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暗恋对象相亲后/和高中男神相亲后》 第1章 杀猪盘 绝育手术十分顺利。 桑言推开手术室大门,怀中的橘猫舌头歪斜耷拉,眼冒泪花,在麻醉作用下昏迷不醒。 一只漂亮的三花轻盈跳上前台,前足优雅并起,仰脸歪头满脸好奇。 护士小帅笑着打趣:“公主,王子现在是公公了。” 公主和王子平日形影不离,黏糊得很,让公主看到这一幕,确实有些残忍。 桑言将王子交给护士小帅,手心捂住公主的眼睛,转头嘱咐:“多观察一下,然后做止痛消炎。” “收到!”小帅接过猫,又想起什么,“你要下班啦?刚刚你手机一直有消息,会不会有急事?” “不一定,说不定是那位狂热追求者!”护士小美探头道。 “也是哦,他追求男神这段时间,给我们医院提供了不少业绩。” 桑言这位狂热追求者,是店内顾客,附近男大学生。 男大上个月接了只金吉拉,有新人养宠特有的焦虑症,在社交平台看到各种科普贴,非要豪掷千金给猫做个大全套检查。 桑言恰好那天早起,推门而入,看了眼检查单:“可以做,但很多检查没有必要。” 男大一见钟情,豪掷千金的对象从爱宠变成了桑言。 “让你们失望了。”桑言解锁屏幕揭晓谜底,“是我爷。” “原来是咱爷。”小美道,“他老人家这次不会又要催婚吧?” 真让他们猜对了。 微信聊天页面,六十多岁的老人家正在疯狂输出满屏60s长语音。 “人还是要有个伴儿,一个人睡被窝多孤单?你都快三十了,还是要尽快成家。” “我给你找到一个条件很好的相亲对象!” “他在a市人民医院上班,跟你一样是母胎单身,年纪轻轻职称高前途无量,高收入高学历,刚在中心地段全款购入1000+平的豪宅!” “长得帅身材好,绝对是你的菜!” 桑言沉默良久,没忍住回道:爷,你别是遇到杀猪盘了。 一旁护士小美忍不住鸣不平:“男神你才25,怎么就快三十了?再怎么样也不能这么四舍五入吧。” “就是就是,拒绝制造年纪焦虑。” “而且这世道结婚也没什么好处……还是谈个恋爱爽爽得了。” 方才起哄桑言和追求者的众人,现在意外统一战线。 当代年轻人,都不看好婚姻。 桑言倒无所谓。 反正他压根没想过结婚,连恋爱都懒得。 二者需要耗费大把精力,而他恰好是低精力类型。 他喜欢独处,喜欢蜷缩在沙发角落,补觉、追剧、打游戏、看漫画等等,都可以。 从很早以前,桑言就意识到,他不适合和别人建立亲密关系。 “而且咱男神这么宅,估计也没喜欢过人,怎么谈恋爱?” 他们不说,他差点忘了。桑言仔细想了想:“有吧。” 高中少年时代,最容易情窦初开的年纪,他确实喜欢过一个人。 裴亦,比他大一届,超级大学霸,家里条件好,长得帅,闪闪发光的校园男神。 高考结束后,随父母移民海外。 再之后如何,他就不得而知了。 手机又响了。桑爷爷直接打来电话,中气十足道:“怎么可能是杀猪盘!我都求证过的!条件各方面都属实!” “我帮你们约好时间了,明天中午十二点,你们不见不散!” “照片也发你了!” 老人家走路慢吞吞,办事效率倒是一流。 桑言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刚要说话,却在看到照片时,头顶冒起了个“?”。 这不是裴亦吗? 桑爷爷发来一张证件照,对方不知道从哪个官网偷的,连带裴亦的简历一起顺走。 桑言沉默许久。 只听说网恋遇照骗,却没想到这年头,相亲也用假照? 虽然他高中毕业后没打听过裴亦,但也知道,裴亦当初随父母移民海外,不出意外就会继承家业,怎么可能学医? 还相亲? “明天中午十二点是吧。”桑言冷笑了声,“行啊,让他别忘记时间,到时候不见不散。” “你怎么就确定不是本人?” 咖啡厅角落,桑言低头咬着垂落下来的耳机线,理直气壮道,“他全家移民,父母产业都在国外,可能这时候回国吗?还学了医?” 电话另一头是他的高中同桌,许方明。他思考片刻:“对哦。我查了下,他家股价好着呢。” “那他确实不可能这时候回国相亲,”苦逼医生忍不住吐槽,“谁有有百亿家产不继承,煞笔到来学医?这不是脑子有泡吗?” “但你特地来跑一趟,就为打假啊?” 桑言:“也算应付我爷爷。揪出这个骗子,他估计能消停点,以后别瞎安排相亲,也别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相亲市场全部是歪瓜裂枣,哪来的漏给你捡?” 桑言都服了,爷爷隔三差五给他安排相亲,先是给他介绍女孩儿。 他把心一横,说他是gay。 老一辈思想根深蒂固,此等绝招都抵不过封建老人家催婚的决心。 那段时间桑爷爷每天愁容满面,谁料喝了几天中药就把自己调理好了,又开始安排男同志相亲,非得给他来个对对碰。 “确实。这年头诈骗太多,可能图你的肾你的钱包,唯独不可能图你这个人。”许方明被现实毒打,早已磨灭掉对爱情的渴望,话锋一转,“可万一,你说万一——” “万一真是本人咋办?一个高中的,认出来后,你们多尴尬啊。” 怎么可能? 桑言想了想,笃定道:“我就是一小透明,就算是他本人,肯定也不记得我。” “……???” 许方明惊了,“你在开什么玩笑?” 桑言?小透明?就他那张脸就决定了,他在哪儿都注定是视线焦点。 有时候许方明都怀疑,桑言家里是不是没有镜子。 许方明正在写病程记录,抽空打的电话,他匆匆挂断,马上要跟带教老师管床,每天忙得昏天地暗。 桑言知道许方明很忙。 他们是高中同桌,都是低精力人,约会、聚餐等行为对他们而言就像情绪上的负担。 大学毕业后,二人走向不同的分岔口。桑言开了家宠物医院,时间相对自由,许方明却每天被迫忙得晕头转向,连新出的动漫都没时间追更新。 他们见面解压的方式便是,去一个人家里躺着。看电影、追剧、打游戏,什么都行,只要是躺着。 距离12:00还有四十五分钟。 这是一家咖啡书店,点上一杯咖啡,便可以随意找个角落看书或自习。 正午午休,也是饭点,店内人不多,桑言习惯性把自己安置在角落,靠墙找了本新漫画,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咖啡店人来人往,换了好几拨。 一致的是,每当进入咖啡厅的顾客,都忍不住惊艳看向同一个角落。 那是一张皎洁如玉的脸。 可比起出色的脸蛋,他身上那股静美温和的气质更加吸引人。他坐在那里看书,似沉浸在自己的一方宁静小世界,偶尔才会很轻地翘一下唇角,眉眼跟着柔和起来。 没多久,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过来:“你好。” 桑言放下漫画书,抬头冷笑,果然是假照。 和爷爷发来的证件照两模两样,唯一符合的就是性别,都是男的。 年轻男人不明白为何眼前的美人突然冷脸,他手足无措,却又不肯死心:“我看你这里有空位,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 原来不是相亲对象,而是来搭讪的。 可这么多空座位不坐,非得拼桌? 哪怕不在等相亲对象,桑言也更喜欢独处,喜欢一个人看电影、吃火锅、在书店看书。 他享受一个人的生活,但在世俗许多人眼中,独自坐某件事似乎是很可怜、不合群的。 “抱歉,我约了人。”也不算撒谎。 “那我们可以加个微信吗?”年轻男人还是没走,目光直白,“我注意你很久了,你在这里坐了一个小时。如果你在等人,那说明你要等的人不会来了,他不值得。” 好变态,居然盯了一个小时。 桑言皱起眉头,刚要说话,安静的咖啡厅内,突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紧跟着,是一道冷淡嗓音:“抱歉,我迟到了。” 这声线比记忆中低沉许多,却又那么熟悉,令心脏突然狂跳起来。 桑言惊愕抬头望去,目光穿过阴影,与对方相望。 