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要娶好孕女?我重生改嫁夺凤位》 第1章 重生捉姦现场 “太子殿下,妾知道您为了太子妃守身如玉,不会碰妾。” “但您这样实在难受,妾可以用別的法子帮您……” 室內一片寂静,紧接著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一阵恍惚中,燕箏確定:她重生了。 一门之隔的屋內,与她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夫君,当朝太子殿下赵珝,正与他的侧妃姜盈盈缠绵。 她与太子年幼时於军营中相识相知,两心相许,婚前便定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约。 可大婚三年,她无所出。 为绵延皇嗣,帝后硬生生塞了个侧妃。 前世她,毫不犹豫提剑闯入,不仅捅破了这层窗户纸,还在爭执间伤到了太子。 帝后知晓此事大怒,要严惩她,太子为她求情。 最后为免於她受罚,太子“不得不”与侧妃圆房,从此,姜盈盈一步步夺走赵珝的心。 不仅用粗浅的手段诬陷她,让太子与她离心,还造谣燕家上下通敌谋反。 她一直到死,都不相信赵珝会杀她,会灭了燕家满门! 一直到她死后,灵魂不灭,盘桓宫廷数年,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姜盈盈的阴谋和算计。 她今日收到消息赶来书房捉姦,更是姜盈盈提前让人给她递了消息。 姜盈盈害她至此,她绝不会放过! 还有赵珝! 他年幼入军营,她父亲是他师父,她哥哥是他挚友。他却因姜盈盈捏造的莫须有的罪名,灭了燕家满门。 此仇,必报! 姜盈盈不是希望她来“捉姦”吗? 好! 她就捉给姜盈盈看。 燕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恨意,握紧手中长剑,一脚踢开房门。 她清楚看到,坐在书桌后的赵珝身体一个哆嗦。 他眼疾手快地扯过披风,盖在两腿之间。黑色的披风边,露出一抹緋红衣角。 “箏箏,你怎么来了。”赵珝声音响起,带著些慌张。 燕箏手中的长剑闪烁著凛冽寒光。 她一步步上前,声音明快清朗,“我当然是来看看,殿下你有没有背著我金屋藏娇呀。” 她在书桌前停下脚步,不著痕跡地用脚踢了一下披风,挡住那一抹緋红衣角。 地沟里的小老鼠,要藏就好好藏著。 “燕箏!你在胡说什么!”太子面露不悦,声音拔高几分,话里带著指责,“你这是不信任孤吗?!” 他心虚了。 燕箏將长剑放在桌上,双手撑著桌面凑近赵珝,两人四目相对。 赵珝抿唇,额头沁出小汗珠,一颗心在狂跳。 燕箏近在眼前,姜盈盈在桌下,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甚至觉得,更刺激了。 披风下传来动作,赵珝一声闷哼。 燕箏对赵珝情动的反应十分了解,此刻心底闪过鄙夷。 她还在这,就这么迫不及待? 他是畜生吗?! 不过想想也是,前世她死后便从赵珝和姜盈盈的相处中知道,赵珝真正对姜盈盈改观,正是两人圆房之后。 两人一夜春宵之后,赵珝便沉溺於姜盈盈的温软丰满。 两人便是这样,日久生情。 燕箏觉得噁心! 她立直身体,双拳紧攥,竭力维持表面的平静,“殿下说什么呢?你我成婚三载,我怎么可能不相信你?” “是姜侧妃的侍女说,好像看到有女子往你书房里来,叫我过来看看。” 燕箏目光坦然,此刻绕著赵珝走了一圈,做打量状,“我想,定是她看错了。” 听到这话,赵珝微鬆一口气。 燕箏的声音紧接著响起,“殿下是重诺之人,你我曾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就永远不会变。” “对不对?” 她直勾勾地看著眼前男人的眼睛。 赵珝求娶她时,她虽心悦赵珝,却也不想答应。 一入宫门深似海,而她不想与別的女子分享丈夫,是赵珝主动许誓,求她下嫁。 赵珝有了二心,甚至与姜盈盈有了孩子,她都体谅他,將所有苦痛咬碎咽回心里。 但他怎么能仅凭一面之词,对赤胆忠心的燕家下手??? 想到这,燕箏双眼泛红。 “自然!”赵珝看到燕箏红了眼,心里所有旖思尽数退去,只剩心疼。 他立刻掷地有声地回答,“箏箏,你放心,我绝不会碰別的女子,此生只你一人!” 他恨不能立刻起身安慰,拥燕箏入怀,却又因为身下藏著人不得不坐著。 燕箏只觉反胃。 要不是她知道姜盈盈此刻就在赵珝身下,她还能信几分。 “我自然信殿下。”燕箏嗓音清脆,眼瞼微垂,不想眼里的嫌恶流露出来。 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这个时候赵珝还没有移情姜盈盈,在赵珝心里,她更要紧。 这份“情意”,她当然要好好利用。 正如燕箏所料,赵珝瞧她这样,心疼极了。再加上他今日与姜盈盈的事,心里更是万分愧疚。 这屋內瀰漫著令人作呕的气息,燕箏觉得噁心极了,却不想就这么便宜了这两人。 她抬眸,眼睛仍微微泛红,看著赵珝的眼里满是关切, “殿下。”燕箏的声音再次响起,满是关心,“你怎么盖著披风?可是身子不適?” 说著,还伸手要去揭开披风,似想查看赵珝的情况。 隨著她话音落下,披风动了动,空气里瀰漫著紧张的气氛。 “无碍!”赵珝眼疾手快,猛地攥住燕箏的手腕,“有些凉,所以搭著。” “这样啊,那殿下可要照顾好身体,不然我会担心的。”燕箏没拆穿赵珝拙劣的谎言。 她只將手从赵珝掌中抽出。 被他碰著,噁心得很。 “好。”赵珝心里的愧疚几乎將他淹没,他看著燕箏的眼里全是蜜意柔情。 嘴上却道:“箏箏,孤还有公务料理,待会儿再去看你。” 下逐客令了。 “好。”燕箏点头,拿起书桌上的长剑,转身离开。 只刚转身,燕箏脸上的笑容便瞬间收敛,冷沉的眸里全是厌恶与嫌弃。 当初求娶她时,赵珝曾说,此生若负箏箏,便不得好死,断子绝孙! 赵珝可能忘了。 但无妨,她还记得。 燕箏出了门,消失在赵珝的视线中后,並没有立刻离开。 她走到视线死角,听著书房內的动静。 赵珝冰冷的声音染著杀意,“姜氏,你竟敢算计孤!” 他刚刚听的清清楚楚,箏箏说,是姜氏身边的侍女告诉她,书房內有女子。 姜盈盈髮髻凌乱,脸颊发红,红唇微肿,腰肢软软的跪在赵珝脚边。 仰头看他,一双眼里全是对赵珝的深情,姿態我见犹怜,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无辜。 “妾自知不该辩驳,只……妾虽仰慕殿下已久,却绝不敢算计殿下,能陪在殿下身边,妾已觉此生足以。” 姜盈盈眼圈微红,美眸含泪,“殿下,此事定有误会,妾愿去与太子妃解释。” 赵珝坐著,他只一垂眸,便能看到姜盈盈娇嬈的身体曲线。 哪怕只是简短的触碰,那柔软的感觉仍似停留在他掌心。 而她脸颊乃至脖颈的红痕都还在提醒赵珝,两人方才极近亲昵。 赵珝握了握拳,別开眼,冷声道:“你算什么东西!” “滚出去!” 燕箏无声笑了,眼底儘是冰冷杀意,悄然无声地转身离开。 她方才直言此事与姜盈盈有关。 若是从前的赵珝,姜盈盈便是不死也要脱层皮,可如今赵珝只是质问一句。 这说明姜盈盈在赵珝心里的位置,比她想像中更重要。 哪怕姜盈盈才嫁入东宫一个月。 而她在今日之前还傻傻地以为赵珝心里眼里只有她一人。 所以前世在骤然“抓姦”时,才会被愤怒冲昏头脑,直接动手。 但凭赵珝的身手,她想伤到他也並不容易,前世也是姜盈盈为“护”太子,专门往她剑上扑。 赵珝又为护住姜盈盈,才被她所伤。 从始至终,都是姜盈盈的算计。 前世惨死,她徘徊於这二人身边,方才知道,姜盈盈处心积虑勾引赵珝,都是为了取她而代之,成为太子妃,皇后,太后。 而她死后,姜盈盈都做到了。 她眼睁睁地看著她的仇人步步高升,看著姜盈盈算计她,算计燕家。 看著赵珝装瞎,明知燕家无辜却也纵容姜盈盈,杀了燕家上下。 若非阴阳相隔,她当真恨不能生吞了两人!!! 上天垂怜,给她一次重生的机会。这一次,她会夺回属於她的一切! 姜盈盈想要皇后之位? 做梦! 不过,她没忘记姜盈盈在她死后一次醉酒后得意时说出来的话。 【她与太子成婚三年无子嗣,不是她的问题。是太子绝嗣,只有姜盈盈的易孕体质能怀上太子的孩子。】 第2章 好孕侧妃vs绝嗣太子 简直……离谱。 不过她已经决定在姜盈盈之前,为太子生个孩子。 她怀不上太子的孩子也没关係,她说是太子的,那就是太子的。 燕箏回到少阳宫。 她的贴身侍女寒月立刻迎上前来,一脸担忧,“太子妃,您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適吗?” 看到寒月,燕箏心里总算有了几分暖意。 她在边关征战时,寒月便跟在她身边,前世更是为护她而死。 这辈子,都不会了! “我没事。”燕箏摇头,“寒月,我有件极为要紧的事,要交代你去做。” 寒月神色一凛,“请太子妃吩咐。” 燕箏低声在寒月耳边吩咐了几句,寒月没有半分质疑,恭敬称是,隨后快步离开。 寒月刚走,燕箏也直接从少阳宫的后门离开了东宫。 燕箏直奔太后所在的慈寧宫而去。 据她所知,今日那人也会入宫。 她是去等人的。 前往慈寧宫的必经之路上,燕箏很快就看到了那道頎长身影。 来人一身红衣,手中握著摺扇,姿容绝世,一脸的浪荡不羈,赫然一个风流公子哥儿。 这便是燕箏要等的人。 当今皇帝的第二子,明王。 若说太子文武双全,年纪轻轻便担任监国之责,是国之希望。 那明王便是只知吃喝玩乐,是万花丛中过的风流王爷。 她也是死后才知,明王没表面这么简单。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皇嫂。” 思索间,明王已行至跟前,语气微沉,“皇嫂”二字被咬得格外重。 他桃花眸里儘是笑意,视线落在燕箏身上一眨不眨,漆黑的眸底,似藏著涌动的暗流,“好巧。” “不巧。”燕箏看向明王,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看著他的眼睛道:“我专程来等你。” 明王面上笑容微僵,背脊绷直,袖子底下的双手下意识攥成拳,“不知皇嫂有何吩咐?”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可以帮你。”燕箏道:“作为交换,王爷也需帮我一件事。” 明王眼里闪过一抹暗色,“臣弟不明白皇嫂所言何意。” “柔妃娘娘。”燕箏敏锐觉察,她这几个字一出,明王的气势都有了变化,落在她身上的眼神也变得锐利。 柔妃是明王生母。 明王刚出生,柔妃便难產而亡,更被钦天监断为“天煞孤星”,判定他会克亲近之人。 柔妃便是为他而死,因此明王刚出生便被陛下所厌弃。 她前世死后方知,柔妃的死並非意外,而是人为。且此事与皇后有关。 前世明王曾要討公道,却不敌太子,最后被乱箭射死。 也正是知道前世明王的所作所为,她才知道如今明王的一切风流浪荡,都是假象。 她才会选定明王。 毕竟他们也算是有共同的目標。 明王定定看著燕箏。 两人对视,互不相让。 不过片刻,明王展顏,仍是瀟洒模样,“皇嫂需要臣弟做什么只管吩咐便是,不必提及臣弟母亲。” “今晚子时,来找我。” 燕箏说完,转身率先进了慈寧宫。 她清楚感觉到,身后明王落在她身上久久不曾挪开的视线。 与此同时,东宫。 姜盈盈离开东宫书房之后一直拧眉,觉得十分不解。 燕箏的反应不对劲! 燕箏身为將门虎女,深爱太子,因著两人的誓言,燕箏对太子的占有欲极强。 在她的计划里,燕箏发现她与太子狎昵,应该直接动手才是。 但没有。 反而,燕箏还告了她一状。 燕箏长脑子了??? 姜盈盈刚回到青梧宫,便看到脸颊肿肿的贴身侍女。 是太子下的令。 姜盈盈深吸一口气,道:“引得太子妃误会,是我的不是。” “隨我亲自去少阳宫,向太子妃请罪。” 姜盈盈带著侍女到了少阳宫外。 少阳宫宫门紧闭。 姜盈盈让侍女去叩门,很快,寒月走了出来,“姜侧妃,我家太子妃不在,您请回吧。” 姜盈盈才不信。 她很清楚,寒月是燕箏的狗腿子,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 寒月在少阳宫,燕箏必定在。 想来只是吃醋摆架子不愿见她而已。 她低下头,唇角却微微勾起,这才是她熟悉的那个娇蛮任性的燕箏嘛。 她嗓音娇柔,“寒月姑娘,我的侍女今日说错了话,惹了太子妃误会,我是专门来向太子妃认错的。” 寒月亦是战场上廝杀过的人,“姜侧妃,太子妃不在宫中。” “无妨。”姜盈盈柔柔弱弱地说:“我就在此等著太子妃。” “请便。”寒月话音落下,少阳宫的大门再次被关上。 姜盈盈眼里闪过一道暗芒,旋即直接跪在了少阳宫外的大道上。 她不知道的是,关闭了少阳宫大门的寒月此刻正在暗处盯著她。 瞧见姜盈盈的动作,寒月方才转身离开。 姜盈盈刚跪下不久,这消息便被送到了太子赵珝耳中。 赵珝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箏箏任性,却有分寸。传令下去,此事不可传出东宫。” 姜盈盈这一跪,便直接跪到了傍晚。 赵珝处理完奏摺,走到少阳宫外时,远远便瞧见了跪在宫外的身影。 初冬的傍晚透著阵阵寒意,姜盈盈衣著本就不多,此刻更是冻得身体轻轻颤抖著。 赵珝拧紧了眉。 他能理解箏箏不喜欢姜氏。 但姜氏毕竟是上了皇家玉碟的侧妃,箏箏便是耍脾气也该知道分寸才是。 “侧妃,您已经跪了一下午了,您身子本就弱,再这样您定会生病的。”侍女低声劝说。 姜盈盈的声音柔弱却带著倔强,“我不能让太子妃因我而生殿下的气。” “太子妃不肯见我,定是还在气头上,我多跪一会儿便是。” “侧妃,您何必这样委屈自己?” 姜盈盈的声音带著少女的娇羞,“太子妃开心,殿下才能开心,只要殿下开心,我怎样都没关係。” 两人背对著赵珝,仿佛根本不知道太子本人已经来了。 赵珝也因为主僕俩的对话停下了脚步。 他看著姜盈盈,心里轻轻嘆息一声,眼里闪过歉意。 姜氏一片赤诚真心,他却註定要辜负。 他心里只有箏箏一个。 就在他要上前出声之时,却听侍女一声惊呼,“侧妃!” 只见跪著的姜盈盈身子一软,直挺挺地朝一边倒去。 是跪晕过去了。 赵珝的动作比脑子更快,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人已经一个箭步上前,托住了姜盈盈。 他將姜盈盈地揽在怀中,清楚感受到姜盈盈的身材曲线,让他不由想起上午书房里的旖旎与香艷。 他下意识想鬆手,又不能眼睁睁看著她摔地上。 只能勉力托著。 “太子殿下。”姜盈盈的侍女立刻可怜兮兮地求饶道:“求您怜惜侧妃。” 赵珝面色微沉。 若姜氏跪昏过去的事传到母后耳中,母后定要大怒。 箏箏怎的如此没分寸? 赵珝一抬眸,只见少阳宫大门紧闭,他吩咐身边侍从,“去叩门。” 侍从刚刚起身,就听清脆的声音从眾人后方传来,“这是在做什么?好生热闹。” 赵珝下意识鬆开怀里的人,立刻转眸起身,“箏箏,你別误会,姜氏在此跪了一下午,晕倒了孤才……” 赵珝生怕说得慢了,燕箏会当眾发脾气,甩脸色。 姜盈盈被赵珝鬆开,身体砸在地上,却无人理会。 若是从前的燕箏,便是赵珝这样解释,她也会生气。 会说东宫多少侍女太监,需要太子殿下亲自动手?而且就算是晕倒了帮一下,也没有必要一直抱著等话。 但此刻燕箏只拧眉:“好端端的,姜侧妃跪在我宫门外做什么?我都不在宫中,怎么也没人通知我?” “这事若传出去,只怕大家都要说我苛待姜侧妃了。” 赵珝怔住,他都做好了燕箏无理取闹的准备,结果……她竟没有?! 他愣了下,才问:“你不在宫中?” “臣弟可为皇嫂作证。”一道火红身影款款而来,他眉眼弯起,“皇兄,今日午时至今,皇嫂一直在慈寧宫陪皇祖母。” 赵珝看见来人,下意识皱眉,“明王弟也在?” 他不喜欢明王和箏箏有太多接触。 “是。”明王回答,“臣弟奉皇祖母之命,送皇嫂回宫。” 两人对视,一个板著脸,一个满脸笑。 燕箏不理两人,只看向明王身侧的太医,道:“太医,姜侧妃既昏迷了,便劳你看看。” “臣遵旨。”太医上前,朝著姜盈盈的方向走去。 姜盈盈的侧妃下意识想阻拦,却被寒月直接挤开。 不多时,太医便一脸凝重,似乎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难题一般,“这……” 没人理他。 太子的注意力此刻都全在燕箏身上。 最后还是燕箏出声,“如何?” 太医道:“姜侧妃这,不像昏迷了,像……” “唔。” 太医的话还没说完,姜盈盈便嚶嚀一声,幽幽转醒,“我这是怎么了?” 姜盈盈挪动身体,跪在眾人面前,但她许是没了力气,身子略略歪著,愈发显得嫵媚动人。 “太子妃,妾是来请罪的,今日之事,都是误会,妾问过春杏,她亦是看错了。” 春杏便是姜盈盈的贴身侍女,今日跟燕箏说有女子去往东宫书房之人。 “还请您不要因今日之事误会殿下。”姜盈盈跪著往燕箏的方向挪动。 燕箏的眼神也是此刻才落在她身上,只一眼,她就看到了姜盈盈的“小心机”。 姜盈盈的脖颈处,红色的印记清晰可见,显得曖昧可疑。 而对著姜盈盈的靠近,她身上在太子书房沾惹到的龙涎香也若有似无地传入燕箏鼻尖。 姜盈盈嘴上说著抱歉的话,实则处处挑衅! 第3章 给她一个孩子 呵。 燕箏很確定,若是前世的她,定不会错过这样的细节,然后闹得人尽皆知,所有人都下不来台! 可她有什么错?! 是赵珝自己说绝不碰姜盈盈。 更何况姜盈盈入东宫前,她和赵珝找上门去。 当时姜盈盈亲口说,只要一个容身之地,绝不会插足他们之间。 她只是因为被爱人背叛,因为太在意太子,所以不能接受而已。 而此刻,燕箏清楚感受到,她的內心没有丝毫波澜。 她只扫了一眼,便轻飘飘地別开了视线。 倒是赵珵轻笑一声,道:“姜侧妃的脖子怎么红了?莫不是这时节东宫还有蚊子?” 赵珵话音落下,眾人都朝姜盈盈的脖颈看去。 “是吗?”燕箏也只做此刻才发现。 她心里冷笑,那必是名叫“赵珝”的蚊子咬的。 姜盈盈抬手想挡,动作不快,她要確保燕箏能看得分明。 而很显然,太子也看清楚了。 只一瞬间,太子便沉下脸,他自然知道那是什么印记。 虽然是他所为,但姜盈盈顶著这痕跡到箏箏面前…… “殿下。”燕箏侧眸,“今日姜侧妃去书房了吗?” 太子面色微变,张嘴想说什么。 燕箏不想让太子打脸,直接道:“姜侧妃身上似乎还残存著龙涎香的味道呢。” 太子的视线从姜盈盈身上扫过,冰冷的眼里全是警告。 他话锋一转,嗓音温和,“许是今日斥责多嘴多舌的侍女时沾惹上的。” “姜氏。”太子冷声道:“既你已无事,还不速速退下。” 姜盈盈轻咬下唇,委委屈屈地看了太子一眼,屈膝行礼退下。 临走之前,她忍不住多看了燕箏一眼。 她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还是说,燕箏就那么蠢,竟一点没看出她和太子之间的暗流涌动??? 根据她对燕箏的调查,燕箏应该发怒,闹得人尽皆知,让太子下不来台才是! 燕箏闹得越凶,才更能衬托她的无辜啊。 姜盈盈想不明白,决定下次做得更明显些。 姜盈盈刚走,太子又看向赵珵,“明王弟,天色已晚,孤不送了。” 这是逐客令。 赵珵视线停留在燕箏身上,面上带笑,一双眼睛却似不见底的深潭,闪烁著幽邃神秘的光,“皇兄,皇嫂,下次见。” 不知怎的,燕箏被这样的眼神看著,心里竟有一瞬的紧张。 赵珵很快离开。 “箏箏。”太子的声音响起,“明王弟天煞孤星,会克亲近之人,你离他远些。” 多嘴。 燕箏並不想听,只道:“殿下,我有些累了。” 太子只得收了声,“孤陪箏箏歇息。” 燕箏自然不会拒绝,她甚至还道:“不如,我与殿下喝几杯?” 她自小在边关长大,虽是女子,酒量却也不俗。 太子一听,立刻答应,“好。” 两人在边关时,甚至刚成婚时,时常小酌怡情。但这两年,因著子嗣之事,再没了当初的兴致。 “寒月,去取我珍藏的桃花酿。”燕箏吩咐寒月,给了她一个眼神。 她下午便吩咐过,她相信寒月会明白。 很快,寒月送上酒水,杯盏,並让所有人都退下。 整个少阳宫里,只有寒月一人伺候。 桃花酿是燕箏与太子共同酿造,喝起来自然別有一番风味。 两人酒量都好,所以喝的时间自然也很长。 喝著喝著,太子逐渐醉了。 砰。 太子重重砸在桌上,醉了过去。 燕箏坐在太子对面,冷眼看著这一幕。 她在酒里给太子下了蒙汗药。 但她没有立刻放心,而是推搡著太子,“殿下?殿下?” 没有反应。 寒月从门外走了进来。 主僕两人对视,都点了点头。 “帮我扶殿下到床上休息。”燕箏说著,与寒月一道扶著太子到床上躺好。 燕箏没忘记,將太子身上的衣服都除乾净。 不脱不知道,一脱才发现,太子的大腿上有清晰的指甲划过的红色指甲印。 想来,是姜盈盈留下的。 姜盈盈的確是,无处不在挑衅她,想要挑起她的怒火。 燕箏將被子给太子盖好,这才与寒月出了门。 “太子妃。”寒月虽然对验证的吩咐照办不误,却不代表心里没有疑惑,此刻终於忍不住出声,“您怎么……” 燕箏直接道:“他背叛了我,与姜氏有染。” 寒月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太子殿下深爱太子妃,怎么会?! 但她没有质疑,她相信太子妃说得这么篤定,定不会是无的放矢。 反而,寒月顿时心疼的不行,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太子妃有多爱太子。 “太子妃,那您……” “没事。”燕箏拍了拍寒月的肩,“我自有打算。” 燕箏看了看时间。 快子时了。 她吩咐寒月,“你守好这个屋,若里面有什么动静,即刻来报。” 说著,她朝正屋的偏房而去。 燕箏没等多久,窗户便被打开,一道红色身影跃了进来,正是赵珵。 赵珵似是沐浴更衣,刻意打扮过,连衣裳都换了一套。 他一进来,视线便落在稳稳坐在桌边的燕箏身上,眼底晦暗不明,喉结滚动,“我来了。” 燕箏直接道:“柔妃娘娘出事,与皇后有关。王爷出生时钦天监的批命,亦与皇后有关。” 赵珵与太子只差一岁,柔妃又是皇帝心尖尖上的宠妃。 皇后担心,所以才做这些事。 赵珵眼眸眯起,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危险,他欺身靠近燕箏,他弯著腰,居高临下的看著燕箏。 他双手从燕箏的身体两侧伸过,撑在她身后的桌上,整个人几乎將燕箏包围,“太子妃说这些,皇兄知道吗?” 他来了,但他並不全信。 他很清楚,燕箏深爱赵珝。 燕箏微微抬眸,继续道:“我可以帮王爷拿到证据,帮王爷復仇。” “作为回报,王爷需要帮我一件事,如何?” 赵珵紧盯著燕箏,嗓音嘶哑,“何事?” 燕箏道:“给我一个孩子。” 什,什么?! 整个屋子的时间好似瞬间被定格住,赵珵原本的气场,气势,瞬间消弭。 他呆呆地看著燕箏,不敢相信刚刚听到了什么。 给,她,一个孩子? 他吗? 他他他,他怎么给? 下一瞬,燕箏的脸倏地在赵珵面前放大,她的手抓住赵珵的领口,稍一用力,赵珵整个人便朝著燕箏扑去。 燕箏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小姑娘,她自小习武,於此道颇有天赋,此刻看似轻轻一拽,力气却並不小。 就在赵珵即將扑到燕箏身上时,他双手紧紧抵住桌子,侧身朝旁一避,整个人直接坐在燕箏沈策的地上。 避免了与燕箏肢体接触的同时,两人的姿势也发生了变化。 原本居高临下的赵珵,此刻必须仰头看燕箏。 屋內烛火摇曳,烛火映衬的燕箏五官深邃,她直视著他的眼睛,“你不愿意?” 燕箏的眼底闪过暗芒。 赵珵是她的第一选择,若是赵珵不愿,她也可以再找旁人。 但……她做的可是会掉脑袋的事,可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赵珵一直盯著燕箏。 他看得出来,她铁了心。 “为何不是太子。”他眼神晦暗,声音涩哑,握著桌沿的手不自觉用力,指节泛白。 这话刚出声,赵珵心里便有了答案。 太子承诺了一生一世一双人,若说迎娶姜盈盈为侧妃是被迫。 那今日少阳宫外的事便无可辩驳。 他都能看出端倪,更何况燕箏? 燕箏眼底闪过一道暗芒,伸手推开赵珵,“王爷既不愿便罢了。” 她可没有强人所难的爱好。 这天底下又不只赵珵一个男子能生。 燕箏微微俯身,垂眸看著赵珵,“今日你我之间的对话,希望不会有第三人知道。” 燕箏话音落下,手已从赵珵腰间划过,她动作利落地取下赵珵腰间的玉佩。 “王爷,柔妃的事,我会协助你调查。作为交换,这块玉佩,由我暂时为你保管。” 威胁而已。 若赵珵对外乱说,她便拿这枚玉佩指证赵珵。 她相信赵珵懂。 赵珵懂。 他看著那块代表了他身份的玉佩被燕箏握在手中,眼底暗芒闪动。 “如果不是我的话,会是別人吗?”赵珵答非所问,他与燕箏之间的距离,比方才更近了些。 燕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轻飘飘地瞧他一眼,“王爷该走了。” 她会! 赵珵瞬间懂了燕箏的意思。 燕箏能如此肯定地找他要孩子,说明她与太子三年未孕,极有可能是太子的问题。 那……如果非要有一个人,不如是他! 燕箏起身,便要离开这间屋子。 下一瞬,她便觉得脚踝一热。 却是坐在地上的赵珵握住了她的脚踝,她停下脚步回眸看去。 赵珵仰头看她,烛光映衬下,容貌绝艷的脸似在发光。 便是燕箏,都有瞬间的惊艷。 赵珵容貌绝艷,一袭红衣,却无半分阴柔之意,此刻虽看似处於弱势,但整个人好似蓄势待发的猛兽。 隨时会给人致命一击。 便是燕箏,身上的汗毛都不自觉竖起…… 赵珵的手顺著燕箏的脚踝缓缓向上,“我不太懂,还请嫂嫂教我。” 第4章 嫂嫂教我 燕箏虽然不明白,赵珵为何改变了主意,但正合她意。 她微微弯腰,捉住赵珵的手,將他拉了起来。 燕箏只知道赵珵比较洁身自好,但也没將他说的“不太懂”放在心里。 可真熄了灯,燕箏才知道……赵珵是真不会! 赵珵……找不到!!! “你,是第一次?”燕箏的声音带著几分迟疑。 赵珵的声音带著几分激动和紧张,“箏箏別嫌弃是,我会学的很快。” 燕箏:“……” 她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但事已至此,她再说要换人好像也晚了。 很显然,根本没有经验的赵珵——很快。 整个帐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哪怕身边的人一言不发,燕箏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自卑和绝望。 想了想,她安慰了一句,“没事,第一次都这样,下一次就好了。” 燕箏话音未落,便觉身上一沉,却是赵珵重整旗鼓,“箏箏,再给我一次机会。” 正如燕箏所言,这次就好的有些过分了…… 一场闹剧结束,已是下半夜。 燕箏的理智回归大脑,按住赵珵圈在她腰间的手,“王爷,时辰不早,你该回去了。” 赵珵:“……好无情。” 燕箏侧眸看他。 即便屋內没有烛光,赵珵似乎也能感受到燕箏眼里的冷意。 他默默起身,同手同脚的下床,捡起地上的衣裳,一件一件穿好。 燕箏躺著没动,並且在臀下垫了个枕头。 助孕。 “箏箏。”赵珵收拾好,又凑到床边,紧盯著燕箏的眼睛,“只许找我。” “我会努力,给你一个孩子。” 燕箏:“……”赵珵確实很努力了。 她也没有找那么多男人的癖好。 外间传来动静,赵珵这才离开。 进门的是寒月。 寒月扶著燕箏起身,整理了床榻,“太子妃,水在正屋,您去沐浴吧。” 太子太子妃同房,自然是要叫水,如此才会记录在档。 至於偏房的狼藉,寒月会收拾。 燕箏沐浴之后,换上褻衣,这才回到拔步床上躺下。 太子还在熟睡,她与太子各盖一床被褥。 她背对太子,沉沉睡下。 燕箏昨晚挺累的,但她还是早早醒来,她刚要起身,一双手圈住她的腰。 燕箏身体一僵,下意识的想要挣出太子的怀抱。 今时今日,太子的接触只让她觉得反感噁心。 “箏箏。”太子慵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时辰还早,今日休沐,孤想拥著你多躺一会儿。” 燕箏听的出来,太子的声音全无昨日面对她时的忐忑和心虚。 但又比起从前这些时日,更多了些体贴和温存。 她很清楚,这並非是太子回心转意,而是因为昨晚的亲近,让太子觉得,她完全没有怀疑太子和姜盈盈。 更因为太子对姜盈盈越了界,所以对她心存补偿心理。 他愿意。 可她不愿。 “殿下。”燕箏拂开太子的手,刚坐起身,外头便传来宫女著急忙慌的声音,“太子,太子妃,侧妃染了风寒,病倒了!” 燕箏的视线下意识落在太子身上。 太子不为所动,拧眉道:“传太医便是,孤与太子妃又不会治病。” 燕箏心里稍稍鬆了一口气。 太子对姜盈盈渐渐上心,是两人圆房之后,如今的太子虽然心稍有些偏移,但姜盈盈的位置並不很重。 这给了她机会。 “殿下。”燕箏道:“既然侧妃病了,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 “姜侧妃孤身一人来东宫,还曾说过绝不会加入我与殿下之间,孤身一人倒也可怜。” 也正是因姜盈盈的这句承诺,自姜盈盈入东宫,她从不曾为难过。 还隔三差五便给姜盈盈赏赐,权当补偿。 她自詡从来都对得住姜盈盈,却不想养的是一条狼。 燕箏都这么说了,太子没有拒绝。 两人起身,正要离开,一名宫女端著一碗黑漆漆的药进了门,姿態恭敬道:“太子妃,您该喝药了。” 自从成婚次日,每次她与太子同房,都会有一碗助孕药,是盼孙心切的皇后亲自赐来的。 燕箏深吸一口气,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两人这才朝著青梧宫而去。 青梧宫伺候的人並不多,倒不是燕箏苛待姜盈盈,是姜盈盈刚入宫便陈情,说不习惯太多人伺候。 因此能进姜盈盈屋里的,也只有贴身侍女问夏。 两人刚到,问夏便匆匆从屋內迎出来,“奴婢参见太子,太子妃。” 燕箏迈步直接往內室走。 “太子妃……”问夏下意识想说什么,却根本拦不住燕箏,“太医来了吗?” 燕箏进门,太子自也跟上。 燕箏声音並不低,她就是故意要惊动姜盈盈的。 她走的快,敏锐的瞧见姜盈盈从一旁的柜子里拿了什么东西餵到嘴里,但她全做不知。 她知道,姜盈盈手里有些药丸,其中一味便是能让人生病。 既然姜盈盈喜欢装病,那就真病些时日吧。 总不至於在姜盈盈病中还能做什么。 “太医呢?”燕箏一如从前,对姜盈盈態度不冷不热,却绝不亏待,不欺负,“即刻去传太医。” “咳,咳咳,殿下,太子妃……” 靠在床上的姜盈盈当即便要起身,她姿態弱柳扶风,一举一动自带风情。 “姜侧妃躺著便是。” 燕箏话音落下,寒月已经快步上前,按住了姜盈盈,並贴心的为她盖好滑落至胸前,露出一抹雪白的被子。 寒月將姜盈盈盖的严严实实,按著她躺下。 姜盈盈身娇体软,寒月只稍稍用力,姜盈盈便毫无反抗之力。 姜盈盈下意识看向太子,却见太子根本没看她。 太子的眼神从始至终全都在燕箏身上。 姜盈盈被子底下的双拳紧紧攥起,心里生出几分烦躁,她这几个月看似安分,实则已经暗中挑拨了几次。 燕箏分明已经起疑,太子对她也与最初不同。 甚至昨日她那一番设计,就是要这夫妻二人彻底反目离心。 將太子拉到她这边。 可好端端的,怎么坏起来了? 难道……燕箏一直以来的直性子,没心眼,都只是偽装? 但没关係,她有信心。 她能让太子动摇一次,就能让太子动摇无数次,况且……她不信太子尝过她之后,还能看得上燕箏那清粥小菜。 再说,这世上可只有她能生下太子的孩子! 燕箏將姜盈盈的表情变幻都看在眼中,但她全当看不见。 很快,太医来了。 经过太医诊断很快確诊,姜盈盈身子虚弱,需要好生休息静养些时日。 燕箏吩咐太医好生看顾姜盈盈,这才离开了青梧宫。 太子自然也跟著离开。 两人刚走,侍女问夏便匆匆到了姜盈盈床边,“侧妃,您没事吧?” 姜盈盈道:“无事,此事传出去了吗?” 问夏点头,“都按侧妃吩咐的做了。” 姜盈盈唇角微勾,“好。” 她和太子不能圆房,更急的另有其人,她根本不需要亲自动手。 刚离开青梧院。 燕箏看向太子,道:“昨日姜侧妃好端端的,为何跪在少阳宫外。” “若此事传入母后耳中,又要训我了。” 因著她与太子婚后三年未孕,皇后没少刁难她,但从前她自作主张,將这些事瞒下,不曾告诉太子。 她一心想著,太子为她不娶,身上的压力亦很重,她不想太子再为她和皇后之间的婆媳矛盾费心。 可现在? 去他的吧。 “什么?”太子猛然转身,心疼的握住燕箏的手,“箏箏,母后竟会为这些事为难你吗?” 燕箏还没说话,不远处便是坤寧宫的姑姑快步走来,“奴婢给太子,太子妃请安。” “太子妃,皇后娘娘想您了,命奴婢来接您入宫小敘。” 燕箏看了太子一眼,点头应是。 太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当即道:“孤也正要入宫向母后请安。” 坤寧宫的宫女欲言又止,到底没敢多说,隨著燕箏二人一道入宫。 因著有太子在旁,两人顺利的进了正殿,皇后匆匆从后殿出来,眉目弯弯,笑的慈和,“珝儿来了。” 燕箏与太子向皇后行礼问安,皇后自然没有为难,很快让两人起身。 几人寒暄著,气氛倒是融洽。 但没多久,外面便有小太监来报,“太子殿下,陛下请您去一趟御书房。” 太子下意识看向燕箏。 皇后见此,眼里的笑意淡了几分,“栩儿,你父皇找你,定是为了国事,你去忙吧。” “太子妃便留下,再与本宫说说话。” 太子看著燕箏,有些为难。 燕箏垂下眼瞼,没有说话。若是从前,她定会让太子先去忙。 可现在……她凭什么要给太子台阶? 而结果也在燕箏的意料之中,太子稍一犹豫,还是道:“母后,儿臣先行告退。” “箏箏,晚些时候孤来接你。” 隨后,太子快步离开坤寧宫。 燕箏抬眸应了声是,笑意不达眼底,看来……她还是高估了太子对她的在意。 太子一走,皇后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面色阴沉,出口便是詰责。 “燕箏,你身为太子妃,忮忌之心未免太过!你自己生不了,难道要叫太子与你一样,膝下空空吗?!” 从前皇后倒还不曾如此愤怒,但她知道姜侧妃昨日在少阳宫外跪了半日,今日一早病倒的消息之后,心里愈发不满燕箏。 这样的罪名,燕箏承担不起。 她起身跪下,“儿臣不敢。” “姜侧妃已入东宫三月,太子却不曾踏入青梧宫半步,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第5章 半月之內,务必让他们圆房 燕箏跪在地上,没有辩驳。 她说什么,皇后都不会听,只会觉得她是顶嘴,从而更加生气。 当然,燕箏不说话,皇后也生气。 皇后冷声道:“你以为折腾的姜侧妃染病,便能將太子留在你一人身边?” “燕氏,当初太子予你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也做到了。可你自己肚子不爭气,又能怪谁?” “太子子嗣事关江山社稷,本宫想燕家也不是如此教导你的吧。这次是姜侧妃,若下次……便不知是几人了。” “燕氏,你若不愿东宫再添人,那本宫限你半月之內,让太子与姜氏圆房。” 半个月吗? 时间不太够。 不过燕箏没有反驳。 她的沉默在皇后看来就是默认。 皇后瞧著燕箏低眉顺眼的样子,又提到燕家,皇后的语气到底软了几分。 她给了掌事宫女一个眼神,示意去扶燕箏。 “燕氏,你是太子妃,当有容人之量。只要姜侧妃诞下皇嗣,便养在你膝下做嫡出。” “到时你与太子如何,本宫不会再管。”皇后握住燕箏的手轻轻拍了拍,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 “女子生產,如过鬼门关,將来之事,谁说的清?你何必只看一时长短?” 燕箏很清楚,皇后这是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 並在暗示她,可以在姜盈盈生產时动些手脚,比如……去母留子。 燕箏没有反驳,只恭顺道:“母后教训的是。” 反正,她左耳进,右耳出。 燕箏今日如此乖巧,皇后还有些不习惯,往常燕箏没少与她顶嘴。 且动輒推出太子挡事,让她去与太子说。 “行了。”皇后道:“既然如此,你便早回去安排,不要耍什么花样。” “儿臣遵旨。”燕箏恭敬行礼告退。 她一边离开一边感慨。 她与太子成婚次日,皇后便开始催生,不过三个月,皇后便宣了太医为她诊脉。 太医说,她的身体很康健,但半年未孕,源源不断的调理身体的药便被送到了少阳宫。 而她从前的鞭子,爱马,都被束之高阁,皇后亲自派人盯著,一日三顿的苦药她喝了三年。 一直到三个月前,姜侧妃入东宫,皇后似是终於放弃了她。 这还是这几年来,她第一次从坤寧宫全身而退。 这也让她无比清晰的认识到,她这几年所受的为难和委屈,全因太子而起。 如今她不管了,反而一切平安。 可见太子晦气。 燕箏刚离开坤寧宫没几步,便看到匆匆走来的红色身影。 却是明王赵珵。 赵珵脚步匆匆,眉头皱起,似带著急色。 在看到燕箏时,赵珵猛地停下脚步,灼灼眸光落在她身上,眉宇舒展,眼底闪烁著几分名为期待的光。 他下意识朝燕箏的方向走了几步。 燕箏表情不变,仿佛昨夜的事什么都没发生过,眼神平淡一如从前,嗓音也透著十分的淡漠疏离,“明王。” 赵珵表情微僵,喉头哽住,最后缓缓出声,“见过皇嫂。” 燕箏微微頷首,神色淡漠的从他身旁路过,並不曾过多停留。 仿佛昨夜一切,都只是赵珵的一场幻梦。 赵珵的视线不由追隨燕箏,嗅到她走过留下的香风,亦清楚看到她领口处若隱若现的半枚红色印记。 那是他昨夜留下的。 昨晚不是梦。 但很显然,燕箏无情得很!!! 燕箏离开之后,赵珵侧眸,扫了一眼身后的隨从,“查一下,坤寧宫发生了何事。” 因著子嗣,太子妃没少被皇后为难,今日……却似不一样。 很快,隨从便低声將坤寧宫內发生的事稟报给了赵珵。 赵珵脸上恣意的笑容不变,眼里闪过思量,低声自语,“她变了。” 隨后赵珵才问:“这些时日东宫发生了何事,都查清楚了吗?” 他昨日便觉得燕箏变了,却不知缘由。 隨从低声道:“昨日上午,太子与姜侧妃在书房內,太子妃提著剑过去……最后姜侧妃从书房离开时,衣裳不整。” 赵珵拧眉,“她忍住了?!” 燕箏脾气竟有那么好? 若太子与姜侧妃当真不清白……燕箏提剑就砍才合理吧? “昨日东宫一切安静。” 赵珵知道,他昨日也去了。 他此刻只是在想,昨日燕箏的邀约,昨晚那一场梦……只是燕箏对太子和姜侧妃的报復吗? 若真是如此,那这报復的时间,最好长一点…… 燕箏完全不知明王心里的想法,她和明王就是合作伙伴而已,本来就不熟,自然要保持从前的表象。 她离开坤寧宫之后,让人去御书房给太子隨从递了话,便先一步出了皇宫。 燕箏刚回到东宫后不久,太子便来了。 太子看到燕箏安然无恙,长出一口气,“箏箏,母后可有为难你?” 燕箏心里只觉讽刺。 就算知道她会被为难,太子不也走了吗? 她还记得当初,太子求娶她时放话说要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帝后震怒。 皇后也曾传她入宫,那时的太子为她据理力爭,將一切挡在她不知道的地方。 又足足在坤寧宫外跪了三日,才使得帝后鬆口。 而她是在太子跪了三日晕倒之后,才知道这些事。 如今的太子,也会將这些事丟给她了。 太子不是解决不了,只是太子不想再掺和这些事,更何况,她前世曾亲眼看过太子得知姜盈盈怀孕之后的欣喜若狂。 “箏箏。”太子没听到燕箏回答,再次出声,面上带著关切,“母后她……” “殿下。”燕箏直接转移了话题,道:“您来的正好,帮我看看这些东西。” 燕箏的面前摆满了东西,且都价值不菲,“这些是?” “姜侧妃病了,这些是送去给姜侧妃的东西。”当然,她都是从太子私库取的。 从前她没少取自己的东西……往后,那自然不能够。 太子微鬆了一口气,握住燕箏的手,“箏箏,你还是这么善良。” “太子妃,太医来了。”门外传来寒月的声音。 太子立刻看向燕箏,关切询问:“箏箏,可是你身子哪里不適吗?” “不是。”燕箏否定,然后宣太医们进来。 来的一共有五位太医。 燕箏上前,“劳烦诸位太医一一查验下这些东西,看是否安全。” 太子不解,“箏箏?这是做什么?” 太医们已经被寒月带领著开始查验桌上的东西,燕箏看向太子,“殿下,不查验过,我也不放心。” 有太子为证,且五位太医互相查证,绝对足够多。 很快,太医们便停了手,姿態恭敬的回稟,“太子,太子妃,这些东西没有任何问题。” 燕箏頷首,“劳烦诸位太医。” 她给了寒月一个眼神,寒月將太医们送出门。 燕箏这才看向太子,“殿下,不如你送去青梧院,正好看看姜侧妃。” 太子愣了。 箏箏一向占有欲强,他若单独去了青梧院,那是连少阳宫的大门都进不得的。 如今……竟主动让他去青梧宫看姜氏?! 太子立刻道:“不去。” “箏箏,可是母后与你说了什么?”太子满目关切,“箏箏,委屈你了,母后那边孤会去说。” 燕箏:“……” 前世她不让太子去青梧宫,太子一门心思记掛著那边,背地里各种关注,各种送东西。 现在让他去,他倒不去了。 燕箏还要再说话,太子直接吩咐他的隨从將东西送去青梧宫。 燕箏见状,也没再劝,毕竟现在太子和姜盈盈少点接触,正合她意。 她只让寒月也一道去,表明这些东西是她送的,如此,也是给姜盈盈机会。 不过燕箏还是道:“殿下,母后所作所为都是为了你好,你不必为我去与母后说什么。” “母后会伤心的。” 皇后生气不会对太子撒,只会来为难她,这个时候就別给她找事儿了。 燕箏真的变了,贴心又懂事,太子心里更多的却还是担心。 “箏箏。”太子动容的將燕箏拥在怀中,“你放心,你我的誓言我从未忘记,不管父皇母后怎么做,此生我决不负你。” 燕箏唇角轻扯,眼底闪过讽刺,嘴上却道:“我相信殿下。” 而另一边,青梧院。 寒月將东西送到时,姜盈盈正在沐浴。 她能有如此傲人的身材曲线,柔嫩细腻的肌肤,可不是凭空而来。 她精心调配了各种护理滋养肌肤的东西,每日都要耗费大量时间美容养顏,从头髮丝到脚指头她都精心呵护。 为的就是拿下太子,成为太子妃,皇后,皇太后。 “侧妃。” 问夏进门,“太子妃让寒月送了东西过来,说是给您调养身子。” 问夏上前,扶著姜盈盈出浴,便是同为女子,她也不敢多看自家主子一眼。 她相信,只要太子殿下一旦尝到了甜头,必会被自家侧妃勾的神魂顛倒! 姜盈盈起身,披上轻纱,款款而行。 “收下吧。” 燕箏时常送东西过来,她並不意外,况且今日皇后召见,燕箏哪怕是做样子也会送。 “太子妃今日回东宫时如何?”这才是她更关心的事。 昨日燕箏的反应就不对,若今日再出意外……那她就要慎重对待了。 问夏早已打听了,此刻连忙回稟,“侧妃,太子妃回东宫时一切如常,回了少阳宫便准备了这些东西送来给您。” 姜盈盈眸光闪烁,“看来,她身边有人指点。” 她为了入东宫,已经筹备了许多年,关於太子和太子妃之间的事,更是从三年前便一直打听关注。 燕箏的脾气,她自詡十分了解。 问夏急道:“侧妃,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姜盈盈披上外裳,语气漫不经心,“等著吧,不急。” 这么多年她都等了,如今更不著急了。 她入东宫是来延续皇家血脉的,燕箏阻拦,自有人解决。 她要做的,是离间那夫妻二人,攻略太子,並得到太子的心。 思索间,燕箏送来的东西都被下人带进了屋。 姜盈盈只粗略一扫,便知燕箏送的东西都很不错,自从她入东宫以来,燕箏的確不曾为难亏待她。 甚至还可怜她,没少给她送东西。 但可惜,燕箏挡了她的路。 而且,燕箏太天真了,竟渴求皇家能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真感情。 姜盈盈视线轻飘飘一扫,眸子微转,“既是太子妃送来的,那便摆在屋里吧。” 来的正好。 少阳宫。 燕箏没在意姜盈盈的算计,她此刻只是有点烦太子了。 两人的话不多,但太子就留在少阳宫不走。 也是此时,燕箏才后知后觉,曾经她与太子无话不谈,在成为夫妻之前也曾是最好的朋友。 如今,却再没什么共同话题。 她看的出来,太子许是心里对她有所亏欠,所以才想多陪陪她。 可她现在只觉得烦。 好在很快,外面便传来侍从的声音,“太子殿下,户部张大人求见。” 燕箏几不可查的鬆了一口气,看向太子,“公务要紧,殿下去忙吧。” 太子頷首,“箏箏,孤晚些再来陪你。” 燕箏只能笑著答应。 太子离开之后,燕箏起身,走到了少阳宫后殿一间上了锁的屋前。 “寒月,取钥匙来。” 尘封的屋子被打开,浓烈的灰尘迎面而来。 燕箏不在意这些许尘埃,只目光灼灼的看向屋子正中央的架子上摆著的一柄长剑。 纵然隔了岁月,却也闪烁著凛冽的寒光。 那是她上战场的第一天,父亲送她的礼物,名为碎星。 也是她最喜爱的佩剑,陪她度过在边关的无数时光。 三年前,隨她一起嫁入了东宫。 大婚次日,她晨起练剑,便被东宫里皇后派来的嬤嬤制止,说她身为太子妃,理应言行得当,不可舞刀弄枪。 她自然不肯。 但当时太子跪了三日的腿伤都尚未完全痊癒,在被皇后说教了一通之后。 她不愿让太子为难,最后还是將她的剑封存,锁了起来。 虽然她清楚记得,在大婚前,太子曾许诺会为她寻来天下所有名剑,只求她一笑。 现在想想,像是上辈子的事。 也的確是上辈子的事。 前世,她在昨日提剑伤到了太子之后,便被直接软禁,待她被放出来时。 太子与姜盈盈已经圆房,而她珍藏於这屋里的剑,则被全部斩断。 是皇室对她的惩罚。 燕箏一步步上前,拿起碎星。 她以为会很陌生,可入手的那一瞬,她笑了。 还是熟悉的触感。 她拔出碎星,原地武起剑来。 一开始,动作难免有些生疏,这几年她学的最多的是宫廷规矩,是如何当一个合格的太子妃。 但很快,她便熟悉起来,一举一动都带上了从前的气势,长剑如龙,气势汹汹,燕箏的唇角不自觉的上扬。 她觉得很开心。 倏地,燕箏停下动作,猛地转头眼神凌厉的看向屋子一侧—— 入目是一抹张扬的红。 是明王赵珵。 他站在一旁,看著燕箏眸光灼灼,眼底惊艷尚未褪去。 燕箏手中长剑竖在背后,面上的淡漠收敛几分,“王爷来此,有事?” 赵珵款步上前,“我还以为,箏箏用完我,便翻脸不认人。” 燕箏:“这不是王爷该来的地方。”更不是赵珵该出现在少阳宫的时间。 “箏箏好无情。”赵珵看著燕箏,面上竟似带著几分委屈,仿佛燕箏始乱终弃,辜负了他一般。 被赵珵这眼神看著……燕箏还真有瞬间的心虚。 不过这样一来,燕箏心里反倒罕见的鬆懈许多,她重生不过两日,便暗中做了许多事,整个人都时刻紧绷著。 但也只是一瞬。 燕箏冷声道:“若被人知道王爷出现在此处,王爷可知是什么后果?” 此刻不比夜里,青天白日的没点遮掩。 赵珵唇角上扬,眼里闪烁著兴色,仿佛觉得燕箏这个假设很有意思。 “若当真被人发现,我定会站出来说是我主动,一切与箏箏无关。” 燕箏:“……” 她不是没听到赵珝对她称呼的变化,但今日在人前,赵珝还是称的“皇嫂”,她便也懒得在这些小事上与他爭执。 见燕箏不语,赵珝又上前几步,他人已到了燕箏身前,两人距离极近,燕箏甚至能感受到赵珝的体温。 “箏箏。” 赵珝声音很轻,说话的语调莫名带著繾綣的味道,“今夜,留窗吗?” 他问的是,今夜会留一扇窗给他吗? 燕箏拧眉。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寒月的声音,“太子殿下!” 太子来了! 隨著寒月话音落下,两人也都清楚听到了院中传来的脚步声。 燕箏伸手去推赵珵。 没推动。 他只灼灼盯著燕箏,仿佛非要得到一个答案。 “留。” 燕箏没好气回答,隨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赵珵不走,她便去接太子。 “箏箏。” 燕箏转身刚走两步,太子已经出现在门边,“孤方才仿佛听到你在与谁说话?” 太子在军中多年,身手了得,感官自然比常人敏锐。 太子朝屋內扫视而去。 虽然这间屋子久不曾打扫,落了一地的灰,但因方才燕箏的剑舞,整个屋子里脚印凌乱,倒也看不出特別。 燕箏直接点头,“嗯。” 太子拧眉。 燕箏將手中长剑展示出来,“我许久不见碎星,自然有话要说。” 太子失笑,似对燕箏十分无奈一般的摇了摇头,“箏箏,孤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 燕箏垂眼。 若是从前,她定会说不委屈,说太子也很辛苦。 但此刻嘛。 她抬眸道:“只要殿下不负我,我受些委屈也没关係的。” 太子愣了一瞬,隨后眼里全是心疼,眼底还藏著歉疚。 虽然他守住了底线,但他与姜氏之间到底…… “箏箏。”太子道:“你既想念碎星,便带它出去吧。” 燕箏唇角微勾,她正有此意,但声音却透著担心,“可母后那边?” “孤去说。”太子一口应承。 燕箏道:“多谢殿下,殿下真好。” 太子轻轻嘆息一声,似乎十分受用,他將燕箏揽入怀中,“箏箏,我是你的夫君,为你做什么都是应当的。” 燕箏的头贴在太子胸前,唇角勾起讥誚的笑。 她这一招还是死后跟姜盈盈学的,她也是那时才知,原来在太子面前示弱,这么管用。 她这么多年,都想竭力的为太子承担更多,付出更多。 结果却是多做多错。 最后太子与姜盈盈说,她太过强势,不够柔顺。可她清清楚楚记得,太子见她第一眼,便是在战场上。 燕箏没把太子当傻子,所以也知道下迷药的事不能天天做。 凭藉太子的聪明,多两次定会发现不对。 所以当晚,燕箏假借身子不適,推太子去书房歇息。 不管太子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前世都是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才与姜盈盈圆房。 况且姜盈盈还病著,这些时日应当是安全的。 太子自然担心,拉著燕箏的手不肯鬆开,“箏箏,可是母后说了什么?” 若不是母后要求,箏箏怎么可能会推开他? 燕箏摇头,“殿下,母后若知你如此疑她,会伤心的。” “我就是有些累了,想好好休息。” 说罢,燕箏又语气娇蛮道:“但殿下可要记住,只准宿在书房,可不准去什么旁的地方。” 太子失笑,这才是箏箏的性子。 “箏箏都不留孤,孤自然只能……”太子一边说,一边盯著燕箏的表情。 燕箏也很配合的做出威胁模样,“只能怎样?” 太子莞尔,“只能独守空房,念著箏箏入眠。” 燕箏唇角上扬,这才心满意足道:“这还差不多。” “殿下,我会盯著你的,可不许不老实哦。” 太子宠溺的颳了刮燕箏的鼻子,“你啊,明明捨不得孤,偏要赶孤走,孤当真是拿你没办法。” “寒月,照顾好太子妃。” 太子又叮嘱一声,这才趁著夜色离了少阳宫。 正好,他还有一些公务要处理。 太子离开之后,燕箏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沐浴更衣之后,燕箏便躺下休息。 不得不说,年轻人就是体力好,更別提赵珵初尝人事,颇有些食髓知味的意思。 昨晚的折腾,再加上今日的劳累,她这几年没锻炼的身体是有些疲惫。 燕箏醒来时,夜色已深,屋內烛火摇曳。 但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床边正托腮看著她的男人。 第6章 嫂嫂,他脏 她猝不及防的睁眼,撞入那一池幽邃的深潭,那双好似永远看不到底的眼里,清晰倒影出她的模样。 燕箏心头一跳,面色微变,猛然起身,惊疑不定的看著赵珵,“你——” “怎么?”赵珵捉住燕箏伸出来的手,用手中的帕子一点一点的擦拭。 燕箏缩了缩,没缩回去。 她觉得方才赵珵的眼神有些不对,但此刻再看,已看不出任何端倪。 她垂眸看著赵珵的动作,“你这是做什么?” 赵珵垂眼,擦的仔细,“他碰过。” 当时,他就在暗处看著。 燕箏冷下脸,“怎么?嫌弃我?” 赵珵摇头,声音不高却吐字十分清晰,“他脏。” 燕箏迅速领会,赵珵说的是谁。 她牵了牵唇角,“他可不只碰过手,你……” 燕箏的话还没说完,赵珵便已低头吻住了她的手指,他的吻如蜻蜓点水般轻柔,顺著她的手指一点点向上。 一夜旖旎。 燕箏不由感慨,赵珵进步神速,似是去做了功课一般,比昨日的横衝直撞强得多。 不过在她的要求下,赵珵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跡。 毕竟这又不光彩,是掉脑袋的事。 以至於赵珵似是憋了一股的火,便是燕箏,在事后都很快睡了过去。 累得。 她倒也不担心善后的事。 有寒月在。 次日,燕箏醒的很早,她一身清爽,身上的褻衣也被换过,被褥乾净整洁。 寒月进门伺候她洗漱。 燕箏道:“寒月,辛苦你了。” 寒月摇头,“太子妃,奴婢进门时,那位將一切都收拾好了。” 她什么都没做。 燕箏微怔,赵珵做的? 看不出,他还是会伺候人的人。 但这念头也只一闪而逝,她与赵珵只是合作关係,她也不想探究太多。 燕箏洗漱之后,取了碎星,就在院中练起剑来。 太子一早过来时,瞧见的便是这一幕。 晨光熹微。 燕箏一身素衣,动作颯爽利落,力量感满满的动作赏心悦目极了。 练剑仿佛也成了艺术。 暖金色的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周身度了一层金色辉光,让她看起来宛若神女般高洁。 太子一时愣在原地,眼里全是讚赏与惊艷。 此情此景,仿佛回到了初见时候。 太子的眼神太灼热,燕箏早就注意到了,但她並未放在心上,依旧练完方才收剑。 “箏箏。”太子阔步而来,“许久不见你练剑了。” “三年。”燕箏看向太子,“我生疏了。” 她握紧手中的碎星,决定往后还是要每日练习。 太子,爱情……都不可靠。 只有她手里的剑是真的。 “三年”两个字让太子有瞬间的沉默,他轻声道:“箏箏,再等孤些时日,往后……你想怎么练就怎么练,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可好?” 燕箏不信。 但她还是冲太子展顏,“好。” 太子公务繁忙,每日要忙的事很多,所以陪燕箏用过早膳之后便匆匆离开。 接下来两日,东宫十分平静。 太子每日陪燕箏用膳,夜里宿在书房。 太子只当燕箏是在耍小脾气,又因忙於政务,便没与燕箏多说,隨了她的心意。 这晚,事后。 燕箏看向赵珵,嗓音微哑,“王爷,明晚不用来了。” 赵珵身形一僵,缓缓转身看向燕箏,“箏箏可是对我不满意?” 他这几日都有在学习,看了不少……本子。 “没有。”燕箏瞧他一眼,“待下个月再说。” 她特意问过大夫,前几日是適合受孕的日子,过了今日便不再是了。 她的目的是怀个孩子。 男人只是顺便。 赵珵懂了。 毕竟燕箏最开始的要求是,给她个孩子。 赵珵知道,但他心里还是堵了一口气,不上不下的,让人觉得很难受。 燕箏此举让他觉得……他不像是个人。 像个工具。 他倏地蹲下身,凑近燕箏,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嫂嫂是为了报復吗?” 燕箏不意外赵珵会知道这些。 从前世赵珵的偽装来看,他多智近妖,前世几乎將太子和姜盈盈逼入绝境。 “嫂嫂还会与他亲热吗?”赵珵捻起燕箏的一缕髮丝,在指尖缠绕把玩。 这一幕落入燕箏眼中,带了几分旖旎色彩。 燕箏道:“王爷,我们只是合作关係。”这几日的“交流”,只是合作的一部分。 她不会再跟太子亲热。 但赵珵这么问,越界了。 燕箏话音落下之后,莫名觉得屋內的温度都似下降许多,竟让她觉得有些冷。 她往被子里缩了缩。 赵珵垂著头,方才带著几分繾綣温柔的声音此刻透著几分寒意,“多谢太子妃提醒。” “太子妃”三个字被加重,带著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燕箏正要催促赵珵离开,却见他伸手拔下悬於床榻一侧的碎星。 烛光摇曳,剑身上寒光凛冽。 长剑划过,很快归鞘。 燕箏这才瞧见,赵珵用剑斩下她一缕髮丝,“太子妃拿了我的玉佩,我也该拿些信物。” 燕箏:“……” 赵珵做完这一切,很快起身,离开了少阳宫。 接下来几日。 燕箏连晚上的活动都取消了,倒也没再不让太子歇在少阳宫。 但面对太子的亲热,她只推说身子不適。 不过,太子变得更忙,尤其是晚上,接连两日,明王都亲自来请,与太子彻夜畅谈。 燕箏听说这消息,险些气笑。 赵珵这是將她当成所有物了? 但这对她也不是坏事,她倒不必费心应付太子。 前世在看在太子与姜盈盈的百般缠绵之后,她便是在隱忍,也无法做不到再与太子亲近。 正如赵珵所说那样。 太子脏了,从身到心。 不过太子便是再忙,也会在少阳宫用饭,若忙的时候,燕箏亲自备好送去。 时间一晃,过去一旬。 这日一早,燕箏刚练完剑,寒月便匆匆进门,低声道:“太子妃,早上太医离开青梧宫之后,入宫去了坤寧宫。” 燕箏点头,“太子今日出城巡营,即刻让人去请,就说我身子不適,请他速归。” 现在的她很敢確定,她身子不適,太子定会很快回来。 寒月立刻转身传令。 命令刚传出去,寒月便再次进门,“太子妃,皇后娘娘来了。” 燕箏起身,“走吧。” 姜盈盈想玩儿是吗? 她奉陪到底。 皇后亲自驾到,燕箏到东宫门口迎接,“儿臣给母后请安。” “起来吧。”皇后声音冷淡,淡漠的眼神从燕箏身上扫过。 大庭广眾之下,皇后到底给燕箏留了面子,“听说姜侧妃久病不愈,本宫来瞧瞧。” “太子妃一道吧。” 姜盈盈嫁入东宫前虽是家中不受宠的庶女,但自从她入宫后,她所代表的便有背后的家族。 “是,母后。” 青梧院。 燕箏隨著皇后进门,原本躺在床上的姜盈盈立刻便要起身行礼。 几日不见,姜盈盈本来就瘦的小脸更尖了些,雪白的脸透著几分苍白,看起来虚弱又可怜。 就算是在病中,一举一动也別有风情。 燕箏想,她若不是知道姜盈盈柔美外表下的蛇蝎心肠,她也会对姜盈盈多几分关照。 “免礼。”皇后道:“你还病著,坐吧。” 皇后十分宽容,但姜盈盈还是恭敬行礼之后方才坐下。 “你久病不愈,本宫亲自带了太医来为你瞧瞧。”皇后话音落下,立刻便有太医上前,为姜盈盈诊脉。 殿內一片安静。 只偶尔有姜盈盈忍不住的咳嗽声响起。 她苍白的小脸因为咳嗽泛起潮红,一双眼睛如小鹿一般,水润润的,看的人心都酥软了。 而诊脉的太医此刻已变了脸色,好一会儿才收回手,“不知可否看看侧妃这些时日喝的药?” 问夏即刻端了一碗药上前,“太医,我家侧妃今日午时的药还没喝。” 太医查看过之后,拧紧眉。 “如何?”皇后声音威严。 太医跪下,恭敬回答,“回皇后的话,侧妃的脉象像是……中毒。” 此言一出,殿內陷入寂静。 皇后警告的眼神落在燕箏身上,她来之前便知道,姜盈盈久病不愈之事,没那么简单。 她第一个怀疑的,便是燕箏。 燕箏一脸坦然,此刻甚至一脸关切,“怎会中毒?药有问题?” 皇后心里闪过疑虑,难道……不是燕箏所为? 但这疑虑只是一闪而逝,太医回稟道:“回太子妃的话,药没有问题。” “看侧妃的脉象,似是有什么东西与药方中的一味药材相衝,这才倒是侧妃久病不愈。” 燕箏顺著太医的话道:“既能影响侧妃的身体,那定是侧妃每日接触。” “彻查吧。”燕箏道。 太医下意识看向皇后,见皇后点头,这才带人在殿內彻查起来。 皇后与姜盈盈的眼神都隱晦落在燕箏身上,燕箏则是老神在在的坐著,悠哉的喝茶。 太医带著人在殿內搜寻,一无所获。 最后,太医的视线落在姜侧妃皓白的手腕上,“侧妃,臣可否查看一下您手上的红珊瑚珠串?” “这珠串……”姜盈盈轻咬下唇,有些犹豫,下意识看了燕箏一眼。 “取下来。”皇后一声令下。 姜盈盈不敢忤逆,只能取下珠串,由问夏转给太医。 太医仔细查验之后,委婉道:“这红珊瑚珠串,实不適合侧妃再戴。” 他说的委婉,但意思眾人都明白了,问题就出在这珠串上。 “这珠串可是太子妃所赠!”问夏立刻出声,旋即声音又低了几度,“太子妃怎么会害侧妃呢?” 问夏这话,成功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燕箏身上。 皇后眼神冰冷,眼底全是警告与失望,“太子妃,你好大的胆子!” 隨著皇后话音落下,殿內所有下人都低下头,恨不能找个地缝儿钻进去,根本不敢听这样的皇室丑闻。 姜盈盈小脸苍白,轻咬著下唇低声道:“母后,太子妃一直对臣妾很好,此事定有误会。” “侧妃……”问夏刚开口,姜盈盈便瞪她一眼,“不许胡说。” 这模样,倒像是问夏要诉苦,却被姜盈盈拦住一般。 皇后瞧了姜盈盈一眼,眼底闪过一抹轻蔑,这是个性子软弱没用的。 而皇后看著燕箏从容自若的模样,只当燕箏是仗著太子宠爱,这才囂张跋扈至此。 语气愈发冰冷,带著审讯的味道,“太子妃,你可有话说?” 燕箏一脸诧异,“母后是在怀疑儿臣吗?” “此事儿臣並不知情,也非儿臣所为。”燕箏说的坦荡极了。 “太子妃,这珠串分明就是您送来的!”问夏立刻出声,“东宫里不少下人都看著的,您是要不认吗?” 燕箏扫了问夏一眼,“本宫没有不认,但这珠串,原是没问题的。” 问夏一脸不忿,似忍不住为姜盈盈打抱不平一般,“太子妃娘娘,我们侧妃敬重您,您东西刚送来,我们侧妃便戴在手腕上,一日不离。” “若不是这珠串原就有问题,难道还能是我家侧妃自己害自己吗?” 问夏语带质问,字字句句將罪名钉在燕箏身上。 “问夏,咳咳。”姜盈盈呵斥一声,隨即咳嗽起来,“此事定有误会,臣妾相信太子妃,咳咳。” 燕箏的不肯承认,姜盈盈的示弱信任,更让皇后愤怒。 “燕氏。”皇后眼神冰冷,“你好大的胆子!” “身为太子妃,却毫无容人之量,竟对姜氏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你是仗著太子宠爱,便如此无法无天吗?!” 皇后震怒。 燕箏起身跪下,“儿臣不敢。” 燕箏便是跪著,背脊依旧挺直,看起来不卑不亢,可这样的姿態落入皇后眼中,更让皇后生气。 皇后只觉得,燕箏根本不知错,且毫无悔改之意。 上次她才下了最后通牒,燕箏转头就给姜氏下药,倒是跟她玩起了阳奉阴违! “不敢?本宫看你敢得很!”皇后冷笑连连,“姜氏入宫三月,太子至今不曾留宿,如今你竟谋害姜氏,实在最不赦!” “来人——” 皇后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一道高亢的声音,“母后!” 屋內瞬间寂静。 所有人都听出来,这是太子的声音。 的確如此。 太子匆匆进门,第一时间看向跪在地上的燕箏,他快步走到燕箏身边跪下,“儿臣给母后请安。” 旋即,一道红色身影亦进了门,与太子一道请安。 是赵珵。 “免礼。”皇后面上的表情收敛几分,“明王怎的也来了?” “儿臣今日隨太子皇兄一道巡营。”明王脸上带笑。 这样的情形他若识趣,就该直接离开,毕竟这是东宫的事。 但明王一点儿没將自己当外人,十分自来熟的走到皇后身边站定,儼然要將这热闹看到底。 皇后说了免礼,太子却並未起身,而是隨燕箏一道跪著,“母后,不知太子妃犯了什么错,竟惹得您如此大怒。” 今日在营中,他听说燕箏身子不適,便匆匆回来。 刚入东宫便瞧见坤寧宫的人,一打听发现,皇后將燕箏叫来了青梧宫。 他还没进门,就听到了皇后的怒斥。 皇后深吸一口气,“太子,你太纵著燕氏了。” 皇后身边的嬤嬤上前半步,缓缓將刚刚的事一一道来。 待嬤嬤说完,皇后才问:“太子,你可还有话说?” 证据確凿,便是太子再纵著太子妃,想来也不能顛倒黑白。 皇后正这么想著,就见太子盯著红珊瑚手串询问太医,“確定问题出在这手串上?” “是。”太医篤定点头。 太子掷地有声道:“母后,此事绝非太子妃所为。” 皇后气笑,“事到如今,你还要包庇燕氏?” 她是真不理解,燕氏除了一张脸长的好看,还有什么值得太子喜欢的。 燕箏性子並不柔婉,自幼长在边关,刚回京时不懂规矩,没少闹笑话。 偏偏她自己还不以为耻! 这样的女子,竟也勾得太子只要她一人,成婚三年膝下空空。 皇后一想,只觉得燕箏哪哪都是问题。 太子当真是被燕氏迷了心窍,连姜氏那样的尤物都能视而不见! “皇后娘娘。”就在这时,姜盈盈虚弱却坚定的声音响起,“太子殿下说的是,臣妾也相信此事与太子妃无关。” 姜盈盈言辞篤定,满目恳切的看著皇后,“此事定有误会……咳,咳咳!” 姜盈盈这么说,太子的表情倒是缓和了几分,道:“母后,这珊瑚手串虽是太子妃命人送来,可在送来之前,却与儿臣一道,请了五位太医查看。” “儿臣可以確定,这珊瑚手串送来时没有问题。” 此言一出,满殿寂静。 皇后有些不信,只觉太子是在回护燕箏,太子见状,即刻便要让人传太医。 皇后这才信了。 若真是维护,也不会收买了足足五位太医。 燕箏的清白让她方才的愤怒显得有些站不住脚,她只觉面上有些掛不住。 扫了燕箏一眼,道:“既如此,方才怎的不说?” 她说了。 皇后没信。 不过燕箏没爭执此事,她今日的目標不是与皇后吵架。 而是道:“母后,方才姜侧妃说,儿臣与太子刚將手串送来,她就一直戴著。” “那这手串上与药方中相剋之物,是怎么来的呢?” 燕箏轻笑一声,“总不会刚刚说的那样,姜侧妃自己下的药吧?” 燕箏话音落下,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姜盈盈身上。 姜盈盈被眾人看著,小脸上全是茫然和无措,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无助的闪动著,贝齿轻咬下唇,声音细弱,“臣妾,臣妾真的不知道。” 许是因为身子虚弱,此刻又被嚇到,她的身体轻轻颤抖著,表情可怜又倔强。 太子只看了一眼,便別开了视线,脑中闪过那日在书房旖旎香艷的画面。 虽然他心里无时无刻都清楚知道,他爱箏箏,他只要箏箏一人。 但那日姜盈盈的模样总在午夜梦回时於他脑中出现。 他指尖微蜷,十多日过去,姜盈盈那柔软的触感,却似乎还记忆犹新。 燕箏虽然早已看穿太子,对太子不抱任何期待,但此时此刻,她下意识看向的人还是太子。 自然也清楚看到了太子微妙的表情变化。 她与太子相识多年。 她太了解太子。 了解到,她一眼便看出太子对姜盈盈的心软。 看来不管她怎么做,太子和姜盈盈就是会互相吸引。 这念头落下,燕箏便察觉到有灼热的视线正盯著她,她下意识看去,正对上赵珵漆黑的眸。 只是一瞬,燕箏便收回视线,道:“若非上次恰好有殿下和太医作证,今日这谋害侧妃的罪名,我是怎么也逃不掉了。” “母后。”燕箏看向皇后,“若东宫闹出这样的丑闻,只怕明日朝中御史便要上摺子说殿下。” 燕箏直接拉高度。 “儿臣受些委屈没关係,只幸好,此事没牵连殿下。” 女子爭宠什么的,皇后未必在意。 但事关太子,那就是皇后的逆鳞。 皇后顺著燕箏的话一想,今日之事可能牵连太子,面色瞬间变得难看。 “此事务必彻查!”皇后一声令下。 她未必不知燕箏这话的挑拨之意,但的確在理。 她今日为姜氏出头,是指著姜氏为太子绵延子嗣。而此刻彻查,是要给姜盈盈一个警告。 她不在意她们爭风吃醋明爭暗斗,却决不能牵涉太子。 皇后下令,自然立刻就有人彻查。 燕箏给了寒月一个眼神。 寒月自然也参与到了这场搜查之中。 很快,就听“咔噠”一声,似是有什么机关被打开,在姜盈盈床边搜查的寒月发出惊呼声,“太子妃,有发现!” 燕箏知道发现的是什么。 姜盈盈有不少秘药,比如上次装病的那种,她都放在床边一个机关下面。 而她前世死后,曾看到过,所以提前便跟寒月打了招呼,寒月才会“不慎”打开。 姜盈盈更清楚那里有什么,一颗心顿时沉入谷底。 她眼底闪过诧异与阴沉。 那机关十分精巧,燕箏的人怎么会知道?! 她现在要怎么办? 她不明白,怎么好端端的,事情会变成这样。 分明前面三个月一切都很顺利,燕箏也跟她所调查到的性子一模一样。 可最近,燕箏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此时,寒月已取出瓷瓶,“回稟皇后,太子,太子妃,这些瓶子里装著的,像是药。” 第7章 那就去死吧,首杀! 皇后眼神森然地扫了姜盈盈一眼,“太医。” 太子同样看向姜盈盈,眼底满是冰冷与嫌弃。姜氏入东宫之前便知,他不会碰她。 甚至承诺过她姜盈盈绝不会对太子有任何想法。 可如今呢? 竟用这样下作的手段陷害箏箏! “母后,殿下,臣妾不知道这些是什么,臣妾真的不知道。” “求母后明鑑!” 姜盈盈声音淒婉,惨白的小脸上全是仓皇无措,连解释的声音都带著颤音。 看起来无助极了。 “太子妃。”姜盈盈声音哽咽,努力摇著头道:“臣妾没有,臣妾真的没有。” 姜盈盈的解释没什么用。 太医很快就取出其中一瓶,呈到皇后面前,“娘娘,姜侧妃手串上所沾染的,正是这瓶中的药。” 姜盈盈不是没有善后,她只是对那个机关太自信,自信不会有人知道。 事实也的確如此,前世除了她与问夏之外,便是太子都不知道。 “是奴婢!” 跪在地上的问夏直起腰,大包大揽道:“这些东西,都是奴婢的。” 不等询问,问夏便道:“手串上的药,也是奴婢趁著侧妃不备,悄悄下的。” “侧妃对我很好,我也不想害侧妃,但太子妃欺人太甚,我不堪受辱,只能想出这样的办法向太子妃復仇!” 问夏双眼泛红,满目恨意地看著燕箏,似乎真的在燕箏处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 “侧妃入宫三个月,却因太子妃阻拦,太子至今不曾留宿,害得侧妃被东宫上下嘲笑。” “太子妃还污衊我,我从不曾说过什么有女子前往太子书房,太子妃自己不信太子,便推到我身上。” “我就是故意要害你!” 问夏说完,眼底闪过一抹狠色,速度极快地朝著一边的柱子撞去,竟是要寻死。 说时迟,那时快。 燕箏动作极为利落地起身,一脚將问夏踹离了前进的轨道。 问夏被踹妃,重重砸在地上。 下一瞬,寒月便控制住了她,“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污衊太子妃!” 寒月將问夏双手反剪,问夏动弹不得。 “母后,殿下,太子妃,求您们宽恕问夏,都是臣妾御下不严,求您们网开一面……”姜盈盈立刻求情。 “一个贱婢而已,胆敢陷害箏箏,罪该万死!你还敢求情?”太子对姜盈盈十分不客气,声音冷厉。 太子训完姜盈盈,人已快步到了燕箏身边,声音瞬间变得温柔,关切询问:“箏箏,你没伤到吧?” 一个贱婢,死便死了。 怎值当箏箏亲自动手? 太子对两人的態度区別太大,在场眾人都看得分明。 姜盈盈抽噎著垂下眼,此刻眼底跟淬了毒一般。 燕箏摇头,“殿下,我没事,只是此人张口胡言,我定是要问清楚的。” 阻拦太子什么的,暂且不说。 上次书房的事,她可没胡说,问夏这是要用她的死,让姜盈盈在太子心里变得清白。 那怎么可能? 况且,问夏身为前世谋害她,谋害燕家的罪魁祸首的姜盈盈身边最亲近的狗腿子。 想这么痛快的死去? 做梦! 太子瞧见燕箏没事才放下了心,又连忙看向皇后,“母后,儿臣不曾踏足青梧院並非箏箏阻拦,此事与她无关。” 他不想皇后因此迁怒箏箏。 皇后看到太子维护燕箏就心烦,今日闹这一出,气得她头痛。 “便是她不曾阻拦,也该劝諫你。”皇后道:“身为太子,繁衍子嗣是你职责所在。” 太子不敢顶嘴,恭敬称是。 此刻人多,皇后到底心疼太子,不忍当眾训斥,没再多说什么。 “既是你们东宫的事,你们便自行处理吧。”皇后说罢,便起了身。 燕箏与太子等人恭敬送皇后离开。 皇后离开之后,赵珵才感嘆一般出声,“太子皇兄,东宫才两位嫂嫂,竟就如此热闹。” 太子:“让明王弟见笑了。” “那倒不会,就是觉得这侍女倒是有趣。”赵珵扬开手中摺扇,扇著风道:“有胆子谋害太子妃,却没胆子面对,那般急切的就要寻死。” “有趣有趣。” 太子眼眸暗闪,只觉赵珵这话別有深意。 他探寻地朝赵珵看去,却只看到一身红衣,脸上带著不羈笑容的瀟洒王爷。 想来只是隨口一说。 不过倒是提醒了他,问夏寻死確实很急切。 皇后都走了,赵珵也不便多留,毕竟是东宫的事,他离开之后,太子才问:“那贱婢呢?” “殿下。” 燕箏道:“她既是冲我而来,不如將人交给我吧。” 太子犹豫了一瞬,还是道:“箏箏,此事只怕没那么简单。” “殿下。”燕箏道:“姜侧妃是姜尚书的女儿,姜家是清流人家,文人楷模,有他支持,你行事会便宜许多。” 就凭问夏的忠心,绝不可能供出姜盈盈。 退一万步讲,就算供出姜盈盈,有皇后护著,她身后还有姜家,姜盈盈也不会有多大的惩罚。 不如她主动提出到此为止,让太子心里对姜盈盈生出几分隔阂,虽然可能没什么用。 太子眼里浮现挣扎,“箏箏,孤不想你受委屈。” 燕箏摇头,“殿下需要姜家,我愿意退让。”她没说不委屈,她让太子清楚看到她的委屈。 太子动容极了,却还是答应下来,“好,箏箏,那贱婢隨你处置。” 燕箏心满意足。 而太子则是脚步一转,去了青梧宫。 別以为箏箏大度,姜氏就能得寸进尺。既然姜氏认不清她的位置,他不介意去警告一二。 太子进了青梧宫,却见姜盈盈正跪在殿中。 此刻许是支撑不住,身体都在轻轻颤抖,因著屋內暖和,她穿得本就不多,这一幕莫名显得……不那么正经。 太子满心的怒火也莫名散去了几分,拧眉质问:“你跪著做什么?” 姜盈盈似才发现太子到来一般,睫毛轻缠著抬眸,白皙的脸上泛著不正常的红。 “殿下,臣妾愿意长跪不起,为太子妃祈福,求求您,饶问夏一命。” 姜盈盈说话时,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中滚落,划过脸颊砸在地上。 她的眼泪一颗一颗的,恍若珍珠落下一般。 美人垂泪。 便是太子也不得不承认,他竟有瞬间的心软。 但只是一瞬。 太子沉下脸,“姜氏,你別忘了你入宫前的承诺,谨守你的本分,不要肖想不属於你的东西。” “若再有下次,孤绝不姑息!” 太子话音未落,便见姜盈盈身体颤了颤,朝著一边倒去—— 晕过去了。 青梧院的下人並不多,姜盈盈的贴身侍女问夏又被带走。 太子犹豫了下,还是上前抱起姜盈盈,將她安置到床上,对外道:“传太医。” 他便是厌恶姜氏,也不能眼睁睁看著一个弱女子晕倒而坐视不理。 箏箏与他一样心怀天下,定能理解他。 毕竟,姜氏也是他的子民。 燕箏知道太子去了青梧院,但对她来说,现在更要紧的是问夏。 当然,她也叫人盯著太子了,若是太子在青梧宫待的时间太长,她会去打断的。 问夏被寒月扣到了少阳宫。 五花大绑,嘴也被堵住,整个人看起来悽惨无比。但她看到燕箏,立刻猛烈挣扎,眼里全是恨意。 燕箏不清楚这恨意从何而来,但她也不在意。 前世她被太子捨弃之后,问夏没少暗中来嘲讽折磨欺辱她。 她要来问夏,只有一个目的:復仇。 燕箏看著她,就想到了前世的事。 前世,问夏与姜盈盈一唱一和,姜盈盈在太子面前扮乖示弱,问夏则是在她面前各种挑衅。 问夏用各种言语刺激,提及太子和姜盈盈的亲昵,太子对姜盈盈的体贴,让她动怒,让她生气,引导著她做出衝动的事。 而每到这个时候,姜盈盈便刚好撞上来,被她“欺负”,被她“伤害”。 再恰好被太子看见。 一开始,太子还是相信她,护著她。 可姜盈盈有了身孕之后,太子更在意的便成了姜盈盈以及肚子里的孩子。 有姜盈盈和问夏配合的陷害,太子的不信任……再她伤心之下,愈发偏执。 偏偏问夏和姜盈盈还將手伸向了那时唯一陪著她的寒月,问夏知道寒月会武,叫人挑断了她的手脚筋,將寒月活活饿死。 而那个时候,太子的心已经彻底偏向姜盈盈。 姜盈盈拙劣的设计,太子也蒙著眼睛相信,在姜盈盈“陷害”她谋杀太子与姜盈盈孩子的事之后。 她被太子软禁。 她彻底心死,想要求去。 却在那个时候,收到了燕家出事的消息,她悲慟之下,去找太子质问。 那时,刚好有一把剑。 她就那么被安上刺杀太子的罪名,废除了太子妃,最后被姜盈盈和问夏一碗药强硬送走。 然后做成了自尽的假象。 太子信了。 哪怕太子只要看一眼,就能知道,她並非自尽。更別提她与太子相识多年,太子知道她的性子。 知道她绝不会寻死。 但太子信了。 这也是她重生之后,哪怕太子这个阶段对她还不错,但她却毫不犹豫地捨弃了太子一般。 她永远永远,不会原谅太子。 “太子妃?”寒月关切的声音响起,她清楚感觉到太子妃此刻的情绪有些不对。 燕箏回过神,收敛了周身溢出来的杀意与冰冷。 她看向寒月,道:“送去燕家关起来,让吴叔好好招待她。看住了,必不能让她轻易寻死。” 吴叔是燕家管家,早年隨燕父征战沙场,是燕父的亲卫。 后来在战场中受伤,又无家眷,便留在燕家荣养。原本是將他当成家人,可吴叔非说要做些什么,这才成了管家。 燕家人丁不丰,燕箏祖父母就一双儿女。 早年祖父战死沙场之后,祖母身体急转直下,去了江南的姑母家休养身体。 燕將军与燕夫人在战场相识,同样生育了一双儿女,如今除燕箏外的三人,都远在边关。 燕宅,燕箏说了算。 她说了“好好招待”,吴叔自然不会吝嗇早年军中的审讯手段。 燕箏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问夏一个。 问夏挣扎,嘶吼,怒视,却发不出声音,被寒月攥的死死的,只能无能狂怒。 问夏被带走。 问夏是姜盈盈的左膀右臂,在姜盈盈的“大业”中,问夏贡献不小,做了不少脏事。 如今燕箏顺利斩下姜盈盈一臂,对她来说算是一个很大的胜利。 但燕箏更清楚,这胜利只是暂时的。 姜盈盈心思縝密,步步为营,在做一件事之前,会有充分的调查,縝密的计划。 今日她能打姜盈盈一个措手不及,是仗著姜盈盈小看她。 在姜盈盈眼里,她还是从前那个单纯恣意,敢爱敢恨,任性妄为的燕箏。 这次的失利,姜盈盈必定会沉寂一段时间,谋定而后动。 往后再想算计姜盈盈,不会有今日这么容易。 不过今日也不是她算计,是姜盈盈主动算计她,她只是將计就计,反將一军,顺便斩姜盈盈一臂而已。 很快,燕箏便知道了青梧宫的情况。 太子下令禁足了姜盈盈。 青梧宫宣了太医。 方才的太医还没走远,又被匆匆叫回来。 姜盈盈本来就病著,又拖著病体在冰凉的地上跪了许久,病得更严重。 姜盈盈醒来时,已是夜里,殿內点了烛火。 “问夏。” 她下意识喊出声,却无人回应。 姜盈盈才反应过来,问夏被带走了。 谋害太子侧妃,陷害太子妃,罪无可恕。 她双手攥成拳,眼里闪烁著凛冽的恨意,她比谁都清楚,这些事不是问夏所为。 问夏只是替她顶罪。 她是姜家庶女,在嫁入东宫之前並不受重视,问夏陪她多年,是她唯一信任的人。 燕、箏! 她记住了,此仇必报! “侧妃。”殿外的侍女听到动静,在外喊了一声,手里端著药缓步进门,“您醒了。” 来的是姜盈盈入宫便在青梧宫伺候的二等宫女问秋,“太医说您身子虚弱,身体毒素未清,又受了凉,需要好好休息静养。” 姜盈盈接过药碗,“殿下什么时候离开的?” 问秋脸上的表情霎时僵住。 低下头小声道:“您晕倒之后,殿下传了太医便离开了。” “不过殿下吩咐奴婢等务必小心伺候您。”问秋连忙补充,希望姜盈盈能因此开心些。 姜盈盈面不改色地一口喝完了碗中温度刚好的药,“是你扶本宫上床的?” “是殿下。”问秋说。 姜盈盈唇角微扬,將碗放到问秋手中的托盘里,又拿起帕子擦了擦嘴,“好。” 很好。 虽然燕箏变了。 但太子对她的態度,也变了。 当初她入东宫之前,太子和燕箏一齐私下见她,那时的太子满心满眼只有燕箏,连正眼都懒得看她。 她这三个月的努力还是有用的,更何况那日在书房,她与太子还突破了男女之间的界限。 虽然没到最后一步,但她確定,她在太子心里与旁人终归不一样。 拿下太子,只是时间问题。 “问秋。”姜盈盈看向侍女,“你去给姜家送一封信。” 当晚,少阳宫。 寒月便向燕箏稟报了此事。 自从燕箏重生之后,燕箏就给了寒月一个任务,盯住青梧宫的一举一动。 次日一早,用完早膳。 燕箏道:“殿下,今日我想回一趟燕家。” “好。”太子直接答应,“待下朝后,孤陪你一道。” “不用啦。”燕箏笑道:“殿下公务在身,我只是回去看看而已,不用殿下陪著。” “那孤忙完去接你。”太子起身。 燕箏送他出门,这次没再拒绝,“好。” 太子上朝去之后,燕箏也坐上马车,回了燕家。 吴叔得知燕箏回家,早早迎在门外,待看到太子妃的马车,立刻跛著脚上前,“恭迎太子妃。” 燕箏跃下马车,“吴叔快起来。” 她迈步往燕家大门里走去,“吴叔,昨日送回来的人呢?” 吴叔脸上带笑,“关在柴房呢,属下让人时刻盯著,定保她活的好好的。” 昨日將人送来时,寒月便说了问夏的罪名,得知此人竟要害燕箏,哪怕只是一个小姑娘,吴叔也没客气手软。 “太子妃可要现在去看?”吴叔询问。 燕箏摇头,“不急,先去书房。” 进了书房,其余人都退下,书房內只有燕箏吴叔二人,寒月则在书房外守著。 吴叔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表情变得严肃,他也看出来,太子妃今日怕是还有別的事。 燕箏走到书桌后,拿起一边的信纸开始写信。 一连写了四封信。 有三封分別是给爹,娘,兄长。 只看信中的內容,看不出什么问题,说她在京城与太子感情很好,询问家里人以及边关的情况。 但只有燕箏知道,她给兄长那封信里暗藏的讯息。 年幼时候,她与兄长学著军中传信,悄悄设定了一些只有兄妹二人才懂的密语传信方式。 因著是兄妹之间的秘密,便是太子在边关几年,她与兄长也不曾透露。 燕箏很清楚,她家里人都是军中將领,执掌军权,便是他们的家书都会被查。 所以有些事,她不能写在明面上。 燕箏写完,將三封信装入信封,递给吴管家,“吴叔,帮我送去边关。” 吴管家没有多问,接过信封之后应了声是,转身去寄信。 至於最后一封信,燕箏带著去了柴房。 只是一晚过去,问夏就变得憔悴狼狈许多,她头髮凌乱,被严严实实地捆在柴房里的柱子上。 为防止她自尽,她的嘴里也被塞了东西。 在看到燕箏时,问夏立刻开始挣扎。 “我知道你担心你主子。”燕箏对问夏道:“別急,过些时日,就让她来陪你。” “唔,唔唔!”问夏听到这话,立刻炸了,衝著燕箏挣扎嘶吼起来。 恨不能用眼神杀死燕箏。 “不过。”燕箏道:“你是看不到那天了。” 问夏对她的恨意,完全源於对姜盈盈的忠诚,哪怕她们主僕入东宫之后她从不曾亏待半分。 虽不说处处妥帖,但主僕俩的处境比在姜家时不知强了多少倍。 她不求回报,只希望这主僕俩安分些。 却没想到,她是引狼入室。 “寒月。”燕箏一声令下,“断了她的手脚筋。” 寒月听令,从外面走了进来,没有犹豫地拿著匕首挑断了问夏的手脚筋。 问夏瞬间痛的表情扭曲狰狞,额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汗,恨不能现在就死过去。 但没用。 吴管家绑得很紧,问夏的挣扎无济於事,痛得眼泪都出来了,挣扎的弧度仍旧有限。 隨著手脚筋被割断,她的手耷拉下去,脚也失了力道。 燕箏自然不会好心给她止血什么的,鲜血虽然不多,却一直滴答滴答地滴落著。 再加上问夏此刻狼狈模样,看起来还真有些悽惨。 可燕箏和寒月都是在战场上廝杀征战过的人,看著问夏的样子,两人皆面不改色。 燕箏只是看著问夏道:“姜盈盈没有为你求情,也没找你。” 问夏满是恨意的眼里多了冷笑,仿佛在嘲笑燕箏不自量力的挑拨。 不管眼前人怎么审讯,怎么挑拨,她都绝不会出卖侧妃。 “放心。”燕箏道:“我没有要审讯你,我只是告诉你,姜盈盈捨弃你了。” “对了。”燕箏拿起手中的信,扬了扬,道:“还有一件事。” “皇后为太子选侧妃,原本择定的是姜家嫡女,可三个多月前,姜家嫡女却不慎毁容,因此错失了入东宫的机会。” 问夏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冒出来,眼里全是慌张与不安。 但她又想竭力维持表面的平静。 燕箏怎么会忽然说起这件事? 应该是巧合吧。 “你说,姜大小姐要是知道,是姜盈盈做的这一切,她会如何?”燕箏笑盈盈道。 问夏一颗心沉入谷底,她不明白,这件事明明天衣无缝,燕箏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燕箏会知道,自然也是因为前世她死后魂灵未灭才知道的。 是姜家大小姐自己调查出了这件事,找到姜盈盈质问,但彼时姜盈盈早已成为太子妃。 轻而易举地弄死了姜大小姐。 燕箏看著问夏挣扎焦急的模样,安抚道:“別急,从现在开始,不会再有一个人靠近你,你需要静静的在这里。” “等待死亡。” “相信你的侧妃,很快就会来陪你。” 第8章 引诱太子 她只是將前世问夏的手段还给她而已,希望问夏会喜欢她自己的手段。 燕箏声音平静,全然不似在开玩笑。 这让问夏真的有点慌了。 去死需要勇气。 问夏昨日寻死了,若真死了也就罢了,但她偏偏没有。 事到如今,她也已经没有了寻死的勇气,所以燕箏的话对她来说,反而更恐惧。 她不想等死。 还有侧妃,燕箏要害侧妃!燕箏她竟然查出了侧妃害大小姐毁容这件事。 她不能死,她要去告诉大小姐…… 燕箏对著问夏微微一笑,“再见。” 问夏再次挣扎起来,通红的眼里有恐惧和绝望,她想说话,但从始至终,燕箏就没给她机会。 在问夏绝望的呜咽声中,燕箏带著寒月面不改色的转身离开。 吴管家已经办完事,迎了过来,“太子妃。” “吴叔。”燕箏道:“从今天起,不必再管柴房里的人。” 燕箏声音冰冷淡漠,透著森然的杀意,“也不用给吃的给水,哪日死了直接丟去乱葬岗。” “是!”吴管家二话不说,当即应下。 他知道,太子妃向来心善,绝非滥杀无辜之人。 能让太子妃下这样的命令,只能证明里面那女子该死。 燕箏又將在问夏面前展示过的信递给吴管家,道:“暗中送到姜家大小姐手中。” 同为姜盈盈上位的踏脚石,燕箏自然不吝嗇让姜大小姐知道真相。 燕箏吩咐完,觉得有些不对,仿佛……有什么人在暗中盯著她一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燕箏视线逡巡,环视周围,扫到某处时她眼神顿住。 那处有一抹衣角没藏好。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下人的声音,“太子殿下到——” 太子对燕家也很熟,所以没在外面等著,直接进了院子。 燕箏深深看了一眼发现了衣角的方向,隨后头也不回的带著寒月快步朝外走去。 燕家没其他主子,所以太子接了燕箏便很快离开了燕家。 