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討伐哥布林开始》 第1章 绝处逢生 罗根狼狈地沿著山路穿行於林中,侧过头去,可以看到那座荡漾在湖泊旁的小镇。 神庙的尖塔矗立在镇中连绵的民房和步道之上,而尖塔旁那栋城堡般的建筑则更为雄伟。 他本应顺利下山进入溪木镇,结束这段奔波的日子,无奈到处都是哥布林。远处的田埂间可以看到一些人影,但在罗根附近,他已经能看到確切的绿色身影在林间穿梭,鼻子里充满著它们的气味。 罗根继续在树林中疾速奔跑,手中握著一柄长剑。 身侧传来“啪嗒”一声,树枝清脆断裂,一支匕首从灌木丛中向他刺来。矮小的身子,绿色的皮肤,浑浊的黄眼睛,正是一个哥布林。 但罗根早有防备。他脚下一顿,身子侧摆,面庞印在反光的刀刃上,第一个哥布林的脑袋便被砍了下来。 但速度也隨之减慢,后方的哥布林已经跟上。 矛尖闪烁,一支长矛从身后飞出,罗根赶忙一个急闪,连跌带滑地绕到树干后边。 长矛死死扎进木中,矛身仍不断抖动著。 他探出头去,哥布林一声怒吼,又是一刺,他立刻滑向树干的另一边,用尽全力向前猛戳。 隨著“噗嗤”的血肉破裂声,剑尖深深插入哥布林的眼窝,鲜血从孔洞中顺著脸颊滴落,最终哥布林像个破布袋一般掛在长剑上,不停抽搐。 这是第二个。 一只羽箭“咻”地钉在脸颊一侧的树干上,提醒著罗根继续向上跑去。茂盛的树林几乎笼罩了每一寸土地,一条条坚硬的树枝不断抽打在身上,四下里,是一片与明亮夏日完全不相称的昏暗。 它们仍紧隨其后,一只掛著短弓,一只挥舞著手斧,还有一只紧扣著短剑,左手还握著一面不相称的木质圆盾。 罗根终於从树林中爬出,皱眉看著道路尽头。 一条死路。 断崖横亘在眼前,他別无选择,挥舞手斧的哥布林已经欺身上前。 手斧向他劈来。 长剑与斧刃黏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的虎口震得发麻,思维一片空白,但肌肉记忆总比头脑更快。 剑刃沿著斧头那弯曲的弧线顺势下压,滑向那畜生的手腕,紧接著是一记朴实的横斩。 哥布林的半个脖子被切开。 它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踉蹌走了两步,血溅了罗根一身。 这是第三个。 没等罗根缓过劲来,右肩猛地一撞,疼痛从点到面如潮水般涌来。 那支羽箭还在颤动,箭头已经咬进骨缝里,长剑险些脱手,罗根的指节本能地抠住剑柄纹路。 剑尖垂在地上,划出一道道颤抖的痕跡。 “操。”罗根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剧痛让他难以握剑,但战斗还没结束。 他颤抖的左手伸入怀中,摸出一个沾满了泥土的小玻璃瓶。 剩下的两个畜生不像前几个那样盲目的衝锋。 持盾的那个居然压低了重心,身体藏在圆盾后,黄色的小眼睛透过盾牌边缘谨慎地看著这个杀死多个同族的凶手。 它们和其他哥布林不同,完全不同。 智商更高,更小心,更惜命,会担心猎物最后的反扑。 但这给了罗根机会。 牙齿咬开软木塞,罗根仰头灌下。红色的液体裹著草莓味顺食道流下,粗暴地涌进全身的血管。 伤口的疼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肿胀感,羽箭被硬生生地挤出。 罗根感觉一块生肉填补了伤口的空缺。 这就足够了。 持盾哥布林似乎察觉到了猎物的变化,它举起粗糙的木盾发起了衝锋,罗根甚至能看清木盾上的花纹。 耳边是风划过的声音,罗根耐心地引导自己的身体,这是他能使出的最后一次战技。 一瞬间,一条轨跡在他眼中浮现。 “砰!” 前脚掌重重陷入鬆软的泥地,厚重的力量沿著大地流遍全身,匯聚在持剑的手上。 隨后剑尖闪烁。 【突刺】 噗嗤—— 金属贯穿盾牌,扎穿血肉的声音是如此的悦耳。 就如同雨夜中的闪电,剑锋在眼前一闪而过,拥入绿色的怀抱。 名为战技的奇异力量,父亲给予的锋利剑刃,让哥布林的盾牌与血肉如薄膜般软弱。 【熟练度+1】 眼前闪过半透明的文字。 这是第四个。 罗根猛地抽剑,带出一蓬木屑和內臟碎片,尸体上的盾牌还未落下,便被罗根抓在手里。 只剩那个弓箭手了。 它正在慌乱地搭箭,手指不协调地拨动著弓弦,仿佛在说之前的射击都是侥倖。 罗根顶著盾,咆哮著衝过这几十米的距离,羽箭正正好钉在圆盾的中心,未能阻挡他的脚步。 圆盾重重將哥布林拍倒在地,紧跟著罗根挥剑砍下,隨著『咔吱』的骨骼碎裂声,它持弓的右臂被齐肩砍断。 这是最后一个。 但他犯了一个错误—— 永远不要在野外错估哥布林的数量。 侧面的灌木突然炸开,一团绿色的恶臭肉块像炮弹一样撞在罗根的腰侧。 第六只哥布林。 他们倒在湿地上,在淤泥、断枝和荆棘间翻滚,嘶打著。罗根的头重重撞在木盾上,脑袋嗡嗡作响。他用剑柄疯狂敲击著,哥布林的指甲却在他身上抠的更紧了。 他们就这样翻滚著,天旋地转。 直到悬崖边缘消失了。 罗根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著,却怎么都抓不牢,不禁咒骂起来。 失重感仅仅持续了数秒。 双手终於扣住了什么。是一根沿缝探出的老树根。 他的身体猛地一坠,胳膊几近脱臼。 嘎吱—— 树根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重量不对,脚太沉了。 他向下看去。 树木从两边陡峭石壁上生出,四散开来伸向半空。溪流在下方奔涌,长剑落在其中,被白沫裹挟著远去,与黑色岩岸发出激烈碰撞。 这些已足够凶险,但近在咫尺的危机就在脚边。 哥布林並没有一起掉下去,它正掛在罗根右腿上,爪子死死陷进他的肉里,身子在空中来回微盪。 “该死!”罗根咒骂著,手指在树皮上抠出了血。 他上辈子最惊心动魄的事也不过是加班赶方案时心臟的异常早搏,那是他最接近死亡的一次。 那时他知道自己快死了,但没有走马灯,只感到烦闷又无聊。 而现在,他感到愤怒,却又刺激。 这畜生只想让他死。 正好,罗根也一样。 哥布林张开嘴,狠狠咬在了罗根的小腿上。 “滚下去!” 罗根猛哼一声,带著怒气,左脚狠狠踹在哥布林脸上。 一下。 鼻樑骨碎裂的声音。 两下。 眼球爆开。 哥布林的爪子终於鬆脱,像块石头一样被踹上旁边的岩壁,弹开滚落,必死无疑。 罗根贏了。 但头顶很快就传来了断裂声。 老树根受够了这一切。 它断了。 罗根看著那一截断木隨著自己一同坠落,天空迅速远离,河谷两旁岩壁飞掠而过,耳边的风声变成了尖啸,隨后是一切的终结。 清冷的溪水像一只巨大的黑手,瞬间勒住他,捏出肺里的空气,吞没脑海中的意识,將他带入无尽的黑暗...... 第2章 溪木镇 罗根在洒满月光的麦田中穿行,乡民们则在身旁踉蹌地奔跑。 梦境中的世界没有距离感,罗根对此並不惊讶。这是过去的景象,熟悉的田野变得那么广阔,直到他终於找到要找的人—— 父亲。 他站在被血浸透的草地上,死去的白衣战士如小山般堆在他的面前。 “向南跑!”父亲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去白鹰王国,只要你还活著......” 吼! 巨大的咆哮震撼耳膜。 罗根抬头,双手捂住耳朵,一团巨大的白影从他的头顶飞过—— 一头巨龙。 疾风如巨浪奔涌,罗根被吹得东倒西歪,地上尸体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人群惊恐的呼喊直衝天际。 伴隨著瀑布般的冷冻白光吞噬了眾人。 人们来不及尖叫,只听到身躯冻结之声,粗棱的冰块犹如散落在地上石子。 父亲用身躯护住了他,隨著一股巨大的推力传来—— “跑!!” 他迈开步子向前狂奔...... ———— 阿兰多歷3563年,溪木镇,苏摩神庙。 罗根猛吸一口气,从梦中醒来,脑袋仍然嗡嗡作响。 他记得昨日的战斗,也记得刚刚的噩梦。那是穿越前的他亲身所见。 他一边咳嗽,一边挪动著肌肉。身体沉重地仿佛不像自己的,每块肌肉都在抗议,尤其是右肩,痒的像是几百只蚂蚁在爬。 他还活著,这里不是北诺德兰。 脑海已然平静,两段截然不同却又诡异融合的记忆躺在里面。 一段属於罗根。