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城风云1995》 第1章 我真没想重生啊……（新书求收藏） “我要验牌～” 鹏城国际酒店的某间套房里面，李默靠在沙发上。 他手里端著半杯红酒，静静地看著面前站著的那个年轻女孩。 李默虽然年近五十，但脸上没什么皱纹，看著很年轻，脸型有几分像黎明，有一种儒雅气质。 女孩穿著一件酒会上常见的黑色吊带裙，臀部浑圆挺翘，双腿笔直修长。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娇滴滴的说：“李总，您还真的与时俱进，这个词您都知道？” “最近网上挺火的。” “我应该没说错吧？” “没说错。” 女孩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来，身前微微晃动，裙摆的开衩也露到了大腿的位置。 “那……李总打算怎么验？” “刚验过，牌没问题。”李默耸了耸肩，“苏小姐是吧？” 女孩点了点头，“嗯，苏畅。” “你们这种业务一般报价多少钱？” 空气忽然凝住了。 苏畅的表情僵了几秒，然后若无其事地说，“李总，您这话什么意思？” 李默直接开门见山，“我知道你是曾强那个光头派来的。” 苏畅的脸上明显有些慌张，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闪躲：“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李默笑了笑：“那我来告诉你。” “曾强上个月特地飞松海去了你们公司，你们虽然名义上是传媒公司，叫什么豆来著，但专门做商务伴游和高端商务社交。” “他让你今天出现在酒会上，找机会接近我，你端的那杯香檳里面有股苦杏仁味，不是什么毒药，应该是某种助兴的东西。” “之后让你跟我回酒店，再趁机拍下某些视频，而我公司上市在即，一旦视频流露，后果不敢想像……” 原来他都知道……苏畅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攥著裙角，指节泛白。 她不说话了。 因为没什么好说的，这个男人从酒会上接过她递来的那杯酒的时候，眼睛里的那些欲望就全是装出来的。 李默此时站了起来，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 窗外是前海大桥的夜景，灯光像一串珠子横在海面上 “你回去告诉曾强。”李默从窗边走回来，平静地开口： “这点手段老子00年做进出口的时候就玩剩下了，那会儿他还在上小学呢，费这功夫还不如污衊我在外面有十多个私生子。” 然后，他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西装外套，从內兜里掏出一张房卡，放在茶几上，推到苏畅面前，“这间房两千多一晚，別浪费了。” “另外，我对苏小姐的业务其实很感兴趣，等忙完这段时间，你可以打给我，姓曾的给你多少钱，我可以出双倍。” 说完，李默便径直下楼来到车里，他没启动车子，而是坐在驾驶位点了根烟。 商海沉浮，比这再阴险的手段他都见过。 如果能够重活一世，他寧愿安安稳稳的娶妻生子。 虽然现在拥有一辈子也花不完的財富，可他的世界充斥著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並不自由，也不快乐。 而且还是孤家寡人，幸福指数为零。 將烟掐灭，李默开始发动引擎，他自嘲地笑了笑，人生並非一局游戏，不是你想重开就能重开的，想这些还不如早点回家洗洗睡。 车子缓缓驶出酒店，可结果刚匯入车流，一道耀眼的白光就从玻璃上照射进来。 “轰隆”一声巨响过后，李默就再也没有了意识，然后一切沉入了黑暗。 …… …… “默哥，默哥！” “快醒醒，要到站了！” 半梦半醒之间，李默感觉到有人在推自己的肩膀，依稀还听到了刺耳的火车鸣笛声。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狭窄的车厢，有人打牌，有人嗑瓜子，过道上还拥挤著买不到座票的旅客。 刚说话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皮肤黑黑的，瘦得像只猴子。 李默一头雾水地看著他，“你是？” 小瘦子瞪大眼睛，伸手就要摸他额头，“默哥，你睡一觉不会睡傻了吧？！” “我周红星啊。” 李默拍开他的手，脑子里飞快地搜索这个名字，可毫无印象…… 小瘦子继续说： “默哥，你赶紧收拾收拾，火车快到站了。” “待会儿你去学校报导，我就直接去找工厂了，平时我要是休息，就过去找你玩。” 去学校报导？ 李默脑子里“嗡”的一声，死去的回忆重新攻击他。 透过玻璃窗的倒影，他看到了一张无比年轻的脸，朝气蓬勃。 妈的！ 我只是感慨一下，真没想重生啊…… 试问有钱之后谁还愿意再回去做穷逼，那岂不是一辈子白奋斗了？ “默哥？”小瘦子看他发愣，有点急了，“你別嚇我啊，这是怎么了？！” “没事。”李默回过神来，无奈地说：“做了个梦。” 然后他好像才反应过来，“周红星？！你还活著？！” “默哥，你好端端的咒我干嘛？”小瘦子性子软弱，只能委屈巴巴的发出抗议。 “哦～对不起，我有点太激动了。” 李默跟对方是一个镇子上的，从小一块儿长大，小初高还都是同学，关係很铁。 但周红星的高考成绩並不理想，於是在技校和参军之间选择南下打工，而他刚好上的是莞城理工，所以约好坐同一趟火车。 上大学之后，李默就再也没见过他，好像是刚到这里被查暂住证，后面就被带走了，之后彻底失踪了。 没两年老家那边传出消息，说周红星死了，为此，李默还悲痛了好一阵儿。 1995年，莞城正处於成为世界工厂的前夕，南下打工潮愈演愈烈。 这里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十万个小姐，十万个烂仔，缅北来了都是弟弟，这些都是眼下的真实情况。 既然老天让我重生了，那就先拯救周红星，李默开始规划自己的人生：进了大学，一定要多谈几个女朋友，弥补遗憾！ 三十岁之前结婚、钱不用太多，这辈子赚够三千万就收手，然后享受生活…… 他看著自己的髮小，语重心长地说道：“红星，现在这里的工厂很缺人，你基本一下车就能找到工作，先別挑，找个落脚的地方，然后做一段时间再去考虑其它。” “关键的是一定要办暂住证，別怕花钱，没暂住证就缩在厂子里，別出去。” 周红星被这突如其来的严肃语气嚇了一跳，他印象里的李默性格隨和，从没用这种眼神跟他说过话。 周红星挠了挠后脑勺，“默哥，这啥暂住证这么重要吗？” “很重要！”李默强调了一遍。 “行，我都听你的。”小瘦子郑重的点头。 这时火车开始减速，窗外的楼房渐渐稠密起来，能看见一些厂房的铁皮屋顶在日光下泛著白光。 车厢里骚动起来，有人开始往下搬行李，编织袋、蛇皮袋、红白蓝条纹的行李包在过道里磕磕碰碰。 周红星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外面飞掠而过的厂房和工地。 “默哥，你看那个楼，好高！”他猛地拽了拽李默的袖子，手指戳在玻璃上。 李默顺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那是栋还没封顶的商住楼，脚手架外面蒙著绿色的防护网。 “以后会有更高的。”他说。 “真的？”周红星转过头来，那张黑瘦的脸上全是兴奋，“我一个远方表叔说过，莞城这地方遍地都是钱，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捡，默哥你说，我能捡著不？”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很亮。 李默看著那双眼睛，过了几秒才开口：“能。” 周红星嘿嘿笑起来，他又把脸转回去，继续贴著玻璃往外看。 李默摇头笑了笑，大概所有坐上南下列车的年轻人都是这么想的。 他们扛著编织袋从绿皮火车上涌下来，眼睛里带著光，口袋里揣著全部的家当和对未来的全部想像。 “红星，咱们把行李扛下来，准备下车。” “好嘞！” 周红星刚起身，李默猛地站起来一拍脑门，他连忙翻自己的裤兜，结果手指却伸了出来，这里被人割了一道口子。 妈的！把遇到扒手这一茬给忘了…… 幸好他的学费是家里匯过来的，只被偷了三百，但那也是两个月的生活费。 前世李默开学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馒头就清水挺过来的。 “有扒手！”李默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车厢。 第2章 宋鹰 “有扒手？” 车厢里像被捅了一下的马蜂窝，所有乘客都在第一时间检查自己的口袋。 紧接著又有人骂开了。 一个穿著衬衫的平头男人把裤兜整个扯了出来，“草，老子裤子也被割了！” 声音此起彼伏，短短几秒钟的工夫，至少有三四个人同时发现自己遭了殃。 车厢里开始骚动起来，有人站起来四处张望，有人把行李死死抱在怀里，还有人开始互相问“你看见谁贴著你没有”。 周红星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裤兜，摸到钱还在，鬆了口气，紧接著又紧张起来，小声说：“默哥，你的钱……” “被偷了三百。”李默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他的眼睛已经在车厢里扫了一圈。 前世的他发现钱没了，选择了一声不吭，不是不想声张，是怕。 一个刚从小镇出来的学生，第一次坐长途火车，身边唯一认识的人也是个半大孩子，他不敢惹事，甚至连乘警都没找。 但那是一九九五年的李默。 现在的他…… “乘警！” 李默抬高声音，朝著车厢连接处的方向喊了一声，“这边有扒手！” 周红星都愣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发现同伴异常沉稳，完全没有丟了钱的焦急。 车厢连接处挤过来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他费了老大劲才从人堆里挤过来，额头上全是汗。 “怎么回事？” “谁喊的？” “我喊的。”李默迎上去。 “这节车厢有人割兜扒窃，至少四五个人丟了钱，时间应该就在刚才这十分钟之內。” 李默断定就是在自己眯眼那会儿，才被扒手趁机割了口袋，受害者全都坐在靠近走廊的座位。 他刚那一嗓子，也不怕打草惊蛇，就是为了让扒手自己露出马脚。 只要谁在这个时候有逃离这个车厢的举动，肯定逃不过他的眼睛。 但假如扒手早已离开了这节车厢，那么就自认倒霉唄，这钱估计就是追不回来了。 乘警看了他一眼，大概没想到说话的是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 这时，平头男人有些激动，一巴掌拍在座椅靠背上：“肯定是刚才贴著我站的那个瘦高个。” “他穿个灰夹克，我一直觉得不对劲，老往我身上蹭！” 乘警赶紧追问：“长头髮短头髮？” “短……不不，好像是长的，扎了个小辫儿在后头。” “到底长的短的？” 平头男人被问住了，急得直挠头。 “短头髮！”一道清脆的嗓音从斜对面传过来。 李默循声看去，说话的是个女生，个子很高，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紫色书包。 她扎著一个乾净利落的马尾，鹅蛋脸，穿著一件白色短袖，非常漂亮，带著几分英气，顏值竟然不输神仙姐姐。 看模样应该也是学生。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她聚过去。 “短头髮，不是扎小辫，那个人前面眉毛这里……”她用手指在自己左边眉骨上点了一下，“有一颗黑痣。” 乘警问：“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也丟了钱。” “而且我看他来来回回在过道上走了四五遍，应该就是他！” 乘警看了女孩儿一眼，又扫了一圈车厢里七嘴八舌的失主们，沉默了几秒。 “火车马上到站，我让同事在各节车厢都问一下，看看有没有人见过这个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们几个丟了钱的，下车之后先在站台上等一等，但我把话说在前头，这里是终点站，下车的人多，我们人手有限，不一定能找到这个人。” 这话一说出来，平头男人的脸一下子垮了：“啥意思？不一定能找到？那他要是跑了，我们的钱就白丟了？” 乘警无奈摊手：“我只是让你们有个心理准备，这种在车上割兜的扒手，一般都是老手，很难找得到。” “所以上车就有广播提示你们警惕扒手，保管好自己的財物。” 这话不算安慰，但也是实话。 平头男人还想说什么，嘴张了一半又闭上了，闷声骂了句脏话。 乘警走了没多久，到站的广播响了，车厢里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拿行李的、往门口挤的，各种声音搅在一起，把刚才扒手带来的那股紧张气氛冲淡了不少。 周红星已经把两个人的行李全从架子上拽下来了，两个编织袋，一床捆成卷的棉被。 他把棉被扛在肩上，歪著脑袋从被子后面探出脸来：“默哥，咱们下车不？” “下。” “先到站台上等。” “默哥你说这钱还能追回来吗？” “估计悬了，先等消息吧。” “我这有两百多，我先拿一百给你，剩下的应该够我撑到发工资。” “不用，我打电话回去让我爸妈再给我匯点生活费，你那钱留著办暂住证吧。” “嗐，暂住证能花几个钱啊？” “一百多。” “啥玩意儿？”周红星瞪大眼睛，“暂住证要一百多？他们怎么不去抢？” 李默笑了笑：“这个可比抢来钱快。” 周红星：…… 火车咣当一声停稳了，车门打开，乘客从每一节车厢里涌出来，匯成一条灰扑扑的河流，朝出站口的方向慢慢蠕动。 他们几个丟了钱的乘客就在站台边上没走，等待著乘警的消息。 大约过了有七八分钟…… 那个背紫色书包的女生把肩带往上掂了掂，左右看了看站台上的混乱场面，然后径直朝李默走了过来。 “同学。” 她站在李默面前，大大方方地开口：“我看你背著书包，你也是学生吗？” 李默微微怔了一下，隨后他笑了笑：“是啊，我是莞城理工的大一新生。” “这么巧？”女孩儿双眼弯成月牙，像是在陌生地方终於找到了朋友一般，“我也是莞城理工的新生呢。” “我叫宋鹰，宋是宋朝的宋，鹰是老鹰的鹰。”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默，很高兴认识你。” 宋……鹰？ 这確定是女孩儿的名字？ 李默很想採访一下他的父亲，这起名究竟是什么脑迴路！ 不过名字倒是很贴切，宋鹰的性格確实很像男孩子。 宋鹰又问：“你旁边这位同学也是我们学校的吗？” 周红星本来扛著棉被站在李默身后，正偷偷打量著这个落落大方的女生，冷不丁被她一问，整个人僵住了。 “他不是。”李默没有多做解释。 周红星本来就是和女孩儿说话都会脸红的性子，又加上宋鹰漂亮的不像话，更让他有些侷促。 宋鹰倒是不在意，重新看向李默：“你觉得我们被偷的钱能追回来吗？” “不知道。”李默摇了摇头，“等乘警消息唄。” 宋鹰朝值班室的方向努了努嘴，“我刚才往里瞄了一眼，那个乘警都坐下喝茶了，能抓到早就抓到了，抓不到的等也白等。” 李默看了她一眼，这个叫宋鹰的女生，跟同龄的女孩子都不太一样。 她不怯生，说话的时候眼睛直视著你，不躲不闪。 这种性格在1995年的大学校园里不多见，尤其是女生。 “红星，我们出站。”李默早就有心理准备了，这个年代又没有监控，要从火车站找一个人出来难如登天。 紧接著他又朝宋鹰说道：“走吧，不等了，我知道学校的接站车在哪儿。” 宋鹰点头，也不废话，跟在他们的身后出站。 周红星扛著棉被走在李默旁边，走出去几步，终於忍不住了。 他往李默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默哥，大学里的女生……都这样的？” 李默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周红星的脸红得像猴屁股，眼睛不敢往宋鹰那边看。 “哪样啊？”他笑著反问。 “就是那样…跟男生说话不脸红的那样……” 李默脸上露出笑容，“红星啊，你得要学会习惯。” “这里是莞城，你以后肯定会遇见更加大胆的女生，可能还有些女的，会硬拉你进店里洗头，热情的很……” 周红星茫然：“我又不爱洗头。” 李默：“你最好不会爱上洗头。” 第3章 1995 （內投已过，放心追读） 九月的莞城热得像蒸笼。 下午两点，太阳毒辣地掛在头顶上，出站口人山人海。 李默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周红星扛著棉被的狼狈样子，伸手从他肩上把那床棉被接了过来。 “默哥，我扛得动。” “我知道你扛得动。” 李默把棉被往自己肩上一搭，腾出另一只手指了指广场对面一排蓝白相间的中巴车，“我学校的接站车在那边，我坐那个走，你自己去找工作，记得多留个心眼儿。” 周红星愣了一下，这才真正意识到两人要分开了。 他心里头空落落的，像是一下子少了点什么。 “默哥……”小瘦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讲话。 李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安顿好后记得写信给我。” “嗯……”周红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默哥，那……那我走了？” “走吧。”李默挥了挥手。 等周红星走后，李默和宋鹰一起上了接站车。 车里已经塞得满满当当，行李架上堆著编织袋、棉被、脸盆等等生活用品。 司机看到两人上车，说了句：“往后走往后走，后面还有位子。” 宋鹰跟在李默身后，后排还有两个座位，靠窗的位置空著，旁边坐了个戴眼镜的男生。 李默把棉被塞到行李架的空隙里，回头看了宋鹰一眼：“你坐里面。” 宋鹰也不客气，从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膝盖前面挤过去，坐到靠窗的位置上。 李默挨著她坐下，肩並肩，空间逼仄得很，两个人的胳膊不可避免地碰在一起。 后排一个穿格子衫的男生原本正百无聊赖地趴在座椅靠背上，目光扫到宋鹰的那一刻，整个人明显精神了。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下巴往宋鹰的方向一抬。 旁边那个剃著板寸的男生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眼睛一下子直了。 宋鹰正侧著脸看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打在她的侧脸上，轮廓像是被精心雕琢过，乾净利落。 格子衫压低声音，“快看快看，这个漂亮。” 板寸头没接话，目光在宋鹰和李默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最后落在两人紧挨著的肩膀上，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別看了，人家有主了。” “你怎么知道？” “你没看见他俩一起上来的？”板寸头分析得头头是道。 “而且你看那女孩儿坐进去的时候，那男的手搭在座椅靠背上帮她挡著，动作多自然，这要不是对象，我把这椅子吃了。” 格子衫不死心，又偷偷往旁边瞄了一眼，正好撞上宋鹰转过头来。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 格子衫的脸腾地红了，像被当场抓住的小偷，猛地转回去，脖子僵得像根木桩。 宋鹰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伸手把被挤歪的书包带子正了正，隨口朝旁边问道：“喂，李默，你被偷了多少钱？” “三百。” “这么惨，那你生活费不就没了？” “啃馒头唄。” “要不要我借一百给你？我只被偷了一百，剩下的钱我全放在书包夹层里了。” 这姐们儿能处……李默摇了摇头，“没事，我还有点儿钱。” 聊了一会儿，宋鹰的话匣子一下打开了，她又问：“你学的什么专业呀？” 李默说：“我填的是工商管理，但想调剂到经贸英语，你呢？” 前世，儘管做了很久的外贸生意，但英语一直是他的短板，他的口语带著一种密西西比城乡结合部的味道。 这还是他花两千多报课学的，那老师说自己是什么落魄的贵族，自詡口音纯正。 但李默后来才发现，啥贵族啊，那是一个即將跌入斩杀线的老酒鬼，混不下去才离开本土，杀马特贵族还差不多。 宋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觉得外语系女孩儿多？” 李默笑著说：“外贸是现在的趋势。” “你呢？你学的什么专业？” 宋鹰闻言撇了撇嘴，不情愿的吐出两个字：“財会。” “我爸妈非逼我选的，说女孩子学个会计，出来好找工作，坐办公室，不用风吹日晒。” 她把手肘支在车窗框上，手掌托著下巴，“我討厌算数。” “从小就不喜欢。” 李默没忍住笑了一声。 宋鹰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不过既然来了，总不能白来。” 她的语气忽然拔高了一点，情绪亢奋，“我跟你说，我早就打听过了，莞城理工虽然不是什么名校，但社团挺多的，有文学社、话剧社、英语社，还有一个舞蹈社！” 她说到“舞蹈社”三个字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你学过跳舞？”李默问。 “学了八年。”宋鹰说。 “那你应该去舞蹈社。”李默说。 “当然要去。”宋鹰眉飞色舞地说：“我姑父说莞城理工的舞蹈社每年都参加省里的大学生文艺匯演，去年还拿了个二等奖，我看了他们的演出录像，跳得……”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 “不怎么样。” 李默靠在座椅上，偏过头看著她，自信、勇敢、热烈，青春真的在她身上具象化。 “我还在迎新晚会上准备了一支舞，保证会让大家记住我的名字！” 说到这里，李默忽然愣了一下，宋鹰…宋鹰…迎新晚会的独舞…… 这么一说，他好像对这女孩儿有点印象，大一那年的迎新晚会，確实有个女同学跳了一支舞。 所有人屏住呼吸忘了鼓掌，最后一个动作收住的时候，台下愣了两三秒，然后掌声如潮水般响起。 她惊艷了整个学校。 原来这个女生就是宋鹰！ 但后来的事情並没有朝她预想的方向发展。 从大一下学期开始，校园里出现了一些声音。 大致就是说迎新晚会上跳舞那个女孩子骚浪贱，狐狸精，被人包养之类的话，甚至受到许多女同学的排挤。 还有人说她在外面跳艷舞挣钱，说这话的人言之凿凿，说亲眼在莞城那个叫什么“金碧辉煌”的夜总会门口看见过她，穿著吊带裙，涂著红嘴唇。 没有人去核实这些传言的真假。 或者说，没有人在意真假。 大二那年，校舞蹈社就把宋鹰除名了。理由是“个人作风问题影响团队形象”。 李默最后一次听到关於她的消息是临近毕业，室友说迎新晚会跳舞的那个女孩跳湖了。 “听说是被男朋友甩了。” “不是，我听说她那个包养她的老板不要她了。” “早就说她精神不正常了，你看她大三开始就不太对劲了。” “死了也好，活著也是丟人。” 无数个猜测被传开，他们只把自己愿意相信的真相按在宋鹰的头上。 “餵。”宋鹰的声音把他拽了回来，“你发什么呆呢？” 李默眨了一下眼睛。 “什么？” “我说，迎新晚会你会来看吧？”宋鹰歪著脑袋看他，眼神亮晶晶的，“我刚才跟你说的，你没听见？” “……听见了。” “那你来不来？” 李默没急著回答，侧过头看著她，车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她的轮廓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她的鼻樑挺直，下巴微微扬起，眼睛里装著一个她以为的闪闪发光的未来。 “我肯定去捧场呀。” 宋鹰满意地笑了一下，“这还差不多。” 等了一会儿，大巴车才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缓缓驶出车站。 李默把胳膊支在车窗框上，看著这座城市在眼前铺展开来。 很快身旁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宋鹰靠著膝盖上的书包睡著了。 阳光从车窗斜照进来，在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睡著了之后，她脸上那股子英气和张扬褪去了大半，剩下的是一个十八岁女孩最原本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著，像是梦里也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前世的宋鹰，像一颗流星一样划过莞城理工的上空，然后灭了。 李默虽然重生而来，但並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救世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刚认识不到半天的人，不应该过多干预对方的人生轨跡。 眼下当务之急是赚钱，爭取儘快赚到三千万，然后美美躺平。 车子行驶了两个多小时，熟悉的校门终於出现在路的尽头。 铁门锈跡斑斑，门柱上的白底黑字木牌被太阳晒得发黄。 李默坐直了身体。 他的1995….. 已经开始了！ 第4章 年上的魅力 大巴车在校门口停稳，车门哗啦一声弹开，热浪裹著灰尘涌进来。 宋鹰还保持著刚才的姿势，脑袋靠在书包上，只不过眼睛已经睁开了。 刚睡醒的人眼神总是带著一点茫然，她眨了眨眼，像是花了两秒钟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然后用力揉了一把脸。 “到了？” “到了。”李默说。 宋鹰站起来，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走吧，可累死我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车。 莞城理工老校区很破，建筑楼都有些年头了，占地面积跟李默前世那些普通高中差不多。 但因为是公立，哪怕並轨收费后，相较於那些私立学校的学费还是便宜的多。 所以这里的学生家境条件都一般，但还是有极少数家里確实是有钱的。 一进校门，就能看见操场上掛著新生报到的条幅。 条幅下面是一排遮凉篷，每个系占一个，篷子外面排著长队，全是拎著行李的新生和家长。 前面有高年级的学长拿著喇叭在喊：“建筑学院的新生到这边来！” “財经学院的到左边那排桌子！” 宋鹰往財会专业的报到处看了一眼，又回头看了看李默，气呼呼地道：“他们知道躲在遮阳蓬底下，让我们在太阳底下暴晒！哼！” 李默笑了一下。 他把书包里录取通知书拿出来，刚好在她头顶上方撑出一小片空间，把毒辣辣的阳光挡住了一点儿。 “这样行不行？” 宋鹰抬头看了看头顶，又看了看李默，嘴角弯了上去。 “你这人……”她说了半句，顿了一下继续道：“还挺会哄人的。” “怎么说也算是大学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照顾朋友是应该的。” “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哪样？” “就是……”宋鹰想了想，找到一个词，“周到。” 老男人难得开了句玩笑：“没办法，年上的魅力。” 他发现自己重生之后，心態似乎也越来越年轻了…… “年上？什么意思？”宋鹰满脸疑惑。 “没什么意思。”李默把录取通知书换了个手，假装专心致志地替她挡太阳，“家乡话，夸人可靠的。” “我不信。”宋鹰看著他。 “就是这个意思，行了，咱们快去报到吧。”李默把录取通知书折好塞进兜里，“你看又多排了好几个人。” 宋鹰回头看了一眼，財会专业那里確实又多了几个拎著行李的新生。 “哎呀，人越来越多了！” 她把脑袋转回来，急切地说：“李默，报导完你来操场等我，我请你吃饭。” 李默看著她，忍不住笑了一下，“我可吃得多，你真要请我吃饭？” 宋鹰下巴扬了扬：“隨便吃。” 看来她家里挺有钱的，也是，不然普通人家的孩子哪有机会学这么多年的舞蹈…… 李默说：“行，操场等你。” “几点？” 宋鹰歪著脑袋想了想。 “报到加办手续，估计要折腾一个多小时。” 她又掰著手指头算，“然后分宿舍、铺床、收拾东西……” 她算到一半就不算了，把手一摊。 “算了算了，算不清楚，就六点钟吧，你就在操场等著，我弄完了就过来找你。” “行。”李默答应了下来。 宋鹰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把紫色书包往肩上又甩了一下，转过身准备往財会专业的队伍那边走。 等她一走，李默也开始排队，他去的是外语系，这边女孩子居多，连空气都带著女孩儿身上的清香。 队伍往前挪得很慢。 前面每个新生报到，都要填表、核对通知书、交照片、分宿舍，一套流程下来，少说也要五六分钟。 遮阳篷底下坐著的两个女老师，一个负责登记，一个负责分宿舍，忙得头都抬不起来。 负责登记的那个女老师，四十多岁，烫著一头小捲髮，戴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被阳光晃得眯成一条缝。 她穿著一件的深黄色短袖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洇湿了一大片。 遮阳篷的帆布被太阳晒了一整天，早就烤透了，热气从头顶压下来，闷得人喘不过气。 女老师面前的桌子上摆著一个搪瓷茶缸，里面的茶水已经见了底，茶叶渣子贴在缸壁上，被晒成了干褐色。 她拿笔的手在签到表上划拉著，另一只手扯了扯领口，朝旁边分宿舍的的女老师抱怨了一句：“这鬼天气，非得中暑不可。” 分宿舍的那个女老师年轻一些，三十出头，扎一个低马尾，头也没抬：“忍忍吧张老师，报完这批就能收工了。” “还有多少个？” “从昨天到现在，已经快报完了。” 张老师嘆了口气，拿起搪瓷茶缸想喝口水，发现缸子空了，又放下了，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被人欠了八百块钱。 队伍又往前挪了几步。 轮到李默前面那个女生的时候，张老师已经明显有些疲了。 她接过录取通知书，核对了名字，把签到表推过去让女生签字，整个过程一句话都没多说，连“下一个”都懒得喊，只是用笔桿子在桌上敲了一下。 那个女生签完字，分到班级宿舍之后，拎著皮箱走了。 李默把行李放在脚边，从兜里掏出录取通知书，递了过去。 张老师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李默。 “李默？” “是我。” 张老师把通知书上的照片和本人对了一下，確认无误，然后从一堆文件里翻他的资料。 可当她看到李默的志愿专业是“工商管理”，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这不消遣人吗，来外语系凑什么热闹？！ 本来就被晒的有些烦躁的张老师刚想出口训斥，却听见眼前的学生说： “老师，这么热的天，水都没顾上喝一口，您辛苦了。” 说著，他从书包里掏出两瓶矿泉水，给两名老师各递了一瓶。 张老师愣了一下。 她大概没想到会有新生跟她说这个，报到这两天，她经手了上千个学生，每个人都是签完字就走，有的连“谢谢”都顾不上说，更別提注意到她茶缸里有没有水了。 她低头看了看矿泉水，又抬头看了看李默，脸上的表情鬆动了一点，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牵了牵。 旁边负责分宿舍的小陈老师也接过了另一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长出一口气：“哎哟，可算活过来了。” 张老师把矿泉水放在桌上，没有马上拧开，她抬起头重新打量面前这个学生，眼神清澈，没有那种初来乍到的慌张，也没有刻意討好的諂媚，很从容。 她把金丝边眼镜往上推了推，语气软和下来。 “你这孩子，倒是细心。” 李默笑了一下，没接话，他知道这种时候接什么都是多余的。 张老师低头翻了翻他的资料，手指停在专业志愿那一栏上。 “你是想调剂到我们专业？” “是的。” “为什么？”张老师把资料合上，双手交叠搭在桌面上，语气不重，但眼神里多了一点认真的意思。 “工商管理也是好专业，出来就业前景也不差，你为什么非要往外语系跑？” 也不怪张老师会这么问，很多青春躁动的男同学一个劲儿的想往外语系凑。 “老师，我跟您说实话。”李默继续说：“我觉得未来外贸是时代趋势，我想挣钱。” 旁边的小陈老师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张老师倒是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倒是老实。”张老师笑著说：“我还以为你会说什么建设四个现代化，什么为经济建设添砖加瓦。” 李默回道：“老师，我还只是个学生，没有那么崇高的理想。” 涉及专业调剂手续会很麻烦，一般她们都会儘量不给学生这个机会，也给自己省点事。 张老师看著李默，目光从金丝边眼镜后面透过来，像是在审视，她觉得眼前这个学生很不一样。 然后她伸手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拍在桌面上。 调剂申请表。 “填吧。”张老师把表格往他面前推了推，又从笔筒里抽出一支原子笔放在表格旁边。 “经贸英语三班，还有一个名额，你运气好。” 第5章 和谐的404 李默如愿以偿的被分到经英专业，宿舍被安排在宿舍楼一栋404。 很和谐的宿舍。 他扛著行李推开404宿舍门的时候，里面已经住满了，只剩一个床位。 宿舍不大，三张上下铺的铁架子床靠墙排开。 其中五张床板上铺好了被褥，过道中间拼了四张桌子，窗窗帘是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用铁丝穿著掛在窗框上。 妈的！梦回当年……李默感慨了一句。 靠窗的上铺躺著一个人，面朝墙壁，后脑勺对著门。 他手里举著一本书，看的是武侠小说《神鵰侠侣》，段落正是尹志平大战小龙女，当年李默看这段的时候，差点就把书撕了。 他那时就想不通，主角怎么可以成为绿毛龟？！！ 听见有人进来，看书的同学放下书撑起半个身子朝门口投去目光。 还有一个正在床边对著一面巴掌大的小圆镜摆弄头髮，大眾脸，长相普通，个子也一般，只有172的身高。 小圆镜用透明胶带粘在床架子上，高度刚好到他的脸。 他穿著一件米白色的polo衫，领子立著，胸口的logo是一朵花儿。 在1995年，一件梦特娇polo衫要卖到两三百块，顶得上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他把下摆扎进裤腰里，腰间的皮带扣是金色的，上面刻著一排英文字母，有种暴发户的即视感。 暴发户同学看见有新室友，放下镜子打量了李默几眼，“呦，最后一个哥们儿来了。” “你好，我是李如虎。”看小说的那个男生自我介绍。 他戴著一副眼镜，身材瘦小，看上去很嫩，像高一学生，一口塑料普通话。 李默还没来得及接话，暴发户同学把小圆镜往床架子上隨手一掛，转过身双手往裤兜里一插，下巴微微仰起来。 “我叫王大伟。” “你们好，我叫李默。”他又接著问：“其他室友呢？” “出去了。”王大伟从裤兜里摸出一包华子，硬盒的，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把烟盒往李默那边递了递。 “抽菸不？” “谢谢。”李默从里面抽出一根。 他没有菸癮，但別人递烟一般都会接著。 王大伟把烟盒收回去，又从另一个裤兜里摸出一个打火机，打火机是金黄色的，上面印著一只展翅的老鹰。 “哥们儿，抽了多久烟啊？”他夹著烟，手腕搭在胸前，语气里带著一点老资歷要带新人的意思。 “刚学没多久。”李默说。 王大伟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嘴角跟著翘起来。 “我抽了好多年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越过烟雾看著李默，像是一个武林前辈在打量刚入门的弟子。 “初中就开始了，那时候偷偷抽，被我爸逮到，揍了一顿，揍完他坐那儿，自己点了根烟，抽了两口，递给我说：要抽就大大方方抽，別偷偷摸摸的。” “从那以后我就光明正大地抽了。” “而且我只抽华子，其它的烟喇嗓子。” 他靠在床架子上，把菸灰往桌面上的易拉罐里弹了弹，然后他转过头来，准备再跟李默传授几句……比如怎么分辨烟的真假，以及什么叫做大回龙！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李默脸上，嘴张了一半，没发出声音。 李默靠在床架子上，右手夹著烟，左手插在裤兜里。 他吸了一口，嘴唇微微收拢，然后一个烟圈从他嘴里飘出来。 “你……你不是说刚学没多久吗？”王大伟诧异地说。 “是刚学没多久。” “刚学没多久就能吐这个？我抽了好多年都不会。” 王大伟把烟叼回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嘴唇噘成一个圆圈，猛地往外一喷，一团不成形的烟雾从他嘴里炸开来。 “可能就是天赋吧。”李默笑了一下……宗门天骄和你开玩笑的？ 他把菸头摁进易拉罐里，弯腰开始收拾床铺，王大伟还站在那儿，一根接一根，嘴唇噘成一个小小的圆圈。 很快404的其它人陆陆续续回来，李默一一和他们打过招呼，也算是大概清楚了这群新室友的性格。 李如虎是个死宅，川省人，爱看小说，孙亦诚和林峰性格差不多，性格內敛，单纯清澈的男大学生。 王大伟確实是暴发户，家里这几年在莞城办公厂发了財，爱装逼。 刘驰则有些小心思，会察言观色，所以一来就和暴发户的关係搞的很好。 李默相信有王大伟这个装货在，大学四年不会枯燥。 临近晚上六点，王大伟这时说：“既然大家都到齐了，那咱们晚上去外面聚一聚，我请客。” “第一次见面，是该一起吃顿饭。”刘驰马上附和。 其余几人也没意见，反正不用出钱，不吃白不吃。 “老王，今晚恐怕不行，约了朋友吃饭。” 王大伟正在把皮夹子往裤兜里塞，听见李默拒绝，疑惑地问：“女朋友？” “普通朋友。” 王大伟鬆了口气：“我就说，我肯定是宿舍里面最先找对象的！” 刘驰蹲在门口边繫鞋带边说：“推了吧，今天咱们宿舍第一次聚，一个都不能少。” 李默摇了摇头：“答应別人的事不好反悔，你们几个去吧，有机会再一起聚。” 王大伟站在小圆镜前面，把polo衫领子立起来，然后说了句：“走，不管他了，我们吃我们的。” 宿舍几人走后没多久，李默也出门了，他和宋鹰约在操场上见面。 天色正暗下来，晚霞遍布天际，操场很热闹，小树林那边，石板路上走著一对一对的情侣。 年轻真好…… 前世刚进学校，生活费就被偷了，那时候的他眼睛里只有食堂的菜价和教务处贴在墙上的勤工俭学通知。 根本没有注意到晚霞，没有注意到小树林里的情侣，没有注意到树叶在风里的声音。 虽然眼下和前世是一样的遭遇，但他有足够的阅歷和能力。 哪怕身上只剩三十多块钱，他也有足够的自信能够翻身。 李默把目光从小树林那边收回来，然后看见宋鹰从远处走来。 她穿著色短袖t恤，一条牛仔短裤，脚上是白色帆布鞋，看起来很清爽。 她走到李默面前，站著低头看他，“你想吃什么？” “隨便。” “隨便是什么？”宋鹰双手叉腰，“我从中午到现在就吃了一包饼乾，走，去外面吃。” 李默说：“食堂就行。” 宋鹰翻了翻白眼，“食堂什么时候不能吃，走，跟我去后街。” 李默站起来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並排走过煤渣跑道，脚下沙沙响。 足球场上的男生踢了一脚球，球高高飞起来越过门框，落在跑道边上弹了两下滚到宋鹰脚边。 她停下来低头看了看球，然后抬起右脚一脚踢回去。 球在空中划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落在那几个男生中间。 一个光膀子的男生朝她道谢，宋鹰把手一挥，意思是“不用谢”，继续往前走。 “你踢得挺准啊。”李默说。 “我小学是校足球队的。”宋鹰笑著说：“踢了两年，我妈不让踢了，说腿会变粗，后来才学的跳舞。” 李默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腿，又长又白又直，去踢球確实可惜了，很好扛，咳，是很好看…… 走出学校后门，街边的景象跟校园里截然不同，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著路两边密密匝匝的店铺。 都是一些小吃店和餐馆，还有几家撞球室，找不到网吧。 因为95年这会儿，全国第一家网吧才刚在松沪开起来。 当代大学生还没有经受过网际网路的薰陶，大多都思想纯真。 宋鹰在一家店门口停下来，店面不大，是一家赣菜馆，名字起的也还行，叫做赣饭香。 她站在门口吸了吸鼻子，转过头来看著李默，“就这儿。” 第6章 很舒服的感觉 两人都是赣省来的，对家乡菜有些情结。 宋鹰推门进去。店里摆了七八张桌子，差不多都坐满了人，基本都是学生。 老板娘从后厨探出头来，手里还端著一盘菜。 “几位？” “两位。”宋鹰挑了一张靠角落的桌子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菜单。 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手指在“萝卜乾炒肉”五个字上点了一下，又在“红烧鱼块”上点了一下，然后把菜单往李默面前一推。 “你看看还要什么？” 李默接过菜单看了一眼，价格比食堂贵一截，但在后街算正常，而且这家店他前世也吃过几回，味道不错。 “两个人够吃了。” “再来个汤。”宋鹰把菜单从他手里抽回去，翻到背面。 背面是汤类和主食，她又点了一道紫菜蛋花汤。 老板娘用原子笔在小本子上记了几笔，扯下来往厨房窗口一夹，朝里面喊了一嗓子。 后厨传来炒锅翻动的声音，铁勺刮铁锅的刺啦声。 等菜的间隙，李默问她：“你宿舍怎么样？” “只住了五个人，还行。” “室友呢？” “人都超级好。”宋鹰把杯子放下来，笑著说：“有个室友一来就帮我铺床，还有个室友带了家里做的小鱼乾，每人分了一小包，辣的，特別好吃。” “挺好的。”李默笑著点头。 “是啊，我还担心碰到不好相处的，来之前我妈跟我说，大学宿舍什么人都有，让我多长个心眼。我还紧张了一路。”宋鹰的眉毛弯了起来。 她把筷子横放在碗上，两只手撑著下巴，看著厨房的方向。 老板娘正端著一盘血鸭从里面出来，香喷喷的，走到靠墙那桌放下。 “李默。”她忽然转过头来。 “嗯？” “你说，她们会一直这么好吗？” 不会！她们会隨波逐流，一起排挤你……李默顿了顿：“那要看你怎么和他们相处了。” 宋鹰歪著脑袋看他，“什么意思？” 李默没有马上回答，他把桌上的筷子套拆开，抽出筷子，在桌面上顿齐。 前世，宋鹰太耀眼了，反而会让別人觉得刺眼，即使什么都没做，但她的存在本身就让某些人不舒服。 冤枉你的人比你还知道你有多冤枉…… “你太亮了！” 宋鹰愣了一下。 “宿舍住五个人，不是一个人。”李默把茶壶拿起来，给她的杯子续上茶。 “有时候你亮，別人就暗，你站中间，別人就得站边上，可能你不是故意的，但別人就会以为你是要出风头。” 他把茶壶放下来。 “一次两次没什么，时间长了，有些人会对你產生敌意。” 宋鹰的眉毛拧了起来，她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了，“我只是展现我的自信。” “以前学跳舞的时候，老师教的第一件事就是，上台的时候下巴要抬起来，眼睛要看观眾。” “你低著头，缩著肩膀，观眾凭什么看你？” 李默回道：“话是这么说，可舞台和现实毕竟不太一样……” 两人正聊著，这时，外面又来了一批客人，王大伟带著四个室友走了进来。 他习惯性的扫了一遍餐馆，然后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学校后街就没有一家像样的饭店，都不符合他王公子的身份。 不过，当他的目光扫过角落时，却突然停住了，李默背对著门，他並没有认出这个新室友，反而是被对面的宋鹰吸引。 一米七的身高，拥有著一双令人注目的大长腿，长得也非常好看，鹅蛋脸，气质大方。 王大伟的手抬起来，往旁边拍了拍，拍在刘驰的肩膀上。 “你们快看。” 刘驰正低头看自己脚上那双白色旅游鞋，被拍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什么？” “看那边角落里，有个长得跟天仙一样的女生。” 刘驰顺著他下巴的方向看过去，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那张桌子上。 “嘶……目测校花级別，我观察半天了，咱们理工目前还没看到比她还漂亮的女生。” 王大伟咬牙切齿地道：“妈的！对面那个是她对象？” 刘驰说：“八九不离十。” 王大伟有些忿忿不平：“穿的那个寒酸样，凭什么有这么好看的对象，我不服！” “唉，等等，刚刚他好像看我了！” 刘驰的目光往角落飘了一下，又飘回来。 “好像是。” 顶级捧哏！ 王大伟把衣领重新立起来，“我就说，我这身打扮，这气质……”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金利来皮带，“这派头，她不可能看不见。” 林峰终於忍不住了，“那你过去打个招呼？” 这时，一直沉默的李如虎出声了，他在旁边推了推眼镜，说：“哥几个，你们难道不觉得那男的衣服很眼熟吗？” 王大伟仔细朝著角落打量了几眼，然后诧异地道：“臥槽！是李默？” 刘驰也说：“李默说约了朋友吃饭，就是她？” “这傢伙明明跟我们说没女朋友，没想到藏的这么深……” 王大伟脸色一变……报导第一天风头全被这傢伙抢了！ 还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可恶啊！！ 饭桌上，此时菜已经上齐，宋鹰拿起筷子，下巴点了点李默的身后，“后面有几个男生一直看著这里，是不是认识你啊？” 李默笑了一声……你对自己的美貌一无所知，都是看你的吧！ 这样想著，他还是转过头，刚好和王大伟他们的视线碰撞。 “呦！老王，是你们啊！” 王大伟的嘴角扯了一下，“好…好巧啊。” “哥几个不是早就出门吃饭去了吗，这是吃完了？”李默问。 王大伟挥了挥手，“別提了，转了半天，没找到一家像样的饭店。” 他说这话的时候，偷摸地打量著宋鹰，然后又接著道：“我以前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小餐馆吃饭，都是去大饭店！” 李默哪还不了解这种愣头青的心思，特別是在漂亮女生面前，自然是要装上一手的。 “老王，其实这种小馆子也不错，味道很正。”他又转头朝宋鹰介绍道：“忘了和你说，他们是我的室友。” 宋鹰大方地打著招呼，“你们好呀，我叫宋鹰，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吃？” 王大伟没想到女孩儿那么热情，有些害羞地说：“不…不用，你们吃，你们吃。” 一旁的刘驰敏锐地捕捉到王大伟的窘迫，忙说：“伟哥，刚那家烤鱼店我就觉得不错，要不咱们吃烤鱼？” 王大伟连连点头：“嗯，吃烤鱼，吃烤鱼，走。” 说完，几人和李默说了一声，便离开了赣饭香，宋鹰夹了一筷子鱼肉，笑著说：“这才半天，你们宿舍几个关係挺不错的嘛。” “男生宿舍都这样，有时候一根烟就能拉近关係，不像你们女生宿舍……” “女生宿舍咋了？”宋鹰挑眉。 这个话题有点像搞男女对立，但李默没这个意思，而且此时还没有这种观念，不像前世，红薯上全是武则天。 “你以前没住过校吗？” “没有。” 李默摇了摇头，继续说：“女生宿舍很复杂，表面上一团和气，背地里可能是另一套，嘴上说著“你今天的衣服好好看”，心里想的可能是“她怎么又穿这件”。” 宋鹰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好像说的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你这个人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跟个老头子似的。” “可能我心理年龄比较大。” “得了吧你。” 宋鹰夹了一筷子萝卜乾炒肉，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反正我觉得我室友都挺好的，你要是乌鸦嘴给我说坏了，我找你算帐。” 李默埋头乾饭，没有继续接话。 后厨的铁勺声还在响，又来了几拨学生，店里渐渐嘈杂起来。 他们这桌的菜吃得差不多了，宋鹰把最后半碗汤喝完，两人一脸满足地离开了饭馆。 宋鹰说：“这家味道確实不错，下次还来。” 李默摸了摸肚子，笑道：“嗯，下次来我请回你。” “你准备让家里再给你匯点生活费吗？”宋鹰偏过头看他。 李默把手插进裤兜里，走路的步子不紧不慢，“不啊，家里也困难，自己想办法赚钱唄。” 宋鹰愣了一下，“你是说勤工俭学那种？” 李默回道：“差不多吧，反正总能想到办法。” 宋鹰落后了几步，目光看向李默的背影，最开始在火车站的时候，对方就给她一种很不一样的感觉。 高中的时候，班里的男生要么在自己面前紧张得说不出话，要么故意装得很酷。 但李默不是这样，没有像同龄人那样羞涩，大大方方的，一点也不扭捏。 相处起来就是那种……很舒服的感觉。 第7章 必须搞钱 李默吃完饭回到404宿舍，室友们都还没回来，於是，他开始思考起接下来的搞钱计划。 他跟宋鹰说的都是实话，自己並不打算让家里打钱，父母好不容易凑齐了学费，哪里还有多余的钱。 赚钱，刻不容缓！ 李默仔细想了一下，觉得重走自己当初的老路是完全行不通的。 当时他是在亲戚的外贸公司待了很久，虽然最终被傻逼表哥无情地踢掉了，但还是积累了深厚的经验和一定的资金。 而现在等於是完全零成本创业。 妈的！好像確实是地狱开局……李默吐槽了一句。 绞尽脑汁之下，他还是想到一些门路。 前世，他还在做外贸的时候就曾和一个供应商喝茶聊到各自的发家史，而这位仁兄的来时路堪称“奇蹟”。 他96年来的莞城，那时身上只揣了一百块钱，靠著在工厂门口兜售打包用的胶带，三个月狂赚十万，后面自己创办生產包装材料的工厂，一跃成为千万富翁。 刚开始的他甚至连一张名片都没有，別人想要留下名片，他谎称没带，回去后连夜將名片印了出来。 名头就是某某包装材料公司总经理，出来混，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这年头，只要把那些大的外资工厂採购哄高兴，回扣给到位，就没有难做的生意。 而且胶带这玩意儿又是刚需，上哪儿买不是买啊。 李默当时听完之后感触颇深，那时人人都知道办工厂，做外贸，可包装材料这一產业的供应链並不完善，价格更不透明。 就像人人都去淘金，但聪明人会在路上卖铲子。 提供工具。 那时李默復盘那哥们的发家史，把这个道理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 那些大厂就像淘金客，拼了命地搞生產、赶订单、做出口，但谁来做那个“卖铲子”的人呢？ 包装材料是不起眼，可每一箱货出去，都得用胶带封得严严实实。 量大、高频、復购稳定！ 而且客户一旦用顺手了，轻易不会换供应商，毕竟没人愿意为了几卷胶带去折腾什么招標流程。 关键是，这个市场够大，也够散。 李默觉得，自己完全能够复製这一种模式，先赚到第一桶金！ “嗯？” “那自己拿第一批胶带的钱从哪儿来呢？” 李默皱紧眉头，现在他兜里就只剩下三十多块了。 正当他发愁的时候，室友他们回来了。 孙奕诚第一个衝进来，“默哥，没想到哇，你竟然有一个这么好看的对象！” 林峰跟在后面，把钥匙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倒在床，感嘆道：“我要是大学里也能找到对象就好了，能一起牵手吃饭就行。” 刘驰走在最后面，进门的时候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王大伟的脸色，没有出声。 孙亦诚拍了拍林峰的枕头，笑著说：“峰哥，咱们班可是有三十多个女孩子，幸福生活马上就要开始了。” 王大伟一声不吭，坐在自己的床上抽闷烟，宿舍里其它几个人对於他说都没什么威胁。 就一个李默，看起来和和气气，刚来第一天就抢了自己的风头。 还他妈会吐烟圈…… 李默看著他们几个羡慕的眼神，摇了摇头说：“你们误会了，宋鹰不是我女朋友，我跟她坐的是同一趟火车，今天刚认识。” 话音一落，王大伟顿时来了精神，“她真不是你女朋友？” 李默耸了耸肩，“不是啊。” 王大伟把手里的烟在床头菸灰缸里按灭，重新从烟盒里抽出一根，朝李默递过来。 “来，默哥，抽一根。” 王大伟打著了打火机，先凑过来给李默点上，然后才给自己点。 火光映在他脸上，那股子高兴劲儿都快从眼角溢出来了。 李默深吸一口，吐出一个烟圈，烟雾慢慢升上去，散在天花板下面那片昏黄的光线里。 