来人神色漠然,瞳孔漆黑,看起来比寻常人要深邃许多。 一身精英成熟男性气质,黑色大衣撑得身形高大挺括,迎面而来的低气压。 前来搭讪的年轻男人讪讪离去。 桑言看了眼时间,距离12:00还有十分钟。 “你好,我是裴亦。”裴亦礼貌伸出右手。 桑言怔怔地看向那只手,随后伸出自己的手:“我叫桑言,你好。” 两只手握在一起。 手指冷白修长,相握后一触即分。对方掌心比他大,能将他的手全然包裹的同时,又有一股冰凉湿意。 他侧首看向窗外,才发现,原来下雨了。 裴亦坐下,问:“等很久了吗?抱歉,路上有点堵。” “也没很久。”桑言说,“我也刚到。” 他完全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一脸呆滞,双眼茫然。 满脑子只有两个字——完了。 相亲碰到男神本人了! 第2章 相亲 果然,裴亦不记得他。 桑言毫不意外,他比裴亦小两岁,高三独栋教学楼,他们能在校园擦肩而过的机会少之又少。 裴亦又要忙各种竞赛,怎么可能记得他这个小透明? “是我照片和本人差距很大吗?”裴亦似见他惊讶,礼貌道,“那是我高中拍的证件照。抱歉,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照片,就用了。” 桑言对这张照片很熟悉。 每次经过校荣誉墙,都会看到这张帅脸。 “没有,拍得很好。”桑言同样客气,“现在也很帅。” 也许这就是男神吧,出场自带偶像剧男主穿搭,高大身躯撑起正装,冷淡面庞干净禁欲。 不过比起校园时期,裴亦似乎又长高不少,肩膀也更加开阔。 桑言悄悄比了一下,心想应该只是坐着的错觉,等站起来,他们应该只差个几厘米。 “你也很帅。”裴亦望着他微垂下的秀丽面庞,“我的基本情况,你应该已经了解过。如果我有哪里写得不详细,或者你想了解哪方面,可以现在问我。” “我对相亲流程不是很熟练。” “这是我第一次相亲。” 桑言被他这郑重其事的语气弄得也有些紧张:“不用,你写得很详细了。” 他想了想,忍不住好奇,“你为什么会出来相亲?” 裴亦:“我学习工作都比较忙,交际圈窄,没机会、也没时间谈恋爱。” 这种情况下,通常要靠熟人推荐,安排相亲。 桑言难以置信:“你二十七岁,一次恋爱都没谈过?” 裴亦颔首,问:“你呢?” “……我也是。” 裴亦轻轻一笑:“既然我们都没谈过恋爱,那你为什么很意外?” 因为桑言一直以为他是异类。 上大学后,除了他关系较好的许方明,接触到的大部分人都恋爱不断,他们都不相信他母胎单身,他也懒得解释。 毕业没多久,许多同学甚至有了二胎,进度堪称登火箭。 每次他在朋友圈看到这些动态,都会产生极强的割裂感。 桑言今年二十五岁,过完生日就二十六了。 在社会世俗眼光中,这应当是个事业有成、家庭美满的成熟年纪。 周围所有人都在按照约定俗成的剧本结婚、生子,而他原地踏步,好像还停留在高中少年时代。 喜欢宅在家里看小说、打游戏、追剧,点上美食外卖,独自蜷缩在沙发一角,享受幸福的个人时光。 他还是喜欢一个人。 桑言随意找借口:“我只是觉得你条件很好,想谈恋爱应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那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对我、最起码在客观方面,还算满意?” 岂止是满意? 裴亦可是他青春期的男神,学习上的动力,多年来,他也就对裴亦有过怦然心动的感觉。 满意归满意,恋爱结婚又是另一回事了。 “你条件这么好,我当然满意。”桑言转移话题,“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这应该不是你第一次相亲吧?”裴亦温声道。 “嗯。除掉一些闹得不愉快的,加上你,应该差不多十次?” 咖啡杯在桌面发出轻微声响。裴亦手指微顿,又听桑言说,“啊,数错了。应该是十六七次吧。” “那些都是我爷爷瞎推荐的,很多人都不靠谱,连联系方式都没有。”当然更多的是加好友后,他不通过。 裴亦表情看不出变化:“这样啊。” “看得出来,你很受欢迎。喜欢你的人很多吧?” 桑言:“没那么夸张。”他就一普通人。 他们开始闲聊。 桑言实在惭愧,将裴亦视作男神,他却从来不关注男神动态。 原来裴亦在大一时转了专业,开始学医,前段时间刚携一身光环归国,目前在人民医院骨科上班。 这算得上桑言体验感最佳的相亲,相亲对象正常、彬彬有礼,相处下来也极其舒适。抛去相亲这一点,他对裴亦挑不出毛病。 可关键是,他抛不去相亲这点。 桑言没做好踏入亲密关系的准备,哪怕这个人是他唯一心动过的裴亦。 “其实——”桑言刚一开口,肚子突然咕噜叫了声。 桑言面露尴尬,他没吃午饭。 原以为聊几句就能打发走对方,没想到一聊就是半小时,是场持久战。 裴亦先行道歉:“你是不是还没吃饭?抱歉,原本想把时间定早一点,但临时加了两场手术。” 听这话,桑言第一反应是,裴亦不会也没吃饭吧? “我们要去吃点什么吗?” 拒绝的言语,到嘴边却成为:“那就去吃火锅吧。” 来都来了,就当宴请一下少年的自己。 他们选了一家云南酸汤火锅店,人流量最大的饭点,他们运气不错,角落有一方空桌。 桑言今天穿了件米白色薄毛衣,刚脱下外套,便有服务员送来一次性围裙。 他顺手穿上,腰间带子随手一系,勒得有些紧,贴身勾出细窄腰身。 扫码点单,桑言突然发现裴亦目光不明地看着自己,问:“怎么了?” “没什么。”裴亦移开目光,绅士道,“我很少吃火锅,麻烦你来点单吧。我没有忌口,都可以吃。” 桑言选了店内招牌,瞄了眼裴亦的身形,目测饭量大如牛,于是又添了两盘肉。 “你看看有没有要补的。”桑言直接把手机屏幕转向裴亦。 裴亦愣了愣,并未接过,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随后收回:“这样应该够了。” 桑言认为吃饭是一件很私密的事,和陌生人吃饭等于社交。他不喜欢在吃饭的时候聊天,更喜欢专注美食。 这一点,裴亦和他很像,他们用餐时很少聊天,只有偶尔会交流一下。 桑言也不爱下菜,因为总要计算食物熟透时间,如果是他一个人吃火锅,通常会一股脑下完,然后一次性捞出来慢慢吃。 ……在某些方面,他确实有点懒。 有裴亦在,却不一样了。 裴亦脱去外套,他没穿围裙,里面是贴身黑色打底。黑色袖子往上顺,露出一节有着明显训练痕迹的手臂。 桑言默默低头吃饭,肝肠寸断。 刚刚他们站在一起并肩行走,他就发现了,裴亦比他高大半个头! 还有那胳膊那腿那肩膀……感觉能单手把他扛在身上。 桑言再次下定决心,从今天开始,他真的要去健身房。 这次不开玩笑。 饭吃得差不多,裴亦借口去卫生间。 “第一次见面,”桑言知道他要去结账,道,“我们aa吧。” “有件事我忘了说,其实相亲并不是我本愿。是我爷爷非要让我来,我被烦得没办法。” 说完,桑言轻松不少。 对面的人陡然安静,只用那双漆黑眼睛盯着他。一言不发,叫他毛骨悚然。 火锅剧烈沸腾冒泡,裴亦将火关小,恍然道:“原来你是被家人逼着相亲。” “嗯嗯,你应该也是……” “我不是,我想结婚。”裴亦双手交叠搁在桌面,认真看了过来,“现在问也许有点唐突。你对我印象怎么样?会考虑和我结婚吗?” 桑言呆住,脱口而出:“你很急吗?” “有一点。”裴亦无奈道,“家里催得紧。” 桑言更加意外。 看不出裴亦居然是保守传统、听从父母安排的类型。 桑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低头咬住吸管,手机屏幕频频亮起,宠物医院群聊疯狂跳出新消息,追求他的男大学生又来了。 他假模假样发语音:“好的好的,点名要我做绝育是吧?我马上过来。” “你有事?”