上了马车,燕箏主动道:“殿下,今日我写了家书。” 太子眼底波澜不惊,他已经知道,且看过信了。 但他还是问:“箏箏都写了什么?” 燕箏道:“自然是说殿下你迎娶了侧妃,有了新人忘旧人……” “箏箏!”太子无奈极了,“你胡说什么?孤何曾有了新人忘了旧人?” “你这可是污衊,孤可不曾碰过姜氏。” 太子说的信誓旦旦。 但燕箏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原来用嘴不算碰啊。 “箏箏。”太子伸手圈住燕箏,“孤也要写信给岳父和兄长。” 说著,他一笑道:“若不然,只怕岳父与兄长下次见我,要先动手了。” 燕箏回过神,笑道:“骗殿下的啦,我跟爹娘说一切都好,在东宫很好,殿下待我也很好。” “箏箏。”太子看著燕箏道:“孤知道,你原是不想嫁入宫廷的,一切都是为了孤。” “让姜氏入东宫,已经是委屈了你,孤绝不会再做其他对不起你的事。” “箏箏,孤绝不负你。”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而这些话……燕箏一个字都不信。 但燕箏扬起头,看著太子道:“嗯,我信殿下。” 演戏嘛。 谁不会呢? 她从前倒是不会,但死后盘桓多年,跟在太子和姜盈盈身边,的的確確从两人身上学到了许多东西。 从前的她,可没现在这么能忍。 这些,都拜太子和姜盈盈所赐。 燕箏和太子虚与委蛇,才刚回到东宫,便看到焦急等在东宫门前的宫女问秋。 看到两人,问秋二话不说,重重跪下,声音带著哭腔,“太子,太子妃,求求您们救救侧妃!” 燕箏还没说话,太子已皱起眉,语气带著几分不耐,“又怎么了?” “侧妃被禁足,出不得青梧宫,但侧妃醒来之后便一直跪著,说是要为太子妃祈福。” “侧妃跪晕过去了,太医说若再这样下去,侧妃的身子撑不住。” “殿下,太子妃,求求您们去劝劝侧妃吧。”问秋说著,磕起头来。 姜盈盈是上了皇家玉牒的侧妃,又才入东宫不久,如今更打著为太子妃“祈福”的名號。 燕箏与太子自然是不好不管的。 真要死了,明日不定传出怎样的流言。 “殿下,去看看吧。”燕箏道。 太子脸上带著不耐,听到燕箏的话才一脸为难的勉强点头,“听箏箏的。” 青梧宫。 姜盈盈还在跪著,她丰满的身材此刻竟显出几分单薄羸弱,小脸惨白,墨发披著,不施粉黛。 她肌肤的確很好,雪白清透。 再配上缎子似的长髮,浓稠艷丽的五官,柔弱美丽的如菟丝子一般。 身边人脚步微顿,周身的气势都带了几分不自然。 燕箏不必去看都知道,这一幕给了太子不小的衝击。 燕箏心里冷笑。 她看著姜盈盈也不得不承认,姜盈盈的確好看,且处处都有小心机,对於男人而言,確实很有吸引力。 但她所认识的了解的那个太子,从来不该是如此肤浅,如此的……不像个人。 那被美色吸引的样子,像动物。 偏偏太子表现的都如此明显,她前世却还觉得,太子只爱她,最爱她,心里只有她。 可又有第六感带来的不安全感,让她被问夏和姜盈盈刺激。 “已经入秋,殿內冰凉,就让姜侧妃穿这么单薄?”燕箏扫了问秋一眼。 燕箏知道,姜盈盈是故意穿这么少的。 她上前几步,扶起姜盈盈,“姜侧妃倒也不必为我祈福。” 祈福? 咒她死还差不多。 “你本就病著,若再因此出什么事,我可担不起责。” “姜侧妃入东宫以来,我自认待你不薄,怎么你如今倒恩將仇报?” 苦肉计就苦肉计,还要打她的名號。 姜盈盈原本还不肯起,听到这话连忙起身,“太子妃,盈盈不敢。” “太子妃。”姜盈盈道:“问夏定是被人利用了,才会做出糊涂事,求您网开一面,饶她一次。” “盈盈自愿封锁青梧宫,为太子妃与殿下祈福。”姜盈盈说著,又要下跪。 姜盈盈说话时,视线一直盯著燕箏的反应。 只要有可能,她还是想救问夏,而且这也是个试探燕箏的机会。 燕箏变了。 她必须要更小心。 若是她了解的那个燕箏,面对她这样的请求,多半会心软。 虽然不至於原谅问夏。 不说原谅,但应是性命无虞。 毕竟在燕箏看来,他们征战沙场,保的就是身后百姓。 燕箏道:“那贱婢下药害你,你竟还为她求情,当真心善。” 大家都清楚,问夏说与姜盈盈无关,只是为了护主。 此刻燕箏这话便显得有几分讽刺。 姜盈盈表情微僵,“毕竟多年情分……” 燕箏打断她的话,“姜侧妃若想锁殿,不必告知本宫与殿下,只要母后应允,本宫没有意见。” 姜盈盈不会。 若此事闹到皇后跟前,只会让皇后对姜盈盈失望,进而捨弃她。 再择其他人为太子开枝散叶。 这与姜盈盈的目的背道而驰,姜盈盈怎么可能同意。 姜盈盈的表情僵在脸上,一时语塞。 太子的视线再次看过来,姜盈盈的身体颤了颤,顺势再次晕了过去。 燕箏听著呼吸就知道,这次是真晕了。 太医很快被再次传来。 姜盈盈身体里的毒素已经被排出,只是身体还有些虚弱,需要好好休养。 太子冷声道:“姜侧妃自己不顾念身体,再有这样的事,不必搅扰孤与太子妃。” 问秋不敢说话,低声恭敬应是。 燕箏与太子这才出了青梧宫的门。 太子看向燕箏,声音温和,“箏箏,姜氏太不懂事,你不必再管她。” 如今姜盈盈在太子的心里虽然占据了一定地位,但还不能与燕箏相提並论。 他自然全心护著燕箏。 可燕箏看著,心里却没办法感动。 如今太子是怎样护她,將来就会千百倍的护姜盈盈。爱则欲其生,恨则欲其死。 “殿下。”燕箏道:“姜侧妃毕竟是姜家人,又是母后亲自择定的侧妃,总不能真让她出事。” “既然太医说,姜侧妃是心情鬱结,不如传姜侧妃的娘家人入东宫陪她几日。” 燕箏道:“姜侧妃在姜家虽是庶女,不受重视,常被人欺压。” “但她入宫前也说过,她嫡姐是对她最好的人,总护著她,不如请姜大小姐来陪几日。” 姜盈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嘴上说著姜大小姐姜寧是对她最好的人,实则一点也不耽误她下药毁了姜寧的容貌。 想来今晚那信就能送到姜寧手中。 是与不是,姜寧可以自己来验证。 太子根本没细想,点了点头道:“箏箏思虑周全,你安排便是。” “好。”燕箏点头。 燕箏没有立刻传召姜寧入东宫。 毕竟信才送到嘛,总要让姜寧消化一下,免得沉不住气露出马脚,被姜盈盈反杀一败涂地。 次日下午,燕箏才命人走了一趟姜家。 姜家,姜寧闺房。 姜寧坐在铜镜前,看著镜子里的自己那张满是疮痕的脸。 她身为姜家嫡女,父亲是户部尚书,母亲的世家嫡女,容貌较好,前程远大。 但一切,在三个月前都毁了。 她脸上莫名其妙长了疮,请便了大夫甚至连太医都请了,也治不好。 一直到现在,不仅没有治好,反而愈发可怖。 她一直以为,是意外。 可想到昨晚那封信,想到信中说的那些细节,她再一回想,与三个月前都对得上。 难道真的是姜盈盈所为? 目的,是为了代替她,嫁入东宫。 想到这里,姜寧的眼里,多了怀疑与恨意。 姜家后院女眷眾多,姜盈盈是庶女,自幼丧母,从小没少被欺负。 她对此从不知情,而在一次偶然发现时,她立刻护住了姜盈盈。 並从此之后一直护著姜盈盈,待姜盈盈如亲妹妹一般,百般疼爱照顾。 便是姜盈盈想代替她嫁去东宫,若是直接跟她说,她未必不应。 可姜盈盈却选择直接毁了她。 她容貌被毁,別说入东宫,便是寻常人家,都不会聘她为妻。 这几个月,她度日如年! “大小姐,东宫来人。”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下人的声音。 姜寧猛地將面前的铜镜盖上,戴好脸上的面纱。 面纱盖住那半张脸上的疮疤,只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眸,她压下眼底的恨意,嗓音微哑,“来了。” 去姜家的是寒月。 寒月说要见姜大小姐,自然很顺利的见到,“姜小姐,姜侧妃思念家人,心情鬱结。” “太子妃得知您与姜侧妃素来要好,特命我来接姜小姐入东宫小住几日,陪伴姜侧妃。” “不知姜小姐,可愿前往?”寒月问。 姜寧袖子底下的双手攥成拳,再抬眸时,眼里全是关切和担忧,“臣女愿意前往,多谢太子妃。” “敢问姑娘,姜侧妃身子如何?” 姜寧表现的全然是一副关心妹妹的样子,若非寒月知道其中细节,也不会想到这姐妹俩私下的齷蹉。 寒月道:“姜小姐去了便知。” 姜寧收拾了些换洗衣裳,与姜夫人告別之后,跟著寒月一道,前往东宫。 毕竟姜寧前往东宫是燕箏的意思,所以抵达东宫之后姜寧需要先拜见太子妃。 燕箏不是第一次见姜寧,倒也没多说什么,寒暄了几句便让姜寧去青梧宫。 姜寧的面上虽然掩饰的很好,但燕箏看出了她努力偽装平静的表情底下暗藏的恨意。 很好,她就知道,姜寧是聪明人。 “臣女告退。”姜寧行礼之后,便跟著寒月退下,前往青梧宫。 姜寧一路上都表现的很关心姜盈盈。 寒月则是在路上將问夏犯错的事告知了姜寧,“姜小姐,问夏不仅对姜侧妃下药,妄图陷害太子妃,还將那些药藏在姜侧妃床头的暗格里。” “实在心思叵测。” “姜侧妃到底心善,还为问夏求情,因此生了心病,要劳烦姜小姐多加劝慰。” 姜寧听著,心思百转千回。 问夏会对姜盈盈下药?绝不可能! 她比谁都更清楚,问夏对姜盈盈的忠心。 那些藏在姜盈盈床头暗格中的药,根本就是姜盈盈的吧,问夏只是顶罪! 姜盈盈私下藏了各种害人的药,正好对上她长疮毁容之事。 “多谢寒月姑娘提醒。”姜寧温声道:“我一定会好好劝劝侧妃,陪著侧妃。” 青梧宫较偏。 寒月將姜寧送到青梧宫,这才离开。 姜寧停在青梧宫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思绪,这才迈步进门。 她进门时,姜盈盈正衣裳单薄的躺在榻上。 问秋正拿著一个罐子,將里面的东西涂抹到姜盈盈雪白细嫩的肌肤上。 她看姜盈盈这样,倒也不像是因问夏出事而心情鬱结的样子。 这不挺有閒情逸致? “臣女给侧妃请安。” 姜寧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恭敬行礼。 原本闭眼享受的姜盈盈听到这声音,猛地睁开眼,“姐姐?” 姜盈盈將滑落到手臂的衣裳拽到肩膀处,被问秋扶著起身下地,声音里满是欢喜,“姐姐,你怎么来了?” 姜寧解释,“太子妃说侧妃心情不佳,特准我来陪伴侧妃。” 燕箏有这么好心? 姜盈盈不信。 但,她听著姜寧一口一个侧妃,心情的確是好了不少。 从前她在姜家仰仗姜寧照拂,如今呢? 姜寧反而要与她行礼。 “姐姐不必多礼。”姜盈盈微蹙起秀眉,“姐姐能来,我很高兴。” 真能装啊。 姜寧从前没怀疑姜盈盈,自然也没觉得姜盈盈的变化有问题。 如今再看,姜盈盈和从前变了许多,再也不是那个谨小慎微乖巧懂事的妹妹。 到底是不一样了。 姜寧从前是人人羡艷的世家小姐,前途无限,可三个月前她毁容后,一切都变了。 儘管她不常出门,但也知道外面风言风语说的多难听。 自从姜盈盈嫁入东宫,从前不重视姜盈盈的父亲,最近十分重视她。 而她这个嫡女,地位一落千丈,若非她母亲疼她,她不敢想过的会是什么日子。 这一切,都是拜姜盈盈所赐。 姜寧心里厌极了姜盈盈,此刻面上却遮掩的很好,她缓缓起身,满目关切的看著姜盈盈,“听说侧妃身子不適,家里都很担心。” “如今看侧妃安康,臣女便放心了。” 寒月將姜寧送到青梧宫,便回了少阳宫。 “太子妃。”寒月问:“姜大小姐骤然得知真相,就將她接入宫中,能有用吗?” “不要紧。”燕箏道:“人来了就行。” 姜寧是世家精心培养的嫡女,绝不至於如此沉不住气。 与姜侧妃交好的姜大小姐被接入东宫陪伴心情不佳的姜侧妃的消息很快传开。 太子妃仁善宽厚的名声很快传开。 就连太子和姜盈盈尚未圆房,都变成了姜侧妃身体不好。 这日,坤寧宫来人,宣燕箏前往坤寧宫。 燕箏刚到坤寧宫,便看到皇后面前的桌上摆放著各种捲轴,摺子。 这一幕……很熟悉。 上次看到这样的场面,还是在四个月前,皇后为太子选侧妃的时候。 所以,这是又要选人了? 皇后上次说还能往东宫塞人,当真是说到做到。 燕箏面不改色,“儿臣给母后请安。” 皇后嗯了一声,冲燕箏招了招手道:“过来看看。” 燕箏走到皇后身边。 果然,那些捲轴和摺子上,都是京中各家贵女的资料与画像。 资料齐全且多,满朝文武家的姑娘,但凡是不曾成婚的千金,都在此处。 燕箏只站著,並不说话。 皇后拿著一张捲轴递到她面前,“太子妃,你看这个姑娘如何?” 燕箏看去。 禁卫军统领的掌上明珠,性子张扬明媚,骑马射箭亦是一把好手。 “秦小姐容貌不俗,性子大方,听说还心地善良。”燕箏顺著皇后的意思夸讚。 皇后顺著她的话问:“给太子做侧妃呢?” 皇后这次挑选的要求和上次不一样。 上次是世家嫡女,温顺嫻淑,看起来適合生养,这次……却像是照著她找。 大概是皇后觉得太子既喜欢燕箏这样的,那便再寻个將门千金。 不得不说,皇后为了太子绵延子嗣,的確是费尽了心思。 见燕箏不语,皇后微沉了脸,“怎么?太子妃不愿意?” 都已经有了一个侧妃,开了这个口子,再往东宫添人,会比从前容易许多。 “儿臣不敢。”燕箏还真没意见,她从前不让太子纳妾,是捍卫她的爱情。 现在没有了。 “儿臣只是觉得,既是为殿下选侧妃,要紧的是殿下的心意。”燕箏低眉垂眼,姿態恭敬。 “哼!”皇后对这话很不满。 在她看来,燕箏这就是託词,燕箏明知道太子一定会拒绝,才故意这样说,將事情都推到太子身上。 “燕氏,你身为太子妃,理当负起身为太子妃的职责。辅佐太子,繁衍子嗣,为皇家开枝散叶。” “你捫心自问,你哪一点做到了?” 燕箏低眉垂目,没有反驳。此时此刻不管她说什么,在皇后看来都是狡辩。 她说多错多,不如保持沉默。 “身为太子妃,你当劝诫太子。”皇后的语气是在下命令。 “儿臣谨记。”燕箏应下。 这反倒让皇后有些怀疑。 从前燕箏可没这么好说话,现在她说一句答应一句,莫不是在敷衍应付? 这样想著,皇后索性从这些捲轴与摺子里挑出了几个各有特色的姑娘资料。 “既如此,这些资料你先带回东宫,让太子择几个喜欢的。”隨著皇后话音落下,她身边的宫女捧著捲轴送到寒月面前。 “是。”燕箏应下,寒月接过捲轴抱在怀里。 隨后,燕箏才带著寒月离开了坤寧宫。 燕箏刚出坤寧宫不久,就看到匆匆赶来的太子,太子面上带著担心,“箏箏,母后可有为难你?” 燕箏摇头,“殿下多虑,母后宽厚,怎会为难我?” 她句句都顺著皇后,自然不会也没有被为难。 太子拧著的眉头不曾鬆开,对这话不大相信。他视线一扫,便看到寒月怀里抱著的一大捧捲轴。 太子微怔了下,问:“这些是?” 燕箏道:“是朝中各家適龄千金的画像,母后吩咐我带回东宫,给殿下过目。” 太子瞬间就领悟了其中的意思。 他瞬间沉下脸,“箏箏,你知道孤不喜欢这些。让姜氏入东宫已经委屈了你,绝不会再有旁人!” 第9章 是她与太子的孩子 太子信誓旦旦,言之凿凿。 燕箏也承认,这件事太子前世的確是做到了,不过是对姜盈盈。 “我知道。”燕箏认真道:“殿下待我的情意,我都明白。” “只是母后之命,实在不好推脱。”燕箏知道皇后最近这么急切的原因。 皇帝早年旧伤復发,近来身子不大好。 而被皇后寄予厚望的姜盈盈又出了那样的事,皇后这才想著再寻新人,多做几手准备。 为太子挑的这些新人更是精挑细选过,在容貌性子兼具的同时,还有足够好的家世,加重父兄皆在朝中担任要职。 听燕箏这么说,太子的表情缓和了些许,温声道:“箏箏,孤知道,委屈你了。” 太子与燕箏一道回了东宫。 刚进东宫,便道:“这些捲轴去销毁掉。”他无心也不会看。 “殿下。”燕箏轻轻打了个哈欠,劝道:“这些都是母后精心挑选,是母后的心意。若全部销毁,母后知道了只怕伤心。” “不如,送去殿下书房放著,殿下不看便是。” 燕箏说这话时,手从小腹掠过,眼底闪过暗色。 燕箏说的在理,且字字句句为太子考虑。 太子略一斟酌,还是顺了燕箏的意,“都听箏箏的,但箏箏放心,孤绝不会看。” 燕箏抿唇笑了笑,没有多说。 燕箏带著寒月將捲轴画像送到东宫书房,这才离开。 太子还有公务要处理。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回少阳宫的路上,燕箏才说:“寒月,我的月事推辞了两日了吧。” 她自小习武,身体康健,月事一向很准。 推迟两日对她来说,已经是意料之外的事。 寒月略一思索,眼里迸出亮色,“太子妃,您该不会是……” 燕箏的手搭在小腹,“希望是。” 她虽然未必有姜盈盈一次必中的易孕体质,但她身体康健,且这些年一直因为没有孩子之事而在调养身体。 可谓是做足了准备,那几日明王也很勤勉,她觉得希望还是很大的。 “此事不可声张,你暗中寻个大夫,再过几日为我诊脉。” “是。”寒月立刻应下。 燕箏觉得,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这两日她真觉得比往常容易睏倦。 回到少阳宫后,燕箏回到內室小憩。 待她醒来,夜色已黑。 燕箏睁眼,便看到床边坐著一道身影。 太子一身浅金蟒袍,目光灼灼盯著燕箏,唇角微微上扬,眼里带著明显的爱意。 这样的眼神,燕箏都有瞬间的愣怔。 但只是一瞬。 她没有被太子这样的眼神迷惑。 那日书房里发生的事告诉她,前世一切都是真的,並非只是她的一场幻梦。 她与太子之间隔著燕家的血海深仇,再不可能回到从前。 “醒了?” 太子声音温和,自然的伸手扶燕箏起身。 燕箏下意识想避开。 她迅速克制下意识的迴避,搭著太子的手,一如从前一般坐起了身。 “殿下来了怎么不叫醒我?”燕箏起身下床。 “看你睡的香。”太子的话里带著心疼,“箏箏,这些时日你辛苦了。” 燕箏说:“也不是很辛苦,就是觉得有些累。” “殿下用膳了吗?” 太子道:“自然要等你。” 燕箏起身,少阳宫很快传膳。 晚膳一直都在灶上热著,准备的也很丰盛,但燕箏嗅到鱼汤的味道,顿觉有些反胃。 还好,感觉並不很强烈。 当著太子的面,燕箏压下涌上的反胃。 她这几年一直被催著备孕,虽然没怀过,但对怀孕之事了解颇多。 月事推迟再加上此刻的反胃,燕箏心里已经有了八分把握,但她暂时还不想让此事传开。 这个喜讯,需要一个“好”日子。 燕箏亲自为太子布菜,將几道太子喜欢的菜送到太子碗中,看著太子尽数吃完,脸上的笑容更真心了些。 太子,可不要怪她。 晚膳之后,太子知道燕箏疲累,又关怀了几句方才离开。 燕箏亲自將太子送出少阳宫,这才看向寒月,“都处理了?” 寒月:“请太子妃放心,都是奴婢亲自处理的。” 燕箏点头,轻轻拍了拍寒月的手,“你办事,我放心。” 寒月扶著燕箏回了內室坐下。 燕箏才问:“寒月,我这些时日来的所作所为,你可有不解之处?” 寒月跪在燕箏脚边,“小姐行事,定有您的用意。” 她虽然不解,但从未质疑,哪怕是掉脑袋的大事,寒月也有没有丝毫犹豫。 “奴婢的命是小姐您救的,不管小姐让奴婢做什么,奴婢都无二话。” “奴婢只知道,小姐不会害奴婢。” 此时此刻,寒月用了以前的旧称。 寒月的话,燕箏都信。 前世寒月正是因为对她忠心耿耿,才惨死宫廷。 燕箏伸手扶起寒月,“我要你的命做什么?我要我们都好好活著。” “青梧宫那边让人盯住了,姜盈盈有什么异动,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 寒月立刻郑重应是,不敢大意。 这几日太子妃变化颇大,且十分在意姜侧妃,寒月自然不敢忽视。 没两日,燕宅吴管家递了消息来。 问夏死了。 吴管家已经一卷草蓆,將她丟去了乱葬岗。 与这个消息一道入宫的,还有寒月暗中寻来的大夫。 是来是为燕箏诊脉的。 时至今日,燕箏的月事已经推迟了四天,再加上这几日嗜睡,噁心,燕箏心里已经有了九成九的把握。 现在就是请大夫来確诊一下,再看看胎儿情况如何。 因著月份尚浅,大夫诊了好一会儿,方才道:“恭喜太子妃,脉如珠滚玉盘,是喜脉无疑。” “月份虽浅,但脉象强健有力,太子妃身子康健,小主子一切都好。” 有大夫这话,燕箏一颗心彻底落地。 她收回手,看向大夫,“此事本宫想亲自告诉殿下。” 大夫闻弦音而知雅意,立刻道:“请太子妃放心,草民定守口如瓶,绝不外露一个字。” 燕箏对寒月頷首。 寒月將人带了下去。 这位大夫能被请来,自是因为他与燕家有渊源,是燕家可信之人。 因此对他的话,燕箏並不很担心。 寒月將大夫送出宫,这才快步回了少阳宫,她刚进门便低声道:“太子妃,奴婢方才送大夫离开时,遇到了明王殿下。” 毕竟明王和太子妃关係特殊,寒月才多说了一句。 “无妨。”燕箏道。 她相信明王是聪明人,就算猜出了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做。 此时此刻,刚入宫的明王的確注意到了被寒月送出宫的中年男人。 虽然中年男人穿著简朴,但明王鼻尖微动,敏锐嗅到了中年男人身上的药材味道。 他给了身边隨从一个眼神,示意隨从去查一下。 隨从悄无声息的离开。 在明王向太后请安之后,出宫时隨从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明王身后。 隨从低声道:“王爷,属下查了,那人是个大夫,与燕家有旧。” “属下打探了一二,那个大夫只说是去为寒月姑娘诊脉。” 明王眼眸轻闪,从容迈步往前。 走了几步,低声道:“此人出现在东宫之事,不可对外张扬,务必小心隱瞒。” 既然燕箏不想对外宣扬,他身为“同盟”,自然该顺著燕箏的意思。 “让你查的事,查的如何了?”明王再出声,询问身旁隨从。 他这次问的是关於他生母柔妃之事。 他与燕箏“同盟”,说好互帮互助,在他付出身体力行的劳动之后,燕箏也告诉了他一些线索。 他这几日便忙著顺著那些线索找寻痕跡。 现下找到的证据足以证明一些事。 但明王还差最后一个关键的人证。 是柔妃生前宫殿里贴身宫女的妹妹,在柔妃出事那年,刚好被放出宫。 这几日已经查到行踪,那宫女离宫之后回了云州老家,多年来低调行事。 这人的身份,还是燕箏告知的。 隨从低声道:“王爷,人已经找到了,如今正在来京的路上。” “属下等人还发现,那周围一直都有人搜寻她的踪跡,但那宫女改了名,毁了容貌,一直躲藏的很好。” 这么多年一直有人搜寻,就足以证明此人的重要。 “务必护住此人。”明王下令。 隨从立刻道:“是,王爷,属下让人顶替了此人的身份,秘密將此人暗中送往京城,想来应无问题。” 毕竟二十多年过去,虽然还一直有人在找,但找人的力度和从前完全不同。 现在自是很轻易就能矇骗过去。 明王頷首,上了王府的马车离开。 正如燕箏所预料的一样,明王心里有数,儘管心里有些怀疑,但並没有大张旗鼓的去查,反而帮忙遮掩痕跡。 送走大夫之后,燕箏便定下了眼前最要紧的策略。 拖延太子和姜盈盈的同时,最要紧的是护好她的胎,如今细算,孕期不过一个月。 虽然大夫说很康健,但前三个月总归危险,她还是需要多注意。 当晚,燕箏睡著睡著,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似乎……有人在盯著她。 黑暗中,燕箏的眼睛猛然睁开。 从前的她十分敏锐,不至於这么久才察觉,但嫁入东宫三年,她的警惕性到底不如从前。 燕箏没有轻举妄动,但她很快就確定了来人是谁。 暴露来人身份的,是味道。 明王赵珵。 燕箏道:“你不该来。”这里是东宫,来的多了总归有风险。 虽然她看出来,明王的武功很高。 明王没有直接回答燕箏的话,而是用有些无奈的声音道:“就知道瞒不过你。” 比起明王称得上温柔的声音,燕箏的声音带著冷淡疏离,“有事?” 明王一身红衣,一步步上前,走到床边蹲下,微微仰头看床上安然躺著的燕箏。 月色皎皎,透过窗欞洒进屋內,月光落在明王的眸上,染著朦朧的美感。 他缓缓抬手,隔著被褥触碰燕箏的小腹,“箏箏……” “王爷。”燕箏直接打断明王的话,声音冷淡决绝,“这与你无关。” 明王很聪明,今日看到寒月带著的大夫,回去一查便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燕箏只是没想到,明王会夜半来此,甚至还主动与她提及这个孩子。 那有些事,燕箏就要说明白。 燕箏看著明王的眼睛,十分认真道:“这是我与太子的孩子。” “王爷是聪明人,应该明白的。” 明王的表情僵在脸上,他轻轻搭在被褥上的手也顿住。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两人对视,谁都没有退让,甚至因为明王的眼神,燕箏的眼里逐渐多了几分不耐。 “明白。”明王的手缓缓收回,顺著燕箏的话道:“自然,自然是你与太子的孩子。” 他加重了“太子”二字。 明王话锋一转,“本王今日来此,为的是太子妃上次与本王说的事。” “人已被抓住,在被护送著前往前程的路上。”明王声音不疾不徐,缓缓开口解释。 燕箏並不意外。 明王是有能力有本事的人,否则她也不会选择明王作为合作伙伴。 明王说完,燕箏道:“时辰已晚,王爷若无其他事,该离开了。” 她还困著。 明王离开之后,她好休息。 燕箏如此“无情”的下了逐客令,明王到底没再在少阳宫多待,很快便起身离开,消失於夜色之中。 只是与燕箏预料不符的是,明王离开了內室之后,並没有立刻离开少阳宫。 他坐在少阳宫的屋檐之上,视线灼灼落在燕箏的臥房,眼底闪烁著明灭不定的光。 燕箏好样的。 好一个“太子”的孩子。 次日一早,燕箏起的早。 她刚洗漱完,太子便从书房过来,一是陪她用早膳,二也是关心她的身子。 太子进了少阳宫后,先往院中看了一眼,这才关切的看向迎出来的燕箏。 “箏箏,孤听闻你这几日身子不適,可要宣太医来瞧瞧?”自那日燕箏將碎星取出来之后,接连几日早上都要练武。 这两日却没有。 可见身子不適应当很严重。 燕箏不练,自然是为了更好的保护腹中的孩儿。她拉著太子的手道:“知道殿下关心我,但当真不必。” “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这几日就是有些睏乏而已,许是秋日到了,格外犯困。” 燕箏一点没隱瞒。 只是三年两人都没任何消息,太子便也没往身孕的方向去想,只单纯以为燕箏身子不適。 “箏箏,你的身体最是要紧,若你感觉不对,隨时可宣太医。” “好。”燕箏点头答应,笑著道:“知道殿下疼我。” 两人用过早膳,太子方才离开,他还得去早朝,每日实在很忙。 太子前脚刚走,寒月便迈步进了门,低声道:“太子妃,青梧宫那边,姜侧妃的消息似乎很灵通,她似是知道您从坤寧宫抱来画卷送到殿下书房的消息。” “从昨晚开始,姜侧妃便开始手抄经文,说是为殿下与您祈福。” “姜侧妃的身体恢復很快,不过两日,已经再看不出先前的虚弱。” 姜盈盈这是觉得,皇后或许要捨弃她,另外挑选新人为太子绵延子嗣,所以急了。 “且姜侧妃亲力亲为,姜大小姐说可以帮她一起抄写经文,却被姜侧妃拒绝了。” 燕箏嗯了一声,“她不信姜寧。” 姜盈盈虽然下手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且下手之后也没想过补救。 但面对姜寧的时候,姜盈盈也会有些许心虚吧。 因为这些心虚,姜盈盈选择与姜寧疏远,保持距离。可前世姜寧最后还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姜盈盈的心虚就转化成了杀心。 姜盈盈,就是一头中山狼。 “对了。”燕箏道:“姜侧妃既有心为我与殿下抄写经文祈福,便让她安心抄写经文,这样的事便不必告知殿下。” 姜盈盈如今做的一切,归根结底还是想吸引太子的注意。 那她……自然不能让姜盈盈如愿。 不过两日后,太子忙完前朝的事之后,还是亲自去了一趟青梧宫。 太子刚到青梧宫外,燕箏便得知了此事。 这两日有寒月盯著,姜盈盈虽然小动作不断,但都是在青梧宫內。 燕箏略一思索便道:“多半是因前朝之事。” 姜父是户部尚书,有实权,有门生,虽是臣子,但只要他愿意,能对太子有很多帮助。 若姜尚书提几句什么,太子给面子也很正常。 这不是姜盈盈有多要紧,是向姜尚书以及其他人表態。 前世她死后跟著姜盈盈,自然知道姜家对姜盈盈的鼎力相助。 在她为太子妃时,姜尚书在朝堂上大肆反对太子只她一个人。 在她死后,姜盈盈为太子妃时,姜尚书在朝堂上一人对骂半个朝堂,反对太子再迎新人。 比起姜家,她的父兄亲眷都在边关,自然没人在朝堂上为她发声。 与此同时,青梧宫。 太子踏入青梧宫时,心情实则並不很好。他一心只有箏箏一人,可这些人却催催催…… 刚进青梧宫正殿。 太子便看到了一身素衣,跪坐在大殿中央抄写经文的窈窕身影。 姜盈盈披散著头髮,一身素衣,赤著雪白的双足,听到动静时似收到惊嚇一般猛地抬眸。 一双小鹿似的眼里有欢喜,雀跃,开心,惶恐…… 又很快起身,嗓音酥软,“臣妾参见太子殿下。” 她的皮肤雪白,长发如瀑,唇瓣殷红,表情无辜又懵懂可怜。 太子的身形猛地僵住,某些画面从他脑海中闪过,他整个人瞬间变得紧绷。 他立在门口,薄唇抿紧,语气生硬,“你这是在做什么?” “臣妾身子已好,便想抄写经文,为殿下与太子妃祈福。愿殿下与太子妃恩爱和美,平安顺遂。” 这话,还算中听。 太子的表情缓和了许多,嗯了一声,迈步进门,他既来了,自是要坐一会儿。 太子別开视线,没有直视姜盈盈。 姜氏这穿著实在…… 但姜盈盈的脸上並没有其他的表情,只有懵懂与单纯。 而且仔细看,姜氏穿的好像也没问题,她就是……身上肉比较多。 太子走到桌边,弯腰拾起姜盈盈抄写的经文。 姜盈盈字体工整,抄写的十分认真,而这一桌子的经文,足以证明她抄写了多久,有多虔诚。 太子的表情缓和许多,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你无需做这些。” 虽然大婚前,他与箏箏就跟姜氏说清楚了一切。 姜氏那时也信誓旦旦的说,只求一隅安身之所,绝不奢求其他,更不会破坏他与箏箏的感情。 这几个月不多的相处,姜氏在他面前儘管竭力克制,但他还是看的很清楚。 姜氏心悦於他。 但姜氏没有让他为难,处处隱忍退让,唯一的渴求便是能呆在东宫里。 “殿下。”姜盈盈走到太子身侧站定,轻柔的声音里是甘之如飴,“为您……和太子妃祈福,便是臣妾的心之所向。” 太子的心里並非全无触动。 他心里对姜氏亦生出几分没来由的亏欠,不管姜氏如何爱慕他,他都註定只能辜负。 从前他与箏箏说过,待將来……他们会放姜氏出宫,自由婚配。 “上次书房的事……”太子斟酌出声。 他这些时日也想明白了,那日虽然一时衝动,与姜氏有了过密的接触。 但他心里最要紧的还是箏箏,他当与姜氏说明白。 他的话还没说完,姜盈盈便有些诧异的出声,打断了太子的话,“殿下不提,臣妾早就忘了。” 姜盈盈看著太子,仿佛太子说什么都好。 太子看著姜盈盈,表情有瞬间的复杂。他原本是害怕姜盈盈拉著上次的事不放,可现在姜盈盈表现的如此释怀,他心里反而觉得不对劲。 姜盈盈继续道:“殿下放心,臣妾对外不会提及半个字。” “那日的事,对臣妾来说,便如一场幻梦。” 顿了顿,姜盈盈又说:“但臣妾,斗胆有一个不情之请。” 姜盈盈的退让和柔弱让太子心里正柔软著,当即道:“说。” “臣妾恳请殿下,隔三差五来青梧宫小坐片刻。” 太子瞬间沉下脸,“你此话何意?!” 姜盈盈跪下道:“若殿下不来,皇后娘娘会觉得,是太子妃霸占著殿下,难免对太子妃有意见。” “可若殿下来了,又很快离开,皇后娘娘只会觉得是臣妾无用,笼不住殿下的心。” 第10章 殿下,我怀孕了 太子听明白了。 姜盈盈这是捨己为人,为了让母后少怪罪箏箏,寧可主动站出来,承担母后的愤怒。 太子没问姜盈盈这么做的原因。 姜盈盈愿意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 他只是没想到,姜盈盈对他的感情,竟到了如此爱屋及乌的程度。 太子还没说话,姜盈盈再次出声,“殿下,请您不必为臣妾考虑,臣妾愿意。” “只是,此事还请殿下不要告诉任何人。”姜盈盈说:“只有瞒著所有人,才能瞒过皇后娘娘。” 她说的所有人,自然包括“太子妃”。 太子略一斟酌,点头应下,“好。” 箏箏近来身子不適,母后又催得急,若再让母后催促迁怒箏箏……他心疼。 姜盈盈展顏一笑,一脸的甘之如飴,“能为殿下和太子妃做些什么,臣妾倍感荣幸。” 太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入口甘冽,带著些些清甜,好似能拂去一身疲惫,太子竟觉得……放鬆了许多。 也是因此,太子在青梧宫待的时间,便比计划中更长了些。 太子还没离开青梧宫,姜侧妃被解除禁足的消息便已传开。 燕箏也知道了这件事。 她听寒月说完,淡淡的感嘆一声,“好手段。” “我让你做的事,都做了吗?” 寒月点头,“都按太子妃您的安排,加在青梧宫那些东西里了。” 燕箏跟在姜盈盈身边那么多年,对姜盈盈那些“手段”不说瞭若指掌,也都十分清楚。 她如今自然能一一应对。 “好。”燕箏点头,“那便不必再管。” 姜盈盈看似与世无爭,实则一直都在用体贴,柔弱,崇拜,再加上美色,来衬托她的刁蛮,凶悍,忮忌。 可只有真的爱才会占有欲发作,才会忮忌夫君与別的女人相处。 姜盈盈不爱太子,所以才能进退自如。 现在,她也不爱太子了。 除此之外,擅长使药的姜盈盈还在青梧宫的饮食用度里,添加了一些引人躁动的东西。 量並不大,但潜移默化,时日长了,在让太子习以为常的同时,也產生依赖。 她如今只是让寒月在这些东西里,再添了点东西而已。 希望姜盈盈喜欢。 青梧宫。 太子喝完一盏茶,方才那片刻的舒心早已不见,此刻心里的烦躁又没来由的涌了上来。 反而更甚。 太子没再犹豫,当即起身快步朝外走去,这青梧宫他坐久了,的確有些头痛。 太子忽然的行动在姜盈盈的意料之外,但她只是愣了一下,就迅速跟上太子,恭敬行礼,“臣妾恭送殿下。” 反正太子已经答应,时常会来坐坐,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总有机会的。 太子离开青梧宫之后,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仿佛一下驱散了太子心里的烦躁和鬱闷。 太子长出一口气。 他脚步一转,正要迈步朝少阳宫走去,虽然他和姜氏说好,有些事不告诉箏箏。 但解除禁足之事他没提前与箏箏说,希望箏箏不要与他生气。 但太子还没走到少阳宫,便有宫人来报,户部尚书姜大人有要事求见。 事关公务,自是最为紧要。 太子直接去了东宫书房。 而姜盈盈送太子离开青梧宫之后,便在做准备。她將身上的素色衣裳往肩膀下方拉了拉,露出圆润洁白的肩头。 又起身走到床边,將整理好的被褥弄的乱了些。 再走到梳妆檯前,对著铜镜,揉了揉唇上的胭脂,將胭脂弄到唇角附近。 伸出手指掐了掐脖颈,她的皮肤本就白皙细腻,被她轻轻一掐,便掐出了几个红色痕跡。 姜盈盈只是几个小小的动作,屋內的情况瞬间变得有些曖昧。 让人一看就忍不住联想……方才都发生了些什么。 姜盈盈在等。 等燕箏来找她麻烦。 从太子迈入东宫那一刻起,那个来稟报姜尚书求见的隨从便在等著。 太子在青梧宫待了这么长时间,解除了禁足,却对验证没有只言片语。 姜盈盈不信燕箏能忍得住。 虽然从上次的事她確定,燕箏变了。但燕箏对太子的维护和占有足以证明,燕箏就算变了,还是很在意太子。 可等啊等。 青梧宫內外仍旧十分安静。 姜盈盈没等到。 许久,姜盈盈才承认这件事,燕箏真的很沉得住气,没有来找她麻烦。 但她不急,太子已经应允了她会常来,一次,两次,三次……她不信燕箏次次都能忍住。 太子回到少阳宫,已是晚膳时间。 太子忙了一下午的公务,整个人都万分疲惫,而进少阳宫之前,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做好了箏箏会生气的准备。 但他一路畅通无阻,连他原本以为会紧闭著的门,此刻都开著。 “殿下来了。”燕箏的声音响起,她说话时,人从屋內迈步出来。 比起姜盈盈的丰腴柔软,燕箏背脊停直,如青松一般,身材算不上单薄,反而带著女子少有的力量感。 燕箏脸上的笑让太子心里有些忐忑。 箏箏……不生气??? 不知怎的,他来之前做好了箏箏会生气的心理准备,心里自然有些烦。 但此刻燕箏言笑晏晏,他心里同样不得劲。 “箏箏。”太子斟酌著出声,“今日午时孤去青梧宫那边,解了姜氏的禁足。” 燕箏点头,“殿下,此事我已经知道了。” 不等太子再说,燕箏便转移了话题,“殿下这会儿才回来,还没用晚膳吧?晚膳都备好了,是我亲自下厨哦。” “殿下一会儿可要多用些。” 太子懵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还是箏箏吗? 但他已经被燕箏拉著进了屋,桌上摆著的饭菜都是他喜欢的,显然是刚刚摆好,还热著。 宫人送上热水毛巾,太子擦手洗脸之后便开始用膳。 燕箏的话不少。 一直到晚膳用完,下人们都退下,太子才终於有时间问出声,“箏箏,今日孤去青梧宫,你不生气吗?” 燕箏诧异看他,“殿下,我生气做什么?” 只要太子和姜盈盈没睡,她就不生气。 太子没有如释重负,整个人反而有些不习惯,燕箏道:“我知道,殿下行事,自有殿下的用意。” “殿下,你没有忘记吧?你当初求娶我的时候许下的誓言。” 太子自然记得。 当时他说,若赵珝辜负燕箏,便眾叛亲离,死无葬身之地。 燕箏展顏,“殿下能许那样的重誓,我自然一万个信殿下。” 她会亲自,送赵珝去死! 太子脸上的表情有些许的僵硬,他想到了那日在书房的事。 “殿下?”燕箏轻轻喊了一声。 太子这才回过神来,冲燕箏一笑,道:“自然。” 用过晚膳后,太子很想留在少阳宫,“箏箏,你我已多日不曾亲近。” 算算时间,该有半个月了。 小夫妻俩感情甚篤,这些年虽然一直都被帝后催促,但两人之间没有什么问题,一直都很和谐。 太子话音落下,燕箏只觉噁心反胃,险些当场吐出来。 太子:“……” 所以,箏箏刚刚什么话都说,其实心里还是很在意他去青梧宫的事? 现在竟然,觉得他噁心? 太子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好消息,箏箏还是那个小气会忮忌的箏箏。 坏消息,箏箏现在不发脾气,还觉得他噁心。 燕箏吐完,也觉得这情况有些不对。她要让太子走是没错,但也不至於有这样的误会。 毕竟太子可是她腹中孩儿的父亲。 “殿下……呕~”燕箏想出声解释,可刚出声,噁心的感觉更加强烈! 燕箏捂著嘴转身进了內室,寒月匆匆跟了上去。 等燕箏噁心的感觉缓解,再从內室出来的时候,太子已经离开。 燕箏倒也没有强求,转身就又回了內室。 没多久,寒月进门,从袖子里取出三封信递给燕箏,“太子妃,將军,夫人和少將军给您的回信。” “好。”燕箏接过。 回信的速度比她预料中更快一些。 她拿著信走到桌边一一拆开,她最先看的自然是母亲的信。 对於她写在信上的那些关心,母亲一一给了回应,並叮嘱她千万要注意身体。 燕箏只是看著,眼里都泛起泪花。 虽隔著信纸,但母亲说这话时的语气神態,都一一清晰的浮现在燕箏脑海。 她上次见母亲,是她出嫁的时候。 在外人看来,隔了三年,可对她而言,隔了足足两辈子。 燕箏的晶莹剔透的眼泪砸落在信纸上,她又用帕子抹去。 她很想娘。 燕箏將信纸上的泪痕擦乾,又不舍的看了几遍,这才摺叠收好,放在一旁。 隨后拆开了燕父的信。 比起燕母温柔细腻的关心,燕父的信只带了几句关心,更多的,提及了边关的一些趣事。 燕箏幼时种的小树已经长的很高,燕箏幼时养的小狼崽长大了多少。 最后,燕父写,小狼崽时常往京城的方向看。 希望燕箏一切都好。 “太子妃。”寒月看著燕箏的情绪过於激动,关切的上前扶住燕箏,“您身子虚弱,不可是太过激动。” 若是太过激动,可能伤身。 燕箏被寒月扶著坐下,她眼圈微红的看向寒月,“寒月,我想爹娘,想边关了。” 一句话,寒月也红了眼圈。 她半蹲在燕箏面前,声音温和包容,“太子妃,您受委屈了。” 她打小便跟在太子妃身边伺候,亲眼见证了燕箏的改变。 在旁人看来,太子妃之位固然尊贵,甚至將来还可能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但自嫁入东宫,寒月眼睁睁看著那个恣意瀟洒的小姐渐渐枯萎。 燕箏自小受宠,是全家人的掌上宝,性子最是灵动活泼。 在边关时,便是太子殿下,也处处纵著小姐。 可一嫁入东宫,一切都变了。 宫里的规矩太多太严,身为太子妃,燕箏被无数双眼睛盯著,稍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便被放大无数倍,被千夫所指。 太子殿下固然对太子妃好,但这样的好,也与日渐消,就连太子,在面对燕箏时也会张口闭口规矩了。 更別提三年无子。 在皇家眼里,在御史嘴里,燕箏就是罪人。 甚至可以说,一直到姜侧妃入东宫,燕箏的压力才缓解了许多。 可寒月知道,自家小姐心里有多痛苦。 哪怕姜侧妃只是名义上的。 燕箏抬眸,对上寒月的双眼,心里一暖。 前世的她更在意的太子,更在意这段感情,为此不断妥协。 重活一世她才反应过来,最懂她的不是太子,是寒月。 “我没事。”燕箏给了寒月一个安慰的笑。 她拆开第三封信,也是信息量將会最大的一封。 熟悉的字体落入眼中,燕箏先是按照写出来的內容读了一遍信。 哥哥在信中的语气一如他整个人,带著几分不著调。 但字字句句都在让燕箏安心,並表示了对燕箏的关心。 隨后,燕箏命寒月取来纸笔,再次重读兄长燕权的信。 按照他们兄妹的约定,將信里隱晦传达的意思一一书写下来。 不多时,也落了满满一张。 待写完,燕箏也知道了兄长的回答。 对於他的话,燕权表示震惊,但更多的还是选择相信。 並在信上说,他近期会私下悄悄回京一趟,与她联络。 最后叮嘱燕箏,在京城务必沉住气,不要轻举妄动,若遇到事可以退让,保住性命最为要紧。 燕箏看完,將信纸摺叠起来,放在烛台上点燃,隨后丟尽火盆里。 她亲眼看著她誊抄下来的密信被火焰吞噬殆尽,这才將三封家书收好,放入妆奩里。 燕箏看向寒月,道:“哥哥最近可能会暗中回京,你跟吴叔说一声,暗中做好接应的准备。” “此事决不可外泄。” 燕箏声音並不高,毕竟这件事需要保密。 寒月眼睛微亮,“当真吗?少將军要回京!” 燕箏多看了寒月一点,肯定点头,“哥哥在信上说的。” “太子妃放心,奴婢定亲自回一趟眼宅,与吴叔亲口说明此事。”寒月的声音里带著清楚的对燕权归来的期盼。 “好。”燕箏点头,手落在小腹上,又对寒月道:“明日,我便要將这个好消息告诉殿下。” 与此同时,皇宫,明华殿。 皇子及冠后,除太子入住东宫之外,其余皇子皆封王,居於宫外王府。 明王赵珵已经封王,但他封王之前曾经居住的宫殿仍还属於他。 最近这些时日,明王日日宿在宫中明华殿。 殿中,明王一身红衣,正优哉游哉的靠在躺椅上,对著烛光看书。 凑近便能清楚看到,书封上写著《育儿手册》几个大字。 而躺椅旁边的矮桌上,还依次放著几本差不多的书,都是关於抚养和教育孩子的。 就在这时,殿外有脚步声传来。 隨从快步进门,恭敬在明王身边道:“王爷,刚刚宫外传来消息,人已快马加鞭,带到京城。” 近来,明王手底下需要被快速带到京城的只有一人。 二十年前那个倖免於难的小宫女。 事关柔妃之事,刻不容缓。 明王当即起身,“出宫。” 不过半个时辰,明王便离开宫廷,到了明王府。 那个宫女已被人暗中送入明王府,此刻正在明王府的大堂候著。 明王本以为,今日便能得到一个答案。 但就在他进门之前,隨从跪在明王面前,“王爷,带回来的这个宫女……有些问题。” 明王顿时拧眉,几乎镶嵌在脸上的笑容也微微僵住,“什么问题?” 隨从低声道:“她……脑子有些问题。” 明王:“???” 他迈步进门。 这才看到那年长的宫女正在殿內走来走去,一脸的天真无邪,似乎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明王一眼便看出了不对。 这人的眼神和状態……就不像正常人,甚至额头上还包著白纱布。 隨从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低声解释,“虽然属下等人在云州做了安排,但这人消失的消息还是引起了那些人注意。” “有人一路追杀而来,属下等人在躲避反抗中,护卫不力,导致此人摔了一跤,摔成了这样。” “属下已经请杨大夫看过,杨大夫说……多半是脑子摔出了问题。” “属下办事不力,还请王爷降罪!” 明王听完这些话,简直无语。 好端端的一个人,出了问题,此次行踪还被人所察觉,一路追杀…… 若二十年前的事当真如燕箏所言,与皇后有关,那追杀的多半是皇后的人,只怕此时皇后已经知道这宫女的事。 打草惊蛇了! 而他,身为柔妃之子,理所当然是最被怀疑的那个。 明王深吸一口气,道:“让杨大夫不计一切代价,务必早日治好此人。另外,將她暗中转移至別院。” 若皇后真的怀疑,那留在明王府,被查出来的概率很大。 “此次参与护送她的,全部藏匿起来,近期不要在京城周边活动。” 明王扫了隨从一眼,“办事不力,自去领罚。” 隨从恭敬应了声是,立刻心甘情愿的下去领罚,並按照明王的吩咐安排所有事。 明王眸子微转,脚步一转,趁著宫门落钥之前,又回了宫里的明华殿。 这件事,他觉得需要跟“合作伙伴”说。 当晚,少阳宫。 燕箏再被惊醒,自从上次她放鬆警惕让明王悄无声息的在她床边坐了好一会儿之后,燕箏便暗中提高了警惕。 上次那样的情况,若明王是敌人,她都死上八百回了。 而今日,明王刚入內室,燕箏便坐了起来。 她美目一扫,只看身形轮廓,便確定了来人身份。她问:“王爷深夜前来,有事?” 言外之意:没事別来。 屋內光线昏暗,明王的视线落在燕箏身上,“有事。” 明王不疾不徐的將宫女的事告诉燕箏。 燕箏听完,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隨后,屋內一阵沉默。 好一会儿,燕箏才问:“王爷还有事?” 明王气笑。 一向就只有她需要他,如今她不需要,就將他起弃若敝履。 但他还是道:“没事。” 隨后,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內室。 对於那宫女的事,燕箏只觉得知道了就行,没太放在心上,选择继续睡觉。 次日一早,太子果然又准时来少阳宫用早膳,这已经是夫妻间三年来养成的习惯和默契。 早上,燕箏照例觉得噁心难受。 太子不笨。 他昨日还没觉得,今日也看出来了,燕箏不是觉得他噁心。 是身子不適。 他一手扶著燕箏的手臂,一手轻轻拍著她的背,声音温和,“箏箏,很难受吗?” 燕箏这难受,已经难受了好几日。 太子对外道:“传太医。” 殿外的隨从立刻去喊人,燕箏的噁心感稍微好一些才拉住太子,低声道:“殿下,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轻咬著下唇,脸颊微红,话到了嘴边又似羞於开口。 太子一时没明白,连忙关切追问:“怎么回事?” 燕箏抬眸看向太子,拉著他的手落在尚且平坦的小腹,“我昨日传了大夫。” “是喜脉。” “什么?!” 太子愣住,而后不可置信的看向燕箏,高大頎长的身影此刻似被定住了一般,呆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只是他一双眼里闪烁著激动,震惊的光。 太子迅速反应过来,同手同脚的快步上前,伸手扶住燕箏,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落在她十分平坦的小腹上。 连询问的声音都变得颤抖,“箏箏,当真吗?” “我们,有孩子了?” 燕箏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大胆的拉著燕箏的手按在她的小腹上,“殿下,已经请太医看过,太医確诊了此事。” “我们有孩子了,殿下不开心吗?” 太子自然开心,他整个人都开心的几乎跳起来,他激动的一把抱住燕箏,又不敢用太大的力气,只能虚虚抱著。 “开心,开心,自然开心。箏箏,孤就是太开心了!” “箏箏。”太子道:“有孩子了,我们有孩子了。” 旋即,太子才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般,小心翼翼的扶著燕箏坐下,“箏箏,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你该小心些。” “先坐下。” 太子动作温柔,对此刻的燕箏百般呵护,“你此刻身子可有什么不適?” 说著,他又想起了前几日的事,前几日燕箏说睏乏,睏倦……现在想想,全是怀孕早期的女子症状。 箏箏都跟他说的那么明白了,可他竟全都忽视了! 第11章 有人要害她的孩子! 太子的心里生出几分自责,“箏箏,先前是孤忽略了你,从今往后,孤一定事事以你为先。” 太子说完,又將寒月叫来,细细询问了燕箏的情况,且吩咐下人传太医来。 命令太医务必事无巨细的照料燕箏以及腹中的孩儿。 隨后送来少阳宫的,还有太子私库里无数珍贵的药材与珍品。 燕箏看著太子如此贴心呵护,事无巨细,整个人又有些许的恍惚。 难道,前世太子在意姜盈盈,只因为姜盈盈能生下太子的孩子吗? 而如今她也怀了孕,太子便不会再如前世一般,与姜盈盈有所牵扯。 毕竟她与太子十几年的感情…… 但这念头只是一瞬,便被燕箏毫不留情的拋诸於脑后。 燕箏心里甚至为她这样的“软弱”而有些许的好笑。 就算她猜测的一切都是真的,但也有一个前提:她生的真的是太子的孩子。 可这个孩子不是。 將来这件事未必没有东窗事发的时候,她前世已经因为相信爱情,相信太子,使得她自己与燕家都付出了惨烈的代价。 同样的错,她怎能再犯? 这些思绪一闪而逝,燕箏的心里带著十分的坚决。 太子还在喋喋不休,处处仔细交代过问,万分妥帖。 最后,太子道:“箏箏,此事还不曾告知父皇母后,相信他们知道了也定会开怀。” “殿下亲自去说吧。”燕箏道。 “好。”太子点头,站起身后又凑近燕箏,在她额头亲了亲,“箏箏,等我回来。” 他这才快步离开少阳宫。 燕箏將怀孕之事公之於眾,消息很快传开。 太子还没抵达御书房与坤寧宫,帝后都已经知道了此事。 听太子一脸欢喜的稟报完,帝后自然也很欢喜,给了丰厚的赏赐的同时,还叮嘱太子以及东宫上下务必照顾好燕箏。 太子人还没回到东宫,帝后的赏赐已经先送到。 而这消息,自然也迅速传到了青梧宫。 正在精心护理身体的姜盈盈听到这消息,表情瞬间变得难看。 她不可置信的看向回稟消息的问秋,“怀了?当真怀了?” 她的双拳已经攥紧,满脸的震惊,却还在竭力维持表面的平静。 问秋不是问夏。 她不能全然的展现自我。 问秋低垂著头,根本不敢多看,小心翼翼的回答,“回侧妃的话,太医亲自诊断,帝后都知道此事了。” 所以应该没错。 毕竟,燕箏总不能欺瞒帝后。 竟然……是真的! 姜盈盈除了震惊,更多的是惶恐。燕箏怀孕了,那她怎么办? 她嫁入东宫,就是因为太子妃三年不孕,需要她来绵延子嗣。 燕箏怀孕了,那她就没了价值。 该如何自处,何去何从? 慌乱只是一瞬,姜盈盈很快就镇定下来,燕箏这才怀孕不到两个月,她慌什么? 距离生產还有八个月,能不能生下来还未可知。 就算能生下来,也未必能养大…… 她是易孕体质,只要太子与她有肌肤之亲,她也能怀! 姜盈盈在心里安慰自己,给自己定了目標。 现在对她来说,也是个很好的机会,燕箏这一胎来之不易,定会十分注意。 那太子一个血气方刚金尊玉贵的殿下,难道还能一直忍著? 上次在书房,她就成功为太子“分忧”。 她相信那样的事只要再来两次,殿下自会忍不住…… 想到这,姜盈盈的眼里重新充满了斗志。 按照她先前与殿下说好的,兴许殿下今日或明日便会来一趟青梧宫。 她只要设法让殿下多待一会儿,便可再提出为殿下“解忧”。 姜盈盈想的很好,但一直到次日,太子除了书房便是呆在少阳宫。 哪怕是太子妃身怀有孕,不能伺候太子,太子亦宿在少阳宫,看样子分明是要陪著太子妃和腹中孩儿。 次日一早。 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姜盈盈早早起身,带著她这些时日抄写好的经文,前往少阳宫。 燕箏和太子正用早膳,燕箏这几日反应有些大,闻到油腥味总是反胃,想吐。 此刻瞧她有呕吐的意思,太子连忙亲自端来水,让燕箏漱口缓解,他看著燕箏的眼里全是心疼,“箏箏,辛苦你了。” 正在这时,有宫女进来稟报,“太子,太子妃,姜侧妃求见。” 太子拧眉,“她来做什么?” “请进来吧。”燕箏道。 很快,姜盈盈被宫女带了进来,“臣妾参见太子,太子妃。” 姜盈盈屈膝行礼,手里还抱著厚厚一叠经文。 “臣妾听闻太子妃有喜,在此恭喜太子,太子妃,祝殿下与太子妃百年好合,永远幸福安康。” “臣妾別无所长,只为殿下,太子妃,小皇孙抄写了祈福经文,聊表心意。” 姜盈盈柔柔弱弱,声音不疾不徐。 她说完,便有宫女从她手中接过祈福经文,放到一边。 “姜侧妃有心了。”燕箏道:“姜侧妃起来坐吧,可曾用早膳了?” 姜盈盈柔顺起身,下意识的看了太子一眼,乖巧道:“多谢太子妃,臣妾还没有。” “那便坐下一起用些吧。”燕箏话落,宫女很快摆好椅子与碗筷,请姜盈盈坐下。 姜盈盈刚坐下。 便看到燕箏因身子不適,噁心想吐,时刻关注著燕箏的太子立刻亲力亲为的忙前忙后。 堂堂一国太子,此刻却如一个最平凡的夫君一般。 姜盈盈看到这一幕,不知怎的,心里有些鬱闷和难受。 她心里有种莫名的,没来由的感觉。 觉得该被太子这样对待的,不是太子妃。 而是……她! 这个念头让姜盈盈自己都惊了一下,她很快定了定心神,没敢再多想。 一顿早膳,姜盈盈也没用几口。 太子要去上早朝,姜盈盈自然也起身告辞,她是特意选在这个时间来的,就是想提醒一下太子殿下。 可要记得还有她。 太子和姜盈盈刚离开,寒月便从外端著一个锦盒走了进来,“太子妃,是燕宅送来的。” 寒月將锦盒打开,只见里面摆著满满的酸杏干,散发著诱人的酸味。 燕箏有些意动。 寒月看出来,立刻道:“太子妃,奴婢让太医瞧过,都是安全的。” 燕箏对这个孩子十分看重,消息一传开,她的衣食住行,都有三个太医互相监督审查。 与此同时,燕宅那边也按照她的要求送来一位太医,在暗处盯著。 燕箏这才拿起一粒杏干,放入嘴里,酸味在口腔瀰漫,她原本的噁心瞬间被压下,整个人都舒服许多。 寒月长出一口气,太子妃喜欢便好。 她贴身在太子妃身边伺候,比谁都更清楚太子妃这几日有多难受。 如今能好转,哪怕只是一些,她也觉得开心。 她將杏干放在燕箏面前,便於太子妃想吃的时候隨时可以拿取。 “取纸笔来。”燕箏用杏干压下噁心的感觉以及嘴里的苦味。 开始给边关的家人写信。 上次她在信中,与兄长阐明了许多事,道出了燕家可能到来的危机,並要求兄长保密,不可对父母泄露。 前几日收到家人的回信。 兄长虽然觉得她的话很离谱,但还是选择相信。 燕箏现在要说的,就是告诉父母兄长她已经怀孕的消息。 当然,在信中,她还是要用老办法藏匿消息,写下只有兄长一人能懂的讯息。 她相信有她在京城,兄长在边关,燕家必不会再重蹈前世的覆辙。 燕箏心里有数,写信的速度极快,洋洋洒洒写下厚厚一封。 写完信之后,燕箏递给寒月,寒月自会去寄信。 下午。 寒月面色凝重的匆匆进门,低声在燕箏耳边说了几句。 今日燕家安排来的那个大夫,在燕箏的用度里,发现了些问题。 燕箏往日常用的薰香里,多了一味活血的药材。 这活血的药材对普通人来说没什么,但对燕箏这样刚刚有孕的人来说,那就是致命的毒药。 而在燕箏怀孕的消息传出之前,薰香里是没有这味药材的。 燕箏一听,眸里闪过寒光。 有人要害她的孩子! “让他进来。”燕箏说完,寒月很快將燕宅安排来的大夫带了进来。 “属下参加太子妃。”大夫行礼,他原是燕家军中的大夫,与燕家军中的將士一样,自称“属下”。 “不必多礼。”燕箏询问:“这事是何时发现的?” 大夫道:“属下今日一早刚发现,便立刻告诉了寒月姑娘。” “属下到东宫这几日,太子妃的衣食用度,属下皆一一查看过,且每日都查看。” 大小姐成婚三年,好不容易怀了身孕,他自然要为大小姐保驾护航,小心盯著。 不可谓不上心。 燕箏听到这样的话,心里都有些感慨,“多谢你了。” 大夫展顏一笑,脸上的神情带著几分骄傲,“太子妃放心,只要有属下在,属下定竭尽全力保您无恙!” 燕箏微微頷首,示意大夫先行退下,隨后才对寒月吩咐,“去传太医来,一个一个的传。” 太子对她腹中的孩儿极为在意,少阳宫足足安排了三位太医,负责她的吃穿用度。 三位太医在各自负责一部分的同时,还要互相监督。毕竟这个孩子虽是眾望所归,但不代表所有人都希望他出生。 太子的兄弟们並不少。 燕箏也没觉得,姜盈盈会希望她生下孩子。 很快,便有一位太医被寒月带了进来。 屋內熏著薰香,就放在太医进门的位置,燕箏反而是坐在远一些的窗边,几乎闻不到薰香的味道。 “微臣参见太子妃。”太医行礼。 “太医免礼。”燕箏道:“本宫请太医过来,是想问问太医,本宫的吃穿用度一切可都如常?” 简而言之:有没有问题。 燕箏知道,她这一胎觉不容出任何差错,所以自她確认有孕,便处处注意。 太医立刻回答,“请太子妃放心,微臣与两位同僚时刻检查太子妃的用度,一切都如常。” 燕箏眼底闪过一道寒芒,脸上的笑容却更灿烂,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如此,劳烦太医了。” 好个一切如常! 她几乎將那薰香放到太医的鼻子底下了,先前也问过燕家军中的大夫,確认凭太医的本事,定能闻出其中的药性。 但这太医却当著她的面说一切如常。 很好。 燕箏在心里给此人画了个大大的叉。 此人不可信。 燕箏询问之后,便让太医离开,隨后,她又传来另外两个太医,用同样的方式询问了另外两位太医。 待三位太医都问完之后,燕箏一颗心沉入谷底,背后一阵一阵的发冷。 足足三位太医,却只有一位太医提及那薰香的问题,也就是说,三个人里,可信的只有一人。 这可是宫里的御医,还是太子与皇后商议之后精挑细选的,如今却漏的跟筛子一样。 “太子妃。”寒月灭了香炉里的薰香,这才端著一盏热茶到燕箏面前,以此温暖燕箏寒冷的心。 燕箏接过热茶,拍了拍寒月的手,“我没事。” 燕箏平復了下心情,这才又將燕家送来的大夫传进来,这位大夫姓张。 寒月將方才三位太医所言,一一告诉张大夫。 张大夫听完,皱起了眉头,“太子妃,此二人绝不可信!” 他算是明白了,难怪在少阳宫如此严防死守下,下手之人还敢明目张胆的在薰香里动手脚。 原是从內部就出了问题。 燕箏点头,“我知道。” 她看著张大夫,目光恳切,“张大夫,我能信之人,只有您了。” 张大夫当即跪下,恨不能指天为誓,来宣告他的忠心,“太子妃放心!只要属下还有一条命在,属下定护您与小主子平安无恙!” “张大夫,我与孩子,便託付给您了。”燕箏亲自扶著张大夫起身。 张大夫斗志昂扬的退下,並且表明他还要再將燕箏的吃穿用度都仔细查验一番,以防漏掉什么。 张大夫离开。 燕箏才吩咐寒月,“彻查,这几位太医暗中与谁联繫,背后是谁的人,都要查清楚。” 她知道会有人对她下手。 但她也要知道,究竟是谁对她下手! 对她下手,也要做好被反击的准备。 “是。”寒月立刻应下,转身去调查此事。 毕竟事关太医,事关谋害太子目前唯一的子嗣,燕箏以为调查需要一些时日,但调查出来的速度比她预料中更快。 当天下午,寒月便低声道:“太子妃,查出来了。” 燕箏有些诧异,“这么快?” 寒月低声说:“调查的特別顺利,仿佛有人將答案往奴婢手里递。” “奴婢顺著线索查了一下,是……王爷。” 最后两个字,寒月是凑在燕箏耳边用气声说的,能被寒月称为“王爷”的,只有一人。 明王赵珵。 两人都清楚,燕箏和明王的关係,必须要保密,因此便是只有两人,说话的声音都格外低。 而明王能参与此事,说明明王对皇宫里的掌控力很强,对她的行为也瞭若指掌。 但对明王的答案,燕箏觉得还是很有可信度的。 “是谁?”燕箏问。 寒月的表情变得凝重。 只看她的表情,燕箏便知道,这幕后之人非同小可,看来是要嚇她一跳。 寒月低声在燕箏耳边说了几个字。 燕箏的表情瞬间变了,脸上是震惊与不可置信,“怎么会?” 便是她,都完全没想到。 她唇角轻扯,勾起一抹讥誚的笑,这才刚刚开始,那些人就忍不住要动手。 看来,她的仇人又要增加一位。 她的手落在小腹上。 不管有多少人暗害阻拦,这个孩子……她生定了! 燕箏看向寒月,“查,从前三年的事能查的都要查,但必须暗中查,连太子也要瞒著。” 如今整个皇宫,她谁也不信。 太子在她这的信誉……还不如明王。 燕家满门忠烈,却不代表一个可用之人都没有,只是没有专门布局。 而这些时日,燕箏让寒月將燕家的人手儘可能安排在可用之处,如今办事不会那么掣肘。 只是时间跨度毕竟不短,查起来需得多费些功夫。 “是。”寒月应下,隨后转身离开。 燕箏怀孕的消息传开已有几日,但这仍是全皇宫最被人关注的事。 坤寧宫。 皇后照例关心询问了一下掌事姑姑太子妃以及腹中孩儿的情况。 管事姑姑道:“回皇后娘娘,太子妃和小皇孙一切都好。” 皇后点了点头,道:“这是太子与太子妃的第一个子嗣,所有人都务必盯紧了,决不可出丝毫差错。” “是。”殿內所有下人齐声回应。 皇后又问:“这些时日,太子一直歇在少阳宫?” 原本两人感情就好,如今燕箏又怀了身孕,太子更是一心呵护,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皇后略一沉思,道:“宣姜氏入宫。” 皇后的命令传到青梧宫,姜盈盈立刻起身装扮收拾,这才入宫。 坤寧宫。 姜盈盈不是第一次来,但每次来之前,她都有些紧张。 她在坤寧宫外站定,抬眸看著书著“坤寧宫”三个字的牌匾,眼里闪过一抹志在必得。 將来……她也是要入主这坤寧宫的! 只是一眼,姜盈盈便低垂下眉眼,跟在宫女身后进了宫门,整个人显得柔顺乖巧。 “皇后娘娘,姜侧妃带到。”隨著宫女话音落下,姜盈盈屈膝行礼,“臣妾给母后请安。” “免礼。”皇后声音威严,“赐座。” 姜盈盈起身,乖巧坐在椅子上,低眉垂眼的等著皇后的吩咐。 皇后传她来,定是有事吩咐。 皇后坐在上首,看著乖巧的姜氏,心里微微感慨:太子真是……暴殄天物。 姜盈盈穿著一身鹅黄色宫装,衬得她肌肤雪白的肌肤透明,行走间,她身上还带著似有若无的玫瑰香味。 遮的严严实实的宫装也掩不住她丰满姣好的身材,况且姜盈盈的脸也好看,肌肤吹弹可破……是个女子看著也会讚嘆美貌的程度。 面对如此如花美眷,太子竟无动於衷! 姜盈盈清晰感受到皇后落在她身上的,满是打量的眼神,她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姿態愈发乖巧恭敬。 “你入东宫,四个多月了吧。”皇后的声音响起,“至今,太子未曾留宿青梧宫。” 皇后话里的失望溢於言表,十分清晰。 姜盈盈不敢再坐著,当即起身跪下,“臣妾无用,还请母后降罪。” 她先前倒是与太子说的好好的,让太子隔三差五去青梧宫小坐片刻。 但太子得知燕箏怀孕的消息之后,便直接选择性的忽视忘记了这个承诺。 自燕箏怀孕的消息传开到现在,將近一旬时间,太子不曾踏足青梧宫半步。 “身为太子侧妃,你最紧要的事,便是为皇室繁衍子嗣。”皇后道:“你是太子亲自挑选的,本宫再给你一次机会。” 若是不行,她便要换其他人了。 皇后自然不知,当初太子亲自挑选姜盈盈,是因为之前姜盈盈私底下找到太子和燕箏,做出了承诺。 姜盈盈行礼,“多谢母后。” 姜盈盈离开坤寧宫,回到青梧宫,她按照皇后的吩咐,沐浴更衣。 但更衣之后,她却没有按照皇后的意思,挑选足够美艷华丽的衣裳,也没有装扮精致的妆容。 她仍旧是从前清透乖巧的模样。 她环视一圈,对问秋道:“將屋內这些摆件都撤下去。” “后院有一盆菊花快枯萎了吧?摆到门前来。” 问秋有些犹豫,“侧妃,殿下若是来了瞧见……” “去办。”姜盈盈声音微冷,带著几分不可置疑的命令味道。 若是问夏,根本不会质疑她。 问秋不敢再说话,快步转身去安排此事。 姜盈盈这才走到桌前,继续如前些时日一样,抄写祈福经文。 皇后说太子会来青梧宫,太子就一定会来。 傍晚时分,太子迈步进了青梧宫。 他阔步进门,眉眼冷沉,看起来心情並不很好。他走到门边,一眼便看到了正在抄写经文的姜盈盈。 太子不用问都知道,这些经文是给谁抄写的,他的眉眼瞬间舒展了些。 但还是道:“今日你去坤寧宫做什么?” 第12章 他爱的人另有夫君 姜氏刚从坤寧宫离开,母后便立刻將他叫到坤寧宫,要求他对姜氏多上心,多来看看姜氏。 还说,太子妃如今有孕是好事,却也不可冷落姜氏,若东宫能多几个好消息,多几个皇嗣,那才是最好的。 他迎娶箏箏时,说的便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当时父皇母后都同意了。 如今箏箏有孕,母后竟劝他宠幸姜氏! 太子听完,第一反应就是姜氏与母后说了什么。 此刻太子看姜盈盈的眼神並不善,“姜氏,別忘了你的身份,你入东宫的原因和目的!” 迎姜氏入东宫本就是权宜之计。 姜盈盈跪在地上,低声道:“回殿下的话,今日是皇后娘娘宣臣妾去坤寧宫。” “请殿下放心,臣妾一刻也不敢忘自己的身份,是殿下和太子妃救臣妾於水火之中,臣妾铭感五內,绝不敢忘怀。” 她声音软弱,但说这话时,眼底闪过一道暗芒。 她当然记得她入东宫的目的。 拿下太子,成为太子妃,皇后,太后……就是她的目的! 太子冷沉的视线落在姜盈盈身上,“最好如此。” 他如今人来了,但可不代表他会坐很久,他一甩袖子,转身往殿外走去。 可刚转身,就撞上匆匆进门的问秋。 问秋手里端著托盘,此刻一撞,托盘里的药洒了一地。 问秋立刻跪在地上,“奴婢眼瞎,衝撞殿下,殿下饶命,求殿下饶命!” “殿下。”姜盈盈也连忙为问秋求情,“求您饶恕问秋。” 太子无语。 只是衝撞而已,他难道是什么暴君吗? 但也是这一犹豫,让太子看到了撒在地上的,全是治淤青的药。 他问:“这是谁的药?” “回殿下,是给侧妃娘娘擦膝盖淤青的药,侧妃的膝下……” “问秋!”姜盈盈喝住问秋的话,没让她再说。 但太子已经全明白了。 是姜盈盈的膝盖受了伤,他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姜氏从坤寧宫回来,膝上便有了淤青…… 定是是姜氏被母后训诫,看来他方才误会姜氏了。 他的表情缓和了些,“稍后孤会让人送些治淤青的药来。” “臣妾多谢殿下。”姜盈盈道谢。 太子大步离开青梧宫,隨后吩咐隨从送药,他刚走几步,宫人便匆匆迎上前来,“殿下,明王来了。” “明王去了少阳宫,王爷说,他是来送贺礼的。” 太子面色微凝,脚步一转,快步朝著少阳宫而去。 太子到少阳宫时,明王已经在少阳宫正殿坐下,不过他素来洒脱,坐姿並不端正。 只隨意坐著,都透出恣意与洒脱。 “臣弟见过太子皇兄。”明王看到太子,起身行礼,脸上带著灿烂的笑。 太子走到上首的燕箏身边坐下,笑道:“明王弟今日怎的有空来东宫?” 明王抱了抱拳,道:“臣弟听闻皇兄与嫂嫂大喜,特来祝贺。” 明王给了身边人一个眼神,隨从立刻捧起他身边桌上的几本书,转交给太子的隨从。 由太子的隨从奉著,送到太子面前。 太子一看,便忍不住笑了,他隨手一翻。 《训子语》《诫子书》《家范》,全是如何养孩子、教导孩子的书。 而且他一看便看出,这些书都是被翻过的,甚至里面还有做好的笔记。 是明王的笔跡。 “明王弟的好心,孤心领了,这些书,孤一定好好看。”太子说完,话锋一转,“只是明王弟孑然一身,何时也看起了这些书?” 太子这话带著分明的调侃之意。 “明王弟,孤从前不知,如今方明白,成为父亲是一件多奇妙的事。” “若明王弟也有这样的好消息,大可告诉孤,父皇母后那边,孤定会替明王弟说话。” 在太子看来,明王会看这样养孩子的书,说明明王也有这样的需求。 极大的可能就是,明王自己也要当父亲了。 太子只是怀疑。 但他说完,赵珵没有反驳,没有辩解。 太子坐的笔直的身体微微前倾,看著赵珵的眼里全是诧异和好奇。 “明王弟,莫不是,当真有这么回事?” 燕箏:“……” 赵珵的眼神从燕箏身上扫过,落在太子身上,脸上瀟洒不羈的笑里多了几分无奈,“什么都瞒不过皇兄。” “明王弟瞒的倒是好。”太子道:“但孤身为兄长,不得不多说你一句,如此行事可不对。” “咱们虽是皇家,可只要那姑娘是良家女子,便是家世低些也无妨,人家既许了你,你总该光明正大的迎娶人家。” 太子此刻以长兄身份教导明王。 赵珵道:“皇兄教训的是,此事……倒也不是臣弟不想负责。” “哦?”太子顿时来了兴致,“那是为何?” 不等赵珵回答,他便似想到什么一般,“莫不是这女子的身份……上不得台面?” 太子认真思考起来,若非良家女子,那嫁入皇室为王妃是万万不可能。 “皇兄误会了。”赵珵眼看太子皱起了眉,隨时会说出更离谱的猜测,这才道:“她是良家女子。” “那为何?” 太子的话还没说完,赵珵眼角的余光从燕箏身上扫过,慢条斯理道:“我若娶她,只怕她夫君不同意。” 太子:“???” 他有那么瞬间都没反应过来。 他听到了什么? 赵珵在说什么? 太子看著赵珵的眼里全是怀疑,他不敢相信他听的是真的,在等著赵珵解释。 但……没有。 赵珵的眼神和表情甚至很认真,“皇兄,此事你怎么看?” 太子道:“趁早断掉为好,此事若闹出来……”皇室丟不起这个人。 赵珵道:“那孩子怎么办?” 太子认真思索片刻,说:“若那女子的夫君待她不好,明王弟你又当真喜欢……倒也不是不能让他们和离。” 太子这话说的有些不自然,毕竟这有些违背了他的价值观。 可他初为人父,正是宝贝燕箏和腹中孩儿的时候。 他这么说也是代入了自己,真心在为赵珵考量,若是平时,他自然说不出这样的话。 赵珵笑了。 他看著太子,眼神有些意味深长,“如此,多谢皇兄教导。” “咳,咳咳。”燕箏咳嗽出声,她听著太子和赵珵还真的就此事討论起来,心里只觉无语。 她一咳嗽,太子立刻关注她,温声询问:“箏箏,可身子哪里不適?” 燕箏止住了咳嗽,摇头道:“没事,就是有些累了。” 太子扶著燕箏的手,看向赵珵道:“明王弟的好意,孤与你皇嫂心领了,你皇嫂身子不適,明王弟也早些回去吧。” 赵珵的视线又落在燕箏身上,不过一闪而过,速度快的此刻只看著燕箏的太子根本就没发现。 “皇兄,皇嫂,臣弟告退。” 赵珵起身,离开了少阳宫。 “箏箏,孤扶你进去休息。”太子扶著燕箏起身,一边往里走一边道:“素来知道明王弟任性妄为,却没想……能做出如此骇人听闻之事。” 太子咋舌,“也不知那是谁家夫人,竟如此大胆。” 毕竟这样的事若是东窗事发,明王最多被说几句风流,有孟德遗风等。 那妇人,却是要被千夫所指,遗臭万年。 燕箏垂眼,在心里腹誹:那胆大包天的妇人,就在你身边。 不过这话她自然是不会说出口的,对太子的话她保持了沉默。 且不说赵珵是不是任性妄为。 就太子方才给赵珵出的主意……也不是什么好人所为。 太子扶著燕箏到了椅子上坐下,又关切询问:“可要躺一会儿?” 燕箏摇头,“殿下,我歇会儿便好,殿下不必时刻陪著我,先去忙公务吧。” “今日无事。”太子道:“孤多陪陪你。” 太子说著,拿起方才赵珵送来的书,还真就认真看了起来。 他就在燕箏身边看,看的十分专注,是真的在为做一个好父亲而准备。 若是从前,燕箏能有这样亲昵的与太子独处的时光,也不必做什么,就这么靠在一起,都能让她很开心。 但现在,她只觉得烦。 她前世就知道,太子会是很好的父亲。 自从姜盈盈的孩子生下来之后,太子处处亲力亲为,那孩子刚出生,太子便向皇帝请封为太孙。 给足了尊荣与宠爱。 这次,这些都將属於她的孩子。 没两日,张大夫又在薰香之外的另一处发现了活血的药材。 在宫中刚刚採购分发下来的胭脂里。 燕箏把玩著手里的胭脂盒,隨手丟到一边,“还真是著急。” 才在薰香里动手脚不过几日,又迫不及待的在胭脂里动手脚,当真是一日都容不下她的孩子。 虽然她处处都有张大夫检查著,不会轻易中招,但这些手段如此绵绵不觉,实在令人噁心。 “传三位太医。”燕箏吩咐之后又对寒月道:“请太子过来。” 与其一直防备,不如一次解决,让对方安分一些时日。 事关燕箏,太子来的都很快。 三位太医刚到,他便也到了。 “殿下。”燕箏道:“不知怎的,我这两日总觉得身子有些不適,肚子有些隱隱作痛。” “我想让太医们再仔细查一查这屋里的情况。” 太子自然没意见,当即道:“劳烦诸位太医,查一查。” 太医们哪敢当太子的“劳烦”二字? 当即在少阳宫內仔仔细细的查了起来,寒月按照燕箏的吩咐,將那位唯一会说真话的太医安排搜查梳妆檯等地。 当然,燕箏也注意到,另外两位太医的其中一位有些主动的往这边走。 却被寒月引开。 很快,搜查梳妆檯的太医便发现了胭脂的问题。 “殿下,太子妃。”太医拿著胭脂盒快步走到太子和燕箏面前,双手呈上胭脂盒。 太子皱眉,“太医,这胭脂……” 太医斟酌了下词句,有些委婉的出声,“殿下,太子妃,这胭脂里有些许材料,不適合孕妇频繁接触。” 简而言之,胭脂有问题。 太医一句话,让太子瞬间黑脸,他声音冰冷,透著杀意,“好大的胆子!” 他成婚三年,与箏箏好不容易有了孩子,竟有人敢將手伸到少阳宫来! “来人,彻查此事。” 太子一声令下,整个东宫都开始行动起来。除开彻查胭脂之外,太子又传来几个太医,將少阳宫上下彻查。 很快,又有太医发现了薰香里的问题。 越是如此,太子的脸色便越是难看,他心里猜得到,多半有人要对箏箏和孩子下手。 他也做了防备。 但他没想到,他自觉防备周全,箏箏却还要面对这么多暗算。 “来人。”太子道:“来为太子妃请平安脉。” 被如此算计,他现在很担心燕箏的情况。 太医立刻上前为燕箏诊脉,不过片刻便放下了心,“请殿下放心,太子妃与小皇孙的情况都很好。” 燕箏道:“殿下,我这几日总是噁心想吐,闻到薰香的味道亦然,便没点了。” 太子如释重负,“还好没点。” 若燃了薰香,还不知箏箏和孩子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十来个太医將少阳宫几乎翻了一遍,处处都仔细检查了,除了薰香和胭脂之外倒没別的问题。 太子这才鬆了一口气。 隨后,他又看向一直在少阳宫伺候那三位太医,“三位真是好样儿的,孤让你们照顾太子妃的身子,你们便是如此照顾的?” 太子发怒,三位太医二话不说,立刻跪下,“微臣失职,请太子殿下降罪!” “三位太医,竟无一人发现问题,孤看这太医,你们倒也不必做了。” 太子话音落下,又看向刚刚发现胭脂问题的那位太医,“杨太医功过相抵,但若再发生这样的事……孤必不轻饶。” 至於另外两位太医,直接被太子处置,贬了官职。 一眾人等退下之后,少阳宫才安静下来。 太子看著燕箏,“箏箏,是孤没有保护好你和孩子。” “但你放心,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孤定会彻查清楚,不管是谁在背后坏事,孤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太子毕竟是上过战场的人,此刻说话时周身杀意瀰漫,是真的动了杀心。 燕箏点头,眉眼弯弯看著太子,“我相信殿下,我相信殿下不会让人欺负我们母子。” “自然。”太子在燕箏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隨后离开少阳宫,亲自去监督彻查此事。 当天下午,燕箏便听说內务府那边杖毙了一批人。 至於动手之人是消息,太子倒是没再与燕箏提及,不过有太子亲自动手,接下来两日,少阳宫总算变得清净。 幕后之人的身份,太子没说,燕箏便也没问。 她上次便已经知道了,心里有数。 少阳宫安静下来之后,燕箏便专心在宫里养胎,当然,青梧宫那边的状况她一直都有让人关心著。 太子最近的重心在她身上,倒是忽略了姜盈盈那边,两人之间似乎没什么进展。 燕箏心里明白,许是上次书房的事,她没有戳破,假做不知,以至於太子心里本就有些许愧疚。 如今她又怀了身孕,倒似修復了两人的感情。 但她前世亲眼看过太子对姜盈盈的各种好,太子与姜盈盈之间的相处,与她和太子是完全不一样的。 也是因此,燕箏从没有怀疑过太子和姜盈盈会不会勾搭上。 迟早的事! 燕箏如今做的,就是尽力拖延。 这日,燕箏正在內室休息著,寒月匆匆进门。 “太子妃!” 寒月快步走到燕箏身边蹲下,用极低的声音说:“吴叔传来消息,少將军抵京了,如今正藏在燕宅。” 哥哥来了! 燕箏觉得,她好像变得软弱了,她只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便觉万分激动,一瞬间鼻尖泛酸,眼里泛起泪花。 她好想哥哥,想爹,想娘。 “太子妃。”寒月连忙递上帕子,“这是好事。” “是。” 燕箏点头,用帕子擦去眼角些许泪花,“我知道这是好事。” 燕箏眸子一转,心里迅速有了对策,“去请殿下过来,就说我有要紧事与他说。” 太子这些时日不是在忙政事,便是陪在少阳宫,其深情让朝野咋舌。 便是燕箏不让人去请,他也很快会来。 但燕箏等不及了。 寒月去请,太子来的很快,来时脸上甚至还带著薄汗,他生怕是燕箏出了什么事。 太子匆匆赶来,看到燕箏没事,顿时长出一口气,“箏箏,怎么了?” “殿下。”燕箏道:“我方才午憩,做了个梦,我梦到我们在边关的日子了。” 提及边关,那些美好的回忆涌上心头,太子的表情也瞬间变得柔软。 对他而言,在边关的日子,也是他最美好的回忆。 太子伸手揽住燕箏,“箏箏,待你生了孩子,有机会孤再与你一起去边关。” 不知怎的,听到太子这话,燕箏觉得有点噎人。 不过她还是满目憧憬的答应,“好啊好啊。” “箏箏。”太子看著燕箏的表情,眼里的怜爱更甚,“孤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但如今一切都好起来了。” 燕箏听著,脸上带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殿下。”燕箏继续说:“我梦里还梦到爹娘和哥哥,所以,我今日想回燕宅一趟。” “孤陪你。”太子毫不犹豫。 燕箏並不想要。 所以燕箏说:“殿下政务要紧,我去一趟便算睹物思人,也替爹娘哥哥为祠堂里的祖宗上一柱香。” “殿下,我傍晚便回来,到时你去接我好不好?” 燕箏的声音带著撒娇的意味,太子的心顿时软了,不忍再拒绝燕箏。 “好。”太子当即答应,但还是叮嘱道:“孤会多安排些人护送你。” 燕箏答应,隨后便很快带著人离了东宫,前往燕宅。 燕箏从前在东宫觉得压抑时,便时常回燕宅,所以倒也没人觉得有什么问题。 马车一路很快,但燕箏却恨不能快些,再快些! 只要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哥哥,燕箏就很激动,要不是怕被人怀疑,她甚至想策马回家。 燕箏下了马车,吴叔已经侯在门口,恭敬的將燕箏迎进门。 吴叔与燕箏直接朝著燕家的祠堂走去,祠堂里点著烛火,灯火通明。 吴叔以及寒月等人全都在祠堂外候著,只有燕箏一人进去。 燕箏刚进门,就看到了立在祠堂眾排位前的高大熟悉的身影。 是哥哥燕权! 只一眼,燕箏便红了眼,下一瞬,她便直接扑进燕权怀里。 燕权连忙將人拥入怀里,心疼的燕权都红了,“箏箏,受委屈了是不是。” “別怕,哥哥来了。” 燕权是真心疼,上次妹妹这么娇气的往他怀里扑,还是十来岁的时候。 如今这般,可想在京城受了多大的委屈。 燕箏在燕权怀里趴了好一会儿,才终於平復了情绪,站直了身体。 燕箏的眼睛已经肿了,燕权的衣裳也湿了一大片。 她本就背负著前世的仇恨,自重生以来一颗心一直悬著,没片刻鬆懈,如今看到燕权,才算终於看到了一个能为她做主的主心骨。 燕权收到了燕箏的信,並非什么都不知道,但此刻看著燕箏泪眼朦朧的样子,心里恨不能暴揍太子一顿。 “箏箏。”燕权用袖子给燕箏擦拭眼泪,“这几年是不是很苦?” 燕箏摇头,泪眼朦朧的看著燕权,声音嘶哑,“哥哥,你才瘦了,还黑了。” 她知道,哥哥这一路赶回京城,定是片刻不曾停歇,用尽了最快的速度。 所以此刻的燕权看起来格外憔悴。 燕权道:“我是男子,怕什么?”他收到燕箏的信之后,便怎么都睡不著。 私下与父母亲说了要回京看妹妹,这才马不停蹄的回京。 此刻瞧见燕箏安然无恙,燕权一颗心才终於落地! 只是三年而已,当初在他们面前承诺会一辈子对箏箏好,一辈子只娶箏箏一个人的太子,竟让他的妹妹委屈成这样。 “倒是你。”燕权看著燕箏道:“为何报喜不报忧?” 太子迎娶侧妃之事,他与父母便全然不知情。 除开燕箏的信,他们亦有在京城安排人,会將燕箏的情况定期告诉他们。 而他们没写信,说明燕箏提前吩咐过,不准说。 或者……问题出在太子那边。 第13章 见到哥哥,三年不孕的秘密 毕竟太子这可算是违背了诺言,想来也是不想让燕家人知道,这才下了禁令。 燕箏没辩驳,只低声道:“什么都瞒不住哥哥,哥哥都知道了。” 若是从前,她还能解释说姜盈盈只是权宜之计,但现在的她实在说不出这样的话。 也没必要说。 他们燕家和太子往后都只会是敌人。 “都知道了。”燕权看著燕箏,“箏箏,你怎么想?” 燕箏在信中写的是,太子將来会对燕家不利。 燕权虽然不敢相信,但更相信燕箏不会无缘无故说这样的话,又担心妹妹,匆匆赶回京城。 刚回京城便被两个消息砸晕。 承诺与自家妹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太子在四个月前迎娶了户部尚书的女儿为侧妃。 自家妹妹怀孕了。 再加上太子会对燕家不利的消息……连续奔波了几日的燕权脑子根本反应不过来。 在看到燕箏之前,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哥哥。”燕箏道:“不管我想做什么,你都会支持我,会帮我的,对不对。” 燕箏看著燕权,眸光灼灼。 “自然。”燕权完全没有犹豫,直截了当的回答。 他就这么一个妹妹,自然箏箏说什么就是什么。 燕箏笑了,道:“那就很简单了。” 她的手落在小腹上,看著燕权的眼睛道:“哥哥,这个孩子,会是太子的长子。” 她没说唯一的孩子。 虽然她对太子用了些手段,但姜盈盈和太子之间……有些邪门,她不確定那些手段是否管用。 燕权不是蠢货。 燕箏的意思表达的很明白,他懂了。 扶持幼主。 他对上燕箏的眼睛,看著妹妹眼里的情绪,没再犹豫,“好!” “父亲母亲那边,我去说。”燕家素来忠君爱国,哪怕只是有这样的想法都是大逆不道。 但他看著妹妹的眼神,心里就觉得……妹妹好似一个人经歷了难以言说的许许多多事。 燕箏眼睛的底色是绝望。 燕箏展顏一笑,“就知道哥哥对我最好了。” 燕权没有多说,他只是觉得,爹娘看到箏箏的样子,也会心疼,会心软。 箏箏真的,受了很多委屈,吃了很多苦。 “哥哥。”燕箏道:“除此之外,你和父亲母亲还要小心几个人,这几个人,不可再信。” 燕箏说了几个燕家军中將领的名字,前世便是这几个人,出面说燕家有反心。 而在燕家被满门抄斩后,这些人上位,成了新的统领! 这也是燕箏知道太子伙同姜盈盈,灭姜家满门的证据,若无太子的允许,姜盈盈一个人发动不了这些人。 燕箏越说,燕权的面色越难看。 这几个將领都是燕家军中的老人,有几个是从前太子在边关时便与太子交好。 有几个则是从前与太子全然没什么交集,但此刻看来,竟也都是太子的人。 这说明,太子早早便在燕家军中有布局,这些暗棋便是证据。 而这几个人……燕家可从来待他们不薄! 燕权的表情有些凝重,对燕箏点头道:“好,箏箏,我记住了。” 说完正事,燕箏又关心起父亲母亲在边关的情况。 提及家人,兄妹俩的表情都变得柔和,祠堂內的氛围瞬间变得融洽温馨。 “哥哥。”燕权说完,燕箏才道:“你回边关之后,若父亲母亲问起我的情况,你便说一切都好。” 父亲母亲远在边关,她不想他们还为她担心。 燕权轻轻嘆息一声,还是答应下来,“好,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说。”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寒月的声音,“太子妃,太子已从东宫出发,正往將军府来。” 留给兄妹相聚的时间並不多了。 燕箏好不容易才见到家人,自是捨不得,此刻拉住了燕权的衣袖,“哥哥,你何时回边关?” 燕权是有品级在身的將军,非詔不得私自回京。若是悄悄回京被人发现,会被降罪。 燕权呆在京城並不安全,隨时都有被发现的风险。 “我在京城还有些事要处理,过几日便回。”燕权道。 他此次回京最要紧的事便是看燕箏的情况,確认燕箏没事,他准备再查看一下京中的情况。 看著燕箏眼里的不舍,燕权道:“放心,我离京之前定会告诉你。” 兄妹相见不易,在有机会的情况下自然要儘可能的多见几面。 “好。”燕箏点头。 燕权看著她肿起来的眼睛,“多大人了,还哭,一会儿太子怀疑怎么办?” 燕箏走到祠堂的牌位前,拿起放在桌上的香,放在烛火上点燃,对著祖宗牌位们拜了三拜,这才放进香炉里。 “我就说,是被熏的,还想家人了。” 燕权也跟著燕箏一样,给祖宗牌位们上了香,他先一步回来到祠堂,但並没有提前上香。 他知道燕箏有了身孕,担心燕箏闻不得香燃烧的味道。 做完这一切,燕权对燕箏道:“时辰差不多了,去吧。” “你放心,有机会我会去看你。” 燕箏乖乖点头,听到外面传来太子殿下已经到了將军府的消息,她这才转身出门,朝外走去。 她刚走出去,就看到阔步而来的太子。 太子看到燕箏眼睛肿的跟核桃一般,也是嚇了一跳,快步上前关切询问:“箏箏,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燕箏摇头,“方才给祠堂里的祖宗牌位们都上了香,便又想起了爹娘。” 寒月低声道:“奴婢听说,怀孕的人情绪难免变化无常,想来太子妃如今便是这样。” 有怀孕做挡箭牌,再加上这话也的確是太医说过的,太子倒也没有多想怀疑什么。 太子又心疼又好笑,拥著燕箏的肩往外走,声音温和,带著笑意,“早知箏箏如此伤怀,孤该陪著你来的。” 燕箏嗔了太子一眼,“殿下不许笑话我。” 太子说:“不是笑话,只是觉得,吾妻甚是可爱。” 从前燕箏听到这样的话,笑的大方又明媚,还会自信的说那当然。 