王大伟这会儿完全换了一副面孔，刚才进宿舍时的闷闷不乐一扫而空。 他拉过自己的椅子，坐到李默对面，两腿岔开，手肘撑在膝盖上，身子前倾，一副要跟李默推心置腹的架势。 “老实说，你对那个宋鹰有意思吗？” 李默瞥了他一眼，心想，老子现在兜里就剩三十块，压根没心思谈什么狗屁爱情。 他弹了弹菸灰，不紧不慢地开口：“我肯定没意思啊，我还是个学生，不想谈恋爱。” 王大伟的眼睛亮了一下，“默哥，你和她现在也算是朋友了对吧？” “我实话跟你说，我一眼就相中了她，你要是没意思，就撮合撮合哥们！兄弟我承你这个情。” 李默靠在床杆上，上下打量了王大伟一眼，他就知道这装货心里打的是这个算盘。 他慢慢把烟抽完，继续说：“怎么撮合？我和宋鹰现在也不是很熟啊。” 刘驰在一旁出声，“现在刚认识是这样，多吃几顿饭不就熟了嘛。” “对对对！”王大伟连连点头。 李默在心里对刘驰点了个赞……感谢哥们送来的助攻。 他装作有些难为情地说：“伟哥，你这个人吧，挺实在的。” “那可不！”王大伟一拍大腿，“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实在，有什么说什么，从来不藏著掖著。” “嗯。”李默点了点头，“那我也跟你实在一回。” 宿舍里其他几个人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耳朵全都竖著。 “撮合可以。”李默说，“但你也知道，这种事不是一句话就能办成的，宋鹰那个人，我虽然今天才认识，但能看出来，她不是那种隨便什么人请客吃饭就会去的姑娘。” 王大伟连连点头，“那肯定，那肯定，一看就是正经人家的姑娘。” “所以得讲究方式方法。”李默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不能急，你得给我时间跟她把关係处好了，我才能在她面前帮你说话。” “你今天让我约，我明天就约，那叫什么？那叫拉皮条，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 “对对对，不能急，不能急。”王大伟很认同。 “第二。” 李默竖起第二根手指，“请她吃饭也是要花钱的，你要是想让我帮你撮合，总得让我有点操作空间吧？” 这话说得隱晦，但意思已经递到了。 王大伟虽然有时候愣头青，但这种事上一点就通。 他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来，一巴掌拍在李默的肩膀上。 “默哥，我懂！”王大伟一边笑一边从裤兜里掏出那个棕色皮钱包，翻开，里面厚厚一沓蓝票子，少说有两千。 他豪爽地抽出两张递过去。 李默面无表情地接过，“嗯，伟哥，我会当个正事一样办的。” 启动资金这不就来了嘛！！ 他心里没有一点把宋鹰卖了的愧疚，后面宋鹰会不会看上王大伟，那是宋鹰的事。 “谢了默哥，好兄弟！”王大伟感激地说。 这时，有同学敲了敲宿舍的门，“经英三班的，去教学楼306开班会了，顺便领军训服。” 林峰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伟哥，你镜子借我用一下！” 暴发户同学此时已经对著床头那面小圆镜左看右看了，他一只手捏著梳子，在额前的头髮上反覆比划。 听到林峰的话，头都没回，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等我用完！急什么急。” 林峰说：“伟哥，你不是有宋鹰了吗，就別打扮自己了，班里的女生还是留给我们吧。” “你懂个屁。” 王大伟把左边的头髮往右边拨了拨，又觉得不对劲，重新拨回来，“第一印象很重要，我给自己留点后路怎么了？！” “你们没见我驰哥已经端个脸盆去洗浴室洗头了吗？” “妈的！不行，我也得去洗个头，峰哥，镜子先给你用。” 说完，王大伟拿起毛巾洗髮水一溜烟的出了宿舍门。 “默哥，你不收拾收拾？”孙奕诚等在林峰后面用镜子。 李默看著这群小年轻忍不住笑了笑：“收拾什么，又不是去相亲。” 林峰说：“默哥，这真的和相亲没区別。” 第8章 妈的，又被他装到 林荫小道，404宿舍眾人正赶往教学楼，一路上，许多新生都是以一个宿舍为单位扎堆凑在一起。 王大伟的头髮还是湿的，一边走一边用手往后捋，力求打造出那种“隨意中透著精致”的造型。 刘驰跟在他旁边，头髮也是刚洗过的，但没有王大伟那么夸张，只是用毛巾擦到半干，自然垂著。 林峰走了几步，忽然扯了扯孙奕诚的袖子：“诚哥，你看我后面头髮翘起来没有？就后脑勺那里。” 孙奕诚歪著头看了一眼：“没有，好得很。” 王大伟冷笑：“不洗头就是白搭，每次洗完头我都觉得自己变帅了很多。” “原来你也有这样的感觉！！”林峰疯狂点头，“我还以为只有我有。” 李默看著这俩活宝，笑道：“那可能是因为脑子进水產生的错觉。” 王大伟一听这话，扭过头来瞪著李默：“你懂啥呀，你个土老帽儿，男人就是要自信！懂不懂什么叫自信？” “伟哥说得对！”林峰在旁边疯狂点头，一边点头一边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自信的男人最有魅力，这是真理。” 李默不理他们，落后眾人一步和李如虎並排，他一路上捧著一本杂誌，不得不佩服的是，这傢伙不用看路，走的毫无阻碍。 “你看的是《黑鹰传奇》的连载？” 李如虎一脸诧异地看向李默，“嗯？你也看过？” 这本小说目前只在杂誌上刊登连载，还没出版成书。 “女主角可是我的白月光。” “白月光？” 李默笑道：“你可以理解为理想对象。” 李如虎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像是找到了知己。 “你也爱看小说？” 李默上学时就喜欢看小说，后面更是短剧爱好者，懂市场，也懂套路。 “不仅爱看，我还写过。” 他那时投资过一个短剧平台，还投过自己写的剧本，当时自信地给自己起了一个笔名，结果就是…拒签！ “你也写小说？”李如虎惊讶地说。 李默上下打量他一眼，反问：“嗯？你平时会写小说？” 李如虎脸色微红，立马低下头，小声地说：“我就瞎写点……”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耳朵尖都红透了，目光躲闪著，不敢看李默的眼睛。 李默看著他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学生时代写小说被人发现，確实会让年轻人感到羞耻。 那种羞耻感很微妙，不是因为做了什么坏事，而是因为把自己心里最柔软的那一面暴露在了別人面前。 你可以跟人聊喜欢的球星、聊游戏的攻略、聊哪个女生长得好看，但你不能让人知道你偷偷写了一个关於江湖恩怨儿女情长的故事。 那种羞耻程度，大概仅次於“挊”的时候被人当场撞见。 “你脸红什么？”李默故意逗他，“写小说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李如虎推了推眼镜，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没…没什么……” “你发过稿给杂誌社没？”李默问。 “发…发过，只不过都被拒绝了。” “再接再厉！”李默鼓励了一句，文在网际网路兴起之后发展迅速，要是他能坚持写下去，以后说不定也是一位知名作家。 “你笔名叫啥？”他好奇地多问了一嘴。 李如虎不好意思地说：“我当时实在不知道起个什么笔名，就突然想到我们川省的一种小吃，叫……叫狼牙土豆。” “狼牙土豆，名字这么奇特……不对！等等！” “你刚说你笔名叫什么？” 李如虎又重复了一遍，“我叫狼牙土豆啊。” 李默：……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哥们儿，原来是你啊！！ 李默定了定神，又问：“你之前投的稿子都是什么类型的小说啊？” 李如虎又低下头：“不…不是传统武侠这些，新题材。” 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说，实在是自己写的题材太新奇了。 “我明白了。”李默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坚持你自己的理念，你的小说会有很多人喜欢的，一时遭到拒绝也不要气馁，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李如虎愣了一下，嘴里重复著：“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他忽然变得有些激动，脸色红润地继续说：“名句，名句啊，我一定要把这句话写进我的小说里！” 你得为这点醋去包盘饺子啊……李默笑了笑没有再接话，这傢伙確实是个人才。 很快，他们一群人来到教学楼三楼，走廊里已经有不少人了，三三两两地站在教室门口聊天。 306的门开著，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同学。 “后面后面。”王大伟在他身后推了一把，压低声音说，“坐前面多不自在，坐后面想干嘛干嘛。” 这话正中李默下怀，他点了点头，径直朝最后一排走去。 404宿舍几个人心照不宣地占据了最后一整排的位置。 王大伟坐在李默旁边，一坐下就把腿伸直了，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翘得老高，活像个来视察工作的领导。 孙奕诚和林峰坐在最边上，两个人凑在一起，小声地討论著班里的女生。 “你看第三排那个，穿粉色t恤的女生，真好看！”孙奕诚用下巴点了点。 林峰顺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一般般吧，我更喜欢第五排那个扎丸子头的。” “你那个不行，脸太圆了。” “圆脸怎么了？圆脸可爱你懂不懂？” “不敢苟同！”王大伟適时插嘴，“你们看第一排左边，穿白裙子的那个，这才叫好看，不过和宋鹰比起来还是差点意思。” “我去，还真是，班花啊！”林峰小声说。 李默顺著他们的目光看过去。 第一排左边靠窗的位置，坐著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生。 从后面看只能看到一个背影，头髮微卷，发尾微微內扣，披在肩上。 连衣裙的款式看起来简单，但腰线收得很高，把身材比例拉得特別好。 李默只看了一眼，嘴角就微微翘了起来……老王啊老王，原本以为你我同一境界，没想到也是凡夫俗子。 小宋甩这种档次八条街好吗？ “哥几个，我劝你们不要打她的主意。” “为什么？？”林峰他们几个异口同声。 “因为你们把握不住。” 孙亦诚皱眉问：“什么意思？” 李默如实分析道：“这个女孩是有点小心机的，她的水很深。” 话说到这儿，就连土豆哥都忍不住凑了过来竖起耳朵听。 “首先，白色。”李默说：“白色在新生堆里最扎眼，你们看看教室里，穿什么顏色的人最多？” 几个人扫了一圈，確实大部分人穿的要么是黑白t恤，要么是深色的运动装，偶尔有几件粉色，黄色的，但白色连衣裙只有她一个。 “然后你们注意看那条连衣裙的腰线，收得特別高，快到胸下面了。” “这种设计叫高腰线，最大的作用是拉长腿部比例，你们从后面看，会觉得她腿特別长，但其实未必。” “臥槽。”孙奕诚小声感嘆了一句，“默哥你连这个都懂？” “而且她的发尾特意卷过，不是自然直，连坐的位置都有点讲究。” “第一排靠窗，从后面看在灯光下有轮廓光，从侧面看有侧脸光，看起来就很美。” 宿舍几个人集体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林峰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看著李默：“默哥，你侦查兵啊？” “多看书，都是从书上学的。”李默笑了笑，把目光从那个女生身上收回来，看向窗外。 他前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朋友圈里的精致，都是精心计算过的摆拍。 发一张咖啡的照片要试十七个角度，说一句“今天好累”其实是在等別人问“怎么了”。 这些套路他太熟了，熟到一眼就能看穿。 但看穿归看穿，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女孩子爱美，想在第一次班会上给人留下好印象，这本身没什么错。 他只是觉得有意思，这些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已经开始在这个小社会里试探著经营自己的形象了。 “默哥说的没错，我还是喜欢那个扎丸子头的，可爱。” “我喜欢粉色短袖……” 王大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的！又被他装到了。 第9章 憋屈的伟哥 自我介绍完之后，林峰盯著那个圆脸女孩的背影，露出痴汉的表情， “原来她叫邵慧！” 孙亦诚也小声嘀咕：“赵婷婷，名字真好听。” “寻小小……”李默看著那个白色连衣裙的女生。 “靠，不是吧默哥！你让我们都別打主意，你就能把握住了吗？”一直没说话的刘驰开口。 李默摇头：“別瞎说，我只是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王大伟出言嘲讽，“是是是，漂亮女孩儿你都熟，这个女孩儿水深的很～” 李默扫了几人一眼，慢悠悠地道：“水深不深，得试过她的深浅才知道。” “切！就知道装。”王大伟率先一脸不屑，表情里有种对同类的嫌弃。 他回过头继续打量班里的女生，过了十几秒，整个人突然愣住，后知后觉领悟到了李默这句话的另一层意思，就感觉有许多黄顏色的东西往自己脑子里钻。 “我靠！” 王大伟的声音不大，但宿舍几个男生全都听见了。 “你干啥呢？”刘驰问。 他们全都一脸疑惑。 只有李默面带笑容的看著王大伟……像林峰他们可能就品不出来，还得是伟哥，孺子可教！ “你们都听不出来吗？”王大伟有些激动地问他们。 “什么呀？”林峰有些茫然。 王大伟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扫了眾人一眼，嘴里蹦出一句：“算了，你们太土了，听不出来很正常。” “不是，伟哥，你到底听出什么了？”刘驰追问。 孙奕诚也凑过来，眼里写满了求知慾：“对啊，试过深浅，不就是说要了解一下那个女生的性格和人品吗？” 王大伟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林峰那张单纯的脸，又看了看孙奕诚同样单纯的脸，最后目光落在李默身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算了算了！”王大伟摆了摆手，脸憋得有点红，“你们自己想，想不出来拉倒，反正……反正不是字面意思。” 李如虎则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地看了李默一眼，眼里露出一丝崇拜。 “你也听出来了？”李默有些意外……不愧是小说作家！ “我得记下来。”李如虎回道。 此时，辅导员正在念名单，让各位同学上来领军训服。 辅导员叫聂琴，五十多岁，脸上很多皱纹，板著个脸，很严厉。 就在刚刚，暴发户同学私下里已经亲切地称她为灭绝师太。 师太念完最后一个名字，把名单夹进文件夹里，抬头扫了一眼教室。 “军训服拿回去试一下，大小不合適的明天上午十点到后勤处换。” “没什么事了，八点之后你们才能离开教室，明天早上七点半操场集合，迟到的人自己看著办。” 说完，她夹著文件夹，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前脚刚出门，后脚教室里就像炸开了锅。 “八点？现在才七点四十，还有二十分钟呢。”刘驰看了一眼教室前方的掛钟。 教室里开始吵闹起来，有人拿著军训服在身上比划，有人凑到一起聊天，有几个胆子大的男生已经开始了他们的社交活动。 王大伟也属於胆子大那一类，但见过宋鹰之后，他有点瞧不上这些庸脂俗粉。 有两个男生已经走近第一排靠窗的位置，无一例外，寻小小都给出礼貌地回应。 就在404宿舍眾人感到无聊的时候，又有一个男生往寻小小那边靠了过去。 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瘦高个，穿著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领子竖起来。 这个造型和王大伟的打扮如出一辙，他走到寻小小旁边的座位坐下，微微侧过身，脸上掛著一个自认为很帅的笑容。 404眾人本来就注意著这里，见又有人去搭訕，全都投去目光。 “妈的，真骚包啊！”林峰说。 “就是就是，像髮廊理髮师！”王大伟说。 “这哥们的风格咋这么眼熟呢？”刘驰说。 “伟哥！” 李默嘴角带著讥笑，“像不像照镜子？” 王大伟脸色瞬间变黑，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衣领，立马把它折了下去。 另一边，男生礼貌地做著自我介绍，“你好，同学，我叫陈宇。” 寻小小抬起头，礼貌地点了点头：“你好。” “我看你刚才自我介绍说来自闽省，我是章州人，咱们算是老乡了。” “算是吧。”寻小小笑了笑，继续折衣服。 陈宇似乎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礼貌性回应”了。 他往前凑了凑，左手不经意地抬起来，指了指腰间的bb机：“老乡在外面就要互相帮忙，你记我一个呼机號，你呼我我就能收到，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把腰间的bb机亮了出来 那是一个黑色的机器，別在皮带扣旁边，位置非常显眼，像是生怕別人看不见。 寻小小低头看了一眼那个bb机。 款式很新，是最贵的那种汉显机。 “真的吗？那谢谢你了。”她表现得有些害羞。 后排，林峰他们几个有些羡慕地看著陈宇飞腰间的bb机。 而王大伟已经从鬱闷里缓过来，他皱著眉头看著这一幕，內心涌现出浓浓的危机感。 王公子的排面今天已经全部被其它人抢光了。 王大伟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扬起，努力做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一台汉显bb机吗？臭显摆！” 林峰看了他一眼，嘴角一撇：“你刚才不还说那哥们的打扮像髮廊理髮师吗？人家好歹有台bb机，你连个数字机都没有。” “那是我不想带，上个月我爸就说要给我买，我说不用，上大学带那玩意儿干嘛？又不是做生意。” 他的话音刚落，教室前门被人推开了。 两个男生抬著一个纸箱走进来，箱子上印著“老冰棍”三个大字，看起来是刚从校门口小卖部搬来的。 纸箱上面还盖著一层旧报纸，隱约能看见底下冒出的丝丝白气。 陈宇见室友买东西回来，拍了拍手，足够让整个教室的人都听见。 “各位同学，打扰一下啊！” “我叫陈宇，以后咱们就是同班同学了，今天天气热，我请大家吃根冰棍，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大家別嫌弃。” 说著，他走过去，把纸箱上面的报纸揭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几十根冰棍。 “我靠，这也太够意思了吧？” “陈宇是吧？记住了记住了！” “全班请？这得多少钱啊？” 有几个嘴甜的女生已经开始道谢了，声音软绵绵的。 陈宇微微一笑，很自然地把箱子从讲台边搬到第一排的课桌上，方便大家拿。 “来来来，自己拿，別客气，喜欢吃什么口味拿什么口味。”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不著痕跡地往寻小小的方向飘了一下。 陈宇特地从箱子里挑了一根红豆的冰棍，然后递给了她。 “寻小小同学，尝尝这个，红豆的，应该对你口味。” 寻小小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谢谢，不用了，我……” “別客气，都是老乡，”陈宇飞把冰棍往她面前又递了递。 寻小小顿了一下，伸手接过：“那……谢谢了。” 后排，404宿舍的区域，气氛有些微妙。 林峰眼巴巴地看著前排的同学一个个手里都捏著冰棍，喉咙动了一下：“他妈的，真会来事儿啊。” “这就叫社交，”李如虎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成本不高，效果很好。” 王大伟此时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这明明是我的剧本啊。 “这一箱冰棍估计得二三十块钱，我好几天的饭钱呢！”林峰有些感慨地说著。 孙奕诚倒是实诚，小声嘀咕了一句：“人家请客，咱们不去拿是不是不太好？” “你要吃你去拿啊。”王大伟冷哼了一声，“我不吃！” “那我去了啊。”孙奕诚说著就要站起来。 “不准去！你这个叛徒，是我请不起一根冰棍儿吗？”王大伟喝止了室友的动作。 404这边的动作很快就被陈宇注意，全班五十多个人，基本都拿了冰棍，独靠窗最后两排的那几个男生，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动。 其中一个还站起来想过来，被旁边另一个穿polo衫的给按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王大伟身上，polo衫，衣领虽然折下去了，但摺痕还在，一看就是刚放下来的，腰带是名牌的。 陈宇突然心生警觉，像是发现了同类。 而此时王大伟的目光也看了过来，两人视线碰撞，针尖对麦芒！ 第10章 求求了，快下雨吧 回到宿舍，王大伟一个人坐在床上抽著烟，闷闷不乐。 李默笑著说：“你认我做大哥，我教你吐烟圈啊。” “去去去！”王大伟扭过头去，“別来烦我。” “不就是陈宇抢了你风头嘛，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以后你抢回来不就好了。” 林峰此时也说：“要不伟哥明天表演一个胸口碎大石，保准出风头！” “滚犊子！” …… 早上七点半，李默已经吃完早餐，穿著一身迷彩军训服，脚上是一双解放鞋。 操场上已经站满了穿著迷彩服的新生，放眼望去像一片刚栽下去的秧苗，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灰色的水泥操场上。 李默站在经英三班的对列里，迷彩服穿在身上有些大，袖口挽了两道，但整个人站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反倒显得比旁边那些松松垮垮的同学精神了不少。 王大伟站在他右边，一边拉扯著领口一边小声抱怨：“这衣服什么破料子，穿著跟砂纸似的，磨得我脖子疼。” “忍忍吧。”刘驰站在他左边，“就两周。” “两周？两周我能脱一层皮！”王大伟苦著脸。 队伍前面站著一个穿常服的军人，短袖衬衫扎进腰带里，腰板挺得像一把標尺。 他大概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皮肤晒得黝黑，脸上的线条像刀刻出来的，没有多余的表情。 “安静！”教官的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操场上嗡嗡的说话声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 “我姓陆，叫做陆战钢，从今天开始，未来十四天，你们的军训由我负责。”他顿了一下，目光又扫了一遍，“在我这里，只有一个原则，那就是服从。” “我说什么，你们做什么，我不说的，你们不要做，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队伍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声音。 “大声点！没吃饭吗？” “听明白了！”所有人都扯著嗓子喊。 陆战钢微微点了点头，“好！” “先站军姿三十分钟，头要正，脖子要直，两眼平视前方，两臂自然下垂，手指併拢，中指贴於裤缝线。” “开始！” 九月的莞城，早上八点钟的太阳已经不容小覷了，金黄色的光线斜斜地打在操场上，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水泥地面开始吸收热量，一股一股的热浪从脚底往上冒。 李默站得笔直，目视前方……妈的，要是换成前世那副身体，在这种太阳底下暴晒十分钟，隨时都有可能暴毙啊！ 站了二十分钟，暴发户同学膝盖就开始微微打弯，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一会儿看看左边的刘驰，一会儿看看右边的李默，一会儿又瞟一眼教官有没有在看他。 “忍忍。”李默嘴唇不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越动越累。” “我知道。”王大伟也用牙缝回了一句，但身体还是忍不住微微晃了一下。 他又道：“要是未来几天能下雨就好了……” “下雨……下雨……快下雨……” “求求了，快下雨吧……” “別念了。”李默低声说，“你就算念破嘴皮子，未来几天，甚至这两周都不会下雨的。” “你怎么知道？”王大伟不死心。 老子被晒了14天过来的，能不知道吗……“有天气预报啊。” 王大伟的脸垮了下来，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时间一点一点推移，又站了一轮军姿，时间来到上午十点。 “原地休息！”陆战钢终於喊出了这四个字。 队伍里顿时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嘆息声。 有人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有人蹲下来揉腿，有人弯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休息半个小时，上厕所、喝水，都给我抓紧时间！解散！” 王大伟此时一把扯开领口的扣子，用手拼命地扇风：“妈的！终於休息了，我还以为我要死在这儿了！” “你不是说要第一个晕倒吗？”林峰来自农村，这种程度的训练强度刚好还能接受。 他蹲在地上，不紧不慢地拧开水壶盖子，“怎么两个小时了还没倒？” “我那是战略性保留！”王大伟一屁股坐到树荫下，把裤腿卷到膝盖上面，“我跟你讲，不是我不能晕，是我意志力太强了。” “那你的意志力能再强十四天吗？”孙奕诚笑著也喝了口水。 “妈的！” 李如虎嘴里喃喃地说：“我感觉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腿了……” “那现在是谁的腿在替你站著？”李默笑著。 “不知道，反正不是我的。” 树荫底下，经英三班的同学全都扎堆在一起，除了404几个，剩下的男生全都匯聚在陈宇的身边。 “我去！咱们哥几个被孤立了？”林峰瞥了一眼陈宇那边。 刘驰：“这傢伙也太小心眼儿了！” 孙亦诚说：“我就说去拿冰棍吧，不吃白不吃。” 王大伟瞪了他一眼，“诚哥，你是不是想换宿舍了，咱们哥几个要一条心。” 林峰有些生气地道：“这事儿我觉得伟哥说的对，我们內部要统一。” 陈宇这时的目光若有若无地瞥向404眾人所在的地方，脸上带著胜利的微笑。 就在他们咬牙切齿的时候，陈宇那边引起了一阵骚动。 一个男生正对著操场的方向，眼睛忽然瞪得溜圆，“臥槽，你们快看！” 几个人同时扭头。 操场的边缘，一个高挑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老土的军训服穿在她身上倒像是量身定做的时装，腰身被皮带收得很紧，將傲人身材完美展现。 她的头髮扎成了一个利落的马尾，气质自信大方。 “这女孩真的好漂亮，长得跟电视里明星似的。” “原来以为寻小小已经很好看了，没想到咱们理工还有这种级別的女生！” 另一个男生也凑了过来，眯著眼睛看了两秒，然后用力地拍了拍陈宇的肩膀：“宇哥，她是不是认识你啊？怎么朝这边走过来了，手里还拿著水？” 陈宇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板……我他妈上哪儿去认识这么漂亮的女生。 “有可能。”他梗著脖子说：“我高中的时候认识的人比较多，可能是哪个校友吧。” 旁边的几个男生顿时投来羡慕的目光。 “宇哥就是宇哥，人脉广。” “这女孩要真是来找宇哥的，那咱们今天有眼福了。” “我去！宇哥，她是真奔著你来的！” 陈宇愣了愣，他看著女孩慢慢走近，內心顿时有些不太平静。 真认识我？按理说这么漂亮的女生我不应该没印象啊。 难道说是被我独特的魅力吸引？ 嗯，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陈宇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激动，普通且自信地朝女生露出一个自以为很帅的微笑。 “宇哥宇哥！她来了，她真的来了。” “我看到了，你小点声，认识你真丟人，你以后可能会经常遇到这种事，要习惯。” 说完，陈宇面朝已经走近的女生，温柔地笑了笑：“同学，你好，多谢你的好意，我自己这里买了水。” 宋鹰愣了一下……这人有病是吧？ “你误会了，我只是想找你打听一下，这里是经英三班吗？” 陈宇脸色微变，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僵在了脸上，“是……” 宋鹰笑著说：“你们班李默在哪儿？” 陈宇有些茫然，李默是谁啊？ 就在这时候，身后有个男生伸手指了指树荫另一头，“他在那棵树下。” 宋鹰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一眼就看见了李默，那傢伙正靠著树干和室友聊天。 “李默！”她朝树荫下招了招手，然后径直走了过去。 陈宇的喉咙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第11章 凭什么要经歷两次军训 林荫下。 李默听见有人叫自己，连忙扭过头，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 “你怎么来了？” “我们班就在操场那头，休息时间我过来看看，顺便给你带瓶水。”她就站在李默面前，军训服的领口敞著。 锁骨下面晒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马尾垂在肩膀上，几缕碎发被风吹起来，带起一阵幽香。 王大伟一早眼睛就看直了，赶紧往李默身边凑。 宋鹰鹰说著，目光扫了一圈404宿舍的几个人，大方地笑了笑，“你们好呀，又见面了。” “你好，宋同学，我是王大伟，李默铁哥们儿！” 李默撇了他一眼，这才认识不到两天，就铁哥们儿了？ “你好你好。”林峰连忙点头，耳朵尖红了。 其他几个也笑著打了个招呼，李如虎从书上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 宋鹰完全没注意到王大伟这只炽烈哥布林的目光，她的注意力全在李默身上。 她蹲在旁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侧著脸看李默。 “谢谢你的水。”李默拧开瓶子喝了一口。 “一瓶水而已啦。”宋鹰又问道：“你们教官严不严？” “还行。”李默笑著说：“教官都一个样，恨不得把我们往死里整。” “我们教官可严了。”宋鹰皱了皱鼻子，“今天早上让我们练摆臂，我一个动作做了二十遍她都不满意，胳膊现在还是酸的。” 她说著，甩了甩右手，语气带著一点儿抱怨。 林峰此时拉著404眾人到旁边说：“笑死我了，陈宇那傢伙真不要脸，刚刚他还以为宋鹰是过来给他送水的。” “他还说：同学，你好，多谢你的好意，我自己这里买了水。” “哈哈哈哈哈……”王大伟笑的很开心，“他凭什么这么自信？” 正好陈宇的目光看了过来，王大伟挑衅地看了回去，內心暗爽。 请同学吃冰棍又怎么样，认识校花嘛你，凡夫俗子！ “真臭屁！”刘驰吐槽了一句。 王大伟接著嘲讽：“这傢伙就是认不清自己，什么档次啊？就敢和我一样穿polo衫，还把领子立起来！” 陈宇那边，终於有个男生开了口，“宇哥，那个女生好像和404很熟，特別是那个李默……” “別提了。”陈宇打断了他，把水瓶盖子拧紧，心里不是滋味儿，“不就是个女的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就是就是，都没咱们班寻小小好看。”有小男生附和。 陈宇瞪了他一眼，你丫眼睛没用就捐掉，这根本不是一个级別好吗？ 如果说这女孩九十五分，那寻小小顶多就是七十分！ 女生堆里，寻小小目睹了这一切，从宋鹰走向他们班级区域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 实在是宋鹰太过於漂亮，自己的领地突然来了一个强大无比的对手，让她瞬间警觉。 这个男生宿舍404有点儿东西……寻小小的目光看的不是和宋鹰聊天的李默，而是仔细看著暴发户同学。 宋鹰走了没多久，操场上又重新响起了哨声。 “集合！”陆战钢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陆战钢站在队伍前面，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 “都站好了！” “有件事通知一下，军训闭幕式的时候，会有一个军体拳表演方阵，从各个班级抽调人手。” 他顿了顿，目光在队伍里来回扫了几遍。 “我观察了一上午，心里大概有数了，李默出列，去后操场集合，那边有教官带你们。” 李默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教官会点到自己的名字，论站姿，他確实站得不错，但远没到出类拔萃的程度。 论长相……军体拳方阵又不是选美，看长相干什么？ 但他没有犹豫，应了一声“到”，就从队伍里走了出来。 “去吧。”陆战钢朝后操场的方向指了指，面无表情。 李默小跑著离开了队伍，经过前排女生的时候，他隱约听见了几声窃窃私语。 “原来他叫李默。” “刚才休息的时候有个超漂亮的女生来找他，你们看见了吗？” “看见了看见了！他往这边跑了，好帅啊……” “可惜了，全班最帅的去军体拳方阵了。” 李默往女生队列里看了一眼，恰好寻小小的目光也正看过来，后者脸上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后操场比前操场小一些，是学校里相对偏僻的一块地方，平时很少有人来。 李默跑到的时候，操场上已经站了五十来个人，都是从各个班级抽调过来的，他扫了一眼，每一个都是男模身高。 一个身材魁梧的教官站在队伍前面，嘴里叼著一只哨子，手里拿著一沓纸，正低头翻看著什么。 他的皮肤晒得比陆战钢还黑，手臂上的肌肉把迷彩服撑得鼓鼓囊囊的。 教官看了一眼新来的人，说道：“新来的都回去吧，人已经满了。” 李默闻言脚步顿在了原地，这叫什么事儿…… 他和新来的几名男生说了声“是”，然后转身小跑著离开了后操场。 教官在他们身后喊了一声：“別忘了跟你们教官说一声！” 李默跑出后操场，放慢了脚步，从小跑变成了走。 九月底的太阳掛在天上，把水泥路面晒得发白，热气从地面蒸腾上来，扭曲了远处的景物。 前操场上传来各个连队的口令声，此起彼伏。 李默走了一段，停下来，他看见陆教官正带著经英三班练齐步走。 王大伟顺拐的毛病一眼就能从队伍里认出来，帽子已经歪了，走得像个刚学会走路的螃蟹，活脱脱一个偽军。 不用甄別直接枪毙的那种。 404的哥几个都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有几个女生已经中暑，被人扶到树荫下休息了。 这要是接连晒上半个月，还不得晒成包青天……李默吐槽一句。 嗯？ 我现在应该不用去了吧……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能钻个空子。 “陆教官这边以为我去军体拳了，不会点名，而军体拳方阵以为我回班级方阵了……” “他妈的，我真是个天才！” 李默看了一眼宿舍楼的方向，灰白色的六层建筑，窗户开著，能看见几件衣服晾在阳台上，被风吹得轻轻摆动。 “先回去睡觉！” “这才对嘛，我凭什么要经歷两次军训？现在才公平！” 第12章 我们真的是普通朋友 李默回到宿舍，上床睡眯了一会儿，没多久就被回来的室友吵醒。 “兄弟们，我腿发抖。”王大伟从小养尊处优，一进门就嚎个不停。 其他几人稍微好点，但也都累成了狗。 “嗯？臥槽，默哥你怎么躺下了，你不是去打军体拳了吗？”林峰说。 李默在上铺撑起身来，拍了拍自己年轻脸蛋，说：“教官看我们长得太帅了，提前让我们解散。” 王大伟：“@####……” “你怎么说外星语？”李默故意气他。 “凭什么你们能提前解散啊？” “我说了，看我们长得帅。” 李默並不打算告诉他们自己钻了空子，得了便宜別卖乖，弄不好就会被揪回去。 倒不是说宿舍几个兄弟出卖自己，而是人多嘴杂，保不齐哪天就被陆教官知道了。 李默和王大伟又斗了几句嘴，暴发户同学终於想起了自己的大事。 “我怎么感觉宋鹰对你不一样啊，还给你送水，你们到底什么关係？” 他又补了一句：“我两百块钱是不是被你骗走了？！” “就普通朋友啊，你如果跟她也成了朋友，她也给你送水。”李默伸出手做了一个夹烟的动作。 王大伟在下铺床头摸出烟盒，给他递了一根，“真是普通朋友？” “是的，认识两天的普通朋友。”李默接过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王大伟將信將疑，然后自己也点燃了一根烟默默抽著。 没过多久，404所有人出门去食堂吃饭，下午两点就要开始军训，他们必须早点吃完饭然后睡个午觉。 然而李默却是有別的打算，他下午得出去一趟，搞钱！ 下午一点半，404宿舍里安静得像一间空屋子，风扇呼啦啦地转著，把热风从这头吹到那头。 等室友全都睡著了之后，李默穿回自己的衣服出门了。 下午两点的太阳像一盆火扣在头顶上，水泥路面被晒得发烫，能感受到那股热量透过鞋底往上钻。 李默坐上公交车，前往工厂扎堆的郊区，那里工业园区眾多，有港资，台资以及其它外资企业。 他需要时间来梳理思路，先把莞城附近工业区的格局摸清楚。 知道哪些厂在哪儿，规模多大，门卫严不严，然后再决定从哪里下手。 很快，路两边的菜地渐渐被厂房取代，五金厂、电子厂、塑胶厂、模具厂，鞋厂，製衣厂，一家挨著一家。 有的门口掛著繁体字的招牌，有的门口同时掛著中文和日文，还有的在门柱上刻著“某某工业园”几个烫金大字。 工厂门口大都停著几辆麵包车或者小货车，车门上印著公司的名字和电话，油漆有些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生锈的铁皮。 他转了將近三个小时，走遍了七八个工业区，腿已经开始发酸。 他正准备找个地方坐下来歇一会儿的时候，拐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了一栋六层楼的老旧民房。 外墙刷著白色的涂料，但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斑斑驳驳，露出了底下灰色的水泥。 一楼是个店铺门面，敞开著一扇捲帘门，里面传来机器运转的声音。 李默停下脚步，眯著眼睛看了一会儿。 门口没有掛招牌，但门边的水泥墙上用红色油漆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华兴包装材料。 他能看见里面堆著几摞纸箱，地上散落著一些裁剪下来的边角料，还有几台叫不出名字的机器靠墙排列著，其中一台正在运转。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正站在机器前面，穿著白色背心，手里拿著一卷半成品在调试。 李默站在门口看了大概十几秒，心里有了判断。 一百多平的面积，几台机器，两三个工人，老板大概率就是那个穿白背心的青年。 这种小作坊在莞城遍地都是，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有生產能力，固定一两个销售渠道，饿不死也发不了財。 老板往往自己就是技术工，会开机、会调机、会修机，但不知道怎么把东西卖出去。 这种作坊，是他最喜欢的类型。 李默收回目光，没有急著进去，他在马路对面的小卖部买了包烟，然后才朝那间作坊走了过去。 机器运转的声音比在外面听起来大了不少，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胶带特有的气味。 橡胶、溶剂和塑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不算难闻，但很冲。 地上散落著几卷半成品胶带，浅黄色的纸芯，透明的胶面覆在上面，在日光灯下泛著微微的光泽。 李默弯腰捡起一卷，在手里转了转，看了看胶带的厚度和粘性，又放回了原处。 那个穿白背心的青年注意到了他，停下了手里的活，把机器关了。 他三十出头，皮肤很白，看起来很斯文。 青年用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手，上下打量了李默一眼。 “扑该！生產重地，你怎么不打招呼就进来了？！” 他的声音带著明显的粤省口音，像是来自粤东生醃地区。 李默从口袋里掏出刚买的烟，拆开，抽出一根递过去。 “雷猴雷猴啊，你系呢度嘅老板？”（你好你好啊，你是这里的老板？）他眼神清澈，语气诚恳地说。 李默前世在粤省摸爬滚打多年，粤语早就说的和本地人一样流利。 青年老板接过烟夹在耳朵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我是这里的老板，你找谁？”他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我找你。”李默的目光扫了一眼墙角堆著的那几摞成品胶带，又看了看机器旁边码得整整齐齐的半成品。 “你这里封箱用的透明胶带怎么卖？”他直奔主题。 青年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成品堆，又转回来，把手里的毛巾搭在肩膀上，报了一串数字。 “普通透明胶带，五公分宽，八十米长，一箱五十卷，一百块钱一箱。” 李默听完，没有马上回应，他的目光微微低垂，像是在心里快速计算著什么。 一百块一箱，一卷两块钱，九五年的话，这个报价算是市场批发价，不高不低，在合理范围內。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刚才看过的那捲胶带，在手里转了转，然后用指甲抠了一下胶带的边缘，胶面贴合得很紧，没有翘边。 “如果量大呢？”他又把把胶带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比方说，一次拿五十箱，什么价？” 青年老板看了他一眼，目光里的审视比刚才更浓了一些。 五十箱，五千块的货，不是小数目。 他想了几秒钟，然后开口报了一个新的数字。 “92一箱，这已经最低了，再低我就没利润了。” 这个价格李默勉强还能接受，印名片他已经花了三十多，现在身上只够买一箱的钱。 做生意的第一课：永远不要让对面的人看出来你有多想要。 李默从容地说：“那行，我和家里说一声，明天来拿货。” 青年老板露出一副將信將疑的表情，“你真要五十箱？” “你小子不会消遣我吧？” “这大热天的，我出来消遣你干嘛。”李默摆了摆手，“你有现货吧？” 青年老板点头，“別看我这儿地小，我还有一间两百平的仓库，那里有库存。” “那就好。”李默继续说：“今天先这样，我明天来取货。” “没问题。” 青年老板目送李默的背影离开。 他没有表现出太过於热情，因为对方太过於年轻了，让人不太敢轻易相信。 这就是世俗的偏见，年轻男生不全部是不靠谱，更多的是诚实可靠小郎君。 第13章 那就先给我来一箱吧 李默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六点多了，室友们刚吃完饭，一个个累倒在了床上。 反而王大伟这个装货却是异常亢奋，在床边抽著烟，嘴角比ak还难压。 有点反常，这傢伙才是最应该瘫在床上的那个人。 “怎么，你捡到钱啦？”李默好奇地问。 王大伟吸了一口烟，眉飞色舞地说：“你知道的，兄弟，有些人的魅力哪怕再怎么极力隱藏，终究是会被別人的发现的，我也想低调，可实力不允许啊！” 妈的！神经病……李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他做了一个夹烟的手势，王大伟开心地从兜里掏出烟盒递给他，“自己拿。” “我一直不否认你的魅力，但跟我比起来，可能还是略输一筹。”李默將烟点燃，情绪价值直接给到位。 “哈哈，咱们两个也就半斤八两。”王大伟笑道。 “你遇到啥好事了到底？”李默更加好奇了。 “今晚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你猜谁坐我旁边？” “谁？” “寻小小。”王大伟得意洋洋地说：“她明天还约我继续一起吃晚饭来著。” “你看陈宇那傢伙今天给她献那么多殷勤，又是买水又是扇风的，而我呢，什么都不用做，她却主动靠过来，魅力这东西真的想藏也藏不住啊，兄弟。” 李默听完，大概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了。 “伟哥，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寻小小她不是被你魅力吸引，而是被你的钞能力吸引！” “超能力？” “钞票的钞。” “你嫉妒我！”王大伟斜眼看他，“那不能够，我都没给她花钱。” 李默嘆了口气，正色道：“有句话你记一下，钱是用来给女孩子看的，不是用来花的，你確实没给她花钱，但这也不妨碍她知道你有钱。” “就昨晚你穿的那件梦特娇，识货的都知道大概多少钱，你別看陈宇腰里別著个bb机，好像多有钱似的，他那身衣服也就几十块，说明家庭条件也就一般。” 王大伟若有所思，但却依旧嘴硬地说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默耸了耸肩没再理他，把这傢伙的嘴丟进高压锅压个两小时估计还都是硬的。 不过，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身对还杵在门口的王大伟说：“你要是突然对寻小小有好感，我也可以帮你追，但那两百块钱可不能退，我都请宋鹰吃饭了。” “不退不退，哥们儿不是那种见一个就爱一个的人，我只是想噁心一下陈宇那傢伙。”王大伟咧嘴笑道。 “不退就行。” …… …… 第二天，大清早李默就背著室友们出门去了，去的还是昨天那个小作坊。 青年老板一见到他，表情露出几分诧异…..真是来做生意的？ “没想到你还真来了！” 李默笑道：“人跟人之间有没有一点儿基本的信任？” “我回去和家里说了，你的胶带质量都不错，可以长期合作。” 青年老板听李默这么说，脸上的表情鬆动了不少。 他侧过身子，把李默让进作坊里面，隨手拉过一张塑料凳子，拍了拍凳面，“坐。” 李默也没客气，一屁股坐下了，作坊里面的味道比昨天更浓一些。 大概是机器刚停的缘故，胶水挥发的气味还没有散尽。 墙角堆著的纸箱比昨天多了几摞，看来昨天下午又赶了一批货出来。 一个中年工人蹲在角落里裁纸箱，抬头看了李默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青年老板没有坐下，他靠在机器旁边，自夸道：“不是我吹，我的胶带从不偷工减料，质量这块，你在莞城隨便找，找不到第二家跟我一个价位的。” 他弯腰从旁边的纸箱里抽出一卷胶带，当著李默的面撕开，扯了一截，贴在水泥墙上，按实，然后猛地一扯。 墙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跡，胶带本身完好无损。 “你看，这就是真材实料。” “有些人做胶带，胶水掺东西，基材也掺东西，看著便宜，用起来脱胶、拉不长，工厂用一次就不想用第二次了。” 他把那截胶带揉成一团，扔进废料筐里，转身看著李默，“我做这行五年了，客户不多，但都是老客户。” “嗯，质量確实不错。”李默转头又问：“还不知道老板贵姓？” 青年老板此时很高兴，五十箱的单子近在眼前，还是一个潜在的长久客户。 “免贵姓赵，赵志强。” “我叫李默。” “小李总，我家的胶带你用著就放心吧，而且你如果有什么別的要求，我可以隨时隨地配合。” “嗯。”李默站起身点了点头，“那就先给我来一箱吧，放心，现金结款，不用你给帐期。” 赵志强笑著笑著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不是五十箱货吗，怎么先来一箱？ 还什么现金结款，不用给帐期，你他妈第一次合作就一箱货谁给你欠款啊！！ 不过赵志强还算有素质，忍住没有发作。 他盯著李默看了两秒，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大概是在心里把那句“扑该”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是五十箱吗，怎么现在就拿一箱？” 李默不紧不慢地说：““我先拿一箱回去试试，质量如果確实像你说的那样，我再来。” 赵志强一下子就不热情了，“如果是一箱的话那得一百一箱了。” 李默摇了摇头：“赵老板，生意是一笔一笔做的，如果质量真不错，以后別说五十箱了，五百箱都没问题，但现在你可不能按一百一箱给我。” 他目前兜里就剩一百七十多块钱，前期一箱八块钱的差价可不是小数目，能省则省。 “算了算了。”赵志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九十二就九十二！一箱九十二，別再跟我讲价了。”他转身从墙角那堆纸箱里搬出一箱胶带，“砰”的一声放在李默面前。 李默弯腰检查了一下封箱，確认没有受潮，从兜里掏出九十二块钱。 李默抱起那箱胶带，箱子不大但挺沉，压在胳膊上勒出一道红印。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目光落在门边那辆破旧的三轮车上。 “赵老板，门口那辆旧三轮车借我用一下唄。”李默眨了眨眼，语气诚恳。 “一箱货还挺不好搬的，待会儿我骑回来还你。” “扑该！”赵志强终於没忍住，两个字从牙缝里挤了出来，带著浓重的粤东口音和一股子被气笑了的无奈。 “你没完了还？！” 气性真大，我如果要是说“我是大学生，你能免费送我一箱嘛”你不是直接炸了吗……李默抱著纸箱，继续道： “放心，我押五十块钱给你，待会儿骑回来你退我就行。” “你小子想的还挺周到。”赵志强深吸一口气，“骑吧骑吧，骑完了给我还回来，要是弄坏了，你赔我一百块！” “你的车交给我你就放心吧。”李默在桌上放下五十块钱。 他把纸箱放进车斗里，拍了拍手，骑上三轮车，脚蹬子有些松，踩起来咯吱咯吱响。 李默调整了一下坐姿，朝赵志强摆了摆手。 “谢了赵老板，你做生意一定能发財！” “快走快走！”赵志强背过身去，拿起机器旁边那捲半成品，已经懒得看他了。 第14章 叔，剩下都是你们的 炎炎夏日，李默骑著三轮车在工厂眾多的工业园穿梭。 他捡了个纸箱拆开，然后插进了三轮车，上面用黑色水笔写著一行字： 封箱胶带清仓、进出口专用、自己家的工厂，没有中间商！ 李默蹬著三轮车，慢悠悠地经过一家电器厂门口。 车轮每转一圈，车斗里的纸箱就跟著顛一下，发出“咚咚”的闷响。 他把车速放得很慢，眼睛在厂门口那片区域来回扫动。 就在这时候，厂门口的伸缩门拉开了一条缝，一个人被推了出来。 保安掐著那人的胳膊肘，另一只手推著他的后背，一边推一边往外赶，嘴里嘟囔著粤语，语气不算凶……出去，別再来了。 被推出来的是个年轻人，看著跟李默差不多大，二十岁出头的样子，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下摆塞进裤腰里，裤腿上也沾了些灰。 他身上最显眼的东西是手里抱著的一个纸盒子，里面装著几个產品，是一种新型插座。 插座上面还延伸出几根线，连著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小盒子上有几个按钮。 还有一个极小的液晶显示屏，比电子表那种大不了多少。 李默就在不远的地方，他多看了一眼，很快就分析出了这款插座的工作逻辑。 无非就是把电器插在这个插座上，用户就能通过那块小屏幕看到这台电器工作时的实时功率，用了多少度电也能看得见。 在李默看来，这款插座有点不太实用，定位模糊，成本压不下来，卖不上价。 就算能把功能展现，市场也不会买帐，因为普通消费者不需要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 他们要的只是一个能用、耐用、便宜的插座。 年轻人的一只脚已经迈出了伸缩门，回头想跟门卫再说两句什么，而门卫已经把门拉上了，铁栏杆合拢，把两个人隔在两边。 