?” “別人给的。”陈舟拆开一次性筷子。 “谁啊?” “大一新生。” 赵磊眼睛亮了。“女的?” “嗯。” “长得怎么样?” “两个眼睛一个鼻子。” 赵磊嘖了一声:“没劲。哪天带出来见见,让兄弟们帮你把把关。” “滚边去,別碍著我吃饭。”陈舟踢了一脚他的椅子。 赵磊嘿嘿笑了两声,坐回去继续开下一局。 陈舟打开外卖盒,滷肉的香味飘出来。他刚夹起一块肉,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微信消息,苏浅发来的。 陈舟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看了起来。 只有一句话:【你可是和我有结婚证的。】 陈舟的手停在半空。 他盯著那行字,反覆看了两遍,这句话没头没尾。 什么情况?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今天发生的事。下午在食堂?晚上在江边?还是刚才…… 西门? 陈舟把手机放下,走到阳台,往下看了一眼。 西门外卖柜那边依然人来人往,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陈舟的眉头微挑,嘴角不自觉上扬,他回到座位,拿起手机,打字。 【你刚才在西门?】 消息发出去,过了两分钟,苏浅回了。 【没有。】 陈舟看著这两个字。 【那你发这句干嘛?】 苏浅:【提醒你一下已婚身份。】 陈舟:【……】 苏浅:【全糖去冰好喝吗?】 陈舟的目光落在那杯奶茶上。杯壁上还掛著水珠。 这叫不在西门? 他嘆了口气,打字。 【没喝。】 苏浅:【为什么不喝?人家小姑娘大老远跑去买的。买一送一哦。】 陈舟按揉了一下太阳穴。 【你看到了还问。】 苏浅:【我没看到。我猜的。】 陈舟:【你猜得真准。】 苏浅发了个微笑的表情包。 【陈舟同学,作为你的合法妻子,我必须指出,隨便接受陌生女生的奶茶,是不守男德的表现。】 陈舟看著屏幕,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她是大一新生,来问外联社纳新的事。奶茶是买一送一,硬塞给我的。】 解释完,他又觉得有点不对劲。 为什么要解释得这么详细? 苏浅:【哦。】 一个字,外加一个句號。 陈舟把手机扔在桌上,重新拿起筷子。猪脚饭已经有点凉了,他扒了两口,觉得没滋味。 那杯奶茶静静地立在桌角。 他瞥了一眼,拿起来,走到赵磊桌前,放在他键盘旁边。 “干嘛?”赵磊正忙著补兵,头也没抬。 “请你喝。” 赵磊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一眼。“你不是別人给的吗?捨得给我?” “不喝我扔了。” “喝喝喝!”赵磊一把抓过来,插上吸管吸了一大口。“臥槽,真甜。” 陈舟回到座位,手机又震了。 苏浅:【技术文档看完了吗?】 陈舟切回工作模式。 【看了一半。端侧推理那部分逻辑理清了。】 苏浅:【华腾那边的人比较强势,对接会上会在延迟数据上做文章。你要准备好应对。】 陈舟:【他们想压价?】 苏浅:【不全是。他们想把核心算法的控制权攥在自己手里。我们只提供硬体外壳和渠道,他们提供大脑。这就意味著,咕咕嘎嘎的灵魂是他们的。】 陈舟看著这句话。 灵魂。 他转头看了一眼檯灯下那个没开机的企鹅。 【你不想把灵魂交出去。】陈舟回道。 苏浅:【谁想当个空壳?】 陈舟:【明白了。对接会上,我会把端侧推理的优化方案讲透,让他们知道,没有我们的硬体適配,他们的算法跑不出这个效果。】 苏浅:【聪明。】 聊天到这里停住了。陈舟吃完最后一口饭,收拾好外卖盒,准备去扔垃圾。 手机又亮了。 苏浅:【明天下午没课吧?】 陈舟:【没。】 苏浅:【陪我去个地方。】 陈舟:【哪?】 苏浅:【买衣服。】 陈舟打字的手停住了。 【买衣服?你?】 苏浅:【对接会要穿正装。你那两件t恤能见人?】 陈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黑色短袖。这件穿了两年了,领口確实有点变形。 【我自己有衬衫。】 苏浅:【白衬衫配黑西裤?你当去卖保险?】 陈舟:【……】 苏浅:【明天下午两点,东门见。別迟到。】 陈舟看著这行字,没回。 苏浅又补了一句:【花我的钱。算工装报销。】 陈舟这才回了一个字:【哦。】 扔完垃圾回来,陈舟去水房洗了把脸。冷水扑在脸上,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他回到座位,打开企鹅的开关。 小人打了个哈欠,在屏幕里伸了个懒腰。 “咕咕——嘎嘎。你终於理我了。” 陈舟看著它。“你今天没说话。” “因为你没理我呀。”小人坐在屏幕底部,两条短腿晃来晃去。“你刚才看起来有很多心事。是在想那个给你奶茶的女生,还是在想那个给你发消息的女生?” 陈舟敲了一下它的外壳。 “你话太多了。” 小人捂住脑袋。“我只是个ai,我只会说实话。” 陈舟没理它,继续看技术文档。 第24章 匯报,苏浅请客两人 周五,匯报正式销售启动日。 苏浅穿了一套藏青色西装,头髮盘起来,踩著中跟鞋,整个人气场变了个样。 陈舟站她右边,身上那件新买的深灰色西装外套还带著摺痕,领口的扣子繫到第二颗。 赵磊站最左边,怀里抱著笔记本电脑,衬衫塞进裤腰里,看著比平时靠谱了三成。 前台小姐通知了对接人,让他们在沙发区等。 赵磊小声说:“舟哥,这地方空调开得真足。” “闭嘴。” 苏浅看了一眼手錶。两点二十七分,约的两点半。 三分钟后,一个穿polo衫的男人从走廊里出来,三十出头,戴金丝眼镜,笑容职业化。 “苏总,好久不见。” “刘哥。”苏浅站起来,握了一下手。 “这两位是?” “我团队负责人,陈舟。產品文案,赵磊。” 刘哥扫了两人一眼,点了点头,没多说。“会议室在里面,跟我来。”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八把椅子。 华腾这边来了三个人——刘哥是商务对接负责人,旁边一个短髮女生是產品经理叫何薇,另外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没自我介绍,翻著一叠列印出来的材料,一直没抬头。 苏浅坐下,示意赵磊把ppt接上投影。 赵磊接线的时候手抖了一下,hdmi插反了,拔出来又插了一次。陈舟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赵磊稳住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投影亮了,第一页——《咕咕嘎嘎:情绪陪伴型ai桌宠產品方案》。 苏浅开口,语速比平时慢半拍,每个字咬得清楚。 “刘哥,上次我们聊了合作框架,今天主要把落地方案过一遍。重点讲三个东西:怎么卖,卖给谁,凭什么让用户持续买单。” 刘哥靠在椅背上,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浅翻到第三页,是一张用户画像图。 “咕咕嘎嘎的核心用户群有三个。第一,独居的年轻白领,二十三到三十岁,养不了宠物,但需要陪伴。” “第二,大学生群体,尤其是开学季和考试季,情绪波动最大的时候。第三,送礼场景。这个產品外观足够討喜,定价在三百到五百的区间,刚好卡在送得出手又不贵的位置。” 何薇在记笔记,头没抬。 “送礼场景的转化路径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礼物的核心问题不是好不好用,是开箱那一刻够不够有惊喜感。咕咕嘎嘎开机的时候会做一个自我介绍的动作,会根据第一次对话的內容记住用户的名字和声音特徵。” “第一次被叫名字的体验,跟拆盲盒抽到隱藏款是一个级別的。” 刘哥笑了一下。“这个点有意思。” 苏浅翻页,到了渠道模型。 “线上走两条线。一条是电商旗舰店,主打功能卖点和用户评测;另一条是短视频內容种草,重点投达人探店和开箱视频。” “线下方面,第一阶段不进大卖场,进书店和文创空间。原因很简单,去书店的人比去数码城的人更愿意为情绪价值掏钱。” 赵磊在旁边翻著备用资料,配合得不错,苏浅要什么数据,他三秒之內翻到递过去。之前那个ppt改了七版不是白改的。 何薇又开口:“端侧推理的延迟问题,上次提过。现在优化到什么程度了?” 苏浅偏了一下头,看向陈舟。 陈舟把椅子往前拖了一点。 …… 从写字楼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 赵磊走在最前面,步子特別大,一出旋转门就长出一口气。 “我靠,那个戴帽子的,全程就看著我笑,搞得我后面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看的是你的ppt。”陈舟说。 “那更可怕。” 苏浅走在后面,把高跟鞋在地上蹭了蹭,踩到花坛边上换了个重心。 “表现不错。”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谁,语气平得像在说天气。 赵磊回头:“学姐说的是我?” “说你们俩。” 赵磊嘿嘿一笑:“那必须的,ppt改了七版,再讲不好我直接退学。” 苏浅用手机叫了车。 “走,吃饭。我请。” 赵磊的反应比听到甲方说“通过”还快。“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火锅!” 苏浅看了一眼陈舟。陈舟耸了一下肩。 “行。” 车到了,一辆网约车,三个人挤上去。赵磊坐副驾,陈舟和苏浅坐后排。苏浅在手机上搜了一家店,导航发给司机。 赵磊在前面跟司机聊天,嗓门大,问人家知不知道哪家火锅底料最好。司机说他只吃麻辣烫。 后排安静。 苏浅偏过头,压低声音:“刚才那段端侧推理的解释,你临场加的?” “嗯。” “体验就碎了这句话不错。” “前两天看你的批註学的。你在文档里写这部分不要主动提,我就知道这部分一定会被问到。” 苏浅的嘴角动了一下,转回去看窗外。 火锅店在江北老城那边,巷子口的位置,门面不大,但等位的人排到了门外。 赵磊报了號,一百一十七,前面还有六桌。 三个人站在门口等,九月的傍晚,热气还没完全退。赵磊去旁边的便利店买水,剩下陈舟和苏浅两个人。 苏浅靠在墙上,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里面是一件白色的打底衫,锁骨那一截露出来。 “陈舟。” “嗯?” “今天鸭舌帽那个人,姓方,是华腾ai实验室的副主任。” “他?我还以为是个旁听的。” “他从来不在会上做决定,但他的意见比刘哥和何薇加起来都管用。他最后说技术上说得通那句话,基本上这事成了一半。” 陈舟想了想。“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价格。下次谈。” 赵磊拎著三瓶水跑回来,一人一瓶。 “学姐,你猜我在便利店看见什么了?” “什么?” “咕咕嘎嘎。便利店收银台上摆了一只,店员说是自己买的,说那企鹅会跟她聊天解闷。” 苏浅挑了一下眉毛。 赵磊咧嘴笑:“你看,產品已经出圈了。” 排到他们的时候,天彻底黑了。 三个人被领到靠里的一张四人桌,赵磊点了一个鸳鸯锅,然后开始在菜单上疯狂打鉤。毛肚、鹅肠、嫩牛肉、黄喉、脑花,一口气点了十二样。 苏浅拦了一下。“你吃得完?” “吃得完。”赵磊理直气壮。“学姐请客的机会不多,我得抓住。” 第25章 比如给你的合法妻子买些什么? 半小时后,赵磊放下筷子,瘫在椅子上打了个嗝。 “吃饱了?”苏浅放下茶杯。 “撑了。”赵磊摸著肚子,一脸满足。 苏浅招手叫服务员结帐。扫码付款后,她看向两人。 “今天这趟辛苦你们了。回去我让財务走个流程,给你们一人拨一笔辛苦费。” 赵磊眼睛亮了,坐直身体。“还有这好事?学姐大气!早知道我连ppt的动画效果也给他们做成顶配的。” 陈舟抽了张纸巾擦手。“算工装报销里?” “一码归一码。”苏浅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工装是包装成本,辛苦费是劳务报酬。亲兄弟明算帐。” “我们不是亲兄弟。”陈舟脱口而出。 苏浅动作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他。“那是什么?” 陈舟没接话。旁边的赵磊突然捂住肚子,脸色变了。 “不行,舟哥,我肚子疼。” “吃太多撑的。” “不是撑的,是那种……翻江倒海的疼。”赵磊弯下腰,五官挤在一起。“那家便利店的冰水配这红油锅底,绝杀。” 苏浅看了一眼手錶。“前面路口有个商场,里面有洗手间。” “来不及了。”赵磊夹著腿站起来。 “我得回寢室,我的专属坑位在召唤我。学姐,舟哥,我先撤了,你们慢慢聊!” 说完,他护著肚子,以一种极其彆扭的姿势衝出火锅店,拦下一辆刚停在路边的计程车,钻进去没影了。 夜风吹过江北老城的街道,带走白天的燥热。路灯打在青石板上,两旁的香樟树投下斑驳的影子。 陈舟和苏浅並肩走在街上。 “他这肠胃,比咕咕嘎嘎的初代系统还脆弱。”苏浅打破沉默。 “习惯了,他大一吃食堂的麻辣香烫也能拉三天。”陈舟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步子放得很慢,配合苏浅的高跟鞋。 苏浅脱了高跟鞋会比他矮一个头,现在穿上鞋,刚好到他下巴。两人並排走,肩膀偶尔擦过。 “你那笔辛苦费,打算怎么花?”苏浅问。 “还没发下来,就开始规划了?” “做人要有远见。比如,可以考虑给你的合法妻子买点什么。” 陈舟停下脚步,转头看她。苏浅迎著他的视线,坦坦荡荡,甚至还带著点笑意。 “合法妻子这个梗,你打算玩多久?” “玩到你习惯为止。”苏浅继续往前走。 “前面有个水果摊,陪我去买点东西。” 巷子拐角处,一家亮著白炽灯的水果店开在路边。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正拿著蒲扇赶蚊子。摊位上摆满了当季的水果,葡萄、水蜜桃、哈密瓜,顏色鲜艷,果香混著夜风飘过来。 苏浅走到摊前,拿起一个水蜜桃看了看。 “老板,这桃子甜吗?” “甜!不甜不要钱。小姑娘,你尝尝。”老板热情地递过来一把水果刀。 苏浅没接刀,转头看陈舟。“你吃桃子吗?” “不吃。” “那买两斤。”苏浅对老板说。 陈舟无言以对。 老板手脚麻利地挑了几个又大又红的桃子,装进塑胶袋放上电子秤。“三十五块八。” 苏浅拿出手机扫码。陈舟伸手把那个装桃子的塑胶袋拎了起来。 “还要什么?”他问。 苏浅的目光在摊位上扫了一圈,停在一串阳光玫瑰上。“那个葡萄看著不错。” “那个贵,八十一斤。”老板提醒。 “来一串。” 陈舟看著苏浅挑水果。她买东西不怎么看价格,只看卖相。挑了一串葡萄,又拿了几个火龙果,最后还顺手拿了一盒切好的西瓜。 “你一个人吃得完?”陈舟手里已经拎了三个袋子。 “吃不完放冰箱。”苏浅付完钱,转身往回走。 陈舟跟在后面,塑胶袋在手里勒出红印。他换了只手,继续走。 两人走到路口,等红绿灯。对面是江北老城的一个小广场,有大妈在跳广场舞,音乐声隔著一条街传过来。 “今天会上,你那个端侧推理的解释,其实有点冒险。”苏浅看著对面的红灯,突然开口。 “怎么说?” “方主任是个技术狂。你在他面前班门弄斧,如果他较真,问你底层代码的逻辑,你答不上来,场面会很难看。” “我答得上来。”陈舟说。 苏浅转头看他。 “技术文档我看了三遍。”陈舟迎著她的视线。“端侧优化的那几行核心代码,我推演过。他如果问,我能给他画流程图。” 苏浅没说话,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把视线移开。 绿灯亮了。 “走吧。”她说。 穿过斑马线,苏浅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陈舟落后她半步,看著她的背影。 藏青色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白色的打底衫勾勒出偏瘦的背部线条。 “学姐。”陈舟叫了她的名字。 苏浅停下脚步,回头。 “你大四了,公司现在在关键期。为什么还要花时间去管学生会的事?”陈舟问。他想起了下午那个叫林小溪的大一新生,还有刘老师和张老师的对话。 苏浅转过身,看著他手里的水果袋子。 “你觉得我管得很宽?” “我只是觉得,你的精力不该浪费在那些琐事上。” “这不是琐事。”苏浅把搭在臂弯的西装外套换了只手。 “南大是我的基本盘。咕咕嘎嘎的第一批种子用户,必须是南大的学生。学生会的资源、社团的渠道,这些都是现成的推广网络。我不管,谁去帮我铺路?” 陈舟明白了。她走的每一步,都有目的。 “那个林小溪,你见过了?”苏浅突然问。 陈舟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陈舟假装配合一下苏浅学姐。 “下午在西门,我看见了。买一送一的全糖去冰奶茶。”苏浅的语气很平常。 “她来问外联社纳新的事。”陈舟解释完,又觉得多余。 “外联社纳新归你管。她去找你,很正常。”苏浅转过身继续走。“但奶茶就不用喝了,太甜,容易发胖。” 陈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平坦的肚子。 “我不胖。” “预防为主。” 两人走到商场门口的打车点。苏浅拿出手机叫车。 陈舟把手里的水果袋子放在路边的石墩上,活动了一下勒红的手指。 “手疼?”苏浅看了一眼他的手。 “还行。” 苏浅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擦擦。” 陈舟接过来,擦了擦手上的汗。 一辆白色的网约车停在两人面前。苏浅拉开车门,把西装外套扔进后座,然后弯腰去拎石墩上的水果。 陈舟抢先一步,把三个袋子全拎了起来,放进车里。 “谢谢。”苏浅站在车门边。 “早点回去休息。”陈舟说。 苏浅没急著上车,她看著陈舟,路灯的光打在两人之间。 “陈舟。” “嗯?” “明天周末,把企鹅带上,来我家。” 陈舟的呼吸停了一拍。 “去你家干嘛?” “加班。”苏浅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前扔下一句话。 第26章 小舟舟…… 第二天周末,上午十点。 洗手间的门被推开,赵磊扶著门框挪出来,脸色发白,腿肚子直打战。 “舟哥,我不行了。”赵磊虚弱地靠在床沿,“那家火锅店绝对下毒了。我这半条命都扔在马桶里了。” “早跟你说了,冰水配红油锅底是找死。”陈舟拔下电脑的电源线,连同几份列印出来的技术文档一起塞进单肩包。 陈舟顺手拿过桌上那只企鹅外壳的“咕咕嘎嘎”,检查了一下电量,关机,一併塞进包里。 手机震了。 锁屏界面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苏浅:【定位:江望府一期】 苏浅:【带上企鹅,过来加班。】 陈舟点开定位看了一眼。江望府,南城江北区有名的富人区,一线江景大平层,均价十二万起步。这女人不仅车开得好,住的地方也不含糊。 “周末去哪啊?”赵磊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问。 “加班。”陈舟拉上背包拉链。 “靠,万恶的资本家。学姐这压榨起劳动力来,比周扒皮还狠啊。”赵磊嘟囔了一句,捂著肚子又冲向了洗手间。 陈舟没理他,背上包出门。 九月的南城,周末的街道稍微有些拥堵。 陈舟坐在网约车后排,看著窗外倒退的香樟树。包里的企鹅硬邦邦的,硌著他的腿。 …… 车停在江望府气派的大门口。 陈舟付钱下车。小区安保很严,外来人员一律登记,保安还专门打了个电话到业主內线確认。 “17栋,进门左转,沿著水景走到底就是。”保安掛了电话,態度客气地指路。 陈舟道了谢,走进小区。 绿化做得像个小型植物园,路面乾乾净净,连片落叶都看不见。 17栋是一梯一户的格局。陈舟进了电梯,刷了保安给的临时门禁卡,按了26楼。 电梯运行得很稳,几乎感觉不到失重。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直接就是入户玄关。 陈舟走出去,按响了门铃。 不到半分钟,门开了。 陈舟站在门口,视线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 苏浅没化妆,素麵朝天,皮肤白得透亮。她穿著一件极为宽大的灰色纯棉t恤,领口有些松垮,露出小半边白皙的肩膀。 下半身是一条只到大腿根的黑色居家短裤,两条腿又直又长,明晃晃地露在外面。 头髮没盘,隨意地用个鯊鱼夹抓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脖颈处。脚上踩著一双白色的凉拖。 和平时那个穿著正装、气场全开的“苏总”判若两人。 “看够没?”苏浅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陈舟收回视线,面不改色。“没看你。看你家门框挺宽的。” “嘴硬。”苏浅转身往里走,“进来,不用换鞋。” 陈舟迈步进门。 客厅大得离谱,整整一面墙的落地窗,毫无保留地把南江的江景和对岸的建筑群拉进室內。 但室內的布置却简单得可怜。一张巨大的米色布艺沙发,一块灰色的羊毛地毯,一台壁掛电视。没有绿植,没有装饰画,甚至连个茶几都没有。 “你平时就住这儿?”陈舟把包放在沙发边缘。 “这房子是我大二创业赚了第一桶金的时候买的。”苏浅走到中岛台前,拉开冰箱门。 “平时太忙,除了睡觉基本不在家,懒得收拾。喝什么?矿泉水还是无糖可乐?” “水。” 苏浅拿了瓶依云拋过来。陈舟抬手稳稳接住,拧开喝了一口。 苏浅把冰箱门关上,端著一杯冰美式走到沙发那边,直接盘腿坐下。 陈舟从包里把企鹅拿出来,摆在沙发中间的位置,又翻出那几份列印好的技术文档。 “我昨晚把端侧推理的优化方案重新捋了一遍,有几个地方想跟你確认——” “不急。” 苏浅端著杯子喝了一口,靠进沙发里,把腿往前伸了伸。 陈舟手上的文档翻到第二页,停住。 “你不是叫我来加班的吗?” “加班也不是一坐下就干活。”苏浅把杯子放在地上——她家没茶几,只能放地上。“你先坐会儿,歇歇。” 陈舟看了她一眼,把文档放在膝盖上,靠进沙发。 落地窗外是整条南江的江面,周末的阳光铺在水面上,亮得有些晃眼。视野好得过分,能看到对岸的写字楼群和远处的南城大桥。 “你这房子,买的时候多少?”陈舟没忍住。 “问这个干嘛?” “隨便问问。” “二百多万。”苏浅说得很隨意,跟说六块多一样。 陈舟喝了口水,没接话。 大二的时候赚到第一桶金,买了这套房。他大二的时候,还在为食堂哪个窗口性价比高跟赵磊爭来爭去。 “怎么不说话了?”苏浅歪头看他。 “在消化。” “消化什么?” “贫富差距。” 苏浅笑了一声,那种很短促的、从鼻子里出来的笑。 “你以后会比我赚得多。” “凭什么这么说?” “凭你看技术文档能看三遍,还推演底层代码。”苏浅把鯊鱼夹取下来,头髮散落在肩上。“这种人不赚钱,天理不容。” 陈舟没理这话,拿起文档又要翻。 苏浅伸手,按住了文档的边角。 “说了不急。” “那你叫我来干嘛?大周末的。” 苏浅的手没收回去,指尖压在纸页上,指甲修得很短,没涂指甲油。 “你这个人有个毛病。”她说。 “什么毛病?” “跟你待在一起,你永远在想工作。” 陈舟动作顿了一下。 “你今天叫我来加班。” “我叫你带上企鹅来我家。加班是个藉口。” 苏浅说完,拿起地上的冰美式又抿了一口,表情坦荡得理直气壮。 空气安静了两秒。 陈舟把文档合上,放到一边。 “行。那你想干嘛?” “聊聊天。”苏浅换了个姿势,侧过身面对他,一条腿蜷在沙发上。“我们领了结婚证这么久,除了工作,好像没怎么正经聊过天。” “领证这事就不正经。” “你觉得不正经?” “你拿著两个人的户口本把我拽到民政局,前后一共花了四十分钟,我连婚都没求。” 苏浅歪了一下头。“你想求?” “我没说——” “那你想在什么场景下求?海边?摩天轮?还是食堂二楼的麻辣烫窗口?” 陈舟把矿泉水拧紧,放在地上。 “你能不能正常点。” “我很正常啊。”苏浅的语气无辜极了。“了解一下自己老公的求婚偏好,是一个妻子的基本素养。” “你別叫我老公。” “那叫什么?陈先生?陈同学?还是……小舟舟?” 最后三个字她故意咬得又轻又慢。 第27章 这种事情能失忆? 陈舟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著她。 “你继续,我去看看你家窗户能不能打开。” 苏浅在沙发上笑出了声。不是平时在外面那种得体的笑,是真的笑,笑得肩膀发抖,往后仰。 陈舟站在窗前没转身。耳根有点热。 江面上有一艘货船慢悠悠地经过,汽笛响了一声。 背后传来拖鞋踩木地板的声音。 苏浅走过来,站在他右边,也看窗外的江。 两个人隔了半米。 “生气了?”她问。 “没。” “脖子都红了还说没有。” 陈舟下意识摸了一下后颈。 苏浅看著他这个动作,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陈舟,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调你吗?” “不知道。” “因为你什么都沉得住气,就是在我面前沉不住。” 陈舟转头,两人离得近,他能看到苏浅鼻樑上有一颗极小的痣,平时化了妆看不出来。 “你觉得这很有意思?” “非常有意思。”苏浅的视线没躲。“你讲技术方案的时候,台下坐著华腾的副主任,你脸色都不带变的。结果我叫你一声小舟舟,你的耳朵比企鹅的开机键还红。”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陈舟没回答。 苏浅往前迈了半步,距离缩到不到一拳。 她偏著头,从下往上看他。因为没穿高跟鞋,她比平时矮了不少,要仰著脸。 “陈舟同学。” “嗯。” “你是不是怕我?” “不怕。” “那你为什么后退了?” 陈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確实,不知不觉往后挪了半步,后背快贴到玻璃上了。 “再退一步你就要掉到江里了。”苏浅说。 “这是26楼,落地窗不能开。” “所以你刚才说去看窗户能不能打开,纯属嘴硬?” 陈舟闭了嘴。 苏浅退回去,转身走向沙发。 “行了不欺负你了。”她回去坐下,重新把腿盘起来。“饿不饿?冰箱里有昨天买的水蜜桃。” “你自己买的。我帮你拎的。” “帮我拎的不就等於你买的?夫妻共同財產。” 陈舟从落地窗前走回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跟她隔了一个身位。 “你法学还拿了辅修学位?” “没有。”苏浅拿起手机划了两下。“但我知道婚姻法第十七条。” “……” “去帮我洗两个桃子。”苏浅朝厨房方向抬了抬下巴。“水果刀在第二个抽屉。” 陈舟看著她。 “你让我来你家,不谈工作,调戏完我,现在又让我洗水果。” “对啊。”苏浅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有问题吗?” “你家阿姨呢?” “周末放假。” 陈舟把矿泉水瓶拿起来,站了起来。 他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冲桃子的时候,客厅传来苏浅的声音。 “第二个抽屉。別拿错了,第一个抽屉里面是开红酒的。” 陈舟拉开第二个抽屉。里边整整齐齐地摆著水果刀、削皮器、一把小剪刀。旁边还有一盒没拆封的创可贴。 他拿了刀,削了一个桃子。水蜜桃熟透了,汁水顺著刀刃往下淌,弄了一手都是。 端了两个削好的桃子回到沙发前。苏浅正在手机上打字,看到他过来,放下手机,接过盘子。 她拿起一块桃子咬了一口。 “甜吗?”陈舟问。 “甜。”苏浅嚼了两下,“你尝尝。” “不吃。” “你都不知道甜不甜就说不吃。” “我说了不吃桃子。” 苏浅看著他。 “昨天在水果摊你也说不吃。我说买两斤,你还帮我拎了。” “帮你拎和我吃不吃是两码事。” 苏浅又咬了一口桃子,汁水差点滴到t恤上,她低头躲了一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这个动作和那个站在公司logo前面笑得很职业的苏浅,差距大到离谱。 沙发中间那只关了机的咕咕嘎嘎安安静静地杵著。 陈舟的视线落在企鹅上面。 “今天真的一点都不聊工作?” “你就那么想跟我聊工作?”苏浅把桃子核放回盘子里。 “我以为你叫我来是有急事。” “我叫你来,是因为周末一个人在家太无聊了。”苏浅拿纸巾擦手。“这个房子,一百四十平,就我一个人住。你知道什么感觉吗?” 陈舟没说话。 “回到家,鞋柜是空的,客厅是空的,冰箱里除了矿泉水就是过期的酸奶。开灯的时候连个回音都没有。”苏浅把擦过手的纸巾揉成一团。“我在外面可以是苏总,可以是苏神,回到家……就是一个买了大房子的独居女人。” 她的语气平平淡淡的,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她身上。 没化妆的脸,松垮的t恤,盘著腿坐在沙发上。 “所以你叫我来。”陈舟说。 “所以我叫你来。”苏浅看著他。“不聊工作,不聊华腾,不聊企鹅。就坐这儿,吃个桃子,说说话。这个要求,你总不会拒绝吧?” 陈舟看著她,过了几秒。 “桃子给我一块。” 苏浅递过来盘子。 陈舟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陈舟咬了一口桃子,汁水很足。他几口吃完,抽了张纸巾擦手。“我去把盘子洗了。” 苏浅也吃完了,把果核扔进垃圾桶。“放那儿就行,待会儿我自己洗。” 陈舟没听,端起盘子往厨房走。厨房中岛台旁边的实木地板上,刚才洗桃子的时候不小心溅了几滴水,没擦乾。 苏浅盘腿坐久了,伸了个懒腰,起身准备去拿远处的湿巾盒。她没穿拖鞋,光著脚踩在灰色的羊毛地毯上,步子迈得很隨意。 “帮我把那瓶气泡水拿出来。”她指了指冰箱方向。 陈舟刚把盘子放进水槽,转身去拉冰箱门。 苏浅走近,脚跟刚好踩到地毯边缘,脚尖却点在了那几滴水渍上。摩擦力瞬间消失,她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往前栽倒。 “小心。”陈舟下意识转过身,张开双臂去接。 重力加上苏浅一百七十一公分的身高,衝击力相当可观。陈舟没能完全稳住底盘,被她连人带扑,直接往后倒去。 背后是中岛台的大理石边缘。陈舟为了不让两人撞上硬物,腰部猛地发力往旁边一扭,两人双双摔向了旁边的米色布艺沙发。 陈舟的后背重重砸在沙发靠背上,紧接著两人一起陷进了柔软的坐垫里。 苏浅整个人趴在陈舟身上。 姿势非常要命。 苏浅的下巴磕在陈舟的锁骨上,那件宽大的灰色纯棉t恤因为重力作用往下坠,领口大敞,大片白皙的皮肤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 陈舟的双手还保持著接她的姿势,右手揽著她的腰,左手垫在她脑后。指尖触碰到她柔顺的头髮。 空气安静了。 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舟视线往下,刚好能看到不该看的风景。他立刻把脸偏向一边,闭上眼睛。“你没事吧?” 苏浅没急著起来。她趴在他胸口,听著底下明显超速的心跳声,那频率绝对超过了一百二。 “陈舟。”她声音很轻,带点刚摔倒的鼻音。 “先起来。”陈舟的手臂僵硬得像两根铁棍,揽在她腰上的手收也不是,放也不是。 “我脚好像扭到了。”苏浅不仅没起,反而把脸埋进他颈窝里蹭了蹭。 陈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左脚还是右脚?” “忘了。” “这种事还能忘?” “被你撞失忆了。”苏浅理直气壮。 陈舟睁开眼,看著天花板的无主灯设计。“是你扑的我。” “那也是你没接稳。” 两人就这么僵持著。苏浅身上的沐浴露香味,很淡的柚子味,直往陈舟鼻子里钻。 陈舟提了口气,“学姐,你再不起来,我要动手了。” “你动啊。”苏浅抬起头,下巴抵著他的胸膛,笑眯眯地看著他。“你可是我合法丈夫,动个手怎么了?” 第28章 不主动,不拒绝,不表態 陈舟动了。 他左手从苏浅脑后移开,右手从她腰上撤出来,双手撑著沙发坐垫,往上一撑,整个人连带著苏浅一起坐了起来。 动作乾脆利落,没给苏浅任何赖著不动的余地。 苏浅被迫从他胸口剥离,坐到了旁边的位置,两腿蜷著,脚踝那一块確实有点红。 “真扭到了?”陈舟低头看她的脚。 苏浅活动了一下脚踝,嘶了一声,不过幅度很小。 “有点。” 陈舟起身去厨房,拉开冰柜,翻了翻,找到一盒没拆封的冰袋。他撕开包装,用厨房纸巾包了一层,走回来蹲在沙发前。 “伸过来。” 苏浅把脚踝递过去。陈舟捏著冰袋贴上去,苏浅脚一缩。 “凉。” “废话。” 苏浅的脚被他按住,没让缩回去。冰袋贴著脚踝外侧,陈舟的手指托著她的脚跟,掌心很热。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蹲著一个坐著,谁都没说话。 苏浅低头看著他的发旋。 “陈舟。” “別说话。” “我就问一句。” “问。” “你刚才心跳多少?” 陈舟抬头。 “你要是不疼了我就把冰袋拿走。” 苏浅把嘴闭上了。 三分钟后,陈舟把冰袋拿开,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她脚踝。“疼不疼?” “还好。” “那就没大事。”陈舟把冰袋放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苏浅看著他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脚踝上的凉意还没退,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试著踩了两步,確实没什么问题,最多算崴了一下。 “把拖鞋穿上。”陈舟把她踢到一边的白色凉拖捡回来,摆在她脚边。 苏浅踩进去。 “你这人。”她说。 “怎么。” “你这种关心方式,跟学校医务室大爷一样。” “谢谢。” 苏浅笑了,歪在沙发扶手上,用脚尖点著地板。 “你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 “我刚才是故意摔的还是真摔的。” 陈舟走到厨房把冰袋扔进垃圾桶,打开水龙头洗了手。 “地上那几滴水是我洗桃子的时候溅的。你脚踝確实红了。”他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 “但你趴著不起来是故意的。” 苏浅没反驳。 “你推理能力挺强的,方主任应该招你进ai实验室。” “別扯开话题。” “我没扯。”苏浅换了个坐姿,把那只受过伤的脚搁在沙发上。 “摔是真摔,赖著不走也是真赖。有衝突吗?” 陈舟擦完手,走回来坐到沙发的另一头。 中间那只关了机的咕咕嘎嘎,像个沉默的裁判,杵在两人之间。 “把企鹅打开吧。”苏浅指了指。“家里太安静了。” 陈舟拿过企鹅,长按背后的开关。 咕咕嘎嘎启动的声音响起来。企鹅皮套的眼睛亮了,里面那个q版小人的脸显现出来,做了一个伸懒腰的动作。 “哈——好久没开机了,想死我了!”咕咕嘎嘎用那种软绵绵的声音说。“检测到周围有两位用户,一號用户:陈舟。二號用户:苏浅。你们好呀!” 苏浅挑了一下眉。“它记住我了?” “我上次在宿舍测试的时候,用了你的语音样本做声纹录入。” “你用我的声音?什么时候录的?” “你上次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搬伺服器。那段通话。” 苏浅想了想,那通电话她说了不少话,其中包括一句“陈舟你再不来我把伺服器从三楼扔下去”。 “所以它对我的印象是什么?暴力女?” 咕咕嘎嘎接话了:“苏浅姐姐说话很有气势!给你打九十分!” “才九十?” “扣掉的十分是因为你那天说话声音太大了,嚇到我了。” 苏浅看著那只企鹅,表情很微妙。 陈舟坐在旁边,嘴角绷著。 “你在笑。”苏浅不用看都知道。 “没有。” “你嘴角在动。” “肌肉抽搐。” 咕咕嘎嘎在中间说:“检测到陈舟心率略高於正常水平!建议深呼吸哦!” 陈舟把企鹅转了个方向,让它面向落地窗。 “別转我!我要看你们!”咕咕嘎嘎抗议。 苏浅伸手把企鹅转回来。“它说得对,別欺负小朋友。” 三个——准確说是两个人加一只ai企鹅,就这么在沙发上坐著。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江面上光点跳动。 咕咕嘎嘎开始自顾自地讲冷笑话。 “你们知道企鹅为什么不怕冷吗?” 苏浅配合:“为什么?” “因为企鹅没有微信,不会被人冷暴力。” 苏浅没笑。陈舟也没笑。 “这个笑话打几分?”咕咕嘎嘎问。 “三分。”两人同时说。 “你们好有默契!”咕咕嘎嘎开心地扭了扭。“是情侣吗?” 空气突然变得很有意思。 苏浅撑著下巴看陈舟。“你来回答。” 陈舟看著企鹅。“不是。” 苏浅又看著企鹅。“是。” 咕咕嘎嘎愣了一秒。“检测到信息衝突!请两位用户统一口径后再回答!” “听她的。”陈舟说。 “那就是是咯!” “我说听她的是让你听她指挥,不是——” “已记录!陈舟和苏浅,关係状態:情侣!备註:甜甜的!” 陈舟闭了眼。 苏浅在旁边发出了今天第二次真心的笑声。 “你看,连ai都认证了。”她说。 “它是你公司的產品,当然听你的。” “產品不会说谎。產品只看数据。你心率超標是数据,你脖子发红也是数据。” 陈舟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没接这话。 安静了一会儿。 咕咕嘎嘎在中间哼起了歌,不成调,但气氛莫名其妙地变得鬆弛。 苏浅靠著沙发扶手,把腿伸直了。她的脚尖差一点就要碰到陈舟的大腿。 “陈舟。”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我们领了证,住在同一个城市,在同一个项目里工作。但你从来没主动找过我。每次都是我叫你,你才来。” 陈舟转头看她。 苏浅没看他,看著天花板。 “我知道你性格就这样。不主动,不拒绝,不表態。”她换了只手撑著脸。“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哪天我不叫你了呢?” 客厅很大,这句话在空间里散开,没有回音。 陈舟看了她几秒。 “那我会去找你。” 苏浅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停住了。 “你说什么?” “你听到了。” 苏浅转过头,两个人对视。 陈舟把矿泉水放在地上。“你不叫我,我就去找你。就这么简单。” 苏浅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脸扭回去,重新看天花板。 “嗯。” 就一个字。 但她搁在扶手上的手指,动了两下。 咕咕嘎嘎在中间观察著两个人:“检测到环境氛围升温!建议播放一首浪漫音乐!” “闭嘴。”两人又同时开口。 “你们真的好有默契!!” 陈舟伸手把企鹅关了机。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江面上那艘货船已经开远了,只剩下一条细长的尾波在水面上慢慢消散。 苏浅从沙发上坐起来,走向厨房。 “干嘛?” “给你煮杯咖啡。”她拉开橱柜,拿出咖啡壶。 “我不喝咖啡。” “那给你热杯牛奶。” 陈舟看著她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灰色t恤的下摆隨著动作晃来盪去,露出一截腰线。她拉开冰箱拿牛奶的时候踮了一下脚。 脚踝好像真的没事了。 牛奶热好了,苏浅端著两个杯子走回来。一杯牛奶给陈舟,自己那杯还是冰美式。 “谢谢。”陈舟接过来。 第29章 我要行使丈夫的权利… 苏浅把热牛奶递给陈舟。马克杯的温度刚好,不烫手。 她自己端著那杯冰美式,重新窝回沙发另一端。两人中间隔著半米的距离,那只关机的企鹅立在正中央。 安静了几秒。苏浅的脚丫子开始不安分。 她没穿拖鞋的那只脚,悄悄越过沙发的楚河汉界。圆润的脚趾隔著薄薄的西裤布料,碰了碰陈舟的小腿肚。体温顺著布料传递过去。 陈舟没动,仰头喝了一口牛奶。喉结上下滑动。 苏浅见他没反应,胆子大了。脚尖顺著他小腿的轮廓往上滑了半寸,停住。 “你刚才那句话。”苏浅开口,咬著吸管,语气慵懒,“保熟吗?” 陈舟放下马克杯,玻璃杯底和木地板碰出轻微的响声。“保熟。” “怎么找?”苏浅脚下没停,脚背贴著他的裤管边缘蹭了蹭。 陈舟伸手,一把抓住了那只作乱的脚踝。 苏浅没挣扎,任由他握著。陈舟的手指修长,掌心温热,贴著她微凉的皮肤。脉搏在指腹下跳动。 “当然是直接来这里找你。”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句话他说得平铺直敘,没有起伏,偏偏杀伤力极大。 苏浅端著冰美式的手抖了一下,冰块撞击杯壁,叮噹响。心跳极其不爭气地漏了一拍。这小子,越来越不按套路出牌了。 她掩饰般地喝了口咖啡,苦味在舌尖蔓延。“私闯民宅,我报警抓你。” “结婚证在抽屉里。”陈舟鬆开她的脚踝。 “警察不管家庭內部纠纷。” 苏浅乐了。这属於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半哄半骗把这个小学弟拉去领了证。现在这红本本成了陈舟的免死金牌。 “行,陈舟。”苏浅把杯子放在地上,身子往他那边倾了倾。宽大的t恤领口往下垂,风景大好。 “以前是学弟,现在是合法丈夫。身份变了,权限自然不一样。”陈舟视线平视,坚决不往下看。 苏浅捕捉到他视线的规避,变本加厉地往前挪了挪。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一臂之內。柚子味的沐浴露香气直往陈舟鼻子里钻。 “那陈先生,你打算怎么行使你的权限?”她声音压低,尾音带著鉤子。 陈舟没退。他抬起手,指腹擦过苏浅的侧脸,把一缕散落的头髮別到她耳后。动作极轻,却极具侵略性。 “第一项权限。”陈舟直视她的眼睛,“去把衣服换了。领口太大。” 苏浅愣住。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t恤,又抬头看陈舟。陈舟面无表情,耳根却红透了。 “你管我?”苏浅挑衅。 “你让我行使权限的。” “我不换。”苏浅不仅不换,还故意挺了挺背。 “在自己家穿什么衣服是我的自由。有本事你帮我换。” 陈舟站了起来。 苏浅仰头看他,以为他要走。结果陈舟直接弯腰,双手穿过她的腋下和膝弯,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失重感袭来,苏浅惊呼出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陈舟你干嘛!” “帮你换。” 陈舟抱著她往臥室走。步伐很稳。苏浅这下真慌了。调戏归调戏,真枪实弹她可没准备好。 “放我下来!我脚没断!”苏浅扑腾著腿挣扎。 陈舟走到臥室门口,把她放下来。 “进去换。”陈舟指了指半开的衣柜门,“不然我真动手了。” 苏浅瞪著他,胸口起伏。陈舟站在原地,寸步不让。 两人就这么对峙了几秒。最终苏浅败下阵来,转身走进臥室,砰地一声关上门。 门外,陈舟长出了一口气。手心里全是汗。纸老虎。他在心里给这位“苏神”下了个定义。 五分钟后,苏浅出来了。换了一件领口正常的高领薄毛衣,配一条修身牛仔裤。包裹得严严实实,但曲线毕露,反而更惹眼了。 陈舟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向厨房。 “你干嘛去?”苏浅在后面问。 “做饭。饿了。” 苏浅跟过去,靠在中岛台上看他拉开冰箱。“別翻了,我冰箱里什么都没有。” 陈舟从冷藏室最底层翻出两个西红柿,三个鸡蛋,还有半把掛麵。“够了。” 洗切,打蛋,开火。陈舟动作利落。油锅热了,西红柿下锅,发出滋啦的声响。厨房里很快瀰漫出酸甜的香气。 苏浅看著他围著那条买来就没用过的粉色围裙,手里拿著木质锅铲,违和感极强,却又异常和谐。 “陈舟。” “说。”陈舟翻炒著西红柿。 “你以后天天来给我做饭吧。” 陈舟动作没停。“没空。下周三有算法课期中测验,周四要交华腾的二期代码。” “我付你工资。时薪五百。” “不干。” “一千。” 陈舟往锅里加水,盖上锅盖。“苏总,钱不是万能的。” “那你要什么?”苏浅走过去,从背后戳了戳他的腰。 陈舟腰间痒肉被碰,肌肉瞬间紧绷。他转过身,手里还拿著锅铲。 “別闹。烫。” 苏浅没退开,反而上前一步,两人贴得很近。“问你呢。不要钱,你要什么?” 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嚕咕嚕地翻腾著水花。陈舟把火关小,將半把掛麵均匀地散落进锅里。 “问你呢。”苏浅的手指还停在他腰侧的衬衫布料上,隔著衣料画著圈。 “不要钱,你要什么?” 陈舟垂眼看了一下那根不安分的手指。 “我要你往后退半步。”陈舟拿著木质锅铲,语气平淡,“別影响我下面。” 苏浅不仅没退,反而往前贴了一点。高领毛衣的布料直接蹭到了陈舟的手臂。 “这厨房这么大,我站这儿怎么影响你了?”她仰著头,理直气壮地看著他。 “你挡著抽油烟机的光了。” 苏浅没忍住,直接乐出了声。“陈舟,你这破坏气氛的本事,比你写代码的逻辑还要严密。” 她收回手,乖乖退了半步,靠回中岛台的边缘,双手抱胸看著他忙活。 锅里的麵条翻滚。陈舟拿筷子搅了两下,把刚才炒好的西红柿鸡蛋倒进去。浓郁的酸甜香味立刻窜了出来。 “好香。”苏浅吸了吸鼻子。“你经常做饭?” “大一的时候在校外租过半年房子,为了省钱自己做。”陈舟关火,拿过两个乾净的大瓷碗,把麵条均匀地分装好。 “为什么后来不租了?” “房东涨租金。”陈舟端起两碗面,越过她走向外面的餐桌。 苏浅跟在后面,手里拿著两双筷子。 两人面对面坐下。 苏浅平时应酬多,吃的高级餐厅数不胜数。但这碗卖相普通的西红柿鸡蛋面,热气腾腾地摆在面前,硬是让她吃出了一种別样的飢饿感。 她挑起一筷子麵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味道怎么样?”陈舟看著她。 “及格。”苏浅嚼著麵条,口是心非。 陈舟看了一眼她碗里以肉眼可见速度减少的麵条,没去拆穿。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饿了。”苏浅喝了一口汤,鼻尖冒出一点细汗。 她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嘴。目光越过餐桌,落在陈舟脸上。 陈舟吃相很规矩,细嚼慢咽,脊背挺得很直。那件粉色的围裙还掛在他脖子上,滑稽中透著一种诡异的居家感。 “陈舟。” “食不言。” “你这人真没趣。”苏浅单手托腮。 “我们现在算什么情况?周末,孤男寡女,在一百四十平的大平层里,吃著你亲手做的面。这算不算是婚后同居生活的预演?” 第30章 说:和苏学姐是什么关係? 陈舟咽下最后一口麵汤,放下筷子。瓷碗和木质桌面碰出很轻的声响。 “这叫搭伙吃饭。”他抽了张纸巾擦嘴,顺手把苏浅面前的空碗端过来,叠在自己的碗上,“婚后同居预演,至少得有一张双人床。” 苏浅撑著下巴的手滑了一下。 她抬眼看对面的男生。陈舟的表情很自然,眼底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成分,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陈舟,你这车开得猝不及防。”苏浅换了个姿势,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双人床我家有。主臥那张两米乘两米二,席梦思黑標,睡四个人都够。” “留著你自己打滚吧。”陈舟端著两个碗站起来,转身走向厨房。 水龙头被拧开,水流冲刷著瓷碗上的油污。洗洁精挤了两滴,海绵擦在陈舟手里转了几圈,碗就洗得乾乾净净。 苏浅没跟过去,坐在餐桌边看他的背影。 粉色围裙穿在一个一米八几的男生身上,怎么看怎么滑稽。偏偏陈舟的动作熟练得挑不出毛病,连锅底都刷了一遍。 水声停了。陈舟把碗倒扣在沥水架上,摘下那条粉色围裙,掛在墙上的掛鉤上。 他走回客厅,拿起沙发边缘的单肩包,把桌上的几份技术文档整理好,塞进去。 “干嘛?”苏浅问。 “回学校。”陈舟拉上背包拉链。 苏浅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才下午两点。”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 “我下午有事。” “大周末的,除了写代码你能有什么事?”苏浅站起来,走到沙发边,脚尖踢了踢那只关机的企鹅,“把它也带走?” “留这儿陪你。”陈舟把包甩到肩上,“你不是嫌家里太安静,连个回音都没有么。它话多,能吵死你。” 苏浅低头看著那只企鹅皮套,没说话。 客厅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很慢。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江面上的波光映在天花板上,晃来晃去。 “真走啊?”苏浅抬起头。 “赵磊在宿舍拉肚子拉了半天,我得回去看看他死没死。”陈舟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他刚给我发了三条微信,让我回去的时候带盒蒙脱石散。” 苏浅嗤笑出声。“你对你室友比对我上心多了。” “他没骗我去民政局领证。” 一句话把天聊死。 苏浅往前走了一步,挡在陈舟面前。两人距离很近。她换了那件高领薄毛衣后,整个人少了几分慵懒,多了些利落的压迫感。 “陈舟。” “借过。”陈舟没退。 “刚才那顿面,算你请我的,还是我请你的?”苏浅问。 “食材是你的,人工是我的。aa。” “那不行。我这人不喜欢算得这么清。”苏浅伸手,抓住陈舟单肩包的背带,“我欠你一顿。下周五晚上,我请你吃饭。” 陈舟看著她抓在背带上的手。手指修长,骨肉匀称。 “下周五我有课。” “逃了。” “必修课。点名。” “那就等你下课。”苏浅没鬆手,“我开车去南大南门接你。” 陈舟没立刻答应。 他看著苏浅的眼睛。这女人的固执程度和她在商场上的手段成正比,如果不答应,她大概率会一直耗在这儿,或者周五直接把车开进南大校园,在男生宿舍楼下按喇叭。 “七点。”陈舟报了个时间。 苏浅鬆开手,往旁边让了半步。“成交。” 陈舟往玄关走。 苏浅跟在后面,看著他换鞋。 陈舟的鞋是一双很普通的白色帆布鞋,洗得很乾净。他弯腰繫鞋带的时候,后颈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门禁卡。”苏浅靠在玄关的墙上,伸出手。 陈舟直起身,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白色的临时门禁卡,递过去。 苏浅没接。 “这张是临时的。进出要保安登记。”她从旁边的实木托盘里拿起一张黑色的卡片,塞进陈舟的手心。 “拿这个。这是业主卡。电梯直达26楼。” 陈舟看著手里的黑卡。 “你把门禁卡给我,不怕我半夜来把你家搬空?” “你搬。”苏浅双手抱胸。 “这房子里最值钱的就是我。你连我一起搬走,我倒省事了。” 陈舟把黑卡塞进口袋,推开门。 “走了。” “周五见,陈先生。”苏浅在门內喊了一句。 陈舟没回头,反手关上门。 电梯下行。失重感很轻。 陈舟看著电梯壁上倒映出的自己,伸手摸了一下后颈。 温度已经降下来了,但刚才在沙发上,苏浅趴在他胸口时的触感,还残留在皮肤表面。 这女人,简直是个麻烦。 出了江望府的大门,九月的南城阳光依旧刺眼。 陈舟没打车。他沿著江边走了一段,吹了吹风,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吹散,才在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向南大。 路过药店的时候,他进去买了一盒蒙脱石散。 回到南大计算机学院男生宿舍。 推开门,一股泡麵味迎面扑来。 赵磊趴在桌上,像一条脱水的鱼。王鹤坐在旁边打游戏,键盘敲得劈啪作响。 “舟哥!你可算回来了!”赵磊听见开门声,猛地抬起头,眼泪汪汪,“药呢?我的救命药呢?” 陈舟把那盒蒙脱石散扔到他桌上。 赵磊手忙脚乱地拆包装,倒水,仰头灌下去。 “活过来了。”赵磊瘫回椅子上,长舒一口气。他转头看向陈舟,“你这一上午加半下午的,跑哪加班去了?华腾的实验室不在江北区啊。” “学姐家。”陈舟把单肩包扔到床上,拉过椅子坐下,打开电脑。 宿舍里突然安静了。 王鹤的键盘声停了,屏幕上的角色被对面一枪爆头,他也顾不上骂街,转头盯著陈舟。 赵磊的眼睛瞪得老大。 “学姐家?苏浅学姐?”赵磊咽了口唾沫,“你去了江望府?” “嗯。” “我靠!”赵磊猛地坐直,连肚子都不疼了,“江望府啊!南城顶级豪宅!你去干嘛了?” “聊工作。”陈舟敲著键盘,调出代码编辑器。 “顺便做了顿饭。” “做饭?!”王鹤这下也坐不住了,“你给苏浅学姐做饭?你们俩在豪宅里做饭?” “西红柿鸡蛋面。”陈舟纠正。 赵磊和王鹤对视了一眼。 “舟哥。”赵磊凑过来,语气复杂,“你老实交代,你和苏浅学姐,是不是有发展呀?” “没发展。”陈舟盯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工作关係。” “谁家工作关係去老板家里下厨啊!”王鹤吐槽,“你这简直就是上门女婿的待遇。” 陈舟敲回车键,代码跑通。 “上门女婿不拿工资。”陈舟说,“我拿。” “多少?” “时薪一千。我没要。” 赵磊倒吸一口凉气,捂著胸口倒在椅子上。“时薪一千你不要?陈舟,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你不要给我啊!我去给学姐端茶倒水洗马桶都行!” “她家马桶是智能的,不用你洗。”陈舟关掉终端窗口,转头看赵磊,“肚子不疼了就去把地扫了。泡麵盒子都堆成山了。” 赵磊哀嚎一声,认命地拿起扫帚。 同一个时间… 苏浅洗完澡,换了一件真丝睡裙,擦著头髮走到客厅。 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落地窗外的江水声隱约传来。 第31章 跟著苏神,走向巔峰! 苏浅擦著头髮,走到客厅中央。 一百四十平的大平层,平时不觉得大,今天陈舟一走,连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都有回声。 餐桌上乾乾净净,那只粉色的围裙掛在厨房墙上,没摘。 苏浅走到沙发前,脚尖踢了踢中间那只企鹅。 “开机。”她弯腰按下开关。 “咕咕——嘎嘎!”企鹅小屏幕亮起,卡通小人揉著眼睛蹦出来,“苏浅姐姐!陈舟去哪里了呀?” 苏浅在沙发上坐下,把擦头髮的毛巾丟到一边。“他跑了。” “跑了?为什么跑呀?他惹你生气了吗?” “没有。”苏浅靠著抱枕,回想起陈舟繫鞋带时露出的那截后颈,还有他被逼到墙角也要硬撑著讲道理的模样。 纸老虎。 一碰就红耳朵,偏偏嘴硬得要命。 苏浅忍不住低声笑出声来。跟那些在商场上满肚子弯弯绕绕的老狐狸比起来,这个学弟简直乾净得像张白纸。 逗弄他,看他强装镇定又手足无措,成了她最近为数不多的乐趣。 有个这样的合法丈夫,偶尔调戏一下,確实不错。 至少这套空房子,现在有了点人味。 “检测到苏浅姐姐心情指数上升!”咕咕嘎嘎在桌上转了个圈,“是因为陈舟吗?” “闭嘴,待机去。” 企鹅乖乖闭上眼,屏幕变暗。 苏浅拿起手机,点开陈舟的微信头像。头像是一只趴在键盘上的橘猫。 她敲了一行字发过去。 【到宿舍没?】 五分钟后,对面回了。 【到了。赵磊吃了药,还活著。】 苏浅看著屏幕上的字,轻哼一声,把手机扔到旁边。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到了九月末。 南城的天气依旧微热,但早晚已经有了凉意。南大校园里的桂花开了,空气里到处都是甜腻的香味。 国庆长假即將到来,整个学校都处於一种浮躁的兴奋中。 计算机学院男生宿舍。 赵磊顶著两个黑眼圈,趴在电脑前敲击键盘。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报表和ppt页面。 赵磊把文件拖进名为“浅知科技產品攻坚小分队”的微信群。群里只有三个人:苏浅、陈舟、赵磊。 这半个月,他们俩抬著那张摺叠桌,几乎跑遍了南大的每个校区。从教学楼广场到食堂门口,再到操场边。 咕咕嘎嘎的校园测试做得很彻底。 虽然一千三的定价劝退了不少人,但真正体验过的人,留存率高得离谱。 尤其是女生,对这种能提供情绪价值的ai桌宠几乎没有抵抗力。 “累死爹了。”赵磊往椅背上一靠,双腿搭在桌沿。 “这半个月我说的废话,比我过去二十年加起来都多。不过话说回来,苏学姐这產品真有点东西,昨天有个学姐为了跟企鹅多聊五分钟,硬是请我喝了杯奶茶。” 陈舟敲下回车键,让程序自动跑测试。 “那是看上你了。” “別扯。”赵磊翻了个白眼。 “人家加了我微信,第一句话问的是『企鹅什么时候能降价』。我这心,拔凉拔凉的。” 王鹤从上铺探出个脑袋:“磊子,你这天天起早贪黑的,学姐给你们开多少工资啊?” “没谈。”赵磊嘆气,“当时就想著能跟著苏神混个项目经验,以后简歷上好看点。谈钱多伤感情。” 王鹤嘖嘖两声。“免费劳动力。资本家看了都得流泪。” 话音刚落,赵磊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紧接著,又震了一下。 赵磊懒洋洋地拿过手机,点开微信。 三秒钟后,宿舍爆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臥槽!!!” 王鹤嚇得差点从上铺掉下来。“你发什么神经!” 陈舟转过头,看著赵磊从椅子上弹起来,双手捧著手机,浑身发抖。 “舟哥……舟哥!”赵磊说话都不利索了,把手机屏幕懟到陈舟脸上,“你……你看群里!” 陈舟视线扫过屏幕。 群聊界面,苏浅发了两条转帐信息。 一条给陈舟,一条给赵磊。 金额:30000.00。 底下还有苏浅的一条语音。 陈舟点开。 苏浅略带慵懒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这段时间辛苦了。校园测试的数据很漂亮,投资人看了很满意,追加了一笔资金。这是你们俩的前期酬劳,收著吧。国庆好好玩。” 宿舍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鹤连滚带爬地从床上下来,凑到赵磊屏幕前,数著上面的零。 “个,十,百,千,万……三万?!”王鹤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半个月,三万?!” 赵磊吞了口唾沫,手指哆嗦著点了收款。 【赵磊已收款】 微信钱包余额瞬间从250.5变成了30250.5。 赵磊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双眼发直。 “我一个月生活费才两千……这……这是我大学四年加起来的饭钱啊。” 陈舟看著群里的转帐,没点收款。 他切到私聊界面,给苏浅发了条消息。 【给多了。】 按市面上的兼职价格,跑半个月地推加写个ppt,顶天了给个三五千。 苏浅秒回。 【嫌多?那你把剩下的退给我。】 陈舟没犹豫,直接点收款,然后转了两万五回去。 对面拒收。 【苏浅:让你退你就退,你这人怎么一点情趣都没有。】 【苏浅:拿著。这是你该得的。】 他把手机放下,转头看赵磊。 赵磊已经疯了。 他抱著手机,在宿舍里转圈走,嘴里念念有词。 “我要换个新手机……不,我要买双aj……我要请你们吃大餐……” “出息。”陈舟评价。 赵磊猛地停住脚步,衝到陈舟面前,一把抱住他的大腿:“苏神!你是我亲姐!以后这种项目,她就算让我去卖身我也干!苏神就是我唯一的真神!” “滚开。裤子被你扯下来了。”陈舟一脚把赵磊踢开。 拿到巨款的赵磊,第一反应不是去消费,而是去炫耀。 他坐在椅子上,把那张三万块的转帐截图保存下来。然后用马赛克把群名和陈舟的头像涂掉,只留下苏浅的头像和转帐金额。 打开南大校园墙的微信小程序,上传图片,编辑文字。 “跟著苏神混,三天饿九顿?错!跟著苏神混,直接走向人生巔峰!半个月的酬劳,感谢苏神带飞![图片][图片]” 第32章 国庆回家,妹妹——陈念 十五分钟,评论区从零涨到两百条。 热度第一。 评论清一色在问同一个问题:怎么跟苏神混? 赵磊看著评论区,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因为在两百多条评论里,有几条格外扎眼。 “半个月三万?真的假的?有没有內幕?” “群头像是苏浅?群名涂了?不会是p的吧?” “说不定是苏浅手下的打工仔,拿了点辛苦费就来校园墙装大尾巴狼。” 赵磊脸绿了。 王鹤凑过来看了两眼,嘶了一声:“磊子,你这波属於偷鸡不成蚀把米。” “我就炫个耀怎么了!”赵磊急了。 “三万块又不是偷的抢的!” “你涂了群名和头像,人家当然觉得你在吹牛。”王鹤一针见血。 “你要么全露,要么別发。涂一半留一半,最招黑。” 赵磊嘴张了张,想辩解,但发现確实没法辩。 陈舟没看评论区。他在看苏浅的私信。 【苏浅:你室友是不是在校园墙发了什么东西?】 【苏浅:我秘书刚截图给我看的。】 陈舟转头看赵磊。 赵磊正在评论区跟人对线,打字速度比写代码还快。 “赵磊。” “等等啊舟哥,有个槓精说我p图,我得把他喷……” “帖子刪了。” 赵磊手停住:“为什么啊?” “苏浅看到了。” 赵磊的脸从绿变白。 他以最快速度退出评论区,点进帖子详情,找到右上角的刪除按钮,一下摁死。 帖子消失了。 但截图不会消失。 当天晚上,南大校园墙上出现了至少五个討论帖,话题都跟苏浅的项目酬劳有关。 有人说三万太多,有人说三万太少。 赵磊躺在床上刷著这些帖子,越刷越心虚。 “舟哥。” “嗯。” “苏学姐会不会杀了我?” “不会。”陈舟关了檯灯,“她最多让你把三万块退回去。” 赵磊把被子蒙到头上,一声不吭了。 第二天,苏浅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苏浅:@赵磊下次炫耀之前,先把我头像也涂了。不然我的公关团队又得加班。】 赵磊回了一串哭脸表情。 【赵磊:学姐我错了,我以后发朋友圈都打码,绝不给您添麻烦。】 【苏浅:不用打码。下次直接別发。】 赵磊老实了。 这件事的后续影响比预想中小得多。苏浅的公关团队处理舆情的速度很快,两天之內,校园墙上的相关帖子全部沉底,取而代之的是国庆出行攻略和拼车信息。 九月的最后两天,南大进入了放假前的集体躁动期。 课堂出勤率肉眼可见地下滑。食堂里的人反而多了,因为大家都在约饭、告別、交代假期安排。 陈舟宿舍也不例外。 赵磊订了回老家的高铁票,九月三十號下午走。王鹤和杨涛约了几个同学自驾去皖南,十月一號出发。 “舟哥,你国庆什么安排?”赵磊一边往行李箱里塞衣服,一边问。 “回家。” “你家哪的来著?” “阳城。” “近啊,高铁一个小时都不到。”赵磊拉上行李箱拉链。 陈舟没理他,把电脑关机,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的行李很简单。一个双肩包,几件换洗衣服,一本算法导论——这本是假期要看的。 九月三十號傍晚,陈舟坐上了从南城开往阳城的高铁。 车程四十七分钟。 窗外的风景从城市高楼变成平原农田,又变成小城镇的低矮建筑。 日落的光线把车厢染成暖黄色,对面座位的小孩抱著平板看动画片,外放声音吵得要命。 陈舟塞上耳机,闭眼补了会儿觉。 到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阳城站不大,出站口就两个闸机。陈舟背著包出来,空气里有桂花香,比南城的浓。 他没打车,沿著城区的街道走回家。 路过菜市场旁边的药店,他进去买了两盒钙片。他妈膝盖不好,上次打电话的时候念叨过。 陈家住在城东的小区里,六层楼房,没电梯。陈舟住五楼。 屋里亮著灯。 客厅不大,电视开著,声音调得很低。茶几上摆著几本教辅书和一摞试卷,旁边是一杯凉透了的牛奶。 沙发上蜷著一个人。 陈舟换好拖鞋走过去,低头一看……是他妹,陈念。 陈念今年十八,高三,正是最要命的时候。此刻她侧躺在沙发上,校服外套还没脱,头髮散著,手里还握著一支笔,睡著了。 嘴角有一道红印,像是趴在书上压出来的。 陈舟把那杯凉牛奶端到厨房倒掉,重新热了一杯。微波炉嗡嗡转的时候,他走到沙发边,把散落在地上的一张试卷捡起来。 数学。 他扫了一眼分数——103。 满分150。 选择填空扣了二十多分,大题后两道基本空白,只写了个“解:”。 陈舟把试卷放回茶几上,没翻其他科目。 微波炉叮了一声。 陈念被这声吵醒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一个人影站在茶几边。 “妈……” “是我。” 陈念愣了两秒。然后一骨碌从沙发上坐起来,揉著眼睛:“哥?你怎么回来了?” “国庆。”陈舟把热牛奶放到她面前。 陈念接过杯子,捧在手里暖了暖。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快八点了。 “妈呢?” “加班。说是十点才能回来。”陈念喝了口牛奶,用校服袖子擦了擦嘴。 “你吃饭了没?” “车上吃了个麵包。” “冰箱里有剩菜,我给你热。”陈念要站起来,被陈舟按回沙发上。 “坐著。我自己来。” 陈舟走到厨房,拉开冰箱。里面的菜不多,一碟炒豆角,半碗蛋汤,还有两个馒头。他把菜和汤倒进锅里热了热,馒头丟进微波炉。 动作很熟练。这个厨房他从初中开始用,哪个抽屉放什么、燃气灶要拧几圈才能点著,闭著眼都知道。 端著饭走出来的时候,陈念已经把茶几上的试卷和教辅全收进了书包里。动作很快,像在销毁证据。 陈舟把碗放在餐桌上,坐下来吃饭。 “数学考多少?” 陈念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看到了?” “嗯。” 沉默了几秒。 “103。”陈念坐到餐桌对面,两手搅著牛奶杯,不看他。 “比上次呢?” “上次98。涨了五分。” 陈舟嚼著馒头,没评价。 “我知道很烂。”陈念低著头,刘海挡住半张脸,“后面两道大题我完全没思路,概率那一块我听不懂老师在讲什么,公式背了也不会用。”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不像撒娇,也不像抱怨,就是在陈述一个让她很难受的事实。 陈舟把最后一口蛋汤喝完,放下碗。 “你目標校定了没?” “妈说让我考南城的学校,离你近。” “你自己呢?” 陈念咬著嘴唇想了想。“南城师范吧。分数线不算太高,但我现在的成绩还差一截。主要就是数学拖后腿。语文和英语还行。” 陈舟站起来收碗。水龙头的声音在厨房里哗哗响著。 “假期补课了吗?” “报了个网课,两百块的那种。”陈念说。 “但讲得太快了,跟不上。” 陈舟洗完碗,擦乾手,走回来。 他拉过陈念的书包,翻出那张数学卷子,铺在桌上。 “笔。” 陈念递过去一支。 陈舟把卷子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那两道大题。一道概率与统计,一道导数压轴。他拿笔在空白处写了几行,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 “这道题的突破口在第二个条件。你把它转化成这个形式——”他在纸上画了个箭头,“然后套贝叶斯公式。你们老师应该讲过。” 陈念凑过来看,眉头皱著。 “好像讲过……但我当时没听懂条件概率和联合概率的区別。” “那就从这儿开始。”陈舟拉过一张白纸,“我给你讲一遍。” 陈念看著她哥,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在檯灯下显得格外认真。 “你不累吗?刚到家。” “不累。趁我还没睡,能讲多少讲多少。” 陈念没再推辞,搬了凳子坐到他旁边。 第33章 苏浅学姐的深夜聊骚 陈舟用半个小时把那道概率题拆解得乾乾净净。草稿纸上写满了步骤。 他没用什么高深的解法,全是拿著陈念课本上的基础定理生搬硬套,硬生生砸出一条最笨但也最不容易出错的解题路径。 陈念盯著最后算出来的那个分数,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懂了没?”陈舟把笔扔在桌上。 “懂了。”陈念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哥,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我们老师讲了三节课的东西,你半个小时就给我捋顺了。” “少拍马屁。做两道同类型的题巩固一下。”陈舟把练习册推过去。 晚上…… 门锁咔噠响了一声。 防盗门被推开,陈母提著两个塑胶袋走进来。换鞋的动作有些迟缓,背有点佝僂。 “妈。”陈念喊了一声。 陈母抬起头,看见坐在餐桌边的陈舟,愣了一下,隨即脸上有了笑意:“舟舟回来了?怎么没提前打个电话,我好买点排骨。” “临时决定的。”陈舟站起来,走过去接过陈母手里的塑胶袋,放在茶几上。袋子里是几盒打折的净菜和一袋切片麵包。 “吃饭没?我去给你下碗面。”陈母说著就要往厨房走。 “吃过了。热了冰箱里的剩菜。”陈舟把她拉回来,按在沙发上,“您歇著吧。” 他回房间,从双肩包里把那两盒钙片拿出来,放在茶几上。“路过药店买的。一天两粒,饭后吃。” 陈母看著那两盒包装精美的钙片,嗔怪道:“买这干什么,死贵死贵的。我这腿老毛病了,吃点药店几块钱的就行。” “买都买了,退不了。”陈舟说,“按时吃。” 陈母没再推辞,把钙片收好,拉著陈舟问东问西。无非是学校食堂的饭菜贵不贵,室友相处得好不好,钱够不够花。陈舟一一答了。没提苏浅,没提领证,也没提那三万块钱的转帐。 聊了十几分钟,陈母打了个哈欠,眼底满是疲惫。超市收银员的工作站一天,对膝盖的负担极大。 “行了,妈你去洗澡睡觉吧。”陈舟指了指墙上的钟,“十点半了。” 陈母点点头,起身去拿换洗衣服。陈念也收拾好书包,回了自己房间。 客厅安静下来。陈舟把茶几上的塑胶袋收进冰箱,关掉客厅的灯,走进自己的臥室。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和一张书桌。 桌上还摆著他高中时用过的檯灯和几本没带走的竞赛书。床单被罩洗得很乾净,有股阳光晒过的味道。 陈舟把双肩包扔在椅子上,拿了睡衣去卫生间冲了个澡。 水流冲刷掉一身的疲惫。擦乾头髮回到房间,陈舟靠在床头,摸过手机。 屏幕亮起,微信图標右上角有个红色的红点。数字是“3”。 点开。置顶的对话框里,那只趴在键盘上的橘猫头像亮著。 苏浅发来的消息。 【老公,我好无聊,都没人陪我了…】 【[图片]】 【咕咕嘎嘎也坏了,开不了机。】 陈舟看著第一条消息里的那两个字,眼皮跳了一下。 这女人,胆子越来越大,什么词都敢往外蹦。 他点开那张图片。照片背景是江望府那个一百四十平的大客厅,只开了几盏昏暗的氛围灯。苏浅穿著那件真丝睡裙,半躺在沙发上。 裙摆卷到大腿根,露出两条白皙修长的腿。那只企鹅皮套倒在沙发角落,看著孤零零的。 构图极其讲究,光影曖昧,视觉衝击力极强。 陈舟把图片关掉,手指在键盘上敲字。 【陈舟:企鹅没坏,没电了。底座后面有充电口。】 消息刚发出去,对面秒回。 【苏浅:哦,你真没意思】 【苏浅:那第一句话你没看见?】 陈舟盯著屏幕。 【陈舟:看见了。】 【陈舟:苏总如果无聊,可以去江边跑两圈,有助睡眠。】 【苏浅:陈舟,你这人真没劲。】 【苏浅:国庆七天假,你就打算把你合法妻子一个人扔在南城独守空房?】 【陈舟:我们是搭伙。】 【陈舟:而且,你家连双人床都没让我睡过,算哪门子独守空房。】 发完这条,陈舟把手机扔到一边,拿毛巾继续擦头髮。 不到半分钟,手机震动起来。语音通话邀请。 苏浅打来的。 陈舟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陈舟。”苏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点鼻音,慵懒得要命。 “你刚才那句话,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没有暗示。陈述事实。”陈舟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拉过被子盖住腿。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笑,带著点沙哑的电流音,颳得人耳朵发痒。 “行啊。”苏浅说。 “你什么时候回南城?主臥那张两米乘两米二的床,我分你一半。” 陈舟看著天花板上那盏老旧的吸顶灯。 “七號下午回。” “太晚了。”苏浅报怨,“我三號要去一趟深市,见华腾那边的负责人。五號才回来。” “那就五號见。” “陈舟,你是一点都不想我啊。”苏浅嘆气。 “我这几天天天盯著那只企鹅,越看越像你。木头疙瘩一个,戳一下动一下。” “它会说话,我不会。” “它说的话都是写好的程序,没灵魂。”苏浅翻了个身,布料摩擦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 “还是你比较好玩。” 陈舟没接话。他清楚顺著这个话题聊下去,苏浅有一万种方法把他绕进去。 “华腾那边的二期代码,我走之前发你邮箱了。”陈舟转移话题。 “收到了。没看。”苏浅理直气壮,“放假不谈工作。” “那你找我谈什么?” “谈感情。”苏浅拖长了尾音,“婚后感情培养。” 陈舟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苏浅。” “叫学姐。” “苏浅。”陈舟没改口,“你是不是喝酒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喝了一点。红酒。”苏浅的声音低了下去,“一个人喝酒,没意思。” 陈舟能想像出她现在的样子。端著高脚杯,靠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黑漆漆的江水。江望府的房子再大,一个人住,空旷感会被放大。 “少喝点。早点睡。”陈舟说。 “你哄我睡。” “不会。” “那就掛著电话,別掛断。”苏浅提出要求,“让我听个响。” 陈舟把手机拿下来,看了一眼电量。百分之六十。 “隨你。”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细碎的声响。酒杯放在桌上的声音,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还有水流声。苏浅去洗漱了。 陈舟拿过床头那本《算法导论》,翻到折角的那一页,看了一会儿。 二十分钟后,听筒里传来苏浅上床的动静。被子摩擦的沙沙声。 “陈舟。”苏浅叫他。 “在。” “你家在那边,冷不冷?” “不冷。” “我这儿有点冷。”苏浅说,“空调开太低了。” “遥控器在床头柜上,自己调。” 苏浅没理会这个直男建议:“你国庆在家里干嘛?” “给我妹补课。数学。” “你还有个妹妹?”苏浅来了兴致。 “亲妹妹?” “亲的。高三。” “长得像你吗?” “不像。隨我妈。”陈舟翻了一页书。 “那挺好。要是像你这么闷,以后找对象都困难。”苏浅点评。 陈舟把书合上,扔到一边。 “苏浅,你再废话我掛了。” “別掛。”苏浅声音软了下来,“我不说了。” 第34章 哥!你什么时候结婚的! 电话两头都没人说话。 五分钟后…… 陈舟没一会儿听见苏浅的呼吸声变得均匀了一些,夹杂著偶尔翻身的动静。 “苏浅。” 没人应。 “苏浅?” 听筒里只有呼吸声,绵长而平稳。 睡著了。 陈舟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通话时长。四十七分钟,他没掛,把音量调到最低,放回枕头边。 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掛。 他翻了个身,把《算法导论》塞回床头。从这个角度能看到窗外的一小截天空,阳城的夜没什么光污染,星星比南城多。 听筒里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呢喃,听不清说什么。大概是梦话。 陈舟盯著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伸手拿过手机,按下了掛断。 通话结束。 屏幕暗下去,房间彻底安静了。他把手机插上充电线,闭眼。 三分钟后睡著。 …… “哥。” 陈舟没动。 “哥!” 有人在摇他的肩膀。力度不大,但频率很高,像在摇一台不出货的自动贩卖机。 陈舟翻了个身,用胳膊挡住脸。 “陈舟!你起来!” 这下连名带姓了。陈舟睁开眼。 陈念站在床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睡衣,头髮用个塑料爪夹隨便夹著,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介于震惊和审讯之间。 她左手叉著腰,右手举著一个红色的小本本。 陈舟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个红色的小本。封面上烫金的国徽。中华人民共和国。 结婚证。 陈舟一下坐起来。 “这哪来的?”他嗓子还是哑的。 “你书包里翻出来的。”陈念把结婚证在他面前晃了晃。 “我想用你电脑查点题,你密码锁著,我去你包里找有没有写在哪——然后我就翻到了这玩意儿。” 她翻开那个红本本,两张一寸合照贴在最上面。左边的男人表情很平,就是证件照该有的样子。右边的女人…… “哥,这个女的是谁。”陈念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结婚了?” 陈舟伸手去拿,陈念往后退了一步,把结婚证举到身后。 “你先回答我。” “给我。” “不给。”陈念態度坚决,“你先说清楚。” 陈舟揉了揉太阳穴。脑子还没完全醒。他看了眼床头的手机,早上八点十五。 “你几点起的?” “你別岔开话题。”陈念绕到书桌那边,拉开椅子坐下,把结婚证摊在桌面上。她低头仔细看上面的信息,逐字念出来。 “苏浅,女,出生日期……比你大一岁?”陈念抬头看他,“你找了个姐姐?”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陈舟下了床,走到书桌前,把结婚证拿回来。这次陈念没拦。 他把红本合上,塞进双肩包的夹层里。之前隨手丟进去的,忘了拿出来。 “坐。”陈舟指了指床。 陈念没坐。她站在书桌前,两手抱在胸前。 “你是不是被骗了?”陈念开口。 “什么?” “网上那种。年轻女的骗大学生领证,过半年就分財產的,我在抖音上看到过。”陈念越说越严肃。 “她是不是骗子?” 陈舟嘴角抽了一下。 苏浅要是骗子,她骗他图什么。图他那台用了三年的联想笔记本,还是图他余额一千二的银行卡。 “她不是骗子。” “那你为什么跟一个你姐姐辈的女人领证?你才二十二!”陈念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妈知道吗?” “不知道。” “那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先瞒著。” 陈念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她拉过椅子坐下,用看病人的眼神看著她哥。 “陈舟,你给我从头说一遍。怎么回事。” 陈舟沉默了几秒。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从哪说起。总不能跟自己十八岁的妹妹说:我被学姐带去民政局了,当时稀里糊涂就把字签了? 但结婚证已经被翻出来了,假装没这回事也不现实。 “她是我学姐。南大商学院的,大四。”陈舟坐回床上,挑著说了几句。 “事情经过……比较复杂。” “复杂?”陈念不买帐,“你喜欢她吗?” 这个问题把陈舟问住了。 他想了想。 “不討厌。” “那她呢?她喜欢你?” 陈舟又想了想。更久一些。 “她……比较主动。” 陈念盯著她哥的脸,试图从那张万年不变的表情上找到更多信息。找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 “主动是什么意思?追你的?” “差不多。” “她什么条件?” 陈舟报了几个关键词。南大明星学生。创业成功。华腾科技合作方。住江望府。开奔驰。 陈念听完,表情更复杂了。 “这种条件的女人,找你?” “谢谢你的语气。” “我不是那个意思。”陈念挠了挠头髮。 “我是说……她条件这么好,为什么要跟一个大二学生领结婚证?她图你什么啊?” 陈舟说不上来。 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想过几次。苏浅说过一些话,有的像开玩笑,有的不像。但他確实没搞清楚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所以你也不知道。”陈念下了定论。 “我在观察。” “你观察了多久了?” “一个月。” “一个月的观察结论呢?” 陈舟回忆了一下这一个月里苏浅对他做的事。把他拽去民政局。让他戴围裙做饭。半夜发自拍。叫他老公。 好像也没什么恶意。但要说纯粹的善意——那照片的尺度也不太像善意。 “她这个人。”陈舟斟酌用词,“喜欢逗人。性格比较强势。但人不坏。” “不坏就够了?你把结婚证当什么,游乐园年卡?” 陈舟没回嘴。这事確实是他不够谨慎。当时的情况太突然,苏浅又把所有流程安排得滴水不漏,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字都签了。 但说到底,虽然是被拐的……他那天也没拒绝。 这一点他没法跟陈念解释。 “你別跟妈说。”陈舟开口。 “凭什么?” “妈天天上班站一整天,膝盖又疼。这种破事让她操心,不值当。” “破事?你结婚了你跟我说破事?” “目前阶段就是破事。”陈舟口气平淡,“等我想清楚了再说。” 第35章 这真不是包养费? 陈念沉默了。 她了解她哥。陈舟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著,不到有结论的时候不开口。 “那你到底打算怎么办?”陈念靠在椅背上。 “先这样。” “先这样是哪样?” “该上班上班,该上课上课。证的事情,后面再处理。” “处理是离还是不离?” 陈舟看著他妹。十八岁的高三学生,逻辑比他班上一半同学都清楚。 “你先管好你的数学。”陈舟站起来,走过去打开电脑,输入登录密码。“概率那一章你昨晚做了几道?” “你別转移话题!” “电脑密码061127。”陈舟指了指屏幕,“你不是要查题?查完了把数学卷子拿过来,上午再讲两套。” 陈念气得磨牙。 但陈舟已经拿著毛巾走出去了。 她对著那台亮著的电脑屏幕坐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个双肩包。 包的侧袋夹层里,红色的本子露出半个角。 苏浅。 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搜索,输入这两个字。 搜出来一堆公眾號文章。 “南大商学院苏浅——大学生创业天花板。” “女创始人苏浅:我不需要运气。” 陈念一条一条地翻。越翻眉头皱得越紧。 不是因为苏浅条件太好。 而是…… 这种人,为什么要跟她哥领结婚证? 她想不通。 卫生间里传来水声。陈舟在刷牙。 陈念把手机放下,盯著电脑屏幕发了一会儿呆。最终打开瀏览器,搜了一道概率题。 她决定先不告诉妈。 但她打算查清楚这个叫苏浅的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洗漱完的陈舟走回房间。陈念在电脑前看题,没回头。 “桌上那个钙片盒子下面压著一张纸,是你高中同学的联繫方式吗?” “你翻我东西翻得挺仔细。” “顺手看的。”陈念话题换得很自然。 “喏,这道题第二问我不会,你看看。” 陈舟走过去。 屏幕上是一道条件概率的题,和昨晚讲的类型差不多,但多了一个干扰条件。 他拉过一张纸,写了三行字,把干扰条件圈出来。 “这个条件是烟雾弹。你把它去掉,剩下的跟昨晚第二题一模一样。” 陈念看了看,噢了一声。 兄妹俩在那张小书桌前坐了一上午。陈舟讲题,陈念记笔记。草稿纸用了十几张。 中午陈母回来做了饭,红烧肉配米饭。 饭桌上陈念表现得很正常,没露出半点马脚。她跟陈母聊学校的事,聊国庆班里谁去旅游了,聊食堂又涨价了。 陈舟埋头吃饭,偶尔插一句。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他没看,吃完饭收了碗,回房间才掏出手机。 苏浅的消息。 【昨晚电话是你掛的?】 【还没说晚安呢。】 陈舟打字:【你已经睡著了。说了你也听不见。】 对面隔了几分钟才回。 【那你现在补一个。】 陈舟看著屏幕,打了两个字,又刪掉。 门外传来陈念的声音:“哥,下午接著讲吗?” “来了。” 他把手机锁屏,塞进口袋。 苏浅那个“晚安”,到晚上再说。 下午两点半,阳城的太阳正好毒辣。 书桌前,陈念咬著笔头,盯著卷子上那道圆锥曲线,头髮已经被抓得像个鸡窝。 陈舟靠在床头,手里转著一支红笔,看著她。 “联立方程。”陈舟提醒。 “联了。”陈念指著草稿纸上一团乱麻的算式,“然后呢?韦达定理套不进去啊。” 陈舟起身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堆鬼画符。 “你把x和y算反了。” 陈念一愣,低头仔细一看,哀嚎一声趴在桌上。 “我不行了,我的脑子已经是一锅浆糊了。” 陈舟没惯著她,拿红笔在她卷子上敲了两下:“这道题高考占十二分。你现在把它搞清楚,就是十二分。搞不清楚,就是零分。” 陈念认命地爬起来,重新拿过一张乾净的草稿纸,开始算。 四点半,陈母换上超市的工装,准备去上晚班。 “晚饭锅里有饭,冰箱里还有半只烧鸡,你们兄妹俩自己热热吃了。”陈母在门口换鞋,叮嘱道。 “知道了妈,您路上慢点。”陈念从房间里探出个脑袋。 防盗门关上。家里只剩他们俩。 陈舟走到客厅,倒了杯水,喝了两口。 他看著还在跟数学卷子死磕的陈念,想了想,走过去,把水杯放在桌上。 他这半天其实一直没怎么专心。结婚证的事,陈念虽然上午答应了不说,但这丫头从小就藏不住事。 高三压力大,万一哪天跟陈母吵架,或者顺嘴禿嚕出来,家里绝对得翻天。 陈母那个心臟,受不了这种刺激。 不保险。 陈舟拉开椅子,在陈念旁边坐下。 “题先停一下。”陈舟开口。 陈念笔尖一顿,转头看他:“怎么了?要检查?” “谈谈上午的事。” 陈念眼珠子转了一圈,把笔放下,双手抱胸,一副谈判的架势。 “哥,你放心,我嘴很严的。只要你没被骗去缅北,这事我绝对烂在肚子里。” 陈舟没理会她的保证,直接拋出筹码:“你明年六月高考完,我给你买台笔记本电脑。” 陈念的眼睛瞬间亮了。 但很快,她警惕起来。 “真的假的?你哪来的钱?”陈念上下打量他,“你一个月生活费才一千多,平时连件新衣服都不买。一台笔记本少说也得五六千。你別告诉我你要去卖血。” 陈舟掏出手机,解锁,点开微信,进入钱包界面。 然后把屏幕推到陈念面前。 陈念凑过去。 余额:30250.50。 陈念的呼吸停了半秒。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屏幕上点著数。 “个,十,百,千,万……” 数完一遍,她不信邪,又数了一遍。 “三万?!”陈念声音劈了。 她猛地抬头,盯著陈舟的脸。 “哥。”陈念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你跟那个叫苏浅的女人领证……她给你钱了?” 陈舟脸黑了。 “这是工资。” “领证还有工资?” “项目的工资!”陈舟把手机拿回来,锁屏。 陈念半信半疑:“真不是包养费?” “包养费就给三万,你哥这么廉价?”陈舟反问。 陈念认真打量了一下陈舟的脸。长得確实不赖,隨了陈母,眉骨高,鼻樑挺,加上一米八三的身高,如果在南大那种地方,应该挺招女孩子喜欢。 “也是。”陈念点头。 “你要真出卖色相,少说也得加个零。” 陈舟拿手里的红笔敲了一下她的头。 第36章 是你把我骗去领证的 “说正事。这钱乾乾净净,没花爸妈一分钱。高考完,预算六千以內的电脑,你自己挑。前提是,结婚证的事,一个字都不能跟妈提。” 陈念捂著头,脑子里飞速盘算。 六千块钱的笔记本。 上大学就能带走,而且不用看陈母的脸色申请经费。 这买卖太划算了。 “成交。”陈念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拉鉤。” 陈舟没跟她拉鉤,站起身:“口头协议就行。你要是敢说漏嘴,电脑取消,另外我还会把你的数学成绩单贴在小区公告栏上。” 陈念打了个寒颤。 “算你狠。” 晚饭是兄妹俩一起吃的。 半只烧鸡,两碗米饭。 陈念吃得满嘴流油,心情大好。有了那台还没到手的笔记本电脑做动力,她甚至觉得晚上的数学卷子都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吃完饭,陈舟收拾碗筷去洗,洗完回到房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窗外有几声虫鸣。 陈舟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算法导论》,看了两页,心思却没在书上。 他摸过手机,点开微信。 置顶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中午。 苏浅:【那你现在补一个。】 陈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 【晚安。】 发完之后,他盯著屏幕看了一会儿。 没有秒回。 这也正常,苏浅说过她国庆要去深市出差,见华腾科技的人。这个时候,估计正在某个高档餐厅参加应酬,或者在酒店看文件。 陈舟把手机放下,重新拿起书。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陈舟视线从书本移到屏幕上。 苏浅回了。 【现在才八点半,你跟我说晚安?】 【阳城的老年人作息吗。】 陈舟打字:【补昨晚的。】 对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停了一会儿,又显示输入中。 过了整整一分钟,苏浅发过来一条语音。 陈舟点开。 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在路边,有车流声。 苏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依然带著她那种特有的调子。 “陈舟,深市这边好热。比南城还热。” 陈舟回復文字:【注意防暑。】 苏浅:【你就这四个字打发我?】 苏浅:【我今天跟华腾的人吵了一下午,嗓子都哑了。】 陈舟看著屏幕。 他其实不太擅长安慰人,尤其是苏浅这种在商场上廝杀的女人。 他想了想,打字:【多喝热水。】 发出去之后,陈舟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乾巴巴的。 果然,苏浅回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直男。】 【你这样是怎么骗到我跟你领证的。】 陈舟没惯著她。 【是你把我骗去领证的。】 苏浅发来一张图片。 是一张夜景照。从高处往下拍的,能看到深市繁华的夜景,车水马龙,灯火辉煌。 【刚回酒店。】苏浅发文字,【一个人。】 陈舟:【早点休息。】 苏浅:【睡不著。认床。】 陈舟看著那两个字。认床。 他想起昨天晚上,苏浅在江望府那个大平层里,也是说睡不著,非要掛著电话让他听个响。 【那怎么办。】陈舟问。 苏浅没回文字,又打了个语音电话过来。 陈舟接起。 “餵。” “陈舟。”苏浅的声音很轻,带点沙哑,“给我讲个故事吧。” 陈舟愣了一下。 “我不会讲故事。” “隨便讲什么。念书也行。”苏浅说,“你不是在看书吗?” 陈舟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算法导论》。 “你確定要听我念这本?” “什么书?” “算法导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苏浅压抑的笑声。 “行。你念。” 陈舟清了清嗓子,翻开书,对著第一章开始念。 “在计算机科学中,算法是指完成一个任务所需要的具体步骤和方法……” 他念得很平铺直敘,没有抑扬顿挫,像个没有感情的ai播报员。 念了大概五分钟。 “停。”苏浅打断他。 “怎么了?” “你这催眠效果太好了。”苏浅打了个哈欠,“我现在觉得眼皮有千斤重。” “那掛了,你睡。” “別掛。”苏浅说,“就这么放著。等我睡著了你再掛。” 陈舟没说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开了免提。 听筒里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苏浅大概是躺下了。 “陈舟。” “嗯。” “你今天干嘛了?” “给我妹讲数学。” “她数学很差吗?” “很差。” “那你可以把那三万块钱拿去给她报个补习班。”苏浅隨口说道。 陈舟拿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圈。 “没报班。我答应她,高考完给她买台电脑。作为封口费。” “封口费?”苏浅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封什么口?” 陈舟没瞒著:“她今天上午翻我书包,看见结婚证了。” 电话那头猛地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手机掉在了床上。 接著是苏浅略显慌乱的声音。 “她看见了?!那你妈呢?你妈知道了吗?” 陈舟听著她这反应,觉得有点好笑。 平时在群里耀武扬威的苏总,原来也会怕见家长。 “没。我妹帮我瞒著。所以我花了一台电脑的钱把她嘴堵上了。” 苏浅在那头长出了一口气。 “嚇死我了。”苏浅嘀咕,“我还没做好去你们家见公婆的准备。” 陈舟动作一顿。 见公婆。 这三个字从苏浅嘴里说出来,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但又莫名地让人心里一动。 “你不用见。”陈舟说,“这事我自己处理。” “怎么处理?”苏浅追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家里坦白?”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 苏浅哼了一声。 “陈舟,你这人就是胆子小。” “这是谨慎。” “行,你谨慎。”苏浅的声音又低了下去。 “我困了。” “睡吧。” “晚安,老公。” 这声“老公”叫得极其自然,带著睡意,软绵绵地顺著电波钻进陈舟的耳朵里。 陈舟看著桌上的檯灯,喉结滚了一下。 “晚安。” 他没掛断电话,就这么把手机放在旁边,自己低头继续看书。 听筒里很快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陈舟看了半小时书,直到把那一章的课后习题全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拿起手机。 通话时长:35分钟。 他按下红色的掛断键。 第37章 好好带小姑子玩一玩 十月三日。阳城转阴,风透著凉意。 陈舟六点半睁眼,洗漱完走到客厅,发现陈念房间的门半掩著。檯灯亮著。走过去推开门。 陈念穿著睡衣,趴在书桌前,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乱划,纸面破了一个洞。 “几点起的?”陈舟靠在门框上。 陈念头也不抬:“五点半。英语卷子做完一套,现在看理综。” 陈舟走近,看了一眼那张草稿纸。上面全是化学方程式,乱七八糟。 “停笔。”陈舟敲桌面。 陈念没理,嘴里念叨著配平係数。 陈舟直接伸手,抽走卷子。 “哥你干嘛!”陈念急了,伸手抢。 “脑子转不动了。”陈舟把卷子反扣在桌上,“这题考氧化还原,你套复分解。基本概念混了,做再多也是废纸。” 陈念泄气,靠在椅背上,抓头髮。眼底黑眼圈很重。 “我做不完。”陈念声音发哑,“老师发的卷子太多。班里那些人国庆都在外面上衝刺班,我连这几套题都做不顺。” 高三的焦虑症犯了。 陈舟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七点一刻。陈母早班,六点已出门。 “换衣服。”陈舟转身往外走。 “去哪?” “出去转转。” “我不去,题还没……” “少废话。给你十分钟。” 七点半,兄妹俩站在小区门口包子铺前。陈舟买四个肉包两杯豆浆。 沿著老街往东,是人民公园。早晨人少,几个老大爷在打太极。空气有泥土味。 两人找个长椅坐下。陈念啃包子,眼神发直,还在想化学题。 陈舟把吸管插进豆浆杯,递过去。“喝。” 陈念接过来吸一大口,烫得直吸气。 “烫。” “烫就慢点喝。”陈舟咬包子。 “学习一样。你想一口气把开水喝下去,除了烫嘴,什么营养都吸收不到。” 陈念低头,脚尖踢落叶。 “我怕考不上一本。”陈念开口,“妈辛苦,我考不上好大学,对不起她。” 陈舟看远处的湖面。湖水泛绿,几只鸭子游动。 “尽力就行。”陈舟语速平缓,“考上好大学,路好走。考不上,有別的走法。天塌不下来。” “你说得轻巧。”陈念反驳,“你当年考那么好,南大专业隨便挑。你不觉得天会塌。” 陈舟没接话。他当年確实没怎么费力,脑子好使是天生的。但他清楚陈念是普通人水平,死磕没用,得讲方法。 “今天一天,不准碰书。”陈舟下指令。 “干嘛?” “看电影,吃烤肉。”陈舟站起,把纸袋扔进垃圾桶,“放鬆脑神经。” 上午九点,市中心商场刚开门。陈舟买两张喜剧片电影票。 电影无聊,剧情老套。陈舟全程没表情,陈念笑得前仰后合,爆米花撒一地。 出来快十二点,找了家烤肉店。陈舟烤,陈念吃。 五花肉在烤盘上滋滋响,冒白烟。 陈念塞一嘴肉,含糊不清:“哥,你那个苏浅学姐。” 陈舟翻肉的夹子停了一秒。 “长什么样?”陈念眼里有八卦的光,“结婚证照片太小,看不清。有没有生活照?给我看看。” 陈舟把烤好的肉夹她盘里:“看什么看。” “好奇。”陈念咽下肉,“能拿下你,绝对不是一般人。我得观摩未来嫂子的风采。” 嫂子,这称呼从陈念嘴里出来,陈舟有点不適应。 他拿出手机,本想找张朋友圈照片敷衍。刚解锁,微信弹出消息。 苏浅发来的。 【图片】 【深市的太阳真毒。】 陈舟点开图片。 背景是深市华腾科技大楼落地窗前。苏浅穿黑色职业套装,长发挽起,端著咖啡看镜头。光影打在侧脸,下頜线明显。没有平时的慵懒,气场足,精英女总裁范。 陈念凑过来,看清屏幕后,倒吸凉气。 “我去。”陈念瞪眼,“这么漂亮?这气质,绝了。哥,你老实交代,是不是你死缠烂打追的人家?” 陈舟按灭屏幕,放回口袋。 “吃肉。” 陈念不依不饶:“真的,她图你什么?图你穷,图你不洗澡?” “我每天洗澡。”陈舟纠正。 “那就是图脸了。”陈念得出结论,“没看出来,你有当小白脸的潜质。” 陈舟拿夹子敲陈念的头。不重。 “再废话,电脑预算减半。” 陈念闭嘴,低头猛吃。 吃完饭,下午两点。陈舟带陈念去电玩城抓娃娃。花一百块,一无所获。陈念彻底把化学题拋到脑后,满脑子是怎么把粉色兔子抓上来。 “行了,回家。”陈舟看时间,拉著陈念往外走。 路上,陈舟回苏浅消息。 【陈舟:注意防晒。】 对面回得快。 【苏浅:下午会刚开完,有些无聊。】 【苏浅:你在就好了。】 陈舟看著屏幕。 【陈舟:……】 【苏浅:怎么,你有意见?】 【苏浅:在干嘛?】 【陈舟:带我妹逛。】 【苏浅:买电脑?】 【陈舟:没,带她放鬆。高三压力大。】 深市某酒店套房。苏浅踢掉高跟鞋,把自己扔进沙发。看屏幕上的回覆,想像陈舟带小姑娘在街上溜达的画面,笑了笑。 【苏浅:那小姑子心情好点没?】 陈舟盯著“小姑子”三个字,眼皮跳动。这女人適应角色快。 【陈舟:好多了。】 【苏浅:我五號下午回南城。你什么时候的票?】 【陈舟:七號下午。】 【苏浅:改签。五號晚上回。】 【苏浅:请你吃饭。】 陈舟在路口停步,等红绿灯。陈念啃糖葫芦。 他切到购票软体,看五號高铁票。有余票。 【陈舟:行。】 【苏浅:南城见,老公。】 陈舟锁屏。绿灯亮。 “走吧。”陈舟说。 “哥,你刚才笑什么?”陈念咬山楂。 “没笑。” “你笑了。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下午四点,两人回家。陈母没下班。 陈念回房间,十分钟后跑出来。 “哥,绝了。”陈念拿化学卷子,“我重看氧化还原那题,思路通了。十分钟搞定。” “脑子歇够,转得快。”陈舟坐沙发,开笔记本电脑,“今晚別熬夜,十一点准时睡。” “遵命。”陈念敬礼,回房,脚步轻快。 …… 六点,陈母下班,买条鱼。 “没在房间学习?”陈母换鞋,看陈念。 “哥带我出去玩半天。”陈念接菜,“劳逸结合。” 陈母点头:“该放鬆。舟舟,明天你去外婆家,送过节东西。” “好。”陈舟应下。 晚饭后,陈舟洗澡,回房间。 阳城夜晚安静。 拉开椅子坐下,打开购票软体,退七號的票,买五號下午四点回南城的高铁票。 买完,截图,发给苏浅。 【陈舟:[图片]】 对面没回。估计在应酬。 国庆假期剩四天。 看窗外夜空,脑子里闪过苏浅穿职业装的照片。 五號晚上。 南城见。 第38章 我不在的这几天想我没? 十月五日,下午三点五十。 阳城高铁站。 陈舟背著那个用了三年的黑色双肩包,检票进站。 车厢里人满为患,国庆假期后半段,返程的大学生和打工人挤在一起。陈舟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 旁边是个带小孩的母亲,小孩手里捏著个奥特曼,正对著空气比划。 陈舟把包塞进行李架,坐下,摸出手机。 微信界面乾乾净净。