但此刻,她只想吐! 燕箏想吐就吐,反正她是孕妇,现在噁心也很正常。 太子连忙拍著燕箏的背,一整个手忙脚乱的模样。但就在此时,太子的动作微顿,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他觉得……似乎有人在暗中盯著他。 他猛然转头,朝著身后看去,却只看到燕家祠堂紧闭的大门,大门外並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是他感觉错了? 太子觉得有些不像。 “殿下?”燕箏噁心的感觉缓解了许多,轻轻喊了一声,“我好多了,我们走吧。” “好。”太子扶著燕箏往前,走了几步又问了一句,“箏箏,祠堂里还有旁人吗?” “啊?”燕箏眨了下眼,有些懵,似乎根本没反应过来,“祠堂里,只有燕家的祖宗吧。” 太子有些好笑,没再探究祠堂里的情况,而是对燕箏道:“没事,走吧。” 应该是他感觉错了。 箏箏说的对,燕宅祠堂里除了祖宗牌位还能有什么? 祠堂內,燕权將太子和燕箏之间的互动都看在眼里,他一张脸彻底沉了下去。 两人的相处若是落在与两人不熟的人眼中,多半会觉得,两人看起来感情很好,是一对恩爱夫妻。 但燕权身为燕箏的兄长,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面对太子时,燕箏的不自然和下意识的躲避。 儘管燕箏已经十分注意,十分克制,但有些东西是骗不了人的。 或许骗得了外人,但骗不了燕权,他太了解燕箏了。 太子曾经也是了解的。 可现在……好像不了。 他知道燕箏和太子在边关时的相处模式,那时的太子不似现在这样,箏箏的脸上也是最明媚真切的笑容。 他原本信了燕箏九成九。 如今再看这样的情况,信了十二分。 箏箏说,太子在移情旁人之后,会纵容,甚至伙同旁人,杀了燕箏,灭了燕家。 半分不曾念过旧情。 燕家,必须要为未来打算。 燕箏和太子回到马车上,太子见燕箏仍旧兴致不高,出声宽慰,“箏箏昨日不是刚给岳父岳母写信吗?” “写了,才更想念。”燕箏说:“我都好久好久没见到爹娘和哥哥了。” 燕箏自然发现了方才太子往后看的动作,心里明白,以太子的敏锐,能感觉到被注视很正常。 所以她略一思索,决定出声转移话题。 “殿下,上次的事查出什么了吗?”她问的是她的薰香和胭脂被动手脚的事。 她上次没问,但不代表她心里没数。 连太医都出了问题,还是两位。 能做到这一点的……並不多。 况且这件事太子信誓旦旦的说了调查之后,便再没消息,可见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太子立刻没再多想方才燕宅的事,脸上的表情有些许僵硬。 只是一瞬。 速度快的若非燕箏一直关注著太子,甚至不会觉察。 “箏箏。”太子面不改色的说谎,“幕后之人藏的很好,孤暂时还没有確切的证据。” “但孤保证,先前的事,绝不会再发生。” 燕箏心里有疑,但没有拆穿太子,而是点头道:“好。” 太子將燕箏送回少阳宫,便因公务先行离开。 寒月走了进来,“太子妃,按照您的吩咐,从前的事也查出一些眉目。” 燕箏要查往前三年的事,事情繁杂且困难,但也不是立刻就要查清三年过往。 是可以循序渐进,一点点开始的。 从最近最好查的开始。 比如,她怀孕之前,姜盈盈入东宫之前。 燕箏看向寒月,等著下文。 寒月从袖中取出厚厚一叠纸张,放在燕箏面前,燕箏一扫,顿觉熟悉。 这些……是她这三年来喝过的无数助孕药的药方。 从大婚次日便开始,一直到她怀孕前,她每次与太子同房,都会有助孕的药送来。 助孕的药,都是太医亲自调配,熬好送到少阳宫。 “您怀了小主子之后,这些药您便倒到了窗外的盆栽里,昨日张大夫搜查的时候,在盆栽里发现了不属於药方上的药材。” 寒月的话说到这,燕箏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不管是不是只有姜盈盈的易孕体质才能怀上太子的子嗣,她这几年……的的確確被人动了手脚。 “是避免有孕的药。”燕箏冷沉的语气篤定,不是疑问,而是確信。 寒月看著燕箏的眼里全是心疼,“太子妃英明。” 因著是皇后所赐,送药的又是坤寧宫里的宫女,燕箏从来没怀疑过药有问题,每次都怀著愧疚之心喝的乾乾净净。 一直到她怀疑自己怀了身孕,虽然太子在少阳宫歇了两宿,但她避免了两人的亲近。 这药仍旧送到。 燕箏这才没想再喝药,便背著宫女暗中倒掉。 许是她这三年一直都乖乖喝,所以宫女並没有太多防备,她也倒的很顺利。 没想到……问题竟出在此处。 这三年里,一直都有人不希望她有孕! 若非她与赵珵在一起的后几日,没有让太子昏迷在旁的习惯,只怕她还会乖乖喝药,更別想怀孩子了。 “张大夫说,这里面添加的药材对身体有害,但是所有能起到避孕效果里,对身体伤害最低的。” “太子妃。”寒月只觉背后发冷,连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会是……皇后吗?” 这些药,可是皇后三年如一日的送来,次次不落。 燕箏表情凝重,“继续查。” 虽然她不想承认,但,兴许真的是。 三年来,无数太医为她诊过脉,每个太医大夫都说,她的身体没问题。 而皇后送来的“助孕药”从来都是熬好了送来,她喝完之后宫女又带著碗离开。 再加上对她身体伤害不大,而药方上也没有问题,便是请哪位大夫,都看不出问题。 若是皇后,她便能理解,为什么太子在调查那两位太医之后,便没再与她说什么进展。 皇后是太子的母亲。 燕箏的手落在小腹上,若当真的皇后,那……皇后会怀疑她腹中的孩儿吗? 毕竟,三年都没出过差错。 这对她来说,不是个好消息。 燕箏看向寒月,“你去准备一碗药,晚些时候太子过来,你便端著药进来。” “说是为了安胎,特去坤寧宫请芍药熬的汤药。”芍药,便是给她送了三年“助孕药”的宫女。 “是。”寒月表示明白,隨后转身离开。 当晚,太子果然来了少阳宫陪燕箏用晚膳。 晚膳后,寒月按照计划,端上一碗黑乎乎的药,“太子妃,该喝药了。” 太子问了一句,“这是什么药?” “太子妃这些时日遭遇了不少算计,奴婢想著,喝些安胎药方才安心。” “所以奴婢特意请坤寧宫的芍药姐姐熬了一碗安胎药。”寒月低垂著眉眼恭敬回答,她说话时,手里的托盘一直放在燕箏面前。 寒月的確去请了,只是回少阳宫之后又调换了药而已。 芍药熬的药,燕箏绝不会再入口。 所以眼前这碗药,就是一碗普普通通的在端上来之前被张大夫仔仔细细检查过的,安胎药。 燕箏正要伸手接药碗,太子先行一步,“箏箏,孤来餵你。” 太子端著药碗,可刚到手,却是一个不慎,药碗滑落,摔在了地上。 汤药四溅,洒了一地。 看到这一幕,燕箏的心沉入谷底。 太子是习武之人,武功高强,区区一个碗他怎么可能会端不稳? 太子是故意的。 但燕箏还是第一时间关切询问:“殿下,你没伤到吧?” 她拉过太子的手查看。 “孤没事。”太子握住燕箏的手,隨后吩咐寒月,“重新去熬一碗吧,不必去麻烦坤寧宫的人了。” “是。”寒月退下。 至於地上的狼藉,自然有人来收拾。 太子陪著燕箏一会儿,便说有公务要处理,晚些时候再来陪燕箏。 太子刚走没多久,燕箏便道:“太子妃,殿下离开东宫了。” “看方向,应该是去坤寧宫。” 太子武艺高强,他们自然不敢跟踪,很容易就被发现。 今日这番举动,虽然略显刻意,但已足以证明很多事。 比如,她这三年不孕,的確与皇后有关。 而太子,极有可能已经知道。 太子去的的確是坤寧宫。 而且……在得知太子知道此事后,她的心里又想起了前世的事。 前世,姜盈盈有孕后,她一度拒绝太子的亲热。 但最后还是对太子的爱占据了上风,她也想努力,也想爭取怀孕。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再当著太子的面喝坤寧宫送来的药时,太子的面上都是愧疚和心疼。 她从前只觉得,是因为姜盈盈有孕,而她却怀不上还要喝药的缘故。 现在想想……未必。 前世的太子,当真一直不知道那药有问题吗? 思及此,燕箏的眼里闪过一道寒芒。 她恨! 坤寧宫。 皇后刚用过晚膳,便听到通报,“娘娘,太子殿下来了。” 皇后正要开口传召,一道頎长身影已经出现在她视线內。 太子直接进来了,而且面色黑沉,看起来心情很不佳。 “母后。”太子道:“儿臣今日前来,是想向母后討要一个人。” 只看太子的表情,皇后脸上的笑容便已僵住,她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却还是耐著性子问:“哦?” “芍药。” 太子话音落下,皇后身后不远处的一个侍女立刻诚惶诚恐的跪下。 太子怒气冲冲,她可不会认为是什么好事。 “都退下。”皇后並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让所有人都退下,她的贴身掌事宫女半夏亲自守在大殿门外,任何人不得靠近。 殿內没了其他人,皇后这才沉声问:“太子,你这是要做什么?” “这话应该我问母后吧。”太子道:“母后,我与箏箏成婚三年,终於有了好消息。” “母后,您到底要做什么?”太子这话,算是直接將真相坦白。 皇后表情变了又变,在撒谎与坦白之间犹豫许久,最后道:“你都知道了。” 太子原本只有九成把握,毕竟上次的事他虽然查到与坤寧宫有关,但到底没有直接与皇后对峙。 他质问:“母后,您到底想做什么?” “箏箏怀的是我的孩子!” 这三年来,母后的催生一日不曾停歇,为此他承担了多大压力? 箏箏吃了多少苦头? 甚至还不得已,迎了姜氏入东宫。 如今好不容易皆大欢喜,他的母后却要对他和箏箏的孩子下手!!! 皇后看到太子这样,心软了一瞬。 声音也软了几分,“珝儿,你的孩子,可以从任何人的肚子里生出来。” “但不能是燕箏。” 太子猛地抬眸,满脸的不可置信,“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皇后说:“她姓燕,就已经是最大的原因。” 此话一出,太子明白了皇后的担心。 燕家镇守边关,掌著军权,世代忠烈,深得民心。他年幼时也曾在边关燕家军中待过。 边关一带,百姓们甚至只知燕家军,而不知皇帝。 倒不是燕家有什么二心,只是燕家军护卫了他们的安全,而皇帝远在京城,一辈子都听不到几次。 太子道:“燕家世代忠烈……” “太子。”皇后打断太子的话,“你赌不起。” 这江山也输不起。 太子张了张嘴,“可是当初,母后您也很赞成我娶箏箏,甚至您还帮我劝父皇……” 他说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母后也帮著他劝说了父皇应允此事。 皇后道:“你当然可以娶她,娶了她,你的太子之位会更稳固。” 但孩子,不能从燕箏肚子里出来。 “珝儿,本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母后为了我,便可以欺骗箏箏,利用箏箏吗?”这三年来,燕箏被口诛笔伐,人人唾弃。 母后也给了箏箏极大的压力,一直致力於往东宫塞人。 全都是算计! 太子直面皇后,道:“箏箏已经怀了我的孩子,这个孩子,我不会让他出事!” 皇后也看著太子,“你是本宫唯一的儿子,但你父皇有十三个儿子。” “为了燕箏,你要捨弃一切,捨弃本宫吗?” …… 太子从坤寧宫离开之后,整个人都有些神思不属,他心乱如麻。 现在的他,该怎么面对箏箏? 太子回了东宫,但只令下人传了个消息到少阳宫,没再亲自过去。 第14章 情敌,挑拨? 接下来几日都是如此。 便是燕箏让寒月去请,太子都说有公务处理,没有露面。 无奈,燕箏只能作罢。 况且,她现在有更要紧的事。 她收到消息,燕权要离京了。 燕权在京城待的时间並不能很长,他在军中有任职,就算有父亲母亲遮掩,也不可能长时间消失。 更何况燕箏说了那么多燕家军中的不可信之人,其中好几位都是他素日敬重的叔伯。 父母亲对他们並无什么防备之心,被发现的可能性增大。 而经过这几日的调查,燕权对京中的情况也有了大致的了解,再留在京城也做不了什么。 燕家祠堂。 燕箏与太子说了一声之后,匆匆赶到祠堂,“哥哥。” 看到燕箏,燕权脸上凝重的表情缓和收敛,扬起温和的笑,“箏箏,来了。” “你要回边关了?”燕箏满目都是不舍。 燕权点头,“此次我回京,还带了一些这些年我暗中培养的人,这些人我都留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全手打无错站 “往后他们都听你指挥。”燕权一一叮嘱,“我与爹娘不在京中,只你一人,你要千万小心。” 燕箏点头,“我知道,哥哥。” 燕权抬手揉了揉燕箏的脑袋,“箏箏长大了。” “但不管有什么事,都可以给我来信,哥哥一直都在。” 燕权的眼里也全是不舍。 他与父母亲在镇守边关,固然条件艰苦,不如京城锦衣玉食,荣华富贵。 但自由隨心,没太多拘束。 这劳什子的京城,在他眼里反而不如边关。 燕箏点头,“哥哥什么时候走?” “今日傍晚。”燕权心里已有了打算,傍晚出城的人多,他乔装一番顺著人流並不扎眼。 “好。”燕箏自然知道轻重缓急。 她只从袖子里取出三个平安符,递到燕权手里,“哥哥,这是我亲手做的,你与爹娘一人一个。” 平安符针脚细密,可见用了心思。 燕权的第一反应是拉起燕箏的手查看,白皙的手掌光洁如新,只有些许练剑练出的薄茧。 他想起从前在边关时,燕箏也悄悄学习刺绣,给太子送了一个香囊。 最后不仅绣的四不像,还扎了一手的针眼,当时太子心疼的不行,说再也不需她碰这些。 如今不过三年。 箏箏的刺绣便已不输从小学习的世家贵女,不知她暗中用了多少苦功。 燕箏冲燕权展顏一笑,“哥哥,我没事。” 燕权心中思绪复杂,轻轻拍了拍燕箏的肩,“等我好消息。” 他此去边关,会暗中游说父母。 燕权说著,又从袖子里取出一份抄好的纸,“这些我留在京城中那些人的身份与联络方式,你看过便销毁。” 这些只能记在脑子里。 燕箏记性还不错,她没有拒绝兄长的好意,很快便记在了脑子里。 隨后,她將纸张点燃,烧成灰烬。 “箏箏,万事小心。”燕权最后叮嘱。 箏箏四周全是敌人,过的比他想的还要水深火热,燕箏给了燕权一个安心的眼神,“放心,哥哥,我不是一个人。” 她有合作伙伴的。 燕箏与燕权道別之后,也没有在燕宅久呆,她刚回到东宫,便看到正聘聘婷婷站在少阳宫外的姜盈盈。 “臣妾给太子妃请安。”姜盈盈迎上前来,柔柔弱弱的屈膝行礼。 燕箏扫她一眼,问:“姜侧妃怎么来了?” 姜盈盈低眉垂眼,整个人都显得十分乖巧,“太子妃与殿下给了臣妾一个容身之所,臣妾心里万分感激。” “臣妾今日贸然求见,是因为刚刚得知了一个消息,想立刻稟报太子妃。” “江太傅的嫡幼孙女,江芷晴小姐回京了。” 江芷晴! 燕箏眼底闪过一道冷色,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姜侧妃有心了。” 姜侧妃道:“太子妃与殿下都是好人,臣妾希望太子妃与殿下永远恩爱和美。” 顿了顿,姜侧妃又说:“臣妾听说,皇后娘娘將江小姐留在皇宫小住。” 姜盈盈这话是在提醒。 虽然太子妃性情大变,但对太子的占有欲没变,这些时日太子可都没怎么正眼瞧过她。 可她打从心底里清楚,太子看她的眼神……与她从前见过的那些男人看她的眼神没什么两样。 表面看似云淡风轻,实则眼底暗藏著欲望。 只是太子的眼神更隱蔽。 她很清楚,有些事,只差一个契机。 原本她以为上次会是,却没想到燕箏学会了装傻。 但没关係。 没有机会,她可以创造机会,现在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是,姜侧妃入宫晚许是不知,江小姐聪慧伶俐,母后一向喜爱。” 姜盈盈从燕箏的回答里听不出什么,心里愈发提高警惕。 不可小覷燕箏。 她附和著,“太子妃说的是。” 燕箏没再关注姜盈盈,迈步往殿內走去,姜盈盈该说的话也已经说完,便很识趣的告辞离开。 燕箏不必让人打听也知道,姜盈盈说的都是真话。 燕箏还真没收到这消息,但此刻一听姜盈盈说,她便想起来了。 江芷晴是太子太傅的孙女,自幼恋慕太子。 但太子为迎娶她,许下只她一人的誓言,拒绝了江芷晴。 为此,江家將江芷晴送去南边外祖家,一待便是三年。 江芷晴对太子痴心,三年未曾成婚。 前世的这个时候,姜盈盈已经身怀有孕,但太子自觉亏欠她,压下心里对姜盈盈的歉疚和思念,陪在她身边。 江芷晴因著皇后疼爱,入宫小住,与姜盈盈倒成了至交好友。 几次三番帮著姜盈盈诬陷她谋害姜盈盈及其腹中孩子。 原因也很简单。 姜盈盈与江芷晴达成一致,姜盈盈承诺会帮助江芷晴嫁给太子。 不过后来,太子一心只在姜盈盈身上。 江芷晴为此不忿,找姜盈盈麻烦,要挟姜盈盈若是不能帮她入宫,便要说出当初协助姜盈盈诬陷她的事。 姜盈盈嘴上说好,暗中却命人清理了江芷晴。 江芷晴到死,都没能如愿。 虽然如此看来,江芷晴似乎也被姜盈盈所害,但燕箏可不觉得江芷晴无辜。 因为她的变化,姜盈盈这辈子的选择也发生了变化,没有暗中联络江芷晴,而是將这件事告诉她。 目的很简单。 无外乎是想让燕箏与江芷晴爭夺,而姜盈盈便可浑水摸鱼,趁此机会找上太子。 “太子妃。”寒月倒是有些担心,三年前太子妃与太子大婚前,江芷晴便对燕箏敌意很大。 此次回京,又是这个节点,还不定江芷晴要闹什么么蛾子呢! “没事。”燕箏给了寒月一个放心的眼神。 不管是姜盈盈,还是江芷晴……她都不惧。 “寒月,你去看看,若太子在坤寧宫,你便让人去报,说我有些难受。” “然后,再將姜侧妃今日说的这些话,传到江芷晴耳里。” 皇后把江芷晴留在宫里,她可不觉得真是为了敘旧。 寒月按照燕箏的吩咐便去了坤寧宫。 彼时太子才刚到坤寧宫,他忙著政事,对后宫的事没太关注。 所以他刚进殿,就听到熟悉的温和声音,“太子哥哥。” 喊人的正是江芷晴。 她是太傅的小孙女,自幼饱读诗书,气质沉静內敛,眼神平静却又透著属於她的坚持与执拗。 也正是这份坚持,才让她为太子痴心等了多年。 哪怕是面对再大的压力,她都固收本心,没有退缩。 太子怔了一瞬,表情缓和不少,態度却生疏客气,“江小姐。” 亲疏立现。 江芷晴薄唇轻抿,正想说什么,外面忽然传来宫女的声音,“太子殿下,东宫来人了。” “说是太子妃身子有些不適!” 太子因为上次与皇后坦白的事,已经几日都没再见燕箏。 但此刻听到燕箏身子不適,太子还是转身便走,走到殿门边才想起来,与坐在上首的皇后说了一声“儿臣告退”。 太子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江芷晴心里酝酿了一肚子的话,却连说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江芷晴连一句“殿下慢走”都没机会说出来,只能眼睁睁的看著太子快步离开。 她脸上期待和欢喜的笑容僵住,整个人都透著沮丧与失落。 “芷晴。”皇后的声音响起,“来日方长,明日太子还会来与本宫请安。” “你也累了吧?先去休息。” 皇后把江芷晴留在宫中,自然亲自让人准备了住处。 江芷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沮丧和失落,很快重整旗鼓道:“是,娘娘。” 江芷晴跟在宫女身后,离开了坤寧宫正殿。 路上,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半夏道:“江小姐別多想,这怀了身孕的人是格外娇气些。” “太子殿下体贴,这是好事。”言外之意,现在对太子妃体贴,一旦江芷晴成了太子的人,也会得到这份体贴。 江芷晴点头道:“半夏姑姑的话,芷晴记住了。” 半夏將江芷晴送到住处,又留下了小宫女照应,告诉江芷晴有任何需求都可以直接与小宫女提,这才离开。 半夏回了坤寧宫。 “皇后娘娘,奴婢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宽慰了江小姐。” “江小姐很沉得住气。” 皇后点了点头,“这样的手段,次数多了只会招人烦。” “只要她沉得住气,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皇后说的自然是江芷晴。 半夏恭敬立在一旁,“娘娘英明。” 另一边。 太子离开坤寧宫之后,快步回了东宫,直奔少阳宫。 他已经好几日没来。 “太子妃呢?” 他进宫门之后便问。 寒月忙道:“回殿下的话,太子妃身子不適,正在歇息。” 太子快步进了內室。 燕箏脸色有些苍白的靠在床上,青丝柔顺的垂著,只是几日不见,她的小脸似乎都瘦了一圈。 太子快步上前在床边坐定,关切询问:“箏箏,身子哪里不適?” 燕箏自然知道,太子这几日都在避著她。 而此刻说话时,虽然语气关心,眼神关切,但眼底深处,还有更复杂的情绪。 似歉疚,似纠结,似为难。 各种情绪交织混杂在一起,让人难免辨明。 这让燕箏都不由的开始好奇:太子……会怎么选呢? “箏箏?” 太子又喊了一声,燕箏这才似眷恋不舍一般收回视线,“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来看我了。” 一句话,太子的心瞬间软的一塌糊涂,亏欠在此刻占据了上风。 他伸手將燕箏拥入怀里,“箏箏,这几日是孤太忙,忽略了你。” “你哪里不適?可有宣太医来瞧?”太子关切询问。 “已经传太医看过了。”燕箏说:“我就是有些难受,想吐,胃胀,吃不下东西。” “太医说,这些都是正常的。” 燕箏的手落在小腹上,“难道殿下是因为我身子不適才来的吗?” “自然不是。”太子握著燕箏的手道:“箏箏,辛苦你了。” 燕箏从前是多勇敢的人啊。 在战场上,便是在跟敌人的打斗中,一身是伤,也绝不会吭声喊痛。 现在却难受成这样,甚至还瘦了许多。 太子伸手为燕箏捋了捋耳边的髮丝,“箏箏想吃什么?孤陪你多用些,好不好?” 燕箏想了想,说:“就吃些白粥吧。” 她现在只要想到那些荤腥油腻的东西,就想吐。 燕箏从没怀过孕,所以不知道怀孕竟是如此难受的一件事。 “好。”太子点头,立刻吩咐人去做。 很快,一份白粥便被送上来。 放在白粥旁边的,还有几碟各色小菜,带著清清爽爽的酸辣味道。 燕箏今日是真没吃什么东西,此刻看著却有了些食慾。 就著酸辣的小菜,燕箏喝了一小碗白粥。 寒月开心道:“太子妃,您终於能吃下东西了。” 太子道:“这些小菜是谁做的?重重有赏,叫小厨房那边时刻备著。” 显然,这些很开胃,燕箏很喜欢。 寒月低声道:“回殿下,这些小菜是明王殿下今日让人送来的。” “说是吃著觉得好,兴许太子妃会喜欢。” 太子愣了一下,没想到赵珵还有这样的细腻心思,“他倒是有心了。” 想来,是明王那位已嫁为人妇的情人,吃著这些东西觉得好,才送过来的吧…… 想到这,太子就不怎么开心了。 这送来东宫,实在有些委屈箏箏。 一个不守妇道的女子,如何能与箏箏相提並论? “殿下。”燕箏道:“確实很合我胃口。” 太子道:“那孤让人去明王府要一份方子,让人每日都备著。” “好。”燕箏点头。 虽然太子觉得这委屈了燕箏,但燕箏喜欢就是最大的道理。 太子又陪了燕箏一会儿,这才藉口有公务处理,离开了少阳宫。 燕箏没问太子晚上还来不来。 爱来不来。 不管太子最后怎么选,这个孩子她都是一定会生下来的。 许是心里还在歉疚和纠结,太子夜里果然没来。 是夜。 燕箏察觉到房內的动静,醒来时,红色身影已经进了內室。 是赵珵。 燕箏一点儿都不意外,她也明白赵珵给她送那些小菜的原因。 毕竟她吃不下已经好几日。 除了刻意避开她的太子,知道的人並不少,赵珵只需稍稍关注,便能知道。 別的不说,就这一点上。 赵珵这个“父亲”做的比太子合格许多。 “王爷有事?”燕箏坐起来,平静的声音里带著几分冷淡。 赵珵:“……没事。” 他就是来看看而已。 眼睛適应了黑暗之后,赵珵能借著月光看清燕箏白皙的小脸。 燕箏原本就瘦。 这几日吃不下,下巴更尖了些。 这样的眼神,燕箏並没有觉得开心,反而有种什么东西即將脱离掌控的感觉。 燕箏道:“若没有事,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后续的事,若无十分紧要,直接找寒月……” 燕箏的话还没说完,赵珵便已迅速出现在她面前,两人的距离离的很近,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燕箏。”赵珵道:“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你將我当成什么?” 他低沉的声音带著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將他当成工具吗? 赵珵身影高大,此刻一身红衣几乎將燕箏整个人笼在其中。 带来的压迫感极强。 但燕箏丝毫不惧。 她平静回望赵珵,“王爷忘了吗?我们是合作关係。” 是合作关係,也只能是合作关係。 她不知道赵珵好端端的,为什么发生了变化,但如果赵珵过於失控,会给她和孩子带来危险…… 燕箏的眼里闪过一道寒芒,她不介意动用些手段。 不过,这是下下策。 此刻燕箏说完,看赵珵的面色过於难看,她自然的拉著赵珵的手落在小腹。 “这些年,皇后一直给我餵不孕的药。” “赵珵,这些时日,你的一些举动有些过了。太子並不傻,你收敛一些。” “就当是为了我和孩子。” 燕箏声音很低,尤其是最后一句话。 她话音落下,赵珵的表情瞬间发生了变化,他的面色瞬间变得柔和。 搭在燕箏小腹上的手甚至因为紧张而轻轻颤抖著。 他们的孩子。 “好。”赵珵很快答应,且答应的甘之如飴,一副为了燕箏做什么都愿意的表情。 很好,还能沟通。 燕箏道:“已经很晚了,你现在可以回去了,我和孩子需要休息。” 赵珵很快离开,离开之前还贴心的关上了窗户。 燕箏这才再次睡下。 次日一早。 太子还是过来与太子妃一道用早膳,早膳准备了燕箏喜欢的酸辣味的小菜。 用过早膳之后,太子叮嘱了燕箏几句,便去上早朝。 太子离开之后,燕箏询问寒月,“消息传到江芷晴耳中了吗?” 她问的是关於姜盈盈递给她消息的事。 “太子妃放心,今日一早,江小姐定会知晓。” 正如寒月所言。 江芷晴早早醒来之后,便去给皇后请安。 除她之外,皇后还要接受后宫眾嬪妃的请安,所以只与江芷晴说了两句便让她离开。 江芷晴刚回到房间,她的贴身侍女便进了门,低声道:“小姐,奴婢方才听说。” “太子妃这几日食不下咽,昨儿您入宫的消息,太子妃原是不知的,是姜侧妃亲自到少阳宫將此事稟报给太子妃。” 隨后,少阳宫便来人,將太子叫走。 以至於她时隔三年好不容易回京见到太子,却连一句话都说不上。 江芷晴眼眸轻闪,道:“我与太子妃也是故交,太子妃身子不適,我自该去看望一番。” 江芷晴吩咐侍女准备了一些礼物,这才亲自前往少阳宫,给太子妃请安。 江芷晴刚到,便有宫女进来稟报,“太子妃,江小姐求见。” “请进来吧。”燕箏这几日身子不適,又听了张大夫的话,避免剧烈活动,以静养为主。 所以这几日不是刺绣,便是看书。 她坐在软榻上,被寒月扶著起身,去了外殿接见江芷晴。 江芷晴一身青色衣裳,气质沉稳,给人一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感觉。 她不卑不亢的进门,行礼,“臣女江芷晴,给太子妃请安。” “江小姐不必客气。”燕箏道:“江小姐请坐。” 江芷晴正要说话,燕箏却是给了寒月一个眼神,寒月瞭然的点了点头,带著屋內伺候的下人们离开。 便连江芷晴的侍女,也得到她的示意。 江芷晴的侍女犹豫的看向自家小姐,江芷晴点了头,侍女这才退下。 殿內只剩燕箏和江芷晴两人。 燕箏道:“昨日之事,江小姐不必生气,我只是想见江小姐而已。” 江芷晴眼底闪过一抹凝重,“太子妃找我,不知所为何事?” “江小姐离京三年,仍旧孑然一身,是还在等殿下吗?”燕箏直入主题。 许是因为怀孕的关係,她的心情並不很好,也不想与人过多的虚与委蛇。 对江芷晴,更不需要。 江芷晴抿唇,“太子妃何意?”她没否认。 燕箏笑了,“江小姐对殿下痴心一片,便是本宫也不免动容。” “本宫请江小姐过来,是想告诉江小姐。” “江小姐的夙愿,本宫可助江小姐达成。” 第15章 狗咬狗,箏箏,孤不愿你受苦 “你帮我?” 江芷晴眼眸微眯,看著燕箏的眼里全是怀疑。 她不信。 她三年前不是没找过燕箏,希望能从燕箏处入手,让燕箏应允她嫁入东宫。 太子虽许了誓言,但只要燕箏主动提及,再加上皇后和她身后的江家,她很有自信嫁入东宫。 燕箏拒绝了她。 那时的燕箏多傲啊。 眉宇间皆是骄傲与自信,顾盼神飞,神采飞扬,带著与京城格格不入的洒脱与灵气。 三年过去,燕箏也变了。 “为什么不呢?”燕箏反问:“东宫都已经多了一个人,为什么不能多第二个?” “可据我所知……”太子与姜侧妃尚未圆房。 “非要选一个,不如是你。”燕箏看著江芷晴,眼神十分认真。 江芷晴上辈子没少帮著姜盈盈陷害她,自然也是她的仇人。 非要嫁给太子,那就嫁唄。 这就是江芷晴应得的报应。 江芷晴看出了燕箏的真心,她袖子底下的手指微蜷,最后问:“你要我做什么?” 帮她对付姜盈盈吗? “自然是尽你的分內之事。”燕箏道:“入了东宫,便是太子的人,自然是照顾太子,绵延子嗣。” 江芷晴看著燕箏的眼里怀疑更甚,此刻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还是燕箏吗? 三年前那个在她面前说出“我的男人,绝不可能让给你”这样的话的燕箏。 竟也会有一日,亲自为夫君择新人??? 这一刻,江芷晴心里最浓烈的情绪不是欢喜,而是茫然。 甚至带著几分惶恐。 “怎么?”燕箏问:“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江芷晴迅速回神,压下心底里所有思绪,看著燕箏道:“太子妃说的是,这正是臣女想要的。” 她从十多岁,便一直想要嫁给太子,如今已经二十一,她是一定要嫁给太子的! “好。”燕箏道:“此事我会与殿下提。” 江芷晴带著一肚子的敌意前来拜访,离开少阳宫时,表情已经恢復如常。 江芷晴也没忘记她来少阳宫之前打探到的那个消息。 她入宫,且与太子相见的消息,是姜侧妃主动告知燕箏的。 从前名声不显,刚刚入宫四个月的姜侧妃,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既然想在其中挑拨,那也別怪她…… 江芷晴朝著东宫大门的方向走去,但她刚走没多久,便看到花园里有一道身影正在採花。 看装扮,是个主子。 一身緋色衣裳,嗓音软糯。 江芷晴瞬间就確定了此人的身份:姜侧妃。 姜盈盈正在她离开东宫的必经之路上,江芷晴倒也不闪不避,直接往前走,“臣女江芷晴,给侧妃请安。” 姜盈盈听到声音猛然抬头,似才看到江芷晴一般,脸上扬起一个笑容,一双眼睛显得清亮而无辜,“江小姐?” 姜盈盈怀里抱著一捧花,走到江芷晴面前,“你这是刚从少阳宫出来吗?一切可好?太子妃她……” 说到“太子妃”三个字,姜盈盈的小脸皱了起来,眼里带著明显的关切。 虽然话没说完,但未尽之意却很明显。 太子妃她没为难你吧? 江芷晴听明白了。 她垂下头,做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在犹豫了好一会儿之后,语气不那么確定的说:“太子妃,很好。” 才怪吧?姜盈盈自动才心里加了这么几个字。 她轻轻嘆息一声,“江小姐,我都懂。” “其实,江小姐和我,某种程度上是一样的人。”姜盈盈缓缓道:“所以,有些事上,我们可以互帮互助。” 姜盈盈说这些话时,脸上笑容不减,说话的语气也显得十分温和无辜。 她想,凭江芷晴的聪明才智,肯定能明白她的意思。 江芷晴猛地抬眼,脸上带著欣喜和期待,不过只是一瞬,又很快收敛,“侧妃您的话,臣女不太懂。” 姜盈盈懂。 装傻嘛。 姜盈盈將怀里的鲜花递了一支给江芷晴,“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这些花开的正盛,我不忍它们枝头凋零。” 姜盈盈在以花喻人。 江芷晴自然听的明白。 她心里只觉好笑,今日这样的话,她竟听了两次。不管是燕箏,还是姜盈盈,竟都有这样的承诺。 只是比起燕箏,姜盈盈的承诺要隱晦许多。 况且……姜盈盈自己还只是个不受宠的侧妃,如何能与燕箏那个太子妃金口玉言说出来的话相比? 江芷晴接过姜盈盈递来的鲜花,对著姜盈盈屈膝行礼,“侧妃心善,芷晴佩服。” 姜盈盈见此,也笑的更灿烂。 很好,接受了! 两人对视,脸上都带著笑容,还有那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默契。 姜盈盈和江芷晴既然已经“达成一致”,便没有在原地待的太久。 江芷晴屈膝行礼之后,很快离开了东宫。 只刚出东宫,江芷晴脸上的笑容便瞬间收敛,她垂眸看著怀里的花,眼底闪过讽刺。 姜盈盈虽然笑的无辜温柔,说出来的话也很动听,但在她看来,姜盈盈绝没表现出来的这样简单。 若真那么简单,怎么会成功三年来第一个嫁入东宫的人? 昨日才算计了她,转头就来她跟前说这些,是將她当成傻子了吧? 走了一段路后,江芷晴对身边侍女道:“方才发生的事,你悄悄告诉太子妃身边的寒月。” 至於怀里这一枝花,江芷晴倒没有丟掉,这太明显了。 在江芷晴的侍女將事情告诉燕箏之前,燕箏便已经知道了花园里发生的事。 毕竟燕箏一直让寒月盯著姜盈盈。 听寒月说完,燕箏半点也不觉得意外,想来前世,姜盈盈就是用这样的手段拉拢了江芷晴。 不过这辈子嘛…… 姜盈盈没有胜券在握,到底急了一些。 没多久,寒月便道:“太子妃,方才江小姐身边的人来寻奴婢,將花园里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告诉了奴婢。” 一字不落。 说明了江芷晴的诚意。 燕箏唇角微勾,“江芷晴是聪明人,她之前该选谁。” 一个身怀有孕的太子妃,一个不曾侍寢的侧妃。 谁能帮她,显而易见。 犹豫了下,寒月又问:“这件事,江小姐会告诉皇后吗?” 寒月可没忘记皇后对自家太子妃做的一切。 燕箏道:“她不会的。” 这种事,江芷晴不会说。 江芷晴很清楚,就算是皇后,说的话也未必全然管用,否则三年前江芷晴就该入东宫了。 “太子妃,您当真要帮江小姐吗?” 燕箏点头,“自然。” 寒月有些担心,“只怕殿下知道了会不开心。”原本太子妃在宫中就已举步维艰。 皇后不喜太子妃,姜侧妃虎视眈眈,隨时可能上位…… 燕箏语气隨意,“他开不开心,是最不要紧的事。” 当然,这话燕箏也就在寒月面前说说。 燕箏心意已决,寒月自然没再多说。 与此同时,江芷晴和侍女也在谈论此事。 侍女的声音同样带著对燕箏的怀疑,“小姐,太子妃……当真可信吗?” “此事是否要稟报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疼您,若是知道了此事,定会敦促太子妃。想来到时太子妃便是想反悔也不成。” 侍女心里盘算的很好。 江芷晴却是道:“此事不必叨扰皇后娘娘。” 她看的出来,不管是三年前还是现在,皇后娘娘都不怎么喜欢太子妃。 只是三年前,比现在表现的要热情许多,所以哪怕是太子妃本人兴许也没瞧出来。 只是,皇后在她面前,並不怎么掩饰心里对太子妃的瞧不上。 侍女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应下,“是,小姐。” 与此同时,东宫內。 姜盈盈面带微笑的送走江芷晴,眼底的笑意散去,只剩冰冷。 合作? 合作的第一步,自然是江芷晴拖住燕箏,转移燕箏的注意力,让她能有机会真真正正的与殿下更进一步。 届时,她自有法子让殿下为她著迷,流连忘返。 她入东宫已经四个月,迟迟没有进展,皇后对她已经有所不满。 但因为她是目前唯一一个嫁入东宫的侧妃,皇后还是对她寄予厚望。 可江芷晴一回京,一切就不一样了。 皇后彻底无视了她,一门心思的扶持江芷晴,她目前还有“太子侧妃”这一优势。 但若江芷晴真的嫁入东宫,那皇后还会帮她吗? 燕箏不是好相与的。 屡次破坏了她的计划,害的她如今陷入这般尷尬的境地。 这时候,她不能失去皇后的助力。 “参见太子殿下。” 宫女的声音响起,正在沉思的姜盈盈似才反应过来,整个人如受惊的小兔子一般,猛然行礼,“臣妾参见太子殿下。” 秋日的早晨,花丛里是带著露珠的。 姜盈盈在花丛里待了许久,身上的衣裳几乎被露珠打湿,此刻正紧贴在她曼妙的曲线上。 浅色的衣裳紧贴著身体,以至於肌肤的顏色都若隱若现。 太子视力极好。 哪怕只是一眼,也几乎將姜盈盈的风光尽收眼底。 朦朦朧朧,若隱若现。 但这也让他脑中不由浮现出那日书房的情形,那日从……姜盈盈衣裳半退,从他的角度,將一切都看的分明。 一如现在。 太子的眼神又落在姜盈盈身上,眼底神色分外复杂,一时都忘了叫她起身。 姜盈盈自然是故意的。 她方才见江芷晴的时候,虽抱著花,但整个人並未弄湿。 而在江芷晴离开之后,她才回到花丛,弯腰低头,任由露珠连上衣都打湿。 跟在太子身后的下人们,都低眉垂目,没有一个人敢多看一眼。 多看一眼都是僭越,是褻瀆。 眼看著姜盈盈似乎要站不稳,身体都颤了颤,太子才终於反应过来:姜盈盈还在行礼。 “免礼。”太子道:“你在此处做什么?” 姜盈盈这才站起身,“臣妾听说太子妃这几日食不下咽,所以想著,来取些花瓣上的露珠,为太子妃煮些花茶。” “你倒是有心了。”太子走到了离姜盈盈所在位置最近的路上,“出来吧。” 姜盈盈脸颊酡红,屈膝行礼之后缓缓迈步朝太子的方向走去。 她这是要按照太子的吩咐,从花园里出来。 可她人刚走到路边,便不小心被脚边的花枝绊了一下,整个人朝著太子的方向扑去—— “啊!”姜盈盈一声惊呼,声音短促惶恐。 太子自然看到姜盈盈即將摔倒,他原本只准备伸手扶一把。 可没想到,姜盈盈为了不摔到他身上,竟勉强转动了身体,朝著另一个方向摔去! 太子来不及多想,朝姜盈盈的方向动了一步,伸手稳稳的把姜盈盈揽入怀里。 软玉温香入怀,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太子清楚感受到了姜盈盈的身体曲线。 她的身子很软,比他预料中更软。 纤细的腰肢盈盈不可一握,当然,不如燕箏的腰细。 但燕箏的腰是那种长期锻炼,线条明晰的腰,带著几分硬朗。 而姜盈盈的腰,没有任何赘肉,却软的像麵团子一般。 此刻他的手掌扣著姜盈盈的腰,清楚感受到那腰在他掌中变幻了形状。 “殿,殿下?” 姜盈盈声音轻颤,整个人都带著几分不確定,缓缓睁开眼睛,这才確定:她被接住了。 她的手此刻还紧紧抱著太子,生怕再摔倒。 反应过来之后,姜盈盈连忙鬆开她的手,慌慌张张的站直身体。 一张小脸粉扑扑的,卷翘的睫毛颤个不停,整个人看起来都很紧张,很不安。 姜盈盈小动作不少,整个人看起来慌张又无措。 而她方才跌入太子怀里时,身上自带的香味一个劲儿的往太子鼻子里钻,以至於太子此刻都还没反应过来。 姜盈盈是站直了,但还被太子抱在怀里。 姜盈盈低下头,似是害羞了,实则唇角微微上扬,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她伸手轻轻推了太子的胸膛,声音怯怯,“殿,殿下……” 她想推开太子,但她的手软若无骨,根本没什么力气,反而是太子的胸膛,跟墙一样坚硬。 根本推不动。 好在因为姜盈盈的举动,太子终於回过神来,鬆开了姜盈盈。 太子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一声,旋即取下身上的披风,盖在姜盈盈身上。 披风將姜盈盈笼罩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素白的小脸,一双无辜的小鹿眼眨了眨。 “秋日凉。”太子退后一步,与姜盈盈保持了距离。 他做完这一切,没再与姜盈盈多说什么,快步转身离开。 直接將姜盈盈留在了原地。 可在姜盈盈眼里……太子这分明是落荒而逃。 太子的確离开的有些慌不择路,待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到了少阳宫外。 他脚步一顿,犹豫片刻,还是转身。 先去了东宫书房。 他刚进屋坐下,便下令道:“备水沐浴。” 姜盈盈很香。 他方才与姜盈盈……身上难免沾惹了姜盈盈身上的香味。 若是就这么进少阳宫,箏箏定会察觉。 箏箏怀著身孕,近来对味道十分敏锐,动輒呕吐,他这也是为了箏箏的身体著想。 太子在心里这样想著。 但顿了顿,他对隨从吩咐道:“准备冷水即可。” 太子沐浴的时间不短。 他沐浴更衣,换了一身衣裳,这才去了少阳宫。 这几日箏箏都瘦了,食不下咽的事宫中人人都知道,他身为夫君,当多上心几分。 少阳宫。 太子来之前,燕箏就已经知道了花园里的事,隨后又知道了太子回书房沐浴更衣的事。 燕箏的心情並不怎么好。 她早就知道,太子和姜盈盈之间……迟早会牵扯到一起。 她这些时日也算是尽心尽力的阻拦。 但终究拦不住人心。 太子今日的那些反应举动,足以证明他这些时日对姜盈盈,並非全无想法。 就像是……前世姜盈盈怀孕之后,太子因为她而竭力隱忍。 最后那些隱忍反扑回来时,汹涌的如燎原之火,让人无法招架。 “箏箏。”太子的声音响起,他人已走到燕箏面前。 可下一瞬,燕箏便捂著鼻子要吐! 燕箏皱著眉头,表情看起来十分难受,寒月立刻上前伺候。 太子倒被晾在了原地。 好一会儿,燕箏想吐的症状方才缓解,她眼角沁出了泪花,眼睛泛著红,整个人看起来萎靡又虚弱。 “殿下。”燕箏看著还要靠近的太子,捂著鼻子道:“您別过来了,您身上有味道。” 她闻到就想吐。 太子停在原地,抬起袖子闻了闻。 仿佛,是还有些属於姜盈盈的味道。 太子没想到,燕箏的鼻子这样灵,就这么一点味道也能嗅到。 太子面上表情微僵,停在原地不敢上前,一时进退两难,殿內气氛沉寂,很是尷尬。 燕箏喝水漱口,又与太子保持了距离,方才好了些。 太子心底里原本还有那么几分被戳穿被点破的不安和不悦,但此刻瞧著燕箏因著怀孕如此难受,又只剩心疼。 怀孕很辛苦。 所以……其实不怀孕,也是对箏箏的保护吧? 这念头只是在太子脑中一闪而逝,太子没有也不可能开口与燕箏说这种话。 他比谁都清楚,这几年燕箏有多想要一个孩子,为了怀孕吃了多少苦头。 “箏箏,你辛苦了。”太子不能上前,只能与燕箏保持著距离出声,这一幕看起来,便也显得没几分真心。 像场面话。 燕箏抬眸,冲太子展顏一笑,“为了殿下,辛苦些也无妨。” 才怪! 她从前是习武之人,伤的再严重都能面不改色,一声不吭。 怀孕是让她有些难受,但还在她能承受范围之內,她在太子面前的这些表现都是装的。 一则,可以名正言顺的与太子保持距离,免得过分亲近让她觉得噁心。 二则,也是想让太子知道,她怀孕生產不易。 但燕箏没想到的是,太子听完她的话,沉默片刻后,十分心疼的看著她道:“箏箏,其实孤不捨得你这样辛苦。” 燕箏心里嗤之以鼻,面上却笑的温和。 太子再出声,“就算是为了孩子,孤也捨不得你受这样的苦。” 此言一出,燕箏心中警铃大作! 眼底顿时浮现出防备。 这话什么意思??? 太子现在对她或许还有些感情,但若真有此刻说的这般捨不得她受苦,这样能扛住压力,那就不会有姜盈盈了。 所以……捨不得她受苦,就去让姜盈盈受苦? 燕箏脑中划过这样的念头,险些当场气笑。 她会这么想,並非无的放矢,毕竟她已经知道了皇后的意思。 太子这么说,可能就是因为皇后的“劝诫”而动摇了。 “殿下忘了?我从前三年喝了不知多少苦药,方才求来这一个孩子。”燕箏只作不知,手搭著小腹,语气里全是对孩子的珍视。 从前三年,除了皇后赐的“助孕药”,还有各种太医开的补身体的药,求孩子的药,一碗接著一碗,整个少阳宫都被那些药味浸透了。 她才几个月没喝那些求子的药,太子就忘了? 那时太子倒没现在这么心疼她,如今她好不容易怀上了,太子倒开始心疼。 太子微怔,他抿紧了唇,没再顺著方才的话题继续。 尤其是,他想到这些年燕箏吃的那些苦头,全因他的母后而起。 是母后人为製造了这一切。 如今箏箏好不容易有了孩子,母后却还想…… “是。”太子道:“这孩子来之不易。” 十分不易。 他看著燕箏一副慈母心肠,周身散发的母性光辉时,面上的表情更复杂了些。 他心底里深吸一口气,道:“箏箏,待咱们的孩子出生,孤一定会做个好父亲,亲自教导。” 燕箏勾唇,“殿下可要说到做到,我相信殿下一定会是个好父亲。” “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个事要殿下操心呢。” 太子问:“什么事?” “殿下饱读诗书,我觉得,从现在开始就可以给孩子择名了。”燕箏道:“殿下觉得呢?” “好,都听箏箏的。”太子点头。 隨后,太子没在少阳宫久待,寻了个藉口便离开了少阳宫。 燕箏没留他。 看著太子的眼里闪烁著凛冽寒光。 太子被姜盈盈吸引,她无所谓,但太子若是还想像前世一般,对她,对她的家人孩子出手…… 那可不要怪她! 第16章 太子,她要定了! “寒月。”燕箏看向寒月,低声在她耳边交代了几句,最后道:“去吧。” 这可不是她找事。 太子方才的话虽然隱晦,且口口声声为她好,但她早知前世的事,只会將太子往最坏处想。 当初相爱到以为能对抗全世界的两人,如今走到这一步……燕箏想想,心里也觉讽刺。 寒月很快按照太子的吩咐离开少阳宫。 她要去给江芷晴传话。 寒月不是空手去找的江芷晴。 今日江芷晴亲自到了东宫,拜会太子妃,太子妃此刻命她给江小姐一些赏赐,合情合理。 当然,燕箏让寒月送去的东西价值並不很高,毕竟燕箏和江芷晴关係不睦,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因此得知寒月去给江芷晴送东西,还是有不少人关注,都想看看太子妃与江芷晴能闹成什么样。 在万眾瞩目中,寒月进了江芷晴的屋內。 江芷晴的侍女在外守著。 寒月与江芷晴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寒月取出一封信递给江芷晴,“这是太子妃吩咐奴婢送来给江小姐的。” “江小姐若想达成夙愿,按信中法子行事便可。” 江芷晴接过,拆开。 待看清信上的內容,她面色微变,猛地抬眸看向寒月,“这……” 能行吗? 江芷晴的话没说完,寒月却似已经明白她的未尽之言,“法子已经送到,用与不用,全在江小姐一念之间。” “信既已看过,还请江小姐归还於奴婢。”这信留在江芷晴手里,那就是个把柄。 所以她需得带回去,或者当场销毁。 江芷晴不太愿意。 信上所说之事非同小可,事关前朝,若她按照信上的做了,而燕箏只是算计她…… “江小姐,信与不信,太子妃並不强求。”寒月道。 江芷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將信还给了寒月。 寒月將送来的其他东西留下,这才离开。 按照太子妃的吩咐,她还要去一个地方见一个人呢。 不过这次,她要去的地方,就在东宫內。 寒月刚走,江芷晴便將贴身侍女叫了进来,“你今日回府一趟,替我打听一些事。” 少阳宫。 燕箏知道江芷晴是聪明人,对江芷晴的选择並不怎么担心和怀疑。 江芷晴知道该怎么做。 而另一边。 太子离开少阳宫之后,心情很有些复杂,整个人神思不属。 回到东宫书房之后,太子坐了许久,才对外吩咐,“传陈太医。” 陈太医就在东宫,是照顾燕箏和腹中孩儿的太医之一。 很快,陈太医就到了东宫书房,恭敬的给太子行礼,“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免礼。”太子看向陈太医,“孤今日请陈太医过来,是有些事想问。” 衬衣立刻道:“但凭太子殿下吩咐,微臣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太子妃与腹中孩儿,近来可好?”这些太医就留在东宫,每日都要给燕箏请平安脉。 对燕箏的情况自是瞭若指掌。 陈太医想也不想,答道:“回太子殿下的话,太子妃与小主子近来一切安好。” “太子妃身子康健,只噁心呕吐的感觉多一些,但这些症状在三个月后都会逐渐缓解。” 陈太医心里暗想,太子殿下的確是在意太子妃,自身公务繁忙,却还如此关心太子妃。 他不知道,对於他的这些话,太子根本就没有听的很认真。 而是在陈太医喋喋不休时出言打断,“多久能看出是男孩女孩。” 啊?! 陈太医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然后连忙道:“回太子的话,这需得三四个月以后。” 陈太医觉得他也能理解,毕竟太子成婚三年无子,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定是希望能生个小皇孙。 但……如今才两个月,还小,確实看不出来。 他便也不敢胡诌。 太子闻言,表情变幻了瞬,最后还是摆了摆手,“孤知道了,退下吧。” 陈太医连忙退下。 在陈太医离开之后,太子想了想,则是在一旁空白的宣纸上落笔。 箏箏说,可以开始为孩子取名字了。 很快,宣纸上就写满了太子思考后的名字:灵,昭,毓…… 细看便知,全是女孩的名字。 太子胡乱写了一些名字,最后还是放下笔,將这张宣纸抓起来,揉成一团。 他离开书房,脚步一转……去了青梧宫。 每次在青梧宫时,他总觉得要更自在一些。 “殿下,您来了?!”姜盈盈的声音里全是不敢相信,脸上带著惊喜欢欣的笑容。 赫然是期待了很久又不敢相信太子真会来的模样。 太子迈步进门,刚刚坐下。 问秋便送上茶水。 太子浅饮一口,眉间的愁绪舒展了几分,不错,正是这个味道。 能凝神静气,让他整个人都好似变得平静。 姜盈盈跟在太子身边,瞧见太子的模样,温声道:“殿下,臣妾幼时学过一些按摩的手法,殿下可要试试?” 太子转头看她,眼里带著寒芒。 姜盈盈似被嚇到,轻咬著下唇,眼神朦朧道:“殿下,臣妾只是觉得……您看起来疲惫,想为您放鬆放鬆。” 是啊。 他很疲惫。 可箏箏,好像就没发现。 “试试吧。”太子软了语气。 “是。”姜盈盈走到太子身后站定,两人的距离一近,姜盈盈身上的香味便开始往太子鼻尖里钻。 太子觉得,姜盈盈的確有些太香了。 所以今日他身上残存的味道才会那样明显。 紧接著,带著微微温热的细软的手指搭在了他的头上。 姜盈盈动作温柔又不失力道,专心为太子按摩。 太子原本只是隨口一说,对姜盈盈也没报什么期望,但此刻才知道,姜盈盈还真有些本事。 她按的很好,以至於太子很快便有些昏昏欲睡。 他这几日,朝中政事,母后与箏箏之间的关係,他与箏箏的孩子该怎么办……等等一系列问题,让他都喘不过气来。 如今却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放鬆。 按著按著,太子就这么靠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姜盈盈的动作没停。 她自然是真学过的,如今派上了用场便不算浪费。她垂眸,眼神落在太子脸上。 太子容貌俊朗,线条利落,是带著硬朗之气的冷漠太子。 此刻的她,眼里再没什么无辜,懵懂。 只有志在必得的欲望。 太子,她要定了! 她早就想明白了,这辈子既然註定要嫁人,那她就要嫁给最尊贵之人。 皇帝年纪大了,她的选择自然就是太子。 就算太子和太子妃鶼鰈情深,是青梅竹马的少年夫妻,有著深厚的感情基础又怎样? 她姜盈盈想要的男人,还没有得不到的! 她不仅要得到这个男人,还要得到太子妃的尊位。任何阻挡她的人,都是她的敌人,她都不会放过! 况且,这种事可不能怪她。 要是太子真的对太子妃忠贞不二,能做到心里眼里永远只有太子妃一个人,她便是再勾引也没用。 但从现在太子的转变来看……她就快要成功了。 姜盈盈又为太子按了一会儿,確定太子真的熟睡之后,这才悄无声息的转身出了门。 对著殿外的问秋低声耳语了几句。 问秋听清楚之后,迅速离开青梧宫。 很快,少阳宫的燕箏便收到消息:太子在青梧宫歇下了。 是问秋亲自来传的话。 寒月的表情当时就不太好看,燕箏倒是面色不变,从容镇定道:“知道了,退下吧。” 不管此事是不是真的,她如今已经先姜盈盈一步有了孩子。 是真的就是真的吧。 她也不能跑去姜盈盈的床上,將太子拉下来。 若真如此,不出明日,她善妒的名声便会传遍京城,明日还不定有多少御史弹劾她。 不划算得很。 况且,青梧宫现在的情况……她清楚得很。 不就是在椅子上睡著了吗? 姜盈盈特意来让问秋传这些话,目的便是刺激她,让她做出一些有失理智的事。 燕箏只应了一声“知道了”,便打发了问秋。 因著姜盈盈没有交代过多,所以问秋在回稟之后,便回了青梧宫。 青梧宫中,姜盈盈翘首以盼。 待听了问秋的答覆,姜盈盈的表情变换不定,看了看殿外的方向,又看看还在椅子上睡著的太子。 燕箏竟然不上当! 她虽然传了那样的话,但不可能真的將太子挪到床上与她共枕。 一则,一挪动太子可能会惊醒。 二则,这种事对她来说,未必是好事。 她这些年一直精心保养身体,浑身上下处处都用了功夫,连带著那种事都…… 她早就想过,第一次,她必须要给太子留下绝对深刻的记忆。 让太子食髓知味,从此离不开她。 毕竟这几年太子就太子妃一个女人,还能吃过什么好的不成? 最后,姜盈盈没有“趁人之危”,而是认真的守在太子身边。 太子醒来,已是晚上。 他这一觉睡的很好,很踏实。 但他猛然惊醒,看清这里是青梧宫,而窗外天色已暗,心里还是有些慌张。 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今日之事,决不可传到箏箏耳中! “殿下。”姜盈盈温柔关切的声音响起,“您醒了?” “臣妾想著您今日许是没用晚膳,特意准备了几个菜,您要尝尝吗?” 烛光摇曳,姜盈盈今日穿著一身素裳,只挽著个简单的髮髻,却难掩姝色。 她脸上带著温和乖巧的笑,仿佛一个温柔问候丈夫的贤惠妻子。 太子到了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点了下头。 只是一顿饭而已。 况且……箏箏不会知道的。 姜盈盈立刻让人送上饭菜,她有些不好意思的与太子介绍,“殿下,这些都是臣妾亲手做的。” “还望殿下不要嫌弃。” 太子看了一眼菜色,“已经很好。” 姜盈盈手艺不错,桌上的饭菜看著色香味俱全,太子尝了一口,的確如他所想。 味道很好。 不过,这倒是让他想到了从前在边关的时候。 从前在边关,他与箏箏时常猎些野味,他烤来给箏箏吃。 其实最开始他的手艺並不很好,但箏箏都十分捧场,每次都夸他。 后来次数多了,他的手艺在逐渐变好。 想到这,太子的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那时候……没有京城这所有一切的负担和压力。 真的很好。 姜盈盈时刻关注著太子的情绪变化,看见太子笑了,她整个人也鬆了一口气。 姜盈盈小心的询问了一句,“殿下在笑什么?” 太子原不准备多说,可对上姜盈盈的眼睛,不知怎的,反而將想到的趣事说了。 听太子说完,姜盈盈目光灼灼的看著太子,眼里全是崇拜,“殿下好厉害,竟有这样的手艺呢。” 不是敷衍的夸奖,而是满目的崇拜。 这让太子一下就有了倾诉欲,他唇角轻勾,对著姜盈盈充满求知慾的眼睛,说出了更多趣事。 姜盈盈都听的十分认真,且给出了很好的反应,她的反应让太子更有倾诉欲。 如此一来,这顿饭吃的时间就变长了。 待饭菜彻底凉了,太子才反应过来,他竟吃了这么久,说了这么多。 他甚至都有些记不清,上次与箏箏说这么多话,是什么时候。 而他与姜盈盈说的时候,整个人都只觉得很放鬆。 是这几年来都不曾有过的放鬆。 太子甚至忘了,他方才说的那些,全是与燕箏的过往。 夜色已深,太子自然不会真的留宿青梧宫。 他这才起身离开青梧宫。 姜盈盈跟在他身后,將他送到了青梧宫外,“恭送殿下。” 太子摆了摆手,“回吧。” 太子往前走了一段路,回头只见姜盈盈还立在青梧宫门口。 宫门上掛著宫灯,姜盈盈便立於宫灯下,正含笑看著他的背影,眉眼里儘是笑意。 太子的心骤然软了那么一瞬。 他对著姜盈盈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快步离开。而姜盈盈在太子走远之后,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收敛。 笑容里带了几分得意。 太子离开青梧宫之后,秋日里的夜风一吹,整个人倒是清醒了许多。 他看向身侧隨从,道:“今日之事,不可让太子妃知道。” 箏箏小气,若知晓今日的事,只怕要闹小性子。 不管是生气伤及箏箏自身,还是与他闹脾气,或是牵连姜氏……都不好。 隨从道:“是!” 太子加快脚步,朝著少阳宫的方向而去。这些时日他都宿在东宫书房,这个时辰箏箏多半已经歇下。 正如太子预料的一样。 他到了少阳宫,便被宫女告知,太子妃已经歇下。 太子几不可查的微微鬆了一口气,走到燕箏的屋子外,道:“孤就看太子妃一眼。” 他不会吵醒燕箏。 可刚走到燕箏的屋外,便被寒月拦住,“殿下,太子妃这些时日来睡的並不好,夜里总是惊醒。” 言外之意,太子进门,可能会吵醒燕箏。 太子停下脚步。 他也不想吵醒燕箏,他刚从青梧宫过来,身上沾惹了属於姜盈盈的气息。 若是吵醒燕箏,让燕箏闻到这样的味道,只怕燕箏又要噁心难受。 “好。”太子看向寒月,道:“好好照顾太子妃。” 他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方才离去。 太子离开之后,寒月长出一口气,她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没再出声打扰,只默默守在门外。 同样紧张的还有屋內两人。 没错,屋里有两个人。 除了燕箏之外,还有不速之客:明王赵珵。 赵珵才刚翻窗入內室,外面就传来寒月向太子请安並说她已经歇下的声音。 燕箏倒是想让赵珵赶紧走。 但太子武艺不凡,若是发出很大的动静,只怕惊扰太子,要真被撞上,那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无奈,燕箏只能將赵珵藏住。 不过寒月也素来机敏,將太子拦在了门外。 此刻確定门外的脚步声已经走远,燕箏才看向藏在床尾帐幔里的赵珵,没好气道:“王爷可以走了。” 她都说了,没事少来! 要是赵珵当真这么不配合,破坏她的大计,那…… “嫂嫂好狠的心。”赵珵下了床,坐在床边,但没有按照燕箏所言,即刻离开。 燕箏听到这话,顿时沉下眼,“赵珵,你……” “我今日来,是有事与嫂嫂说。”眼看燕箏似真的生气,赵珵立刻道。 燕箏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些,“何事?” 赵珵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来,“自然是给嫂嫂送信。” 信? 燕箏接过,接著昏暗的月光勉强看清,信封上写的是:吾妹箏箏亲启。 是哥哥的信! 燕箏的眼神瞬间变得冷寒,猛然起身,一把攥住赵珵的领口,眼里闪烁著寒芒,“我哥的信为什么在你手里!” 这封信应该是寄到燕宅或者东宫。 “赵珵,你越界了。” 她与赵珵虽然有些关係,但远没有得到这样的地步,赵珵擅自拦截她的东西…… “嫂嫂。”赵珵打断燕箏的话,看著她的眼里带著几分委屈,“在嫂嫂眼里,我就是如此坏人吗?” 什么意思? 燕箏眼眸微眯,眼里还带著怀疑。 赵珵道:“这封信,是燕宅的吴叔托我送与嫂嫂的。” “这几日,燕宅那边的人,消息递不进东宫。他们都很担心嫂嫂,特意让我来看看。” 燕箏一听这话,一颗心骤然下沉。 这样的事对她来说……不陌生。 前世她“屡次对姜盈盈出手”之后,她与燕宅的联繫便被斩断,孤零零的被困在东宫。 按理来说,现在不该出现这样的事才对。 见燕箏表情凝重,变换不定,赵珵示意了下手中的信,“嫂嫂,这信……” 燕箏伸手接过,“多谢。” 她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至於赵珵说的话是真是假,她回头让人验证一二便知,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赵珵想来应该不会在这样的事上骗她。 那就是……太子。 燕箏深吸一口气,道:“夜色已深,我便不多留王爷了。” “燕宅那边,我自会联繫。”她一联繫,吴叔便能知道,明王把消息送到。 赵珵唇角微勾,容貌绝世的他一笑起来,如暗夜里惑人的妖精,美的不可方物。 燕箏都有瞬间的愣怔。 待她反应过来,便觉掌心一热,却是赵珵俯身,在她掌心印下一个吻。 燕箏猛地將手收回来,拧眉看向赵珵。 还不等她说什么,赵珵已道:“嫂嫂,这是酬劳。” 隨后,快速的离开了燕箏的寢房。 燕箏:“……” “寒月。”她对外喊了一声,寒月立刻进门,在屋內掌了灯。 燕箏这才拆开信。 她起身走到书桌边,寒月主动研墨。 看清信里的內容,燕箏便確定了,这信的的確確是哥哥写的。 哥哥显然是日夜兼程,已经回到了边关,此刻所用的纸正是边关特有的。 在信的表面,哥哥提及了边关诸事,无外乎都是閒话和关心之类。 第二遍看信,燕箏照例將信中暗藏的內容誊写下来。 哥哥不仅回到了边关,还已经与爹娘说起了京城的事。 哥哥说,比起娘亲,爹爹是將“忠君爱国”几个字刻进了骨子里。 而趁著现在还有时间,哥哥便想循序渐进。 提及京城这边,哥哥只说她过的並不很好,说太子有了新人等。 为此,父亲很难受,很心疼,甚至有些痛苦。 燕箏只听哥哥说,心里也开始心疼父亲。但她知道,哥哥做的都是对的。 无缘无故,爹爹绝不会暗中做什么小动作。 爹爹最在意的是家人,是她与哥哥。 只有让爹爹知道,她过的很不好,爹爹才会在这样的痛苦里產生蜕变。 她相信,凭藉爹爹对她的爱,爹爹一定会跟她站在一边。 这需要时间。 况且这样的决策也不是燕权擅自做的,在跟父亲沟通之前,燕权便先私下將此事告知了母亲。 哥哥说,母亲得知此事后,很是哭了一场。 只看到这,燕箏的眼眶也湿润了。 她当然知道,母亲是心疼她,觉得她受苦了,这才掉眼泪。 “太子妃。”寒月送上手帕,低声劝道:“您现在是双身子,张大夫说需得保持心情愉悦。” 燕箏知道。 她接过手帕,平復了下心情之后对寒月道:“寒月,有件事要你去查一下。” “你去查一下,燕宅是不是被拦在了东宫之外。” 第17章 太子动手,这是中毒 这次燕权给她留下了不少人手,但都是隱藏於暗中的,连吴叔都不知道。 否则吴叔也不至於束手无策。 “是!”寒月表情一凛,立刻应下。 如今宫门已经落钥,此刻去查自然是不可能,所以寒月看向燕箏,道:“太子妃,夜色已深,您先休息。” 她明日一早便去查。 燕箏此刻心绪激动,还真有些睡不著。 她想了想,又对寒月道:“今日太子在青梧宫与姜侧妃相谈甚欢的事,传到江芷晴耳中去。” 江芷晴再被皇后看重,那也只是臣子千金,是宫里的客人。 她的手便是再长,也不可能伸到东宫来,对太子的行踪瞭若指掌。 但没关係,她说过会帮江芷晴,就一定会帮。 她这是在催促江芷晴。 她的信已经送到那么久,江芷晴不该犹豫太久,该早做决定。 犹豫就会败北。 安排完这一切,燕箏才再次歇下。 次日一早,比寒月的消息先来的,是太子。 太子早早就来了少阳宫陪燕箏一道用膳,燕箏没觉得开心,心里面第一反应是:太子是因为昨日在青梧宫待的太久,与姜盈盈聊的太多,所以今日才来。 因为心里面觉得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所以才想著瀰漫燕箏。 可笑。 不过燕箏面上没表现出来,反而还言笑晏晏的与太子一道用膳。 亲自为太子布菜。 太子如今对燕箏可以说是百依百顺,不管燕箏布希么菜,他都全部吃掉。 燕箏见此,唇角上扬。 两人对视,夫妻俩的笑容里都带著满意。 寒月在旁看著,微微低下了头。 她跟在小姐身边多年,对小姐和太子的感情最是了解。 从前小姐和太子在一起,两人之间的氛围是外人怎么都掺和不进去的,便是他们这些旁边人看著,也只会忍不住跟著笑。 可现在……全变了。 太子离开之后,寒月扶著燕箏起身,这才低声在燕箏耳边道:“太子妃,昨日之事已经按您的吩咐,传到了江小姐耳中。” “燕宅那边,奴婢去打听了,这几日的確送了消息进来,但被拦下了。” “太子殿下下令,您怀著身孕,任何东西都不能隨意出入东宫,需得经过查验。” “吴叔將少將军的信送来,但没能入宫。” 说到这,寒月都有些生气! 那可不是旁人的信,是少將军写给太子妃的信,这样的信东宫也拦。 那些人是疯了吗? “吴叔觉得不对,又往东宫递了几次消息,但都没能成功传进来。” 寒月低声说:“吴叔原是想今日联繫暗线再送信,恰好明王经过,说是可以帮这个忙。” 赵珵別的不说,性子逍遥自在,是京城出了名什么都不管的閒散王爷。 整日只知吃喝玩乐,还算得上热心肠。 最要紧的是,吴叔知道明王赵珵与自家哥哥燕权的关係实则很不错,这才將信交给了赵珵。 燕箏道:“告诉吴叔,以后递消息,明面上与暗中两线並行。” 明面上可能被拦,暗中能送到便可。 若是只从暗中送,明面上久了不送,同样会惹人怀疑。 毕竟太子比谁都清楚,燕家上下有多疼她。 绝对不可能长时间没有只言片语。 如今情况,须得將所有细节都考虑到,才能不惹人怀疑。 燕箏將细节都考虑周全,吩咐下去,寒月立刻就去与燕宅那边沟通。 与此同时,江芷晴正如寒月所言,已经听说了一早特意传到她耳中的消息。 姜侧妃与太子之间关係进展极快。 两人昨晚彻夜长谈,一直到临近子时,太子才离开青梧宫。 江芷晴听到这话,瞬间的愣怔之后是满满的危机感。 她从前一直觉得,太子殿下不会再对除燕箏之外的其他人特殊。 她想嫁给太子,是因为她爱慕太子多年,更不想嫁给除太子外的其他人。 可太子……好像和她预料中並不一样。 燕箏还怀著身孕呢。 这念头只是一瞬。 江芷晴便很快拋却脑后,姜盈盈都可以,为什么不能是她? 太子妃,是在催她。 江芷晴的心里很快就有了决断,毕竟昨日她让侍女回江家一趟,许多事她都已经清楚,如今只需要按照太子妃给的计划做便是。 很简单。 江芷晴吩咐侍女,“待会儿我手书一封,你趁著下朝时,悄悄交给祖父。” 她自幼聪颖,由祖父一手抚养长大,祖父最是疼她。 为著她的婚事,祖父也曾多次劝说,但她十分执拗,祖父也没办法。 江芷晴相信,祖父一定会帮她,不会坐视不理。 事不宜迟,江芷晴很快便写好手书,交给侍女。侍女离开之后,她则是前往坤寧宫正殿,向皇后请安。 燕箏给了江芷晴信號,自然而然的就关注起了此事。 太子回京入朝三年,今年迎了姜侧妃入东宫之后,身上的担子比从前更重。 近来更是为一桩要事烦忧。 而姜侧妃的父亲,姜尚书,因著姜盈盈的缘故,自是一门心思的为太子出谋划策。 不过前世此时姜盈盈已经承宠,且有了好消息,姜尚书自是一力支持。 这辈子,姜盈盈还没承宠,在姜尚书的眼里,还不能义无反顾。 再加上燕箏给姜寧也送了信,姜寧的母亲是姜尚书的髮妻,亦是出身高门,说话有一定的影响力。 在姜寧母亲的“劝说”下,姜尚书没有第一时间给出解决方案。 燕箏便是將前世解决此事的全部方案,都告诉了江芷晴,让江芷晴去找江太傅。 江太傅出面,给出解决方案,自是能让太子顺利通过陛下的考核,完美解决眼下急事。 到时,江太傅再卖卖情分,说一说这些年的不易,只要她这边再鬆口。 江芷晴入东宫不是难事。 当然,燕箏也还可以有更简易的法子,比如直接让太子和江芷晴共处一室。 但此法与江芷晴的名节有损,不是燕箏的上策。 前世她死后到这辈子新生,她冷眼瞧著,太子早已失了当初在边关时那保家卫国,护卫百姓,让全天下百姓都过上好日子的本心。 如今的太子,已经越来越像一个冷漠的政客。 既是政客,太子就知道,该如何选择才是最对的。 能打动他们的,只有利益。 原本江芷晴是可以再拖一拖的,但昨日太子如此亲近姜盈盈,於姜尚书来说可能会是一个信號。 所以,江太傅必须更快一步。 正如燕箏所预料的一般,早朝之后,接到自家孙女手术的江太傅在犹豫了几息之后,还是快步朝著东宫而来。 求见了太子殿下。 待將太傅离开东宫之后,才有宫人来报:姜尚书求见。 太子见了。 但姜尚书呈上的解决方案只是一个草案,远不如江太傅给的详细。 两个方案的重合度极高,但在细节处,无疑是將太傅的方案做的更好。 太子垂眸道:“姜尚书,此事孤已有对策。” 他说著,將江太傅的摺子递给姜尚书,姜尚书看完,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但他很快道:“殿下,是臣无能。” 太子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些,道:“姜尚书不必妄自菲薄,你能有此心意,已经很好。” 太子话是如此说,但姜尚书离开东宫时,面色仍不是很好看。 接下来几日,来东宫最勤的不再是姜尚书,而是江太傅。 太子为了政事,一连忙了好几日。 除了陪燕箏用膳,每日看望燕箏之外,青梧宫那边是真没时间踏足。 姜盈盈倒是有些想法,被燕箏悄无声息的按下了。 这里是东宫,她是太子妃,想要拦住一个不受宠的侧妃,不难。 而过了几天,燕箏让人暗中透露消息给太子:姜尚书心里早有了解决的对策,但一直秘而不宣,没有稟报太子。 入东宫稟报那日,是下朝时不知一个戴著面纱的东宫侍女与他说了什么,他方才匆匆赶来东宫。 太子忙完手头的急事,一冷静下来便能想明白其中的关窍。 姜尚书对他冷落姜盈盈不满,所以有解决法子也不说,看著他著急上火。 他在青梧宫待的时间长些,姜尚书立刻来了。 太子立刻就意识到:此事姜盈盈多半有参与! 便是没参与其中,也定然知情。 他的后院就两个人,竟是也与前朝勾结,故意耽误政事,给他找麻烦。 太子这几日虽没见著姜盈盈,的確因那晚的事,而心里生出几分想念。 別的不说,至少与姜盈盈呆在一起,是真的让他很放鬆。 但想明白背后的算计之后,便如一盆冷水从天而降,將他浇了个透心凉。 此时此刻,太子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世上唯一真心真意待他的女子,只有燕箏。 青梧宫,姜盈盈等啊等,最后只等到太子去了少阳宫陪燕箏的消息。 姜盈盈真的不明白。 分明那天她与太子相谈甚欢,她也清楚感受到太子待她已经有些不同。 她自觉那日已经做的很好,很完美,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若是太子与她已有肌肤之亲,姜盈盈都不会这样忐忑不安。 偏偏没有,她目前对太子还在攻心的阶段。 而她自觉一切都做的很好,甚至是超出原本预期的好,太子却这样偏离她的计划。 是她低估了太子对燕箏的感情? 可若太子当真对燕箏矢志不渝,当初书房的事又怎会发生? 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少阳宫。 太子到了少阳宫倒也没说什么,儘管他有些收敛,但周身疲惫难掩。 若是从前,燕箏自是万分心疼,想著法儿的让太子放鬆宽心。 但现在嘛,她只觉得:活该。 “殿下。”燕箏行礼之后,让寒月送上茶水,“政务要紧,可你也要顾虑自己的身体才是。” 她现在也学会了姜盈盈从前那招。 不解决问题。 但可以给点情绪。 毕竟你真替这些男人解决了问题……他们还未必开心。 所以,说两句好听的得了,没必要费心劳力的办实事。 出力不討好。 太子看著燕箏秀眉微蹙,满目担忧,心里一软,他伸手拉住燕箏的手,“箏箏放心,孤知道。” 燕箏什么也没做,只陪著太子聊了几句,句句都站在太子的角度考虑。 虽然一点实际作用都没有,但太子心里只觉得:箏箏变得成熟了! 从前的燕箏,也会无条件站在太子这边。 但若是太子的的確確做的不对,燕箏会在私下与太子提出来,並建议性的给出更好的处理方式和方案。 从前在边关的赵小將军或许能接受,但太子不能。 他是太子。 他不会错。 太子离开少阳宫时,心情很不错,连带著心里面对燕箏的歉疚都比从前更多了点。 箏箏,很好! 太子出了少阳宫,刚走没几步,便敏锐察觉到有人在暗处鬼鬼祟祟的看著他。 太子五官敏锐,立刻看了过去,眼神锐利,“何人在此?” 太子一声令下,他身边的隨从立刻朝著那个方向而去,很快便带著一个蒙面女子出了来。 女子虽蒙著面,但身上的衣裳是云锦做成,可见不是普通宫女。 太子略一思索,便確认了此人的身份。 “臣女姜寧,参见太子殿下。” 来人正是姜寧,她屈膝行礼,低垂著眉眼不敢看太子。 太子道:“姜小姐是来陪姜侧妃的,怎会出现在少阳宫外?” 而且,方才姜寧可不像是简单路过,倒像是来盯著他一般! 这里是太子妃的住所,可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来的,姜寧此举,实在太没规矩。 姜家就是这样教女儿的? 姜寧囁嚅著,“臣女,臣女隨处走走,不想衝撞了太子殿下,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姜寧屈膝跪在地上。 姜寧虽然无礼,但到底也算客人,太子不欲与她计较,正要转身离开。 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猛地停下脚步,眼眸微眯,看著姜寧的眼底带著怀疑。 整个东宫,哪有戴面纱的侍女? 只有这位以客人的身份来陪姜侧妃小住的姜家小姐。 所以,给姜尚书送信的不是侍女,是姜寧? 想到这个可能,太子眼神发沉。 他不觉得有这么巧的事。 而姜寧去找姜尚书,再联繫姜尚书后续的行为……是姜盈盈的意思。 想到这一点,太子周身寒意涌动,压迫感十足。 姜寧跪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整个人十分紧张。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宫人的声音响起,“太子殿下,皇后娘娘请您去坤寧宫。” 许是察觉到此处氛围诡异,宫人的声音不自觉压的很低,生怕惊扰了太子殿下被迁怒。 太子心里虽然有怀疑,对姜盈盈更有意见,但並未当眾为难姜寧什么。 他转身离开,往坤寧宫去。 太子离开后许久,周围已经没有人,姜寧才缓缓起身。 此刻的她,再不是刚刚惶恐不安的模样,她眼神沉静,脚步一转,朝著另一个方向而去。 姜寧刚走没几步,便看到立在不远处的身影。 寒月淡定頷首,道:“姜小姐,请隨我来。” 姜寧心里有几分慌,但还是很快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上寒月。 事情都已经做了,事已至此,也没有回头路。 寒月带著姜寧从侧门进了少阳宫。 因著有前世的记忆,燕箏清楚知道少阳宫內哪些人可信,哪些人不可信。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她没有处置那些不可信的人,但想將人调开,不被那些人发现的见一面姜寧,自然没有问题。 “臣女给太子妃请安。”姜寧行礼。 “姜小姐免礼。”燕箏道:“坐下聊。” 燕箏態度很客气。 姜寧听到燕箏温和的声音,心里莫名安定了几分,道谢之后方才坐下。 不等姜寧出言询问,燕箏便主动开口道:“姜小姐,你应该有不少疑问吧?” 现在,姜寧都可以问了。 不管是什么疑问,只要事关姜寧,燕箏都可以说。 姜寧唇角动了动,道:“上次给我送信的人,也是太子妃吗?” “是啊。”燕箏坦然承认,“事情的真实性,想必姜小姐心里也有数了。” 姜寧若不是已经確认此事,怀疑姜盈盈,这次姜寧也不会在完全没与她交流的情况下参与。 姜寧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姜寧抿唇,“太子妃……是什么时候知道她做这些事的?” 姜寧直勾勾的盯著燕箏的眼睛。 她虽然知道,她如今会这样,全是姜盈盈之过。 但……有些事的答案也很重要,比如太子妃是不是早就知道此事,但选择了无视和默许。 燕箏略一思索,道:“一个多月前。” 她重生那天。 前世的她,一直到死后才知道这其中的问题,这辈子,自然是从重生那天开始算。 此话一出,姜寧微鬆了口气。 她起身行礼,“多谢太子妃將真相告知臣女。” 她才知道,她这些年疼著宠著关照著的妹妹,对她没有半点姐妹情分,下手还如此狠毒。 燕箏摇头,“顺手的事,况且此次姜小姐也帮了本宫。” 姜盈盈入东宫之后,姜尚书便將宝压在了这个从前都不怎么重视的庶女身上。 而姜夫人因为姜寧的缘故,对姜盈盈也一直很好。 如今让姜寧与姜盈盈离心,姜盈盈少了姜家与姜夫人母家的支持,行事多少会受阻。 姜寧没有居功。 反而她心里很感谢燕箏,给了她復仇的机会。 让她不至於再像个傻子。 她从前不是不知道姜盈盈的一些小心思,但她只当姜盈盈是没有安全感,所以对姜盈盈的许多行为都纵著。 如今没了对姜盈盈的滤镜,她这些时日冷眼瞧著,姜盈盈的確善於钻营。 想到这,姜寧道:“太子妃,姜侧妃她……並不如嘴上说的那样云淡风轻,姜侧妃一直在蓄意接近太子殿下。” 而且是耍弄了手段的投太子殿下所好。 燕箏点头,“多谢姜小姐提醒,我知道。” 姜寧一想也是。 太子妃如今摆明了是针对姜盈盈,怎会不知道? 她自嘲道:“是臣女多嘴。” “姜小姐若无其他疑问,本宫只再问你一句。”燕箏看著姜寧的眼睛道:“这个仇,姜小姐要报吗?” 姜寧抬手,手指隔著面纱抚摸左脸。 她面纱下的左脸,疮疤遍布,触目惊心。她从原本炙手可热的高门贵女,沦落到如今前途未知,无人问津。 “自然。”她一字一顿道:“此仇,必报!” 姜盈盈算计她,利用她,还毁她害她,她凭什么不报仇? 姜盈盈唇角微勾,道:“既如此,本宫也想送姜小姐一份礼物。” 什么? 姜寧错愕抬眸。 却见燕箏看向寒月,微微頷首。 寒月快步转身出门,很快便领著一个看起来朴实无华的中年男子再进来。 男子行礼之后,便安静立在一旁,等著燕箏吩咐。 燕箏道:“本宫知道,姜小姐出事之后,姜家上下遍寻名医,却都束手无策。” “这位张大夫,是北地妙手神医的徒弟,不知姜小姐可愿让张大夫看看?” 燕箏很相信张大夫的本事。 而且,她先前便与张大夫提及了一些前世跟在姜盈盈身边了解到的事。 与姜寧脸上的疮疤也多少有些关係,能帮上一些忙。 所以张大夫虽然还没为姜寧诊脉,但燕箏心里还挺有把握。 姜寧僵在原地。 她脸毁了之后,她对旁人的敌意总十分敏锐,此刻她能感觉到,太子妃是真心的。 但…… 她已经失望了太多次。 燕箏察觉到姜寧的牴触,道:“姜小姐不妨试试,反正也不会更差了。” 姜寧:“……” 她一时竟不知,太子妃是在安慰还是嘲讽。 不过她的心里的確因此而生出了几分勇气,她深吸一口气,道:“那便有劳太子妃,有劳张大夫了。” 姜寧按照张大夫的要求再次坐下。 张大夫为她诊脉之后,眉头紧紧皱起,犹豫片刻,问:“姜小姐,不知可否看看伤处?” 既然都让大夫瞧了,姜寧也没再犹豫,直接取下面纱。 姜寧的余光下意识看向燕箏,不確定太子妃会是怎样的反应。 而她看到的只有燕箏的侧脸。 燕箏別开视线,刻意没看。 就在这时,仔细看了疮疤好一会儿的张大夫出声,“这……是中毒。” 第18章 太子又要娶侧妃? 什么?! 姜寧猛地抬眸,眼里全是震惊,“当真?” 她出事之后,家里为她请了无数大夫,大夫们对她的脸束手无策,甚至连缘由都说不出一个。 甚至有不少大夫越治越严重。 但从没一个大夫说过是“中毒”。 张大夫询问:“姜小姐的脸最初几日,是不是觉得特別痒?总想挠。” “不过三五日,脸上便长了透明的皰疹,里面盈满汁水,而汁水破开之后触碰到的地方,都会再长皰疹。” “这种毒素极具传染性,不过看姜小姐的情况,应该是发现此事之后便控制的很好。” “若不然,姜小姐脸上的疮疤不可能只这么一块。” 张大夫越说,姜寧的面色越是难看。 张大夫都说对了! “那最严重呢?”姜寧问。 “我听说过中此毒最严重者,便是整张脸,连带脖子,半边身子都长满了皰疹。” 姜寧的心如同坠入冰窟。 事到如今,她还是低估了姜盈盈心狠手辣的程度。 姜盈盈不仅是要毁她的容貌,还想要她的命。 “可有法子治?”燕箏问。 张大夫道:“回太子妃的话,能治。” 姜寧猛地抬眸,震惊里带著怀疑,当真能治? “不过……”张大夫说:“治疗起来步骤有些麻烦,且需要的时间不短。” “既是中毒,那第一步便是要先解毒。可姜小姐的脸已经如此,便是解毒之后,也不能即刻便恢復原样。” “所以解毒之后还需要仔细的內服外养,方可让脸颊光洁如新。” 姜寧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时竟有些发不出声音。 不过有燕箏替她发声,“需要多久?” “至少一年。” 张大夫话音落下,姜寧的眼泪也跟著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毁容不到五个月,却觉得这小半年的时间,比她从前十八年的人生都要漫长。 “姜小姐。”燕箏的视线落在姜寧身上,“你治吗?” 姜寧双膝一软,直接跪在燕箏面前,对著燕箏重重磕了个头。 “从今以后,臣女唯太子妃马首是瞻,愿当牛做马,报答太子妃的恩德。” 只要能治好她的脸。 燕箏上前,扶起姜寧,“不必如此。” 她所求还真不是这些,她要姜寧当牛做马有什么用? 她与姜寧都是姜盈盈为登上高处不择手段而伤及的人,也算是同病相怜。 都是可怜人。 “张大夫,既然如此,姜小姐的脸便交给你了。” 张大夫自无意见,当即应声道:“谨遵太子妃之令。” 张大夫又看向姜寧,道:“姜小姐,解毒除开內服之外,还需一些外敷的药膏。” “稍后我开几幅方子与你,你只需按照方子用药便可。” “半个月复查一次,便於我根据你的排毒情况调整药方。” 张大夫说著,人已经接过寒月递来的纸笔,开始写药方与注意事项。 “另外,你还有些东西需得忌口,我都一一写明,你注意便是。” 张大夫十分仔细妥帖。 姜寧心里万分感激,“多谢太子妃,多谢张大夫。” 她知道,若不是太子妃,她不会遇到张大夫,便是遇到,张大夫也不见得会如此尽心。 “待姜小姐好转之后再来谢吧。”燕箏轻笑。 张大夫很快写好了方子与注意事项,吹乾墨跡之后,张大夫交给寒月。 再由寒月转角给姜寧。 姜寧接过,低头看了一眼,再次道谢。 “姜小姐出来的时间已经很久,还是早些回青梧宫吧。” “寒月,送姜小姐出去。” 姜寧再次行礼之后,跟著寒月一道离开了少阳宫。 两人刚走,张大夫便看向燕箏,表情有些凝重,“太子妃,姜小姐所中之毒,有些不对劲。” 燕箏微微坐直了身体,目光探寻,“怎么说?” 张大夫犹豫了下,说:“这毒,似非中原所有,但我早年是在一本手札上见到,如今过去许多年,已有些忘了。” “我回去之后便翻阅手札,若找到细节,再与太子妃您说。” “好。”燕箏点头,“辛苦张大夫。” 另一边。 太子离开东宫,前往坤寧宫。 “儿臣给母后请安。”太子行礼。 皇后声音温和,“珝儿来了,坐。” 太子坐下。 皇后道:“今日叫你过来,是有意见要紧事要与你说。” 太子做洗耳恭听状。 “太子应当知道,芷晴回京了。”毕竟上次在坤寧宫还有匆匆一面之缘。 皇后刚出声,太子便明白了皇后的目的。 当即沉了脸色,“母后,您此言何意?” “芷晴对你的心意,全城皆知,她一个女孩子,便是离京三年都不改初衷,仍心繫於你。” “她究竟哪里不好,让你如此抗拒?”皇后也是不解。 江芷晴深得她喜欢,不管是出身家世,还是模样教养,都是京中一等一的。 太子回答的很快,“母后,便是江小姐再好,非我所爱,我若娶她才是真的耽误了她。” “况且,当初母后说过,姜氏是唯一一个,只是为绵延子嗣而已。” 皇后反问:“那子嗣呢?” 足足四个多月,姜氏还是完璧,那子嗣从石头缝里蹦出来吗? 上次母子俩掏心掏肺的聊过之后,此刻两人都默契的没有提及燕箏的孩子。 太子抿唇。 皇后道:“此次的事,江太傅劳心劳力辅佐於你。” “若没姜氏在前便也罢了,可你连姜家一个庶女都肯迎入东宫做侧妃,却独独拒芷晴於千里之外。” “珝儿,你让江太傅,江家,以及江太傅的门生子弟作何想?” 这就是存心在打江家,打江太傅的脸了。 太子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皇后所言句句在理。 但…… 皇后继续道:“珝儿,你若不愿,便是娶回去,也可像待姜氏一样不亲近。” 皇后这话,太子不信。 上次娶姜盈盈的时候皇后私底下也这样说,但娶回去之后皇后隔三差五的催促他与姜氏圆房生子。 “燕箏那边,你若不好开口,本宫也可替你开口。”皇后道:“燕家世代忠良,燕箏也是识大体之人,定不会拒绝。” 只要太子点头,她可以將一切问题都解决好。 “母后。”太子道:“箏箏还怀著身孕,若您將此事告诉她……” 箏箏那么爱使小性子,定会生气。 若是气的狠了,伤及她和孩子怎么办? “既然你不愿我说,那你便自己去说。”皇后道:“我看下个月十八便是良辰吉日,正適合迎侧妃。” 皇后这话的意思,便是一切都定好了。 “母后!”太子还要再说。 皇后道:“珝儿,你不仅是燕箏是夫君,你还是太子。平衡朝中各方势力,是你该做的事。” “你肩负著赵国的未来,你已经不小了,不能再为情情爱爱耽误国家大事!” “这不仅仅是本宫的意思,也是你父皇的意思。还是说,你希望你父皇直接下旨?” 皇后疾言厉色,语气里已隱约有了威胁。 眼看太子表情十分难看,皇后的態度又缓和了些。 她走到太子面前,轻轻拍了拍太子的肩膀,道:“珝儿,本宫只你一个儿子,你是本宫全部的指望和依靠。” “本宫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將来。