他也没有死缠烂打，抱著盒子转过身就准备离开。 然后他看见了李默。 一个蹬著破三轮的年轻人，车斗里放著一个纸箱。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他们几乎同时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客套的微笑，而是带著那种我懂你的情绪，我们都在做一件需要勇气的事情。 李默朝他点了点头，蹬著三轮车继续往前走了。 年轻人抱著纸盒子，站在电器厂门口，看著那辆破三轮车吱呀吱呀地消失在路口的拐角处，把那句没说出口的“加油”咽回了肚子里。 三轮车拐过路口，李默的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脚蹬子还是咯吱咯吱地响，他在想刚才那个年轻人的產品，虽然在心里判了“不实用”，但他没有看不起的意思。 谁不是从这种东西开始的呢？ 產品推销被人拒绝，连门卫都把你推出来，这些都是必经之路。 他今天借三轮车的时候被赵志强骂“扑该”，跟那个年轻人被门卫推出来，本质上是同一件事。 但没关係，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生意是一单一单做出来的。 那个年轻人会继续坚持他的路，他会继续蹬他的三轮车卖他的胶带。 风从耳边吹过，李默蹬快了一些，三轮车的链条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他已经確定了一个大致目標，一定要找那种门卫比较好说话的工厂，再想办法联繫他们的採购，给足回扣…… 外资工厂为首选目標，这种企业採购大多都是高管亲戚，或者是情人……不然也落不著这种肥差。 他们奉行好处至上，傻子才会给老板省钱。 反正只要在採购岗位，哪怕你正得发邪，一心想为老板赚別墅豪车，但老板也默认你一定会手脚不乾净。 李默又骑了没多久，来到一家名为“港升电子厂”的门口。 光看名字就知道是港资企业。 嘖……大户人家。 门口那两扇气派的铁柵栏门刷著深绿色的漆，门柱上贴著铜字，在日头底下明晃晃的，保安亭也比別家气派。 李默把三轮车停在路边，没有靠太近，隔著七八米远，不紧不慢地打量著。 他注意到进出的货车不少，平均五六分钟就有一辆，车厢上印著各家物流公司的名字，也有几辆是厂里自备的。 货车多，说明出货量大，出货量大，说明胶带用量也大，这是一个值得花力气啃下来的客户。 李默正愁通过什么办法联繫他们採购的时候，一辆黑色的桑塔纳从厂里缓缓开了出来。 车子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突然摇下了车窗，一个中年男人伸出头来。 他穿著一件短袖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头髮已经禿了大半，剩下的一圈头髮梳得整整齐齐地贴在头皮上，油光鋥亮的，苍蝇站上去都打滑。 禿头中年男人的目光被三轮车上的纸板拽住。 【封箱胶带清仓、进出口专用、自己家的工厂，没有中间商！】 他心想：厂里最近刚好要采一批胶带，老张那傢伙最近说话很大声，真以为莞城就他一家做包材的？ 是得多找几个供应商！ 於是，他隨口问了一嘴，“靚仔，你这里的胶带怎么卖啊？” 臥槽！这对吗，想什么来什么…..李默把三轮车的脚撑踢下来，往前走了两步，眼神清澈地说：“叔，这些胶带都是两块五一卷，一箱五十卷。” “规格呢？” “宽五公分，长80米。” 禿头男人点了点头，“两块五，不便宜啊……价格方面还有没有空间？” “有的。”李默诚恳地点头：“叔，有的，量大的话可以给到您两块三一卷。” 果然是愣头青……禿头男人意兴阑珊地说：“哦～那你就是这个价咯？” 说完，他本来想摇上车窗就走，却听见那年轻人开口说：“那也不一定！” 李默看了他一眼，继续说：“得看您是公司要还是个人要。” 禿头男人將摇车窗的手放了回来，他好奇地问：“这有什么区別？” “个人要的话，就是我刚刚说的那个价格。” “那公司呢？” “公司的话…..少於三块钱一卷我不卖。” 禿头男人也是个老江湖了，瞬间明白了里面的意思，他故意说道：“你们这个价格不低啊！” 市面上胶带的价格李默都打听过了，三块確实高了些。 他笑著回了句：“叔，我们赚的都是辛苦钱，那剩下的不都是你们的嘛。” 看错这小子了，还挺上道……禿头男人眯眼笑道：“哎呀～我就喜欢跟你们这种年轻人打交道，敞亮。” 他又看了一眼李默的三轮车，“怎么就只有一箱货？” 李默找了个藉口：“就拖了十箱出来，一上午我卖完了，不过，叔，你放心，货要多少有多少。” “有名片没？” “有。” 禿头男人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念出了声：“华兴包装材料公司，业务经理，李默。” 念完之后他把名片翻到背面看了看，背面很乾净，什么信息都没有。 他没有急著把名片收起来，而是夹在手指间，上下打量著李默。 “你多大？”禿头男人好奇地问。 “二十。”李默面不改色地答。 他虚报了两岁，十八岁显得有点儿太年轻了…… “二十？”禿头男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別的什么表情，“二十岁就自己出来跑了？不简单啊。” “家里开了个小厂，出来帮帮忙。”李默笑了笑。 禿头男人“嗯”了一声，把那张名片收了起来。 “行吧，这箱货放我后备箱，下午再给我拉十箱过来。”他从怀里掏出115块钱递给了李默。 “记得下午送货的时候要给我带收据来，我做人也不贪心，单价你就帮我写两块八一卷吧。” “到了这里你就和门卫说找採购部的黄经理就行。” 一卷赚尼玛五毛你还不贪心……李默笑著说：“好嘞！” 说完，等李默搬完货，黄经理就把车窗摇了上去，车子缓缓驶出，拐上主路。 尾气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蓝色烟雾，慢慢散开。 李默站在原地，目送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路口，又看了看那辆破三轮，嘴角终於忍不住扬了起来。 第15章 两代人的机遇 临近中午，李默隨意找了个工厂门口的快餐车吃饭。 一荤一素两块五，味道非常不错，物价也感人。 不过此时普遍工资也不高，大多也都是只有几百块钱。 遮阳伞下，李默一边扒拉著饭，一边想著今天的利润。 十一箱货，每箱赚23块钱，总共收入253，抵得上工人半个月工资了。 但眼下他还有一个难题，下午进这十箱货的资金从哪儿来？ 十箱货920块钱！ 李默一拍大腿，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学费应该到了。 完全可以拿学费先垫一下，这种企业对於简单的包材都是现结，因为没多少货款，不会拖拖拉拉。 “咦…兄弟，你也在这儿吃饭啊？” 突然，一道年轻的声音传进李默的耳中，他疑惑地抬起头，这个地方还能遇见熟人？ 然后他看见了上午那个推销插座的年轻人端著泡沫饭盒在自己面前蹲下。 “原来是你。”李默笑道。 “我叫吴沐风，你好啊。”年轻人热情地自我介绍。 “我叫李默。” “你在这里卖胶带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李默扒了一口饭，“是啊，混口饭吃。” “看你年纪应该比我还小吧，真厉害，像你这么大的都进厂做流水线去了，干推销多不保险啊。”吴沐风夸了一句。 他讲话也有一点儿粤东口音，生醃地区。 李默无奈地说：“我也想进厂，可我生来就是一个不安分的人。” 吴沐风咧嘴笑道：“你倒是和我一样，我阿公和我说，再穷不打工，再饿不要饭。” “你阿公说得对。”李默继续扒了一口饭，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 吴沐风用筷子夹了一块肥肉塞进嘴里，嚼了两口，腮帮子鼓鼓的，“你干推销多久了？” 李默用筷子拨了拨饭盒里的米饭，也没隱瞒，实话说，“这才第一天。” 吴沐风一脸认真地说，“我跟你说，做推销要坚持，我做了一年多了，虽然没卖出多少插座，但我坚信自己一定可以的。” 一年多，没卖出几件。李默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没有打断吴沐风，也没有说什么“你不如换个產品”之类的话，因为他从吴沐风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东西。 是那种我认定了这条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轴劲儿。 这种轴劲儿，他自己也有，只是用在了不同的地方，谁劝都不好使。 吴沐风端著饭盒换了个姿势，从蹲著变成了坐著，直接坐在了路沿的水泥地上，两只腿伸开。 饭盒放在膝盖上，一边吃一边说，像是在跟一个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聊天。 “我老家有个人，算是我表叔吧，现在人在京城，特別有钱，我听他的故事长大的。”吴沐风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他以前推销电器的时候，跟我现在一模一样，天天被人赶出来，天天被人骂，鞋都跑烂了不知道多少双。” 李默放下筷子，从兜里掏出烟，抽出一根点上，又抽出一根递给吴沐风。 吴沐风摆了摆手，说不抽。 李默问：“你这个表叔姓黄？” “你怎么知道？”吴沐风有些诧异。 “听你口音就知道是粤东的，那边做电器很出名的只有他了，全国都不知道开了多少家店了，以前听过。”……李默心想，三十五岁的首富谁没听过啊。 “嗯，他以前就在我们老家说过，推销这件事，不怕你笨，不怕你没钱，就怕你坚持不住。” “你只要坚持住了，总有一天，那个对的机会会来找你的。” 李默听完，沉默了几秒，把烟叼在嘴角，烟雾从他微眯的眼睛前面飘过去。 他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太合適，他想说“你那个插座不太实用，换个產品可能更好”，但这种话太伤人了，而且吴沐风未必会听。 一个跑了一年多都没有放弃的人，不会因为一个陌生人隨便说的一句话就改变方向。 “你表叔说得对。”李默最后只说了这一句，把菸头在地上掐灭，捡起来扔进吴沐风脚边的空饭盒里。 “坚持下去，总会有结果的。” 吴沐风咧嘴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你也一样，你比我年轻，比我强多了。” “好了，我得走了，有机会再聊。”李默站起身朝他挥手。 他得找一家附近的邮局取钱去了。 骑上三轮车，李默一路上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吴沐风那张脸。 那种“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劲儿，像极了他前世二十多岁的样子。 那时候他也信，只要坚持，总会有结果。 后来他才知道，坚持只是门票，运气才是中奖號码。 虽然现在这个时代確实適合敢闯敢拼的人。 但不意味著敢闯敢拼就一定能成功，有时候真的看运气。 前世，他刷到过这么一篇短视频： 我突然意识到，多年以后，我的孩子可能会想，在那个ai、短视频横行，无数人靠著人工智慧狂揽財富的年代，我的父亲为什么就没有抓住机会！ 这一刻，我突然理解了父亲的无奈，小时候总会怪他，他曾在时代的浪潮里，gdp增长一百倍，多好的机会，他却赶不上那趟列车。 直到今天，我站在风口上，看著当年微商，电商，直播，ai，算力一轮一轮地爆发，我明明看得见机会，却依然抓不住，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这一刻我突然懂了，不是父亲不努力，是普通人，没有运气，没有机遇，本就很难抓住时代。 李默结合前世的经歷，仔细总结著，不管什么时代，小財靠努力，成功者一定占据著一半的运气。 眼下自己虽然没有启动资金，没有人脉资源，没有可以借力的家庭背景。 但自己重生而来，知道这个时代的大方向往哪走，哪些行业会起来，哪些城市会飞涨，这何尝又不是一种运气？ 就像上午，正发愁怎么联繫港升的採购，那个黄经理自己就开车出来了。 李默深吸一口气，把大脑放空，邮局的招牌在前面出现了，在街角拐弯的地方。 很快，他就从里面出来，学费两千，全被他小小翼翼地装进了兜里……前世身上揣两千万都没有这么谨慎过。 这年头钱財不能外露，隨时能看见飞车党当街抢劫。 骑上三轮车，他重新来到华兴包装那个小作坊门口。 赵志强此时正躺著里面一把凉椅上睡午觉，右手拿了一把蒲扇。 “赵哥！”李默喊了一句。 赵志强被嚇了一跳，从凉椅上惊坐而起，“扑该！” “你要干嘛？嚇我一跳！” “再给我搬十箱货，三轮车我下午还你。”李默从兜里掏出920块钱给他。 “钱货两清。” “你小子到底啥意思啊，一会儿一箱，一会儿十箱的。” “好用，回来再买一点儿不行吗？” “不是五十箱吗？”赵志强依旧耿耿於怀。 “就十箱，你就说卖不卖吧。”李默也懒得跟他囉嗦。 “行，有单就是大爷，我卖！”赵志强咧嘴笑了笑。 第16章 谁能有你低俗？ 搬完货，李默找赵志强要了点收据，然后骑著车把货继续送往港升电子厂。 那个禿头黄经理拉著李默一顿东扯西扯，一副好为人师的模样，平时就乐意指点几下年轻人。 李默则摆出虚心受教的態度，逮住这点一阵吹捧。 “黄叔，你真厉害！” “黄叔，你说的对，我以后也想成为你这样的人。” “黄叔……” 这种人哪里拒绝得了后生晚辈对他的崇敬，得亏李默不是女孩子，不然你以为那个小高到底好在哪里？ 李默跟著黄永鸣去財务结完钱，然后一路走出大门，后者脚步都是轻飘飘的。 “小李啊，你不错，虽然年轻了点，没什么经验，但以后的成就肯定不会低於我。” “黄叔，我哪能跟您比啊。” “年轻人別太谦虚，过度谦虚反而还不好，有句话怎么说来著……” 黄永鸣皱起眉头，脚步也慢了下来，左手叉著腰，右手在空中比划了两下，像是要把那个词从空气里抓出来。 “那个……那个叫什么来著……就是那意思，你明明有本事，还说自己不行，那就……” 他憋了两秒钟，忽然一拍脑门。 “过……过什么来著？过谦！对，过谦！过谦就等於骄傲嘛！” 李默走在旁边，绷著笑，连连点头，“黄叔说得对，我记住了。” 这老傢伙明明没啥文化，还努力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文化人…真难为他了。 黄永鸣一边走一边继续发挥，“我以前刚出来混社会的时候，也跟你一样，见谁都是老师傅，见谁都虚心学习，你看我现在……”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港升电子厂，采供部副经理，管著七八號人，供应商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的。你说我怎么走到今天的？” “怎么走到的？”李默適时地捧了一句。 “就是靠两样东西。”黄永鸣伸出两根手指，“第一，脑子要活，第二，嘴要甜。” “脑子活，嘴甜。”李默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背一句重要的口诀。 “对！脑子不活，你抓不住机会，嘴不甜，你抓不住人。” 黄永鸣越说越来劲，转过身来正对著李默，一副要倾囊相授的架势，“你想想看，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社会上的事，说到底就两个字……人情。” “人情？” “人情！你帮我，我帮你，你给我面子，我给你面子，大家心照不宣，事情就成了。” “你看刚才那个財务小周，我一句话的事情，你的款子是不是立马就结了。” “你换一个人去试试？磨半天都不一定给你办。” 李默从兜里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黄永鸣接过去，李默给他点菸。 “所以说啊，小李。”黄永鸣拍了拍李默的肩膀，“你这个態度就很好，年轻人嘛，不怕你现在穷，就怕你觉得自己什么都行，谁都看不上，那种人我见多了，最后都混不出来。” “黄叔，我敬您这句话。”李默很自然地把话接过去，“我今天是真的学到东西了。” 表面这么说，他內心其实是嗤之以鼻的，前世打的都是高端局。 在他们看来，人情就是个笑话，只要有足够的利益，管你什么人不人情的。 黄永鸣被捧得舒服，咧嘴笑了笑，露出被烟燻得发黄的牙齿。 “小李啊，后天早上你到这儿来，我带你认识个人，台资厂的採购，他们厂里胶带的需求量也很大。” 李默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您放心，既然是黄叔介绍的，那么三块钱一卷，一分都不能少！！” 黄永鸣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前途是光明的。” “借您吉言了……” 很快，李默便从港升电子厂离开。 黄永鸣原本还想多说几句，可李默实在是受不了，藉口家里有事，赶紧开溜。 谁也不能一直捧著臭脚不撒手啊，会反胃的好吗…… 李默將三轮车还回给了赵老板，拿回五十块钱的押金，便坐上了回学校的公交车。 这一整天，总共赚了253块钱，钱不算多，但证明这条確实是行得通的。 后面隨著自己认识的採购越来越多，相信单量也会得到爆发式增长。 …… …… 回到学校已经有六点多了，室友们刚吃完饭，军训的威力已经初露端倪。 404眾人集体黑了一个度，胳膊和手臂有著明显的层次差异。 李默虽然没去军训，但在外面跑，肤色也和他们差不多。 来到宿舍的时候，刚好撞见王大伟往外走，晚上还有自习，其他人已经先走了，伟哥上了个厕所，拖拉到最后。 “我靠，你这一天都去哪儿了？” “你等我一会儿。”李默回来抓起床上的军训服就换上，“我们军体拳散的早，我帮你约宋鹰吃饭去了。” “得了吧你。”王大伟倚在门口，“你根本没去军体拳方阵！” “我去了。” “別狡辩了！”王大伟露出洞穿一切的目光，“你军训服上根本没有多少汗味，应该就穿了昨天一上午。” 李默刚穿好衣服，就被他这话嚇了一跳，“你他妈闻我衣服？” 妈的，碰到变態了！ 王大伟老脸一红，“我才没那么噁心，这还要闻吗，我们的军训服走过去都有味儿，就你的没有。” 李默无所谓地耸肩：“可能是我爱乾净，或者不出汗，行了，你就別猜了，快走吧，待会儿师太就来点名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宿舍门，王大伟接著说：“你就承认吧，我又不会举报你。” “你不举报我那要我承认干嘛？” “其实我就是有点儿心里不平衡，你如果还在军体拳方阵，我心里就会舒服很多。” “你他妈还说不是心理变態，哥们痛苦你就快乐是吧？” “不不不，我是那种希望你好，但又不希望你过的比我好。” 李默看了下他一眼，暗戳戳地想：我以后要是起来了，然后和他说，全靠你那两百块钱发家，他不得瞬间窒息？ 好期待。 来到教室，两人就往最后排钻，那里刘驰他们已经占好了位置。 李默扫了一圈，问：“唉，我峰哥呢？” 这几天，孙亦城和林峰的关係最好，他朝前排抬了抬下巴。 李默看去，发现这傢伙竟然和一个女生坐在了一起。 这个时代的大学生还是相当保守的，男生女生说个话都会脸红的那种，哪有军训第二天就坐一起了。 峰哥施了什么妖术吗？ 而且他不是口口声声说喜欢那个邵慧吗？ “怎么回事？” 孙亦城嘆了口气，“默哥，別提了，人比人气死人，这傢伙真几把运气好。” “上次自我介绍，林峰就知道顾曼玲和他是同一个市的老乡，然后今天这狗日的舔著脸上去搭訕一问，嘿，你猜怎么著？” 你搁这儿演上相声了是吧……李默翻了翻白眼，“別放屁了，快说。” 王大伟说：“顾曼玲和峰哥是同一个县的。” “哦～原来是老乡见老乡。”李默说。 王大伟接了句，“帮忙擦擦……” 李默及时打断他，“伟哥，低俗了哈。” “谁能有你低俗？”王大伟“呵呵”一声，也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逐渐变大：“你要试探人家寻小小深浅的时候怎么不说？” 话音一落，全班好像突然安静了些…… 前排有几个人回眸往后排看了几眼。 王大伟表情镇定，目光瞟向天花板，装作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前排的寻小小本人没有回头，假装没听见。 她正在和邵慧、赵婷婷几人聊天，但从她上扬的嘴角不难发现，她很享受这种被追捧的感觉。 第17章 弄潮儿 中间位置，陈宇和几个男生低声说，“老胡，刚王大伟说要探谁深浅来著？” 老胡是个小胖子，他说：“好像是寻小小。” “哼，就凭他？”陈宇嘲讽道：“一个人怎么可以长得这么普通。” 老胡摇头纠正道：“不是王大伟，是李默，李默说要试探寻小小深浅。” “哪个？” “是李默！”老胡生怕他不认识，还好心地提醒了一句：“是那个又高又帅的李默。” 小团体出奇的静默了三秒钟。 陈宇：……李默给了你多少好处？ “哦，小小不喜欢没內涵的，他说的这句话就没水平，把小小当什么了？” 老胡也点点头，“就是就是，儘管他又高又帅，寻小小也不会喜欢他的。” 陈宇死亡凝视著他……请你麻溜地坐到后面去。 后排，李默丝毫不慌地看向王大伟，“你想加害朕？” “不是有意的，下次注意下次注意。”王大伟訕笑几声。 这时，聂辅导员来了，她戴著一个黑框老花镜，立在了鼻尖上，脚上是尼龙袜配凉鞋，活脱脱一个更年期绝经老年妇女。 点完名，师太就走了，临走时吩咐学生待到八点。 接下来又是群体八卦时间。 刘驰和王大伟聊起了理工的校花，聊的正起劲，李默竖著耳朵听了一会儿。 刘驰说：“伟哥，上午我们军训的时候，有几个学姐从我们这边操场走过去你没有看见？” 王大伟说：“废话，里面有两个好像是双胞胎，妈的，漂亮程度不输宋鹰，九十五分，嘖……” 刘驰：“我有个老乡在这儿上大三，我打听过啦，这两个是大三的学姐，確实是双胞胎，公认的理工校花！” 王大伟来了兴趣，“那两个学姐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可不就是双胞胎嘛。” “嘿嘿，你说要是结婚了，她们老公能分得清吗？” “姐夫和小姨子，想想就得劲！” 刘驰和王大伟说到兴头上，声音压得极低，脸上的表情却十分生动，像是两个在密室里分享宝藏地图的盗贼。 十分猥琐。 刘驰：“那不能够，我听我那老乡说，这两个学姐虽然长得一样，性格却完全不同。” “怎么说？”王大伟往前凑了凑，耳朵恨不得贴到刘驰嘴边。 刘驰压著嗓子，一副知情人的口吻，“姐姐叫唐芷柔，性格跟名字一样，温柔热情，见谁都笑呵呵的，特別会照顾人。” “她是我们学校青年志愿者协会的副会长，经常组织活动，人缘好得不得了。” “那妹妹呢？”王大伟追问。 “妹妹叫唐芷静，性格就完全不一样了，也是跟名字一样，特別安静，我老乡说，大学三年了，班上其她人跟她从来没说过一句话。” “这么冷？”王大伟皱了皱眉。 “不是冷，是……”刘驰想了想，找到一个词，“有点像自闭症。” 王大伟嘖了一声，“那追她多没劲啊，热脸贴冷屁股。” “这你就不懂了，”刘驰嘿嘿一笑，“就有人喜欢这种有挑战性的。” “你想想，全校多少男生想跟唐芷柔套近乎，人家对谁都好，你根本分不清自己是特別的还是普通的一个。” “但唐芷静不一样，你如果能让她对你多说两个字，那种成就感……” “得劲。”王大伟替他说了那个词。 “对，得劲！” 刘驰继续说：“而且那个唐芷静听说还特別爱吃饼乾，像是有啥癖好似的，手里天天捧著一包饼乾，所以学校就有人叫她“饼乾妹妹”。” “那姐姐呢？”王大伟问， 李默適时插嘴：“饼乾姐姐唄！” “对，就是饼乾姐姐。”刘驰给出肯定。 李默的头突然刺痛了一下，感觉自己好像被好几个传媒的阴影笼罩了…… “还得是姐姐，这名字听起来就有力气。”李默笑了一声。 “凡夫俗子！”王大伟鄙视地看了他一眼。 就在此时，前方传来林峰同学压抑地笑声，肩膀耸动个不停。 404眾人，包括李默李如虎在內，全都低声骂了一句：“狗东西”！ “妈的，军训完，我务必要亲自出手对宋鹰发动猛烈攻势。”王大伟开口：“默哥，那两百块钱该派上用场了。” “交给我你就放心吧。”李默说。 其实李默这两天也从暴发户同学的言行举止中看出了一点端倪，这傢伙他妈就是个嘴强王者，母单二十年的货，小雏鸡儿。 否则上回宋鹰说坐下一起吃饭，他不会灰溜溜地跑了。 还务必亲自出手，要是敢和宋鹰说上十句话，李默决定倒立洗头。 临近下晚自习，林峰同学才恋恋不捨地从顾曼玲身边离开。 一坐到后排，这狗东西就皱了皱鼻子，“臭男人到底是臭男人，还是女生身边好闻，出了汗也是香香的。” 孙亦城：“妈的，我就知道这狗东西憋不出好屁。” 王大伟：“作为寢室长，我有权利把酸臭的人清出寢室。” 李如虎：“同意。” 李默：“+1” “哥几个，我这不是开开玩笑嘛，怎么还当真了呢。”林峰意识到自己很可能犯了眾怒。 眾人扭过头去，留给他一片后脑勺。 林峰舔著脸往李默这边凑了凑，胳膊肘搭在他肩上，语气从“清高贾宝玉”无缝切换成“卑微求指导”。 “默哥，默哥，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帮我出出主意唄。” “你认识的女孩子多，你帮我分析分析，我跟顾曼玲的关係，怎么才能更进一步？” 这一句出来，旁边几个人同时竖起了耳朵。 王大伟第一个绷不住了，猛地转过头来，疯狂找存在感，“你这种事找我呀，找他有什么用？” 他要证明，他王大伟才是宿舍里被人需要的一哥！ 林峰瞥了他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洗洗睡吧，伟哥，你自己都花二百块钱了都。” “我靠！”王大伟急了，“我这是给他的活动经费，又不是让他教我谈恋爱，那能一样吗？” “追女生这种事，你找李默没用，他懂什么？他又没谈过恋爱。” “不是，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王大伟看大家都不接话，气氛一度很尷尬。 “顾曼玲那种女生，你不能急，得慢慢来，温水煮青蛙，你越急她越躲。” 林峰歪著头看他，“那你倒是说说，怎么个温水煮青蛙法？” “首先。”王大伟清了清嗓子，竖起一根手指，“你得让她习惯你的存在，这就是第一步。” 还分了步骤，有点儿东西啊……林峰点点头，表情认真了几分。 “第二步。” 王大伟竖起第二根手指，“找机会创造共同话题。比如问问她作业怎么写，军训的动作要领是什么，都是同学嘛，互相帮助很正常。” “一来二去，她习惯你的存在之后，你再適当疏远，她就会很不习惯，並且发现自己已经一发不可收拾的爱上你。” 李如虎推了推眼镜：“孙子兵法！” 刘驰：“欲擒故纵！” “高明！”孙亦城陷入了沉思，王大伟说的出乎他们意料，確实高！ 林峰听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来看李默，“默哥，你觉得呢？” 王大伟：“？？？我在这儿说了半天，你问他？” “我就是想听听默哥的意见嘛。”林峰笑嘻嘻地说。 李默在心里嘆了口气……伟哥啊伟哥，你就別误人子弟了。 你这套“先习惯再疏远”的招数，得是最强王者才把握得住，可峰哥就他妈一个倔强青铜，凭什么欲擒故纵啊？ 而且像顾曼玲那种女生，看著温温柔柔的，心思比谁都细。 你突然疏远她，她才不会“发现自己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你”，她只会得出一个结论。 这人前几天那么殷勤，现在突然冷了，估计是另有新欢了。 然后她就会在心里给你打个標籤：男人都靠不住，变心比翻书还快。 標籤一旦打上，你后面再怎么解释都没用。 人家嘴上不说，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你越是上赶著解释，她越觉得你心虚。 李默没有把心里想的说出来，面对一群倔强青铜，根本带不动。 他拍了拍林峰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跟著伟哥好好学兵法吧，爭取有一天成为弄潮儿。” 王大伟一脸得瑟，“看吧，李默都这么说。” 这句话连暴发户同学都没反应过来。 唯有李如虎低下的头迅猛抬起……默哥真厉害，竟然句句都能夹枪带棒！ 第18章 要想富先铺路 下了晚自习，寻小小和邵慧赵婷婷她们一起走回宿舍，一路上，有人提起刚刚的话题。 赵婷婷忍不住道：“小小，听后排的男生说，那个李默对你有意思唉，你是怎么想的？” 邵慧摇了摇头，“应该是开玩笑的吧？听说第一天军训的时候，就有一个特別漂亮的女生来找他，还给他送水。” 赵婷婷说：“难道是他对象？” 寻小小开口打断两个人的猜测，“你们別猜啦，是不是的不重要，哪怕他真的喜欢我，我也不会喜欢他的。” “为什么呀？”两个女生有些疑惑，虽然她们表面上会装作矜持害羞，觉得討论男生的话题很羞耻。 但背地里可是开放的很，而且谁又不想自己的对象又高又帅呢？ 不过这年代大多女生思想还是很淳朴的，特別是还没出社会的女生，不物质，不拜金，就图你对她好。 即使你对她不好，但她认定了你，她会想办法对你好…… “帅又不能当饭吃，我喜欢有內涵的男生。”寻小小说。 “小小说得对，帅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赵婷婷挽住寻小小的胳膊，语气里带著一种由衷的佩服。 “还是你有想法，不像我，看见长得好看的就走不动道。” 邵慧也凑过来，歪著头看著寻小小，眼睛里带著一种真诚的羡慕，“小小你跟我们真的不一样，我们还在看脸的时候，你已经看內涵了。” “难怪追你的人那么多，你一个都看不上。” 寻小小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 …… …… 接连几天，李默一直在开展自己的胶带业务。 黄有鸣那儿，还真给他介绍了一个台资厂的採购经理，再加上几个他自己跑的，手里也积累了几个客户。 他的单天出货量也终於达到了五十箱。 一天净赚一千多块！ 这几天蹬三轮车，鞋都快蹬破了。 大清早，李默就来到了赵志强的小作坊，这几天下来，两人逐渐熟络，关键赵老板年纪也不大，相处起来不费劲。 “老赵，今天再给我五十箱货。” 赵志强正在调机，闻言浑身一震，“你小子吃胶带啊，家里工厂用得了这么多？” “老赵，你平时这么叫我，我不挑你理，但是今天你得叫我什么？” 赵志强立即换上一副笑脸，“小李总！” 李默扬起下巴，继续说：“我家能不能用这么多胶带你別管，反正今天我要五十箱货。” “另外，做了这几次生意，你也该给我几天帐期了吧？”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做生意一定是要和供应商谈帐期的，比如月结三十天，保证自己的资金周转。 五十箱货，四千六百块钱。 如今李默身上，加上学费满打满算也就四千出头。 赵志强脸上的笑容立即僵住，“小李总，我这小本生意啊，你这几天加起来都没订五十箱，你今天一下子就要五十箱，还要帐期，我这……我这心里没底啊。” 李默靠在门框上，从容地说：“老赵，我理解你的难处。” 赵志强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小年轻这么好说话。 可李默下一句话就来了：“但我说的帐期，不是一个月，不是半个月，甚至连一个星期都不到，我只要三天。” “三天？”赵志强皱眉。 “三天。”李默竖起三根手指，“而且有上限，五千块。” “五千以內，你给我三天帐期，超过五千的部分，我现场结清，一分钱不欠你的。” “等於说，你给我的风险敞口，最多只有五千块，而且是三天。” 李默又瞥了他一眼，“老赵，做生意，不至於连一点儿风险都不愿意担吧？” 赵志强思考了一会儿，他的条件摆在那里，三天帐期，五千限额，超出了还现结，说破大天去，这確实算不上什么风险。 他要是连这点风险都不敢担，那这些年做生意就白做了。 “行吧，帐期的事，可以谈，但我丑话说前头……” “说好的三天，就是三天，第四天我没见著钱，下一批货你就別想了。” 李默点头，“应该的。” 赵志强又强调：“限额五千，多出来的现结，一分不能少。” “没问题。” 赵志强看著他，目光盯了好几秒，像是在確认这个年轻人是不是在敷衍他。 李默也没有躲，就那样坦坦荡荡地让他看，眼神里没有任何闪避和心虚。 最后还是赵志强先移开了目光，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別杵著了，进来搬货吧。” 李默擼起袖子走进了作坊里，赵志强跟在后面，嘴里还在絮絮叨叨：“我跟你说，也就是你，换个人来，天王老子来了也別想从我这儿赊走一分钱……” 李默弯腰搬起一箱货，回头冲他笑了一下，“所以我才说你迟早得发財。” “我就做这点生意发啥財呀，混口饭吃啦。” 李默將手里的纸箱放到三轮车后面，回头看了他一眼，“老赵，不是我说你，老板不是你这样乾的，你那台机器不能请个人来开吗，非要自己亲力亲为？” “你作为老板，首要责任是给厂子里拉订单啊，开机能开出订单来吗？” 赵志强苦笑著说：“说的轻巧，我一卷胶带才赚几个钱？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种包装材料，量大价低，一卷胶带的利润薄得跟纸似的。” “平时出货量大的时候，我叫几个临时工帮我封箱打包，一天一结，请一个开机的师傅成本太高了，根本承担不起。” 李默点上一根烟，靠在三轮车的车斗边上，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老赵，你知道你现在这个模式叫什么吗？” “叫什么？” 赵志强此时也走到外面点了根烟，如果李默不是他的客户，他压根就没那么大耐心听一个毛头小子瞎逼逼。 毛长齐了吗，就教我做生意？！ 李默喷了个烟圈，继续道：“这叫死循环。” 赵志强夹烟的手顿了一下，眼睛眯起来，透过烟雾看著李默，等他往下说。 “老赵，你有没有算过这么一笔帐，只要你多接一个客户，那会给你带来多少利润？” “你现在每天进帐多少钱，你心里有数吧？刨去料钱、房租、水电，落到你口袋里的，也就那么些。” “你把这笔钱算一算，再算算请一个开机师傅一个月要多少钱，你看看差距有多大。” 烟抽了半截，赵志强终於开口了，“请一个师傅开机器少说也得六七百块钱一个月，这还是往少了说的，我现在一天也就赚个百八十块的，你让我一个月多掏六七百出去，根本顶不住啊。” “所以我说你没算明白帐。”李默笑了一下，“我就打你一天赚一百，一个月三千，请一个人花七百，你剩两千三，看著是少了七百，但这只是眼前的短暂投资。” “你请了人，你自己就从机器前面解放出来了。你去跑客户，哪怕一个月多跑下来一个客户，多出来的利润，能不能覆盖你请人的成本？” “你哪怕一个月只多接了一个客户，每个客户隔三差五就给你下十箱货的订单，你算算，一个年下来是多少？” 十箱货，一箱赚……一个客户一天是……他算帐不慢，几秒钟就在心里得出了一个数，但没说出来，只是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听你瞎逼逼”变成了“好像有点道理”。 “老赵，你今天请人，下个月可能还在亏，但你要是不请人，你永远都只能赚这一亩三分地的钱。你只要能抽身出来，多找几个客户，別说工人工资了，到时候你连第二台机器的钱都能赚回来。” 当然，李默也不是喜欢当別人的人生导师，实在是他担心赵志强后面產能不够，交不上货。 所以想先扭转赵志强的思想，解决他的思想滑坡。 赵志强吸了一口烟，仔细地琢磨著李默的这些话。 其实他不是没想过请人。前年年底的时候，订单多了几天，他忙得连轴转，吃饭都是在机器旁边站著吃的。 那会儿他就动过心思，可后来那批订单做完了，订单量又掉回去了，请人的念头也就跟著淡了。 而且订单哪里有这么好拉的？ 现在想想，与其这样半死不活，天天指著姐夫那个包材厂施捨点儿订单，还不如自己出去试试！ 他抬眼看向李默，感觉眼前这个年轻人確实有点东西。 年纪不大，但眼光长远，似乎很有做生意的头脑！ 第19章 廉价劳动力 一直到下午，李默才把那五十箱货送完，三轮车骑了三趟，直接累成狗了。 他此时坐在一家名为“荣扬马达”的工厂园区门口，这里有著一排快餐车。 李默拿了一个泡沫盒快餐，在旁边小餐桌上大快朵颐。 有钱一定要买一辆麵包车，这辈子都不想再骑三蹦子了，屁股生疼～……李默在心里疯狂吐槽。 “我成廉价劳动力了？” “红星那傢伙怎么还没写信给我，晚点去门卫室看看。” “倒是可以把他拉过来送货，还可以租个小仓库。” 李默捋了一遍思路，制定好每一个节点计划，连快餐都忘了吃。 刚想扒拉几口饭回学校，这时，旁边停下了一辆线条流畅的虎头奔。 李默打量了几眼，车门打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黑色高跟鞋，往上是包裹在包臀裙里匀称修长的小腿，再往上是盈盈一握的腰身。 女人约莫三十岁左右，戴著一副金丝眼镜，身材妖嬈，韵味十足，像一颗熟透的水蜜桃。 这个比喻指的是身材，李默感觉她的包臀裙下一秒就要崩开。 只见她来到后座，拉开车门，上面又下来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女。 对方从车里探出身来，一头乌黑的长直发顺滑地垂在肩侧，发尾微微內扣。 上身穿著件奶白色的棉麻衬衫，个子不高，但本钱傲人。 领口鬆鬆地繫著一条细带，上衣被撑得鼓鼓的，脸蛋却显得有些幼態。 李默脑海里不禁浮现一个词……童顏巨…..巨无霸。 一股东京热风终於吹到莞城了？ 少女下了车，先是眯著眼看了看头顶的太阳，然后伸手把被风吹散的一缕头髮別到耳后，动作很轻。 她侧过脸来，五官精致不施浓妆，嘴唇上只薄薄涂了一层唇膏。 她们的出现，吸引了快餐车这里所有男人的目光。 一张权威的脸蛋后面，还有一张更权威的脸蛋。 有人似乎认识她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这两个女的谁啊？特別是那个年纪大一点的，这屁股蛋子，嘖……” “那可不，这可是岛国娘们儿，年纪大的是我们厂里的女老板，桥本香菜，年纪小的……不知道，没见过。” “我擦，岛国娘们儿！难怪啊……” 桥本香菜此时正头疼的很，外甥女竟然不顾家里反对偷跑出来了。 她关上车门，转过身来看著女孩，眉头微微蹙起，金丝眼镜后面那双眼睛带著几分无奈。 她用日语说：“悠奈酱，你知不知道你妈都快急疯了，虽然你不想和松下家联姻，但也不用离家出走吧。” 女孩下巴微微抬起，语气里带著一股倔强，用標准流畅的中文回道：“小姨，我不会嫁给松下一郎的。” 桥本香菜看著她，“那你告诉我，你来莞城想做什么？” 女孩低头看著自己的鞋子，其实她就是单纯的躲避家里才来的莞城，“反正……不是他们安排的那些。” 桥本香菜看著外甥女这副模样，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里有无奈，有心疼，还有……理解。 十年前她自己也干过差不多的事。 “家里不是一直好奇我在莞城的事业吗？”桥本香菜指著后面的厂房，“喏，这就是我这么多年来的心血。” 女孩抬起头，顺著小姨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荣扬马达”，四个大字在午后的阳光下镀著一层金边。 “小姨，我一直都很崇拜你，因为你是家族里第一个敢反抗的人。” “你想做第二个吗？” 悠奈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咬著嘴唇，拼命忍著不让眼泪掉下来，这一路上她都是绷著的。 所有人都告诉她，你不该这么做，你不该这么想，你应该听话，你应该…… 她始终相信，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小姨能够理解自己。 桥本香菜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行吧，我会和你妈说，你没在我这里，上车，我带你去我的办公室。” “小姨，我饿了。”三上悠奈小声说，“飞机上没吃东西。” 她的眼睛瞟向那排快餐车，目光落在那些快餐车上，她吸了吸鼻子，闻到了飘过来的油烟味。 酱油、鸡蛋、葱花，炒河粉的香气…… 桥本香菜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悠奈，不可以。”桥本香菜的声音一下子严厉起来，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也变了，像一位刻板的老师。 “小姨，我看他们都吃得很香……”悠奈的声音更小了，带著点撒娇的意味。 “路边的快餐不乾净。”桥本香菜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你从小到大没吃过这种东西，肠胃受不了，走吧，先回办公室，待会儿就带你去吃饭。” “可……可那碗粉看起来真的好好吃……” 说到这，悠奈酱就自己闭嘴了，因为她看到小姨板起来的脸。 小姨平时好说话，但一旦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著这件事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 於是，她便乖乖地跟小姨上了车。 李默此时也正好吃完了饭，刚刚她们的对话多多少少也听到了一些。 日系在逃千金在线求收留…… 人家不就想吃一碗炒河粉吗，让人家吃一回怎么了？ 矫情！多吃点你家的变异鱼就老实了，老子身价十多个亿的时候还生吃鲍鱼呢，我都没怕不乾净。 下午四点多，李默把三轮车还了回去，然后坐上公交车回到学校。 门卫那里，周红星果然已经寄信来了，他目前在一家叫做齐威玩具厂打包装。 信里说加班加点，工资三百，包吃包住，日子不错。 李默……这该死的奴隶制度，一天上班十二个小时，工资才三百，时薪不到九毛？ 天塌了！！ 就算是黑奴也不是这么对待的。 你的青春连每小时一块钱都没有啊，星哥…… 这还不连夜提桶跑路？ 回到宿舍，李默拜託伟哥应付点名。 王大伟：“你晚上干嘛去啊？” 李默头也不回，“解救黑奴！” 出了校门，李默直接打了一个摩的，司机是李默老乡，也是赣省人。 但对方在莞城这边跑了十多年，对这里大大小小的工业区了如指掌。 “师傅，知道齐威玩具厂怎么走吗？” “齐威玩具厂？” “在开阳路附近。” “那个呀。”摩的佬明显听说过，“伙子你不是大学生吗，去那儿干嘛？” “有个发小在里面进厂，去看看他。” “那厂子可黑！” …… 顛簸了將近一个小时，摩托车在一个村庄口停下。 村子不大，但五臟俱全。 沿街是一排密密匝匝的小商店，杂货店、电话吧等等，电线桿上贴满了招工启示，白纸黑字，一张压著一张。 摩的佬用下巴朝巷子深处点了点：“往里走，巷子两边全是作坊。” “电子厂、玩具厂、手袋厂，什么都有，齐威玩具厂在村子里面，招的都是刚来莞城的年轻人，好管，给口饭吃就行。” 李默付了车钱，刚要往里走，巷子那头忽然涌出一群人。 先是一两个，然后是五六个，接著是黑压压的一大片。 他们从不同的小巷里匯出来，像溪流匯入河道，最终在主街上聚成一股灰蓝色的人潮。 这些人大多二十岁上下，有的穿著厂服，有的穿著自己的衣服，脸上带著统一的疲惫。 他们步子是机械的，一个挨著一个往前走，像被一根无形的绳子串在一起。 李默站在巷口，看著这些人潮从他身边涌过去。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站在一条河流的中央，两边是流动的河水。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廉价劳动力。 李默脑海里忽然浮起一句话，不知道是谁说的，也记不清是在哪本书里看到的，但此刻这句话却无比清晰。 “这里有充足的廉价劳动力，是这个时代最大的红利，同时，也是这个时代最深的悲哀。” 第20章 解救黑奴 晚上八点。 眼下正好中班工人下班的时间点，人流涌动。 撞球室、溜冰场、便利店门口的卡拉ok这些，是年轻男女相约的最佳场所。 这个时代，一碗炒粉它真的能换来一段真挚的爱情，而且还是刺刀见红的那种。 李默逆著人潮往里走。 巷子越走越深，路灯也越来越暗，头顶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楼，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酸味。 李默看到一块歪歪斜斜的灯箱牌子……“齐威玩具厂招聘”，箭头指向一条更窄的巷子。 他拐了进去，巷子尽头是一扇生锈的铁门，门半开著，门口堆著一摞纸箱。 李默探头往里看，院子不大，地上散落著各种塑料废料。 一栋四层楼的厂房黑洞洞地立在那儿，二楼有几扇窗亮著惨白的日光灯。 “你找谁？”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李默转过身，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烫著捲髮，穿著一件花衬衫，手里拎著两个塑胶袋，一袋装著菜，一袋装著几个馒头。 “大姐，你好，齐威玩具厂是这儿吗？”李默热情地问。 真俊的小伙儿……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来进厂的？” “我找周红星，前几天刚来的。”李默说。 “哦，那个赣省来的小伙子。”女人显然知道，“你是他什么人啊？” “发小。” 女人指了指这栋楼后面，“他晚班，这个点应该还在宿舍，不过也快要交班了，你在后面等一会儿就能见到他。” 李默道了声谢，穿过院子往后走。 来到后面，他才知道这里是一片空地，附近矗立著一座破旧的祠堂，门口那里掛满了衣服。 “我靠！祠堂当宿舍？？”李默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员工宿舍直接租本地人的废弃祠堂？ 好吧，这是95年，老板都是黑心肠的…… 李默点了根烟，等在离祠堂不远的地方，恰好一根烟抽完，他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默……默哥？”周红星瞪大了眼睛，语气有些惊喜。 李默双手插兜，冲他咧嘴一笑，“红星，几天不见，怎么混到祠堂里来了，祖宗们晚上不打呼嚕吧？” “我操！你怎么来了？！”周红星还是感到有些意外。 “信收到了，就过来了。”李默拍了拍他的胳膊，“怎么样，在厂里这两天？” 周红星搓了搓手，嘿嘿一笑，那股子兴奋劲儿还没过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还行还行，我跟你说，这厂虽然看著破，但真有搞头！” “哦？怎么个有搞头法？” “我现在是普通打包工，就封纸箱那种，但是昨天，我们组长找我谈话了！” 他兴奋地说：“他看我干活利索，脑子也活络，让我好好干完今年，明年去注塑调机。” “调机？” “对，那个可是技术活！”周红星的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嚮往，“组长说了，调机师傅在厂里那都是宝贝，干个一年半载出师了，工资能翻倍，一个月拿六七百轻轻鬆鬆，到时候厂里还给我单独安排宿舍，不用挤祠堂了。” 李默挑了挑眉，“我赌一块钱，你们组长这话，不止对你一个人说过。” 你看这个饼，它又大又圆！ “不可能吧？”周红星挠挠头，“他就跟我一个人说了这事儿，別人都没提过。” 李默撇了他一眼，“你们组长是不是隔三差五就找人出去谈话，不当著你们的面。” “你怎么知道？”周红星点了点头。 “他昨天確实是单独找我谈的，还特意把我叫到车间外面，那態度一看就是真的看重我。” “而且我跟別人不一样。”他的腰杆挺直，“別人干两天就喊累，我不怕，我愿意吃苦，只要好好地干下去，就一定能在这个地方混出来。” 李默说：“可是红星啊，只要你肯吃苦，你就会发现以后有吃不完的苦。” 这个世界上吃苦从来不值得被歌颂，那些宣扬相信吃苦就会成功的人该拉去通通毙了。 还有什么爱笑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那是因为他妈运气差的人根本笑不出来好吗？！ 周红星的嘴唇抿紧了，下頜线绷著，“默哥，你的意思是我吃苦也是白吃？” 李默摇头：“我没说白吃，只是吃苦得吃对地方，你打包装加班加点累成狗，那是吃苦，你去做生意，跑客户跑到中暑，那也是吃苦，两种苦吃下去，结果不一样。” “你说你愿意吃苦。”李默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別把苦卖给只出九毛钱一小时的人。” 周红星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那你说，我现在怎么办？” “跟我走吧。”李默说，“这几天你估计也没工资，你今晚就跟我走，我给你找个旅馆，明天开始，跟我一起送货。” 周红星一脸疑惑，“默哥，你不是在上学吗，送什么货？” “做生意和上学也不衝突啊。” 周红星抬起头，眼神里的茫然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信任。 “行，默哥，我跟你走。” “你也不问问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周红星咧嘴笑了，露出那口还算白的牙，笑得没心没肺。 “够吃饭就行，我相信你默哥，你不会亏待我。” “行，我一个月给你七百，你只要负责把货送到指定的厂里就行。” “多…多少？”周红星长著嘴，声音都变了调。 “七百。”李默重复了一遍。 “可是你还在上学啊。”周红星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你哪来这么多钱？” 基於对李默的信任，他也没有往违法犯罪那条路去想，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李默又点上了一根烟，“卖点儿胶带，这个生意已经有眉目了，我一个人跑不过来，你来了正好帮手，七百块是刚刚开始，生意做大了还会慢慢给你涨。” 周红星此时感觉就像是做梦，他到莞城之前，在家里掰著手指头算过。 一个月能攒下两百块，一年就是两千四，干五年就能回老家翻修房子。 可现在默哥告诉他，一个月七百，就算吃饭花掉两百，还能剩五百，一年就是六千。 六千块。 李默看著他的反应，嘴上却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怎么，嫌多了？嫌多我就减两百。” “不不不不不！”周红星连忙摆手，急得差点跳起来，“不多不多。” “行了。”李默打断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別跟我矫情，快去收拾东西，提桶跑路，明天开始干活。” “好嘞。” …… …… 很快，李默就带著周红星在华兴材料附近找了个小旅馆住下。 第二天有六十多箱货需要送，他乾脆没回学校，留在旅馆里睡了一晚。 学校点名啥的，他相信哥几个会帮他遮掩过去，做兄弟，在心中。 早上七点，两人已经全部起床，退了房，李默先是带发小在路边吃了碗肠粉。 “红星，待会儿给你租个房子，租那种一楼民房，空间大点，还能用来当仓库，放点货。” “都听你的默哥，我睡哪里都行。” 李默点头，继续吃粉，这个时代的年轻人不矫情是真的，只有有个地方落脚就行，不追求居住环境。 前世毕业之后，他曾一度睡过桥洞，那时也並不觉得有多苦。 吃过饭，李默在赵志强的作坊附近物色到了一个仓住两用的地方，一百平，一楼堂屋刚好用来放货。 和房东谈好价格，一个月两百块，不含水电。 租完之后，有带著周红星去赵志强那儿进了五十多箱的货。 看著仓库里满满当当，而且自己也算有了一个临时落脚点，李默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第一步已经迈出了，时代洪流会载著自己不断前进！ 第21章 一哭二闹三上悠奈 租完房子，剩下的就是带周红星跑几家合作的工厂。 今天要出六十多箱货，也顺便能让他熟悉整个流程。 “红星，你每天记录好进出货的数量，然后我给你地址，按时把货送过去就行。” “这事儿简单，交给我你就放心吧。”周红星疯狂点头。 李默：……你他妈这么说我很慌啊！ 两人锁了门，李默又跑了一趟市场，买了一辆崭新的三轮车。 回仓库的路上，周红星在前面骑，李默直接坐在了斗车里。 “红星，下个月我出钱给你去学个车吧，咱们公司也不能天天靠个破三轮送货，得一步一步走向现代化。” “默哥，我们公司？”周红星在前面踩的满头大汗，“我们公司叫什么名字啊？” “呃……”李默歪头想了一下，“这不重要，重要的是面向现代化，你学车这件事没问题吧？” “没问题！默哥你指哪儿我打哪儿。” 前面踩车的周红星忽然安静了一会儿，他扭捏著继续说道： “默哥，其实……我在齐威玩具厂，有个人对我挺好的，昨天走的急，也没和她打一声招呼，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谁啊？” “带我的那个师傅，我刚去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封箱都封不好，胶带贴得歪歪扭扭的，她就站我旁边，手把手教我，后来她看我吃得少，有时候还会多给我打一份菜……” “默哥，如果我要是喜欢上一个年纪比我大一点的女人，这对吗？” “我靠，红星，你开窍了！”