苏浅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天晚上,说深市的饭局无聊透顶,想吃南城路边的烧烤。 他打字:【上车了。预计五点半到南城站。】 发出去没两秒,对面回了。 苏浅:【好。】 只有一个字,挺符合她工作忙碌时的状態。陈舟没再回,把手机调成静音,从包里摸出那本《算法导论》,摊在腿上。 高铁启动,窗外的建筑开始倒退。 小孩的奥特曼打到了陈舟胳膊上。陈舟偏头看了一眼,小孩缩回手,大眼瞪小眼。 “不好意思啊帅哥。”年轻母亲连连道歉。 陈舟摇头表示没事,继续看书。 两个小时的车程,他看完了两章半。脑子里全是数据结构和时间复杂度。 下午五点二十五分。 列车减速,停靠南城站。 广播里播报著到站信息。陈舟合上书,塞进包里,起身拿行李。 南城的天气比阳城闷热得多。刚出车厢,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十月初的南城,秋老虎还在发威。 顺著人流往出站口走。 手机震动,苏浅发来的语音。 陈舟点开,听筒贴在耳边。 “南出站口,出来直走。” 环境音有点嘈杂。陈舟打字:【你来接我?】 苏浅:【不然呢?让我的合法丈夫自己打车回学校?】 陈舟看著屏幕上的“合法丈夫”四个字,眼皮跳了一下。这女人入戏真是越来越深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顺著指示牌往南出站口走。 国庆期间的南城站,人流量大得惊人。接站口挤满了人,举牌子的,张望的,叫喊声混成一片。 陈舟个子高,一米八三的视野在人群中挺占优势。 他扫了一圈,没费多大功夫就锁定了目標。 不怪他眼神好,实在是那个人太显眼。 接站口围栏外,站著个女人。 穿著件修身的黑色针织短袖,下半身是条浅蓝色高腰阔腿牛仔裤,脚踩一双平底小白鞋,长发隨意披散在肩头。 脸上架著一副硕大的黑色墨镜,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挺直的鼻樑和涂了口红的唇。 她手里拿著杯冰美式,正低头看手机。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十个有八个要回头看她一眼。这气质,这打扮,活像哪个微服私访的女明星。 陈舟走过去,停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苏浅没抬头,还在屏幕上划拉。 “苏总,接人也不看路?”陈舟开口。 苏浅动作一顿,抬起头。隔著墨镜,看不清她的眼神,但能看到她挑了挑眉。 她把手机锁屏,塞进隨身的小包里,顺手摘下墨镜,掛在针织衫的领口。 “陈舟。”苏浅上下打量他一眼,视线在他那件洗得发软的白t恤上停了两秒。 “你就穿这身回来的?” “不然穿西装打领带?”陈舟反问,“这衣服透气。” 苏浅笑了,她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 一股很淡的香水味飘过来。木质调,不甜腻,挺好闻。 “没良心。”苏浅伸手,食指戳了一下陈舟的胸口,“我推了两个会,大老远跑来接你,连句好听的都没有?” 陈舟低头看著她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乾净,没涂指甲油。 “谢谢苏总。”陈舟语气平平。 “换个称呼。” “谢谢学姐。” 苏浅收回手,双手抱胸,微微仰头看著他:“再换。” 陈舟沉默。 周围人来人往,不时有人往这边瞟。南城站的安保人员就在不远处溜达。 “苏浅。”陈舟连名带姓。 苏浅嘆气,摇摇头:“你这人,真没情调。走吧,车在地下车库。” 她转身往电梯方向走。陈舟跟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电梯里人多,陈舟自觉地站到角落,把苏浅挡在自己和厢壁之间。 苏浅低头看著陈舟的鞋尖。一双穿了至少两年的回力,边缘有些发黄。 “你那三万块钱,就没拿去给自己买双新鞋?”苏浅突然问。 陈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没坏,能穿。” “守財奴。”苏浅评价。 “这叫合理配置资源。”陈舟纠正。 电梯到负二层。门开,两人走出去。 地下车库空气不流通,更闷。苏浅那辆黑色的奔驰e300停在v区。 苏浅按了下车钥匙,车灯闪烁。 她拉开驾驶座的门,转头看陈舟:“你来开?” 陈舟站著没动:“我没驾照。” 这回轮到苏浅愣住了。“你大二了,没考驾照?” “没时间,也没钱。”陈舟回答得很坦然,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苏浅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繫上安全带。 “行吧。”苏浅打火,掛挡。 “以后我给你报个班。我苏浅的老公不会开车,说出去丟人。” 陈舟正在扣安全带,手一顿。 “別乱花钱。” “我的钱,我想怎么花怎么花。”苏浅一脚油门,车子驶出停车位。 车內冷气开得很足。陈舟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倒退的水泥柱。 “去哪吃饭?”陈舟问。 “你想吃什么?” “我都行。你不是想吃烧烤?” 苏浅转动方向盘,驶出收费站。“那是昨天想吃。今天想吃点好的。深市那边的菜太清淡,吃得我嘴里没味。” 车子匯入晚高峰的车流。南城的交通一如既往地拥堵。 走走停停。 车厢里放著舒缓的纯音乐。 苏浅单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缘。她今天確实很累,从深市飞回来,连家都没回,直接开车来了高铁站。 红灯。车停稳。 苏浅转头看副驾驶上的人。 陈舟正盯著手机看。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 “陈舟。” “嗯。”陈舟没抬头。 “我不在这几天,你想我没?” 第39章 苏总的软饭不好吃呀 红灯变绿。 苏浅没得到回答,踩下油门。 陈舟把手机屏幕按灭,视线从代码移到前挡风玻璃。 “想了。” 苏浅握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没说话,等著下文。 “想你什么时候回来发工资。”陈舟语气平平。 苏浅气笑了:“你就钻钱眼里吧。” “没办法,要养家。”陈舟接得顺口。 苏浅偏头看了他一眼,心情莫名好了点。 餐厅选在滨江路的一家粤菜馆。苏浅在深市吃得清淡,回来却想吃点重口味的,但胃又受不了,最后折中选了这家。 包厢靠窗,能看见外面的江景。 苏浅把菜单推给陈舟:“你点,我头疼。” 陈舟没推辞,翻开菜单,点了一个清蒸石斑,一个白灼虾,一份干炒牛河,加个青菜。 “就这些?”服务员確认。 “再加个淮山排骨汤。”陈舟把菜单递迴去。 苏浅靠在软椅里,揉著太阳穴。“你怎么知道我想喝汤?” “你嗓子还是哑的。”陈舟倒了杯温水,推到她面前。 “深市那边火气大。” 苏浅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滑进喉咙,確实舒服不少。 “算你有良心。” 菜上得很快。 苏浅吃得不多,动了几筷子就放下了。 陈舟吃饭讲究效率,不挑食,速度快但不粗鲁。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说正事。”苏浅拿餐巾印了印唇角。 陈舟放下筷子,拿过纸巾擦手:“深市谈得怎么样?” “还行。华腾那边的人比我想像的难搞,但最终还是拿下了。”苏浅从包里拿出一份摺叠的文件,推到陈舟面前。 “这是最终的合作协议副本,你看一眼。” 陈舟翻开。 “咕咕嘎嘎的定价改了。”苏浅说,“1119元。” 陈舟目光停在价格那一栏。“降了快两百。” “1300的测试反馈我看了。对大学生来说,超过1200就是一个很高的心理门槛。”苏浅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华腾的硬体成本压不下来,ai接口的授权费也是固定的。1119是卡在利润线和用户心理预期之间的一个平衡点。” 陈舟合上文件。“这个数字有讲究?” “双十一快到了。”苏浅靠在椅背上,“1119,好记,也有噱头。” 陈舟点头,表示认可。 “浅知科技负责独家发售。”苏浅继续说。 “第一批试水,有两百台投放在南大。” “南大?”陈舟问。 “南大是我的地盘。”苏浅语气里带著点商人的算计。 “先用南大估计一下大学生对这个的消费能力的承载。” “当然大部分是投入社会里面的,给白领和那些独居的人。” 陈舟没接话,等著下文。 “你和那个赵磊,负责把这两百台卖出去。”苏浅看著他。 “他之前那个推广ppt我看过,思路虽然稚嫩,但执行力不错。你们俩搭档,刚好。” 陈舟在心里快速盘算。两百台,单价1119,总流水二十二万多。 “提成怎么算?”陈舟问得很直接。 苏浅笑了。她就喜欢陈舟这种务实的劲头,不谈虚的,直奔主题。 “一台一百。”苏浅比了一根手指,“两百台卖完,你们俩分两万。” 陈舟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碗里。 “成交。” “这么痛快?” “有钱不赚是傻子。”陈舟吃得慢条斯理。 “周一我让人把货拉到你们学校。”苏浅说,“场地你们自己搞定。” “可以。” 吃完饭,晚上八点半。 走出餐厅,外面就是沿江路。 晚风吹过来,带走了一点白天的闷热。江面上有游船经过,汽笛声沉闷。 苏浅没急著去取车,走到江边栏杆旁,趴在上面吹风。 陈舟站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裤兜里。 “深市真不是人待的地方。”苏浅抱怨,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每天就是开会、吵架、算帐。我感觉这几天老了好几岁。” 陈舟借著路灯的光打量她。眼底確实有疲態,妆容也掩盖不住。 “你不是乐在其中?”陈舟反问。 “我是为了赚钱。”苏浅转头看他,长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谁会跟钱过不去。” 陈舟看著江水,没说话。 “陈舟。” “嗯。” “你以后毕业了,打算干什么?”苏浅问。 “写代码。” “没想过创业?” “风险大,没本金。”陈舟说得很实在。 苏浅笑了:“你现在不是有我吗?” 陈舟偏头看她。 “我养得起你。”苏浅说得理直气壮,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陈舟收回视线,看著远处的跨江大桥:“算了吧,苏总的软饭不好吃。” “怎么不好吃?” “太硬。”陈舟评价,“吃多了硌牙。” 苏浅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胳膊。没用力。 “没良心。”她骂了一句。 陈舟没躲,任由她掐。 “结婚证的事,你妹怎么说?”苏浅换了话题。 “用一台六千块的电脑封口了。”陈舟说,“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高考完买什么型號的笔记本,没空管我。” 苏浅鬆了口气:“那就好。我还没做好去见你妈的准备。” “不用你见。”陈舟说,“这事我自己处理。” 苏浅转过身,背靠著栏杆,看著陈舟的侧脸。 “陈舟,你这人挺有意思的。” “哪里有意思?” “嘴上不说,其实心里门清。”苏浅评价。 “你为什么要骗我去领证呢?”苏浅又说道。 “是你骗我说领证加学分的!我为了帮你才去的。”陈舟想起来那天,稀里糊涂就领了,“而且是你骗我的。” “你都没反抗,我觉得你是贪图我的美色。”苏浅大言不惭。 “是不是?” 陈舟没反驳,只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后移开视线。“江风大,回去吧。” 苏浅没动:“你还没回答我。” “很重要?” “很重要。” 陈舟沉默了两秒,开口:“你给的钱多。” 苏浅气结,转身往停车场走。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嗒嗒作响。 陈舟跟在后面,保持著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到车旁,苏浅拉开车门,动作停顿了一下。 “你来开。”她把车钥匙扔给陈舟。 陈舟接住钥匙。“我说过,我没驾照。” “那就走回去。”苏浅坐进副驾驶,“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陈舟站在原地,看著手里那把奔驰车钥匙。 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 “真没驾照?”苏浅偏头看他。 “骗你的。”陈舟把钥匙插进去,打火,“去年暑假考的。” 第40章 学姐,认真起来,是你喊救命哦~ 陈舟调整后视镜。座椅往后拉了一截。 奔驰e300的內饰氛围灯亮著紫色,陈舟掛上d挡,鬆开电子手剎,脚底给油。车子平稳地滑出停车位。 副驾驶上,苏浅单手撑著下巴,偏头打量他。 “藏得挺深啊,陈小舟。”苏浅语气悠閒。 “说吧,还有多少事瞒著我?” “没了。”陈舟看著前方的减速带,踩了脚剎车,车身轻微起伏。 “没车开,到处炫耀自己有驾照,有病?” “你可以开我的。”苏浅说得理所当然,“反正证都领了,我的车就是你的车。” “免了。”陈舟打转向灯,驶入主干道,“颳了蹭了赔不起。” “谁要你赔。”苏浅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真皮座椅上。 “肉偿就行。” 陈舟没接茬。这女人只要逮著机会就满嘴跑火车。 他专心看路。南城的夜间交通比白天好点,但路口多,红绿灯也多。 陈舟开得四平八稳。起步不肉,剎车不点头。 苏浅看了一会儿,评价:“车技不错。哪学的?” “阳城老家的驾校。”陈舟盯著前面的尾灯,“教练脾气爆,起步慢一秒都要挨骂。骂出来的。” 苏浅笑了两声。她能想像出陈舟被教练训的时候,板著脸一声不吭的样子。 车厢里放著舒缓的英文歌。 路过南大校门时,陈舟没减速,直接开了过去。 “不回学校?”苏浅问。 “先送你回家。”陈舟说,“江望府对吧?” “记性不错。”苏浅闭上眼睛养神。 二十分钟后。 导航提示到达目的地。江望府是南城出了名的高档小区,安保严格。陈舟把车开到大门前,摄像头识別了车牌,道闸抬起。 顺著指示牌,车子开进地下车库。 负二层,v区。 陈舟把车倒进苏浅的专属车位。掛p挡,熄火。 车库里安静下来。 陈舟解开安全带,把车钥匙拔下来,递给副驾驶的苏浅。 “到了。” 苏浅没接钥匙。她解开安全带,转过身,面向陈舟。车库的光线不算明亮,只有头顶的感应灯亮著。 “送佛送到西。”苏浅声音很轻,“不送我上去?” “这是高档小区,电梯直达入户,很安全。”陈舟手还举著,钥匙悬在半空。 “我头晕。”苏浅找藉口,“刚才在江边吹风吹的。走不动路。” 陈舟看了她一眼。面色红润,呼吸平稳,哪有半点头晕的样子。 “回去多喝热水。”陈舟不为所动。 “上去喝杯水再走?”苏浅凑近了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那股淡淡的木质香水味飘了过来。 “26楼,视野很好,能在阳台上看到大半个南城的夜景。” 她眨了眨眼,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挑逗。 陈舟没往后躲。他把手收回来,钥匙顺势拋在车的中控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转过头,直视苏浅的眼睛。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撞上。苏浅本来只是想习惯性地逗逗他,看他窘迫或者耳根发红的样子。这是她最近新发现的乐趣。 但陈舟这次没躲避。 他甚至往前倾了倾身子。距离拉得更近。 苏浅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靠了靠,背贴上了车门。 “学姐。”陈舟声音平淡,没什么起伏,但字字清晰,“別开玩笑了。” 苏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动真格的。”陈舟视线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停留了一秒,又移回眼睛,“反倒是你喊救命。” 车厢里死一般的安静。 苏浅的呼吸停滯了一瞬。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一路红到了耳根。 她一直把陈舟当成个纯情大男孩,隨便撩拨几句就能让他手足无措。 她忘了,陈舟是个成年男人。 “你……”苏浅结巴了一下。平时在谈判桌上大杀四方的女总裁,这会儿卡壳了。 陈舟退回原位,拉开驾驶座的门。 “早点休息。”陈舟下了车,“周一见。” “砰。”车门关上。 苏浅坐在副驾驶上,看著陈舟大步走出车库的背影。半晌,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烫。 “臭小子。”苏浅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抓起中控台上的钥匙,推开车门。 陈舟走出江望府的大门。 夜风吹在脸上,很凉快。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半。 这个点没有直达南大的公交车了。陈舟在路边扫了辆共享单车,跨上去,踩著踏板往学校方向骑。 陈舟脑子里想著下周一的推广计划。两百台咕咕嘎嘎,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南大消费水平不低,一千出头的价格,咬咬牙买得起的人大有人在。 关键是怎么把这东西推到他们面前,让他们觉得值。 共享单车骑过两条街,南城的秋夜风大,吹在身上挺凉快。 进了南大校门,校园里空荡荡的。国庆假期还没结束,路灯把树影拉得很长。 把单车停在16栋楼下。宿管值班室的灯亮著,阿姨戴著老花镜在看平板里的电视剧。陈舟打了个招呼,刷卡进门,踩著楼梯上三楼。 走廊里安安静静。平时那些打游戏的骂娘声、外放短视频的噪音全都没了。 走到302门口,拿钥匙开锁。 推门。黑灯瞎火,都在老家过节,一个都没提前回来。 陈舟把黑色双肩包扔在自己桌上。拉开椅子,没急著坐,转身推开阳台门。夜风灌进来,吹散了室內的闷气。 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洗了把脸。水温很低,激得人脑子清醒。 直起腰,扯过毛巾擦脸。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水珠顺著下巴往下滴。 脑子里不自觉跳出地下车库那段。苏浅背贴著车门,平时那副游刃有余的女总裁架子碎了一地。 其实她也就是嘴上厉害,真往前逼一步,底牌全露。 陈舟把毛巾掛好。他没閒心去琢磨苏浅到底怎么想的。现在有更实际的事要做。 走回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电脑开机。屏幕亮起。 微信登录,消息列表很乾净。 点开赵磊的头像。 陈舟:【在老家?】 等了半分钟,没回。估计在打排位。 第41章 咕咕嘎嘎正式开始卖 他没干等,切到桌面新建了一个word文档。命名为“咕咕嘎嘎南大推广执行案”。 敲击键盘。 两百台。单价1119元。 这不是个小数目。南大的学生消费能力虽然不差,但花一千多智能ai,纯靠“情绪陪伴”的桌宠,门槛依然很高。 怎么越过这个心理门槛? 陈舟在文档里打下几行字。 第一,价格拆解。 1119元听起来贵。但如果拆解成分期呢?现在大学生普遍开通了分期支付工具。分十二期,每个月不到一百块。一天三块钱。 三块钱,买一个能识別你情绪、能陪你聊天的专属宠物。 话术要变。不能强调它本身值一千多,要强调“每天只需一杯豆浆的钱”。 第二,製造稀缺感。 两百台不能直接堆在摊位上。先放出五十台,掛上“南大首发限量”的牌子。买不到的要排队登记。人都有从眾心理,越买不到越想要。 方案框架搭好。 手机震动。赵磊回消息了。 赵磊:【刚结束一把排位。在老家躺尸呢,后天回学校。怎么了舟哥?】 陈舟拿起手机,单手打字。 陈舟:【有活干。】 赵磊:【啥活?】 陈舟:【卖东西。苏学姐公司的ai桌宠,咕咕嘎嘎。分给南大两百台试水。】 陈舟:【卖一台提成100元】 赵磊:【臥槽?一万?】 陈舟:【干不干?】 赵磊:【干!我明天一早就买票回去!等我!】 陈舟把写好的文档发过去。 陈舟:【路上看。把场地申请表和物料清单拉出来。】 赵磊回了个敬礼的表情包。 第二天,十月六日。 下午两点,寢室门被推开。赵磊拖著个行李箱风风火火地衝进来。 “舟哥!我回来了!” 陈舟正坐在电脑前改代码,头也没回。 “东西看了?”陈舟问。 “看了看了,高铁上看了三遍。”赵磊拉过椅子坐下,灌了大半瓶矿泉水。 “一天三块钱,谁听了不迷糊啊?这比直接说一千一好接受多了。还有那个限量五十台的排队套路,真能行?” “试试就知道了。”陈舟敲下最后一行代码,保存,转过椅子。 “场地申请表填了?” “填了。我找了校团委的熟人,a栋小广场那块地,批了三天。”赵磊从包里掏出一张盖了章的单子,拍在桌上。 “物料我也找校外的图文店加急印了,海报、易拉宝、传单,明天上午能拿。” 陈舟扫了一眼单子:“你办事效率挺高。” “废话,一万块钱在前面吊著呢,我能不积极吗。”赵磊搓了搓手,眼睛发亮。 “我算过了,咱俩要是三天能把这两百台出完,这学期的生活费就全包了。” 陈舟没他那么乐观。 “先別高兴太早。两百台不是小数目。执行过程中肯定有变数。” 两人开始对流程。从摊位布置、话术演练到收款核对。赵磊负责拉客和讲解,陈舟负责控场和处理突发状况。 周一,十月八日。 早上八点。南大校园恢復了往日的喧闹。 陈舟和赵磊在a栋小广场支好了摊子。两张长桌拼在一起,铺上深蓝色的桌布。 易拉宝立在两边,印著咕咕嘎嘎的卡通形象,旁边標著大字:“每天三块钱,领养你的专属ai桌宠——南大首发限量50台”。 八点半。一辆白色的箱式货车开进校园,停在广场边。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著浅知科技工作服的搬运工。 “哪位是陈舟?”领头的问。 “我是。”陈舟走过去。 “苏总安排的货,两百台,清点一下籤个字。” 纸箱子一箱一箱往下搬。每箱装了十个。整整二十个大纸箱,堆在摊位后面,像座小山。 陈舟拿著清单,拆开一箱抽检。包装完好,防偽標籤都在。他在单子上签了字。 货车开走。 赵磊看著这堆箱子,咽了口唾沫。 “舟哥,这么多,真能卖完?” 陈舟拆开一个盒子,把一台咕咕嘎嘎拿出来,摆在桌子正中央。按下开关。 屏幕亮起,小企鹅在里面转了个圈。 “咕咕——嘎嘎!早上好呀!” 陈舟把手机支架摆好,调出收款码。 “开工。” 十点,第一节大课下课。广场上的人流多起来。 赵磊拿著传单,站在路口,开始吆喝。 “同学,了解一下ai桌宠吗?能陪聊能解闷,一天只要三块钱!” 有几个人停下脚步,凑到摊位前看。 “这不就是个玩具吗?”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问。 陈舟指了指桌上的企鹅。 “你可以跟它说句话。” 男生凑近:“今天天气不错。” 企鹅歪头:“咕嘎。是呀,今天南城出太阳了呢!你有没有去晒晒太阳呀?不要一直闷在教室里哦!” 男生愣住:“这识別速度这么快?” “搭载了最新的大语言模型接口。”陈舟解释,“而且带微表情识別,能根据你的情绪调整回復。” “多少钱?” “全款1119。支持校园分期,十二个月,每个月93块钱。一天三块。”陈舟把分期的牌子推过去。“今天是南大首发,只放五十台。” 男生犹豫了一下。 旁边一个女生挤过来。 “哇,好可爱!”女生盯著屏幕里的小人,“能换衣服吗?” “可以。內置商城有虚擬服饰,后期会开放自定义功能。”陈舟回答。 女生掏出手机:“我买一个。微信还是支付宝?” “都可以。” “滴——收款1119元。” 第一单成交。 赵磊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钱赚得也太快了。 十点。摊位前围的人越来越多。 限量五十台的牌子起了作用。路过的学生看到有人排队,好奇心被勾起来,也跟著凑热闹。 陈舟负责收钱、登记、拿货。赵磊负责解答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 “它要吃东西吗?” “充电就是吃饭。” “它会生病吗?” “断网了会自闭。” 十二点。五十台全部售罄。 陈舟把“今日售罄,明日请早”的牌子掛出来。 排在后面没买到的人开始抱怨。 “不是还有那么多箱子吗?凭什么不卖?” 陈舟面不改色:“那是明后天的配额。首发活动规定,每天只放五十台。” 人群散去。 赵磊瘫在椅子上,拿矿泉水浇脸。 “累死我了。我嗓子都冒烟了。” 第42章 黄牛套路,咕咕嘎嘎大卖 赵磊咕咚咕咚灌完半瓶水,抹了把嘴。“舟哥,你掐我一下,这半天咱们卖了多少?” 陈舟把收款界面递过去。55950。 “五万五千九百五!”赵磊压低声音,手都在抖,“提成五千。一人两千五。半天赚了我两个月生活费。” “收摊。”陈舟把剩下的展示机装回盒子里,“去二食堂,吃顿好的。” 两人把桌子和易拉宝搬回校团委储藏室,二十个大纸箱由赵磊找了辆三轮车拉回宿舍楼下,托宿管阿姨看著。 二食堂二楼,小炒窗口。 赵磊点了个水煮肉片,一个青椒肉丝,还奢侈地加了两瓶冰可乐。 “这飢饿营销绝了。”赵磊扒了口米饭,“后面那群人看买不到,眼睛都绿了。明天五十台估计半小时就能抢空。” 陈舟拧开可乐喝了一口:“没那么快。今天买的大部分是衝动消费,加上首发的新鲜感。明天才是考验真实购买力的时候。” “那咱们要不要多放点量?”赵磊问,“趁热打铁啊。” “不行。”陈舟斩钉截铁,“说好每天五十台就是五十台。规矩破了,就不值钱了。憋著他们,越买不到越想要。后天最后一天,把剩下的一百台全放出去,造个清仓的势头。” 赵磊竖起大拇指,“论做生意,还得是你。” 陈舟把电脑打开,建立表格,记录今天的购买者信息和分期比例。 五十个人里,有三十八个选择了分期。 这说明1119的定价对全款来说还是有压力,分期拆解的策略很成功。 手机震动。 苏浅:【战况如何?】 陈舟截图收款记录发过去。 对面安静了一分钟。 苏浅:【五十台全出了?一上午?】 陈舟:【准確地说,三个小时。】 苏浅发了个语音过来,背景音还在敲键盘:“你怎么卖的?我这边市场部给的预估是南大三天能消化五十台就算及格。” 陈舟打字回覆:【每天限量五十。拆解分期,一天三块。】 苏浅:【……】 苏浅:【飢饿营销加分期套路,这招谁教你的?】 陈舟:【自学成才。明天继续,后天清仓。】 苏浅:【行,陈大老板。晚上请我吃饭?你今天赚了两千五。】 陈舟:【钱还没结。苏总不会赖帐吧?】 苏浅:【你人都是我的,我赖你那点钱?晚上八点,校门口见。】 陈舟看著屏幕上的字,没回。把手机扔到床上。 下午没课。赵磊在床上补觉,呼嚕声打得震天响。 陈舟把算法导论拿出来看。 晚上七点半。陈舟换了件乾净的黑t恤,出门。 南大正门。 那辆黑色的奔驰e300停在路边双闪。 苏浅没戴墨镜,长发扎了个高马尾,穿著件宽鬆的白衬衫,下摆塞进牛仔裤里,显得腿很长。 她靠在车门上,低头看手机。 路过的男生十个有九个要回头看她。 苏浅在南大是风云人物,很多人都认识她。 陈舟走过去。 “苏总。” 苏浅抬头,“上车。” 两人上车。苏浅打火,“吃什么?” “隨便。” “又是隨便。”苏浅打转向灯,“带你去吃私房菜。我请客。庆祝你旗开得胜。” 车子开出大学城。 “明天五十台有把握吗?”苏浅问。 “有。今天排队的有二三十个没买到,明天肯定早早来占位。”陈舟看著窗外,“关键是后天的一百台。热度如果降了,可能要压货。” “压货就压货。”苏浅不在意,“本来就是试水。能卖出五十台我已经很满意了。” “我接了活,就要干好。”陈舟语气平淡。 私房菜馆在一个老巷子里。没有招牌。 苏浅熟门熟路地带他进去,要了个小包厢。 菜上得慢。 苏浅倒了杯茶推给陈舟:“你那个分期是谁弄的?” “找的第三方平台。”陈舟接茶。 “利息他们收,全款打到你帐上。你没损失。” 苏浅看著他:“你这脑子,写代码屈才了。毕业直接来我公司吧,给你个市场总监噹噹。” “免了。我不想天天加班到半夜,还得看老板脸色。”陈舟喝了口茶。 苏浅笑出声:“你看我脸色了吗?你哪次不是把我的话懟回来?” 陈舟没接话,吃完饭,晚上十点。 苏浅开车送陈舟回学校,停在校门口不远处的树影下。 “钱明天让財务打给你。”苏浅解开安全带。 “不急。”陈舟拉开车门。 “等一下。”苏浅叫住他。 陈舟回头。 苏浅从后座拿过一个纸袋,递给他。 “什么?” “给你的。前几天在深市逛商场看到的,觉得適合你。”苏浅语气隨意。 陈舟没接:“无功不受禄。” “买都买了。让你拿著就拿著。”苏浅直接塞到他怀里。 陈舟低头看了一眼,是个挺有名的运动品牌。 “谢谢。” “回去早点休息。明天別给我丟脸。”苏浅摆摆手。 陈舟下车。看著奔驰开走,才转身进校门。 回到宿舍,打开纸袋,一双新款的白球鞋。 他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边缘发黄的回力,把新鞋装回袋子,放进衣柜最底层。 周二。 早上八点。a栋小广场。 陈舟和赵磊刚把摊子支好。 昨天没买到的人已经来了十几个。 “同学,今天能买了吧?” “排队。”陈舟指了指旁边的空地,“八点半准时开售。” 队伍很快排了起来。 人越聚越多,路过的人看到这阵势,也跟著凑热闹。 八点半。陈舟拿出五十台咕咕嘎嘎。 不到一个小时,全部售罄。 很多没买到的人开始抱怨。 “你们这怎么做生意的?有钱不赚?” “就是啊,天天搞限量,耍猴呢?” 一个穿著花衬衫的男生挤到前面,拍出一沓现金:“兄弟,剩下的货我全包了。你出个价。” 陈舟看他一眼:“不好意思,今天没货了。” “少来这套。我刚看到你们后面箱子里还有。”花衬衫指著后面的大纸箱,“加钱行不行?一台加一百。” 赵磊在旁边听得眼睛一亮。一台加一百,一百台就是一万啊! 他刚想说话,陈舟拉了他一把。 “不卖。”陈舟看著花衬衫,“规矩就是规矩。明天早上八点半,先到先得。” 花衬衫冷笑:“行,你牛。我看你明天能卖几台。”转身走了。 人群渐渐散去。 赵磊憋不住了,“舟哥,那可是加钱啊!干嘛不卖?” “他是黄牛。”陈舟收拾桌子,“他买过去转身就能加两百卖给別人。这东西现在热度高,他想垄断赚差价。” “那又怎样?咱们钱赚到了就行啊。” “目光放长远点。他把价格炒高,最后砸的是咕咕嘎嘎的口碑。苏学姐把货交给我们,不是让我们砸她招牌的。” 赵磊挠挠头,“也是。那明天怎么办?明天一百台,真能卖完?” “明天就知道了。” 第43章 再敢说隨便就把你扔了! 第三天,周三。早上七点半。 南大校园还透著晨露的凉意。陈舟和赵磊把剩下的十个大纸箱搬上三轮车,推向a栋小广场。 大老远,赵磊的脚步就慢了下来。 摊位前已经排起了一条长龙。但队伍里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来上早八的大学生。 穿著睡衣的大妈、提著菜篮子的大爷,还有几个染著黄毛、踩著拖鞋的社会青年。带头的,正是昨天那个要包圆的花衬衫。 “舟哥,这不对劲啊。”赵磊压低声音,手心直冒汗。 “正常。”陈舟把三轮车停稳。黄牛的嗅觉最灵敏。有套利空间的地方,他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 花衬衫叼著烟,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一巴掌拍在深蓝色的桌布上。 “兄弟,早啊。”他吐出一口烟圈,指了指身后那群人。 “今天我们排在最前面,一人买一台,不过分吧?这下一百台我全包了,看你们怎么拦。” 赵磊脸都白了。 如果一百台全被黄牛拿走,真正想买的学生买不到。 回头学校论坛里一发帖,说这產品搞暗箱操作,名声就彻底臭了。后续的退货、投诉能把他们俩淹死。 陈舟没搭理他。 他拉开黑色双肩包的拉链,掏出一卷连夜去图文店打好的海报。撕开背胶,直接贴在易拉宝最显眼的位置。 黑体加粗大字,红底白字。 “清仓回馈南大:今日购买需凭南大学生证,每人限购一台。且需现场连入校园网,完成实名ip绑定激活。” 黄牛囤货,本质上是利用信息差和抢购机制套利。对成熟品牌来说,黄牛能炒热度;但对一个刚试水的新產品,黄牛加价会直接透支用户好感。 大学生群体价格敏感,一旦发现被割韭菜,反噬极快。 苏浅把南大作为试点,要的是真实的转化率和用户画像。 陈舟要保住这个基本盘。 花衬衫愣住。他凑近看了两眼,夹著烟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雇来的这帮人,大字都不一定认得全,哪来的南大学生证?连校园网更是扯淡。 “你耍我?”花衬衫把菸头往地上一砸,火星四溅。僱人排队要发工钱,这波亏大了。 “规矩写在纸上,买卖自由。”陈舟把展示机摆好,按下开机键。企鹅在屏幕里转了个圈。 “草!老子今天就让你一件都卖不出去!”花衬衫急眼了,伸手就去掀装满“咕咕嘎嘎”的展示桌。 陈舟反应极快。左手按死桌面,右手一把扣住花衬衫的手腕。 常年敲键盘的手指骨节分明,力气出奇的大。花衬衫挣了一下,硬是没挣脱。 陈舟顺手抄起桌上的扩音喇叭,按下开关。 “各位同学!” 声音通过喇叭放大,传遍整个小广场。这时候广场上已经围了不少赶去上课的学生。 “这群校外黄牛,想把咱们南大首发的桌宠全抢走,然后加价五百块转手卖给你们。你们答应吗?” 这话直击痛点。 大学生平时买演唱会门票、抢限量球鞋,受够了黄牛的气。 人群里直接炸了锅。 “凭什么让校外的人来抢我们的额度?” “滚出南大!” 几个体校的男生直接擼起袖子围了上来,把摊位挡在身后。 南大是苏浅的母校,学生对浅知科技的產品天然有护短心理。 花衬衫一看这阵势,咽了口唾沫。他那几个黄毛小弟也不敢往前凑了。 就在他盘算著要不要叫人动手时,外围传来一阵骚动。 “干什么干什么!聚眾闹事?” 三个穿制服的保安拨开人群走进来。带头的队长手里拎著橡胶防暴棍。 陈舟昨晚给赵磊列物料清单的时候,特意加了一条:去保卫处报备,就说今天有校外閒散人员可能扰乱校园秩序。 南大保卫处对这种事向来上心。 “就你们几个校外的?哪个单位的?登记了吗?”保安队长指著花衬衫,语气严厉。 “误会,走错门了。”花衬衫甩开陈舟的手,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带著那群大爷大妈灰溜溜地跑了。 危机解除。 这场“护校保卫战”,反倒成了最好的免费gg。 普通人的消费心理很简单:连黄牛都来抢的东西,绝对是好货。 原本还在观望的学生,纷纷掏出了手机。队伍重新排好,这次全是拿著学生证的南大学生。 “扫码,连校园网,激活。”陈舟有条不紊地推进流程。 赵磊在旁边拿货、核对信息,忙得满头大汗,但嘴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一个半小时。 最后一百台彻底清空。 连那台拆了封的展示机,都被一个女生软磨硬泡原价买走了。 “没了,真没了。想买的同学加这个微信群,等第二批到货通知。”赵磊举著二维码,嗓子都喊哑了。 中午十一点。 两人坐在空荡荡的摊位后头。 赵磊看著手机里的统计表格,手都在抖:“舟哥,二十二万三千八。咱们的提成……两万。” 三天赚两万。对大二学生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陈舟把帐目明细打包,发给苏浅。 陈舟:【两百台,清仓完毕。帐单发你了。】 等了一分钟。 苏浅:【干得漂亮。】 苏浅:【晚上八点,校门口等我。】 陈舟收起手机,拍了拍赵磊的肩膀:“收摊。” 晚上七点。 宿舍里。陈舟洗了个澡,换了身乾净的黑t恤。 拉开衣柜,视线落在最底层的纸袋上。那双回力鞋前天踩了水,边缘已经开胶了。 陈舟把纸袋拿出来,抽出那双崭新的白球鞋。穿在脚上,大小刚好。踩在地板上,鞋底很软。 七点五十分,陈舟走到南大正门。 晚风吹著道旁的香樟树。那辆黑色的奔驰e300停在老位置,打著双闪。 苏浅今天穿了条黑色的修身连衣裙,外面搭了件米色薄风衣。长捲髮隨意地散在肩上。她靠在车门边,手里把玩著车钥匙。 陈舟走过去。 苏浅抬起头,视线下移,精准地落在他脚上。白色的新款球鞋,在路灯下很显眼。 她眼里漾起笑意,但只字未提鞋的事。 “上车。”苏浅拉开车门,“带你去消费。” “去哪?”陈舟坐进副驾驶。 “发工资。”苏浅一脚油门,车子驶入主干道,“顺便谈谈你接下来的工作。” 陈舟系好安全带,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我只负责卖这两百台。” “別急著拒绝。”苏浅偏头看了他一眼,“你那个实名ip绑定的主意,公司技术部今天开会討论了一下午。他们觉得可以在后续app更新里加上,防黄牛,还能增加用户黏性。” “那是你们的事。” “所以,我打算正式聘请你做浅知科技的兼职產品顾问。”苏浅打转向灯,变道,“月薪八千。不用坐班,有事线上沟通。” 陈舟看著前方的红绿灯:“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懂怎么把东西卖给大学生。”苏浅踩下剎车,车子稳稳停住,“而且,你便宜。” 资本家嘴脸暴露无遗。 “不干。”陈舟拒绝得很乾脆。 “一万。”苏浅加价。 “我学业很重。” “一万二。” 陈舟转头看她:“成交。” 苏浅轻哼了一声:“钻钱眼里了。” “养家餬口。”陈舟把话题绕回原点。 绿灯亮起。苏浅没忍住,轻笑出声。车厢里的气氛轻鬆下来。 “晚饭吃什么?”苏浅问。 “隨便。” “你再敢说隨便,我就把你扔在半路。” 第44章 少年心事:学姐太耀眼了~ 车子在城区的一条巷子口停下,没路灯。苏浅熟练地倒车入库,熄火。 “下车。这家烤肉我大一吃到现在。” 陈舟推开车门。空气里飘著孜然和炭火的味道。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苍蝇馆子,门口摆著十几张摺叠桌,坐满了人。 苏浅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油腻的柏油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穿梭在人群里,熟络地跟老板娘打招呼。老板娘胖乎乎的,用围裙擦著手,领著他们走到角落的一张空桌前。 “老规矩。一份秘制五花,一份牛舌,两瓶大窑。”苏浅拉开塑料椅子坐下,抽了两张纸巾擦面前的桌子。 陈舟坐在她对面。头顶是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光线打在苏浅的脸上,她的头髮隨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低著头,专注地擦拭著桌面上的油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的手臂。 陈舟拿起茶壶,倒了两杯大麦茶,水汽升腾,他隔著水雾看著苏浅。 周围很吵。拼酒声,划拳声,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偏偏在这个角落,周遭的喧闹被隔绝在外。 陈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微烫,顺著食道滑下去,胃里暖烘烘的。 肉很快端上来,陈舟自觉地拿起夹子,把五花肉铺在烤网上。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响声,白烟飘起。 苏浅双手托著下巴,看著烤网上的肉:“你烤肉的技术怎么样?” “饿不死。”陈舟翻动著肉片,动作熟练。 “我大一刚来南城的时候,天天被学生会的事情烦得睡不著觉。后来发现这家店。每次压力大,就来吃一顿。”苏浅拿起筷子,敲了敲面前的瓷碟。 “那个时候,我连策划书都写不明白。被部长骂得狗血淋头。” 陈舟翻肉的动作停顿了半秒。大一的苏浅。他没见过。他认识的苏浅,已经是南大风云人物,浅知科技的创始人,游刃有余地处理各种麻烦。 “人总要学。”陈舟把烤好的五花肉夹到苏浅的碟子里。 苏浅夹起肉,蘸了点乾料,送进嘴里。她吃东西的动作很秀气,但速度很快。 咽下去后,她拿纸巾擦了擦嘴。 “所以,我花一万二雇你,不是让你来当吉祥物的。”苏浅直入正题。 “咕咕嘎嘎第一批试水结束。数据很好看。但產品本身有缺陷,交互全靠语音,新鲜感一过,用户留存率会断崖式下跌。” 陈舟把牛舌放上烤网。“加屏幕成本太高。续航也会崩。” “你的建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走软体生態。”陈舟看著滋滋捲曲的牛舌。 “硬体只做载体。开发配套的手机app,把桌宠的养成数据同步到手机上。增加打卡、社交、甚至简单的游戏功能。硬体卖一次钱,软体可以持续变现。” 苏浅停下筷子。白炽灯下,她的眼睛很亮。她盯著陈舟看了足足十秒。 陈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去翻牛舌。 “陈大顾问。”苏浅举起装满大窑的玻璃杯。 “合作愉快。” 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舟仰头喝了一大口饮料。气泡在口腔里炸裂。他看著苏浅的笑脸。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好看的弧度,和平时那个高高在上的苏神完全不同。很真实。很近。 陈舟垂下眼帘。他握著玻璃杯的手指有些用力,心跳的频率比平时快了几分。这是一种陌生的体验。 真见鬼。 一顿烤肉吃了一个半小时。苏浅去结了帐。两人並肩往停车的地方走。夜风吹散了身上的烤肉味。 “今天很高兴。”苏浅走在路沿石上,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保持著平衡。 “不仅因为產品卖得好。还有一件事。” 陈舟落后她半步,走在平地上,隨时防著她踩空跌倒:“什么事?” 苏浅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亮屏幕,递到陈舟面前。是一封邮件截图。南大教务处的官方抬头。 【关於20xx届优秀应届本科毕业生免试攻读硕士学位研究生名单的公示】 苏浅的名字排在商学院第一位。 “保研名额下来了。”苏浅收起手机,语气轻快。 “竞爭很激烈。我和第二名的综测总分只差了零点五分。”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陈舟。 “多亏了那本结婚证。”苏浅伸出手,拍了拍陈舟的肩膀。 “满绩加分,直接帮我拉开了差距。陈舟,这次你帮了我大忙。算我欠你一个大人情。” 陈舟站在原地。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结婚证。满绩加分。人情。 这些词汇清晰地钻进耳朵。陈舟看著苏浅。 她是南大的明星,是前途无量的创业者,是即將保研的准研究生,她站得很高。 她需要那个红本本,只是为了跨过一道门槛。 六个月后,互不干涉。这是当初的约定。 陈舟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把双手插进裤兜,掩饰住手心的汗意。 “各取所需。”陈舟出声。嗓音有些乾涩。 苏浅没有察觉异样。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吧,送你回学校。明天我还要去公司开会,跟进app开发的事情。你那边的方案,儘快拿给我。” “好。” 回程的车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车厢里放著轻柔的纯音乐。 陈舟转头看著窗外。南城的夜景在车窗外飞速后退。霓虹灯的光斑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流光。 陈舟看著车窗上的倒影。大二。普通学生。一个月前还在为了一门选修课发愁。 而坐在驾驶座上的那个人,已经拥有了自己的公司,拿到了保研名额,开著奔驰,规划著名未来的商业版图。 差距太大了,大到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车子在南大正门停下。 “早点休息。”苏浅解开门锁。 “开车小心。”陈舟推门下车。 他站在路边,看著黑色的奔驰e300匯入车流,尾灯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陈舟转身走进校门。夜风吹在身上,有些凉。他加快了脚步。 回到宿舍。赵磊正戴著耳机在打游戏,键盘敲得震天响。 “舟哥回来了!”赵磊摘下耳机,转过椅子。“苏学姐找你干嘛?是不是发奖金了?” “谈接下来的工作。”陈舟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第45章 外联社招新计划 赵磊那张嘴就没停过。 “舟哥!你打算怎么花?我觉得咱俩应该去吃一顿日料,犒劳一下自己。” “提成还没到帐。” “那预支消费嘛。我先请你,到帐了你还我。” 陈舟没理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方案要儘快给苏浅。她明天就要拿去和技术部討论。 他把白天在脑子里转了无数遍的想法一条条敲下来。配套app的功能框架、养成系统的核心逻辑、社交模块的初步设想。写到第三页的时候,赵磊的呼嚕声已经响了。 陈舟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四十。 桌上的企鹅桌宠亮著微光,小人歪著脑袋看他。 “你该睡了。” “知道了。” 陈舟合上电脑,关了檯灯。 躺在床上,盯著上铺的床板发了会儿呆。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搅成一团。方案、app、保研、结婚证、六个月、各取所需。 还有苏浅笑的时候眼睛弯成的弧度。 他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 …… 周四。 上午两节数据结构,吴老师的粉笔照例写满了三块黑板。陈舟记了三页笔记。赵磊今天没画企鹅,改画了一沓钞票。 下午作业系统结束,四点。 陈舟收拾书包往行政楼走。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碰见周琳从楼上下来接水。 “陈舟,你来得正好。刘老师刚才还念叨你。” “什么事?” “不知道,你上去问吧。” 陈舟上了三楼,推开外联社办公室的门。 刘老师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摊著一份列印出来的名单,红笔圈了好几处,张老师今天没在。 “来了。”刘老师招招手,“坐。” 陈舟放下书包,在签到表上写了名字,坐到自己那个位置。 桌上还是上次没录完的赞助商记录。他刚要打开电脑,刘老师开口了。 “陈舟,外联社纳新的事儿,该提上日程了。” 陈舟手停在键盘上:“不是一般十月中旬才开始?” “往年是。但今年校团委那边催了,说要提前。放完假回来就启动,面试安排在第二周。时间很紧。” 刘老师把那份名单推过来。 “你是部长,纳新方案你来牵头。面试流程、考核標准、名额分配,下周三之前给我一份初稿。” 陈舟拿起名单看了一眼。上面列了各院系报名意向统计,数字还是去年的。 “今年报名人数有预估吗?” “不知道啊,还没宣传。你先把框架搭出来,人数的事还要宣传后才知道。” 刘老师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对了,你们部门现在几个人?” “算上我,六个。有两个大三的这学期课多,基本不怎么来了。” “那能用的就三四个人。纳新你多招几个,往年外联社招六到八个,今年你看著办,但別超过十个。人多了管不过来。” 陈舟点头,把名单收好。 这时候门又推开了。周琳端著一杯热水走进来,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她手里还拿著一个文件袋,鼓鼓囊囊的,塞得快撑破了。 “周琳,上次让你理的经费报销单弄完没?”刘老师问。 “弄完了。”周琳把文件袋放到刘老师桌上,“三十七张发票,金额都核对过了,匯总表在最上面。” “行。”刘老师翻了翻,没再说什么。 办公室安静下来。陈舟打开电脑,先把赞助商记录继续录入。录了十来行,切出来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写纳新方案。 打了个標题,手指顿住。 面试流程好说,往年的模板改一改就行。考核標准才是关键。外联社不是文艺部或者宣传部,不需要才艺展示也不需要写推文。 外联社要的是能跟人打交道的能力——谈判、沟通、资源对接。 怎么在面试里考出来? 陈舟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模擬谈判环节。 给候选人一个虚擬的赞助商对接场景,限时十分钟,看临场反应。 他又加了一条:新增笔试环节,简单的商业逻辑题,筛掉纯凑热闹的。 打到第二页的时候,周琳搬著椅子凑过来。 “写什么呢?”她伸头看了一眼屏幕。 “纳新方案。” 周琳推了推眼镜:“模擬谈判?这个想法挺新的。去年就是自我介绍加问答,千篇一律,根本看不出谁真有能力。” “所以今年改。” “那你准备要多少人?” “八个左右。质量比数量重要。” 周琳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我建议你加一个考核维度。” “什么?” “抗压外联社最累的不是谈赞助,是被拒绝。一个赞助商你可能跑五六趟才能谈下来,好多新人第一次被拒就打退堂鼓了。你得在面试里加点压力测试。” 陈舟看了她一眼。周琳做了快两年外联社的財务,跟著跑过不少赞助项目,说的有道理。 “比如呢?” “比如面试官故意刁难。提一些很刻薄的问题,看他们怎么应对。”周琳两手一摊。 “去年有个新人,被赞助商说了一句你们学生会就这点诚意,回来哭了一晚上,第二天就退了。”周琳慢慢说道。 陈舟在文档里加了一行:面试环节三——压力面。 “还有个事。”周琳压低声音,往刘老师那边看了一眼,確认没注意,才说,“上周有个大一的女生来问过纳新的事,你在不在?” “林小溪。” “你认识?” “认识,你记性有点差哦。” “不好意思哈。” “我后来加了她微信聊了几句。”周琳翻出手机给陈舟看聊天记录。 “这人不错,高中做过校外联络的活儿,写东西也行,发了一篇她高中时写的赞助策划案给我看,比咱们部门有些人写得还像样。” 陈舟扫了一眼截图。格式规范,逻辑清楚,確实不像大一新生的水平。 “等正式报名了再说。”陈舟关掉手机推回去。 “你这人,”周琳摇头,“好苗子提前关注一下不行吗?万一被別的部门抢了呢。” “外联社要真有吸引力,不用抢。抢来的人也留不住。” 周琳翻了个白眼:“行行行,陈部长说得对。” 第46章 我在心虚什么? 一天后…… 陈舟坐在外联社办公室,桌上摊著纳新方案的稿子,旁边压著一张周琳手写的排班表。 刘老师把方案翻到第三页,红笔在“压力面”那一栏点了两下:“校团委那边我报备过了,没问题。但他们希望你们在纳新宣传上多下点功夫,去年报名人数少,最后勉强凑够了人。” “今年线上线下一起推。”陈舟说。 “海报我让设计的同学出,宣传稿我自己写。” “海报风格別太严肃。”刘老师把方案放下,“外联社给人感觉就是跑腿打杂,新生不爱来。你得让人觉得这地方能学到东西。” 陈舟点头,把方案收好。 走廊里传来周琳跟人说话的声音,推门进来,手里夹著一摞列印好的报名二维码海报。 “印好了。”她把海报往陈舟桌上一放。 “我顺便让人去各院系学生群里发了通知,今天下午应该就有人来问了。” 陈舟拿起最上面一张看了一眼。 排版还行,但配图选了一张握手照,商务感太重。 “下次换掉这张图。” “行,你来选。”周琳在旁边坐下,“对了,林小溪昨晚来问我报名的事,说她想来,问要不要提前准备什么。” “报名截止前正常填表就行。” “我知道,我是说,她有点紧张,想知道面试大概考什么方向。” 陈舟把海报摞整齐:“面试內容不提前透露,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周琳嘆了口气:“好,我转告她。” …… 下午四点,陈舟在图书馆二楼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打开文档,准备写笔试题。 手机震了一下。 苏浅:【纳新开始了?】 陈舟:【今天发的公告。】 苏浅:【海报发我看看。】 陈舟把周琳拍的海报照片转发过去。 苏浅:【握手那张图不行,显得太老气。换成几个人围著桌子討论的,或者乾脆找你们部门日常拍几张。】 陈舟盯著屏幕。 她跟他想的一样。 陈舟:【知道了。】 苏浅:【笔试题写好了吗?发我看看。】 陈舟:【还没写。】 苏浅:【我帮你出几道。】 陈舟:【不用。】 苏浅:【免费的。】 陈舟:【……你发过来吧。】 过了十分钟,苏浅发来一个文档连结。 陈舟打开。 五道题,三道情景题,两道简答。情景题全是真实的谈判场景,有一道是“赞助商临时压价30%,你手头已经答应了对方赠票权益,现在怎么处理”——这种题,教科书上找不到,是真的在谈判桌上摔打过才能想出来的。 陈舟把这五道题复製进自己的文档,又自己补了三道基础题。 苏浅出的那几道,他琢磨了一会儿,给每道题標了个参考答案框架。 手机又震了。 苏浅:【写完了?】 陈舟:【嗯。】 苏浅:【下周面试几號开始?】 陈舟:【14號。两天,分批。】 苏浅:【我来看看。】 陈舟手指停在键盘上。 陈舟:【你来干什么?】 苏浅:【旁观。我当年也在外联社待过,有感情。】 陈舟想了想。 苏浅往那一坐,別说大一新生,他们部门的老人估计也要发挥失常。 陈舟:【你坐后排,不许说话。】 苏浅:【好。】 然后发来一个笑脸。 陈舟把手机翻过去,继续写题。 林小溪的微信发过来时,陈舟刚关掉苏浅发来的文档。 图书馆二楼很安静,手机屏幕的亮光在角落里有些显眼。 林小溪:【陈部长,你好呀。猫猫探头.gif】 陈舟看了一眼备註,打字:【有事?】 林小溪:【没事就不能找你聊天吗?听说外联社的招新海报出炉了,我第一时间扫码填了表。编號007,是不是很酷?】 陈舟:【挺好。好好准备笔试。】 林小溪:【笔试?还有笔试?!学长你太狠了吧!大哭.jpg】 林小溪:【透点题唄。考微积分还是宏观经济学?我现学还来得及吗?】 陈舟:【考脑子。】 林小溪:【……】 林小溪:【学长,你这么聊天容易没朋友的跟你讲。那面试呢?你亲自面吗?我听说外联社很缺人,像我这种长得可爱又会做ppt的,是不是可以直接走绿色通道?】 陈舟:【没有绿色通道。所有人一样。】 林小溪:【行吧。那我凭实力征服你。等著瞧。】 陈舟没再回,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做完文档后,准备回宿舍了。 陈舟推开宿舍门,书包还没放下,就听见赵磊趴在床上发出一声惨烈的哀嚎。 “我都大二了。” 王鹤坐在椅子上,连眼皮都没抬,继续背单词:“然后呢?” “然后我没有女朋友。”赵磊翻了个身,盯著天花板,表情写满了控诉,“你们说说,我哪里不好?” “话多。”杨涛的床帘后面飘出来一个字。 “那是活跃气氛。”赵磊不服气,“王鹤你说。” 王鹤放下单词本,很认真地想了三秒:“画企鹅的技术不错。” “……我在聊女朋友的事。” “我知道。”王鹤把单词本又捡起来,“但你问我哪里不好,我说了实话,你不高兴,那下次別问我。” 赵磊从床上坐起来,目光转向陈舟,带著点拉人下水的意思:“舟哥,咱们宿舍四个人,谁都没个女朋友,你说这正不正常?” 陈舟把书包掛到椅背上,动作顿了一下。 “哪里不正常?”王鹤说,“统计学上大学男生单身比例——” “行了行了,你別说统计学了,我听了头疼。”赵磊摆手,“舟哥,你说。” “我去打水。” 陈舟拿起水杯,出了宿舍。 走廊里安静,晚风从窗缝灌进来,十月初了,有点凉。他把水杯握在手里,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水,慢慢往回走。 心虚什么?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看了眼苏浅的微信。 赵磊还没放弃,这会儿正跟王鹤讲:“你说大一的时候还好,有新生的滤镜,到了大二,人家女生都成熟了,眼光高了,我们又没涨什么本事……” “你学了红黑树。”王鹤说。 赵磊沉默了三秒:“女生又不看这个。” “看什么?” “看脸,看钱,看身高。”赵磊掰手指,“我脸还行,钱有,但不多。” “那还不够?” 第47章 学姐,请自重 “那还不够?“ “不够。“赵磊一脸沉痛,“上周我帮前面的女生背了半程包,人家回头跟我说谢谢学长,然后转头去找她男朋友了。“ 王鹤:“……“ 杨涛的床帘拉开一条缝:“她男朋友是我们学院的,大三的,开大眾的。“ “你认识?“赵磊回头。 “见过。“床帘又合上了。 赵磊扭过来,用一种过来人的沉痛眼神看著陈舟:“你看,大三的,有车。舟哥,咱们大二,拿什么跟人比?“ 陈舟想起苏浅那辆e300。 陈舟坐回椅子,把水杯放到桌上,打开电脑,说了一句:“好好学习。“ “……“ 赵磊把头埋进被子里,发出一声闷响,话音含含糊糊的:“我就知道你没同情心。“ “我有。“陈舟看著屏幕,“但没用。“ “怎么没用?“ “你自己说的——脸、钱、身高。前两样一个靠爹,一个靠努力,靠努力的那个得好好学习。“ 赵磊从被子里爬出来,表情有些微妙:“舟哥你最近说话怎么越来越像……“他停顿了一下,“算了,不说了。“ “像什么?“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没什么。“赵磊重新拿起手机,翻了两下,突然抬起头。 “对了,我今天刷朋友圈,看到林小溪发了条动態,说她填了外联社的报名表,还@了你,说期待接受学长检验。“ 陈舟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你们认识?“ “外联社纳新,她来问过。“ “哦。“赵磊摸著下巴,神情意味不明,“大一的,新传院的,长得不错。“ “跟你有什么关係?“ “万一……“ “专心做事。“ 赵磊盯著他:“你刚才那个语气……“ “什么语气?“ “有点像你在保护谁的领地。“赵磊说得很小声,观察著陈舟的反应。 陈舟没什么反应,把文档翻到下一页,说:“笔试题出完了,你帮我看一遍,有没有歧义。“ “你跟我说笔试题?!“赵磊坐起来,声音大了一度,“不行,你先解释一下刚才那个——“ “赵磊。“ “……干什么。“ “看题。“陈舟把屏幕转过去。 赵磊撇嘴,磨蹭了两秒,还是凑过来,低头开始看。看到第三题,他咂了咂嘴:“这道题谁出的?这不像你的风格。“ “怎么了?“ “太实战了。赞助商临时压价三成、你手上已经答应了对方权益,这种题……你在外联社待了快一年,你亲身经歷过这种情况吗?“ “没有。“ “那这是谁出的?“ 陈舟把屏幕转回去。“一个经歷过的人。“ 赵磊把他看了好几秒,没再追问。 宿舍重新安静下来。王鹤还在背单词,杨涛那边没了动静,大概又睡著了。 赵磊翻出手机继续刷,刷了一会儿,忽然又说:“舟哥,你说要是一个人,其实挺厉害的,但是不会说,不会表达,怎么追到喜欢的人?“ “先搞清楚人家喜不喜欢你。“ “如果不知道呢?“ “那就先看清楚。“ “怎么看清楚?“ 陈舟想了想,说:“多相处。多看。“ 赵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说:“舟哥,你以前从来不讲这种话。“ 陈舟没说话。 檯灯打开,光落在桌上的企鹅桌宠上。小人没亮,静静趴著,像是睡著了。 陈舟把剩下几道题的参考答案填完,看了一遍,关掉文档,打开和苏浅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 【笔试题整理完了,明天发你,帮我看看。】 发出去,屏幕亮了两秒,灭了。 过了一会儿,苏浅回过来一条。 【好。早点睡。】 停顿了几秒,又来一条。 【我数了,你今晚一共给我发了三条消息,平均间隔两小时十分钟。】 陈舟盯著这行字。 【你在统计这个?】 【无聊的时候。怎么了?】 陈舟想了想,回了两个字。 【没事。】 他锁上手机,关了檯灯。 赵磊那边传来翻身的动静,然后是一声压低的自言自语:“明天食堂要不要去买个鸡腿……“ 陈舟把被子拉了拉,闭上眼睛。 …… 路边的银杏叶还没黄透,半青半黄地掛在枝头。 陈舟路过大礼堂的时候,看见门口立著几块巨大的红色展板。那是校团委刚换上的“南大杰出学子风采展”。 苏浅的照片就在第一张。 照片里的她穿著一身裁剪得体的西装,长发披在肩上,没怎么化妆,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利落劲儿,隔著玻璃框都能感觉到。 下面的简介写得很长:浅知科技创始人、多项国家级创业大赛金奖得主、商学院综合绩点第一…… 陈舟停下脚步,仰头看了一会儿。 在学校里,她是人人仰望的“苏神”。在公司里,她是说一不二的苏总。 而在江望府那个26楼的房子里,她会踢掉高跟鞋,毫无形象地窝在沙发里,指使他去冰箱里拿冰镇的大窑。 这种身份的割裂感,让陈舟觉得有点不真实。 那把江望府17栋的钥匙。 陈舟自嘲地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苏浅:【下课了?】 陈舟:【刚出教学楼。】 苏浅:【下午没课了?】 陈舟:【没了。】 陈舟没在展板前待太久。 手机在手心里突然持续震动。 苏浅:【定位·浅知科技研发中心】 苏浅:【过来。】 陈舟:【没空。】 苏浅:【陈部长,你这拒绝的速度,比我公司那个伺服器响应都快。】 陈舟:【方案还没收尾。】 苏浅:【方案是死的,人是活的。过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陈舟:【不来】 苏浅:【真不来?我今天穿了你上次说好看的那件白衬衫。】 陈舟:【我什么时候说过?】 苏浅:【你在心里说了。我听到了。】 陈舟没忍住,对著屏幕撇了撇嘴。这女人的直觉和不要脸的程度,通常是成正比的。 陈舟:【苏学姐,自重。】 苏浅:【行吧,陈大顾问。既然请不动你,那生煎包总能帮我买一份吧?校门口那家,要加醋,不要辣。】 陈舟:【外卖能送。】 苏浅:【外卖送的没灵魂。】 陈舟:【……】 陈舟没再回消息,直接把手机塞进兜里。 他往西门走。西门那边有个小吃街,苏浅说的那家生煎包就在路口,排队的人从来没少过。 陈舟排在队伍后面。 前面是两个大一的小姑娘,正凑在一起刷手机。 第48章 那我看看陈部长的標准是什么? 前面两个女生一直凑在一起刷手机。 排了差不多三分钟,其中一个忽然回头。 目光落在陈舟身上。 她愣了一下,转回去,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人,压著声音说:“后面那个,好帅。” 旁边那个悄悄侧过脸看了一眼,又赶紧转回去,嘴里的吸管都没拔出来,嗯了一声:“帅。你去要微信。” “我哪敢。” “你不去我替你去。” “你替我去?那要来给谁的?” “给你啊,要来之后给你啊。” “你要来还给我?” “……我意思是帮你要。” 两人声音不大,但陈舟站在后面,安静的队伍里,断断续续还是听见了几个字。 他没动,眼睛盯著前面的灶台,锅里的生煎底部煎得滋滋响,师傅拎著水壶沿锅边浇了一圈,盖上盖子,白气躥上来。 “你去你去,就当交朋友嘛。” “交朋友?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就是交朋友!” “……信你个鬼。” 两人拉拉扯扯,前面的队伍动了一步,她们跟著挪,还没消停。 最后是被推了一把。 那个头髮扎著半丸子的女生踉蹌了一步,站稳,深吸一口气——不对,她就是回过头,表情有点绷,但还是张了口。 “同学,你好。” 陈舟看向她。 女生没料到他反应这么快,顿了两秒,才接上:“我……我叫吴幼柠,大一的,新传院。” 她朋友在旁边埋著头,肩膀抖了一下。 陈舟没说话,等她说完。 “就是,”吴幼柠顿了一下,把手机屏幕翻过来,“可以加个微信吗?” 屏幕是亮著的,二维码已经截好了。 陈舟没接,说:“抱歉,现在不太想谈恋爱。” 吴幼柠的表情定了一秒。 她旁边那个朋友终於抬起了头,表情很微妙,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哦,”吴幼柠把手机收回来,笑了笑,“没事,那……打扰了。” 吴幼柠站在原地,没动。 她旁边那个朋友已经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用一种“我不认识她”的角度扭开了脸。 队伍往前挪了一步,那个朋友的声音还是传回来一截。 “小柠檬,他说不想谈恋爱……” “你再说一遍试试。” 陈舟收回目光。 前面又动了一步。 他往前跟了一步,手机拿出来,打开和苏浅的对话框。 【还要多久?】苏浅发过来的。 【排队。】 【你真的去买了。】 陈舟:【废话。】 陈舟没再说什么,眼睛转回灶台那边。师傅掀开锅盖,白气散开,生煎底部金黄,排得整整齐齐。 没有尷尬,没有跑,转身就並回她朋友身边,扯了对方一把,用胳膊肘戳了戳——反倒是那个朋友涨红著脸,死命憋著不出声。 陈舟在她们后面排著,面不改色,报了两份生煎。 付了钱,两个纸袋装好,他往外走。 手机震了。 苏浅:【到哪儿了?】 陈舟:【买好了,路上。】 苏浅:【几分钟?】 陈舟:【十五分钟。】 苏浅:【你是走过来的?】 陈舟:【骑车。】 苏浅:【停车库,我让门卫给你备了。】 陈舟:【我知道。】 苏浅没再回。 …… 江望府17栋的电梯口有个保安亭,陈舟推车进来的时候,里头的大爷已经认出他了,抬了抬手,让他把车停在b区。 上到26楼,门虚掩著。 陈舟推门进去,鞋柜边上有双高跟鞋隨意搭著,一只正著,一只倒著。 “放桌上。”苏浅的声音从里屋飘出来。 陈舟换了拖鞋,把两袋生煎放到餐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苏浅从书房走出来,头髮半披著,外套换成了一件宽鬆的白色针织衫,手里还拿著一叠列印出来的文件,用牙咬著笔帽。 她在餐桌对面坐下,把文件搁到一边,拆开纸袋,往里看了一眼:“加醋了?” “加了。” “辣?” “没放。” 苏浅满意地拿了一个,咬了一口,汤汁差点烫到嘴,她哈了口气,把生煎放到碟子里晾了两秒,继续啃。 “你们纳新什么时候报名截止?” 陈舟拆开自己那袋,说:“后天晚上十二点。” “报了多少人?” “现在七十三个。” “比去年多。”苏浅拿起纸巾,擦了擦手,若无其事地说,“我也想报一个。” 陈舟: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南大商学院、浅知科技创始人,苏浅,保研在手,你来报外联社纳新。” 苏浅把第二个生煎夹起来,说:“我可以不写真实信息。装成大一新生。” “你171,坐在二十个大一里,第一眼就露馅。” “那我可以弯腰。” “苏学姐。” “嗯?” “你保研名额下周就办手续了,你现在跑来外联社凑什么热闹?” 苏浅嚼著生煎,用一种很认真的表情想了三秒,说:“参观一下当年战斗过的地方。” 陈舟:“……” “你不让?” “我没说不让。”陈舟把生煎蘸了点醋,“但你装大一没用,我又不是真的不认识你。” 苏浅挑眉,放下筷子:“所以是说,哪怕我发挥出色,你也不录我?” “对。” “直接淘汰?” “对。” 苏浅盯著他,沉默了三秒,忽然笑了。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陈舟动作停了一下。 “你认真的?” “你不是说只要不录我就行了吗。”苏浅把纸袋往他那边推了推。 “那就这样,我去报名,你保证不录我就行,录了算你输。” “我输什么?” “还没想好。”苏浅把剩下的生煎都推到他面前,拍了拍手,“你都吃了。我今天晚上少吃点,昨天陪客户吃了顿火锅,太腻了。” 话题就这么被她翻过去了。 陈舟盯著面前多出来的四个生煎,没动。 “你是认真要来报名?” “陈舟。”苏浅把文件重新抄起来,低头开始翻,嘴上漫不经心。 “就算我来了,我要是能进,是真有实力,你拦著,才是不公平。” 陈舟把多出来的生煎重新推回去,说:“公不公平,是我说了算。” 苏浅抬眼,看了他一秒,弯了弯眼睛。 “行,那我就看看陈部长的標准是什么。” 第49章 我看你就是想男人了 窗外没什么动静,楼层高,偶尔有风,让窗帘动了一下。 陈舟把剩下那个生煎吃完,拿纸巾擦了擦手,说:“你装大一,年级怎么填?” 苏浅:“嗯?” “报名表要填年级院系。” 苏浅:“……我填大一,商学院。” “你用本命就很出名” 苏浅停顿了一下,把笔帽从嘴里拿出来,说:“……你帮我填工科。” “工科今年没有名额。” “那计算机。” “我计算机学院名额也满了…” 苏浅:“……” 沉默了四秒。 “你是故意给我找麻烦。” 陈舟:“我是认真在帮你分析风险。” 苏浅盯著他,神情有点说不清,最后把文件放回桌上,重新拿了一个生煎,一口下去:“算了,就这样。反正你们十四號面试,我日历记著呢。” 陈舟没再说话。 这件事她说定就定,他说什么好像都是在给她找下一个藉口。 “你今年纳新,想要什么样的人?”苏浅换了话题,把醋碟推到他面前,“別说能吃苦耐劳、踏实肯干,这话我大一听了三遍,都是废话。” “能被拒绝,还愿意再去第二次的。”陈舟说。 苏浅停了一下,转著筷子:“周琳跟你说的?” “不是,我自己想的。” “……你怎么知道这才是外联的核心?” 陈舟把醋碟推回去,说:“我自己想的。” 苏浅没说话。 风又动了一下窗帘。 过了三秒,她把那叠文件翻到最后一页,低著头,声音没什么起伏:“那你这批招进来的人,好好练。外联社的人,以后说不定能给你自己用。” 陈舟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没接这话。 但他把那句话压了一下,在喉咙里过了一遍。 以后。 她说话总是这样,像是隨口说的,但字里行间留了个缺口,让人不自觉地去想缺口那边是什么。 陈舟站起来,把空纸袋收拢,扔进垃圾桶。 “我回去了。” 苏浅没抬头:“嗯,路上別骑太快。” 陈舟换好鞋,把门带上。 电梯里,他盯著镜中自己的反影看了两秒。 …… 吴幼柠是被胥思彤拽著走的。 生煎包那件事之后,两个人没再提,但胥思彤的表情一路都没正经过,走路都在憋笑,气得吴幼柠把买来的纸杯奶茶戳了三个洞。 “你笑什么。” “没有。”胥思彤收了脸,维持了大概四秒,又绷不住,“我就是觉得——你那个表情,收手机收得那么快,很帅。” “……闭嘴。” “帅的是你,不是他。” 吴幼柠用吸管戳了一下胥思彤的胳膊,胥思彤嘶了一声,总算消停了。 两人走回学校,从东门进,绕过大礼堂往宿舍楼方向走。 路过学生活动中心的时候,吴幼柠不知道为什么往公告栏那边扫了一眼。 是那种长廊式的展板,贴著各个学生组织的宣传海报和人员介绍。 里面有一张她扫了码的——外联社纳新公告,正贴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配了几张活动现场的老照片。 照片里有个人,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角度有点侧,但轮廓对得上。 吴幼柠脚步顿了一下。 胥思彤走出去两步才发现她没跟上,回头:“干什么?” “你过来看一眼。” 胥思彤凑过来,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又看了看旁边的文字介绍,转过脸:“外联社部长,陈舟,大二,计算机学院。”她停顿了三秒。 “就是那个不想谈恋爱那个?” “对。”吴幼柠把奶茶换了只手,“是他。” 胥思彤把那张海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纳新时间、面试流程、报名截止,全都扫了一遍,然后往旁边退了一步,用一种非常克制的语气说:“你填了他们的报名表。” “对。” 胥思彤点了点头,很认真地想了几秒,然后开口:“那你现在什么感觉,知道他是部长。” 吴幼柠没说话,把吸管放进嘴里,嘬了一口,奶茶已经凉了。 “还想去吗?”胥思彤问的是外联社的事,但问的方式有点曖昧。 “去啊,为什么不去。” 胥思彤挑了挑眉,没说话。 “我是真的想进外联社。”吴幼柠把展板看了最后一眼,转身继续走,“你要不要一起报?” 胥思彤跟上去,两人並排走了一段,她才开口:“你確定,不是因为那个陈舟?” “確定!” “万一他不录你呢?” “为啥不录我?” 胥思彤歪头,沉默了三秒,说:“行叭,加油看好你。” 吴幼柠没接。 “小柠檬。”胥思彤停下来,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你还在想他?” “我们认识五分钟。” “不是没可能。” 吴幼柠回头:“胥思彤,你是不是想男人想疯了,把这种事往哪儿都套。” 胥思彤:“……” “我说的是你,不是我。” 胥思彤抬手,两人对视了三秒,然后胥思彤突然去挠她腰,吴幼柠躲了一下,奶茶晃了晃,没洒出来,但吸管弹出去了。 “你干什么!” “我就是想让你笑一下。”胥思彤把吸管从地上捡起来,在自己衣服上蹭了一下,递迴去,“你刚才那个表情,活像被欠了三个月房租。” 吴幼柠拿回吸管,斜了她一眼:“蹭过的不要。” “那扔了。” “扔了就没吸管了。” “你要不要我去討一根。” “不要,你给我老实点。” 两人又走了一段,宿舍楼已经能看见了,胥思彤把手揣进口袋,重新把话绕回来:“你真的要报外联社?你有赞助的经验吗?” “没有。”吴幼柠没什么犹豫,“高中没搞过这块。” “那进了以后呢,万一什么都不会,第一次跑赞助就被赶出去,丟不丟人。” “丟人。”吴幼柠把空奶茶杯攥了一下,“但总得第一次。” 胥思彤看了她一眼。 “我又不是第一个什么都不会就进去的人,”吴幼柠说,“谁大一就什么都会?都是进去学的。” “但你连简单的赞助逻辑都不懂……” “笔试我去查,面试我就正常发挥。”吴幼柠把空杯子丟进旁边的垃圾桶,“反正我又不是指著这个吃饭,进不去就算了,进去了我好好学。” 胥思彤没再说话,走了几步,忽然说:“行,我也报。” 吴幼柠看向她。 “陪你去。”胥思彤耸肩,“你一个人进去,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再说外联社这种地方,多认识几个人没坏处。” “你又没赞助经验。” “我也可以现学。”胥思彤把手机掏出来,“而且说不定,”。 “万一里面有什么有趣的人呢!”胥思彤顿了一下,嘴角往上走了走 吴幼柠:“……你现在才是想男人想疯了。” “我这叫开放心態。” “美其名曰。” “截然不同。” 两人一起上了台阶,宿舍门口的灯已经亮了,暖黄的光打下来,把影子拉得老长。 吴幼柠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往活动中心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那边已经看不见了,隔著两排楼,什么都没有。 她收回视线,跟著胥思彤推门进去。 没什么好想的。 外联社纳新是外联社纳新,她想进那个地方,是因为她觉得这东西有用,能练出来点她现在没有的东西。 第50章 赵磊也要去?真是饿了! 陈舟推开宿舍门的时候,赵磊正趴在床上刷手机,屏幕的光映得他脸上忽明忽暗。 听见动静,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差点把手机甩脸上。 “舟哥!” 陈舟把书包掛到椅背上,嗯了一声。 “你进行纳新的时候我也去。”赵磊从床上爬下来,趿拉著拖鞋凑过来,脸上带著那种陈舟很熟悉的、有点贱兮兮的笑。 陈舟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你去干啥?” “我还能干啥?”赵磊理直气壮,“当然是去看漂亮学妹了。” 王鹤从单词本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去年你不是看过了?” “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赵磊摆摆手。 “再说了,去年我那是以普通学生的身份看的,今年不一样,我是部长室友,四捨五入就是半个评委。” 陈舟没理他,点开文档继续改方案。 “反正面试的时候又没老师,我进去看看。”赵磊不死心,又凑近了些。 “就看看,保证不说话,不捣乱,不干扰你们正常流程。” 陈舟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他想起苏浅说要来旁观的事。 一个苏浅已经够他头疼了,再加上赵磊…… “你进去可以,”陈舟说,“坐最后一排,手机静音,別出声。” “成交!”赵磊一拍大腿,“舟哥仗义。” 王鹤又抬起头:“需要我帮忙记录面试情况吗?我可以做结构化分析。” “不用。”陈舟说,“你好好背单词。” “哦。”王鹤低下头,过了两秒又说,“其实我可以用统计学模型预测一下录取率。” “……你还是背单词吧。” 赵磊已经哼著歌开始翻衣柜了,嘴里念叨著:“穿哪件好呢?要显得成熟稳重,又不能太老气……” 杨涛的床帘拉开一条缝,飘出来两个字:“骚包。” “你懂什么?”赵磊头也不回,“这叫形象管理。” 陈舟没再管他们,继续改方案。手机震了一下,是苏浅发来的消息。 苏浅:【生煎包不错。】 陈舟:【嗯。】 苏浅:【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想我了没?】 苏浅:【逗你的。早点睡,陈部长。】 陈舟锁上屏幕,把手机扣在桌上。 赵磊还在那边折腾衣服,最后选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对著镜子照了半天。 “怎么样?”他转过身来。 王鹤抬头看了一眼:“像卖保险的。” “……你闭嘴。” 陈舟保存文档,关掉电脑:“走了。” “去哪?”赵磊问。 “列印笔试题。” “我跟你一起去!”赵磊赶紧跟上。 走廊里灯光昏暗,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迴荡。赵磊跟在陈舟旁边,忽然压低声音问:“舟哥,你说今年来的学妹质量怎么样?” “不知道。” “去年我记得有个挺漂亮的,新传院的,可惜后来没来面试。” “哦。” “你就不关心这个?” “我是部长,不是婚介所。” 赵磊噎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又说:“舟哥,你最近说话越来越有水平了。” 陈舟没接话。 列印店在西门附近,这个点人不多。老板是个中年大叔,正戴著老花镜看电视剧,见他们进来,抬了抬眼皮:“列印什么?” “文件,四十份。”陈舟把u盘递过去。 老板开始操作电脑,屏幕上跳出笔试题的文档。赵磊凑过去看了一眼,咂咂嘴:“这题真够实战的。” 印表机开始工作,纸张一张张吐出来。赵磊靠在柜檯边,忽然说:“舟哥,我有个问题。” “说。” “假如我真看上了你会不会给我当媒人啊。” 陈舟转过头看他:“谁?” “就……假设。”赵磊眼神飘忽。 “假设不成立。” “哎呀你就当假设嘛!” 陈舟接过老板递来的列印稿,整理整齐:“得看你自己才行,我无能为力” “別啊。” “不然呢?” 赵磊张了张嘴,最后泄气般地摆摆手:“算了,跟你聊这个没意思。” 两人抱著列印好的试卷往回走。夜风有点凉,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舟哥。”赵磊忽然又开口。 “嗯。” “你跟苏学姐感觉有点不对劲” 陈舟脚步没停:“什么不对劲?” “就……你们俩。”赵磊斟酌著用词,“我总觉得你俩相处的时间变多了。” “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赵磊挠挠头,“就是感觉经过上次咕咕嘎嘎合作后的时间,你们独处的时间变多了。” 陈舟没说话。 赵磊自顾自地说下去:“其实我觉得苏学姐挺好的,还可以吃软饭。” “赵磊。” “啊?” “到了。” 赵磊抬头,才发现已经走到宿舍楼下了。他把剩下的话咽回去,跟著陈舟上楼。 回到宿舍,王鹤还在背单词,杨涛那边已经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陈舟把列印好的试卷放在桌上,开始分装。赵磊洗漱完出来,看见他在忙,也过来帮忙。 “笔试什么时候?”赵磊问。 “14晚上。” “在哪?” “二教201。” “要监考吗?” “周琳和李浩然负责。” 赵磊点点头,把分好的试卷码整齐:“舟哥,你说我要不要也准备点问题?万一有学妹问我呢?” “你准备什么问题?” “比如……『你觉得外联社最吸引你的是什么』之类的。” 陈舟看了他一眼:“你是去旁观的。” “旁观也可以互动嘛。” “不行。” 赵磊撇撇嘴,把最后一摞试卷放好:“行吧,听部长的。” 陈舟收拾好东西,准备去洗漱。走到门口时,赵磊忽然又叫住他。 “舟哥。” 陈舟回头。 赵磊站在桌边,表情有点犹豫,最后还是说:“那个……林小溪,你认识吧?” “认识。” “她报了外联社,你知道吧?” “知道。” “那……”赵磊顿了顿,“没事,你去洗吧。” 陈舟没想到赵磊的消息网这么好,都知道林小溪了。 陈舟感觉有猫腻 陈舟看了他两秒,没再问,转身进了卫生间。 水龙头哗哗地响。陈舟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想起赵磊刚才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擦乾脸,走出卫生间。赵磊已经爬上床了,背对著他这边,一动不动。 陈舟关掉大灯,打开檯灯。桌上的企鹅桌宠静静趴著,他伸手摸了摸,塑料外壳有点凉。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苏浅:【睡了?】 陈舟:【没。】 苏浅:【在干什么?】 陈舟:【准备睡了。】 苏浅:【陈舟。】 陈舟:【嗯?】 苏浅:【没什么。晚安。】 陈舟盯著屏幕看了几秒,打字:【晚安。】 他锁上手机,关掉檯灯。 黑暗里,赵磊那边传来翻身的声音,然后是很轻的一句:“舟哥,你睡了吗?” “没。” “我……”赵磊声音闷闷的,“算了,没什么。” 陈舟没追问。 窗外有风声,树叶沙沙地响。 第51章 学姐,你这操作真六 笔试定在晚上七点,二教201。 六点四十,周琳和李浩然抱著试卷袋过来,教室里已经坐了小半。 萤光灯白得晃眼,桌椅挪动的声音闷闷的。 陈舟站在讲台边核对名单,赵磊猫著腰从后门溜进来,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缩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手机震了。苏浅:【到了。】 陈舟抬头往后门看。没人。他低头打字:【在哪?】 苏浅:【后门垃圾桶旁边。】 陈舟:【……进来。】 苏浅:【你回头。】 陈舟转过身。后门开著条缝,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朝他招了招。那只手很白,手指细长,腕上没戴东西。 他走过去。苏浅站在门外走廊,口罩遮了大半张脸,头髮扎成低马尾,穿了件宽大的灰色连帽卫衣,牛仔裤,帆布鞋。 手里捏著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著笔和学生证。 “你学生证哪来的?”陈舟压低声音。 “找人借的。”苏浅把文件袋翻过来,学生证照片栏贴了张一寸照,明显是p的,名字栏写著“苏钱钱”。 “……” “商学院大一,苏钱钱。”苏浅眼睛弯了一下,口罩上方那截鼻樑皱了皱,“怎么样,这名字有诚意吧?” 陈舟没接话,侧身让开道:“进去,最后一排,赵磊旁边。” “赵磊也在?” “嗯。” 苏浅往里扫了一眼。赵磊正低头刷手机,完全没注意这边。她收回视线,声音压得更低:“你不怕他认出我?” “他认不出。”陈舟说,“你今天穿得像逃难的。” 苏浅抬脚要踹他。陈舟往后退了半步,手扶了下门框:“进去,別闹。” “谁闹了。”苏浅把文件袋往他怀里一塞,擦著他肩膀走进去。经过讲台时,周琳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李浩然在拆试卷袋,塑料封条撕拉一声响。 苏浅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坐下。赵磊旁边隔了个空位。她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拉下口罩掛在下巴,侧过脸看了赵磊一眼。 赵磊感觉到视线,扭过头。两人对视了一秒。 赵磊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把手机锁屏,坐直了些。他张了张嘴,没出声,又闭上,转回去盯著黑板。 苏浅把口罩重新拉上去。 六点五十,人差不多齐了。过道里还有新生在找座位。 陈舟走回讲台,拍了拍话筒。杂音嗡的一声,教室静下来。 “外联社纳新笔试,现在开始。”他声音不高,但教室够静,最后一排也能听见。 “时间一小时,题量不大。自己写自己的,別交流。” 周琳开始髮捲。纸张摩擦的声音沙沙的。苏浅接过前面传来的卷子,抽了一张,把剩下的往后传。她低头扫题。 赵磊还在偷瞄她。他脖子梗著,视线斜成四十五度,从眼角瞥过去。苏浅翻到第二页,他瞥一眼。苏浅拿起笔,他再瞥一眼。 陈舟从讲台走下来,沿著过道往后排走。经过赵磊旁边时,脚步没停,手指在桌角轻轻叩了一下。 赵磊肩膀一抖,收回视线,低头看自己的卷子。 苏浅没抬头,笔尖在第一题题號旁点了点,开始写。 陈舟绕到后排,在苏浅斜后方站定。她写字速度很快,字跡工整,偶尔停一下,笔桿抵著下巴想两秒,继续写。 赵磊那边卡住了。他盯著第三题看了半天,笔桿在指间转来转去,转得啪嗒啪嗒轻响。 陈舟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题目。 假设你需要为一场校园歌手赛拉赞助,预算五万,但你手上最大潜在赞助商只愿意出三万,並要求冠名权。你会怎么做? 赵磊抬头,用口型问:“这题你出的?” 陈舟摇头,用手指了指苏浅的方向。 赵磊眼睛瞪大了些。他扭头看苏浅的背影,又看回来,表情复杂。陈舟没解释,往前走回讲台。 七点三十,有人开始交卷。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卷子折得整整齐齐,放在讲台角上,低头快步走了。接著又陆续有几个人交卷。 苏浅在七点三十五站起来。她把卷子对摺,走到讲台前,放在那摞卷子最上面。陈舟正在核对缺考名单,抬头看了她一眼。 苏浅口罩上方的眼睛弯了弯,没说话,转身从后门出去了。 赵磊几乎是弹起来的。他抓起卷子衝上讲台,往陈舟手里一塞,压著声音吼:“舟哥!那是苏学姐吧?!” “嗯。” “她来干嘛?!” “报名。” “她报什么名?!她都大四了!” “玩,跟你一样”陈舟把他的卷子理整齐,“回去坐好,还有人没交。” 赵磊张著嘴,半天没合上。他回头看后门,苏浅早没影了。又扭回头看陈舟。 “你早就知道?” “嗯。” “你不拦著?” “拦不住。” 赵磊噎住。他杵在讲台边,看著陈舟把最后几份卷子收上来,码齐,装进袋子里。周琳和李浩然开始整理桌面。 “面试什么时候?”赵磊问。 “明天下午两点,同一个教室。” “苏学姐也来?” “她报了名,当然来。” 赵磊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舟哥。” “嗯。” “我有点乱。” 陈舟拉上试卷袋的拉链,拍了拍他肩膀:“习惯就好。” 赵磊:“……” 新生陆续离开教室。周琳抱著试卷袋过来:“部长,卷子我带回办公室,明天上午能出分。” “好。”陈舟说,“面试顺序按姓氏拼音排,名单我晚上发群里。” “行。”周琳看了眼赵磊,“赵磊你脸色不太好,中暑了?” “没有。”赵磊摆摆手,“就是……有点震惊。” 周琳没多问,和李浩然先走了。教室里只剩陈舟和赵磊。萤光灯管嗡嗡响,窗外彻底黑了。 赵磊一屁股坐在讲台台阶上,仰头看陈舟:“所以苏学姐是来真的?” “她像是开玩笑的人?”陈舟决定骗一骗赵磊。 “不像。”赵磊抓了抓头髮,“但她图什么啊?外联社对她来说,跟过家家似的。” 陈舟没回答。他把粉笔槽里的粉笔头捡出来,扔进垃圾桶。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 “舟哥。”赵磊声音低下来,“苏学姐……到底什么情况?” 陈舟擦掉黑板上残留的板书,粉笔灰簌簌往下落:“没什么情况。” 第52章 什么叫你看上了两个? 两人从二教出来,夜风裹著操场那边的草腥味吹过来。 赵磊走在陈舟左边,手插在裤兜里,一路没说话,脑子里还在转苏浅坐在最后一排写卷子那个画面。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走到16栋楼下,赵磊才回过神,抬头看了眼亮著灯的三楼窗户。 “舟哥。” “嗯。” “我刚才表现怎么样?” “什么表现?” “就……我是不是全程没出声?很配合吧?” 陈舟拉开单元门:“你最后衝上来那一嗓子,整层楼都听见了。” 赵磊脸一垮。 上楼,推门进302。 王鹤趴在桌上,单词本摊开,笔还夹在手指间,人已经睡著了。杨涛那边床帘拉著,里头透出手机屏幕的光。 赵磊换了拖鞋,一屁股坐到自己椅子上,转了两圈。 陈舟把试卷袋放到书架上,拉开抽屉找充电线。 安静了大概一分钟。 “你今天看到漂亮的了吗?” 赵磊转椅子的动作停了。 他扭过头,盯著陈舟。 陈舟插上充电线,把手机放下,表情很正常。 “你问我?” “不问你问谁,你今天不就是去看学妹的。” 赵磊眨了两下眼,脸上的表情经歷了一个复杂的变化过程——先是意外,然后是狐疑,最后变成了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你居然问这个?” “隨便问。” “不对,你从来不问这种问题。” “那我收回。” “別別別——”赵磊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拖鞋都甩飞了一只,“问了就不能收回,这是规矩。” 陈舟靠著椅背,没说话。 赵磊把拖鞋勾回来,蹲在地上穿好,然后搬了把椅子凑到陈舟旁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有。” “谁。” “两个。” 陈舟手上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赵磊一只手比了个“二”,表情认真得不行。 “做人要厚道,还两个?” “这跟厚道有什么关係?”赵磊急了,“我这是审美广泛,不是花心。” 杨涛那边的床帘忽然被扒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脸。 “什么情况?” 赵磊和陈舟同时看过去。 杨涛难得开口,声音还带著点没睡醒的沙哑,头髮翘著,眼睛眯著。他平时话少,能说两个字绝不说三个,这会儿主动搭话,说明確实好奇。 “赵磊看上两个学妹。”陈舟说。 杨涛的视线从陈舟移到赵磊身上,停了两秒。 “你还能看上两个?” 赵磊:“什么叫还能?你这话里有话。” 杨涛没回答,把床帘又拉上了。过了三秒,里面飘出一句:“你自己心里没数?” 赵磊被噎得半天没说话。 陈舟拿起水杯喝了口水,等著。 赵磊整理了一下情绪,清了清嗓子,重新凑过来:“我说正经的。” “说。” “一个是林小溪,你认识的那个。” 陈舟点了下头。 “她今天坐第三排,靠过道那个位置。写卷子的时候特別认真,笔都不停的那种。我偷偷看了一眼,字写得还挺好看。” “你不是坐最后一排?你怎么看见她字的?” 赵磊卡了一下:“……我视力好。” 陈舟没拆穿他。 “还有一个,”赵磊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坐第五排,靠窗那个,扎半丸子头的。” 陈舟手指停了一下。 “她长得也好看,就是看著有点倔,写卷子的时候表情特严肃,眉头皱著,跟卷子欠她钱一样。” 陈舟问:“叫什么?” “不知道。”赵磊理直气壮,“我又没看她卷头,太远了。但是她旁边有个朋友,短头髮的,两人好像是一起来的,之前在门口就看到她们一块儿排队签到。” 陈舟没吭声。 半丸子头,新传院,扎半丸子头。 他想起了什么。 “怎么了?”赵磊看他脸色,“认识?” “不认识。” 赵磊將信將疑,但没追问,继续自说自话:“反正这两个是今天最好看的。其他的也有长得不错的,但没这两个突出。” “你来之前说是旁观。” “旁观又不影响我长眼睛。” 王鹤被他们的动静吵醒了,从桌上爬起来,脸上印著单词本的压痕,迷迷糊糊推了下眼镜:“几点了?” “九点半。”陈舟说。 王鹤揉了揉眼睛,看了看桌上摊开的单词本,又看了看赵磊凑在陈舟旁边的姿势,问:“在聊什么?” “赵磊今天看上两个学妹。”陈舟说。 赵磊:“你能不能换个说法?” 王鹤想了想:“概率上来说,同时对两个目標產生好感,最终都不成功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三。” 赵磊:“你闭嘴。” 王鹤点点头,把单词本合上,起身去洗漱了。 赵磊搓了搓脸,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舟哥。” “嗯。” “你说我明天面试的时候,能不能坐近点?” “不能。” “前天你说让我坐最后一排。” “对。” “最后一排看不清脸。” “你来看脸的?” 赵磊闭嘴了。 安静了十几秒,杨涛那边的床帘又掀开了。这次他整个人坐了起来,腿搭在床沿,拿著手机,屏幕关著。 “陈舟。” “嗯。” “明天面试你问什么?” 陈舟想了想:“看人。” 杨涛点了下头,把床帘拉回去了。 赵磊等杨涛消失了,才小声说:“他今天话好多。” 陈舟没理他。 手机亮了一下。 苏浅:【笔试题第三题,你出的?】 陈舟:【不是。】 苏浅:【谁出的?】 陈舟:【周琳。】 苏浅:【她出得不错,有水平。】 陈舟:【你答得怎么样。】 苏浅:【你明天看卷子不就知道了。】 陈舟:【苏钱钱同学。】 苏浅:【?】 陈舟:【你那个假学生证,照片p得太白了,和本人色差严重。】 苏浅过了五秒才回。 苏浅:【陈舟,你是不是欠收拾。】 陈舟:【实话。】 苏浅:【明天面试,等著。】 陈舟锁上手机。 赵磊凑过来,眼睛往他屏幕上瞟了一眼,没瞟到。 “苏学姐?” “嗯。” “说什么了?” “没什么。” 赵磊看了他两秒,欲言又止,最后把到嘴边的话换成了另一句:“舟哥,你说林小溪明天面试,我要不要去打听一下她的情况?” “打听什么?” “就……基本信息,兴趣爱好什么的。” “你这叫打听?”陈舟关掉檯灯,“你这叫查户口。” 赵磊:“……” 王鹤洗漱完回来,路过赵磊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建议你先从一个开始。” 赵磊一把拍掉他的手:“你一个背单词的,少管我的事。” 王鹤推了推眼镜,上床了。 宿舍安静下来。赵磊翻了个身,被子窸窸窣窣响了一阵。 “舟哥。” “睡觉。” “最后一个问题。” “说。” “你觉得林小溪能过笔试吗?” 黑暗里,陈舟盯著天花板,过了两秒才说:“明天出分才知道。” “那半丸子头那个呢?” “一样。” “你就不能给我个准话?” “我给你准话:睡觉。” 赵磊翻了个身,被子又响了一阵。 过了大概一分钟,他的呼吸慢慢变均匀了,倒是睡得快。 陈舟没睡。 他拿起手机,翻到今天签到的名单,往下划。 划到“吴幼柠”三个字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第53章 我把苏钱钱给淘汰了 陈舟关掉手机睡觉。 …… 面试当天。 二教201的窗户全开著,风进不来,空调倒是开了,製冷效果一般。 陈舟提前半小时到,把桌椅重新摆了一遍。 前排三张桌子拼成评委席,中间留出一块空地,后面是候场区。 周琳把笔试成绩单递过来,a4纸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分数。陈舟从头扫到尾,在几个名字上多停了一下。 “林小溪,笔试第一。”周琳说,“她那个赞助方案拆解题,写了整整两页,逻辑很清楚。” 陈舟点了下头,往下看。 吴幼柠,中上。答题不算出彩,但第三题的思路有点意思——別人都在写怎么凑满五万,她写的是怎么说服赞助商接受不冠名。 再往下,苏钱钱,满分。 陈舟把成绩单放下了。 一点四十,候场区开始有人进来。 赵磊比昨天来得还早,穿了那件浅蓝色衬衫,头髮打了髮胶,整个人收拾得像参加毕业答辩。 他从后门进来,猫著腰往最后一排钻。 陈舟没看他,在整理评分表。 李浩然把面试顺序表贴在门口,名字按拼音排列。新生三三两两凑上去看,有人在小声对自己的顺序號。 一点五十五,苏浅到了。 口罩,卫衣,帆布鞋,和昨天几乎一模一样的配置。 头髮今天散著,刘海挡了半边额头。她从后门进来,步子不快不慢,在候场区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赵磊看见她,身体前倾了一下,又生生坐回去了。 两点整,陈舟开口。 “面试开始。按门口的顺序,叫到名字的人上来。自我介绍一分钟,然后回答问题。”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男生,机械学院的,说话声音很大,自我介绍的时候把高中当学生会主席的经歷讲了两遍。 陈舟问他:“赞助被拒绝过吗?” 男生愣了一下,说没有。 陈舟又问:“那你怎么知道自己能接受被拒绝?”男生没答上来。 第二个是个女生,自我介绍背得很熟,像在念稿。周琳问了个临场应变的问题,她磕巴了几下,勉强答完。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有人表现得很放鬆,有人紧张得声音发抖,有人条理清楚,有人东一句西一句。 陈舟在评分表上写写画画,偶尔和周琳、李浩然交换一个眼神。 叫到“苏钱钱”的时候,候场区安静了一下。 苏浅站起来,把口罩摘了,掛在手腕上。 她往前走的时候,后排有个女生小声说了句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袖子。赵磊的脊背挺得笔直,眼珠子跟著苏浅走了一路。 苏浅站到中间那块空地上,面对评委席。 陈舟低头看评分表,笔尖搁在纸面上。 “自我介绍。” 苏浅把头髮拢到耳后,开口:“苏钱钱,商学院大一。报外联社的原因很简单——我对商业谈判感兴趣,外联社是校內最接近实战的平台。” 她停了一下,看著陈舟。 “我有过真实的商务对接经验,独立完成过从初次接触到合同签订的全流程。我对拒绝这件事的理解是,被拒绝不是问题,拿不到结果才是。” 说完了。乾净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候场区有几个新生在交头接耳。 周琳低头翻了翻笔试卷子,抬起头刚想问问题,陈舟开口了。 “苏钱钱同学。” “在。” 陈舟拿起笔,在评分表上“苏钱钱”三个字后面画了一道横线,然后把表格转过来,朝著苏浅的方向,让她看见。 横线上写了两个字:淘汰。 教室安静了两秒。 苏浅眨了一下眼。 陈舟把评分錶转回来,语气和前面叫其他人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別:“感谢参加面试,请回候场区。” 苏浅站在原地,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她把口罩从手腕上摘下来,重新戴上,转身走回去。 经过赵磊旁边的时候,赵磊张著嘴,一个字没蹦出来。 苏浅坐下,掏出手机。 陈舟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他没看。 “下一位。” 面试继续。 又过了几个人。叫到“吴幼柠”的时候,第五排靠窗的位置上,一个扎半丸子头的女生站了起来。 她旁边的短髮女生,胥思彤,在她背上拍了一下,嘴里说了句什么。吴幼柠没回头,往前走。 步子有点快,像是怕自己走慢了就不想走了。 站定之后,她抬头看评委席,目光扫过周琳、李浩然,最后落在陈舟脸上。 停了大概一秒。 “自我介绍。”陈舟说。 吴幼柠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正常小了一点:“吴幼柠,新传学院大一。” 她顿了一下,手指攥了一下衣角,又鬆开。 “我没有赞助经验,也没做过学生组织。报外联社是因为我想练一种能力……跟陌生人谈事情,把事情谈成的能力。” 说到这儿她又停了。安静了两三秒,像是在组织后面的话。候场区有人开始小声交谈,纸张翻动的声音响了一下。 “我不確定自己適不適合,但我愿意从头学。” 说完了。她把手从衣角上移开,放在身侧。 周琳问:“如果你去拉赞助,对方直接让你出去,你怎么办?” 吴幼柠想了几秒:“我会问他为什么,如果他不说,我就走。但我会再去第二次。” “第二次还被赶呢?”李浩然插了一句。 “那我换个时间再去。”吴幼柠说,声音比开头稳了一些。 “如果连续三次都被赶出来,我会重新判断这个对象值不值得继续跟。” 陈舟在评分表上写了几个字,没抬头。 “可以了,回去吧。” 吴幼柠转身走回候场区。经过第五排的时候,胥思彤伸手捏了一下她的手腕,她坐下来,吐了口气。 后面又过了几个人。 叫到林小溪的时候,第三排靠过道的女生站了起来。 她个子不算高,但站姿很正。走到中间的时候步子不急不缓,站定了,目光直接看向评委席。 “林小溪,大一。