裴亦道。 桑言:“嗯,医院有点事,有个家长点名让我做绝育。” “我下午也有一台手术,得去医院。”虽然去的不是一个医院。但裴亦还是道,“我送你吧。” “不用……” 裴亦平静地重复:“我送你。” 桑言看了眼窗外,雨势渐大,他没开车,也没带雨伞,高峰期打车很麻烦。 他没再拒绝:“那就谢谢你了。” 前台付账时,裴亦先一步结账。 之后,他们很默契地避开相亲话题。 电梯门打开,桑言和裴亦先行进入,紧跟着大批人有说有笑地进入轿厢。 他们被挤到最里面的角落。 桑言站在裴亦身前,背靠轿厢最内侧的墙镜,这种情况下面对裴亦尴尬,背对裴亦更尴尬。 他干脆低头看手机,假装很忙地在屏幕上戳戳点点。 裴亦以身形造成一堵人墙,隔绝桑言与周围其他人。他垂眸看着桑言,吃了火锅后,那张冷白秀丽的面庞微粉,嘴唇也透着红肿。 缩在袖子里的手指捏着手机,防偷窥膜看不到屏幕信息,但应当在回消息。不知对方说了什么,桑言唇角突然向上翘起,又继续打字,聊得很开心。 裴亦静静看着这一幕。 电梯中途停下,又进来三四个人。本就拥挤的空间,因他们强行进入,变得更加狭小逼仄。 裴亦被突然撞了一下,朝桑言的方向晃了晃。桑言被吓一跳,手机从指尖滑落,急忙伸手去接。 一只手掌托住他的手背,他们一起接住了手机。 滚烫的体温、陌生的触感,让桑言浑身一激灵,第一反应是抽回手。 “没事吧?”裴亦收回手。 桑言摇头:“没事。” 心脏仍在剧烈跳动。 他实在想不到,裴亦看起来冷冷淡淡,体温居然这么烫。 第3章 追求者 “我跟你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结果我才知道裴亦居然是你男神?!” “没想到你的相亲对象还真是本人啊,这下你不用打假,直接从了他算了。” 桑言在厨房像蜜蜂一样忙碌。 他不会做饭,厨房常年不开火,只用电锅煮蒸东西吃。 正煮着火鸡面,点的奶茶也到了。桑言戴好耳机,道:“巴菲特还是你男神呢,你要和他结婚吗?” “裴亦确实是我男神,我一直把他当学习动力激励自己。”他道,“还省了补课费。” 许方明乐了:“你把你男神当补课工具呢?” 这是桑言的真实想法。 在懵懵懂懂的年纪,裴亦各方面都很优秀,他情窦初开再正常不过。 但他的喜欢无声,从不打扰,哪怕过去很多年,他也没有主动打听过裴亦的消息。 怕男神发福有啤酒肚,也怕男神秃顶。 时间是把杀猪刀,男神只有活在记忆中,才是永远的白月光。 “你也真够能忍的,高中那会儿,高一高二送别高三,很多人都找学姐学长要了微信,你能忍住不要。”许方明感慨,“现在你们也算有联系方式了。” 那个年代不流行微信,q/q才是年轻人的主流社交媒体。可年纪增长后,大家反而用微信更多。 桑言和许方明不爱交友,没加几个老同学,甚至连同学聚会都不去参加。 火鸡面煮好了,桑言往上面浇上酱料,又撒了醇香绵密的芝士与土豆泥,随后捧着他的美食盛宴回到客厅。 他坐在沙发上,调整面前的升降桌,智能音响播放他喜欢的音乐,投屏上是新更新的动漫。 高中的事他忘得差不多了,许方明一提,他才想起低年级送别高三的画面。 他和许方明混在人群中,其他人都在要学姐学长的联系方式,恋恋不舍流泪道别。 许方明意兴阑珊,甚至不理解他们在伤感激动什么,不断在他耳边咽口水,说学校门口的淀粉肠真香。 桑言说,那我们偷偷溜出去吃啊。 其实桑言还是偷瞄了裴亦几眼,这应该是裴亦最后一次穿校服,也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他想偷偷多看两眼,不料目光隔着盛大人群,突然撞上。 裴亦在看他。他愣住了,随后被许方明挽着胳膊拽走,奔向美味的垃圾食品。 桑言从来不觉得遗憾,加联系方式有什么意义呢?而且他不敢要。 暗恋是自己的心理战。真正喜欢的人,连要联系方式都不敢,害怕呼吸会泄漏风声。 毕业后的许多年,许方明也曾回味这天溜出校园吃淀粉肠的一天,也算是他们平平淡淡高中生活中最大胆的行为。 回母校时,触景生情,他们买了好几根。 老板是同一个老板,调料还是同一个配方,味道却不似记忆中的惊艳美味。 普通,平平无奇。 真正美味的并不是外物,而是他们一生只有一次的宝贵青春。 裴亦将桑言送到后,桑言步行一小段,回到宠物医院,追求者已经离开。和裴亦交换完联系方式后,裴亦主动发来消息。 ——你好,我是裴亦。 这条消息,桑言忘了回,宠物医院临时来了笔大单,忙到晚上才下班。 他回到家,第一时间是享受他的美味晚餐与个人时光,要不是许方明电话突然打来,他都要忘了这个小插曲。 热气腾腾的火鸡面下肚,桑言看着投屏,再来上一口奶茶,幸福得眼睛微微眯起,眉梢都挂着满足笑意。 他分神看了眼手机屏幕。 不回消息,是不是不太礼貌? 桑言想了想,他还没把aa的火锅钱转过去呢。火锅钱379,他凑了个整,转了200。 裴亦没收,也没回复,可能上班正忙。 也是,医生很忙啊。 不像他,即便是宠物医院最忙的时间段,也能忙里偷闲,因为他是老板。 店内有员工,他每天的时间基本都属于自己,他有充足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哪怕这在许多人眼中是不上进的。 但桑言喜欢这种生活,也不希望有任何意外打破这份普通人的幸福。 按照往常一样,桑言将游戏的每日任务刷完,才安心准备就寝。 临睡前,他顺便看了眼微信,裴亦还是没回消息,也没有收下转账。 估计这就是成年人的体面。 今天的事儿,应该算……翻篇了吧? 次日,桑言睡到自然醒,刚到宠物医院,便遇到那位纠缠已久的男大学生。 卓陆然在附近体大上学,精力十分旺盛,一有时间便来桑言的宠物医院打卡,试图与男神偶遇。 他给宠物医院全体上下买了下午茶,除此之外,他还送来十数只流浪猫咪,一起做绝育手术。 “大家辛苦了,别和我客气,都来吃下午茶吧。”卓陆然兜了一大圈,心跳加速来到桑言面前,“言哥,我也给你买了一份,尝尝吧?” 他的感情阳光热烈、激情满满,符合这个年纪该有的活力。 桑言截然不同。 可能是把太多情绪交给动漫、小说、游戏等等,现实的他每天淡淡的,待人情绪不激烈,也无法回应太浓烈炙热的感情。 桑言不喜欢铺张盛大的惊喜,也不喜欢被一群人注视,更不想成为人群焦点。 但卓陆然毕竟是顾客,给医院带来不少业绩。 自从卓陆然开始追求他,把学校、小区、医院附近所有流浪猫狗都抓来绝育,医院也给出特殊的友情价。 面对这张年轻、满怀朝气的脸,桑言实在不知该怎么办。 他乐观地想,对方还年轻,一时兴起的感情能坚持多久呢?说不定马上激情褪去。 拒绝还是要拒绝的:“我们真的不可能。” 桑言找了个理由,“我不喜欢年龄比我小的。” 卓陆然仍不放弃:“我没办法改变年龄,但我可以从其他地方弥补。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很认真,真的。” “这是我第一次心动,也是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 这年轻人,怎么就这么倔呢? “我没办法给你机会。”桑言把心一横,道,“我已经有正在发展的对象了。之前不说,是因为感情不稳定,现在我们已经稳定发展,马上要见家长了。” “……什么?”卓陆然一脸如遭雷劈。 护士小美连忙搭腔:“没错!前段时间男神相亲,对方条件可好了!” “高收入高学历!” “刚在市中心版块全款购入1000平+的过亿豪宅!” “超级帅,就是男神的菜!” 这种条件怎么可能流入相亲市场? 卓陆然越听越不靠谱:“这相亲对象靠谱吗?你别被骗了……” 果然,这条件,任谁听了都会以为是杀猪盘。 这时,手机震动。 桑言低头一看,正是裴亦。 裴亦:抱歉,昨天手机摔坏了,拿去修,今天有点忙,刚拿到手机。 