李默笑道：“以前你跟女生说话都脸红，现在居然……” “这有什么对不对的，自己喜欢就行，再说了，女大三抱金砖，你赚大发了。” “可我师傅她……三十岁，离异还带娃。”周红星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点儿脸红。 李默在斗车里坐直了身子，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 “多少？”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 “三十。”周红星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怕被路边的行人听见，“有个女儿，今年五岁。” 三轮车碾过一块碎石，顛了一下，李默的脑子也跟著顛了一下。 果然，男生从小就喜欢別人的玩具，原以为发小是还不够成熟，结果是喜欢熟透了的…… 少女，你抓她头髮，她会问你干嘛抓她。 少妇，你抓她头髮，会含情脉脉看你一眼，然后默默低头。 买水果的时候你要是不会挑好坏，那么你就拿別人袋子里的就好了。 “三十就三十唄。”李默无所谓地说：“女大十，变金子，你这不是抱金砖了，你这是直接挖到金矿了。” “默哥你少拿我开涮，我就是……就是问问。”周红星把三轮车蹬的飞快。 李默收敛戏謔的表情，“人要学会感恩，既然人家那么照顾你，不管出於什么理由，你应该要和她打一声招呼。” “我明白，这几天有时间我就回去找她说一声。”周红星应道。 两人一路閒聊，之后送货一直忙到下午两点多，李默留下周红星看仓库，自己去外面吃东西顺便打包回来。 不得不说，那个日资马达厂外面的这一排快餐车口味真不错。 李默点了一个肉蛋炒米粉，又从附近便利店买了一瓶北冰洋汽水儿。 炎炎夏日来上一口，幸福感直线飆升。 吃到一半，李默感觉鼻间钻入一阵香风，抬头一看，竟然是上次那个想吃路边摊的岛国少女。 她今天穿了一件做旧的浅蓝色牛仔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片雪白！ 衬衫下摆鬆鬆地扎进一条米白色的棉质长裙里，裙子是那种很软的料子，风一吹就贴在小腿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头髮没有像上次那样披散著，而是用一根深蓝色的髮带鬆鬆地绑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从耳畔垂下来。 整个人看起来乾净又鬆弛，像是从日本演员杂誌里走出来的，多了点少女的稚气，少了点刻意的精致。 真大…呸！奈白的雪子…… 李默注意到她是一个人。 那个戴金丝眼镜严厉的小姨並不在旁边。 少女看著李默碗里那盘油亮焦香的炒米粉，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请问……这里有人吗？”她指了指李默对面的塑料凳子，礼貌地问道。 李默把嘴里那口汽水咽下去，“没人啊，隨便坐。” “……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少女小声地说。 “那可不，你自己点一份试试就知道了。” 少女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了下去，嘴唇抿了抿。 “可……可我身上的钱被小姨收走了……” 李默翻了翻白眼……那你坐下来干嘛，还指望谁请你吃不成？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小姨管得是真严，连外甥女身上的零花钱都要没收。 他看著对面那张写满失落的精致小脸，像极了自己小时候路过小卖部没钱买冰棍的自己。 “要不我请你吃？”李默客气了一句。 话刚说完，对面的少女“唰”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动作快得像椅子烫了娇臀。 她站得笔直，双手贴在裙缝两侧，腰弯成九十度，脑袋低得快要碰到桌面。 “非常感谢，初次见面就让你破费，真是很难为情的一件事。” 李默愣了一下……你还真不客气！ 他还以为这姑娘会推辞两句，说个“不用了不用了”之类的客气话。 “行，你坐下吧。”李默把手一挥，朝快餐车老板喊了一嗓子，“老板，再来一份肉蛋炒米粉！” “好嘞。”老板铲子一翻，铁锅里的火焰躥起老高。 “少放点辣。” 话刚出口，就听见旁边的少女纠正道：“老板，可以辣一点。” 李默无奈地看著对方，“我请你吃炒粉，你总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 少女坐得很端正，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小学生在等老师点名。 “我叫三上悠奈，请多关照！” “三上悠奈。”李默重复了一遍，念得倒是挺顺溜，像是前世也念过类似的名字。 “你可以叫我悠奈。”她补充了一句。 “我叫李默。” “李君，你是个善良的人，一定会有好运气的。”悠奈酱话题一转，继续说：“李君好像知道我是日本人？” “前几天我在这儿吃饭，听见你和你小姨的对话，不好意思啊，不是有意的，我不知道你们聊天根本不避人。” 悠奈酱的脸颊有些发红，“太失礼了。” “你的粉来了。”李默用下巴朝餐车方向点了点，跳过这个话题。 悠奈酱立刻转过头，正好看见老板把热气腾腾的炒粉扣进泡沫饭盒里。 葱花撒上去的那一瞬间，翠绿的碎末落在金黄的米粉上，油光闪闪，香气“轰”地一下就炸开了。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双手从老板手里捧过泡沫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然后坐直了身子，双手合十，微微闭眼，脑袋轻轻一歪。 “李君～我要开动了哦——” 语气跟动漫里一模一样，尾音拖得软软的，带著一种孩子气的认真。 李默一边喝著汽水一边看著她。 悠奈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吹了两下塞进嘴里。 辣味和酱香同时在舌尖炸开，她微微一缩脖子，鼻翼扇动了两下，然后嚼著嚼著，整个人都鬆弛了下来。 “五蚂蚁！”她含混不清地发出一声感嘆。 舒服了，怎么能少了这句话呢……李默吐槽了一句。 他也不打算再停留，星哥在仓库估计快要饿死了。 悠奈酱见李默要走，连忙吞咽下嘴里的食物，並放下筷子起身。 “李君！” 李默回过头。 “你明天……还在这儿吗？”悠奈酱问。 她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眼睛看著李默，又飞快地移开，落在桌上那瓶北冰洋上。 李默看了她两秒，嘴角抽了一下……这是讹上我了是吧？ “不好说，饿了就来。” 第22章 我真的太想进步了 晚上，李默回了一趟学校，拿了几件衣服就离开了。 他索性未来一个星期就就不去学校了，收拾了几件衣服，打算就在仓库里睡，这样避免两头跑，也更加方便接业务。 王大伟问他，李默也不瞒著，但隱去了详细事情，只说有事外出几天，让哥几个务必不要声张。 404宿舍所有人都羡慕地看著李默，王大伟则是咬牙切齿。 李默安抚大家的嫉妒情绪，这个时候一定不能得瑟，否则就会引起眾怒。 “哥几个，別这样，我確实有点急事，希望大家能帮我守住这个秘密，晚上记得帮我点个到就行。” “等军训结束，到时候我约小宋她们宿舍和我们搞个联谊，给大家谋个福利。” 宿舍眾人一听李默这么说，除了小说作家，其他人纷纷来了精神。 王大伟：“我靠，默哥，咱都是兄弟，你放心去吧，一切交给我们了！” 他拍著胸脯保证。 林峰也说，“是啊是啊，我能用五种不同的声音喊到，放心去吧。” 刘驰和孙亦城则有些气不过，后者说：“你他妈不是有顾曼玲了吗？” “从邵慧喜欢到顾曼玲，你到底还想怎样？” 林峰反驳：“我觉得伟哥说的对，多留点后路准没错！” 孙亦城恨恨地说：“像你这种负心汉我见多了，最终都没好下场。” 李默摇头，他出声为林峰辩解：“峰哥哪够得著负心汉这么高的成就，顶多就是喜欢养鱼。” “就好比把异性圈子当作一个鱼塘，峰哥呢，就是那个站在塘埂上撒饵料的，今天撒一把，明天撒一把，看著鱼群游过来心里就美滋滋的，谁上鉤就钓谁。” 他一边说，一边把几件t恤塞进书包里。 养鱼？ 王大伟暗戳戳的记下……靠！很生动的比喻。 孙亦城靠在床栏杆上，双手抱胸，冷哼一声：“不就是到处撩骚不负责吗？” 李默直起身，说道：“严格来说，这属於心理需求，不是生理需求。” 林峰惊喜地说：“默哥，你这个比喻真的绝了。” 孙亦城抄起枕头就往林峰上铺砸过去，“你还有脸接这个话？！” 李默此时已经收拾好东西，和他们几个打了一声招呼就出门了。 临走时，王大伟还嘱咐著別忘了联谊的事儿。 …… 第二天，李默当天的出货量已经增加到了一百箱。 由於他嘴甜，单纯，会来事儿，很多都是转介绍，他们採购也有特定的圈子。 李默庆幸自己当机立断拉来了周红星，否则单凭一个人完全搞不定。 下午两点，李默把自己手里的货送完，又习惯性地来到马达厂对面那辆餐车吃饭。 他点了一份快餐，別误会，真的是吃的快餐，两荤一素。 刚坐下没多久，悠奈酱像是蹲伏在哪里，立马就出现了。 李默抬头。 悠奈酱今天穿的是一件奶白色的短袖针织衫，领口缀著一圈细细的蕾丝花边，衬得她的脖子又细又白。 和电视里的日系少女一样，她嘴上涂了一层水润润的唇釉，让人忍不住想上去亲一口，嗯，如果不犯法的话。 这个时期流氓罪还没被废除。 悠奈酱的长相清纯甜美，好看程度略输小宋同学，身材娇小，属於能不费力就抱起来掂勺的那种，但架不住自带东京滤镜，顏值自动上升一个台阶。 李默嘆了口气，把筷子搁在饭盒边上，朝炒粉摊老板的方向扬了扬手，“老板，再来一碗炒粉。”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悠奈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又补了一句：“放辣一点。” 她“唰”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鞠躬致谢，“阿里嘎多！” 声音很清脆。 “你真是一个好人，好人一生平安！” “打住，这可不是什么好话。”李默紧急避险。 这年头不是说一碗炒粉就能换一个对象吗，不知道岛国人有没有那么自觉，我这都两碗了…… 悠奈酱眨了眨眼，显然没听懂，但她没有再追问，因为炒粉已经端上来了。 葱花翠绿，辣椒油红亮，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像是看到了某种稀世珍宝。 她双手合十，闭眼。 “我要开动了哦——” 李默已经习惯了，低下头继续扒自己的快餐。 阳光从塑料棚子的缝隙漏下来，落在她奶白色的针织衫上，落在她水润润的嘴唇上。 李默发现她很喜欢穿奶白色的衣服，不知道为什么。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悠奈酱低头吃粉的时候，本钱稍微让李默窥探到了一二，很雄厚的资本。 她的鼻尖此时沁出一层薄薄的汗珠，嘴唇上的唇釉被红油染得更亮了，像熟透的樱桃。 她伸出舌头，舌尖轻轻一卷，把嘴角沾著的一点红油舔进了嘴里。 动作很自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对一个老男人具有怎样不合时宜的杀伤力。 李默把目光移开，赶紧喝了一口冰饮料下火。 “李君。”悠奈忽然开口，筷子停在半空，上面还卷著几根米粉，歪著头看他，“你没有上学了吗？这么快就出来工作。” “上著呢，大一。”李默把目光定在她眼睛以上的位置，坚决不往下移。 “可是你每天都在这里。”悠奈的语气里带著真诚的困惑，“你不用去学校的吗？” “现在还没课，不用去。” “哦～你在哪个学校啊？” “莞城理工。”李默多问了一句，“你呢？你应该也还在上学吧？” 悠奈酱嚼著豆芽，点了点头，嘴里含混地“嗯”了一声，咽下去之后才说：“是的，我在东京的时候是大二。” “现在来到莞城，小姨说，她很快就会找关係帮我安排学校。” 说到这里，她的眉头皱了起来，整个人的气场从“岁月静好”瞬间切换到了“烦死了”。 “我不想念书。”她说。 李默忽然好奇地问：“你从东京到莞城来，就是为了逃婚？” 紧接著他反应过来，“不好意思，问的有些冒昧了。” “没事的。”悠奈的筷子顿了一下。 她低著头，看著饭盒里剩下的几根米粉，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不是逃婚，我只是不想成为一个……家族利益的牺牲品。” “我从小就有很多规矩。吃饭不能发出声音，走路不能跑，见到长辈要鞠躬到规定角度，连笑都不能露牙齿，我妈妈说，这是为了把我培养成一个合格的大家闺秀。”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可我知道，那些规矩不是为了让我成为一个更好的人，而是为了让我成为一个更好的商品。” “你们有钱人真可怜。”李默前世就见过类似的桥段，国內大多有钱人子女婚配也讲究一个门当户对，利益绑定。 “嗯？”悠奈酱显然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小眾的词。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来莞城，就不怕你小姨把你送回去？” “她不会。”提起自己小姨，悠奈酱的语气变得有些崇拜。 “小姨以前也姓三上，后面把姓都改了，她从小就不服家里的规矩，我外公让她学茶道，她偏偏去学做生意，让她嫁给定好的人家，她二十岁就一个人跑到了莞城，在这里打拼自己的事业，至今都还没有结婚。” “她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整个三上家，只有她一个人敢说不。” 还没结婚？ 李默显然只关注这个重点……有机会介绍你小姨给我认识啊，隱忍与富贵什么的我都懂，我真的太想进步了。 第23章 被迫装逼了属於是 接连几天，在李默送烟打通那些门卫的有利条件下，订单得到了一个数量上的飞跃。 之前很多採购都是第一次合作，先是小批量下单试试水，看看胶带质量。 毕竟再怎么捞钱，產品质量不能马虎，否则就容易落下把柄。 黄有鸣那个港资电子厂的胶带业务已经全部被李默接手，原先那个供应商完全被淘汰了。 用黄经理的话说，小李说话又好听，又会来事儿，真是一个不错的年轻人。 光是那个电子厂，这一次就给李默下了一百箱订单的货。 临近军训结束，李默身上的现金已经有三万多，这笔钱不能存银行，这是他的流动资金，需要隨时付款。 於是，李默就背了个书包，把全部家当塞进了里面。 这天送完货，他和奔波霸在快餐车那里吃过饭，李默便溜达回了学校。 军训快结束了，该去露露脸了。 路上有点塞车，临近学校那里有一出交通事故，到学校已经差不多七点了。 李默来不及去宿舍把书包放下，直接就去了教室。 晚自习还未开始，305教室就已经坐满了人，王大伟他们依旧坐在后排。 经过十来天的接触，所有同学差不多都基本熟络。 寻小小和室友说说笑笑来到教室，她一般都是坐靠窗的位置。 兴许是偷偷抹了防晒，相较於身边的女生都要白上不少。 她来到教室就没怎么和小姐妹聊天了，是一个文静甜美的人设。 寻小小心思很细，这小半个月已经把班上同学的情况了解得差不多。 在她看来，班里家境最好的还是王大伟，那个陈宇，虽然表现出来好像很有钱的样子，但条件只能说一般，只是比大部分学生好上那么一点。 至於其他人，则都差点意思，李默虽然长得帅，但穿的很寒酸，不然会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即使对方好像认识一个校花级別的女生，但寻小小深信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 她有十分的把握可以將李默拿下。 综上情况来看，寻小小认为拿下王大伟才是最优选，但不能表现的太主动，可以……欲擒故纵，甚至吊著他，给自己留一条后路，看看学校里还有没有更好的。 后排，王大伟翘个二郎腿，正和其它几个室友侃侃而谈。 “我跟你们说，我觉得寻小小喜欢我，哎呀，好烦，宋鹰和她我真的不知道选哪个了？” 孙亦城撇了一眼和顾曼玲谈笑风声的林峰，此时彻底化身成了一个怨妇。 “伟哥，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我觉得你那两百块钱是打水漂了。” “宋鹰喜欢的是李默，你有他帅吗？” 王大伟冷笑，“帅能当饭吃吗？我有內涵有品位，而且我是富二代。” 小说作家难得出声说了一句，“寻小小你好像也没机会吧，陈宇好像也有钱。” “陈宇？”王大伟笑了笑，满不在乎地说：“他没內涵，或许只有有钱的李默才能对我產生一丝威胁，可老天给他开了门，就必定会给他关上一扇窗。” “以后如果李默要是变有钱呢？” “那是以后的事了，至少现在，没人对我產生威胁！”暴发户同学相当自信。 妈的，有钱人说话就是硬气……孙亦城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时，李默背著书包已经上了三楼，来到走廊，转个弯，他刚好看到陈宇几个人在那儿聊天。 “大家晚上好。”来到门口，李默和他们打了声招呼。 他並不认为和陈宇他们有矛盾，那是王大伟不舒服，关我李默什么事？ 李默背著那个鼓鼓囊囊的书包，刚打算迈进教室门口，身后传来陈宇的声音。 “李默，等一下。” 他转过身，“怎么了？” 陈宇走到他面前，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上回听王大伟说，你要试探小小的深浅？” 李默愣了一下。 “不是啊，不是我说的，是伟哥说的。” 陈宇的眉头拧了一下，“王大伟说的？他不是说你……” “他说的就是他自己想的。”李默打断他，“我跟寻小小同学话都没说过，试探什么深浅？我又不是搞勘探钻井的。”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进了教室。 陈宇觉得这个理由不够充分，然后抬脚跟了上去。 “李默。”他在身后又叫了一声。 李默没停，大步流星地往教室后排走。 他妈的，煞笔吧这人，不是跟他说清楚了嘛…… 王大伟看到李默进来，刚要抬手打招呼，目光越过李默的肩膀看到了后面跟著的陈宇。 “李默，我话还没说完……”陈宇的手拉了一下他的书包带子，力道有些重。 可李默的书包已经用了很多年了，布料已经起了毛边，有几处线头明显鬆脱了。 被他这么一拉，布料发出“嘶”的一声，书包的侧边裂开了一道口子。 先是手指长的一道缝，然后隨著李默身体往前走的惯性用力一扯，那道缝像被撕开的伤口一样迅速扩大。 他装在书包里的三万多块钱就像秋天的落叶一样纷纷扬扬地散落。 这一幕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教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们此时脑海里就只有一个念头……好多钱！ 陈宇的手还保持著拉扯书包带子的姿势，悬在半空中，像一尊被人突然冻住的雕塑。 他的瞳孔里倒映著地上那些蓝色的钞票，大脑在那一刻宕机了。 他看著地上那些钱，粗略地在心里数了一下，应该有个好几万！ 不，不可能。 一个大一学生，背著几万块钱来上晚自习？ 这不是疯了吗？！！ “臥槽！”王大伟率先打破沉默。 实力已经不允许我低调了，我不装了，摊牌了……李默连忙说： “同学们麻烦坐著別动，等我把钱捡完。” 陈宇的脸色一阵青红，他顿了顿：“对…对不起啊，我不是有意的。” 李默此时正弯腰把钱装回包里，他抬头，“没事，你也不是故意的，不过……” “我的书包被你扯烂了，你得赔我一个包。” “行，我赔你一个新书包。”陈宇点头答应。 后排，孙亦城推了推旁边表情有些僵硬的暴发户室友。 “伟哥，你不富二代吗？” “你上晚自习也会揣这么多钱来？” 王大伟：…… 第24章 一个低调又节俭的有钱人 暴发户同学受到了强烈的衝击。 他的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画面，李默那个破书包裂开的瞬间，那些蓝色的大团结散落一地的场景。 好几万！ 王大伟家里確实有厂，在这个班里，论家境，他確实是头一號。 他爸每个月给他八百块生活费，比普通同学多出几倍不止。 但从来没有把几万块现金塞进一个破书包里让他背著到处跑的道理。 现在李默倒好，直接把几万块塞书包里，背著来上晚自习，还他妈被当眾扯出来了。 妈的！不是说好家境贫寒吗？ 什么老天给他关上了窗，他妈的没关严实，我靠……王大伟感觉地位不保。 又高又富又帅，他总结了三个字：高富帅嘛不是？ 王大伟现在才感觉那两百块钱可能真的是打了水漂…… 一个宿舍为什么既有自己还要有李默的存在？！ 女生那里，寻小小眼神呆滯地看著李默捡钱的这一幕。 旁边的女生群里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我的天吶！这也太多钱了吧？” “这里面得有十万块钱吧？” “没那么多，但小几万是有的。” “这是他的零花钱？” “不对呀，李默穿的普普通通，不像是家里很有钱的样子。” 有钱，又帅……这几乎是完美符合寻小小的择偶標准。 什么王大伟什么陈宇，通通都去死吧！ 不过很快寻小小的內心就泛起了嘀咕，旁边的女同学说的没错，看穿著他確实好像不是有钱人家出来的。 那个书包也旧的要命，不然也不会破。 而且我还看过他的报名资料，家里父母都是务农。 可那么多钱作不了假…… 哎呀，头疼，他怎么就让人看不透呀…… 李默捡完钱，抱著被陈宇拉破的书包坐到了后排。 林峰突然觉得身边的顾曼玲都不香了，赶紧坐了回来。 王大伟率先开口，“默哥，你快承认是不是抢银行了，没事的，哥几个是不会把你供出去的。” 李默扫了他们几个一眼，“本来打算以普通人的身份和你们相处，可换来的確是疏远，不装了，我是亿万富翁，我摊牌了。” 王大伟：@&#@@ 怎么又给孩子干出外星语来了……李默心想。 林峰直接虎躯一震，“默哥，你真装逼啊！” 李如虎愈发觉得李默的身躯高大伟岸，这种桥段在小说里都是超级无敌炸裂的存在。 幸好自己带了笔，得赶紧记下来。 404最难受的还是暴发户同学，本来他已经接受了自己在顏值上被碾压的事实。 这都没什么，毕竟他自詡是靠实力吃饭。 “我共情周瑜了。”王大伟靠在椅背上，仰头望著天花板，目光空洞。 李默嘴角抽了抽，“你给自己脸上贴什么金呢？你顶多是个蒋干。” “你这不是诈骗吗？刚来学校还穿成那样，这不是欺骗消费者吗？” “我骗你什么了？贞操？那玩意儿你也没有啊。” 王大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確实说不出李默骗了他什么。 他从来没说过自己穷，是大家自己猜的。 人家穿的普通，那是人家低调。 一个低调又节俭的有钱人，有什么错？ “默哥，你刚才说你是亿万富翁，是真的吗？”孙亦城忍不住问。 “你信吗？”李默反问。 孙亦城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太信，亿万富翁的崽不会在这个学校。” “那你还问。” “但你那书包里確实有好几万啊。”林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地上那个破书包的方向瞟了一眼。 李默没有接话，无声的装逼最为致命。 “默哥。”李如虎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李默转头看他。 李如虎手里攥著一支笔，笔记本翻开到最新一页，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写了小半页。 李默只来得及看到几个关键词。 “你又记上了？” “这种素材，可遇不可求。”李如虎推了推眼镜。 ”以后我写类似题材小说，这段可以直接用。” “记得给创意报酬啊。” 下了晚自习，404宿舍眾人走在林荫小道上，从教室到宿舍这条林荫道，大概有七八百米。 路两边种的是香樟树，这个季节正是枝叶茂盛的时候，路灯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晚风从操场的方向吹过来，带著青草被修剪过后的清苦气息，还有一些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李默发现了前面走著他们班级里的女生，寻小小。 路灯下，她的背影婀娜多姿，长发隨著脚步轻轻晃动。 邵慧和赵婷婷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没跟她一起走。可能是先回了宿舍。 但李默觉得她是故意走在他们的前面，出於老男人的直觉。 男人对异性背影的憧憬，大概是从青春期开始的。 它会让你的脑子里会不自觉地冒出一些念头，去幻想，去浮想联翩。 一个会在这个年纪就用背影撩拨异性的女生，確实有点段位。 “默哥，后天就军训结束了，那天晚上会有迎新晚会，你应该会回来吧？”林峰凑过来问。 “嗯嗯。”李默点头。 军训一结束，苦逼的日子快要来了，仓库学校两边跑，这谁顶得住？ 李默不是没想过直接輟学，可那种降维装逼的快乐有谁懂啊！ 开个玩笑，其实真实原因还是因为家里，李默算得上是他们村第一个大学生，父母借钱都要供他读书。 要是让老两口知道他輟学，非要气晕过去不可！ 王大伟还是不死心，试图找到李默的漏洞，“你没军训的这些天肯定走歪路了，被……被富婆包养了也说不定。” “富婆就喜欢你们这种小白脸！” 李默撇了他一眼，“哥们儿怕烫，天生吃不了软饭。” 林峰一听这话，立刻就接上了茬儿，“我靠，我吃饭不喝水就吃不下去，难道我天生就是吃软饭的体质？” 这话一出，404几个人集体沉默了零点五秒，然后同时“嘖”了一声。 “你那个叫干噎。”王大伟找到了一点自信，斜著眼看林峰，“跟软饭不软饭的没关係，你这辈子就没那个命，死了这条心吧。” 林峰不乐意了，“我怎么就没那个命了，我长得也不差吧？虽然比不上默哥，但放在咱们班，那也是中上游水平吧？” “不是，你哪来的脸？”刘驰不留情面。 “你这个人就是嫉妒我的顏值。”林峰摸了摸自己的脸蛋。 旁边的王大伟看李默不说话了，又把矛头了过去，今晚他的核心目標就是要在李默身上找到一个突破口，哪怕只是一个细小的裂缝。 只要能让他证明“李默也是普通人”，他那颗被“好几万块钱”砸得稀碎的心就能稍微癒合一点。 “默哥，你真不是被包养的？”王大伟的语气里带著最后的倔强。 “真不是。” “那你那些钱哪儿来的？” “我是高富帅。” 眾人：…… 第25章 都是那两百块钱的错 理工学院不大，这个年头又没有什么像样的娱乐方式，第二天一早，经英三班晚自习上发生的事就传遍了校园。 食堂里，操场上，教学楼走廊里，到处都是关於“那个背著一书包现金上晚自习的新生”的议论。 版本在传播中不断变异，像病毒一样叠代升级。 “听说了吗？经英三班有个富二代，背了两三万现金来上晚自习，结果肩上的书包被人扯坏了，钱撒了一地！” “两万？你也太小看人家了，我听说的是五万。” “外语系传出来的，说是七八万，整整一书包，全是蓝色大团结。” “你们都別爭了，我隔壁寢室就是经英三班的，她们亲眼看见的，十万！整整十万！人家的零花钱！” “十万？我的天，我爸一年都挣不了十万。” “人家那是什么家庭？你是什么家庭？能比吗？” “有钱人的世界我真的不懂，十万块钱放书包里背著来上晚自习，这是何意味？炫富炫到这个份上了？” “要我说就是显摆，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钱唄。” “就是，有钱你就好好藏著，拿这么多现金来学校，不就是故意给人看的吗？” 柠檬话像流感一样在校园里蔓延。 有人说他张扬，有人说他显摆，有人说这种行为就是土老帽暴发户才干的出来的事。 人人都在骂李默，人人却都想成为李默。 …… 李默送完货，又从仓库往学校跑，军训要结束了，越到后面越不能露出马脚，累一点儿也没关係。 傍晚刚到学校，恰好碰到王大伟他们结束军训回来。 李默套上军训服，跟著他们一起去到食堂吃饭。 该说不说，食堂的味道比马达厂那里的快餐车差远了，他只打了两个素菜。 刚坐下，筷子还没掰开，李默就感觉对面有人坐下了。 他抬起头，看见宋鹰端著餐盘，大大方方地坐在了他对面。 好多天不见，宋鹰的肤色变黑了点，是那种健康的小麦色，军训的痕跡全写在脸上了。 但那种黑不但没有拉低她的顏值，反而衬得五官更立体，带著一种野性的美。 王大伟这傢伙原本累断了的腰立马挺直，脸上掛著自认为很邪魅的微笑。 宋鹰把餐盘往桌上一放，看著李默，笑了一下。 “好久不见啊，大富豪。” 李默的嘴角抽了抽，“这事儿怎么连你都知道了？” “学校都传遍啦。”宋鹰说完，又转头和其他人打招呼，“你们好呀。” 王大伟连忙回应，“你好，宋同学。” 宋鹰盯著他，有些疑惑地道：“王同学，你的嘴巴怎么歪了？” 李默打趣道：“不用理他，他在模仿龙王，以为自己邪魅尊贵。” “去你的！”王大伟推了他一下。 在宋鹰面前，王同学已经很克制了，含妈量都少了。 宋鹰似懂非懂的点头，虽然她不知道谁是龙王，但对於其他人显然不太关心。 “你真在班级撒了十万块钱？” 她记得李默说过，家境条件並不好，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钱？！ 李默还没接话，王大伟率先说：“哪有十万块，別人瞎传的，也就一两万吧，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 李默自己也说道：“確实没十万，也就三万多吧，我装书包里来著，也没想到有个傻逼会扯我书包。” “唉，原本我也不想那么张扬的。” 王大伟同学握筷子的手稍微握紧了一点儿……妈的！ “三万块钱也很多了，你来的时候钱不是都被偷了吗？”看得出来宋鹰很好奇。 “嗐，这都是这段时间赚的。”李默看著疑惑的表情，继续解释，“其实这段时间我没参加军训，都是在外面做生意。” 话音一落，404眾人都是满脸诧异地看著李默……怎么肥事，你不是低调的富二代吗？ 而且你做啥生意半个月不到能赚这么多钱，你卖屁股吗？ 王大伟同学的小拳拳忍不住又握紧了一点儿，然而，没等他缓口气，却又听李默说道： “这还得多谢我伟哥，要不是他做我的天使投资人，我还赚不到这么多钱。” 听到这儿，他心里稍微舒服了点儿，还知道捧我，真不错。 宋鹰继续好奇的追问：“王同学是你的天使投资人？” 李默拍了拍王大伟的肩膀，后者直了直腰杆，“刚开学伟哥就给了我两百块钱，他这个人真的没话说，我就是靠著这个作为本钱，一步一步赚到这三万多。” 他朝李默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表情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这狗东西到底说的是真是假？！ 怎么感觉我成了冤大头，如今这局面都是我一手造成的？ 他內心已经快要吐血了。 “你……你说什么？” 李默看著他，表情无比真诚：“我说谢谢你啊，伟哥！” “另外，既然大家坐一起吃饭，就都是朋友了，伟哥，宋同学以后要是有需要找你帮忙，你可不能推辞啊！” 王大伟茫然地点头，“一定一定。”……这两百块钱花的也不算太冤吧？？？ 宋鹰听了这话，爽快地笑了，她伸手把垂到脸侧的马尾拨到耳后，动作乾脆利落，带著一种不经意的颯爽。 “行，你们算是我在大学里的第一批朋友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坦荡地扫过404寢室的几个人，没有扭捏。 “军训结束后我请你们吃饭，到时候都来啊，不许缺席。” 王大伟这时才反应过来，连忙说：“这话说的，哪能让你破费啊，要请也是……” 他看了李默一眼，“要请也是包里揣三万块钱的人请啊。” 然后他又在桌子下踢了林峰一脚，后者马上get到对方的点。 “就是就是，默哥还说要请你们宿舍全部的人吃饭呢。” 宋鹰眉开眼笑，“我觉的也是，是该李默请客，不过，要请我们整个宿舍…我得回去问问她们愿不愿意来。” “你就跟她们说，吃大餐，我默哥不差钱。”王大伟说这话的时候，拍了拍李默的肩膀，手掌落下去的时候特意用了点力气，拍得砰砰响，“別跟他客气，他现在包里还揣著好几万呢，请顿饭算什么？洒洒水啦。” 林峰在旁边疯狂点头，嘴巴里含著一口饭还没咽下去就急著附和，发出含混不清的“嗯嗯嗯”的声音，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嗯，你回去问问。”李默放下筷子，哥几个帮自己瞒了这么久，请一顿饭也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另外，这也算是两个宿舍联谊了，大家认识认识，以后都是同学，多走动没坏处。” “行，那我回去问问。” 宋鹰端起餐盘站起来，但在转身之前，她多看了李默一眼，“不过我可跟你说好了，要是我们宿舍全去了，你们可別嫌人多。” “人多热闹。”李默说。 “对了，迎新晚会你们得看到最后哦，我有节目，在最后一个。”宋鹰笑了一下，端著餐盘走了。 “我一定看到最后！”王大伟第一时间回应。 宋鹰前脚一走，他瞬间发作，“狗贼，你刚这些话是不是真的？” 李默擦了擦嘴，说道：“当然是真的啊，多亏有你，伟哥，你真是及时雨来的。” “我出两百块是让你做生意去的吗？”王大伟咬牙切齿。 李默耸了耸肩，“別在意过程啦，你就说这事我办没办吧，你现在和宋鹰是不是也成了朋友？” “而且，联谊的事儿我也没食言吧？” 王大伟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是……妈的！可我总感觉有种说不上不来的不对劲，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 刘驰看出了王大伟的纠结，他拍了拍室友的肩膀，“伟哥，不是你的错，都是那两百块钱的错！” 第26章 热烈盛开的花 仓库那里送货量每天都在增加，李默乾脆又找了一个临时工，他已经彻底將送货这件事交给了周红星。 他自己则是忙於订单，晚上就回学校。 军训已经到了尾声，迎新晚会的舞台就搭在操场上，正对著教学楼的那一面。 说是舞台，其实就是用脚手架和木板临时搭起来的一个台子，上面铺了一层红色的地毯。 台子两边支著两个巨大的音箱，音箱的外壳上贴著某某电器城的gg贴纸。 舞台上方拉著一条横幅，白底红字，写著“理工学院1995年迎新晚会”几个大字。 404宿舍的人到得不算早，他们从食堂过来的时候，操场上已经乌泱泱全是人了。 王大伟走在最前面，手里提著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几瓶矿泉水和一袋瓜子，步伐矫健得像一支即將出征的將军。 在外面自信，是暴发户同学最后的体面。 “咱们经英三班的位置在那边。”刘驰指了指操场的西南角，那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有几个女生正蹲在小马扎旁边。 “默哥。”王大伟凑了过去。 “怎么了？” “你猜宋鹰会表演什么节目？” “跳舞啊，这还用猜！” “你怎么知道？” “她学了很多年的舞蹈。” “你这都知道？”王大伟有些气不过，“你还说你们两个没什么？！” “我们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周围的人群越来越密集，操场上的小马扎基本都坐满了。 操场边的梧桐树下站著一群穿著演出服的学生，花花绿绿的，像一簇被夜风吹乱的彩旗。 刘驰从前面挤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是节目单。 “看到了看到了。”他蹲下来，把节目单铺在膝盖上，上面是手写的节目名单，字跡潦草，但勉强能辨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开场舞是学生会的，大合唱是志愿者协会的，中间有小品、独唱、宋鹰的节目在最后一个，写的是舞蹈。” “这不直接压轴出场嘛！”王大伟说。 “压轴是倒数第二个，大轴才是最后一个。”李如虎推了推眼镜，纠正他的用词。 王大伟扭头看著他，“你说什么”。 “这是戏曲术语，很多人用错了，压轴本来是倒数第二个，大轴才是最后一个，但现在大家都把压轴当最后一个用，就约定俗成了。” 404宿舍集体沉默了两秒钟。 “谢谢你啊，李老师。”王大伟翻了翻白眼。 “不客气。”李如虎面不改色。 林峰在旁边已经笑得趴在了小马扎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憋得很辛苦。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虎哥，这种时候你给我们普及这个，你觉得我们关心吗？” “我只是陈述事实。”李如虎说。 话音刚落，舞台上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操场上几千號人的嘈杂声突然熄灭了不少。 然后，一束追光灯打在了舞台中央，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站到了话筒前，他的嘴角带著训练有素的微笑。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晚上好！” “在这个星光璀璨的夜晚，我们欢聚一堂，共同迎接1995级新同学的到来……” 流程很无聊，节目也一般，不过很快就是志愿者协会的大合唱，瞬间点燃起了不少同学的激情。 原因无他，带领大合唱的就是学姐唐芷柔，双胞胎校花之一。 原本这种迎新晚会，学姐学长都是不参与的，但学生会和志愿者协会要来招揽新生，所以特別安排了两个节目。 唐芷柔一现身，立即引起了不少新生的注意。 “学姐！学姐！理工校花！”不知道是哪个男生没忍住，声音大得半个操场都听见了。 唐芷柔站在第一排正中间，白衬衫，长发飘飘，脸上带著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李默坐在偏后的位置，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隱约看见这位学姐丰润的唇瓣，也就是鼻子以下的位置。 像，太他妈像了！ 死去的回忆攻击我……李默觉得自己单看嘴就已经有画面了。 大合唱在第三次副歌重复中结束了。掌声比之前任何一个节目都要热烈，持续时间也更长。 唐芷柔退场的时候，朝台下鞠了一躬，直起身的时候目光扫过全场，像一阵春风，吹到哪儿哪儿就暖。 可以预见，迎新晚会之后，志愿者协会的门槛都要被新生踏破。 台上又过了两个节目，两个小品，笑点一般，最大的笑点来自一个男演员忘词，都快急哭了。 然后，晚会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主持人走上台，他看了手卡一眼，“最后一个节目，舞蹈《雀之灵》，表演者——宋鹰！” 王大伟从那声“最后一个节目”响起时就已经把翘著的二郎腿放了下来。 追光灯在舞台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舞台中央。 宋鹰已经站在了那里。 她的头髮散下来了，不是平时那个利落的马尾，而是披在肩上，鬢角別了一朵洁白的花儿。 追光灯落在宋鹰身上的那一刻，操场上响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不是因为她穿了什么华丽的演出服，她身上穿的只是军训服，但给人的感觉就是起范儿了，自信婀娜的舞姿已经征服了所有观眾。 李如虎的笔早就掏出来了。 他在膝盖上摊开笔记本，借著舞台上的光飞快地记录著。 他没有写宋鹰的动作，那些动作他描写不出来，他不是舞蹈专业的，词汇量不够，写出来也是错的。他只是写自己的感受。 “一只鸟从人群中飞起来，所有人都在看它，但它没有看任何人，它只是飞。” 宋鹰正在做一个下腰的动作，身体向后弯成一张弓，双臂向后展开，像鸟在逆风中张开翅膀。 她的头髮垂下来，几乎触到了地面，那朵白色的花从髮丝间露出来，在追光灯下亮得像一颗星辰。 確实好看…….这是李默的第一个判断。 他对舞蹈没有研究，分不清民族舞和现代舞的区別，也不知道《雀之灵》是什么来头。 但他知道一件事，一个人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发光的时候，你就是会被她吸引。 宋鹰的最后一个动作，是一个长达十几秒的静止。 她单腿站立，另一条腿向后抬起，身体前倾，双臂向两侧展开，指尖微微翘起。 整个人定格在那里，像一只即將飞走的鸟。 就像前世一样，台下静默了几秒钟，隨后掌声雷动，震耳欲聋。 李默看著那个在舞台上耀眼无比的女生，底下有人在讚嘆，有人在嫉妒。 但他和所有人想的都不一样。 只有他才知道，这个勇敢热烈的女生在前世是怎样黯然凋零。 像一个颗流星划过理工学院的上空，璀璨却短暂。 李默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心態和刚重生那会儿不一样了。 美好的事物就是值得被守护，不是对她动心。 而是，一朵热烈盛开的花朵不应该枯萎在流言蜚语里。 第27章 背著十万现金还坚持上晚自习的富二代 404宿舍，王大伟从操场回来就像丟了魂似的，整个人呆呆的。 倒不是因为被宋鹰迷的失了智，实在是她太过耀眼，给我伟哥彻底整不自信了。 平日里还不觉得什么，可迎新晚会之后，他才明白小宋同学的含金量。 李默见他在床边上抽著闷烟，走过去伸出两根手指，这次，伟哥没有再发烟过来。 “伟哥，你怎么了，咋还深沉上了呢？” “默哥，那两百块钱能还我吗？”王大伟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你他妈……” “开个玩笑。”王大伟摆摆手，“我理工第一深情是差这两百块钱的人吗？” 没毛病啊，还是那个味儿……李默吐槽一句。 王大伟继续说：“算了吧，我有自知之明，我註定是小宋同学得不到的男人。” 李默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王大伟这傢伙这么开窍。 这要搁在二十年后，高低得给你颁发一个“人间清醒”奖盃。 多少人在感情里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撞到头破血流还跟自己说再坚持一下，感动了自己，噁心了別人。 他倒好，从操场到宿舍楼这几百米就走完了从“我超爱”到“算了吧”的全过程。 这心理建设能力，不去当情感博主都可惜了。 不过话说回来，王大伟这种知难而退的心態，不纠缠、不內耗、不自我感动，认清形势放弃幻想，该撤就撤，止损比表白还快，多少人一辈子都学不会这个。 有些人就是死轴，觉得放弃了就是认输，就是没面子，就是对不起自己付出的那些感情。 可问题是，人家又没让你付出，你自己上头了怪谁？ 世上女人千千万，不行咱就换。 李默在心里给王大伟竖了个大拇指，面上却不动声色，“伟哥，你能这么想，说明你离找到对的人又近了一步。” “为什么？” “因为你终於知道什么样的人是適合自己的。” 王大伟翻了翻白眼，“別整这些有的没的，联谊的事儿怎么说？” 我伟哥是不会为了一棵树而放弃一整片森林的，他没那道德品质。 “是啊，默哥，眼看著林峰这狗东西天天噁心我，我心里急啊。”孙亦城早就饥渴难耐了。 “臥槽！谁是狗东西，你见不得哥们儿幸福美满是吧？” 李默看著他们笑了笑：“这件事小宋同学既然答应，那就没问题，明天我再问问她。” …… 迎新晚会圆满结束，宋鹰当时表演完就被舞蹈社的社长叫走了，一个小时后才回到宿舍。 女生宿舍也不大，格局和男生那边差不多，六张床铺分上下铺，沿著两面墙排开，中间是一条窄窄的过道。 推开门，室友正在嘰嘰喳喳地聊天。 “我们的明星回来啦！”叫肖佩佩的室友第一个率先出声。 “琪琪你快看，刚才宋鹰跳舞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她美呆了！” 点名的陆文琪坐在自己的床铺上，小鸡啄米似地点头，“我宣布，以后宋鹰就是我们大一新生的校花！” “谢谢大家。”宋鹰有些动容，她是一个很感性的人，能对真正的好朋友掏心掏肺的那种。 她在意很多东西，只是她在意的方向，和大多数人不太一样。 她不怎么在意男生怎么看她，他真正在意的是女生的看法。 宋鹰觉得女生的讚美要贵重得多，因为女生不会无缘无故地夸你。 她们夸你，要么是你真的值得，要么是她们真的喜欢你，或者两者兼有。 宋鹰不想招惹任何女生的恶意， 她想被喜欢，被这个宿舍里的女生喜欢，甚至被每一个女生喜欢。 为此，她可以討好每一个人，也可以说她有点儿討好型人格。 “我请大家喝水。”宋鹰把手里的塑胶袋举起来，里面是她在回宿舍路上从小卖部买的六瓶饮料。 宿舍里顿时热闹起来了，肖佩佩第一个衝过来，在袋子里翻了翻，拿了一瓶冰红茶，拧开盖子就灌了一口。 她含混不清地说：“宋鹰你太好了，跳舞跳得那么好还那么大方，你让我们怎么活？” 宋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佩佩就你会瞎说，你第一天还给我分家里带来的鱼乾呢，是你们好。” 肖佩佩又接著道：“別的不说，今天晚上过后，想追你的男生肯定从这里排到了法国！” “唉……不像我们，大学四年怕是要一直单身咯。” 另一个室友附和：“就是就是。” 这时，宋鹰突然想起了王同学和李默的嘱託，她笑著说：“佩佩，不就是想谈对象嘛，简单呀。” “刚好我收到外语系有个男生宿舍想和我们联谊的邀请，我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你们怎么想的，要不要答应他们？” “外语系？”肖佩佩顿时来了精神，“好啊！好啊！” 宋鹰被她这反应逗笑了，把塑胶袋放在桌上，示意大家自己拿。 肖佩佩一边说著“我都有了有了”，一边又不自觉地往袋子里瞟了一眼，像是在確认自己刚才拿的那瓶是不是最好喝的。 陆文琪坐在自己的床铺上，膝盖上摊著一本翻了一半的言情小说。 她听到联谊两个字的时候，脸上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有些害羞。 “这样有些不太好吧，我们跟人家又不认识，突然一起吃饭，多尷尬啊。” 肖佩佩立刻反驳，“哎呀琪琪，这有什么不好的，大家都是校友，认识一下怎么了？” “你不是天天嚮往言情小说里面的爱情嘛，机会送到你面前了你又怂了？” “我什么时候天天嚮往了。”陆文琪的脸更红了。 “外语系啊……”另一个室友斟酌了一下，“他们是什么专业啊，有没有帅哥？” “这个很重要，得先打听清楚，別到时候去了发现全是歪瓜裂枣，那这顿饭吃得就太亏了。”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肤浅？”肖佩佩义正词严地批评她，然后话锋一转，“不过你说得对，確实应该先打听一下。” 宋鹰看著这群室友七嘴八舌地討论著，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收起来。 她觉得这个画面很美，不是因为大家在夸她或者围著她转，而是因为她喜欢看別人开心。 “行了行了，別吵了。”宋鹰举起双手做了个向下压的手势，像乐队指挥在请乐手们安静下来，“我还没答应人家呢，不得先问问你们的意见吗？” “你们要是都不想去，我就回绝了。” “谁说不想去？”肖佩佩第一个表態。 “我也没说不想去。”陆文琪的声音小得像蚊子，但態度已经很明確了。 少女情怀总是湿，儘管受限於时代，表面再怎么矜持，但对爱情的憧憬还是无可替代的。 “去不去都行，但如果有帅哥的话，我肯定去。”另一个室友依然坚持她的原则。 说到这儿，宋鹰脑海里自动浮现出李默的脸颊，她顿了顿，“肯定是有帅哥的，我亲眼见过，这个不用操心。” “哪个专业？”室友追问。 “经英三班。” “经英三班啊？”肖佩佩顿了顿，“那个背著十万现金，还坚持上晚自习的富二代好像也是这个班。” “对，刚好就是他宿舍！” 第28章 噠咩！ 室友们都对那个低调的有钱人非常感兴趣，听说要不是有同学扯他的背包，还不知道原本他这么有钱。 儘管宋鹰解释这个所谓的有钱人是贫困家庭，钱都是自己赚的，但她们都听不进去。 贫困家庭？ 贫困家庭的孩子能带这么多钱来上学？ 他是贫困家庭那我们算什么，不用活了唄？！ 晚上十点，临近熄灯，203女生宿舍才结束茶话会。 宋鹰端著牙刷脸盆，踩著拖鞋走过走廊，水房在走廊尽头。 刚靠近水房，她就听到里面几个女生传出的议论声。 “那个穿军训服跳舞的，就是財会八班的宋鹰？” “嗯，就她。” “跳得也就那样吧，不知道有什么好吹的。” “她那个下腰，我跟你说，学舞蹈的谁不会啊，我都行。” “那你上啊，元旦晚会你报名唄。” “我才不报呢，谁爱出风头谁出，反正我不去丟那个人。” “人家可不觉得是丟人，人家觉得是光荣呢，你没看台下那些男生，眼睛都直了。” “她跳这个舞不就是为了勾引男生嘛！” “嘘！你小点声，她宿舍就在这一层。” “怕什么，我说我的，她跳她的，我又没拦著她跳。” 宋鹰没敢进去，她等那些女生全部洗漱完出来，她才从楼梯间进入水房。 洗漱完，她情绪低落地回到宿舍。 “宋鹰你怎么才回来？我都以为你掉厕所里了。”肖佩佩躺在床上，举著一本杂誌，头都没抬。 宋鹰没说话，她把脸盆放到床底下的架子上，把毛巾搭好，爬上自己的床铺。 她蜷缩著，膝盖顶著肚子，像一只受了伤的小鹿，躲进了森林最深处。 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她们会有这么大的恶意？ 自己从来没有得罪过她们，甚至都没有跟她们说过话。 她忽然想起李默说的话，“你亮，別人就觉得暗了。” “可能你没做错什么，但她们会认为你是在出风头，久而久之，就会对你產生敌意。” 还真被李默这傢伙说中了。 肖佩佩虽然平时看起来神经大条，说话大大咧咧，笑起来整个楼道都能听见，但她的心思却比谁都细腻。 这种细腻不是后天修炼出来的，是天生的，像某些人天生对顏色敏感，对音准敏感一样，她对身边人的情绪敏感。 谁不开心了，谁有心事了，她一眼就能知道。 肖佩佩从床上爬下来，穿著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到宋鹰的床边。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宋鹰的肩膀。 “宋鹰。”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至少两个调，“你怎么了？” 宋鹰背对著她，小声说：“没事，就是累了。” 肖佩佩追问：“这不像你的性格啊，跟我说说，到底怎么了？” 她將宋鹰的脑袋给硬掰了过来。 宋鹰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哭过的痕跡。 “你这叫没事儿？” “快跟我说说，是谁欺负你了？” 宋鹰看著她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真诚。 她抱住了肖佩佩，委屈地说：“佩佩，我只是想跳舞，想让大家可以看到我，真的不是为了勾引男生！！” 肖佩佩把宋鹰搂得更紧了一点，一只手揽著她的肩膀。 宿舍其她女生也看了过来，她们已经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 陆文琪从上铺探出头来，手里的小说已经放下了，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瞪得圆圆的，有些愤怒。 她平时是挺矜持的那个，是那种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性格。 “你是不是刚刚在水房听见別人这么说你了？” 宋鹰埋在肖佩佩肩窝里的脑袋点了点，闷闷地“嗯”了一声。 肖佩佩穿著那件印著卡通小熊的睡衣，头髮乱蓬蓬的，“谁啊？哪个宿舍的，嘴这么臭？” “人家辛辛苦苦排练了那么久，花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就想给大家看个好看的节目，她们倒好，自己什么都不做，別人做了就在背后说三道四，在背后嚼舌根算什么本事？” 陆文琪也说，“对的，她们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跳完了，你自己很满意，而且我们都为你骄傲。” 有个叫燕子的室友也安慰道：“宋鹰，我们高中那会儿，班上也有一个女生跳舞跳得特別好，每次文艺匯演都有她的节目也有人在她背后说她閒话，说她爱出风头，说她喜欢勾引男生，你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吗？” 宋鹰摇了摇头。 “她后来不跳了，因为她太在意別人的看法了，她怕被人说，她就不上台了。” “直到毕业，那些说她的人，没有一个觉得愧疚，她们甚至不记得自己说过那些话。” “毕业聚会时她跟我说，她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有继续跳下去，因为跳舞是她唯一喜欢的事情。” 