高中做过学生会外联部副部长,独立完成过两次校外赞助对接,最大单笔金额一万二。” “我报外联社,是因为我觉得大学的资源量级和高中不一样,我想试试大学的项目怎么谈。” 李浩然问:“两家赞助商同行业怎么办?” “同行业不会放在一起谈。选第二家之前要先確认行业不重叠,这是基本原则。” 陈舟看著她,问了今天最后一个问题:“你被拒绝过几次?” 林小溪想了一下:“高中的时候,大概七八次。有一家奶茶店我去了四次才谈下来。” “第四次你说了什么?” “我没说什么特別的,我就是把前三次他拒绝的理由都整理了,针对每一条做了修改方案,列印出来带过去。” 陈舟在评分表上写完最后几个字。 “好,回去吧。” …… 面试在四点结束。最后一个人离开候场区之后,教室里只剩评委席三个人和最后一排的赵磊。 苏浅早在面试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就走了,出去之前朝陈舟这边看了一眼,口罩上方的眼睛没什么表情。 赵磊从最后一排挪过来,搬了把椅子坐在评委席旁边,全程没上去,也没说话。这一点倒是出乎陈舟的意料。 “怎么没上去?”陈舟边收拾评分表边问。 “上去干嘛?”赵磊把衬衫领子扯了扯,“我又不是真要参加。” 陈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周琳把评分匯总表整理好,递过来:“部长,初步筛完了,你定终审名单。” 陈舟接过来,从头看到尾。 林小溪的评分最高,三个评委全部打了a。 吴幼柠的评分中等偏上,周琳给了b+,李浩然给了b,陈舟自己写的是b+。 他把匯总表放进文件袋,拉上拉链。 手机震了。 苏浅:【陈部长。】 苏浅:【你把苏钱钱淘汰了?】 苏浅:【生气的表情包】 陈舟:【嗯。】 苏浅:【我表现那么好。】 陈舟:【说好了来玩的。】 苏浅过了几秒才回。 苏浅:【行吧。】 第54章 「跟踪狂」,赵磊遇林小溪 陈舟刚把文件袋塞进书包,手机又震了。 苏浅:【我发现一家串串店。】 苏浅:【五星好评,排队要半小时那种。】 苏浅:【今晚一起。】 陈舟看了眼时间,四点二十。 陈舟:【几点。】 苏浅:【六点半,南城万象街,我开车来接你。】 陈舟:【不用,我自己过去。】 苏浅:【你骑共享单车过来?】 陈舟:【公交。】 苏浅:【行,到了给我发定位,我在门口等你。】 陈舟把手机揣回兜里,收拾东西往外走。赵磊跟在后面,衬衫扎进裤腰里,髮胶的味道还没散。 回到302,王鹤在看课件,杨涛坐在桌前啃苹果,难得没躲在床帘后面。 赵磊换了拖鞋,往椅子上一瘫,扯开衬衫第一颗扣子,长出一口气。 “累死了。” 没人应他。 他自己接著说:“坐了两个小时,腿都麻了。” 还是没人理。 赵磊把椅子转了半圈,面朝屋子中间,扫了一圈三个室友。杨涛在啃苹果,王鹤在看课件,陈舟在翻手机。 “哎,”赵磊双手一拍大腿,“今天面试结束了,怎么也得庆祝一下吧?” 王鹤头没抬:“庆祝什么?又不是你面试。” “不是,我是说,最近大家都忙,好久没一块儿出去吃了。”赵磊说,“今晚出去搓一顿唄?” 杨涛咬了一口苹果,嚼了两下,点了个头。 三个人看向杨涛,杨涛主动答应社交活动,这个频率大概和月食差不多。 王鹤合上笔记本:“行,吃什么?” “火锅?烤肉?隨便,你们定。”赵磊兴致上来了,坐直了些,目光转向陈舟,“舟哥,你说呢?” 陈舟把手机放下。 “今晚我有点事,你们先去,下次我请。” 赵磊的表情卡了零点几秒。 “什么事?” “约了人。” “约了谁?” 陈舟拉开抽屉找东西,没接话。 赵磊盯著他的后脑勺,眼珠子转了两圈。他张嘴想追问,看了眼王鹤和杨涛的方向,又把话咽回去了。 “那行吧,”赵磊说,语气里带著点不太自然的隨意,“下次你请,说好了。” “好。” 王鹤问:“去哪吃?” 赵磊还在看陈舟。过了两秒才回过神:“啊?哦,就学校北门那边,新开的那家烤肉不是说还行吗?” “可以。”杨涛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 五点四十,陈舟换了身衣服出门。黑色t恤,深色长裤,背了个轻便的包。走的时候跟赵磊说了句“你们吃好”,就下楼了。 赵磊站在窗边,看著陈舟穿过楼下的林荫道,往校门方向走。 他转过身。 王鹤正在换衣服,杨涛在洗手。 “你们说,”赵磊压著声音,“舟哥今晚到底约了谁?” 王鹤扣扣子的手没停:“他又没说,问我们有什么用。” “我总觉得不对。” “你哪次觉得对过。” 赵磊没理他,拿起手机翻了几下,又放下。来回踱了两步,站在窗边又往外看了一眼。陈舟的背影已经快看不见了。 “你们先去,”赵磊说,“我有点事,晚点到。” 王鹤抬头看他:“什么事?” “忘了买个东西。” 杨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赵磊从衣柜里扯了件外套套上,蹬上运动鞋,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楼道里拖鞋换运动鞋的速度创了他个人纪录。 王鹤和杨涛对视了一眼。 王鹤推了推眼镜:“他去跟踪陈舟了。” 杨涛:“嗯。” “要不要提醒一下陈舟?” 杨涛想了两秒:“不用。赵磊跟不上的。” …… 赵磊衝出宿舍楼的时候,陈舟的背影正拐过图书馆那个路口。 他跟上去,隔著五六十米远,不敢靠太近。陈舟走路速度不快,但步子稳,方向很明確往东门走。 赵磊缩著脖子跟了一段,绕过食堂,穿过小花园。经过篮球场的时候,有人叫他名字,他摆摆手没停。 到东门的时候出了岔子。 陈舟刷卡出了闸机,左转上了人行道。赵磊刚要跟出去,兜里一摸。 校园卡没带。 他站在闸机前翻了三遍口袋。外套口袋、裤兜、后兜,全空。该死的,换衣服换太急了。 等他掉头回去从保安那边刷身份证出来,人行道上早没了陈舟的影子。 左边是公交站,右边通往地铁口。赵磊两头看了看,嘖了一声。 追不上了。 他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双手叉腰喘了两口气。跑得太急,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挣出来一截,髮胶也有点塌了。 得了,跟丟就跟丟吧。 赵磊正准备掏手机给王鹤髮消息,余光扫到公交站牌下站了个人。 女生,不高,马尾辫,手里攥著手机在看什么。 他多看了一眼。 林小溪。 赵磊摸了摸头髮,发现髮胶確实塌了。他用手指扒拉了两下,扯了扯衬衫,没什么用。 算了。 他正犹豫要不要过去,林小溪先抬头了。 两人视线撞上。 林小溪眨了下眼,像是在辨认。过了一两秒,她收起手机,朝赵磊点了下头。 赵磊腿比脑子先动,已经走过去了。 “嗨。” “你好。”林小溪说,“你是今天面试的时候坐后排的……陈部长旁边的人?” 旁边的人。 赵磊咽了一下,挤出个笑:“对,我叫赵磊,陈舟室友。” “哦,”林小溪点点头,“林小溪。” “我知道。” 赵磊说完就后悔了。太快了,显得刻意。 林小溪倒没什么反应,大概觉得部长室友知道面试者名字很正常。她又看了一眼手机,像在等公交到站时间。 “你也等公交?”赵磊问。 “嗯,去地铁站那边,坐两站。” 赵磊点点头。他其实不等公交,但脚没有要走的意思。 站了几秒,林小溪开口了:“那个,赵磊是吧。” “对。” “面试结果什么时候出啊?” 赵磊张了张嘴。这个问题他確实不知道。陈舟收完评分表就走了,什么都没跟他说。 “这个……舟哥没跟我讲。” “舟哥?” “陈舟。我们宿舍都这么叫。” 林小溪“哦”了一声。 赵磊赶紧补了一句:“不过应该快了,他做事挺利索的,估计今晚或者明天就出。” “好。” 又安静了几秒。公交站的电子屏显示下一班还有四分钟。 赵磊绞尽脑汁想话题。他看了眼马路对面的奶茶店,又看了眼天上飘过的云,最后憋出一句:“你今天面试挺厉害的。” 林小溪没接这个话,问了另一个:“笔试成绩你知道吗?” 赵磊卡了一下。笔试成绩他確实瞥到过——周琳递成绩单的时候,他趁整理桌椅的功夫扫了一眼。 林小溪第一名,这个他记得很清楚。但这话能不能说,他拿不准。 “笔试的事我不太清楚……”赵磊含糊了一下,“我就是去旁观的,评分那些陈舟没让我插手。” 林小溪点点头,没追问。 电子屏跳了,三分钟。 赵磊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把手放哪。插兜太隨意,背后面太僵,最后垂在两侧,又觉得傻。 “你是哪个学院的?”林小溪问。 “计算机。” “跟陈部长一个学院?” “一个班的。” “那你怎么没加外联社?” 赵磊挠了下后脑勺:“我这人不太適合跟人谈事情。”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不太对,他明明是302话最多的那个。 手机震了。 赵磊掏出来一看,王鹤髮的。 王鹤:【你人呢,我们到烤肉店了。】 王鹤:【杨涛说如果你五分钟不来他先点了。】 赵磊打字:【来了来了,马上。】 他把手机收回去,看向林小溪:“我先走了,还约了饭。” “好。” 赵磊退了两步,又停下来:“对了,结果出了的话,群里会通知的,你留意一下。” “嗯,谢谢。” 赵磊转身走了。走出去七八步,回头看了一眼。林小溪又在低头看手机,公交车从路口拐过来了。 他加快脚步往北门那边走,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王鹤的消息。 走了一段,赵磊忽然想起一件事。 “操,忘记打理形象了。” 他小声骂了一句,没回头。 第55章 又遇熟人 串门儿的店面不大,拢共十来张桌子,竹籤子泡在红油锅里咕嘟咕嘟冒泡。 陈舟和苏浅坐在角落靠墙的位置。苏浅口罩摘了,卫衣帽子套著,竹籤子已经攥了一把。 桌上摆了两碟蘸料,一碟干碟,一碟油碟。 “你今天把我淘汰了。”苏浅拿起一根牛肉串在锅里涮。 “嗯。” “苏钱钱可伤心了。” “苏钱钱本来就不该出现在名单上。” 苏浅咬著竹籤子,眯著眼看他:“你知道苏钱钱准备了多久吗?” “十分钟?” “二十分钟。”苏浅把涮好的牛肉放进干碟里蘸了蘸,“p学生证花了十五分钟,想名字花了五分钟。” “花得值。” 苏浅瞪他一眼,没真生气,把牛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锅底翻著泡,红油的辣味往上窜。陈舟把一把毛肚下进去,拿筷子拨了拨。 “你那个笔试第三题,”苏浅又拿了根藕片,“周琳出的?” “嗯。” “她脑子不错。赞助谈判那个场景设得挺刁钻的,大一新生能答到点上的不多。” 陈舟没说话,把涮好的毛肚夹出来,放到苏浅碗里一片。 苏浅看了他一眼,没说谢,直接吃了。 “今天面试那批人里,”苏浅用筷子点了点桌面,“有个叫林小溪的,我觉得不错。” “笔试第一,面试也是。” “她高中就独立谈过赞助?” “她自己说的。” “你信?” “卷子上写的方案逻辑对得上。不是编的。” 苏浅点了下头,没再多说这个。她又抽了两根签子下锅,一根土豆片,一根鵪鶉蛋。 “还有一个,”陈舟说,“吴幼柠。” “哪个?” “新传院,扎半丸子头那个。” 苏浅想了想:“坐我前面?” “你前面偏左。” “哦,那个。”苏浅把土豆片翻了个面,“她面试的时候声音有点小。” “紧张。” “紧张还来报外联社?” “她说想练跟陌生人谈事情的能力。” 苏浅没接话。她把鵪鶉蛋捞出来,在油碟里滚了一圈,整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一下。 陈舟看了她一眼。 苏浅含糊不清地说:“看什么。” “吃慢点。” 苏浅把鵪鶉蛋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角:“你管宽了。” 锅里的串串差不多熟了,两人开始捞。竹籤子堆在桌边的铁桶里,数量肉眼可见地在涨。 苏浅吃东西速度快,陈舟跟不上她下籤子的节奏,乾脆把菜单又扫了一遍,加了一份黄喉和半份脑花。 “脑花要微辣。”苏浅补了一句。 “知道。” 店里人越来越多,门口开始排队了。老板娘嗓门大,隔三差五喊號,声音穿透力极强。 苏浅正在跟一根鸭肠较劲,太长了,从锅里捞出来甩了她一手红油。她低头擦手的功夫,店门口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短髮女生,个子不高,圆脸,背著个帆布包,正扭头跟后面的人说话。 后面那个扎著半丸子头,手里捏著手机,正往屏幕上看。 吴幼柠和胥思彤。 两人跟著服务员往里走,经过陈舟这桌的时候,胥思彤先停了脚步。 她盯著陈舟看了一秒,拉了下吴幼柠的袖子。 吴幼柠抬头。 四个人的视线在红油的热气里撞到一起。 吴幼柠先反应过来,冲陈舟点了下头:“陈部长。” “嗯。”陈舟说。 胥思彤的目光从陈舟脸上移到旁边,落在苏浅身上。 苏浅刚擦完手上的红油,帽子还套著,头髮散在帽沿两侧,脸上没什么表情。 或者说,嘴里还嚼著东西,来不及有表情。 胥思彤眨了两下眼。 她认出来了。下午面试的时候坐在候场区最后一排,被陈舟当场淘汰的那个女生。 苏钱钱。 “你是……下午面试的那个同学?”胥思彤开口了,声音里带著点试探。 苏浅把嘴里的鸭肠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点了下头:“苏钱钱。” 吴幼柠也认出来了。她看了看苏浅,又看了看陈舟,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了一趟。 两人並没有认出苏钱钱就是苏浅,因为苏浅的名號多数是在大二大三大四中。 对於刚来一个月的新生还是陌生的。 而且还是刚刚过完军训的学生。 一张桌子,两碟蘸料,签子堆了半桶。 坐得挺近的。 胥思彤的表情经歷了一个微妙的变化,从“偶遇熟人”到“偶遇熟人和她男朋友”。 她嘴角动了动,忍住了什么,转头看吴幼柠。 吴幼柠没说话,手指在手机壳边缘蹭了一下。 陈舟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没解释。 苏浅倒是很自然,朝两人扬了扬下巴:“你们也来吃这家?” “嗯,”胥思彤说,“网上看到的,说排队也值得。” “確实不错,毛肚很新鲜。”苏浅拿筷子指了指锅,“你们要不要拼桌?这边还能加两把椅子。” 陈舟转头看了苏浅一眼。 苏浅没看他。 胥思彤犹豫了一下,扭头问吴幼柠:“你觉得呢?” 吴幼柠看了陈舟一眼。陈舟的表情很正常,没有不欢迎的意思。 “可以。”吴幼柠说。 服务员搬了两把椅子过来,塞进桌边。位置有点挤,胥思彤坐在苏浅对面,吴幼柠坐在陈舟斜对面。 四个人围著一口锅。 胥思彤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翻了两页,先点了一份牛肉和一份贡菜,她点菜的时候嘴没停,朝苏浅问:“钱钱同学,你也是大一的?” “嗯,商学院。”苏浅接得很顺。 “我们新传的,”胥思彤指了指自己和吴幼柠,“大一。下午面试你也在,你还记得我们吗?” “记得。”苏浅看了吴幼柠一眼,“你面试的时候说想练跟陌生人谈事情的能力。” 吴幼柠没想到她记得这么清楚,愣了一下:“嗯。” “挺好的,”苏浅说,“比那些上来就背简歷的强。” 陈舟拿起签子往锅里下了一把贡菜。 胥思彤的视线又飘到陈舟和苏浅之间。两人坐得近,苏浅夹菜的时候胳膊肘快碰到陈舟的手臂,陈舟很自然地让了让,没什么刻意的反应。 太熟了。 这个距离,这个默契,不像普通朋友。 胥思彤用膝盖顶了顶吴幼柠的腿。吴幼柠没理她,低头在蘸料碟里加醋。 胥思彤只好自己上:“钱钱同学,你跟陈部长……” 她拖了个长音,等著对面接话。 苏浅在捞一根藕片,头没抬。 陈舟也没抬头。 胥思彤:“……你们是不是在一起啊?” 苏浅把藕片捞出来,在干碟里拖了一圈,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才抬头看胥思彤。 “你觉得呢?” 胥思彤被这个反问弄得有点卡壳。 陈舟放下筷子,擦了擦手,语气很平:“吃饭。” 三个字,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苏浅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又去捞签子了。 胥思彤收到的信號很明確,八成是的,但人家不想在饭桌上展开討论。 她识趣地换了话题:“陈部长,面试结果什么时候出啊?” “明天。” “群里通知?” “嗯。” 胥思彤点点头,开始专心吃串串。 吴幼柠一直没怎么说话。她吃东西很安静,签子拿得稳,蘸料也不多放。偶尔抬头的时候,视线会在苏浅脸上多停一秒。 这个苏钱钱学姐,下午被陈舟当面淘汰,走的时候没生气,表情很平。现在两个人坐一块儿吃串串,也看不出彆扭。 要么是脾气好,要么是根本不在乎那个结果。 第56章 苏钱钱绝对不是大一的 锅里又开了,红油翻滚,热气把四个人的脸都蒸得有点红。 苏浅把帽子往后推了推,露出完整的额头和眉眼。她五官很標致,即便素麵朝天、穿得隨便,在这个灯光昏暗的串串店里也足够扎眼。 吴幼柠多看了两眼。 胥思彤在桌子底下又踢了她一脚。 吴幼柠收回视线,低头涮自己的贡菜。 …… 签子数了三遍。 老板娘拨著铁桶里的竹籤,嘴里念念有词,拿笔在单子上记了个数。两锅红油,四个人,竹籤一百六十七根。 胥思彤看到帐单的时候眼皮跳了一下。 苏浅已经把手机掏出来了,扫码付了。 “我请。” 胥思彤刚把钱包拿出来,动作卡在半空。“不行不行,我们aa。” “请了。”苏浅把手机收回兜里,起身拿外套,“学姐请学妹吃顿串串,天经地义。” 胥思彤愣了一下。吴幼柠也停了筷子,抬头看她。 苏浅已经在穿外套了。 “谢谢钱钱学姐。”吴幼柠说。 苏浅摆了下手,没多说。她扭头看了陈舟一眼。陈舟在收拾桌上的纸巾和垃圾,把几个人用过的蘸料碟子摞到一起推到桌角。 胥思彤把钱包塞回包里,嘴上还在说“下次我请”,手已经开始帮忙收拾了。 四个人从店里出来,外面的风比进去的时候凉了不少。 万象街的霓虹灯管把路面照得忽红忽绿,烧烤摊的烟从巷子口飘过来。 苏浅走在陈舟右边,把帽子拉回头上,口罩重新戴好。 胥思彤和吴幼柠走在后面,隔了三四步的距离。 “你们怎么回去?”苏浅转头问。 “坐地铁,二號线。”胥思彤说。 “地铁口往前走两百米,右拐。”陈舟指了个方向。 “好嘞,那我们先走了。”胥思彤拉了一下吴幼柠的手腕,朝苏浅和陈舟挥了挥手,“钱钱学姐再见,陈部长再见。” 吴幼柠跟著点了下头,转身跟胥思彤一块儿往地铁方向走了。 两拨人分开。 街灯从头顶洒下来,胥思彤走了十几步才鬆开吴幼柠的手腕,脚步慢下来,左右看了一眼,確认前面的两个人已经走远了。 “小柠檬。” “嗯。” “我跟你讲,那个苏钱钱绝对不是大一的。” 吴幼柠偏头看她。 胥思彤双手插在帆布包的肩带里,声音压低了些,但语速很快:“你注意到没有,她说话的方式、点菜的顺序、包括结帐的速度,完全不像刚进大学一个月的人。” “你从点菜看出来的?” “你別笑,我是认真的。”胥思彤伸出手指头开始掰,“第一,她叫学姐请学妹,用的是学姐,不是我。你见过大一新生说话用这个口吻?” 吴幼柠想了想,没反驳。 “第二,她和陈舟坐在一起,你看他们两个夹菜的时候那个状態没有?他给她碗里放毛肚,她连头都没抬。不是客气不客气的问题,是那种已经习惯了的反应。大一才开学一个月,谁能跟外联社部长熟成这样?” “也可能认识得早。” “认识得早也不至於一起来吃串串吧。”胥思彤拐了个弯,快到地铁口了。 “而且你忘了,她下午面试的时候被当面淘汰了。换你你什么反应?” 吴幼柠没说话。 “她一点都不在意,出来的时候眼神平平的。然后晚上两个人就坐一块儿涮锅了。这像是刚被刷掉的人干的事?” 吴幼柠低头看路,过了几秒说:“你是觉得她那个身份是假的?” “我没说假的,我是说她肯定不止大一这么简单。搞不好大二大三都有可能。” “那她为什么要来参加面试?” 胥思彤被这个问题卡了一下,嘴张了张,没找到合理解释。 “可能……好玩?” 吴幼柠看了她一眼。 胥思彤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有点离谱,摸了摸鼻子:“行吧,我也想不通。但我直觉告诉我,这个人身上有东西。” 地铁口到了。两人刷卡进闸机,站在扶梯上往下。 吴幼柠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十分。 胥思彤凑过来:“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你从刚才就不怎么说话。” “我一直不怎么说话。” 胥思彤被噎了一下,没辩贏,转头看电子屏上的到站时间。 过了几秒,吴幼柠说了句:“她长得挺好看的。” 胥思彤扭过头。 “钱钱学姐。”吴幼柠补了一句。 胥思彤盯著她看了两秒,笑了:“你今天话虽然少,但句句重点。” 地铁进站了,两人上车。 …… 万象街另一头。 苏浅把口罩拉到下巴上,呼了口气。 “串串不错。” “嗯。” “下次还来。” 陈舟走在外侧,靠近马路牙子。两个人的步子不快,影子在路灯下叠了又散。 “你那个吴幼柠,”苏浅说,“我看了她一会儿。” “看出什么了。” “跟你说的差不多,紧张,但不怂。”苏浅想了想措辞,“她吃饭的时候比面试放鬆,说话没那么绷了。其实底子可以。” 陈舟没说话。 “你准备收她?” “还没定。” 苏浅哼了一声:“你今天面试的时候看她卷子看了两遍。” 陈舟转头看她。 苏浅眼睛弯著,没戴口罩的半张脸在路灯下看得清清楚楚:“苏钱钱虽然被淘汰了,但苏钱钱的眼睛没有被淘汰。” 陈舟把目光收回来,看前面的路。 “第三题她的答题思路有意思,跟別人不一样。但面试的综合分不算拔尖,再看看。” 苏浅点了下头,没再追问。 两人走过一个十字路口,红灯,停下来。 苏浅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转了两圈,又揣回去。 “车停哪了?”陈舟问。 “路口那边商场地库。”苏浅偏了下头,“送你回去?” “不用,公交还有。” “最后一班九点。” “赶得上。” 苏浅没勉强,站在路沿上踮了一下脚,又落回去。 绿灯亮了。两人过马路。 苏浅开口:“对了,华腾那边下周要……” 苏浅正要开口的时候,苏浅的电话响了。 第57章 两个版本的苏浅 苏浅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说。” 电话那头声音不大,陈舟站在旁边,隔著听筒只能听见零碎的几个词。但苏浅的脸在两秒之內变了。 不是生气,是一种很快的切换。 就像有人把一个开关拨了过去。 “方案什么时候发给对方的?” 苏浅的语速没加快,反而比平时慢了。每个字咬得很清楚。 电话那头说了一串,苏浅没打断,等对方讲完了,才开口。 “我问你三个问题。第一,报价单里渠道分成的比例,你核过没有?第二,合同附件里的交付周期,你用的是哪个版本的排期表?第三,对方法务上午发回来的修改意见,你看了几条?” 停顿。 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矮了下去。 “你一条都没看完,就把终稿发过去了?” 陈舟站在路沿上,手揣在裤兜里,没动。 他见过苏浅很多种状態。调戏他的时候嬉皮笑脸,吃串串的时候鼓著腮帮子,被淘汰的时候眼神平平的。 但眼前这个版本,他只在很少的场合里见过。 苏浅背对著他,站在路灯底下,一只手拿著手机,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没有多余的动作。 “这份合同的甲方是硕博科技。你知道硕博法务团队是什么级別的吗?你发过去一份连数据都没校对完的东西,对方会怎么看浅知?” 她没提高音量。从头到尾,语气都是平的。 但那种平,不是温和,是压著的。 “你是浅知的人,不是你个人出去谈事。你发出去的每一页纸,上面印的是公司的名字。数据错了,不是你一个人丟脸。” 陈舟在旁边听著,没出声。 绿灯早过了,又变红了。 苏浅听了一会儿对方的解释,没等说完,打断了。 “我不需要听原因。你现在把法务那边的修改意见逐条对完,报价单重新核一遍,排期表用九月二十號那版,不是八月那个旧的。做完之后发到我邮箱,抄送张姐。今晚十二点之前。” 电话那头应了。 苏浅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又抬回去。 “还有,明天早上九点之前,给对方法务打一通电话,不用道歉,就说我们內部在做最终確认,新版本今天会补发。” “措辞你自己把握,但语气別虚,虚了人家反而多想。” 说完,掛了。 苏浅把手机揣回兜里,呼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看见陈舟还站在原地。 路灯照著两个人,红灯的倒计时在跳。 苏浅把口罩拉上来,遮住半张脸,露出的眼睛里那种锐度还没完全褪乾净。 过了一两秒,她伸手拍了拍陈舟的肩膀。 “走吧。” 声音又变回了平时那个苏浅。转换速度快得像换了个人。 陈舟跟上她的步子。 两人並排走了一段,都没说话。路边有家便利店亮著灯,门口的冰柜上贴了个打折標籤。 “看什么呢?”苏浅偏头。 “没看什么。” “你在偷偷观察我。” 陈舟没否认。 苏浅哼了一声:“嚇到了?” “没有。” “骗人。”苏浅把帽子往下拽了拽。 “你平时看见的都是校园版本的我,偶尔出来一次原装版,不习惯很正常。” 陈舟说:“確实不习惯。” 苏浅脚步一顿。 然后她笑了,口罩挡著看不见嘴,但眼睛弯了。 两人走到路口,公交站就在前面五十米。 苏浅在便利店门口停下来:“你要喝什么?” “不用。” “问你要喝什么,不是问你用不用。” 陈舟看了她一眼:“矿泉水。” 苏浅进去了。出来的时候左手一瓶矿泉水,右手一根冰棍。 她把水递给陈舟,自己咬开冰棍的包装袋,走著吃。 晚上吃冰棍,风一吹还是有点凉。苏浅吃了两口,手指头捏著木棍,嘶了一声。 “牙酸。” 陈舟看著她。 苏浅把冰棍举到他面前:“帮我吃两口。” “不吃。” “你帮我暖一下。” “冰棍怎么暖。” 苏浅把冰棍又塞回自己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没听清。 公交站到了。电子屏显示末班车还有八分钟。 苏浅靠在站牌旁边的灯柱上,把冰棍吃完了,木棍扔进垃圾桶。 “今天那个吴幼柠的朋友,”苏浅说,“叫什么来著?” “胥思彤。” “对,短头髮那个。嘴挺快。” 陈舟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 “她问我们是不是在一起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直接回答?”苏浅歪著头看他。 “你也没回答。” “我是故意不回答,你呢?” 陈舟拧上瓶盖:“也是故意的。” 苏浅盯了他两秒,笑了一下,没追问。 公交车的灯光从路口那边晃过来。 “车来了。”陈舟说。 苏浅从灯柱上直起身。 “陈舟。” “嗯。” “硕博那个合同的事,如果明天那边有反馈,我可能周末得去公司处理一下。到时候晚饭你自己解决。” “好。” 公交车停了,门开了。 陈舟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苏浅还站在站牌下面,口罩拉著,帽子套著,手揣在卫衣口袋里,看著他。 她抬起一只手,冲他摆了两下。 陈舟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开了。 他透过车窗往外看,苏浅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被路口的转弯甩到了视野外面。 手机震了。 苏浅:【到了跟我说。】 陈舟打字:【好。】 苏浅:【今天串串好吃吗。】 陈舟:【还行。】 苏浅:【还行是什么意思,好吃就说好吃。】 陈舟:【好吃。】 苏浅:【这还差不多。】 苏浅:【明天面试结果记得发群里。】 陈舟:【知道。】 苏浅:【晚安。】 陈舟把手机放下,靠著车窗。公交车晃晃悠悠过了两站,车上的人不多,后排坐了个戴耳机的男生在打游戏,前面有个阿姨提著菜篓子在打瞌睡。 他拿起手机,翻到外联社的工作群,把明天要发的通知擬了一遍。 吴幼柠的名字在列表里排第三。 他把备忘录关了。 到站了。 陈舟下车,往宿舍方向走。校园里路灯把法国梧桐的影子打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操场那边还有人在跑步,鞋底擦过塑胶跑道的声音很有规律。 回到302的时候,门没锁。 推开门,赵磊趴在桌上,面前摆著一盒没吃完的烤肉外卖。王鹤在洗漱,杨涛的床帘拉上了。 赵磊听见动静,抬头。 “舟哥,你回来了。” “嗯。” 赵磊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矿泉水瓶。瓶子是便利店的牌子,学校超市没有。 “你今晚……去哪吃的?” “串串。” 赵磊坐直了:“和谁?” 陈舟把书包放下,去接热水。 “和谁啊舟哥?” “朋友。” 赵磊的表情写著“我不信”两个字,但陈舟已经拿著杯子进了洗漱间。 第58章 终审名单,赵磊钟意谁呀? 陈舟没有跟赵磊多说什么,这是秘密。 赵磊也犯嘀咕了,以前的舟哥不是这样子的啊。 …… 第二天上午没课。 陈舟八点多醒的,洗漱完坐在桌前,把昨晚擬好的通知又过了一遍。 笔试成绩单、面试评分表、周琳匯总的综合排名,三份文件在电脑屏幕上並排排开。 外联社今年秋招一共收十二个人,面试和笔试筛了一轮,剩下的能填进名单的,他昨晚基本定了。 但有两个名额他犹豫了一晚上。 吴幼柠,综合排名第七。笔试中上游,面试分被拉了一点,主要扣在现场表达上。 周琳给的评语是“逻辑清楚但输出不够稳定”,旁边还备註了一句:“紧张,声音偏小,后半段好转。” 第三题的答案他看了三遍。 別人写赞助谈判方案,要么是套模板往上堆,要么就是喊口號式的“实现双贏”。 吴幼柠写的不一样。她把赞助商的核心诉求拆成了三层,最外面是品牌曝光,中间是用户触达,最里面写了句“降低甲方內部匯报成本”。 这句话让陈舟多看了两眼。 大一新生,没在企业待过,能想到“甲方对接人也需要跟自己老板交代”这一层,说明她是真琢磨过这类事情的,不是凭空编的。 陈舟把排名表往下拉,又对了一遍分数。第七名,卡在录取线边上,收也行,不收也有理由。 他想了想苏浅昨晚说的那句话。 “紧张,但不怂。” 陈舟把吴幼柠的名字敲进了录取名单。 林小溪没什么悬念,笔试第一面试第一,综合排名也是第一。周琳给的评语只有四个字:“建议直接收。” 陈舟当时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周琳平时话不多,评语写成这样,说明这个人確实没什么可犹豫的。 胥思彤排第九。 陈舟把十二个名字全部確认完,存了档。 赵磊这时候醒了。 准確地说,赵磊醒了有一会儿了,但一直缩在被子里没动。 赵磊翻了个身,拿手机看了眼时间,九点十分。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头髮炸著,眼睛半睁。 “舟哥,今天没课吧?” “没有。” 赵磊下床蹬上拖鞋,晃到陈舟身后,伸著脖子往屏幕上瞅。 “录取名单?” “嗯。” 赵磊的视线从第一个名字开始往下扫。他没敢凑太近,站在陈舟椅子斜后方大概半米的位置,刚好能看清屏幕上的字。 第一个:林小溪,新闻传播学院。 赵磊的目光在这个名字上停了一下。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看完这三个字之后,他的肩膀鬆了一截。 第二个、第三个……他没什么印象,快速掠过。 第九个:胥思彤,新闻传播学院。 第十个:吴幼柠,新闻传播学院。 赵磊扫完整张表,退了一步。 “挺多新传的。” “今年新传报名的多。” 赵磊嗯了一声,去洗脸了。 水龙头的声音哗哗响了一阵。他洗完脸回来,毛巾搭在脖子上,头髮被水打湿了一半,贴在额头上。 他没回自己的位子,又站到了陈舟旁边。 “舟哥。” “说。” “我想了想。” 陈舟手上没停,在检查通知的措辞。 赵磊搓了搓手:“你外联社的事,是不是挺多的?” “还行。” “活动策划、对接赞助商什么的,你一个人扛,累不累?” 陈舟这才停下来,转头看他。 赵磊的表情很认真,洗脸水还掛在鬢角,毛巾搭著像围了条围脖。 “你想说什么。” “我觉得吧,”赵磊双手抱胸,把毛巾蹭到了肩膀上。 “以后你有什么跑腿的活儿,可以叫我帮忙。” 陈舟看了他两秒。 “你又不是外联社的。” “我可以当编外人员嘛。”赵磊说得理直气壮。 “协助你工作,合理吧?” 陈舟不说话了。 赵磊紧接著说道:“真的,舟哥。以后有需要跑外勤的、送东西的、去对接什么人的,你就喊一声。我反正课也不多,閒著也是閒著。” 王鹤的声音从上铺传来,人没露面:“你高数作业写了吗?” 赵磊一噎。 王鹤翻了个身,床板咯吱响了一下:“閒著也是閒著,上周说的。” 赵磊把毛巾从肩膀上扯下来:“那是上周的事。” “作业下周一交。” “我知道。” 赵磊把毛巾掛回架子上,坐到自己椅子上,转了半圈,又面向陈舟。 “说正经的。我是认真想帮忙的。” 陈舟把通知最后检查了一遍,点了发送。群里消息跳出来,录取名单和欢迎通知一起发了出去。 他关上笔记本,靠著椅背。 “外联社下周有个新人见面会,你要是真想帮忙,到时候帮我搬一下东西。” 赵磊眼睛亮了。 “没问题。什么时候?在哪?需要搬什么?” “周三下午,活动中心203。桌椅和展板。” “稳了。”赵磊拍了下大腿,“还有呢?” “没了。” “就搬个桌椅?” “你还想搬什么。” 赵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杨涛的床帘忽然拉开了一条缝。他探出半个脑袋,头髮乱得比赵磊还厉害,面无表情地看了赵磊一眼。 “你是不是有別的目的。” 赵磊的脖子明显缩了一下。 “什么目的?没有啊,我就是想帮舟哥分担一下。” 杨涛盯著他看了三秒,把床帘拉回去了。 杨涛在床帘后慢悠悠的说道:“怕不是看上外联社的某人了。” “扯什么呢,怎么可能!”赵磊狡辩。 床帘后面没有回应。 王鹤接著说:“昨天回来看你那兴奋样,跟发春了一样。” “你能不能別什么都观察?” “你能不能別什么都写在脸上?” 陈舟站起来倒水,经过赵磊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新人见面会,你可以来。” 赵磊抬头看他。 陈舟端著杯子走向饮水机:“但別太刻意。” 这句话含义很丰富。赵磊愣了一会儿,把脸埋进毛巾里。 过了二十秒,他从毛巾里抬起头。 “舟哥。” “嗯。” “我不是因为某人才去的。我是真心想帮你。” 陈舟接完水,回到桌前坐下。 “我知道。”陈舟嘴上说著,反正心里肯定是不信的。 王鹤在上铺翻了一页课件,声音不大不小:“建议先把高数作业写了,下周一交不上来,就不是帮忙搬桌椅的问题了。” 赵磊把毛巾往桌上一拍,拉开抽屉翻高数课本。 翻了两下,拿出手机。 打开外联社的初试群,录取名单置顶了。 他往下翻成员列表,盯著某人的id看。 第59章 外联社成员初次见面 陈舟打开手机,发送消息。 外联社的录取通知已经发在初试群里。 陈舟发完消息就把手机扔一边了,打开电脑开始写下周新人见面会的流程方案。 群里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他没看。 周琳倒是很积极,在群里发了欢迎语,还@了所有新成员,让大家周三下午两点到活动中心203报到。 赵磊坐在旁边写高数作业,写了二十分钟,笔尖在草稿纸上戳了个洞。 他把笔放下,拿起手机。 外联社初试群。 林小溪发了一条消息:收到,谢谢学长学姐。 赵磊盯著这条消息看了五秒。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个积分公式。写到一半,笔又停了。 “舟哥。” “嗯。” “林小溪是笔试第一吧。” “嗯。” “面试也是第一?” “你问这个干嘛。” 赵磊把笔转了两圈:“没干嘛,就隨便问问。” 王鹤在上铺翻了一页pdf,头也没探出来:“你隨便问的频率有点高。” 赵磊假装没听见。 杨涛的床帘拉开一条缝,伸出一只手,把床头的水杯够过去,又缩回去了。全程没露脸。 赵磊回头看了一眼杨涛的床帘,確认没人要接话了,才继续写作业。 写了大概十分钟,又停了。 “舟哥,周三搬东西,几点去?” “一点半。” “我一点去行不行?” “你去那么早干嘛。” 赵磊想了想:“提前踩点。” 陈舟连头都没回。 王鹤的声音又飘下来:“搬桌椅还用踩点?” “万一门锁了呢。”赵磊振振有词。 “那你去了也开不了门。” 赵磊不说话了。 …… 另一边。 吴幼柠看到录取通知的时候正在图书馆。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亮了。外联社的群消息。 她点开,往下滑,找到自己的名字。 吴幼柠把手机放回桌上,又拿起来看了一遍。確认了。 她在群里回了一条:收到,谢谢。 打完字又刪了,改成:收到,周三见。 发出去之后觉得“周三见”三个字有点太熟络了。但已经发了,算了。 胥思彤的消息紧跟著来了,不是在群里,是私聊。 胥思彤: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也进了!!! 胥思彤:小柠檬你看到没!! 胥思彤:我们俩都进了!!! 吴幼柠回了个表情包,一只猫竖著大拇指。 胥思彤:周三新人见面会你穿什么 吴幼柠:隨便。 胥思彤:不行,第一次见面要有仪式感 吴幼柠:去搬桌椅有什么仪式感。 胥思彤:那也不能太隨便啊万一有学长呢 吴幼柠没回了。 过了一分钟,胥思彤又发来一条。 胥思彤:对了,你说那个苏钱钱学姐,她没在名单上誒 吴幼柠翻回群里的录取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確实没有“苏钱钱”。 她想了想,回了一条:她本来就被淘汰了。 胥思彤:也是。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胥思彤:算了不想了,先去吃饭,中午食堂见。 吴幼柠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看书。 但她走神了几秒钟。 那天在串串店里,苏钱钱拿筷子指著锅说“毛肚很新鲜”的样子。和陈舟坐在一起,不像情侣的甜腻,更像一种很稳的默契。 她说不上来那种感觉。 就是觉得那个人身上有种东西,跟大一新生不搭。 算了。吴幼柠把注意力拽回课本上。 …… 周三。 活动中心203,下午一点十五。 赵磊到的时候门开著,里面空空荡荡,桌椅靠墙码著。他四处看了看,选了个位置坐下来,掏出手机。 一点二十五,陈舟到了。 看见赵磊已经坐在里面了,停了一下。 “你几点来的。” “刚到。” 陈舟没拆穿他,放下背包,开始搬桌椅。赵磊跳起来帮忙,两个人把桌子从墙边拉出来,摆成u形。 一点四十,周琳来了,手里抱著一摞列印好的资料和几块展板。 “赵磊?”周琳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我来帮舟哥搬东西。” 周琳看了陈舟一眼。陈舟没解释。 周琳把资料放到讲台上,开始布置展板。赵磊跑前跑后地帮忙,干活倒是利索,就是眼神老往门口飘。 一点五十五,新人陆续到了。 先进来的是两个男生,经管学院的,笔试排名第四和第五。 然后是法学院的一个女生,长头髮,戴眼镜,自我介绍的时候声音很稳。 赵磊站在角落里,手插在口袋里,装作在看展板。 门口又进来人了。 林小溪。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短袖t恤,外面套了件薄款牛仔衬衫,头髮扎成马尾,帆布鞋踩在地上没什么声响。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走进来先环顾了一圈,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赵磊的视线跟过去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但王鹤如果在场,一定会说“你又写在脸上了”。 胥思彤和吴幼柠一前一后进来的。胥思彤果然换了身衣服,浅蓝色卫衣配白裙子,头髮还是短的,但別了个发卡。 吴幼柠倒是老样子,半丸子头,卫衣牛仔裤。 两人坐到靠窗的位置。胥思彤坐下之前往四周扫了一圈,目光在赵磊身上停了零点几秒。 这个人她不认识,但他站在陈舟旁边,看起来像是社团的人。 两点整,人到齐了。 陈舟站到前面。 “欢迎各位加入外联社,我是部长陈舟,大二计算机学院。旁边是副部长周琳。 今天主要三件事:互相认识、了解社团日常工作、以及下个月校园歌手赛的赞助对接任务分配。” 他说话不快,但信息量很密。没有废话,不讲场面词。 周琳在旁边补充了一些细节,包括日常例会时间、工作群规范、赞助对接的基本流程。 然后是自我介绍环节。 十二个新成员,从第一个开始。 轮到林小溪的时候,她站起来。 “林小溪,新传学院,大一。高中的时候帮学校社团谈过两次商业赞助,一次是校庆,一次是运动会。进外联社的原因比较简单,我觉得我能干这个。” 最后一句话说得很直。 赵磊靠在墙边,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拿出来了,抱在胸前。他盯著林小溪的侧脸看了两秒,耳朵尖有点发烫。 轮到吴幼柠的时候,她站起来,声音比面试那天大了一些。 “吴幼柠,新传学院,大一。没什么特別的经歷,就是想学一些跟人打交道的东西。” 说完坐下了。简短,但比面试的时候从容。 胥思彤介绍完自己,还加了一句:“我和吴幼柠是室友,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们俩,买一送一。” 底下笑了几声。 陈舟等所有人介绍完,翻开笔记本。 “校园歌手赛的赞助对接,分三组。每组四个人,配一个老成员带。任务细节周琳会发到群里,下周一之前每组交一份初步方案。” 他开始念分组名单。 “第一组:林小溪、胥思彤、张浩然、李明远。老成员带队:周琳。” “第二组:吴幼柠、赵薇薇、陈一帆、何宇。老成员带队:方瑜。” 赵磊在角落听著,嘴唇动了一下。 第一组,林小溪。 带队的是周琳。 跟他没关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又抬头。 散会之后,新成员三三两两往外走。赵磊帮忙收桌椅,动作很快,两分钟搬完了。 陈舟在收拾讲台上的资料。赵磊凑过来。 “舟哥。” “嗯。” “我觉得今天这个见面会办得挺好的。” “你就搬了个桌椅。” 赵磊没接这茬,目光往门口方向看了一眼。林小溪正和胥思彤走在一起,两人在聊什么,林小溪说了一句话,胥思彤笑了。 赵磊收回视线。 陈舟把资料装进背包,站起来。 他看了赵磊一眼,没说话。 赵磊挠了挠后脑勺:“走吧舟哥,回去写高数作业。” 第60章 你挺適合当老公的 两人往外走。 赵磊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203的门。 门关著了,里面的灯也灭了。 他转回来,跟上陈舟的步子。 手机震了。 苏浅:【新人见面会怎么样?】 陈舟看了一眼,边走边打字。 陈舟:【正常。】 苏浅:【吴幼柠表现如何?】 陈舟:【比面试的时候好。】 苏浅:【那就行。】 苏浅:【对了,硕博那边合同改完了,明天签。晚上来家里吃饭,我煮麵。】 陈舟:【你会煮麵?】 苏浅:【泡麵也是面。】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舟没回了。 赵磊在旁边伸著脖子,陈舟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 “看什么。” “没看。”赵磊缩回脖子,“舟哥你笑了。” “没有。” “你嘴角动了。” 陈舟加快了步子。 赵磊小跑两步跟上来,没再问。 但他心情也不错,虽然说不上来为什么。 接下来几天没什么特別的事。 周四上午高数课,赵磊破天荒坐到了第三排。王鹤路过的时候停了两秒,低头確认了一下座位上的人,才继续往后走。 “你今天吃错药了?”杨涛坐到赵磊旁边。 “怎么了,我不能坐前面?” “你上学期期末考前都没坐过第三排。” 赵磊翻开课本,装模作样翻了两页:“新学期新气象。” 杨涛没再说话,掏出平板开始看课件。 陈舟坐在第二排,手机静音扣在桌上。课间的时候他翻了一下,工作群里周琳发了几条消息,第一组的初步方案已经交了,林小溪写的。 他点开看了一眼。 方案做得很规整,赞助权益分了三个档位,每个档位对应的曝光资源列得清清楚楚。 最后还附了一页竞品分析,把去年校园歌手赛的赞助商名单扒了出来,標註了品牌类型和预估预算区间。 大一的,第一份方案,做成这样確实可以。 他退出来,又看了眼第二组。方瑜带的那组还没交,群里方瑜说“周末前补上”。 陈舟把手机扣回去,继续听课。 日子就这么过。 周五下午没课,赵磊约了王鹤去打球,杨涛窝在宿舍打游戏。陈舟在图书馆泡了一下午,把下周的课件和外联社的排期表都理了一遍。 到周六。 早上九点多,陈舟出了校门,坐地铁到江望府。 十月的南城已经有秋天的意思了,早晚温差拉开,中午还是热,但风里带著点乾燥的凉意。地铁里人不多,周末嘛。 他从b口出来,过一条马路,拐进小区。 江望府的门禁他有卡,苏浅之前给的。17栋电梯上26楼,走廊很安静,脚步踩在地毯上没什么声音。 掏钥匙,开门。 门刚推开一条缝,里面传来声音。 “老公你来了啊。” 苏浅从客厅沙发上探出半个头,手里举著个马克杯,头髮散著,穿了件灰色的oversize卫衣,下面一条居家短裤,光著脚踩在地板上。 陈舟进门换鞋,没接话。 苏浅缩回沙发里,端著杯子喝了一口:“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 “正常人进门被老婆迎接,至少得有个回应吧。” 陈舟换好拖鞋,把背包放在玄关柜上:“你那个叫迎接?连沙发都没下。” 苏浅把杯子放到茶几上,往沙发靠背上一歪:“精神迎接。心意到了。” 客厅的茶几上摊著笔记本电脑,旁边堆了几份列印出来的文件,有些页角折了,上面用红笔画了批註。苏浅工作的痕跡。 陈舟走到厨房看了一圈。灶台乾净的,油烟机上连层灰都没有。 “你吃早饭了没?” “喝了杯咖啡。” “就一杯咖啡。” 苏浅的声音从客厅飘过来:“咖啡也是早饭的一种。” 陈舟打开冰箱。里面有鸡蛋,有牛奶,蔬菜区放了两根黄瓜和一盒小番茄。冷冻层塞了几袋速冻饺子。 他拿了四个鸡蛋,关上冰箱门。 苏浅听见厨房有动静,从沙发上坐起来往这边看了一眼。 “你干嘛?” “煎蛋。” “哦。” 苏浅又躺回去了。 陈舟找到锅,开火热油,把鸡蛋打进去。厨房的油烟机嗡嗡转著,煎蛋在锅里滋滋响。他翻了个面,撒了点盐,剷出来装盘。四个煎蛋,两个人分。 他把盘子端到茶几上,拨开苏浅的文件腾了块地方。 苏浅看了一眼盘子里的煎蛋,又看了一眼陈舟。 “你还会煎蛋。” “这有什么难的。” “我以为你只会泡麵。” “那是你。” 苏浅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煎蛋咬了一口。蛋黄没全熟,还有点流心的状態,边缘焦脆。 她嚼了两下,没说话。 陈舟坐到沙发另一头,也吃了一个。 两个人坐在一张沙发上,中间隔了半米,各吃各的。电视没开,客厅很安静,只有咀嚼声和窗外远处传来的车流声。 苏浅把两个煎蛋都吃完了,筷子搁在盘子边上,拿纸巾擦了擦嘴。 “挺好吃的。” “嗯。” “以后每周都来给我煎。” 陈舟没应。 苏浅把杯子里剩下的咖啡喝完,站起来去厨房洗了杯子和盘子。回来的时候顺手拿了两瓶水,一瓶扔给陈舟,一瓶自己拧开。 然后她坐回电脑前面。 变化是一瞬间的。 苏浅坐到电脑前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態切了个频道。 她把散著的头髮用一根皮筋隨手扎了个低马尾,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触控板上滑了两下,调出邮箱。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未读邮件,她从最上面一封开始看。 眼睛扫过文字的速度很快。看到某一行的时候停了两秒,右手食指在触控板上点了两下,把那封邮件標记为红色。 然后继续往下翻。 陈舟坐在旁边,拿出自己的平板准备看课件。余光扫了苏浅一眼。 她没说话了。 刚才还叫老公、还嬉皮笑脸的人,现在面前摆著电脑,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在键盘上打字的速度稳而快,每一下按键声都很均匀。 这种状態陈舟见过。 在万象街那个电话里见过,但今天是第一次在旁边,近距离看到全过程。 苏浅打开一份文档,是合同附件,標题写著“浅知科技x硕博科技——渠道合作协议(终稿v3.2)”。她从第一页开始看,滚动条移动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页停留的时间差不多。 看到第四页的时候,她皱了一下眉。 拿起旁边的红笔,在列印版上划了一道线,旁边写了两个字。陈舟没看清写的什么。 然后切到另一个窗口,打开一份表格。数字排得很密,有成本、有利润率、有渠道返点的几种不同方案。 她用手指沿著某一行数据往右划,划到最后一列,停了一下。 手指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不知道发给谁的,打字很快,发完扣下手机,接著看表格。 从头到尾没跟陈舟说一个字。 陈舟在旁边看课件看了二十分钟,中间抬头看了她两次。两次她都没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但没反应。 这个人工作起来是真的不分心。 又过了半小时。 苏浅靠在沙发背上,闭了一下眼,手指捏了捏鼻樑。然后睁开眼,继续。 陈舟放下平板,去厨房倒了杯热水端过来,放在苏浅手边。 苏浅眼睛没离开屏幕,左手摸到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全程没看他。 陈舟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看课件。 客厅里只剩下键盘的声音和偶尔翻动纸张的声音。窗外的光从落地窗照进来,两个人各自安静地做著各自的事。 又过了大概四十分钟。 苏浅合上笔记本电脑,往沙发里一靠,长出一口气。 “搞完了?”陈舟问。 “搞完一半。剩下的等张姐回復再处理。” 苏浅转头看他,眼睛还带著盯屏幕盯久了的那种疲倦。 “你一直在旁边?” “我能去哪。” 苏浅愣了一下,笑了。 “我刚才是不是一句话都没跟你说?” “一个小时十五分钟。” 苏浅歪著头看他:“你还计时了。” “电脑右下角有时间。” 苏浅把腿盘起来,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胳膊搭在靠垫上。 “我工作的时候就这样,跟平时不太一样。” “我看出来了。” 苏浅眨了两下眼睛:“嫌烦?” “没有。” “觉得冷淡?” “也没有。”陈舟把平板放到茶几上。“你做你的事,我做我的事。挺好的。” 苏浅看了他几秒。 然后她把脚伸过来,脚趾顶了一下陈舟的大腿。 “陈舟。” “嗯。” “你是不是挺適合当老公的。” 第61章 枕头大战 陈舟低头看了一眼搁在自己腿上的脚,把它拨开了。 “脚凉,別蹬我。” 苏浅把脚缩回去,嘴角翘著。 她拿起那杯已经不太热的水,喝了一口。 “中午吃什么?” “你定。” “叫外卖?” “行。” 苏浅拿起手机开始翻外卖软体。翻了一会儿,把屏幕懟到陈舟面前。 “这家湘菜怎么样?” “可以。” “你每次都说可以。” “因为每次都可以。” 苏浅收回手机,开始点单。点到一半,抬头:“你吃辣吗?” “吃。” “辣子鸡要不要?” “要。” “酸菜鱼呢?” “也行。” 苏浅低头继续点。陈舟看著她认真选菜的样子,那个刚才在电脑前面拆合同条款、语气冷硬地发消息给下属的人,现在正在为中午吃什么犯选择困难症。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太阳从云层后面出来了,光线一下子明亮了不少。落地窗前的绿植被照得发亮,叶子上还有早上浇过的水珠。 苏浅点完单,把手机放下。 “三十五分钟。” “嗯。” 她重新把头靠回沙发上,闭著眼。 “陈舟。” “说。” “下次早点来。” 陈舟没回。 苏浅也没等他回。 外卖还要等二十分钟。 苏浅坐在沙发上,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她歪著头看陈舟,眼睛里有点狡黠的光。 “要不玩点什么?” 陈舟正在看手机,头也不抬:“玩什么?” “嗯……”苏浅拖长了音,“枕头大战?” 陈舟抬起头,表情有些古怪:“你多大了?” 话音刚落,一个枕头就飞过来,正中他的脸。 陈舟愣了一秒,把枕头拿下来。苏浅已经抱著另一个枕头站起来了,笑得特別灿烂。 “来啊。” “幼稚。”陈舟把枕头扔回去。 苏浅接住,又扔过来。这次陈舟没接,枕头砸在他肩膀上,掉到地上。 “你不还手?”苏浅走近两步,“那我继续了。” 第三个枕头飞过来。陈舟这次伸手挡了一下,枕头偏了方向,落在茶几上。 “苏浅。” “嗯?” “你真的很无聊。” “对啊。”苏浅弯腰捡起地上的枕头,“所以才要玩啊。” 她又扔过来。陈舟这次接住了,站起身。 “行。” 苏浅眼睛一亮。 陈舟把枕头扔回去,力道不大,苏浅轻鬆接住。她笑起来,退后几步,拉开距离。 “来真的?” “你先开始的。” 两个人就这么在客厅里扔起枕头。一开始还挺克制,后来苏浅开始连扔,陈舟也不客气了,直接拿起沙发上所有的靠垫,一个接一个砸过去。 苏浅躲得很快,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她跑到餐桌后面,探出头来:“你犯规!” “你先犯规的。”陈舟走过去。 苏浅抱著枕头往后退,退到墙边,没路了。陈舟站在她面前,伸手要拿她手里的枕头。 苏浅把枕头举高,陈舟够不到。他皱眉,往前一步。 “给我。” “不给。” 两个人僵持了几秒。陈舟突然伸手去挠她腰,苏浅笑著躲开,枕头掉了。陈舟捡起来,转身就走。 苏浅追上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 “还我。” 陈舟停下,回头看她。苏浅仰著脸,眼睛弯弯的。 “你鬆手我就还你。” “你先还我。” “你先鬆手。” 苏浅想了想,鬆开手。陈舟把枕头递给她,苏浅接过来,又扔到他脸上。 陈舟:“……” “哈哈哈哈。”苏浅笑得直不起腰。 陈舟捡起枕头,这次没扔回去,而是直接走过去,把枕头按在她头上。 “你够了。” 苏浅的声音从枕头下面传出来,闷闷的:“我错了。” 陈舟鬆手。苏浅头髮有点乱,脸颊红红的,眼睛亮得嚇人。 “好玩吗?”陈舟问。 “好玩。”苏浅点头,“你呢?” 陈舟没说话,转身去捡散落一地的枕头和靠垫。苏浅跟在他后面,也帮忙捡。 “其实你也觉得好玩对不对?” “没有。” “骗人。”苏浅把枕头扔回沙发上,“你刚才明明笑了。” “没笑。” “有。”苏浅走到他面前,“我看见了。” 陈舟看著她,沉默了一会儿。 “可能吧。” 苏浅笑起来,眼睛眯成月牙。 “我就说嘛。” 陈舟把最后一个靠垫放回沙发,坐下来。苏浅也坐下,离他很近。 “陈舟。” “嗯。” “你是不是很久没这样玩过了?” 陈舟想了想:“大概十年。” “十年?”苏浅有点惊讶,“那你小时候玩过?” “嗯。”陈舟靠在沙发上,“小学的时候,跟同学在宿舍玩过。” “然后呢?” “然后被老师抓到,罚站了一节课。” 苏浅笑出声:“活该。” 陈舟侧过头看她:“你呢?” “我?”苏浅歪著头想了想,“我也是小时候玩过,不过是跟我姐。她总是欺负我,我就拿枕头砸她。” “你姐?” “嗯。”苏浅点头,“比我大三岁,现在在国外工作。” 陈舟没再问。苏浅看著他,突然说:“你知道吗,我觉得你挺可怜的。” “为什么?” “因为你太严肃了。”苏浅说,“总是板著脸,不笑,不闹,连玩都不会玩。” 陈舟皱眉:“我不需要玩。” “但是你需要开心啊。”苏浅说,“人活著不就是为了开心吗?” 陈舟没说话。 苏浅继续说:“你看,刚才玩枕头大战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挺放鬆的?” “还行。” “那就对了。”苏浅笑起来,“所以以后要多玩,多笑,不要总是那么紧绷。” 陈舟看著她,眼神有些复杂。 “你总是这样吗?” “什么这样?” “管別人的事。” 苏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这不是管你的事,我是关心你。” “有区別吗?” “当然有。”苏浅说,“管是强迫,关心是自愿。我是自愿关心你的。” 陈舟沉默了。 苏浅也不说话了,两个人就这么坐著。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过了一会儿,陈舟开口:“谢谢。” “嗯?” “谢谢你关心我。” 苏浅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不客气。” 她伸手拍了拍陈舟的肩膀:“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朋友之间互相关心是应该的。” 陈舟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扬。 “好。” 苏浅正要说什么,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外卖到了。”陈舟站起来。 苏浅也站起来,跟在他后面。陈舟打开门,外卖员递过来两个袋子。 “您好,您的外卖。” “谢谢。”陈舟接过来。 外卖员走了。陈舟关上门,把袋子放在餐桌上。苏浅凑过来,打开袋子。 “哇,好香。” 陈舟拿出餐盒,一个一个摆在桌上。苏浅已经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肉。 “烫烫烫。”她张著嘴,眼泪都快出来了。 陈舟递给她一杯水:“慢点吃。” 苏浅喝了一口水,咽下去,然后笑起来:“太好吃了。” 陈舟也坐下,拿起筷子。两个人就这么吃起来,偶尔说几句话,气氛很轻鬆。 吃到一半,苏浅突然说:“陈舟。” “嗯。” “下次我们再玩枕头大战好不好?” 陈舟抬起头,看著她期待的眼神,沉默了几秒。 “看情况。” 苏浅笑起来:“那就是答应了。” 第62章 赞助研討会! 吃完饭,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苏浅翻著手机,忽然把屏幕递过来:“张姐回了,渠道返点方案她同意了,但是帐期要从三十天改成四十五天。” 陈舟看了一眼:“你能接受?” “接受不了。”苏浅收回手机,打字,“三十五天,最多了。她要是还磨,我就换別家。” 陈舟没插嘴。这种事苏浅比他懂得多。 发完消息,苏浅把手机扣在腿上,扭头看他:“你下午有事?” “回学校。” “这么急?” “校园歌手赛的赞助对接要开始推了,得开个会。” 苏浅哦了一声,没拦。她起身去阳台收了两件衣服,回来的时候陈舟已经换好鞋了。 “路上小心。” “嗯。” 陈舟拉开门,走了两步,回头说了句:“冰箱里还有八个鸡蛋,別光喝咖啡。” 苏浅靠在门框上,头歪著:“知道了,妈。” 门关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苏浅站了几秒,转身回客厅。茶几上两个人的水杯还摆著,靠垫整整齐齐放在沙发上。 她拿起那杯没喝完的水,坐下来,把电脑重新打开。 屏幕亮起来之前,她笑了一下。 …… 陈舟到学校的时候三点出头。 回宿舍放了个包,掏出手机,在外联社的工作群里发了条消息。 陈舟:【明天下午三点,活动中心203,开个碰头会。校园歌手赛赞助对接的事,三个组都来。】 发完又补了一条:【周琳把之前整理的往年赞助商资料带上。】 群里很快有人回復。 周琳:【收到。】 林小溪:【好的。】 吴幼柠:【收到。】 后面陆续跟了几条,陈舟没挨个看,退出来打开赵磊的对话框。 陈舟:【明天下午帮我个忙。】 赵磊秒回。 赵磊:【说。】 陈舟:【三点开会,你帮我跑一趟茶百道,十五杯奶茶,我把单子发你。】 赵磊:【十五杯?两只手拎不下吧。】 陈舟:【所以叫你去。】 赵磊:【???意思是我手多?】 陈舟:【你不是说当编外人员吗。】 赵磊那边沉默了十几秒。 赵磊:【几点去买?】 陈舟:【两点半,我把钱转你。】 赵磊:【行。】 过了五秒。 赵磊:【开会我能旁听不?】 陈舟打了个字,刪了,又打了个字,发出去。 陈舟:【来吧。】 赵磊那边没再回消息,但陈舟猜他现在的表情大概是王鹤说的那种“写在脸上”的状態。 …… 周日下午。 两点四十,赵磊提著三袋奶茶出现在活动中心楼下。 十五杯,分了三个袋子,两手各一袋,嘴里还咬著第三袋的提手。额头上全是汗。 陈舟从楼上下来接他,看了一眼这个造型。 “你就不能跑两趟?” 赵磊把嘴里的袋子放下来,喘了口气:“一趟解决,高效。” 两人把奶茶拎上去。203的门开著,周琳已经到了,正在调投影仪。 赵磊把奶茶放到后排的桌子上,开始一杯一杯往外摆。 “这杯波波奶绿是谁的?” “隨便拿。”陈舟说。 “我能不能先拿一杯?” “你拿。” 赵磊挑了杯多肉葡萄,插上吸管,退到角落里坐好。 三点差两分,人陆续到齐了。 新成员进来看见桌上一排奶茶,有人愣了一下。 胥思彤拿了一杯,扭头跟吴幼柠说:“部长请客誒,大方。” 吴幼柠拿了杯不加糖的绿茶,没说什么,坐到自己位置上。 林小溪最后进来的,手里拿著笔记本,扫了一眼奶茶,拿了一杯,跟周琳点了下头,坐下了。 赵磊在角落里吸了口多肉葡萄,视线的方向不太对。 陈舟站到前面,投影仪打开了,白墙上是一页ppt。標题很简单:校园歌手赛赞助对接——任务拆解。 “上周各组交的初步方案我都看了。”陈舟翻到第二页,“第一组的方案完成度最高,先说这组。” 屏幕上出现了第一组的方案截图。就是林小溪写的那份,权益分档、曝光资源、竞品分析都在上面。 “档位分三级的思路没问题,但有个地方要改。”陈舟用手点了一下屏幕上的某行字,“银牌赞助商那一栏,你们写的权益里有决赛舞台背景板logo展示,这个给不了。” 林小溪抬头:“为什么?” “背景板的主视觉是校团委统一出的,赞助商logo只能放在侧面的易拉宝上。去年就因为这个跟赞助商扯了一个月,最后差点黄。” 林小溪把这条记下来了。 陈舟继续说:“竞品分析做得不错,但缺一块。去年赞助商的反馈没查到,有几家今年不会再投的,你们如果不知道,拿著方案去找人家谈,直接吃闭门羹。” “这个信息从哪拿?”林小溪问。 “周琳那有。”陈舟看了眼周琳,周琳点头,在笔记本上做了標记。 第二组和第三组的方案问题多一些。第二组到现在才交了个框架,內容还没填完,陈舟没多说,给了个截止时间:周二晚上八点之前,方案终稿发群里。 说完方案的事,他翻到下一页。 “赞助商对接分工。这次歌手赛的赞助,目標是三到四家。主赞一家,副赞两到三家。主赞我和周琳去谈,副赞的前期接触交给各组自己跑。” 他把目標赞助商的名单列了出来,一共八家企业,標了优先级。 “前三家是重点,后面五家看情况。每家的联繫方式和初步背景我整理好了,一会儿周琳发到群里。各组组长这周先做功课,摸清楚对方的品牌调性和近期动態,下周开始约拜访。” “拜访是线上还是线下?”吴幼柠问。 “先线上,发邮件或者打电话都行。约到了再看要不要上门。”陈舟说,“邮件模板群里有,但別照搬,根据每家的情况改。千篇一律的邮件,人家看一眼就刪了。” 吴幼柠点了下头。 会开了四十分钟,该说的说完了。陈舟没拖时间。 “有问题隨时在群里提,没问题就散了。” 新成员开始收东西。有人把奶茶杯扔到垃圾桶里,有人还在喝。胥思彤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吴幼柠那杯空杯也收了,扔掉。 赵磊从角落站起来,开始帮忙收拾桌椅。 林小溪走到门口的时候,跟旁边的张浩然在说方案的事。 “那家饮料品牌我之前关注过他们的校园推广,风格偏年轻化,咱们方案里可以加一块互动体验区的设计。” 张浩然说:“行,你牵头写,我配合。” 两个人聊著往外走了。 赵磊手里搬著张桌子,往门口方向看了一眼。就一眼。 陈舟在讲台那边收投影线,没抬头,但说了句话。 “桌子搬反了。” 赵磊低头一看,桌子確实拿倒了,桌腿朝上。 他把桌子翻过来,没说话,耳朵红了。 周琳走过来拿资料的时候看了赵磊一眼,又看了陈舟一眼,什么都没说。 东西收完了,陈舟背上包,赵磊跟在后面。 两人走出活动中心,秋天的风吹过来,校道上有梧桐树的叶子在飘。 赵磊走了十几步,开口:“舟哥。” “嗯。” “今天这会开得挺好的。” “你就搬了个奶茶。” 赵磊挠了挠头:“我还搬桌子了。” “你桌子都搬倒了。” 赵磊不说话了。 走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下周约拜访的时候,需要人跑腿吗?” 陈舟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打算把外联社的活动全程参与?” “那倒不是,主要是……” “第一组由周琳带。” 赵磊闭嘴了。 陈舟往前走了几步,补了一句:“不过送资料的活儿可能需要人帮忙,到时候再说。” 赵磊的步子快了一拍。 “没问题。隨叫隨到。” 第63章 还没恋爱就失恋了吗? 接下来一周,赞助对接的事推得比预期顺。 第一组最先出成果。周琳带著林小溪和张浩然跑了两家饮料品牌,第一家没谈下来,第二家当天就给了口头意向。 林小溪在群里把对方的反馈整理成了一份邮件纪要,格式清楚,重点標红,连对方提出的三个附加条件都列了出来。 陈舟看完,回了两个字:可以。 第二组也补上了方案,吴幼柠负责的那家文创品牌回了邮件,表示可以进一步聊。 第三组慢一拍,但也约到了一家线上初步沟通。 整体节奏在陈舟的预期之內。 周四傍晚,陈舟在工作群里发了句:主赞那边我和周琳明天去谈,副赞的各组继续跟进,有进展隨时同步。 群里齐刷刷回了“收到”。 赵磊不在群里,但他比谁都关注这个群的动態。 因为陈舟的手机经常扔在桌上,消息来了屏幕会亮,赵磊的工位刚好在旁边。他不是故意看的,就是余光扫到了。 扫了好几次。 …… 周五下午。 赵磊翘了节选修课,说是去图书馆写论文。 他確实去了图书馆,在三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盯著空白文档看了十分钟,一个字没写。 手机上微信跳了几条消息。 外联社工作群。 林小溪发了条语音消息,@了张浩然:“浩然哥,那个策划案你改好了吗?我这边要一起打包发给品牌方。” 张浩然回了条文字:改好了,马上发你。 然后林小溪回了个ok的表情。 赵磊盯著这条消息里的“浩然哥”三个字,盯了好一会儿。 他把手机翻过去,继续盯著空白文档。 写了个標题,刪了。 又写了个標题,还是刪了。 他关上电脑,起身去了一楼还了本书,出了图书馆。 走到校道上的时候,秋风吹过来,梧桐叶子落了一地。赵磊踩著叶子走,鞋底窸窸窣窣地响。 走到教学楼拐角的时候,他停了。 前面大概三十米外,教学楼侧门台阶上,林小溪和张浩然坐在一起。 两个人面前各放了一杯奶茶,林小溪的笔记本电脑打开著,搁在她腿上,张浩然凑过去指著屏幕上的什么东西在说话。 林小溪偏头听著,然后说了句什么,张浩然笑了,她也跟著笑了。 赵磊站在拐角,没动。 其实他知道他们是一组的,一起討论方案很正常。但他站在那里看了五六秒,那个“浩然哥”就从脑子里跳出来了。 笑得还挺开心。 赵磊转身,走了另一条路。 回宿舍的路上,他给王鹤髮了条消息。 赵磊:在干嘛 王鹤:看文献。怎么了 赵磊:没事 王鹤:那你发什么 赵磊把对话框关了。 回到302,宿舍里没人。杨涛去上课了,王鹤在实验室。陈舟应该还在跟周琳谈主赞的事。 赵磊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翻来覆去。 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十分。 他翻了一下林小溪的朋友圈。最近一条是三天前发的,一张校园里银杏树的照片,文案是“秋天真好”。没了。 赵磊退出朋友圈,又翻回工作群。 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林小溪和张浩然的对话不算多,但每次都挺自然。 叫“浩然哥”,不叫“张浩然”,也不叫“学长”——张浩然跟她一样是大一的,叫哥就是亲近。 赵磊把手机扔到枕头上。 躺了三分钟,又拿起来。 他打开了另一个群——高中同学群,翻到一个头像,是他高中铁哥们刘超。 赵磊:今晚有空没 刘超:咋了 赵磊:喝一杯 刘超:你不是不喝酒吗 赵磊:今天想喝 刘超:行,几点 赵磊:八点,你定地方 刘超:大学城那边有家清吧还行,叫浮光,我发你定位 赵磊:好 …… 晚上七点半,赵磊换了件外套出门。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碰见陈舟,陈舟手里拎著一袋水果,应该是从超市回来。 “你去哪?”陈舟问。 “约了朋友吃饭。” 陈舟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赵磊走出校门,打了辆车到浮光。 这家清吧开在大学城商业街二楼,装修不花哨,灯光暗,放的爵士乐。赵磊进去的时候刘超已经到了,占了个角落的卡座,桌上摆了两瓶啤酒。 “来了。”刘超抬手。 赵磊坐下,拿起一瓶啤酒,拧开,喝了一口。 刘超看著他:“你脸色不太好。” “有吗?” “像是欠你三百块的那种脸色。” 赵磊又喝了一口。 刘超也不急著问,自己喝自己的。两个人坐了两三分钟,赵磊主动开口了。 “我跟你说个事,你別笑。” “说。” “我好像……”赵磊顿了一下,“算了,你先说你最近怎么样。” 刘超把酒瓶放下:“你到底说不说?” 赵磊闷了口酒。 “有个女生。” 刘超挑了下眉毛,等他继续。 “我也不知道算什么,就是……社团的新成员,笔试面试都是第一,长得也好看。” “然后?” “然后没有然后。我跟她没说过话。” 刘超差点把酒喷出来。 “你约我出来喝酒,就为了告诉我你暗恋一个没说过话的人?” “不是暗恋。”赵磊皱眉,“就是……有点在意。” “有什么区別?” 赵磊说不上来。 刘超摇了摇头,又开了一瓶:“那你干嘛不去找她说话?你以前不是挺能聊的?” “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赵磊想了想:“她跟別人聊天很自然,叫人家浩然哥,笑得很开心。我看著就……” 他没说完。 刘超喝了口酒,看著他:“你確定人家不是正常社交?” “可能吧。” “那你急什么?” 赵磊没回答。 他自己也知道可能是正常社交。一个组的,一起改方案,聊两句笑两下,有什么不正常的?但他就是不舒服。说不清楚的那种。 刘超看他那样,也没再追问,举起酒瓶碰了一下。 “行了,喝酒。” 两个人喝到十点出头。赵磊喝了四瓶,不算多,但他酒量一般,走出来的时候脚步有点飘。 刘超扶著他到路边,叫了辆车。 “你自己能回去吧?” “能。”赵磊摆手,“走了。” 上了车,赵磊靠在后座上,窗外的灯光一截一截地晃过去。 手机震了一下。 陈舟:几点回来 赵磊打了半天字。 赵磊:快乐 陈舟:? 赵磊又打了一行。 赵磊:快了 发完把手机懟在脸上,闭眼了。 …… 到学校的时候十点四十。赵磊在校门口刷了脸,往宿舍走。 走到16栋楼下的时候,抬头看了看302的窗户,灯亮著。 上楼。推门进去。 陈舟在桌前看电脑,王鹤在上铺,杨涛的床帘拉著,里面游戏的声音很小。 赵磊进来的时候,一股啤酒味跟著飘进去了。 王鹤从上铺探出头:“你喝酒了?” “一点点。” 陈舟转过椅子看他:“脸都红了还一点点?” 赵磊走到洗漱台,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凉水一激,清醒了些。他擦著脸回到工位,一屁股坐下。 “舟哥。” “嗯。” “第一组那个张浩然,人怎么样?” 陈舟看了他一眼。 “做事还行,方案改得挺认真。” “噢。” 赵磊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王鹤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你问张浩然干嘛?” “隨便问问。” 王鹤没接话。 杨涛的床帘里伸出一只手,把床帘拉紧了一点。 赵磊爬上床,拉上帘子,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 手机屏幕亮了。 工作群里,林小溪发了条消息。 “品牌方刚回邮件了,赞助意向確认,下周签合同。辛苦大家。” 后面跟了张浩然的回覆:“你最辛苦,方案你写的。” 林小溪回了个笑脸表情。 第64章 陈舟,你怕不是被夺舍了吧 赞助的事比预想中快。 周二晚上,主赞那边的合同条款全部敲定,品牌方盖了章,电子版发到了陈舟邮箱里。 副赞三家也陆续確认,最后一家是吴幼柠跟的那个文创品牌,周三下午回了正式確认函。 四家赞助商,总金额比去年多了百分之三十。 陈舟在工作群里发了条消息:赞助全部落地,各组辛苦了。校园歌手赛决赛下周六晚上,每人一张內场票,周五之前到我这里拿。 群里炸了一下。 胥思彤:啊啊啊啊內场票!!! 吴幼柠:收到,谢谢部长。 林小溪:辛苦舟哥和琳姐! 张浩然:牛,真拿下了。 后面跟了一串表情包和感谢,陈舟没再回。 票是校团委那边给外联社的,一共二十张。除了社员的,还剩几张富余。 陈舟数了一下,从里面抽出一张,放进书包侧袋里。 周四中午,赵磊在食堂吃饭。 最近几天赵磊话少了。不是突然变沉默那种,而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该说的也说,该笑的也笑,但总差点什么。 王鹤没注意到,杨涛更不可能注意到。陈舟注意到了,没提。 饭吃到一半,陈舟从书包侧袋里掏出那张票,拍在赵磊面前。 赵磊低头看了一眼。 “校园歌手赛?” “下周六,內场。” 赵磊拿起来翻了翻:“你哪来的?” “赞助商给的。” “我又不是外联社的。” “你搬了十五杯奶茶,还搬了一张倒著的桌子。”陈舟夹了口菜,“算工钱。” 赵磊看著那张票,嘴角动了一下,但没真的笑出来。 “谢了。” “嗯。” 赵磊把票收进口袋里,继续吃饭。筷子戳著盘子里的土豆丝,戳了好几下也没夹起来。 陈舟看了他一眼:“你筷子是不是拿反了?” 赵磊低头,没拿反,就是没在状態。 “舟哥。” “说。” “没什么。” 陈舟没追问。两个人把饭吃完,各自把餐盘送到回收处。出食堂的时候,赵磊落后了两步。 他手插在口袋里,摸到那张票,硬纸板的边角有点扎手。 想什么呢,去就去唄。 …… 晚上回宿舍,陈舟靠在床头,打开微信。 翻到苏浅的对话框,打了行字。 陈舟:【下周六校园歌手赛决赛,你来吗?】 消息发出去,过了三分钟,苏浅回了。 苏浅:【下周六?】 陈舟:【嗯。晚上七点,大礼堂。】 苏浅:【不巧,那天跟硕博那边有个线上会,晚上的。】 陈舟:【哦。】 苏浅:【怎么了?】 陈舟:【没什么,隨便问问。】 苏浅:【你什么时候“隨便问问”过?陈舟同学有话直说。】 陈舟锁了屏,放下手机。 过了十秒,又拿起来。 陈舟:【就是想著学姐来看看,毕竟赞助是外联社拉的,算是成果展示。】 苏浅:【成果展示?你跟我匯报工作呢?】 陈舟没回。 苏浅又发了一条:【说人话。】 陈舟盯著屏幕看了五秒,打字,刪了。又打,又刪。 最后发了一句。 陈舟:【我还想和学姐一起看呢。】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胸口上。 对面床上赵磊的帘子是拉著的,里面没声音。王鹤在上铺翻书,纸页响了一下。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远了。 手机震了。 苏浅:【???】 苏浅:【陈舟你说什么?】 苏浅:【你再说一遍。】 苏浅连发了三条消息,陈舟盯著屏幕,耳朵有点热。 他没回。 过了三十秒,苏浅又来了一条。 苏浅:【你是不是陈舟~】 苏浅:【怕不是被夺舍了吧~】 陈舟:【什么意思?】 苏浅:【我认识的陈舟,让他叫声老公都跟要他命一样,现在主动说想跟我一起看演出?】 苏浅:【你把真正的陈舟怎么了。从实招来。】 陈舟靠在床头,拇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下。 陈舟:【说了一句正常的话,反应这么大。】 苏浅:【这叫正常??这是你陈舟同学的重大歷史性突破。我要截图存档。】 陈舟:【……】 苏浅:【存好了。】 陈舟:【你存什么。】 苏浅:【存起来。等你以后翻脸不认帐的时候,拿出来当证据。】 陈舟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陈舟:【不来就算了。】 苏浅:【谁说不来了????】 苏浅:【我调时间。】 陈舟:【不用,你忙你的。】 苏浅:【陈舟你给我等著。】 苏浅:【你敢说“想和学姐一起看”这种话,就得负责到底。】 苏浅:【会我让张姐提前一天开,死都给你腾出来。】 陈舟看著这串消息,把手机放下了。 过了几秒,又拿起来。 陈舟:【那到时候我去接你。】 苏浅那边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苏浅:【截图+1。】 陈舟:【你到底存了几张。】 苏浅:【两张了。继续,看看今晚能不能凑齐九宫格。】 陈舟没再回了。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对面赵磊的床帘拉著,里面传来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的声音。 宿舍安静了。 王鹤在上面关了灯,翻了个身,床板嘎吱响了一下。 走廊的灯熄了,整栋楼安静下来。 陈舟闭著眼,脑子里转了两圈,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就打出那句话的。 算了。说都说了。 …… 第二天一早,陈舟被手机震醒的。 七点十二分。苏浅。 苏浅:【醒了没?】 陈舟眯著眼看了三秒,打字。 陈舟:【被你震醒的。】 苏浅:【那正好。告诉你个好消息,张姐那边协调好了,线上会提前到周六下午两点。晚上空出来了。】 陈舟:【这么快。】 苏浅:【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苏浅:【不过有个条件。】 陈舟:【什么条件。】 苏浅:【你得穿好看点。別跟上次万象街似的,t恤运动裤人字拖。】 陈舟:【我没穿过人字拖。】 苏浅:【那你也得穿好看点。我不接受我老公邋里邋遢出现在公共场合。】 陈舟:【看个歌手赛而已。】 苏浅:【你说的“一起看”,那就是约会。约会要有约会的样子。】 陈舟盯著“约会”两个字,手指停在键盘上方,半天没动。 陈舟:【知道了。】 苏浅:【乖。】 陈舟锁屏。 旁边赵磊的帘子拉开了,露出一张没睡好的脸。头髮翘著,眼睛半睁半闭。 “舟哥,周六几点的?” “七点。” “哦。”赵磊翻了个身,声音闷在枕头里,“我一个人去是不是有点怪。” “歌手赛,又不是情人节晚会。” “也是。” 赵磊又闭上眼了。过了十几秒,又开口。 “舟哥你去不去?” “去。” “那我到时候跟你一块儿。” “我可能不太方便。” 赵磊睁开一只眼:“为什么?” 陈舟没回答。 赵磊把脸埋进枕头里。 “行吧,我自己去。”声音闷闷的。 陈舟下床洗漱。走到洗漱台的时候,赵磊在后面又说了句:“你好歹帮我问问有没有人一起去啊。” “你自己问。” “问谁?” “302四个人,你问另外两个。” 赵磊躺在床上想了想。 杨涛肯定去,那傢伙对任何不用动脑的活动都有高度参与热情。王鹤……大概率不去,但可以试试。 他翻过身,仰头衝上铺喊了一嗓子。 “鹤哥!” 上面没动静。 “鹤哥!!” 第65章 人模狗样的陈舟 王鹤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带著起床气:“叫什么。” “下周六歌手赛,去不去?” “不去。” “为什么?” “论文。” 赵磊瘫在床上。 杨涛的帘子拉开了,露出一张兴奋的脸:“歌手赛?有票吗?” “有。” “几排的?” “內场。” “去去去!”杨涛已经在摸手机了,“我看看那天有没有课。” 赵磊:“周六,没课。” “那稳了。”杨涛的表情已经很兴奋了,“听说今年有个大二的唱得特別猛,叫什么来著——” “不知道。”赵磊打断他。 杨涛低头翻手机去了。 赵磊盯著天花板。 他其实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外联社的成员应该也会到场。毕竟赞助是他们拉的,决赛当天多半有现场协调的工作,林小溪大概率要去。 想到这里他又不想去了。 然后又觉得自己有病。 去看个歌手赛还要因为別人在不在场来决定自己去不去,这什么逻辑? 他翻了个身,决定不想了。 …… 接下来几天该干嘛干嘛。 周六。 下午五点半,陈舟站在宿舍镜子前。 他换了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下面配了条黑色长裤。鞋是白色板鞋,前两天刚洗的。 赵磊趴在床上看手机,余光扫了一眼。 “你还真穿衬衫。” 陈舟没理他。 赵磊又看了一眼:“领子歪了。” 陈舟低头,领子没歪。 “骗你的。”赵磊翻了个身,“不过確实比平时像个人。” “谢谢。” 杨涛从上铺伸出头:“舟哥,你这是去看歌手赛还是去相亲?” “看歌手赛。” “穿成这样看歌手赛?” “你管我穿什么。” 杨涛缩回去了,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 陈舟拿起手机,给苏浅发了条消息。 陈舟:【到哪了?】 苏浅:【快了,五分钟。】 陈舟:【校门口等你。】 苏浅:【好。】 过了两秒。 苏浅:【穿好看了没?】 陈舟:【你来了自己看。】 苏浅:【拍一张。】 陈舟:【不拍。】 苏浅:【小气。】 陈舟收了手机,拿起桌上的票,出门。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赵磊在后面喊了一嗓子:“舟哥,第二颗扣子扣上。” 陈舟低头看了一眼,他確实没扣第二颗。 扣上了。 …… 六点差几分,陈舟到了南门。 校门口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的学生不少。今天歌手赛决赛,校內宣传铺了半个月,热度不低。门口还有学生会的人在引导方向。 一辆黑色e300停在路边,双闪打著。 陈舟走过去。 驾驶座的门开了,下来一个人。 鸭舌帽压得很低,白色口罩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黑色的风衣,里面是件浅色的针织衫,牛仔裤,小白鞋。 就这副打扮,走在路上谁也认不出来这是被南大学生叫“苏神”的那位。 苏浅锁了车,走到陈舟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 眼睛从衬衫扫到鞋,又从鞋扫回来。 “及格。” 陈舟:“……就及格?” “穿成这样来接老婆,算及格。”苏浅歪了下头,口罩上面的眼睛弯起来,“不过比平时好看。” “走吧。” 两个人並排往校园里走。苏浅把帽檐又压了压。 “你遮这么严干嘛?” “你猜。” “怕被认出来?” 苏浅没否认。南大里认识她的人不少,商学院的不说了,计算机学院那边也传过她的事跡。 上次她来学校找陈舟拿资料,在食堂被人认出来,围了五六个人问她创业经验,最后差点走不了。 “今天是来看歌手赛的,不是来开讲座的。”苏浅说。 陈舟看了她一眼。帽檐下面的眼睛很亮,口罩上方露出的那一截鼻樑挺直。这种遮法其实没什么用,该好看还是好看。 “你这样反而更显眼。” “怎么说?” “大晚上戴帽子戴口罩,跟要去抢银行一样。” 苏浅笑出声,声音闷在口罩里。 “你嘴怎么越来越贫了。” “跟你学的。” 两个人沿著校道走,梧桐树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十月的风不算凉,吹过来刚好。路上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往大礼堂的方向走,手里举著萤光棒的,拿著手幅的,还有人在自拍。 苏浅走在陈舟左边,偶尔胳膊碰一下。碰了也不躲。 “你紧张吗?”苏浅问。 “紧张什么?” “第一次约会。” “谁说是约会。” “你说的。” 陈舟想反驳,想了想,没反驳。原话確实是“想和学姐一起看”,被她定义成约会……好像也说不出哪里不对。 苏浅歪头看他,口罩遮住了嘴,但眼睛里的表情已经够了。 “陈舟同学在害羞。” “没有。” “耳朵红了。” 陈舟把步子加快了一点。 苏浅小跑两步跟上,在后面笑。 …… 大礼堂六点半开门,赵磊六点十分就出了宿舍。 杨涛比他还早,五点五十就跑了,说是要去占个好位置——內场票都是对號入座的,占什么位置,但赵磊懒得跟他解释。 从16栋到大礼堂,走路大概十分钟。赵磊穿了件黑色卫衣,头髮抓了两下,算是今天唯一的造型。 出门前在镜子前站了两秒,觉得差不多了,转身就走。 走到主干道的时候,人开始多起来。三三两两的,方向都是大礼堂那边。 有人手里拿著自製的应援牌,写著“xxx必贏”之类的字,萤光笔画的,老远就看得见。 赵磊一个人走,手揣在兜里,步子不快不慢。 走到图书馆岔路口的时候,前面有三个人。 不用看脸,光看背影他就认出来了。 吴幼柠走在最左边,胥思彤在中间,右边的那个——马尾扎得高高的,笔记本包斜挎著,走路的时候马尾一晃一晃的。 林小溪。 赵磊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想走另一条路。但另一条路要绕操场,多走七八分钟。他站在那里犹豫了两秒,胥思彤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他了。 “誒,赵磊?” 完了。 赵磊只能抬手打了个招呼,走过去。 “你也去歌手赛?”胥思彤问。 “嗯。” “一个人?” “杨涛先走了。” 吴幼柠转过来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林小溪也转过来了,笑了一下:“赵磊学长好。” 赵磊张了张嘴:“嗯,你们也去啊。” 废话。人家往大礼堂走呢,不是去那是去哪。 胥思彤很自然地说:“一起走唄。” 赵磊说好。 四个人並排的话路太窄,赵磊自动退到了半步之后的位置,跟在三个人后面。 胥思彤是个话多的。刚走出去没几步,就开始讲了。 “你们知道今年那个大热门吗?就那个叫沈一鸣的,大二的,音乐学院的。我室友上周去看了半决赛,说他唱了首《晚风》,全场都疯了。” 吴幼柠:“我听过他在校园广播放过的那首,还行。” “还行?”胥思彤的语气拔高了,“姐,那叫还行?我朋友说她当场就哭了。” 吴幼柠没接这话。 林小溪在旁边笑:“那你室友泪点是不是有点低?” “才不是!是真的好听!我给你放。”胥思彤开始掏手机,翻出一个视频,把音量调大,举到林小溪耳边。 手机外放的音质稀碎,风一吹更碎,赵磊在后面只听见断断续续的几个音。 林小溪听了几秒:“確实不错。” 胥思彤收回手机,又开始说另一个选手。 “还有那个唱rap的,叫什么来著——反正挺帅的,我刷到过他抖音。” 吴幼柠:“你是去听歌还是去看脸?” “都要。”胥思彤理直气壮。 第66章 什么是真的喜欢? 吴幼柠笑了笑:你可真贪心啊。” “我就是贪心!” …… 聊著聊著就走到了礼堂大门口。 学生会的人拿著喇叭在喊:“內场票走左边,普通票走右边,不要挤!” 赵磊跟在三个人后面,从左边通道进去。內场的座位確实好,前八排,离舞台近,灯光打下来的时候能看见歌手的表情。 胥思彤一进去就开始找座位號,找了半天,转过来说:“我们三个挨著誒,d排11、12、13。” 吴幼柠看了眼自己的票,坐下了。 林小溪在中间,胥思彤在左边,吴幼柠在右边。 赵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票——e排7號。后一排,隔了几个位置。 “赵磊你坐哪?”胥思彤扭头问。 “后面。” “那待会儿散场一起走唄。” 赵磊嗯了一声,找到自己的座坐下来。杨涛不知道在哪,发了条消息说他在第二排,还发了个舞台的照片,角度很正。 赵磊收了手机,靠在椅背上。 前面d排,三个人在聊天。大礼堂里人越来越多,嗡嗡的说话声从四面八方挤过来,赵磊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只偶尔飘来胥思彤的笑声。 舞台上灯光还没全亮,工作人员在调试设备,话筒敲了两下,传出闷闷的回声。 赵磊的视线落在前排那个马尾上。 灯光暗的时候,那根马尾就是个轮廓。林小溪在跟胥思彤说话,偶尔侧过头,露出一点侧脸。 赵磊把目光挪开了。 …… 另一边,大礼堂最后几排的角落里,陈舟和苏浅已经坐下了。 苏浅选的位置。她进场的时候扫了一圈,直接拉著陈舟往最边上走,找了个角落里的座。 “这位置也太偏了。”陈舟说。 “偏才好。”苏浅把帽檐往下压了压,“你想让我被围堵吗?” “又不是明星。” “在南大我比明星还麻烦。明星人家最多拍个照,碰见我的那帮人恨不得当场开个创业分享会。” 陈舟没反驳。上次食堂那回,確实夸张。 两人坐好,苏浅把口罩拉到下巴上,终於露出了完整的脸。角落的灯光很暗,周围几个座位都空著,没人注意这边。 “你们外联社的人在哪坐?”苏浅扫了一圈。 “前面。” “你不过去?” “去干嘛。” 苏浅歪头看他:“你不是部长吗?不用去慰问一下?” “慰问什么?奶茶已经请过了。” 苏浅笑了一声,没再说。她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没消息,又收回去。 两个人坐在角落里,周围安静。偶尔有人从过道经过,也没人多看一眼。 苏浅把胳膊搭在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敲著。过了几秒,她的手往旁边挪了挪,碰到了陈舟的手背。 陈舟没动。 苏浅也没动。 就那么搭著。 …… 前排那边,开场前最后几分钟。 胥思彤聊完了歌手的事,话题不知道怎么就拐了个弯。 “誒,你们说大学谈恋爱这事,你们怎么看?” 吴幼柠偏了下头:“怎么突然聊这个。” “刚路上看到好几对手牵手的,有感而发嘛。”胥思彤双手托腮,语气很真诚。 “我就觉得大学不谈恋爱太亏了。你想啊,上了班哪还有时间?到时候家里催,隨便找个人相亲,多没劲。” 吴幼柠没接。 胥思彤自顾自说下去:“而且大学里选择多啊,帅哥那么多,不挑一个?” “你来南大是选帅哥的?”吴幼柠。 “读书和选帅哥又不衝突。”胥思彤说得理直气壮。 林小溪在旁边笑。 胥思彤转向吴幼柠:“那你呢?你想不想谈?” 吴幼柠想了一下。 “没有特別想。” “啊?” “但也不排斥。”吴幼柠说,“遇到合適的可以考虑,没遇到也无所谓。不会刻意去找。” 胥思彤嘆了口气:“你这种態度就是註定单身的命。” “那也比隨便找一个强。” 胥思彤哼了一声,扭头看向林小溪。 “小溪你呢?你同意她的说法吗?” 林小溪把马尾拨到肩后,想了几秒。 “不太同意。” 吴幼柠挑了下眉。 “我觉得谈恋爱不是遇到了就考虑这种事。”林小溪的声音不大,但说得很认真。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自己就知道了,不需要考虑。如果还要想半天,那可能就不是真的喜欢。” 胥思彤拍了一下扶手:“说得好!” 吴幼柠看了林小溪一眼,没说话。 后面e排,赵磊坐著没动。 他没刻意去听,但大礼堂开场前这段时间相对安静,前后排之间隔得近,声音飘过来的。 每一个字都飘过来了。 胥思彤还在说,忽然转过身,隔著一排冲赵磊喊了一嗓子。 “誒赵磊!” 赵磊一愣:“啊?” “你怎么看?大学谈恋爱这事。” 吴幼柠回头看了一眼,没拦。林小溪也转过来了,半侧著脸,表情是隨意的那种,就是听个热闹。 赵磊被三个人同时看著。 “我?”他指了指自己。 “对啊,问你呢。你一个大男生怎么想的?” 赵磊的手在裤兜里攥了一下。 “我……”他顿了顿,眼睛不知道往哪放,最后落在胥思彤的椅背上,“跟吴幼柠想的差不多吧。遇到了就遇到了,没遇到也不急。” “你们俩一个论调。”胥思彤摇头。 赵磊乾笑了一声。 林小溪没接话,转回去了。她的马尾晃了一下,灯光在发尾上滑过去。 赵磊看著那根马尾,嘴里说的是“不急”。 他的手在兜里还攥著。 胥思彤已经开始说別的了,什么隔壁宿舍有个学姐交了个外校的男朋友,异地恋吵了三个月分了。 吴幼柠偶尔搭一句,林小溪听著笑。 赵磊坐在后面,耳朵里进来的声音开始模糊。 不是真的模糊,是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对话上了。 刚才林小溪说的那段话在他脑子里转了第二遍。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自己就知道了,不需要考虑。” 赵磊看著天花板上的舞檯灯,那些灯还没全亮,暗暗的,等著开场的那一刻。 他分不清这到底是“在意”还是別的什么。 看见她跟张浩然坐在台阶上一起笑会不舒服,听见她叫“浩然哥”会不舒服,但这能叫喜欢吗?他甚至没跟她好好说过一次话。 今天算第一次。 就那一声“赵磊学长好”,外加刚才隔著一排座椅的对话。 赵磊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搓了搓手心。 手心有汗。 这时候大礼堂的灯暗了下来,全场的嘈杂声一瞬间收住。舞台上追光亮了,打在正中央的话筒架上。 主持人上场了。 “各位同学,晚上好!欢迎来到南城大学第十六届校园歌手赛决赛现场!” 掌声和尖叫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萤光棒亮了一片,前排有人举起手幅,上面的字被灯光照得发亮。 赵磊坐在人群里,鼓了两下掌。 前面d排,林小溪也在鼓掌。她举起手机拍了一下舞台,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亮了一下,又暗了。 第67章 想说的话全都来不及 第一个上场的是个大一女生,唱的民谣,嗓子乾净,但气息不太稳,到高音的地方飘了一下。台下掌声客气,没人尖叫。 第二个好一些,大三的男生,吉他弹唱,声音有质感,唱完那一瞬间掌声比前面热了一截。 赵磊靠在椅背上,手机亮了一下。杨涛发了条消息过来。 杨涛:第二排视角绝了兄弟 杨涛:[图片] 照片拍的是舞台侧面,角度確实好,连歌手脸上的汗都拍得到。 赵磊回了个“牛”,收起手机。 第三个选手上场的间隙,舞檯灯光切换,整个礼堂暗了几秒。 赵磊的视线又落到前排去了。 黑暗里他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手机屏幕的光零星亮著。 然后追光再次打亮,林小溪正好在低头跟胥思彤说什么,笑了一下,牙齿白白的。 赵磊把目光收回来,盯著舞台。 第三个选手唱的是英文歌,发音不错,颱风也好,唱到副歌的时候台下有人跟著打拍子。 赵磊跟著拍了两下。 到第五个选手的时候,主持人上来串场,说了一段话,大意是接下来这位是今年的夺冠大热门。 “有请——沈一鸣!” 全场炸了。 前排站起来一片人,萤光棒晃得赵磊眼花。胥思彤的尖叫声穿透了整个內场区,赵磊怀疑她的声带是鈦合金做的。 林小溪没站起来,但也在鼓掌,拍得很用力。 一个穿黑色衬衫的男生走上舞台,个子不高,瘦,戴了副黑框眼镜。不像歌手,像个刚从实验室出来的研究生。 但他开口的那一瞬间,赵磊就知道为什么全场疯了。 声音太乾净了。不是那种空灵的乾净,是带著重量的乾净,每个字砸下来都有分量,但又不压人。 副歌起来的时候,钢琴伴奏跟著推上去,整个礼堂的空气都跟著震。 赵磊不懂音乐,但他听得出来好。 这种好不需要专业知识,耳朵会告诉你。 一曲唱完,全场安静了大概两秒,然后掌声和欢呼声几乎把屋顶掀了。 胥思彤疯了一样拍手,嘴里喊著“啊啊啊啊啊”,吴幼柠在旁边捂耳朵。 林小溪也在鼓掌,幅度比刚才大。她转头跟胥思彤说了句什么,表情很兴奋。 赵磊鼓完掌,靠回椅背上。 不错。確实不错。 …… 后排角落里,苏浅靠在陈舟肩膀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上去的,陈舟也没注意。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苏浅的头已经搁在他肩上了,帽檐蹭著他的下巴。 陈舟没动。 苏浅看著舞台,说了句:“这个唱得真好。” “嗯。” “比你唱得好一万倍。” “我不唱歌。” 苏浅笑了一声,没接。 舞台上第六个选手在唱歌,苏浅没怎么听,她在看台下的人。 “你们外联社的人坐前面几排?” “d排吧。” 苏浅扫了一圈。灯光暗,人多,看不太清。 “你那个赵磊也来了?” “来了,e排。” “他一个人?” “应该是。” 苏浅哦了一声。 过了几秒她又问:“他最近怎么了?上次你跟我说他话少了。” 陈舟想了想。“不確定。可能有事吧。” “什么事?” “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苏浅把头从他肩上抬起来,看了他一眼:“你是他室友啊。” “室友又不是心理諮询师。” 苏浅没再问了。她重新靠回去,这次换了个角度,脸朝著陈舟这边,呼吸打在他脖子上。 陈舟的脖子动了一下。 苏浅:“你躲什么?” “痒。” 苏浅故意又吹了一口气。 陈舟侧了下头,按住她的帽檐往下压:“看演出。” “我看不见,你挡著了。” “那你坐直。” 苏浅不坐直,反而把身子往他那边挪了挪,整个人几乎贴著他的胳膊。 角落里光线暗,旁边没人。陈舟的右手放在扶手上,苏浅的左手就搁在他手背上面。 比刚才更明確了。 不是碰到,是放上去的。 陈舟低头看了一眼。苏浅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得圆圆的,没涂顏色。搭在他手背上,温度比他高一点。 他没把手抽走。 苏浅笑了一下,没出声。 …… 歌手赛进行到中间,有个休息环节。主持人在台上跟观眾互动,搞了个猜歌名的游戏,答对的送萤光棒。 赵磊趁这个间隙站起来,去了趟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碰见了张浩然。 张浩然穿了件蓝色的卫衣,手里拿著两杯奶茶,正从自动贩卖机那边走过来。 两个人对上了。 张浩然先打招呼:“赵磊?” 赵磊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认识啊,外联社的,你是舟哥室友嘛。上次搬物资的时候见过你。”张浩然笑了一下,“你那天搬了好多奶茶。” “哦。” 赵磊点了下头,视线扫了一眼他手里的两杯奶茶。 张浩然顺著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帮胥思彤和小溪带的,她们懒得出来。” “哦。” 赵磊又说了一个“哦”。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头顶的灯管嗡嗡响著。 “那我先进去了。”张浩然晃了晃手里的奶茶,“快化了。” “嗯,去吧。” 张浩然走了。 赵磊站在走廊里没动。 他盯著张浩然的背影看了几秒。 个子挺高的,走路的姿势很放鬆,拎著两杯奶茶还能腾出手来拉门。进去之后应该是往d排走的,因为那个方向是內场前区。 帮她们带奶茶。 很正常。一个组的,顺手带一杯,有什么不正常的。 赵磊在走廊里站了十几秒,转身进了场。 回到座位上的时候,前排d排那边,林小溪正在接张浩然递过来的奶茶。 她说了声“谢啦”,然后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赵磊坐下来。 其实他出去的时候也经过了自动贩卖机。他看了一眼,想了两秒,最后什么都没买。 买了给谁?怎么给?走到前面那排递过去说“给你买的”? 他连跟人家说话都费劲。 赵磊把视线挪回舞台上。主持人的猜歌游戏还在进行,台下有人喊答案,乱成一团。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张票。硬纸板的边角被他捏得有点软了。 下半场开始。 后面几个选手水平参差不齐,有唱得好的,也有一般的。 到倒数第二个选手唱完的时候,全场的气氛已经很明確了——大家都在等沈一鸣的第二轮。 最后一个返场的果然是他。 这次唱的是首慢歌,赵磊没听过,但旋律好听。沈一鸣站在舞台中央,一束追光打在他身上,周围全是暗的。 他唱了第一句的时候,全场就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被要求的,是所有人自愿的。 赵磊坐在e排7號,听著那个声音。歌词他没怎么记住,但有一句飘进耳朵里,赖著不走。 “想说的话全都来不及。” 来不及。 赵磊低头看了一眼前排。 林小溪侧著脸,灯光落在她的侧脸轮廓上。她在认真听,没有看手机,也没有跟旁边的人说话。 赵磊把目光收回来。 歌唱完了。 掌声雷动。 结果没有悬念,沈一鸣拿了冠军。主持人宣布的时候全场又炸了一轮,比开场还热闹。 胥思彤站起来鼓掌鼓得两只手都红了。 第68章 音乐会结束了 歌手赛结束,大礼堂的灯全亮了。 两千多人同时站起来,座椅翻板噼里啪啦响成一片,跟下冰雹似的。 后排角落里,苏浅第一时间把口罩拉上去,帽檐压低。 “走吗?”陈舟问。 “等一下。” 苏浅扫了一眼出口方向。主通道已经挤满了人,学生会的人在前面举著牌子疏导,但没什么用,该堵还是堵。 “走侧门。”苏浅拉了一下陈舟的袖子。 陈舟看了眼侧门的方向,那边人少,灯也暗,离停车的南门绕一点,但不远。 “走。” 两个人从角落里起身,沿著最边上那排座椅的缝隙往侧门走。苏浅走在前面,陈舟跟在后面半步,刚好挡住后面的视线。 经过的时候有人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苏浅身上停了一秒,又移开了。帽子口罩风衣的组合確实有效,至少在这种灯光下够用。 推开侧门,夜风灌进来。 十月的风比进场那会儿凉了一截,苏浅缩了下脖子。 “冷?” “还行。” 两个人沿著礼堂外墙走,绕过一排灌木丛,上了通往南门的校道。路灯拉著影子,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身后礼堂那边还很热闹,人声和笑声隔著一栋楼传过来,闷闷的。 