在北诺德兰王国生活的十六年,村庄田野上的奔跑,铁匠铺的敲打声,父亲温暖的拥抱,都歷歷在目。 另一段也属於罗根。在现代社会生活的三十几年。高楼大厦,纸醉金迷,孤零零的家,也都难以忘记。 我到底是谁? 这个念头刚升起,眼中就突兀地跳出一行行半透明文字,打断了他的思考。 ...... 【姓名】:罗根 【属性】: 力量:5(肌肉力量与身体强度) 敏捷:5(反应能力和身体灵活度) 体质:5(耐力,生命力与抗性) 智力:6(记忆与思维能力) 感知:5(直觉与感觉能力) 魅力:6(气质与影响力) 【技能】 突刺lv1(94/100) 这东西果然还在。在越过国境线向南逃亡途中,他前世的记忆觉醒了,也带来了这个金手指。 一个简单的熟练度系统。 当系统出现时,罗根的第一反应竟是折返回去,但这幼稚的想法很快就被掐灭了。 他必须现实一点,即使有金手指,他现在也太弱了。 敌人是谁,父亲是死是活,他一概不知。不管怎么说,在这剑与魔法的世界里,他必须强大起来,才有机会谈论復仇和真相。 於是他继续向南,逃到了这里—— 罗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巨大的石质穹顶,正中一个银色天平悬在空中。 这是秩序女神苏摩的標誌。 “你终於醒了。” 一个冷淡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罗根转过头。月桂的香气连著白烟从角落中飘来,一位少女正静静站在火盆旁,手中提著水桶。 她披著金边白袍,佩著微小的银质天平,顺著地平线远端金色的光缓缓走来。 “醒了,就別占著床位了。”女祭司放下水桶,拎起抹布挤干水分,“你运气很好,碰上了圣武士大人。” 她看起来与罗根同龄,说话却冷冰冰的。 “如果是其他人发现你,你已经在餵鱼了。” 罗根张了张嘴,喉咙乾涩,就像吞了把沙子:“.....谢谢。” 女祭司转过头去,无视了罗根的感谢,指了指床头的柜子。 “这些是你的东西。” 说完,女祭司没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去擦拭旁边架子上的罐子。 见此,罗根不再说话,苏摩神庙,这份救命之恩他记下了。 罗根起身收拾起自己的物品。 东西少的可怜:父亲留给他的长剑居然还在,且状態不错;一件被洗过但仍在坠崖事故中变得破破烂烂的皮甲;还有一个湿乎乎的钱袋,里面躺著三枚银幣。 他迅速穿戴整齐。皮甲上一个破开的大口子居然被粗糙地缝合过。 罗根看向一旁的女祭司,她仍专心打扫著柜子。虽然说话冷冰冰的,但她还是做了点分外的事,罗根记下了。 走出屋子,穿过神庙明亮的大堂,几个零星的信徒正跪在秩序女神的雕像前低声祈祷。 罗根没有停留,走出了神庙。 阳光从极高的天穹中洒落下来,倾斜的光柱穿透了院中的阴暗,直至庭院入口的石柱。 罗根眨了眨眼,沿著大理石地面行进,溪木镇就在他眼前展开。 空气中混著马粪,松木以及油脂的味道,到处是叫卖声,铁器碰撞声。隨处一扫,都能看到带著武器,神色各异的冒险者在街道上行走,並不全是人类,有混著绿色皮肤的高大半兽人,亦有棕色皮肤的敦厚矮人。 这就是溪木镇。 白鹰王国北部边境的重要城镇,西邻省城狼嚎城,与北诺德兰王国遥相对望。 此地处於河流交匯的低洼盆地,水陆交通便利,往来商队络绎不绝。但作为白浪行省重要城镇之一,其繁荣的根本原因在於—— 灰烬森林。 森林深处的低级迷宫【塔林遗蹟】魔力充沛,不仅催生了无数魔物,也孕育了无数珍贵的素材,吸引了一批又一批冒险者前来追逐財富,当然也吸引了一批又一批的投机者来赚冒险者的钱。 咕—— 罗根的胃打断了他的观察。他饿了,毕竟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 一股浓烈的油脂香气钻进鼻孔。 街角,一个满脸横肉的商贩正站在铁板前用铲子翻弄滋滋作响的肉饼。 浑浊的羊油就著葱焦香的味道,平日里或许有些刺鼻,但对现在的罗根来说,刚刚好。 无论如何,得先填饱肚子。 “来一个。” 商贩头也没抬,熟练地铲起一块肉饼装进纸袋。 “10个铜幣。” 罗根没多想,摸出一枚银幣递了过去。 那是一枚北诺德兰王国的银狼幣,正面印著嚎叫的冬狼。在过去,这一枚足够买下10个这样的肉饼。 商贩接过,动作却停住了。 他没有把肉饼递过去,而是眯起眼睛,对著阳光反覆查看那枚银幣,隨后用牙齿咬了一口。 “这傢伙不行。” 他把银幣像垃圾一样扔回木台,发出一声脆响。 “那是银的,”罗根皱起眉头。他出手太快了,没考虑到这是异国,但按理来说不管在哪,或许会有所折损,银幣应该还是能用的。“成色没问题。” “成色的確没问题,但是,”商贩把装好的肉饼又倒回了铁板上,抬起头,挑眉看著罗根,“小子,你是从北边山里刚钻出来的吧?北诺德兰完了。那老国王的脑袋上周就被掛在了城墙上,现在那边都分裂成几十个城邦了,全乱套了。” 罗根的手指僵在空中。 亡国了? 在他逃亡的时候,那个他生活了十六年的国家彻底成为了歷史。 这意味著他过去十六年生活的一切凭证统统变成了废纸和废铁,他仅剩的三枚银幣很可能也变成了废物。 “现在没人敢收狼幣。”商贩不耐烦地挥挥手,“谁知道明天会不会被勒令熔掉?要吃东西就去换了白鹰幣再来。” “......在哪换?” “冒险者公会。” 商贩指了指街道尽头那座如堡垒般的建筑: “那边有专门赚这种钱的兑换商,不过別指望匯率有多好看。下一个!” 第3章 初出茅庐 冒险者公会是一个有著五层楼高的宏伟建筑,巨大的橡木门敞开著,绘有剑盾標识的木牌掛在门口,被过往的人流带著不断摆动,嘎吱作响。 罗根侧身挤了进去。 清晨的大厅里已经人头涌动,混著未洗澡的体味,汗味,脚臭味,这让罗根想起了前世里早高峰时的地铁站。 没人注意罗根。 毕竟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渴望通过冒险来发財的新面孔。 偶尔有视线在罗根的长剑上停留了一会,但在看到那缝缝补补的破烂皮甲后,又发出几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穿著破烂,带著长剑就想成为冒险者的不止他一个,在公会里的老手看来,这些新人跟野外的哥布林没两样: 死的很快,刷的也很快,出个任务的功夫,公会里就会多几个这样的新面孔。 不管別人怎么看,罗根需要先把钱换了。 大厅的右侧是一排带铁柵栏的窗口,大多排著长队。唯独最角落的一个窗口冷冷清清,上面掛著一块漆黑的金属牌: 【伯克银行】 高高的柜檯后面,坐著一个棕褐色的小个子。为了弥补身高劣势,他坐在一个特製的高脚椅上,戴著眼镜,正盯著手头的报纸。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地精。 罗根刚靠近,他便迅速调整领结,露出了一个標准的职业微笑。 “日安,先生。”地精的声音很尖,但听起来很专业,“我是伯克银行的高级客户经理克鲁格。时间就是金钱,看您的穿著,您两样都很紧缺。说吧,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罗根从兜里拍出三枚银狼幣递了过去。 “请你帮我把它们换成鹰幣。” “当然可以,”地精克鲁格仍保持著脸上的笑容,仿佛早就料到了,將银幣勾了过去。 “不过请您理解,鑑於北边糟糕的局势,扣除熔炼损耗费、风险评估费、以及跨国手续费......我能付你1银鹰幣加上10铜幣。” 罗根皱了皱眉,隨即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 “可以。” 克鲁格推回了一枚崭新的银鹰幣和一小把铜幣。 罗根搓了搓那枚紧存的银幣,其中一面里,白鹰展翅翱翔,另一面则是一位容貌绝美的女士。 还剩1银幣10铜幣,这点钱即使睡马棚一周也不够。 他必须赶紧想个赚钱的法子。 成为冒险者不就好了? 不管怎么说,罗根也是有装备的人,並且还有从父亲那学会的【突刺】战技,只要不像昨天那样体力不支,寡不敌眾,应付些像哥布林那样的低级魔物还是没有问题的。 “这也可以註册冒险者?”罗根指了指窗口上的標识。 “当然,一站式服务是我们的宗旨,不过大部分冒险者都不领情。” 