宋鹰的眼泪又涌上来了，但这次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共鸣。 另一个室友把纸巾递过来，宋鹰抽了两张，擦了擦眼泪，她吸了吸鼻子，深呼吸了一口气。 “谢谢你们。” 她的声音还有一点点哑，但比刚才好了太多。 像被一场雨洗过的天空，虽然还有乌云，但阳光已经从那朵乌云的边缘透出来了。 “我真的没事了，你们快去睡吧，明天还要上课呢。” “睡什么睡，明天没课！军训刚结束，明天休息一天你忘了？” 燕子无奈地道：“佩佩，行了行了，咱们都得睡，明天还得精神抖擞地去联谊呢。” “不能让人家404的男生看见我们都顶著两个黑眼圈。” “好像也是哦……”肖佩佩又扭头朝著宋鹰继续说道： “没事，有我们在呢，下次你听到这种话就和我说，看我不撕烂她们的嘴！” 肖佩佩说这话的时候，把袖子擼了上去，像一只小老虎。 宋鹰看著她的样子，忍不住又笑了一下，“好。” …… …… 第二天一大清早，李默就起床去仓库，周红星带著临时工正好出门，他们得去赵志强那里拉货。 有三十多箱货李默是亲自送到港升电子厂的，顺手还给採购黄经理带了条烟，一口一个叔喊得不知道有多亲热。 下午，马达厂门口，李默已经学会了提前准备好炒粉。 不出三分钟，悠奈酱立马就被炒粉召唤出来。 一坐下，她就满脸愁容，“天塌了，我小姨今天就坐在办公室里，看的我很紧，十分钟我就得回去。” 李默將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开口说：“那我再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 “嗯？” “学校开始上课了，我不一定有时间天天来这里。” 悠奈酱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夹著的一根豆芽摇摇欲坠。 “噠咩！！” 给姑娘急的母语都干出来了。 “不要。”她这次换回了中文。 悠奈酱把筷子放下，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带著点祈求的眼神。 “学校上课了，我得去，而且我本来也不是每天都能来，之前是因为军训，白天不用上课，现在军训结束了。” 李默撇了她一眼……你白嫖成癮了是吧？ 悠奈酱觉得天真的塌了。 她小口小口地吃著，像是在吃最后一顿。 第29章 土豆哥的知己 傍晚，李默回到宿舍，只有李如虎一个人坐在桌子前，埋头在写东西。 “他们人呢？”李默问。 “水房洗头去了。”李如虎回道。 待会儿和小宋她们宿舍吃饭，真以为洗头就能变帅吗？ 肤浅！ “你在干嘛呢？” 李如虎推了推眼镜，“以前那些稿子我都割捨了，现在构思新书。” 李默顿时来了兴趣，“我看看。” 李如虎有些脸红的侧开身子，露出笔记本上的內容。 “这是简单的草稿，还在梳理故事脉络。”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是一个家族废材被退婚之后逆袭的故事，借鑑李默那句莫欺少年穷，以此为主题，展开新书创作！】 【异世大陆，以武力为尊，这里没有花俏的魔法，有的，仅仅是繁衍到巔峰的斗气……】 妈的！废柴退婚流是吧……李默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强大，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好好打磨写下去，至少这两年別去投那些编辑社，等一个机会。” 李如虎有些不明所以，“等什么机会？” “等一个能让更多人看到你的机会。” 等网吧开始像雨后春笋般从在大街小巷冒出来，等bbs兴起！ 最早的电子公告板可以追溯到91年，需要用户用电话线拨號才能连上，所以使用门槛和话费成本都很高。 直到1995年8月，“水木清华”正式开放，因为它在教育网上运行，连接了眾多高校，迅速成为当时影响力最广的bbs。 现在是九五年秋天，网速还很慢，真正的站，还要好几年才会出现，但好几年，对一个写作者来说，不算长。 一本书从构思到写完，从写完到改完，这个周期，两三年都是正常的。 李如虎现在开始构思，等他写完了，世界正准备好了。 这时，门口恰好传来了一阵吵闹声，是王大伟他们几个，进来的时候头髮都湿漉漉的。 “等会干了搞个郭富城的三七分怎么样？”王大伟说。 “大饼脸適合发哥的背头。”林峰给出建议。 “什么大饼脸？”王大伟装作听不懂，“我不是正宗瓜子脸吗？” 李默说了一句：“嗯，只是不明显而已。” “对对对。”王大伟用毛巾努力搓著自己头髮，“驰哥，你用完我吹风机放哪儿去了，快给我拿过来。” 足足过了二十分钟，几个骚包才打理完自己的造型。 王大伟穿的依旧是梦特娇，这次是黑色，搭配著一条深色牛仔裤。 他走在最前面，出了宿舍楼，傍晚的风迎面吹过来，他们几个刚吹乾的头髮在风中微微晃动，髮胶的定型效果在风中经受了第一次考验，暂时没有出现坍塌的跡象。 学校后门，宋鹰和她的室友们已经等在那里了。 宋鹰站在中间，她穿了一件白色短袖，浅色牛仔裙，白色帆布鞋，头髮扎成了高马尾，明媚灵动。 肖佩佩站在宋鹰左边，她穿了一件红色的连衣裙，头髮散著，发尾微微捲曲。 她看著从学校走出来的那几个男生，目光快速地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当看到李默的时候眼前顿时一亮。 最后目光落在了走在前面的王大伟身上。 “走在最前面那个，不会就是那个坚持上晚自习的富二代吧？” 宋鹰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王大伟，然后摇了摇头，“不是他。” “那是哪一个？” “最高的那个。” 肖佩佩的目光越过王大伟，落在了队伍后面的那个人身上。 那个人虽然长得帅，但穿的確实普通了一点儿。 “他不是富二代吗，怎么穿的这么朴素？” 陆文琪说：“要不怎么叫做低调的有钱人。” 宋鹰解释：“我说李默他压根就不是什么富二代，你们还不信。” 肖佩佩促狭地看著宋鹰，“你和那个李默关係不一般呀？” 宋鹰红著脸，“哪有，就普通朋友。” “哦～普通朋友。” 这时，王大伟已经走到跟前了。 他露出了一个排练了至少二十遍的笑容，自以为风度翩翩，实则紧张得嘴角都在微微发抖。 “你们好，我是404的寢室长王大伟，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女生这边，身为寢室长的肖佩佩也开口，“你们好呀。” 双方各自介绍完，王大伟热情地说：“走吧，別站著了，我们在粤菜楼订了包厢，不过那个地方离学校有差不多两公里的路，我们得走过去。” 404的几个男生走在前面，女生走在后面，中间隔了三四步的距离。 李如虎则掏出一本小说在看，这傢伙还是不看路，技能点满。 陆文琪仿佛看到了同类，她脚步快了几分，来到土豆哥的身边。 “你在看什么小说呢？” 土豆哥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用两根手指把那本已经翻到卷边的书往下拨了拨，没有封面。 “白髮魔女。” 这本书还未正式出版，流传的大多都是盗版书。 “我也看过这本书，我看到一半就弃了。” “为什么？” “不喜欢男主。” “卓一航不完美吗？” “女主全心全意对他，他却犹犹豫豫不做出选择，这种男主不看也罢。” “江湖不仅只是儿女情长。”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前后左右的人都听见。 林峰侧过头来，看了一眼李如虎，又看了一眼陆文琪，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佩服。 “虎哥平时在宿舍屁都不放一个，怎么现在这么能说？”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刘驰说。 刘驰说道：“因为他是跟女生聊小说，你要是跟顾曼玲聊两个人都喜欢的东西，你也能说。” 陆文琪走在李如虎旁边，步子轻盈得像脚下踩了弹簧。 她是那种在外面话不多的女生，在班级里安静，在宿舍里也不怎么吵，在陌生人面前更是惜字如金。 但此刻她的话匣子像被人一下子都打开了，关都关不上。 “我觉得现在的小说，男主都有一个问题。”陆文琪说，带著一种郑重其事的语气。 “什么问题？”李如虎问。 “他们身边的女人太多了。”陆文琪继续说道： “每一个都爱他爱得要死要活，每一个都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但男主呢？他对每一个都好，每一个都放不下，最后哪个都对不起，这不就是……” 她顿了一下，把那个词咽了回去，但李如虎替她说了出来。 “种马。” 陆文琪的脸红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因为他用词的果断和坦荡让她觉得如果自己表现出尷尬，反而是自己心虚了。 “对，就是种马。”她的语调舒展开来，“而且你不觉得这很不合理吗？” “一个有理想、有追求、有正事要做的男人，哪有那么多精力去应付那么多段感情？他不需要吃饭吗？不需要练功吗？不需要睡觉吗？” “你站著读者角度看问题。”李如虎解释说：“如果你站在作者角度，就会发现这单纯是为了迎合市场，迎合读者。” 不得不说，土豆哥对於小说的认知水平要高陆文琪一个档次。 李默则放慢脚步，与宋鹰並肩，然后轻轻捅了一下她。 “你看，你们宿舍的陆文琪和李如虎，聊得多投缘。” 宋鹰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心里也觉得这一幕很有趣。 两个平时都不怎么说话的人，碰到一起之后，像两块打火石撞在一起，火花四溅。 这种化学反应不需要催化剂，只需要两个人恰好有共同的热爱、共同的语言。 然后宋鹰装作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李默的侧脸，她有些看不透这个男生，也不知道他的爱好…… 一想到这里，她的心情就有些莫名失落。 第30章 联谊 这个年代的大学生还是比较拘谨的，进入粤菜楼包厢，男女坐的涇渭分明。 但李如虎和陆文琪仿佛丝毫没在意旁人，两人挨著坐在了一起。 李默见暴发户同学有些热不起场子来，在那儿像个小学生，心里有些怒其不爭。 这傢伙天天在宿舍自称“理工第一深情”，更是吹嘘自己追女生从来没输过，到了真枪实弹的战场上，连枪都端不稳了？ 於是，李默主动承担起了主力输出的位置，一切都是为了兄弟们。 “今天这顿饭，是我们寢室长攒的局，很荣幸能和你们宿舍联谊，军训也结束了，咱们都是同一个学校，现在也算是认识，以后就都是朋友了。” “所以我的建议是……”李默端起茶杯，朝对面举了举，“別搞那么拘谨，就跟他们两个一样，该聊天聊天。” 他指的是土豆哥和陆文琪。 肖佩佩第一个响应。 她端起茶杯，朝李默的方向举了举，“说得好，来，先喝一个，不管喝的是茶还是酒，反正意思到了就行。” 她说完，仰头把杯子里的茶一饮而尽，喝完还“哈”了一声，像一个喝完了白酒的江湖侠女。 “以后大家就是朋友了，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儘管说，別客气。”王大伟以寢室长的身份回了一杯。 眾人这才开始打开了话匣子。 李默由於挨著宋鹰，於是和她凑近了一点，说道：“晚会完之后怎么样，你现在可是新晋的校花了，一路过来的时候，就连我们的回头率都变高了。” 宋鹰想起昨晚的事，嘴唇微抿，“不怎么样……” 李默读懂了她的情绪，笑道：“上次吃饭的时候和你说过，是不是被我猜中了一点儿？” “你还笑？！”宋鹰埋怨了一句。 “其实上次回去的时候我也有想过。”李默的声音不大，刚好够宋鹰一个人听见，“自信是好事，不用太在意一些流言蜚语。” “有些人就是这样，你什么都没做错，甚至你做得比所有人都好，但他们就是要詆毁你，不是因为你有问题，是因为他们需要找个人来说，说你不好，他们就能觉得自己好一点。” 宋鹰听完这段话，沉默了好几秒钟，“可有人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她们为什么偏偏就要詆毁我？” 兴许她以前也有这样的困扰，倾诉给別人之后被这一句话给堵回来。 李默摇头：“这句话本身就是一个悖论，苍蝇就是苍蝇，什么地方它都叮。” 宋鹰端著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谢谢。” 桌上的气氛在李默和宋鹰聊这几句的时候，已经从最初的拘谨慢慢鬆开了，像一颗被泡开的茶叶，蜷缩的叶片一片一片地舒展开来。 王大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座位挪到了肖佩佩的旁边。 李如虎和陆文琪已经完全忘记了这是一场联谊。 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一本书，一个人物，一个情节。 陆文琪说她最喜欢的角色不是主角，而是每一个出彩的配角。 李如虎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配角往往很少有自己的故事，她的所有故事都是为了成全主角，但她在那么少的篇幅里，依然让人印象深刻。 李如虎沉默了很久，“也许作者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写得最好的不是主角，而是那个他自己都不在意的配角。” 一顿饭吃得很开心，来的时候，十二个人走成了两列，男左女右，涇渭分明。 回去的时候，河流改道了。 李默和宋鹰走在最前面。 不是刻意的，是吃完饭走出包厢的时候，宋鹰走在了李默旁边，李默没有刻意放慢等她，她也没有刻意加快追他，两个人就那么自然而然地並排了。 寢室长联盟走在第二梯队，王大伟和肖佩佩並排走著，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李默和宋鹰之间远了一点点。 中间是吃瓜六人组。 最后面就是小说爱好者两人组。 晚上七点多，404的男生將她们送到了女生宿舍楼下。 “到了。”宋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李默他们。 “今晚很开心，谢谢你们的招待。”肖佩佩说。 “应该的应该的，”王大伟拍了拍並不结实的胸脯，“这次李默请的，下次换我来请。” 肖佩佩看了王大伟一眼，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女生们一个一个地走进了宿舍楼的大门。 肖佩佩走在第一个，进门前回头朝王大伟挥了挥。 宋鹰在最后一个，李默也没走，他的室友们刚好转身。 她站在宿舍楼下，一只手扶著门框，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路灯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金边。 她看著李默，李默也看著她，脑海里自动浮现出宋鹰前世的悲惨结局。 他內心那份柔软被深深地触动。 “宋鹰。” “嗯？” “且视他人之疑目如盏盏鬼火，大胆地去走你的夜路。” 宋鹰扶著门框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像在用力握住一个不想鬆手的东西。 …… …… 回到宿舍，肖佩佩她们还在聊吃饭的事。 “他们宿舍那个李默是真的帅，条件又好，而且还很有趣。” 燕子嘆息一句，“可惜咯，人家眼里只有我们小鹰鹰。” 另一个室友说：“你们没发现吗，宋鹰眼里也就只有他，难怪军训的时候那么多学长想和她搭訕都被拒绝了，原来是早就心有所属啊！” “我看好他们，男帅女美，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宋鹰推开宿舍门的时候，肖佩佩正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拿著一袋瓜子，嗑得正欢。 “我们都上来了，他还站在下面，你们聊什么了？” “该不会找没人的地方亲嘴儿去了吧，我看看……” “死佩佩，就会乱说。”宋鹰的脸从脖子根开始红了，“我看你和王大伟聊的也不错啊，你们聊什么了？” 肖佩佩放下手里的瓜子，拍了拍手，“我那是战术性迎合，那个王大伟我不喜欢，太肤浅了，没有一点儿內涵。” “我和李默也只是普通朋友。”宋鹰转身假装整理床铺。 “你呀，就是嘴硬。”肖佩佩说，“吃饭的时候，你看李默的次数不下三十回。” “我哪有看那么多次？我……我看的是菜！我在看菜转到哪里了！”宋鹰脸色红润。 “看菜？”肖佩佩从上铺探出半个身子，“一道白切鸡你看了三十遍？那只鸡就那么好看？” 宿舍里爆发出一阵笑声，燕子的笑声最大，从被窝里传出来。 “我只是……” “我只是……” 宋鹰想找一个合理的藉口，一个既不会让室友们继续追问，又不会让自己显得太在意的藉口。 “我同意你们两个在一起！”对面床铺上，燕子举手示意。 “我也同意！”另一个室友跟著附和。 “同意！” …… 宋鹰实在招架不住她们起鬨，乾脆躺在了床上。 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蛋儿，滚烫滚烫的。 第31章 哪怕他造我黄谣都无所谓 理工学院1995级新生入学有两件事引得了所有人的关注。 第一件事，身残…呸，身为富二代还努力上晚自习的李默，志存高远，引发学生们的热议。 第二件事就是迎新晚会的宋鹰，现如今已经被评为校花之一。 是无数男生的梦中情人。 而李默刚入学没多久就已经积累了不少黑粉，一提到他，就是臭显摆，爱装逼。 有没有人知道他家里是干嘛的？偷税漏税了吧？ 还有一种是持有怀疑的声音，消息是陈宇放出去的。 他通过学生会翻过李默的背景资料，知道李默是贫困家庭，並怀疑这钱来路不明，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默哥，这你都能忍？我打听过了，这个消息是陈宇那傻逼放出去的，到处造你的谣。”王大伟义愤填膺地说。 李默从容地说了一句：“无妨，衣角微脏。” “哪怕他造我黄谣都无所谓。” “默哥，你是张百忍吗？”林峰继续说：“我刚问了班上的老胡，陈宇那狗东西还真就造了你的黄谣。” “他说什么了？”王大伟连忙问。 林峰愤怒地说：“他说你卖屁股！” 王大伟：@￥##& 404宿舍还是齐心的，他们现在也知道李默这几万块钱怎么来的，军训这段时间一直在外面跑市场卖胶带。 那是劳动所得，虽然卖屁股也是劳动吧，但两种劳动它不一样！ 李默笑了笑，这才哪到哪啊，想当初我宗门老祖可是网际网路有史以来被黑的最惨的一个，他破防了吗？ 甚至还亲切地安慰黑粉別感冒。 格局！ 大学正式上课的第一天，上午只有两节课，下课铃一响，学生们迫不及待地涌出教室。 走廊上，王大伟刚好想问哥几个中午吃点啥的时候，陈宇突然蹦出来了。 “李默，我知道你家里条件不好，你心里著急，想出人头地，这些我都能理解。”他大义凛然，每一句话都踩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但是走捷径是不好的，你还这么年轻，有的是机会靠自己的努力去爭取想要的东西，没必要走那些歪门邪道，咱们都是同学，我这些话可能不太好听，但我是为了你好。” 他看到寻小小就在附近，声音更是大了几分。 寻小小也注意到了这里，她的眉头微微蹙著，她在想陈宇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看过李默的报名资料，这样的家庭，怎么可能让孩子隨身带著几万块钱的现金来上学？ 难道李默真的靠身体挣钱了？ 王大伟恨的牙痒痒，“妈的！有你什么事儿啊？！” 李默则是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也懒得搭理，直接往前走。 可没想到陈宇依旧鍥而不捨地跟在身后，讲他的那些大道理。 就像一只跟在人脚后跟后面討食的流浪狗，你踢它它不走，你不理它它就当你默许了它的存在。 “李默，我是真为了你好。” “你现在这样，同学们背后怎么议论你，你知道不知道？” 404宿舍眾人怒气值早就已经攒满了，要不是当事人还没发作，他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陈宇。 直到离开教学楼走在了操场上，李默都没回他一句，连生气的表情都没有。 这让陈宇准备好的一套贬低说辞想发挥都没处使。 吃饭时间，刚好他们都要去食堂，经英三班基本都跟著看热闹。 人群里，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啊，这…这李默不回答，不会真的是那啥吧？！” “傍富婆？” “嘖……谁说帅不能当饭吃！” 邵慧和赵婷婷更是拉著寻小小凑近了点，想要听的更清楚。 “没想到李默竟然是这种人？”邵慧说。 赵婷婷也在旁边附和，一边说一边摇头，“人不可貌相啊，长得好看的果然靠不住，我们家那边的老人说得好，小白脸没好心眼儿，我以前还不信，现在信了。” 寻小小没有马上接话，她在想，如果那些谣言是假的，他也不应该是这样的。 被冤枉的人会委屈，会难过，会想要大声告诉全世界我不是这样的。 “这个时代，让人眼花繚乱，守不住本心，很正常。” 食堂到了，人群开始分流，有人往左走，有人往右走。 但无一例外，李默成了他们口中的软饭男，相信用不了多久，理工学院所有学生都会来戳他的脊梁骨。 陈宇终於停下了脚步，不是因为他说累了，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说了一路，李默一个字都没回他，连一个“嗯”都没有。 这令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李如虎走在最后面，他经过陈宇身边时停了下来。 “陈宇。”他叫了一声。 陈宇看著他。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李如虎推了推眼镜，“我记下来了。” 陈宇愣了一下，“记下来？你记下来干嘛？” 李如虎没有再回他……记下来当然是把你的名字写进小说里，把你塑造成弱智反派，被主角碾压的那种。 陈宇看著他的背影，暗骂了一句脑子有病…… 李默端著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王大伟他们几个跟在他后面，端著餐盘，每个人都带著不小的怒气。 王大伟把餐盘往桌上一顿，筷子从餐盘边缘滑落到桌上。 “李默，你能忍，哥几个可忍不了啊。” “看著这狗东西的那副嘴脸就烦，他算什么东西啊？” “我不明白！”给孙亦城这傢伙老家奉化口音都急出来了。 “默哥明明是你卖胶带赚的钱，为什么不跟他们解释呢？” 李默看著兄弟们一个个急得脸红脖子粗的样子，心里翻涌起一股感动。 “你们没搞明白一件事…”他顿了顿，继续说： ““解释是没用的，你们想想，那些在背后议论我的人，那些跟著陈宇起鬨的人，他们真的在乎真相吗？” “他们不在乎，他们只在乎一个让他们舒服的故事。” “我家里穷，但我书包里有几万块钱，这两个事实放在一起，他们需要一个解释，“我的解释反而会让他们更不舒服。” “他们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站陈宇，因为他证明了一件事，我李默的钱不是靠努力挣来的，是靠不要脸换来的，这样一来，他们就不用面对一个让他们不舒服的事实了。” 王大伟家境条件优渥，有些体会不到李默说的意义，他问：“那个让他们不舒服的事实是什么？” 刘驰给出答案：“是一个跟他们一样从农村来的年轻人，没有任何背景和人脉，在开学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靠自己挣了好几万块钱，因为如果这是真的，那他们就没有藉口了，他们贫穷的原因就不再是家庭、是背景、是这个社会不公平，而是他们自己没有努力。” 信息量太大了……对於王大伟这种象牙塔里的学生来说，还从未琢磨过人心这种东西。 “那你打算怎么办，这忍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谁说我要忍？”李默笑了笑：“有些东西，不在於你会不会，而在於你配不配。” “面对这种谣言，最应该做的不是解释，不是愤怒，而是找个机会证明自己，然后打脸所有人。” 在场可能除了李默，就只有李如虎深諳这个道理。 土豆哥出声：“是这样的，主角一般都会承受误会，然后默默接受。” “主角的沉默不是认输，是在憋大招，是在等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时机，用一种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方式，完成一次让所有人闭嘴的反击。” “臥槽！”王大伟对於这种技法可谓一点就通，他虎躯一震：“主角不应该是我吗？我才该承受这份委屈啊？” 第32章 你看你，又急 与此同时，莞城理工学院的校门口驶入了一辆线条流畅的豪华奔驰，是这个时代最经典的虎头奔。 售价至少在100～200万元。 95年的一百多万意味著什么？ 等於开著八九套房上街…… 车辆后排，三上悠奈穿著及膝的岛国学生制服，满脸好奇地望著窗外。 “张叔，我可以自己去学校的，这样会不会太张扬了？” 驾驶位那个穿著白色衬衫的司机笑著说：“小姐，老板说了，要把你送到教学楼下面，而且我每天都会在这里等小姐下课。” “小姨总还以为我是小孩子。”悠奈酱嘟起水润的嘴唇，一脸不满。 看著窗外倒退的宿舍楼，她忍不住想著……李君如果知道我选择了他的学校一定会很惊喜吧，真期待呢～ …… …… 吃完饭，李默他们几个准备回宿舍补个午觉，刚离开食堂没多久，王大伟就注意到身后开著一辆虎头奔。 由於刚下课，学生都赶著去食堂吃饭，路上行人不少，这辆车开的很慢。 “我靠！你们快看后面，咱们理工真有隱形富豪，谁家里这么有钱啊？！” 王大伟有些羡慕，这辆车不要说是他，就他爸都一直想要拥有，可惜实力始终是差了点。 林峰瞅了一眼，他还不知道这辆虎头奔的价格，以为只是一辆豪华点的奔驰。 他说：“就非得是学生家里的，就不能是老师的？” “你知道这辆车多少钱吗？”王大伟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老弟，老师可买不起这一百多万的车！” “一…一百多万？”林峰原以为几十万已经顶天了。 孙亦城说：“那万一人家老师家庭条件好呢，当老师只是爱好。” “城哥，你存心抬槓是吧？”王大伟翻了翻白眼。 这时陈宇也刚好吃完饭出来，连忙追上404宿舍的队伍。 “你他妈阴魂不散是吧？”王大伟不耐烦地看著他。 “你看你，又急，我也回宿舍啊，顺路。” 就在他们互懟的时候，那辆虎头奔已经从他们身边开了过去，可过了没几秒，那辆车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开始往后倒。 404眾人包括陈宇瞬间愣住了。 王大伟……搞什么，吐了口痰在它车身上被看见了？ 李默盯著那辆车的车牌看了看，感觉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就是想不起。 就在他们愣神之际，虎头奔在他们身边彻底停下。 紧接著，车窗缓慢降下，露出一张清丽绝美的脸蛋。 “李君！”悠奈酱热情地和李默打著招呼，然后她又朝司机说：“张叔，麻烦您等我一会儿，遇见了一个朋友。” “悠奈？”李默则有些诧异，没想到在学校能碰见奔波儿霸！ 等她下车，李默又问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悠奈酱今天穿的是jk，头髮梳了一个齐刘海，显得很乖巧，脚上是一双日系小皮鞋，蕾丝袜刚好到小腿。 王大伟等人看的眼睛都直了，这顏值这身材夯爆了啊！ 他妈谁家养的奶牛…… 悠奈酱看著李默，脸上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前几天听说你是理工的学生，然后我就强烈要求小姨安排我也来这儿上学。” “她本来是想让我去羊城的，可那里我连一个朋友都没有，我不想去。” 王大伟陈宇他们听完这段对话，脑子里有点宕机，信息量很大。 他们慢慢梳理，这第一：这个高顏值的妹子是转学生，刚来他们理工学院。 第二：她和李默是朋友，好像还不只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普通朋友能为对方转学？！ 李默开著玩笑：“你转过来是读大二吧？我还得喊你一声学姐！” 悠奈酱歪了歪头，齐刘海下面的那双眼睛眨了眨，她的嘴角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才不要你喊我学姐呢。” “还是叫我悠奈就好啦，你突然喊我学姐，我会觉得你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另一边，陈宇站在队伍的最外侧，默默地注视著这一切。 一股柠檬味快要溢出屏幕。 “宋鹰对他那么好就算了，还来一个？上辈子他是拯救了世界吗？” “他凭什么？”王大伟在旁边说。 “是啊！他凭什么？”陈宇完全没注意到王大伟戏謔的表情。 王大伟揽住他的肩膀，笑著说：“你看你，又急？” “羡慕嫉妒恨吧？” “是不是在想这么漂亮还有钱的女孩自己怎么不认识？” “你在骄傲什么？”陈宇撇了撇嘴，“这样的女孩你认识吗？” 王大伟的笑声戛然而止，像一台被人猛地拔掉了电源的收音机。 是啊，我好像也没有…… 他收敛笑容，继续道：“你別管，反正看你难受我就高兴。” “我再和你说个事。” “李默包里的钱都是他做生意卖胶带赚的，你別一天到晚瞎逼逼，小心告你誹谤。” “我不信。”陈宇摇头。 “我管你信不信。”王大伟翻了翻白眼。 另一边，三上悠奈正挥手朝李默道別，“李君，我先去报导啦，明天中午我在教学楼等你吃饭哦～” 你又想白嫖……李默点了点头，“嗯，记得带钱就行。” 回到宿舍，哥几个把门一关，直接对李默来了个三司会审。 王大伟作为开团手，率先出击，“刚刚那个女生是谁？” “普通朋友啊，怎么了？” “又是普通朋友？你朋友真多。” 李默从王大伟床上掏出烟盒点了根烟，“確实交友广泛了点。” 林峰应该是嫌王大伟没问到重点，把他拉开，直接问：“哪里人？叫什么名字？有没有对象？” “不是本地人。” 李默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谁尿黄快来把他们滋醒。 他如实说：“岛国人，名字叫三上悠奈，应该是没有对象。” “臥槽，岛国妹子！”林峰搓了搓手。 王大伟恍然大悟：“我就说有点樱花味儿，我以前租的盗版光碟，里面的女主角就是这个风格，贼带劲！” 孙亦城凑上来，一脸猥琐地说：“伟哥！片子带了吗？借一部说话！” “我他妈是来上学的。”王大伟义正言辞。 林峰由衷讚嘆道：“默哥，你是不是有啥绝招啊？为什么你认识的女孩子都这么好看！小弟求教程……” “前有小宋，后有岛国妹子，什么寻小小，完全不是一个级別啊！” 刘驰也发言说：“我感觉只有大三的饼乾姐姐和饼乾妹妹才能和她们一较高下，其她谁来都没用！” 李默笑著说：“交朋友哪有什么绝招，真诚才是必杀技！” “真诚？”林峰若有所思。 第33章 和悠奈酱吃饭 上课的日子总是枯燥的，李默上午直接逃课去了一趟仓库。 周红星把客户的反单全都匯总，如实和李默匯报。 仓库角落有一张简单的办公桌，李默正坐在那里看著单据。 他的眉头紧皱，“反单的量不如预期啊……” 周红星发愁道：“很多客户要的急，手里的胶带正好用完了，然后又联繫不到我们送货，所以就找了別人。” “老客户不能流失。”李默很快就给出解决办法，“待会儿我去给仓库装一部座机电话，你也印些名片。” 这年头装电话价格有点儿贵，四千左右，但这是必要的开销，这笔钱可不能省。 后面业务越来越多，他自己也要配一部手机，现在嘛，有部汉显bb机就够用了，没通讯工具確实不方便！ “那默哥，我名片上印什么呢，华兴包装…业务员？” 李默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著他，“啥业务员啊，敢不敢在大胆一点？名片上你就印华兴包装总经理！” “总…总经理？”周红星有些心虚地说：“职位会不会太高了……” 我把控不住啊！ “出来混身份是自己给的，怕什么？”李默又继续说：“你还有没有亲戚朋友啥的在粤省，是该再找一个人帮你，总找临时工也不是个事儿，而且到时候你还要去学车。” “招人？”周红星歪著头想了一会儿，“还真有个人！” “我还有个表哥，他叫徐勇，我们都喊他和尚，是我姨妈的儿子，小学毕业就没念了，家里把他送到了武校，练了五六年。” “说是武校，其实就是花钱买了个不学坏的地方，在里面待了几年。” “出来之后在老家待了一阵，没事干，后来去了鹏城，在工地上干小工。” 武校啊，老子他妈就需要有一定武力的人才……“文化低没关係，人机灵吗？”李默问。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机灵！和尚他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脑子好使得很！” “不是上武校吗，你家为什么叫他和尚？” “表哥自从上了武校之后就一直剃光头，说这样会显得彪悍，別人会怕他……” 有这样的人才你不早说，这种人去跑业务谁敢拦他啊……“他现在在鹏城？” “嗯，在鹏城。” “你想办法联繫一下他，工资比你少一百，包吃包住，伙食费另外给，住的话和你一起住仓库。” 李默顿了顿继续说：“不用他搬一辈子货，先跟著你跑，熟悉了之后你教他送货，你腾出手来做业务。” “以后业务多了，一个人跑不过来，他也能独当一面。” “而且自己人用的放心，不用提防他会不会拿了货跑路。” 周红星很高兴，他连忙说：“我这就找个电话亭打回家，问一下和尚的具体地址。” 李默看著他兴高采烈出门的背影，心中对未来的规划又清晰了许多。 第一步：打基础，最近两三个月维持现状，至少要把莞城区附近的工厂全部接触一遍，然后再清点身上的流动资金。 第二步：搭建团队雏形，先把周红星和那个和尚带出来，让他们具有独自拉业务的能力。 第三步：拒绝做中间商，解决源头，这个时代，工厂是趋势。 第四步：莞城很大，拋开莞城区不谈，还有塘凤清、长安、唬门等繁华地区，业务必须要拓展到整座城市。 甚至，整个粤省！ …… …… 一个上午的时间，李默带著周红星去买了一部座机，然后又给自己配了一台汉显bb机。 临近中午，他才回到学校。 李默没去宿舍，直接来到教学楼下，悠奈酱已经提前在那儿等他了。 三上悠奈今天穿的是卡其色的及膝百褶裙，搭配著白衬衫，扣子被绷的很紧，彰显出不俗的实力。 脚上是一双白色短袜配黑色圆头小皮鞋，袜口刚好到脚踝上方两指的位置，露出一小截细细的小腿。 她的腿没有宋鹰那么直，也没那么长，但圆润有肉感。 就俏生生地站在那里，吸引了所有路过男生的目光。 “臥槽，这女孩谁啊？！” “这也是校花？” 有知情人和旁边的同伴窃窃私语： “我班上新来的转学生。” “还是个岛国妹子，不得不说，岛国妹子声音这块儿真的没得挑。” “她自我介绍的时候光听声音，我骨头都酥了……” “你吉利起来了吗？” “我还是个孩子……” “我宣布，从此以后，我大理工就有四个校花了。” “除了大三的两个唐学姐，还有一个谁啊？” “迎新晚会上跳舞的那个学妹啊，我那晚偷偷跑去看了，我感觉比饼乾姐姐唐芷柔还要好看，当然啦，这只是个人看法，” 说话的学生看著旁边同伴握紧的拳头连忙改口……忘了他是那对姐妹花的狂热拥护者。 “我靠，那小白脸是谁啊，岛国妹子怎么见到他笑的这么开心？” 有人偷偷打量著李默，学长们大多数还是不认识他的。 他们只听过新生里有一个特別的富二代。 教学楼下，三上悠奈笑靨如花，“李君，很高兴又和你见面啦～” 李默扯了扯嘴角，“带钱了吗？” 悠奈酱晃了晃手上那个米白色的包包，包面上掛著的小掛件隨著她的动作左右摇摆。 “谢谢你之前的款待，这次还请李君不要客气。”她把包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包面上，仰著脸看李默。 悠奈酱的唇很性感，很水润，嘟起来的时候杀伤力真的非常大。 李默看著她，嘴角那个不自觉地弯起来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点。 “那我不客气了，我要去食堂点五个菜！” 悠奈酱低头看了一眼钱包，把钱包从包里拿出来，打开，里面躺著一沓钞票。 一百块一张的那种大团结，她抽出三张，“三百块够不够？” 李默：…… 我以前那么有钱都没这么豪横啊…… “用不了那么多。”他笑著摆手，“你跟我来吧。” 悠奈酱跟在李默身后，步子迈得不大但频率很快。 “李君，你走慢一点。”她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带著一点喘。 她的小皮鞋在水泥地上踩出一连串急促的噠噠声，“你的腿太长了，我跟不上。” 食堂门口的人很多，此时正是饭点，每个人手里都拿著饭卡，有人在聊天，有人百无聊赖地打量著来来往往的人。 他们的目光在扫过悠奈酱的时候停住了，理工什么时候又出了一个校花级的美女？ 悠奈酱没有注意到这些目光。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李默的身上。 李默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像一个只要跟著走就不会走丟的小学生。 “你在这里等著，我去打饭。”李默在一张靠窗的空桌前停下来，转过身看著她。 悠奈酱差点撞到他身上，在距离他胸口不到一掌的地方剎住了脚步，仰起头，齐刘海下面的那双眼睛眨了眨。 “你吃什么？”李默问。 “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她说。 “你不挑食？” “不挑，我什么都吃，在这里，什么都好吃。” 你可真好养活……李默指了指身后的凳子，“那你找位置坐下，我很快回来。” 悠奈酱点了点头，把包从肩上取下来放在靠窗的椅子上，自己贴著墙根坐下来，很乖巧。 没多久，李默就端著两个餐盘从窗口挤了出来。 餐盘有红烧肉、糖醋排骨、红烧鱼块，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汤麵冒著热气。 他把餐盘放在桌上，筷子摆好，汤碗放好。“吃吧，不够我再去打。” 悠奈酱看著满满当当的餐盘，愣了愣，“李君，不是说我请客吗？” “忘了…下次你请回来吧。”李默肚子已经很饿了，他直接埋头乾饭。 “行，请李君下次给悠奈这个机会。”悠奈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她隨后双手托起筷子合十，眼神亮晶晶的，“我开动了。” 还是老一套。 悠奈酱夹了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猛地睁大。 “五蚂蚁！”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李默把糖醋排骨往她那边推了推。 “你们的菜永远都是那么好吃。” 可怜的岛国人，食堂的饭菜吃多了就想yue，也就只有你喜欢吃了……李默吐槽了一句。 第34章 世界的参差 食堂里的紫菜蛋花汤永远没有蛋花，而理工食堂更是连紫菜都少的可怜。 仅有青翠的葱花飘荡在汤里面。 菜就更別提了，难吃就算了，食堂大妈手还抖的要命。 可悠奈酱却是吃的很香，也不怪她，岛国那个地方，你要是去便利店买个便当，打开来，里面只有几颗醃梅子，两片昆布，一块指头大的三文鱼，底下铺著一层冷冰冰的白米饭。 你去稍微体面点的餐厅，端上来的东西摆盘精致得像一幅画，画里有山、有水、有季节感，唯独没有分量。 几根豆苗，一颗青梅，一片叶子垫著一块豆腐，豆腐上放著一粒枸杞，一口就没了。 吃完了还得对著空盘子说一句感谢款待，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你说扯不扯，这还不得掀桌子？ 她在那儿是怎么做到发育这么好的……李默嘀咕了一句。 “李默。” 突然，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李默抬头一看，是宋鹰和肖佩佩端著餐盘走了过来， 前者的脚步忽然顿住了，因为他看到李默对面坐了一个很漂亮的女生。 “宋鹰，肖佩佩，你们好啊，要坐下一起吃吗？”李默主动打著招呼。 宋鹰原本想拒绝，可肖佩佩察觉到姐妹的情绪变化，一把扯著她坐下。 “好啊好啊，一起吃！” 宋鹰的目光越过餐桌，落在埋头乾饭的悠奈酱身上。 儘管她一直对容貌很自信，但此时也不得不感慨一句：真的好漂亮。 悠奈酱后知后觉才反应有人，她连忙放下筷子，朝宋鹰她们致歉，“真的太失礼了，你们是李君的同学吧？” “你们好，我是三上悠奈，是李君的朋友，昨天刚转来这里的，请多关照。”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宋鹰和肖佩佩都愣了愣……岛国女生？ 李默也笑著给她们双方介绍：“她们呢都是我朋友，这是宋鹰，这是肖佩佩。” “悠奈是大二的学生，你们可得喊学姐哦。” “学…学姐好。”宋鹰喊了句。 “叫我悠奈就好了。”悠奈酱诚恳地说：“你们是李君的朋友，那我能不能也和你们成为朋友？” 这种直球式的社交方式，在校园里是不常见的，大学生交朋友讲究循序渐进，当然，pao友除外。 宋鹰才反应过来，“好呀，我们也想和你成为朋友。” 她的笑容在脸上重新绽放开来。 话音一落，宋鹰发现肖佩佩在桌下踢了自己一脚，於是朝她投去困惑的目光。 肖佩佩则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低头吃饭。 宋鹰把目光从肖佩佩脸上收回来，把那个困惑的眼神咽了回去。 悠奈酱正从包里掏出一本淡粉色封面的小本子，还拿出细跟笔，准备写她们两个的名字。 李默提醒了一句，“她的鹰是猫头鹰的鹰。” 悠奈酱从小学习中文，功底非常扎实，很快就写好了两人的名字。 “你们的名字我记好了，以后不会忘了。” “宋鹰，你的名字好好听。” “你的也是。” “宋是中国的朝代对不对？朝代和鸟合在一起，就是一只从古代飞来的鸟。” 宋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解读真有意思。” 她对悠奈酱的好感度呈直线飆升，“悠奈学姐，你是岛国人，为什么中文说的这么好？” 悠奈酱说：“我从小学中文，但我觉得还不够好，有些词我还是听不懂，有些话我还是说不出来，比如……” 她想了一下，继续说：“前几天我和小姨在饭店看到一个菜，叫蚂蚁上树，我以为是真的蚂蚁，不敢点，后来问了才知道，是粉条炒肉末，菜里面原来没有蚂蚁。” 李默憋笑，“悠奈，这不是你的问题，我们也有很多人不知道，就比如你说的，蚂蚁上树没有蚂蚁，老婆饼里没有老婆，鱼香肉丝里没有鱼，这些你都得慢慢学。” 悠奈酱认真地点头：“哦～活到老学到老！” 另一边，食堂里的喧譁声在宋鹰和悠奈酱同时坐在那张靠窗的餐桌旁的那一刻开始变了。 两大美女校花同框，吸引了食堂里所有人的目光。 “那不是宋鹰吗？迎新晚会跳舞的那个女生！”一个端著餐盘的男生停下来，朝著他的同伴说。 餐盘在他手里微微倾斜，碗里的汤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她对面坐那个是谁？”他的同伴端著餐盘看向宋鹰对面，然后筷子停住了。 不是因为认出了李默，是因为看到了悠奈酱。 “又一个校花？” “不是，这个女生我怎么没见过啊……” 很快就有悠奈酱的同班同学给大家普及，议论声蔓延开来。 “岛国的女生？！” “妈的，自带光环了属於是。” “不对！” “和她们坐一起的小白脸是谁啊？” 男生心里义愤填膺，仿佛有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草了，他凭什么能和校花坐一起，还他妈是两个！” “这男的我好像见过，应该是经英三班的，也是新生。” “对对对，他就是那个书包里装了十万块钱的那个！” “就是他？” “妈的有两个臭钱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现在特別憎恨有钱人！”有同学捶胸顿足。 “那小白脸谁啊？”食堂门口走进来三个体育生，穿著运动背心、短裤、跑鞋，头髮是湿的，显然是刚训练完。 “不认识。” “没见过。” “真想一拳把他从窗户干出去。” “你打人家干嘛？人家又没招你。” “看不惯不行？” 李默放下筷子，內心一紧……看来以后不能再和她们来食堂吃饭了，是真有生命危险。 食堂另外的角落，404眾人凑在一起吃饭，他们前面刚好有一对情侣，正在甜蜜地互相餵饭。 给我伟哥差点看yue了，他说：“老子这学期一定要找到对象，不能和你们几个天天待一起吃饭，晦气！” 林峰说：“我也发誓，你们只会影响我追女生的磁场。” “哥几个，换个地儿吃，这里一股酸臭味啊。”王大伟无语地看著前面那一对情侣…..你们怎么不直接进去呢？！ 404眾人端著餐盘又来到另一个角落，抬眼就看到室友正和两位校花在吃饭。 眾人又沉默了两秒钟。 “这是不是传说中的左拥右抱？”孙亦城眼红地说。 林峰感慨道：“默哥，你的世界我滴梦啊！” 王大伟面无表情：“你们吃吧，我不吃了。” “再眼红也要好好吃饭呀，不吃饭哪有力气去嫉妒他。”林峰故意说道。 “你他妈……”王大伟表情垮下来，“蓝瘦，想哭！” 第35章 王大伟的倔强 吃过饭，李默和她们道別，慢悠悠地回宿舍睡午觉去了。 而悠奈酱也回了自己宿舍，她是走读生，晚上都是由司机接她回家，但中午一般都是在学校休息。 食堂里，宋鹰和肖佩佩还没吃完，等他们两人一走，宋鹰终於忍不住发问：“佩佩，你刚刚为什么踢我呀？” 肖佩佩学著陆文琪的腔调，问了一句：“陛下何故造反？” 宋鹰愣了一会儿，“都是什么跟什么呀？说人话！” “你为什么要跟敌人做朋友？” “敌人？”宋鹰说，“虽然她是岛国人，但这和悠奈学姐……” “哎呀，我说的不是这个。”肖佩佩有些急了，直接出言打断。 人怎么能单纯到这个地步？ 她以为自己已经算是神经大条了，没想到宋鹰更加，看起来挺机灵的一个人呀。 “我是说三上悠奈和李默的关係，你难道不吃醋？” “她可是你的情敌，哪有和情敌做朋友的？！” 话音一落，宋鹰的脸色瞬间红润了不少，“哎呀，佩佩，你在瞎说什么，我和…我和李默也没有什么关係的…我跟他只是普通朋友……” “嗯，朋友。”肖佩佩不置可否的耸肩，“是不是朋友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只是提醒你，那个悠奈会是你的劲敌！” “我…我…” 宋鹰一下子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她自己也不知道对待李默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说喜欢吧，两个人认识的时间也就一个月不到，见面的次数掰著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说不喜欢吧，她內心对李默的感觉確实和对別的男生完全不一样。 有点儿拧巴。 宋鹰感觉脑子里在翻来覆去地煮著一锅她自己都理不清的粥。 “烦死了！！” 李默回到宿舍，立即就收到了来自林峰的膝盖，这是个没有节操的，不像伟哥，孤傲倔强，只会自己抽闷烟。 “大哥，教我！！” 李默淡定的说：“我教你什么？” “怎么才能在两个极品校花面前游刃有余？” “我不是和你说过吗？靠的是真诚！”李默突然反应过来，“你也用不著钻研这项技术啊，对你来说完全没有这种困扰。” 孙亦城附和：“就是啊，你得要先认识校花才行。” 林峰想想也觉得没毛病，於是改口道：“默哥，那我换种问法，怎么才能在两个女孩面前做到游刃有余？” “真诚！”李默依旧还是这个答案。 话刚说完，旁边竖起耳朵偷听的王大伟露出轻蔑的笑声。 “虚张声势！” 李默不理会这只柠檬精，刚想躺下休息，腰间呼机“嗶”个不停。 他无奈从腰间摘下那台汉显bb机，黑色的塑料外壳在午后的阳光里泛著哑光。 李默把bb机举到眼前，眯著眼睛看了几秒，大拇指在按键上按了两下，屏幕上的字翻了一页。 消息是黄有鸣发来的，李默特地吩咐过周红星，去一趟港升电子厂，將自己的呼机號告诉对方。 里面的內容是给自己介绍一个客户，下午来一趟工厂。 宿舍里，林峰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脑袋凑过去，眼睛盯著那块小小的屏幕， “臥槽，默哥，买bb机了？” “汉显的？这玩意儿得多少钱？一千多吧？” 孙亦城也凑过来，“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什么牌子的？” “波导的，没多少钱。”李默把bb机收起来，朝著林峰说：“峰哥，下午帮我点个到，下次我请你吃饭。” 林峰点头答应。 等李默一走，宿舍里又响起一阵感嘆。 王大伟握紧的拳头终於爆发，“不就是bb机吗？有什么了不起！” “我这就打电话给我爸，让他给我买一部摩托罗拉最新出的手机！” 林峰本想上前劝说伟哥不至於，但却被刘驰拉住了。 “给伟哥一个体面吧，这是他最后的倔强了。” …… …… 下午，李默去了一趟港升电子厂，黄有鸣这人是真能处，有朋友他是真介绍！ 李默顺便带上了自己新印的名片，上面有著仓库电话以及他本人的呼机號，方便沟通。 从那里出来已经是三点了。 “红星，你待会儿去老赵那搬货是吧？” 周红星点了点头，“嗯嗯，上午的货已经送完了。” 李默跳上后面的车斗，“走吧，我也两天没去老赵那了，今天刚好要给他结货款。” 周红星默默踩上脚踏板，朝著小作坊骑去。 一路上，李默和他閒聊。 “你不是还要和你那个小阿姨师傅打招呼，后面去了吗？” 周红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去了，我给她买了点水果，她没收，说我刚出来工作，別乱花钱……” “你不会真喜欢上她了吧？” “默…默哥，我也不知道，我就觉得师傅她人真的超级好！” 怎么感觉是背德饭……李默郑重其事地道：“嗯，这件事你得好好想想，说不定你就是脑子一热，等冷静下来就好了。” “你们相差了不止十岁，她还有一个女儿。”这些话点到为止，更不好听的他还没说出口。 虽然看起来是买一送一的好生意，但万一养个白眼狼，长大后要回去找亲生父亲，那真是哭都没地儿哭。 “行，默哥，我会好好想清楚的，我现在別的都不想，最要紧的还是先跟著你赚钱。” “你能这么想最好了。”李默欣慰地点头，“女人只会影响我们搞钱的速度！” 说完，他话锋一转，又接著道：“你表哥的事怎么说？” “我正要和你说呢。”周红星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珠，“他在鹏城那边当小工，才三百块一个月，听说这里能给他六百，满口就答应，这两天他就应该会收拾东西过来。” “而且他说他不怕吃苦，就怕没机会吃苦。” 这年头还真有人上赶著吃苦…… 李默有些无语，“没苦別硬吃，他来了你告诉我。” “好的。” 两人聊著聊著，周红星就已经骑到了赵志强的作坊门口。 三轮车还没停稳，李默就从车斗里跳了下来。 刚下车，李默就听到里面传出一阵犬吠声，有个男人把老赵屌得飞起。 赵志强站在旁边，虽然额头冒出青筋，但还在忍受著，没有吭声。 “还质问我昨晚到干嘛？！” “你算哪根葱啊！！” “你也不看看指著谁吃饭？ “要不是有我厂子里的订单支持你，你早回家种田去了。” 说完，里面走出一个体態肥胖的禿头中年男人，五十多岁，骂骂咧咧地上了一辆奔驰车离开。 赵志强黑著脸追出来，隨即只能无能狂怒。 他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呸！！” “什么东西？！” 第36章 我那四十九岁的堂哥啊 小作坊里面，赵志强足足抽了两根烟才逐渐平復心绪。 实在是一根压不住啊！ “老赵，这人谁啊？”李默问。 “我姐夫，王八蛋！” 赵志强把菸头一丟，开启疯狂吐槽的模式： “昨晚他妈的偷人去了，我姐打电话给我，一个劲儿的哭，我今天问他，反倒被他骂的狗血喷头。” “敢欺负我姐，大不了我这生意不做了！” 李默听完，这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知道，这完全就是赵志强的气话，不然刚刚就不是忍耐了，而是给这个姐夫一点顏色瞧瞧。 “还是要多搞订单，等哪一天不要靠他厂子里的订单了，你才说话有底气。”一句话李默让他认清了现实。 赵志强的气势瞬间垮台，“小李总，就指著你多照顾我生意了。” 李默如今对於他而言，是仅此於他姐夫的客户。 而且他也通过平时和周红星聊天，旁敲侧击出李默的背景，啥家里开厂啊，就一个贸易商。 周红星哪里玩得过他这种老江湖，一五一十的都交代了出来。 从一箱货到现在日均大几十箱，这才多少时间？ 李默年轻、胆大、敢闯，赵志强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你也不能光指著我啊，要是有价格低的找我，你不炸了吗？” 赵志强嘴角扯了扯：“小李总，我这个成本你都算的清清楚楚，利润在哪儿你也都知道，怎么可能有价格比我还低的工厂，除非用的是很差的原料，那当我没说。” 他知道这年轻人是真的不好糊弄，做起生意来很老道！ 