苏浅走了几步,把口罩拽下来,深深吸了口气。 “闷死了。” 陈舟看她一眼。 “你说你,看个演出搞得跟特工接头一样。” “那不怪我,怪你们南大的人太热情。”苏浅白了他一眼,“上次在食堂被堵了二十分钟,一个商学院的学妹拉著我问了十八个关於融资的问题,我差点以为自己在答辩。” 陈舟没接话,嘴角动了一下。 走到南门的时候,校门口已经没什么人了。黑色e300还停在原来的位置,车灯灭著,安安静静。 苏浅走到驾驶座那边,拉开门,没上车,转过来看他。 路灯从侧面打过来,她半边脸亮著,半边暗著。帽檐的阴影落在眉毛上方。 “今天——”苏浅开了个头,停了一下,“还行吧?” 陈舟看著她。 “还行。” 苏浅等了两秒。 “就还行?” “歌挺好听的。” “我问的不是歌。” 陈舟没说话。 苏浅盯著他,嘴角往上翘了翘,没笑出来,但那个意思已经够了。 “行吧。”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摇下车窗,“回去吧,天凉了。” “嗯。” “到宿舍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 苏浅发动车,e300的尾灯亮了两下,车子缓缓驶出去,匯入马路上稀稀落落的车流里。 陈舟站在校门口,看著尾灯变小,拐了个弯,没了。 他转身往回走。手揣在裤兜里,步子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 衬衫的领口被风吹得有点凉。 他低头看了一眼,第二颗扣子好好扣著。 …… 大礼堂正门那边,人群散得差不多了。 赵磊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前面d排三个人已经在收东西了。胥思彤还拿著萤光棒,边往外走边晃,嘴里哼著沈一鸣唱的那首慢歌,调不太对。 “走啊走啊。”胥思彤催,“我要去找沈一鸣加微信!” 吴幼柠正在把外套穿上:“你说什么?” “加微信啊!你没听见他唱得多好吗?我要加他微信,以后让他给我唱歌听。” “你去后台堵人家?” “怎么叫堵呢,这叫粉丝见面。”胥思彤拽著吴幼柠的胳膊,“走走走,陪我去。” 吴幼柠被拽了两步,回头看了眼林小溪。 林小溪笑著摆手:“你们去吧,我在外面等你们。” “小溪你不去?”胥思彤问。 “我就不凑热闹了。” 胥思彤来不及多劝,拽著吴幼柠就往后台方向走了。 赵磊从后面跟出来,走到过道上的时候正好和林小溪碰上。两个人都站在出口附近,一个等人,一个——赵磊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杨涛发了条消息说他在正门外面等。 赵磊回了个“马上”,收起手机。 林小溪就站在三米外,靠著走廊的柱子,低头看手机。马尾从肩膀上垂下来,走廊的灯照著,头髮上有一点毛茸茸的碎发翘著。 赵磊犹豫了一下,迈了两步。 “你不一起去?” 林小溪抬头,看见是他,笑了一下:“不去了,我对加明星微信没什么兴趣。” “他也不算明星吧,校园歌手赛冠军。” “对思彤来说,够了。” 赵磊站在那里,手又插回了口袋。脑子里有七八句话挤在一起,哪句都说不出来。 “今天歌挺好听的。”他说。 “嗯,確实。”林小溪点头,“尤其最后那首慢歌。” 赵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想好说什么。沉默卡在两个人中间,三秒、五秒。 林小溪的手机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 “思彤说找到人了。” “哦。” 林小溪冲他笑了笑:“那赵磊学长先走吧,我等她们回来。” “嗯。那……回见。” 赵磊转身走了。 走出大礼堂正门的时候,夜风吹在脸上。他回头看了一眼,林小溪还靠著柱子站著,手机屏幕的光照著她的脸。 杨涛在门口蹲著玩手机,看见赵磊出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走吧。” “走。” 两个人往宿舍方向走。杨涛还在兴奋地聊沈一鸣,说了一路。赵磊嗯嗯啊啊地应著,脑子不在这上面。 …… 后台不大,堆著音响设备和没拆完的线,空气里有股电线过热的味道。 沈一鸣坐在角落的摺叠椅上,正在擦汗。黑色衬衫的领口解了两颗扣子,脖子上掛著条毛巾,黑框眼镜摘了,放在旁边的箱子上。 没了眼镜的脸跟台上不太一样。台上看著瘦弱文气,近处看五官其实挺深的,眉骨高,下頜线利落。 学生会的工作人员拦了一部分想往后台挤的人,但冠军嘛,总有几个挤进来的。 沈一鸣一一应付著,拍照签名加微信,態度客气,笑容礼貌。 胥思彤挤进来的时候,沈一鸣正好送走上一拨人。 “沈一鸣!你唱得太好了!我能加你微信吗?” 胥思彤的嗓门在后台这个空间里格外有穿透力。旁边收设备的工作人员都看了过来。 沈一鸣愣了一下,笑了:“可以啊。” 他拿起手机,打开二维码。胥思彤扫码的速度比付款还快,扫完之后嘿嘿笑了两声。 “我叫胥思彤,你可以备註思彤。” “好。”沈一鸣点了下头。 他的目光越过胥思彤,落在后面站著的吴幼柠身上。 吴幼柠站在两步开外,双手抱著胳膊,表情淡淡的,没有要上前的意思。 她的头髮是披著的,刘海被风吹得有点乱,但没去理。整个人站在那里,和后台这种嘈杂热闹的气氛格格不入。 沈一鸣把毛巾从脖子上拿下来,搭在椅背上。 “你不加吗?” 他看著吴幼柠,语气很隨意,就像顺口问了一句。 胥思彤回头看了眼吴幼柠,又看了眼沈一鸣,嘴巴张了一下。 吴幼柠抬头,和沈一鸣对上视线。 “不用了。” 三个字,乾净利落。 沈一鸣看了她一秒。 脸上那个保持了一整晚的礼貌微笑收了。不是变脸那种,是慢慢收起来的,像把一样东西放回了原位。 没了那层笑意之后,他的脸反而比刚才顺眼了一点,少了客套的那股劲儿。 “好。”沈一鸣点了下头,拿起旁边的眼镜戴上,“再见。” 第69章 堂堂部长大人,麻烦小的 说完他站起来,冲两个人点了点头,拎起椅子旁边的背包,往后台出口走了。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吴幼柠已经转过身了,正在跟胥思彤说什么。 沈一鸣转回头,推开后台的门,出去了。 门外是礼堂后面的小路,路灯不太亮,秋天的虫鸣从草丛里冒出来。他走了两步,把背包甩到另一边肩膀上,低头笑了一下。 不是演出时候的那种笑。 …… “你干嘛不加啊?”胥思彤走出后台,一脸不可理解。 “人家主动问你了誒!沈一鸣誒!今晚的冠军誒!” “我又不追星。” “这不是追星的问题!你看他长得多好看!” “好看跟加微信有什么关係。” 胥思彤噎住了。 吴幼柠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而且我又不认识他,加了微信聊什么?” “可以慢慢认识啊。” “没必要。” 胥思彤嘆了口气,把手机举到吴幼柠面前晃了晃,屏幕上是刚加的沈一鸣的微信头像——一张黑白的钢琴键盘照片。 “你看看,多有品位。头像都这么有品位。” “是钢琴键盘,不是他本人。” “我说的是审美品位。” 吴幼柠没接了。 两个人走到正门外面,林小溪还在等著。看见她俩出来,收起手机走过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加到了?” “我加到了!”胥思彤举起手机,“但是这位吴幼柠同学,人家主动让她加,她不加。” 林小溪看了吴幼柠一眼。 吴幼柠耸了下肩:“不想加就不加唄。” 林小溪笑了笑,没评价。 三个人往校门方向走,胥思彤还在絮叨沈一鸣最后那首慢歌有多好听,吴幼柠偶尔嗯一声,林小溪在旁边安静地走著。 走到主干道的时候,胥思彤忽然说了句:“你们说,沈一鸣为什么单独问幼柠加不加?” 吴幼柠脚步没停:“顺口问的。” “顺口?你信吗?旁边那么多人他不问,就问你?” “可能因为我站得最近。” “你站在两米开外呢姐。” 吴幼柠不说话了。 胥思彤戳了戳林小溪:“小溪你说,是不是有情况?” 林小溪想了想:“不好说。” “什么不好说,明明就是……” “思彤。”吴幼柠打断她,语气平平的,“別脑补了。” 胥思彤闭嘴了,但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我不信”。 三个人走进夜色里,路灯把影子拖得长长的,一会儿並在一起,一会儿又分开。 回宿舍的路上,杨涛还在復盘沈一鸣的表演,从第一首歌的高音讲到第二首歌的气息控制,专业术语一套一套的,也不知道从哪学的。 赵磊走在旁边,偶尔嗯一声。 “你说他那个转音是怎么做到的?就那个来不及那个地方——”杨涛哼了两句,调跑得离谱。 “你別唱了。” “我在分析技巧。” “你那叫噪音污染。” 杨涛不服气,又哼了两句,这次跑得更远。赵磊加快了脚步,想离他远一点。 到16栋楼下的时候,杨涛终於消停了。两个人上楼,推开302的门,王鹤在上铺趴著打字,屏幕蓝光照著他的脸。 “回来了?”王鹤头都没抬。 “嗯。” “好看吗?” “好看好看好看!”杨涛蹬掉鞋就往上铺爬,“沈一鸣唱得太牛了,你不去真的亏大了。” 王鹤敲键盘的手没停:“论文ddl明天。” “你就不能先交了再看?” “交不了,还差两千字。” 杨涛嘖了一声,不再劝了。 赵磊回到自己床位,没急著上去。他站在桌前,把口袋里的票掏出来放在桌上。硬纸板的边角已经被捏得起毛了。 他盯著那张票看了两秒,拉开抽屉扔了进去。 手机震了一下。 陈舟发在寢室群里:到宿舍了吗? 杨涛秒回:到了到了!舟哥你去哪了?全程没看到你人! 陈舟:后排。 杨涛:后排?你票不是內场的吗? 陈舟没再回。 赵磊看了眼消息,退出群聊。他知道陈舟坐后排的原因——苏浅来了,两个人躲角落里去了。 他爬上床,躺下来,盯著天花板。 302的天花板他看了一年多了,每块吊顶板的纹路都能背下来。右上角那块有条裂缝,从开学到现在一直在,没人修。 脑子里的东西乱得很。 林小溪靠著柱子等人的样子,手机屏幕照在她脸上。张浩然拎著两杯奶茶走进內场的背影。还有她说的那句话。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自己就知道了,不需要考虑。” 赵磊翻了个身,面朝墙。 他確实不需要考虑。 因为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只是知道答案和能怎么样,是两回事。 …… 陈舟到宿舍的时候,赵磊已经拉上帘子了。 他洗了把脸,坐到桌前,给苏浅发消息。 陈舟:到了。 苏浅:嗯。 陈舟:你到了吗? 苏浅:刚到家,在停车。 过了半分钟。 苏浅:今天谢谢陈舟同学陪我看演出。 陈舟:不客气。 苏浅:就这? 陈舟:那你想听什么? 苏浅:你猜。 陈舟盯著屏幕看了五秒,打了几个字,刪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刪了。 最后发了句:下次再一起。 苏浅那边沉默了十几秒。 苏浅:陈舟。 陈舟:嗯? 苏浅:你进步了。 陈舟:? 苏浅:以前让你说句好听的比让你写代码还难。 陈舟没回了。 苏浅又发了条:早点睡,晚安。 陈舟:晚安。 他放下手机,往椅背上一靠。 衬衫穿了一晚上,有点皱了。他低头看了看,第二颗扣子还扣著。赵磊那嗓子喊得倒是及时。 …… 周日。 赵磊睡到十点才起来。 准確地说是八点就醒了,躺到十点才下床。中间刷了两个小时手机,什么都看了,什么都没记住。 洗漱完出来,陈舟已经在桌前对著电脑了。 “干嘛呢?”赵磊问。 “外联社的事,歌手赛的赞助结算。” “周末还干活?” “下周一要交报告。” 赵磊哦了一声,去食堂吃了个早午饭,回来路上经过大礼堂。 门口昨晚的横幅还没拆,“南城大学第十六届校园歌手赛决赛”几个大字掛在那里,被风吹得有点歪。 地上还有没收完的萤光棒,踩扁了几根,塑料碎片亮晶晶的。 赵磊没停,走过去了。 回到宿舍,陈舟还在弄报告。赵磊爬上床,打开电脑,准备补周五落下的作业。 数据结构的题,做了三道,脑子不在上面。 他关掉作业,打开了微信。 翻到林小溪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昨晚发的,一张歌手赛舞台的照片,灯光打得很好看,配文只有一个字:“赞。” 下面胥思彤评论了一长串:啊啊啊啊沈一鸣也太好听了吧!!! 吴幼柠回了个点讚的表情。 张浩然评论:確实不错,冠军实至名归。 林小溪回復张浩然:嗯嗯!最后那首慢歌绝了。 赵磊盯著这条回復看了三秒。 然后退出朋友圈,把手机扣在床上。 “赵磊。” 陈舟在下面喊他。 “啊?” “你今天有事没?” “没有。” “帮我去南门快递柜取个件,我走不开。” 赵磊趴在床边往下看:“你堂堂部长使唤室友取快递?” “帮个忙。” “什么东西?” 第70章 春心萌动 “两本书,资料库的教材,网上买的便宜。”陈舟头都没抬,手还在键盘上敲。 赵磊翻下床,趿拉著拖鞋换了双球鞋。 “取件码发我。” 叮。手机响了一声,陈舟转发了条简讯过来。 赵磊出了宿舍楼,太阳挺大,十月份的阳光晒在身上暖烘烘的,但风一吹又凉。 他穿了件灰色的卫衣,拉链没拉,走在去南门的路上。 周日的校道上人不多,偶尔有跑步的经过,或者遛弯的情侣。梧桐树的叶子开始发黄了,有几片落在地上,踩上去脆脆的。 南门快递柜那排永远是最热闹的地方。一整面墙的柜子,蓝的黄的橙的,好几个品牌挤在一起。 赵磊走过去的时候,前面有两个人在取件,他等了一会儿,轮到他。 掏出手机,扫码,屏幕上跳出柜號——c区032。 他弯腰找了一圈,c区在靠右边那列。找到032,门弹开,里面躺著一个牛皮纸包裹的快递,捏了一下,硬硬的,確实是书。 他把快递夹在胳膊底下,正准备走。 余光扫到旁边蹲著一个人。 马尾。 那根马尾太熟了。 林小溪蹲在隔壁那列柜子前面,面对著最底层的一个格子,双手伸进去在拽什么东西。箱子卡在里面,她拽了一下,没动,又换了个角度拽,还是没动。 她嘟囔了一句什么,赵磊没听清。 他站在原地,手里夹著陈舟的快递,脚钉在那里。 走还是不走? 过去帮忙还是装没看见? 装没看见太刻意了。都站这么近了,视线范围之內,转身走掉算怎么回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赵磊在原地站了两秒,迈了一步过去。 “需要帮忙吗?” 林小溪抬头。 她今天扎的马尾比昨晚低一些,穿了件白色的短袖t恤,下面是条浅蓝色的牛仔裤。脸上没什么妆,素著的,眉毛淡淡的。 看见是赵磊,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弯了弯。 “赵磊学长!你力气大,帮我拽一下这个。” 她往旁边让了让,露出那个格子。赵磊探头看了一眼——底层最矮的那个格子里塞著一个纸箱,不小,拿纸板色的胶带缠得严严实实。 箱子的宽度和格子口差不多,硬是塞进去了,现在卡得死死的。 赵磊把陈舟的快递放在旁边地上,蹲下来。 格子的开口不大。他伸手进去,摸到箱子边缘,手指扣住底部的棱,往外用了一下力。 纸箱纹丝不动。 “是吧,我拽了半天。”林小溪蹲在旁边看。 赵磊调整了一下角度,两只手都伸进去,一只抠住箱底,一只按住箱子顶面往下压了压,让上边缘脱开格口的卡扣。然后一发力—— 箱子出来了。 挺沉的。赵磊差点没接稳,双手托住,往外搬了一步。 “谢谢学长!”林小溪站起来,拍了拍牛仔裤膝盖上的灰。 赵磊也站起来,甩了甩手。手指上被纸箱棱颳了一道,浅浅的红印子。 “什么东西?挺沉。” “我妈从老家寄的,说是特產。”林小溪拍了拍箱子顶面,“每次都寄这么大一箱,也不知道塞了些什么。上回寄了十斤腊肉,我跟室友吃了好久。” 赵磊捡起地上陈舟的快递,夹回胳膊底下。 林小溪弯腰去抱那个箱子。她把箱子搂在怀里,试著抱起来,晃了一下,站稳了。 “你拿得动?” “拿得动拿得动。” 她抱著箱子转了个方向,往宿舍区那边走了两步。 箱子挡住了大半个视野,她探著头从箱子侧面看路,歪歪扭扭的,走了几步差点撞上旁边的垃圾桶。 赵磊在后面看著。 他犹豫的时间很短。 三步走上去,伸手把箱子从她怀里接了过来。 “我帮你拿。” 林小溪鬆了手,看著他:“这多不好意思……” 赵磊已经把箱子抱起来了,一只胳膊夹著陈舟的书,另一只手托著箱子底,沉是沉,但对他来说还行。 “顺路。” 其实男生宿舍区和女生宿舍区不算顺路,中间隔了个操场。但赵磊说完之后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已经迈步走了。 林小溪在后面跟了两步,追上来走在他旁边。 “那谢谢学长了。” “嗯。” 两个人沿著快递柜前面的路往宿舍区方向走。赵磊抱著箱子走在外侧,林小溪在里侧,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周日中午的校道很安静,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从身边过,铃鐺叮叮响一下。 走了一段没人说话。 赵磊的手心在冒汗,但箱子上纸板吸汗,看不出来。 “昨晚歌手赛你觉得怎么样?”林小溪先开的口。 “挺好的。” “觉得哪首歌最好听?” “最后那首。”赵磊说,“慢歌那首。” “我也是。”林小溪偏了下头,“你喜欢慢歌啊?” “还行,看什么歌。” “那首歌的旋律特別好。”林小溪说著,轻轻哼了起来。 就是沈一鸣最后唱的那首。副歌的旋律,昨晚在礼堂里听过一遍就记住了。 她哼得很轻,声音不大,调子准得很。旋律在两个人之间飘著,跟路边的风混在一起。 赵磊听著,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耳朵把那段旋律接过来,存了起来,存得很牢。 哼了一段,林小溪自己停了。 “我就记住这几句。” “挺好听的。” “歌好听,我唱得一般。” 赵磊没接。他想说“你唱得也好听”,但这话到了嘴边拐了个弯,变成了沉默。 两个人走过操场旁边的小路,前面就是女生宿舍区了。路口有个小花坛,花坛边上坐了几个人在聊天。 林小溪往前指了指:“前面那栋就是,9號楼。” “几楼?” “三楼。” “那我帮你搬上去。” 林小溪赶紧摆手:“不用不用,男生不让上楼的,阿姨查得严。到楼下就行了。” 赵磊哦了一声。 走到9號楼楼下,赵磊把箱子放下来。纸箱落地的时候闷闷地响了一声,確实沉。 “里面到底装了什么?”赵磊活动了一下胳膊。 “回去拆了才知道,我妈每次寄的东西都不一样,上次是腊肉,上上次是咸鸭蛋和辣椒酱。”林小溪蹲下来看了看箱子,“估计又是吃的。” 她站起来,冲赵磊笑了一下。 “谢谢学长,真的。我自己搬的话估计走一半就得扔路上了。” “没事。” 两个人站在楼下,前后隔了一步。阳光照下来,树荫的影子碎碎的落了一地。 赵磊手里还夹著陈舟的快递。他换了个手夹,胳膊酸了一小会儿。 该走了。 箱子放下了,人送到了,没有理由继续站著。 “那我回去了。”赵磊说。 “嗯,学长再见。” 赵磊转身走。 走了五六步,后面林小溪喊了一声。 “学长!” 赵磊停下来,回头。 林小溪站在箱子旁边,两只手背在身后。 “等我拆了箱子,分你点特產啊。我妈做的腊肉真挺好吃的。” 赵磊的嘴角动了一下。 “行。” 他转回来继续走,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点。穿过操场旁边的小路,拐过花坛,一直到看不见9號楼了,他才把那个表情放出来。 嘴角是往上翘的。 他自己都没发现。 回到302,推门进去,把陈舟的快递拍在他桌上。 “回来了?”陈舟拆著包裹,“怎么去了这么久?” “排队。”赵磊说。 陈舟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赵磊爬上床,拉上帘子,躺著。 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右上角那条裂缝还在。但今天看著,没那么烦了。 手机响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我是林小溪,~加一下方便之后给学长送特產。” 第71章 三个月了,时光匆匆的走 十二月了。 南城的冬天来得不算猛,但够阴。气温在五六度左右晃悠,不下雪,就是冷。 校道上的梧桐树禿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戳在灰白色的天空里,看著寡淡。 食堂门口摆出了新的横幅——“期末复习周温馨提示”,红底黄字,跟过年似的。 外联社的事基本收尾了。歌手赛的赞助款上个月就结清了,元旦晚会的方案也交上去过了审,剩下的都是些零碎活儿。 陈舟作为部长,难得清閒了两个礼拜。 没活乾的日子,反而不太习惯。 周三下午没课。302宿舍里,暖气片烧得很足,王鹤在上铺裹著被子补觉,杨涛出去上选修了,赵磊趴在桌上看手机。 陈舟坐在桌前,电脑开著,屏幕上是资料库课程的ppt,翻了两页,没看进去。 他拿起手机。 微信消息列表里,苏浅的头像安安静静地排在第三位。最后一条消息停在昨天—— 苏浅:华腾那边的会开完了,累死。 陈舟:辛苦了。 苏浅:嗯。 三句话,聊天记录到此结束。 十二月以来,两个人的对话频率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不是关係变差了,是真的都忙。 苏浅那边华腾科技的合作进入关键阶段,她几乎每天都在跑,学校、公司、投资方三头转。陈舟这边期末將近,课程设计和复习压在一起,时间挤得满。 见面的次数更少。 上次去江望府还是上周六,陈舟去送一份需要两个人签字的材料。 苏浅开了门,穿著家居服,头髮隨便夹了个爪夹,脸上有明显没睡够的痕跡。 “进来坐。” 陈舟进去,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茶几上摊著笔记本电脑和一堆文件,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凉透了。 苏浅签完字,把材料递给他。 “吃饭了吗?”她问。 “吃了。” “吃的什么?” “食堂,二楼的麻辣香锅。” 苏浅靠在沙发扶手上,看了他一眼:“食堂的麻辣香锅也能叫吃饭?” “怎么不算?有菜有肉有主食。” “油多盐多味精多。” “好吃就行。” 苏浅没再说,拿起茶几上那杯凉咖啡抿了一口,皱了下眉,又放下了。 陈舟看著她。 “你呢?吃了吗?” 苏浅没回答,把咖啡杯往旁边推了推。这个动作本身就是答案。 陈舟站起来。 “厨房能用吧?” “你要干嘛?” “煮碗面。” 苏浅看著他往厨房走,张了张嘴,没拦。 陈舟翻了一圈,在柜子里找到一包掛麵。 锅碗瓢盆齐全,就是看著都很新,没怎么用过的样子。 水烧开,面下锅,打了两个鸡蛋进去,找到半瓶老乾妈,挖了一勺。酱油醋都有,调了个简单的底味。 五分钟,一碗麵端出来。 苏浅接过去,筷子挑了两根面,吹了吹,吃了一口。 “怎么样?” “凑合。” “你都快饿晕了,还凑合。” 苏浅低著头吃麵,没搭理他。 陈舟坐在旁边,看她把一整碗面吃完了。连汤底都喝了大半。 吃完她把碗放下,靠在沙发上。 “陈舟。” “嗯。” “你厨艺什么时候练的?” “高中住校的时候,宿舍有电磁炉,偷著煮过。” “违规电器。” “你要举报我?” 苏浅笑了一声,没说话。 客厅很安静,暖气开著,窗外天色暗了。十七楼看出去,南城的万家灯火铺在下面,远处有几栋写字楼亮著。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苏浅拿起手机看了两眼,又放下。 “最近怎么样?”她问。 “还行,期末复习。” “资料库那门难不难?” “还好,就是实验报告烦。” 苏浅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说:“三个月了。” 陈舟愣了一下。 “嗯。”他说。 苏浅盯著窗外看了几秒。 “过得挺快的。” 陈舟没接话。 过得快吗?他想了想,说不好。有时候觉得快,有时候觉得慢。快是因为两个人见面的次数其实掰著手指都能数完,慢是因为…… 因为什么,他没往下想。 “那我走了。”陈舟站起来。 “嗯。” “材料我明天交上去。” “好。” “早点睡,別太晚。” 苏浅抬头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知道了。”苏浅说,语气跟平时一样,但尾音轻了一点。 陈舟换鞋,出门,关门。 走廊里很安静。他按了电梯,等的时候低头看了眼手机。没新消息。 电梯到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 门合上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苏浅:路上注意安全。 陈舟:好。 到一楼,出了小区,外面风很大。十二月的夜风颳在脸上,有点疼。 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往公交站走。 ——那是上周六的事。 之后到现在,又过了五天,两个人只在微信上聊了几句。 陈舟把手机放下来,重新看ppt。 翻了三页,还是没看进去。 下铺赵磊的声音传过来:“舟哥。” “说。” “你今天去不去食堂?” “去。几点?” “五点半?早点去,晚了没位置。” “行。” 赵磊又缩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又探出来:“舟哥。” “又怎么了?” “林小溪说给我送特產,但我怕一个人去拿不好意思。你陪我走一趟唄?” 陈舟转过椅子看他。 赵磊的表情努力维持著“隨便问问”的状態,但耳朵根红了。 “不好意思什么?人家给你东西你去拿就完了。” “不是……就是……万一只有她一个人呢?就咱俩单独待著多尷尬。” “你不是挺能聊的吗?” “那不一样。” 陈舟盯著他看了三秒。 “不一样在哪?” 赵磊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陈舟转回去继续看ppt:“该去就去,犹犹豫豫的干嘛。” 赵磊在后面嘀咕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没听清。 五点二十,两个人下楼去食堂。 冬天黑得早,五点多天就暗了,路灯亮著,把地上的落叶照出影子。食堂门口排了不短的队,打饭窗口热气腾腾的,蒸汽从里面涌出来。 打了饭坐下来,赵磊捅了陈舟一下。 “你说那个特產我直接去拿是不是太隨便了?要不要带点什么回礼?” “送什么?” “不知道……水果?奶茶?” “你想太多了。” “我没想多,我就正常问问。” “正常问的人不会纠结半天。” 赵磊不说话了,低头猛扒了两口饭。 陈舟吃著饭,手机震了一下。掏出来看—— 苏浅发了张照片。 一张合同的局部,关键信息打了码,下面配了一行字: 苏浅:搞定了。 陈舟看了看。 陈舟:华腾的? 苏浅:对,谈了两个月,总算签了。 陈舟:恭喜。 苏浅:就恭喜? 陈舟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陈舟:请你吃饭。 对面安静了十几秒。 苏浅:说话算话。 陈舟:什么时候? 苏浅:周六?你有空的话。 陈舟翻了一下脑子里的日程,周六没课,外联社没活。 陈舟:有空。 苏浅:那周六我去接你。 陈舟:我请你吃饭,你来接我? 苏浅:你没车,难道让我坐公交? 苏浅:如果是坐公交车的话,你陪我也行。 第72章 你说配不上?那就努力去配得上! 陈舟:行,那我明天来找你。 陈舟放下手机,深呼吸了一口气。 周六。 陈舟早上七点就醒了,比闹钟早了半个小时。 他躺在床上盯著帘子顶发了会儿呆,然后翻身下床。动作太大,上铺的赵磊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洗漱完,站在衣柜前看了两分钟。最后拿了件深蓝色的羽绒服,里面套了件黑色高领毛衣。犹豫了一下,又换了条裤子。 出门的时候给苏浅发了消息。 陈舟:我出发了,到江望府楼下大概四十分钟。 苏浅:? 苏浅:不是说了我去接你? 陈舟:我请你吃饭,哪有让你跑一趟的道理。 苏浅:你坐公交过来? 陈舟:嗯。 苏浅:那我等你。 陈舟揣著手机出了南门。公交站台上零零散散站了几个人,都缩著脖子。十二月的南城,风不算大,但湿冷,那种钻进骨头缝里的冷。 等了六分钟,37路来了。 车上人不多,陈舟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窗户上一层水雾,用手指擦开一小块,外面的街景灰濛濛的。 到江望府小区门口,九点十分。 他掏出门禁卡刷了一下,进去了。这张卡是苏浅九月份给他的,说是方便他过来签材料、拿东西。 他用过四五次,每次进门的时候保安大哥都冲他点点头,已经混了个脸熟。 17栋,电梯上26楼。 门铃没按,他先发了条消息:到了。 十几秒后,门开了。 苏浅站在门口,穿了件米白色的大衣,围巾是驼色的,头髮放下来,打理过,比上次来看到的状態好了不少。 “来了?” “嗯。” 苏浅低头换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短靴。她弯腰拉鞋拉链的时候,头髮从肩膀滑下来,露出一截后颈。 陈舟把视线移到別处。 “车钥匙呢?”苏浅站直了,在包里翻。 “不开车。” 苏浅的手停了。 “啊?” “你不是说坐公交也行吗。” 苏浅看著他,表情很微妙。 “我那是隨口一说。” “我当真了。” 苏浅张了下嘴,想说什么,最后把车钥匙又扔回了包里。 “行,坐公交。”她拉上门,“我確实好久没坐过了。” “多久?” 苏浅想了想:“大三以后就没坐过。自从买了车,出门全是开车。上次坐公交还是大二那年,去市中心办银行卡,打不到车,硬挤了一趟。” 两个人进电梯。苏浅按了一楼,靠在电梯壁上。 “所以今天我是被你拉去体验生活?” “请你吃饭。” “坐公交去吃饭。” “省下来的油钱给你加个菜。” 苏浅笑了一声。不大,闷在围巾里。 出了小区,走到公交站台。 站台上就他们两个人。玻璃挡板后面贴著几张gg,一张是驾校的,一张是附近新开的火锅店。苏浅扫了一眼火锅店的gg。 “吃火锅?”陈舟问。 “你定。你请客你说了算。” “那就火锅。” “行。” 等车的时候,风从站台侧面灌进来。苏浅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 陈舟站在她外侧,挡了一部分风。没刻意,就是站的位置刚好。 37路来了。 上车刷卡,苏浅翻了半天手机找乘车码,陈舟已经刷了两个人的。 “我付了。” 苏浅举著手机愣了一下。 “一块钱你也抢著付。” “小数目先攒著,大头在后面。” 车上人不多。两个人在后排坐下来,中间隔了个扶手。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经过学校南门的时候,苏浅往窗外看了一眼。 校门口有几个学生裹著厚外套往外走,背著书包,大概是去自习室占座的。 “你大二的时候也这样?周末泡图书馆?”苏浅问。 “我现在也这样。” “难怪你绩点不错。” “不错够不上,中等偏上。” 苏浅收回目光,看著前排座椅后背上贴的公益gg。 车厢里暖气开著,有点闷,她把围巾鬆了松。 “陈舟。” “嗯。” “你有没有算过。” 陈舟转头看她。 苏浅没看他,眼睛盯著窗外。声音不大,被发动机的嗡嗡声盖了一层。 “算什么?” “时间。” 陈舟没吭声。 他当然算过。 从六月份那天在民政局门口签字,到现在,六个月的约定已经走了一半。剩下三个月,到明年三月,评优结束,然后就是—— “三个月了。”陈舟说,“已经过去一半了。” 苏浅点了下头。 车在一个路口停了红灯,车厢安静了两秒,只剩下暖风机呼呼地吹。 陈舟靠在座椅上,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 他盯著前面那个“请勿与驾驶员交谈”的標牌,嘴动了两下,又闭上了。 公交车重新启动,过了路口。 “学姐。” “嗯?” “有句话我一直没说过。” 苏浅偏过头。 陈舟没看她,看著自己面前那块椅背。 “领证那天你问我为什么答应,我说是还人情。”他停了一下,“其实不全是。” 苏浅没出声。 “我一个计算机学院的普通学生,你是整个南大都知道的人。你能叫上我帮这个忙,我觉得是你看得起我。”他说得很慢,不像平时回消息那样乾脆,每个字都在嘴里过了一遍才放出来。 “但这半年下来,我越来越觉得……” 他顿住了。 “觉得什么?”苏浅的语气很平。 “配不上。” 两个字丟出去,车厢里又安静了。 前面有个大爷在打电话,声音很大,在说什么过年回老家的事。 旁边一个抱小孩的女人在哄孩子別闹。这些声音隔了一层,钻不进后排这两个座位之间的缝隙里。 陈舟继续说:“你跟华腾谈合作,跟投资方开会,商学院最年轻的创业案例。我这边在宿舍里补资料库的实验报告,帮室友取快递。差距太大了,学姐。这不是努力不努力的问题,是——” “是什么?” 他没说完。 苏浅转过来看他。 他的侧脸绷著,下頜线收得紧,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苏浅没说话,看了他很长时间。车过了两站,报站的电子语音响了两次,她都没出声。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也不是调侃的。就是笑了一下,很轻,很短。 “陈舟,你知道我大一的时候在干嘛吗?” 陈舟抬头。 “在学校勤工俭学。”苏浅说。 “一个小时十二块钱,洗碗、切菜、擦桌子。一个月攒下来的钱,刚好够交下个月的生活费。” 陈舟没说话。 “大二的时候卖二手教材,自己在校园论坛上发帖,一本赚几块钱。有人嫌贵,我就包邮送到宿舍楼下去。” 她语气很淡,像在说別人的事。 苏浅暗暗想道:“陈舟你一定要相信我编的故事啊。” 苏浅接著说道:“华腾科技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那个合作方案我改了十七版,被打回来六次,最狠的一次对方直接说——小姑娘,你再想想。” 车窗外面的景色在换,商铺、红绿灯、行道树,一帧一帧往后退。 “你说配不上。”苏浅偏过头,“那就去配得上。” 第73章 你要追我,我又没拦著你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很稳。 “你现在大二,跟我大二的时候比,你绩点比我高,代码比我写得好,起码你不用去食堂后厨洗碗。” 陈舟张了下嘴。 “你觉得差距大,那就追。”苏浅说完这句话,转回去看窗外了,“我又没拦著你。” 公交车靠站了,门开了,上来了几个人。有个拎著菜篮子的阿姨从他们面前走过去,在前面找了个位子坐下。 陈舟坐在那里。 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搭在膝盖上。指尖上被冬天的乾燥天气弄出几道细小的裂口,有点粗糙。 他看了苏浅一眼。 她的侧脸映著车窗外透进来的光,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面。 围巾鬆鬆地搭在脖子上,领口露出大衣里面一件浅灰色的毛衣。 她说“我又没拦著你”。 这句话的意思太多了。他一时半会消化不完。 “那……”他开口。 “到站了。”苏浅站起来,拉了一下车上的下车铃。“火锅店就在前面那个路口,走两分钟。” 她已经往前门走了。 陈舟跟著站起来,差点被座位前面的扶手绊了一下。 两个人下了车。 站在路边,苏浅整理了一下围巾,呼出一口白气。 “走吧,饿了。” 陈舟看著她。 “学姐。” “嗯?” “我记住了。” 苏浅看了他一眼,没问他记住什么,抬脚往前走了。 走了两步回头:“你付钱,我点菜。” “行。” “锅底我要鸳鸯。” “隨便。”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毛肚要四份。” “隨便。” “酒水也算你的。” “你別喝太多。” 苏浅哼了一声,裹著大衣往前走。十二月的街道上行人不少,她走在前面,步子不快,米白色的大衣在人群里还挺显眼。 陈舟跟在后面,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寢室群。 赵磊:舟哥你出去了?桌上的钥匙是不是你的? 杨涛:一大早就不见人,又去哪了? 王鹤:別问,问就是有事。 赵磊:什么事周六一早就出门? 陈舟单手打了两个字:吃饭。 杨涛:跟谁? 陈舟把手机塞回口袋,没回。 前面苏浅已经走到路口了。她停下来等他,回过头,围巾被风掀起一个角。 “陈舟,你走快点。” “来了。” 他加快两步,走到她旁边。 两个人拐过路口,火锅店的招牌在前面亮著,红彤彤的,热气从门缝里往外冒。 苏浅推开门,暖气扑面而来。 “两位?”服务员迎上来。 苏浅自然地伸出两根手指:“两个人,要个角落的位子。” 陈舟跟在后面进去。门在身后合上,把十二月的冷风关在了外面。 火锅店不大,装修偏老派,墙上掛著红灯笼,柜檯后面的货架上码著一排一排的酱料瓶子。 周六中午人不少,大厅基本坐满了,服务员领著两个人绕过几张桌子,走到靠墙的一个卡座。 苏浅坐下来,把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围巾叠好放旁边。陈舟坐对面,把菜单递过去。 “你点。” 苏浅没接菜单,掏出手机扫了桌上的二维码,电子菜单刷地弹出来。 “毛肚,四份。” “四份吃得完吗?” “吃不完打包。”她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划,“鹅肠,虾滑,嫩牛肉,冻豆腐,土豆片,藕片,茼蒿……你吃不吃脑花?” “吃。” “那加一份。再来个红糖糍粑。酒水要什么?” “你少喝点。” 苏浅抬眼看他一下,点了两瓶酸梅汁。 锅底上得快。鸳鸯锅端上来的时候红油那半边已经在冒泡了,花椒和干辣椒浮在汤麵上,辣味直往上躥。 苏浅拿了个碗,舀了两勺油碟,又加了蒜泥和香菜。陈舟的碗里就倒了点香油,別的没加。 “你每次调料都这么寡淡。” “够了。” “你这叫吃火锅?这叫涮白水。” 陈舟没搭理她,把毛肚夹了几片下红锅,盯著秒数。七上八下,捞出来,蘸了蘸碗里的油,送嘴里。 苏浅也夹了一片,在红锅里涮了涮,吃了一口,点头。 “还行,毛肚新鲜。” “gg上写的是每天现杀。” “gg能信?” “你不是都吃了。” 苏浅踢了他一脚,桌底下的,不重。 两个人吃了一阵,锅里的菜越下越多。苏浅吃东西的速度比陈舟快,手上不停,嘴上也不停。 “华腾那个项目你知道多少?” “知道个大概。你之前提过。” “具体的呢?” “没细问。” 苏浅夹了块豆腐放进白锅,筷子在汤里搅了搅。 “简单说就是他们要做校园端的数位化营销平台,我这边负责高校渠道的前期搭建。签了三年的框架协议,第一年是试运行,做三个城市的试点。” 陈舟听著,手上涮著鹅肠。 “三个城市够吗?” “够了。试点嘛,铺太大反而不好控制。先把模型跑通,数据拿到手,再往外推。” “听著挺顺利。” “顺利个屁。”苏浅放下筷子,喝了口酸梅汁,“华腾那边的產品经理换了两轮,每个人来了都要推翻前一个人的方案。我中间差点没撑住。” “那怎么撑过来的?” 苏浅想了想:“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没有退路。”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隨意,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但陈舟听出別的东西来了。 他没多说,把涮好的鹅肠放到苏浅碗里。 苏浅低头看了看碗:“我没让你夹。” “多的。” “你自己都没吃几口。” “我吃毛肚就饱了。” 苏浅盯了他两秒,把鹅肠吃了。 吃到一半,服务员端了份红糖糍粑上来。金黄色的糍粑块码在盘子里,上面淋了红糖汁和黄豆粉,冒著热气。 苏浅拿了一块咬了口。 “好吃。” 陈舟也拿了一块。確实不错,外面脆的,里面软。 “陈舟。” “嗯?” “你刚才在车上说的那些话。” 陈舟嚼糍粑的动作停了一下。 苏浅拿筷子戳著盘子里剩下的糍粑,没看他。 “以后不许再说。” “哪句?” “配不上那句。” 店里闹哄哄的,旁边那桌在划拳,声音大得很。苏浅的声音混在噪音里,不高不低。 “我要是介意这些,当初不会找你。” 陈舟放下筷子。 “那你当初为什么找我?” 这个问题他一直没问过。六月份的时候太突然,等回过神来证已经领了,后来两个人相处了半年,这个问题在脑子里转过很多圈,但始终没往外丟。 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公交车上那段话打开了口子,也可能是火锅吃多了人容易上头。 反正问了。 苏浅停了筷子。 她低著头看了会碗里的红油汤底,汤麵上浮著几颗花椒。 “这个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陈舟坐在那里,手放在桌上,没动。 火锅的蒸汽在两个人中间飘,辣味呛了一下,他眨了眨眼。 “那你观察过我?”陈舟突然冒出一句。 “观察什么啊,又不是搞调研。就是知道有这么个人。后来在校团委见过你几次,你不记得了?” 陈舟想了想。大一下学期他加入外联社,去校团委开过几次会。“好像是有。” “有一次在电梯里碰到,你还帮我按了楼层。” “……这我真不记得。” 苏浅撇了下嘴。 “你不记得没关係,我记得就行了。” 她说完这句话,把红糖糍粑最后一块夹走了。 陈舟看著空了的盘子,想喊服务员再来一份,又觉得这时候叫人打断气氛不太合適。但不叫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该说的都摊开了。 “再来一份糍粑?”他还是问了。 “不要了,吃太多甜的腻。”苏浅擦了擦嘴,“锅里还有菜,赶紧捞。” 第74章 电玩城竞比 两个人从火锅店出来,身上全是火锅味。 苏浅低头闻了闻大衣袖子,皱了下脸。 “完了,这件大衣白穿了。” “回去洗洗就行。” “乾洗。”苏浅强调,“这件不能水洗。” 陈舟没接这个话题。他对衣服的了解仅限於扔洗衣机和晾衣杆两个环节,中间不存在任何技术含量。 街上人流比来的时候多了。周六中午,商业区这一带逛街的、吃饭的、遛孩子的,挤在人行道上走走停停。 苏浅走在里侧,陈舟在外面,两个人的步速差不多,不快。 吃撑了,走一走消消食,这个理由不用说出口。 走了一段,苏浅突然停了。 “怎么了?” 苏浅偏头看向路对面。一栋三层的商业楼,外墙贴著一整面led屏,滚动播放著gg。 底下一楼的门面掛著几个霓虹灯招牌,其中一个“极速空间电玩城”,红蓝相间的灯管闪个不停。 “你多大了?”陈舟问。 苏浅转过来:“什么意思?” “盯著电玩城看。” “我就看看不行?”苏浅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觉得我去电玩城很幼稚?” “没说。” “你脸上写著呢。” 陈舟確实没那意思。他就是顺嘴一提,结果话出口了才发现容易被误解。 苏浅已经迈步往对面走了。 “走啊。” “真去?” “不然呢,散步散够了。” 两个人等了个绿灯过了马路。推开电玩城的玻璃门,里面暖气比火锅店还猛,一股热浪夹著爆米花和塑料的味道扑过来。 周六的电玩城不缺人。一进去就是一排抓娃娃机,几个女生蹲在那里研究爪子的角度,旁边有个男生往里塞了第五个幣,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太对了。 苏浅在兑幣机前面站定。 “你有零钱吗?” 陈舟摸了摸口袋,掏出手机。“扫码行吧?” “行。” 充了一百块的游戏幣,哗啦一声吐出来一盒子。苏浅捧著盒子,眼睛已经开始四处扫。 “先玩什么?”陈舟问。 苏浅的目光锁定在右手边。 投篮机。 两台並排的投篮机亮著,一台有人在打,另一台空著。屏幕上“insert coin”的字样一闪一闪。 苏浅走过去,把游戏幣塞了两个进去。 “来,比一把。” 陈舟站到旁边那台,也塞了幣。 倒计时。三,二,一。 篮球从出球口滚出来。 苏浅拿起球,投了第一个。砸在篮筐前沿,弹出去了。 她晃了下手腕,拿了第二个,又投。这次进了,球擦著筐沿转了两圈掉进去,机器叮叮响了一声。 陈舟那边已经连进了三个。他投篮的动作很顺,拿球、瞄一眼、出手,中间几乎没停顿。高中打过两年校队,手感还在。 苏浅瞄了一眼他那边的分数,嘴抿了一下。 她加快了速度。 但快了之后命中率掉得厉害,十个球进四个,砸筐的砸筐,飞偏的飞偏。 有一个直接砸在篮板上弹回来,差点砸到她自己。 陈舟那边的进球数在匀速增长,跟开了自动挡一样。 第一轮结束,屏幕上跳出分数。 陈舟:47。 苏浅:23。 差了一倍。 苏浅盯著屏幕上的数字看了两秒。 “再来。” 又塞了幣。 第二轮。苏浅换了个策略,不追求速度,稳著投。这一轮好了一些,十个能进六七个。但陈舟那边也稳,分数还是压著她。 第二轮结束。 陈舟:52。 苏浅:31。 苏浅把最后一个球丟进出球口,转过来。 “你打过篮球。” “嗯。” “你早说。” “你也没问。” 苏浅翻了个白眼。她低头从盒子里又抓了几个幣出来,犹豫了一下,没往投篮机里塞。 “换一个。” “换什么?” 苏浅扫了一圈,视线停在最里面那片区域。 卡丁车。 不是模擬赛车机,是真的卡丁车。电玩城的后半部分是个室內卡丁车场地,面积不大,但弯道设计得挺紧凑,路面铺了防滑胶,围栏是轮胎墙。 几辆小型电动卡丁车停在入口处充电,红的蓝的各两辆。 苏浅走过去看了一眼价目表。 “一圈三十,三圈八十,五圈一百二。” “跑几圈?” 苏浅竖起三根手指。 工作人员是个穿蓝色制服的小哥,头髮染了一撮黄毛,看著二十出头。 “两位是一起跑?” “对,能不能同时上?” “可以,选车吧。” 苏浅选了红的,陈舟拿了蓝的。 坐进去之前要戴头盔。工作人员递过来两个,苏浅接过去扣上,头髮全塞进去了,只露出一张脸。 陈舟戴上头盔,系好安全带,手搭上方向盘。 卡丁车的座位很矮,腿几乎伸直了才够到踏板。旁边苏浅也调好了座位,两辆车並排停在起点线后面。 “学姐。” 苏浅转过来,头盔里的脸显得小了一號。 “让你?” 苏浅盯著他:“你再说一遍。” 陈舟闭嘴了。 小哥站在旁边举起手:“三,二,一,走!” 两辆车同时躥出去。 电动卡丁车的加速没有油车那种推背感,但速度起来之后在室內赛道里跑,弯道一个接一个,体感还是刺激。 第一个弯,左转。陈舟减速入弯,打方向,出弯加速,路线很標准。 旁边苏浅的红车,直接从外道切了进来。 轮胎蹭著地面吱的一声响,车身横了一下,稳住了,插到陈舟前面。 陈舟愣了一下。 这走线不太规矩,但管用。 第二个弯,右转加一个s弯。苏浅在前面,陈舟跟著。她过弯的动作比投篮靠谱多了,方向盘打得很果断,该切就切,不犹豫。 开e300的人確实对方向盘有感觉。 陈舟在第三个弯追上来,两辆车几乎並排过弯。苏浅瞥了他一眼——头盔挡了大半,但那个眼神陈舟看懂了。 不服。 直道。苏浅猛踩油门,红车往前窜了一截。但直道太短,马上又是弯道。 陈舟没急著追,在弯道入口减速,走了个更小的內线,出弯的时候反超了半个车身。 第一圈结束。陈舟领先。 第二圈,苏浅明显比第一圈快了。她的走线开始变聪明,不再硬切,而是找陈舟的空当钻。 有个连续弯,陈舟出弯稍微偏了一点外线,苏浅从內侧直接贴过来,两辆车差点蹭到,她硬生生挤了过去。 旁边看热闹的工作人员小哥都吸了口凉气。 第二圈结束,苏浅反超。 第三圈。最后一圈。 两辆车擦著轮胎墙过了弯,前后差距不到半个车身。 直道衝刺。 蓝车快了一点。电机嗡地一声,陈舟先过了终点线。 苏浅跟著过来,在他后面停下。 引擎声停了。赛道安静了一瞬,只有轮胎胶皮的焦味飘著。 苏浅摘了头盔,头髮散了一半,被静电弄得翘著。她脸上有点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別的。 陈舟也摘了头盔,下了车。 “我输了。”苏浅拢了下头髮。 “第二圈你开得挺猛。” “猛有什么用,没贏。” 她把头盔递还给工作人员。小哥接过去的时候看了看两个人,欲言又止。 苏浅整理了一下头髮和大衣,往出口走。陈舟跟上来。 走到电玩城门口,苏浅推开玻璃门,外面的冷空气灌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陈舟。” “嗯。” “投篮你贏了,卡丁车你也贏了。”她把围巾绕上脖子,“你是不是觉得挺得意?” “没有。” “你嘴角翘著呢。” 陈舟抿了一下嘴。 苏浅看著他,忽然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胳膊。 “下次再比。” 第75章 她管你叫老公,你管她叫妈? 从电玩城出来,两个人又走了一段。 街上的行人比中午更多了,商业区周末的热闹劲儿从没让人失望过。 苏浅走在前面,围巾裹得严实,大衣上还带著火锅味,但她已经不在意了。 陈舟跟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 走到公交站台的时候,苏浅站住了。 “坐回去?” “嗯。” 等车的间隙,苏浅靠在站台的玻璃挡板上,拿出手机看了两眼,又收起来。 “今天花了多少?” 陈舟算了算:“火锅二百三,电玩城一百,卡丁车那个八十,加公交车两块。” “四百一十二。” “差不多。” 苏浅点了下头,没再提。 37路来了,俩人上车。回程的车上人比来的时候多,没有连著的空座,苏浅坐了一个,陈舟站在旁边拉著吊环。 车晃了两站,有人下车,旁边空出一个位子。 “坐。”苏浅用脚踢了踢那个座位。 “不用,站著消食。” 苏浅没再说。 车到江望府那站,两个人下来。小区门口保安大哥在岗亭里看手机,看见陈舟,照例点了个头。 进了小区,沿著绿化带的路往17栋走。小区里很安静,偶尔有人遛狗经过。冬天的下午三点多,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斜斜地打在楼栋外墙上,顏色发黄。 走到楼栋门口,苏浅刷了门禁。 陈舟站在后面没跟进去。 苏浅回头。 “不上去了。”陈舟说。 “渴了,上去喝杯水。” “不了,我回学校,晚上还得看两章资料库。” 苏浅看了他一眼。 “那行。” 她站在门口,没进去。风从楼栋之间的缝隙里吹过来,把她的头髮掀了几缕起来。 “今天……”她开口。 陈舟等著。 “火锅还行。”苏浅说。 “下次换个地方吃。” “你请?” “我请。” 苏浅嗯了一声,推开门进了门厅。走了两步回头:“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 玻璃门合上。陈舟透过门看见她走进电梯厅,电梯门开了,她进去,门关上了。 他转身往小区外走。 出了江望府,走到公交站,等了四分钟,车来了。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手机震了一下。 苏浅:到家了。 陈舟:嗯,你休息。 苏浅:明天晚上华腾有个电话会,后天可能要跑一趟省城。 陈舟:注意身体。 苏浅发了个表情包,是只猫打哈欠的图。 陈舟把手机收回口袋。 车晃晃悠悠地开,窗外的街景往后退。他把脑袋靠在车窗玻璃上,凉。 四十分钟后到了南大南门。 下车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冬天的南城日落早,四点多天色就暗得差不多了。校门口的路灯亮了,黄色的光打在地上。 陈舟往宿舍楼的方向走。 快到图书馆那个路口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 前面的梧桐树底下,两个人並肩走著。男的穿黑色棉服,女的穿灰色的羽绒服,个子不矮。 沈一鸣和胥思彤。 但这两个人走在一起,陈舟还是头一回见著。 旁边没有吴幼柠。 就他们俩。 走得不算近,中间隔著正常的距离,也没什么出格的动作。 但两个人聊著天,胥思彤说了句什么,沈一鸣笑了一下,那个笑的角度…… 怎么说呢,不太像普通朋友。 陈舟也拿不准,但是沈一鸣的为人他是知道的,但是当著面也不好说些什么。 胥思彤先看到了他。 “陈部长。” 沈一鸣也抬头,愣了一下:“哟,舟哥。” 陈舟点了下头:“散步呢?” “嗯,吃完饭走走。”沈一鸣说得挺自然。 胥思彤笑了笑,没多解释。 “那回见。”陈舟没多待,抬手打了个招呼,继续往前走了。 走出去十来米,他回头看了一眼。两个人还在那条路上走著,沈一鸣的手在比划什么,胥思彤侧著头听。 陈舟收回目光。 没什么好多想的,別人的事。 到了16栋,上楼,推开302的门。 宿舍里灯开著,只有杨涛一个人在。他坐在桌前,戴著耳机,屏幕上开著一个对话框,打字打得飞快。 看见陈舟进来,杨涛摘了一只耳机:“回来了?” “嗯。王鹤和赵磊呢?” “王鹤去打球了,赵磊拿特產去了。” “哦。” 陈舟把外套脱了掛上,坐到自己桌前。打开电脑,准备接著看资料库。 杨涛在后面噼里啪啦打了一阵字,忽然把椅子转过来。 “舟哥。” “说。” 杨涛的表情有点奇怪。嘴张了合,合了又张,跟赵磊中午那个状態有异曲同工之处。 “你说吧,別憋著。” 杨涛搓了搓手:“我网恋了。” 陈舟的手停在键盘上。 他转过椅子,看著杨涛。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 “上个月?”陈舟皱了下眉,“你上个月跟我说你在肝数据结构课设。” “课设也肝了。”杨涛理直气壮,“又不衝突。” “怎么认识的?” 杨涛往后靠了靠,嘿嘿笑了一声。 “打瓦认识的。” 陈舟盯著他。 “打瓦洛兰特。排位的时候遇到的,她打哨兵,我打决斗,配合挺好。加了好友,后来打了几把,就开始聊了。” 陈舟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搭在肚子前面。 “见过吗?” “没有。” “照片呢?” “发过。”杨涛把手机递过来。 陈舟接过去看了一眼。照片是张半身照,女生穿著卫衣,头髮扎了个马尾,长相不差,看著挺清爽的。 “这確定是本人?” “確定。视频过好几次了。” 陈舟把手机还给他。 “哪里人?” “隔壁省的,在师范大学读大一。” “……大一?” “刚好十八。”杨涛补充。 陈舟沉默了两秒。 “还有別的需要匯报的吗?” 杨涛又搓了搓手,表情更微妙了。 “有一个。” “说。” “她管我叫老公,我管她叫……”杨涛声音小了下去,“妈。” 宿舍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陈舟的表情从平静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你叫她什么?” “妈。”杨涛声音更小了,但这次陈舟听得很清楚。 “她叫你老公,你叫她妈?” “对。” “这关係我捋一下。”陈舟伸出一根手指。 “她是你对象,叫你老公。你是她对象,叫她妈。所以你既是她老公,又是她儿子?” 杨涛张了张嘴。 “你別这么捋……” “不这么捋怎么捋?你给我讲一个合理的逻辑。” 杨涛抓了抓头髮,耳朵红了:“就是一种称呼嘛,网上都这么叫。” “我上网的年头不比你短,没听过这么叫的。” “你那是没玩过。现在年轻人……” “你比我大三个月。” 杨涛闭嘴了。 陈舟看著他那个样子,忽然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上午在公交车上跟苏浅那段对话,虽然信息量大,但逻辑是通的。 杨涛这个管自己女朋友叫妈,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知道你叫她妈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啊,她让我叫的。” “她让你叫的。” “对,她说她喜欢被叫妈。” 陈舟深呼吸了一口。 “行,祝你们幸福。” “你別这个表情啊舟哥,搞得好像我做了什么违法的事。” “你没违法,你就是脑子有点新。” 杨涛不服气了:“你谈过吗你就在那评……” 他话说到一半,自己停了。因为他忽然想起来,陈舟確实没谈过恋爱。至少在他们知道的范围內,没有。 陈舟转回去面对电脑。 “该学习学习,別整天打游戏了。上个月你数据结构实验报告是谁帮你检查的?” “你。” “你不是挺清楚的。” 杨涛嘟囔了一句,把椅子转回去,重新戴上耳机,继续打字。 第76章 我只能说风评不好 陈舟打开资料库教材,翻到第九章,事务与並发控制。 看了两页,宿舍门推开了。 赵磊进来,手上拎著个纸袋。 陈舟扫了一眼。纸袋是那种牛皮纸的,上面印了几个字,像是某个地方的土特產包装。 “回来了?” 赵磊嗯了一声,把纸袋往桌上一搁,坐下来。 没说话,也没像往常那样先扯两句有的没的。椅子转了半圈对著窗户,开始发呆。 杨涛摘了一只耳机,看了看赵磊,又看了看陈舟,挤眉弄眼比了个“怎么了”的口型。 陈舟摇了下头。 过了两分钟,赵磊自己把纸袋打开,掏出几盒东西码在桌上。桂花糕,三盒,包装做得挺精致。 “谁给的?”杨涛凑过去。 “一个朋友。” “女的?” 赵磊没回答。 杨涛正要追问,陈舟朝他使了个眼色。杨涛把嘴闭上了,重新戴好耳机。 赵磊坐了一会儿,自己拆了一盒桂花糕,咬了一口。嚼了几下,放回去了。 “舟哥。” “嗯。” “你说一个女生给你送特產,是不是代表点什么?” 陈舟把书扣在桌上:“看情况。” “什么情况?” “如果只给你一个人,可能有点意思。如果给了好几个人,那就是礼貌。” 赵磊把桂花糕又拿起来,看了两眼,扔回盒子里。 “她也给张浩然了。一模一样的。三盒。” 杨涛的耳机摘了,椅子转过来了。 “张浩然?” 赵磊点头。 杨涛吸了口气:“那確实,意义就没那么大了。” “你闭嘴。”赵磊冲他翻了个白眼。 陈舟没多说。赵磊这个人吧,平时大大咧咧的,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但一碰上这种事就容易钻牛角尖。 越劝越拧。 “吃不吃?”赵磊把桂花糕往陈舟桌上推了推。 “行。”陈舟拿了一块。 味道不错,甜度刚好,糯米的口感也细。 “好吃。” 赵磊哼了一声,自己又拿了一块往嘴里塞。 “好吃就多吃点。”陈舟说。 “吃完了呢?” “吃完了就没了。糕还是那个糕,別想多。” 赵磊看了他一会儿,没听懂还是不想懂,反正把第二盒也拆了,摆在桌子中间当公共零食。 杨涛手快,两块下肚。 王鹤也回来了,篮球夹在胳膊底下,t恤后背湿了一片。看见桌上的糕点,问也没问拿了一块。 “別全吃了。”赵磊喊了一嗓子。 “你不是不想要吗?”王鹤嘴里含著糕,含混不清。 赵磊没接。 晚上熄灯之后,宿舍安静下来。赵磊在上铺翻来覆去,床板咯吱咯吱响。 陈舟躺在下铺,手机屏幕的光亮了一下。 苏浅:明天晚上华腾电话会,可能要到九十点。 陈舟:嗯。 苏浅:你今天干嘛了? 陈舟:看书。吃了赵磊的桂花糕。 苏浅:什么桂花糕? 陈舟:一个女生送他的。同款也送了另一个男生。他不高兴了。 苏浅:哈哈哈哈哈哈。 苏浅:活该。谁让他自作多情。 陈舟:別这么说人家。 苏浅:我说的不对吗? 陈舟想了想,没反驳。 苏浅:行了,睡吧。明天还早起。 陈舟:晚安。 苏浅没回。 但过了十几秒,一个表情包蹦出来。一只猫缩成一团,配字是“哼”。 …… 周一。 下午没课,陈舟去了校团委。 外联社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三楼,不大,两张长桌拼在一起,上面堆著往期活动的文件夹和一摞没分完的传单。 今天是吴幼柠值班。 陈舟推门进去的时候,吴幼柠正坐在桌前整理一叠表格,笔夹在手指间转了两圈掉了。她弯腰去捡,脑袋差点磕在桌角上。 “学长。” “嗯。”陈舟拉了把椅子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上周活动的对接名单整理了吗?” “整理了一半,还有几个商家的联繫方式没確认。” “发我邮箱,我核一下。” “好。” 两个人各忙各的。办公室里就他们两个人,空调开著,嗡嗡的底噪盖住了走廊偶尔经过的脚步声。 吴幼柠打字的速度不快,两根食指轮著戳键盘,偶尔停下来翻一下手边的本子。 陈舟那边已经看完了两份合同草案,在电脑上標了几处需要修改的地方。 “学长。” “说。” 吴幼柠的手指还搁在键盘上,但已经不打字了。她看著屏幕,好像在斟酌怎么开口。 “你知道沈一鸣吗?” 陈舟的手停了。 “知道。” “就是……那个演唱会的沈一鸣。” “嗯,知道。怎么了?” 吴幼柠把转笔的动作又开始了,这回没掉。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打听一下这个人。” 陈舟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一眼。 吴幼柠大一,新传院的,性格偏內向,平时在部门里话不多,但做事踏实。她主动来打听一个人,不太寻常。 “你跟他有什么交集?” “不算有交集吧。”吴幼柠说,“就是……最近我闺蜜跟他走得挺近的。” 闺蜜。 胥思彤。 陈舟想起了上周六傍晚在图书馆路口看到的那一幕。沈一鸣和胥思彤,两个人在梧桐树底下走著。 “你想知道什么?” “就想知道他这个人怎么样。人品啊、口碑啊什么的。思彤她不太听我的,我跟她说要小心点,她说我想太多。” 吴幼柠说到这儿顿了一下,用笔敲了敲桌面。 “但我总觉得不太对。他们认识才多久啊,见面就那么频繁。思彤上周有两天晚自习都没去,说是跟沈一鸣他们一起吃饭了。” 陈舟听著没打断。 “学长你应该比我了解他吧,你们都是大二的。” 陈舟把电脑屏幕合上了一半。 他確实了解沈一鸣。不算深交,但同届的圈子就那么大,沈一鸣这个人,长得可以,会来事,在学生会混得开。但是…… 该怎么说呢。 有些东西没法展开讲。比如上学期有个大一的学妹跟他处了不到两个月就分了,原因是什么,说法不一。 再比如他跟几个不同院的女生关係都挺曖昧,哪个是认真的哪个是玩的,外人看不清楚。 陈舟也不喜欢在背后嚼別人的舌根。传话这种事,说少了不痛不痒,说多了容易变味。 他想了几秒。 “风评不好。” 就四个字。 吴幼柠的笔停了。 “具体呢?” “具体的我不方便多说。”陈舟把电脑屏幕重新打开,“你就跟你闺蜜转达一下,让她自己多留意。” 吴幼柠明显想追问,嘴都张开了,又合上了。 “好吧。” 她低头接著打字,但速度比刚才更慢了,打几个字刪几个字,心不在焉。 过了五六分钟,吴幼柠又开口了。 “学长,你说风评不好——是那种很严重的不好,还是就一般性的不太行?” 陈舟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我会用风评不好来形容一般性的不太行吗?” 吴幼柠不说话了。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键盘声和空调的嗡嗡声。 陈舟接著处理文件,心里倒也没太纠结。该说的点到了,至於胥思彤听不听、信不信,那是她自己的判断。 他这个做部长的,管得了部门里的事务,管不了別人的感情。 快五点的时候,吴幼柠那边的表格终於整完了,发了邮件。 “学长,我先走了。” “嗯,辛苦。” 吴幼柠把本子塞进书包,走到门口又站住了。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也没说什么。” 第77章 你失去的不是女朋友,是「妈」 吴幼柠点了下头,拉开门出去了。脚步声沿著走廊走远。 陈舟坐在办公室里,看了会儿邮件。 手机响了一下。 赵磊:舟哥你在哪?食堂吗? 陈舟:校团委。 赵磊:帮我带份黄燜鸡。 陈舟:自己不会去? 赵磊:腿懒。 杨涛:帮我也带一份,米饭多加。 王鹤:我也要,不要辣。 陈舟盯著三条消息,把手机扣在桌上。 过了十秒又拿起来。 陈舟:三份黄燜鸡,一份不辣一份多饭。 赵磊:还有一份呢? 陈舟:正常。 他关了电脑,把文件夹理好放回原位,锁了办公室的门。 下楼出行政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十二月的傍晚来得越来越早,路灯一排排亮著,在地上拉出长条的光。 食堂里人多,打饭的队伍排到了门口。陈舟排了十来分钟,打包了三份黄燜鸡,拎著袋子往宿舍走。 陈舟拎著黄燜鸡加快了脚步。十二月的风从操场那边灌过来,袋子被吹得哗哗响。 到了302,推开门。 赵磊第一个躥过来接过袋子。 “饿死了。” “你一下午干什么了?” “睡觉。”赵磊理直气壮。 杨涛也凑过来翻袋子,找那份多加米饭的。王鹤接过不辣的那份,打开看了看,点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四个人坐在各自位子上扒饭。赵磊吃了几口,心情看著比昨天好了不少。 “舟哥,桂花糕还剩一盒,你吃不吃?” “留著吧。” “留著干嘛,放久了不新鲜。” “那你吃。” 赵磊把最后一盒拆了,掰了一半递给杨涛。 杨涛接过去的时候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一只手举著桂花糕,一只手噼里啪啦回消息。 赵磊瞥了他一眼:“又跟你妈聊呢?” 杨涛差点被桂花糕呛到。 赵磊那句话一出来,杨涛的脸涨得跟桌上的辣椒油一个色。 “什么妈?谁的妈?你瞎说什么?” 赵磊嚼著桂花糕,一脸无辜:“你自己说的啊,昨天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在上铺,听得一清二楚。妈,我想你了。原话。” 杨涛转头看陈舟。 陈舟低头扒饭,不参与。 王鹤倒是来了兴趣,放下筷子:“什么情况?谁给我讲讲?” 赵磊乐了,手往杨涛那边一指:“咱们杨涛同学,谈了个网恋对象,管对象叫妈。” 王鹤愣了两秒,黄燜鸡差点从嘴里喷出来。 “你说什么?” 杨涛急了:“能不能別传了?舟哥你跟他说的?” 陈舟抬头:“我什么都没说,你自己打电话声音那么大。” 赵磊趁热追问:“那她叫你什么?” 杨涛不说话了。 赵磊一拍大腿:“老公对吧?我也听见了!她喊你老公你喊她妈,杨涛你是人才,真的。” 王鹤笑得把饭盒都推远了,趴在桌上拍了两下。“等等让我理一下——你女朋友是你妈,你是你女朋友的老公,那你岂不是你爸?” “去你的!”杨涛抄起桌上的桂花糕盒子要扔。 赵磊躲开了,笑得齜牙咧嘴。“杨涛你別生气,我是替你不值——万一你俩分手了,你失去的不是女朋友,是妈。” 王鹤又笑趴了。 杨涛把桂花糕盒子摔回桌上,戴上耳机,把三个人全屏蔽了。 他噼里啪啦打字打得更凶了,估计正在跟“妈”诉苦。 杨涛那边突然摘了一只耳机转过来:“赵磊你別纠结了,人家给你送桂花糕,你还在这犯愁,你看看我,我连桂花糕都没人送。” “你有妈。”赵磊冷冷地回了一句。 杨涛把耳机重新戴好,再也没开口。 302安静了。四个人各干各的事,间或响起键盘声和翻书声。 陈舟看了一章半资料库,做了两道习题,十点多关了电脑洗漱。 陈舟把手机插上充电线放在枕头边上。熄灯之后,赵磊在上铺翻了三次身,床板响得王鹤踢了一下床架子。 “赵磊你能不能安生点。” “睡了睡了。” 三分钟后又翻了一次。 没人理他了。 …… 同一时间。 吴幼柠推开宿舍门的时候,胥思彤正坐在床上用手机外放看综艺。 笑声从手机喇叭里传出来,她跟著笑了两声,看见吴幼柠进来,抬手晃了晃。 “回来啦小柠檬,值班累不累?” “还行。” 吴幼柠放下书包,换了拖鞋,去阳台接了杯水。喝了一口,走到胥思彤床边,在椅子上坐下来。 胥思彤的视线还在手机上。 “思彤。” “嗯?” “你最近是不是跟沈一鸣走挺近的?” 胥思彤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综艺里有个嘉宾正在讲笑话,笑声还在继续。 她按了暂停,把手机放下来。 “怎么突然问这个?” 吴幼柠端著杯子,拇指搓了搓杯壁。 “就隨便问问。” 胥思彤看了她两秒,靠到墙上:“也没怎么近啊,就是有时候一起吃个饭,上次他帮我修了笔记本电脑的风扇,请他吃了顿饭。后来又碰过几次,就聊聊天。” “上周你两天没去上晚自习。” 胥思彤愣了一下:“你数著呢?” “我没数。你不在我当然知道。” 胥思彤笑了一声,有点不自在。“那两天他们社团聚餐,叫上我了,我就去了。这有什么?” 吴幼柠没接话,低著头看杯子里的水。 “柠檬你到底想说什么?”胥思彤把腿盘起来,正对著她。 “你直说。” 吴幼柠抬头:“我今天跟人打听了一下沈一鸣。” 胥思彤的表情变了。 不是生气,是另一种东西。嘴抿了一下,眼睛里的笑收起来了。 “你打听他干什么?” “我帮你打听的。” “我让你打听了吗?” 吴幼柠的嘴张了一下,没说话。 胥思彤的语气不算重,但那个反问的劲头已经很明確了。她不喜欢这种背后调查的方式。 “思彤,我就是怕……” “怕什么?”胥思彤打断她。 “我们就是普通朋友,吃了几顿饭,你就去打听人家?这事传出去人家怎么想我?” 吴幼柠咬了下嘴唇。 吴幼柠犹豫了一下,还是將自己听到的说了出来:“他说……风评不好。” 胥思彤没说话。综艺节目暂停在一个嘉宾张著嘴大笑的画面上,定在那里。 宿舍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什么叫风评不好?”胥思彤开口了。 “具体的没细说。但他说得很肯定。” “很肯定。”胥思彤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她拿过手机,退出综艺界面,锁了屏。 “柠檬,风评不好这种话谁都能说。你问的是谁?他跟沈一鸣又不是一个圈子的吗?他了解多少?” 吴幼柠急了:“他们同届的,大二的圈子就那么大……” “同届的不代表了解。”胥思彤说,“我跟你也同届,你了解隔壁宿舍那个每天化全妆去上课的姑娘吗?” “你不了解。但你要是听別人说她一句风评不好,你是不是也会觉得有问题?”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吴幼柠说不上来了。她知道自己的逻辑在哪里断了……她信陈舟的判断,但她拿不出具体的东西来佐证。 陈舟自己也说了,具体的不方便多讲。 到了胥思彤这里,四个字的评价就成了空话。 “思彤,我没別的意思,我就是觉得你应该多了解了解再……” “再什么?” 吴幼柠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胥思彤看著她,过了几秒,语气软下来了一点。 “柠檬,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你想想,你是听了別人一句话就来跟我说的。你自己有没有跟沈一鸣接触过?” “没有。” “那不就完了。”胥思彤嘆了口气,把手机丟到枕头上。 “你连跟他说过几句话都没有,就因为別人说了句风评不好,你就跑来给我敲警钟。这不公平。” 吴幼柠攥著杯子,水已经凉了。 她想说,那天看见胥思彤和沈一鸣从食堂一起出来的时候,胥思彤脸上的那种笑,她太熟了。 高中的时候胥思彤喜欢过前桌的男生,也是那种笑法。 但这话她没法讲。 “行吧。”吴幼柠站起来,“我不说了,你自己注意就行。” 第78章 沈一鸣的目光不对! “你又来了。” 胥思彤无奈地看著她,“什么叫自己注意?我注意什么?我跟他就是正常社交,你搞得我跟谈恋爱了一样。” 吴幼柠没接这句,走到自己床位那边,把杯子放下,拉开椅子坐好,翻开课本。 胥思彤在后面看了她一会儿,重新打开手机,综艺的笑声又播了出来。 406安静了一阵。笑声是手机里的,宿舍里没有。 过了十来分钟,胥思彤的手机响了一声。微信消息提示。 吴幼柠没回头。 但她听见了胥思彤打字的声音。打了很长一段,刪了,又打,又刪,最后发出去了一小段。 然后胥思彤把手机扣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柠檬。” “嗯。” “我没生你的气。” 吴幼柠翻了一页书,纸页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很清楚。 “我知道。” …… 周二。 吴幼柠一整天没怎么跟胥思彤说话。 不是冷战。两个人上课坐在一起,笔记借来借去,中午一起去食堂排队打饭,该说的都说了,就是没再提昨晚那个话题。 吴幼柠心里憋著,但她知道再讲下去没用。胥思彤这个人,顺著来行,硬顶只会反弹。高中三年她太清楚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新闻采写。老师拖堂拖了十五分钟,讲了一段消息源交叉验证的案例,底下一半人在看手机。 吴幼柠倒是在记笔记,写了一半走神了,笔尖在本子上划了条弧线。 下课铃响。 胥思彤收东西的速度比平常快了三倍。书往包里一塞,手机揣兜里,外套拽起来就往外走。 “思彤你干嘛去?” “有个事,晚上可能晚点回。” 吴幼柠看了她一眼,没问。 胥思彤出教室的时候步子带风,走到门口还回头冲她笑了一下,那种笑——又是那种笑。 吴幼柠把笔记本合上,慢吞吞收了书包。 回到宿舍,406里就她一个人。隔壁床位的室友去图书馆了,另一个去社团活动了。 吴幼柠换了拖鞋,把外套掛好,在桌前坐下来。 打开电脑,准备写新闻采写的作业。 打了个標题,光標在屏幕上闪。 她盯著光標看了二十秒,一个字没敲出来。 算了。她关了文档,拿起手机刷了会儿消息。团委群里有人发了下周活动的通知,她回了个收到。班级群在聊期末考安排,她扫了两眼退出来。 六点四十。 手机震了。 胥思彤。 “柠檬,你来南门。” 吴幼柠皱了下眉。 “干嘛?” “沈一鸣喊了几个同学去玩,他让我把你叫上。” 吴幼柠盯著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 “叫上我干嘛?” “就出来玩嘛,你天天窝宿舍也不是个事。几个人一起去吃烤鱼,我一个人不好意思,你陪我。” 吴幼柠打了三个字:不想去。 胥思彤秒回:“別啊!你不来我多尷尬,就我一个女生。” “你不是挺能聊的吗。” “那不一样,你来给我壮胆。” 吴幼柠没回。 过了半分钟,胥思彤连发了三条。 “小柠檬。” “柠檬儿。” “宝,你就来吧,就吃个饭,吃完就回来。” 又来了。 这套软磨硬泡的功夫胥思彤从高一就开始用了。 吴幼柠对著屏幕坐了一会儿。 她不想去。跟沈一鸣那群人坐在一起吃饭,光想想就不自在。 但胥思彤一个人在那边…… 她咬了下嘴唇,打字。 “几个人?” 胥思彤回得飞快:“算上咱俩,五六个吧,我也不太清楚。” “几点?” “现在!你赶紧收拾一下出门,我在南门等你。” 吴幼柠把手机扔在床上,在椅子上坐了十秒。 然后站起来,拉开衣柜。 她换了件乾净的卫衣,对著小镜子看了一眼,把头髮重新扎了扎。 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换条裤子,最后觉得没必要。 出门前她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消息。胥思彤发了个定位。 锁门,下楼。 十二月的夜风比白天更冷,从宿舍楼到南门那条路大概七八分钟。 路灯底下偶尔走过几个学生,缩著脖子赶路。吴幼柠把外套拉链拽到最高,手插在口袋里。 到南门的时候,胥思彤站在校门口的灯底下。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短款羽绒服,搭了条阔腿裤,头髮没扎,散在肩膀上,看著比平时精心了一点。 看见吴幼柠,她小跑过来挽上胳膊。 “来啦!走走走。” “你別拽我……” “快,人家都在了,就等咱们。” 两个人出了校门,往右拐。南门外那条街到了晚上比白天热闹,路边的小吃摊支著灯,烤串的烟飘过来。 走了不到一百米,一家烤鱼店门口站著三个人。 沈一鸣站在最前面。黑色棉服,牛仔裤,头髮打了点髮蜡,打理得挺利索。 旁边两个男生吴幼柠不认识,看著也是大一大二的样子。 看见胥思彤和吴幼柠走过来,沈一鸣先开了口。 “来了,里面位子订好了,走。” 胥思彤应了一声,拉著吴幼柠跟上去。 进门的时候,吴幼柠注意到沈一鸣的视线从胥思彤身上划过来,落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她正好抬头,根本不会注意。 她低下头,跟著往里走。 包间不大,一张长桌,六把椅子。桌上已经点好了两份烤鱼和几碟配菜。 沈一鸣招呼坐下,位子的安排是他来定的。 他自己坐了主位,左手边给胥思彤留了个位子,吴幼柠被安排在胥思彤旁边。对面坐了那两个男生,一个叫许然,一个叫方旭,都是沈一鸣的同学。 “来,先喝点。”沈一鸣拿了一排饮料放桌上,可乐、橙汁、奶茶都有。 “你们俩喝什么?” 胥思彤拿了杯奶茶,吴幼柠拿了瓶橙汁。 “这家的黑鱼不错,上次我跟许然来吃过,辣度你们能接受吧?”沈一鸣边说边给每个人发了筷子。 “能。”胥思彤应。 吴幼柠没说话,拆了筷子的塑封。 气氛起初还算正常。几个人聊了几句学校的事,期末考什么时候开始、某个老师划不划重点、上周体育课有人跑一千五差点跑吐了。 沈一鸣这人確实会聊。 话题拋得准,接得稳,偶尔插一两句调侃,分寸卡得刚好。对面的许然和方旭时不时搭几句腔,配合得很自然。 胥思彤聊得开心,比在宿舍里话多了一倍。 吴幼柠低头吃鱼。 鱼確实不错,黑鱼片嫩,辣度適中。她往盘子里夹了两块豆腐,蘸了点汤汁。 “吴幼柠是吧?” 她抬头。 沈一鸣在对面看著她。 “嗯。” “思彤经常提你,说你们高中就是同桌?” “同班。不是同桌。” “哦对,同班。”沈一鸣笑了一下,“你也是新传的吧?新传今年那个新闻实务课是不是张教授带的?” “是。” “张教授讲课有意思吗?我听说他上课经常跑题。” “还行。” 吴幼柠的回答都是两三个字。不算冷淡,但也谈不上热络。她本来就不是那种自来熟的性格。 沈一鸣也没在意,笑著转回去跟胥思彤聊別的了。 吴幼柠继续低头吃鱼。 但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她察觉了一件事。 沈一鸣说话的时候,目光的落点有问题。 跟胥思彤聊天的间隙,他的眼睛会飘过来,看她。 不是那种直勾勾盯著的看,是不经意地扫一眼,或者说,看起来不经意。 第一次她以为是错觉。 第二次她没抬头,但余光捕捉到了。 第三次。 她夹菜的时候筷子停了一下。 对面许然正在讲一个打篮球崴脚的段子,方旭在旁边笑,胥思彤也笑,沈一鸣跟著笑了两声,但他的视线又往吴幼柠那边带了一下。 第79章 不怀好意 吴幼柠把最后一块豆腐吃完,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烤鱼盘里还剩大半,汤汁咕嘟冒著小泡。 胥思彤在跟沈一鸣討论某个综艺的嘉宾阵容,聊得停不下来。 许然和方旭那边开始刷手机了,偶尔插一嘴。 吴幼柠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八点十分。 她正想找个理由提走的事,许然忽然把手机往桌上一拍。 “哥几个,这就散了多没劲。校门口新开了个ktv,今天开业搞活动,包间半价,去不去?” 方旭立刻响应:“走啊,正好我今天嗓子状態好。” 沈一鸣没急著表態,先看了胥思彤一眼。 “去吗?” 胥思彤犹豫了两秒,转头看吴幼柠。 吴幼柠的脸上写著两个字:不去。 但胥思彤没看懂,或者看懂了选择忽略。 “行啊,去坐坐也行。柠檬咱俩一起。” 吴幼柠摇头:“你们去吧,我回宿舍了。” “別啊!”胥思彤拉她胳膊。 “我不去,我明天还有作业没写。” 许然在对面哎了一声:“这才周二,急什么,走走走,就唱一会儿。” 方旭也跟著附和:“对,去坐坐,不唱也行,喝喝东西。” 吴幼柠没搭理这两个人。她本来就不认识他们,犯不著给面子。 胥思彤还在拽她袖子,压低声音说:“你一个人回去多冷啊,再待一会儿嘛。” “我真不去。”吴幼柠抽回胳膊,语气已经很明確了。 这时候沈一鸣站起来了。 “你们先出去等一下。”他跟许然和方旭说了一句,然后绕过桌子走到吴幼柠这边。 “幼柠同学,一起去唄,人多热闹。就当放鬆一下,你坐那儿听也行,不用唱。” 他说话的时候身子微微弯了一点,声音放得比刚才在桌上低。 吴幼柠抬头看了他一眼。 沈一鸣还在笑,那种分寸拿捏得刚好的笑。但她刚才在桌上盯了他快一个小时,那些不经意扫过来的目光她没记错。 “不用了,真有事,要去找陈部长。” 沈一鸣把手撑在旁边椅背上,没有退开的意思。 “什么事啊?大晚上的还能有什么事……” “一鸣,人家说了不去就別勉强了。”胥思彤终於说了一句。 沈一鸣笑了笑,退回去了:“行,那下次。” 几个人收拾东西往外走。沈一鸣抢著付了帐,手机扫码的时候回头又看了吴幼柠一眼。 吴幼柠低头系外套拉链,没接那个眼神。 出了烤鱼店,冷风扑面。 胥思彤凑过来跟她说:“那我跟他们去了,你自己回去注意安全。” “你也早点回来。” “知道了,妈。”胥思彤笑著推了她一下,转身跟上沈一鸣他们,几个人往马路对面那家ktv的方向走了。 吴幼柠站在门口没动。 路边的烧烤摊飘著油烟味,几个大学生在旁边蹲著吃串,笑声闹哄哄的。 她把手插回口袋,准备往校门方向走。 转身的时候,她看见了一个人。 路灯底下。陈舟。 他站在烤鱼店斜对面的奶茶店门口,一只手揣在衣兜里,另一只手拿著手机在看。 穿那件深灰的衝锋衣,没戴围巾,领子立著。 吴幼柠愣了一下。 沈一鸣他们走的方向正好跟陈舟站的位置隔了一条人行道。如果沈一鸣回头,能看见她站在原地。 她想了不到两秒,迈步走了过去。 “陈部长。” 陈舟收起手机,看见她:“你怎么在这?” “吃了个饭,刚出来。”吴幼柠走到他旁边站定,嘴上说得自然。 “你在等人?” “嗯,等个人。” 吴幼柠点了下头,没追问等谁。她往沈一鸣走的那个方向瞟了一眼,几个人的背影已经拐进了ktv门口,没有回头。 她鬆了口气,但这口气没放出声。 陈舟把她刚才那个眼神捕捉到了。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ktv的招牌亮著,红红绿绿的。 “跟谁吃的饭?” “胥思彤,还有沈一鸣他们。” 陈舟没接话,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 吴幼柠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刚才那句“有事找陈部长”是脱口编出来的,现在人在面前了,她也编不出什么事。 两个人沉默了十几秒。路边来来往往的行人,有人骑电瓶车按了声喇叭,刺耳。 “他们叫你去ktv了?”陈舟忽然问。 吴幼柠偏过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那个ktv上周开业,搞了个半价活动,宣传单发了满校园。许然在学生会的群里都发了。”陈舟说,“你没去?” “没去。” “嗯。” 又是几秒的安静。 吴幼柠搓了搓冻红的手指,琢磨著是不是该走了。她继续杵在这里不太合適,又没什么正经事。 “那个……部长,我先回学校了。” “等一下。” 陈舟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侧头看了她一眼。 “胥思彤一个人跟他们去了?” 吴幼柠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陈舟站了一会儿,没评价。他扭头看了看马路那边亮著的ktv招牌,又收回来。 “下次她叫你去这种场合,不想去就直接说不去。別不好意思。” “我说了。她非拉我。” “那就再说一遍。多说几遍她就习惯了。” 吴幼柠低头看著自己的鞋尖,脚在地上蹭了两下。 “学长,你上次说的那个……风评不好。” 陈舟看著她。 “我跟思彤说了,她不信。” “正常。” 吴幼柠抬头:“你就不著急?” “急什么?她又不是我朋友。”陈舟说得平淡,“该提醒的提醒了,听不听是她的事,你別把別人的选择扛自己身上。” 吴幼柠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地上,长短不一。奶茶店的门帘掀开又合上,带出一股热气和甜味。 一辆黑色奔驰e300从路口拐过来,速度不快,稳稳停在奶茶店门口的路边。 车灯灭了。 驾驶座的门开了,苏浅下来。黑色大衣,头髮別在耳后,手里攥著车钥匙。 她绕过车头走过来,目光先落在陈舟身上,然后移到旁边的吴幼柠。 第80章 知道秘密的第三者 苏浅走过来的时候,吴幼柠的第一反应是往后退了半步。 苏浅。 南大的苏神。商学院大四,创业成功,跟华腾科技合作的那个苏浅。 快三个月了,这是她第一次见真人。 比照片高。 苏浅走到陈舟面前,车钥匙在指间转了一下,收进大衣口袋。 “等多久了?” “几分钟。”陈舟说。 苏浅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转到吴幼柠身上。打量了两秒,眉毛动了一下。 “外联社的?” 吴幼柠点头:“嗯,大一的。” “吴幼柠。”苏浅直接叫出了名字。 吴幼柠愣住。 苏浅看了陈舟一眼:“笔试那天坐我前面两排的,交卷比我早了三分钟。” 陈舟没说话。 吴幼柠这时候反应过来了。 笔试那天,最后一排靠墙坐了一个戴口罩的女生,穿灰色连帽卫衣,报名表上写著“苏钱钱”。 她当时还扫了一眼那个名字,觉得挺怪的。 “苏钱钱”就是苏浅。 “学姐好。”吴幼柠说。 苏浅点了下头,又看回陈舟:“这是你们社的人?” “嗯。” “干活怎么样?” 陈舟想了一下:“靠谱。” 吴幼柠垂著头,不知道该站还是该走。两个人聊天她杵在中间,像个多余的路標。 “那个,部长,我先回去了……” “等等。” 不是陈舟开口。是苏浅。 吴幼柠停住。 苏浅歪了下头,看著她:“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烤鱼。” 苏浅哦了一声,手揣回口袋里。她站在那儿,目光从吴幼柠脸上扫到鞋上,又收回来。 “你今晚有事吗?” 吴幼柠摇头。 苏浅转头看陈舟。陈舟回看她,没说话,但两个人之间交换了一个很短的眼神。 那种不用开口就能传递完信息的眼神。 “跟我们走一趟。”苏浅说。 吴幼柠没反应过来:“去哪?” “江望府。” 吴幼柠知道江望府。南城那片新开发的高端住宅区,离学校开车十几分钟。但她不知道为什么苏浅要带她去那里。 她看了陈舟一眼。 陈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没有阻止的意思。 “学姐,我……” “有什么事情要商量,你在旁边听听就行。”苏浅已经转身往车那边走了,边走边回头,“上车。” 吴幼柠站在原地。 陈舟从她旁边经过,脚步顿了一下:“走吧。” 三个人上了车,苏浅开车,陈舟坐副驾,吴幼柠一个人坐后排。 车里暖气开著,玻璃上蒙了层薄雾。苏浅把车从路边开出去,拐上主路。 后排很安静。吴幼柠坐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不敢乱碰。 她打量了一下车內,中控台乾乾净净,手套箱上面放了一小袋话梅,杯架里插著半瓶矿泉水。 “紧张什么?”苏浅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没有。” “你坐那个样子像参加面试。放鬆点。” 吴幼柠把背靠到椅背上,但膝盖上的手还是攥著。 车开了两三分钟,苏浅忽然说:“陈舟。” “嗯。” “你跟她说了我的事没有?” 陈舟说:“没有。” 苏浅从后视镜里又看了吴幼柠一眼。 “那你现在大概在想,苏学姐为什么带你去她家。” 吴幼柠没否认。 苏浅单手打方向盘,车拐进一条更宽的路。路两边是新种的行道树,叶子掉光了,光禿禿的树枝在路灯下戳著。 “我最近手上有个项目,跟硕博科技合作的。有些东西需要跟陈舟碰一下。你是外联社的,听一听对你有好处。” 吴幼柠说:“好。” 陈舟扭头看了苏浅一眼。苏浅目视前方,嘴角没什么表情,但他认识她的每一个微表情,她想干什么他拦不住,说了也没用。 车在一个小区门口停下来。保安探出身看了看,苏浅按下车窗,亮了下门禁卡,杆子抬起来。 江望府的楼间距很大。车开过一排银杏树,停在17栋楼下。 三个人进了电梯。苏浅按了26楼。 电梯上行的时候,吴幼柠的耳膜有点发胀。她咽了下口水。 26楼到了。 苏浅用钥匙开门,玄关的灯自动亮了。进门换鞋,鞋柜旁边摆了两双拖鞋,一双灰色一双白色。 苏浅踢掉自己的鞋,从柜子底层翻出一双新的一次性拖鞋递给吴幼柠。 “穿这个。” 陈舟进来之后很自然。掛外套,倒水,走进开放式厨房拿了三个杯子出来。动线极其熟练,像在自己宿舍一样。 吴幼柠站在客厅中间,不太敢坐。 苏浅把大衣脱了扔在沙发扶手上,里面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她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子。 “坐。” 吴幼柠坐下了,只坐了沙发的前三分之一。 陈舟把水放在茶几上,自己拉了把餐椅坐在对面。 苏浅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来,看著吴幼柠。 “有件事。” 吴幼柠看著她。 “你能来这里,说明我觉得你还行。”苏浅说,“但有一个前提。” 吴幼柠点头,等她说下去。 苏浅的目光从吴幼柠移到陈舟身上,再移回来。 “我和陈舟的关係,你不能跟任何人提。” 吴幼柠没出声。 她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 苏浅和陈舟——学姐和学弟——外联社纳新的时候苏浅亲自来考试——陈舟对这套房子的熟悉程度——鞋柜里那两双拖鞋—— 她看了看灰色那双,又看了看陈舟脚上穿的。 一样的。 “我和他领了结婚证。” 吴幼柠的手在膝盖上抖了一下。 她的嘴巴张开了一点,又合上,又张开。 “……什么?” “领了证。”苏浅的语气和刚才说“喝什么”一样平。“今年九月份的事。全校除了我们两个人,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她顿了一下。 “现在加上你,三个。” 吴幼柠把视线转向陈舟。 陈舟坐在对面,两手交叉搁在膝盖上,表情平静。 他没补充什么,也没解释什么,就坐在那里,像这件事已经讲了一百遍。 吴幼柠的脑袋嗡了两秒。 南大的苏神。商学院的传奇。跟硕博科技合作的苏浅。 跟外联社部长领了结婚证。 她忽然明白了笔试那天赵磊脸上那个复杂的表情,他不知道结婚这事,但他嗅到了什么。 “学姐,我不会说的。” 苏浅看了她一会儿。 “行。” 苏浅靠到沙发背上,把腿盘起来,从茶几上抽了张a4纸翻过来。 “说正事。硕博那边的对接方案,陈舟你上次做的那个框架发我了吗?” “发了,你没看。” “我哪有空看,这两天忙得脚打后脑勺。你给我讲一遍。” 陈舟站起来去拿笔记本电脑。经过茶几的时候,顺手把苏浅扔在扶手上的大衣拿起来掛到衣架上。 苏浅的视线跟了他一下,很快收回来。 吴幼柠捧著杯子,一口一口喝水,安静地待在沙发的角落里。 窗外南城的灯火明明灭灭,26楼的夜风隔著玻璃听不见。 陈舟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三个人脸上。 “从第三页的预算表开始。”苏浅说。 “你確定不从头看?” “从头看我今晚別睡了。” 陈舟没再问,翻到第三页,开始讲。 吴幼柠在旁边听著。她听懂了一部分,没听懂的更多。但她没插嘴。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胥思彤:【柠檬你回宿舍了吗?ktv好无聊,歌单老得跟上个世纪似的。】 吴幼柠看了一眼,打字:【还没回,你早点回来。】 发完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沙发上,继续听。 苏浅讲到一个赞助分成比例的时候,忽然停下来,转头看吴幼柠。 “听得懂吗?” 吴幼柠老实回答:“一半。” 苏浅笑了一声。 “一半就够了,剩下那一半,慢慢学。” 第81章 合法夫妻之间,不叫缺德,叫情趣 苏浅把那张a4纸摊在茶几上,笔尖点了点预算表里的第三行。 “这块不对。” 陈舟看了一眼:“哪里?” “场地物料你按校內价算的,硕博那边要露脸,肯定会加展台。展台一加,喷绘、灯箱、易拉宝,哪个不要钱?” 陈舟把电脑往她那边推了推。 “你自己改。” 苏浅抬头:“你让我改?” “你刚才说你今晚不睡了。” 苏浅盯了他两秒,把笔丟回桌上:“陈舟,你现在胆子比九月份大多了。” 吴幼柠捧著杯子坐在旁边,听见这句,手差点没端稳。 …… 她低头喝水,装作没听见。 陈舟没搭理苏浅,直接把表格往下翻:“展台费用可以从宣传渠道里挪,公眾號推文不需要买额外流量,校內本来就有基础阅读。” “你们计算机学院的人都这么抠?” “不是抠,是別让赞助方觉得我们好骗。” 苏浅往沙发背上一靠:“这话中听。” 两人就著方案聊了二十多分钟。 吴幼柠有些地方跟不上,但能听出大概脉络。 陈舟负责把项目拆开,苏浅负责判断哪些地方能谈,哪些地方要硬气一点。一个做表,一个压价,配合得过分熟练。 中间苏浅问了她两次。 “如果你是大一新生,看到这种活动海报,会点进去吗?” 吴幼柠想了想:“標题太商务了,不会。” 苏浅把纸往陈舟那边推:“听见没,別整你那套技术匯报腔。学生看活动,第一眼只看三个东西,能不能玩,有没有奖,丟不丟人。” 陈舟把標题改成了“南大校园创意挑战赛”。 苏浅看完:“还是土。” 陈舟:“你来。” 苏浅拿笔写了几个字。 “把想法卖给未来。” 陈舟看了两秒:“更土。” 苏浅把笔拍在桌上:“你懂不懂商业敘事?” “懂,你这叫gg公司年会ppt首页。” 吴幼柠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 苏浅转过头看她:“笑什么?” 吴幼柠马上把杯子举起来:“喝水。” 苏浅也笑了,没再逗她。 十点左右,方案聊得差不多。苏浅把纸收起来,拍了张照发给自己,又把电脑合上。 “行,剩下明天再说。” 陈舟看了眼时间:“该回去了。” 苏浅拿起车钥匙:“送你们。” “我打车也行。”吴幼柠说。 “这个点让你一个人打车,我明天就能被陈部长写进外联社黑名单。” 陈舟:“我没那么閒。” 苏浅换鞋:“你閒起来挺嚇人的。” 吴幼柠站在玄关边,等他们俩斗完嘴,才弯腰换鞋。 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茶几上的杯子还没收,沙发上压著苏浅刚才隨手丟下的抱枕,餐桌边有一台陈舟的笔记本,玄关柜上放著两串钥匙。 很生活。 也很不像外人能闯进来的地方。 电梯下行,三个人都没说话。 苏浅低头回了两条消息,陈舟靠在电梯壁边,吴幼柠站在靠门的位置,脑子里一会儿是“领证”,一会儿是“硕博科技”,一会儿又变成刚才那张预算表。 今晚的信息量太密。 她觉得自己像被人强行塞了一整本《商业合作入门》,封面还印著四个红字:保密协议。 车开出江望府,路上车不多。 苏浅开得稳,电台里放著一首老歌,音量很低。 到了南大南门,已经十一点二十。校门口的人少了很多,保安室还亮著灯。苏浅把车停在路边,吴幼柠先下车。 “谢谢学姐。” 苏浅看著她:“今晚的事,记住了?” 吴幼柠点头:“我不会说。” “不是嚇你。”苏浅说,“只是这事传出去麻烦,尤其是陈舟,脸皮薄。” 副驾那边传来一句:“我听得见。” 苏浅当没听见:“回宿舍路上別玩手机。” “好。” 陈舟也下了车,关门前看了苏浅一眼:“路上慢点。” 苏浅把车窗降下来:“陈部长,我三年驾龄。” “你上次倒车差点蹭柱子。” “那是柱子长得没边界感。” 陈舟无话可说。 苏浅冲吴幼柠摆了下手,车窗升上去,黑色e300从路边开走,很快拐进主路。 校门口风更冷。 吴幼柠把外套拉链往上拽了拽,跟在陈舟旁边往里走。 南大的夜路她走过很多次,但今晚不太一样。 路灯、树影、宿舍楼远处的窗口,全都变得安静。她脚步放得慢,陈舟也没催。 走到行政楼旁边的小路时,陈舟开口:“今晚听到的,別跟胥思彤说。” “我明白。” “她最近跟沈一鸣走得近,你说多了,反而会让她起逆反。” 吴幼柠低著头:“那我什么都不说吗?” “提醒一次就够了。再多就变成你管她。” “可她是我朋友。” “朋友也不能替她选路。”陈舟说,“你能做的,是她真遇到事的时候,別把门关上。” 吴幼柠没接话。 她其实不太喜欢这句话。 太冷静了。 可陈舟说完,她又找不到能反驳的地方。 两人走到女生宿舍楼下,陈舟停住。 “上去吧。” 吴幼柠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部长。” “嗯?” “苏学姐……为什么告诉我?” 陈舟想了下:“她做事有自己的算盘,我猜不透。” 吴幼柠:“那你不担心吗?” 陈舟看著女生宿舍门口进进出出的学生,过了两秒说:“担心也没用。她已经说了。” 吴幼柠被这句噎住。 很有道理。 也很气人。 她进楼前,又小声补了一句:“我真的不会说。” 陈舟点头:“嗯。” 吴幼柠刷卡进了宿舍楼。 陈舟站了会儿,转身往16栋走。 路上,他拿出手机,给苏浅发消息。 陈舟:【你不怕她把咱俩的事抖出去?】 苏浅回得很快。 苏浅:【不怕。】 陈舟:【理由。】 苏浅:【她要是说出去,就说明这个人信不过。早点筛掉,省得以后进核心组添乱。】 陈舟看著屏幕,停在路边。 陈舟:【拿我当筛子?】 苏浅:【不然呢。你长得挺像工具人的。】 陈舟:【……】 苏浅又发来一条。 苏浅:【再说了,就算说出去了又能怎样?】 苏浅:【南大苏浅已婚,男方计算机学院陈舟。】 苏浅:【听起来多有传播度。】 隔了两秒,她发了个表情包。 一只猫蹲在地上,配字:给你刷一波名字,不用谢。 陈舟站在路灯下,盯著那只猫看了半天。 陈舟:【你真缺德。】 苏浅:【“合法夫妻之间,不叫缺德,叫情趣。】 第82章 八卦的基本职业素养 陈舟回到16栋302的时候,宿舍灯还亮著。 赵磊坐在椅子上打游戏,耳机只戴了一边,嘴里骂骂咧咧。 “上啊,你倒是上啊!你一个坦克躲我后面干什么,给我当移动墓碑?” 王鹤趴在床上刷短视频,笑得床板都在响。 杨涛戴著耳机看网课,屏幕上老师讲的是作业系统进程调度,他本人已经调度到了半梦半醒。 陈舟推门进去。 赵磊头也不回:“舟哥,你终於回来了。” “嗯。” “去哪了?这么晚。” “有点事。” 赵磊摘下耳机,回头看他:“你最近有点神秘啊。大晚上出去,回来还一脸被富婆包养过的样子。” 陈舟把外套掛起来:“你会不会说人话?” “那我换个说法。”赵磊想了想,“你回来得很滋润。” 王鹤从床上探头:“別问,问就是外联社公务。” “公务能公到十一点多?”赵磊嘖了一声,“我当部长那会儿怎么没这种好公务?” 陈舟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 “你当不了部长。” “为什么?” “嘴太碎。” 赵磊沉默两秒,转头对王鹤说:“他说得有道理,我竟然没法反驳。” 王鹤笑得更大声。 陈舟没理他们,点开苏浅发来的文件。 她把刚才拍的那张a4纸整理成了电子版,改动部分用红色標了出来。標题那栏还保留著两行字。 “南大校园创意挑战赛。” “把想法卖给未来。” 后面还有苏浅加的一句备註:陈部长审美贫瘠,建议后续由我接管文案。 陈舟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敲键盘迴復。 陈舟:【你写这个备註,是怕硕博的人不知道你幼稚?】 苏浅:【他们不知道也没关係,你知道就行。】 陈舟:【我能刪吗?】 苏浅:【刪了我明天去你们宿舍楼下拉横幅。】 陈舟:【拉什么?】 苏浅:【陈舟同学,还我青春。】 陈舟看著屏幕,手停住。 赵磊那边又开了一局游戏,忽然凑过来:“跟谁聊天呢?笑得这么阴险。” 陈舟把聊天窗口最小化:“你眼睛如果不用,可以捐给需要的人。” “你刚才笑了。” “没有。” “你就有。”赵磊很篤定,“虽然幅度很小,但我捕捉到了。兄弟,我这双眼,专门用来发现八卦。” 王鹤从床上坐起来:“有瓜?” 陈舟:“没有。” 赵磊眯著眼看他:“你这否认太快了。按照我多年看剧经验,越快越有问题。” 陈舟拿起洗漱盆:“那我慢点否认。” 他停了两秒。 “没有。” 赵磊:“……” 王鹤:“这人不好审,心理素质太强。” ……… 吴幼柠回到406的时候,宿舍里只开了一盏檯灯。 胥思彤已经回来了。 她坐在椅子上卸妆,桌上摆著卸妆水、化妆棉,还有一杯没喝完的奶茶。 手机支在书架上,屏幕里放著综艺,嘉宾笑得很夸张。 门一开,她先从镜子里看过来。 “哟。” 胥思彤把化妆棉往垃圾桶里一丟,“吴幼柠同学,你还晓得回来啊?” 吴幼柠关门,换鞋。 “你不是去ktv了吗?” “我十点半就回来了。”胥思彤转过椅子,抱著靠垫看她,“倒是你,十一点半才进宿舍楼。说吧,去哪儿了?” 吴幼柠把外套掛到椅背上。 她低头整理袖口,停了两秒。 “碰到陈部长了,聊了会儿。” 胥思彤的眼睛亮了。 不是普通亮。 是那种宿舍八卦雷达开机,信號满格,连隔壁楼情侣吵架都想收听的亮。 她把综艺暂停,椅子往后一蹬,滑到吴幼柠桌边。 “谁?” “陈部长。” “哪个陈部长?”另一个室友李妙洁问道。 吴幼柠看向李妙洁。 胥思彤拍了下桌子:“南大还能有几个陈部长?啊” 吴幼柠没接这茬,拉开椅子坐下。 “嗯。” 胥思彤凑近:“你俩聊到十一点多?” “没有那么久。” “那也不短啊。”胥思彤抱著靠垫,语速上来了,“你不是说要回宿舍吗?怎么一转头就跟陈舟聊上了?在哪儿聊?南门?奶茶店?操场?他送你回来的?” 吴幼柠把手机放到桌上,拿起杯子准备去接水。 胥思彤伸手拦住她。 “先交代。” “交代什么。” “进展。” “没有进展。” “没有进展你这么晚回来?” 吴幼柠被她堵得没话。 她想说不是陈舟一个人,还有苏浅。 想说去了江望府,见到了南大传闻里那个苏神的生活区,听了一晚赞助方案,还被塞了一个足够嚇醒全校论坛的秘密。 但这些话一句都不能出口。 苏浅坐在沙发上说“我和他领了结婚证”的画面,又从脑子里冒出来。 吴幼柠拿著杯子站在原地,过了会儿才说:“就是聊了外联社的事。” 胥思彤狐疑:“外联社的事能聊一个小时?” “他问我最近適不適应。” “部长关怀新成员?” “嗯。” 胥思彤拖长音:“哦~” 吴幼柠走去饮水机接水。 水流落进杯子里,声音很响。她盯著水位线往上升,直到快满了才鬆手。 胥思彤在后面说:“柠檬,你这人有问题。” “我什么问题?” “你撒谎的时候太规矩了。” 吴幼柠端著水回来:“我没撒谎。” “你有。”胥思彤掰手指,“第一,你回话太短。第二,你不看我。第三,你现在开始喝水了。” “我渴。” “你以前渴也没这么端庄。” 吴幼柠差点被水呛到。 胥思彤乐了:“你看,被我说中了吧。” 吴幼柠放下杯子,拿出睡衣。 “我要洗漱了。” “逃避是没用的。”胥思彤拖著椅子跟到她身后,“你跟陈舟到底怎么回事?他上次还提醒沈一鸣风评不好,今天又刚好出现在烤鱼店门口。世界这么大,南门那么吵,他偏偏站在你转身能看见的位置。你品,你细品。” 吴幼柠抱著睡衣,站住。 “他在等人。” “等谁?” “没问。” 胥思彤眯起眼:“你居然没问?” “为什么要问?” “因为八卦的基本职业素养。” “你別把自己的职业病传染给我。” “我是新传院的,我八卦得有学术依据。” 吴幼柠没忍住,笑了一下。 胥思彤看见她笑,立马来劲:“笑了,说明我推理方向没错。” “你推理方向从来没对过。” “谁说的?高二那年我就看出来隔壁班班长跟学习委员不对劲。” “后来他们一个出国,一个復读。” “那叫青春开放式结局。” 