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四年后,傅机长失了控》 第1章 前男友是我患者的家属 凌晨三点十二分,急诊室推进来一个割腕的女人。 旁边跟著的男人,高大笔挺,一身机长制服,肩上的四道槓带著夜航的霜气。 深邃的眸子里,满是担忧。 他应该是女人的丈夫吧。 也是盛念夕的前男友。 护士递来的病历本还悬在半空,盛念夕的手藏在白大褂里,微微颤抖著,忘了抬起。 四年不见,傅深年褪去青涩和张扬,星子一般闪亮的眸子,平添了一股沉稳凌厉。 “盛医生?” 盛念夕回过神,把病历本接过来。 同一时间,傅深年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 她看到,他眸底瞬间涌出的惊讶,连睫毛都跟著颤动了一下。 盛念夕没再看他,开始检查伤口。 伤口不深,切面並未伤及肌腱,但出血量大,看著唬人。 她口述病情,语气平稳。 余光里,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手攥著床尾的栏杆,指节发白。 “手术室准备,我要缝合伤口。” 去手术室的路上,盛念夕摸了摸自己左手腕上那道疤。 四年前,傅深年求婚第二天提了分手。 她割腕,血流了一浴缸。 情况可比这严峻得多。 她被送进抢救室,两天两夜才救回来。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让闺蜜林洁打电话给傅深年。 当时按了免提,迷迷糊糊中,她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 “她想死就去死,葬礼我也不会去!” 从那刻起,她就彻底明白了。 她的命在傅深年那里,一文不值,更別提她那死守著的,可笑的爱情。 手术室,头顶的手术灯白得发冷。 她低头处理患者伤口,止血,清创,缝合。 手依旧很稳。 缝到一半,陈萱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盛念夕的脸。 错愕后迅速冷静下来,然后她笑了。 “你竟然还可以继续当医生?” 盛念夕闻言,没抬头: “別动,在缝合。” 当年傅深年为了陈萱和她提分手的时候,刚好是她准备考博最关键的一年。 因为这件事,她前途几乎毁了。 旁边的小护士没有听出陈萱的讽刺意味,搭著话: “我们盛大夫是咱们三甲医院从国外聘请回来的全科医生,一录用就有编制,可厉害了。” 陈萱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躺著,偶尔因为疼痛皱一下眉,但始终保持著一种奇怪的体面。 缝完最后一针,盛念夕剪断线,摘下手套。 “观察两小时。” 她转身要走。 “盛医生,我这手,是帮我老公整理刮鬍刀时,不小心割伤的,可不是自杀。” 陈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老公爱我,儿子懂事,我又不是那种没人要的女人,我怎么会想不开自杀呢。” “没人要”三个字,咬得很清楚。 盛念夕的脚步停住了。 她没有马上回头。 就那么背对著陈萱站了两秒。 手术室里安静地能听见监护仪的滴滴声。 然后她转过身。 走到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陈萱,笑了: “不用解释,这种『低级』的苦肉计,我见多了,你並不特殊。” 她顿了顿,“都是些不被爱的可怜女人,通过伤害自己,博取关注罢了,希望你跟她们不一样。” 陈萱的脸色白了一瞬,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 割腕患者需要观察两个小时,经主治医生同意后方可离开。 盛念夕站在观察室门口,门半掩著。 傅深年背对著门,站在病床旁。 她看著那个背影,想起他们恋爱那三年。 有一次她急性肠胃炎住院,他也是这样守在床边。 现在这些温柔是別人的了。 “只要你不再伤害自己,我什么都答应你。远远需要你。” 远远。 应该是他们的孩子吧。 盛念夕垂下眼,扯了扯嘴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疤。 原来同样是用命换,有的人换来的是一句承诺,有的人换来的是一句去死。 到底是不一样的。 她推门进去: “陈萱,观察时间到了。” 她目不斜视地朝著患者走去,低头查看伤处: “伤口情况良好,签完字就可以出院了。” 语气公事公办,冷淡疏离。 观察室里的气氛被她的出现骤然打破。 傅深年回过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盛念夕看到他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 “老公,你帮我签吧。” 陈萱的声音適时地插进来。 傅深年接过笔,签了字。 盛念夕的目光落在他的笔端,他的字一向漂亮,但今天这字,像螃蟹爬出来的。 “老公,我想回家。” 陈萱声音虚弱,带著哭腔。 傅深年“嗯”了一声,俯身把她抱起来。 盛念夕站在原地,看著那个男人用曾经抱过她的姿势,把另一个女人抱了起来。 经过她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只有一下。 短到陈萱都没发现。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呼吸明显重了一拍。 盛念夕站在原地,听著脚步声渐远。 垂下眼,发现自己攥著文件夹的指节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提前交了班,走出急诊楼。 凌晨的风灌进风衣领口,她缩了缩脖子。 手机震了一下。 周砚文发来微信: “快下班了吧,给你带了早餐,在你值班室门口。” 她盯著屏幕,想起第一次见周砚文的场景。 那是三个月前,护士长介绍他们认识。 吃饭时周砚文问她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她说:“踏实一点的吧。” 周砚文笑了:“那我应该符合。” 確实符合。 三十二岁,神经外科副主任医师,从小镇考出来,一路保送,乾乾净净的履歷,乾乾净净的气质。 不像傅深年。 富二代,傅家老二,含著金汤匙出生,上面有大哥扛家业,他只需要开他喜欢的飞机,过他想过的日子。 和傅深年在一起那三年,一拍即合,激情四射,说不完的话,抱在一起聊一整晚是常態。 那时候她真以为自己是童话里的灰姑娘。 现在想想,她不过是富二代的一个消遣,玩够就换人,无缝衔接,走肾不走心。 盛念夕收回思绪,回復周砚文: “谢谢,马上到。” 她加快脚步往值班室走。 走廊拐角,余光瞥到安全出口的玻璃门外面,有一点红光。 有人站在那儿抽菸。 她没在意。 走出两步,忽然顿住。 那道身影,太熟悉了。 宽肩,窄腰,机长制服还没换,肩章上的四道槓,在安全出口的绿灯下泛著幽暗的光。 傅深年靠在墙边,手里夹著一根烟,猩红的菸头在黑暗中明灭。 他没走。 盛念夕的脚步停了一秒。 隨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心跳的节奏,却乱了。 忽然想起,以前他从不抽菸。 有一次她开玩笑让他试试,他皱著眉头躲开,说“难闻”。 现在倒是抽得很熟练了。 她走到值班室门口,周砚文正站在那儿,手里拎著保温袋。 “等很久了?” “刚到。”周砚文笑著把保温袋递给她,“皮蛋瘦肉粥,趁热喝。” “谢谢。” 她接过保温袋时,余光扫了一眼走廊尽头。 安全出口的玻璃门后面,那道身影还在。 猩红的菸头又明了一下。 他还没有走。 就那么站著,一根接一根地抽。 周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上次我和你说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第2章 她朝前走了,他还困在原地 “什么事?”盛念夕一时想不起来了。 “就是和我父母见面的事啊,他们来京北了,很想见见你。”周砚文的语气因为急迫,拔高了一点。 走廊里很静。 静到能听见走廊尽头,打火机盖子合上的声音,“咔”的一声,清脆,短促,像什么东西断了。 盛念夕没回头。 周砚文见盛念夕没有回答,又补了一句: “我只是觉得你太好了,你別多想。我父母最近正好来京北旅游,我想著机会难得,你要是觉得冒昧,那就算了。” 盛念夕握著保温袋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走廊尽头,那点猩红的菸头还在明灭。 她没有看,但她知道,他在那儿。 “好,你安排吧。” 周砚文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雀跃: “好!那我跟我爸妈说!” 盛念夕点头。 周砚文更加殷勤: “我送你回家。” 走廊另一头。 那点猩红的光,猛地暗了一下。 像是被人狠狠吸了一口。 然后,菸头被摁灭在垃圾桶上。 傅深年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听到了。 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见父母。” “好,你安排吧。”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站了很久,久到菸灰落了一地。 然后他转身,走进安全通道。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迴荡,一下,一下,像沉重的心跳。 - 七点十分,天还黑著。 盛念夕坐上周砚文的副驾。 周砚文启动车子,没急著开,先开了座椅加热。 “冷吧?”他问。 “还好。” 他伸手,把空调出风口朝她这边拨了拨。 车子驶出地库,三月倒春寒,外面起雾了,路灯昏黄。 盛念夕看著窗外,忽然想:和周砚文在一起,大概就是这样吧。 平稳,温和,没有大起大落,也没有撕心裂肺。 她二十九了,应该选一种不会疼的生活。 前方路口,一辆黑色保时捷卡宴从右侧车道突然变道,別到他们前面。 周砚文轻点剎车,按了下喇叭: “这人疯了吗?” 盛念夕却盯著那辆车的车牌,愣了一下。 傅深年的车。 那辆车没有加速离开,而是慢慢减速,和他们並排。 车窗玻璃是深色的,看不见里面。 不到一米的距离,她没有转头 周砚文打了一把方向,超了过去。 后视镜里,那辆车歪歪扭扭地靠向路边,像是在找地方停。 她收回视线。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是一个陌生號码发来的简讯: “可以见一面吗?” 没有署名。 但盛念夕知道是谁。 她盯著屏幕,手悬在屏幕上方,足足悬了十秒,按下刪除键。 “谁啊,这么早。”周砚文隨口问。 “垃圾简讯。”她说。 『见家长』这件事,对盛念夕来说,是个梦魘。 最开始和傅深年在一起,她以为,是灰姑娘遇到了王子。 可有一天,童话碎了。 不是水晶鞋掉了,而是有人拿著放大镜告诉她:你配不上这双鞋。 那是她和傅深年在一起半年的时候。 傅深年的母亲单独约她喝咖啡,在国贸最贵的那家酒店。 傅母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旗袍,手腕上戴著一只翡翠鐲子,说话时语气温和,眼神却像一把尺子,从头到脚把她量了一遍。 “小盛,听说你爸妈是国企职工?” “是。” “哪个城市的?” “临江。” “临江啊...”傅母抿了口咖啡,笑了笑,“我有个大学同学,在临江资源管理局当局长,要不要打个招呼,帮你爸妈调个轻鬆点的岗位?” 盛念夕愣住了。 那不是好意。 那是在告诉她:两家的差距。 “不用了,阿姨,我爸妈工作挺好的。” “这样啊。”傅母放下咖啡杯,目光落在她身上,笑容里包裹著轻视: “深年上面有个哥哥,已经接手了家里的生意。深年呢,从小被宠坏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家里也没管他。但有一件事,家里是有要求的,结婚对象,必须配得上他。” 『配得上』三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我不是说你不好的意思。”傅母笑了笑,“你长得漂亮,学歷也好,是个好女孩。但我们这种家庭,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你想想,將来深年的朋友聚会,別人带的是名媛千金,他带的是......” 她顿了顿,没说下去。 但那个省略號里的意思,盛念夕听懂了。 那天回去的路上,她在地铁里哭了一路。 这件事,她从没告诉过傅深年,她不想让他为难。 她只是想,也许自己再优秀一点,再努力一点,就能配得上他了。 所以她拼命考博,想让自己变得更好。 以为只要够优秀,门第之见就不重要。 直到最后,傅深年让她『去死』。 她彻底明白了,他和他妈一样,自始至终都觉得,她不配! - 车窗外,雾越来越浓。 傅深年等了十分钟,没有回覆。 陈萱打了个无数个电话进来,他都没有接。 眼睛死死盯著简讯,不停地刷新,可依旧没有新的简讯进来。 街道上行人渐多,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忽然,母亲的电话打来。 他接了。 “小年,你怎么可以这么对萱萱?她受伤了,你竟然把她扔给管家,自己一个人跑了,你忘了你之前说过的话了吗?” 傅深年手抵著额头,趴在方向盘上,痛苦地闭上了眼。 脑海里不断地浮现出盛念夕和另一个男人並肩而立的画面, 她往前走了,开始了新生活,被过去困住的人,只有他一个...... - 盛念夕回家后,补了个觉,醒来已经是下午。 拿起手机,看到周砚文发来的微信。 时间地点定好了。 三天后,萱草书舍。 她的眸光倏然一颤。 这么巧,竟然选了这个地方? 萱草书舍,现在是京北有名的网红打卡点。 书店花店咖啡一体,装修里融入了飞行元素。 主理人是陈萱。 这家店,最早是傅深年给她开的,只是一家小书店。 陈萱书法写得好,文艺又知性。 盛念夕为这事吃过醋,傅深年却笑她。 “你这小脑袋里琢磨什么吶,陈萱不喜欢我,她有喜欢的人。” 盛念夕信了。 加上傅深年对她太好,一个富家子,为她学会了做饭洗衣。 那段时间,她的內衣都是傅深年手搓的。 她也就不再纠结这事了。 “可以换个地方吗?”她发出一条信息。 “怎么了?这是我爸妈挑的地方,他们已经预约好了,这个位置很难定,如果不去,他们恐怕会失望。” 盛念夕咬了咬唇,告诉自己,真的放下了,就不会在意。 犹豫了一会儿,才发出信息: “好的,我会准时到。” 陈萱手受伤了,不一定在店里。 不过就算在,她也不怕,没什么可迴避的。 三天后,萱草书舍。 靠窗的位置,旁边是整墙的书架,错落著鲜切花,书香混著花香,雅致,安静,有格调。 墙上掛了很多副书法,笔走龙蛇,苍劲有力。 落款,都是陈萱。 盛念夕扫了一眼,收回视线。 周砚文的父母坐在对面,都戴著眼镜,一身书卷气。 听周砚文说过,他们都在县城的重点高中教了一辈子书。 “小盛啊,你的父母是做什么的?” “我爸妈都是当地的国企职工。” “挺好,挺好。”周母笑著点头,眼里的满意几乎要溢出来,“砚文常提起你,说你长得漂亮。今天一见,何止是漂亮,天生丽质,学习好,工作好,太难得了。” 盛念夕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抿了口咖啡。 这样很好,找到了適合自己的阶层。 她和她的父母,都没有被人轻视。 气氛鬆弛下来。 周母开始聊起周砚文小时候的事,说他从小就懂事,读书不用人操心,一路保送。 周父话不多,但看她的眼神也温和,偶尔附和两句。 盛念夕听著,心里泛起一丝暖意,这就是正常的生活吧。 被接纳,被喜欢,被当成自己人。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脚步声。 还有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 “爸爸,妈妈,我要下来!” 盛念夕状若无意地抬眸,瞬间僵住。 第3章 是她不配吗? 傅深年抱著孩子走下楼梯,身侧跟著陈萱。 那是个男孩,四五岁的样子,眉眼精致。 很像傅深年... 男孩在傅深年怀里扭来扭去,小手不老实地揪他的衣领。 傅深年也不恼,低头轻声哄著,嘴角掛著淡淡的笑。 一家三口。 盛念夕握著咖啡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这幅画面,她曾幻想过无数次,如今成真了,但女主不是自己。 “小盛啊,”周母的声音把她拉回来,“我和砚文爸爸都很喜欢你,真心希望你能做我们家的儿媳妇。” 盛念夕扯出一个笑,还没来得及开口。 那道视线就从二楼落了下来。 傅深年站在楼梯转角,抱著孩子,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看向她。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他脸上的笑容僵住。 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他看著她,看著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著两位长辈,旁边坐著那个“周医生”。 那个画面太像一家人了,这种温馨的场景,极大地刺痛了他。 孩子还在他怀里扭: “爸爸,爸爸你走不走呀?” 他没动。 他只是垂著眼看她。 目光落在她脸上,又落在那杯咖啡上,最后落在她身旁的周砚文身上... 那个位置,本该是他的。 陈萱顺著他的目光看过来,脸色瞬间变了。 盛念夕迎著他的视线,没有躲开。 她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动作从容,姿態得体,像看一个陌生人。 傅深年的喉结动了动,抱著孩子的手仿佛没了知觉。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別著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针。 他送过她一枚胸针。 也是珍珠的。 那时候她很喜欢,每天都戴。 现在这枚,不是他送的那枚。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著他的心臟。 “老公,远远想去卫生间。”陈萱出声提醒。 傅深年这才回过神,低下头,声音有些哑: “我带他去。” 盛念夕收回目光,对上周母殷切的眼神,弯了弯唇角: “阿姨,谢谢您和叔叔的认可,砚文人很好,能遇到他,是我的福气。” 她咬字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入傅深年耳朵里。 他正好经过她身边。 脚步顿了一顿。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盛念夕闻到了他身上的气息,还是很多年前那个味道,清洌的,带著点木质香。 她的睫毛颤了颤。 咖啡杯里的液体,盪出一圈极浅的涟漪。 她把杯子放下,若无其事地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傅深年带著远远从洗手间出来,被陈萱堵在走廊拐角。 她想努力想表现出不在意,可露出的表情又十分狰狞: “盛念夕都见家长了,看样子好事將近,你可以彻底死心了吧?” 傅深年缓缓抬眸。 那目光冷得骇人。 陈萱下意识退了半步。 这些年傅深年对她温和有加,让她险些忘了,这个男人骨子里是什么样。 傅家长辈都说他是活阎王,二世祖,那些名號不是白来的。 “陈萱,我有眼睛,自己会看。”他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眉头紧锁,整个人像被什么压著,喘不过气。 陈萱眼眶泛红: “深年,你从来不会这么跟我说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就因为她回来了,是吗?你们已经分手了。现在我们一家三口生活在一起,你得记著。” “我当然记著。”他一字一顿,“不然我现在就不会站在这儿。但我也希望你记著。” “你什么意思?威胁我吗?”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傅深年深吸一口气,像在极力压制什么: “这些年我怎么做,问心无愧。你要是再去我妈面前说些有的没的,我保证,你现在拥有的,会一件一件地失去。” 陈萱浑身一软,险些跌坐在地,眼泪夺眶而出。 “爸爸,不要凶妈妈。”远远仰起脸,小手拽了拽他的衣角。 傅深年垂眼,眸中恢復几分温情。 他蹲下身,把孩子抱起来,声音柔下来: “远远乖,爸爸带你开飞机去。” 他把远远抱上二楼那架飞机模型,孩子在上面玩得开心。 从这个角度往下看,刚好能看见一楼的窗边。 盛念夕还在那里。 她的侧脸对著他的方向,坐姿端正,脊背挺得很直,脖颈线条修长,像一只优雅的白天鹅。 她抬手拢了拢头髮,露出小半截手腕。 傅深年眯了眯眼,她的手腕內侧似乎有一道疤? 他们在一起时,並没有这道疤。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笑声,打断了傅深年的思绪。 盛念夕在笑,眼睛弯成月牙,很漂亮。 周家父母对她很满意,笑容堆了满脸。 也是,她那么优秀,很难让人不满意。 傅深年又想起很多年前,盛念夕第一次去傅家。 她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头髮扎成马尾,紧张得手心出汗,一直偷偷往裙子上蹭。 他妈坐在沙发上,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遍,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他太熟悉了。 是“不满意但不说”的笑。 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宿舍,她一路都很安静。 到楼下时,她主动问:“深年,你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 他说:“没有,你想多了。” 她没再说什么,笑了笑,转身上楼。 现在想想,她那个时候就知道了。 知道了他妈不喜欢她,但她什么都没说。 一个人扛著,一个人拼命考博,一个人把自己变得更好。 而他呢? 他什么都没做。 他以为只要他爱她就够了。 现在想想,自己真是个滚蛋。 傅深年一拳砸在玻璃上。 玻璃震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疼痛从指关节蔓延上来。 令他清醒了几分。 - “听砚文说,你现在在急诊,很辛苦,结婚之后,会调到住院临床部,那样就更好了。” 盛念夕搅动咖啡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周砚文,目光里带著不解。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周砚文却是一点解释的意思都没有,面上仍掛著温和的笑容。 仿佛这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 话少的周父也开口了: “没错,一个女孩子,每天在急诊室,全是血啊,胳膊腿什么的,不太好,还是在住院部比较好,像咱们砚文这样,体体面面的。” 盛念夕放下手里的东西,面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叔叔阿姨,我並不觉得在急诊室不体面,医生就是治病救人,没有说怎么救人不体面的。”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周父周母的面色僵住,都看向儿子。 周砚文赶紧拉了下盛念夕的胳膊: “我爸妈不是这个意思,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盛念夕转向他,丝毫没给他留情面: “我从来没说过我要转岗,你为什么会和叔叔阿姨这么说?” “还有,我不敏感。我只是有自己的原则。” 第4章 她的三次叛逆 周砚文语塞,顿了顿才开口: “我觉得,我们要是在一起,这也是应该的。结婚之后就要面临生孩子,你总不能怀著孕还在急诊室熬著吧?” 盛念夕淡淡道: “那是你的想法,不代表我的。你也没有和我商量,没有资格替我做决定。” 气氛彻底僵住了。 周砚文面上掛不住,语气也沉了几分: “如果让你不舒服了,抱歉。但我做的一切,都是在踏踏实实为了我们两个人的未来考虑。” 盛念夕一口气堵在胸口。 她之前总觉得自己和周砚文之间隔著什么,这一刻,她终於看清楚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已经到了这个年纪,总不能因为“差不多”就凑合。 她站起身,朝著周父周母深深鞠了一躬: “叔叔阿姨,实在抱歉,我觉得我並不適合做你们家的儿媳妇。对不起。” 说完,拎起包,转身离开。 出门的瞬间,她险些与一个人撞上。 陈萱。 两个女人四目相对。 陈萱嘴角掛著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眼神从上到下扫了她一眼,像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又像在確认一个手下败將的成色。 盛念夕能感受到她的优越。 她没有驻足,径直从陈萱身侧走过。 陈萱的笑容在她背影消失后,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紧接著,周砚文追了出来,面色铁青,脚步急促地从她身边掠过。 陈萱抬眼,看见二楼的傅深年正往下看。 那视线追隨著盛念夕离开的方向,眼底翻涌著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心臟像被人攥了一把。 刚才走廊里傅深年那番话还在耳边迴响: “你要是再去我妈面前说些有的没的,我保证,你现在拥有的,会一件一件地失去。” 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咽回去。 果然,傅深年下来了。 把远远往她怀里一塞,语气很淡: “我出去一趟。” 没等她回应,人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陈萱抱著孩子站在原地,眼眶泛红,却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傅深年推门出去的时候,盛念夕正站在路边等车。 周砚文追上来,拦在她面前。 傅深年脚步一顿,侧身隱入廊柱的阴影里。 “我们就这样吧。”盛念夕面色平静,“医院很大,想不碰面也可以不碰面,不用尷尬。” 周砚文明显不甘心: “你的意思,是不打算和我来往了?” “我们本来就是接触,给彼此一个机会。现在接触完了,觉得不適合。” 盛念夕看著他,语气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周医生,你也是个体面人,应该懂得成年人之间的约定俗成。希望你能找到更合適的。” 字字清晰,句句冰冷。 周砚文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 “你是真的因为我们不適合吗?难道不是別的原因?” 盛念夕抬眼:“什么意思?” “这三个月,虽然我们接触不多,但我觉得你挺冷的,像是...从来没有真的愿意接纳我。”他的目光直直地盯过来,“你是不是心里,有別人?” 盛念夕心头巨震,像被人猛地掀开一块结了痂的伤疤,猝不及防。 但她面上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化: “你想多了。” 廊柱后,傅深年的呼吸骤然停滯。 “我打听过。”周砚文的声音继续传来,“你在医科大读书的时候,有个前男友,是航空大的高才生。你们的爱情轰轰烈烈,是因为他吗?” 盛念夕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前男友。轰轰烈烈。 这些词从別人嘴里说出来,像在讲一个与她无关的故事。 痛到极致是麻木。 当年那些能让她彻夜不眠的回忆,如今再被人翻出来,竟也不过如此。 她无所谓地笑了一下: “你也说了,前男友而已。跟死了差不多,谁还会记著。” 跟死了差不多。 谁还会记著。 傅深年站在暗处,清晰地听见每一个字。 他感觉心口像是被人一刀捅进去,又狠狠拧了一下,活生生剜出一个大窟窿。 三月的风从门口灌进来,穿过那个洞,凉透了。 等他回过神,盛念夕已经坐进计程车,消失在车流里。 - 盛念夕刚到家,林洁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林洁,她高中认识的,最好的朋友。 现在在京北电影学院做老师。 “怎么样?和周医生父母相处得如何?” “別提什么周医生了。”盛念夕陷进小沙发里,“我和他没然后了。” 林洁大为吃惊: “这么快就结束了?为什么啊?我看那哥们还行啊。” 盛念夕声音有些疲惫: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反正就是不合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林洁的声音忽然压低: “你实话跟我说,是不是还想著那个渣男?” 盛念夕苦笑: “没有。” 她抿了抿唇,似是为了证明这一点,她又补充: “现在即便他人站在我面前,我都不会有任何反应。” 林洁『嘖』了一声: “我不信,我还不了解你?你嘴上说忘了,心里忘不了。”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我是和你一个地方出来的,最懂你了。迄今为止,你的人生,一共经歷了三次叛逆。” 林洁文科生,比盛念夕敏感细腻得多,盛念夕喜欢听林洁说话。 她撑起一条胳膊: “有意思,说说看。” “当初我俩一起从临江那个小县城考到京北来,你是瞒著你父母的,你这种乖乖女,从小打到最听父母话,你父母想让考省城的师范,你非要学医,那一次,是你人生第一次叛逆。” “在大一,你遇见了傅深年,主动追求,把不可能的事变成可能,是你人生第二次叛逆。” “再后来,出了那事...”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了几分,“则是第三次。” “闺宝儿,你发现没,你一共叛逆三次,两次都是因为同一个人。” 盛念夕恍惚了。 她从未这样剖析过自己。 现在被林洁一件一件拎出来,她才惊觉——原来自己这辈子的“出格”,大半都和傅深年有关。 “所以啊,什么『站在你面前都没反应』,都是你的想像。”林洁的声音把她拉回来,“要真有那么一天...” “真的。”盛念夕立马坐起来,语气里带了几分较真,“就前几天的事,他老婆送来急诊,我治的。当时他就站在我面前,我当他陌生人。” “傅深年的老婆?他没结婚啊。”林洁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第5章 他结没结婚,和我有什么关係? 盛念夕握著电话的手一紧。 “不重要,跟我又没关係。” 她有点后悔提这段了。 心里闷闷的,急於结束这个话题。 林洁仍觉得不对劲: “我班里一个学生跟我关係不错,他是傅家亲戚,我问过,他说这位傅家二少爷没办过婚礼,因为傅家规矩多,得等大少爷办完之后,二少爷才能办。” 盛念夕没有说话。 没办婚礼。 那也是事实婚姻。 孩子都有了。 她的手攥紧了胸口的布料。 当年,傅深年说:陈萱怀孕了,他得负责。 那是她割腕的直接原因。 他明明前一天还在向他求婚! 恋爱三年,深爱彼此,她知道傅家对她不太满意。 但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傅深年对自己的感情! 盛念夕一直知道陈萱这个人的存在。 可从来没想过,陈萱会介入她和傅深年的感情。 傅深年和陈萱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陈萱是什么时候怀的孕? 无数个问题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裹胁著当年傅家对她的轻视,对陈萱的看重,一重一重地压过来,让她喘不上气。 林洁顿了顿: “闺宝儿,你要是还放不下,我去帮你打听清楚。” “不用了。”盛念夕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別人的事。 “反正我早就已经不在乎了,他结没结婚,是二婚还是三婚,都和我没关係。” 林洁嘆了口气,不忍心再拆穿她。 “那你想结婚吗?” “想。”盛念夕靠回沙发,仰头看著天花板,“你大学有没有合適的,给我介绍介绍。” 林洁的笑声隔著话筒都能听出兴奋: “行,还真有,表演系的大帅哥,这就给你安排上。” 盛念夕笑著掛了电话。 笑声在通话结束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她盯著天花板,眼神空洞。 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慢慢下沉,像一块石头,沉进深不见底的水里,没有回声。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过了很久,才闷闷地吐出一口气。 - 傅家別墅坐落在西山半腰,整面落地窗对著山景,光客厅就抵得上普通人一套房。 水晶灯从三层楼高的穹顶垂下来,照得大理石地面泛著冷光。 餐桌是整块花梨木,餐具是限量定製的品牌,每一件都摆得一丝不苟。 傅深年坐在餐桌前,兴致不高。 筷子在手里搁了半天,没夹几口菜。 傅深年的母亲,周雅兰,坐在对面,她放下汤匙,看了他一眼: “这段时间请假,就安心在家里陪萱萱。远远现在也大了,你们也该把婚礼办一下。先领个证也行,总这样拖著,对远远不好。” 陈萱握著筷子的手微微发抖,眼眶倏然红了,垂下头,长发遮住了半张脸。 她的相貌温婉,每次露出这副神情,都惹人垂怜。 而此刻,傅深年却不为所动。 傅深年的父亲傅敬仁坐在主位上,不怒自威。 他没说话,只是慢慢嚼著嘴里的食物,目光却像一把钝尺,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身上。 半晌,他放下筷子。 “儘快领证,三个月后办婚礼。”声音不大,却像石头砸在地上,“不能再拖了,既然有言在先,就不能改变。” 傅深年缓缓放下筷子。 动作很轻,瓷筷搁在瓷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说好了的。”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扯了一下,带著某种自嘲,“你们说好了的,跟我有什么关係?” 周雅兰皱眉:“深年!” “四年前你们跟我说,陈萱怀孕了,我得负责。”他抬眼,目光从母亲脸上扫过,“我答应了。这四年,我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你们答应我的,现在是要反悔了吗?” 客厅安静了一瞬。 傅父放下筷子,目光压过来:“和家里讲条件,长本事了!” 周雅兰打圆场: “深年,你大哥已经结婚一年了,你现在可以办了。” 傅深年心头一刺。 从小到大,他都活在大哥傅深策的阴影里。 大哥优秀、上进、懂事,是家里倾尽心血培养的继承人。 而他呢? 他是那个“隨便做什么都行”的老二,只要別惹事,別给家里丟脸,別影响大哥。 长期的忽视,在他心里凿出一个偌大的空洞。 直到四年前。 他生平第一次,从父母的眼神里,看到了『期盼』『温情』,语气里带著他从未感受过的那份『需要』。 “深年,这件事只有你能帮家里。” 这句话,带给他的震撼,无异於在身体里经歷了一场海啸。 最终,他点了头。 他以为这就是他的使命,他的价值。 因为这一次,他终於能在父母眼里,看到一个不一样的自己,也终於能將那个洞填满。 可代价是,他永远失去了盛念夕。 “你们答应过我。”傅深年抬眸,扫视眾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不结婚,不领证。就这么过。” 周雅兰和丈夫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傅深年看得清楚,当年的退让和承担,换来的不是认可,而是得寸进尺。 这些年,他在事业上青云直上,成了最年轻的国航机长,肩上的四道槓比谁都稳。 可在这个家里,他发现自己依然是那个“无足轻重”的老二。 可以被安排,可以被牺牲,可以被按著头走完一辈子。 他以为自己早就认了。 直到再次遇见盛念夕。 急诊室里,她一身白大褂,口罩上露出的一双眼睛,澄澈,理智,冷静,像不认识他。 他站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具死去了四年的身体,忽然有了知觉。 他后悔了,终於理解了那句『悔得肠子都青了』到底是什么感觉。 何止是青了,是绞痛的快要断裂,不能呼吸,像个行尸走肉一样。 周艷兰和丈夫对视一眼,两个人心照不宣,都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周艷兰目光落在陈萱手腕上,话锋一转: “都是一家人,何必因为一点小事闹脾气,你们是因为这件事吵架了吧?” 她握住陈萱的手,轻轻摩挲著纱布边缘,语气心疼: “你瞧瞧,这可怜的,萱萱,你是书法大家的女儿,你这双手多金贵,怎么能这么糟践自己呢?” 傅深年的目光移到陈萱手腕上。 纱布洁白,缠得整整齐齐。 只停了一秒。 脑海里却忽然闪过另一道疤——盛念夕左手腕內侧那道疤。 顏色已经淡了,但疤痕组织微微凸起,蜿蜒在细白的皮肤上,像一条乾涸的河床。 那是怎么来的? 一个念头忽然从心底冒出来,像一根针,刺得他浑身发冷。 “四年前,”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涩,“你们把我骗出国的那段时间,是不是背著我,对盛念夕做了什么?” 第6章 傅深年的家人很懂怎么拿捏他 周雅兰端汤的手顿了一下。 只有一下。 下一秒,她若无其事地把汤碗递给保姆,转过头来,表情甚至带著点疑惑: “盛念夕?” 她像是好不容易才想起来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你是说那个学医的女孩?她能出什么事?” 傅父夹了一筷子菜,头都没抬: “都过去多久的事了,还提她做什么,她岁数也不小了,估计已经结婚生子了。” 两个人的反应,乾净利落,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太刻意了。 刻意得像在掩饰什么。 傅深年没有再说话。 他低下头,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口水。 他没再追问。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家里,追问从来不会有答案。 但他可以自己查。 第二天一早,傅深年开车出了门。 后视镜里,傅家別墅的轮廓越缩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手机震了两下。 周雅兰的微信:“日子定了,六月十八號,是个好日子。” 他没回。 又一条进来:“深年,现在的日子多好,一家人在一起,平安幸福,远远需要你,萱萱需要你,这个家也需要你。” 又是同一种招数。 他自嘲的笑笑,他的父母好像真的很了解他,精准地拿捏住了他的內心。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扔在副驾上。 车窗外,三月的阳光刺得人眼睛发酸。 目的地是京北最权威的医院——医科大附属医院。 也是盛念夕就职的那所医院。 他不確定自己能查到什么。 病歷是隱私,医院不会隨便给人看。 病案室在老楼的四楼,走廊里灯光昏暗,空气里瀰漫著陈年纸张的味道。 工作人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正在整理档案。 “查四年前的病歷?”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患者什么人?” 傅深年顿了一下。 他是什么人?前男友? “家属。”他说。 “家属得拿患者本人的授权,或者户口本、结婚证这些证明材料。” 傅深年沉默了几秒。 “没有。” 大姐推了推眼镜:“那查不了。病歷是隱私,我们有规定。” 傅深年站在原地,没动。 他知道查不了。 来之前他就知道。 “那能不能帮我查一下...”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涩,“四年前,有没有一个叫盛念夕的患者,在这家医院住过院?” 大姐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这个也查不了,除非你有合法的手续。” 傅深年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出病案室,站在走廊里,靠著墙。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光,照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 他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通讯录,找到一个號码,拨了过去。 “老许,是我。” - 盛念夕昨天轮休,今天一早来上班,就感觉气氛不对。 导诊台的小刘看见她,眼神闪了一下,欲言又止。 旁边两个护士凑在一起看手机,她一走近,两个人立刻散开。 她没在意。 换了白大褂,走进值班室。 桌上放著一份排班表。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手指倏然收紧。 太离谱了。 下个月的急诊排班,她被排了连续七个夜班。 七个! 急诊科的夜班是出了名的熬人,连续十二个小时,没有一分钟能合眼。 车祸、心梗、脑出血、醉酒闹事......都挤在深夜里往急诊送。 一个夜班下来,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 两个夜班连著上,已经是极限。 她翻了翻排班表,其他人的夜班都是分散的,最多连续两个。 只有她,被整整齐齐地码在了一起。 “夕姐。”门口探进来一颗脑袋,是跟她关係还不错的小护士张小音,声音压得很低,“你听说没?” 盛念夕的手顿了一下:“听说什么?” “说你...”张小音犹豫了一下,咬著嘴唇,“说您心气高,看不起人,跟男同事相亲玩弄对方感情。还说你在医院里仗著是海归,不把同事放在眼里,连主任都不放在眼里。” 盛念夕没说话。 “这话传了好几天了,主任那边都听到了。你这排班...”张小音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表,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我知道了。”盛念夕把排班表放下,声音平静,“谢谢。” 张小音走后,她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天。 三月的阳光很足,照在急诊楼前面的停车场上,白花花的。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只是拒绝了一个不合適的人。 拒绝的时候,她没有甩脸色,没有说难听的话,她还鞠躬道歉,给足了体面。 最后甚至把每次吃饭的钱,主动a给了周砚文。 周砚文也收了。 她不欠他任何。 但现在,她是那个“心气高、看不起人”的坏女人。 而周砚文,依然是那个“老实、踏实、被辜负”的好男人。 没有人在意事实是什么,无论她怎么做,都是错的。 盛念夕深吸了一口气。 胸口堵得慌,像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打开值班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几个护士看见她,声音像被掐了电源一样,戛然而止。 盛念夕从她们身边走过,没有看她们一眼。 但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黏在背上,像一根根细小的针。 一上午,盛念夕接诊了七八个患者,连口水都没喝。 每次从诊室出来,走廊里的人声都会低下去,等她走过了,再重新响起来。 像有一道无形的墙,把她隔在了外面。 下午两点半,她终於有空坐下来,打开饭盒。 饭盒里的饭已经凉了。 米饭结成硬块,菜叶子蔫在饭盒边上,看著就没胃口。 她不在意,隨便扒了几口。 手机震了一下。 是科室群的消息。 她点开一看,是主任发的一条通知: “下季度的急诊科骨干医师评选,科室推荐名单如下:薛建洲、李岑、王在芳......” 她的名字不在上面。 盛念夕盯著屏幕,筷子悬在半空,忘了放下。 急诊科骨干医师,不只是一个头衔。 它意味著更好的绩效、更多的资源、更宽的晋升通道。 她去年从国外回来,一录用就被分到急诊科。 这一年多,她的接诊量是全科最高的,抢救成功率也是最高的,患者满意度是最好的。 她以为这些数据会说话。 现在她知道了,数据不会说话。 人才会。 米饭在胃里翻腾著,硌得她胃疼。 值班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张小音探进头来: “夕姐,有个特別帅的男的,送了这个给你。” 盛念夕疑惑地接过来。 一个很新的保温饭盒。 “人呢?”她问 “走了,真的特別帅,像是电视里走出来的,是你男朋友吗?”张小音很好奇。 盛念夕没回答,直接打开袋子。 三层,红烧排骨、番茄炒蛋、溏心蛋。 那些菜,全是她以前喜欢的。 他为了她,特意学的。 盛念夕的手指停了一瞬。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酸涩从喉咙一路往上涌,顶到鼻腔,顶到眼眶。 她用力地咽了一下,把那股酸涩硬生生压了回去。 “哇,太有食慾了吧,谁做的?”张小音凑过来。 盛念夕忽然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不知道。”她把盖子合上,“你拿去吃吧。” “夕姐你不吃?” “吃过了。” 张小音欢天喜地地拿著饭盒走了。 值班室里安静下来。 盛念夕看著桌上那个空了的保温袋。 袋子很新,价钱还在上面。 她伸出手,把价签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走廊里。 傅深年躲在阴影中,目光一直盯著盛念夕值班室的门。 他心里很忐忑,很想知道,小护士帮他把饭拿给盛念夕之后,盛念夕会有怎样的反应。 从前,她最喜欢他做的菜,每一道,都是为了她学的。 很快,门开了,小护士走了过来。 傅深年看过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第7章 她得罪了人,不死也得脱层皮! 然后,他看见了。 那个承载著傅深年很多小心翼翼的保温饭盒。 怎么被小护士拎进去的,又怎么被拎出来了。 小护士美滋滋地打开,饭香扑鼻。 另一个护士凑过来: “哇,好丰盛啊,谁送的?” “不知道,我看夕姐像是很反感那个人,反正夕姐不吃,就当给我加餐了,嘿嘿。” 小护士的声音从走廊那头飘过来,轻快得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所有的心意,在她那里,不值一提。 这句话像一记重拳,狠狠挥打在了他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从脸颊蔓延到太阳穴,又顺著脖子往下烧,烧进胸腔里,烧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搅。 傅深年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蹲在角落里。 声控灯灭了。 他把自己埋进更深的暗处。 忽然,他听到有人在议论: “听说了吗?那个盛念夕这次可惨了。” 傅深年猛地抬头。 “本来骨干的名额有她一个,板上钉钉的事,结果临公布,被人顶了。” “这么惨?就是急诊那个拼命三娘?盛念夕?” “对,就是她。太张扬了,得罪了张主任那边的人,估计麻烦大了。” “那她还能待下去吗?” “谁知道呢。那就看她的態度了,要是肯放下身段,卑躬屈膝,收敛一下锋芒,要是还像之前似的,那在这个系统里,不死也得脱层皮。” - 下午四点,急诊大厅里人来人往。 盛念夕正在给一个老年患者量血压。 急诊赵主任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身边跟著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像是来视察的领导。 “盛医生,来一下。” 她把手里的活交给旁边的护士,走过去。 “这位是新来的医务处副主任,张主任。” 赵主任介绍道,语气里带著一种微妙的客气。 张主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滑到胸前的工牌上,又滑回她脸上。 “盛医生,听说你是海外引进的全科医生?” “是。” “是这样的。”张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不轻不重,“你上个月的接诊量数据异常,需要再核实一下。” 盛念夕皱眉: “因为接诊量大,就异常?” “不符合正常接诊量,可能存在重复计数的情况。”张主任笑了笑,那个笑容像是从模具里刻出来的,“你这个同志,態度要端正,別有情绪。” 重复计数。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这是在暗示她造假。 盛念夕的手指攥紧了白大褂的袖口。 她抬起头,直视张主任的眼睛,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张主任,我的接诊记录都是实时录入的,系统里每一笔都可以追溯。您说『可能存在重复计数』,请拿出证据。” 张主任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们在核实。” “核实之前,您不应该下结论。”盛念夕没有给他喘息的余地,“您当著赵主任的面,说我的数据『异常』,说『可能存在重复计数』。这话传出去,我的名誉谁来负责?” 张主任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一个年轻医生敢这么跟他说话。 “盛念夕是吧?”他把她的名字咬得很重,一字一顿,“你在教我怎么做工作?” “我在维护我自己的名誉。”盛念夕寸步不让,“您是医务处的领导,说话应该有依据。如果您有证据,我接受调查。如果没有...”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 “请您注意措辞。” 走廊里的空气像是被抽乾了。 赵主任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苍蝇。 周围的护士和患者都看了过来,窃窃私语。 张主任的脸色铁青。 他盯著盛念夕,嘴角抽动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比不笑更可怕。 “好。”他点了点头,语气忽然变得很轻,轻到让人后背发凉,“盛医生,好得很。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就公事公办。” 他转过身,对赵主任说: “赵主任,盛医生这一年的接诊记录,全部调出来。我要一份一份地查。” 赵主任张了张嘴: “张主任,这...” “查。”张主任打断他,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既然盛医生要证据,那我就给她证据。” 他转过头,最后看了盛念夕一眼。 “希望你的数据,经得起查。” 说完,他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噠噠”声响,一下一下,像倒计时。 盛念夕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 她脸上依旧是倔强的表情。 但她的手指,在白大褂的袖口里,微微发抖。 下午六点,张小音又溜进了值班室。 这一次,她的表情比上午紧张得多。 “盛医生,我听说了。”她把门关得严严实实,声音压到了最低,“医务处那边在查你的接诊记录。你这一年的记录,他们全调出来了。” 盛念夕正在写病歷,手上的笔停了一瞬。 “我知道,让他们查吧。” “不,你不知道,还有更过分的!” 盛念夕眼皮都没抬一下: “还能有什么。” 张小音咬了咬唇,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 “说你嫌贫爱富,甩了周医生,还想当富二代的小三......”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捅进了盛念夕的胸口。 握著笔的手指泛了青,心臟『突突』地跳著。 她把笔放下,抬起头,看了张小音一眼。 那个眼神很平静,平静到张小音心里发毛。 “我知道了。” 第二天,医务处的核实还在继续,但风声已经传遍了整个医院。 盛念夕走在走廊里,能感觉那些看热闹的目光。 她照常接诊,照常对每一个患者负责。 只要不踩踏她的底线,都可以无视。 上午十点,急诊室推进来一个心梗患者。 六十多岁,面色灰白,大汗淋漓,心电图上的波形像狂风中的海面。 情况危急,需要立刻手术。 盛念夕快步走向手术室,却在门口被护士长拦住了。 “盛医生,主任提前通知了,不让您进手术室。” 盛念夕停住脚步,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主任的意思。”护士长不敢看她的眼睛,“让李医生做。” 盛念夕看了一眼手术室里面的患者。 心梗,黄金抢救时间只有几个小时。 李医生在门诊,赶过来至少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心肌已经大面积坏死了。 “患者等不了。”她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在发抖,“我有经验,我可以做!” 她说著就往手术室冲。 却被几个保安给拦住。 护士长为难地看著她: “盛医生,不好意思,这是领导的意思,你別让我为难。” 盛念夕不可思议地看著每一个人,她的声音都在抖: “你们在搞什么啊?人命关天,你们没看到吗?” 可是所有人,不为所动。 太冷漠了。 没人把人命当回事。 怎么办? 她突然转走,拔腿就跑... 第8章 傅深年很腹黑,擅长算计人心 盛念夕立刻转身,朝主任办公室跑去。 主任办公室的门是关著的。 她敲了三下,没人应,直接推门进去。 因为太著急,並没有注意到,主任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在。 她径直看向主任,声音又急又硬: “主任,急诊三號床的心梗患者,需要立刻手术,李医生在门诊,赶过来要二十分钟。我来做!” 主任放下文件,看著她。 “盛医生,不是我不相信你的能力。但医务处那边正在核实你的数据,在这个节骨眼上,你上手术台,万一...” “万一什么?”盛念夕有些激动,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寒冰,“我之前抢救了多少心梗患者,你们竟然还在这里凭空质疑,你们可以针对我,但不能拿人命开玩笑!” 主任的脸色变了。 “盛医生,注意你的用词,你不要太囂张了! “人命关天,时间不能再耽误了!”盛念夕要急哭了。 她被排挤的时候没有哭,被造谣的时候没有哭,被从骨干名单里踢出去的时候也没有哭。 可现在—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啊! “让她做。” 旁边突然插入一道声音,不高,但很稳。 盛念夕愣了一瞬,侧头看过去。 一个男人站在窗边,三十岁上下,穿著白大褂,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 眉眼之间带著一股正气,气质和这个满是官僚气的办公室格格不入。 她见过他。 医院的中层干部会议上讲过话,是一位领导。 具体什么来头,她没打听过,也没在意过。 而更让她瞳孔微缩的是,傅深年就站在他旁边。 黑色高领毛衣,深灰色大衣,气质独特,能把最普通的办公室,瞬间变成t台秀。 盛念夕只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许知衡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手术单上签了字: “手术我来签字,出了任何问题,我担著。” 他把单子递给盛念夕。 递过来的一瞬,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是一种很乾净的注视,像是在看一个值得认真对待的人。 “去吧。”他说。 “谢谢。”盛念夕接过单子,转身跑了出去。 白大褂带起的风,从傅深年和许知衡之间掠过。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许知衡转过头,看了傅深年一眼。 傅深年没有动。 他还站在原地,看著盛念夕消失的方向,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就是她?”许知衡问。 傅深年没有说话。 “你找我帮忙的时候,没说她是这样的。” 许知衡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 “一个人被逼到眼眶红了,嘴里说的还是『人命关天』。” 傅深年闭上眼睛。 “她一直都是这样。”他的声音有些哑,“从来都是这样。” 许知衡沉默了一会儿,脑海里不断浮现起刚才那一幕。 最后那个背影,更为深刻。 纤细,笔直,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不禁,弯了弯唇。 赵主任走过来,殷勤地笑著: “许主任,您认识盛医生?” “盛念夕的数据,查过了吗?”许知衡打断他。 赵主任愣了一下。 “查过了,数据没问题,但调查还在...” “数据没问题,调查为什么还在继续?”许知衡看著他,“排班连续七个夜班,接诊量全科最高,抢救成功率全科最高。你们是在查数据,还是在整人?” 赵主任的笑容彻底僵住。 “调查,明天之前出结果。” 许知衡把文件合上,扔回桌上: “结论只有一个:数据真实有效。” 赵主任张了张嘴: “好,好。” 许知衡和傅深年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亮得刺眼。 许知衡侧头: “她叫什么?” “盛念夕。” 许知衡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他转过身,拍了拍傅深年的肩膀。 “你这个外人,怎么比我还要了解我们医院的情况?” 许知衡看著傅深年,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昨天找我,先提要查四年前医院档案的事,知道我会拒绝。然后再说她的事,让我出面,这样我就不好意思再拒绝了。是吧?” 傅深年嘴角扯了一下,没有否认。 “阳谋。”许知衡摇了摇头,笑了,“我差点忘了,你可是傅家老二,精於算计的鬼头。” “不然,你会来吗?”傅深年的声音很低,“当年的事你能查,规矩在那,我理解,也不勉强。但她,不该受那些委屈,你们医院,风气太差,你作为领导,也有责任。” 许知衡沉默了一会儿: “实在惭愧。” 傅深年了解许知衡的人品,一身正气,不然也不会是多年的兄弟。 “你贵人事忙,马上就要升副院长了吧,最年轻的副院长。” “你还是最年轻的国航机长呢,別跟我搞商业互捧这一套。” 走廊里,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在空旷的楼梯间里迴荡。 手术很成功。 盛念夕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手套上还沾著血。 患者的心跳稳住了,监护仪上的波形重新变得规律。 她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 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上眼睛。 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盛念夕!” 一声厉喝从走廊那头传来。 她睁开眼。 张主任带著两个人督查员快步走来。 他面色铁青,手指几乎戳到她脸上: “谁让你上手术台的?主任签字了吗?流程走了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调查期,谁给你的胆子违规操作?” 盛念夕站直身体。 “我没有违规。” “还不承认?”张主任的声音越来越大,引来了周围医生护士的目光,“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医务处的调查还没结束,你就敢上手术台,万一出了事故,你担得起吗?” “手术很成功。”盛念夕的声音很平。 “成功?”张主任冷笑一声,“成功就能掩盖你违规操作的事实?盛念夕,你今天这行为,往轻了说是违规,往重了说,你这医生,这辈子都不用干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盛念夕身上。 像这种程度的斥责,还是对一个年轻的女大夫。 整个医院都没有过先例。 张主任转头对身后的人说: “写处分报告,报上去,这个盛念夕,违规手术,停职处理。” 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 “张主任。” 又是一道声音。 所有人转过头。 第9章 他只敢在暗中,偷偷帮忙 许知衡站在走廊另一头,赵主任跟在旁边。 他走过来,每一步都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张主任的脸色变了。 “许、许主任,您怎么在这... “我签的字。”许知衡在他面前站定,“违规操作,你是在说我?” 张主任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是,许主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知道您...” “不知道?”许知衡看著他,“医务处的调查结果还没出来,你就带著人过来定性了,张主任,你这个『不知道』,是说你自己失职,还是说你故意?” 张主任的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许主任,我也是按流程...” “按流程?”许知衡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第一.调查结果出来之前,盛念夕医生的执业资格没有任何问题; 第二.有主任签字的手术单,不需要医务处事后追认; 第三.你一个医务处副主任,没有权力在走廊里对一个刚下手术的医生喊『你不用干了』。”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监护仪的滴滴声。 张主任头上几缕稀少的头髮,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他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许知衡转过头,看了一眼周围聚拢过来的医生护士。 有十几个人了,还在不断增加。 “既然人都在,我再多说几句。” 他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一,盛念夕医生的接诊数据,卫健委已经核实完毕,全部真实有效。医务处的调查,今天之內出结果,结论只有一个,数据没问题。” 他顿了顿。 “第二,从今天起,盛念夕医生的排班恢復正常。连续七个夜班的安排,不合理,已重新调整。” “第三,”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关於盛念夕医生的一系列谣言,我不管是谁传出来的,从今天起,我不想再听到。谁再传,自己来院里找我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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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一棵长在风口的树,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她被吹得枝叶乱颤,但根扎在地里,一寸都没有挪。 他的胸口疼得发闷。 恨不得衝出去,把那些欺负她的人一个一个撕碎。 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步都迈不出去。 因为他清楚,她不会要他帮忙。 昨天给盛念夕送了亲手做的饭,她一口没吃,甚至还给了別人。 以前,她最喜欢他做的饭。 她会坐在桌边,用筷子戳破溏心蛋的蛋黄,看它流出来,拌进饭里,然后抬起眼冲他笑。 现在,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 胸口针扎一样的疼,密密麻麻的,疼得他浑身没了力气,只能靠在墙上支撑自己。 她向许知衡说谢谢。 许知衡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她面前,替她解决问题。 而他,只能站在角落里,偷偷看著。 - 盛念夕下班回家的路上,手机震了。 微信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张侧脸照,光影打得很好,备註写著:林洁朋友。 一秒后,又出现一个。 她还没来得及点开,又震了一下。 第二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只猫。 紧接著,林洁的电话过来了。 “他加你没?” “谁啊?” “你不是说要影视表演专业的大帅哥吗?这个是最最帅的,我帮你精挑细选过的,差不多能和你那个前男友打个平手,怎么样,我可把你的话当个事儿办了。” 盛念夕的手指悬在屏幕上。 “我总不能一下子接触两个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两个?什么两个?”林洁笑了,“我就给你介绍了一个啊。你还挺贪的,还想一次谈两个?” 盛念夕愣了一下,把手机拿到眼前,重新看了看那两条申请。 第10章 同时和两个男人谈? 这才注意到,第二条好友申请的验证信息。 备註:我是许知衡。 原来是他。 作为未来主管急诊室的副院长,加一下手底下的医生,也无可厚非。 “没事了,另一个是我同事。”盛念夕对著电话说。 “那你跟小陆好好聊,不要有压力,就当是交个朋友,他是我们电影学院表演系研究生二年级的学生,身上优点多著呢,帅,只是他最不值一提的优点,你慢慢接触吧。” “好。” 掛了电话,盛念夕按顺序先通过了陆屿白,又通过了许知衡。 这会已经上地铁了。 她的手悬在手机屏幕上,琢磨著怎么打招呼。 两个人都先一步给她发来了消息。 令她措手不及。 陆屿白: 【盛医生你好,我是陆屿白,下周三有一场话剧演出,在京北大剧院,我参演的,你愿意来看吗?】 盛念夕: 【好,几点。】 陆屿白: 【下午五点!我把票的二维码发你,你直接扫码进场就行。】 【盛医生,你能来我真的太开心了!!!】 三个感嘆號。 她嘴角动了一下。 盛念夕: 【好,下周三见。】 盛念夕退出聊天界面,看到许知衡发来的信息。 【盛医生,我是许知衡。这次急诊骨干评选的结果有失偏颇,我已经联繫院里,会重新评估。希望你继续努力。】 公事公办的语气,没有任何多余的字。 盛念夕看著如此正式的文字,不禁站直了身体,心里涌上一阵感激。 盛念夕: 【谢谢许主任,我会努力的。】 许知衡: 【嗯。早点休息。】 对话结束。 盛念夕放下手机,觉得这位许主任是个好人。 她没有多想。 此刻,城市的另一端,许知衡正坐在一家日料店的包间里,和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喝酒。 许知衡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是傅深年,旁边是他们的髮小,当红导演郑驍。 郑驍刚结束一个剧组的拍摄,晒黑了一圈,但精神头很好,正往嘴里塞三文鱼。 “深年,你怎么回事?”郑驍嚼著鱼生,含糊不清地说,“脸色这么差,没睡好?” 傅深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还行。” “还行什么还行,”郑驍不依不饶,“我跟你说,我这次在剧组,天天熬夜,比你惨多了。” “你能不能闭嘴吃东西?”傅深年打断他。 郑驍嘿嘿笑了两声,识趣地没再说话。 许知衡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是盛念夕发来的。 【谢谢许主任,我会努力的。】 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打了几个字。 【嗯。早点休息。】 发完之后,他盯著屏幕看了两秒,准备把手机放下。 “看看咱老许,这笑的,太骚气,肯定是和妹子聊吶。” 傅深年的眸子扫了过来。 “別瞎说。”许知衡心情很好,举起酒杯。 傅深年却没有和他碰杯。 “你在和谁聊?” 一双黑黢黢的眸子落在他手机上。 许知衡把手机扣在桌上。 “医院的医生。”他说,“怎么了?” 傅深年扫了一眼他扣过去的手机,没多问。 “没事。” 郑驍放下筷子,看著傅深年,忽然开口: “哥们,你是不是和你家陈萱闹彆扭了?” 傅深年的手指顿了一下。 “没有。” “得了吧你,”郑驍靠在椅背上,“你这张脸,我从小看到大,你一有心事就皱眉,左边眉毛比右边高,你看你现在。” 傅深年下意识地摸了一下眉毛。 郑驍笑了。 “我猜对了吧,我就说,你一个大机长,总是飞飞飞的,几乎不喝酒,今天倒是主动约我们两个,肯定有事。”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认真起来。 “深年,我跟你说,都是为了孩子,別像我似的。”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郑驍的笑容收了起来,声音低了几分。 “你也知道,我短婚,带个孩子。我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给我女儿一个完整的家。”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我女儿现在跟著我,我拍戏的时候她就在剧组待著,跟著工作人员混。她有时候问我,『爸爸,別人都有妈妈,我为什么没有?』” 他放下酒杯,声音有些哑。 “我答不上来。” 傅深年看著他,没有说话。 “所以啊,”郑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和陈萱能过就好好过,別让孩子受委屈。” 傅深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傅深年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陈萱。 郑驍探头看了一眼,笑了。 “弟妹这是查岗来了?没事,我和弟妹说。” “滚一边去。”傅深年推开他的脸,接了电话。 “深年,你在哪?”陈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和郑驍、知衡在一起。” “哦...”陈萱的语气鬆了下来,“对了,公眾號推送下周大剧院有个话剧,《小王子》,远远想看。听说票很不好买,你能找到票吗?” 傅深年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手机。 《小王子》。 七年前,他大四,盛念夕大三。 那时候,他们刚在一起不久。 他买了两张票,和盛念夕一起看《小王子》。 盛念夕,一个学医的理科生,哭得稀里哗啦。 当时,一脸泪痕的她仰起脸,问他: “你会离开我吗?” 他抱著她,头埋在她的颈窝: “我不会离开你。” “深年?你在听吗?” 傅深年猛地从回忆里抽离。 浓稠的失落灌满了全身: “嗯。”声音都没了力气。 “有票吗?” 他张嘴,想拒绝。 “票的事好办,”郑驍凑过来,对著话筒喊,“弟妹,这种小事我给你们搞定!三张票够不够?” “够了够了,谢谢郑驍哥。”陈萱的声音明显高兴了起来,“那你们喝酒別太晚,早点回来。” “知道了。”傅深年掛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低著头,看著酒杯里的液体出神。 许知衡看著他,没有说话。 郑驍还在那边絮絮叨叨: “《小王子》这个话剧好啊,適合带孩子看,我女儿也喜欢。” 傅深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那个仰起脸,掛著泪痕的脸...... 周六,大剧院。 盛念夕到的时候,剧场里还没什么人。 她找到自助验票机,贴上二维码。 屏幕上显示: 【《小王子》,成人票,一张。】 小王子! 盛念夕的手一抖,怎么是这个话剧? 第11章 什么情况?这都能遇到? 陆屿白给她的这张票位置非常好。 第一排,中间。 她拿著票走进去,找到座位坐下。 剧场很大,穹顶上吊著巨大的水晶灯,舞台上的幕布还没拉开,只能看到一束蓝色的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她翻开节目单,找到演员表。 飞行员—陆屿白。 她看了那张照片一眼。 很年轻,很乾净,眉眼之间的清澈很难得。 “哇,那个演员好帅啊!” 身后传来几个女孩的窃窃私语。 “是那个飞行员吧?节目单上有照片!” “真的誒!我要去要签名!” 盛念夕没有回头。 但她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人影,从侧幕条后面走出来。 陆屿白穿著一件飞行夹克,拉链半拉著,里面露出白衬衫的领子。 他头髮是自然的黑色,没有烫染,刘海垂在额前,被舞台的灯光照出一层柔和的光泽。 他朝观眾席看了一眼,发现了她,快步走过来。 “盛医生!”他弯下腰,趴在舞台边缘,笑著看她,“你来了!” 盛念夕抬头看他。 这个角度,舞台的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周围镶了一圈金色的边。 飞行夹克,白衬衫,年轻的脸,明亮的眼睛。 她的心臟猛地抽紧了。 不是因为他。 是因为这个画面,太像了。 十年前,大一迎新晚会。 当时大二的傅深年,站在舞台上,穿著飞行学员的制服,肩上扛著学员肩章,一束追光打在他身上。 她站在人群最后面,心臟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傅深年。 一眼,沦陷。 “盛医生?”陆屿白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盛念夕站起身: “你好,陆屿白,谢谢你的票,这个位置很好,预祝你演出顺利。” “可以合张影吗?”身后的小姑娘们朝著陆屿白走过去,一个个红著脸。 陆屿白礼貌摆手,他的眼睛却始终落在盛念夕身上。 盛念夕看了眼时间: “对了,你是不是该去准备了。” “对,”陆屿白直起身,“那我先去后台了,演完找你,等我。” 他转身跑了,飞行夹克的下摆甩起来,露出里面一截黑色的腰带。 盛念夕看著他的背影,手指攥紧了节目单的边缘。 飞行夹克。 她想起傅深年的第一套正式的飞行制服。 那是他大四实习期,刚进航空公司,领到制服的那天晚上,他穿著制服来学校找她。 站在宿舍楼下,给她发消息:“下来,给你看个东西。” 她跑下楼,看到他站在那里,穿著崭新的制服,肩上扛著实习生的肩章,笑得意气风发。 “好看吗?”他问。 “好看。” “以后我就是飞行员了。” “嗯。” “等我当了机长,第一趟航班,我带你飞。” “好。” 他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念夕,”他说,“我会成为全世界最厉害的机长。然后娶你。” 她靠在他怀里,听著他的心跳,觉得全世界都在脚下。 那时候她二十一岁,他二十二岁。 他们以为未来是一张白纸,想怎么画就怎么画。 后来才知道,那张纸上,早就写好了结局。 “女士们先生们,演出即將开始,请將手机调至静音模式。” 广播里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节目单放下。 就在这时,她左侧的过道里传来脚步声。 一个男人的声音:“远远,慢点走。” 盛念夕的手指骤然抓紧扶手。 她缓缓侧过头,一寸一寸,脖颈仿佛上了锈。 傅深年从过道里走过来,穿了一件深棕色的麂皮夹克,短款,衣摆刚好卡在腰线上,愈发显得腿长。 他肩上扛著那个孩子。 陈萱跟在后面,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裙,化了精致的妆。 傅深年抬起头。 四目相对。 盛念夕能看到他眼神中的错愕。 这都能遇到? 震惊的不止他一人。 傅深年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落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又落回她脸上。 第一排,她的座位在最中间。 他们的座位... 他低头看了一眼票根。 就在她旁边。 陈萱顺著他的目光看过来,脸色瞬间变了。 “盛医生?”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这么巧?” “嗯。” 盛念夕把目光收回,落在舞台上。 陈萱主动从傅深年手里接过远远,自己先一步坐在盛念夕旁边,再把远远放在中间的座位上,只留一个靠过道的位置给傅深年。 傅深年坐下来,也看著舞台方向,目不斜视。 虽然中间隔著两个人,但他坐下来的时候,盛念夕仍闻到了他身上的气息。 还是那个味道,清洌的,带著点木质香。 “盛医生一个人来看话剧?” 陈萱看了眼盛念夕旁边的位置,那是一对儿老夫妻。 来看话剧的,基本都是一对儿一对儿的。 陈萱问的这句话,愈发显得此时的盛念夕像一座孤岛,格格不入。 “那还挺孤单的。”陈萱捂嘴笑了一下。 转头去看她的儿子和丈夫,不时地有笑声传过来。 盛念夕的目光,始终都在前方。 但心臟被扯著,一下一下的。 剧场里的灯暗了下来。 舞台上,灯亮起。 一望无际的沙漠。 一个飞行员坐在迫降的飞机旁边,修理著引擎。 陆屿白站在舞台中央,穿著一件磨损的飞行夹克,脸上带著疲惫和茫然。 他开口,声音很轻: “我六岁的时候,在一本描写原始森林的书里,看到过一幅奇妙的画......” 盛念夕看著舞台。 但她的注意力却不时地被旁边分散。 这个角度的余光里,她能看到,傅深年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攥成了拳头。 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她太熟悉了。 舞台上,剧情继续推进。 小王子遇到了狐狸。 狐狸说: “对我来说,你只是一个小男孩,就像其他千万个小男孩一样。我不需要你。你也不需要我。对你来说,我也只是一只狐狸,和其他千万只狐狸一样。但如果你驯服了我,我们就会彼此需要。” 盛念夕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这段台词,她听过很多遍,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的感受。 她驯服了他。 然后他走了。 小王子说: “我要对我的玫瑰负责。” 旁边的座位,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 第12章 他说不会离开,但他离开了 是皮革被攥紧的声音。 傅深年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交握的时候,拇指叠在拇指上,像是在用力,又像是在克制。 远远坐在中间,看得很认真,时不时小声问陈萱问题。 “妈妈,小王子为什么要离开玫瑰?” “因为他太傻了。”陈萱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距离里,盛念夕听得很清楚,“他不知道什么是重要的。” 盛念夕的手指颤动了一下。 不知道什么是重要的。 她想起七年前,她和傅深年一起看这部剧的时候,他说“我不会离开你”。 然后他离开了。 舞台上,小王子遇到了飞行员。 飞行员问: “你为什么要离开你的玫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小王子说: “我太年轻了,不懂得怎么去爱她。”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盛念夕感觉到左边的空气变重了。 她状若无意地將余光扫过去。 正好看到,傅深年闭了一下眼睛。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她心跳如雷,急急地收回目光。 陈萱坐在中间,看到了傅深年的表情。 下意识攥紧了远远的手。 远远小声: “妈妈,你弄疼我了。” 陈萱鬆开手。 她没有说话,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侧过头,看了一眼盛念夕。 那个女人坐在那里,看著舞台,表情平静,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但陈萱知道,她是在意的。 她不可能不在意。 中场休息的时候,陈萱忽然开口了。 “深年,你觉得这部剧怎么样?” 傅深年没有回答。 “我觉得小王子太傻了,”陈萱的声音不大,但挨著她的盛念,能听到。 “小王子离开了玫瑰又后悔,有什么用呢?” 她顿了顿,余光瞥了盛念夕一眼。 “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盛念夕呼吸错了一拍。 她听到了傅深年的声音。 “是。”他说,声音很平,“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盛念夕的身体微微晃了晃。 下半场开始了。 小王子回到了自己的星球。 他看到了玫瑰。 玫瑰已经枯萎了,花瓣落了一地,只剩下几片乾枯的叶子。 小王子跪下来,把玫瑰的残骸捧在手心里。 “对不起,”他说,“我应该早点回来的。” 盛念夕的眼眶红了。 但她忍住了,没让自己哭出来。 傅深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不在舞台上。 在盛念夕的身上。 一种被压到极致的、无处可逃的疼,始终折磨著他。 索性,不掩饰了..... 陈萱侧过头,看到傅深年的目光越过远远的头顶,落在盛念夕的侧脸上。 那个眼神,深深地刺痛了她。 她往傅深年那边靠了靠,一把握住了傅深年的手,冰凉的触感让她心惊。 “深年,”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旁边的盛念夕听到,“远远说渴了,你去买瓶水吧。” 傅深年没有动。 他的目光还停在盛念夕的侧脸上,像是没有听到。 “深年?”陈萱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著某种刻意维持的温柔,“远远渴了。” 远远坐在中间,抬头看了看陈萱,又看了看傅深年,小声说: “妈妈,我不渴...” “你刚才说渴了。”陈萱打断他,声音里有一丝紧绷。 远远撅了噘嘴。 傅深年收回目光。 他看了陈萱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短到陈萱来不及看清里面是什么。 “我去买。”他说。 过道里,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陈萱坐在座位上,背挺得很直。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对盛念夕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標准,嘴角上扬的弧度、眼睛弯起来的幅度,都恰到好处。 “盛医生,”她又开口了,语气里刻意地轻描淡写,“你觉得这剧怎么样?” 盛念夕终於转过头,淡淡瞥了她一眼。 “挺好的。”她说。 只一秒,便转回视线,继续看舞台。 陈萱坐在那里,笑容还掛在脸上,但已经僵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樑小丑。 她不甘心,继续道: “盛医生也该成个家了,你看我老公,特別疼我和儿子...” 盛念夕抬起手,食指轻轻抵在唇间。 动作有点漫不经心,像在安抚一个吵闹的孩子。 “陈女士,”她的声音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听见,“请文明看剧,尊重演员。” 她顿了顿。 “你打扰到別人了。” 陈萱的笑容彻底掛不住了。 傅深年回来的时候,也快散场了。 他把水递给陈萱,陈萱接过来,直接撂在扶手上。 远远坐不住了,在座位上扭来扭去,一会儿趴在椅背上,一会儿蹲到座位下面。 “远远,坐好。”陈萱压低声音。 远远不听,从座位上滑下去,跑到过道里,又跑回来。 最后一次跑回来的时候,他手里拿著那瓶水,瓶盖没拧紧,他一边跑一边晃... 正好洒在盛念夕的身上。 深蓝色的裙子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远远愣在那里,手里还举著那瓶水。 “漂亮姐姐...对不起...” 话音刚落,剧场的灯亮了。 散场了。 观眾们站起来,椅子翻起来的声音此起彼伏,人群开始往出口移动。 盛念夕低头看了一眼裙子上的水渍,深吸了一口气。 她站起来,准备离开。 “盛念夕。” 傅深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没有回头。 他从座位里挤出来,手里拿著纸巾,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掏出来的。 “你的裙子...” “不用。” 她已经往前走了。 他跟在后面,在过道里拦住了她。 “至少擦一下。”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到,“这样出去,风一吹,会著凉。” 他没有等她回答。 纸巾已经覆上了她的裙摆,轻轻按在那片水渍上,吸掉多余的水分。 动作很轻,很快,很熟练。 像是做过无数遍。 盛念夕站在那里,整个人僵住了。 以前她每次吃东西弄脏衣服,他都是这样,第一时间抽纸巾,第一时间蹲下来,第一时间帮她擦。 不问“需不需要”,不说“我来帮你”。 直接做。 像是她的脏衣服,就是他的事。 那时候她笑著说: “你不用每次都帮我擦。” 他说:“习惯了。” 习惯了。 这三个字,她以为早就忘了。 但没有。 他的手覆上她裙摆的那一刻,她的身体替她记起来了。 记得他手指的温度,记得他蹲下来的样子,记得他擦完之后会抬头看她一眼,嘴角带著一点“你看你又弄脏了”的笑意。 这一次,他没有抬头,也没有看她。 他只是低著头,专注地、快速地把那片水渍吸乾。 纸巾湿透了,他换了一张,继续按。 动作没有变。 和四年前一模一样。 盛念夕的手指攥紧了包带。 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老公!” 第13章 不能总麻烦別人的老公呀 陈萱的声音从后面插进来,柔柔的,带著点委屈。 她挤过人群,走到傅深年身边,挽住他的手臂。 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湿纸巾,又看了一眼盛念夕裙子上的水渍,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 “老公,我刚才叫你半天你都不理我,你也是的,盛医生的衣服湿了,你跟我说一声,我来帮她擦就是了。你一个大男人,多不方便。” 她转过头,对盛念夕笑了笑。 那个笑容依旧很標准。 “盛医生,不好意思啊,我们家远远太调皮了,我和他爸爸回去好好说他。” 盛念夕抬脚要走。 陈萱却上前一步,用身子挡住唯一的路,语气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盛医生,下次来看剧,还是找个伴吧,不然出了事,没个人照料多不方便,你看这些来看话剧的,哪个不是出双入对,要不就是我们这种一家三口。” 她顿了顿,笑容更深了。 “你不能总是麻烦別人的老公呀,你说对不对?” “陈萱。”傅深年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很重。 陈萱立刻露出歉意表情,但那歉意只掛在脸上,眼睛里丁点都没有。 “盛医生,抱歉啊,你別怪我说这些,我也是真心为你好。女人到了你这个年纪,再不抓紧,以后真的就难了。你总不能一辈子一个人吧?多可怜啊。” 傅深年狠狠掐住陈萱的胳膊: “你,少说两句。”每一个字几乎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陈萱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非得把话说完,还是笑著的: “盛医生,你要是实在找不到,我帮你介绍啊。我认识好几个条件不错的...” 傅深年直接把陈萱扯到另一边。 陈萱脚下一个趔趄,眼看著要摔倒。 傅深年只能伸手,扶了她一把。 陈萱顺势扑进他的怀里。 “怎么了?”陈萱仰起脸看他,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小白兔,“我说错什么了吗?我是真心想帮盛医生啊。” 她转过头,对盛念夕眨了眨眼: “盛医生,你不会生气了吧?我这个人就是嘴快,想到什么说什么,你別往心里去啊。” “说完了?”盛念夕问。 陈萱愣了一下。 “陈女士,”盛念夕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当宝的东西,別人未必看得上。” 陈萱的笑容骤然僵住。 傅深年站在原地,身体绷得像一根弓弦。 盛念夕这句话,扎得最深的人,是他。 “没事了就请让一下。”盛念夕的声音很淡,“你挡到路了。” 她从陈萱身边走过去。 没有再看她。 从头到尾,也没有看傅深年一眼。 “妈妈...” 远远喊了一声。 声音是哑的。 紧接著,远远就在陈萱的目光中,直直地倒下去了。 “远远?!”陈萱的脸刷地白了,“远远你怎么了?!” 她衝过去,却看到远远的脸色越来越紫,嘴唇开始发青,眼睛瞪得很大,小小的孩子,眼睛里满是恐惧。 傅深年也冲了过来,语气冷得彻骨。 “你给他吃什么了?” 陈萱彻底嚇傻了,浑身发抖,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我不知道...他刚才...” 已经走到最后一排的盛念夕听到动静,脚步顿了一下。 她回过头,目光透过人群,敏锐察觉到异常。 盛念夕快步折返回来。 “让一让!”她冷声。 她拨开人群,蹲下来。 手指搭上远远的颈动脉,同时俯下身看他的口鼻。 “他气道里有异物,需要立刻处理。” 不等陈萱反应,直接把远远从她怀里接过来。 她的动作很快,但很稳。 陈萱哭喊著说了什么,她没听。 此时此刻,她的眼里,只有患者。 “哎!你是谁啊?你別乱动他!”旁边一个中年女人喊道,声音尖厉,“等救护车来!你这样会把他弄伤的!” “就是啊,又不是你孩子,出了事你负责吗?”另一个声音附和。 “我是孩子爸爸,出了事,我负责。” 傅深年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她是三甲医院的急诊科主治医师,很有经验,大家都不要吵。” 他蹲下来,和盛念夕面对面。 他的脸色很难看,但声音很稳。 盛念夕一只手托住远远的胸口,另一只手扶住远远的背,让他脸朝下趴在自己前臂上。 她用掌根在远远肩胛骨之间用力拍击。 一下。 两下。 三下。 远远没有反应,嘴唇已经开始发紫。 盛念夕的表情没有一丝慌乱。 只有作为医生的果断,专业。 陈萱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哗哗地流。 “远远...远远你別嚇妈妈...” 她伸手去抓盛念夕的袖子。 “盛医生...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 刚才那个满脸假笑的女人不见了。 现在坐在地上的,是一个被恐惧击溃的母亲。 盛念夕眼皮都没抬一下: “把她拉走。” 这句话,她不是衝著谁说。 但话音未落,一只大手伸过来,直接將陈萱拉走。 是傅深年。 他冷静地看著盛念夕。 在周围人的质疑声中,鑑定地选择相信。 盛念夕把远远翻过来,仰面躺在自己膝盖上。 两根手指在胸骨下半段快速按压。 一下。 两下。 三下。 “咳...” 远远忽然咳了一声。 一颗糖从他的嘴里飞出来,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远远大口喘气,脸从紫变红,哭了出来。 盛念夕把他抱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没事了。” 她把远远递出去,傅深年立刻伸手接住。 陈萱却在这时候扑了过来,一把將远远从傅深年怀里抢回去,抱得死紧。 她的眼泪糊了一脸,嘴里不住地喊: “远远!我的远远!” 声音刺得人耳朵疼。 远远还在哭,但呼吸已经顺畅了。 陈萱抱著他,浑身发抖。 她抬起头,看向盛念夕。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恐惧和后怕,还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盛念夕站起来。 她的膝盖跪在地上太久,站起来的时候有点麻,膝盖骨像被针扎了一下,有些刺痛。 傅深年注意到了,他下意识伸出手... 意识到不妥,只虚虚地挡了一下,怕她站不稳。 手指没有碰到她,但那个距离,再近一寸就碰到了。 盛念夕看到了那只手,微微侧身,避开了。 动作並不大,只是往旁边挪了半步,刚好让那只手落空。 傅深年的手尷尬地悬在半空,訕訕地收了回去。 盛念夕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孩子身上: “孩子没事了,但建议去急诊做个检查,確认没有残留物。” 她顿了顿。 “別再给这个年纪的小孩吃硬糖了。” 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 剧场门口,天色已暗。 夜风拂过面颊,带走了剧场里的浊气。 她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又活了过来。 手机震动一下。 是陆屿白髮来的一条语音。 【盛医生你在门口等我一下!就一下!我跟粉丝合个影马上来!】 很有生命力的年轻男人的声音。 让人不自觉地会被他的热情带动。 盛念夕回復了一个『好的』,然后收起手机,站在台阶上等著。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隱约感觉到,应该是那一家三口。 她故意往旁挪了几步,避免与他们接触。 但脚步声却在经过她的时候,停了下来... 第14章 凭什么她可以过得比我好??? 盛念夕状若无意地继续挪动步子。 故意扭头,看著远处的路灯。 三月的山桃花开得正艷,粉白色的花瓣被风吹落了几片,在灯光里打著旋。 “刚才,”傅深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有些哑,“没来得及和你说谢谢。” 盛念夕没有说话。 他站在她旁边,隔著两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夜风把他身上的气息送过来,还是那个味道。 “顺路,送你...” “我等人。”盛念夕语气冷淡。 傅深年沉默了一瞬。 陈萱从后面跟上来,怀里抱著远远。 远远已经不哭了,趴在她肩膀上,小脸还掛著泪痕。 陈萱的妆花得一塌糊涂,睫毛膏在眼下晕开两团黑,口红也蹭没了,整个人像被一场暴雨浇过的海棠。 看著狼狈,但骨子里还是端著的。 她看了盛念夕一眼,又看了看傅深年的背影。 嘴唇动了动: “深年,我们还得去医院...盛医生既然等人,应该是有朋友吧,咱们就別打扰人家了。” 陈萱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底的轻蔑已经呼之欲出。 她打心眼里不相信盛念夕真的是在等人。 不过是在装模作样罢了。 “盛医生,久等了吧。” 一道清亮的声音从剧场门口传来。 陆屿白从侧门跑出来,飞行夹克敞著怀,里面的白t恤被风吹得贴在身上。 整个人看著肆意又飞扬。 他身后追出来几个粉丝,被保鏢拦在门里,有人举著手机一边拍一边喊: “陆屿白!还没签完呢!” 他没有回头。 亮晶晶的眼睛里只有盛念夕。 他朝著她飞奔而来。 “我们走吧,”他说,“我请你吃饭。” “好。” 陆屿白应了一声,转身准备走,目光却忽然顿住了。 台阶另一侧,一个男人站在路灯和阴影的交界处。 同样穿著皮夹克,他肩线笔直,一张脸被光影切出锋利的稜角。 这人长得好,有气场,不是刻意打扮出来的帅。 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让人移不开眼的帅。 陆屿白的脚步慢了一拍。 他有一种只属於演员,对情绪和氛围极度敏感的直觉。 便猜想,这个男人和盛念夕之间,肯定有故事。 陆屿白转过头,看向盛念夕,语气隨意地问: “你们认识?” “不认识。”盛念夕说。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越是这样,越刻意。 陆屿白的眼睛在盛念夕和那男人的脸上扫了个来回,心中瞭然。 陆屿白没有追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声音轻快起来: “那我们走吧。” “嗯。” 他们並肩走了。 傅深年站在原地,看著那两个人的背影。 飞行夹克和浅青色裙摆,一个肆意,一个安静,並肩走在一起,像春天该有的样子。 冷风灌进领口,他忽然觉得身上这件夹克,好像不够厚。 陈萱抱著远远站在原地,看著那两个人的背影,满眼不可思议。 那个男孩,不就是舞台上饰演飞行员的那个演员? 卸了妆更年轻,更帅,跑起来的时候衣摆带风,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凭什么。 这种想法从心底翻上来,带著一股压不住的火。 盛念夕身边凭什么出现这样的人? 年轻,好看,还是个演员。 而她自己... 陈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副狼狈模样。 凭什么? 她忽然想起在剧院里对盛念夕说的那些话。 “盛医生你单身这么多年一个人也挺不容易的” “女人到了你这个年纪,再不抓紧,以后真的就难了” 每一句都在她脑子里转,此刻,似乎都反过来,嘲讽著她自己。 她咬住嘴唇。 凭什么!!! 傅深年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把远远从陈萱怀里接过来。 动作很轻,但陈萱还是感觉到他手的冰凉。 他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很冷。 像冬天的湖面,什么都照得见,却什么都不在里面。 “走吧,去医院。”他说。 他抱著远远转身走了,率先上了车。 陈萱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地上,孤零零的。 她忙跟上去,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车里,陈萱坐在后座,抱著远远,从镜子里看傅深年的脸。 她忍不住,还是开了口: “盛医生身边真是不缺男人,这个看著真年轻,盛念夕还挺厉害的。” 傅深年没有说话。 他从镜子里扫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 陈萱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眼神。 如果眼神能杀人,她估计自己此刻已经被杀了。 “看好孩子。”他说,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压抑著怒火,“你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吗?” “深年。”陈萱打断他,声音在发抖,“今天这事,我是故意的吗?” 她抱著远远的手收紧了。 “远远是我的亲儿子,我会害他吗?他出了事,难道我不是最难受的那个?你现在还来指责我——”她的声音拔高了,带著哭腔,“是想让我去死吗?” “別总拿死威胁。” “是你逼我的!”陈萱的眼泪掉下来了,“你说那番话,就是想让我去死!” 她哭出声来,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在逼仄的车厢里来回撞。 傅深年没有说话。 他握著方向盘,指节泛白。 很烦。 一种被缠住了挣不开的烦。 “爸爸。”远远忽然开口了,声音还带著哭过后的小鼻音,“那个漂亮姐姐真好看。” 他顿了顿,像是在认真思考。 “比妈妈好看。”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陈萱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绿,像是突然哑住了,硬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傅深踩下油门,车子驶入夜色。 他此时,脑海里只剩下三个字。 “不认识。” 轻飘飘的,像羽毛。 落在他心上,坚硬的,像石头一样。 - 火锅店。 热气升腾,模糊了玻璃窗。 火锅端上来的时候,盛念夕才发现自己饿过了头。 胃里空空的,但闻著辣锅的香气,反而没什么食慾。 她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藕片,没往嘴里送。 “盛医生,你是不是不吃辣?” 陆屿白坐在对面,手里还举著漏勺,毛肚刚烫好,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边放。 “吃。” 她看著陆屿白。 林洁说得不错,的確赏心悦目,秀色可餐。 “你叫我名字就行,”她笑了笑,把藕片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每天都被叫盛医生,听累了,约会也像加班。” 陆屿白愣了一下。约会。 这个词从他的左耳朵进去,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耳朵尖红了。 “那就叫念夕姐,可以么?” “可以。” 陆屿白整个人往前探了探,献宝似的把手机递过来: “念夕姐,你看这个。” 第15章 你不记得我了? 屏幕上是一个微信群,有人发了一段视频。 视频內容是:她蹲下来,拍背、按压、把远远抱起来...... 视频很短,十几秒,但拍得很清楚。 她的手很稳,动作很快,表情从头到尾没变过。 群里消息已经刷了999+。 “最美女医生!” 陆屿白手动下滑,一条一条指给她看。 “冷静救人,教科书一样的操作!” “天吶,她救了那孩子一命,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这位美女医生是哪个医院的?我要掛她的號!” “哇,最美酷颯女医生!想嫁!” “后悔了,我也想学医,呜呜呜。” 陆屿白看著盛念夕,眼睛亮晶晶,满是崇拜。 盛念夕把手机推回去。 “太夸张了,这没什么。” 陆屿白把手机收起来,认真地看著她: “念夕姐,你当时在想什么?” 盛念夕愣了一下。 想什么? 看到那孩子症状的一刻,身体比大脑先动。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在按了。 “什么都没想。”她说。 “那你平时在急诊室也这样吗?” “是啊,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陆屿白放下杯子,认真地看著她。 “那很厉害。” 盛念夕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又戳了一片藕片。 “念夕姐,”他说,“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盛念夕愣住。 “我们见过。”他顿了顿,“去年,医科大附属医院,急诊室。” 盛念夕的筷子悬在半空。 “我得了急性肠胃炎,半夜被室友送进急诊。”他看著她,嘴角带著一点笑,“你值夜班,给我开的药。我吐了三次,你每次都不嫌脏,帮我收拾。” 盛念夕在记忆里找了半天。 急诊室的夜班,永远不缺病患。 酒醉的、发烧的、外伤的、肠胃炎的...一个接一个,像流水线上的零件。 她记不清每天经手多少患者,更记不清他们的脸。 她想了很久,都没有对上號。 陆屿白期待了半天,最后在她迷茫的眼神里沉默下来。 他笑了一下,笑容有点苦。 “你果然不记得了。也正常,你每天那么忙。” “不好意思。”盛念夕尷尬的笑笑。 “我记得就行。”他坐直了身体,语气又轻快起来,“而且我会一辈子记得。所以那天你来学校找林老师,我一眼就认出你了。后来想方设法和林老师打听你,她还介绍我们认识。” 他看著她,眼睛里有光。 盛念夕被他眼中的光晃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 “念夕姐,这就是我们的缘分,你说是不是?” 盛念夕看著陆屿白,这个年轻人,蓬勃,很有生命力。 一寸寸感染到了她。 这个男孩似乎有一种能力,能把一件尷尬的事说得理所当然,把一厢情愿说成命中注定。 她很佩服,也很羡慕。 因为,这种能力,她以前也有。 十九岁那年,她在新生匯演的舞台上,对傅深年一见钟情时,也是这样,不需要对方回应,自己就能把整场戏演完。 傅深年看她一眼,她觉得有戏。 傅深年不看她,她觉得是在考验她。 整整两年,她追得理直气壮,追得刀枪不入。 “念夕姐?”