母后绝不可能害你。” “你听母后的,只是娶回去隨意安排个宫殿养著而已。” 皇后眼神轻闪,道:“母后虽不希望燕氏生子,但她既有了你的孩子,那也是本宫的孙儿。” “本宫亲自挑选了几样礼物,你稍后带回东宫可好?” 太子顺著皇后的话点头,“好。” 母后这话,是接纳了箏箏和孩子吧! 若往后当真能消停,那让东宫再多一个吉祥物,也不是不行。 他所做一切,都是为了箏箏和孩子。 皇后笑了。 她吩咐半夏將她挑选的礼物送上来,並对太子道:“珝儿若是不信,大可让人查验。” 她真没动手脚,所以问心无愧。 她此次使的,是阳谋。 太子带著皇后准备的礼物离开了坤寧宫。 坤寧宫离东宫並不很远,但太子却走了很久。 他一路都在想:此事该怎么与箏箏说。 他虽然是为了箏箏和孩子,但箏箏爱吃醋,爱使小性子,定然是要与他闹的。 不过无妨,箏箏怀孕辛苦,他总会迁就著箏箏。 走到东宫时,太子停下脚步,对身边隨从道:“去准备一头鹿来。” 太子迈步进少阳宫时,脚步轻快,素来冰冷的脸上带著温和的笑。 “箏箏。”太子进门,道:“母后说你怀孕辛苦,所以特意挑选了不少礼物,让孤送来。” 太子让隨从將东西拜在屋中桌上,“箏箏,你看看可有喜欢的?” 燕箏扫了一眼,很捧场的笑道:“母后挑的自然都是好的,我都喜欢。” 太子几不可查的鬆了一口气。 他牵住燕箏的手,低声道:“箏箏,这些时日孤忙於政务,忽略了你。” “今日孤没旁的事,正好多陪陪你。孤给你炙鹿肉可好?” 从前在边关时,军中苦寒。 他和燕权能吃这样的苦,却捨不得燕箏与他们一样,所以他们时常在训练之后外出打猎。 然后烤著吃。 太子的手艺也是在那时练了出来。 “好啊。”燕箏爽快答应。 其实她现在嗅到重油烟味,会噁心反胃,但她想看看,太子这无事献殷勤,目的何在。 太子说是亲自为燕箏炙鹿肉,但如今究竟不比从前,许多事都不必太子亲力亲为。 太子只一声令下,便有下人准备好一切。 就在少阳宫后院。 炉子被架了起来,鹿肉被切好,串在长长的竹籤上。 太子让人搬来椅子,扶著燕箏坐下。 他则是亲自到了炉子前,赫然是要大展身手,亲自烤肉的模样。 燕箏含笑看著。 烤肉是从前在边关时常有的事,但她此刻看著眼前发生的一幕幕,心里只有无尽的冰冷。 若早知今日…… 她寧肯与太子从未开始过。 太子烤完,一转身便看见燕箏悠远的眼神,仿佛燕箏是在回忆从前。 “箏箏。” 太子亲自拿著肉递到燕箏嘴边,“尝尝。” 燕箏接过,尝了一口。 她微垂下眼。 从前条件艰苦,便是烤肉只放些盐,他们也吃的津津有味。 如今各种调料充足,可她吃起来,却味如嚼蜡。 再则,这三年来太子养尊处优,手艺早已生疏,再没从前的滋味。 太子满目期待,“箏箏,怎么样?” 燕箏將肉串送到太子嘴边,“殿下尝尝?” 太子就著燕箏吃过的地方尝了一口,显然也察觉出了手艺生疏。 面上的笑容稍稍收敛,“这串不好吃,等著,孤再给你烤。” “殿下。”燕箏拉住太子,“我如今怀著身孕,这味道太重,我闻著难受。” 她都说了难受,太子立刻便放弃了再烤的心思。 他兴致勃勃准备的炙鹿肉草草收场。 太子换了身衣裳,又洗了手,这才与燕箏坐到一处。 屋內霎时安静下来。 太子和燕箏心里面都很清楚:有些事,真的变了。 在这样的沉默中,太子早已准备好的话此刻竟有些说不出口。 最后还是燕箏主动出声,“殿下是有什么话要与我说吗?” 燕箏看著太子,目光坦诚,仿佛已经看穿一切。 太子抿唇,说话的声音有些艰难,“是有关於江小姐……” 燕箏觉得今日的太子有些囉嗦了,让她觉得很烦。 她现在已经不耐烦应付太子。 所以在听到“江小姐”三个字之后,燕箏直接接话道:“殿下是想迎江小姐入东宫吗?” “殿下做主便是。” 太子:“???” 他整个人僵住,猛然抬头,不可置信的看向燕箏,“箏箏?!”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做主就行? 她没意见? 她为什么没意见?! 太子此刻只觉得整个人都被巨大的不安淹没,箏箏……真的变了。 燕箏看向太子,眨了下眼,“殿下不是想说这个事吗?” 太子:……他是,但是箏箏的反应跟他预想中完全不一样! 他清楚记得,上次姜盈盈入东宫前,哪怕他们与姜盈盈说好,姜盈盈只是担个名分。 箏箏也不开心了很久。 在大婚前日,箏箏还抱著他掉了眼泪。 那时的箏箏紧紧抱著他,让他一遍一遍的发誓,发誓永远只爱她一个! 可现在,箏箏的反应,平静的让他心惊。 燕箏將太子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只觉讽刺。已经服软了的人是太子,可对她的爽快答应,不开心的还是太子。 所以太子是既要娶江芷晴,又要她吃醋,在吃醋发了脾气之后因为爱他而妥协。 人怎么能既要又要,如此贪心? 燕箏都明白,但她没选择给太子台阶下,而是微微歪头,“殿下?” 事到如今,太子似乎也说不出否认的话。 “为什么?”太子盯著燕箏的眼睛问。 燕箏不在意他了吗? 燕箏知道太子想听什么。 太子想听她的体谅,想听她的宽容,想听她的理解和无条件的支持。 所以燕箏道:“殿下,虽然当初你对我许的誓言如今已经不作数,但我知道你的难处。” “殿下一直都不曾与姜侧妃亲近,我便知道殿下心里只有我。” “就算是娶了江小姐,殿下也肯定不会碰她。”燕箏笑道:“殿下的身和心都只是我一个人的。” “我也该体谅殿下。” 燕箏的话有理有据,太子的心这才熨帖了许多。 他就说,箏箏怎么可能不吃醋? 箏箏只是懂事了,知道体谅他了。 太子动容的將燕箏拥入怀里,“箏箏,是孤亏欠了你,孤向你发誓,孤绝不会碰她们。” 燕箏毫不走心的隨口道:“我当然相信殿下啦。”才怪。 脏男人! 皇后已经下了决定,连良辰吉日都择好了。 太子又与燕箏说好了此事。 江芷晴嫁入东宫为太子侧妃的事,就此定下。 皇后亲自下了懿旨,消息很快传开,很快,满京城都知道,太子即將迎娶新侧妃。 这消息一出,京城不少人家都蠢蠢欲动。 太子可以有一个太子妃,两个侧妃,但按规制,太子东宫还能有良媛等数人。 来日……太子登临高位,良媛等即便不能封妃,那也能居嬪位。 若是有幸诞下一儿半女,那前途更是显赫。 从前太子信誓旦旦只要太子妃一人,且除燕箏之外没有任何通房妾室。 朝中眾人虽然都蠢蠢欲动,但没敢太明目张胆。 而如今短短半年內,先是姜侧妃,再是江侧妃…… 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 更有人觉得,早该如此了,这世上哪有太子只娶一名太子妃的? 这消息传开,最不能接受的却是青梧宫的姜盈盈。 姜盈盈听问秋说完,脸色立刻变得十分难看,她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再说一次。” 问秋双膝一软,跪在地上颤著声音道:“侧妃,皇后懿旨,册江家小姐江芷晴为太子侧妃,於十月十八大婚……” 问秋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发不出声音。 姜盈盈周身縈绕著冷气,深吸一口气,道:“少阳宫那边怎么说?” 燕箏是什么人? 那是敢於太子要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样承诺的人,她能愿意? 姜盈盈不信。 问秋道:“少阳宫那边……没什么反应,太子妃已经命人打扫长寧宫,说是,江小姐入东宫之后,便住长寧宫。” 姜盈盈听完,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燕箏疯了??? 当初她入东宫时,燕箏可不是现在这个態度! 她的確是要挑拨太子和燕箏的感情,但她是要燕箏因为对太子用情过深而失了分寸,行事莽撞招太子厌恶。 可不是要燕箏大度宽容,稳坐中宫之位。 不,燕箏不是疯了。 燕箏是开智了。 姜盈盈平復了下心情,看向问秋道:“起来,替本宫梳妆。” 很快,姜盈盈梳妆完毕,亲自去了坤寧宫给皇后请安。 坤寧宫外。 姜盈盈请宫女通传之后,便恭敬侯在殿外。 她等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坤寧宫的宫女走出来,“侧妃,皇后娘娘身子不適,已经歇下,您请回吧。” 姜盈盈袖子底下的双手攥成拳,眼底闪过一抹不甘。 她才不信皇后是歇下了。 皇后多半是不想见她! 当初她入东宫之后,皇后见她的第一面便对她委以重任,让她务必抓紧机会,为太子诞下子嗣。 可如今……皇后有了更喜爱的江芷晴。 从今往后,只怕不会再扶持她,对她有什么期盼。 姜盈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却也只能不甘的转身离开。 回青梧宫的路上,姜盈盈很快在心里下了决定。 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如今太子妃有孕,不能伺候太子,东宫只她一个人,这是她最好的机会。 一旦江芷晴入了东宫,凭藉皇后对江芷晴的偏爱……她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没有人帮她,她必须靠自己! 姜盈盈去了坤寧宫的事,自然瞒不过燕箏。 燕箏倒是从容淡定,对寒月吩咐道:“姜侧妃急了,看好她。” “这几日,不要让她与太子有什么接触。” 不管姜盈盈如何筹谋算计,只要太子不来,那都是白搭。 太子因为燕箏的“体贴”,以及食言对燕箏產生的“愧疚”,这些时日对燕箏愈发好。 別的不说,各种宝物那是流水一般的送入少阳宫。 姜盈盈倒是来路上拦过几次,但还没等靠近太子,就被燕箏安排的人拦住了。 几次下来,姜盈盈也发现了不对。 燕箏是故意的! 燕箏绝对一直叫人盯著她! 时间一晃,便到了十月中旬。 燕箏怀孕已经快五个月,江芷晴也即將嫁入东宫,姜盈盈忙活了快半个月,都没能与太子有什么接触和交流。 在这样的情况下,姜盈盈急了。 这日夜里。 姜盈盈叫来了问秋,隨后不久,问秋拎著一个食盒离开了青梧宫,朝著太子书房而去。 太子书房外,隨从將问秋拦下,“来者何人?” 问秋低著头,“奴婢奉太子妃之命,来给殿下送汤。” 既是与太子妃有关,隨从便没再阻拦。 问秋很顺利的进了太子书房。 她低著头將汤水送到太子的书桌前,太子正在处理政务,头也没抬的一口喝下。 见此,问秋才缓缓抬起头,唇角勾起笑容。 问秋的衣裳底下,赫然是姜盈盈的脸! 第19章 圆房 “回去吧,告诉太子妃,孤明日一早再去看她。”太子仍旧没抬头,对侍女叮嘱道。 他话音落下,便见一双白皙的手伸过来,端走了碗。 那手白的有些晃眼。 太子这才抬眸,看清面前人。 哪是什么少阳宫的宫女? 分明是姜盈盈。 太子一抬眸,便看到姜盈盈眸光盈盈的小鹿眼,她的小脸上带著分明的委屈,眼里全是思念。 太子抿唇,“你怎么来了?” 姜盈盈轻咬下唇,“殿下恕罪,臣妾绝无他意,只是想悄悄来看殿下一眼,仅此而已。” 她身材傲人,身上穿著不合身的宫女装,勒的她胸前鼓鼓的。 此刻她一跪下,身上的衣裳紧贴著肌肤,身材的曲线一览无余。 烛光摇曳,借著烛光,太子只觉得,姜盈盈低下头时露出那一截脖颈,格外的白。 “殿下。” 见太子不语,姜盈盈斗胆抬眸,望著他的眼睛道:“殿下日夜为了政事操劳,臣妾做不了別的,不如殿下允臣妾为殿下推拿,以缓疲惫。” 太子还是没说话。 他只是觉得,此刻他的身体好似有些怪。 有点……热。 看著姜盈盈,一种感觉自小腹处升起,他敏锐察觉到身体的变化。 理智告诉他,需要拒绝。 他还没说出口,姜盈盈已经大著胆子起身,她走到太子伸手,细软的手指触碰到了太子的太阳穴。 她身上的香味涌入太子的鼻腔。 整个书房內的温度似乎都隨之升高,太子只觉喉咙发紧。 “殿下。”姜盈盈按著按著,带著几分懵懂无辜的声音响起,“您怎么这么热?” 她的手缓缓下移,触碰到太子的脖颈。 她刻意的弯腰屈身,她整个人靠在太子肩膀,柔软的触感传来…… 事已至此,太子按住她的手一拽,便將姜盈盈拽到怀里坐下。 “啊!”姜盈盈惊呼一声,手却是紧紧勾住太子的脖颈,两人挨的密不可分。 太子身体很热,理智已经被衝击的不剩什么,看著姜盈盈的眼里全是欲望。 姜盈盈短促的惊呼对他而言,更像是邀请。 下一瞬,布料被撕开的声音响起。 隨后,书房內的动静逐渐变大……一直持续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折腾了一整夜。 书房外的隨从早在听到惊呼声时,便猜到书房內发生了什么事。 没人敢打搅太子殿下的兴致,隨从们都默契的离书房远了一些。 东宫书房正热闹时。 少阳宫也不安静。 姜盈盈李代桃僵的小动作,燕箏自然知道,但她已经怀孕五个月,便是姜盈盈一发就中,也不可能比她更快生下孩子。 所以她没有再阻拦姜盈盈,反而还帮姜盈盈在那汤里加了些东西。 费尽心机主动送上门的姜盈盈,与迫於无奈被太子主动想要的姜盈盈,是不一样的。 东宫书房的荒唐,並不能影响燕箏。 不过燕箏正要睡下时,少阳宫又来了不速之客。 燕箏都习惯了。 赵珵总是不打招呼,半夜里突然来袭。 今日赵珵刚进少阳宫,便对燕箏道:“嫂嫂,我带你去看一场好戏。” 赵珝一开口,燕箏就知道他多半没安什么好心。 她懒懒抬眸,“什么好戏?” 孩子將近五月,燕箏四肢仍旧纤细,小腹却已微微隆起。 白日里穿著秋装还不显,此刻夜里只穿著贴身单薄的褻衣,小腹隆起的弧度便明显许多。 赵珵的眼神从燕箏小腹扫过,薄唇抿紧,唇角微微上扬,眼底几不可查的闪过一抹期待。 赵珵眼神一闪即逝,並未过多停留。 他知道,燕箏若是察觉,定会不喜。 赵珵这一会的沉默已让燕箏拧眉,看向赵珵,那眼神仿佛在说:在跟你说话呢。 赵珵道:“今日花好月圆。” 燕箏立刻懂了赵珵的“好戏”是什么。 花好月圆人长久,今晚有人成其美事,赵珵说的是太子和姜盈盈。 这热闹,有什么好看的? “我竟不知,王爷几时还有了听人墙角的习惯。” 燕箏这话带著几分阴阳揶揄的味道。 但赵珵一听,非但不恼,脸上反而浮现出笑容。 燕箏能这样说说明什么? 说明燕箏了解他。 赵珵道:“从前是没有的,但今日格外热闹。”不过赵珵也没再强求。 他看出来了。 燕箏知情。 这让他的心情一下变得很好。 赵珵走到燕箏床边,他到底没有贸然如何,只是半蹲在床边,仰头看燕箏。 燕箏看赵珵的眼里带著几分怀疑:这是,想看她笑话? 她提醒道:“王爷別忘了,我们是合作伙伴。” 他们有共同的目標,共同的敌人。 吊儿郎当是赵珵对外的偽装,可別装著装著,他自己信了。 “自然。”赵珵回答的毫不犹豫,“我们是伙伴。” 赵珵说完,便见燕箏起身要下床。 他下意识的忙扶了一手。 燕箏坐在床沿,“时辰不早,王爷可以走了。” 赵珵询问:“嫂嫂要去何处?我陪嫂嫂。” 燕箏:“……”大可不必! 她要起夜。 隨著孩子的月份大了,燕箏这个从前一夜好眠的人,如今夜里也要起夜数次。 睡不了一个整觉。 “不必。”燕箏直接对外喊,“寒月。” 寒月快步进门,不必燕箏说明便已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意思,扶著燕箏往厕房而去。 虽是夜深人静,但赵珵的身份毕竟见不得光,所以只能看著燕箏和寒月出门。 待燕箏再回来时,赵珵已经离开。 燕箏被扶上床,被窝里还是暖的,她微怔了下,伸手一模。 摸到了一个被塞在被窝里的汤婆子。 如今已经十月中旬,入了初冬,虽然炭火等还未分发,地龙也未烧热。 但已实实在在有些冷。 不需多想,燕箏就知道,这汤婆子只怕是赵珵放的。 別的不说,赵珵倒还算有心。 不管是从前开胃的小菜,还是今日这暖被窝的汤婆子,正因为都是细处,才更见用心。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逝,燕箏並未多想,继续睡觉。 次日一早。 燕箏醒来时,太子还没过来与她一道用早膳。 燕箏看向寒月,“去书房看看,殿下今日怎的还没来。” 寒月应了声是,快步转身离开。 寒月被拦在了东宫书房外。 值夜的侍卫听到昨晚书房的动静,哪里敢再放人进入书房? 但这几句话的动静,倒是叫东宫书房里本就对一切警觉的太子醒了过来。 太子一醒,便敏锐觉察了情况不对。 他怀里……似乎抱了个人。 软软的,香香的,呼吸清浅,睡的正熟。 柔和的日光从窗户照进来,他睁开眼睛,垂眸看去—— 便看到正被他圈在怀里安睡的姜盈盈。 姜盈盈白皙的皮肤上此刻青紫交加,遍布曖昧的红色痕跡,只一眼,太子便忍不住別开了眼。 昨晚,太疯狂了! 他视线一扫。 书房內一片狼藉,他的奏摺字画藏书,洒了一地。两人的衣裳被撕扯成碎片,散落一地。 疯了! 真是疯了! 太子怀里还抱著人,还能清楚感受到属於姜盈盈的触感,但他此刻却一动都不敢动。 他昨晚和姜盈盈…… 就在这时,太子听到了书房外隱约传来寒月的声音,太子一怔,想到了正在为他辛苦怀孕,孕育子嗣的箏箏。 太子此刻都希望,昨晚是一场梦境。 但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不是! 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真实实发生的。 而隨著理智回笼,昨晚的场景一幕幕在他脑海里倒放。 开始的开始……是从一碗汤开始。 他以为是箏箏让人给他送的,结果却不是,是姜盈盈打了箏箏的名头。 给他送的汤。 他喝了汤之后,整个人都开始变得不对,那种失控的,被欲望掌控的感觉。 太子昨晚身临其境,又有姜盈盈在侧,当时没觉察出有什么问题,此刻冷静下来,他立刻便確定:那汤有问题! 这念头闪过,纵然此刻场景旖旎,软玉温香在怀,太子也全没有了其他心思。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姜盈盈算计他! 而他平生,最厌恶算计。 太子放开怀里的姜盈盈,沉著一张脸起身更衣。 姜盈盈昨晚是真的累到了,但因为太子鬆开她,还是努力清醒了一瞬,嚶嚀出声,“殿下……” 姜盈盈嗓音嘶哑,一双水盈盈的眸期盼的看向太子。 有了昨晚的事,再加上从前太子对她本就改观,她只需做小伏低一些,给太子足够的台阶便可。 姜盈盈心里这样想著,实则也这样干了。 她强撑著坐起身,拉著一边的被子挡住身子,却又没挡完。 露出白皙圆润的肩膀,惹人遐思的弧度,再加上脖颈肩膀处的曖昧痕跡…… 姜盈盈不信太子不动容。 姜盈盈想的很美好,但还是出了差错。 太子背对著她,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姜盈盈只能看到太子的背影。 姜盈盈顿觉不对,似乎有什么脱离了掌控。 “殿下……” 她再次出声,声音泫然欲泣。 “姜氏。”太子背对著姜盈盈,冰冷的声音响起,“昨晚的事怎么回事,你心里清楚。” 姜盈盈的心瞬间沉入谷底,“殿下,臣妾……” 她想解释,但太子没给她机会,直接道:“昨晚的事,孤不希望任何人知道。” “尤其是太子妃。” “若是传到她耳中……”太子的声音带上冰冷的杀意,“孤绝不放过你!” 太子气势汹汹,原本心里极有信心的姜盈盈此刻脸色一白。 她行事之前便猜到,太子可能会生气。 但没关係,她对昨晚的交流有信心,只要她放低姿態,再说几句软话,跟太子撒撒娇表现一下无辜。 她不觉得还会有多大波澜。 她对这些男人太了解了。 但她没想到,太子能如此生气,此时此刻甚至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这些念头只在姜盈盈脑中一闪而逝,她动作有些慌乱的下床,可太子动作很快,根本没再理她。 直接快步出了东宫书房。 姜盈盈没敢再追出去。 她听到外面响起太子的声音,“寒月,告诉太子妃,孤一会儿就去陪她。” 明日便是他迎娶江芷晴入东宫的日子,所以今日没什么事,可以呆在东宫。 隨后,外头声音渐消。 寒月似是离开了。 太子也离开了。 不多时,书房的门被打开,几个宫女和小太监低著头鱼贯而入,小太监与宫女则是自然而然的开始收拾太子书房的狼藉。 只有两个小宫女端著托盘到了她面前,“侧妃,请更衣,隨奴婢们来。” 更衣…… 姜盈盈看了一眼书房內的小太监们。 虽然小太监们算不上完整的男人,但…… 所有人都没有离开的意思,姜盈盈只能强忍著身体的疼痛,换上了小宫女送来的衣裳。 两个小宫女道:“侧妃,请隨奴婢们来。” 两人直接领著姜盈盈出了东宫书房,直奔青梧宫而去。 当然,这一路上都是太子特意让人打点过的,確保没人会撞到姜盈盈,发现昨晚的事。 太子离开东宫书房,第一件事就是沐浴,更衣。 他上次与姜盈盈有过接触,后来更衣之后再去见箏箏,箏箏都噁心难受。 今日他更要洗的乾乾净净,没一点味道才行。 太子沐浴更衣完毕,东宫书房一切都已经整理清扫乾净,仿佛昨晚的事没发生过一般。 太子警告书房外的守卫,“昨晚的事,决不可外泄一个人,若传入太子妃耳中……” 太子眼里闪过杀意,“仔细你们的脑袋!” 守卫们立刻跪下,齐声应是。 太子还没到少阳宫,燕箏便得知了太子將东宫书房外昨晚的守卫全都调离了东宫。 这些人的前途自是没什么问题,但太子不想在东宫看到他们。 除此之外,太子还给青梧宫下了禁令。 姜盈盈又被禁足了。 燕箏唇角动了动。 昨晚的事,或许有那些守卫们的失职,有姜盈盈的引诱,但最后脱衣服的不还是太子吗? “太子殿下到——” 就在这时,少阳宫外传来下人的声音。 燕箏被寒月扶著起身,朝外迎去。 燕箏刚走两步,太子便已阔步进门,温和的声音里满是关心,“箏箏別动,坐著便好。” 眼看燕箏要行礼,太子直接拦住,扶著她坐下,“箏箏,你我之间,从来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燕箏道:“殿下厚爱,但礼不可废。” 太子跟她好的时候,就说他们夫妻之间不必在意虚礼。 太子要清算她的时候,就说她目中无人,仗著太子宠爱,不將太子,不將皇室放在眼里。 说燕家目无君王,有谋逆之心。 狗男人! “箏箏。”太子握住燕箏的手,发自肺腑的说:“你我夫妻一体,我的便是你的。” 燕箏笑了笑。 太子又询问燕箏今日都吃了些什么。 燕箏还没说话,寒月便道:“回殿下的话,太子妃今日还没用膳。” “太子妃说,要等殿下。” 燕箏瞪她,“寒月!” “箏箏。”太子拦住燕箏,並对寒月道:“做的好,这样的事,决不可隱瞒。” “即刻去准备膳食,孤也未用膳,要劳烦箏箏陪孤用些。”前半句是吩咐,后半句是对著燕箏温声说的。 寒月应了声是,很快退了出去。 屋內只剩燕箏和太子两人。 太子原本就因为昨晚的事,因为姜盈盈的算计而对燕箏心存愧疚,如今再看燕箏因为他而没用膳,太子愈发心疼。 同时心里也更迁怒姜盈盈。 当初姜盈盈跪在他和箏箏面前,信誓旦旦的说什么,只求一个安身立命之所,绝不会对他有任何想法,十分感谢箏箏和他的救命之恩。 往后只会一个人呆在青梧宫,无事绝不出门…… 现在想想,何其讽刺? 上次姜盈盈参与前朝的事,他还没计较,没与姜盈盈和姜家算帐。 如今,姜盈盈又算计到了他头上。 是当真以为他没脾气么?! “箏箏。”太子声音压低,看著燕箏的眼里全是亏欠,“今日是孤来迟了,下次若是孤再来迟,箏箏你万不可等我。” 燕箏笑道:“不知怎的,殿下不在,我便没有胃口。” 这话在太子听来,那就是表白。 箏箏就是离不开他。 没他在旁边便食不下咽。 “孤知道。”太子一脸瞭然,“箏箏,往后若非十万火急,孤都会陪著你。” 燕箏扬唇,“殿下可要言而有信。” “言而有信”四个字让太子脸上的表情僵了僵。 他答应箏箏的事不少,昨晚就有一件事没做到。 在这样的情况下,太子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 “殿下?”燕箏只看太子的表情就知道太子联想到了些什么,但她只做不知,又喊了一声。 太子回神,当即嗯了一声,道:“自然。” 很快,寒月便带著人送上丰盛的膳食。 太子扶著燕箏到桌边坐下,陪著燕箏用膳,视线偶尔扫过燕箏的肚子,眼底思绪纷杂。 他前些时日忙於政务,这个月又因为要娶江芷晴的缘故而觉得亏欠燕箏,所以有些事一直未曾真的下定决心。 可他心里一直想著,且放不下。 虽然不过太子掩饰的很好,並未表现在面上。 但燕箏一直就很了解太子,知道太子的一举一动皆有深意。 而且她如今还是个母亲,天然便想保护著腹中的孩儿。 两人暗地里,各有想法。 但表面上还是其乐融融,看起来夫妻和美,是令人羡慕的一对。 少阳宫气氛融洽,青梧宫却不这样。 太子无情离开之后,姜盈盈便被两个宫女从无人的路上送回了青梧宫。 昨晚闹的太凶。 姜盈盈又是初次,身体本就受不了,路上便是行走都觉得疼痛。 那两个宫女毫无怜香惜玉之心,走路的速度很快,还要求姜盈盈务必跟上。 姜盈盈才刚回到青梧宫,便看到已经收拾好行囊的姜寧。 姜寧正无措呢,看到姜盈盈连忙迎上前来,“侧妃,刚刚来了一位总管说,家里母亲想念我了,今日便送我回府……” 这是燕箏的意思。 姜寧如今已帮著做了不少事,留在东宫的时间也足够长了,且她脸上的疮疤中毒便与姜盈盈有关, 有些药,在青梧宫姜盈盈眼皮子底下使可不合適。 也该回去好好治脸。 姜盈盈面色微变,却还是深吸一口气道:“姐姐,我知道了。” “姐姐等我一会儿,正好,我也有些东西想让姐姐带回去。” 姜盈盈进了青梧宫正殿,以极快的速度写了一封信,看著姜寧道:“姐姐,这封信务必亲自交到父亲手中。” “好。”姜寧接过信,她眉头轻蹙,眼里全是对姜盈盈的担心,“侧妃,你一人在东宫,务必照顾好自己。” 两人刚说了几句话,外面便又开始催促,催促姜大小姐该离开了。 姜寧握住姜盈盈的手,“侧妃,保重。” 两人对视,眼里都是不舍。 姜寧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青梧宫。 姜寧刚走,太子的禁令便到了。 青梧宫封宫,侧妃姜氏自今日起软禁。 只说了软禁,没说时间。 也就是说,这道软禁令,没有时间限制。什么时候能解除软禁,全看太子殿下什么时候能想起她。 传令的人颁了旨意便很快离开。 青梧宫的大门被重重关上。 姜盈盈看著这一幕,只觉得整个天空都似乎因此而变得灰暗。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没想到的。 她没想到,太子能这么狠? 她如今,也真真正正的算是成为了太子的女人,而且昨晚太子折腾她的时候分明就很喜欢! 姜盈盈越想越生气,越想越觉得不能接受,但事已至此,她没有任何办法。 “侧妃。” 身旁传来问秋压低的声音,“您……” 姜盈盈道:“备水,我要沐浴。” 折腾的太晚,她现在还觉得浑身上下哪哪都不舒服,迫切的需要热水沐浴舒缓一下。 问秋立刻去准备。 很快,热水便准备好了。 姜盈盈在问秋的服侍下更衣,泡进了热水里。 热水瀰漫,她只觉舒適极了,轻轻喟嘆一声。 一旁的问秋低下头,根本不敢多看多问。 姜盈盈扫她一眼,道:“去准备些吃食。” 她现在还又累又饿。 昨晚的事,当真是吃力不討好! 问秋连忙退下,去为姜盈盈准备吃食。 姜盈盈的手则是缓缓下移,落到了她的小腹上。 就算太子现在生气又怎样? 来日方长,太子迟早是她的裙下之臣! 第20章 大婚,孤不会碰你 少阳宫。 太子刚陪著燕箏用过膳食,寒月便从外走了进来,“太子妃,姜家大小姐今日离开东宫,她特来向您辞行。” 毕竟太子妃才是东宫的女主人。 太子一听“姜”这个字,面上的表情就变得有些不自在。 若非寒月是来询问燕箏的意见,他都要忍不住出声直接让人將姜寧打发了。 燕箏和寒月对视一眼。 燕箏明白了寒月眼神里未说出来的其他意思,转头看向太子,“殿下,姜大小姐当初也是我让人请来的。” “如今她走了,是该当面告別。” “况且这些时日姜大小姐陪伴姜侧妃,让姜侧妃身体好转,是该谢谢她才是。” 太子:“……” 燕箏说哪句,他的表情都很不自在。 但他到底还是尊重燕箏,没有擅自替燕箏做主,所以道:“既如此,箏箏便去见吧。” “孤去后院散步。” 他可不想见到姜家人。 寒月去传姜寧,太子则是起身离开,姜寧进来时,殿內已只剩下燕箏一个人。 殿外还有宫人,所以几人说的话都很正常。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臣女参见太子妃。”姜寧行礼时,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寒月。 正是刚刚姜盈盈说的,必须要亲自转交给姜尚书的信。 不过因为刚刚写的很急,所以姜盈盈只能將信装入信封,並没有如从前送信一样用漆印封上,所以很好拆。 “姜小姐不必客气。”燕箏声音温和,同时接过寒月递来的信,拆开垂眸看了起来。 “这些时日在东宫,承蒙太子妃照顾,臣女不胜感激。” “今日臣女特来向太子妃辞行,祝太子妃身体安康,万事顺遂。” 姜寧声音缓慢,不疾不徐,给足了燕箏看信的时间。 燕箏轻笑,“多谢姜小姐。” 毕竟信写的急,所以內容也並不多,姜盈盈只写了最要紧的重点。 燕箏一目十行,很快便看清了信上的內容。 她眼底闪过一抹讽刺。 信上,姜盈盈说了,她已经成了太子的人,且很快就会有好消息。 写这些,无外乎是想要姜尚书的资源继续为她倾斜,便宜她行事。 毕竟姜盈盈已经被禁足,太子只怕短时间內不会想到她。 前世两人之间是太子主动,且你情我愿的发生了关係,太子都因为愧疚而逃避了姜盈盈数月。 若不是姜盈盈算计,让太子以为燕箏三番五次算计姜盈盈,只怕还会继续冷落。 更別提这辈子,一切都是姜盈盈的算计。 只要没人提及,太子便是对姜盈盈心软,也未必会主动低头。 但有姜尚书可就不一样了,姜尚书是国之栋樑,若他扶持太子,立下功劳。 太子是不好长期禁足姜盈盈的。 燕箏將信按原本的样子折好,塞入信封中,又递给寒月。 再由寒月送还到姜寧手中。 燕箏的声音同时响起,“寒月,將本宫为姜小姐准备的礼物送来。” 两人又是一番推辞。 最后姜寧带著燕箏的赏赐离开了少阳宫,再由东宫的人直接送到姜家。 燕箏的赏赐里,有不少都是她为姜寧准备的,用来治脸的药材。 姜寧离开后,燕箏起身去后院找太子。 太子正在练剑。 他动作利落颯爽,身形矫健,长剑挥动间威势十足。 燕箏停下脚步,看著太子练剑。 若是从前,她的眼里该全是欣赏和儒慕。 但此刻,她就那么站著看著,心里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太子察觉到燕箏的到来,很快收了剑势。 他將剑丟给一旁伺候的隨从,走到燕箏面前,“箏箏,人送走了?” 燕箏接过宫女递给的帕子,又递给太子,“送走了。” 燕箏犹豫了下,才出声询问:“殿下,您今日怎的突然下令禁足姜侧妃,可是她做错了什么事吗?” 燕箏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关切询问。 太子一听“姜侧妃”三个字就沉下了脸,燕箏只当没有看见,继续道:“殿下,姜侧妃也是个苦命人,她在姜家过的艰难。” “想来姜家也有许多事没教她,若她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殿下你別理会便是。” 燕箏声音温柔,耐心劝说,在谁看来,都是一个完美的心地善良的太子妃。 但听在太子耳中,就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太子听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从前姜盈盈说的那些话,究竟有几句是真的。 当初说什么,在姜家不被重视。 可姜尚书为了姜盈盈,连政事都可以耽误。 姜寧身为姜家嫡长女,入东宫陪伴姜盈盈这些时日,处处妥帖,照顾的事无巨细,他也是有所耳闻的。 就如此,他实不知姜家还要怎么做才算是重视姜盈盈。 上次因为姜盈盈中毒之事,搜查过青梧宫。 从姜盈盈的床头找到不少药,全都被处置了,而昨晚姜盈盈又是从何处来的药? 要么是姜寧带来的,要么是姜尚书…… 只怕昨晚的事,也不仅仅是姜盈盈一个人的意思,她以及她背后的姜家,都居心叵测! 想到这些,太子心里对姜盈盈的厌恶更甚。 甚至还因此在心里迁怒了姜家与姜尚书。 虽然太子想到这些的时候,昨晚的一些曖昧旖旎的场面会浮现在他脑中。 但他现在很理智。 太子在沉思,燕箏没有贸然打断,她毕竟只是太子妃,只能给些意见。 太子心里虽然越想越愤怒,但好歹还记得燕箏就在身侧。 他看向燕箏,眼里带著心疼,“箏箏,你太单纯善良了。” 有些人,根本就不值得。 燕箏冲太子明媚一笑。 太子道:“箏箏,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照顾好自己和咱们的孩子,其他的事都不必你操心。” “孤会安排好。” 言外之意,青梧宫那边的事,不用燕箏管。 燕箏眨了下眼,点头答应了,“好。” 许是出於对燕箏的补偿心理,太子一直待在少阳宫。 今日的太子,偶尔还会让燕箏觉得,仿佛回到了一切都没发生的时候。 因为,太体贴了。 处处关切,处处在意。 不过燕箏心里从始至终都很清楚,此刻的温柔体贴,只是假象。 在这假象之下,她与太子之间早没什么感情可言,已经千疮百孔。 隔著前世今生,隔著几十条性命! 一直到晚膳时,太子竟让人上了酒。 当然,燕箏怀著身孕,不能饮酒。太子表示十分理解,道:“箏箏,孤想喝两杯。” 太子酒量不俗。 但今日的他醉的很快,空腹几杯酒下肚,脖子已经发红。 眼看太子还要再喝,燕箏伸手按住他的酒杯,“殿下,您已经有些醉了,不能再喝了。” “明日您还要迎娶江芷晴,不能醉的。” 虽是太子侧妃,不必太子亲自去迎,但该有的仪制还是不能少的。 长寧宫那边她已经命人洒扫乾净,收拾妥帖,如今长寧宫內外处处都贴了红色的大喜字。 便是为了明日的洞房花烛夜。 燕箏话音刚落,太子便似听到了很抗拒的话一样,没再非要喝酒,而是伸手一把抱住燕箏。 “不娶。” “箏箏,孤不娶。” “除了箏箏,孤谁都不要……” “……” 太子的话带著三分醉意,在燕箏耳畔响起。 他忽然的举动让燕箏嚇了一跳,若非她坐的是有靠背的椅子,只怕此刻都会摔到。 燕箏心里不屑,面上却不显,她伸手轻轻拍著太子的背,轻声道:“好,殿下的心意我知道。” “我都知道呢。” 燕箏一边哄太子,一边吩咐寒月,“去叫隨从来,扶殿下去东宫书房休息。” “毕竟明日便是大婚,且我怀著身孕身子不適,殿下不好歇在此处。” 寒月称是,快步转身离开。 屋內只剩燕箏和已经有些醉的太子。 燕箏扶著太子坐好,又倒了一杯茶来,温和的劝说太子喝茶。 太子在燕箏的哄劝下,小口小口的喝著。 “箏箏,对不起。” 忽的,太子的声音响起。 燕箏愣了一下,但她很快眨了眨眼睛,笑道:“殿下怎么说这样的话?殿下何曾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 “殿下为了我,扛住父皇母后乃至全天下的压力,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殿下是这世上最最最好的夫君。” 燕箏越这么说,太子的心里面便越难堪。 他嘴唇翕动,最后没再说话。 寒月很快就领了人进门,隨从在燕箏的吩咐下,扶著太子出了少阳宫,直奔东宫书房。 太子离开之后,燕箏都长出了一口气。 她今日真是强忍著噁心应付太子,现在人终於走了,她只觉得连呼吸都顺畅许多。 但回到了东宫书房的太子,此刻心情就不那么美妙了。 书房虽然已经彻底清扫过,没再有昨晚的疯狂留下的痕跡,但他一回到书房,昨晚的事便如跗骨之蛆一般,在他脑海盘旋迴放。 尤其是他今日还饮了些酒。 情绪更被放大。 昨晚的一幕幕,都在他脑中闪现。 他承认,姜盈盈是很迷人,昨晚对他也是极力迎合,带来美妙体验。 但…… 太子没有食髓知味,甚至此刻也没有很多衝动。 她心里面反而更多的是厌恶和嫌弃。 当然,更多的是对他自己。 他不乾净了。 他违背了对箏箏的承诺。 就在这时,太子的脑中忽然想起当初,他求娶燕箏时对著天地许下的誓言。 他说:赵珝对天发誓,此生只娶燕箏一人。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会无条件的包容,爱护燕箏。 若此生辜负、背叛燕箏,便叫他赵珝天打五雷轰,死无葬身之地! 那时,燕箏是想阻拦他的。 燕箏爱他,自然不捨得他发这样的毒誓。 但他没让。 他要用誓言证明他的真心。 可现在…… 他不敢想,要是箏箏知道昨晚的事,心里会怎么想。 箏箏她,会多难过啊? 可此时此刻,他不仅没有將真相告诉燕箏的勇气,还吩咐了东宫眾人,不准外泄半个字。 至於姜盈盈那边,从今以后,便一直留在青梧宫吧。 “来人。” 太子想起什么,对外喊了一声,立刻便有隨从进门,“殿下。” 太子道:“青梧宫那边,送一碗避子药过去。” 就算母后不同意,但箏箏已经有了他的孩子,他不需要再有別的意外。 昨晚的事,必须是永被尘封的秘密! 太子一声令下,立刻便有下人准备安排好,熬了避子汤送去。 青梧宫的大门仍旧被紧闭著。 如今姜盈盈的衣食都是从小门送入。 昨儿太累,姜盈盈白日里歇了一整日,晚上才刚起来没多久,就听到书房来人。 她立刻来了精神,莫不是……殿下想到了她的好,后悔禁足她了? 姜盈盈还在犹豫她要不要矜持一下。 殿门已经被打开,东宫书房的三名宫女手里端著一个托盘进了门。 托盘上只一个碗,此刻还冒著热气儿。 姜盈盈的心里瞬间有不好的预感。 “姜侧妃,该喝药了。”宫女端著托盘到了姜盈盈面前,“这是殿下亲口吩咐给您送来的东西。” “这……是什么?”姜盈盈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却还是强撑著询问了一句。 宫女垂眸,“避子汤。” “不可能!”姜盈盈脸色一白,下意识出口否认。 她能入宫,便是因为太子要绵延子嗣,太子殿下又怎么可能给她送避子汤? 宫女面不改色,道:“侧妃,这是殿下的吩咐,还请您別叫奴婢为难。” 姜盈盈的手落在小腹上,眼里全是抗拒。 如今太子真的生气,她唯一的指望就是肚子爭气,太子这是要绝了她唯一的念想! 太子怎么能这么狠心? 眼看姜盈盈不动,三个宫女对视一眼,道:“侧妃,得罪了。” 三个宫女一齐上前,看样子竟是要来强的,直接给姜盈盈灌药。 “我喝。” 就在这时,姜盈盈出声。 她端起避子汤,当著三人的面一口饮尽,而后双眼泛红的扫过三人,“可以了吗?” 这三个人,这三张脸,她记住了! 若有来日…… 三名宫女当即点头,这才离开了青梧宫。 宫女们刚走,姜盈盈转头便吐了起来,不多时,她便將黑乎乎的药汁吐了个乾乾净净。 次日,整个东宫上下都很热闹。 因为是新侧妃江芷晴嫁入东宫的日子。 而且这次的排场与上次全然不同,喧譁热闹的声音便是在东宫偏僻处的青梧宫都能听到。 上次娶姜盈盈,燕箏虽然同意,但那是被迫的。 太子自己也不愿意。 因此一切程序虽有,但动静並不大。 而今日不一样,燕箏吩咐了要大办一场,再加上皇后那边本就疼爱江芷晴,更是要为江芷晴做脸。 今日的排场比半年前迎娶姜盈盈时,可热闹多了! 姜盈盈出不得青梧宫。 她立在青梧宫的院中,听著外面的动静,道:“此刻,江芷晴该入东宫了吧。” 问秋立在姜盈盈身后,低垂著脑袋不敢出声。 姜盈盈袖子底下的双手紧攥成拳,她自然也清楚的感受到了这两次的差別。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进了內殿。 就算今日迎娶江芷晴,东宫办的热热闹闹又怎样?太子能如此对她,她就不信今晚太子会宿在长寧宫。 江芷晴再风光,入了东宫那也是守活寡。 她的手落在平坦的小腹上。 她相信,信应该已经送到父亲手里,现在……就是等。 她最不怕的就是等。 少阳宫。 今日虽是江芷晴嫁入东宫的日子,但太子根本就没露面,一整日都呆在少阳宫。 美其名曰陪著燕箏。 燕箏本人没一点儿感动,甚至还觉得有些烦躁。 不过燕箏还是忍辱负重,已经开始培养太子和腹中孩子的感情。 太子很配合。 虽然因为上次与皇后的交流,让太子心里对这个孩子的情感变得很复杂。 可归根结底,这个孩子是他和燕箏期盼了足足三年的孩子,太子自然重视。 所以少阳宫倒也其乐融融。 一直到用过晚膳。 燕箏才主动劝道:“时辰不早,殿下该去长寧宫了。” 太子知道,江芷晴便住在长寧宫。 一听这话,太子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他沉声道:“箏箏,孤去那边看一圈就回来。” 燕箏:“……”可別回来! 与江芷晴的新婚夜,不在长寧宫待著,来少阳宫,那纯纯给她拉仇恨! 不管是江芷晴,江家,甚至是皇后……背后都要骂死她。 “殿下。”眼看燕箏起身,太子下意识伸手扶住。 燕箏道:“今日晴侧妃刚入东宫,今晚是大婚夜,殿下你若露了一面便走了,让宫里眾人如何看晴侧妃?” 因著两位侧妃的姓氏是同音,所以燕箏给江芷晴定了个晴侧妃。 太子拧眉。 他心里能理解燕箏的意思,但这话从燕箏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有些不得劲儿。 就像是…… 燕箏將他往外推一样。 燕箏权当没看到,继续说:“而且,上次姜侧妃入宫时,殿下也在青梧宫歇了一宿,全了姜侧妃的顏面。” “这次也该如此。” 不过当初姜盈盈的新婚之夜,是姜盈盈主动开口,求太子全她顏面。 太子当时考虑到姜盈盈入宫毕竟也是一直守活寡,再加上担心箏箏又被皇后训斥,这才应允留下。 为此,次日燕箏还与太子闹了脾气。 虽然太子信誓旦旦说绝对没碰姜盈盈,但燕箏气的是太子提前也没说一声,就那么留在青梧宫一晚。 今日燕箏主动提及。 一是让太子再想起姜盈盈前后不一的说辞,再度印证姜盈盈的虚偽。 二是,江芷晴虽然追逐太子多年,但江芷晴未必能如姜盈盈一般,想到这些事,说出这些话。 燕箏自然要帮一帮。 而在听完燕箏的话之后,太子没话说了。 燕箏知道,太子已经被说服,只是还需要她再推一手。 所以她轻轻推了推太子,道:“不过……殿下可要记得答应我的事,不能真的做什么。” 燕箏望著太子,“不然,殿下往后就不必来少阳宫了!” 太子如释重负的同时,心里还万分心虚。 同时在心里庆幸,姜盈盈算计他的事,箏箏还不知情。 太子展顏,握住燕箏的手,认真道:“箏箏,你放心,孤睡地上,绝不会碰她一根手指头。” 在这一点上,太子还是很有风度的,他不会让一个弱女子在如此冬夜睡在地上。 燕箏抱著太子的手臂,“我信殿下。” “时辰不早了,殿下去吧,免得……到时候所有人都说我小气,霸著殿下不放。” 太子笑,“孤就喜欢箏箏霸著孤不放。” 自从出了姜盈盈的事,太子这两日对燕箏愈发体贴熨帖,在外人看来,两人的感情仿佛回到了刚刚成婚那几日。 蜜里调油。 燕箏垂眸,似害羞一般。 但太子一走,她脸上的笑容就瞬间收敛,整个人都冷了下来。 寒月很快端来水,燕箏洗乾净手,將方才沾惹到的属於太子的味道都洗乾净。 隨后才道:“今晚早些落锁歇下吧。” 她怀孕后,身子一日比一日睏倦,瞌睡总是睡不够。 再加上近来肚子大了,起夜的次数也变多,睡不了整觉,犯困的时间就更多。 寒月应了声是,按照燕箏的吩咐將少阳宫落了锁,早早歇下。 与此同时,太子也到了长寧宫。 长寧宫內,新房。 龙凤囍烛燃烧著,屋內是满目的红,江芷晴该有的排场都有了。 但在太子没来之前,她只能坐在床上等著。 “太子殿下到——” 门外传来宫人的声音。 原本还焦急等待,心里不確定太子会不会来的江芷晴整个人更慌张了。 太子……来了。 那今晚,会怎样? 太子裹挟著一身冷风进了门,刚进门便直接道:“都退下!” 殿內所有下人立刻应声退下,很快殿內便安静下来,只剩太子和江芷晴两人。 隨著太子一步步走近,江芷晴的心也隨之提了起来。 她妆容精致,缓缓的从手中竖著挡脸的团扇后抬起眼,小心的去看太子的表情,“殿下……” 太子在江芷晴面前站定,两人之间保持了足够的距离。 他看著江芷晴道:“江小姐,这东宫是你非要嫁进来的。” “孤早就说过,对你无意。孤今日来此,就是告诉你。” “孤不会碰你。” 第21章 她要一个孩子 江芷晴脸色一白,握著团扇的手紧了紧,手背上青筋鼓起。 但並没有很意外。 毕竟她先前就听说,姜盈盈入东宫半年,太子不曾留宿过青梧宫一次。 她没觉得她会是例外。 可今日毕竟是她的新婚之夜,她今日嫁的也是她心心念念许多年一直想嫁的人。 太子这直白的话打碎她心里所有期盼,没给她留下半点念想。 太子转身,走到桌边坐下。 “今晚你睡床,孤睡软榻。”临窗的位置放著个软榻。 江芷晴抬眸,眼里全是诧异。 太子道:“这是箏箏的意思。”总要全江芷晴,江家,母后等人的顏面。 太子妃…… 江芷晴抿唇,道:“殿下金尊玉贵,还是殿下睡床吧,臣妾睡软榻便可。” 软榻偏小,她睡正合適,对太子来说却是有些短了。 “无妨。” 太子目光一扫,走到床上,抱起一床被子,直接走到软榻处和衣躺下,“睡吧。” 他背对江芷晴,躺下之后便没再动。 江芷晴坐在床沿,一时还很不知所措。她沉默了好意会儿,才学著太子的样子,躺在了她的床上。 这一宿,太子睡的挺好。 江芷晴却是彻夜难眠,一直到临近天明,她才迷迷糊糊的睡去。 次日一早。 江芷晴醒来第一时间就朝著软榻看去。 窗外天光大亮,软榻已经空了。 江芷晴猛然起身,她睡过头了! “来人。” 江芷晴一声令下,她的侍女立刻从外进了来,“侧妃,您醒了。” 江芷晴道:“怎的不叫我?” 今日她还需去向燕箏请安,然后是去坤寧宫给皇后请安,可现在…… 侍女忙道:“侧妃,今日一早少阳宫便来了人,太子妃吩咐,您昨日劳累,不必早早吵醒您。” “请安的事不急。” 江芷晴愣了一下,才说:“太子妃体谅,我却不可恃宠而骄。”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江芷晴洗漱之后,匆匆赶往少阳宫请安。 彼时,太子已去了早朝,还未归来。 江芷晴给燕箏请安的第一句话便是赔罪,“臣妾来迟,请太子妃降罪。” “晴侧妃不必多礼。”燕箏坐在上首,道:“本宫今日一早特去长寧宫传了消息,请安的事不著急。” “赐座。” “多谢太子妃。”江芷晴这才起身,姿態十分恭敬的在一旁坐下。 她的的確確追逐了太子多年,如今也算真的得偿所愿。 待字闺中这將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她自然是憧憬过婚后生活的。 万一她能与太子过的很好,琴瑟和鸣呢? 现在燕箏怀著身孕,太子身边总要人伺候的…… 但从昨日到现在,她那一股子的心气儿反而被消耗许多。 她从前觉得,燕箏的妥协,或许是三年过去,认清了现实。知道太子不会只属於一个人。 可现在想想,那未尝不是一种篤定。 是太子的全心全意,给了燕箏绝对足够的安全感,让燕箏觉得,就算是东宫里再多几个女子,也绝不会影响她和太子的感情。 太子只要燕箏一个。 也就是此刻燕箏不知道江芷晴心里的想法,不然得笑掉大牙。 “昨日的事……多谢太子妃。”江芷晴犹豫片刻,还是出声道谢。 昨晚太子留宿,虽然两人是分开睡,但也保全了她和江家的顏面。 而且要不是太子妃,她嫁入东宫之事不会那么顺利。 虽然两人是利益交换,但太子妃的的確確是帮了她。 燕箏温和笑著,“晴侧妃不必如此客气,从今往后,大家都是姐妹。” “大家当齐心协力,伺候好太子殿下。” 江芷晴:“……” 伺候,她吗? 太子都不要她近身的好吗? 心里无语归无语,江芷晴还是道:“谨遵太子妃教诲。” 有些事,不足为外人道。 她清楚,燕箏心里清楚,便不必大张旗鼓闹的全世界都知道。 江芷晴刚到少阳宫没多久,外面便传来宫女的声音,“太子妃,晴侧妃。” “坤寧宫来人,说是皇后娘娘传召晴侧妃。” 江芷晴看向燕箏。 燕箏笑著道:“去吧。” 江芷晴起身行礼,这才告退,离了少阳宫前往坤寧宫去请安。 江芷晴刚走,寒月便低声道:“太子妃,昨儿个长寧宫那边没叫水。” 也就是说,太子没碰江芷晴。 燕箏点了点头,面上没半分意外,“意料之中,此事不必对外声张。” 该知道的都知道。 太子昨儿留下,也不过是全了面子情。 正如燕箏预料的一般,昨晚的事骗得了旁人,却瞒不过皇后。 江芷晴刚进坤寧宫,向皇后行礼之后,皇后便吩咐殿內所有宫人都退下去。 皇后这才看向江芷晴,“昨晚的事,本宫已经知道了。” 江芷晴连忙跪在地上,“皇后娘娘恕罪,都是臣妾无用。” “起来。”皇后看了江芷晴一眼,道:“你无需解释。” 事情究竟是怎样的,她心里很明白。 毕竟江芷晴也不是第一个。 江芷晴这才小心起身,拘谨的立在一旁。 “坐。”皇后对江芷晴態度还算温和,示意江芷晴坐下之后才道:“芷晴,昨晚的事,本宫知道怪不得你。” “但如今你已入了东宫,是名正言顺明媒正娶的太子侧妃,往后你与太子之间,你需得多主动些。” 江芷晴垂眸认真听著。 “太子忙於政务,太子妃身怀有孕,太子难免疏忽你,不过只要你多关心体贴太子,处处妥帖照顾。” “太子迟早会知道你的好。”皇后眉眼带笑,“本宫还等著你早日为皇室开枝散叶呢。” 江芷晴听到这话,脸颊一红,声音细了几分,“臣妾谨遵母后吩咐。” 她害羞归害羞,心底里却是一片冰凉。 太子连正眼看她都不愿意,她怎么生孩子? 江芷晴句句都乖顺答应,皇后才面带笑意的点了点头,“太子妃是善妒小气了些,但芷晴你是本宫看重的人。” “你只管对太子好,好好培养感情,若太子妃有什么意见……自有本宫替你撑腰。” “你不必怕。” 江芷晴称了声是,心里却总觉得这话有些怪怪的。 像是……在挑拨她与太子妃爭斗一般。 皇后该说的话说完,这才让江芷晴离开。 江芷晴刚走,皇后便沉下了脸,看著江芷晴的背影,脸上再没了方才的温和。 反而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是意味,“本宫瞧她,是什么心气都没了。” 刚回京那几日,江芷晴倒还有些气势,是想做一番大事的姿態。 今日一看,江芷晴的眼里没有刚回京时的野心,整个人有种……得偿夙愿之后,就没了斗志的样子。 扶不上墙! 半夏低声道:“许是昨儿的事,伤到了晴侧妃。” 皇后抬手捏了捏眉心,道:“本宫当真不知,那燕氏究竟有什么魔力!” 原本她以为什么劳什子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一时上头,可这都三年了! 半夏低头不敢搭腔。 皇后吐出一口浊气,道:“让你办的事都办好了吗?” 半夏连忙道:“照顾太子妃的太医都是太子殿下亲自指定,一直让人小心跟著。” “奴婢按照娘娘的吩咐,找到了许太医,如今他正在殿外候著。” 皇后頷首,“传进来。” 从太子妃三个月后,皇后便吩咐了此事,但一直到现在,太子妃的身孕都五个月了,她才终於寻到机会,找来一个伺候太子妃的太医。 半夏很快转身出去,不多时便领著一位太医走了进来。 许太医正是被太子精心挑选了,照顾燕箏身孕的太医之一。 他一路上都低著头,整个人紧张又不安,进门之后便猛地跪下,“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坐在上首,居高临下的看著太医,眼神睥睨。 许太医跪在地上,身体都在轻轻颤抖。 “免礼。”好一会儿,皇后才缓缓出声,但压迫感已经给到。 “这些时日照顾太子妃的身孕,许太医辛苦了。”皇后道:“本宫今日传召你过来,也是想问问太子妃腹中孩儿的情况。” 许太医低垂著脑袋,闭了闭眼,“回皇后娘娘的话,太子妃及腹中孩儿一切都好。” “那就好。”皇后点了点头,继续问:“依你所见,太子妃腹中孩儿,是男是女?” 皇后与一个太医自然没什么好虚与委蛇的,直入主题的询问她最关心的事。 “回皇后娘娘的话,太子妃腹中的孩儿……以微臣浅薄的医术来看,当是一位郡主。” “当真?”皇后眼眸微眯,声音严厉。 半夏亦在一旁道:“许太医可要想好了再说,若是胆敢隱瞒皇后娘娘……” “微臣不敢。”许太医又跪下了,“微臣所言,句句属实!” 许太医能被叫来,自是因为半夏用了些手段。 许太医诚惶诚恐,恨不能跪地发誓。 “起来吧。”皇后给了半夏一个眼神,她已信了许太医的话。 半夏頷首,这才领著许太医出门。 出了坤寧宫,半夏含笑看著许太医,话语里却带著警告之意,“许太医辛苦,但今日皇后娘娘传召之事,娘娘不希望有旁人知道。” “今日娘娘所询之事,更不能泄露出半个字。” 许太医连忙道:“半夏姑娘放心。” 他家妻儿都在半夏手里,他哪里敢胡说? 许太医应承了之后,又小心询问半夏,“半夏姑娘,那我家里面……” 半夏笑,“许大人照顾太子妃辛苦,娘娘体恤大人辛苦,赏赐一二,大人不必紧张。” 许太医长出一口气,“多谢半夏姑娘。” 送走许太医,半夏才又进了坤寧宫,“娘娘放心,都交代好了。” 许太医绝不敢在外乱说一个字。 皇后嗯了一声,面上难掩疲惫。 半夏走到皇后身后,抬手为皇后按头,低声道:“如今,娘娘可安心了。” 皇后嗯了一声,道:“要不是为了珝儿,本宫也不必费这么多心思。” 只要太子愿意,能生孩子的女人多的是。 偏偏太子不愿意,且一门心思的要保燕箏腹中的孩子。 若不是顾虑到太子,她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皇后想了想,道:“一会儿去告诉太子,让他过来陪本宫一道用午膳。” 燕箏怀的是个女儿,她放了心。 但赵珝身为太子,膝下不能没有儿子,不管太子想不想听,她都必须要劝。 临近午时,燕箏便收到了太子让人递来的话。 太子原本早早说好,来陪燕箏用午膳,但这会儿临时被皇后叫走。 所以让下人递给话燕箏,不必等著他用午膳,万事以她和孩子为先。 传话的隨从刚走。 燕箏便看向寒月,“都打听清楚了?” “是。”寒月回答,“今日上午,许太医去了坤寧宫一趟。” “有一拨人前几日控制住了许太医的家人,如今看来,当是皇后娘娘的人。” 燕箏对皇家人早有防备,对太子也没什么信任,再加上手里人手足够,早早就將在太子安排的那些太医都暗中监控了起来。 那些太医,她都不信。 她唯一相信的,只有张大夫。 寒月有些担心,“太子妃,皇后娘娘是不是……”想对自家主子和小主子不利啊? 燕箏的手搭在小腹,“不是传了话吗?” “她既这么长时间都没再动手,如今得知是个女孩,便不会再动手了。”毕竟就算生下来,想要养大也不容易。 皇后完全没必要这个时候非要跟太子对著干。 不过,燕箏还是对寒月道:“虽然如此,但接下来几个月,也不可掉以轻心。” 就算皇后不动手,其他人却未必。 正如燕箏所预料的一般,皇后今日叫太子,是为了服软。 虽然这些时日母子俩看起来一切如常,太子该请安请安,皇后该关心关心。 但母子俩心里都清楚,因为上次开诚布公的聊过燕箏和燕家的事之后,母子俩心里总归有了一层隔阂。 也不如从前亲近。 “儿臣给母后请安。”太子行礼。 “珝儿,坐。”皇后声音温和,又吩咐半夏命宫人传膳。 太子坐下,等著皇后的下文。 一直到膳食摆好,皇后都没再说其他,只关心了几句太子这些时日的身体等。 太子一一答了。 午膳有些食不下咽,隨意吃了几口便等著。皇后没放筷子,他为人子嗣,不好率先落筷。 皇后瞧出太子心不在焉。 摆了摆手让宫人將膳食撤下,待眾人都退下去,皇后才看向太子,轻轻嘆息一声,道:“珝儿,你还在怪母后吗?” 太子忙道:“儿臣不敢。” 皇后道:“珝儿,如今你也大了,或许你不能理解为母的苦心。” 太子抿唇不语。 皇后嘆息一声,“罢了罢了,这世上的父母总是拿儿女没法子的。” “你爱重燕箏,非要与她诞育子嗣,母后也隨你。” 太子猛地抬眸,看著皇后的眼里全是震惊,“母后此话当真?” 皇后没好气道:“母后还能誆你不成?” 太子连忙摇头,“母后自是一言九鼎的,儿臣代箏箏多谢母后。” 太子喜不自胜,欢喜的眉毛都飞扬起来。 皇后画风一转,道:“不过,母后也有一个要求。” 太子的笑容僵在脸上,一颗心沉了下去。 他微垂下眼,等著皇后的下文。 皇后道:“珝儿,母后与你说这些话你可能不理解,但母后都是为了你好,为你考虑。” “你看重燕氏母子,非要这个孩子,母后听你的。” “但你也要答应母后,不能只有这一个孩子,不管是姜氏,还是芷晴,或是你有其他喜欢的姑娘。” “你务必再有至少一个孩子。”当然,她说的是男孩。 太子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 但皇后也不怕,继续道:“珝儿,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只要有一个孩子,以后你想怎么过,想怎么宠爱燕氏母子,我都不管你。” “母后。”太子確实很不能接受,皇后的话甚至让他怀疑:他算什么? 皇后寸步不让,“太子,这是你身为太子应尽的职责。” “若是你当真被燕氏所迷,不顾身为太子的职责……我身为你的母亲,不会眼睁睁看著你陷入危险之中。” 皇后这话,是清清楚楚的威胁。 若太子执迷不悟,她不会让迷惑太子的燕箏好过! “你有军功在身,这几年在朝堂上更是兢兢业业,十分认真,做出不少政绩。满朝文武和你父皇对你都很满意。 “只有一点,你独宠燕箏。” “从前是没什么,赵珵不务正业,对你没什么威胁。可这两年,老三老四年纪也大了,在朝堂领了职务之后,做的也都有声有色。” 老三老四对太子的地位,未必没有威胁。 太子表情变幻不定,满脸的犹豫和纠结。 他不可能时时刻刻护著燕箏,母后身为国母,又是长辈,是燕箏的婆母,有的是法子名正言顺的为难燕箏。 可要他跟別人生孩子…… 皇后时刻观察著太子的表情,此刻又加码道:“珝儿,便是再有孩子,也越不过燕氏和孩子去,这是你第一个孩子。” “还有一件事,母后一直没告诉你。” 太子抬眸。 皇后道:“你父皇的身子,近来不大好。” 太子一脸震惊诧异,“这……” 这事儿他真不知道,甚至半丝风声都没露出。 不过太子很快反应过来,皇帝的身体状况一向都有专门的太医负责,消息一向很紧,便是他身为太子都不敢贸然打探。 毕竟皇帝的身体状况关係到朝堂安稳。 母后能知道……说明母后暗中打探了父皇的身体状况。 “太子。”皇后道:“这个时候,你更该行事稳妥,好叫你父皇放心。” 太子虽被立为太子多年,但只要一日没登上那个位置,那就有风险。 皇后起身,走到太子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非利弊,母后都与你分析清楚了,究竟要怎么做,你好好想想吧。” 皇后露出一脸疲色,“母后不要求你现在就给出答覆,你回去再仔细想想。” “若是你深思熟虑之后还是觉得,燕箏重过一切……”皇后自嘲一笑,“母后也不拦你。” 皇后没等太子再回答,转身进了內殿,只留下太子一人呆在原地。 太子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行礼,“儿臣告退。” 隨后退出了坤寧宫。 太子是不想深思熟虑的,他也明白,皇后最后那番话不过是以退为进。 但他身为人子,还是很有触动。 那是他的母后,是给了他性命的人,与他掏心掏肺的说这些,为了他的前程筹谋算计。 他心里不可能没有波澜。 若无动於衷,那简直枉为人子。 太子离开坤寧宫时,表情复杂,步履艰难。 一边是母后,一边是箏箏…… 太子心中迷茫,一时也没了目的地,就在宫中胡乱走著。 “太子皇兄?” 熟悉的声音响起,太子猛地回神,循声看去。 喊他的不是旁人,正是明王赵珵。 太子回神。 明王已经快步走到他面前,一身红衣,言笑晏晏,墨发高高束起,並用红色锦带扎著,手中一把摺扇便是凛冽冬日也不曾离手。 “明王弟。”太子收敛了下思绪,看著明王的眼里罕见的带上了羡慕。 他年幼时便被立为太子,一直都被严格要求,文韜武略,为君之道,祖宗规矩,不得有一处行差踏错。 明王却是从小自由自在,想做什么想玩什么都无拘无束,便是及冠之年身边没个妾室通房,也不娶王妃,也无人逼迫。 真好。 明王已经走到太子面前,含笑道:“太子皇兄可是心情不好?” 太子脸上所有的情绪立刻收敛,为君者,最忌讳喜形於色,叫人猜透喜恶。 他隨口敷衍,“一些政务上的事,明王弟不懂。” 赵珵眼底的讽刺一闪而逝,面上笑呵呵的附和,“太子皇兄说的是,政务上的事臣弟的確不懂。” “臣弟只知这京城中哪家的姑娘最美,哪家的酒最好喝。”赵珵的语气一点儿都不以耻,反而自豪极了。 太子:“……” 他抬手拍了拍赵珵的肩,正要从他身边走过,忽的又停下脚步。 问:“哪家的酒最好喝?” 第22章 母亲妻子二选一 当天,傍晚。 明王领著太子一道,到了京城一家名不见经传的酒楼喝酒。 其实也不需要明王。 酒刚送上来,太子便一坛接著一坛。 赵珵:“……”这是真遇到事儿了啊。 他到底还是劝了几句,“皇兄,你不能再喝了,你醉了。” 太子的酒罈被赵珵按住,他挥开明王的手,反而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罈子,“喝,是兄弟就喝!” 太子在边关待过多年,酒量很好。 这几年身为太子,他一直都过的很压抑。 此刻喝了酒,在明王面前倒是显露出了几分从前在边关时的爽朗豪气。 以至於明王都有些诧异。 太子还有这一面呢。 被太子盯著,明王到底也喝了两杯,並且很快就表现出了酒量不好的模样。 他一喝,太子就开心了。 再次举杯与明王碰杯,“好兄弟,喝!” 明王看明白了,太子这是借酒浇愁。 他眸子一转,跟著喝了酒,十分关切的询问:“太子皇兄,你別急,不管是什么事,总能解决。” “酒能消愁,皇兄你想喝,臣弟奉陪到底。”明王的话说的义气极了。 太子似乎也被这样的话触动,颇有些敞开心扉的意思,摇了摇头道:“解决不了,解决不了。” 一边是母后,一边是妻子。 明王识趣的没再多问,只陪著太子喝酒。 喝著喝著,太子忽的转头,认真看向他,“二弟,为兄问你一句话。” 明王目光诚恳,“大哥你儘管问。” “一边是生你养你的母亲,一边是你一生挚爱的妻子。” “你说,怎么选?” 明王一听,顿时来了劲儿,同时心里更確定,太子真是真醉了! 否则怎么可能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明王当即义正辞严道:“那自然是选母亲!” “啊?”太子错愕的张大嘴,有些迷濛的眼睛看著明王。 明王道:“从小我就看著母后对皇兄百般呵护,我呢?从小没有母妃,最羡慕的就是皇兄。” “我母妃若是在,我定不会让她伤心难过。” 明王道:“皇兄与皇嫂的事,臣弟也略知一二,皇兄为了皇嫂,空置后院多年,朝中上下都有意见。” “母后却力挺皇兄,支持皇兄,皇兄这些年承受了多少压力啊。” 明王一副心疼太子的模样,“臣弟在旁看著,对皇兄亦是敬佩万分。” “皇兄为了皇嫂都退让到如此地步,皇嫂为何不能为皇兄让一让呢?” “母后也是皇嫂的母后,自古以来,百善孝为先!臣弟虽不知皇兄你究竟为难什么,但臣弟相信,母后定是为了皇兄好!” “若皇嫂真心与皇兄相爱,便也该为皇兄让一让,与皇兄一同孝敬母后。” 明王说的大义凛然,心里窃喜不停。 太子让燕箏受委屈,自然有人不捨得让燕箏受委屈…… 太子沉默了。 他原本是很犹豫,很艰难做决定的。 但此刻听了明王这般篤定的劝说,他心里的天平发生了倾斜。 明王……说的对。 母后为他殫精竭虑,为他苦心算计,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他为了践行与箏箏的诺言,已经凭白生出许多波澜,让他与母后的路变得难走。 往后他还会专心的,只爱箏箏一个人。 母后就这么一个要求。 况且还事关箏箏母子的安危,他也是希望母后和箏箏能和谐共处。 所以……箏箏能体谅他的,对吧? 明王没有一味的劝。 他该说的话说完之后,便保持了沉默,等著太子自己思考。 此刻瞧著太子变换不定的表情逐渐变得篤定,似乎已经有了决断,明王眸子一转。 身子重重一倒,砸在了桌上。 醉过去了。 太子垂眸看明王,见他已经喝醉了,这会儿似才反应过来:他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不过…… 他的视线落在明王身上,眼底並无什么防备。 他相信以明王弟的聪明,应该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就算不知道,待明王弟醒来之后,他也会“提醒”。 明王醒来时,太子已经离开,但太子的贴身隨从还在。 “属下给王爷请安。” 隨从即刻行礼,隨后道:“殿下已经回了,殿下特意让属下留在此处,看顾王爷。” 明王一副酒醉后难受头痛的样子,眉头皱著,用手捏了捏太阳穴和眉心。 “你有心了,本王已经没事了。” “太子皇兄如何?” 明王声音嘶哑,整个人看起来都很难受。 隨从回道:“王爷不必担心,殿下一切都好。只是……” “殿下说,酒醉之时说的有些话,当不得真,还请王爷不要放在心上。” “啊?”明王一脸诧异的抬眸看向隨从,“皇兄跟我说什么了?” 他用手重重按了按脑袋,“我怎的一点都记不得了?” 隨从瞧明王的样子不似作假,微鬆了一口气,道:“殿下说不必在意,应当不是什么要紧事。” 其实他也不知道。 明王哦了一声,又说:“看来下次不能喝这么多了。” “本王已经醒了,你快回皇兄身旁伺候吧,皇兄饮的不比我少。” 隨从这才称是,转身离开。 太子身边的隨从刚走,原本还眼神迷离,一脸醉態的明王瞬间清醒。 醉? 那是不可能醉的。 他在外瀟洒多年,今日这种场面不知经歷了多少回,但他从来没有酒后吐露过一个半个不该说的字,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 是因为他早就练出来了。 实在不行,他还能动用一些別的手段。 比如,以水代酒什么的。 “来人。”明王一声令下,立刻便有隨从出现在他面前,“王爷。” 明王道:“去打听一下,今日太子的行踪,都发生了些什么事。” 太子今日那一问,很有问题。 不过他的回答是故意的。 如今的太子,再没了三年前的信誓旦旦和篤定,不过三年,太子就已经背弃了当初的誓言。 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意思。 他当然……要推一把了。 他要让燕箏看清楚,太子,根本就不值得! 太子回到少阳宫时,还是醉醺醺的。 过了孕三个月之后,燕箏的孕吐有了明显缓解,但此刻太子扑面而来的浓重酒气还是让她皱起了眉头,觉得很是难受。 燕箏大著肚子,没敢贸然上前扶,毕竟喝醉的人不知轻重,若是不小心磕著碰著,那便不好了。 太子被宫人扶著坐下之后,燕箏才上前关心,“殿下,您怎么喝了这么多?” 燕箏刚问出声,手就被太子紧紧握住,“箏箏。” 太子含糊的声音里满是依恋。 他牵著燕箏的手,贴在他的脸颊,唇角微微上扬,“箏箏。” 这一幅模样,赫然是爱极了燕箏,酒醉之后只要燕箏一人亲近的亲昵姿態。 少阳宫里的宫人们看著都有些不好意思。 燕箏可不觉得太子现在还真有这么爱她,只觉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的心微微提起,脸上的笑容也不达眼底,轻声回应,“殿下,我在。” 太子虽然喝醉了,但酒品不差。 除了非要拉著燕箏的手不放这一点外,没別的问题。 所以少阳宫的宫人们在太子擦拭更衣,安置在床上之后,便都退了下去。 只有寒月担心燕箏,还留在內室伺候。 燕箏坐在床边,手一直被太子拉著,太子的嘴里一直迷迷糊糊不断叫著“箏箏”二字。 繾綣旖旎,如同在呼唤稀世珍宝。 许久,燕箏都应的有些不耐,原本安静躺著的太子才有了下一步的动作。 他喊燕箏的声音变得焦急惶恐,“箏箏,不,我不能对不起箏箏。” “箏箏……” “……” 燕箏连忙用手回握住太子的手,不断出言安慰,“殿下,殿下不怕,我在。” “殿下安心,殿下没有对不起我。” 燕箏的安慰让太子渐渐平静下来。 太子醉醺醺的说:“箏箏,孤不会负你,不会……就算是母后她,也不行。” “母后,母后……” 太子的声音里全是难掩的痛苦。 但燕箏听到这,却是彻底明白了。 从前在边关,她也是知道太子酒量的,太子可没那么容易醉。 而唯一醉过的一次,是与哥哥一道,喝的太多便直接睡了过去。 今日,倒是格外话多。 此刻表现出来的痛苦模样,甚至还有引导燕箏继续往下询问的意思。 燕箏不是蠢货。 刚才就怀疑有问题,此刻已確定,太子今日这醉酒,是衝著她来的。 在她面前倒是玩弄起这些心眼子了。 许是因为燕箏不语,刚刚安静了片刻的太子又再次嘟囔起来。 燕箏二话不说,紧紧抱住太子,用十分篤定的语气在太子耳边道:“殿下,我信你。” “我一直都信你。” “我知道,你永远不会负我!” 至於太子提的“母后”之类的,燕箏全当没有听见。 她不用想也知道,多半是皇后今日叫太子过去,跟太子说了些什么。 太子心动了,却又没有勇气直接跟她说,才想用醉酒逃避。 真是……懦夫啊。 燕箏此刻都有些怀疑她自己的眼光。 她当初,究竟看上了太子什么? 她记得,当初的太子分明不是现在这样,那时候的太子有与她一起对抗世界的勇气,有最坚定的眼神,眼里全是她。 这些只从燕箏脑中一闪而逝,並未让她追思太久。 因为紧紧握著燕箏手的太子此刻已经安静下来,像是彻底睡过去了一般。 燕箏缓缓从太子手中抽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太子的鬢间,对著太子道: “我一直一直,都相信殿下的。” 燕箏的声音里满是情深,她为太子掖好被子,这才起身吩咐寒月,“殿下醉了,怕是睡的不安稳,焚些香吧。” 主僕两人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寒月有些犹豫出声,“太子妃,可是您不喜香……” 燕箏道:“殿下的安睡更要紧,去吧。” “是。” 不多时,屋內便焚起了香。 寒月又道:“太子妃,您还怀著身子闻不得薰香,殿下睡下了,您去外面坐会儿吧。” 燕箏这次没再坚持,毕竟她也是为了腹中孩儿。 但她叮嘱道:“让人在外守著,若是殿下醒了,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 隨后,燕箏和寒月才离开了內室。 两人刚走,原本安静躺在床上的太子便翻了个身,背对著门口的方向,缓缓睁开了眼。 眼里虽还有几分迷离和醉意,但眼底残存著几分清醒。 此刻,他一脸的复杂。 他这一招……实在有些卑劣了,箏箏单纯,根本就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可是,他也实在没勇气与箏箏说这些事。 若是,箏箏要离开他,怎么办? 当初他与箏箏在成婚前,曾经说过,若是有朝一日他违背了誓言,箏箏可以隨时选择弃他而去。 但……他决不能接受! 离开了內室的燕箏与寒月也在说这件事。 寒月低声道:“太子妃,方才王爷那边传来消息,说殿下今日借著醉酒,问了一个问题。” “母亲和妻子,该怎么选。” 燕箏眼底闪过嘲讽,“他心里早有答案。” “而且,这根本不是什么母亲和妻子的选择。是他心里对权利的欲望和我。” 三年前,太子尚且能反抗皇后,不顾一切。 如今在朝堂三年,已经完全站稳了脚跟能独当一面的太子,当真就那么畏首畏尾还不如三年前吗? 三年了。 太子变得比三年前更强大,但他也是真的变了。 燕箏看著寒月,语气平静无波,“而我,不值一提。” 寒月见燕箏如此,心里只觉心疼。 忍不住道:“太子妃,三年前殿下曾说过,他若负你,你隨时可以弃他而去……” 燕箏忍不住笑了。 笑里带著自嘲,她笑寒月,“傻不傻?” 不愧是她的侍女,跟她一样的傻。 前世的她也一直相信这句话,將这句话奉为退路,认为她有隨时说退的权利。 所以在彻彻底底的被太子伤了心之后,她也提了和离。 太子没许。 在確定她要离开的心是真的很坚定之后,还將她关了起来。 “为什么?”寒月不解,“当初明明是殿下自己说的。” 燕箏当初,也是这么想的。 然后被狠狠上了一课。 “咱们可有信物?”燕箏问。 寒月摇头。 当初太子的確是说过这样的话,但燕箏太相信太子,太相信两人之间的这份感情,根本想不到要留下证据之类的话。 太子可以矢口否认。 “还有……”燕箏说:“我姓燕。” “爹爹手里掌握著十万兵权,哥哥是驍勇善战的少將军。你说若是和离之后,爹爹与哥哥改了主意,对朝堂局势会不会有影响?” 寒月一听,面色变了。 那自然是会的! 但…… “將军和少將军不是这样的人!”寒月矢口否认。 “將军和少將军是很疼太子妃您,但绝不会为了私事而隨意做什么。” 对燕家人来说,比家人更重要的,是君。 比君更重要的,是民。 燕箏笑了。 寒月都如此篤定父兄的为人,被父亲视为爱徒,被哥哥视为手足的太子,却不信。 “你说的对。”燕箏看著寒月,“所以我们是一路人。” 她和太子,早就背道而驰。 寒月眸子一转,“太子妃,那是不是可以趁著现在,旧事重提,让殿下给一个信物?” “不需要了。”燕箏说:“现在的我们,不需要了。” 她另有打算和目標。 燕箏和寒月都是很小声凑在一起说的,毕竟这些话,自是半个字风声都不能泄露出去。 寒月不解,但没再多问。 正室內。 太子原本只是半醉,但闻著能让人安眠的薰香,不多时还真就睡了过去。 他一觉醒来,已是半夜,窗外一片漆黑。 屋內只他一人。 许是因为那安眠薰香的缘故,他倒没其他不適,只是有些饿。 太子起身。 屋內的动静很快惊到了外面守著的宫人,“殿下,您醒了。” 宫人掌了灯,屋內很快变得明亮。 太子頷首,声音有些嘶哑,“太子妃呢?” 宫人忙道:“太子妃近来起夜频繁,见您睡的熟,不忍打扰,便去了旁边的屋子休息。” 太子一听,心里一暖。 迈步便朝隔壁的屋子而去,“孤去看看太子妃。” 他不怕被打扰。 燕箏的確是起夜频繁,睡眠也浅,太子刚进门,她便醒了。 因著她夜里总起,所以屋內总燃著灯。 “殿下。” 眼看著燕箏要起身,太子忙上前扶她起来,“箏箏,孤今日多饮了些,辛苦你了。” “你啊,就是想的太多,孤不怕被打扰。” 太子声音温和,燕箏面上带笑,“我看殿下眉间带著愁绪,这些时日怕是都没歇好,难得好眠,自然不忍打搅。” 实则,是她怀著身孕,不想跟酒气重的太子一起休息。 若是太子不小心磕著碰著她和肚子,那更糟。 燕箏很快转移了话题,“殿下才醒,定是饿了吧?灶上一直温著吃食,不如殿下少用些。” 燕箏说著,吩咐少阳宫的宫人去传膳食。 太子还真饿了。 很快便有人送上灶上一直温著的鸡汤,煮了一碗鸡汤餛飩。 醉酒的太子吃了这一晚热乎乎的鸡汤餛飩,只觉得从身到心都暖和了。 “箏箏。”太子感嘆道:“难为你如此费心。” 燕箏在太子用膳时全程面带微笑双手托腮,用看狗都深情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他。 仿佛一个深爱丈夫的妻子。 满心满眼都只有太子。 “殿下喜欢就好。”燕箏答。 用过膳后,太子还是沐浴之后方才歇下,毕竟他一身酒味。 燕箏原本的床单被褥也都被更换过,夫妻俩並肩躺在一张床上。 燕箏仔细回想……上次与太子这么静静躺在一张床上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 当然,她给太子下迷药那次不能算。 那次太子昏迷,而她实则也只躺了一会儿,便醒了。 再后来,她一直说身子不適,一直到怀孕,太子便住去了东宫书房。 燕箏不习惯,太子显然也有一点。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 太子才道:“箏箏,这些时日,孤有些忽略你们母子了。” 他侧头看向燕箏,手穿过燕箏的腰,落在燕箏隆起的小腹上。 他的大掌温暖,宽厚。 但这样的触碰並没有让燕箏放鬆,也完全不能带给燕箏任何幸福的感觉。 反而,她整个人都紧绷了! 紧张,不安,她第一反应便是想屈起身子,保护腹部,保护自己的孩子。 燕箏克制住了,没有做出更过激的下意识的反应。 可太子也察觉出了燕箏变得僵硬紧绷的身体,他问:“箏箏,怎么了?” 燕箏平復心情,道:“孩子刚刚好像踢我了。” “当真?!”太子的声音一下变得激动,他也不睡了,当即坐起来,凑近燕箏的肚子仔细观察。 孩子已经五个多月,燕箏的肚子並没有大的很夸张,但对比她从前清瘦的腰还是有些夸张。 太子还是第一次如此直观的看到。 有瞬间的愣怔。 他的手搭在燕箏腹部,贴著隆起的肚子,用温柔的声音道:“乖,动一动,我是爹爹。” 燕箏的肚皮这会儿倒是安静下来。 燕箏笑道:“殿下,孩子还小,太医说,现在就是偶尔动一动。” 话虽这样说,太子还是有些不想放弃,又低声与孩子说了好几句话,仍旧没什么动静这才放弃。 两人再次躺下。 太子才道:“箏箏,你可想好咱们孩子的小名?” 燕箏摇头,“殿下,我还没想那么多。” “孤想了几个,箏箏你要不要听听?”太子嗓音温和。 “好啊。” “昭昭,光明灿烂之意,咱们的孩子,未来自是光明灿烂。” “敏敏,长乐,清欢……” 太子一一说来。 燕箏听著,但笑不语。 太子取的这些小名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是属於女孩子的。 燕箏唇角微微上扬。 “箏箏。”太子问:“你可有喜欢的?” 燕箏笑道:“殿下择的都很好,要想在其中选一个还真是很为难我。” “我都听殿下的。” 燕箏说著,又低头对肚子里的孩子道:“咱们都听爹爹的,对不对?” 太子唇角勾起,“那便叫昭昭吧。” 他定了小名,又低声与昭昭说了几句,眼瞧著燕箏困了,打了哈欠,这才再次歇下。 因为歇的晚,两人没休息多久,天就亮了。 太子起的很早,他还要去上早朝。 燕箏与太子用过早膳,刚送走太子,寒月扶著燕箏进门,便悄悄將手中一张纸条递给燕箏。 燕箏诧异,垂眸一瞧。 只见纸张上赫然写著:我不同意叫昭昭。 第23章 嫂嫂,他行吗? 这字,还有这语气……燕箏瞬间明白这字条是谁送来的。 明王赵珵。 燕箏面色微沉。 她能感觉到,这些时日明王赵珵很关注她和少阳宫,甚至隔三差五的还悄悄来她屋里一趟。 昨日与太子饮酒,也给她递了消息。 但,明王昨晚这是来她屋里做梁上君子了? 明王,越界了。 寒月低声道:“方才奴婢出门时,一颗石子朝奴婢丟来,石子上包裹的便是这字条。” 她一看,便知道与自家太子妃有关。 而明王会用这样的手段,显然也是清楚寒月的身手,知晓寒月不会弄丟字条。 燕箏道:“传话,我要见他。” 不需指名道姓,寒月迅速领会燕箏说的“他”是谁,当即点头道:“是,太子妃。” 明王赵珵给燕箏和寒月留下了可以联络的方式,寒月无需特意去找人,只要往那边递话便可。 明王是閒散王爷,除了个王爷的名头,没有其他职务,自然也无需上朝,所以来的很快。 消息递到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燕箏安静的窗外便传来“篤、篤”的声音。 燕箏早让寒月將所有人都撤走,此刻起身走到窗边,將窗户推开。 一抹红色映入眼帘。 明王赵珵的脸出现在燕箏面前。 “进来。”燕箏侧身让了让。 赵珵一身红衣,若是两人隔著窗户说话,一旦被人瞧见那真是说不清。 赵珵原本眉飞色舞的,一看燕箏的表情,脸上的表情也收敛了些。 进门之后没如从前一般自如放肆,反而整个人有点拘束紧张。 燕箏將今日一早收到的那张纸条放在赵珵面前。 赵珵看了一眼,倒也没有否认这字条就是他写的,反而还理直气壮的说:“昭昭真的不合適。” 倒不是这名字不好,而是太子选的哪一个名字都不好。 他取的,或者燕箏取的才好。 太子……不配。 燕箏被赵珵这话气笑,她看著明王,“王爷消息倒是灵通。” 昨晚她和太子躺在床上的閒聊,明王知道的十分迅速,早上甚至还囂张的给她递了纸条。 被燕箏带著怒意的眼睛盯著,赵珵轻咳一声,低下了头。 他无法解释。 “王爷。”燕箏道:“这里是东宫,我是太子妃,这是我与太子的孩子。” “你越界了。” “我们只是合作关係,今日这样的事,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燕箏语气冰冷,带著警告之意。 燕箏话音刚落,赵珵的脸便倏地出现在她面前,他直勾勾的盯著燕箏,眸色漆黑,眼角带著些许殷红。 燕箏有些被赵珵突然的靠近嚇到,微微拧眉向后退去。 赵珵没给她这个机会。 赵珵伸手一勾,有力的臂弯圈住燕箏,让她退无可退,被迫贴在赵珵身前。 赵珵的呼吸洒在燕箏脸颊,声音里占有欲十足,“嫂嫂,他行吗?” 燕箏瞳孔微缩,猛地看向赵珵,漆黑的眸里带著警惕与探究。 但只是一闪而逝。 因为赵珵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行的话,嫂嫂又找我做什么?” 赵珵这话,听起来气势汹汹,仿佛是在质问燕箏。 可若是燕箏盯著赵珵的眼睛,就能发现赵珵的眼里没有质问和凶狠,眼底深处反而有不安和忐忑。 甚至,还带著几分没来由的委屈。 燕箏没发现。 她只道:“行不行,这也是他的孩子。” “王爷,別忘了你的身份。”燕箏自觉已经在尽力劝阻,若是明王赵珵如此没有理智,放不下这个孩子…… 那她就要好好考虑,这份合作还能继续多久。 燕箏真动了气。 赵珵鬆了手,退后半步与燕箏保持了距离,“多谢嫂嫂提醒,我会记得自己的身份。” 燕箏微鬆一口气。 还行,能沟通就好。 她道:“今日这样的事,我不希望再有下次。” 赵珵的手伸的太长了。 “王爷有盯著我的时间,不如找大夫为那宫女治治。”毕竟那宫女现在还什么都说不出来。 二十年前的事一直到现在都没什么进展。 赵珵垂眸,声音带著几分咬牙切齿,“多谢嫂嫂提醒。” 毕竟青天白日的,赵珵也不好在此处待的太久,两人的话说完,燕箏便下了逐客令。 “王爷,时辰不早,你该离开了。” 燕箏打开窗户,做出“请”的姿態。 赵珵走到窗边,停顿了一下,看著燕箏道:“昭昭真的不好听。” 说完,不等燕箏回答,赵珵迅速掠出窗外,离开了少阳宫。 燕箏:“……” 她真是被气笑了。 走之前还要强调一句。 不过,燕箏也觉得,“昭昭”確实不合適,她昨晚的那些话不过就是敷衍太子而已。 如今在太子和皇后眼里,她怀的是个女孩比较重要。 虽说便是孩子生下来,想要养大也需要付出很多心血心力,但现在至少能得几个月的平静。 让她为四个月后的生產做万全的准备。 虽然赵珵一再强调,但燕箏没太將赵珵的话放在心上。 她说的都是真的。 这孩子就是她跟太子的,不管实际情况如何,表面上跟赵珵没什么关係。 赵珵管的太宽,不是好事。 若是有朝一日赵珵威胁到她和孩子……燕箏的眼底闪过寒芒,她也不介意做些什么。 对此,赵珵全然不知。 他离开少阳宫之后並没有立刻离开,他停在少阳宫外,对一旁的隨从道:“本王这些时日会很忙,看顾好少阳宫这边。” “若有任何风吹草动,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本王。” 赵珵声音严厉,语气郑重,处处都在表明他对此事的重视。 “是!”隨从应下,赵珵这才转身离开。 他看向东宫的方向,眼里闪过一道暗芒。 燕箏说,那是她和太子的孩子是吧? 好好好! 他明白了! 燕箏不知道赵珵的打算和安排,但被她警告之后,赵珵倒的確是安静老实了不少。 不只赵珵。 整个东宫连带著坤寧宫都很平静。 姜盈盈如今被禁足著,安安分分的在青梧宫等她的消息。 江芷晴刚嫁入东宫,但在燕箏免了请安之后,整日也是呆在长寧宫,连门都不怎么出。 日子一下变得平静。 太子每日,朝堂,书房,陪燕箏用一日三餐,膳后与燕箏腹中的孩子说几句他是爹爹之类的话。 虽然两人同床了一宿,但次日太子清醒之后,燕箏还是劝说太子去了东宫书房。 用的无外乎还是起夜频繁,不忍吵到太子,毕竟她白日里可以补眠,太子却必须要处理政务。 时间一晃,过了三日的安稳日子。 这天晚膳前。 太子前脚刚到少阳宫,后脚坤寧宫的半夏便来了。 半夏是坤寧宫的掌事宫女,是皇后的绝对心腹,一言一行皆代表了皇后的意思,无人敢轻视。 “奴婢给太子殿下,太子妃请安。”半夏行礼请安,態度不卑不亢。 燕箏笑道:“半夏姑姑来了,不知可是母后有什么吩咐?” 半夏頷首,“回太子妃的话,正是。” “皇后娘娘说,今日是晴侧妃的生辰,特赐了一桌席面酒水,请太子殿下去一趟长寧宫。” 燕箏也知道今日是江芷晴的生辰,一早便赏赐了不少东西过去,昨儿也提醒过太子。 但很显然,太子还是忘了。 不过没关係,太子忘了,皇后记得。不仅记得,甚至还让半夏亲自过来提醒。 虽然喊的是太子,但皇后有一整日的时间提醒,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到燕箏面前来亲自提醒。 表现的倒像是燕箏霸占著太子不肯放手,连江芷晴的生辰都不准让太子去一趟一般。 而此时此刻。 太子也没有立刻答覆,而是第一时间看向燕箏,仿佛在询问她的意见。 半夏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燕箏微笑道:“殿下,晴侧妃生辰要紧。我昨日便提醒了,想来殿下是政务繁忙忘了。” 燕箏从寒月手里接来披风,亲自为太子繫上,从头至尾,表现的都很大度贤惠。 太子垂眸,盯著为他系披风带子的燕箏,眼里闪烁著暗色,“箏箏……” 燕箏系好,仰头冲他粲然一笑,“殿下快去吧,別让晴侧妃等久了。” 燕箏大度,半夏还在一边看著,太子心里纵然不是很想去,此刻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握住燕箏的手,道:“孤去坐坐便回来。” 燕箏但笑不语。 回得来? 才怪吧。 皇后都让半夏亲自来了,能让太子这么不给面子的坐坐就回来? 燕箏对此不报任何希望。 从太子退第一步开始,便註定太子会步步后退,在这场博弈里,太子看似只是退让妥协了一部分。 实则已经满盘皆输。 燕箏含笑目送太子和半夏离开少阳宫,两人刚走,燕箏便坐到了桌前,吩咐寒月让人传膳。 她和孩子饿了。 才不会等一个等不到的太子。 