裴亦:【200元转账已被退还】 裴亦:我没有aa的习惯。如果你实在过意不去,可以请我吃饭。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为彻底打消卓陆然的念头,桑言拿起手机按下语音键:“好啊,亲爱的。什么时候?” 上方显示裴亦“正在输入中……”,可过去小半分钟,他没发来任何消息。 卓陆然的表情充满怀疑。 “我马上下班,你来接我吧?我们一起去约会。” 桑言偷偷发了个表情求助暗示: 第4章 迎难而上 裴亦笑了笑:“开个玩笑。” 他又问,“那还请我吃饭吗?” 还是那家火锅店。 桑言并不是一个擅长聊天的人,他原以为路上会一路无言,处在尴尬氛围,却不料裴亦先行挑起了话题。 “我看了你的朋友圈。” “……啊?” “公主是谁?”裴亦按下电梯关门键,像随口一问,“你在朋友圈经常提起她。是你很要好的女性朋友吗?” “我医院救助的流浪猫,三花公主,还有一只橘猫,叫王子。” 桑言朋友圈难见人影,猫猫狗狗倒是很多。他老实回答,“公主和王子关系很要好,经常成双成对搭伙吃饭。” 和人交流时,桑言从未如此健谈,表情也不会这般丰富。 裴亦:“像我们现在一样?” 几乎是同时,桑言轻笑着开口:“大家都说王子喜欢公主,但是最近王子被绝育了,还是我亲手做的。我们都不叫他王子,叫他公公。” 他说完,才意识到裴亦所言,忙开口找补,“当然,你没被绝育。” 裴亦礼貌一笑,扫码点完单后,道:“我们去调调料吧。” 小料区十分丰富,而两个帅哥同时出现的养眼程度非同一般。 裴亦递来一只小碗,桑言刚刚接过,便有人来找桑言要联系方式。 见对方是女孩,桑言拿出老方法:“抱歉,我是gay。” 对方不死心,转向另一位帅哥。裴亦说:“抱歉,我也是gay。” 对方只能遗憾退场。 桑言正在满世界找醋,裴亦似猜到他心中所想,提前一步递来,又道:“酱油要吗?” “要。”桑言接过后,道,“谢谢。” 这时,不远处有人在窃窃私语:“我就说了他们俩是一对吧!你偏不信!” 耳力太好也不是好事,桑言下意识瞄了眼裴亦,裴亦也在垂眸看他。 他立刻若无其事挪开目光,留下一个尴尬的背影。 重新落座,桑言脱下外套,今天他穿的是u领毛衣,缠在脖间的红绳,衬得皮肤冷白剔透。 裴亦目光一直落向对面,等桑言抬头,才转移目光。 “你很喜欢吃火锅吗?” “嗯?嗯。”桑言把食物咽下去后,擦了下嘴巴才开口,“火锅食材比较丰富,而且我比较喜欢吃辣。” “原来是这样。”裴亦道,“那我们口味很合得来,我也喜欢吃辣。” 桑言也愣了愣:“真的?” “真的。”裴亦当着他的面,从辣锅中夹出一块肥牛卷。 桑言确实意外:“我以为你吃得很健康。你看起来很自律,也经常运动。” “人很难拒绝美食吧?”裴亦道,“我确实健身,除为健康外,也是为了更好地享受美食。” 这倒是和桑言的看法一致。他也想过健身,但让他完全忌口不吃高热量食物,他做不到。 只是他的健身计划做了多年,始终没有实施。他惭愧道:“其实我也想健身,但一直没去。” “你想减脂?” “主要想练些肌肉。” 桑言的腹肌是瘦出来的,薄薄一片腰身覆盖一层肌肉。 一旦吃撑,肚皮便会鼓出明显的、属于食物的轮廓。 “可以试试看。不知道怎么用器械,我教你。”裴亦说,“如果你需要的话。” “好啊。”桑言只当这是客套话,聊了一会,又感慨,“我以为我们的差别应该很大。没想到很多习惯、包括看法都一样。” “我们确实很有缘。”裴亦不经意开口,“你也是二中的?我们还是校友,不过不是同一届。” “嗯。”桑言道,“我知道你。” 裴亦手指微顿:“你知道我?” 岂止是知道?桑言说:“知道啊,你很有名。” 裴亦笑了笑:“你也很有名。” 桑言迷茫抬头:“啊?我吗?” 他只是小透明而已。 见他脸上的茫然不似作假,裴亦眼中浮现几分无奈。 桑言好像完全不知道,他在学校里多么出名。 从桑言刚入学那天开始,高年级段便知道二中来了个超级正的新生。许多高年级纷纷“不经意”经过桑言所在班级,只为一睹真容。 更夸张的还是他军训期间,他去上厕所,附近走廊堵得水泄不通,全是来看他的异班同学。 长得好也就算了,脾气也好,成绩更是优秀。常年霸榜第一,是所有科目老师的心头宝,更是高中校园公认的完美男神。 只是桑言似乎是个小书呆子,对自己的受欢迎程度一无所知。 气氛变得沉默。 裴亦道:“抱歉,我不太会聊天。” 他放下筷子,认真说,“我很少聊天,待在实验室的时间比较多。我是一个很无聊、枯燥的人,如果让你不开心,我跟你说对不起。” 桑言也忙放下筷子:“不会啊,跟你聊天,我很开心。” 这是真心话。 “那就好。”裴亦看着他,“我希望你和我在一起,是开心的。” 桑言当然知道裴亦不爱说话,裴亦可是所有人眼中公认的高冷男神。经过这几日相处,他才发现,裴亦其实挺会说话。 和裴亦在一起时,气氛很舒服,他完全没有压力。 可裴亦最后这句话,让桑言莫名哑声,不知道说什么时他总是沉默,再次低头扒饭。 吃得半饱,裴亦看见桑言手机屏幕不断亮起,又见桑言露出类似苦恼的表情。他漆黑瞳孔微暗,大概有了猜测。 他像闲聊般:“刚刚那个人,是你的追求者吗?” “……嗯。” “如果对方一直纠缠,你可以报警处理。” “没到那种程度。他就是个小年轻,情感比较丰富热烈。” 桑言想了想,说,“我有点不习惯。” 裴亦:“不习惯?指他那比较丰富热烈的情感吗?” 桑言单身多年,并非无人追他,相反,他遇到的追求者太多太多。但常年单身的人,主体性都很强,他不想忍让对方,也不想和别人产生过多的情感联系。 如果对方的喜欢很强烈,反而会让他感到负担。 “差不多。” “我不想为了排解寂寞,为了恋爱去谈恋爱。”桑言仔细想过,才开口,“一天只有24小时,假设睡眠8八小时,上班通勤2小时,再去掉零散的碎片时间,每个人一天真正属于自己的,也许才不到4个小时。” “这四个小时的时间很宝贵,我有很多事要做,能分给别人的余额不多。”他说,“可如果要建立亲密关系,我必须分出更多的份额。” 裴亦明白了:“所以你不喜欢太浓烈的情感,因为你没有多余精力回应。” “对。”桑言早就清楚,他很难进入亲密关系,更给不了他人太激烈的情绪回应。 “那正好,我平时比较忙,属于自己的时间也很少。”裴亦认真看向他,“如果我愿意把我的四个小时都给你。你会不会嫌多呢?” “或者,你愿意每天抽出一点点时间,和我试试吗?” 桑言呆愣在原地。 他原以为裴亦能听懂他言语中的暗示,他并不是一个适合谈恋爱的人,更不是适合相亲结婚的合适对象。 却不料,裴亦迎难而上。 面对裴亦如此恳切、真诚的表情,桑言险些有了一瞬间的心动,点头答应。 但毕竟单身多年,他没这么容易被诱惑。 好在裴亦也没急着要个答案,而是道:“桑言,你可以慢慢想。如果你不讨厌我,我希望你可以考虑一下我。” “我是认真的。” 这次轮到桑言结账。 结账前台人有点多,桑言正在排队,裴亦则去了趟厕所。 等他结完账,裴亦恰好从外头回来,手中拎着包装精美的奶茶与蛋糕。 桑言:“我很饱——” 裴亦:“火锅饿得快,你可以带回去吃。” 话至此,桑言也不好拒绝,只能道:“又让你破费了。” “没关系,你可以下次请我。” ……这次还没结束,就下次了? 桑言在副驾驶心中嘀咕。 他的外套没有拉好,领口一块敞开,u型领口微微下落,露出脖间的红绳,以及下端的温玉吊坠。 偏过头,见裴亦一直盯着他脖子看,以为裴亦好奇,便很大方地、直接将玉佩扯出来给裴亦看。 红绳勾缠在冷白手指上,玉佩吹落在指尖。 桑言解释:“这是我奶奶给我求的,说可以保佑我平安长大。” 裴亦盯着他的指尖,又落回他的脖颈间,颈侧被红绳压出的淡色痕迹。很浅的色泽,却因他皮肤雪白,格外醒目。 “桑言。”裴亦突然认真道,“以后不要随便扯出来给别人看。” 很多人好奇,桑言都拿出来给他们看了。他想问为什么,可被裴亦那专注漆黑的目光盯着,最终还是没有问,只是乖乖点头:“噢。” 