克鲁格抽出一张表格。 “缴纳一银幣註册费,填写表格,您就能成为受公会保护的冒险者,之后便可以去公告栏接取任务。” 刚到手的银幣就推了回去,罗根感到一阵肉痛。 在窗口前等了一会,地精克鲁格从柜檯下面掏出一个黑色的金属卡片以及一本三指厚的书。 卡片上刻著罗根的名字,编號,以及他当前的冒险者等级—— 【黑铁级】 而那本书的封面上则印著一行烫金大字: 【冒险者手册】 下面带著一排小字: 【白鹰王国白浪行省溪木镇分部特供版】 “这是公会赠送的新人福利。” 罗根翻了翻手册。目录上主要分为三个部分:新人冒险者的生存指南(既防魔物也防冒险者),各种店铺推荐gg,以及一个基础的魔物图鑑。 看书时,地精克鲁格的眼睛不断在罗根的身上打转,似乎在评估著什么。 “罗根先生。” “嗯?” “顺带提一句,本行针对向您这样起步艰难的新人冒险者,提供小额的『装备贷』。” “装备贷?” “是的,绝对合法合规,日利息低至三成,足够您在冒险前先换一身像样的行头,然后大赚一笔......”克鲁格笑得意味深长,“毕竟,若是隨便死在下水道里,这辈子就没机会赚钱了,对吧?” 日利息三成? 罗根皱了皱眉,视线在身上的破皮甲上停留了一会。贷款本身是一项正常的商业业务,但罗根心里对此有些抗拒,相比加槓桿,他更喜欢脚踏实地,落袋为安的踏实感。 况且,为什么这个窗口除了自己没有其他人?別看这个地精笑的那么恭敬,但这个种族在生意场上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 还是不沾上关係为好。 “谢谢,不必了。” 罗根收好卡片,转身离开。 “那真是太遗憾了。” 地精在他身后礼貌地鞠躬,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遗憾,仿佛篤定罗根迟早会回来。 公会的任务布告栏有整整一面墙那么大,上面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纸张。 罗根挤过人群,目光在这些纸上移动,周围是同样在打量任务的冒险者们。 纸张右上角的印章顏色代表了任务难度—— 和冒险者等级一样,分为黑铁级,青铜级,白银级,黄金级。 再往上的山铜级和秘银级任务则大多出现在人们的传说中,一旦出现,那往往意味著某个城市,甚至某个国家要完蛋了。 不过那跟现在的罗根没有任何关係。 一般来说冒险者都只能接取与自己等级对应的任务,若要越级接取下一级任务,则需要通过公会的评估。 作为新人,罗根现在当然只能接取黑铁级任务,带著黑色印章的纸,就是他的目標。 很多都已经被撕下来了,可以看到上面留下的纸痕,罗根找到一些还留在上面的残羹剩饭—— 【寻找丟失的斑点猫(报酬:1银幣)】 【搬运码头货物(报酬:1银幣/天)】 不是找猫找狗的任务,就是卖苦力的任务,这些任务都不是很符合罗根的预期。 他要钱,他同时也需要变强。 当然,罗根不是没想过去討伐他的老对手,哥布林。作为繁殖能力超强的魔物,哥布林已经被公会划为了悬赏魔物。只需要出示哥布林的討伐证明,也就是耳朵,就可以根据数量领取对应的赏金。 但是哥布林多为群居,在实力提高到一定程度之前,罗根不想在像昨天一样一个人面对多只哥布林了,那太冒险了,而要是组队的话...... 罗根看了看周围人嫌弃的表情,还是先算了。 搜索良久,最终罗根的视线定格在一张边缘有些发霉的任务单上。 【下水道清理】 任务等级:黑铁级 魔物:灰泥史莱姆(挑战等级:1/8),约10只。 任务地点:溪木镇西区·下水道 发布时间:阿兰多歷3563年6月5日 期限:三天內 报酬:每只史莱姆30铜幣。 任务內容:清理溪木镇西区下水道中过度繁殖的灰泥史莱姆,並带回史莱姆核心作为凭证。 备註:瞄准核心,別穿你最好的衣服去。——冒险者公会 30铜幣一只,10只全部解决大概有3个银幣的收入。 虽然环境恶劣,但比起去野外,下水道至少比较近,且是个封闭空间,史莱姆这种新人最喜欢的低级魔物虽然会弹跳,但掌握规律后很好躲避,正好適合他的【突刺】战技发挥。 至於衣服...... 罗根扯了扯领口,上面已经沾了不少泥点,背部有一个大洞,皮肤可以清楚地从洞口感受到覆在上面的皮甲,汗臭则从领口里冒出。 正好,完成这个任务就换一身新的。 “就它了。” 罗根伸出手,抓住了任务单。 啪—— 另一只纤细的手也放在了纸面上,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与周围格格不入。 第4章 大变活人 沿著指节向上看,这是一个全身笼罩在灰色斗篷中的女孩。身段纤细,大热天里却能感到斗篷下的丝丝凉意,她的脸埋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但二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了一下,罗根看得更清楚了。 利落的金色齐肩短髮,明亮的蓝色大眼睛,下半张脸带著口罩,是个美女。 她默默地盯了罗根一会。 隨后,手指缩了回去,转身,融入了喧闹的人群中,就像一滴水消失在了海里。 真是个怪人。 罗根摇了摇头,撕下了这个任务单。 ...... 下水道入口隱藏在西区桥洞处一个巨大的铁柵栏后面。 还未靠近,一股混著腐烂蔬菜,排泄物,以及死老鼠味的恶臭就扑进了罗根的鼻子里。 罗根这辈子闻过最臭的味道,就是孩童时掉进粪坑里那灌入嘴巴的几口大粪,看来今天要打破下限了。 推开沉重的铁柵栏,他钻了进去。 下水道並不是一片漆黑。 中间奔腾的污水河两侧,是铺设完好的石砌步道,步道旁的灰墙上,则布满了疯狂生长的古怪苔蘚。 不知是不是吸收了下水道中的废料,导致变异了的缘故,它们都发出了幽幽的绿光,照在脸上显得很诡异,但也帮了大忙了。 借著绿光,罗根能勉强看清前方的道路。 按照任务描述,史莱姆就在入口附近的位置出现。 其实下水道中的史莱姆本身就是人为投放的。它们实力低下,能够吃垃圾,还能消化部分的炼金毒素,是很好的下水道清洁生物。 不过它们的繁殖速度比较快,需要定期派人进行清理。 据目击者报导,一开始在下水道深层投放的史莱姆已经出现在了出口附近,於是就有了罗根接取的这个任务。 走了一会,还是没见到史莱姆的身影,但头顶不断滴著水珠的石砖,以及脚下黏糊糊的淤泥已经让罗根感到有些厌烦。 更別提空气中那噁心的味道。 不过没办法,冒险者並不是想像中那么光鲜的工作。底层冒险者实际上和前世的『三和大神』没有什么区別,就是个打零工的,只不过更危险,提升空间更大罢了。 前方转角的阴影里,终於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团灰色的半透明胶状物正贴著墙壁缓缓蠕动。 它大概有磨盘大小,借著光可以看到它体內包裹著几块没有消化完的骨头,一只死老鼠,以及一个微微发著蓝光的鸡蛋大小的晶核。 这就是史莱姆。 它似乎感觉到了罗根的出现。 史莱姆身体猛地收缩,內部的晶核被其他东西死死裹住,然后整个身子像个皮球一样弹射过来。 罗根早有准备。 史莱姆在眼中逐渐变大,他计算著距离。 身体向左侧滑步,脚底在淤泥中踩出一个凹坑,脚下的石板变得清晰可见。 史莱姆擦著他的衣角飞落在后方。 紧跟著的,一道银色的流光。 【突刺】 手臂肌肉瞬间紧绷,没有多余的动作,剑尖精准穿透粘稠的胶质,直抵核心。 噗—— 就像是个装满水的气球被扎破了。核心碎裂的瞬间,史莱姆剧烈颤抖了一下,隨后身体失去了维持形態的魔力,化作一摊毫无生气的水。 只留下一颗鸡蛋大小的破碎晶体。 【熟练度+1】 比想像中的简单。 就如同【冒险者手册】上说的一样,这东西虽然噁心,但並没有太高的智商,战斗力也不强,只要不被包围,它们就很好处理。 继续。 前方的污水中,多个史莱姆正缓慢吞噬著一团垃圾。 罗根捡起一块石头扔了过去。 啪。 石头砸进一只史莱姆的体內。那团胶状物停顿了一下,隨后发出一阵嘰里咕嚕的声音,朝罗根跳过来。 其他的几只也感应到了震动,纷纷调转方向。 一共六只。 这次罗根想提高效率。 他没有很快后退,只不过一直保持著一定的距离,让这些史莱姆排成一条直线,前赴后继的衝到他的面前。 