陆屿白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嗯?” “你又走神了。” “不好意思。”她低下头,把藕片放进嘴里。 凉了,硬的,嚼起来像在吃纸板。 陆屿白没有追问。 他夹了一块新的藕片放进锅里,涮了涮,捞出来放进她碗里。 “吃这个,热的。” 盛念夕看著碗里那片藕片。 热的,刚好。 “谢谢。”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 陆屿白给盛念夕看了几张汉服的照片。 “念夕姐,穿过汉服吗?” 照片上的汉服是月白色的,领口绣著银线,裙摆上有暗纹的梅花。 不是那种大红大紫的款式,素净得很。 “很美。” 陆屿白动了动唇,他想说,你穿上会更美。 但这句话太油腻,他说不出口。 “下个月清明节,我们学校有个汉服文化活动,”陆屿白说,“在新乐游园里办,会有npc,会有市集,还会有游园的环节。现在npc正在招募,你很適合。” “什么npc?” “就是一个角色,”他把手机收起来,手舞足蹈地解释著,“你就穿著汉服,在园子里走,你的手里有任务,游客接触你,就会触发任务,你可以考验他们,完成任务有奖,完不成挨罚。” “我没做过这个。” “所以才要做啊。”他看著她,眼睛里有光,“念夕姐,你过去那些年是不是活得太规矩了?” 盛念夕的手指顿了一下。 並不规矩。 为了追求傅深年,她做过很多出格的事情。 傅深年太难追了,她一度都要放弃。 如果陆屿白认识大学时期的她,估计会嚇傻掉。 不过陆屿白也提醒她了。 曾经那个瀟洒肆意的女孩,怎么就消失了呢。 “好,”她说,“我去。” 陆屿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说定了!” “嗯。” 次日,傅家別墅。 昨天回来得晚,这会远远还没起。 陈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有些局促不安。 周雅兰从楼上下来,手里端著一杯参茶。 “昨天远远怎么了?大晚上去医院。” “没什么,”陈萱的声音有些紧,“小毛病,医生说不碍事。” 周雅兰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傅深年身上。 傅深年站在窗边,背对著她们,没有说话。 “深年,”周雅兰坐下来,把参茶放在茶几上,“正好你们都在,我说个事。” 她顿了顿。 “婚礼的日子,是我们长辈给你们选的,那领证的日子,就让你们自己订吧,但有一条,越快越好,你们觉得呢?” 傅深年转过身。 他刚张口,周雅兰抬手止住了他。 “你不要说,让萱萱说。”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陈萱的手指攥紧了裙摆。 她抬起头,看了傅深年一眼。 傅深年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深邃的眸微微眯著。 “阿姨,”陈萱开口了,声音有些涩,“领证的事...先不急吧。” 第16章 这个人,很可怕 周雅兰愣了一下。 她放下参茶,看著陈萱,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 “不急?”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陈萱的手腕上,“你做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要个名分?怎么现在又不急了?” 陈萱的手指缩了一下。 扯了扯衣袖,默默地手腕上那道割腕的伤痕遮住了。 但周雅兰的目光像一把刀,避无可避。 “我就是觉得...”陈萱的声音越来越低,“现在还不是时候,深年的假马上用完了,我店里也挺忙的,先缓缓再说。” 周雅兰没有说话。 她静静地审视著陈萱。 又看了傅深年一眼。 傅深年还是那个姿势,没有动过。 午后的光照进来,打在他身上,越发让人看不透。 但她知道,这俩人不对劲。 “行,”周雅兰站起来,端起参茶,“你们自己商量吧。但別拖太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 客厅里只剩下傅深年和陈萱两个人。 陈萱坐在沙发上,低著头。 傅深年站在窗边,过了很久,才转过身。 “做得不错。” 陈萱抬起头,看著他。 等著他说第二句话,但他没有说。 “你就不怕,”她开口了,声音艰涩,“我真的答应了?” 傅深年看著她,依旧不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回答了。 他似乎把她拿捏住了。 陈萱的双肩塌下来: “傅深年,”她说,“你这个人,真的很可怕。” “你知不知道,你像昨晚上那样和我说话的时候,我会觉得你很冷血,很绝情?” “你想多了。”傅深年一脸淡漠。 陈萱自嘲的笑笑。 傅深年的所作所为深深刺痛了她。 她咬了下下唇,再次抬眸看向傅深年,眼神中多了一丝狠厉: “当年,你也是这么对盛念夕的?那难怪,她会这么恨你。” “你说什么?”傅深年声调终於有了起伏。 眼神冰冷彻骨。 陈萱笑了: “没什么。” 果然,只有提到盛念夕,你才会活过来。 陈萱她转过身,往楼上走。 回到臥室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滑坐在了地毯上。 她双手掩住面,眼泪从指缝中流出来。 哭完了,趴在地毯上,闭上眼睛,脑海里翻涌的,是昨天深夜,从医院回来后,在车里的画面。 那时候,远远已经睡著了。 傅深年锁住车门,不让她下车。 车厢里很安静,她坐在副驾,从镜子里看傅深年的脸。 他的坐姿很好看,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隨意地搭著,目光看著前方,神色很淡。 “我妈要是问你领证的事,”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刚好够她听到,“你知道怎么说吧。” 陈萱的手指攥紧了安全带。 “领证?”她顿了顿,“当然要领!为什么不领?你该给我个名分。” 傅深年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行。”他说,“那今天远远这事,我也就不替你隱瞒了。” 陈萱的脸白了。 “你什么意思?” “远远的事,他们有权知道。”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不需要討论的事,“爸妈很看重远远这个长孙。你作为母亲,做到这个地步...” “你怎么可以威胁我?”她打断他,声音拔高了,又立刻压下来,看了一眼后座。 远远没醒。 傅深年看著她。 “那怎么了?”他说,“我也是如实说而已。” 语气很淡很淡。 却极其可怕。 陈萱坐在副驾上,手指攥著安全带,指节泛白。 她看著他的侧脸,那张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对她不利的事实。 但,就是彻骨的瘮人。 “你不就是不想领证么。”她的声音低下来。 傅深年没有说话。 “可以,我如你所愿”她说,“但是,他们不一定听我的。” “没关係,你知道怎么做就好。” 车子缓缓驶入车库。 头顶明月高悬,却照不进人的內心。 “深年。”陈萱很无力地开口。 “嗯。” “你对我还有感情吗?哪怕一丝一毫。” 傅深年依旧沉默。 很可怕的沉默,让陈萱心寒,也让她庆幸。 没直接说没有,那就是有。 车子停进地库,傅深年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动作很慢,每一个动作都很从容。 陈萱坐在车里,听到他的脚步声绕过车头,拉开后座的门,把远远抱出来。 远远哼了一声,在他肩上换了个姿势,又睡了。 不管怎么样,他还是一个好爸爸。 这个念头像一根浮木,她抓住了,就不想鬆手。 傅深年在意远远,心疼远远,所以,他不会不要她的。 只要人在,江山就在。 其他的,她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陈萱擦乾眼泪,从地上爬起来。 臥室门推开一条缝,刚好看到傅深年从楼上下来,匆匆往外走。 “深年,去哪?”她探出半个身子,问道。 “回国航部,销假,復飞。” “什么时候回来?”陈萱追上去。 傅深年已经走到楼梯口,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带著一点回音: “这几天住航空部的公寓,不回来了。” 门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能听到时钟走动的声音。 - 国航京北基地,飞行部大楼。 傅深年推开值班经理办公室的门的时候,经理老周正对著一排排班表发愁。 看到他进来,愣了一下,笑了。 “哟,傅大机长,提前归队了?” “销假。”傅深年把休假单放在桌上,“恢復运行的手续,帮我走一下。” 老周拿起来看了看,点了点头。 “行,体检约了没?休假超过一个月,航医室那边得先过。” “那你帮我联繫一下航医。” “什么时间?” “越快越好。”顿了顿,突然问了一句,“我们体检的定点医院有京北医科大附属医院吗?” 老周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几年,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他拎得清。 “我给你查查。” 他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抬起头: “有。” 傅深年幽黑的眸子动了动: “把我的体验安排在这个医院。” 第17章 心胸狭窄相亲男 老周瞭然一笑: “没问题,刚也给你联繫好了航医,明天上午会议室,涉及的体检医生等问题,到时候你们详谈。” 傅深年:“多谢。” “跟我不用客气。”老周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抬头看他,“航班计划一直给你空著呢。赶紧把过检搞定,下个月的班表,国际线有好几条,带队没问题吧?” 傅深年点了下头,神色中是一如既往的自信。 “当然没问题。” 老周笑了笑,把一张单子递过来。 “归队確认单,签一下。” 傅深年接过来,看了一眼,签了字。 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他的手很稳。 和开飞机一样稳。 “深年,”老周忽然开口了,靠在椅背上,语气隨意了很多,“家里没事吧?” “没事。” “那就好。”老周没有追问,把单子收进文件夹,“恢復运行这几天,住公寓还是回家?” “公寓。” “行,航医室那边出了结果跟我说一声,我给你排班。” 傅深年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 窗外是停机坪,几架飞机排成一排,在傍晚的暮光下泛著金黄色的光。 机务人员在地面上走动,有人朝他这边看了一眼,挥了挥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 他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他站在那里,看著那些飞机。 每一架他都飞过。 他知道它们的型號、性能、巡航速度、最大航程。 知道从北京到法兰克福要飞多久,从上海到纽约要经过哪几条航线。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公寓楼走。 这么多年,纷乱的心,只有在这里,才能获得片刻的寧静。 次日。会议室。 航医已经在等了,桌上摊著厚厚一摞体检表格。 “傅机长,按照航空管理局规定,您休假超过一个月,需要重新做一次体检。定点医院已经安排好了,医科大附属医院,下周三。” “谢谢。” 航医把体检单推过来: “您有指定医生吗?您是功勋机长,可以指定。” 傅深年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果断拿起笔,在指定医生那一栏写了一个名字。 航医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好,我联繫医院那边安排。” 傅深年走出会议室,站在走廊里。 多年的飞行经验,他已经练就出了一颗强大的心臟。 可不知怎么的,每当发生和盛念夕相关的事情,他的心臟就控制不住疯狂跳动。 就比如现在,他竟像是做了一件亏心事的贼。 既期待下周三的到来,也惧怕下周三的到来。 转眼,到了下周三。 盛念夕刚做完一场抢救,从抢救室出来,在护士站接了杯水,端著往值班室走。 走廊里,她碰到了许知衡。 他站在护士站旁边,正在看一份病歷。 白大褂扣得整整齐齐,领口露出一截浅蓝色的衬衫。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许主任。” “盛医生。”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盛念夕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 “昨天的会诊记录我看过了,写得很好。” 盛念夕停下来。 “谢谢许主任。 “还有,”他把病歷合上,看著她,“下个月的急诊骨干评选结果出来了,你的名字在名单上。院里已经批了。” 盛念夕愣了一下。 她以为还要等一阵子。 “恭喜。”许知衡说。 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谢谢您。”她说,“没有您,这件事不会这么快有结果。” 许知衡看了她一眼。 “不是我,”他说,“是你自己挣的。” 他转身走了。 走廊里的阳光被他挡了一下,又亮起来。 盛念夕端著水杯,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低头喝了一口水。 转过身,差点撞上人,水杯晃了一下,几滴水洒在手背上。 她往后退了半步,抬起头。 周砚文站在她面前。 这个人,盛念夕都快忘了。 周砚文站在走廊里,白大褂里穿著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领口立著,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收拾得很体面,又很紧绷。 她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侧身要走。 “我就说,”周砚文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拒绝我,原来你的目標更远大,是盯上了更厉害的人。” 盛念夕缓缓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看著这个人。 周砚文朝她笑了笑。 笑容里有轻蔑,更多的,是得意,仿佛是猜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这也难怪了。” 他把“难怪了”三个字拖得很长,像在品一杯早就知道会酸的酒。 “想攀高枝嘛,”他声音压低了,居高临下的意味更重了,“小心爬得越高,摔得越狠。你那样的出身...”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像一把软尺,从她的脸量到她的脚,再量回来。 “还是適合找像我这样的。” 盛念夕握住水杯的手指收紧了。 “许主任那样的高阶层家庭,”周砚文双手插进口袋里,语气像在给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讲道理,“你攀得上么?你想跨越阶层的心,我能理解。但是...” 他看著她,嘴角掛著一丝笑。 “也要看看自己的能力配不配。” “我承认,你是很漂亮,但漂亮的女人多的是,你年纪也不小了,年轻时候没靠嫁人改变命运,现在更不可能,我劝你,趁早死心。” 走廊里安静下来。 护士站的小刘低著头假装在写东西,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也没落下去。 对面的实习生抱著病历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拐角处有两道人影,其中一个人要出来,另一个人按住了他肩膀。 盛念夕看著周砚文。 忽然很庆幸。 幸亏自己年纪不小了,看人的眼光也提升了不少。 一早就看出周砚文这个人不行。 她不生气,只是觉得很可笑。 这个人,相亲吃了几顿饭,见了一回家长,被拒绝了,就记恨到现在。 他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词——出身、阶层、攀高枝。 好像一个女人的价值,就是用她嫁给了谁、嫁进了什么家庭来衡量的。 好像她拒绝了他,不是因为他不合適,而是因为她的“目標更远大”。 她忽然又觉得很累。 不是跟他吵一架就能解决的累,是那种,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错,却要一次次面对这种人的累。 她看著周砚文。 走廊里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那张自以为看透了一切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她笑了一下。 周砚文愣住了,他从盛念夕的脸上没有看到想看到的表情,很失望。 “你笑什么?”他下意识问。 “周医生,”盛念夕开口。 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说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证明一件事,不是我拒绝了你,是你没看上我。” 周砚文的表情裂了一道缝隙。 是小心思被无情戳穿的尷尬。 他的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盛念夕没给他机会。 “可惜,”盛念夕把水杯放在护士站台上,转过身,正对著他,“事实就是,我看不上你,跟阶层没关係,跟出身没关係。就是你这个人,我看不上。” 第18章 傅机长指定的体检医生 护士站小刘终於抬起头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微微张著。 旁边的实习生抱著病历本,脚下像生了根,走不动了。 走廊另一头,两个路过的护士放慢了脚步,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砚文的表情开始扭曲。 他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嘴唇在抖。 “你!” “还有,”她打断他,声音冷下来,像手术刀贴著皮肤划过,“你说许主任那样的『高阶层家庭』我攀不上。第一,许主任是我的领导,我尊重他,不是因为他的家庭,是因为他的能力和人品。这一点,你大概永远不会懂。” 她顿了顿。 “第二,你嘴里翻来覆去的那套『阶层论』,是你给自己找的台阶。你不甘心,所以你以此来安慰你自己那颗脆弱又自卑的心。 这样你就不用面对一个事实:你真的不行。” 周砚文的脸彻底白了,他恼羞成怒地抬起手,指著盛念夕: “盛念夕,你別顛倒黑白,胡说八道,你什么出身,你自己清楚!” “我什么出身?”盛念夕看著他,“我爸妈是小城市的国企职工,一辈子本本分分,没偷过没抢过。我靠自己的成绩考上医科大,读完研究生,靠自己的能力拿到国外的规培机会,回国之后考进三甲医院。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挣的,每一个台阶都是我自己迈的。你告诉我,我的出身,怎么了?” 安静的走廊里忽然有人鼓了两下掌。 顺著声音看过去,是张小音。 张小音很激动,完全下意识地鼓掌。 这才反应过来,捂住了嘴,躲进了护士站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眼睛亮得不行。 旁边的小刘用胳膊肘懟了她一下,但嘴角也压不住。 走廊那头的两个护士站直了身体,脸上的表情从看热闹变成了解气。 周砚文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盛念夕拿起水杯,从他身边走过去。 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周医生,你上次在科室里散布的那些话,我没追究。不是因为怕你,是因为不值得。但如果再有下次...”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攀不起』。” 周砚文站在那里,站了很久,才想起来离开。 步子比来的时候狼狈。 走廊拐角处,许知衡靠墙站得笔直,手里的文件没有翻开。 他听著盛念夕那些话,嘴角动了一下。 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傅深年。 傅深年站在那里,整个人有些恍惚。 他的目光追著盛念夕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目光盯得很深,像钉子钉进了墙里,拔不出来。 许知衡开口: “难怪你不让我过去,你挺了解她。” 傅深年笑容苦涩,恋爱三年,那么亲密的关係。 当然了解。 “看不出来,她嘴这么厉害。” 傅深年回神,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涩: “她一直都很强,喜欢自己解决麻烦,也从不会让自己吃亏。” 许知衡没有说话,等著他往下说。 “我认识她的时候,”傅深年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她大一,当时她...” 他意识到这话不方便对別人说,便咽了回去。 盛念夕追了他两年。 这两年间,他多次拒绝盛念夕,可她愈挫愈勇。 当时他想的是,一段感情,既然没有结果,就不要开始。 但后来,还是开始了...... 许知衡看了他一眼,追问。 “她怎么?” 傅深年的眸光落在许知衡身上,笑了笑,但眼底並没有笑意: “你对她很好奇?” 许知衡大方的摊手: “这么有趣的女生,不好奇才奇怪。” 傅深年的目光又落回走廊尽头。 盛念夕已经不在了,但他看著那个方向,像是她还在那里。 “我刚工作第一年,在深市集训,连著飞了半个月,累出了胃病,没有告诉她,她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坐了三十六个小时的硬座来找我,晚上到我的宿舍楼下,那天零下十度,深市一年中最冷的一天,她在楼下站了四十分钟,只为见我一面。” 他的声音有些涩。 “我衝过去的时候,她正蹲在地上,抱著膝盖,她冻红了脸,看到我,却只朝著我笑,那个笑容,我这辈子忘不了。 当时她手里拎著一个保温袋,里面是热乎乎的粥,等了这么久,粥还是热的,我才知道,她蹲在地上,是拿自己身体给粥保温呢,你说她多傻。 她把保温袋递给我,说『喝完我就走,不耽误你训练』。我拉她上楼,她不去,说问过宿管了,『女生不能进男生宿舍』。我说没事,她摇头,说『你是飞行学员,不能给你惹麻烦』。” 他停了一瞬,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能继续说下去: “那天,她只待了二十分钟,我后续还有训练,想请假,她也不让,她一直都怕影响我。 后来我才知道,她回去坐的依旧是硬座。三十六个小时来,三十六个小时回去。回到京北的第二天,就是她考研的日子。原来她在路上也没有耽误复习,凌晨到了京北,第二天六点起来赶去考场。 他的声音更低了。 “即便这么艰难,她也考上了。而且成绩非常优异。” 他侧过头,看向许知衡: “你说,她是不是很厉害?” 许知衡没有说话。 他看著傅深年的侧脸,那张脸上的表情,他从来没有见过。 是比痛苦和后悔更深的情绪,就像一个欠了债的人,发现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我那时候想,”傅深年像在自言自语,“这辈子一定要对她好,一定...” 说到最后,没了声音。 许知衡静静地看著傅深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连根拔起过的树,虽然还站著,但已经死了大半。 “都过去了。”他轻拍了拍傅深年的肩膀。 这几个字落下来,非但不是安慰,反而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最软的地方。 傅深年痛苦地垂眸。 许知衡收回手,换了话题。 “你来医院是找我?” “復飞体检。” “你之前不是一直在协和?” “换个医院不行吗?” 许知衡看著他,没有拆穿。 他认识傅深年太久了,久到这个人的每一个藉口,他都能听出后面的意思。 “你是明星机长,能来我们医院,荣幸之至。”他笑了笑,把语气放轻了,“我给你安排一个有经验的医生。” “不用了,”傅深年说,“我已经有指定医生了。” 第19章 大型社死现场 许知衡的手指动了动。 他看了傅深年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接过傅深年递过来的文件,翻开。 指定医生那一栏,果然看到了一个名字。 盛念夕。 他合上文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 “祝你好运。” 傅深年看著他。 “什么意思?” 许知衡摇了摇头,没有解释。 他想到了刚才那个周砚文,是怎么被盛念夕几句话说到脸色发白、落荒而逃的。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不知进退』『没有边界感』的前男友,和周砚文也没什么区別。 都是送上门去的。 “没什么,”许知衡把文件还给傅深年,“去吧。” 许知衡走回办公室,关上门,站在窗边。 楼下,盛念夕正往值班室走,白大褂被风吹起来,背影很乾练。 他看了一会儿,很难將这位理智颯爽的盛医生,和傅深年口中那个为爱奋不顾身的姑娘联想到一起。 时间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值班室。 盛念夕拿到排班表的时候愣了一下。 她翻了两遍,確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拿著排班表找到赵主任。 “赵主任,下午让我去医院的体检中心给国航机长体检?” 赵主任正对著电脑敲著键盘,闻言抬起头。 他现在对盛念夕的態度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是居高临下的,现在是小心翼翼的,怕她出么蛾子。 “对,没错。上面下发的任务,国航是央企,能落在我们医院头上,是荣誉。你有什么问题吗?” 盛念夕把排班表放在桌上。 “麻烦问下您,我们医院医生这么多,为什么让我去?急诊室挺忙的。” 赵主任推了推眼镜,乾咳了一声。 “指定医生,人家点名要你。” 盛念夕愣了愣: “点名?” “对。国航的功勋机长,有指定医生的权利。他写了你的名字,你就得上。医生不能选择病人,这是规定。” 赵主任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要是有意见,可以去找许主任反映。” 最后那句话带著一点微妙的试探。 他在看她会不会真的去找许知衡。 盛念夕沉默了片刻。 本来最近閒言碎语就多,为了这点事再去找许主任,那不是给人家添麻烦么。 “主任,打扰了。” 她拿起排班表,转身走了。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她站在走廊里,低头看著那张排班表,久久未动。 国航,功勋机长,指定医生。 虽然还没拿到那位机长的资料。 但这三个词排在一起,她大概猜到是谁了。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实在搞不懂,这个人到底要干什么? 她睁开眼,把排班表折好,往护士站方向走。 张小音正趴在桌上写护理记录,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夕姐?怎么了?” “有任务。”盛念夕把排班表放在她面前,“下午体检中心,国航机长体检。护士能做的项目,你来做。” 张小音拿起排班表看了看,眼睛瞬间瞪大了。 “国航机长?功勋机长?”她的声音拔高了,“夕姐,这是什么神仙任务啊!” 她指著体检单,笑得合不拢嘴: “夕姐,做这个还有补贴呢,一千元,你对我可真好,有什么好事都想著我!” 盛念夕有些过意不去,但她没有接话。 张小音又看了几眼排班表,忽然顿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指定医生那一栏,又看了看盛念夕的表情。 “可是那位机长指定你誒。” “你是跟著我的护士,符合规定。” “行,夕姐,你说哪些项目我来做。” 盛念夕想到即將到来的社死场面,她恨不得都交给张小音。 可有的项目,必须医生做。 “血压、视力、听力。你来做。剩下的我来。” 张小音点了点头,然后压低声音,凑过来。 “夕姐,我问一下啊,这位机长长什么样?” 盛念夕看了她一眼。 “问这个干什么?” 张小音: “当然有关係啦,要是太丑,这一千块就是我的精神损失费。” “下午两点,別迟到。” 张小音“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下午两点,体检中心。 盛念夕换好刷手服,站在诊室门口。 张小音跟在旁边,手里拿著血压计和视力表,嘰嘰喳喳说个不停。 “夕姐,你说功勋机长是不是那种头髮花白的老头?飞了几十年的那种?” “不知道。” “那万一是个帅的呢?我待会儿会不会紧张到手抖?” 盛念夕看了她一眼。 “你是护士。” “护士也会被帅哥影响的好吗!”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 盛念夕的手指攥紧了手中的体检单。 傅深年走到她面前,停住。 他穿了一件纯白衬衫,外面套著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腕錶和一小截手臂。 不是机长制服,但比制服更让人喘不过气。 因为太日常了,日常到让她不禁想起那些,和他一起度过的普通早晨。 “盛医生,你好。”他说。 张小音愣住了。 她的嘴巴微微张著,眼睛瞪得圆圆的,手里血压计的袖带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不是那个...” 送餐的小哥吗? 这句话还没说完,盛念夕已经推开诊室的门,做了个『请』的动作。 傅深年先进了诊室。 张小音跟在后面,用只有盛念夕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夕姐,你们是不是认识啊,他上次给你送...” “少说话,多做事。”盛念夕压低声音。 张小音訕訕闭嘴。 诊室里,窗明几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一张检查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另一半照进来,落在检查床上。 “坐。”她指了指检查床。 傅深年坐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盛念夕翻开体检单,一项一项往下看。 心电、血压、视力、听力、內科、外科...... “盛医生,这是我的个人资料。” 傅深年把一个资料夹递过来。 盛念夕没有接。 侧过头,看了张小音一眼。 张小音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上前接过资料夹。 她翻开第一页,照例要匯报基本信息。 “傅深年,男性,三十岁,婚姻状態——” 第20章 这不对劲! 张小音的声音顿了顿。 盛念夕没有看她。 她的目光定在体检单的某一页上,手指捏著纸张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未婚。” 诊室里安静了一瞬。 安静到能听见楼下花园里的鸟叫声。 盛念夕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心臟,剧烈的跳动声。 她的手指依旧没有动,目光仍定在那页体检单上。 张小音下意识看一眼那张体检单,...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未婚。 什么意思? 这两个字不断在脑海里迴荡著,挥之不去。 盛念夕咬了咬舌尖,逼迫自己忽略掉这两个字。 可张小音接下来念的內容,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等到张小音念完。 “开始吧。”她对张小音说。 张小音看向傅深年。 “傅先生,请把手臂伸出来,我给您测一下血压。” 傅深年没有动。 他看著盛念夕。 “盛医生,这些项目不能你做吗?” 盛念夕没有抬头。 “这些基础项,护士做和医生做,结果没有区別。请配合。” 傅深年沉默了两秒。 “我指定的是你,盛医生。” “我知道。”盛念夕翻了一页体检单,语气很淡,“但医院有规定,护士可以执行基础检查项目。傅先生,请配合工作。” 诊室里安静了一瞬。 张小音举著血压计,站在两个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 她不太清楚具体怎么回事,但她看出来了,这位帅的不像话的机长,是衝著夕姐来的。 而夕姐,似乎...很厌恶这位帅机长? 难怪,上次那么好吃的饭都给她吃了。 “傅先生,”张小音小心翼翼地把血压计举高了一点,“要不,我先给您量血压?” 傅深年看了张小音一眼。 那个眼神不算冷,但张小音的手抖了一下。 她心里想:完了,这位不好惹。 但她又看了一眼盛念夕。 夕姐头都没抬,冷著一张脸,看不出情绪。 张小音忽然有点同情这位机长了。 长这么帅,有什么用。 在夕姐面前,连个血压都不配给量。 不过,她更同情自己,这一千块钱,真不好赚啊。 “行。”傅深年伸出手臂。 张小音鬆了口气,忙不迭把袖带缠上去,手指碰到他手臂的时候,耳朵不爭气地红了。 她偷偷看了盛念夕一眼,夕姐站在桌边,背对著他们,正在调试心电图仪器,姿態从容,仿佛身后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收缩压118,舒张压76。”张小音报出来。 “记上。”盛念夕的声音从桌边传来,头都没回。 张小音赶紧记下来。 然后是视力。 她拿起视力指示棒,指向视力表上的第一行。 傅深年看了一眼,准確地说出开口方向。 他的声音很低,很有磁性,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即便是最小的那一行,他也能快速精准地说出方向。 这位机长的视力真是好得离谱。 “可以了。”张小音在单子上写下结果。 最后是听力。 张小音站在他身后,小声说词。 他一个一个重复。 张小音做完最后一个项目,偷偷嘆了口气。 “夕姐,都做完了。” “好。”盛念夕接过填好数据的单子。 “那我,可以走了吧。”张小音小心翼翼地问。 正常来讲,护士做完该做的,就可以离开了。 “留下。”盛念夕说。 傅深年目光投过来,落在盛念夕的脸上。 盛念夕只看向张小音。 张小音怀疑自己眼花了,竟然从夕姐的眼神里,看出了一丝...请求? 她没有多问,退到诊室的角落,把自己缩进椅子里。 “下一项,心电图。” 傅深年主动躺到检查床上,把毛衣和衬衫的下摆撩起来。 露出一截腰腹。 盛念夕的目光仿佛被烫到了,下意识回收。 腹肌的线条还在,比她记忆中更紧实了一些。 她记得那些线条的弧度,记得手指滑过时的触感。 “小音,贴电极片。” 张小音愣了愣。 怎么还有她的事啊。 她拿起电极片,走到检查床边,手还没伸出去,傅深年已经坐起来了。 他看著盛念夕: “盛医生,刚才说好的,这项是你的工作。你不能都假手他人。” 他看著她,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在理。 心电图確实需要医生操作,她理亏。 盛念夕的眸光颤了颤。 她咬了咬舌尖,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逃不过去了。 “好。”她说。 傅深年重新躺好。 盛念夕拿起电极片贴上去,手指按在他胸口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隔著皮肤和肌肉,一下一下地跳著,很稳。 不禁让她想起,趴在他怀里睡觉,枕在他胸口时听到的心跳声...... 她的手指有些微微发抖,是心臟处传来的,无法控制地抖动。 她用力咬住下唇,逼著自己全神贯注。 贴完六个电极片,站起来,走到心电图机旁边,按下按钮。 背对著傅深年,她终於有机会调整情绪。 机器吱吱地列印出一张波形图。 盛念夕拿起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走回检查床边,把波形图放在桌上。 “傅先生,心电图显示有偶发室性早搏。” 傅深年坐起来,看了一眼。 “这个不影响飞行。很多飞行员都有,航医一般都会给过。” 盛念夕语气冷淡: “那是別的医生,我不是別的医生。既然傅先生非要指定我,那就只能按照我的结果来。” 傅深年抬起头看著她,目光在她脸上盯了好久。 盛念夕很想转过头去。 毕竟,这是四年来,她和傅深年对视最久的一次。 这种对视,使得她的心臟很疼。 可她出於职业的尊严,不能示弱。 终於,傅深年开口了,他语气软了下来,带著一丝卑微: “盛医生,你这样写,会影响一个机长的復飞。” 盛念夕不为所动: “我的职责是如实记录,不是帮谁復飞。” 空气再次被抽空。 张小音缩在角落里,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了解夕姐较真的性格,但今天这事,未免太较真了...... 傅深年仍看著盛念夕。 “通融一下。”声音很低,带著一种委屈和祈求。 已经很卑微了。 那样一位大机长。 张小音都已经坐不住了。 盛念夕冷著脸,低下头,在体检单上写下: 偶发室性早搏,建议心內科进一步评估。 笔尖落在纸上,一笔一划,每个字都写得端端正正。 写完,她把笔放下,抬起头看著他,等著看他被堵住,无话可说的样子。 她要让他知道,这个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能如他所愿! 傅深年看著那行字,看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一下。 盛念夕看的真切,那是一种很淡的,带著某种瞭然的笑。 “好。”他说。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件让他满意的事。 盛念夕的手指顿了一下。 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第21章 一个大男人,喊什么疼? 他不在乎。 他根本不在乎这个结果! 那他是什么意思? 盛念夕的脸色变了一瞬。 她上当了。 她以为自己是在明確划清界限,告诉他“你在我这里没有任何特权”。 但傅深年好像根本不在意这些。 “护士小姐,既然要转內科,是不是需要住院观察一下,我没记错的话,还是可以指定医生的。” 张小音愣住了,不知道该不该接话。她看了一眼盛念夕,又看了一眼傅深年,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盛念夕感觉自己的天都塌了。 这不是给自己挖坑了吗? 盛念夕把笔放下,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她很恼火,是对傅深年的,更是对自己的。 她现在非常需要冷静一下。 “傅先生,记录已经完成。”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冷到张小音在角落里打了个哆嗦。 “不对,还有验血。”傅深年提醒著。 盛念夕几乎要昏厥。 还好,只剩这一项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开始准备採血的器械。 压脉带、碘伏、棉签、採血针、试管。 她把它们一件一件摆在托盘里,托盘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每一个动作都异乎寻常地艰难起来。 可这些对於她来说,明明都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夕姐,我帮你准备吧。”张小音实在看不下去了。 “不用。”盛念夕硬撑著。 诊室的门开著。 许知衡站在走廊里,手里拿著一份文件,本来要去住院部找张院长开会。 双脚却不听使唤地绕到这边,路过这间诊室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看到盛念夕站在检查床边,背对著门,脊背绷得很直。 傅深年坐在诊床上。 衬衫还没穿好,领口敞著,露出胸口的电极片红印。 氛围莫名的诡异。 空气中似乎瀰漫著火药味。 他饶有兴味地走过去,敲了敲门。 “不打扰吧?” 张小音看到许主任,眼睛一亮,就像看到救星一样。 她很热情: “许主任,您请进。” 许知衡很自然地走进来。 张小音觉得,许主任进来后,这间诊室里的空气,没有那么稀薄了。 “许主任。”盛念夕扭头打了个招呼。 “盛医生。”许知衡点了点头,他没有看傅深年,目光落在托盘上那排採血器械上。 “还在忙?” “最后一项,验血。”盛念夕说。 “辛苦了。”许知衡的语气很隨意,隨意到像是在聊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他站在盛念夕旁边,肩並肩,白大褂挨著白大褂。 最后,目光才落在傅深年身上: “怎么样?” 看起来隨意的一问,但细琢磨,並不隨意。 傅深年看著许知衡,又看著盛念夕。 他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次: “盛医生说我心臟有问题,需要留院观察一下。” 盛念夕的手指收紧,心里那把火一下子躥上来,烧得她喉咙发紧。 她想狠狠瞪傅深年一眼,但她忍住了。 许知衡在这里,她更不能失態。 这个傅深年,太討厌!太恶劣了! 许知衡有些惊讶,眉毛微微扬起: “这样啊,我看看。” 他说著,拿起那张体检单。 看到那张清秀的小字: 偶发室性早搏,建议心內科进一步评估。 嘴角勾了勾,讳莫如深。 盛念夕恨的牙痒痒,她没有看傅深年。 拿起採血针,低著头,盯著那根针。 “傅先生,”她的声音冷得像刀,“请把手臂伸出来。” 傅深年很听话地把手臂伸出来,甚至把袖子又往上推了推,露出整条小臂。 很结实,还很白,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隱约可见。 盛念夕把压脉带绑上去,拍了拍肘窝的血管。 她的手指按在他的皮肤上,感觉到他的体温。 用碘伏擦了擦,凉凉的。 然后拿起採血针,对准血管,进针。 针尖刺入皮肤的那一刻,她的手腕微微转了一下。 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刻意去做,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 但她是刻意的。 针尖在他皮下斜了一下,划开一道细微的口子。 傅深年的眉头皱了一下。 『嘶』了一声。 那声音不大,但诊室里太安静了,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许知衡和张小音的目光一同扫过来。 许知衡的目光落在盛念夕的手腕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他什么都没有说。 张小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一声『嘶』实在令盛念夕有些尷尬。 她低著头。 看著暗红色的血液顺著採血管流进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啊,好疼。” 傅深年忽然道。 盛念夕惊住了。 她抬起头,看著他。 他的表情不是装的。 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额头上甚至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像一个孩子,被人欺负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说“好疼”。 盛念夕几乎要气笑了。 一个大男人,当眾喊疼。 抽血而已,能有多疼?至於喊出来? “真的很疼,盛医生,你这个手法...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傅深年一脸无辜,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委屈。 盛念夕要气死了。 她的『手法』,的確是有些问题。 她心虚了,脸色很难看,唇抿成一条线,说不出一句话。 血抽完了。 她拔针,把棉球按上去,力道比平时重了一些。 “按压五分钟。” 她转过身,把採血管放进架子里,贴上標籤。 傅深年。三个字。 曾经写了无数遍。 恋爱期间,所有需要手写签字的表,傅深年都让她帮他写。 许知衡站在旁边,看著她的背影。 白大褂下面,她的肩膀在微微起伏。 傅深年按著棉球,看著她。 他的手臂上,针眼旁边有一小片青紫,正在慢慢扩散。 她扎地,她故意的。 他知道。 他低头看著那片青紫,不禁笑了,真好。 他寧愿她恨他,也不愿意她对他没有任何感觉。 真希望更疼一些。 盛念夕写好標籤之后,按照流程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她从桌上拿起一张表格,低头开始填写。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的,很轻,但在安静的诊室里,每一个声音都被放大了。 “紧急联繫人电话。”她念出那一栏,头都没抬,“请提供一下。” “138417......”他很自然地念出一个號码。 盛念夕的手指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著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是真的在认真回答一个问题。 眼睛看著她,不闪不避,很灼热。 “这个不行。”她说,声音比刚才更冷了,“重新说一个。” “怎么不行?”他问。 第22章 紧急联繫人手机號,为什么写她的? 傅深年似乎真的很认真地在问。 盛念夕捏紧了笔桿,恨得要命。 真能装! 那是她的手机號,当然不行。 可她不能明说,毕竟许主任和张小音都在。 “写家人的。”盛念夕垂眸,继续看表格,声音压抑著情绪。 “盛医生刚才也看了我的资料。”傅深年说,“我是未婚。”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很重,似乎在用力解释著什么。 真可笑。 盛念夕把笔放下了。 动作很轻,但张小音看到了,那支笔在桌面上滚了一下,滚到了桌边,掉在了地上,发出『啪嗒』一声响。 盛念夕没有去捡。 她看著傅深年,傅深年也看著她。 两个人之间隔著一张桌子,桌上摊著那张表格,紧急联繫人那一栏依旧空著。 “这个號码,我之前一直用的这个,现在为什么不能继续用?”傅深年的声音很清晰地传来。 盛念夕攥紧了手指,微微发著抖。 她看著傅深年那张脸,距离这么近,很想狠狠甩一个巴掌上去。 可现在,她是医生,他是病人。 更何况,自己的领导和下属都立在旁边,她那么做,除非她疯了。 气氛非常紧张,空气里仿佛拉了一张弓,再用力一分就会断。 张小音长在盛念夕身后,抻著脖子,看那个號码,默默在心里念著。 她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就知道,他们两个人不简单! 她想起那天傅深年站在诊室门口的样子,手里拎著这个保温袋。 想起夕姐说“你拿去吃吧”时的表情。 她什么都明白了。 低下头,不敢再看。 许知衡一脸玩味,不发一言,像是在看一场戏。 盛念夕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写我吧,他是我孩子的父亲。” 一道声音突然从门口插进来,柔柔的。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门口。 陈萱站在那里。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裙,外面套著一件浅卡其色风衣,头髮散在肩上,化了淡妆。 她从许知衡身侧走过,微微仰著脸,嘴角掛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笑。 不浓不淡,不亲不疏,像一个正室在宣布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张小音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什么场面? 傅深年的脸色却变了。 像是被人一刀刺中了要害。 面上掛著无处可躲的疼。 他看著陈萱,眼睛里的光彻底灭了,像一盏灯,突然被人连根拔掉,连灯座都没留下。 “孩子的父亲”这五个字,足以摧毁他。 把他刚才在盛念夕面前说自己『未婚』的自信,摧毁得乾乾净净。 盛念夕的表情没有变,脸还是那么白。 “这位女士,”她开口了,声音很平,和接待任其他病人没任何区別,“这里是体检诊室,閒杂人等请在门口等候。” 陈萱注视著她。 笑了笑,笑容很甜,甜到发腻。 “盛医生,你知道的呀,我不是外人。我是来陪他体检的。我老公这个人,粗心大意的,我怕他照顾不好自己。” 她走到傅深年身边,挽住他的手臂。 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遍。 傅深年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应她。 他站在那里,像一具被抽空了的躯壳。 他看著盛念夕,盛念夕没有看他。 她看著那张表格,紧急联繫人那一栏还是空白的。 拿起笔,在那上面写了两个字:陈萱。 “这位家属,手机號报一下。” 陈萱念了一串號码。 盛念夕填好,抬起头: “请拿好。” 她將体检相关的文件一併交给陈萱。 陈萱笑得更甜了。 “谢谢盛医生。老公,我们走吧。” 她拉了拉傅深年的手臂,傅深年没有动。 他仍看著盛念夕。 “盛念夕。”他呢喃了一声。 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可这三个字,直接击碎了陈萱脸上的甜美面具。 令她的表情,瞬间扭曲变样。 盛念夕抬起头,看著他傅深年。 眼神很平静,平静到傅深年觉得陌生。 “傅先生,您今天的体检项目已经全部完成。如果对结果有疑问,可以联繫体检中心。我不负责后续解读。” 她顿了顿。 “另外,下次体检,请指定其他医生。我不方便。” 她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手臂微曲,指尖指向门口,和来时一样。 不过这次,是请他们离开。 “盛医生。”陈萱的声音依旧柔柔的,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谢谢你照顾我们家深年。” 诊室里安静了一瞬。 张小音在角落里攥紧了拳头,她在心里替夕姐著急。 这个女人茶里茶气的,简直是个大绿茶! 盛念夕掀了掀眼皮,看了陈萱一眼: “这位女士,照顾病人是医生的职责,不分谁家的,你不用客气。” 陈萱的笑僵了一下。 张小音忍不住了,对著陈萱说: “二位,我们盛医生还有工作要忙,您二位请隨我来吧。” 傅深年站在那里,双眼盯著盛念夕的背影。 手臂上採血的部位青得更厉害了,他真的感觉到了疼,很疼,想大喊出声的疼。 “走吧。”陈萱拉了拉他的手臂。 傅深年没有看她。 直到走出这间诊室的门,他还忍不住回头看盛念夕。 最后一眼,是她低著头,在整理採血样本,头髮从耳后滑下来,挡住了半边脸。 他看不到她的表情。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什么。 但他心里清楚,这次的机会来之不易,下一次,就不会有这样『名正言顺』的机会了。 可能,都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意识到这一点,他的心臟抽搐在一起,疼得他不禁弯下了腰。 一旁的许知衡伸出一只手,扶了他一把。 傅深年抬头,看了许知衡一眼。 许知衡愣了愣,他从未见过傅深年眼底出现过这么破碎的眼神。 诊室里安静下来。 盛念夕站在检查床边,看著那张空了的床。 床单上有一个人形的凹陷,还没弹回去。 她伸出手,把床单拉平了。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 她没理。 手机又连续震了很多声。 她这才缓缓將手伸进兜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他..... 第23章 最美花神 【念夕姐,上次我和你说的游园会npc的事,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陆屿白髮来的信息,还附带了几张照片。 盛念夕点开大图,心情都好了大半。 全是汉服,各种各样的,非常漂亮。 比那天陆屿白在火锅店给她看的还要漂亮,而且都是崭新的。 月白色的齐胸襦裙,裙摆上绣著银线的梅花,在灯光下泛著细碎的光。 青绿色的交领长衫,腰间繫著鹅黄色的宫絛,顏色清透得像春天的湖水。 还有一件大红色的嫁衣,凤冠霞帔,金线绣出的凤凰从领口一直蜿蜒到裙摆,华丽得不像真的。 现实中,根本接触不到这种材质的精致汉服。 陆屿白又发信息过来: 【举办方看到了你的照片,非常满意,连夜发了好几个角色过来,想让你都试试,衣服已经送到服装组了。念夕姐,你来试试吧,咱们敲定一下角色。我猜想,到时候你肯定会大放异彩。】 盛念夕看著那些照片,心里那团堵著的情绪,突然透了光。 年轻人就是好,总是能令她扫清一切阴霾。 她正需要一个事情来转移注意力,好好回一回血,把傅深年那个人彻底拋开。这正是一个机会。 她回覆: 【好,你安排就好。】 - 傅深年从医院出来,手里还攥著那张体检单。 原本,一切都非常顺利。 他可以安排住院,继续指定盛念夕做他的医生,直到他心臟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是,一切都搞砸了。 他上车,准备发动引擎。 副驾的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了,陈萱匆忙坐进来。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傅深年不胜其烦。 “陈萱,你来这干什么?” 他侧过头,声音不大,但那种冷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 “我担心你啊。”陈萱把手包放在膝盖上,侧过身看著他,“我还给你煲了汤,等会回家,你喝一些。你昨晚没回来,远远一直在问你。” 傅深年没有看她。 他盯著前方的路,握著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 “你在家照顾好远远就行。” 他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温度: “我的事,你以后少管。” 陈萱的嘴唇动了动,委屈地扁了扁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她坐在副驾上,看著他的侧脸。 那张脸上满是不耐烦。 她想控诉他冷血,可是又不敢,只能把无尽的委屈尽数咽回肚子里去。 车子启动了,是回家的路。 陈萱看著窗外的街景,很快把自己安抚好了。 没关係。 最起码,刚才在医院那间诊室里,当她在盛念夕面前,挽著傅深年胳膊,叫他老公,宣示主权时。 傅深年没有把她推开。 没有和她划清界限。 那就说明。 他还是认可他们之间的关係的。 盛念夕很能装,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任何情绪,但她知道,自己的出现,绝对给了盛念夕重重一击。 她不需要傅深年完全属於她,只需要在关键时刻出现一下。 就足够了。 她想清楚这一点后,心情轻鬆了不少。 看向傅深年的眼神,也温柔了许多。 傅深年將车停在了傅家別墅大门前。 “下车。”语气依旧很冷漠。 “深年,你喝一点汤吧,是你最喜欢的...” “我说,下车!”傅深年一个眼神扫过来,嚇得陈萱浑身一抖。 地狱,修罗。 陈萱故作淡定地拢了拢头髮: “那,那你注意安全,远远还等著你呢,別让他失望。” 她说完,不敢再逗留,赶忙推开车门。 还没等站稳。 车已经开走了。 一路上,傅深年的表情都没有任何鬆动。 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入航空部停车场。 傅深年熄了火,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值班经理办公室里,老周正对著电脑发愁。 看到傅深年进来,他把一张纸从桌上拿起来,举到他面前,手指点著那行字,力道大得纸都要戳破了。 “深年,你这体检怎么回事?”老周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指定的这个医生,也太死心眼了吧?偶发室性早搏?这不是给你没事找事吗?” 傅深年坐下来,没有说话。 “因为这个,你还得停飞半个月。” 老周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眼神里满是疑惑。 非要指定医生,最后指定了个和自己过不去的医生。 这叫什么事? 傅深年嘴里发苦。 他没办法,谁让他得罪人了。 他按了按自己胳膊上的针眼,那个位置还隱隱作痛,青紫似乎又扩散了一圈,像一朵开败的花。 他无奈地笑了一下。 盛念夕,医者仁心。 可能全世界的病人,唯独他是个例外吧。 对他可真够狠的。 “行吧,停飞就停飞。”他站起来,“正好再休息几天。” 老周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后摆了摆手。 “行吧,马上清明节了,你出去玩玩,放鬆放鬆心情。” - 第二天一早,盛念夕到了服装组。 陆屿白已经在等了,手里拿著一件月白色的齐胸襦裙,裙摆上的银线梅花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念夕姐,试试这件。” 她接过来,走进更衣室。 裙子比她想像中重,面料是定製的,里三层外三层,每一层都用了不同的料子。 她一个人穿不上去,小助理从外面探进头来。 “美女姐姐,我帮你。” 两个人折腾了十几分钟,才把那身衣服穿好。 盛念夕站在镜子前,看著镜子里的人,愣了一下。 那个人不像她。 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眉目如画,衣袂飘飘,月白色的裙摆拖在地上,像一朵刚开的花。 小助理站在她身后,嘴巴张成了o型。 “美女姐姐,”她说,“你完了。” “怎么了?” “你今天走出去,这个园子就不用开了。所有人都来看你了。” 盛念夕笑了一下,走出更衣室。 陆屿白站在门口,看到她的一瞬间,他的眼睛亮了。” “念夕姐,”他说,“就是这件。” 举办方的工作人员也围过来了。 一个戴眼镜的女孩绕著盛念夕转了三圈,嘴里念念有词。 “天吶,这个版型太適合你了。你看这个腰线,你看这个肩宽,你看这个锁骨,这颗痣太会长了吧,刚好在领口的位置,若隱若现的。” 另一个工作人员拿著相机,蹲下来,站起来,左挪右挪,拍了十几张照片。 拍完之后她看著屏幕,嘆了口气。 “不用修了,这张可以直接当海报。” 盛念夕站在那里,被人围著看,被人拍照,被人夸。 她不太习惯,但她没有躲。 因为她不需要爭,不需要抢。 她站在这里,光就来了。 转眼,到了清明节。 傅深年虽然不能飞,但他每天都会来准备室看看。 窗外的停机坪上,几架飞机排成一排。 准备室里,几个空姐正在休息,围在一起看手机,嘰嘰喳喳的,笑声像麻雀。 “天吶,你们看这个,最美花神!这也太好看了吧!” 第24章 傅深年要嫉妒疯了 “这是哪位明星吗?怎么没见过?” “不是明星,就是素人!主办方请的npc!你看这照片,绝了!” “我看看我看看,我的天,这顏值,不进娱乐圈可惜了。” “锁骨上那颗痣好会长啊,太欲了。” 傅深年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走过去,站在那几个空姐身后,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照片里的人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齐胸襦裙,站在廊桥上,身后是湖水和垂柳,裙摆在风里飘起来。 她的侧脸对著镜头,头髮被风吹散了几缕,嘴唇微微抿著,睫毛垂下来,像一扇半掩的帘子。 锁骨上那颗小痣,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傅深年懵了。 他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 盛念夕? “傅机长?”一个空姐抬起头,看到是他,嚇了一跳,“您也来凑热闹?” 傅深年脸沉得能滴墨。 “这张照片,发我一下。” 空姐愣住了。 旁边几个空姐也愣住了。 她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傅机长,国航最年轻的功勋机长,从来不在工作场合聊私事的人,开口要照片。 “傅机长也喜欢美女啊?”那个空姐笑著把照片发给他,语气里带著一种“原来你也这样”的打趣。 “傅机长,你不是结婚了吗?”有空姐不禁开口。 她一直记著呢,就因为之前和傅机长飞过同一班飞机。 有个叫陈萱的女人就找上她,並警告她,傅机长结婚了,还有个儿子,让她离远点。 真是服了。 傅深年没有解释。 “发我下,请你们喝咖啡。” 说著,给服务生打了个手势,点了八杯咖啡送过来。 “谢谢傅机长。” “傅机长好帅。” 很快,照片就到了傅深年手机上。 他打开照片,两根手指把照片放大。 锁骨上那颗小痣,他吻过很多次,不会认错。 是她。真的是她。 她穿汉服的样子,比他想像中好看一万倍。 不是好看,是美。 那种美不是打扮出来的,是骨子里长出来的。 月白色的裙摆衬得她的皮肤像玉,发冠上的珠串在阳光下闪著细碎的光,她的侧脸线条乾净得像刀裁出来的。 果然像他们说的,不输一线明星。 不,比那些明星更好看。 因为那些明星的美是给所有人看的,她的美是长在自己身上的,不需要任何人认可。 他看了一会儿,小心地保存下图片,將手机捏在掌心。 “这个活动,怎么报名?”他问。 空姐又愣了一下。 “傅机长,您要去当npc啊?” “npc?” 空姐捂嘴笑了笑: “傅机长连npc都不知道是什么,就要报名?” “你们告诉我,我就知道了。” 空姐们本来就对傅机长这种大帅哥有好感,还被请喝咖啡,自然是热情告知。 “傅机长,这个连结你点进去,填信息报名,这个报名是实时的,主要够帅,当天就会有回覆。” “是啊,傅机长,你这顏值,肯定没问题的。” 傅深年从来没弄过这种东西,他只做有意义的事,这些事情在他看来,都不值得浪费时间。 可现在不一样,他很耐心地一步步操作。 把需要填的信息,每一个都认真填写好。 需要的资料,一一上传。 末了还反覆查看,生怕填错传错。 十分谨慎。 最后,还差一张一周之內的生活照。 他把手机递给其中一位空姐。 “帮我个忙,拍一张。” 还不忘嘱咐: “拍的,帅一点。” 空姐笑起来: “您这长相,隨隨便便一拍就很帅的好吗。” 傅深年找了个绿植的背景,整理了下衣领和衣摆。 他穿著机长制服,四道槓,深蓝色,金色纽扣。 照片拍完,空姐看了一眼,嘆了口气。 “傅机长,您確定这不是去砸场子的吗?” “谢谢。” 傅深年接过手机,打开活动报名页面,上传照片,填好资料,点击提交。 动作一气呵成,像在执行飞行前的检查单。 每一步都乾净利落,不需要犹豫。 他合上手机,站在窗边。 窗外,一架飞机正在滑行,发动机的轰鸣声隔著玻璃传进来,闷闷的。 - 新乐游园会,第一天,盛念夕就火了。 还是爆火。 第二天,早上开园的时候,已经有不少粉丝在园子检票处等著入园。 只为一睹花神风采。 上午,盛念夕站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阳光刚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 第一个游客看到她,愣住了,然后举起手机。 紧接著,不到一个小时,她的石凳前面排起了长队。 “是花神吗?” “可以合影吗?” “你太美了!你真的是素人吗?” “花神,我要做任务!” 盛念夕一一回应,声音不大,但很温柔。 她不太习惯被人围著拍照,但她適应得很快。 她很会派发任务。 既专业,又严谨。 这也是她能火起来的原因,不止有美貌,还有智慧。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微微上扬,整个人像一朵被春风吹开的花。 陆屿白站在廊桥上,看著盛念夕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嘴角带著笑。 他穿著那身银白色的圆领袍,腰束革带,头髮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少年郎。 阳光照在他身上,他的眼睛里全是她。 主办方的导演走过来,拍了拍陆屿白的肩膀。 “屿白,趁著势头好,今天下午你们俩要组cp出场,动作亲密一些,表演嘛,你得带带她。” 陆屿白点了点头。 “好。” 导演又说: “她不是科班出身,你得教她。解放天性那套,你也学过,带著她练练。” 中午,举办方管饭。 盛念夕和陆屿白一起吃。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两个人已经很熟悉了。 吃完饭,两人分別去换衣服。 盛念夕刚出更衣室,陆屿白就来了。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圆领袍,和她的襦裙是同色系的,一看就是搭配好的。 “念夕姐,今天我们要组cp出场。”他说,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导演说动作要亲密一些,你別紧张,跟著我就行。” 盛念夕点了点头。 她以为她可以的。 不就是摆几个姿势、拍几张照片吗,能有多难。 紧接著,陆屿白做了个动作,盛念夕就愣住了... 第25章 他疯了!不可以接吻!绝对不可以! 和傅深年分手四年,她没再谈过恋爱。 更严谨地说,除了傅深年,她还没牵过其他男人的手。 陆屿白的手很暖,手指很长,握著她的时候不紧不松,刚刚好。 当陆屿白拉住盛念夕手的那一刻。 周遭的灯光齐齐亮起。 两束追光直接打在了两个人身上。 氛围烘托起来了。 全体工作人员屏住呼吸... 盛念夕低头看著两个人交握的手。 突然,皱起眉头: “你的手怎么这么热?你体温多少度?” 陆屿白愣了一下: “...正常体温吧。” “手心出汗了,”她鬆开陆屿白的手,翻过来看了看他的掌心,又捏了捏他的手指,“出汗量有点大。你喝水够吗?天热出汗多容易电解质紊乱。”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过去。 “先喝点水。” 陆屿白接过水,看著她,语气有些无奈: “念夕姐,你口袋里怎么什么都有?” “职业习惯,”她说,语气平淡,“你还有什么需要吗?” “没...没有了。” 陆屿白看著手里的这瓶水,拧开盖子,勉强喝了一口水。 明明是白水,却满嘴苦涩。 旁边的摄影师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陆屿白深吸一口气。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没事,她不是故意的,就是职业病犯了。 导演要求盛念夕和陆屿白站在栏杆边。 她从后面抱住他,她的脸贴著他的后背。 “亲密一点!像情侣一样!” 盛念夕走过去,站在陆屿白身后。 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腰。 动作很標准,標准到像在给病人做腹部触诊。 “太僵了!”导演喊,“你的脸贴上去!贴著他的后背!要那种依赖感!” 盛念夕把脸贴上去。 刚贴上,她又弹开了。 “等一下。” 陆屿白转过头: “怎么了?” “你的衣服上是什么味道?”她皱起鼻子闻了闻,又凑近了一点,像在做气味鑑定,“薰衣草?” “对,洗衣液的味道...” “我对薰衣草过敏。” 陆屿白的话卡在喉咙里。 “接触性皮炎,轻则红肿,重则起水泡,”盛念夕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酒精湿巾,抽出一张开始擦自己的脸,“你刚才贴到我的皮肤了,我需要消毒。” 陆屿白看著她用酒精湿巾认真擦脸的样子。 “念夕姐,你擦的是左边,我刚才贴到的是右边。” 盛念夕停了一下,面无表情地换了一只手,开始擦右边。 陆屿白笑了。 “你別笑。”盛念夕擦完脸,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口罩戴上了。 “念夕姐,你这是...?” “隔离过敏原,”她说,“你把领口拉高一点,儘量减少薰衣草味道的挥发。”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看著这一幕,表情复杂。 “盛老师,”导演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你们这是在拍情侣照,不是在拍传染病防治宣传片。口罩摘了。” “盛老师,你太绷著了。你得放开,你得相信他。他不是你弟弟,他是你的搭档。你们是cp,cp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就是一对儿。” 盛念夕咬了咬嘴唇。 “来,我教你。”导演站在她旁边,手把手地调整她的姿势,“肩膀放鬆,下巴抬一点,对,就这样。看他,不是瞪他,是看他。你的眼睛要有內容,你要让他觉得你喜欢他。” 盛念夕看著陆屿白。 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喜欢他。 “太假了。”导演还是不满意。 “你得发自內心的,真心的,喜欢他。” 盛念夕有些挫败。 “念夕姐,你別著急,咱们慢慢找感觉。” 他慢慢引导著: “你知道,我们学表演的,都需要『真听,真看,真感受』,你要找到那种真实的感觉,彻底沉浸其中。” 盛念夕再次看向陆屿白。 他的眼睛很亮,很乾净,里面有光。 仔细看,很像一个人—大学时期的傅深年。 盛念夕的眼神,仿佛穿过了陆屿白,落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好!这个眼神对了!”导演退后一步,“保持住!” 与此同时,傅深年提交的报名资料审核通过了。 他收到一条简讯: 【尊敬的傅深年先生,恭喜您成为本次汉服文化周的npc,您的角色是“將军”,请於明日早九点前到园子门口集合,领取服装和道具。】 他看完简讯,把手机放在桌上。 周遭传来空姐们的討论: “天啊,你们快看,『花神和她的少年郎!』” “太有cp感了,绝了啊。” “这个男的是谁啊?也是npc吗?长得好好看。” 傅深年抬眸看过去。 那个空姐举著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刚好对著他的方向。 盛念夕靠在一个年轻男孩的肩上,男孩穿著月白色的圆领袍,牵著她的手,两个人站在廊桥上,身后是湖水和垂柳,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幅画。 傅深年看著那张照片,看了三秒。 那个男孩,不就是那天演话剧那个? 他和盛念夕? 傅深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指攥紧了桌上的手机,指节泛白。 那个男孩的手牵著她的手,她靠在他的肩上。 她靠在他的肩上。 可是那个位置,曾经是他的。 恋爱三年的画面像刀子一样扎进来,一刀一刀,每一刀都扎在最疼的地方。 “傅机长?”那个空姐注意到他的目光,愣了一下,“您认识她?” 傅深站攥紧拳头,猛地站起来,椅子腿蹭著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没再看任何人,直接走出了准备室。 走廊里很安静,衬得他的心跳声更加沉重。 满脑子挥之不去都是盛念夕看著陆屿白那张笑脸。 她真的爱上別人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傅深年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底。 刺骨的冷,从骨头冷到心臟。 傅深年疼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撑在墙上,低著头,大口大口地喘气。 走廊里没有人。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被人从高处推下来的人,落地了,发现没死,但全身的骨头都碎了。 新乐游园,他等不到明天了,现在就要去。 - “接下来这组,你们需要接吻。” 盛念夕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 “借位接吻,”导演解释,“就是看起来像在接吻,但其实没亲上。你们两个的脸错开一个角度,嘴唇不要碰到。要拍出那种曖昧的、一触即发的感觉。” 盛念夕看向陆屿白。 陆屿白的耳朵红了。 盛念夕深吸一口气: “借位就是没亲上,对吧?” “对。” “没亲上就没关係,”她说,“就当是拍心肺復甦的体位示范。” 陆屿白:“...心肺復甦的体位示范?” “对,口对口人工呼吸也是这个角度,”盛念夕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课,“只不过人工呼吸要捏住鼻子,你不用捏。” 陆屿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拍摄开始。 陆屿白站在盛念夕面前,两个人面对面。 他的手轻轻托住她的下巴,拇指抵在她的下頜骨上,这是导演教的姿势,说是“更有掌控感”。 他的脸慢慢靠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和她呼吸的温度...... “给我放开她!!!” 第26章 他彻底失控了 一个声音从廊桥的入口传来。 振聋发聵! 盛念夕的身体猛地僵住。 这么熟悉的声音! 她慢慢转过头。 廊桥的入口站著一个人。 深灰色的风衣,黑色休閒裤,皮鞋。 和整个园子格格不入的打扮。 傅深年! 他站在那里,双目赤红,像是要杀人一样。 接著,就看到他像一头即將挣脱锁链的野兽。 冲了上来。 摄影师停下了按快门的手。 导演张了张嘴。 工作人员面面相覷。 只有盛念夕没有动。 她站在那里,陆屿白的拇指还贴著她的脸。 傅深年衝过来的速度很快。 快到盛念夕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到了面前。 风衣带起来的风,刮过她的脸。 他的眼睛是红的,像烧红了的碳。 盛念夕从来没见过傅深年这个样子。 他从来都是冷静,克制的,所有情绪都藏在冰山下面的那种人。 从没想过,在分手四年后的今天,能看到他这样失控的一面。 “盛念夕,你跟我走。” 他的声音是哑的,像在砂纸上磨过。 盛念夕低头,看到自己的手腕被他死死握住。 力气大得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盛念夕吃痛,本能地往后缩: “傅深年!你鬆手!” 他不放。 手指像铁钳一样箍在她腕上,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我说了,你先跟我走,我有话有跟你说!” 声音大了整整一个度。 整个廊桥都迴荡著他的声音。 “这位先生,请你鬆手。” 陆屿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伸手推了他一下。 傅深年这才把目光从盛念夕身上移开。 他看著陆屿白。 也看著他推自己的那只手,就是这只手,刚刚贴在盛念夕脸颊上的手。 瞳孔猛地一缩。 他沉声: “我和她之间的事,与你没关係。” 语气很平静,却比怒吼更可怕。 “我是她的搭档,”陆屿白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里有东西绷著,“请你鬆手,你弄疼她了。” 傅深年没有鬆手。 他看著陆屿白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搭档?” 他重复了这两个字。 嘴角扯了一下。 “拍照片需要贴著脸拍?你不是在占她便宜?” 傅深年越说火气越大。 嫉妒的火。 快要把他活活烧死了。 陆屿白不示弱,甚至向前一步。 虽然他比傅深年要矮,但气势不能输。 “这位先生,不管你是谁,现在是工作时间。请你离开,不然我叫...” “叫谁?” 傅深年打断了他。 他忽然鬆开了盛念夕的手腕。 盛念夕以为他终於冷静了。 可就在傅深年鬆开她手腕的同一瞬间... 他的拳头挥了出去。 没有任何预兆。 直接就是一拳。 重重砸在了陆屿白脸上。 “砰——” 这一拳的声音很闷。 闷到旁边的人听得心里发紧。 陆屿白整个人往旁边倒去,踉蹌了两步,撞在栏杆上。 月白色的圆领袍上溅了几滴血。 鲜红的,从他鼻腔里涌出来,顺著嘴唇往下淌,滴在衣领上。 现场有人尖叫了一声。 “傅深年!!!”盛念夕喊了出来,声音都变了,“你疯了?!” 傅深年看了看自己那只打了陆屿白的拳头。 指节上破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 他慢慢把那只手攥紧,又鬆开。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陆屿白。 “这一拳,”他的声音很平静,“是告诉你,离她远点,收起你那点脏心思!” 陆屿白用手背擦了一下鼻血。 他看著手背上的血,惊了。 “疯子。”陆屿白的声音有些含糊,鼻血流进嘴里了,但他没有后退,“你打了我一拳。我可以报警,你等著吧!” 傅深年看著他,没有丝毫慌乱。 “隨便。” 陆屿白看著傅深年。 傅深年也看著他。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空气像被点燃了一样。 陆屿白没有掏手机。 他狼狈地坐在地上,鼻血还在流,但他没有后退一步。 盛念夕听到报警两个字,一瞬间就慌了。 她几乎是立刻奔到陆屿白旁边,扶著他,轻声安抚: “陆屿白,你放心,就是皮外伤,我帮你处理,先別报警......” 盛念夕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住了。 她在说什么? 她在保护他? 这样的男人,当年把她伤害得体无完肤,她居然还想保护他? 她恨死了自己这张嘴。 陆屿白坐在地上,看著盛念夕为他处理伤口,声音很平静: “念夕姐,你还在乎他。” 这么直接地戳穿,让原本就处境尷尬的她,更加显得无地自容。 毕竟受伤的人是陆屿白。 她这样显得很没有人情味。 “不是...我...” 她想解释,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傅深年听到陆屿白这句话后,瞳孔猛地一缩。 难道真的...... 但还没等到他开口。 陆屿白的眼神就扫了过来,他的眼神中甚至还带著一丝挑衅: “我知道你是谁,你不就是她的前男友吗?前男友而已,你算什么?” 傅深年本来看到盛念夕这么关心陆屿白,就被刺激得要发疯。 现在又听到“你还在乎他”这几个字。 呼吸霎时变了,胸膛剧烈起伏。 他又攥紧了拳头。 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往前走了一步。 “你再敢说一个字!” “够了!” 盛念夕的声音从旁边炸开。 她挡在两个人中间,一只手推开傅深年,另一只手拦在陆屿白前面。 “傅深年,你马上给我滚,立刻!” 盛念夕很怕陆屿白报警。 只想让傅深年赶紧走。 傅深年看著她。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里面的光变了。 整个人像是要碎了。 “你担心他,你很在意他,是吗?” 声音很轻。 可每一个字,都好像在滴血。 “我在意谁跟你有关係吗?你赶快走,不然我第一个报警抓你。” 她压低了声音,只有傅深年能听见: “你是国航机长,身份特殊,要是有了案底,前途就別要了。” 傅深年非但不慌,眼神反而亮了起来: “你在担心?你在担心我对不对?” 盛念夕要被他气死了,吼道: “你少做梦了!我疯了我才会担心你,我恨死你了,恨不得你去死!” 傅深年的表情变了,像被人捅了一刀。 “你別恨我,你听我说...” “我不听!你赶紧滚!”盛念夕指著他,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明明是你出轨在先,背叛了我,现在又跑来表现出一副情深的模样,你演什么呢?真让我噁心!” 傅深年拉住她: “不是,不是...” 盛念夕让她鬆手, 他没有松。 他怕这一次鬆手,就再也触碰不到了。 她把手抽了一下。 他握得更紧了,手腕上传来一阵痛感。 “疼!”她喊了一声。 话音还未落,她已经抬起了另一只手。 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了傅深年的脸上。 第27章 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傅深年的脸偏向一边。 他的脸上迅速浮起一个红色的掌印,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 人没动,但是手鬆了。 在她喊『疼』的那一刻,他几乎是立刻就鬆了手。 握疼了她,真不是故意的。 盛念夕看著他的脸。 那个红色的掌印在她眼前慢慢扩散,像一朵花在开。 这一下不轻,她的手指还在疼。 但她不后悔,这一巴掌,早就该打了! “傅深年,”她说,“你让我感到噁心!”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其中包含了四年的委屈,压抑的愤怒。 那些无尽失眠的夜晚、那些把脸埋进枕头里不敢出声的日子,全部变成了这把火。 她看著傅深年,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恨,只有彻底的厌恶。 “滚。別再让我看到你。” 陆屿白也愣住了。 他不敢想像,盛念夕会有这样一面。 不禁揣测,这个叫傅深年的男人,到底对盛念夕做出了怎样的事情,才会让盛念夕如此痛恨和厌恶。 这一巴掌,也让傅深年彻底冷静了下来。 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一系列行为,是有多失控。 在他三十年来的人生中,唯一的一次失控。 “我不纠缠你。”傅深年声音沉下来。 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就问你一句。” “你手腕上的疤痕,是哪来的?” 这句话不问还好。 一出口,盛念夕的脸色就变了。 陆屿白注意到了,盛念夕的手指在发抖,隨即意识到,傅深年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盛念夕呼吸变得急促。 “你不配问。”她声音冷得像块冰,“你不配和我说话,不配问我任何问题!” 她抬起手,指著园子门口。 “滚。” 陆屿白站在旁边,整个人都僵住了。 心惊胆战地看著傅深年,却见那人还没有走。 仍立在那里,很倔强,像一棵枯败的树。 傅深年的两只脚像是灌了铅,每挪动一步,都要付出所有的力气。 他无法接受。 自己和盛念夕之间,怎么就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了? 她把他当成仇人。 他看得清楚,盛念夕眼睛里的恨意滔天。 当年是他不对,可现在,他想道歉,想弥补,却没有机会。 “咔!不错,这段很好!” 总导演陈精明从廊桥那边跑过来,手里拿著一个喇叭,脸上掛著满意的笑容。 他跑到傅深年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盛念夕,又看了看陆屿白。 “三角恋,极限拉扯,这种恨海情天的剧情,观眾最爱看!”导演拍著手,笑得合不拢嘴,“这位演员,你叫什么名字?” 有工作人员小声提醒: “事件有些恶劣,那个男的打人了,可能需要报警。” “闭嘴。”陈精明瞪了一眼,“报什么警?一旦报警,影响恶劣,资方投了这么多钱,你是想毁了我?” 工作人员意识到说错话,立刻闭嘴了。 “长得好,演技好,我很满意!”陈导转头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语气篤定,“签下来,明天给他安排一个角色。將军,就將军。和花神有对手戏的那个。” 工作人员拿著本子走过来,笔帽已经拔开了,本子翻到了空白页。 “先生,请问您贵姓?” “陈导,您误会了,他不是演员,他就是一个普通游客。” 陆屿白站起身。 陈导精明算计的目光在这三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嗅到了商机。 “普通游客?”他故意道,“他这张脸,你跟我说是普通游客?” 陆屿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確实没法否认傅深年的长相。 那个人站在那里,脸上即便顶著一个巴掌印,但还是好看。 好看得不像一个普通游客。 导演推开陆屿白,走到盛念夕面前。 “盛老师,这个人你认识?” 盛念夕看了傅深年一眼。 “不认识。” “那太好了。”导演一拍手,“既然不认识,那就没什么顾虑了。签了。” 盛念夕面色一沉,手指攥紧了裙摆。 她本来和新乐游园这边签了一个月的合同。 现在看来,可以提前结束了。 导演说著,拿出手机,点开屏幕: “傅深年,是你吧?收到你这个报名表的第一眼,我就眼前一亮了。” 他笑著看向傅深年: “你明天来,我给你三千。” 傅深年没有说话。 他只看著盛念夕。 导演以为他不同意: “五千。” 见对方仍没反应,他皱眉: “一万,不能再多了,这还是看你条件好,毕竟,你只是一个临时演员...” “我不要钱。” 傅深年终於开口了。 导演愣了一下: “那你要什么?” 傅深年沉默,但他的眼睛已经说了一切。 导演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忽然笑了。 “行,傅先生,你先和我助理去试下服装,接下来的事,我来搞定。” 傅深年不甘心就这么离开,於是,他默默做了决定,跟著助理去了。 陈导演看向盛念夕: “盛老师,”他语气变得严肃而认真,“明天呢,我打算让这位演將军,和你...” “有他没我,有我没他,没得商量。”盛念夕冷冷道。 乾脆,利落,不留余地。 导演的话噎在嗓子眼。 他眉头皱得更紧,额头上挤出两道深沟。 “盛老师,我得提醒你,你是签了合同的,违约金可不是小数目。” “隨你便。”盛念夕不伺候了。 不等造型老师,直接抬手,拿下了头顶的花冠髮饰,发冠上的珠串哗啦啦撒了一地。 导演脸色一变: “你这是什么態度?” 陆屿白一惊,赶紧把陈导拉到一边,笑著赔不是: “陈导,不好意思,我...” 陈导演没等他说完,直接抬手打断: “小陆,我可得提醒你,你的前途还在资方手里握著呢。现在花神正是火的时候,你的前途想被毁,就是一瞬间的事。今天花神罢演事小,影响你的前途是大。怎么决定,你看著办。” 陆屿白心头一沉。 他自然知道这件事的影响。 这个活动不是普通的汉服秀,是资方投了钱的项目。 他的毕业作品、他接下来的人脉、他能不能留在这个行业里,都和这场活动绑在一起。 他不想逼盛念夕,但也不想看著自己的前途被毁。 权衡之下,攥紧了扇子,没有说话。 “我给你半个小时时间,好好想想。”陈导演拍了拍陆屿白的肩膀,转身走了。 盛念夕见陈导离开,以为事情已经搞定,走到陆屿白身边: “我可以走了吧?” 陆屿白缓缓抬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吐出一句话: “不行!你不能走!” “什么?”盛念夕一脸震惊地看向他。 却发现,眼前的陆屿白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第28章 撕她衣领!按地上,强吻她! 陆屿白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想找补: “不是,我的意思是...” 盛念夕面色骤然变冷: “不用说了,合同我履行,这件事之后,我们也不用再联繫了。” 陆屿白的表情僵在脸上,上前来拉盛念夕。 “不是不是,念夕姐,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误会。” “把手给我鬆开!” 陆屿白被盛念夕的態度,嚇了一跳,赶忙鬆开了手。 他后悔死了,可是已经晚了。 盛念夕的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任何人都一样,只要让她感受到一丁点的不舒服,立刻挥刀斩断!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 盛念夕和陆屿白回到试装间。 陈导在抽菸,看到人回来了,吐出一口烟圈,嗤笑一声: “我就说嘛,別耍脾气,等你火了,想怎么耍怎么耍。” 陆屿白怕盛念夕生气,赶忙解释: “人家是医生,工作很好,不是为了当明星。” 陈导却不屑一顾: “什么职业能有明星赚钱?那可是日进斗金。算了,装清高就装清高吧。” 盛念夕看向陈导,也学著他,嗤笑了一声。 陈导面色一黑: “你笑什么?” “日进斗金?说得好像很容易一样。”盛念夕淡淡开口。“陈导您挣了多少? 陈导张了张嘴: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盛念夕笑容更深: “想必也不会多,毕竟要真是大导演,早拍电影冲奖去了。只有那些没本事的,才会在景区接这种吃力不討好的活。” 陈导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里的菸头在抖。 他想反驳,嘴张了几次,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试装间里鸦雀无声,陆屿白低著头不敢看,化妆师和助理躲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试装间的门开了。 傅深年从里面走出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换了一身玄黑色的鎧甲,甲片层层叠叠,在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腰束暗红色革带,掛著一柄长剑,剑鞘漆黑,镶著一颗暗红色的宝石。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的脸。 妆容中和了他原本的刚毅稜角,眉峰被修饰得柔和了一些,眼尾微微上挑,嘴唇的顏色比平时深了一个度,像刚饮过血。 他戴著半张面具,银白色的面具从右眼上方斜斜盖下来,露出左半边脸和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盛念夕的心臟竟然跳漏了一拍。 傅深年朝盛念夕走过来。 鎧甲上的甲片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口上。 他停在她面前,低头看著她,两个人之间不到半步的距离。 面具下的眼睛深邃、安静。 盛念夕在那盏灯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她忽然想笑。 她在他眼睛里看到自己,四年了,她还是这副样子。 只要他出现,她就变回那个被他扔掉的盛念夕。 真可悲。 但今天,盛念夕挥刀斩断可悲的自己。 陈导站起身,指著盛念夕和傅深年: “这场戏,是你们的亲热戏!” 盛念夕愣住。 傅深年皱眉: “什么意思?” 陈导双手环胸,嘴角露出笑意: “这场戏,將军要將花神按倒在地,撕开她的衣领,强吻。” “什么破剧情?”盛念夕直接说道。 陈导看著她: “必须演,这场戏叫做强制爱,现在观眾最爱看这个,你要是不演,就是毁约。” 盛念夕冷冷开口: “这不是强制爱,这是强暴。” 陈飞弹了弹菸灰,语气轻飘飘的: “剧本就是这么写的,合同也是你签的。不想演可以,违约金三十万,一次性交齐,你就可以滚蛋了。” “三十万?”盛念夕看向陆屿白。 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陆屿白却不敢看盛念夕的眼睛。 盛念夕更加失望,果然,不能轻易相信別人。 陈导又对傅深年说: “你长得这么帅,没少谈恋爱吧,上赶著扑你的女人应该不少,这次让你主动扑一个,你好好演,別让我失望。” 傅深年看著他。 “我不演。” 陈导的脸掛不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演。”傅深年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她不喜欢这个剧情,所以,我不会演。” 陈导气的脸都绿了,指著傅深年,又指著盛念夕,手指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戳: “你们,你们一个两个是要反了天!”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傅深年没签合同,他那他没办法,但盛念夕可不行。 他指著盛念夕: “盛念夕,你不演,我也不跟你废话。把违约金交了,不然你那个什么医生的工作,也保不住!不信咱们就打官司,看谁能耗得过谁!” 盛念夕的心一沉。 她刚工作一年,工资不高,勉强维持生活。 三十万,她拿不出来。 陈导看她不说话,冷笑一声: “拿不出来是吧?那就好好演。” 盛念夕攥紧了手指。 她看了一眼傅深年。 他也在看她。 该死。 这个男人的眼神,看人竟然这么深情。 可她知道这是假的。 从四年前他断崖式提分手那天起,她就知道了。 男人的深情,说收就收,说给就给。 她不能再信了。 “我演。”盛念夕忽然说。 傅深年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演。”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 “陈导,您说得对。违约金我拿不出来,所以这场戏,我演。” 傅深年看著盛念夕。 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潭死水。 她在逼自己做不愿意做的事,因为她没得选。 陈导拍了拍手: “好,准备开拍。” 他甚至都没有问傅深年,因为在他看来,没有哪个男人会拒绝这种艷福。 灯光调暗了。 盛念夕躺在铺了垫子的地上,月白色的裙摆散开,像一朵被风吹散的花。 傅深年跪在她身侧,鎧甲压在她裙摆上,冰凉的甲片贴著她的小腿。 他的手按在她肩膀两侧,没有碰到她。 盛念夕心跳很快。 这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他们恋爱的时候。 她好喜欢傅深年,生理性的喜欢,恨不得整日和他贴贴,掛在他的身上。 陈导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 “按住了!撕衣领!吻她!” 第29章 违约金我来付,你不用演了 盛念夕躺在地上,能感觉到,傅深年只要动一下手指就能碰到她。 但他没有。 他整个人绷得很紧,像一根快要断的弦。 他在克制? 盛念夕控制住不去胡思乱想,一遍遍提醒自己,这只是一份工作。 电视里那些演员都是这么演的,他们可以,她也可以。 她闭上眼睛,等著傅深年吻下来。 “快点啊,愣著干什么?吻啊!”陈导大喊。 傅深年低下头。 他离盛念夕很近,近到能看到她白嫩肌肤的细腻纹理。 近到她的呼吸扑在他脸上,微微发烫。 他的手从她肩膀移到她脸侧,挡住了她的脸。 这不是剧本里的动作,是他自己添加的。 “我不会碰你。”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到。 “镜头在拍我的背,拍不到你的脸,你闭著眼睛,忍一下。” 盛念夕心臟狂跳不止,身体却很老实,听话地闭上眼睛。 她感觉到他的手在她脸侧微微用力,把她的脸偏向一边。 鎧甲压在她身上,很重,硌得她肋骨疼。 她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回应他。 只是闭著眼睛,等著这一切结束。 “咔!”陈导喊停。“不行!太假了!观眾要看的是激情,不是木头桩子!重来!” 傅深年没有动。 他还保持著那个姿势,手挡在盛念夕脸侧。 “我说重来!” 傅深年抬起头。 “陈导,这场戏不拍了。” “你说什么?” “我说不拍了。” 盛念夕心头一跳,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傅深年从她身上起来了,伸出手,拉住她的胳膊,把她也拉了起来。 她站起身后,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脸颊仍似火烧,褪不去。 陈导气的摔了剧本: “你耍我?” 傅深年没有看陈导。 他低头看著盛念夕。 “违约金我来付,你不用演了。” “不用,我自己可以...”盛念夕忙开口。 但傅深年已经朝陈导走过去了。 他低声对陈导说了几句话。 声音不大,盛念夕听不清內容,只看到陈导的脸色变了,从愤怒变成了犹豫,从犹豫变成了忌惮。 他的气焰没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行了行了,那种强制爱什么的,挺俗气的,我们还是拍点不一样的。” 他嘟囔著,把剧本翻到前一页。 “改回之前那场。捅剑。就捅剑。这场的核心情绪,是虐恋,相爱相杀,你们懂吧?” 虐恋,盛念夕苦笑,倒是挺应景的。 但不够准確,她和傅深年之间,只有虐,没有恋。 工作人员把铜剑递过来。 盛念夕握在手里,剑柄是凉的,硌著掌心的纹路。 她走到傅深年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她举剑,刺过去。 剑尖停在他胸口,铜质的剑尖抵在鎧甲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傅深年低头看了一眼那柄剑,又抬起头看著她。 他既没有躲,也没有后退,就站在那里,让她刺。 盛念夕心头一跳,抬眼,猝不及防撞进他的眸子里。 被那份灼热给烫了一下。 她下意识鬆开了剑柄。 剑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陈导没有喊咔。 他盯著监控器,眯起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头,对助理说了一句话。 “把这段存下来,別刪。” 盛念夕转身离开。 “盛念夕!”傅深年喊她的名字,追了出去。 可盛念夕早已没了踪影。 第二天,园子里少了一个人。 傅深年没有来。 那身玄黑色的鎧甲整齐地掛在衣架上,没有人穿。 剑鞘上的红宝石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又暗了。 虽然人不在,但化妆师,造型师,以及那些助理,討论的话题,全部围绕著他。 盛念夕只当听不见,但也悄悄鬆了口气。 陈导黑著脸,站在场地中间,对著剩下的npc们训话。 “那个姓傅的,简直不是个东西。你们正常演你们的,別受影响。还有,资方说了,这是最后一天。下周去別的景区。” 盛念夕站在人群里,听完这句话,抬起头。 “陈导,合同上写的是这个景区。换景区属於变更合同核心条款,我没有义务跟过去。” 陈导愣住了。 他看著盛念夕,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合同到此为止。”盛念夕把头上的发冠摘下来,放在桌上。 动作很轻,但每个动作都很乾脆。 “您单方面变更演出地点,我单方面解除合同。违约金我一分不会付。” 陈导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 “如果您有异议,可以走法律程序。”盛念夕看著他,眼神很平静。 “合同第七页第三款写得很清楚,变更演出地点需经双方书面同意。您没有通知我,更没有徵求我的同意。您违约在先。” 陈导转头看向陆屿白,想让他说句话。 陆屿白低著头,没有看他。 他又看向其他工作人员,所有人都低著头,没有人敢说话。 盛念夕拿起自己的包,转身走了。 陈导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他看了看桌上那顶发冠,又看了看盛念夕消失的方向。 “这两个人,”他咬著牙说,“一个比一个不是东西。又臭又硬,脑子也不好使。放著钱不赚,简直傻子。” 没有人接话。 陆屿白站在那里,看著盛念夕消失的方向。 他在想,傻吗?到底谁才是傻子? 助理凑过来,压低声音: “陈导,怎么办啊?花神和將军都没了,今天的拍摄怎么办?” “怕什么?”陈导瞪了他一眼,“昨天让你留著的那段,放出去。” 助理有些犹豫: “陈导,能行吗,我看这两个人,都不太好惹...” 陈导瞪过来: “他们不好惹,我就好惹是吗?你是不是也不想干了!” 小助理连连称是,不敢再说什么。 “让剪辑师好好剪剪,配上音乐,搞点噱头出来。” 当天晚上,那段视频被发到了网上。 一个小时后,播放量破了十万。 评论区疯了。 【这个男人不是在演戏,他是在用命演。】 【天吶,那个眼神,他爱她,但她不爱他了吗,好杀,好虐。】 【求求了,让他们在一起吧。】 【不行,花神不要回头,这种男人不值得。】 评论分成了两派。 一派让花神回头,一派让花神不要回头。 而评论区里有一条评论被迅速刷上了热评第一: 【这个花神是个女医生,很不检点,给富二代当小三,想知道的点连结看详情.....】 第30章 盛念夕是想前男友想疯了吧? 盛念夕这几天太累了。 早早爬上床准备睡觉。 手机却震了一下。 她点开一看,是陆屿白。 【念夕姐,对不起,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我很喜欢你,希望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你多了解我一下,就知道,我並不是一个坏人。】 盛念夕此刻內心只有厌烦。 她隨手在屏幕上敲: 【我不喜欢你,以后別联繫我了。】 陆屿白看著这行字,苦笑了一下。 太直接,太生硬了。 就像盛念夕这个人一样。 可就是因为她这样冷硬,理性,才吸引人。 和她温柔的外边,极具反差感。 陆屿白想起在园子里,盛念夕挽他的手臂,十指紧扣,靠在他肩上,声音柔柔的。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还是把那句话发了出去。 【你那天拉我手,挽我手臂,我以为你喜欢我,原来是我想多了。】 过了好久,盛念夕都没有回覆。 他大著胆子,继续发: 【虽然你不喜欢我,但我知道你喜欢谁了,那个傅深年,你还爱著他吧?】 这一次,消息发出去后,屏幕上弹出一个醒目的红点。 你已经不是对方的好友。 - 陈萱看到那条视频的时候,正在哄远远睡觉。 手机屏幕亮了,是闺蜜发来的连结,附了一句话。 “萱萱,你看看这个扮演將军的人,是不是和你家傅二少长得特別像?” 陈萱点开视频。 浑身骤然僵住。 这个扮演花神的女人,竟然是盛念夕? 花神举剑刺向將军,將军没有躲。 花神的剑尖抵在將军胸口的那一刻,將军低下头看了一眼那柄剑,然后抬起头,看著她。 那双眼睛,很漂亮,很深邃。 很像傅深年。 陈萱的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绝对不是傅深年!这太荒谬了! 肯定是盛念夕找了个像傅深年的演了这么一场戏。 这个盛念夕,想和傅深年复合是想疯了吧! 陈萱在心里这么想著,但手还是控制不住地把视频画面放大。 面具遮住了將军半张脸,但遮不住那双眼睛。 画面定格在那双眼睛上。 陈萱盯著那双眼睛,盯了很久。 那双眼睛饱含深情,从来没有那样看过她。 不是傅深年,肯定不是。 他那样一个冷傲的人,怎么会自降身价,去演这个什么將军? 陈萱把睡著的远远抱到他的小床上,动作很轻,但她的手控制不住地在抖。 她轻手轻脚地走出臥室,关上门,靠在墙上,大口地呼吸。 眼泪含在眼眶里,下一秒就要夺眶而出。 她按捺住即將崩溃的情绪,给傅深年打电话。 没人接。 她等不了了,抓起车钥匙,衝出门。 到了傅深年的公寓,用力拍门。 没人应。 她用拳头砸,一下比一下重。 门开了。 傅深年站在门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t恤,袖子卷到手肘。 “你怎么来了?”他语气很淡。 陈萱举起手机,屏幕对著他的脸。 “这个人是不是你?” 傅深年看了一眼视频,眉头皱起。 “是不是你!”她的声音拔高了,尖了,像一根绷太久的弦突然断了。 她的视线突然落在他的手上。 傅深年左手掌心缠著纱布。 “你的手是不是拍这个弄的?” “你疯了?”陈萱的声音开始发抖,压不住的火,“你堂堂一个国航机长,你去拍短视频?你去做网红?傅深年,你是不是疯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著,惨白的光照在两个人脸上。 “你进来。”傅深年侧身,把她拉进屋,关上门。“別打扰邻居休息。” 陈萱被他拉进去的那一瞬间,彻底崩溃,最后一点体面也没了。 她甩开他的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被踩碎了的玻璃渣。 “你为了她,什么都肯做,对不对?” 她边哭边喊,眼泪流了满脸。 “你一个功勋机长,年薪几百万,你还是傅家的二少爷,都可以买下整个影视基地,你说你去拍短视频?你图那点钱?傅深年,你是不是有病?” 她越说越激动。 什么体面,修养,温柔,她都不要了。 她站在那里,头髮散了,妆花了,像一个从战场上逃回来的士兵。 傅深年没有看她。 他拿出手机,翻到那条视频。 眉头皱得很紧。 不是因为陈萱,是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条视频被发出去,被那么多人看到了,对盛念夕会不会有影响。 她是医生,在医院上班,她的患者会不会认出她,她的同事会不会议论她。 陈萱还在说话,但他没在听了。 他只听到一句。 傅家可以买下整个影视基地。 手指停了一下。 那个陈导这么公然侵权,是该给他一个教训。 “傅深年,我问你。如果当年没有那件事,你会娶她吗?” 安静了很久。 久到陈萱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傅深年低下头,看著自己缠著纱布的手。 “当然。”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想娶的一直是她。” 一句话落下来,砸在她心上,狠狠砸出一个洞。 陈萱走了,像游魂一样飘出了门。 傅深年站在屋里,看著那扇关上的门,没有追出去。 他拿起手机,翻到那条视频。 评论区已经炸了。 有人在猜花神的身份,有人在猜將军的身份,有人把他们编成了故事。 不行,不能让这件事继续发酵了,势必会影响到盛念夕。 他拨通一个號码。 响了两声,被接起。 “傅二少?”对方的声音带著意外。 很快,对方就回了电话,语气有些为难: “傅二少,那个陈导说,他可以刪,但他想和您再见一面。他说,明天早上八点,如果见不到您,他就带著团队去医院门口直播。还说...花神现在这么火,去医院门口蹲一蹲,流量一定比拍视频来得快。” 傅深年的手指收紧: “见面地点发我。” 他掛了电话,把手机攥在手心里。 夜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冷得他打了个寒战。 他正准备出门,手机又震了。 不是刚才的號码,是一条简讯,没有署名。 “傅深年,你以为视频是陈导发的?你查的方向错了。” 他盯著那行字,回了一条。 “你是谁?” 第31章 你为了那个美女医生?这么捨得? 早上八点,傅深年很准时。 陈导在剪辑室里,面前三块屏幕同时亮著,每一块都在播放那条视频。 花神举剑刺將军。 他听到门响,回过头来。 “傅机长,难怪你那么有派头,原来是央企机长,根正苗红,不错,难怪这么怕视频流出去。” “把东西刪了,包括所有素材。”傅深年开门见山。 陈导指了指椅子: “別急,坐下慢慢谈。” 傅深年没有坐。 他站在门口,走廊的灯在他身后灭了一盏,他的脸半明半暗。 陈导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著。 “傅大机长,你知道这条视频现在的播放量是多少吗?两千三百万。你知道这里面有多少商业价值吗?” 傅深年没有说话。 陈导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著他。 他笑了一下,笑容里有得意和试探,甚至带著一点点挑衅。 “傅机长,我不刪。但我们可以合作。你那张脸,再加上花神那张脸,我会將你们打造成下一个顶流。” 他越说越兴奋: “你们俩的职业非常光鲜亮丽,可是,不挣钱啊,你可能挣得多一些,但那能有做顶流赚的多吗?你是聪明人,好好想想。” 傅深年的手抬起来。 陈导下意识退了一步。 但傅深年的手只是插进了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桌上。 动作很轻,卡落在桌上几乎没有声音。 “这里面是一百万。把所有的素材刪了。我是说,所有的。” 陈导看著那张卡,又看著傅深年。 他的笑容没有收,但他的眼神变了。 “傅...机长?麻烦问下,你除了机长的身份,是不是还有其他身份啊?一百万?” “既然你的目的是钱,那何必那么麻烦,我直接给你钱,按我说的做。” “你为了那个美女医生?这么捨得?” 陈导一脸不可思议。 “不该问的別问,做你该做的。” 陈导看著那张卡,眼神逐渐变成了算计,又从算计变成了贪婪。 他没有拿那张卡。 而是走回剪辑台,拿起手机,点了几下,递给傅深年。 “傅机长,你看看这个。” 傅深年目光扫过去。 屏幕上是一条消息,发信人是一个他不认识的號码。 消息很短。 “盛念夕,京北医科大附属医院急诊科。花神就是她。你可以去拍了。” 傅深年冷硬的面上终於出现一丝慌乱: “谁发的?” “不知道。昨天晚上收到的。”陈导把手机拿回去,语气轻飘飘的。“不是我要搞她。是有人要搞她。你不让我拍,別人也会去拍。” 傅深年站在那里,走廊的灯又灭了一盏。 他的脸暗了,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烧。 他拿起手机,点了几下,指了指那张卡: “我又转了一百万进去,你查到是谁发的,这些都是你的。” 陈导难以置信: “你...这么阔气?” “能干吗?这件事不止你一个人可以干。”傅深年说著就要收回卡。 陈导赶忙按住了: “我能,我能。” 陈导看著他,忽然笑了,像看一个傻子。 “傅大机长,你替那美女医生做了这么多,她不知道,你不亏吗?” 傅深年没有回答。 只是看著他: “我给你一天时间,不然,你一分钱拿不到。” 说完,转身就走。 走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灭下去。 陈导站在剪辑室门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摇了摇头,把桌上的卡拿起来,揣进口袋。 - 盛念夕早上走进急诊楼的时候,几个小护士正聚在护士站后面,头挨著头,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们脸上。 “就是她,视频里那个花神。” “天吶,平时看她挺正经的,没想到还去拍这个。” “拍这个怎么了,人家火了呀,现在是网红了。” “网红?一个急诊科医生去当网红,不嫌丟人啊。” “丟什么人?她一个急诊医生累死累活,一个月都不如当网红一天挣得多。” 声音虽不大,但还是有只言片语落在耳朵里。 盛念夕从她们身边走过去,没有停,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张小音从后面衝上来,狠狠瞪了那几个护士一眼。 她们立刻散了,鞋底蹭著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张小音追上盛念夕,把手机举到她面前。 “夕姐,你也太拼了,平时急诊室这么忙,还出去做兼职。” 盛念夕没有看手机。 “什么兼职?” “你火了啊,现在是网红了。”张小音的声音里透出一种担忧乱。 盛念夕停下来。 她只去了两天园子,两天而已。 直播火了,她没料到,不过她觉得,网际网路瞬息万变,热度很快就会褪去。 她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你不知道吗,你那段视频满天飞了。”张小音划著名手机屏幕,“还有和你对手戏那个戴面具的將军,天啊太帅了,但是有点眼熟。嗨,反正长得帅的皮囊都差不多。” “视频?”盛念夕皱眉。 合同上並没有写需要拍什么视频。 张小音划了半天,停下来: “誒?好奇怪啊,怎么突然都没了。” 她又划了几下,刷新,再刷新。 页面错误,什么都没有了。 那条视频,转发的评论,还有关於花神的討论,全都不见了。 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不对劲啊。”张小音嘀咕著。 盛念夕看了一眼急诊方向。 “不说了,有患者。” 她走了,步子很快,白大褂带著风。 盛念夕走进急诊室的时候,几个患者家属正在分诊台排队。 其中一个男人一直盯著她看,手搓著下巴,眼神猥琐,不怀好意。 那种被审视的感觉,很不舒服。 盛念夕没有看他,从分诊台拿了病历本,走进诊室。 第一位患者是个老太太,七十多岁,胸闷气短,女儿陪著来的。 盛念夕问了病史,听了心肺,开了检查单。 老太太拉著她的手说“谢谢医生,你真好,比其他医院的那些医生好多了。” 看诊的过程让她很快忘记了刚才那个猥琐男人的插曲。 盛念夕笑了一笑,看起来笑容很轻很淡。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病人的感谢,时刻治癒著她。 当年被傅深年拋弃,她一度觉得自己是个毫无价值的人,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尊重。 但医生这个岗位,让她实现了自己的价值,给她的生命注入了源源不断能量。 老太太走了。 下一位患者走进来。 就是刚才在分诊台盯著她看的那个男人,四十多岁,膀大腰圆,脖子上掛著一根金炼子。 他坐下来,不说话,凑近了盯著她看,一边看,一边狞笑。 “哪里不舒服?”盛念夕问。 男人没有回答。 一双细长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她,从脸看到白大褂,从白大褂看到胸口的工牌,从工牌看到她的手。 “哪里不舒服?”盛念夕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冷了。 “你就是那个网红?”男人忽然开口了。 第32章 装什么正经,叫声老公听听 盛念夕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手指攥紧了笔: “先生,如果你没有不舒服,请出去。后面还有患者在等。” 男人靠在椅背上,笑了。 “我就说嘛,看你就眼熟。网上那个视频,穿汉服拿剑的那个,是不是你?” 诊室的门没关。 走廊里的人听到声音,停下来往里看。 盛念夕立刻按下桌上的呼叫铃。 分诊台的护士接起来。 “盛医生,有什么需要?” “叫保安过来。三號诊室。” 男人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叫保安干什么?我是来看病的!” 盛念夕一脸坦然地看著他,把他看得直心虚,他猛地一拍桌子。 “你装什么正经?”男人恼羞成怒嘴,露出一口黄牙,“你的直播我也看了,腰细屁股大,搔首弄姿,搂著个男人,被摸得很爽啊,想不想更爽?叫声老公,我满足你。” 盛念夕直接站起来,走到门口,把诊室的门完全打开。 走廊里的人都能看到她,也能看到那男人。 “先生,你的言行已经构成骚扰。” 她指了指墙角: “诊室里有监控,你刚才说的话、做的动作,都会被记录下来。” 她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如果你不立刻离开,我会以寻衅滋事和性骚扰的名义报警。这里是三甲医院,急诊科诊室,二十四小时监控。” 男人的脸色变了。 从得意变成慌张。 “你嚇唬谁呢?” “你可以试试。”盛念夕看著他。“我是医生,你是患者。你坐在我的诊室里,就要遵守医院的规矩。你不看病,可以走。你不想走,保安会送你走。你不想被保安,那就让警察来。你选。” 保安很快来了。 两个穿制服的男人站在诊室门口,其中一个手已经按在了对讲机上。 男人站起来,指著盛念夕。 “你等著,我投诉你。” “投诉是你的权利。”盛念夕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笔。 “出门左转,医务处三楼。” 男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门口两个保安,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憋屈地转身,走到门口,回头狠狠瞪了盛念夕一眼。 盛念夕没有看他,已经在调取下一位患者的病歷了。 保安看著盛念夕。 “盛医生,没事吧?” “没事,辛苦了。” 盛念夕很快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可下一位患者却迟迟没有进来。 分诊台的护士过来敲门。 “盛医生,外面那位患者要求换医生,您看...” 盛念夕握紧笔桿。 她最不愿意看到的还是发生了。 影响还是造成了。 “换吧,尊重患者的意愿。” 盛念夕的声音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刚毅。 对比那个猥琐男的言语攻击,普通患者对她的失望,更能打击到她。 目光落回电脑屏幕上,移动滑鼠,点下一位患者。 这时候,门又被推开了。 是刚才那位向她道谢的老太太的女儿。 她站在门口,手里拿著盛念夕开的检查单和处方,眼神中充满了怀疑,与刚才的態度,完全不一样了。 “大夫,这些还给你,我妈不在你这看了。” 她把检查单和处方放在门口的椅子上,转身走了。 盛念夕看著那些纸,看了很久。 那张处方是她手写的,每一个字都很认真。 她写的时候在想,老太太的心臟不好,这个药剂量要小一点,那个药要饭后吃。 原来人与人之间的信任,这么难以维繫。 一句话,足以坍塌断裂。 她忽然感觉很冷,心臟像是破了个大洞,冷风呼呼灌进来。 仿佛又回到了被傅深年拋弃的那个夜晚,她绝望,无助,仿佛被全世界拋弃。 她定了定神,只给自己两分钟时间脆弱。 两分钟后,她再次抬起头,眸光又亮了。 她已经不是四年前的自己,决不允许自己被轻易打败。 很快,下一位患者进来了。 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二十出头,穿著卫衣牛仔裤,背著双肩包。 盛念夕扫了眼患者信息: 江小禾,二十五岁。 他走到盛念夕面前,没有坐下,站在那里看著她。 “你是网上那个花神吗?” 盛念夕看著他,心想,又来一个,没完没了了。 “我是医生。你哪里不舒服?”她秉持著医生的职业素养,耐著性子询问。 江小禾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我在网上看到你的视频,又看到有人说你在这里上班,就特地来掛你的號。” 盛念夕抬起头,语气冷然: “这里是急诊室。没有不舒服,不要占用医疗资源。” “我知道,我知道。”年轻男人连忙摆手,“我不是来浪费时间的。我最近肚子总是疼,查了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看了你的视频,觉得你肯定是个好医生,就想来找你看看。” 盛念夕看著他。 他的眼睛很乾净,和刚才那个人不一样。 她语气软了一些。 “具体哪个位置疼?” 江小禾指了指右下腹。 “就这儿,一阵一阵的,疼起来冒冷汗。去两家医院查过,b超做了,血也抽了,都说没事。可我疼啊。” “躺下来看看。”盛念夕指了指一旁的急诊床。 江小禾平躺下来。 盛念夕按压他左下腹的几个位置,麦氏点有轻微压痛,但不典型。 反跳痛不明显,体温正常,血常规和b超报告也都在正常范围內。 又问了疼痛的时间、性质、伴隨症状。 江小禾一一回答。 “从目前的结果看,没有明显异常。” 江小禾的眼神暗了: “又查不出来吗?可我挺痛苦的。” 盛念夕没有急著下结论。 她盯著电脑屏幕,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著。 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的症状太轻了,很容易被忽略,但那种隱隱的不对劲让她放不下。 不是阑尾炎,至少不完全是,也许更加严重... “你先去做个ct。”她开了检查单,在备註栏写了一行字。 江小禾接过单子,准备走。 “稍等一下。”盛念夕叫住他。“你刚刚说,在网上看到我的信息,是在哪里看到的?” 江小禾愣了一下。 “就是那条视频下面的评论。有人贴了个连结,点进去是一个论坛帖子,上面把你的医院、科室、名字都写出来了。我也是翻了好久才翻到的。” 盛念夕的手指攥紧了笔。 “那个帖子还在吗?” “应该还在吧。”江小禾拿出手机翻了翻,递过来。“就是这个。” 盛念夕接过手机。 屏幕上的帖子標题写著“花神真实身份大揭秘”,下面详细列出了她的姓名、医院、科室、毕业院校,甚至还有她出国规培的时间。 她的目光落在论坛的名字上,大脑轰隆一声。 第33章 谁敢为难她? 这个论坛她认识。 flight,中文名:飞行。 十年前,它曾是京北高校圈最火的校园论坛,註册用户覆盖了京北几十所大学。 最鼎盛的时候,日活过万。 后来社交媒体兴起,它就慢慢没落了,但一直没有关闭,成了一些老用户偶尔回去看看的地方。 她之所以认识这个论坛,是因为傅深年。 大二那年,她追他的时候,有人告诉她,这个论坛是傅深年在高中时创建的。 他找人写的代码,拉得伺服器赞助,一手把它做起来。 论坛最火的那几年,他的id,pilot,是论坛上最有话语权的人。 而现在这条帖子,就是这个id发出来的。 盛念夕盯著那个名字,手指开始发凉。 傅深年。又是他。 他把她的信息公之於眾。 是啊,她在新乐游园做npc的事,除了陆屿白,陈导他们知道她的个人信息,傅深年也知道。 只是她没想到,傅深年竟会这么恨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是因为她刺了他几剑么,所以,他要报復。 盛念夕把手机还回去。 “谢谢你告诉我。” “没事没事。”江小禾把手机收起来,“那盛医生,我先去检查了。” 盛念夕按压下所有的情绪。 手机进入flight论坛,搜到那篇贴子,包括id,ip等等,一一截图,保存。 做完这一切,恢復如常,继续接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主任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站在诊室门口,没有进来,但脸色很难看。 “盛医生,你先出来。” 盛念夕放下笔,走出来。走廊里站了好几个人,医务处的,纪检办的,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中年男人。 许知衡也来了,站在人群后面,表情很沉。 赵主任咳嗽了一声。 “盛医生,院里的意思是,你先暂停工作,配合调查。等事情查清楚了,再回来。” 盛念夕看著他。 “调查什么?” 赵主任没有看她。 “网上那些事,对医院形象造成的影响,还有患者投诉,院里需要时间处理。” “赵主任,网上那些事,跟我的工作有什么关係?请问我哪一条违反了医院的规章制度?” 赵主任愣了愣,语气不善: “你非得让我把视频拿出来吗?” 他示意旁边的干事。 几个人立刻掏出手机,翻了半天,却是什么都没翻到。 盛念夕看著他们: “找到了吗?我的患者还在等我。” 赵主任额头上冒汗了,催促那几个干事。 “找到了吗?” “主任,视频都没了。全刪了,什么都搜不到。” 赵主任满脸尷尬:“没了?” 另一个纪检部的汪主任开口: “盛医生,今天就有一个患者投诉你,影响很不好。” 盛念夕转向她。 “汪主任,请问,是哪一位患者?投诉什么內容?书面材料有没有?如果没有,那就是没有投诉。你不能用『患者投诉』这四个字当理由让我停职。” 汪主任被盛念夕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盛念夕又看向直属领导: “赵主任,如果你拿不出书面依据,我不会同意被停职。我还要看诊,患者还在等。没有其他事,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走进诊室,关上了门。 走廊里的人面面相覷。 赵主任站在那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负气走了。 许知衡站在走廊另一边,目睹了全过程。 他手里还握著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傅深年的声音: “有人为难她吗?” 许知衡:“没有,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 许知衡苦笑: “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家都在说的那个视频,到底是什么內容?都在说,又都拿不出来,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没有就好。”傅深年没有接他的话。“帮我照看她,我担心她受影响。” “知道了。” 许知衡掛了电话。 叫住一旁的张小音。 “他们说的那个视频,是什么?” 张小音说:“没有了。不知道为什么,全网刪了个乾乾净净。” 她一脸神秘: “这种事我非常懂,肯定是有人花了大价钱出手。” 许知衡点点头,这么说来,傅深年的確有这个实力。 他看向张小音: “你和盛医生关係好,休息时多陪陪她。” “好嘞,许主任。” - 江小禾的ct结果出来了。 盛念夕盯著屏幕,回盲部有一个很小的占位,小到几乎看不见。 她拿起电话,拨了外科。 “江小禾,回盲部间质瘤,早期,需要住院手术。” 外科主任在电话那头笑了。 “盛医生,那个占位太小了,临床上根本达不到手术指征。你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现在医院严抓过度医疗,你可不能明知故犯啊。” 盛念夕语气严肃: “这不是小题大做,更不是过度医疗。” “你从国外回来,可能不太了解国內的诊疗规范。这种微小占位,常规做法是观察隨访,三个月后再复查。” 盛念夕没有爭辩。 她掛了电话,把江小禾叫进诊室。 “目前的情况,你需要住院手术。” 江小禾愣住了。 “盛医生,我去了好几家医院,都说没事。会不会是你搞错了?” “你找我不是相信我么。” 江小禾低下头,攥紧膝盖。 “我研究生三年级,正在写论文,现在住院,会耽误毕业,能不能等几个月?” “不能。现在发现是运气,再等几个月,破了就来不及了。” 江小禾很犹豫: “盛医生,我想考虑考虑...这毕竟涉及我的前途...” “前途比命还重要?”盛念夕看著他。 江小禾心中天人交战。 最后,他目光忽然坚定了。 “盛医生,我相信你,你是花神,肯定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我信你,也信命!” 他说完,立刻签了字。 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信任。 这份信任落在盛念夕肩上,沉甸甸的,是责任。 消息很快传开。 几个外科医生在走廊里议论。 “盛医生也太夸张了,那么小的占位就要开刀?这不是过度医疗吗?” “她是从国外回来的,可能觉得我们国內医生都不行吧。” “听说她还在网上当网红,哪有心思看病。” 盛念夕从走廊里经过,停下来。 “你们说什么?” 说她无所谓,但这种言论被患者听见,很影响患者心態,对后续治疗不利。 她不能任由言论发酵。 一个年轻女医生站出来。 “盛医生,你让患者做不必要的手术,不觉得过分吗?上面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不能强制患者住院,医院不是营利机构,非得赚患者的医疗费,你这样太不道德了。” 第34章 查到害她的人了! 盛念夕看著这位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医生: “不必要?你看了片子吗?” “当然看了。那个占位太小了,根本不需要处理。” 盛念夕看著她。 “你敢为你这句话负责吗?” 年轻女医生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盛念夕很冷静: “我在国外规培的时候,见过两例回盲部间质瘤。一例早期发现,手术切除,活了十几年。另一例发现时已经破裂了,没下手术台。” 她的声音很轻,但掷地有声: “你们觉得小题大做,是因为你们没见过破了的样子。我见过。” 走廊里安静了。 “你们可以不同意我的判断。但如果只是因为『听说』我是网红,就否定我的专业,那你们不配做医生。” 说完,转头看向那位女医生: “我再问你一遍,你愿意担责吗?” “我凭什么担责?”女医生慌了。 盛念夕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所以啊。不需要担责,就可以背后凭空捏造,隨便议论。” 盛念夕说完,转身离开。 几个医生面面相覷,不敢再给盛念夕扣『过度医疗』的帽子。 但对於盛念夕这个人,还是免不了吐槽的。 “你瞧瞧她那个样子,什么国外的了不起啊。” 这时候,周砚文路过。 周砚文冷笑: “说什么靠自己去国外规培,还不是弄虚作假。” 女医生立刻追问: “周医生,什么弄虚作假,什么意思啊,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周砚文笑得讳莫如深: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你们很快就知道了。” - 盛念夕忙了一天,捏了捏发酸的脖子,准备下班。 手机弹出一封邮件。 她点开,浑身僵住。 【盛念夕医生: 我办收到关於你在国外规培期间学术造假、占用他人名额的实名举报。 经研究,定於下周五上午九时在行政楼三楼会议室召开听证会,请你届时出席,就举报內容进行说明。举报材料附后。】 落款是纪检办,盖了章。 附件有三份。 一份是她的申请表和成绩单,被人標註了多处“疑似修改”。 一份是一封国外导师的邮件,措辞严厉,质疑她的学术能力。 还有一份是她从未见过的个人陈述,落款是她的名字,但字字句句都在夸大其词,把自己包装成一个靠关係上位的投机者。 三份材料,环环相扣,逻辑严密。 盛念夕手指发颤,她意识到,对方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做足了功课。 每一步都算好了,要把她钉死。 她盯著屏幕,在面临如此天塌地陷的危机之时,感受到的不是绝望,反而觉得可笑至极。 她真的笑出了声。 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她一个没背景的小医生,刚工作一年多,怎么就这么艰难? 网上造谣,前男友背刺,信息被曝光,医院里还有人递举报信。 对方能量真强,可以搞到这么多所谓的『证据』。 在她看来,这番举动简直就是在拿核武器轰蚊子。 盛念夕看著邮件最后几个字。 收到请回復。 她没理会,直接关掉手机,拿上包,走出值班室。 走廊里的灯亮著,惨白的光照在她脸上。 她往电梯口走,步子很慢。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下雨了。 医院楼下,街道旁停著一辆宾利飞驰。 傅深年坐在车里,隔著被雨水模糊的车窗,看著盛念夕走出来。 她站在台阶上,翻包的动作很慢,似乎在找伞。 雨水落在她头髮上,她没有躲。 他想下车。 手指搭在门把手上,又收回来了。 他不敢。 只能默默看著盛念夕。 看著她撑开伞,走下台阶。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伸出手,接住从伞沿滑落的雨点。 水珠落在她掌心,她低头看了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傅深年一直担心盛念夕会受影响,怕有人暴露她的信息,来找她麻烦。 他给许知衡打了电话,问过了,但还是不踏实。 不亲眼看到她,那颗心始终悬著。 现在看到了,她似乎心情不错,並没有受到影响。 心里终於踏实了一些。 忽然,盛念夕的目光扫过来。 傅深年下意识躲了一下。 动作快到自己都觉得可笑。 又想起来,这辆车的车窗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她看不见他。 他坐在黑暗里,像一个偷窥者。 手机亮了。 是陈导的电话。 “傅大机长,查到了。但对方...”陈导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顾忌什么,“不知道这块铁板,你敢不敢踢。” 傅深年的声音没有起伏,冷得像淬了冰: “別废话。我耐心有限。” “马上发你。我算是完成约定了,那二百万可就......” 傅深年掛了电话,没等他说完。 屏幕暗了一瞬,又亮了。 陈导发来一份文件。 傅深年点开。 收发件人,时间,基站定位,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行標註了发送者的身份。 这是一个新註册的手机號。 持有者的名字標註在后面。 这个名字,他认识。 傅深年的眸光倏然沉下去。 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扔在副驾上,发动了车。 引擎低吼,宾利飞驰的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水花。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盛念夕已经进了地铁站。 傅深年把方向盘握得很紧,胸腔里的情绪几乎要衝撞出来。 引擎轰鸣。他 方向是,傅家別墅。 - 傅家別墅。 一楼客厅里灯光明亮,笑声不断。 周雅兰坐在主位,一身宝蓝色旗袍,翡翠鐲子戴在腕上,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 她端著茶杯,听旁边的贵妇夸陈萱的书法。 “萱萱这字,越来越有功底了。” “那是自然,萱萱可是陈大家的独女,肯定差不了。” “傅太太好福气,儿媳妇又漂亮又有才。” 陈萱站在书案后面,手里握著毛笔,脸上掛著得体的笑。 手腕的伤因为没有休息好,过度劳累,此刻需要强忍著,才能不让手腕抖起来。 她咬紧牙关,硬生生扛著。 宣纸上一幅书法写了大半,字跡娟秀,墨香未乾。 门忽然被推开了。 她抬眸,是傅深年。 傅深年没有换鞋,皮鞋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进来。 地毯上留下深色的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沙发区。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看到傅深年,名媛贵妇们的笑容还掛在脸上,但眼神都已经变了... 第35章 我告诉你四年前发生了什么 客厅里忽然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周雅兰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她的表情没有变,但她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下。 “深年,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你张阿姨她们都在,过来打个招呼。” 傅深年没有动。 他的眼睛扫过客厅里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周雅兰脸上。 他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已经够骇人了。 周雅兰的笑容收了几分: “怎么了?谁惹你了?” 傅深年走到茶几前,停下来。 他低头看著那套青花瓷茶具,周雅兰最喜欢的一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然后他伸出手,把茶几上的茶壶拿起来,举高。 突然,鬆了手。 茶壶落地,碎成几片。 那声音像一颗石子砸进结了冰的湖面,裂缝从中心向四周蔓延。 所有人都被他这个举动给惊住了。 傅深年的动作没有停。 他拿起茶杯,一只一只往大理石地面上砸。 清脆的声响,一声接著一声,每一声都像一记耳光,打在周雅兰脸上。 那些贵妇名媛端著茶杯,不知道是该放下还是该继续端著。 陈萱手里的毛笔悬在半空,墨汁滴在宣纸上,滴在那幅写了大半的书法上。她没有去擦,手腕抖得厉害。 傅深年砸完最后一只茶杯,终於直起身,看著周雅兰。 “是你给陈精明发的消息。” 不是问句。是陈述。 周雅兰眉梢轻微动了动。 她毕竟做了將近四十年的傅家太太。 冷静,体面,是刻入骨子里的。 她先是看了一眼那些面色惨白的贵妇,语气平稳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好意思了各位,今天先到这儿,来日我再为各位补上赔礼,王妈,帮我送送客人们。” 那些贵妇名媛们如临大赦,拎著包快步往外走。 没有人敢回头。 这傅家的二少爷,简直就是个疯子。 人都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傅深年,周雅兰和陈萱。 周雅兰坐回沙发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语气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家务。 “换一套新的。上次老爷买的那套就不错。”她顿了顿,抬眼看著傅深年,“旧了的东西,正好扔了。反正也不合適。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每一个字都像针,精准地往傅深年心尖上扎。 她在说茶具,也在说他。 说他和盛念夕。 “回答我。”傅深年的声音几乎带著血。 周雅兰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笑容中带著一种居高临下,亦是母亲对不懂事的孩子的宽容。 “深年,我可以原谅你今日对我的无礼,你最近情绪不太稳定,我不与你计较。” “回答我的问题!”傅深年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饶是周雅兰心硬如铁,但还是被儿子这样的態度给刺痛了一下。 她扭过头,状若无意地扫了陈萱一眼。 缓缓开口: “你说的简讯,我都不知道是什么,你觉得,我会閒到做那样的事?” 陈萱看到周雅兰的眼神,浑身抖得厉害。 她想起周雅兰之前说的话。 “这件事办成了,你是傅家名正言顺的儿媳妇。办不成,你连远远都见不到。” 她的牙齿在打战,手指攥紧了裙摆,指甲嵌进掌心。 在他们母子对峙最激烈的时候,拖著沉重的脚步走过去。 站在傅深年面前,低著头。 “对不起,深年。都是我的错。是我做的。” 傅深年眸光一暗,眼神在陈萱和周雅兰的面上逡巡一个来回。 被气得笑出声来。 “你们两个人,狼狈为奸!” “傅深年!我是你母亲!我生你养你一场,你就这么和我说话?” 周雅兰气得拍桌子。 傅深年不为所动。 傅深年的手指攥紧了。 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直延伸到手腕。 “我说过,別动她。” 他的眼神阴森可怕,从周雅兰和陈萱的脸上一一扫过: “你们怎么对我,我可以忍,但你们动她,我会和你们拼命。” 周雅兰胆寒,却没有表现出来一丝一毫。 可陈萱根本招架不住。 眼泪不停地流。 这事本来也和她无关,她惊慌,委屈,可她的情绪,无关紧要。 她也是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原来傅深年这么在意盛念夕。 这种感觉像是有人撕扯著她的心臟,更痛了。 周雅兰靠在沙发上,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深年,你为了那个盛念夕这么疯,你知不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当然知道,我了解她。不用你说。” 周雅兰摇摇头,眼神像是在怜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並不了解。你之前不是问我,四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我今天就告诉你。” 傅深年虽然攥紧了拳头,但他听到『四年前』这几个字时,表情还是鬆动了一瞬。 那是他心口上最深的疤,四年了,从未癒合。 他渴望知道真相,又怕触及。 这个细微的表情被周雅兰捕捉到。 她更加篤定开口: “怎么,害怕了?” 傅深年抬眸,眼底泛起一片赤红: “你想说便说,信不信,在我。” 周雅兰看著他,嘴角那丝笑慢慢收了回去。 “四年前,盛念夕来找过我。” 傅深年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呼吸节奏已经乱了。 “你知道,我一直不喜欢她的出身,她那样的女孩,不过就是看重我们的架势,削减了脑袋想要嫁进来,为了迎合你,討好你,什么都能忍,什么都能装。” “说重点。”傅深年咬著牙,每一个字都带著血。 “我当时帮你试探了她。给了她两条路。一条,嫁给你。但要签一份婚前財產约定书,法律上傅家的一切都与她无关,没有任何继承权,一分钱都拿不到。另一条,离开你。我会给她提供出国深造的名额,去世界顶尖的医院规培。” 她停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微微蹙眉: “她问了那个出国规培的名额。然后她选了第二条。为了前途,主动放弃了你。” 客厅里安静了。 傅深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手指在发抖,整个人似乎都在往下坠。 “不可能。”他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不信,你可以去查。” 周雅兰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 “她出国的名额是谁帮她搞定的。一个刚毕业毫无背景的小姑娘,凭什么从那么多人里脱颖而出。凭她的成绩?深年,你太天真了。” 第36章 她选前途,没选你 “你在撒谎。” 傅深年往后退了两步。 “你说的这些,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他转过身,往门口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四年前的事,我自己会查清楚。” 他走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客厅里的灯闪了一下。 周雅兰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 意识到茶是凉的,又重重地放了回去。 瓷杯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站在一旁的陈萱抖了一下。 周雅兰扫了她一眼。 见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就摆摆手让她过来。 陈萱像个木偶一样任凭她拉著,坐在她旁边。 周雅兰捏著帕子,轻轻擦著她的眼泪,语气温柔: “你今天做得很好,我很满意。” 陈萱浑身僵硬不敢动。 “放心,他不会对你怎么样,你毕竟是远远的妈妈。”周雅兰將帕子扔到一边,看著她。 “你记著,听我的话。傅深年会和你领证。我会为你们办最盛大的婚礼。让你成为傅家名正言顺的儿媳妇,你和傅深年也会有属於你们两个人的孩子。” 她的声音似乎带著某种蛊惑。 陈萱的身体逐渐放鬆下来,情绪也逐渐稳定。 她开始嚮往周雅兰口中那个未来,眼睛亮了起来。 她幻想著那样一个画面。 傅深年站在她身边,远远叫她妈妈,怀里还抱著一个更小的孩子。 最好是个女儿。 一家四口,团团圆圆。 她忙不迭点头。 “我听您的。我都听您的。” 周雅兰笑了。 那个笑容充满了慈爱,像每一个好婆婆该有的样子。 但她的眼睛没有笑。 眼睛里只有掌控一切的冷肃。 - 傅深年坐在车里,没有发动。 他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脑海里翻涌著周雅兰说的那些话。 他不信她为了名额放弃他,但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还有,这些还是无法解释她手腕上的那个疤痕是哪来的。 所有的疑问绞在一起,勒住他的脖子,令他窒息。 手机又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许知衡。 “傅深年,你总算接电话了。” 许知衡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压不住的焦躁。 傅深年开了免提,声音有些哑: “老许,有事?” “盛念夕有麻烦了。”许知衡没有绕弯子。 傅深年立刻坐直了身体,声音紧张起来: “她怎么了?” “她被举报了,学术造假,顶替別人的规培名额。举报材料交到了医务处,申请表、成绩单、国外导师的邮件,证据確凿,事情很棘手。” “什么证据?”傅深年的声音冷下来。 “申请表被標註了多处疑似修改,成绩单有问题,那封国外导师的邮件措辞很严厉,质疑她的学术能力。举报人是实名的,是当年那个被顶替的学生。材料准备得很充分,不是临时起意。” 傅深年手指收紧。 他盯著挡风玻璃外的雨夜,雨刷器已经停了,雨水模糊了整面玻璃,什么都看不清。 他忽然想起周雅兰说的那句话。 “她出国的名额是谁帮她搞定的。一个刚毕业毫无背景的小姑娘,凭什么从那么多人里脱颖而出。” “傅深年,你还在听吗?”许知衡问。 “嗯。” “你打算怎么办?” 傅深年深吸一口气,摸出烟,点燃。 火光在黑暗里闪了一下。 他缓缓吐出烟圈: “我刚从家里出来。我妈跟我说,四年前她帮盛念夕拿了一个规培名额,让她出国。这件事,你怎么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 傅深年也不急,静静地等著,他自己也在思考。 烟燃到一半。 许知衡终於开口。 “阿姨既然这么说,她应该没必要撒谎...毕竟是可以查到的。” 傅深年摁灭了菸头。 “是啊,没人会怀疑傅氏集团的傅夫人会撒谎。但你跟我说了这件事,我更加坚信盛念夕的清白。” 许知衡语塞: “那你是有办法了?” “我会尽全力,还她清白。” “还有一周的时间,你得抓紧。”许知衡说。 傅深年浑身又充满了力量。 “帮我照顾好她的情绪。虽然她很坚强,但任凭谁经歷了这种事,都会受影响。” “放心。” 傅深年重新回到別墅。 推开门的时候,周雅兰正坐在沙发上。 看到他回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她端坐著,表情不变,也不主动开口。 傅深年换了鞋,走进客厅,在她对面坐下来。 他的表情变了,不再是刚才那个砸茶具、放狠话的疯子,而是一个疲惫的、被现实打败了的儿子。 他低著头,手指交叉握在一起,拇指来回摩挲。 “妈,你说盛念夕为了前途放弃我,我还是不相信。” 周雅兰看著他,没有说话。 “但我想了一路。”傅深年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哑。“你说得对。她一个毫无背景的小姑娘,凭什么拿到那个名额。我问我自己,我凭什么让她选我。我什么都不能给她。傅家的门,你不同意,她就永远进不来。” 周雅兰的眉梢动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说这些。 “她选前途,是对的。”傅深年低下头,声音越来越低。 客厅里依旧安静。 陈萱站在一旁,看著傅深年,眼泪又涌出来了。 她从来没见过傅深年这个样子。 他从来不会低头,更不会认输。 可是现在,他好脆弱。 她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周雅兰沉默了很久,然后嘆了口气。 “你能想明白就好。”周雅兰的语气软了下来。“深年,妈不会害你。” 傅深年抬起头,看著她。 “妈,我还想问您一件事。” 周雅兰的目光微微一沉: “什么事?” “那个名额的事,你能把证据给我吗?我想亲眼看看。看完我就死心了。” 周雅兰没有马上回答。 她端起茶杯,已经换了一盏热茶。 她吹了吹,氤氳的热气遮住了眼底的思量。 证据是用来钉死盛念夕的。 当年的事既然是真的,就不怕傅深年能搞出什么花样。 相反,让他亲眼看见,也能让他更死心,从今以后不再生出別的心思。 可是,他刚才那样对她,砸茶具,放狠话,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 她不能立刻让他如愿。 总得让他为刚才的无礼付出些代价,才能体现出她作为母亲的威严。 “有。但不在家里,你要看,我派人去取,需要几天时间。” 傅深年心里明白周雅兰的意思。 她在惩罚他。 但是几天时间,他等不了。 “妈,您不是著急想让我和陈萱结婚吗?”他笑著开口。 “什么意思?”周雅兰的眸子微眯,等著他往下说。 第37章 想尽办法,一定要救她 傅深年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许知衡。 他没有接,按掉了。 周雅兰看著他。 “谁?” 傅深年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没谁。” “你刚才说...”周雅兰主动提起刚才的话题。 傅深年在心里冷笑一声。 看来,婚礼的事,果然是个最妙的鉤子,她越是著急,他手里的筹码就越重。 “妈,明天再说。我累了。” 他站起来,往楼上走。 陈萱跟上去: “深年,远远白天一直念叨你来著,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傅深年看都没看她一眼,语气冷淡: “这个时间,他睡了吧。” “是...是睡著了,睡著了也可以看看的...” 傅深年不耐烦: “去看什么?把孩子吵醒吗?你脑子呢?” 陈萱扁了扁嘴,眼眶倏然红了。 可是没等她落下泪,傅深年已经走远了。 陈萱只能尷尬地撇撇嘴,回头看了看周雅兰。 周雅兰还在琢磨刚才的对话,她看向陈萱: “难得他能鬆口,主动提及婚礼的事,这件事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你们结了婚,以他的性格,他那么在意家庭的完整,绝对不会辜负你,到时候什么姓盛的,都不重要。” 陈萱得到了鼓舞,用力点头: “阿姨,您说得对,我都听您的。” 傅深年上了楼,锁上门,拿出手机。 许知衡发了三条消息。 他点开,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 看完消息,给许知衡回了个电话过去...... 翌日,傅深年下楼的时候,周雅兰已经在客厅等著了。 她面前的茶几上摆放著一个文件袋。 棕色的牛皮纸袋,封口没有封,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多少东西。 傅深年扫了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端著咖啡杯,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咖啡。 “深年啊。”周雅兰状似无意地开口,“昨天晚上你和我要的东西,还真是巧。刚好手下人顺路,就给取来了。” 她点了点茶几上的文件袋。 傅深年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继续喝咖啡。 “哦。那个东西啊,我差点就忘了。” 周雅兰淡淡一笑。 “你记性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傅深年没有接话。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两个人都不说话,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傅深年知道,她不会轻易把文件袋给他。 她一定会提条件。 他故意不问,等著她自己说出来。 果然,周雅兰先沉不住气了。 “深年,东西我可以给你。”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你也得拿出点诚意来。” “萱萱之前和你提了好几次试婚纱的事,你都没去。”周雅兰放下茶杯,看著他,“今天应该有时间吧?” 傅深年看著她。 “行。”他点了点头,“那今天就去唄。” 周雅兰笑了。 那笑容很满意,像是一个猎人看到猎物踩进了陷阱。 她把文件袋推过去。 “东西你拿著。慢慢看。不急。” 傅深年接过文件袋,手指捏著牛皮纸的边缘,没有打开。 他站起来,把文件袋夹在腋下。 “那我先上楼换衣服。” 他转身上楼,脚步故意很缓慢。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手指收紧了,文件袋被他攥出了褶皱。 等他回到房间,迅速锁上门,迫切地打开文件袋。 里面是一沓文件。 他一份一份翻过去。 申请表、成绩单、面试评分表。 每一份都被標註了红色批註。 她的成绩不够线,推荐信是后补的,面试评分被人改过。 桩桩件件,都把盛念夕给订死了。 难以想像,这次盛念夕面临的危机有多严重! 一旦全部坐实,她这辈子,彻底毁了! 他拿出手机,每一张都拍了照片。 然后把文件装回去,换了一身衣服。 他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 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拉开门,下了楼。 陈萱已经在楼下等著了。 她今天看起来是精心打扮过。 看到傅深年下来,眼睛亮了一下。 “深年。”她已经好久没有和傅深年单独约会了。 “走吧。”傅深年没有看她,从她身边走过去。 陈萱跟上去。 周雅兰坐在沙发上,看著他们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 盛念夕是被林洁拽出来的。 “你天天闷在医院里,都快发霉了。”林洁挽著她的胳膊,“今天必须陪我逛街,不许说不。” 盛念夕被她拽著,进了一家又一家店。 她没什么心情逛街,听证会的日子越来越近,汉斯教授还是联繫不上,她手里的材料总觉得不够。 两个人走进一家礼服店。 林洁想买一条裙子,下个月参加同事的婚礼。 盛念夕坐在沙发上等她,手里翻著杂誌,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这条怎么样?”林洁从试衣间出来,穿著一件酒红色的长裙。 “好看。” “你都没仔细看。” 盛念夕笑了一下。“好看。你个子高,穿什么都好看。” 林洁白了她一眼,转身回了试衣间。 盛念夕低下头,继续翻杂誌。周遭人来人往,她都不在意。 直到一道声音落进她耳朵里。 “这件敬酒服,腰线再收一点会更好。” 盛念夕的手指一颤。 她缓缓扭头。 陈萱站在镜子前,穿著一件大红色的敬酒服,裙摆拖在地上,头髮盘了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 她转了个身,对著镜子左看右看。 傅深年就站在她身后,他眉心紧蹙,正在低头看手机,像是在忙些什么。 “深年,你觉得呢?”陈萱从镜子里看著他。 傅深年看了一眼。 “还行。” 他的语气很平,没有任何感情。 陈萱没有听出来,但盛念夕听出来了。 她见过他真正觉得“好看”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不是这样的。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翻杂誌。 可一颗心七上八下,手也变得冰凉。 她一分钟都坐不住了。 林洁从试衣间出来,看到盛念夕的脸色,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两个人。 “靠!”林洁的脸黑了,“真是阴魂不散。逼著我骂街!” 盛念夕站起来,忙上前去拉她: “你別...” 可是已经晚了。 第38章 痛骂狗男人 陈萱已经看到了她。 盛念夕迎上陈萱的视线,反倒没什么可躲的了。 陈萱的目光从盛念夕身上扫过,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嘴角掛著笑,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盛医生一个人来逛街?” 林洁站在盛念夕旁边,挽著她的胳膊。 她上前一步,指著陈萱: “你什么眼神啊?我不是人啊?” 陈萱也不气恼,往傅深年身上靠的动作更加亲密。 傅深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盛念夕脸上,停了一秒。 看不出任何情绪。 陈萱也在暗暗观察傅深年。 看到傅深年这个冷淡的反应。 心里乐开了花。 也让她更加有了底气。 盛念夕拉著林洁要走。 “盛医生。”陈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柔柔的,带著笑。“六月十八號是我和深年的婚礼,还有不到三个月了,你要是有空,来喝杯喜酒啊。” 盛念夕没有回头。 她的背挺得很直,但林洁看到她的手指在发抖。 傅深年的淡漠给了陈萱足够的底气。 她等了四年,终於等到了这一天。 可以借著这个机会,狠狠出一出气。 她挽著傅深年的手臂,仰起脸看著他,声音甜得像浸了蜜。 “老公,你觉得呢?” 傅深年看了陈萱一眼,又看了盛念夕一眼。 “请她干什么?” 很简短的一句话。 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入盛念夕的耳朵里。 像密密麻麻的针,用力地往她心尖上扎。 盛念夕更加確定,傅深年真的是在报復。 抓住一切机会,不遗余力地报復。 她想起论坛上那条曝光她身份的帖子,想起那些骂她的评论,想起那个猥琐男人坐在诊室里说“叫声老公”。 这一切,都拜他所赐。 她的心很疼,可越疼,越清醒。 陈萱的笑容则更甜了。 她往傅深年肩上靠了靠,语气里带著一种刻意压制的得意。 “老公,別这么说,毕竟她是你的前女友...” 『前女友』三个字,加重了语气。 满满的都是嘲讽。 “什么乱七八糟的,试你的衣服吧。”傅深年打断了她,语气极其不耐烦。 他的不耐烦混合了太多东西。 此时此刻,他比热锅上的蚂蚁,还要煎熬。 就在刚刚,他已经和国外取得了联繫,对於洗清盛念夕的事情,取得了重要进展。 接下来,等著他去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但在此之前,最重要的一步,是稳住陈萱。 所以,他不能和陈萱撕破脸。 若是平时,演戏就演戏了,没有多难。 可偏偏,就是今天,就是此刻。 盛念夕就在他面前! 这难道是上天给他安排的什么巨大考验,所有事情都凑在了一起! 是他活该,活该承受! 傅深年告诉自己,越是这个时候,越是要小心,不能打草惊蛇。 陈萱就是周雅兰的眼睛和耳朵。 “老公?你怎么了?”陈萱拉了拉他的手。 “什么乱七八糟的?”傅深年一边说著,一边不著痕跡地避开了陈萱的手的触碰。 可这句话落在盛念夕耳朵里。 无疑是惊雷炸响,又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向了面门。 盛念夕立在原地,感觉胸口的地方被挖了一个大窟窿。 乱七八糟? 她是有多不值得,才会被人形容成『乱七八糟』? 林洁看著盛念夕惨白的脸,发抖的手指,和僵直的脊背。 她认识盛念夕十几年,上一次看到盛念夕这样,是她割腕的那次。 那一次,也是因为傅深年。 果然,就算盛念夕说了很多次,她已经走出来了,她不在意了。 可每当遇到傅深年,还是会瞬间回到过去。 回到那个窒息的绝望的,仿佛被全世界拋弃的时刻。 林洁心里那把火一下子烧到了头顶。 她鬆开盛念夕的胳膊,两步走到傅深年面前,仰著头瞪著他。 “傅深年,你还是人吗?” 傅深年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手自然插进了裤兜里。 在別人看来,这个动作极其傲慢,像是对林洁的骂声不屑一顾。 而实际上,是他的手在抖。 为了不被人发现,只能插进口袋。 他不看盛念夕,不是漠视,是不敢。 他怕自己看一眼,就再也演不下去了。 陈萱还在。 傅深年时刻提醒自己,不能前功尽弃。 他必须要帮盛念夕证明清白。 她的事业,她的人生,绝对不能被毁。 只有这一个目的。 为了这个目的,被万人唾弃,也甘愿。 陈萱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挡在傅深年面前。 “喂,你哪位啊?凭什么这么和我老公说话!” “死绿茶!你给我滚开!”林洁一把推开陈萱。 陈萱趔趄了一步,撞在旁边的衣架上,脸色涨得通红,但林洁根本没给她还嘴的机会。 “死绿茶,死小三!抢別人男朋友,还挺光荣是吧,真是给你脸了!真是贱人配狗!” 林洁又转向傅深年,声音大得整个店里都能听到。 “你个不要脸的狗男人!求婚第二天就分手,你还有脸说你是人?说你是狗都冤枉了狗!当年盛念夕出事,你还让她去死,你怎么不去死?你早该死了,死渣男!” 傅深年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在听到“让她去死”四个字时,猛地抬眸。 他嗓音沙哑的可怕: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从来没对盛念夕说过这种话啊。 林洁已经骂上头了,根本不管不顾,声音越来越大。 “你装什么装?我说什么你心里能不知道?盛念夕只不过拿铜剑捅了你两下,能有多疼?你竟然跑到论坛上发帖子曝光她身份,让猥琐男去医院骚扰她,你要毁了她的工作!你还举报她!你简直作孽!你做的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等你死了去阎王爷那里报导,得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你去死吧你!” 什么?论坛?发帖? 傅深年眼神一变。 那个论坛,他已经好久没登了啊。 “你说我发帖了?” 林洁气笑了: “你这个渣男演技还真不赖,你说你怎么能厚顏无耻到这个程度呢?敢做不敢当,你算什么男人啊?盛念夕这辈子遇到你,简直是倒了八辈子霉!” 第39章 再等等,他就要成功了 “林洁,你把话说清楚!”他著急了,上前想拉住林洁。 却不料被衝上来的盛念夕狠狠推了一把。 猝不及防。 和盛念夕四目相对。 傅深年的心头一抖。 盛念夕看向自己的眸子里,盛满了汹涌的恨意。 可那双眼,从前看著他的时候,永远笑意盈盈,含情脉脉...... 此时,却是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一样。 “你动林洁一下试试?我跟你拼了!” 盛念夕张开双臂,挡在林洁前面。 傅深年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子。 他的脸上虽然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眼睛里又什么东西碎了,不是泪,是最后一点偽装。 盛念夕把他当仇人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以为他会打她的朋友。 她以为他会伤害她们。 可是,他怎么会那么做呢。 他想说不是他发的,想说他在查,想说他没有举报她,想说他正在想办法帮她。 可他不能说。 他只能站在那里,像一个靶子,任由林洁的每一句话扎在他身上。 他活该。 店员已经叫来了保安。 两个穿制服的男人走进来,其中一个伸手去拉林洁。 “女士,请你冷静一点。” “別碰我!”林洁甩开保安的手。“我自己会走!” 她转过身,走到盛念夕面前,挽住她的胳膊。 “闺宝,我们走。” 盛念夕点了点头。 她没有看傅深年,跟著林洁走出礼服店。 傅深年站在原地,看著盛念夕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的手还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插在口袋里,手指还在抖。 他用力攥紧了拳头,想止住这种抖,可都是徒劳。 “真是没素质的泼妇,一点教养都没有!” 陈萱气死了,完全没有了试衣服的性质。 “老公,我们回去吧。” 回到別墅,傅深年径直上了楼,关上门,反锁。 他打开电脑,登录flight论坛后台。 pilot帐號的登录记录清清楚楚地列在屏幕上。 最近一次登录,ip位址显示海外,查不到具体位置。 他盯著屏幕,手指攥紧了滑鼠。 有人用他的帐號,发帖曝光盛念夕的信息。 用他的身份,去伤害她。 好阴毒的手段。 他移动滑鼠,想刪掉这个帖子。 不过动作很快停住。 他大概能猜到,这是谁做的。 如果这时候刪掉,就暴露了。 帖子已经没什么热度了。 再等等,很快。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全是盛念夕看自己的那个眼神...... 第二天,傅深年下楼的时候,周雅兰正坐在客厅里喝茶。 她看到他,放下茶杯,脸上带著笑。“深年,过来坐。” 傅深年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 “你上次说要看的那个证据,我让人去找了。”周雅兰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东西放在老房子那边,找起来需要时间。你急吗?” 傅深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露声色: “不急。你找到了给我就行。” 他没有催她。 他知道不能急。 他越急,她越怀疑。 要把主动权交给她,让她以为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周雅兰点了点头,隨口问了昨天的事。 傅深年放下茶杯,一一回答。 他能感觉到,母亲肯定已经问过陈萱了。 对於他昨天的表现,她很满意。 陪陈萱和远远玩了一会。 傅深年出了门。 一进车里,立刻给许知衡打了个电话: “好兄弟,帮我拖延听证会的时间。一周。” 许知衡: “不顺利?” “有点阻碍,不过没关係,兄弟,帮帮我。” “我儘量吧。” “不是儘量。是一定。” 傅深年语气中带著恳求: “以你的地位,肯定可以的。” 许知衡沉默了几秒。 “好。我一定。” - 盛念夕来医院上班发现,那个邮件的內容竟然不脛而走。 院里已经传开了。 她走进急诊楼的时候,走廊里的声音会低下去,等她走过了再重新响起来。 不是窃窃私语,是明目张胆的议论。 还没等到听证会,『学术造假』『顶替他人名额』的罪名已经恨不得贴在她的脸上。 中午,她一个人端著饭盘,坐在食堂的角落里。 只有张小音不顾其他人的眼光,选择和她坐在一起。 盛念夕没有多说什么,但这份情,她记下了。 她知道张小音喜欢吃鱼,特意打了一份鱼,全都给了她。 “夕姐,等听证会结束,狠狠打他们的脸,让他们胡说八道。” 盛念夕朝她笑笑,並没有多说什么。 江小禾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盛念夕盯著屏幕,回盲部那个占位比之前大了一点点,虽然只有一点点,但足以证明她的判断。 她拿起电话,拨了外科。 “江小禾需要手术。不能再等了。” 外科主任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盛医生,我们討论过了,这个手术风险太大,位置太深,我们不建议做。” “风险大就不做了?患者疼了半个月了,你们看了片子吗?” “看了。那个占位太小了,根本达不到手术指征。” 盛念夕有肚子的话要说。 却被对方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盛医生,不要总拿国外的经验说事,你那个出国规培的名额来路不正,你自己怎么出去的都说不清楚,现在回来教我们怎么做手术?” 盛念夕的手指收紧。 “患者的事不劳你费心了,我们会按正规流程处理。你先把听证会的事搞定再说吧。” 电话掛了。 盛念夕握著话筒,听著里面的忙音,浑身都是冷的。 身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她都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她放下电话,走出办公室。 偏见造成的影响程度,已经远超她的想像。 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难道真的要因为对她个人的偏见,就要耽误一个患者的治疗吗? 江小禾还那么年轻。 他不该遭受这样的连累! 盛念夕很想救他。 走进小禾的病房。 江小禾躺在床上,看到她进来,笑了。 “盛医生,我能出院了吗?” “不能。你需要手术。” 江小禾的笑容收了起来,有些为难: “可是,外科的医生说不用做。” “那是他们的判断。我的判断是必须做。你信谁?” 江小禾看著她,看了很久。 “我一直都是相信你的,可是...” “你也听到那些閒言碎语了?” 盛念夕很直接地看著他。 江小禾有些窘迫: “对不起...” “你不用和我道歉,同样,你也有选择相信我或者不相信我的权利。” 江小禾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这样左摇右摆。 他看了那么多医生,都没查出问题。 可他很痛苦,非常痛苦。 遇到花神医生,肯定是上天的安排。 “我相信你。” 盛念夕点了点头。 “那就听我的。” 她走出病房,在走廊里遇到了许知衡。 他站在护士站旁边,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看到她,叫住了她。 “盛医生。” 盛念夕停下来。 “许主任。” “江小禾的手术,我帮你协调。外科那边我来沟通。” 盛念夕看著他。 “许主任,我有一件事,非常不理解,想问问您。” 第40章 为什么帮她拖延时间? 许知衡竟因为盛念夕这一句话,心臟剧烈跳动起来。 这太不可思议了。 他故作镇定: “你说。” 盛念夕认真地看著他: “许主任,你为什么帮我?” 许知衡斟酌了下,才开口: “那位患者的片子我也看了,我觉得你的判断是对的,很专业。” 盛念夕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谢谢您的信任,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选择相信我,您也很专业。” 就当许知衡以为盛念夕准备离开时,却见她又转回头: “许主任,听证会延期了一周,这也是您帮忙协调的吗?” 许知衡语塞,心中暗暗夸她聪明: “这个...是的。” 盛念夕莞尔一笑: “没关係的,一周或者是两周,对我意义都不大,我相信清者自清。” 她顿了顿,“不过,还是要谢谢您,等听证会结束,我请您吃饭。” 该感谢还是要感谢的。 她不能装聋作哑。 细数数,许主任帮了自己很多次,自己之前碍於傅深年,始终没表示。 现在她想开了。 傅深年是傅深年,许主任是许主任。 不能混为一谈。 许知衡站在原地,看著盛念夕的背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 拿出手机,给傅深年发了一条消息: “盛念夕的確很坚强,很有生命力,不仅没受舆论的影响,还在坚持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为了一个患者,跟外科吵了好几次。” 傅深年秒回。 “她一直这样,从来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患者,上学时候,她就说过,一定要做最有良心的医生,她做到了。” 许知衡看著那行字,又输入了一行字: “她说,听证会结束,请我吃饭。” 刚想点发送。 手突然停住。 他想了想,默默刪掉了这句话。 把手机收进口袋,没再回復。 收起病歷夹,往外科走。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 听证会的日子越来越近。 盛念夕每天照常上班,照常看病,做急救手术。 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张小音注意到,她中午吃饭的时候,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筷子夹起来的东西半天没有送到嘴里。 她在发呆。 许知衡每天都会给傅深年发消息,告诉他盛念夕的情况。 听证会的时间,她今天做了什么,江小禾的手术协调到了哪一步。 傅深年每次只回几个字。 许知衡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但他知道,他不会让盛念夕出事。 听证会前一天晚上,许知衡打电话给傅深年,提醒他。 “明天就是听证会了。如果被坐实,盛念夕的前途就彻底毁了。医疗系统永不录用。你知道她有多热爱这个职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她不会有事。”傅深年的声音很低,但很坚定。“她那么优秀,不该被这些人毁掉。” “你那边怎么样了?” “快了。再给我两天。” “我已经延了一周,再没有两天了。听证会明天上午九点。” 傅深年又沉默了。 “帮我拖到下午。四个小时。” 许知衡深吸了一口气。 “好。” 盛念夕坐在值班室里,盯著电脑屏幕。 邮件又来了。 她点开,依旧是纪检办的通知。 听证会又,又改时间了。 从上午九点推迟到下午两点。 这是第二次改时间了。 她很纳闷,这个事怎么一拖再拖的? 不过也只是疑惑了一分钟不到,就关掉邮件,继续写病歷。 盛念夕不知道的是,许知衡为了这四小时,在纪检办主任的办公室坐了整整一个上午。 事情办成后,许知衡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 给傅深年发了一条消息。 “我尽力了,明天下午两点。” 傅深年回了两个字。 “足够了,谢谢。” - 次日下午两点,听证会在行政楼三楼的小会议室举行。 盛念夕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院领导、医务处、纪检办、人事科,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面孔。 长桌的一头坐著听证委员会,另一头空著一把椅子,是留给她的。 许知衡坐在旁听席,表情很沉重。 纪检办的汪主任坐在主位,面前摊著一沓文件。 她推了推眼镜,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冷漠: “盛医生,今天召开这个听证会,是针对你收到的实名举报。举报內容是你当年出国规培期间学术造假,占用他人名额。举报人提供了你的申请表、成绩单,以及一封国外导师的邮件。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盛念夕站在那里,身上穿著白大褂,胸口的工牌端正地掛著。 “举报人是谁?”她问。 “按照程序,举报人的身份需要保护。” “那举报的证据呢?” 汪主任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盛念夕拿起来,翻开。 第一页是她当年的申请表,第二页是成绩单,第三页是一封列印出来的邮件。 发件人自称是她国外规培期间的导师,邮件里写她“学术能力不足,成绩存疑”。 盛念夕盯著那封邮件,看了几秒,然后放下了。 “这封邮件不是我的导师写的。” 汪主任看著她。 “你怎么证明?” “我的导师叫汉斯,是欧洲胃肠外科学会的委员。他的邮件从来不用私人邮箱,所有学术往来都通过学会的官方邮箱。这封邮件的发件地址是假的。你们可以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汪主任看了一眼旁边的人,那人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什么。 另一个委员开口了。 “就算邮件有问题,你的成绩单呢?举报人说你的成绩单是经过修改的。” 盛念夕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了几下,递过去。 “这是我导师汉斯教授的联繫方式。你们可以现在打电话,开免提,当场核实。” 没有人伸手接那个手机。 汪主任咳嗽了一声。“盛医生,我们不是来核实的,是来了解情况的。” 盛念夕看著她,声音没有提高,但每个字都沉了下去。 “你们收到一封举报信,不核实就开听证会。你们说我学术造假,不联繫我的导师就问我要证据。这就是你们说的了解情况?” 没有人说话。 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年轻的干事探进头来,表情有些慌。 “汪主任,外面有人找。说是盛医生在国外规培期间的导师,叫汉斯。” 第41章 傅深年是帮她还是害她?她不知道 盛念夕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的確联繫过汉斯导致,希望他帮自己澄清。 可是很遗憾,她没有联繫到。 汉斯导师的所有联繫方式,都更换了。 刚才之所以当著眾人的面,说要给汉斯导师打电话,也不过是她的一种策略,虚张声势而已。 因为她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了。 可是现在,汉斯为什么会出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 汪主任愣了几秒,点了点头。 “请他进来。” 汉斯教授走进来的时候,会议室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他六十多岁,头髮花白,穿著一件深色的西装,手里拎著一个公文包。 他扫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目光最后落在盛念夕身上,笑了。 “盛,我收到一封邮件,说你在这里遇到了麻烦。我飞了十二个小时,希望没有来晚。” 盛念夕暂时按压下心头的疑惑,用英文和导师打了招呼: “汉斯教授,辛苦您了。” 汉斯教授朝她笑笑,然后转向汪主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盛在我这里规培三年的完整档案。她的成绩单,她的论文,她的手术记录,她的患者隨访数据。每一份都可以核实。盛是我带过最优秀的学生之一。如果有人质疑她的学术能力,那是在质疑我的判断。” 他顿了顿,又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 “这是当年规培项目的录取流程文件。全球五个名额,盛是通过正常渠道申请、经过三轮筛选入选的。所有申请材料、面试记录、评分標准都在这里。名额分配没有问题,不存在『顶替』任何人。” 汪主任看著那沓厚厚的文件。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让工作人员將这些文件依次分发给大家传阅。 汉斯教授看了一眼盛念夕,又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的人。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要带盛去吃饭了。她瘦了很多。” 汪主任有些尷尬,面对行业翘楚,她还是很客气的: “汉斯先生请稍等,审核需要事件,劳烦您先请坐。” 汉斯虽然落座,但他义正言辞: “那份偽造的邮件,你们可以交给警方。偽造学术文件是犯罪行为。” 汪主任坐在那里,手指翻著那沓文件,翻了两页,合上了。 她压低声音,和旁边的几个工作人员討论了一会。 不多时,抬起头,看著盛念夕。 “盛医生,就目前来看,举报你的证据的確存在很大的漏洞,况且汉斯先生作为最重要的证人,亲自到场,已经足以说明你的学术能力没有问题,至於当年的录取流程是否合规,我们还需要时间,进行下一步审核,今天的听证会到此为止,调查结果我们会儘快公布。” 盛念夕看著她。 “但我还有话说。” 汪主任惊讶地看著她,显然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 盛念夕站起身: “首先,我需要医院出具一个公开的条文,证明我的清白。还有那位举报者,我需要他付出相应的代价。” 她说著,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我的举报信,我也实名举报。周砚文医生誹谤造谣、散播不实信息、破坏同事名誉,证据都在这里了。” 並將文件推到汪主任面前。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份文件上。 汪主任脸色难看,拿起文件翻了翻。 举报信写得很规范,证据链完整,截图、录音、证人证言,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一看就是准备了很久的。 许知衡坐在旁听席,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很震惊,但震惊中流露出欣赏。 他就知道,盛念夕不是那种只会等著別人拯救的小白花。 之前看她每天正常上班,原来一直都在有所筹谋。 汪主任合上文件,和旁边的人又討论了一会。 最终点了点头。 “盛医生的举报,我们会按程序处理。周砚文医生的事,也会一併调查。” 盛念夕没有再说什么。 她站起来,和汉斯一起走出了会议室。 医院附近的一家西餐厅,安静人少。 盛念夕和汉斯面对面坐著,桌上摆著几道菜,谁都没怎么动筷子。 “教授,是谁给您发的邮件?”盛念夕终於问出了口。 汉斯放下叉子,看著她。 沉默了几秒。 “盛,这个人不太想让別人知道他的名字。我答应了他,所以我不能说。除此之外,你想问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盛念夕的手指交握著。 她在记忆里搜了一圈,实在对不上號。 谁会这么帮她? 谁会花这么大的代价,请一个远在欧洲的教授飞十二个小时来给她作证,还带齐了所有档案文件? 她认识的人里,没有谁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谁有这个动机。 林洁?她连汉斯的联繫方式都没有。 许知衡?他是帮了她很多,但他和汉斯没有交集。 而且许知衡做事一向公事公办,不会用这种“匿名”的方式。 她想不出是谁。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但她立刻掐灭了这个念头。 不可能!他没有理由这么做。 他甚至有害自己的嫌疑,怎么可能是他? 盛念夕甩甩头,把荒唐的念头按压下去。 不过,不管是谁,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眼前的事处理好。 “教授,请您替我谢谢他。”她说。 汉斯下午的飞机,要飞w国做学术討论。 盛念夕和汉斯吃完午饭,把他送上了计程车。 她站在车窗外,弯著腰再次道谢。 车门关上,计程车匯入车流,消失在路口。 盛念夕站在原地,看了一会,脑子里还是汉斯那句话。 “这个人不太想让別人知道他的名字。” 她转身往医院走。 四月的风吹过来,带著一点玉兰花的味道。 等她回到急诊楼的时候,就感觉到,走廊里的气氛和之前大不一样了。 几个护士看到她,主动打招呼。 “盛医生好。” 张小音从护士站探出头来。 “夕姐!你导师太牛了!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群里都炸了。” 她把手机递过来。 科室群里,消息已经刷了上百条。 有人说“汉斯教授可是欧洲胃肠外科的权威”,有人说“盛医生的导师亲自飞来作证,这举报肯定是假的”,还有人@了周砚文,发了一串省略號。 盛念夕扫了一眼,把手机还回去。 “我回值班室了。”她说。 她走进值班室,关上门。 坐下来,打开电脑。 页面一滑,出现了上次点开过的网页页面。 flight论坛。 她的心一沉。 关於傅深年的一切,都会影响她的心情。 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刚要关掉。 眸光倏然一顿。 她怀疑自己眼花,不由得坐直了身体。 那条曝光她个人信息的帖子不在了。 置顶的位置,是一条新的声明。 pilot发的... 第42章 她像狐狸一样狡猾,根本不好骗 盛念夕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屏幕上的文字一个一个跳进眼睛里。 “我是pilot,这个帐號的创建者。近期有人利用我的帐號发布了一则帖子,內容涉及某位女士的个人信息。 此事与我无关,我已查实帐號被他人盗用。 对该女士造成的困扰,我深表歉意。 我已將相关证据提交有关部门,追究盗號者的责任。同时,恳请各位不要再传播该帖子中的个人信息。” 下面附了一张截图,是帐號登录记录。 最近一次登录的ip位址,和他本人常用的ip,不一样。 还有一张带著工信部官方印章的说明。 澄清绝对真实。 盛念夕盯著屏幕,滑鼠不断滑动,她盯了很久,数不清看了多少遍。 不是他发的。 这个帖子像一块石头砸进她心里,盪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恨了这么久的人,在这件事上,是无辜的。 那其他事呢? 脑海里忽然闪过吃饭时那个念头,她当时掐灭了,现在又冒了出来,摁都摁不住。 请汉斯来的人,会是他吗?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不会。 他没有理由。 他们两个人的关係,已经恶劣到这个程度了。 他恨她还来不及。 可论坛之前的帖子不是他发的,他现在还在置顶声明里道了歉。 如果他想害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盛念夕脑子很乱,她睁开眼,重新看向屏幕。 下意识滑动滑鼠。 那条声明下面有几十条回復,有人欢迎“pilot大神回归”,有人说“盗號的人太缺德了”,还有人直接@了pilot,问“你和那位女士什么关係”。 pilot没有再回復。 盛念夕把页面关掉,靠在椅背上。 值班室里很安静,安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那道疤还在,顏色已经淡了,但疤痕组织微微凸起,摸上去像一条乾涸的河床。 四年了。 她以为她早就放下了。 可今天,汉斯的话、论坛的帖子,像一把铲子,把她埋了四年的东西又挖了出来。 手机震了一下。 林洁发来微信。 “闺宝,听证会怎么样了?” 盛念夕打字。 “没事了。我导师来了,帮我澄清了。” 林洁秒回。 “你导师怎么来的?你不是说联繫不上他吗?” 盛念夕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刪掉。 最后只发了一句。“有人请来的。” “谁?” “不知道。匿名。” 林洁发来一串问號。 “这也太神秘了吧。会不会是许主任?” 盛念夕看了一眼那条消息,没有回覆。 林洁又发来一堆文字,各种分析: “你之前不是说,他帮你协调把听证会延期了吗?你当时不是还觉得奇怪,他为什么会这么做,现在不就知道了,他肯定是在帮你想办法,时间上来不及,所以才帮你延期的啊,闭环了,绝对是他!” 盛念夕心里一『咯噔』。 有点道理。 不然解释不通许知衡延期的事。 “可是,许知衡的动机呢?任何人做事,都不可能没有动机啊。”盛念夕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其实,她心里有一颗猜测的种子。 但她不敢让这颗种子生根发芽。 许知衡还有另一个身份,是傅深年的好朋友。 张小音说过,他们从小就认识,会不会是...... 她止住思绪,把希望寄托在林洁身上,因为林洁肯定不会替傅深年说话,让她来骂醒自己。 林洁很快就回復了: “我知道了,许主任喜欢你,想追求你!” 盛念夕愣了一下,无奈地笑笑。 隨手给林洁发了个『扔粑粑』的表情包,不聊了,再见。 她当然不会觉得许知衡对她有什么想法,但她想起一件事。 之前说过要请许知衡吃饭,一直没兑现。 她再次拿起手机,给许知衡发了一条微信。 “许主任,之前说要请您吃饭,一直没空。明天中午有时间吗?” 许知衡是过了三个小时才回復。 “有时间,明天见。” 翌日。 盛念夕提前十分钟到了湘菜馆。 靠窗的位置,光线刚好。 她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没翻菜单,目光落在窗外。 四月的阳光穿过玻璃,在桌面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线。 许知衡准时出现。 他穿著一身深蓝色的休閒西装,里面是浅灰色的衬衫。 不是医院里那件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的白大褂,像换了一个人。 盛念夕愣了一下,隨即站起来。 “许主任,这边。” 许知衡走过来,在西装的衬托下,肩线笔直,步子从容。 他在对面坐下,把手机放在桌上,笑了笑。 “盛医生,让你破费了。” “应该的。这段时间您帮了我很多。” 等菜的间隙,盛念夕给他倒了杯茶。 “许主任,我以茶代酒,先敬您一杯,最近发生了很多事,多亏了您的帮忙。” 许知衡端起茶杯,和她碰了一下。 “不用谢。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您太谦虚了。”盛念夕放下茶杯,看著他,“听证会的事,要不是您,不可能那么顺利。” 许知衡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听证会?” 盛念夕笑著说: “是啊,许主任,听证会的延期是您帮忙协调的,毕竟,出国请汉斯教授的確需要时间,废了不少功夫吧?” 许知衡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这话,我就听不太懂了。”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爭取时间。 盛念夕没有催促。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他脸上,安静地等著。 许知衡放下茶杯,看著她。 “盛医生,你这是在诈我?” 盛念夕笑了一下,没有否认。 许知衡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笑。 他想起了昨晚傅深年在电话里说的话。 当时他把盛念夕约他吃饭的事告诉傅深年,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傅深年说了一句。 “她可能会诈你。你別上当。她有时候像个小狐狸。” 许知衡当时没当回事。 现在他信了。 “许主任?”盛念夕看著他。 许知衡回过神,看著她那双安静的、等著答案的眼睛。 他忽然有点理解傅深年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放不下。 “汉斯教授的事,不是我做的。”他说。 “我知道。”盛念夕没有追问,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是傅深年。” 第43章 把她的微信推给我吧 盛念夕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许知衡看著她,眼神有些慌。 “当然不是...他怎么可能...” “我知道了,许主任,咱们吃饭。”盛念夕忽然打断他。 许知衡面上不再显露,但內心依旧慌得一比,暗暗担心是不是自己露出了马脚。接下来盛念夕不再说话。 他时不时抬眼看盛念夕一眼。 沉稳,冷静,理智。 就在这顿饭即將结束之际。 许知衡彻底想明白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放下筷子。 “现在。”盛念夕也放下筷子。 许知衡愣住了。 盛念夕眸光淡淡: “在此之前都是怀疑,不过现在,我確定了。” 许知衡瞭然,悔不当初。 天啊,盛念夕根本没有完全確定。 她打的是一场持久战。 就在自己以为鸣金收兵时,盛念夕的战斗才刚刚打响。 他输了,继而,也把傅深年给卖了。 兄弟,对不住。 他暗暗在心里说了一句。 然后笑了。 盛念夕却笑不出来,她心里发苦。 为什么是傅深年。 这让她如何自处? “你和他真是一对。”许知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盛念夕看向许知衡: “许主任既然和他是朋友,就应该知道,我们早就不是了。” 她低下头,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 鱼肉很嫩,入口即化,她没有尝出味道。 “他让我別告诉你。”许知衡放下茶杯,“我今天算是食言了。” “你没告诉我。”盛念夕说,“我自己猜到的。” 许知衡看著她,想挽救一下。 “盛医生,他说,你恨了他四年,不会因为一件事就原谅他。所以他选择不说。是怕你觉得他在演戏,也怕你有压力。他的心,是好的。” “许主任。”盛念夕抬眸看他,“那就別说了。” 她看著窗外,阳光很好,街边的玉兰花开了,白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晃。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许知衡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餐厅,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许知衡的车停在了餐厅门口,提出要送盛念夕回去,被盛念夕拒绝了,她抬手,打了车。 他没有马上走。 坐在驾驶座上,拿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响了一声,对方接了。 “她知道了。”许知衡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怎么知道的?” “我露馅了。她诈我,我没扛住。”许知衡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兄弟,对不住。” “没关係。”傅深年的声音很平静,“她很严谨,一旦起疑,不查清楚不会罢休。” 许知衡愣了一下。 他以为傅深年会埋怨两句,但傅深年像是在说一件早就预料到的事。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老许,你有她微信,是吗?”傅深年的语气小心翼翼的。 “有。” “推给我。”傅深年说。 “好。” 许知衡掛了电话,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拿起手机,把盛念夕的微信名片推给了傅深年。 “推过去了。你备註写清楚,別让她以为是骚扰。” 傅深年点开盛念夕的名片,看著那个头像。 一张风景照,一片海,天很蓝。 他盯著那张照片,盯了很久。 然后点了“添加到通讯录”,在备註里写了一行字。 “我是傅深年。有些事想跟你说。不是纠缠你。只是想解释清楚。”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悬了很久,又退回来。 重新编辑,但是编辑了好几个版本,都不满意。 他需要那种,盛念夕看完就会通过的备註。 可左看右看,都不太满意。 “深年,远远想坐摩天轮,咱们去一家三口去坐摩天轮吧。” 傅深年將手机揣进兜里。 “我给你们买票,你们去,我就不去了。” 陈萱的眸底涌现出失望。 她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傅深年好像是变了一个人。 明明最近半个月都很好的,她以为他已经变了,可今天,感觉又变回去了,心中很慌。 与此同时,傅家別墅里,周雅兰正坐在书房,脸色铁青。 茶几上摊著几份文件,是医院纪检办发来的调查结果通知。 盛念夕被证明清白。 她刚才接了一个电话。 “周总,没办法了。有人给搞了动作,医院那边必须按流程走,不能制裁盛念夕。” 周雅兰的声音压得很低。 “什么情况?谁干的?” 对方犹豫了一下。 “查不到具体的人,但能量很大,从上到下全部打通了。汉斯教授是有人请来的,论坛那边也有动作。周总,实在抱歉。” 周雅兰掛了电话,手指攥紧了手机。 她翻到flight论坛,那条帖子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pilot的置顶声明。 她点开声明,从头看到尾。 不由得背脊发凉。 她回忆这半个多月以来,傅深年表现得滴水不漏。 可是暗地里,他瞒著她,做了太多的事情。 她却一点都没有察觉。 傅深年,她的亲儿子,竟然算计她至此! 现在她看著这个帖子,就像在被打脸。 他也在告诉她:我知道了,是你做的。 周雅兰感觉到一种羞辱,被自己儿子羞辱的耻辱。 原本她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实际上被人耍了。 她这个儿子,前些日子的顺从、道歉、陪陈萱试婚纱,全部是演戏。 周雅兰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两步,胸口剧烈起伏。 她活了五十多年,从来没有被人这样骗过。 骗她的不是別人,是她自己的儿子。 她拿起手机,气得给傅深年拨过去电话。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 “在哪?” 傅深年接到电话,如临大敌,看了面前咬著嘴唇,面上有失望神色的陈萱,改了主意: “妈,我带著萱萱和远远在游乐场,待会我们一家三口去坐摩天轮,您有事吗?” 他谨慎地听著电话那头的声音。 沉默了三秒。 才回答: “那你们好好玩吧。” 掛了电话。 傅深年琢磨了下,盛念夕那边的事没有完全结束,这边的戏,他就继续唱下去。 “走,我们一起去。” 陈萱喜笑顏开,忘记了刚才的插曲。 而周雅兰这边,手机都要捏碎了。 她刚才突然改变了主意。 他能演,她就不能吗? 她要让傅深年知道,忤逆她,欺瞒她的下场,是什么。 第44章 公开处刑,给盛念夕道歉 三日后,医院全科会议。 全院通报盛念夕的清白,同时公开处分周砚文。 最近医院严查舆论风气,造谣誹谤一律从重处理。 周砚文撞到了枪口上,被拿来当了典型。 盛念夕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的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那些曾经跟著周砚文议论过她的人,此刻都低著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她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表情平静。 周砚文坐在离她最远的位置,脊背挺得很直,像在维持最后一点体面。 但他的眼神在躲,始终不敢往她的方向看一眼。 汪主任走上台。 “第一,关於对盛念夕医生的举报,经调查,內容不属实。医院將出具正式文件,为她澄清。 第二,关於周砚文医生,经查,多次散布不实信息,誹谤同事,证据確凿。” 他念出处理结果:公开道歉,记过处分,取消评优资格,再犯直接解聘。 汪主任急於用处分周砚文这场会议来挽回自己刚正不阿的形象。 毕竟之前因为盛念夕的事,院里一度怀疑她对针对盛念夕。 所以,今天对周砚文越是严厉,越能证明她的正直。 她看向周砚文。 “周医生,请你上台来,当眾说明一下,你散布过哪些不实信息。” 周砚文觉得汪主任有些过了,让他当面说这些,简直就是杀人诛心,还不如让他直接去死。 汪主任见他不动,便催促著: “大家都等著呢,你態度端正些,不说话,我有理由怀疑,你是拒不认错。” 周砚问说到底也没什么背景,实在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他犹豫著站起来,走到台前。 每走一步,两条腿都似有千斤重。 他一路走来都是鲜花与掌声,像今天这样的耻辱,从未经歷过。 一张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颤抖著嘴唇,张开了嘴: “我说盛医生嫌贫爱富,说她想攀高枝,说她学术造假,说她占用別人的规培名额,还说她和许主任有不正当关係。” 他说一条,会议室里就安静一分。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些话,在场的人或多或少都听过,甚至传过。 汪主任看著他。 “这些是真的吗?” “不是。” “请你大声一些,让所有人都听到。” 周砚文深吸一口气。 “不是真的。都是我散布的不实信息。盛医生没有做过这些事。” 汪主任转向盛念夕。 “盛医生,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盛念夕站起来,看著周砚文。 她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人。 “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再发生类似的事,我会直接报警。” 说完,她坐下了。 周砚文站在台上,眼神灰败,整个人颓丧至极。 什么骄傲,什么优越感,全都粉碎成了齏粉,不復存在了。 他灰溜溜地走下台,像一条丧家之犬,只有无尽的悔恨。 汪主任又说了几句“团结同事、注意言行”的话,会议就散了。 人群往外走的时候,有人主动和盛念夕示好,感觉一夜之间,周围那些坏人都变成了好人。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声。 是一条陌生手机號发来的简讯。 “我是周雅兰,你当年的出国名额,是我让人操作的。想知道真相,明天下午三点,半岛酒店茶室。不来,你会后悔一辈子。” 她盯著这行字,脑子里炸响一道惊雷。 周雅兰? 一定是谁的恶作剧,她的信息之前被泄露过,肯定是恶搞。 可接著,又一封邮件进来。 她下意识点开。 附件竟然是一个视频。 点开,画面里是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女生,坐在镜头前,眼神有些躲闪,她缓缓开口。 “我叫乔雨,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是谁举报你吗?是我。你顶替我名额的事,也是真的。虽然现在医院证明了你的清白,但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 她举起一份录取通知书,镜头推近,钢印清晰可见。 和盛念夕当年收到的那份,一模一样。 “我拿了別人的钱,所以撤了举报。但不代表你就是名正言顺的。” 视频结束。 盛念夕脚下已经不知不觉走回了值班室。 她反锁,背靠著门,手机屏幕暗了,她也没有动。 脑子里反覆转著那个女生的脸,那封录取通知书,那句“我拿了別人的钱。” 信息量太大,一时捋不清楚。 她沉下心,琢磨著。 原以为,听证会结束了,汉斯来了,医院澄清了,一切就过去了。 可这件事还没完。 仍有人不想让它过去。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打开那条简讯。 周雅兰。 她倒要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二天下午三点,半岛酒店茶室。 周雅兰坐在靠窗的位置,仍旧是一身旗袍,这次是淡紫色。 和四年前一样,富贵,体面,高高在上。 茶几上摆著一壶龙井,两只杯子。 她看著盛念夕走进来,嘴角掛著一丝笑,优雅,甚至温和。 盛念夕在她对面坐下来,没有点茶,没有寒暄,就那么看著她。 以前年轻看不懂,现在看得很清楚。 周雅兰態度温和,但背后藏著的阴险狡诈,她现在看得一清二楚。 “坐吧。”周雅兰抬了抬下巴。 “我已经坐了。”盛念夕的语气很平。 周雅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语气很轻柔,像是清风拂过面颊,实际上每一句话,都像刀,刀刀致命。 “盛念夕,你心里不愧吗?你的名额就是傅家给的,不然凭你,根本出不来国,去不了那么好的医院,难道你不应该感谢我一下吗?” 盛念夕没有说话。 周雅兰以为她心虚了,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著刺。 “你的事业,你的前途,都建立在不光彩的基础上。你以为你凭自己本事出去的?没有傅家,你什么都不是。” 盛念夕打量著周雅兰,眼神平静,像在看一个努力演戏的人。 没有任何情绪。 周雅兰察觉到一丝棘手,但她並不在意。 继续说,语气越来越重。 “你现在的一切,都是傅家给你的。你承不承认,这都是事实。” 盛念夕等她说完,才开口。 “你说了这么多,不口喝吗?” 周雅兰的表情骤然失去了管理。 盛念夕唇角微弯: “不用铺垫了,你简讯和视频已经介绍得很清楚了,既然费尽心思让发我来,不如直接告诉我,你要干什么。” 第45章 我现在就去找盛念夕,向她解释一切! 周雅兰愣了一下。 她看著盛念夕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慌张,没有躲闪,甚至没有愤怒。 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和四年前大不一样了。 “死过一次的人,倒是不一样。”周雅兰讥讽著。 盛念夕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道疤还在。 但她没有接话,只是看著周雅兰,眼神冷硬。 显然不想討论这个话题。 她需要反客为主。 “我时间宝贵。你不说,我就走了。”她说完就要起身。 周雅兰被这句话堵住了。 “等等。”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一个策略。 “四年前我可以送你出国,现在也可以。傅家现在如日中天,我手里的资源比四年前更好。我可以再次送你出国,让你去更好的平台。你想去梅奥吗?想去霍普金斯吗?我都可以送你。” 盛念夕看著她,笑了。 是真的觉得好笑。 “傅太太,我看出来了,你除了把我送走,是真的拿我没什么別的办法了。你但凡有办法,我所在的医院都不会放过我,对吧?所以,我又何必在意您呢?” 周雅兰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想反驳,但张不开嘴。 因为盛念夕说得对。 她能做的,只有把盛念夕送走。 送不走,她就没办法了。 两个人都没有提傅深年,但盛念夕更加確定,傅深年在这中间,一定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导致他的母亲,现在也是束手无措,只能从她这里下手。 但凡她意志薄弱一些,都会中计。 还好,她撑住了。 今天来的目的,也达到了。 周雅兰已然落入了下风,眼看自己要是再不拿出大招来,就一败涂地了。 便再次开口: “盛念夕,你不是很心高气傲吗?我现在告诉你,你顶替了別人的名额,之所以你的医院放过了你,是因为我的儿子,傅深年,他做了很多努力,把黑的变成白的,所以啊,你除了依靠一个男人帮你解决问题,你什么都不是。” 最后又补了一句: “这个男人,还是別人的老公,你不觉得不道德吗?” 盛念夕心臟『砰砰』跳动了起来。 她以为周雅兰不会提傅深年,看来,她真的是急了。 看破了这一天,她心底激发出了强大的自信和信念感。 盛念夕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著周雅兰。 “无所谓。我管当年的事干嘛?现在是真的就行。我在急诊一线,治病救人,挽救了多少生命。我的人生有意义,做的事情有价值。您觉得我会纠结我的来路?”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就算来路不正,那也相当於您做了好事。我帮您积德了,傅太太。” 周雅兰的脸涨得通红。 她张了张嘴,人生第一次像是失声了一样,说不出一个字来。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盛念夕。 这个女人极其清醒,內心强大到可怕。 她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她以为可以用“名额不光彩”这件事打击盛念夕,用道德绑架盛念夕。 但盛念夕不在乎。 她不在乎来路,不在乎別人怎么看,只在乎自己做的事有没有价值。 盛念夕转身走了。 茶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周雅兰跌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说过。 从来没有。 盛念夕走出茶室,穿过走廊,走出酒店大门。 阳光很好,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胸口那股闷气散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散。 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其实,那道目光在茶室的时候,在周雅兰企图用道德绑架她的时候,她就感受到了。 她转过头,看向马路对面。 果然,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是傅深年。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乾净利落,宽肩窄腰,高大笔挺,像个衣架子。 阳光落在他肩上,整个人像镀了一层光 两个人隔著一条宽阔的马路,车流如织,一辆一辆从他们中间穿过去。 盛念夕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谁都没有动。 一辆公交车驶过,挡住了视线。 盛念夕没有等公交车开走,转身走了。 背挺得很直,阳光落在她身上,影子拖在身后,很长很长。 她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傅深年站在马路对面,看著公交车驶过。 等车开走,对面已经没有人了。 他愣住了,目光急急地扫过整条街。 没有她。 她走了。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慢慢收拢,又鬆开。 傅深年想起刚刚茶室里的画面。 盛念夕和他的母亲对峙著,尤其是当母亲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他的心臟差点从喉咙跳出来。 他不止一次想要衝出去维护盛念夕,但他又同样清楚,她不需要他。 她一个人,也可以搞定任何事。 他怕她受委屈,但她比他想像的更强大。 她从来都不需要他衝出去替她挡。 傅深年孤身站在马路边,看著那条空荡荡的街道,站了很久。 车流从他身边穿过,行人从他身边走过,他像一棵被风吹过的树,枝叶还在,根已经鬆了。 傅家別墅。 傅深年的脚刚踏入客厅。 一直茶杯带著风声,呼呼迎面砸了过来。 他反应很快,侧身躲过。 耳边传来一声暴怒: “滚过来!” 傅深年抬头看去,周雅兰坐在沙发上,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头髮重新盘好,妆容也补过了。 茶几上那壶龙井换成了红茶,杯子是新洗的,冒著热气。 她又变回了那个体面、高贵、滴水不漏的傅太太。 但傅深年看到她的手。 放在膝盖上,手指紧紧攥著,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的。 好在,盛念夕安全了。 无所谓了。 傅深年一脸坦然地换了鞋,走进客厅,准备接受审判。 他在周雅兰对面坐下来,喊了一声: “妈。” “你还叫我妈?”周雅兰的声音没有起伏,“你背著我做了那么多事,把我当猴子耍弄,你还有脸叫我妈?” 傅深年没有解释。 他知道解释没有用。 “你打通国外的关係,请汉斯,威逼利诱乔雨......”周雅兰一条一条数出来,每说一条,声音就冷一分,“你为了她,算计你亲妈!” “是你先动她的。”