车子停在宠物医院门口,桑言没有回去,他今晚吃太多辣,口渴得很,打算先买瓶水。 礼貌道别后,拎着他的宵夜离开。 裴亦坐在副驾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盯着桑言的背影,直到他进入便利店,漆黑目光仍隔着一层玻璃墙追逐他的身影。 突然,一个人影立在眼前,挡住视线。 卓陆然,那个正追求桑言的年轻人,此刻一脸不甘:“我知道你们已经见过家长,马上要结婚了。我会祝福言哥,你一定要对他好,不然……不然我不会放过你。”说着,他便开始猛男落泪。 第一次心动,男神就要和其他男人结婚了。 第5章 连麦 桑言一脸呆滞。 尴尬化作红潮涌上脖颈,他支支吾吾两声,正要狡辩,又听裴亦笑了笑。 “晚上有风。”裴亦从车内取出一个捆着丝绒礼袋的精美礼盒,“冷的话可以围上。” 五月份的夜晚仍沁着丝丝凉意。 像料到桑言会客套拒绝,裴亦先一步道,“下次还我就好。” 不知不觉,桑言又被预定了下一次。 桑言的宠物医院位于核心繁华地段,他家距离医院不远,步行大约一公里。 很近的距离,裴亦稍一段路更快,但家庭住址毕竟是隐私,他没有轻易道出,裴亦也讲究分寸,没有多问。 桑言的宠物医院,就像他们的任务刷新点,相遇、分离,都在这里开始。 路上,桑言还是用上了这条围巾。 他天生体弱怕冷,半张小脸裹在浅杏色的羊绒围巾中。路上连手机都没碰,就那样慢吞吞走着,呼吸间全是围巾柔软贴肤的触感。 回到家,桑言在玄关将衣物挂好,妥善将围巾叠进礼盒,随后低头嗅嗅嗅。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摘下围巾后,他身上好像都是裴亦的味道。 出于礼貌,桑言给裴亦发了消息,表达感谢。 随后将手机放在床头柜充电,按照往常的生活节奏,先在沙发上躺了很久,养足精气神后,才慢吞吞洗澡。 随后又倒回床上,做游戏每日任务。 这时,裴亦发来消息。 他这才发现他没回裴亦之前的消息。 裴亦问他在做什么,他切屏抽空回:在玩游戏。 裴亦发来截图:这个游戏吗?我也在玩,要不要加个好友一起? 桑言答应得爽快:好啊。 这是种田经营类的小游戏,玩家可以开辟农场、扩大版图,等积攒到一定资金还能开店铺,店铺种类通常繁多,冰淇淋店、烤肉店、糖果生产厂……待商业规模到达一定程度,玩家能进一步开启船运、海运等销售渠道。 游戏并不热门,但桑言玩了很多年,他是一个富裕的、小有名气的农场主。家园被装扮得色彩丰富,又不缺美感,仿佛调色盘上打翻的童话世界。 家园大,意味着农场主责任重。 桑言每天有做不完的任务、订单,有裴亦帮忙,倒是能轻松不少。 「我先做港口任务,你负责牧场吧。」裴亦在屏幕上打字。 桑言想了想:「做任务不方便打字,要不我们发语音吧?」 游戏内也能发送语音条,自带转文字功能。 但裴亦好像错看成“打语音”,或是少看了个“发”字,一个语音电话弹过来。 桑言犹豫两秒,接了。 “抱歉,我看错了。”裴亦后知后觉意识到他误解了,“要挂吗?” 这并不是什么大事,桑言说:“没事,就这样吧。我牧场任务快做完了,等会去你家帮你。” 他又补充,“你的庄园。” “好啊。”裴亦说,声音带了点笑意,“我在家里等你。” 他们分工明确,效率加倍。 桑言的庄园五彩缤纷,裴亦的庄园却十分单调,一身花花绿绿装扮的桑言出现,便成为唯一的靓丽色彩。 桑言认真帮裴亦做任务、完成订单,逐渐的,困意渐渐浮现。 今天他不仅外出社交吃饭,还做了许多任务,做的事太多,有点超出他的处理范围。 忘了在打电话,他慢吞吞打了个哈欠,侧躺在床上,努力睁大眼睛,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 “火车的货已经装好了,我等会去浇水……”突然没了声。 片刻,裴亦才很轻地喊:“桑言?” 回应他的,只有均匀呼吸声。 屏幕里,像蜜蜂一样来回忙碌的小人,突然没了动静。 裴亦关掉游戏背景音,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大,听桑言的呼吸声。 他控制自己的小人,走到穿着花花绿绿的彩色小人身边,坐下。 然后,换上和桑言一模一样的衣服。 两个同款小人并排坐下。从白天到黑夜,始终处在同一片天空下。 次日。 桑言自然睡醒,第一时间摸过手机,竟发现他们的通话还没挂断! 他正震惊,对面似解开静音,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睡醒了吗?” 声线低沉,带着点清晨特有的沙哑,“桑言,早安。” 桑言下意识道:“你今天不上班?” 裴亦笑了笑:“今天周末,我正好休息。” 桑言没有周末概念,他是老板,休息全看他心情。 “你起得好早。”桑言刚睡醒人还是懵的,对方不挂断电话,他只能没话找话。 “我作息比较规律,早上一般去健身。”裴亦说,“刚游完泳。” 说着,裴亦误触屏幕,不小心打开摄像头。 画面中突然出现一片白花花的胸肌。 大清早就有胸肌看,还没有签署保咪协议。 桑言瞬间清醒,他咳了咳,移开目光:“你衣服没扣好,快拉上吧,别着凉。” 沉默片刻,裴亦才说:“多亏你提醒。”他白脱了。 他们闲聊片刻,裴亦便以工作挂断电话。 桑言彻底松懈下来,望着那将近12个小时的语音通话,忍不住在被窝里来回滚动,蹭得发丝凌乱。 裴亦为什么不挂断电话? 因为礼貌吗? 方才裴亦没解释为什么不挂,而是自然而然地与他聊天,说早安。他也出于礼貌没问。 桑言想不明白,干脆将被子蒙住头顶,再睡个回笼觉。 周末对他而言并不特殊,他讨厌人挤人,不喜欢在节假日出行。 桑言在家中、更准确来说是躺在沙发上,度过普通充实的一天,期间完全忘了裴亦。 直到夜晚,裴亦像才忙完:在干什么? 桑言截图发送:看动漫。 裴亦:好看吗?之前有网友推荐,我一直想看。 桑言很喜欢这部动漫,看过数遍。 他嫌打字太慢无法表达他的喜欢,按下语音识别功能发送长达20秒的赞美。 裴亦拨来语音。 有过先前一次经验,桑言利索地接了。 “我可以跟你一起看吗?”裴亦说,“两个人看,好像更有氛围。” 这部动漫特别小众,桑言很少遇到同好:“好啊。” 他们虽通电话,但很少有交流声。 二人沉浸其中,偶尔遇到剧情高/潮反转,桑言才会激动地说几句话,裴亦也会应声附和,再表达一下自己的看法。 “桑言,他应该不是真正的凶手。” “我猜对了吗?桑言。” “桑言……” “……” 深夜,安静昏黄的卧室,桑言侧躺在柔软的、刚晒过的被褥间,耳机内传来裴亦如贴耳低语的声音。 他突然觉得有点奇怪,好像有电流顺着耳廓到达全身,让他渐渐浮现困意。 只有在安全舒适的环境下,桑言才会产生困意。 桑言侧躺着,平板落在床上,手机却手心慢慢滑落。 这次误触打开摄像头的人,成了他。 一张隽秀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长而浓密的睫毛因困意轻轻晃动,被子裹在唇周,只露出鼻子与眼睛。 桑言蜷缩在蓝白格子的被窝里,发丝蓬松柔软,表情因困倦有点懵,浑身散发很舒适很居家的,温温柔柔的味道。 “桑言。”裴亦突然轻声说。 桑言正昏昏欲睡,下意识用气音“嗯?”了声。 “把数据线插上。” 桑言恍惚两秒,虽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乖乖去做,取过数据线,插好。 耳机里的动漫播放完毕,渐渐没了声音。 桑言不知不觉睡着,小小的手机屏幕框着他静谧恬淡的睡颜。 还有裴亦那张与往日冷淡神色相反的,充满侵略性的脸。 第6章 抖什么? 次日睡醒,看到视频通话没有挂断,桑言竟然感到习惯。 