第一只,长剑横劈进史莱姆的体內,没使用战技,有明显的阻滯感,但也击碎了核心。 第二只,剑尖精准刺入晶核,十分顺滑,战技的效果还是很明显的。 【熟练度+1】 第三只。 第四只...... 隨著每一次使用战技,罗根感觉到往常那种生涩感正在慢慢消退。过去,战技的发动就好像是身体被强制接管了一样,肌肉是被动地执行著某种命令。 但现在,那种力量开始深入骨髓,渐渐变成一种本能。 当长剑穿过第六只史莱姆的核心时,暖流顺著手臂涌遍全身,战技完全变成了罗根的本能。 【熟练度+1】 【突刺】lv1—【突刺】lv2(1/100) 【专长“穿风手“已解锁】 ...... 【穿风手】 【效果:战技释放速度加快10%,穿透力提升20%】 ...... 多次使用战技带来的疲劳感让罗根身子发软,但同时,战技等级提高的感觉又让他浑身暖洋洋的。 虽然冒险者生涯才刚刚开始,但他已经变得更强了。 还差三只,罗根靠著墙坐了一会,便继续沿著污水河向前走去。 没多久,最后三只史莱姆也被罗根找到。 lv2等级的【突刺】的確提升明显。 以前需要全神贯注的一击,现在变得信手拈来。前两只史莱姆几乎是在见面的瞬间就被钉死在了墙上。 【熟练度+1】 只剩最后一只了。 任务马上结束,罗根受够了一旁五顏六色的污水,以及四周那无处不在的垃圾堆。 就在罗根准备了结这最后的史莱姆时—— 黑影从垃圾堆里窜了出来。 罗根定睛一看,差点把剑刺了过去。 不是魔物,居然是个人。 那是一个衣衫襤褸,满身污垢的老人。诡异的是,他的脑袋上扣著一只较小的灰色史莱姆,那东西正滋滋作响地腐蚀著他的头皮,冒出阵阵白烟,但这人仿佛毫无痛觉。 “妈的.......一杯,一杯,再来一杯,谁给我一杯酒啊,妈的!” 老人含糊不清地挥舞著酒瓶,猛地砸向罗根面前的史莱姆。 砰—— 本该陷入其中的酒瓶竟烂个粉碎,里面的烈酒洒满了史莱姆的全身,紧接著是玻璃碎片的切割,谁能想到史莱姆竟被这一击砸得稀烂,核心直接裂成四瓣。 罗根嘴角抽搐,赶紧扶住这个將要倒下的老人。 他晃了晃,脸朝下直挺挺地吐了几口屎黄色的呕吐物,全包在头上的史莱姆里面,然后不动了。 “......” 这算什么?抢怪吗? 罗根用剑柄戳了戳老人的后背。 没反应。 但老人头上的史莱姆还在。那只灰色的胶状物似乎把老人的脑袋当成了美餐,正欢快地分泌著消化液。或许再过不久,老人的头皮就要被消化完了。 罗根皱了皱眉,强忍著噁心,將手猛地插入史莱姆体內捏碎了晶核。 啪—— 整个史莱姆掉了下来,露出了老人那被史莱姆烫得暗红的皮肤,以及脑袋中部空荡荡的头皮。 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即使在昏迷中,却也带著玩世不恭的气质。 老人尽力抬起眼皮,但很快又垂了下来,发出阵阵鼾声,紧接著,吐出一股比下水道还要衝鼻的酒气,脑袋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罗根在他身上摸索了一遍,连个铜板都没有。 “也是个穷鬼。” 罗根嘆了口气。莫名其妙,这时候转身离开算是明智的选择。但把一个大活人留在这个满是史莱姆和毒气的下水道里......他的良心过意不去。 “算我倒霉。” 他抓住老人的衣领,把他往外拖。 真沉。 这老东西看著瘦,整个人却像个秤砣一样重。 十多分钟后,罗根气喘吁吁地將老人扔在了下水道旁的小巷里。这里人来人往,能晒太阳,旁边还有个垃圾桶,待著总比下水道舒服。 “算你欠我的。” 罗根將手在墙上擦了擦,头也不回地向公会走去。 在他身后,老人仍尽力抬起眼皮,这回稍稍抬起了一条缝,浑浊的眼珠看了看罗根的背影,隨后又迅速合上,发出震天响的鼾声。 第5章 酒馆与酒鬼 走在路上,罗根感觉自己就像坨屎,身上臭臭的。虽然他在下水道时已经很小心了,並且也没让史莱姆沾到自己身上,但是那挥之不去的味道还是让路过的人皱著鼻子。 不过现在,冒险者公会里像他这样的人比比皆是。 现在是下午,交付任务的高峰期。 有的人光著屁股就挤进人群中排队,丝毫不觉得羞耻。甚至在队列中,有的人还抓著一把哥布林耳朵,上面的鲜血一滴滴流在地板上。 罗根对公会的保洁人员感到同情,这里可太脏了。 地精克鲁格正用两根手指捏起一颗晶核,他嫌弃地看了看,又精准地扔进托盘里:“11枚晶核,报酬一共3银鹰幣加上30铜幣,请拿好,罗根先生。” 他推出一堆钱幣,现在,罗根一共有了3银幣40铜幣,至少不用睡马棚了。 “顺便提一句,虽然您的效率很高,但是这味道......真是让金钱都失去了香味。” 罗根没空搭理他的废话,抓起钱转身就走。 他自己都快被熏晕过去了。 洗澡。必须马上洗澡! ...... 溪木镇的公共澡堂虽然闻起来像是一锅煮沸的旧抹布汤,但总比罗根身上好闻多了。 这里蒸汽瀰漫,掩盖了大部分的霉斑和污垢。 罗根赤裸著身子,把自己沉进那个巨大的热水池里。 “嘶——” 热水刺痛皮肤,罗根低下头,看著水中的倒影,刺目的金髮既陌生又熟悉,在这个以红髮和黑髮为主的国度里,有些格格不入。 周围並不安静,人们甩著毛巾走来走去,有的人在搓背,有的人在閒聊,很吵。 几个本地人看了看他的头髮和身上未完全癒合的伤疤,窃窃私语著。 “北边来的难民。” 罗根听到了这词,但他不在乎。他享受地躺在水池中,闭著眼,感受著蒸汽抚过毛孔的感觉。 久违的休息。 从澡堂出来,换上一身新买的粗亚麻衬衫和长裤,罗根感觉自己终於重新做回了人。 虽然买衣服又花掉了他一枚银幣,但这总比在街道上裸奔强。 街道上行人仍然很多,但抬头看去,天色已经渐渐变晚,橘红色的夕阳出现在远处的地平线上。 罗根翻开那本《冒险者手册》,手指从那些昂贵的旅店中划过,最终停留在溪木镇西区的一角。 【沉眠巨龙酒馆】 备註:底层冒险者的最佳旅店。酒水够劲,食物管饱。作为前冒险者的老板凡特脾气很臭,但这绝对安全——只要你別在他的地盘上搞事。 就这了。 罗根推开了眼前的酒馆大门。 嘎吱—— 门內比门外更凉爽,但也更阴暗,一个个冒险者围坐在宽大的木桌上,有的人摇动著骰子,大喊大叫著,似乎这样就能將上一局输的钱贏回来。有的人则挥舞著酒杯,与朋友畅饮美酒。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个服务员在不断走动著,他们端著装有酒水,美食的木盘,灵活地躲避著伸出来的脚或者武器。 角落里,一个吟游诗人正拉动著琴弦,唱著下流的小调...... 这倒是很有异世界的感觉。 正中间的柜檯后面,坐著一个巨人般的傢伙。 他全身覆盖著金色的鳞片,竖瞳正盯著帐本,一根断了一截的龙角显得有些狰狞。 他就是酒馆的老板,龙裔,凡特。 “住宿?” 凡特看了看罗根,声音低沉得像闷雷。 又是一个新面孔,他可不会因为这小子长得漂亮就多看他一眼。毕竟死人再漂亮又有什么用呢? “对,住一晚多少?50铜幣吗?” 参照手册上的信息,罗根確认道。 “没错,50铜幣,一个床位,一个卡得死死的门閂。”凡特伸出大手,“先付钱。” 罗根掂了掂手中的钱袋,如果加上吃饭或者其他开销,他剩下的钱甚至撑不了五天。 “先住一晚,再来一份三號套餐。”罗根看了看头上的菜单,点了一份最便宜的。 “三號套餐,二十铜幣。” 凡特隨手一指。 “自己找地方坐,別惹事。” 罗根找了个角落坐下。 不一会,女侍者哐的一声把托盘放在了桌上。 这分量的確没得说。 一碗仍在冒泡的褐色浓汤正散发著洋葱和猪油混合的香味。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用料,但是罗根用木勺在碗底搅了搅,捞起了一块燉的软烂的猪排骨,以及几块切碎的芜菁和豆子。 他拿起那块像砖头一样大的黑麵包,裹著一片乾巴巴的燻肉,在汤里狠狠地泡了一会。 直到麵包吸饱了油脂变得厚重,罗根狠狠咬下一口,粗糙的穀物摩擦著喉咙,带著肉味和汤汁缓缓下肚,很是舒爽。 虽然前世的他吃惯了社会上的山珍海味,並且对白人餐一直嗤之以鼻,但现在罗根心中仍然对面前的食物竖起了大拇指。 没办法,他太饿了,这三號套餐的分量的確够足,可给他吃爽了。 食物很快就在他风捲残云之下全部解决了。 罗根痛苦地打了个饱嗝,喝了口水漱了漱,然后整个身子靠在椅背上发呆,眼睛在酒馆里看来看去。 