傅深年沉声。 周雅兰猛地抬起头,盯著他。 “我是你妈!” “你是我妈。但我也早就说过了。”傅深年看著她,“你动她,不行!” “没有哪个亲妈会这么无视儿子的话,但你做到了。” 客厅里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刀子割在肉上。 周雅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她的手在抖,但她极力地控制著。 活了五十多年,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忤逆过。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 “傅深年,我最后问你一次。六月十八號的婚礼,你结不结?” 傅深年看著她。 “不结。” 周雅兰的手抬起来,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声音很响,在空旷的客厅里迴荡。 傅深年没有躲。 他的脸偏向一边,很快又转回来,看著她。 周雅兰尤不解恨,加重了手劲,又狠狠扇了一巴掌。 傅深年依旧没躲,脸上赤红一片,很快肿了起来。 周雅兰看著他那倔强的眼神,再次抬手,又是一巴掌。 傅深年感觉到耳膜嗡嗡响,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 但仍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周雅兰: “你可以继续打。母子情分就这么多,打没了就没了。” 周雅兰的手悬在半空,没有再落下去。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在抖,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她死死咬著牙,不肯在他面前露出一点软弱。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陈萱站在楼梯中间,穿著睡衣,头髮散著,脸上全是泪。 她匆忙跑下来。 看到傅深年的惨状,整个人都蒙了。 “深年......”她喊了一声,声音在发抖。 陈萱在傅家长大,做了十多年的养女,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周雅兰优雅,体面,从来不会鬆手打人。 “阿姨,您怎么下这么重的手啊,他可是你的亲儿子啊!” “还不是你,你个没用的东西!” 周雅兰一把推开陈萱,眼神中是毫不隱藏的嫌恶。 陈萱整个人呆住。 她不敢相信的自己的眼睛和耳朵,面前这个人,还是那个將自己养大,总夸自己书法好的养母吗? 傅深年跌跌撞撞爬起来,狠狠擦了下嘴角的血跡。 笑著看向周雅兰: “真好,你打醒我了,我不会再受你摆布了,这个婚,我绝对不会结,我想结婚的人,是盛念夕,从来都是,我现在就去找她,我要向她解释一切。” 第46章 傅深年失控了,求她可怜可怜他 傅深年说完,就往外走。 周雅兰疯了一样喊叫:“回来!给我回来!” 可是傅深年就像没听见一样。 他跑出了別墅,夜风灌进来,凉得刺骨。 早春的风很冷硬,吹在脸上像刀子割。 他脸上的伤被风一激,疼得钻心。 他走到车前,並没有拉开车门。 就任凭自己站在冷风中,他颤抖著手掏出手机,找到许知衡之前推给他的盛念夕的微信。 他盯著那个头像,一片海,天很蓝。 盯著那张照片,盯了很久,像是隔著屏幕在看她。 他点了添加好友,在备註栏里打字。 手指冻得通红,脸颊很痛,肿得睁不开眼,只有一条缝隙。 他透过那道缝隙,打下一行字。 “盛念夕,求你了,我好想你。加我好吗?就当可怜可怜我。” 打完这行字,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从来不会这样说话。 他什么时候求过人?可现在,他像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求救。 而只有盛念夕,才能救他。 他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又缩了回来。 她凭什么帮他? 他不想给她那么大的压力。 把那行字刪了,重新打。 “盛念夕,我是傅深年,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关於当年的事,我想和你解释清楚。” 诚恳,克制,不给她压力。 这是他斟酌了很久的措辞。 他按下发送,把手机攥在手里。 心跳如擂鼓,比第一次飞行还紧张。 他盯著屏幕,捨不得让它暗灭,仿佛那是希望的光亮。 他在冷风里吹了半个小时,身子都是僵硬的。 手指冻僵了,脸上的伤越来越痛,肿的那只眼睛已经完全睁不开了。 他用另一只眼睛盯著屏幕,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还是没有回覆。 他失魂落魄地上了车。 刚关上车门,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他激动得差点栽倒,毛躁的丝毫看不出是一个经验丰富,稳如泰山的机长。 只一眼,心就死了。 是三人群的消息。 许知衡和郑驍在聊。 並艾特了他。 “大机长,干嘛呢?出来喝一杯,地址发你。” 傅深年回了一个“好。” 把手机扔在副驾上,发动了车子。 引擎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像一声嘆息。 不到二十分钟, 一见面。 许知衡和谁差点嚇死。 “不是,兄弟,你这是怎么了?” 许知衡赶紧察看: “你这情况得赶紧去医院,肿得太厉害了。耳膜有没有事?头晕不晕?” 郑驍在旁边插嘴。 “你不就是医生吗?你现在给治治。” 傅深年心不在焉,一直在看手机。 屏幕暗了,他按亮,又暗了,又按亮。 没有消息。 听到“医院”两个字,他忽然抬起头,看向许知衡。 “去你医院吧。就去你医院,现在就去,急诊。” 许知衡看著他,愣了一下,立刻看穿了他。“她今天休息。”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去吗?” 傅深年的眼神暗了。 起开一瓶酒: “没什么大事,不用了。” 郑驍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头雾水。 “你们在说什么?她是谁?你们別不够意思啊,背著我有小秘密,这可不行。” 许知衡看向傅深年,见他一直给自己灌酒,提醒: “你这伤不能喝酒,不利於消肿。” 傅深年没听。 又开了一瓶酒,对著瓶子直接喝。 郑驍看呆了。 “海量啊你。你现在可以啊。” 傅深年没理他,一口气喝了小半瓶。 酒液划过嘴角的伤口,蛰得生疼,他皱了皱眉,但没有停。 许知衡坐在对面,看著他,没有说话。 他认识傅深年二十多年,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从前的傅深年,冷静,克制,天塌下来都不慌。 现在这个人,满脸是伤,对著酒瓶吹,眼睛还一直盯著手机。 屏幕亮了,他马上拿起来,然后又放下。 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郑驍也看出不对劲了,收了笑容,正经起来。 “兄弟,你到底怎么了?” 傅深年又喝了一口酒,把瓶子放在桌上。 他低著头,盯著桌面,沉默了很久。 “我很爱很爱一个姑娘。”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把她弄丟了。我对不起她。” 酒馆里很吵,隔壁桌在划拳,老板娘在算帐,电视里放著足球赛。 但傅深年说这句话的时候,许知衡和郑驍都听得清清楚楚。 郑驍惊了,刚想说是不是陈萱,话到嘴边,咽下去了,他又不傻。 在心里琢磨了一圈,终於开口: “是你大学时候谈的那个,初恋女友吧?” 傅深年有点醉了,盯著手机屏幕的微信页面,眼神空洞。 郑驍猛的一拍大腿: “我想起来了,是学医的,大夫,誒,你们刚刚说的『她』,就是她吧?” 许知衡不想说错话,乾脆闭口不言。 傅深年忽然傻笑了一下: “没错,没错,她可优秀了,特別好,特別好......她那么好,怎么会那么好呢,我真是个浑蛋啊我!” 郑驍错愕得要命。 他和傅深年当了十多年兄弟了。 这个场面,真是第一次见。 一向冷静沉稳,自小就比其他同龄人早熟的傅深年。 今天竟然失態成了这副模样。 他忍住想要举起手机拍下来的衝动,安慰道: “你要是实在放不下,就把她追回来,反正你现在也没结婚,是吧...” 这话说得很艰难,但没办法啊,兄弟这么难受了,他能怎么办。 “追?对,追回来!” 傅深年突然一把抱住郑驍: “兄弟,你有经验,快教教我,怎么追女生?” 郑驍看著这个昔日大帅哥,现在顶著一颗肿胀得像猪头一样的脑袋,费了好大劲才能忍住不笑。 他清了清嗓子: “那个,追女生,没別的,一是捨得花钱,二是死缠烂打,这一套组合拳下去,没有拿不下的。” 傅深年认真记下。 “死缠烂打...” 郑驍拍了拍傅深年肩膀: “哎呀,不难,你就想想,当年你是怎么追到的她,故技重施,再来一遍不就行了。” 傅深年面上浮现出痛苦。 当年,是盛念夕追的她,还鍥而不捨追了两年。 “我他妈真是个滚蛋,滚蛋” 一边说一边拼命打自己。 许知衡和郑驍被他这个举动嚇傻了。 再打下去,绝对要毁容了,到时候更追不到。 “她还没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傅深年盯著手机屏幕,神色失落。 许知衡终於明白他为什么从开始就一直盯著手机了。 不由得嘆了口气。 傅深年想到刚才郑驍说的『死缠烂打』,以为盛念夕不通过,是因为他不够『死缠烂打』。 便重新编辑了好友验证的备註: “盛念夕,求你了,我好想你。加我好吗?就当可怜可怜我。” 许知衡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阻拦,傅深年已经按下了发送。 就在大家都以为肯定没戏的时候,傅深年的手机弹出来了一条消息。 三个人齐齐凑过去看...... 第47章 她一句话,就决定了他的职业生涯 盛念夕早上醒来的时候,习惯性摸过手机。 昨天太累了,早早就睡下,睡前开了飞行模式,这会儿才关掉。 屏幕亮起来,消息涌进来,她一条条划过去。 通讯录那里有个红点,她点开。 两条好友申请。 同一个人,头像是空旷的飞机跑道。 第一条备註写著:“盛念夕,我是傅深年,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关於当年的事,我想和你解释清楚。” 第二条备註写著:“盛念夕,求你了,我好想你。加我好吗?就当可怜可怜我。” 盛念夕盯著那两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手机的光照在她脸上,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早晨,格外清晰。 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床上。 去洗漱了。 水是凉的,泼在脸上,激得她清醒了一些。 她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疤痕,想起傅深年那句『想死就去死。』 想起傅深年和陈萱还有一个孩子。 想起那天在商场,他们一家三口去试衣服,傅深年冷漠的態度,伤人的话。 虽然,傅深年帮自己度过了这次危机,那也抹不平他给自己造成的伤害。 鬼知道他抽了什么风,跑来说这些。 但不管怎样,这辈子,都不可能和他成为朋友。 不是仇人,已经算是她大度了。 想到这里,盛念夕回来拿起手机,点开那两条申请,手指移到“拒绝”上,果断点了下去。 两条,全部都拒绝。 乾脆利落,不留任何余地。 最后把手机扔进包里,出门上班。 急诊室的交班在早上八点。 盛念夕换好白大褂,接过夜班医生递来的交班记录。 “三號床,凌晨一点点送来的。酒精中毒,面部软组织挫伤,左眼眶红肿,颧骨处淤青,嘴角裂伤。 患者自述被人打了耳光,力度不小。ct显示没有颅內出血,但左耳鼓膜充血,需要观察,可能要住院。”夜班医生合上病歷,“还有,他一直在问今天谁当班。” 盛念夕翻著病歷,头都没抬。 “交给我吧。” 夜班医生收拾东西走了。 盛念夕把病歷放好,拿上听诊器,推开三號床的隔间门。 她低著头,一边翻病歷一边往里走。 “患者醒了吗,感觉哪里不舒服?” 没有回答。 她抬起头。 傅深年躺在病床上。 左脸肿得变了形,左眼眶青紫一片,嘴角一道乾涸的血痕。 领口上有酒渍,头髮乱著,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 他就那样躺著,右眼半睁著,看著她。 盛念夕的手指顿了一下。 病歷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她没有去捡。 站在那里,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隔间里安静地能听见监护仪的滴滴声。 “加我微信,好不好?”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盛念夕弯腰捡起病歷,翻到下一页,语气淡得像在跟陌生人说话。 “我不加不相干的陌生人微信。你有话直接说就行。” “我想追你。” 盛念夕的笔停了。 她抬起头,扫了他一眼: “你是酒精中毒引起的意识障碍。先留院观察,耳膜的问题明天会诊。今天不要吃东西,不要喝水。” 她低头继续写病歷,笔尖依旧很稳。 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郑驍站在那里,手里拎著一个保温袋,脸上掛著善於社交的笑容。 很热情地走上前来: “盛医生,您好,我是傅深年的朋友,郑驍。”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我认识他十几年了,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昨天他喝了一晚上酒,一瓶接一瓶地灌,谁都拦不住。他不是装的,他是真的难受。” 盛念夕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表情。 郑驍往前走了一步,把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 “他脸上这伤,是他妈打的。他从小到大,他妈从来没动过他一根手指头。昨天为了你,他跟他妈彻底撕破了脸。”他看著盛念夕,声音低下去。“盛医生,我不是来替他说话的。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他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你给他个机会唄。” 盛念夕放下笔,眼神很平静。 “你说完了?” 郑驍愣了一下。 “说完了请出去。患者需要休息。” 郑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傅深年一眼,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傅深年,我给你办完住院了,你有事给我打电话,反正有老许在,你找他也行。” 门关上了。 隔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盛念夕站起来,把病歷掛在床尾。 “先留院观察。耳膜的问题明天会诊。”她拿起听诊器,掛回脖子上,转身要走。 “盛念夕。”傅深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没有停。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她呼吸有点乱,闭了闭眼,调整了一下心绪。 抬起手,轻轻理了理白大褂的领口。 眼神恢復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盛念夕在值班室里坐了十分钟,病歷在电脑屏幕上打开,一个字没写。 门被敲了两下,许知衡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 “盛医生,方便吗?” 盛念夕站起来。 “许主任。” 许知衡在对面坐下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他没有打开,而是看著她,沉默了几秒。 “有件事想跟你说。”他顿了顿,“关於傅深年的。” 盛念夕的手指动了一下。 “许主任,如果是私事,我不想听。” “是公事。”许知衡把文件夹推过来,“傅深年的情况,之前是你体检发现的问题,他一直没復飞。国航那边在催,如果再不解决,他的等级会往下掉,影响后续的航线安排。” 盛念夕没有打开文件夹,语气很淡: “他是我的眾多患者之一,情况我会如实写,能不能復飞,是航医和国航的事,跟我没有关係。” 许知衡看著她,没有反驳。 想了想,还是开了口: “他两个月没飞了。这是他从业以来,最长的一次停飞。”他顿了顿,“他把飞行看得很重,我想,这一点,你应该很了解。” 盛念夕蹙眉: “许主任,作为我的领导,我尊重您。您帮了我很多,我心里记著。但今天这番话,说得不太合適。” “抱歉,你按规范来是对的。” 许知衡拿起文件夹,站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盛念夕坐在那里,盯著关上的门,手指攥紧了笔。 国航部派了四个工作人员过来,都已经到了。 其中一个是航医室主任,负责向傅深年的主治医生问询。 盛念夕就是。 “傅深年机长目前的身体状况如何?” “面部软组织挫伤,左眼眶红肿,颧骨处淤青,嘴角裂伤。ct显示没有颅內出血,但左耳鼓膜充血,听力需要进一步检查。” “这些伤会影响飞行吗?” 盛念夕停顿了一下。 “目前看,不会。但需要等听力检查结果出来,才能做最终判断。” 周主任翻了一下手中的材料。 “我们查到他之前的体检记录,显示有偶发室性早搏。这个情况现在怎么样了?” 盛念夕的手指在桌面下攥了一下。 她想起那份体检单。 当时的確有些故意,她以为那点小问题不影响飞行... 现在,她的回答会影响他的前途。 “盛医生?”周主任看著她。 第48章 谁都可以加她好友,唯独他不行? 走廊另一头,郑驍靠在病房门口的墙上,看著许知衡走过来。 “怎么样?她怎么说?” 许知衡摇了摇头。 郑驍嘖了一声。 “这位美女医生太冷了。长得是漂亮,但性格真不行。我觉得深年还是算了吧,这不是给自己找虐吗?” 许知衡没说话。 郑驍继续说: “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什么深仇大恨呢。至於么?深年那条件,想要谈个恋爱,那可不要太容易了,就算不想要陈萱,其他女人也都是排著队往他跟前奔。开什么玩笑,那可是傅家,什么顶级千金没有,何必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许知衡看了他一眼: “我还有事,你先去看深年,记著,少说话。” 郑驍还在念叨: “嫌我话多?你就说我说得对不对?” 诊室病床。 傅深年靠在病床上,脸上的肿消了一些,但还是青紫一片。 左眼能睁开一点了,嘴角的伤口结了痂。 他手里握著手机,屏幕暗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郑驍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来。 “兄弟,我刚才出去透气,看到你们单位的人了。” 傅深年抬起头。 “国航部的,来找主治医生问询,评估你適不適合继续飞。”郑驍压低声音,“求求老天爷,千万別问你那个死对头初恋。不然她肯定玩命整你。” 傅深年看著他。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她不会。” 郑驍急了。 “我说你这人太自信。你都不知道她多凶,不仅懟我,还懟老许。我和老许绑一块都不是她对手,那嘴皮子可溜了。” 傅深年把手机放下,看著窗外。 窗外的天灰濛濛的,看不到太阳。 “我不是自信。”他的声音很低,“我是了解她。她不是那样的人。她很善良,比谁都善良。她当医生,救人从来不问对方是谁。她不会因为恨我,就故意整我。” 郑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门外,盛念夕站在那里。 她本来是想来查房的。 走到门口,听到郑驍的声音,脚步顿了一下。 傅深年和郑驍的话,她都听到了。 “她那么好,我把她弄丟了。”傅深年的声音有些哑,“她恨我,是应该的,我昨晚上喝醉了,做了很多蠢事,也不知道该怎么挽回一下。” 盛念夕站在门外,手指攥紧了病历本。 她没有推门。 转身走了。 步子很快,白大褂带起来的风,把走廊墙上的通知单吹落了一张。 她没有注意到。 许知衡从另一间办公室出来,刚好看到盛念夕停在傅深年病房门口,停了一会,转身走了。 他盯著她的背影看了一会,直到那道身影拐了个弯,消失了。 许知衡低头,看到地上那张通知单,捡起来,重新贴回墙上。 然后转身,推开傅深年病房的门。 “你们刚才说什么了?”他问得直接,想知道盛念夕听到了什么。 郑驍看了他一眼。 “聊初恋女友呢。我说她可能要坑深年,深年说她不是那样的人,说她善良,总之说了一堆好话,真肉麻。” 许知衡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老许,你觉得呢?”郑驍问,“我说得对,还是深年说得对?” 许知衡看了一眼傅深年。 傅深年靠在床上,闭著眼睛,脸上看不出表情。 但他的手还攥著手机,攥得紧紧的,就像昨天半夜一样。 “那肯定是深年更了解。”许知衡说,“毕竟人家谈了两年,比你了解。” 傅深年猛地睁开眼睛。 两年。那两年,是他这辈子最好的日子。 他以前从来不想,因为一想就疼。 现在提起来,还是疼。 胸口那个位置,像被一只大手捏住,喘不上气。 郑驍也沉默了。 他看著傅深年这副惨兮兮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话,说得不太合適。 “我去买点水果。”郑驍站起来,走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许知衡和傅深年。 许知衡在床边坐下来,沉默了很久。 “她刚才在外面。”他说。 傅深年转过头,看著他。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她都听到了。” 傅深年的眼神变了。 “她没进来。”许知衡说,“站了一会儿,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就在这时,门被敲了两下。 四个人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是国航航医室的周主任,身后跟著两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最后一个人手里拎著果篮和一大束百合,態度很重视。 “傅机长,我们代表国航来看你了。”周主任走上前,把花放在床头柜上,“你好好养伤,飞行的事不急。” 傅深年撑了一下床沿,坐直了一些。 “周主任,麻烦你们跑一趟。” “应该的。你可是我们的功勋机长。”周主任在床边坐下来,环顾了一下病房,目光扫了一圈。 “对了,你的主治医生呢?盛医生在哪?” 傅深年的眸子颤了一下。 旁边有人接话。 “应该去拿傅机长的耳朵检查报告了,刚才在护士站问过。”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盛念夕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 她扫了一眼病房里的人,目光没有在傅深年身上停留,径直走到周主任面前。 “周主任,这是傅机长的听力检查报告。”她翻开文件夹,递过去,“左耳鼓膜轻度充血,但听力没有受损。休息一周左右可以恢復。” 周主任接过报告,一页一页翻看。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报告的下方空白处,有几行手写的註解,字跡工整。 他仔细看了一遍,抬起头,看向盛念夕的眼神变了。 “盛医生,这个註解是你写的?” “是。患者的情况比较特殊,我把需要注意的地方都写清楚了,方便后续接诊的医生快速了解情况。” 周主任又看了一遍那几行字,点了点头,眼神中流露出钦佩。 “你这份註解,比我见过的大多数主治医生都细致。盛医生,你很负责。” 盛念夕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周主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我们加个微信吧,后续傅机长的恢復情况,可能需要隨时沟通。” 盛念夕拿出手机,点开二维码。 周主任扫了一下,添加成功。 两个人互换了备註,整个流程乾脆利落,不超过三十秒。 傅深年靠在床上,看著这一幕,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自己拼了命都得不到的东西,其他人轻而易举得到了。 这...情何以堪啊!! 他垂下眼,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上,不想看了。 郑驍站在门口,看到傅深年的表情,差点没憋住笑。 他转过身去,肩膀抖了两下,假装在咳嗽。 周主任把手机收起来,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傅深年。 “傅机长,你加盛医生微信了吗?住院这段时间,有什么情况直接沟通比较方便。” 傅深年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盛念夕一眼,又看向周主任。 “还没有。”他的声音很平静。 周主任转过头,对盛念夕说: “盛医生,那麻烦你也加一下傅机长。毕竟他是你的患者,后续康復、复查、开药,微信沟通比打电话方便。” 盛念夕的手指停了一下。 周主任又看向傅深年。 “傅机长,方便吗?” 傅深年已经把手机翻过来了,屏幕亮著,二维码已经调出来了。 他举著手机,看向盛念夕。 “麻烦盛医生扫一下。” 盛念夕看著那个二维码,又看著傅深年的眼睛。 她似乎看到他眼底藏著的那一丝狡黠,像一只得逞的狐狸。 她没有动。 “不必了。有事电话联繫就行。” 周主任愣了一下,完全没料到她会拒绝。 “盛医生,是不是有什么顾虑?还是傅机长的指標有什么问题,不方便直接沟通?” 盛念夕语塞。 说“有顾虑”,周主任会追问什么顾虑。 说“指標有问题”,那是在拿傅深年的职业开玩笑。 她什么都不能说。 盛念夕被架在那里,进退两难。 病房里所有人都看著盛念夕...... 第49章 加个微信而已,他高兴疯了 盛念夕她深吸一口气,举起手机,对准那个二维码。 滴。 添加成功。 她没有看傅深年,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对周主任说了一句“有事隨时联繫”,然后拉开病房的门,走了出去。 傅深年的目光一直追著她,直到门被关上。 他还举著手机,屏幕亮著,停留在那个刚刚添加成功的微信对话框。 来之不易,如获至宝。 他盯著盛念夕的微信头像,头像是一片海,天很蓝。 朋友圈是三天可见,也没什么信息。 只有这个头像,可以看。 他放大照片,盯了很久,嘴角慢慢翘起来。 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角,连肿著的那半边脸都跟著动了。 最后,把手机扣在胸口,像抱著什么来之不易的宝贝。 周主任看著他,越看越奇怪。 “傅机长,我平时很少看你笑成这样。你这次虽然受伤了,但感觉你心情倒是很好的样子。” 傅深年下意识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盛念夕已经不在了,门关得严严实实。 他收回目光,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上,小心翼翼地放在枕边。 “周哥,我不是一直这样么。” 周主任被这声“周哥”叫得浑身一麻。 他在航医室干了十几年,跟傅深年打过无数次交道,从来只听他叫“周主任”,客气、疏离、公事公办。 整个国航都知道,傅深年这个人冷,对谁都不热络,保持距离是常態。 今天这声“哥”,实在是太给他面子了。 周主任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你好好养伤,飞行的事不急,身体要紧。” “周哥,这一趟著实辛苦你了。”傅深年语气认真起来,“请你吃饭,地方隨便选。” “行,好说好说。” 周主任乐呵呵地挥挥手,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休息的话,带著人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郑驍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看著傅深年那张肿著脸还止不住笑的表情,忍不住泼冷水。 “小心待会就给你刪了,让你美。” 傅深年收起笑容,朝郑驍挥了一拳,拳头落在郑驍肩膀上,力道不轻。 “闭上你的乌鸦嘴。” 他又拿起手机,打开和盛念夕的对话框,看不够。 想起很多年前,盛念夕第一次加他微信的时候,头像还是个卡通形象。 青涩的,无所顾忌的小女孩。 不变的是,还是那样的善良,纯粹,漂亮。 郑驍的话,他一直记著。 追求她。 就像当年她追自己那样。 现在反过来,变成他追她。 那时候,盛念夕加上他微信后,几乎每天都给他发消息,不是“早安”“晚安”的问候,是分享她今天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想到了什么。 她发一张食堂的饭,说“今天的红烧肉不错,你吃了吗”。 发一张图书馆的照片,说“这个位置阳光很好,我给你占了”。 她从来不问他“你在干嘛”,从来不逼他回復。 只是让他知道,她在。 盛念夕中午吃食堂,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她点开看一眼,浑身僵住。 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滚了一圈,停在餐盘边上。 傅深年发来的这张图,像素不高,画质模糊,图片规格太小,四周有大片的留白,不太適配现在的手机屏幕。 但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一架飞机模型。塑料的,漆面泛著廉价的亮光,放在她大学宿舍的书桌上。檯灯的光从左边打过来,在墙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眼睛酸胀。 甚至能想到当年自己发这张图片时的样子。 坐在宿舍的床上,编辑了半天,写了刪,刪了写。 怕打扰他,怕惹他烦,怕他把她刪了。 喜欢一个人那种小心翼翼的、带著一丝討好、一丝苦涩、一丝希冀的心情,一股脑全部涌了上来。 盛念夕看著傅深年发过来的文字: “这是我们成为微信好友时,你给我发的第一张图。” 心臟像是被人捏住了。 原来,他也记著? 那么久远的事,他怎么会记著? 当年,是她死皮赖脸的追求,傅深年很高冷,每次都隔了很久才回復,也只回復一个『嗯』。 怎么会...... 张小音在旁边,看她脸色不对,担心地问:“夕姐,你哪里不舒服?” 盛念夕撑著额头,声音闷闷的。 “我不吃了,麻烦你帮我收一下,谢谢了。” 她站起来,身体晃了晃,转身离开了食堂。 张小音在后面喊了一声,她没听见。 回到值班室,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很难受,心情难受。 心口那个位置,像被人攥住了,喘不上气。 为什么? 她都决定彻底忘了这个人,可这个人却一再出现,而且每一次动作,都会轻而易举地拨弄她的心。 不行! 她不允许自己这么不爭气。 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口。 下午还要查房。 她本想著让別人替她,不过转念一想,不能认输。 只当是一个普通患者,普通患者,没必要躲。 下午查房,盛念夕推开傅深年病房的门的时候,他正靠在床上,手里拿著手机。 看到她进来,他把手机放下,坐直了一些。 他的左脸还肿著,青紫的瘀血散开了一些,变成黄绿色,但那只原本睁不开的眼睛,今天能睁开了。 他用那双完整的眼睛看著她,不躲不闪。 “盛医生。” 她没有应。 走到床边,拿起病歷夹,翻到今天的记录页。 她的手指不像平时那么稳,翻页的时候,纸张发出轻微的声响。 “耳朵还响吗?” “不响了。” “头晕吗?” “不晕。” 她放下病歷夹,从口袋里拿出小手电。 “眼睛跟著我的手移动。”她把手举到他面前,从左移到右,从上移到下。他的眼睛跟著她的手移动,很乖,很听话。 “恢復得不错。明天再查一次听力,等结果出来,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好。” 她转身要走。 “盛念夕。”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盛大夫,我这里还有点疼,不知道怎么回事,麻烦你帮我看看。” 她转过头,看他手指的方向。 胸口偏左的位置,靠近心臟。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指的地方,又移到他脸上。 他的表情很认真,看不出是在开玩笑。 “真的疼。” 盛念夕时刻记著自己是大夫,对患者的诉求不能置之不理。 她走回去,弯下腰,伸出手,按在他指的位置。 “这里吗?” “再往左一点。” 她的手指往左挪了挪。 “这里?” “嗯。” 她按压了一下,感受指尖下肌肉的弹性和温度。 “疼吗?” “疼。” 她刚要直起身,手腕忽然被握住了。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抽不回来。 她整个人被他一带,身体失去平衡,以一种极其尷尬的姿势跌在他身上。 第50章 我不是你老公,能不能別乱叫? 盛念夕的手撑在他肩膀两侧,他的脸就在她眼前,近到她能看清他的睫毛,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洌的木质香。 待她反应过来,猛地直起身,甩开他的手,退了两步。 她的脸红了,耳朵也红了,但她咬著牙,不让自己露出任何破绽。 “你耍我?” “没有,真的疼。” 傅深年看著她,眼神无辜。 这个人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 哪有半点之前的高冷。 却猛然掀起来,这一招,她当年追求傅深年的时候,好像也用过... 盛念夕气急败坏,想发作。 她咬了咬牙,她是大夫,他是病人,她不能打患者。 可她刚才被他拉倒的时候,心跳快得不像话。 仿佛回到了..... 不行,她绝不允许自己这么想! “傅深年,你有家庭,还做这种不要脸的事情,你现在怎么能这么渣?” 傅深年愣住,动了动唇。 盛念夕不给他机会,指著他: “当年你就是出轨別人,和我断崖式分手,怎么?现在腻了,回过头又来找我,是想让我给你当小三?”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傅深年的脸白了。 心底涌上来一股悲凉。 像被人一刀捅进心臟。 他的嘴唇开始发抖。 “不是。”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求她,“不是这样,我从来没这么想过,你別这么说自己。” 他撑著床沿站起身子,朝她走过来。 “你別动!给我停在那!”盛念夕呵斥住她。 她往后退了一步,眼底翻涌著恨意: “傅深年,你知不知道,我非常討厌你,你和我说话,给我发信息,对我都是一种打扰,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她深吸一口气: “你每一次的靠近,都让我觉得,我在承受你的侮辱!” 傅深年的瞳孔巨震。 他完全想不到。 盛念夕会这么痛恨自己。 “我绝对没有想要侮辱你,一丝一毫都没有!”他急得满脸通红。 拼了命的解释。 却发现语言实在太单薄。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把心挖出来给盛念夕看看。 “我怎么会那样,你对我有误会,我给你解释。” “我跟陈萱,没领证,也没结婚。你看到了,我的身份做不了假。我之所以被我妈打成这样,是因为她逼著我六月十八號娶陈萱,我不答应。我绝对不会娶別人。” 他一口气说完,喉结滚动著。 他想上前,想到盛念夕的呵斥,赶忙又退回来。 眼神却一刻都没有离开盛念夕: “我也没出轨。我和陈萱之间清清白白的。当年之所以跟你分手,是有苦衷。我也从来没碰过陈萱。她是我父母的养女,她父亲是著名书法家,是我母亲的老师。他们师生情谊特別浓厚,所以陈萱父亲去世后,母亲就收养了陈萱。我对她,就是比陌生人强一些的妹妹。” 盛念夕打断他。 “你闭嘴吧。” 她的面色更冷了,眼神充满嫌恶,像是在看一个极其噁心的人: “你说这些话,不就是推卸责任?除了证明你是一个很没有担当的人,其他什么也证明不了。你和陈萱没什么?那你们孩子哪来的?那个小男孩叫你爸爸,跟你那么亲。如果你不是他爸爸,他会叫你爸爸?” 傅深年张了张嘴。 “不是,盛念夕,其实.....” 门被推开了。 陈萱站在门口,手里牵著远远。 远远穿著卡通卫衣,手里紧紧攥著一张画,彩色的,折了一个角。 陈萱的脸上明显是慌张之后强行镇定的表情,妆容精致,但眼神在躲,不敢看盛念夕。 她进来之后,直接走到傅深年面前: “深年,远远想你想得不得了。这几天晚上不睡觉,就说要找爸爸。” 她的声音柔柔的,带著一种刻意的温柔。 偷偷瞄了一眼盛念夕,又迅速移开目光。 “老公,你之前有时间就哄儿子睡觉,儿子现在离不开你。” 傅深年下意识看向盛念夕,然后一正言辞地对陈萱说: “我不是你老公,你以后能不能別瞎叫?” 陈萱愣住,面色霎时惨白如纸。 傅深年继续说: “我和你没领证,没办婚礼,你难道忘了?” 一边说,一边忐忑地去看盛念夕的表情。 陈萱彻底慌了。 她万万没想到,现在的傅深年能把话说得这么绝。 慌忙想起来之前,周雅兰嘱咐她的话。 现在的杀手鐧是远远。 唯有远远,能让傅深年回头。 所以,一定要利用好这一点。 陈萱的手动了动,悄悄推了远远的后背一把。 远远的小身子往前了一步。 他朝著傅深年跑过去,扑到傅深年腿边。 仰起脸,把手里的画举高,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这是我画的。送给你。我画了好久好久,妈妈说我画得最好看了。” 傅深年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蹲下来,接过那张画。 画上是三个人,手牵手。 两个大人,一个小孩。 大人画得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来是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小孩站在中间,笑的嘴巴咧到了耳朵根。 他盯著那张画,手指攥紧了纸边。 远远抱住了他的脖子。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家?我好想你。我每天晚上都等你回来给我讲故事。” 傅深年的手臂环住了远远的后背,把他搂在怀里,软软的。 他抬起头,看向盛念夕。 他的眼神里有慌乱,有痛苦,为难,和纠结... 他想说的话很多,可现在,远远趴在他肩上,小手搂著他的脖子,那么信任,那么依赖。 他张不开嘴。 当著小孩子的面,那些话,实在说不出来。 盛念夕站在那里,看著这一幕。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最后扫了傅深年一眼,冷漠,决绝。 她转身走了。 步子很快,没有回头。 傅深年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唇动了动,没有喊出声。 远远还趴在他肩上,他不能推开。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她走,像四年前一样,又一次。 陈萱看著盛念夕离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面上显出得意来。 她走上前,从傅深年怀里接过远远。 “深年,你什么时候能出院呀?” 第51章 抢別人老公的女人? 傅深年站起来,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妈让我跟你说,之前打你是她不对。”陈萱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发脾气的小孩,“她给你摆了酒,算是给你道歉。大哥大嫂也参加。” 提到大哥大嫂的时候,陈萱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低下头,假装帮远远整理衣领,避开了傅深年的目光。 那个动作太刻意了,刻意到傅深年一眼就看出来了。 “大哥大嫂也来了?”傅深年的声音没有起伏。 “是啊。”陈萱抬起头,笑了笑。 笑容很標准,嘴角上扬的弧度,依旧恰到好处。 但她的眼底没有笑。 停顿了下,像是斟酌了很久,才开口: “深年,如果你不想出什么事,最好一起出席。” 傅深年看著她。 “什么意思?直接说,別装模作样的。” 陈萱噎住。 面色绷不住的难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现在和傅深年沟通,太难了。 好在,来之前,周雅兰都一句一句教过她了。 “深年,你別骗自己了。其实那天你说的都是气话,你还是很爱我们这个大家庭的对不对?你记得你之前说过的吧,最希望看到咱们一家人在一起。你一直以来做的努力,也都是为了咱们一家人能在一起好好的。” 傅深年闭上眼睛。 痛苦地握紧了拳。 可难以控制的,脑海里全是盛念夕转身离开时的背影。 他想起她说的那句话。 “如果你不是他爸爸,他会叫你爸爸?”她不信他。她从头到尾都不信他。 当然,他也不值得信任。 一切都是他的错,自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的错! 盛念夕却凭白遭受了那么多伤害。 是他对不起她! 可要怎么弥补,怎么挽回? 他戴著这一身的枷锁,桎梏,无法脱身。 傅深年睁开眼,看著远远。 远远正仰著脸看他,手里还攥著那张画,眼睛亮晶晶的,等他夸他。 他伸手摸了摸远远的头。 “画得很好。爸爸很喜欢。” 远远笑了,笑得很开心,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傅深年看著那个笑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这个孩子,不是他亲生的。 但他看著他长大,看著他学会走路,学会说话,学会叫爸爸。 他发烧的时候,傅深年整夜抱著他。 他第一次上幼儿园,傅深年在门口站了半个小时没走。 他不能没有远远,远远也不能没有他。 但他也不能没有盛念夕。 他站在病房中间,远远抱著他的腿,陈萱站在旁边,用那种温柔的、期待的眼神看著他。 窗外天快黑了,病房里的灯亮著,白晃晃的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还带著青紫淤青的脸照得更加苍白。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 盛念夕回到值班室,关上门。 她没有开灯,坐在黑暗中。 手机亮了。 林洁发来微信。 “闺宝,裴灼的个人展,陪我去唄。我偶像!我男神!他的画真的绝了!我一个人去没意思,你陪我嘛。” 下面跟了一长串展览信息。 时间,地点,艺术家简介。 盛念夕看著屏幕,打了几个字。 “什么时候?” “下周!我票都买好了!双人票!你不去我就亏了!” 盛念夕想了想,她正好有几天休假。 可以一次性都休了。 离开这里,这个让她喘不过气的地方。 “好。陪你去。” 林洁发来一串感嘆號,又发了一堆爱心。 盛念夕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 黑暗里,她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脑子里反覆转著那个画面。 远远扑进傅深年怀里,叫爸爸。 傅深年蹲下来,抱住他。 他看她的那个眼神,慌乱,解释,祈求。 他说“不是”,然后呢。 都是藉口,骗人的。 她就那么好骗吗? 一次一次的,不放过她! - 裴灼个人艺术展。 展厅很大,灯光设计得很讲究,每一幅画都被独立的光源照著,像一个个被供奉的神龕。 裴灼是近几年最有话题度的青年艺术家,画风狂野,性格更狂野。 圈內人说他是天才,圈外人说他是疯子。 他不在乎別人怎么说,他只画自己想画的。 林洁从进场就开始激动,拽著盛念夕的胳膊,声音压不住。 “你看你看,那幅!就是那幅!我在网上看了八百遍,真跡比照片好看一万倍!” 盛念夕被她拽得踉蹌了一步,无奈地笑了笑。 她今天是来陪林洁的,林洁是学摄影的,现在是摄影专业老师。 盛念夕对艺术没什么兴趣,对艺术家更没兴趣。 她只需要负责站在旁边点头说“好看”就行,反正她也看不懂。 两个人走到展厅中央,林洁忽然停住了,嘴巴张成了o型。 “裴灼!是裴灼!太帅了!” 盛念夕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一幅画前面,穿著黑色衬衫,头髮有点长,几缕碎发在额前,很像古早偶像剧中的道明寺。 盛念夕觉得他的帅气被他的古早髮型封印了,如果换成一头清爽短髮,会更帅。 他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手势很大,整个人带著一种张扬的、毫不收敛的气场。 林洁拽著她往前凑。 “我们能不能去找他签个名?就签一个?” 盛念夕还没来得及回答,裴灼的目光扫过来了。 他先是看了林洁一眼,然后目光落在盛念夕身上,停了一下。 眉头忽然皱起来,像是在辨认什么。 “你就是盛念夕?” 展厅里忽然安静了。 周围几个人转过头来看她们。 盛念夕的目光落在这个叫裴灼的艺术家的脸上。 她確定,不认识这个人。 难道是曾经的患者? 但她很敏锐,能感觉到,对方语气不善,眼神中满是恶意。 包带从肩上滑了一下,她伸手拢住,站直了身体,不卑不亢。 目光落在对方脸上,不冷不热,像在看一个陌生的,不太重要的路人。 “你认识我吗?” 裴灼朝她走过来,每一步都带著火药味。 他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神里全是厌恶。 “当然,你不就是那个抢別人老公的女人?” 第52章 盛念夕被人骂小三??? 林洁像是被定住了,嘴巴张著,瞪大了眼睛,满眼错愕。 “喂,你说什么呢?” 盛念夕的手指攥紧了包带。 她抬起头,迎著他的目光。 面色平静,但心跳很快。 她开口: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你一个艺术家,应该知道,话不能乱说。这里不是法外之地,你能为你说的话负责吗?” 裴灼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冷静。 林洁这时候终於反应过来了。 她挡在盛念夕前面,气得脸都红了。 “你这人没病吧?我当了你八年粉丝,买了你所有画册,没想到你是这种垃圾!竟然凭白污衊別人?你没有调查就不能瞎说!你懂不懂?” “我还用调查?我的朋友就是受害者,她亲口对我说,难道还有假?”裴灼双眼如炬,死死盯著盛念夕。 “你朋友是谁啊?”林洁嚷著。 裴灼扫了一眼林洁: “没必要告诉你。” 说完,嗤了一声: “你和她是朋友,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还是我的粉丝,真是晦气!” “你!”林洁,急眼了,想骂人。 盛念夕拉住她。 看向裴灼: “既然你这么义正言辞,不如直接叫你朋友过来吧,我们当面对峙一下。” 裴灼有些诧异: “你心態还挺稳,一点也不像做了亏心事的样子,我差点就信了。” 盛念夕给反应: “因为我没做过亏心事,怎么样,打电话吧,不然,今天这事,没完。” 裴灼心头一跳。 这是遇到硬茬了。 不过没关係,他身正不怕影子斜。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裴灼的经纪人跑过来,在他耳边小声说: “我的姑爷爷呦,你怎么又惹事?这是你自己的展,这次在京北的展,你准备了五年,对你特別重要,你是要给自己砸场子吗,就不能冷静点?” 裴灼是性情中人,急眼了,顾不了这么多。 尤其还是自己好朋友的事。 但经过经纪人提醒,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 毕竟,这次的展,在他的职业生涯中,具有里程碑一样的意义。 於是,他看向盛念夕: “我先放过你,你一个女士,这么多人,我给你留一些顏面,等展结束,咱们再谈。” 说著,他示意工作人员,疏通人群。 “不行。”盛念夕淡淡开口。 裴灼一脸惊讶地转过身。 “既然招惹我了,那就不是你说结束就结束的。” “要么,解释清楚,公开给我道歉;要么,今天没完!” 林洁听著盛念夕这话,特別爽,附和著: “没错,別想欺负我们,你们是艺术家怎么样,就可以污衊別人吗?你们侮辱女性,曝光你们,看你还怎么当艺术家,怎么办展。” 裴灼语塞。 经纪人赶忙上前,点头哈腰对盛念夕说: “裴灼这个人,可爱之处就是这样,他呀,艺术家,特別纯粹,情商特別低,您別和他一般见识。” 林洁大声: “別拿情商低说事,侮辱人,没素质,和情商低不掛鉤。” 这时候,周围已经有人开始举手机了。 经纪人和其他工作人员赶忙维持秩序: “都別拍了,別拍了,不许带手机,你们怎么带进来的?” 裴灼来了脾气: “盛念夕,你这个人脸皮也真够厚的,能当小三的人,心理素质倒是不一般,我看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不是特想知道我的朋友是谁吗,好,我告诉你。” 他盯著盛念夕的脸。 “陈萱,认识吧?” 裴灼说完,等著看她震惊的表情。 但他没看到。 不仅没有震惊,盛念夕的眼神里甚至闪过一丝瞭然和嘲讽。 “你,你什么表情?” 盛念夕笑了: “她说,我是小三?” 只听说过贼喊捉贼,竟然还有三喊捉三。 当年,和傅深年恋爱三年,傅深年和她分手,说是为了陈萱。 她觉得女人不必为难女人,从没有当眾说过陈萱是小三。 是傅深年背叛了感情。 只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 没料到,陈萱竟然跳出来满世界宣扬。 实在可笑。 “陈萱?”林洁看著盛念夕。 “好耳熟,是那个陈萱吧,她没事吧?” 裴灼见盛念夕不说话,以为她是说不出来。 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冷, “我是陈萱的朋友。她是我老师的女儿,我认识她十几年了。她跟我说过你,抢她老公,破坏她家庭,逼得她割腕。你一个医生,这种天使一般的职业,让你这种恶毒的人来做,病人还能有好吗?” 林洁气炸了,指著裴灼: “陈萱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是她养的狗吗?” 裴灼恼羞成怒: “你说什么?嘴巴乾净点!” “我说你是狗!只会咬人的狗,陈萱养的狗!” 展厅里彻底乱了。 有人拉架,有人拍照,有人打电话叫保安。 裴灼的经纪人想把裴灼拉走,却被他一把推开。 林洁不肯走,还在骂。 盛念夕拉著她,拉不动。 保安来了,警察也来了。 混乱中,盛念夕听到有人说“都带走”。 - 下午五点,派出所。 走廊很长,灯管白得刺眼,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盛念夕坐在长椅上,对面是墙,墙上贴著一行字。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脑子里嗡嗡的。 她这辈子,第一次进派出所。 不是因为自己犯了错,是因为別人造她的谣。 林洁坐在她旁边,眼眶红红的,嘴唇还在抖。 “对不起啊夕夕,我不该拉你来的。 我没想到裴灼是这种人,我滤镜碎了一地,碎得捡都捡不起来。” 盛念夕握住她的手。 “没事。” “怎么能没事呢,他当著那么多人的面说你...还有...我们现在,是不是犯法了...” 林洁说不下去了,眼泪掉下来。 盛念夕没有哭。 刚才警察了解完情况,她就看出来了。 没什么事。 只是在等人保释。 林洁给她北京的姑姑打了电话。 裴灼也给朋友打了电话。 但是,她不知道打给谁。 她的父母,弟弟,都在老家。 在这里,她最好的朋友,就是林洁,其他人,她不好意思麻烦。 林洁的姑姑很快就来了。 警察喊了她的名字: “林洁,你可以走了。” 林洁擦乾眼泪,第一时间拉住盛念夕的手: “走,我们可以出去了。” 警察拦住盛念夕: “你不能走。” “为什么?”林洁问。 “一个保释人只能带走一个。” 林洁不甘心: “我姑姑可以保释两个人吗?” “不行。快走,別影响我们工作。” 林洁不走,和警察僵持著。 盛念夕看著她,心里很感动。 明明刚才还被嚇得流眼泪,这会就敢和警察叫板,都是为了她。 她捏了捏林洁的小脸,故作轻鬆地笑了: “你放心吧,我刚才给我们医院的同事打了电话,他很快就到了。” 林洁眼睛一亮: “是许主任吗?” 盛念夕点了点头。 “对,就是他。你放心吧,快和你姑姑回去,別让人家担心。” 林洁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盛念夕坐回去,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安慰自己,没有保释人也没关係,最多二十四小时也会放人。 反正她孤身一人,在哪里都是待著。 索性闭上眼睛,闭目养神。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接著,是一道熟悉的声音。 “陈萱,你可来了。” 盛念夕猛地睁眼。 第53章 他的眼里只有她,容不下其他任何人 裴灼打给了陈萱,让陈萱来保释他? 陈萱穿著米白色的风衣,头髮依旧散著。 她的表情是慌的,但步子迈得很稳,像是在用力维持体面。 她身后还跟著一个人,深灰色大衣,脸上带著没完全消退的青紫淤青。 傅深年。 他们来时宴席刚散。 陈萱接了个电话,和他说“裴灼出事了,你陪我去一趟”,他没答应。 她以退为进地求著他: “你不去也行,反正我一个人也处理不了”。 他还是没答应。 因为当时是在周雅兰给他安排的宴上。 大哥大嫂也在。 陈萱又拿那件事说事,他没办法,得给陈萱面子。 才跟著一起来了。 傅深年原本就是来走个过场,充当工具人角色。 视线忽然一落。 他看到了盛念夕。 他错愕,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真的是盛念夕! 盛念夕也看著他,只觉得荒唐。 怎么不管躲到那里,这个人都阴魂不散地能遇见? “深年,这位就是裴灼,我父亲生前最小的学生,深年?”、 傅深年根本没看她,也听不见她说什么。 他的目光越过陈萱,越过很多人,直直地落在盛念夕身上。 根本移不开。 她坐在长椅上,白大褂换成了淡蓝色呢子大衣,头髮盘成个丸子,眼睛亮晶晶的,脸有点白,但没有哭。 她就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陈萱顺著傅深年的视线看过去。 也惊了。 下意识脱口而出: “她怎么也在这?” “深年!你...”陈萱试图拦住傅深年,却被他一脸厌烦地狠狠推开。 他直奔盛念夕走过去。 陈萱拦不住她,但警察能拦住: “这位先生,你不能过去!” “她怎么了?”傅深年有些失態,声音很急。 警察开口: “你冷静点。她也是这次闹事人之一,你是来保释她的吗?” “保释,我保释她!”傅深年说话时,一双眼睛始终没离开过盛念夕。 盛念夕坐在那里,眼睛也看著他。 不知道为什么。 她也移不开眼睛。 刚刚明明挺冷静的。 即便她没有亲人朋友可以来解救她出去,她也不害怕,不担心,不焦虑,不委屈。 可就当她看到傅深年的那一刻起。 心里不知道什么东西碎了。 碎成一片片的。 喉咙哽咽住了。 鼻子发酸,眼底翻涌著泪花,很想哭。 她是咬住舌尖,发了狠,才逼退了这一波来势凶猛的眼泪。 傅深年,那是她一见钟情的人。 是为自己挑选的亲人。 他们那么亲密地拥有著彼此,她曾以为,会和傅深年组建家庭,他们会有孩子,在一起,一辈子。 他们会一起经歷很多很多的事情。 盛念夕那三年,真的真的很认真地將傅深年,当成自己的亲人来对待。 所以,当傅深年背叛自己,离开自己之后。 她就很难再信任任何人了。 任何向她走近的人,她都很防备,再也无法打开內心。 她一度以为,自己完全丧失了爱人的能力,也不再相信,自己值得被爱。 可在此时此刻,傅深年想自己狂奔而来的这一刻。 心里的那株枯草,仿佛有了焕发新生之势。 就在傅深年即將触碰到盛念夕的时候。 陈萱跑过来拉住了他的胳膊: “深年,我们是来保释裴灼的,我们得先带裴灼走。” 傅深年用力甩开她的手: “走开,別碰我!” 陈萱被他猛地一推,差点摔倒,幸亏裴灼在身后,扶住了她。 “靠,渣男贱女,真看是警察不管,都不要脸到这个程度了!”裴灼骂了一句。 “注意素质!你是不想走了是吧?”警察警告。 裴灼立刻闭了嘴,但心中的愤愤不平,好似滔天巨浪。 他看著傅深年和盛念夕两人那情深义重的神情。 噁心得要死。 傅深年走到盛念夕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还好吗?” 盛念夕看著他,没有回答,但她的眼圈不受控地红了。 傅深年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摊泥: “我带你出去。” 盛念夕喉咙哽住,无法语言。 傅深年已经不给她机会,直接拉起她的手。 肌肤相触。 时隔四年,久违的触感。 熟悉,又陌生。 盛念夕像是触电了一样,浑身酥麻又僵硬。 傅深年也是一样的感觉。 盛念夕侧过头看著他,看著他牵著自己的手,带著自己走过长长的走廊。 看著那张还带著青紫淤青的脸。 刚才,他蹲在自己面前,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她忽然觉得鼻子更酸了,但忍住了。 陈萱站在走廊那头,看著这一幕,手指攥得死紧。 她好后悔。 就不该叫傅深年来。 她叫他来,是想在裴灼面前撑场面,让裴灼看看自己现在过得有多好。 却万万没想到,盛念夕也在。 更没想到,傅深年一看到盛念夕,一点理智都没有了。 整个人像是著魔了一样。 裴灼站在身边旁边,看著陈萱受伤的表情。 更加气愤了,他拍著胸脯: “陈萱,你別怕,看我帮你教训他们两个狗男女!” 四个人,办完了保释。 前后脚走出了警察局。 裴灼看著傅深年和盛念夕走在前面,根本不管后面。 傅深年的车停在马路边,眼看著两个人就要上车。 他的脸更黑了,实在忍无可忍。 他衝过去,一把扳过傅深年的肩膀,手指头都要戳到他的脸上: “傅深年,你还是个男人?放著自己的老婆不管,拉著其他野女人,你是个什么东西啊你?” 傅深年目光沉下来,周身的气压骤然变低。 他比裴灼高半个头,低头看著他的时候,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裴灼被那个眼神看得心里发毛,硬撑著没退。 傅深年开口: “裴灼,你是不是疯了?” 盛念夕走上前来。 想说话。 傅深年伸手拦住了她,把她挡在身后。 盛念夕抬头看了傅深年一眼,推开了他的胳膊: “我自己的事,自己处理,你不要管。” 傅深年愣了愣。 盛念夕直视著裴灼: “既然人都齐了,咱们就摊开了说吧。” 裴灼似笑非笑: “你还挺有种。” 盛念夕的目光越过裴灼,看向躲在裴灼身后的陈萱: “说到底,今天这事,还是因为你呢,別躲了,陈萱,你不应该说点什么吗?” 陈萱的脸白了,声音发紧: “我没什么可和你们说的,天不早了,远远还在家等我,我得回去了。” 她转身要走... 第54章 他手指的温度,好滚烫 裴灼却很激动,他拉住想要逃跑的陈萱: “你怕什么啊,勇敢点,有我在,和他们对峙!” 裴灼越说越激动,指著傅深年; “傅深年,你知不知道陈萱为了你,放弃了多少?她那么好的条件,追她的人排著队,她偏偏选了你。你呢?你怎么对她的?” 陈萱衝过来,拉住裴灼。 “別说了,求你別说了。” “为什么不让我说?我说的哪句不对?”裴灼甩开她的手,“陈萱,你醒醒吧!你就是太爱他了,才会被他吃得死死的。你看看他,当著你的面护著小三,你还要替他说话?” 陈萱的脸更白了,毫无血色。 她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 “裴灼,你要是还当我是朋友,就別说了。” “我当你是朋友,才替你不值!”裴灼的声音更大了,“你就应该让他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傅深年终於开口了。 他看著陈萱。 “你到底和他说了什么?” 陈萱躲开他的目光,低下头。 “陈萱,我问你,你说了什么?”傅深年突然提高了声音。 盛念夕都被震住了。 她从来不知道,他的声音可以这么大,像是拿著一个麦克风在喊。 陈萱嚇傻了,咬著嘴唇,身体哆嗦著,不说话。 傅深年转向裴灼。 “我和陈萱没结婚。你问她。” 裴灼差点被这句话给击倒。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陈萱。 “什...什么?” 陈萱浑身发抖,点了点头。 “是...没结婚,但...” 裴灼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硬起来。 “没结婚怎么了?没结婚你们也是事实婚姻。你们有孩子,这总是真的吧?孩子都四岁了,你总不能连孩子都不认。” 傅深年看著陈萱,目光很冷。 他明白了。 陈萱在背后,没少搞鬼。 陈萱低著头,不说话。 “陈萱,你告诉他,孩子是怎么回事。”傅深年的声音很冷。 陈萱的嘴唇在抖,但她咬著牙,一个字都不说。 裴灼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陈萱,你说啊。孩子到底怎么了?” 陈萱还是不说话。 傅深年深吸一口气。 “既然你不说,我帮你说。” “不行!”陈萱猛地抬起头,眼眶红了,“你发过誓的!你不能说!你要是说了,你会失去你最爱的人!你忘了吗?” 空气骤然安静。 傅深年的手攥紧了。 他看向盛念夕。 盛念夕站在他侧,也看著他。 他没有移开目光。 他想到她刚才坐在长椅上的样子,一个人,没有哭,没有慌,什么都没有。 她被人当眾羞辱,进了派出所,没有人来保她。 她只有自己。 这个誓言,好恶毒。 他最爱的人。 他怎么捨得失去...可现在,又算不算失去... 裴灼站在那里,看著这三个人,脑子里的线一根一根接上了。 他想起陈萱跟他说过的那些话。 盛念夕是小三,勾引傅深年,破坏她的家庭。 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陈萱,你告诉我,”裴灼的声音低下来,“盛念夕到底是不是小三?” 陈萱看著他,嘴唇在抖。 “你说实话。” 陈萱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 裴灼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你是小三?” 陈萱摇头,眼泪甩出来。 “不是...我和他...连情侣都不是...我不是小三...” 裴灼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 可笑的自己,竟然还以为自己在为朋友两肋插刀,伸张正义。 为了替陈萱出气,竟然亲手毁了自己精心准备五年的画展。 一切毁於一旦,亲手毁掉自己的前途! 更让他痛心的,是他想起自己在画展上对盛念夕,那个无辜的女孩说的那些恶毒,刻薄的话。 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指著盛念夕说“抢別人老公的女人”,“你这种恶毒的人”,“老百姓还能有好吗”。 一字一句,全部变成了迴旋鏢。 鏢鏢全部扎在了他的身上。 他转过身,看著盛念夕。 盛念夕站在那里,表情平静。 这个姑娘,好坚忍,好强大。 自己的样子,好愚蠢,好卑劣。 裴灼张了张嘴。 “我......对不起!” 他对著盛念夕,直接一个九十度鞠躬。 盛念夕看到他额前的刘海都汗湿了,湿噠噠地黏在额头上。 显得他十分滑稽,也十分可怜。 然后,裴灼转向陈萱,狠狠瞪著她: “陈萱!你骗我!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陈萱哭著摇头。 “不是...我不是故意...” 裴灼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陈萱,我从小就认识你了,但我今天,才算是真正的认识你!你竟然是这种人,我真是瞎了眼!” 他咬著牙,悔不当初! “陈萱,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你別再联繫我了。你的书舍,那些运营团队,都是我帮你找的人。从现在开始,我会撤回去。你的人,我一个不留。你的书舍,能撑多久,看你自己的本事。” 陈萱几乎要发疯,那是她唯一的倚仗,周雅兰高看她一眼,也有这个书社的原因。 “裴灼,你不能这样!!!!” “我能。”裴灼打断她,“我这个人,讲义气。我对朋友两肋插刀,但我不当傻子。” 他转过身,看向盛念夕。 “今天的事,再次向你说对不起。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都认。但对不起就是对不起,说再多也是对不起。我不求你原谅,我会用实际行动,表示对你的亏欠。” 盛念夕看著他,没有说话。 裴灼走近了一步,拿出手机,声音轻轻的,和刚才判若两人: “盛小姐,可以加你一个微信吗,我说过要补偿你。” 傅深年皱眉,用身子挡住了裴灼: “离远点!” 裴灼看了看傅深年,又看了看盛念夕,点了点头: “我理解,是我考虑不周了,抱歉,我会想其他办法的,这是我该想的。” “再见。”最后这两个字是说给盛念夕的。 裴灼转身走了。 陈萱蹲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知道是哭自己失去了朋友,还是失去了书社的最大助力。 盛念夕觉得自己也没必要留在这里。 她看向傅深年: “今天,谢谢,保释费我回去转你。” 说著,转身要走。 手臂却被身后的人拉住。 手指的温度滚烫。 “等等我.......” 第55章 只要想到她和別的男人在一起,就受不了 盛念夕还没来得及反应,傅深年已经拉开了车门。 “上车。” “我不......” 话没说完,她已经被他半推半塞地弄进了副驾驶。 车门关上,落锁的声音在安静的车里格外清晰。 她伸手去拉门把手,拉不开。 “傅深年,你开门!” 他没理她,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引擎低吼,车灯亮起,车子驶入主路。 盛念夕坐在副驾驶上,心臟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自己就怎么上了他的车? 那一瞬间的恍惚,那一瞬间的心软,让她又掉进了这个人的圈套。 “停车,我要下车。” 傅深年没有看她,双手握著方向盘,目光盯著前方。 “刚才你听到了,陈萱亲口说的,她是单身。我没有骗你,我没有背叛你。” 盛念夕的理智一点一点回来了。 她冷冷开口: “停车。不停车,我就跳车。” 她伸手去按车窗按钮,车窗降下来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凉得刺骨。 傅深年猛地踩了剎车。 车子在路边停下,他转过头看著她,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著火气。 “你是大夫,不知道多危险?还跳车?” 那个语气,那个眼神,像一个大人训斥不听话的孩子。 盛念夕仿佛瞬间被扔回了四年前。 她崴了脚还非要跑,他也是这样训她。 那时候她觉得甜,觉得他在乎她。 现在她只觉得荒唐。 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去了。 不管那个叫远远的孩子是哪来的,他都管傅深年叫爸爸,傅深年也爱那个孩子。 她看得出来。 “放我走吧。”她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別执拗了。” 傅深年没有动。 他盯著方向盘,手指攥紧又鬆开,鬆开又攥紧。 “不必这样,对你我,都不好,我们各自都有了新生活,要向前看。” 她呢喃著。 是说给傅深年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傅深年眼底涌现出痛苦和不甘。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盛念夕的手腕。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抽不回来。 盛念夕挣扎著。 “你放开。” “我怕弄疼你。”他的声音忽然软下来,低低的,像在哄她,“你別挣扎,我就看看,好不好?” 她没有再挣扎。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她看到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祈求,有卑微。 一个从不低头的人,把头低到了尘埃里。 他低下头,看著她的手腕。 手腕內侧横著一条疤。 他的拇指轻轻抚过那道凸起的疤痕组织,来来回回,像是想把它抹平。 “你这个疤痕是哪里来的?” 盛念夕看著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到她自己的心都在发抖。 “你记忆力这么不好吗?问了这么多遍。” 傅深年的眉头皱起来,两眼迷茫。 语气是卑微的祈求: “我真不知道,求你,告诉我,好不好?” 盛念夕看著他迷茫的表情,心里那根弦突然断了。 她用力抽回手腕,声音控制不住地拔高。 “不知道就算了!现在问,有什么意义?装模作样!” “你现在脾气是怎么了?”傅深年的声音也急了,“我又没有杀人放火,你可以跟我好好说话吗?” “我不会好好说话!”盛念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死咬著牙不让它掉下来,“我凭什么跟你好好说话?你快点让我下车!” 傅深年被她气得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是割的吗?还是受得伤?你就说一句,这么难吗?” 盛念夕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难。因为我发过誓了,不能说。行了吧?” 车厢里安静了。 傅深年看著她,他听得出来。 盛念夕是在阴阳他。 用他说过的话,来报復他。 傅深年眸中涌动著苦涩: “你是在怪我没有说远远的事情,是吗?” 盛念夕没有说话,把头转向窗外。 “这件事,因为並不涉及我一个人。”傅深年的声音很低,“涉及很多很多人。我跟你说过,我也有我很在意的很多事。我其实......” “好了。”盛念夕打断他,“我要你说了吗?我问你了吗?跟我解释这么多干什么?少自作多情了!” 傅深年被噎住了。 他看著盛念夕,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盛念夕,你以前那么温柔的人。而且你是大夫,冷静理智,別人都夸你。怎么在我面前,这么强势蛮横?” 盛念夕愣住了。 强势?蛮横? “行,你还说上我了是吧?”她气得笑出来,“那我告诉你吧,我之前和你在一起那三年,都是装的。” 傅深年的瞳孔缩了一下。 “装的,懂不懂?为了追求你啊,装一装,怎么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停不下来,“既然你跟我分手了,我根本就不稀罕你了。早看不上你了,明白了吧?” “你不要这样。”傅深年的声音很痛苦,“这样很不像你。” “所以啊,你根本不了解我。”盛念夕看著他,嘴角掛著一丝冷笑,“你还怀念那个幻想中的我呢,是吧?少做梦了。 什么温柔体贴,善解人意,你不配。我要再遇到个我喜欢的,我还会那样,但那人肯定不是你。” 傅深年的眸光一凛。 他最听不得这个。 盛念夕真是知道怎么往他心口上捅刀子。 他完全受不了这个。 只要一想到她会和別的男人在一起,他就受不了。 他看著她那张还在说话的小嘴,一张一合,每句话都像刀子。 他忍不住了。 突然倾过身去。 盛念夕看到他靠近,瞬间明白了他要做什么。 她猛地往后缩,头撞在车窗玻璃上,闷响一声。 这一声,把傅深年心疼得要死。 他伸出手,托起她的后脑,轻轻地揉著。 “对不起,对不起......” 盛念夕疼的眼泪都出来了。 气急败坏地伸手推他,用力捶打他的胸膛。 两个人挨得特別近,呼吸都纠缠在了一起。 她偏过头,他的唇刚好擦过她的脸颊,落在她的耳畔... “傅深年!”她喊了一声,声音中满是抗拒和厌烦。 手上乱抓乱挠。 傅深年也不躲,就任由她挠。 他垂眸看她,眼睛通红,雾蒙蒙的,眼神中的心疼和痛苦要溢出来。 “夕夕...”喉咙艰涩。 驀然间,车窗被人从外面用力拍了几下。 第56章 她把他给连累了,必须要帮他! “砰砰砰!” 盛念夕转过头,看到林洁的脸贴在车窗上,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像是看到了救星,拼命拍车窗。 “林洁!林洁!” 傅深年坐回去,深吸一口气,解了车锁。 她推开车门,几乎是扑出去的,踉蹌了一步,跌进林洁怀里。 林洁搂住她,上下打量。 盛念夕的丸子头散了,头髮乱糟糟地披在肩上,大衣领子歪到一边,眼睛红通通的,很狼狈,一看就是被人欺负了。 傅深年从车里出来,脸上有一道新鲜的抓痕,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 林洁的脸黑了。 她指著傅深年,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到。 “傅深年!正好这里离派出所不远,就应该把你送进去!结婚后悔了是吧?跑回来装深情,现在爱而不得,想要当强姦犯了是吧? 就应该给你抓进去,枪毙你个狗渣男!” 傅深年被骂得一句话都不说,眼睛只看著盛念夕。 林洁挡在盛念夕前面。 “看什么看?早干什么去了?再看眼珠子给你挖出来!想看去看你那个宝贝陈萱去!你家大宝贝是个谎话精,撒谎不打草稿,自己是个小三,还满世界宣扬盛念夕是小三。你们真是一对!” 盛念夕拉住林洁的手,声音有些哑。 “好了,这个事等我回去再跟你说。” 林洁这才不骂了。 盛念夕也就是在这时,才注意到,林洁身后还有一个人。 气氛彻底尷尬住了。 “许,许主任?” 许知衡穿著深色的外套,手里拿著车钥匙,表情有些尷尬。 目光在傅深年和盛念夕之间来回了一下,最后低下头,轻咳了一声。 盛念夕不解地看了林洁一眼。 林洁这才解释道: “我半路上突然反应过来,你有可能是骗我的,你根本没人保释!我就赶紧给你们单位打电话,要到了许主任的电话,联繫到许主任,才知道,你根本没给他打过电话。” 林洁心疼地抱住盛念夕: “你怎么能骗我呢。许主任开车带我回派出所,警察说,你被保释走了。我们就沿途找你,好在,许主任,认识那个狗渣男的车!” 盛念夕看向许知衡: “许主任,麻烦你了。” “没事就好。”许知衡抬起头,笑了笑,“都是误会一场。我送你们回去吧。” “不用了。”盛念夕摇了摇头,“我和林洁一起回去就行。已经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许知衡看了傅深年一眼,又看了盛念夕一眼,没有再坚持。 “好。那你们注意安全。” 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停下来,又回头。 “深年,你也早点回去吧。” 傅深年没有说话。 许知衡的车开走了。 林洁拉著盛念夕上了计程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盛念夕透过车窗看到傅深年还站在路边。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盛念夕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她的心跳还没有平復,但她的手已经不抖了。 林洁握住她的手,冰凉的。 没有问,也没有说话。 这一晚上,林洁住在盛念夕家里。 临睡前,林洁说: “闺宝,我觉得许主任不错,你不知道,他当时听说了你的事,有多担心。” “哦。”盛念夕已经把眼睛闭上了。 林洁翻身起来: “他喜欢你。” 盛念夕捂住她的嘴: “別瞎说了,睡吧。” 林洁不甘心: “真的,哪有上司那么关心下属的,他太在意你了,分明就是喜欢啊。” 盛念夕戴上了耳塞,翻了个身。 林洁已经加上了许知衡微信,她下定了决心,撮合许知衡和盛念夕。 决不能让傅深年那个狗渣男得逞! 第二天,盛念夕刚到医院,手机就弹出一封邮件。 她点开,看完后,手指攥紧了手机。 关於许知衡升任副院长一职之事,暂时搁置。 她盯著“暂时搁置”四个字,盯了很久。 升职的事早早宣扬出去,又当眾撤回,这不是耍弄人吗? 无异於当眾打许知衡的脸。 张小音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压低声音。 “夕姐,许主任肯定是得罪人了。你又是许主任的人,肯定要受牵连,最近可得小心了。” “干活,別八卦。” 盛念夕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沉了下去。 她总觉得,许知衡之所以被这么对待,很大可能是受了自己的牵连。 她不怕別人对她坏,就怕別人对她好,她再辜负別人对她的好。 连累旁人,是她最痛苦的事。 忙完一上午,盛念夕去食堂吃饭。 远远就看到许知衡一个人坐在角落,面前的餐盘几乎没动。 她端了餐盘,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 许知衡抬起头,看到她,笑了一下。 “盛医生。” 盛念夕没有绕弯子。 “许主任,邮件发的通知,是不是因为我?” “不是。”许知衡放下筷子,“你想多了。” “那是什么原因?您那么优秀,院里为什么这么对你?除了之前你几次三番替我出头,我想不到其他可能。” 许知衡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院里让我负责一个宣传项目,我这边卡住了。上面不满意,就拿这个说事。” “什么项目?” “医院就要做一面文化墙,需要名人名作。我联繫了几个人,都不合適,一来是成本问题,二来是风格问题...”他顿了顿,笑了一下,“没事,我没那么弱,不会被轻易打倒。你不用担心我。” 盛念夕没有接话。 她低下头,扒了几口饭,脑子里却在转。 名人名作。 文化墙。 院里在这方面的投入一向拮据,肯定是既想让马儿跑得快,又不给马儿吃草。 这种活,棘手得很。 落在谁头上,都是个苦差事。 为什么偏偏给许主任,不还是故意为难他吗? 本质也没变。 盛念夕午休回到值班室,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一个一个往下划。 认识的人里,谁有能力帮许知衡解决“名人名作”的事? 谁认识有名的艺术家? 谁愿意那很少的经费,帮医院做项目? 一个人都没有。 下午。 盛念夕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號码的简讯。 【盛医生你好,我是裴灼,再次向你道歉,请一定给我一个机会补偿。】 盛念夕看了一眼,没有理会。 这个人,她都忘脑后了。 林洁发来一条微信,推送了一篇文章。 她点开,是关於裴灼的。 【青年艺术家裴灼,因京北巡迴展失败,將面临巨额赔偿,和经纪公司、经纪人都闹掰了,损失巨大。】 林洁说: 【该!让他和陈萱那种人做朋友,相信陈萱的话,活该。】 盛念夕看完,把手机放下。 与她无关。 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號码打过来的。 她接起来。 “盛医生,千万別掛,我就说一句话。” 是裴灼的声音。 盛念夕皱著眉。“你別再骚扰我了,不然我就报警!” “盛医生,我现在就在你医院里,“我打听过了,你们医院不是想做一面文化墙吗?我很符合,我来。” 盛念夕原本要掛断电话的手,停住了。 第57章 她可以原谅他,怎么就他不行?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我朋友多,消息灵通。你別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就说,你们医院是不是需要?” 盛念夕没有说话。 许知衡確实需要。 可是...裴灼毕竟是当代有名的青年艺术家,听林洁说,他的费用很贵。 而且,他现在面临巨额赔款。 主动找她,不会是为了给自己找活吧? 那岂不是要狮子大开口? “没钱给你。”她说。 “我不要钱。”裴灼的语气里压著喜色,“纯公益。我这就去找你们院领导,不,我现在就在你们院长办公室门口等著。待会我就说是你请我来的,功劳都算你的。” “等等。”盛念夕叫住他,“你別进去。” 她深吸一口气。 “你等我,我马上到。” 第五十七章 盛念夕匆匆赶到行政楼的时候,裴灼正站在走廊里。 他穿著一件白色风衣,头髮拢在脑后,手里捧著一束粉玫瑰。 视觉衝击力很强。 “盛医生。” 今天的裴灼,笑容满面,殷勤至极。 可展馆那天的剑拔弩张,判若两人。 盛念夕站在他面前,没有接花。 “你真不要钱?” “不要。” “那你要什么?” 裴灼看著她,眼神很认真。 “我要你原谅我。” 盛念夕沉默了几秒。 “你先把事办了再说。跟我走。” 她带著裴灼去了许知衡的办公室。 推门进去的时候,许知衡正对著电脑皱眉,看到她身后的裴灼,愣了一下。 “许主任,这位是裴灼。”盛念夕说,“画家。他说他可以帮忙做文化墙的项目。” 裴灼走上前,伸出手。 “许主任,您好。我听说咱们医院在做文化墙的项目,我想试试。不要钱,纯公益。” 许知衡回握了一下,就鬆开。 冷淡疏离。 “裴老师,谢谢你的好意。”许知衡的声音很客气,但也很冷,“但这个项目,我自己会处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裴灼的手悬在半空,盛念夕站在旁边,手指不自觉地攥紧白大褂的袖口。 裴灼愣了一下。 “许主任,我不要钱。” “不是钱的问题。”许知衡看了盛念夕一眼,“我不想让人以为,我是靠关係做事的。” 盛念夕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知道许知衡在说什么。 院里本来就有人拿“许知衡偏袒盛念夕”说事,如果这时候盛念夕带来一个艺术家帮他解决问题,那些人更有话说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裴灼却没有退。 他把手收回去,看著许知衡。 “许主任,我不是来帮你的。我是来帮医院的。患者看到好的作品,心情好,恢復快。这是公益,跟谁介绍的没关係。” 许知衡没有说话。 “您可以不用我的名字。”裴灼说,“您就说,是您联繫的艺术家。我不需要署名,不需要宣传,什么都不需要。” 盛念夕站在旁边,看著裴灼,又看著许知衡。 她从来没有这么尷尬过。 她想帮许知衡,但许知衡不接受。 裴灼想帮忙,但许知衡不领情。 她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 “许主任。”盛念夕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这件事,是我擅作主张。裴老师是我请来的,跟您没关係。院里有意见,让他们来找我。” 许知衡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裴灼也看著她,眼神里有惊讶,有感动,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办公室安静的落针可闻。 “方案呢?”许知衡终於开口了。 裴灼愣了一秒,然后飞快地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 “我做了初稿,您先看看。” 许知衡接过u盘,插到电脑上。 屏幕上跳出一张设计图,接著是第二张,第三张。 他一张一张看过去,表情从冷淡变成专注,从专注变成惊讶。 “这是你什么时候做的?”他问。 “昨天晚上。”裴灼说,“我听说这个项目之后,熬了个通宵。” 盛念夕站在旁边,看著许知衡的表情变化,心里那根绷著的弦终於鬆了一点。 同样,也很诧异裴灼这个人的认真和诚意。 心里对裴灼的印象,扭转了一点。 许知衡揉了揉眉心。 “裴老师,这个方案,院里可能会有意见。” “什么意见?” “经费。你的费用太高,我们批不下来。” “我不要钱。” “你不收钱,別人会说閒话,毕竟,你的名字一出来,就没人不知道,你可是当代有名的青年画家。” 裴灼笑了。 “许主任,我赔钱办画展的时候,別人也说閒话。我要是怕人说閒话,早就不干这一行了。” 许知衡看著他,又看著盛念夕,终於点了点头。 “方案留下,我跟院里匯报。” 盛念夕鬆了一口气。 事情没有她想的那么顺利。 裴灼的方案在院里卡了三天。 有人质疑裴灼的资质,有人质疑项目的必要性,有人在会上直接说“许知衡这是利用职务之便给自己脸上贴金”。 盛念夕是从张小音嘴里听到这些的,她坐在值班室里,攥著手机,指节泛白。 第四天,裴灼给她打电话。 “盛医生,你们那个项目,是不是卡住了?” 盛念夕没有回答。 “你怎么知道?” “我朋友告诉我的。有人在背后使绊子,不想让许主任成事。” 盛念夕的手指收紧。“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给院领导写了一封信,把项目的意义、我的资质、公益性质全部写清楚了。我还联繫了几个媒体朋友,如果他们愿意报导这个项目,院里的顾虑就少了。” 盛念夕沉默了很久。 “裴灼,你为什么这么上心?”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因为这是你的事。你的事,我就得上心。” 盛念夕没有说话。 “你別有压力。”裴灼赶紧补了一句,“我就是顺手的。你別多想。” “我没有多想。”盛念夕说,“谢谢你。” 掛了电话,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裴灼这个人,她一开始很烦他。 画展上当眾骂她,后来死缠烂打要道歉,现在又不计成本地帮她。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一周后,项目批了。 许知衡来找盛念夕时,她刚抢救完一个患者。 换了身乾净的白大褂,消完毒出来。 看到许知衡站在门口,手里拿著批覆文件。 “盛医生,项目通过了。” 盛念夕站起来,看著他手里的文件,终於笑了。 “恭喜你,许主任。” 许知衡看著她,沉默了几秒。 “谢谢你。” “不用谢我。是裴老师的方案好。” “我是说,谢谢你愿意帮我。” 盛念夕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您帮了我那么多次,我做这点算什么。” 许知衡没有再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盛念夕看著他的背影,觉得他今天走路的步子,比之前轻快了许多。 中午,盛念夕去食堂吃饭。 她端著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夹起一块排骨,对面一个人坐了下来。 裴灼。 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穿著一件纯白色圆领t恤。 头髮还是半扎著,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食堂的日光灯照在他脸上,像西方油画里的人。 “你怎么还没走?”盛念夕愣了一下。 “方案还没落地呢,我现在算是医院的员工了,大把时间得待在这,看,饭卡。” 裴灼把餐盘放下,看了一眼她碗里的菜: “你吃得好素?都这么瘦了,不用减肥。” 说著,就把自己餐盘里的红烧肉通通夹到她碗里。 盛念夕看著碗里多出来的红烧肉,没有说话。 裴灼的话很多,不冷场,不尷尬。 “我养了八只猫!” 盛念夕眼睛一亮: “真的啊。” 两个人很快就聊了起来。 像是非常熟悉的老朋友。 食堂门口,傅深年站在那里。 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薄款风衣,手里拿著检查报告。 合格,可以復飞了。 但他站在食堂门口,看著里面那两个人,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盛念夕在笑。 她和裴灼都能这样毫无芥蒂地友好相处。 怎么就他不行? 傅深年端著餐盘,走了过去。 “这么巧。”他把餐盘放在盛念夕旁边,“不介意我坐过来吧?” 盛念夕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第58章 两男一女修罗场 盛念夕没搭理傅深年,像没看到这个人一样,低头吃自己的饭。 气氛尷尬得像凝固了一样。 食堂周遭的嘈杂都与他们无关。 傅深年待在这里,有些坐立不安。 可他格外珍惜任何一个与她相处的机会。 他看了一眼盛念夕餐盘里的菜,把自己刚打特意打的一整份桂花糖藕,放到她餐盘旁边。 “你喜欢吃这个。” 盛念夕看都没看。 “我不喜欢吃。” 傅深年的手僵了一下。 笑了笑: “没关係,不喜欢就不吃。 裴灼伸出了筷子。 “我喜欢吃甜的,谢谢傅机长。” 他把糖藕夹走了一块,咬了一口,点了点头: “不错,很甜。” 傅深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裴灼也看著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先移开目光。 他们算老相识了。 裴灼和陈萱不清不楚那么多年,陈萱对外一直说他是她老公。 是远远的爸爸。 这么多年,也没见他否认过。 现在真相大白。 裴灼看他真是一万个不顺眼! 他先收回目光,看向盛念夕,语气轻鬆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们刚才聊到哪了?” 盛念夕说: “聊到你家那只小公猫。同时和两只小母猫接触,挺渣的。都和一只小母猫生小猫了,还和另一只小母猫接触。” 傅深年的筷子一抖。 他听出来了。 她是故意的。 她在影射他渣。 他应该生气的,但他生不起来。 她愿意用猫来比喻他,说明她还在意。 不在意的人,连比喻都懒得给。 “那只小公猫可能是有苦衷的。”他放下筷子,声音不大,“小母猫可以宽容些,给他一个机会。” 裴灼转过头,再次看向傅深年。 眼中是难以理解,是不可思议。 “傅深年,你现在什么身份啊?我没理解错的话,你是前男友,对吧?” 傅深年看著他,眸光沉沉。 裴灼忽略掉傅深年眼神中的敌意,自顾自继续道: “可作为前男友的自觉,你是一点没有啊。”他的语气不急不慢,但每个字都带著刺,“你难道不知道,作为前男友,既然分手了,就得消失。这是自觉。不然出现一次,就碍眼一次。” 傅深年没有退。 “裴画家,你说得对。前男友是该消失。”他顿了顿,“但画家,你又是以什么身份说这句话的?” “朋友?”傅深年看著他,“还是別的什么?” 裴灼笑了: “这你可问著了,我可比什么乱七八糟前男友强多了哦,我是盛医生亲自请来的,我可重要了,我告诉你...” 盛念夕站起来。 “我吃完了。你们继续吧。” 她端起餐盘,转身走了。 裴灼也站起来,端起餐盘,跟上去: “我也吃完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 傅深年坐在那里,看著他们的背影。 他不明白。 为什么全世界的人,都能得到盛念夕的宽容以待,只有他不行。 他低下头,看著那一盘桂花糖藕。 明明是盛念夕很喜欢吃的。 可现在,却一口不动。 他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还是甜的。 但咽下去的时候,喉咙是苦的。 陈萱来医院找裴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她一直打不通裴灼的电话,用了好几天时间,废了老大的功夫,才打听到裴灼在医院这边。 然后匆匆忙忙赶来了。 裴灼正在行政楼一楼大厅,和工人交代文化墙的顏料配色,一转身,看到陈萱促地站在大厅门口。 她穿著米白色连衣长裙,头髮散著,化了淡妆。 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但裴灼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发抖,脸色也不好看。 “阿灼。” 裴灼没有应,转过头继续和工人说话。 陈萱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等了一会儿。 工人走了,大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阿灼,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你是最了解我的。你別生我气了,求你了,好不好?”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刻意的討好。 “离我远点。”裴灼语气森冷。 陈萱眼睛一红,就要哭出来: “阿灼,求你別这样,看在我爸对你那么好的份上,我求你了。” 裴灼看著她。 “求我什么?” 陈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不能说。 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继上次从派出所出来后。 第二天,裴灼就把书社的一切权限都换了,管理直接大换血,完全不给陈萱留活路。 她当时恨死了裴灼,恨他竟然敢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后来在网上看到裴灼办展失败的事,还幸灾乐祸地发帖子,落井下石。 可就在五天前。 周雅兰突然提出要带著那些富太名媛们来书社喝茶。 裴灼的营销做得太好了,把书社打造得很有知名度。 陈萱对外一直说是自己做的营销方案,绝口不提裴灼。 一度把自己捧得好好的。 周雅兰对此很满意,感到与有荣焉, 所以,她让陈萱提前准备好,做清场。 到时候要包场请客。 上次那些富太太被傅深年嚇到了,这次周雅兰想藉此机会,挽回面子。 日子就定在下周。 可陈萱登不上管理后台,门锁被换了,分红结清了,她什么都没有了。 为了维护在周雅兰心目中的形象,她死也不敢告诉周雅兰真相。 她怕周雅兰知道她没用了,会像扔一块破抹布一样把她扔了。 就像上次那样... “阿灼,我走投无路了。”陈萱的声音开始发抖,“要不是走投无路,我不会来求你。” 陈萱了解裴灼的性格。 他是个爱憎分明的人。 感性,又心软。 所以,只要求一求他,逼一逼他,打打感情牌,再把父亲搬出来。 裴灼肯定会心软,到时就把书社管理权重新移交给她。 裴灼看著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你来找我,是不是为了书社管理权的事?” 陈萱故意犹豫了下,才点头: “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也是真心实意来跟你道歉的,我回去之后,一直睡不好,我想著我们之前那么多年的情义,不能因为...” “书舍的事,没得谈。”裴灼直接打断她。 陈萱傻眼了,她难以置信。 裴灼实在是懒得再应付陈萱这副虚偽嘴脸了。 真当他不知道真相呢? 第59章 她的话精准地刺痛了盛念夕 虽然陈萱在网上发帖子睬他,是用的小號,但还是被裴灼给查出来了。 陈萱连发了十多条帖子来摸黑他,还打著是他『朋友的名义』,在网上煽动,说裴灼是一个恶劣小人,华而不实,作品都是抄袭的。 现在还假惺惺地跑来说什么情义。 这个人,可真无耻。 裴灼不揭穿她,已经算是顾念了当年的情义了。 “阿灼...”陈萱上前想拉他。 裴灼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到一样,立刻甩开: “你別再跟著我了,再让我看见你,就让保安请你走,到时候没脸的是你。” 裴灼转身走了。 陈萱站在原地,她看著裴灼的背影,攥紧了拳头。 裴灼去了急诊大厅。 盛念夕正在导诊台和护士说话,他走过去,站在旁边等。 盛念夕看到他,问了一句:“有事?” 裴灼眼里带著笑:“没事,就是看看你。” 盛念夕没理他,继续和护士说话。 裴灼也不走,就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袋里,像一棵树。 陈萱跟著裴灼过来了,远远站在走廊拐角。 她看到裴灼对盛念夕的態度,和她说话时冷得像冰,和盛念夕说话时温和得像换了个人。 她看著裴灼笑,看著盛念夕面无表情地不理他,看著裴灼也不在意,就那么站著等。 她的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里。 等裴灼走了,才从拐角出来。 她走到盛念夕面前。 “盛医生,我们谈谈。” 盛念夕看了她一眼。 “我上班时间。没空。” “不会耽误你太久。”陈萱的声音压得很低,“五分钟。” 盛念夕没理她,转身往急诊室走。 陈萱跟上去,伸手拉住了她的白大褂袖子。 盛念夕停下来,转过身看著她。 “你放手。” 陈萱没有放。 “你怕什么?怕我说的话你不敢听?” 盛念夕看著她,面无表情,但眼神很冷。 “我知道你喜欢傅深年。”陈萱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你不是不想理他,你是不敢理。对不对?” 盛念夕皱眉。 陈萱紧紧抓住盛念夕的白大褂不放: “因为你知道,你们之间的根本问题,从来都没有得到解决。”陈萱看著盛念夕,“你不敢。你自己心里清楚,你配不上他。” 盛念夕没有说话。 “你和傅深年之间差著阶级呢。你一个小县城来的,要不是因为考上大学,和他学校离得近,你怎么可能认识他那样的人?他可是傅氏的二公子。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 陈萱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事实。 “我妈说了,你配不上他。你可望不可及的婆婆,一直都是我的妈妈。她特別疼我,欣赏我呢。” 盛念夕的面色没有变化,可陈萱提到了那个『妈妈』,周雅兰。 的確一直都是盛念夕心里的一根刺。 周雅兰瞧不起她。 觉得她不配。 这件事,她一直很介怀。 盛念夕以为,自己已经遗忘了那段屈辱,否定,打压。 可当陈萱再一次提起的时候。 她心底还是会涌起一股悲愤和苍凉。 她看向陈萱。 不可否认,这个女人,一直在琢磨自己的痛点。 陈萱无差別攻击扫射一通,还是命中了几处。 “你不用一直吊著他。”陈萱说,“他之所以没来找你,是在家陪我们的儿子呢。我和他有儿子。別管我们在不在一起,我们有儿子。一辈子都无法割捨的纽带。你懂吗?” 盛念夕看著她。 “说完了?”她的声音很平静。 陈萱愣了一下。 “说完了请放手。你耽误我看病人了。” 陈萱一直死死盯著盛念夕的表情,刚才,当她说道周雅兰时。 她分明看到,盛念夕的表情不对劲。 心里骤然涌起一股爽感。 她知道她戳中了。 盛念夕这个人,太骄傲了。 她可以不在乎被骂小三,但她不能不在乎“配不上”。 她成功了,只要能伤到盛念夕,哪怕一点点,她也没有白来。 最后,她得意地露出笑容: “傅深年很久没来找你了吧?” “夕姐,快出去看看吧,国航部的傅大机长来了,可高调了!” 张小音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脸兴奋。 陈萱的手,骤然鬆开了。 她满脸的难以置信...什么情况? 这会儿,医院大门口相当热闹。 好几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门口,穿著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进进出出,搬著一箱箱的东西。 鲜花、水果、医疗设备、儿童玩具、图书,一箱一箱往大厅里搬。 院领导都惊动了,院长亲自下来迎接。 盛念夕和张小音从急诊室出来,看到大厅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物资,愣了一下。 张小音眼睛亮晶晶的。 “夕姐,是傅机长!傅机长捐赠的!说是感谢医院对他的照顾!” 盛念夕站在那里,看著那些东西,没有说话。 院长握著傅深年的手,笑得合不拢嘴。 “傅机长,太感谢了。您这是...太慷慨了。” “应该的。”傅深年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咱们医院治好了我的伤,让我能顺利復飞。我做的这些,比不上医院对我的帮助。” 院长安排人清点物资,又张罗著合影。 工作人员拉了一条横幅,上面写著“感谢国航功勋机长傅深年先生爱心捐赠”。 “傅机长,来来来,合影。”院长招呼他。 傅深年站在人群中间。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薄款风衣,笔挺,好看,像从杂誌上走下来的。 “还有裴老师。”院长看到了站在旁边的裴灼,“裴老师,你也来。文化墙的项目,你帮了大忙。” 裴灼走过去,站在傅深年旁边。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还有盛医生。”傅深年忽然开口。 院长愣了一下。 “盛念夕医生。”傅深年说,“她是我受伤期间的主治医生。没有她,我不会恢復得这么快。合影必须有她。” 裴灼也开口了。 “是啊,盛医生功不可没。文化墙的项目,也有她的一份功劳。” 院长看向人群外围。 盛念夕站在那里,穿著白大褂,脖子上掛著听诊器,正准备回急诊室。 “盛医生,来来来。”院长招手。 盛念夕没有动。 “院长,我还有病人。” “病人让別的医生先看著。这是医院的大事。” 院长走过去,亲自把她拉过来。 盛念夕被推到人群中间。 左边是傅深年,右边是裴灼。 她站在这里,浑身不自在。 “盛医生站中间。”裴灼说。 “对,盛医生站中间。”傅深年也说。 盛念夕看了他们一眼,没有爭。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人群外面的许知衡。 “许主任。”她说,“您也来。这个项目是您负责的,您不站中间,谁站中间?” 许知衡愣了一下。 他看了盛念夕一眼,又看了傅深年和裴灼一眼。 走过来,站在盛念夕旁边。 “许主任站中间。”盛念夕说。 许知衡看著她,没有说话。 他站到了中间。 摄影师举起了相机。 “来,看这里,一、二、三!” 咔嚓。 陈萱站在大厅里,隔著窗户,看到了这一切。 鲜花、物资、横幅、院领导、摄影师。 盛念夕站在人群中间,左边是傅深年,右边是裴灼,旁边是许知衡。 所有人都在笑。 凭什么? 陈萱捏紧了拳头。 凭什么盛念夕什么都没有做,只需要站在那里,所有人就都在围著她转? 当一切结束的时候。 裴灼把盛念夕叫住了。 “什么事?” 裴灼从背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盛念夕: “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把这个给你。” 第60章 狠狠打周雅兰的脸 盛念夕有些疑惑。 裴灼把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了她面前。 她打开,里面是一份转让协议。 萱草书舍的。 转让方是裴灼,受让方是她的名字。 “什么意思?” 盛念夕看著『萱草书舍』四个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这个书舍从刚开始成立的时候,就让她不舒服。 最早是傅深年给陈萱开的,她那时候就有芥蒂。 后来书舍越做越大,成了京北的网红打卡地,身边很多人说要去,她一次都没去过。 “陈萱根本不会经营,一度要倒闭,就找到我这里。”裴灼靠在椅背上,“我和她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情分,她父亲是我的恩师,算我半个爹,我也当陈萱是我亲妹子,所以,那时候尽心尽力帮她,给她组建了专业管理团队、运营团队、营销团队,砸了不少钱,才有现在的局面。” 裴灼说到这,长长地嘆息一声。 像是想起了后来陈萱对他做的种种事情。 他缓缓道: “是她不配,一个无才无德,心胸狭隘,人品低劣的人,不配得到这样的成果,绝对不能让她坐享其成,不劳而获,所以,我要收回。” 盛念夕默默听完,然后把文件装好,推回去。 “那是你们之间的事。” 裴灼按住文件袋。 “现在也是你的事了。你可以更名,先想想名字,我明天让助理去办手续。” 盛念夕看著他。 经过这几天相处,她大概知道他的性格脾气。 特別执拗。 “裴灼,你听我说,你现在面临巨额赔款,压力很大。来医院做这个壁画项目,本来就不挣钱,还往里面搭钱。这个书舍你既然收回了,就留著给自己用,不行吗?” “千金散尽还復来。”裴灼笑了,笑得云淡风轻,“我有手有脑,怕什么?” 盛念夕看著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赔了几百万,还能笑著说“千金散尽还復来”。 她做不到。 她从小就知道钱难挣,每一分都要算计著花。 她做不到他那样的洒脱。 “你別有压力。”裴灼站起来,“书舍现在就是个空壳,值不了几个钱。我就是不想让它落在陈萱手里。” “那你可以自己留著。” “我留著干嘛?”裴灼看著她,“给你肯定不一样。你是医生,医者仁心,最是有同理心,你善良,又聪明,三观正,书舍在你手里,一定能变成一个温暖的地方。” “我不要。” “你不要,我就毁了它。反正看著碍眼。” 裴灼说著就要开撕。 盛念夕按住他的手。 “你別。让我想想吧。” 裴灼这才满意地住了手。 三天后,书舍换了新名字。 “念安书舍”。 盛念夕取的名字。 念安,是给每一个走进去的人一个祝福。 实际上的老板已经变更为盛念夕。 她没有签那份转让协议,但裴灼的助理说,不需要她签,裴灼自己就能办。她拦不住,也不想再拦了。 反正她想好了,到时候涉及利益的部分,她一分也不会要。 只要守住这个底线,其他就无所谓了。 转眼到了周雅兰宴请的日子。 她穿著一件金丝绒的暗红色旗袍,领口镶著一圈细密的珍珠,手腕上戴著一只帝王绿的翡翠鐲子,阳光下泛著油润的光。 头髮盘得一丝不苟,妆容精致,口红是正红色,整个人像从旧画报里走出来的贵太太。 她坐在书舍二楼的包间里,对面是几位富太太。 穿著考究,妆容精致,每个人面前都摆著一杯上好的龙井。 “这家书舍,是我二儿媳妇经营的。” 周雅兰端起茶杯,语气里带著得意,“她可是书法大家陈老先生的独女,从小跟著她父亲学书法,字写得特別好。