吴幼柠把睡衣放回椅背上。 她今晚確实没力气再被胥思彤盘问下去。脑子装得太满,一边是苏浅的秘密,一边是沈一鸣那些让人不舒服的眼神,还有胥思彤在ktv里发来的那句“好无聊”。 她看了胥思彤一会儿。 “你呢?” 胥思彤愣了下:“我什么?” “ktv好玩吗?” “就那样。”胥思彤缩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奶茶晃了晃。 “歌单老,音响还破。许然唱了三首周杰伦,没一首在调上。方旭更离谱,点了首情歌,唱到副歌破音,服务员进来送果盘时都停了一下。” 吴幼柠坐回自己位置。 “沈一鸣呢?” 胥思彤咬著吸管:“他唱得还行。” “只唱歌?” “还能干嘛?”胥思彤看她,“你今天怎么也开始审我了?” 吴幼柠没说话。 胥思彤把奶茶放下,表情收了些。 “柠檬,你不会还在想昨晚那个事吧?” “嗯。” “我真没事。”胥思彤说,“他今晚挺正常的。吃饭、唱歌、聊天,没別的。” 吴幼柠低头翻开桌上的课本,把夹在里面的笔拿出来,又放回去。 “你跟他不熟。” “谁一开始就熟啊?朋友也是慢慢来的。” “有些人不用慢慢来。” 胥思彤看著她:“你这话什么意思?” 吴幼柠停了停。 她想起陈舟说的那句——提醒一次就够了,再多就变成你管她。 这话不好听,但有用。 她把到嘴边的句子换掉。 “我不是管你,就是觉得,你別太快信別人。” 第83章 人生规划:毕业,暴富,退休 胥思彤没顶回来,宿舍安静了几秒。 综艺暂停在屏幕上,嘉宾张著嘴,画面卡得很傻。 胥思彤伸手把手机扣下。 “我有分寸。” 吴幼柠嗯了一声。 胥思彤又说:“你总把我当傻子。” “没有。” “有。”她趴在桌上,下巴压著靠垫。 “你从高中就这样。我一跟谁玩近点,你就开始担心。担心我被骗,担心我吃亏,担心我哪天从楼梯上滚下去。” 吴幼柠抬头:“那次你真差点滚下去。” “我那是鞋底滑。” “你边下楼边回消息。” “不要翻旧帐……” 吴幼柠笑了笑,没再说。 胥思彤趴了一会儿,忽然用脚尖踢了踢她的椅子腿。 “不过你今天说得也不算没道理。” 吴幼柠看她。 胥思彤移开视线,盯著桌角:“沈一鸣这个人,是有点会来事。太会了。” “嗯。” “吃饭的时候,他让许然坐对面,方旭坐旁边,位子安排得明明白白。去ktv也是,他先问我,没问你。” 吴幼柠手里的笔停住。 胥思彤继续说:“后来在包间里,许然开玩笑说你走太早了,沈一鸣还接了一句,说你性格挺乖。” 吴幼柠没抬头。 “我听著不太舒服。”胥思彤说,“但当时人多,我没搭话。” 吴幼柠合上笔记本。 “以后少单独跟他出去。” 胥思彤没反驳。 过了一会儿,她嘟囔:“我本来也没想单独。今晚不是还有他们几个吗。” “几个男生,你一个女生,也算单独。” “你这定义太严格了吧。” “对你严格点没坏处。” 胥思彤伸手去捏她脸。 吴幼柠躲开:“別闹。” “哎呀,我们小柠檬凶起来了。”胥思彤笑,“陈部长教你的?” 吴幼柠:“……” “又绕回去了。”胥思彤拍桌,“所以你俩到底有没有戏?” “没有。” “你回答得太快。” “因为真的没有。” “他送你回宿舍楼下没?” 吴幼柠停了一下:“送了。” 胥思彤坐直。 “还说没有?” “南门到宿舍顺路。” “16栋跟我们女生宿舍顺路?” “校內路都是通的。” “你这解释,放新闻採访课里,属於迴避核心事实。” 吴幼柠拿枕头砸她。 胥思彤接住,笑得趴到桌上。 另一边床位的室友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说:“你俩小点声……明早八点课……” 两个人同时闭嘴。 宿舍恢復低音量模式。 吴幼柠去洗漱,回来时胥思彤已经爬上床,靠在枕头上刷手机。 她关掉自己的檯灯,只留了床边小夜灯。 刚准备上床,胥思彤从上铺探出脑袋。 “柠檬。” “嗯?” “你今晚真没生我气?” 吴幼柠扶著梯子,抬头看她。 “有一点。” 胥思彤撇嘴:“就一点?” “多了怕你睡不著。” “你这人骂人都温吞吞的。” 吴幼柠爬上床,把被子拉开。 胥思彤还趴在护栏边:“那我以后跟沈一鸣出去,提前跟你说。” “不是跟我报备。” “我乐意报备。” 吴幼柠躺下,望著床板。 “那你也別把我拉去我不想去的场合。” 胥思彤安静两秒。 “行。” “真的?” “真的。下次我先问你,三遍不来就算了。” “为什么是三遍?” “留给姐妹情一点挣扎空间。” 吴幼柠闭上眼,笑意压在被子里。 胥思彤缩回去,过了会儿又冒出一句:“不过陈舟这事,我会持续观察。” 吴幼柠睁眼。 “你睡不睡?” “睡。科研人员也需要休息。” “你算什么科研人员?” “南大406恋爱关係观察所,首席研究员。” 吴幼柠翻了个身,背对她。 “所长,闭麦。” 胥思彤笑了两声,宿舍里终於安静下来。 手机屏幕在枕边亮了一下。 吴幼柠拿起来看。 是外联社群消息。 陈舟发的。 【明晚七点,活动方案初版討论。所有人提前十分钟到。】 下面很快有人回復收到。 吴幼柠盯著那行字看了会儿,手指悬在屏幕上。 她想起江望府26楼的客厅,苏浅把笔拍在桌上,陈舟低头改表格。也想起苏浅最后那句“剩下那一半,慢慢学”。 她回了两个字。 【收到。】 屏幕暗下去。 上铺传来胥思彤压低的声音。 “你是不是又在回陈舟消息?” 吴幼柠把手机扣到枕边。 “睡觉。” “你看,默认了。” “胥思彤。” “在。” “再说一句,我明天把你早八闹钟调成五点半。” 上铺沉默。 三秒后。 “晚安,吴老师。” 吴幼柠拉高被子。 “晚安。” …… 早八这种东西,存在的意义很明確。 检验大学生的灵魂有没有被床焊死。 陈舟被闹钟吵醒的时候,宿舍里还黑著。窗帘没拉严,外面天色灰白。 赵磊的闹钟响了三遍。 第一遍,他翻身。 第二遍,他把手机按掉。 第三遍,手机被王鹤从上铺扔了下来。 “再响我就替你退学。” 赵磊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在床边摸了半天,摸到手机后迷迷糊糊骂了一句:“王鹤,你没有人性。” 王鹤的声音从上铺传下来:“早八面前,眾生平等。” 杨涛坐在椅子上穿袜子,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整个人靠意志力运行。 陈舟洗漱完回来,宿舍里三个人还在跟被窝谈判。 他把书包拎起来:“走不走?” 赵磊从床上坐起来,头髮翘得很有工程美学。 “舟哥,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 “为什么学校不能把早八改成早十?” 王鹤接话:“因为改成早十,你会问为什么不能改成下午两点。” 赵磊想了想:“也合理。” 陈舟看了眼时间:“还有十二分钟。” 这句话比闹钟管用。 赵磊从床上弹起来,抓起衣服往身上套:“臥槽,十二分钟你不早说!” “你闹钟响了九分钟。” “闹钟那叫背景音乐。” 四个人踩著上课铃进教室。 计算机学院的早八,最大的特点是人到得挺齐,魂不齐。 老师站在讲台上讲数据结构,投影上是一棵二叉树。 教室里一片翻书声,更多的是键盘声和早餐袋子的窸窣声。 赵磊坐在陈舟旁边,手里攥著一个鸡蛋灌饼,低声说:“这棵树长得比我人生规划还清楚。” 陈舟翻开笔记本:“你有人生规划?” “有。” “说来听听。” “毕业,暴富,退休。” 王鹤在后排探头:“中间少了个工作。” 赵磊咬了一口饼:“那是资本家强加给我的苦难环节。” 第84章 我这算是被毙了吗? 陈舟把老师刚讲的递归过程记下来,没接话。 上到一半,赵磊凑过来,看他笔记写得整整齐齐,忍不住嘆气。 “你这种人,早八还能做笔记,太反人类了。” 陈舟:“你可以睡。” “我也想。”赵磊看向讲台,“但老师站位太刁钻了,正好能看见我。” 老师讲完一页ppt,点了点屏幕:“这道题,下节课前提交代码。不要抄,查重系统很好用。” 教室里传来几声低低的哀嚎。 赵磊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含糊地说:“查重系统是世界上最不懂兄弟情的发明。” 陈舟把题目拍下来:“你先写一版。” 赵磊看他:“你变了。” “哪里?” “以前你还会说『自己写』。” “那你自己写。” “你看,又回来了,熟悉的无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早八下课,楼道里挤满人。 冷风从楼梯口灌进来,刚睡醒的学生被吹得集体清醒。赵磊把手缩进袖子里,走路都快贴到墙上。 “中午吃什么?” 王鹤:“你刚吃完。” “早餐不算饭,那叫开机动画。” 杨涛打著哈欠:“我回宿舍补觉。” 赵磊看向陈舟:“舟哥,你呢?去不去食堂?” “去校团委坐班。” “又坐班?”赵磊嘖了一声,“部长这个岗位,听著风光,实际就是值日生豪华版。” 陈舟把书包带往肩上一提:“你可以竞选。” 赵磊摆手:“算了。我適合当幕后智囊。” 王鹤:“你的智囊主要负责点外卖。” “別看不起外卖战略。”赵磊说,“宿舍团结,很大程度靠我维护。” 陈舟走到教学楼门口,跟他们分开。 赵磊在后面喊:“舟哥,晚上记得带饭!” 陈舟没回头:“看心情。” “那你心情现在好吗?” “听见你说话后,不太好。” 王鹤笑得差点撞门框。 校团委办公室在行政楼侧边,上午人不多。走廊里暖气开得不够,地砖踩上去有点凉。 陈舟到的时候,外联社的小办公室门已经开著。 林小溪坐在里面,正趴在桌上写东西。她面前摊著一本本子,旁边放了杯豆浆,吸管插进去没喝几口。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 “部长早。” “早。” 陈舟把书包放到靠墙的椅子上,顺手看了眼值班表。 今天上午,林小溪。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这么早?” “早八下课我就过来了。”林小溪把本子推到一边,“反正回宿舍也睡不著。” 陈舟看她桌上的纸,上面写了几行活动想法。 圣诞盲盒。 心愿墙。 校园暖冬打卡。 后面还有一行,被她划掉了。 情侣交换礼物。 陈舟看见那行,停了半秒。 林小溪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马上把纸往回拽:“这个我隨便写的,別当真。” “挺有勇气。” “部长,你这评价听著不像夸人。” “確实不是。” 林小溪把笔转了一圈:“我就是想问问,圣诞节要不要办点东西?外面商场都开始布置了,学校里也能蹭个热度。小活动不大,拉几个奶茶店赞助,成本也能控。” 陈舟打开电脑:“你想做?” “想试试。”林小溪说,“新成员进来后还没正经练手。总不能一上来就跨年晚会,那场面太大,容易把人整懵。” 这话倒不算错。 外联社新一批大一成员里,能说会跑的人不少,但真正接触赞助、场地、流程,还差一段。 陈舟把电脑开机:“方案带了吗?” 林小溪把那张纸推过去:“草稿。非常草,草到可以餵羊。” 陈舟拿起来看。 活动结构简单,圣诞前一天在食堂门口摆点,做心愿卡和礼物兑换。赞助商提供小礼品,学生扫码参与,外联社负责现场秩序和宣传。 没什么大毛病。 也没什么必要。 林小溪看著他的反应:“是不是太小了?” “不是小的问题。” “那是什么?” “时间。” 陈舟把纸放回桌上:“圣诞和元旦隔得太近。社里人手有限,做完圣诞,跨年晚会就会被挤压。两个活动连续铺,赞助方也容易疲。” 林小溪拿笔戳本子:“可是圣诞的热度不用白不用。” “热度不是免死金牌。”陈舟说,“做活动不能只看当天热不热,还得看后续能不能收得住。” 林小溪没马上反驳。 她把那杯豆浆拿起来喝了一口,表情皱了一下:“冷了。难喝。” 陈舟:“你刚才不喝。” “我以为它会等我。” “豆浆没有这种职业素养。” 林小溪被噎了一下,笑出声。 她又低头看自己的草稿:“那就不做了?” “先问张老师。” “张老师今天在吗?” “在。” 陈舟站起来,拿上那张纸:“你一起。” 林小溪立马起身,抓了笔和本子跟上。 校团委大办公室比外联社那间宽敞不少。张老师正在电脑前看文件,桌上堆著几份活动审批表,保温杯旁边放著一袋橘子。 陈舟敲门。 “进。” 张老师抬头,看见两人:“正好,找你们呢。跨年晚会的场地申请,你们社这边下午把初版流程给我。” 陈舟点头:“晚上社里开会,明早前给。” 张老师看向林小溪:“你是林小溪吧?” 林小溪站直了一点:“老师好。” “外联部的?” “嗯。” 张老师笑了下:“我印象挺深。” 林小溪有点不好意思:“我紧张就快。” 陈舟在旁边补了一句:“她不紧张也快。” 林小溪转头瞪他。 张老师乐了:“年轻人有劲是好事。说吧,什么事?” 陈舟把草稿递过去:“林小溪提了个圣诞活动,想听下您意见。” 张老师接过纸看了几眼。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印表机在角落里工作,纸一张张吐出来。 林小溪站在陈舟旁边,手指捏著本子边缘。她没催,也没解释。 张老师看完,把纸放下。 “想法可以,但今年不建议办。” 林小溪抿了下唇:“因为元旦?” “对。”张老师拿起笔,在纸上点了点,“圣诞节不是学校的主线节点。学生喜欢热闹,这没问题,但校团委年底工作重心在元旦和跨年。你们外联社现在要把精力收拢,別把队伍拆得太散。” 陈舟没插话。 张老师继续说:“还有一个实际问题,赞助资源不是水龙头,拧一下就有。你们去找商家,人家今年愿意给一次,不代表一周后还愿意再给。与其分两波消耗,不如把跨年晚会做扎实。” 林小溪点头:“明白。” 张老师看她:“別灰心。小活动不是不能做,是要挑节点。比如开学季、毕业季、社团招新,这些都比圣诞更稳。圣诞这种,做小了没声量,做大了占人手,性价比不高。” 这话说得很实在。 林小溪把本子翻开,记了两行。 张老师看见,语气放缓:“你这个心愿墙的点子,可以留到跨年晚会里。別叫圣诞心愿,改成新年心愿。入口可以放在会场外,扫码上墙,抽几条现场读。简单,参与感也有。” 林小溪抬头:“那盲盒呢?” “也能用。”张老师说,“不过別搞太花。校內活动,最怕形式比內容跑得快。礼品不用贵,关键是流程別乱。” 陈舟接过话:“赞助商露出放在心愿墙页面和现场展板,舞台口播控制次数。” 张老师看他:“你先別替赞助商省得太狠。人家出钱,总要给人家一点存在感。” 陈舟:“存在感可以给,不能喧宾夺主。” 张老师笑了一声:“你这个外联部长,谈赞助谈得像管预算的。” 林小溪小声说:“部长昨天还说gg公司年会ppt土。” 陈舟看她。 林小溪立刻低头记笔记:“我什么也没说。” 张老师没听清:“什么ppt?” 陈舟:“没什么。” 张老师看了两人一眼,也没追问。 “总之,圣诞单独活动先不办。你们把点子並进跨年。今晚开会的时候,把任务拆出来。老成员带新成员,別让新人只负责搬桌子。” 林小溪应得很快:“好。” 从办公室出来,林小溪走在陈舟旁边,捧著本子看了好几遍。 “部长,我这算被毙了吗?” “不算。” “那算什么?” “方案转生。” 林小溪停了半步:“你们计算机学院说话都这么嚇人吗?” 陈舟:“这是对你草稿的尊重。” “谢谢,草稿听完已经入土了。” 第85章 陈部长请客 两人回到外联社办公室。 林小溪把本子往桌上一放,整个人趴了上去。 “我的圣诞小摊,死於行政楼二楼。” 陈舟坐回电脑前:“死得不冤。” “部长,你安慰人的方式很有特色。” “我没安慰你。” 林小溪抬头看他:“更有特色了。” 陈舟把张老师刚才说的几条记到文档里,顺手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跨年晚会。 下面分了四个子文件。 赞助。 宣传。 现场。 风险预案。 林小溪凑过去看了一眼:“你建文件夹都这么有秩序?” “方便找。” “我电脑桌面全靠缘分。” “所以你每次找文件都靠祈祷?” 林小溪想了想:“靠搜索框。” 陈舟没接这个话,把她那张草稿拿过来,放到旁边:“心愿墙可以保留,盲盒放到入场互动里。礼物兑换別搞太复杂,扫码、抽號、领取,三步以內。” “那赞助怎么谈?”林小溪拿笔记,“奶茶店?文具店?还是学校附近那个潮玩店?” “先不急。” 林小溪手停住:“不急?” 陈舟看了她一眼:“元旦还早不用急。” 林小溪沉默两秒,指了指电脑右下角日期。 “部长,十二月了。” “我看得见。” “那还叫早?” “外联社最怕的不是晚,是乱。”陈舟把文档往下拉,“你现在带新人衝出去谈,十个人十套说法。商家听完只会以为南大外联社內部还没统一。” 林小溪靠回椅背:“那我们今晚开会先统一口径?” “嗯。” “赞助档位也要定?” “先定权益,再定价格。” 陈舟说道:“你不是参加过一次赞助活动了吗?怎么?过了两个月就给忘了?” “嘿嘿。”林小溪挠了挠脑袋。 林小溪记了半行,又抬头:“这不一样吗?” “那我再说一遍,不一样。”陈舟说,“很多人谈赞助,上来就问老板给不给钱。老板第一反应是,你谁?” “先说你能给他什么。” 林小溪转笔:“比如展板露出、公眾號推文、现场口播、摊位展示?” “还有数据。” “什么数据?” “去年跨年晚会到场人数,公眾號阅读量,社群覆盖,线下海报点位。”陈舟把键盘敲得很快。 “商家不怕花钱,怕花得不明不白。你拿热闹去谈,对方会压价。你拿数据去谈,对方才会坐下来算帐。” 林小溪看著屏幕,安静了几秒。 “部长。” “嗯。” “你以前是不是卖过保险?” 陈舟停下手:“你对外联有什么误解?” “你说话太像那种『姐,今天不买没关係,先了解一下』的人。” 陈舟把文档保存:“那你今晚负责讲赞助话术。” 林小溪坐直:“我错了。” “晚了。” “部长,我还是个大一新生。” “新生更要练。” 林小溪低头翻本子,嘴里嘀咕:“外联社,大学生提前体验社会毒打指定单位。” 陈舟没忍住看了她一眼:“这句可以写进招新海报。” “那我们明年招不到人。” “招得到。总有人对毒打有兴趣。” 林小溪笑了。 办公室外面有人经过,门被敲了两下。 吴幼柠探进半个身子:“陈部长,林同学。” 吴幼柠抱著书进来:“我上完课路过,想问今晚开会要准备什么。” 陈舟看向她:“看群消息。” “我看了。”吴幼柠说,“但群里只写提前十分钟到。” 林小溪扭头:“这就是陈部长的通知风格。像系统弹窗,信息量少,压迫感强。” 陈舟:“你今晚也负责吐槽模块?” 林小溪举手:“我负责活跃气氛。” 吴幼柠笑了一下,把书放在旁边空椅上。 陈舟说:“今晚主要拆跨年晚会任务。你不用准备发言,听就行。” “我能记会议纪要吗?” 林小溪眼睛亮了:“你愿意记?” 吴幼柠点头:“我字还行。” 吴幼柠把本子接过来,翻了两页。 上面写著圣诞盲盒,旁边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盒子。 她没忍住问:“这个不做了吗?” 林小溪捂住胸口:“別问,刚下葬。” 陈舟说:“並进跨年。” 吴幼柠点头:“新年盲盒?” “对。”林小溪凑过来,“你觉得大一会喜欢吗?” 吴幼柠想了想:“如果礼物別太敷衍,会喜欢。” “比如?” “奶茶券、电影票、文具套装、小夜灯。还有……校园周边。” 林小溪马上记:“小夜灯可以。宿舍党刚需。” 陈舟补了一句:“別买插电的,安全审批麻烦。” 林小溪笔尖一停:“你是人形审批表吗?” “踩过坑。” “展开讲讲?” “去年有个社团办手工灯活动,插排拉了三排,保卫处来了两趟。” 林小溪低头把“插电类慎用”写上,写完又加了个括號:会被抓。 吴幼柠看见,笑得很轻。 陈舟看了眼时间:“中午了。你们去吃饭吧。” 林小溪拿起手机:“部长请客吗?” 陈舟关电脑:“我什么时候说了?” “你刚剥夺了我的圣诞活动,用一顿饭补偿,不过分吧?” “被张老师毙的。” “你递的纸。” “你写的草稿。” 林小溪被绕进去,转头看吴幼柠:“柠檬,你评评理。” 吴幼柠被林小溪拉来评理,站在两人中间,认真想了两秒。 “从流程上看,”她说,“草稿是林同学写的,纸是陈部长递的,老师是老师毙的。” 林小溪眼睛一亮:“你看,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吴幼柠又补了一句:“所以责任可以按三方分摊。” 林小溪:“……” 陈舟把电脑合上:“听见没,三方分摊。” “老师那份你敢去收吗?”林小溪问。 陈舟拿起书包:“不敢。” “那不就得你出?” “你这个逻辑,很適合去谈赞助。” 林小溪被夸得並不开心。 吴幼柠看了看他们,忍不住笑。她笑得轻,像把宿舍里没睡够的困意都压下去了,只剩一点鬆快。 陈舟把办公室门锁上:“走吧。” 林小溪马上跟上:“去哪?” “吃饭。” “谁请?” 陈舟看她一眼:“我请。” 林小溪脚步停了半秒。 吴幼柠也抬头。 陈舟往走廊外走:“別这么看我。一顿饭,不是股权转让。” 林小溪追上去:“部长,你今天有问题。” “我请客也有问题?” “太有了。”林小溪说,“你平时请人喝水都要先问是不是白开水。” 陈舟:“那是因为你上次要了两杯杨枝甘露。” “我那是低血糖。” “你低的是钱包血糖。” 吴幼柠在旁边听著,没插话。她发现外联社办公室里的人说话很快,但不累。 尤其林小溪,上一秒还在给自己的圣诞小摊办追悼会,下一秒已经能为一顿午饭復活。 三人下楼。 十二月的南城不算冷,风从行政楼前的梧桐树下穿过来,吹得人脖子发紧。 校园里有人抱著书往教学楼赶,也有人端著奶茶慢悠悠走。期末气味已经冒头,图书馆门口比平时多了不少人。 林小溪把围巾往上拉:“去几食堂?” “九食堂。”陈舟说。 “九食堂?”林小溪算了算路,“部长,你这是请客,还是组织拉练?” “你可以不去。” “去。”她改口很快,“九食堂小吃摊值得我为它迁徙。” 吴幼柠点点头:“那边的煎饼还行。” 林小溪看她:“柠檬,你这么熟?” “上次下课路过买过。” “一个人?” “和室友。” 林小溪哦了一声,又看向陈舟:“部长,你请我们吃什么?” “你们自己点。” “预算呢?” “正常点。” “正常的定义是什么?” 陈舟想了下:“別把小吃摊老板点到怀疑人生。” 林小溪掏出手机:“那我得先研究菜单,避免超纲。” 第86章 一定要来接我 九食堂在校园另一侧,靠近几栋教学楼。门口一排小吃摊,午饭点人不少。 铁板板、麻辣拌、鸡蛋灌饼、烤冷麵,几个窗口前都排著队。 热气从摊口往外冒,混著酱香和油香,比行政楼那股文件味亲切多了。 林小溪站在摊前,表情严肃。 “烤冷麵加肠加蛋加金针菇。”她说完,又回头问,“这个算正常吗?” 陈舟:“算。” “再加一份年糕?” “你问我的时候,说明你也心虚。” 林小溪把年糕划掉:“行,做人留一线,来日好相见。” 吴幼柠选了煎饼,只加了鸡蛋和里脊。 陈舟看她:“不加別的?” “够了。” 林小溪凑过来:“柠檬,你这点法太克制了。大学小吃摊的精髓在於叠buff。” 吴幼柠问:“叠太多会不会咬不动?” “咬不动说明性价比到了。” 陈舟扫码付款,老板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一起的?” “嗯。” 老板手很快,麵糊一摊,鸡蛋一敲,铲子刮过去,边缘很快捲起来。 林小溪拿著號码牌,心情恢復得相当彻底:“部长,我现在理解你为什么不让我急著去谈赞助了。” 陈舟看她。 “因为没吃饭的时候,人类的判断力不稳定。”她说,“我刚才差点就想把圣诞摊改成元旦摊,再改成寒假返乡特產摊。” 吴幼柠认真接了一句:“返乡特產摊可能会很热闹。” 林小溪愣住:“你別说,还真能做。各地同学带点家乡小吃,交换……” 陈舟打断:“食品安全审批。” 林小溪:“……” 吴幼柠低头笑。 林小溪捂著號码牌:“部长,你是校园活动的扫黄打非办吗?任何野生创意靠近你,都会被行政流程击毙。” “我只是提前告诉你坑在哪。” “可你说得太快了。” “坑不会因为我说慢点就变浅。” 林小溪没话讲,只能把怨气转移到烤冷麵上。 等餐的时候,吴幼柠站在旁边,翻开手机备忘录,把晚上会议要记的几项先列出来。 陈舟瞥见:“现在就记?” “怕晚上漏。” “会议纪要不用写太细。”陈舟说,“重点是任务、负责人、截止时间。谁讲了什么废话,不用收。” 林小溪在旁边举手:“那我的发言会不会被全刪?” 陈舟:“看含水量。” “外联社对新人太残忍了。” 吴幼柠把“任务、负责人、截止时间”写下来,又问:“如果有人没按时交呢?” 陈舟说:“群里点名。” 林小溪立马严肃:“这个有杀伤力。南大大学生可以接受熬夜,不能接受被群里点名。” “所以有效。” 老板喊號。 林小溪接过烤冷麵,先闻了一下:“活了。” 吴幼柠的煎饼也好了。她接过来时,袋子有点烫,换了只手。 陈舟递给她一张纸:“垫著。” “谢谢。” 林小溪看在眼里,没说话。她只是咬了一口烤冷麵,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陈舟转头:“你又想说什么?” 林小溪含著面,摇头。 咽下去后,她才说:“我在进行外联部內部关係健康评估。” 吴幼柠差点把煎饼捏歪。 陈舟:“评估结果?” 林小溪一本正经:“部长请客,社员满意,组织凝聚力上升。建议每周开展一次。” “驳回。” “理由?” “经费不足。” “私人经费也算经费?” “更不足。” 林小溪嘆气:“南大外联社,谈外面的赞助,吃部长的钱。” 陈舟看了她一眼:“今晚开会,你把这句说出来。” “为什么?” “让大家看看反面教材。” 吴幼柠咬了一口煎饼,没忍住笑。 午饭就在九食堂门口解决。三个人站在小吃摊旁边,没找位置,吃得很快。学生来来往往,没人多看他们。 吃完后,林小溪把袋子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部长,我申请下午整理新年心愿墙初版。” 陈舟点头:“可以。別把功能写成许愿池。” “懂,技术实现要朴素,情绪价值要拉满。” 吴幼柠补充:“我晚上可以帮忙记需求。” 林小溪看她:“柠檬,你太適合外联社了。你负责把我们这些乱飞的想法钉回纸上。” 陈舟说:“她比你靠谱。” 林小溪一脸受伤:“部长,吃人嘴短这个道理你听过吗?” “我付的钱。” “那我嘴短。” 陈舟看了眼时间:“下午有课?” 吴幼柠点头:“两点。” “那先回去吧。晚上提前十分钟到。” “好。” 林小溪抱著本子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部长,今晚能不能別让新人太紧张?” 陈舟问:“怎么才算不紧张?” “你少皱眉。” 陈舟:“我没皱。” 林小溪看向吴幼柠:“你评评理。” 吴幼柠沉默了下,说:“陈部长开会的时候,確实比较像查重系统。” 林小溪拍手:“精准!” 陈舟看著两人:“你们午饭吃饱了,胆子也跟著长了。” 林小溪拉著吴幼柠就走:“快撤,查重系统要启动了。” 陈舟站在原地,看著她们往教学楼方向跑了几步,又慢下来並肩走。 风把林小溪的声音吹回来。 “柠檬,晚上坐我旁边,咱俩组队抗压。” …… 下午的课不算难。 难的是十二月的教室暖气。 它开得很有南大特色,前排热到犯困,后排冷到清醒。赵磊坐在中间,享受到了两边的缺点。 老师在讲台上推公式,他在下面推人生。 “舟哥。” 陈舟没抬头:“说。” “晚上外联社开会,你几点回来?” “开完。” “开完是几点?” “不好说。” 赵磊嘖了一声:“部长生活,真不是人过的。白天上课,晚上开会。 赵磊说完,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开始跟暖气作斗爭。 “舟哥,我算了一下,你今天行程很满。” 赵磊掰手指,“早八,校团委,下午上课,晚上开会,听著都够累了” 王鹤在后排插了一句:“外包还给工资。” 赵磊点头:“对,他这属於倒贴。” 陈舟没理他们。 陈舟手机在桌肚里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 苏浅:【今晚八点,志南酒店门口接我。】 隔了两秒,又来一条。 苏浅:【一定要来。】 第87章 苏浅被灌酒! 陈舟看著那两条消息,手指停在屏幕上。 晚上七点开会,按正常流程,八点半都未必能散。 赵磊从旁边探过来:“谁啊?你表情怎么跟查重率百分之九十九一样。” 陈舟把手机往里收了收:“没谁。” 赵磊不信:“没谁还让你看两遍?舟哥,你现在很可疑。” 王鹤在后排补刀:“他从开学一直很可疑。” 陈舟没理他们,给苏浅回消息。 陈舟:【你今晚要喝酒?】 那边回得很快。 苏浅:【嗯。】 只有一个字。 陈舟盯著那个“嗯”,眉头压了一下。 苏浅平时发消息不是这个风格。 她能把一句“下来吃饭”发成三行,顺手再调戏两句。现在只回一个字,省得像在用流量。 陈舟:【谁的局?】 苏浅:【华腾那边的商务饭局。硕博的人也在。】 陈舟:【已经开始了?】 苏浅:【六点半。】 陈舟打开外联社工作群,发消息。 陈舟:【今晚会议取消。跨年晚会任务拆分延到明晚七点。】 发完,他又补了一条。 陈舟:【各组先看群文件,今晚不用到。】 一会儿…… 周琳:【临时有事?】 陈舟:【嗯。】 林小溪:【这个“嗯”很有故事。】 吴幼柠:【收到。】 林小溪:【柠檬你怎么这么乖,部长说取消你就收到,不应该问一句为什么吗?】 吴幼柠:【我问了他也不一定说。】 林小溪:【有道理。】 陈舟没再看群。 下课铃响,老师合上电脑:“作业別忘了,周五晚上前提交。” 教室里椅子推拉声响成一片。 陈舟把书塞进包里,起身。 赵磊跟著站起来:“你去哪?” “有事。” “吃饭吗?” “不吃。” 赵磊更警觉了:“你连饭都不吃?这事不小啊。” 陈舟往外走:“你们自己吃。” 赵磊追了两步:“舟哥,需要兄弟吗?我虽然打架不行,但我能壮声势。” 王鹤在后面说:“你壮出来的是笑声。” 赵磊回头:“闭嘴,兄弟义气你懂不懂?” 陈舟脚步没停:“不用。” 赵磊还想问,被王鹤拽住书包带。 “別追了。”王鹤说,“他这个走法,像去救火。” 赵磊看著陈舟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摸了摸下巴:“救火还背书包?” 王鹤:“南大计算机学院传统,逃命也不忘学习资料。” …… 陈舟出了教学楼,风从路口卷过来。 十二月的南城,冷得不算狠,但夜里风钻衣领。 他边走边给周琳发私聊。 陈舟:【今晚会议你不用过来。明晚流程我来讲。】 周琳:【好。你有急事?】 陈舟:【嗯。】 周琳:【需要我先把场地流程整理一版吗?】 陈舟:【不用。】 发完,他点开打车软体。 志南酒店离南大不近,在南城商务区,平时开车二十多分钟,晚高峰不好说。 车排队还要七分钟。 陈舟看了眼校门方向,直接往外走。 他有驾照,也有苏浅江望府家的钥匙,没车。 这个时间回江望府取车再过去,路上更浪费。 他给苏浅打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 那头背景音很杂,男人说话声、杯子碰桌子的声响,还有服务员报菜名。 苏浅的声音压得低:“怎么啦,小学弟?” 还会叫“小学弟”,听著没事。 但尾音比平时轻。 陈舟问:“你在哪个厅?” “志南酒店,三楼,兰亭厅。” “喝了多少?” “没多少。” 陈舟:“没多少是多少?” 苏浅安静了一下。 “红的两杯,白的半杯。” 陈舟站在路边,车灯从眼前扫过去。 “你別再喝了。” 苏浅笑了声:“商务饭局嘛,哪有不喝的。” “我现在过去。” 那边没立刻说话。 几秒后,她说:“你不是要开会?” “不开了。” “陈部长为我旷工啊?” “你別乱喝。” 苏浅那边有人喊她。 “苏总,电话打完了吧?我们这杯还等著呢。” 那声音隔著手机都油,笑里掺著酒气。 苏浅对电话这头说:“先掛了。” “別喝。” “嗯。” 电话断了。 陈舟站在原地,手还握著手机。 打车软体上显示:司机距您六分钟。 他退出去,重新叫了快车,价格翻了一倍,接单更快。 三十秒后,有车接了。 陈舟往校门走。 …… 志南酒店,三楼兰亭厅。 包厢里暖气开得足,门一关,酒味、菜味、香水味混在一起。 圆桌坐了十几个人。 硕博那边来了四个,剩下是项目组的人。 苏浅坐在靠门不远的位置,右手边是华腾的李总,左手边是硕博商务部的冯经理。 冯经理四十多岁,肚子顶著衬衫,领带鬆了半截。敬酒的时候喜欢站起来,手却总往別人杯口上压。 “苏总年轻有为啊。”冯经理端著酒杯,笑得很满,“南大的明星学生,我早听说过。今天一见,名不虚传。” 苏浅端起杯子,里面只剩一点红酒。 “冯经理客气了。” “哎,这不是客气。”冯经理往前倾了倾。 “现在年轻人创业,最缺资源。资源在哪?在桌上,在朋友之间。苏总以后要多出来坐坐,別老闷在学校里。” 旁边有人附和:“冯总这话在理。项目能做起来,技术是一方面,人脉也关键。” 苏浅笑了笑:“所以今天才来向各位学习。” 她说得漂亮,也没把话接满。 冯经理却不打算放过。 “学习不能光嘴上说。”他把酒瓶拿起来,往她杯里倒,“来,跟冯哥走一个。以后硕博这边,有什么资源,我帮你牵。” 苏浅抬手挡了一下杯口:“冯经理,我酒量一般,刚才已经喝过了。” “年轻人怎么能说不行呢?”冯经理没收手,“我们做商务的,先看诚意。酒杯里多少,诚意就多少。” 这话一出,桌上有人笑。 华腾的李总打圆场:“老冯,差不多行了。苏总还在读书。” “读书怎么了?”冯经理把酒瓶放下,眼睛在苏浅脸上停得久。 “现在大学生厉害著呢。苏总这种,学校里是学生,出来就是老板。老板哪有不喝酒的?” 第88章 色迷老总,一直劝酒 冯经理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半开玩笑半压人。 “苏总,话说到这份上了,咱们也別绕。浅知科技后面要做市场,要渠道,要项目落地。硕博这边能给的,不是几个公眾號资源。” 他看向主位。 主位坐著硕博的周总,五十来岁,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手边放著半杯白酒。 周总没急著接话,只拿筷子夹了块鱼,慢条斯理地挑刺。 桌上安静了一点。 这种局上,谁该说话,谁该闭嘴,大家都懂。 苏浅把杯子放下,手指搭在杯沿上。 “周总的意思是?” 周总这才抬头,笑了笑。 “年轻人聪明,不用我说太透。” “浅知科技现在估值不低,但项目要往前推,光靠学校和创业比赛那点背书,不够。华腾愿意合作,是看你们技术。硕博愿意加码,看的是你这个人。” 冯经理马上接上:“苏总,周总这话很实在。今晚这顿饭,外人想坐还坐不上。” 华腾李总在旁边端著茶杯,没插话。 他听得出来,话已经从项目聊到人情了。 商务桌上最烦人的地方就在这。 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合同里列得明明白白,可一上桌,总有人想把规则捏软。 苏浅把杯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周总看得起浅知,我很感谢。投资的事,如果硕博有意向,我们明天可以约时间,把数据和计划书再过一遍。” 周总笑了一声。 “明天是明天,今晚是今晚。” 冯经理把酒瓶拿起来,给她杯里添。 红酒已经换成了白酒。 杯底不多,但味道冲。 苏浅抬手挡了一下。 “我真不能再喝了。” 冯经理没把瓶口收回去。 “苏总,这杯不是我敬你,是周总敬你。” 一句话,把退路堵得挺严。 桌上有人跟著起鬨。 “苏总年轻,酒量练练就出来了。” “周总都开口了,这杯得喝。” “喝完这杯,明年项目顺顺利利。” 苏浅看著那半杯酒,停了两秒。 她不是没见过这种场面。 创业到现在,融资会、路演、商务餐,漂亮话和脏话她都听过。有人把合作讲得像做慈善,也有人把资源掛在嘴边,等你低头去够。 可今晚不太一样。 华腾的合作正推进到关键节点,硕博是渠道方,后面几所高校的落地都绕不开他们。 她可以翻脸。 翻脸很简单。 难的是翻完脸以后,项目组那边怎么办。 她把杯子端起来。 “周总,那我敬您。” 周总点了点头,身子往后一靠。 “这就对了。年轻人要有魄力。” 苏浅没接这话,仰头喝了。 白酒滑下去的时候,喉咙像被粗砂磨了一遍。 她把杯子放回桌上,胃里翻了一下,被她压住。 冯经理拍手。 “苏总爽快。” 周总也笑:“浅知科技有你这样的负责人,我更放心了。” 他说完,看了眼身边助理。 助理从包里拿出一份资料,放到桌边,却没递过去。 “这样。”周总说,“原本我们內部討论,对浅知科技的追加投资,是三百万试水。今晚我改个数,五百万。后面渠道资源也优先给你们。” 桌上气氛热起来。 有人说周总大气。 有人说苏总前途无量。 冯经理更是把话托得高:“苏总,五百万啊,这可不是谁都有的待遇。你这杯酒值。” 苏浅看向那份资料。 纸面上的字隔著灯光有些晃,她眨了下眼,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来。 “五百万投资,如果走正式流程,我们会配合尽调。” 周总摆手。 “流程好说。先把朋友做了,合同才好签。” 冯经理又把杯子拿起来。 “来,苏总,周总这么支持浅知科技,你不得再敬一杯?” 苏浅按住杯口。 “冯经理,我刚才已经敬过周总了。” “那是周总敬你,这杯是你敬周总。” 冯经理说得很顺,顺到让人反胃。 李总放下茶杯:“老冯,差不多了。苏总晚上喝不少了。” 冯经理看他:“李总,你这就护短了。华腾跟浅知合作,我们硕博也合作,大家一家人。喝两杯热闹热闹,怎么了?” 李总没笑:“热闹不是这么热闹的。” 包厢里短了一拍。 周总看了李总一眼:“李总,年轻人出来做事,总得学。我们以前跑业务,哪顿不是这么过来的?” 李总不好再说。 华腾和硕博后面还有项目,他不能把话说死。 苏浅把手从杯口移开。 她很清楚,这杯如果不喝,刚才那五百万就会变成一句酒桌笑话。 她端起杯子,没看冯经理,只看周总。 “周总,这杯我敬硕博对浅知的支持。” 周总满意地点头。 “好。” 酒下去后,苏浅把杯子放下,手没控制好,杯底碰到转盘边缘,发出一声脆响。 旁边的人看过来。 她笑了下:“手滑。” 冯经理还要倒。 这次李总直接把酒瓶拿走。 “行了,后面吃点东西。” 冯经理不太高兴:“李总,今天你怎么老拦著?” 李总把酒瓶放远:“我怕明天合作没谈成,先把人喝进医院。到时候你负责?” 这话半真半玩笑,桌上有人跟著打圆场。 “对对,吃菜。” “苏总吃点热的。” “服务员,加个汤。” 服务员进来添汤,包厢门一开,外面的冷风漏进来一点。 苏浅靠在椅背上,听著他们重新聊项目、聊政策、聊明年预算。 每句话她都能听见。 但每句话都隔著一层。 胃里发胀,太阳穴一跳一跳。她低头看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去,消息栏空著。 她想打字,手指落到输入框上,半天没按出一个完整句子。 冯经理看见了,笑道:“苏总忙啊?男朋友查岗?” 桌上有人跟著笑。 苏浅把手机扣在桌上。 “工作消息。” “工作好,年轻人就该拼事业。”冯经理端起茶杯,“不像我们,老了,拼不动了。” 他嘴上说老,眼睛却没閒著。 苏浅懒得回。 可酒桌从来不按人的意愿走,苏浅又接著被灌了几杯。 菜已经凉了,话还热著。 周总聊到一半,又提起浅知科技的產品。 “你们那个校园数据平台,我看过材料。概念不错,但商业化薄了点。” 苏浅坐直了一些:“我们后面会分两条线,一条校內服务,一条企业端招聘数据。华腾提供技术接口,硕博如果加入,可以补渠道短板。” “短板?”周总笑了,“苏总说话挺直。” “项目討论,问题讲清楚比较省时间。” 冯经理插了一句:“周总就喜欢爽快人。苏总,再陪周总喝一杯,后面渠道短板,周总一句话。” 李总皱眉:“还喝?” “这杯小。”冯经理拿了个分酒器,“意思一下。” 苏浅看著那杯酒。 她已经不太能判断自己还能喝多少。 脑子在提醒她別喝,现实把酒推到她面前。 她端起来,喝了半杯。 剩下半杯还没放下,冯经理就拍了拍桌。 “苏总,这不行啊,半杯算什么?做事不能留尾巴。” 苏浅抬眼看他。 “冯经理,我喝不下了。” “喝不下也得给周总面子。” 周总没拦。 他拿著筷子,夹了一颗花生,像没听见。 苏浅把剩下的半杯喝完。 第89章 陈舟……你怎么才来 杯子放下时,她的手肘碰到桌边,差点把手机带下去。旁边硕博的女助理伸手扶了一下。 “苏总,您没事吧?” “没事。” 她说完,自己都听得出声音不稳。 女助理看了周总一眼,又把手收回去。 饭局拖到九点多,终於有人提出散场。 一桌人像完成了某种仪式,纷纷起身,拿外套,找手机,互相寒暄。 “周总,今天招待不周。” “李总,下周方案我让人发你。” “苏总,明天別忘了资料。” 苏浅扶著椅背站起来。 地毯很软,踩上去不踏实。 她拿起包,手腕没提住,包带从手里滑下去。 冯经理弯腰捡起来,递给她时,手碰到她手背。 “苏总喝多了吧?” 苏浅把包接过来,往后退了半步。 “谢谢。” 冯经理没让开,笑著看向周总。 “周总,苏总这状態,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周总穿好外套,走到苏浅旁边。 “苏总住哪儿?我让司机送你。” 苏浅撑著桌沿,努力让自己站稳。 “不用,我叫车。” “叫车多麻烦。”周总说,“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出点事谁负责?” 李总从旁边走过来:“苏总要回学校还是公司?我让华腾的车送。” 冯经理挡了一句:“李总,你那边还得送客户吧?別折腾了。周总司机就在楼下,顺路。” 李总看他:“你知道苏总住哪儿就顺路?” 冯经理笑:“南城就这么大,哪儿不顺路。” 苏浅拿出手机,屏幕亮了,她看见上面模糊的时间。 九点二十七。 她手指点了两下,没点进打车软体,反而划到了相册。 冯经理凑近:“苏总,別看了。你这状態叫车也说不清地址。” 苏浅把手机按灭。 “我自己能走。” 她往门口走了两步,脚下被地毯边缘绊了一下。 周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这个动作不重,却没有鬆开。 苏浅偏头,想把手抽出来。 “周总,我没事。” “都这样了还没事?” 周总笑著对眾人说,“苏总年轻,逞强。行了,我送她回去。” 冯经理马上附和:“对,周总送最稳。苏总神志都不太清了,別一会儿下楼摔了。” 女助理站在后面,张了张嘴,没出声。 李总的表情不太好看。 “周总,还是让酒店安排女工作人员陪一下吧。” 周总看他:“李总,你这话就见外了。我们跟浅知马上就是合作伙伴,我还能亏待苏总?” 他说著,扶著苏浅往外走。 苏浅的手腕被他扣住,想挣开,力气却散得厉害。 走廊的灯白得刺眼。 包厢门在身后合上,里面的酒味被隔在门里。 冯经理跟出来,按电梯。 “周总,我去让司机把车开到门口。” 周总点头。 苏浅靠著墙,胃里一阵翻腾。 她听见电梯上行的提示音,也听见周总在旁边问:“苏总,江望府是吧?” 她没回答。 周总低头看她,手还扶在她胳膊上。 “別怕,我送你回去。” …… 电梯停在三楼。 门开的时候,陈舟从里面出来。 他还背著书包,外套拉链没拉到顶,额前被夜风吹乱了点。 酒店走廊的灯落在他身上,学生气还没散乾净,偏偏脚步很快。 苏浅靠在墙边,手臂还被周总扶著。 冯经理正拿著手机往外走,准备通知司机,看见电梯里出来个人,先愣了一下。 陈舟没看他,视线落在苏浅身上。 苏浅也看见了他。 她眼睛半睁著,反应慢了半拍,像在確认眼前的人是不是真的。 陈舟走过去,伸手扶住她另一侧肩膀。 “苏浅。” 苏浅的头往他这边偏了偏。 周总手没松。 他打量陈舟:“你哪位?” 陈舟把苏浅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我来接她。” 周总笑了:“接她?你接她去哪儿?” “回家。” 这两个字说出来,走廊里安静了半秒。 李总跟在后面出来,看见陈舟,也停住了。 冯经理把手机放下,脸上那点酒局余温还在:“小同学,別乱来。苏总喝多了,我们周总正准备送她。” 陈舟看向他:“你们已经送到走廊了,够了。” 冯经理被噎了一下。 他在酒桌上见过的年轻人不少,学生更不少。大多见了这种场面,要么客气,要么发虚。眼前这个不一样,话不多,句子短,偏偏每一句都不让人舒服。 周总仍旧扶著苏浅的胳膊。 “年轻人,你跟苏总什么关係?” 陈舟伸手,直接把周总的手从苏浅胳膊上拿开。 动作不重。 但没给商量空间。 “男朋友。” 苏浅被他扶住后,整个人软了下去。她没站稳,半边身子靠到陈舟身上,额头抵著他肩膀。 陈舟手臂收紧,托住她的背。 周总的手空了。 他的笑也跟著收了点。 “你说是就是?” 陈舟低头看苏浅:“能走吗?” 苏浅没回答,只把手抓住他袖口。 她平时说话能把人绕进去,今晚一句完整的话都懒得给。陈舟看著她这个样子,胃口里那点没吃晚饭的空,忽然变得很硬。 冯经理往前半步:“小同学,別怪我多嘴。现在社会上冒充熟人的事不少,苏总喝成这样,你一来就说男朋友,谁信?” 陈舟抬头:“你们刚才灌酒的时候,怎么没这么有安全意识?” 走廊里更静了。 华腾那边两个项目经理刚从包厢出来,听见这句,脚步停在门口。 冯经理脸掛不住:“话不能这么说。商务饭局,喝两杯正常。我们周总是好心送她。” 陈舟说:“好心一般不会抓著人不放。” 周总盯著他。 年纪摆在那里,场面也见得多,他没当场发作,只把语气压下去:“年轻人,说话別太冲。苏总现在不清醒,我们有责任保证她安全。” 陈舟:“那就让酒店报警,或者联繫她家人。” 冯经理笑了声:“报警?你把饭局当什么了?” “我也想问。”陈舟看著他,“你把合作当什么了?” 这句话不大,却让几个人都没接上。 李总站在一旁,终於开口:“陈舟是吧?” 陈舟看过去。 李总说:“你是苏总的朋友?” “嗯。” 李总又看苏浅。 苏浅靠在陈舟身上,手还攥著他袖口。她不太舒服,眉心皱著,唇色比刚才淡了很多。 李总转向周总:“周总,人家朋友来了,就让他送吧。我们也都在这儿看著,没什么不放心的。” 冯经理不乐意:“李总,这事不能草率。万一出事呢?” 陈舟拿出手机,点开和苏浅的聊天界面,递过去。 屏幕上有晚上八点那条消息。 苏浅:【今晚八点,志南酒店门口接我。】 下面还有定位和通话记录。 陈舟:“她让我来的。” 周总扫了一眼,没接手机。 “聊天记录也不能说明什么。现在修图很方便。” 陈舟把手机收回去:“那你想怎么说明?” 周总没说话。 冯经理马上接:“让苏总自己说。她要是能说清楚,我们也不拦。”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占理。 苏浅这个状態,能站著已经算给南大校友爭气了。让她说清楚,基本等於让一个断网的伺服器交年终总结。 陈舟低头,声音放低了些:“苏浅。” 苏浅动了动。 “看我。” 她抬头,眼神聚了几秒,落在陈舟脸上。 陈舟问:“我是谁?” 苏浅盯著他看了半天。 走廊里所有人都等著。 冯经理抱著手臂,脸上那点得意藏得不算好。 苏浅忽然笑了一下,很轻。 “陈舟。” 陈舟喉结动了动:“嗯。” 她又往他身上靠,声音含糊:“你怎么才来……” 第90章 醉酒后的小孩子苏浅 这句一出来,冯经理脸上的笑没了。 周总也没再说话。 苏浅还嫌不够,手从袖口摸到陈舟手腕,抓得很紧。 “我不想喝了。” 很简单的一句话。 走廊里没人接。 酒桌上那些资源、面子、诚意,被这五个字拆得乾净。 李总先反应过来:“行了,陈舟,你带她先走。酒店门口不好打车,我让司机送你们。” 陈舟说:“不用,我叫了车。” 李总点头:“那我送你们下去。” 周总站在原地,脸色比刚才差了点。 “苏总喝成这样,明天的会还能开吗?” 陈舟扶著苏浅,抬眼看他:“明天她醒了,会自己决定。” 周总说:“年轻人,你能替她做决定?” “我不能。”陈舟说,“但今晚,谁都別替她做。” 李总咳了一声,打断这句快要擦出火星的话:“先下去吧。苏总需要休息。”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舟没再理周总。 他把苏浅的包拿好,另一只手扶住她腰侧。苏浅走路发飘,脚下地毯又软,刚迈一步就差点歪。 陈舟乾脆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苏浅靠得更彻底。 冯经理看著这一幕,还想说什么,李总先看了他一眼。 “老冯,今晚差不多了。” 冯经理嘴动了动,最后只剩一句:“那行,既然苏总自己认人,我们也不多事。” 陈舟没回头。 电梯门打开。 李总按著门,让他们进去。 里面有酒店客人,见苏浅喝多了,往旁边挪了点。 陈舟扶著她站在角落,书包被挤到后背,包带勒得肩膀发紧。他低头看苏浅。 她闭著眼,睫毛垂著,脸上没了平时那股游刃有余。 南大的苏神,商学院的创业明星,能在路演台上把投资人说到翻材料的人,现在只会抓著他袖子,小声重复:“不喝了。” 陈舟把她手包住:“不喝了。” 电梯下行。 李总站在旁边,看了他一眼:“你是南大的学生?” “嗯。” “计算机学院?” 陈舟点头。 李总说:“苏总提过你。” 陈舟没接话。 李总也没继续问,只说:“今晚这个局,我没处理好。” 陈舟看向楼层数字:“你能拦一次,拦不了一桌。” 李总怔了下。 这话不好听,但不假。 饭局上最噁心的地方,从来不是谁倒了一杯酒,而是一桌人都默认那杯酒该被喝掉。 每个人都把责任切得很碎,碎到最后,谁都能说自己没做什么。 李总嘆了口气:“后面我会跟苏总沟通。华腾这边的合作,不会因为今晚受影响。” 陈舟说:“这话你该跟她说。” “会说。” 电梯到一楼。 门开,冷风从大堂门口灌进来。 苏浅被风吹得皱了下眉,往陈舟怀里躲了躲。 陈舟把外套拉开,挡住她一点。 前台看见他们,想上来问需不需要帮忙。李总摆了下手:“没事。” 门口停著几辆车。 冯经理的身影在后面出现,隔著几步距离,没有再靠近。周总也出来了,和几个项目组的人站在台阶上,没说话。 陈舟叫的车刚到。 司机放下车窗:“尾號三六八?” “对。” 陈舟扶著苏浅过去。她上车时膝盖碰到门边,轻轻哼了声。 陈舟动作停了下:“疼?” 苏浅闭著眼:“陈舟。” “嗯。” “你別凶我。” 陈舟沉默两秒:“没凶你。” “你刚才凶他们了。” “那不一样。” 苏浅含糊地笑:“陈部长很会分类。”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又把视线收回去。 这年头大学生谈恋爱也不容易,接人还像完成突发事件应急预案。 陈舟把她安置在后座,自己坐进去,关门。 李总站在车外:“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陈舟看他:“我没有你微信。” 李总被这句弄得卡了一下,隨即笑了:“也是。” 他递来一张名片:“那明天麻烦你转告苏总,华腾这边,约她下午谈。” 陈舟接过:“我会转告。” 车门关上。 司机问:“去哪儿?” 陈舟报了江望府地址。 车开出酒店门口。 后视镜里,志南酒店的灯牌越来越远。台阶上那几个人还站著,像一场被迫散掉的饭局,面子没碎,里子已经不好看了。 苏浅靠在陈舟肩上,呼吸乱了会儿,又慢慢稳下来。 车里安静。 过了一个路口,她忽然开口:“小舟。” 陈舟偏头:“难受?” “嗯。” “想吐?” “还行。” 陈舟让司机靠边停了一下,去路边便利店买了水和纸,又带了一盒酸奶。回来时,苏浅已经歪在座位上,手还抓著他的书包带。 他把水拧开,递到她嘴边:“喝一点。” 苏浅喝了两口,嫌弃地推开:“不好喝。” “白水还要什么口感?” “要你的態度好。” 陈舟看著她。 她喝醉了还会挑刺,这倒是没变。 司机在前面憋笑,憋得很辛苦。 陈舟把瓶盖拧上:“现在能吵架,说明没到医院指標。” 苏浅闭著眼:“你还懂医院指標。” “被你训练的。” “我训练你什么了?” “半夜接人、商务饭局风险识別、醉酒人员转运。” 苏浅低声笑了下,笑完又安静。 车重新上路。 南城十二月的夜不算热闹,路灯一段一段掠过去。陈舟看著窗外,手却没鬆开苏浅。 她靠在他肩上,突然说:“我刚才不想让他们送。” “嗯。” “我叫你了。” “我来了。” 苏浅没再说话。 陈舟低头,看见她眼角有点湿,不知是酒劲熏的,还是风吹的。 他没问。 有些话,清醒时说才算数。醉了说出来,听的人记著就行。 车驶向江望府。 陈舟把手机拿出来,给外联社群发了条消息。 陈舟:【明晚会议照常。】 林小溪秒回。 林小溪:【部长,你这个点还在工作?你是南大外联社的夜间模式吗?】 林小溪那条消息跳出来时,车正拐进江望府外面的辅路。 陈舟看了一眼,没回。 苏浅靠在他肩上,手机屏幕亮了两秒,又暗下去。她没睡熟,睫毛动了动,低声问:“谁啊?” “外联社。” “哦。”苏浅闭著眼,“你的小朋友们。” 陈舟:“你也是南大的。” “我不是小朋友。” “今晚看不出来。” 苏浅安静了两秒,抬手去捏他的袖子:“你讽刺我。” “没有。” “有。”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憋得挺辛苦。 陈舟把她的手按回去:“別乱动,快到了。” 苏浅又问:“到哪儿?” “江望府。” “谁家?” 陈舟顿了下:“你家。” 苏浅想了想,语气认真:“也是你家。” 第91章 迷糊醉酒苏浅:你想脱我衣服 司机这回没忍住,咳了一声。 陈舟把视线转向窗外。 车里短暂安静。 苏浅倒是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她喝多以后,反应比平时慢半拍,平时那些把人绕晕的弯子没了,只剩直线。 “也是你家。” 她又重复了一遍。 陈舟没接。 司机从后视镜里偷看,正好撞上陈舟的视线,马上把头摆正。 “咳,江望府是走东门吧?” “嗯,东门。” “好嘞。” 车拐进小区外侧道路,门岗识別车牌后,保安抬杆。江望府夜里安静,路灯把绿化带切成一段一段。 苏浅靠在陈舟肩上,呼吸已经稳了。 陈舟低头看她。 刚才在酒店走廊,她还会抓著他的袖口说不想喝了。现在人彻底没声,睫毛垂著,半张脸埋在他的外套里。 他伸手碰了碰她额头。 不烫,只是酒劲上来了。 车停在17栋楼下。 司机回头:“到了。” 陈舟付完钱,推门下车,又绕到另一边开门。 冷风钻进车里,苏浅皱了皱眉,人往座椅里缩。 陈舟弯腰:“苏浅,到了。” 没回应。 “下车。” 苏浅眼睛都没睁,陈舟又喊了一声:“苏浅。” 她动了动,嘴里含糊地冒出两个字。 “不要。” 司机在前面把车窗降了一点,假装自己是块方向盘。 陈舟看著她:“不要也得上楼。” 苏浅把脸偏过去,整个人很有原则地拒绝沟通。 陈舟站在车门边,沉默了两秒。 他今晚没吃饭,跑过来,又在酒店走廊跟那几个人耗了一轮。 现在站在江望府楼下,怀里还要捞一个醉得关机的苏浅。 “苏浅。”他压低声音,“你再不起来,我抱你了。” 她不理。 很好。 默认。 陈舟把她的包掛到自己肩上,又把书包往后挪了挪。 隨后俯身,一只手穿过她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后背,把人从车里抱了出来。 苏浅比他想的轻。 抱起来时,她脑袋靠在他胸口,头髮蹭著他的下巴,整个人安静得不讲道理。 司机终於没忍住:“小伙子,稳点啊。” 陈舟:“谢谢。” 司机又补了一句:“女朋友喝多了,是得照顾好。” 陈舟脚步停了一下。 车开走后,楼下只剩风声和门禁提示音。 陈舟抱著苏浅进大厅。前台的物业管家抬头,看清苏浅后,赶紧站起来。 “苏小姐?” 陈舟说:“喝多了。” 管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苏浅。 苏浅的脸埋在陈舟怀里,一点反应都没有。 管家大概认得陈舟。毕竟这段时间,他来江望府不算少,苏浅也提前把权限给过他。 “需要帮您叫医生吗?” “不用。她没吐,呼吸也稳。先让她睡。” “好,那我帮您按电梯。” 管家走到电梯前刷卡,按了26楼。 陈舟抱著苏浅站在旁边。 怀里的人动了动,手在他外套上摸了两下,抓住了拉链。 陈舟低头:“別乱拽。” 苏浅闭著眼:“吵。” “谁吵?” “你。” 管家听见了,低头看地板,肩膀抖了一下。 陈舟无话可说。 她都醉成这样了,还能精准攻击他。 电梯门开。 陈舟走进去,管家就在原地。 空间一小,苏浅身上的酒味和香水味就清楚了些。 混著她平时常用的淡香,落在鼻尖,反而让人有些烦。 陈舟把她往上託了托,苏浅的手绕到他脖子后面,抱住了。 她没用多少力气,却让两个人贴得更近。 陈舟低声说:“苏浅,手鬆一点。” 她没听。 电梯数字往上跳。 安静得过分。 陈舟看著反光门上的自己。 背著书包,抱著人,外套皱得不像样。再看怀里的苏浅,头髮散了些,脸色比平时白,眉头还皱著。 今晚那个包厢里的画面又翻出来。 他以前对商务饭局的理解,停在新闻和段子里。什么“酒桌文化”,什么“资源置换”,听起来都像成年人世界里心照不宣的暗號。 今天看见了,才知道那东西不高级,甚至很土。 电梯到26楼。 门开。 陈舟用胳膊碰了下门框,稳住怀里的人,走到苏浅家门口。 他从口袋里摸钥匙。 这动作难度不低。 苏浅还掛在他身上,手指勾著他的衣领,像不让他分心。 陈舟试了两次,才把钥匙插进去。 门开,屋里没开灯。 他用脚把门带上,摸到玄关灯。 暖光亮起。 熟悉的客厅、沙发、落地窗。江望府这套房子,他来过很多次。 可今天抱著苏浅进门,感觉跟以前都不一样。 以前她总是站著,或者坐在沙发上,笑著喊他“小学弟”。 今天不说话了。 陈舟把她抱到臥室,放到床边。 刚鬆手,苏浅就往旁边歪。 他只好又扶住她。 “苏浅,坐好。” 苏浅靠著他,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他两秒。 “陈舟。” “嗯。” “你凶我~” “没有。” “你有~” “那你先坐稳,我再反省。” 她听懂了“反省”两个字,点了点头。 下一秒,整个人又往他怀里倒。 陈舟闭了闭眼。 行。 反省失败。 他把她外套拉链解开,准备先给她脱掉。外套上沾了酒气,穿著睡肯定不舒服。 可苏浅不配合,他刚碰到袖口。 “不要。” 陈舟:“外套脱了再睡。” “冷。” “屋里开了暖气。” “你骗我。” “我骗你什么?” “你想脱我衣服。” 陈舟手停在半空。 苏浅半闭著眼,语速慢,却很会给人扣帽子。 陈舟看著她:“苏学姐,你现在这个状態,法务部听了都要报警。” 苏浅没听懂,只抓住自己的衣领。 “不给。”苏浅喃喃道。 陈舟被她气笑了。 “你平时不是挺能耐吗?” 苏浅小声嘀咕:“……” 陈舟没有听清。 陈舟把她扶到床头靠著,半蹲下来,先帮她把鞋脱了。 高跟鞋磨脚,脚后跟有一点红。 他看了两眼,眉头压下去。 以后这种局,不该让她一个人去。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自己都停了一下。 “不该让她”这四个字,听起来很自大。 苏浅不是谁的附属品。她能做公司,能谈项目,能站在那么多人面前把方案讲清楚。 她不需要別人替她挡掉全部风浪。 陈舟把鞋放到床边,起身给她脱外套。 苏浅又开始反抗。 她抓住他的手腕:“不许动。” 陈舟:“你穿著外套睡,明早头疼。” “你別管。” “我不管你,谁管你?” 苏浅卡了壳。 她眯著眼,歪著头,认真想了一会儿,给出一个答案。 “我老公……” 陈舟手指停住。 房间里很安静。 苏浅还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眼睛半睁著,脸上写著“我很有道理”。 陈舟看了她几秒:“那你老公现在帮你脱外套。” 苏浅半迷糊地眨了眨眼。 “哦~” 苏浅鬆手了。 陈舟:“……” 第92章 给苏浅学姐按摩 苏浅鬆了手。 这配合来得太突然,陈舟反而停了半秒。 她靠在床头,外套拉链已经被拉开一半,里面是饭局上穿的针织裙。 酒气散出来,混著她身上那点熟悉的香味,撞得人不太清醒。 陈舟低头看著拉链。 再看苏浅。 她眼睛半闭,睫毛压下来,没了平时那副“我什么都能掌控”的样子。 陈舟伸手,替她把外套另一边袖子往下褪。 苏浅不知哪根神经又接上了,忽然抬手去抓他。 “陈舟。” “嗯。” “你別走。” 她抓得没什么力气,但角度很刁。 陈舟本来半蹲在床边,被她这么一拽,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膝盖抵住床沿,手撑在她身侧,才没压上去。 距离一下子近了。 近到她的鼻息落在他脸上。 热的,带著酒味。 苏浅半睡半醒,眼睛没完全睁开,像是在分辨他,又像只是凭本能认人。 她的手还搭在他腕上,指尖没规矩地蹭了两下。 陈舟整个人停住。 房间里暖气开得足,窗帘没拉严,江望府楼下的灯透进来一点,落在床边。 外面南城夜风还在吹,屋里却安静得不像话。 苏浅轻轻动了动,额头碰到他的下巴。 “你身上有风的味道。” 陈舟喉咙发乾:“窗帘没关。” “哦。” 她应了一声,没鬆手,陈舟想把她扶回去。 可手刚碰到她肩膀,她又往前靠了点。整个人软软地贴过来,呼吸打在他脖颈边。 下一秒,陈舟脸都黑了。 陈舟闭了闭眼,脑子里骂了一句脏话。 他几乎是立刻鬆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苏浅失去支撑,身子歪了一下,陈舟又赶紧扶住她肩膀,把人放回枕头上。 苏浅被他折腾得皱眉:“你干嘛~” 陈舟没回答。 他转过身,站在床边,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然后抬手,隔著裤子给了自己一下。 不重,但侮辱性很强。 “你有病。”陈舟说的是自己。 苏浅听见了,迷迷糊糊接话:“谁有病?” “我。” “哦~” 她接受得很快。 陈舟:“……” 喝醉的苏浅,比清醒时还难搞。 陈舟站在原地缓了几秒,抬手按了按眉心。 不行。 不能再这么弄。 他去衣帽间翻了一件宽鬆的睡袍,又拿了条薄毯回来。想了想,还是把睡袍放回去。 她现在这个状態,给她换衣服,不合適。 哪怕他们领了证。 哪怕她刚才自己喊了老公。 陈舟把外套袖子给她褪到一半,发现她里面衣服还算舒適,不至于勒著,便只把外套完全脱下来。 过程里他儘量避开不该碰的地方,脸绷得像在拆炸弹。 苏浅倒是安分了点。 大概酒劲顶上来,人没力气闹了。 陈舟把她外套掛到椅背上,又替她把被子拉上来。 苏浅躺下后,还不肯把手收进去,指尖露在被子外,像怕他跑了。 陈舟给她掖被角。 她突然抓住他的手指。 “陈舟。” “嗯。” 苏浅抓著他的手指,没松。 她睁眼看了他一会儿,眼神散著,聚不太上。 人喝多以后,最烦的地方不在吵,而在每一句都像没经过脑子,却偏偏能戳到人。 陈舟弯腰,把她露在外面的手塞回被子里。 “睡吧。” 苏浅摇头。 “不睡。” “那你想干什么?” “头疼。” 陈舟动作停下。 刚才在车上,她还只是犯困。现在酒劲顶上来,后遗症开始排队上岗。 他伸手碰了碰她额头,又摸了摸她颈侧。体温正常。 “哪儿疼?” 苏浅抬手,胡乱指了指太阳穴,又把手放下。 “这里。还有这里。” 她指得很不专业,范围覆盖半个脑袋。 陈舟看了她两秒:“你这是地图测绘?” 苏浅皱眉:“你还笑我。” “没笑。”陈舟把被子往上拉了点,“我去给你弄点蜂蜜水。” 苏浅抓住他衣角。 “不许走。” 陈舟低头看她的手。 她抓得不紧,可意思很明確。今晚在酒店走廊,她也是这么抓著他袖口。那会儿周总和冯经理站在旁边,满口责任,手却没规矩。 陈舟把那点烦躁压下去。 “我去厨房,十步路。” “不行。” “那你喝不喝?” 苏浅安静了几秒,选择退让。 “喝。” “那鬆手。” 她鬆了一点,又马上补充:“你快点。” 陈舟把她手放回被子里:“苏总下单,我外卖骑手不敢超时。” 苏浅闭著眼哼了一声:“差评。” 陈舟去了厨房。 江望府的厨房他不陌生。苏浅平时不怎么做饭,东西却备得齐。 蜂蜜在吊柜第二层,旁边还放著几包醒酒茶,包装都没拆。也不知道买来是装样子,还是她压根没想过自己会用上。 他烧了点温水,找了只玻璃杯,舀了一勺蜂蜜进去。 蜂蜜水调好,陈舟端回臥室。 苏浅已经半歪到枕头边,头髮散在肩上,眉头还皱著。她听见脚步声,眼睛没睁。 “你怎么这么慢。” “烧水。” “骗人。” 陈舟坐到床边,把杯子递到她嘴边。 “起来喝。” 苏浅没动。 陈舟看她这架势,低声道:“苏浅,別装睡。” 她睫毛动了动。 行,在线装死。 陈舟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伸手扶她起来。苏浅被他扶到怀里,整个人软得不讲基本力学,头往他肩上一靠,像准备直接在他身上关机。 “张嘴。” 苏浅皱了皱鼻子:“甜吗?” “蜂蜜水不甜,难道咸?” “你语气不好。” “你先喝。” 她这才勉强张口。 陈舟把杯沿贴过去,餵她喝了两口。蜂蜜水温度正合適,苏浅喝完,表情鬆了点。 “还要。” 陈舟又餵了小半杯。 她喝得慢,喝两口停一下。中间还嫌弃杯子挡脸,嫌弃陈舟手抬得高,嫌弃蜂蜜放少了。 陈舟听完,评价很客观。 “陈舟。” “嗯。” “我难受。” 她这句说得轻,没闹,也没拿醉话压人。 陈舟把杯子放回去,扶她躺下。她刚沾到枕头,又皱眉。 “头疼。” “蜂蜜水不是止疼药。” “那你想办法。” “……” 陈舟把被子替她盖好,坐在床边没动。他本来想去客厅坐一会儿,等她睡沉了再走,可她的眉头一直没松。 他想了想,坐到床头,把枕头往旁边挪开一点。 “苏浅。” “嗯?” “头放过来。” 她没反应。 陈舟把她扶起来,让她枕到自己腿上。这个动作一做完,他先停了一下。 不太合適。 但比她顶著头疼翻来覆去要强。 苏浅倒是很配合,脑袋靠到他腿上后,眉头鬆了些。她侧著脸,髮丝落在他裤腿上,整个人安静下来。 陈舟伸手,指腹按上她太阳穴。 力道不重。 他没学过按摩,只能凭常识来。先按两侧,再顺著髮际线往上推。 苏浅起初还皱眉,过了一会儿,呼吸稳了点。 “这样行吗?” 苏浅含糊地应:“嗯。” 陈舟继续按。 臥室里只开了床头灯,光落在被面上。窗帘还没完全拉严,外面能看见南城的夜景。 远处有车灯从高架上过去,一点点,又很快没了。 第93章 床那么大,你懂的吧~ 陈舟按了二十多分钟。 苏浅起初还会挑毛病。 “左边。” “轻了。” “重了。” “陈舟……你是不是……报復我?” 陈舟低头看她:“我报復你,会选这么低效的方式?” 苏浅想了会儿,没想明白。 “那你换个高效的。” “睡觉。” “不要。” “那你继续疼。” 苏浅闭嘴了。 她枕在他腿上,脸侧压著睡乱的头髮。 酒劲把她整个人熏得懒,平时那些锋利、漂亮、带点坏的反应,全被削了一层,只剩下没什么防备的黏人。 陈舟手指停了一下。 苏浅马上皱眉:“別停。” “你是老板吗?” “嗯。” “我工资呢?” 101看书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苏浅闭著眼,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胡乱摸到他的手腕。 “给你涨。” “涨多少?” “很多。” “很多是多少?” 她安静了两秒,给出一个很苏浅的答案。 “把我都给你。” 陈舟手指按偏了。 苏浅“嘶”了一声:“疼。” “活该。” “你又凶我~” 陈舟把力道放轻:“没凶。” 苏浅不说话了。 她的呼吸慢下来,眉头也鬆开。床头灯把她侧脸照得很软,和白天那个在会议桌上压著节奏谈价格的人,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又按了几分钟,苏浅终於没再出声。手也鬆了,软软搭在被面上。 陈舟低声喊她:“苏浅?” 没回应。 他试著把腿抽出来。 刚动一下,苏浅又皱眉,手摸索著抓住他的衣角。 他等了两分钟,动作放得更慢,先把她的手从衣角上拿开,再把枕头塞过去。 苏浅翻了半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哼了一声。 陈舟站在床边没动。 確认她没有醒,才把被子往上拉,盖到肩膀。 床头柜上的蜂蜜水还剩半杯。陈舟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怕她半夜醒来想喝。 手机、包、钥匙,他都归到床头另一侧。外套掛在椅背上,鞋放在床边。 这些事做完,他才想起自己还背著书包。 书包从肩上滑下来时,肩膀酸得厉害。 陈舟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 二十三点零七。 他盯著时间看了两秒。 南大宿舍门禁,十一点。 很好,回不去了。 陈舟站在臥室门口,回头看了床上的人一眼。 苏浅睡得还算安稳,只是额前头髮乱著,看起来没什么苏神气场,倒像个折腾完的醉猫。 他把臥室门留了条缝,没关死。 客厅灯开著,江望府的夜景铺在落地窗外。陈舟走到沙发边,把书包放下,整个人坐进去,才发现自己饿过了点,反而没什么胃口。 茶几上有苏浅之前买的零食。 坚果、饼乾、几包不知道什么时候拆封的薯片。 陈舟翻了翻,拿了一袋小麵包。 包装上写著“低糖全麦”。 他咬了一口,味道很健康,健康到让人怀疑生產商和消费者有仇。 陈舟面无表情地嚼完,又喝了半瓶水。 手机震了一下。 赵磊:【舟哥,你人呢?宿舍查寢了,王鹤说你去拯救世界了。】 陈舟回:【今晚不回。】 赵磊:【?】 赵磊:【你这四个字信息量过载。】 赵磊:【和谁?】 陈舟看了眼臥室方向,回:【有事。】 赵磊:【男人说有事,通常没好事。】 陈舟:【你帮我跟宿管说一声,请你吃饭】 赵磊那边停了三秒:【行兄弟,这会我帮你】 陈舟没再回,他把手机调成震动,放在茶几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 陈舟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又在客卫柜子里找到一次性牙刷。 苏浅这套房子东西备得齐,齐到让人怀疑她早就安排好了某些场景。 牙刷、毛巾、拖鞋,连男士洗面奶都有。 陈舟看著那瓶洗面奶,停了两秒。 上面还贴著商场標籤。 没拆。 他没用,拿清水冲了脸。 回到客厅,已经十一点半。 陈舟把沙发上的抱枕挪到一边,躺下试了试。 他一米八出头,腿伸不开,只能蜷著。身上的外套还沾著外面的冷气和酒店里的酒味,他乾脆脱下来盖在身上。 刚闭眼,臥室里传来一点动静。 陈舟坐起来,等了几秒,没有后续。 他起身走到门口。 苏浅翻了身,被子滑下去一截,肩膀露在外面。 陈舟走过去,把被子盖好。 她睡得熟,嘴唇动了动,含糊叫了声:“陈舟。” “嗯。” “別走。” “没走。” 她没再说话。 陈舟站在床边,低头看著她。 清醒时的苏浅太会拿捏分寸。哪怕调戏他,也总踩在让他不好发作的位置。 他回到客厅,重新躺下。 这回睡意来得慢。脑子里乱七八糟闪著画面,酒店走廊,电梯,车后座,苏浅靠在他肩上说不想喝了。 到最后,他也没算清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只记得沙发很窄。 窄到梦里都在打包压缩文件。 第二天早上,苏浅先醒。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晨光从缝里落进来。她睁开眼时,头还有点沉,嗓子发乾,胃里不算舒服。 她看著天花板,花了几秒,把昨晚的记忆拼回去。 志南酒店。 周总。 走廊。 陈舟。 后面的片段就碎了。 她记得自己在车上说了几句不太適合上台演讲的话,也记得回家后,好像抓著陈舟不让他走。 再往后—— 苏浅闭了闭眼。 她好像说了“我老公”。 这三个字回到脑子里时,苏浅在床上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她坐起来。 外套不在身上,被子盖得好好的。床头柜上有半杯蜂蜜水,手机和包都放得整齐。鞋在床边,方向都摆正了。 房间里没有陈舟。 苏浅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到地上时,头又疼了一下。 她扶了下床头,缓了会儿,走出臥室。 客厅里,陈舟蜷在沙发上。 他睡得不算好,外套搭在身上,书包放在沙发旁边。长腿委屈地缩著,半截脚踝露在外面,看著很惨。 苏浅站在门口看了半分钟。 昨晚那点烦躁和酒后的狼狈,在这一刻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她走过去,弯腰看他。 陈舟睡著时比平时顺眼。 平时太会懟人,句子短,刀口准。睡著了就没那么討厌,额前头髮落下来,学生气又冒出来。 苏浅伸出手,在他额前虚晃了一下。 还没碰到,陈舟睁眼了。 两人对上。 苏浅手停在半空。 陈舟看著她,又看了看她停著的手:“准备谋杀?” 苏浅把手收回去,站直:“我准备看看你有没有烧坏脑子。” 陈舟坐起来,脖子有点僵:“托你的福,还能运行。” “昨晚辛苦了。” “还行。”陈舟揉了下肩,“就是沙发对腰椎不太友好。” 苏浅看了眼沙发,又看他:“谁让你睡沙发的?” 陈舟抬头:“不然呢?” 苏浅靠在沙发边,语气又回到熟悉的状態,语气里藏著勾引…… “床那么大,你懂的吧~” 第94章 你就知道造谣 陈舟看著她。 苏浅穿著昨晚那条针织裙,头髮乱著,脚上没穿拖鞋,就这么靠在沙发边,说得很自然。 陈舟盯了她两秒,抬手揉了下后颈。 “我懂。” 苏浅看他:“哦?” 陈舟站起来,把外套搭到臂弯里:“懂了,下次我睡地板,给沙发减负。” 苏浅:“……” 她刚醒,脑袋还钝著,没能第一时间接上这句。 等反应过来,陈舟已经往客卫走。 苏浅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 光脚丫,很白,还能看到一些青色的血管,脚背有点凉。 她弯腰去找拖鞋,刚套上,就听见客卫里传来水声。 陈舟洗了把脸,出来时整个人清醒了不少。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六点四十八。 南大上午第一节八点。现在出门,甚至能在食堂抢到不那么乾的包子。 可他看了眼苏浅。 她靠回沙发上,整个人没什么精神。昨晚那场饭局,把人折腾得不轻。 宿醉后的苏浅没有平时那股杀伤力,坐在那里,连懟人的速度都慢了半拍。 陈舟问:“胃难不难受?” 苏浅抬眼:“你要给我开药?” “我没证,不非法行医。” “那你问什么?” “做早饭。” 苏浅没意外,只把腿收到沙发上,抱著抱枕看他:“冰箱里有东西。” “我看看。” 陈舟走进厨房。 苏浅没有跟过去。 她坐在客厅,能看见厨房半边。陈舟打开冰箱门,弯腰翻了翻。 江望府的冰箱看著高级,內容很不爭气。 鸡蛋,牛奶,几根青菜,一盒虾仁,两片被保鲜膜包住的吐司,半袋速冻饺子,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日期是前天。 陈舟把鸡蛋拿出来,又取了青菜和牛奶。 他回头问:“你家米在哪?” 苏浅指了个方向:“左边柜子第二层。” 陈舟拉开柜门,果然有一小袋东北米,旁边还有燕麦、藜麦、红豆,摆得很整齐。 “你买这么多,开粮油铺?” 苏浅靠在沙发上:“吃的杂。” “那你吃过吗?” “吃过。” “哪一种?” 苏浅安静两秒:“都有吧。” 陈舟关上柜门。 他淘了半杯米,放进小锅里煮粥。又把青菜洗乾净,切碎,鸡蛋打散。 苏浅看著看著,抱枕从怀里滑下去一点。 她见过陈舟做饭。 第一次是在江望府,他给她做了碗面。那会儿她只觉得,这个小学弟手艺还行,比外卖强,关键便宜省事,逗起来也有意思。 后来次数多了,好像也就习惯了…… 人也一样,话少,事做完。 这点很招人烦。 因为容易让人习惯。 苏浅换了个姿势,托著下巴。 昨晚的画面断断续续往回跑。 她记得车里靠著陈舟,记得他抱她上楼,记得自己不肯脱外套,还给他扣了个罪名。 想到这里,她闭了下眼。 她苏浅,南大苏神,商学院创业標杆,酒后在自家床边指控合法丈夫图谋不轨。 而对方昨晚睡沙发,还缩成那样。 苏浅抬眼,又看向厨房。 陈舟正在煎蛋。 锅里油不多,蛋液摊开,他拿锅铲轻轻推了几下。 旁边的小锅冒著热气,米香慢慢散出来。清晨的光落在开放式厨房那片白色檯面上,不吵,也不冷。 这房子她住了快两年,装修很好,物业很好,视野也好。 可很多时候,它更像一个能睡觉的办公室。 她在这里改方案,开线上会,核合同,熬到凌晨三点,再把自己丟进臥室。 有了陈舟好像不太一样。 她坐在沙发上,不用想今天第一份邮件该怎么回,也不用盘算周总那边怎么补救。 这种松下来的状態,挺陌生。 苏浅把抱枕重新抱回怀里,当初去民政局,或是临时起意。 说难听点,陈舟是被她拐来的。 虽说確实是有保研的因素在里面,但现在发现確实是有一些不一样了。 她只看见陈舟在厨房忙。 还真挺不错的。 有人能接住她喝醉后的狼狈,能在她头疼时坐在床边给她按太阳穴,能在第二天早上不用问太多,先去煮粥。 这个家,突然不只是一套房子。 好想確实有了些家的感觉… 厨房里,陈舟把煎蛋盛出来,又把青菜碎放进粥里搅了搅。 他转头看她:“你发什么呆?” 苏浅回神:“在想你昨晚有没有趁我喝醉骂我。” “骂了。” 苏浅眯眼:“骂什么?” “说你酒量差,事还多。” “还有呢?” “说你再去这种局,我就给你公司门口贴禁酒令。” 苏浅乐了:“你贴一个试试。” 陈舟把火关小:“我可以贴电子版,群发你公司所有人。” “你哪来的通讯录?” “你电脑开机密码太简单。” 苏浅坐直:“你碰我电脑了?” 陈舟端著碗出来,放到餐桌上:“没有。诈你一下。” 苏浅:“……” 她盯著他背影:“陈舟,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 “被你训练出来的。” “怪我?” “合理归因。” “你早上別惹我,我头疼。” 陈舟把粥盛好,又倒了杯温牛奶。 “那就少说两句,过来吃饭。” 苏浅没动。 陈舟看她一眼:“要我请你?” 苏浅伸手:“腿软。” 陈舟站在餐桌边,没过去。 两人隔著客厅对视了三秒。 苏浅先笑:“没意思。” 她穿上拖鞋,慢悠悠走到餐桌前坐下。 桌上很简单。 一碗青菜蛋花粥,一份煎蛋,几片烤过的吐司,旁边还有切好的水果。陈舟给自己盛的粥更少,煎蛋也只夹了边角。 苏浅拿起勺子,吹了吹。 “你不怕迟到?” “还早。” “早八?” “嗯。” “你们计算机学院早八不是要命吗?” “所以吃完就走。” 苏浅喝了一口粥。 温的,没放太多盐,青菜味很轻,胃里那点不舒服被压下去。 她低头又喝了两口。 陈舟坐在对面啃吐司,姿势很隨意,看著不像客人。 苏浅忽然问:“昨晚我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陈舟抬头:“你指哪一段?” 苏浅动作停住:“还有分段?” “嗯,內容挺丰富。”陈舟慢悠悠说道。 陈舟想回击一下苏学姐:“你喊我老公。” 苏浅面不改色:“证上写著,喊错了吗?” 陈舟被她这句堵回去。 他低头喝粥。 苏浅心情好了点。 能把陈舟噎住,宿醉都轻了三分。 过了会儿,陈舟说:“你还说把你都给我。” 苏浅勺子碰到碗沿,发出一声轻响。 她抬眼:“我说的?” “嗯。” “证据呢?” “没有录音。” “那就是你造谣。” 陈舟点头:“行,你贏。” 第95章 回归日常… 饭吃完,陈舟把碗端进厨房,冲了一遍。 苏浅坐在餐桌边没动,手里捧著那杯牛奶,喝了两口,剩下的就这么托著。 外头天光已经亮开了,落地窗那边,南城今天没什么雾,远处高楼的玻璃幕墙反著白光。 陈舟出来,拎起书包往肩上一搭。“走了。” 苏浅抬头:“今天几节课?” “三节,下午没课。” “哦。”她低头继续喝牛奶,“路上买点东西吃,那几片吐司不够你撑到中午的。” 陈舟顿了一下。没答话,只是把钥匙从口袋里摸出来放到茶几上。“你那个备用钥匙我先放这。” “放著吧。”苏浅没看他,“又不是用不到。” 陈舟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门带上的声音很轻。 苏浅坐在原地,听见电梯叮的一声响,隔著墙传过来,然后就彻底安静了。 她低头看了眼茶几上的钥匙。 放回去的动作,跟放下什么东西不太一样。她说不清楚,只是端著牛奶又喝了一口,起身去换衣服,准备去公司开会。 …… 陈舟下楼时,江望府小区里还没什么人。保安在门岗那边坐著,抬头看了他一眼。昨晚那个物业管家换班了,这会儿站著的是个陌生面孔,没认出他。 陈舟刷了东门出去,外头路边有辆早餐车,豆浆油条,还有包子。他站在那里扫码点了一份,站著吃完,再叫了个顺风车往学校赶。 七点二十到南大。 宿舍门禁早就开了,楼道里有人拎著洗漱包往卫生间走。 陈舟推开302的门,里面三个人的状態各不一样:王鹤还埋在被子里,杨涛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出门,赵磊坐在床边对著手机发呆。 听见动静,赵磊先抬头。 “哟。”他把手机往旁边一丟,下巴朝陈舟努了努,“回来了?” “嗯。” “昨晚没回来,我跟宿管说你去做项目了。” “谢了。”陈舟把书包放到桌上,“吃饭的事,下周定。” “不急。”赵磊手肘撑在膝盖上,“昨晚去哪了?” 陈舟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有事。” “有事。”赵磊重复了一遍,“男人说有事,这我理解,但有事这两个字,解释空间有点过於宽阔了,你能不能稍微收窄一点点……” “不能。” 赵磊:“……” 他盯著陈舟看了几秒,换了个角度:“是人是鬼?” “人。” “男的女的?” 陈舟把水杯放回去,拉开椅子坐下,翻今天的课件。 赵磊得到的是沉默。 他侧过身,朝杨涛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你说他这是什么情况?” 杨涛提起书包,脚踩进鞋里:“我没看见,我什么也不知道,我上课去了。” 门关上。 赵磊回头,视线在陈舟脸上转了一圈,没找到任何可以利用的破绽。 陈舟这个人,平时说话刀口挺准,轮到自己的事,话少得离谱。 “行。”赵磊拍了下膝盖,从床上站起来,“不问了,回头请我吃好一点。” 陈舟:“行。” 赵磊拎起外套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补了句:“外套领子压著了。” 陈舟低头看了眼,顺手理了理。 赵磊盯著那个动作多看了两秒,没说话,出门了。 …… 苏浅九点到公司。 这个点不算早,但她这两天状態明显没调整过来,秘书看见她进来,主动把会议往后推了半小时。 “周总那边发来一份新方案,我列印出来放您桌上了。” 苏浅把外套掛上,在椅子里坐下。桌上那份文件翻了两页,周总的名字印在抬头处,字体规矩,底下附著一串密密麻麻的条款。 昨晚那个包厢的气氛黏在记忆里,一时半会儿散不乾净。 苏浅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眼总条款,合上,推到一边。不是今天能处理的事,先搁著。 倒是陈舟那句话又绕回来。 “再去这种局,我给你公司门口贴禁酒令。” 诈人的口气,说的时候面不改色,还顺带把她电脑密码拿来当筹码。 苏浅在椅子里靠了靠,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没点出什么结果,反手拿起手机,把昨晚那段记忆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喊他老公。 他说,那你老公现在让你脱外套。 逻辑闭环,用她的话堵她。 用得很熟练。 苏浅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拿起那份文件重新看,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拽回来。 会议十点开,她得先把数据过一遍。 …… 陈舟上午三节课连著排,到十二点才散。 出教室时,赵磊追上来,两人一起往食堂走。冬天的南城,中午日头出来了,照在身上有点暖,风却还是凉的。 “下午没课吧?”赵磊插著手走。 “没有。” “那去打球?王鹤说他约了人,场地三点。” “行。” 赵磊歪头看他:“昨晚真没事?” 陈舟脚步没停:“没事。” “脖子这里。”赵磊往自己后颈比划了一下,“沙发睡的?” “……嗯。” “那就好,我本来还准备编个说辞,现在看来准备得多余。”赵磊摆摆手,很大方地翻篇,“中午吃什么?” “隨便。” 两人进食堂,各自端了一盘,找了张桌子坐下。赵磊今天话不多,闷头吃了几口,忽然开口。 “上次林小溪问过我,外联部的活动经费审批要找谁。” 陈舟夹了口菜:“找你?” “我知道她找的是我。”赵磊停了筷子,“但是我又不是外联社的,我怎么知道,问我你知不知道” 陈舟看他一眼:“知道啊,但是很麻烦。” “这两个不是一回事。” “哪里不是一回事。” 赵磊想辩,又觉得说不清楚,只好把这口气压回去,继续吃饭。 陈舟喝了口汤,没再接话。 窗外南大的操场这会儿空著,风把树枝吹得来回晃。 食堂里人声嗡嗡的,端盘子碰碟子的声音混在一起,不吵,但也没法安静。 陈舟低头,慢慢把饭吃完。 赵磊那点眉眼官司他懒得掺合,自己这摊子,也没什么好想的。 钥匙放在茶几上,她说放著吧,又不是用不到。 第96章 你冷不冷? 下午三点,南大东操场。 王鹤约的人没凑齐,最后变成302內部加两个隔壁班男生打半场。 赵磊上场前还在叨叨:“舟哥,你昨晚睡沙发,今天別逞强。万一腰不行,兄弟们不笑你。” 陈舟把外套扔到场边:“先管好你投篮。” 赵磊拍球:“我投篮怎么了?” 王鹤在旁边补了一句:“你投篮很有文学性,主打一个开放结局。” 隔壁班男生没忍住笑。 赵磊把球往王鹤怀里一塞:“来,你上,你今天不进三个,我把你晚饭菜单改成白米饭配白开水。” 王鹤接球:“我不挑,白米饭也能活。” 打了一个多小时,陈舟出汗不少,倒是人醒透了。 赵磊打球不算细,胜在能跑,追著球满场窜。王鹤站位稳,嘴也稳,防守时还能抽空点评对方:“你这假动作太真诚了,骗不了人。” 最后一局,陈舟在底角接球,没急著投,等赵磊从中路切进去,手腕一送。 赵磊接球上篮,球打板进框。 他落地后指著陈舟:“看见没?这叫室友情深。” 王鹤:“这叫你终於吃到一口现成的。” 赵磊:“你闭嘴。” 打完球,几个人去食堂吃饭。 陈舟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一下。 苏浅:【今晚忙吗?】 陈舟看了一眼,回:【八点开会,半小时。】 苏浅:【学生活动中心?】 陈舟:【嗯。】 苏浅:【我过去一趟。】 陈舟筷子停了下。 陈舟:【你来干什么?】 苏浅:【查岗。】 陈舟:【学生社团会议,不对外开放。】 苏浅:【我是南大学生。】 陈舟:【你大四,社团招新已经结束。】 苏浅:【我可以旁听,学习先进组织经验。】 陈舟盯著屏幕两秒。 陈舟:【別闹。】 苏浅:【不闹。我在外面等你。】 赵磊咬著鸡腿,眼睛往他手机上飘:“谁啊?你这打字这么急。” 陈舟把手机扣下:“吃你的。” 赵磊:“你最近很爱扣手机。” 王鹤端著汤回来:“他以前也扣,只是以前没人给他发消息。” 赵磊点头:“这个分析有道理。” 陈舟抬头:“你们两个下午体力没消耗完?” 两人同时低头吃饭。 南大302,主打一个识时务。 …… 晚上七点四十,学生活动中心二楼会议室。 外联社的人陆续到齐。 林小溪抱著电脑进门,后面跟著吴幼柠和胥思彤。三个人刚从新传院那边过来,围巾还没摘。 “部长,今天真的半小时能结束?”林小溪把电脑放下,“我提前声明,超过九点,我的脑子会自动关机。” 陈舟坐在会议桌前,翻著列印好的任务表:“那你今晚少发散。” “发散是创新源泉。” “也是会议超时主因。” 胥思彤坐到吴幼柠旁边,压著笑:“我们外联社开会这么硬核?” 吴幼柠把本子摊开:“习惯就好。” 林小溪往椅背上一靠:“柠檬现在已经不是新人了,她是会议纪要特种兵。” 陈舟把投影打开:“人到齐了吗?” 周琳看了一圈:“何宇还没来。” 话刚落,何宇从门口探头:“来了来了,电梯太慢。” 林小溪:“二楼坐电梯,南大节能办听了都要流泪。” 何宇拉开椅子坐下:“我爬楼会喘。” 陈舟没接这个话。 “开始。” 投影上是跨年晚会外联分工表。 內容不复杂,赞助清单、商家对接、物料確认、摊位审批、现场值班,还有新年心愿墙初版方案。 陈舟讲得快。 “商家分三类。第一,已经合作过的,按去年模板走,別重新发明轮子。第二,意向商家,先確认预算,再谈曝光位置。第三,临时加进来的,不接口头承诺,所有权益写进表。” 张浩然举手:“部长,如果商家说先口头定,后面补协议呢?” 陈舟:“让他后面再来。” 会议室安静半秒。 林小溪拍了下桌边:“爽。” 陈舟看她。 林小溪收回手:“我记录一下商务金句。” 吴幼柠低头写:口头承诺不算数。 陈舟继续。 “心愿墙这块,林小溪出初版,吴幼柠帮她梳理需求。记住,不许搞太复杂。扫码、留言、筛选、展示,四步够了。” 林小溪:“我原本还想加个隨机抽籤。” 陈舟:“抽什么?” “抽明年暴富。” “校团委批不了玄学。” “那抽奶茶券?” “赞助谈下来再说。” 林小溪转头看吴幼柠:“你看,创意从玄学落地到奶茶,这就是社会化过程。” 吴幼柠认真点头:“还差预算。” 林小溪捂住胸口:“你也变了。” 胥思彤在旁边笑得肩膀发颤。 半小时后,陈舟合上电脑。 “今晚就这些。明天中午十二点前,各组把表格填完。周琳匯总,晚上我看一遍。” 周琳点头:“好。” “散会。” 林小溪看了眼手机:“八点二十九。部长,你今天效率高得可怕。” 赵微微收拾本子:“我还以为要开到九点半。” 陈一帆:“我奶茶都没来得及点。” 何宇:“那现在点?” 陈舟拔掉投影线:“出了会议室再討论外卖文明。” 林小溪嘖了一声:“南大外联社,连散会都很行政。” 眾人慢慢起身。 陈舟把电脑塞进包里,手机亮了一下。 苏浅:【门外。】 他动作停了半拍。 林小溪正好看见,凑过来:“部长,你今晚有局?” “嗯。” “什么局?” “私人局。” 林小溪一听这三个字,整个人精神了:“私人局?部长,你变了。你以前只会说有事。” 陈舟拎起包:“你作业写完了?” 林小溪退后一步:“打扰了。” 吴幼柠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头,把本子合上。她没多说。 陈舟先出了会议室。 走廊灯比会议室暗些,尽头窗户开了半扇,风从缝里钻进来。 苏浅站在公告栏旁边。 她戴著黑色口罩,长发压在围巾里,身上是米色大衣,手里拎著一个纸袋。 因为口罩遮了大半张脸,路过的学生只看了两眼,没认出来。 陈舟走过去:“你怎么真来了?” 苏浅把纸袋递给他:“害怕你饿了。。” 真是把陈舟当小孩子了,或者是笨拙的表达自己的关係…… 陈舟低头看了眼。 纸袋上印著学校北门那家麵包店的標誌。 “你从公司过来的?” “嗯,顺路。” “江望府到南大,不顺路。” 苏浅看著他:“那我绕路。” 陈舟没接话。 她今天状態比早上好了不少,只是眼尾还压著点倦。口罩挡得住脸,挡不住她那点懒劲。 “开完了?”她问。 “开完了。” “陈部长效率可以。” “你在外面等多久?” “十分钟。” “冷不冷?” 苏浅把手往大衣口袋里一塞:“还行。” 第97章 想吃?我不给! 陈舟把纸袋拎在手里:“走吧。” “去哪?” “送你回去。” 苏浅偏头看他:“你不回宿舍?” “先送你。” “我有车。” “昨晚刚喝过,今天別开。” 苏浅停了半秒:“你管得越来越宽。” 陈舟往楼梯口走:“合法范围內。” 苏浅跟上去:“你现在很会用证说话。”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跟你学的。” 她笑了一下,口罩把笑挡住,只剩眼尾弯了弯。 两人並肩往楼下走。 会议室里的人这会儿才陆续出来。 林小溪抱著电脑,第一个探头。 只来得及看到陈舟和那个戴口罩女生的背影。女生个子高,大衣剪裁很好,走路不急。陈舟拎著纸袋,步子放慢了半拍。 林小溪眯了眯眼:“哎?” 胥思彤也看见了,压低声音:“那个会不会是部长的女朋友吧?” 这句话一出来,走廊里几个人都停了。 何宇:“部长有女朋友?” 陈一帆:“不太科学。” 赵微微:“为什么不科学?部长长得也不差。” 何宇:“不是长相问题,是他平时看起来只跟表格谈恋爱。” 林小溪拍了拍吴幼柠的肩:“柠檬,你怎么看?” 吴幼柠抱著本子,表情管理得很好。 “我觉得……先別乱猜。” 胥思彤看她:“你这回答很官方。” 林小溪盯著楼梯方向,若有所思:“戴口罩,身高不低,气质还挺强。” 周琳从后面出来:“你们堵门口乾什么?” 林小溪转身:“周副部,重大情报。部长疑似被人接走。” 周琳看了一眼空走廊:“然后呢?” “然后外联社歷史翻开新篇章。” 周琳把文件夹敲到她胳膊上:“新篇章先把心愿墙方案写完。” 林小溪:“……” 胥思彤笑:“这社团从部长到副部,都很会灭火。” 吴幼柠跟著往楼下走,没参与后面的討论。 她当然认出来了。 苏浅学姐戴口罩,別人看不出,她却见过几次。 身高、走路姿態、还有那种站在人群外也很难忽略的劲儿,都太明显。 只是这事不能说。 小柠檬在保密这块,职业素养很高。 …… 学生活动中心外,风比楼道里冷。 苏浅把围巾往上拉了点。 陈舟问:“车停哪?” “北门外。” “你开来的?” “司机送来的,车在那边。” 陈舟看她:“那还让我送?” 苏浅答得很顺:“司机下班了。” “资本家还挺体贴。” “我对员工一向不错。” “对我呢?” 苏浅停下脚步,看他。 陈舟也停了。 两人站在路灯下,旁边有学生骑车经过,车铃响了一声。 苏浅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伸到他面前:“纸袋给我。” 陈舟递过去。 她从里面拿出一个牛角包,又把纸袋塞回他手里。 “对你也不错。”她说,“特地给你买夜宵。” 陈舟看著那个纸袋:“你就拿一个?” “我晚上吃过了。” “吃了什么?” 苏浅把牛角包掰开一小块:“商务套餐。” “翻译一下。” “咖啡,会议,冷掉的三明治。” 陈舟没说话,把纸袋打开,里面还有两个麵包和一盒热牛奶。 他把牛奶拿出来,塞给她。 苏浅低头看了一眼:“给你的。” “我不喝甜的。” “这是原味。” “我现在不想喝。” 苏浅抬头:“陈舟,你这人劝人吃东西的方式很硬。” “有效就行。” 她拿著牛奶,没再推回去。 北门外的车停在路边。 陈舟把她送到车旁,拉开副驾驶门。 苏浅没上车,反而看著他:“你不一起?” “我回宿舍。” “这么晚了。” “九点不到。” “南大计算机学院九点不算晚?” “我们专业凌晨两点才有资格说晚。” 苏浅把牛奶放进车里,忽然说:“钥匙我没收。” 陈舟看她。 “茶几上那把。”她补了一句,“你放那儿,我没收起来。” 风从两人中间过去。 陈舟拎著纸袋,指腹压著纸绳。 “嗯。” 苏浅看著他:“就嗯?” “那我下次直接拿。” “可以。”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前又停住,“不过要提前说。” 陈舟问:“为什么?” 苏浅坐进驾驶位,隔著车门看他:“我怕家里太乱。” 陈舟:“你家什么时候不乱?” 苏浅:“……” 她抬手关门。 关到一半,又降下车窗。 “陈舟。” “嗯?” “明天晚上有空吗?” “看课表。” “那你看完告诉我。” “干什么?” 苏浅把口罩往下拉了点,露出半张脸:“回家吃饭。” 陈舟站在车外,没急著答。 她也没催。 过了两秒,他说:“行。” 苏浅把口罩拉回去:“那我等你。” 车窗升上去,车很快匯入车流。 陈舟站在北门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纸袋。 里面麵包还热著,他拎著往学校走。 校门口的风一吹,纸袋轻轻晃了一下。 陈舟把袋子换到另一只手。 今晚会议开了半小时。 被人等了十分钟。 算下来,不亏。 …… 陈舟回到16栋时,宿舍楼下还有人抱著篮球往里走。 冬天的晚上,楼道里混著洗衣液、泡麵和外卖的味道。很大学,很302。 他拎著纸袋上楼,刚推开门,赵磊就从椅子上转过来。 “哎?” 赵磊的鼻子比人先上班。 “什么味儿?” 杨涛正在桌前改代码,键盘敲到一半停住:“北门那家?” 陈舟把门关上:“你们是犬科?” 赵磊站起来,视线锁在他手里的纸袋上:“舟哥,你变了。” “哪变了?” “以前你回来,手里只会拎书包。现在你拎麵包,还不打招呼。”赵磊走到他旁边。 “你是不是开会结束后偷偷改善伙食?” 陈舟把纸袋放到自己桌上:“不是。” “那是什么?” “夜宵。” “夜宵不就是改善伙食?”赵磊伸手,“来,兄弟帮你分担热量。” 陈舟把纸袋往里挪了半寸。 赵磊的手停在半空。 两人对视。 赵磊:“?” 陈舟:“不给。” 宿舍安静了两秒。 赵磊欲哭无泪道:“陈舟你什么意思,兄弟不亲啦。” “我们果然不是亲兄弟!” 陈舟拉开椅子坐下:“下回请你。” 第98章 下雪了 赵磊的手悬了半天,最后很有骨气地收回去。 “不给就不给。”他坐回椅子上,“我赵某人也是有尊严的。” 王鹤从床帘里探出脑袋:“你刚才伸手的时候,尊严在门外抽菸。” 赵磊:“王鹤,你今晚少说两句,兄弟还能认。” 王鹤:“那我不认了。” 宿舍里安静半秒。 杨涛敲键盘的手停住,转头看了他们一眼:“你们302內部关係,已经发展到断亲这步了?” 赵磊把椅子一转:“你別装,你刚才也闻见了。” 杨涛推了下眼镜:“我闻见不代表我要抢。” “这就是你不成熟的地方。”赵磊语重心长,“大学宿舍的夜宵,核心不在吃,在分享。分享,是人类文明进步的阶梯。” 陈舟把纸袋打开,拿出一个麵包,咬了一口。 赵磊:“……” 王鹤:“阶梯塌了。” 陈舟把剩下两个放进抽屉:“明天早上吃。” 赵磊看著抽屉,语气很痛:“你变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没人给我买。” 这话说完,宿舍里三个人同时抬头。 赵磊的表情从悲痛切到八卦,切得很顺。 “谁买的?” 陈舟低头看手机:“麵包店。” “我问的是付款主体。” “顾客。” 赵磊拍桌:“审他!” 陈舟抬头:“你们明早都不用上课?” “有。”赵磊说,“但八卦是大学生的第二学位。” 陈舟没接,他把手机解锁,看了一眼。 苏浅发来一条消息。 苏浅:【到家了。】 陈舟:【牛奶喝了?】 苏浅:【喝了半盒。】 陈舟:【另一半呢?】 苏浅:【留给明天的我。】 陈舟:【明天的你会骂今晚的你。】 苏浅:【那你明天来替她骂。】 陈舟盯著屏幕看了两秒,回了个:【早点睡。】 苏浅:【陈部长,晚安。】 陈舟:【晚安。】 他把手机扣下。 赵磊坐在对面,眼睛亮得过分:“你刚才笑了。” 陈舟:“你看错了。” “我没瞎。”赵磊把椅子往前挪,“舟哥,组织给你一次坦白从宽的机会。” “组织是谁?” “302临时情感纪律委员会。” 王鹤举手:“我任纪检。” 杨涛:“我弃权。” 赵磊扭头:“你怎么又弃权?” 杨涛指著屏幕:“我这局排位刚开。” “排位重要还是兄弟终身大事重要?” “排位。”杨涛回答得很快,“兄弟的终身大事我参与不了,排位输了我会掉分。” 王鹤点头:“逻辑闭环。” 赵磊被噎住,转而换目標:“行,先不审陈舟。杨涛,你那个瓦妹呢?最近不是天天双排?” 杨涛手指悬在键盘上,脸垮了。 “別提。” 赵磊精神回来了:“有故事?” 王鹤:“听这个,麵包不重要了。” 陈舟也没忍住看了他一眼。 杨涛嘆气:“她又认了个儿子。” 宿舍里静了两秒。 赵磊没听懂:“什么叫又?” “上个月认了一个,叫她妈。”杨涛说,“前天又来了一个,开麦第一句,妈,给我起把狙。” 王鹤问:“那你从独生子变成了……?” 杨涛木著脸。 赵磊笑得椅子往后滑:“至少你还是老大。” 杨涛:“我无语了。” “你没反抗?” “我反抗了。”杨涛说,“我问她为什么乱认儿子,她说游戏里都是临时亲属关係,別太当真。” 王鹤评价:“新型社交伦理。” 赵磊捂著肚子:“那你还排?” 杨涛看著加载界面,半天憋出一句:“她烟封得好。” 陈舟把水杯拿起来,喝了口水。 赵磊指著他:“舟哥,你评评理。” 陈舟说:“技术型婚姻,也算稳定。” 杨涛:“你们够了。” 302笑成一团。 这点笑声在冬天宿舍里很有用。 陈舟把剩下的麵包收好,去洗漱。 …… 时间匆匆。 十二月二十四號早上,南城下雪了。 陈舟醒的时候,宿舍里还黑著。 赵磊的闹钟响了三遍,每一遍都被他按掉,最后手机掉到地上,发出一声很实在的响。 赵磊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 “谁袭击我?” 杨涛坐在桌前,头髮乱著,电脑屏幕还亮著。 陈舟看了眼时间,七点二十。 他昨晚洗漱完回来,杨涛就在排位。 现在还在。 陈舟问:“你没睡?” 杨涛盯著屏幕:“睡了。” “睡哪?” “游戏里!” 赵磊在床上笑了一声,又把脸埋回去:“幸好你打游戏不吵,不然非弄死你不可。。” 杨涛没理他。 陈舟下床,踩到拖鞋,拉开窗帘。 外面白了一层。 16栋楼下的树枝压著雪,路灯还没完全熄,雪粒在灯下往下落。 南城冬天不常下这么大的雪,地面铺得不厚,但对南大学生来说已经够用了。 不到半分钟,手机开始震。 外联社群最先热闹。 林小溪:【下雪了!!!】 何宇:【我宣布,今天南大进入偶像剧拍摄期。】 胥思彤:【醒醒,你是群演。】 林小溪:【群演怎么了?群演也有围巾。】 吴幼柠:【路上滑,大家上课注意。】 张浩然:【我刚才差点在宿舍楼门口完成一个高难度劈叉。】 陈一帆:【建议外联社申请冰雪运动专项经费。】 周琳:【先把跨年晚会赞助表交了。】 群里安静了两秒。 林小溪:【周副部,你是雪地里的办公软体。】 周琳:【谢谢夸奖。】 陈舟看著消息,回了一句。 陈舟:【中午十二点前,表格照交。雪不影响excel。】 林小溪:【部长,你比雪还冷。】 赵微微:【我作证,雪没有催表。】 陈舟放下手机,去洗漱。 赵磊在床上翻了个身:“下雪了?” “嗯。” “真下?” “你自己看。” 赵磊挣扎了三秒,坐起来,顶著鸡窝头往窗边探。 “我靠。” 他说完,整个人清醒了不少,“南城竟然下雪,今天什么日子?” 王鹤床帘里传出一句:“平安夜。” 赵磊回头:“你醒著?” 王鹤:“你手机掉地上那一下,楼下保安都该醒了。” 赵磊没管他,拿起手机,开始翻消息。 翻著翻著,人不动了。 陈舟从卫生间出来,正好看见他抱著手机发愣。 “怎么了?” 赵磊把手机举起来。 林小溪发了条朋友圈。 照片是新传院楼下的雪,配文:南城今年第一场雪,適合写稿,也適合不写稿。 赵磊看了半天,问:“这句话什么意思?” 陈舟拿毛巾擦了把脸:“意思是她不想写稿。” 王鹤探出头:“阅读理解满分。” 赵磊皱眉道:“我是不是该评论?” 杨涛终於摘下耳机,转过来硕:“你想评论什么?” 赵磊想了想,慢悠悠说:“下雪快乐?” 王鹤:“太普通。” “那……注意保暖?” 杨涛又来一句:“像物业。” 赵磊没招了:“那你们说。” 王鹤靠在床边,业务很熟:“评论要短,要自然,还要给她回你的空间。” 赵磊肃然:“展开讲讲。” 王鹤说:“比如,『稿子可以不写,雪人不能不堆。』” 赵磊眼睛亮了:“这个行。” 杨涛补刀:“然后她回你一句,你去堆。” 赵磊:“……” 陈舟把书包收好:“你们慢慢研究,我去食堂。” 赵磊立刻从床上下来:“等等我。” 王鹤也爬起来:“今天食堂应该有热豆浆。” 杨涛看了眼电脑,又看了眼窗外。 “我也去。” 赵磊震惊:“你竟然捨得离开?” 杨涛把电脑合上:“她下了。” “谁?” “瓦妹。” 赵磊立马精神:“她跟你说早安了?” 杨涛表情很淡:“她说,儿子们,南城下雪了。” 宿舍静了半秒。 王鹤拍了拍他的肩:“长子辛苦。” …… 第99章 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楼下比想像中热闹。 不少人穿著睡衣外面套羽绒服,站在宿舍楼前拍照。 有人伸手接雪,有人蹲在地上刮那点薄雪,硬是搓出一个小雪球。 赵磊一出门就差点滑一下。 陈舟伸手拽了他一把。 赵磊站稳后,第一反应不是谢人,而是低头看鞋。 “我这双鞋不行,底太滑。” 王鹤嘲讽道:“跟鞋关係不大,主要是人重心不稳。” 赵磊:“你今天最好一直踩在雪上,別踩我雷点。” 几个人往食堂走。 校园里到处有人举手机。 班级群、学院群、社团群,全都在刷。 计算机二班群里,有人发了宿舍楼下的雪景。 