燕箏刚坐下,又侧眸对寒月吩咐了一句,“对了,今日太子留宿长寧宫的消息,务必传到姜侧妃耳中。” 半夏跟在太子身后,出了少阳宫,半夏道:“太子殿下,娘娘今日收到消息。” “三皇子向陛下举荐了一位神医,如今那位神医已经入了养心殿伺候。” 太子一怔,这个事他还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日早朝时,父皇夸奖了老三,並且吩咐吏部那边,给老三擬定一个职务。 吏部那边暂时还没拿出章程来。 原来背后竟是如此。 “此事……”太子拧眉。 半夏道:“此事是贤妃与陛下提及,所以殿下可能不知。” 人是从后宫这边入的宫,太子只知前朝,消息滯后些也正常。 太子虽是陛下亲定的未来继承人,但最重要的是“未来”二字,太子这些年一直都小心谨慎,恪守本分。 对皇帝的事,绝不敢有太多打听。 毕竟一个不小心,就会让皇帝觉得,太子的手伸的太长,太子迫不及待想上位之类。 见太子不语,半夏又道:“殿下,娘娘吩咐奴婢將此事告诉您,並非是催促您。” “娘娘只是觉得,您身为太子,该知道这些。” 不管是三皇子还是四皇子,都很有可能成为太子的威胁。 太子抿唇,没有说话。 虽然半夏说,並不是在催促他,但这话確实带给了他足够多的压力。 “孤知道了。” 太子声音微沉。 半夏没再说话,沉默的跟著太子一直到了长寧宫,毕竟坤寧宫来送席面的宫女一直跟著。 江芷晴得知消息,早早在长寧宫外候著。 “臣妾给殿下请安。”江芷晴行礼。 “免礼。”太子声音有些硬邦邦的,阔步往长寧宫內走去。 江芷晴连忙跟上。 半夏则是带著身后的宫女,將皇后赏赐的席面酒水一一布置好。 隨后才退了出去。 长寧宫內很快安静下来,只剩太子和江芷晴两人。 江芷晴今日显然是专门装扮过的,她换下了往日青色绿色的带著文人气质的衣裳。 今日著一袭浅紫色,衬得她肤色更白,气质更佳。 但太子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眼神並未在她身上停留太久。 两人坐下,殿內一片沉默。 屋內烛光摇曳,江芷晴小心抬眸,瞧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太子。 不管是从前在边关,还是如今在朝堂,太子的身材都保持的很好。 宽肩窄腰,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而且身为太子,他的长相自然也没得说,五官深邃,面容俊朗。 江芷晴原本以为,她在看透太子对燕箏的深情之后,能在面对太子时做到波澜不惊,不再有什么期待。 但此刻看著太子,她那颗心还是不受控制的跳动起来。 这是她从少年时候便一直倾心,爱慕了这么多年终於嫁到的男人,她就是会心动。 江芷晴小声的吸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酒壶,给她和太子一人倒了一杯酒。 江芷晴鼓起勇气,举起酒杯看向太子,“今日,多谢殿下来陪臣妾。” 今日是她的生辰,是她入东宫过的第一个生辰,太子能来陪她,她很开心。 烛光摇曳,烛火倒影在江芷晴的眼里,衬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明亮耀眼。 被这样的眼睛看著,太子也很难说出拒绝的话,做出拒绝的事。 他端起酒杯,与江芷晴轻轻碰了一下,道:“生辰快乐。” 江芷晴抿唇一笑,眉眼弯弯,脸上的笑容温柔极了,“谢谢殿下。” “这是殿下第一次陪臣妾过生辰。”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江芷晴的话带著许多苦尽甘来的期盼,她对太子多年的追逐与执著,两人都心知肚明。 此情此景,便是太子心里都有些许不忍。 他举起酒杯仰头將杯中酒水饮尽,这才道:“往后还有很多年。” 他想,他註定要辜负江芷晴,但只是陪江芷晴过个生辰,应该没什么吧? 今日箏箏也没说什么。 箏箏近来变得大度了许多,不再与他闹小性儿,定是能理解的。 太子的话说的比较委婉,让人听著便心生遐思。 江芷晴很理所当然的顺著太子的话想了下去,立刻眼睛明亮的看著太子,“殿下说的是,臣妾明白了。” 所以,殿下的意思是,往后还有很多个生辰可以陪她吧! 想到这,江芷晴的唇角高高扬起,心情十分美妙。 她看著太子的眼里也更多了从前没有的期盼,太子能这么说,那她也未必没有与太子更亲近的机会吧。 或许,今日就是个机会。 想到这,江芷晴的心態立刻就变了。 她心里清楚,太子今日是被皇后娘娘叫来的,因此原本心里是没什么想法的。 可现在江芷晴脸上的笑容明媚灿烂许多,也多了真心。 一杯酒下肚。 江芷晴又倒了两杯,並且亲自为太子布菜。 太子原本只想坐坐就走,但今日半夏说的话,再加上方才应允江芷晴的话,倒是让他不好就这么离开。 太子握住筷子,心里下了决定,等用过膳便离开。 江芷晴祖父是太傅,太子幼时跟在他身边学过,说句僭越的,江芷晴还能叫太子一声师兄。 江芷晴寻著话题,聊些诗词歌赋,太子回应几句,两人聊的倒也逐渐多了。 几杯酒下肚。 太子这次倒是觉出了几分不对。 毕竟这样的感觉他上次也有过,上次还是姜盈盈算计他的时候。 只是上次药性凶猛,他刚喝了汤便觉得来势汹汹不可控制。 而这次,显然是要缓慢许多。 太子拧眉,放下手中的酒杯,他借著葳蕤的灯火看向坐在对面的江芷晴。 江芷晴显然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此刻脸颊红扑扑的,眼神水光盈盈,染著几分迷离之色,红唇许是沾惹了酒液,看起来格外饱满诱人。 但……太子敏锐清晰的確定,他此刻脑中浮现的,是另一道身影。 紧隨其后的,更多曖昧旖旎的画面浮现於他的脑海中…… 太子喉结滚动,隨后別开了视线。 这酒有问题! 但他很清楚,这酒水跟江芷晴无关,是他母后准备的。 看来,母后嘴上说著不催他,实则还是做不到那么淡然,悄悄將酒水换成了足以让人动情的暖情酒。 “殿下。” 许是半醉了,江芷晴的声音少了几分素日的沉静,多了几分迷茫和脆弱,“您有没有觉得,有点热啊?” 太子自然懂。 但…… 他看著江芷晴,满目复杂。 就在太子犹豫纠结之时,外面忽然传来喧闹声。 “不好啦!走水啦!” “快来人救火啊!” “……” 一阵喧闹將太子险些走失的理智唤醒,太子身体轻轻晃了晃,原本有些迷离的眼神瞬间清明! 太子二话不说,即刻起身快步朝外走去。 “殿下。”江芷晴显然醉的更厉害,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看到太子要离开,连忙起身去拉他。 太子避开江芷晴伸来的手,拧眉道:“別闹了,走水了。” 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江芷晴整个人都有点晕,去拉太子的身形都有些踉蹌,此刻太子一避让,江芷晴便重心不稳,倒在了一旁的地上。 整个人都很狼狈。 她觉得,她摔在地上的动静应该很大,但太子没有停留,快步出了门。 这一摔,倒是让江芷晴清醒了不少。 皇后今日只是换成了暖情酒,只是助兴,並不像上次姜盈盈在汤里放的那种,能让人上头到失去理智。 江芷晴的侍女新雨匆匆进门,连忙扶起地上的江芷晴,“侧妃,您没事吧?” “侧妃,您有没有伤到哪?” 江芷晴抿唇,“我没事。” 她问新雨,“哪里走水了?”此刻冷静下来,方才的那些画面在江芷晴脑中復盘迴放。 她能清楚感受到,方才太子殿下看她的眼神与从前不一样。 若是没人叨扰…… 难道,是少阳宫走水了? 江芷晴想到这,袖子底下的双手攥成拳。 新雨道:“奴婢还不知道,奴婢听到您摔倒的动静就连忙进来了。” 江芷晴沉默了。 新雨都听到她摔倒的声音了,太子能没听到吗? 太子就是,单纯的不在意,不关心此事而已。 所以方才的是那些温情,都只是她的错觉吗? 可是……太子明明说,往后的生辰都会陪著她过,这样的话,总不能是假的吧? 所以,殿下只是因为有更要紧的事,所以没注意到她。 对吧? 新雨扶著江芷晴坐下,又给自家侧妃上了一杯茶,很快,新雨才匆匆进门。 “侧妃,奴婢打听清楚了,是青梧宫走水。” 江芷晴道:“马上十一月,都快下雪了,今日走水?” 她不信。 昨日不走水,明日不走水,偏偏在她生辰这日走水。 姜盈盈……分明就是故意针对她! 江芷晴深吸一口气,道:“走,去瞧瞧。” 青梧宫走水,显然被惊动的不只江芷晴,江芷晴抵达青梧宫时,燕箏也到了。 太子来的最早,正拧眉让人救火。 整个东宫的宫人都被调了过来,甚至太子还下令,打开东宫的门,继续调人,务必以最快的速度灭火。 他看著青梧宫被熊熊大火吞噬,脑中闪过那道人影,嘴比大脑更快一步,厉声质问:“姜侧妃呢?!” “还不快救火!若姜侧妃出事,孤要你们陪葬!” 第24章 她怀了太子的孩子! 太子显然动了真怒。 周围原本就在紧急救火的宫人更不敢耽误,动作都更快了许多。 太子直勾勾的盯著燃烧著的熊熊大火,不仅没有注意到匆匆赶来的江芷晴,就连一旁的燕箏,他都没注意到。 这一幕被江芷晴看在眼里,心里生出了疑惑和不解。 这……不太对吧? 她还清楚记得三年前,只要有燕箏在的地方,太子的视线便永远追隨燕箏,时时刻刻都黏在燕箏身上。 太子永远能精准的在人群中確定燕箏的位置。 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而眼看著青梧宫的大火还在燃烧,青梧宫內一片安静,甚至听不到呼救的声音。 太子心一横,竟是直接迈步就要往青梧宫里冲! “殿下!” 就在这时,燕箏终於出声。 她挺著孕肚快步上前,拦住太子,“殿下,你不能进去。” 太子蹙眉。 燕箏道:“殿下,我知道你担心姜侧妃的安危,但你是太子,你不可以身犯险。” 江芷晴也跟著上前,“请殿下爱惜自身。” 太子直接无视江芷晴,拧眉看著燕箏,道:“箏箏,孤是太子,更该负起责任。” “孤是此处身手最好的人,孤怎可袖手旁观?”太子道:“箏箏,在孤眼里,姜氏与任何一个百姓都没有区別。” “若是寻常百姓,你还会劝阻我吗?” 言外之意,燕箏是因为吃醋,才不让他去救人。 燕箏险些被太子这话气笑,但她面上不显,只道:“殿下,如今不比从前,你身份贵重。” “若殿下不放心他人,那我亲自去,只求殿下不要以身涉险。” 燕箏说著,也要往火里冲。 她虽然是装的,但装的很像,是真冲。 毕竟太子就在旁边,冲的假了,太子轻而易举就能辨別。 “箏箏,別闹。”太子拦住燕箏,道:“你怀著身孕,孤怎能让你犯险?” “乖乖在此处等著。” 太子说完,不等燕箏再说话,直接衝进了青梧宫。 速度快的燕箏来不及拦,只能眼睁睁的看著,隨后燕箏也如太子方才一般,催促宫人们救火。 救火的宫人越来越多,但青梧宫的火却是越烧越大,眼看著整个青梧宫都快被烧乾净。 就在这时,一个宫人惊喜的声音响起,“找到了,找到姜侧妃了!” 什么?! 燕箏和江芷晴对视一眼,立刻朝著发出声响的方向看去—— 只见姜盈盈被宫人护著,从旁边的宫道上走来,即便的凛冽冬日,姜盈盈穿的也並不多。 而更要紧的是,姜盈盈浑身上下没有半点菸熏火燎的痕跡。 青梧宫走水了,但姜盈盈根本就不在青梧宫。 江芷晴的小脸瞬间白了,她指著青梧宫,“殿下,殿下还在里面!” 刚刚被护著走过来的姜盈盈此刻小脸也白了一瞬。 太子为了救她,冲入火场中。 这对她来说,足以证明她在太子心里有一定的地位。 但比开心来的更快的,是不安和惶恐。 那么大的火,要是太子出了什么事,那她…… 啪! 姜盈盈这个念头还没落下,便觉得脸颊一疼,嘴里泛起一股腥甜味。 却是燕箏二话不说,直接走到她面前,重重打了她一巴掌。 姜盈盈的脸瞬间就肿了起来,脑袋歪向一侧,嘴角沁出一缕血丝。 燕箏是用了十足十的力道。 此刻她心里唯一的感觉就是:爽! 毕竟她早想打姜盈盈了。 燕箏忍了又忍,才没有让自己笑出声,她保持著愤怒的表情,怒视姜盈盈,“你去哪了?!” 姜盈盈捂著脸,抬起手背抹去嘴角的血丝,將眼里对燕箏的怨恨压了下去。 面对燕箏的质问,姜盈盈无话可说。 她是主动离开青梧宫的,因为她知道,青梧宫会走水。 但她没想著这个时候再出来,她原本想著,太子过来了她就出来。 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被人算计拦住了。 燕箏气的胸口剧烈起伏,“殿下为了救你,亲自进了青梧宫。” “结果你根本不在青梧宫!” “那你为什么不早些出来?!” 燕箏声声质问,就是要当著所有人的面將这个罪责叩到姜盈盈头上。 当然,也不算是扣帽子。 毕竟这件事,本就是因姜盈盈而起,太子也的確是为了她,才陷入如此险境。 姜盈盈不傻。 她迅速反应过来,知道面对燕箏的话她绝不能沉默。 沉默就是默认。 那脏水泼到她身上,再想推出去就很难。 姜盈盈屈膝便要跪,“太子妃……” 可姜盈盈没能跪下去,她被寒月紧紧抓住。才刚出声,一旁的江芷晴也跟著出声。 声音拔高,压过了姜盈盈的声音,“据我所知,姜侧妃应当在禁足,为何会从青梧宫外出来?” “太子妃,冬日虽乾燥,却也格外寒凉,好端端的,青梧宫为何会走水?此事只怕有异,还请太子妃务必彻查!” 姜盈盈一噎。 轰隆! 巨大的喧腾声响起,眾人循声看去,都被撩起的火焰嚇的后退了不少。 却见原本还燃烧著熊熊火焰的青梧宫,此刻已经彻底被烧塌了。 “救殿下!还不快去救殿下!” 燕箏不再理会姜盈盈,对著宫人们怒斥,“若是殿下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们都別想活!” 燕箏这话不是威胁。 是陈述事实。 她不会动手,但皇后绝不会放过这些人。 燕箏说话时,寒月轻轻拽了拽燕箏的衣袖,燕箏二话不说,竟是要亲自往火场里冲。 当然,她还是装的。 寒月提醒她,坤寧宫来人了。 燕箏自然没能亲自衝进去,她被人拦住了。 “皇后驾到——” 事关太子安危,没人敢隱瞒皇后,所以皇后亲自来了。 所有人都看向皇后的方向,瑟瑟发抖的跪下行礼,“恭迎皇后娘娘。” “母后。”燕箏红著眼圈,“殿下他……” 皇后来的路上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此刻看燕箏的眼神虽然很冷,觉得燕箏实在没用。 但她也知道,这件事实在怪不得燕箏。 皇后的眼神越过燕箏和江芷晴,视线准確落在姜盈盈身上,眼里杀意毫不掩饰! 姜盈盈是她亲自挑选的人之一没错,她也希望姜盈盈能勾动太子的心,让太子不要一门心思记掛燕箏。 但不代表她能容忍姜盈盈害的太子陷入险境。 皇后带来的人此刻已经急匆匆的往青梧宫里冲。而被她用冰冷眼神看著的姜盈盈双膝一软,老老实实的跪在了地上。 “皇后娘娘……” 半夏挥了挥手,两个宫女便立刻上前,按住了姜盈盈,扣著她姿態狼狈的跪在地上。 皇后没有多问。 只是轻飘飘的睨了一眼姜盈盈,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打。” 她落下一个字,便没再关注姜盈盈,而是满目焦急的看向青梧宫的方向。 打耳光的声音是此刻的背景音,似乎还有姜盈盈想要开口辩解,说点什么动静。 但无人在意。 所有人此刻更在意的,都是在青梧宫里还没出来的太子。 皇后是真动了杀了姜盈盈的心思。 就在青梧宫即將彻底成为废墟之前,里面终於传来动静,“殿下,殿下!” 皇后忍不住上前几步,眼里的关切和焦急藏都藏不住。 这是找到太子了?! 在眾人的万眾期盼中,在熊熊燃烧的火光之下,太子被人搀扶著走了出来。 太子身上的锦衣已经被烧的不成样,原本梳理整齐的头髮此刻也被烧的高高翘起,被同样狼狈的侍从扶著,走路一瘸一拐的。 “珝儿!” 皇后声音发颤,快步朝著太子迎去,丝毫没有嫌弃太子此刻形容狼狈的意思,满目只有心疼。 以及对儿子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好还好,人没事,人还好好的。 燕箏和江芷晴自然也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两人也快步朝太子奔去,急切的声音里满是关心,“殿下!” “母后,这件事怎么惊动您了?”太子看著皇后和燕箏几人,勉强扬起一个笑容,道:“儿臣不孝,让母后担心了。” 皇后没好气的看了太子一眼,道:“这么大的事,你还想瞒著本宫不成?” “你可是太子,如何非要以身涉险?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叫母后可怎么办!” 皇后这次是真的嚇到了。 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蒙了,在她的计划里,太子今晚应该与江芷晴呆在长寧宫。 可太子听说走水,不仅亲自到了青梧宫,还不顾自身安全,衝进青梧宫里找人。 她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太子是疯了吗?! “母后。”燕箏出声安慰,“儿臣看殿下似是伤到了腿,不如先让太医来为殿下瞧瞧吧。” 燕箏这话还是有用的。 皇后当即点头,“太医,传太医!” 眾人簇拥著太子往外走,视线被挡住,太子都没发现被按在一边打的姜盈盈。 他只是道:“孤方才在青梧宫里没发现姜侧妃,即刻再安排人去找。” 无论如何,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想到姜盈盈可能出了事……太子的心里还有那么几分没来由的失落。 ……怪可惜的。 “不必找了。”皇后冷声打断太子的话。 “母后……”太子拧眉。 皇后道:“她安然无恙,走水时根本就不在青梧宫。” 隨著皇后话音落下,原本站在姜盈盈方向的宫女往后退了退,太子一眼便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姜盈盈。 姜盈盈只有脸颊肿胀,嘴角还沁著血丝,这些都是刚刚被打出来的。 但她身上的衣裳首饰都完好无损。 姜盈盈水润润的眸盯著太子,眼神欲说还休,眼里全是关切和不安。 可只是一瞬,两人的视线便再次被阻隔,太子的视线也已经挪开。 他一向是理智的。 今日饮了些足以动情的酒,一直看到熊熊燃烧的火焰,这才衝动之下,以身涉险冲入了火海中。 若是救出了姜盈盈,那自然一切都好。 若实在没救出姜盈盈,那他也算尽了力。 而现在的情况,就很尷尬。 太子衝进去救人了,人没救到,还伤到了自己。 被救的姜盈盈安然无恙,且事发时根本不在青梧宫。 只看到这一幕,燕箏都能猜到太子心里的想法。 皇后此刻没收拾姜盈盈,是因为对皇后来说,太子更要紧。 “太医呢?”皇后的声音响起,“太医到了吗?” 燕箏忙道:“母后,少阳宫就有太医。” “去少阳宫!”皇后等人簇拥著太子离开。 姜盈盈眼看著眾人即將离开,顿时有些慌了,她知道,她如今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太子。 若是太子就这么离开,也不管她,皇后绝不会放过她。 “殿下!”所以姜盈盈很迅速的也想起身跟上去。 但她刚动弹,就被坤寧宫的两个宫女牢牢按住,她根本动弹不得。 “殿下!”姜盈盈只能再次出声,声音如泣如诉,听起来哀怨极了。 太子被眾人簇拥著,姜盈盈甚至连他的背影都看不到,自然也不知道太子的反应。 她只知道,人群仍旧往前行进,並没有停下来。 只怕这些人一走,坤寧宫的人就要对她下手,折磨惩罚她了。 这绝对不行! 眼看著太子等一群人即將消失在视线中,姜盈盈的声音猛地响起,“我怀了殿下的孩子!” 霎时,全场安静。 原本被簇拥著向前的太子等人也都停了下来。 皇后,燕箏以及江芷晴等所有人都第一时间看向太子,眼里带著探究询问。 太子整个人都被钉在原地,此刻动也不动,他只觉得连心跳似乎都停止了。 比起皇后,江芷晴的眼神,他此刻更不敢看燕箏。 那日和姜盈盈的事,对他来说是个意外,他一直都瞒著燕箏。 而他虽然已经开始对母后妥协,想著再有一个孩子,但这件事他还没有开诚布公的与燕箏说。 此时此刻姜盈盈爆出这样的消息,对他而言……就是对燕箏的背叛。 是他违背了当初对燕箏许下的誓言。 在这样的沉默中,皇后明白了什么。別的不说,至少姜盈盈与太子有了真切的夫妻之实这一点,是真的。 皇后道:“放开姜侧妃。” 按著姜盈盈的宫女在她方才出声时便已鬆了手,此刻更是连忙扶著姜盈盈起身。 態度与方才天差地別。 被眾人注视著,姜盈盈一步步上前,走到太子等人面前。 皇后看著姜盈盈,眼里带著审视,“你说的是真的?” 姜盈盈低声道:“臣妾不敢欺瞒母后。” 话虽如此,但皇后没有立刻相信姜盈盈,而是准备等让太医诊脉之后再说。 皇后道:“最好是真的。” 否则…… 皇后的话没说完,但未尽之意眾人都明白,要是姜盈盈骗人,或者根本没有身孕。 皇后绝不会放过姜盈盈。 “娘娘,太医来了!”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宫人的声音。 瞬间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很快,一眾人都移步到了少阳宫。 全程,燕箏都未发一言,只是沉默的跟在太子身边。 一直到进了少阳宫的大门,太子才瞧了燕箏一眼,只看到燕箏低著头,视线专注的盯著他受伤的腿。 虽然燕箏一言不发,但太子一颗心也跟著提了起来。 箏箏现在……应该很伤心吧。 是他对不起箏箏。 但那天的事,都是姜氏算计! 太子想著想著,心里很快定下了神:姜氏不可能有孕。 毕竟那日他可是让人送了避子汤过去,而且还让人亲眼盯著姜氏饮下。 想来姜氏方才的话,也只是为了逃过母后的责罚。 待太医诊断之后,母后等人离开,他再与箏箏细细解释,箏箏就算会生气,但他耐心哄哄,定会好的。 太子想的很好。 太医处理伤口的疼痛唤回了太子的思绪,皇后等人都还在,太子没有急著去安慰燕箏。 他垂眸看向受伤的腿。 他在青梧宫时,躲避不及,被一根砸下来的横樑压到了腿。 褻裤被火烧过之后,黏在了腿上,此刻还透著一股糊臭味。 太医小心的用剪刀剪开伤口附近的褻裤,將伤口暴露出来,只见被烧到的皮肉都已经被焦黑捲曲。 只看一眼,便是皇后都忍不住別开了眼。 这一幕,实在触目惊心,让人不忍直视。 几个太医围在太子身边,好一会儿,几个太医对视一眼,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这……似是伤到了骨头。” 皇后瞬间就沉下脸,忍不住又剜了一眼姜盈盈。 这个祸害! 皇后深吸一口气,道:“此事不可外传!” 伤到皮肉和伤到骨头的严重程度完全不一样。 若只是传出去,太子为救侧妃,伤及自身,骨折倒也没什么。 但今日事发时,姜盈盈根本不在青梧宫,今晚的事情就是一个大大的乌龙,传出去,那只会是一个大大的笑话。 几位太医立刻跪下,“臣等遵旨。” 皇后的眼神又从燕箏和江芷晴等人身上扫过。 燕箏等人以及殿內所有宫人立刻恭敬称是,表示绝不敢外泄。 很快,太医就处理好太子的伤口,並叮嘱道:“娘娘,殿下。” “伤筋动骨一百天,殿下伤及骨头,最好静养三月。”这若是一个没恢復好,太子以后说不定会成为跛子。 当然,这样的话太医们並不敢讲。 皇后和太子都不会喜欢听。 皇后和太子听到这样的话,都皱起了眉,临近年关,朝中政务繁忙。 三皇子四皇子近来又频频在皇帝面前露脸,眼看著就要进入朝堂,若他这个时候臥床休养三个月…… 皇后想到这些,心里对姜盈盈的恨意更上了一层楼。 但她更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 眼下,太子的身体绝对是最要紧的。 毕竟自古以来,皇帝都是身体健全者,若真留下后遗症,那对太子而言才是致命打击。 所以皇后很快就下了决定,道:“养就养,接下来三个月,务必好好照顾太子,只要太子恢復康健,本宫重重有赏。” 皇后温和的声音倏地变得冰冷,带著威胁的眼神落在太医们身上,“可若太子的身体出了什么差错……” “仔细你们的脑袋。” 太医们战战兢兢的跪下称是,“请皇后娘娘放心,臣等定会竭尽全力,照顾好太子殿下。” 皇后的表情这才缓和。 她这才看向太子,道:“太子,你如今需要静养三个月,太子妃又身怀六甲,不便照顾你。” “这几个月,你不妨住去长寧宫,芷晴心细,定能照顾好你。” 皇后这话说的也有道理。 但太子很坚定的道:“母后,不必,儿臣就住在少阳宫。” 燕箏:“……”大可不必! 但她这个时候实在不能出声说什么,只能在旁边站著,等著皇后与太子做决定。 而原本因为皇后的话而心里生出几分期待的江芷晴,此刻一颗心又沉入谷底。 她已经明白了。 在这个东宫,在太子心里,燕箏比她重要。 这也就算了,可就连姜盈盈那个侧妃也比她重要,太子今日可是为了姜盈盈,不顾一切。 想到这,江芷晴闭了嘴,沉默垂首站在一旁。 皇后对太子的决定有些不满,可当著下人们的面又不好与他相爭。 母子俩对视。 最后还是皇后妥协,“深夜也不便挪动,既如此,太子就先住在少阳宫吧。” “太子妃。”皇后看向燕箏,“你务必照顾好太子。” 燕箏:“请母后放心。” 她一定会“好好”照顾太子。 太子的事处理完,皇后的眼神这才落在了姜盈盈身上。 姜盈盈方才说,她怀了太子的孩子。 皇后看向形容狼狈的姜盈盈,吩咐太医,“为姜侧妃诊脉。” 姜盈盈的话是情急之下喊的。 实则她与太子同房甚至还不超过十日,便是真的怀了孕,此刻也绝诊不出来。 更別提现在一切都是未知。 但她只能伸出手,任由太医们为她诊脉。 太医诊了许久。 久到皇后都有些没耐心,“如何?” 太医这才急忙收回手,斟酌片刻,低声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许是月份太浅,暂时还诊不出来。” “若再过上十天半月,方能確诊。” 第25章 箏箏,都是她勾引的 太医根本没诊出什么喜脉,姜侧妃的脉象与寻常人无异。 但姜盈盈信誓旦旦,太医也不敢说死。 否则若真是月份太浅,而因为他的诊断出了差错,伤及皇嗣,那他才真是要掉脑袋。 姜盈盈听到太医的话,几不可查的鬆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今天这关算是过去了。 果不其然,皇后听到这话,看著姜盈盈的眼里带了怀疑,但想著太子没否认与姜盈盈同房之事。 皇后还是將心里的怒火忍了下来。 她道:“既如此,那本宫就再等十天半个月。” 姜氏,她绝不放过。 但若姜氏的肚子当真爭气,有了身孕,那这件事……她也可以等到十个月后再清算。 太子被伤成这样,这件事皇后是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 夜色已深,皇后料理好东宫这边的事,正要准备离开时,外面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娘娘,殿下,太子妃,青梧宫的大火已经扑灭了。” “禁军统领说,青梧宫的大火是有人蓄意纵火!” 两句话,让皇后停下了脚步。 皇后转身,走回到少阳宫正殿的主位坐下,对著前来稟报的宫人道:“传进来。” 太子已经被挪进內室。 皇后这才看向燕箏和江芷晴,“你们也坐下。” 至於姜盈盈,那就没这个待遇了。 很快,宫人领著前来救火併调查始末的禁军统领进了少阳宫。 禁军统领裴先身著戎装,进门时燕箏抬眸瞧了一眼。 裴先目光直视前方,没有丝毫偏移,在殿中跪下,“微臣给皇后娘娘请安。” “免礼。”皇后道:“青梧宫的大火,调查结果出来了?” “回娘娘的话,正是。”裴先道:“经过微臣的调查,可以確认,青梧宫的大火是从蓄意人为。” “有人在青梧宫正殿提前撒了灯油,而火也是从正殿烧起来的。” 也是因此,后殿住著的那些宫人在看到大火燃起来时,纷纷跑了。 倒是无人伤亡。 反而是太子亲自衝进青梧宫救火之后,东宫里的侍卫隨从为了救太子殿下,往里衝进去不少。 伤了一堆。 不过这话裴先並不敢说,毕竟那是太子,太子做什么都是对的。 而且……今晚伤的最严重的便是太子。 皇后一听完裴先的话,锐利的眼神便落到了姜盈盈身上,眼里全是审视。 別说现在姜盈盈未必有孕,便是真的有孕,有些事也该问清楚。 能为她儿子生孩子的女人多的是。 她儿子就一个。 “事发时,你在何处。”皇后紧盯著姜盈盈的眼睛,语带质问。 姜盈盈再次跪下,声音淒婉,如泣如诉,“回母后的话,今晚臣妾忽然收到一张纸条,说是让臣妾那个时辰在侧门等候,落款是殿下。” “臣妾不敢不听,可臣妾等著等著,不知怎的青梧宫就起了火。” “臣妾当时就想回去,却被人拦住,不让臣妾回到前院。” “母后明鑑,此事臣妾当真不知情!”她的手搭在小腹,“臣妾是殿下的人,臣妾绝不会也不敢害殿下。” 方才这一路走来,以及太子处理伤势的时间,姜盈盈便一直在思索该怎么解释。 这些话听起来……就很匪夷所思。 但她只有前半段收到纸条是编的,后面被人拦住是真的。 有人故意阻拦她。 而那纸条,青梧宫大火,焚毁了一切,拿不出来也很合理。 姜盈盈自觉说的很真诚,皇后却被当场气笑,“那你倒是说说,是谁拦住了你,可有证据。” “是两个黑衣人。”姜盈盈道:“他们……” 她卡壳了。 那两个黑衣人没靠近她,也没伤害她,甚至没与她说过一句话。 但深更半夜,只是出现在她面前,就已经足够嚇人,成功的阻拦了她的脚步。 而她离开青梧宫时,是孤身一人,也没人可以作证。 皇后冷眼瞧著姜盈盈,那眼神仿佛在说:编,继续编。 姜盈盈眼里蓄满了泪,抬眸楚楚可怜的看向皇后,“母后明鑑,此事臣妾真的不知情。” 她说话时,手一直搭在平坦的小腹,这是在提醒皇后,她有太子的孩子。 就在这时,半夏走到皇后身边,低声与皇后说了几句什么。 皇后面色微变,冰冷的视线落在姜盈盈身上,最后倒也没再说什么。 而是看向裴先道:“今日辛苦裴统领,幸而太子只是受了些皮外伤,並无大碍。” 太子便是裴先率人救出来的,他是行伍之人,对太子的情况有所猜测。 而一听皇后的话,裴先便明白了。 当即道:“多谢娘娘体恤,都是微臣分內之事。” 皇后頷首,“今日之事,本宫重重有赏,裴统领先下去休息吧。” 裴先这才行礼,退了出去。 裴先离开屋子之前,一直低垂著的眼抬起了一瞬,与坐在皇后身侧的燕箏一个对视。 只是一眼,並没有任何人发现。 裴先离开之后,皇后才下令,“姜氏自今日起禁足在长寧宫偏殿,无本宫许可,任何人不得探视。” “母后!”姜盈盈还想说什么,却在皇后的示意下,被人直接带了下去。 然后,便是一直等。 等著十天半月时候,姜氏的肚子能给个答覆。 “太子妃。”皇后处理完姜盈盈,眼神又落到燕箏身上,“本宫如此处置,你可有意见?” 燕箏道:“母后英明。” 她没意见。 皇后也不是真问她有没有意见,她自然不会那么不识趣。 皇后点了点头,又道:“你身怀六甲,无法伺候太子,有姜氏和之前为你分担,本宫很满意。” “为人妻子,当大度些,姜氏便是做了天大的错事,那也是伺候过太子的人,你可明白?” 燕箏明白。 皇后是在警告她,警告她不要因为姜盈盈伺候了太子这件事而心生妒意,伤害姜盈盈。 或者对太子耍脾气。 燕箏起身,被寒月扶著屈膝行礼,“谨遵母后教诲,儿臣明白。” 燕箏態度尊敬,看起来並无任何想法,皇后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管燕箏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但这几年下来,燕箏的確成长了。 皇后又起身进了內室,与太子交代了几句,这才起架离开了少阳宫。 燕箏和江芷晴亲自將皇后送到少阳宫门口,皇后看向燕箏,“行了,你回去伺候太子吧。” “是。”燕箏先行离开。 皇后倒是留下了江芷晴敘话。 “芷晴,过来。”皇后对著江芷晴招了招手,声音温和了些。 江芷晴上前,“母后。” 皇后温声道:“本宫知道,今日的事,独独委屈了你。” “但太子心有大爱,有江山社稷和百姓,不管是何处走水,他定都不会坐视不理。” “姜氏那边,你別放在心上,她不过仗著几分姿色,你身后有本宫,你不必惧她。” “待过几个月,太子身子好了,本宫亲自让他给你补一个生辰宴。” 皇后谆谆教诲,字字句句都是为了江芷晴好。 江芷晴心里清楚,她若还因此心有不快,那就是不知足。 所以江芷晴满眼儒慕的看著皇后,“多谢母后,臣妾都明白。” 皇后拍了拍江芷晴的手,这才离开。 江芷晴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目送皇后的凤輦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內,这才沉下了脸,转身朝长寧宫的方向而去。 她心里很清楚,方才半夏在皇后耳边说的那句话,定然不简单。 皇后听完,扫过姜氏时,眼里闪过厌恶。 原本还在犹豫该怎么处置姜氏的皇后也瞬间就下了决断,毫不犹豫的將姜氏禁足。 这一切只有一个可能:姜氏没那么无辜。 但皇后看在姜氏那个可能存在的孩子份儿上,给了姜氏一次机会。 不,也未必一定是孩子。 可能还因为,姜氏是太子除了燕箏之外,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宠幸的女子。 这证明了姜氏的价值。 “侧妃。”新雨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姜侧妃就被关在长寧宫,咱们要不要……” 江芷晴给了新雨一个警告的眼神,“有皇后的人盯著。” 新雨咬咬唇,还是低声道:“侧妃,方才奴婢打听到了一件事。” “说。” “今天傍晚,太子殿下刚进长寧宫不久,便有一个小太监鬼鬼祟祟的去了青梧宫传信。” “后来没多久,青梧宫便走了水。奴婢觉得……” 江芷晴冷笑,“没这么巧的事,对吧。” 新雨低下头,不敢言语。 江芷晴道:“你都能打听到,皇后定然也能。” 所以,这就是半夏在皇后耳边说的话? 大家都不是傻子。 哪怕仅这一点线索,大家也能合理怀疑:今日走水的事可能是姜氏蓄意。 而且姜氏最初的目的,是为了將太子从她这里夺走。 皇后还是暂时宽恕了姜氏。 皇后嘴上说著最重视她,实则…… 江芷晴將脑中的念头甩出脑海,迅速冷静下来。 这些她在心里想想可以,但绝对绝对不能在面上表现出来。 一旦泄露半分,对她来说都是巨大的危机。 不过…… 江芷晴眼神轻闪,唇角微勾,道:“来而无往,非礼也。” 既然姜氏如此热情,那她也该回报一二。 与此同时,少阳宫。 燕箏在送走皇后和江芷晴之后,才缓慢的挪动步子,回了少阳宫。 她没有立刻进入內室,而是在外厅坐了许久。 当然,她是故意的。 燕箏没进內室,她白日歇够了,晚上倒也不困,让寒月寻了本书来看。 一直到內室有宫女出来,低声道:“太子妃,太子殿下身子有些不適,您去看看吧。” 燕箏道:“传太医。” 燕箏话音刚落,宫女便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太子妃,求您去看看殿下。” 燕箏这才放下手里的书,脚步一转,进了內室。 內室灯火通明,受了伤,脸色苍白的太子正躺在床上,此刻目光灼灼的看著门口的方向。 燕箏一出现,他的视线便立刻精准锁定燕箏,面上扬起一个浅笑,“箏箏,你来了。” 相对於太子的热情,燕箏的反应稍显冷静平静。 她只看了太子一眼,便匆匆垂下了眸,吩咐道:“现在去传太医。” 燕箏没理太子。 但太子並不生气,因为他在方才燕箏看他的那一眼里,看到了心疼和担忧。 箏箏是担心他,心疼他的,只是因为他和姜氏的事,所以闹些小脾气,他哄哄便好。 “都退下。”太子一声令下。 內室所有下人都退了下去,只留下燕箏和太子两人。 “箏箏,过来。”太子道。 燕箏抿唇,立在原地没动。 “若箏箏不过来,那孤便去你身边。”太子说著,做出一副即刻就要下床的姿態。 燕箏忙不迭上前,走到床边。 太子这才笑了。 果然,箏箏还是非常在意他的。 “箏箏。”太子伸手去抓燕箏的手,燕箏挣扎了下,太子握的更紧了点。 燕箏这才抬眸,用有些红的眼圈看著太子,“殿下到底想做什么?” 太子一看燕箏这样,瞬间心软,伸手拥燕箏入怀,“箏箏,孤可以解释。” “孤与姜氏的事,孤可以解释。” “那日……是姜氏算计了孤。”太子的眼里闪过一道寒芒。 他缓缓开口,將那日姜盈盈是如何算计他的事一一说明。 “书房的守卫以为她是少阳宫的宫女,奉你的命令给孤送宵夜,这才放她入內。” “孤以为她是你宫里的宫女,看都不曾看她一眼便饮了甜汤。” “谁知那甜汤里竟被下了药,药性凶猛,这才……” 太子一脸懊恼,握著燕箏的手紧紧不肯放开,“箏箏,孤知道,孤违背了对你的诺言。” “此事,孤一直觉得亏欠你,所以隱瞒了消息不敢让你知道,却没想到,还是瞒不过。” 太子一句一句解释,对太子来说,这自然是不可多得的上位者低头。 燕箏明白,她此刻应该感恩戴德,感激涕零的接受太子的歉意,然后大度的原谅太子。 但此时此刻,她心里却是忍不住冷笑。 太子字字句句,不是姜盈盈算计,便是姜盈盈冒充少阳宫的宫女。 在燕箏听来,太子这是將所有责任都往外推,甚至还怪到了少阳宫,怪到了她身上。 可真行。 “箏箏?”太子没得到燕箏的回答,又喊了一声。 燕箏收回思绪,道:“殿下的话我都听明白了,当初的誓言原本也……殿下不必太放在心上。” 燕箏的反应与太子预料中全然不同。 没有谅解,没有宽慰。 “箏箏。”太子继续道:“姜氏不可能有孤的孩子。” “孤让人给她送了避子汤,让人盯著她喝的。” “这次的事,只是一个意外,孤保证没有……”太子的话顿了顿,重复道:“只是一个意外。” 他本来想说,没有下次。 但想到母后对他的要求,又將话咽了回去。 姜氏既然已经成了他的女人,那他再与別的女人生孩子……还不如是姜氏。 他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心,將来生下一个孩子满足母后的期待之后,他便再也不见姜氏。 只好好守著箏箏一人。 太子丝毫没有察觉到,他对姜盈盈的態度在无形之中,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或者他发现了,但不愿承认。 燕箏发现了。 她从太子说了一半又止住的话里,听出了太子的犹豫迟疑。 那是对姜盈盈的。 燕箏抬眸,眼圈微红,眼里似还有盈盈水光。 她只看了太子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但这一眼,就足以让太子所有心绪都被她牵动。 无论何时,太子看到的燕箏都是爽朗的,明媚的,姿態瀟洒的。 几时看到燕箏用这样朦朧的泪眼看他?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瞬间就激起了太子的保护欲,让他心里又亏欠,又心疼。 “箏箏。”太子紧紧拥住燕箏,“是孤不好,都是孤不好。” 太子的手轻轻拍著燕箏的背,声音里充满歉疚。 这一幕若是被外人瞧见,定然是要说太子宠妻如命,爱妻入骨。 但燕箏被拥在怀里,心里却无半分波澜。 太子嘴上说著道歉的话,说著都是他的错,实则已经在心里盘算著如何继续这件事,继续伤害她。 而且太子篤定,这件事她必须捏著鼻子认下。 不然能怎样? 与太子闹个天翻地覆,东宫不寧吗? 那所有人都只会指责燕箏善妒,指责燕家教女无方。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太子曾经对她许下的誓言。 燕箏在太子怀里,挣扎了起来,却反而被太子抱的更紧,看起来倒像是太子在体谅燕箏的无理取闹。 燕箏的手轻轻捶了捶太子的胸膛,当然,她控制了力道,没给人捶死。 太子捉住燕箏的手。 好一会儿,燕箏才在太子怀里安静下来,她埋头在太子胸前,用有些哽咽的声音说:“殿下。” “嗯,我在。”太子出声。 “我,我暂时还是不能接受这件事,我需要一些时间。”燕箏道。 “好。”太子立刻答应,“箏箏,只要你別离开孤,什么都好说。” “那送走姜氏呢?”燕箏道。 “当然可以!”太子一口答应,话锋一转又道:“但这件事,需要一些时间。” 太子担心燕箏的情绪,所以很快速的解释,“她在母后面前说了那样的话,如今又被母后的人盯著。” “待过些时日,母后不再管她之后,孤立刻將她送走,好不好?” 燕箏不信。 太子的话都是藉口,但她面上不显,还是点了点头,“好。” 太子安抚好燕箏之后,又迅速转移了话题。 他拉著燕箏的手,面带委屈的看著她,“箏箏,腿疼。” 燕箏也懒得再在这件事上与太子演戏,所以很迅速的转移了注意力,“殿下,我现在传太医来看看好不好?” 燕箏传了太医过来,又为太子处理了伤势,等忙完这些天都快亮了。 燕箏这才被寒月扶著,去了偏殿休息。 燕箏和太子一个孕妇,一个伤员,自然是不好同住一屋的,所以太子在少阳宫养伤这些时日,燕箏便搬到了偏殿。 偏殿的一切都已经布置收拾好。 燕箏刚进偏殿的门,便对寒月道:“备水,我要沐浴。” 方才被太子抱在怀里那么久,她只觉得她整个人都脏了。 得好好洗洗。 寒月称是,很快准备了水给燕箏沐浴,燕箏洗漱完正准备歇下时,寒月又进门送上最新消息。 “太子妃,今日一早东宫对外说,您动了胎气,太医说需得静心休养,太子殿下推了一切公务,好好陪您和小主子。” 燕箏:“……” 真的会气笑的程度。 太子分明是为了姜盈盈受伤,不想因受伤之事影响前朝,就將所有一切都推到她身上。 如此一来,外面的人也只会感嘆太子实在痴情。 然后对她重拳出击,说她蛊惑太子等。 燕箏不必打听都能猜到,外面骂她会骂的有多难听。 寒月继续说:“方才坤寧宫那边来人,说是……最近三个月,太子妃您最好不要离开东宫。” 免得被人瞧见。 燕箏垂眸,手搭在小腹上,“知道了,先休息吧。” 皇后做了这样的决定,她若是现在跳出去证明自己,只会招惹皇后猜忌厌恶。 这样的罪名,她不会背。 但当务之急,是先休息。 如今的燕箏睡不了一个整觉,不过小睡了半个时辰便醒了。 但睡过之后,整个人也精神了许多。 燕箏刚醒,寒月便来报,“太子妃,明王来了。” 燕箏顿时蹙眉,“他……” 不会是闯入少阳宫的正殿內室和太子撞了个正著吧?!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逝。 燕箏很快就反应过来,要真是那样,寒月的语气不可能如此平静。 果不其然,寒月道:“王爷说,得知您身子不適,特意请了神医来瞧您。” “太子殿下不便亲自出面,所以,让王爷来见您。” “您刚歇下王爷便来了,一直在偏殿的正厅等您。” 燕箏理解了。 所以,太子对於皇后往外传的那些说辞也都清楚,而且默许了。 否则不会让她去见明王赵珵。 这就是刚刚还在跟她道歉,信誓旦旦说会好好待她的男人。 转头就能让她背负骂名。 燕箏起身,往外走去,“走吧,可不能让王爷久等了。” 第26章 她要姜盈盈怀孕 少阳宫偏殿,正厅。 一袭红衣的明王赵珵正优哉游哉的坐在太师椅上,身边的椅子上放著茶水与点心。 而殿內除了明王以及他的隨从之外,还站著太子身边的隨从,以及坤寧宫安排来照顾太子伤势的宫女。 门外传来脚步声,明王抬眸看去—— 只见燕箏正被寒月扶著进门。 几日不见,燕箏的脸竟似乎真的苍白不少,这让明王皱了下眉。 但只是一瞬。 因为明王仔细一看,便发现燕箏的脸颊还是如前几日一样圆润饱满,並没丝毫消瘦之意。 脸色虽然苍白了些,但精神不错,只眉宇间带著丝丝疲惫,不知是为昨晚的事操心太多还是昨儿没休息好。 明王只是看了一眼,便起身行礼喊人,“臣弟给皇嫂请安。” “王爷客气了。”燕箏道:“今日还要多谢王爷特意来探望本宫。” 燕箏话音刚落,坤寧宫的宫女白芷便道:“王爷,都与您说了,太子妃情况还好,只是太子殿下过於在意,这才非要陪在身边。” 白芷面上带笑,这话也带著揶揄的味道。 字字句句都在表述,太子有多在意燕箏这个太子妃。 明王笑道:“那是自然,太子皇兄可是对皇嫂许下了此生只一人的誓言。” “太子皇兄对皇嫂的在意,无需多言。” 明王语气诚恳,眉眼含笑,说出来的话仿佛发自內心。 但听在殿內其他人耳中,都不像那么回事儿。 毕竟殿內眾人,都是知情人。 太子与姜侧妃的事,以及太子妃今日身子不適的真相,大家都知道。 实在是有些……感动不起来。 所以在明王这话说完之后,太子身边的隨从和白芷都有些笑不出来。 倒是燕箏抚著肚子,面带笑容道:“王爷说的是,本宫也很庆幸,能嫁与太子殿下。” 明王是真的带了神医来。 但燕箏的身体没问题,所以无需燕箏出声,白芷便將神医挡了回去,没让神医为燕箏诊治。 明王便在留下一些药材之后告辞。 明王起身,道:“看到皇嫂的身子没有大碍,臣弟也就放心了。” “皇嫂,神医这些时日都会在京中,若皇嫂需要,只需让人传令一声,臣弟即刻就会带神医赶到。” 燕箏眼眸轻闪。 她知道明王这话绝对是真心的,毕竟对明王来说,她怀的可是明王的孩子。 “多谢王爷了。”燕箏起身。 隨后吩咐白芷和太子的隨从將明王送出东宫,她並没有亲自去送。 毕竟她“身子不適”。 明王离开之后,燕箏询问了几句太子的情况,得知太子还在休息。 燕箏道:“殿下受著伤,本宫便不去叨扰了,让殿下好好休息。” 燕箏没去看太子。 但太子对偏殿正厅这边发生的事都已知道,他听著隨从转述的话,脑海里关於明王赵珵这个人,却是愈发清晰。 太医一早已经为他换了药。 此刻他还能感受到伤处传来的疼痛,但对他这个在边关搏杀过的人来说,这点疼痛不算什么。 太子手里还拿著一早送来的奏摺,他虽要休养身体,但朝中大小事务,他也绝不能错过。 隨从进门,“殿下,明王走了。” 太子放下手里奏摺,“都说了些什么?” 隨从將方才燕箏与明王的对话完整复述了一遍。 太子眼眸微眯,思忖片刻问:“就这些?明王可有再问別的?” 明王虽然紈絝风流,但太子也没觉得他是蠢货。 “没有,王爷没有过多打听。” 太子闻言,倒是很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倒是有分寸。” 而且为人热情,竟还专门上门探望,再想到上次他与明王“醉酒”之后,明王与他说的那些掏心掏肺的话。 太子心里对这个从前並不很熟悉的弟弟,倒是多了些亲近之意。 “太子妃呢?”太子又问。 隨从忙道:“太子妃回去歇著了。” 太子略一思忖,道:“吩咐小厨房,晚上多准备些太子妃喜欢的膳食。” “孤上次让你寻的匕首不是寻到了吗?取来此处。” 这次的事,委屈了箏箏,他是该补偿一二。 正如燕箏所预料的那样,太子因为太子妃身子不適而决定全身心陪著的消息传出。 朝中许多人都震惊譁然。 当然,这样的消息也並不是人人都瞒著。 太子的心腹,以及姜尚书,江太傅等已经与太子牢牢绑定且在朝中有影响力和號召力的几人都知道一部分內情。 比如姜尚书,就知道太子为救姜侧妃受伤。 江太傅,只知道是太子本人受伤。 但两人被透露了这些內情,在面对其他人的质疑时,都会不著痕跡的帮太子解释,以及將这件事的重心引导到太子妃燕箏身上。 东宫对外的说法,东宫眾人自然也得了叮嘱,包括江芷晴。 江芷晴听新雨说完,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僵住。 她读的书多。 因著从小聪慧,祖父时常亲自教导她,男子能读的书,她都能读。 甚至读的比有些兄弟更好。 所以她很清楚,太子和皇后对外宣扬之后会带来的连锁反应。 这是她脑子里下意识就联想到的事。 这是,为了保全太子,用太子妃做筏子,让太子妃成为挡箭牌。 理智告诉江芷晴,这样的决策是正確的。 太子最重要。 但被利用被拿出来替太子挡住风波的,是太子妃!是太子的妻子,是太子许下一生一世承诺的人。 当初太子为了娶太子妃,在帝后跟前跪了三日。 如今太子妃的腹中还怀著太子的孩子…… 而且太子受伤,並非因公事,仅仅只是一时衝动,为了救姜盈盈。 太子在太子妃不知情的情况下,还宠幸过姜盈盈……或许也是因此,太子那日才会那样的奋不顾身。 种种前提条件在江芷晴脑中闪过,这也让江芷晴陷入了沉默。 从前,她心里面一直一直以为,太子对燕箏是全心全意的真爱。 可真离的近了,知道了许多內幕之后,她再也无法这么想。 “侧妃,您在想什么?” 新雨见江芷晴沉默,低低喊了一声。 江芷晴收回思绪,脸上却没任何笑容,“我好像知道,太子妃为什么要帮我了。” “啊?”新雨瞪大眼睛,眼里满是不解。 江芷晴却没多解释,只是道:“偏殿那边如何?” 新雨忙道:“坤寧宫的人亲自守著,奴婢也不能靠的太近。” “奴婢只去打听了几句,坤寧宫的姐姐说,姜侧妃適应的很好,不仅能吃能喝,要求还不少。” “还要了治脸的药,和一堆花瓣什么的……” 说到这,新雨的声音低了几度,“侧妃,姜侧妃她不会……真的有喜了吧?” 新雨心里不忿。 原本昨儿自家侧妃说不得也能成好事儿的,偏偏青梧宫昨儿走水。 那姜侧妃还真是命好,正好不在青梧宫里,连个油皮都没擦破。 江芷晴往偏殿的方向看了一眼,道:“是与不是,都不要紧。” 要紧的是,姜盈盈如今在太子殿下的心里,分量与从前明显不一样。 “侧妃。”新雨说:“皇后娘娘吩咐了,让您多去少阳宫。” 江芷晴明白。 趁著太子受伤,多去太子面前嘘寒问暖,让殿下知道她的好。 她垂下眼瞼,“药膳煮好了吗?即刻便去吧。” 皇后下了令,她必须得去。 江芷晴到少阳宫的时候,正是午膳时间。 因著太子腿脚不便,所以膳食摆在內室床边,燕箏自然是要陪著太子一道用膳。 今日的午膳十分丰盛,燕箏进门之前便已得知,都是太子亲自吩咐,特意准备的都是她喜欢的膳食。 对此燕箏只觉好笑。 她几时还差这口吃的了? 还需太子吩咐。 这么点小事,也值当转述到她耳朵里? 但燕箏面上还是表现出动容,“殿下有心了。” 燕箏坐在床对面的椅子上。 正在两人准备用膳时,宫女进来稟报,“殿下,太子妃,晴侧妃来了,说是亲手准备了药膳。” 太子微微蹙眉,正要开口,燕箏先一步出声,“快请晴侧妃进来。” 太子有不同的意见,但燕箏都开了口,他便也没反驳。 只在宫女转身离开之后道:“箏箏,让她来做什么?孤只想与你一道用膳。” 燕箏道:“殿下,晴侧妃进来你可不要这样说,晴侧妃听到了会伤心的。” 太子皱眉。 燕箏又说:“晴侧妃是母后看重的人,也是关心殿下才来,只有让晴侧妃看了殿下,母后才能安心。” 燕箏说的好听,但她心里清楚,她就是单纯的不想跟太子单独呆在一起,还要装模作样虚与委蛇。 她怀孕已经够累了,实在不想演戏。 很快,江芷晴便被宫女领著进了门。 少阳宫的宫女將江芷晴准备好的药膳取出来,放在太子跟前。 “臣妾参见殿下,太子妃。”江芷晴进门行礼。 “晴侧妃不必多礼。”燕箏道:“来的正好,坐下一块用膳吧。” 燕箏一声令下,自有宫女送上碗筷。 “多谢太子妃。”江芷晴道谢,还不忘看太子的反应。 太子頷首,江芷晴这才坐下。 原本就安静的屋內,因为江芷晴的到来……更加安静。 “殿下。”燕箏主动出声,“晴侧妃亲自准备的药膳,是从太医这拿了方子去的,对殿下的伤势恢復定有好处。” “殿下不妨多用些。”燕箏亲自盛了药膳,递到太子面前。 太子:“……晴侧妃有心了。” 他並不是很想喝,但毕竟是为了恢復身体,又被燕箏和江芷晴盯著。 再想到这可能是皇后的安排,太子还是端起碗一饮而尽。 隨后对江芷晴隨口敷衍了一句,“不错。” 燕箏立刻道:“既然殿下觉得好,那往后可就要继续辛苦晴侧妃了。” 太子蹙眉。 江芷晴直接接话,“能为殿下做些事,是臣妾的荣幸。”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 太子原本就因今日用燕箏做挡箭牌的事而心里对她有些亏欠,此刻对燕箏的这些安排便也没任何意见。 一一应允。 不过用过膳后,太子一点也没客气的看向江芷晴,“时辰不早,晴侧妃也该回去了。” 他有话单独与燕箏说。 这逐客令十分直接。 江芷晴自然不会再厚著脸皮留下,当即起身,“臣妾告退。” 江芷晴离开之后,太子才看向燕箏,从枕头下面取出匕首递到燕箏面前。 燕箏接过,眼睛微亮,“殿下,这是?” “打开看看。”太子含笑道。 燕箏打开。 匕首闪过凛冽的锋芒,看起来削铁如泥,吹毛断髮。 燕箏握住匕首柄,只觉入手十分顺手,她比划了下,脸上都是笑容。 “喜欢吗?”太子只看燕箏的表情就知道,她喜欢。 “喜欢!”燕箏回答的毫不迟疑,眼睛亮晶晶的看著太子。 她当然知道,这多半是太子的“安抚”和“补偿”。 她收了,太子对於利用她的事就能心安理得。 但她更知道,她就算不收,也不会改变什么。所以,还不如收了,至少这匕首她是真喜欢。 用来藏在身上防身,很好。 所以燕箏直接问:“殿下,这是送给我的吗?” “自然。”太子当即点头,肯定回答,“除了你,孤还能送给谁?” “谢谢殿下。”燕箏道:“我很喜欢,就知道殿下最了解我。” 太子听著燕箏的话,看著燕箏脸上的笑容,一时有片刻的恍惚。 他脑中有那么一瞬间闪过一个念头:他好像很久没看到箏箏笑的这么开心了。 但他很快又將这念头甩出脑海。 怎么会? 箏箏待他之心,从来未变。 燕箏收了东西就想走,但她又不好主动提,幸而太子的隨从很快捧著奏摺进门。 燕箏这才主动起身告辞,离开了內室。 她刚出门,便吐出一口浊气,看了寒月一眼,回了少阳宫偏殿。 燕箏刚在偏殿坐下,寒月便领著张大夫进了门。 张大夫留在少阳宫许久,太子也未必不知情,但默许了此事。 此刻张大夫来为燕箏诊脉,合情合理。 张大夫为燕箏诊脉。 燕箏眼眸轻扫,嗓音很轻,便是呆在门边的寒月都听不清,“都安排好了?” 张大夫用同样的低声道:“太子妃放心,一切按照您的吩咐,该添的都添进去了。” “尾巴都处理乾净了?”燕箏又问。 “是。”张大夫点头,“太子妃放心。” 这件事非同小可,但他身为太子妃的人,一切唯太子妃的命令是从。 燕箏唇角微勾,“好,辛苦张大夫。” 张大夫低声道:“主子万不要如此说,这些都是属下的分內之事!” 燕箏没再说这个,话锋一转,问:“孩子怎么样?” 张大夫舒展了眉眼,道:“小主子一切都好。” 说完了两件事,燕箏又从一旁取来一张纸,“这是昨日太医为姜侧妃诊脉的脉案,张大夫看看。” 太医的出诊皆要记录在册,给姜侧妃诊脉自然也有脉案。 张大夫接过,仔细瞧了瞧,道:“主子,就这脉案来看,姜侧妃並无身孕。” 昨日之事闹的沸沸扬扬,虽然皇后下了禁令,不准传出东宫,但东宫內部知道的人並不少。 况且张大夫是燕箏的人,燕箏並未瞒他。 燕箏说了太子与姜盈盈同房的日子,“也有可能是时日太短,诊不出来,对吧。” 张大夫点头,“若真是这日子,確有可能。” 其实,张大夫还想说,他身为大夫,见过的疑难杂症不少。 怀孕这件事……也没那么容易。 燕箏道:“半月之后,我要姜侧妃诊出有孕的脉象。” “能做到吗?” 不管姜盈盈有没有身孕,她都要有孕的脉象。 张大夫並未犹豫,直接点头,“属下可以配出太子妃想要的药,但……” “配出来就行。”燕箏道。 怎么让姜盈盈用,那是她的事。 燕箏想了想,道:“越快越好,添在能治伤的玉容膏里,最好不要被察觉。” 她前世跟在姜盈盈身边便知道,姜盈盈知道一些药理,但了解更多的是关於美容养顏的部分。 姜盈盈手里那些毒药,多数是悄悄从外面的大夫手里买的。 “是。”张大夫应下,很快起身离开,既然主子著急,那他现在就去做。 次日,张大夫便將准备好的药送到了燕箏手里。 燕箏看著手里的玉容膏,凑到鼻尖嗅了嗅,只嗅到玉容膏的清香,看起来並无异样。 “主子。”张大夫忙出声制止,“这药会製造出假孕的脉象,但不过三五月便会『小產』,有活血的功效,主子需得小心。” 燕箏盖上盖子,“很好。” 这就是她要的药。 张大夫离开之后,燕箏將玉容膏递给寒月,“送到姜寧手里去,让她想法送到姜侧妃手里。” 她送去的药,姜盈盈定不会用。 但姜寧送去的,姜盈盈多半不会有什么怀疑,毕竟姜寧在姜盈盈眼里,还是个被利用算计的傻白甜。 而且姜寧的脸毁了,姜家为她耗费无数心血,玉容膏这样的宫廷养顏秘药,姜夫人也为姜寧求到几盒。 “是。”寒月接过玉容膏。 寒月离开之前,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太子妃,若是没怀孕,那不是更好吗?” 燕箏笑了一下道:“我觉得,还是有了希望之后再失望,更有意思。” “况且……”这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前世,在姜盈盈的连番算计之下,太子听信了姜盈盈的一面之词,对她失去信任,彻底失望。 但她毕竟是太子亲自求娶的太子妃,在没有实际证据的情况下,不好废除她的太子妃之位。 而她当时也在一力辩解,说她没有对姜盈盈腹中孩子出手的理由。 姜盈盈给了她一个理由。 那时的少阳宫早已漏的跟筛子一般,整个东宫的实际女主人早就变成了姜盈盈。 想在她的饮食里添些东西,对姜盈盈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 她被诊出了身孕。 她满心以为,那会是她与太子重修旧好的机会,可对太子和姜盈盈来说:这就是她对姜盈盈腹中孩儿下手的理由。 隨后,她便“陷害”姜盈盈。 而后姜盈盈运气好,母子平安,而她这个“始作俑者”却“流產”了。 经过太医诊断,她根本没怀孕,只是假孕。 此事闹出,太子求了皇帝的旨意,废除了她的太子妃之位。 她那时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不知道好端端的,太子对她怎么就变得那么厌恶。 她只以为,是太子误会了她,还放低姿態,一门心思的想要与太子解释清楚。 她天真的以为,只要解释清楚,太子就能信任她。 但她被废除太子妃之位,囚禁之后,她亲耳听闻了姜盈盈在生下小皇孙之后,被太子请旨册封为太子妃。 那时,她才真的对太子死心。 而一直到她死后,她跟在太子和姜盈盈身边才知道……一切都是算计。 “太子妃,而且什么?”见燕箏陷入沉思,久久不语,追问了一句。 主要是,寒月还有些担心自家太子妃。 太子妃的周身透著阵阵杀意,那眼神和表情……分明是恨! 她自幼跟在太子妃身边,一时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能让太子妃恨到如此地步。 燕箏收回思绪,对寒月摇头,“没什么,去吧。” “是。”寒月很快通过燕家的渠道,暗中给姜寧送去了玉容膏。 燕箏相信,姜寧不会让她失望。 姜寧听送玉容膏的人说,此事很急,所以一点也没犹豫,收到玉容膏便脚步一转,去了姜尚书的书房…… 当晚,姜尚书便求到了太子跟前。 姜尚书知道太子受伤的內情,在这样的情况下,太子倒也让他入东宫,且在少阳宫亲自见了他。 屋內瀰漫著药味,太子面色稍白。 姜尚书知道太子是为救自家女儿受伤,心里是有窃喜的,这足以证明,姜盈盈的確是可造之材。 但他一进门便跪下,“微臣教女无方,牵连殿下,微臣实在惭愧,特来请罪!” “姜大人免礼。”太子事都做了,自然也不介意说几句好听的话,“这不算什么。” 姜尚书被扶著起身,又关心了太子几句才道:“殿下,微臣听说,姜侧妃不慎伤到了脸。”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盒玉容膏,“女子容貌总是要紧,微臣特送来玉容膏……” 太子微顿,脑中闪过姜盈盈那张皎若梨花的脸…… 第27章 太子的补偿,都怪她太迷人 太子抿唇,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此事虽由姜氏而起,但,姜尚书说的是,女子容貌要紧,总不好就这么叫姜氏毁了容貌。 而且姜尚书亲自提及,他不好回绝。 “送去。”太子吩咐隨从。 他想,他这不是心软,只是多重顾虑。反正他已经答应了箏箏,待此次事了之后便送姜氏离开东宫。 若容貌完好,姜氏来日亦能再寻个好人家。 只是这念头闪过,太子心里没来由多了几分烦躁,他眉头微拧,转而与姜尚书说起朝堂上的事。 可这一听,太子心里更烦躁了。 东宫虽然对外隱瞒了他受伤的事,將一切推到燕箏身上。 但这件事能瞒过外人,却是瞒不过皇帝。 皇帝今日一早便命人送来许多赏赐,多数是治太子伤势的药材,表明对了对事情真相的了解。 而今日下午,皇帝更是下旨,让三皇子入户部,四皇子入吏部歷练。 户部掌管钱粮国库,吏部掌官员任用,都是极有实权的地方。 太子一听,心里便警铃大作,只觉得这两人都在覬覦他的太子之位,想要趁这三个月做出一番大事。 姜尚书说完又立刻表忠心,“殿下,三皇子虽入了户部,但三皇子身份尊贵,微臣实在不敢劳累三皇子。” 他是户部尚书。 这么说,便是要架空三皇子,让三皇子做摆设的意思。 太子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些,道:“姜大人说的是,孤的这个三皇弟,自幼娇生惯养,实是吃不得苦。” 姜尚书笑:“微臣绝不敢让三皇子殿下吃苦。” 燕箏听寒月说,姜尚书来了东宫之后不久,太子身边的隨从亲自去了长寧宫偏殿。 心里便有了答案。 这比她想的更好,更顺利。 她原本以为姜寧会用姜家私下的渠道,没想到……竟是直接通过太子本人。 想到这,燕箏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到事发时这些人的表情。 一定很有趣。 “姜尚书已经走了?”燕箏问。 寒月称是。 燕箏这才起身,朝少阳宫的正殿走去,她该去陪太子用晚膳了。 有了燕箏昨日午时的话,江芷晴十分听话的一日两顿的燉了药膳送来。 於是这两日的午膳晚膳都变成三个人一起。 今日也是。 被燕箏和江芷晴盯著,太子喝了一碗药膳,燕箏唇角勾了勾,心满意足。 晚膳后,江芷晴要起身离开。 燕箏道:“殿下,我送送晴侧妃,太医也说了,如今这个月份,我该多走动走动,以后才好生產。” 太子不能陪著,自然没意见。 但他也不忘眼神温和的看著燕箏,轻声叮嘱道:“箏箏,你就在东宫內走走便好,外面人多眼杂,若是衝撞了你反而不好。” 燕箏笑容明朗,“好,都听殿下的。” 两人看著彼此,脸上都带著笑容,看起来就如一对恩爱夫妻。 江芷晴在旁看著,忍不住低下了头。 从前她只会羡慕太子对燕箏的深情,可现在她看著,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 太子这样的叮嘱,根本就不是对太子妃的关心,只是不希望太子妃离开东宫,被外面的人知道身体状况。 她也忍不住想,燕箏……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晴侧妃,走吧。”燕箏的声音响起,她含笑的眼落在江芷晴身上。 江芷晴立刻收回所有思绪,不敢再多想,向太子行礼之后跟在燕箏身后一道出了少阳宫。 江芷晴原本对於能照顾太子,帮到太子这一点,心里面很开心。 但时至今日,她心里竟罕见的觉出几分疲惫。 或许是,这几日与太子相处的时间过多,而有些事隨著相处的时间变长也变得越来越无法忽视。 她现在再看太子……好像也没有那种,太子殿下在发光的感觉了。 太子殿下好像,在变得普通。 虽然他还是尊贵的太子殿下,虽然他的容貌,气质,才华,与从前都没有任何变化。 但……江芷晴觉得,那是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总而言之,很怪。 所以在出了少阳宫之后,一时衝动之下的江芷晴看向燕箏,低声道:“太子妃,药膳的方子是太医开的。” “不如臣妾送来少阳宫,让少阳宫的小厨房每日为殿下燉煮药膳吧。” 燕箏:??? 那怎么行?! 这可不符合她的计划。 当然,燕箏不能直接这么说。 所以她看向江芷晴,道:“晴侧妃,原先的安排是母后的意思。” 想说? 別跟她说,去跟皇后说吧。 燕箏確定,江芷晴不会去说。 皇后让人將药膳方子送到江芷晴手里,摆明了是给江芷晴和太子创造亲近的机会。 江芷晴要是这么“扶不起来”,那皇后可就要生气了。 果然,听到燕箏的话,江芷晴陷入了沉默。 她哪敢跟皇后说? 皇后娘娘若知道她这样的想法,定是要斥责她的,而且,也会让皇后娘娘对她失望…… 甚至可能连带著影响到江家。 此刻理智回笼,江芷晴只觉得她刚刚应该是魔怔了,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江芷晴连忙道:“太子妃,臣妾只是觉得长寧宫离少阳宫太远,担心过来会凉,绝无其他意思。” 燕箏道:“晴侧妃放心,本宫都明白。” 她是不会说什么的。 毕竟两人同行,燕箏要散步,江芷晴身为侧妃只好陪著。 两人就在东宫花园里散步,燕箏语气温和的询问:“晴侧妃,姜侧妃这几日都在长寧宫,不知她情况如何?” 燕箏是没让人去打听的,至少明面如此。 此刻问起,也像是閒聊般隨意开口。 江芷晴只犹豫了一瞬,便道:“姜侧妃在长寧宫偏殿一切都好。” 她没撒谎,真的是一切都好。 坤寧宫那边將姜盈盈牢牢看管起来,既是看管,也是保护。 说是禁足,但姜盈盈的一切需求,那些宫女几乎都允准了。 甚至昨日太子身边的人隨从还亲自送去了治脸伤的药。 想到这,江芷晴的心里甚至有那么些同情燕箏。 虽然,她觉得她已经入了东宫,从前与燕箏的合作……等等。 想到这里的时候,江芷晴的脑子里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瞳孔睁大,想起了之前燕箏给她的策略和算计。 这样的太子妃,真是会对太子殿下的游离一无所知吗??? 因为被太子殿下真心爱过,所以更该知道,现在的太子殿下变了吧? “晴侧妃。”燕箏的声音响起,“我看你今日总是发呆,可是没休息好?” 江芷晴虽然聪明,但经歷的事毕竟不多,年纪也不大,想事情的时候脸色变幻不定,实在很难让人注意不到。 江芷晴收敛所有思绪,低声道:“回太子妃的话,是有些没歇好。” 燕箏宽容道:“那便早些回去休息吧。” “臣妾告退。”江芷晴顺势告辞。 燕箏看著江芷晴离开的背影,眼里闪过沉思,她总觉得……江芷晴和前世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变化最大的,就是江芷晴看太子的眼神。 而且前世江芷晴可是一直跟著姜盈盈,处处针对算计她。 现在想想,或许事情没那么简单。 江芷晴离开后。 寒月扶著燕箏继续散步,身后就有少阳宫的宫女和太子身边的隨从不近不远的跟著。 燕箏倒是没再说什么。 溜达了几圈便回了少阳宫。 得知正殿那边太子在处理政务,燕箏便没再过去,只吩咐小厨房准备一些宵夜备著。 隨后,她便回了偏殿。 进了內室,只剩主僕两人。燕箏这才道:“那药,她用了?” “她”是谁,不言而喻。 寒月低声道:“根据咱们的人观察,应是用了,这才三两日,那位脸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 燕箏笑了,“也是,殿下的人亲自送去的药,自然是要用的。” 她对此很有信心,现在不过再確定一下。 寒月在燕箏说这话时有些担心的看自家太子妃,瞧见燕箏表情从容淡定,她才鬆了口气。 燕箏走到书桌前,开始写信。 自从上次哥哥燕权寄给她的信被拦之后,燕家再寄信都会写两份。 一份从明面。 一份从燕家暗线手里送来。 也是因此,燕权在明面上那封信的內容也变得不一样。 毕竟暗线的信是有来有往,你问我答的,明面上的信若也这样写,不过几次就能被人看出端倪。 所以明面上的信变成了没有收到回应之后的,单纯的关心。 燕箏和燕权都减少了明面上写信的往来速度。 燕箏此刻写的信,便是要通过暗线送出去的,她在信中把这几日东宫发生的事都一一写明。 写完之后,燕箏看著信上的內容,还是有那么些犹豫。 这封信在父母哥哥看来,定会觉得她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不知得多心疼她。 她不能侍奉爹娘膝下,已经深觉亏欠,往常总是报喜不报忧,希望爹娘能別再为她操心。 可是……哥哥在边关做了几个月爹娘的思想工作。 她觉得现在需要一剂狠药! 燕箏深吸一口气,將信吹乾,塞入信封中封好。再递到寒月面前,“送去边关。” 与此同时,少阳宫正殿。 太子看完送来的奏摺,已过了子时。 方才全身心看奏摺的时候不觉得难受,此刻一放鬆下来顿觉得疲惫。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问:“太子妃呢?” 隨从忙道:“太子妃已经休息,但特意吩咐小厨房准备了宵夜,殿下可要用些?” 被这么一问,太子还真觉得有些饿了,“送来吧。” 燕箏吩咐小厨房准备的都是太子喜欢的吃食。 原本看了半宿的奏摺就很累了,此刻太子便多用了些。 待吃完,太子才似十分隨意一般的问了一句,“姜氏如何?” 隨从微怔,迅速低下头,“侧妃一切都好,只是属下去送药时,侧妃一直追问属下殿下的情况。” 太子脑中自动浮现出姜盈盈急切询问他情况的模样。 梨花带雨,满目关切。 姜氏明明自己脸上也伤的不轻,她那么爱美的人,却还追问他的情况…… 太子抿唇沉默片刻,道:“你暗中照拂一二,让姜氏日子好过些。” 顿了顿,又说:“此事不可让太子妃知道。” 箏箏原就不喜姜氏,此事若告诉箏箏,那也只是横生波折。 况且,他已应允箏箏,来日把姜氏送走。 些许照拂,权当对姜氏的补偿。 这次的事原本就是意外,姜氏也是受了连累。 上次的事姜氏虽是算计了他,但姜氏的清白之身也是给了他。 姜氏或许只是……对他用情太深。 是他之过。 太子心中思绪纷杂,隨从根本不敢多想,应了声是便立刻安排下去。 太子叮嘱了此事要瞒著燕箏,却不知第二日一早,燕箏便知道了此事。 燕箏暗中让人盯著姜盈盈呢。 长寧宫那边有些风吹草动,她自然就知道了。 听寒月说完,燕箏眼里闪过一道寒芒。 这就是她的枕边人。 “隨他。”燕箏起身,往正殿去,“走吧,去看看殿下。” 太子昨晚看奏摺到了半宿,再加上用了宵夜,睡的便更晚了些。 但他还是醒的很早。 往日里都习惯了早朝,早早便醒了。 燕箏到正殿时,太子已经又看上奏摺,且隨时等著隨从转告今日早朝的重要情况。 年底事情本就多。 三皇子四皇子又都入了朝堂,这两人背后都有人支持,且对他的太子之位虎视眈眈。 他原本也没这么放在心上。 可伤了腿,只能臥床之后,太子便觉得很多事都脱离了掌控。 他不可避免的开始警惕三皇子四皇子,並为此感到焦虑。 听著隨从稟报燕箏来了,太子將奏摺放到一边,抬眸朝燕箏看去。 內室的味道並不好闻。 儘管开了窗通风,但受伤的血腥味,敷著伤口的药草味混杂在一起。 还是让燕箏闻著有些难受。 许是因为怀孕的缘故,她原本就出色的嗅觉如今更加敏锐。 她几不可查的皱了下眉。 从前在边关太子也不是没受过伤,那时她一门心思只关注伤势,亲自照顾换药。 如今闻著这样的味道,她却只觉得反胃噁心。 燕箏照旧,亲自为太子布菜,虽怀著身孕,却处处十分用心妥帖。 太子一脸动容,握住燕箏的手,“箏箏,从前的事都过去了,对吧?” 燕箏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所以她只带著默许意味的笑了笑,话锋一转,道:“殿下,我昨晚又做梦了。” “梦到了我娘,这都好久没收到爹娘的信了,我想写信去边关……” 燕箏说话时,微笑看著太子的眼睛。 太子別开眼,没与燕箏对视,顿了几瞬才道:“当然该写,临近年关,正也要给岳父母送年礼过去。” “孤先前便命人准备了,如今一道送去。”太子道:“箏箏,你若有什么想送去的,都可以准备著。” “好。”燕箏一口答应。 她其实不明白为什么太子要阻拦爹娘给她送的信,信是明明白白送到东宫的。 別说燕家没什么二心,便是真有二心,也不会如此明目张胆吧。 就在燕箏说完正事,准备转身去安排的时候,太子再次出声,“箏箏。” 燕箏停下脚步,含笑看向太子,“殿下,怎么了?” 太子道:“这些时日,你好像变了很多。孤以为你……” 太子顿了顿,说:“会再也不想见孤。” 他已经说的很委婉。 他原本以为燕箏会跟他大发脾气,会跟他冷战,会大闹东宫,甚至会闹著要离开。 他心里虽然忐忑,但也做好了准备。 可是……都没有。 对於他和姜盈盈之间的事,他的解释,燕箏轻而易举的就相信了。 太子当时只觉,如释重负。 可这两日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太子只觉得处处都透著诡异和不对劲。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箏箏吗? 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对他还处处妥帖照顾,虽然他能感受到,箏箏有时候对他的亲近有些逃避。 但这样的逃避反而让他更安心,反而是如今的亲近体贴,让他心里不安。 燕箏:“……”事真多。 她抬眸看向太子,不再掩饰眼里的情绪,轻咬著下唇,看起来也多了点委屈。 “殿下。”燕箏道:“你违背了你我之间的誓言,还质问我为什么没有发脾气大闹吗?” 只一眼,太子便心疼了,连忙解释,“箏箏,孤不是这个意思……” “当初是你自己答应我的,说只要我一个。”燕箏打断太子的话,“你根本不知道,我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有多震惊和心痛。” “我问殿下,若我也与別的男子……” “箏箏!”太子厉声呵住燕箏的话,“这样的话岂可乱说?” 燕箏这话若是传出去,那燕箏还不定被骂成什么样子。 而且,太子只要想到这个可能,心里就有杀意不断涌现。 若当真如此……他定是要杀了那姦夫的! 想到这,太子稍稍体谅了些燕箏的心情,连忙低声道歉,“箏箏,都是孤不好。” 燕箏无声流泪,双眼通红的看著太子,“殿下,我身子不適,先回去休息了。” “箏箏!”太子想追,但他腿上有伤,此刻根本不好动弹,自然也不能真的追上去。 太子原本还有別的想法,此刻却只觉得,他刚刚不该那么问,不该刺激箏箏。 箏箏与他感情甚篤,知道他与姜氏的事,怎么可能毫无波澜? 想来是因为他受伤,再加上孩子,箏箏强迫著自己,咬碎了牙齿才咽下了这些委屈和心酸。 他偏偏还要提及箏箏的伤心事…… 太子有隨从在侧,就算情绪激动了些,也不会伤到自身。 好一会儿,太子道:“给燕家准备的年礼再厚五成。” “准备好之后將清单送去偏殿给太子妃。” 燕箏离开少阳宫正殿之后便直接回了是偏殿,让所有人都退了下去。 太子的人將这些稟报给太子之后,太子自是觉得,燕箏实在伤心,不想见人,需要平復心情。 但只有燕箏心里清楚,她是怕装不下去,被人看出端倪。 太子隨从的速度极快。 临近午时,送去边关给燕家的年礼便已经准备好,將清单送到了偏殿。 燕箏收到清单的时候心里冷笑一声,她瞬间就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但等看完清单,燕箏的心情又缓和了不少。 太子的確是弥补的意思,但也算下了本钱,如今这样也不错,给她这些东西,可比给她一些不值钱的承诺和誓言好的多。 所以午膳时,燕箏还是踩著点去了內室。 今日江芷晴一来,便瞧见太子妃不在,太子心不在焉,时不时往门口看,像是在等人。 此刻看到燕箏一进门,太子的表情立刻舒展,江芷晴总算明白了。 燕箏的出现对太子来说,就是一个重要的信號。 两人都默契的没再提及之前的事,仿佛上午的事就那么过去了。 而接下来几日,江芷晴也清楚看到,太子与太子妃之间的感情好似又恢復了从前。 太子对太子妃百依百顺。 不管太子妃说什么,他都一口答应。 江芷晴倒是觉得,太子妃看太子的眼神……与从前有些不一样。 不过江芷晴这几日都只做沉默的看客,並不发言。 毕竟太子暗中让关照姜盈盈的事,她也略知一二。 同样知道这件事的,还有姜盈盈本人。 有人关照她,她本人自然能知道,而且她经过几日的观察和分析,很快就確定了暗中关照她的人是谁。 长寧宫偏殿。 几日过去,姜盈盈脸上的伤已经恢復如初,甚至肌肤比之前还要透亮几分。 而她的心情也越来越好。 宫女问秋被跟她禁足在一处,贴身伺候她,此刻倒是紧锁眉头,忧心忡忡。 她虽然知道太子和自家侧妃……但只那一次,还送来了避子汤,当真能有好消息吗? 姜盈盈瞧了问秋一眼,唇角轻勾,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你就没发现这几日待遇好了不少吗?你可知,是谁在暗中关照?” 问秋点头,连忙追问:“侧妃您知道?” 姜盈盈唇角扬起,道:“是太子殿下。” 她就知道,没有她姜盈盈拿不下的男人,就算是从前对她不屑一顾的太子殿下又怎样? 还不是要为她著迷! 第28章 姜侧妃有孕,殿下,我在听 “啊?!”问秋惊呆了,她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完全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前些时日,她也看不出太子殿下对青梧宫有什么不一样啊。 姜盈盈给了问秋一个篤定的眼神。 她坐在梳妆镜前,用送来的玉容膏擦脸,这玉容膏是美容圣品,不仅治伤有奇效。 便是没伤,就这么敷著,也能美容养顏,让肤色更加透亮。 她这些时日被禁足,自然是要为几日后离开这里做打算。 姜盈盈擦完脸,只觉得铜镜里的那张脸更为精致,她满意的勾了勾唇。 忽的,她觉一阵噁心感涌上来。 当即捂住嘴,乾呕起来。 问秋连忙上前伺候,递上痰盂,又递上茶水。 姜盈盈乾呕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吐出来,但她这才觉得舒服了不少,结果茶水喝了一口。 一抬眸就对上问秋亮晶晶的眼。 “怎么?”姜盈盈拧眉。 她不舒服,问秋却这表情…… “侧妃。”问秋小声说:“您是不是,真的有喜了?” 姜盈盈的手落在小腹,想到刚刚的反胃和呕吐,唇角高高扬起,眼里全是笑意,“你说呢?” 问秋当即跪下,“恭喜侧妃!” “侧妃,要不要奴婢现在就去告诉外面的人,她们定会通知皇后娘娘。” “只要太医诊断出来,咱们就可以不用被禁足了……” “急什么。”姜盈盈睨了一眼问秋,“距离皇后说的十天也不过一两日了。” “我的脸还没彻底恢復,再等等吧。” 她不急於一时。 况且……这东宫暗处还藏了人,说不定此刻便有人盯著她,她必须小心再小心。 比如,那日在青梧宫的事,她至今都没想明白。 那日青梧宫的火的確是她自己放的,但那是她是住处,里面全是她的东西。 她自然没有真的像將青梧宫烧成灰烬,她就是想弄出些动静,搅了太子和江芷晴的事。 有人利用了她。 若这还只是怀疑,那蓄意拦住她回到前院的人便是铁证。 一开始她还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意思,拦住了她却又不伤害她。 后来她看到太子受伤时心里便明白了,那人极有可能是衝著太子去的! 原本她还怀疑可能是燕箏利用了她,现在又有些不確定。 太子妃虽然跟从前相比,像是变了一个人,但燕箏与太子的感情做不得假。 且燕箏还怀著太子的孩子呢,绝不可能对太子下手。 所以姜盈盈心里面更倾向於是宫里的其他人,比如其他的皇子后妃之类。 也是因此,姜盈盈根本不敢声张此事。 就算这件事幕后有其他人参与,但在皇后眼里,这件事她绝对脱不了干係。 她现在最紧要的便是撇清关係,而不是搅和在其中。 姜盈盈想的很好,但坤寧宫的人来的比她预料中更快。 姜盈盈刚乾呕完不过一个时辰,皇后便亲自蒞临东宫。 燕箏收到消息,自是第一时间到了少阳宫正殿。 太子也知道了消息。 两人都很清楚,皇后今日来东宫是为什么,看望太子只是其一,另外的目的便是验证姜侧妃是否真的有孕。 “箏箏。”太子握住燕箏的手,“信我。” 他上次就与燕箏解释过,他给姜盈盈送了避子药,姜盈盈绝不可能有他的孩子。 燕箏自是一脸不安,对太子回以一个笑容。 她深吸一口气,道:“殿下,我去迎母后。” 皇后来了东宫,自然是要先看太子的,燕箏到少阳宫外迎到了皇后。 陪著皇后进了正殿內室。 皇后看到太子,表情才缓和许多,她这几日虽没来东宫,但她的心腹日日都来。 她也日日都询问了太医,关於太子腿的情况。 此刻看到太子面色红润,显然休养恢復的不错。皇后与太子低声寒暄了几句,关心了太子之后。 才看向燕箏,“太子妃,这几日你照顾太子辛苦了。” 燕箏哪敢居功? 连忙道:“母后,这些都是儿臣的分內之事。” “而且这些时日,晴侧妃也做了很多,一直以来殿下的药膳都是晴侧妃亲自准备的。” 许是听燕箏夸江芷晴,皇后的脸上多了点满意。 而在这时,半夏从外面走进来,低声稟报,“娘娘,晴侧妃与姜侧妃都来了。” 皇后道:“带进来吧。” 所有人都向门口看去。 江芷晴与姜盈盈一道进门,江芷晴昂首挺胸,姜盈盈则是低著头。 太子也在看门口。 两个人里,他的视线自然而然的落到了姜盈盈身上。 下一瞬。 太子便对上了姜盈盈猛然抬起的眼。 姜盈盈的眼睛如她的名字一般,若盈盈秋水,十分好看。 姜盈盈的眼里带著担心和关切。 而在对上太子的眼神之后,姜盈盈脸颊泛起緋红,迅速低下头,不敢再多看。 太子的心里闪过一抹悵然若失。 但很快,太子就反应过来,燕箏还在此处。 太子迅速朝燕箏看去,只见燕箏低垂著眉眼,完全看不清表情。 只是周身似都带著失落与伤心。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太子和姜盈盈之间的眼神来往,皇后与江芷晴都看在眼里。 皇后又深深看了姜盈盈一眼。 眼里多了些从前没有的欣赏。 此次青梧宫的事,姜盈盈虽不无辜,但姜盈盈的的確確是除了燕箏之外,唯一一个成为太子女人的人。 有些手段。 皇后给了半夏一个眼神,半夏领著太医进门,“太医,请为姜侧妃诊脉。” 隨著半夏话音落下,屋內所有人都变得紧张,视线紧盯著太医。 此刻心最定的是姜盈盈。 她今日都吐过了,甚至现在也有点反胃噁心的感觉,定是有好消息没错。 姜盈盈伸出手。 太医的手搭在她手腕上,开始诊脉。 与此同时,太子心里也有想法。 无论如何,姜氏如今也算是他的女人,他应允了箏箏会送走姜氏,今日自然也该护著。 若是一会儿母后迁怒,他需得在让箏箏不生气的情况下保住姜氏。 毕竟姜氏身后还有姜尚书。 姜尚书对他一向忠心,他如今也正用得著姜尚书…… 太子正想著,就听太医的声音响起,“恭喜娘娘,恭喜殿下,姜侧妃的脉象確是喜脉!” 太医掷地有声,声音喜气洋洋。 原本就安静的屋內,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但只是一瞬。 皇后很快展顏,“好,本宫重重有赏。” “不,不可能……”太子低声喃喃,下意识看向燕箏。 “怎么不可能?”皇后道:“太医確诊,还能有假不成?” 皇后的视线顺著太子落到燕箏身上,“太子妃,你以为呢?” 燕箏垂眼,“母后所言甚是。儿臣恭喜母后,恭喜殿下。” 皇后眉眼这才舒展,“也该恭喜你自己,姜侧妃腹中,也是你的孩子。” 太子的孩子,都是燕箏的孩子。 燕箏和皇后你一句我一句,气氛看起来融洽极了,可太子在旁听著,却实在笑不出来。 竟然,真的有了??? 太子当然確定,那晚姜氏是第一次。 那晚之后姜氏便被禁足,绝不可能有其他男人,姜氏腹中所怀,確是他的孩子。 太子心绪复杂,但没人管他。 皇后雷厉风行的安排好了一切,“青梧宫还在重建,姜侧妃这些时日仍住在长寧宫偏殿。” “从前青梧宫的人伺候不力,本宫会重新调配一批人过来伺候。” 皇后是在吩咐,並不是在徵求谁的意见。 说完,她才看向燕箏,“太子妃,姜侧妃和腹中胎儿,本宫便託付给你了。” “你身为太子妃,务必照顾好她们母子。” 燕箏明白,皇后不是真的要让她这个怀孕的太子妃亲力亲为的照顾姜氏。 而是在警告。 警告她要对此事担责,所以不要想著对姜氏和孩子下手。 皇后和太子还真是亲母子。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都觉得她不会去厌恶背叛她的男人,蓄意勾引她男人的女人。 而是去为难一个还没出生的胎儿。 燕箏抬眸,对著皇后认真回答,“母后放心,有母后庇佑,姜侧妃母子定会平安无恙。” 皇后满意点头,“本宫知道,你是个识大体的。” 最后,皇后还不忘看向江芷晴,道:“太子妃与姜氏都有了好消息,芷晴,你也要努力。” 江芷晴:“……是。” 正事处理完,皇后没在东宫久留。 她看了太子和姜侧妃一眼,道:“太子妃,晴侧妃,隨本宫来。” “母后……”太子刚出声,皇后就道:“本宫有话要交代。” 太子这才安静。 燕箏和江芷晴跟著皇后离开內室之后,坤寧宫来的下人,太医等也跟著离开。 內室瞬间空了下来,只剩太子与姜盈盈两人。 人都离去,太子带著几分怀疑的眼神才落在姜盈盈身上,“你怎么会?” 姜盈盈抬眸,眼神楚楚,泫然欲泣,“殿下是在怀疑臣妾吗?” 她的手搭在小腹,“殿下,臣妾也觉得不可置信,臣妾觉得,这是上天和殿下给臣妾的恩赐。” “有殿下的垂怜,有这个孩子,臣妾此生足以!” “若是殿下不信臣妾,臣妾只能以死明志。”姜盈盈左右看了看,看样子竟似要撞柱。 太子:“拦住她。” 太子隨从立刻上前,拦住姜盈盈。 姜盈盈原本也还没行动,此刻紧咬下唇,委屈的看著太子,“殿下不是不信我吗?” “而且我死了,殿下对太子妃也好交代。” 姜盈盈这话一出,太子心里立刻生出几分不悦。 什么叫对太子妃好交代? 他是太子,难道就很害怕太子妃吗? 姜盈盈已经款款走到太子床边,仰头看他,水润的眸里全是难以自抑的深情。 “殿下。”姜盈盈说:“那次的事,臣妾说要是也不知道为何会那样,殿下肯定不信。” “臣妾只是,久不见殿下,所以没忍住,想悄悄看殿下一眼。可是没想到……” “臣妾知道,殿下心里只有太子妃,臣妾就是个物件儿,是个摆设。那晚的事,对臣妾来说,也像一场幻梦。” 姜盈盈声音如泣如诉,似乎將一颗真心都剖出来给太子看了。 