这书舍里的字画,都是她的作品。” 富太太们纷纷附和。 其中一个太太拿起手机,低头翻了两下,抬起头。 “傅太太,这书舍叫什么名字来著?” “萱草书舍。”周雅兰笑著说,“萱草,取自我二儿媳的名字。” “可我看网上说,这家书舍改名了。”那位太太把手机转过来,“您看,官方號发的,叫什么...念安书舍。” 周雅兰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瞥了一眼屏幕,很快又恢復了体面。 “不可能。网上那些东西,都是蹭热度的。不要信。” 那位太太没再说什么,但心里嘀咕:官方號发的,还用蹭热度?她没有说出来。 其他太太继续应和。 “傅太太好福气,儿媳妇又漂亮又有才。” 你一句,我一句,把周雅兰捧得春光满面。 “可不是。”周雅兰笑了,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上次的事,不好意思了各位。我儿子不懂事,衝撞了你们。今天我做东,算是赔礼。待会我把老板叫来,让她给你们写幅字,算是见面礼。” 她放下茶杯,按了桌上的呼叫铃。 服务员走进来。 “把你们老板叫来。” 服务员愣了一下。 “老板?您说哪位老板?” 周雅兰皱了皱眉: “还能是哪位老板,你们这里,不就一位老板吗?把她叫出来见我!” 服务员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周雅兰,富贵逼人,气势压人,实在不好惹。 忙低下头: “好的好的,您稍等。” 服务员出去了。 包间里安静了片刻。 周雅兰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脸上的笑容重新掛好了。 她扫了一眼在座的太太们,语气轻描淡写。 “现在的年轻人,做事真是不靠谱,待会我得说说萱萱,她也是太忙,对下面的人,疏於管教了。” 太太们陪著笑。 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转向同一个方向... 盛念夕今日穿著一件白色的衬衫,浅蓝色牛仔裤,头髮扎成低马尾,清清爽爽,没有任何首饰,乾净得像一张白纸。 像是给这浮夸而世俗的包间里注入了一股清流。 太太们的目光都被这一抹清爽给吸引住了。 唯独周雅兰,她掛在脸上的笑容,顷刻间,碎了。 “这位客人。”盛念夕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听说您找我?” 第61章 忘恩负义白眼狼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太太们面面相覷,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谁都看得出来,周雅兰的脸色不对了。 盛念夕! 这个让周雅兰憎恶、討厌的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周雅兰面前。 她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手指攥著茶杯,指节泛白。 “你怎么在这?”周雅兰几乎是脱口而出,差点维持不住体面。 “我是这里的老板。”盛念夕面上带著自然,得体的微笑,“您找老板,我来了。” 茶杯从周雅兰手里滑落,掉在地上,顷刻间碎成几片。 茶水溅在她暗红色的旗袍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她没有低头看,眼睛死死盯著盛念夕。 “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念安书舍的老板。”盛念夕站在桌前,背挺得笔直,“唯一的老板。” 周雅兰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刚才在所有富太太面前撑起的顏面,一瞬间轰然倒塌。 盛念夕站在那里,白衬衫乾乾净净,没有任何首饰,但周雅兰觉得自己身上那些珍珠、翡翠、金丝绒,在这一刻都显得俗了。 旁边的太太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气氛一度尷尬。 立刻有人打破了尷尬: “傅太太,这位是...” 周雅兰脸色变了又变,总算维持住了镇定。 “她啊,是我们萱萱的朋友。你们知道的,萱萱是书法协会的,她平时太忙了,所以就让其他人代为管理。” 她一番话说得急急忙忙,站起来拿起包。 “既然今天萱萱不得空,我们就先走吧,各位...” “这位客人。” 盛念夕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周雅兰的脚步像被钉住了。 “我看您衣著不凡,身份不低,想必是个什么人物吧。”盛念夕看著她,目光平静,“可您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呢?我是念安书舍的唯一老板,並不是替其他什么人管理。至於您说的什么『萱萱』,她是谁?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么个人?” 周雅兰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张了张嘴,喉咙就像是被人捏住了一样。 靠婚姻改变命运几十年。 第一次,面临如此尷尬的局面! 这个盛念夕! 周雅兰当著这么多太太的面,她被盛念夕当眾拆穿,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包间里的气氛尷尬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位盯著盛念夕看了半天的太太,忽然开口。 “誒,这位姑娘好像是个医生吧?” “医生?”另一位太太凑过来。 “是啊,我想起来了。傅太太,您不会不认识吧?你们家二少爷前几天去京北医院捐赠物资,还上了新闻。当时有一张合照,这位美女医生就站在中间啊。” 周雅兰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压根不知道这件事。 傅深年去盛念夕的医院捐赠物资,还让盛念夕站中间? 她咬著牙,指甲嵌进掌心里。 “原来就是您啊。”那位太太笑盈盈地看向盛念夕,“我们在新闻上看到您了。年纪轻轻就这么优秀,真是了不起。” 盛念夕礼貌的点了点头。 “您过奖了。我是急诊科医生,治病救人是本分。” “急诊科医生?那很辛苦吧?” “还好。习惯了。” 太太们你一言我一语,把盛念夕围在中间,问长问短。 没有人再看周雅兰一眼。 周雅兰站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 她刚才说盛念夕是“萱萱的朋友”,是“代为管理”,现在太太们认出了盛念夕是新闻上的那位医生,她的话不攻自破。 一位太太站起来。 “傅太太,我想起来了,家里还有事,先走了。” 又一个站起来。 “我也走了。下次再聚。” 一个接一个地走了。 她们走得很快,像是怕被卷进什么不该卷进去的事里。 包间里只剩下周雅兰一个人。 她站在那里,盯著盛念夕离开的方向,攥紧了拳头,胸口不停地剧烈起伏。 书舍门口,阳光很好。 盛念夕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四月的风卷著丁香花的味道,吹过来,把她的衬衫领口吹起来。 裴灼走到她旁边。 “怎么样?出气了?” “还好。” “我都看到了。”裴灼笑了,“不管你爽不爽,反正我是爽到了。周雅兰那个人,是我大师姐,本来挺正常个人,自从她嫁给了傅老头子,连生两个儿子后,就真把自己当皇后了,后来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装模作样,每天都是一副要掌控一切、拿捏一切的样子。我顶烦她了。” 盛念夕没有说话。 她看著街对面的老槐树,树叶绿得发亮,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碎碎的。 “裴灼。” “嗯。” “谢谢你。” 裴灼转过头看著她。 “你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站在这儿。”盛念夕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话和你说,其实之前我一直挺怵她的。但今天,我发现她就是一个执念很深的普通人。这个心结,算是解了。” 裴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竟然都能解你心结了?看来我也可以去当个医生了。”他顿了顿,“心理医生。” “总之,我很荣幸。”裴灼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台阶,准备离开。 “盛老板!盛老板!” 服务员从书舍里冲了出来,脸色煞白。 “不好了!刚才那位贵夫人,在包厢里晕倒了!” 盛念夕的脚步顿住。 她转过身,没有犹豫,快步往回跑。 “裴桌,打电话叫救护车。”她一边跑一边说,声音却很冷静“再联繫下她的家人。” 裴灼拿出手机,翻到傅深年的號码,拨了出去。 盛念夕推开包间的门。 周雅兰倒在地上,脸色灰白,嘴唇发紫,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盛念夕蹲下来,手指搭上她的颈动脉。 搏动很快,不规则。 她翻开周雅兰的眼皮,瞳孔对光反射迟钝。 “血压计有没有?”她问。 服务员站在门口,嚇得浑身发抖。 “有...有...在楼下...” “快去拿!要快!” 盛念夕把周雅兰的身体放平,解开她旗袍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让她保持呼吸通畅。 她的手指按在周雅兰的手腕上,数著脉搏。 一百二,一百三,还在往上走。 典型的急火攻心导致的交感神经风暴,血压飆升,心率失控。 如果不及时处理,下一步就是脑出血或者心梗。 裴灼打完电话走进来。 “傅深年在路上。陈萱也在附近,马上到。” 盛念夕没有抬头,继续监测周雅兰的生命体徵。 几分钟后,陈萱冲了进来。 她看到盛念夕蹲在周雅兰身边,愣了一下,然后脸色骤变。 “你干什么!”陈萱衝过来,一把推开盛念夕,“你离我妈远一点!” 盛念夕被她推得一个趔趄,手撑在地上,掌心擦过地板,火辣辣地疼。 她站起来,看著陈萱,声音冷得像冰。 “她现在血压一百八,心率一百三,你再耽误一分钟,她可能就醒不过来了。你確定要拦我?” 陈萱愣住了。 她的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再推。 “让开。”盛念夕说。 陈萱没有动。 “我说让开。” 裴灼走过来,拉住陈萱的胳膊,把她拽到一边。 “你冷静点。她在救人。” 陈萱甩开裴灼的手,声音尖厉。 “救人?她会救人?她就是凶手!我妈是被她气成这样的!如果不是她,我妈根本不会...” “闭嘴吧!”裴灼把陈萱的嘴捂住。 他身高有优势,直接把人拖了出去。 盛念夕重新蹲下来,继续监测周雅兰的生命体徵。 救护车到了。 担架抬上来,盛念夕和急救人员一起把周雅兰抬上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陈萱站在书舍门口,看著救护车远去的方向,浑身发抖。 裴灼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你满意了?”陈萱转过头,看著他,眼眶通红,“你帮著她,一起对付我妈。裴灼,你忘了我爸对你的恩情了?” 陈萱的表情变成了阴狠的讥讽: “要不要我提醒提醒你,要不是我爸,就凭你一个没爹没妈的孤儿,能有今天这番成就?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第62章 狠毒!她想弄死他 裴灼看著她,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就那么站著,等她说完了,才开口。 “说完了?” 陈萱愣了一下。 裴灼笑了。 越笑声音越大,笑出了声,笑声在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笑什么?”陈萱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笑你蠢吶。”裴灼收起笑容,看著她,“行了吧,少跟我用这套。我对你爹,比你对你爹都要好,你好意思?” 陈萱的脸白了。 “要说白眼狼,你才是那个白眼狼。”裴灼的语气不急不慢,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周雅兰对你可不薄,一门心思想让你给傅家做儿媳妇。但现在呢?她在里面抢救,生死未卜。你在什么?你在门口骂街,满脑子想的都是你自己那点利益。” 陈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刚刚那番话,伤害不了我一点,孤儿怎么了?我又不能选择自己出身,我做事问心无愧就好。”裴灼看著陈萱,表情逐渐变冷,“我师父的墓地是顶级的风水宝地,一年几百万的维护费,全是我在付,逢年过节,我都去看他老人家,我不说,但我心里一直有。你呢?你出过一分钱吗?你来过几次?你还好意思说我了,真是个蠢货。” 陈萱的脸霎时变成了酱紫色,浑身都在抖。 她以为可以用“恩情”压住裴灼,以为他会愧疚,会心软,会露出脆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他没有。 裴灼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棵风吹不倒的树。 陈萱彻底破防了。 她尖叫一声,衝上来,抡起包就往裴灼身上砸。 包带甩在裴灼的肩膀上,金属扣划破了他的皮肤。 火辣辣的疼。 裴灼没有躲,也没有还手,就那么站著,任她打。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凭什么!” 陈萱越打越疯,包被她甩飞了,她就用手抓,用指甲挠。 裴灼的脸上多了两道血痕,他只是皱了下眉。 他不能对她动手。 想著让她出完气,把这些年的情分都作践没。 也算对得起师傅。 和陈萱两清了。 可陈萱愈演愈烈。 她甚至捡起地上一个花瓶,举过头顶,对准裴灼的头。 “你去死吧!” 花瓶落下来的那一刻,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傅深年。 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箍住陈萱的腕骨,陈萱疼得脸都变形了,花瓶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碎成几片。 傅深年没有鬆手,把陈萱拽到一边,甩开。 “你疯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冷意。 陈萱踉蹌了两步,撞在墙上。 她看著傅深年,又看著裴灼,眼泪终於掉下来了。 “深年,你没看到他打我吗?他先动手的!” 傅深年看著她,眼里充满了失望,和被折磨许久的疲惫: “我都看到了。”他的声音很平,“是你先动手的,裴灼没动你一下,他在让著你,所以不还手,你不仅不住手,还打算下死手。” 陈萱的嘴张著,眼泪流了满脸,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傅深年看著她,“满嘴谎话,动不动就动手,陈萱,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萱蹲下来,捂著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错了?难道最难的人,最委屈的人,不是我吗?你们所有人,为什么都要来难为我?盛念夕到底给你们下了什么迷魂汤,你们都向著她?” 傅深年站在三步之外,目光已经从她身上移开了。 裴灼靠在廊柱上,抬手擦了一下脸上的血痕,连眉头都没皱。 他收回目光,转向傅深年。 “你妈被救护车拉走了。盛念夕跟著去了。有她在,你放心。” 傅深年点了点头。 “你去医院吗?” “去。” “一起。”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台阶。 没有人回头看陈萱一眼。 陈萱蹲在那里,像一坨被人丟弃的垃圾。 她想站起来,腿软了,又蹲下去。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她告诉自己,不能输,她还有远远,还有周雅兰,绝对还有翻盘的机会。 车上。 傅深年开车,裴灼坐在副驾驶。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 裴灼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灯,脸上的创可贴白得发亮。 “谢谢你啊。”裴灼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傅深年看了他一眼。 “我说真的。”裴灼转过头,“你这人,品性不错。我以为你挺恨我的,不能管了,让陈萱砸死我,就没人和你爭了。” 傅深年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他看著前方的路,沉默了几秒。 “你喜欢她?” 裴灼没有否认。 “她那么好,谁会不喜欢?”裴灼再度开口,嘴角微微上扬,“反正我活了三十多年,还没遇到比她更好、更让人心动的姑娘。我可不能错过。” 傅深年紧抿著唇,没有说话。 他握著方向盘,指节泛白。 裴灼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他心上。 但他没有反驳,因为裴灼说得对。 盛念夕那么好,谁会不喜欢? 他又有什么资格不让別人喜欢? 车子拐进医院大门,停在了急诊楼门口。 抢救室外的走廊。 傅深年一眼就注意到了盛念夕。 她没有穿白大褂,浅蓝色牛仔裤,白色t恤,头髮扎成马尾,几缕碎发贴在脸上。 走廊的日光灯白得刺眼,照在她身上。 傅深年仿佛看到了十年前大学校园里的盛念夕。 清纯,美丽,一双眼睛亮晶晶,乐观积极,像小太阳一样,永远一张绽放的笑脸。 充满生命力的她,就那样闯入了自己的世界。 像一片落进喧囂里的叶子。 傅深年的心口猛地疼了一下。 像有人把手伸进胸腔里,攥住了他的心臟,用力拧了一下。 那时候,盛念夕在他宿舍楼下等他,也是这样的打扮。 每一次他想她,她都会出现。 但他从来不说。 就算盛念夕踮著脚,仰著头,满眼期待地问他:想不想她。 他也从来没说过。 对於想念,爱意,他习惯了藏在心底,不愿意表达。 现在,盛念夕站在走廊那头,离他不到十步,但他觉得隔了十万八千里。 一肚子的话想说,想表达,却没有机会了。 “人没事了。”两个人擦肩而过的瞬间,盛念夕对傅深年说了一句。 傅深年下意识伸手,却什么也没抓住。 他转头,看到盛念夕已经径直朝著裴灼走过去了。 “裴灼,你的脸怎么了?” 她语气关切,与和自己说话时完全不一样。 “没事,被猫抓了。”裴灼无所谓的笑笑。 盛念夕一眼看穿,拉著他: “走,我那有药。” 裴灼下意识看了眼走廊另一头的傅深年。 像一个被吸走了魂魄的孤魂野鬼一样,顿时於心不忍。 “先不用了,你去忙吧,我还有点事。” 裴灼匆匆走了。 盛念夕也不想继续呆在这里,径直往外走。 就在她出了急诊楼,走到楼下小花园时,突然看到了一男一女,亲密地搂在一起。 她的脚步猛地一沉。 闪身躲到一棵粗壮的银杏树后,后背紧贴著粗糙的树皮。 花坛里的丁香花开得正盛,香气浓得发腻,熏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屏住呼吸,微微探出头。 偷偷看。 女的,竟然是陈萱。 男人的手搭在陈萱腰上,指尖夹著半截香菸,猩红的菸头明明灭灭。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风衣,领口立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他微微侧头,菸头的火光跳了一下,照亮了他的侧脸。 盛念夕的呼吸一窒... 第63章 我和盛念夕没有任何关係 傅敬仁走来了。 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头髮梳得考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身后跟著一个助理,手里拎著公文包。 走廊里的护士看到他,不自觉站直了身体。 “爸。”傅深年迎上去。 傅敬仁绷著脸。 “你妈怎么样?” “情况稳定,已经醒了。” 傅敬仁没有问第二句,转身往病房走。 傅深年跟上去。 傅敬仁推开病房门的瞬间,脚步顿了一下。 周雅兰靠在床上,手里拿著一面小镜子,另一只手正在补口红。 她的脸还带著灰白,眼窝深陷,头髮散著,但口红涂得一丝不苟。 床头柜上摊著粉饼、眉笔、腮红,像一个移动的化妆檯。 傅深年站在门口,看著这一幕,没有说话。 他早就习惯了。 他妈这一辈子,可以病,可以倒,但不能不体面。 体面是她最后的鎧甲。 傅敬仁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 他看著周雅兰脸上的妆,沉默了两秒。 “刚抢救过来,折腾什么?” 周雅兰收起镜子和口红,靠在枕头上。 “我没事,麻烦你跑一趟。” “怎么回事?”傅敬仁问,“好好的怎么突然晕倒了?” 周雅兰的手指动了动,回答时,已经收起了所有思绪,仿佛之前那个失態的人不是她。 “没什么,就是最近有些累,你公务繁忙,不用担心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没有提盛念夕,甚至连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个字都没提。 傅深年站在门口,看著周雅兰的侧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异样的感觉。 她太平静了。 平静的不正常。 以他妈的脾气,被人气进抢救室,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就算醒来第一件事不是告状,不是指著盛念夕的名字骂,也应该有其他的动作。 但她什么都没说。 这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要不是最近发生了太多对盛念夕不利的事。 他也不会多想。 可是之前给盛念夕泼脏水,造谣,学术危机,网络舆论等等事情,歷歷在目,让傅深年仍心有余悸。 他妈不是不恨了,是把恨藏起来了。 藏起来的恨,比发作出来的更可怕。 “医生怎么说?需要住多久?”傅敬仁看了眼手錶。 周雅兰简单回答了下,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傅敬仁思考了下,开口: “留在这,转院,还是回家请家庭医生,你自己定。” 周雅兰沉默了一瞬。 傅深年的心提了起来,並快速思量著对策。 就在这时,周雅兰笑著说: “我觉得这里就不错,公立医院,有声望。” “那我让助理给你调一个特护病房。”傅敬仁说。 “爸,妈,还是转院吧,这边的医生不行。”傅深年开口了。 周雅兰抬起头,看著他。 “妈,我给您转院吧。”傅深年的声音里带著关心,“坪洲那边的私人医院,环境好,医生也更专业。我联繫好了,明天就能转。” “这里的医生不行?”周雅兰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这里的医生不行,你还给这里捐那么多物资?几百万的东西,说捐就捐,傅大机长好大的手笔。” 傅深年没有躲闪。 “那是给裴灼的。裴灼跟医院有合作,我那是帮他撑场面。跟医院没关係,跟医生更没关係。” 周雅兰的嘴角动了一下,看了傅敬仁一眼。 傅敬仁的眼神扫过来,落在傅深年的脸上,仿佛带了千金之重。 “你捐赠物资的事,我听说了,你难道不是为了那个盛念夕?” 周雅兰眼底浮现出探究,目光也落在傅深年面上。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两个人,四只眼睛,像四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傅深年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像一个被审问的犯人。 但他没有躲,没有慌,语气很自然地开口。 “我跟盛念夕,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他的声音很冷,冷到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她现在是裴灼的朋友,跟我没关係。您二位不用多想。” 傅敬仁盯著他,看了很久。 傅深年没有移开目光,经受住了考验。 “你最好是。”傅敬仁收回目光。 病房门口,走廊里。 盛念夕站在那里。 她本来是来找傅深年。 毕竟,花园里看到的那一幕,让她感觉非常诡异。 那一幕,激发了她心里很多的疑问。 她第一次对四年前发生的种种事情,產生了一系列怀疑。 所以,她想亲自问一问傅深年,以求一个安心,也算是给四年前的自己,一个解释。 “我跟盛念夕,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她现在是裴灼的朋友,跟我没关係。” 刚刚,隔著一道门,她听到傅深年说的这两句话。 盛念夕的手放下来了。 她站在门口,走廊里的灯照在她身上,白晃晃的,刺得她眼睛疼。 她转身走了。 步子很快,像是急著逃离。 她脑子里是空的,只有那两句话反覆在转。 “跟我没关係。” 既然跟他没关係,那他的事情,跟自己又有什么关係? 傅深年,及整个傅家,都应该跟她毫无关係才对。 她觉得刚才的自己十分可笑。 竟然还愚蠢地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答案早就已经在那里。 自己究竟还在探究什么其他答案? 盛念夕走到走廊拐角,停下来,靠在墙上。 背后的墙是凉的,透过衣服的布料渗进皮肤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直起身,继续往前走。 步子稳了,呼吸恢復顺畅,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傅深年从病房出来的时候,往电梯口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走廊拐角处的地上,掉了一个发圈。 黑色的,上面带著一个心形的银色的小装饰。 莫名熟悉! 他想到了盛念夕的那个高马尾。 立刻弯腰捡起来,攥在手心里。 这个发圈,是盛念夕的。 她今天扎了高马尾,黑色的发圈上有个银色的小星星,当时晃得他眼睛发酸发胀。 难道? 她来过? 她刚才在门口... 傅深年心头猛地一沉,转身就往回跑。 一边跑,一边给盛念夕打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掛断了。 再拨,已经拉黑了...... 第64章 傅家每一个人,都不简单 傅深年跑到电梯口,电梯门刚好关上。 他猛拍了几下电梯按钮,灯亮了,但门没有开。 他等不及,转身推开楼梯间的门,三步並作两步往下冲。 皮鞋踩在台阶上,咚咚咚,像擂鼓。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追上她,解释,告诉她不是那样的。 他和她的关係,再也经不起任何的误会了。 一楼大厅。 傅深年衝出来,左右看。 没有盛念夕的影子。 他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声音却被大厅里的嘈杂吞没了。 他跑出急诊楼大门,站在台阶上。 院子里,阳光很好,四月的风吹过来,带著丁香花的味道。 花坛边,有人在抽菸,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等人。 没有她。 傅深年站在那里,手里攥著那个发圈,金属的心形装饰硌进掌心里,疼,但他没有鬆手。 他没有追到她。 匆忙拿出手机,手指都在抖。 找到盛念夕微信,发了一条语音: “盛念夕,你还在医院吗?我想和你谈谈,求你和我谈谈,行吗?” 手机震了一下。 他欣喜若狂,以为是盛念夕。 却不是。 是大哥傅深策的消息。 “我到医院了。” 傅深年收起手机,转身往回走。 电梯门开了,傅深策从里面走出来。 身后跟著陈萱。 陈萱低著头,跟在傅深策后面,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大哥。”傅深年打了个招呼。 傅深策点了点头。 “妈怎么样?” “稳住了。医生说要住院观察几天。” “那就好。” 三个人一起往病房走。 陈萱始终低著头,不敢看傅深年。 傅深策温文尔雅,看起来很好相处。 他亲切地揽过傅深年的肩膀: “阿年,和萱萱闹彆扭了?好好的,別吵架。” 说著,又看了陈萱一眼: “都不是小孩子了,別像小时候似的。” 傅深年勉强扯了一下嘴角。 “没有。” “那就好。”傅深策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像一个关心弟弟的好大哥,“你这些年为家里付出不少,大哥心里都有数。” 傅深年看了他一眼。 傅深策的眉眼和他很像,但没有他那么凌厉。 总是温温和和的,说话的语气也平易近人。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说大哥好,大哥稳重,大哥懂事,大哥才是傅家未来的掌门人。 傅深年从来没有不服气过。 但此刻,他看著傅深策那张温和的脸,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 “大哥,我想给妈转院。”傅深年说,“坪洲那边的私立医院,环境好。” 他知道妈听大哥的,想让大哥帮著说两句话,把妈请走,那样盛念夕能安全些。 “你看著办就行。”傅深策笑了笑,“我没意见。” 病房里。 周雅兰靠在床上,脸上的妆已经补好了,头髮也重新拢了拢,看起来比刚才精神了不少。 傅敬仁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手机,在处理什么事情。 傅深策走进来,在床边坐下。 “妈,感觉怎么样?” “没事。”周雅兰握住他的手,语气比跟傅深年说话时柔和了很多,“你怎么来了?公司不忙?” “再忙也得来看您。”傅深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很得体。 他转头看了陈萱一眼: “在楼下碰到萱萱,一起上来了。” 陈萱站在门口,点了点头,没敢说话。 傅敬仁放下手机,站起来。 “好好养病。我还有个会,先走了。” 他走了。 傅深策也跟著站起来。 “妈,您好好休息,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我再来看您。” 语气是热络的,但脚步已经走到了门口。 病房里只剩下周雅兰、陈萱和傅深年。 周雅兰靠在床上,目光落在陈萱身上。 看了几秒,忽然开口。 “萱萱,你过来。” 陈萱愣了一下,走过去。 周雅兰的手抬起来,一巴掌扇在陈萱脸上。 声音很响,在安静的病房里迴荡。 陈萱捂著脸,整个人都傻了。 “书舍是怎么回事?”周雅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寒气,“为什么老板是盛念夕那个贱人?” 陈萱的眼泪掉下来了。 “阿姨,不是我的错,是...” 她停住了,不能说是裴灼,提到裴灼,相当於承认,这些年,都是裴灼在帮她经营。 她不能说。 “阿姨,对不起,我会想办法的。” “你知不知道,你让我丟了多大的人?你现在胆子大了,竟然敢隱瞒我,欺骗我?嗯?谁给你的胆子?” 周雅兰边说著,边扯著陈萱的胳膊。 把人拉过来,又狠狠甩了两个巴掌。 一巴掌落在陈萱耳朵上,一巴掌落在她的嘴上。 陈萱整个人都被扇蒙了。 耳朵嗡嗡响,连哭都忘了。 傅深年按住周雅兰的手。 “妈,大夫说你情绪不能激动。您为了自己的身体,不能这样。” 周雅兰看著他,胸口剧烈起伏。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抽回来,靠在枕头上。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她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像拉风箱。 没有人敢说话。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周雅兰终於喘匀了气。 “陈萱,你刚才为什么和阿策一起来的?”她的声音忽然平静了,平静得可怕。 陈萱的嘴唇在抖。 “在楼下碰到...就一起上来了...” 周雅兰看著她,目光像一把刀,从陈萱的脸上刮过去。 陈萱的腿在发软,背脊发凉,心里发毛。 “你乖乖的。”周雅兰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哄孩子,“听到了吗?” 陈萱拼命点头,不敢看周雅兰的眼睛。 傅深年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不寒而慄。 他认识他妈几十年,太了解她了。 她平静的时候,比发火的时候更危险。 “妈,我去给您办转院手续。”他说,“坪洲那边的私人医院,条件好,大哥刚刚也同意,那我现在就...” 周雅兰忽然笑了,打断了他的话。 “何必那么麻烦?公立医院也挺好。我就在这住著,反正没事的话,很快就出院了。” 傅深年看著她,心里沉了一下。 他马上就要復飞了,不能时时刻刻盯著。 他得再想办法。 “你去忙吧。”周雅兰摆了摆手,“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傅深年看了陈萱一眼,转身走了。 他前脚刚走,周雅兰的眼睛就睁开了。 她看著陈萱,目光冷冷的。 “盛念夕专门会抢你东西。你恨她吗?” 陈萱的手指攥紧了。 “恨。” “那就对了。”周雅兰靠在枕头上,声音很轻,“你去把急诊室的赵主任叫来,就说我找他。” 陈萱看著她,心跳得很快。 “阿姨,您要做什么?” 第65章 我是本次航班的机长,傅深年 “你不用管。去办就是了。”她顿了顿,目光锐利,“但你要记住,我都是为了你,她抢了你的东西,我会让她付出代价。” 陈萱的眼泪还掛在脸上,但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害怕,而是被人抢走了东西之后,终於有人替她撑腰的那种恨意和畅快。 “阿姨,谢谢您,我这辈子都会听您的,绝对不会再对您有任何隱瞒。” 下午,赵主任走进了周雅兰的特护病房。 他穿著一身白大褂,脸上掛著殷勤的笑。 傅太太,京北傅家的女主人,谁不想巴结? “傅太太,您找我?”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刻意的、小心翼翼的討好。 周雅兰靠在床上,看了他一眼。 “赵主任,坐。” 赵主任在椅子上坐下来,腰杆挺得笔直,像一个等待长官训话的士兵。 - 三日后,医院大会议室。 表彰大会。 台上拉著红色横幅,“优秀病例表彰大会——盛念夕医生”。 台下坐满了人,急诊科、外科、內科、护理部,乌泱泱一片。 盛念夕坐在第一排,穿著白大褂,胸口別著工牌,表情平静。 外科主任上台了。 他清了清嗓子,看著台下的盛念夕。 “之前盛医生收治的那位患者,江小禾,回盲部间质瘤。我当时不同意手术,认为占位太小,没有手术指征。是盛医生坚持,说如果不做,等破了就来不及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事实证明,盛医生是对的。病理报告出来了,是早期间质瘤,已经有破裂倾向。如果再晚一个月,后果不堪设想。我在这里,当著全院的面,向盛医生道歉。” 他鞠了一躬。 台下响起了掌声。 张小音坐在后排,把手都拍红了。 盛念夕站起来,转过身,看著外科主任。 “不用道歉。我们需要的是,以后每一个类似的患者,都能得到及时的治疗。” 掌声更响了。 赵主任站在台上,拿著话筒,笑得满脸褶子。 “经院领导研究决定,授予盛念夕医生『优秀骨干医师』称號,並代表我院,前往非洲卡尼亚参加国际医疗交流项目。”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盛念夕愣了一下。 非洲? 她要代表医院去非洲。 怎么没有提前说,太突然了。 而且出发时间就在一周后。 当晚,盛念夕请许知衡和裴灼吃饭。 餐厅里,裴灼坐在对面,听完她说的话,筷子悬在半空。 “非洲?卡尼亚?”裴灼放下筷子,“那地方不是有战乱吗?你是功臣还是罪臣啊?怎么给你发配到那种地方?” “不是发配。”盛念夕夹了一块鱼肉,“是学术交流。待一周就回来。也算是好事吧。” 裴灼看向许知衡。 “你们医院就是这么对待功臣的?” 许知衡放下茶杯。 “我不清楚这件事。不过我们医院的確和卡尼亚有深度合作,之前也一直派医疗团队过去。你去的时候,跟著工作人员,待在咱们自己的地方,不会出事。” 他顿了顿。 “我也会继续打听一下。你放心。” 盛念夕倒是不担心。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裴灼看著许知衡,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他没再说。 晚上,许知衡给傅深年打了个电话。 “你之前让我盯著点医院这边,怕会有人对盛念夕不利,是不是想多了?” 傅深年嘆气: “我倒是希望是我想多了。” “她要出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去哪?” “非洲。卡尼亚。医院派的交流项目。” 又沉默了。 “什么时候?” “下周。” “我知道了。” “你难道怕她这次去非洲,会有什么问题?”许知衡问。 “我不会让她有任何问题。” 傅深年说完,掛了电话。 他举著手机,看著和盛念夕聊天页面那个大大的红色感嘆號。 消息发不出去了。 他努力了这么久,一切又被打回了原点。 心里像刀割,一刀一刀地钝痛。 第二天,国航飞行部。 傅深年推开了值班经理办公室的门。 老周正在对著排班表发愁,看到他进来,抬起头。 “哟,傅大机长,什么事?” “周哥,我的復飞,想换个航线。” “换哪条?” “非洲。卡尼亚。” 老周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哪?” “卡尼亚。” 老周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像看一个疯子。 “你没事吧?部里很重视你的復飞,给你安排了欧洲航线,你说你要去非洲?那地方什么情况你不知道?” “我知道。” “知道你还去?” 傅深年看著他。 “周哥,拜託了。” 老周盯著他看了很久,嘆了口气。 拿起笔,在排班表上划了一笔。 “卡尼亚那条线,没人愿意飞。你愿意去,我还省心了。但你自己想清楚,那地方不比欧洲,条件艰苦,航班也少,没航班,你就得住在那等。” “我知道,谢谢周哥。” “行吧。”老周把排班表推过来,“签字。” 傅深年签了字,转身走了。 老周看著他的背影,摇了摇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周后,机场。 盛念夕拖著行李箱,走进航站楼。 她穿著一件咖啡色显腰身薄款风衣,里面是纯白打底。 显得整个人纤细又干练。 她站在航站楼巨大的落地窗前,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看著窗外停机坪上那些飞机,忽然想起那几年,她也是这样拖著行李箱,一个人去外地找他。 那时候她满心都是欢喜,觉得只要能见到他,坐多久的飞机都不累。 现在她又要一个人坐飞机了,去一个更远的地方。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像是一种空落落的、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感觉。 林洁送她到安检口,拉著她的手,眼眶红红的。 “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我担心你。” “又不是不回来了。”盛念夕笑了笑,“一周而已。” “一周我也担心。” “好了,我该走了。” 盛念夕鬆开她的手,转身走进安检通道。 登机。 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 她坐下来,系好安全带,拿出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看著窗外,停机坪上,几架飞机排成一排。 她闭上眼睛,准备睡一会儿。 广播响了。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乘坐本次航班。我是本次航班的机长...” 盛念夕猛地睁开眼睛。 “傅深年。” 第66章 你的手机密码是什么? 盛念夕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安全带。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但那三个字清清楚楚,从广播里传出来,低沉,平稳,带著一种职业性的从容。 广播里的声音继续著,接著是一段嫻熟的英文播报。 他的嗓音说起英文,莫名低沉有磁性,像是大提琴的弦被缓缓拉动。 盛念夕坐在座位上,盯著前方的座椅靠背。 她想起九年前,她第一次坐傅深年飞的航班。 那时候她刚追到他不久,他还在实习期,飞的是国內短途。 她特意买了他的航班,坐在最后一排,怕被他发现。 他广播的时候,声音也是这样的。 低沉,平稳,带著一点点紧张。 別人可能听不出来,但她听出来了。 现在他的声音不紧张了。 稳得像一座山。 但她却紧张了。 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 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机头抬起,窗户外的地面越来越远,房子变成了火柴盒,马路变成了细线。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刺得她眯起了眼。 驾驶舱里,傅深年看著前方的云海。 仪錶盘上的数字跳动著,一切正常。 他握著操纵杆,手很稳。 “傅机长,能和您飞一班机,我可太荣幸了。”副机长小伙子很激动。 傅深年淡淡回应。 副机长听说过傅机长话少,不苟言笑,也很严厉,识趣地闭上了嘴。 飞机穿过一片云层,阳光涌进来,把整个驾驶舱照得通亮。 傅深年眯了眯眼,想起盛念夕刚才登机时走过廊桥的样子。 她低头时,一缕头髮从耳后滑下来,她抬手別上去。 只是不经意的一个动作,却反覆在他眼前出现,挥之不去。 傅深年收回思绪,继续盯著仪錶盘。 十二个小时。 他们將在同一架飞机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隔著一扇门,不到一百米。 - 盛念夕是被一阵剧烈的顛簸晃醒的。 因为机身剧烈顛簸,头顶的行李架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有人尖叫了一声。 盛念夕下意识抓紧了扶手,身体隨著飞机上下晃动。 她並不害怕,但顛簸的时候总会紧张。 以前坐傅深年的航班,她也不怕,因为知道他在开。 广播响了。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正在经歷一段不稳定气流,请系好安全带,不要离开座位。我是本次航班的机长傅深年,请大家不要惊慌。” 他的声音很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虽然顛簸还在继续,但机舱中的乘客已然被这道篤定,沉稳的声线安抚住。 盛念夕的手又下意识鬆开了。 虽然不愿意承担,但事实却摆在这里,傅深年的声音让人很安心。 顛簸持续了十几分钟,终於过去了。飞机重新恢復平稳,窗外又是一片安静的云海。 又飞了三个小时,乘务长走过来,弯下腰。 “女士,不好意思打扰您。经济舱超售,我们给您升到头等舱了。您跟我来。” 盛念夕之前也遇到过这种情况,没有多想,拿起包,跟著乘务长往前走。 头等舱在第一排,离驾驶舱只隔著一道门。 太近了。 她脚步停住。 “我不用升舱。” 乘务长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標准的职业微笑。 “女士,这是免费的,而且头等舱的座位更舒適,您长途飞行...” “我知道。”盛念夕打断她,语气很客气但很坚决,“我不需要。谢谢您。” 她转身往回走。 乘务长追上一步。 “女士,这是航空公司的安排,不是针对您个人的,您不用...” “我说了,不用。” 盛念夕的步子很快,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很轻。 是驾驶舱门开了。 她没有回头。 “盛念夕。” 她的脚步依旧不停。 “你等一下。” 她走得越来越快。 可身后的脚步更快,直接追了上来。 她感觉到手腕被握住了,力道不重,刚好让她抽不回来。 “放手。” “盛念夕,你听我说。” “没什么好说的。” “就一分钟”他的声音很低。 盛念夕只给他一个后背。 两个人就那么站著,走廊里没有別人,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远处经济舱传来的模糊人声。 “你拉黑我了,我没办法联繫上你。”傅深年说,“你在卡比扎那个城市要待七天,那里人生地不熟,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说完了?” “没有。”他顿了顿,“手机给我。” 盛念夕愣了一下。 “什么?” “手机给我。” 她没来得及反应,手里的手机已经被他抽走了。 “你干什么!” 盛念夕完全没防备,这个人竟然敢上手抢。 她转过身,终於面对他了。 傅深年穿的飞行服,是深藏蓝色的短袖飞行服,肩章上的四道槓是刺绣的,服帖地嵌在肩头。 领口有两道银色的拉链,微微敞开,露出里面白色t恤的领边。 布料很薄,贴著他的手臂线条,从肩膀一直收拢到手腕。 他站在那里,走廊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他锁骨处落下一小片阴影。 盛念夕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迅速移开。 “手机还我!”她伸手去够。 傅深年却把手机举过头顶。 她比他矮一个头,踮起脚尖也够不到。 她伸手去抢,他往旁边偏了一下,她的手指只碰到他的手腕。 “傅深年!你幼不幼稚!” “幼稚。”傅深年看著她,嘴角动了一下,“但有用。” 她跳了一下,还是没够到。 傅深年低头看著她,眼睛里有一点光。 她生气著急的样子,还是那么可爱。 傅深年一只手举著手机,另一只手尝试解锁。 屏幕亮了,壁纸是一个二次元的男性角色,五官精致,轮廓分明。 他扫了一眼。 “你的审美还是这么差。” “闭嘴,你懂什么?” 盛念夕毫不客气地懟回去。 话一出口,她才想起来。 这句话,他以前也说过。 但当时她可不是这么回应的。 那时候正是热恋期,情到浓时,她窝在傅深年怀里,撒著娇说“我审美怎么会差?我就吃你这款的顏,你没发现,他和你很像吗?” 边说著,边把屏保换成了傅深年的照片。 想到这,她的脸腾地红了。 她现在只希望一件事,那段记忆,他没了。 不然... “他比我可差远了。”傅深年的语气里带著一丝笑意。 盛念夕的身子僵了僵。 他记得。 他还记得! 真社死! “密码多少?”傅深年忽然问。 “凭什么告诉你?”盛念夕已经有些恼羞成怒了。 “你不说我试到降落。” “你敢。”她脸颊还是烫的。 傅深年看著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开始试。 她的生日,不对。 他的生日,也不对。 大著胆子,试了试他们在一起的纪念日,都不对。 其实,他每试一次,盛念夕就紧张一下。 不是怕他打开,是怕他猜中。 因为如果猜中了,就说明他还在记。 记那些她以为他早就忘了的日子。 他又输了一组数字。 屏幕开了。 盛念夕愣住。 第67章 怎么又是傅深年,他究竟要干什么? 那是她大学时的学號,很小眾的一串数字。 她记忆中没跟傅深年提过这个,可他怎么知道的? 而且,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还记著? 为什么? 傅深年低头看她时,注意到她眼眶泛红。 他別开眼去,怕她尷尬,假装没看到。 手上快速翻到微信,找到自己的帐號,点了“添加到通讯录”。 然后把手机还给盛念夕。 他的手指从她掌心划过,有一点凉。 “你这七天,先別拉黑我。七天之后你想拉黑,我不拦你。” 盛念夕攥著手机,盯著他,呼吸很急促,显然被气得不轻。 “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吧。”傅深年靠在驾驶舱门框上,飞行服的布料隨著他的动作绷紧了一下,“毕竟你是医生,你说是,那就是。” “你这样有意思吗?”盛念夕的眸底一片寒冰,“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分手四年,是你甩的我,当年分手,挺决绝的啊,是你吧?” 傅深年的心臟剧烈抽痛了一下。 但被他硬生生抗住了。 “隨你怎么说。等飞机降落,你等我,我们一起走。” “绝对不可能。”盛念夕面色冷淡。 傅深年摊手。 “但你现在在万米高空上,我是机长,你在我的飞机上,就得听我的。” 盛念夕被他气到无语。 “好。还有几个小时就下飞机了。到了陆地上,你就是一个陌生人,一个我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的烂人!”她故意把『烂人』两个字咬得很重。 “行。”傅深年满不在乎的样子,他点了点头,“到了陆地上,我是烂人。但在飞机上,你还是得听我的。现在,回去坐好。” 盛念夕攥著手机,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与其说是走了,不如说是逃了。 和傅深年的交锋,她看著强势,但从未贏过。 回到座位上,盛念夕低头看手机。 傅深年又躺回了她的微信列表里。 聊天页面上,他发了一条好友申请,备註写著“別拉黑了”。 她盯著那四个字,盯了很久。 刚才,他们靠得那么近,几乎是贴在一起。 还有那个密码... 一切的一切,都让她的心无法再平静。 最后,她把手机扣在座位上,深吸一口气。 懒得拉黑,无视就好。 反正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飞机落地卡尼亚的首都利隆圭。 热浪扑面而来,阳光白得晃眼。 医疗队来接机。 他们要去的是地方是卡比扎。 盛念夕立刻跟著车走,早就把傅深年的话忘到了脑后。 车子开了一个小时,停在一家酒店门口。 卡比扎国际酒店。 医疗队的工作人员为她办理入住。 “盛医生,您的房间在306。” 盛念夕道了谢,上了楼。 找到房间后,刷卡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但乾净。 她放下行李箱,站在窗前,窗外能看到远处的草原。 这里太热了,浑身黏腻。 她洗了个澡,裹著浴巾出来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她从猫眼里往外看,瞬间愣住。 又是傅深年? 他究竟要干什么? 傅深年那身飞行服换掉了,穿著一件白短袖,手里还拎著行李箱。 她不开门。 他又敲了几下。 “盛念夕,我住你隔壁。305。” 她靠在门板上,不说话。 “晚上別一个人出去。这里不安全。有事叫我。我就在隔壁。” 她依旧不想给任何回应。 门外沉默了几秒,盛念夕听到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隔壁房间的门开了,又关了。 她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 入夜,盛念夕刚躺下,门就被敲响了。 她以为又是傅深年,烦躁得很。 翻身坐起来,套上外套,一把拉开门。 门口站著医疗队的工作人员,四十来岁的男人,姓杜,大家叫他杜哥。 “盛医生,紧急任务。郊区有交通事故,多名伤员送到当地医院,人手不够,需要您去支援。” 盛念夕转身拎起急救箱。 “几个人去?” “目前就您一个。其他人还在准备。” 她没多想,跟著杜哥往外走。 走廊里的灯很亮,照得她眼睛发酸。 到了楼下,车已经在等了。 盛念夕上了后座,杜哥坐在副驾驶。 车子发动,驶出酒店。 她看了一眼窗外,酒店的灯越来越远。 - 傅深年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他从落地到现在,心里一直不踏实,耳朵一直竖著,时刻关注著隔壁的动静。 这会儿又推门出来,习惯性地看了一眼盛念夕房间的门缝。 没有光透出来。 他皱了皱眉。 时差还没倒过来,她不可能睡这么早。 他走过去,敲了几下。 没人应。 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 不对劲。以盛念夕的脾气,给她惹毛了,一定会发作,她不可能忍著。 他拿出手机,拨她的號码。 响了好几声,没人接。 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傅深年立刻跑下楼。 前台值班的是个黑人姑娘,英语说得磕磕绊绊。 傅深年问306的客人是不是出去了,姑娘查了一下,说她跟医疗队的车走了。 “去哪?” “不知道。” 傅深年站在酒店门口,夜里的风裹著热气,但他此刻觉得浑身冰凉。 他再次拿出手机,翻到之前和许知衡要到的、卡比扎当地医疗队工作人员的电话,拨了过去。 始终打不通。 他拦了一辆计程车,跟司机说去当地医院。 司机看了他一眼,用蹩脚的英语说医院在另一个方向,问他確定要去吗? 傅深年两声说去。 他坐在后座上,身体绷得笔直。 眼睁睁看著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越来越暗,越来越少。 - 盛念夕被带进一栋旧楼。 楼道没有灯,手机的光照著脚下。 杜哥走在她前面,步子很快。 她隱隱觉得有些不对劲。 “伤员在几楼?”她问。 “二楼。” 她心里记掛著患者,按压下心中疑虑,跟著上了二楼。 杜哥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办公室。 灯亮著,但没有伤员,没有病床,也没有医疗器械。 她转过头想问他,可是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 她听到楼下的脚步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越跑越远。 盛念夕意识到不对,转身往楼下跑。 刚走到楼梯口,两个男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非洲男人,又高又壮,站在她面前像两堵墙。 他们不说话,直接抓住了她的胳膊。 急救箱掉在地上,纱布和胶带散了一地。 她挣扎,但他们的力气太大了。 其中一个男人拿出一块布,捂住了她的嘴。 有一股甜味,很腻,从鼻腔钻进去,往脑子里灌。 她感觉眼皮越来越重,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像掉进一个很深很深的井里。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很慢,一下一下,像是在倒数。 闭上眼睛之前,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傅深年的脸...... 第68章 满脑子都是傅深年,好想和他贴贴 傅深年找到这栋楼的时候,天还没亮。 这一片,只有这里的二楼亮著一盏灯。 这栋楼门口停著一辆黑色轿车,没有车牌。 他摸了下机箱,还是热的。 接著快步朝著楼里走。 一楼没人,楼梯口散落著纱布和胶带。 他捡起一截纱布,攥在手心里。 心臟在抖,手指也在抖。 快速奔上二楼,一间办公室亮著灯。 他一把推开了门。 盛念夕! 她果然在这里! 此刻,正躺在地上,缩在角落里。 傅深年奔过去,检查了一番,好在,她没受伤。 可是,她的脸很红,不正常的红。 额头上全是汗,头髮贴在脸上。 她蜷缩著,手指抓著地面,指节泛白。 傅深年蹲下来,叫她的名字。 她睁开眼,眼神是散的,过了几秒才聚焦到他脸上。 她伸手推他,力气很小,手掌贴在他胸口,软绵绵的。 “你...別...碰我。” 盛念夕的声音竟带著撒娇似的甜腻。 傅深年脱口而出: “你被下药了?” 他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起来。 她的身体很烫,隔著衣服都能感觉到。 盛念夕用力甩开他的手,自己站起来,晃了一下,又蹲下去。 “你別看我。”她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在发抖,“你走。” “你这样我怎么走?” “你走开!” 傅深年再次蹲下来,没有碰她。 就那么静静地看著她。 盛念夕低著头,肩膀在抖。 她想站起来,腿是软的。 她不想让傅深年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盛念夕此刻的脑子里乱成一团,画面一个接一个往外翻。 都是关於她的傅深年的。 她的每一次表白,拉手,接吻,全都是些旖旎曖昧的画面...... 甚至,想起他们第一次发生关係。 是她主动的。 那天在他公寓,她往前走了一步,他没有退。 她的手放在他胸口,他的心跳很快。 她以为他会推开她,他没有。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看著傅深年的脸,觉得自己这辈子就是这个人了。 那些年的事,她以为自己都忘了。 但现在它们全涌出来了,根本压不住。 傅深年看著盛念夕,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知道药效在往上走,知道她现在很难受,但他不敢碰她。 他怕自己碰了,就控制不住了。 “你想怎么办?”他问。 “你滚。” “我在帮你解决问题。” 盛念夕抬起头看著他,眼睛通红。 “你想趁人之危?” 傅深年急得额头出汗: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这些。我们之前又不是没发生过。” “你不许说。”她打断他,声音有些尖锐。 傅深年不说了。 盛念夕把脸埋回去。 她骂他趁人之危,但她心里清楚,他什么都没做。 从进来到现在,他没有碰过她不该碰的地方。 是她自己在想。 她满脑子都是他的样子。 他洗完澡头髮还没干的样子,他早晨醒来眼睛还没睁开,先伸手摸她的样子...... 她把这些东西压了这么多年,以为自己已经不爱了。 现在药效一上来,全部不攻自破。 “咱们先离开这,好不好?” 傅深年语气都是在哄著。 盛念夕点了点头,咬著唇,扶著墙勉强站起来。 傅深年把自己的身体靠过去,让她借力,扶著她往外走。 盛念夕的身体软得像一摊水,整个人掛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又烫又急。 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睫毛蹭著他的脖子,嘴里嘟囔著什么,听不清。 楼下忽然传来脚步声。 两个人,鞋踩在水泥地上,又重又急。 傅深年立刻警觉,小心翼翼地將盛念夕推进楼梯拐角,让她靠著墙。 盛念夕顺著墙往下滑,他用手臂挡了一下,把她卡在墙和他之间。 她靠在他胸口,眼睛还是半睁半闭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待在这里。別动。”他的唇贴在她的耳边,惹的她浑身更加燥热难耐。 就在这时,两个高高大大的黑人从楼梯口衝上来,两个人手里都拿著短刀。 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著冷光。 傅深年眸光森冷,就是他们欺负了盛念夕。 想到这,他捏紧了拳头,迎了上去。 第一个人见状,挥刀便朝著傅深年刺过来。 他侧身躲过,反手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拧。 刀掉了。 第二个人从侧面扑过来,刀瞬间划过傅深年的的左上臂。 剧痛袭来,他咬牙,没有出声。 盛念夕靠在墙上,视线模糊。 她看到几个人影在晃,像是一个人影在跟两个人打架,分不清谁是谁。 傅深年忍著疼,拼了命把其中一个人踹倒在地,夺下了那人的短刀,连续攻击,让对方受了严重的伤。 那人爬起来,和第一个一起跑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 傅深年靠在墙上大口地喘气,等呼吸稍微平復了些,就立刻奔回了盛念夕身边。 左臂的伤口在流血,他把手臂贴著身体,用衣服挡住。 不让盛念夕看到。 盛念夕靠著墙,抬著头看他。 眼睛还是红的,她伸出手,手指碰到他的颧骨,凉凉的。 “你去哪了?”她的声音又软又哑。 “没事了,我们走。” 他蹲下来,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左臂使不上力,只能用右手搂著她的腰。 她靠在他身上,脸贴著他胸口。 傅深年低头看她,发现她眼睛闭上了。 不行,得赶快送她去医院! 天还没亮,天地间都是灰濛濛的。 傅深年扶著盛念夕站在马路中央,心急如焚。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引擎的声音。 一辆巴士开过来,车身油漆斑驳,挡风玻璃上有一道裂缝。 傅深年拦在路中间,司机猛踩剎车,巴士在他面前停下来。 司机探出头,用当地语言骂了一句。 傅深年用右手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的钱抽出来,递过去。 司机看著那沓钱,眼睛瞪圆了。 傅深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怀里的盛念夕,用英文说要去最近的医院。 司机点了点头,打开了车门。 傅深年抱著盛念夕上了车。 车厢很长,一个乘客都没有。 他抱著她走到最后一排,把她放在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在她旁边。 她坐不稳,身子一歪,靠在他肩上。 他用右手搂著她的肩膀,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左臂垂在身侧,血滴在座椅上,暗红色的。 傅深年绷紧了身体,不敢动。 盛念夕的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又烫又急,落在他锁骨上。 她的手抓著他的衣领,疯狂地往他身上靠,整个人像一块被火烧过的铁,贴在他身上,烫得他头皮发麻。 他偏过头,不让自己看她。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温度、呼吸,还有心跳。 隔著衣服,一下一下,撞著他胸口。 “盛念夕。”他的声音哑了,“你冷静一点。” “傅深年。”她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带著哭腔,“我难受。” “我知道,我知道,快到了,到了医院就好了。” 傅深年內心煎熬又焦灼,不停地用英文催促司机快一些。 “傅深年。” 盛念夕忽然仰起头,眼睛里有了光。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甜得像浸了蜜。 “我在这。”傅深年有些意外,难道...药效散了? “我爱你。” 傅深年的呼吸停了。 第69章 她该怎么面对他?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巴士顛簸的咯吱声和窗外呼呼的风声。 傅深年愣怔地看著盛念夕。 只见她捧住了他的脸,动作很亲昵,仿佛顷刻间回到了从前。 她纤细的手指贴在他的颧骨上,凉凉的。 “刚才我看小王子都哭了,你怎么没哭?”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著一点不满,嘴唇微微嘟起来。 傅深年心头一震,看著她,说不出话。 眼前的盛念夕瞬间將他带回到了六年前。 那天晚上,他们坐的是最后一趟回学校的公交车。 公交车上只有他们俩,就像现在一样,坐在最后一排。 他们刚看完的那场话剧,就是《小王子》。 当时,盛念夕问他“怎么没哭”,他说“没什么好哭的”。 她瞪了他一眼,说“你冷血”。 他没有解释。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因为他只是不习惯把情绪放在脸上。 “你会离开我吗?” 盛念夕的声音再一次把傅深年拉回现实。 傅深年看著她。 盛念夕的眼睛盯著他,不眨一下。 她的手指从他颧骨滑到他下巴,停在那里,轻轻蹭了蹭。 在等他的回答。 回忆和现实虚虚实实地重叠在了一起。 “不会。”傅深年下意识回答。 这个答案,和六年前一样。 说完,他就感觉自己的脸被现实狠狠扇了一巴掌。 面前的盛念夕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她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著。 “傅深年,如果有一天,你要和我分手,我肯定接受不了。” 她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到时候我就自杀。不,我拉著你一起死。算了,我不捨得你死。还是我自己死。我要是不死,我也活不了了。没有你,那太痛苦了。我根本接受不了。” 傅深年如遭雷劈。 他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盛念夕的声音很轻,轻到像羽毛,落在他心上,却重得像石头。 她说话的时候,手舞足蹈,手腕上的疤痕在昏暗的车厢里时隱时现。 傅深年浑身一震,这一瞬间,他好像猜到了什么。 他一直想知道盛念夕手腕上的疤痕是怎么来了。 她一直都没有告诉他。 傅深年有过各种猜想,可能是意外,他安慰过自己。 就是刚刚盛念夕说的那番话,让他想到了。 这道疤...可能是...割腕的疤痕! 此刻,他看清了,那道疤痕像一条蜈蚣,趴在盛念夕白皙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傅深年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盛念夕,告诉我,我们分手那年,你是不是做了傻事?” 他虽然不是学医的,但也能看出来,这样的疤痕,该是多深的切面,多大的伤口。 陈萱上次割腕,流了很多血,但伤口很浅,几乎看不到疤痕。 盛念夕到底割得多深,才会留下这样的疤? 她到底流了多少血? 她当时该有多绝望? 她疼了多久? 她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傅深年感觉自己胸口被狠狠捅了好几刀。 每一刀都捅在最软的地方。 痛得要窒息。 他握著她的手腕,手指不敢用力,怕弄疼她。 拇指轻轻抚过那道疤痕,来来回回,像想把它抹平。 “盛念夕,四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求你告诉我。” 可是盛念夕还是那种陷入回忆中的不清醒状態。 “司机,麻烦快些开!” 快到医院吧,到医院就好了。 盛念夕现在这个状態,明显是精神出现了问题。 面对傅深年的焦急,她浑然不觉,沉底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傅深年,我愿意。” 突如其来的六个字,使得傅深年如遭雷劈。 他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看著盛念夕伸出的手,他认出这个动作。 这是他跟她求婚那天,她伸出无名指让他戴戒指的动作。 那天他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戒指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钻戒。 她惊讶地捂著嘴,眼泪掉下来了。 他问她“你愿意吗”,她没有说话,伸出手,无名指微微张开。 当时说的就是这六个字。 “傅深年,我愿意。” 现在她又说了。 傅深年看著她伸出的手,看著她微微张开的无名指。 心口滴答滴答不停地滴著血。 他看著她伸出的手,看著她微微张开的无名指,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现在没有戒指给她,只能握著她的手。 他的手指扣进她的指缝,和她的手交握在一起。 盛念夕的手很小,很软。 他握紧了,她就笑了。 盛念夕满意了,轻轻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她的手没有鬆开,呼吸慢慢变重了,她睡著了。 傅深年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是淡淡的金黄色。 他的左臂已经没有知觉了,血还在流。 但他感觉不到疼。 脑子里全是盛念夕刚才的表情和说的每一个字。 这对他来说,无异於凌迟。 - 盛念夕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傅深年。 傅深年睡著了。 他趴在她的病床边。 脸枕在胳膊上,眼睛闭著,眉头还紧紧地皱著。 他呼吸很沉,一下一下,闷闷的。 盛念夕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瞬间僵住了身体。 他们俩竟然十指紧握著??? 顷刻间,脑子里发生了一场大爆炸。 记忆像洪水一样翻滚而来。 她靠在傅深年的怀里,蹭他的脖子,主动抓他的衣领,脱他的衣服..... 一个个社死的画面不断在眼前出现。 她的脸烧起来,从脖子一直往上烧到脸颊。 她意识到,昨晚因为被下药,导致行为失控,做出诸多反常举动...所以,怎么办? 傅深年忽然动了一下,他要醒了...... 盛念夕立刻闭上眼睛,选择继续装睡。 傅深年醒来后,先是看了眼盛念夕,然后低头看了看她的手,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慢慢鬆开。 轻轻地將她的手塞进被子里,抬起头,揉了揉脖子,活动了一下肩膀。 站起身,去倒水。 盛念夕眯著眼睛,从眼缝中偷看他。 傅深年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眼睛下面一圈青黑。 他左臂缠著绷带,从手腕一直缠到手肘,他左手无法用力,右手提著水壶,倒了一杯水。 她盯著那道白色绷带,看到隱隱渗出的暗红血跡,想起昨晚的事。 两个黑人,两把刀。 他一个人挡在她前面,拼死护她周全,昨晚如果没有他,恐怕自己会死得很惨...... “眯著眼睛,不累么?” 第70章 是什么让她意乱情迷? 盛念夕嚇了一跳,眼睛猛地睁开,又赶紧闭上。 傅深年站在床边,手里端著水杯,低头看著她。 嘴角有一点弧度。 盛念夕意识到这样更尷尬,索性坦然地睁开了眼: “我没偷看你。”她说。 “我也没说你偷看,只是你的睫毛太长,抖得厉害。” 盛念夕哑口无言。 她看著傅深年递过来的水杯,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的確很渴。 她喝了一口,温的。 握著杯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昨天...”傅深年开口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昨天怎么了?”她立刻打断他,“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反应太大。 说完就后悔了。 傅深年看著她,眼底浮现出似有似无的笑意。 他声音很轻,像是在哄小孩子: “我是想跟你说,你昨天住的酒店被我退掉了,我给你重新找了一个。这里的医生说没有特效解毒剂,只能给你补液加速代谢。你昏睡了十多个小时,药效基本退了,但身体还很虚弱。建议留院观察至少二十四小时。” 盛念夕清楚了。 她不再说话,低下头,盯著自己的手。 傅深年拿著手机,走到窗边,不知道给谁发著消息。 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盛念夕抬起头,看著傅深年的背影,视线落在他受伤的左臂上。 犹豫了许久,还是开了口: “你手臂,换药了吗?” 傅深年转过来,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意外: “换过了。” 盛念夕觉得是时候了,鼓起勇气: “谢谢你救了我。” 终於说出来了,顿时觉得无比轻鬆。 傅深年看著她,眸光亮起。 这是这段时间以来,盛念夕在清醒状態下,第一次和他好好说话。 太难得了。 傅深年感动到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 不过下一秒,就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这个人情,我会还的。” 盛念夕补充了一句。 傅深年的眸光沉了下去。 两个人又都不说话了。 盛念夕既然开了口,就不介意多说两句,她故作轻鬆地拢了拢头髮: “昨天,我被下了那种会让人有生理反应的药,要是哪里冒犯了,见谅。我也不想。” 傅深年看著她。 “你没有冒犯我,你...” 门被推开了。 医生走进来,手里拿著病历本,用英语说了一串。 盛念夕听懂了。 医生解释了一下她昨天的情况。 说她中的是典型的吸入式镇静剂,不是催情药。 身体发烫、意识模糊、行为失控,都是致幻剂的正常反应。 她昨天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和催情无关。 盛念夕的脸火速烧了起来。 不是催情,但她表现得像是被催情。 她对傅深年,到底有多渴望? 她不敢想。 傅深年显然也听懂了,他乾咳了两声,转过头,假装在看窗外。 两个人都有些尷尬。 医生走了。 病房里又安静了。 “我去给你拿午饭。” 傅深年说著就出了病房。 盛念夕刚鬆了一口气,就看到病床边的手机屏幕量了一下,就在她眼皮子底下。 是傅深年的电话。 屏幕又亮了一下,是短消息。 盛念夕不是故意想看的,但目光已经落上去了。 【你让查的那个姓杜的,还有那两个黑人,有消息了。你什么时候方便,电话说。】 她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被子。 原来傅深年在查了。 可他什么都没说。 不多时,傅深年回来了。 盛念夕把目光移开,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傅深年在她床上放了个小餐桌,將餐盒一个个打开,还带了瓶可乐,不知道从哪里买的。 他还细心地帮盛念夕摆好了碗筷。 “你先吃。” 他忙完了,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皱了皱眉。 “我出去打个电话。” 他说著,就推门出去了。 盛念夕犹豫了一下,下了床,也跟了出去。 傅深年去了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 门留了一条缝。 盛年夕鬼使神差地跟过去,將身体贴在墙上,透过缝隙,能听到里面傅深年的声音。 “你不用有顾虑,我的目的只有一个,我要知道真相。” “他们动盛念夕,就不行,掘地三尺,我也要给他们挖出来!” 盛念夕的心臟剧烈颤抖了一下。 大脑里翻江倒海。 她好不容易才把自己裹紧,绝不能在他面前碎掉。 心里有声音在提醒自己,傅深年怎么可能在意她? 如果真的在意,四年前就不会那么无情地伤害她。 假的,都是假的。 就在这时,安全通道的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盛念夕一惊,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出来了?”傅深年惊讶地看著她。 “我...”盛念夕尷尬至极。 “你在偷听我打电话。”他的声音很低。 “我没有。” “那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透透气。” 她没话说了,开始瞎掰。 脚步默默往后退,想逃走。 却被傅深年拉住了手腕。 “其他事你都別管了。”他说,“我安排你跟我明天回国,这里不安全,你医院那边,我给你请假了,你回去休息几天,其他事我来处理。” 盛念夕浑身一僵。 下一秒,狠狠甩开傅深年 “你凭什么管我?” 傅深年深深注视著盛念夕,他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开口: “盛念夕,人在潜意识里做的事,才是最真实的,对吗?” 盛念夕一脸防备: “你想说什么?” “你昨晚昏迷时,叫了无数遍我的名字。” 盛念夕的大脑轰隆一声。 还有这事? “那是致幻剂导致的!”她脸涨得通红,急著撇清。 “那你为什么不叫別人名字?” 她愣住了。 “盛念夕,你为什么不敢承认?”他往前走了一步,她退了一步,背撞在墙上。 傅深年站在她面前,低头看著她,两个人之间不到半步。 她的心跳得很快。 他的呼吸也很重。 “你,你別离我这么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在抖。 “承认你心里还有我,就这么难?”傅深年的语气中满是无力。 盛念下的眼眶霎时红了。 她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哭。 她好恨他,恨他为什么要把她说破,为什么在她好不容易把自己裹紧之后,又要一层一层撕开。 “你闭嘴!”她吼出来,眼泪跟著掉下来。 她太用力,太激动,脑子开始发晕,眼前发黑,身子晃了晃。 傅深年伸手扶住她,她没有力气推开,只能靠在他怀里。 她的脸贴在他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 很快,很重,像在打鼓。 她哭得很压抑,眼泪蹭在他衣服上,他伸手按著她的后脑,把她按在怀里。 “你放开我。”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想挣扎,却使不上力。 傅深年不仅不放,甚至还把人搂得更紧了。 “傅深年,你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要这么羞辱我?” “羞辱你?你为什么会这么说?”傅深年难以置信,低头看著她。 盛念夕咬著唇,抬起头,撞进傅深年的眸子里,那眼神里似乎有疼。 她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出来: “傅深年,四年前你和我分手,我们就彻底完了,你害得我太惨,这辈子,我只能把你当仇人!” 第71章 可不可以离我远一点? 傅深年低著头,目光落在盛念夕的手腕上。 嗯,仇人。 那一刀,无异於他割的。 他不敢提,怕她崩溃。 “对不起。”他声音中抑制不住颤抖。 “都是我的错。” “盛念夕,这辈子,都欠你的。” 他攥紧了拳头: “所以,给我机会,让我补偿你,好不好?” “不需要你补偿,我只希望你离我远点。”盛念夕缓过来不少,终於攒够了力气,將傅深年推来。 盛念夕的话,让傅深年浑身的力气被抽空,被轻轻一推,就踉蹌著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跌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受伤的手臂传来一阵剧痛。 他的额头瞬间激起了一层薄汗。 虽然他第一句话没说,一声没坑,但盛念夕仍能感受到他的疼。 盛念夕看著他左臂绷带上渗出的血跡。 心臟难以自控地狠狠揪了一下。 她轻轻咬住了嘴唇,很难让自己彻底狠下心。 “你的伤,我给你看看...”毕竟,她是医生。 只是医生和病人的关係,她在心里补充著。 “不用。”傅深年侧过身,不再看盛念夕。 他低垂著眸子,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盛念夕感觉到一股酸涩,不过她觉得,这样有边界感,挺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回到病房,谁都没有说话。 傅深年伸手摸了一下餐盒的外壁。 他端起来: “菜凉了,我去给你换热的。” 盛念夕看著他的背影,想说“不用了”,没说出来。 眼看著傅深年推门出去了。 她站在原地,盯著关上的门,心里竟有些堵得慌。 傅深年端著热好的饭菜回来,再次把餐盒一个个打开,把筷子摆好。 整个过程一句话都没说,做完这些就退到窗边,靠著墙,看著她。 她坐下来吃。 饭菜是热的,但尝不出味道。 走廊里突然乱了起来。 有人跑著,有人在喊。 护士衝进来,用英语说附近发生了爆炸,有伤员送过来,需要医生支援。 盛念夕放下筷子,站起来。 “我去。” “不行,你还没恢復好。”傅深年上前拦住她。 “我来这不是旅游的,我是医生,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她推开傅深年,往外走。 傅深年跟上来。 “那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 “救人。” 盛念夕停下来,转过身看著他。 “你救什么人?你是医生吗?” “我当志愿者不行吗?” 她的视线落在傅深年的手臂上: “你自己都还受著伤。” “不是还有一条胳膊?” 盛念夕被噎住,转身走了。 傅深年还是跟了上来。 医疗站设在距离市区四十公里的小镇上。 爆炸掀翻了两辆满员的大巴车,伤员被源源不断送来。 血,残肢,哭喊声,担架压过碎石路面的声音混在一起。 惨状惊人。 盛念夕面不改色,第一时间换上无菌服进了抢救室。 傅深年被安排在门口搬物资。 他左臂使不上力,就用右手,绷带上的血跡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一直忙到夜里十一点,最后一名伤员处理完毕。 盛念夕从抢救室出来,靠在墙上,累得不想说话。 她看到傅深年站在不远处,左臂的绷带已经红透了。 这里没人顾得上他的伤。 她看不下去,径直朝著傅深年走过去。 傅深年却抬脚走开了。 盛念夕看著他的背影,十分无语。 临时帐篷区建在一片高地上。 爆炸毁了附近的房屋,床位不够,轻伤员和医护人员全部转移到这里。 盛念夕抱著毯子等分配。 一个当地的负责人老头走过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站在三米外的傅深年。 “你们是夫妻,住三號帐篷。”他的英文磕磕绊绊。 盛念夕想解释,老头已经转身走了。 她追上去说不是夫妻,老头摆摆手,帐篷不够,要么住一起,要么露宿街头。 这里夜里有毒虫,白纹伊蚊和锥猎蝽,咬一口可能感染登革热或美洲锥虫病。 前几天刚死过人。 盛念夕没再坚持。 帐篷不大,两张行军床,中间隔了半米。 能分配到这样的帐篷,已经是很好的待遇了。 盛念夕选了靠里的那张,把毯子扔上去。 傅深年站在门口,没有动。 “凑合一夜。”盛念夕说。 傅深年又转身走了。 盛念夕被气笑了。 神经病,想睡外面就去睡,她才不管。 凌晨两点,盛念夕被吵醒。 帐篷外面有人在喊,当地方言,她听不懂。 她以为是新一批伤员到了,掀开门帘,看到几个当地人围成一圈,地上躺著一个人。 那个人蜷缩著,浑身发抖。 她拨开人群走进去。 心头一惊。 是傅深年! 他的脸肿了,嘴唇发紫,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大片蕁麻疹。 盛念夕蹲下来,解开他的衣领,手指按上颈动脉。 搏动快而不规则,心率至少一百三。 她翻开他的眼瞼,结膜充血。 视线往下移,左前臂外侧有一处明显的虫咬痕跡,周围皮肤已经呈暗红色。 “擬黑尾蠊蚊。”她低声骂了一句。 这种蚊虫携带的毒液会引起全身性过敏反应,严重时可致休克。 他本就有开放性伤口,血腥味招来了蚊虫,叮咬位置恰好在上肢淋巴回流路径上。 毒素扩散速度快了一倍。 盛念夕转头用英语喊人去拿肾上腺素。 当地护士跑著去,跑著回。 她接过注射器,剂量0.3毫克,肌肉注射。 针头扎进去的时候,傅深年的手臂动了一下,他没睁眼。 她推完药,开始冷敷,用碘伏反覆擦洗叮咬处。 傅深年睁开眼,看到她,笑了一下。 “想离你远点的,事与愿违了。” “別说话。” 盛念夕手里的动作没有停。 她给他餵了氯雷他定,又追加了一组糖皮质激素。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心率降下来了,血压稳住了。 傅深年的呼吸逐渐平稳,脸上的肿胀开始消退。 盛念夕瘫坐在地上,浑身是汗。 急救箱空了,注射器扔了一地。 傅深年靠在石头上,看著她的侧脸。 “你的人情还上了,可以不用管我了。” 盛念夕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被他看穿了,她確实在想还了他那晚救自己的人情,这样就可以毫无杂质地恨他,唾弃他。 可现在,越是想撇清,越是有牵扯。 盛念夕站起来: “你说得没错,你自生自灭吧!” 她抬脚就走。 可走了两步,脚步又顿住。 犹豫了片刻,又折返回来。 “傅深年,我想和你说最后一句话...” 第72章 曖昧擦过 盛念夕深吸一口气,看著傅深年。 “傅深年,我现在没力气跟你吵。回去之前,我会尽一个医生的本分照顾你。只是因为你是我的病人。”她顿了顿,“在这里,之前的事暂且放下,一切等回去再说。” 异国他乡,炮火连天。 可能一枚炮弹落下来,所有人都死了。 在这里,那些情绪和纠葛,不值一提。 盛念夕是一个极其理性的人,想通了这些,她竟觉得无比轻鬆。 傅深年注视著他,眼神里涌动著她看不懂的情绪。 不过很快,他点了点头,声音低哑: “好。” 夜风吹过来,帐篷外面的篝火已经灭了,火星子在风里飘了几下,就消失不见。 盛念夕蹲下来,把傅深年那只没受伤的胳膊搭上自己的肩,用力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他比她高一个头,整个人的重量压过来,她的膝盖弯了一下,咬著牙撑住了。 两个人踉蹌著往帐篷走。 月光落在沙土地上,白晃晃的,她的鞋里进了沙子,磨得脚疼,也没有停下。 到了帐篷门口,她鬆开他的胳膊,掀开门帘。 “进去,躺好。” 傅深年看了她一眼,低头钻进了帐篷。 在行军床上躺下来。 他闭著眼睛,左臂搁在一侧,绷带已经红透了。 盛念夕站在门口,看了他几秒钟,走进来,蹲下去,开始拆他的绷带。 傅深年垂著眸,静静地看著她手上的动作。 身体的疼痛早已被心头的甜覆盖。 这一刻,他觉得一切都值了。 绷带一圈一圈落下来,血已经把纱布浸透,黏在皮肤上,撕开的时候,傅深年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出声。 盛念夕动作没停,碘伏擦洗,消毒,上药,重新包扎。 她的手依旧很稳。 傅深年目光始终没离开盛念夕的侧脸。 真的,很难不被她吸引。 “你说回去之后再说,”他的声音很低,小心翼翼的,“是...说什么?” 盛念夕从头到尾只顾著包扎,没有看他一眼。 她打了个结,把傅深年的手放回身侧,站起来。 “既然是回去之后的事,那现在就不要问。” 傅深年乖乖闭上了嘴。 这种暂时性『和平共处』的状態,已然是很难的了。 他不能贪心。 总归是,不枉费刚刚自己搏命在鬼门关走了那么一圈。 盛念夕不知道傅深年那些心思。 她转身坐到自己的床上,背对著他。 等了很久,確认傅深年的呼吸彻底平稳了,她才拿出手机。 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 她把亮度调到最低,翻到林洁的微信。 【林洁,我给你发了加密邮件。里面有我在非洲遭遇的全部证据。我现在很好,暂时回不去,不过你不要担心我。邮件里,有视频、照片、时间线、那个姓杜的正面照、两个黑人的体貌特徵。如果我一星期没联繫你,就帮我报警。】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这件事,谁都不要告诉,包括许知衡,切记,一定要先保护好自己。】 盛念夕发完这些,捏紧了手机,蜷缩起身子。 傅深年之所以对自己的行程了如指掌,肯定是许知衡告诉的。 而自己这次来卡尼亚,也是医院上头派下来的任务。 到底谁参与了其中,都未可知。 她必须谨慎。 盛念夕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面朝傅深年的方向。 他没有睁眼,呼吸很沉。 她看了他几秒,转过身,面朝帐篷壁。 很快就要天亮了,她得抓紧时间休息。 明天还有伤员,她有使命在身,马虎不得。 盛念夕闭上眼睛,不再想了。 该来的总会来,现在她要做的就是救人,保护自己,好好活著,將来顺利回国。 次日一早,盛念夕被帐篷外面的说话声吵醒。 阳光从门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她脸上,刺得她眯起了眼。 她翻了个身,视线下意识落在对面那张行军床铺上。 已经没人了。 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正,像是没人睡过。 盛念夕掀开门帘走出去。 傅深年站在不远处的树下,左臂吊著绷带,右手端著一杯水,正和医疗队的领队说话。 领队是个英国人,四十多岁,满脸络腮鬍,说话的时候手势很大。 傅深年听著,偶尔点头,表情严肃。 盛念夕走过去。 领队看到她,如释重负。 “盛医生,正找你。” “什么事?” “距离这里八十公里的村子,有一对双胞胎儿童同时感染了不明疾病,高烧不退,全身皮疹。当地诊所处理不了,向我们要人。”领队顿了顿,“我们问了一圈,只有你有处理类似病例的经验。” 盛念夕没有犹豫。 “我去。” “我也去。”傅深年接话。 盛念夕转过头看著他。 “你又要去,傅深年,你现在怎么样变成这样?能不能理性一点?” 傅深年很惊讶: “我哪里不理性了,难道就允许你去,不允许我去?” “我去是去救人,你去只会添麻烦!”盛念夕一点情面不留。 领队詹姆斯见状,识趣地走开: “你们先谈。” 等詹姆斯走了,傅深年看向盛念夕: “我刚刚问过詹姆斯了。国航和这边的医疗援助组织有合作框架,飞行员在停飞期间参与人道主义行动,算履职记录。我回去要过审,这一趟算公里数。” 盛念夕压根不信: “你回国去,这里的事跟你没关係。你手臂的伤还没好,这种地方连基本的消毒条件都没有,一旦感染,不是闹著玩的。” 傅深年也压低了声音,但语气没变。 “航医那边需要我提交復飞前的完整行程记录。我这段时间待在战区,总得有个正当理由。跟著医疗队,比我自己解释强。不然,我回去也会被禁飞,职业生涯受影响,我也是为了我自己。 盛念夕盯著他看了两秒。 “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傅深年迎著她的目光。 她没再问了。 傅深年的话,半真半假,她懒得去考证。 转身去收拾急救箱。 傅深年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詹姆斯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 “她关心你。” 傅深年报以微笑: “谢谢。” 詹姆斯给提供的车子是一辆白色的越野车,车身满是泥泞,挡风玻璃上有一道裂缝。 盛念夕直接坐进驾驶座。 傅深年上了副驾,把急救箱抱在怀里。 “盛念夕,麻烦帮个忙。”他忽然叫她。 盛念夕扭头一看,明白了。 他的胳膊不方便系安全带。 她侧过身,拉过傅深年的安全带。 锁扣卡住了,她按了两下没进去。 她有些著急,身体前倾,脸几乎贴著他的胸口。 傅深年低头,她的发顶的绒毛蹭过他的下巴,痒痒的。 盛念夕还是插不进去,又往前倾了倾,想看清楚里面。 “咔嗒”一声,扣进去了。 盛念夕鬆口气,身体著急撤回,傅深年刚好扭头... 他的唇,轻轻擦过她的脸颊。 冰凉凉的柔软触感,两个人的呼吸同时停了一拍...... 第73章 四年前,你为什么和我分手? 车子发动了,柴油机的轰鸣声闷闷的,像心跳。 盛念夕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换挡,动作流畅,眼神盯著前方。 土路顛簸,路面有一个坑,她没绕,直接压过去了。 车身猛地一顛,傅深年的左臂震了一下,他皱了下眉,没出声。 盛念夕全神贯注看著前方的路,没注意到他。 等到路面平坦了。 傅深年才开口: “你开车,还和从前一样。” “什么意思?”盛念夕面色一冷。 这是嫌她开得不好? “不怪你,你开车也是我教的。”傅深年说。 盛念夕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抖了一下。 傅深年的话,让她想了一件令她非常窘迫,一直以来都不愿意再提起的事。 七年前,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盛念夕报考了驾校。 她从小打到一直学习很好,从没想过,会在考驾照这件事上栽跟头。 明明科目一挺顺利的,可到了科目二,竟然连续掛了两次。 她被打击得彻底没了信心。 晚上在宿舍和傅深年打电话时,声音闷闷的,傅深年察觉到不对劲,一追问,她忍不住,哭了鼻子。 当时,电话那头的傅深年並没有安慰她,只说了一句“周五晚上我去接你”。 周五晚上,京北医科大学门前。 傅深年开著一辆保时捷来接她,载著她去了郊区一条没人的路上。 她那时候不认识车標,不知道那辆车值多少钱。 傅深年在副驾驶坐著,耐心指导著她。 可她对於开车这事,实在没什么天分,一握方向盘,就紧张得手心出汗。 然后,撞树上了。 盛念夕想到这里,心里狠狠地翻腾了一下。 因为她当时和傅深年说了一句很傻的话: “傅深年,这车我给你修,修车钱我来出,你別和我爭。” 傅深年刚开始拒绝,后来拗不过她,收了她一千块钱的红包。 盛念夕没敢说,那是她整整一个月的生活费。 后来,她认识了那个车標。 知道了那辆车的价值。 是她父母两个人这辈子加一起都挣不来,买不起的。 更知道了,修那辆车,撞树后前脸受损,光维修费,最低要二十五万以上。 她在不知不觉中闯了一个大祸,自己还以为用一个月的工资给弥补过去了。 而对她刺激最大的,是她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和傅深年之间的家庭差距,究竟有多大。 “看路!”傅深年突然喊了一声。 盛念夕猛踩剎车。 一头狷羚从稀树草原窜出来,横穿土路,又消失在灌木丛中。 车身剧烈晃动,傅深年的左臂撞上车门,绷带下立刻渗出血来。 他疼得咬牙,硬是一声没吭。 盛念夕赶忙靠边停车,解开安全带,探过身去查看傅深年的左臂。 绷带红了一片,血还在往外渗。 傅深年扭头看著盛念夕,忽然笑了一下: “盛医生,我可能要交代在你手里了。” 盛念夕抬起看向他,他的眼睛里有笑意。 虽然疼得额头冒汗,嘴角却是翘著的。 她冷漠地收回手: “没什么大事,你命硬,死不了。” 傅深年察觉到了盛念夕情绪的低落,他反思自己是不是刚才那句话说错了,所以没敢轻易接话。 盛念夕重新繫上安全带,发动车子。 “你是开飞机的,司机这行做到顶尖了。”她盯著前方的路,“我怎么和你比?”顿了顿,“你少说两句,我就不会出问题。” 她的语气是压抑的,声调是向下的。 非常不对劲。 “你生气了?”傅深年小心翼翼询问。 见盛念夕仍不说话,他更慌了。 这种慌,显然比手臂的伤要让他担心多了。 “我刚刚都是开玩笑的,要是哪句话让你不高兴,我向你道歉,好不好?” 傅深年近乎哀求著。 盛念夕满心的挫败,胸口闷得厉害: “不用道歉,我和你本就不是一路人,这辈子都不会是。” 傅深年实在摸不著头脑了: “为什么这么说?” 盛念夕压抑的情绪达到了顶峰,根本按不下去。 回忆一旦开启,就像魔咒一样缠绕住了她。 满脑子都是那棵树,那辆车。 “那辆撞树上的车,后来怎么样了?” 话一出口,盛念夕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竟然真的问出了口。 这句话,她憋了很多很多年。 那时候不敢提,怕伤了自己脆弱的自尊心。 却没想到,七年后的今天,在异国他乡,非洲的这片土地上,问出了口... 傅深年明显愣住了。 但他很在意盛念夕和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於是,他努力在记忆里搜寻那辆车。 太模糊了。 “可能是...修好了吧,我不太记得了,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个?”傅深年提著一颗心。 盛念夕没说话。 她盯著前方的路,手指攥著方向盘。 那时候她的生活费,每个月只有一千块钱,不可能再去张口和父母要。 她想起自己为了还那笔钱,课余时间去做兼职,拼命攒。 傅深年早就忘了这件事,甚至不知道她后来为了攒这笔钱,吃了多少苦头。 可是,就算她拼尽全力,连十分之一也很难凑够。 她很心疼当时的自己。 单纯地以为还了钱就能跟他平起平坐,就能不自卑了。 可后来傅深年越是对她好,她越自卑。 “盛念夕,你哭了?” 她没意识到自己在流泪。 傅深年这么一说,她的眼泪已经止不住了。 她没擦,就那么流。 视线模糊了,前面的路看不清了。 “你先停车。”傅深年的声音变了。 他慌了。 盛念夕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低著头,眼泪砸在手背上。 她大口呼吸,调整状態,但胸口那口气憋著,上不去下不来。 她很清楚,自己之所以失控,是因为心里这道坎,始终都没能迈过去。 后来傅深年和她断崖式分手。 一切的一切都有了答案。 她不值得。 傅深年坐在副驾驶,看著她痛苦的样子,比她还要痛苦。 他很心疼,下意识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把她的手包在里面。 “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別嚇我。” 盛念夕缓缓抬起头,泪水溜了满脸。 她看向傅深年,一字一句,仿佛混合了血泪: “傅深年,四年前,你为什么和我分手?” 第74章 嫉妒他们两个关係那么好 傅深年的眸光剧烈地颤了一下。 盛念夕问的这句话,像在他心口狠狠剜了一刀。 现在的他,无法再拿四年前那个理由了。 陈萱怀孕了,他要负责。 现在想想,这句话连他自己都觉得像畜生。 他握著她的手,拇指正好落在她割腕的疤痕上。 那道疤烫得他掌心灼热,像一块烙铁。 “盛念夕,我没爱上过任何人。我没有背叛你。从来没有过。” 他终於说出口了。 嗓子是哑的,眼眶是胀的。 他终於有机会说出这句话。 傅深年的手机就在这时响起。 他的手机就放在两个人中间的储物格上。 屏幕亮了。 陈萱两个字,很醒目,很刺眼。 盛念夕看了一眼,眸光瞬间暗下去。 她果断抽回手,狠狠擦掉眼泪,语气冷下来: “接电话吧,你的家人找你。” “家人”两个字像冰锥扎进傅深年胸口。 “我不接。盛念夕,我的话还没说完。” “你没说完,但我不想听了。没有任何意义。” 盛念夕心头的火被浇灭了。 理性重新占了上风。 刚才的失態、眼泪、那些话,毫无意义。 傅深年胸口起伏: “为什么你总是这样?你这样对我公平吗?” 盛念夕转头看著他,眼神平静得像一面湖。 “你四年前提了分手,单方面毁约。你在我这里一点信用都没有。你要什么公平?都是你自己找的。” 手机屏幕还亮著。 陈萱打了一遍又一遍。 傅深年气得不轻,按了接听,直接外放。 “陈萱,什么事?”他的声音冰冷,带著怒意。 “爸爸。远远好想你。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 奶乎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击穿了车里所有的僵硬和对峙。 盛念夕的手指攥紧了方向盘,嘴角露出一丝惨笑。 她刚才的脆弱,不仅没意义,还非常可笑。 不管四年前分手是因为什么,傅深年现在的家庭,很美满,很幸福。 傅深年听到远远的声音,也愣住了。 他对陈萱可以冷漠,对这个无辜的孩子,他狠不下心。 “远远,我过段时间就回去了。” 远远突然哭了。 “我想爸爸。爸爸你之前都是抱著我睡的。我想你。你不在我都睡不好。” 小孩子哭得很伤心。 傅深年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边是盛念夕,一边是远远,两边都放不下。 盛念夕觉得车里的空气不够用了。 推开门下了车。 她站在红土地上,风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到脸上。 她看著车窗里的傅深年,他在说话,嘴唇在动,表情很温柔。 他是一个很好的爸爸。 他已经有自己的人生了。 自己何必还继续深陷在这里。 盛念夕深吸一口气,擦乾脸上最后一点泪痕,看了一眼时间。 双胞胎还在等。 她不能再耽误了。 这里虽然路况不好,但待会也要快一些开,把时间追回来。 但她开车水平不够,傅深年手臂受伤,又开不了车,的確有些危险。 盛念夕心一横,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 傅深年已经掛了电话。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降到了冰点,谁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足足僵持了十多分钟。 这十多分钟,无比漫长。 “盛念夕,其实远远他......”傅深年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身后传来一阵车笛声。 一辆装备更好的越野车从后面开上来。 盛念夕看了一眼驾驶室里的人,愣住了。 裴灼。 他怎么会来? 裴灼很快超上来,停下车,直接朝盛念夕走过来。 “走,上我车,我的车快。”他看了一眼傅深年,表情没有任何惊讶,好像早知道他在这里。 盛念夕没有犹豫,裴灼的出现刚好解决了她的困境。 不论是客观情况上的,还是心里上的。 都是一种雪中送炭。 她拎著急救箱下了车,上了裴灼的车。 裴灼坐在驾驶位上,跟傅深年的车並排。 他侧头看了一眼盛念夕。 “带上他,还是让他在这里自生自灭,被狮子吃掉?” 盛念夕苦笑。 “你的车,你决定。” 裴灼笑了。 “我心里真实的想法是,看哪里有狮子,把这个傢伙直接扔进去。” 盛念夕轻笑。 “我没意见。” 裴灼摇了摇头,降下车窗,看向傅深年。 “哥们,来吧。还让我去请你啊?” 傅深年的脸色很难看。 他左臂不能开车,盛念夕走了,他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所以,他只能下车,拉开裴灼的后车门,坐进去。 车子发动了。 裴灼开车,盛念夕坐副驾驶。 两个人说话很自然。 盛念夕的话明显多了起来,她问裴灼怎么会在这里。 裴灼滔滔不绝。 盛念夕很认真地在听,並及时给反馈。 傅深年在后座一言不发,心里嫉妒得要发疯。 裴灼提起了双胞胎的情况,盛念夕很认真地分析,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在计划接下来进村的事情。 傅深年坐在后座,看著盛念夕的侧脸。 她在裴灼面前很放鬆,说话的时候嘴角微微翘著,没有冷脸,没有防备。 与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判若两人。 傅深年心里翻江倒海,难受得要命,却无法言说。 只能坐在后面,看著盛念夕和裴灼,相处融洽,像两个认识很久的朋友。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什么。 村子到了。 土坯房,铁皮屋顶,门口堆著乾柴和塑料桶。 阳光晒得铁皮发亮,晃得人睁不开眼。 村长是个瘦高的中年人,脖子上掛著一个褪色的十字架,手里拿著一根粗长的黑木棍,身后站著七八个村民,每个人的眼神充满著警惕、排斥、敌意。 盛念夕拎著急救箱下车,走上前用英文做自我介绍,表明来意。 “中国来的医生?”村长语气不善。 裴灼上前一步,脸上带著笑。 “是的。我们接到消息,说村里有两个孩子病了,我们带了药。” “杀人凶手!” 村长身后的一个年轻男人吼出来,用的是英语,带著浓重的口音。 盛念夕一惊,想解释。 村长身后群情激愤: “你们都是杀人凶手!上个月来的也是中国医生,他们害死了孩子!” 村长满眼肃杀,举起黑木棍,指向盛念夕和裴灼: “杀了他们!” 盛念夕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这一切完全脱离预想,她明明是来救人的! 就在村民扔来的一块石头,即將砸在她石头上时,她忽然被人从身后抱住,身子一偏,躲开了那块石头。 她猛地转头... 第75章 她是我深爱著的『妻子』 是傅深年。 他抱住盛念夕,眼神死死地盯著那群不讲道理的村民。 裴灼挡在盛念夕前面,双手摊开,脸上还掛著笑,但笑已经僵了。 “你们冷静一点,別动手,我们不是上个月那批医生,我们真的是来帮忙的,要不你们打电话问问,別伤了两国和气。” 没人听他说话。 甚至有村民上前狠狠推了他一把,他踉蹌了一步,差点摔倒。 傅深年见状,將盛念夕移到自己身后,后背贴著她的肩膀,把她完全罩在身后。 村民们越围越近,砍刀的木柄被攥得咯咯响。 绝望之际。 傅深年忽然说了一句话,不是英语。 盛念夕听不懂,但她看到村长的手顿住了。 千钧一髮之际,村长立刻喊停。 他盯著傅深年。 “你是谁?怎么会说我们这里的话?” 傅深年抬起头,这次,他用的是英文。 “我是这位医生的丈夫。我和她也有孩子。所以我们不会害任何人的孩子。请给我们一个机会。如果治不好,任你们处置。但现在那对双胞胎危在旦夕,他们命不该绝。你们不想给他们一个机会吗?” 盛念夕脑子又嗡了一声。 傅深年在胡说八道什么。 但她没有开口。 村长身后的村民骚动起来,有人迟疑,有人摇头,有人还在往前挤。 村长举起手,所有人立刻安静了。 他看著傅深年,又看著盛念夕,沉默了很久。 “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看在你们是夫妻,也有孩子的份上。” 盛念夕不可思议,傅深年的瞎掰竟然管用? 不知道为什么“夫妻”和“孩子”这几个字在这里这么好用。 但村长的態度的確变了。 她没时间细想,拎著急救箱往里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傅深年跟在她身后。 她看了傅深年一眼,忍不住问: “你竟然会他们当地的语言?” 傅深年压低声音: “来的路上现学了一句有用的,是他们这里的神袛用词。” 顿了顿,又说道: “我担心遇到不可控状况,查了下他们这里的民俗,他们对夫妻很包容,尤其是有孩子的夫妻。” 盛念夕深深地看了傅深年一眼。 不得不承认,幸亏有他。 