裴亦今天要上班,所以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等会有场手术,提前跟你说早安。 ——桑言,早上好。 桑言也礼貌地回了“早上好”。 随后将视频挂断,洗漱、吃早饭,步行去医院上班。 医院24小时营业,刚推开门,前台护士小美看到桑言:“这甜蜜小表情,一看就谈了恋爱。” 桑言下意识摸了摸脸:“很明显吗?” “真的假的?我要失恋了吗?!” “是上次那个帅哥吗?” “看来咱爷没骗人,那位帅哥看起来条件确实不错,勉强配得上我们言儿男神。” “今晚去聚餐吗?庆祝下男神脱单,再祭奠一下我结束的明恋。”护士小美故作伤心姿态。 桑言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耳朵有点热。 宠物医院员工关系融洽,桑言脾气很好,也不介意被他们开玩笑。但今天这个话题,他莫名有点心虚。 “没谈恋爱,别瞎说。”桑言不喜欢聚餐,“你们去吧,我报销。” 他在工作群发了几个红包,一群员工捧着手机热热闹闹抢,闹作一团。 桑言回到办公室,世界又安静下来。 这种程度的社交,对他来说很刚刚好。如果再深入、花费更多时间,他反而会觉得有压力。 就像和裴亦的相处,点到即止,是很舒服的相处状态。 可护士方才的言语,又让桑言有点纠结。 他们当然没有恋爱。 那,他们是在搞暧昧吗? 最近一段时间,他们每天晚上打游戏、看剧、视频通话,裴亦还会和他说早安晚安,并和他报备工作。 但他们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加起来也许只有一两个小时,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在各忙各的,互不干扰,一切点到即止。 这种程度,算暧昧吗? 桑言没有相关经验,不太确定。 没纠结多久,桑言便忙了起来。 最近昼夜温差大,是宠物生病的高峰期,猫猫狗狗容易得肠胃病、皮肤病,一连十几个家长抱着自家毛孩子涌进医院,问题都大同小异。 下午两点,外头下了雨,自动感应门打开、关闭,瓷砖上是各种匆忙的灰色脚印。 直至傍晚傍晚,店内才逐渐冷清下来。 桑言得空休息,捧着保温杯,坐在窗边看窗外的潮湿街景。 雨停了,行人纷纷收起雨伞,迎接夜幕降临。玻璃窗蒙着一层白雾,液化凝结成水珠,缓缓往下滑。 桑言盯着这些水珠发呆。 指腹摁在玻璃窗上,画了几个没有意义的圆圈和火柴人,还有猫猫狗狗的简笔画。 画完了,桑言也觉得幼稚,忍不住笑了笑。 稍稍打开一点窗户缝透气,渗进来的冷风,把他冻得一哆嗦。 现在白天闷热,晚上气温骤降,如此大的温差,连人都受不了,何况是小动物呢? “言儿男神,晚上好像会下雨。”护士小美推门而入,“小帅已经去给各个猫屋做清洁、换粮换水了。” 宠物医院和移动猫屋有合作,他们和各个小区物业商量过,将流浪猫绝育完毕,寻个隐蔽角落放置移动猫屋。通过扫码可以看到各个猫咪用餐的画面,行人也可以线上充值投喂。 他们医院员工轮流负责猫屋的日常维护,今天轮到小帅。 桑言点点头,看了眼时间:“除了今晚负责夜班的,都早点下班吧。” 桑言又在医院待了两个小时,九点才下班。他家距离医院不远,步行一公里便能抵达。 一公里,走得快也要十五六分钟。 对他来说更像放松的散步,也是一种什么都不需要考虑的放空,更是不爱出门人士难得的锻炼方式。 走到一半,小帅打来电话:“太过分了!这些熊孩子太过分了!我刚打扫完猫屋,他们就恶作剧往粮碗里放石头泥巴!” 他们虽与小区物业沟通过,但并非所有住户都愿意支持。 时常有老太太热心帮忙打扫,也有恶意破坏猫屋的中年男人,甚至还有人往猫碗里投放老鼠药。像熊孩子这种没素质的行为,他们气愤,却也无法根本解决。 桑言安抚了小帅两句,又问了猫屋地址,是离他比较近的老破小,步行大约十分钟。 “没事,你不用过来。”桑言立刻变转脚下方向,“我离得近,我去就行。” 桑言没开导航,他手机快没电了,能省一点是一点。 过了这条繁华街市,眼前画面便像被翻了一页。 两侧建筑呈现出浓重年代感,灰扑扑墙面被啃得斑驳起皮,管线歪歪曲曲纵横,褐色的防盗窗锈迹斑斑,破败陈旧,却带着生活的烟火气。 老小区基本没有物业管理,门口的保安大叔认识桑言,看他过来,就知道是来管理猫屋的。 “言儿,早点弄完早点回家呀。”大叔指了指阴沉沉的天,“天气预报说,晚上有大暴雨呢。” 桑言笑了笑:“我弄完就回家,很快的。您吃晚饭了吗?” “吃了,吃了好多。我家那小孙子学了道菜,非要给我秀秀厨艺呢……” 提起家常话,大叔便乐呵呵的一脸笑意。 桑言陪他聊了会天,才去便利店买了矿泉水、纸巾等物品,朝猫屋的方向走去。 今天下过雨,草坪湿润柔软,空气中都是潮湿的青草气息,混着老小区防盗窗特有的铁锈味。 桑言小心翼翼踩着水泥砖,走到小区最角落。 遮阳篷下方的草地上,有三块水泥造成的石阶。 最黑暗的角落,立着一个散发黄光的猫屋,不过此刻已经彻底翻倒,猫粮被倒得到处都是,碗里被盛满各种不规则的沙石。 一只灰扑扑的白猫悄然跃上台阶,双足矜持并起站在桑言身边,委屈地“喵呜”一声。 桑言戴着一次性手套,低头摸了摸白猫的脑袋:“等我一会哦,乖宝宝。” 像能听懂,白猫又轻轻喵了声。 桑言蹲下/身,将横躺的猫屋扶平、拆开,取出里面的水碗与猫碗,将里面盛放的沙土倒进垃圾袋中,随后用消毒湿巾擦拭猫屋内部环境。 墙角堆放杂物,夜色浓重,四周黑黢黢一片,像一滩晕染开的墨。 唯有猫屋内部的暖黄灯泡亮着,散发朦胧昏黄柔雾,硬生生圈出一块明亮小天地。 桑言就蹲在这团光里。 他认真擦拭猫屋内部,一点点清理内部边缘的尘土,又细心地将垫子铺得平整。 灯光照在他的面庞,映出鼻尖的一抹汗珠。平日里看起来清清淡淡的人,此刻眉眼柔和低垂,被热气蒸红了脸,却仍是安安静静的温柔模样。 猫屋内有监控,为网友提供线上投喂。短短时间内,该猫屋房间号涌入大波网友。 ——哪来的顶级omega? ——好温柔好宜家的小美人,一看就是给我当老婆的料。【色】 ——好养眼的猫猫直播间…… 桑言看到充值提示,低声提醒:“如果需要投喂猫粮,大家先等一会,等我清理完猫屋。” 天空骤然响起一道惊雷。 雨水唰唰落下。 桑言的手机响了,是裴亦打来的电话。 他这才发现,在这之前裴亦给他发了很多信息。按照以往,他们这时候在连麦打游戏或看剧。 电话接通,桑言道:“我现在不在家。” 裴亦听到对面传来的风雨声:“在加班吗?” 桑言摇摇头,意识到他打的是语音不是视频,又说:“我在附近的猫屋,有人往里面丢石头。” “你一个人?带伞了吗?” “对,一个人。不用伞,我很快就好了。” 裴亦明白了,他问:“方便告诉我具体位置吗?我来找你。” 雨势不大,而且他家就在附近。桑言下意识道:“不用——” 裴亦打断他,重复:“我来找你。” “……好吧。” 电话挂断后,桑言给裴亦发了个定位,刚准备打字,手机屏幕突然一黑,居然没电了。 他试图开机,失败,只好将手机收好。 没想到刚打扫完猫屋,倾盆大雨就来了。 桑言将猫屋放好,脱了外套罩在猫屋上,蹲下/身看白猫吃晚饭。 暴雨如注,他在雨棚下避雨,雨水打在薄薄一层铁皮上,噼里啪啦作响。 黑夜小区没有路灯,又位于角落,实在有些阴森。 好在旁边还有一个温暖的猫屋照明。 医院可以看到监控,如果有突发情况,可以通过猫屋按钮联系医院。但桑言觉得没必要这么麻烦,雨应该等会就停了。 他家离这里很近,他们特地过来一趟,反而太麻烦。 大不了淋场雨回去,比起可能感冒的风险,桑言更不想麻烦别人。 夜晚风大,雨水潮冷气息裹来,桑言蹲在地上,觉得有点冷,又往角落里缩了缩。 这场雨应该不会下很久吧? 实在不行,等雨小一点,直接跑回去吧,反正他家距离这里不远。桑言在心中计算距离。 白猫吃完饭,舔着嘴巴走了出来,扑腾一声便倒在桑言面前,顺从地露出肚皮。 