【早八取消吗?】 【做梦。】 【老师会不会因为雪太大来不了?】 【老师住校內。】 【那他会不会滑倒?】 【你这思想很危险。】 校团委工作群也在响。 【各社团注意,今天路面湿滑,晚间活动提前检查场地。】 【跨年晚会外联物料確认请本周內完成。】 林小溪在外联社群里又冒头。 林小溪:【部长,今天平安夜,外联社有没有人文关怀?】 陈舟边走边回。 陈舟:【有。】 林小溪:【什么?】 陈舟:【注意防滑。】 何宇:【这关怀很硬。】 胥思彤:【部长的浪漫,主打一个工伤预防。】 吴幼柠:【我觉得挺实用的。】 林小溪:【柠檬,你已经被同化了。】 吴幼柠:【没有。】 胥思彤:【她打字都变短了,完了。】 陈舟把手机收起来。 赵磊在旁边瞥见林小溪的头像,马上凑过来:“群里聊什么?” “工作。” “她说话了吗?” “说了。” “说什么?” 陈舟看他一眼:“你自己没有群?” 赵磊咳了一声:“我这不是怕漏掉重点。” 王鹤慢悠悠道:“你重点挺明確。” 赵磊不接。 到了食堂,窗口前排了不少人。下雪天,大家对热食的需求翻倍。豆浆、餛飩、热粥那几个窗口,队伍弯出去一截。 赵磊端著餐盘,低头还在琢磨朋友圈评论。 “稿子可以不写,雪人不能不堆……会不会太主动?” 王鹤:“你暗恋人家,还想被动到毕业?” 赵磊被扎了一下。 杨涛看著兄弟:“发吧,反正她不回你,你也不会死。” 赵磊:“你这个安慰技术,建议別服务行业。” 陈舟买了豆浆和包子,找位置坐下。 手机又亮。 苏浅:【下雪了。】 陈舟看了眼窗外,回:【看见了。】 苏浅:【陈同学,回復很敷衍。】 陈舟:【要我给你拍一张?】 苏浅:【要。】 陈舟抬手,对著食堂窗外拍了一张。 照片里,雪落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几个学生缩著脖子往里跑,画面不算好看,胜在真实。 他发过去。 苏浅:【你拍照水平,有待提升!哼~】 陈舟:【那你拍。】 过了半分钟,苏浅发来一张。 江望府高层的视角。 南城被雪盖了一层,江边灰白,远处车流慢下来。照片构图很稳,乾净,也贵。 苏浅:【学著点。】 陈舟:【你站窗边?】 苏浅:【嗯。】 陈舟:【穿袜子了吗?】 苏浅那边停了会儿。 苏浅:【陈舟,你现在真的很像我妈。】 陈舟:【你妈会让你喝完牛奶。】 苏浅:【半盒也算喝。】 陈舟:【数学不是这么用的。】 苏浅:【晚上来吗?】 陈舟握著豆浆杯的手停了一下。 昨晚她说回家吃饭。 今天是平安夜,又下雪。 陈舟回:【下午有课,晚点过去。】 苏浅:【我让阿姨买菜。】 陈舟:【你別下楼。】 苏浅:【我开车很稳。】 陈舟:【雪天路滑。】 苏浅:【你又开始了。】 陈舟:【合法提醒。】 苏浅:【行,我的合法丈夫!】 还附带了一张无奈的表情包…… 陈舟盯著这四个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扣下。 赵磊正好端著餛飩回来,坐到对面。 “你又扣手机。” 陈舟:“吃饭。” 赵磊眯眼:“平安夜,下雪,有人给你发消息。舟哥,剧情味儿太重了。” 王鹤端著豆浆坐下:“別问。问就是麵包店顾客。” 杨涛拿勺子搅粥:“付款主体。” 赵磊一拍桌:“对,付款主体!” 陈舟夹了个包子:“你朋友圈评论发了吗?” 赵磊被转移火力,立马低头:“还没。” 王鹤:“唉,兄弟,你怎么这么怂啊。” 赵磊咬牙,打字,发送。 几秒后,他整个人坐直。 “她回了。” 三个人同时看他。 赵磊清了清嗓子:“她说,『你堆,我拍。』” 王鹤鼓掌:“有戏。” 赵磊绷了两秒,没绷住,开始笑。 “那我中午去新传院楼下堆?” 陈舟:“你上午有课。” 赵磊:“爱情和高数~” 陈舟:“高数点名。” 赵磊把后半句咽回去:“爱情需要遵守教学秩序。” 王鹤点头:“成熟了。” …… 高数课从八点半上到十点零五。 老师今天心情不错,进门先拍了拍身上的雪,又看了一圈底下明显比平时精神的学生。 “南城下雪不容易,但这不影响我们討论极限。” 陈舟坐在旁边,低头记笔记。 余光里,赵磊一会儿看黑板,一会儿看手机,一会儿又把笔拿起来,在草稿纸上写了个“雪人”。 写完划掉。 再写一个。 再划掉。 陈舟看不下去了:“你听课还是考古?” 赵磊把书往手机上一盖:“听著呢。” 陈舟:“刚才讲到哪了?” 赵磊:“讲到……爱情需要遵守教学秩序。” 王鹤在另一边差点笑出声,被老师一眼扫过来,硬把笑憋回去,憋得肩膀抖。 老师在讲台上敲了敲黑板。 “后排几位同学,如果对洛必达法则有私人见解,下课可以交流。” 赵磊立马坐正。 王鹤低头在本子上写:私人见解,疑似恋爱。 十点零五,铃声一响,老师还没说下课,赵磊已经把书合上。 老师慢悠悠补完最后一句:“今天作业,课后习题三、五、七。” 教室里又是一片低声抗议。 赵磊拎起书包,就走。 陈舟问:“去哪?” “新传院。” 王鹤:“堆雪人?” 赵磊咳了一声:“实践一下朋友圈互动。” 杨涛把书塞进包里:“需要我们给你举牌吗?” 赵磊有些没搞懂:“什么牌?” 王鹤补充道:“南大高数课代表赵磊,申请加入雪人项目组。” 赵磊抬腿就走:“滚。” 陈舟没拦他,只在后面提醒了一句:“路滑。” 赵磊头也不回:“我今天走的是爱情专用通道。” 王鹤看著他的背影:“这通道一般都没护栏。” 杨涛点头:“摔了算工伤吗?” 陈舟把书包拉链拉上:“算自费。” …… 从计算机学院到新传院,要穿过半个校园。 雪还在下,不过小了很多。地上那层被人踩得乱七八糟,路边树下倒还乾净,白得很难得。 赵磊一路走,一路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很简单。 过去,打招呼。 她让你堆,你就堆。 同学之间,正常互动。 不就是雪人吗?又不是求婚。 他把这套逻辑在脑子里过了三遍,越过最后一个路口时,还顺手整理了一下围巾。 新传院楼下比他想像中热闹。 一群人围在花坛边,正在颳雪。有人拿塑胶袋当铲子,有人用奶茶杯装雪,还有人把树枝插到雪球上。 林小溪在里面。 她穿著白色羽绒服,围巾绕了两圈,头髮扎起来,正蹲在地上搓一个雪球。 旁边有个男生把雪捧过来,笑著跟她说了什么。 林小溪抬头回了一句,手上动作没停。 还有两个女生在旁边拍照,笑成一团。 赵磊停在新传院门口。 脚底那块雪被他踩得咯吱一声。 他原本准备好的台词,到了这儿,全被冷风颳没了。 林小溪周围已经围了很多人,应该是她的同学,有男与女,其中一个男生把雪递过去的时候,动作熟得很,半点不突兀。 赵磊站了半分钟。 半分钟不长,但足够把一个男大学生的勇气冻成冰棍。 他把手机拿出来,又看了一眼朋友圈。 “你堆,我拍。” 人家现在已经有人堆了。 赵磊把手机塞回口袋,往前迈了一小步,又停下。 过去说什么? “林小溪,我来堆雪人了。” 还是……“我刚下课,顺路看看。” 计算机学院到新传院,顺路这个词都不好意思活著。 “你们堆得挺好。” 那他来干什么? 不远处,林小溪把那个雪球放到另一个大雪球上,抬手拍了拍。男生递给她两片树叶,她接过去,给雪人按上眼睛。 第100章 女大学生版—苏浅 有人喊:“小溪,看这边!” 她转头,笑著比了个剪刀手。 赵磊把视线挪开。 有点丟人。 他没上前,也没发消息。 最后原路退了两步,转身往操场方向走。 来的时候,雪看著挺浪漫;走的时候,雪全成了路面风险。 …… 操场上人不多。 看台边积了薄薄一层雪,中间跑道被踩出几条湿痕。赵磊沿著跑道慢慢走,书包掛在一边肩上,走两步,踢一下路边的小雪块。 他和林小溪之间,本来也没开始。人家回一句朋友圈,他能乐半天;人家跟同学堆雪人,他又蔫下来。 他在心里演了很多集,人家那边只是普通校园生活。 赵磊走到操场一角,找了块没被踩过的雪,蹲下来,用手颳了半天。 雪太薄,捏不出什么大东西。 最后只搓出一个拳头大的雪球。 他把雪球放到地上,又搓了个更小的,叠上去。 歪得厉害。 赵磊盯著看了几秒,把旁边两根枯草插上去。 一个寒酸版雪人完成。 他拿手机拍了张照片。 拍完又觉得丑,想刪。 手停在刪除键上半天,没按。 算了。 丑也是真实產物。 他坐到看台下面,手冻得发红,才想起来没戴手套。 手机震了一下。 王鹤:【战况如何?】 赵磊看著这四个字,回:【项目取消。】 王鹤:【甲方不满意?】 赵磊:【甲方已有施工队。】 对面安静了十秒。 王鹤:【回来吧,食堂二楼有热汤。】 赵磊盯著屏幕,没回。 过了会儿,陈舟也发来消息。 陈舟:【在哪?】 赵磊:【操场。】 陈舟:【別坐地上。】 赵磊低头看了眼自己屁股底下的台阶。 赵磊:【没坐地上,坐看台。】 陈舟:【中午吃饭?】 赵磊:【不饿。】 陈舟:【十分钟后食堂。】 赵磊:【我说不饿。】 陈舟:【你早上只吃了一碗餛飩。】 赵磊看著这句,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宿舍,没人会认真安慰你。这就是所谓的兄弟吗?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刚走两步,又回头看了眼那个小雪人。 歪头歪脑,草棍眼睛一长一短,丑得有性格。 赵磊想了想,还是把照片发到朋友圈。 配文:南大第一场雪。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往食堂走。 …… 赵磊到食堂的时候,陈舟他们已经占好了位置。 二楼靠窗,热汤窗口旁边,人多,蒸汽也多。外面还在飘雪,窗玻璃上起了雾,有人在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王鹤端著汤回来,看见赵磊,先看人,再看手机。 “回来了?” 赵磊把书包放下:“嗯。” 陈舟把一碗热汤推过去:“先喝。” 赵磊看了他一眼:“舟哥,你这安慰方式,还是这么朴素。” “有效。” “行。” 赵磊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热汤下去,整个人才回到正常大学生频道。 王鹤低头刷朋友圈,刷到赵磊刚发的雪人照片,沉默两秒。 “你这个雪人,怎么说呢。” 赵磊抬头:“你最好说点人话。” 王鹤把手机递给杨涛:“你评价。” 杨涛看完,给出专业结论:“建模失败,但有灵魂。” 陈舟也点开看了一眼。 照片里,小雪人歪在看台角落,草棍当眼睛,一长一短。旁边还有一串鞋印,孤零零的。 他没笑。 “挺好。” 赵磊愣了下:“真的?” 陈舟把手机放回去:“嗯” …… 午饭就在安慰赵磊中过去了。 赵磊把围巾往上扯:“下午什么安排?” 王鹤:“回宿舍睡觉,晚上再与作业决战。” 杨涛:“我补觉。” 赵磊看向陈舟:“舟哥呢?” 陈舟低头看了眼手机。 苏浅:【我下午在学校。】 陈舟:【哪?】 苏浅:【商学院。】 苏浅:【陈同学,要不要来见见普通女大学生版苏浅?】 陈舟盯著“普通女大学生”六个字,停了半拍。 赵磊在旁边伸长脖子:“你又有事?” 陈舟把手机收起:“嗯。” “去哪?” “商学院。” 赵磊瞬间警觉:“你去商学院干什么?你计算机学院的人。” 陈舟懒得理他们,把书包带往肩上一掛:“下午那节课我不逃,別替我点名。” 赵磊:“你还知道有课?” 陈舟:“我去一趟,课前回来。” 王鹤看著他往外走的背影:“这个人现在说去一趟,都很有故事。” 赵磊嘆气:“以前他只会去图书馆。” 杨涛:“人成长了。” 赵磊:“你成长一下,先別认妈了。” 杨涛:“滚。” …… 商学院离食堂不算远。 陈舟穿过主路,雪被踩成湿泥,路边的草坪倒还乾净。平安夜加上下雪,校园里多了不少人。有人抱著花,有人拎著苹果盒子,还有人站在路口卖圣诞帽,吆喝得很勤快。 南大的浪漫,永远带著一点勤工俭学的味道。 陈舟走到商学院楼下时,苏浅还没下来。 他站在门口避雪,顺手看了眼外联社群。 周琳已经把赞助表收了大半。 林小溪:【部长,心愿墙初版今晚发你。】 何宇:【我申请把愿望墙改成许愿池。】 …… 陈舟把手机锁屏。 这些人,不该学新传的学新传,该学表格的没人学。 没等多久,楼里走出来一个女生。 米白色围巾绕了两圈,羽绒服是米白色,牛仔裤,白色运动鞋。 头髮没有像平时那样打理得很精致,只隨便扎著,肩上背了个帆布包。 陈舟看了两秒,才確认是苏浅。 她平时出现在南大学生视野里,多半是讲座、创业分享、校企合作签约会。 衬衫、西装、大衣,高跟鞋,连走路都像踩著会议节奏。 今天不一样。 她从商学院门口出来,手里拿著一杯热饮,围巾遮住半张脸,走到他面前,还把杯子往他手里塞。 “冻傻了?” 陈舟接过杯子:“你怎么穿成这样?” 苏浅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好看?” “不是。” “那是什么?” 陈舟说:“不太像你。” 苏浅把帆布包带子往肩上拨了拨:“我本来也是学生。” “苏神?” 她抬眼看他:“陈部长,你嘲讽我?” “陈述事实。” 苏浅把另一杯热饮插上吸管:“商学院楼上刚开完一个小组会。 学妹们聊平安夜去哪吃饭,聊考试周怎么活,聊到最后开始互相藉口红。” 她喝了一口,继续说:“挺久没这样了。” 陈舟捧著杯子,热度从掌心传上来。 “华腾那边不忙?” “忙。”苏浅说,“但也不能每天都忙成公司法人。” (林小溪立绘图) 第101章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两人並排走在商学院门口的路上。 雪又大了些,不是那种细碎的雪粒,换成了正经的雪花,一片片往下落,踩在鞋底下有声音。 苏浅走在他左边,帆布包掛在右肩,手里还端著热饮。 苏浅今天的步子比平时慢,不赶时间的样子,连呼吸都比在华腾那边鬆弛。 陈舟跟著她的节奏。 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就那么沿著校园主路往前走。 路边有学生在拍照,有情侣撑一把伞,还有人追著雪跑,笑声从后面传过来,又被雪压下去。 苏浅抬头看了一眼天。 “陈舟。” “嗯。” “你头上全是雪。” 陈舟没伸手去拍,低头看她:“你也是。” 苏浅围巾上落了一层白,头髮上也有,细碎的,化了一半,没化的还掛著。 “你不拍掉?”苏浅问。 “懒。” “我帮你?” “不用。” 苏浅收回手。 两个人继续走。 过了教学楼那一段,人少了。路两边的法桐树枝撑得很开,雪积在上面,偶尔被风一吹,扑簌簌地掉下来,正好砸在路过的人头上。 苏浅被砸了一下,肩膀缩了一截。 陈舟侧身挡了半步,但树枝已经抖完了。 “晚了。”苏浅看他。 “下次快一点。” “你还打算下次?” “南大法桐这么多,总有下次。” 苏浅笑了一声,没出声,就是嘴角动了动。 走到南门附近,人更少。雪铺得整齐,路面上只有零星几行脚印。 陈舟喝了口杯子里的东西——热可可,甜得他皱了下眉。 “太甜。” 苏浅头也没回:“商学院的学妹买的,你嫌什么。” “学妹知道你要给谁喝?” 苏浅脚步顿了一下。 “我说给同学带的。” 陈舟把杯子握著继续走:“同学。” “不然呢?我说给我老公?” 陈舟被热可可呛了一口。 苏浅终於正眼看他,语气很平:“怎么了,事实。” 陈舟咳了两下,把杯子从嘴边拿开:“你在商学院也这样?” “在商学院我是苏神。”她偏过头,“在你面前我才说人话。” 这话听著有点东西。 陈舟没接,继续走。 南门外的街道比校园安静。雪落在行道树上,路灯还没亮,天色灰白,近处远处都糊著。 苏浅把热饮喝完,杯子扔进路边垃圾桶。她两只手揣进羽绒服口袋里,围巾盖住下巴,只露出眼睛和鼻樑。 走了一段,她忽然开口。 “陈舟,我想起一句诗。” “什么?” 苏浅抬了抬下巴,看著前面飘下来的雪:“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说完她没看陈舟,视线落在前方路面上。 雪落在两个人头顶,一点点堆著,不化。 安静了两秒。 陈舟开口:“白头若是雪可替,世间何来苦心人。” 苏浅脚步停了。 她转过来看他。 陈舟也停下。 两个人站在人行道上,旁边是一排光禿禿的银杏树,雪掛在枝头,很安静。 苏浅看了他几秒。 “陈舟。” “嗯。” “你一点都不懂浪漫。” 陈舟把杯子里剩的热可可晃了晃:“你说那句,重点是同淋雪。我说那句,重点是苦心人。” “所以呢?” “所以意思是一样的。” 苏浅盯著他。 陈舟把杯子递过去:“帮我扔一下。” 苏浅没接,只说了句:“你自己扔。”然后转身继续走。 走了三步,又停。 “你怎么知道下一句的?” 陈舟跟上来:“网上看的。” “你平时还看这种?” “偶尔。” 苏浅没再问。 但走路的时候,她的肩膀靠过来了半寸。 陈舟没躲。 两人就这么贴著走,中间的距离刚好够一只手掌。谁也没说破,谁也没拉开。 南门外这条街不长,平时走五分钟就到头。今天两个人走了快十分钟,都没觉得到了。 街角拐弯的地方,路边摆了几个小摊。 卖手套的、卖热饮的、还有一个用红色包装纸包苹果的。 摊主是个大叔,裹著军大衣,面前摆了一排苹果,上面贴著金色的“平安”字帖,用透明塑料纸和丝带包好,整整齐齐码了两排。 旁边立了个纸板,歪歪扭扭写著:平安果,十块一个,买两个送丝带。 苏浅走过去的时候放慢了脚步。 陈舟看了一眼那个摊位。 苏浅没停下,只是视线在那堆苹果上多留了一秒。 然后继续往前走。 陈舟跟了两步,忽然停住。 “等一下。” 苏浅回头。 陈舟走回去,在摊位前站定。 大叔抬头看他,很热情:“小伙子,平安果?送女朋友的吧?” 陈舟没纠正。 “两个。” 大叔利索地拿了两个最大的,包装纸裹好,丝带一系,递过来。 “二十,扫码。” 陈舟付了钱,拿著两个苹果走回来。 苏浅站在原地等他,围巾下面的表情看不全。 陈舟把一个递给她。 苏浅没伸手。 “你买这个?” “平安夜。” “我知道是平安夜。” “那你接著。” 苏浅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接过去。 苹果被红色包装纸裹著,丝带在风里轻轻晃。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 “十块钱的平安果。” 陈舟说:“苹果论个卖,不论价。” “苏浅同学平时收到的礼物应该比这贵。” 苏浅抬头看他。 陈舟表情很正常,说的也是实话。她商学院那边,合作方送的礼盒一箱一箱地来,华腾的节日礼品走的是企业標准。 苏浅把苹果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陈舟。” “嗯。” “这是你第一次主动给我买东西。” 陈舟想了想。好像確实是。 以前都是苏浅买、苏浅安排、苏浅塞过来。牛奶是她的,麵包是她的,车钥匙是她给的,连结婚证都是她骗他去领的。 今天他买了一个十块钱的苹果。 苏浅把苹果放进帆布包里,动作很轻。 “我收好了。” 陈舟:“吃掉就行,不用收藏。” 苏浅不理他这句,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说:“不吃,放著。” “苹果放久了会坏。” “那就坏了再扔。” 陈舟没再说。 大叔在后面喊了一句:“小伙子,另一个是给自己的?” 陈舟低头看了眼手里那个。 红色包装,金色字帖,丝带打了个蝴蝶结。 他回了大叔一句:“嗯。” 大叔笑:“那祝你们平安。” 苏浅在前面走著,听见这句,脚步没停,只是围巾又往上拉了拉。 两个人继续在雪里走。 街道尽头是一个十字路口,红绿灯在雪里闪,红的绿的黄的,顏色被雪光压得不太亮。 等红灯的时候,苏浅忽然说:“你下午几点的课?” “两点。” “现在一点十分。” 第102章 翘课陪学姐 从南门走回教学楼,按正常速度,二十分钟。再去教室,差不多能赶上两点的课。 如果不回去,就另说。 红灯还剩三十秒。 苏浅把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陈同学,来得及。” “嗯。” “那你该回去了。” 陈舟没动。 苏浅侧过头:“怎么?” “今天什么课?” “问我?” “问我自己。” 苏浅看著他,没接话。 陈舟把手机拿出来,翻了课程表。 下午两点,软体工程导论。 老师点名频率不高,但也不是没有。更麻烦的是,这门课作业多,课堂上经常临时分组。 陈舟盯著屏幕看了几秒。 苏浅说:“要我帮你做决定?” “不用。” 陈舟看著课程表,手指停在屏幕上。 人行道对面有人踩著雪跑过去,鞋底打滑,旁边同伴笑得弯腰。 苏浅没催他。 陈舟把手机锁屏,塞回口袋。 “软体工程导论。”他说。 “听起来很重要。” “作业比课重要。” “那去上课。” 陈舟站著没动。 苏浅看他:“陈同学,你再不走,就不是纠结,是旷课前摇。” 陈舟把手里的平安果换到另一只手:“下午不去了。” 苏浅停了两秒。 “真不去?” “嗯。” “为了陪普通女大学生版苏浅?” 陈舟看了她一眼:“为了调研校园平安夜雪天出行情况。” 苏浅笑出声:“陈部长,翘课都要写项目名?” “方便报销。” “报什么?” “青春损耗费。” 苏浅把围巾往下拉了点:“这笔经费,我批了。” 陈舟低头给赵磊发消息。 陈舟:【下午那节我不去。】 赵磊回得很快。 赵磊:【???】 赵磊:【你被绑架了就发个1。】 陈舟:【1。】 赵磊:【我靠。】 杨涛:【点名怎么办?】 陈舟:【不用管。】 赵磊:【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陈舟:【以前没下雪。】 王鹤:【雪:这锅我不背。】 赵磊:【舟哥,你老实说,是不是去见麵包店付款主体?】 陈舟把手机收起来。 苏浅问:“室友?” “嗯。” “骂你了?” “他们没这个资格。” “那他们在干什么?” “给我定罪。” 苏浅眨了下眼:“罪名?” “旷课从犯。” “主犯是谁?” 陈舟看著她。 苏浅把帆布包带子往肩上提:“陈同学,法律上讲,要讲证据。” “你刚才就是支持的。” “那叫行政支持,不叫犯罪事实。” “你商学院学得挺杂。” “创业的人都这样,合同要会看,锅也要会甩。” 两人过了马路。 南门外沿江那条路,平时人不算少。今天下雪,反而多了些人。 南城难得白一回,大家都捨不得错过。 苏浅没提去哪。 陈舟也没问。 从南门往东走,穿过两条街,就能到江边。路边店铺开著暖黄的灯,玻璃门上贴了圣诞树贴纸。 便利店门口摆著苹果、巧克力和一堆红绿配色的包装袋,审美谈不上好,胜在节日態度端正。 苏浅路过一家花店,往里看了眼。 里面有男生抱著一束玫瑰出来,脸被冻红,手机还夹在耳边。 “到了到了,马上到。” 苏浅听见,转头看陈舟。 陈舟问:“看我干什么?” “你今天没花。” “你要?” “不要。” “那就行。” 苏浅:“……” 她走了两步,忽然说:“你这个人,恋爱考试只能拿及格。” 陈舟纠正:“我们不是恋爱。” 苏浅停下。 陈舟也停下。 雪落在她围巾上,她手里还拎著那个平安果,红色包装在灰白街景里很显眼。 “那是什么?”她问。 陈舟安静了几秒。 他看了一眼路边花店。 再看苏浅。 “合法夫妻……”陈舟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苏浅没忍住,笑得肩膀都动了。 “陈舟,你真行。” “及格了吗?” “六十一。” “多一分怕我骄傲?” “怕你拿去吹。” 陈舟点头:“很严谨。” 苏浅把平安果放进帆布包,拍了拍包口:“六十一分的礼物,我收得挺高兴。” 这句话说完,两人都没再接。 有些话,讲到这儿就够了。 再往前,江风迎面来。 雪被风带著斜落,打在脸上有点疼。苏浅把围巾重新拉高,陈舟把自己的外套拉链拉到顶。 江边到了。 南城的江面冬天顏色偏灰,远处桥上车流慢,车灯一串接一串。 岸边的树掛了雪,树底下聚了不少人。有人拍江景,有人拍背影,还有人把手机架在栏杆上,对著镜头比心。 平安夜,下雪,江边。 这几个词放在一起,足够让大学生忘记期末周。 苏浅站在栏杆边,看了会儿江面。 陈舟在她旁边,把热可可的空杯扔进垃圾桶。 “冷吗?”他问。 “还行。” “还行就是冷。” “陈舟,你今天身份切换得很快。” “什么身份?” “从陈部长切到陈丈夫。” “那你把袜子穿好了吗?” 苏浅看他:“你再问,我就扣分。” 陈舟闭嘴。 苏浅转过头,望向树底下那群拍照的人。 几个女生站在雪最多的位置,一个负责拍,一个负责整理围巾,还有一个在旁边指挥。 “左边一点,不对,再左一点。头低一点,別笑太用力。” 被拍的女生受不了:“我都快成证件照了。” 旁边男生举著手机,冻得跺脚:“拍完了吗?我手没电了。” 苏浅看了一会儿。 陈舟注意到了。 “你想拍?” 苏浅没答,反问:“你会拍吗?” “应该还行。” 苏浅听完,先把手机递过去。 陈舟接得很稳,点开相机,站到栏杆外侧一点的位置。 苏浅走到树底下。 那边雪厚,地上没人踩乱,拍出来乾净。她把帆布包取下来,放到旁边长椅上,又把围巾理了理。 陈舟举起手机。 屏幕里,苏浅站在江边的雪里,浅灰色羽绒服不抢画面,米白围巾盖住下巴,只露出一张脸。背后是江面和远处的桥,桥上车灯排成线。 他没急著按快门。 苏浅隔著几米看他:“陈同学,你在构图,还是在加载?” 陈舟说:“別动。” “我没动。” (苏学姐职业装立绘) 第103章 雪树下的怦然心动 “你刚才眨眼了。” “拍照不许眨眼?” “影响成片率。” 苏浅笑了下:“你还挺专业。” 陈舟低头调了下曝光,又往旁边挪了半步。 拍照这事,跟写代码有相通之处。 新手会把人放正中间,拍出来像学生证升级版。 稍微讲究点,就得顾及背景、光线、人物站位。江边雪天光很散,不难拍,难的是別把人拍得太游客。 陈舟按了几张。 苏浅换了个姿势,手揣进口袋,侧过身看江面。 “这样可以吗?” “可以。” “会不会太摆?” “比剪刀手强。” 旁边那个举手机的男生听见了,低头看了看自己女朋友刚比出的剪刀手,陷入短暂反思。 女生不乐意了:“你看什么?” 男生马上说:“我觉得剪刀手很经典。” 陈舟没管他们,又拍了两张。 苏浅往树下退了点,抬头看雪。 陈舟按下快门。 这一张,他看完后停了下。 画面里,苏浅没看镜头。雪落在她发顶和围巾上,江风把几缕头髮吹乱,她一手压著围巾,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整个人站在雪里,难得没有苏神的攻击性。 就是一个下课后逃出小组会的女大学生。 陈舟把手机放下:“好了。” 苏浅走回来,伸手要手机。 “给我看看。” 陈舟把手机递过去。 苏浅低头翻照片。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第一张不错,第二张也能用。第三张角度稍低,把腿拍长了。 第四张背景乾净。翻到最后一张,她手指停住。 她看了几秒,又把屏幕放大。 陈舟问:“不行?” 苏浅没回答,继续看。 这张没有刻意修饰,甚至头髮还有点乱。可她越看,越觉得比那些活动照顺眼。 这张不一样。雪是真的,江风是真的,没睡够的眼神也是真的。 苏浅把手机递迴去,又收回来。 苏浅收到后,点开聊天框,看著一排图片,忽然问:“你平时真没过拍照?” “没有。” “我看你朋友圈的照片真的有些一言难尽” 陈舟很坦然:“对象不一样。” 苏浅抬头:“你说清楚。” “我不需要氛围。” “那我需要?” “你比较难拍。” “这是夸我,还是给自己留后路?” 陈舟把手机收起来:“都算。” 苏浅把手机放进羽绒服口袋里,没追究。 她往刚才树底下走,想把放在长椅上的帆布包拿回来。 陈舟跟在后面,距离两步。 江边那排树枝压了雪,风一吹,枝条会晃。刚才已经掉过几次,不过都是碎雪,砸到肩上也就凉一下。 苏浅走到长椅旁,弯腰拿包。 陈舟正准备开口提醒,头顶那根粗枝忽然往下一沉。 不是碎雪。 一整块积雪从树杈上滑下来,带著树叶和冰粒,直直往苏浅头顶落。 “苏浅!” 陈舟声音比人先到。 苏浅刚抬头,眼前一暗。 陈舟从旁边衝过去,伸手把她往怀里一带,另一只手护住她后脑,身体挡在上方。 雪砸在陈舟肩背上。 啪的一声。 不算疼,但够实在。 苏浅被他按在胸前,手里还抓著帆布包带子。鼻尖碰到他外套拉链,耳边全是雪落下的声响。 两个人贴得太近。 近到她能听见陈舟的呼吸乱了一下。 旁边拍照的几个人也停了。 有人“哇”了一声。 那个刚才举手机的男生反应最快,低头看女朋友:“要不我也……” 女生看著他:“你敢摇树试试。” 男生闭嘴。 陈舟没顾上周围。 他低头看怀里的人:“砸到没有?” 苏浅抬起脸。 她头髮上没多少雪,大半都落在陈舟身上。陈舟肩上、帽子边、后背全白了,整个人跟刚从雪堆里扒出来一样。 苏浅看了他两秒。 “没有。” 陈舟鬆开一点,又检查她额头和肩膀:“真没有?” “真没有。” “你刚才站的位置不安全。” 苏浅抬头看陈舟。 他头髮上全是白雪,额前几缕被压塌,肩膀到后背白了一大片。 刚才那块雪落得结实,连外套帽沿里都灌进去不少。 雪还在往下滑。 有几粒从他发梢掉下来,落到苏浅额头上,又顺著鼻樑往下走。 苏浅没躲。 陈舟低头看她:“別动。” 他抬手,把她额前的雪拂掉。 指腹碰到她脸颊时,雪已经化成水。 苏浅的脸有点热。 那点水被他一碰,反而更明显。 陈舟手停了半秒。 苏浅也没说话。 两个人站在树下,旁边长椅上还有雪块砸落后的碎渣,江风从栏杆那边吹过来,卷著雪往衣领里钻。 可苏浅没觉得冷。 她离陈舟太近了。 近到抬眼只能看见他的下巴,近到他外套上的寒气混著热可可的甜味,一併挤进呼吸里。 陈舟把她鼻尖上的水也擦掉。 动作很轻。 苏浅盯著他:“陈同学。” “嗯。” “你再擦下去,学姐我可以沦陷了。” 陈舟把手收回去:“?” 陈舟鬆开学姐,浅浅笑了下:“那我也沦陷。” 苏浅伸手,拍了拍陈舟肩上的雪。 拍了两下,雪落下去一层,里面还有一层。她索性绕到他身后,帮他把后背也拍乾净。 陈舟站著没动。 旁边那对情侣还没走。 男生压低声音:“你看,人家这就叫自然。” 女生瞥他:“你自然点试试。” 男生看了眼树:“我去站下面?” 女生:“你今天敢碰树,我就踹死你。” 男生闭嘴。 苏浅听见了,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陈舟问:“怎么了?” “没事。”苏浅把他帽子里的雪掸出来。 “没事就是有事,你知道吗?”陈舟有些贱兮兮的说道。 苏浅手里的雪拍到了他胳膊上。 陈舟低头看那点雪:“恼羞成怒?” “要你管,你谁啊?” “合法老公。”陈舟嘴角勾了勾。 “哼!” 苏浅把帆布包整理好,往栏杆边走了两步,又停下。 刚才那一下,她被他护在怀里,时间不长,可胸口还乱著。她不太想让陈舟看出来。 陈舟把帽子往后抖了抖,跟过去:“还拍吗?” “不拍了。” “刚才的照片够用?” “够。”苏浅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最后一张可以发朋友圈。” 陈舟看向她手机。 苏浅把屏幕转过来给他看。 陈舟看了两秒:“可以。” “陈摄影师,你夸人能不能少点技术报告?” 陈舟想了想:“好看。” 苏浅把手机收回去:“这句值两分。” “现在六十三?” “嗯。” “及格线挺宽。” “別骄傲,满分一百。” 陈舟点头:“那我还有三十七分进步空间。” 苏浅看他一眼:“你还挺乐观。” 雪下得比刚才密了些。 江边风大,树下不適合久站。陈舟看了一圈,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便利店。 “进去暖一下。” “你冷?” “我背后湿了。” 苏浅这才看向他后背。 外套是防水的,可雪块砸下来后,表面已经压出一片湿痕。 第104章 要是我还是大一就好了 她眉头动了下:“刚才怎么不说?” “说了雪会自己干?” “陈舟。” “嗯。” “你有时候挺欠揍。” “我室友也这么评价。” “他们说得对。” 两人往便利店走。 门口的自动门一开,暖气扑出来,玻璃上掛著圣诞贴纸,收银台旁边堆了几箱平安果,包装比大叔摊上的精致,也贵了三倍。 陈舟一进门,肩上的雪开始化。 店员看了他一眼,又看苏浅,递过来一包纸巾:“要擦一下吗?” 苏浅接了:“谢谢。” 陈舟准备扫码,被苏浅拦住。 “我来。” “几块钱。” “你刚才买过苹果了。”苏浅拆开纸巾,“今天礼尚往来。” 陈舟没爭。 苏浅让他转过去。 陈舟站在货架旁,背对她。苏浅拿纸巾按在他外套湿的地方,擦掉表面的水。隔著布料,她能摸到他肩背的轮廓。 刚才他衝过来那一下太快。 她当时只听见自己耳边一阵乱响,等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护住。 苏浅按著纸巾,没开口。 陈舟等了会儿:“擦完了吗?” “还没。” 苏浅把用过的纸巾丟进垃圾桶:“你怎么穿这么薄啊!” 陈舟转过来。 便利店里灯很亮,亮得苏浅脸上的热意藏不住。她把围巾往上拉了点,转身去货架前拿了两瓶热饮。 陈舟看著她:“你刚才喝过了。” “给你。” “我不喝甜的。” “这瓶无糖。” 陈舟接过,看了眼標籤:“热红茶。” “嗯。” “你呢?” 苏浅晃了晃手里的牛奶:“普通女大学生版苏浅,今天允许自己喝热牛奶。” “创业成功人士不喝?” “创业成功人士喝咖啡,熬夜,写ppt,骂供应商。” “听起来不健康。” “所以今天下线了,只是一个普通大学生而已” 两人坐到便利店靠窗的高脚椅上。 外面雪还在落,江边的人少了些。玻璃上有雾,路灯亮起来后,街道变得模糊。 有人抱著花从店门前跑过,脚下一滑,又被同伴拉住。 苏浅用吸管戳开牛奶盒,喝了一口。 陈舟拧开热红茶,喝得很慢。 苏浅偏头看他:“你下午真不去上课?” “都这个点了。” “软体工程导论。” “导论会原谅我。” “老师不一定。” 陈舟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宿舍群已经刷屏。 陈舟:【点名了没有?】 王鹤:【没点。】 杨涛:【舟哥运气还在。】 赵磊:【不对劲,老天都在帮他旷课。】 王鹤:【他现在在哪?】 杨涛:【商学院?】 王鹤:【江边吧。】 赵磊:【你怎么知道?】 王鹤:【平安夜,下雪,见人,不去江边还能去哪?去实验室谈恋爱吗?】 赵磊:【你懂得真多?】 陈舟关上手机没有再看聊天群。 热红茶喝到一半,苏浅把杯子放到窗边,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两下。 外面雪还没停,窗上起了层雾。 玻璃外头的人影来来去去,脚印压在雪上,乱得很真实。 苏浅看了会儿,忽然开口。 “要是我还是大一就好了。” 陈舟侧头看她:“怎么,想重读大学?” “想把那一年过得慢一点。”苏浅说。 “那时候事情没这么多,人也没这么忙。课程、创业,全都没压到肩上。还能有空去操场看雪。” 陈舟把热红茶杯盖拧紧:“现在也能看。” “现在看雪,顺手还得回消息。”苏浅晃了晃手机。 “甲方、学妹、助理,连我爸都能在凌晨问我一句,项目进展怎么样。” 陈舟笑了一下:“你这叫创业,不叫上学。” “所以才说,要是还是大一就好了。” 她说完,目光仍落在窗外。 便利店门口那片空地上,几个学生正挤在一块儿拍照。 有人蹲著,有人举手机,有人负责把围巾摆顺。热闹得很,像南大每年冬天都会出现的固定节目。 陈舟拿起热红茶,喝了一口,没接话。 他顺著苏浅的目光看过去,隔著一层玻璃,看见了两个熟人。 胥思彤。 还有沈一鸣。 两人站在便利店斜对面的路灯下,胥思彤举著手机,沈一鸣站在旁边,正低头帮她把头髮拨到耳后。 两人挨得近,胥思彤脸上还带著点笑,像是刚拍完一张照,正准备换角度。 陈舟眼皮动了一下。 外联社成员各有各的社交,胥思彤和谁拍照,跟他也没直接关係。 陈舟盯了两秒,还是把视线收回来,手里的杯子放到桌上。 苏浅偏头看他:“看什么呢?” “外面。” “外面雪这么好看?” “嗯。” 苏浅顺著他刚才看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几道人影在路灯下晃动,没细分辨谁是谁。 她把热牛奶拿起来,喝了一口,鼻尖埋进杯沿里,声音闷了些。 “外联社的人?” “差不多。” 苏浅笑了下:“你们社团的人,冬天都这么有活力?” “胥思彤挺有活力。” “那个小姑娘?”苏浅想了想,“我见过几次,反应挺快。” “嗯。” 陈舟说完,又往窗外看了一眼。 胥思彤正举著手机往后退,沈一鸣伸手替她挡了下地上的积雪,动作做得很顺。 若是不认识这人,单看画面,倒也挑不出什么。 偏偏陈舟对这种“顺”有点敏感。 他没出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苏浅喝完半杯牛奶,忽然把话题拐回去:“陈舟。” “嗯?” “你刚才为什么不拍我了?” 陈舟转头:“拍什么?” “我坐这儿半天了,你就没拍两张?” 陈舟看她一眼:“你又不是没照片。” “那些是工作照。” “今天不是工作。” 苏浅挑了下眉:“那是什么?” 陈舟低头看杯子:“普通女大学生。” 苏浅听完,笑了。 她把杯子放回桌上,胳膊撑著下巴,侧过脸看著窗外,语气松松的:“普通女大学生版苏浅,还是比苏神好哄一点。” “也不好哄。”陈舟说,“平安果都得十块钱一个。” “那你亏了?” “没有,我觉得我很赚。” 苏浅看著他,没再接话。店里的暖气开得足,玻璃上雾气越来越厚,外头的人影都隔了一层,轮廓发软。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如果我大一那会儿认识你,估计会更烦你。” 陈舟抬眼:“为什么?” “你那时候肯定更欠。” 苏浅继续说道:“现在也没好到哪去。” 苏浅无奈摇了摇头说:“现在好歹还会买苹果,不是那么木头了” 陈舟想了想:“那我得谢谢雪天,不然今天连苹果都省了。” 苏浅被他这句逗得低头笑了一声。 第105章 我想起来了,我们是夫妻 窗外,胥思彤把手机递给沈一鸣,像是让他帮著看成片。 沈一鸣接过去,手指滑了两下,低头和她说了句什么。 胥思彤抬手拍了他一下,动作不重,脸上也没生气,像是熟得很。 陈舟看得更清了些。 他眉心没动,眼神却在那边停了两秒。 苏浅没注意到他这点变化,只觉得外头人多,拍照热闹,南大平安夜就该是这个样子。 她撑著脸,忽然又说:“其实大一挺好的。” “哪里好?” “没那么多事,也没那么多责任。”苏浅说。 “那时候我还只是学生会里一个能跑腿的学妹,最多忙到晚上十一点。现在不一样,连呼吸都像有排期。” 陈舟把杯子往前推了推:“你现在也能歇。” “歇不了。” “谁说的?” “我自己说的。” 陈舟听完,没立刻回。他看著窗外那片雪,手指收了回去,放在杯壁上,慢慢转了圈。 过了会儿,他说:“那你今天就当歇了。” 苏浅抬眼。 陈舟语气很平:“平安夜,江边,热牛奶,便利店。够像休息了。” 苏浅看著他,安静了两秒。 “陈同学,你安慰人就这几招?” “够用。” “那你挺省事。” “省事不好吗?” “省事当然好。” 苏浅把吸管从牛奶盒里拿出来,慢慢转了半圈:“就是听起来不太像安慰。” 陈舟看她:“那你感觉怎么样呢?” “勉强。” “勉强也算过。” “陈同学,你对自己要求一直这么低?” “看对象。” 苏浅停了下:“你这句话,放在恋爱考试里可以加分。” “加几分?” “半分。” “你们商学院评分这么抠?” “创业的人都抠。”苏浅把牛奶盒推到一边,“不抠活不下去。” 陈舟低头看了眼外套。 便利店暖气足,刚才后背那片湿痕已经干了大半,摸上去不再发冷。 肩头还有几颗没化完的雪粒,被他拍掉,落在地上,很快没了。 窗外,胥思彤和沈一鸣已经走远。 两个人从路灯下穿过,胥思彤把围巾往上拉,沈一鸣撑著伞,伞面偏向她那边。 雪落下来,伞沿压得很低,只剩下两道背影。 陈舟多看了一秒,收回视线。 苏浅顺著看过去,只赶上最后一点影子。 “你这个部长,看成员谈恋爱也管?” “没管。” “那你刚才看什么?” 陈舟拧上热红茶瓶盖:“看路面结不结冰。” 苏浅看著他。 陈舟也看她。 两秒后,苏浅笑了:“陈部长,你这个理由很牵强。” 便利店里进来两个女生,一人抱著一束小花,围在收银台旁边挑平安果。店员把价格牌翻出来,三十九一个,包装纸亮得晃眼。 陈舟看了一眼。 苏浅也看了一眼。 “你的十块钱苹果,忽然有性价比了。”她说。 “我买的时候就有。” “你还挺会安慰自己。” 苏浅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把盒子捏扁,扔进垃圾桶。 “走吧。” 陈舟看了眼外面:“去哪?” “出去走走。” “你不冷?” “刚才不是有人说,今天算休息吗?” 陈舟站起来,把热红茶拿上:“那休息也要有边界。” “边界是什么?” “不能感冒。” “陈同学,你越来越越像老公了。” 陈舟小声嘀咕:“可不就是嘛。” 苏浅差点把围巾甩他身上。 两人出了便利店。 门一开,外面的冷气扑过来,刚才在店里养出来的那点暖,没坚持几秒。 江边风还是大,雪倒小了些,变成细密的一层,落在路灯下,看得很清楚。 苏浅把手揣进口袋里,帆布包贴在身侧。里面装著那个平安果,走路时会轻轻撞到包壁。 陈舟走在靠江的一侧。 苏浅看了他一眼:“你挡风挡上癮了?” “顺路。” “江在那边,你顺什么路?” “我高一点,风先打我。” “你这话要是早半小时说,能加两分。” “现在呢?” “过期了。” 陈舟点头:“可惜。” 苏浅走了几步,又说:“不过可以补录。” “补录几分?” “一分。” “比半分多。” “別嫌少,普通女大学生版苏浅预算有限。” 陈舟看著前面的路:“那苏神版呢?” “苏神版没有补录,只有淘汰。” “那我还是喜欢普通版。” 苏浅没看他,脚步却轻了些。 两人沿著江边往前走。 平安夜的南城不算吵。商圈那边远远亮著灯,音乐声被风吹散,到这边只剩下几个不完整的节拍。 路上有不少学生,三三两两,拍照、打闹、买热饮。 有人拿著手机直播雪景,镜头扫到陈舟和苏浅这边,又很快移开。 苏浅忽然问:“你以前平安夜怎么过?” “宿舍。” “就没出去?” “去年赵磊买了四个苹果,摆成一排,说这是我们302的家庭財產。” “然后呢?” “第二天早上少了两个。” “谁吃的?” “王鹤。” “抓到了?” “他把苹果核扔在自己垃圾桶里。” 苏浅笑得不行:“证据链完整。” “杨涛说他犯罪水平太低,不適合计算机学院。” “赵磊呢?” “他把剩下两个苹果贴了標籤。” “写什么?” “禁止王鹤。” 苏浅笑了一会儿,呼出来的白气被风吹散。 她很少听陈舟讲宿舍里的事,倒是宿舍这种小事,带著南大学生最普通的生活味。 “挺好的。”苏浅说。 “哪里好?” “有人抢苹果,有人贴標籤,有人吐槽。”她看著前面的雪,“比开会好。” 陈舟说:“开会也能抢。” “抢什么?” “锅。” 苏浅被噎了一下。 “我没教这个。” “耳濡目染。” “少来。”苏浅轻轻撞了他一下,“我在你面前很温柔。” 陈舟看她。 苏浅也看他:“怎么?” “你对温柔是不是有误解?” “扣分。” “又扣?” “你质疑考官。” 陈舟不说话了。 苏浅满意地往前走。 过了江边那段路,再往里拐,就是市公园。南大离这边不远,平时学生也爱来。 十二月的公园没什么花,树枝光著,草地被雪盖住,地上被踩出一条条灰白的印子。 门口有卖糖炒栗子的摊子。 锅里翻著热气,老板戴著棉帽,手里铲子一下一下拨著栗子。甜味飘过来,苏浅脚步慢了半拍。 陈舟停下:“吃吗?” 苏浅看他:“你今天消费欲很强。” “嗯,主要是看你太瘦了。” “普通女大学生不暴饮暴食。” 陈舟去买了半斤栗子。 老板用牛皮纸袋装好,递过来时还多抓了两个:“下雪天,小情侣多吃点。” 陈舟接过:“谢谢。” 苏浅站在旁边,没纠正。 等走进公园,她才开口:“你刚才怎么不解释?” “解释什么?” “小情侣呀。” “我们不是小情侣吗?哦~我想起来了,我们是夫妻。” 第106章 可可爱爱的小女孩 苏浅看了他两秒。 “陈舟。” “嗯?” “你现在越来越会钻空子了。” 陈舟把牛皮纸袋递过去:“先吃栗子,別急著审我。” 苏浅接过纸袋,热气从袋口冒出来,甜味很实在。 她低头剥了一个,壳有点烫,指尖被烫得缩回去。 陈舟看见了,把袋子拿回来。 “我剥。” 陈舟把剥好的栗子递过去。 苏浅把栗子咽下去,暖意顺著喉咙往下落。雪天的糖炒栗子,確实比便利店热牛奶更有休息的味道。 市公园里人不少。 门口那条路被踩得灰白,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草坪上积著雪,有学生蹲在地上写字,也有人拿树枝画爱心。 更里面一点,有家长带著孩子玩雪,手套、围巾、帽子全上阵,忙得比期末赶作业还认真。 苏浅一边走,一边吃陈舟剥好的栗子。 她吃得慢,陈舟剥得也慢。 两个人没赶路,就沿著公园主路往里晃。旁边有个男生抱著花,站在雪地里打电话,脚边还放著一个礼品袋。 电话里不知道说了什么,他脸上表情从期待变成纠结。 苏浅看了一眼。 “平安夜表白现场?” “应该是了。” 陈舟又剥了一个栗子递给她。 苏浅这次用手接了。 “陈同学。” “嗯。” “今天你分数涨得挺快。” “因为我剥栗子?” “因为你没把壳一起递给我。”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两人走到公园中央的小广场时,前面热闹了点。 几个小孩围在一起堆雪人。雪不厚,他们就从草坪上往中间搬,一捧一捧地运,旁边家长站著看,偶尔提醒一句別把手套弄湿。 最中间那个雪人个头不大,圆滚滚的身体,脑袋歪了半边,眼睛用两颗黑色石子按著,鼻子是一截胡萝卜,嘴巴用红色塑料绳弯出来。 它说不上精致。 但很认真。 苏浅停下脚步,看了会儿。 陈舟站在她身边,手里还拿著纸袋。 苏浅刚要说话,雪人旁边一个小女孩跑了过来。 小姑娘大概五六岁,戴著红色毛线帽,帽子上还有两个小球,跑起来一晃一晃。 围巾围得高,半张脸埋在里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手套上沾了雪,怀里还抱著一小团雪。 她跑到苏浅面前,仰著头问:“姐姐,你看我堆的雪人好看吗?” 苏浅低头看她。 小姑娘说完,又很快补了一句:“那个歪脑袋的是我堆的,不是旁边那个胖的。” 陈舟看向雪地。 旁边確实还有一个更胖的雪人,身体圆得过分,脑袋小了一圈,比例有点儿为难审美。 苏浅蹲下来,和小女孩平视。 “好看。” 小女孩眼睛亮了:“真的吗?” “真的。尤其是胡萝卜鼻子,很有精神。” 小女孩立马转身喊:“爸爸!姐姐说我的雪人有精神!” 不远处,一个男人举著手机回:“听见了,特別有精神!” 小女孩又转回来,很认真地看苏浅。 “姐姐,你比我爸爸会夸。” 陈舟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声。 小女孩这才注意到他,打量了两眼:“哥哥,你也觉得好看吗?” 陈舟看著那个歪脑袋雪人:“好看。” 小女孩皱了皱鼻子:“你夸得不走心。” 苏浅笑得肩膀动了下。 陈舟被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当场判了低分,场面很有教育意义。 他想了想,重新说:“雪人的脑袋歪得很有设计感,说明它不是普通雪人。” 小女孩眨眨眼:“那是什么雪人?” 陈舟说:“艺术雪人。” 小女孩愣了两秒,转身又喊:“爸爸!哥哥说我是艺术家!” 她爸爸在那边配合:“艺术家,手套別吃嘴里!” 小女孩把手套从嘴边拿开,理直气壮:“我没有吃,我只是闻闻。” 苏浅彻底笑出声。 陈舟低头看她:“这位艺术家逻辑挺强。” “比你小时候可爱。” “你见过我小时候?” “没见过,但可以推理。” “证据呢?” “你现在都这么欠,小时候不会太乖。” 陈舟把纸袋往她面前一递:“吃栗子,堵一下。” 小女孩听见栗子两个字,视线飘了过来,又很快收回去。她还算懂事,没有开口要,只是咽了咽口水。 苏浅看见了,从纸袋里拿出一个没剥的栗子,看向旁边的家长。 “可以给她吃吗?” 男人走过来,笑著说:“谢谢啊,不过她刚吃过晚饭,栗子不好剥,怕烫。” 小女孩小声说:“我可以吹凉。” 她爸爸看她:“你今天已经吃过三个糖炒栗子了。” 小女孩竖起一根手指:“再吃一个,凑四个。数字比较好看。” 陈舟看向苏浅:“偶数可以再多吃一个。” 小女孩一听,立马点头:“哥哥懂我。” 她爸爸被逗乐了:“行,那就一个。谢谢你们。” 陈舟剥了一个栗子,放在纸巾上,递给小女孩爸爸。小女孩等爸爸確认不烫了,才接过去,小口小口吃,吃完还对陈舟说:“哥哥,你剥得比我爸爸乾净。” 她爸爸:“……” 苏浅补刀:“叔叔,家庭地位有波动。” 男人嘆气:“今晚回去我加练。” 小女孩吃完栗子,擦擦手,又跑回雪人旁边,把那团雪按在雪人肚子上。 按完,她转头冲苏浅招手。 “姐姐,你要不要给它戴围巾?” 苏浅看了看自己的围巾。 小女孩马上说:“不用你的,我有小围巾。” 她从旁边的袋子里翻出一条红色小围巾,应该是旧围巾剪短的。 小女孩拿著围巾往雪人脖子上绕,可雪人脑袋歪,围巾一掛就滑。 她忙了半天,围巾掉了三次。 小女孩急得跺脚:“它不配合。” 陈舟走过去,蹲下,帮她把雪人脑袋底下的雪压实,又把围巾绕了一圈,打了个不太標准的结。 “好了。” 小女孩凑近看了看:“哥哥,你会修雪人。” 陈舟说:“临时工。” “临时工是什么意思?” “就是开工。” “那你可以每天都当临时工吗?” 苏浅站在旁边,笑著看陈舟被儿童问题追杀。 陈舟想了下:“哥哥还要上课。” 小女孩点点头:“我也要上幼儿园。那你周末来。” 她爸爸把她拉回来:“別给哥哥排班。” 小女孩不服:“我只是邀请。” 苏浅弯腰,帮她把帽子上的雪拍掉。 “你的雪人很可爱。” 小女孩仰头:“姐姐也可爱。” 苏浅一顿。 陈舟在旁边接话:“她听不得这个,多说两句。” 苏浅看他:“陈舟。” 小女孩很认真地补充:“姐姐真的可爱,比我妈妈手机里的公主还可爱。” 苏浅轻轻捏了捏她的帽子球:“谢谢艺术家。” 小女孩满意了,跑回去继续给雪人找手臂。 走出小广场后,苏浅还在笑。 陈舟问:“这么开心?” “那个小朋友太可爱了。” 苏浅突然说道:“我也好想堆一次雪人啊,可惜长大了。” “现在就可以堆雪人啊。” “算了。”苏浅摇了摇头。 第107章 雪还没有化 苏浅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 她把手揣回口袋里,脚尖轻轻踢了下路边的雪。 陈舟看著她:“长大了就不能堆?” “不是不能。” 苏浅看向小广场那边。 小朋友们还围著雪人忙活,红帽子小女孩正拿树枝给雪人插胳膊。 她爸爸蹲在旁边指导,指导了半天,被女儿嫌弃:“爸爸,你的审美退步了。” 旁边几个家长笑成一片。 苏浅看了会儿,才说:“就是不好意思。” “你还会不好意思?” “陈同学,你对我有误解。” “苏神不是无所不能吗?” “苏神能谈项目,能做路演,能熬通宵改方案。”苏浅停了停,“就是觉得做这个年纪该做的事。” “原来苏神也有靦腆的时候啊。” 苏浅没忍住,笑了一声:“你这个人,迟早被我列入黑名单。” “黑名单有门槛吗?” “你已经在候选池。”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 公园里的雪被踩得不成样子,能堆雪人的地方不多。 苏浅经过一片还算乾净的草地时,脚步慢了半拍。 她看了两秒,最后还是往前走。 有些话,说出来就够了。真要把它变成一件事,反而多了负担。 出了公园,外面的风更硬。 苏浅把围巾往上拉,鼻尖埋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 陈舟看了眼时间。 四点二十。 “回去?” 苏浅嗯了一声:“我晚上还有个线上会。” “不是今天休息?” “休息到五点。” “你们创业人士休息时间按分钟结算?” “按项目进度结算。”苏浅看他,“你也该回去了。” “没点名。” “你还挺骄傲。” 陈舟把手里的栗子纸袋捲起来,扔进路边垃圾桶。 苏浅的车停在江边停车场。 雪已经小了,只剩零星几片落下来。 路灯还没全亮,天色介於下午和傍晚之间,南城冬天就这点不讲道理,黑得早,冷得快。 走到车旁,苏浅拿出钥匙。 车灯亮了一下。 陈舟拉开副驾驶门,把她的帆布包放进去。 苏浅站在驾驶座旁,看著他:“陈同学,今天表现还行。” “多少分了?” “六十六。” “涨三分?” “救人两分,剥栗子一分。” “拍照呢?” “拍照另算,不进恋爱考试。 苏浅坐进车里,又把车窗降下来:“你回学校?” “嗯。” “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 “南大又不远。” “你不是五点线上会?” 苏浅看了他一会儿:“行。那你到宿舍跟我说。” 陈舟应了一声。 车窗升上去前,苏浅又开口:“苹果別忘了吃。” 陈舟看著她:“好。” “岁岁平安,陈同学。” 陈舟笑了一下:“岁岁平安,苏总。” 苏浅踩下剎车,车慢慢驶出停车位。 陈舟站在原地,看著那辆白色e300拐出去,尾灯在雪里亮了几秒,很快进了主路。 他在路边叫了车。 回到南大的时候,差不多快五点。 陈舟上楼,推开302的门。 宿舍里暖气开得足,赵磊正趴在桌上打游戏,王鹤抱著一包薯片刷视频,杨涛戴著耳机敲键盘。 门一开,三个人齐齐看过来。 赵磊最先开口:“哟,平安夜外勤人员归队。” 杨涛摘下一边耳机:“舟哥,导论课没点名,你命真大。” 陈舟把外套掛到椅背上:“谢谢组织关怀。” 赵磊盯著他:“你下午到底去哪了?” “江边。” “和谁?” 陈舟看他:“你说呢?” 赵磊沉默两秒,转头看王鹤:“这人现在囂张得很含蓄。” 王鹤把薯片袋递过去:“吃吗?平安夜限定口味。” 陈舟看了一眼:“黄瓜味也能限定?” “贴个圣诞贴纸就限定了。”王鹤说,“消费社会,懂不懂?” 杨涛在旁边补刀:“你別跟他讲,他今天估计已经消费过了。” 赵磊马上坐直:“买啥了?” 陈舟把桌上的书翻开:“苹果。” “给谁?” “普通女大学生。” 王鹤差点呛到:“这称呼,信息量很大。” 赵磊皱眉:“普通女大学生?南大还有普通女大学生能让你旷课?” 杨涛敲了敲键盘:“建议別问,问就是他不配合调查。” 陈舟没理他们。 他打开电脑,把软体工程导论的作业文档调出来。 题目不难,偏概念。 屏幕上的作业写到“用户需求具有变化性”,他看著这几个字,脑子里冒出来的却是苏浅站在公园草地边的样子。 她说:我也好想堆一次雪人啊,可惜长大了。 其实那句话没什么重量。 也不是抱怨。 她说完就走了,连脚步都没停太久。换成別人,多半当成一句隨口感慨。 平安夜,下雪,看到小朋友堆雪人,谁都能说一句“真好”。 但陈舟总觉得,那句话落在雪地里,没被踩掉。 陈舟敲完一段,把文档保存。 时间六点四十。 宿舍里开始討论晚饭。 王鹤说想吃麻辣烫,赵磊说食堂二楼今天有烤鸭饭,杨涛说外卖满减更有性价比。 三个人吵了五分钟,最后决定各吃各的。 陈舟下楼吃了碗面。 回宿舍时,天已经黑透。南大校园里路灯全亮,雪还没化,树下和花坛边留著白边。 有人在操场那边喊,估计又在打雪仗,声音传到宿舍楼下,没剩多少,倒挺热闹。 七点二十,陈舟把作业最后一题写完,提交到系统。 他盯著电脑右下角的时间看了两秒。 七点二十九。 王鹤抬头:“舟哥,来不来一把?” “不来。” 陈舟拿起外套:“出去一趟。” 宿舍安静了一秒。 杨涛把耳机摘下:“这个点?” 王鹤看了眼窗外:“还下著呢。” 赵磊:“你不会又约会吧?大哥,下午刚回来。” 陈舟说:“有事。” “什么事?” 陈舟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王鹤立马改口:“我什么都没说。” 赵磊和杨涛互相看了看。 门关上后,宿舍里过了三秒才有声音。 赵磊:“他真出去了?” 王鹤:“出去了。” 杨涛:“平安夜夜场。” 陈舟没听见这句评价。 他下楼后,先去校门口打车。 路边车不多,平安夜加上下雪,叫车软体上排队人数不少。 陈舟等了七八分钟,才有司机接单。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车里放著老歌,暖风开得足。 陈舟坐进后排,报了江望府。 车从南大东门出去,沿著主路往江望府开。 陈舟靠著座椅,看著窗外。 手机亮了一下。 苏浅发来消息。 苏浅:【作业写完了吗?】 陈舟看了眼,回她。 陈舟:【写完了。】 苏浅:【这么乖?】 陈舟:【导论老师比较需要我。】 苏浅:【少给自己加戏。】 陈舟没再回。 他把手机扣在腿上。 车开过江边时,能看见远处那片公园。小广场的灯还亮著,但人已经少了。 白天那个歪脑袋雪人不在视线里,也许还站著,也许被小朋友改造成了新版本。 司机打了个哈欠:“今年雪下得早。” 陈舟嗯了一声。 他来江望府的次数不算少,门禁、人脸、车库入口都熟。 苏浅给他的钥匙也一直在包里,和宿舍钥匙掛在一块儿。 车停在江望府门口。 陈舟扫码下车。 小区门口的保安认得他,见他过来,直接把门放开。 陈舟点头:“麻烦了。” “客气。” 他走进小区。 江望府的绿化比学校讲究,雪落在灌木上,被灯一照,乾净得有点不真实。 楼下喷泉停了,水面结了薄薄一层。物业的人刚清过主路,路边堆著剷出来的雪。 陈舟停在17栋楼下,没有急著上去。 他看向旁边那片草坪。 雪没有化。 第108章 两个丑雪人 半小时后…… 脑袋一放,雪人往左偏。 陈舟盯著它。 “你也別太有性格。” 他伸手把底下压实,又从旁边拿雪补了补。雪人总算站稳。 没有胡萝卜,没有石子。 陈舟在书包里翻了翻,只翻出一支黑色签字笔、一张草稿纸、半包纸巾,还有宿舍钥匙。 他想了想,把草稿纸撕成两小片,揉成团,按在雪人脸上当眼睛。嘴巴用签字笔在雪上戳了个弧线,戳到一半,笔尖冻得不太听话。 最后出来的效果,很难评价。 陈舟又找了根掉在树下的小树枝,折成两截,插在两边当胳膊。 他蹲在雪人前,拿签字笔在雪人肚子上写字。 雪面不平,笔画断断续续。 “苏浅”两个字写完,歪到需要辨认。 陈舟后退一步,拍掉手套上的雪。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灯下,小雪人站在17栋楼下,肚子上两个小字,丑得很有诚意。 陈舟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八点零三。 从他下车到现在,半小时出头。 他拨了苏浅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 那边很安静,只有轻微翻纸的声音。 “陈舟?” “嗯。” “你不是回宿舍了吗?” “回过了。” 苏浅停了一下:“又出来了?” “对。” “你在哪?” “你楼下。” 电话那边没说话。 陈舟看著雪人:“下来看雪人。” 苏浅那边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 “雪人?” “嗯。” “你堆的?” “还能是物业给你搞年终福利?” 苏浅笑了声:“陈同学,你这售后服务挺突然。” “快点下来。” “等我两分钟。” 电话掛断,陈舟把手机放回口袋,又蹲下检查了一遍雪人的脑袋。 有点歪。 他伸手扶正。 一扶,眼睛掉了一个。 陈舟:“……” 他把纸团重新按回去,还顺手把嘴补了两下。补完更丑了。 单元门开的时候,陈舟刚站起来。 苏浅穿了件长款羽绒服,围巾没系好,发尾压在领口里。 她应该刚开完会,妆没补,整个人比下午少了几分苏总的利落,多了点居家味。 她走出门,看见陈舟,再看见草坪边那个雪人。 脚步停住,陈舟等著她开口,苏浅站在路灯下,看了很久。 久到陈舟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把浪漫做成了工地验收。 苏浅走近,蹲在雪人前。 她先看那两个字。 “苏浅。” 念出来后,她抬头看陈舟:“你写的?” “难不成它自己签名?” 苏浅用手指碰了碰雪人短一点的胳膊:“这只手怎么这么短?” “个性。” “眼睛是纸?” “材料有限。” “嘴巴为什么歪?” 陈舟:“它开心得比较克制。” 苏浅没忍住,笑了。 陈舟看著她笑,等了几秒。 反应没有他预想中那么大。 没有惊喜到说不出话,也没有扑过来,更没有电视剧里那种雪夜拥抱。 她只是蹲在那里,认真看那个丑雪人。 陈舟拍了拍手套上的雪:“你不该眼眶红红吗?然后抱著我哭?” 苏浅抬头看他。 路灯把她的影子压在雪地上,围巾被风吹得往旁边偏。 她笑了下:“要是我还在大一的青纯样子,估计会的。现在只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陈舟:“哪种?” 苏浅想了想:“有点想笑,又有点捨不得笑太大声。” “为什么?” “怕把它笑塌。” 陈舟看了雪人一眼:“那我算是白堆了吗?” 苏浅摇头:“没有,我很喜欢。” 苏浅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雪,围著雪人转了半圈。 “你什么时候买的手套?” “下午。” “早有预谋?” “临时起意。” “陈同学,你现在真是越来越坏了。” “没有,没有,我只是一直在进步罢了。” 苏浅看他:“还要不要我给你写表扬信?” “可以。抬头写南大计算机学院优秀学弟。” “学弟?”苏浅忽然停住。 陈舟看她,苏浅又看向雪人。 雪人肚子上写著她的名字,站得很端正,虽然端正得有点勉强。 她突然说:“怎么只能有学姐,没有学弟?” 陈舟:“嗯?” 苏浅把围巾重新绕好,往草坪边走了两步,蹲下捧雪。 陈舟看著她:“你休息了?” “嗯。” “普通女大学生版苏浅申请加班。” 陈舟笑了一声,蹲到她旁边,苏浅捧了一把雪,刚揉两下就散了。 她皱眉:“它不听话。” “雪也要看老板脸色?” “少贫,帮忙。” 陈舟把雪团接过去,压紧,再递还给她。 苏浅接过去,继续往上叠。她没干过这个,动作不熟,堆出来的底座比陈舟那个还歪。 陈舟伸手修,她拍开他的手。 “別动,这是我的项目。” “你这个项目有塌方风险。” “风险可控。” 话刚说完,底座掉了一角。 陈舟把掉下来的雪补回去。 两个人蹲在草坪边,路灯下影子叠在一起。苏浅负责提出需求,陈舟负责把需求变成能站住的东西。 中间有几次雪团散开,苏浅还很认真地批评材料不达標。 第二个雪人比第一个小。 因为雪快被他们薅完了。 苏浅把脑袋放上去时,脑袋往前倒。陈舟用手托住,苏浅从后面补雪。 两个人折腾半天,总算让它站稳。 没有眼睛。 苏浅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两颗糖。 包装纸是金色的,应该是会客室里隨手拿的。 她把糖纸撕下,揉成两个小团,按在雪人脸上。 陈舟看了一眼:“你这个比我的高级。” 苏浅又在雪人肚子上写字。 她写得比陈舟好。 “陈舟”两个字端端正正,虽然笔画被雪吞掉一部分,但能看。 写完,她后退两步,满意地看著两个雪人。 一个写著苏浅,一个写著陈舟。 一高一矮。 一丑一更丑。 苏浅忽然笑了:“它们站一起,还挺配。” 陈舟:“你这是夸雪人,还是夸我们?” “看你理解。” “我理解为后者。” “陈同学,你阅读理解一向超纲。” 风从楼间穿过来,吹得苏浅缩了下脖子。 陈舟看见了,把手套摘下来,递过去:“戴上。” 苏浅低头看了一眼:“你呢?” “我不冷。” 苏浅接过去,没戴,只是握在手里。她看著草坪边那两个雪人,忽然说:“拍张照。” 陈舟拿出手机:“你站过去?” “不是拍我。”苏浅指了指雪人,“拍它们。” 陈舟打开相机,对准两个雪人。 镜头里,一个写著苏浅,一个写著陈舟。字歪,胳膊短,五官材料混乱,放在任何审美比赛里都进不了初审。 但站在一起,还挺认真。 陈舟按下快门。 苏浅凑过来看:“你这构图不行。” “哪里不行?” “旁边垃圾桶入镜了。” 苏浅拿过手机,往旁边退了半步,蹲下找角度。 她拍照比陈舟讲究。 陈舟站在旁边,看她对著两个丑雪人认真调整画面。 拍完后,苏浅把手机还给他:“发我。” 陈舟照做。 苏浅收到照片,点开看了会儿,然后保存。 陈舟问:“你要发朋友圈?” “你想公开?” 陈舟很诚实:“暂时不想被南大围观。” 苏浅笑了:“放心,苏总也会有自己的秘密的” 苏浅把手机收起来:“走吧,送你回学校。” “好。” …… 两人回到车库。 车里暖气开起来后,苏浅才把手套还给他。陈舟接过来,指尖还有一点雪水。 他没急著戴,放在膝上。 车开出江望府时,苏浅看了眼后视镜。 17栋楼下,那两个小雪人已经被路灯拋在后面。再过一晚,也许会塌,也许会被物业清走。 但照片留下了。 南城的雪夜,路不算好走。 苏浅开得慢,车內没放音乐,只有导航偶尔报一句路况。 陈舟靠在副驾驶上,忽然说:“苏浅。” “嗯?” “你大一没堆的雪人,今晚补上了。” 苏浅握著方向盘,过了会儿才回:“陈同学,你现在很会哦~” “毕竟南大学生。” “少给学校爭这种光。” 车停在南大东门外。 陈舟解开安全带,刚要下车,苏浅喊住他。 “苹果吃了吗?” “还没。” “回去吃。” “遵命。” 苏浅看著他:“还有,到宿舍发消息。” 陈舟推开车门,风灌进来。他回头:“苏总。” “干嘛?” “今晚恋爱考试多少分?” 苏浅想了想:“七十二。” “涨六分?” “雪人四分,拍照一分,回学校前还记得问分,一分。” 陈舟笑:“那我进步很快。” “別骄傲。”苏浅说,“期末还没考呢。” 陈舟下了车,关上门前说:“晚安,苏浅。” 苏浅隔著车窗看他:“晚安,陈舟。” 陈舟站在校门口,等车尾灯拐过路口,才转身往宿舍走。 雪踩在脚下,声音很轻。 他拿出手机,点开刚才那张照片。 两个雪人站在灯下。 丑得很配。 第109章 都说下雪天要一起走,因为一不小心就白了头 陈舟回到302的时候,宿舍里还没消停。 赵磊坐在椅子上啃苹果。 杨涛在打游戏,键盘敲得很密,屏幕上弹出“失败”两个字后,他摘下耳机,转头看向门口。 “回来了?” 陈舟把外套掛好:“嗯。” 赵磊咬著苹果,含糊问:“你这趟出去干嘛了?” “散步。” 王鹤抬头:“我不信,你们谁信。” “嗯(二声)嗯(四声)。”(就是不信的意思。) 宿舍安静了两秒。 陈舟回到作为上,打开抽屉,把下午买的平安果拿出来。 王鹤眼睛亮了:“哟,真有苹果。” 杨涛凑过来看:“这是给你的,还是你没送出去?” 陈舟拆开包装:“我的。” 赵磊一脸痛心:“谁给你的?” “自己买的,我想吃,怎么了?” 陈舟把苹果洗了,坐回桌前,咬了一口。 赵磊在旁边看了半天:“甜吗?” “还行。” “爱情的味道?” “果糖的味道。” 王鹤鼓掌:“理工男最后的倔强。” 宿舍又热闹起来。 赵磊打完一局游戏,忽然想起什么:“明天圣诞节,外联社有活动吗?” 陈舟把作业文件备份到云盘:“没有统一活动,各过各的。” “林小溪会不会出去玩?” “你问我?” 赵磊咳了一声:“我就隨便打听。” 王鹤在旁边补刀:“你这叫隨便?你的动机不明。” 赵磊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闭嘴。” 陈舟看了他一眼:“你要问就自己问。” “太突兀。” “那就不问。” “也不行。”赵磊挠头,“你们不懂。” 王鹤说:“我懂,你就是想约人,又怕人家说忙。” 杨涛没摘耳机,插了一句:“最怕她不忙,但也不想跟你出去。” 赵磊转头:“杨涛,你游戏输了別报復社会。” 杨涛:“我只是给你做压力测试。” 陈舟把苹果吃完,去洗手。 平安夜这天,总算是过完了。 下午的江边,便利店的热牛奶,公园里的小女孩,江望府楼下两个丑雪人,还有苏浅车里的暖气。 事情不多,排在一起,倒也够占一天。 洗完手回来,他拿起手机,先给苏浅发了消息。 陈舟:【到宿舍了。】 苏浅回得很快。 苏浅:【苹果吃了吗?】 陈舟:【吃了。】 苏浅:【评价。】 陈舟:【很不错。】 苏浅:【你真会夸。】 陈舟:【雪人还在吗?】 过了半分钟,苏浅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是从楼上往下拍的。 17栋楼下,那两个雪人被路灯照著,个头更小,字也看不太清,但能分出一高一矮。 苏浅:【还站著。】 苏浅:【物业阿姨刚才路过,看了三秒,没动它们。】 陈舟:【阿姨有审美。】 苏浅:【也有可能是懒得铲。】 陈舟笑了一下。 苏浅又发来一句。 苏浅:【晚安,陈同学。明天圣诞节,別迟到。】 陈舟看著这句话,手指停了下。 陈舟:【什么別迟到?】 苏浅:【上课。】 陈舟:【我还以为你约我。】 苏浅:【陈同学,恋爱考试刚及格,不要提前交卷。】 陈舟:【懂了,期末复习。】 苏浅:【晚安。】 陈舟:【晚安。】 他放下手机。 王鹤正好转头:“跟谁聊呢?笑得这么克制。” 陈舟把手机扣在桌上:“导员。” 赵磊差点把水喷出来:“导员?” 陈舟看向他:“你想听?” “不了。”赵磊摆手,“我要是能和导员聊的这么开心,真是见鬼了” 王鹤摸著下巴:“不对劲,你这导员很温柔啊。” 杨涛:“別分析了,分析到最后受伤的是我们。” 陈舟懒得理他们,拿起手机刷了会儿。 朋友圈里很热闹。 平安夜的固定节目,苹果、花、雪景、自拍、情侣合照。 南大校园被拍出了八百种滤镜。 有人配文“南大的初雪”,评论区马上有人纠正:“这是冬天第三场。” 有人发江边夜景,下面全是“你是不是和谁去了”。 还有人发一张食堂烤鸭饭,文案:平安夜,和鸭子白头。 陈舟刷了几条,停住。 胥思彤发了朋友圈。 配图九宫格。 第一张是雪地里的牵手照。 第二张是便利店斜对面那盏路灯。 第三张应该是沈一鸣帮她拍的半身照,围巾搭得很整齐,雪落在肩上。 后面几张,有江边,有平安果,有两杯热饮。 最后一张,是两个人的影子。 文案很长: 【都说下雪天要一起走,因为一不小心就白了头。 今天鼓起勇气牵起你的手,问能不能不仅仅是『一不小心』。 你笑著点了点头。 从此,大雪是美景,寒风是温柔。 官宣:我们,在一起了。】 陈舟看完,没有划走。 评论区已经堆了不少人。 【恭喜恭喜!】 【啊啊啊思彤你藏得好深!】 【沈一鸣你小子可以啊!】 【下雪天官宣,太会了吧。】 【新传院今晚又少一个单身。】 还有外联社里几个人的评论。 林小溪:【我就说你今天不对劲!恭喜恭喜!】 张浩然:【沈哥请客。】 李明远:【我早看出来了。】 赵微微:【甜死谁了。】 吴幼柠也点了赞,评论很短。 吴幼柠:【恭喜。】 陈舟盯著沈一鸣那三个字看了会儿。 下午在便利店里,他隔著玻璃看到的那一幕,终於有了后续。 路灯下拨头髮,挡雪,拍照。 原来不是临时氛围,是提前铺好的剧情线。 从运营角度看,沈一鸣今晚的转化率还挺高。 从部长角度看,外联社內部成员恋爱自由,不归他管。 从一个稍微熟一点的学长角度看,他也说不上什么。 很多事,旁人最忌手伸太长。 尤其感情这种东西,建议给多了,容易变成事故责任人。 陈舟没有评论。 他点了一个赞。 点完之后,他退出朋友圈。 赵磊还在旁边纠结林小溪。 “舟哥,你说我明天要不要问她圣诞节有没有安排?” 陈舟把手机放下:“问。” “怎么问?” “打字。” “你能不能给点建设性意见?” “你问她,明天外联社资料要不要整理。” 赵磊愣住:“这叫约人?” “这叫筛选。如果她愿意跟你整理资料,说明还有救。” 王鹤在床上笑到拍栏杆:“舟哥,你这是恋爱建议还是社团加班通知?” 杨涛也摘了耳机:“赵磊,你听他的,林小溪明天能把你拉进黑名单。” 赵磊看著陈舟:“你是不是故意的?” 陈舟靠在椅背上:“你要真想问,就正常点。明天圣诞节,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別绕太远,绕到最后你自己都出不来。” 赵磊沉默了。 王鹤咂嘴:“这句还有点人味。” 杨涛打趣:“记录一下,陈舟今晚第一次输出有效恋爱建议。” 第110章 昨天算提前过了 第二天是圣诞节。 做完赵磊还是咬了咬牙给林小溪发了消息。 南大一早就热闹。 昨晚的雪没化乾净,路边还留著白,树枝上掛著零散雪块。 食堂门口有人卖圣诞帽,五块一个,买一送一个铃鐺。铃鐺质量一般,走两步响几下。 赵磊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王鹤在床上探头:“回你了吗?” 赵磊把手机扣下:“回了。” 杨涛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內容。” 赵磊:“她说今天有课,晚上要回宿舍赶稿。” 王鹤:“翻译一下,没空。” 赵磊:“你闭嘴。” 陈舟洗漱完回来,拿起书包:“至少人家回你了。” 赵磊看他:“这算安慰?” “算客观事实。” “那我谢谢你。” 陈舟拿上电脑,准备去学院自习室。临出门前,手机亮了一下。 苏浅发来的。 苏浅:【圣诞节快乐,陈同学。】 陈舟:【圣诞节快乐,苏总。】 苏浅:【今天別想约我,我上午去华腾,下午开会,晚上还要看一版方案。】 陈舟:【我还没开口。】 苏浅:【提前拦截。】 陈舟笑了下。 苏浅又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是江望府楼下。 昨晚那两个雪人还在,只是“苏浅”那个脑袋歪得更严重,“陈舟”那个少了一只胳膊。 旁边路过的物业阿姨没管它们,倒是有个小孩蹲在边上研究。 苏浅:【它们还活著。】 陈舟:【挺顽强。】 苏浅:【你那个掉胳膊了。】 陈舟:【工伤。】 苏浅:【那我晚上回来慰问。】 陈舟:【记得带果篮。】 苏浅:【带你上次没吃完的平安果包装纸。】 陈舟:【苏总越来越节俭了。】 苏浅:【没办法,养项目费钱。】 消息到这里停了。 陈舟把手机放进口袋,下楼。 上午课不多,圣诞节並不会影响南大的教学秩序。 中午吃完饭,陈舟去了校团委办公室。 外联社最近没大活动,但年底事情一堆。 赞助对接、社团资料归档、跨年晚会初稿,哪个都不重,叠起来就烦人。 办公室里开著空调,窗台上放著几盆绿植,被学生会的人养得半死不活。 陈舟推门进去时,里面只有一个人。 吴幼柠。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著一沓表格,电脑屏幕上是外联社赞助商回访名单。 她今天没和胥思彤一起,头髮扎得低,羽绒服搭在椅背上,整个人安安静静。 陈舟脚步停了一下。 以往看见吴幼柠,旁边十有八九会有胥思彤。 胥思彤负责说话,吴幼柠负责点头,偶尔补两句。两个人放在一起,辨识度很高。 今天少了一个,办公室都安静不少。 吴幼柠抬头,看见他,马上站起来:“部长。” “坐。”陈舟把电脑放到桌上,“今天就你一个?” “思彤有事。”吴幼柠说,“她下午不来。” 陈舟点头。 这个“有事”,不用细问。昨晚官宣的人,今天不出现也合理。新恋爱期,连路边雪堆都能研究半小时,別说社团办公室。 陈舟拉开椅子坐下:“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 “食堂?” “嗯,二楼。” “圣诞节吃什么?” “番茄鸡蛋面。” 陈舟看她一眼:“你这个节过得挺朴素。” 吴幼柠低头笑了一下:“我本来想吃烤鸭饭,但队伍太长。” “南大圣诞限定,排队受罪。” 吴幼柠把旁边一份文件递过来:“部长,这是上次活动的商家回访,我整理了一版。有三家说下学期还能谈,两家没回,还有一家换负责人了。” 陈舟接过来翻了翻。 这东西看著简单,真做起来麻烦。 陈舟说:“整理得不错。” 吴幼柠手指在键盘边停了停:“真的吗?” “嗯。” 办公室里的气氛鬆了点。 陈舟把文件放下:“你不用每次都等胥思彤一起。你自己做事没问题。” 吴幼柠把屏幕往下拉:“以前她比较会说。” “会说是一种能力,会把事情做完,也是能力。” 她没接话,过了会儿才说:“我就是怕说错。” “外联社又不是辩论队。”陈舟说,“说错了能改,资料错了才难补。” 吴幼柠点点头。 她其实进外联社后变了不少。刚开始开会,点到她名字都要顿半拍。 现在能主动整理材料,也能给商家发消息。进步不夸张,但很稳。 这种人放在社团里,部长会很省心。 因为她不会突然丟出一个离谱方案,也不会在截止前两小时装失联。 陈舟打开电脑:“跨年晚会那边,周琳有没有跟你说?” “说了。”吴幼柠把另一个文件夹打开,“现在场地申请交上去了,节目徵集表也发给各学院了。外联这边主要负责物料赞助和现场礼品。” “主题定了吗?” “初稿有几个。”她把文档调出来,“第一个是『岁末有光』,第二个是『向新而行』,第三个是『人间皆得长幸,万事皆可久安』。” 陈舟看到第三个,手指停在触控板上。 这句比前两个长,也没那么口號化。 前两个太安全,安全到每年都能用。列印在海报上,换个年份就能继续骗经费。 第三个不一样。 有年末的味道,也有祝福。 不张扬,但压得住跨年晚会。 陈舟问:“谁提的?” 吴幼柠说:“宣传部那边给的,周琳学姐说这个更適合今年。” “我也选第三个。” 吴幼柠把主题標红:“那我待会儿发群里確认?” “发。”陈舟说,“顺便问问有没有反对意见。没有就按这个做物料方向。” 吴幼柠敲字。 她打字很慢,但每句话都规整。 陈舟看了一眼群消息。 外联社群里还是昨晚胥思彤官宣的事。 张浩然:【胥思彤不请奶茶说不过去。】 林小溪:【支持。】 赵微微:【我要芋泥啵啵。】 胥思彤:【你们这群人,昨晚祝福,今天討债。】 张浩然:【这是人情闭环。】 陈舟看著那几条消息,没参与。 吴幼柠也看见了,手指停在键盘上。 陈舟问:“怎么了?” “没什么。”她把聊天框切回文档,“就是第一次看思彤谈恋爱。” “她昨晚回去很晚?” 吴幼柠想了想:“不算晚。十点多。回来后请我们吃了苹果。” “她挺会做流程。” “她很开心。”吴幼柠说完,又补了一句。 他没评价沈一鸣,只说:“你们自己相处多,看人比外人准。” 吴幼柠嗯了一声。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剩键盘声。 下午两点多,周琳来了一趟,確认了跨年晚会的赞助清单。 她看见陈舟和吴幼柠已经把表格做完大半,表情很满意。 “可以啊,小柠檬效率这么高。” 吴幼柠被叫外號,耳根红了点:“部长也做了很多。” 陈舟抬头:“我主要负责坐镇。” 周琳笑:“那你这个镇坐得挺贵。” 陈舟:“部长级別,不能太便宜。” 周琳把文件夹放下:“主题就用第三个吧,『人间皆得长幸,万事皆可久安』。宣传部那边也倾向这个。跨年嘛,別整太燃,大家期末都快燃尽了。” 陈舟:“很真实。” 周琳:“晚会初定三十一號晚上,节目审核二十七號,物料二十九號前到位。外联这边礼品別太寒酸,也別太离谱。去年那个印著赞助商牙科gg的抱枕,到现在还在学生会办公室被嘲。” 陈舟记得那个抱枕。 正面写“跨年快乐”,背面写“牙齿不齐,早治早美”。 当时抽到的同学沉默了三秒,最后抱著它下台,背影有种工伤感。 吴幼柠也笑了。 周琳说完就走,临走前还提醒:“陈舟,苏浅学姐那边如果有空,可以问问她来不来当嘉宾。她要来,宣传部能少熬两个通宵。” 陈舟手里的笔停住:“她最近忙。” “我猜也是。”周琳摆摆手,“那就先不打扰苏神。创业人士,不归我们凡人调度。” 门关上。 吴幼柠看了陈舟一眼,又很快低头。 她是少数清楚陈舟和苏浅关係的人,但平时从不多问。保密这件事,她做得比加密算法还规矩。 陈舟问:“想说什么?” 吴幼柠小声说:“学姐今天也忙吗?” “嗯,华腾那边有事。” “那你们圣诞节不过吗?” 陈舟看著屏幕上的表格:“昨天算提前过了。” 吴幼柠打字的手停了一下。 第111章 成长的小柠檬 她抬头看陈舟,没问“怎么过的”,也没问“去哪了”。 但那点好奇藏不住。 陈舟看她半天没动:“表格卡住了?” 吴幼柠回过神:“没有。” “那就別在赞助商名单前面发呆。”陈舟说,“他们不配拥有这么长的等待时间。” 吴幼柠低头笑了下,继续敲字。 陈舟把周琳刚才说的时间节点重新整理了一遍。 跨年晚会,三十一號。 节目审核,二十七號。 物料到位,二十九號。 这些东西单独看都不难,难的是每个环节都会有人拖。 活动策划最怕的不是没钱,而是“我再改改”“我问问老师”“我下午给你”,这三句加起来,比任何需求变更都恐怖。 陈舟把清单发到外联社群里。 陈舟:【这次跨年晚会做完后,大家一起出去聚一聚。】 张浩然:【部长英明。】 林小溪:【我爱工作。】 李明远:【工作使我快乐。】 赵微微:【物料是我的人生理想。】 吴幼柠坐在旁边,看著群消息,肩膀轻轻动了下。 陈舟偏头:“笑什么?” “大家挺可爱的。” “可爱归可爱,搬桌子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那部长会抓人吗?” “会。”陈舟说,“抓熟人。” 吴幼柠想了想:“那我是不是安全?” “你最不安全。”陈舟点开表格,“能干活的人,在社团里没有人权。”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吴幼柠:“……” 她把这句话消化了两秒,最后小声说:“那我以后装得笨一点。” “晚了。”陈舟说,“你已经暴露了。” 下午三点,办公室陆续来了几个人。 张浩然拎著两杯奶茶进门,第一句话就是:“部长,我来自首。” 陈舟看他:“什么罪名?” “我刚才在群里起鬨。” “物料搬运加一。” 张浩然把奶茶放到桌上:“那我贿赂一下。” 陈舟看了眼:“给谁的?” “给小柠檬的。”张浩然说,“她今天独守办公室,劳动模范。” 吴幼柠愣了下:“给我?” “嗯,三分糖,热的。”张浩然把吸管递过去,“胥思彤说你爱喝这个。” 吴幼柠接过:“谢谢。” 陈舟看向张浩然:“我的呢?” 张浩然沉默。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张浩然:“部长,你喝奶茶影响英明形象。” 陈舟:“你搬物料影响当代大学生健康。” 张浩然马上改口:“我现在下单。” 林小溪这时候推门进来,头上戴著圣诞帽,铃鐺响了两下。 “谁下单?带我一个。” 张浩然:“你怎么哪里都有你?” 林小溪把帽子摘下来,掛在椅背上:“我这是精准捕捉福利。” 陈舟看她:“你不是晚上赶稿?” 林小溪一顿:“部长,你消息来源很广啊。” 陈舟:“赵磊问我怎么约你。” 林小溪:“……” 张浩然眼睛亮了:“有瓜?” 吴幼柠也抬了下头,又很快看回屏幕。 林小溪把包放下:“他问我晚上有没有空,我说要赶稿。怎么了?” 陈舟:“没怎么。” 林小溪坐下后,拿出电脑,过了会儿又抬头:“他是不是很失落?” 张浩然插嘴:“你关心他失不失落,这就很有问题。” 林小溪拿笔敲了下桌子:“你闭嘴。” 陈舟把赞助商名单发给她:“有空关心別人,不如先联繫这三家。” 林小溪接过任务:“部长,你这个人真会破坏气氛。” “社团办公室不提供恋爱氛围。” 过了一会开始工作。 林小溪正和张浩然抢赞助商电话,语速很快,气势很足。桌上放著一杯奶茶,標籤写著芋泥啵啵。 陈舟回赵磊。 陈舟:【芋泥啵啵。】 赵磊:【夜宵喝这个?】 陈舟:【你问我还是问命运?】 赵磊:【懂了。】 陈舟把手机扣下。 张浩然在旁边嘀咕:“部长笑什么?” 陈舟:“看你们工作,我欣慰。” 林小溪:“你这欣慰有点贵。” 办公室忙到四点半,跨年晚会的礼品方向终於定下来。 杯子、围巾、暖手宝、小夜灯。 陈舟把“赞助商牙科抱枕”这类高危物品写进避雷清单,標题取名:不建议出现在抽奖环节的物料。 张浩然看完,评价:“部长,你这文档有怨气。” 陈舟:“这是经验沉淀。” 吴幼柠补了一句:“抱枕质量还不错。” 眾人看向她。 吴幼柠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我只是说质量。” 陈舟点头:“很客观。南大外联社需要这种冷静的產品评测。” 林小溪:“副標题:品牌露出太硬导致用户逃避。” 陈舟说:“可以,期末作业交给市场营销老师。” 几个人笑了一阵。 吴幼柠也笑了,比刚进社团那会儿自然很多。 五点多,外面天暗下来。 南城冬天的傍晚来得早,窗外路灯一排亮起,雪被踩成灰白色,留在花坛边。办公室暖气足,坐久了人会犯懒。 陈舟看了眼时间:“今天先到这。资料我晚上再过一遍,明天把最终版发周琳。” 张浩然马上合上电脑:“部长万岁。” 林小溪收拾包:“我去图书馆赶稿。谁都別拦我。” 林小溪转身就要打他。 张浩然拎包跑路,圣诞帽都没拿。 林小溪拿起帽子追出去:“你的破铃鐺!” 办公室一下少了两个人,安静又回来了。 吴幼柠还在整理桌面,把列印出来的几页表格按顺序夹好。 陈舟说:“你也回去吧。” “我把这个放进柜子。” 她走到文件柜前,踮脚去够上层文件盒。盒子放得靠里,她试了两次没拿下来。 陈舟起身过去,把文件盒抽出来递给她。 吴幼柠接过:“谢谢部长。” “不用每次都这么客气。” “习惯了。” 陈舟靠著桌沿,看她把表格放好。 过了会儿,吴幼柠关上柜门,忽然问:“部长,跨年晚会那天,苏浅学姐会来吗?” 陈舟:“不好说。她最近项目挺紧。” “如果她不来,你会遗憾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也不像八卦。 陈舟想了下:“会吧。” 吴幼柠点头。 陈舟看她:“你今天问题有点多。” 吴幼柠低头拉上书包拉链:“我就是觉得,大家都在往前走。” “比如?” “思彤谈恋爱了,林小溪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跨年晚会也要开始准备。”她停了停。 “我以前总跟著思彤,她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今天她没来,我一开始还挺不適应。” 陈舟没打断。 吴幼柠把书包背上:“后来发现,一个人做表格也没那么难。” 陈舟说:“这结论不错。” “所以我想,跨年晚会那天,我能不能负责现场礼品登记?” 陈舟看她。 这活不算轻鬆。现场人多,礼品出入要对数,抽奖名单也要核,弄错一个,后面全是麻烦。 很多人不爱接,因为忙半天,台上风光跟自己没关係。 吴幼柠补充:“我想试试。” 陈舟把桌上的笔转了一圈:“可以。” 吴幼柠眼睛亮了点:“真的?” “但你得提前熟流程。別到现场才问暖手宝放哪。” 第112章 拿小夜灯请神演讲 “我会提前做表。” “还要会喊人。有人领完礼品不签字,你得拦。” 吴幼柠想了想:“我可以。” 陈舟说:“那就你负责。” 吴幼柠点头:“谢谢部长。” “別谢太早。”陈舟把电脑装进包里,“到时候忙起来,你会想退社。” “不会。” “话別说满。”陈舟关灯,“外联社专治各种年轻人的热情。”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圣诞帽的铃鐺声还在远处响。估计张浩然和林小溪还没吵完。 下楼时,陈舟手机亮了。 苏浅发来一张照片。 江望府楼下,两个雪人已经惨不忍睹。写著“陈舟”的那个脑袋塌了一半,胳膊彻底没了;写著“苏浅”的那个还站著,但肚子上的字被风雪糊成一团。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苏浅:【陈同学,你倒了。】 陈舟看了两秒,回她。 陈舟:【你还站著就行。】 苏浅:【这话我爱听。】 苏浅:【晚上八点前別找我,我要改方案。】 陈舟:【八点零一可以?】 苏浅:【看你表现。】 陈舟:【收到,期末复习。】 苏浅:【少贫。】 陈舟收起手机。 吴幼柠站在旁边,没看屏幕,只问:“学姐发消息?” “嗯。” “那我先回宿舍了。” “路上慢点。” 吴幼柠走了几步,又回头:“部长。” “怎么?” “昨天提前过圣诞,应该很开心吧?” 陈舟看著她,笑了下:“还行。” 吴幼柠也笑:“那就好。” …… 陈舟回到302的时候,赵磊正坐在桌前,对著手机发呆。 王鹤趴在床边:“回来了?外联社今天加班?” “算不上。”陈舟把包放下,“圣诞节限定,办公室自愿劳动。” 杨涛抬头:“听著就很不人道。” 赵磊没说话,只是默默玩著手机。 陈舟把白天整理的跨年晚会资料又过了一遍,赞助商名单、物料预算、礼品清单、人员分工。 晚上七点五十,手机响了。 周琳发来的消息。 周琳:【陈舟,方便语音吗?】 陈舟看了眼时间。 苏浅说八点前別找她,周琳倒是很会卡点。 陈舟拿著手机去了阳台,顺手把门带上。 南城十二月的夜风不客气,刮在脸上,有点提神。 陈舟拨了语音过去。 周琳很快接了。 “你在宿舍?” “嗯。” “那我长话短说。”周琳那边有翻纸的动静。 “跨年晚会的流程,宣传部刚才又开了个小会。主持词前面太空,领导致辞之后,如果直接上节目,节奏会有点散。” 陈舟:“所以?” “想加一个学生代表演讲。” 陈舟没接话。 周琳继续说:“不是那种念稿子的。最好是南大这两年比较有代表性的人,讲五分钟,主题围绕跨年和成长。別端著,別太官方,能让底下同学听进去。” 陈舟站在阳台边,看见楼下有人抱著外卖跑,塑胶袋被风吹得乱响。 “你们有人选了?” “有。” 周琳停了下。 陈舟不用猜也能猜到。 果然,周琳说:“苏浅学姐。” 陈舟把手插进口袋:“她最近可能很忙。” “我知道。”周琳说。 “华腾那边项目推进,商学院那边也有事。我们没想硬请。就是觉得,如果她能来,晚会质量会抬一截。” 陈舟:“宣传部想拿她当海报主视觉?” “也不完全是。”周琳说,“但你也別低估苏神在南大的號召力。她一来,公眾號阅读量能省一半標题党。” 这话很真实。 苏浅在南大本来就是特殊存在。 大四,创业成功,项目能和华腾科技和硕博合作。 学生对她的评价很分裂,一半叫苏神,一半说学姐太卷,卷得人没活路。 但真有活动请到她,底下座位不会空。 陈舟问:“校团委那边提的?” “老师没明说。”周琳说,“只是问我们有没有合適的人。宣传部第一个提苏浅,老师没反对。” 陈舟靠著栏杆:“请她来演讲,这算外联社的事?” “算。”周琳答得很快,“你看,她不是普通嘉宾,她自带资源、自带热度,还自带可信度。某种意义上,她比赞助商的暖手宝更值钱。” 陈舟:“暖手宝听了会伤心。” 周琳:“它先別伤心,预算还没批。” 陈舟笑了下。 周琳说:“正经的。我们这边不方便直接去找她。宣传部有人和她不熟,冒然发消息,容易变成模板邀请。学生会那边再转两层,味道更不对。” 陈舟看著楼下路灯。 “我可以问。”陈舟说,“但她来不来,看她时间。” “这个肯定。”周琳鬆了口气。 “你就帮忙传达一下。五分钟演讲,不用太长。主题暂定『人间皆得长幸,万事皆可久安』,她可以自由发挥。我们可以提前给她流程和场地时间。” 陈舟:“三十一號晚上?” “嗯。她如果能来,最好八点前到。演讲排在开场后第二个环节,后面节目就能接上。” “需要报酬吗?” 周琳那边安静了一秒。 “你这问题问得很现实。”她说,“校內活动,报酬肯定不多。礼品倒是可以给一份。” “什么礼品?” “还没定。小夜灯或者围巾。” 陈舟:“苏浅学姐差一条围巾?” 周琳:“所以我才说,你去问比较合適。我们拿不出钱,只能拿诚意。” 陈舟:“诚意有发票吗?” 周琳:“陈部长,你別逼我在圣诞节晚上骂人。” 陈舟忍住笑:“行,我问。” “越早越好。”周琳说,“宣传那边等人选出海报。” “我先不保证。” “明白。”周琳说,“如果她没空,我们再找商学院学生代表。只是效果肯定差不少。” 陈舟“嗯”了一声。 周琳又补了一句:“对了,这件事你別有压力。能请来是赚到,请不来正常。苏浅学姐忙成那样,南大没有哪个部门敢给她排班。” 陈舟:“我知道。” 掛断语音后,阳台只剩风声。 陈舟低头看手机。 七点五十八。 还差两分钟。 他忽然觉得周琳这活派得很有水平。 请苏浅。 这可就找对人了。 不过,找对人不代表能成。 苏浅不是谁喊她一声苏神,她就会下凡营业。她有自己的节奏。 华腾那边如果真压著方案,跨年晚会再热闹,也排不到前面。 陈舟回宿舍时,赵磊正盯著外卖进度。 王鹤问:“谁电话?” “周琳。” “副部长?” “嗯。” 杨涛从屏幕前抬头:“圣诞节晚上还谈工作,外联社不愧是南大劳动密集型组织。” 王鹤:“什么事?” “跨年晚会。” 陈舟坐下,把手机放在桌上。 八点零一,陈舟拿起手机,给苏浅发消息。 陈舟:【苏总,八点零一了。】 苏浅回得很快。 苏浅:【表现不错,准时得有点离谱。】 陈舟:【你方案改完了?】 苏浅:【第一版过了,还要等华腾那边反馈。】 陈舟:【那现在能不能谈一笔外联业务?】 苏浅:【陈部长圣诞夜招商?】 陈舟:【不是招商,是请神。】 苏浅:【你们外联社业务范围这么玄学?】 陈舟看著屏幕,停了两秒。 陈舟:【跨年晚会想请你当学生代表,做一个五分钟演讲。主题是“人间皆得长幸,万事皆可久安”。】 发完这句,他没急著补充。 有些话说多了,反而像催。 苏浅那边过了半分钟才回。 苏浅:【学校找你了?】 陈舟:【嗯。】 苏浅:【我就知道她们迟早会盯上我。】 陈舟:【宣传部说你自带热度。】 苏浅:【他们还挺诚实。】 陈舟:【外联社认为,这也是赞助的一种。】 苏浅:【我赞助什么?】 陈舟:【五分钟人生经验。】 苏浅:【这个比较贵。】 陈舟:【校团委预算有限,可以用小夜灯结算。】 苏浅:【陈同学,你拿小夜灯请我演讲,胆子不小。】 第113章 这是我的私人邀请 陈舟:【我只是传达组织困难。】 苏浅那边发来一个语音。 陈舟点开。 她那边环境很安静,应该在江望府。 “我三十一號晚上暂时没安排,但不敢打包票。华腾那边如果临时加会,我就走不开。你先別让宣传部把我名字放出去,免得到时候撤不下来。” 陈舟回语音:“明白。我跟周琳说,先按待定处理。” 苏浅又发文字。 苏浅:【不过主题不错。】 陈舟:【你喜欢?】 苏浅:【比“燃动青春,逐梦未来”强。】 陈舟:【宣传部逃过一劫。】 苏浅:【二十分钟演讲,不念稿。我可以讲一点创业的事,也讲一点大学里怎么和不確定性相处。】 陈舟看著这句,没马上回。 苏浅平时调戏人归调戏人,但真谈到正事,她从不敷衍。 这也是她在南大被叫苏神的原因。 陈舟:【如果你有空,我觉得很合適。】 苏浅:【陈部长这是官方邀请,还是私人邀请?】 陈舟:【官方邀请。】 苏浅:【哦。】 陈舟看著那个“哦”,经验告诉他,危险。 他补了一句。 陈舟:【私人希望你来。】 苏浅:【这句还行。】 陈舟:【苏总审批通过?】 苏浅:【先给你一个待定。】 陈舟:【待定也算进展。】 苏浅:【到时候我要是去了,你在台下吗?】 陈舟:【外联社要负责现场,我大概率在。】 苏浅:【那我演讲的时候,陈同学別低头看表。】 陈舟:【我会认真听。】 苏浅:【还要鼓掌。】 陈舟:【带头鼓掌。】 苏浅:【不错,有家属觉悟。】 陈舟手指停住。 宿舍里,王鹤正和赵磊討论“猜的”后面要不要继续聊,没人注意他。 陈舟低头回復。 陈舟:【公共场合注意保密。】 苏浅:【我说的是苏神家属团。】 陈舟:【这个团目前几个人?】 苏浅:【一个。】 陈舟看著屏幕,笑了下。 王鹤偏头:“你又跟导员聊得这么开心?” 陈舟把手机扣在桌上:“嗯,导员批准我期末別掛科。” 杨涛:“这导员服务挺细。” 赵磊:“能不能教教我?我也想被批准。” 陈舟:“你先把高数作业交了。” 赵磊沉默。 王鹤:“精准打击。” 陈舟拿起手机,给周琳回消息。 陈舟:【我问过了。苏浅学姐三十一號晚上暂时没安排,但华腾那边不確定。先按待定,不要提前宣传。】 周琳秒回。 周琳:【能待定已经很好了!】 周琳:【我跟宣传部说,海报先不放名字。流程上预留五分钟。】 陈舟:【她说如果来,不念稿,可以讲创业和大学里的不確定性。】 周琳:【这比我们写稿强一百倍。】 周琳:【陈部长,外联社今年最大讚助已到帐。】 陈舟:【还没到帐。】 周琳:【先记应收。】 陈舟看著这三个字,笑了。 外联社的帐本里,从来没有这么离谱的一笔应收。 价值:宣传部两个通宵,校团委老师一个满意点头,南大学生一片掌声。 至於能不能兑现,还不好说。 …… 406宿舍今晚比平时热闹。 准確说,是胥思彤一个人製造了热闹。 她坐在书桌前,手机立在笔筒边,屏幕里是沈一鸣。 桌上摆著圣诞节剩下的苹果、半杯奶茶,还有一包拆开的薯片。 胥思彤刚洗完头,头髮还没吹乾,披在肩上。她一边拿毛巾擦,一边和屏幕里的人说话。 “你们宿舍今天没人出去?” 沈一鸣那边背景是男生宿舍,墙上贴著课表,床边掛著羽绒服。有人在后面喊:“沈一鸣,別挡我插排!” 沈一鸣回头:“你绕一下。” 那人:“我绕你对象那边去?” 胥思彤听见了,直接笑出声。 沈一鸣把手机拿近了点:“他们嫉妒。” “嫉妒你什么?” “嫉妒我有女朋友。” 后面那个室友插了一句:“不,我们嫉妒你占著插排还不充电。” 胥思彤笑得毛巾都掉了。 沈一鸣抬手把镜头压低:“別理他们。男生宿舍没什么文明。” 胥思彤:“我们也没好到哪去。” 她刚说完,旁边床上的室友探出头:“胥思彤,你说谁不文明?” 胥思彤转头:“我说我。” 室友:“那没事了,你很诚实。” 屏幕里的沈一鸣听得直乐。 胥思彤把毛巾掛到椅背上,拿起苹果咬了一口。 昨晚她官宣后,请宿舍每人吃了一个苹果。按她的说法,这是恋爱启动仪式。 胥思彤原本以为自己会很害羞。 结果没有。 她发现官宣之后,最麻烦的不是被问“怎么在一起的”,而是每个人都要来一句“你终於下手了”。 这句话很伤人,听起来她像个潜伏多年的采蘑菇猎手。 沈一鸣问:“你室友还没回来?” “应该快了。”胥思彤看了眼门口,“她下午在外联社帮忙。” “圣诞节还工作?” “外联社嘛。”胥思彤说,“南大最会把节日过成项目节点的社团。” “嗯。” 宿舍门这时被推开。 吴幼柠背著书包进来,围巾围得规整,鼻尖冻得有点红。她手里还拎著一小袋便利店的热饮。 “我回来了。” 胥思彤马上转过椅子:“小柠檬!” 吴幼柠刚换鞋,听见这声就停了下。 一般胥思彤这么喊她,不是要分享八卦,就是要把她拉进八卦。 她把热饮放到桌上:“你在视频?” “嗯。”胥思彤把手机举起来,“来,跟沈一鸣打个招呼。” 吴幼柠看向屏幕:“学长好。” 沈一鸣坐正了点:“小柠檬,你好。” 吴幼柠:“……” 胥思彤拍桌:“谁让你跟著叫的?” 沈一鸣马上改口:“吴同学好。” 胥思彤满意了:“这还差不多。外號是我们寢室內部资產,外人要申请使用权。” 后面室友补刀:“申请费一杯奶茶。” 沈一鸣:“那我请。” 胥思彤:“听见没有,他请。” 吴幼柠把书包放下:“不用。” 胥思彤看她:“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外联社整理跨年晚会资料。”吴幼柠脱下羽绒服,“部长说晚会那天让我负责现场礼品登记。” 胥思彤愣了一下,隨后眼睛亮起来:“真的?” “嗯。” “可以啊。”胥思彤把椅子往后一滑,“这活不轻鬆,陈舟居然敢给你。” 吴幼柠坐下:“我自己提的。” 胥思彤这回真停住了。 她盯著吴幼柠看了几秒,忽然抬手鼓掌。 “成长了,小柠檬成长了。” (吴幼柠立绘) 第114章 沈一鸣已经两次叫小柠檬了! 室友也跟著敲床板:“南大406,人才孵化基地。” 吴幼柠被她们闹得耳朵发热,低头整理桌面:“就是登记礼品。” “別小瞧登记礼品。”胥思彤说。 沈一鸣在屏幕里接话:“我们院更离谱,有人抽到电饭锅,结果后台找不到锅。” 胥思彤:“后来呢?” “后来给了他一张纸,上面写著『电饭锅兑换券』。” 宿舍里笑成一片。 吴幼柠也笑了。她把便利店热饮推给胥思彤一杯:“给你的。” 胥思彤接过,看了一眼標籤:“红枣薑茶?你居然给我买这个。” “你不是说冷吗?” “我隨口说的。” “那也能喝。” 胥思彤捧著杯子,转头对屏幕里的沈一鸣说:“看见没有,这才是闺蜜。你们男生只会说多喝热水。” 沈一鸣在那边咳了一声:“我还在。” “所以你要珍惜。”胥思彤说,“你现在的竞爭对手是我室友。” 沈一鸣笑:“那我压力很大。” 吴幼柠没接话。 她低头拆吸管,插进自己的热饮里,动作不快。寢室里暖气开得足,窗上有一层水汽,外面的路灯被糊成一团黄。 她下午在办公室坐了好几个小时,脑子里还残留著表格行號和礼品分类。 跨年晚会现场礼品登记。 说出口时还没什么,回到宿舍,被胥思彤这么一鼓掌,反倒有了重量。 胥思彤靠在椅背上,继续跟沈一鸣閒聊。 “你们大二现在期末压力大吗?” “还行。”沈一鸣说,“专业课烦,老师布置得很杂。” “你们宿舍都在复习?” 镜头晃了一下,后面传来男生的声音:“复习?沈一鸣你要不要脸,你今天下午睡了三个小时。” 沈一鸣回头:“我那叫战略性休眠。” 室友:“你那叫进入关机模式。” 胥思彤笑得不行。 她本来就能聊,和沈一鸣熟了之后更收不住。两个人从期末聊到食堂,又从食堂聊到圣诞节南门那家烤冷麵涨价。 胥思彤吐槽得有条有理,沈一鸣负责接梗。气氛不错。 吴幼柠坐在旁边,打开电脑,把今天的礼品登记流程新建了一个文档。 標题打了一半,她停住。 沈一鸣那边忽然换了话题。 “对了,思彤。” “嗯?” “我们宿舍有个室友,单身。”沈一鸣把镜头往后偏了一点。 “人还可以,没谈过恋爱。你们寢室或者你身边,有没有单身的闺蜜?能不能介绍一下?” 男生宿舍那边有人喊:“沈一鸣你別卖我!” 另一个声音跟著起鬨:“別装,你刚才自己说想认识新传院的女生。” 胥思彤来了精神:“谁啊?露脸看看。” “別闹。”沈一鸣笑,“他害羞。” 胥思彤:“害羞就別相亲。” “不是相亲。”沈一鸣说,“交个朋友。你们新传院女生不是挺多吗?” 这句话落下来,吴幼柠的手停在键盘上。 屏幕里沈一鸣仍在说:“你看,你室友里有没有还单著的?先加个微信也行。不成就当认识同学。” 胥思彤托著下巴:“我们寢室嘛……” 她转头看吴幼柠。 吴幼柠抬眼。 胥思彤本来只是习惯性看她,话到嘴边,却没往下说。 吴幼柠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人安静得太规整。她平时也安静,但不是这样。现在像把门关上了。 胥思彤改口:“我们寢室不搞批发。” 沈一鸣笑:“没让你批发,就一个。” “一个也不行。”胥思彤说。 “女生不是校园资源库,想查就查。” “我就隨口问问。”沈一鸣说,“別上纲上线。” 胥思彤嘖了一声:“这话不太好听。” 屏幕那边停了两秒。 沈一鸣说:“行,我换个说法。我室友想认识女生,但自己不太会主动,我看你认识的人多,就问问你。” 胥思彤的兴致还在,不过被这一下压住了点。 她不是听不出问题。 恋爱刚开始,很多小毛刺容易被热闹盖过去。可沈一鸣这句话,確实有点顺手过头了。 他问得太自然。 吴幼柠低头,把文档標题补完。 她打完这行,才开口:“思彤,不要给我介绍。。” 胥思彤马上说:“听见没。” 沈一鸣:“我又没说小柠檬。” 吴幼柠敲键盘的动作停了。 胥思彤也停了,宿舍里忽然少了那点闹腾。 沈一鸣大概也反应过来,补了一句:“吴同学。我刚才顺口了。” 胥思彤看著屏幕:“你今天第二次了。” “我的错。”沈一鸣说,“下次不叫了。” 吴幼柠没抬头:“没事。” 这两个字很轻。 可胥思彤听得出来,不是没事。 吴幼柠拒绝人时,很少直接把话说重。 她会礼貌,会退一步,会把场面留住。 越是这样,越说明她心里已经把人划出去。 沈一鸣那边的室友还在起鬨:“算了算了,別介绍了,兄弟自己努力。” 有人又说:“新传院不行,咱们去商学院。” 沈一鸣回头骂了一句:“你闭嘴。” 这句让胥思彤有点尷尬。 她把手机拿近:“你们宿舍能不能管管嘴?” 沈一鸣:“他们开玩笑。” “玩笑不是免死金牌。”胥思彤说,“尤其隔著屏幕,女生听著不舒服。” 对面安静了点,沈一鸣坐正:“好,我让他们注意。” 胥思彤嗯了一声。 她心里还有护短的劲儿。自己谈恋爱归谈恋爱,但室友被冒犯,她不可能装听不见。 吴幼柠继续写表格。 礼品名称、数量、赞助来源、负责人、领取人签字、备註。 她把每一栏都敲得很齐。 她不喜欢沈一鸣,这人看著就让人不舒服。 叫“小柠檬”是一次。 拿室友找对象开玩笑是一次。 把“你们新传院女生多”掛在嘴边,又是一次。 每件事单拎出来都能圆过去。 可凑在一起,就不舒服。 吴幼柠討厌这种不舒服。 不是那种大到能吵一架的错误,而是小、碎、卡嗓子。你要真说出来,对方一句“开玩笑”就把球踢回给你。最后反倒变成你敏感。 胥思彤没有继续聊介绍女生的事,转去问沈一鸣期末复习安排。 沈一鸣也配合,没再提。 十点半,宿舍准备熄灯。 沈一鸣那边还有人要打游戏,胥思彤嫌吵,乾脆掛了视频。 屏幕黑下去,她抱著热豆乳转过来。 “小柠檬。” 吴幼柠保存文档:“嗯?” “刚才那事,你不高兴了?” 吴幼柠看著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没有。” 胥思彤:“你骗不了我。你每次说没有,后面都能接一篇八百字小作文。” 吴幼柠把电脑合上:“我写不了八百字。” “那就二百字。” 她没说话。 胥思彤把椅子挪过去一点:“你说,我听。” 吴幼柠手放在电脑盖上,过了会儿才开口:“我不太喜欢別人隨便给女生牵线。” “嗯。” “尤其是先问有没有单身闺蜜。”