裴灼刚迈开步子跟上来,被拦下了。 “他们是夫妻,你是谁?” 裴灼张了张嘴,他会说英文,可是瞎编这块,脑子不够快。 “他是我妻子的哥哥。” 傅深年回头说了一句。 裴灼呆住。 村长点了点头,用当地方言说了个词。 裴灼没听懂,但村长往旁边让了半步。 “那就一起来吧。” 裴灼心里虽然不愿意当这个『大舅哥』,但他没办法。 往里走的时候,他看著傅深年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屋子里。 两个孩子並排躺在一张草蓆上,脸烧得通红,嘴唇乾裂,皮肤上布满红色丘疹。 盛念夕蹲下身,手指按上孩子的颈动脉,翻开眼皮看结膜。 询问了孩子母亲发病时间,问有没有抽搐过。 孩子的母亲哭著说妹妹昨天傍晚抽了一次,两三分钟。 盛念夕打开急救箱,拿退热栓,口服补液盐和抗生素。 孩子烧得太高了,心率一直在升高。 盛念夕追加了一次退热药,同时开始补液。 孩子的血管太细,她扎了两针没扎进去。 傅深年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停了一下,然后鬆开。 “別急。” 两个字,沉稳,有力。 给紧张的盛念夕注入了力量,內心竟真的平静了不少。 她深吸一口气,第三针进去了。 胶布固定好,调滴速,她站起来,腿麻了,晃了一下。 傅深年扶住她的胳膊。 触碰在肌肤上,是令人安心的温度。 妹妹的烧很快退下来了。 但哥哥还在烧,而且更高了。 这次的情况更加凶险。 盛念夕翻开孩子的眼皮看了瞳孔,又把药箱翻了一遍。 糟糕!不够了! 抗疟疾的药只带了两天的量,两个孩子需要至少五天。 她把药箱翻了两遍,都没有。 裴灼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样,我能帮你什么?” 盛念夕面色沉重: “现在缺药。孩子体內的疟原虫已经对现有剂量產生了耐药性,需要加量,但药不够。从最近的城市调,开车来回至少七八个小时,等不了。” 裴灼拿出手机,没有信號。 他走到门口,把手机举高,还是没有。 问了村长有没有电台或卫星电话,村长摇头。 盛念夕蹲回去,手指按在孩子的脉搏上。 一分钟,一百四十次。 她抬头看向傅深年。 “孩子的体温还在往上走。不加药,今晚过不去。” 傅深年已经走到窗边。 他往外看了很久,转过身。 “村子东边的草原上停著一架小型运输机,白色机身,尾翼有蓝色条纹。是谁的?” 村长愣了一下。 一个年轻男人开口。 “马赛人的。他们部落酋长的儿子开过来的,发动机坏了,飞不走了。” 傅深年往外走。 “你手臂不能开飞机。”盛念夕站起来,“绷带还在渗血。” “我知道,但我可以。” 盛念夕急了: “你那只手连方向盘都握不稳,你开什么飞机?” 傅深年停下来,转过身,看著她。 “现在的情况是,药不够,孩子会没命,我必须去解决这个事。” 他朝著她走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 “我刚才观察过了,村长看著客气,但已经让人准备了砍刀,如果今天我们救不活那个孩子,就会被他们剁成肉馅。” 盛念夕浑身汗毛倒立。 她知道这里民风彪悍,可还是残存一丝希望。 “我去和他们解释清楚...” 傅深年摇摇头: “没用的,村长一定会杀了我们,他要树立微信,给村民一个交代,我们这次运气不好,替前人背了锅。” 盛念夕后脊樑升腾起一股凉气。 傅深年神色郑重: “你给我打一针封闭针,把痛感压下去。两三个小时就够了。” 盛念夕一僵,立刻拒绝: “不行。那只手以后不要了?” “盛念夕。”他叫她的名字。“我想要我们都能活下去。” 盛念夕的眼眶发胀。 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一步。 裴灼站在那里,什么都做不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傅深年握住盛念夕的手腕: “给我打一针,不会有事的。” 盛念夕盯著他,喉咙酸涩,她强忍著眼泪不落下来。 傅深年却笑了: “你这么怕我死?我真该谢谢这些村民。” 第76章 他吻上来了!! 盛念夕没再说什么。 她打开急救箱,拿出针剂,开始配药。 拉过傅深年的左臂,捲起袖子,拆开绷带,露出红肿的伤口。 这样的伤,如果在国內,绝对不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 眼下,不仅得不到好的医治。 还要打封闭针。 盛念夕作为一名医生,最不想做的就是这样的事。 可现在,却是唯一的生机。 她又欠了傅深年一个人情,这要还到什么时候去? 盛念夕用碘伏给他消毒,然后进针。 药液推进去的时候,傅深年的手指蜷了一下,眉头皱紧,却没有缩手。 她拔针,用棉球按住针眼。 “好了。但只管两三个小时。到时候你必须停下来。” “够了。”傅深年把袖子放下来。 目光一直在盛念夕的脸上。 “等我。”他说了最后一句话,往外走去。 盛念夕快步跟到门口,停住脚步。 她注视著傅深年: “你一定要活著。” 傅深年回过头,轻轻笑了一下。 “你不是说我命硬,死不了。” 他走了。 裴灼站在旁边,看著盛念夕。 她的眼睛是红的。 她在意傅深年。 意识到这一点,裴灼感觉到,自己离盛念夕的距离,又远了。 傅深年找到了那架飞机,机身落满了灰,机翼上还有鸟粪。 他检查螺旋桨、起落架、油箱盖。 试了试发动机,没反应。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打开面板,发现一根线烧断了。 然后找到那个年轻男人要工具箱,拆开面板,找到那根断线。 左手使不上力,他用嘴咬著胶布,右手一圈一圈缠。 缠完,试电,有电了。 试到第五次的时候,发动机终於『轰』的一声,转起来了。 傅深年立刻回到村里,和村长说明了情况。 “我要用那架飞机去拿药。这样来回时间最短,是唯一能救下那个孩子的办法。” 村长却摇头。 “飞机不是我们的。马赛人不会同意。” “孩子等不了。你先让我去,马赛人那边我回来解释。” “你不能走。你走了不回来,我们找谁?”村长根本不信任他。 “她会在这里。”傅深年指了指盛念夕。“她是我的妻子。我不可能不回来。” 村长看了看盛念夕,又看了看傅深年,还是摇头。 傅深年沉默了。 时间太宝贵了,耽误不起。 他早出发一秒,就多给盛念夕爭取一秒,他们活著的希望也会增加一分。 “村长先生,我爱我的妻子,我向你保证,我绝不会扔下她不回来。” 村长的眼神中仍然充满了怀疑,他不为所动。 傅深年突然转过身,朝著盛念夕走过去。 盛念夕怔愣地看著傅深年,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突然间,傅深年的手搂过她的腰,將她拉向他。 紧接著,他抬起手,轻轻托住了她的下巴,手指碰到了她的脸颊。 盛念夕的睫毛轻颤。 傅深年的脸骤然贴近。 温软的唇吻了上来。 盛念夕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这个吻,很长,长到盛念夕在这个时候,想到了很多。 想到了他们第一次接吻。 仿佛忘记了现在身处极端险恶的困境之中。 盛念夕身体里难以抑制地分泌出了多巴胺,让她暂时忘却了一切痛苦。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涌上来,时间仿佛被压缩。 这四年的分手,痛苦,绝望。 好像都不存在。 她和傅深年,还是一对儿幸福的情侣,他们幻想著美好的未来。 结婚,生子,相守一辈子。 以至於太美好,连傅深年鬆开她的时候,她都浑然不觉。 直到听见村长的声音传来。 “我为你们夫妻之间的爱情感动,先生,我相信你,你去吧,我们等你。” 傅深年走了。 盛念夕站在原地,嘴唇上还留著他嘴唇的温度。 裴灼站在旁边,目睹了全过程。 他没有移开目光,从头看到尾。 他看得很清楚,盛念夕没有推开傅深年。 她的手攥著傅深年的衣角,攥得很紧。 裴灼闭了闭眼,深深地嘆了口气,咽下了所有的苦涩。 他低下头,盯著自己的鞋尖。自己,真的很多余。 盛念夕看著傅深年那架飞机,从草原上滑行、起飞,机身晃了一下,拉起,往北飞。 越飞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云层里。 裴灼看向盛念夕,缓缓开口: “我们相当於把命交到你前男友手里了,你觉得他靠谱吗?” 盛念夕看著飞机消失的方向。 “我相信他。” “他之前伤害过你,你怎么还相信?” 盛念夕没回答。 裴灼没再追问,脱下外套铺在地上。 “坐吧。可能要等一会儿。”她坐下来。两个人看著北边的天。 太阳越来越低,影子越拉越长,风开始凉了。 一个半小时过去。 天色昏暗了。 北边什么都没有。 两个小时过去。 天空中依旧没有飞机的声音。 村长走过来,看了看天,又看了看盛念夕。 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裴灼站起来往北边看了看,又蹲回去。 “再等等。” 两个半小时。 天彻底黑了。 草原上没有灯,只有村子里几间土坯房透出一点火光。 这时候,村长带著一群人来了。 他们手里的东西闪著光。 盛念夕的心一亮,果然磨好了刀。 她想到傅深年说的那句话。 他们会被剁成肉馅。 “他们要来真的,我裴灼今天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死亡將近,盛念夕反而平静了,她看向裴灼: “对不起,连累你了,如果他们要杀我们,我可以帮你减轻痛苦,不致於受太多折磨。” 裴灼的脸色变了: “这,这,玩真的?” 村民们仿佛地狱恶鬼,举著刀,一步步朝他们两个逼近。 盛念夕已经从药箱中拿出试剂,一共两枚,给裴灼注射完,她就会给自己注射。 无痛,心臟骤停。 死后,身体再被剁成肉馅也好,怎么也好,都感知不到了。 这也算是最好的结果。 “盛念夕,傅深年食言了吧。”裴灼最后对盛念夕说。 盛念夕看著裴灼: “他不会,也许,他也出了意外...” 说到这里,她闭了闭眼,眼角滑下一滴泪。 想到傅深年可能已经比她和裴灼更早遭遇不测,她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了。 盛念夕一直以为她恨他,恨到希望他消失。 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她寧愿他活著。 哪怕永远不见面,只要他活著。 村民的刀越来越近,盛念夕一把抓过裴灼的手臂。 裴灼连连往后缩: “念夕,你真的要下手了吗?” 盛念夕点头,眼神中带著决绝,刚要注射賑济。 忽然,远处传来嗡嗡声! 第77章 可以不要冷战吗? 声音很低,很闷。 盛念夕和裴灼几乎是同时抬起头,竖起耳朵去听。 那声音越来越大。 直到,远处的黑暗里出现一个光点,一明一暗。 “是他吗?”裴灼激动起来。 盛念夕没有回答。 但她的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光打在跑道上,照亮了机身。 白色的,尾翼有蓝色条纹。 是傅深年开走的那架飞机! 飞机降落时顛了一下,机头往下栽了栽,又拉起来了。 滑行,停下,发动机熄。 舱门打开了,傅深年跳下来,手里拎著一个大大的白色塑胶袋。 他朝著盛念夕所在的这件屋子跑过来。 左臂不太能动,但他咬著牙在跑,甚至越跑越快。 他心里怕的要死。 生怕晚一秒,盛念夕就会遭遇不测。 村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了。 只剩下村长一个人站在那里。 盛念夕迎了出去,朝著傅深年的身影狂奔。 两个人撞在一起,傅深年一把搂住她,又鬆开,把袋子递过来。 塑胶袋边缘被血蹭了一道,暗红色的,不知道是他手臂的伤口裂了还是手指划的。 “药。你看看。” 盛念夕接过袋子,来不及看傅深年。 转身跑进屋子,蹲在男孩旁边配药、注射。 第三针推进去的时候,孩子的睫毛动了一下,呼吸慢慢平稳了。 盛念夕来不及鬆口气,立刻去找傅深年。 傅深年已经累瘫在了地上,裴灼蹲在旁边照顾著。 看到盛念夕来了,他立刻给让开了一个位置。 她看到傅深年脸上全是灰,额头有一道新划的口子,血已经干了。 左臂的绷带鬆了,垂下来一截。 注射封闭针的地方肿起一个硬结,皮肤青紫发黑,手指肿得看不出指节。 即便这样,傅深年还是硬撑著飞回来了。 盛念夕的眼泪不住地往下掉,她为傅深年重新处理伤口。 忙完这一切,已经是凌晨。 傅深年也终於醒了。 他睁开眼第一句话: “你可以不和我冷战吗?” 她眼泪掉下来了。 “可以和我说话吗?” 她流著泪点头: “可以。” “回国也別不理我。好不好?” 她张了张嘴,喉咙艰涩: “好。” 傅深年笑了。 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太累了,现在得到了盛念夕的承诺,他可以安心,踏踏实实睡一觉。 但手还攥著盛念夕的衣角,不敢松。 裴灼站在门外,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他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沉了下去,同时,也做了个决定。 月亮升起来了,草原上一片银白。 - 一周后。京北。 警察局。 盛念夕对面的警官把文件夹推过来。 “盛女士,抓了一个嫌疑人,当地人,无业。他承认是他雇的人,说是想抢劫医疗设备。” 盛念夕看著文件夹里那张照片,一张陌生的脸。 她没见过这个人。 “警官,我觉得他不是主使。” 警官看著盛念夕: “他已经认罪,证据链闭环了。盛女士,除非你找到其他证据,不然,这个案子就结了。” 盛念夕的证据都交了,拿不出其他新证据。 可她觉得,事情肯定不是那么简单。 “辛苦警官了。” 她拿起回执单,站起来,走出警察局。 阳光照在头顶,刺得她眯起眼。 林洁跟在后面,踩著台阶追上来。 “就这样?结案了?” 盛念夕站在台阶上,看著街对面的车流。 “能让医院把我派到非洲,能雇凶杀人,事后还有能量找人顶罪,磨平一切。你觉得,会是什么样的人?” 林洁的脸色变了。 “听你这么一说,那肯定相当有势力了,都不是一般的。” 盛念夕笑了一下。 “那样有势力的人,怎么会跟我一个小小医生过不去。国內动不了手,就千方百计把我弄到国外动手。” “你得罪人了。”林洁说。 “我得罪的有钱有势的人,只有一个。”盛念夕看著她。“所以答案已经摆在那里了。可我斗不过。” 林洁浑身一冷。 “傅深年他妈?” - 国航总部。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台上拉著红色横幅,摄像机对著主席台,红色指示灯亮著,正在直播。 主持人念了一大段傅深年在非洲的英勇事跡,如何协助医疗队、转运危重患者、遭遇突发事件临危不乱,圆满完成飞行任务。 傅深年升职了,飞行部技术督导。 旁边有人鼓掌,摄像机扫过去,所有人都在笑。 对於这次升职,傅深年很清楚,上面需要立一个標杆,国航需要一个形象,他正好赶上了。 傅深年站起来,左手还帮著绷带,他单手接过证书。 闪光灯闪了一下,他眯了眯眼。 旁边有人鼓掌,点头微笑,但笑意未达眼底。 他此刻脑子里想的完全是另一件事。 伤害盛念夕的人,已经快有眉目了。 会议结束后。 公司给他放了一个月假,让他好好养伤。 傅深年直接打车去了盛念夕家。 路上,他不断地给盛念夕打电话,但是没人接。 他开始慌了。 不是说好了,不冷战,会理他。 傍晚,傅深年站在盛念夕家楼下,抬头看著那扇窗。 灯亮著。 她在。 傅深年鼓起勇气走上楼,按门铃,但没人开。 他忐忑地拨电话,响了一声,隔著门,他听到了。 但是响第二声的事后,被掛断了。 傅深年的心沉了下去,再打,关机了。 他攥著手机,不知所措。 抬起手,敲门,贴著门缝,轻声: “盛念夕,我知道你在家里,你可以不开门,但可以接一下电话么?” 他知道她在门后。 盛念夕也知道他在门外。 两个人隔著一道门,就这么僵持著。 傅深年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就在他焦灼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他立刻去看,不是盛念夕。 是一条简讯,陌生號码。 “傅先生,你查的那些东西,最好到此为止。再往下查,对你没有好处。” 傅深年盯著那行字,眼底漫上寒意。 他转身下楼。 边走边拨了一个號码。 电话接通了。 “我刚发你一个號码,查一下来歷,还有,那件事,继续查,往死里查!任何细节,任何人,都不能放过!” 第78章 傅深年,你要结婚了,別来招惹我了 屋子里。 盛念夕听到脚步声远去。 她原本僵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顺著门滑下去,跌坐在了地上。 双手抱著膝盖,把脸埋进去。 她食言了。 在非洲时,她点了头,说了好,答应他不会不理他。 那个“好”是真的。 可那是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她什么都愿意答应他。 可现在一切都归位。 那些横亘在两个人之间的问题,全部存在。 盛念夕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准备好。 她迈不过去,做不到。 更不知道怎么再次面对傅深年。 盛念夕把电话重新开机时,林洁刚好打了电话进来: “夕夕,我告诉你,你千万別搭理那个傅深年,他就是个骗子,一边跟你装深情求你原谅,另一边,和別人婚礼的请帖求发出去了。” “请柬?”盛念夕的手抖了一下。 “是啊,你记得我和你说过我有个学生,是傅家的亲戚,他刚才发了一个朋友圈,秀了一张婚礼请帖,六月十八日,傅深年和陈萱的婚礼,我发给你了,你看看吧。” 手机震了一下。 盛念夕点开林洁发来的照片。 大红色请柬,烫金的字。 新郎傅深年,新娘陈萱。 日期六月十八日。 还有一个月时间。 盛念夕的心一点点封闭了起来。 “林洁,我知道了。” 她掛了电话。 更加確定自己的犹豫是对的。 果然,一切都没有改变。 卡尼亚发生的一切像一场梦,梦醒了,一切回归现实。 她鬆了口气,终於不需要再做选择了,答案已经摆在那里。 次日,盛念夕去医院上班。 急诊大厅人来人往,她拿著病历本从护士站经过。 张小音挤眉弄眼朝她打招呼: “夕姐,有人等你一早上啦。” 盛念夕抬眼看过去,傅深年站在导诊台旁边。 他左臂还吊著绷带,穿了一件淡紫色薄夹克衫。 高大挺拔,气质优越。 只往那一站,就会惹得周围人不断侧目。 傅深年看到她,深邃的眉眼溢出笑意,他满怀欣喜地往前走了两步,迎著盛念夕而来。 盛念夕的目光只在他的面上停留一秒。 便冷漠地收回视线。 就像看不到他一样,从他身侧径直走了过去。 傅深年愣在原地,赶忙又追上来,脚步紧跟在她身后: “给我个机会,我们谈谈。” 她的脚步没停。 “盛念夕?” 傅深年有些急,他大步追上来,拦在他面前。 面色发白: “我是哪里让你不高兴了?你说出来,我可以解释。” 盛念夕一眼都不看他: “请不要影响我工作,让开。” 傅深年声音里满是委屈。 “你说话怎么能不算数呢?在非洲你答应过我的,你说...” 盛念夕眸光一黯。 走廊里人来人往,路过的人都不住地將目光落在他们二人身上。 她眉眼冷漠,语气更像寒冰: “我说话算数。怎么算?你要我怎么做,你说。” 傅深年有些紧张: “我们先正常做朋友。就像你和裴灼那样。” 他要求不高,真的不高。 只希望盛念夕不要不理他就好。 盛念夕却笑了,可她的眼底没有一丝笑意。 她提到了声音,仿佛带著冰碴: “和裴灼比?他没有女朋友,也没有即將要和谁结婚。我和他做朋友,不会让人误会。你让我跟你做朋友,我做得清楚吗?你是想让我当小三?” 她说到最后,音调已经不受控地拔高了。 震得傅深年一阵心惊。 “你这是哪里来的话。我跟你说过,我和陈萱不是那种关係。她是我父母收养的义女,我跟她没有任何牵扯。这些都已经和你解释了很多遍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 盛念夕抿著唇,直接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那张照片,把屏幕懟到他眼前,打断了傅深年的话。 “还有一个月,你就要和陈萱结婚了。婚礼请帖都发出来了。你说你跟她没什么?” 傅深年看著那张照片,愣住了。 盛念夕把手机收回来: “其实你跟谁有什么,都跟我没关係,也犯不著来跟我解释,更不用向我证明。我们之间的关係,本来就跟陌生人差不多。” 她转身走了。 这一次,傅深年没有再跟上来。 十点,开例会。 盛念夕走进会议室,赵主任坐在主位,旁边还有两个院领导,表情都很严肃。 赵主任率先开口: “盛医生,你实在是太让医院失望了!” 盛念夕看著他。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赵主任把一份文件推过来,纸页在桌上滑了一下,停在她面前。 “你在非洲期间,院里为你申报了优秀青年医师的奖项。这个奖名额有限,院里把唯一的名额给了你,是希望你能代表医院爭取荣誉。表彰大会那天,你没有到场。院领导等了你一上午,你连电话都没有打一个。” 盛念夕张了张嘴。 “赵主任,我在非洲的情况,在回来的第一时间已经上报给院里了。” 赵主任淡淡道: “你在非洲的情况我们了解,但这不是你不服从组织安排的理由,医院的荣誉不是小事,你一个人耽误的是全院的脸面。” 赵主任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旁边一个副院长接了话。 “盛医生,你在科里也有几年了,院里一直很看重你,上次周砚文的事,也是院里帮你挡下来的。你不能每次都让医院替你收拾烂摊子。” 盛念夕看著对面那几个人,忽然觉得很冷。 明明是五月,此刻却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她的书面文件和电子版文件写得清清楚楚。 她在国外遭遇绑架,袭击,医院不管。 她救治了多少伤员,挽救了多少生命,医院不在乎。 盛念夕不指望医院能帮她出头,最起码,別为难她。 可现在,竟遭遇了这样的不公平对待。 她低下头,看著那份文件。 处分通知,记过处分,取消年度评优资格。 理由是无故缺席表彰大会,不服从组织安排。 最后一条,外派柳沟乡村义诊点,为期三个月,即日生效。 盛念夕的心凉得透透的。 “盛医生,你有意见吗?”赵主任问。 第79章 傅深年杀疯了 盛念夕抬起头,忽然笑了一下: “没有意见。” 她拿起文件,站起来,直接走出会议室。 回到值班室里,盛念夕把白大褂脱下来,叠好,放进纸箱。 工牌摘下来,听诊器缠好,一併放进抽屉。 张小音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 “夕姐,他们太过分了!太欺负人了!” “没事。”盛念夕把急救箱放进纸箱,封上胶带。 她从会议室出来到现在,一滴眼泪都没掉。 眼泪是要留给在乎的人,这里不值得。 “夕姐,之前发生了一件事,我觉得不对劲,但是没敢提,现在你被赵主任他们那样对待,我怀疑,和那件事有关。” 盛念夕整理动作的手一顿,转过身,看向张小音: “你说。” 张小音有些紧张,手指绞著衣角,像是有些后悔开了这个口。 盛念夕本来就有所怀疑,现在看张小音这副神情,心中怀疑更甚。 她拉著张小音坐下,轻声安抚: “你是了解我的。你告诉我,我不会跟任何人说是你说的。” 这一年多来,张小音和盛念夕一路走来,亲眼看著她走过一个个困境,迈过一个个坎坷。 她是相信盛念夕的人品的,也实在是不忍心看到盛念夕落到这副田地。 “我那天...看到赵主任,进了傅太太的病房,待了好久才出来...” 盛念夕明白了。 果然,这一切都和周雅兰有关。 前有非洲的事,现在,周雅兰不想让她留在京北,要把她发配到距京北三百公里外的乡下去。 “小音,谢谢你。这件事跟你没关係,你踏踏实实工作,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 张小音眼眶又红了。 “夕姐,你还会回来吗?” 盛念夕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一个小时后。 她准备走了。 这时候,许知衡敲门进来。 他站在门口,白大褂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 银色眼镜框,文字彬彬。 胸前別著工牌,已经是副院长的职务了。 盛念夕扫了一眼,收回目光。 许知衡按住盛念下的箱子: “柳沟那个村子太远了,环境也不好。你要是去了,恐怕很难再回来,你先別急著走,拖一拖,我帮你想办法。” 盛念夕没什么表情: “谢谢,不用了,我服从组织安排。” 说著就要往外走。 许知衡却立在门口,没动。 他看著盛念夕: “盛医生,你这次回来,好像对我很防备。” 盛念夕没有否认。 许知衡的心沉了沉: “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盛念夕抬眸: “你把我的事都告诉傅深年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今天。” 许知衡被噎住了,脸色变了一下。 “你不会还怀疑,害你的人也是我吧?我们相识一场,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盛念夕没有说话。 许知衡帮过她很多,她对许知衡也是真诚以待的,所以,宣传墙的事她才那么上心。 可信任这个东西,碎了一次就拼不回去了。 盛念夕的沉默,很伤人。 “许主任,麻烦让让。” 她说著,就去拧值班室的门把手,想要出去。 许知衡忽然上前,攥住了门把手。 盛念夕愣住,诧异地看向许知衡。 以她对许知衡的了解,他绅士有礼,懂分寸,绝不会这样。 许知衡也看著盛念夕,目光里有情绪在翻涌,像是压了很久。 “盛念夕,我不是傅深年,我也不想成为傅深年。” 盛念夕不懂他的意思。 “许主任,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 “有人吗?” 许知衡张了张嘴,门忽然被敲响了。 “有人吗?”裴灼推门进来,手里端著两杯咖啡,看了许知衡一眼,又看了盛念夕一眼。 他把其中一杯递过去,另一杯放在桌上。 “气氛怪怪的,你们吵架了?”他看向盛念夕。“你不会跟你们副院长吵架吧?人家可是你领导。” 盛念夕坐回去,脑子乱乱的。 刚才许知衡太奇怪了。 裴灼也找了把椅子上坐下来,他晃了晃手里的咖啡杯。 “正好你们都在,我和你们说个事,宣传墙的事终於告一段落了,我也要离开医院了。” 盛念夕抬起头。 “你要去哪?” “港城。那边有人出资帮我办画展,我去看看。可以的话就签约公司,总得生活不是。” 他笑了笑: “今晚我请客,一起吃个饭,当为我送行。” “我就不去了。”盛念夕说。 裴灼愣了一下。 “你就这么对我的?我为了你,差点命都没了。” 盛念夕看著他,沉默了几秒。 “好。我去。” 裴灼笑了。“把你闺蜜也叫上,人多热闹。” 一旁的许知衡拍了拍裴灼的肩膀: “几点,地址发我,我准时到。” 他说话的时候,下意识看了一眼盛念夕。 盛念夕低垂著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傅家別墅。 周雅兰坐在沙发上,悠閒地喝著茶。 电视里播著航空频道的新闻,正转播傅深年升职的画面。 傅深年穿著深蓝色机长制服,肩章上的四道槓换成了五道,金色刺绣在灯光下泛著暗光。 帽檐压得低,遮住了半截眉骨,露出下面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镜头推近的时候他刚好抬眸,目光穿过屏幕,冷而平静。 这张脸放在任何场合都是压得住场的,何况还配著一身功勋机长的章纹。 周雅兰嘴角微微上扬。 “真上镜啊,我养出来的儿子,还是能给傅家长脸的。” 陈萱站在旁边,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面上因紧张,一点血色都没有。 周雅兰扫了她一眼,眉头皱起: “没出息的样子,紧张什么?一通电话而已,至於嚇成这样,傅深年还能吃了你?” 陈萱攥著衣角,嘴唇动了动: “阿姨,深年他马上就到了,我们背著他做了那件事,我怕他.....” 周雅兰放下茶杯。 “你不乱说,就不会。” 陈萱犹豫了一下。 “阿姨,深年会不会查到...” 周雅兰笑了: “查到了又怎样?我是他妈。” 就在这时,大门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咣当』一声。 佣人惊慌地跑进来: “夫人,二少爷开车回来了,他...撞飞了大门...” 第80章 这婚我不结!请柬谁发的,谁去结! 话音未落。 傅深年已经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阴沉。 从周雅兰脸上扫过,落在陈萱身上。 陈萱往后退了一步,撞上了沙发扶手。 傅深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请柬,摔在茶几上。 大红色请柬砸在大理石桌面上,滑出去,撞翻了茶杯。 茶水淌出来,洇湿了桌面。 “谁的主意?”他的声音不大,但客厅里的温度降了几度。 周雅兰看了一眼那张被茶水浸湿的请柬,表情没有任何鬆动。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地鬆弛,优雅: “你大哥帮你操办的。你要是不喜欢,就换个顏色。” 傅深年死死盯著周雅兰。 “我问的是,谁让你们发的?” 周雅兰靠在沙发上,看著他。 “迟早要发。早几天晚几天,有什么区別?” 傅深年咬著后槽牙: “你们有问过我?这个家里,是不是只要你们自己做决定就行?” 周雅兰没来得及开口。 傅深年再次拿起那张请柬,当著她的面,撕开。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碎纸片落在大理石地面上,红的,金的,白的,散了一地。 他不断撕著,直到请柬碎成碎片才鬆手,碎片从指缝间落下去,堆在周雅兰脚边。 “婚礼不会办。”他一字一字说。 周雅兰的脸色变了。 “你再说一遍。” 傅深年迎上她的目光: “婚礼不会办。谁发的请柬,谁去结。我不结。” 周雅兰抬起头看著他,嘴角掛著志在必得的微笑。 “你说了不算。” 傅深年也看著周雅兰: “婚礼取消。你现在打电话,一家一家打,告诉所有人婚礼不办了。” 周雅兰抬起头看著他。 “不可能。” “那行。你不打,我打。”傅深年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张叔,我是深年。不好意思打扰您。我跟您说一声,婚礼取消了,对,不办了。您不用问为什么,反正不办了。谢谢您。” 他掛了电话,翻到下一个人,又拨了出去。 周雅兰盯著他,手指攥紧了沙发扶手。 “傅深年,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傅深年没看她,电话接通了。 “李伯伯,我是深年。跟您说一声,婚礼取消了。对,就是下个月那场。您不用问了,反正不办了。”他掛了电话,又翻到下一个人。 周雅兰猛地站起来。 “不许再打了!” 傅深年就像听不见一样,继续打。 周雅兰慌了,冲了过来,按住了傅深年的手。 “傅深年!你疯了!我们傅家是上市企业,最注重影响。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乱来,会给公司带来多大的麻烦?” 傅深年终於抬起头看著她。 “傅家注重影响,您注重顏面。我今天就是要告诉您,你们惹我,我就都给你们毁了。” 他將自己的手一点点从周雅兰的手里抽出来。 继续拨通电话號。 周雅兰的脸从白变青,她伸手要夺手机,傅深年侧身避开。 “你马上停下。”她的声音终於绷不住了。 傅深年根本不听,电话通了。 “王总,不好意思打扰您。我跟您说一声,婚礼取消了......” 周雅兰的手都在抖,死死等著傅深年,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 傅深年逐渐脱离了她的掌控。 一切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傅深年掛了电话,看著她,眸光冷漠。 周雅兰声音发颤: “你爸爸和你大哥不会饶了你!” “反正我先打了,他们饶不饶我是之后的事。” 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又开始拨下一个號码。 周雅兰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下来,但语气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强势了。 “深年,这件事是我们不对,没有提前跟你商量。你生气是应该的。你先別衝动,我们坐下来好好说。” 傅深年举著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不用好好说。您现在出一个通知,婚礼取消。不然我今天晚上不睡觉,也把电话全部打一遍。我情商不高,话说得难听,您可別怪我。” 周雅兰死死攥著沙发扶手。 傅深年软硬不吃,麻烦大了。 她看著他手里的手机,看著通讯录上那些名字,每一个都是傅家花了几十年经营的关係。 “好。”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出通知,婚礼取消。” 傅深年把手机收起来,看著她。 “明天早上,我要看到通知发出去。每一位收到请柬的宾客,都要收到取消的通知。一个都不能漏。” 周雅兰没有说话,胸口剧烈起伏。 傅深年转身,从陈萱身边走过去。 衣角被拉住了, 他低头。 陈萱跪坐在地上,仰著脸,眼泪糊了满脸,眼神中满是怨恨: “深年,你就这么厌烦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你为什么就不能对我善良一些?” 傅深年等到她说完了,才开口: “陈萱,你捫心自问,这些年,我对你不好吗?对你和远远,我哪里做得不到位?难道不是你不知足,不是你对我不够善良吗?” 陈萱的手垂了下去,跪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傅深年走出別墅,手机响了。 是裴灼。 “兄弟,我要离开京北了。今晚七点,来给我送送行。” 傅深年看了看表。 “地址发我。” - 盛念夕三人一起从医院出来。 裴灼先开车去接林洁。 盛念夕上了许知衡的车。 车上,盛念夕坐在副驾,一直扭头看车窗外。 许知衡的目光不时地落在盛念夕身上,她的侧脸在光影里忽明忽暗,睫毛低垂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直以来,他和盛念夕的关係都不错,对比傅深年,他总是能很轻易地得到盛念夕的笑脸,安慰。 他以为他们会一直是这种关係。 舒服,自然,不远不近。 可现在她对他防备了,他接受不了。 “盛念夕,我没做过任何伤害你的事,请你相信我。”许知衡突然开口。 盛念夕愣了下,缓缓转过头: “许主任,我只是你的下属而已。” 许知衡的眸光闪动了一瞬: “可是,我不想只做你的上司。” 第81章 不要表白!不要表白!求求了! 车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喇叭响。 旁边一辆货车倒车,剎车气阀放气的声音嘶嘶地盖过来,把许知衡那句话盖住了。 盛念夕轻轻皱了皱眉,等货车开走了,她转过头看著许知衡,一脸茫然: “许主任,你刚才说什么?” 许知衡紧握著方向盘,喉结滚动了一下。 “没什么。” 他的目光仓皇移开,落在挡风玻璃外灰濛濛的天上。 勇气只有一次。 再想开口,就难了。 车里的气氛松下来了,像一根绷紧的弦突然被人鬆开。 盛念夕把头转回去,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她在心里偷偷鬆了口气。 其实,她听见了。 可是她没法面对。 对於许知衡,她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 许知衡家境好,有学识,有修养,还是她的领导。 也许他是一个好的对象,可他是傅深年的好朋友。 就这一点,盛念夕就绝对不会考虑。 晚上七点,城北的天台餐厅。 露台很大,四周种满了绿植,藤蔓从架子上垂下来,风一吹轻轻晃。 暖黄色的灯串掛在头顶,一张一张桌子沿著栏杆排开。 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车流如织。 裴灼订了最里面那张桌子,靠栏杆,视野最好。 盛念夕和许知衡是先到的。 许知衡很绅士地先拉开一个座位,示意盛念夕坐下。 盛念夕说了声『谢谢』,刚坐下,许知衡就挨著她坐下了。 明明桌子够大,还有那么多位置。 他非要坐自己旁边。 盛念夕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彆扭。 尤其是经歷过刚刚车里的那一幕,她现在心情很复杂,但又要装作无事发生,考验演技,又煎熬。 她把包放在膝盖上,手指攥著包带,有些拘谨。 许知衡修长的手伸过来,直接把她膝盖上的包拿走。 “这样不舒服,我给你放个地方。” 盛念夕余光看到许知衡的手臂从她身侧收回去。 指尖从她肩膀外侧划过,隔著薄薄的衬衫料子,带著他掌心的温度。 “先喝水,他们应该快到了。” 许知衡倒了杯水,放到盛念夕面前。 体贴又周到。 一切看起来正常,可盛念夕却觉得,气氛异常尷尬。 她拿起水杯,假装喝水,杯子正好挡住她的眸子。 许知衡时不时地开启一个话题。 盛念夕应和两声。 心里则盼著时间快点过,林洁快点来。 可是,时间过得很慢。 许知衡看起来倒是自在,把菜单翻了两页,又合上了,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台入口的方向。 盛念夕拿起电话给林洁拨过去。 “林洁,你们什么时候到?” “堵车啦,还得一会,就怪裴灼,导航都不会看。”林洁抱怨了一句。 难以想像,一个月前,裴灼还是林洁的偶像。 现在只剩嫌弃了。 “大小姐,要不是你干扰我,我会看错路?” 盛念夕听到电话那头裴灼的声音。 “好吧。”她掛了电话。 和许知衡这种尷尬的气氛,又要继续持续了。 盛念夕觉得不行继续这样。 她起身,对许知衡说: “他们堵车了,还得一会,我起来走走。” 许知衡微微点了下头。 盛念夕立刻往外走,匆忙中,裙摆被椅子腿绊了一下,身体骤然往前栽,眼看著就要著地,腰上忽然一紧。 是许知衡,他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腰。 盛念夕感觉到一股力量的托举,令她直接撞进了许知衡的怀里。 这个姿势实在过於曖昧了。 盛念夕的心一慌,立刻推开了他。 因为力气使得太大,自己也后退了两步,她的脸像著了火。 天台上没有別人,只有他们两个,风从露台灌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散了。 她抬手去拨,指尖从颧骨滑到耳后。 许知衡並没有退开,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目光很深。 盛念夕身上没有任何刻意取悦谁的东西,但就是让人移不开眼。 她的魅力,都是无意间散发出来的。 “盛念夕,我刚刚在车里说的话,你是听到了吧?” 许知衡的声音很低,但天台太安静,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盛念夕的呼吸停了。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许知衡看著她沉默的样子,苦笑一下。 “那你的態度...我大概知道你的意思了。” 盛念夕抬起头看著他。 “许主任,我对你...” “可以不叫许主任么,叫我名字。”许知衡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盛念夕被他的目光烫了一下,立刻移开目光。 许知衡往前走了一步。 “我一直觉得自己不够勇敢,瞻前顾后,考虑太多。我三十多岁了,应该勇敢一次。人生哪有那么多顾虑,我又能有多少次心动的机会。所以,我不想错过了。” 盛念夕身体绷地像一张弓: “许主任,你別说了。” “你就要走了,这些话不说,就没机会了。” 许知衡看著盛念夕。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她鼻樑一侧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慌张地转头,睫毛垂著,在眼下落了两道扇形的暗影。 嘴唇没有涂口红,是天然的淡粉色。 她很漂亮,精致又耐看。 很有魅力,让人心动。 “盛念夕,我喜欢你。从第一次在医院见到你,我就觉得你很特別。” 盛念夕整个人麻了,从头顶一直麻到指尖。 她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说不出来。 她没想到,许知衡会这么直白,他这番话,无异於把所有退路都堵死了,让她连装听不懂的机会都没有。 那之后,该怎么相处? 许知衡看著她,继续说。 “我不需要你现在就给我答覆,我只是希望你能考虑考虑我。我想向你证明,我不会做任何对你不利的事。你不要怀疑我,疏远我,对我生分。我会尽全力帮你,用我所有的资源,帮你回来。” 盛念夕无措极了,脑子都是懵的。 许知衡又往前走了一步: “盛念夕,我...” 话没说完,天台入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盛念夕以为是林洁他们到了,仿佛看到了救星,慌忙看过去。 浑身骤然僵住。 第82章 盛念夕,你护著他? 傅深年站在天台入口。 深蓝色衬衫,黑色西裤,衬衫扎在裤子里,宽肩窄腰腿长。 站在那里,很有气场。 他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左臂的绷带。 天台的灯光落在他身上,他的脸半明半暗。 盛念夕不知道他来了多久,听到了多少,心里慌得厉害。 她后退一步,拉开了和他们两个人的距离。 傅深年走过来,没有看盛念夕,径直走到许知衡面前。 两个男人面对面,身高也差不多。 “你刚才在干什么?”傅深年的声音不大。 许知衡抬起头看著他。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我问你在干什么。”傅深年咬字很重。 “我在跟她表白。”许知衡没有躲。 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我喜欢她。” 许知衡一脸坦然。 傅深年的脸色没有变,但他的手指捏紧了。 他一把攥住许知衡的衣领,將他狠狠按在了栏杆上。 “许知衡,连你也背刺我!” 这里是六楼,栏杆只有齐腰高,许知衡的上半身已经探了出去,衬衫领口被傅深年攥出深深的褶皱。 盛念夕惊呼一声,衝过去拉傅深年的胳膊。 “傅深年,你先放手!很危险!这里是六楼!” 傅深年的眼睛赤红,扭头看向盛念夕: “你护著他?” 傅深年的眼睛赤红,扭头看向盛念夕。“你护著他?” 盛念夕急了。 “你胡说什么!许主任是我领导,我是尊重他!你先放手,有什么事好好说!” 傅深年没有鬆手,盯著许知衡。 “许知衡,我这一路走来,有多难,你不是不知道。你为什么也这么对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许知衡被按在栏杆上,后背悬空,表情却没有太大变化。 他的银框眼镜歪了一点,镜片反射著天台的灯光,看不清他的眼神。 他伸手扶了一下镜框,动作很慢,像被按在栏杆上的不是他。 “你控制不了自己,我也一样。” 语气很轻,带著一股苍凉。 盛念夕用力拉傅深年的胳膊,手指刚好按在他左臂的伤口上。 他的手臂绷紧了,额头瞬间冒出一层细汗,咬著牙没有出声。 她感觉到他手臂的僵硬,看到他额头的汗,立刻鬆了手。 她看著傅深年,又气又急。 “你在气什么?我又没答应。” 说完就后悔了,她和傅深年解释什么,像是自己做了错事被抓包,明明她什么都没做。 傅深年的手指忽然鬆了,攥著许知衡衣领的力道也卸了。 他看著盛念夕,目光里生出希冀。 他没听错,盛念夕在向他解释,她是在意他的! 许知衡缓缓从栏杆边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被攥皱的衣领。 他没有看傅深年,径直走到餐桌边,把椅子拉出来,坐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盛念夕以为他会走。 却没想到,他又坐回去了。 许知衡淡淡开口: “今天是给裴灼送行,都冷静点,有什么事,我们之后再说。” 盛念夕愣住了。 胳膊被傅深年拉了一下: “你坐我旁边。” 盛念夕脑子懵懵的,就这样落了座。 耳边听到傅深年恢復了平静,他开口: “许知衡,你还挺冷静,一点看不出是做了亏心事的人。” 许知衡放下水杯。 “第一,我没做亏心事;第二,我毕竟是拿了十年手术刀的人,人命关天的事都能稳得住,何况这个。” 盛念夕站起来。 “你们继续,我先走了。” 她说完,转身往外走。 楼梯口传来一阵嘈杂。 裴灼和林洁一前一后上来,林洁在抱怨裴灼导航看错路,裴灼在辩解。 两个人吵吵闹闹,正好堵住了出口。 林洁看到盛念夕,笑著走过来。 “等久了吧?”待她看清了盛念夕的脸色,笑容收了。 “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裴灼往里看了一眼。 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傅深年坐在桌边,脸色不好。 许知衡坐在对面,衣领上还有被攥过的褶皱。 看回头看看盛念夕的神情,他把情况摸了个大概,清了清嗓子。 “那个,抱歉啊,忘了跟你们说,我还请了傅机长过来。我想著大家都是朋友,都熟悉。” 盛念夕看著裴灼,眼神冷淡。 今天这事,裴灼脱不开关係。 裴灼自觉理亏。 其实,自从那天在卡尼亚看到盛念夕和傅深年那样的状態,他就彻底明白了。 这两人仍深爱著彼此,他们不应该就这样错过。 他想在自己走之前,干一件好事。 现在看这气氛,这件好事怕是干砸了。 盛念夕转头对林洁说: “我想走了,你走不走?” 林洁看了傅深年一眼,以为盛念夕是不想和傅深年待在一起。 她担心,是不是因为自己之前那番话,导致盛念夕误会了傅深年。 林洁低声解释。 “我发现我学生的那条朋友圈刪了,就给他打电话问了。他说傅家通知他们,婚礼取消了。我觉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盛念夕嘆口气。 “无所谓了,他爱和谁结婚和谁结婚。” 裴灼听到了“结婚”两个字,叫住盛念夕。 “你说谁结婚?” 他把盛念夕和林洁请过来坐下。 “今天看我的面子,谁都別生气。咱们大家都是朋友,行不行?” 傅深年的目光一直在盛念夕身上流转。 他很想多和她待一会。 从卡尼亚回来,盛念夕就不理他了。 但他也知道,裴灼组的这个局很难得,要是没有这个局和这群人,盛念夕恐怕不会和他单独待在一起。 於是,他强压下心中的醋意,和对许知衡的怨念,端起酒杯。 看似是对大家说的,其实是在对盛念夕一个人解释: “我不会和陈萱结婚,我逼我妈取消了婚礼,这件事我不知情,造成了误会,是我不对。我自罚一杯。” 他把酒倒满,一口闷了。 酒液从杯壁滑下去,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有些抖。 这一切都落入盛念夕的眼中,她担心傅深年左臂的伤,抑制不住担心。 可她没有表现出来。 一旁的林洁『嘖嘖』两声: “真够刻意的,谁问他了。” 裴灼举起酒杯: “兄弟,我还没开始灌呢,你就先喝了,敞亮。” 傅深年又给自己满上,举起来,和他碰了一下。 “裴灼,敬你,祝你在港城顺顺利利。” 许知衡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先敬裴灼。 “祝你前程似锦。” 裴灼干了。 许知衡又倒了一杯,转向傅深年,举起来。 “抱歉。” 裴灼和林洁都愣了。 裴灼问: “你给傅深年道什么歉?” 许知衡下意识看向盛念夕: “我...” 第83章 你今天为什么偷偷看我? 盛念夕慌了一下。 她立刻把杯子举起来,对著裴灼说: “裴灼,很高兴认识你,咱们是一起经歷过生死的朋友,这辈子我都会记著你。” 她只想把许知衡的话堵回去,语言组织得乱七八糟,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等她说完,全场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盛念夕更加尷尬。 林洁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把自己杯子递过来。 “姐妹,你杯子里没酒,用我这杯。” 盛念夕接过来,里面是茶,一饮而尽。 裴灼笑了。 “好好好,一辈子的朋友。” 笑著笑著,眼睛里竟隱隱有了泪花。 他看向其他人。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们。傅深年,大机长,又帅又聪明,是个狠角色。许知衡,温文儒雅的高知人。林洁,大学老师。盛念夕,人美心善的医生。我能和你们认识並成为朋友,太难得了。我干了。” 他仰头一饮而尽。 林洁的眼角也湿了。 她给自己倒了杯酒,看著裴灼。 “裴灼,其实你是我的偶像,我粉了你三年。后来滤镜碎了,但今天,我宣布,你还是我偶像。” 裴灼哈哈大笑。 “你这粉丝,刚刚在车上还骂我,哪有你这样泼辣的粉丝。” 林洁和裴灼你一言我一语,餐桌上的气氛热闹起来了。 盛念夕安安静静坐在那里,视线不经意间和傅深年触碰。 她立刻收回目光,又下意识落在他左臂上。 她刚才拉他的时候手劲不轻,不知道他的伤口怎么样了。 傅深年注意到了,嘴角微微勾起。 她在看他,她很在意他。 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一切的一切,都值了。 傅深年心里瞬间晴空万里。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没从盛念夕身上移开。 盛念夕感觉到那道目光,像从皮肤上烧过去,留下一片灼热印记。 她低下头,端起水杯挡住自己的脸,水杯里的水晃了一下,是她的手在抖。 这个细节,傅深年也注意到了,心情荡漾开来。 许知衡坐在对面,把这两个人之间流动著的曖昧,看得清清楚楚。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咽下心头苦涩,没有再说一句话。 酒过三巡,散了场。 裴灼喝得最多,趴在桌上起不来。 林洁拍他的脸: “你醒醒,別装了。” 裴灼嘟囔了一句什么,又不动了。 许知衡叫了代驾: “我送裴灼和林洁。”他说。 傅深年看了他一眼,许知衡没有看他。 盛念夕说: “我没喝酒,我开车,你们喝了酒的人,都別开了。” 林洁把裴灼推给许知衡,拉住盛念夕的手: “你送他吧,我和我闺宝一起。” 盛念夕点点头: “我送你们俩。” 她看了傅深年一眼,他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著,不知道是真醉还是装醉。 林洁家最近,先下了车。 接著,要送傅深年。 “地址告诉我。” 盛念夕从后视镜里看著歪在后座上的傅深年。 傅深年说了个地址。 盛念夕的心头一颤。 很熟悉的地址。 是傅深年名下的一所公寓,玉兰公馆。 也是她和傅深年,曾经的家。 盛念夕一路无言,到了玉兰公馆,她轻车熟路,直接开进了地库。 “到了,你自己上去。” 傅深年没有动。 他靠在座椅上,睁开眼睛看著她。 地库的光从车窗照进来,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有酒精催出来的红,还有其他別的情绪涌动著。 “你送我上去。”他说。 “你自己能走。” “我不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低,带著酒意,耍著耍赖。 盛念夕心臟怦怦跳。 这种语气,是傅深年清醒的时候绝不会有的那点软。 盛念夕看了他几秒,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她扶著傅深年进了电梯,他半个身体的重量压在她身上。 “傅深年,你故意的,你的酒量不至於。”盛念夕咬牙。 傅深年的脸贴在盛念夕肩膀上,遮住了面上的笑意。 盛念夕忍无可忍,故意推他一把。 “啊。”他发出一声低呼。 盛念夕顿时就心软了。 电梯里的灯光白得刺眼,她看到他左臂的绷带,透过衬衫袖口露出来一截,白底上洇著暗红色。 “谁让你喝酒的,你有伤不知道吗?”她没好气。 傅深年听在耳朵里,甜滋滋的。 终於到了门口。 盛念夕让傅深年开门。 傅深年看向盛念夕: “密码是你生日,一直没变。” 盛念夕的心臟抖了抖。 她咬著唇,按下了密码。 “欢迎回家。” 语音发出的这四个字,直扎人心。 推开门,屋子里的灯霎时间全部亮起。 屋子里的陈设和四年前一模一样。 沙发还是那张咖啡色的皮沙发。 是他们一起去家具店,她挑的。 餐桌上的桌布还是她换上去的。 鞋柜上她的拖鞋还在,粉红色,毛茸茸的。 衣架上还掛著她的米色围巾...... 她站在玄关,看著一切,眼睛红了。 时间仿佛再度被压缩,这四年的撕心裂肺,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傅深年靠在墙上,左手臂传来痛感,让他清醒了一些。 盛念夕走过去,捲起他的袖子。 绷带鬆动,伤口裂开了,血跡洇出来。 她皱著眉拆开绷带,检查伤口。 “药箱在哪?” “老位置。” 盛念夕整理好情绪,走到电视柜。 蹲下身,拉出抽屉,將药箱找出来。 这个家用医药箱,还是她当年准备的。 打开药箱,里面的所有东西,仍和四年前一样,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像是时隔四年,又等到了他们的主人。 她把碘伏、棉签、纱布拿出来,一样一样摆好。 傅深年很听话,坐在沙发上,伸出手臂。 盛念夕低著头给他消毒,碘伏擦在伤口边缘,他眉头皱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著她。 灯光落在她头顶,发旋的地方有一小撮头髮翘起来。 他伸手按了按那翘起来的头髮,她躲了一下,没有抬头。 “你坐好。” 盛念夕低头,认真缠绷带,一圈一圈,缠紧了,打了个结。 “好了。”她站起身,“我要回去了。” 指尖一热,她的手被傅深年拉住了。 她抽了一下,很紧,没抽动。 “你今天偷偷看我了,盛念夕,你还爱我。”傅深年的声音哑了。 第84章 四年前,你让我去死,现在装什么深情? 盛念夕脸一热,偏过头去。 “我什么时候偷看了?” “没有吗?”傅深年嗓音低哑,眼神迷离,蒙著一层水雾,又往她跟前凑了凑。 盛念夕抬手挡住他。 “我是医生,对病人的伤口比较关注而已。” “医生下了班还管病人?”他越靠越近,酒气混著木质香,扑面而来。 盛念夕认真解释。 “你这个伤,毕竟和我也有关係,於情於理我都得管。你別多想。” “撒谎。”傅深年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著她,脚步不稳,目光却没离开过她的脸。 盛念夕皱起眉。 “傅深年,你醉了,让开,我要回去。” 他的声音闷闷的,手臂没有鬆开。 “不行。” 他往前迈了一步,她往后一退,背撞上墙。 他的手撑在她肩膀两侧,没有碰她,但把她圈住了。 酒味和木质香搅在一起,熏得她脑子发昏。 她偏过头,不看他。 “让开。” “盛念夕,我今天嫉妒死了。你知道我听到许知衡跟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在想什么?我在想,为什么人人都喜欢你。许知衡喜欢你,裴灼喜欢你。人人都要来跟我爭。我受不了。” 盛念夕用力推了他一把。 “你胡言乱语什么?” 傅深年被推得晃了一下,右肩撞上鞋柜也没扶,又靠回来,眼睛里的血丝褪不掉。 “我认识许知衡那么多年,他从来没喜欢过谁。他们家给他介绍过很多女孩子,他都不喜欢。我和郑驍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不喜欢女人。可他喜欢你。我和他是兄弟,他喜欢你,我要和他绝交!” “那是你的事。”盛念夕的声音冷下来。“你和他之间怎么相处,与我无关。別扯上我。” 傅深年愣了一下,他失落地看著盛念夕。 明艷又冷漠。 像一朵带刺的玫瑰。 想触碰,就要被扎得满手血。 酒精催动他头脑发昏,他偏要碰: “盛念夕,我们以前多好啊。我在厨房做饭,你在客厅看书。你看到有趣的地方会读给我听,我炒菜的时候你会从后面抱住我。那时候多好啊。我们那么幸福,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的声音低下去,额头抵在她肩上。 “我好后悔,我当时太装了,那么幸福,却从来不表达,我真应该早早告诉你,我好爱你,好喜欢你,有你的日子,我的人生才是彩色的,没有你的日子,没有任何意义了...” 盛念夕眼眶发胀,心头酸涩难当,她咬著唇,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 那段日子,也是她最幸福的时光。 但同样,也是她心底最痛的伤。 盛念夕用尽浑身的力气,一把推开傅深年,她大喊: “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傅深年满脸苦痛,他近乎哀求: “你別走好不好?別推开我,好不好?” 盛念夕深吸一口气,缓缓才开口。 “傅深年,我现在之所以能站在这里,听你说完,是因为在卡尼亚,你拼了命飞回去取药。没有你,我可能真的回不来了。我心里清楚,我感激你。” 傅深年的手指攥紧了。 “感激?”他的声音涩了。“只有感激么?” 盛念夕迎上傅深年脆弱的目光。 “对,只有感激。我不否认你救了我的命,这件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但感激不等於原谅。”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四年前对我做的那些事,我这辈子也不会忘。傅深年,你听清楚了,我和许知衡不可能。和你更不可能。你死了这条心!” 盛念夕往门口走,她指著傅深年: “你再敢往前一步,別怪我对你不客气!就算你受了伤,我也不会留情!” 傅深年的肩膀塌了,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可他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他受不了失去盛念夕,那种可望而不可即的感觉,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他知道自己醉了,但他控制不住。 盛念夕不让她碰,他偏要碰! 什么绅士有礼,什么冷静自持,什么情绪稳定。 都通通见鬼去吧!! 傅深年红著眼,伸出手,一把拉住盛念夕的手腕。 盛念夕甩开。 他又拉,她又甩。 傅深年往前迈了一步,想要抱她,却被她一个肘击,击中了胸口。 他闷哼一声,却没有后退,再往前迈一步,双臂张开,把她整个人紧紧箍进怀里。 即便是醉了,他的力气也比盛念夕要大。 “鬆手!”盛念夕要被气死了,“傅深年,你给我鬆手!” 他不松。 盛念夕能活动的只有胳膊,她狠狠肘击,一下下击在身后傅深年的肋骨上,一下一下又一下。 可身后的傅深年,疼得额头冒汗,手臂没有鬆开。 盛念夕挣脱不开,用脚猛踢他的腿。 傅深年没有防备,腿一软,带著盛念夕和他一起倒在地上。 他垫在下面,后背撞上地板,闷响一声,他闷哼,手臂还是没松。 盛念夕压在傅深年身上,仰躺著,她不疼,身下有他垫著,可她就是挣扎不开。 她气得声音发抖。 “傅深年,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无赖?你之前不是很高冷吗?不是很冷静吗?你看你现在这副样子!” 傅深年眼睛里是被酒精催出来的红血丝。 他被盛念夕肘击,拳打脚踢了无数下,他很疼,却远没有心里的疼。 他太怕了。 怕盛念夕不要他。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裹著压抑和痛苦: “你都不要我了,我还怎么冷静?我不发疯已经是我冷静了。我就应该发疯!” 他的手臂收紧,把脸埋在她颈窝里。 盛念夕推他的脸,他不动。 她抓他的头髮,他不动。 她掐他的手臂,正好掐在伤口上,他疼得浑身一僵,额头上的汗滚下来,滴在她脖子上。 他没有鬆手,咬著牙,声音闷在她颈窝里。 “你掐吧,打吧。你掐死我,我也不会放手!” 盛念夕的手僵住了。 掐在他伤口上的手指慢慢鬆开,停在那里,没有收回去,也没有再用力。 她的眼眶红了。 紧紧咬住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不能哭,哭了就输了。 两个人就这样叠在一起,以一种既荒诞又可悲的姿態。 盛念夕深吸一口气,声音冷静下来。 “傅深年,你何必呢,四年前,我住进重症监护室,命悬一线,我心里想著还是你,对你仍存希望,可你当时是怎么说的,你既然能说出那样的话,今天又何必扮演深情?” 傅深年的身子骤然一僵,手突然鬆开了。 盛念夕听到他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四年前,我没有接到电话啊...” 第85章 四年前接电话的人,到底是谁? 盛念夕趁著这个机会翻身起来,站在傅深年面前,居高临下看著他。 “傅深年,你真是个浑蛋!”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主动提及四年前割腕那道伤疤,是因为心里还有期待。 她等著他解释,给他机会,让他圆。 可他连承认都不肯承认。 傅深年躺在地上,灯太亮,刺得他眼睛疼。 他忍著浑身的酸痛撑起胳膊坐起来,仰头看著她。 “我真的没接到那个电话。你告诉我,具体是什么时间?” 盛念夕闭上眼睛。 永远不要指望把装睡的人叫醒。 “傅深年,你敢做不敢当。我瞧不起你。”她转身就走。 傅深年扑腾著爬起来,顾不上左臂的伤,衝上去用身体挡住门,胸膛剧烈起伏,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四年前你割腕的事,我並不知道。没人给我打电话!” 盛念夕看著他狡辩的样子,笑了。 “你自己听听你的话,不矛盾吗?你不知道,又怎么知道我割腕?傅深年,你现在无耻,没担当,还谎话连篇。” 她每说一个字,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傅深年百口莫辩,酒精麻痹了神经,脑子转得比平时慢。 他拼命地想抓住什么,却只能徒劳地摇头。 “割腕是我猜到的,在卡尼亚那天晚上,公交车上,我猜到的。我从来不敢提,具体的我真不知道。但我很想知道,既然今天你提了,我求你,让我清楚。” 盛念夕懒得和他废话。 “你不配。我不会再和你提。” 傅深年上前一步,酒醒了大半,眼睛里全是血丝,却比刚才清明了许多。 “是因为我提分手,所以你割腕?” 盛念夕被这句话击得溃不成军。 “对,怎么了?我就是脆弱,就是受不了被人拋弃,行了吧?我就是没出息,爱你爱到没了自己,满意了吗?”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声音在发抖,可她还是咬著牙把话说完。 傅深年的眼眶也红了。 看到盛念夕这样,他心疼得要死。 “盛念夕,你不要这么说,如果我一早知道你...我拼死也会赶回来...” 盛念夕看著他,泪眼模糊中,那张脸还是她爱过的样子。 “可事实是,你没有。你不仅没有,你还在电话里说...”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把刻在骨头里的那句话剜出来: “她想死就去死,葬礼我也不会去。” 傅深年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像被雷劈中。 “不可能。”他的声音变了,“我不会对你说这种话。” “那天我不在国內。和你分手之后,我被我爸的人带走了,关在国外的酒店里。手机不在身边。我怎么可能给你打电话?” 盛念夕哭著哭著就笑了。 “傅深年,你编这种谎话干什么呢?有意思吗?” “我没有说谎!”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压抑太久的情绪终於决堤,“我不会对你说谎,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你怎么才肯信我?” 盛念夕摇头: “你在我这里,没有任何信用可言。” 傅深年急了,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她的手,被她躲开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 “我们在一起三年,我有一件事骗过你吗?你为什么不能信我一次?” “信你?”盛念夕的声音尖锐起来,“我很信你。我相信你会一直爱我,会和我在一起一辈子。然后呢?你求婚第二天就提了分手。別的女人怀孕了,你得负责。这就是我信任你付出的代价。你觉得我还敢信你?” 傅深年不说话了。 他靠在门上,肩膀塌下去,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 他的嘴唇在抖,眼眶红透了。 就那么看著她,眼神里的光一点一点灭下去。 绝望,痛苦,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盛念夕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泪擦乾。 “原本,我勉强还能和你做一做普通朋友,就像在卡尼亚我答应你的。但经过今晚,我连再见你都觉得噁心。以后別再见面了。” 她伸手去拉门。 傅深年下意识又要跟上来。 盛念夕猛地转过身,手指指著他,眼神冷得像刀。 “你再往前一步,再碰我一下,我会恨死你。” 那三个字像一把钝刀,生生割在他心口。 傅深年浑身发冷。 他看到她眼睛里翻涌的恨意,比陌生人都不如。 她是真的恨死了自己。 他浑身都是僵硬的,每个关节都像生了锈,动不了,也说不出话。 只能眼睁睁看著她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他面前关上。 “砰”的一声,很轻。 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臟上。 傅深年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走廊的声控灯灭了,他把自己埋在黑暗里。 左臂的伤口在疼,但他感觉不到。 他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她想死就去死。” 不是他说的。 他从来没有说过这种话。 次日一早,傅家別墅。 客厅里的气氛像一座隨时会喷发的火山。 傅敬仁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手里的茶杯端起来又放下,始终没喝一口。 傅深策坐在旁边,西装笔挺,表情温和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手指却一直在摩挲袖口的纽扣。 周雅兰坐在对面,妆容精致,脊背挺得笔直,嘴角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傅深年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傅敬仁重重放下茶杯。 “跪下。” 两个字,像石头砸在地上。 傅深年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 “什么年代了,还搞封建残余那一套。”他的声音很淡。 傅敬仁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什么年代,你都是傅家人!昨天你逼著家里发请帖取消婚礼,简直是大逆不道!” 傅深年看著他父亲,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傅家要是容不下我,我也可以不是,既然都不是傅家人,也不用结什么狗屁婚!”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抽乾了。 傅深年却丝毫不惧,他抬眸,看向傅敬仁和周雅兰: “我问你们,四年前,盛念夕有没有给我打过一通电话,是谁接的,让她去死?” 第86章 我这个人,很记仇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接著是傅敬仁暴怒的声音: “你大早上跑回来,就为了问这个?” 周雅兰端著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轻轻放下,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深年,不是我说你,你这是和父母说话的態度?” 傅深年看著他们。 “回答我的问题。” 傅敬仁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够了!你为了一个女人,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你还想怎样?” “她差点死了。”傅深年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因为那个电话。” 周雅兰笑了一下。 很无所谓的样子。 “差点死了,不是没死吗?她要是真死了,你现在该去坟头哭,不是回来质问我们。” 傅深年的手指攥紧了。 他看著她。 他的母亲,冷漠,无情,令人心寒。 “妈,你说什么?” “我说,”周雅兰抬起头,目光不闪不避,“你为了一个外人,回来逼问自己的父母,你还有没有良心?” 傅深年的浑身都是冷的。 傅敬仁开口: “我告诉你,那个电话,不管是谁接的,接了就是接了。她听了什么话,那是她的事。你为了这个跟家里闹,你对得起谁?” 没有人在乎盛念夕差点死了。 气氛僵到了极点。 傅深年的眼睛里有血丝,有恨意,更多的是痛苦。 就在这时候,傅深策放下了茶杯。 他站起来,走到傅深年身边。 “爸,妈。”他的语气不急不慢,带著一种天然的温和,“你们先別说了。” 他的目光转向傅敬仁。 “爸,阿年的要求很合理啊。你们別难为他。” 傅敬仁的眉头依旧皱著,但显然,和面对傅深年时候不一样。 傅深策继续说,语速不快,像是在讲道理: “那个女孩差点死了,也不是我们愿意看到的。她毕竟是阿年的前女友,出了这种事,阿年心里过不去,是正常的。” 他顿了顿,目光从傅敬仁脸上移到周雅兰脸上。 “妈,您帮忙想一想,当时手机是在谁那里?是不是被哪个佣人给接了?我们得给阿年一个交代。” 周雅兰的態度也软了下来: “阿策,你就是太善良,事事都替家里著想,哎,可惜啊,有些人永远不懂。” 傅深年转头,看著傅深策的侧脸。 温和,关切,带著一点“我是站在你这边的”那种篤定。 从小打到,都是这样的。 大哥永远那么完美。 他善良仁义,优秀稳重,一直都是父母的骄傲,是他们心中的完美儿子。 傅深策感受到傅深年的目光,转过头来,温和一笑。 那笑容,平易近人,让人如沐春风。 “没事,我知道你是对那位姑娘心存愧疚。”傅深策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年你放心吧,这件事,大哥帮你查,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傅深年的眼眶有些发胀。 他一瞬间想起很多从前的事。 每次他闯祸,惹怒父母,都是大哥站出来替他结尾。 在他心里,大哥很重要,他也愿意为大哥,赴汤蹈火。 在这个家里,只有大哥会真心对他好。 “谢谢大哥。”他的声音有些哑。 傅深策笑了笑: “客气什么,我们可是亲兄弟。” 傅深年的心头一动。 是亲兄弟,所以,很多地方都很像。 比如,相貌,比如,声音... 傅深年面上不显,开口: “那就麻烦大哥,儘快帮我查,今晚给我消息,可以吗?” 他注意到,大哥的表情,明显愣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 “阿年,我知道你很急,但时间真的有点紧,明天晚上吧。” 傅深年露出感激的笑容: “辛苦大哥了,就明天晚上吧。” 傅深年从別墅出来,傅深策一直把他送到大门外。 傅深年拉开车门,坐进去。 后视镜里,傅深策站在台阶上,看著他。 表情温和,一如既往,像一个好大哥该有的样子。 他不该怀疑大哥。 可是,他还是怀疑了。 因为他很在意盛念夕说的每一句话。 她当时失血过多,加情绪激动,可能会听错声音,但这个声音,一定是非常相近的。 傅深年发动了车。 行驶了一段路,靠边停下。 拿起手机,拨出一个號码: “王叔,好久没给您打电话了,您自从三年前从我们家离职之后,我就很少联繫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王叔王承恩是傅宅管家,从小看著他长大。 傅深年从傅敬仁那里没得到过的父爱,在王叔那里得到过。 不知道为什么,三年前他突然决定要走,怎么劝都劝不住。 电话那头的王叔听到他的声音显然很高兴。 傅深年很直接: “您记得四年前,我被家里强行送出国,当时我的手机,在谁那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后,王叔说了一句话。 傅深年的眸光黯下来,他的后背垮塌下来,靠在座椅上,毫无力气。 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在他脸上,很亮,但他觉得冷。 “我知道了。谢谢您。” 王叔又说道: “还有一件事,我早就想告诉你,你方不方便来见我一面。” “您现在住在哪。”傅深年问。 “青寧市,青城山,你要是开车来,直接导航柳沟。” 傅深年:“好,我立刻出发。” - 与此同时,念安书社。 盛念夕刚订好去青寧市的高铁票。 裴灼的电话就来了。 “出来聊聊。” 高铁票是明天早上的,现在没事,便赴约。 念安书社依旧火爆,尤其是来京北旅游的游客,络绎不绝。 裴灼拿出一张卡,递给盛念夕。 “这个卡你收著,里面是念安书社上个月的分红。” 盛念夕没有接。 “我不要。” “念安书社现在在网上评价越来越好,不都是你的功劳?要我说,你做生意更有天赋,要是哪天不当医生就做生意,肯定比当医生赚得多。上次你提的几个建议,採纳之后,还被京北文旅点了名。” “只是几个小建议,和我没多大关係。”盛念夕態度坚决。 裴灼看著她,嘆了口气。 “你就这么不愿意接受別人的好么?挺伤人的。” 盛念夕沉默了几秒。 “你既然这么想帮我,就帮我另外一件事,比给我钱,更重要。” 裴灼凑过来,眼睛亮了。 “你说。我肯定尽力。” 盛念夕看著他,一字一句: “你和周雅兰很熟,她是你大师姐。我想知道她一般会把事情交给手底下哪个心腹去办。需要详细信息,越详细越好。” 裴灼愣了一下。 “你要干什么?” “我这个人,很记仇。”盛念夕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我受的每一分苦,都不能白受。害我的人,必须付出代价!” 第87章 遇到的这个女人,非常奇怪! 裴灼看著她。 面前的这个女人,穿著白大褂的时候是救人的天使。 此刻坐在书社里,眼神冷得像刀。 “可你不是报警了?报警都没用,还能怎么办。” 盛念夕看著他。 “那就靠我自己。” 裴灼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我帮你查。” 次日一早。 许知衡的车停在楼下。 盛念夕拎著行李箱走出来,看到他的车,愣了一下。 “我已经打车了,马上到。” 许知衡从车窗里看著她。 “朋友都没得做了?” 盛念夕沉默了一下。 “不是。” “那就上车。” 盛念夕没有动。 “柳沟那边我安排了,景区医务室,环境好一些,也安全。虽然就三个月,但总不至於让你太难。”许知衡的语气和以前一样,仿佛那场告白从未发生过。 他就像在说公事: “盛医生,你到了之后,会有人接你。我妈最近刚好在那边旅游,电话號我发你了,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找她。” 盛念夕看著他。 “谢谢。” 她叫的网约车刚好这时候到了。 盛念夕朝许知衡挥挥手: “许主任,再见。” 她拉开车门,上了车。 - 傅深年的车停在高速服务区。 他靠在驾驶座上,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 王叔最后那句话还在脑子里转。 他暂且压下心头涌动的愤怒。 想到王叔这个人,他让自己过去找他,那就说明,这件事一定很重要。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上,发动车子。 导航显示,距离柳沟,还有四百三十公里。 - 盛念夕坐了四个小时高铁。 又转大巴车两个小时,小巴车两个小时。 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野,从郊野变成连绵不绝的山。 山越来越高,天越来越近。 下午四点,终於到了柳沟。 盛念夕下了小巴车,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是凉的,带著松木和泥土的味道,和京北完全不一样。 耳边只有风声。 呼呼的,从山脊上刮过来,穿过树梢,又往另一座山去了。 远处有鸟叫,一声长,一声短,像是在对话。 更远的地方,隱约有水流的声音,闷闷的,从山谷底下传上来。 满眼都是绿色。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碎地落在地上,像撒了一地的金箔。 盛念夕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胸口那团堵了几个月的鬱气,散了一些。 这片天地太辽阔,能装下她的那些心事。 和傅深年的那些纠葛,此刻竟然显得微不足道了。 “盛医生?” 一个穿著景区工作服的年轻男人走过来,皮肤晒得黝黑,笑起来一口白牙。 “我是景区管理处的小赵,许主任让我来接您。车在前面,我带您过去。” 盛念夕跟著他往前走。 “小赵,这里是什么景区?” “青云山自然保护区。这几年刚开发,来的游客不多,清净。”小赵指了指远处的山,“那边有个瀑布,再往上走有观景台,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云海。” “风景很好。” “那可不。”小赵笑起来,“我们这儿空气好,水好,好多城里人来了一次就不想走。” 正说著,前面路边围了一小群人。 盛念夕走近了,才看清。 一头小鹿躺在路边,后腿在流血,骨头露出来了。 身体在发抖,眼睛圆圆的,它拼命想站起来,又摔下去,眼睛里全是恐惧。 “让开。”一道声音传来,中气十足。 人群让开了一条路。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卡其色工装裤,沾满泥土的登山靴,头髮编成一根粗辫子垂在肩后,鬢角有几缕白髮。 皮肤被晒成小麦色,骨相极好。 年轻时一定很美。 盛念夕看著她,莫名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像谁。 她右手提著一个药箱,左手拿著一卷纱布。 指甲缝里有暗红色的干渍。 她蹲下来,打开药箱。 小鹿旁边站著一个男人,四十多岁,一身名牌户外装备,登山杖握在手里。 旁边挨著他的,应该是他的老婆,正举著手机拍视频。 “家人们,你们看这小鹿,多可爱。” 她把镜头对准小鹿,然后对准她老公。 男人笑了一下,把手里的登山杖往地上一顿。 “想跟它合个影,不给面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笑著的。 但盛念夕看到那根杖尖上,有血。 明禾检查小鹿的腿,忽然抬头,指著那男人 “是你打折了小鹿的腿。” 男人无所谓地笑了。 “你有证据吗?” “杖尖有血,伤口和你手里那根登山杖的形状吻合。”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接著,他当著眾人的面,把杖尖在地上蹭了蹭,蹭掉了上面的血。 抬起头,看著她。 “现在呢?” 周围安静了。 “现在没证据了,你要报警吗?哈哈哈哈。”他顿了顿,“我认识你们林业局的王局长。昨天我们还一起吃饭。你猜他向著谁?” 明禾看著他。 “你知道你打的是什么吗?” “不就是一头鹿吗?” “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赔钱唄。”男人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沓现金,扔在小鹿旁边的地上,“够不够?不够我再加。” 红色的纸幣落在血泊里,沾了血。 他老婆还在拍视频,镜头对准明禾: “大家看到了啊,这个兽医敲诈勒索。” 有人看不下去了,站出来说了一句。男人转过头,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眼。 “你谁啊?你看见了?没证据你瞎说,我告你誹谤。” 那人被噎住了,脸涨得通红,说不出话。 盛念夕站在原地,行李箱的拉杆被她攥得咯吱响,她抬脚要过去,却被小赵拦住: “盛医生,这和咱们没关係,天快黑了,咱们得赶快回医疗站。” “都是医生,我去帮把手。”盛念夕说。 小赵摇头: “这个兽医是个怪人,脾气差得很,你还是別招惹她了。” 盛念夕却没听,她直接朝著那阿姨走过去: “需要帮忙吗?” 明禾抬眼看了她一下。 “你是医生?” “是,我在急诊工作。” “去我包里,把碘伏拿过来,蓝色的瓶子。” 盛念夕放下行李箱,转身去翻那个药箱。 药箱不大,但塞得很满。 她翻到了蓝色瓶子的碘伏。 手指碰到瓶身的时候,指尖触到一张摺叠的纸。 夹在药箱夹层里,边角露出来。 盛念夕不是好奇的人,但那张纸的位置太巧了,她的手刚好碰到。 指尖一抽,纸从夹层里滑出来,掉在地上。 她弯腰捡起来。 是一张照片。 照片很旧,边角磨损了,像是被人反覆看过、反覆摩挲过。 照片像是偷拍的,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站在一棵树下,穿著小西装,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这个男孩,是.... 盛念夕的手指开始发抖。 脑子“轰”的一声。 第88章 请不要再和我说话 “碘伏找到了吗?这么磨蹭,怎么在急诊做医生的?” 女人背对著她,语气很不好。 盛念夕深吸一口气,把照片塞回药箱的夹层里,拿起碘伏,转过身。 “来了。” 她把碘伏递过去。 女人接过,继续处理伤口。 消毒、清创、缝合。 动作很稳,手法很高超,是个经验丰富的兽医。 盛念夕脑子很乱,但她终於明白自己为什么第一眼看到她,就觉得莫名眼熟了。 心里正琢磨著这位前辈和傅深年的关係,手忽然被前辈拉过去,直接按在小鹿的肩胛骨上。 “你到底是不是大夫?怎么像根木头一样?按这里,它动不了。” 盛念夕的手就这样被前辈拿过去用了。 毕竟是为了救小鹿,她到不在意,只是心里依旧想著那张照片。 旁边的男人忽然冷笑一声,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 “装什么装?不就是一头畜生。救活了能怎样?放回去还不是被人打?” 他踢了一脚地上的药箱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最烦的就是你们这种人,装模作样的,怎么,天底下就你们有善心?矫情什么?要我说,不能取悦人的畜生,就该一棍子打死,省得费这劲。” 他老婆在旁边帮腔: “就是,我们家老刘那是帮它解脱,你们还在这儿装好人,真是好心没好报。” 盛念夕实在听不下去,她抬起头,看著那对夫妻: “果然,弱者只会向更弱者挥刀,你们还挺威风?” 男人愣了一下,没想到有人敢接他的话。 他怒了: “你谁啊你?你敢再说一遍?” “我说。”盛念夕一字一顿,“你们这种人,又蠢又坏,垃圾一样。” 他老婆尖叫起来: “你骂谁呢?信不信我们投诉你?你哪个单位的?” 明禾忽然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万物有灵,这样对待生灵,是会遭报应的。” 男人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很大,很夸张。 “报应?哈哈哈哈!”他指著明禾,“你个快入土的老太婆,打扮得再年轻,你也不年轻了。我看你才遭报应。” 周围有人皱眉头,但没有人站出来。 盛念夕被气到了,刚要开口懟回去,明禾却笑了。 她看向盛念夕,眸光很亮: “別管他们,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然后低下头,继续缝。 似乎根本不在意。 男人的笑容却骤然僵在脸上。 他捂住自己的胸口,接著就是“呃呃呃”的呜咽声。 盛念夕看过去,那男人脸上的血色一瞬间全部褪去,嘴唇从红变白,从白变紫。 整个人往旁边倒,撞在树上,滑下去,跪在了地上。 他老婆尖叫起来,手机掉在地上。 她扑过去翻包,手抖得拉链都拉不开。 “药!他有心臟病!药在哪?” 盛念夕本能地站了起来。 明禾的声音却传来,很冷静: “別动,按住它。” 盛念夕惊了,这人怎么可以这么冷静? 她还在缝针,对此刻正在发生的事,充耳不闻。 小鹿的伤口暴露著,缝线才走了三针。 盛念夕没有犹豫。 鬆开手,朝著发病的男人冲了过去。 她蹲下,手指按上男人的颈动脉。 搏动快而不规则,嘴唇青紫,意识模糊。 “他有什么病史?” “冠心病!放了三个支架!” “药呢?” “在包里!可我找不到!” 盛念夕抢过包,翻出硝酸甘油,塞进男人舌下。 “叫救护车!” 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在看、在拍。 盛念夕抬头,看向明禾。 “前辈,麻烦您过来帮个忙!” 明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盛念夕急了: “前辈,人命关天。” 明禾淡淡开口: “天道轮迴,报应不爽。” 盛念夕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说什么?” 明禾终於抬了下头,只是淡淡地扫了盛念夕一眼: “我在忙,走不开。” 盛念夕看了一眼男人的脸。 嘴唇青紫比刚才更深了,但呼吸还在。 心率快,但没有骤停。 能等。 但她不想等。 这会天色暗了,小赵也不在了,周围都是看热闹的游客。 专业的只有自己和那位前辈。 盛念夕开口: “前辈,事有轻重缓急,眼下这种情况,鹿可以等,人能等吗?” 明禾没有回答。 她泰然自若地缝完了手里那针,剪断线,站起来。 盛念夕彻底不指望了,她的手机好不容易有了信號,打了120,却要半个小时才能到。 就在她焦急时,那位前辈忽然开了口: “我打个电话。” 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號码。 紧接著,转过头对盛念夕说: “救助站的老张十分钟之內送氧气和急救设备过来。” 说完,蹲回去,心思重新放回到那只小鹿身上。 盛念夕没有再说话。 她把男人放平,解领口,垫纱布,保持呼吸道通畅。 这场抢救,她一个人撑了十几分钟。 在这十多分钟里,盛念夕没有再向前辈救助,对方也没有过来。 救护车到了,老张也到了。 氧气接上,男人被抬上车,他老婆哭著跟上去。 盛念夕站在原地,浑身是汗。 明禾站起来,怀里抱著那只小鹿。 小鹿的伤口缝好了,整齐的线脚,间距均匀。 盛念夕走过去。 “前辈,您刚刚是故意不管的么?” 明禾忽然笑了。 “那是他活该啊,我为什么要救?倒是你,自以为是地救了那种人渣,往后,会有更多的小动物,死在他手上。” 盛念夕听到这番话,浑身发冷,但她並不认为自己是自以为是。 “前辈,我是医生。我救人,不是用人品予否来衡量的。我救他,是因为我该救。无关乎对错。” 明禾看著她,看了几秒。 “所以你是你。我是我。我们道不同,请不要再和我说话。” 盛念夕又道: “前辈,刚刚看您缝针的手法,您最早学的不是兽医吧?” 明禾的脚步一顿。 盛念夕更加確定: “您最早学的,应该也是临床,您也做过医生?” 明禾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弯腰提起药箱,转身走了。 盛念夕看著她的药箱,想到刚刚看到的那张照片,心中的疑问翻江倒海。 虽然对方已经明確,不想和她有任何牵扯。 但她还是硬著头皮追了上去,挡在对方面前: “前辈,我还有一件事想问您,您药箱......” 第89章 照片和照片本尊一起出现了 “小盛医生!” 一道声音从山路那边传来,带著笑,热情得很。 盛念夕转过头。 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从小赵的车里探出头来,朝她招手。 盛念夕愣了一下。 她没见过这位阿姨,但这阿姨的笑容有种天然的亲近感,像是超市里排队时前面的大姐,会主动帮忙递购物篮。 她下了车,快步走过来。 盛念夕这才看清她的样子。 一米六出头的个子,微胖,穿著件暗红色的薄外套,头髮烫著细卷,拢在耳后,露出圆润的脸颊。 皮肤保养得不错,但眼角的细纹藏不住,一笑起来就堆在一起,像两把打开的扇子。 “哎呀这孩子,累坏了吧?”她一把握住盛念夕的手。 盛念夕甚至產生一种错觉,这阿姨好像把她当闺女了。 竟然不违和,也不会让她感觉到彆扭。 亲切又坦诚。 “阿姨,您是...” “瞧我,忘了做自我介绍,我是许知衡的母亲,我姓游,你可以叫我游阿姨,我退休之前是妇產科医生,和你算同行。” 盛念夕恍然大悟,但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点懵。 “知衡跟我说你来了,我燉了汤等了半天,左等右等你不来,我就给小赵打电话,让他接我过来看看。” 盛念夕的內心被注入一股暖流。 “谢谢阿姨,您太客气了。” 游学清看了看渐渐走远的明禾,眉头立刻又皱起来,压低声音: “小盛,你怎么跟那个怪人说话?” “怪人?” “就是她。”她把盛念夕往旁边拉了拉,凑到耳边,声音压得更低,“邪门得很,你不要理她。” “游阿姨,那位兽医是谁,叫什么名字?”盛念夕趁机问。 回头看了一眼明禾。明禾弯腰提起药箱,像没听到一样,转身要走。 游学清回答: “她叫明禾,说是前几个月从国外来的,救助野生动物的,性格特別古怪,这里的人全都和她发生过矛盾。”她摇摇头,语气里带著一种“好心劝你,你別不听”的认真,“反正你离她远点,別搭理她。” 盛念夕看著明禾的背影。 暮色里,那道身影被拉得很长,孤零零的。 “走吧走吧。”游阿姨拉起盛念夕的手,拍了拍手背,“知衡和我说过你,刚才小赵带我来的路上,就听到有人夸奖你,说你人美心善,美女医生。我一看,果然好得不得了。” 盛念夕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阿姨,您过奖了。” “不过奖不过奖。”女人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鱼尾纹从眼角炸开。 她拉著盛念夕的手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忽然话锋一转: “你和知衡谈了多久了?” 盛念夕愣住。 “谈...谈什么?” “谈恋爱呀。”游阿姨眨了眨眼,一脸“你不用瞒我”的表情,“不用不好意思,我很开明的。只要你们两个感情好,我不会干涉的。年轻人,恋爱自由。” 盛念夕赶忙解释: “阿姨,您误会了。我和许主任就是普通的上下级关係。” 游阿姨看著盛念夕,笑了: “他为了你,从京北打电话过来,仔仔细细交代了半小时,让我一定照顾好你。我养了他三十多年,没见他对哪个女孩这么上心过。” 盛念夕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游阿姨拍了拍她的手,一脸“我懂”的表情。 “我知道了,医院不让上下属谈恋爱吧?我之前是妇產科医生,现在退休了。有的医院是有这种要求,但其实就是说说,没事的。你要是介意,那我就不提了。咱们自己知道就行。” “啊,不是...”盛念夕觉得这件事说不清楚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明禾离开的方向,人已经看不见了。 “阿姨,那位明前辈,她住在哪里?” “就救助站,离景区不远。”游阿姨隨口说,“你问她干什么?” “没什么。”盛念夕收回目光,“就是觉得...她的手法很专业。” 游阿姨没在意,拉著盛念夕往车的方向走。 “走吧走吧,回去喝汤,趁热。 盛念夕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天已经彻底暗了。 山路没有路灯,车灯照著前面的路,两边的树影黑黢黢的,往后跑。 盛念夕靠在座椅上,脑子里那张照片挥之不去。 那个男孩的眼睛,明禾的眼睛,傅深年的眼睛。 三双眼睛在她脑海里转,转得她太阳穴突突跳。 车刚启动不一会,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急剎车。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得让人头皮发麻。 盛念夕的心猛地被提起。 “不好。”小赵脸色变了,“前面那个拐弯处容易出车祸,尤其现在天暗了,更容易出事。” “小赵,麻烦停车。” 盛念夕推开车门,跑过去。 拐过弯,脚下的步子猛地停了下来,心跳也跟著漏了一拍。 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路边,半个车头扎进了路边的排水沟。 应该是紧急避让导致的。 车灯还亮著,两道刺目的光束直直地打在山壁上,把一整面岩石照得惨白。 最主要的是,这辆车,她认识。 车门被推开了。 一个修长的身影从驾驶座跨出来。 傅深年。 黑色的薄款夹克,里面是纯白色圆领衫,领口微敞,露出锁骨。 裤子是深色的,脚下一双高帮马丁鞋。 他一出现,不论是气质还是相貌,都是碾压式的,可以夺走周围所有的注意力。 盛念夕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傅深年抬起头,看到她。 那双布满血丝的深邃眸子里,疲惫还没来得及收,惊讶就已经涌了上来。 “盛念夕?” 盛念夕没有应他。 她的目光越过傅深年,落在明禾身上。 明禾半坐半躺在地上,药箱摔在旁边,碘伏、纱布、止血钳散了一地。 她撑著地面,正要起来。 盛念夕的眼神很好。 她的目光落在那散落一地的药箱杂物上,看到了那张照片。 照片从夹层里滑出来,半截压在碘伏瓶子下面,半截露在外面。 她的心臟猛地一缩。 照片还在。 这一次,照片里的本尊也在! 盛念夕屏住了呼吸。 她下意识看向傅深年。 她很想知道,傅深年看到明禾的反应。 他认识明禾吗? 此时,傅深年也看向明禾,靴子踩在地上,一步一步,朝著明禾的方向走了过去...... 第90章 他怎么会在这? 盛念夕的眼睛死死盯著这两个人。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看到,就在傅深年走过去的时候,明禾已经把那张照片握在了手心里。 明禾果然不对劲! 傅深年走过去后,蹲下身来,要扶著明禾起来。 “阿姨,实在不好意思,我刚才拐弯有些急,您看下哪里不舒服,我一定负责...” “没死。”明禾打断了他。 声音硬邦邦的,像石头砸在地上。 她没有抬头。 推开了傅深年伸过来的手,手臂撑了一下地面,自己站了起来。 盛念夕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她的手掌心。 她注意到,明禾將那张照片塞进了口袋。 然后弯腰,把散落的东西一件一件捡回药箱。 傅深年也帮她捡,但她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样子。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盛念夕知道明禾性格古怪,可她对傅深年实在太抗拒了。 全程,没有看傅深年一眼。 甚至比对那个打小鹿的男人还要抗拒,这很不合理。 盛念夕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手心全是汗。 傅深年站在那里,看著明禾把药箱背起来。 “阿姨,我还是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不用。” 明禾抬起头。 那一眼很快。 快得像条件反射。 盛念夕立刻跑过去,对明禾说: “明阿姨,你去我们医务室看看吧?还是检查一下稳妥。” 她在喊明阿姨的时候,特別注意了一下傅深年的反应。 “你们认识?”傅深年看著盛念夕。 盛念夕眼神则始终不离开明禾。 明禾在听到傅深年说“你们认识”这四个字的时候,眸光明显颤动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间。 盛念夕拉住明禾的胳膊: “明阿姨,跟我们上车吧,山路太黑,您一个人不安全。” “滚远点。”明禾甩开盛念夕的手。 盛念夕猝不及防,差点没站稳。 好在傅深年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了盛念夕。 他不悦,看向明禾: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们明明是好心。” 盛念夕按住傅深年的胳膊,不让他继续说。 明禾的眼皮没有抬一下,背上药箱,转身走了。 她背挺得很直,步子很稳,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算了。”傅深年收回目光。 根本没把这个人放在心上。 他低头看向盛念夕,满眼关切: “你怎么在这?” 盛念夕把所有的情绪压下去。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我被调到这里工作,这次,又是许知衡告诉你的吧?” 傅深年看著她,沉默了一瞬。 “不是。” 盛念夕根本不信: “如果不是他,你怎么会在这,怎么能这么巧?” 傅深年喃喃: “就是很巧。” 他抬眸看著盛念夕,眼神中有一丝受伤: “你觉得以我现在和许知衡的关係,他还会把什么都告诉我?” 盛念夕闻言,脸立刻又烧了起来。 她怎么把那件事忘了? 是啊,天台表白那件事之后,傅深年和许知衡之间... 太尷尬了。 傅深年没有往上提,看到盛念夕,他心里由內而外的高兴,面上的疲惫一扫而光,满心满眼都是盛念夕: “真好,在这都能遇到你。” 盛念夕被他看得很不自在: “我知道了,裴灼和你说的,但我告诉你,我来这是工作的,你別来打扰我。” 傅深年:“我...” 这时候,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哎呦,闺女,你人就是太好,什么事都管,哎。” 傅深年看到来人,愣了一下,隨即打招呼: “游阿姨,您也在这?您刚才叫她什么?” 游阿姨亲切地挽著盛念夕的胳膊,笑著看向傅深年: “哎呀,是小傅啊,怎么这么巧啊,你也来旅游啊?” 她笑著看著盛念夕,开始给傅深年介绍: “小傅,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未来的儿媳妇,就是你兄弟的女朋友,盛念夕,也是医生,和知衡是同事...” “阿姨,阿姨...” 盛念夕慌了,脸像著了火,伸手去捂游阿姨的嘴,手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合適,僵在半空,整个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是已经晚了。 傅深年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儿媳妇?女朋友?” “是呀,知衡没和你说吗?”游阿姨一脸理所当然,还转过头看了盛念夕一眼,“这孩子,还不好意思呢。” “游阿姨,盛念夕她是...” 盛念夕打断了傅深年,拉著游阿姨就往前走。 “天黑了,有点冷,我想赶快回去了。” 游阿姨一听盛念夕冷,立刻就要把自己的红色外套脱下来,一边脱一边说:“来,阿姨身体好,你穿阿姨的衣服。” “不用了不用了,上车就行了。” 盛念夕按住游阿姨的手,又拉又拽,总算把这位热情的阿姨稳住了。 她抽空回头看。 傅深年仍站在那里,脸色已经差到了极点。 车灯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那张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腮帮子的肌肉绷得很紧。 盛念夕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你的车,能动吗?”她问。 傅深年回头看了一眼横在排水沟里的车,其实可以。 车身只是扎进了水沟,倒出来就行。 但他看著她,说: “动不了了,估计我今天得睡在山里,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野兽出没。” 盛念夕看了他一眼。 又看向小赵的车。 五人位,挤一挤倒是能坐下。 “那你...跟我们一起?” “行。”傅深年立刻跟上来,速度快得像是怕她反悔。 他主动走到游阿姨旁边,语气自如地不像一个前一秒还在撒谎的人: “游阿姨,我车坏了,搭我一程唄。” 游阿姨笑得更灿烂了,拉著他的手拍了拍: “当然没问题了,都是熟人,客气什么。” 盛念夕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太阳穴突突地跳,她有些后悔了,自己刚刚怎么就向傅深年发出了邀请? 难道看到明禾那张照片之后,潜意识里,开始同情他了? 真相是什么还不知道,自己同情的是不是太早了些。 “小傅啊,听说,你快结婚了,怎么一个人出来旅游啊?”副驾驶上的游阿姨回头问。 傅深年面上瞬间划过慌乱,下意识转头看向盛念夕... 第91章 找到让周雅兰付出代价的办法!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盛念夕把脸转向窗外,假装在看外面的黑暗。 但她能感觉到傅深年的目光。 “没有婚礼。”傅深年说,“已经取消了。” 又是安静。 游阿姨的笑僵在脸上,赶忙转移了话题。 盛念夕盯著车窗外,一动不动。 山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凉颼颼的。 她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小赵在驾驶座专心开车。 引擎声闷闷的。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盛念夕低头看,是裴灼的消息,很长,分了三条发过来。 【周雅兰的心腹,我查到了。叫乔羽,男的,三十七岁,大专毕业就给周雅兰做助理,专门处理一些不方便出面的事。最近休假了,不在京北。】 盛念夕下意识瞥了眼傅深年,他正在和游阿姨聊天。 身子往旁挪了挪,手机朝外,避免让傅深年看到屏幕。 她继续往下看。 【这人没父母,只有一个舅舅。他这个舅舅之前是傅家的管家,三年前辞职,现在好像住在青寧市。】 【乔羽舅舅叫王承恩。乔羽对他特別好,可以从这人下手。我动用了很多人脉,能查到的就这些。你看有帮助么?】 盛念夕盯著屏幕。青寧。柳沟就在青寧。 太巧了。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移动: 【很有帮助,辛苦了。】 裴灼秒回: 【需要我过去帮你吗?】 盛念夕想了想: 【不需要。但有件事我问你,是你告诉傅深年我在这的吗?】 【不是我啊。怎么,他去了?】 【嗯。】 【真不是我。我没必要骗你吧。】 盛念夕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抱歉。那真是太巧了。】 裴灼回得很快: 【没事。哎呀,你俩就是太有缘分了。他在那,你们俩正好有个照应。要是需要,隨时给我打电话。国內还是挺安全的,不像非洲。而且周雅兰也不敢在国內动手,充其量就是挤兑你,给你添点麻烦。】 盛念夕回了个【好】,就把手机扣在腿上,靠在座椅上。 缘分吗? 她闭上眼睛。 车窗外,山路越来越窄。 不多时,到了。 游阿姨的小院子很別致,桂花树从墙头探出来,花香混在夜风里。 游阿姨拉著她和傅深年往里走。 饭桌上,游阿姨把盛念夕按在自己右边,傅深年坐在左边。 “小盛啊,知衡这孩子,性格可能有点闷,不如小傅,能说会道的,你別嫌弃他啊。”游阿姨一边夹菜一边说。 傅深年的筷子一顿。 盛念夕再次解释: “阿姨,我跟许主任真的只是同事。” “我知道我知道。”游阿姨笑著说,“同事发展成夫妻的多了去了,我和你叔叔就是。” 盛念夕张了张嘴。 游阿姨已经转过头去了。 “小傅,你也吃。你从京北过来,开那么久的车,饿坏了吧?” “谢谢游阿姨。” 傅深年接过碗,低头吃。 菜很香,但他满口苦涩,尝不出味道。 “小傅啊,你这次来柳沟,是有什么事吗?”游阿姨问。 傅深年放下了碗。 “见一位故人。” 盛念夕的手机又震了。 裴灼:【查到了。乔羽的舅舅王承恩,三年前从傅家辞职后,住在青寧市青溪路。离你那儿不远。】 她把手机收起来。 听到游阿姨在问傅深年: “小傅啊,你也三十多了,打算找个女朋友吗?” 游阿姨的声音带著一种长辈特有的八卦热情。 傅深年顿了一下。 “我一直都有喜欢的人。” 盛念夕夹菜的动作僵了僵。 游阿姨来了精神,身子往前探了探: “谁啊?” “我大学时期谈的女朋友。” 傅深年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小心翼翼。 “当时年轻,不懂事,伤害了她。” 他的目光落在月光下的某处。 “现在在尽力挽回,希望能得到她的原谅。” 游阿姨皱了皱眉,语气变了,多了几分认真: “那我就得说你两句了。你还是没诚意。” 傅深年看著她。 “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都可以挽回。你还是诚意不够。” 游阿姨说得篤定,像一个过来人在传授经验。 月光下,傅深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盛念夕: “只要能挽回,我什么都愿意做。” 游阿姨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向盛念夕,似乎一瞬间忘记了刚才那个悲伤的话题。 她对盛念夕说: “小盛,你和知衡可得好好处。小傅和知衡小时候就认识,知衡人品是没的说的,而且从来没谈过女朋友,对感情很认真的。” 她转过头看向傅深年:“你说是吧小傅?” 傅深年没有说话,面上神色复杂。 他看著盛念夕。 盛念夕低著头,尷尬地看著自己的手。 游阿姨没察觉两个人之间的暗涌,继续说: “你问小傅,让小傅和你说...” “游阿姨。” 盛念夕抬起头。 “许主任很好。但我们真的只是同事。” 游阿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拍了拍她的手: “好好好,同事同事,阿姨不说了。” 她站起身,笑著说:“我去热一壶茶来喝。” 院子里的桂花树下,只剩下盛念夕和傅深年。 风吹过来,桂花簌簌地落。 两个人隔著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傅深年的目光一直在她脸上。 盛念夕没有看他。 傅深年开口: “盛念夕,上次分別后,我一直在查当年那通电话的事,那通电话,不是我接的,我可以证明。” “不重要了,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我家有个管家,从小看著我长大,他人很不错。”