北诺德兰完了,这里是白鹰王国,两个国家最大的区別除了发色,就是种族的多样性。 像罗根过去在北诺德兰的乡村里,基本上见不到几个非人类种族,但是在这,隨便到大街上就能看到半兽人,矮人,甚至能看到半精灵。 酒馆里当然也不算少。 罗根斜对面就有一老一少两个矮人正喝著酒,吃著肉,整个嘴油乎乎的。 而坐在他们旁边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那个下水道的老头? 老人换了身衣服,虽然依然邋遢,但至少头上没有掛著史莱姆。他的手里仍抓著一个酒瓶,眼神迷离地看著罗根,隨后竟然摇摇摆摆地举起杯子,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罗根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礼貌地举起水杯回应了一下。 “嘿.....”老头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个词,但还没等罗根听清楚,他就砰的一声砸在酒桌上,打起了呼嚕。 “这老混蛋.....”罗根无语地收回目標,视线移到別处。 酒馆另一边传来桌椅翻倒的巨响。 “你这该死的小偷!” 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半兽人咆哮著踢在一个瘦弱年轻人的肚子上。那个年轻人蜷缩在地,怀里死死抱著一个包裹,哪怕被打得满脸是血也不肯撒手。 “那是我的......我没偷......” “还敢嘴硬!” 另外两个跟班正嘿嘿笑著围上去拳打脚踢。 酒馆里的客人们纷纷端著杯子看戏。毕竟在溪木镇,这种事比吃饭还常见。 罗根眉头紧锁,他不想多管閒事,但看这人的样子再不管,可能要被打死了。 “我说过——” 一个阴沉的声音盖过了嘈杂声。 柜檯后的凡特老板动了。 他像个公牛一样撞了进去。 刀疤脸半兽人还没反应过来,凡特那巨大的龙爪就已经扣住了他的脸,隨后猛地往后一推,地板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在我的店里,禁止斗殴。” 紧接著,巨大的尾巴像钢鞭一样扫过,那两个跟班像麻袋一样飞出了大门,重重砸在街道上。 最后,凡特像拎起小鸡一样拎著那个晕头转向的半兽人大步走到门口,顺手一扔,两百多斤的半兽人像个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重重砸在街道的泥里。 “还有谁想飞得比他更远?” 凡特拍了拍手上的灰,拉起地上那个被打得满脸血的年轻人,隨后看向罗根。 “看什么看?这种事在溪木镇每晚都会发生七八次,你可管不过来。” 罗根呆呆地点点头,拿著包裹走上楼梯,脑中还对刚才的事情挥之不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罗根甚至没看清两个嘍囉的脸,闹剧就结束了。 凡特老板的实力看来和他的脾气一样大。 不管怎么说,手册说的没错,住在这很安全,只要不惹事的话。 第6章 剑与菸斗 罗根的床並不舒服。 那是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单薄的木板松垮垮地卡在架子上,罗根一翻身,就会冒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更別提在房间里跑跳的老鼠引发的动静,如果放在前世,罗根不可能在这睡得著。 但他睡得很沉。 甚至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这是他觉醒记忆后的第一个安稳觉。在这之前,他的神经一直都是紧绷著的,上下牙齿总是死死咬住,没有一点放鬆。 毕竟一入睡,父亲,风雪,巨龙就出现在他的梦里。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满是灰尘的窗户照进来时,罗根睁开了眼。他的手本能地摸向枕头下的剑柄,几秒钟后,紧绷的肌肉才慢慢放鬆下来。 他还活著。在溪木镇。 在酒馆里美美地吃了一顿早餐,罗根又来到了冒险者公会。 这里还是那么嘈杂,各色冒险者在不断叫喊著,罗根並没有像昨天一样直接前往公告栏。 他要找个小队,接取报酬更丰厚的任务。 和他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毕竟单干的独行侠一般实力有限,赚不了大钱,且往往死的最快。 所以大多数人都想找个靠谱的临时队伍,而小队也希望能够找到靠谱的临时队友。而若是双方都比较满意,甚至可能进一步发展成为正式的小队队员。 罗根在人群中进进出出,目光扫过一个个吆喝的小团体。 “狂暴猿討伐任务,缺个不怕死的盾卫!必须掌握一个战技!报酬优厚!” “恐狼討伐任务,缺个会法术的大爷!哪怕只会火焰箭也行!” 这些都是招募资深冒险者的队伍,可以看到吆喝的队长们都装备精良,浑身散发著危险的气息,他们不可能看罗根一眼。 不过罗根还是发现了一个小队。 公告栏旁边站著三个身影,其中两个较矮的身影罗根看起来很眼熟。 当先的是一个矮人。他穿著一身修补多次的锁子甲,满脸的大鬍子像是纠结的钢丝,里面还沾著昨晚的啤酒沫。 他正抱著粗壮的手臂,一脸不耐烦地瞪著围观的冒险者们。 在他身后,站著两个明显稚嫩得多的年轻人。 一个是年轻的矮人,应该是老矮人的亲戚。他穿著一件崭新的皮甲,手里紧紧攥著一面小圆盾,眼神却躲躲闪闪的,有些紧张。 另一个是人类少女,蓬鬆的褐色长髮搭在肩上,小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泽。她背著一张几乎和她一样高的长弓,哪怕隔著几米,罗根也能看到她手臂上那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 这是个真傢伙,不是娇滴滴的花瓶。 这两个矮人应该就是昨晚在酒馆里遇见的那两位。 “就没一个带种的吗?!” 大鬍子矮人咆哮著,唾沫星子喷得前面的冒险者连连后退,“我们要去的是赫卡托斯山脉外围,不是去他妈后花园野餐!你那细胳膊细腿连我的卵蛋都举不起来,还想去砍哥布林?” 那个冒险者红著脸溜走了。 哥布林?罗根看了看大鬍子矮人,看起来是一个资深冒险者。 一个老兵,带著两个新人。这种配置的队伍实力一般,但也很合適。毕竟討伐哥布林对於罗根来说也不是很难的任务。 就这个了。 “还缺人吗?” 大鬍子矮人转过头,浓眉下的眼睛上下打量了罗根一番,罗根面不改色。 视线不出所料在破皮甲,长剑上停留了好一会。 “哈!”大鬍子矮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又来一个不自量力的小子。你看上去比上一个结实点,但你这穿的.....怎么?你打算用它给哥布林擦屁股?” 旁边的年轻矮人有些尷尬地拉了拉大鬍子的衣角,似乎觉得太伤人了。 那个背著弓的少女则好奇地探出头,打量著罗根的金髮。 “没关係,大概率用不到它,”罗根没有生气,只是拍了拍皮甲,“我有战技。” 这两个字倒是让大鬍子矮人的笑音效卡在了喉咙里。 毕竟在这个世界,会挥剑的人满大街都是,但会战技的可不多。战技,是区分炮灰和职业者的门槛,是魔力与血肉之躯结合的產物,是凡人触碰超凡的第一步。 哪怕大鬍子矮人这样的老手,至今也不过掌握了三个战技。 “战技?”大鬍子矮人的眼神变了,“嘴上说说谁都会。” 他一边说著,一边毫无徵兆地伸出手,抓住了罗根的右手。 他的手掌像把铁钳,力道大的惊人。 他粗暴地翻开了罗根的手掌,大拇指用力在罗根的虎口和指根处搓了搓。 那里有一层厚厚的老茧,那是罗根前身练了十六年剑术留下的痕跡,也是他从父亲那学习战技的证明。 可惜过去的他天赋一般,只学会了一个战技。 大鬍子矮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眼神里的轻视消退了几分,毕竟嘴巴可以骗人,但身体是骗不了人的。只有真正成千上万次挥剑的人才会长出这样的手。 “既然会战技,怎么混成这样?”