计算机打出来的成本和自己的实际成本分毫不差，甚至连工厂损耗都能估出来，像是商场上的老油条。 可他才多大？ 这种人家里一定是做生意的，从小耳濡目染，赵志强是这么认为的。 李默没再说什么，这次来其实除了结帐，他还是带有一定目的性的。 三天的帐期已经远远不够了，由於赵志强这里现金流也紧张，他最后重新谈到了一个星期，额度也上升到两万。 赵老板满口答应，现在李默可是他的財神爷来的。 谈完事情，李默留下周红星搬货，自己则来到了马达厂对面的餐车吃饭。 晚霞从西边的天际漫过来，把整个马达厂门口那条马路染成了橘红色 常去的餐车那里，李默碰见了一个熟人，不是悠奈酱，这会儿她正在学校呢。 是那个之前说再穷不打工，再饿不要饭的年轻人，吴沐风。 不过，李默发现他的状態好像有点儿不对，下巴上长出一层青色的胡茬，头髮也是乱的，整个人看起来很萎靡，像三和大神。 完全进入国內版的斩杀线…… 前些日子那种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意气风发完全不见了。 “吴沐风。”李默走过去坐下。 他正在扒拉著一碗炒粉，听见有人叫他，茫然抬头。 “是你啊，李默。”吴沐风的声音是哑的。 他嘴角扯了一下，试图扯出一个笑。 “这是怎么了？”李默发现对方竟然连插板都没带。 吴沐风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兄弟，我把一切全搞砸了，啥也没有了，钱也没存到，跟她也没能走到一起，” “失恋了？”李默有些不解，吴沐风是一个目標感很强的人，失恋不至於让他颓废成这个样子？！ “算是吧。” “你等我一会儿。” 李默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在吴沐风困惑的注视下，去便利店提了一打罐装的冰镇啤酒出来。 回到座位，李默拉开易拉罐，说：“喝点？” 吴沐风点了点头。 直到两罐啤酒下肚，他才慢慢打开话匣子。 “失恋只是一部分。” 他顿了顿：“那个生產插座的老板，他不干了，把机器卖了，把工人遣散了。” “他走的那天，我去找他，我说老板，你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就好了，以前我每次想放弃的时候，都是你劝我再坚持一下的，你说做推销这件事，就怕你坚持不住，你说我只要坚持住了，总有一天，那个对的机会会来找我。” “他说，沐风，对不起，我坚持不住了，老婆要跟我离婚，孩子要上学，房子要还贷，厂子要交租，工人要发工资。” 他仰起头，把罐里剩下的啤酒一口闷了。 “他就这样走了，临走时还跟我说，沐风，你换个產品，换个行业，换个活法，你还年轻，別像我一样，在一个地方耗了五年，耗到什么都没有了。” 他把空罐子捏扁，放在桌上看了好一会儿，“他当初能劝我再坚持一下，为什么他自己坚持不住了？” 李默没有说话，他把自己那罐还没打开的啤酒推到吴沐风面前，拉开拉环，推过去。 他知道，轴人是这样的，放弃一个坚持很久的东西，哪怕他是负收益，哪怕前途一片黑暗，但无异於剜肉。 就像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他不怕黑，他怕的是走了很久之后发现前面没路了。 “而且，我妈妈最近也生病住院了，我身上却拿不出一百块钱……” 臥槽兄弟，你最近犯了太岁吗，这么惨……李默可怜他几秒钟。 “李默。”吴沐风叫了一声。 “嗯。” “你有没有过那种感觉？就是突然觉得什么都没有了，你以前坚持的东西，突然间没了，心里顿时空了一块！” “怎么会没有呢。”李默无奈地笑了笑。 他的性格和吴沐风如出一辙，前世也就是他运气好点，不然铁定会撞的头破血流，成为亲戚口中那个“四十九岁的堂哥”。 李默记得，前世关於堂哥的热梗，引发了很多坚持在创业路上人的共鸣。 在成王败寇的故事里，所有的挣扎与坚持，最终会被简化为“一事无成”四个字。 他们轻易將一个人丰富的一生，贬值为一个失败的符號。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人中龙凤尚且举步维艰，普通人能站稳脚跟已经很难了，吴沐风只是坚持者们的一个缩影。 像黄光浴这种，三十五岁的首富，就类似小说里的万族天骄，惊艷著一个时代。 “我接下来，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的声音有些沮丧。 李默没有马上接话，他把手里那罐喝了一半的啤酒放在桌上。 吴沐风绝对是个人才，跑业务的好手，但不愿意屈居人下，他有心招揽，但面临著这个头疼的问题。 李默目前正需要拓展市场的帮手，周红星和他表哥，前期顶多是个送货的角色，业务上无法帮上太多的忙。 毕竟还是太年轻了，没有类似的经验，比较靦腆，怕被拒绝。 但一切推销都是从拒绝开始！ “你刚才说，你那个插座老板让你换个產品、换个行业、换个活法，你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 第37章 小团队 天色渐暗，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散发著橘黄色的光。 吴沐风听完李默的话愣了愣，“可……可我根本不知道换什么啊。” 他的语气里带著迷茫以及深深的焦虑。 “那你就过来帮我吧。”李默继续说：“我最近要开拓市场，正好缺一个跑业务的能手。” 你先別著急拒绝，我知道你不想给別人打工。” “但目前你得先渡过这段时期，你妈住院要花钱，可你身上连一百块都拿不出来，我至少能给你一个月八百块钱，提成另外算。” 李默给的工资偏高，但他相信吴沐风值得这个价钱。 “至於后面是走是留，全凭你自己的意愿。” 吴沐风有些意动，他感激地看著李默，沉默了片刻，问：“是……卖胶带吗？” 李默笑了，点了点头：“是的，就是那种封箱打包用的胶带，你上次也见过。” “你一个月给我八百块钱？”吴沐风显然有些不敢相信，这已经是高薪了，而且还有提成。 “胶带这么好卖吗？” 李默笑了，“產品好，需求量大，仅此而已。”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递给吴沐风：“上面是仓库地址，可以的话明天早上八点过来，先熟悉產品。” 吴沐风接过名片，低头看著上面简单的几个字以及座机號码和呼机號。 李默看见他翻来覆去地看，又补了一句：“你也可以回去想想，如果觉得行，明天就直接过来。” “如果觉得不行……也没关係。” 路灯已经把整条街照亮了，橘黄色的光打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吴沐风把名片小心地揣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他又抬头看著李默，眼眶有些发红。 “我明天肯定到。” 李默笑著和他碰了一杯，“没有天生的蠢材，只有进错行业的天才，说不定胶带会让你重拾信心！” 一句话驱散了吴沐风多日以来心中的阴霾，他感激地看著李默，然后仰头將一罐啤酒一饮而尽。 所有情绪在这一刻都在这瓶酒里。 ….. ….. 第二天上午九点，李默已经从学校到了仓库，捲帘门那边站著三个人，除了周红星和吴沐风之外，剩下一个是生面孔。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身高有178，看起来很结实，光头。 “老吴，早上好啊。”李默笑著打招呼。 “早上好。”吴沐风今天换了整齐的衬衣，头髮用水抿过，看起来比昨晚精神了不少。 李默又转头看向周红星，並指了指旁边的光头，“这位就是你表哥吧？” “嗯嗯，老表，还不快和默哥打招呼。”周红星催促了一声。 那光头男人立刻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默哥好，我叫徐勇，是红星的表哥，您叫我和尚就行！” 李默握了握他的手，和尚看上去也仅仅只有二十出头，比周红星大不了多少，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目光灵活得很。 “行了，大家都別在门口杵著了，都进来吧。” 来到堂屋角落，李默拍了拍吴沐风的肩膀，“周红星，和尚，他是吴沐风，以后就是我们这里的业务员，你们认识一下。” 互相介绍完，几个人算是正式认识了，李默也迅速进入工作状態。 他到堂屋正中间，把一张摺叠桌拉开，又从纸箱里拿出几卷不同规格的胶带，一字排开。 “都围过来。”李默拍了拍桌子，语气比刚才正式了不少，“既然决定跟著我干，那都是奔著赚钱来的，我也不说什么废话了，直接制定我们接下来的市场规划。” 三个人立刻聚拢过来。 李默拿起一卷宽胶带，举到大家眼前：“这是我们主营的產品，5厘米宽、80米长的透明封箱胶带，这个规格是市面上需求量最大的，一般工厂都会用到。” “而目前我们合作的工厂大大小小也有三十多家，但，莞城区的工厂密密麻麻，三十家真的太少了！！” 李默的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在吴沐风身上，语气沉了沉：“老吴，业务拓展这一块，我就交给你了。” 吴沐风点点头，身上又恢復了往日的自信。 “待会儿我会单独跟你讲一讲跑胶带市场的门道，哪些厂好进，哪些採购什么时候好说话，第一句话该说什么，这些经验我都教给你。” “好的。”吴沐风本想说这些我都知道，可现在人在屋檐下，话都嘴巴又咽了回去。 李默又转过头看向周红星和和尚，“红星你跟了我有一阵子了，送货的流程你熟，和尚就先跟著你。” “不管是送货还是接单，你都带带他，送货的路上可以教他怎么跟客户搭话。” “一个企业最怕的就是没有目標感，我们虽然还不是啥企业，但至少眼下是一个团队，我们到下个月要达成合作一百家工厂的目標，希望大家一起努力，当然……” 李默顿了顿，继续说：“达成之后，每个人都有奖金！” 他一直坚信：钱才是对底下人的第一驱动力！ 简短的会议结束，李默让周红星带著和尚在堂屋盘点库存，他自己了则带著吴沐风来到外头抽菸。 吴沐风接过李默递来的烟，没有点上，只是捏在指间转了两圈。 他靠著墙，仰头看了看天，语气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情绪。 “你如今走的这些路……都是我以前想走的路。” 李默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知道他说的是这种贸易模式，於是没接话，等著他说下去。 “先从厂家拿货，然后铺市场，积累一批稳定客户之后，迅速砍掉中间环节，把价格优势打出来。” “可我倒在了源头上。” 吴沐风指的是產品，这阵子他也想清楚了自己为什么会失败……產品！！ 李默笑著说：“选对產品，这条路你也能继续走下去，而且能走得很远。” “胶带就是你说的那个对的產品？” “是的，但不仅仅是胶带。”李默继续说： “胶带是工厂天天都要用、消耗量大、復购率高、而且不挑经济形势的產品，不管生意好不好，只要工厂在开工，只要货在往外发，就得用胶带，这东西不像保健品，经济一不好，大家就不买了，胶带是耗材，是刚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更重要的是，胶带这个行业，大厂看不上，小厂做不好。” “大厂觉得利润薄，不愿意深耕，小厂质量不稳定，客户用两次就跑了。” “我们正好卡在中间，质量对標大厂，价格对標小厂，这就是机会！！” 吴沐风听得很认真，过了几秒，他忽然笑了一下，“选对產品，真的比什么都重要！” 李默將菸头丟了，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都是一些工厂的名字。 “你休息一下，上面的已经合作了，你没必要再去了跑了。” 吴沐风点了点头，“我看看。” “这纸可以给我吧？” “本来就是给你的。”李默说。 “行。” 说完，吴沐风把纸张折起来又揣进了兜里。 下一秒，他忽然又抬头，“你难道不怕我手里攒了客户之后，自己出去另立炉灶吗？” 李默笑了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是我做事的规矩。”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出来，他自信就算吴沐风真的出去单干，也对他造不成影响，客户接著跑就是了，有什么大不了？ 而且如果因噎废食，那么太小瞧他李默商场沉浮这么多年的胆量了！ 吴沐风深深地看了一眼，他这才领略到这个年轻人的魅力之处，儘管对方的年龄比自己还小。 於是，那句心理作祟有些不好意思喊出口的称呼，终於脱口而出。 “老板，你放心，到下个月，我一定给你跑出一百家。” 第38章 是正经鞭策吗 晚上六点，李默回到学校，刚好在晚自习点名前进了教室。 后排404宿舍坐的整整齐齐，林峰出奇地没和老乡敘旧，坐在那里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李默刚坐下，就关怀起了室友，“峰哥，看你样子是便秘了？” 林峰一言不发，还是旁边的孙亦城说道：“他失恋了。” 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开心。 李默上下打量了林峰一眼，“不能够啊，峰哥啥时候有过对象吗？” 王大伟嘲讽道：“我也是这么问他，他说对象是顾曼玲。” “tui！”孙亦城继续说：“你说一个男人怎么能没骨气到这种地步！” 李默立刻从兜里掏出一袋瓜子，“你成功勾起了我的兴趣，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一定发生了什么，展开说说。” 孙亦城抓过一把瓜子，开口道： “顾曼玲军训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大二的学长，今天上午下课，她急著和学长去吃饭，然后拜託我峰哥送把遮阳伞给她，结果就是他目送顾曼玲和学长撑著他送的遮阳伞离开。” 李默听完，有些痛心疾首地看著林峰，“峰哥，我让你学真诚，没让你学舔狗啊，这事儿咱真不能干！” “舔狗？”王大伟琢磨了几下，突然眼前一亮……真他妈生动的比喻。 林峰脸色更难看了，整个人缩在座位里，像一棵被霜打了的茄子。 “这只是我计划的一部分，我先假装被她迷住……” “我有我的节奏！” 王大伟翻了个白眼，“兄弟，你不会觉得你遇到真爱了吧？” 林峰抬起头，眼神里带著一种深深的迷茫：“可她真的很懂我，那你们说我该怎么办？我就是控制不住想对她好……” 说著说著，林峰的目光有又看向前排顾曼玲的背影。 完了没救啦，暖男更是排舔狗后面，直接毙了吧！ 宝儿，你们亲热的时候可以让他用我买的小雨伞吗，我也想有参与感…… 还好，峰哥应该不至於下贱到这种程度。 不过也难说，这次是遮阳伞，下回弄不好还真是小雨伞。 李默虽然没和顾曼玲说过话，但从平时班上的表现来说，她和寻小小不是一个路子，没那么多心眼。 她和峰哥是老乡，可能稍微依赖了一点点，在陌生环境里天然亲近，但架不住峰哥自己脑补啊。 李默怀疑这狗东西甚至连孩子名字都想好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嘆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一些：“峰哥，我跟你说句实话，顾曼玲她可能就是不太会拒绝，你对她好，她不好意思说不，就接著了，但接著不等於接受，你明白吗？” “你现在等於是陷在你自己挖的坑里，出不来了。” “学学伟哥吧，前阵子还说要对宋鹰发动猛烈攻势，过几天就看上人家宿舍的肖佩佩。” “怎么扯我身上了。”王大伟一脸不满。 他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淒凉感，自从上次联谊之后，肖佩佩对他的態度就冷淡了许多，说多了都是泪。 林峰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行了，你们別说了……让我自己消化消化。” 李如虎在旁边推了推眼镜，“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王大伟撇了他一眼，“没想到上一场联谊，我虎哥成了最大贏家，最近我看他天天和陆文琪见面，嘖……” 眾人默契的不再提起林峰的伤心事，不再给他戳刀子了。 灭绝师太还没来，王大伟又把话题聊到最新的社团招新上面。 “你们有没有打算参加什么部门社团啊？” 李默摇摇头，“没时间。” 这种地方正经事儿没有，屁事儿一大堆，虽然能加一点儿学分，但他要学分也没用啊。 而且內部风气非常恶劣，搞得就像体制內的官僚，tui！ 李如虎也说，“我打算参加文学社。” 孙亦城义正严辞地说：“我这个人比较有爱心，一直想去参加志愿者协会。” 王大伟冷笑著说：“你那是有爱心吗，你那是起色心，想认识副会长吧你？” “姐妹花是你做梦都够不著的天花板。” 孙亦城也没反驳，“你说得对，所以我更需要加入协会，在副会长身边接受薰陶。” “你不懂，我这个人有个毛病，缺乏自律，需要有人狠狠地鞭策我。” “鞭策？”李默停下了转笔的手，侧过头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扬，“你说的这个鞭策，它正经吗？” 孙亦城嘿嘿直笑，猥琐本性展露无疑，“也可以不正经。” “妈的，你x压抑？”李默骂了一句，他又扭头看向暴发户，“你呢？你想参加什么部门？” 王大伟正色道：“我要参加学生会。” “我这人吧，別的本事没有，但有一项特长，我特別適合这种人情往来的部门。” 李默忍不住笑了，就伟哥的性格，弄不好还真能混上个干部，“行了行了，你说说，你想进学生会的哪个部门？” “那必须外联部啊！”王大伟一拍大腿，“外联部就是拉赞助的，拉赞助就是跟商家打交道，你看，这不就是给我量身定做的吗？” “你拉过赞助？”林峰冷不丁的插上一嘴。 “没有。” 王大伟一点也不心虚，反而挺了挺胸：“正因为没有，才要进去学嘛，你们想啊，我以后註定是要做生意的。” 林峰还是趴在桌上，但脸已经从胳膊里露出来了，眼睛半睁半闭地看著王大伟，嘴角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弧度：“你说这么多，不就是想混个学生干部的身份，好跟肖佩佩炫耀，让她高看你一眼吗？” 李默看著王大伟那副吃瘪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峰哥今天战斗力爆表啊，专懟我们伟哥。” “你们別理我，我是局外人。”林峰的声音从胳膊里传出来。 李默拍了拍王大伟的肩膀：“行了伟哥，你別跟峰哥计较，他现在是刺蝟模式，谁碰扎谁。” “他怎么不扎你。” “我是他大哥啊。” 王大伟气鼓鼓地哼了一声，“我不管，反正我要报名外联部，你们等著瞧吧，一年之后我就是学生会的风云人物，到时候你们想请我吃饭，得提前预约。” 眾人集体“嘖”了一声。 孙亦城这时说，“伟哥，你们学生会也后天面试吗？” “当然，好像都在勤学楼。” “还要面试？”李默问道，“你们志愿者协会进人要面试？” 学生会面试他能理解，志愿者不是想去就去嘛？ “当然要面试。”孙亦城挺了挺胸，“你以为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志愿者协会需要的是有爱心、有责任心的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因为志愿者协会有时候可以不用上课，所以学校要求控制人数。” 李默敏锐的抓住重点：“你说什么？可以不用上课？！” 孙亦城被他这反应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对啊……志愿者协会经常有校外的活动，去敬老院啊、去社区服务啊，这些活动都在正常上课时间，所以协会给开假条，教务处那边是认的。” “面试算我一个。”李默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只要跟会长啥的搞好关係，完全可以无限旷课好吗？ 孙亦城直言：“默哥，你为了翘课也是拼了，你之前不是说你不用学分吗？翘课对你来说有啥区別？” 李默慢条斯理地说：“不用学分是我的底气，但能名正言顺地不上课，那是我的追求！” 第39章 天选成双 李默此时心情很不错。 上课铃响了有十多分钟，辅导员聂琴才匆匆赶到教室。 师太一到，就当即宣布了一个消息：月底学校將会展开红歌比赛，每个班级务必出男女各一人积极参与。 比赛什么的，最让学生们惶恐了，而且还是唱歌比赛，直接社死。 班级里顿时没有一个学生报名，不过很快，前排就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老师，我参加。” 说话的是寻小小，她是班上的文艺委员，与其后面让师太点名，还不如乖乖地自己举手。 师太欣慰的点头，隨后又扫了一眼班上的男生，老花镜已经滑到鼻翼两边。 “男生呢，有谁参加？”她补充了一句，“这半个月下午可以不用上课，好好准备比赛。” 妈的！天选成双……李默感慨了一句，志愿者协会和唱歌比赛我都要，如果对象也能天选成双就好了…… “老师，我参加！” 班级里，適时出现两道声音。 陈宇满脸幽怨地看向李默……你他妈到底想干嘛？两个校花还不够？！ 师太的目光在李默和陈宇之间来回切换，最终说道：“李默，就你参加了，好好练。” 李默確实要比陈宇更能体现出班级形象。 话音一落，陈宇咬牙切齿的看了李默一眼，半个月啊，小小天天要和他待在一起…… 师太一走，寻小小身边的女生纷纷开始议论，赵婷婷开始带头衝锋，“小小，看来这个李默是真的对你有意思。” 寻小小穿著一袭白色连衣裙，听著同学们的议论，嘴角不自觉上扬。 “我喜欢乾净点的男孩子。” 前排女孩子闻言都笑出声来，她们本来就一直就在八卦李默的私事。 传言被富婆包养，確实是一个污点来的，也不怪小小说他不乾净。 下了晚自习，李默没跟王大伟他们走一起，特意在林荫小道那边找寻小小。 他们班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嘰嘰喳喳说著某个人的閒话。 李默加快脚步走了过去，离著还有三四步远的时候，那几个女生就看见了他，声音几乎是同时消失了。 寻小小站在路灯下，白色的连衣裙被晚风吹得轻轻摆动。 李默直接开门见山：“寻小小同学，关於唱歌的事，我能跟你单独聊一聊么？” 话音落下，旁边几个女生交换了一下眼色，赵婷婷捂著嘴轻笑了一声。 “李默，你是不是喜欢我们小小啊？” 寻小小骄傲地扬起下巴，“李默，我大学不打算谈朋友。” 李默愣了愣……不是，你男版王大伟啊，你凭啥那么自信，小宋和奔波儿霸哪个不比你好看？！ “不谈好啊，我们都还是孩子，不要谈恋爱。” 寻小小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这是恼羞成怒了？ “哼，你们男生被拒绝了是不是都找这样的藉口啊？”赵婷婷说。 李默没理会她的閒话，而是继续说：“我来找你，是因为唱歌比赛的事。” 寻小小脸上的骄傲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復了平静。 她撩了一下耳边的头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找我聊什么？” “借一步说话。” 寻小小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种说不清的困惑。 她大概很少遇到这种情况。一个男生单独找她，居然真的只是为了谈正事？ 寻小小和赵婷婷她们打了个招呼，跟著李默走到了旁边的一棵榕树下。 路灯的光被树冠遮去大半，两个人的影子融进斑驳的暗影里，比刚才在林荫道上多了一层私密感。 像一对钻小树林的情侣， 李默没有绕弯子，直接说：“寻小小同学，我跟你说个事儿。” “咱们这次比赛，就走个过场吧。” 寻小小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 “我这边事情比较多，没时间跟你一起练歌。”李默继续说： “你也有你自己的事要做，对吧？这样一来，你至少能省出半个月的自由时间，不用每天和我耗在一起，你觉得怎么样？” “你报名不是为了比赛，是为了不用上课？”寻小小內心突然涌现出一点失落，还以为他是因为能跟自己待在一起而选择参赛。 “对。”李默点了点头，乾脆利落地承认了，“我社恐啊，要是在那么多人面前唱歌，我会直接晕过去的。” “社恐什么意思？” “就是脸皮薄……” “你脸皮薄？”寻小小有点不太相信，“真看不出来。” “比赛可以走过场，没问题，但……”她本来也是赶鸭子上架，“但你说有事，是什么事？” 李默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寻小小会追问这个，於是敷衍地说，“私事。” 寻小小挑了挑眉，李默这个態度彻底印证了传闻。 “她这么急吗？”说完这一句，寻小小就打算离开。 转身的同时，还不忘补上一句：“注意身体！” 李默望著她远去的背影翻了个白眼……我长得那么像小白脸吗？ 第二天下午，勤学楼前人山人海，各大部门基本都在这里挑了一间教室用来招生。 王大伟转身朝室友说，“我去学生会那里了，待会儿面试完楼下会合。” 李默和孙亦城则点头，前者问，“志愿者协会的的招新现场在哪儿？” “501。” “靠！五楼。”李默吐槽一句。 他和孙亦城刚走到楼梯口，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默哥！城哥！等等我！” 两人回头一看，林峰一路小跑著追上来。 孙亦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皱了起来：“你来干什么？” 林峰跑到两人面前，气喘吁吁地顺：“我也来参加志愿者协会啊。” 孙亦城呛了一句：“你不是失恋了吗？” 林峰挺了挺胸，“所以我更得来了，你需要学姐地鞭策，而我则需要学姐的治癒。” 孙亦城上下打量了林峰一眼，“你怕是连面试都过不了。” 林峰无所谓地笑了笑，他纯粹是一个人太无聊，宿舍里四个人去参加部门面试，刘驰去勤工俭学，就剩他了。 “唐学姐她在招新现场吗？” 孙亦城没好气地说：“当然没在啦！副会长哪里会管招新的事儿！” “啊？不在啊……”林峰拖著长音，语气里的失望毫不掩饰，“那我岂不是白来了？” 李默站在旁边，看著这两个人互相拆台，忍不住笑了一声。 404宿舍很有意思，他们两个显然关係比和其他人要好，王大伟则是和刘驰走动的比较多，土豆哥单打独斗，李默自成一派。 他没有参与斗嘴，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五楼。 走廊尽头的501阶梯教室门开著，里面隱约能看见几张桌椅拼成的面试台。 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人，男男女女，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 “默哥，”林峰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说面试官会问什么问题啊？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你不是说你无所谓吗？”李默瞥了他一眼。 “嘴上说无所谓，心里还是有点慌的。”林峰诚实地说： “万一真让我回答什么：你为什么想加入志愿者协会，我总不能说事因为想被学姐治癒吧？” “你可以说你想奉献爱心。”李默在旁边出主意。 “说出来你信吗？”林峰撇撇嘴。 “不信。” “那不就结了。”林峰嘆了口气，“算了，爱咋咋地吧，反正我就是来凑数的，能进就进，进不了拉倒。” “你手里地报名表给我看一眼。”李默从他手里抽过那张报名表。 字跡潦草，涂改痕跡明显，显然是来之前才写的。 “你写的是什么东西？” 李默皱著眉头念出声，“『我有一颗善良的心，看到別人受苦我就会心疼……”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李默已经念不下去了。 他和孙亦城分別抬头看了林峰一眼，然后异口同声：“你真噁心。” 第40章 志愿者协会招新 就在他们三个排队面试的间隙，李默突然看到了小宋同学也从五楼一间教室出来。 她在经过走廊排队的长龙时，也刚好看到了李默。 “李默，你怎么在这儿。” 宋鹰脸上掛著明媚的笑容，朝李默款款走来。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泡泡袖衬衫，领口缀著一圈细细的蕾丝花边，乌黑的长髮披散在肩上。 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高腰百褶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两指，露出一截笔直的小腿。 整个人像是从九十年代画报里走出来的港风女星。 走廊里排队的人纷纷侧目，有几个男生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这就是校花的杀伤力！ 林峰感慨了一句：“小宋同学还是太权威了。” 李默朝她笑道：“我面试啊，参加志愿者协会的，献一份微薄的爱心。” 孙亦城左右看了一眼……还好伟哥不在，不然又要气死了，真装啊！ 李默又问道：“你呢？你也在这儿面试？” 宋鹰笑著说：“是呀，舞蹈社面试也在这里。” “不过我只是来走个过场，迎新晚会那天，我们社长就把我招进去了。” 李默的谈笑风生引起了走廊很多男生的敌意，其中恰好还有两个认识他的黑粉，此时正向身边的人普及被富婆包养的传闻。 走廊不大，李默他们几个隱约听到了只言片语。 宋鹰扭头怒气冲冲地在人群里扫了一眼：“太討厌了，他们凭什么这么说你！” 李默有些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眾口难调，嘴长在他们身上，不要紧，小问题。” “难得你心態会这么好。”宋鹰看著他，眼神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气有什么用？人家又不会因为你生气就闭嘴。” 说这话的时候，李默突然想到前世的剧情似乎出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偏差，间接的好像帮了小宋同学一把。 上一世，宋鹰在迎新晚会之后，校园里陆陆续续就传出一些流言蜚语，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而这一世，李默发现好像自己成了那个舆论中心的人物，替宋鹰吸引了大部分火力。 別以为男生就不传八卦，有些男的嘴最碎了！ 他內心笑了笑，好事儿啊，至少也算是初步改变了小宋同学的结局。 至於现在……反正自己是不粘锅，流言而已啦，就当吃瓜了，吃谁的瓜不是吃，吃自己的怎么了？ “那你就让他们一直这么说？”宋鹰的眉头皱了起来，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平。 “让他们说唄。”李默耸了耸肩，“我又不掉一块肉，再说了，说我被富婆包养，至少说明我长得还行，对不对？” 宋鹰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很迷人。 “你这个人，”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真不知道你是真的想得开，还是在装。” “都有。”李默诚实地说。 走廊里那些男生的目光还在往这边飘，有些是看宋鹰的，有些是看李默的，眼神里的情绪各不相同。 有羡慕，有嫉妒，有好奇，也有不屑…… 那两个小黑子还在小声嘀咕著什么，但声音明显压低了，大概是被宋鹰刚才那一眼瞪得有点心虚。 林峰站在李默身后，目光在那两个嚼舌根的人身上扫了一眼，然后凑到孙亦城耳边，压低声音说：“那俩货是哪个班的？嘴这么碎。” 孙亦城也压低声音回了一句：“不认识，但看那副嘴脸，估计是陈宇那一路的。” “妈的，我发现咱们伟哥虽然也装，但至少装的正派，有內涵，那个陈宇给我伟哥提鞋都不配！”林峰吐槽。 “就是就是。”孙亦城难得和他达成了统一战线。 远在校外冷饮店给寻小小献殷勤的陈宇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怎么回事感冒了？” “待会儿你面试完了，一起去吃饭吧，老地方赣饭香。”宋鹰目光露著期待。 “行啊，刚好这次我请你。”李默点了点头，“不过我这边面试还不知道要等多久，你……” “我等你。”宋鹰说。 李默看了看走廊尽头501教室的门，又看了看宋鹰，说：“那你找个地方坐著等吧，站著累。” 宋鹰笑著说：“没关係，我再去舞蹈社面试现场找那些学姐玩一会儿。” 她一走，两个哥们儿又八卦上了，林峰压低声音说：“默哥，小宋同学和岛国妹子你到底喜欢谁啊？” 孙亦城赶紧掐断他的后路，“別说都是什么普通朋友，这话说出来鬼都不信！” “妈的，还被你预判到了？！”李默骂了一句，其实他心里对这两人的感觉都谈不上什么喜欢，顶多就是有一点好感，毕竟谁能拒绝她们这种腿长、胸大的女孩子呢？ 虽然重生后发誓要在大学多交几个女朋友，但感情这种东西要看缘分。 “非要做出选择吗？”李默问。 “嗯嗯。”林峰点头，“必须选一个。” 李默酝酿了一会儿，说道：“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 “草！”林峰翻了个白眼，“还好伟哥不在这儿，不然今天又吃不下饭。” “你放过伟哥吧。”孙亦城附和：“跟你在一个宿舍，伟哥都瘦了一圈儿。” 就在他们说话间，排队的长龙终於轮到他们，阶梯教室里摆了五张桌子，分別有五个学长学姐在面试新生。 李默侧头看了一眼队伍前面，501教室的门再次打开，一个男生垂头丧气地走出来。 里面的学长喊了声“下一位”，李默拍了拍孙亦城和林峰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了句“到我了”，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阶梯教室比想像中大得多，中间五个面试官一字排开，三女两男，面前都放著报名表和笔，表情疲惫，显然已经面了不少人。 李默的目光扫了一圈，径直走向中间那张桌子。 在那张桌子后面的面试官是个大三的学姐，齐肩短髮，戴著一副细框眼镜，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 她低头翻著报名表，右手转著笔，“李默？ “是。”李默在椅子上坐下来，背脊挺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对方，“学姐辛苦了。” 那个学姐闻言抬头看了一眼……我去！好帅的学弟。 原本有些疲惫的眉眼舒展开了一点，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连转笔的手都停了。 她清了清嗓子，重新拾起学姐的专业姿態，目光从李默脸上移到报名表上，“你为什么想加入志愿者协会？” 李默顿了顿，表情诚恳地说：“我有一颗善良的心，看到別人受苦，我就会心疼……” 旁边的几个正在面试的学长不约而同地扭头，目光落在李默身上。 妈的！这人谁啊，好噁心…… 李默的表情很真诚，至少在別人看来这句话完全发自肺腑，没有丝毫做作。 “很…很不错。”学姐愣了半晌，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在面试评价表上记录下这句话。 隨后，她又问道：“你是如何看待志愿者这份工作，或者说职责的？” 这个问题她问了一下午，每个人都给了她標准答案，无私奉献、回报社会、实现自我价值。 她听腻了，甚至能在对方开口之前就知道下一句要说什么。 她並不认为李默能够例外，但她还是得问，因为这是面试的必答题。 李默笑了笑，“哪有什么志愿者啊，他们只是尽力去做一束光。” 阶梯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李默。 第41章 提李默这么好使吗？ 李默的声音不大，但落在安静的阶梯教室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水滴落在平静的湖面上，一圈一圈地盪开。 学姐的笔停在半空中，指尖微微用力，笔尖在评价表上点了一下，洇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的目光也定在李默脸上，像是在重新打量这个新生。 这句话確实是对他们“志愿者”最有意思的詮释！ 学姐平復了一下情绪，继续问道：“为什么会这么说？” “学姐，我就是觉得，志愿者不需要被抬得太高，太高了普通人够不著，会觉得那是圣人才做的事，但其实志愿者就是普通人，只是他们愿意在別人需要的时候站出来而已，像一束光，不用多亮，够照亮身边的人就行。” 学姐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她低头在评价表上写了一行字，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斟酌，那句话也原封不动地写了下来。 然后她抬起头，看著李默，目光里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是一种期待。 “你被录取了！” “每周三学校公告栏会贴出志愿者活动，到时候来这个教室集合就行。” 拿捏……“谢谢学姐。”李默致谢完之后，转头离开了教室。 他刚出现在走廊，两个身影就凑了过来，“怎么样怎么样？”林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默哥，过了没？”孙亦城凑到另一边。 李默看双手插兜，“面试简单，这不是有嘴就行吗？” 林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真的。”李默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孙亦城鬆了一大口气，“臥槽，那你刚才在里面待那么久，我还以为你被问住了。” “问住？”李默说：“你对我的实力一无所知，轮到你们了，快进去吧。” 林峰和孙亦城紧张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一起进入到了教室。 面试林峰的是一位学长，问题也是如出一辙。 “林峰？” “学长好。” “你为什么想加入志愿者协会？” “我有一颗善良的心，看到別人受苦，我就会心疼……” 学长皱了皱，直接打断：“停停停！” “这话哪抄来的？你换个答案，不然面试就到此结束。” 他认为这是林峰抄袭刚刚那个学弟的，一翻报名表，两人还真是同班同学！ 林峰表情一僵，这是我的原创啊……不是！李默不是说有嘴就行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的大脑此刻处於宕机状態，哪还能想到其它答案啊。 等了半分钟，学长催促了一声：“想好了吗？” 林峰尷尬地摇了摇头。 学长面无表情，刚想把他淘汰，却听见刚刚面试李默的那个学姐问道：“林峰，你和李默是同班同学？” 林峰扭头看向旁边，有些拘谨地说：“嗯嗯，我跟他还是室友，一起来的。” 学姐点了点头，隨即看向他的面试官，“东康，录取他吧，都编入我的小组，这件事我会和芷柔沟通一下。” “好的，学姐。” 这位面试官知道，实在是那个叫李默的新生刚刚回答的太惊艷了，学姐这才卖他一个面子。 坐在椅子上的林峰有些懵了……这是怎么回事？ 提李默这么好使吗？ 关键他也是新生啊，难道志愿者协会有熟人？ 林峰百思不得其解。 另一边，孙亦城眼见面试官蹙起眉头，便知道自己快要淘汰了，於是连忙道：“学姐，我和李默也是室友。” 戴眼镜的学姐只能无奈地说：“你也来我的小组吧。” 志愿者协会虽然说有面试，但也確实不太严格，如果不是副会长她们两姐妹超高的人气，压根就不会有这么多人来面试。 毕竟这是一个干脏活累活的地方，纯属义务劳动，顶多就是管饭。 林峰和孙亦城晕乎乎地走出教室，来到走廊，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就拽著李默往走廊角落走了几步。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李默夹在中间，进退两男。 “你们干什么？！！” “默哥，你在志愿者协会是不是有熟人？”林峰说。 李默愣了一下：“熟人？没有啊，我一个学长学姐都不认识。” “不可能！”林峰斩钉截铁地说，“你在里面肯定有关係，不然我们俩不可能被录取。” “你们被录取了？”李默的眉毛挑了一下，“那不是好事吗？你们还纠结什么？” 他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了，人情世故唄……还是自己太优秀了呀！ “话是这么说，可总感觉不得劲儿啊，我们应该要凭自己的实力进去，拒绝裙带关係。”孙亦城义正严辞地说。 “得了吧你。”林峰嘲笑道：“是谁在里面眼看要淘汰了，高呼我和李默也是室友的？” 孙亦城老脸微红。 林峰见对方被懟的不说话，又看向李默：“你到底在里面有什么关係？你是不是认识那个学姐？” “我不认识她啊。”李默说，“我今天第一次见她。” “不可能！”两个人异口同声。 “如果硬要说原因的话，”李默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可能是我太优秀了，连带著你们两个也沾了光。” 两人沉默了一秒。 林峰说：“妈的！我终於知道伟哥为啥瘦一圈了，我也气的吃不下饭。” 孙亦城则摆了摆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过了就行，管他黑猫白猫。” “这就对了。”李默点了点头，“走吧，別在这儿杵著了，我还要去和校花吃饭。” 孙亦城：……人和人之间真的不一样。 …… …… 面试工作持续到了晚上七点，所有人饿的前胸贴后背。 戴眼镜的学姐叫做王妍，是招新的负责人，她伸了个懒腰，“招新工作圆满结束，辛苦大家了。” “副会长马上就给大家打盒饭来了。” 会长由於是大四学生，临近实习，所以协会的事现在都是由唐芷柔这个副会长负责。 有成员嬉笑道：“学姐，我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话音刚落，阶梯教室的门被推开了。 唐芷柔带著几名男生提著两个大塑胶袋走了进来， 她把塑胶袋放在桌上，直起身来，额角微微沁著细汗，脸上却掛著笑。 “不好意思，食堂人多，等了一会儿。”她说著，抬手撩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髮。 在场的几个男生不约而同地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被她吸引了去。 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在膝盖上方两指，腰间繫著一条细细的浅蓝色丝带，打了个小小的蝴蝶结。 放二十年后，妥妥的纯狱风…呸！纯欲风。 “会长今天穿得这么好看？”一个男学长笑著接过饭盒，嘴甜得像抹了蜜，“是不是下午有约会？” 唐芷柔笑著瞪了他一眼：“少贫嘴，赶紧吃饭，吃完了还要核对名单。” “没有约会那就是专门穿给我们看的？”王妍接过唐芷柔递来的饭盒，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她和王妍共事三年了，是感情很好的闺蜜。 王妍笑了笑没说话，打开盒饭扒拉了几口，又停下，从一沓评价表里抽出一张。 “碰到一个很有意思的新生，你看看……” 她把评价表递过去。 唐芷柔接过那张评价表，低头看了起来。 表上的內容没有评价，只有面试对答。 问：为什么想加入志愿者协会？ 答：我有一颗善良的心，看到別人受苦，我就会心疼…… 问：如何看待志愿者这份工作？ 答：哪有什么志愿者啊，他们只是尽力去做一束光！ 志愿者不需要被抬得太高，太高了普通人够不著，会觉得那是圣人才做的事。 但其实志愿者就是普通人，只是他们愿意在別人需要的时候站出来而已，像一束光，不用多亮，够照亮身边的人就行。 唐芷柔的目光在“一束光”那三个字上停了许久，然后她笑了。 这不是对志愿者最有趣的詮释，而是最好的詮释！！ “妍妍，你应该知道，我一直担心我毕业之后，志愿者协会后继无人。” 王妍的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看著她。 “会长马上就去实习了，明年这个时候我也差不多了。” “协会可以没有会长，但不能没有能做事的人。” “他才大一，刚进来，你连面都没见过……”王妍听出闺蜜的意思了，这是要把李默当作接班人来培养了。 她又说：“期望越高，失望越大，万一他就是嘴上会说，实际干不了活呢？” 唐芷柔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那就再看看，时间还长，不急。” 第42章 曖昧 自从报了红歌比赛之后，李默第二天就直接不去上课了。 一大早就来到了自己的创业基地，早上八点多，仓库里三个人正在嗦粉。 吴沐风穿的比较精神，西裤衬衫，像个卖保险的，另外两个都是大裤衩。 创业初期，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问题，李默也懒得让他们注意什么形象，送货也用不著。 “默哥，你吃了吗？”周红星问。 “路上啃了俩包子。”李默说，“你们继续吃，边吃边说。” “这两天单量怎么样？”他坐在了角落那张办公桌上。 周红星连忙咽下嘴里的东西，说：“默哥，老吴太牛了，这两天跑了十多家工厂，现在每天出货都增加了二十箱。” 吴沐风笑著说：“老板教的好。” 李默愣了一会儿……你小子的思想进步的有点快啊。 “红星，和尚，你们俩送完货就跟著老吴多学学，另外……”李默扫了他们几眼，最后目光落在了光头壮汉身上。 “和尚，你在武校有没有学几手真本事？比如说擒拿啊什么的？” 和尚猛的点头，“有啊，默哥，不是我吹，四五个人近不了我的身。” 六百块钱花的真值……李默笑著说：“很好！这样，以后每天上班前二十分钟，你来教他们一些拳脚。” 他想著从现在就开始布局，打造出自己的业务天团，略懂拳脚的推销员谁挡得住啊？ 吴沐风有点儿懵了，谁家贸易公司早上不教推销套路，教拳脚？！！ “特別是你啊，红星，你这小体格以后跑业务是要吃亏的。” 野蛮年代，不仅要有脑子，还要有充沛的武力，不然怎么横扫这些工业区？ 李默的目標，是把莞城所有的工业区全都犁一遍。 而且做大之后，难免会得罪一些人，这时候拥有武力值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默哥，我努力向和尚看齐。”周红星缩了缩头。 隨后，他又向李默匯报新增的合作工厂。 门口，李默和吴沐风抽著烟，后者精气神已经完全回来了。 就像李默第一次见他那样，充满著干劲儿，但又有些不一样的东西，眼里带著希望和朝气。 跑完这两天下来，真的让他信心暴增。 “老板，你之前也没说胶带有这么好卖啊？！”吴沐风將摇头踩灭，继续说：“我按你的方法，给他们採购留足了空间，订单一个接一个！！” “树挪死，人挪活。”李默说，“不管任何时候，產品才是第一竞爭力！” “嗯，我记住了。” 吴沐风对待李默的態度已经从平视换成了仰视，他发现李默虽然年纪比他小，但做生意的经验足够可以碾压以及。 “老板，我听红星说你还在上学？是大学生？” “是啊，大一。”李默笑了笑：“怎么，不像？” 吴沐风上下打量了李默一眼，穿著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確实是一副不諳世事的大学生打扮。 但说话做事，却是带著一种不属於这个年纪的老练。 “不像。”吴沐风老实地说，“我见过的那些大学生，要么沉浸在小说里，要么在操场上谈恋爱，有些甚至单纯得可爱，就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的。” “感觉你比我们这些在社会上混了好几年的人还懂社会。” 李默……我两辈子加起来差不多能当你爷爷了，乖孙。 “有的人就是开窍早，行了，不说这个了。”李默直接跳过这个话题，“今天我跟你一起跑，学校没什么课。” 吴沐风有些好奇地问：“老板，你怎么不輟学呢，凭你的头脑，日后成就肯定不低！” “我表叔也只是小学毕业，现在谁不知道国镁电器啊？！” 我也想达到天下谁人不识君的段位啊，可真的能成为他的又有多少呢？！ 李默无奈摊手，“我爸妈会打断我的腿。” …… …… 周三，志愿者协会那边晚上搞了个见面会，主要是让新成员露个脸。 李默在仓库忙了两天，书包塞得鼓鼓囊囊地回学校。 你没猜错，里面都是钱。 他昨晚在旅馆的房间里面足足数了两个小时，一百的，五十的……加起来总共十三万多！！ 周红星也在他的安排下去学车了，他的计划正在有条不紊地展开。 下午，李默回到宿舍，下午只有一节课，上完了哥几个都是直接回来躺尸。 “默哥，回来了啊？”林峰说。 “嗯。”李默把书包放进自己衣柜，上了锁，“晚上啥时候去见面会啊？” “七点吧。”孙亦城说：“公告上写的是七点。” “咦……”李默看了一眼暴发户的床铺，“伟哥呢？？” “他被学生会录取了，正在那儿值班。”林峰嘴角一撇，“我说伟哥当时怎么参加学生会呢，原来肖佩佩也去了。” “哦～坚持不了两天，伟哥会知难而退的。”李默脱衣服爬上床，“我先睡会儿，你们去吃饭的时候喊我。” 李默一觉睡到五点多，被林峰叫醒之后一起去食堂吃饭。 打饭的时候，他碰到了宋鹰，男女两边室友都自觉离开。 李默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和宋鹰排排坐。 宋鹰穿著一件浅色的短袖，头髮扎成了丸子，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 她低头用筷子拨弄著碗里的米饭，终於鼓起勇气开口： “李默。”她终於开口了。 “嗯？” “你周六有空吗？” 李默嚼著肉，含混不清地说：“有啊，怎么了？” 宋鹰的筷子在碗里戳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带著一种既期待又紧张的神情。 “那我们周六晚上一起去看电影吧。”她说话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赶在自己后悔之前把话说完，“最近有一部新电影，听说很好看。” 这幅模样一点儿也不宋鹰，在李默的印象里，她是自信大方的代名词。 李默的筷子顿了一下，他看著宋鹰，宋鹰也看著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然后宋鹰飞快地移开了视线，低头假装吃饭，但耳朵尖已经红了。 “行啊。”他笑著说。 宋鹰抬起头，眼睛里的期待变成了惊喜，那种惊喜藏藏不住，从眼角眉梢溢出来，像打翻了的蜜罐。 “真的？” “真的。”李默点了点头，“最近新出了什么电影？” “《阳光灿烂的日子》，九月一號上映的。” 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李默想了想，觉得大概是最近新上映的文艺片，宋鹰这种跳舞的女生，喜欢看这种片子也不奇怪。 “行，那就看这个。” 食堂里人来人往，喧闹声像一锅煮沸的粥，但他们这个角落好像被什么隔开了，那些嘈杂都退成了背景音。 李默答应之后，宋鹰明显鬆了口气，但又像是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 她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戳了两下，终於夹起一粒米饭放进嘴里。 李默又把米饭扒拉了两口，才漫不经心地开口：“你平时喜欢看什么类型的电影？” “都行。”宋鹰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其实我很少去电影院。” 食堂的灯管在上方嗡嗡响著，有一盏接触不良，闪了两下才稳住。 橘黄色的光照在李默的侧脸上，他吃饭的速度很快，腮帮子鼓鼓的，完全没有在她面前端著的意思 宋鹰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拨动了一下，软软的。 “李默。”她又喊了一声。 “嗯？”李默抬起头，嘴角还沾著一粒米饭。 宋鹰伸手替他把米饭擦掉，快到像是下意识的反应。 等她把饭粒放到桌上的纸巾上时，两个人的目光对视了。 这样考验干部是吧……“谢谢。”李默说。 宋鹰“嗯”了一声，把脸別到一边去，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她现在很懊恼，刚刚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怎么就伸手了呢？