傅深年说,“他知道当年的事,当年我被家里送出国,手机被没收,他掌握著很多细节和证据。” 盛念夕没耐心了: “傅深年,我说了,不重要了。你现在解释这个,没有任何意义。” “为什么没意义?我不想被冤枉。我要自证清白。这就是对我最有意义的事,我不想和你之前有任何的隔阂。” 他看著她,眼神灼热。 “我这次来,就是找王叔。他三年前离开了,后来很少联繫。他知道很多事。如果有机会,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见见他。他可以帮我解释当年发生的事。” 盛念夕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王叔?王承恩? 裴灼说的那个人,就是这个王叔。 傅深年也站起来,快步走到盛念夕面前,眼神中带著祈求: “可以吗?和我一起去见见王叔。” 盛念夕抬眸看著他,看到他眼底的慌乱,紧张,和期望。 她缓缓开口... 第92章 如果说了,她就去死 “可以。” 盛念夕一口答应下来。 这样的痛快,让傅深年愣了一下。 “你...” “別说了。”盛念夕別过脸,“地址发我。” 她转身往屋里走。 傅深年站在桂花树下,愣怔过后,不自觉地露出笑容来。 他越琢磨越高兴。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盛念夕愿意和他一起去看王叔,说明,她在给自己机会。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第二天一早。 盛念夕推开门的时候,傅深年已经站在院子里了。 他换了一身衣服,下巴颳得乾乾净净,脸上的疲惫一扫而光。 旁边停了一辆黑色suv。 是那辆“坏”了的车。 果然。没坏。 傅深年的笑容有些掛不住。 “车没事,我...” “你地址已经发我了。”盛念夕打断他,语气很淡,“我自己去就行。你还有事吗?” 傅深年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一起去吗?” 盛念夕抬眸看他一眼。 “我什么时候说过和你一起去?” 傅深年张了张嘴。 她没说。是他以为的。 盛念夕背著药箱,往景区医务室走。 傅深年追上来。 “你自己去,王叔也不认识你,他会觉得很奇怪,你还是和我一起去吧。” 盛念夕停住脚步。 有道理。 她沉默了几秒。 “那就下午两点,我上午还有义诊。” 傅深年展露笑顏。 “好。” 下午三点,青溪路。 傅深年去找地方停车,盛念夕没等他,先一步上楼。 老小区的楼梯间很破旧。 盛念夕刚爬到四楼,就听到屋子里有人在吵。 声音不大,但很激烈。 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冷硬,带著压抑的怒意。 “你为什么要让他来?你答应过我的。” “他已经三十多了,他有权利知道。” 盛念夕心头一震,女人的声音很耳熟,是...明禾? 她心头狂跳,將耳朵贴在门板上,去听屋里的声音。 “他不需要知道,他就不该来这个地方。” “你拦不住的。” “王承恩,你是想逼死我?你今天要是说了,我立刻死,你看我能不能做到!” “好,是我多管閒事,终归是你们母子之间的事,我不管了!” 盛念夕的浑身都在抖。 母子? 从那张照片开始,她所產生的怀疑,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印证。 “盛念夕,你在干嘛?” 傅深年站在三楼,仰头看著她。 盛念夕立刻站直身体。 屋內的爭吵也已经停止。 门忽然开了。 明禾从王叔家里走出来。 她的脸很冷,眼角有什么东西在闪。 王叔跟在后面,脸色灰白,嘴唇在抖。 明禾抬起头,和门口的盛念夕撞了个正著。 她极其诧异: “你是昨天那个女医生?你怎么在这里?” 盛念夕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 傅深年正好也走上来了。 盛念夕看著明禾的目光落在傅深年的身上。 然而,明禾的目光只是在傅深年的面上停了一瞬,就像昨天遇到时的那样淡漠。 她平静地移开视线,然后低下头,无声地从傅深年身边走过去。 “明前辈。”盛念夕叫了一声。 明禾没停。 傅深年面露惊讶。 昨天差点撞到的人,今天又出现了,这也太巧了? 他快步走到王叔面前。 “王叔,您和她认识?” 王叔摇了摇头。 “不认识,她敲错门了,阿年,进来说。” 傅深年扶著王叔进了屋。 盛念夕站在门口,没跟著进去。 她回头看明禾的背影。 明禾已经走到楼梯拐角了,步子很快,像在逃。 “明前辈!”盛念夕喊了一声。 明禾停下来,没有回头,冷冷的声音传来: “你这小姑娘,脸皮倒是很厚。我昨天让你滚开,你不长记性?” 盛念夕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说脸皮厚。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丝毫没生气。 她看到过明禾蹲在地上救那头小鹿的样子,手很轻,嘴里发著那种低频的声音,小鹿就安静了。 那样的人,不会是坏人。 她在偽装。 可她在偽装什么? “我就是想认识您一下。”盛念夕说。 明禾转过身,扫了她一眼,不留一点情面: “认识我?你还没被骂够?” 这时候,听到动静的傅深年从屋里冲了出来。 他刚才在里面听到盛念夕被骂“脸皮厚”“不长记性”。 字字句句他都在意。 “你站住。”他叫住了明禾。 明禾的脚步乱了,却没有停。 “我说你站住。” 傅深年三步並两步追上去,挡在她面前。 “昨天差点撞到你,是我的错。但你骂我可以,別骂她。”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 “而且,我看您年长,也尊重您,可您说话是不是太难听了?” 明禾抬眸看著他,眸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一瞬间碎掉了。 盛念夕心头一紧,赶忙上前拉住傅深年: “不是,你別这么和明禾前辈说话。” 她在想,如果他们真的是母子,哪个母亲能承受得住被自己的儿子用这种態度质问? 明禾眸中的破碎只存在一秒,然后收住,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忽然开口: “这个女医生,是你女朋友?” 傅深年愣了一下。 “不管是不是我女朋友,你都不该用这种態度说话吧?” “那就是了。”明禾打断他,“祝福你们。” 傅深年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王叔这时候冲了出来,拉住傅深年的胳膊。 “阿年,不用理会这个人。” 傅深年被拉了进去。 明禾站在楼梯上,目光深深地盯著傅深年的背影,认真地看著,眼中似乎有水雾在升腾。 她看傅深年,盛念夕则在看她。 足足一分钟时间,明禾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態,眼神落在盛念夕面上,忽然转换成一丝危险的探究。 “小医生,你刚刚,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明禾突然问。 盛念夕迎上她的目光: “我听到了一些。” 明禾的表情变了: “我不明白,你这个姑娘一直想探究我的事,就算你和他是恋人,研究我的事,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到底什么目的?” 盛念夕没有回答,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递过去。 “明禾前辈,我不会乱说话,但我也是真心想和您认识一下。您看,可以吗?” 明禾目光沉沉,看著那个二维码...... 第93章 盛念夕黑化了 王叔家的客厅很逼仄。 沙发是旧的,坐下去会陷一个坑。 茶几上铺著塑料布,下面压著几张老照片。 傅深年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像一个在等判决的人。 “王叔,事情就是这样。我今天带盛念夕一起来了,希望您把之前和我说的,再说一遍,帮我解释清楚。” 王叔没有马上接话。 他在对面的藤椅上坐著,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目光从傅深年脸上移开,落在盛念夕身上。 那目光很复杂。 有愧疚,有犹豫,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倦。 “姑娘,我觉得我的三言两语,你也未必相信。”他站起来,声音很低,“你看下这个,就全明白了。” 盛念夕没说话。 他说得没错,说了也未必相信。 她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 王叔走到柜子前,蹲下来。 他的膝盖不好,蹲下去的时候扶著柜门,慢慢弯下腰。 从最底层翻出一个塑胶袋,透明塑料已经发黄。 他把袋子放在桌上,一层一层打开。 里面的东西露出来,是一个银色的u盘。 盛念夕和傅深年都很疑惑,但谁都没有出言打扰王叔。 王叔把u盘插进电脑。 屏幕亮起。 他点开唯一的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文件名是一串数字,像日期。 双击后,画面跳了出来。 是一间书房。 红木书桌,青花瓷笔筒,墙上掛著一幅字。 光线很好,窗户开著,白色的纱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傅深年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大哥的书房。 他的心臟提起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这是一个监控画面,画面里,王叔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部手机。 “大少爷,那个姑娘又打电话过来了。这已经是今天第四个了。您看...是不是接一下,和她说明一下情况?” 盛念夕看到这里,右手下意识摸了摸左手的伤疤。 明明已经成为一条伤疤,此刻,竟然隱隱作痛起来。 这个动作,落入了傅深年的眼里,他的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三个人,继续看画面。 傅深策依旧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他坐在书桌后面,穿著深色的家居服,手里拿著笔,正在签什么文件。 听到王叔的话,笔尖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王叔手里那部手机上。 嘴角微动,眼神流露出一丝不耐烦。 傅深年看到这里,明显惊讶了一下。 这和他平日里接触的大哥,並不一样。 “拿过来吧。”傅深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王叔把手机递过去。 “交给我吧。” 王叔出去后,傅深策没有马上接电话。 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 然后清了清嗓子,是那种有意识的、刻意的调整。 他捏了捏喉咙的位置,试了一下声音,又清了清。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在调整声线。 看到这里,傅深年的呼吸已经急促了。 傅深策靠在椅背上,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翘起腿,按了接听键。 等听完了电话那头的话,他面上划过一丝带著鄙夷的冷笑,缓缓开口: “她想死就去死,葬礼我也不会去。” 电话掛断。 但画面没有停。 镜头刚好能拍到傅深策的侧脸。 他的嘴角有一个弧度,是嘲讽。 他似乎很得意,是一种对自己处理这件事的方式,很满意的样子。 盛念夕盯著那个弧度,心冷得几乎要被冻住。 她想到,自己就是被这个人,这句轻飘飘的话,击碎了所有。 好可笑。 四年了,她终於亲眼看到了真相。 “她想死就去死,葬礼我也不会去” 这句话,不是傅深年说的。 这一瞬间,內心是畅快的,轻鬆的。 她好像,终於可以和四年前的自己,和解了。 盛念夕忽然很想放开大笑。 可她忍住了。 大仇未报,为时尚早。 既然和解了,那就更加可以轻装上阵,单刀赴会了。 盛念夕转过头,看向傅深年。 却发现,傅深年的目光还死死地盯在屏幕上。 他的眼底泛红,似乎充了血。 傅深年此刻內心不断翻涌。 他不敢相信,视频里的这个人,真的是他的大哥。 那个从小替他出头,永远温和得体的大哥,爸妈嘴里“你要向你大哥学习”的大哥。 王叔当时在电话里向他转述的时候,没有画面,他可以说服自己“大哥可能只是接了个电话”。 但视频不会撒谎。 他看得清清楚楚! 傅深策不是在帮弟弟处理麻烦。 他在杀人! “阿年。”王叔的声音有些涩,“你这位大哥,不是寻常人。你还是小心些好。抱歉,我是一个懦弱的人,这句话,直到今天才说。” 他低著头,不敢看傅深年。 傅深年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但盛念夕能看到他的手在抖。 她见过这双手在模擬驾驶舱里握著操纵杆的样子,稳得像焊死的铁。 现在却在抖。 盛念夕收回目光。 她可以往前走了。 致於傅深年,她不清楚,也不想清楚。 “都过去了。”盛念夕开口,“我们往前看吧。” 她看著傅深年: “我不恨你了,希望你也別恨我。” 傅深年猛地抬起头。 “我当然不会恨你。” “那就好。” 她没有多说,转过身,对著王叔,语气带上了一点温度。 “王叔,我有一张风景区的门票加民宿体验券,邀请您去景区住几天。我在景区医务室做义诊,今天上午看了,医疗设备都是新的。您可以去做个体检,反正都是免费的。” 王叔愣了一下。 “这...这怎么好意思。我就不去了。” “您帮了我这么大的忙,这是我应该做的。” 傅深年站在旁边,眼底还有没褪尽的红。 但他看著盛念夕主动邀请王叔,心里顿时涌上一股热意。 他觉得,盛念夕愿意这么做,一定是因为他。 她把他放在了心上。 领悟到这一层,傅深年刚刚微死的心,又活了。 “王叔,您就去吧。这样的机会也比较难得,也算是我们的一番心意。” 王叔看看傅深年,又看看盛念夕,犹豫了几秒。 “那...那就谢谢了。” 盛念夕笑了笑。 “王叔有家人的话,让家人也一块过去吧。有个照应。” 王叔想了想。 “我有一个外甥,最近刚好休假,那我问问他。” 盛念夕点了点头。 “好。” 她的语气很自然。 自然到没有任何人怀疑她的真实目的。 傅深年忽然想起来了: “王叔,电话里,你让我来时,不是说有事要告诉我吗?是什么事?” 第94章 这个男人不对劲 盛念夕一怔,想起刚才偷听到的爭吵,没说话。 王叔不自然地笑了下: “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想你了。再就是这个视频,我一直想著,该让你亲自看看。” 傅深年不疑有他,点点头。 “那王叔你收拾下东西,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盛念夕也没有多话,她捏紧了手机。 明禾的微信已经加上了,这层联繫,她已经瞒著所有人,偷偷建立起来。 等王叔去收拾东西的时候。 盛念夕也没閒著,她在看墙上掛著的照片,大多都是王叔和一个年轻男人的合影。 这个就是乔羽? 她没注意到,傅深年的目光始终跟著她。 他像是犹豫了好久,终於还是开了口: “盛念夕,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同一个问题,如果那天我没有被带走,如果我接到了那个电话,一切是否会不一样。” 盛念夕没有接话,注意力都在墙上的照片上。 傅深年以为盛念夕在听,便继续说: “我现在想明白了,不会不一样。因为问题不在那个电话。在我。我不敢反抗家里,不敢做选择,不敢留住你。问题都在我。” 他转过身,看著她。 “所以不管你有没有真的原谅我,我都要谢谢你。谢谢你今天愿意来。谢谢你刚才说『都过去了』。” 盛念夕这才回神: “什么?” 傅深年的嘴张了张,眼神里的光顷刻黯淡下来: “我刚刚说的,你没听见?” 盛念夕不想和他纠缠太多,敷衍地点点头: “听见了,不用谢。” 傅深年看著她,目光里涌动著委屈和小心翼翼,还有一丝他都没意识到的卑微。 他闭了闭眼,把一切掩盖住,没再说什么。 他感受到,盛念夕对他的冷漠。 她真的愿意原谅吗? 盛念夕拿起一个相框,仔细看。 合影里,王叔身边那个男人,眉目清朗,五官端正,嘴角带著一点笑。 裴灼说乔羽三十七岁。 但照片里的人看起来不到三十。 皮肤白净,手指修长,站在王叔身边,高出大半个头。 “...他就是王叔的外甥吗?”她问。 傅深年愣了一下,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对。乔羽。”他的语气淡了很多。 “长得不错。”盛念夕把相框放回去。 傅深年看著她。 她问这话的时候,眼睛还在看照片。 他不禁皱了皱眉,刚要再说句什么。 盛念夕已经转过去看另一张照片了。 他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 王叔收拾好行李,三人下楼。 去青云山风景区的车上。 盛念夕和王叔坐在后排。 傅深年开车,从后视镜里看盛念夕。 她靠在座椅上,侧著脸看窗外。 表情很平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子拐了个弯,盛念夕收回目光,隨口问: “王叔,您和您外甥联繫过了吗?” 王叔笑容和善: “联繫过了,他正要来看我。听说我要去体检,他很支持。估计明后天就能到。”王叔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我把地址发他了。” 盛念夕笑著说好。 顿了顿,閒聊似地又问: “您外甥结婚了吗?” 傅深年心头疑惑更甚,下意识从后视镜里看盛念夕。 她似乎,对王叔的那个外甥,很感兴趣? 王叔嘆了口气。 “这就是我现在最犯愁的事,他不谈恋爱不结婚,说是不婚主义。你说这...” 盛念夕没有再问了。 因为,她注意到了傅深年频繁看自己的目光。 她怕引起对方的怀疑,转过头,继续看窗外。 - 乔羽到的这天,下著小雨。 盛念夕站在医疗站门口,手里拿著病历本,余光扫过景区大门。 一个瘦高的男人从计程车下来。 他身著深灰色薄外套,脖颈修长,比王叔相框里那些照片瘦了不少。 他浑身上下只有一个黑色背包,下车后,目光扫了一圈,很谨慎。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盛念夕身上。 停了一瞬。 盛念夕很自然地走过去,热情打招呼: “你好,是王叔的家属吗?” 乔羽眯起眼睛,审视著。 王叔从医疗站出来,走到乔羽旁边,笑著拍他的肩膀。 乔羽抬起头,脸上换上了自然和善的笑容: “舅舅。” 王叔介绍他们认识。 乔羽看向盛念夕,已然恢復如常: “盛医生,麻烦您了。我舅舅身体不好,一直劝他来体检,他不听。这次多亏您。”他的神態举止语气都很得体,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 这时候傅深年从车上下来。 乔羽看到傅深年,又是一愣: “傅二少?你也在这?” 傅深年抬手打了个招呼: “我来看望王叔。” 他们並不熟悉,也没什么话题。 但傅深年总感觉哪里不对。 盛念夕对乔羽的態度,太自然了。 以他对盛念夕的了解,她对陌生人不是这样的。 她对他都不是这样的。 盛念夕正和乔羽聊著王叔的身体情况,乔羽的电话忽然响了。 他下意识用手遮住屏幕,警惕地看了盛念夕一眼: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盛念夕微笑:“你请便。” 但目光则死死盯著他的方向。 她看到,乔羽接电话时,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声音低了,眉眼软了,嘴角翘著,像在哄人,又像在討好。 真的很像...恋爱中的男人,对,只有热恋期的男人,才会那样一脸痴汉样。 可王叔不是说,他是独身主义么。 “盛念夕,你在看什么?” 傅深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 盛念夕被嚇了一跳: “没什么。” 傅深年的目光黯下来: “你对这个乔羽,似乎很感兴趣?” 盛念夕面色一凛: “你不要胡说。” 当天下午,体检报告出来。 王叔看不懂,盛念夕一项一项解释给他听。 血糖偏高,少吃甜的。血压也高,少盐少油,多走动。 王叔听著,眼圈渐渐红了。 “这些年我去医院体检过,医生都很忙,很少有医生这么上心、这么细致的。盛医生,真是感谢你。” 乔羽站在旁边,看著舅舅发红的眼圈,嘴角动了动。 他低下头,声音有些涩。 “舅舅,对不起,你辛辛苦苦把我养大,我现在也没时间陪你。” 他转向盛念夕。 “盛医生,谢谢你。” 王叔抹了把眼睛,笑著说: “走走走,晚上我请客,都来。” 晚上,景区一个饭店。 王叔高兴,点了一桌子菜。 乔羽端起酒杯: “盛医生,我敬你。” 盛念夕还没端起来,傅深年已经把杯子接了过去。 “她不太会喝,我替她。”语气很淡,动作很自然,一口闷了。 乔羽笑了笑,但眼底没有一丝笑意。 他又倒一杯,直接递到盛念夕面前。 “盛医生喝不喝,应该由她自己决定。” 傅深年有些不悦,刚要抬手。 盛念夕的手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细嫩的手指从他手腕上滑过去,温热的,引得他心头一颤。 他看著盛念夕的侧脸,但她没看他,接著,听到她笑著对乔羽说: “乔大哥人不错,我们挺投缘的,这杯我陪乔大哥喝。” 她笑著端起杯子,喝了。 傅深年的脸色更难看了。 第95章 找到证据了!不止证据,还有惊天大丑闻! 乔羽笑了,眼睛里有了光,看盛念夕的眼神也少了一丝警惕。 “盛医生爽快。” 他也痛快地干了一杯。 他最是喜欢喝酒,对於愿意陪自己喝酒的人,自然会生出好感。 几杯下去,乔羽的话多了起来。 “我,没什么学歷,大专毕业,我能混到今天,靠的都是脑子和手段。” 盛念夕听著,偶尔应一句: “乔大哥真厉害,我第一次看到你,就觉得你不是一般人。” 傅深年坐不住了。 他诧异地看著盛念夕,从未见过盛念夕给谁提供过这么大的情绪价值。 这太不可思议了。 乔羽忽然攀住傅深年的肩膀: “傅二少,我知道,你是人中龙凤,你瞧不起我这种从底层爬上来的人。” 傅深年冷冷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的確不喜欢这种一喝了酒,就开始胡乱吹嘘的人。 他以为,盛念夕和自己一样。 却想不通,为什么盛念夕会这么迎合。 “傅二少,你是含著金钥匙出生的,我不是啊,所以你可以去享受人生,去做自己,而我,只能更拼,更努力!” 傅深年把乔羽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拿下去,丝毫不掩饰对他的牴触。 而他的目光,始终离不开盛念夕: “盛念夕,你少喝点。” 盛念夕则看著乔羽: “乔大哥,我特別懂你,因为我也是小地方出来的,也是普通家庭,像我们这种人,的確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能理解的。” 乔羽的眼神放光,一步衝到盛念夕旁边的座位上,仿佛相见恨晚一般: “妹妹,你说到哥的心坎里去了。” 傅深年重重放下杯子,脸色已经绿了,他看向盛念夕: “盛念夕,你这话什么意思?” 盛念夕面上的笑容瞬间收了,冷冷看向傅深年: “字面意思,怎么,傅二少矜贵到都要请翻译给你解释了?” 傅深年被气得不轻,他『霍』地站起身,看著盛念夕,眼神痛苦,喉咙发苦: “你还是恨恨我,是吗?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乔羽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意犹未尽。 盛念夕却不再看傅深年,给乔羽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来,乔大哥,咱们继续。” 傅深年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 他从京北来到这里,遇到盛念夕本来是他非常高兴的事。 和盛念夕解释清了一切,他如释重负,虽然,大哥的事,让他心情更加沉重。可他只要一想到,自己和盛念夕之间將不再有误会。 他心里即便再苦,也是甜的。 可现在呢,她毫不在意,冷漠,不屑。 他真的承受不住了。 “阿年啊,我累了。” 王叔撑不住了,趴在桌上。 傅深年赶忙过去: “王叔,我先送你回去。” 王叔点了点头。 傅深年扶起王叔,看了眼盛念夕: “盛念夕,別喝了,太晚了。” 盛念夕却挥了挥手: “你先走吧,我和乔大哥还没聊完呢。” 说著,又给乔羽倒了一杯。 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傅深年一眼,傅深年的心彻底凉了。 他看了一眼乔羽。 乔羽靠在椅背上,脸红得发烫,眼睛半睁半闭。 “他喝多了。” 盛念夕从包里拿出一盒药,放在桌上。 “我有醒酒药,给他喝了就好。” 傅深年看著那盒药,又看著她。 心里气闷到了极点。 这样的盛念夕,他几乎不认识了。 他咬了咬牙,仍不捨得说重话,只是轻声道: “那我先送王叔回去,待会回来接你。” 盛念夕故意不理。 终於,傅深年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 盛念夕坐著没动。 她看了眼时间,刚刚给乔羽餵下的药,大概五分钟就会生效。 他会睡死过去,打雷都叫不醒。 五分钟后,盛念夕才站起来,走到乔羽身边。 用力推了他一下。 “乔大哥?” 没有反应。 盛念夕果断拿起乔羽放在桌上的手机。 输了她今天看到乔羽输过的密码。 解开了。 翻到微信。 乔羽的微信置顶,头像是一张风景照,没有备註。 盛念夕点开聊天记录。 最新一条,是乔羽三个小时之前发的,对方没回。 他发的是:【我想你了,好想和你做...】 果然,他有女朋友。 继续往上翻,看到上面的內容,盛念夕差点將乔羽的手机扔出去。 乔羽在上午十点,也就是刚到医疗站的时候,给对方发了一条消息: 【我到了,看到你小儿子了,还有那个女的,他们在一起,你看,越是想拆散他们,就越是抱得更紧,就像我们一样,我想你,想和你天天在一起,好想摸摸你,抱抱你。】 盛念夕心臟砰砰直跳,她拿出自己的手机,一手划动乔羽的聊天记录,一手录视频。 太恶寒了。 这俩人的聊天记录,相当露骨。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 盛念夕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周雅兰那样一个最看重顏面的豪门贵妇,外表体面高贵。 私下里,竟然出轨手下的年轻男人。 乔羽和周雅兰之间相差十多岁, 他们发生关係,不止一次,几乎是在傅敬仁的眼皮子底下廝混。 太可怕了,简直震碎了三观。 盛念夕还看到了很多內容,是这两个人在诅咒傅敬仁早死,周雅兰给乔羽画饼,说將来傅敬仁死了之后,她继承了財產,会给乔羽一大笔启动资金,帮他创业。 乔羽喜欢喝酒,周雅兰说会给他开一个酒庄,让他经营。 乔羽已经迷失在了这些大饼里,对周雅兰言听计从,恨不得把命都给她。 盛念夕翻到去非洲之前那段时间的聊天內容,停住了。 果然,是周雅兰让乔羽去做的这些事。 周雅兰教乔羽,如何用邮件联繫非洲那边的人。 盛念夕录完了所有聊天记录后,找到乔羽手机里的邮箱,翻到了更加有力的证据。 她心头狂跳。 成了。 掌握了这些直接证据,交给警方,这一次,周雅兰肯定跑不掉了! 这次,就算是傅家想保周雅兰,也不担心了。 傅敬仁要是看到他夫人做的这些事,会怎样呢? “你在做什么?” 身后忽然一道声音,盛念夕心臟差点骤停。 第96章 我儿子被你气跑了? 不过,盛念夕很快冷静下来。 因为她听出来,那是傅深年的声音。 她没有立刻转身,手指在乔羽的手机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锁屏,放回桌上。 位置、角度,和之前一模一样。 接著,才转过身。 她看到,傅深年站在走廊拐角,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看不清表情。 “你不是送王叔回去了?” “送回去了,怕你自己在这不安全,回来接你。” 盛念夕站起来,把包挎上肩。 “走吧。” 傅深年看了乔羽一眼: “他呢。” 盛念夕抬脚就走: “你不放心他,就留在这守著他吧。” “你不是说给他醒酒药?”傅深年追上来。 “可能药效还没上来。” 傅深年伸手,拉住了盛念夕的手腕。 “盛念夕。”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到底在干什么?” “没什么。” 傅深年看著盛念夕: “我刚刚在路上,越想越不对劲,你今天太奇怪了,一点也不像你,你一定有事情瞒著我。” 盛念夕转过身,看著他。 “那你觉得我在干什么?” 傅深年脑子里想了很多种可能,但都被他一一否定了。 在他心里,盛念夕是一个纯粹的,善良的人。 她不是那种工於心计的人。 他嘆了口气: “可能是我想多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个人走出饭馆。 雨停了,地上湿漉漉的。 盛念夕走在前面,傅深年跟在她后面。 谁都没有说话。 走到医务室门口,盛念夕停下来。 “到了。” 傅深年也停下来。 他站在台阶下面,她站在台阶上面。 灯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脸在暗处,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盛念夕。” “嗯。” “不管你在做什么,小心点。” 她没说话。 “乔羽不是普通人。他跟了我妈很久,比你以为的要复杂。”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盛念夕没有回答,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快要关上的时候,傅深年的手抵住了门板。 雨又开始下了,他站在门口,淋著雨。 肩膀湿了一片。 “盛念夕,你想做什么,可以告诉我,我一定全力帮你。” 盛念夕抬眸,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的事吧。” 门关上了。 傅深年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雨越下越大,他浑身都湿透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 “我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这两天怎么不给我回消息?” “二少爷,您...还是別查了...” “什么意思?”傅深年声音冷硬。 “二少爷,查到了,您又能怎么样呢?总归都是...” “你不用说了。”傅深年打断他,“我知道是谁了。” 次日一早,警笛声划破了柳沟的清晨的薄雾。 盛念夕站在医务室门口,看著两辆警车停在景区宾馆门口。 她没有跟过去。 没过多久,乔羽被两名警察架著走出来。 王叔跌跌撞撞跟在后面,脸上全是泪。 “乔羽!乔羽!警察同事,你们为什么抓我外甥,他是犯了什么事?” 一名警察拦住了他。 王叔走不动了,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垂垂老者的哭声传过来,很清晰。 盛念夕站在那里,没有动。 傅深年赶过来时,警车已经开走了,周围围了一圈人。 他看到王叔蹲在地上,看起来十分可怜,忙上前扶住老人家。 王叔声音低沉悲戚: “阿年,你送我去警局,我要去问问情况,警察也不能乱抓人啊。” 傅深年没有说话。 他扶著王叔站起来,看了一眼旁边的人,示意把人带走。 等王叔的背影消失在路口,他才转过身,看著盛念夕。 “你报的警?” 盛念夕没有说话。 “我问你,是不是你报的警?” “是。” 傅深年看著她,眼底的光黯了。 “盛念夕,你这么做,王叔怎么办?他这么大年纪了,乔羽是他唯一的亲人,明明我们昨晚上还一起吃饭,你怎么转头就做出这种事?” 盛念夕看著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雨后的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凉颼颼的。 “如果他没罪,警察会放了他。” 傅深年无力的垂下双臂: “盛念夕,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以为,我们最起码是朋友,你有必要这么防著我吗?” 盛念夕不说话。 傅深年忍著心痛,终於说出了一直想说的话: “我现在有理由怀疑,从你答应见王叔开始,就是在利用我,你根本没打算原谅我,你对我,真的只有利用吗?” 盛念夕淡淡瞥了他一眼: “隨你怎么想,我还有工作。” 她说完,果断转身,回了医疗站。 傅深年站在原地,看著盛念夕的背影,喉咙涌起一阵腥甜。 下午的时候,盛念夕听说,傅深年已经开车带著王叔离开了。 就是在这时,明禾竟发了一条微信过来。 “晚上聊聊。” 盛念夕很意外。 从那天在楼道里,逼著明禾加了自己后,她其实没有抱有多大希望。 却没想到,这么快就又有了联繫,还是明禾主动的。 “好,几点?” “七点,景区野生动物救助站。” 晚上七点,盛念夕到的时候,救助站里只剩下明禾一个人, 盛念夕听到一声野兽的嗷呜声,心头一紧,脚步顿住。 “怕什么,进来。” 明禾的声音很冷。 盛念夕探头朝里面看去。 明禾正在笼舍里给一只小老虎换药。 那是一只半大的幼虎,身上的条纹还没完全长开,但眼神已经野了。 它的左后腿缠著绷带,被明禾按住肩膀压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持续的吼声,像是是警告。 盛念夕没见过这种场面,提著一颗心走近。 明禾將旧绷带揭下来。 老虎猛地回头,一口咬在笼舍的铁栏杆上,钢製的栏杆发出一声闷响。 盛念夕嚇得倒退一步,明禾却很冷静,眼睛都没眨一下。 等著老虎鬆了口,继续换药。 “我儿子被你气跑了?”明禾忽然开口。 盛念夕一怔,完全没料到明禾会这么直接。 看来,这是准备打明牌了。 盛念夕弯唇一笑: “明禾前辈是想替你儿子出气吗?” 第97章 你到底怎么回事?几次三番地下我面子? 明禾笑了,笑声低沉。 她手里的小老虎,忽然安静下来,趴著很乖巧,像一只小猫咪。 她把小老虎关好,洗了手,指了指一旁的木椅:“坐。” 盛念夕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著一张窄桌。 “人各有命。”明禾倒了两杯水,一杯推给盛念夕,一杯自己端著。 “傅深年这辈子遇到你,你们之前如何纠葛,都是你们的命,我管不了。” 盛念夕接过水杯,没有喝。 明禾看著盛念夕: “小姑娘,你太稚嫩了,这么莽莽撞撞地衝上去,你可能,不会是周雅兰的对手。” 盛念夕没有提自己手里掌握的证据,她看向明禾: “明禾前辈,你也恨周雅兰吧。” 明禾笑了: “我和她之间的事,远比你想像中的,更复杂。” 盛念夕眸光很亮,她猜中了。 “所以,你会帮我的。” 明禾嗤笑一声: “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盛念夕凑近: “没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儿子,您之前一直在国际救助站,辗转各国,几年突然回国,肯定有原因,你一定也想和傅深年相认吧?” 盛念夕说完,注意到明禾眸光一动。 果然,她又猜中了。 “明禾前辈,你有顾虑,我可以帮你,確切的说,我们可以合作的。” 明禾倒水的手一顿,她抬眸: “你很聪明。” 盛念夕没有接话,她在等。 明禾把水壶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月光。 沉默了很久,久到小老虎在笼子里翻了个身,铁栏杆发出一声轻响。 她才终於开口: “这个月末,是周雅兰的生日,她的生日宴,一定会办得很隆重,你去参加吧。” 盛念夕攥紧了拳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然后呢?” 京北,傅家別墅。 周雅兰坐在客厅主位上,手里捧著一束白色的康乃馨,笑得眼睛弯弯的。 “这是我小儿子送的。”她转过身,对著旁边的几位太太展示,“你们看,这花瓣多新鲜,刚空运过来的。” “哎呀,傅太太好福气。”一位太太凑过来,端详那束花。“这品种可不便宜。” “是矜贵品种,深年特意托人从国外带地,他特別孝顺,知道我喜欢花,就满世界地找珍贵的花,给我空运过来。”周雅兰的语气里满是得意。 “是的呀,你的小儿子可是功勋机长,太了不起了。” “还是傅太太会教育孩子,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出息。” 几位太太你一言我一语地恭维著。 周雅兰面色红润,极其受用。 这样的场面她每隔几天就会经歷一次,每次她都要把傅深年掛在嘴边,没有比他更能让她脸上有光的了。 正说著,门口传来脚步声。 傅深年走了进来。 几位太太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白衬衫,黑西裤,领口微敞。 高大,年轻,那张脸站在哪都是焦点,只要往那里一站,就瞩目。 周雅兰见眾人看到傅深年的模样,面上更有光了。 “哎呀,这就是你小儿子?”一位太太站起来,上下打量。“长得真好,我在新闻上看过你。国航最年轻的机长,还是功勋机长吧?” “可不是。”另一位太太接话,“我女儿前两天还跟我说,她们公司的小姑娘都在討论你。” 傅深年站在客厅中央,看著周雅兰。 周雅兰笑著招手: “深年,过来,正好你张阿姨她们也在。你送的花她们都夸呢。” 傅深年走过来。 他看著那束白色的康乃馨,又看著周雅兰。 “妈。” “嗯?” “我有话跟你说。” 周雅兰的笑容没变。 “什么事?等客人走了再说。” “等不了。”傅深年的声音不大,但客厅里的每个人都听到了。 几位太太的笑容僵了一下,面面相覷。 周雅兰的脸色变了。 她站起来,拉著傅深年的胳膊往旁边走了几步,压低声音: “你干什么?这么多人看著呢,你想发疯也得挑挑时候!” 傅深年甩开她的手,转过身,对著那几位太太,声音平稳、客气、不带任何情绪。 “张阿姨,李阿姨,王阿姨,不好意思,今天家里有点事。改天我请几位阿姨吃饭赔罪。” 几位太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识趣地站起来,拎著包走了。 最后走的张太太还回头看了一眼。 客厅里只剩下傅深年和周雅兰。 周雅兰的脸色沉下来。 “你到底怎么回事?几次三番地下我面子?你到底要干什么?” “妈,你为什么总是和盛念夕过不去?”傅深年看著她,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在抖。“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你为什么要屡次伤害她?” 周雅兰的目光闪了一下。 “你说什么?我什么时候...” “非洲的事!”傅深年打断她,眼眶红了。“妈,买凶杀人,你是有多恨她?你竟然想杀了她?” 周雅兰的脸色白了。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碰她。”傅深年的声音终於拔高了。“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很多次?我说过,你动她,我会和你拼命。” “你!”周雅兰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沙发扶手上。 “你是我亲妈,我不能把你怎么样,我原本敬重你,孝敬你,但你的这些所作所为,就是在一点点消耗掉我们之前的母子情分!” 傅深年看著她: “你欠她的,我会替你还。一分都不会少。” 说完就转身。 周雅兰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等等!” 傅深年挺住脚步。 “深年,你难道要为了盛念夕,把你亲妈送进监狱吗?” 傅深年痛苦难当,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犯错就该认罚,按照法律,你的確是该进监狱。” 周雅兰听出了傅深年的不忍。 只要不忍,那就好办了。 她上前一步,拉住傅深年的手: “我知道你不会这样对妈妈。” “深年,你记得小时候,你爸爸忙事业,不管你,带著你哥,嫌你累赘,是我一直用心照顾你,这么多年,我对你不好吗?你忍心这么对我?” 傅深年心痛至极,他看著她,看著她眼睛里那些他分不清是真是假的泪光。 “妈,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第98章 大哥,你这么装,累不累? “什么事,你说。”周雅兰故作淡定。 傅深年深吸一口气: “月末是您的生日,我希望你邀请盛念夕,並正式给她道歉,请求她的原谅。” 周雅兰面色大变: “你疯了?我给她道歉?” “我只是让你道歉。”傅深年打断她,“你差点要了她的命。道歉,已经是最轻的了。” 周雅兰胸口剧烈起伏。 她想发作,但她看到傅深年眼底的红血丝,和他攥紧的拳头。 他不是在商量,是在通知。 最终,她咬咬牙: “好,我答应你,我给她道歉。” 傅深年没再说什么,临走时看了眼茶几上的康乃馨: “对了,那束花,不是我送的。” 周雅兰的瞳孔缩一缩。 “是大哥订的,他之前和我说,让我配合他,说是我送的。” 傅深年语气很冷: “我配合了,这是最后一次。” 周雅兰站在客厅里,脸色灰白。 傅深年转身,看到傅深策站在玄关处。 傅深策的眸底漆黑,看不出喜怒。 要是往常,傅深年只要看到傅深策,都会高兴地上前喊大哥,无比亲近。 可今天,傅深年就像没看到一样,径直从他身侧过。 傅深策的面色一僵: “你站住。” 傅深年侧头看他: “有事?” 傅深策拿起大哥的做派,冷声: “你刚刚怎么可以和妈那么说话?你竟然让妈去给那个女人道歉?我以为这些年你有了长进,却没想到,你越来越让人失望!” 傅深年眼底漫上寒意: “大哥,你累不累?” “什么?” 傅深年注视著傅深策: “我说,你成日里装成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累不累?” “傅深年!” “傅深年!”傅深策怒吼一声,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比弟弟矮了一截。 傅深年比他高,也比他稳了。 他不再是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孩。 傅深年平静得可怕,淡淡扫视著傅深策: “大哥,我一直对你真诚。但你怎么对我的?我的这份真诚,你接得住吗?” 傅深策那张常年温润平和的面具出现了裂痕,眼底露出凶光: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傅深年!傅家可容不下你这种不孝子!” 傅深年没有被嚇住,声音不高不低: “大哥,你確定要这样吗?毕竟当年的事,是我替旁人背了锅。你要清楚,是你们需要我,不是我需要你们。你们最好搞清楚再说话。” 傅深策脸上的肌肉抖了抖,他的瞳孔微缩,这是第一次,他在傅深年面前露出慌乱。 一切都在脱离掌控。 傅深年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出別墅,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他没有马上发动,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然后睁开眼,发动了车。 导航显示,柳沟。 他要去找盛念夕。 盛念夕回到医务室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洗了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她以为自己会睡不著,但也许是太累了,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她推开门,看到一个人站在门口。 她愣住了。 傅深年颓丧得很,头髮蓬乱,眼底布满血丝,像是一夜没合眼。 一向爱乾净的他,外套上有一层灰尘,领口敞著,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晒红的皮肤。 “你不是走了吗?”盛念夕问。 傅深年上前一步,抬手想碰她,手悬在半空,又缩了回去。 他的嗓音很哑: “盛念夕,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 盛念夕靠在门框上,看著他,没有说话。 “这个月末,你回京北。我妈生日宴,到时候让她当著所有人的面给你郑重道歉。你看行吗?” “只有道歉吗?”盛念夕抬眼看他。 傅深年眼神里满是痛苦和疲惫,像是一个人被压了很久,终於撑不住了。 “她毕竟是我亲生母亲,我实在做不出把亲生母亲送进监狱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对不起。这已经是我能力范围內,能为你做的了。” 盛念夕看著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推开傅深年: “好,我会去的。” 傅深年眼底划过一丝惊喜,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谢谢你。” 盛念夕没有说话。 转过身,走回医务室,关上了门。 她靠在门板上,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明禾说得果然没错。 傅深年不会把周雅兰送进监狱。 盛念夕能够理解,傅深年並不是一个冷漠绝情,大义灭亲的人。 所以,她要自己动手。 等这件事了解,就谁也不欠谁了。 她走到桌边,拿起手机,翻到明禾的对话框。 【傅深年来找我了,月末,我会参加周雅兰的生日宴。】 明禾很快回了消息: 【好,还有,京北那边也安排好了,你去了直接面试,能不能成,就靠你自己了。】 【谢谢。】 盛念夕回復完消息,把手机扣在桌上,开始收拾行李。 她的东西不多,一个箱子,一个背包。 她把白大褂叠好放进去,把听诊器缠好放进去,把手机充电线塞进侧兜,拉上拉链。 这时候,电话响了,是许知衡,她犹豫了下,还是接了起来。 “你请了一周的假,是发生什么了吗?” 盛念夕用肩膀和耳朵夹住电话,一边听一边把箱子拉好。 “有点事。” “我去接你吧,”许知衡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正好我妈也要回京北,顺路。” “不用了,我和傅深年一起回。”盛念夕故意这么说。 果然,许知衡沉默,再开口,嗓音有些涩: “好,注意安全,有需要隨时给我打电话。” “好的,许主任,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说完,掛了电话。 她把箱子放到地上,直起身。 拎著箱子出门,却看到,傅深年还没走。 他眼睛通红,看著盛念夕,走过来,直接將她手里的箱子接过去: “我听到了,虽然你没提前和我说,但我愿意。” 盛念夕將箱子拉回来: “你愿意什么?我只是拿你当工具人骗骗许知衡。” 傅深年靠近: “那我愿意当工具人,行不行?” 第99章 这个弟弟因为盛念夕,有些失控,决不允许! 盛念夕没有接话,把箱子从他手里拉回来,转身走了。 傅深年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逐渐消失在晨雾里。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和盛念夕的第一次吵架,具体因为什么,都已经忘了。 他只记得,那天盛念夕站在他身后叫他的名字,让他別走。 他没有回头,背影之决绝,就和现在的盛念夕一样。 那时候他在感情中处於上位,根本理解不到盛念夕的小心翼翼。 现在,轮到他了。 不管多痛,都得承受,这是他应得的。 - 周雅兰坐在书房里,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昨晚傅敬仁又没回来。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月了。 床很大,被子很凉,她一个人躺著,翻来覆去,凌晨三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这种寂寞,刻进了骨子里。 周雅兰起来后,第一件事,又给乔羽打了电话。 仍是关机。 从前天开始,就联繫不上了。 她点开和乔羽的微信界面,最后三条信息都是她发的,乔羽没回復。 在这之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每次,只要她给乔羽发微信,打电话,乔羽都像哈巴狗一样黏上来,怎么甩都甩不掉。 她说什么他就做什么,让她往东他绝不往西。 她很清楚他图什么,她也不在乎。 周雅兰很享受这种感觉,这会让她觉得,即便年过五十,但依旧有女性魅力,依旧有男人把她捧在手心里。 但现在,她竟然被他冷落了。 周雅兰攥著手机,指节泛白。 门口传来脚步声。 她没有抬头。 “妈,您找我。” 傅深策走进来,西装笔挺,面容温和。 他在周雅兰对面坐下,姿態鬆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周雅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手机扣在桌上。 “生日宴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周雅兰问。 傅深策开口: “这件事,我交给汀兰了,她刚嫁到我们家,正想找机会孝敬您。” 周雅兰点头: “汀兰是沈家千金,从小就见过世面,她做事,我很放心。” 傅深策面露笑容: “汀兰很懂事,她今早还和我说,宾客名单已经定了,场地、菜品、鲜花,都安排好了,让您放心。” 周雅兰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有些紧: “宾客方面,加一个盛念夕,你告诉汀兰了吧。” 傅深策的脸色一沉: “妈,不用听傅深年说的那些话,他简直就是胡说八道,怎么可以让您去给那个女人道歉。” 周雅兰抬了抬手,笑了: “儿子,放心,盛念夕想来,就让她来,但我会让她知道,傅家这门可不是那么好登的,她敢来,我就有办法让她后悔。” 傅深策看著她。 “您打算怎么做?” 周雅兰没有马上回答。 她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放下咖啡杯,嘴角浮上一丝轻蔑: “这个盛念夕,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哄得阿年五迷三道,其实,看透了她的目的,就不难对付。” 傅深策明白了,露出了同样的嘲讽神色: “她的目的,就是想攀附我们傅家,想嫁进来,也不看看她是什么货色,真是痴心妄想。” 周雅兰露出欣赏: “你说得没错,都过去这么多年了,阿年都有远远这个儿子了,盛念夕还不死心,我还真是小瞧了她,这中间我使了那么多手段,她还敢贴上来,看来,是我之前的手段不够严酷,仍给她留下了幻想,所以,这一次,我就要让她认清现实,一败涂地!” 傅深策没有说话,等著她继续。 周雅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边。 窗外楼下是傅家的花园,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喷泉在阳光下闪著光。 她站在那里,背对著傅深策。 “她不是想来吗?让她来。宾客越多越好。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周雅兰转过身,看著傅深策。 “一个小县城出来的,父母都是普通职工。靠著阿年认识了傅家,被甩了还不死心。”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一个被下放的女医生,在柳沟那样穷乡僻壤的地方,还不忘勾引阿年过去,不知道跟阿年说了些什么,使了什么手段,让阿年回来和我吵,这口气,我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傅深策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妈,您是打算...” “我不是打算,我已经安排好了。”周雅兰走回桌边,坐下来,重新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 “我的生日宴那天,会有记者进来,不是正经媒体,是那种专门挖花边新闻的小报,他们不会写傅家怎么样,但他们会写盛念夕,一个年轻的女医生,那可太有话题性了。” 她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 “一个小地方来的女人,为了攀附权贵,不择手段。纠缠前男友,破坏人家家庭,骚扰男方母亲,甚至在人家生日宴上闹事。”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种故事,读者最爱看了。到时候整个京北都会知道她是什么人。哪个医院还敢要她?她还能在哪儿混?” 傅深策看著她,点了点头。 “妈,您想得周到。” 周雅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对了,阿年那边,你別说漏嘴。他那个人一根筋,总得让他一次性看清楚盛念夕的真面目,他才能死心,才能回来踏踏实实和萱萱结婚,好好过日子。” “我知道。” “还有,乔羽那边。”周雅兰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你帮我查查,他到底去哪儿了。” 傅深策的眸光动了一下。 “您联繫不上他了?” 周雅兰嘆口气: “这些年我换了很多助理,只有他做事我放心,前些日子,我体谅他在我身边做事兢兢业业,尽职尽责,便给他放了假,可哪知,才休假一天,就联繫不上了。” 傅深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 “乔羽那边,有消息我告诉您。” 其实,他並没有把乔羽的事放在心上。 他不会把任何人放在心上,除非,这个人影响到他的前途。 现在这个盛念夕,就碍眼得很,因为傅深年因为她,有些失控。 而这个弟弟,绝对不能失控,必须要被他牢牢掌握在手里才行。 所以,除了周雅兰说的那个计划,他还想在生日宴这天,再添一把火...... 第100章 別装了,我是你儿子的前女友! 京北,傅家名下的君来酒店。 灯光璀璨,宾客云集。 生日晚宴上,周雅兰盛装出席。 她站在那,笑著和每一位宾客寒暄。 “傅太太,生日快乐。” “谢谢。”她姿態端庄,雍容得体。 对於这样的场面,她已经经歷过无数次,应对自如。 七点。 盛念夕准时出现在酒店门口。 她没有礼服,一身黑色的连衣裙,丸子头,没有戴首饰,甚至都没有化妆,很素,却十分好看。 但门口的保安还是把她拦下了。 因为今晚上来的宾客,没有一个人是这种装扮。 “有邀请函吗?” 盛念夕拿出邀请函,保安反覆核实,才放她进去。 她踏入宴会厅,像一滴墨水落进一杯清水里,不声不响,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周雅兰的笑僵了一瞬。 宾客们的目光从盛念夕身上扫过,又落在周雅兰脸上。 周雅兰却像没看到盛念夕一般,目光略过了她,继续和其他宾客寒暄。 傅深年放下香檳,穿过人群,朝著盛念夕走过去。 “和邀请函一起给你邮过去的礼服,你收到了么?” “收到了。” “怎么没穿。” 盛念夕抬眸: “不想穿。” 傅深年看著盛念夕身上这件黑色连衣裙。 他记得这件裙子。 四五年前的衣服了。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常穿,洗过很多次,袖口有一道很浅的褶。 傅深年心里一阵难受,盛念夕这么好的底子,竟然没有一套像样的衣服,而陈萱,一件衣服从来不穿第二次。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强压下心中的酸涩感: “没关係,不想穿就不穿。你能来,我已经很高兴了。”他伸出手,想拉她。“走,我带你过去。” 盛念夕躲开了他的手。 往旁边挪了半步。 他的手落空,悬在半空中。 盛念夕冷冷开口: “不是应该她来见我吗?” 盛念夕看著周雅兰的方向。 傅深年的手垂下去。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她答应过”,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周雅兰从盛念夕进门到现在,连正眼都没给过一个。 他的沉默就是回答。 盛念夕没有等他。 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拿了一杯鸡尾酒,径直走向宴会厅最显眼的地方。 正中央,水晶灯正下方。 她坐下来,慢悠悠地喝。 就这样,宴会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一方面是因为她长得的確漂亮,清纯乾净,舒朗大方。 另一方面,她是全场唯一没穿礼服、没化妆的女人。 很难不让人好奇。 已经有好几个人主动过去搭话了。 大多是年轻富二代。 盛念夕应对自如,丝毫不扭捏。 她笑著和一个人碰杯,侧过头听另一个人说话,偶尔点头,偶尔轻笑。 像一朵开在人群中央的花。 傅深年站在几步之外,攥紧了拳头。 他朝周雅兰走过去。 “妈,盛念夕是我们邀请来的客人。你这么冷落她,不妥吧?” 周雅兰面上掛著笑,声音压得很低: “你没看我忙著呢么?她自己不会过来?” “你答应过...” “我答应的事不会忘。”周雅兰打断他,脸上的笑纹丝不动。“但她想让我过去,也得拿出点诚意来。你看看她穿的什么,像什么样子?” 傅深年攥紧了手指。 “穿什么是她的自由。” 周雅兰看了他一眼,冷笑了一下,没接话。 不过很快,周雅兰就受不了。 因为周围的人,十个有九个都要问水晶灯下的那个年轻女孩是谁。 周雅兰很生气,这就是盛念夕的目的,她在逼著自己主动过去。 可她现在不得不过去。 她的生日宴,风头却被一个穿旧裙子的女人抢了。 好恨。 周雅兰朝著一个侍者招了招手,待人过来,低声: “让那几个报社记者进来吧。” 侍者去办了。 周雅兰端著酒杯,笑著朝盛念夕走过去,姿態优雅得无可挑剔。 “小盛,一个人坐著多无聊,过来,我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 盛念夕抬头看了她一眼,没站起来。 “不用了。我坐这儿挺舒服的。” 周雅兰的笑容没变。 “那怎么行,你是阿年的朋友,就是我的客人。” 盛念夕放下酒杯,站起来。 她比周雅兰高半个头,低头看著她的眼睛。 “傅太太,您不用客气。我不是阿年的朋友,我是他前女友,七年前被你嫌弃的那个。”她的声音不大,但旁边几个人已经听到了。 周雅兰的笑终於裂了一道缝。 “当年你虽然做了很多伤害我的事,说了很多伤人的话,但我並不想和你一个长辈计较,不过傅深年说你要和我道歉,我就来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周雅兰端著酒杯的手在抖。 傅深年站在一旁,全部听见。 他很惊讶,盛念夕竟然直接戳破。 他安耐住心里隱隱不安,告诉自己,盛念夕不会做过激事情,她只是心直口快。 再者说,她这么说也有道理。 就在这时,几个记者进来,直接將盛念夕围住,有举著摄像头的,还有拿著话筒的。 灯光刺眼,镜头对准她的脸。 “盛医生,听说你是京北医科大附属医院急诊室的医生。听说你因为作风问题被医院下放到柳沟景区医疗站。这些是真的吧?” “盛医生,听说你一直纠缠傅深年先生,破坏他和陈萱女士的感情,你不否认吧?” “盛医生,你今天来傅太太的生日宴,是想藉机上位吗?你是不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嫁入傅家?” 问题一个接著一个,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甚至都不给盛念夕一丝喘息的机会。 每一句都在说她不要脸,说她攀附权贵,说她破坏別人的感情。 盛念夕站在那里,被镜头和话筒包围。 周围也很快围满了人。 “都问完了?” 记者们愣了一下。 她太平静了,和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首先,我想问各位一个问题,你们口口声声说『听说』,你们是听谁说的?” 傅深年拨开人群,刚衝进来,就听到盛念夕这句话,他脚步猛地一顿。 记者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盛念夕没有等他们回答。 她转过脸,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周雅兰身上。 “是听傅太太说的吧?” 第101章 盛念夕不是那么容易被欺负的! 周雅兰的脸白了。 所有人的目光跟著盛念夕的视线转过去,齐刷刷落在周雅兰脸上。 她站在那里,强装镇定,背脊挺得笔直,仪態没有丟。 万万没想到,盛念夕竟然这么敢说。 还真是轻敌了。 她暗暗调整好状態,笑容再次浮上脸颊。 “小盛,你这话就不对了,这些记者...” “您想说不是您请的?”盛念夕替她说完了,她莞尔一笑,“傅太太的生日宴,就连我这种有邀请函的,都被保安拦下,怎么,这几个记者没有您的邀请函能进来?” 周围人不住点头,这话有道理。 周雅兰的笑僵住了。 盛念夕没有看她,收回目光,看著那个记者。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继续问。” 记者举著话筒,半天没发出声音。 准备好的问题被打乱了。 他们没想到盛念夕会直接把火烧到周雅兰身上。 宴会厅里安静了几秒。 记者举著话筒,不知道该问什么。 傅深年站在人群里,看著盛念夕的侧脸。 灯光打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很陌生。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就那么站著,像一个局外人。 盛念夕看著那个记者。 “不问了?那我再问问你。你们是哪个报社的?” 记者的眼神闪了一下。 “京北娱乐周刊。” 盛念夕点了点头。 “娱乐周刊。所以你不报导正经新闻,专门报导別人的隱私。你的读者看你的文章,是为了猎奇,不是为了了解真相。”她顿了顿。“我说得对吗?” 记者的脸涨红了。 “你这是侮辱记者这个职业!” “我没有侮辱记者这个职业。”盛念夕打断他。“我说的是你。你不配当记者。” 旁边有人低声笑了。 记者攥著话筒的手青筋暴起。 盛念夕没有看他,转向第二个记者。 “你刚才问我,是不是因为作风问题被下放。我想请问,你看到医院的处分文件了吗?还是你只是听到有人这么说,就写进了稿子?” 那记者张了张嘴。 “新闻的第一原则是真实性。你的报导,真实吗?” 没有人回答。 盛念夕看著他们,嘴角浮起一丝笑。 笑容很淡。 “你们今天来,目的就是给我泼脏水,我自认为,自己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医生,所以,你们为什么会把矛头指向我呢,我猜想,你们应该是收了谁的钱吧?” 她把那杯鸡尾酒喝完,放下杯子。 “可惜,我不是那种会被毁掉的人,光脚不怕穿鞋的,傅太太都不怕丟人,我有什么怕的?” 她转过身,看向周雅兰。 “傅太太,记者问完了,这些记者既然是你请来的,也该你送走吧?” 周雅兰的面具碎了。 她的嘴张了张想反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围宾客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在笑,也有人在摇头嘆息。 这些都是平日里和傅家有往来的贵客。 傅敬仁还没有到,要是知道了这事,她就完了。 周雅兰的手指掐进掌心里。 她不能认,认了就真的全完了,只要她不承认,控制住舆论,就不会拿她怎么样。 她端起桌上的酒杯,站起来,脸上的笑容重新掛上去。 “各位,不好意思,小盛这孩子喝多了,她確实是我们深年的前女友,后来分开了,心里有怨气,可以理解。今天是我生日,大家多包涵。” 轻飘飘几句话。 把矛盾重新转移回了盛念夕的身上。 把她塑造成了一个满腹怨气,耍酒疯的疯女人。 这的確说得过去。 毕竟周雅兰是高高在上的傅太太,和这个身著旧衣的姑娘,差了若干个阶层。 傅深年站在那里。 看著周雅兰的笑容,觉得冷。 “妈。”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宴会厅安静了。 周雅兰看著他,眼神中带著警告的意味。 “深年,你送小盛回去吧。她喝多了。” “她没有喝多。” 周雅兰的笑终於彻底没了。 “你说什么?” “她没有喝多,妈,你答应过我的,你是不是应该...” 周雅兰的笑终於彻底没了,厉声打断他: “深年,你也喝多了吧?” 傅深年刚要开口,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他的肩膀。 力道不重,但他整个人顿住了。 是傅深策。 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装,笑容温和,像这场宴会里唯一一个不急不躁的人。 他拍了拍傅深年的肩膀,走到两个人中间。 “妈,阿年不是那个意思。他是说盛小姐没有喝多,她说的都是心里话。”他转过身,看著盛念夕。“盛小姐,你今天能来,我们全家都很高兴。你跟我弟弟的事,不管结果如何,你永远是傅家的朋友。” 声音温和,笑容得体。 每一个字都在告诉宾客,傅家没有亏待这个女孩,是她自己不依不饶。 盛念夕看著傅深策那张脸,那张她在视频里见过的脸。 对著电话说“让她去死”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 盛念夕的心提起来,她有种预感,这个阴险的傅深策,可能要放大招了。 可是,他会做什么呢? “各位。”傅深策面向眾人,忽然开口,他的声音不高,但宴会厅安静了。 他笑著,温和地像在宣布一件喜事。 “趁著今天大家都在,我有一件家事要宣布。” 所有人的目光从盛念夕身上转向他。 “远远,过来。” 那个四五岁的男孩从人群中走出来,穿著小西装,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他走到傅深策身边,仰著脸看盛念夕,又看傅深年。 “爸爸。”远远朝傅深年伸出手。 宴会厅里像被投了一颗炸弹。 窃窃私语变成了哄然。 记者的摄像机对准了傅深年,又对准了远远,又对准了盛念夕。 陈萱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远远身后。 她穿著香檳色的礼服,妆容精致,低下头把远远的手牵住。 “远远,乖一点。”她没有看傅深年,脸上带著得体的微笑,像一个体面的未婚妻在管教调皮的继子。 傅深年的瞳孔缩了一下。 “大哥,你要干什么?” 第102章 再次面临四年前局面,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傅深策没有回答。 他蹲下身,搂著远远,指著傅深年: “远远乖,你告诉大家,你管他叫什么?” “爸爸。”远远又叫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傅深年身上。 陈萱低垂著眼眸,掩盖住眼底的激动。 她终於等到这一天了,自己马上就能拥有名分了。 周雅兰端著酒杯,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大儿子的这一招还真是高,对付傅深年这样家庭观念重,把家人利益看得高於一切的人,最是管用。 毕竟对傅深年过往三十年的教育,都是告诫他,一定要以家庭利益为重。 洗脑已经洗得很成功了。 今天,就是把傅深年架在这里,他不承认也得承认。 除非他敢公然说出,远远不是他的孩子。 周雅兰料定,这种话,杀了傅深年,他也说不出。 记者们的摄像机对准了傅深年。 水晶灯下,光彩夺目。 盛念夕站在那里,看著远远,又看著傅深年。 她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著傅深年的决定。 不过,不管傅深年今天做什么决定,都改不了她的计划。 盛念夕受过伤害,也不会再对傅深年抱有任何期待了。 傅深年看著那只朝他伸过来的小手。 心臟被狠狠攥住了。 远远的眼睛亮亮的,懵懂纯真,他还那么小,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请记住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只有一个想法,想要爸爸。 傅深年闭了闭眼,痛苦蔓延四肢百骸。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晚上。 大哥找到他,说陈萱怀孕了,说家里需要他,说他只要认下这个孩子,所有问题都会解决。 那一晚上,父亲,母亲,还有大哥,轮番来有说他。 让他以大局为重。 毕竟,大哥的丑闻一旦传出去,势必会影响傅家的股价,影响大哥在傅氏的威信。 而他不一样,他从小就玩世不恭,做多少荒唐事,旁人都不会觉得奇怪。 为了全家,他答应了。 他是傅家的儿子,这是他该做的。 那一年他二十六岁。 他不知道这一点头,会让他失去什么。 傅深年又想起远远第一次叫他爸爸。 八个月大,还不会说话,但有一天他抱著他,远远忽然发出了一个“ba”的音。 不是真的在叫,只是无意识的发音,但他那一刻觉得,一切都值得。 远远发高烧那一次,四十度,浑身滚烫。 他抱著孩子衝进急诊室,在医院走廊里等了一整夜。 远远烧得迷迷糊糊,小手一直攥著他的手指,不肯鬆开。 远远第一次上幼儿园。 把孩子交给老师的时候,远远哭得撕心裂肺。 他站在门口听了半个小时,走了进去,把远远抱起来,带回家了。 他告诉自己,孩子还小,明年再送。 虽然不是这个孩子的父亲,但他做了三年父亲该做的一切。 换过尿布,餵过奶粉,半夜起来哄过哭闹的婴儿。 看过这个孩子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坐起来、第一次走路。 见过这个孩子最脆弱的样子,也见过这个孩子最开心的样子。 他不是他的父亲。 但他爱他。 傅深年低下头,看著远远。 那一只小手还伸著,手指张开,等著他握。 他不想伤害这个孩子。 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任何人。 傅深年的视线越过眾人,落在盛念夕的身上。 他看到,盛念夕正在看著她,她的眼睛有些红。 心臟再次抽痛起来。 他伤害过盛念夕一次,还要再伤害第二次吗? 傅深年心中天人交战,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他蹲下来,和远远平视。 “远远,你先跟爸爸过去,爸爸等会儿找你。”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 远远看著他,又看著陈萱,没有动。 傅深年看向陈萱,眼神很冷: “把远远带下去。” 陈萱眼眶驀然红了,这是什么意思? 傅深年伸出手,握了一下远远的手。 手指很暖,很软,然后鬆开。 “远远,听话。” 远远终於被陈萱抱走了。 趴在陈萱肩上,眼泪掉了下来。 宴会厅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著傅深年。 傅深年站起来,那只握过远远的手还有温度。 他慢慢攥成拳头,垂在身侧。 “远远不是我的孩子。” 他提高了声音,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周雅兰的瞬间笑僵住。 傅深策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抖。 宴会厅里炸开了锅。 记者的摄像机对准了傅深年,闪光灯连成一片。 “我可以做亲子鑑定。” 傅深年的声音抑制不住发颤。 “隨时可以。谁不信,谁跟我去医院。”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公然和家庭反抗,对立。 他的眼眶泛红。 只因因为刚刚亲手推开了那个孩子。 周雅兰的脸白了。 “深年,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傅深年没有看她,他看著傅深策。 “大哥,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傅深策端著酒杯,没有说话。 他看起来很镇定,但酒杯里的酒在晃,险些溢出来。 他还在笑,那笑容已经碎了。 “阿年,你喝多了。” “我没有喝多。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他走到傅深策面前,压低声音: “大哥,適可而止,不然,我还有话说,你想让我继续说下去吗?” 傅深策的眸底惊涛骇浪般翻涌,是恐惧,是慌张。 是傅深年从未见过的惧怕。 大厅里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从傅深年身上转向傅深策。 周雅兰看著他,宾客们看著他,记者们的摄像机对著他。 此事,盛念夕感觉到自己整个身子都是麻的。 傅深年竟然真的这么做了。 盛念夕看著傅深年,看懂了他眼底的情绪。 他的那双眼睛里,满是对她的歉意。 盛念夕看懂了,傅深年既是在跟他大哥决裂,也是在向她道歉。 为那四年,为所有他没能做、来不及做、不敢做的事情。 盛念夕的眼眶红了,她尝到嘴唇上的咸味,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眼泪流到嘴角,才发觉。 虽然傅深年完成了他的课题,可她什么都给不了他了。 她感觉到,口袋里那个u盘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 盛念夕很想往前走一步,但她的双脚钉在地上。 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这是在干什么?” 第103章 道歉的声音太小,听不见,大点声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门口。 傅敬仁到了。 宴会厅里的温度隨著他的出现,骤然降了几度。 傅敬仁穿著深灰色的西装,面色深沉。 是那种让人骨头缝里发凉的平静。 永远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更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他走进来,步子缓慢沉稳。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很轻,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口上。 宴会厅里的人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他走到傅深年面前,停下来。 父子对视的瞬间,傅敬仁忽然抬手,一巴掌扇过去。 声音很响,像敲击在骨头上。 傅深年的脸偏向一边,嘴角渗出血来,他却一步未动。 周围发出一阵惊呼,有的女士甚至惊叫出声。 这种场面,这些上层的体面人,极少能见到。 傅敬仁看著他。 “丟人现眼!胡言乱语!” 声音低沉如钟,没有人敢呼吸。 傅深年转回头,看著他父亲。 左脸上的巴掌印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皮肤开始肿起来,他像是感觉不到疼。 盛念夕听到那一声巴掌,整个人僵住了。 明明打的是傅深年,可她的耳边却骤然嗡嗡作响,分不清是耳鸣还是周围的人在喧譁。 她看著傅深年脸上的伤,嘴角的血。 双脚已经不听使唤,朝著傅敬仁的方向走过去。 傅敬仁缓缓转身,看著盛念夕。 那道目光落在她身上,不像在看一个人,像在估价。 从头到脚,每一寸都没有放过。 “你就是盛念夕?” “是。” 盛念夕站在那里,抬起头,直直地迎著傅敬仁的目光。 傅深年往前跨了一步,挡在她面前。 他的肩膀撑开了,把她整个人挡在身后。 左脸上的巴掌印肿得更高了,他像是完全不在意,眼睛死死盯著傅敬仁。 “爸,和她没关係,您和我说就行。” 盛念夕看著傅深年的背影。 衬衫左边有点皱了,是攥紧拳头时扯的。 他挡在那里的姿態,把她的视线全部挡住了。 她的眼眶泛红,喉咙发酸,但她硬生生將情绪压了下去。 伸出手,推开了挡在自己面前的傅深年。 从他身后走出来,重新站在傅敬仁面前。 傅深年转过头看她,担心地看著她,眼神示意她不要硬碰硬。 傅敬仁冷声: “你今天来,想干什么?” 盛念夕不卑不亢地开口: “今天是周雅兰女士邀请我来的。她说要给我道歉。我等了半天,没等到道歉,只等到了一群记者。” 傅敬仁的目光移向那群记者。 记者们扛著摄像机往后退了半步。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著盛念夕。 “所以呢?” “所以,你们是否应该给我个解释,这个歉什么时候道?” “你在我的地方,逼我夫人给你道歉,盛小姐,你精神状態还好吗?” 傅敬仁的声音不高,话里每一个字都带著刀。 精神状態,他在说她疯了。 盛念夕心中一凛,她很清楚,以傅敬仁在京北的地位。 想要把她以精神状態为由送进精神病院,也是能够操作的。 他在威胁她。 盛念夕没有退却。 她迎上傅敬仁威胁的目光,缓缓开口: “我精神状態挺好的,就是不知道,等我说完接下来的话,您的精神状態,还能不能好。” 傅敬仁的面色陡然阴沉。 还从来没人敢这么和她说话。 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所有人都要和他和和气气。 却万万没想到,这个在他眼里,像虾米一样的小小医生,竟然敢公然和他叫板。 就连傅深年都慌了一瞬。 他意识到完了。 盛念夕把父亲得罪了,估计医院那边是待不了了。 他拉住盛念夕的胳膊,低声: “別衝动,我带你先离开,好不好?” 盛念夕看向傅深年: “说好的道歉呢?” 傅深年手心里全是汗,刚刚自己被打,他都不曾慌张,但现在涉及到盛念夕,他就很紧张: “我再找机会,好不好?现在你的安全最要紧。” 盛念夕甩开傅深年的手: “不好,”她顿了顿,“我很安全。” 她说著,看向傅敬仁。 傅敬仁的眼神阴鷙,像一把即將出鞘的刀。 盛念夕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 她举起来,灯光照在u盘上,反出一小片光。 “这里面的东西,我拷贝了很多份,云端就有三份,一旦我出现任何问题,所有的资料会自动发送出去。” 傅敬仁根本没瞧上。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敢在我面前造次了。” “是么,傅总,若我说,这里面的东西,关乎你们整个傅氏的名声,您敢赌吗?” 盛念夕的声音不大,但宴会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的要求不高。履行承诺,让周雅兰女士当眾给我道歉。” 周雅兰气得浑身发抖,指著盛念夕。 “你!” 盛念夕弯唇一笑: “请神容易送神难,今天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轻易走。” 她看向周雅兰,眼神狠厉: “要么道歉。要么,我现在就把资料发送出去。” 傅敬仁看向周雅兰: “你邀请她来,给她道歉,是吗?” 周雅兰再冷静,在傅敬仁面前还是矮一截。 “这件事是这样的,她...” “我问你,是,或者,不是。”一字一句。 周雅兰浑身发冷。 “是。” “那你既然答应了,就道歉吧,我也正好听听,你道什么歉?” 周雅兰走到盛念夕面前,她手里举著酒杯,真想直接泼在盛念夕的脸上。 “盛念夕,对不起。” 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您说什么?我听不见。” 周雅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恨。 她深吸一口气,提高了声音。 “盛念夕,对不起,以前的事,是我不对。” 盛念夕看著她。 “您哪里不对?” “我不该拆散你和深年,但我作为一个母亲,你也应该能够理解。我对你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让我的儿子过得更好。” 周雅兰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 盛念夕看著那张脸,觉得噁心。 傅深年痛苦地闭了闭眸。 他既无法做出逼迫母亲的事,也手不出让盛念夕收手的话。 只能折磨著自己。 周雅兰嘆息一声: “盛小姐,可以了吗?” 盛念夕却摇了摇头: “不够,既然你不说,那我就替你说了吧,你把我弄到国外去,买凶杀人,我差点死在你手里,这件事,你怎么不说呢?” 第104章 周雅兰极度恐慌,傅深年碎了 盛念夕替她说完了。 周雅兰的脸彻底白了,声音都变调: “你在胡说什么?真是太过分了!你是污衊,誹谤,我可以告你!” 傅敬仁脸色也变了。 这种话一旦传出去,傅氏可就要翻天了。 还好,刚才已经疏散了人群,盛念夕刚才这句话,没多少人听到。 傅敬仁再次给下属一个眼神。 立刻有人拉了电闸。 灯灭了。 原本灯火辉煌的宴会厅瞬间黑了,伸手不见五指。 有人在黑暗中说话,声音不高不低,客客气气的。 “不好意思各位,临时停电,大家先回。改日傅家再登门道歉。” 宾客们窸窸窣窣往外走。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追问。 傅深年的反应最快。 灯灭的那一瞬,他已经衝到了盛念夕身边。 黑暗中,他伸出手,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手臂收紧,她的脸贴在他胸口。 他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能数清节拍。 “別怕,跟紧我。” 他在担心。 担心父亲和大哥会对盛念夕不利。 盛念夕却没有跟他走。 “你別犟,你想做的已经做了,个人的力量毕竟微弱,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满是焦急。 盛念夕听到他的声音,也听到他的心跳。 两种声音搅在一起,像潮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她闭了一下眼睛。 “傅深年,我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灯亮了。 宾客们都已经走了。 偌大的宴会厅,无比空旷。 只剩下傅家这几个人,还有一个盛念夕。 傅敬仁说话都带著回音: “盛小姐,你今天毁了我们傅家的宴会。” “爸,你让盛念夕走吧,她的確是受害者,妈做的那些事,我也查到了,是我们傅家对不起盛念夕。” “你给我闭嘴!吃里扒外的东西!” 傅敬仁的声音从胸腔里压出来,像闷雷。 傅深策朝傅深年走过来,一拳挥过去。 傅深年身手敏捷,侧身躲过,並反手按住傅深策的胳膊。 “大哥,你打不过我。別动手。” 他的声音冷静到没有温度。 傅深策气急败坏,甩开他的手。 “傅深年,你为了一个女人,脑子糊涂到这个程度。” 周雅兰站在那里,目光阴毒,像淬了毒的针。 “盛念夕,你很猖狂啊。恐怕你还不知道,自己做了多么蠢的事。” 盛念夕看著她再次得意起来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蠢吗?恐怕没有你蠢,乔羽已经被抓了,估计也快把你招出来了。” 周雅兰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盛念夕挥了挥手里的u盘: “证据都在我手里,周雅兰,你跑不掉的。” 周雅兰的双腿开始发软,眼睛死死盯著那个u盘: “你,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在抖。 “拿下。”傅敬仁一个眼神扫过来。 立刻涌上几个人,一步步逼近盛念夕。 傅深年衝过来: “爸,你要干什么?” 盛念夕直接把优盘放到桌面上: “想要就拿去。” 立刻有人拿起u盘,插入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了,下属单手托著电脑,拿给傅敬仁看。 傅敬仁移动滑鼠,一张一张翻过去。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又翻了一张。 又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著周雅兰。 那道目光像刀子,从她的脸上剜过去。 “你干的好事。” 周雅兰心慌的厉害。 不是因为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是因为盛念夕提到了乔羽的名字。 她怎么会知道乔羽的? 她是怎么拿到这些证据的? 这两个问题像两条蛇,缠著她的心臟,越缠越紧。 傅敬仁合上电脑,沉默了几秒。 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变了。 不是命令和威胁,是谈判。 他这辈子很少用这种语气跟人说话。 “盛小姐,坐。” 盛念夕坐下了。 傅深年站在那里,看著她,满脸的不可思议。 短短时间內,因为盛念夕那个优盘里的內容,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难以置信,盛念夕到底暗中都收集了什么? 而这一切,她一个字都没有和他说过。 他看著盛念夕: “你哪来的证据?” 他的声音很低,很涩,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水。 他以为盛念夕只是来听道歉的,原来,他一直被蒙在鼓里。 盛念夕从未信任过他。 意识到这一点,傅深年心痛如绞。 盛念夕看著他,没有回答。 转过头,看著周雅兰。 “傅太太,你觉得我要说吗?” 傅深年更懵了。 他像不认识盛念夕了。 不是那个会在他怀里哭的女孩,不是那个会追著他问“你会一直保护我吗”的女孩。 她坐在那里,手里握著所有人的命脉,冷得像一柄出了鞘的刀。 傅敬仁开了口。 “你刚才说,你还有其他备份在云端。全部刪掉,到此为止。想要多少钱,你出个数。” 周雅兰大气都不敢出。 盛念夕看著傅敬仁。 “我不要钱。我说过了,我要的是道歉。我要是要钱,岂不成了敲诈?这点法律常识,我还是懂的。” 傅敬仁沉默了几秒。 他点了点头,看向周雅兰。 那道目光里没有心疼,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意思。 你惹的祸,你自己收场。 “既然犯了错,就得立正挨打。不论是什么身份,不论相差了多少年龄,你去吧。” 周雅兰心头惴惴,站起身,走到盛念夕面前。 盛念夕坐著。 她站著。 她弯下腰,精致的旗袍出现了褶皱,脖子上的珠宝叮叮噹噹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 盛念夕眉毛都没动一下,就这样接受了周雅兰的鞠躬。 “盛小姐,我做了错事,损害了你的人身安全,是我心胸狭窄,请你原谅。” 傅深策气得捏紧了拳头,脸色煞白。 他看著傅深年,嗤笑一声。 “傅深年,这就是你千方百计维护的女人,你看她,小人得志的模样。那是你妈,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见过妈这么卑微过?她在鞠躬,像你的前女友鞠躬!睁大眼睛看看吧,盛念夕根本不顾及你,一丝一毫都不在意你!她只在意她自己。你看到了吧?” 傅深年咬著牙,腮帮子的肌肉绷得死紧。 他知道傅深策在挑拨,每一句话都是在往他心口上扎刀。 但他挑拨得对吗? 盛念夕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一眼。 他替她挡了那么多,挨了巴掌,和家里决裂,把远远推开了。 他以为她在等他说真话,她確实在等。 但不是等他回头,是等他被她利用完。 傅深年站在那里,左脸上的巴掌印还在,嘴角的血已经干了。 他看著盛念夕,她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很直,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指搭在膝盖上。 那不是他认识的盛念夕。 他眼神颤抖,开始意识到,盛念夕瞒著他很多事。 傅深年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慢慢攥紧,又鬆开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给她的了。 今晚的自己,显得无比可笑。 盛念夕面对周雅兰的道歉,无动於衷,只看向傅敬仁: “傅总,您难道不想知道,我这些证据是哪来的吗?” 周雅兰身体抑制不住发抖: “盛念夕!你住口!” 盛念夕笑了: “傅太太,你急什么?” 第105章 傅深年哭了 傅敬仁看著盛念夕,目光沉得像铁。 他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节奏,像杂音。 “你说。” “敬仁!”周雅兰的声音高了,像一根绷太久的弦突然断了。 她看著傅敬仁: “我们堂堂傅家,怎么可以被她拿捏,我已经道过歉了,不能这么由著她胡来了!” 傅敬仁扫了周雅兰一眼。 很不对劲。 这就更加说明,盛念夕要说的內容,很重要。 盛念夕看著周雅兰那张已经撑不住的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即便周雅兰城府深,很会偽装,可还是慌乱了。 傅敬仁已经对她產生了怀疑。 就在这时,外边传来了一阵阵急促的警笛声。 周雅兰瑟缩了下。 宴会厅的门被推开,几名警察走进来,领头的扫了一圈。 “哪位是周雅兰?” 周雅兰的脸白了。 她求救似的看向傅敬仁,可傅敬仁冷眼旁观,不发一言。 她的嘴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 傅深策上前一步,挡在她前面。 “警官,有什么误会?我母亲今天过生日,正在举办宴会...” “有人实名举报周雅兰涉嫌买凶杀人,请她回去配合调查。” 警察的声音不高不低,公事公办。 宴会厅里安静了。 傅敬仁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他看著周雅兰,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心疼,什么都没有。 周雅兰看著他,嘴唇在抖。“敬仁... “配合警方。”傅敬仁的声音很平。“剩下的事,交给我。” 周雅兰的双腿发软,被警察带走了。 经过盛念夕身边的时候,她停下来,转过头,恶狠狠地瞪著盛念夕。 那道目光像淬了毒的针,扎在盛念夕脸上。 盛念夕迎著她的目光,没有任何表情。 傅深策也瞪了过来。 那道目光比周雅兰的更冷,像一条蛇,盯著猎物,盘算著什么时候下口。 警察將周雅兰带走了。 宴会厅里又恢復了空旷。 傅深年走到盛念夕面前。 他的眼神里没有光了,脸上是巴掌印,嗓音很哑,整个人从未有过的颓废。 “是你报的警?” “重要吗?”盛念夕看著他。“反正她犯了罪,抓她不是应该的吗?” 傅深年看著盛念夕。 他的眼眶红了。 “盛念夕,你有在意过我的感受吗?” 盛念夕没有说话。 “你拿到证据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告诉我?你决定报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跟我说一声?你利用我走进这场宴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无尽的沉默。 傅深年再次开口: “好,盛念夕,今天之后,我是不是不欠你了?” 盛念夕抬眼看著他,心里很难受。 尤其是那句“不欠了”,像一根针扎在心口上。 的確,不欠了。 当年是她追他,三年恋爱,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三年。 后来他放手了,她恨了四年。 今天他替她挡了所有,他也还清了。 但她不懂,为什么更痛了。 比四年前听到那句话还要痛。 盛念夕看著傅深年脸上的巴掌印,看著他嘴角乾涸的血痕,看著他站在她面前,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 她心痛难当。 是自己做得太绝了吗? 不。 她做的都是对的。 她坚信这一点。 盛念夕想到这,点了点头。 “对,从今以后,你是你,我是我。我们互不相欠。” 傅深年的眸光注视著盛念夕,一滴泪从他通红的眼睛里滑落。 盛念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哭! 现在他哭了。 眼泪从他眼眶里溢出来,顺著他左脸上那道肿起的巴掌印往下淌。 他没有擦,就那么站著,看著她,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无声的,什么都没有说,眼泪就掉下来了。 盛念夕的心臟像被人攥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傅深年没有等她。 “好。”他的声音碎了,像玻璃渣子。“互不相欠。” 他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很沉,像腿上绑了铅。 他的背影在空旷的宴会厅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门口。 他走了。 傅深策还站在那里。 他看著盛念夕,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你贏了?你太小看傅家了,你那点本事能扳倒什么?都是徒劳,你得罪了傅家,今后的日子,难过了。还要提醒你一句,这次的事,你狠狠伤了傅深年,他不会再护著你了!” 盛念夕看著他,举起手机,按下播放键。 傅深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你得罪了傅家,你今后的日子,难过了。” 盛念夕看著他的眼睛。 “哦?你確定吗?你刚刚说的话,我都录音了。如果我没听错,你好像是在威胁我?傅家太子爷,这么威胁我,是想陪著你妈妈一起被警察带走吗?” 傅深策的脸色陡然变化。 拳头攥紧了,指节咯吱响。 盛念夕看著他,不以为然: “你可以动手,只要动手,立刻就可以去陪你妈妈,都不用等。” 傅深策咬著牙,拳头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他没有动手。 盛念夕刚一转身。 身后就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拳头砸在桌上的声音。 她没有回头。 “好了。今天到此为止。” 傅敬仁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看任何人,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都散了。” 他懒得再看盛念夕一眼。 在他的世界里,盛念夕只是一只螻蚁,不值得他付出任何精力。 刚才能心平气和地和她说几句话,已经是给了她天大的面子。 她竟然还敢报警,把事情闹大。 那就別怪他不留情面。 盛念夕走出宴会厅,她在想,傅敬仁为了傅家的名声,以及盘根错节的利益关係,一定会想办法保周雅兰出来。 只要周雅兰出来,一切就又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盛念夕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一定要彻底激怒傅敬仁。 让他感受到妻子的背叛,彻底绝了去救周雅兰的心思,让他亲手放弃她。 想到这,盛念夕追上了傅敬仁的脚步。 傅敬仁的车停在酒店门口,刚要坐进后座。 盛念夕上前,却被保鏢拦下,她看著傅敬仁: “傅总,我还有一句话想说...” 第106章 晚了,我改变主意了 盛念夕上前,被两个铁塔一样的保鏢伸手拦住。 她隔著保鏢的手臂看向车里的傅敬仁。 傅敬仁没有看她,眼底满是不屑,偏过头,对司机说: “开车。” 盛念夕提高声音: “傅总,你难道没有发现,你漏掉了一个关键的信息吗?” 盛念夕的声音不大,但夜风把它送进了车窗。 傅敬仁的手顿了一下。 缓缓转过头,那道目光落在盛念夕脸上,一寸寸的,像是要割开她的皮肉。 “盛念夕,你適可而止,若再继续纠缠,我定要让你后悔。” 盛念夕丝毫不惧: “傅总,我是在提醒你。” 傅敬仁看了她两秒,招手让她靠近。 盛念夕走近,隔著车窗。 “说。”傅敬仁声音里压抑著怒意。 盛念夕压低声音: “乔羽,这个人,你没有怀疑过吗?” 傅敬仁面色一变: “你想说什么?” “乔羽,是周雅兰的情夫。” “混帐话!简直可笑!” 盛念夕看著他: “可笑吗?证据在我手里,你想看,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看。”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傅敬仁每个字比石头还冷硬。 盛念夕忽然意识到,傅敬仁並不想接受这件事,他在自欺欺人, “你算什么东西?”傅敬仁的声音拔高,但比刚才重了很多。“一个小县城出来的,学了几年医,在医院混了个编制,就以为自己能翻天了?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能让你从那个医院滚出去?” 盛念夕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傅敬仁显然被激怒了: “你手里那些东西,有什么用?你以为发出去会怎样?傅家的股价跌几个点,公关发个声明,过几天就没人记得了。你呢?你在这个城市还能待下去吗?” 夜风灌进来,凉颼颼的。 盛念夕的头髮被吹到脸上。 傅敬仁再次伸出手: “你不是要让我看证据吗?拿来。” 盛念夕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晚了,我已经改主意了。”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了。 傅深策从后面追上来,挡在她面前,冷笑了一声,从上到下打量她一眼,像在看一件垃圾。 “你和我爸说什么了?” 盛念夕睨了他一眼: “你应该不想知道。” 傅深策眼神中满是厌恶: “你真该去死,上不来台面的东西。” 盛念夕抬眼看著他,像一颗屹立不倒的树: “我又没有做亏心事,我凭什么死?要死也是你们,这不,今晚就被带走了一个。” 傅深策被气笑了,完全不装了: “你以为你这样就能报復了?傅家远比你想像中的更加强大,你等著吧,你的工作,完了。” 傅深策冷笑著上了车,车灯亮起,引擎发动,黑色轿车驶入夜色,尾灯越来越远。 盛念夕站在路边。 夜风吹过来,凉颼颼的。 她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对话框,把聊天记录和乔羽手机里保存的床照全部选中,发了过去。 “三天后,全部发出去,一张不用留。” 对面回了两个字: “收到。” - 乔羽被转到了京北的警察局,王叔也跟著搬了过来。 盛念夕打听到地址,买了一兜水果,又去银行取了两万块钱,装进信封里,一起带了过去。 王叔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光,然后又暗下去了。 “进来吧。”王叔侧过身。 “王叔,我帮您收拾收拾。”盛念夕走进去,把水果放在桌上,又从包里拿出信封,递过去。“王叔,您拿著。” 王叔摇头: “我不要。” 盛念夕很坚决: “拿著吧,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王叔看著她,嘆了口气。 “你有什么过意不去的?这事又不怪你。如果乔羽没有做违法的事,谁也抓不走他。我问过他了,是他帮人办事,差点害死你。幸亏你聪明,懂得维护自己权益,不然只能吃哑巴亏。” 他停了一下。 “我之前在傅家工作过,我知道你能反抗权贵,是需要多大的勇气。只是有一点可惜。这样一来,你和阿年就再无可能了。你俩,可真是一对儿苦命的人。” 盛念夕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擦桌子。 门外传来敲门声。 盛念夕的动作一顿。 王叔开了门。 傅深年站在门口,手里拎著两个礼盒。 他看到盛念夕,整个人愣了一下。 盛念夕直起身,把包背上。 “王叔,我先走了。” 王叔还没等说话,盛念夕已经走到了门口,和傅深年擦肩而过。 “站住。”傅深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脚步一顿,心臟猛地被揪起。 傅深年的语气不善,他从来没对她用过这种態度。 “你来干什么?” 盛念夕的眼眶瞬间发胀。 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承受傅深年这种带著敌意的態度。 太致命了,她一丝一毫都无法承受! 她拼了命才压抑住自己想哭的衝动,声调都变了样: “与你无关。” 说完这句,加快脚步离开,因为她知道,只要再多说一句,她就会哭。 她不能哭。 “怎么,还没伤害够?连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也不放过?王叔哪里对不住你了?” 盛念夕的心臟『突突突』的狂跳著。 简直要了她的命。 双脚像是踩在了棉花上,身体虚浮,使不上任何力气。 “阿年,你別说了。”王叔拦住他。“小盛是来看我的,怕我过不好,还给我拿了钱。” 盛念夕趁著自己眼泪没掉下来,飞快地跑下了楼。 她没有再听见傅深年的声音,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一口气跑出了单元门,跑出了小区,筋疲力尽。 直到跑到附近一个小花园,她才放慢了脚步,浑身虚脱,直接坐在了长椅上,额头全是汗。 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流了满脸。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脆弱。 在傅家生日宴上,与傅家所有人对峙的时候,她没有软过。 可现在,因为傅深年几句冷冰冰的话,那个冷漠的態度,直接让她比死还难受了。 电话忽然响了。 盛念夕看了一眼號码,努力调整呼吸,接起电话: “快看网上!热度已经炸了!” 第107章 傅深年痛恨盛念夕 盛念夕掛了电话,点开网页。 热搜第一。 那些聊天记录和照片,铺满了整个屏幕。 评论区每刷新一次就多几百条。 “傅氏集团股价开盘暴跌” “周雅兰出轨老鲜肉” “傅氏总裁的绿帽子好大一顶。” “豪门太太的床照好辣眼睛。” 手指滑过屏幕,锁屏,將手机放回兜里。 她的目的达到了,经过这一场舆论发酵,傅敬仁一定会將周雅兰扫地出门。 可她的內心没有一丝报仇后的快感。 脑子里全是傅深年那张冷脸。 估计过了今天,他会更恨自己吧。 想到这,盛念夕起身,双腿发软,差点摔倒。 她扶著公园的长椅,脚步缓慢,没走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怎么躲到这里来了?” 她的后背一阵发凉,整个人僵住了。 但她没有回头。 脚步声从身后靠近,鞋踩在碎石路上,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傅深年走到她旁边,没有看她,望著前面那一排枝繁叶茂的树。 “你不用给王叔钱,拿回去。”他的语气还是淡淡的,比刚才在门口好了一些,但还是很淡,像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盛念夕心跳得厉害,也慌得厉害。 她突然意识到,傅深年可能还没看到网上的消息。 那些聊天记录,那些照片,铺天盖地地掛在热搜上,他还没看到。 如果看到了,他绝不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他会更冷,更恨。 盛念夕从来没有这么心虚过。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被人掐住了。 “我先走了。”她转过身,快步往公园外面走。 “盛念夕,你跑什么?”傅深年的声音在身后,很快就被她甩远。 当天晚上,热搜全部被撤下来。 盛念夕看著消失无影的帖子,没有任何意外。 傅家雷霆手段,控制住了舆论,这是好事。 说明傅敬仁很在意,他一定会去主动调查这件事的真实性。 等他了解了真相,会更加痛恨周雅兰的背叛。 周雅兰绝对不可能有机会出来了。 第二天。 京北医科大附属医院,小会议室。 赵院长坐在主位,人事科刘主任,还有两个院领导。 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 赵院长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盛念夕是有编制的,强行开除,怕一时半会实现不了,不如慢慢折磨她,先给她一个处分,取消所有评优评奖,她这个人,好表现,无非就是为了评优和奖金,先处分再说。” 人事科刘主任开口: “我之前调查过她的家庭,父母都是普通职工,家里还有弟弟,家庭条件很一般,她一个人在京北生活,经济条件並不宽裕,这也是她很看重每个月奖金的原因。” 对面一个院领导接过话。 “通报要写,措辞要重,比如『严重违反职业道德』,『多次违规操作』。卫健委那边也要抄送一份。事情搞得越大越好,这样她名声臭了,自然就待不住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一条一条地商量。 通报的措辞,卫健委的措辞,接下来怎么卡她,路子盘得明明白白。 赵院长靠在椅背上,端起了茶杯。 戏台子已经搭好了,就等人上来了。 “盛念夕人呢?怎么还没来?”赵主任等的有点不耐烦了。 门被敲了两下。 办事员探进头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袋。 “院长,就在刚刚,盛念夕提交了辞职信,这是她的档案,人事科让我送过来归档。” 屋里瞬间安静了。 