大鬍子矮人鬆开了手,疑惑地拍了拍罗根的肩膀。 “因为我是北边逃难过来的,”罗根收回手,指了指自己的头髮,“路上钱都掉光了,只剩下一条命和这门手艺了。” 大鬍子矮人沉默了一会,接受了这个解释。 毕竟最近,金髮的北诺德兰难民的確不少,但像他这样有本事的可不多。 “哥布林耳朵归杀的人,战利品的话按团队贡献进行分配,没问题吧?” “成交。” 这时,一个软糯的声音从旁边插入进来。 “我也加入。” 罗根和大鬍子矮人同时转头。 一个身披灰袍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公告栏的阴影里。 来得毫无声息。 斗篷下露出半边俏脸,依旧带著面罩,但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让罗根瞬间认出了她。 是昨天那个想和自己接同一个任务的少女。 “游荡者。” 少女惜字如金,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些闷,但听起来让人耳根发痒,很舒服,“我会潜行,能拆陷阱,能探路,也能开锁。” 大鬍子矮人挑了挑眉:“嚯,口气不小,但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吹牛?” 少女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掌心一翻。 一枚铜质的菸斗出现在她修长的手指间。那是大鬍子矮人掛在腰带上的宝贝,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摘了下来。 大鬍子矮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脸色一变,隨后爆发一阵大笑。 “好!好身手!”他用力拍著大腿,“老子就喜欢有本事的人!总比只会吹牛的软脚虾强!你过关!” 少女隨手將菸斗拋回矮人,同时蓝色的眼睛在罗根身上停留了片刻。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像昨天一样瞪罗根,只是点点头,隨后移开了视线。 罗根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点头。 这样就好。毕竟大家都只是为了钱。前世的职场经验让罗根更喜欢冰冷冷的合作关係,而不是虚偽的热情。 这样反而让他觉得更安全。 “既然人齐了,那就別磨蹭了!” 大鬍子矮人像个將军一样朝眾人挥了挥手。 “听好了,这次的目標是溪木镇北面,赫卡托斯山脉山口的那窝哥布林。这群绿皮崽子比发情的老鼠还能生,已经抢了好几个商队。我们的任务就是清理它们的营地,顺便看看能不看捞点油水。” 他拍了拍胸脯,锁甲哗哗作响。 “老子叫索林,这支小队的队长,虽然还不是职业者,但这把斧头砍过的脑袋比你们吃过的盐都多,不想死就好好听我的话!” 他指了指身后那个放不开的年轻矮人。 “这是我侄子,巴伦。是个还在学习怎么不尿裤子的盾卫。” “舅舅!”巴伦涨红了脸,小声抗议道。 “这是帕帕,”索林又指了指那个健美的少女,“一个除了射箭和傻乐什么都不会的丫头。” “喂!大叔!我都听见啦!”帕帕不满地挥了挥拳头,“我还会做饭呢!” “如果你管把肉烤成木炭叫做饭的话。”索林翻了个白眼。 这是个充满活力的队伍,看来路上应该不会无聊了。 第7章 寻踪 路上的確不无聊,帕帕和巴伦正嘰嘰喳喳地缠著罗根询问北方的事情。 罗根倒是乐得跟他们閒聊,毕竟从这到目的地著实有一段距离,就算是为了缓解他屁股上的疼痛,他也得说说话。 毕竟这路也太陡了。 马车轮子正碾过一块凸起的岩石,整辆车猛地一震。 罗根被顛得差点从箱子上飞起来,屁股就像是被狠狠踹了一脚,怀里的包裹脱手而出,滚在车板上。 包裹里藏著他买来的保命东西:两卷粗糙的绷带,一罐止血药膏,几片肉乾,还有几块黑麵包和一个水囊。 1银幣85铜幣。 这就是罗根现在全部的家当了。虽然他在索林面前夸下海口,说可能用不到皮甲,但总得做点准备,万一他受伤了呢? 毕竟,在这个没有医保的世界里,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队长索林正坐在车夫的旁边。一个满是凹痕的头盔盖在了他的脸上,隨著马车的顛簸,他竟发出有节奏的鼾声。 罗根注意到,即使在睡觉时,索林的手也死死扣著那把战斧的斧柄。 这点倒是和罗根一样。 车厢后面则是另一番景象。 “北边的雪真有那么大吗?大到能把人埋起来?” 帕帕兴奋地瞪大了眼睛,嘴里嚼著半块苹果,浑身散发著充沛的活力,完全没把即將到来的战斗当回事。 “能。” 罗根下意识地绕了绕脸,把包里的东西塞了回去。 “小时候我父亲清扫屋檐,一铲子积雪下去,我整个人瞬间就被埋得严严实实了。要不是他刨得快,我现在已经是个冰块了。” “真酷.....”帕帕感嘆道,“我就想去那种地方看看!天天待在溪木镇,不是打猎就是帮老妈烤麵包,无聊死了。” 年轻矮人巴伦也凑了过来,虽然还是有些拘谨,但比在公会时放鬆多了,看起来他是个社恐,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罗根,那里真的遍地都是战士吗?”巴伦小声问道,眼神里带著一丝嚮往,“我听吟游诗人说,北方人都是天生的战士,从娘胎里出来就会战技。” “尽放狗屁!” 前方突然爆出一句粗口,紧接著雷鸣般的鼾声便无缝衔接地再次响起。 “你舅舅说的没错,”罗根撇了索林一眼,笑著纠正道。“我们和你们没两样,也是一个鼻子两只眼,顶多好战一点,但大部分人一辈子也就只会种地罢了。” 看著面前这两个新人,罗根仿佛看到了在北方时那个过去的自己。那样天真又单纯,真是可爱。 一直坐在角落里的艾莎则一言不发。 她就像个影子一样缩在灰袍里,小手交叉护在胸前,眼睛偶尔扫过聊天的三人。 既不参与,也不打断,一切都和她没什么关係。 “吁——!” 车夫猛地勒住韁绳。 索林脸上的头盔滑了下来,被他一把接住。 “到了。” 罗根拍了拍腰间的长剑,跳下马车。 “都下来!都他妈认真点!別以为我们是来郊游的!” 索林指了指前方那片茂密的阔叶林: “根据公会的情报,上周有一支运送咸鱼和布匹的商队就是在这被袭击的。那群杂碎连拉车的骡子都生吞了。它们的营地肯定就在这附近。” 罗根抬头望去。 赫卡托斯山脉。 连绵起伏的群山就像巨兽的脊樑,横亘在天地之间,山顶被云雾笼罩。 不久前,他像条丧家之犬一样翻过山脉,来到了溪木镇。 没想到这么快又回来了。 “这边。” 艾莎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她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了路边的灌木丛旁,修长的手指捻起泥土闻来闻,然后指著树林深处的一条兽道。 “有拖拽重物的痕跡,味道也没错。”她站起身,扯下一片叶子擦了擦手,“大约两小时前有哥布林经过。” “那就走!”索林挥了挥斧头,“艾莎开路,巴伦和我在两边护住帕帕,罗根殿后!” 眾人开始前进。 山路並不好走,脚边到处都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油腻的苔蘚。路途上总有树枝打在罗根脸上,留下一道道白印。 儘管如此,走山路对罗根来说也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而巴伦和帕帕这两个新人也都紧紧的跟上了队伍,並没有拖慢全队的进度。 最前方的艾莎则打著头阵,在林中穿梭著。 这女人的確不简单。 在这个世界,游荡者的职业定位並不清晰。 有人说他们都是偷鸡摸狗的小偷,有人说他们和游侠一样,是森林的宠儿,也有人说他们是阴影里的刺客。 或者艾莎都是? 她的动作太乾净了。行进途中,她几乎没有发出声音,每一步,都像是猫一样精准地落在没有障碍物的地方,甚至连垂下的树枝都没有惊动。 或许是战技,又或者经过特定的训练。 不管怎么说,队友的实力更强,这次的任务就更加轻鬆。 