桑言沉浸式摸猫,脸上逐渐浮起笑意,果然,毛茸茸的温软触感总能让人感到快乐。 他安静地躲雨,摸得正开心,白猫突然变得警觉,弓起脊背看向他的身后。 急促的脚步声踏破雨夜。 眼前的水泥地,投下大片突兀阴影。 “桑言?” 裴亦的声音穿过雨幕传来,微微喘气。 第7章 发泄 温暖气息迎面罩住桑言。 裴亦将外套脱了,裹在他身上,低头问:“冷吗?” 桑言点头。 “现在白天热,晚上还是有点冷。”裴亦变魔术似的取出一条围巾,仔细给桑言裹上,“怎么不回消息?” 桑言老实回答:“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我猜到了。”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裴亦说:“我问了保安。我想,他肯定记得你,也知道猫屋的位置。” 果然,他找到了。 桑言抓紧脖间的围巾,余光悄悄瞄向一侧,裴亦还带了个塑料袋。 “我还带了些矿泉水、手电筒,有用得上的吗?” 裴亦递来一个充电宝,桑言感慨裴亦的贴心时,借着手电筒,看清猫屋现状。 方才灯光受限,现在才发现边缘有点污渍没处理干净。 裴亦也看见了。 “你休息一会。”裴亦取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桑言,“我来吧。” 桑言接过矿泉水,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指,烫得他条件反射收回手。 很难想象,裴亦看起来冷淡、没什么温度,体温却总是烫得惊人。 雨水击打雨棚的声音更加响亮,却因身边多了一个人,氛围不再阴森可怖。 桑言继续蹲在小角落里,比他身型大一号的风衣将他完全包裹。 他看着裴亦将袖口往上翻折,认真清理猫屋边缘的污渍。冷淡侧脸在暖黄灯光下,仿佛有了温度。 那只白猫仍然警惕观察,见桑言与对方相处和谐,于是继续肚皮一翻,朝桑言撒娇抬爪。 桑言忍不住轻笑了声,往围巾里缩了缩,好暖和。 “这样可以了吗?”裴亦起身来到桑言面前,站定。 蹲着的视角,桑言发现裴亦真的很高。 肩膀开阔、臂膀结实,黑色羊绒衫贴身勾勒出胸肌轮廓,浑身都是健身房锻炼过的痕迹。 桑言站起来,发现自己还是矮他一截。 高中时期,他们的身高差和体型差没这么大吧? 难道国外空气中有促进生长发育成分?桑言看了眼干净整洁的猫屋,道:“可以了,你弄得很干净。谢谢你。” “那就好。”裴亦眼中有活,弯腰去拿垃圾袋,“我整理一下垃圾,等我。” 借着手电筒光照,桑言看到裴亦袖口有些脏,蹭到了灰。他上前半步:“等一下。” 裴亦停下脚步,见桑言在他面前低头,手指在口袋里找着什么。 桑言脖子间是他的围巾,身上也是他的风衣,动作有些笨拙。 三五秒过去,桑言才从裤兜里摸到小包纸巾。抽出一张,右手握住裴亦的手腕,垂首认真帮他擦拭袖口。 裴亦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桑言被蒸得薄粉的面庞,还有垂落下来的睫毛,又直又密。 裴亦的视线逐渐往下,握着他手腕的手指纤长细白,根根分明,擦拭的力道很轻,温温柔柔,像桑言这个人一样。 “现在好了。”桑言松手,仰起面庞,弯起眉眼笑了笑。 雨夜,老小区昏暗角落,只有他的面庞是明亮的,静美、干净,让人看了就很舒服。 裴亦看着他,取过地上的垃圾袋,打开雨伞,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我送你回去。” 桑言乖乖跟在他身边,刚下一个台阶,突然道:“你的外套——” “你穿着。”裴亦说,“我很热。” “热?”桑言惊讶,他伸出一点面庞,冷空气立刻将他冻回围巾里。闷声闷气道,“可今晚好冷,还下雨了。” 裴亦垂眼看他:“我天生体温高,也很容易热。” “怕热好像是身体哪里出了问题,肝火旺?还是什么?” “我爷爷之前和我提过,但我没记清。“桑言懊恼,“下次我问问他,让他给你抓点中药调理调理。” 裴亦侧首看了眼桑言,像在笑:“好啊。” 空旷街道难得静谧,两侧银杏叶随风沙沙飘动,他们慢吞吞地走着,脚下踩出细碎的雨水脆声。 桑言浑身暖融融的:“太麻烦你了,这么晚还跑这一趟。” “我家就在附近。”裴亦将伞往一侧倾斜,“我也刚下班,从健身房出来,过来很顺路,不麻烦。” 桑言惊讶:“这么晚还上班?” “临时加班。”裴亦道,“最近医院有点忙。” 桑言感慨:“这么晚下班,还去健身房,你也太自律了。我平时加班完,浑身没力气,只想赶紧回家躺在床上,动都不想动。” 裴亦:“医生有点不一样。” “嗯?” “工作强度高,压力大,所以需要放松。”裴亦停顿片刻,又补充,“会想发泄。” 桑言恍然:“运动就是你的发泄方式。” 裴亦下意识看向桑言,不知道为什么,桑言脊背突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是食草动物被食肉动物盯上后,产生的本能危机感。 “算是吧。”裴亦望着他,没否认。 过了这条街,街道变得繁华热闹,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在朦胧雨夜中亮着小方格般的光。 这条熟悉的大道,桑言走了无数次,今夜却觉得格外短。 “方便让我送你进去吗?”裴亦站在小区门口,礼貌道。 桑言点点头,毫不设防地带裴亦到单元楼楼下。 到了这里,裴亦很有分寸地停下脚步,把伞交给桑言。 在桑言开口前,他说:“雨差不多停了。我家离你家很近,步行只有五六百米。” 附近的高端楼盘就两个,一个是桑言家,另一个是裴亦家。裴亦言尽于此,桑言不用猜都知道,裴亦住哪个小区。 “我跟你一样,都住一单元。”裴亦笑了笑,“我住9楼。” 桑言意外,他也住九楼。 豪宅楼盘高楼层视野优越,九楼算不上好楼层。桑言选择九楼,只是因为他的高中学号是九。 桑言捏着雨伞,才发现围巾还没还回去,但他又想,等洗干净再送回去,才比较礼貌。 他往单元楼里走,突然回头看了裴亦一眼,裴亦还站在原地。 桑言收回目光,继续慢吞吞往前走,身后传来呼喊。 “桑言。” 桑言回过头,又听裴亦对他说,“晚安。” 桑言晕乎乎进入电梯。 回到家,给手机、裴亦的充电宝都插上电,桑言将衣服丢进洗衣机时,透过落地窗,看到仍驻足在单元楼前的身影。 裴亦居然还没走? 桑言愣住,捏着手机,探头看向窗外。 裴亦发来一条消息:我看见你了。 桑言不好意思地打字:我也是。 裴亦:可以打电话吗? 桑言犹犹豫豫:好吧。 电话再次接通。裴亦肯定猜不到,除了家人,桑言从前最讨厌打电话,也不喜欢听别人发来的语音。 多数情况下,他都会选择转文字。可和裴亦相亲后,他竟渐渐熟悉语音,甚至视频。 “桑言。” 经过电子设备处理,裴亦的声音似乎有点不一样。也可能是在寒风中待了太久,被风吹得格外沙哑。 裴亦道,“好像又要下雨了。” “那你快走呀。”这话似在赶人走,桑言改口道,“我下楼给你送伞?” “不用,我现在走。”裴亦又喊他,“桑言,我走了。” 桑言“嗯”了一声,过去五六秒,探头看了眼楼下,蹙眉道:“你怎么骗我?你明明还在。” 裴亦轻笑了声:“不舍得走。” 桑言下意识问:“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裴亦像故意卖关子,拖长尾调,“可能是不舍得某个人吧。” “……” 桑言呆了几秒,才意识到“某个人”是他。 他缺少暧昧经验,不知该说些什么,“……哦。” 思绪却在发散。 裴亦在楼下不走的样子,好像悬疑剧中的变态蹲点。 可裴亦才送他回家,又给他外套和围巾,若是赶人未免太没礼貌。 难道要邀请裴亦上楼吗?那样更奇怪了。 他们还没熟到这种程度。 