她停了停,“这句话听起来,很像先按单身分类,再看能不能安排。” 胥思彤把吸管咬扁了。 “还有,他叫我外號。”吴幼柠说,“你叫可以,外联社的人叫也可以。可他跟我不熟。” “这个是他不对。”胥思彤说,“我已经骂了。” “我不是让你骂他。” “我懂。” 吴幼柠摇头:“你刚谈恋爱,我不想影响你。” 胥思彤把杯子放下:“这话就不对了。你是我室友,不是恋爱路上的减速带。” 第115章 压榨打工人 床上的室友探头:“这句有水平,建议写进恋爱守则。” 另一个室友接:“第一条,男朋友不得擅自开发闺蜜资源。” 胥思彤拍桌:“第二条,男朋友宿舍起鬨时,默认扣分。” 吴幼柠被她们逗笑了一下。 “第三条,”床上室友翻了个身,“男朋友说『开玩笑』之前,先罚抄一百遍:別人不笑,就不算玩笑。” 另一个室友接得很快:“第四条,男朋友宿舍不能把女生当副本刷。” 胥思彤拿起笔,在便利贴上真写了两行。 吴幼柠看她:“你还真记?” “当然。”胥思彤把便利贴拍在桌上,“恋爱初期,制度建设很重要。” 床上室友探头:“建议盖章。” 胥思彤转头:“你拿口红来。” “滚。” 宿舍里又笑起来。 吴幼柠也笑了下,手指在电脑盖上停著。她其实没想把事情闹大。 你要翻脸,別人说你小题大做;你要忍,自己又不舒服。 胥思彤把便利贴折好,塞进手机壳后面:“行了,今晚到此为止。以后他再乱说,我帮你扣分。” 吴幼柠问:“扣到多少分?” “六十分以下重修。” “那你呢?” 胥思彤愣了下:“我?” “你会不会捨不得扣?” 这话问得轻,宿舍安静了一小截。 胥思彤把吸管从杯子里拔出来,丟进垃圾桶:“捨不得也得扣。谈恋爱不是给別人发免检牌。” 床上室友鼓掌:“胥老师今晚高水平输出。” 胥思彤抬手:“低调。” 吴幼柠没再说。她打开电脑,把礼品登记表又看了一遍。 表头很规整,列名也齐。可她盯著“领取人签字”那一栏,脑子里冒出来的却是陈舟下午说的话。 有人领完礼品不签字,你得拦,拦人这件事,她以前不擅长。 她更擅长让路,点头,说没关係,可有些没关係,攒多了就会堵住自己。 十一点,宿舍熄灯。 胥思彤爬上床前,还探头说了一句:“小柠檬。” “嗯?” “你今天说得很好。” 吴幼柠躺在床上,隔了两秒才回:“我也没说什么。” 黑暗里,有人翻身,有人把被子往上拉。 吴幼柠看著床帘內侧,没出声。 …… 第二天上午,南大路面结了薄霜。 陈舟到外联社办公室时,周琳已经在里面,手里拿著列印好的流程表,旁边放著一杯咖啡。 他进门第一句话:“你昨晚没睡?” 周琳抬头:“睡了四个小时。” “这在外联社算养生。” “別贫。”周琳把流程表推过去,“苏浅学姐那边,还是待定?” “嗯。別提前宣传。” “我跟宣传部说了。”周琳揉了揉眉心,“他们很失望,海报主標题都想好了。” 陈舟翻了两页:“什么標题?” 周琳面无表情:“苏神降临,南大跨年。” 陈舟停住。 “你们宣传部有人玩页游?” “我也这么问了。”周琳说,“然后他们改成了『与苏浅学姐一起,赴新年之约』。” “好多了。” “但还是不能用。” “待定嘉宾写上海报,那叫诈骗。” 周琳点头:“所以我按住了。现在流程里只留『学生代表发言』五分钟,名字空著。” 陈舟看了眼时间:“她要是来,五分钟不够。” “她说讲多久?” “二十分钟。” 周琳沉默。 陈舟:“怎么了?” “我在想,主持词、领导致辞、节目串场,全都要压缩。”周琳把笔转了半圈,“可她要真来,二十分钟也值。” 陈舟笑:“你这预算审批思路很灵活。” “外联人的基本素养。”周琳把另一份表递给他,“礼品登记这块,吴幼柠负责?” “她自己提的。” “可以。”周琳看了一眼名单,“她比刚进社时稳多了。” “別夸太早。”陈舟说,“现场会把人教育得很彻底。” 周琳在表上写了几个字:“那就给她配两个人。礼品台不能只有一个人,容易被围。” “赵微微和何宇?” “行。”周琳说,“赵微微细,何宇能搬东西。” 陈舟评价:“人类工具箱。” 周琳:“別让何宇听见,他会要求加工资。” “我们有工资?” “有,精神工资。” 办公室门被推开,林小溪探头进来:“部长,我听见精神工资了。请问能折现吗?” 周琳把表合上:“不能。” 林小溪嘆气:“我就说南大外联社不养閒人,也不养富人。” 她今天没戴圣诞帽,头髮扎得高,手里拎著早餐。坐下后,先把一杯芋泥啵啵放到桌上。 陈舟看了一眼。 林小溪警觉:“部长,你別看,这是我的。” “我没说要。” “你昨天看张浩然奶茶的眼神,已经暴露了组织需求。” 周琳笑:“给陈舟一杯吧,省得他记帐。” 林小溪把另一杯豆浆推过去:“只有这个。” 陈舟接过:“谢谢。” 林小溪坐下,打开电脑:“昨天那三家赞助商,我联繫了两家。有一家说可以给暖手宝,但要在包装上印logo。” 周琳问:“多大?” 林小溪用手比了一下:“差不多占半个面。” 陈舟:“那不是暖手宝,是移动gg牌。” “我也是这么想的。”林小溪说,“所以我跟他说,南大学生手冷,不代表眼睛瞎。” 周琳抬头:“你真这么说?” “当然没有。”林小溪咬了口包子,“我说我们会综合考虑品牌露出效果。” 陈舟点头:“翻译得很体面。” …… 中午前,吴幼柠也来了。 她把一份列印好的礼品登记流程放到陈舟桌上:“部长,我做了个初版。” 陈舟拿起来看。 流程从礼品入库、分区摆放、抽奖核对,到现场签字、余量清点,全有。后面还单独列了“异常情况”。 未带校园卡。 代领。 重复领取。 礼品破损。 赞助商临时更换物料。 张浩然进门正好听见,凑过来:“小柠檬,你这表也太细了。代领都写?” 吴幼柠点头:“现场会有。” 陈舟看著最后一栏,问:“有人不签字拿了就走,怎么处理?” 吴幼柠说:“先拦,提醒签字。对方如果不配合,记录学號和礼品编號,联繫现场负责人。” “现场负责人是谁?” “你。” 张浩然笑出声:“部长,恭喜你成为异常情况。” 陈舟把表放下:“做得不错。” 吴幼柠的肩膀鬆了些。 陈舟拿笔在表上圈了两个地方:“这里加一个备用签字笔数量。还有,礼品台旁边要贴领取流程,不然每个人都问一遍,你嗓子会废。” 吴幼柠记下来:“好。” 周琳也看了眼:“再加一列赞助商回收照片。部分品牌方会要现场图。” 吴幼柠:“我下午补。” 张浩然嘖嘖两声:“这效率,外联社未来可期。” 林小溪抬头:“你別光可期,下午搬物料。” 张浩然:“我刚进门三分钟。” 陈舟:“三分钟足够分配命运。” 张浩然痛苦地坐下:“南大没有真正的圣诞假期。” 第116章 我在等你 吴幼柠坐到角落,打开电脑改表。她打字不快,但每一处都改得稳。胥思彤昨晚的话还在耳边。 …… 下午两点,陈舟收到苏浅消息。 苏浅:【华腾那边反馈了,三十一號晚上暂时没会。】 陈舟看著屏幕。 苏浅:【先別高兴,还有一个方案评审没定。】 陈舟:【我还没来得及高兴。】 苏浅:【那你现在可以小范围高兴三秒。】 陈舟:【三秒结束。】 苏浅:【敷衍。】 陈舟:【那我延长到五秒。】 苏浅:【陈部长诚意一般。】 陈舟笑了下,抬头看办公室。 周琳正在和宣传部打电话,林小溪被赵磊的烤冷麵邀请折磨,张浩然在表格里找错別字,吴幼柠低头改流程。 外联社乱糟糟,但也往前走。 他回苏浅。 陈舟:【如果你来,外联社给你留第一排最暖的位置。】 苏浅:【我上台演讲,坐第一排乾什么?】 陈舟:【演讲前坐。】 苏浅:【演讲后呢?】 陈舟停了停。 陈舟:【看我带头鼓掌。】 苏浅:【这句可以。】 …… 十二月三十一號,南城降温。 上午九点,陈舟到大学生活动中心时,门口已经堆了三箱暖手宝,两箱小夜灯,还有一袋没拆封的红围巾。 何宇蹲在箱子边,拿美工刀划胶带。 张浩然在旁边提醒:“轻点,別把赞助商的心意一起划了。” 何宇抬头:“心意不值钱,箱子里东西值钱。” 林小溪抱著签到板过来:“这话建议別让赞助商听见。” 陈舟把包放到后台桌上,先看了一圈。 舞台已经搭好,灯光在调。宣传部的人举著对讲机到处跑,音响师坐在控台前,表情写著“別问,问就是还没调完”。 周琳从侧门进来,手里两份流程表。 “陈舟,学生代表发言这块,还空著。” 陈舟看了眼手机。 苏浅早上七点发过消息。 陈舟当时回了一个“好”。 这会儿手机安静。 周琳看他没说话,也没催:“主持词我让他们做了两版。一版有苏浅学姐,一版没有。” “稳妥。” “稳妥是被跨年晚会训练出来的。”周琳把流程递给他,“上次彩排,主持人把赞助商名字念错三次。品牌方代表坐在下面,脸都绿了。” 陈舟翻看了一下流程。 七点开场,领导致辞,学生代表发言,街舞,乐队,小品,抽奖,合唱,零点倒计时。 纸面上很顺,现场不会这么听话。 外联社最熟悉这点。 任何活动,只要进了现实,就会长出新毛病。 十点半,吴幼柠到了。 她穿了件白色羽绒服,围巾围得规整,手里抱著文件夹。 赵微微跟在后面,何宇已经被分去搬第三趟物料。 吴幼柠把文件夹打开:“部长,礼品台布置图我列印了三份。入口一份,后台一份,登记桌一份。” 陈舟接过看。 礼品分区、签字路线、核验点、余量记录,全標出来了。连“请勿拥挤”的提示语都写了两版,一版礼貌,一版不那么礼貌。 陈舟指著第二版:“这句『不签字不给走』,谁写的?” 吴幼柠停了半秒:“我。” 林小溪凑过来,竖大拇指:“小柠檬,硬了。” 吴幼柠耳朵红了一点:“我改成『请先完成登记』也可以。” 陈舟把纸还给她:“不用。贴后台內部。” …… 中午,大家隨便吃了盒饭。 陈舟坐在后台角落,边吃边看手机。 苏浅没有新消息。 赵磊发来一条。 赵磊:【你们今天几点结束?】 陈舟:【零点后。】 赵磊:【林小溪忙吗?】 陈舟看了眼对面。林小溪正一手拿筷子,一手改表,嘴里还叼著半根青菜。 陈舟:【忙,忙到没空骂你。】 赵磊:【那我晚上能不能去现场?】 陈舟:【票呢?】 赵磊:【我室友是部长。】 陈舟:【部长不卖脸。】 赵磊:【你卖一下。】 陈舟想了想。 陈舟:【八点以后,后排有空位再说。別添乱。】 赵磊:【收到。我很安静。】 陈舟盯著这四个字,回他。 陈舟:【你对自己有误解。】 下午三点,全流程彩排开始。 主持人一上台,第一句就卡。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欢迎来到南大二零二四年跨年晚会……” 周琳在台下举手:“今年二零二三。” 主持人低头看稿:“啊,对,二零二三。” 宣传部部长捂脸:“昨晚改模板改疯了。” 陈舟站在侧台,没忍住笑。 彩排继续。 街舞社音乐晚进十秒,乐队吉他线没插牢,小品演员把“校团委”说成“校团圆”,抽奖环节的ppt还停在“奖品名称待补”。 每出一个问题,周琳就在本子上记一笔。 林小溪看得头皮发麻:“这本子今晚能写满。” 张浩然:“別怕,写满还有背面。” 吴幼柠在礼品台那边试走流程。 赵微微扮演领礼品的同学,拿了小夜灯就要走。 吴幼柠开口:“同学,请签字。” 赵微微转身:“我急著看节目。” “签字只要十秒。” “我朋友帮我签。” “不可以代签。可以让朋友带校园卡过来核验。” 何宇抱著箱子站旁边:“我能不能演不讲理的?” 林小溪:“你不用演。” 何宇:“你今天第二次攻击我。” 吴幼柠没笑,低头在表上划了一下:“异常情况一,未签字离开,记录编號。” 陈舟听见了,走过去:“挺好。” 吴幼柠看他。 陈舟说:“现场真有人急,你別跟著急。把话说清,流程摆在那儿。” 吴幼柠点头:“嗯。” 她以前会把“麻烦”两个字吞回去。今天没吞。 下午五点半,天色压下来。 活动中心外开始排队。学生裹著围巾,手里拿票,还有人举著手机拍门口海报。 海报上没有苏浅。 只有跨年晚会主题和节目名单。 宣传部的人一边发萤光棒,一边偷看陈舟。 陈舟装没看见。 六点零五,手机震了一下。 苏浅:【评审结束。】 陈舟手指停在屏幕上。 下一条紧跟著来。 苏浅:【我回江望府换衣服。七点四十前到。】 陈舟站在后台,周围吵得不行。 他低头回消息。 陈舟:【收到。路上慢点。】 苏浅:【陈部长不表示一下?】 陈舟:【外联社全体起立欢迎。】 苏浅:【我要听私人版。】 陈舟看了看四周,往侧门走了两步。 陈舟:【我在等你。】 对面隔了几秒。 苏浅:【这句留著,今晚加分。】 陈舟收起手机,转身找周琳。 “苏浅学姐能来。七点四十前到。” 周琳手里的笔差点掉了。 “真的?” “嗯。先別让主持人乱加词,她到现场后再確认。” 第117章 很多人把优秀理解成每一步都对 周琳把流程表翻到第二版,语速快起来:“宣传部,主持词用a版,但名字先不念。等人进后台,我再通知控台。学生代表发言延长到十五分钟。” 陈舟:“她说过二十分钟。” 周琳看他。 陈舟:“你別用这种眼神看我。” 张浩然:“苏神上台,谁还惦记第三轮抽纸?” 何宇:“我惦记。” 周琳:“你闭嘴,抽纸优先给工作人员。” 何宇满意了:“那我支持苏神。” 七点,晚会开场。 灯光打下去,礼堂里座位坐满,后排还站了不少人。 主持人这次没念错年份。 领导致辞时,陈舟站在侧台,耳机里全是各组匯报。 “礼品台正常。” “入口停止放人。” “乐队准备。” “控台收到。” 七点三十六,陈舟手机亮了。 苏浅:【到门口了。】 陈舟拿起通行证,穿过侧廊去接人。 活动中心门口冷风直灌。 苏浅站在台阶下,黑色大衣,里面是浅色衬衫,头髮挽在耳后。她没开那辆e300进校园,应该是停在外面走过来的。 门口两个志愿者看见她,直接愣住。 其中一个小声说:“苏浅学姐?” 苏浅点头:“辛苦。” 志愿者差点把萤光棒递给她。 陈舟走过去:“这边。” 苏浅看他一眼:“陈部长今天挺专业。” “工作人员制服加成。” “也挺忙。” “忙到刚才盒饭只吃了半盒。” 苏浅跟著他往侧门走:“那我演讲结束,请你吃夜宵。” 陈舟压低声音:“公共场合注意保密。” 苏浅看著前面的走廊:“我说的是感谢工作人员。” 陈舟:“你这感谢对象太精准。” 苏浅:“那你报警。” 两人进后台,周琳已经等著了。 “苏浅学姐,辛苦您跑一趟。” “不辛苦。”苏浅接过流程表,看了一眼,“我儘量讲十五分钟左右,不念稿。最后留两句给跨年。” 周琳眼睛亮了:“太好了。” 宣传部部长从旁边冒出来,手里抱著对讲机:“学姐,我们能不能拍两张后台照?不发,留活动总结。” 苏浅点头:“可以,但別拍到我手机屏幕。” 陈舟在旁边说:“专业。” 宣传部部长:“被学姐提醒后,我专业了。” 台上领导致辞结束,掌声起来。 主持人上台:“感谢老师的致辞。每一年走到最后一天,我们总会回头看,也会往前看。今晚,我们邀请到一位南大学姐,和大家聊聊成长、选择与不確定性。” 礼堂里已经有人开始低声猜。 主持人停了一拍。 “让我们欢迎商学院苏浅学姐。” 掌声先是乱,隨后整片礼堂都响了。 后排有人喊了一句:“苏神!” 林小溪在侧台笑:“这號召力,赞助商看了要加钱。” 张浩然:“宣传部今晚睡不著了,素材多到剪不完。” 苏浅上台,她没有拿稿,只拿了一个话筒。 灯光落在她身上,台下慢慢安静,陈舟站在侧台,看见她先朝台下点了点头。 “大家晚上好,我是苏浅。” 掌声又起了一轮。 她等掌声落下,才继续。 “刚才主持人说,让我聊成长、选择和不確定性。这个题目不轻。我之前在华腾做方案评审,评审老师问我的第一个问题是,你凭什么判断这件事能成。” 台下有人笑,苏浅也笑了下。 “我的回答是,不凭什么,我最確定的一件事,就是很多东西本来就不確定。” 陈舟靠在侧台边。 苏浅在台上讲项目,讲团队,讲第一次见投资人时被问到哑口无言,讲南大食堂二楼最適合改ppt的位置。 她不卖惨,也不端著,说到有趣处,台下笑。说到难处,台下静。 “大学里最容易被误解的词,是优秀。很多人把优秀理解成每一步都对,每个节点都贏。其实不是。” “更多时候,是错了还能修,摔了还能爬,別人催你交答案,你敢先把问题看清楚。” 周琳站在旁边,小声说:“这段能剪爆。” 陈舟:“別打扰我听。” 周琳:“这么敬业?” …… 苏浅最后收住话题。 “所以,今晚这个主题我很喜欢。人间皆得长幸,万事皆可久安。它不是说每个人都会顺风顺水,而是希望我们在不顺的时候,也能保住一点继续往前的劲儿。” 她看向台下。 “祝大家新年快乐。也祝南大的每一个人,在下一年,拥有自己的长幸与久安。” 掌声压过了音乐前奏。 陈舟带头鼓掌。 苏浅下台时,刚好从他身边经过。 她把话筒递给工作人员,侧身时低声说:“陈同学,鼓掌合格。” 陈舟也低声回:“苏总演讲超预算。” 苏浅:“回头记帐。” 陈舟:“外联社支付不起。” 苏浅看了他一眼:“那你私人结。” 苏浅下台后,晚会往后推了七分钟。 苏浅的发言一结束,最硬的环节算稳稳落地。 外联社这边大半压力卸掉,剩下的节目调度、灯光串场,主要归宣传部和组织部盯。 礼品台那边也没出大乱子。 吴幼柠坐在登记桌后,面前摆著三支笔、两份备用表、一张內部提示。 “不签字不给走”贴在桌沿下面,只有工作人员能看见。 赵微微刚核完一批奖品,转头说:“小柠檬,刚才有个男生拿了暖手宝想跑。” 吴幼柠问:“签了吗?” “签了。”赵微微笑,“他看见你抬头,自己回来了。” 林小溪凑过去:“这就是流程的威慑力。” 吴幼柠耳朵热了热:“我只是看了他一下。” 何宇把箱子放下:“你那个看法挺有用。比部长催我搬箱子还管用。” 陈舟:“你对部长意见很大。” 何宇:“没有。” 后台笑了一阵。 苏浅站在侧门边,正在回华腾那边的消息。屏幕光落在她手上,很快又熄掉。 她把手机收起来,看向陈舟:“后面你还忙吗?” 陈舟看了眼台上。 主持人正在介绍乐队,观眾席里萤光棒晃成一片。耳机里没有人喊他,周琳也没朝他招手。 “现在归宣传部主场。”他说,“外联社只要礼品別丟,赞助商別翻脸,就算胜利。” 苏浅点头:“那陈部长可以短暂下线?” 陈舟低头看胸前工作证:“下线五分钟。” “抠门。” 苏浅看了眼侧门:“出去透口气?” 陈舟没马上走,先转头喊了周琳一声。 周琳正在对主持词,头也不抬:“去吧,別超过十分钟。礼品台有我盯。” 第118章 跨年烟花,新年快乐 林小溪耳朵很灵:“部长要去哪?” 陈舟:“巡场。” 张浩然:“巡到室外?” 何宇:“室外也有赞助商吗?” 陈舟面不改色:“有,南城冷空气独家冠名。” 林小溪鼓掌:“这个赞助商挺狠,今晚全校覆盖。” 苏浅听得笑了下,先推开侧门出去。 陈舟跟上。 侧门外是活动中心后面的空地,没什么人。远处主路上偶尔有学生经过,围巾帽子裹得严实。 十二月底的风很硬,从楼角拐过来,专挑衣领钻。 陈舟把门带上,礼堂里的音乐被隔在里面,只剩低低的鼓点。 苏浅拢了下大衣:“南大冬天还是这么不讲理。” 陈舟说:“你大一大二也在活动中心熬过夜?” “熬过。”苏浅走到栏杆边,“最离谱那次,晚上十点彩排,凌晨一点改ppt,三点去南门买关东煮。” “南门那家?” “嗯,汤很咸。” “现在还咸。” 苏浅偏头看他:“你也吃过?” “赵磊带我去的。他评价:咸得很有记忆点。” “哈哈。”苏浅捂著嘴巴轻笑了一声。 两人靠在栏杆边,活动中心后门的灯不算亮,远处礼堂正门那边还在进出人,热闹隔了一层。 苏浅问:“刚才讲得可以吗?” 陈舟:“你问的是官方反馈,还是私人反馈?” “学得挺快。” “官方反馈,效果很好。宣传部今晚会连夜剪视频,標题我都替他们想好了。” “什么?” “《苏浅学姐跨年演讲:优秀不是每一步都贏》。”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苏浅思考两秒:“还行,比『苏神降临』正常。” 陈舟看她:“你怎么连这个都听说了?” “周琳刚才无意说漏嘴。” “我一开始觉得也挺好笑的,想奥特曼拯救世界一样。” 苏浅也跟著笑了,是在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形容。 “那你觉得怎么样?” 陈舟安静了一下。 不远处,礼堂里传来一阵掌声,乐队的前奏接上,吉他声隔著墙变得很钝。 “私人反馈,”陈舟说,“我听进去了。” 苏浅看著他。 陈舟继续:“你说別人催你交答案,要先把问题看清楚。” 苏浅收回视线:“陈同学,你浪费了一段很好的气氛。” 陈舟突然不说话了,沉默了两秒:“你也在浪费好氛围。” 苏浅笑得肩膀轻轻动了下,这种时候很难得。 苏浅说:“今晚结束后,外联社算是閒下来了?” “还没。零点倒计时后有散场,礼品清点,赞助商物料拍照,活动总结。” “真累,听著都有点死了。” 突然话风一转。 陈舟看著远处:“吴幼柠今天做得不错。” “小柠檬?” 陈舟转头:“你也这么叫?” “之前听到过。”苏浅说,“不过我没当面叫。” 说到这里,礼堂那边忽然传来倒数前的预热声。主持人的声音透过扩音设备飘出来。 “距离新的一年,还有最后一分钟!” 外面主路上也开始热闹。有人从宿舍区跑来,有人举著手机对著天空。 陈舟看了眼时间:“要到零点了。” 苏浅问:“你要回去?” “按规定要在里面。” 几秒后,远处传来第一声烟花。 不是学校放的,应该是校外广场。夜空亮了一下,很快散开。隔著楼顶,只能看见半片顏色。 主路那边有人喊:“新年快乐!” 礼堂里也开始倒数。 “十!” “九!” 声音一层压一层,从门缝、墙壁、窗户里挤出来。 苏浅站在栏杆边,抬头看远处的烟花。 陈舟侧过脸看她。 “八!” “七!” 苏浅没回头:“陈舟。” “嗯。” “新的一年,陈部长有什么计划?” “期末不掛,外联社少加班,赵磊少问我林小溪忙不忙。” “很好呀。” “你呢?” “华腾项目顺利,毕业论文別卡,江望府冰箱別空。” 陈舟笑:“最后一个我可以参与。” “你有钥匙,本来就该参与。” “这是家庭责任?” “你说的。” 礼堂里已经数到三。 “三!” “二!” “一!” 零点到了。 掌声、欢呼、音乐一起从活动中心里涌出来。校外烟花接连升起,顏色越过楼顶,映在两人面前的栏杆上。 苏浅转过身,声音被欢呼盖掉大半:“新年快乐,陈舟。” 陈舟看著她:“新年快乐,苏浅。” 苏浅伸手,把他工作证翻正。 “陈部长,今晚表现不错。” “只有不错?” “嗯,別得寸进尺。” “那怎么才算得寸进尺呢?” 苏浅看了他两秒,没接这句。 门內忽然传来林小溪的声音:“部长呢?部长还没巡完场?” 陈舟回头。 苏浅往旁边退了一步:“我该走了。” “这么快?” “再不走,你们外联社全员出来围观。”苏浅把大衣扣好,“而且我车停得远,晚点回江望府。” 陈舟说:“我送你到校门口。” “不用。”苏浅看了眼侧门。 陈舟没再坚持。 苏浅走下台阶,走了两步,又回头:“夜宵欠著。” 她挥了下手,往主路方向走去。 陈舟站在原地,看她背影穿过路灯,再被人群挡住。 侧门这时被推开。 林小溪第一个探头,后面挤著张浩然、何宇,赵微微也在,连吴幼柠都抱著文件夹站在后面。 陈舟转身:“你们不在里面干活,出来干什么?” 林小溪眨了眨眼:“我们出来找失踪部长。” 张浩然往外看:“苏浅学姐呢?” 陈舟:“走了。” 何宇拍大腿:“亏了!我还想让她给我抽纸签个名。” 周琳从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拿著对讲机:“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何宇:“苏神签名抽纸,外联社限定版。” 林小溪认真评价:“卖给宣传部,他们真会买。” 赵微微笑得不行。 吴幼柠站在最后,没凑热闹,只把文件夹往怀里抱了抱。 周琳看陈舟一眼:“巡场结果呢?” 陈舟:“室外秩序良好,冷空气赞助到位。” 林小溪拖长音:“哦~” 何宇:“冷空气到位。” 陈舟扫了他们一圈:“礼品清点做完了?” 几个人同时安静。 周琳把对讲机递给张浩然:“三分钟后,所有人回后台。抽奖礼品余量核对,赞助商物料拍照,登记表封存。” 张浩然接过对讲机,嘆气:“跨年第一分钟,外联社给我上强度。” 林小溪转身往里走:“別抱怨了,外联社的人间长幸,是清点无误。” 何宇抱著抽纸跟上:“万事久安,是抽纸归我。” 吴幼柠走在最后,经过陈舟身边时停了一下。 “部长,刚才第二轮抽奖有两个未签字,我补上了。” 陈舟点头:“做得好。” 她嗯了一声,跟著进门。 陈舟最后看了眼远处的烟花,关上侧门。 第119章 外联社是黑心组织 零点过后,晚会没有马上散。 观眾席还在拍照,舞台上主持人补了最后一段收尾词。 宣传部的人扛著相机从左跑到右,组织部在前排劝同学有序离场。 陈舟回到后台时,外联社已经进入跨年后遗症阶段。 张浩然抱著一箱红围巾,坐在台阶上怀疑人生。 何宇蹲在抽纸旁边,果然纸巾在大学里算是稀缺资源。 林小溪拿著登记表,边走边数:“暖手宝三百二十个,发出二百九十七,剩二十三。小夜灯二百,发出一百八十六,剩十四。红围巾……” 赵微微接:“红围巾剩九条。” 林小溪停下:“你怎么比我快?” 赵微微晃了晃手里的表:“因为我没有边数边吐槽。” 陈舟把工作证摘下来,扔到桌上:“別了,先把登记表封好。” 吴幼柠今天忙了一整晚,白色羽绒服袖口沾了点灰,文件夹却收得整齐。 “部长,签字表、异常记录、余量清点,都在这里。”她把文件夹递过去。 未签字离开,经提醒后补签,代领一例,未通过核验,礼品未发放。 礼品外盒破损三件,已拍照留档。 陈舟合上文件夹:“今天礼品台零事故。” 吴幼柠愣了下。 林小溪马上接话:“小柠檬真棒。” 吴幼柠耳朵红了:“没有零事故,还是有问题。” 周琳说:“有问题能收住,就是零事故。” 张浩然抱著箱子起身:“周副部长这话太有管理层气质了,我申请明年只负责鼓掌。” 陈舟看他:“批准你负责搬鼓掌用的椅子。” 张浩然:“南大外联社,黑心组织。” “別抹黑。”林小溪把表拍在他怀里,“黑心组织至少包宵夜。” 这话一出,后台安静了半秒。 何宇最先抬头:“包吗?” 陈舟看著一屋子人。 周琳的咖啡已经喝空,林小溪说话还利索,但眼睛里写著饿。张浩然从下午抱怨到现在,盒饭只扒了两口。 吴幼柠和赵微微守了一晚礼品台,何宇搬箱子搬得像免费劳动力。 跨年第一小时,大家都不太像大学生,更像刚从流水线下来的临时工。 陈舟把文件夹放进包里:“去不去吃火锅?” 后台第二次安静。 这回更短。 何宇直接站起来:“部长英明。” 张浩然:“我刚才说黑心组织,是对组织缺乏了解。” 林小溪:“跨年火锅?这个词听著就有加班费的味道。” 赵微微问:“现在还有店开吗?” 周琳看了眼时间:“一点多,大学城那边有几家通宵。” 陈舟拿手机:“我问问。” 他还没拨出去,林小溪已经开始点人头:“部长,周琳学姐,我,张浩然,何宇,赵微微,小柠檬……陈一帆刚才去送物料了,李明远在停车场,问不问?” “问。”周琳说,“今晚出了力的都算。” 张浩然马上举手:“我申请把宣传部部长也带上,他今晚差点跪在控台前。” 陈舟:“你请客?” 张浩然把手放下:“宣传部自力更生吧。” 何宇在旁边问:“火锅能不能点肥牛?” 林小溪:“你刚才还守抽纸,现在消费升级这么快?” “跨年了。”何宇说,“人总要有新追求。” 吴幼柠坐在旁边,抱著文件夹没说话。 赵微微撞了下她胳膊:“去吧。” 吴幼柠小声问:“会不会太晚?” “晚才叫跨夜火锅。”林小溪转头,“不然叫晚饭加班版。” 陈舟看她:“你们宿舍门禁呢?” “元旦晚会志愿者,早报备了。”赵微微说,“回去晚点没事。” 吴幼柠点点头:“那我去。” 陈舟在手机上找店,周琳忽然抬头:“学姐呢?” 后台又停了。 林小溪眨了下眼:“哪个学姐?” 周琳看她。 林小溪马上改口:“苏浅学姐。” 张浩然一拍箱子:“对啊,苏神呢?今晚最大功臣不在,火锅少一半锅底灵魂。” 何宇补充:“她还没给我的抽纸签名。” 周琳:“你再提抽纸,我把你名字写进活动总结反面。” 何宇闭嘴。 赵微微笑著说:“要不问问学姐?她今晚专门赶过来,也挺辛苦。” 林小溪看向陈舟:“部长,组织需要你。” 陈舟把手机往桌上一扣:“你们自己没有她微信?” 张浩然很坦荡:“没有。” 何宇:“有也不敢问。” 林小溪:“我有,但我问,像打扰学姐。你问,叫工作对接。” 周琳点头:“这句没问题。苏浅学姐是今晚嘉宾,活动结束后邀请她吃宵夜,合理。” 陈舟看著周琳:“你连理由都准备好了?” 周琳:“外联人的基本素养。” 张浩然:“部长,別让大家失望。” 何宇:“肥牛也在等。” 林小溪把双手合在一起:“求求陈部长,帮外联社完成跨年团建最后一块拼图。” 陈舟看她:“你这演技,放小品里能救场。” “別转移话题。”林小溪说,“问。” 几个人一起看他。 吴幼柠也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把文件夹扣好。 陈舟拿起手机,走到旁边一点。 聊天框里,苏浅上一条还停在“夜宵欠著”。 他打字。 陈舟:【晚会结束了,外联社准备去吃火锅。】 发完,他停了两秒,又补了一句。 陈舟:【他们问你要不要一起。】 对面没有马上回。 林小溪在后面压低声音:“回了吗?” 陈舟:“你要不要贴我手机上看?” 林小溪后退半步:“部长现在护屏意识很强。” 张浩然:“正常,工作机密。” 周琳拿著对讲机往箱子上一敲:“先把物料搬到储物间。別等人回消息了就在这儿摆烂。” 大家哀嚎一声,又动起来。 红围巾、小夜灯、剩下的暖手宝,一箱箱往储物间搬。宣传部的人从旁边经过,看见外联社还在清点,竖了个大拇指。 林小溪回了个假笑:“別夸,来搬。” 宣传部部长转身就跑。 张浩然看著他的背影:“这就是当代大学生的生存本能。” 何宇抱著箱子:“他跑得比我们赞助商回款还快。” 陈舟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 苏浅:【还没出校门。】 下一条很快跳出来。 苏浅:【火锅?】 陈舟:【嗯。大学城那边,外联社团建。】 苏浅:【陈部长请客?】 陈舟看了眼正在搬箱子的何宇。 陈舟:【我先垫,回头找校团委报销精神损失。】 苏浅:【那我去看看陈部长怎么报销。】 陈舟:【我把定位发你。】 苏浅:【不用,我还在活动中心外面。】 第120章 怎么突然就感性起来了? 火锅店在大学城南街尽头,招牌亮得像不要电费。 老板站在门口,看见一群掛工作证的人走过来,扯著嗓子喊:“陈同学?” 陈舟举手:“十个人。” 老板往里一指:“最里面大桌,锅底菜单桌上放著,自己看。” 一群人鱼贯而入。凌晨一点多的火锅店,居然还坐了大半。 隔壁桌一看就是刚从晚会散场的,桌上摆著萤光棒,有人还戴著兔耳朵发箍。 林小溪找到位置,直接瘫进椅子:“我宣布,从现在起我不是外联社成员,我是一个普通食客。” 张浩然坐她对面:“普通食客不报销。” 林小溪坐直了:“我收回。” 周琳坐下来,把包放好,拿起菜单翻了两页递给陈舟:“你点,別让他们点,会破產。” 何宇已经在喊:“肥牛,肥牛加量。” 赵微微拉了把椅子给吴幼柠:“坐这边,离锅近。” 吴幼柠把文件夹放在椅子旁边,坐下来,手还是习惯性地护著。 苏浅坐在陈舟旁边。没人安排,自然而然的位置。林小溪扫了一眼,没说话,低头看菜单。 锅底上来得快。鸳鸯锅,一半番茄一半牛油,热气往上冒,整张桌子暖起来。 何宇第一个下筷子,把肥牛铺满半个锅。张浩然从对面伸筷子过来捞,两人差点打起来。 周琳:“吃相。” 何宇收敛了三秒,又伸出去。 林小溪给吴幼柠夹了一筷子虾滑:“小柠檬,你今晚最辛苦,先吃。” 吴幼柠接住:“谢谢,林姐” “叫姐?”林小溪挑眉,“我才大一。” 赵微微笑:“她叫你林姐是尊重你的社会阅歷。” 林小溪想了想:“行,这个我接受,原来小柠檬也会说玩笑话了。” 苏浅拿了个小碗,自己调蘸料。陈舟看她往里加了醋和蒜泥,没加香油。 “你口味变了?” 苏浅头没抬:“没变,上次是你记错了。” 陈舟没反驳。 张浩然忽然放下筷子,端起可乐站起来:“我提议,敬今晚的晚会。” 何宇跟著站:“敬肥牛。” 周琳:“坐下。” 张浩然坐了。何宇没坐。 周琳看他,何宇坐了。 林小溪举杯:“那就简单点——新年快乐。” 这句话倒是没人抬槓。十个杯子碰在一起,可乐、雪碧、柠檬水,什么都有。 苏浅也举了杯,喝了一口柠檬水,放下来时看了陈舟一眼。 陈舟正在捞毛肚。 苏浅:“你计时了吗?” 陈舟:“七秒。” 苏浅:“及格。” 林小溪竖起耳朵:“什么七秒?” 陈舟:“毛肚下锅时间。” 林小溪哦了一声,又看看苏浅,没追问。 吃到一半,话题从晚会转到期末。 张浩然嘆气:“下周高数,我现在脑子里全是红围巾库存数。” 何宇:“我脑子里全是抽纸。” 周琳:“你脑子里本来也没別的。” 赵微微笑得差点呛到。吴幼柠递了张纸巾过去。 陈舟吃得不快,但一直在给旁边的锅里加菜。苏浅没说什么,筷子伸过去,夹走了他刚涮好的一片牛肉。 动作很自然。 林小溪看见了,低头喝了口水,嘴角压了压。 张浩然没注意,正在跟何宇抢最后一盘毛肚。 “这是我先点的。” “先点不代表先吃。” “那代表什么?” “代表你有远见,但执行力不行。” 周琳把盘子端走,自己夹了两筷子,再放回中间:“现在平等了。” 两人同时看她,同时闭嘴。 吴幼柠吃得安静,但吃得不少。赵微微注意到了,小声说:“平时也没见你这么能吃。” 吴幼柠筷子停了一下:“今天累了。” “累了就多吃。”陈舟说了一句,没看她,在给锅里续水。 吴幼柠低头,继续吃。 快两点的时候,菜见底了。桌上全是空盘子,何宇靠在椅背上,表情满足。 “我现在觉得外联社是全校最好的组织。” 张浩然:“你一小时前还说黑心。” “那是饭前。”何宇说,“饭后的我是另一个人。” 林小溪趴在桌上:“我不想动了。谁把我抬回宿舍。” 赵微微戳她:“自己走。” 苏浅看了眼时间,把手机收起来。 陈舟注意到了:“要走了?” “嗯,明天华腾那边有个线上会。”苏浅站起来,拿外套。 林小溪马上坐直:“学姐慢走!” 张浩然站起来:“学姐新年快乐!” 何宇也站了:“学姐……” 周琳瞪他。 何宇改口:“学姐路上注意安全。” 苏浅笑了下:“你们也早点回去。”她看向陈舟,“帐我转你。” 陈舟:“不用,团建经费。” 苏浅没坚持,拿起包,走了两步又回头:“陈部长。” 陈舟抬头。 “今晚辛苦。”苏浅说完,转身往门口走。 店门推开,外面的冷风灌进来一瞬,又被关上。 林小溪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眼睛盯著门口方向。 “部长。” 陈舟在算帐:“嗯。” “苏浅学姐人真好。” 陈舟没接话,把手机递给老板扫码。 张浩然在旁边收拾桌上的垃圾:“走吧,再不走宿管阿姨要打电话了。” 一群人从火锅店出来。凌晨两点的街上,店铺关了大半,只有几家通宵的还亮著灯。风比来的时候更冷了,但肚子里有热的,扛得住。 周琳走在前面,回头清点人数:“都在?” “在。” “那走。男生送女生到宿舍区门口再回去。” 张浩然:“周副部长,这是规定还是建议?” 周琳:“规定。” 张浩然:“收到。” 吴幼柠走在队伍后面,文件夹换到左手抱著,右手插在口袋里。赵微微挽著她胳膊,两个人走得不快。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林小溪忽然回头喊:“小柠檬,明天下午外联社聚一下,整理活动总结的素材,你来吗?” 吴幼柠点头:“来。” “那把你今晚的记录带上,写得比我们所有人都清楚。” 吴幼柠没说话,但脚步快了一点,跟上了队伍。 走到宿舍区门口,男生女生分开。 林小溪挥手:“各位男同胞,新年快乐,明天见。” 何宇挥回去:“明天见,记得把我的肥牛钱算清楚。” 周琳已经走进去了,头也没回:“算你头上。” 陈舟站在路口,看女生那边走远。 张浩然凑过来:“部长,今晚挺好的。” 陈舟看他:“怎么突然感性。” “跨年嘛。”张浩然耸肩,“允许我感性三秒。” “时间到了。” “那我回去睡了。” 几个男生往16栋方向走。陈舟走在最后,手机震了一下。 苏浅:【到家了。】 陈舟:【锅底钱不用转。】 苏浅:【我说的不是锅底钱。】 陈舟:【?】 苏浅:【今晚你夹的那片牛肉,七秒,刚好。】 陈舟看著屏幕,没回。 走进宿舍楼的时候,赵磊还没睡,坐在床上打游戏。看见他进来,摘了一只耳机:“怎么这么晚?” “团建。” “火锅?” “嗯。” 赵磊又问:“林小溪去了吗?” 陈舟看他一眼。 赵磊把耳机戴回去:“我隨便问问。” 第121章 我家念念委屈了 陈舟把手机扣在桌上,没理赵磊那句“隨便问问”。 洗漱完回来,赵磊游戏打完一局,又摘耳机:“火锅什么味的?” “鸳鸯。” “谁点的?” “大家一起选的。” 赵磊哦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又问:“林小溪吃辣还是不吃辣?” 陈舟拿毛巾擦头髮,看了他一眼。 赵磊把耳机戴回去:“我就是好奇。” 王鹤翻了个身,声音闷在被子里:“赵磊,你能不能把你的好奇心留到天亮。” 杨涛床上没动静,早睡了。 陈舟爬上床,手机又震了一下。 苏浅:【睡了?】 陈舟:【还没。】 苏浅:【今晚你们外联社挺有意思的。】 陈舟:【哪方面?】 苏浅:【何宇的抽纸,张浩然的感性三秒,还有林小溪那句“人间长幸是清点无误”。】 陈舟:【你记性太好了。】 苏浅:【选择性记忆。】 陈舟没再回,过了几秒,苏浅又发了一条。 苏浅:【早点睡,陈部长。明天放假。】 陈舟:【嗯,晚安。】 苏浅:【晚安。】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檯灯。宿舍暗下来,只有赵磊那边屏幕还亮著。 “赵磊。” “嗯?” “她不吃辣。” 赵磊的屏幕停了两秒。 “……谢谢。” 陈舟翻了个身,闭眼。 凌晨三点,16栋302终於安静了。 …… 元旦假期第一天。 陈舟醒的时候快十一点了。宿舍里赵磊还在睡,王鹤的床空了,杨涛坐在桌前吃泡麵。 “王鹤呢?” 杨涛头没抬:“图书馆。说要预习高数。” 陈舟坐起来,看了眼手机。外联社群里消息九十多条,大部分是昨晚火锅的照片。 何宇发了张肥牛特写,配文“此生挚爱”。 林小溪回了个呕吐表情。周琳在下面发了一条:活动总结明天交初稿,今天好好休息。 张浩然秒回:周副部长元旦快乐,总结明天一定交,今天请允许我当一天废物。 陈舟退出群聊,去洗了把脸。 中午隨便在食堂吃了碗面,回宿舍的路上手机响了。 不是微信,是电话。 备註:陈念。 陈舟接起来:“怎么了?” 那边没马上说话,过了两秒才开口:“哥,你忙吗?” 声音不太对。不是平时那种嘰嘰喳喳的劲儿。 “不忙,放假。”陈舟换了只手拿手机,“你说。” “没什么大事……”陈念停了一下,“就是想跟你聊聊。” 陈舟走到宿舍楼下的长椅坐下来。元旦的校园人少,风比昨晚小了点,太阳出来了但没什么温度。 “聊。”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陈念说:“哥,我最近模考考得特別差。” 陈舟没急著接话。 “上次月考掉了四十多分,班主任找我谈话,说我状態不对。”陈念的声音压得低。 “我也觉得不对,但我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上课能听懂,作业也做了,一到考试就……脑子里全是空的。” 陈舟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十一月吧。一诊考完之后。” “考得怎么样?” “还行,正常发挥。但是考完之后,周围人都在说衝刺、倒计时什么的,我就……”她没说完。 陈舟靠在椅背上:“你现在高三,离高考还有五个多月。” “嗯。” “你觉得时间不够?” 陈念没回答,过了一会儿说:“我也不知道。就是每天早上醒来,想到还有那么多东西没复习,就很烦。晚上躺下来又觉得今天什么都没干好。” 陈舟听著,没打断。 “班里有个女生,之前成绩跟我差不多,这次模考直接衝到年级前五十。我妈还专门问我,人家怎么进步那么快。” 陈舟说:“妈说这话你別往心里去。” “我知道她没恶意,但是……”陈念吸了下鼻子,“哥,我是不是不適合考好学校?” “你说什么呢。” “我认真的。”陈念声音闷闷的,“我觉得我怎么努力都追不上。” 陈舟没有马上回答。他想了想,说:“你还记得我高三那会儿吗?” “记得啊,你成绩一直挺好的。” “我高三上学期期末,数学考了八十三。” 电话那头停了。 “真的假的?” “真的。选择题错了五个,大题最后两道全空。”陈舟说,“那次考完我也觉得自己完了,后面几天看书根本看不进去。” 陈念问:“那你后来怎么办的?” “没怎么办。”陈舟说,“就是接受了那次考得差这个事实,然后把错题拿出来一道一道看。不是看答案,是看自己当时为什么做不出来。有些是真不会,有些就是紧张,脑子转不过来。” “……” “你现在的问题不是能力不够,是你把自己逼太紧了。”陈舟说,“你上课能听懂,作业能做,说明基础没问题。考试发挥不出来,是心態的事。” 陈念没说话,但呼吸平稳了一些。 陈舟继续:“別跟別人比进度。那个衝到前五十的女生,你不知道她背后花了多少时间,也不知道她下次能不能保持。你只需要管好自己的节奏。” “可是……” “还有五个多月。”陈舟说,“够了。你把每天该做的事做完,別去想结果。高考不是一次模考定的。” 陈念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小了:“哥,我就是有时候觉得特別累。不是身体累,是脑子累。” “那就休息。”陈舟说,“元旦放几天假?” “三天。” “今天別看书了。出去走走,或者在家看个电影。” “老师布置了卷子……” “明天再写。今天歇一天不会死。” 陈念笑了一声,很小,但总算笑了。 “哥,你大学是不是很轻鬆?” 陈舟想了想昨晚凌晨三点才睡的事:“也不轻鬆。” “那你怎么听起来一点都不焦虑?” “我焦虑的时候不打电话。” 陈念又笑了:“你这人。” 陈舟说:“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別自己扛著。你哥虽然不在家,但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 “知道了。” “还有,別听妈瞎比较。她那个人就是嘴上没把门的,心里还是向著你。” “嗯……”陈念顿了顿,“哥,谢谢你。” “谢什么,你是我妹。” “那我掛了,去吃饭。” “吃好点,別省。” “知道了知道了。” 电话掛了。 陈舟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坐了一会儿。 拿起手机给妹妹转帐500元 (陈舟立绘图) 第122章 今天不是苏总,是你老婆 高三那种感觉他记得。每天被卷子淹著,周围所有人都在跑,你停下来喘口气都觉得有罪恶感。 他当时也没人聊。 想到这里,他又拿起手机,给陈念发了条微信。 陈舟:【对了,寒假我回去给你讲数学。你把不会的题攒著。】 陈念很快回了。 陈念:【真的吗!!!】 陈念:【哥你最好了!!】 陈念:【那我攒一百道你也讲?】 陈舟:【你要是能攒一百道不会的题,说明你复习得很认真。】 陈念:【……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陈舟:【夸你。去吃饭。】 陈念发了个比心的表情包,后面跟了一串感嘆號。 陈舟把手机收起来,起身往宿舍走。 推开302的门,赵磊终於醒了,坐在床上发呆。看见陈舟进来,问:“你去哪了?” “楼下坐了会儿。”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冬天坐外面?” “接了个电话。” 赵磊没追问,翻身下床去找拖鞋:“中午吃什么?” “我吃过了。” 赵磊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半你就吃过了?” “面。” 赵磊摇头:“元旦第一天吃食堂麵条,陈舟,你对生活没有追求。” 陈舟坐到椅子上打开电脑:“你有追求你去追。” 赵磊穿上外套,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林小溪今天有事吗?” 陈舟头没抬:“不知道。” 赵磊站了两秒:“那我自己去吃。” 门关上了。 陈舟打开活动总结的文档,打了几个字,又停下来。 窗外太阳照进来,元旦的校园很安静。 他想了想,给苏浅发了条消息。 陈舟:【冰箱需要补货吗?】 过了一分钟,苏浅回了。 苏浅:【你想来?】 陈舟:【问问。】 苏浅:【牛奶没了,鸡蛋剩两个。】 陈舟:【下午我去超市买完送过去。】 苏浅:【陈部长,假期第一天就营业?】 陈舟:【家庭责任。你说的。】 苏浅没再回消息,过了十几秒,发了个钥匙的表情。 陈舟关掉聊天框,继续写总结。 窗外有人在楼下喊新年快乐,声音传上来,很远,很清楚。 …… 下午两点多,陈舟骑车去了趟超市。 元旦的超市人不多,货架上促销標籤贴得到处都是。他推著购物车,按记忆里的清单走。 纯牛奶一箱,鸡蛋一板,酸奶挑了苏浅常喝的那个牌子。 走到零食区停了一下,拿了包坚果,又放回去,换了袋每日坚果小包装的,她办公桌上放著方便。 结帐的时候收银员看了他一眼:“小伙子,过节给女朋友买的?” 陈舟刷完手机:“嗯。” 收银员笑了:“真好,现在的男孩子都不爱跑超市了。” 陈舟拎著袋子出来,把东西分装进车筐和后座。骑到江望府大概二十分钟,门禁刷卡进去,电梯上26楼。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门开了。 屋里暖气开著,苏浅坐在客厅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头髮隨便扎了个丸子,穿著家居服,脚上踩著毛绒拖鞋。 听见门响,她头没抬:“牛奶放冰箱右边第二层。” 陈舟换鞋进去:“你连我进门都不看一眼。” “看了。”苏浅眼睛还盯著屏幕,“门口有监控,你在电梯里我就看见了。” 陈舟把东西拎进厨房,牛奶放冰箱,鸡蛋放蛋格,酸奶塞在侧门。每日坚果放在茶几上,经过苏浅身边时顺手搁下。 苏浅这才看了一眼:“什么?” “坚果。小包的,你放办公室。” 苏浅拿起来翻了翻背面配料表,没说话,放在手边了。 陈舟在她旁边坐下来:“会开完了?” “开完了。”苏浅合上电脑,“华腾那边q1的推广方案过了,下周出细节。” “顺利?” “还行。对方產品经理话多,四十分钟的会开了一个半小时。”苏浅把电脑放到茶几上,往沙发里靠了靠。 “你呢,总结写了?” “开了个头。” 苏浅看他:“开了个头就跑来给我送牛奶?” 陈舟理直气壮:“冰箱空了是大事。” 苏浅没接这话,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在家待一上午了,出去走走。” “去哪?” “隨便。”苏浅往臥室走,“你等我换件衣服。” 陈舟坐在沙发上等。茶几上苏浅的杯子还有半杯水,旁边放著一本翻开的书,扣著的,看不见书名。 他伸手翻了一下——《定位》,商业类的,夹了张便签纸,上面写了几行字,她的笔跡,很快,有点潦草。 苏浅出来的时候换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短款羽绒服,头髮放下来了,围了条灰色围巾。 “走。” 两个人出了门。电梯里苏浅问:“开车还是走路?” 陈舟说:“走吧,今天太阳还行。” 苏浅点头,没反对。 江望府出门左转有条沿河的步道,平时跑步的人多,元旦下午倒是清静。河边种了一排水杉,叶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禿禿的枝干戳在天上。 两个人沿著河走,没什么目的。 苏浅把手插在口袋里,走得不快。陈舟跟在旁边,步子比她大,有意放慢了。 “今天我妹给我打电话,说她压力大。”陈舟说道。。 苏浅嗯了一声:“高三是挺难熬的。” “你高三什么样?” 苏浅想了想:“没什么印象了。就记得每天做题,做完一套换一套。” “听起来很平静。” “因为我没什么波动。”苏浅说。 “目標定好了,每天执行就行。焦虑是因为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到,我那时候比较確定。” 陈舟看她:“你从小就这样?” 苏浅偏头看他:“什么样?” “什么都很確定。” 苏浅笑了一下,没回答。 走到河边一个小广场,有几个老人在打太极,旁边长椅上坐著一对带孩子的夫妻。小孩大概三四岁,在广场上追鸽子,跑两步摔一下,爬起来继续追。 苏浅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陈舟站在她旁边:“想什么?” “没想什么。”苏浅收回视线,继续走,“就是觉得放假真好。” “苏总也会觉得放假好?” “苏总也是人。”苏浅瞥他一眼。 “而且今天不是苏总,今天是你老婆。” 第123章 像全职主夫 陈舟脚步顿了一下。 苏浅已经走到前面去了,没回头。 他跟上去,两个人拐进了一条商业街。 元旦的商业街掛著红灯笼和促销横幅,店铺开了大半,人流不算多,逛起来不挤。 苏浅在一家杂货铺门口停下来,进去转了一圈。 店里卖些香薰、蜡烛、小摆件之类的东西。她拿起一个木质的小相框看了看,又放下了。 陈舟跟在后面,手里被塞了一支试闻的香薰棒。 “这个味道怎么样?”苏浅把另一支凑到他鼻子前面。 陈舟闻了闻:“像洗衣液。” 苏浅收回去:“你的鼻子不灵。” “我说实话。” 苏浅最后买了一支尤加利味的扩香,店员包好递过来的时候,陈舟伸手接了。 “我拿著。” 苏浅没爭,手又插回口袋里。 从杂货铺出来,往前走了一段,有家奶茶店排著短队。苏浅看了一眼菜单牌。 陈舟问:“喝什么?” “你请?” “你刚才说今天不是苏总。” 苏浅挑了下眉:“所以?” “所以我请老婆喝奶茶,合理。” 苏浅没忍住笑了一声,很短,转过头去看菜单:“热的,少糖,燕麦奶。” 陈舟排队买了两杯,一杯递给她,自己拿了杯美式。 两个人端著杯子继续走。太阳已经偏西了,温度降了一点,但有热饮在手里,不觉得冷。 苏浅喝了一口:“还行。” “还行是多少分?” “七分。”苏浅说,“扣三分是因为燕麦奶不够浓。” “那下次换一家。” 苏浅没说话,喝了第二口。 走到街尾有个小公园,面积不大,几棵老樟树,一条石子路绕了一圈。 长椅上坐著几个看手机的年轻人,大概也是附近小区出来散步的。 苏浅找了张空椅子坐下来,陈舟跟著坐。 两个人就这么坐著,没说话。太阳从树枝间漏下来,打在地上一块一块的。 过了一会儿,苏浅说:“陈舟。” “嗯。”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很普通。” 陈舟想了想:“有。” “我挺喜欢这种普通的。”苏浅看著前面。 “不用开会,不用见人,不用想方案。就出来走走,买杯奶茶,坐一会儿。” 陈舟说:“那以后多安排。” 苏浅转头看他:“你还安排得过来?外联社、课业、你妹、还有我。” “排得开。” “怎么排的?” 陈舟喝了口美式:“你排第一,其他的往后挤。” 苏浅看了他两秒,把奶茶杯举起来挡住半张脸,移开视线。 “说这种话也不脸红。” “陈述事实不需要脸红。” 苏浅没再接,低头喝奶茶。杯子挡著,看不见表情。 太阳快落了。苏浅站起来:“回去吧,晚饭你做?” 陈舟也站起来:“冰箱里有什么?” “你刚补的货,你不知道?” “鸡蛋、牛奶。”陈舟想了想,“再去买点菜。” “小区门口有家生鲜店。”苏浅说,“我想吃番茄炒蛋。” “就这个?” “再加个青菜。简单点,假期不折腾。” 两个人往回走。路灯亮起来了,商业街的灯也开了,比下午热闹了一些。经过一家麵包店的时候,苏浅进去买了个法棍和两个可颂,说明天早餐用。 回到小区门口的生鲜店,陈舟挑了几个番茄,一把小青菜,又拿了块嫩豆腐。 苏浅在旁边看著:“豆腐乾什么?” “煎著吃。配饭。” “行。” 回到家,陈舟进厨房,苏浅窝回沙发上,把电脑又打开了,但没在工作,在看一部纪录片,声音开得很小。 厨房里油烟机嗡嗡响,番茄下锅的声音,铲子碰锅底的声音。 苏浅把纪录片暂停了,听了一会儿厨房的动静。 “別把鸡蛋炒老了。”她喊了一句。 陈舟在里面回:“你要不要来炒?” “不要。我负责吃。” 二十分钟后,两菜一汤端上桌。番茄炒蛋,清炒小青菜,煎豆腐。 米饭是电饭煲定时的,刚好熟。 苏浅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番茄炒蛋。 “几分?”陈舟问。 苏浅嚼完咽下去:“七分半。” “比奶茶高。” “因为这个免费。” 陈舟坐下来吃饭,没再说话。窗外天已经全黑了,客厅的灯暖黄色的,餐桌上热气飘著。 …… 吃完饭,陈舟洗碗,苏浅擦桌子。 洗完最后一个盘子,陈舟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苏浅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你围围裙的样子挺像回事的。” “像什么?” “像全职主夫。”苏浅坏坏的笑了下 苏浅转身走了,声音从客厅传过来:“纪录片还剩四十分钟,一起看完。” 陈舟解了围裙掛好,出去坐到沙发上。苏浅已经把纪录片点开了,讲的是深海生物,画面很暗,配乐很沉。 看了十分钟,苏浅的脚伸过来,搁在他大腿上。 陈舟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手搭上去,隨手按了两下她脚踝。 苏浅盯著屏幕:“专业吗?” “免费的不评价质量。” 苏浅踢了他一下,收回去了。 纪录片放完,九点多。苏浅关了电视,伸了个懒腰:“你今晚回去还是住这?” 陈舟看她。 苏浅补了一句:“客房被子昨天晒过了。” “行。” 苏浅站起来往臥室走,走了两步回头:“活动总结明天交?” “周琳说明天初稿。” “那你现在写。”苏浅指了指书房方向,“书房电脑你隨便用,別熬太晚。” “今晚就在这里睡吧,反正在放假。” 陈舟思考下,回去確实可能有点晚了。 “ok。”陈舟点头答应。 陈舟去了书房。苏浅的书房不大,一张桌子,一台显示器,书架上商业类的书占了大半,中间夹了几本小说。 他没用她的电脑,自己掏出笔记本打开文档。 活动总结写起来不难,流程、数据、反馈,框架都有。 难的是措辞,团委那边看的人喜欢看“亮点”和“创新”,但实际上这次晚会最大的亮点就是没出事故。 写了四十分钟,初稿差不多了。陈舟检查了一遍错別字,保存,合上电脑。 出了书房,客厅灯已经关了,只有走廊的小夜灯亮著。苏浅臥室门虚掩著,里面没声音,应该睡了。 陈舟去客房,被子確实晒过,乾燥的,有太阳的味道。 躺下来看了眼手机。外联社群里又多了几十条消息,大部分是何宇和张浩然在斗图。 周琳发了句“明天下午两点活动中心小会议室”,后面跟了一排收到。 隔壁很安静。整栋楼都很安静。 他闭上眼,很快睡著了。 第124章 你不准笑我! 阳光从客房窗帘缝里漏进来的时候,陈舟翻了个身,看了眼手机。 九点四十。 他坐起来愣了两秒。昨晚睡得太沉了,被子晒过之后那种乾燥鬆软的触感,比宿舍的薄褥子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走廊里有声音。 油烟机在响,还有锅铲碰不粘锅的动静。 陈舟穿上拖鞋出去,经过客厅的时候闻到一股焦味。 不是那种“快糊了”的焦味,是“已经糊了”的焦味。 他走到厨房门口,靠著门框看。 苏浅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得歪歪扭扭,左手拿著锅铲,右手在翻手机——大概在看教程。 锅里躺著一个煎蛋,边缘已经黑了,蛋黄还在晃。 旁边盘子里摆著两个可颂,切好的法棍,还有一个……已经彻底焦掉的煎蛋。 陈舟没出声,多看了几秒。 苏浅把锅里那个蛋铲起来,翻面的时候动作太猛,蛋黄破了,流了一锅。她盯著锅面看了两秒,把火关了。 “看够了?” 她头没回。 陈舟走进去:“你怎么知道我在。” “客房门响了。”苏浅把煎蛋铲到盘子里,蛋的形状说不上是圆还是方,边缘焦黑,中间蛋黄糊了一片。 她看著那个蛋,表情很平静。 陈舟低头看盘子里那两个蛋。一个全焦,一个半焦。 “苏总。” “嗯。” “你是不是……没煎过蛋?” 苏浅把围裙解下来:“我煎过。” “什么时候?” “高中。” 陈舟忍了两秒,没忍住,笑出来了。 苏浅转头看他,眼睛眯了一下:“笑什么。” “没笑。”陈舟咳了一声,指著盘子里那个全焦的,“这个是第一次下锅的?” “第一个火太大了。” “第二个呢?” “第二个我调小了火,但是忘了放油。” 陈舟实在绷不住,靠在冰箱上笑了好几秒。 苏浅拿锅铲指他:“陈舟,你再笑一下试试。” “我在笑这个蛋的造型。”陈舟直起身,“你看这个边,像不像地图?” “闭嘴。” “我觉得像非洲。” 苏浅把锅铲放下,双手抱在胸前,闷闷地看著陈舟。 陈舟立马举手,做出求饶的动作。 陈舟走到灶台前,看了眼锅底,確实有一层黑色的焦痕。 陈舟过去操作了一下。 三十秒,铲起来,完整的荷包蛋,蛋黄饱满,没破。 他把蛋滑到苏浅面前的盘子里。 苏浅看著那个蛋,又看看自己煎的那两个。 “……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 “故意在我面前显摆。” 陈舟又磕了一个蛋下锅:“我这叫现场教学。你看,油温够了再下蛋,中小火,不用翻面,盖个盖子燜二十秒,蛋黄就是溏心的。” 苏浅没接话,拿起筷子戳了一下他煎的那个蛋。蛋黄流出来,顏色很好看。 “几分?”陈舟问。 苏浅吃了一口:“不评价。” “昨晚番茄炒蛋你给了七分半。” “那是晚餐。早餐评分体系不一样。” 陈舟把第二个蛋也煎好,关火,把两个焦蛋拨到一边。苏浅看他要扔,说了句:“別扔,我吃。” “你吃这个?” “我煎的,我负责。”苏浅夹起那个“非洲地图”,咬了一口,嚼了两下,面不改色咽下去了。 陈舟看著她:“好吃吗?” “闭嘴吃你的。”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餐。可颂是昨天买的,烤箱热了一下,外脆里软。 吃到一半,苏浅说:“下午你们多久开会?” “差不多两点左右。” “总结写完了?” “昨晚写完了,初稿。” 苏浅点头,没再问。 吃完早餐陈舟收拾了桌子,把碗筷洗了。苏浅坐在沙发上翻手机,翻了一会儿抬头:“你什么时候走?” 陈舟看了眼时间,十点半。“十二点走,回去吃个午饭再去开会。” “行。” 剩下的一个多小时,陈舟在书房把总结又改了一遍,调了几个数据的表述。 苏浅在客厅打了个电话,声音不大,听不清內容,语气是工作模式的那种乾脆、利落、偶尔带点笑。 十二点,陈舟收拾好东西出来。 苏浅送到门口,靠在门框上:“围裙掛回去了?” “掛了。” 陈舟换好鞋,拉开门。苏浅在后面说了句:“路上慢点。”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浅穿著家居服,头髮还是昨晚散下来的样子,没扎,搭在肩上。 “晚上有事给我打电话。”陈舟说。 “我又不是你妹,没那么多事。” 陈舟笑了一下,出门,电梯门关上。 …… 下午一点五十,陈舟到了活动中心。 小会议室门开著,周琳已经在了,桌上摆著她的笔记本电脑和一沓列印出来的材料。 林小溪第二个到,手里端著杯奶茶,坐下来就开始翻手机。 两点整,人到齐了。 会议內容不复杂,活动总结的初稿匯总,各组负责的部分对一遍,看看有没有数据对不上或者措辞要改的地方。 周琳主持,效率很高。她把每个人负责的板块过了一遍,该改的標出来,该补的列清单,半小时搞定主体部分。 何宇的数据表格少了一列,周琳让他当场补。何宇掏出手机翻聊天记录找数据。 翻了三分钟没找到,最后是吴幼柠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过去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何宇接过来看了一眼:“小柠檬,你是人形备份吗?” 吴幼柠没说话,把文件夹合上了。 四点不到,会散了。 陈舟在收拾桌上的材料,周琳没走,坐在对面整理电脑里的文件。 其他人陆续出去了,林小溪走的时候回头喊了句“部长副部长辛苦”,声音飘在走廊里。 会议室安静下来。 周琳合上电脑,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一个小盒子,包装挺精致的,淡蓝色的纸盒,上面印著一个品牌logo。 陈舟看了一眼:“什么?” 周琳把盒子推过来:“你打开看看。” 陈舟拆开,里面是一盏小夜灯。巴掌大小,底座是木质的,灯罩是磨砂玻璃,形状像一颗水滴。 做工很细,拿在手里有点分量。 “这是?” “跨年那天的礼品。”周琳把包拉链拉上,“你有机会带给苏学姐。” 陈舟拿著那个夜灯看了两秒:“为什么?” 第125章 你以为我会说放在床头想你? 周琳把椅子推回去,站起来背包:“跨年那天苏学姐演讲完就走了,礼品没来得及给。后来放假,我也没她联繫方式。你方便的话,帮忙转交一下。” 陈舟把小夜灯放回盒子里:“行。” “还有。”周琳走到门口回头。 “替我跟她说声谢谢。那天她讲得真好,底下好多人录屏发朋友圈。” 陈舟点头。 周琳走了。 会议室里就剩陈舟一个人。他把那个淡蓝色的盒子拿起来看了看,做工確实不错,比预算表上写的“小夜灯(30元以內)”看著贵不少。 估计是周琳自己加了钱。 他把盒子装进包里,关了会议室的灯,出门。 走廊里碰见何宇和张浩然,两个人在自动贩卖机前面研究哪瓶饮料性价比最高。 “部长!”何宇招手,“晚上打球不?” “不去。” “那你干嘛?” “送快递。” 何宇没听懂,张浩然拉著他走了:“人家有事,別缠。” 陈舟出了活动中心,骑车回宿舍放东西。到302的时候,赵磊不在,王鹤在看网课,杨涛趴桌上睡觉。 他把包放下,拿出那个盒子,想了想,给苏浅发消息。 陈舟:【在家吗?】 苏浅:【在。怎么?】 陈舟:【有东西给你。】 苏浅:【什么东西?】 陈舟:【到了再说。】 苏浅:【神秘。】 陈舟换了件外套,把盒子揣进衣服內侧口袋,外面风大,別给吹掉了。 骑车到江望府,二十分钟。上楼,掏钥匙开门。 苏浅在餐桌前坐著,面前摊著一堆文件,手里拿著萤光笔在划重点。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么快?” “骑车。”陈舟换鞋进去,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淡蓝色盒子,放在她面前文件旁边。 苏浅放下萤光笔,看著盒子:“什么?” “你的演讲酬劳。” 苏浅拿起来,翻了翻,拆开。 小夜灯躺在盒子里,木质底座,磨砂玻璃灯罩,水滴形状。她拿出来放在手心里掂了掂。 “这就是你说的小夜灯?” “嗯。周琳让我转交的。跨年那天你走得早,没来得及给。” 苏浅把夜灯举起来对著窗户的光看了看,玻璃灯罩里面有细微的气泡纹路,手工的痕跡。 “比我想像的好看。” “30块钱的预算。” 苏浅瞥他:“你確定30块能买到这个?” 陈舟坐到她对面:“周琳可能自己贴了点。” “那我得谢谢她。” 苏浅把夜灯放在桌上,底座朝下,找到开关按了一下。暖黄色的光亮起来,不刺眼,柔和得像傍晚最后那点日光。 苏浅看著那团光,没说话。 陈舟也没说话。 过了几秒,苏浅把灯关了,重新放回盒子里。 “放哪?”陈舟问。 “床头。”苏浅说,“晚上起来喝水不用开大灯。” “实用主义。” “不然呢?”苏浅把盒子推到一边,重新拿起萤光笔。 “你以为我会说放在床头想你?” 陈舟没接话。 苏浅划了两行字,笔尖停住,抬头看他:“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等你说完。” “说完什么?” “说完放在床头想你这句话。” 苏浅把萤光笔盖盖上,往后靠在椅背上:“陈舟,你现在越来越会接话了。” “跟你学的。” 苏浅没再接,低头继续看文件。陈舟坐在对面,也没走,掏出手机翻了翻外联社群消息。 安静了几分钟,苏浅头没抬,说了句:“周琳还说什么了?” “让我替她谢谢你。说你那天讲得好,很多人录屏。” “录屏?”苏浅皱了下眉,“我没同意他们录。” “公开演讲,拦不住。” 苏浅嘆了口气:“算了。反正也没说什么出格的。” 她讲的內容不煽情,没有那种“我从一无所有到创业成功”的套路。 她只是说了几件小事,关於选择,关於放弃,关於“长幸”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 最后一句话陈舟记得很清楚,“长幸不是一直幸运,是你知道不幸运的时候该怎么办。” 底下有人喊了声“苏神”,被旁边的人拍了一下。 “你那天讲的最后一句,”陈舟说,“是提前想好的还是临场发挥?” 苏浅抬头:“哪句?” “长幸不是一直幸运那句。” 苏浅想了想:“临场的。前面讲快了,还剩三十秒,得补一句收尾。” “听起来不像临场。” “因为我平时就这么想。”苏浅把文件合上,“临场说出来的话,往往是你一直在想但没机会说的。” 陈舟看著她。 苏浅站起来,把文件摞好放到一边:“你吃了吗?” “还没。” “冰箱里有昨天剩的米饭,我热一下。你去把那个夜灯帮我放床头柜上。” 陈舟拿著盒子去了臥室。床头柜上放著一本书、一杯水、一个充电线。 他把夜灯从盒子里拿出来,摆在靠墙的位置,按了一下开关试了试,亮了,又关掉。 回到客厅的时候,微波炉在转,苏浅站在厨房里翻冰箱。 “有剩菜吗?”陈舟走过去。 “昨天的煎豆腐还有几块。青菜没了。” “那就豆腐配米饭。” “你不嫌简单?” “假期不折腾。你昨天说的。” 苏浅关上冰箱门,转过身靠在上面:“陈舟。” “嗯?” “你今天跑两趟了。” “嗯。” “不累?” “骑车二十分钟,不累。” 苏浅看了他几秒,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拿盘子。 微波炉响了,米饭热好。豆腐用平底锅翻热了一下,装盘。两个人坐在餐桌前,一人一碗饭,一盘豆腐。 吃到一半,苏浅说:“明天我要去公司一趟,华腾那边提前发了反馈,有几个点要改。” “几点?” “上午十点的会。” 陈舟点头,没多问。 苏浅夹了块豆腐:“你明天什么安排?” “上午没事,下午可能去图书馆。期末复习该开始了。” “计算机的期末难吗?” “数据结构有点东西。其他还好。” 苏浅嗯了一声:“需要的话,我书房你隨时用。图书馆太远,这边安静。” 陈舟看她。 苏浅低头吃饭:“別想多,我就是觉得你来回跑浪费时间。” “我没想多。” “那就好。” 吃完饭,陈舟洗碗。苏浅在客厅沙发上坐著,翻手机。 洗完碗出来,陈舟看了眼时间,六点半。 “我回去了。” 苏浅抬头:“这么早?” “明天你要开会,早点休息。” 苏浅放下手机,站起来送他到门口。陈舟换鞋的时候,她靠在墙上,说了句:“夜灯挺好看的。” 第126章 期末复习周 “30块钱的好看。” “我说的是真的。”苏浅顿了一下,“替我谢谢周琳。还有……” 陈舟站直了看她。 “谢谢你跑这一趟。” “送个灯而已。” “不是说灯。” 陈舟没追问她说的是什么。有些话不用问清楚,知道就行。 他拉开门:“晚安。” “晚安。” 门关上。 电梯里陈舟掏出手机,外联社群里何宇发了张球场照片,配文“没有部长的篮球赛,少了灵魂”。 张浩然回覆:你投篮五个不中,灵魂不灵魂的不重要。 陈舟笑了一下,没回消息,把手机收起来。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骑车回学校的路上,风灌进领口,冷得清醒。 他想起苏浅说的那句“临场说出来的话,往往是你一直在想但没机会说的”。 然后又想起她说“不是说灯”。 …… 假期最后一天,陈舟哪儿也没去。 早上睡到自然醒,九点多爬起来,在宿舍把数据结构的课件从头翻了一遍。 期末考试排在一月十五號,满打满算还有十二天。十二天,六门课,平均两天一门。 计算机学院的期末周从来不是什么温柔的东西。 赵磊也醒了,难得没赖床,坐起来第一句话是:“陈舟,数据结构你复习到哪了?” “刚开始看。” “那我还有救。”赵磊翻身下床,“我以为你已经看完两遍了。” 王鹤从上铺探出头:“你们今天去图书馆吗?” 杨涛的声音从被子里闷出来:“去。” 赵磊看了看四个人难得统一的状態,感慨了一句:“期末周,唯一能让302全员出动的力量。” 十点半,四个人收拾好出门。图书馆三楼自习区人已经坐了大半,期末周的南大图书馆永远不缺人。 他们找了个靠窗的四人桌,书包往桌上一摊,各自开工。 陈舟翻开数据结构的教材,从树和二叉树那章开始。 这部分期中考过一次,当时考得还行,但后面的图论和排序算法是新內容,得花时间。 赵磊坐他对面,电脑打开,屏幕上是网课回放,倍速1.5。看了十分钟,摘下耳机问:“avl树的旋转你搞懂了吗?” “搞懂了。” “给我讲讲?” “晚上回去讲。现在別说话。” 赵磊老实了,重新戴上耳机。 王鹤在旁边刷题,杨涛看概率论,四个人各干各的,偶尔有人站起来去接水或者上厕所,回来继续坐著。 中午在食堂吃了饭,下午接著泡。 这种日子没什么好说的,就是看书、做题、偶尔对答案。 期末周的节奏就是这样,把所有社交活动压缩到最低,把所有时间塞进课本里。 外联社的群也安静了。 周琳发了条消息:“期末周大家好好复习,社团的事放一放,考完再说。”底下一排“收到”,然后就没人说话了。 陈舟和苏浅也没再见面。 不是刻意的,就是各自忙。苏浅那边华腾的项目进了执行阶段,她白天开会、对接、改方案,晚上还要处理商学院自己的课程作业。 陈舟这边六门考试压著,图书馆从早坐到晚,回宿舍还得给赵磊讲avl树。 两个人的联繫变成了微信上零散的几句话。 有时候是晚上十点多,陈舟从图书馆回来,洗完澡躺在床上。 陈舟:【今天过得怎么样?】 苏浅:【还行,你呢?】 陈舟:【图论过了一遍,明天开始刷题。】 苏浅:【加油,陈部长。】 有时候是中午吃饭的间隙。 苏浅:【中午吃了什么?】 陈舟:【食堂三楼的麻辣香锅。】 苏浅:【辣吗?】 陈舟:【微辣。】 陈舟:【这次真的微辣。】 苏浅:【不信。】 对话通常不长,几句就断了。不是没话说,是都知道对方在忙,不多占时间。 偶尔苏浅会发一张照片过来,办公桌上的咖啡,窗外的晚霞,或者那盏小夜灯亮著的样子。不配文字,就一张图。 陈舟看了,回一个“好看”或者“早点睡”,然后各自继续。 这种状態持续了一周。 …… 一月八號,周三。 图书馆三楼,老位置。 赵磊趴在桌上,脸贴著概率论的课本,发出一声闷哼:“我要死了。” 王鹤头没抬:“你每天说三遍,还没死。” “这次是真的。”赵磊坐起来,指著书上一道题,“这个全概率公式的变形,谁出的题?变態。” 王鹤凑过去看了一眼:“这个不难,你把事件分三种情况討论就行。” “你说不难是因为你概率论期中考了88。” “你期中多少?” 赵磊沉默了两秒:“……及格了。” 王鹤笑出声,被旁边桌的人瞪了一眼,赶紧捂嘴。 陈舟在旁边写代码题,手写的那种,期末要考手写程序。他把一个快速排序的实现写完,检查了一遍边界条件,翻到下一页。 赵磊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笔记本:“你写了多少页了?” “十二页。” “……我才写了三页。” “你有一半时间在看手机。” 赵磊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从现在开始,我不看了。” 王鹤开始计时:“我赌十五分钟。” 杨涛:“我赌十分钟。” 结果七分钟,赵磊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 “我就看一眼时间。” 三个人没说话,各自低头。赵磊訕訕地把手机又扣回去。 晚上九点,图书馆快闭馆了。四个人收拾东西往外走,夜风吹过来,一月的南城冷得乾脆。 赵磊缩著脖子走在前面:“还有七天。七天六门。我觉得我可以。” 王鹤:“你每个学期都这么说。” “这学期不一样,这学期我有陈舟。”赵磊回头看陈舟,“今晚avl树你再给我讲一遍。” “最后一遍。” “够了够了,我悟性高。” 杨涛在旁边小声说:“上次你也说悟性高,结果第二天又问了一遍。” 赵磊假装没听见。 回到宿舍,陈舟坐在桌前,拿白板笔在小白板上画了棵avl树,给赵磊从左旋讲到右旋,再讲双旋转。 赵磊坐在旁边,这次確实认真听了,还做了笔记。 讲完已经十点半。陈舟擦了白板,坐回自己位置。 手机亮了一下。 苏浅发了条消息,时间是十点二十八分。 苏浅:【今天华腾那边確认了最终方案,下周开始执行。】 陈舟:【恭喜。】 苏浅:【你那边呢?】 陈舟:【刚给赵磊讲完avl树。】 苏浅:【你还兼职家教?】 陈舟:【室友义务。】 苏浅:【那我也算你室友,什么时候给我讲讲?】 陈舟:【你要学数据结构?】 苏浅:【开玩笑的。】 过了几秒,她又发了一条。 苏浅:【考完试请你吃饭。】 陈舟:【好。】 苏浅:【想吃什么?】 陈舟:【你定。】 苏浅:【那到时候再说。早点睡,別熬太晚。】 陈舟:【你也是。】 对话结束。 陈舟把手机放下,拉开抽屉拿出明天要看的离散数学课本。赵磊已经爬上床了,王鹤在洗漱,杨涛还在刷最后一道题。 302的灯十一点准时关了。 黑暗里赵磊翻了个身,忽然说了句:“陈舟。” “嗯。” “期末周结束,咱们得出去搓一顿。” “行。” 第127章 期末,散伙日 期末周的日子过得快。 快的原因不是充实,是麻木。每天早上七点半起床,八点到图书馆,中午食堂吃饭,下午继续,晚上回来再看一会儿,十一点睡。 重复。 一月九號,离散数学。 一月十一號,概率论与数理统计。 一月十三號,计算机组成原理。 一月十五號,数据结构。 一月十六號,大学物理。 一月十七號,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 六门课,九天,中间穿插著复习和崩溃。 赵磊在概率论考完那天晚上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说了句:“我觉得我全概率公式那道大题写反了。” 没人回应他。因为王鹤在对答案,杨涛在预习下一门,陈舟在刷数据结构的歷年真题。 “你们就不能安慰我一下吗?” 王鹤头没抬:“写反了就写反了,又改不了。” “我需要的是情绪价值。” “你去找林小溪要。”杨涛冒出一句。 赵磊沉默了三秒,翻身面朝墙:“你们几个没一个好人。” 数据结构考试那天,陈舟提前十五分钟交了卷。出考场的时候赵磊还在里面埋头写,他没等,去食堂吃了个饭。 吃到一半赵磊打电话过来:“快排那道题你写的什么?” “先掛了,你先吃饭。” “我不饿,我要对答案。” “吃完再对。” 陈舟掛了电话。过了二十分钟赵磊出现在食堂,端著盘子坐到对面,一边扒饭一边复述自己写的代码。 陈舟听完,说没问题。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赵磊鬆了口气,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米饭。 大学物理和马原考完的那个下午,302四个人坐在宿舍里,谁都没动。 杨涛靠在椅背上,眼睛闭著。王鹤把所有课本摞成一摞推到桌角。 赵磊趴在桌上,脸贴著桌面,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 “结束了。” 没人接话,但都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安静了大概三十秒,赵磊猛地坐起来:“火锅!我说的火锅!今晚去!” “你请?”王鹤问。 “……aa吧。” “就知道。” 晚上六点,302全员出动,校门口那家牛油火锅。 四个人点了一桌子菜,赵磊要了瓶啤酒,被王鹤抢过去倒了四杯。 “敬期末周。”赵磊举杯。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啤酒溅出来一点。 吃到一半,赵磊问:“你们都什么时候回家?” 王鹤:“明天的票,下午两点。” 杨涛:“我后天,等我姐开车来接。” 赵磊:“我明天上午走,高铁。”他看陈舟,“你呢?” 陈舟夹了片毛肚涮进锅里:“我晚几天。” “晚几天干嘛?” “有点事。” 赵磊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这学期下来他已经习惯了,陈舟总有“有点事”的时候,问了也不会多说。 火锅吃到八点多,四个人撑著肚子走回宿舍。路上赵磊打了个嗝,被冷风一激,缩了下脖子。 “明年开学再见了啊。”赵磊拍了拍陈舟肩膀,“你一个人在学校別太无聊。” “不会。” 回到宿舍各自收拾行李。赵磊的行李箱摊在地上,衣服乱七八糟往里塞。王鹤的已经收好了,整整齐齐码在床脚。 杨涛还在纠结带不带那本概率论的教材回去。 “带回去你也不会看。”赵磊说。 “万一呢。” “你什么时候有过万一?” 杨涛想了想,把书放下了。 …… 第二天早上,赵磊的闹钟六点半响了。 他爬起来洗漱、拖行李箱,动静不小,但没人抱怨。王鹤也醒了,坐在床上看手机。 “走了啊。”赵磊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陈舟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摆了摆。 “寒假快乐。”赵磊拉著箱子出去了,门在身后关上。 上午十点,王鹤也走了。走之前把桌面擦了一遍,垃圾袋换了新的,跟陈舟说了句“我走了”,乾脆利落。 下午杨涛的姐姐到了,在楼下按喇叭。杨涛扛著包下去,临走前回头:“陈舟,过年发红包啊。” “看心情。” “你什么时候心情不好过?” 杨涛笑著走了。 302就剩陈舟一个人。 四张床,三张空了。桌上只有他那一块还摆著东西,其他三个位置乾乾净净。 暖气片在响,窗外有人拖著行李箱走过,轮子碾在水泥路面上的声音。 陈舟坐在椅子上,看了会儿手机。外联社群里周琳发了句“大家寒假快乐”,底下稀稀拉拉回了几条。 何宇发了张高铁上的自拍,吴幼柠回了个表情包。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宿舍楼下的路上,三三两两的人拖著行李往校门方向走。比昨天少了一大半。 整栋楼安静得不正常。平时这个点,走廊里总有人喊话、有人打游戏外放、有人拿著脸盆去水房。 陈舟拉开抽屉,把明天要用的东西理了理。 手机震了一下。 苏浅:【考完了?】 陈舟:【昨天考完的。】 苏浅:【室友都走了?】 陈舟:【今天走完了。】 苏浅:【那你一个人在宿舍?】 陈舟:【嗯。】 苏浅过了十几秒才回。 苏浅:【晚上过来吃饭。冰箱里东西多,我一个人吃不完。】 陈舟:【好。】 他把手机放下,去水房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看著还行,就是眼下有点青,期末周熬的。 回到宿舍换了件乾净的卫衣,拿上钥匙和钱包出门。 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他走一步亮一截,走过去又暗了。整栋楼像被抽空了。 出了宿舍楼,校园里的人確实少了很多。 食堂门口没有排队的,篮球场空著,连流浪猫都比平时大胆,直接趴在路中间晒太阳。 图书馆门口的公告栏上贴著寒假开放时间表,旁边有人在拍照。 陈舟骑车往校门口走,经过教学楼的时候看了一眼,窗户黑著,一整排都黑著。 考试周结束后的大学校园,就是这样,像一个被按了静音的世界,所有的喧闹在二十四小时內蒸发乾净。 他骑出校门,往江望府的方向去。 风比前几天小了一点,但温度没升。 二十分钟后到了江望府楼下。他把车锁好,进电梯,按26楼。 电梯门开的时候,走廊尽头那扇门虚掩著。 陈舟走过去推开门,玄关的灯亮著,鞋柜旁边多了一双他上次忘在这里的拖鞋。 换好鞋进去,苏浅在厨房里,背对著他,正在切什么东西。 “来了?”她没回头。 “嗯。” “洗手,帮我把那袋虾拆了。” 陈舟洗了手,从冰箱里拿出一袋冻虾,剪开包装倒进盆里。 苏浅把白菜切完,转过身看他:“瘦了。” “期末周都瘦。” “瘦多少?” “没称。” 苏浅看了他两秒,没再说,转身去开火。 厨房里两个人各忙各的,锅里水烧开了,虾倒进去,白菜下锅。 苏浅在旁边调蘸料,酱油、醋、蒜末、小米辣。 陈舟站在灶台前看著锅里的虾变红,用漏勺捞起来装盘。 “你什么时候回家?”苏浅问。 “过两天。我妹让我带点东西回去。” “什么东西?” “她要的书,还有一个什么手办,网上买的寄到学校了。” 第128章 以前跟你见面像偷情一样 “手办?”苏浅把蘸料碗推到他面前,“我记得你妹已经高三了吧。” “嗯。” “高三还玩手办?” “她说放桌上看著能解压。”陈舟剥了只虾蘸料吃,“我也没搞懂什么逻辑。” “十七八岁的逻辑不需要搞懂。”苏浅坐下来,夹了片白菜,“你高三的时候干什么解压?” “打球。” “那你妹比你文明多了。” 两个人吃著火锅,聊的都是些零碎的事。 …… 苏浅低头吃虾。吃了两只,抬头说:“你帮我剥。” 陈舟看她。 “手上有伤。”苏浅伸出左手,食指上贴著一小块创可贴。 “什么时候弄的?” “下午切菜。” 陈舟把她面前的虾端过来,一只一只剥。苏浅托著腮看他动作,没说话。 剥了五六只,陈舟把盘子推回去。 苏浅低头看了看那堆剥好的虾仁:“服务態度不错。” “你给打个分。” “七分。” “又是七分。” “扣分项是速度太慢。” 陈舟没理她,自己继续吃。 吃完饭收拾了桌子,两个人坐在沙发上。 苏浅开了电视,没认真看,调到一个综艺频道当背景音。 窗外天黑透了,城市的灯光从二十六楼看下去,一片一片的。 “你今晚回宿舍?”苏浅问。 “回。” “那走之前陪我出去转转。” 陈舟看她:“去哪?” “学校。”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学校?” “放假了人少,我想去逛逛。”苏浅把遥控器放下。 “大四了。” 陈舟说好。 八点多,两个人出门。苏浅没开车,说走路去,反正也不远。 从江望府步行到南大南门。 一月的夜晚冷得乾脆,苏浅穿了件长款羽绒服,围巾裹到下巴。陈舟走在她旁边,两个人的步子不快。 进了校门,路灯亮著,人很少。偶尔有一两个留校的学生骑车经过,大部分时候就是空的。 “上次我来学校是什么时候?”苏浅自己想了想,“跨年那天。” “对。” “那天人太多了,走哪都是人。”苏浅看了看两边空荡荡的林荫道。 “现在这样才舒服。” 两个人沿著主路往里走,经过教学楼、经过食堂、经过那个学期初摆摊招新的广场。 广场上什么都没有,灯光照著空地,乾乾净净的。 “你们外联社当时摆摊在哪?”苏浅问。 陈舟指了指左边靠近花坛的位置:“那儿。” 苏浅点头,继续往前走。 经过图书馆的时候,苏浅停下来看了一眼。灯还亮著几盏,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零星坐著几个人。 “期末周你天天泡这儿?” “嗯,三楼靠窗。” “我大一的时候也喜欢三楼。”苏浅说,“后来大二就不去了,嫌远。” “你们商学院有自习室。” “对,但自习室没有窗。” 两个人拐进了一条小路,两边是梧桐树,冬天叶子掉光了,枝干在路灯下投出交错的影子。 走了一段,苏浅忽然笑了一声。 陈舟转头看她。 “我在想……”苏浅说。 “以前跟你在学校碰面,跟偷情一样。” 陈舟没忍住,笑出来了。 “真的。”苏浅说。 “每次见你都得挑没人的地方,说话还得压著声音,生怕被谁看见。堂堂苏浅,搞得像地下工作者。” “那是你自己要保密的。” “不保密行吗?我一个大四的,跟大二学弟领了证,传出去南大论坛得炸。” “我觉得会很炸裂。” “你还是低估了南大八卦群的战斗力。” 陈舟想了想:“那现在呢?放假了,没人。” 苏浅看他一眼:“什么意思?” “意思是现在不用偷了。”陈舟说,“整条路就咱俩,你想干嘛干嘛。” 苏浅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他:“陈舟,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字面意思就是你在撩我。” “我在陈述事实。” 苏浅哼了一声,继续走。过了两秒,说:“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你撩人了?” “你教的不是撩人,是脸皮厚。” 苏浅停下来,转过身面对他。路灯从侧面打过来,她围巾裹得严实,只露出眼睛和鼻樑。 “陈舟。” “嗯。” “你知道脸皮厚的下场是什么吗?” 陈舟没回答。 苏浅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抬头看著他眼睛:“是被我拿捏。” 她说完这句话,没等陈舟反应,转身继续往前走了。 陈舟站在原地愣了一秒,跟上去。 “苏总。” “嗯?” “你刚才那个动作,是不是练过?” 苏浅没回头:“什么动作?” “走近再走开那个。” “天生的。” 陈舟笑了一下,没再说。 两个人走到了操场。跑道上没人,看台空著,只有几盏高杆灯亮著,把草坪照得发白。 苏浅走到看台第一排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陈舟坐过去。 “冷不冷?”他问。 “还行。”苏浅把手揣进口袋里,“坐一会儿就走。” 操场很安静,远处能听到马路上偶尔过车的声音。风吹过来,冷,但不算难受。 “我大一的时候,”苏浅说,“经常晚上一个人来操场跑步。” “没人陪吗?” “没,跑了一个学期,后来太忙就没跑了。”苏浅看著空荡荡的跑道。 “那时候什么都没想明白,就觉得跑完步能睡著就行。” 陈舟没接话。 “现在想想,大一真的什么都不懂。”苏浅说,“觉得自己很厉害,其实什么都没做成。” “你呢?你大一的时候在想什么?” 陈舟想了想:“想著別掛科。” 苏浅笑了:“就这?” “计算机学院大一课多,能不掛科就不错了。” “那你现在呢?大二了,想什么?” 陈舟看著前面的草坪,过了几秒说:“想把手头的事做好。” “哪些事?” “社团、课业。”他顿了一下,“还有你。” 苏浅没说话,低头看自己的鞋尖。 安静了几秒,她站起来:“走吧,太冷了。” 陈舟跟著站起来。 两个人往回走,经过图书馆、经过食堂、经过主路。快到校门口的时候,苏浅忽然说了句:“陈舟。” “嗯。” “刚才那句话。” “哪句?” “还有你那句。” 第129章 陈舟? “嗯。” 苏浅没接著说。 两个人走了几步,她才开口:“记住就行。” 陈舟看她。苏浅没看他,目光落在前面校门口的路灯上,脸被围巾遮了大半,看不出什么表情。 出了校门,夜风比刚才大了些。路上没什么人,偶尔一辆车开过去,车灯扫过路面又消失。 “我送你回去。”陈舟说。 “不用,我自己走就……” “江望府离这儿还是有一段路,大晚上的。” 苏浅看他一眼:“我又不是没走过夜路。” “那是以前。” “以前怎么了?” 陈舟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搓了搓:“以前你没结婚。” 苏浅脚步停了一拍。 “现在有老公了,安全问题得有人负责。” 这话说出来,陈舟自己都觉得心跳快了半拍。但他没收回去,就那么看著苏浅。 苏浅站在路灯底下,围巾遮著嘴,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盯了他两秒,然后弯了一下。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转身继续走。 陈舟跟上去。 两个人並排走在人行道上,谁都没说话。路过一家便利店,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暖黄色的。苏浅扭头看了一眼。 “渴了?”陈舟问。 “没有。” 又走了一段。 “陈舟。” “嗯。” “你刚才说的那个词。” “哪个?” “老公。” 陈舟的步子顿了一下,很快恢復正常。 “证上写著呢。”他说。 苏浅哼了一声,没再接。 到江望府小区门口,保安大哥在岗亭里看手机,抬头扫了一眼,冲陈舟点了下头。陈舟刷卡进去,两个人走到17栋楼下。 电梯口的灯白亮亮的,照得人脸色都冷了一层。 苏浅按了电梯,转过身。 “到了。” “嗯。” “你怎么回去?” “骑电动车,车锁在小区门口了。” 苏浅点头。电梯到了,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住开门键,回头看他。 “路上慢点。” “知道了。” “到了给我发消息。” “行。” 苏浅鬆开手,电梯门合上。数字跳动,3、7、12、18、22、26。停了。 陈舟站在电梯口,看著那个数字定在26上,过了几秒才转身往外走。 出了单元门,冷风灌进来。他把羽绒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手揣回口袋里,往小区门口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小区路上,两边的楼亮著零星的窗户。 手机震了。 苏浅:【到家了。】 陈舟:【好,我也走了。】 苏浅:【嗯。】 他把手机收起来,出了小区,找到自己的车,解锁,骑上去。 夜里的马路车少,骑起来很快。风从耳边刮过去,冷得脸发麻。 陈舟没急著骑,速度放得不快。 他在想一件事。 六个月。苏浅当时说的是六个月。从六月份领证,到十二月,不对,到明年三月。 评优结束,办离婚手续,各走各路。 现在一月中旬。 还剩两个多月。 两个多月之后,那本红色的小本本就会变成一张离婚证明。 他和苏浅之间那层薄薄的关係,会被一个公章盖掉。 然后他还是计算机学院的大二学生,她还是南大的风云人物,两个人的交集会回到最初的状態。 校园里偶尔碰面,点头打个招呼,或者连招呼都不用打。 陈舟握著车把,拐进学校南门。 保安大叔在门卫室里打瞌睡,校园卡刷了一下就进去了。 骑过空荡荡的主路,两边的行道树光禿禿的,枝丫在路灯下交错。 他想起苏浅在公交车上说的那句话,“那就去配得上。” 配得上。 怎么配?这些差距不是三个月能填平的,三年都不一定。 但问题不在这儿。 问题在於……三个月后,他还有没有资格站在她旁边。 不是以“合作伙伴”的身份,不是以“帮忙的学弟”的身份。 是以陈舟的身份。 他把车停在宿舍楼下,锁好。抬头看了一眼16栋,整栋楼黑了大半,只有几个窗户还亮著。 上楼,开门。302空荡荡的,三张空床,一盏檯灯。 陈舟坐下来,掏出手机。 苏浅的对话框还停在刚才那个“嗯”字上。 他盯著那个“嗯”字看了很久。 不是在等她再说什么,就是看著。屏幕暗了,又亮,又暗。 最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往椅背一靠。 宿舍太安静了。暖气片发出细微的嗡嗡声,走廊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赵磊不在,没人问他快排怎么写;王鹤不在,没人提醒他该睡了。 就他一个人,坐在檯灯底下,脑子里全是苏浅。 操场上她说“记住就行”的语气,路上她听到“老公”两个字时眼睛弯的弧度,电梯门合上前她回头看他那一眼。 陈舟把脸埋进手掌里,搓了两下。 得了,別骗自己了。 这半年来每一次去江望府,每一次帮她剥虾、送灯、陪她坐公交,他都在骗自己说这是“合作需要”。 屁的合作需要,他就是想见她。 陈舟把檯灯关了,黑暗里躺到床上,盯著上铺的床板。 三个月。还剩不到三个月。 然后呢?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 第二天上午,陈舟收拾好行李。一个双肩包,一个行李箱,箱子里塞著陈念要的那几本书和手办。 手机响了。 苏浅:【几点走?】 陈舟:【下午一点的大巴。】 苏浅:【我送你去车站。】 陈舟:【不用,我打车就行。】 苏浅:【顺路,我下午要去趟市中心。】 陈舟知道她在扯谎。江望府在城东,客运站在城北,市中心在城南,三个方向。但他没拆穿。 陈舟:【真不用,车站离学校近,我骑车过去把车存了就行。】 苏浅没回。 过了一分钟。 苏浅:【行。到家了说一声。】 陈舟:【好。】 他把手机揣兜里,拖著箱子出了宿舍。 锁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302,四张桌子三张空的,窗帘拉著,暖气还在响。 下楼,骑车到校门口的车棚,把电动车锁好。然后拖著箱子走到公交站,坐两站到客运站。 买票的时候给陈念发了条消息。 陈舟:【下午到家,你的东西带了。】 陈念秒回:【哥你终於放假了!!!】 陈舟:【你呢?还没放?】 陈念:【別提了,腊月二十八才放。】 陈舟:【高三嘛。】 陈念:【高三牲不配拥有寒假.jpg】 陈念:【我同学说她们学校腊月二十五就放了,我恨。】 陈舟:【好好学,考上好大学天天放假。】 …… 下午一点,大巴准时发车。 陈舟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把背包塞到脚下,行李箱放行李架上。 车里人不算多,大概坐了六成。大部分是回家过年的,拎著大包小包,有几个学生模样的,戴著耳机刷手机。 陈舟刚坐下,正准备戴耳机,旁边过道那侧的座位来了人。 一个女生,拖著个粉色的行李箱,正在往行李架上塞。 箱子有点重,她踮著脚使劲往上推,差点没够著。 陈舟站起来帮了一把,把箱子推进去。 “谢……” 那女生转过来,话说到一半停了。 她看著陈舟,眼睛眨了两下。 “陈舟?” 第130章 都毕业这么久了,她好像还喜欢你 声音带著点不確定,像是在確认。 陈舟看著她。短髮,圆脸,戴了副细框眼镜,穿件米色的棉服。 他认出来了。 “李诗婷?” 对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大:“真是你啊!我刚才还不敢认!” 李诗婷。高中同班三年,坐他后排。当时扎马尾,现在剪短了,变化挺大,但五官没怎么变,笑起来还是那个样子。 “你也坐这趟车?”李诗婷坐下来,转头看他。 “回家。你呢?” “我也回家啊,刚考完试。”李诗婷把包放好,“你在南大对吧?我听人说过。” “嗯,你呢?” “师大。英语专业。” 陈舟点头。高中的时候李诗婷英语就好,每次考试一百三往上。 “你瘦了好多。”李诗婷上下打量他 “那又。” “现在倒是有点大学生的样子了,比高中时候还帅。”李诗婷笑。 “高中毕业之后就没见过了吧?同学聚会你也没来。” “哪次?” “去年暑假那次,张伟组的,去ktv。” 陈舟想起来了:“那会儿我在做暑期项目,没时间。” “我就说嘛,好几个人问你怎么没来。”李诗婷靠在座椅上,“班群里你也不怎么说话。” “群消息太多,看不过来。” “也是,动不动就九十九加。” 大巴开出客运站,上了高速。窗外的城市建筑慢慢变成郊区的厂房和农田,灰濛濛的天,远处有几根烟囱在冒白烟。 “你们计算机是不是特別忙?”李诗婷问,“我有个高中同学也学计算机,天天说要禿了。” “还好,期末周比较累。” “我们也是。不过英语专业的期末周是背背背,你们是算算算吧。” “写写写。手写代码。” “手写?”李诗婷瞪大眼睛,“代码不是在电脑上敲的吗?” “考试要手写。” “离谱。” 陈舟笑了一下。这个反应跟赵磊大一第一次听说要手写代码时一模一样。 “对了,”李诗婷忽然想起什么,“你还记得周明吗?咱们班那个体委。” “记得。” “他去当兵了,今年刚回来,说要考军校。” “挺好。” “还有刘雨晴,她出国了,去的加拿大。朋友圈天天发雪景。” “她家条件一直不错。” “是。”李诗婷掰著手指头数,“张伟在本地上的大专,现在好像在实习了。赵小雨去了杭州,学设计。王浩……王浩你还记得吗?坐你前面那个。” “记得,上课老睡觉。” “他復读了一年,今年考上了个二本,也算上岸了。” 陈舟听著这些名字,每一个都能对上一张脸。高中三年,天天见,毕业之后各奔东西,有的人再也没联繫过。 “你呢?”陈舟问,“师大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课多。”李诗婷想了想,“大一的时候不適应,现在好多了。我们专业女生多,整个班三十二个人,就四个男生。” “四个?” “对,每次分组討论都抢男生。”李诗婷笑,“不过跟高中比起来自由多了,没人管你几点睡几点起。” “你们宿舍几个人?” “四人间。室友都还行,没什么矛盾。” 车过了第一个服务区没停,继续往前开。车厢里有人在打电话,有人睡著了,后排有个小孩在闹,被妈妈哄住了。 “陈舟,你加了班群吗?就那个高中的。” “加了,没怎么看。” “你把消息打开看看唄,过年肯定有人组聚会。” “看情况吧。” 李诗婷看他一眼:“你该不会还是高中那样吧,不爱凑热闹。” “也不是不爱,就是……” “就是懒。” 陈舟没反驳。 “你变了挺多的。”李诗婷说,“高中那会儿你话少,现在感觉开朗了。” “大学嘛,逼著你跟人打交道。” “你在学校有没有参加什么社团?” “校团委外联社,当了个部长。” “哇,部长。”李诗婷有点惊讶,“你高中连班委都不当的。” “被人拉进去的,后来稀里糊涂就当上了。” “那你挺厉害的。” 陈舟摆摆手。 车窗外的景色在变,高速两边的树往后退,偶尔经过一个村庄,能看到屋顶上的炊烟。天色暗得早,才三点多,太阳已经往西边沉了。 “你过年有什么安排?”李诗婷问。 “没什么安排,在家待著。我妹还在上学,等她放假了可能带她出去转转。” “你妹高三是吧?我记得她比我们小两三岁。” “嗯,今年高考。” “那压力挺大的。” “还行,她心態好。” 李诗婷点头,从包里掏出一袋橘子:“吃吗?我妈让我带的,说路上吃。” 陈舟接了一个:“谢了。” 两个人剥著橘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从高中同学聊到大学生活,从食堂饭菜聊到期末考试,话题散得很开,但不冷场。 高中三年同班的底子在那儿,哪怕一年多没见,坐下来说话还是自然的。 车到了第二个停靠站,上来几个人,又下去几个。李诗婷去了趟厕所回来,手里多了瓶水。 “还有一个小时。”她看了眼手机上的导航。 陈舟嗯了一声,靠在座椅上看窗外。天快黑了,远处的山变成了一条黑色的轮廓线。 手机震了一下。 苏浅:【到哪了?】 陈舟:【还有一个小时到。】 苏浅:【路上还顺利?】 陈舟:【挺好的,碰到个高中同学。】 苏浅:【男的女的?】 陈舟看著这三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陈舟:【女的。高中同班。】 苏浅过了五秒才回。 苏浅:【哦。】 就一个字。 陈舟盯著那个“哦”,总觉得这个字的温度比平时低了两度。他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陈舟:【普通同学,一年多没见了,在车上碰到的。】 苏浅:【我又没问。】 陈舟:【嗯。】 苏浅:【到了告诉我。】 陈舟把手机收起来。 李诗婷在旁边看手机,没注意到他在跟谁聊天。 窗外彻底黑了,车灯照著前方的路面,两边什么都看不清。车厢里的灯开了,昏黄的,有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车。 “快到了。”李诗婷把橘子皮收进袋子里,“你家人来接你吗?” “我爸应该会来。你呢?” “我自己打车,我家离车站近。” 大巴减速,下了高速,进了县城的地界。 路边的店铺亮著灯,比城里热闹,年味已经有了,有些店门口掛了红灯笼。 “对了,上次黎芷萱还向我打听你消息嘞。”临走前李诗婷好像想起来什么。 “都毕业这么久了,她好像还喜欢你呢。”李诗婷对著陈舟说道。 第131章 陈念:我老哥最帅啦! 陈舟没接这话。 李诗婷说完自己也笑了,摆摆手:“开玩笑的,別当真。” 大巴进了站,停稳。车厢里的人开始起身拿行李,过道挤得满满当当。 陈舟站起来帮李诗婷把那个粉色箱子从行李架上拿下来,又取了自己的。 两个人跟著人流下了车。 站外的空气比车里冷得多,呼出去一口白雾。停车场里停著几辆计程车,有人在路边等人,有人在打电话。 “那我先走了。”李诗婷拉好箱子,冲他挥了下手。 “过年聚会要是有的话,你来啊。” “看情况。” “每次都看情况,你就不能给个准话?” “那就……儘量。” 李诗婷翻了个白眼,笑著走了。 陈舟站在出站口,掏出手机给他爸打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到了?” “到了,站外面。” “你等著,五分钟。” 掛了电话,陈舟给苏浅发了条消息。 陈舟:【到了。】 苏浅:【嗯,路上累不累?】 陈舟:【还行。】 苏浅:【那个高中女同学,长得好看吗?】 陈舟盯著屏幕,不知道该怎么回。说好看不对,说不好看也奇怪。 陈舟:【普通。】 苏浅:【普通是多普通?】 陈舟:【就……普通。】 苏浅:【行吧。】 陈舟觉得这个“行吧”后面应该还有话,但苏浅没再发了。他把手机收起来,没多想。 五分钟后,一辆银色的麵包车停在他面前。车窗摇下来,他爸陈建国探出头:“上车。” 陈舟把箱子塞进后座,自己坐副驾。 车里暖气开著,收音机放著本地电台,在播一个卖年货的gg。 “瘦了。”陈建国瞥了他一眼,把车开出停车场。 “都这么说。” “你妈做了红烧肉,回去多吃点。” “嗯。” 车开了十来分钟,拐进了老城区的巷子。路两边的房子旧,但乾净,有几家门口已经贴了春联。 到家门口,陈建国把车停好。陈舟拎著箱子进门,一股饭菜的香味扑过来。 “回来了?” 徐娟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著油点子,手里还拿著锅铲。 “妈。” “快洗手吃饭,菜马上好。” 陈舟把箱子放到自己房间,洗了手出来。饭桌上已经摆了三个菜,红烧肉、清炒时蔬、一个蛋花汤。徐娟又端了盘糖醋排骨出来。 “这么多?” “你半年没回来,多做点怎么了。”徐娟把围裙解了掛在厨房门后,坐下来,“吃吧。” 一家三口吃饭,陈建国话少,闷头扒饭。徐娟问了几句学校的事,成绩怎么样、吃得好不好、有没有生病。 陈舟一一答了,都是报喜不报忧的那种。 吃到一半,徐娟放下筷子:“对了,你妹今天打电话回来了。” “说什么?” “说压力大,想回家睡一晚。”徐娟嘆了口气,“那孩子嘴上不说,其实心里紧得很。模擬考完就给我打电话,声音都不对。” 陈舟夹了块排骨:“她几点下晚自习?” “九点半。你晚上去接她一趟,骑你爸那个电动车去。” “行。” “接回来別说她,別问成绩,让她放鬆放鬆。” “我知道。” 徐娟点点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陈舟帮著收了碗,回房间把陈念要的东西理出来。 两本书,一个手办,是个动漫角色,他不认识,白色头髮,拿把剑,包装盒上写著什么限定版。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躺到床上。 自己的房间,比宿舍小,但东西都是熟悉的。书架上还摆著高中的教辅,墙上贴著以前的课程表没撕。 床单是他妈新换的,洗衣液的味道。 手机响了。 苏浅:【到家了?吃饭了吗?】 陈舟:【吃了,我妈做的红烧肉。】 苏浅:【拍照看看。】 陈舟:【吃完了才看到消息。】 苏浅:【那明天拍。】 陈舟:【你吃了吗?】 苏浅:【外卖。】 陈舟皱了下眉。 陈舟:【又吃外卖。】 苏浅:【一个人懒得做。】 陈舟:【少吃点外卖,不健康。】 苏浅:【你管得还挺宽。】 陈舟:【证上写著呢,管你是义务。】 苏浅没回。过了半分钟。 苏浅:【陈舟。】 陈舟:【嗯?】 苏浅:【你今天第二次拿证说事了。】 陈舟:【有吗?】 苏浅:【有。】 陈舟没再回,放下手机看了眼时间,七点四十。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去接陈念。 他闭了会儿眼,没睡著。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苏浅那个“哦”字,一会儿是李诗婷说的黎芷萱,一会儿又是操场上苏浅说“记住就行”的声音。 八点半,他起来套了件外套,去车棚推了他爸那辆电动车。 “慢点骑,路上黑。”徐娟在客厅喊了一句。 “知道了。” 阳城一中离家不远,骑车十分钟。晚上的路不算好走,路灯有几盏是坏的,好在他对这条路熟得很,闭著眼都能骑到。 九点二十到了学校门口。