而让姜盈盈觉得开心的是:太子没有打断她。 这说明,他听进去了。 “臣妾原本是准备一直藏著这件事的,可是那日……臣妾,臣妾实在太害怕了,所以……” “臣妾怎样都无所谓,但臣妾觉得,这个孩子应该让殿下知道。” “这几日,臣妾一直寢食难安,觉得愧对殿下。” “殿下,臣妾已经想好了,若太子妃当真容不下臣妾与孩子,臣妾即刻就能去死。” “臣妾看到殿下您好好的,臣妾死也瞑目了。” 姜盈盈说完,俯下身去,重重的磕了个头,声音里亦多了几分决绝,“殿下放心,臣妾不会让您为难!” “起来。”太子的声音仍旧冰冷,却少了几分从前的牴触。 姜盈盈敏锐察觉到,低著头的她唇角微微上扬,可犹豫著缓缓起身时,仍是那副秀眉微蹙,西子捧心的我见犹怜模样。 太子微別开眼,道:“箏箏心善,不会为难你们。” 姜盈盈立刻展顏,轻快的声音里满是雀跃,顺著太子的话道:“是,殿下说的是,太子妃是最心善的,定不会为难臣妾。” “臣妾多谢殿下,多谢太子妃。” “殿下,臣妾以后定会好好听话,尽心侍奉您与太子妃。” 姜盈盈的姿態十分谦卑,这些话听起来也卑微极了,太子不由蹙眉出声,“你不必如此。” 好像箏箏很可怕一般。 太子一看向姜盈盈,就对上了姜盈盈那双亮晶晶的,看著他满是崇拜与仰慕的,仿佛看到了救世主一般的眼神。 太子怔了一瞬,一时忘了移开目光。 姜盈盈被看的脸颊微红,有些害羞的低下头,但很快又抬眸,冲太子笑。 ……很美。 皇后將燕箏和江芷晴带出內室,而把姜盈盈留在內室,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给两人留出说话的空间。 连孩子都有了,她不信会一点感情都没有。 毕竟姜盈盈接下来都是一直要待在东宫的,便是她一直让人护著,也到底鞭长莫及。 还是要明確太子的態度。 另外,便是皇后真有话要与燕箏和江芷晴说。 她方才的话已经警告过燕箏不准对姜盈盈动手,现在叫燕箏出来,是为了再次强调。 皇后在外殿正厅坐下,这才看向燕箏和江芷晴,道:“都坐。” “多谢母后。”燕箏和江芷晴这才坐下。 皇后的视线落在燕箏身上,语气不比方才强硬,对待燕箏竟罕见的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这笑容…… 燕箏仿佛记得,她上次在皇后脸上看到这表情,还是在她跟太子大婚前。 燕箏险些绷不住,连忙低下头。 “箏箏。”皇后温和的声音响起,“今日的事,委屈你了。” 燕箏:……没安好心! 皇后继续道:“但事已至此,你身为太子妃,也该看开些。” “本宫看的出来,在太子心里最要紧的还是你。”皇后的声音里全是鼓励,“且你腹中是太子的长女长子,无论是谁都越不过去。” “你说呢?”最后这句话,皇后的声音隱隱带著些许威胁。 她跟燕箏说这些,看似掏心掏肺,实则想听到的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燕箏配合说好。 燕箏也没让皇后失望。 燕箏这才抬眸,看向皇后,表情从容平静,“母后所言甚是。” “只是……”燕箏面上带了犹豫。 皇后拧眉,耐著性子问:“只是什么?” “母后方才说,让儿臣照料姜侧妃,儿臣自是愿意。但儿臣怀著身孕,这孩子实在有些磨人,儿臣近来时常觉得体力不支。” “怕是看顾不好姜侧妃。儿臣想著,是否能劳烦母后您亲自派人看顾?” 说白了,她就是怕担责。 在她的计划里,不管姜氏是真怀孕还是假怀孕,这个孩子都不可能会生下来。 她当然要早点撇清关係。 而且,她是真的不想在姜盈盈那边操一点心。 毕竟就算她真的全心全意的为姜盈盈考虑,如她前世那样,太子和皇后也都会怀疑她。 姜盈盈甚至还会藉由她的安排,添油加醋的让人以为她算计姜盈盈和腹中孩子。 她何必吃力不討好? 皇后深深看了燕箏一眼,道:“太子妃倒是思虑周全,倒是本宫不体恤你了。” “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自然还是以你和腹中孩子为先。”皇后道:“本宫会亲自安排人照顾姜氏的衣食。” 皇后一声令下,半夏接收到皇后的眼神,立刻就亲自去安排人。 皇后还没离开少阳宫,皇后安排的人已经將整个长寧宫偏殿收拾的乾乾净净,洒扫一清。 还有几个贴身侍女和太医在少阳宫门口候著,等著姜盈盈出来。 速度极快,显然是早有准备。 对此,燕箏也不觉得意外。 她心知肚明,她便是答应了亲自照料姜盈盈这一胎,皇后准备的这些人还是会送来。 她不仅出力,要真出了事还会成为担责的。 半夏离开,燕箏便知道皇后要与她说的话说完了。果然,皇后道:“行了,太子妃你进去看看太子吧。” 她有话要跟江芷晴说。 “是,母后。”燕箏刚离开,皇后的视线便落在江芷晴身上。 “芷晴。”皇后道:“本宫素来是最疼你的,这次的事……你也別太放在心上,来日方长,还有机会。” “如今东宫就你们三个,太子妃和姜氏都怀了身孕,不能伺候太子。这就是你最好的机会。” 江芷晴能敏锐察觉出来,皇后心里刚刚明明不是这样想的。 在皇后看来,只要是太子的孩子,都是好的。 甚至她觉得,皇后对姜侧妃腹中的孩子……瞧著竟似比对太子妃腹中的孩子还亲近些,还更多几分期待。 当然,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逝,江芷晴並不敢表现出来。 江芷晴低著头,“臣妾多谢母后提醒。” 皇后点头道:“你这些时日做的就很不错,药膳你继续煮著,时日常了,太子定会对你改观。” 皇后与江芷晴叮嘱这些时,燕箏已经按照她的吩咐,回了內室。 她进门时,太子坐在床上,绷著一张脸,眼神刻意的看向与姜盈盈相反的方向。 姜盈盈的位置则已经不在方才门边的位置,而是离床很近,白皙的脸颊此刻泛著薄红,轻咬著下唇欲说还休。 只一眼,便让人忍不住多想:刚刚这屋里的两人都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 毕竟两人此刻的样子看起来就不对劲,多了一股本不该有的亲近。 燕箏很清楚,两人会有此反应,定是提前知道了她进来的消息。 太子或许是真的想在她面前表演避嫌,只是演技太拙劣。 但姜盈盈…… 她是故意装出来的,甚至现在所展露的一切,都是为了刺激她。 燕箏心知肚明,心里只觉好笑。 “臣妾给太子妃请安。”姜盈盈出声行礼,便要向燕箏跪下。 而听到姜盈盈的声音,太子的眼神下意识的落在了她身上。 反而忽略了燕箏。 “问秋,扶住你家侧妃。”燕箏一声令下,没给姜盈盈跪下的机会,也没让寒月上前。 她可不想姜盈盈故意摔倒,然后说是寒月推的。 这种拙劣的小动作,姜盈盈前世也做过。 更可笑的是,太子会信! 问秋听到燕箏的话,下意识上前扶住姜盈盈,没让姜盈盈跪下去。 太子几不可查的鬆了一口气,但面上却故作轻鬆,“箏箏,你太心善了。” “殿下。”燕箏道:“姜侧妃身怀有孕,是东宫的功臣,如今特殊时期,不必行礼。” 燕箏声音温和,一点儿都没生气。 而太子听到燕箏的话,才终於想起了什么,顿时有些紧张的看向燕箏,“箏箏……” 他想解释什么,又想到姜盈盈还在原地,语气瞬间变得冷了三分,道:“姜侧妃,你先退下。” 姜盈盈有些错愕,恋恋不捨的看了太子一眼,这才道:“殿下,太子妃,臣妾告退。” 隨后,姜盈盈才一步三回头的退了出去。 姜盈盈刚走,太子便急切道:“箏箏,你听孤解释!” 太子很急。 他担心燕箏不听,正要再说,却对上燕箏平静的双眸,“殿下,我在听。” 第29章 箏箏,別人有的,你都要有! “……” 周遭瞬间变得安静,一直在脑子里斟酌纠结措辞的太子瞬间变得安静。 他没想到,燕箏此刻会表现的如此……冷静。 太子一时没说话。 燕箏觉得站著有些累,所以坐到了原本的位置,距离太子不近也不远的地方。 就那么看著太子。 “你在怪孤吗?”太子的声音响起。 燕箏觉得很无趣。 刚刚太子还信誓旦旦要解释的,可瞧见她的冷静之后,竟然开始想要將责任和矛盾转嫁到她身上吗? “我没有。”燕箏看著太子,露出一个苦笑,“这件事,早在十天前,我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不是从现在才开始准备和接受的。 “所以……孤之前与你说的话,你根本就没信。”太子紧盯著燕箏,仿佛他才是那个遭受了背叛的人。 燕箏抿唇,“我一直都信殿下的。” 燕箏说:“还是说,殿下希望此刻可以毫无理智的大闹东宫吗?” “如果我的大闹,我的愤怒能够让一切都没有发生,让一切回到殿下和姜侧妃开始之前,我一定会闹的。” 一切都改变不了。 燕箏很烦。 她应付完了皇后,还要来应付太子,她从前怎么没看出太子是这样的人? 一点担当都没有。 甚至现在还怪上她了,还想把事情推到她身上。 燕箏的话成功熄灭了太子心里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愤怒。 “箏箏。”太子平静下来,双眼微红,满是歉疚的看著燕箏,“孤的確没骗你。” “孤该做的都做了,孤也不知道为何她会有身孕。”太子道:“但孤从前应允你的事还作数。” “待姜氏生下孩子,孤就將她送离东宫。” “往后她的孩子也养在你膝下,就当做是我们俩的孩子,日后东宫就我们一家四口,好好的过。” “箏箏,你再信孤一次。”太子眼神诚恳极了。 一家四口? 燕箏只觉得好笑。 不过她还是强忍著没有笑出声,她看向太子,道:“殿下,孩子都需要亲生母亲。” “其实,不必非要把姜侧妃送走,从前的话,殿下就当我没说过。” 燕箏很確定,她要是不把这句话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而是跟太子说什么“都听殿下的”。 那她在太子的心里就会多一个“逼迫太子送走姜氏”的罪名。 她怀著身孕呢。 可背不动这么重的锅。 燕箏如此贴心,太子的面上反而多了些不自在。他坚持道:“箏箏,孤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 这话燕箏听腻了。 她只笑了笑,没说话。 而这样的反应落在太子眼里,就成了燕箏的不信任。 於是,太子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定,他一定要做到! 虽然……姜氏还不错,但只是送离东宫而已。若姜氏对他实在情深,大不了他以后再去看她便是。 很快,外面传来消息,皇后娘娘要离开了。 燕箏借著送皇后的理由,快步离开了內室,她亲自將皇后送到少阳宫外,转身就回了少阳宫偏殿。 太子得知这样的消息,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鬆了一口气。 箏箏会这样,说明箏箏心里还是生他气的。 这就对了。 箏箏的性子就是该生气才对。 燕箏不生气,他都不安心。 顿了顿,太子对隨从道:“这几日从少阳宫出去的任何东西,都要仔细查验清楚,尤其是太子妃身边的人。” “太子妃的家书可写好了?送出去之前先拿来给孤过目。” 他不是怀疑燕箏,他只是不希望因为燕箏的话,让燕家对他和燕箏之间有什么误会。 一切,都是为了国家为了边关的安定。 隨从立刻称是,“太子妃的家书听说晚些时候会送出去,属下稍后便送来。” 太子这才满意的点头。 隨后又吩咐道:“姜侧妃那边,著人多看著些,若太子妃的人往那边去……不必让他们接触。” 他不是不信燕箏,只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牵连燕箏。 “另外,从孤的私库里拨出一部分送去长寧宫偏殿。此事,不必声张,尤其不必让太子妃知道。” 姜氏毕竟怀著他的孩子,东西他也不是送姜氏的,是给孩子的。 隨从立刻去安排。 太子自以为天衣无缝,实则是全然將燕箏当成了眼盲心瞎的瞎子。 毕竟那么大的动静,燕箏很快就知道了。 她倒也不意外。 甚至还在此次的家书上给太子加了点东西。 倒也没有直白的说她在东宫和太子吵架,过的不好之类的话。 只是频繁提及,她想家了。 其他人或许不会多想,但太子刚刚做了心虚的事,一定会多想,並且会为此思考,或许还会苦恼。 她要的就是太子多动脑。 这样,才能少休息。 而且,她要是一点都不表示的话,太子也许会怀疑。 果不其然,当天下午燕箏的家书就被送到了太子手里,太子打开看完信上的內容。 眉头微微拧著,但整个人却很放鬆。 这才是燕箏。 他就知道,箏箏绝不是一点脾气都没有的。 太子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少阳宫偏殿,燕箏的屋子。 除了燕箏之外,屋內还多了一个人。 赵珵仍是一身红衣,正坐在燕箏对面,单手托腮含笑看著她。 燕箏拧眉,“王爷怎么又来了?” 她很確定,因著太子受伤的事,整个东宫明里暗里都添了许多人手。 这些人將东宫围的跟铁桶一般,但赵珵却能一身红衣,大摇大摆的出去…… 未免太不把太子的人放在眼里了。 听到燕箏的话,赵珵將手边拎著的盒子拿起来,放在桌上。 一边打开一边道:“我来送东西。” 盒子打开,只见里面放满了琳琅满目的东西。 价值连城的宝物药材,此刻就跟路边摊的破烂一般,被隨意堆积在一起。 燕箏:“……王爷这是何意?” 这些东西虽好,但她也不是没有,倒也不必赵珵冒著如此危险巴巴的送到她跟前来。 赵珵道:“箏箏別误会,我没別的意思。” 箏箏? 上次赵珵如此叫她,还是两人极近亲密的时候,她实在无力纠正。 此刻这样喊她,未免僭越。 还不等她说话,赵珵的声音已再次响起,“我只是觉得,旁人有的东西,箏箏也要有。” 什,什么意思? 燕箏愣住,而后顺著赵珵的视线落在桌上的东西上,仔细一看,她这才觉得有些熟悉。 仿佛太子今日让人送去长寧宫偏殿给姜盈盈的也是这些东西。 但赵珵送来的东西样样都更好。 赵珵这是下本钱了。 赵珵看著燕箏,明亮的眸里带著几分期待。 燕箏很冷静,看著赵珵的眼睛缓缓开口,“王爷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有些话,我觉得该与王爷说清楚。” 赵珵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燕箏道:“王爷日后还是不要直呼我的闺名。” 赵珵:“……” 燕箏將桌上的盒子往赵珵的方向推了推,道:“这些东西王爷也请带回去,本宫不需要。” “王爷如今虽还是孑然一人,但也不必这般挥霍无度,这些东西日后皆可做王爷迎娶未来王妃的聘礼……” 燕箏的话还没说完,赵珵一张脸已经彻底黑了。 他本就漆黑幽邃的眸,此刻愈发危险,他双眸眯起,虎视眈眈的盯著燕箏,仿佛蓄势待发隨时会出击的猛兽一般。 “什么?”他问。 他是在问,刚刚燕箏都在说些什么。 老实说,燕箏还真有点被赵珵的眼神嚇到。 赵珵年纪轻轻,气势却如此骇人。 但燕箏无惧。 她又没有说错。 所以燕箏很坦然的再次出声,“来日王爷总要娶亲……” “燕箏。”赵珵再次打断燕箏的话,他盯著燕箏的眼睛道:“这是我的事,不需要你管!” 燕箏:“……” 她也不是想管,她就这么一说来的。 她將盒子推到赵珵面前,“这些东西我用不上,王爷还是带回去吧。” “太子妃,谁说这些本王是送给你的?”赵珵完全不顾他现在的话和刚刚的话起了衝突。 自顾自道:“这些东西,不过是请太子妃代为保管,本王自是送给本王孩儿的。” 他说的“孩儿”,自然是指的燕箏腹中的孩子。 燕箏面色微沉,“明王!” “太子妃放心。”赵珵道:“出了这道门,本王不会透露半个字。” 他早就养成了习惯,不管是喝醉还是睡著,都不会吐露任何秘密。 赵珵此刻的心情很不好,一点儿也不想再在此处待下去,他当即站起身,一句话都没说,直接离开了內室。 但他带来的那些东西,他却是一个都没带走。 他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要回来的道理! 赵珵离开后不久,在门外看守的寒月听到燕箏的召唤,进了门。 “太子妃。”寒月也看到了桌上的锦盒,“这些……” 燕箏有些头痛,却还是道:“拿下去,收入我的私库,先存放著吧。” 谁知道赵珵抽的什么风。 要知道赵珵是这样的性子,那他当初应该再斟酌一下人选才是。 不过,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逝。 燕箏看著桌上盒子里那些价值连城的东西,心里並非一点波澜也无。 今日不管是皇后还是太子,都极为重视姜盈盈,甚至连皇帝那边也给姜盈盈赏赐了许多东西。 只有赵珵,特意给她送来了东西…… 赵珵自是不知道燕箏还在心里斟酌要不要换了他。 他暗中离开少阳宫之后,便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了明华殿。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转而將这一切怪到了太子身上。 今日东宫出了那么大的事,太子侧妃有孕之事虽然没有广而告之,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更何况他一直关注著东宫那边,自然是最先一批知道消息的人。 太子和皇后不仅护住了姜侧妃,还各种保护赏赐重视姜侧妃,他这才去了少阳宫。 燕箏从前对他的態度都没今日这么坏。 想来定是因太子重视姜侧妃之事而生气,对他的態度这才急转直下。 况且,太医也说了,怀孕之人难免情绪波动大。 为人夫君,为人父亲的,更该包容体谅,处处小心照顾。 他不生燕箏的气。 都怪太子和姜侧妃! 思及此,赵珵眼眸微转,道:“来人。” 赵珵的隨从很快进门。 赵珵吩咐道:“老三和老四分別进了户部和吏部,如今年底盘帐,外地官员回京述职,这两处正是忙碌的时候。” “本王听闻老三和老四入了户部和吏部几日,却还整日游手好閒无所事事,那怎么能行?” “让本王的人安排一下,让老三和老四儘快接手正事。老三和老四都是聪明人,想来定能做出一番成绩。” 这两处,赵珵暗中培养安插了人手。 当然,三皇子和四皇子的母家也並不是没有人手,只是三皇子和四皇子的人都在明面上,所以暂时被太子的人压制。 太子虽然能压制这些人几日,但时间长了,三皇子四皇子总能入手,所以两人倒並不是很著急。 赵珵急了。 他觉得再等下去,时间就太久了。 最好是从明日,老三老四就开始接手正事。 太子让他不开心,那他也要让太子不开心!!! 赵珵的人手在暗中。 原本太子的人就跟三皇子四皇子的人较劲,赵珵的人只稍一插手,三皇子和四皇子便占领了上风,有了插手两部正事的契机。 正如赵珵所预料的那样,次日,三皇子和四皇子就得了实权。 而赵珵稍一引导,便让太子的人怀疑,插手此事的是皇帝。 这消息当日上午就传到了太子耳中。 与消息一同到东宫的,还有匆匆赶来请罪的姜尚书。 说是来请罪,但姜尚书的心里其实並不很怕。 因为他已经收到消息,姜盈盈怀了太子的孩子,姜盈盈既是名副其实的太子侧妃,那他说的僭越些,也算是太子半个岳父。 太子便是生气,也多少会看在姜侧妃和孩子的面上,对他宽容一些。 太子收到消息正在生气,就听隨从来报,“殿下,姜尚书求见。” 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他还有脸来? 太子深吸一口气,道:“传。” 姜尚书很快进门,进门之后便跪下请罪,“微臣办事不力,还请太子殿下降罪。” “起来吧。”太子道:“此次的事,孤已经知道,不能全怪姜大人。” 他收到消息,是父皇的人帮了老三和老四。 想来是他在户部和吏部的小动作被父皇发现,父皇有些不快,如此举动便是在警告他。 姜尚书长出一口气,这才缓缓起身,“微臣多谢殿下宽宏。” 太子道:“接下来,户部一切都按正常流程便可,不必再刻意多做什么。” 既是父皇的意思,若他再有小动作,父皇只怕会更生气。 不过有一点,太子还是比较安心的。 那就是昨日,父皇给姜侧妃赐了不少东西,很显然,父皇对姜侧妃怀孕之事,的確很开心。 思及此,太子对姜尚书的表情也缓和许多。 太子与姜尚书聊完正事之后,太子主动道:“姜大人,姜侧妃入东宫大半年,你们父女也不曾相聚。” “今日既来了,便去见见姜侧妃吧。” 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姜尚书愈发觉得,自家女儿在太子心里还是有一定地位的。 姜尚书当即磕头道谢,“微臣多谢殿下隆恩。” 姜尚书离开之后,太子的面色再次沉了下来。他如今出不得门,只能从父皇这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的行为里猜测父皇的用意。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无论如何,他不能坐以待毙! 他得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宫人的声音,“殿下,明王求见。” 明王? 太子蹙眉,“他来做什么?” 明王素来只知吃喝玩乐,想来定不知道朝堂上的事,不可能是因为今日的变故而来。 隨从道:“王爷说,是得了一些好茶,想与您一道品茗。” 太子心道果然。 明王只知风花雪月。 他正要拒绝,可忽然想到什么,话锋一转道:“让他进来。” “直接带到孤面前来。” 隨从微怔,而后应是,快速转身离开。 太子这样的安排震惊的不只有太子的隨从,还有收到消息的燕箏以及在外等著的赵珵。 没错,赵珵嘴上说著是来找太子的,实则並不是。 他就是等著太子不见他,然后让燕箏出面应付他来的,可跟在隨从身后走著走著,赵珵忽然觉得这路线有点不对劲…… 这,是去少阳宫內室的路啊。 赵珵脸上原本还算灿烂的笑容顿时收敛,表情都变得有些凝重。 太子这是要做什么? 太子受伤之事一直对外隱瞒的很好,便是三皇子和四皇子那些都不知道具体的细节,他也是因为过於关注东宫才知道。 现在,是要跟他摊牌? 这也让赵珵整个人都变得紧张,难道是他暴露了?所以太子现在要亲自处置他? 不不不,若是他和燕箏的事暴露了,那太子的隨从现在对他绝不可能是这样温和的態度。 不直接杀了他就算不错。 太子……另有打算。 赵珵想著,人已经被领进了门。 他反应也极快,在看到坐在床上的太子时,表现出了瞬间的愣怔,然后就是不解和关心,“皇兄,青天白日的,您怎么躺在床上?” “可是身子有什么不適?可传太医瞧过?” 赵珵的声音里带著单纯的好奇和关心,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整个人看起来单纯无辜。 太子一直盯著赵珵的表情,看到他如此反应,心中稍松。 他道:“珵弟,孤一直將你视为最亲近的弟弟,所以有些事孤也不瞒你。” 他撩起被子,道:“孤伤了腿,这些时日只能臥床。” “皇兄!”赵珵震惊极了,“怎么会?您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这件事我一点都不知道……” 隨后,赵珵又似才反应过来一般,“难怪这些时日皇兄您都不出门,原来是因为此事!” “皇兄您放心,这件事臣弟一定守口如瓶,绝不会透露半个字!” 赵珵信誓旦旦,“臣弟现在就可以起誓!” 赵珵装的信誓旦旦,实则他心里很不理解太子此刻將一切都坦诚告诉他是为什么。 太子有病? “行了。”太子打断赵珵的话,有些好笑又无奈的看著他,“珵弟,孤若不信你,就不会让你进来,將此事告诉你了。” “孤告诉你,正因为你是孤唯一信得过之人!” 赵珵立刻换上一脸的感动,“皇兄,您竟如此信我!” 太子点头,“所以兄弟里面,孤最信的就是你。” 太子看著赵珵那一副“士为知己者死”的表情,心里大定。 他说的可都是实话,他的的確確最信的就是赵珵,因为所有的皇子里面,只有赵珵对他的太子之位没有任何威胁! 赵珵没有父皇的疼爱,没有强势的母家,甚至他本人都只是一个只知吃喝玩乐的紈絝。 但太子还看的出来,赵珵只是胸无大志,並不是真的愚蠢。 这对他来说,可太好了。 “珵弟,坐。”太子对著赵珵招了招手,示意赵珵到他面前坐下。 赵珵也很听话。 他才刚刚坐下,便听太子道:“珵弟,实不相瞒,孤近日有些烦心事,但孤现在的身体你也知道……” “孤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 赵珵自觉他还挺聪明的,但此刻真的不明白太子的意思,他只能顺著太子的话道:“皇兄,您这只是暂时的,臣弟相信您很快就能恢復如初。” “的確如此。”太子道:“只是如今事情迫在眉睫……” 赵珵懂了,他立刻道:“皇兄,若是您信得过臣弟,有什么臣弟能帮得上的事,您儘管开口。” 太子这是要用他! 否则太子不至於跟他说这么多,虚与委蛇这半天。 太子就在等赵珵这一句话,他握住赵珵的手,道:“珵弟,的確有一件事只有你能帮孤,但……只怕珵弟你……” “皇兄儘管吩咐!”赵珵义气极了。 太子道:“孤要你入朝堂。” 第30章 双向奔赴! 什么??? 赵珵这次是真的愣住了,他不可置信的看著太子,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皇兄,您这是何意?” 入朝堂? 真的是他想的那样吗? 太子对著赵珵郑重点头,“珵弟,你没听错。” “孤这次伤的很严重,骨头都断了,太医说伤筋动骨一百天。” “你不关注朝堂的事,许是不知,这几日三皇弟四皇弟都已经入了朝堂,领了职务。” “这两人的性子你也知道,素来与你也不算和睦。” “孤这些时日只能养伤,朝堂那边需要有人盯著。珵弟,你愿意吗?” 太子的人自然能盯著,但君臣有別,真正能压制那两个的,只有他。 至於赵珵……也就狐假虎威一下,但顶住这三个月就行。 赵珵一脸的犹豫和为难,“皇兄,这……” 太子鼓励道:“你我兄弟之间,有什么就说什么。” 赵珵这才似鼓足了勇气一般道:“皇兄,您知道的,臣弟只知风花雪月,向来对朝堂政事不太关心。” 太子听到赵珵这么说,更放心了。 要是赵珵一口答应,他还要防著三分,可这样天大的好事赵珵都还能犹豫回绝,可见赵珵是真的不喜欢政务。 只有这样的人,他用著才安心。 太子轻轻拍了拍赵珵的肩膀,“珵弟,孤知道你是什么性子。” “你放心,孤绝不为难你。” “便是来日老三老四真做了什么……孤也定会护著你。” 太子这话说的赵珵一脸的不忍心,“皇兄,您千万別这么说。” “臣弟……臣弟不是不愿意,只是臣弟实在不行,臣弟怕反而误了您的事。” 太子唇角微勾,他道:“你有此心便好,放心,不必你做什么。” “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孤都会著人告诉你,你只需要听话便可。” 一个傀儡而已,没有自己的想法和思维再好不过。 太子的话都说到这样的份儿上,赵珵也不好再拒绝,只能硬著头皮答应下来,“那,那臣弟试试?” 赵珵刚说完,又抓著太子的手臂道:“皇兄,您可一定要让人跟著我,可不能不管我。” 太子都被逗笑,“有孤在,放心。” 正事说完,太子便也问起了赵珵带来的茶,两人还真在內室煮茶喝了几杯。 与此同时,燕箏从寒月嘴里得到了確认:太子面见了赵珵。 至於两人说了什么,那自然是打听不到的。 但很显然,太子估计將不离开东宫的真相告知了赵珵。 一时间,燕箏都有些无语。 这两人……还挺和睦? 午时,燕箏得知赵珵还没走,正犹豫还要不要过去陪太子用午膳时。 太子隨从来请了。 所以等燕箏到时,內室里一共聚集了四个人。 燕箏,江芷晴,太子,赵珵。 “臣弟给皇嫂请安。”赵珵主动行礼,眼神从燕箏身上扫过。 太子道:“都坐吧,珵弟是孤的弟弟,是自己人。今日只是家宴,都不必拘谨。” 几人坐下。 燕箏照例为太子布菜,江芷晴则是为太子盛药膳。 赵珵將这一幕看在眼里,眼里闪烁著暗光,道:“两位皇嫂都如此爱重皇兄,臣弟当真羡慕。” 第31章 诊不到喜脉??? 许是因为自觉与赵珵共享了秘密,太子此刻对赵珵说话的態度都比从前更亲近许多。 此刻道:“珵弟你也別急,你年岁也不小了,待过些时日孤便向父皇请旨,为你赐婚。” “你若瞧中了哪家贵女……” 太子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赵珵有些急切的打断,“皇兄,您可饶了臣弟吧。” “臣弟的事您都知道,您就別再打趣臣弟了。” 赵珵一副討饶的姿態,看的太子心情都好了不少,笑出了声的同时又带著几分无奈的摇头。 “你说你,京城出了名的风流浪荡子,竟也会栽倒在一个女子身上。那女子还是……”有夫之妇。 不过因著江芷晴在这,太子到底给赵珵留了几分面子,没有直接点出这一点。 江芷晴听的云里雾里,不甚清楚,但她也自知身份,绝不多问。 赵珵虽叫她一声皇嫂,但这位可是明王,她一个名不副实的太子侧妃,也不会真在明王面前摆长嫂的架子。 更何况,燕箏还在这。 燕箏才是太子妃。 至於燕箏……那更是低著头用膳,权当一个字都没听见。 不管是太子还是赵珵,她都没有多看一眼。 太子伸手拍了拍赵珵的肩膀,“孤倒是好奇的很,那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 明王这些年在京城的名声可不怎么好。 偏偏一个有夫之妇能让明王收心,甚至还因此甘愿做“小”,容许那妇人呆在別的男人身边…… 太子心里暗忖,要不他回头查查,朝中有哪些官员的夫人近来有好消息? 想来那妇人应在其中。 “皇兄!”赵珵的声音响起,带著几分警惕,“您可別好奇。” 太子被气笑。 赵珵这护犊子的样儿。 难道他堂堂太子,还能同赵珵去爭抢一个有夫之妇? 那未免可笑! 不过也是因此,太子歇了去调查的心思,管赵珵看重的女子是谁呢。 都不影响什么。 所以太子道:“孤就隨口说说,知道你宝贝,行了吧?” 这世上任何女子,在他心里都比不上箏箏。 当然,这话他没说出来,因为他觉得拿赵珵那个红杏出墙的情人与燕箏比,那是侮辱了燕箏。 赵珵这才笑了,举起茶杯,“皇兄,臣弟以茶代酒,敬皇兄一杯。” 太子有伤,自然也不能饮酒。 太子也看出来,赵珵这会儿要敬酒,完全是因为他刚才的话。 他当真是有些气笑了。 道:“你放心,孤不打听你的內宅事。” “只是不知哪日,孤能光明正大的见见你这位……心上人?” 太子说的光明正大,自是那女子成了名正言顺的明王妃,才能与明王一道面见太子。 赵珵笑道:“皇兄放心,臣弟一定努力!” 一顿午膳用完,燕箏和江芷晴全程沉默,隨后又起身离开。 太子倒也没多留。 他还有些细节要与赵珵商议。 燕箏倒是不急。 她与赵珵是合作关係,若太子跟赵珵聊的事与她有关,赵珵多半会让人告诉她。 赵珵又被太子留下聊了一些细节,聊完之后方才离开少阳宫。 赵珵刚离开少阳宫没多久,寒月便收到了消息,快步进了燕箏的內室。 “太子妃,那位递来的消息。”寒月將手中的纸条递给燕箏。 寒月嘴里的“那位”是谁,不言而喻。 燕箏接过纸条,看清上面的內容,眼里闪过一抹讶异。 不是不说,明王的表面功夫做的是真好,太子时至今日,都觉得明王只是一个风流浪荡子,没半点別的怀疑。 如今甚至还要主动引赵珵入朝堂。 太子这……算不算引狼入室?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逝,燕箏就將纸条丟入了一旁的火盆里。 火焰很快將纸条吞噬的一乾二净。 燕箏没瞒著寒月,寒月自然也將纸条上的內容看的清清楚楚。 寒月想了想,忍不住低声道:“太子妃,今日那位在殿下面前说的那些话……” 赵珵和太子妃倒是很稳得住。 但她一颗心却是高高提起,整个人紧张得不行,生怕太子殿下察觉出什么端倪。 若说赵珵第一次在太子面前说这些时,燕箏还有三分怒意,那现在燕箏再听,是真没什么波澜。 她道:“他聪明得很,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必过於担心,平常心就好。” 他相信赵珵不会自寻死路。 而且,从这些时日赵珵的表现来看,赵珵对她腹中的孩儿,似乎还是有些感情的。 这对她来说,算是一个偏好的消息。 当然,她也不是赵珵说了就信,而是经过她仔细观察和调查出来的。 比如,她孕吐初期时,燕家送来的那些酸杏干,后来送到太子手里的小菜……背后都是赵珵的手笔。 赵珵这么做,自然是想让她腹中的孩子好过些。 “是。”寒月点头答应,“奴婢明白。” 太子速度极快,次日一早,燕箏便听说了消息:明王在朝中有了职务,要开始歷练。 消息是赵珵的人送来的。 赵珵在纸条上写了他最近会有些忙,若燕箏有事寻他该怎么联络的法子等。 燕箏只看了一眼便又烧了。 这些东西,她绝不会留下半点证据,若有朝一日被人察觉,那都是致她於死地的东西。 虽然赵珵说著会很忙,但接下来的时间,燕箏频繁看到赵珵出入东宫。 有事没事就来。 一日来几次。 仿佛他赵珵才是东宫的主人一般。 赵珵对外一点儿都没掩饰,他是太子的人。 这频频来往的速度,让太子本人都觉得有些心累。最开始他的確是想著赵珵没脑子,好控制,好拿捏。 一切都能在他掌握中,这才提携了赵珵做他暂时的代言人。 但他没想到,赵珵竟如此的没主见! 前两日太子见赵珵对他如此恭敬,心里愈发看重赵珵,觉得他没选错人。 但四五日过去,赵珵日日如此……太子心里便有点烦了。 芝麻大点的小事,也要亲自跑来东宫询问他的意见,向他回稟。 他堂堂太子,每日就帮他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吗?! 所以这日赵珵再来时,太子在给了决断之后道:“珵弟,你坐下。” 赵珵乖乖坐下。 “皇兄,您有事吩咐?”赵珵姿態恭敬,看著太子。 太子心里嘆息一声,道:“珵弟,你如今已经入朝为官,也该有些自己的主见。” “孤看好你,觉得你是可造之材,这才对你委以重任。” “自今日起,你再遇到这些事,你便自己学著决断,这些小事不必再来徵询孤的意见。” 当然,若是要紧的大事当然还是要第一时间要来稟报他,询问他。 这话他没说的太直白,但方才那句话里他刻意加重了“小事”二字。 相信赵珵能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当然,就算赵珵不明白,若真发生什么大事,也別想瞒过他。 至少此刻,太子表现出了对赵珵全然的信任。 赵珵当然听懂了太子的言外之意,但他没直接说明,反而语气透出几分紧张和不安,“当真吗?皇兄,可那些都是政事……” 太子眼皮一跳,整个人都有些无语。 就赵珵最近找他的这些事……算什么政事? “珵弟。”太子道:“孤相信你,你是父皇亲封的王爷,自小……” 太子顿了顿,想起赵珵幼年並未被允许与他一道念书,將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转而道:“如今,你也该学著独当一面了。” 太子说了这么多,见赵珵已经听进去,但还是迟迟不能下决心。 心里未免觉得赵珵过於优柔寡断。 他这饭都餵到嘴边了,赵珵也不知道张口的。 但转念一想,他也能理解。 赵珵出生便剋死了生母柔妃,自此便被父皇厌弃,被弃於冷宫。 若非柔妃身边的嬤嬤照料,只怕都活不到长大。 便是长大后,也无人管教无人教导。 皇子公主都去的上书房,赵珵不曾去过一日,君子六艺,赵珵一样不通。 后来赵珵逐渐长大,在宫里才没人敢再欺负。 而身为皇子,赵珵早早便被封王。 这也不是父皇对赵珵的看重,相反,父皇是直接將赵珵剔除了继承人的身份。 因为,赵氏皇朝自开国以来,便没有王爷承袭大统的先例。 这也是他能放心用赵珵的原因之一。 这样野蛮生长的赵珵,在外虽仗著王爷的身份和俸禄瀟洒恣意,但真要涉及政事…… 朝中那些大臣谁不知道赵珵的底细?对这么一个只有虚名而无实权的王爷,最多也就是表面上的尊敬。 真要让赵珵指指点点,没什么人会听的。 想明白这些,太子便觉得赵珵的优柔寡断也很合理,毕竟朝堂是赵珵完全不了解的领域。 不过…… 太子话锋一转,道:“就算不为了你自己,你就不想来日光明正大的將你的心上人迎回王府?” 赵珵原本还有三分犹豫的眼神立刻变得坚定,点头道:“想!” 太子:“……” 看来,赵珵是真被那女人迷住了。 太子伸手拍了拍赵珵的肩膀,“那就放手去做。” 面对太子鼓励的眼神,赵珵这才抬眸,“皇兄,那……臣弟试试?” 太子看著赵珵被说服,心里竟涌起一股成就感。 可是他催促著赵珵走到这一步的。 他看赵珵的眼神也因此更亲近了些,“去做吧,一切有孤。” 一刻钟后,赵珵离开了少阳宫。 刚出门,他脸上的笑容不变,但少了几分方才的优柔寡断,眼底染著讥誚。 太子这是真將他当成可以隨意利用的蠢货了。 不过,正合他意。 既然太子催著他自己做主,那……他自然要听太子的。 赵珵刚走。 便有宫女来报,“殿下,姜侧妃在外求见。” 太子皱眉,“她来做什么?” 他脑中闪过姜盈盈的脸,但还是道:“不见。” 这里是少阳宫。 燕箏就在偏殿。 他已经允诺过箏箏,不会再见姜氏。 宫女很快离开去回话,只不过片刻,又进了来,“殿下,姜侧妃说……若您不见,她就一直在外等著。” “直到您肯见她为止。” 太子声音很冷,“她在威胁孤?” 宫女低著头不敢说话。 “让她进来。”很快,太子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孤倒是要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宫女去迎姜盈盈。 太子给了一旁的隨从一个眼神,隨从立刻心领神会,语气恭敬道:“殿下放心。” 此事定会让那些人守口如瓶,不会叫太子妃知晓。 很快,姜盈盈被宫女领著进了门。 她如今已经被解除了禁足,一应待遇全都恢復,且比从前更受重视得多。 姜盈盈今日著浅黄色衣裳,衬得她肌肤如雪,因是冬日,身上还披著一件厚厚的狐裘大氅。 此刻进门,姜盈盈身边伺候的宫女忙帮著取下。 姜盈盈脸上带著乖巧的笑,嗓音轻柔,似羽毛一般拂过心尖。 “臣妾参见殿下。” 莫名的,这声音抚平了几分太子心底因她贸然到访而升起的烦躁。 “免礼。”太子道:“你怎么来了?” 太子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不欢迎。 姜盈盈抬起水润润的眸,似鼓起了莫大的勇气,“臣妾,想来看看殿下。” “还,还有。”姜盈盈说:“臣妾想亲自向太子妃道谢。” 她扬起甜甜的,带著几分天真的笑,“臣妾还以为,太子妃一定会很生气的,可是,太子妃她竟然真的容许臣妾为殿下孕育子嗣。” “臣妾想谢谢太子妃。” 太子:“……” 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但看著姜盈盈那天真娇憨的眼神,他倒也没有往坏处揣测。 姜氏就是单纯了些而已。 “不必去。”太子道。 这些时日,姜氏最好都不要出现在燕箏面前。 箏箏性子衝动,如今怀著身孕更是情绪不定,若是做出什么事来…… 反而不好。 “可是……”姜盈盈有些犹豫,但在对上太子的眼神之后,又乖乖点头,“臣妾听殿下的。” 姜盈盈话音落下,屋內也隨之变得安静。 就在太子要下逐客令时,姜盈盈好似才想起什么,从身后宫女的手里接过食盒。 “殿下,臣妾亲自做了一些点心。”姜盈盈取出食盒里的碟子,“您要不要尝尝?” 怀著身孕,不好好养胎,做什么点心。 若伤了孩子担待得起吗? 太子想要训斥,但他一垂眸,对上姜盈盈亮晶晶的眸,喉结滚了滚,又將这些话咽了回去。 姜氏不像箏箏那样性子坚毅果敢,姜氏只是一个娇滴滴的深闺娇女。 若他语气凶些,怕是立刻就能掉下泪来。 太医说过,怀孕时最好心情愉快,否则会影响腹中胎儿。 所以太子话锋一转,道:“嗯。” 果然,他点头之后,姜盈盈的反应完全如他预料的那般,立刻笑的灿烂明媚极了。 点心做的很精致。 太子隨手拿起一块,尝了一口。 旋即有些意外的看了姜盈盈一眼,意料之外的,这点心味道还不错。 姜盈盈笑的很甜,“殿下,您要是喜欢的话,臣妾以后经常给您做。” “不必。” 太子拒绝之后,瞧见姜盈盈原本亮晶晶的眼睛瞬间变得暗淡,又补充了一句,“你怀著身孕,不必做这些。” 姜盈盈的表情立刻又变得开心,仿佛整个人的情绪都被太子的一句话牵动。 “臣妾不累。” 太子没再继续,只问:“你非要见孤,就为此事?” 竟为这么一点小事,威胁他? 姜盈盈轻轻咬唇,垂下眉头,没有回答太子的话,却从脖子一直红到了耳尖。 少女的脸红便是答案。 太子:“……” 他顿了顿,还是狠心道:“孤上次便与你说过,呆在长寧宫,无事不要出门。” 更不要在燕箏面前晃悠。 姜盈盈抬起委屈的眼,看著太子道:“来看殿下也不可以吗?” 太子心里很清楚。 若非姜盈盈那日送汤,他与姜盈盈之间不会走到这一步。 从前虽然……但他都瞒的极好,箏箏根本不知情。 但此时此刻,对上姜盈盈这样的眼神,太子一时竟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就在姜盈盈要黯然的垂下眼时。 太子道:“总之,你要避著太子妃。” 顿了顿,他说:“待过些时日孤的伤养好,孤会去看你。” 姜盈盈一脸欢喜,忽闪忽闪的眼睛看著太子,仿佛在问:真的吗? 太子的心情转好几分,再次点头,“当真。” “所以接下来……” 姜盈盈道:“殿下放下,臣妾一定会乖乖呆在长寧宫,等殿下来的。” 姜盈盈在殿內又陪著太子坐了一会儿,方才离开少阳宫。 太子还想著隱瞒燕箏。 却不知姜盈盈一来,燕箏便知道了。 燕箏只是没在意,没理会。 如今她的身孕已经快六个月,再加上冬日冷寒,她也不大爱出门。 接下来几日,姜盈盈倒是变得安分。 一直到半月后。 太医按照惯例,为主子们请平安脉。 不管燕箏还是姜盈盈,都因为有了身孕,而有专门的太医诊脉。 燕箏这边自不必提。 太子和皇后为她安排的几位太医,早就暗中被她攻破了一位,也因为她,太子以及皇后三人同时的重视。 燕箏的平安脉几乎都是这位太医包揽。 此刻,少阳宫偏殿內。 燕箏高坐在上首,太医则是恭敬站在殿內,根本就没有要诊脉的意思。 太医小心的观察著燕箏的表情,低声道:“太子妃,您的脉象……” “一切正常。”燕箏语气淡淡。 太医立刻俯身,“是,太子妃。” 太医嘴上答应的很好,心里却在苦笑,他来太子妃这请平安脉简单的很,连脉都不必诊。 但几个月后…… 他怕是要大难临头! 可又能怎样? 从一开始他便没有任何退路,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燕箏从他的表情里猜出了他內心的想法,温和的嗓音响起,“太医放心,当初承诺你的事,已经在著手处理。” “想来,过完年便能有个好结果。” 太医深吸一口气,深深作揖,“臣,多谢太子妃垂怜。” 不只燕箏这有太医请平安脉。 长寧宫偏殿,姜盈盈处亦有太医在诊平安脉。 殿內。 姜盈盈坐在椅子上,一直到伸出,放在面前的桌上。 太医正隔著一块布诊脉。 姜盈盈脸上原本掛著温和的笑容,但好一会儿,她都没听到太医说话。 这才隨意的看了太医一眼。 只一眼,姜盈盈便眼神微凝,看出了太医脸上的为难,犹豫,纠结,不可置信等。 姜盈盈自幼便极擅察言观色。 她看的出来,太医的表情不对劲。 姜盈盈的面色沉了三分,另一只手因著紧张,搭在了小腹上,身体微微前倾,嗓音微沉,“太医,情况如何?” 姜盈盈有孕至今已经半个月,不管是姜盈盈还是姜尚书,都做了一些安排。 比如,收买太医之类。 毕竟他们都不相信燕箏,又十分看重姜盈盈腹中的孩子,担心会出意外。 所以太医必须是他们信得过的人。 眼前这人便是。 姜盈盈一问,太医的额头竟因为紧张,冒出些许细密的汗珠。 姜盈盈原本只是怀疑有问题,此刻太医的表现完全佐证了这一点。 而且,还是大问题! 姜盈盈心里明镜一般,能在宫中担任太医的人,都不是等閒之辈。 別的不说,在察言观色方面绝对出类拔萃。 这样的人,自然也能遮掩好內心的想法和波动,可眼前的太医却在她面前露了怯。 姜盈盈此刻心里有些庆幸。 幸而她只信任问秋,此刻殿內除了她和太医,便只有问秋。 “太医。” 姜盈盈声音沉了几分,看著太医的眼里满是压迫感,“本宫在问你。” “是不是,本宫腹中的孩儿出了什么事?”姜盈盈问话时,紧盯著太医的眼睛。 太医眼神闪烁了下。 不必再说,这就是最好的回答。 姜盈盈面色阴沉,“不可能!”她自是不信,她的孩儿绝不可能出什么问题。 “侧,侧妃。”太医低声道:“许是,小主子月份尚浅,所以……” 月份尚浅? 这话是什么意思? 姜盈盈已没了耐心,眼神阴沉的落在太医身上,道:“说人话。” 太医低下头,根本不敢看姜盈盈的眼睛,“微臣,没,没诊到喜脉。” 第32章 她没怀孕? 什,什么意思? 姜盈盈懵了,彻底懵了,她呆愣愣的,不可置信的看向太医,“你,说什么?” 太医的话每个字她都听得懂,怎么连在一起……她反而听不懂了呢? 太医伏跪在地上,连呼吸声都在收敛。 殿內安静的落针可闻。 问秋的头也低了下去,恨不能她是个聋子,什么都没听见。 许久,姜盈盈才缓缓出声,“你的意思是,本宫没有怀孕?” 她搭在小腹上的手掌收紧,因为过於用力,手背上的骨节都泛了白。 “不,不可能!”姜盈盈很快反驳,“十日之前,明明就是喜脉!” 姜盈盈盯著太医,“当时你也在。” 当日可不仅仅是一个太医为她诊脉,而是三个太医都诊了脉,確定了她怀孕之事。 现在又跟她说不是喜脉? 耍她呢! 姜盈盈懵,太医也很懵,十日前他的確亲自为姜侧妃诊脉,確定了姜侧妃有孕之事。 可现在…… 不管他怎么诊脉,都诊不出喜脉。他最开始说什么月份尚浅的话,根本就不可能。 毕竟十日前滑脉如珠,如今却诊不出,而且姜侧妃脉象强健,绝非中途小產或者如何。 姜盈盈很气。 她在震惊错愕不理解之后迅速反应过来,如果太医的诊断没错……那她就是被人算计了! 她原本没有身孕,却被人算计,误以为有了身孕。 若此事藏住了,倒也没什么。 但如今……她怀有身孕之事已经满朝皆知,陛下都亲自让人送了赏赐,足见重视。 而且青梧宫走水导致太子受伤之事,皇后明显对她有意见,却因为她怀了身孕才没再计较。 若此时此刻爆出,她根本就没有身孕…… 没人会放过她! 她將会面临什么,姜盈盈甚至都不敢想,只怕连带著姜家,都要因此事而受牵连。 姜盈盈深吸一口气,將心里所有乱七八糟的思绪都压了下去。 她定了定心神,看向太医,“抬起头来。” 姜盈盈此刻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偽装出来的甜美乖巧,反而透著几分森冷的威严。 太医心中一颤,不敢拒绝,当即抬眸看向姜盈盈。 姜盈盈盯著太医的眼睛,道:“本宫腹中孩儿一切都好,太医明白吗?” 事到如今,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然后,走一步看一步。 但她,必须怀有皇家血脉! 太医眼神一颤,明白了姜盈盈的打算和安排,但…… “你没得选。”姜盈盈道:“对吗?” 姜尚书在朝堂多年,也不是吃乾饭的,他手里握有能令眼前这个太医全家上下都送命的把柄。 姜盈盈道:“这件事,你知我知,除这殿內之外,不可再有第四人知道。” “哪怕是我父亲。” “只要你听本宫的,我父亲那里的东西,本宫未必不能替你取来。” 太医缓缓垂眼,恭敬的对姜盈盈磕了一个头,“微臣谨遵侧妃之令。” 姜盈盈的话都说到这份儿上,正如她所说的那样,太医根本没得选。 他只能答应。 姜盈盈唇角勾起,“既然如此,那脉案该怎么写,想必不用本宫教你。” “另外,本宫还要你查清楚。” “本宫究竟是如何中招!” “青梧宫走水之日,本宫的脉象没有问题,十日前本宫的脉象出了问题。” “那问题就出在本宫禁足那十日。” “是。”太医当即应下。 事到如今,他与姜侧妃早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只有姜侧妃好,他才好。 “问秋。”姜盈盈看向问秋,“你配合太医彻查。” 禁足时也是住在这个偏殿,如今的偏殿虽然焕然一新,但当初的东西也都没动。 此刻有问秋领著,太医一一彻查殿內一切。 两人忙了起来,姜盈盈则是开始思考。 是谁对她下手? 那十天里,她的衣食都是坤寧宫的人安排……难道,动手脚的人是皇后??? 想到这个可能,姜盈盈眼皮一跳,心跳都隨之加速。 若真是皇后,那她此刻的反应……是不是也在皇后的意料之內? 不,不可能是皇后。 姜盈盈很快否定了这一点,若是皇后的话,根本就不会让她发现这件事的真相。 更不必玩弄这些小动作,皇后一声令下,她哪里敢不听? 而且,姜盈盈想到十日前,在少阳宫诊出她有喜脉之后,皇后当时的表情是真的开心。 一个素日喜怒不形於色的人,都难掩的开心。 想明白这些,姜盈盈长出一口气。 真要说怀疑,她最怀疑的就是太子妃燕箏! 毕竟她前几个月对燕箏的算计都失了效,燕箏根本不似表面看到的那样单纯。 表面上这些时日燕箏与她毫无接触,未尝不是在撇清关係。 但是……她想不明白,燕箏是怎么下手的。 当然,姜盈盈也没確定,毕竟她觉得与她同住长寧宫的江芷晴,同样可疑。 江芷晴入东宫这些时日看似不爭不抢,实则一个未出阁的小姐能追逐太子数年。 姜盈盈可不觉得她真有多单纯。 总不可能,江芷晴是真爱太子吧? 可別逗她笑! 再则,那日青梧宫失火,她可是从江芷晴屋里抢走了太子。 江芷晴定然记恨她。 就在姜盈盈分析这些的时候,问秋带著太医將整个偏殿十日前的东西都查了一遍。 太医一脸难色,道:“侧妃,没有任何线索。” 说起来,这还要多亏了姜盈盈实在爱美,那盒玉容膏早早被她用的乾乾净净,连盒子都丟了。 姜盈盈听到太医的话,面色更加难看。 对她下手之人竟如此的悄无声息,一想到此刻有人知道她的真实情况,姜盈盈便觉如芒在背,坐立难安。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坤寧宫宫女的声音,“侧妃,平安脉可诊好了?” 坤寧宫的宫女虽在姜盈盈身边伺候,但还是皇后的人,自然更听皇后的命令。 只是诊平安脉,却久久没有动静,殿外的宫女这才关切询问。 但嚇了姜盈盈一跳。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不安和烦躁,努力抚平情绪,道:“嗯。” 她看向问秋和太医,眼带警告,“都沉住气。” 问秋和太医心中一凛,立刻低声称是。 隨后,问秋才领著太医出了殿门,並对外道:“太医说,侧妃与小主子一切安好。” 问秋这话是说给殿外这些宫女听的。 而在问秋说话时,姜盈盈也已经起身到了殿门边,眼神从殿外这些宫女身上扫过。 眼底深处带著审视和打量。 她自是要看看,这些人里,有没有会露出马脚的。 殿外这些宫女,都是在她禁足期间就在长寧宫伺候的,如今……她一个也不敢信。 长寧宫偏殿这边的情况,寒月早早便稟报给了燕箏。 虽然寒月並不知道偏殿內发生了什么,但太医停留了太长的时间,这就是疑点之一。 燕箏本就对姜盈盈的情况有所猜测,如今自然理所当然的觉得有问题。 燕箏听寒月说完,唇角微勾,看来……事情有极大可能按照她想要的方向发展了。 不枉费她刚重生,便立刻做了准备工作。 燕箏看向寒月,“盯住姜氏和姜家,若有什么小动作,即刻告知我。” “是!”寒月立刻答道。 处理完这些,燕箏起身走到窗边。 刚推开窗,便有凛冽的寒风呼啸而来。如今已入了腊月,天寒地冻,天空一片昏暗。 “太子妃。”寒月忙上前,为燕箏披上狐裘大氅。 燕箏看向北边,“边关早就下雪了。” 也不知她的信送到了没有。 虽然燕箏知道,爹娘一向都很疼爱她,但想到信中的內容,她还是不免忐忑。 “小姐。”寒月低声道:“寒月会一直陪著您。” 寒月知道,小姐想家了。 燕箏抬手,搭在寒月的手背上,冲她扬起一个笑,“我知道。” 前世就是如此。 否则,寒月也不会死无葬身之地。 而这一世,前世所有的悲剧都不会再发生,绝不会! 此时此刻,北地的边关城。 正如燕箏所预料的那般,大雪纷飞,寒风凛冽。 將军府中。 一封信被送到了燕权手中。 燕权只看一眼信封便知,这是京城燕箏寄来的信。 他立刻接过,小心拆开,隨后仔细看了起来。 他的流程与燕箏一样。 先看一遍表面意思,再誊抄下暗中传递的意思,待誊写完毕,燕权看著他书写出来的內容,表情凝重,面色铁青。 眼底儘是担心。 他上次回过京城,亲眼所见箏箏在太子府的日子不好过。 这些时日他与箏箏也在爹娘面前下了不要猛料,娘虽然不確定他和箏箏的打算,但態度明確。 只有爹,还在犹豫纠结。 现在……是时候了吗? 燕权將两封信是收入怀中,起身快步朝父母所在的院子而去。 如今下了雪,北戎的冬日难捱,时常会有小队犯禁图边,这种不好的天气对北戎人来说並不算问题。 父亲前几日便已率领小队亲自出去巡边,再有几日方能归来。 燕权决定先去找母亲。 燕夫人並非柔弱女子,她亦是武將。 燕权是在城墙上找到的燕夫人。 燕夫人正在忙公务,他不好上前打搅,只能在旁等著,毕竟他要稟报的是私事。 但他刚出现,燕夫人便看见了他。 结束巡视之后,燕夫人挥手示意身边跟著的眾人退下,这才朝燕权走去,“出事了?” 隔墙有耳。 燕权没有回答,只点了点头,虽然没说话,但凝重的表情说明一切。 “回家再说。”燕夫人道。 刚进將军府,书房。 燕夫人便道:“箏箏的信。”这一路上,她也並非没有猜测。 这些时日频频收到箏箏私下寄来的信,又听燕权说过燕箏在京城的为难。 燕夫人这些时日担心的寢食难安。 而此刻看燕权凝重的表情,燕夫人便猜,只怕不是什么好消息。 “是。”燕权点头,从胸前取出贴身存放的信件,递到燕夫人面前。 燕箏寄来的信还好说,他誊写出来的那份……若是流传出去半个字,对燕家,对燕箏而言,都有可能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燕夫人接过信,心情亦有些沉重。 只看燕权的表情她就知道,这信上绝对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砰! 燕夫人刚看完,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身边的书桌上。 书桌应声裂开一条缝。 “欺人太甚!”燕夫人的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愤怒,她双眼几乎在冒火。 对於燕夫人的反应,燕权早有预料,此刻安静站在一旁,等著燕夫人发泄完。 燕夫人生气归生气,但她身居高位多年,向来沉得住气。 很快就將这些愤怒压回了心里,只声音格外冷沉。 她看著燕权道:“权儿,此事你怎么看?” 燕权的態度很坚定,“娘,我不能眼睁睁看著妹妹被欺负。” “更何况,那些人並不是单纯的针对箏箏。箏箏会被针对欺负,是因为她姓燕。” 燕夫人看著燕权的眼神柔和了些,眼底带著讚许,“你能这么想,很好。” 对上外界,最要紧的是自家人必须心齐。 燕夫人眸子微转,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你们兄妹一心,这很好,你们的意思,我也明白了。” “我支持你们。”燕夫人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燕权的声音带了几分询问:“父亲那边?” “待他巡边回来之后,我会亲自与他说。”燕夫人说完,轻轻嘆息一声,看向京城所在的方向,“当初……我就不同意箏箏嫁入皇室。” 但出於种种因素,再加上燕箏和太子的確两情相悦,她才勉强点头。 如今看来……当初她就该阻止的再坚定些。 京城,少阳宫。 诊平安脉后没几日,京城便下起了纷纷扬扬的雪。 太子伤腿休养已经足足一个月。 一个月过去,他也不必一直臥床,可以坐在轮椅上被人推著出行。 但他受伤之事一直保密未曾外传,所以他也就呆在东宫內。 一大早,燕箏便让人在少阳宫的院子里堆了一个大大的雪人。 太子坐在轮椅上被隨从推著出来时,燕箏还在赏雪。 “殿下。” 宫人行礼,燕箏也跟著转眸,冲太子一笑,“殿下。” 她今日心情不错,笑容明媚灿烂。 太子在屋內闷了这些时日,今日出门,也觉得心中宽阔许多,看燕箏的眼神愈发柔和。 “箏箏。”太子的视线落在院中,“怎的只堆了一个雪人?” 往年,燕箏都是堆两个的。 一个他,一个她,依偎在一起。 今年不一样。 这样的改变,很难不让太子多想。 尤其是最近。 江芷晴日日亲手熬了药膳送来,姜盈盈虽然听了他的话,没再来少阳宫,但也隔三差五的让人送东西给他。 相比之下,燕箏如今对他的態度,可以称得上冷淡。 就连刚刚那样灿烂明媚的笑容,太子都觉得好似许久没见到。 燕箏道:“殿下,臣妾身子不便,今年没堆雪人。” 但是她让宫人堆的。 太子自然听得出来,燕箏话里的推諉之意。 他抬了抬手,示意岁从动等人退下,他有话想单独跟燕箏说。 仔细想想,他已经好几日没与燕箏单独相处了。 毕竟每日用膳时,江芷晴都在。 用完膳后,燕箏便与江芷晴一道离开,有些话他倒是想说,但燕箏都没给他机会。 隨从退下。 太子才看向燕箏,道:“箏箏,你最近……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又来了。 燕箏现在听到太子说这样的话,心里的第一反应是烦。 没完没了吗? 这样的话,太子已经说过好多次。 燕箏垂眸,掩去眼底的厌恶,“殿下,究竟是我变了,还是殿下看我的眼光变了?” 太子明明在心里已经疏远了她,甚至忌惮她防备她,前世还算计她杀害她。 却还一直要求,她將他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如此的,既要又要,不知廉耻! “箏箏。”太子心里轻轻嘆息一声,道:“从前的你,不会与孤说这样的话。” 燕箏沉默了一瞬,看著太子道:“殿下想说什么?” 与其虚与委蛇,不如开门见山。 反正她从来更擅长直来直往。 太子都被问的愣了一下,这会儿的燕箏……又是他熟悉的那个燕箏。 太子很快便定了神。 他低声道:“箏箏,孤知道,这些时日的事……委屈了你和咱们的孩子。” “但孤也保证,这种事绝不会再有下次。” “在孤心里,你和孩子才是最要紧的。” 这就是太子要让隨从们都退下的原因,这些话……有外人在,他说不出口。 当然,太子如今已经完全忘记了,回到京城之前,在边关的那几年,他没少说这样的话。 他性子虽冷了些,但在燕箏面前从来都会表达。 这也是他能抱得美人归的原因之一。 燕箏听到太子的承诺,就跟听到太子放了个屁一样,內心毫无波澜,还觉得有点噁心。 “箏箏。” 太子拉住燕箏的手,“你信孤。” 信个屁。 燕箏心里耻笑。 她此刻只在想,太子如今这般耐著性子哄她,到底是因为在意她,不想让她生气。 还是因为……她姓燕? “殿下。”燕箏挣开太子的手,退后半步道:“您身上的味道,有些熏人。” “我怀了身孕,闻不得这些味道,闻著只觉噁心。我先回去休息了。” “风雪大了,殿下也注意身子,早些回去休息。” 燕箏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她现在看著太子与她虚与委蛇就觉得噁心,索性也想明白了。 她姓燕。 太子因为这一点,对她已经心生防备,在太子和皇后眼里,她不管怎么做,都有错。 既然如此,她还收敛什么? 就如前世一般,她与太子闹些脾气,甚至將太子关在少阳宫外,太子会做什么吗? 太子什么都没做,只是在內心记下一笔又一笔。 从太子对燕家起疑那一刻起,在太子心里燕家就有罪了。 那她就发脾气了,又如何? 况且,她也没说谎。 燕箏直接离开,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 太子看著她的背影,他身为太子,如此低声下气的道歉,燕箏却还甩脸…… 但太子心里倒没十分生气,反而觉得这才合理。 箏箏性子素来如此,自小被惯坏了。 燕箏刚离开没多久,太子的隨从便又护上前来。太子看了隨从一眼,问:“孤身上可有什么味道?” 隨从自是嗅觉敏锐。 他蹲下身,在太子身上嗅了嗅,犹豫了下,低声道:“回殿下,应是今日姜侧妃送来的点心的味道。” 隨从说的较为委婉。 从姜侧妃那边送出来的东西,物件上都沾惹了姜侧妃常用的香味。 那味道较为特別,叫人闻过便不会忘记,再次闻到很容易能联想到姜侧妃。 只是他身为隨从,自然不好说嗅到了侧妃身上的香味。 太子皱眉,还真有味道? 他抬起袖子闻了闻,这才嗅到极为浅淡的,属於姜盈盈的味道。 箏箏没骗他。 太子自然记得,当初他私下与姜盈盈在书房……箏箏就险些因这味道呕吐。 想到这,太子面色微沉。 “往后姜氏送来的东西,不必再送到孤面前。”顿了顿,太子补充道:“你也別碰,让人私下处置即可。” 毕竟隨从日日跟在他身边,若沾惹了味道,也难免被箏箏闻到。 “是。”隨从当即应下。 太子又看了一眼少阳宫偏殿的方向,没再选择此刻去找燕箏,而是吩咐隨从推他进门。 他该处理政事了。 长寧宫的姜盈盈可不知道,太子已经决定不再要她那些点心之类的。 虽然看的出姜盈盈很用心,但没用。 太子从不缺那些。 姜盈盈此刻正烦著。 前几日,太医虽没诊出喜脉,但姜盈盈心里也总是还有点別的期盼。 万一……就是月份尚浅,太医医术不精,诊错了呢? 只是她也不敢再找大夫试验,只能等。 这一等,就等来了她的小日子。 姜盈盈虽然幼年时过的不好,常被欺负,但也小小年纪就被姜寧发现,亲自带在身边当成亲妹妹一般教导。 所以姜盈盈的身子自然没什么亏空。 再加上姜盈盈本人极其重视身体的保护,从头髮丝精致到脚指头。 她来小日子时完全没任何不適。 也就是姜盈盈早防备著,提前做了准备,所以没在人前露出破绽。 但她看到见了红,身子却无半分不適,她就知道…… 她是真没怀孕! 第33章 姜侧妃爭宠 殿內除了她,就只有问秋。 姜盈盈脸色铁青,她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不过,她这几日一直都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她心里有几个预案,但……都得等这几天过去再说。 “问秋。” 姜盈盈道:“务必处理的乾乾净净,不留丝毫痕跡。” 问秋立刻称是。 姜盈盈深吸一口气,才又说:“今日的点心,已经送过去了?” “送过去了。”问秋说:“殿下的长隨关大人亲自拿的。” 姜盈盈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些,满意点头道:“好,明日继续送。” 只要殿下喜欢,接受,她就能一直送。 接下来几日,姜盈盈老老实实窝在长寧宫偏殿,她来了癸水,正是身子虚弱的时候,外面天寒地冻的,她可不能受了凉。 不过她日日都让人送点心去少阳宫。 表面上,少阳宫的人接了点心,实则转身就按照太子吩咐,分了这些点心。 没再呈送到太子跟前。 燕箏这几日还是陪著太子用膳,但燕箏和太子之间的不对劲,就连江芷晴都看出来了。 因此,这几日的用膳时间气氛也格外压抑。 一连过了三日,太子才再次找了个单独和燕箏聊天的机会。 太子的隨从关山亲自推著他的轮椅,到了少阳宫偏殿。 太子亲自上门,燕箏自然不能避而不见。 燕箏搬来之后,太子还是第一次来偏殿。 偏殿的陈设与正殿內室没什么两样,毕竟都是燕箏在住,屋內也没有什么薰香,却格外令人安心。 太子让人退下,殿內只留两人。 他这才含笑问:“箏箏,还在生气吗?” “孤问过关山了,先前是姜氏那边送了点心过来,呈到孤面前。” “但孤確实不知是她送的。”太子眼神诚恳,“如今孤已下令,那些点心再不会送到孤面前。” “箏箏,你念在此事孤也不知情的份儿上,莫要再与孤生气,好不好?” 此情此景,若是叫外人知道,只怕都要谴责燕箏,觉得燕箏太过凶狠,竟让太子殿下如此委曲求全。 但燕箏听著,心里却忍不住冷笑。 太子,如今还会推卸责任了。 这样的瞎话,在她面前张口就来。 儘管燕箏心里不屑,但终究是没点破这一点,她只是看著太子,“我还能相信殿下吗?” 燕箏看著太子,眼里带著不確定。 这样的燕箏,在太子眼里显得格外脆弱,不安。 太子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箏箏果然是在意他的。 而这对他来说,还很重要。 “自然!”太子斩钉截铁,目光炯炯有神的看著燕箏,“箏箏,孤承诺过,永远不会骗你。” 现在就在骗她。 燕箏伸手,回握住太子的手,“殿下,我可能需要一些时间,再重新相信你。” “多久都可以。”太子一喜,表情愈发温和。 燕箏当然不是要真的信任太子。 只是上次诊平安脉时,太医在姜盈盈殿內待的时间过长,让她心里有所怀疑。 不管她的怀疑对不对,不管她先前的准备起没起作用,能顺手儘量阻止太子和姜盈盈亲近,她何乐而不为? 毕竟她闹闹脾气可以,但她绝不会真的与太子撕破脸。 她腹中的孩子,还需要父亲。 接下来几日也与前几日一样,太子的人当面收下了点心,却没送到太子跟前。 所以太子和关山身上都没有燕箏不喜的味道。 这一点,燕箏还算满意。 一直到这日,燕箏和江芷晴陪太子用完晚膳,刚刚离开,关山便快步进门,低声到太子耳畔道:“殿下,长寧宫的秋雨方才求见。” “说是姜侧妃突觉身子不適。” 太子拧眉,下意识想吩咐关山推他去长寧宫瞧瞧。 他已经问过太医,箏箏腹中的是个女儿。不管是他还是皇后,都將希望寄托在姜氏的肚子上。 这也是最好的安排。 但刚意动,太子就想到了他答应燕箏的事,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面色微沉,“立刻传太医。” “你让人去长寧宫盯著,务必確定姜氏腹中的孩子平安。” 隨从应是,快步离开。 长寧宫,偏殿。 姜盈盈一直等著小日子结束,这才洗的乾乾净净,精心装扮,让问秋传了话,等著太子过来。 这就是她的计划之一。 如今她“月份尚浅”,还来得及补救,只要她与太子再亲近几次,她相信定能有好消息。 虽然太子还伤著腿,如今还只能坐在轮椅上。 但又不影响什么,能让她怀孕便行。 姜盈盈正想著,忽见问秋面色有些不好看的快步进门,“侧妃……” “殿下来了?”姜盈盈眼眸亮晶晶的。 问秋还没开口,殿外已传来坤寧宫宫女紫苏的声音,“侧妃,听闻您身子不適,殿下特意传了数位太医过来。” 不等姜盈盈说什么,紫苏已经进了门。 事关皇家血脉,紫苏自然以皇后的吩咐为先,顾不得其他。 姜盈盈没心思责怪紫苏的无礼。 她更在意的是,太医来了??? 而且还是数位! 这怎么行?! 她现在,根本不能让太医为她诊脉,否则,她没有怀孕之事根本瞒不过去。 “不必。”姜盈盈一口拒绝,“让他们都回去。” 除了她信任的那位太医,她绝不会让任何太医为她诊脉。 紫苏不卑不亢,態度却很坚定,“侧妃,您既身子不適,更不该讳疾忌医。” “若是皇后娘娘知道了,也会担心的。” 这是在威胁她? 姜盈盈眼底闪过一道寒芒,面上却不显,她轻咬下唇,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 “紫苏姐姐。”她低声说:“其实……我没事。” 紫苏拧眉,不解。 什么意思? 姜盈盈垂下眼瞼,“紫苏姐姐是母后的人,我也不瞒你。” “我只是想见殿下了……” 紫苏明白了,爭宠的手段。 这个明悟让她一时陷入了沉默。 姜盈盈道:“所以,让他们都退下吧,人太多,对我来说並不是什么好事。” 她这话是在暗示,来的这些太医里,有可能有旁人的人。 比如,燕箏之类的。 她相信,紫苏身为皇后的人,应该能明白她的意思。 “是。” 紫苏应下,转身出门,將刚刚赶到东宫的太医又打发了回去。 姜盈盈在长寧宫內听著,面色不大好看,眼神明灭不定。 太子,竟然没来! 就在这时,姜盈盈察觉到有视线落在她身上,她顺著眼神看去—— 是江芷晴。 江芷晴眼神淡漠平静,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 她什么都没说,姜盈盈却仿佛在江芷晴的眼里看到了讥誚和嘲讽。 不等姜盈盈再做什么,江芷晴已经转身进门。 姜盈盈双手紧攥成拳,眼底闪过一道寒芒。 但很快,她也转身进了內室。 比起江芷晴的嘲笑,她更在意的是……太子为什么没来??? 她日日都往太子面前送点心,太子的人也都收了。 而且上次太子还亲口承诺,让她乖乖呆在长寧宫,有空了会来看她。 这些都足以证明,她在太子的心里已经逐渐有了一定的位置。 今日她给了这样好的机会,太子怎么能不来??? 姜盈盈敏锐察觉出,这其中多半出了什么问题。 燕箏。 这个名字在姜盈盈脑海里闪过,虽然没有证据,但她敢確定,此事与燕箏脱不了干係。 甚至姜盈盈觉得,她最近遇到的事,都与燕箏脱不了干係。 当初的確是她算计燕箏,但根本就没成功。 燕箏不仅杀了问夏,断她臂膀,还频频针对她……姜盈盈眼底闪过一道寒芒。 那就別怪她! 姜盈盈毕竟怀著身孕,且是太子的孩子。 所以太子人虽然没来,却叫人关注著长寧宫的情况。 待听关山说,太医到了又被撵走,姜盈盈所谓的“身子不適”只是爭宠的手段…… 太子也忍不住皱起了眉。 姜氏,未免太不懂事。 他可没忘记,当初姜氏跪在他与箏箏面前时说的话。 姜氏说,她只会安安静静呆在一处,绝不会对他有任何覬覦之心,绝不会插入他与箏箏之间! 如今,竟也学会用这样拙劣的手段爭宠了。 再一想想,姜氏这些时日日日送来的点心,到底是真送给他吃的,还是送给箏箏看的? 太子从来就不笨,只是有些事,他没去想。 女子之间爭宠吃醋的小事,不值得他花费心思。 但现在不一样。 燕箏生气,他必须重视。 太子道:“传孤的令,姜氏禁足半月,让她好好养胎。” 半个月,他已经很心慈手软。 主要是,他要让燕箏看到他的態度。 而且姜氏怀著身孕,如今禁足在殿內休养,也不影响什么。 太子的禁足令很快在东宫传开。 寒月將这消息告知燕箏,並低声道:“太子妃,这是殿下的人特意告诉奴婢的。” 就是为了最快速的传到燕箏耳中。 燕箏明白太子的小心思,对此只道:“殿下真是怜香惜玉。” 寒月眨了下眼。 燕箏问:“你说,若今日这般行事的是晴侧妃,殿下会如何?” 太子从前在边关几年,与燕箏走的很近,连带著寒月对太子的性格脾气也有几分了解。 寒月略一思忖,道:“若按殿下从前的行事手段,至少禁足三个月。” 寒月说完,也沉默了。 如此对比之下,太子对姜侧妃虽还称不上偏爱,但也绝对特殊。 燕箏和寒月在议论姜盈盈禁足的事。 姜盈盈本人亦然。 她自是第一个收到消息的人。 一听宫人说完,姜盈盈的脸色便难看极了。 姜盈盈回到內室,让所有宫人都退下,这才掩饰不住面上的烦躁。 禁足,又是禁足。 若是从前,禁足便也算了,如今她哪有时间乖乖禁足? 至於太子只禁足半月,有没有对她心软什么的,姜盈盈根本没心思去想。 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要是真的乖乖禁足半个月,她这些时日筹谋的计划就全毁了! 不! 姜盈盈很快下了决定,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但她现在“怀著身孕”,不管走到哪里都跟著一堆人。 別人不说,坤寧宫的紫苏等人就绝不会让她孤身一人离开长寧宫。 更別提现在还被禁足,想要离开长寧宫更是难上加难。 而太子呢? 他腿还受著伤,如今只能坐在轮椅上,她想要见到太子一面,千难万难。 更別提,她还想与太子之间……发生点什么。 姜盈盈想到什么,忽的转头,看向长寧宫正殿的方向。 她不能离开长寧宫,但有人可以离开。 或许…… 姜盈盈被禁足在长寧宫,所以长寧宫內,她还是能自由活动。 当天傍晚,姜盈盈便主动去了长寧宫正殿,拜访太子侧妃江芷晴。 江芷晴听到通传,亦愣了一下。 她微微拧眉,面上带著不解,好端端的,姜盈盈来找她做什么? 姜盈盈虽搬来了长寧宫將近一个月,但前十天在禁足,后面这十多日更是不曾与她接触。 两人始终保持著井水不犯河水的姿態。 今日来此……是为了禁足的事? 那可真找错人了。 况且,姜盈盈现在情况特殊,若无必要,江芷晴绝不想沾惹。 她道:“告诉姜侧妃,本宫近日染了风寒,怕传染了她,便不见了。” 新雨应是,立刻转身去传话。 殿外的动静很快没了。 江芷晴猜测,应该是姜盈盈离开了。 不多时,新雨便再次进了门,她走到江芷晴身边,低声道:“侧妃,方才姜侧妃的贴身宫女,悄悄给奴婢手里塞了个东西。” 新雨將手里的纸条递给江芷晴。 江芷晴拧眉。 悄悄塞东西? 姜盈盈又要搞什么? 江芷晴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写著几个字:我能帮你。 不必说清道明,江芷晴也迅速领悟这个“帮”,究竟是怎么帮。 无外乎,就是姜盈盈与她初见时说的那些,帮她成为名副其实的太子侧妃,得到太子。 这话…… 江芷晴上次不信,这次依然不信。 她將手里的纸条丟入火盆,任由火焰吞噬了纸条,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次日,一早。 江芷晴亲自带著药膳到少阳宫,她陪著太子与燕箏用过早膳之后,便起身告辞。 太子要处理政务,且在他开始坐轮椅之后,处理政务也被挪到了少阳宫的书房。 东宫虽是他的地盘,但难免有探子,如无必要,太子还是不怎么离开少阳宫。 燕箏照旧与江芷晴一道出了少阳宫正殿。 “太子妃。”就在这时,江芷晴的声音响起,“臣妾今晨过来,看见院中红梅开的正好,摘了两支想赠与太子妃。” 燕箏笑,“晴侧妃有心了,不如晴侧妃再帮本宫挑一个花瓶。” 江芷晴垂眼,“是。” 江芷晴跟在燕箏身后,进了少阳宫的偏殿。而在她身后,新雨怀里的確抱著几支开的正艷的红梅。 进了偏殿后,寒月领著新雨去找花瓶。 只留下江芷晴和燕箏二人。 燕箏示意江芷晴坐下,这才问:“晴侧妃,有事?” 江芷晴道:“昨晚禁足令下达之后,姜侧妃来找臣妾了。” “臣妾並未见她,但她让宫女悄悄往新雨手里塞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的是……” “她可以帮你?”燕箏接话,声音里不是好奇,而带著几分篤定。 江芷晴眼睛微微睁大,眼里有些诧异,仿佛没想到燕箏如此“料事如神”。 燕箏道:“看来我猜对了。” “太子妃英明。”江芷晴点头,承认了这一点。 燕箏猜到了,但她此刻有些猜不准,江芷晴想要什么。 看江芷晴的表情和这些时日对太子的態度……燕箏觉得,江芷晴似乎没那么想要得到姜盈盈的“帮助”。 “晴侧妃。”燕箏心里想著,也就直接问了出来,“你是想要我帮你吗?” 不等江芷晴回答,燕箏便肯定道:“我可以帮你。” 燕箏说完,心里还觉得有点好笑。 不管是她,还是姜盈盈,皇后,都说可以帮江芷晴来的。 江芷晴抿唇,“我……” 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太子妃,臣妾並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姜侧妃她……” 燕箏明白了,微笑看著江芷晴,“只是晴侧妃觉得,姜侧妃找你或许另有目的,所以希望我小心吗?” 东宫如今有一个太子妃,两个侧妃,但真正是竞爭关係的,只有燕箏和姜盈盈。 江芷晴有名无实,所有人都清楚,她在太子心里也没什么位置。 江芷晴再次抿唇,没有说话,但一颗心竟诡异的安稳了。 她不得不承认,太子妃说对了。 她心里的的確確是这样想的,但……她当著太子妃的面,总觉得说不出口。 燕箏笑容更灿烂了,“多谢你提醒我。” 前世,江芷晴的確不是好人,跟著姜盈盈污衊她数次。 可她后来仔细回想,江芷晴对她的“污衊”只是在她的角度看来如此。 在江芷晴的角度,那都是“人赃俱获”! 所以,江芷晴极有可能是被姜盈盈蒙蔽,这才跟著姜盈盈指证她。 前世江芷晴也因姜盈盈而死。 这辈子,她是报仇了的,明知太子不是好人,还是顺著江芷晴的执念,將江芷晴拉入了东宫这个旋涡。 接下来该怎么走,掌握在江芷晴自己手里。 想明白这些,燕箏对江芷晴的態度自然也好了不少。 燕箏的笑容过於明媚灿烂,让江芷晴都有瞬间的恍惚。 恍惚间,好似回到了三年前。 那时的燕箏,不管对谁脸上都是这样明朗恣意的笑容。 就连对她的执著和挑衅,也只是说:“江小姐,你的眼光和我一样好,不过,太子已经是我的了,我不能让给你哦。” 当时江芷晴只觉得燕箏是在嘲笑挑衅,是在宣示主权,昭告胜利。 可现在江芷晴想想,那些话都是燕箏当时內心最真实的话,不带任何情绪。 甚至……还夸了她。 “晴侧妃?”燕箏的声音响起,唤醒江芷晴游离的思绪。 江芷晴收回思绪,连忙道:“太子妃客气,臣妾並没有做什么。” 燕箏摇头,很认真的说:“晴侧妃能来告诉我这些,就是在帮我。” 这再次佐证,姜盈盈多半真的没怀孕,否则姜盈盈不至於这么急。 急著想见太子,反被禁足之后,一晚上的时间都等不得,就找上了江芷晴。 若说之前只有七八成,如今便是九成。 这对她来说,当然是好消息。 “太子妃。”江芷晴忽然出声,“你就不怕我是骗你的吗?” 燕箏反问:“晴侧妃会骗我吗?” 江芷晴听著,只觉得这样的反问简直有些……荒唐,却又很燕箏。 燕箏在东宫待了三年,早已和三年前刚回京时不一样,这些时日江芷晴日日看著燕箏和太子相处,心里愈发確定这一点。 但此时此刻,她仿佛看到了三年前的燕箏。 这让她心里诡异的有些激动和开心。 在假面之下,燕箏的这一面,不是谁都能看见的。但她……可以。 江芷晴没回答,燕箏已经粲然一笑,道:“晴侧妃,你不会骗我的。” 江芷晴从这话里,听出了篤定。 她抿紧唇,看著燕箏道:“是,我不会骗太子妃。” 燕箏当然知道,至少江芷晴到现在,都没撒谎。 因为江芷晴刚刚说的姜盈盈去找她的事,她昨晚就知道了。 不过纸条她不知道,內容也的確是她猜的。 燕箏看著江芷晴,道:“晴侧妃,姜侧妃没她表现出来的那样简单。” “你与她同住长寧宫,需得万事小心。” “待再过一月青梧宫修葺好,我会让她即刻搬回青梧宫,这些时日,委屈你了。” 江芷晴微怔,太子妃是在……关心她? 江芷晴离开少阳宫时,整个人都还保持在一中莫名的亢奋之中。 燕箏也看出来些许,但她真不理解,只是含笑看著江芷晴离开。 目送江芷晴离开之后,寒月才上前问:“太子妃,那红梅?” 燕箏略一思忖,道:“请张大夫来看看,若无问题,便留在殿中。” 她从江芷晴的反应猜测……多半没问题。 正如燕箏所预料的一般,张大夫仔细核验过,確定没有问题。 红梅便被插在瓶中,摆在了少阳宫偏殿中最显眼的位置。 张大夫刚退下,燕箏看向寒月,“传信,我要见他。” 不必指名道姓,寒月迅速明白“他”是何人。 第34章 箏箏能给本王什么? 与此同时,回到长寧宫的江芷晴也在思考一件事。 她斟酌许久,才对新雨道:“晚些时候,你悄悄接触一下昨日给你递纸条的那个宫女。” 新雨低声道:“侧妃,与其相信姜侧妃,不如相信太子妃……” 她可不会忘记,那日自家侧妃生辰,就是姜侧妃的青梧宫失火將太子殿下引走的。 昨日姜侧妃还用那样拙劣的手段爭宠,太子殿下不仅没来,反而训斥了姜侧妃。 姜侧妃的话能信吗? 江芷晴摇头,倒也没瞒著自小一起长大的贴身侍女,“我不是要信她。” “我就是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她如今还有名无实,游离在东宫的爭宠斗爭之外,姜侧妃嘴上说著要帮她,实则对她很是轻视。 所以,她觉得姜盈盈多半是衝著太子妃去的。 她…… 江芷晴收回思绪,最后变成一句,“总之,你去吧。” 新雨不解,但自家侧妃都这么说了,她只能点头行礼,“是,侧妃。” 长寧宫,偏殿。 姜盈盈正烦得很,她昨日让问秋给江芷晴的宫女新雨递了纸条。 可一直到现在,江芷晴都没什么动静。 江芷晴变聪明了? 还是说,因先前之事还在怨她? 至於江芷晴会不会已经投了太子妃之类的,姜盈盈倒是没想过。 燕箏没那么大气。 不会与別的女人分享太子。 昨日太子没来,多半就是燕箏从中作梗。 如此一来,燕箏和她,和江芷晴之间都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这就是她找上江芷晴最大的原因。 但若是江芷晴不接茬,那她必须想別的法子,她的时间有限,不可能一直等江芷晴的答覆。 “问秋。”江芷晴道:“传吴太医来为本宫诊平安脉。” 她会手书一封,让吴太医帮她送给父亲。 如今东宫里的势力太杂,且她身边都是皇后的人,她原本最能信任的人,如今却不敢信,甚至还要防备著。 她只能向外求。 希望父亲能帮她创造条件。 她相信,父亲知道她腹中怀著太子的孩子,一定不会拒绝她。 “是。”问秋转身离开。 但很快又回了来,低声在姜盈盈耳畔道:“侧妃,晴侧妃身边的新雨方才联繫奴婢了。” 原本还一脸烦躁的姜盈盈脸上的不快迅速退去,微微坐直了身体,“哦?她找你说什么了?” “新雨只说了三个字:怎么帮。” 问秋没有也不敢隱瞒。 听到这话,姜盈盈面上再次浮现出笑容,弯弯的眸里闪著狡黠。 “江芷晴这些时日装的清高,实则……呵。”她还以为,江芷晴真那么人淡如菊呢。 姜盈盈眸子一转,道:“你去邀请晴侧妃过来做客。” 江芷晴这次没拒绝,很快就被领著进了长寧宫偏殿。 虽然两人住在一个宫殿,但在姜盈盈解除禁足之后,她没再来过。 这次进门,才发现长寧宫偏殿变化颇大。 处处透著精致奢华,甚至比起少阳宫偏殿都有过之,殿內瀰漫著独属於姜盈盈的香味。 看到江芷晴將殿內情况都收入眼中,姜盈盈笑容温和,“晴侧妃,请坐。” 江芷晴刚坐下,姜盈盈便把桌上的果盘推到她面前,“刚进贡的贡橘,晴侧妃尝尝。” 这贡橘,江芷晴没有。 她今日在少阳宫尝过,但太子妃当时的態度和现在姜盈盈显而易见的炫耀,完全不同。 “多谢姜侧妃。”江芷晴脸上笑意淡淡,眼底儘是疏离。 江芷晴来之前就设想过,要怎么跟姜盈盈聊。 但此刻看著姜盈盈的“炫耀”,她忽然有些没了耐心。 索性將所有预想好的话都咽了回去,转而直接道:“姜侧妃如今这样……能怎么帮我?为什么要帮我?” 这句话说出口,江芷晴忽然觉得心头一阵通达。 她觉得燕箏这种,有事说事,开门见山的方式,確实比拐弯抹角的婉转要爽快得多。 姜盈盈有些诧异的看了江芷晴一眼。 江芷晴这话,不符合她的预设,但想到江芷晴话里的“攻击”,姜盈盈只觉得姜盈盈应该是被她这里的奢华刺激到了。 毕竟她有的,江芷晴都没有。 姜盈盈的手搭在小腹,“这就是我最大的底气,晴侧妃以为呢?” 她有身孕,且是太子唯二的子嗣之一,极受重视。 只要孩子在,她就不必担心什么。 江芷晴点头,“所以,姜侧妃为什么要帮我?” 这对姜盈盈来说,吃力不討好。 只是禁足时日,姜盈盈急什么? “晴侧妃忘了?”姜盈盈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本宫就说过要帮你。” “本宫虽有幸为殿下孕育子嗣,但本宫更知道,殿下是天下的太子,是所有人的殿下,绝不可能只被一个人占据。” “我帮晴侧妃,也只是想为殿下分忧。” 话说的很冠冕堂皇。 江芷晴不信。 但她面上很配合姜盈盈的话,多了几分义愤填膺,似乎跟姜盈盈一样,对燕箏心存不满。 “姜侧妃什么时候帮我?”江芷晴顺著姜盈盈的意思问。 “自然是越快越好。”姜盈盈满目诚恳的看著姜盈盈,待看见江芷晴眼里的渴望之后,她又话锋一转,“不过……本宫如今正被禁足。” 江芷晴明白了。 姜盈盈不想被禁足。 江芷晴道:“十日而已,姜侧妃倒也不必如此著急。” 姜盈盈:“……” 她眸光轻闪,忽的想到什么,道:“本宫確实急著想见太子。” “晴侧妃,上次青梧宫走水的事,给了本宫一个灵感。” “你说若是长寧宫也走水,殿下会不会来看本宫?” 江芷晴瞪大眼睛,没想到姜盈盈的话说的这么直白,而且还提及了上次青梧宫走水的事。 所以……上次的事,果然就是姜盈盈自导自演! 否则怎么会那么巧? 江芷晴震惊错愕的时候,姜盈盈也在观察江芷晴,很快,她心里就有了答案。 若不是江芷晴城府太深,那么上次青梧宫走水,便与江芷晴没关係。 “开玩笑的。”姜盈盈笑著收回了话头,眉眼弯弯道:“本宫就是说说而已,晴侧妃莫要放在心上。” “晴侧妃方才的话说的不错,只是禁足十日而已,既然晴侧妃不急,那便等十日之后,本宫再帮晴侧妃徐徐图之。” 姜盈盈眉眼带笑。 江芷晴回过神来,没再多说。 姜盈盈方才说话的语气……可不像是玩笑。 正事说完,殿內陷入沉默,江芷晴没再偏殿久留,很快起身告辞。 姜盈盈看著江芷晴的背影,面上笑容收敛,眼底闪烁著暗芒。 “问秋。”姜盈盈吩咐,“去传吴太医。” 吴太医,便是被她和姜家拿捏,知道她真实情况的太医。 问秋愣了一下,“侧妃,晴侧妃那边……” “她不可信。”姜盈盈没有过多解释,只道:“传了命令之后,你再帮本宫做些事。” 她方才故意说的那些话是看到了江芷晴的反应而临时起意。 她在等,等著看江芷晴会怎么做。 江芷晴离开长寧宫偏殿,表情有些凝重,她在想方才姜盈盈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姜盈盈的话听起来,似乎是真的在考虑怎么爭宠。 但她和姜盈盈可没有这样的交情,姜盈盈的话说的太“推心置腹”,那就有问题。 而且她听到那话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上次青梧宫的火是姜盈盈自己放的,为的就是爭宠。 姜盈盈……到底想做什么? “新雨。”江芷晴斟酌片刻,吩咐道:“暗中让人盯著偏殿那边,若姜侧妃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即刻通知本宫。” 这里虽然是东宫,但江芷晴执著要嫁给太子多年,江太傅也不是一点安排都没有。 提前就在东宫里安排了一些可用之人。 当然,这些人都很安分,並不往外传什么消息,若江芷晴不嫁入东宫,可能永远都不会被启用。 很快,江芷晴就知道了姜盈盈传了太医的消息。 