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食堂，晚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天已经全黑了，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地上，偶尔重叠一下，又分开。 李默冷不丁地开口：“你刚刚是不是在紧张啊？” 这傢伙真討厌……宋鹰咬了一下嘴唇，眼睛里有一种豁出去了的倔强。 “我就是在紧张，怎么了？” 李默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紧张的样子挺好看的。” 宋鹰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李默，你会不会觉得一个女生主动约男生看电影，很……隨便？” 在这个保守的年代，女生有这样的顾虑很正常。 李默很认真地看著她，“不会，我觉得你很勇敢。” 第43章 把端庄变凌乱 李默回到宿舍，伟哥还没回来，学生会值班值出了上班族的架势。 “走了，见面会。”李默拍了拍林峰的床沿。 林峰翻身坐起来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六点五十，走过去正好。” 男生宿舍到勤学楼那条路要经过篮球场，几个男生的还在打夜场，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脆。 林峰边走边问：“默哥，你说志愿者协会都干些啥？不会就是去扫大街吧？” “扫大街怎么了？”李默看了他一眼，“劳动最光荣。” 其实李默对志愿者协会还是很有好感的，这是一个很纯粹的部门，至少是真正在做一些有意义的事。 李默他们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黑板上用彩色粉笔写著“志愿者协会新成员见面会”几个美术字，旁边画了一颗爱心和两只紧握的手。 他们挑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教室里闹哄哄的，基本都是大一新生。有个戴眼镜的男生在前面发籤到表。 很快，见面会准时开始了。 志愿者协会的会长先上台，是一个大四的学生，带著一副眼镜，气质儒雅，身高有一米八，长的阳光帅气。 往年有大部分女成员都是衝著这位会长去的。 接下来就是这位会长的发言，他的声音很有磁性。 他向新生们介绍协会的歷史，创建於建校之际，到现在已经有十多年了， 接著又说了去年一整年搞的活动：三月份去敬老院，四月份去烈士陵园扫墓，五月份助残日义卖，暑假去山区支教…… 李默心想，这种不计回报、单纯付出的劲头，在十年后、二十年后的社会里会越来越稀缺。 “下面请新成员代表发言。” 会长说完，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站起来，声音脆生生的，说了些“奉献、友爱、互助、进步”之类的套话。 然后在一眾掌声当中，副会长唐芷柔裊裊婷婷地登上讲台。 灯光打在她身上，教室里嘈杂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了几分。 她穿了一条修身的黑色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一寸，露出一截白皙匀称的小腿。 领口是小方领，恰到好处地露出锁骨，不张扬，却让人移不开眼，腰间繫著一条细窄的棕色皮带，將那把细腰收得盈盈可握。 她的头髮没有扎起来，而是披散在肩上，乌黑柔亮，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泛著一层缎子般的光泽！ 站定之后，她微微侧头，將一侧的头髮別到耳后，露出小巧的耳垂和一枚珍珠耳钉，温润的光正好衬著她的肤色。 “大家好，我是副会长唐芷柔。”她的声音很柔媚。 “默哥，唐学姐真的好有气质啊。”林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不愧是我心中的第一校花！”孙亦城露出一副痴汉的表情，“比小宋同学是要好看。” 李默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平淡淡的。 孙亦城莫名觉得后脖颈一凉，缩了缩脖子，嘿嘿笑著转回去了。 李默认为这个唐芷柔举手投足间的从容和分寸感，不是在学校里当个副会长就能练出来的。 要么是家庭出身好，从小在各种场合里泡大的，要么是天生的社交型人才。 而且能在学校有这么好的人缘，足可以证明她的心智高出这群学生一大截。 超级puls版的寻小小……李默给出这样的评价。 唐芷柔讲完补充事项，又介绍了各部门的分工，然后走下讲台，坐回第一排靠边的位置。 她坐下的时候，裙摆轻轻收拢，双腿併拢微微侧向一边，无比的端庄优雅。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李默和两个室友认为，整个新生见面会，唯一的亮点就是副会长大人，其他环节无异於催眠。 终於熬到结束，哥几个撒腿就跑，李默刚迈出门槛，身后就传来一道柔媚的声音。 “李默学弟，请等一下。” 李默停下脚步，转过身。 唐芷柔从讲台方向走过来，黑色连衣裙在灯光下勾勒出流畅的线条，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令人心痒难耐的声音。 林峰和孙亦城也隨即转过身，看著身材曼妙的学姐一步步走来，不禁心跳加速脸红不已。 “还有什么事吗？”李默上下打量著这位端庄的学姐，近距离之下，他对唐芷柔的顏值有了一个大致的评判。 和宋鹰不相上下，脸蛋比悠奈酱要好看，但资本没后者那般雄厚。 唐芷柔中和了她们两个长处，但又不突出，优势是她的嘴唇，简直比涂了唇釉还要水润。 她走到李默面前站定，那双水润的唇微微弯出一个弧度。 “面试的时候，你的回答几乎是满分，王妍……就是面试你的学姐，她把你的回答原封不动地抄下来了，我想问问你。” “这句话是你自己想的？” 不，它来自人民日报……李默看著她那双水润的唇微微弯著，目光里带著一种让人难以拒绝的温和。 “是的。” 他面不改色地把这句话据为己有。 “很不错。”唐芷柔继续说： “这句话我很喜欢，不是作为副会长，就是作为我个人，很喜欢。” 她顿了顿，把手里的文件夹换到左手，右手伸出来，“很期待能和你一起共事，李默学弟。” 李默看著那只伸过来的手，指尖修长，圆润乾净，他没有犹豫便握了上去，握了两秒就鬆开了。 “我也很期待，学姐。” 唐芷柔收回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身走了。 黑色裙摆留下一缕淡淡的香味，像是梔子花，又像是某种洗衣粉的味道，乾净而清淡。 李默收回目光，一脸嫌弃地看著两个室友露出痴汉表情。 “是不是觉得学姐很端庄？很优雅？” 林峰和孙亦城疯狂点头，前者说：“这种感觉和看见小宋同学她们不一样！” “嘶……妈的！我都忘了该要怎么去形容了……” 李默淡淡地说：“男人很小的时候就喜欢搞破坏，越是乾净整洁的地方越是要把它弄脏。” “长大后，男人依旧喜欢搞破坏，越是端庄优雅的女人，越是想看她凌乱不堪的样子。” 林峰瞪大眼睛，使劲拍了一下大腿，“大哥，神了，就是……就是这个感觉！” 孙亦城连连点头，“对对对，就好像看到一块特別平整的雪地，明明知道不该踩，但就是特別想上去踩一脚。” 两个狗男人……李默吐槽一句。 第44章 拉扯 周六 李默一大早就去了仓库那里，忙完就赶回了学校。 女生宿舍里，宋鹰整个小午都在镜子前整理自己的仪表，虽然素麵朝天，但小脸蛋上看不出瑕疵，嫩的能掐出水来。 旁边肖佩佩躺在床上翻起身，终於忍不住取笑道：“咱们小宋同学今天是要出去约会？” 宋鹰头也没回，对著镜子把额前的碎发別到耳后，“就去看个电影。” 陆文琪从上铺探出头来，手里拿著一本《知音》杂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是不是和那个李默？” “……嗯。”宋鹰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 “我就知道你俩肯定有戏！”肖佩佩已经磕上了他们这对，男帅女美，看著就让人心里舒服。 紧接著，她连忙从上铺爬下来，围著宋鹰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她面前，伸手帮她把领子稍微整理了一下。 “缺一样东西。”肖佩佩说。 “什么？” 肖佩佩走回自己的床位，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一对银色的小耳钉。 她拿起来，递过去，“戴上这个，你耳朵那么好看，不戴耳钉可惜了。” 宋鹰犹豫了一下，接了过了，她对著镜子把耳钉戴上，银色的光点在耳垂上闪了一下，衬著她白净的脖颈，確实好看了一些。 “这下齐活了。”肖佩佩满意地点点头，“去吧，別让人家等急了。” “我都不知道他来了没有。”宋鹰小声嘟囔一句。 肖佩佩起身穿上拖鞋，走到窗边，“那还不简单，你往外看一眼不就行了……唉，小鹰鹰，那个是你家李默吧？” 虽然没见过几次，但她对李默还是有点儿印象的。 “佩佩！別乱说话……”宋鹰脸颊红红的，她顺著肖佩佩手指的方向，看见女生宿舍花坛边上站著的李默。 “是他。” 说完这两个字，宋鹰心里甜滋滋的……他应该等很久了吧。 看来他很重视这次约会呢！ 宋鹰被她们说得有点坐不住了，又在镜子前站了半分钟，最后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帆布包，往肩上一挎。 “我走了啊。” “去吧去吧。”几个女生异口同声。 肖佩佩说：“最好晚点回。” 宋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回来再跟你算帐。” “算什么帐？”肖佩佩笑得很无辜，“我说什么了？” 宋鹰瞪了她一眼，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宿舍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她绝对喜欢那个李默。”燕子篤定地说。 “废话。”肖佩佩重新爬回床上，“上次吃饭我就看出来了。” 有室友继续问：“那个李默除了长得帅一点到底有什么好的，能让宋鹰看上？” “而且，我听说学校里还有他的谣言……” 肖佩佩打断她，“你都知道是谣言了，还信它干嘛？！” “能让宋鹰主动的男生，应该不会差。” 几个室友对视一眼，都没再说什么。 宋鹰出了宿舍楼，她深吸一口气，心跳得有点快。 李默是提前半个小时到的，烟都抽了两根，但女生出门的速度他是知道的，並且有心理准备。 快来了等於在化妆，下来了等於换衣服，別急，你催什么催！ “等很久了？”宋鹰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没有。”李默说，“刚到。” “走吧。” “嗯。” 两个人並排往外走，宋鹰走在右边，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上次近了很多，肩膀之间的距离大概只有一个拳头。 宋鹰嘴角扬起，享受此刻的感觉。 “你今天很好看。”李默忽然开口。 她今天穿的试衣间白色的针织短袖，柔软的棉线面料贴著身体，勾勒出女孩清瘦的轮廓，领口是小圆领，锁骨若隱若现。 下身是一条高腰的深蓝色牛仔a字裙，裙摆在膝盖上方两指，不算短，但因为她腿长，露出一大截笔直白皙的小腿，腰间繫著一条浅棕色的细皮带。 她一直以来的穿衣风格偏向於港风。 宋鹰听见李默的夸讚，脸微微红了一下，迎著他的目光，“谢谢。” “我们先去老地方吃饭，然后再去影院？”李默问。 “嗯嗯，都可以。” 两个人从赣饭香出来的时候，晚霞铺满了天空，音像店的大喇叭里放著邓丽君的《甜蜜蜜》，基本都是一些年轻情侣出来逛街，后街洋溢著青春美好的气息。 “走吧，坐公交车去。”李默对她说，“我记得几公里外有家影院。” 宋鹰点了点头，跟在他旁边，95年的公交车还是那种老式的，车身涂著红白相间的条纹，发动机的声音轰隆隆的，老远就能听见。 车停下来，门“嗤——”地一声开了。 李默侧了侧身，让宋鹰先上，买过票后往里走了两步，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李默跟上来，在她旁边坐下。 车子晃晃悠悠地开起来，窗外的景色迅速后退，光影在宋鹰的脸上交替闪过。 她把帆布包放在腿上，两只手搭在包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包带。 记得刚来莞城的第一天，他们就是这样一起坐公交车来的学校。 宋鹰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她突然很庆幸被偷的一百块钱。 “你笑什么？？”李默问。 宋鹰嘴角上扬，眼睛也弯成月牙，“记得刚来莞城那天，和你第一次认识，我们也是这样坐公交车，那会儿我睡著了。” 李默接过话来，“惨痛的记忆啊，那天我们在火车上都丟钱了。” 宋鹰摇了摇头，嘴角那弯笑意怎么都收不住。 “不会啊，还是挺……” 她没继续往下说了。 “挺什么？”李默笑著问。 “没什么。”宋鹰摇了摇头…….挺美好的。 李默也没再说什么，眼睛看著窗外，他何尝不知道小宋同学的心思，但感情这东西顺其自然就好了。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天我们没在火车上碰到，现在会怎么样？” 宋鹰想了想，“可能在食堂里也会碰到吧，学校就这么大。” “那碰到了会怎么样？” “可能不会说话。”宋鹰说：“你看起来不像是会主动跟陌生人说话的人。” “那我俩可能就永远是食堂里见过的那个人。”李默说，“毕业了都不知道对方叫什么。” 就像前世……. 宋鹰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说了一句：“那还是丟钱好。”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新月。 李默也被她这句话逗笑了，“你这是什么逻辑？” “我的逻辑。”宋鹰理直气壮地说。 同时她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带著一点小女孩的骄横，但那种骄横不让人討厌，反而让人觉得可爱。 车子又晃了一下，宋鹰的笑还没收完，身体隨著车厢的晃动微微倾斜，这一次，她没有坐直。 她像是经过了好长时间的犹豫和准备，將头靠在了李默的肩膀上。 动作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几乎没有重量。 她的髮丝蹭到了李默的脖子，带著一股淡淡的洗髮水味道。 李默看著窗外，但什么都没看进去，老男人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他和宋鹰之间隔著一层目前谁都不愿意先戳破的东西，那层东西叫曖昧。 男女关係最有趣的，就是这个时候了，互相拉扯…… 窗纸还没捅破，手还没牵上，心意已经通了七八分，但剩下的那两三分才是最有意思的。 那种不確定性，那种猜测，让每一次靠近都像是偷来的，每一次触碰都带著电流。 李默想著，自己前世还这么没体会过恋爱的感觉，这属於是有钱人的可怜。 读书时期害羞，不敢交女朋友，踏入社会之后，隨著自己的財富不断累积，所有的女人都不需要自己主动，她们自动。 这种小心翼翼的心情，李默还是第一次体会…… 第45章 终不似少年游 公交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在电影院那站停下来。 两个人下了车，抬头就看到了电影院的霓虹灯招牌。 门口贴著几张电影海报，最大的那张就是《阳光灿烂的日子》，夏雨和寧静的脸印在上面。 售票窗口不大，一个铁柵栏的小窗口，里面坐著一个中年女人，头也不抬。 票价两块五一张，李默掏了五块钱，买了两张票，售票员撕下两张票根递出来，上面印著排號和座號。 “我请你看电影，怎么你掏钱……”宋鹰有些急了。 “都一样，你下次请我就行了。”李默笑了笑把电影票递过去，“后排靠中间。” “那…彳亍！”宋鹰接过来，他把票根小心地折了一下，放进了帆布包的夹层里。 电影院门口有几个卖零食的小摊，卖瓜子、花生、汽水，还有一个卖棉花糖的，白色的糖丝在灯光下像云朵一样蓬鬆。 宋鹰路过棉花糖摊子的时候多看了一眼。 李默停下来，“吃吗？” “不吃。”宋鹰说，脚步没停。 “真不吃？” 宋鹰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转过身，犹豫了两秒，“……吃一个吧。” 李默走到摊子前，掏了五毛钱，老板舀了一勺白糖倒进机器里，一根竹籤转了几圈，棉花糖就蓬成了一团云。 宋鹰咬了一口棉花糖，糖丝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 “好吃吗？”李默问。 宋鹰点了点头，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你要不要尝一口？”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一个女生让一个男生吃她咬过的东西，意味著什么…… 她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 “不用了。”李默笑著说：“你吃。” 宋鹰“嗯”了一声，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著棉花糖，不敢看他了。 两个人走进放映厅，里面大概能坐两百来人，座椅是那种老式的翻板椅，深红色的绒面，有些地方的绒布已经磨得发白了。 天花板上的灯已经熄了一半，只剩下几盏昏黄的壁灯还亮著，荧幕上是白色的光，正在放映前gg，都是些本地商家的gg，画质模糊，声音很大。 座位已经坐满了，这个时候，適合年轻情侣约会去的地方不多，没有浪漫主题酒店，没有情侣电竞房，只有电影院和溜冰场，再有就是撞球室，少的可怜。 两个人找到座位坐下来，没多久，电影便开始了。 先是片头，“阳光灿烂的日子”几个大字出现在银幕上，配著一段悠扬的音乐。 宋鹰看得认真，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掌里。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银幕。 电影里的马小军终於在大街上遇见了米兰，比照片里还要好看，穿著碎花裙子，扎著两个小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宋鹰低声说了一句，“她那条裙子真好看。” 李默看了一眼银幕上米兰的碎花裙子，又低头看了一眼宋鹰身上那条深蓝色的牛仔a字裙。 “你的也好看。”李默说。 宋鹰没接话，但她的右手在黑暗中微微动了一下，手指碰到了李默放在扶手上的手背。 只是一瞬间，碰了一下就缩回去了，快到像是被烫到了。 过了大概十几秒，宋鹰的手又过来了，这次不是碰，而是轻轻地把自己的小拇指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李默低头看了一眼，放映厅太暗，但能看到她手指修长的轮廓， 她的手指在自己的手背上停了两秒，然后缩了回去。 李默不禁有些好笑，妈的，年轻真好！ 这种曖昧期的拉扯到底有谁能懂啊？ 他把手翻了过来，手掌朝上，放在扶手上，像是一个邀请……如果你愿意，我的手就在这里。 宋鹰看到了。 她的呼吸顿了一下。 但她没有把手放上来。 她有些不敢，在这个年代，在昏暗的电影院里，把手指搭在一个男生的手背上已经是她能做的最大胆的事了。 再往前一步，她自己都觉得太快了。 她咬了咬嘴唇，把手收回去，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两只手交握在一起。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来的时候，宋鹰的眼眶是红的。 她没有哭，但眼眶里含著一层薄薄的水光。 “我喜欢你。” “你刚才说什么？” “我自行车掉沟里了。” 宋鹰看到这段的时候，觉得爱情它原本就是这个样子，患得患失，嚮往又怯弱。 李默看著她的眼睛，说了句：“走吧。” 宋鹰点了点头，站起来，拿起帆布包掛在肩上。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捨不得离开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空间。 电影院门口的那条街比来时安静了许多，棉花糖摊子已经收了，卖瓜子花生的小贩还在。 有几个年轻人从他们身边经过，骑著自行车，后座上载著女孩，女孩的手搂著男孩的腰，笑声被风吹散在夜色里。 宋鹰看著那辆远去的自行车，目光追了好远。她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轻，像是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应该羡慕。 李默走在她左边，双手插兜，步子不紧不慢。 “李默。”宋鹰忽然开口。” “嗯。” “你说，他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李默顺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那条已经空了的路，说：“肯定的呀。” “真好啊。”宋鹰轻轻地说，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可以那么大方地搂著，也不怕別人看。” 她说完这句话，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朵又红了。 但她这次没有低下头，而是抬起头看著天空，九月底的天空不算太清澈，有几颗星星倔强地亮著，在城市的灯光里若隱若现。 “我小时候看电视剧，”她慢慢地说：“看到里面的人谈恋爱，牵手、拥抱，我都觉得那是大人的事，跟我没关係，我那时候想，我长大了肯定不会这样，肯定不会因为一个人心跳加速，肯定不会因为一句话脸红半天。”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带著一点自嘲的味道。 “结果现在……” 她没有说完。 但她知道李默听得懂。 结果现在，她会因为李默的一个眼神心跳加速，会因为他的一句“你今天很好看”脸红半天，会在电影院里偷偷把手指搭在他的手背上，然后又像做贼一样缩回来。 她曾经以为的那些肯定不会，现在一件一件地变成了：原来我也会！ 十九岁的女孩子，对爱情的所有想像都来自电视剧和小说。 她不知道真实的感情是什么样子的，不知道牵手之后要怎么办，不知道说了“我喜欢你”之后会发生什么。 她只知道，面前这个男生让她心跳加速，让她想要靠近，让她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现给他看。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但同时又太美好了，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们回去吧。”李默感觉宋鹰现在的眼神都有点拉丝的状態。 但老男人的內心不比年轻人来的热烈，只是有一点点心动，所以他选择战术性撤退。 假如他心態再年轻个三十岁，估计都已经亲上去了。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啊！ 第46章 碰上无赖了 周日，一大早李默的呼机就“嗶”个不停，惹得全宿舍怨声载道。 他赶紧將声音关掉，並且查看了消息，是周红星发来的，內容是让自己回一趟仓库。 本来自己和仓库那边说好，自己今天不去那边的，肯定有啥事…… 这样想著，李默赶紧起床洗漱，九点多就离开了学校。 来到仓库，周红星和吴沐风就一起迎了上来。 “默哥。” “老板。” 李默看了他们几人一眼，问：“怎么了？” 吴沐风今天还是那身西裤衬衫的打扮，但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子也卷到了手肘，他开口说： “老板，宏达服装厂那里出了点状况。” “前两天我们送了一批货，有一百箱，但当时他们採购说財务不在，让我昨天再去。” “可我昨天再去了一趟，这次见到老板了，姓梁，四十多岁，他说货款的事不急，让我再送五十箱过去，一起结帐，我就让和尚再送了五十箱去。” 吴沐风顿了顿，继续道：“可他又说太晚了，財务下班了，当时才下午三点钟啊！” “我察觉不对劲，今天一大早又去了一趟，那老板乾脆就说財务请假了，还他妈不要脸的让我再送五十箱过去！” 这是碰到无赖了，摆明就是想把帐越滚越大，最后赖掉，妈的，从来都只有老子白嫖別人，还他妈有人敢嫖到我身上……李默双眼虚眯，露出一个周红星他们从未见过的眼神。 冰冷、狠辣，莫得感情…… 这个年代，莞城的工厂多如牛毛，但大多数是小作坊式的，老板的文化水平不高，契约精神也参差不齐。 拖货款这种事，不管在什么时候真的都太常见了。 有的是真没钱，有的是想占便宜。 而有的是在试探你的底线，看你敢不敢催，看你催的时候是什么態度，看你到底是个软柿子还是个硬茬儿。 吴沐风和周红星看著李默眼神的变化微微心惊了一会儿。 前者以为自家老板从来都是一副温和的態度对待所有人，而且本身就是一个人畜无害的大学生。 可没想到此刻他展露出来的那副模样，像是换了个人。 李默直接说：“你们三个跟我走一趟，我去会一会这个姓梁的。” 一旁的和尚早已摩拳擦掌，“他妈的，看我不打爆他的狗头。” 吴沐风出言制止了他，“到了那边先別乱来，看老板怎么说。” 周红星关上仓库卷闸门，一行四人杀气腾腾地赶往那家製衣厂。 宏达服装厂是一栋两层的小楼房，外墙刷著白色石灰，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 一楼的大门敞开著，能看见里面堆满了布料和半成品的衣服，几个女工埋著头踩缝纫机，噠噠噠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李默扫了一眼这个厂子，说是服装厂，其实就是个大一点的作坊。 厂房大概两百来平方，一楼是车间，二楼应该是办公室和仓库。 工人不多，他数了数，视线范围內的不到十个，加上可能在里面没看到的，撑死了十五六个人。 缝纫机倒是摆了二十几台，但有一半是空著的，没人用。 一百五十箱胶带估计是他们半年的用量了。 四个人站在门口，工人齐刷刷地看过来。 踩缝纫机的女工们抬起头，有的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在四个人身上扫来扫去。 又是一批来要帐的……坐在门口剪线头的一个大妈最直接，下巴朝楼梯方向一抬，说：“找梁老板？在上面。” 语气很熟练，一看就不是第一次有人来找了。 李默点了点头，没说话，径直往里走。 车间不大，从门口到楼梯大概二十来步，他走过的时候，能闻到一股浓烈的布料味。 楼梯在车间最里面，铁架子焊的，窄得只够一个人通过，像是隨时会塌。 李默走在最前面，吴沐风紧跟其后，和尚和周红星在最后。 二楼比一楼安静多了。楼梯口正对著一扇门，门上贴著一张a4纸，列印著“总经理”三个字。 门是虚掩著的，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正打电话。 “哎呀，王老板，再容我缓两天，放心，货款少不了你的。” 电话掛了，李默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这是一间大概三十来平的办公室。 一张大班桌靠在窗边，桌上摊著各种单据、菸灰缸、茶壶茶杯，乱得像被洗劫过。 梁有福坐在大班椅上，四十多岁，圆脸，小眼睛，头髮往后梳得油光鋥亮，穿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领口竖著，脖子上掛著一条金炼子，很晃眼。 看到李默进来，他的目光先是在这个年轻人身上扫了一下，然后看到身后的吴沐风，脸色带著不易察觉的不耐烦，但很快就换上了一副热情的笑容。 “哎呀，小吴来了！”梁有福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伸手就要跟吴沐风握手，“这位是……” 吴沐风没接他的手，侧身让了一下，把李默让到前面。 “梁老板，这是我们老板，姓李。” 梁有福的视线落在李默身上，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二十岁左右的样子，学生气还没褪乾净，看起来就是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 梁有福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一种微妙的轻视。 他在商场摸爬滚打了十几年，见过太多这样的年轻人了。 刚毕业，满怀热情，以为自己能在莞城闯出一片天，结果不出三个月就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自己將教他做生意的第一堂课。 花钱买经验，不亏，没找他要学费就不错了，还想要货款？ 做梦吧！ “哎呀，李老板，失敬失敬！”他伸手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来来来，坐下说，坐下说，小吴你也坐，大家都坐。” 梁有福虽然感觉对方四个人来者不善，但他却是一点儿也没放在心上。 带几个小瘪三来嚇唬谁呢，不给钱难道还要动手打人不成？ 他在这片地界混了这么久，也是认识一些地痞流氓的。 李默没坐，也没和他客套，这种人认为揣进兜里的，就都是自己的钱，供应商货款是一分钱都不想付。 “梁老板，货你已经收到了一百五十箱，货款一共是17250，尾数不好听，给你抹了，总共17000，今天该结了吧？” 梁有福的笑脸僵了一瞬，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这么直接，连寒暄都省了，一上来就是钱。 “李老板，你这话说的。”梁有福的笑容重新掛上来，走到办公桌后面，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过来，“抽菸？” 李默拒绝：“不好意思，我只抽华子，其它烟呛嗓子。” 梁有福的烟递到一半，悬在空中，收了回去不是，不收回去也不是。 最后他嘿嘿一笑，把那根烟叼在自己嘴里。 “李老板，你看，咱们第一次打交道，我也不想让你为难。”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但是我这边呢，最近资金周转確实有点紧张，你再给我送五十箱过来，凑够两百箱，我一次性把款给你结清，你放心，我梁有福在这个圈子做了十几年，最讲信用了。” 李默看著梁有福翘著二郎腿靠在椅背上的样子，忽然笑了。 真他妈臭不要脸啊…… 第47章 黑心老板 办公室里。 李默看著正在吞云吐雾的梁有福，笑著说：“梁老板打的好算盘。” “你从第一批货就开始拖，第一批拖第二批，现在又让我送第三批，一开始就没打算付钱吧？” 这话说得太直了，直接捅破了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梁有福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他把二郎腿放下来，身体前倾，两只手撑在办公桌上，小眼睛眯起来，目光变得不那么和气了。 “小老弟，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梁有福在这条街上做了十几年生意，从来没有人说我赖帐，你是刚出来做生意的吧，脾气这么冲，在这个地方可是要吃大亏的。” 他把“这个地方”三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强调：这里是我的地盘。 气氛顿时有些微妙起来，周红星一脸紧张，毕竟刚出社会，哪里经歷过这种衝突场面。 而和尚则是站在后面有些跃跃欲试，他在想待会一拳出去，该打在这个死胖子身上哪里合適…… 李默目光直视著他，“別说那些没用的，今天要不交货款，要不我搬货走人。” 不怪他不给对方留情面，做生意本来是互相体谅，资金困难可以，说个时间，到了时间必须兑现。 供应商在心里其实也会给你一个信誉度，欠著不要紧，就看对方值多少了。 但李默明白，像梁有福这种，完全就是没有诚意，把供应商当冤大头宰。 九零年代开始，各地都有南下做生意的老板，有些人就会把赚到的揣兜里，供应商的钱先拖著，然后越滚越多。 当那些人觉得行业竞爭过大，利润偏低的时候，就立马跑路，衣锦还乡，供应商所有的货款一分不付。 此时的梁有福就是这种人。 梁有福嘴角露出一个冷笑，“我要是说不呢，你还能把我怎么样？！” 可笑！ 李默不慌不忙地把身子往后靠了靠，脚搭在他的大班桌上，“那大家都別做生意了唄，我就带著我这几个人睡你厂里了。” “那个，和尚，去把一楼卷闸门打下来，梁老板这里先暂停营业。” “好的默哥！”和尚得到指令，身体早已像一头矫捷的猎豹衝出办公室。 “你他妈敢这样做试试？！”梁有福愤怒地拍了拍桌子。 “都烂命一条，还有什么不敢的。”李默从容不迫地转头，他看著剩下的两名员工，“別站著了，找个地儿坐，梁老板待会儿这里开饭，你们也买一副碗筷尝尝这里的工作餐。” 吴沐风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他看著老板一副流氓的架势，忍不住在心里偷偷竖起了大拇指。 这尼玛是大学生？ 说好高素质教育呢？ “好好好。”梁有福被气笑了，连说了三个好字，“你他妈要跟我耍无赖是吧？” 李默没说话。他的脚还搭在大班桌上，身体靠在那把简陋的摺叠椅里，看起来像是在自己家客厅里看电视，鬆弛得不像话。 “年轻人，我劝你做事不要这么衝动，不然我喊人来，对大家都不好。” “喊吧！”李默无所谓地笑了笑：“只要你能出得去这间办公室。” “你他妈什么意思？”梁有福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意思还要限制自己的人身自由？！ 他连忙抓起办公桌上的座机，想要摇人。 可李默眼疾手快，迅速拔了他的电话线。 “怎么？梁老板，有我陪你还不够，还要再找几个人来陪你？” 此时梁有福气的有些发抖，他没想到碰到了一个这么难缠的硬茬儿。 李默没理会他那副要吃人的眼神，而是起身走向门口。 “你们两个，在这儿好好陪陪梁老板。” 他顿了顿，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梁有福腰间鼓出来的那个小方块上，应该是摩托罗拉最新出的手机。 狗东西用一万多的手机，硬是想坑自己的货款，妈的…… “对了，看好梁老板的手机，就別让他找朋友了，有我们几个陪他就够了。” 吴沐风站在一旁，嘴巴张了一下，但没说出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这玩的有点儿大啊。 李默看到了他的犹豫，清楚他的担心，於是说了句：“放心，有什么事我担著。” 吴沐风看著李默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衝动，没有热血上头，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知道了，老板。”吴沐风点了点头。 “梁老板，我去你厂里转转，不介意吧？”李默继续说：“你忙你的，不用招呼我。” 他没等梁有福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 下了楼梯，转过拐角，卷闸门已经放下来了一大半，铁皮的捲帘从门框上方垂下来。 和尚蹲在卷闸门前，一只手死死攥著门边上的拉手。 他的对面，是一群老娘们儿，七八个。 她们围著和尚，七嘴八舌地嚷嚷，声音此起彼伏。 “你谁啊你，凭什么关我们的门！” “快把门打开，我们要去吃饭。” 和尚的脸涨得通红，面对这一群来势汹汹的女人，他那身蛮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封印住了。 “各……各位大姐……”和尚终於憋出一句话，“你们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 “先把门打开！” “你一个大男人欺负我们女人算什么本事！” 和尚彻底败下阵来，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楼梯口。 “默哥！”和尚像是看到了救星，声音都拔高了一度，“她们……她们非要出去！” 李默走过来，面对著那群女工，语气带著歉意：“各位大姐，耽误大家一点时间，不好意思。” “我叫李默，是梁老板的供应商，我刚起步开了一家小公司，就被他恶意拖欠货款，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要不是走投无路，我也不会上门来追债，还用这种办法，我才刚开始出来社会，没想到就被他坑了。” 有时候长得帅確实有一定的好处，大姐们很快就不嚷嚷了。 有人小声说：“小伙子，和梁有福做生意確实要多留个心眼儿，他连我们的工资都经常拖欠。” “唉，现在发现就已经晚了。”李默朝和尚挥了挥手，“打开门，让姐姐们去吃饭。” “另外，还需要姐姐们体谅一下，你们待会儿回来的时候，我也要关门，就是为了逼梁有福把钱给我，不影响你们工作。” 人群里有人说：“行，没事儿，你也算是给我们打了个样，下次他要是再拖欠我们工资，我们也这么干！” “就是就是！” 和尚蹲在卷闸门前，不由得感慨一句：老板就是老板，连装可怜都装得这么浑然天成。 打开门，女工们走出去，李默跟著这群姐姐们来到工厂的小食堂，就在隔壁的一栋楼里面。 看完那些菜，李默只评价了十二个字：难以下咽、黑心老板、天打雷劈。 他走出食堂，买了几分猪脚饭带回去。 回到办公室，李默把手里的快餐盒放在办公桌上，“梁老板，吃吧。” 梁有福躺著自己的老板椅上闭目养神，坚决不向邪恶势力低头。 “我不吃！耗吧，看谁能耗过谁。” “我的公司刚开，没几个人，也没什么家底，无非是浪费工资而已啦，我耗得住。”李默把自己的快餐盒打开。 他扒了一口饭，继续说：“不是我说，做人要讲良心，做老板更加，你给员工吃的都是些啥啊，猪食都比你这儿要好，狗看了都摇头！” 梁有福冷哼一声，小小的怒了一下。 第48章 我比你更无赖 一直到下午三点，倔强的梁老板才狼吞虎咽地把盒饭吃了。 他心里认为李默几个人耗不了太久，以往不是没供应商堵门，待个半天不耐烦，自己就乖乖地走了，习惯了。 最后钱还不是好好地揣在自己兜里，谁还能伸手来抢不成？ 想要往外倒钱，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梁有福把最后一口米饭刮进嘴里，他靠回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李默，心里冷笑了一声……装，你接著装，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梁有福忽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打算往外走。 李默提前一步来到门口，“梁老板，干嘛去啊？” 梁有福笑著说：“我上厕所。” “一起。”李默给他打开门。 回来的时候，梁有福坐回他的办公椅，嘲讽道：“不是，你还挺有耐心，真打算在这里跟我乾耗著？” 李默揉了揉脸，“你以为我跟你开玩笑的？” 比无赖，我比你更无赖…… “哼！隨便你。”梁有福又躺了回去。 李默看著坐在沙发上睡了大半天的周红星，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叫醒。 “去买三瓶汽水，一副扑克牌，我们三个斗地主。” 周红星揉了揉眼睛，一听说斗地主，立马来了精神，一溜烟地就去了。 “你们斗地主那我呢？四个人打升级不行吗？” “你还打升级？”李默撇了他一眼，“要不要我再去泰子酒店喊个小妹过来陪你？” 梁有福若无其事的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绒布，一点一点地盖住了整片天空。 李默、吴沐风、周红星三个人围坐在办公室的茶几旁边，脸上都贴了不少纸条。 梁有福躺在他的老板椅上，姿势和下午差不多。 “默哥，你是不是出老千了？”周红星一脸委屈地把牌往茶几上一扔。 默哥能算到自己的牌，这还怎么打！ 李默没理他，他把自己的牌拢成一摞，放在茶几上，然后伸手摸了摸肚子。 “饿了。” 吴沐风抬头看了他一眼，“老板，要不我去买饭？” 李默想了想，点了点头，“去吧，还吃猪脚饭。” “还吃猪脚饭？”周红星说：“默哥，咱们能不能换一换……” “那你別吃猪脚了，去梁老板食堂吃猪食吧。”李默说 “別！我吃我吃。” 我他妈食堂里怎么就是猪食了……梁有福看了一眼手錶。 七点五十二。 楼下车间里的缝纫机还在响，员工还在加班。 吴沐风一走，李默径直躺在了那张小沙发上，他冷不丁地和梁有福说了一句： “不好意思啊，梁老板，你什么时候给钱，我就什么时候走，如果耽误你出货谈生意什么的，提前跟你道个歉。” 这句话一出，让梁有福原本坚定的心態有些动摇。 那小子带人在自己办公室里坐了已经有八个小时了，像是真的不在乎等多久。 梁有福想起下午的时候自己还在心里嘲笑李默，笑他装，笑他撑不了多久，笑他跟自己以前见过的那些供应商没什么两样。 可这种小年轻哪能和做了那么久生意的老油条比，他没钱啊！ 一万多货款弄不好还真就是身家性命，肯定是往死里耗啊。 妈的，大意了！ 我明后天有一批货要出，老客户订的一万件文化衫，印刷厂那边已经催了三天了，再不送过去，客户就要换人了。 谁在耗谁？ 梁有福慢慢坐直了身子，他说：“李……李老板，咱们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谈谈吧？” 李默侧躺在沙发上，眼皮都没抬：“怎么谈？” “后天，后天我一定给你结钱。” 又是一招拖字诀。 “谈不了。”李默说。 梁有福又重新缩回了老板椅里面，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梁有福又看了一眼李默，见对方又换了条腿翘著，舒服极了。 妈的……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唉，算我怕了你。”梁有福满脸肉疼地说：货款一万七，给我打个折，一万六，我现在就结。”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周红星猛地抬起头，眼睛都亮了，吴沐风也一样……老板就是老板，这种帐都要的回来。 儘管是一万六，但还是有不少利润的，总比之前拖著不付要好。 可他们见李默依旧不为所动，在沙发上眼皮都没睁开，“不行。” 吴沐风愣了一下，老板没反应过来吧，他都答应结钱了。 李默继续说：“今天陪了你一天，四个人的误工费都没找你算，你还要打折？不是给你抹了尾数嘛。” 梁有福咬牙切齿地说：“年轻人，生意不是这么做的！做的那么绝，以后可就没有生意做了。” “你和我说做生意？”李默冷笑了一声。 他终於从沙发上坐起来，两条胳膊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胡雪岩说过一句话……信用是人的第二性命。” “做事要先做人，做人要先立信。” “难道要跟你一样，把供应商的货款当无息贷款用，这样才叫做生意吗？” 梁有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两下，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默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下去。 “晋商当年走西口，凭什么能把票號开到全国？” “凭的不是钱多，凭的是一诺千金四个字。” 周红星和吴沐风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敢出声。 他们虽然跟著李默的时间不长，但也有一段时间，从没见过他说这么多话。 更別提把一个四五十岁的商场老油子训得像小学生。 梁有福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活了四十八岁。 十八岁出来跑江湖，摆过地摊，开过摩的，三十岁借钱办了这个服装厂，大风大浪见过多少？ 可今天，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把他训得跟孙子似的。 偏偏还都是事实，没法儿反驳。 他猛地拉开右手边第一个抽屉，“哗啦”一声响，抽屉滑轨撞到了尽头，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几沓现金。 他伸出两只手拿了两沓出来，一万一沓，又从一沓中数出三千出来。 一万七。 整整齐齐码在桌上。 “滚滚滚！”梁有福怒不可遏地说：“结完钱，给我滚！” 李默起身將那两沓钱揣进了兜里，笑道：“早这样不就完了吗？” 第49章 我今生没別的希望…… 接下来的两天里，李默去仓库那里比较频繁，吴沐风他们三个人已经配合的相当默契，让他少操了很多心。 又到了周三，今天学校志愿者协会下午有活动，李默难得打算待在学校。 吃早餐的时候，王大伟看著李默，“你这突然跟我们一起吃早饭，都给我整的有点不適应了。” 李默咬著包子说：“你要谢谢我把早上的世界让给你，让你短暂的成为理工最有內涵的男人。” 伟哥翻了翻白眼，“要不你还是輟学吧，我们宿舍都习惯了没有你的存在。” “我走了理工还有谁能制衡你？” “说的也是。”王大伟眉飞色舞地喝了一口粥。 说到这里，林峰在一边好奇地问：“默哥，你卖那个胶带是不是很挣钱啊，看你天天逃课，连学分都不要了。” 他们都知道李默之前赚了三万块钱，以为是运气好碰到了一个大单，但哪有年头红到年尾的道理。 王大伟作为天使投资人，显然很关注这个话题，偷偷在一旁竖起了耳朵。 李默用纸巾擦了擦嘴，说：“怎么，你也要跟我一起去卖胶带？”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默哥，我希望能和你一起卖胶带，可以吗？”林峰露出一脸諂媚。 “你不可以。”李默撇了他一眼，“不好好读书天天希望啥呢？” 林峰撇了撇嘴，“说的好像你自己上过课似的！” 土豆哥难得插了句嘴，“峰哥，这句话你不该这么回復的。” 主要是他最近在书里看到了一段话，想要在李默这位车队队长面前炫一下车技。 “怎么说？” “你应该要说：我今生没別的希望，我只希望，能多……” 声音戛然而止。 李如虎瞬间瞪大眼睛，隨后立马求助於车队队长，“默哥，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说不出来了？” 李默摇摇头，”很正常，纯净之力！” 世界法则果然恐怖如斯……土豆哥不明觉厉：“那…默哥你看过季羡林这篇日记吗？” “当然，我也希望能成为这样的人。” 果然，默哥怎么可能不知道这句话……李如虎感慨了一句。 两人的对话引得旁边几人一头的雾水，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这半句话有什么含义吗？ 林峰说：“你们两个说的是什么呀？” 李默一脸嫌弃地看著他，“这都文学界的事儿，没事少打听。” 王大伟嘴角一翘，“还你们文学界，谁没有几个搞文学的朋友了？我明天就去问问朋友这个什么日记。” 李默眉毛一挑，“啥朋友啊，男的女的？” “学生会的新朋友。”王大伟神气地说：“当然是女的了。” “那最好了，优秀如你。”李默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你如果说你也希望成为日记里的那种人，她们一定会认为你很有內涵，从而对你有好感，再一发不可收拾的爱上你！” 王大伟跃跃欲试地搓手，“我很急，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今晚我就去问，等不到明天了。” 李如虎推了推眼镜，“伟哥……” 话音一落他就停住了……这是默哥的主意，我不能背叛车队。 “怎么了？” “没什么。”土豆哥心想……好自为之，希望流氓罪能豁免你。 吃过早餐，404眾人赶往教室，上午四节课都是商务英语，在最大的那栋教学楼。 来到班上，李默就感觉到了一个想要刀人的目光。 他扫了一眼……哦，是陈宇啊，那没事了，寻小小很润。 陈宇坐在寻小小的身后，自詡为不求回报的守护者，其实是沸羊羊，已经被人吊成翘嘴都不自知。 他看著李默神采飞扬的从自己面前走过，又联想每个下午这狗东西都和小小共处一室，心碎成一瓣一瓣凋落。 有好几次陈宇差点都想举报李默上午或者晚自习不来上课，但想想还是忍住了。 要是去和老师打小报告，他未来几年可能要成为全班最討厌的人之一。 理工不是啥很好的大学，学生大多都是贪玩的。 上课铃很快就响了，李默认认真真地听完了四节课，顺便复习了一下前世的英语基础。 趁年轻，学习能力强，他发誓一定要纠正自己的英语口音。 认真听课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四节英语课下来，李默只觉得刚坐下没多久，黑板上的粉笔字就擦了一轮又一轮，下课铃就毫无徵兆的响了。 如果你上课开小差，不好意思，时间会让你感觉度日如年。 当然，上课睡觉除外，这年头熬夜通宵的基本都是像土豆哥这样的小说爱好者。 但等到网吧像雨后春笋一样从学校周边的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时候，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將是另一个时代。 一个让第二天早课的出勤率像坐过山车一样俯衝直下的时代。 到时候人们就会发现，人类的睡眠极限，远比教科书上写的要富有弹性。 然后第二天早上七点，这些人会拖著沉重的身体回到宿舍，一头栽倒在床上，发出最后的呻吟：“帮我……点个到……” 隨著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爭先恐后地涌出教室。 恰好李默就走在寻小小她们几个女生前面，赵婷婷和邵慧又忍不住八卦。 “小小，那个李默被你拒绝就算了，还故作轻鬆，真的是一个死要面子的人。” “虚荣！” 有另一个不知情的女生说，“他应该不喜欢小小吧，传言说他和迎新晚会跳孔雀舞的那个女生很熟，军训好像还给他送过水！” 邵慧反驳：“你也知道是传言，他看我们小小报名唱歌，他也主动报名，小小没举手的时候，他怎么一声不吭？” “这还不是喜欢？” 赵婷婷附和：“是啊，就那天晚上还单独找到小小，要跟她表白来著，不过被小小拒绝了。” 那女生求证似的看著当事人，眼神里满是好奇，“真有这回事吗？” 寻小小被两个室友架的很高，不过她也喜欢这种被人追捧的感觉。 她此时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只是象徵性地点了点头。 李默没走几步路，前面一个教室也突然涌出了一大批人，也是刚下课。 “李默！” 他往人群里一看，是宋鹰在喊自己。 “小宋同学，你们今天也在这里上课？” “是呀。”宋鹰迈著大长腿走来，把经英三班的男生看的眼睛都直了。 王大伟几个与有荣焉，忍不住挺了挺腰杆，纷纷和宋鹰打招呼。 而宋鹰所在的班级，大部分男生回头看著李默，怒气值直接拉满。 “对啊，没想到你们也在这儿上课。”宋鹰笑著说：“一起吃饭呀？” “行。”李默点头答应。 王大伟朝宋鹰身后看了看，问道：“咦，肖佩佩呢？” “佩佩值班去了。”小宋同学又把目光看向李如虎，“你也別问，琪琪去文学社了。” 土豆哥点头：“我知道，今天有一批书到了，她要帮忙整理。” 身后，寻小小一群人看著宋鹰和李默说说笑笑，之前八卦的女生继续说：“他们两个关係好像很不一般。” “他真跟小小表过白？” 言外之意就是，这个女生太好看了，李默应该犯不著退而求其次，谁不喜欢漂亮的？ 寻小小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姐妹该你们出手了。 赵婷婷仿佛有心灵感应，率先说：“怎么，那个女生虽然好看，难道我们小小就比她差吗？” 邵慧也说：“就是就是，小小虽然没她那么漂亮，但漂亮也不能当饭吃，最重要的是心灵美。” 话音一落，女生集体沉默了两秒钟。 旁边一路跟著的陈宇都听见了这句话……妈的！这邵慧和老胡才是天生一对啊。 第50章 校花召集卡 李默一行人在走廊上还是拥有不少回头率的，主要是开学那么久，宋鹰的名字已经被大部分学生所熟知。 