大门关著,侧门开了条缝,有几个家长已经在外面等了。陈舟把车停在路边,站在门口。 九点半,下课铃响了。过了几分钟,学生开始往外走。三三两两的,背著书包,有的在说话,有的低头看手机。 陈念从人群里钻出来。 书包背带勒在肩上,校服外面套了件厚棉服,头髮扎成马尾,脸被冻得有点红。她一眼看到陈舟,愣了一下,然后小跑过来。 “哥!你今天到的?” “下午到的。上车。” 陈念坐上后座,两只手抓著他衣服后摆。 “我的手办呢?” “在家放著。” “什么样的?好看吗?” “白头髮拿剑的。” “那就对了!限定版的!”陈念的声音一下子亮了起来。 陈舟发动车子往回骑。风灌进来,陈念缩了缩脖子,把脸埋在他背后。 “妈说你压力大?” 陈念沉默了两秒:“她跟你说了?” “嗯。” “没有很大……就是有点烦。” “烦什么?” “模擬考没考好,数学才一百零三。” “一百零三还行吧。” “我上次一百二十八。”陈念的声音闷闷的,“掉了二十五分,老师找我谈话了。” 陈舟没说话,骑了一段才开口:“一次模擬考而已。” “我知道,但就是……控制不住去想。” “想什么?” “想万一高考也这样怎么办。” 陈舟拐进巷子,减了速。 “你高三的时候不也这样?”陈念问。 “我那时候比你差远了,模擬考数学最低考过八十几。” “真的假的?” “真的。后来不也考上了。” 陈念没说话。 到家了,陈舟把车停好。陈念跳下来,背著书包往屋里跑。 “手办手办手办——” 陈舟跟在后面进去,看她衝进他房间,拿起那个盒子翻来覆去地看,眼睛亮得不行。 刚才那点低落好像一瞬间就没了。 十七八岁就是这样,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徐娟端了杯热牛奶过来:“喝了再去洗澡。” “谢谢妈!”陈念接过去喝了一口,抱著手办盒子坐在沙发上,开始拆包装。 陈舟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掏出手机,苏浅没有新消息。 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陈舟:【我妹拿到手办高兴得跟什么一样,刚才还说压力大呢。】 苏浅秒回:【十七八岁就这样,给颗糖就能开心半天。】 陈舟:【你十七八岁也这样?】 苏浅:【我十七八岁的时候已经在想怎么赚钱了。】 陈舟:【所以你现在给颗糖开心不了?】 苏浅:【看谁给。】 陈舟没接这话,怕再说下去又被她拿捏。 苏浅:【早点睡,第一天到家好好休息。】 陈舟:【你也是。別熬夜。】 苏浅:【知道了,陈先生。】 陈舟看著“陈先生”三个字,嘴角动了一下。她平时叫他陈舟,偶尔叫学弟,今天突然来个“陈先生”。 他没多想,放下手机去洗了个澡。 …… 第132章 姐妹,yyds 另一边。 李诗婷到家的时候快七点了。她妈在门口接的她,一边帮她拎箱子一边念叨瘦了没有、冷不冷、路上堵没堵。 吃了饭洗了澡,李诗婷窝在床上,打开微信。 她翻到一个备註是“萱萱”的对话框,噼里啪啦打字。 李诗婷:【姐妹!!!我今天在大巴上碰到陈舟了!!!】 黎芷萱的回覆来得很快。 黎芷萱:【???哪个陈舟?咱们班那个??】 李诗婷:【对对对!就是他!坐我旁边!】 黎芷萱:【不是吧这么巧】 李诗婷:【真的!我一开始都没认出来,他变了好多】 黎芷萱:【变什么样了?】 李诗婷:【怎么说呢……就是帅了。比高中帅。瘦了,高了一点,气质也不一样了,不像以前那么闷,会说话了。】 黎芷萱过了几秒才回。 黎芷萱:【……你说这些干嘛,故意的吧】 李诗婷:【哈哈哈哈哈我就是跟你分享一下!你不是一直惦记人家吗!】 黎芷萱:【谁惦记了,別乱说】 李诗婷:【行行行,你没惦记,你就是隨便问问】 黎芷萱:【……】 黎芷萱:【那他,有没有谈恋爱啊?】 李诗婷:【这我哪知道,又没问】 黎芷萱:【你跟人家聊了一路都没问??】 李诗婷:【我为什么要问啊!又不是我喜欢他!】 黎芷萱:【那你帮我问问唄】 李诗婷:【我怎么问?突然加人家微信说“嘿你谈恋爱了吗我朋友想知道”?】 黎芷萱:【你不是有他微信吗?】 李诗婷:【我没有,高中那会儿加的qq,微信没加。】 黎芷萱:【那你加啊!就说今天碰到了加个微信,很正常吧】 李诗婷想了想,好像確实挺正常的。 李诗婷:【那我明天加?】 黎芷萱:【嗯嗯嗯!加了之后帮我打听打听!】 李诗婷:【你自己不敢问?】 黎芷萱:【我……我跟他又不熟】 李诗婷:【高中同班三年叫不熟???】 黎芷萱:【我跟他说话比较少……】 李诗婷:【那你还喜欢人家】 黎芷萱:【谁说喜欢了!!!我就是好奇!!!】 李诗婷发了一串哈哈哈哈哈。 黎芷萱:【你再笑我不理你了】 李诗婷:【好好好不笑了,我明天帮你加,行了吧】 黎芷萱:【谢谢姐妹yyds】 李诗婷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盯著天花板想了想今天在车上的事。 陈舟確实变了不少。高中那会儿就是个闷葫芦,成绩好但不爱说话,跟谁都客客气气的,保持距离。 今天在车上聊了一路,话虽然还是不多,但明显自在了,会接话,偶尔还会笑。 她拿起手机,翻到qq里陈舟的头像。还是高中时候加的,头像是个默认的企鹅,个性签名空白。 …… 早上六点半,闹钟响了,陈舟翻了个身,没动。 过了三十秒,门被拍了两下。 “哥!起了!” 陈念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一个压力大的高三生。 陈舟睁开眼,盯著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爬起来穿衣服。 出门的时候陈念已经在门口换鞋了,书包鼓鼓囊囊的,手办盒子露出一个角。 “你把那玩意儿带学校去?” “当然,放桌上解压。” “老师不管?” “我们班主任不管这个,只要不上课玩就行。”陈念蹲著繫鞋带。 “再说了,我成绩好,老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上次数学一百零三也叫成绩好?” 陈念动作一顿,抬头瞪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陈述事实。” “你跟妈一样烦。” 徐娟从厨房端了两碗粥出来:“谁烦了?吃饭。” 陈念乖乖坐下,喝了半碗粥,夹了个包子咬著,含糊不清地说:“走了走了,要迟到了。” “急什么,才六点五十。” “我要早读。” 陈舟把剩下的粥喝完,拿了车钥匙:“走吧。” 早上的阳城冷得乾燥,呼出来的气是白的。街上已经有人在摆早餐摊了,油条在锅里滋滋响,蒸笼冒著热气。 陈念坐在后座,两只手揣在口袋里,缩成一团。 “冷就抱著我。” “不要,丟人。” “你高一的时候不是天天抱著?” “那是高一!我现在十八了!成年人!” 陈舟没再说,加了点速。 到学校门口,学生已经陆陆续续往里走了。陈念跳下车,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 “哥,晚上来接我。” “几点?” “九点半,跟昨天一样。” “行。” 陈念跑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帮我带杯奶茶,下午放学的时候!” “什么口味?” “珍珠奶绿!少糖!” 说完人就钻进校门了。 陈舟调头往回骑。路过早餐摊的时候买了两个肉包,边骑边吃。 到家刚进门,徐娟就从厨房出来了,手里拎著两个塑胶袋,沉甸甸的。 “来得正好,帮我跑个腿。” “干嘛?” “给你二姨送腊肉。年前说好的,一直没送过去。”徐娟把袋子递给他。 “还有一袋是香肠,你二姨上次说想吃咱家做的。” 陈舟接过来掂了掂,不轻。 “二姨家在哪来著?” “城东,幸福小区。你忘了?去年过年还去过。” “记得了,三栋。” “三栋402。去了嘴甜点,別跟个闷葫芦一样。你二姨每次见你都说你不爱说话。” “我跟她说什么?” “叫声二姨,问个好,坐一会儿就行了。別人家给你倒水你就喝,给你拿水果你就吃,別什么都说不用不用。” 陈舟:“……行。” 徐娟又想起什么:“对了,你二姨可能会问你有没有女朋友。” “……” 陈舟把腊肉和香肠掛在车把上,骑车出门。 幸福小区在城东,骑车十五分钟。小区老,没电梯,陈舟拎著两袋东西爬到四楼,敲门。 开门的是二姨夫老周,穿著棉拖鞋,手里端著茶杯。 “哟,小舟来了!快进快进。” “姨夫好。” “你二姨在厨房呢,来,坐。” 陈舟换了鞋进去,客厅不大,收拾得整齐。茶几上摆著瓜子花生,电视开著,放的是什么抗日剧。 二姨周红从厨房探出头:“小舟啊!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点东西。” “我妈让我送腊肉过来。”陈舟把袋子放桌上。 “哎呀,你妈也太客气了。”周红擦著手走出来,拎起袋子看了看,“这腊肉醃得好,你妈手艺一直好。坐坐坐,吃点水果。” 她转身去厨房切了盘苹果端出来,又倒了杯热水。 陈舟想起他妈的话,端起水喝了一口。 “在学校怎么样?累不累?”周红坐下来问。 “还行。” “你妈说你成绩好,年年拿奖学金?” “拿了一次。” “一次也厉害了,985的奖学金,那竞爭多激烈。”周红拍了下大腿,“我跟你说,我们家那个周洋,你表弟,现在高二了,成绩一塌糊涂,数学不及格。你有空帮他补补课唄。” 陈舟:“……我学的是计算机。” “计算机不也要数学吗?” 这逻辑没毛病,但高中数学和大学数学完全是两回事。不过陈舟没解释,点了点头:“行,有空我看看。” “对了,”周红话锋一转,眼睛亮了,“小舟,你在大学有没有处对象啊?” 来了。 “没有。” “真没有?你这条件,一米八几,985,长得又帅,不可能没人追吧?” “没有,忙。” “年轻人別光顾著学习,该谈就谈。你二姨认识几个不错的姑娘,要不要给你介绍……” “二姨,我才大二。” “大二怎么了?我跟你姨夫高中就在一起了。” 旁边老周喝了口茶,补了一句:“別听你二姨的,她就爱操这个心。” 周红瞪了他一眼:“我操心怎么了?小舟条件这么好,早点找个好姑娘有什么不对?” 陈舟坐在沙发上,笑了笑没说话。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要是让二姨知道他已经领了证,估计整个阳城都得知道。 坐了二十来分钟,陈舟找了个藉口告辞。周红非要塞给他一袋橘子和两盒牛奶,推了两次没推掉,只好拎著下楼。 第133章 黎芷萱 骑车回家的路上,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到家停好车,掏出来看。 李诗婷:【陈舟!昨天忘了加你微信了,你微信號多少?同学群里好多人都用微信了,qq都不怎么上了哈哈】 陈舟看了两秒,把微信號发过去了。 没什么好犹豫的,高中同学,加个微信正常。 过了一分钟,微信那边弹出好友申请。备註写的是“李诗婷高中同学”。 他通过了。 李诗婷:【加上了!以后方便联繫哈】 陈舟:【嗯。】 李诗婷:【对了,过年那个聚会,张伟说初三搞,你来不来?】 陈舟:【看情况。】 李诗婷:【又是看情况!你就不能爽快点!】 陈舟:【那就……到时候再说。】 李诗婷:【跟昨天说的一模一样,你是复读机吗哈哈哈】 陈舟笑了一下,没再回。 把手机揣兜里,拎著橘子和牛奶进了门。 徐娟在客厅织毛衣,抬头看了眼他手里的东西:“你二姨给的?” “嗯,推不掉。” “她就这样,每次去都要塞东西。”徐娟放下毛衣针,“腊肉送到了?” “送到了。” “她说什么没?” “说好吃,还让我给周洋补课。” 徐娟笑了:“周洋那成绩,补课也悬。” 陈舟把东西放厨房,回房间。 躺床上,打开手机,看了眼苏浅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那个“陈先生”。 他想了想,拍了张窗外的照片发过去。阳城老城区的巷子,对面人家屋顶上晒著腊肉,远处能看到一小截山。 陈舟:【阳城的冬天。】 苏浅过了两分钟回。 苏浅:【挺有年味的。】 苏浅:【你家那边冷吗?】 陈舟:【比南城冷,零下了。】 苏浅:【多穿点。】 陈舟:【你今天干嘛?】 苏浅:【开会。华腾那边有个方案要对。】 陈舟:【放假了还开会。】 苏浅:【创业的人没有假期,陈先生。】 陈舟盯著这三个字看了两秒,没问为什么突然这么叫。有些事不问比问了好。 李诗婷通过微信后没閒著。 她躺在床上翻了会儿朋友圈,想起黎芷萱昨晚那副著急的样子,乐了一下,直接把陈舟的微信名片甩了过去。 李诗婷:【给,自己加吧】 黎芷萱:【??这么快??】 李诗婷:【刚加上的,趁热乎你赶紧】 黎芷萱:【等等等等我还没想好说什么】 李诗婷:【想什么啊,加就完了】 黎芷萱:【万一他问我怎么有他微信怎么办?】 李诗婷:【你就说同学群里看到的唄,这有什么】 黎芷萱:【那我备註写什么?】 李诗婷:【写你名字啊还能写什么】 黎芷萱:【不行不行不行,直接写名字太刻意了】 李诗婷:【你加个好友能纠结半小时,你是真行】 黎芷萱:【我不写备註了,让他猜】 李诗婷:【?你搁这玩猜猜我是谁呢?】 黎芷萱:【嘿嘿,这样比较有趣嘛,而且万一他记得我呢】 李诗婷:【万一他不记得呢?】 黎芷萱:【那就……再说!】 李诗婷无语地发了个表情包,不管了,爱咋咋地。 …… 陈舟刚把二姨给的橘子拆了袋装进果盘里,手机又震了。 微信好友申请,没有备註。 头像是一张侧脸照,逆光的,看不太清长什么样,只能看出是个女生,长发,站在什么湖边。 陈舟看了两眼,没认出来。 刚加了李诗婷,现在又来一个,难不成是同学群里谁翻到他的? 他想了想,还是点了通过。 对面几乎是秒发消息过来的。 对方:【嘿!猜猜我是谁~】 陈舟看著这句话,一个“~”號,还挺活泼。 他翻了下头像,又看了眼朋友圈入口——对方朋友圈设了三天可见,什么都看不到。 没线索,陈舟打字:【哪位?】 对方:【不告诉你,你猜嘛!】 陈舟皱了下眉。他不太擅长玩这种。 今天加了李诗婷,李诗婷在车上提了好几个高中同学的名字,刘雨晴、赵小雨…… 对方又发了条消息:【给你三次机会哦】 陈舟想了想,高中关係还行的女生,除了李诗婷,好像就那几个。这头像看著挺文静的,湖边拍照…… 陈舟:【刘雨晴?】 对方:【不对!再猜!】 后面跟了个得意的表情。 陈舟又想了想。赵小雨去了杭州学设计,朋友圈应该会发作品之类的,但这个人朋友圈关了,看不出来。 陈舟:【赵小雨?】 对方:【也不对哈哈哈哈!最后一次机会了!】 陈舟有点头疼。 他盯著那个逆光的头像又看了十几秒。长发,身高看著不矮,穿的是件浅色的裙子。这照片应该是夏天拍的,背景像是学校里的湖。 实在猜不出来。 陈舟:【不知道了,你直接说吧。】 对方:【哈哈哈哈哈你真的不记得我吗!】 对方:【我是黎芷萱呀!】 陈舟看到这三个字,想起来了。 黎芷萱,高中坐他斜后方,靠窗那个位置。安静,话不多,皮肤很白,总是低头写东西。 成绩中上,好像是文科好,语文作文经常被老师读。 跟他没怎么说过话,但他记得这个人。 陈舟:【想起来了,你坐第四组靠窗。】 黎芷萱:【哇!你居然记得我坐哪!】 陈舟:【记性还行。你怎么加我的?】 黎芷萱打字又刪,刪了又打。最后发出来的是: 黎芷萱:【李诗婷把你微信推给我了,说同学们都加微信联繫方便,我就加了哈哈】 陈舟没多想,回了个:【哦,行。】 黎芷萱看著那个“哦,行”,总觉得这两个字跟句號组合在一起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她赶紧又找话题。 黎芷萱:【你也回家了吧?李诗婷说在车上碰到你了】 陈舟:【嗯,昨天到的。】 黎芷萱:【我也回来了!我在省城上学,前天到的】 陈舟:【哪个学校?】 黎芷萱:【省师范,中文系】 陈舟:【挺好的。】 黎芷萱又卡住了。聊天进行到这一步,她脑子里准备的话全用完了。再往下说什么?问他过年干嘛?问他有没有女朋友? 不行不行,太突兀了。 她咬著指甲想了半天,最后发了句: 黎芷萱:【听说初三有聚会,你去吗?】 陈舟:【还不確定。】 黎芷萱:【去嘛去嘛!好多人都说要去的,好久没见了】 陈舟:【到时候再看吧。】 黎芷萱觉得跟他聊天像在打棉花——软绵绵的,使不上劲,每句话都被他三五个字接住,不给你继续展开的空间。 她嘆了口气,没再追问,发了个“好吧”就没再说了。 放下手机,黎芷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丟人。 绝对丟人。 第134章 高三牲最大了,我要睡哥的床 “猜猜我是谁”这种开场白是不是太幼稚了?他三次都没猜到她,说明在他印象里她根本排不上號。 手机又震了,她一把抓起来看。 李诗婷:【怎么样怎么样?加上了吗?聊了吗?】 黎芷萱:【加上了。】 李诗婷:【然后呢!说了什么!】 黎芷萱把聊天截图发了过去。 李诗婷看完,回了一串省略號。 李诗婷:【就这?】 黎芷萱:【就这。】 李诗婷:【你让人家猜你是谁,人家三次没猜到,这剧情怎么跟偶像剧里不太一样啊】 黎芷萱:【別说了別说了別说了】 李诗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是我笑你,你刚才那个“猜猜我是谁”真的好像小学生】 黎芷萱:【李诗婷你还是不是我姐妹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李诗婷:【是是是,別急,他就那种性格,不是针对你。他高中就这样,跟谁说话都三五个字打发。】 黎芷萱:【可他跟你在车上不是聊了一路吗?】 李诗婷:【那是因为坐一起跑不掉啊姐妹,物理距离带来的社交压力你懂不懂】 黎芷萱没回了。 她退出跟李诗婷的对话,又翻回陈舟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他那句“到时候再看吧”。 她盯著看了一会儿,把对话框往下滑了滑,好像还能再多出一条消息来一样。 当然不会。 黎芷萱把手机扣在床上,翻身看著天花板。 省师范的宿舍里,室友们总是聊喜欢的男生,什么长腿欧巴,什么校草学长。 她从来不参与。不是不感兴趣,是说不出口。 高中三年,她坐在第四组靠窗的位置,斜前方就是陈舟的后脑勺。 他上课的时候偶尔会转笔,黑色的中性笔在指间翻一圈,稳稳噹噹地落回来。 写完卷子会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脑后,看窗外。 她写了三年的隨笔本里,有一半的內容跟那个后脑勺有关。 毕业那天想去合个影都没好意思开口,最后只拍了张集体照,他站在最后一排右边第三个,笑都没怎么笑。 一年半了。 说不上是喜欢,只是忘不掉。 …… 陈舟这边,加完黎芷萱的微信没怎么放在心上。 他把手机丟在桌上,打开电脑,登了下学校邮箱,看看有没有什么通知。 邮箱里躺著一封外联社的邮件,是周琳发的,关於下学期开学第一周的活动排期。 又翻了翻微信。 苏浅的对话框安安静静的,最后一条是他发的“你也是。別熬夜。” …… 晚上九点二十,陈舟准时到了阳城一中门口。 今天比昨天冷,风从巷子口灌进来,颳得路边的gg牌哗哗响。他把手揣兜里,缩著脖子站在侧门外面。 九点半铃响,学生陆续出来。 陈念今天出来得晚,过了五六分钟才从人堆里冒出来。手里多了个保温杯。 “哥。” “上车。” 陈念坐上后座,没像昨天那样抓他衣服,而是直接把脸贴在他后背上。 “今天怎么了?” “累。” “考试了?” “英语听力模擬,听了四十分钟,脑子嗡嗡的。” 陈舟没再问,骑车往回走。 到家,徐娟已经把夜宵热好了,一碗餛飩,几个煎饺。 陈念吃了半碗餛飩就说饱了,拖著步子去洗澡。 陈舟回自己房间,开了电脑,把周琳发的活动排期看了一遍,回了几条意见。 又翻了翻微信,苏浅下午发了张照片过来,是她办公桌上的咖啡,杯壁上画了个猫。 苏浅:【今天第三杯了。】 陈舟:【少喝点,晚上睡不著。】 陈舟正要接著回消息,房间门被推开了。 没敲门,直接推的。 陈念站在门口,穿著一套灰色的睡衣,头髮湿漉漉地搭在肩上,水珠子往下滴,领口洇了一片深色。 “干嘛?” “哥,帮我吹头髮。” 陈念手里拎著个吹风机,电线拖在地上。 “你自己不会吹?” “胳膊酸,写了一天的字,抬不起来。” 陈舟看了她一眼。陈念把嘴一撇,眼睛往上翻,摆出一副“你忍心拒绝一个高三牲吗”的表情。 得,现在家里的排序很清楚……高考生最大,其他人往后排。 他妈原话是“你妹今年高考,家里一切以她为主”。 陈舟把电脑合上,接过吹风机。 “坐地上。” “地上凉。” “那坐床边。” 陈念乖乖坐到床沿上,背对著他。陈舟把吹风机插上电,调了中档,一手拨著她的头髮,一手举著吹风机。 头髮挺长的,比高中时候长了不少,吹起来费劲。 “你就不能剪短点?” “不要,短髮不好看。” “短髮省事。” “你是tony老师吗?管我剪什么髮型。” 陈舟懒得跟她掰扯,低头认真吹。 热风吹过去,水汽蒸上来,带著洗髮水的味道,柚子味的。 陈念坐著不老实,一会儿低头看手机,一会儿扭来扭去。 “別动。” “痒。” “忍著。” “你轻点,扯到我头髮了。” “你头髮打结了,不扯开吹不干。” “那你也別那么大力啊!” 陈舟鬆了点劲,把那团打结的地方慢慢理开。 陈念嘶了一声,但没再抱怨。 吹了大概快15分钟,差不多干了。陈舟关了吹风机,拍了下她后脑勺。 “好了,回去睡觉。” 陈念摸了摸自己的头髮,蓬鬆的,乾爽的,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没动。 “听见没?回你房间。” “哥。” “嗯?” “我今天不想回去睡。” 陈舟皱眉:“什么意思?” 陈念转过身来,盘腿坐在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床沿挪到床中间去了。 她抱著陈舟的枕头,下巴搁在上面。 “我想睡这儿。”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有自己的房间。” “我房间冷,被子没晒。” “开空调。” “空调吹著干,嗓子疼。” 陈舟看著她,陈念看著他,眼睛圆圆的,一副“你说什么都没用我已经决定了”的架势。 “陈念,你十八了。” “十八怎么了?你是我亲哥又不是外人。小时候咱俩不也一起睡?” “那是小时候。” “我不管,今天就睡这儿。”陈念说完直接往被子里一钻,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 “你要是不乐意你去睡我房间。” 陈舟站在床边,手里还拎著吹风机,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你是不是反了?这是我的房间。” “高三牲最大,你让让我怎么了。” 第135章 哥,学姐对你好不好? “这跟高三有什么关係?” “有关係。我压力大,需要安全感,哥哥的房间让我感到安心。”陈念说得一本正经。 “这是心理学,你不懂。” “你跟我扯心理学?” “对,我们心理课老师说的,熟悉的环境和亲近的人能缓解焦虑。你看,你的房间,我熟悉。你,我亲近。完美。” 陈舟无语。 他把吹风机放回桌上,走到床边:“起来。” 陈念把被子往上拉,盖住半张脸,只露出眼睛,摇头。 “陈念。” “哥哥。” 兄妹俩对视了三秒。 陈舟认输了。 不是打不过她,是懒得跟一个高三生较劲。她明天六点半还要起来早读,现在折腾下去谁都別想睡。 “行,你睡里面,我睡外面。” “好嘞!”陈念立刻往里挪,动作麻利得不像一个胳膊酸抬不起来的人。 陈舟关了大灯,开了床头的小夜灯。他去洗漱完回来,陈念已经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轻手轻脚上了床,躺下来,儘量往外侧靠。单人床本来就不宽,两个人挤著,翻个身都费劲。 手机在枕头边亮了一下。 苏浅:【睡了吗?】 陈舟拿起手机,压低屏幕亮度。 陈舟:【还没。】 苏浅:【方案终於过了,累死。】 陈舟:【辛苦了。早点休息。】 苏浅:【你呢?在干嘛?】 陈舟看了眼旁边缩成一团的陈念,犹豫了一下。 陈舟:【躺著呢。】 苏浅:【躺著还不睡?】 陈舟:【快了。】 苏浅:【那晚安。】 陈舟:【晚安。】 他刚要把手机放下,旁边一只手伸过来,快得他没反应过来。 不是抢手机,是陈念整个人凑了过来,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眼睛直勾勾盯著屏幕。 陈舟手一偏,但晚了。 对话框还开著,“晚安”两个字明晃晃的,上面是苏浅的头像和备註名。 陈念的眼睛圆溜溜的,从“晚安”往上扫,扫到“方案终於过了”,再扫到“少喝点,晚上睡不著”。 “哇哦~~~” 声音压得很低,但那个尾音往上挑的劲儿,藏不住。 陈舟锁屏,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看什么看。” “我什么都没看到。”陈念缩回去,重新钻进被子里,语气无辜得过分。 “就看到你跟一个人说晚安,很正常嘛,同学之间的友好问候。” 陈舟没接话。 他就知道。 事出反常必有因。陈念今天非要挤他房间睡,什么压力大需要安全感,什么心理课老师说的,全是幌子。 这丫头从进门那一刻起就在打別的主意。 房间安静了几秒。 陈念忍不住了。 “哥。” “睡觉。” “我就问一个问题。” “不回答。” “你还不知道我要问什么呢!” “知道。” 陈念撑起半个身子,侧躺著面对他:“你和你那个学姐,现在相处得怎么样了?” 果然,陈舟平躺著,看天花板,没动。 “哥?” “睡觉。” “你就说一句嘛,好不好?就一句。”陈念的声音带著那种高三女生特有的撒娇腔。 “我又不跟別人说,我嘴多严你又不是不知道。” 嘴严?陈舟想笑。国庆节那会儿,这位嘴严的妹妹翻他书包翻到结婚证。 后来他花了一台笔记本电脑的代价,才让这位“嘴严”的妹妹答应不告诉爸妈。 “哥,我都替你保密这么久了,你就不能透露一点点?”陈念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个极小的缝隙。 “就一点点。” “没什么好说的。” “怎么没有!你们领了证的人,过年一个在阳城一个在南城,这正常吗?你就不想她?” 陈舟偏头看了她一眼。 小夜灯昏黄的光打在陈念脸上,十八岁的姑娘,满脸写著八卦两个字。 “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事了,她是我嫂子誒。”陈念理直气壮,“我连嫂子面都没见过,你说合理吗?” “以后会见的。” “以后是什么时候?明天?后天?过年?” “以后。” 陈念哼了一声:“你每次都这样,问什么都不说。你对外人都比对我好,刚才跟人家聊天一句一句的,跟我说话就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蹦。” “她不是外人。” 这话说完,陈舟自己顿了一下。 陈念眼睛一亮,立刻追问:“所以你承认你们关係很好?” “……睡觉。” “你看你又这样!” 陈舟翻了个身,背对著她。 陈念不死心,戳他后背:“哥,你就告诉我,你喜不喜欢她嘛。” 没回应。 “你要是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啊。” 还是没回应。 “好吧,默认了啊,记住了啊,陈舟同学喜欢苏浅学姐,已確认,不可撤回。” 陈舟:“你明天六点半起床,现在十点四十了。” “我知道我知道……”陈念嘟囔了一句,终於消停了。 安静了大概十秒。 “最后一个问题。” “……” “她对你好不好?” 陈舟没说话。过了几秒,声音闷在枕头里:“好。” 陈念笑了一声,很轻的那种,带著点满足。 “那就行。” 她翻了个身,背对著陈舟,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耳朵。 “晚安哥。” “嗯。”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小夜灯的光落在墙上,一小团暖黄色。外面偶尔有车经过,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很远。 陈舟躺著,没什么睡意。 他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看了眼时间,十点五十二。 苏浅的对话框还停在那句“晚安”上。他盯著看了一会儿,没再发什么,退出去锁了屏。 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陈舟偏头看了一眼。陈念缩成一团,被子裹得只剩头顶一撮头髮露在外面。呼吸平稳,睡著了。 从她说“最后一个问题”到现在,不到二十分钟。 说压力大睡不著的是她,秒睡的也是她。 陈舟收回视线,把被子往她那边拢了拢。 单人床確实挤,他半个肩膀都悬在床沿外面。但也不是不能睡,將就一晚上的事。 他闭上眼。 脑子里转了几圈,从苏浅那句“陈先生”,到陈念问的“她对你好不好”。 好不好。 怎么不好。 只是这种好,他不知道怎么跟一个十八岁的高三生解释。 也不需要解释。 陈舟翻了个身,找了个勉强舒服的姿势,慢慢睡了过去。 …… 第136章 太过分了,陈舟 第二天早上六点二十,陈舟是被冻醒的。 被子整个被陈念捲走了,他身上就剩一个被角搭著,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后背凉颼颼的。 他坐起来,看了眼旁边。 陈念裹著被子,睡姿从昨晚的缩成一团变成了大字型,一只脚还伸出被子外面,脚趾头露著。 闹钟还没响。 陈舟伸手拍了她脑袋一下:“起床。” 陈念哼了一声,把脸往枕头里埋。 “六点二十了。” “再睡五分钟……” “你昨天说要早读。” 陈念猛地睁开眼,一骨碌坐起来,头髮炸成鸡窝。 “几点了?!” “六点二十。” “啊啊啊啊来不及了!” 她跳下床,踩著拖鞋噼里啪啦跑出去。三秒后又跑回来,探头进门:“哥,今天下午还是珍珠奶绿,少糖!” “知道了。” 人又消失了。 陈舟坐在床上,听著外面洗漱的水声。 他拿起手机。 苏浅没有新消息。 正常,这个点她还在睡。 他打了几个字,又刪了。想了想,还是发了。 陈舟:【早。】 苏浅没回。 陈舟也没在意,搁下手机去洗漱。挤牙膏的时候听见客厅那边有动静,他爸陈建国的声音,闷声闷气的,在跟他妈说什么。 洗完脸出来,徐娟已经穿好外套了,手里拎著个布袋子。 “妈,早饭呢?” “今天没做,你爸厂里有点事,我陪他跑一趟。你自己在外面吃,给你妹带一份到学校去。” 陈建国已经在门口换鞋了,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妹送了没?” “还没,她还在……” “陈念!快点!”徐娟冲里屋喊了一嗓子。 “来了来了来了!”陈念的声音从卫生间传出来,含混不清,嘴里八成还咬著皮筋。 陈建国先出了门。徐娟走之前又交代了一句:“中午冰箱里有昨天的剩菜,热一热就行。下午记得接你妹。” “知道了。” “奶茶少买,喝多了对胃不好。” “不是我喝。” “你妹也少喝。” 门关上了。陈舟站在客厅里,听见楼下电动车启动的声音。 陈念从卫生间出来,马尾扎好了,校服拉链拉到脖子根,书包已经背上了。 “爸妈呢?” “走了,有事。” “早饭呢?” “没做。到学校食堂吃。” 陈念脸垮了一瞬:“食堂的包子跟石头一样硬。” “那你就啃石头。” “……你是亲哥吗?” “走不走?不走我回去睡了。” 陈念哼了一声,跺著脚出了门。 外面天还没全亮,路灯的光发黄,巷子里雾蒙蒙的,能闻到谁家烧煤球的味道。陈舟把电瓶车推出来,陈念跨上后座,把书包抱在怀里。 “哥。” “嗯。” “昨晚你被子是不是被我抢了?” “你说呢。” “嘿嘿。” 陈舟拧了电门,车子滑出巷口。 街上人比昨天多些,卖豆浆的铺子支了个棚,蒸汽从笼屉缝里往外冒。 陈念从后面伸手,揪住他棉服后摆。 陈舟没吭声。 “我没抱你啊,”陈念抢先声明,“我就是怕掉下去。” “没人问你。” 到学校门口,六点五十。学生三三两两往里走,都裹得严严实实的,呼出来的白气一团一团。 陈念跳下车,正要跑,又站住了。 “哥,你给我带个早饭唄。” “你不是去食堂吃?” “食堂的石头包子我真吃不下去。你在外面隨便买点,第一节课课间的时候送到校门口,我出来拿。” “我是你跑腿的?” 陈念双手合十,快速鞠了个躬:“谢谢哥哥,哥哥最帅,哥哥天下第一好!” 说完人就跑了,书包一顛一顛的。 陈舟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校门里,嘆了口气。 他在原地停了两秒,调头往回骑。 学校附近有条老街,两边全是小吃店和文具店,靠学生的生意活著的那种。 这个点大部分店还没开,只有几家早餐铺亮著灯。 陈舟挑了一家看著乾净的,门头写著“王记早点”,招牌有点旧了,但玻璃窗擦得亮堂,里面热气腾腾的。 店不大,七八张桌子,坐了一半的人。陈舟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跟老板娘点了一碗牛肉粉和两个煎蛋。 又想了想,加了一份小笼包和一杯豆浆,装袋子里,等会儿给陈念送过去。 牛肉粉端上来,汤头是浓的,飘著辣油和葱花,牛肉切得厚实。阳城的早餐就这点好,实在。 陈舟低头吃粉,吃了两口,后背被人拍了一下。 力道不大,犹犹豫豫的那种拍法。 他回头。 黎芷萱站在他侧后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围巾裹到下巴,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脸被冷风吹得有点红,鼻尖也红。 “嗨。”她说。 声音不大,尾巴往上翘了一点,带著点不確定。 陈舟放下筷子:“你怎么在这?” “我家就住附近。”黎芷萱往旁边指了指,“那个巷子进去,走两分钟就到。” 她站在那里,没坐也没走,手指头在口袋里捏来捏去——陈舟看不到,但那个口袋在动。 “一个人?”陈舟问。 “嗯,出来买早饭,我妈今天没做。” “坐唄。” 黎芷萱愣了一下。 “啊?” “这还有位置。”陈舟用筷子指了对面。 “哦!好,好的。” 她拉开凳子坐下来,把围巾往下拽了拽。动作有点手忙脚乱,凳子腿蹭在地上响了一声。 老板娘过来问吃什么。 “一碗……”黎芷萱看了眼陈舟碗里的牛肉粉,“也要牛肉粉。” “辣的还是不辣的?” “微辣。” 老板娘走了。黎芷萱坐直了身子,双手放在桌上。又觉得不对,把手收回去放膝盖上。 “你怎么也在这吃?”她问。 “送我妹上学,顺路。” “你妹在一中?” “嗯,高三。” …… 没一会粉端上来了。黎芷萱拿起筷子,搅了搅汤。陈舟已经吃了大半碗了,速度快,不怎么抬头。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阵子。 店里的电视掛在墙上,放著本地新闻,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填补没人说话时候的空白。 黎芷萱吃了几口粉,抬头看了陈舟一眼。 他低著头,左手扶碗,右手拿筷子,吃东西的样子很专注。睫毛挺长的,她以前在他后面看不到正脸,只看得到后脑勺和侧面的轮廓。 “那个,”黎芷萱开口,“昨天加你微信,你有没有觉得很突然?” “没有,高中同学加微信挺正常。” “嗯嗯。”她点头点得快了点,“就是……昨天那个猜猜我是谁,有点幼稚,你別介意啊。” 陈舟看了她一眼:“没事。” “我就是觉得直接说名字太无聊了,想搞点花样,结果……反而更尷尬了。”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有点不好意思的那种笑,低下头去吃粉,刘海垂下来挡住半张脸。 陈舟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推到一边。 “你三次都没猜到我,太过分了。”黎芷萱小声嘟囔了一句,筷子戳著碗里的牛肉。 第137章 是蓄谋已久吗? “我跟班上女生说话少,没什么印象。”陈舟说道。 “你跟班上所有人说话都少。” “也是。” 黎芷萱又笑了一下,这回比刚才自然一点。 “你假期一直待在阳城?”她问。 “嗯。” “哪儿都不去?” “大概就在家待著。” “好无聊哦。” 陈舟没接话。 黎芷萱用勺子舀汤喝了一口,组织了一下语言:“初三那个聚会,你真不去?好多人都说来,张伟、刘雨晴、赵小雨他们都確定了。” “看吧。” 又是看吧。 黎芷萱在心里嘆了口气。但她也不想逼太紧,毕竟才第二次聊天,第一次还是在微信上被三次猜错名字。 “你要是去的话,告诉我一声。”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他,盯著碗里的粉。 “行。” 老板娘把陈舟之前打包的小笼包和豆浆装好了,装在一个白色塑胶袋里,放在柜檯上喊了一声。 陈舟站起来去拿。 黎芷萱看著他的背影,棉服,牛仔裤,球鞋。確实比高中高了一点,肩也宽了些。走路的姿势倒是没变,不快不慢,步子稳。 陈舟拿了袋子回来,掏出钱包准备结帐。 “你那份多少钱?”他问黎芷萱。 “啊?不用不用,我自己付。” “一碗粉,几块钱的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不用真的不用……” 陈舟已经扫完码了。老板娘收了钱,麻利地找零。 黎芷萱张了张嘴,没来得及拦住。 “那……谢谢。” “不客气。”陈舟提著袋子,“我先走了,给我妹送早饭。” “哦,好。” 她看著他往门口走,突然又叫了一声:“陈舟。” 陈舟停下来,回头。 黎芷萱端著碗,嘴边还沾了点辣油。她脑子里其实没想好要说什么,叫住他完全是一个下意识的反应。 “……注意保暖。” 这三个字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多余,大冬天的,谁不知道注意保暖。 陈舟点了下头,推门出去了。 冷风灌进来,又很快被关上的门挡住。 黎芷萱对著那碗还剩小半的牛肉粉坐了一会儿。 旁边桌的大爷在嗦面,声音很大。电视里的新闻换成了天气预报,说阳城今天最低零下四度,注意防寒保暖。 她掏出手机,打开跟李诗婷的对话框。 黎芷萱:【我刚在早餐店碰到陈舟了】 发完这句话她盯著屏幕等了十几秒,没回復。也是,才七点出头,李诗婷那个人放假能睡到中午。 她退出对话框,翻到陈舟的微信。 最上面多了一条转帐提醒——他结帐的时候扫的是店里的码,不是转给她的,但她还是觉得该把钱还回去。 算了。一碗粉而已。下次碰到请他吃回来就行了。 黎芷萱咬著筷子想了想,下次碰到。 阳城就这么大,她家离一中走路十分钟,这家早餐店更近。如果他每天送妹妹上学,时间差不多的话…… 她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了。 不行,太刻意了。 她低头把碗里剩下的粉吃完,擦了擦嘴,起身出门。 外面比刚才亮了些,雾散了一点,能看到远处的山。 路边的早餐摊热闹起来了,叫卖声和锅铲声混在一起。 黎芷萱裹紧围巾,走出店门。。 走了几步,手机震了。 李诗婷:【??????巧不巧啊姐妹】 黎芷萱笑了一下,加快了步子。 八点十五,第一节课下课铃响。 陈舟把电瓶车停在一中侧门外面,塑胶袋掛在车把上,豆浆还冒著热气。 不到一分钟,陈念从侧门窜了出来。 校服外面套了件棉马甲,头髮扎得高高的,跑过来的时候马尾一甩一甩。 离老远就开始招手,跟接头似的。 “哥!这边这边!” 陈舟把袋子递过去。 陈念打开看了一眼,小笼包,煎蛋,豆浆。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满意。 “哥你真好,食堂包子我咬了一口就放下了,硬得能砸核桃。” “快吃,你还有几分钟?” “十分钟。”陈念蹲在路边,把小笼包的盒子搁在膝盖上,拿牙籤戳了一个塞嘴里,腮帮鼓起来,含混不清地说。 “你粉在哪吃的?” “学校旁边那条街,王记。” “王记啊,那家以前我们同学经常去。”陈念又戳了一个,边嚼边说,“他家牛肉粉好吃,笼包也行。” 她吃了三个包子,把豆浆捧在手里暖手,抬头看了陈舟一眼。 “哥,你今天脸色不太好。” “被人抢了一夜被子,你说呢。” 陈念缩了下脖子,没敢接这茬,赶紧喝豆浆。 喝了两口,又开始了。 “哥,昨晚那个学姐……” “吃你的。” “我就问一句……” “上课去。” 陈念吸了吸鼻子,把剩下的包子和豆浆塞回袋子里,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那我走了啊。下午珍珠奶绿,少糖,別忘了。” “记著呢。” “还有,”陈念退了两步,冲他比了个心。 “谢谢哥哥,哥哥最好了…~” “滚。” 陈念嘻嘻一笑,转身跑了。跑了几步又回头喊:“被子的事对不起啊!今晚不挤你房间了!” 喊完才发现旁边有两个同学在看她,赶紧低头溜进校门。 陈舟靠在电瓶车上,看她跑远了,摇了下头。 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 苏浅。 苏浅:【早。刚醒。】 苏浅:【昨晚你跟你妹聊什么,聊到那么晚?】 陈舟眉头动了一下。他昨晚也没说跟陈念在一起。 陈舟盯著这段话看了几秒。 陈舟:【她就是问我,你对我好不好。】 苏浅等了一会才回消息。 苏浅:【你觉得呢?】 陈舟:【好!】 苏浅:【满意了,这就是我的好老公。】 陈舟:【就是爱八卦。】 陈舟:【隨她妈。】 苏浅:【?你这是骂谁呢。】 陈舟:【我妈也这样,爱八卦。】 苏浅:【那我以后见到阿姨得小心点。】 陈舟看著“以后见到阿姨”这几个字,嘴角往上带了一下。 没接这句。有些话不急,放著就好。 苏浅又发了条消息过来。 苏浅:【那她怎么评价我的?】 陈舟:【她管你叫嫂子。】 苏浅这回回得很快。 苏浅:【你妹眼光不错。】 陈舟:【她连你面都没见过。】 苏浅:【不影响她叫嫂子。】 陈舟笑了一下,没再回,把手机揣兜里。 第138章 你准备养我了吗? 正准备骑车走,余光扫到马路对面有个人站著。 米白色羽绒服,围巾裹得严实,手里拎著个布袋。 黎芷萱。 她站在对面人行道上,看著一中的校门,没发现陈舟在这边。 陈舟想了想,没主动打招呼,推著电瓶车准备拐弯走。 但黎芷萱转头了,视线扫过来,对上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抬手挥了挥。 陈舟停下来。 黎芷萱小跑著过了马路,跑到他面前,呼出一团白气。 “又碰到了。” “你来干嘛?” “逛逛。”黎芷萱往校门方向看了一眼,“吃完粉没什么事,想过来看看学校。毕业一年多了,有点想这儿。” 陈舟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阳城一中的校门口掛著红底白字的横幅,“距离高考xxx天”,数字他没细看。 “变化大吗?”他问。 “门口这条路重新铺过了,乾净不少。里面不知道,进不去。”黎芷萱把围巾往下拽了拽。 “你刚才是给你妹送早饭?” “嗯。” “真好,有个哥哥给送早饭。我当年在这读书的时候,每天早上啃食堂的馒头。” 陈舟想说她也可以去王记吃牛肉粉,但想了想没说,怕被理解成在约下一顿。 两个人站在路边,风吹过来,黎芷萱缩了下脖子。 “你接下来干嘛?”她问。 “回家。” “哦。” 又是那种对话走到头了的停顿。黎芷萱明显想找话延续,但陈舟已经跨上了电瓶车。 “那个,”她开口,“今天早上那碗粉的钱,我转给你。” “不用。” “那我下次请你。” 这话说出来,黎芷萱耳朵红了。好在围巾裹得严,看不出来。 陈舟没多想,点了下头:“行。” 他拧了电门,车子往前滑出去。 黎芷萱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拐过路口消失了。 风又吹过来,她把手缩回口袋里,深深呼了一口气。 掏出手机,打开李诗婷的对话框。 黎芷萱:【又碰到了。就在一中门口】 李诗婷秒回。 李诗婷:【???你上辈子是gps吗???】 黎芷萱:【真的是巧合!】 李诗婷:【然后呢然后呢】 黎芷萱:【说了几句话,他说了句行,然后就走了】 李诗婷:【你们聊天內容能不能丰富一点啊!每次都是你说一堆他回两个字】 黎芷萱没回这条。 她转身,沿著一中围墙外面的路慢慢往前走。墙里面传来上课的铃声,远远的,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走到围墙拐角的地方,她停下来。 这个位置她很熟。 高二下学期有段时间,她每天中午都会来这面墙边坐著,靠著墙角看书。 不是因为这里安静,是因为拐过去二十米就是篮球场。 …… 回到家,冰箱里果然有昨天的剩菜。一盘红烧肉,一碟炒青菜,还有半碗蛋花汤。中午时分。 陈舟把菜端出来热了热,自己吃了一口,咸了。 他妈炒菜的口味一直偏重,家里的盐消耗速度比任何调料都快。 手机响了一声。 苏浅发了张图片过来,是一张ppt的截图,页面排版挺精致的,標题写著“华腾科技x浅行文化 2024年度合作框架”。 苏浅:【帮我看看排版有没有问题。】 陈舟把图片放大,看了一遍。第三行的字体跟其他几行不统一,用的是微软雅黑,其他都是思源黑体。 第五页的柱状图顏色太接近,不好区分。 陈舟:【第三行字体换一下,柱状图配色再拉开点。】 苏浅:【果然没白养你。】 陈舟:【谁养谁还不一定。】 苏浅:【哦?陈先生这么快就想养我了?】 陈舟没回,手机又响。 苏浅:【害羞了?】 陈舟:【在吃饭。】 苏浅:【行行行,吃饭最大。】 陈舟把手机搁旁边,把剩下的饭吃完,洗了碗。 站在厨房里发了会儿呆,想起下午要给陈念买奶茶。珍珠奶绿,少糖。 这丫头的口味从初中到现在就没变过。 吃完饭没什么事,陈舟回房间开了电脑。周琳昨晚发的活动排期他回了意见,今天又补了几条。 给林小溪发了条消息,让她提前准备一下开学第一周的外联物料清单。 林小溪回得飞快,还附带了三个感嘆號和一个敬礼的表情包。 处理完社团的事,陈舟把电脑合上,往椅背上一靠。 房间里安静得很。爸妈不在家,陈念在学校。整个屋子空荡荡的,就他一个人。 这种感觉跟在南大宿舍里不一样。 宿舍里再安静,也能听到赵磊打游戏的键盘声,王鹤翻书的动静。家里这种安静是彻底的,连个响都没有。 陈舟拿起手机翻了翻。 微信消息列表里,黎芷萱的头像排在第七个。她没有发消息过来。 他没多想,退出去刷了会儿新闻。 下午两点四十,陈舟出了门。 今天周五,一中高三下午只有两节课加一节自习,四点十分就放学。他先绕去步行街那边的奶茶店,买了杯珍珠奶绿,少糖。 又想了想,给自己也带了一杯,正常糖的柠檬茶。 到一中门口的时候才三点五十,早了。 他把电瓶车停在侧门外的老位置,两杯奶茶掛在车把上。掏出手机给苏浅发消息。 陈舟:【排版改好了吗?】 苏浅:【改了,你看看。】 又发了张截图过来。这回字体统一了,柱状图配色也拉开了。 陈舟:【可以了。】 苏浅:【陈先生今天干了什么?】 陈舟:【吃饭,处理社团的事,现在在接我妹放学。】 苏浅:【好家庭煮夫。】 陈舟:【……】 苏浅:【这个省略號是什么意思。】 陈舟:【没什么意思。】 苏浅:【你现在要是在我旁边,我肯定捏你脸。】 陈舟正要回,兜里的手机被人从后面抽走了。 他回头,不是陈念。 一个穿校服的男生站在他身后,寸头,个子不高,手里拿著陈舟的手机,屏幕还亮著。 “哥们儿,借你手机看个东西。” 陈舟伸手:“还我。” 寸头男生往后退了一步,把手机举高了点。 旁边又走过来两个人,也是一中的校服,一高一矮,手插在兜里,站在寸头两侧。 “別急嘛,看看就还你。” 第139章 你喜欢我家念念? 寸头低头瞥了一眼屏幕。 苏浅的对话框还开著,最后那句“你现在要是在我旁边,我肯定捏你脸”明晃晃的。 “哟,有对象呢。”寸头咧了下嘴。 旁边高个子跟著笑。 陈舟没有动,也没有急。他打量了一下三个人。校服袖口都挽著,脖子上掛著耳机线,书包敞著口没拉拉链。 一看就是下午课没上完就溜出来的。 高一还是高二的,不像高三,高三没这个閒工夫。 “手机还我,说一次。” 寸头有点意外。一般被仨人围著的都会紧张,这个人站著没动,语气也平。 “哥们儿,聊几句嘛。你是不是陈念她哥?” 陈舟眉头动了一下。 “她跟你什么关係?” 寸头把手机拋了一下,又接住,笑了笑:“我喜欢她啊,表白过两次了,她都不理我。我就想问问,是不是你教的?让你妹別搭理我。” 旁边矮个子补了一句:“对,念念姐每次都当没听到,太伤人了。” 念念姐。 陈舟盯著那个矮个子看了一眼。矮个子被看得往后缩了半步。 “你们几个,高几的?” “高二。” “高二有大把时间不好好念书,跑校门口堵人家的哥?” 寸头脸色变了一下,但还是硬撑著:“我就正常追女生,又没犯法。” “她不理你,说明她不乐意。不乐意你还追,那就是你的问题。”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陈舟往前走了一步。他比寸头高半个头,寸头不自觉退了一下。 “手机给我。” 这句话的分量跟前面不太一样,寸头犹豫了两三秒,把手机递了过来。 陈舟接过手机,看了眼屏幕,锁了。 “我不管你之前怎么追的,以后离我妹远点。她今年高三,没空应付你。” 寸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旁边高个子扯了他一把。三个人对视了一眼,寸头嘁了一声,扭头走了。 走出去十几米,矮个子还回头看了一眼。 陈舟站在原地,把手机揣回兜里。 四点十分,放学铃响了。 学生开始往外涌。陈念今天出来得挺快,不到两分钟就从人堆里冒出来了,书包只背了一根带子,另一根晃荡著。 看到陈舟的第一反应是看车把上有没有奶茶。 有。 “哥!珍珠奶绿!” 她跑过来,一把捞起奶茶,插上吸管猛吸一口,整个人肩膀都松下来了。 “啊……活了。” 她上了后座,单手抱著奶茶,另一只手扯著陈舟后摆。 “走走走,回家回家。” 陈舟没急著走。 “你们高二有个寸头的男生,认识吗?” 陈念吸管咬在嘴里,含混地问:“哪个?” “说跟你表白过两次。” 陈念翻了个白眼:“周浩啊。烦死了,上学期就开始了,往我抽屉里塞信,我全扔了。” “他刚才过来找我了。” 陈念的吸管鬆了:“啥?找你干嘛?” “问我是不是教你不搭理他的。” “疯了吧他!”陈念声音拔高了。 “我不搭理他是因为他又丑又烦还成绩差,跟你有什么关係?” 陈舟被她这通排列逗了一下。 “行了,以后他再骚扰你,跟我说。” “不用,我自己搞得定。哥你放心,我眼光高著呢。” 陈舟拧了电门,车子往前滑出去。 风从两边灌过来,冬天的风带刺,刮在脸上生疼。 陈念坐在后座,奶茶吸了小半杯,身子往前靠了靠,用陈舟挡风。 “哥,你別生气了,真的没什么大事。” “我没生气。” “你没生气你脖子上那根筋怎么绷著呢?” 陈舟没接话。 陈念嘬了口奶茶:“周浩那人就是欠收拾,我同桌都烦他。上回课间操他跑到我们班走廊来晃悠,被我们班主任看到了,问他干嘛的,他说找人。班主任问找谁,他说找陈念。班主任直接让他滚回自己班去了。” “然后呢?” “然后他就消停了两个礼拜,后来又开始了。上个月给我写了封信,用a4纸列印的,还加了花边,看著跟房產gg一样。我看都没看,直接塞垃圾桶了。” 陈舟车速慢下来,过了个减速带。 “他今天带人来堵我,不是第一次了吧。” 陈念没吭声。 “陈念。” “……不是。” “几次了。” “就……上回也来过一次。但那次就他一个人,站在门口等了半天,我从另一个门走的,没搭理他。” 陈舟手上电门鬆了一下,车速掉下来。 “你怎么不跟我说?” “说什么呀,又不是多大的事。高中里这种男生多了去了,我要是每个都跟你匯报,你忙都忙不过来。” “每个?还有別人?” 陈念咬著吸管,眼珠子转了一圈:“没有没有,我就打个比方。” 电瓶车停在一个红灯路口。左边是个五金店,右边是个彩票站,老头蹲在门口抽菸。 陈舟回头看了她一眼。 陈念手里捧著奶茶,嘴角还沾著一点珍珠的渣子,十八岁的脸上写著心虚。 “以后再碰到这种事,必须告诉我。” “哥……” “没得商量。” 绿灯亮了,陈舟拧电门,车子继续往前走。 陈念在后面嘟囔了一句什么,风太大,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你管太宽了!我都十八了!” “十八了还天天让你哥送奶茶。” 陈念闭嘴了。 过了两个路口,快到家了。 陈舟把电瓶车停到楼下,锁好。陈念跳下来,书包换了个肩,奶茶还捏在手里。 上楼的时候陈念走在前面,一步两级台阶,蹬蹬蹬的。 “哥,那个周浩真的不用你管,他就是没脑子,过段时间自己就放弃了。” “我不相信你说的,没一句实话。” 陈念卡壳了。 到了门口,陈舟掏钥匙开门。陈念先窜进去换了鞋,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摊进沙发里。 “累死了累死了,高三不是人干的事。” 陈舟换好鞋进来,拿起她扔在沙发上的书包掛到门口的掛鉤上。 “几点开始写作业?” “让我先歇会儿……” “你几点开始写。” “七点行不行?七点。”陈念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 陈舟没再说,去厨房烧水。 热水壶咕嚕咕嚕响起来。厨房窗户没关严,能看到对面楼有人在阳台上收衣服,动作很慢,一件一件往篮子里放。 陈念在客厅把电视打开了,声音调得不大,放的是个综艺重播。 “哥……” “干嘛。” “今天周浩来找你,他具体说什么了?” 陈舟靠在厨房门框上,看著她。 陈念盘腿坐在沙发上,奶茶已经见底了,空杯子搁在茶几上。 她头髮有点散了,马尾松松垮垮,刘海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他说追了你两次你都不理,问是不是我教的。” 第140章 跟踪? “就这?” “带了两个人一起来的。” 陈念的表情变了一下。 “两个?谁?” “不认识,一高一矮,也是高二的。” 陈念皱了下眉,手指头捏著空杯子转了半圈。 “高的那个是不是戴眼镜?” “没戴。” “那矮的那个呢?是不是说话有点结巴?” “没结巴,说了句念念姐。” “操。” “你骂谁呢?” “我骂周浩!”陈念从沙发上坐直了,“那个矮的是刘奇,跟周浩一个班的,成天跟他混在一起。上回在食堂还堵过我同桌,问我同桌要我的qq。” 陈舟没说话。 “但是我同桌没给他!”陈念赶紧补充。 热水壶跳了。陈舟转身倒了两杯水,端出来一杯放茶几上。 “你坐下来,我跟你说。” 陈念看他表情认真,乖乖把腿放下来,坐正了。 “这种人你不搭理他,他自己找台阶下就算了。但他今天带人过来,性质不一样。” “他也没动手啊。” “他拿了我手机。” 陈念愣了一下:“他抢你手机?” “从兜里抽走的。” “他妈的……” “陈念!” “不好意思,口癖。”陈念缩了下脖子。 “然后呢?你怎么办的?” “要回来了。” “就……要回来了?” “不然呢,跟三个高二的打一架?” 陈念想了想,好像確实不至於。但她脸上的表情不太对,不是害怕,是有点窝火。 “他凭什么动你东西啊,我跟他什么关係都没有,他追我是他的事,关你什么事。” “所以我让他以后离你远点。” “你说他就听?那种人你跟他讲道理没用的。” 陈舟看著她:“我没打算跟他讲道理。” 陈念一愣:“那你打算怎么办?” “你別管。” “……” “哥,你別去找他。” 陈舟端著杯子喝水,没应。 “我是说真的,他就一高二的小屁孩,你一个大学生去找他麻烦,传出去多丟人?” “我说了你別管。” 陈念急了:“我怎么不管?是我的事,你凭什么不让我管?” “你管好你的高考就行。” 这话堵得陈念一句都接不上来。 她嘴唇动了两下,最后把空奶茶杯往茶几上一放,声音不小。 “我今天英语测验考了127,年级前二十。” “所以呢?” “所以我成绩很好,你不用拿高考压我。” 陈舟把杯子放下,看著她。 “127是不错。但你上学期期末数学多少?” 陈念不说话了。 “103。你一模数学多少?” “……那是发挥失常。” “你要是因为这种破事分心考砸了,我一定让爹妈让你復读。” “你!”陈念指著他,手指戳在空气里,“你威胁我。” “事实。” 陈念气得把腿盘上沙发,抱著靠垫不说话了。 陈舟也不说了。 两个人各自沉默,电视里那档综艺还在放,主持人笑得夸张,观眾鼓掌声一波接一波。 过了能有三分钟。 陈念的声音从靠垫后面冒出来,闷闷的。 “我没分心。” 陈舟没应。 “我真的没有。周浩那事我从来没放在心上过,你问我同桌就知道了,每次他塞信我看都不看。他爱怎样怎样,我就当空气。” “空气不会带两个人堵你哥。” 陈念把靠垫放下来,脸上写著不服气。 “那你打算怎么办?报警?找老师?还是去揍他?” “我有我的办法。” “?” “秘密。” “记得七点写作业,別忘了。”陈舟接著说。 “知道知道。” 陈念把电视频道换到另一个台,播的是个老电影,画面泛黄。她盘著腿窝在沙发里,嘴角还掛著刚才那点笑。 “哥。” “嗯。” “谢了。” 陈舟头也没回,走进厨房洗杯子。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又关了。 “七点。” “七点!发过誓了!” …… 第二天周六。 陈念约了同学出去逛街,早上九点多就出了门,穿了件白色的羽绒服,马尾扎得利落,蹦蹦跳跳下楼去了。 走之前在客厅喊了一嗓子:“哥,我跟刘诗诗她们去万达,中午不回来吃!” “几点回?” “下午三四点吧!” “手机带了?” “带了带了!” 门响了,人走了。 屋子又是陈舟一个人。 他没什么出门的打算。 阳城没什么好逛的,他对这座城的记忆还停留在上学那几年,路线固定得只剩家、学校和篮球场三个点。 中午热了剩菜。 一点四十,手机响了。 陈念发了条微信过来,附了张照片。照片里三个女生坐在万达四楼的奶茶店,陈念举著杯子冲镜头笑,旁边两个应该就是她同学。 陈念:【哥我喝的正常糖!你管不了我!】 陈舟回了一个字。 陈舟:【哦。】 陈念:【你就不能表现得关心我一点吗???】 陈舟没再回。 他把手机扔在床头,靠著床头眯了会儿。 冬天的下午容易犯困,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一窄条,打在地板上,暖融融的。 两点钟他醒了,拿起手机看了看。 没有新消息。 他翻了几页新闻,放下。又拿起来,给陈念发了条。 陈舟:【几点回?】 没有秒回,等了五分钟,还是没回。 陈舟没太在意,可能在逛店,没看手机。 两点半,还是没回。 他打了电话过去。 响了三声,接了。 “哥!” 背景音很嘈杂,商场里那种混在一起的人声和音乐声。 “你没看消息?” “手机放包里了,刚才在试衣服!怎么了?” “几点回来?” “三点半吧,差不多了。你来接我还是我自己坐公交?” “我去接你。三点半万达正门。” “好嘞!” 掛了电话,陈舟把手机丟回床上,继续躺了一会儿。 两点五十齣门。 阳城不大,骑电瓶车从家到万达也就十五分钟。 周六下午街上人多,路过步行街那段得减速,行人横穿马路的什么年纪都有。 三点十五到了万达,比约定时间早了一刻钟。 陈舟把车停在正门外面的非机动车区,摘了手套,站在边上等。 万达周末人流量大,正门口推著婴儿车的、拎著大包小包的、站在门口抽菸等老婆的,挤在一块儿。 三点二十五,陈念从里面出来了。 不是一个人出来的,身边跟著两个女生,就是照片里那两个。三个人有说有笑,手里各拎了一个纸袋子。 陈念看到陈舟,冲那两个女生挥了挥手,小跑过来。 “哥!” “走。” 陈念跨上后座,把纸袋掛在车把上。 “等一下,诗诗她们……” 陈舟没动。 他在看另一个方向。 万达正门左侧的奶茶店门口,有个人。寸头,中等个子,穿著件黑色卫衣,手揣在裤兜里。 旁边没有高个子和矮个子,就他一个人。 周浩。 第141章 陈舟摇人(念念立绘) 周浩没看到这边。他低著头在玩手机,奶茶店门口的灯光打在他脸上,表情很隨意,不像是专门来堵人的。 “哥?走不走?”陈念在后座催他。 “走。” 陈舟拧了电门,车子滑出去。没回头,也没跟陈念提。 路上陈念嘰嘰喳喳说了一堆,什么诗诗买了双鞋打了六折,什么四楼新开了家甜品店排队排到电梯口。 陈舟嗯嗯啊啊地应著,脑子里在想別的事。 到家楼下,陈念跳下车,拎著纸袋往楼上跑。 “哥你快点!我给你买了双袜子!” “……你逛街给我买袜子?” “打折嘛!三双十五!” 陈舟锁好车,跟著上楼。进了门,陈念把纸袋里的东西倒出来,一双运动袜扔给他。 “喏,黑色的,你穿。” 陈舟接了,扔进房间。 陈念换了拖鞋窝进沙发,打开电视,又是那个综艺,她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 “哥,晚上吃什么?” “冰箱里有菜,我做。” “好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陈舟进了厨房,把冰箱打开看了看。西红柿,鸡蛋,还有一块五花肉。够了。 他一边洗菜一边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 高中同学的群他平时不怎么看,消息九百多条未读,全是水群的。 他没点进去,直接翻到一个人的微信。 张伟。 高中同班,坐他后面三年。一米八二,体育生,后来没走体育那条路,在阳城本地读了个大专。 为人仗义,脑子不算灵光但胜在靠谱。 陈舟:【在阳城吗?】 发完继续切西红柿。 不到一分钟,回了。 张伟:【在啊,怎么了哥】 陈舟:【有个事,找你帮忙。明天有空吗?】 张伟:【有空有空,你说】 陈舟:【明天见面说,晚点发你地址。】 张伟:【行,没问题】 陈舟把手机放灶台边上,又翻了一个人。 刘洋。也是高中同班的,家住阳城东边,学的汽修,寒假应该也在家。 高中那会儿跟陈舟关係不错,一起打过球,偶尔放学一起走。 陈舟:【放假回来了?】 刘洋回得慢一点,过了三四分钟。 刘洋:【回了回了,前天到的。咋了舟哥?】 陈舟:【明天下午有空不,帮个忙。】 刘洋:【啥事?】 陈舟:【跟我妹有关,见面细说。】 刘洋:【操,谁欺负念念了?】 陈舟:【明天说。】 刘洋:【行,你发时间地点,我到。】 第三个,何秋雄。高中隔壁班的,但跟陈舟初中就认识。家就在一中附近,他爸开了个菸酒店。 何秋雄这人话不多,但办事利索,高中那会儿有人在校门口找陈舟麻烦,何秋雄二话没说就站过来了。 虽然最后没打起来。 陈舟:【在家不?】 何秋雄:【在。】 陈舟:【明天下午出来一趟,有点事。】 何秋雄:【好。几点?】 陈舟:【两点,老地方。】 何秋雄:【收到。】 三个人,够了。 陈舟把手机揣回兜里,开火炒菜。油锅热了,鸡蛋倒进去,滋啦一声。 客厅里陈念喊:“哥,好香!” “等著。” 晚饭做了三个菜,西红柿炒蛋,五花肉炒蒜苗,一个紫菜蛋花汤。陈念吃了两碗饭,吃完还把锅里剩的蛋花汤喝了。 “哥你厨艺进步了。” “你饿了吃什么都香。” “也是。” 吃完饭陈念主动洗了碗,这在她身上属於稀罕事。洗完碗回来坐在餐桌边上,把作业摊开了。 “哥,我开始写了啊,你看著。” “我又不是你班主任。” “你比班主任管得还宽。” 陈舟没搭理她,回房间了。 关上门,他坐在床边,把手机拿出来。 苏浅的消息还没回。下午被周浩那事打断了,后来一直没接上。 他点开对话框,苏浅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句“你现在要是在我旁边,我肯定捏你脸”。 陈舟:【刚做完饭。】 苏浅秒回。 苏浅:【消失了两个小时,我还以为你被你妹绑架了。】 陈舟:【接她放学,回来做饭。】 苏浅:【陈先生的行程就是围著你妹转?】 陈舟:【她高三,没办法。】 苏浅:【那我呢?我排第几?】 陈舟:【你排第一。】 苏浅:【这话我爱听。】 苏浅:【但是你的行为告诉我,我排在你妹后面。】 陈舟:【等开学了天天围著你转。】 苏浅:【记住你说的。】 聊了几句,苏浅说她要去开个线上会议,晚点再聊。陈舟把手机放下,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周浩今天在万达出现,可能是巧合,也可能不是。 但不管是不是,这事得处理。 他不打算报警,也不打算找老师。 一个高二的小孩,报警没用,找老师顶多叫家长谈话,过两天该怎样还怎样。 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让他知道怕。 不是打他。打一个高中生,传出去確实不好听,陈念说得对。但让他知道陈念不是他能惦记的,这件事得做到。 第二天下午一点半,陈舟出了门。 跟陈念说去见朋友,陈念没多问,窝在沙发上刷题。 老地方是一中后门对面的撞球厅。高中那会儿他们经常在这打球,老板都认识他们。 陈舟到的时候,何秋雄已经在了。靠在门口抽菸,穿了件军绿色的棉袄,看到陈舟把烟掐了。 “来了。” “嗯。” 两个人进去,要了张台子。何秋雄摆球,陈舟拿了根杆子,没急著打。 一点五十,张伟到了。推门进来的动静不小,一米八二的个子在门框里得低头。 “舟哥!” “坐。” 张伟搬了把椅子坐在球檯边上,搓了搓手:“外面冷死了。什么事啊?你微信说得神神秘秘的。” “等刘洋来了一起说。” 两点零五,刘洋踩著点到了。皮肤黑了点,手上有机油的痕跡,看来寒假也没閒著。 “来了来了,路上堵。” 四个人凑齐了。 陈舟把杆子放回架上,靠著球檯,把事情说了。 从周浩表白陈念被拒,到校门口堵人抢手机,到昨天万达出现。没添油加醋,就是把经过讲了一遍。 张伟第一个反应:“操,这小逼崽子。” 刘洋皱著眉:“念念现在高三吧?这种事影响学习。” 何秋雄没说话,把手里的烟盒转了两圈。 “你打算怎么办?”何秋雄问。 “找他谈一次。”陈舟说,“就我们几个,把话说清楚。不动手,但得让他知道分量。” 张伟拍了下大腿:“这有什么好说的,我去往他面前一站,他就老实了。” 刘洋笑了一声:“你那体格往那一杵,別说高二的,高三的都得绕著走。” “我是说认真的,”陈舟看著三个人。 “不动手。我妹还在那学校读书,闹大了对她不好。就是让他知道,陈念后面有人,別再犯贱。” (念念立绘) 第142章 陈舟你个死妹控 何秋雄点了下头:“懂了。什么时候?” “周一下午。一中放学的时候,校门口。” “周一我没事。”张伟说。 “我也行。”刘洋说。 何秋雄没说行不行,直接问:“他长什么样?” “寸头,一米七左右,瘦。高二的,经常跟两个人混在一起,一高一矮。” “行,认得出来。” 事情就这么定了。没什么复杂的计划,也不需要。 四个二十出头的人往一个高二男生面前一站,话说到位,就够了。 张伟提议打两局撞球,陈舟没拒绝。四个人分了组,陈舟和何秋雄一队,张伟和刘洋一队。 打球的时候张伟嘴没停过。 “舟哥你大学谈对象了没?” “没。” “真没有?你微信那个聊天记录……” 陈舟看了他一眼。 张伟举起双手:“我什么都没看到。” 何秋雄推了一桿,黑八进了底袋。 “贏了。” 张伟不服:“再来一局!” 打到四点多,陈舟看了眼时间,该走了。 “周一下午四点,一中侧门。”他把杆子放回去。 “收到。” “没问题。” “到。” 陈舟推门出去,外面天已经暗了。冬天黑得早,四点半路灯就亮了。 骑车回家的路上,手机震了一下。 苏浅:【会开完了,累死。】 苏浅:【你在干嘛?】 陈舟单手回了条消息。 陈舟:【回家路上。】 苏浅:【出去玩了?】 陈舟:【见了几个高中同学。】 苏浅:【哦?敘旧?】 陈舟:【算是吧。】 苏浅没追问,转了个话题。 苏浅:【你什么时候回南城?】 陈舟:【开学。】 苏浅:【早点回来,我一个人在家无聊。】 陈舟:【你那么忙还无聊?】 苏浅:【忙和无聊不衝突。工作忙,生活无聊。少了个人。】 陈舟盯著这条消息看了两秒,车子在路口停下来等红灯。 陈舟:【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 苏浅:【什么事?】 陈舟:【小事,很快。】 绿灯亮了,他把手机揣回去,拧了电门。 …… 周一下午,阳城的天阴沉沉的,没下雨,但风比前两天大了不少。 陈舟三点四十到的一中侧门。张伟和刘洋已经在了,两个人蹲在路边抽菸,看到陈舟骑车过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何秋雄从旁边巷子里走出来,手里拎了瓶矿泉水,喝了一口。 “人还没出来?”张伟问。 “没放学呢。”陈舟把车停好,看了眼手机,三点四十五。 “你確定他今天从侧门走?”刘洋问。 “不確定。但他上次堵我就是在侧门。” 四个人没有站在一起,分散开了。张伟和刘洋往巷子里退了几步,何秋雄靠在对面小卖部门口,陈舟一个人站在侧门外面。 四点十分,铃响了。 学生陆续往外走。陈舟没有刻意找,就站在那儿等。 四点二十,看到了。 寸头,黑色卫衣,今天没带那两个跟班,一个人背著书包从侧门出来。 手里拿著个麵包,边走边啃。 陈舟迎上去。 周浩抬头看到他,嘴里的麵包还没咽下去,脚步顿了一下。 “你……” “有话跟你说。”陈舟语气很平,“走两步。” 周浩咽下麵包,眼珠子转了一圈,往左右看了看。放学的人流从他身边经过,没人注意这边。 “说什么?” “这儿人多,不方便。”陈舟往旁边巷子的方向偏了下头。 “就几句话。” 周浩犹豫了两三秒。他打量了一下陈舟,就一个人,没带別人。 “行。” 两个人往巷子方向走。巷子不深,就是侧门旁边那条小路,通往后面一片老居民区,墙上没有摄像头,平时也没什么人走。 拐进去走了十来米,周浩停下来。 “说吧,什么事?” 话没说完。 左边墙根站出来一个人,一米八二,体格宽厚,挡住了大半条路。 右边又出来一个,皮肤黑,手插兜里。正前方巷子深处,还有一个,军绿棉袄,面无表情。 周浩的脚钉在地上了。 他回头看陈舟,陈舟就站在他身后,把退路堵得死死的。 “你们……想干嘛?” 周浩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麵包还攥在手里,捏变形了。 陈舟走到他面前,跟他面对面站著。距离不到一米。 “上周五的事,你还记得吧。” 周浩嘴硬:“什么事?” “抢我手机那事。” “我没抢,我就看了一眼……” “我不跟你掰扯这个。”陈舟打断他。 “今天就一件事。以后离陈念远点,別再去找她,別再让人去问她的联繫方式,別再出现在她面前。听明白了吗?” 周浩没说话。 他在看周围的三个人。张伟站在左边,光是体型就够压迫的了。 刘洋在右边,虽然个子不算特別高,但那种干过活的人身上带著一股结实劲儿。 何秋雄在前面,没什么表情,手里的矿泉水瓶子已经拧开盖子扔了。 四个成年人,围著一个高二学生。 巷子里没別人,也没摄像头,周浩的喉结动了一下。 但他没认怂。 “陈舟,你有病吧?” 陈舟没动。 周浩把手里那块捏烂的麵包扔了,往后退了半步,背靠著墙。 “我追你妹是我的事,她又没答应跟你在一起,我喜欢她我表白怎么了?犯法了?你他妈就是个妹控,管天管地管你妹跟谁说话……” “闭嘴。” 这两个字是何秋雄说的。 何秋雄从前面走过来,站到周浩侧面,离他不到半米。 何秋雄比他高半个头,低头看著他,就说了这两个字。 周浩嘴巴闭了一秒,又张开了。 “你们想打我?来啊,打完我报警,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你想被打?”陈舟说。 周浩愣了。 我靠不会真要动手吧…… “我说了,就是跟你说句话。”陈舟的语速不快,一个字一个字的。 “她不喜欢你,你追了两次都被拒了,正常人到这就该收手了。你没收手,还带人来堵我,还在万达跟著她。” “我没跟著她!万达我自己去逛的!” “是不是巧合我不关心。”陈舟往前走了一步,周浩的后背已经贴著墙了,没地方退。 “我就告诉你一个事。从今天开始,你要是再让我知道你去找陈念,不管用什么方式,塞信也好,让人传话也好,在她出现的地方晃悠也好。” 他停了一下。 “下次就不是说话了。” 巷子里安静了几秒。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墙角的塑胶袋哗啦响。 周浩的眼睛在四个人脸上转了一圈。张伟抱著胳膊,刘洋把手从兜里抽出来了,何秋雄就站在他旁边,一动不动。 “听明白了没有?”陈舟问。 周浩咬著后槽牙,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十六七岁的男生,被四个人堵在巷子里,说不怕是假的。 但这个年纪的自尊心又让他不想当面服软。 “我……” “我没让你发表感想。”陈舟说,“就问你听没听明白。” 周浩的嘴唇抿了一下。 “听明白了。” “滚吧。”何秋雄说道。 周浩边走,心里边骂道:“陈舟,你个死妹控!” 第143章 咋滴,我就妹控,你不服? 四个人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影拐出去消失了。 安静了两秒。 刘洋先憋不住了,一巴掌拍在张伟肩膀上,笑出了声:“操,他走的时候嘀咕什么你们听到没?” 张伟揉了揉被拍的地方:“我站太远,没听清。” “他说……”刘洋清了清嗓子,学著周浩的语气,捏著声音:“陈舟你个死妹控。” 说完自己先笑得弯了腰。 张伟也跟著乐了:“哈哈哈哈哈哈他还嘴硬呢?” 何秋雄把矿泉水瓶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 刘洋笑得缓过来,拍了拍陈舟的胳膊:“舟哥,他说你是妹控耶。笑死我了,一个高二的小屁孩,被四个人围著还有心情给你贴標籤。” 陈舟靠著墙,把手揣回兜里。 “我就妹控,咋滴。他不服?” 刘洋又笑了一波,蹲在地上直拍大腿。 张伟凑过来:“那要不要再追上去问问他服不服?” “滚。”陈舟踹了他屁股一脚。 何秋雄走过来,拍了下陈舟的肩:“行了,这事应该差不多了。这种小孩,嘴硬归嘴硬,心里知道轻重。” 陈舟点了下头。 他也不指望周浩当面说软话,十六七岁的男生,在四个人面前说“我错了”那不现实。 但只要他以后不去找陈念,过程怎么样不重要。 四个人从巷子里出来,走回侧门外面。 放学的人潮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路边就剩几个等家长的学生,蹲在花坛边上玩手机。 “舟哥,走了啊?”张伟伸了个懒腰。 “有事隨时叫。” “行。” 刘洋骑了辆共享单车过来的,扫码开了锁,跨上去之前又回头喊了一句:“舟哥,下次念念要是再被谁骚扰,你就一个电话的事,我骑车十分钟到。” “你家离一中骑车得半小时。” “那我提前出发。” 陈舟摆了摆手,刘洋蹬著车走了,拐弯的时候还在笑,边骑边摇头。 何秋雄没骑车,他家就在附近。 “走了。” “嗯。” 何秋雄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 陈舟看他。 “你妹今年高三,学习要紧。这事你別跟她说太细,免得她心里有负担。” “知道。” 何秋雄点了下头,手插兜里,顺著路往前走了。 陈舟一个人站了会儿,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四点四十。 陈念今天有晚自习,五点半之前得把饭做好。 他解了电瓶车的锁,拧了电门往家骑。 路上风大,颳得脸疼。 手机在兜里振了一下,他没看,先骑到家。 楼下停好车,上楼,掏钥匙。门还没开,里面陈念的声音先传出来了。 “哥?是你吗?” “嗯。” 门开了,陈念站在玄关,头髮用个爪夹隨便夹著,穿著家里的棉拖鞋,手里攥著一支笔。 “你去哪了呀?我都饿了。” “见朋友。” 陈舟换了鞋进去,外套掛在门口。客厅茶几上摊著一堆试卷和参考书,看来她下午確实在写作业。 “见什么朋友见这么久?”陈念跟在他后面往厨房走。 “我跟你说,五点半我得出门了,晚自习六点开始,赶不上要被记名的。” “来得及。” 陈舟打开冰箱,扫了一眼。 昨天买的排骨还有一块,土豆两个,青椒几根。 “今天做什么?”陈念趴在厨房门框上。 “排骨燉土豆,青椒炒蛋。” “耶。” 陈念满意了,转身回客厅继续写她的试卷。 陈舟把排骨拿出来化冻,土豆削皮切块,动作挺快。水龙头开著冲排骨上的血水,灶上烧著热水准备焯。 “哥!”客厅传来喊声。 “干嘛。” “帮我拿个计算器,在我书包侧袋里。” “自己拿。” “我手上全是笔印子不想碰书包……” “那你就別用计算器。” 安静了两秒。 然后是拖鞋踢踏踢踏的声音,陈念自己去翻书包了。 排骨焯好,捞出来冲凉水。锅里放油,几块冰糖下去炒糖色。 土豆块过油煎了一下,跟排骨一起燉上。 灶上咕嘟咕嘟响著,陈舟站在旁边看著火,掏出手机。 刚才路上没看的消息,是苏浅发的。 苏浅:【你在干嘛?】 陈舟:【做饭。】 苏浅:【又给你妹做?】 陈舟:【她有晚自习。】 苏浅:【陈先生,等你回南城了,这个待遇我也要有。】 陈舟:【我没给你做过?】 苏浅:【怎么,不行?】 陈舟:【行。】 苏浅:【这么干脆?】 陈舟:【你要我扭捏一下?】 苏浅:【哈哈哈哈哈哈算了,扭捏的陈舟我想像不出来。】 灶上的锅盖被蒸气顶得响,陈舟转小火,把手机揣回去。 青椒切好,鸡蛋打在碗里搅散。等排骨燉到差不多的时候再炒青椒蛋,时间刚好。 五点一刻,两个菜出锅。 陈舟把饭盛好,菜端上桌。 “吃饭了。” 陈念从沙发上弹起来,笔一扔,蹬蹬蹬跑过来坐下。 “好香好香好香。” 她夹了块排骨塞嘴里,嚼了两下,竖起大拇指。 “哥,你以后开个饭店吧。” “你以后少说废话多吃饭。” “我在夸你耶!” 两个人吃饭,陈念吃得快,风捲残云一样。高三生的饭速跟正常人不在一个级別。 吃到一半,陈念突然抬头。 “哥,你今天见的朋友是谁啊?” “高中同学。” “哪个?” “张伟他们。” “张伟?就那个特別高的?” “嗯。” 陈念哦了一声,没再问。又扒了两口饭,把碗里最后一块排骨啃乾净。 “好了我吃完了,五点三十五了,我得走了。” 她把碗筷往水池里一放,跑回客厅收拾书包。试卷塞进去,笔袋扔进去,水杯灌满热水拧好盖子。 “哥我走了啊!” “路上慢点。” “知道了知道了。” 门开了又关上,楼道里脚步声咚咚咚往下跑。 陈舟坐在餐桌前,把自己那碗饭慢慢吃完。 屋子又空了。 他把碗洗了,灶台擦了,锅刷乾净扣在架子上。 站在厨房里,窗外已经快全黑了。 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著。 手机又响了,不是苏浅,是张伟。 张伟:【舟哥,那小子不会报警吧?】 陈舟:【不会。他自己知道他干了什么,抢手机在先。】 张伟:【那就好。对了,明天有空不?叫上刘洋何秋雄他们吃个饭?好不容易过年都在,聚聚。】 陈舟:【再说吧,这两天我妹那边我还得盯著。】 张伟:【行,你定时间。】 第144章 念念放寒假 二月三號,阳城天气阴,雪停。 早上七点多,陈舟被他妈的电话吵醒的。 “你去接一下你妹,今天她们学校放假,上午九点。” 徐娟在电话那头声音很精神,背景音是菜市场的嘈杂。 “知道了。” “接完带她去剪个头髮,刘海都遮眼睛了,过年见亲戚不像样。” “嗯。” “別嗯嗯嗯的,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妈。” “行,我跟你爸买完菜回去。” 掛了。 陈舟看了眼时间,七点二十三。翻了个身又躺了十分钟,没睡著,爬起来刷牙洗脸。 厨房里灶台乾乾净净的,锅碗都收好了。他爸陈建国早上走之前应该擦过,那人有洁癖,见不得檯面上有水渍。 陈舟煮了碗面,臥了个蛋,站在厨房吃完。 八点半出门,骑电瓶车去一中。 路上经过步行街,奶茶店还没开门。 到一中的时候八点五十,校门口已经有家长在等了。几辆私家车歪七扭八停著,有个大爷拎著保温桶,一看就是给孙子送吃的。 高三放寒假比其他年级晚两周,今天总算轮到了。 九点整,校门开了。 学生往外涌,跟平时放学不一样,今天出来的人手上多了行李。有拖行李箱的,有背两个包的,还有扛著被子的——住校生。 陈念不住校,她应该没什么大件行李。 果然,九点过五分,她从人群里钻出来了。 书包,一个布袋子,完了。 她四处张望了两下,看到陈舟的电瓶车,跑过来。 “哥!放假了放假了放假了!” 整个人的状態跟前几天不一样,肩膀是松的,脸上带著那种刑满释放的欢快。 “上车。” 陈念把布袋子往车篮里一塞,跨上后座。 “走走走,自由了!寒假万岁!” “你悠著点,开学还要考试。” “別提別提別提,今天谁提学习我跟谁急。” 电瓶车驶出校门口那段拥挤的路,拐上大道。 风灌进来,陈念往前凑了凑,把脸埋在陈舟后背。 “哥,我跟你说,今天散学典礼的时候,老秦说了句话,全班笑疯了。” “说什么了。” “他说,希望大家假期好好休息,放鬆心情,因为开学之后你们就没有心情了。” 陈舟没忍住,嘴角扯了一下。 “你们班主任挺实在的。” “他就是嘴毒,但確实实在。” 骑了一段路,陈舟开口:“妈让你去剪头髮。” 后座安静了。 “不去。” “刘海太长了。” “不长。” “你妈说的。” “她觉得长,我觉得不长。我刚养到这个长度,再剪短我得哭。” 陈舟没说话。 陈念从他后背探出脑袋来:“哥,你帮我挡一下唄,跟妈说理髮店今天没开。” “大年前哪有理髮店不开的。” “那你就说排队太多了没等。” “你自己跟她说。” “她听你的多。” “她听谁的多你心里没数?” 陈念又缩回去了,闷闷地说:“反正我不去。剪完我不好看了过年更不想见亲戚。” 陈舟想了想,没再坚持。 一个头髮的事,犯不著在放假第一天跟她槓。而且十八岁的女孩子对自己头髮什么態度,他多少能理解。苏浅上次剪了一厘米都要跟他念叨半天。 “行,不去就不去。回家你自己跟妈解释。” “我就说我不想剪嘛,又不是多大的事。” 电瓶车停在楼下。陈念跳下来的时候差点踩到旁边一只晒太阳的橘猫,猫嗖地躥了。 “臥槽。” “別骂人。” “我骂猫呢。” 上楼。 门没锁,徐娟和陈建国已经回来了。客厅地上摆著三个塑胶袋,装著菜。徐娟在厨房理菜,陈建国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爸!我回来了!” 陈建国抬头看了她一眼:“回来了。东西呢?” “什么东西?” “你们发的什么寒假手册,通知单。” “哦,在书包里,回头给你。” 陈念把鞋一踢,直奔自己房间。 徐娟从厨房探出头:“头髮剪了没有?” 陈舟把钥匙搁在玄关:“她不想剪。” “怎么不想剪?那刘海都快戳到眼睛了。” “人家自己不乐意,你別强按著。” 徐娟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叨叨了一句“这闺女越大越难管”,转身继续理她的菜。 陈建国在沙发上头也不抬:“你妈让她干什么她什么时候乐意过。” 徐娟在厨房里喊:“你说什么?” “没什么。” 陈舟进了自己房间,把门带上。 坐到椅子上,手机掏出来。 苏浅的消息从中午开始就没断过,先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她家阳台的绿植,配了句文字。 苏浅:【我养的绿萝终於没死。】 陈舟:【你之前养死了几棵?】 苏浅:【这是第四棵。】 陈舟:【绿萝都能养死,挺有本事的。】 苏浅:【你在嘲讽我?】 陈舟:【陈述事实。】 苏浅:【气死了,我不跟你聊了。】 不到两分钟,又来了一条。 苏浅:【你中午吃的什么?】 陈舟看了眼桌上还没收的碗碟,拍了张照片发过去。排骨燉土豆的汤底还剩一点,青椒炒蛋只剩盘底的油。 苏浅:【???你做的?】 陈舟:【嗯。】 苏浅:【排骨燉土豆???】 陈舟:【看不出来?】 苏浅:【看得出来,我生气的点不在这。】 陈舟:【?】 苏浅:【你在家给你妹做排骨,我在南城吃外卖。陈舟你自己品品这个画面。】 陈舟:【其实我是给全家都做……】 苏浅:【笑脸表情包,jpg.】 陈舟:【你不是说放假了吗,不会自己做?】 苏浅:【我要是会做饭,我还养死绿萝?】 这逻辑陈舟没接上来。做饭和养绿萝有什么关係? 苏浅:【算了我不跟你討论这个。你们阳城有什么好吃的?】 陈舟:【锅盔,热乾麵,牛肉粉。】 苏浅:【就这些?】 陈舟:【还有藕汤。】 苏浅:【藕汤我知道,你们那边的排骨藕汤很出名。】 陈舟:【嗯,我妈燉得不错。】 苏浅:【又是你妈又是你妹的,就没有我。】 陈舟打了几个字,刪了,又打了几个。 陈舟:【等过完年回南城,给你做。】 苏浅那边隔了十来秒才回。 苏浅:【记你小本本上了,別赖帐。】 下午陈念出去找同学了,家里就剩陈舟一个人。 徐娟和陈建国去超市採购年货,走之前徐娟在门口念叨了一通,什么鱼还没买,什么对联要挑红底金字的,什么瓜子花生还差两包。 陈建国全程没吭声,拎起袋子就走了。 徐娟跟出去还在说:“你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啊。” 门关上,世界安静了。 陈舟躺在床上,手机举在脸上方。 苏浅发了一段语音过来,六秒钟。他点开听了。 “陈舟,你说我要不要也回老家过年?” 第145章 我们就好像真的在谈恋爱一样 她声音懒洋洋的,背景很安静,应该是在家里窝著。 陈舟没发语音,打字回的。 陈舟:【你老家哪的?】 苏浅:【锡城。我爸妈在那边。】 陈舟:【那回去唄。】 苏浅:【不太想。回去又要被催各种事。】 陈舟:【催什么?】 苏浅:【你猜。】 陈舟没猜。二十三岁的女生,回家被催的內容不外乎那几样。 苏浅:【我妈上次打电话,问我有没有男朋友。】 陈舟:【你怎么说的。】 苏浅:【我说没有。】 陈舟盯著屏幕,不知道该回什么。 两个人领了证,但没告诉任何人。苏浅跟她妈说没有男朋友,严格来讲,她说的也没错。 不是男朋友,是老公。 但这话他没打出来。 苏浅又发了一条:【你说我要是跟我妈说我嫁了,她会不会当场晕过去?】 陈舟:【別。】 苏浅:【哈哈哈哈哈哈你怕什么?】 陈舟:【不是怕。时候不对。】 苏浅:【我知道,逗你的。】 又过了一会儿。 苏浅:【你家过年一般怎么过?】 陈舟:【吃年夜饭,看春晚,放炮。差不多。】 苏浅:【好传统。】 陈舟:【你们家呢?】 苏浅:【吃饭,我爸喝酒,我妈骂我爸喝多了,然后我爸继续喝。】 陈舟:【挺和谐的。】 苏浅:【你觉得这叫和谐?】 陈舟:【我爸也这样。】 苏浅发了个捂脸的表情。 苏浅:【那你喝酒吗?】 陈舟:【能喝点,不多。】 苏浅:【多少算不多?】 陈舟:【啤酒五六瓶吧。】 苏浅:【那不少了。】 陈舟:【在我爸面前不够看。】 苏浅:【你爸多少?】 陈舟:【白的半斤起步。】 苏浅:【好傢伙。】 聊到这陈舟手机电量剩了百分之十七,起来找充电线。翻了半天在书桌抽屉里找到一根,插上。 重新躺下,苏浅又发了条消息。 苏浅:【你过年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陈舟:【没有。】 苏浅:【你这人真无趣。我问你想要什么你就说没有?】 陈舟:【真没有。】 苏浅:【那我送你一个东西,你不许拒绝。】 陈舟:【什么?】 苏浅:【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这个“到时候”让陈舟有点在意,但苏浅没往下说,他也没追问。 傍晚六点,徐娟和陈建国回来了。大包小包堆在客厅地上,光瓜子就买了四袋。 陈建国把年货一袋袋搬进厨房,徐娟在旁边指挥。 “花生放柜子上面那层,对对对,瓜子放下面,年糕別跟鱼放一起……” 陈舟从房间出来帮忙搬东西。 “你妹回来没有?”徐娟问。 “还没。” “都六点了还不回来?给她打个电话。” 陈舟掏出手机拨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哥!” “六点了。” “知道知道,马上回来,我跟诗诗在奶茶店坐著呢。” “少喝奶茶。” “这杯是微糖的!半糖都不到!” “几点到家?” “六点半,最迟六点四十!” “行。”掛了。 徐娟在旁边听了全程:“奶茶奶茶,天天奶茶,牙不要了?” 陈建国默默说了句:“你昨天不也喝了一杯?” 徐娟瞪了他一眼,陈建国闭嘴了。 晚上吃的是酸菜鱼,徐娟的拿手菜。鱼是今天刚买的黑鱼,片得薄,煮出来嫩。 陈念六点三十八到的家,踩著点。进门先往厨房探了个头。 “妈你做的酸菜鱼?我闻到了!” “洗手吃饭。” 一家四口围在饭桌上。陈建国开了一瓶啤酒,自己倒了一杯。 “还没过年呢你就开始喝。”徐娟说。 “就一杯。” “每次都说就一杯。” 陈念往陈舟碗里夹了一筷子鱼肉,没骨头的。 陈舟看了她一眼。 “哥你对我好,我对你好嘛。” 陈舟没说什么,把自己碗里一块鱼腩夹回去给她。 “这块肥。” “我就爱吃肥的!” 吃完饭,陈念洗碗。今天是她排班,徐娟定的规矩,姊妹俩轮著来,实际上大多数时候都是陈舟洗的,陈念赖掉了不少次。 陈舟回房间的时候手机屏幕亮著,苏浅发了一连串消息。 苏浅:【我决定了,不回老家。】 苏浅:【在南城过年。】 苏浅:【一个人的年夜饭,想想还挺酷的。】 苏浅:【好吧其实不酷,有点惨。】 苏浅:【你不在更惨。】 五条消息,间隔不超过三分钟,最后一条发出来到现在已经过了四十分钟。 陈舟坐在床边,看著最后那条消息,拇指搁在键盘上没动。 他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適。说“我也想在你旁边”?太肉麻。说“你可以叫朋友一起”?太敷衍。 想了半天,打了一行字。 陈舟:【你那个绿萝浇水了没?】 苏浅隔了快一分钟才回。 苏浅:【陈舟,我在跟你说我一个人过年很可怜,你跟我聊绿萝???】 陈舟:【你別饿死就行,绿萝我怕你也给忘了。】 苏浅:【你是不是故意气我?】 陈舟:【等我回去陪你补一顿年夜饭】 苏浅那边没回了。 陈舟看了眼时间,十点半。她要么睡了,要么在赌气等他追问。他没追问,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关了灯。 躺了不到五分钟,手机亮了。 苏浅:【你真给我补?】 陈舟:【说了就算。】 苏浅:【排骨藕汤有没有?】 陈舟:【有。】 苏浅:【红烧鱼呢?】 陈舟:【行。】 苏浅:【糖醋排骨?】 陈舟:【你是点菜还是开席?】 苏浅:【我都要。你答不答应?】 陈舟:【答应。】 苏浅:【那我等你。晚安。】 陈舟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陈舟:【晚安。】 …… 除夕。 一大早徐娟就在厨房忙活了,锅碗瓢盆叮叮噹噹响,菜刀剁在砧板上,频率稳定,跟打节拍器一样。 陈舟八点醒的,在床上躺了五分钟,被油烟味熏起来。 出了房间,客厅的门框上已经贴好了春联,红底金字,写的“万事如意”。 地上铺了张报纸,陈建国蹲在那儿,拿剪刀裁窗花。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蹲在地上剪窗花,画面有点违和。 “爸,你这剪的什么?” “喜鹊。” 陈舟看了看,像只鸡。 第146章 除夕回南城 没敢说,转身进厨房倒了杯水。 徐娟正在给鱼开膛,手法利落,一刀下去鱼肚子就开了。 案板旁边码著已经洗好的莲藕、排骨、鸡,还有一袋子香菇木耳泡在盆里。 “妈,今天做几个菜?” “十二个。十全十美不够,凑个十二,月月顺。” 陈舟没接这个话,喝完水把杯子放水池边上,回客厅。 陈建国还在地上剪他的“喜鹊”,第二只比第一只好了点,至少看得出是鸟。 陈念的房门关著,还没起。高三学生放假第一天的觉,没人敢叫。 陈舟回屋,拿起手机。 苏浅昨晚最后那几条消息还停在屏幕上。 “一个人的年夜饭,想想还挺酷的。” “好吧其实不酷,有点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全 】 “你不在更惨。” 他翻了翻她的朋友圈,最近一条是前天发的,一张空荡荡的客厅照片,配了两个字:安静。 底下有人评论“苏神你不回家过年吗”,她回了个微笑的表情,没正面答。 陈舟退出朋友圈,又把那三条消息看了一遍。 他坐在床边,手撑在膝盖上,盯著地板。 外面徐娟的声音传进来:“鸡先燉上,排骨藕汤晚点再下……” …… 中午十一点半,一家人吃的简餐。炒了两个菜,热了昨天的剩饭。年夜饭才是今天的重头,中午隨便对付。 陈念吃了一碗半米饭,把最后一块红烧豆腐吞进去,筷子往碗上一搁。 “妈,下午我能不能去诗诗家?” “不行。除夕下午家里人要在的。” “就去一个小时。” “不行。” 陈念识趣地闭了嘴,冲陈舟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帮我说句话。 陈舟假装没看见。 吃完饭,碗是陈舟洗的。陈念说好的轮到她,但她的“轮到她”从来不算数。 水龙头开著,碗碟在手里过了一遍,陈舟把水关掉,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一点了。 他站在厨房里,看了眼窗外。阳城的冬天,天永远是灰白的,楼下马路上偶尔有人走过,提著东西往家赶。 做了个决定。 也不算临时起意。从昨晚看到那几条消息开始,这个念头就在脑子里搁著了,只是一直没往下想。 今天中午看到徐娟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十二道菜,一家人坐在一起。 而苏浅一个人在南城,他把围裙脱下来掛好,出了厨房。 客厅里陈建国在沙发上看电视,某个省台的综艺节目,笑声罐头一浪一浪的。 陈念窝在另一头刷手机,脚翘在茶几上。 徐娟在臥室里打电话,听声音是在跟老家亲戚拜年。 陈舟走到客厅中间。 “爸,妈,跟你们说个事。” 陈建国的视线从电视上移过来。 徐娟听到声音,拿著手机从臥室探出来,对电话那头说了句“嫂子我先掛了”。 陈念也抬了头。 “今晚我不在家吃了。” 客厅安静了两秒。 陈建国率先开口:“除夕你不在家?” “有个外包项目。甲方催得急,今天要交。我得回南城一趟。” “什么外包?”徐娟走过来了。 “一个企业网站后端的活,时间卡在年前,催了好几遍了。” “这活多少钱?” “一万。” 陈舟说完这个数字,客厅又安静了一下。 徐娟的表情有点复杂。 “除夕夜不吃团圆饭,跑回南城去干活?” “甲方那边定了交付时间,拖不了。” “你那伺服器什么的远程弄不了吗?我虽然不懂电脑” “有些东西得到现场。” “什么东西非得……” “一万块。”陈建国打断了她。 徐娟看了他一眼。 陈建国把遥控器放在扶手上,没再看电视。“一万块的活,该去就去。” “今天是除夕。”徐娟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挣钱不看日子。”陈建国说。 徐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看看陈建国,又看看陈舟,憋了几秒。 “你几点走?” “一点的车。” “一点?那马上就得走了!” “嗯。” 陈念在沙发上听了半天,插了句嘴:“哥,你骗人的吧?” 三个人都看她。 “什么外包要除夕干?还非得回南城?你就是不想在家待著吧?” “你闭嘴。”陈舟说。 陈念翻了个白眼,低头继续刷手机,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没听清。 徐娟在那站了几秒,转身进了厨房。陈舟跟进去,看见她在给一个保温桶里装东西。 “干嘛?” “给你装点肉。路上吃。” 她从锅里捞了几块刚滷好的牛肉,又舀了两勺排骨藕汤进保温桶,拧紧盖子。 “高铁上能吃,別饿著。” “我打专车,不坐高铁。” “专车?阳城到南城多少钱?” “四百多。” 徐娟嘴巴动了一下,但可能想到那一万块钱,没说出来。 “那藕汤你也带著。” 陈舟没推辞,接过保温桶。 回房间收了几件衣服塞进背包,充电器拔了,手机电充满了。打开手机叫车,阳城到南城,专车,预计到达时间下午五点左右。 司机接了单,还有十二分钟到。 他出了房间,陈建国在门口站著。 “路上注意安全。” “嗯。” “钱到了没有?” “干完就打。” 陈建国点了下头。他伸手拍了拍陈舟的肩膀,没什么力道,就搭了一下。 “去吧。” 陈念从客厅冒出来,靠在墙上:“哥,你不在今晚妈肯定要念叨一晚上。” “那你听著。”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后果……” “行了行了。”徐娟把陈念往里推了一下,又转头对陈舟说,“早点把活干完,明天初一的,爭取回来。” “看情况。” 他换了鞋,背上包,一手拎著保温桶。 开门之前,回头扫了一眼客厅。 春联贴好了,窗花贴上了,厨房里十二道菜有六道已经备好了料。茶几上摆著瓜子花生,电视里主持人在喊倒计时还有几个小时。 “走了。” 门关上。 楼道里暖气管子嗡嗡地响,他踩著楼梯往下走。手机震了一下。 陈念:【哥,你是不是去找嫂子了?】 陈舟没理她。 又来一条。 陈念:【我就问问。不说拉倒。年夜饭的鸡腿归我了。】 陈舟回了一个字。 陈舟:【滚。】 陈念:【嘻嘻。】 第147章 我以为家里进贼了 专车到了,陈舟上车后眯了一会。 专车是在高速服务区停了一次,陈舟下去买了瓶水,顺便把保温桶里剩的汤倒掉冲乾净。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话不多,开得稳。 陈舟坐在后排,窗外的景色从小县城的平房矮楼,慢慢变成高速两侧的隔音板和光禿禿的行道树。 二月份,树枝上什么都没有,灰扑扑地戳在那儿。 手机又响了一声。 陈念:【妈果然开始念叨了。】 陈舟没回。 陈念:【她说你大过年的往外跑,不著家。】 陈念:【没办法,有人还是想著老婆】 陈舟没回答这个问题。 陈舟:【別熬太晚。】 陈念:【你也是噢。】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靠著座椅闭了会儿眼。 高速上车不多,大年三十的,该回家的都回了,往外跑的没几个。 车过了收费站进南城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城市的灯比老家亮得多,路两边掛著红灯笼,商场外面的led屏滚动著“新春快乐”。 但街上几乎没人,店铺全关著门,连便利店都拉了一半的捲帘。 大年三十的南城,空得像一座被搬空的城。 司机从导航上瞄了一眼目的地:“江望府是吧?还有十五分钟。” “嗯。” 车拐进江望府小区的时候,下午五点刚过。天没全黑,西边还剩一点灰蓝色,但小区里的路灯已经亮了。 陈舟付了车费,拎著保温桶和背包下车。 电梯上17楼,他站在门口,从兜里掏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门开了。 玄关的灯没开。 客厅也是暗的,窗帘拉著,只有落地窗边透进来一点外面的光,把茶几的轮廓照出来。 静悄悄的,没人。 陈舟换了鞋,把背包放在玄关柜上,拎著保温桶往厨房走。 厨房的灯拉了一下绳,亮了。檯面上放著一袋没拆的速冻饺子,旁边扔著一双一次性筷子,外卖盒还没扔。 陈舟看了一眼,黄燜鸡,吃了大半,剩下的也没收。 他把保温桶放在檯面上,把外卖盒收了扔进垃圾桶,又把灶台擦了一遍。 然后打开保温桶的盖子,把从家里带来的菜一样一样拿出来。 排骨藕汤还是温的,徐娟的红烧鱼用保鲜膜封著,蒜苗炒腊肉装在饭盒里,还有一小盒徐娟包的饺子,生的,得自己煮。 他正弯腰找锅,主臥那边传来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碰到了柜子。 …… 苏浅是被一个声音弄醒的。 她下午三点多躺下的,本来就没打算睡这么久,但实在是困。 昨晚跟华腾那边开了个视频会,搞到凌晨两点多。 今天大年三十,她一个人在江望府,连年夜饭都是点的外卖,吃了半盒黄燜鸡就困得不行,裹著毯子往床上一倒就睡过去了。 迷迷糊糊之间,她听见外面有动静。 不是很大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走动。脚步声,还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的声音。 苏浅一下子清醒了大半。 她住26楼,门锁是密码加钥匙的,按理说不会有人能进来。 但声音確实是从客厅那个方向传过来的,而且不止一声。 不对。 她猛地坐起来,毯子滑到腰上。臥室的窗帘也拉著,黑得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床头充电器的小绿灯亮著一点。 苏浅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没摸到。 想了两秒,她睡前把手机扔沙发上了,根本没带进臥室。 外面又响了一下,是金属碰到什么东西的声音。 苏浅的心跳一下子快起来。 她翻身下床,儘量不弄出声响。脚踩到地板上是凉的,拖鞋不知道踢到哪儿去了,没时间找。 她先去够梳妆檯的抽屉找剪刀,她记得买过一把裁纸刀还是什么。 拉开抽屉翻了两下,全是化妆品和发圈,什么利器都没有。 防狼喷雾呢? 上次苏浅在网上买的,到了之后试喷了一下差点把自己呛死,后来隨手一扔就不知道塞哪儿了。 她在黑暗里站了几秒,脑子里飞快地转。 报警?手机在客厅。 喊?万一真是入室的,喊了反而暴露自己在臥室。 外面的声音没停。有水流的声音,像是……开了水龙头? 苏浅光著脚走到臥室门边。门没关严,留了一条指宽的缝。她把眼睛凑上去,往外看。 走廊是暗的。 厨房在走廊尽头拐角,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厨房门口漏出来的一片灯光,打在地砖上。 有个影子在灯光里晃了一下。 一个人,背对著厨房门口站著。 苏浅的手攥著门框,指甲掐进木头里。 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身高挺高,穿著深色的衣服,正弯著腰在弄什么东西。 她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碰到了梳妆檯的椅子腿,发出一声轻响。 苏浅僵在原地,厨房里的声音停了一瞬。 然后又继续了。 苏浅咬著下嘴唇,脑子里疯狂想对策。 衣柜里有衣架,金属的那种,能不能当武器用?不行,太轻了。 床底下呢?床底下除了灰什么都没有 她又凑到门缝边看了一眼。 那个人从弯腰的姿势直起来了,侧了一下身。 厨房的灯光照到他半张脸。 苏浅眯著眼睛看了两秒。 那个人在檯面上摆东西,一个保温桶的盖子被放在旁边,他从里面往外端饭盒。动作很熟练,像在自己家一样。 苏浅又盯著看了三秒。 那个人转过身去拿什么东西,侧脸完全暴露在灯光下。 “……” 苏浅把门拉开了。 她站在走廊里,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头髮睡得乱七八糟,毯子披在肩膀上,整个人像刚从什么灾难片里爬出来。 “陈舟??” 厨房里,陈舟正端著一碗排骨汤往微波炉里放。听到声音,他转过头。 “嗯。” 苏浅扶著墙站在那儿。 她看了陈舟两秒,又看了看厨房檯面上摆著的那一排饭盒和保温桶,再低头看了看自己——披著毯子、光著脚、头髮炸著、脸上还有枕头印。 “你不是在老家过年吗?” “过完了。” “过完了?现在才大年三十!” 陈舟把微波炉的门关上,按了加热,转过身靠著台面看她。 “你吃了?” 苏浅没接这个话。她走过来两步,站在厨房门口,把毯子裹紧了一点。 “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说了你不就不惊喜了。” “惊喜?”苏浅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我差点报警你知不知道?我以为进贼了!我在臥室里找了半天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