嘶—— 左侧的草丛炸开。 一条手臂粗的黑磷毒蛇弹了出来,直直扑向最近的巴伦。 年轻矮人嚇得脸都白了,但举盾的动作丝毫不慢。 砰—— 盾牌猛地一撞,毒蛇晕头转向地摔在地上。 紧跟著一道寒光闪过。 罗根甚至没有停下脚步,隨手一挥,毒蛇就被劈成了两截。 蛇身还在地上扭动,蛇头却已经飞到坑里。 “反应不错。” 罗根收起长剑,一旁的年轻矮人巴伦才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索林则朝罗根点了点头,算是致谢,转手却一巴掌重重拍在侄子的后脑上。 啪! “盾举得倒是挺快,但你的剑是摆设吗?还得让外人给你擦屁股!下次反应快点!” 巴伦捂著后脑勺,赶紧握紧了短剑,引得帕帕一阵鬨笑。 罗根无奈地摇摇头,用脚尖挑飞蛇身。 黑磷蝰蛇,有毒囊,处理起来极其费劲。 现在可没那閒工夫折腾,今晚的加餐算是泡汤了。 队伍继续前进。 大约又走了二十多分钟,前方的艾莎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左手,然后往下压了压。 眾人立刻噤声,蹲伏在灌木丛后面。 顺著艾莎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条流淌在林间的小溪。 铺满鹅卵石的河滩上,几只绿皮肤,尖耳朵的矮小生物正在活动著。 这次任务的目標—— 哥布林。 一共四只。 其中两只正拿著短剑在互相劈砍,嘴里一直发出嘰里咕嚕的叫骂声。 与其说是在训练,不如说是在打闹。 一只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块晒得滚烫的大石头上睡觉,嘴角流著口水,好不享受。 最后一只则蹲在河边。 罗根皱了皱眉。 那只哥布林手里抓著一只刚剥了一半皮的野兔。兔子根本没有烤熟,里面还带著血淋淋的生肉,但哥布林浑不在意,猛咬一口,连著骨头和皮毛一起咀嚼,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罗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虽然有点噁心,但他倒很羡慕哥布林的胃口。生肉,腐肉,骨头,什么都能吃,什么都敢吃。要是自己也有它们这种铁胃,大概能省下一大笔钱。 一旁的索林瞥了一眼艾莎,见她比出的手指定格在了『四』上,便压低嗓音说道: “四只,正好够咱们热热身。” 第8章 热身 “帕帕,你解决那个睡觉的。艾莎,吃兔子的归你,剩下两个拿著武器的肯定会往树林这边跑,罗根,巴伦,那是你们的。” 索林没给他自己分配任务,这是个小测试。 虽然他已经初步相信了罗根他们的实力,但是作为队长,他要更进一步考察他们两位,这几只哥布林就是很好的测试。 毕竟如果连这点场面都处理不好的话,那就趁早滚蛋,免得到哥布林营地送死。 当然,他也想锻炼下自己的侄子巴伦。 罗根当然没有异议,哥布林可是他的老朋友了。他默默抽出了长剑,朝预定位置走去。 艾莎则更为直接,灰袍一闪,整个人贴著地面就滑了出去。 战斗开始了。 艾莎的速度快得惊人。 她利用灌木和岩石的阴影,无声无息地摸到了蹲在河边的哥布林的身后。 腰间的两枚黑漆漆的匕首瞬间刺穿了哥布林的喉咙。 噗—— 鲜血喷涌而出,堵住了即將出口的惨叫声。 哥布林捂著脖子软软倒下,嘴里的半块兔肉滚落在地上,和它主人的尸体混在了一起。 几乎是同时。 崩! 树林里响起清脆的弓弦震动声。 躺在大石头上睡觉的哥布林猛地抽搐了一下,羽箭直勾勾地深入它的眼窝,贯穿大脑,將它死死钉在了石头上。 在睡梦中死去算是最幸福的死法了。 “哇哦!正中红心!”帕帕在树后兴奋地挥了挥拳头。 剩下两只打闹的哥布林终於反应过来。 血腥味刺激了它们,两个绿皮矮子尖叫著,惊慌地抄起手中的短剑就向树林里狂奔。 不走运的是,罗根和巴伦正埋伏其中,严阵以待。 “来了!” 索林握著斧头站在树后,完全没有动手的意思,反倒是用脚尖踢了踢侄子的屁股。 “上!” 巴伦咽了口唾沫,举起盾牌,冲了上去。 一只哥布林怪叫著扑向年轻的矮人,手里的短剑如雨点般疯狂乱砍。 巴伦显然慌了神,左手的盾牌隨著步伐不断移动,右手的短剑却迟迟不敢出手。 而另一只哥布林则直直撞向罗根。 看著那张越来越近的丑脸,罗根倒很平静。 毕竟今天他不是猎物,而是猎人。 哥布林很慌张,实际上,它只想嚇退面前的这个人类,好让自己能够顺利逃跑。这恰恰让它露出了很大的破绽。 它的短剑笨拙地砍向罗根,很慢,罗根能看到剑上棕褐色的锈渍。 当—— 长剑一挑,哥布林的短剑瞬间脱手而出。 紧接著,是一道残影。 【突刺】 噗嗤。 剑尖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哥布林的眉心。 【熟练度+1】 简单,太简单了。 罗根手腕一抖,抽出长剑,带出一蓬血雾。哥布林抽搐两下,倒在地上不动了。 索林见状,微微点了点头。 另一边,巴伦还在和他的对手纠缠。 “蠢货!別他妈光挨打!”索林恨铁不成钢地吼道,“用盾牌顶它啊!妈的顶它!然后捅它!” 在舅舅的咆哮声中,巴伦鼓起勇气。 他不再一味的防守。 趁短剑砍到盾牌上出现僵直时,他猛地用盾牌撞击哥布林持剑的右手。 砰! 哥布林失去平衡向后踉蹌。巴伦手中的短剑猛地捅了出去。 运气不错,正中胸口。 哥布林惨叫一声倒下,巴伦又顺势补了几剑,直到敌人彻底不动了,才气喘吁吁地瘫坐在地上。 “就第一次来说,还行,没尿裤子,”索林捡起侄子的盾牌丟了过去,“下次胆子再大点,该出手时就出手,別他妈像个娘们一样。” 巴伦喘了口气,点点头。 帕帕走过去,伸出手將这个快虚脱的年轻矮人拉了起来。 战斗结束得很快。 “干活吧,別傻站著了。” 索林踢了踢地上的尸体,“右耳朵割下来,这都是钱。” 罗根没有犹豫,用长剑彆扭地划开软骨,鲜血在手上黏糊糊的,一只耳朵落在地上。 真该买个匕首,小刀也行啊,但好像也不便宜,先凑活的用吧。 按照公会的悬赏,一只普通哥布林的耳朵,等於2枚银幣。 这就意味著,刚才那轻轻一剑,就赚到了他在恶臭的下水道里杀7只史莱姆的钱。不过考虑到群居的哥布林可比史莱姆危险多了,这个价钱也算合理。 这一趟只要不死,钱包终於能鼓起来了。 罗根將带著温度的耳朵用溪水清洗乾净扔进了袋子,又顺手把掉在地上的两把短剑捡了起来。 “这两个破烂也要吗?”帕帕皱著眉头看著罗根,短剑上布满了锈渍,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破烂。 “废话,蚊子在小也是肉,你以为討伐哥布林就只有赏金啊?”索林白了她一眼,“嫌弃的话这部分钱就不分你了。” “切,小气鬼。”帕帕朝索林做了个鬼脸,但没再说什么。 艾莎安静地处理完她的猎物,在溪水中洗净了匕首上的血跡,又用一块布擦乾,仍然一言不发。 “离老巢已经很近了。” 索林从巴伦手中抢过哥布林耳朵,指甲在上面厚厚的油垢上颳了刮,顺便闻了闻。 “怎么看出来的?”罗根好奇地问道。 “气味。” 艾莎冷不丁插话,索林诧异地撇了撇她,显然没想到这个哑巴游荡者会主动开口。 “不错,就是气味。”索林把耳朵扔回给侄子,“它们身上的烟味很重,不是那种露天的篝火味,而是待在通风不好的洞穴里熏出来的。” “跟燻肉一样?”帕帕问。 “......差不多。” 老矮人站起身,目光投向森林深处的一处山坡。 “而且游荡的的哥布林身上会有更多的泥腥味和草味。但这几只很少。这意味著它们的营地肯定就在这附近,並且规模不小。” “舅舅,那大概有多少?” 巴伦紧张地握紧了剑。 “看这几只的装备,有铁器......”索林眯起眼睛估算了一下,“至少十来只。” 不愧是老手,这种经验手册上可没记录。 不过十多只哥布林吗....... 罗根心里稍稍紧了紧。 一旦数量上来了,哥布林这种低级魔物就会变得很麻烦。 《冒险者手册》上也提到过,哥布林这种低智商魔物竟然也是有社会结构的。像刚刚的普通哥布林只是炮灰,如果族群够大,里面很可能会出现像哥布林勇士,或者大哥布林这种精英个体。 这些精英个体虽然在挑战等级上未达到一级,但皮糙肉厚,比一般的哥布林强太多。 