当天江芷晴在少阳宫用过晚膳,刚回到长寧宫没多久,新雨便匆匆来报。 “侧妃,今天傍晚您离开后,姜侧妃身边的问秋鬼鬼祟祟的往偏殿里拿了不少东西。” “咱们的人嗅到了桐油的味道。” 江芷晴唇角轻扯,道:“不必理会,就当不知道。” 这一晚,长寧宫十分平静。 江芷晴居住的正殿早早就熄了灯,倒是偏殿,姜盈盈有些睡不著。 眼看著时辰晚了,外面却没任何动静,姜盈盈看向问秋,“確定让人看见了?” 问秋立刻道:“侧妃,奴婢確定。” 姜盈盈垂下眼,“知道了,退下吧。” 看来,江芷晴比她想的更沉得住气。 既然如此,她要再徐徐图之,想別的法子。江芷晴……毕竟得皇后看重,有些事,她不能做的太明显。 从前她是很有自信和底气的。 但现在……到底心虚了几分。 与此同时,少阳宫偏殿。 燕箏等的人还没来。 所以她在想下午江芷晴跟她说的话。 今天傍晚,晚膳后,江芷晴又找到她,直说了与姜盈盈的会面以及姜盈盈的话。 看这个时辰,整个东宫仍旧一片安静,可见江芷晴是將她的话听进去了。 江芷晴……有点意思。 就在这时,屋內开著的窗户吹入一阵寒风,伴隨著寒风一起进来的,还有一道红衣身影。 正是明王赵珵。 赵珵不是空手来的,手里还拎著一个食盒,进来之后还顺手关上了窗。 赵珵脸上带笑,拎著手里的食盒坐在了燕箏对面,“箏箏想见我?” 赵珵的话说的自然极了,仿佛他与燕箏关係极为亲近。 燕箏拧眉,对赵珵的“亲昵”心生抗拒,她道:“好好说话。” 別整这些有的没的。 瞧燕箏脾气不大好,赵珵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但仍耐著性子。 他打开食盒,从中取出几个放了点心的盘子,推到燕箏面前。 燕箏扫去,目光微凝。 盘子很精致,里面的点心相比起来,却显得简陋许多。 燕箏的眼神柔和不少。 这些点心都是边关特產,边关物资有限,所以点心並不如京城这般精致。 她回京之后,很久没吃过了。 燕箏拿起一块白糕放入嘴里,微怔了下,她原本没抱什么期望。 但……是她熟悉的味道。 燕箏用完一块,赵珵一手推来茶水,一手递来帕子。 这眼力见! 燕箏顿了顿,还是接过手帕擦了擦手,这才道:“王爷做这些,是何意?” 赵珵看著燕箏的眼睛道:“箏箏一定要这么想我吗?” 燕箏皱眉。 赵珵道:“好好好,只是恰好碰到几个从边关来的厨娘,想著箏箏可能会想念这味道,才带了些来。” “箏箏若喜欢,我下次来还带。” 燕箏直接无视了赵珵最后一句话,直入主题道:“王爷,我今日请你过来,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燕箏的话说的很客气。 赵珵道:“箏箏但说无妨。” “我要太子最近忙起来。”燕箏说:“最好是忙到脚不沾地,无暇顾及东宫。” 最要紧的是,太子不能有时间跟姜盈盈发生点什么。 燕箏道:“这对王爷来说,应该不难。” 最近赵珵入了朝堂,凭他的手段,只要稍稍动些手脚,便能让太子焦头烂额。 赵珵点头,“此事的確不难。” 他倏地凑近燕箏,呼吸喷洒在燕箏的脸颊,“不过……箏箏能给我什么?” 两人距离太近,燕箏根本避不开赵珵的眼睛。 虽然两人是合作关係,但两人的合作里並不包括现在的要求。 燕箏回望赵珵,“王爷想要什么?” 两人视线对上。 赵珵的瞳孔有瞬间的睁大,他撑在桌上的手不自觉收紧,掌心微微湿润。 就连心跳的速度也不自觉的加快。 他,在紧张。 燕箏发现了。 殿內很安静,两人的距离又太近,燕箏很难听不见赵珵那几乎要迸出胸膛的心跳。 还不等燕箏说什么,赵珵已经撤身坐了回去,他微垂下眼,没再与燕箏对视。 只道:“作为交换,箏箏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放心,不会让你违背內心,不会涉及燕家,绝对是箏箏你本人就能做到的事。” “可以。”赵珵的条件都这么清晰了,燕箏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直接答应。 “好。”赵珵唇角扬了扬。 眼看时辰不早,燕箏的面上也有睏倦之色,他也不会在此处久待。 他站起身,离开之前又说了一句,“那几个厨娘,已经送到燕家。” 隨后,窗户打开又关上,赵珵离开了殿內。 燕箏听到最后一句话,愣了一下,刚刚还说可以找他,现在又说……已经送到燕家? 有时候她真看不懂赵珵想要什么。 但无妨,只是一个条件而已,答应也就答应了,只要能达成她的要求。 无所谓。 赵珵的速度比燕箏预料之中更快。 次日,早膳时,关山便匆匆进门,低声在太子耳边说了什么。 太子的面色瞬间阴沉,十分难看。 周身瀰漫冷意,便是没针对燕箏和江芷晴,两人也很难感觉不到。 两人默契的同时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小心的看向太子。 关山的话已经说完,太子的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殿下。”燕箏出声,声音关切,“可是出事了?” 听到燕箏的话,太子的表情缓和不少,压住了声音里的怒气,道:“一些政务上的事,箏箏不必担心。” 他声音里带著安抚,“箏箏,孤有要事,今日不能陪你了。” 燕箏十分乖巧,“好,殿下只管忙,不必管我。” “好。”太子点头,没看江芷晴一眼,吩咐关山將他推去少阳宫书房。 太子都走了,燕箏和江芷晴自然不会再在少阳宫正殿久留,两人寒暄了几句便各自离开。 燕箏回到偏殿。 就看殿內的桌上放著一张纸条,上面写著四个字:如你所愿。 不必看字跡,燕箏也知道这是谁送来的。 她看了一眼,隨手便將纸条丟入了火盆。 赵珵不仅按照她的要求做了,还做的很好,一直到午时,江芷晴照例送药膳过来。 太子也没离开少阳宫书房。 不少隨从侍卫进进出出,连带著姜尚书与江太傅也来了几次。 赵珵亦在。 江芷晴到的时候,燕箏也到了正殿。 “太子妃。”江芷晴看向燕箏,语带询问。 她看的明明白白,太子对她就是个无视的態度,她才不会自討没趣的去书房。 只怕太子还要迁怒她。 燕箏道:“殿下还在养伤,身体要紧,药膳和恢復身体的药更要按时喝。” “晴侧妃稍等,我去问问殿下。” “是。”江芷晴点头。 燕箏则是转身朝著少阳宫书房的方向走去,然后……她被拦在了书房外。 “太子妃稍等,殿下吩咐,任何人无殿下的准许,不得私自踏入书房。”隨从態度谦卑顺从。 燕箏也很好说话,点头表示理解,“劳烦通传一下。” 隨从应是,很快进门。 不多时,隨从匆匆出来,“太子妃,里面请。” 姜尚书和江太傅没在东宫待太久,已经离开,此刻与太子呆在一处的,只有明王赵珵。 赵珵脸上没了昨晚在燕箏面前时的笑容,反而一脸忧心忡忡,似在为太子烦忧一般。 燕箏进门时,他看向燕箏,眨了下眼。 只一瞬,便又恢復了原本那副焦灼不安,不知所措的模样。 演的真好。 要不是燕箏知道,赵珵就是罪魁祸首,多半也会被赵珵这样的表演瞒过去。 “殿下。”燕箏目不斜视,屈身行礼。 太子忙道:“箏箏,孤说了多少次,你身子重,不必行礼。” 太子声音温和,似带著几分无奈,“箏箏找孤,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燕箏道:“殿下,已经午时,你该喝药了。” “朝堂之事要紧,殿下更该顾惜身子,早膳殿下便没怎么用,如今好歹用些午膳。” 燕箏声音温和,不疾不徐,话语里全是对太子的关切。 太子的表情愈发缓和,看燕箏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箏箏,让你担心了。但孤这里……尚有公务未处理完,你不必太过担心。” “你怀著身孕,且先去用膳。” “皇兄。”太子话音落下,赵珵也跟著出了声,“皇嫂所言甚是,您身上的旧伤还没好,当以身体为先。” “不如您先陪著皇嫂用午膳,喝药,皇嫂也才放心。” 太子拧眉,片刻后舒展,“如此,也好。” 太子看向赵珵,“珵弟也一道吧。” “是,皇兄。”赵珵也不是第一次在少阳宫用膳,自然没有拒绝。 虽然太子答应了,但坐下的他也实在没什么胃口,將药膳一饮而尽,隨意吃了几口之后,又將一碗汤药喝完。 太子都放下筷子,其他三人自然不能再吃。 “箏箏。”太子说:“下午孤与珵弟有要事相商,晚膳不必叫我。” “孤知道,这些时日可能要疏忽你,委屈你了。” 燕箏摇头,“殿下,臣妾不觉得委屈,臣妾就是担心你的身体。” “晚膳臣妾不催,但药膳和汤药殿下都要按时喝,好吗?” 燕箏字字关切。 太子握住燕箏的手,“好,孤一定听。” 燕箏笑了,“好。” 燕箏视线微移,落在赵珵身上,“王爷,还要劳烦你监督殿下,晚上定要按时喝药。” 两人视线对上,面上都带著温和客气的笑容。 赵珵没有拒绝,当即頷首,“皇嫂放心,臣弟一定会提醒皇兄。” 太子很是无奈的看了燕箏一眼,这才与赵珵离开,再次回了书房。 燕箏目送两人离开,一转身,便瞧见江芷晴的眼神正落在她身上。 “晴侧妃?”燕箏微笑。 江芷晴垂下眼,道:“太子妃当真关心殿下。” 只是这份“关心”,似乎有点说不出来的奇怪。 比如,她总觉得,太子妃特別关心殿下喝不喝药,喝不喝药膳。 殿下午膳没吃几口,太子妃倒没怎么担心。 不过这些念头只在江芷晴脑子里转了一圈,她並没有多说。 燕箏笑了笑,“殿下的身体自然重於一切。” 与此同时,回到书房的太子面色已经再次沉了下来。 他今日会这样焦头烂额,实是因为,有人抓到了王家的把柄。 这件事他不想管,却不得不管。 因为,被抓了把柄的王家不是旁人,正是皇后的亲弟弟,他的亲舅舅。 第35章 给太子找点事做 王家什么都不必做,就是天然的太子党,就算他说这些事他不知情,也没人会信。 太子深吸一口气,询问关山,“人找到了吗?” 事情是今日一早传到他耳中的,但隨著消息一起传来的,还有他舅父与帐本同时失踪的消息。 事情如今还瞒著皇后那边,但太子高度怀疑,此事只怕是老三或老四动的手脚。 更让他生气的是,一直到现在,王家那边也没任何消息传来。 似乎还想连他也一起瞒著! 关山一早便按照太子的吩咐,安排了人去搜寻王舅父的踪跡。 此刻抿唇摇头,“属下办事不力,至今未有线索。” 太子闻言,眉间的烦躁之意更多。 一天了。 已经快一天了。 “王家那边呢?”太子又问。 关山:“王家一切如旧,从面上看……看不出任何问题。” “好,好个王家!”太子都要气死了,“即刻传令,让王家来人见孤。” 如今他倒是比王家更操心。 太子与关山说话时,赵珵就安安分分坐在一边,一言不发。 关山接了命令,正要离开去执行,太子又捏了捏太阳穴,道:“人要继续找。” “老三老四那边,也叫人盯著,若有什么问题,即刻告知孤。” “是。”关山应是,转身离开。 书房內只剩太子和赵珵,太子丝毫没掩饰他的愤怒,“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早就知道,自家舅父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所以也从来没想过要依仗王家做什么。 但偏偏,这件事……若老三老四非要牵扯,还真能找到他的问题。 因为他在今日失踪的消息传来之后一查,王舅父在外,没少打他的名头行事。 且拿到的一些东西,的的確確送入了东宫。 当然,太子確定,他完全不知道这些东西来歷有问题,王家都是放在逢年过节的节礼中送来。 他从前不知道,今日闹出事了一查,方才知道是这么回事,差点气死。 王家自己作死也就罢了,偏还要將也拉扯进来。 他好处没得几分,却要跟著王家受牵连。 赵珵安分的坐在一边,看著太子为此焦头烂额,脸上一脸担心,实则心底却毫无波澜。 他只是在想,这样机密紧要的事,太子为什么要告诉他? 他最近虽然成了太子的人,但……没有亲近到这样的程度吧? 太子能在这样短短的时间內,就毫无顾及的如此信任他? “珵弟。”太子的声音响起,唤回了赵珵的思绪。 赵珵立刻做出一脸担心关切的模样,“皇兄,臣弟在。” 太子伸手拍了拍赵珵的肩膀,一副信任至极的模样,“有一件事,只有你能帮孤。” 赵珵立刻道:“皇兄但说无妨,若有臣弟能做的,臣弟定万死不辞!”才怪。 太子低声在赵珵耳边说了几句。 赵珵面露犹豫,眼底闪过一道寒芒,表现的有些犹豫,“皇兄,这……” 赵珵听完太子的话,瞬间明白了太子將此事告诉他的原因。 果然没好事。 “珵弟。”太子道:“事到如今,孤只能信任你了。” “孤知道这么做委屈了你,但来日……孤定会补偿你。” 赵珵的脸有些白,似乎想笑但是笑不出来。 被太子灼灼眸光盯著,赵珵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道:“皇兄,臣弟明白了。” 太子的表情这才缓和一些,“珵弟不必担心,此事孤会安排好一切。” “珵弟今日忙了一日,也累了,如今早些回去歇著吧。” 显然,正事说完,接下来王家情况究竟如何,他不必知道。 赵珵行礼,“是。” 隨后,赵珵退了出去。 太子看著赵珵离开,面上闪过些许惋惜,轻轻摇了摇头。 可惜。 他本来对赵珵有更好的规划,如今却…… 太子不知道的是,前脚刚离开东宫的赵珵,后脚就到了少阳宫偏殿。 彼时,燕箏正呆在温暖的屋內,清润的嗓音缓和的念书。 念的是……三字经? 赵珵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便也凝神听了一会儿,不过燕箏没念几句,就发现了赵珵。 燕箏瞧见那一抹红,便將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转而道:“王爷不在正殿,来此处做什么?” 赵珵不答反问:“箏箏怎的看起三字经了?” 这是孩童启蒙读物,燕箏就算出身將门,自幼读书不多,这样的书也定是早早学过的。 燕箏指了指隆起的肚子,“张大夫说,如今他能听见我说话了,所以……” 她这是从娃娃抓起。 燕箏的话还没说完,原本还跟她保持了一定距离的赵珵猛地靠近。 凑近燕箏的肚子,低声道:“听得到吗?我是爹爹。” 下一瞬,赵珵直接被燕箏一脚踢开,他本就全无防备,此刻倒在地上,颇有些狼狈。 燕箏一点没留手,此刻沉著脸,满脸不悦的看著赵珵,语带警告,“你疯了!” 她早就说过,这是她和太子的孩子,赵珵是失心疯了不成? 燕箏满脸寒霜,眼里儘是冷意,“这样的话,我不希望再听到第二次!” 赵珵想找死,她可不想。 赵珵从容起身,瞧见燕箏一脸怒容,他倒也没生气,只道:“是我失言,忘了这是你与太子的孩子。” 他的声音很低,只两人能听到,“太子”二字被刻意加重,带著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燕箏这才发现,赵珵的情绪不太对。 他似乎……很生气? 略一思忖,燕箏问:“他知道是你动的手了?” “你高看他了。”赵珵道。 他就是,被气笑了。 燕箏用完了他,现在轮到太子想利用他,这“夫妻”俩,把他当什么了? 燕箏没说话。 赵珵瞧她一眼,没好气道:“放心,便是我被发现了,也绝不会牵连到太子妃。” “太子妃”三个字也被加重,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里挤出来。 燕箏诧异的看了赵珵一眼,觉得他真是吃错药了。 整个人阴阳怪气的。 “王爷来此,所为何事?”她直接问。 赵珵道:“太子妃不想知道,太子在为何事烦心?” 他从前不知,今日才知道,事关朝堂上的事,太子都是將燕箏屏除在外的。 今日的事瞒的好,燕箏还真未必知道內情。 燕箏微怔,赵珵……是特意来告诉她这些的? 她起身,倒了一杯茶推倒赵珵面前,“还请王爷解惑。” 赵珵真气笑了。 刚刚燕箏还气的要揍他,现在又能给他倒茶。 倒是真能屈能伸。 赵珵慢悠悠的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他的眉眼舒展开来,心情都变的明媚了许多。 燕箏全程都耐著性子等著,並没有催促的意思。 他放下茶杯,赞了一声,“茶不错。” 燕箏:“……” 赵珵倒也没再卖关子,毕竟他此刻来找燕箏,目的之一就是为了同步信息。 赵珵將今日发生的事告知了燕箏。 “王家……”燕箏喃喃。 前世没这些事,王家从始至终都好好的,没出任何问题。 赵珵出手如此迅速,如此稳准狠,说明赵珵对王家的所作所为早就知道。 只是一直没有出手。 此刻出手便是一击必杀。 “人在你手里?”燕箏询问。 赵珵不答反问:“箏箏想怎么做?” 燕箏觉得,赵珵的心情似乎又变好了不少,他心情好的时候就叫她“箏箏”,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叫她“太子妃”。 当真是喜怒不定。 “我想怎么做,王爷就怎么做吗?”燕箏看向赵珵。 赵珵眉梢轻扬,“箏箏可以试试。” 两人对视,仿佛有什么暗流在两人的眼神里流动。 不过片刻,燕箏收回视线,坚定的声音响起,“王爷若要询问我的意见……” “既然证据確凿,对於这些坏事做尽,搜刮民脂民膏,鱼肉百姓,尸位素餐之人,自然是要按律处置。” 燕箏说这些话时,话语里的厌恶丝毫没有掩饰,她原本就是嫉恶如仇的性子,对这些人自然零容忍。 燕箏话里的真心,赵珵自然听出来了。 他眉梢轻扬,“此事事关太子,箏箏想好了?” 王家是皇后的母家,是天然的太子党,是太子的绝对拥躉与支持者。 王家出事,就算此事与太子无关,也定会被有心之人攻击,牵连太子。 更別提,王家还真在给太子的礼物里放了那些东西,不管在谁看来,太子都绝不无辜。 燕箏看赵珵的眼里有些无语。 针对太子,让太子忙起来就是她的意思,现在再来问这个……是不是有些多余? 但赵珵问都问了,燕箏也不吝於回答。 燕箏道:“柔妃的事跟皇后有关,多半王家也参与其中,王爷想放过王家?” 最能打动人的,永远是核心的利益。 她与赵珵因为此事合作,这就是能打动赵珵的核心。 果然,燕箏看到她说完这话之后,赵珵的眼睛瞬间明亮,目光灼灼盯著她,“箏箏当真这么想?” 燕箏不理解,但她点头,“自然。” “不过我觉得,这件事不必太急,可以拖一拖。”拖的时间越久,太子等人的內心就越不安,越焦灼。 赵珵心情大好,当即看著燕箏,十分爽快道:“箏箏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赵珵笑了,燕箏自然也对他扬起一个笑。 很好,合作愉快。 正事说完,燕箏也没再久留赵珵,很快道:“时辰不早了,我就不留王爷了。” 燕箏都做好赵珵又要阴阳怪气的准备,但令她意外的是,没有。 赵珵脸上带著笑容,“好。” 燕箏愣了一下,有些诧异的看向赵珵。 赵珵真的……有点奇奇怪怪的。 不过赵珵很快离开,燕箏也没再深究,她將寒月叫了进来,低声吩咐,“让人打听一下王家那边的事。” 寒月很快离开,不过片刻就回了来,“太子妃,刚刚收到消息,王老爷子来了东宫,正在书房。” 自是少阳宫的书房,如今太子在用。 王老爷子不是旁人,正是当今皇后的父亲,太子的外祖父。 燕箏自然认识,王老爷子总是笑眯眯的,看起来脾气极好。 但王家的人……她都不喜欢。 没理由,就是看到第一眼就不大喜欢,所以她与王家那边也没过多往来。 “还有。”寒月继续说:“王老夫人往宫里递了牌子,求见皇后娘娘,如今人当在坤寧宫。” 燕箏眉梢轻扬,方才赵珵还说王家对此事没任何反应,现在看来……並非如此。 王家人对王舅父的行为並非一无所知,只是心存侥倖。 太子让人给王家递了消息,王家便知这件事多半瞒不过去,这才匆匆入宫,王老爷子来见太子,王老妇人则是去求见皇后。 显然打的是,就算太子生气,但皇后不会不管王家的主意。 燕箏所料不错。 王老爷子到了少阳宫书房之后,並没有装作不知情,而是进门之后就开始请罪。 王老爷子进门便要跪下。 但他到底是太子的外祖父,若在正式场合非跪不可也就算了,私底下太子怎么会让王老爷子向他下跪? 太子只一个眼神,关山便迅速上前,扶住了王老爷子的手。 虽没让人跪下,但太子心里还是生气的,“看来外祖父已经知道孤今日传召外祖父所为何事了。” 王老爷子虽没能跪下,但此刻也佝僂著腰,整个人看起来谦卑极了。 “太子殿下,老臣有罪,老臣没能约束好儿子,让他做了坏事……请殿下降罪。” 王老爷子很清楚,事已至此,再狡辩没有任何作用。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坦诚。 此事,王家已经管不了了,只希望太子看在旧情的份儿上,不会捨弃王家。 王老爷子姿態放的很低,嗓音沙哑,此刻的他看起来就是一个已至暮年的老者。 让人看著便心生不忍。 但太子没有心软,他只要想到王家弄出来的烂摊子,心里便一阵烦躁,哪会有半点心软? 他道:“外祖父倒是消息灵通。” 刚来就请罪,可见对王舅父的行为並非一无所知。 但在今日之前,却没一个人告知他,提醒他一声。 尤其是他如今受了伤,暂时不便离开东宫,老三老四又入了朝堂,来势汹汹…… 事情都扎堆来了。 王老爷子道:“不敢隱瞒殿下,今日一早,守民失踪之后,他身边的小廝才找到老臣,说了这些事。” “老臣这几年身体大不如前,当场被气晕过去。才刚醒来,就接到了殿下的传召。” 这些话……太子都不信。 但现在不是跟王家算帐的时候,他凝声问:“王大人身边的隨从呢?” 既然隨从还在,那就是最了解內情的人。 王老爷子听到“王大人”三个字,心里一沉,太子这是连一声“舅父”都不愿叫了,可见是真生气。 王老爷子不敢耽误,立刻道:“回殿下,人带来了。” 既然要来向太子坦白,王老爷子自然將人一起带来,方便太子的人审问。 太子给了关山一个眼神。 关山当即頷首,转身去审问此人。 王老爷子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並未多说什么,別的不说,只要太子还愿意管这件事,那就是好的。 他最怕的是,太子不愿再管王家,直接与王家切割,將王家交出去。 那对王家来说,才是灭顶之灾! 王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小心看向太子,“殿下,此事王家的確知道错了。” “此次寻回守民,老臣定会狠狠责罚他,绝不让他再犯!” 事到如今,对王家来说最安全的其实也是切割。 將已经失踪的王家舅父王守民推出去,在事发时將所有罪责推到他一个人身上。 或许能保全王家其他人。 但……王老爷子只有一子一女,女儿是皇后,儿子便是王守民。 让他如此早早捨弃他唯一的儿子,他实在做不到。 太子一听王老爷子的话就知道,王老爷子这是在为王舅父求情。 他心里忍不住冷笑。 他这个外祖父当真是好样的,这件事才闹出来,如今失踪的王守民都还不知在何处,就开始求情,考虑以后了? 若是一个不好,哪还有以后? 因此,太子根本没说话。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宫人的声音,“殿下,皇后娘娘来了!” 太子锐利的眼神立刻落在王老爷子身上。 他不必想都知道,此事与王家只怕脱不了干係。 对上太子的眼神,王老爷子只低著头,根本没与太子对视。 太子见状,心里忍不住嘆息一声。 从前王家能扶持王皇后登上皇后之位,王老爷子功不可没。 但现在……王老爷子真的老了。 不等太子亲自迎出去,皇后已经匆匆来了书房。 “儿臣参见母后。” “老臣参见皇后。” 太子和王老爷子同时行礼,皇后根本顾不上那么多,只看著太子道:“珝儿,王家的事,你不能不管!” 皇后真的很急,一向沉稳的她此刻脸色稍白,“珝儿,那是你唯一的舅舅。” 太子坐在轮椅上,抬眸看向皇后,“母后別急,儿臣明白。” 不等皇后再说什么,太子道:“外祖父,你年纪大了,先去歇会儿吧。” “孤有话与母后说。” 皇后拧眉,心里对太子这样的安排有些不满,但太子眼神坚定,不容拒绝,“母后。” 皇后只能將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对著身边的半夏点了点头。 半夏即刻上前,对王老爷子道:“王大人,请。” 王老爷子只能退下。 很快,书房內只剩下皇后和太子两人,皇后脸上焦躁难掩,“珝儿,你有什么话,是连你外祖父都不能听的?” 太子看向皇后,“母后已经知道这件事的始末了?” 皇后道:“你舅父定是被人蒙蔽这才……” “母后。”太子打断皇后的话,“您可知道,舅父往年送来东宫的物件里,有不少都来源不乾净?” 皇后眼神闪烁了下,“此事……” “母后,东宫尚且不乾净,那坤寧宫呢?”太子將皇后的表情看的分明,一时只觉无力。 太子还没再说,皇后已经道:“珝儿,你就那么一个舅舅,王家也向来支持你。” “你舅父……便是有不对的地方,也是想助你一臂之力,如今只要儘快將你舅父寻回,抹除证据,便可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 “你若不喜欢你舅父从前做的那些事,往后让他老老实实不要再做便是。” 太子听皇后这么说,心里立刻就明白了皇后的態度和立场。 到现在为止,皇后最担心的还是王家舅父。 丝毫没觉得这件事一旦被捅到父皇面前,会对他这个太子造成多大的影响。 太子甚至怀疑,王家舅父的所作所为,不仅王家知情,连他母后也知道。 想明白这些,太子的心里立刻就有了判断。 “珝儿。”皇后见太子不语,又喊了一声。 太子收敛思绪,看向皇后道:“母后放心,儿臣明白了,舅父那边,儿臣不会不管。” 皇后听太子这么说,眉眼舒展开,整个人都长出一口气。 “好。”皇后点头,欣慰的看著太子,“珝儿,你办事,母后放心。” 说完正事,皇后又关心道:“但这些事交给下面人去做就好,你的伤还没好,还是以休养身体为先。” 若是往常,太子听到皇后如此关心,心里自然感动。 但有刚刚王家的事在前,太子面上的表情倒没多大变化,只点头道:“多谢母后关心。” 皇后来的匆忙,王老夫人还在坤寧宫等消息,此刻有了太子肯定的回答,皇后便也没再久留。 只又与王老爷子说了几句,便又回了坤寧宫。 王老爷子被再次带著进了书房,太子此刻却无心再与王老爷子说什么。 只道:“外祖父放心,此事孤已经与母后说定,外祖父既然身子不好,便回去歇著吧。” 至於王舅父的隨从,自然是要留在东宫任由他的人审问。 太子下了逐客令,王老爷子儘管心里还有不安,此刻也只能退下。 燕箏得了赵珵的提醒,自是让人暗中盯著书房的动静。 王老爷子刚走,寒月便匆匆进门,低声道:“太子妃,书房里传来砸东西的声音,殿下似是发了好大的火。” 燕箏並不很意外。 太子既然生气,她也不想去触眉头,她道:“姜侧妃不是想送东西给殿下吗?” “送去吧。” 第36章 太子怀疑姜侧妃? 少阳宫书房。 太子的確很生气。 他在全然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王家牵连,却没有一个人为他考虑,就连他的母后,一门心思都只有失踪的王守民。 可若不是王守民,他又怎么会被牵连???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宫女的声音,“殿下。” 太子深吸一口气,“进来。” 宫女进门,手里还端著一碟点心,恭敬的呈到太子面前,“殿下,这是姜侧妃……” 砰。 太子看到殿下,眼底便闪过一抹烦躁,隨手將其打翻,“滚出去。” 宫女嚇了一跳,立刻连滚带爬的离开。 点心散落一地,此刻散发著甜腻的香味,涌入太子的鼻尖。 太子闻著这味道,心里愈发烦躁。 姜氏的手,当真的越来越长了! 当初就算计他,害的箏箏与他离心,如今怀了身孕却还不老实,还想著用这些手段爭宠。 当真是没完没了! “来人。”太子对外道:“传令长寧宫,姜侧妃禁足一月。” 既然被禁足了还不老实,那就再禁足一段时间。 消息传到长寧宫,姜盈盈整个人都懵了。 她昨儿好不容易打听到,因著燕箏闹脾气,前些时日她的点心都没能送到殿下面前。 她这才在少阳宫收买了一个宫女,想著將她准备的点心送到殿下面前。 只要殿下看到了,定会想起她。 她很確定,她第一次送点心的时候,殿下是很喜欢的。 但她没想到,点心送到了,殿下反而暴怒,她被禁足的时间变长了…… 太子的人传了命令便离开了。 长寧宫偏殿的大门打开又被再次关上,姜盈盈立在廊檐下,只觉这凛冽的寒风呼啸著,让她一颗心都泛著冷。 她,必定是被算计了! 是……燕箏! 只能是燕箏! 她虽然不知道燕箏是怎么做到的,但这般算计她的人,一定是燕箏。 她就说,从她承宠到“怀上身孕”至今,燕箏竟没有生气,没有与太子闹脾气,没有牵连她。 那根本就不对。 现在看来,燕箏不是没对她动手,只是没那么光明正大,而是悄悄在暗中下手。 或许,昨日从少阳宫打探到的消息,也是燕箏故意传到她耳中的。 “侧妃。”问秋走到姜盈盈身边,为姜盈盈披上狐裘大氅,压低的声音里全是关切,“外面冷,您注意身子。” 姜盈盈深吸一口气,却没有立刻进殿,只有此刻凛冽的寒风才能让她清醒。 片刻后,外面传来宫女的声音,“姜侧妃,吴太医来为您诊平安脉了。” 姜盈盈虽被禁足,但她怀著身孕,旁人都能拦,太医却是畅通无阻的。 姜盈盈深吸一口气,对外道:“传进来。” 昨日,她让吴太医给姜家带了信,今日吴太医来,想来是姜家那边有回信了。 来的正好,她正好让吴太医再往姜家送一封信。 她当初入东宫,只带了问夏一人,姜家在东宫也没什么安排,她没什么可用之人。 如今被禁足在长寧宫,对外的消息知道的並不多。 她不能再这样。 她必须要知道,太子最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才好决定接下来怎么做。 吴太医很快被问秋带进了门。 待进了偏殿,让所有人都退下,吴太医这才从贴身的胸前取出一封信,恭敬的呈给姜盈盈。 问秋从吴太医手里拿过,转交到姜盈盈手里。 姜盈盈看了一眼,信封上的漆印完好,可见送来之前没被拆开过。 姜盈盈拆开信,待看清信上的內容,姜盈盈微微鬆了一口气。 她昨日的信里,是向姜尚书要人。 当然,她说的是,东宫很危险,燕箏隨时可能对她下手,她要人手保护腹中胎儿。 姜尚书给了她一份名单以及联繫方式。 人不多,但对她来说,足够了。 姜盈盈將信上的內容记住,隨后將信丟入火盆,这才走到书桌前,再次提笔写信。 不多时,姜盈盈便写好了一封信,同样用漆印封好,这才递给问秋。 问秋接过,送到吴太医手里。 “送去给我父亲。”姜盈盈吩咐,“今日就送去。” 她很急。 真要老老实实的被禁足一个多月,那跟她的计划就完全背道而驰。 当然,她也不是没有別的办法。 只是目前而言,对她来说这是最好的法子。 吴太医应是,很快被问秋送了出去。 殿內安静下来,姜盈盈这才得了空,开始思索今日燕箏对她的算计,以及接下来的破局之法。 燕箏……给她等著! 晚膳时,燕箏按照太子中午交代的,只让人送了药膳和熬好的药送到书房。 出乎她意料的是,太子竟主动来找她了。 燕箏正美滋滋的用晚膳,看到太子进门,脸上笑容不变,眼底的笑意却没了。 “殿下。”燕箏起身行礼。 太子上前,按住燕箏的手让她坐下,他吩咐道:“都退下。” 寒月有些担心的看向燕箏,燕箏微微頷首,她方才退下。 暮色已至,屋內燃著炭盆,点著烛火,温暖又明亮。 烛光摇曳,太子的视线落在燕箏身上。 她的模样与从前没什么变化,眉眼带笑,整个人看起来生动又明媚。 满是灵气。 与这死气沉沉的宫廷截然不同。 只与从前不同的是,她的小腹微微隆起,周身似多了些母性光辉。 看著燕箏,太子心里的烦闷散去不少。 他伸手拥住燕箏。 “殿下……” 燕箏刚出声,太子的声音就再次响起,“箏箏,別出声,让孤抱一会儿。” 燕箏:“……”事真多。 她没再动弹,安安静静的呆在太子怀里。 只是与从前的自然亲昵相比,如今的燕箏再呆在太子怀里,身体都不自觉的僵硬。 她打从內心里,很抗拒这件事。 但燕箏能感受到,抱著她的太子情绪似乎变得平静。 许久,太子才缓缓鬆开燕箏,珍而重之的在燕箏的额头印下一个吻。 “箏箏,还好有你。”他握著燕箏,仿佛抓住了属於他的稀世珍宝。 燕箏是真没想到太子会来这一出。 在她心里,她和太子早就没有任何情分,她心里只有对太子浓烈的恨! 燕箏反握住太子的手,“殿下,我会一直在。” 没报完仇之前,她哪里都不会去。 “箏箏。”太子忽的开口,提及往事,“孤记得当初,岳父岳母是不赞同你嫁给我的。” “可箏箏还是说服了岳父岳母,嫁给了孤。” 太子看著燕箏的眼里全是情意,还有对当年之事的怀念。 燕箏不理解,但她大概明白了太子的意思,所以她顺著太子的话道:“殿下诚心待我,为我付出良多,许下重誓。” “我自然不会让殿下输。” 太子的眼睛亮了,燕箏这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说这些,就是想证明,他在燕箏心里是最要紧的。 不管与任何人比,哪怕是燕箏的父亲,母亲……燕箏都会坚定的选择他。 “箏箏。” 太子再次伸手拥住燕箏,看著她的眼里全是动容,还带著几分歉疚,“是孤违背了誓言。” “但你相信,一切都是暂时的,孤对你的承诺绝不会变。” 太子眼神真挚,燕箏看著他的眼神,心里竟有那么瞬间觉得:太子好像是认真的。 可也只是一瞬间。 燕箏心里明镜儿一般,太子的许诺,或许在他说出口的这一瞬间是真的。 或许从前那个与她在边关並肩对敌的赵珝说的是真心话。 但那都是从前。 如今站在她面前的,不只是赵珝,还是太子,是一个政客。 真心易变,她信过一次太子,付出了血的代价,就不会再信第二次。 况且,前些时日太子需要她当挡箭牌的时候,可是一瞬都不曾犹豫过。 燕箏对著太子微笑,“殿下,我知道你的苦衷。” 燕箏含笑看著太子,眼神包容,声音温和,太子顿时觉得,不管他做什么,燕箏都会理解他,包容他。 他问:“箏箏,你真的不怪我吗?” 燕箏点头,“殿下,你已经很辛苦了,我都看在眼里。” “我怎么会怪你?” 她对太子早没了爱,如今只有浓烈的恨,只想復仇,她怪太子做什么? 怪太子,没有任何作用。 她只要报仇就好了。 太子伸手將燕箏紧紧拥入怀里,“箏箏,还好有你,幸好有你。” 燕箏:……太子今日就是来与她说这些废话,图个心安的。 她都有点倦了。 好在太子也没能在长寧宫偏殿待多久,外面传来关山的声音,“殿下,有消息。” 太子的表情立刻变了,方才的温情瞬间消失,面容严肃,眼神冰冷。 他垂眸看向燕箏时,眼神才变得柔和,“箏箏,孤……” 不等太子说完,燕箏便体贴道:“殿下去忙吧。” 燕箏如此体贴,太子心里只觉感动,他道:“箏箏,待过些时日,孤忙完手里的事,再好好补偿你。” “好。”燕箏目送太子离开,脸上装出来的笑容立刻收敛。 原本丰盛的饭菜此刻早已经冷了,看起来毫无食慾,燕箏摆了摆手,“撤了吧。” 寒月立刻让宫女將饭菜撤下,燕箏还是觉得屋內闷闷的,又吩咐寒月將屋內的窗户都打开。 寒风顺著窗户吹进来,燕箏方才觉得好受了许多,仿佛这屋內方才那些恼人的气味都被吹散了。 次日一早,燕箏刚起,便有太子的人前来送东西,全是太子的赏赐。 许是昨晚给了太子足够的情绪价值,太子的赏赐极为丰厚。 但同样的,关山也说,要从从前给燕箏的赏赐里取走一些物件。 燕箏立刻明白,要取走的只怕是从王家送来的那些不乾净的东西。 不管能不能找到王舅父,太子都已在开始为此事善后,至少这些不乾净的东西,都是要收起来的。 燕箏自然没有拒绝。 不得不说,王家送来的东西还不少,而且送给太子的都是好东西。 这三年里,皇后虽催生催得紧,但燕箏和太子之间的確是亲密无间,感情极好。 所以这三年里,太子收到的那些好东西,大多数都入了燕箏的库房。 此刻关山按照单子將东西取走,竟也搬了好一会儿,便是燕箏瞧见,心里都有些诧异。 王家送来的东西还真不少。 当然,如果不是来路不正那就更好了。 虽然东西被拿走了不少,但燕箏的库房更丰厚,燕家疼她,当初她嫁人时,陪嫁了半个燕家。 今天已经是王舅父失踪第二日,许是太子心里早有准备,今日倒不似昨日那般生气。 一切恢復如旧。 仍旧是燕箏和江芷晴陪著太子用膳。 消息传到禁足的姜盈盈耳中,姜盈盈更生气了。 她越发確定,昨日就是被燕箏算计了。 前日和今日,太子都一切如常,只在昨日心情不好,燕箏定是藉此,让她触了太子霉头。 但没关係,她已经给姜家传了信,她相信,姜家定会按她所言行事。 接下来,她就是等。 接下来几日,燕箏明显感受到,自那晚太子寻过她之后,太子对她比从前更体贴温和许多。 以至於整个东宫上下都显得格外融洽,若不是江芷晴日日都来,燕箏怕都是要恍惚,会觉得回到了从前。 可很显然的,几日过去,失踪的王舅父和帐本没有任何线索,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在这样的情况下,太子难免愈发焦躁。 这人一日不找到,他就一日不能安心,便是没有好消息,坏消息他也能接受。 至少不必时刻提心弔胆。 不似现在,每时每刻都在担心,担心这件事会在下一瞬被捅破。 “人还没找到吗?”太子拧眉,语气很不好。 关山单膝跪地,“殿下息怒。” “废物!”太子的语气极不客气。 关山低下头,没敢说话。 好一会儿,太子才道:“老三老四那边都盯著了?当真什么都没发现?” 关山道:“回殿下,的確什么都没发现。” “但三皇子和四皇子似乎也发现了王家的事,最近正让人调查。” 太子拧眉,“难道……真不是他们?” 若是老三老四,此刻早该捅破到父皇跟前,狠狠参他一本,怎么会现在还让人调查? 可不是老三老四,又会是谁? 还是说,这动手之人不是衝著他来的? 太子又问:“王家那边如何?” “王家那边按照殿下您的吩咐,对此事秘而不宣,只说王大人是染了病在府中休养,但王家那边私下亦有派人四处搜寻王大人。”关山老老实实回答。 “没收到任何消息?”太子追问。 关山摇头,“没有。” 奇了怪了,既不像针对他,也並没有联繫王家,提出条件。 那究竟是为什么? 若失踪的只是王舅父,太子还不会担心这么多,但偏偏跟王舅父一起失踪的,还有一份帐本。 一份王舅父收受贿赂的帐本。 上面详细记录了王舅父收受贿赂,以及將这些东西送往何处的罪证。 “殿下。”关山低声道:“除了三皇子与四皇子之外,属下还查到有人在暗中探寻王家之事。” “谁?!”太子眼神一厉。 关山的语气有些不確定,“似乎……是姜尚书姜大人。” 关山语气不確定,但太子知道,若不是確定的事,关山不会在他面前说出口。 太子眼眸微眯,眼里闪过寒芒,“好个姜家!” 此事他处处小心瞒著,姜尚书是怎么知道的?姜家这是要做什么?忤逆他吗? 还是说,姜家仗著姜氏腹中的孩子,竟无法无天到这种地步?! 太子冷笑一声,“姜家倒是消息灵通。” “查。” 他不是很怀疑姜家,但姜家的手伸的太长了,那就该修剪修剪。 况且如今王舅父失踪,任何与此事有关的消息,他都不能放过。 不在意多查一个姜家。 关山的速度很快,当天下午,最新的消息就被送到了太子面前。 关山但系跪地回稟道:“殿下,太医院的吴太医近日常让人送些药材到姜家,最近几次,都是吴太医从东宫离开之后。” 太子眼眸眯起,“吴太医?” “吴太医是负责照顾姜侧妃的太医,是几位太医里面,姜侧妃钦点的。” “三日前和四日前,吴太医离开东宫之后都让人往姜家送了药,两日前,属下在王家附近发现了姜家的人。” 时间线很明朗。 “也就是说,是姜氏给姜家传了信,姜尚书才开始查此事?”太子声音极寒。 他如今方才觉得,他真是小看了姜盈盈。 现在仔细想想,不管是从当初姜盈盈自荐入东宫,还是入东宫后违背承诺的蓄意引诱。 如当初书房內的旖旎,却赶上箏箏听了姜氏侍女的话前来。 姜氏的侍女给姜氏下药,让他怀疑箏箏…… 甚至於上次给他下药,青梧宫失火害他断腿,当眾爆出怀有身孕…… 桩桩件件,竟像是早有预谋一般,衝著他而来! 如今,姜盈盈和姜家的手伸的这样长,他们究竟意欲何为?! 关山没说话,算是默认了太子的猜测。 “查。” “彻查姜家。” 太子越想越觉得姜家不简单,冷著声音下令,他倒是要看看,这姜家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最好別让他查出王舅父失踪的事与姜家有关,否则…… “是。”关山一声令下,旋即又问:“殿下,姜侧妃那边?” “不是禁足著吗?那就好好禁足。” 关山明白,殿下的意思是,不能再有吴太医传递消息这样的事。 “至於吴太医……”太子眼眸眯起,“暂时留著,先別打草惊蛇,待查完姜家再说。” 顿了顿,又补充,“吴家也查。” 牵涉其中的,他都要查个底朝天。 关山带著一身任务离开了东宫。 但关山才离开没多久,便有宫人一脸急色的匆匆进了少阳宫书房,“殿下,殿下不好了!” “王老爷子和王老夫人病倒了!” 王舅父失踪五日,太子还能沉住气找人,但王家那边已经快炸了。 王老爷子和王老夫人自是担心唯一的儿子,一连几天都没睡好,终於在今日撑不住,当眾晕倒了。 太子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立刻传太医去王家,若需要什么药材只管开方子。” 他心里虽然恼王家,却也没想要王家老爷子和老夫人就此出事。 王舅父和帐本一起失踪多日,在他心里已经属於是没救了,王老爷子和王老夫人可不能再倒。 “是!”宫人立刻转身去安排。 “等等!”太子忽的想到什么,叫住了宫人。 宫人连忙停下脚步,等著太子的吩咐。 太子已沉下脸,道:“此事不可声张,暗中吩咐信得过的太医去便可。” “另外,再即刻让人去坤寧宫传信,將孤的意思告知母后。” “明王在何处?让他来见孤。” 太子冷静下来,几道命令连发,宫人一一听完,立刻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去。 太子不想让此事声张。 王家如今对外说的是,王舅父生了病,但若是王老爷子和王老夫人又接连倒下,外界定会有所猜测。 老三老四本就已经將视线落在王家身上,若王老爷子和王老夫人病重,王舅父却始终不露面,定会有人怀疑。 没到最后一步,太子自然不愿意束手就擒,就此认命。 太子下完命令,就在少阳宫正殿等著。 他知道,如今不是结束,而是刚刚开始。 比赵珵来的更快的是皇后。 今日的皇后比起往日更少了威严和庄重,她沉著脸进门,到底还是让下人都退下。 这才出声质问:“太子,你方才的吩咐是何意?那可是你的外祖父,外祖母!” 她身为皇后,父母骤然晕倒却不能亲自去探望,心里已十分焦急,当即就下令恨不能让整个太医院的人都过去。 却被太子的人拦下。 若非皇后还顾及著太子伤腿,不便露面,早就让人传太子去坤寧宫了。 而不是她亲自赶来。 “母后。”太子表情沉凝,“王大人尚不知所踪,王家如今被人盯著,此事不宜声张。” “孤已经安排了信得过的太医过去为外祖父外祖母诊治,母后不必过於忧心。” 皇后怒道:“那是你外祖父,外祖母!” 太子抬眸,与皇后的愤怒相比,此刻他平静极了,“母后,此事本就因王家而起。” “可是……” “为了大局,委屈谁都可以,箏箏不例外,王家也一样。”太子道:“母后,这不是您教孤的吗?” 第37章 箏箏,你可不能不管我 皇后猛然一怔,不可置信的看著太子。 这的確是她教的。 在太子断腿之后,她便是这般,说服了太子用燕箏做的挡箭牌。 可燕箏算什么东西? 一个外人而已! 她的父母是太子的血亲! 燕箏也配与她父母比? “母后。”太子再次出声,“一切都是为了大局,此事因王家而起,如今孤没有与王家切割,將王家交到父皇面前。” “已是念了血脉亲情。” 言外之意,见好就收。 若逼的急了,他不一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皇后想对上太子坚定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忽的说不出口,整个人只剩一阵无力和疲惫。 她从前一直教导太子,心要狠。 现在看来,太子学的很好。 “母后。”太子再次出声,“儿臣知道您担心外祖父外祖母,已经让亲卫过去看顾。” “若有消息,一定第一时间稟报您。” 皇后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的时候悄无声息,待离了东宫,皇后才笑出了声。 只是这笑容里,怎么看怎么带著几分凉薄。 “娘娘,您怎么了?”半夏有些担忧的出声。 皇后摇了摇头,没说话。 从前她以为,燕箏之事,是她一力劝诫,为此太子忍受著良心的煎熬没有忤逆她。 可现在看来……未必如此。 若有朝一日是她……是不是也会被牺牲? “半夏。”皇后出声,“你吩咐人去王家,看看本宫父母的情况,若有消息,即刻回稟。” 此事太子虽安排了,但她也要再安排一次。 “是。”半夏立刻应下,转身去安排。 与此同时,赵珵接到消息,匆匆赶往东宫,刚进门就看到沉著脸坐在少阳宫正殿的太子。 赵珵来之前,对如今的情况早有了解,此刻却故作不知,关切道:“皇兄,您找我?” 太子收敛思绪,定了心神,对赵珵招了招手,“珵弟,孤有一事,需託付你。” 赵珵迈步上前,抱拳道:“皇兄只管吩咐。” 太子低声在赵珵耳边说了一席话,赵珵面色变换不定,似有犹豫。 最后太子伸手拍了拍赵珵的肩膀,“珵弟,孤现在能信之人,只有你了。” 赵珵立刻道:“皇兄之命,臣弟莫敢不从。” 赵珵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东宫很快再次安静下来。 太子坐在正殿內,面上没有太多表情。 不到一个时辰,便又有消息传来,这次是王家的消息,关山亲自前来回稟。 “殿下,属下亲自去王家看过,询问了太医,王老爷子与老夫人是年纪大了,气急攻心,再加上这些时日过於忧心,这才昏迷。” “如今人已无大碍,只要好好养著,想来不会有大事。” 王老爷子和老夫人从来都是有大夫细心妥帖照顾著的,两人的年纪如今也还不算太大。 太子闻言点了点头,“叫太医守著,必不能让他们出事。” “是。”关山应下,悄无声息的离开。 东宫再次安静下来。 此时此刻,太子竟觉有些孤独,但从前不会这样,从前他身边总有人笑闹。 他微微抿唇,吩咐宫人推著他往少阳宫偏殿去。 寒月看到太子前来,立刻迎上前去,“殿下。” “箏箏呢?”太子问。 “太子妃在午憩。”寒月回稟。 自从怀孕之后,燕箏便多了这个习惯,且每日睡觉的时间都长了不少。 太子操纵著轮椅往內去,一边吩咐道:“不必惊扰箏箏,孤亲自去看。” 寒月下意识的想抬脚,转瞬又將脚收了回来,一动未动,乖乖的等在门外。 太子进门时,燕箏便醒了。 但她懒得应付太子,索性装睡。 虽然太子有武功在身,却也难不到燕箏,无非就是控制呼吸,只要太子不待太久,不会被发现。 太子的轮椅直接到了床边。 燕箏正躺在床上安寢,因著小腹隆起,她此刻只能侧躺著,背对太子的方向。 太子没再动弹,就那么坐在床边。 许久,轻轻嘆息一声。 紧接著,便是轮椅转动,离开的声音。 燕箏察觉到了,但她並未在意,她在这样的装睡里,很快又真的睡了过去。 今日燕箏醒的比寻常晚些。 寒月扶著燕箏起身,低声稟报,“太子妃,今日殿下来过,您当时在午憩,殿下没让惊扰您,只小坐了片刻便离开了。” “奴婢收到消息,王老爷子和老夫人今日怒极攻心,昏过去了。” “殿下压下此事,只吩咐了信得过的太医去诊治,今日皇后娘娘还来了东宫,又很快离开。” “皇后娘娘离开之后,王爷也来过。” “……”寒月事无巨细,一一稟报给燕箏。 最后,寒月道:“还有……长寧宫那边监视姜侧妃的人说,长寧宫附近多了几个人盯著姜侧妃。” “像是,殿下的人。” 寒月这是不太確定殿下究竟是什么意思。 保护? 或者监视? 若是从前,燕箏自然认为是前者,但此次她刚算计过姜盈盈,一时间也不是很確定。 但都没关係。 燕箏略一思忖,道:“查一下姜家那边,看看是否有他的人。” “他”指的是太子。 “叫咱们的人藏匿好行踪,切不要被发现了。”正如她的人了解太子底下人行事手段一样,太子也了解她。 了解燕家。 燕箏必须小心。 “是。”寒月点头。 燕箏沉默片刻,又问:“明王没说今日太子找他何事吗?” 这些时日,赵珵时常出入东宫。 而出现在她面前的纸条近些时日也格外的多。 太子交代给赵珵的事,燕箏总会知道。当然,赵珵说没说全,燕箏就不確定了。 寒月也觉奇怪,摇头道:“今日没收到任何消息和纸条。” 燕箏皱了下眉,却也没再追问,只让寒月去传令做事。 当天傍晚,晚膳之后。 太子在书房处理政务,燕箏则是回了少阳宫偏殿。 只剩燕箏与寒月二人之后,寒月才道:“太子妃料事如神,姜家果然有殿下的人。” “殿下似乎在暗中探查姜家。” 那便是起疑了。 燕箏道:“寻机將此消息告知姜家。” “姜侧妃这边?” “不必让她知道。”燕箏道。 这件事让姜盈盈知道,未必是好事,但姜尚书知道……刚刚好。 姜盈盈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想办法查清缘由,努力得到太子信任。 姜尚书,却未必。 他如今虽是太子一党,但很大原因是姜盈盈入了东宫,且有了身孕,姜尚书看到了“未来”。 但让姜尚书知道,太子疑他……只要有更好的机会,姜尚书未必不会另选。 更何况姜盈盈根本没怀孕。 姜盈盈只是姜家的一个庶女,姜尚书除了姜盈盈之外,还有很多女儿。 次日,一早。 寒月便回稟了消息,“太子妃,消息已送到姜尚书手中。” 寒月话落,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燕箏,“太子妃,边关来的急信,今日一早刚刚送到。” 边关来的! 燕箏握住手里的信,一时之间整个人都有些紧张。 此次边关来信,应是她上次去信的回信。 在上次的信里,她第一次如此明显的表露了受到的委屈,是她想要下的猛药。 她这些时日时常忧心此事。 但此刻回信来了,她反而有些情怯,一时竟有些不敢拆开。 好一会儿,燕箏才定了心神。 不管如何,总是要拆开的。 她小心的打开信封,待看到信纸上的字跡时,燕箏一时怔住,眼里泛起热泪。 这信,是她父亲亲手写的。 信不短,字字句句皆是关心,虽然没有表现的很愤慨,但燕箏知道,父亲一定很为她心痛,很为她难过。 而在这一页的最后,燕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做你想做的,爹娘永远在你身后。 这是燕將军的承诺,为了燕箏,有些事他不想做的事,他也能做。 信不只一页。 第二页是母亲写的。 燕夫人的关心则更润物细无声一些,字里行间透著歉疚与慈爱,燕箏看著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而最后一句,是与燕將军所写的一样的话。 做你想做的,爹娘永远在你身后。 死后灵魂盘桓不灭的那几年,燕箏身为灵魂,却疯了一般的想报仇。 她以为,她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但此刻她的眼泪还是啪嗒啪嗒的掉在了信纸上,燕箏又不捨得污了字跡,连忙將信挪开,用袖子抹眼泪。 与前世不一样的是,这次是幸福的眼泪。 第三页是燕权的信,燕权在信上写了些俏皮话,他不是不知道燕箏的委屈,更知道该写什么,但此刻信里的內容只想逗燕箏一笑。 燕箏珍而重之的將信贴在胸前。 燕箏看信的时候,寒月退出了室內,在外面守著。 待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啜泣声,寒月默默的又离的远了些。 停在了听不到的地方。 旁人也別想听到。 许久,寒月才听到燕箏有些沙哑的声音,“寒月。” 寒月立刻转身,匆匆进门,却见燕箏正將信纸放入火盆里。 她速度不快,火舌席捲,已烧了一页。 “太子妃!”寒月猛地出声,“这些信……” 这些信和从前的信不一样,对太子妃的意义不一样! 燕箏自然知道,但她更清楚,“烧了才安全。” 寒月闻言,將到了嘴边的话都咽了回去,她清楚,太子妃一定比她更想留下这些信。 但这些东西留著就是隱患,一旦事发,不只是太子妃,整个燕家都可能会被牵连。 太子妃绝不会行此险事。 三页信连带著信封都被焚烧殆尽,燕箏这才收敛了思绪,“梳妆吧,该去陪殿下用早膳了。” 一时的真情流露之后,在这东宫里,她还需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与此同时,明华殿。 明王如今虽因太子而入了朝堂,开始做事,但他性子素来懒散不羈惯了,如今也没什么改变,並不如三皇子四皇子勤勉。 “王爷。”隨从快步进门,低声稟报,“昨日一早,有一波人暗中探查姜尚书姜家。” “昨日夜里,有人暗中传信姜尚书,太子在查姜家。” 两句话,便將事情说的明明白白,连带著其中的弯弯绕绕。 此人要离间姜家与太子,且若不是一直盯著太子或姜家,消息不会如此灵通。 在这两人之间,他选太子。 有人一直盯著太子的动向? 昨日一早太子就令人调查,昨晚就有人给姜家递了消息,想来不是不能早递,而是没必要。 毕竟递的太早,还什么都没查呢。 略一思忖,赵珵的心里有了想法,“燕家的人?” 或者说,燕箏的人。 隨从回道:“这些人潜藏的很好,属下並未正式接触,暂时不確定是谁的人。” “但昨日一早暗中大肆彻查姜家的人,確为太子殿下的人无疑。” 那就是了。 赵珵心中有了答案,“把姜家的东西,给太子的人。” “至於另一波人……別接触,也別动。” 虽然想来不必他吩咐,太子的人也不是草包,定能查出些什么。 但他不介意助太子一臂之力。 毕竟,那可是他的“好”兄长,前些时日才將他卖了个好筹码。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紧接著另一名隨从的声音响起,“王爷,东宫来人。” 赵珵忍不住笑了,“本王这位皇兄,还真是性子急啊。” “不过也是,如今王家出了那么大的事,他急也是应该的。” 赵珵说完,方才懒洋洋起身,迈步朝外走去,“走吧,该去办事了。” “不过,虽是为他做事,却也是本王想做了很久的事。” 当天早朝,明王当眾殴打三皇子,打断了三根肋骨。 这消息传开,朝野震动,早朝变成了明王的审问与谴责。 当然,三皇子被打断了三根肋骨,明王也伤的不轻,鼻青脸肿,一身是血。 分明他才是动手的人,却顾不上让太医治伤,直接到了陛下跟前。 明王身著红衣,此刻衣裳凌乱,头髮散著,一只眼睛肿了,嘴角肿起还泛著血丝,看起来不似王爷,倒像市井的无赖。 明王半点不顾王爷身份,当眾哀嚎道:“父皇,今日虽是儿臣先动的手,但三皇弟开口辱骂儿臣,儿臣这才动的手。” 明王的话说完,自然多的是人指责他。 为他说话者反而寥寥无几。 他虽是为太子行事,但太子手底下的人並不会维护明王,此刻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任由明王在金鑾殿上撒泼打滚。 甚至他们面上不显,但心里对明王这般姿態还有些嫌弃和不屑。 没半点君子之风。 反倒是另几个人站出来,倒是为明王开脱了几句。 明王粗略一扫心里便有了数,为他说话这几个,是四皇子的人。 这些人自然也瞧不上明王,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此刻也不介意针对三皇子的人几句。 明王根本不在意这些人的想法,只看著上座的皇帝,又喊了一声,“父皇,您要为儿臣做主啊!” 这话一出,自然又是一番爭吵。 直到金鑾殿上响起一道威严的声音,“好了。” 是陛下! 所有人立刻收声,朝堂瞬间安静。 就连明王也停了叫屈的声音,只委屈巴巴的看著皇帝,仿佛他这个先动手的人才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还不起来。”这话明显是对明王说的,原本还坐在地上的明王倒也麻利,当即就站了起来,整个人仿佛瞬间老实,“父皇,儿臣知错。” “错在何处?”皇帝懒懒抬眸看了明王一眼,再次出声。 明王恭敬道:“儿臣不该动手。” 金鑾殿內沉默下来,三皇子的人自然都觉得,明王不只这一样错。 这明王虽没夺嫡的希望,但主动挑衅三皇子,就该被严惩。 没什么好惧怕的。 但皇帝没出声,没人敢贸然开口。 殿內沉默许久,皇帝的声音响起,“既知错了,罚俸半年。” 皇帝此言一出,立刻便有人出声,“陛下,明王当眾殴打……” “兄弟之间的打闹,齐尚书言重了。”皇帝一句话,为此事定了性。 这是家事,而非国事。 皇帝说话时,锐利的眼神从那位齐尚书身上扫过,齐尚书顿时反应过来什么,立刻低下头去,不敢再多说。 三皇子的母妃便是出自齐家。 虽然今日是明王先动手,但有一件事没说错。 的確是三皇子先张口骂了明王,若陛下真计较起来,对三皇子也並非好事。 待四周安静下来,明王才道:“儿臣多谢父皇圣裁。” 此话一出,又惹的不少人对他怒目而视。 但明王並不在意,反而一一挑衅的看了回去,这一下,倒是让那些人收回了视线。 万一明王对他们动手怎么办? 毕竟在他们眼里,明王就是一个混不吝,做事衝动没章法不顾后果也很合理。 “退下吧。”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明王老老实实行礼,“儿臣告退。”隨后才退出了金鑾殿。 明王出了金鑾殿,立刻有隨从迎上前来,“殿下。” “无妨。”明王声音沉稳,半点没將这些伤放在心里,但下一瞬,他就“哎哟哎哟”的喊起疼来。 当然不是喊给自己人听的。 他是喊给其他人听的。 毕竟一个紈絝閒王,定然是娇气怕痛的。 明王被隨从扶著往前走,才走没几步就见一个小太监停在明王面前,“奴才给王爷请安。” 明王认得出来,这是东宫的人,所以他笑道:“可是皇兄有何吩咐?” 小太监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瓷瓶,双手呈给明王,“殿下听闻王爷受伤,十分关心,立刻谴奴才送来祛瘀的药。” 明王脸上笑容更灿烂,“到底是皇兄记掛著本王。” “孤灯,收下。”孤灯是明王的隨从。 孤灯从小太监手里接过膏药,小太监这才抬起头,再次缓缓出声道:“王爷,殿下还说,王爷既受了伤,就好好养著,这几日不必再去东宫。” 明王脸上笑容一僵,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但在瞬间的沉默之后,他还是应允了此事,“本王知道了。” “你代本王向皇兄表达谢意,待本王伤好之后,再亲自前往东宫道谢。” “是。”小太监答应之后,这才很快退下。 小太监刚转身,明王脸上的笑意就逐渐收敛,看著小太监的背影,眼里一片森然。 “王爷。”孤灯忍不住低声道:“这也太过分了!要不是太子您也不会……” 明王抬起一只手,示意孤灯闭嘴,孤灯便是心有不忿,也立刻闭嘴。 方才这一出是什么意思,明王当然知道。 太子又是送药,又是传话,表面上的关心,实则最核心的一句话是:最近別再去东宫。 很显然,太子不想与今日的事扯上半点关係。 儘管最近这些时日,明王时常出入东宫,所有人都知道太子与明王关係很好。 太子也不想在这个风口浪尖吸引到注意力,尤其是来自三皇子四皇子的。 所以才会用这样的法子保持距离,表明与此事无关。 “便是今日他不说这话,东宫本王最近也是不会再去……”明王顿了顿,改口道:“不会光明正大的再去。” 这本就是他的谋划。 这些时日,人人都知道他时常出入东宫,与太子关係极好,最近入朝堂之后更是处处拥护太子。 摆明了是太子的人。 他与三皇子动手,且在皇帝表明是兄弟之间的玩闹之后,太子却还与明王疏远…… 会显得太子胆小怯懦,弃车保帅。 如此一来,那些追隨太子的人都难免要多考虑一层。 不一定用得到,但多准备总没坏处。 太子自然不是如此胆小怕事的性子,若是平时,太子定会光明正大的赠礼,表达关心,然后劝和明王和三皇子,为天家兄弟情做表率。 可如今不同,如今王舅父与能摧毁王家,摧毁半个朝堂的帐本一道失踪,正是风口浪尖,一旦被人查到些蛛丝马跡,整个王家就全毁了。 所以这个时候的太子会避免所有风险,哪怕被人误会,也不想要三皇子四皇子再盯著他,盯著王家。 “走吧。”明王迈步往前,“哎哟哎哟”的喊痛声再次响起。 明华殿。 刚一进殿,关上殿门,明王便给了孤灯一个眼神。 孤灯瞭然,当即顺著明王的呼痛声“哎哟哎哟”的叫个不停。 从外面听,听不出任何区別。 至於明王,则是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明华殿,连脸上的伤都未曾上药。 少阳宫,偏殿。 燕箏第一时间察觉到有人到来,抬眸看去,愣在当场。 来的是明王,但他一脸是伤,鼻青脸肿,看起来要多惨有多惨。 燕箏还没说话,明王已经上前,“箏箏,你可不能不管我。” 第38章 箏箏,你在害怕什么? 燕箏:“……” 她已经听寒月说了明王当眾殴打三皇子的事,只知道三皇子断了三根肋骨。 燕箏並不觉得赵珵会是个意气用事的人,所以料想背后定有缘由。 她只是没想到,明王这个时候会来此处。 而赵珵的话,听起来委屈极了。 不过燕箏一听就知道,明王这是故意偽装出来的,所以燕箏不为所动。 “王爷受了伤不去上药,来此处做什么?” 赵珵轻轻嘆息一声,“箏箏当真狠心。” 赵珵走到燕箏对面坐下,从袖子里取出伤药,“箏箏,伤在脸上,我自己看不见。” 他的脸上明明白白的写了“帮我上药”几个字。 燕箏没动。 她和赵珵只是合作关係,她觉得上药这样的事……有些过於亲近。 “箏箏,你没忘记你上次答应我的事吧?你说……”赵珵语速放慢。 燕箏自然没忘记。 所以她接过伤药,对赵珵道:“別动。” 她打开瓷器做的小盒子,用手指取了盒子里的膏药,抹在了赵珵脸上的伤处。 燕箏的手指温热,指腹沾著冰凉的药膏在赵珵脸颊划过,赵珵僵在原地,乖乖的一动不动。 他的视线落在燕箏身上。 燕箏做事的时候极为专注,哪怕只是擦药,她也全神贯注的盯著赵珵脸上的伤。 两人的距离很近,赵珵能嗅到燕箏身上独属於她的体香。 哪怕只是就这样看著燕箏的侧脸,赵珵的心跳也忍不住加快,一下,又一下,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又,又来了。 他自觉对情绪和身体的控制已经练的很好,可在靠近燕箏时,总有些情不自禁。 “好了。”燕箏收回手,她微往后退,视线一扫,在对上赵珵眼睛时猛然顿住。 赵珵眼神一闪,而后迅速別开视线,没再看她。 但他方才的眼神,燕箏清清楚楚的看到了。 屋內陷入沉默,气氛莫名变得紧张又尷尬。 许久,燕箏才出声,“所以,这就是王爷要让我做的事?” “那不行。”赵珵轻咳一声,也很快恢復了自然,“这事最多就是个息钱。” 燕箏:“……” 她想说什么,又想起方才確实没等赵珵说明白。但赵珵刻意放慢语速,分明是在等她自己误会。 燕箏没好气的看赵珵一眼,“王爷倒比许多生意人算的还精明。” 但她认。 她让赵珵做的大事,若真上个药就抵了,她还心里难安,难免担心赵珵还有別的算计。 “我权当箏箏在夸我。”赵珵也不恼,反而笑眯眯的应下这话。 隨后,屋內再次沉默。 两人都不是傻子,自然察觉的出,两人之中有什么东西变了。 “王爷。”就在这时,燕箏再次出声,“你我之间,只是合作关係,对吧。” 赵珵微怔。 隨著燕箏这句话响起,屋內的气氛彻底冷了下来。 燕箏的重点是“只是合作关係”几个字,仿佛在提醒警告什么。 赵珵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整个人都变得严肃,他盯著燕箏的眼睛,有些咬牙切齿的出声,“自然。” “不是合作关係,太子妃还以为是什么?” 赵珵不退反进,再次靠近燕箏,灼灼目光盯著燕箏的眼睛,仿佛要將她的內心看穿。 “太子妃放心,我知道,这是你与太子的孩子,不必再提醒本王。” 燕箏早就从赵珵对她称呼的改变里发现了些许规律。 方才的赵珵心情还很好,此刻却被她方才的话激怒了,这对她来说,並不是一个好消息。 有些东西,她要。 有些东西,她不要。 哪怕,是能让她走捷径的东西。 她自己尝过被辜负的苦,所以才更不想旁人也受到同样的伤害,与其反目成仇,不如没有开始。 不管赵珵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对燕箏来说都是个好消息。 所以燕箏点了头,目光坦诚的看著赵珵,“王爷能这么想,最好。” “王爷今日之话,最好能永远记住——” 燕箏的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猛地攥住,赵珵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手背上青筋鼓起,指节泛白。 但燕箏却没觉得手腕有什么疼痛。 因为赵珵只虚虚攥著她的手,那愤怒的力道,全给了他自己。 赵珵盯著燕箏的眼睛问:“太子妃这话,是在害怕什么?” 燕箏抿唇,“不是怕我,是怕王爷。” 她方才擦完药,对上赵珵的眼睛。 她与太子定情多年,成婚几年,活了两世,她比谁都清楚,方才赵珵眼里究竟是什么。 是情意。 赵珵对她的情意。 那时,燕箏就明白了为什么赵珵执著的叫她“箏箏”,为什么在合作的关係上对她平添了许多额外的关心。 还屡屡在太子面前暗中挑衅。 原是如此。 但比起情意,燕箏更寧愿是利用和算计。 赵珵想笑,笑燕箏自作多情,但他看著燕箏的样子,根本笑不出来。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其实……”赵珵刚要开口,但燕箏更快一步。 “王爷。”燕箏的声音变得温和,但说出口的话却利剑一般划过赵珵的心臟,“往后还能合作吗?” 赵珵明白。 燕箏这是要断绝他所有希望,但…… “自然。”赵珵面色很快如常,抬眸看向燕箏,面上又恢復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太子妃不必担心。” “我方才一时走神,想到了故人。”提及“故人”二字时,赵珵的眼里闪过温情与怀念。 燕箏看的分明。 她怔了一下,她……误会了? 她对上赵珵的眼睛,只看到一篇坦荡。 燕箏心里虽觉得还有点不对劲,但还是道:“是我误会了。” 如此最好。 赵珵垂下眼瞼,道:“时辰不早,太子妃该用午膳了。” 赵珵说完,从燕箏面前拿起药盒,向后退去,很快离开了长寧宫。 这似乎还是赵珵第一次主动离开。 以往,都是燕箏下逐客令。 但……这样最好。 “寒月。”燕箏对外喊了一声,寒月很快进门。 燕箏起身,“去少阳宫,该陪殿下用午膳了。” 燕箏刚好在少阳宫正殿碰到前来送药膳的江芷晴,两人还没进正殿,关山的声音便响起,“太子妃,晴侧妃。” 关山行礼之后,快步进了少阳宫书房。 看起来像是有急事。 燕箏和江芷晴对视一眼,倒是没有贸然过去,转而进了少阳宫正殿,等著太子过来。 她们到来的消息自会有人稟报给太子。 果然没多久便有宫人赶来传话,“太子妃,晴侧妃,殿下事忙,今日怕是无法陪您用午膳了。” “无妨。”燕箏声音温和,道:“既然殿下在忙,本宫与晴侧妃便不叨扰殿下了。” “只是殿下旧伤未愈,这药膳和药务必要送到殿下面前。” 宫人从新雨手中接过药膳,行礼称是。 至於太子的药,那一直都是少阳宫太子的人亲自熬,燕箏从不参与。 接下来几日,燕箏的日子过的格外平静。 因著太子伤势未愈,她也被迫呆在东宫,每日除了陪太子用膳,便是自己看书,听寒月匯报各方消息。 赵珵没再来东宫见太子,也没有私下来偏殿见她,但还是时常有各种开胃的,或者她喜欢的东西送来。 都是赵珵私下悄悄送的。 这日,寒月又拎著一个食盒进门,“太子妃,您这几日没什么胃口,这是……” “寒月。”燕箏直接打断,道:“你转告那边,不必再费这些心思。” 就算是赵珵那边送来的东西,寒月在送到燕箏跟前,都是请张大夫看过,確定没问题才呈上来。 燕箏从前不明缘由,还算接受良好,那自从那日的事之后,燕箏就有些刻意避开此事。 正如她所言,除开合作关係,她不想再跟赵珵有过多牵扯。 寒月犹豫了下,但见燕箏態度坚决,她还是道:“是。” 她带著东西转身离开。 赵珵送来的这些东西,並不是所有都算稀罕物,燕箏想要,也都能寻来。 但赵珵每每都是主动送来,照顾著燕箏的口味,处处细心。 倒比太子要体贴得多。 燕箏將这些思绪从脑子里甩出去,很快继续温声为腹中孩儿念起《千字文》。 燕箏这边岁月静好,被禁足在长寧宫偏殿的姜盈盈却急的不行。 姜盈盈那日让吴太医给姜家送了信之后,便一直在等消息。 一等就是几日。 她知道,若是有回信了,吴太医会来给她请平安脉,藉此传递消息。 “吴太医还没来吗?”姜盈盈拧眉,莫非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吴太医……没胆子不送信。 至於姜尚书,那更没问题,姜盈盈不觉得姜尚书在如今的情况下会无视她的话。 姜盈盈想了想,吩咐道:“传吴太医。” 她如今怀孕一个多月,又是初次,正是需要小心的时候,她传召吴太医,无人会怀疑指摘什么。 姜盈盈不知道的是,她传召吴太医的命令刚吩咐出去,关山便將此事稟到了太子面前。 太子抿唇,面色不大好看,“这几日,吴太医和姜家可再有联繫?” 关山摇头,“不曾。” 沉吟片刻道:“让她传。” 他倒是要看看,姜氏究竟要做什么。 下午,吴太医入宫之前,关山收到最新消息,“殿下,今日吴太医接到传召之后,让隨从去姜家送了药。” 太子眼眸眯起。 关山继续道:“吴太医在收到药童回稟之后,才赶往东宫。” “属下经过探查,发现药童从姜家带了一封信。” 关山恭敬的將信呈到太子面前。 太子接过拆开,待看完信上的內容,面上的表情有些诡异。 这信看起来,没任何问题。 上面都是一些殷殷叮嘱,叮嘱姜盈盈好好伺候太子。 可就是太没问题了。 这样的信,光明正大的送到东宫就好,太子从未也不会阻拦。 偏偏姜家不是用正常的方式,而是选择收买吴太医,让吴太医从中传信? “確定只这一封信?”太子询问。 这封信的字跡是关山的,显然是关山看过之后临摹的,原信已经又放了回去。 “属下確定。”关山篤定道。 他自是仔细检查过的。 太子盯著手中的信看了一会儿,放在一旁,吩咐关山,“长寧宫那边盯著了?” “是。”关山頷首。 太子道:“让吴太医去吧。” 长寧宫,偏殿。 吴太医被宫人领著,进了大门紧闭的偏殿。 问秋早在等著,当即將吴太医领进了殿內,而此时姜盈盈早已经屏退了其余下人。 吴太医进门便行礼,“微臣见过侧妃。” “免礼。” 吴太医起身,低著头从袖子里取出姜家送来的信。 问秋呈到姜盈盈面前。 姜盈盈拆开看信,待看清信上的內容,她的表情也变的有些诡异。 这信…… 若不是信上的字跡確是姜尚书无疑,姜盈盈都会怀疑这是不是姜家的信。 她仔细看了两遍,也没从中看出什么端倪,这才抬眸看向吴太医,“就这一封信?” 吴太医立刻道:“是。” “这几日为何没来?”沉默片刻,姜盈盈转移了话题,她在宫里等吴太医来送消息等了三日。 “回侧妃,这几日姜家並未联繫微臣,是微臣接到侧妃传召,这才让药童去了一趟姜家。” “姜家管家便给了小廝这封信。”吴太医也有些忐忑,难道……这信有什么问题? 在姜盈盈的沉默中,吴太医愈发不安。 “知道了。”好在姜盈盈没再说什么,“信本宫已收到,退下吧。” 吴太医长出一口气,恭敬行礼,“微臣告退。” 隨后吴太医被问秋送出去,快步离开了长寧宫。 “侧妃。”问秋看出姜盈盈的面色不对,关切询问:“可是信送的不对?” 姜盈盈摇头,但没有回答。 这信……答非所问。 她不觉得姜尚书会拒绝她的要求,现在的答非所问,是还没查出什么吗? 但好歹也该在信上说一句。 这其中定有问题,但姜盈盈拿不准是什么问题。她道:“再等等。” 她的手搭在小腹上。 兴许过几日姜家那边查到什么会再联繫吴太医送信。 但,她不能再將希望寄在姜家身上,她必须要自己另想法子。 不能再等了。 若等到下个月,就真来不及了。 姜盈盈不知道的是,今日长寧宫偏殿的情况,都被人清清楚楚的监控著。 第39章 带姜氏来见孤 书房。 关山將长寧宫偏殿发生的情况一一告知太子。 太子听完,心道果然。 姜氏叫吴太医来,就单只为了送一封信,她根本没有任何不適,毕竟今日连平安脉都没诊。 他再次拿起桌上的信,眼带思索。 这封信,定有问题。 很好,姜家和姜氏在他眼皮子底下使这样的计谋。 “姜家那边可查出什么了?”太子问。 关山摇头,“回殿下,姜尚书那边倒没查出什么,不过……” “姜家大小姐那边似乎有些问题。” “哦?”太子抬眸。 他自然记得姜寧。 最开始皇后给他选侧妃时,是选了一批人,姜家只是其中之一。 而姜家当时入选的並不是姜盈盈,而是姜家嫡长女姜寧。 只是在选秀时,姜寧忽然毁了脸,不敢隱瞒,匆忙上报。 当时整个太医院,乃至於京城大半的大夫都去姜家为姜寧看过脸。 確定毁容,再无治癒可能。 自那之后,姜寧时刻脸上覆著面纱。 前些时日,箏箏还破例让姜寧入宫陪伴姜盈盈来著。 “姜大小姐院中日日都有各种药味,似乎……是在治脸上的伤,且颇有成效。”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太子拧眉,“不是说治不好吗?” 当初姜寧的脸被诊断治不好之后,姜家便换了人,从姜寧换成了姜盈盈。 当然,选秀的事从来都是皇后一厢情愿,他一直都是拒绝的。 直到姜盈盈求到他与燕箏面前。 他现在都还记得,当时姜盈盈哭的梨花带雨,哭著说她在姜家过的不好,身为庶女,没有容身之地。 求他和箏箏给她一条活路。 並且发誓承诺入东宫之后一定安分守己,绝不与箏箏爭宠。 当时皇后逼的实在急。 燕箏对此事虽不太赞同,但还是被他说服,看在姜盈盈实在可怜的份儿,默许了此事。 想到这,太子唇瓣抿紧。 姜盈盈做的那些事,可跟“安分守己”没什么关係。 他从前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姜盈盈实在爱慕他,而他也…… 但现在跳出来想想,姜盈盈分明就是衝著他来的。 姜氏入宫之后,姜尚书对她也算关心,如今更能写这样的表达关切的信。 哪有半点被欺负的样子? 姜盈盈嘴里,到底有几句真话? 许久之后,太子才道:“先盯著,若有不对劲的,再来稟报。” 无论如何,姜氏腹中怀著他的孩子,一切……都等生產之后再说。 “是。” 说完姜盈盈的事,关山才说起別的事,“殿下,方才属下回来时,遇到明王殿下的人了。” “何事?” 这几日赵珵倒是听话,没再来东宫,將老三老四的目光吸引过来。 “明王殿下的人说,殿下脸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想来看望殿下。” “这几日,三皇子一直各种为难王爷,明华殿那边,日子不大好过。” “陛下已经下旨,王爷暂且休养,不必再去朝堂。” 赵珵虽是王爷,但实则无权无势,不似三皇子,虽被打了,但生母王贵妃正得盛宠,这几日没少在皇帝面前吹枕边风。 不知王贵妃提及了什么,竟真让皇帝动了怒。 这话说的好听是休养,但休养多久却是个问题。 太子表情淡漠,道:“这次的事,是明王衝动了,既然父皇下了令,那就让他好好休养吧。” 顿了顿,太子又说:“你选些东西,私下送去明华殿,此事不必声张。” 他当时是让赵珵去是做点事,转移一下三皇子四皇子的注意力。 但他也没想到,赵珵竟如此莽撞,直接当眾打了三皇子。 他的要求的確做到了,但这事闹的太大,连他都不得不避嫌,担心会被牵连。 赵珵……脑子实在有些一根筋。 如今赵珵不必上朝,也破坏了他后续的计划。 且先冷著吧。 他的腿休养了一个多月,伤口已经癒合,如今只等骨头慢慢恢復,马上就是年关,待过了年再说。 说完赵珵,太子又问:“王家那边还没消息?” 这很不对劲。 不管抓走王舅父的人是想扳倒王家,还是藉此针对他,亦或者想从中得到利益,都这么长时间了,怎么都该有下一步的动作才是。 但完全没有。 如今的一切,就仿佛是王舅父自己带著帐本失踪了一般。 这没有让太子放心,反而让他更警惕不安。 这幕后之人,必是图谋甚大,这才如此行事。 太子斟酌片刻,对关山道:“叫人盯著王家周围,各处衙门,还有父皇那边……” “若有蛛丝马跡,即刻阻拦。” “另,准备一份王家的证据,若事不可为……当断则断。” 他要的是保全自己。 若实在不行……王家也可捨弃,但他必须做好切割。 关山领会了太子的意思很快离开。 太子独自一人坐在书房內,表情变幻不定,最后变为坚定。 这件事本就是王家有错在先,他没有亲自检举到父皇面前,已是格外开恩。 剩下的,看王家自己的命数。 太子低头,继续处理手中政务,待看到一份奏摺之后,他眉眼舒展开来,合上奏摺之后,太子操纵轮椅往少阳宫偏殿的方向而去。 燕箏刚听寒月稟报完长寧宫的事,就听外面传来宫女的声音,“殿下。” 是太子来了。 燕箏和寒月对视一眼,两人默契的没再说话。 寒月扶著燕箏起身往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太子刚好到门口。 “殿下。”燕箏行礼。 太子面带和煦的微笑,声音温和,“箏箏,你好好歇著便是,不必出来迎孤。” “这话说过很多次了,你我夫妻,私下都隨你性子。” 从前燕箏可不是这么循规蹈矩的人。 燕箏面带微笑,“殿下,礼不可废。” 太子一脸无奈的摇头,仿佛拿燕箏完全没办法,“你啊。” 燕箏抿唇笑了笑,这才问:“殿下怎么来了?政事忙完了吗?” “没有。”太子说:“但就想来看看你。” 来了来了,反胃的感觉又来了! 燕箏低下头,笑而不语。 但这一幕落在太子眼里,那就是燕箏害羞了。 他拉住燕箏的手,道:“如今已经六个月了,太医说,你的孕相一直很好,每日除了歇著,也该適当走动。” “孤陪你走走。” 太子並没有跟燕箏商量的意思,儼然是在命令。 “好。”燕箏点头。 燕箏是孕妇,自然是不能推轮椅的,她並肩走在太子身边。 已进了腊月,室外寒风凛冽,便是最暖和的下午也很冻人。 昨日还下了雪,院中已经清扫,但花坛里,屋檐上还一片霜白。 “箏箏。”太子略显感慨的声音响起,“看到雪,孤就想起从前在边关的日子。” “待过些时日,孤定与你再去边关看雪。”太子声音温和,话语里满是期待与篤定。 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天的到来。 “当真吗?”燕箏声音雀跃,一脸期待。 她不觉得太子会无缘无故的与她提及这些,所以……不就是演戏吗? “自然。”太子道:“到时候,带上昭昭一起,孤亲自教她骑马。” “只带你们,没有旁的人。” 太子的话说完,燕箏还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太子话里的“昭昭”是她腹中孩儿的小名。 这个名字,不只赵珵不喜欢,她也不喜欢。 所以在她心里,从不认为她的孩子叫昭昭。 “箏箏。”太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可好?” 太子坐在轮椅上,高度比站著的燕箏要低,所以他没看燕箏。 他不喜欢仰头看人,哪怕这个人是燕箏。 “好。”燕箏收回思绪,回答了太子的话,“都听殿下的。” “临近年关,岳父给父皇上了奏报,奏报里说,最近北戎时常挑衅,岳父亲自巡边,打退了北戎诸多小队。” “还生擒了北戎如今领兵的副將,军中士气大盛,想来父皇得知此事定会开怀,边关百姓亦可过个安稳的年。” 听太子说到这,燕箏一下就明白了太子此刻来与她说先前那些话的目的。 因为父亲打了胜仗。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太子方才的话。 陛下的开怀,在百姓的安稳之前。从前的太子,只会为百姓的安稳而开心。 “父亲可有受伤?”燕箏关切询问,“也不知上次送的年礼和信到何处了,最近也不曾收到爹娘的信。” 太子握住燕箏的手,轻声安慰,“箏箏,奏报中怎会写这些?” “但岳父大人的身手你也知道,岳父神勇无双,想来定是安然无恙。你如今怀著身孕,切不可过於忧思。” “孤將此事告诉你,原是想让你开怀,若你因此担忧,倒是孤的不是。下次再有这些事,孤就……” “殿下。”燕箏嗔他一眼,“下次再有这些事,殿下也不可瞒著我。” “好。”太子笑著捏了捏燕箏的手,“手凉了,外面太冷,还是回去吧。” 回到少阳宫偏殿,太子又与燕箏说了几句话,便再次回了书房处理政事。 “太子妃!” 太子离开之后,寒月才欢喜的扑上前,“將军真厉害!” “爹就是最厉害的。”燕箏语气骄傲。 这件事她並不很惊讶,毕竟前世也有此事。 太子今日的示好和体贴,正因为此。 前世也发生过。 前世的这时候,姜盈盈的孕期与她如今一样,姜盈盈已经设计她“害”过姜盈盈与腹中孩子几次。 那时她已被皇后下令禁足,太子默许。 边关传来捷报之后,太子又亲自来看了她,並表示了他的为难。 那时的她根本听不下去,一门心思的只想跟许久不见的太子陈述她的委屈和无辜。 太子不信。 最后他们不欢而散。 而如今……一切都已经彻底改变了,她再也不会是前世那个,愚蠢的,被人算计的燕箏。 因著边关之事,接下来几日太子对她,应会更好。 “寒月。”燕箏道:“这几日太子做的事,都传到姜盈盈耳朵里去。” 姜盈盈可不能安分了。 正如燕箏所预料的一样,接下来几日太子对她格外体贴。 不仅如此,皇帝那边也送来赏赐,说是关怀她与腹中孩儿。 这些传到姜盈盈耳中,对她来说自然又是一场刺激! 她生气的不是太子对姜盈盈好。 而是她总觉得,有什么属於她的东西被抢走了!她觉得,太子应该对她最好才是。 这种冥冥之中的感觉,让她倍感煎熬。 再加上姜家这几日还是没任何消息传来,姜盈盈便是再迟钝,也心知姜家那边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不过这几日她也没閒著,她终於想到了办法。 她虽被太子下令禁足,但她还有旁人可寻。 从坤寧宫的宫女来了长寧宫之后,姜盈盈对她们都十分客气。 这几日更是各种表达了对紫苏的重视和亲近。 “问秋。”姜盈盈道:“传紫苏来,本宫有事吩咐。” 紫苏很快进门,“侧妃娘娘。” “紫苏姐姐。”姜盈盈声音很甜,“这些时日,你辛苦了。” 她说话时,拉著紫苏的手,將手腕上的桌子滑到紫苏手腕。 紫苏连忙推拒,“侧妃,这使不得。” “紫苏姐姐。”姜盈盈按住她的手,坚定拒绝,“没什么使不得的,紫苏姐姐这些时日照顾本宫辛苦,只是一点心意而已。” “紫苏姐姐万不要拒绝。” 两人对视。 姜盈盈道:“这些时日,本宫一直禁足在长寧宫,也委屈了紫苏姐姐。” “本宫倒是没什么,只是本宫腹中孩儿许是年幼黏人,总是思念殿下……” 姜盈盈轻轻嘆息一声。 紫苏明白了,姜侧妃这是想让她在皇后面前为她说话,让姜侧妃能见到太子殿下。 “娘娘宽心,小主子想念殿下是理所当然。”她会转达,但成与不成,全看皇后娘娘的心意。 紫苏回到坤寧宫向皇后匯报姜盈盈近况的时候,便隱晦的提及此事。 皇后如今正为王家的事心烦,再加上太子的態度……她哪有那么多心思管? 直接道:“让她安分些。” 孩子方才一个多月,就思念父亲,当真是张口就来! 紫苏心神一凛,不敢再多言,立刻应是。 但姜盈盈这一番话,不仅传到了皇后耳中,一直盯著长寧宫的太子也知道了。 太子听关山说完,转而询问:“姜家那边还是没查出什么?” “是。”关山点头。 太子沉默片刻,吩咐关山,“带姜氏来见孤。” 第40章 殿下,让妾帮帮您 姜盈盈经过百般筹谋,在太子的默许之下,终於再次见到了太子。 她取下披在身上的大氅。 大氅下穿著緋色的衣裳,衬得她肌肤如雪,身材曲线若隱若现,尽显魅力。 “殿下。”姜盈盈看向太子,眸光盈盈,眼中情意绵绵,全是思念。 便是太子心里已经知道,姜盈盈没表现出来的这么单纯简单,此刻还是忍不住心中晃神。 只看姜盈盈的样子,太子就忍不住想到从前两人极近亲密的样子。 他正直壮年,並非没有欲望。 自从燕箏怀孕,他与燕箏之间便没再行亲密之事,隔了几个月才与姜盈盈之间…… 一直到现在,也將近一个月了。 有件事,他谁都没敢说。 这些时日,午夜梦回时,姜盈盈会出现在他梦里。 那一晚虽是姜氏算计,但那种感觉…… “殿下。”姜盈盈的声音再次响起,太子一个晃神的功夫,姜盈盈已经走到了太子面前。 她声音柔婉,似呢喃,似低吟。 太子清楚记得,那晚姜盈盈承欢时便是这样的声音。 极为悦耳。 但…… 太子喉结滚动了下,沉声问:“你要见孤,何事?” 太子话音落下,便见姜盈盈眼里闪过受伤,似乎太子的话伤到了她一般,“殿下,盈盈一定要有事才能来见您吗?” 太子:“……” 他很忙,他今日容许姜氏来见他,是想知道姜氏究竟有何目的。 並不是来看姜氏表深情的。 他的声音透著冷硬,“你怀著身孕,若无事,便早些回去歇著养身子。” 姜盈盈愣住。 她完全没想到太子会这么说。 但很快,姜盈盈就咬著唇道,“殿下,不是盈盈有事找您。” 她拉起太子的手,搭在她的小腹上,“是咱们的孩子想您了,催著盈盈来看爹爹。” 姜盈盈穿的不多,隔著薄薄的布料,太子几乎能清楚感受到姜盈盈柔软温热的腹部。 而这样亲昵的举动,也让两人的距离一下变得很近。 太子坐在轮椅上,姜盈盈站在他面前,微微弯著腰,两人的姿势近的有些曖昧。 太子甚至能嗅到属於姜盈盈的体香。 他一抬眸,就能看到她白皙纤细的脖颈,精致的锁骨以及…… 太子別开眼,操纵著轮椅向后退去。 “啊!” 姜盈盈猝不及防,一声惊呼,实则顺著太子的力道朝著太子的方向倒去—— 她还怀著身孕! 太子顾不得其他,当即伸手將姜盈盈护住,没让她摔到。 太子伤的是小腿以及膝盖,休养了一个多月,也恢復的差不多了,只是还不能用力。 此刻姜盈盈被他揽著,跌坐在他的大腿上,倒也没伤到腿。 姜盈盈刚坐下,又像被烫到似的,猛地起身,小脸羞红,“殿下您……” 两人都很清楚,此刻究竟是怎么回事。 太子抿唇,面色稍黑,冷声对姜盈盈道:“你若无事,便早些回去歇著,都是要做母亲的人了,还如此不小心。” 姜盈盈被训斥,半点也不生气,反而红著小脸,似鼓足了勇气一般对太子道:“殿下,臣妾可以帮您。” 一句话,尽显旖旎。 因是冬日的缘故,所以虽然是白天,但屋內也关著窗户,点著蜡烛照明。 