来到一楼大堂，他迎面又撞见了岛国妹子。 对方特意在一楼等他。 “李君，你都很久没和悠奈一起吃饭了呢？” 悠奈酱完全忽视了旁人，一脸委屈地看著李默。 宋鹰上下打量了悠奈酱一眼，依旧是乖巧的学生装穿搭，大眼睛一闪一闪的，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她听进去了肖佩佩的劝告，这一次对悠奈酱生出一丝警惕。 “李君？”悠奈酱歪了歪头。 她见李默没回答，又往前走了一步，委屈的神情在她脸上铺展开来，足够让一个正常男人心里发软 “不好意思哈，悠奈，最近比较忙。”李默笑著说。 最近在跑业务，连学校都没来，確实没和奔啵霸好好吃饭了。 “那今天呢？”悠奈酱问，声音软软的，“今天也不可以吗？” 大堂里来来往往的学生开始放慢脚步，有人认出了宋鹰，目光在李默身上停留了两秒，又转移到悠奈酱身上。 岛国妹子的校花之名也迅速传遍了全校，而且对方不仅长得好看，还他妈巨有钱，是千金小姐来的。 每天都有专门的司机在教学楼下等著接她放学。 有钱又有顏，还是奔啵霸，敢问有哪个男人能挡得住这些无敌buff的加持？ 只可惜悠奈酱在班上有些內向，不理会所有人的搭訕，独来独往。 大二那些男生已经逐渐给她打上一个不好相处的標籤。 “今天可以呀，我正好也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吧。”李默说。 悠奈酱猛地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像是突然点亮了两盏灯，“那真是太好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发自內心的雀跃是藏不住的。 说完，她下意识地往蹦了半步，又停住，似乎感觉有些不太体面，就慢吞吞地跟在李默的身后。 悠奈酱这时才发现了其他人的存在，她惊喜地说：“宋鹰，你也在？！” 经过上一次在食堂的认识，她显然已经把小宋当朋友了。 儘管宋鹰心生警惕，可面对一个这么软萌萌的妹子，她还是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悠奈学姐，你好呀，咱们今天又在一起吃饭呢。” 悠奈酱用力地点了点头，“嗯，悠奈很开心！” 她说著，目光又在王大伟他们身上扫了一圈，眼神里带著礼貌，“你们好呀。” 404眾人连忙也打了招呼。 此时越来越多的学生把目光投过来，有羡慕，有嫉妒。 王大伟忍不住又挺了挺腰杆……不管了，现在李默装逼就等於我装逼，等回去再难受也不迟！！ 身后寻小小她们的目光停留在悠奈酱身上就没移开过。 有女生说：“那个是大二的学姐，岛国人，刚来的转学生。” “家里超级有钱，每天下午在教学楼出现的奔驰车就是来接她的。” 另外的女生说：“又一个这么漂亮的女生和李默认识？ “而且关係好像也很不一般……” 刚才八卦的女孩子叫徐秀，很轴的一个女孩子，吃瓜坚持要吃到底的那种类型。 她盯著寻小小看了看，又把目光投在宋鹰和悠奈酱身上。 原本她也以为班上的寻小小很漂亮，可没对比就没伤害，这样一看，简直就是被她们两个全方位碾压啊。 跳舞的女孩高挑，腿长，脸蛋看不出任何瑕疵，就像港岛那边的明星。 岛国女孩看起来呆呆的，脸蛋可能没那么完美，但胸大，家境又好，哪一条拿出来都是王炸。 可她们非说李默向小小表白，他为什么放著两个条件这么好的女孩不找？ 看得出，徐秀还是一个理性的吃瓜选手。 “李默为什么会认识这么多好看的女孩子啊？”有女生说。 邵慧不满地道：“哼！我们小小完全不比她们差！” 寻小小冷漠的看了一眼室友……你快闭嘴吧，別给我招黑了。 那些女生表面上说是是是，可內心却是嗤之以鼻，差远了。 李默从楼下一路走上靠近食堂的林荫小道，虽说有点暗爽，但压力山大，承受了来自所有男生的恶意。 我下次再也不和她们两个人一起来食堂了……他在內心发誓。 说不好哪天走路上就被人套麻袋打一顿。 走到食堂门口，里面传出一阵骚动，还没等李默弄清楚怎么回事，他就见到唐芷柔婀娜的身影朝自己走来。 身后跟著一个和副会长大人长得一模一样的女生，她有些怯弱地缩在唐芷柔身后，一只手拿著一包饼乾，一只手扯著对方的衣角。 饼乾妹妹和饼乾姐姐。 李默眼皮一跳，有些不详的预感，这是要干什么？ 四大校花齐聚在我身边，是要让我变成全校男生公敌的节奏啊！ 他感觉自己被人做局了。 ”李默学弟……” 副会长大人柔媚的声音传来。 李默扯了扯嘴角：“唐学姐也是来一起吃饭的吗？” “什么吃饭？我刚吃完呀，这不刚好看见你，就过来了。”饼乾姐姐继续说：“是这样，下午的义工活动要去儿童福利院，你到时候就和我一组，跟在我身边。” 她確实是有意培养对方的。 李默虽然不明白她的用意，但还是点点了头，“好的学姐。” 食堂门口，四个校花站在了一起。 宋鹰站在稍微靠后的位置，表情很平静，但仔细看会发现她的下巴抬高了些，是一种下意识的防御姿態，像一个被闯入领地的动物，不动声色地竖起了一身毛。 四个女生，四种截然不同的美。 唐芷柔是熟透的水蜜桃，咬一口汁水四溢；悠奈酱是抹茶味的软糖，甜而不腻；宋鹰是清晨沾著露水的青竹，挺拔清冽；而那个躲在姐姐身后的饼乾妹妹，是刚从烤箱里拿出来的曲奇，酥脆柔软，一碰就碎。 任何一个男生在大学四年里能认识其中一位，都算不虚此行了。 而李默…… 像是拥有校花召集卡，一出手就集齐了全部。 短暂沉默之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此起彼伏的哀嚎。 “不是！他到底凭什么啊？” 王大伟站在李默身后两步远的位置，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 他的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立刻撤离现场，和李默划清界限，以免被误伤。 但他的身体却不听使唤，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挤出一个微笑，然后又觉得这笑容太招恨，赶紧收回来。 妈的！爽！！ 唐芷柔似乎知道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忙拉起妹妹的手，“我们先走了，下午见。” 饼乾妹妹被姐姐拽著往前走，经过李默身边的时候，飞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粉红。 经英三班的人群里，徐秀的表情若有所思，她最后看了看寻小小一眼，“小小，李默真的和你表白过吗？” 周围的几个女生同时安静下来，目光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著，齐刷刷地落在寻小小脸上。 邵慧张了张嘴，想要替她解围，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徐秀真的好討厌……寻小小的表情僵硬，心虚不已。 周围的女生面面相覷，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袖子。 邵慧赵婷婷心里又急又悔，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多那句嘴，现在好了，弄得小小下不来台，她们这个始作俑者却连句话都不敢说。 “我就是隨便问问……”徐秀终於意识到气氛不对，乾笑了两声，“没有別的意思。” 她已经不用问了，真相不言而喻。 实锤谣言！ 旁边一个女生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刚才不该问的。” “我怎么知道她会那个反应，”徐秀嘟囔了一句，“不就是隨便问问吗……我也是想知道真相啊，谁让她们瞎传。” “你没看到她脸色都变了吗？” 徐秀沉默了一会儿，嘟囔道：“行了行了，我的错，行了吧。” 女生群里又恢復了窸窸窣窣的八卦声，但话题已经从寻小小身上移开了，转向了食堂门那几个更值得討论的校花。 第51章 儿童福利院 一顿饭，给我小宋同学吃出了不小的危机感。 她意识到李默的女人缘很不错…… 相较於宋鹰的心事重重，悠奈酱就有些明媚，只要能跟李君一起吃饭，她就已经很开心了。 吃过饭，李默带著几名室友飞快逃离食堂，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回到宿舍，王大伟满足的同时又忍住有些鬱闷，他给李默发了根烟。 “今天是我来理工腰杆最硬的一天！” “可惜，舞台中心不是我……” 李默撇了他一眼，“我倒是可以让给你，承受学校近万男生的怒火，走路上我都怕被人打。” “嘿嘿……你活该！”王大伟幸灾乐祸。 李默原本想骂一句忘恩负义，可一想到伟哥晚上要和女生探討季先生的日记文学，心情立马就舒畅了。 短暂的午休之后，李默和林峰孙亦城他们两个来到操场集合。 有两辆大巴车早已等候多时。 李默看到了上次面试他的那个学姐，热情地打了声招呼，“学姐好。” “帅学弟，你也好。”王妍有些可惜的说：“本来你们都是我组里的，可芷柔把你们要了过去，你们现在跟著她啦。” 李默立刻笑著说：“跟著王学姐那是福气，能跟著唐学姐那是运气，我这人福气运气都想要，可惜分身乏术，要不这样，下次学姐你再带队，我第一个报名！” “嘖……真会说话。”王妍被他这番话说得眼睛都弯了。“去吧去吧，赶紧上车吧。” “得嘞！学姐再见！”李默笑著朝她挥挥手，转身往车上走。 这次活动去的都是新生，简单的锻炼一下，儿童福利院的工作很轻鬆。 三人刚转身离开，林峰就忍不住嘆了口气：“要不人家能认识那么多女孩子呢，就刚刚那些话，我死活都想不出来。” 孙亦城赞同地说：“默哥適合混体制。” 李默说：“混什么体制，能混口饭吃就不错了。” 说话间，三人就已经上了大巴车。 车里已经坐了大半，红马甲一片一片的，像秋天里移动的红叶。 李默扫了一眼，很快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看到了唐芷柔。 她正侧著头跟旁边的一个女生说话，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和微微上扬的嘴角。 唐芷柔旁边的座位空著，再旁边坐著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参加面试一样拘谨。 “李默学弟，这边。”唐芷柔抬起头，朝他招了招手。 李默穿过狭窄的过道，在经过那个戴眼镜男生的时候，注意到对方的身体明显往窗边缩了缩，好像在给他腾出更大的空间。 李默冲他点了点头，一屁股就坐在了唐芷柔旁边。 刚坐下，一股幽香直接在鼻间縈绕……会长大人，你好香啊。 林峰和孙亦城自知没有这个待遇，就在后排隨便找了个座位坐下。 很快，车子就发动了，发动机的轰鸣声从车身底部传上来，窗外的教学楼开始缓缓后退，梧桐树的影子一片一片地从车窗上划过。 唐芷柔侧过身来，她的长髮从肩上滑落，垂在一侧，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线条分明的锁骨。 “李默学弟，你以前去过儿童福利院吗？” 李默摇了摇头，“没去过，头一回。” “那你对福利院了解多少？” 李默想了想，说：“大概知道一些，收留孤儿、弃婴，还有一些被遗弃的残疾儿童。” “靠有关部门拨款，社会捐助，勉强能维持运转，但其他具体情况，我就不太清楚了。” 好吧，李默承认自己前世有钱之后確实没做过慈善。 唐芷柔点了点头，目光里透出一丝讚许：“你知道的还不少。” “我们这次去的那个福利院，在城北郊区，建了快二十年了，院里现在有四十多个孩子，最小的才几个月大，最大的已经十六七了。” 李默安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福利院的条件不太好……”唐芷柔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有关部门拨款有限，社会捐助也不稳定，孩子们的营养跟不上，很多孩子比同龄人矮一截。” “院长姓陈，五十多岁，在那干了快十五年了，是一个令人敬佩的人，那里基本没有收入，她家人都劝她离开，她说，她要是走了，这些孩子就更没人管了。” “我们志愿者协会去这个福利院已经有三年多了，每个月去一次，给他们带去募捐到的物资，陪他们玩儿。” 她转头看著李默，“说实话，我们能做的很有限，对孩子们的日常生活来说，改变不了什么。” “但他们肯定很期待我们去。”李默说。 唐芷柔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共鸣。 “对！每次我们的大巴车停在门口，那些能跑的孩子就会衝出来，扒著车门喊哥哥姐姐来了，那种感觉……” “很美妙。” “这次活动，不光是陪他们玩，前段时间学校里组织了一次募捐，捐了一些物资，书本，都在车上，待会儿到了要整理分发下去。” “没问题。”李默笑著说，“干活的事交给我，你负责跟孩子们互动就行。” 唐芷柔笑了一下，“哪有那么容易，你也得跟孩子们互动。” “提前跟你说一下，有些孩子比较黏人，有些孩子比较怕生，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应付！”会长大人扬起性感的嘴角。 这是她给李默的第一课，要做自己的接班人，耐心，爱心，缺一不可。 “唐学姐，你这是在考验我呀？”李默侧头笑道。 唐芷柔没有否认，嘴角微微上扬，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著一丝审视的味道：“怎么，怕了？” “怕？”李默靠在座椅上，双手枕在脑后，“学姐，我这人別的本事没有，哄孩子还是有一手的。” “哦？”唐芷柔挑了挑眉，“光说不练可不行，待会儿到了，我要看实际行动。” “行，到时候学姐你就在旁边看著，我要是把哪个孩子惹哭了，我就请你吃饭。要是表现不错——”李默顿了顿，笑嘻嘻地看著她，“学姐请我吃一顿饭就行，不亏吧？” 唐芷柔被他这套稳赚不赔的逻辑逗笑了，点了点头，然后没有说话，目光转向了窗外。 李默也没说话了，开始闭目养神，前世的他確实没接触过福利院，甚至连想都没想过，那时候他的世界很简单，赚钱、赚更多的钱。 慈善那只是企业家用来镀金的工具，李默原本还想等公司上市之后再镀镀金，可等著等著，等到了嗝屁重来。 赚钱的意义是什么呢？李默不止一次思考过这个问题。 为了装逼为了炫耀？ 这是小年轻才会做的事。 为了家庭为了生活？ 他前世少说也是亿万身价，早已经財富自由。 为了……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李默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现在说什么一切都对他太过於遥远。 第52章 邪的发正！ 车子在福利院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李默透过车窗看见了一扇锈跡斑斑的铁门。 门头上的牌匾褪了色，“儿童福利院”几个字只剩下浅浅的痕跡。 看条件確实是挺艰苦的。 “到了。”唐芷柔站起身，拍了拍手，“大家拿好自己的东西，有序下车。” 等全部下完车，一个声音从楼里传出来。李默循声望去，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髮用黑色髮夹隨意夹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陈院长。”唐芷柔快步走过去，握住了她的手，“这次给您带了不少东西，衣服、书本、文具，都是学校里募捐的。” 院长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唐芷柔，落在后面的志愿者身上。 她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像是在数人头，又像是在记住每一张脸。 陈院长的身后，门洞里，探出了几颗小脑袋，像一窝探出头来的小雏鸟。 “出来吧，”陈院长侧身让开，“哥哥姐姐们来看你们了。” 门洞里的人影动了。 先是几个大一点的孩子冲了出来，跑向自己熟悉的面孔。 然后是小一点的，犹犹豫豫地迈出步子，走几步又停下，回头看看院长，再看看那些穿红马甲的人。 唐芷柔的目光从孩子们身上抽回来，重新看向院长，“今天来，这些物资倒是其次，关键是和您说一声，给孩子们买糖丸的钱募捐到了。” “我们院里大部分孩子確实到了该服糖丸的年纪了，卫生所那边排期排不上，我跑了三趟了，都说再等等，可这玩意儿等不得啊，错过时间效果就打折扣了。” 陈院长有些喜出望外。 “没想到芷柔你竟然一直惦记著这个事，真的太好了！” 脊髓灰质炎，俗称小儿麻痹症，一旦感染，轻则肢体残疾，重则危及生命，目前只有糖丸才能预防。 “芷柔姐姐！” 一道稚嫩的声音出来。 唐芷柔蹲下来，把她抱了个满怀，小女孩的脸埋在她肩膀上。 小女孩从唐芷柔怀里探出头来，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正好撞上了李默的目光。 她歪著脑袋看了他两秒钟，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怯生生地指著他：“你是新来的哥哥吗？” 李默蹲下来，跟她平视，笑著说：“对啊，第一次来，你叫什么名字？” “小洁。”小女孩说完，又把脸埋回了唐芷柔的肩膀里，但埋进去之前，嘴角偷偷地弯了一下，像是害羞，又像是高兴。 “小洁，你好呀。”李默没有伸手去摸她的头，也没有凑得太近，就那么蹲著，保持著一个让小孩子感到安全的距离，“你几岁了？” 小洁又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比划了一个“五”。 李默这时才注意到，小洁胳膊有些畸形，关节突了出来。 李默的目光在小洁的胳膊上停了一瞬，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笑容依然稳稳地掛在脸上，像是那只是一条普通的胳膊，和任何孩子的胳膊没有两样。 “五岁啊，那你应该是妹妹了。”李默说，“院子里有没有比你小的弟弟妹妹？” 小洁点了点头，从唐芷柔怀里挣脱出来，转过身，朝门洞的方向指了一下：“有，毛毛才两岁，还不会走路。” “还有小不点，刚来的，这么小……”她伸出两只手，比划了一个长度，大概跟一条毛巾差不多。 “院长奶奶说她差点就死掉了。” 李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现在呢？小不点现在好了吗？” 小洁用力地点了点头，辫子跟著上下跳动：“好了，院长奶奶给她餵了药，她就不哭了，现在睡得可香了！” 唐芷柔蹲在旁边，一只手揽著小洁的腰，另一只手轻轻地搭在小洁那条畸形的胳膊上，没有刻意避开。 “好啦，去找她们玩吧，” 小洁仰起头看著他：“哥哥，你下次还会来吗？” “当然会来了。”李默说。 “真的吗？” “真的。”李默蹲下来，认真地看著她的眼睛，“我跟你拉鉤。” 他伸出小拇指，小洁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自己的小拇指。 她的手指有点弯曲，伸不太直，但她很努力地、一点一点地把它伸直，最终和李默的小拇指勾在了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李默说。 唐芷柔站在院子里，看著那一大一小的身影，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下来过。 等小洁一走，唐芷柔朝李默说，“小洁这是小儿麻痹，差点没救回来。” “她来的时候已经发病了，高烧不退，腿也动不了，陈院长抱著她跑了三家医院，最后在第四医院住了二十多天，命是保住了，但胳膊和腿都留下了后遗症。” 李默看著小洁跑开的背影，小女孩的步子一顛一顛的，因为两条腿的力量不均衡，跑起来微微有些倾斜，像一只翅膀不太对称的蝴蝶，但速度一点也不慢，辫子在脑后甩得欢快。 “她知道自己跟別的孩子不一样吗？” 唐芷柔沉默了一会儿：“知道，但她不在乎。” 这个回答让李默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了一下，一个五岁的孩子，已经学会了和自己的身体和解。 “孩子们吃了糖丸么？”李默转过头，看著唐芷柔，“我是说，小洁这个情况，再吃糖丸还有用吗？” 唐芷柔摇了摇头：“糖丸是预防的，不是治疗的，已经发病的，吃了也没用了，但院里还有十几个没到发病年龄的孩子，他们需要。” 李默心中触动了一下，会长大人明明顶著一张狐媚脸，嫵媚端庄，看起来就像是那种优雅放荡又恶毒的坏女人，但做的事却又像天使。 邪的发正！！ 一个穿红马甲的女生匆匆跑了过来，脸色不太好看，凑到唐芷柔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唐芷柔的眉头一点一点地拧了起来，嘴角那道好看的弧度消失了。 “什么时候的事？”她语气急切。 “刚才。”那女生说：“我给他打电话確认明天匯款的事，他说……他说资金周转困难，之前答应的那笔给孩子们买糖丸的钱拿不出来了，让我们自己想办法。” 唐芷柔沉默了几秒，“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李默问：“你打算怎么办？” 唐芷柔苦笑一声，“还能怎么办，一五一十和陈院长说唄，这两天我们回学校也儘量拉一点儿募捐，孩子们的糖丸耽误不得。” 只是陈院长怕是要空欢喜一场了……她的內心有些愧疚。 两千块对於她们这种学生来说，无异於天文数字了，募捐也不一定能凑齐这笔钱…… 下午，李默趁大家都不注意的时候出去了一趟，去了一趟银行，取了两千块钱回来。 孩子们的欢笑声从午后一直持续到傍晚，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小鸟，嘰嘰喳喳地填满了这个旧旧的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直到大巴车发动了引擎，孩子们才渐渐安静下来。 小洁拉著李默的衣角，不肯鬆手，她没哭，但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里蒙了一层水雾，亮晶晶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玻璃珠。 “哥哥，你说过会再来的。”她说，声音有点抖，但像是在確认一件很重要的事。 李默蹲下来，看著她的眼睛：“我说话算话。” 小洁吸了吸鼻子，慢慢鬆开了手，退后两步，站在陈院长身边，朝李默挥了挥手。 大巴车缓缓驶出福利院的铁门，李默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灰濛濛的玻璃，看见院子里那些小小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影，融进了暮色里。 唐芷柔坐在他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 “还在想糖丸的事？”李默问。 唐芷柔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你还没和陈院长说起这件事吧？” “我想著这两天能凑齐这笔钱，把钱送过去就好了。” 李默顿了顿，他本想说自己捐了这笔钱，但现在流行做好事不留名，直接说出来显得太刻意了。 第53章 实在不行就找学弟借点… 车子驶回了学校。志愿者陆续下车。 有人还在兴奋地討论今天陪孩子们玩了什么，有人累得不想说话，打著哈欠往宿舍方向走。 唐芷柔没有回宿舍。 她对李默说：“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 李默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跟著林峰和孙亦城往宿舍楼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唐芷柔站在操场边的电话亭里，正在打电话，她的侧脸被灯光照得很亮。 李默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默哥，唐学姐怎么了？”林峰问，“看起来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没事。”李默说，“回宿舍吧。” 唐芷柔在操场上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迈开了步子，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她在路边拦了一辆计程车，跟司机说了福利院的地址…… 孩子们的糖丸不能耽误，必须要想想办法，事情也该和陈院长坦白。 四十分钟后，计程车停在了那扇锈跡斑斑的铁门前。 福利院的灯还亮著，二楼窗户透出来的光映射在院子里。 孩子们还在院子里玩耍，唐芷柔进了福利院径直上楼，来到陈院长的房间。 她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陈院长的声音响起。 唐芷柔推开门，看见陈院长正坐在一张旧书桌前，戴著老花镜，在灯下缝补一件小衣服。 “院长。”唐芷柔站在门口，叫了一声。 陈院长抬起头，透过老花镜的上方看了她一眼，笑了：“芷柔，你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落东西了？” 唐芷柔走进来，在陈院长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双手握紧拳头。 “院长……”她犹豫半天，终於说： “糖丸的事，我觉得还是和跟您说一声比较好，今天恐怕没办法送钱过来了，那个答应捐款的人……他反悔了。” 陈院长手里的针停了一下，抬起头，看著唐芷柔。 “但是您別担心！”唐芷柔赶紧说： “我回去再想办法，这两天我再拉一拉募捐，孩子们的糖丸肯定耽误不了，我就是……就是想跟您说一声…” 她说著说著，声音低了下去，眼眶有些发酸。 她不是那种爱哭的人，但此刻却是觉得特別愧疚。 今天下午她信誓旦旦地说“钱募捐到了”，让这个老人高兴了一整个下午，现在却要亲口告诉她，那些高兴都是空的。 “院长，对不起，”唐芷柔低下头，“我不该那么早跟您说的，应该等钱到帐了再……” “芷柔，你在说什么呀，你不是喊那个小伙子给了我钱吗？”陈院长一头雾水。 她拉开桌子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对方。 “我给了钱？”唐芷柔茫然地接过信封，打开，从里面抽出一沓钱。 两千块，崭新的一沓。 她愣住了，抬起头看著陈院长，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今天下午你们快要上车回去的时候，那个叫李默的小伙子塞了这个信封给我，他说是你给孩子们募捐到的钱。” “我当时也没多想，可现在你说那个捐款人反悔了……”陈院长恍然大悟：“芷柔，那个小伙子，是不是自己掏的钱？！” 唐芷柔张了张嘴，她忽然想起李默在学校里的传闻，目前所知的是家境很好，是別人口中上个晚自习还揣十万现金的富二代。 “嗯，是他自己出的钱。”唐芷柔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这个学弟真的越来越有意思了。 不过话说回来，小洁他们今年长了个儿，往年的外套都穿不了，要不找学弟再捐助一点，他反正有钱！ 实在不行我……我就找他借点儿！ …… …… 男生宿舍404，里面只有土豆哥一个人坐在桌前奋笔疾书。 李默一进门就立马问：“伟哥回来没有？” “还没。”土豆哥说。 “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李默已经能联想到他问其他女生：“我今生没別的希望……”下半句是什么？ 然后立即社死！ 时间来到晚上九点多，脸色阴沉的王大伟回到了宿舍。 “李默，你出来，我要跟你一决高下！” 宿舍其他人连忙凑过去，林峰问：“伟哥，怎么了？？” 王大伟怒气冲冲地道：“他让我在学生会身败名裂，此仇不共戴天！” 李默坐在下铺床边，一脸无辜的说：“伟哥，我怎么就让你身败名裂了？” “你还装！”王大伟唾沫横飞，“你早上说那篇日记里的话有內涵，我跑去值班室问一个学姐，结果人家骂我流氓！” 还好还好，没扇你一嘴巴子……“伟哥，这不赖我哈，是你自己说文学界也有人的。”李默一脸无辜地说。 “我哪知道下半句是这个……” 林峰继续问：“伟哥，下半句到底是啥呀？” 王大伟被骂流氓之后也很不解，后面被他们部长叫过去谈话才终於明白。 “你想听？” 林峰疯狂点头。 王大伟清了清嗓子，“我今生没有別的希望，我只希望能多睡几个女人，和各地方的女人接触。” 李如虎推了推眼镜，心想：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把日改成睡！ “多……多睡几个女人？”林峰彻底笑不活了，“伟哥，你是真敢啊！” 王大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我不知道是这个意思啊，我还以为是什么正经的抱负。” 林峰笑得趴在桌上，“不行了不行了……”他抬起头，脸已经笑得通红。 “伟哥，你再说一遍，让我再笑一会儿。” “你给我滚！”王大伟一巴掌拍过去，被林峰灵活地躲开了。 另外几个人也全都憋著笑，他们已经能想像当时那个画面了。 “李默，我好不容易进的学生会，你让我在学生会的形象全毁了！！”王大伟决然地说： “我要和你决斗！” 李默靠在床头，淡定地说：“至少学生会没把你开除，说明还有挽救的余地。” “那是因为我认错態度好！”王大伟说：“你是不知道，我们部长找我谈话的时候，我差点给他跪下了。” “你真跪了？” “差点！”王大伟越说越气，“要不是你给我挖坑，我至於这样吗？！” “我也没想到有坑你真跳啊。”李默笑著说：“不过，伟哥，你这回確实也在学生会红了，黑红也是红啊。” “什么黑红白红的，反正我现在是彻底没脸见人了。” 李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我来跟你復盘一下，当时她骂你就该反驳的！” “我反驳什么？反驳睡这么多女人不是我的本意？”王大伟拍开他的手。 “我只教一次。”李默继续说：“你当时就应该理直气壮地说：这都文学圈的事儿，怎么能叫耍流氓呢？” “这样一来，你不就直接占领道德制高点了嘛。” 哎呦我去，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王大伟听进去了，並且决定用这句话反击嘲笑自己的那些人。 不过他的嘴还是硬的，“贵圈真乱！” 第54章 我不穿泳装啊… 九月份已经临近尾声，李默和寻小小的红歌比赛毫无意外地被刷下来了，连第一轮都没过。 选的歌都是两人临时抱佛脚凑的，各唱各的，主打一个独立自主。 这个比赛成绩给师太气得不轻，但又无可奈何。 九月份过完就迎来了学生们最期待的国庆节了，七天假期！ 宿舍里，王大伟正在摆弄头髮，他说：“明天一號哥几个打算去干嘛呢？” 孙亦城说：“志愿者协会贴了公告，一號全体成员得去养老院献爱心。” “不是吧？”听到这句话的林峰一下子就从床上蹦起来，苦著脸说：“怎么三天两头有活动啊，我就是个凑数的。” “还想不想加学分了？”孙亦城撇了他一眼。 林峰长嘆一声：“这学分，不要也罢！” 其余的人伟哥可能是顺带问一嘴，最想问的就是辣个男人。 “李默，你呢？”王大伟问。 “我没有假期，除了一號去养老院，剩下的时间都要去卖胶带，赚钱使我快乐。” 听到李默假期没有什么特別能够显摆的活动，比如和校花出游等等，伟哥的內心瞬间舒服了许多。 原来你的假期也过的平平无奇…… “虎哥呢？国庆去干嘛？”李默问了一句。 “我准备在宿舍哪也不去，我……”土豆哥有些难为情地说：“我的新书准备动笔写了，我发现想太多没用，还不如直接写，边写边改。” 全宿舍都知道他有一个当小说作家的梦想。 “臥槽，虎哥牛啊，真打算开始写小说了吗？”王大伟平时也爱看点小说，带顏色的，比如……. “我要看，我要看，虎哥，让我做你第一个忠实读者！”林峰迫不及待地举手。 “还没写呢，你急什么。”李如虎耳朵尖微微泛红，“我就是……先试试。” “试试也行啊！”林峰从上铺探下身子，两眼放光，“虎哥，你打算写武侠吗？男主想好安排几个老婆没有？” 李如虎：…… “其实我有一个粗略的大纲。”他又看向李默，眼神里带著求助，“默哥，你帮我看一下？” “上次不是看了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我这次第一章写了一段……” 说话间，李默下床走到他旁边，土豆哥侧过身子。 紧接著李默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笔记本上第一页第一行赫然写著： 第一章：陨落的天才！！ 妈的！对味……李默感慨了一句。 …… …… 中午，赣饭香 李默和宋鹰一起吃饭，悠奈酱也在，吃的满嘴油光。 被家族教养规训的岛国千金面对一碗血鸭真的毫无抵抗力。 “五蚂蚁～”悠奈酱扇著风，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宋鹰看著她这副模样，嘴角抽了抽：“你吃得惯吗？这玩意儿辣得很。” 中午她说和李默一起吃饭，下楼就碰到了粘人精，鬱闷的很。 “我可以！”悠奈酱眼神坚定。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李默给她倒了杯水，推过去。 悠奈酱灌了一大口水，辣得眼圈都红了，但筷子一秒都没停。 宋鹰眉头微蹙著，然后又低头默不作声地乾饭……他应该不会喜欢外国女孩吧。 血统不纯啊！ “李默，你国庆假期有什么安排吗？” “我明天志愿者协会有活动，然后剩下几天去卖胶带。” “这样～你卖胶带那里不放假吗？” 李默想了想……放假？关键是那三个傢伙都是单身狗，放假也没地方去啊。 李默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两口，“要不二號放一天？” “那二號我们去海边玩好不好？”宋鹰提议。 海边？ 泳装比基尼……李默疯狂点头，“好啊好啊！” 一旁的悠奈酱也跟隨点头：“好啊好啊！” 宋鹰的笑容顿时就僵在了脸上，“你小姨不是不让你出门吗？” 她都旁敲侧击的打听过了，悠奈酱被自己小姨锁得死死的。 “今晚她就要飞港岛去了。” 宋鹰的笑容彻底凝固了，谁要跟你一起去海边呀？！！ 旁边的李默一听，差点连筷子都拿不稳了……泳装不就是悠奈酱的统治区嘛。 “嗯，三个人去好玩一点。” 宋鹰一字一句地暗示著：“真..要..三个人去吗？” 悠奈酱眨巴眨巴眼睛，一脸天真无邪：“三个人不好吗？” 宋鹰张了张嘴，想说“不好，一点都不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还能说什么？ 难道说我只想和李默两个人去？ 李默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海边嘛，人多了有意思。” 宋鹰感觉自己的血压在往上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咬牙切齿：“行，那就三个人。” 悠奈酱开心地拍了拍手：“太好了，那二號我让张叔来学校接你们。” 吃过饭，李默开开心心离开饭馆……还有什么比跟两个美女去海边还要美妙的事吗？ 宋鹰有些闷闷不乐的走在前面，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 原来李默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对悠奈酱是这样，对自己也是这样。 没有区別。 那些她小心翼翼藏了很久的心思，那些她以为只属於他们之间的默契，原来不过是李默待人接物的习惯罢了。 她原本想表露出的感情被冲淡了不少。 “宋鹰。” 李默在身后叫她。 宋鹰没有停，只是放慢了半个步子，足够他追上来。 “怎么了？”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你走那么快干嘛？” “困了，想回去睡午觉。”宋鹰没有看他，眼睛盯著前方的路。 “生气了？” “没有。” 李默追上宋鹰，把悠奈酱丟在身后，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她其实挺可怜的。” “悠奈家里给她安排好了联姻，让她成为家族利益的牺牲品。” “她是逃婚来这里的，人在异国他乡，可能就只有我们两个朋友了。” “你说，要是连我们两个都要拋弃她，她知道了得有多难过？” 宋鹰最是听不得这些，她对女生有著天然的包容心，“她逃婚出来……家里人不找她吗？” “找的吧。”李默说，“但她小姨在中间挡著，暂时没事。” “忘了跟你说，她小姨以前也是逃婚来的这里。” 宋鹰沉默了片刻，然后小声嘀咕了一句：“一起去就一起去唄。” 拿捏，小场面还压得住……李默说：“那就说好了哈，二號一起去海边。” 没走几步，他又带著一些小心机的试探，“你有去海边的衣服吗？没有的话晚上可以去买。” “我有啊。” “海边晚上有点冷，你穿泳装记得披一条披肩，外套也行。” “我不穿泳装啊。” “哦～” 李默：心已凉半截！ 第55章 学弟，借我一千 女生宿舍楼下，李默前脚把宋鹰送进楼道，悠奈酱也朝他道別。 “李君，期待二號见面呢～” “你……你慢著。” 悠奈酱双手在后面勾著，露出天真的笑容，“是还有事要和悠奈说吗？” 李默一本正经地说：“海边晚上有点冷，你穿泳装记得披一条披肩，外套也行。” 悠奈酱开心地点头：“嗯，我会的，多谢李君的关心。” 至少確认有一个穿泳衣的，还是悠奈酱懂事啊…….李默心满意足地点头，“我们是朋友，互相关心是应该的。” …… 清晨，已经有学生陆陆续续地拖著行李离开校门。 离家比较近的，七天长假就乾脆回去了，外省的就懒得跑。 男生宿舍404只留了李如虎一个人在宿舍里面埋头创作。 刘驰勤工俭学，伟哥回自家工厂当太子去了，李默、林峰和孙亦城则屁顛屁顛来到操场上集合。 路上，李默有些鬱闷，他来志愿者协会是想逃课来的，不是真来当志愿者啊！ 不行，我必须找个机会和会长大人好好商量一下……. 林峰站在李默旁边，一脸生无可恋：“默哥，你说我们图啥呢？大国庆的，別人都回家睡觉了，我们在这儿等著去养老院扫地。” 李默笑道：“谁叫你入社宣言写的那么感人。” 操场上已经聚集了三十来號人，稀稀拉拉地站成几排。 唐芷柔从教学楼方向走过来，手里拿著一沓签到表，步子不快不慢，长发披在身后轻轻晃动。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搭配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乾净利落。 林峰小声说：“直到看见会长，才抚平了我悲伤的內心。” “你不准玷污我的梦中女神。”孙亦城板著脸说道。 “李默，来这里！”远处，唐芷柔招手。 林峰用胳膊顶了一下孙亦城，“你女神已经玷污了。” “我跟李默不共戴天！” 李默穿过人群，走到唐芷柔面前。 “会长，你找我？” 唐芷柔把签到表递给他：“学弟，今天你还是跟著我。” 李默摸了摸自己脸，“我已经帅的让学姐都无法自拔了吗？” 唐芷柔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句，然后眼睛弯成了月牙。 “嗯，”她点点头，语气里带著笑意，“又帅又有钱。” 李默本来只是隨口开个玩笑，没想到对方接得这么坦然。 唐芷柔看著他，补充道：“我那晚回了一趟福利院，院长都和我说了。” 李默故意摆了摆手：“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不用谢我。” 唐芷柔眨了眨美眸：“我倒是忘了，学校里都传你是富二代，背十万现金来上晚自习，捐两千是不是太少了点？” “都是谣言！”李默反驳。 “开个玩笑，別当真，即使你有再多的钱，捐不捐，以及捐多少，这都是你自己的权利。”唐芷柔继续说： “学弟，还是很感谢你能为那群小傢伙们伸出援手。” 这社会上存在很多人，他们嘴上说著“你这么有钱，捐一点怎么了”，自己却一毛不拔。 好像別人的钱是大风颳来的，好像不捐就是冷血就是为富不仁。 他们从不考虑，那些钱也是別人辛辛苦苦赚来的，也有自己的用途和规划。 李默捐了两千块，唐芷柔很感激，但不会因为他有钱就觉得他该捐更多。 如果李默只捐两百，她也一样感激，重要的是那份心，不是那个数字。 “尽点绵薄之力罢了。”李默谦虚地说。 唐芷柔闻言，有些欲言又止，然后终於开口：“可能……可能还有一份绵薄之力需要你尽一下。” 李默心里顿时生出一点不好的预感。 “怎么？” “十月了，孩子们的外套……” 李默及时止损，“会长，我都是血汗钱来的！” “就一千……” 李默继续挣扎：“都是做生意赚的辛苦钱，我真不是富二代。” 唐芷柔明显有些不信，你一个大学生能做什么生意？ “要不你借我一千。”她低声道：“別逼我求你……” 李默愣了愣……不是！你没有一点儿校花包袱的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也不好意思再继续拒绝了，而且，他还可以利用债主身份，提出一切不合理的要求，比如…… 不去参加协会活动。 “学姐，咱们交情归交情，借钱可以，但是你什么时候还我？” 唐芷柔说：“我和我妹妹一个月有一千生活费，我们留几百吃饭就够了，两个月就能还你。” 一个月能有五百生活费，家庭条件还可以，不过，你竟然恶毒到剋扣妹妹的伙食，不可饶恕……李默顺势就说： “我还有一个条件。” “你说。” “这下半年我如果有事，可以选择不参加志愿者活动。”李默顿了顿，继续说： “刚刚我和你也说了，我在校外做生意，所以有时候会有点忙。” 唐芷柔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头，“可以，不过你今天得参加完。” “好的，收到。”李默笑了笑。 所有人集合完毕，学生们陆陆续续登上了大巴车。 李默当然是和欠债人坐在一起啦。 隨著车子缓缓发动，李默说出內心的疑问：“会长，咱们志愿者协会这么穷吗，就没什么进项啥的？” 唐芷柔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著一丝无奈：“进项？有倒是有。” “每个学期，市里有关基金会和学校那边都会拨一笔经费下来，但少的可怜，这学期刚开始，经费还没下来。” “剩下的，就得靠我们自己想办法了。” “什么办法？” “筹募捐。”唐芷柔说，“咱们协会的女孩各个能歌善舞，去那些工业区举办一场小型演艺，那些老板也愿意捐点钱。” 李默又问了句，“学校和基金会每个学期能补贴多少？” 唐芷柔说：“四千左右。” 李默摇了摇头，“用这点钱维持一个学期的活动？大巴车费都不够……” 那些黑心老板的嘴脸李默再清楚不过了，每个学期的募捐款也不会超过四千。 而且志愿者协会里面也都是学生，不是天天有时间去搞演艺的。 唐芷柔嘴角微微扬起，“除了这两个来钱渠道，我们其实还有一个。” “协会总共有四十多个人，虽然有些人就是来混学分的，但是，也有很多人是真心的，比如王妍她们。” “她们有时候勤工俭学也会捐个几十或一百块钱进来。” “我每个月都会捐四百，捐多了我妹妹会闹，她还要买饼乾。” 饼乾姐姐你真的，我哭死……李默看著窗外，会长大人现在所做的这些，本来都是那些慈善基金会的事。 但儿童福利院和养老院又不是什么热门项目，有那个精力，人家更愿意去建学校、搞希望工程，那样才拿得多。 他已经开始有些佩服这个女孩儿了，但佩服归佩服，钱还是要还的！ 李默：饼饼sir，你也不想欠钱不还的事被其他人知道吧？ 嗯～还有微咸？ 第56章 变装 莞城的十月份，依旧热得像一团火炉。 下午四点，烈日明晃晃地掛在头顶，空气又热又闷。 三十號李默就已经和周红星他们说了放假两天，仓库那里的事暂时不用去想了。 趁著假期，他难得有机会去体验曾经那些不属於自己的快乐。 女生宿舍楼下，宋鹰穿著一身白色休閒装走了出来。 长袖，休閒裤，因为是要去海边的缘故，脚上是一双白色拖鞋，露出圆润粉嫩的脚趾。 他手上只拿了个小包，甚至连装衣服的袋子都没有。 李默站在楼下的花坛边，看到她这副打扮，心里顿时感到无比的失落。 你要不要穿的再严实一点呢，我请问？ 李默面上不动声色，但僵硬的语气却是出卖了他。 “早。” 宋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穿这么多？” 李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短袖，短裤，拖鞋，手里拎著一个袋子，里面装著泳裤和一条毛巾。 “我哪多了？”他反问。 “你为什么带这么多东西？” “那你为什么连个毛巾都不拿？” “没什么好拿的。”宋鹰说，“我又不下水。” 李默沉默了一秒，把“那你去海边干嘛”这句话咽了回去。 “你不会游泳？” “我会啊。”宋鹰有种被人揭穿的窘迫。 李默板著脸：“说好一起去海边玩，你穿长裤是什么意思？” 你防自己人？！ 宋鹰被他问得耳根一热，別过脸去，“谁规定去海边不能穿长裤的？” 果然，以前我就发现这傢伙一直盯著我的腿看，原来他喜欢我的腿…… 两人一起等在宿舍楼下，李默则有些闷闷不乐。 很快，虎头奔缓缓驶入了校园，在他们两人面前停下。 车窗降下，悠奈酱从后排探出头来，“李君，鹰酱，快上车呀。” 鹰酱……李默嘴角扯了扯，上车的同时他还不忘打量了车內几眼。 悠奈酱虽然还是穿著jk装，但带了一个粉色的旅行包，显然里面带著泳衣。 副驾驶位上，张叔朝著李默点头致意，“李少爷。” 麻烦你再叫一遍……李默挺了挺腰杆，“张叔好。” 车里的空调实在是吹得有些舒服，座椅又软又厚实。 很快李默的眼皮开始打架，昨晚没睡好，孙亦城那个傢伙半夜磨牙，磨得跟电钻似的，他翻来覆去折腾到一两点才迷糊过去，早上七点不到又被林峰的闹钟吵醒。 “李君，你看我这个……”悠奈酱从包里翻出一副墨镜想给他看，却发现李默已经闭上了眼睛。 “嘘…”宋鹰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 悠奈酱赶紧捂住嘴，把墨镜悄悄戴在自己脸上，朝著宋鹰眨了眨眼。 宋鹰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李默的侧脸上。 睡著了的李默，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的他，脸上总带著一种淡淡的疏离感，像是跟这个世界隔著一层什么东西。 笑也好，说话也好，都恰到好处，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现在他睡著了，眉头微微蹙著，完全卸下了防备。 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郊区，又从郊区变成了山野，高速公路两边的山一座接一座地往后退。 李默睡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就醒了，车子已经进了地界。 入眼是一片海面，在阳光下闪著碎金子似的光，白晃晃的，刺得他眯了眯眼。 ……前海。 95年，这里还是一片滩涂。 李默收回目光，回过头看了一眼，宋鹰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著了，头歪向另一边，睫毛微微颤著。 悠奈酱靠在座椅上，墨镜滑到了鼻尖，嘴巴微微张著，睡得很沉。 两个人一左一右，都睡得像小猪。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心里那片被旧地勾起来的沉重，轻了一些。 车子继续开了半个多小时，驶进了一片空旷的停车场，小梅沙到了。 李默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了一眼后排的两个女孩。 李默看了她俩一眼，伸手在宋鹰的腿上轻轻拍了两下。 “小宋同学，到了。” 宋鹰皱了皱鼻子，像只被吵醒的猫一样发出含糊的“嗯”了一声，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 她迷迷瞪瞪地看了李默一眼，“到了吗？” 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慵懒。 “到了。”李默说。 小宋同学眨了眨眼，像是花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 然后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整个人像是被弹簧弹起来一样坐直了身子，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哇……” “好漂亮！” 这时悠奈酱也醒了，看著窗外金色的沙滩，她到没有什么特別大的反应，出生岛国的她见惯海了，这次纯粹是跟来凑热闹的。 李默刚和张叔交代几声，悠奈酱和小宋同学已经推开车门跑了出去，像两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 “张叔，你晚上十点来这里接我们就行。” “好的，李少爷。” 李默下车的脚顿了顿，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递了过去，“吃个饭，买包烟，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张叔摆了摆手，把那伸过来的一百块钱轻轻推了回去。 “不用，李少爷，接送小姐是我的职责，吃饭休息的事我自己会安排。” “誒，拿著……”李默硬是塞了过去， 他关上车门，拎著袋子跟在小宋她们身后，往售票处的地方走去。 买过票进去之后，时间已经来到了傍晚。 沙滩在晚霞的映照下铺展开来，像一块巨大的金色绒毯，从脚下一直延伸到海水边缘。 国庆假期海边的人非常多，像是整个夏天都被压缩进了这一片海湾里。 李默的目光扫过沙滩上的人群，九五年，受到港风影响，女孩子们的泳装大胆得让人移不开眼。 保守一点的穿一件式泳衣，但侧面开叉开得极高，走路时大腿根的线条若隱若现。 还有更前卫的比基尼，身体只裹了几片破布，或者乾脆上半身只穿一件短款的运动背心，下面是低腰的泳裤。 “看什么呢？”宋鹰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凉颼颼的。 李默迅速收回目光，面不改色：“看海。” 宋鹰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那个方向確实有海，但穿著玫红色比基尼的姑娘正弯腰铺浴巾。 她哼了一声，没有拆穿。 悠奈酱的目光在那些泳装女孩身上扫来扫去，眼睛里全是欣赏：“哇，她们的泳衣好好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jk装，有点迫不及待地拍了拍粉色旅行包，“我也去换！” 她环顾四周，找到更衣室的方向，拎著包一溜烟跑了。 李默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更衣室门口，又看了看小宋同学。 宋鹰站在他旁边，长袖长裤，白色拖鞋，手里拿著那个小包，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跟周围穿泳装的女孩子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等著吧。”李默把袋子搁在一边，目光落在更衣室的方向。 “等什么？” “等悠奈换完衣服出来啊。” “那你一个人等吧，我也要去换。” 李默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一身严严实实的行头上来回扫了一遍。 “你带都没带，换啥换？” 小宋同学露出一脸不屑，“你不就是想看我的腿吗？” 还没等李默反驳，她直接开始脱衣服。 她把身上的长袖脱了下来，头髮全都甩到了侧面，露出了里面的白色吊带泳衣。 泳衣刚好露出锁骨和一截白皙的胸口，肩带细细的，掛在她的肩膀上，像是隨时会滑下来。 泳衣的布料贴著她的身体，勾勒出腰身曼妙的曲线。 紧接著又是脱裤子，是配套的白色高腰泳裤，两侧的系带打了个小小的蝴蝶结。 两条圆润饱满的大长腿完全露了出来，又长又直，在夕阳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小宋同学扭头看著他露出呆楞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带著一点点的得意和一点点的挑衅。 李默：…….臥槽，你给我玩变装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