在桑言纠结时,他又听到裴亦,用那种低哑声线喊他:“桑言,你还在吗?” “我在。”桑言乖乖应道。 大概是桑言太乖了,问什么都回答,要他做什么好像都会答应。 裴亦抬起头,隔着九层楼的高度,在深夜细密雨幕中,看向那扇亮着暖光的落地窗,低声提出一个请求:“那,我们今晚还可以视频吗?” 雨水落下,在干净的玻璃窗上敲打出不规则的脆声,形成蜿蜒湿痕。 桑言握着手机,轻轻点头,突然想到这不是视频,对方看不见,才小小声说:“好哦。” 第8章 视频 也许是桑言所处环境格外安静,他的声线干净清透,有问必答的模样,显得格外乖巧。 裴亦抬头看向九楼落地窗方向。 他夜视能力极好,清晰看见窗前的单人躺椅间端坐着一个人。桑言捏着手机,微垂下脑袋,有时会悄悄侧首,像一只悄悄观察但很谨慎的小动物,小幅度往楼下方向瞄。 “现在有点晚,会不会打扰你休息?”裴亦体贴道,“毕竟明天是工作日。” 桑言想了想,说:“这个没关系,我是老板。你呢?会影响你上班吗?” “我也没关系。”裴亦笑了笑,“那我们说好,等会视频。” “今晚我们要一起看电影吗?还是一起做任务?” 桑言没想好,但是他今天任务还没做:“先做任务吧。我攒了好多订单。” “好。”终于,楼下的身影动了动。裴亦说,“等我。” “大概二十分钟。” 裴亦虽然说要走,可还是在楼下站了几分钟。 他们两个小区距离不远,步行大约十分钟,电话没挂断,桑言想裴亦应该是忘了挂。 雨停了不少,风也不大。因为裴亦没说话,电话另一端只有他轻轻的呼吸声。 桑言本来想挂,但转念一想,反正之后还要打视频,保持通话也没关系。 他在沙发上躺了五分钟,才磨磨蹭蹭去了浴室。 桑言爱干净,在卫生间最少会待十五分钟。等他慢吞吞出来,恰好卡着约定好的20分钟。 意外的是,通话仍保持。 裴亦那端传来若有若无的水声。 “裴亦?”桑言困惑道,“你在洗澡吗?” 水声停止,裴亦说:“刚到家,简单冲了个澡。吵到你了吗?” “没有。”桑言只是奇怪,既然洗澡为什么要带手机进卫生间?又为什么不挂电话? 裴亦不怕手机进水吗? 像有读心术,裴亦解释:“我怕不能及时回你消息,所以把手机带进来了。我不想让你等我回复太久。” 桑言愣住,眼睫因惊讶而微微翘起,茶色瞳孔清亮亮的,映着手机屏幕的光。 “这样啊。”他捏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说,“那我们现在视频吗?” 视频接通的那一刻,裴亦还在穿衣服。 浴室灯光明亮,他宽肩窄腰,水珠从胸膛向下流,淌过沟壑分明的腹肌。 桑言看了片刻,摸摸自己小腹薄肌,抿住唇。 他真得去健身房了。 手机被支架架在枕边,桑言靠在床头抱枕,双腿曲起,12.9寸平板搁在他的大腿上。手机摄像头从侧面照过来,能清晰看见床头布局,还有他按在屏幕上的手指。 细长、纤白的手指,静美柔和的面庞,被昏黄夜灯笼着,像一幅静谧的美人画。 裴亦看得有些出神。 “对了。”桑言突然抬头,“你的衣服还没拿走,我到时候送完干洗,再还你。” “没关系,不急。”裴亦问,“穿着合适吗?” “有点大。”桑言嘟囔,“你好高啊。” 没料到他会这么说,裴亦轻笑了声,看起来心情很好:“那围巾呢?戴着舒服吗?” “很软,很舒服。” “上次那条围巾是我买的,这条是我很久以前织的。” “你织的?!” “嗯。给你正好。” 裴亦居然这么贤惠? 桑言突然想到,高中校园曾流行过织围巾表白,但这种事向来和他无关,他没打算和谁表白,也不会织围巾,更懒得学。 桑言不好意思:“我都没给你准备礼物……” 他不喜欢占人便宜,“你喜欢什么呢?请悄悄透露给我吧。” “给你准备礼物,是我想做的事,你不用有心理负担。”裴亦道,“如果你真觉得过意不去,就给我做便当吧。” “医院的食堂不太好吃。”他无奈极了。 桑言爽快答应:“可以。” 转念一想,他又惭愧道,“但我只会做一些简单的食物,我平时吃得也比较简单……” 比如将成品放在蒸锅、空气炸锅里,又比如用电锅煎牛排。尽管厨房有油烟机、天然气,但他从未用过,只是摆设。 裴亦:“好巧,我吃得也比较简单。” 裴亦似乎健身?桑言搜索了一下健身餐的做法,都比较简单,和他平时吃得类型也差不多。 “那我给你做健身餐吧。”桑言说,“正好,我最近也想去健身房。以前害怕遇到教练推销,一直没去。” 还有个原因,是懒得去。 “这家健身房是我常去的,不会推销。我正好有多余的卡,你要来吗?到时候你有不会的动作,我可以教你。” 有认识的人一起,应该更容易坚持吧? 裴亦又是个老手,如果他不会用器械、姿势不对劲,还可以让裴亦帮忙调整。 “那麻烦你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裴亦发来一个二维码:“不用,没多少钱。就当是我给你的餐费,现在牛肉、虾也不便宜。” 裴亦又给桑言这个健身初学者科普了一些基本知识,比如最基础的器械该怎么用,他是初学者,可以从爬坡走有氧开始,给身体一个适应过程。 桑言听着听着,又困了。 他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裴亦那边突然没了声音。 “困了?”裴亦轻声道。 “有点。”桑言又打了个哈欠,将脸侧埋进枕间,无意识面向视频通话蹭了蹭脑袋,“那今天就先这样?” “好,”裴亦道,“晚安,桑言。” “晚安,裴亦。”桑言学着裴亦说,又问,“之前你怎么不挂?是忘了挂断吗?” “嗯,忘了。” “我也是,每次都突然睡着。” 桑言一般会等对方先挂断电话,他认为这样比较礼貌,“那这次你挂吧?” “好。”裴亦答应得干脆。 桑言安心地躺了回去,提好被子,闭上眼。 片刻,他感觉不太对劲,翻了个身,伸过脑袋瞧了眼。 他不可置信:“你怎么又骗我?” “又?” “刚刚你也说走了,但是没走。现在说挂视频,还是没挂。” 视频通话中,裴亦冷淡眉眼似有融化,嘴角也跟着挑起一点。 他认真说话,裴亦居然还笑?桑言郁闷:“你怎么这样。” “我就这样。” “……” 就这样,桑言也没办法。他缩回被窝,背对手机,只露出个后脑勺。 电话另一端,传来裴亦礼貌的声音:“桑言,可以不挂吗?” 桑言转过脑袋,微抿唇,不太高兴地看向屏幕,眼神无声丢过去一个“?” 视线相对的那一秒,裴亦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喜欢看你睡觉。” 桑言愣住。 “看你睡觉,会让我睡得很好。” “……睡得很好?”桑言困惑,“平时睡得不好吗?” “不是很好。” “失眠?” “有点。”见桑言似乎有点担忧,裴亦补充,“不严重,只是偶尔。手术期间精神高度紧张,神经超负荷,又没有得到足够发泄,才会这样。” 嘴唇仍然紧抿,桑言眉心皱得更紧,看起来更担心了。 这时,裴亦看着他的脸请求:“可以再近一些吗?有点看不清。” 还不够近吗?桑言朝手机支架的方向挪了挪,连枕头一起运了过来。 屏幕中,他的面庞放大,裴亦的脸也是。 他们身上都是宽松休闲的睡衣,躺在床上,不知是不是因为微信视频自带美颜磨皮,他总觉得二人之间的画面很怪异。 又或许是裴亦的视线太过直白,仿若实质穿透屏幕。 脱离白天的社会身份,视频中的他们好像一丝/不挂。 桑言稍微动了动肩膀,类似躲避的动作。他垂下眼帘,有点不自在:“这样可以了吗?” “可以了。” 裴亦克制了下表情,好让他看起来更有亲和力:“以后可以不挂视频吗?我想看着你睡觉。” 这个要求很奇怪,又有点变态。 但裴亦是正人君子,不是下流的变态。 而且裴亦今天冒雨给他送伞、送他回家,他还用了裴亦的围巾和外套,如果他连这个要求都不能答应,似乎有点残忍过分。 桑言并不是一个喜欢占便宜的人,礼尚往来,于是他点点头:“那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