烛火跳跃摇曳,衬的姜盈盈雪白的小脸染上緋色,看起来诱人极了。 姜盈盈的话几乎是明示,某些画面不受控制的浮现於太子的脑海…… 此时此刻,便是他对燕箏的承诺,这些时日在心里下的决心,都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太子抿唇,喉结滚动,晦涩的眸里仿佛有什么被点燃。 姜盈盈看的分明,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她一步步上前,走到太子面前蹲下。 双手搭在太子的腿上,仰头看他,眸光盈盈,柔柔喊了一声,“殿下……” 当然,她帮太子什么的,只是第一步。 等箭到弦上,她就不信太子能忍得住。 太子没有反对,没有驳斥,没有说话。 他默认了。 姜盈盈唇角微勾,伸出手…… “殿下,有急事!”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关山沉重焦急的声音。 瞬间,书房內所有旖旎尽散,太子的理智瞬间回笼,整个人变得冷静理智。 太子知道,若无天大的事,关山绝不会是这样的语气。 出事了! “殿下……”姜盈盈一看太子的表情变化,心里暗骂一声关上,有些著急。 太子已经操纵轮椅后退,与姜盈盈保持了足够的距离,垂眸看她,“你若无其他事,便回长寧宫。” 姜氏紧咬下唇,对太子这样的吩咐一时有些不能接受。 她都如此低声下气,放低身段討好太子,却还不成…… “怎么?”太子的眼神看过来。 姜盈盈咬著下唇低声道:“殿下,臣妾还有机会见您吗?” 关山的话已经让太子理智回笼,没再沉溺於一时的欢爱里面。 太子此刻清楚知道,什么对他才是最重要的,况且他让姜氏来,最初就是想知道,姜氏的目的。 如今,自然是不必再试探。 他还是不要让姜氏靠近他来的好,若今日之事传入箏箏耳中……他还要再去解释。 太子略一思忖,便道:“待你禁足解除之后再说,这些时日,你便好好修身养性。” 太子眼神冷沉,“別忘了,你如今怀著身孕。” 姜盈盈还想再说,太子嗓音冰冷,“退下。” 关山还在外面候著,姜盈盈不敢再说,行了一礼,纵使不甘也只能退了出去。 书房的门刚打开,关山便匆匆进门,表情严肃,仿佛真的发生了什么大事。 砰! “放肆!” 姜盈盈还没走远,就听到里面隱约传来太子愤怒的声音。 太子很生气。 姜盈盈的脚步顿了一瞬,却被外面的宫人盯著,只能快步离开。 书房內。 关上刚进门,便將手里的信恭敬呈到太子面前,“殿下,这是王家今日收到的信。” 太子一听,神色一凛,立刻接过。 这果然是大事。 太子一边拆信,关山一边快速道:“方才,有人用一支箭將这封信射到了王家的大门上。” “暗卫立刻就去追了,但对方很熟悉路线,暗卫没追上。” “属下收到消息,不敢耽搁,立刻將信取了来。” 这些时日,太子的暗卫一直盯著王家,王家附近,若有消息,第一时间告知的就是太子。 这封信刚到就关山送来,便是王家那边也只知道有这么一封信,对信上的內容一无所知。 太子是第一个看信的人。 太子已经拆开了信。 有个什么东西从信封里落下来,摔在书桌上。 太子和关山下意识同时看去—— “放肆!” 太子怒喝出声,整个人都快气炸了! 从信封里掉出来的东西不是別的,是一截小拇指。小拇指上有一个很明显的黑痣,想来……是为了给王家辨认的。 关山一凛,立刻低下头。 这贼人好大的胆子! 但也足以证明,这些人来者不善。 太子深吸一口气,拆开信。 信上倒也没说什么,反而问候了王家,要求王家给他一个满意的答覆。 至於要的是什么答覆……信上倒没明说。 太子看著信纸,表情明灭不定。 “殿下。”外面传来宫人的声音,“王老太爷求见。” 很快,又一道声音响起,“殿下,皇后娘娘来了。” 很明显,都是为太子手中的信而来。 因著皇后亲自来了,所以不必太子允准,两人便已经进了少阳宫书房。 皇后与王老爷子脸上都带著如出一撤的焦虑与担忧。 “珝儿,信呢?” 皇后进门就问。 王老太爷倒是还记得行礼,“老臣参见太子殿下。” 但此刻他一双眼睛也眼巴巴的看著太子,在等什么不言而喻。 “这是!” 但下一瞬,王老爷子就看到了太子桌上还没收起来的手指头。 那一粒黑色小痣清楚表明了这手指主人的身份。 王老爷子连信都还没看到,此刻便一个仰倒,整个人向后倒去! 索性关山就在此处,动作敏锐的一把扶住了王老爷子,没在书房里酿成事故。 “父亲。”皇后立刻让人送来椅子,关山扶著老爷子坐下,一双眼里已经蓄满了泪。 他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指,指向太子书桌上的手指,“那,那,那……” 他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想问一句:那不是信里的,对吗? 却终究没勇气问出口。 此时,皇后也顺著王老爷子的手指,看到了书桌上的手指。 王舅父的小拇指上有一粒小痣,她自然也知道。 此刻也瞪大眼睛,“那是——” 她求证似的看向太子。 太子表情凝重,但还是对著皇后点了点头,“母后,外祖父,这是放在信封里的。” 王老爷子眼前一黑,再也坚持不住,当场晕了过去! “父亲!”皇后也顾不上看信,立刻查看王老爷子的情况,“太医,让太医来!” 当初为了照顾燕箏,皇后足足派了三位太医,保证每日都有一位太医在少阳宫。 再加上太子受伤,也需要太医照料,所以太医来的很快。 太医不敢多问,只查看了王老太爷的情况之后道:“娘娘,殿下,老太爷这是怒急攻心,气血上涌所致。” “老太爷年纪大了,这些时日本来身体就不大好,想来是受到了大刺激。” 太医说的这些,皇后都知道,“可有大碍?何时能醒?” “这……”太医斟酌了下,低声道:“老太爷的身体绝再经不起这样的刺激。” “往后若是好好休养,不要再刺激老太爷,倒是不会有多大问题。但若再也刺激,只怕老太爷的身体……” 太医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就在这时,原本昏迷的王老太爷发出了动静,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父亲!”皇后立刻扶住王老太爷的手,一脸的关切。 同时太医也立刻上前诊脉。 王老太爷却顾不上这些,只道:“守民,守民……” 皇后给了半夏一个眼神,半夏立刻將太医带了出去。 有些话,外人听不得。 “父亲。”皇后连忙安慰道:“没事,兄长定会没事,你別太担心。” “信,信……”王老太爷却不顾难道许多,再次喊出了声。 太子给了关山一个眼神。 关山立刻取来信件,递到王老太爷手中。 王老太爷看完信,整个人都有些懵,便是他本人……都不知道这信上的交代,究竟是什么交代! 王老太爷看完信,皇后也看完了,她此刻看向太子,“就这些?” 这信,有些没头没脑的。 倒像是来故意折磨他们,折磨王家一般! 太子点头,“就这些。” 皇后和王老太爷一样,陷入了沉思。 “外祖父。”太子看向王老太爷,“此事您可有什么线索?” 王老太爷摇头。 他脸色铁青,一脸愤怒,颤颤巍巍的起身,便是皇后扶他,也被他拒绝。 王老太爷离了椅子,撑著刚刚昏过去的身体,对著皇后与太子的方向跪下。 “父亲!” “外祖父。” 老太爷无视了两人的声音,对著两人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老臣有个不情之请,望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准允。” 王老太爷就那么跪在地上,大有皇后和太子不点头就不起来的意思。 不必太子说什么,皇后已经立刻出声,“父亲,你有什么话起来说!” “不管你有什么请求,本宫都答应!” 皇后说著,就去扶杨老太爷。 王老太爷依旧跪在地上不起,意思很明显。 太子还没答覆。 “珝儿!”皇后看向太子。 太子垂下眼,“外祖父请说便是。” 王老太爷这才鬆了一口气,任由皇后扶著他缓缓起身。 王老太爷道:“老臣求皇后娘娘,太子殿下,无论如何都要救出守民。” “他是王家唯一的血脉……”说到这,王老爷子眼圈泛红,声音哽咽。 太子对此早有预料,此刻声音平静毫无波澜,“外祖父放心,孤定会竭尽全力。” 王老太爷这才开怀。 “母后。”太子看向皇后,“今日您与外祖父同时来东宫,有些扎眼。” “如今王家的事不宜声张,外祖父需要静养,还是早些回去为好。” 在太子的劝说下,皇后与王老太爷一併离开了东宫。 太子看著两人离开,视线又落在手中的信纸上。 王家……没救了。 第41章 拉燕箏下水! 长寧宫,偏殿。 姜盈盈面色沉凝的坐在殿內,除开问秋之外,无一人敢靠前。 所有人都看的出来,姜侧妃心情不好,不敢上前。 也包括紫苏。 今日姜侧妃虽成功见到了太子,但皇后娘娘的回答可是与此完全相反。 所以,紫苏心知今日姜侧妃能见到太子,多半与她无关,可她又收了东西,不好解释,所以不出面的好。 不过她心里也有疑惑。 不是皇后娘娘……那究竟是准允姜侧妃面见太子殿下的呢? 殿內。 姜盈盈自从离开是少阳宫,表情就十分难看。 她能清清楚楚的感受到,面对她,太子不管动没动心,有些念头是真动了的。 她对太子,正如她所预想的那样,並非全无吸引力。 甚至恰恰相反,太子当时虽拒绝了,可下意识的动作和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但是—— 关山一句话,太子便立刻恢復了所有理智,冷漠的將她驱逐。 让她回来好好养胎,不要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这些话不可谓不重。 明明……她差一点点就可以成功了的。 凭藉她的体质,上次没怀上太子的孩子,一定是意外。 再来一次,她很有把握。 却没这个机会。 燕箏,一定是燕箏! 定然是燕箏知道她去了少阳宫的消息,嫉妒之下,这才破坏了她和太子的好事。 这一下午,姜盈盈脑子里都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她的禁足足足还有一个多月,今日能见到太子一次已经十分不易,燕箏却还要坏她好事。 姜盈盈的手落在平坦的小腹上,眼底闪过一道寒芒。 若燕箏非要逼她走上绝路,那就別怪她……拉燕箏下水。 燕箏啊燕箏,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侧妃。” 眼看著夜色已至,姜盈盈一整个下午水米未进,问秋还是小心翼翼的低声道:“您要注意身子。” 她是所有人里,唯一一个大概知道姜侧妃算计的人。 只看姜侧妃的表情就知道……失败了。 姜盈盈沉默不语。 就在问秋不敢再说,准备悄无声息的退出殿內时,姜盈盈的声音响起,“传膳吧。” “你说的对。”姜盈盈道:“本宫不吃,本宫腹中的孩儿也是要吃的。” 问秋眼皮一跳,小心抬眸瞧了姜侧妃一眼,只见她面色发沉,眼里全是算计,看的她心头一跳,迅速低下了头,“是,侧妃。” “阿嚏!”少阳宫,燕箏打了个喷嚏。 寒月连忙上前关上窗户,低声道:“太子妃,您可別再吹冷风了,您如今身子重,可是万不能染上风寒的。” 毕竟还有小主子呢,届时太医也不好开药,母子一起受苦,实在不必。 “放心,我没事。”燕箏给了问秋一个放心的眼神,道:“说不定,是有人在骂我呢。” 寒月才不管。 她关上窗户就不准燕箏再打开,反而扶著燕箏坐的离火盆近了些。 这才道:“侧妃,刚刚收到消息,王家那两位,又晕过去了。” “看起来这次的情况,比上次要严重许多,皇后娘娘让半夏都亲自去了王家,现在还未回宫。” 燕箏道:“这次与上次毕竟不一样。” 那两人虽上了年纪,但燕箏听闻此事,也没什么同情。 毕竟王舅父在外做那些鱼肉百姓欺男霸女的事,这两人全都知道,甚至还帮忙擦屁股。 可不是什么无辜之人,如今也不过是为从前的事付出代价。 燕箏还嫌这代价来的迟了些呢。 一封事关王舅父的匿名信被悄无声息的送到了王家大门。 说明是劫走王舅父这么久的人终於动了手。 太子一直让人盯著王家,自然第一时间知道了王家收到匿名信的消息。 这件事,王家瞒不住。 第42章 燕箏疯了??? 先前几天王家,东宫,甚至於皇后的人,几乎暗中將整个京城翻了个底朝天。 但一无所获。 那封信和王舅父的断指就像是忽然之间冒出来的一样,又忽然消失的彻彻底底。 这几日,太子一直为了政务上的事忙的焦头烂额,直接宿在书房,连燕箏都几日没见他。 当然,身为太子妃,燕箏每日都记得提醒喝药,喝药膳。 年关已至,再过两日便是除夕。 朝中各家都在忙著送各种年礼,整个京城都沉浸在过年的喜悦之中。 王家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这些时日,燕箏也在忙著,东宫收到的年礼从来不少。 她身为太子妃,自然是要准备给各府的赏赐。 好在也不是第一年,往年几年怎么送的,如今还怎么送,只在极个別的,比如两位侧妃的娘家,或者是太子今年看重的,需要做些调整。 燕箏倒也没一个人忙,她將江芷晴叫过来帮忙。 这一世的江芷晴与前世的仿佛两个人,处处顺从,燕箏怎么说她就怎么做。 若有不妥当的地方,江芷晴还会提出意见。 江芷晴从前在娘家自然也是处理过这些事物的,比起燕箏刚入东宫时的手忙脚乱,江芷晴则显得游刃有余。 “太子妃。” 寒月从外面走进来,身后还跟著几个宫人,个个手里都拎著许多东西,“这是明王府送来的年礼。” 这…… 燕箏下意识看了寒月一眼,却见寒月冲她轻轻頷首,仿佛在暗示什么。 燕箏垂眼,“登记造册入库,隨后將清单理出来。” 明王府送了礼,自然是要回礼的。 但燕箏看到礼单的时候,整个人也有些无语,礼单上的贵重物品不少。 全是给孩子的! 给谁的,不言而喻。 见燕箏沉默,江芷晴也跟著看了一眼,却是赞道:“太子妃,明王殿下当真是有心了。” 她指著其中几块布料说:“这几匹布料柔软,正適合刚出生的小孩,不会划伤肌肤,这礼送的不错。” 燕箏:“……王爷有心了。” “晴侧妃,你擬一份回礼。”燕箏道:“再过两日便是除夕,早些送去为好。” “是,太子妃。”江芷晴立刻应下,隨后去安排此事。 江芷晴刚离开,寒月不等燕箏询问便道:“太子妃,今日王爷也来了东宫,如今正在殿下书房。” “他……”燕箏想开口说什么,但话锋一转,又將话咽了回去,“算了,没事。” 寒月心领神会,也很默契的转移了话题,“太子妃,今日吴太医又入宫为姜侧妃请平安脉了。” “是问秋让人传召的。” 吴太医为姜盈盈请平安脉的日子並不固定,多数是问秋让人传召。 但燕箏和寒月都知道,吴太医和姜家之间……没那么简单。 燕箏眼眸微眯,“这几日,长寧宫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寒月想了想,摇头,“这些时日,姜侧妃一直都安分守己,没再折腾著想见太子殿下。” 燕箏轻笑一声,道:“看来,是要衝我来了。” 没办法。 她太了解姜盈盈了。 她死后跟在姜盈盈身边那几年,几乎把姜盈盈整个人分析透了。 她已经有九成概率確定,姜盈盈没怀孕。 否则姜盈盈根本不必急吼吼的要见太子,只需保护好肚子,等著禁足期过,她有的是时间筹谋。 只有没怀孕,姜盈盈才想找太子弥补,毕竟差一个月什么的,並非不能找补。 而现在算算日子,这个月已经快结束,姜盈盈好不容易见了太子一次,还被王家的事破坏。 多半是放弃了找补,想要將这件事栽在她身上。 而且……姜盈盈的所谋之事,马上就有机会。 姜盈盈虽然还在禁足,但过年宫中会设家宴,到时帝后眾嬪妃乃至於皇子公主们都在场。 姜盈盈身为太子侧妃,也能暂时解除禁足。 “太子妃,那要不要制止吴太医入宫?”寒月连忙询问。 “吴太医是伺候姜侧妃孕期的太医,入宫请平安脉理所当然,怎么制止?” “不过……”燕箏道:“让人盯著吴太医,他的一举一动都要摸清楚。” 君子不立於危墙之下。 她既然知道姜盈盈要对她不利,自然不能什么都不做。 “是。”寒月立刻应下,又问:“太子妃,那长寧宫那边,要不要也?” 燕箏眉梢轻扬,“去吧,万事小心。” “奴婢这就去!”寒月当即转身离开。 寒月这一走,一直到次日凌晨方才回来。 燕箏都睡了一觉,不过她睡眠浅,所以寒月刚回来她就听到了动静。 “寒月。” 燕箏上下打量寒月,確定没什么问题,这才询问:“怎么样?一切可还顺利?” “太子妃放心,一切顺利。”寒月精神得很,道:“太子的人在暗中盯著,但都是男子,距离並没有太近,奴婢直接避开了他们。” “奴婢悄悄盯著,发现了姜侧妃藏东西的地方,在她睡著之后,才將东西取来。” 寒月从袖里取出一个纸包,递到燕箏面前,“这便是今日吴太医悄悄给姜侧妃的东西,为了防止被发现,奴婢只敢取了一小部分。” 寒月刻意与燕箏保持了足够的距离,这才打开纸包。 纸包里装著的赫然是一些顏色未名的粉末。 “奴婢嗅了,有药味。”因此寒月才不敢让燕箏靠的太近,虽然她不知道这是什么药,但肯定不是好东西就对了。 燕箏点了点头,说:“你忙了一晚上,先去歇著,这个明日让张大夫看看便知。” 次日,早膳后,张大夫便被叫了过来。 寒月將纸包递给张大夫,“张大夫,您瞧瞧这里面的粉末是什么东西。” 张大夫接过,將粉末放到鼻尖嗅了嗅,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他又用手指沾了一点送到嘴里,隨后面色大变,“太子妃,这粉末药性猛烈,孕妇若只沾惹一点,腹中胎儿便会不保。” “若药量大些,怕是还要危机大人。” 张大夫担心的看向燕箏,“太子妃,您……” “我没事。”燕箏道:“这是別处来的。” 燕箏还算稳得住,寒月的脸却早黑了,如此歹毒的药,姜侧妃定是用来算计自家太子妃的。 燕箏对张大夫的话並不是很意外。 这个可能性她昨日便想过,心里也算有了准备。 所以她很快道:“张大夫,你帮我弄一些药,顏色看起来要跟这纸包上的粉末差不多。” “不过,其他的要一些区別。” 燕箏压低了声音交代了几句,“何时可以做好?” 张大夫笑了,爽快道:“这很快,半个时辰便能做好,稍后寒月姑娘来取便是。” “好。”燕箏点头,“辛苦张大夫了。” 虽然今日叫张大夫来是为了纸包的事,但人都来了,自然还是要为燕箏诊一下平安脉。 张大夫诊脉之后,眉眼舒展,“太子妃和小主子都很康健。” 半个时辰后,寒月从张大夫处取来研磨好的粉末,按她的要求,张大夫做的粉末比她带回来的多。 毕竟她只带回来一小部分。 两相对比,除了数量看不出任何差別。 燕箏看向寒月,“知道该怎么做了?” 寒月点头,“太子妃放心,奴婢明白的。” 当晚,寒月又悄悄离开了少阳宫。 眨眼,便是除夕夜。 朝臣们都已放假,不必再当值。 今晚宫中家宴。 虽是家宴,来的人却很多,因此人人都很重视。各宫都是一早就开始准备。 燕箏的准备並不多,她素来不在意旁人的看法,刚换好衣裳就听外面传来宫女的声音,“殿下。” 燕箏循声看去—— 只见太子一身紫色蟒袍,正迈步进门。 久不见站著的太子,燕箏还有点不习惯。 太子的腿才伤了將近两个月,外伤已经痊癒,骨头却还需要休养。但今日避无可避,太子今天必须站起来去赴宴。 “殿下。”燕箏迎上前去,满目关切的看著他,“你怎么样?感觉还好吗?” 太子点头,肯定道:“放心。” 燕箏这才放心,“那就好。” 太子会怎样,她才不在乎,但身为太子妃,嘴上的关心还是需要的,燕箏也不会连这点表面功夫都不做。 “殿下,太子妃,姜侧妃与晴侧妃来了。” 燕箏与太子对视一眼,两人並肩朝外走去,姜盈盈与江芷晴也同时走进少阳宫正殿。 姜盈盈的视线落在並肩而行的两人身上,袖子下的双手不由的攥成拳。 那种感觉……又来了。 那种,像是属於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的感觉,在看到眼前两人並肩而行时,格外强烈。 “妾身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江芷晴与姜盈盈同时行礼,今日两人穿的都较为郑重。 一个周身自带书卷气,一个娇软嫵媚。 “不必多礼。”燕箏微笑著,视线落在姜盈盈身上,“有些时日不见,姜侧妃一切可好?腹中孩儿可还乖巧?” 燕箏眉眼带笑,声音温和,姜盈盈听著,心里却没半点被关怀的温暖,反而觉得燕箏像在挑衅。 她的手搭在小腹上,冲燕箏扬起一个乖巧的笑,“多谢太子妃关心,他很乖,妾並无其他不適。” “如此,本宫倒是有些羡慕了。”燕箏道:“本宫刚怀孕的时候,腹中孩儿闹人的紧。” 太子妃说著羡慕,姜盈盈却笑不出来。 她搭在小腹上的手指微微蜷缩,心里不屑一顾:不就是怀著孩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往后定能怀上! “殿下,太子妃,时辰差不多了。”外面传来宫人的声音,提醒他们可以出发前往今日设宴的九州清晏。 “箏箏。”太子侧眸,对燕箏伸出手,“走吧。” 燕箏冲太子一笑,伸手握住太子的手,两人並肩往外走去。 江芷晴与姜盈盈隨后跟上。 姜盈盈抬眸看著两人的背影,眼里闪烁著晦涩的光。 將来……能与太子並肩而行的人,一定会是她,而且只有她! 九州清晏。 燕箏和太子到的时候,九州清晏已经来了不少人,除了帝后与受宠的陈贵妃等人还没来之外,三皇子四皇子等人都到了。 太子入殿,三皇子等人起身行礼。 太子走到他的位置坐下,这才看向三皇子等人,“诸位皇弟不必客气,坐吧。” 三皇子四皇子等人坐下,看著太子的眼底暗藏探究与打量。 燕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些皇子,但她今日的视线不由的在三皇子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尤其是胸前。 也不知三皇子那几根肋骨长好了没有。 “陛下到——” “太后到——” “皇后娘娘到——” “陈贵妃到——” “……” 九州清晏外接连传来唱和声,眾人纷纷起身行礼,燕箏刚屈身,就察觉到有视线落在她身上。 这视线,让她觉得有几分熟悉。 待皇帝的“平身”二字响起,燕箏才確定,的確是赵珵。 赵珵是与太后一起来的,他扶著太后在皇帝身侧坐下之后,才坐在了她的下首。 两人的距离不算近。 但燕箏心里还是莫名有点紧张。 眾人到齐,皇帝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也宣布宴席开始,让眾人不要拘谨。 眾人纷纷应是。 但帝后与太后都在,眾人很难不拘谨。 宴过三巡。 陈贵妃视线一扫,落在燕箏身上,“太子妃的身孕六个月了吧?近来可还好?” 燕箏頷首,“多谢贵妃关心,儿臣一切都好。” 她脸上带著疏离的笑容,可不觉得陈贵妃这是真关心。 陈贵妃面上笑意不减,“太子妃如今当真是与从前不一样了,本宫还记得当年太子妃刚入东宫时,太子承诺一生一世一双人。” “如今嘛,东宫双喜临门,太子妃与姜侧妃都有了喜,实是幸事。” 陈贵妃脸上带笑,话里却全是机锋。 便是太子都神色微僵,有些担心的看向燕箏,担心她当场甩脸色闹起来。 陈贵妃这可是明目张胆的挑拨离间。 三年前,满京城有多羡慕太子许诺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这落下的巴掌就有多重! 若是前世的燕箏,听到这话,便是不当场闹起来,回了东宫也是要大闹一场的。 但此刻,燕箏面色不变,微微一笑对陈贵妃道:“多谢贵妃夸奖。” 陈贵妃:“……” 她有些狐疑的看向燕箏,燕箏莫不是气急了,疯了? 就在这时,燕箏侧后方一道尖叫声响起,紧接著便是宫女的声音,“血,流血了!” 第43章 小產了? 此言一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是姜侧妃!” 有人低呼。 眾人看去,只见姜盈盈脸色惨白,跌坐在地,身上鹅黄色的衣裙被鲜血缓缓染成红色…… “这,不会是小產了吧?!” “这么多血,只怕……嘖嘖。” “……” 人群中有窃窃私语传来。 “太医,传太医!”燕箏厉声呵斥,慌乱之中这才有人反应过来,急忙去传太医。 “殿下……”姜盈盈抬眸看向太子,大大的眼里蓄满眼泪,全是惶恐与害怕,“妾,妾身的孩子不会有事,对不对?” 太子顾不上其他,当即上前一步,俯身把姜盈盈抱起来快步朝偏殿而去。甚至连他快步上前时撞到了燕箏都没注意! 燕箏也没想到。 猝不及防之下,向后退了两步。 身旁的赵珵立刻伸手,想要扶燕箏一把。 但无需他帮忙,燕箏先一步站稳了身体,与赵珵的手错身而过。 太子全然没有注意,他只抱著姜盈盈温和低声安慰,“別怕,不会有事,不会有事的。” 太子全程都没有看燕箏一眼,抱著姜盈盈被宫人们簇拥著离开。 燕箏被丟在原地。 方才这一幕注意到的人不少,此刻落在燕箏身上的眼神都难免有些复杂。 再好听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也不过是镜花水月。 “父皇,母后。”燕箏转身看向上座的帝后,行礼道:“事关重大,儿臣请求彻查此事。” 皇后锐利的眼神正盯著燕箏,眼里全是怀疑和探究。 皇帝道:“查。” 有御前的人查,燕箏並不担心什么,这才与江芷晴一道去了偏殿。 还没进门,燕箏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太子与姜盈盈的对话。 “殿下,妾身好痛……殿下,盈盈好怕……” “殿下,都是盈盈对不住殿下。” 姜盈盈声音柔弱哀婉,太子的声音则显得安全感十足,“別怕,孤在。” “你没事便好。” 两人的对话听起来情意绵绵,燕箏都觉得她若是此刻进门,实在太没眼色。 “殿下。”江芷晴率先迈步进门,打破了里面的温馨场面。 太子连头都没回,视线一直落在姜盈盈身上。 姜盈盈的视线越过太子,落在燕箏身上,唇角几不可查的勾了勾,带著挑衅的意味。 转瞬即逝。 “姜侧妃。”江芷晴忽然出声,“你是在对太子妃笑吗?” 姜盈盈的表情僵了一瞬,而后一脸委屈的看向太子,“殿下,妾没有……” 太子没看她。 许是江芷晴的“太子妃”三个字提醒了太子,他终於看到了燕箏,原本握住的姜盈盈的手此刻也猛地放开。 他看著燕箏的眼里竟有那么几分心虚。 “太医来了!”燕箏迈步进门,“殿下,先让太医为姜侧妃看看吧。” 如她所料,匆匆赶来的正是吴太医。 燕箏如此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却反让太子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吴太医快步上前为姜盈盈诊脉。 他的脸色很快变得难看,不过片刻就利索的跪在了地上,“侧妃已然是小產,胎儿不保,微臣无能,请太子殿下降罪!” 吴太医话音刚落,姜盈盈的眼泪便大颗大颗的滚落,嚶嚶啜泣,听起来委屈极了。 太子收回落在燕箏身上的视线,脸色难看的质问:“怎么回事?” 吴太医也是一脸不解,“微臣……微臣也不明白,前两日微臣才为侧妃诊过平安脉,侧妃与小主子一切都好,十分康健。” “侧妃这脉象倒像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吴太医声音越说越低,带著几分不確定。 下一瞬,燕箏便对上了太子的视线。 只是一眼,燕箏便明白了太子对她的怀疑。 太子怀疑,是她对姜盈盈下手。 “殿下放心。”燕箏坦然回望,“兹事体大,我已经求了父皇母后彻查,如今父皇身边的梁总管正亲自率人彻查。” 太子闻言,微微鬆了一口气。 不管是谁,胆敢对他的孩子动手,他绝不放过! 姜盈盈还在哭,她紧紧拉著太子的衣角,哭的伤心极了,“殿下,且对不起您,都是妾不好……” “是妾没保护好咱们的孩子。” 便是燕箏在场,太子也被哭的心软了三分。 “殿下,姜侧妃遇此噩耗,只怕正难受,殿下好好安慰吧。”燕箏声音温和,“我去正殿看看调查的进度如何。” 燕箏都要被自己感动了,她如此贴心,给这两人腾出空间。 江芷晴跟在燕箏身后。 刚出了偏殿便低声道:“太子妃,今日这事不太对劲。” 她瞧著,只怕来者不善。 燕箏並不意外江芷晴会看出来,毕竟实在太明显了。 燕箏对江芷晴笑了笑,“走吧。” 到了前殿,方才的歌舞已然停了,燕箏行礼之后,將吴太医的话告诉了帝后。 但帝后脸上並无意外,想来是有宫人速度更快的先一步说了此事。 “梁长海。”皇帝声音威严,“如何?” 梁总管立刻低声稟报,“回陛下,老奴已让太医检查过姜侧妃一应吃食,並无任何问题。” “那看来,不是在九州清晏中的毒了。”陈贵妃声音幽幽,“陛下,事关重大,不如將姜侧妃身边的人喊来,仔细问问清楚。” “传。” 皇帝頷首。 很快,问秋被带到了九州清晏。 问秋整个人都十分紧张,她刚跪下,陈贵妃便问:“问秋是吧?” “你家主子小產,兹事体大,陛下亲自过问。” “太医彻查之后,確定今日宴席上的膳食並无问题,你不妨仔细想想,你家主子今日还吃了什么,用了什么。” 问秋咬唇,似在回想,不过片刻就眼神闪烁,下意识回头朝一个方向看去—— 但刚转头,又似反应过来一般,迅速收回视线。 “若此事查不出个水落石出,那你这护主不力的奴婢……” 陈贵妃语速放缓,脸上带笑,但落在问秋脸上的眼神,却仿佛带著刀子。 梁长海立刻呵斥,“还不速速招来!” “少阳宫!”问秋惶恐害怕的声音响起,“侧妃今日只在少阳宫喝了茶吃了点心!” 少阳宫三个字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燕箏身上。 眾人面色各异。 皇后面色铁青,儘管在竭力忍耐,但看燕箏的眼里已儘是寒光。 她就说,燕箏从前如此善妒,容不下太子身边有任何女子。 可姜氏怀孕这么久,燕箏却半点动作都无,原来是一直在忍耐筹谋,给她来一手大的! 还在这样的日子,当著全宫上下,甚至在陛下面前……燕箏是疯了吗?!!! 皇后恨不能骂死燕箏,此刻却还是深吸一口气,微笑看向皇帝,“陛下,此事定有误会。” “定是这贱婢胡乱攀咬……” “皇后娘娘。”陈贵妃带著笑意的声音响起,“您急什么?这不是正在调查吗?” 皇后拧眉,冷眼看去,“陈贵妃,本宫在与陛下说话。” 她心里虽厌极了燕箏,但燕箏顶著太子妃的身份,与太子一体,若真查出了什么,不仅是燕箏,连带著太子,东宫与她都要跟著丟脸。 陈贵妃非但不怕,反而还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带著些许挑衅,“皇后娘娘说的是,臣妾僭越了。” “只是姜侧妃怀著的可是皇家子嗣,又牵扯到了少阳宫,臣妾私心觉得,该查个清清楚楚,也免得有搬弄是非之人牵连太子妃的清誉。” 陈贵妃不疾不徐,说出来的话听起来句句在理。 但皇后知道,陈贵妃绝没安好心! 陈贵妃和她一样,都知道,今日这件事就是燕箏所为。 不只她们。 此刻殿中所有人,都这么想。 毕竟今日才提及太子承诺了燕箏的“一生一世一双人”,而方才姜侧妃出事时,太子的反应也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换成谁能不动手呢? 这也是到现在,皇帝还没发话的原因之一。 便是皇帝,心里都疑上了燕箏。 “太子妃。”陈贵妃视线一扫,含笑的眸落在燕箏身上,“你意下如何?” 看热闹的,看笑话的……各种眼神都看了过来。 燕箏回望过去,眼神平静,面色从容,“贵妃所言甚是。” “父皇,母后,儿臣也认为应当彻查此事。” 皇后与陈贵妃同时皱了皱眉,看著燕箏的眼里带著几分不確定。 燕箏这……什么意思? 难道真不是她做的? 皇帝亦是深深看了燕箏一眼,看到她满脸篤定,这才道:“查。” 梁长海应了声是,立刻亲自带著人赶往少阳宫,调查今日下午之事。 九州清晏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 “皇嫂。”就在这时,赵珵的声音响起,“你身子重,不妨坐著等。” 其余人这才反应过来,燕箏还一直站著。 皇帝道:“坐。” “多谢父皇。”燕箏道谢之后,被寒月和江芷晴扶著,坐回了原本的位置。 她垂下眼瞼,安静坐著,无视了所有落在她身上或探究或怀疑的眼神。 去九州清晏调查所需的时间自然更长。 不过眾人都很有耐心的等著,都想看戏。 半个时辰后,梁长海带人匆匆赶来,“陛下,的確在少阳宫查到了今日姜侧妃用过的茶水和点心。” 梁长海隱晦的看了一眼燕箏的方向,“茶水和点心里……的確加了些东西。” “呀!”陈贵妃一声惊呼,戏謔的眼神落在燕箏身上,“太子妃,你糊涂啊!” “你可是太子妃,身份尊贵,金枝玉叶,那姜侧妃不过是个侧妃,虽有幸怀了太子的孩子,但如何能与你比?” “便是姜侧妃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太子的孩子总是无辜的,你说你,何必如此呢?” 陈贵妃一边说,还一边惋惜的摇头,仿佛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一般。 陈贵妃话音落下,四皇子的生母淑妃也出了声,“是啊,太子妃,孩子总是无辜的。” “太子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若让燕家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只怕也……” 比起陈贵妃的囂张,淑妃声音温柔,却更似软刀子。 淑妃想將燕家也拉下水。 提及燕家,周围窃窃私语声响起,“燕家世代忠良,怎会教出如此善妒的女儿?” “简直是墮了燕家名声。” “燕家劳苦功高,说不得太子妃就是仗著燕家才……” “安静!”皇帝声音拔高,打断所有的议论,他威严的眸子一扫,所有人立刻噤声,跪下请罪。 燕箏看了一眼说最后那句话的方向。 这句话,可以用四个字概括:功高盖主。 这才是真正的诛心之言! “父皇。”燕箏道:“儿臣並未做过此事,更不知道点心与茶水里为何会有东西,请父皇明鑑。” 皇后微鬆了一口气,也跟著说:“陛下,定是底下人手脚不乾净,亦或者有人陷害离间。” “梁公公。”燕箏看向梁长海,“不知道那茶水与点心里的东西究竟是何物?可与姜侧妃所食导致小產的东西一致?” 梁长海道:“这……倒是还未查过。” “传太医。”燕箏冷静自持,有条不紊的对外吩咐。 吴太医还在后殿守著,这次进来的太医,是燕箏信得过的。 毕竟姜盈盈对“药”自信,也不必在此处也安排一个吴太医。 燕箏只看到来人,心里便明白了什么,隱晦的看了一眼赵珵的方向。 太医上前,从梁长海身后的小公公手里接过证物。 太医仔细的嗅了嗅,眉头皱了起来。 皇后道:“许太医,事关太子妃的清誉,你可要好好查清楚!” 陈贵妃瞧了皇后一眼,眼底带了几分不屑。 当眾威胁? 当別人看不出来呢! “慢著。”陈贵妃忽然出声,看向皇帝道:“陛下,事关紧要,为了確保万全,还太子妃清白,臣妾觉得一个太医不够。” 不等皇帝出声,陈贵妃便对外道:“再传几位太医来,一起验证。” 许太医便也只能等著。 不过因著今日主子们都在九州清晏,所以其他的太医们也来的很快。 不多时,足足三位太医开始查验梁长海带回来的茶水和点心。 三人查完之后,对视一眼,由许太医上前一步,恭敬跪下行礼道:“陛下,这茶水与点心里,並无墮胎之物。” 第44章 如果是太子妃呢? “什么?!” 惊呼声响起,陈贵妃一时没克制住脸上的表情。 她不信。 但很显然,这样的答案是三位太医都认可的。 此事无误。 皇后有些狐疑的看了燕箏一眼,她也不信这结果。但这结果对她而言是好的。 所以她看向陈贵妃,道:“贵妃惊讶什么?这不正如你所愿,还了箏箏清白么?” 陈贵妃不是稳不住的人。 只是方才心里太过篤定此事是燕箏所为,才会一时失態。 此刻她迅速稳住情绪,反而微笑看向皇后,“皇后误会了,臣妾这是为太子妃开心。” “倒是皇后娘娘,方才还制止此事呢,那才差点让太子妃蒙冤。” 陈贵妃似笑非笑,这话分明是在挑拨燕箏与皇后,道明其中的不信任。 皇后冰冷的眼神从陈贵妃身上扫过,“本宫知道箏箏的为人,自然不必查验。” 说罢,她不再理会陈贵妃,转而看向皇帝,“陛下,此事与箏箏无关。” “但姜氏小產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还请陛下下令,继续彻查此事。” 皇后眼圈微红,看起来心痛极了。 这可是她定下的,太子的长子啊! 若让她知道是谁敢动手脚……她绝不会放过! 皇帝頷首,“继续查。” “再询问宫女和姜氏,是否有疏漏的地方。”皇帝抬手捏了捏眉心,看了看时辰,意兴阑珊道:“散了吧。” 今日好好的除夕宴,被这事毁了。 他如今也实在没了什么兴致。 皇后等人都清楚,皇帝虽说让眾人散了,但梁长海亲自过问此事,那事情后续陛下定是都要知道的。 皇后率领眾嬪妃起身行礼,“臣妾恭送陛下。” 皇帝离开之后,其余皇子公主们不便过问此事,自然也要离开。 陈贵妃倒是没走,还打著关心姜侧妃的旗號留下了,连带著淑妃等人,在后宫稍有些地位的,都没走。 “皇后娘娘。”陈贵妃甚至还主动道:“咱们不妨去看看姜侧妃,看她能否想起什么。” 陈贵妃冰冷淡漠的视线从问秋身上扫过,眼底一片冰凉。 问秋被看的浑身冰凉,在恍若坠入了冰窟,整个人都懵了。 明明,明明那茶水和点心里就该是有问题的啊! 她亲眼看见…… 为什么会这样? 但问秋再不解,此刻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皇后身边的人上前,带著问秋离开,准备私下再去询问,是否还有其他可疑之处。 事关太子的子嗣,皇后是定要彻查到底的。 燕箏也跟在皇后身边,朝著太子与姜侧妃所在的后殿而去。 后殿很安静,只有姜盈盈的低低啜泣声,以及太子安慰她的声音。 “你放心,此事孤定会彻查到底,不管是谁,孤都会给你一个交代。” 太子声音篤定,听起来安全感十足。 燕箏微垂下眼,眼底闪过一抹讥讽。 殿內,姜盈盈柔弱的,怯怯的,满是不安和惶恐的声音响起,“殿下,如果是太子妃呢?” 姜盈盈眼圈红红的抬眸,“如果是太子妃,您的心意也不变吗?” 殿內陷入沉默。 燕箏听的清清楚楚,她更明白,这样的沉默代表了什么。 不信任。 太子不信任她。 皇后拧眉,迈步就想进门,却被陈贵妃拦住,“皇后娘娘急什么?” 与此同时,殿內也响起了太子的声音,“不会是太子妃。” 太子声音篤定,皇后长出一口气。 第45章 姜氏假孕! 此言一出,殿內瞬间安静,原本眾人的视线就落在姜盈盈身上,此刻眾人的眼神更是诡异。 姜盈盈被这么多眼神看著,当真恨不能此刻就晕了过去,如此便可不必面对一切。 但她又不甘心,总要知道这些人准备如何对她。 就在这时,燕箏的声音响起,“许太医,姜侧妃今日已然小產,此刻自是没有喜脉。” 许太医等人听到这“解释”,非但没有鬆一口气,表情反而更加难看。 许太医硬著头皮道:“太子妃,不,不是这个意思。” “姜侧妃的脉象……也並未小產。” 许太医的话都说到这份儿上,眾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呀!”陈贵妃面露诧异,一声惊呼,美眸流转,“许太医的意思莫不是……姜侧妃根本就不曾怀孕?” 陈贵妃视线一转,落到皇后身上,“皇后娘娘,此事可是连陛下都知道,且有过赏赐的。” “臣妾知道皇后娘娘心急,想早日抱上皇孙,但无论如何,也不该在这些事上欺君啊。” 陈贵妃话里的欢喜都几乎溢出来,她眉目弯弯,眼里闪烁著兴味。 她就知道没走是对的。 要不哪有这样的热闹看? 而陈贵妃一开口,便直接將皇后拉下了水,毕竟当初姜侧妃怀孕之事,可是皇后亲口印证的。 “陈贵妃,慎言。”皇后声音威严,带著警告的眼神从陈贵妃身上扫过。 这才看向许太医身侧的另一位李太医,道:“李太医,当初姜侧妃有孕之事,是你与吴太医,陈太医一道诊出来的。” “你可有话说?” 若说吴太医被姜侧妃钦定,是因为已经被姜盈盈收买,那她不信,三位太医都被姜氏收买! 李太医原就跪在地上,此刻更是恨不能整个身体都贴在地面,降低存在感。 “微臣,微臣不知。” “但……”李太医的声音带著几分不確定,“微臣也曾听闻,这世上有能偽造出滑脉的药。” 李太医声音颤抖,他心里面很清楚,不管今日之事究竟如何……他都完了。 如今只希望,不要牵连他的家人。 “皇后娘娘。”陈贵妃道:“这宫里多的是有经验的嬤嬤,小產与否,让人一看便知。” 看,自然看的是姜盈盈。 皇后威严森冷的眼神落在姜盈盈身上,“姜氏,你可有话说?” 姜盈盈双眼泛红,楚楚可怜,身体瑟瑟颤抖著,“皇后,妾,妾身不知道,妾身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面上无辜,心里却恨死了燕箏! 她敢篤定,今日之事绝对与燕箏脱不了干係,若不然……她绝不会陷入如此绝境。 姜盈盈完全忘记了,今日之事最初是因她的算计而起。 “皇后娘娘。”陈贵妃再次出声,“您不让查,不会是想包庇姜侧妃吧?” “这可是欺君之罪。” 陈贵妃的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更涉及欺君,皇后只能闭了闭眼,道:“查。” 姜盈盈无辜可怜的眼神看向太子,眼里全是抗拒,她红唇微动,仿佛在无声呼唤殿下。 太子看到了姜盈盈的眼神,但只是一瞬,他就別开了视线。 他也想知道,姜氏的小產,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盈盈是侧妃,自然不能大庭广眾之下查探,但也没有让皇后和贵妃等人为她移步的道理。 所以姜盈盈被带去耳房查验。 眼看皇后安排了一位嬤嬤,陈贵妃立刻道:“皇后娘娘,臣妾今日正好也带了两位嬤嬤,便一同查验吧。” 事已至此,皇后都懒得与陈贵妃爭执,默许了此事。 四位嬤嬤带著姜盈盈去了耳房。 不多时,便又回了来。 坤寧宫的嬤嬤还没说话,陈贵妃的人便立刻道:“回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姜侧妃並未有小產的跡象。” 此言一出,便算尘埃落定。 若说脉象还可能被作假,那几位嬤嬤亲自探明姜盈盈的真身,总不能再是假的。 “嘖。” 陈贵妃轻嘖一声,摇著头道:“皇后娘娘,太子和姜侧妃还如此年轻,日后总会有孩子的,何必弄虚作假呢?” 陈贵妃语气似带著几分惋惜,但上扬的唇角和眉梢出卖了她內心的真实想法。 陈贵妃这话,更是暗示此事是皇后主使。 皇后自然听的出来。 “半夏。”皇后出声,“陛下亦在调查此事,你亲去见一趟梁总管,將事情始末稟明。” 她冰冷的眼神从陈贵妃身上扫过,“有些话,陈贵妃还是不要乱说,是非曲直,陛下自有判断。” 隨后,皇后的眼神落在刚刚被送出来的姜盈盈身上。 姜盈盈既没小產,自然也不会“虚弱”的需要人扶著抬著。 她刚出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她身上,看热闹的,看笑话的……各种眼神。 但最让她发怵和心虚的,还是皇后和太子的眼神。 皇后的眼神,像是恨不能杀了她。 太子则是在看她一眼之后,直接別开了视线,那一眼里,全是失望。 “还不跪下!”陈贵妃的话被皇后堵了回来,心里憋了几分火气,转而看向姜盈盈,颇有些泄愤的意思。 “区区一个侧妃,好大的胆子竟敢做出欺君之事!你最好老实交代,此事还有何人指使,你身后的姜家是否有参与此事!” 陈贵妃既是在审问,也是在提醒。 姜盈盈倒也没坚持,直接跪在了地上,却是楚楚可怜的看著皇后,“皇后娘娘,妾身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妾身没有,妾身从来没有用过什么假孕的药。” 姜盈盈声音哽咽,语气委屈,仿佛她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一般。 皇后心里很烦,但姜盈盈还算识时务,没有胡乱攀扯。 “好一个什么都不知道。”陈贵妃可没那么好糊弄,“本宫瞧著,方才你假装小產,倒是真的很。” 陈贵妃一语惊醒眾人。 原本眾人听著姜盈盈的哭诉,看著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对她的话难免信了几分。 但一听陈贵妃的话,眾人都反应过来。 是啊。 方才那小產的样子,可不似作假。 “贵妃娘娘倒是提醒了臣妾。”淑妃温和的声音也响起,“姜侧妃的小產既不是真的……方才问及吃了什么时,为何多次提及少阳宫?” 眾人闻言,眼里都闪烁著兴味。 陈贵妃更是直接笑出声,“爭宠唄,这样的手段咱们多少也听闻过。” “姜侧妃小小年纪,却是老谋深算,心狠手辣得很。用一个莫须有的孩子,就想给太子妃一个谋害太子子嗣的罪名。” 陈贵妃话锋一转,又道:“皇后娘娘,臣妾听闻姜侧妃怀孕之事,一直都是您亲自安排人照顾。此事……” 皇后当真不知情吗? 当然,这后半句话陈贵妃没说出口,她当然知道轻重。 这半句话留给燕箏自己畅想便好。 陈贵妃和淑妃几句话,当眾將姜盈盈的真面目揭穿,將所有的丑陋与算计袒露於人前。 姜盈盈心里恨死了。 但嘴上却还在道:“妾不知道,妾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些事,被嚇到了……” “皇后娘娘,殿下,太子妃,你们相信妾,妾真的没有……” “够了。”皇后冰冷的声音打断姜盈盈的哭诉。 “吴太医。”皇后的眼神落在一旁安安静静跪著的吴太医身上,“今日姜氏小產,亦是你诊的脉,你可有话说?” 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吴太医早已料到此刻的场面,他的心里也早已明白该怎么做。 他闭了闭眼,脑门重重的磕在地上,“微臣,认罪。” 姜盈盈听到吴太医的话,悬著的心稍稍落地,稳了。 吴太医艰涩的声音再次响起,“假孕之事,姜侧妃全不知情,都是微臣出言蒙蔽了姜侧妃。” 吴太医说完,便恭恭敬敬的贴在地上,仿佛认了命一般,不再发一言。 陈贵妃等人自然不信吴太医这话。 陈贵妃冷笑一声,“吴太医,你有几条命敢犯这样的欺君之罪?” “如此恶行,只怕是要诛连九族……” “陈贵妃。”皇后出声,打断陈贵妃的话,“陛下仁善,不是如此嗜杀之人,休要危言耸听。” 太医犯错,总比她亲自挑选照看的侧妃犯错来的好。 陈贵妃知道,皇后这话是在安吴太医的心,让吴太医安心顶罪。 她转而又问:“理由呢?你这么做的理由,又是什么?” 吴太医道:“当初在东宫,罪臣与李太医等三位太医一起,为姜侧妃诊出了喜脉。” “承蒙姜侧妃信任,罪臣负责照料姜侧妃怀孕之事。” “可等罪臣第二次为姜侧妃请平安脉时才发现,姜侧妃並未有孕。罪臣当时就怀疑,姜侧妃许是被人用假孕药算计。” “但当时此事已达天听,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对此事都十分期待,罪臣不敢多说,这才將此事瞒了下来。” 吴太医这话,很牵强。 陈贵妃根本不信。 吴太医等人越是如此,她越是觉得,此事多半与皇后有关。 燕箏在开了个头之后便一直沉默,看著陈贵妃和淑妃衝锋陷阵。 很显然,他们都想藉此机会,重创东宫。 但……陈贵妃的攻击力略显不足。 就在燕箏想著,是不是要再提点一二的时候,一个宫女匆匆进门,低声在陈贵妃耳边说了什么。 陈贵妃眼睛猛地亮了。 燕箏见状,將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陈贵妃很快就看向姜盈盈,“姜氏,你对你假孕之事,当真不知情吗?” 姜盈盈心里“咯噔”一声,有不好的预感。 但事已至此,她也没有別的选择,便是心里再不安,也只能硬著头皮点头,“妾真的不知情。” “好个不知情!” 陈贵妃一声冷笑,“连你自己来了月事,竟也不觉得有问题。” 姜盈盈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的確来过月事,但她隱瞒的极好,就问秋知道。 连同在长寧宫看顾著她的紫苏等人都不知情。 陈贵妃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是……问秋出卖了她? 这样的事,她自然不能再说不知道,她眼神慌乱,下意识看向吴太医。 “妾,妾也嚇坏了,还问过吴太医。”姜盈盈颤著声音道:“吴太医说,不是什么大事。” “妾怕皇后娘娘知道了担心,这才瞒著。” 姜盈盈的话越说越利落。 姜盈盈的话说完之后,吴太医只重重磕头,“確实如此,罪臣罪该万死,求陛下,娘娘降罪!” 两人的话没几个人信,但勉强能说的通。 而这话听在皇后和太子耳中,也让两人確定:假孕之事,必是姜盈盈一手策划。 太子甚至联想到了怀孕后他將姜氏禁足这些时日,姜氏各种想见他,想爭宠。 甚至那日在书房还…… 当时他只觉得,是姜盈盈对他情难自已,想要同他亲近,为他考虑紓解。 现在想想,姜盈盈或许……只是想要一个真正的孩子。 想明白这些,太子面色沉了下去。 好,好得很! 第46章 殿下,你心乱了 “吴太医。”燕箏刚出声,已经走到她身边的太子便出声制止了她,“箏箏。” 太子在燕箏身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你怀著身孕,劳累这么长时间,可有什么不適?” 燕箏微垂的眼底闪过一道寒芒。 太子知道,她不是蠢货,姜盈盈对她的算计已经明明白白的袒露在日光下。 太子担心她会当眾戳穿什么,针对姜氏,这才出言制止她。 就像她一直以来做好的心理准备那样。 在她与姜盈盈之间,太子选择维护姜盈盈。 前世,她被姜盈盈算计,被眾人指责的时候,太子可没有像现在这样“顾全大局”。 反而对她一通斥责与贬低,当眾与她切割关係。 “传陛下口諭——”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梁长海梁总管的声音。 所有人都朝著殿门口看去。 最后的判决来了! 无论她们在这里怎么爭执,最后都是陛下说了算。 梁长海进殿,眼神扫过眾人,而后道:“陛下有旨。” “太医吴泽欺君之罪,罪不容赦,判斩立决。” 吴太医磕头,“罪臣,谢主隆恩。” 梁长海身后的太监很快將吴太医带了下去。 隨后,梁长海的视线又落在姜盈盈身上,“太子侧妃姜氏听旨。” 姜盈盈跪在地上。 梁长海道:“侧妃姜氏,用人不善,亦有欺君之嫌。即日起,废除侧妃之位,禁足青梧宫,无昭不得出。” “妾领旨。”姜盈盈长出一口气,这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只要她还留在东宫,她就有手段让太子的视线再次为她驻足。 只是废除侧妃之位有什么关係? 她將来,是要做太子妃的! 皇帝下了决断,这件事便算就此揭过,皇后今日被陈贵妃以及淑妃等人闹的心烦,此刻疲惫极了。 摆了摆手让眾人都各自回宫。 眼看著没了热闹,陈贵妃等人自然起身告辞。 但在离开之前,陈贵妃视线一转又落到燕箏身上,“今日之事,太子妃当真是受委屈了。” 说完,才施施然离开。 很快,殿內只剩下燕箏,皇后,太子以及跪在地上的姜盈盈。 “殿下……” 姜盈盈跪在地上,挪动著膝盖朝太子方向而去。 太子看也没看她一眼,直接吩咐,“带下去。” 立刻便有人听令上前,把姜盈盈直接带走。 燕箏亦起身,“母后,儿臣告退。” 皇后勉强舒展了表情,眉眼温和的看著燕箏,“箏箏,今日之事你別多想,与你无关。” “本宫与太子,一直都是信任你的。” “是。”太子立刻附和,“母后说的是。” 燕箏面上带笑,“母后放心,儿臣都明白的。” 今日这结果,在她的预料之中。 姜尚书近来在朝堂上行事颇有政绩,姜盈盈是姜家的女儿,此事吴太医又一力承担,姜盈盈是死不了的。 毕竟,若姜盈盈计谋得逞,她燕箏便的真担上了谋害太子血脉的罪名,也不会累及性命。 皇后见燕箏表情缓和,面上並无怨言,这才微鬆了一口气,“好,你怀著身孕,早些回去歇著吧。” 第47章 別爱他了,燕箏 若是先前,姜盈盈自然没底气在太子面前说这样的话。 但今日刚事发,太子听闻她自尽的消息,就匆匆赶了过来,甚至刚才还多次纵容默许她的行为。 姜盈盈的心里早已有了底气。 太子已经对她动心! 所以她此刻才会出言解释。 姜盈盈低声哭诉著,“殿下,盈盈知道,今日的事,给殿下带来了麻烦。” “都是盈盈识人不清,是盈盈连累了殿下……” “殿下不用救我,让盈盈就这么去了吧。若是能以死证明盈盈的清白,还殿下清誉,盈盈也算死得其所。” 姜盈盈哭著,又要去撞柱自尽。 却被太子紧紧拦住,“行了,別闹,先让太医给你看看。” “殿下……”姜盈盈抬眸看他。 太子抿唇,沉默片刻道:“孤没有怪你。” 姜盈盈这才眼睛红红的笑了出来,满目动容的看著太子,笑中带泪,扑进太子怀里紧紧抱住他,“殿下,盈盈就知道,殿下最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全然將太医和宫女晾在了门边。 直到此时,姜盈盈没再寻死,而是安安静静的呆在太子怀里。 太子才对外道:“进来。” 太医这才连忙进门,开始为姜盈盈诊脉。 很快,太医便確定了姜盈盈的情况,低声道:“回太子殿下,……侧妃並非大碍,只有些外伤,抹些药便好。” 陛下圣旨,太医自然知道。 但太子就在此处,且分明表现出了对眼前人的在意,太医也不介意再叫一声侧妃什么的。 听了太医的诊断,太子的眉眼方才舒展,挥了挥手示意太医退下。 青梧宫的小宫女也连忙跟在身后离开,青梧宫再次变得安静,只剩姜盈盈与太子两人。 “殿下。”姜盈盈看向太子,目光楚楚,伸手抱住他,“就算是为了殿下,盈盈也会好好的。” 对上她的眼神,太子心里几不可查的鬆了一口气,点头“嗯”了一声。 姜盈盈心里一喜,“殿下,今晚能留下来陪盈盈吗?” 姜盈盈一句话,太子的理智瞬间回笼,他鬆开扶著姜盈盈的手,退后一步保持了距离。 “时辰不早,既然无事便早些休息。”太子说著,面上恢復了冷漠,隨后转身离开。 姜盈盈愣了。 “殿下!” 她喊了一声。 但太子连停都没停,反而速度加快,迅速离开了青梧宫。 青梧宫变得空空荡荡,姜盈盈呆呆的坐在床上,面上的表情有些扭曲。 她现在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今日的一切,分明是天时地利人和,她能清楚感受到太子对她的心软。 方才太子对她种种行为的纵容,心里分明就是有她的。 看如此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太子居然拒绝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太子快步出了青梧宫的门,迎面的冷风吹来,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清醒而理智。 他很清楚,他若再留在青梧宫,难免会对不起箏箏。 那不是他要的。 太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所有躁动,迈步回了少阳宫。 他的腿原本就还需要休养,今日去九州清晏赴宴本就是强撑。 到现在这一路快走,他已经觉得腿上隱隱作痛。 太子回到少阳宫,下意识先看了偏殿的方向。 燕箏已经熄了灯,偏殿內一片黑暗。 太子微鬆了一口气,转而对关山吩咐,“今晚孤去青梧宫之事,决不可让太子妃知道。” 因为他今日的问题,箏箏已经生气。 若再让箏箏知道他去了青梧宫,箏箏定会不依不饶。 还是瞒著箏箏为好。 太子吩咐完,这才进了正殿。 但太子不知道的是,他去青梧宫的事,燕箏早就知道了。 太子前脚刚踏进青梧宫,后脚燕箏便收到了消息,而且这消息还不是寒月稟报的。 另有其人。 偏殿內,虽熄了灯,但月光透过窗缝照进来,燕箏和赵珵都是习武之人,依旧可以看的清楚。 而太子去青梧宫的消息,也是赵珵带来的。 赵珵说完,燕箏面上的表情没任何变化,反而只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道:“意料之中。” 这…… 赵珵忽然觉得,燕箏的反应与他预料中有些不同。 他看向燕箏,“箏箏,他的心已经向姜氏偏移了。” 燕箏答非所问,反而询问赵珵,“今晚那件事,是你让人提醒陈贵妃的?” 虽然多番质问和证据,都没能按死姜盈盈,但陈贵妃说出姜氏已经来过月事,且姜氏知情的事,算是彻彻底底的撕开了姜氏的遮羞布。 让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的知道:姜氏说的不知情,都是谎话! 当然,就算是证据如此確凿,也有如太子之流蒙著眼睛捂著耳朵並不在意。 但其他人知道,也不错。 赵珵与燕箏对视,眉梢轻扬,“箏箏怎么会这样想?” 燕箏自然不是无的放矢。 陈贵妃从前虽关注东宫,但更多的应该还是盯著她和太子。 若陈贵妃知晓这些事,早就该说出来,而不是那时临时起意。 显然是有人提醒。 除了赵珵,燕箏不做他想。 “多谢。”燕箏知道,赵珵是为了帮他。 赵珵:“……” 正事说完,屋內陷入沉默。 这还是上次两人將有些事说明白之后第一次私下见面,彼此心里都多少有些別的想法。 屋內的沉默也逐渐多了尷尬…… 好一会儿,赵珵才出声,“他的性子,你比我清楚,他想要的,一定会得到。” 从前是燕箏,现在……是旁人。 只是如今的太子成长了许多,不再似从前那样直白,能为了迎娶燕箏在帝后面前跪三日。 现在的太子,学会了隱忍。 “箏箏。”赵珵道:“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他如今秘而不宣,不是因为你。” “是因为燕家。”燕箏接话,声音平静,早已看透一切。 两人对视。 赵珵看到燕箏眼里的坦然和透彻,他心头一动,“箏箏,那你……” “那你呢?” 坐著的燕箏微微俯身,垂眸去看坐在她面前的赵珵,那双好似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盯著赵珵的双眼。 “太子忍著,是因为我身后的燕家,那王爷呢?又是因为什么?” 第48章 孤对你始终如一 “因为……”赵珵心头涌起衝动,猛地出声,但话刚开了口,对上燕箏的眼睛。 到了嘴边的话又默默的咽了回去,“別逃避,现在我们说的,是赵珝的事。” 赵珵道:“你也看出来了,为了姜氏,他已经眼盲心瞎,不顾一切。” 这一点,不管是他还是燕箏都看的分明,也就是太子本人,还在自欺欺人,不愿承认。 可笑。 但就算太子一时顾虑著燕家,不愿承认,可时日长了,太子总会反应过来。 那时候…… “燕箏。”赵珵道:“他不值得。” “王爷,时辰不早,你该回了。”燕箏答非所问,直接下了逐客令。 “逃避。” 赵珵才不听她的,点评了燕箏一句之后,便老神在在的坐在燕箏对面。 他倒也知道分寸,话点到即止,没再继续质问燕箏。 他知道,燕箏是聪明人,他什么都不必说,燕箏心里都有数。 他只是……心有不甘,想挑拨几句而已。 燕箏见赵珵不动。 直接道:“隨你。” 她如今怀著身孕,本就容易累,再加上今日这一番折腾。 燕箏起身,朝著床边走去。 她要休息了。 至於赵珵……隨他吧。 燕箏是很有警惕心的,有人在旁边时,她总是难以安心,除非有信任之人守在身侧。 这也是从前在边关战场上留下的后遗症。 从前这东宫里能让她安心休息的,除了寒月便是太子。 如今,太子已经不算。 燕箏本打算躺下歇一会儿,没想著睡著。 但她许是真的太累了,竟在赵珵还在屋內的情况下,很快陷入了沉睡。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屋內迅速变得安静,赵珵坐在桌边,视线落在躺下的燕箏身上。 她背对著他,盖著厚厚的被子,他只能看到她一头青丝,以及被子隆起的弧度。 除此之外,便是她均匀清浅的呼吸声。 赵珵就这么看著,单手托腮,唇角微微上扬,眼神也变得柔和。 时间缓缓流逝。 倏地,一道钟声划破夜空。 子时了。 旧的一岁过去,新的一年到来。 原本坐著的赵珵起身,走到床边坐下,“箏箏,新年好。” 赵珵说完,从袖子里取出一个东西,小心的塞入燕箏枕头下方。 做完这一切,赵珵在床边又坐了一会儿,还顺手为燕箏掖了掖被子,这才起身离开。 燕箏清楚感受到了赵珵的举动,听到了窗户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赵珵走了。 她微微鬆了一口气,这才坐起身,面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她方才是真睡著了,但她孕期睡眠很浅,所以那钟声响起的时候,她便醒了。 她听到了赵珵的声音,这才假装睡著,没其他动作。 她只是没想到,赵珵方才不走,非要留下来,是为了说一句“新年好”。 燕箏伸手,从枕头底下拿出方才赵珵留下的东西。 是两个……红封? 燕箏有些不解,拆开其中一个红封,只见里面赫然装著几张,银票。 燕箏:??? 她看起来很缺钱吗? 除此之外,红封里还放著一枚平安符。 隨后,燕箏拆开第二个红封,里面放的是一对黄金打造的手鐲,以及一个同样的平安符。 手鐲很小。 显然不是给她的。 燕箏垂眸,视线落在隆起的腹部上,所以……这是赵珵给她腹中孩儿的? 那那些银票……是给她的? 压岁钱? 这种感觉,实在有些奇妙。 她上次收到“压岁钱”还是幼时,爹娘给的,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 当然,也没有这么大一笔钱。 燕箏想了想,还是起身將赵珵留下的东西收好,放入妆奩底层。 又去更衣之后,方才再次歇下。 次日,大年初一。 燕箏与太子是要去坤寧宫向帝后请安的,所以她起的很早。 昨儿睡的早,她自是十分精神。 待看到太子时,燕箏还愣了一下。 太子容色憔悴,眼底一抹青色,一看便知昨晚没休息好。 但略一思索,燕箏便明白了。 太子许是想著姜盈盈,昨晚才没睡好。 可见赵珵所言,句句属实,太子对姜盈盈已十分上心,但他本人却还不愿承认。 不过这样的太子,还真让她觉得有几分熟悉。 “箏箏?” 太子见燕箏盯著他,久久不语,关切出声,“为何这样看著孤?” 燕箏收回思绪,对太子道:“数年过去,殿下却还一如从前。” 一样会为在意的人或事辗转难眠。 当初在边关时,她也曾见过这样的太子。不过数年前是为她,如今却是为別的女子。 太子听到这话,全没多想,只觉燕箏这是在夸他。 他认真看著燕箏道:“自然,箏箏,孤对你始终如一。” 燕箏:“……” 还当真了? 她垂下眼瞼,担心眼里的厌恶溢出来。 太子却是藉此打开了话匣子,他上前一步,握住燕箏的手,“箏箏,昨日的事,是孤想岔了。” “孤知道,你一心为孤,为东宫,若是提前收到消息,绝不会放任。” “孤只是被气的狠了,这才口不择言。”太子温声道:“箏箏,不要同孤生气,可好?” 这些话,燕箏自是一个字都不信。 但她总不能让太子一个人唱独角戏,所以她抬眸,微笑回望太子,“殿下,你我之间,无需说这些。” 正因为太过了解,所以才无需多说。 正因为见过太子真心爱她的样子,所以太子移情,她比谁都更清楚。 前世的她,也不是没所察觉。 只是前世的她,不愿这段感情就此逝去,太子的心越是偏离,她反而越想要抓住太子。 可她越想抓住,失去的反而越快。 是她自欺欺人,不愿承认。 这一世,不会了。 要走的人留不住,她不仅不会再如前世一般拼命想要抓住太子,还会祝福太子和姜氏。 昨日的事只是一个开始。 她会亲眼看著姜氏和太子一步步往上爬,然后……斩断他们的青云梯! 她倒是要看看。 姜氏的易孕体质,这辈子还能不能为太子孕育子嗣! 第49章 给燕箏的警告 对上燕箏的眼神,太子面上儘是温情与动容,“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燕箏想吐。 好在这时,外头传来宫女的声音,“见过晴侧妃。” 江芷晴来了。 燕箏顺势將手抽出,转身看向来人,微微鬆了一口气,“晴侧妃来了。” 江芷晴进门,屈膝行礼,“妾身给殿下,太子妃请安。” “免礼。”燕箏亲自扶著江芷晴起身。 “殿下。”燕箏平復了下眼神,这才再次看向太子,道:“时辰不早,该去坤寧宫了。” 说完,燕箏又顺嘴多问了一句,“殿下腿上的伤……” “无碍。” 太子道:“走吧。” 这一路上,自然是乘坐轿撵,但太子下地行走时,燕箏凭藉她敏锐的眼神,还是察觉出几分不协调。 昨日去九州清晏来回都是乘坐轿撵,太子虽被迫离开轮椅,需要站起来。 但站著的时间真不多。 仔细一算,昨日太子最伤腿的,除了在九州清晏抱著姜盈盈匆匆去后殿,便是昨晚匆匆赶去青梧宫。 青梧宫离少阳宫本就远。 太子情急之下,十分快速的走了个来回,腿会疼也不奇怪。 当真是真爱。 只希望来日,太子不会后悔。 今日后宫眾嬪妃都会来坤寧宫向帝后请安,坤寧宫十分热闹。 燕箏刚被寒月扶著下了轿撵,便察觉到有熟悉的眼神从她身上扫过。 是赵珵。 但大庭广眾之下,他尚算克制,只是一扫而过。 下一瞬,燕箏便微笑著將手搭在了太子递来的手掌中,被他牵著一道进门。 陈贵妃与淑妃等人都在此处,原本就等著看笑话。 毕竟昨日陈贵妃说了不少“真相”,本觉得凭燕箏的性子,昨儿个东宫怕是要翻天。 可现在…… 陈贵妃瞧著,不由的有些失望。 燕箏几时也变成了软柿子? 不同於陈贵妃等人的失望,皇后对燕箏的“识大体”格外满意。 在眾人请安之后,特意出声將燕箏留了下来,便连太子都没叫留下。 皇后眼神柔和,“箏箏,坐。” “多谢母后。”燕箏坐好,皇后温和的眼神便落在她身上,“昨日之事,险些让你受了冤屈,委屈你了。” 皇后说完,给了一旁的半夏一个眼神。 半夏转身拿起一旁早已准备好的托盘,恭敬的呈到燕箏面前。 燕箏看清托盘上的物件时,整个人都怔了一下。 就……意料之外。 “母后,这是?” 燕箏刚出声,皇后便笑著接话,“收下吧。” “原就是属於你的,只是前几年想著,你年岁尚小,本宫这才代为保管几年。” “如今,箏箏是愈发懂事识大体,有太子妃风范,这印鑑,本宫也可放心交给箏箏了。” 皇后声音温和,仿佛慈爱体贴至极的长辈。 燕箏垂眸,眼底闪过一抹讥誚。 说出去谁信? 她成为太子妃已近四年,却连太子妃的印鑑都一直都不曾入手。 被皇后以“代为保管”之名,一直攥在手里。 她一直空有太子妃之名,却无太子妃之权。 但她从前还傻傻的百般为皇后和太子找藉口,將这件事藏的极好,对谁也不曾吐露半个字。 而前世,姜盈盈刚被册为太子妃当日,太子妃的印鑑便被送到手中。 燕箏道:“多谢母后。” 托盘里除了太子妃印鑑之外,还有一支凤釵。 皇后继续道:“这凤釵,是本宫册封皇后之日所佩戴,对本宫而言,意义非凡。” “本宫今日將它赠与你,望你与太子夫妻同心,守望相助。” 皇后说这话时,看著燕箏的眼里全是暗示的期许。 “儿臣谨遵母后教诲。”燕箏心知肚明,皇后今日之举,除了安抚,更多的是提醒。 很显然,皇后与太子一样,都因昨日之事对她產生了怀疑。 只是没有证据,所以有些事不好说破。 所以皇后在安抚之余,更在提醒她,记得她“太子妃”的身份,记得她与太子荣辱一体。 更用“未来的皇后”这个身份吊著她。 燕箏心里明镜一般,面上却不显出半分,姿態还很恭敬。 皇后见燕箏这般,这才满意。 她起身走到燕箏面前,紆尊降贵的拍了拍燕箏的手,“箏箏,太子待你的心思,本宫与你都清楚。” “但他身为太子,有些事……他没有办法,你別怪他。” 燕箏抬眸,笑容乖巧,“母后,儿臣都明白的。” 从燕箏这里得到了满意的回答,皇后才让燕箏离开,回去好好歇著。 只是燕箏离开之后,皇后看著她离开的背影,眼底一片冷色。 半夏上前,低声道:“娘娘,姜夫人假孕之事,確实没查出其中与太子妃有什么关係。” 昨日事发之后,她便奉了皇后娘娘的命令彻查此事。 调查下来,没发现任何太子妃与此事有牵扯的证据。 皇后神色冷淡,“若真有关係,本宫今日便不是这个態度了。” “继续查,昨日的事……本宫总觉得,与她有牵扯。” 顿了顿,皇后提醒道:“若她这边查不出什么,或可从燕家那边入手。” 她总觉得,燕箏没表现出来的那么老实。 说完燕箏的事,皇后的面上露出几分疲惫,她抬手捏了捏眉心,问起另一件事,“王家那边如何了?可有什么消息?” 自从上次王家收到一根手指之后,直到今日,那抓走了王舅父的贼人都没再有任何消息,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幕后贼人稳得住,但她以及整个王家上下,整日惴惴不安,连这个年都过不好。 半夏低声道:“回娘娘,暂没任何消息。” 皇后嘆息一声,眼底闪过一道寒芒,“別让本宫知道,是谁在背后动手脚!” “娘娘息怒。”半夏宽慰,“舅老爷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安然无恙的。” 皇后自然知道,这话不过是安慰。 她抬手示意半夏扶著她进內室去休息一会儿。 她这些时日,也没怎么休息好。 可皇后刚起身,外面便传来一阵急促匆忙的脚步声,“皇后娘娘,出事了!” 皇后拧眉看去—— 只见一个小太监连滚打爬的扑进了坤寧宫,跪在低声,声音里全是颤意。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出事了!” 第50章 太子出事,王家事发? 什么?! 皇后眼神一厉,厉声道:“说清楚!” 出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小太监伏跪在地上,“太子殿下在御花园,与三皇子打起来了。” 打起来??? 皇后简直不敢相信她听到了什么。 但此刻来不及多想,她迅速迈步朝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厉声呵问:“好端端的,怎么会打起来?” 小太监立刻跟上,声音委屈的都快哭出来了,“奴才,奴才也不知道。” 他就是路过,得知此事便匆匆赶来报信,具体始末他並不清楚。 皇后也不再问,只道:“带路!” 皇后匆匆赶到时,太子和三皇子已经被人拉开,但场面仍十分不好看。 三皇子躺在地上,锦衣上染了血,嘴角似乎也有血渍浸出,脸色惨白。 相比之下,太子的境况更好一些,但也有限。 皇后最关心的自然是太子的腿,待看到太子的腿有些扭曲时,她只觉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太医,太医呢?!” 皇后厉声呵问,此刻的她实在很难冷静。 她不敢想,若是太子本就没恢復好的腿因此出了什么事那…… “珣儿,珣儿!” 就在这时,一道咋咋呼呼的哭喊声响起,却是陈贵妃。 陈贵妃顾不上往日里贵妃的尊荣和体面,跑的毫无形象。 待看到地上躺著的三皇子的悽惨模样,陈贵妃更是身形一软,险些摔倒在地。 “珣儿!” 她匆匆跑到三皇子身边,满目关切的看著三皇子,“太医呢?太医还没来吗?!” 陈贵妃心疼三皇子之余,还没忘记指责凶手,她表情愤恨,“身为太子,身为长兄,竟对亲弟弟下如此狠手。” “此事本宫绝不会善罢甘休,定要请陛下做主!” 皇后亦寸步不让,“陈贵妃,事情始末还未明晰,你的话未免说的早了些。” “老三前些时日才与老二动手,今日又对太子动手,屡屡以下犯上,自是要请陛下做主的!” 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 这边已然爭执起来,燕箏与江芷晴才终於听到消息匆匆赶来。 两人看到这场面,都嚇了一跳。 幸而太医很快赶到,而太子与三皇子也没再被放在御花园,被送到了就近的宫殿。 刚一进殿,皇后便语气急切的立刻吩咐,“太医,快,给太子看看,他的腿如何!” 其他的伤都是小事,但太子本就受伤的腿决不能出问题。 太医知道太子的情况,此刻也不敢耽误,连忙上前为太子诊治。 但看著看著,太医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 皇后见状,面色也沉了下来,“如何?” 太医连忙回话,“回皇后娘娘,太子殿下的腿原本一直都恢復的不错,但……” “当初就伤的厉害,需得好好静养,但微臣瞧著,太子殿下的腿在今日受伤之前,应是走路过快过多,本就牵扯到了伤口和骨头。” “如今又被打断,情况怕是……不容乐观。” 走路过快过多? 皇后看了太子一眼,自然也想到了昨晚太子抱姜盈盈时那急切的样子。 但此刻不是追究此事的时候。 皇后深吸一口气,道:“不论如何,太子的腿,决不能出问题!” 太医被心里轻轻嘆息一声,面上却不敢表现出分毫,当即恭敬行礼道:“微臣定竭尽全力。 皇后听出太医话里的意思,但此刻並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她只目光冰的扫了太医一眼,便没再说其他。 无论如何,先治伤总是最要紧的。 太医稟报完之后也是不敢耽误,立刻就去太子处理伤口。 皇后坐在一旁,面色难看至极。 燕箏和江芷晴也听到了太医的话,此刻对视一眼,都安静的立在一旁,没敢多说,生怕被皇后迁怒。 正如太医所言,太子的腿不容乐观。 太医在处理伤口时,儘管太子已经极力忍耐,但看他的表情和额头的汗珠便也可见一般。 皇后越看越生气,心里对太子也比从前多了失望。 好歹是太子,怎的却一点都不稳重?! “关山呢?”皇后询问。 此事陛下已经知晓,她必须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娘娘。”半夏道:“太子与三皇子打起来的时候,关山並不在旁,周围也无一人。” “关山被太子殿下安排去做其他事了。” 皇后心里立刻有了判断,“算计!” 这定是三皇子和陈贵妃那对贱人母子的算计,就趁著太子身旁没人时动手。 就在这时,太医终於处理好了太子的伤势,他紧张的额头也出了满头的大汗。 恭敬稟报导:“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今日太子殿下的腿有些移了位,微臣竭尽所能,已將移位的骨头接好。” “但如今殿下的腿比从前更脆弱几分,需得小心静养,万万不能再受力碰撞。” “否则若再伤到,只怕……是要留下隱患。” 太医表情严肃,说的郑重极了。 简而言之便是:再伤到,会瘸。 皇后深吸一口气,頷首道:“劳烦太医。” 她给了宫女一个眼神,立刻有人送太医出门。 皇后这才看向太子,“太子,今日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提起此事,太子就烦,“母后,是老三先动的手。” 若是他没受伤,区区一个老三,如何能伤到他?他隨隨便便就能將人收拾了。 他本不欲理会老三,但老三就跟疯了一般,看到他就扑上来,他这才反抗。 以至成了互殴! 皇后还想再问清楚些,一阵脚步声传来,为首之人却是梁长海梁总管。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陛下传太子殿下即刻过去,请。” 梁总管准备齐全,不等皇后说话,他身后的小太监便抬著轿撵进了殿。 皇后只能將话咽了回去。 一眾人赶到御书房。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三皇子委屈控诉的声音,“父皇,今日的確是儿臣动手在前。” “但儿臣並非为了一己之私!儿臣得知消息,太子皇兄纵容外戚王家,鱼肉百姓,欺男霸女,这才一怒之下动了手!” 第51章 太子请罪 御书房外。 皇后与太子的表情同时僵在脸上,皇后下意识的就朝太子看去—— 但太子却垂眸敛目,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皇后心头一紧,又迅速反应过来,梁长海就在身边,她此刻该镇定些,这才缓缓收回视线。 她面上虽竭力保持了平静,可心里却掀起翻天巨浪。 果然。 盯著王家,对王家动手的,是三皇子! 御书房內。 三皇子的声音还在响起,“父皇,儿臣今日饮了些酒,是衝动了。” “儿臣认罚。” “但请父皇您一定不要放过那些鱼肉百姓,尸位素餐之人!” 三皇子话音落下之后,便是陈贵妃的嚶嚶啜泣之声,“陛下,珣儿是什么性子,您很了解的。” “珣儿最的嫉恶如仇,见不得这些,若非太子有错在先,珣儿也不会……”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陈贵妃。” 皇后进门,同时威严的声音响起,打断陈贵妃的哭诉。 皇后冰冷的眼神从陈贵妃身上扫过,这才看向皇帝,“陛下。” 太子坐在轮椅上。 燕箏和江芷晴跟在一旁,此刻都恭敬向陛下行礼。 陈贵妃自然也要向皇后请安,她有些不情不愿,但看著皇后的眼里闪烁著满满的恶意。 太好了! 王家出事,这次她看皇后还怎么高高在上的端坐神台。 “陛下!”皇后自然知道陈贵妃在看她的笑话,但此刻的她无暇顾及,只一脸急切的看向皇帝,“三皇子的话都是无稽之谈,绝无此事!” 皇后话音刚落,陈贵妃便也忍不住,立刻出声,“皇后娘娘,口说无凭,既然您说並无此事,不如將王家人传入宫中当面对峙!” 皇后瞳孔微缩,眼底闪过一道寒芒,看著陈贵妃的眼里多了恨意。 果然,果然是这对母子俩! 若非如此,陈贵妃怎么能精准说出如今王家的问题? 察觉到皇后眼里的恶意,陈贵妃非但不怕,反而心里还多了底气。 有了一种:“果然如此”的篤定。 她跟皇后在后宫斗了这么多年,对皇后太了解了,皇后对她的话越是生气,便越是证明……她说对了! 陈贵妃此刻心里涌起喜悦和得意。 终於,终於让她抓到了皇后的软肋。 这一次,皇后和太子完了! “陛下!”陈贵妃看向皇帝,义正辞严,“事关百姓,臣妾请求陛下,彻查此事,还无辜百姓一个公道!” 御书房內安静下来。 皇后无法解释,只能看向皇帝,“陛下,此事……” 皇帝道:“既如此,便传王家人入宫一趟,当面说清楚。” 此话一出,皇后脸色煞白。 王家人入宫,那王舅父失踪的事,定然瞒不住。到时候一查…… 就在皇后绞尽脑汁苦思冥想应对之策时,坐在轿撵上的太子忽然出声,“父皇,儿臣有罪。” 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太子身上。 皇后眼神惊疑不定,不太確定太子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她心里有很不好的预感,此刻却不敢確定。 她希望……不要是那样。 “哦?”皇帝问:“太子何罪之有?” 太子看了皇后一眼,这才缓缓出声,“儿臣因一己之私,在明知王家犯下恶行之后,却因为顾虑亲情,没有即刻稟明父皇。” “儿臣自知有罪,请父皇降罪。” 太子这话一出,陈贵妃和三皇子对视一眼,都有些惊疑不定的看著他。 皇后则是彻底心死,看著太子的眼里都没了波澜。 她最不希望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 御书房內沉默半晌,皇帝才缓缓出声,“太子的意思是,王家的事,你早就知晓?” 太子说话时,全程没再看皇后,他道:“儿臣不敢隱瞒父皇,儿臣是在前不久王大人失踪之后,才知晓王家的恶行。” “这些时日,儿臣一直在遣人找王大人,毕竟他是罪魁祸首。儿臣想要將他找出来,绳之以法,以求父皇宽恕年迈的王老太爷,王老夫人。” “这才一直隱而未报,都是儿臣的错。” 太子这些话说的无比顺畅,燕箏一听便知,太子多半是在心里早就想好了这些措辞,所以此刻才能说的这样自然。 燕箏了解太子,能看出这一点。 皇后自然也能看出,所以此刻,皇后听完太子的话,没有半分欣慰,反而只觉得心口一阵一阵的发凉。 太子……分明是早早就在心里盘算过可能发生今日之事。 太子,早早就在心里做好了捨弃王家的准备,甚至为此做了许多事。 太子的话说完之后,御书房內一片沉默。 他能清楚感受到,此刻皇帝落在他身上的,满是审视与压迫感的眼神。 还有来自於皇后的,失望的眼神。 但事已至此,他没有別的办法,只能按照原计划,与王家切割,保全自身。 “可有证据?”皇帝问。 太子道:“回父皇的话,有的,证据就在少阳宫书房里的架子上。” 皇帝给了梁长海一个眼神,梁长海立刻悄无声息的离开,去吩咐此事。 御书房內再次安静。 好一会儿,陈贵妃的声音响起,“皇后娘娘,太子如此大义灭亲,臣妾佩服。” 陈贵妃的声音里满是戏謔和调侃。 佩服是假。 嘲讽是真。 一向爭强好胜的皇后,此刻听到陈贵妃的话却没有任何反应,仍旧抿著唇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 陈贵妃撇撇嘴,也觉无趣。 梁长海的动作迅速,不多时,便带来了一份证据。他恭敬的呈到皇帝面前,低声道:“陛下,都已整理好了。” 梁长海声音不低,可以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 皇后到底没忍住,又看了太子一眼。 再次確定,太子的的確確早有此想。 皇帝翻开太子准备好的证据,儘管方才太子已经承认,王家的確鱼肉百姓。 但此刻真的看到证据,皇帝心里的怒火还是不断翻涌,他面色冷沉,整个御书房的温度都好似隨之下降。 砰! 皇帝隨手拿起一旁的奏摺砸在地上,“王家,好个王家!” 御书房內眾人纷纷跪下,“陛下息怒。” “王守民如今在何处?”皇帝冰冷的声音里全是杀意。 证据確凿,皇后根本不知该怎么求情,此刻只能伏跪在地。 太子则是道:“回父皇的话,王守民失踪已有一个多月。” 说完,他抬眸看向三皇子与陈贵妃,“不知如今,三皇弟是否可將王守民放归,让他被缉拿归案?” 第52章 有她呢 太子盯著三皇子,眼神凌厉,眼底暗藏锋芒。 老三如此算计他。 他记下了! 但对上太子的眼神,三皇子整个人却是有些茫然,他看向太子,“什么?” 对三皇子这疑问,太子回以冷笑。 三皇子都已经將事情闹到这般不可开交的境地,让他亲自捨弃了王家,斩断了一臂,现在又来与他装傻? 三皇子今日动手的时候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此刻被太子敌视的眼睛看著,背后莫名有些发寒。 他反应过来,连忙看向视线同样落在他身上的皇帝,“父皇,此事儿臣当真不知情!” “王家人並不在儿臣手里!” 三皇子这话,便是皇帝都心存怀疑,更別提太子和皇后,那是根本不信。 对上眾人怀疑的眼神,三皇子道:“真的,儿臣也是,也是收到了一封匿名信,所以去调查了一番,才得知王家的恶行。” “但王守民失踪,儿臣確不知情。” 三皇子说著,著急忙慌的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梁长海上前接过,又转交到陛下手中。 太子听著三皇子的话,心里只觉荒诞,整个人亦愣在了原地。 所以……三皇子手里根本就没有什么证据? 而他就因为三皇子无凭无据的几句话,將王家卖了个彻底? 不,不对。 太子很快反驳了自己,方才三皇子提及了让王家人入宫对峙,失踪的王守民的的確確来不了。 所以,不能怪他。 太子稳住心神,这才朝著拿到信的是皇帝看去。 皇帝看著信,眉梢轻扬,看完冷笑一声,隨手往前一丟,“都看看。” 太子很好奇。 他想知道,究竟是谁! 但这一看之下,他也愣住了。 那“信”根本不能称之为信,是一个一个从书卷上剪下来的字贴上去拼在一起的。 书卷上的字都是刻印的,纵然各家书局刻印的字体各自都稍有不同,但书局卖出那么多本书,想要从中找到线索……简直不可能。 这幕后之人,心思简直细腻縝密的可怕。 太子想到这,只觉得背后冒出涔涔冷汗,整个人都有些坐立难安。 有人在背后如此算计他。 而他却连对手是谁都还不知道。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却毫无办法。 在旁的燕箏自然也看到了这信,她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这是赵珵的手笔。 三皇子哭丧著脸道:“父皇,王守民真的不在儿臣手里。” 方才皇帝还有些怀疑,此刻已经全然相信了。 他看了三皇子一眼,“今日之事,你虽事出有因,但动手在前是错,该罚。” “啊?!”三皇子一脸的不可置信。 皇帝道:“罚月俸一月,另,你隨大理寺彻查王家之事,务必將此事查的水落石出。” 此言一出,太子和皇后本就难看的脸色更是如丧考妣。 陛下……是真的生气了,將这件事交给三皇子,摆明了是要置王家於死地。 而且就凭三皇子,必定还会极力攀咬太子,只怕恨不能將脏水都泼到太子身上。 太子心里万般不愿。 这个决定对他来说,是大大的不利。 “父皇。”太子鼓起勇气,想为自己再爭取一二,但刚开口,便被皇帝抬手打断。 太子心里再不甘,也只能將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袖子底下的双手紧攥成拳。 王家,王家! 皇帝沉吟片刻,又道:“王家之事,明王与老四,与老三一同协助调查。” 听到这话,太子总算鬆了一口气。 父皇心里还是向著他的。 老三老四会害他,但明王绝不会! “太子。”皇帝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此事事关重大,你却为一己之私,隱而不发,是为瀆职。” “在此事水落石出之前,你便呆在东宫好好反省。” 皇帝声音淡淡,太子却听到浓浓的失望。 他俯身磕头,闭了闭眼,“儿臣,领旨。” 至於皇后……皇帝的眼神只是淡淡扫过,並未停留,“皇后这些时日,也在坤寧宫修身养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