赵院长的茶杯停在半空中。 “辞职了?编制不要了?”他提高声音,明显难以置信。 盛念夕提前猜到了?竟然搞这一手? 办事员把文件袋放在桌上,退了出去,门关上了。 赵院长气得手都在抖,他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满是算计。 最后,他把文件袋往桌面上一扔: “想一走了之,岂不是便宜了她?档案先扣著,除非她將来不再干医生这一行,不然我看哪个医院敢用她?想调取档案,有她来求我们的时候!” 走廊拐角,许知衡站在那里。 他的手机亮了,是人事科的小王发来的消息。 “盛念夕提离职了,但她的档案被院里几个领导扣下了。” 他握紧了手机,正要走过去。 手机响了。 是父亲,许仲愷。 “知衡,盛念夕的事你不要管了。” “爸,你怎么知道?” “她的事,现在没人不知道,我明確告诉你,盛念夕的前途已经毁了,你知道她得罪的是谁吗?傅敬仁亲自给卫生局打的电话。你掺和进去,自己的前途还要不要了?” “可是爸,盛念夕什么都没做错!” “没有可是。我就一句话,她不可能有任何前途了,你帮不了她,別把自己搭进去。” 电话掛了。 手机又响了。 是母亲游学清。 “知衡,你爸都和我说了。盛念夕那孩子可惜了,我也喜欢她,可你帮不了她。你別犯糊涂,你爸的位置还没坐稳,傅家要是连带著去针对他,你让他怎么办?” 电话掛了。 许知衡站在窗边,阳光落在他肩上。 却丝毫感觉不到暖意。 他低头看著和盛念夕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刪了。 他帮不了她。 但有一个人可以。 许知衡让郑驍牵线,约傅深年出来。 当晚,京北某家餐厅的包间里。 郑驍坐在主位上,他看著许知衡,有些发愁: “兄弟,你早说你是因为和傅深年前女友表白,和傅深年掰了,我都不可能组这个局,你是要坑我啊!不行,我得跑了,你自便吧。”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傅深年出现在门口。 他一眼就看到许知衡,眼睛一眯,转身就走。 许知衡快步上前拦住: “深年,对不起,之前都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 傅深年挥起拳头: “你再靠近一步,我就揍你。” 说完就去拉门。 许知衡心一横,先一步按住门把手: “你就算揍我,我也得说,医院的人要毁了盛念夕的前途,就是你们家里人做的,你可以帮她...” “帮她?”傅深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 “许知衡,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凭什么帮她?我现在最痛恨的人,就是她!” 第108章 你原来什么都知道? 许知衡错愕地看著傅深年。 “你在说什么?” 傅深年眼底全是血丝。 “许知衡,你不上网吗?” “什么?” “盛念夕发帖子造谣我妈,她为了报復,什么都做得出来。她没有底线。” 许知衡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是盛念夕做的?” “她並不高明,很容易查到。” 许知衡盯著他的眼睛。 “如果是她做的,以你们傅家的本事,不应该以造谣誹谤把她抓进去吗?还用在背后使阴招?” 傅深年低垂著眸,没有说话。 郑驍在旁边也听明白了。 他看到傅深年瘦了不少,眼下青黑,衬衫领口皱巴巴的,整个人像几天没合眼。 “老许说得没错啊,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脑子都不好使了。按理说你这么聪明,应该早就想明白了。” 傅深年攥紧了拳头。 “你们说什么都没用,我不可能再管盛念夕的事了。” 许知衡的脸色变了。 “傅深年,你算什么男人?她被你妈害成那样,她反击你就受不了了?你凭什么恨她?”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你妈差点要了她的命,她发几张照片你就觉得她过分了?我说句不该说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妈真的是被冤枉的吗?她真的无辜吗?傅深年,你还口口声声说爱她,对她有亏欠,你到底有没有心?” 傅深年的眸子依旧垂著,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枝椏断了,根还连著土,土还连著疼。 身后角落里坐著几个人,一直没动筷,时不时往这边瞟。 其中一个人接了个电话,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大少爷,我们这几天都跟著他,他是真的恨透了那个女人,不会再和她有牵扯了。还继续跟吗?好。”他们起身走了。 傅深年余光瞥到那桌人离开。 终於动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起身,一把拽住许知衡的衣领,把人拉过来,声音压到最低。 “盛念夕那边应该找到新工作了。只要她在现在这家医院立住脚,就不会有人敢欺负她。但前提是,我不能参与。我一旦参与进去,一切就会变样。” 许知衡愣住了。 “你说什么?你原来什么都知道?” 傅深年鬆开他的衣领,靠在椅背上。 “我最近想了很多,盛念夕所有的磨难,根源都是我,她本可以过普普通通的生活。 她那么好,那么优秀,那么纯粹,凭藉自己的能力可以过得很好。 就因为遇到我,一切都变了。罪魁祸首就是我。”他的声音很低。“我不打扰她,就是对她最好的事。” 许知衡喉结滚动。 “那你还爱著她吗?” 傅深年的眼底一片荒芜。 他再次端起酒杯,没有喝,又放下了。 “爱如果只能带来伤害,还不如不爱。爱不爱都是我自己的事,和她无关了。”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我只希望她过得好。其他都无所谓。” 这晚他喝了很多。 许知衡和郑驍轮流拦,他推开他们,一杯接一杯。 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知道最后眼前全是白的...... “傅深年?傅深年你醒醒!” “傅深年,你没事吧?快叫救护车。” - 盛念夕入职了京北最大的私人医院,济仁医院。 这所医院不像公立医院那样人满为患。 就诊的患者非富即贵,掛號费抵得上她以前半个月的工资。 盛念夕入职第一天,就感受到了同事和领导的友好。 明禾说得果然不错。 济仁医院更適合她。 但这个医院极少招人,每次只对外放出一两个名额,报名人数上万。 要不是有明禾的推荐,她连面试的机会都没有。 人事小姐姐很热情: “盛医生,我们沈院长很少亲自面试,他当时看完你的简歷,就说不错。 盛念夕有些意外。 人事小姐姐笑了一下说: “沈院长的眼光不会错。” 人事小姐姐很热心,帮她办手续的时候问了一句。 “盛医生,您的档案在手里吗?如果不在,需要原单位调过来,给您创建人事关係,这样才能保证每个月薪水、奖金、津贴和各种补助到帐。” 盛念夕的手指一顿。 “档案在原单位。” “那我这边先给您保存,等您转过来,就可以走下面的流程了,不过得儘快,这样不耽误下个月领薪水。” “谢谢。” 盛念夕点了点头,没有说档案被扣了。 说了也没用,人家帮不了她。 济仁医院的待遇好得超出了她的预期,每个月到手加一起是原来的十倍。 只要再熬一个月,等工资到帐,她就能宽裕了。 但档案的事悬在头上,像一把隨时会落下来的刀。 盛念夕刚走出人事办公室,手机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想接。 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小丫,你都多久没给家里打电话了?一点也不关心你爸和我,白养你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又尖又急,像已经准备好了要吵一架。 盛念夕原本被压著的心口,又压上了一块巨石。 “妈,有事吗?” “两件事。第一件事,家里房子要翻修。你上班一年多了,我们从来没和你要过钱,你也不主动给家里。这次翻修房子,你出五万,算你为家里尽心了。” 语气理所当然,像五万块只是一件小事。 “第二件事,你弟弟高考完想去京北玩一个暑假,我们就把他交给你了,你好好带著他,吃住玩你负责。” 盛念夕握著手机,指节泛白。 “我没钱。拿不出五万。盛念成想来京北玩我不拦著,但別交给我。我自己都吃不上饭,管不了他。” “你这是什么態度?”对面的声音拔高了。“你在京北附属医院那么大医院待了一年,现在长脾气了?家里一点也指望不上你了?” 盛念夕深吸一口气。 “我已经从那里辞职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辞职了?你脑子坏掉了?那么好的工作,带编制的,你辞职了?没有这么好的工作,你怎么找对象?你都二十九岁还没嫁出去,我们都跟著抬不起头来。” 盛念夕的眼眶红了。她忍住了。 “我被开除了,所以,我什么也不是,你们千万別指望我。” 她掛了电话。 手指还在抖。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映出一道道残影。 她深呼吸。 每次都这样。 她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 可每次接到他们的电话,还是会有应激反应。 盛念夕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怎么,入职不顺利?” 盛念夕猛地睁开眼,看到来人,结结实实地嚇了一跳。 第109章 把衣服撩起来! 盛念夕在原来的医院,想见大院长一面比登天还难。 可来济仁才短短几天,已经见了沈聿修两面。 沈聿修不是医生,他是济仁最大的股东,医院里的人都叫他沈院长,同时,他也是沈氏集团的总裁。 三十七岁,一米八五,眉骨高,鼻樑直,下頜线锋利。 眼眸很深邃,看人的时候像在审视。 盛念夕面对他,总有一种天然的紧张感。 是那种站在绝对上位者面前的不自在。 他说什么,她听什么。 没有资格说不。 “档案的事不用担心,我明天刚好去京北附属医院,你隨我一起去,顺便把你的档案拿回来。” 盛念夕怀疑自己听错了。 大boss要亲自带她去拿档案? 她一个小小的主治医生,刚入职第二天,连工牌都是新的。 她哪来这么大的面子? 她暗自思忖,是明禾的面子太大?还是沈聿修对明禾欠的人情太重? 不过,不管因为什么,她都是获利者。 自己已经一无所有了,现在不管得到什么,都是偏得的了。 都要珍惜。 “谢谢沈院长。”她毕恭毕敬。 沈聿修抬手看了一眼腕錶。 铂金表壳,黑色錶盘,衬得他手腕骨节分明。 他的动作带著成功人士的沉稳矜贵,像是习惯了把时间掐在分秒之间。 “你是一位非常负责且很有耐心的医生。先去住院部,那里更適合你。” 盛念夕本想去急诊。 但她没有开口。 大boss发话了,她要是拒绝,就是不懂事。 “好的,沈院长。” 走廊尽头是电梯。 沈聿修走在前面,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稳。 盛念夕跟在他身后,隔著一步的距离。 进了电梯,他按了楼层,站在中间。 盛念夕站在角落,离他半步远。 这是她的安全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呼吸。 电梯门关上,金属墙面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他太高了,她站在他旁边只到肩膀。 他没有看她。 “沈院长,您也去住院部?” “一位熟人,昨天晚上住院了。我去看看他。”沈聿修顿了顿。“你隨我一同去。他的病房由你来负责。” 盛念夕没有问那个人是谁。 她只需要服从。 电梯到了,门打开。 走廊很长,沈聿修走在前面,盛念夕跟在他身后。 他停在一间病房门口,推门进去。 盛念夕站在门外,看到了病床上的人。 瞬间僵住。 傅深年? 他穿著病號服,靠在床头,手背上扎著留置针。 脸还是瘦的,颧骨的线条比以前更明显。 他的目光从沈聿修身上扫过来,落在盛念夕脸上。 那一瞬间,他握住床单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克制什么。 盛念夕后退了半步。 不过只是一瞬间。 她意识到,自己现在有了全新的身份,济仁医院的住院部主治医生。 她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 尤其是在掌握自己命脉的大boss面前。 沈聿修没有看她,他正低头看著傅深年。 “阿年,济仁的盛医生,以后你的病房由她负责。” 傅深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盛念夕脸上移开,落回沈聿修身上。 “沈大哥,你们医院这么多医生,能给我换一个吗?” 病房里安静了。 盛念夕站在那里,显得有些尷尬,她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很快鬆开。 沈聿修看著傅深年,目光没有什么情绪。 “怎么,这位盛医生有什么问题吗?” 傅深年沉默了两秒。 “没有。” 沈聿修点了点头。 “那就好。” 沈聿修和傅深年简单聊了两句。 盛念夕在一旁听著,只听出,他们是亲戚关係,具体是什么亲戚,尚未可知。 沈聿修离开之后,盛念夕站在原地。 她的心臟跳得很快,但脸上什么都没有流露出来。 傅深年排斥她,不想让她负责他的病房,甚至不想让她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这正如她所愿,互不相欠,连见面都不必。 但眼下,他是患者,她是个专业的医生。 这份工作,她非常需要,所以,必须稳得住。 盛念夕走到病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病歷夹翻开。 检验报告、病程记录、医嘱单,一页一页翻过去。 “心电监护做了吗?” “做了。” “结果呢?” “正常。” 傅深年声音很低,有些沙哑。 两个人的对话陌生感十足。 盛念夕感觉踏实,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她在病歷上写字,笔尖划过纸面,手很稳。 “明天还要抽一次血,空腹。” “知道。” 她拿起听诊器。 金属头是凉的,她握在手心里捂了一下。 靠近傅深年,看著他。 “把衣服撩起来。” 傅深年动作迟滯,浑身都是僵硬的。 盛念夕只是面无表情地等著,没有催,也没有帮他。 几秒后,傅深年自己撩开了。 露出一截腰腹,肌肉的轮廓还在,肋骨隱约可见。 盛念夕的手指捏著听诊器的头,贴上去的时候还是凉的。 她的指尖处传来温热的触感,能感觉到,傅深年的腹肌绷了一下。 她听了前胸,听了后背,每一个位置都准確,每一个动作都规范。 没有多停留一秒,把听诊器收了回来,金属头上还残留著他皮肤的温度。 “好了。” 她把听诊器掛回脖子上,低下头在病歷上写了几笔。 从头到尾,没有看傅深年的眼睛。 “你倒是理性。”傅深年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果然没什么人情味。” 盛念夕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把笔插回口袋里,抬起头看著他。 “请不要说和治疗无关的话,我和你不熟。” 病房门被敲了两下,小护士推门进来,手里端著托盘,给傅深年拔留置针。 她偷偷看了傅深年好几眼,拔留置针时,碰到傅深年的手,脸都红透了。 偷看傅深年时,发现傅深年的眼睛一直在看盛医生。 忍不住问: “你是认识我们盛医生吗?” 盛念夕正要往外走,脚步不禁放慢了一拍。 “不认识。” 语气冰冷,没有任何温度。 盛念夕的心臟处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她推门离开,嘴角无奈地勾了勾。 这样,就挺好。 沈聿修办公室。 特助杨骏推了推眼镜,低声开口。 “沈总,盛医生的心態很稳,通过了考验。” 沈聿修的手指在袖口上轻轻弹了一下。 “毕竟是我看中的人。” 他抬眸: “明天把知意带过来,让她和盛念夕相处相处。” 特助愣了一下。 “沈总,您的意思是...” “如果我要再婚,也得我女儿喜欢才行。” 第110章 大BOSS对员工这么好吗? 第二天。 劳斯莱斯停在医院院长专属停车位上。 车身很长,黑得发亮,车头的飞天女神標在日光下泛著银光。 沈聿修坐在后排,膝上摊著平板,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盛念夕站在车外,犹豫了一下,拉开另一侧的车门。 “沈院长。” 沈聿修没有抬头。 “上车。” 盛念夕坐进去,挨著车门,离他足足一臂远。 车內很安静,引擎低沉,座椅是真皮的,带著一种冷淡的且昂贵的味道。 “家里几口人?” 盛念夕双手交握在膝盖上。 “家里有父母,弟弟。” “做什么的?” 盛念夕心中狐疑,大boss问这些做什么? 但还是如实回答: “父母都是国企普通职工,弟弟今年高考。” 沈聿修轻触平板屏幕,没有看她。 “你现在是单身吗?” 盛念夕的心头一跳。 这些简歷上都有吧。 怎么感觉,面试又来了一轮? “单身。” 沈聿修没有再问。 盛念夕看著窗外,心里泛起嘀咕。 她一个小小的主治医生,刚入职两天,大boss亲自带她去拿档案已经是破天荒了,怎么还问起家里来了? 可能大公司都这样? 企业文化? 她不懂。 “加个微信。” 盛念夕转过头,看著沈聿修。 他还在看平板,好像『加个微信』这四个字不是出自他口。 盛念夕的手比脑子快,老板要加微信,她得痛快点。 拿出手机,点开二维码,双手递过去。 沈聿修扫了,把手机放下。 “以后工作上的事,直接跟我说。” 盛念夕看著对话框里那个纯黑的头像。 没有朋友圈,没有签名,一切多余的痕跡都没有。 京北医科大附属医院到了。 劳斯莱斯停在大门右侧的贵宾通道,熄了火,安静得像一块黑色的玉。 沈聿修靠在座椅上: “你先过去,我待会到。” 盛念夕的手搭在车门把手上: “好的,沈院长。” 她推门下车,看著劳斯莱斯缓缓驶离,黑色的车身融进车流,尾灯亮了一下,拐了个弯,看不见了。 盛念夕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急诊楼。 径直走向赵赵主任办公室,门开著,她站在门口敲了两下,没等人应,直接走了进去。 赵主任正坐在主位上喝茶。 旁边还有几个院领导。 他们围著茶几聊天,笑声很大,赵主任的脸红扑扑的,心情不错。 看到盛念夕,赵主任的笑瞬间收了。 “盛医生,什么风把你吹回来了?” 盛念夕看著他。 “赵主任,我来拿我的档案。按流程,医院应该在我离职后一周內將档案转出。” 赵主任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 “流程是流程,实际情况是实际情况。你在职期间有诸多违规操作,档案不能隨便转出去。” 盛念夕的手指攥紧了。 “说我违规操作,需拿出证据,没有证据,不能隨意扣留档案。” 赵主任慵懒地靠著椅背,两手搭在扶手上。 “那是医院的內部调查,我们还没出正式结论。你的档案,暂时还不能调走。” 刘主任在旁边接了一句。 “盛医生,不是我们为难你,这是规定。你也是医院出去的人,应该理解。” 盛念夕没有看他,只看向赵主任。 “你不如直说吧,要怎样才能把档案给我?” 赵主任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我也不为难你,你现在立刻给我写一份认错书,內容就写,你承认在职期间有违规操作等不当行为,写完签字按手印,档案你拿走。” 办公室安静了。 其他两个院领导交换了一个眼神。 盛念夕看著赵主任。 “赵主任,你让我承认我没有做过的事,然后绝了我的一切出路,你还真狠毒啊。” 赵主任一脸的无所谓,语气很轻鬆: “那你自己选,不写,档案就拿不走,我也没办法。” 盛念夕看著他嘴角那丝篤定的笑,攥紧了拳头。 她走过去,端起了桌上的茶杯。 赵主任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那杯茶就从他的头顶浇了下去。 茉莉花茶的香味在办公室里瀰漫开来,茶叶掛在他原本就稀疏的几缕头髮上。 油腻腻的髮丝顺著额头往下淌水。 赵主任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张著,发出『嗬嗬』的声响。 “赵广志,你这个垃圾,医院里的毒瘤。” 盛念夕骂完,將空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不是想喝茶么,我请您了,让你喝个够!” 旁边的院领导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盛念夕!你太囂张了!竟然敢动手?” 赵主任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手在抖,嘴唇在抖,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癩蛤蟆。 盛念夕知道自己档案拿不回来了,不过无所谓了。 她忍赵广志很久了。 今天豁出去,也不能让赵广志好过。 因为办公室门没关,来来往往的医护听到动静,朝里面张望。 人人都看到赵广志一副落汤鸡的狼狈相。 赵广志平时趾高气扬,把头髮梳的油光可鑑,最在乎面子。 现在好了,顏面扫地。 赵广志脸上的茶叶渣子还没擦乾净,他恶狠狠地指著盛念夕: “你!好啊,这屋里有监控,你完了!我告诉你,你完了!本来我还想放你一条生路,现在,我让你在任何医院都待不下去!” “院长!” 门口处的突然安静了下来。 沈聿修站在门口。 深灰色西装,铂金袖扣,一米八五的个子,门框都显得矮了。 旁边站著一个人,京北医科大附属医院的大院长,姓顾,头髮花白,平时只在院庆和年终总结大会上露脸。 赵主任在他面前连个角色都算不上。 顾院长走进来,用眼尾扫了赵主任一下,像在看一团垃圾。 “赵主任,你的停职通知明天会下发,调查组下周进驻,你配合一下。” 赵广志的嘴唇哆嗦著: “院长,我在医院三十年,尽职尽责,您不能这么对我啊。” 顾院长没有看他,像是下了死亡通知,没有一丝余地: “滥用职权,贪污受贿,任一条都够你进去了,立刻把盛医生的档案拿来。” 赵广志转过头看著盛念夕,眼神里全是惊恐。 他一把年纪,在主任这个位置上坐了十年,得罪过很多人,从来没怕过。 但此刻,他怕了。 『扑通』一声,竟跪了下来。 第111章 你们是夫妻吗 赵广志跪的姿势很难看,肚子顶著皮带,西裤膝盖处绷出一道褶。 盛念夕低头看著他。 半分钟前,他还翘著腿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像古代大老爷在审犯人。 他的嘴脸从“你也有今天”到“我求你了”,只用了短短二十分钟不到。 “盛医生,盛医生,我求求你...我家里一大家子人,我也不容易,不能失去这份工作,之前都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 他的手伸过来,想抓她的裤脚。 盛念夕往旁边让了一步,赵广志的手指悬在半空,什么也没有抓到。 几个院领导早就退到角落里躲起来,生怕牵连到自己。 盛念夕不认为自己有这个本事原谅她。 她很清醒地知道,今天这一切,看的都不是她的面子。 而是,沈聿修的。 (请记住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她抬眼去看沈聿修。 沈聿修站在门口,静静地立著,却像一座大山一样稳。 他什么都没有做,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可他的到场,就是极其有分量的。 盛念夕看得分明,头髮花白的顾院长,看沈聿修的眼神,都带著討好。 她惊嘆,沈聿修的能量太大了。 可他拥有如此大的能量,竟然用来帮她拿回档案。 这不是拿核武器轰蚊子吗? 简直不可思议。 盛念夕受宠若惊,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报答沈聿修对自己的这份重视。 人事部的刘主任小跑著进来,他半弯著腰,姿態像是在递交国书。 “盛医生,您的档案,一直在给您保管,保管得好好的,您拿好。” 盛念夕接过,手指攥著牛皮纸的边缘,只觉得不真实。 “走吧。”沈聿修转身。 “沈总这就走了,有空一起吃饭。”顾院长在身后说。 沈聿修没回头。 盛念夕跟了上去,路过顾院长,竟看到顾院长在对她笑。 是那种满是善意的笑。 盛念夕有些恍惚。 原来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人人都可以是慈眉善目的。 走廊拐角,盛念夕的脚步一顿,她看到了许知衡。 她只是朝他点了点头,便从他身边走过去,脚步没有停。 “沈总,不好意思,我跟盛医生说两句话。” 盛念夕一颗心骤然被提起。 许知衡在干嘛?! 沈聿修停住脚步,回头看了许知衡一眼,又將视线落在盛念夕脸上。 盛念夕尷尬至极,刚要开口。 沈聿修摆了摆手: “儘快。” 盛念夕生怕得罪了新老板,但又不想让许知衡感觉被冷落。 便主动问: “是有什么事么,我们长话短说。” 许知衡眼底情绪复杂,他艰涩地开口: “这个沈聿修,你了解吗?” “他是我老板。” “除此之外呢?” 盛念夕很莫名: “那我也没必要了解吧。” 许知衡压低声音。 “我觉得你还是了解一些,他这个人,在圈子里出了名的迷信。” 盛念夕皱眉。 “什么意思?” “他信风水、命理、生辰八字。” 盛念夕一头雾水: “有钱人都信吧,这个不奇怪,你到底要说什么呢?” “反正你小心一些。”许知衡顿了顿。“沈总离异很多年,还带了一个女儿。” 盛念夕觉得许知衡完全没必要和她说这么多。 既然许知衡这么了解沈聿修。 她突然想起什么,问: “沈总和傅深年是什么关係?” “沈总的亲妹妹沈汀兰,是傅深年大哥的爱人。” 盛念夕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好,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了,感谢提醒,我先走了,不能让老板久等。” 回去的路上。 盛念夕依旧坐在来时的位置上。 只是这次的心情,更加难以平復。 她组织好了语言,郑重向沈聿修表態: “沈院长,今天真是太谢谢您了,我接下来一定会好好工作的。” 沈聿修看著她。 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刚才那位,是许仲愷的儿子?” 盛念夕愣了愣,没明白。 沈聿修盯了她片刻: “你们很熟?” 盛念夕小心回答: “以前的同事。” 能少说就不要多说,言多必失。 沈聿修没有再问。 盛念夕靠在座椅上,心渐渐放回肚子里。 她看著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 脑子里浮现出许知衡的那番话。 迷信,离异带娃,是傅深年嫂子的大哥..... 盛念夕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了,她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自己要什么。 她需要这份工作,既能实现自身价值,还能养家餬口。 这已经是最好的,別无他求了。 - 济仁医院。 下午的走廊里阳光满地。 盛念夕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脚步顿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傅深年靠在床头,病號服领口敞著,锁骨下面贴著一圈卡通贴纸。 海绵宝宝、小猪佩奇、一只歪了眼睛的凯蒂猫。 一个大约六岁的小萌娃站在床边,踮著脚尖,手里攥著一沓贴纸,正往他胳膊上贴。 她穿著一件藕粉色的连衣裙,脚上是黑色小皮鞋,头髮扎成两个小丸子,圆滚滚的像两颗糯米糰子。 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个贴这里,消炎的。这个贴这里,退烧的。” 傅深年没有表情,像一尊被贴了花的兵马俑。 盛念夕走过去,从她手里抽走了那沓贴纸。 小萌娃的手空了,抬起头看著她,小小的眉头皱起来。 盛念夕告诉她: “他手背上的留置针刚拔,有针眼,不能贴东西。” “我这是在给他治病!”小萌娃叉著腰,头上的丸子一颤一颤的。“你不懂不要乱动。” “你是医生?” “对!”小萌娃奶凶奶凶的。 “执业医师资格证呢?” 小萌娃张了张嘴。 “...我忘带了。” “那你明天带过来,没带之前,不许贴。” 小萌娃盯著她,眼睛瞪得圆圆的。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 整个济仁医院,医生不敢,护士不敢,所有人都怕她! “你凭什么管我?” 盛念夕已经在检查傅深年手背上的针眼了,没抬头。 “因为他是我的病人,这间病房,我说了算。” 小萌娃的眼珠子转了转。 她看看盛念夕,又看看傅深年。 傅深年在看盛念夕,那目光很短,但她捕捉到了。 “你们是夫妻吗?” 第112章 爸爸,就她了 病房里安静了。 傅深年很不自然地活动了下身子,锁骨上掉下来一个凯蒂猫贴纸。 他低垂著眸,捻在指尖,不知道在想什么。 盛念夕立刻否认: “不是。” “那他为什么总看你?”沈知意歪著头,一脸高深莫测。 她的小手比v字放在下巴上: “这很不对劲。” “知意,別闹了。”傅深年出声。 捏了捏沈知意头顶的一颗小丸子。 “再胡闹,告诉你爸爸。” “傅二叔是坏蛋!我重新说,你和这位漂亮姐姐肯定不是夫妻,你配不上她!” 傅深年没有看盛念夕,他低著头,看著指尖那张凯蒂猫贴纸,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没错,我配不上。” 盛念夕的心臟抽痛了一瞬。 她把听诊器从脖子上取下来,缠好,放进口袋。 她看完了傅深年今天的各项检查报告: “你今天可以出院了。” 又转头看向沈知意: “你爸爸妈妈在哪?我送你过去。” 沈知意眼珠一转: “好啊。” 说著,伸出一只圆圆的小手。 盛念夕浑身涌现出母性。 沈知意长得太漂亮了,粉雕玉琢的,像一颗甜甜的水蜜桃。 没有人不喜欢这样的小女孩。 她伸出手,轻轻拉住软乎乎的小手,她的手刚好能裹住。 一起出了病房。 沈知意带著盛念夕,一路坐电梯,去了院长办公室。 盛念夕也猜到了。 “沈院长是你爸爸。” 沈知意掐腰腰,下巴抬得高高的: “知道怕了吧。” 盛念夕笑了,她蹲下身,把沈知意整个小身子圈进怀里,轻轻抱了抱: “我有什么好怕的,小小年纪,装什么大人?” 她说话时,眼睛里带著笑意,真心觉得这个小粉糰子可爱。 沈知意被盛念夕这么抱了一下,突然愣住了。 她感受到盛念夕身上的香甜,暖乎乎的。 她生下来一岁时母亲就去世了。 有记忆起就不知道有母亲是什么感觉。 但在盛念夕怀里的这一刻,她好像知道了。 但这一刻,她好像知道了。 很暖,很有安全感,像冬天钻进晒过太阳的被子里。 她的手抓住了盛念夕的白大褂,指节小小的,攥得很紧。 “妈妈。”她说。 盛念夕愣住了。 “妈妈。”沈知意又叫了一声,眼泪掉下来了。“你就是我妈妈。妈妈,你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我?我好想有妈妈晚上哄我睡觉。” 盛念夕想起许知衡说的,沈聿修丧偶五年,那岂不是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没了母亲。 这孩子真可怜。 盛念夕轻轻拍著她的背,想说『我不是你妈妈』,但她不忍心。 不经意地一抬头,愣住了。 沈聿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走廊另一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盛念夕有些尷尬。 自己这不是冒认么。 万一沈聿修很介意,自己岂不是被误会成... 她直起身。 “沈院长,我...” 沈知意也抬起了头,小脸上还掛著泪痕。 沈聿修的目光从沈知意移到盛念夕脸上,停了一瞬。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盛医生,你先回去工作吧。” 盛念夕怀揣著一颗忐忑的心,转身走了。 电梯下行,电梯门打开的时候,盛念夕看到了一张她最不想看到的脸。 傅深策。 她的心猛地提起来,手指攥紧了白大褂的口袋。 傅深策也看到了她。 他的脸色瞬间沉下来,眼底的阴影像墨汁一样洇开。 “你怎么在这?” 盛念夕不想和他多说,径直往外走。 “你给我站住!”傅深策拦住她,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说过,別再让我看见你。” 他恨得要死。 因为盛念夕在网上把那些事抖出来,虽然舆论已经被压下去了,但还是很多人看到了。 那些人明面上不说,背地里都在议论,他走到哪都觉得有人在笑他。 而且因为这件事,父亲已经不管母亲了,不管他怎么求,父亲都无动於衷。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盛念夕。 “盛念夕!你个贱女人!” 傅深策拋去了所有涵养和偽装,双目赤红,朝著盛念夕挥动拳头。 盛念夕没有躲。 她站在那里,迎著傅深策的视线。 “你大可以动手。你打不死我,但我会让你付出更惨痛的代价。这笔生意,我不亏。” 傅深策气的浑身发抖,拳头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来。 “老公,你在干什么?”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盛念夕越过傅深策,看到了沈汀兰。 她穿著一件奶白色的及膝裙,外面套著浅灰色的开衫,头髮鬆鬆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五官不是那种攻击性的美,很温和,眉眼弯弯的,像是从来不会生气的人。 她站在那里,整个人像一块被水冲洗过的玉,温润,乾净,没有稜角。 盛念夕觉得,这种女人配傅深策这种偽君子,白瞎了。 沈汀兰走过来,很自然地挽住傅深策的胳膊。 “我们还要去见哥哥,把消息告诉他。”她的声音不大,很柔,像是在哄一个发脾气的小孩。 盛念夕注意到,她的手下意识放在了小腹上。 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但她看到了。 沈汀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没有任何敌意,甚至,还带著一丝善意... 然后收回目光,挽著傅深策走了。 顶层院长办公室。 沈知意已经抹乾了眼泪: “爸爸,就她了,她和之前那些围在你身边的女人不一样!” 沈聿修没说话,將她抱起来,放在腿上: “你喜欢就好。” 沈知意忽然又哀伤起来: “可是爸爸,我觉得你没戏。” 沈聿修挑眉: “为什么?” “漂亮姐姐喜欢傅二叔。” 沈聿修捏了捏女儿肉乎乎的小脸: “问题不大。” 门被敲响。 沈汀兰和傅深策走进来。 沈汀兰眉眼都带著喜色: “哥哥,检查结果出来了,我怀孕了。” 沈聿修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多久了?” “七周,医生说一切都好。” 傅深策找准机会开口,声音里带著討好。 “大哥放心,汀兰是我妻子,我一定会照顾好她。” 沈聿修目光移向傅深策,那点笑容收了回去: “有你,我才不放心。” 第113章 去父留子 傅深策的笑容僵在脸上。 身侧的拳头攥紧了。 但面上丝毫不敢表现出不悦。 若说之前,傅家和沈家不相上下,可自从母亲出事之后,傅家一落千丈。 日后还要指望沈家。 所以,傅深策不敢表现出半点不满。 沈汀兰站在他旁边,没有看丈夫,也没有替他说话。 表情始终淡淡的。 “大哥,你说笑了。” 沈知意坐在沈聿修腿上,晃著两条小腿,眼睛在傅深策和沈聿修之间转来转去。 沈聿修扫了傅深策一眼: “你们傅家最近烂事一堆,早知道,就不该答应这门亲事。” 傅深策的脸彻底掛不住了。 他想说什么,嘴张了好几次,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沈聿修靠在椅背上: “你那个分公司被查的事,还没解决?你母亲的事,还没消停?”他看著傅深策,眼神没有任何温度。“你哪来的底气站在这里跟我说,你能照顾好汀兰?” 傅深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想反驳,但他知道沈聿修说的每一条都是真的。 他反驳不了,他站在这里像一个被当眾扒光了衣服的人。 “行了。回去处理你的烂事。”沈聿修收回目光,低头翻文件。“汀兰留下。” 傅深策垂眸,掩住眼底的恨意。 抬眸时,看了沈汀兰一眼。 沈汀兰面色如常,温声开口: “老公,你先回去吧。” 傅深策面色僵硬,硬挤出笑容: “大哥,那我先回去了。” 没人理会。 他转身,拉门离开。 这时,真的很想狠狠把门摔了,可他不敢。 办公室里安静了。 沈汀兰抬起头,眼眶红了。 和刚才在傅深策面前的状態,完全不一样。 “哥。” “坐。”沈聿修面色鬆动。 沈汀兰坐在沙发上,手放在小腹上,低著头。 沈知意从沈聿修腿上滑下来,跑过去,把兔子玩偶塞进沈汀兰手里。 “姑姑不哭。宝宝会知道的。” 沈汀兰抱著沈知意,眼泪掉下来了,没有声音。 沈知意趴在她怀里,小手轻轻拍著她的背。 “姑姑,我也不喜欢他。他阴森森的,像大灰狼,能吃小孩。” 沈汀兰被她逗笑了,擦掉眼泪,捏了捏她的小脸。 “你见过大灰狼吗?” “见过。在绘本里,就和他一模一样。” 沈知意从她怀里抬起头,看著她的肚子。 “姑姑,你肚子里的宝宝是弟弟还是妹妹呀?” “还不知道呢。” 沈知意把小手放在沈汀兰的肚子上,轻轻的,像在摸一个很宝贝的东西。 “那我要当姐姐了,到时候教他弹钢琴,我弹钢琴很厉害的。” 沈汀兰笑了笑,没有说话。 沈知意收回手,趴在她耳边,小声说: “姑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有妈妈了。” 沈汀兰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沈聿修一眼。 沈聿修在翻文件,没有抬头。 她收回目光,看著沈知意。 “真的?是谁呀?” “真的。”沈知意的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洗过的葡萄。 “她叫盛念夕。是新来的漂亮医生。她还抱我了,抱我的时候,特別香香。” 沈汀兰又看了沈聿修一眼。 沈聿修还在翻文件,但嘴角有一个弧度,很淡。 “哥,你想娶盛念夕?她知道吗?” 沈聿修放下手中文件: “我需要时间和她相处相处,多了解一些。” 沈知意在旁边插嘴: “爸爸,你太慢了,我帮你。” 沈聿修揉了揉女儿子的脑袋: “你先出去玩。” 沈知意大眼睛溜溜转,知道爸爸和姑姑有话说,便听话地出去了。 沈汀兰起身,走到沈聿修面前: “哥,对不起,之前你提醒过我,但我还是执意嫁给傅深策,和他结婚这半年,我已经看清楚了他,他就是个偽君子!” 沈聿修不忍苛责,轻声问: “你现在怀孕了,怎么打算?” 沈汀兰眼神坚定: “我要让傅深策知道,骗我是什么代价。” “那孩子呢?” “生下来,我想要这个孩子,和別人无关。” 她笑著看向沈聿修: “我有钱,养得起,至於男人,去父留子就好,我不需要。” 沈聿修看著这个从小疼到大的妹妹,如今一夜成长,他很心疼。 “你想好就行,不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沈汀兰哽咽: “谢谢哥,你就是我最大的底气。” 沈知意从办公桌出来,满世界找盛念夕。 盛念夕刚查完了房,在走廊里,就遇到了粉糰子。 “盛阿姨,我明天去上钢琴课,你能陪我去吗?” 盛念夕有些为难,明天她要上班。 “我帮你向你的老板请假了哦。”沈知意得意地说。 盛念夕看著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板的女儿也是老板。 次日。 京北国际艺术中心。 盛念夕站在大厅里,脚下是义大利进口大理石地面,头顶悬著一盏捷克水晶吊灯。 前台摆著一架施坦威三角钢琴,琴盖开著,琴键在灯光下泛著象牙白。 水晶屏幕上滚动著价格表。 最基础的课程,一堂要五千元。 “这地方真好。”盛念夕低头看著沈知意。 沈知意抱著兔子玩偶,一脸理所当然。 “这有什么,將来你的孩子,也就是我的弟弟妹妹,也一起来,不会的我还可以教他们。” 盛念夕笑了一下,没有多想。 她认为,她的孩子,大概率也和她一样,是个普通人,来这里学琴,想都不敢想。 沈知意被老师领进了琴房。 盛念夕被安排到家长休息室,真皮沙发,现磨咖啡,落地窗外是京北的天际线。 她端著一杯咖啡,没喝,只是捧著。 大约一小时后,有人敲门。 “盛女士,麻烦来一下,知意小朋友出了点问题。” 盛念夕心头一紧,赶忙跟上去。 盛念夕赶到琴房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两个老师。 她拨开人群,看到沈知意站在窗边,头髮散了,小丸子歪在一边,兔子玩偶掉在地上,耳朵被踩了一脚。 她没哭,下巴抬得高高的,像一只炸毛的小猫。 对面站著一个小男孩,肩膀在抖。 盛念夕看到那个男孩,心头猛地一跳,这个男孩,她认识。 “打架?远远从不和人打架。”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像遥远的琴音,不论什么时候响起,都会撩拨心弦。 盛念夕回头,差点和来人撞了个满怀,熟悉的木质香扑面而来。 她往后撤了半步,后腰差点撞上钢琴角。 傅深年反应快,上前一步,用手垫了一下。 温热的手掌烫在后腰上,隔著薄薄一层布料,盛念夕的心头一颤...... 第114章 哪个变態下的狠手? “爸爸。”远远哭了一声。 傅深年的手收了回去。 盛念夕侧身,拉开了距离。 傅深年朝著远远的方向走过去, 盛念夕的后腰还烫著。 她调整好状態,走向沈知意。 蹲下来,拉住沈知意的小胳膊。 “你有动手打人吗?” 沈知意挺起胸膛: “打了,他该打。” “谁先动的手。”盛念夕觉得肯定有隱情。 沈知意不假思索: “我先打他的,我打死他!” 盛念夕面色沉下来: “知意,你不能这样,要讲道理的。” “他不讲道理,我就不讲道理。” 沈知意下巴抬著,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对面,远远站在傅深年腿边,低著头,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一脸的倔强,硬是不哭出声音。 傅深年也蹲下来,平视远远。 “你是说了什么吗?” 远远不说话。 以傅深年对远远的了解,他肯定是说了什么。 “远远,告诉我,你说了什么?” “我说她没有妈妈。”远远抽噎著,“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她妈妈已经不在了...” 沈知意猛地抬头。 “你还敢说?” 盛念夕按住了她的肩膀。 远远往傅深年身后缩了一下。 “我不是故意的。” 沈知意盯著他,眼眶里的泪终於掉下来了。 “你胡说,我不是没有妈妈的人,我有妈妈。” 她抬起泪眼,抓紧盛念夕的手: “她就是我妈妈!” 盛念夕的心很疼,她把沈知意拉到怀里,按住她的后脑勺,让她趴在自己肩上。 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这个举动,是默认了。 傅深年看著盛念夕。 他想起和盛念夕感情很好的时候,谈到將来生孩子的问题,她说想要一个女儿,他觉得生个女儿也很好,像她。 可惜,他们没有未来了。 傅深年强忍著心痛,拉著远远走到盛念夕和沈知意面前。 远远很抗拒,一直往后缩。 傅深年按住远远后退的小身子 “起因是你说了不该说的话,要先道歉。” 远远抽噎著。 “沈知意,对不起。我不该说你没有妈妈。” 沈知意从盛念夕肩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我不接受。” 远远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沈知意看著他,抿了抿嘴。 “但我不该打你。虽然你该打。” 远远哭得更凶了。 沈知意皱起眉头。 “你怎么总哭鼻子?是个男人吗?” 远远抽噎著。 “我是男孩,不是男人。” 沈知意被噎了一下,撇撇嘴: “行吧,今天这事就算过去了,但你要是再敢惹我。 远远使劲摇头: “不会了,不会了。” 走廊尽头传来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沈聿修走过来,浅灰色西装,铂金袖扣,身后跟著特助。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了一遍,没有问怎么回事。 “知意。” 沈知意跑过去,拉住沈聿修的手,仰著脸,忽然笑了。 笑得又甜又乖,像刚才那个炸毛的小猫不是她。 “爸爸,妈妈刚才保护我了。” 盛念夕心里『咯噔』一声。 盛念夕赶紧走过去,尷尬到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她看著沈聿修,一脸抱歉: “沈院长,知意这么喊,是有原因的,刚才...” “没事。”沈聿修看著她。“知意喜欢喊你妈妈,你不介意就行。” 盛念夕愣了一瞬,她心里浮现出异样感觉,隨即被按下; “我不介意,但是您...” “没有但是。”沈聿修打断她。“只是一个称呼,我不介意。” 盛念夕感觉更怪异了,但说不上来。 傅深年看著盛念夕和沈聿修並肩而立。 很般配。 沈聿修方方面面无可挑剔,比他更適合盛念夕。 最关键的是,他可以保护好她。 这个想法,像是一把匕首,直接捅进了胸口。 他强忍著疼,迫不及待逃离。 “远远,我们走。” 沈聿修转向傅深年。 “既然这么巧,一起吃个饭。” 傅深年脚步一顿,他身体很想离开。 可心却执拗地想多和她待会儿,不管是什么样的场景。 “好。” 盛念夕想拒绝,但她不敢。 沈聿修不是在问她,是在通知她。 她跟在他身后,沈知意拉著她的手,远远拉著傅深年的手。 阳光从玻璃幕墙涌进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餐厅在艺术中心三楼,落地窗正对著京北的天际线。 沈汀兰已经到了,看到盛念夕和傅深年,站起来,笑著打招呼。 “盛医生,又见面了。” 盛念夕点了点头。 沈汀兰的目光从盛念夕移到傅深年身上。 “阿年也在。” 傅深年叫了一声大嫂,拉开椅子坐下。 盛念夕坐在傅深年对面,隔著圆桌,只要稍微抬眸,就能看到对方。 她告诉自己一万遍,自然一些,不要想太多。 和傅深年之间就该像陌生人一样,对彼此都好。 可是好难。 沈知意拉了拉盛念夕的袖子。 “盛阿姨,我想吃排骨。” 盛念夕用公筷夹了一块排骨给她,伸过去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远远的胳膊。 远远一缩,『啊』了一声。 盛念夕连忙转头看他。 只见远远皱著眉头,咬著嘴唇,像是很疼的样子。 可她明明没有很用力啊。 盛念夕放下筷子,走过去,蹲下身。 “是弄疼你了吗?” 远远护住自己的胳膊,拼命摇头,他嘴里还含著米饭,眼泪汪汪的,看著极其可怜。 医者仁心,此时远远在盛念夕眼里,只是一个孩子。 就像之前在看话剧时经歷的一样。 不会因为陈萱,就苛待远远。 傅深年这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立刻走过来。 他很敏锐,不由分说,直接拉起远远的袖子。 霎时间,餐桌上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五岁的远远大臂的皮肤上,一片青紫。 盛念夕的心头一震,这不是磕的,也不是撞的。 赫然的手指印。 是大人的手指,紫红色的,深深浅浅,像有人用力攥过,很暴力地捏掐。 盛念夕的心沉了下去。 “远远,这是谁对你做的?” 远远把手缩回去,哭的更凶了。 沈聿修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沈汀兰已经起身,她现在已经是准妈妈,根本见不得这种场面。 沈知意年纪虽小,却也听懂了。 “陆行远!你快告诉大人们,是谁欺负你了!你哭什么,说话呀!” 傅深年蹲下来,握住远远的另一只手。 “远远,告诉我,谁弄的?” 第115章 远远不是我的儿子! 远远哭的一抽一抽的,他拼了命摇头,咬著嘴唇不说话。 傅深年的声音低了下去。 “远远!告诉我!” 沈汀兰於心不忍: “阿年,別逼孩子了。” 傅深年托住远远的小脑袋,让他看著自己: “告诉我是谁,我替你做主,不管是谁,都不要怕,我不会放过他。” 盛念夕看著远远,这个五岁的小孩子,竟然默默了承受了这么多,不禁唏嘘。 远远被逼的放声大哭: “大伯伯不让我说。” 所有人的呼吸都漏了一拍。 盛念夕下意识看向傅深年,他的脸,几乎是在一瞬间,褪去了血色。 沈汀兰放在小腹上的手微微颤抖著。 远远口中的『大伯伯』,是她的丈夫,她咬紧了牙,眼中的恨意更浓。 一向活泼好动的沈知意这会也沉默了,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沈聿修端著茶杯,喝了一口,轻轻放下,手一直很稳。 再抬眸时,只看向盛念夕一人,他在观察她的反应。 盛念夕眼中的震惊只有一瞬,剩下的,全是身为一名医者的专业与仁心。 此刻,在她的眼中。 对傅深策的仇恨,和对远远的芥蒂,仿佛都不存在。 只有一位医生,对於一个年幼的患者的关心。 她捲起远远的袖子,指腹贴著孩子的手臂。 那些青紫的指印一道一道,她从头看到尾,轻轻把袖子放下来。 她握住远远的手,孩子的小拳头被她包在掌心里。 然后她站起来,看向沈聿修: “院长,我想带远远回医院做一个系统性检查,需要用到影像科的设备,您看可以吗?” 沈聿修心里是对盛念夕的欣赏和认可。 但面上依旧淡淡: “你自己决定就好。” 明禾说得果然不错,她看人很准。 这个盛念夕,很好。 盛念夕拉著远远的手往外走。 傅深年跟上去,路过沈汀兰身边时,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汀兰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 “拜託了。” 傅深年看了她一眼。 “放心。” 盛念夕听到了,觉得很奇怪,但没有回头,只是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我开车来的,上我车。”傅深年说。 盛念夕点点头。 傅深年开车,盛念夕坐在后座,远远枕著她的腿睡著了。 孩子的呼吸很轻,睫毛上还掛著没干的泪。 车子开得很慢,空调出风口对著后座,盛念夕把风向拨上去了一点,怕远远著凉。 她抬眸,刚好看到傅深年从后视镜里看她。 见她看过来,眼神立刻闪躲。 盛念夕开口: “我知道傅深策是变態,但没想到,这么变態,对一个孩子都能下得去手。” 傅深年沉默,但方向盘握得很紧。 盛念夕见他沉默,心里的火躥上来了。 一直以来的理性,几次三番在傅深年面前崩盘。 她脱口而出: “你们傅家到底是什么骯脏的鬼地方?谁沾上边都要倒霉!” 傅深年看著前方的路。 “你问的是傅家,还是问我。” “有区別吗?” “有。傅家是傅家,我是我。” 盛念夕笑了一下。 “你的儿子被你大哥虐待,这次你怎么选?” 傅深年脚踩剎车,靠边停下。 盛念夕静静看著傅深年下车,开了车后门。 他看了她怀里的远远一眼,对她说: “你下来,我和你说。” 盛念夕没动。 “可我没话和你说,不是两不相欠了么。” 傅深年的手指搭在车门上,风把他白色t恤的领口吹起来又落下去,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皮肤。 他声音很低: “就一会儿,好么?” 盛念夕的心头狂跳,为什么,明明已经很討厌傅深年了,还是会被他一句话给搞得魂不守舍。 她强壮镇定,把远远轻轻放在座椅上,下了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夕阳西下,落日余暉铺在路面上,把整条街染成暗金色。 远处的高楼被阳光切出一半亮一半暗,近处的树影被拉得很长,拖在地上,风一吹就晃。 两个人之间相隔著半米距离。 盛念夕的影子拖在他脚边,和他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傅深年看著盛念夕。 浅蓝色的衬衫,扎在深色半身裙礼,腰身收得很细。 袖子卷到手肘,小臂的线条很直。 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影。 她没有看他,她在看地上的影子。 她的影子和他的影子连在了一起。 “远远是我大哥的儿子。” 盛念夕猛地抬眸。 傅深年苦笑: “你可以说我蠢,也可以说我傻,毕竟,这是事实,我还要感谢你,要不是因为查到了四年前那通电话是他接的,看到了那段监控录像,我现在还把他当成我的好大哥。” 傅深年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从小父母就告诉我,要以大哥为榜样,要我时时刻刻敬重他,家里的一切都是以大哥为先,为傅深策做牺牲,是他们一直来灌输给我的观念,刻入了骨髓,以至於我做的任何事,从没有得到过认可,打压我好像成了一个习惯,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 盛念夕心头一震。 她想到了明禾,那个满身都是秘密的女人。 也许只有她,才能给傅深年答案。 可她已经向明禾保证过,绝对不会在没经过她同意的情况下,向傅深年透露半个字。 盛念夕將思绪收回来,专注眼下的问题。 “那远远,是陈萱和傅深策...?” “陈萱从小就喜欢他。他们在一起过,我一直以为大哥会娶她。四年前,父母找到我,说陈萱怀了大哥的孩子,大哥要和沈家联姻,不能让人知道。陈萱寧死也要留下孩子。后面的事,你就知道了。” 他看著盛念夕: “我和你之前,错都在我,我早就后悔了,但做了就是做了,一切后果,我都认。” 盛念夕站在那里,浑身发冷。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到脸上。 她宝贵的爱情,竟然葬送在这么荒唐的因果中,她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盛念夕攥紧了拳头: “傅深年,你真是个神经病,你们傅家就没一个正常人。” 第116章 打击报復 车子驶入济仁医院地下车库。 远远在后座翻了个身,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像一只被人从窝里端出来的小猫。 睡著了眉头也皱著,嘴角往下撇,倔强的,像在忍著不哭。 盛念夕心里像被人攥了一下。 这个孩子来到这个世界上,是来遭罪的。 傅深策不配当父亲,陈萱也不配当母亲。 孩子是无辜的,他什么都没做错。 车停了。 傅深年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 他握著方向盘,沉默了几秒,开口: “你刚才说的那些,报警,取证,走法律程序,我都同意。” 盛念夕看著他。 “但你知道,光凭一份检查报告,扳不倒他。” 傅深年转过头,“远远的伤,他可以解释成意外。陈萱会替他作证。傅家的律师团队会在第一时间介入。到最后,可能连立案都立不了。” 盛念夕的手指攥紧了包带。 “所以你打算什么都不做?” “我没说什么都不做。”傅深年的声音很低,“我说的是,需要准备更多。” 盛念夕忽然想起今天在饭店,傅深年和沈汀兰交换的那个眼神。 “你嫂子支持你?”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傅深年沉默了几秒。 “生日宴之后,大嫂主动来找我。”他靠在椅背上,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她说,她和大哥结婚半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她问我,远远到底是谁的孩子。” 盛念夕没有说话。 “我告诉了她。”傅深年说,“全部。” “她什么反应?” “比我想像的冷静。”傅深年看著挡风玻璃外的车库墙壁,“她说她早就猜到了,只是需要確认。” 盛念夕想起沈汀兰在饭店时的样子。 温婉,安静,像一朵不沾风雨的温室花。 但那双眼睛中流露出的眼神,清醒而坚定。 “大嫂怀孕了,她打算去父留子。”傅深年说。 盛念夕震惊,但又由衷佩服。 她推开车门。 傅深年已经先她一步拉开了后车门。 他弯腰,把远远抱出来。 孩子在他肩上换了个姿势,小手攥住他的衣领,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盛念夕跟在他们身后。 觉得这个画面无比讽刺。 原本,她最介意的就是傅深年有了远远这个孩子。 现在他们三个人走在一起,同样为了远远。 发生了这么多事,今非昔比。 盛念夕看著傅深年的背影,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当年,傅深年能像现在一样清醒地看透一切。 如果他能早一点告诉她自己身上的那些枷锁。 如果他们之间没有那四年。 她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可惜,没有如果。 影像科在住院部三楼。 值班医生姓王,四十多岁,戴著一副银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盛医生,情况我大概了解了。这个孩子,要做全身ct加骨骼三维重建,需要二十分钟左右。” 远远被放在检查床上的时候醒了。 他睁著眼睛,看著头顶那盏白色的灯,没有哭,也没有闹,就那么安静地躺著,像一只被放在手术台上的小动物,知道挣扎没用,所以不挣扎了。 傅深年站在检查床边,握住他的手。 “远远,不疼的。就是拍个照。” 远远点了点头,眼睛里含著两包泪,但没有哭。 盛念夕退到操作间,透过玻璃窗看著那个小小的身体躺在检查床上。 机器开始运转,嗡嗡的声音很低。 她盯著屏幕上渐渐成形的影像。 手臂、后背、大腿。 她的手指攥紧了桌沿。 二十分钟后,检查结束。 远远从检查床上下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傅深年伸手扶住他。 “爸爸,我可以回去了吗?” “可以。” 远远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著盛念夕。 “阿姨。” 盛念夕蹲下来。 “谢谢你。” 盛念夕愣了一下。 远远说完这两个字,就转回去了,牵著傅深年的手,一步一步往门口走。 他的背影很小,小到像一粒隨时会被风吹走的沙子。 盛念夕站起来,转身回到操作间。 “王医生,报告什么时候能出来?” “最快明天上午。” 盛念夕点了点头。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王医生。 “所有的原始影像资料,出来后帮我拷贝一份。” 王医生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接过u盘。 盛念夕走出影像科的时候,手机响了。 “盛念夕,你弟弟被派出所带走了!” 盛念夕的脚步猛地停住。 “他刚高考完,晚上和同学喝酒庆祝,不知道因为什么和人打架,对方报警了!人家说要告他!你爸急的高血压都犯了!说到底,这件事都是因为你?” “因为我?是我让他出去和人打架的?妈,你们偏心也要有个限度!” “盛念夕,你到底得罪了谁啊?”电话那头哭了起来,“你爸出事前去找人帮忙,结果人家说,说你得罪了人,让我们自己想办法!你怎么就不能让家里省省心呢?” “你爸现在还在医院icu里躺著,我也不想活了。” 盛念夕站在走廊里,攥著手机。 “你冷静点,哭能解决什么问题?你告诉我,对方叫什么名字?” “我哪知道叫什么!就是和你弟弟打架那个孩子的家长!人家有关係,说要让你弟弟留案底!你弟弟刚满十八岁,要是留了案底,这辈子就完了!” “我知道了。” 盛念夕掛了电话。 她心里清楚得很,如果有人要报復她,那只能是傅家人。 但不管怎么样,这件事因为自己而起,她理应回去处理。 买高铁票时,她想起了傅深年。 她和傅深年都一样,被原生家庭裹胁,无法做彻底的切割。 如果真能做到那么绝情,就是他们了。 第二天。 “沈总,住院部主任今天早上说,盛医生请假了。家里出事,要回去一周。” 杨特助来匯报。 沈聿修翻阅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原因?” “没说,只说家里出事。” 沈聿修沉默了几秒。 “查一下,她家在哪。” “简歷上写的,临江。” “去查她家里出了什么事。” 第117章 京北来的大人物 高铁票很难抢。 加价好不容易抢到一张凌晨两点的票。 六个小时,从京北到临江。 抵达临江的时间,大概是第二天早上。 盛念夕几乎一夜未睡,在高铁站坐著,打遍了电话了解情况,一无所获。 这期间,母亲的电话不断打来: “盛念夕,你还不赶紧回来,我们养你这么大,你这么冷血吗?你是不打算管我们了吗?” 她一脸疲惫,声音都是沙哑的: “我已经在路上了。” 没人在意她这一路有多艰难。 母亲急得不行: “你找关係了吗?你读书好,上过好大学,还出过国,你同学中肯定有当大官的,你找找关係,把你弟弟捞出来,你弟弟已经在里面待了一天了,肯定適应不了。” “我没有关係,我去了先了解一下情况再说。” “盛念夕,你是不想帮还是没本事啊?供你这么多年,你倒是解决问题啊。” “你再说这些没用的,我就掛了。”盛念夕语气冷漠。 “还不是因为你得罪了人,才让你弟弟吃苦?我说你两句...” 盛念夕毫不犹豫地掛了。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 即便心理建设做得再好,但母亲三两句话,还是会把她情绪挑起来。 101看书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全手打无错站 她真的很想在下站下车,掉头回京北。 可是,做不到。 她在想,傅深年当时也是这么纠结的吗? 傅深年还不如她,她已经看清了父母的重男轻女。 可傅深年那时候,还处於被洗脑的过程中。 被家族裹胁著往前走,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 人的成长都需要过程,即便在专业领域极其优秀的傅深年,也有自己的短板。 盛念夕甩了甩头,想傅深年干什么,为什么要替他说话。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 竟是傅深年发来的微信。 前天因为远远的事,她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回来了。 聊天记录里只有几条消息,都是关於远远的检查报告。 现在,他又发了一条。 【我大哥名下的一家分公司,我查到了一些东西。涉嫌偷税漏税,数额不小。证据在收集中,这件事加上远远的伤,分量应该够了。】 盛念夕盯著屏幕。 偷税漏税,这是刑事罪。 如果做实,杀伤力的確更大。 傅深年已经做足了准备要反击傅深策。 她替他捏一把汗。 傅深年又发: 【陈萱那边,我也在准备。她如果敢做偽证,我有办法让她开口。】 傅深年思虑周全,她知道的。 现在,只有她自己的事情比较棘手。 傅深年又发: 【盛念夕,其实,我最担心的是傅深策会报復到你身上。你要是有什么事,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 盛念夕看著这行字,看了很久。 最终,也没有提自己现在的困境。 对面的傅深年许是迟迟没有收到回復,就打了个语音过来。 盛念夕下意识按了掛断。 【不方便接电话,上面的信息我看到了,没事。】 发送完,她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座椅上。 车窗外是飞速后退的田野,绿的一望无际。 她看著那些绿色,脑子里在转。 弟弟的事,父亲的事,她可以自己解决。 第二天,盛念夕走出高铁站。 她打了一辆计程车。 “去市人民医院。”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人民医院?那个地方今天封路了,有领导视察,车进不去。我把你放附近,你自己走过去行吗?” “行。”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条街口。 司机指了指前面: “往前走三百米,路口右转就到了。” 盛念夕付了钱,下车。 她走了三百米,右转。 然后停住脚步。 市人民医院的大门就在前面。 门口拉著警戒线,两排黑衣保安站在两侧。 警戒线外面围了一圈人,有人举著手机在拍,有人交头接耳。 “这是谁啊?这么大排场?” “听说是省里来的大人物。专门从京北调了医疗团队过来。” “什么病啊?搞这么大阵仗?” “谁知道呢。反正咱们普通老百姓是进不去了。” 盛念夕站在那里,攥紧了包带。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警戒线边上。 “您好,我父亲在里面住院,icu。麻烦让我进去一下。” 保安看了她一眼。 “今天不行。上面有指示,閒杂人等不得进入。” “我不是閒杂人等,我是家属。” “我说了,今天不行。”保安的语气没有商量,“明天再来。” 盛念夕站在警戒线外面,看著里面那栋楼。 她拿出手机,翻到大学同学周婷的號码,周婷现在在住院部工作。 她拨了过去,说明了情况。 周婷说帮她问问,让她等消息。 等待的过程,漫长而煎熬。 盛念夕心里想了很多。 无助感时不时地冒出来,都被她咬著牙压了下去。 不管多难,都要对应,一步步来,总能解决的。 半个小时后,周婷给她回了电话: “盛念夕,我帮你问了,今天確实不行。省里来的大人物,据说是京北沈家的人。你不是在京北工作吗?你认识姓沈的大人物吗?” 盛念夕的手指猛地收紧。 姓沈的,沈聿修? 不会那么巧。 “不认识。”她说。 “那就没办法了。明天一大早你再去,应该能进。” “好。谢谢你。” 掛了电话,盛念夕站在路边。 刚要给母亲打电话说明情况。 母亲的电话就先一步打过来了。 她心沉了沉。 预感到接了电话,肯定又是一痛斥责和抱怨。 但还是硬著头皮接了。 “好女儿啊!你真是有本事啊!你竟然认识这么厉害的人物,怎么不早说?害我担心成这样!人家带了专家来,你爸有救了!” 盛念夕愣住。 “妈,你说什么?我现在在医院外边,进不去,我...” “您好,请问是盛念夕小姐吗?” 盛念夕转过身。 刚才拦住她的那个保安,此刻弯著腰,双手垂在身侧,態度恭敬得像换了个人。 “刚才是我工作失误,实在抱歉。盛小姐,这边请...” 警戒线拉开了。 两排保安自动让出一条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盛念夕身上。 围观的人在窃窃私语,有人举起手机拍她。 她站在那条路的中间,像被聚光灯照著,无处可躲。 “不许拍,不许拍!放下!” 已经有人帮她处理。 盛念夕感觉双脚都不是自己的。 这是什么情况? 第118章 让他自生自灭吧,我不管了 保安在前面引路,一路通畅。 进了住院楼,走廊里的护士看到她,自动让到一旁。 电梯门已经开著,有人在里面按住开门键等她。 “盛小姐,这边请。” 她走进去。 电梯门关上。 “您父亲已经转到vip病房了。沈总安排的专家团队正在会诊。” 盛念夕没有说话。 vip病房在十二楼。 整层楼都很安静,走廊里舖著地毯,脚步声被吸走了。 护士站有三个护士,看到她站起来,微微鞠躬。 “盛小姐。” 盛念夕心头压著一块巨石,让她喘不过气。 病房门推开的时候,母亲陈丽慧正坐在沙发上。 真皮沙发,茶几上摆著果盘和鲜花。 房间里还有独立的卫生间、电视、冰箱。 父亲盛志国躺在床上,身上连著几根管子,但脸色红润,呼吸平稳,监护仪上的数字正常。 “妈。” 陈丽慧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把抓住她的手。 “你可算来了!”她的眼睛里还掛著泪,但嘴角是上翘的。 “你看看,你看看这病房,比咱们家房子都要好!沈总真是有本事啊!” 盛念夕没有接话。 她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她爸。 拿起病例日誌翻看。 陈丽慧在一旁说: “你爸出事时,整个人都不行了,幸亏沈总了,是沈总带的专家团队给看的。” 一口一个沈总。 盛念夕转过身,拿起床头柜上放著的费用清单。 vip病房,每天三千八。 专家会诊费,两万。 各项检查加急费,五千。 还没算药费和治疗费。 她攥紧了那张纸。 “妈,爸已经脱离危险了,明天就转到普通病房吧。” 陈丽慧的笑容僵住了。 “你什么意思?你爸住得好好的,你转什么普通病房?” “这个病房太贵了,一天三千八。” “又不是你花钱!沈总都安排好了,你操什么心?” 盛念夕看著陈丽慧: “那是別人帮忙,我是要承人情的。你能不能为我考虑一下?” “承人情怎么了?人家愿意帮,是看得起你,你就接著唄,扭扭捏捏反倒让人笑话!”陈丽慧坐回沙发上,翘起腿。“再说了,那个沈总是你男朋友吧?你谈恋爱了不和家里说?” 盛念夕的手指收紧。 “不是。你不要瞎说。” 陈丽慧根本不听,自顾自地往下说: “沈总派人来说了,你弟弟的事他给解决。这样吧,他虽然帮了不少忙,但始终没有露面,也不亲自来见见我这个丈母娘,你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来见我,我看看这个未来女婿什么样。” “我说了,不是!”盛念夕的声音骤然拔高,胸腔里那团压了一路的火终於躥上来。 “他不是我男朋友!你能不能別见了谁都往上贴?” 陈丽慧一愣,接著,她爆发出更惊人的战斗力,势必要压盛念夕一头: “你敢吼我?盛念夕,我是你妈!生你养你,你还是不是个人?” 盛念夕咬著牙,胸膛剧烈起伏。 她没有说话。 因为她知道,她一开口,就会说出更伤人的话。 她不想在父亲的病房里吵架。 陈丽慧见她不说话,以为她认怂了,又翘起腿,语气从指责变成了“为你好”的念叨。 “你不愿意让他来见我,是不是他年纪有点大?又矮又胖又丑?”她皱了皱眉,“不过没关係,年纪大点就大点。这么有本事的男人,估计也是看重你年轻漂亮。你得抓住机会,明年你就三十了,竞爭力断崖式下跌,到时候没人能要你。趁著你今年还没到三十,抓紧结婚落实。” 一字一句,像刀子,一刀一刀剜在盛念夕心口上。 盛念夕眼眶发胀,喉咙发紧,手指在抖。 是委屈,更是愤怒。 一种被自己的母亲当成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一件马上就要过期的货物的愤怒。 “妈。” 她的声音不大。 “你再多说一句,我就不再管盛念成的事。让盛念成自生自灭。” 陈丽慧的脸色变了。 “你敢!” “不信你就继续骂。”盛念夕看著陈丽慧,冷漠到可怕,“你看我能不能做到。” 陈丽慧张著嘴,话卡在嗓子眼。 她知道这个女儿说到做到。 十八岁那年,他们让盛念夕考临江师范,离家近,將来方便照顾家里。 盛念夕嘴上答应,背地里偷偷改了志愿,报了京北的医科大。 瞒得滴水不漏。 连录取通知书到了都不说,一直到开学,连夜坐火车跑去京北报导。 陈丽慧心里清楚,这个丫头看著老实,实际上特別有主意。 为了儿子,她乖乖把嘴闭上了。 过了几秒,才小声说了一句: “行,不说了。” 盛念夕转身走出病房。 她走得很快,快到走廊里的护士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她已经走过去了。 推开楼梯间的门,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的声音被隔断了。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她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又重又急。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手还在抖。 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翻到沈聿修的微信。 打了一行字,刪掉。又打,又刪。 最后发出去: 【沈院长,方便接电话吗?】 发出去不到十秒,手机震了。 沈聿修竟然直接把电话打过来了。 盛念夕接起来。 “沈院长。” “盛医生,以后想找我,直接给我打电话。”沈聿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高不低,每个字都很清楚。“不用问方不方便。对於你的事,我都方便。” 盛念夕握著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 这天大的人情债。 她欠不起。 “沈院长,我父亲的事,还有我弟弟的事,谢谢您。”她的声音有些紧。“但我不需要这么多帮助。您帮的已经够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所以呢?” “所以...钱我会还的。感谢沈院长帮忙。接下来就不用了,我可以靠我自己。” 沈聿修没有劝她。 也没有说“你不用还”。 他只是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 “我在济合酒店,1806。你来吗?” 第119章 姐夫来接我了 济合酒店就在医院旁边,走连廊就能过去,全程不到十分钟。 可酒店这个地方,太过曖昧。 如果不去,会不会彻底得罪了沈院长。 盛念夕攥著手机,站了很久。 最终,她打了一行字: 【沈院长,我父亲的事谢谢您。钱我会还。酒店我就不去了。我想儘快处理完事情回京北,儘量不耽误工作。】 发出去。 然后把手机收起来,推开楼梯间的门,走回病房。 病房里,陈丽慧正坐在沙发上剥橘子。 看到盛念夕进来,看了一眼她的脸色,把橘子塞进嘴里,没说话。 盛念夕走到床边,把父亲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开始收拾床头柜上的东西。 “你干什么?”陈丽慧问。 “收拾东西。明天转普通病房。” 陈丽慧又想说什么。 盛念夕没有看她,开口: “爸和盛念成的事我都会处理。但你再说沈总的事,我现在就走。” 陈丽慧把嘴闭上了。 晚上,盛念夕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vip病房只有一个陪床位,陈丽慧住著。 护士过来问,要不要加床,她拒绝了。 走廊里的灯白得刺眼。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又將就了一晚上。 第二天。 盛念夕僵父亲转回普通病房。 普通病房在七楼,八人间,没有独立的卫生间,没有真皮沙发鲜花和果盘。 隔壁床的大叔整夜咳嗽,对床的老太太凌晨三点按铃叫护士。 陈丽慧嫌吵,忍了半天说了句“你还是找沈总那边说说,换回vip病房吧,何必遭这个罪?” 盛念夕扫了她一眼: “你就是这个阶层的人,享受什么vip的待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陈丽慧的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瞧不起你妈?嫌我们没本事是吧?” 盛念夕起身: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说完,就出了病房。 陈丽慧看著盛念夕的背影,气得要死。 但张了张嘴,没敢骂出口。 毕竟,盛念成的事还得靠盛念夕。 盛念成因为打架被拘留,盛念夕了解到,对方家长姓刘,做建材生意的,在临江有点关係。 盛念夕没有门路,前前后后跑了四五趟派出所。 她蹲在走廊里等办案民警。 等了四个小时,民警终於见了她十分钟。 “对方不同意调解,坚持要告。” “我能和对方谈谈吗?” “人家不愿意谈。” 盛念夕没有放弃。 她通过一些同学和亲戚,打听到了刘老板的门店地址,第二天一早去了。 店门关著,她在门口等了两个小时。 刘老板来开门的时候,看到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找到这的?” “临江就这么大。”盛念夕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刘老板,我弟弟打了你儿子,是他的错。该赔的钱我一分不少。但你坚持要告他留案底,不是冲我弟弟,是冲我来的。有人让你这么做,对吗?” 刘老板的脸色变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刘老板,说到底,临江是个小县城,你把事情做绝了,对你儿子有什么好处?” 盛念夕回头看了眼刘老板的建材门面: “刘老板事业做得不错,想必日后你的儿子也是要继承家业,留在这县城里的,小县城说白了就是一张人情网,把儿子同学送进监狱这事,说到底还是挺不仁义的,怂恿你的那人,远在京北,利用完你之后,他才不管你名声和处境,你说对不对?” 刘老板的眼神闪了一下。他在意儿子。这一点,盛念夕从一开始就看出来了。 “你走吧。”他说,“这事没得谈。” 盛念夕上前一步: “你儿子的伤我了解,两万元,足够了,咱们私了,你儿子的身体后续有任何问题,我负责。” “我说了,没得谈。” 刘老板转身要进门。 盛念夕知道,他怕的不是她,是傅家。 “刘老板,你以为你是在帮傅家办事?你不过是被人当枪使。傅家內部的事,你一个外人掺和进去,最后倒霉的是你。” 刘老板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也知道,那是傅家,你不敢得罪,我更不敢,被他们利用,总比被他们针对强。” 盛念夕正要开口,身后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一辆黑色宾利缓缓停下,就停在建材店门口。 车门打开,一条长腿先迈下来。 盛念夕看到刘老板的表情变了。 她顺著刘老板视线,转头看过去... 是傅深年。 临江六月的阳光毒辣,晒得柏油路面发软。 傅深年从车里出来的那一刻,阳光都柔和了。 他穿著一件白色薄t恤,小臂的线条充满力量感,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是长期飞行训练出来的、精瘦有力的身体。 宽肩窄腰,肩线笔直,锁骨干乾净净地平行与天。 阳光落在他肩上,连光都偏向他。 刘老板愣住了。 他没见过傅深年本人,但这辆车、这张脸、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 “傅总?” 傅深年没有看他。 他径直走到盛念夕身边,停下来,看著她,语气温柔: “怎么不告诉我?” 盛念夕本就没休息好,这会更加头疼了。 傅深年看向刘老板。 “你认错人了,不过,我和我大哥的確长得有些相像。”傅深年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见过你,去年你们公司投標,找过我大哥。” “原来是小傅总,抱歉,抱歉。”刘老板殷勤地伸手。 傅深年没有和他握手: “刘老板,说到底,这件事是我们傅家的內部矛盾,你一个外人,不必掺和。” 傅深年说话的时候,下意识看了盛念夕一眼。 那眼神像是男朋友,在面对一个和自己置气的女朋友时的无奈表情。 刘老板立刻领会了,他额头开始冒汗: “原来是这样,哎,这事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小孩子之间打架而已,都是小伤,不碍事,我自己也有儿子,哪能让那孩子留案底呢。” 傅深年点点头: “既然这样,那派出所那边...” 刘老板连连点头。 “明白,明白,您放心,这事我马上就办,去派出所签字。” 刘老板转身进屋拿钥匙,出来的时候路过盛念夕身边,弯了弯腰。 “盛小姐,对不住,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盛念夕內心复杂至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从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两万元,塞给刘老板: “我刚刚说了,我弟弟打了你儿子,两万元医药费,私了。” 刘老板紧张地看了眼傅深年,赶忙將钱推回去: “什么钱不钱的,就不...” “一码是一码,今天不管怎么样,话我已经说了,打人都不能白打,该给的钱要给。”刘老板不敢收,眼睛一直瞥傅深年。 傅深年立在一边,不敢说话,轻轻咳了一声,掩饰尷尬。 盛念夕看著刘老板: “你老看他干什么?” “好好好,我收,我收,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我不会再提的。”刘老板满脸赔笑。 盛念夕觉得自己好累。 前几天再折腾,再无助,她都没有觉得累,但此时此刻,积攒著的疲惫,好像一下子加倍涌上来了。 这就是身份地位的重要性么,明明都是一个意思,可傅深年一句抵得上她十句。 傅深年的宾利停在派出所门口。 盛念成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 他瘦高的个子,头髮剃得很短,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脸上还有打架留下的淤青。 盛念夕和傅深年中间隔著两米。 像陌生人一样,谁也不和谁说话。 可盛念成却直奔著傅深年去了。 “姐夫好,你这车,挺贵吧?” 第120章 傅深年和沈聿修傻傻分不清楚 盛念成和盛念夕长得像。 眉眼和下巴最像,但他身上没有盛念夕那种紧绷感,他是一种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的鬆弛。 盛念夕在听到盛念成那句话之后,脸一下子热了。 一股久违的,最不想面对的窘迫感,瞬间包裹了她。 “盛念成,你再胡说八道的!” 她伸手去拉盛念成,已经晚了。 盛念成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后座,从车窗里探出头: “姐夫,酷啊,真皮座椅,这老舒服了,我姐以后有福了。” 盛念夕的脸越烧越热,她一把將盛念成从车里拉出来。 “你给我下来。” 盛念成被她拽得踉蹌了一步,一脸莫名: “几个意思?” 盛念夕指著盛念成: “你给我待在这里,別动。” 然后转身,朝傅深年走去,她儘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两个人之间隔著两步的距离。 阳光很烈,傅深年的影子落在地上,落在她身上。 “今天这事,谢谢你。” 傅深年眸子亮亮的,面上带著討好的笑意,刚想开口。 盛念夕抬手打断: “但我能说的,只有谢谢,你也看到了,我的家庭就是这个样子,我除了现在这个工作看起来还可以,其他的,一无所有。” 她声音有些发抖,深吸一口气: “但你不一样,你有钱有事业有地位,我们完全两路人,我真的挺累的,实在不想和你有任何牵扯了,请你能不能不要再管我的事,能不能离我远点?”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的时候,她的声音已经哑了。 她没有等他回答。 转过身,拉住盛念成的胳膊。 “走。” 盛念成被她拽著往前走,回头看了傅深年一眼。 傅深年站在原地,没有动。 阳光落在他肩上,他的影子拖在地上,孤零零的。 走出去很远,盛念成才开口。 “姐,你拽疼我了。” 盛念夕鬆开手,继续往前走。 “姐,姐夫不是有车吗?为什么不坐?你和姐夫吵架了?” 盛念夕满肚子的火终於发了出来。 她猛地停下来,转过身,朝著盛念成大吼: “他和我没关係!你能不能別乱叫?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什么时候才能懂点事?” 盛念成嚇得愣在原地,半天缓不过神。 他看著盛念夕。 她的眼睛红了,嘴唇在抖,但她没有哭。 他从来没见过盛念夕哭。 在他看来,姐姐一直都很厉害。 学习好,能力强,没有解决不了的事。 小时候他被同学欺负,是她去找那些人算帐。 他考不上高中,是她四处托人找学校。 包括今天,他在派出所里待了一天,丝毫不慌,因为他知道,姐姐肯定会回来,想尽办法把他捞出去。 “姐...”他的声音也哑了。 盛念夕没有再看他。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盛念成跟在后面,不说话了。 他看著盛念夕的背影。 背挺得很直,但她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用力。 派出所离医院不近,也没有直达的公交车。 临江六月的太阳晒在柏油马路上,蒸起一层热浪。 走了不到十分钟,盛念成的t恤后背就湿了一片。 “姐,打车行不行?” “没钱。” “你不是有工作吗?” 盛念夕感觉头很重,身上一会冷,一会热,双脚像灌了铅,使不上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她转身,看向盛念成: “你知道吗?我卡里只有五千块钱,是我留著下个月房子到期,租房子用的,因为你的事,我和林洁借了一万五,一共两万,给了刘老板,你打了他儿子,医药费我们得出。” 盛念夕说完,继续往前走。 盛念成看著姐姐走在前面的背影,忽然觉得她比上次见面瘦了很多。 肩膀窄了,走路的姿势还是那样,背挺得很直,像扛著什么东西。 他快走两步,和她並肩。 “姐,我错了,我以后不会了。” “姐,你的脸色不对啊。” 盛念夕目视前方: “盛念成,你能不能把嘴闭上。” 盛念成举起双手。 “行行行,不说了。” 盛念夕又走了几步,身体晃了一下,眼前忽然一黑...... - 盛念夕意识回笼的时候,先闻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然后是走廊里的脚步声,推车的轮子碾过地砖,咕嚕咕嚕,很远又很近。 很熟悉的环境。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摸到的是床单的纹路。 耳边朦朦朧朧传来声音。 “你就是沈总吧?” 陈丽慧的声音。 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殷勤。 “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了。想不到你这么年轻。”陈丽慧顿了顿,像是在上下打量,“你是夕夕男朋友吧?这孩子,也不跟家里说。” 盛念夕的血一瞬间衝上头顶。 她猛地坐起来。 动作太快,手上的留置针扯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输液管晃了两下,架子上的输液瓶跟著晃,里面的液体盪出一圈涟漪。 傅深年一个箭步走过来,声音里满是交集和心疼: “小心点,我去叫护士。” 盛念夕低头看了眼手背,血管有些回血,她果断拔了。 叫什么护士,她自己就是医生。 “妈。”盛念夕的声音是哑的,像砂纸磨过玻璃,“从现在开始,你不要乱说话!” 陈丽慧转过头,看到她坐起来,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对了,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嚇死人了?在大马路上晕过去了!把你弟弟都嚇坏了,幸亏...” 她看了一眼傅深年:“幸亏沈总把你送来的。” 盛念夕两眼一黑,感觉自己就要晕厥过去。 “他不是!” 傅深年看向陈丽慧: “阿姨,您口中的沈总,是谁呀,他也来临江了吗?” 陈丽慧有些懵: “啊?你不是沈总啊,那你是...?” “哥,辛苦你了。”盛念成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拎著两个塑胶袋,这次他不敢乱叫姐夫了,小心翼翼地看了盛念夕一眼,“忘了问,你贵姓啊?” “我姓傅,叫傅深年。”他看著陈丽慧,“阿姨,念夕之前没有和您提过我吗?” 毕竟,他们恋爱了三年,他甚至还求婚了。 他问这话时,下意识看了盛念夕一眼。 第121章 接二连三的出事 盛念夕心头一跳。 她知道傅深年问这话的意思。 可她的確没和家里透露过一个字。 其中缘由,她不想说。 陈丽慧完全没领会,她只是意识到自己认错人,有些尷尬。 乾咳了两声,笑著问: “小傅啊,你和夕夕是什么关係呀?” “朋友。”傅深年言简意賅。 “哦。”陈丽慧讳莫如深。 傅深年看了眼陈丽慧仍在一旁的手机,还放著短视频,很大声音。 他皱了皱眉: “阿姨,念夕刚醒,需要安静的环境休息。” 傅深年的声音不高,但病房里安静了。 陈丽慧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的態度突然冷淡了下来,拎起桌上的保温壶,拉起盛念成: “走,跟我去打壶水。” “妈,你自己去唄...” “走。” 盛念成被拽走了。 盛念夕坐在床上,看著傅深年。 隔著一米的距离。 外边的天色不早了,一片漆黑。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送我来医院的?”盛念夕先开了口。 “嗯。” “你一直跟著我?” 傅深年不置可否。 盛念夕的心跳快了几拍。 她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是刚才拔针太快、回血导致的。 “医药费多少?我还你。” “盛念夕,你能不能不要总提钱。”傅深年的声音低下去。 盛念夕冷笑一声: “不提这,提什么?你不提,是因为你不缺,你不缺的东西,恰恰是我最缺的。” 傅深年看著盛念夕: “你很缺钱?” “是啊,怎么了?”盛念夕迎著他的目光,“你不是看到了么,我们家就是这样。” 傅深年垂眸: “如果这样,”他顿了顿,似乎用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口,“那我们不是很合適么?” 盛念夕心跳加速,胸膛起伏,她瞪著傅深年: “你错了,你並不合適,你是有钱,但有人比你更有钱,你既不是傅家的家主,也不是继承人,你合適什么?” 傅深年眼神受伤: “所以,沈聿修合適是吗?” 盛念夕一顿。 傅深年眼睛里的光碎了: “我说刚才阿姨为什么把我当成了他,看来,他也在你这里出了不少力,他也来临江了吧。” 盛念夕的呼吸停了半拍。 但她没有解释。 甚至故意抬起头,用一种她自己都觉得噁心的、居高临下的语气说: “对啊,你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嘛。从方方面面来看,他都比你强多了。他又没伤害过我,没有放弃过我,没有替別人养儿子还乐在其中!”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 一刀一刀,往傅深年心口上扎。 她知道哪里最疼,她偏往哪里扎。 “盛念夕!”傅深年站起身,眼底泛红。 盛念夕睨著他,嘴角掛著一丝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抖的弧度。 “怎么了?这几句不爱听了?我早告诉过你,离我远点。你非不听啊。自找的 “好。”傅深年的声音哑了,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最后一个字,“我会离你远点。你这满身的刺儿,我是惹不起。” 他转身就走。 傅深年推门出去,盛念成刚好回来: “誒,哥,我点的外卖到了,螺螄粉,香臭香臭的,一起吃点?” “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傅深年即便再生气,修养还是够的,语气很温和,他还不忘嘱咐一句,“照顾好你姐,她这段时间挺不容易的。” “好嘞好嘞,我知道,谢谢哥。” 盛念成感觉这两个人怪怪的。 尤其是姐。 盛念成將外卖放到桌子上: “姐,螺螄粉,你最爱吃的。” 盛念夕躺在床上,背对著他。 被子拉到肩膀,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头髮散在枕头上。 “姐?” “放著吧。” 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听不出情绪。 但盛念夕自己知道,她现在的心有多疼。 盛念成把螺螄粉端到她的床头,她刚好能看见,鼻子也能闻到那股味道。 她很喜欢吃螺螄粉,臭豆腐。 但是和傅深年恋爱那三年,她从来不吃。 不是不想吃,是不想让傅深年知道,她喜欢吃这类东西。 盛念夕不禁在想,在傅深年面前,为了维护自身形象,让傅深年觉得,她配得上他,她有几日做过真实的自己? 现在好了。 不用装了。 完全是真实的自己。 手机响了,打断了思绪。 是林洁打来的电话。 “叔叔和弟弟,怎么样了?” “都没事了。”盛念夕简单说了些內容。 林洁忽然说: “闺宝,我好像说错话了。” “怎么了?”盛念夕问。 “你前几天不是和我借钱吗?说你要回临江,那他晚上,我下班遇到许知衡,他说一起吃饭,我就去了,我就和他说了你回临江的事,但我具体没说什么事,后来一想,他是不是套我话啊,我又觉得他那个人不错,不像是会套话的,心里拿不准,想著还是跟你说一声。” 盛念夕明白了。 她原本疑惑,傅深年怎么突然出现在这。 原来又是许知衡告诉的。 这两个人,狼狈为奸,又搞一起去了。 “闺宝,还在听吗?” 盛念夕回神: “林洁,等我回去发了工资,就把钱还你。” “著什么急?”林洁的声音立刻恢復了那种让人安心的爽朗,“咱俩的关係,不还都没事。我现在事业发展得好著呢,马上评职称了,还能涨工资。你照顾好自己就行,別整天操心钱的事。” 盛念夕笑了一下。 很淡,但发自真心。 “对了,闺宝...” 林洁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像被什么事打断了。 盛念夕听到电话那头有敲门声。 “林洁,这么晚,谁来了?” “我去看看,你等我下哦。” 林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別轻易开门。”盛念夕嘱咐著。 林洁的脚步声逐渐远了,接著就是开门的声音。 然后... “你个不要脸的贱女人!勾引我老公!” 一个女人尖锐的声音炸开来。 盛念夕顿时慌了,她对著电话喊: “林洁?林洁?谁在你那边?发生什么了?” 没有人回答。 她听到电话那头非常混乱。 东西摔碎的声音,椅子倒地的声音,好像有人在廝打。 林洁的声音从这些声音里挤出来,又尖又细: “你谁啊?我没勾引你老公!你鬆手!你鬆手!” 然后是“啪”的一声。 很响。 像巴掌。 “贱人!还敢狡辩!我老公手机里有你的照片!” “啪”,又是一声。 第122章 没有我姐,咱们家都得完蛋! 盛念夕意识到林洁那边一定是出事了! 很重要的人正在被人伤害,而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绝望感几乎令她窒息。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立刻拨了110。 “你好,我要报警。京北电影学院教师公寓,有人入室行凶!” “女士,请问您和受害人是什么关係?您在现场吗?” “我不在现场。我在电话里听到的。” “女士,您能提供具体地址吗?” “京北电影学院教师公寓30號楼501室。” 掛了电话,她又拨了一个號。 响了两声,接了。 “盛念夕?” “许知衡,你在京北吗?” “在。怎么了?” “林洁出事了,我已经报警了,你能不能先去一趟?看看她怎么样了?” 许知衡没有犹豫。 “地址给我。” 盛念夕把地址报了一遍。 “我马上去!你別急。” 掛了电话,盛念夕靠在床头。 心慌得厉害。 为什么,最近和自己相关的人,一个接一个出事,一件事接著一件事发生? “姐,螺螄粉都坨了,你怎么没吃?” 盛念成走近。 “我要回去,现在。” 盛念夕说著就要下床。 “姐,你烧还没完全退呢?” 盛念夕拿起手机,打开购票软体。 临江到京北,今天的所有车次,全部售罄。 明天的,也售罄。 她往后翻,后天的,有一张,早上六点。 她盯著那个购买按钮,手指悬在上面。 十八个小时。 她等不了。 果断关掉购票软体,打开租车软体。 临江到京北,六百公里。 附近区域租车库存还剩最后一辆车。 她点了下单,付款。 页面转了两秒,弹出一行字:订单成功。 盛念成的脑袋凑过来: “姐,你疯了?什么事这么急,你要开车回去?” “別管!” “你今天都晕在大马路上了!你是医生你不知道啊?你现在这个状態怎么开车?” 盛念夕没有看他。 她在导航里输入京北电影学院的地址。 “姐,你听到我说话了吗?你不能开...” “我找代驾。” “代驾?”盛念成的声音拔高了,“从临江到京北?六百公里?那得多少钱?你刚才还说等发了工资还林洁姐钱,你哪来的钱找代驾?” 盛念夕確实没钱了。 代驾从临江到京北,至少两千起步。 加上过路费、油费。 她付不起。 这一刻,她的心被狠狠地揪起来。 林洁对她来说太重要了! 比家人还要重要! 她最艰难的那些年,全靠林洁陪在身边,她给了自己家人都不曾给过的温暖。 为了林洁,盛念夕甚至想要不要去找傅深年。 她刚把他推开。 让他离自己远点。 现在转头就要去用人家。 她的自尊心不允许。 可想到林洁,她又能豁得出去。 她低下头,盯著手机屏幕。 通讯录里,傅深年的名字就在那里。 她的手指悬在上面。 “姐。” 盛念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姐,我有驾照,我能开。” 盛念夕转过头,看著这个弟弟。 “证我早拿了。”盛念成挺起胸膛,“去年考的。拿了本之后没怎么开过。但能开。” 盛念夕看著他。 “高速上不是闹著玩的。”她说。 “我知道。” “你开过高速吗?” “没有。但谁都得有第一次啊。” 盛念成看著她。 “姐,我知道我挺没用的。”他的声音低下去,“学习不好,老打架,还总让你操心。刚才你来派出所接我的时候,我第一眼看到你,你瘦了。比我上次见你瘦了一圈。我就想,这么多年,你在外边,肯定吃了不少苦。” 盛念夕没有说话,喉咙有些发酸。 今天之前,她绝不会想到,那个印象中不懂事的弟弟,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她一直以为,在陈丽慧那种母亲的薰陶和教导下,盛念成迟早会长成一个『吸血鬼』。 所以,她从来不敢对这个弟弟抱有任何期待。 今天,盛念成让她意外。 盛念夕低下头,把租车软体的取车人信息改成了盛念成的名字。 把手机递过去。 “慢点开。” 盛念成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导航: “好嘞,放心吧姐。” 盛念夕起来收拾东西,头还有点晕。 这时候,陈丽慧走进来: “你们在干什么?” 盛念夕看向她: “有急事,需要立刻回京北,爸那边情况已经稳定了,明天办理出院就行。” 陈丽慧跑到儿子旁边,语气软和不少: “成成,你这是干嘛呢?” “我开车送我姐回去。” “那怎么行?多危险,盛念夕,你就自己开唄,折腾你弟弟一趟干什么?” 盛念夕头重脚轻,懒得再继续和陈丽慧说一句话,她收拾好背包,直接出门。 “死丫头,就你事多,一天天摆脸色给谁看?”陈丽慧气不打一处来,追出去骂。 盛念成拉住她: “妈!你能不能別总说我姐,这次爸的事,我的事,哪样不是得靠我姐?要是没有我姐,咱们全家都得完蛋!姐出钱又出力的,现在病没好,还得挨你骂,你能不能別这么偏心了?” 陈丽慧瞪大了眼睛,却也不敢和儿子说一句重话: “不是,成成,盛念夕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妈是心疼你啊,你怎么不理解妈呢?” “好了,我不跟你说了,我得去找我姐了,有事打电话吧。” “哎,哎,成成,儿子?” 租车地点在附近商场的地下车库。 盛念成坐上驾驶位,发动车子。 引擎响起来,车身轻轻震了一下。 他握紧方向盘,看了一眼后视镜: “姐,你安心睡会,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车子缓缓驶出服务区,匯入高速公路的主路。 临江市区的灯光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一个点,被黑夜吞没了。 高速公路两旁没有灯,只有车灯照亮前面一小段路。 白花花的,刺得眼睛疼。 盛念夕拿起手机,给许知衡打电话: “到了吗?林洁怎么样了?” 许知衡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洁没事。皮外伤。我们现在在警察局,情况有些复杂,先不说了。” “麻烦你了。”盛念夕的声音是哑的。 情况复杂,是有多复杂?她没法放心。 只想快点,再快点。 “姐,前面堵车了。” 盛念夕看了眼车窗外,车灯闪缩,红彤彤的一片,完全堵死了。 她想起,十多分钟前,一辆救护车从应急车道呼啸而过。 心头莫名一紧: “我下去看看。” 盛念成先一步下车: “姐,你等著,我去了解了解。” 很快,回来了: “前面发生一起事故,京牌,宾利,司机年轻男的,据说长得不错,人当场就没了...” 盛念夕的脑子嗡了一声。 “你说什么?” 第123章 他出车祸,当场就没了? 盛念成也看著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 他嘴唇动了一下。 “姐,那个人...该不会是...” 盛念夕的脑子炸开了。 京牌,宾利,年轻男人。 这不就是...傅深年? 盛念夕的手在抖,浑身发冷。 她听到自己发颤的声音: “不可能,一定不是他。” 她说著,人已经下了车。 凌晨的高速,风很大。 前面的车尾灯连成一条红线,望不到头。 堵了几个小时的车,在凌晨的夜里,终於开始鬆动了。 盛念成追下来,拉住她的胳膊: “姐,车动了!你在高速上这么走太危险了。” “通了通了!”有人在喊。 后面的车按起了喇叭。 一辆,两辆,越来越多。 不耐烦的喇叭声在夜里响成一片。 “干什么呢?还走不走?” “快点啊,別耽误我们时间!” 盛念夕怔怔地看著前方,她其实什么都看不到,但她就是想看看。 想再確认一下。盛念成把她往后座塞。 盛念夕被盛念成按进了车后座。 “对不起,对不起,马上走。”盛念成朝著身后的车打著手势。 车门关上,车子启动。 盛念夕歪著头,看著车窗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烧还没退的缘故,她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心臟突突地跳著,两条腿都是软的,没有一丝力气。 毫无预兆,路过一摊血。 暗红色的,在路灯下反著光。 她的心猛地一缩。 那摊血,是傅深年的吗? 盛念成从后视镜看了盛念夕一眼: “姐,不一定是他。你別自己嚇自己。” 盛念成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她听见了,又听不真切。 她的脑子里不断浮现出今天在刘老板门市前的画面。 傅深年从车上下来... 她拿起手机。 翻到傅深年的號码。 犹豫了很久,还是拨了出去。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啪嗒』一声,电话掉在了车里。 傅深年关机了? 他从不关机! “姐,你怎么了?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没什么,你专心开车。”盛念夕的耳朵嗡嗡响,她揉了揉,儘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姐,我看出来了,你真的很在意这个傅深年,你和他,到底什么关係啊?” “他这次来临江,是为了我的事。”盛念夕喃喃自语著,“如果他在这里出事...” 她说不下去了。 盛念夕一直让傅深年离自己远点,永远不要有联繫,要是真的发生了这种意外,自己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日子? 她不敢想。 - 天亮时,盛念成把车停在警局门口。 盛念夕推门下车,没让他跟上来。 “你开了一夜,在车上等我,睡会儿。” 声音不大,但盛念成没敢多说。 她一个人走进警局。 林洁坐在长椅上,头上缠著纱布,脸上几道抓痕。 但状態依旧乐观,没有哭天抢地。 看到盛念夕,她愣住了,快步朝著盛念夕奔来,一把將她抱住。 盛念夕没说话,抬手拍了拍她的背。 把情况了解清楚了。 打林洁的女人叫张丽华,是林洁学校摄影系主任周明远的妻子。 不知道从哪听来的消息,认定林洁是周明远的小三,打上门去。 盛念夕听著这些,手指攥紧了。 “夕夕,幸亏你让许知衡来了,他和他们说,他是我男朋友...帮我解了围...”林洁压低了声音。 盛念夕看向许知衡方向,他正在和警察处理后续事情。 张丽华走过来,语气不算冲,但每个字都让人不舒服。 “你有男朋友,以后就离我老公远一些。年纪轻轻的,別让人误会。” 林洁的脸沉下来。 “你放什么屁呢?我能看上你老公?头髮都没有一根儿。” 张丽华冷笑了一声: “我看是打你打轻了。” 说完,抬脚就走。 “站住。”盛念夕拦在她面前,语气很冷,“你想走?你报完案了,我们还没完。” 张丽华愣住: “你什么意思?没完了?” 林洁扯了扯盛念夕的衣角: “夕夕,你家里的事要紧,別为了我跟他们耗,你放心,这死女人也没占到便宜,我把她头髮扯下来好多根,还咬了她好几口,给她留下的可都是內伤...” 盛念夕握了握林洁的手: “我的事处理完了,现在专心处理你的事,谁欺负你,我都不可能轻易放过他!” 她转向旁边的警察,声音平稳,条理清楚。 “警官,我要求验伤。拍照存档。另外,我们也要报案,这位张女士,故意伤害,誹谤,恶意造谣,损害我朋友的名誉。造谣的人是谁,传播的路径是什么,我们要求查清楚。” 警察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去拿表格。 张丽华站在原处,嘴唇动了几下,这次她想走也走不了了。 许知衡站在走廊另一头,看著盛念夕,没说话。 林洁去填表的空档,盛念夕走到许知衡面前。 先给他道了谢,然后顿了一下。 “你有和傅深年联繫吗?” 许知衡会错了意,赶忙解释: “我之前的確是从林洁口中知道你回家的事,然后我就...”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事,我是想问...”盛念夕不知道怎么开口。 高速地面上那摊暗红色的血跡,不断地在脑海里翻涌,她不敢停下来细想。 与其胡思乱想,不如直接搞清楚。 “你给傅深年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打通。” 许知衡看了她一眼,没多问。 他拿出手机,拨了傅深年的號码。 响了几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抬起头,有些疑惑。 “关机了?” 盛念夕的心往下坠。 “他从不关机,是吗?” 她很希望许知衡说,不是,他后来改习惯了,经常关机。 可惜,许知衡认同地点了点头。 盛念夕的手又开始抖了。 她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平静: “那能麻烦你,给傅深年的家里打个电话问问吗?” 说到最后,声调的尾音都在颤。 许知衡更疑惑了: “盛念夕,你不太对劲,傅深年也可能忘充电了,你怎么突然这么担心他了?” “我...”盛念夕感觉自己的心臟快要承受不住。 “我希望是我想多了,拜託了,就当再帮我个忙吧,给他家里打电话问问。” 许知衡点点头。 “好。” 许知衡打了傅家別墅的座机。 等接通的过程中,盛念夕的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