甚至还可能出现会法术的哥布林萨满,当然,那样的哥布林营地就不是黑铁级冒险者可以涉足的了。 “怎么,怕了?”索林似乎看穿了罗根的心思,咧嘴一笑,“怕啥,这不有我吗。再说了,干这一行就是要拿命换钱。如果真有精英哥布林,那咱们就发財了,一只大哥布林的脑袋卖给草药店可值2个金幣。” 金幣。 这个词听起来倒很舒服,罗根也没那么紧张了。 眾人收拾好装备,继续前进。 越往深处走,能够渐渐闻到愈加浓烈的臭味。可以看到地上多了一些被啃食过的骨头,以及排泄物,苍蝇成群结队地在地空盘旋,发出嗡嗡的声音。 “到了。” 最前方的艾莎停下脚步,侧身躲在一颗大树后面。 顺著她的视线看去。 下方的山坡底部,杂草丛生的乱石堆中,赫然出现了一个黑窟窿。 那就是哥布林营地,一个黑漆漆的山洞。 洞口周围插著几根削尖的木桩,上面掛著已经风乾的小动物尸体,甚至还能看到半个腐烂的人类头骨。 肉眼可见的黑烟正从洞里缓缓飘出。 第9章 守株待兔 洞口外面,两只乾瘦的哥布林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碎石堆上。 它们手里松松垮垮地握著短弓,旁边地上散落著歪歪扭扭的羽箭。这两只哥布林並没有四处乱跑或者互相打闹,看起来像是在放哨。 虽然它们放哨的態度不是很端正,但这个细节让索林变得兴奋起来。 “会分工。” 老矮人压低了声音,“有斥候,这洞里面肯定有个领头的,普通的哥布林没这脑子。” “你是说?” “大哥布林。”索林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竖起三根粗短的手指,“至少值这个数,准备发財吧,小崽子们。” 大哥布林,哥布林族群中的精英个体,挑战等级达到1/2,身形魁梧,甚至比成年兽人还要强壮几分。 罗根认为这突变太离谱了,不亚於你在清理老鼠窝时,里面突然蹦出一头野猪。 不过,大哥布林的討伐赏金好像高达两金幣,再加上它的脑袋也是很好的炼金素材......嘖,反正只要打得过,赚得多,突变的再离谱点也行。 不管怎么说,既然出现了大哥布林,那么肯定不能直接衝进前面那又黑又臭,地形不明的洞穴里。 还是选择更保险的策略。 “巴伦,去捡些湿松枝来。罗根,弄点干树叶。动作要轻!” 索林伏地上,搓起一把泥土朝空中一拋。 泥土被微风吹拂,向洞口飘去。 “风向洞里吹,眾神都在保佑我们。”索林露出残忍的笑容,“咱们不进去,就把这些耗子熏出来。” “帕帕,艾莎,解决那两个站岗的傢伙,別弄出动静。” 帕帕无声地从背后抽出一只羽箭,搭在弓弦上。 艾莎则整个人再次消失在了灌木丛的阴影中。 几十个呼吸后。 嗖—— 帕帕的箭矢精准地贯穿了左边那只哥布林的眼窝,它被巨大的衝击力钉在地上,手里的短弓摔在了一旁。 同一瞬间,右边的那只哥布林刚要惊呼,艾莎灰色的身影已经在身后浮现。她的一只手勒住哥布林的脖子,另只手粗暴地从它的眉心捅了进去,用力一搅。 两具尸体都软绵绵地倒下,没有引起洞穴深处的警觉。 “干得好。” 罗根和巴伦抱著收集来的枯叶和松枝,躡手躡脚地摸到洞口,將这些东西堆成一团。 然后索林从怀里掏出一个灰扑扑的点火器。 剧烈摩擦之下,火星迸射。 枯叶瞬间被引燃,紧接著带著水分和油脂的松枝被火焰一燎,爆发出带有刺鼻辛辣味的滚滚浓烟。 在山风的吹动下,浓烟猛地灌进了眼前黑漆漆的山洞。 “咳咳......嘰嘰!!” 几乎在浓烟涌入的几秒钟后,洞穴深处就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声和尖叫声。 “列阵!” 索林紧握战斧,铁塔般直挺挺地堵在洞口正前方的地方。 那是出来的必经之路。 “罗根,巴伦,卡住两侧!漏网之鱼就交给你们了!帕帕,找个高点,多看著巴伦一点!艾莎,见机行事!” 话音刚落,一只被熏的涕泗横流的普通哥布林捂著鼻子,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崩! 羽箭从侧后方的树上射来,直接將它的脑袋射了个对穿。 这只是开胃菜。 烟雾继续向洞里跑去,洞里的烟雾越来越浓,哥布林虽然有一个铁胃,但它们可没有一个铁肺。 “哇呀呀呀——!” 战吼从洞中传出,大约十几只哥布林张牙舞爪地从里面一起冲了出来。 它们都带著武器,铁剑,木棒,甚至是削尖的腿骨,准备清除它们前方路上的一切障碍。 “来得好!尝尝你索林爷爷的斧子!” 老矮人狂吼一声。 面对涌来的绿皮他没有后退半步,反而猛地前冲。 【旋风斩】 厚实的腰腹带动著沉重的双刃战斧横扫而出,空气发出被撕裂的爆鸣声,紧接著战斧生生切入第一排哥布林的身体。 噗嗤—— 残肢断臂伴隨著黑绿色的血液冲天而起。索林就像是一颗旋转的黑色陀螺,在绿色的阵型中生生犁出了一片血肉模糊的空地。 一半以上的哥布林在这一击之下不是拦腰折断,就是被破碎了脑袋,內臟流了一地。 与此同时,其他漏网之鱼绕过了索林的攻击范围,扑向了侧翼的罗根和巴伦。 罗根脚步一滑,避开面前哥布林劈来的短剑,顺势一划,剑刃便切开了它的喉咙。 紧跟著,长剑一抖。 【突刺】 寒光插进下一只哥布林的脑袋,罗根迅速抽出,带出黑红的液体。 【熟练度+1】 罗根独自横剑,拦下了剩下的大半哥布林。 战技等级的提升让他的出手更快,更准。 【熟练度+1】 【熟练度+1】 有些哥布林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 甚至来不及挥舞武器,额头便已被长剑贯穿。 另一边的巴伦则没这么轻鬆。 面对两只发狂的哥布林,年轻矮人虽举起了盾牌,但还是被巨大的衝击力撞得连连后退。 “別慌!” 树上的帕帕大喊一声,弓弦拉满。 一箭射穿了其中一只哥布林的大腿,让它跪倒在地。 巴伦藉此机会,强压心头恐惧,將盾牌前那只哥布林捅了个透心凉。隨后一脚踩住被帕帕射伤的那只,闭著眼睛一顿乱刺,直到身下的东西不再挣扎。 终於结束了...... 但战场可不会给人喘息的机会。 侧面的哥布林狞笑著挥剑劈来。 巴伦大脑一片空白,举盾的手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地看著利刃落下。 噗嗤—— 没有预想中的剧痛。 哥布林的动作僵在半空,眉心中间突兀地冒出了一道明晃晃的白刃。 艾莎抽出匕首,一脚將哥布林的尸体踢到一边。 “呼......呼......”巴伦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一阵后怕。 战斗还未结束。 “咚。” 洞穴深处传来闷响,这是重物敲击在地面上的声音。 紧接著四个手持铁器的哥布林率先衝出浓烟,但所有人的视线都不在它们身上。 因为在它们身后,一个巨大的身影正弯著腰从山洞里挤出来。 大约两米高。 对於人类来说,这已经算是个巨人了。对於哥布林这种矮小的种族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座肉山。 这就是大哥布林。 不同於普通哥布林的绿色皮肤,它的皮肤呈现一种暗红色,浑身肌肉虬结,胸前居然掛著一块铁质胸甲,手里拖著一根足有成年人大腿粗的铁质狼牙棒。 “吼——!!!” 大哥布林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口水混著碎肉从嘴里喷出。 “把小的先解决了!” 树上的帕帕反应很快,她咬紧牙关,两枚羽箭搭在了长弓上。 一瞬间,两道流光就分別贯穿了跑在最前面的两只哥布林的喉咙。 剩下两只哥布林则怪叫著向帕帕所处的树干衝去,但都被巴伦死死卡在了树下。 正面战场,索林直面那头怪物。 “来啊!大块头!” 他毫无惧色,双手握紧战斧猛地一挥,迎著大哥布林那泰山压顶的一棒,硬撼了上去。 鐺——!!! 金铁交击的巨响震得罗根耳膜生疼。 索林双脚陷入泥土足足半寸,粗糙的大脸瞬间憋得通红,巨大的反震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论力量,大哥布林占了上风。 但索林还是露出了笑容。 游荡者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大哥布林的身后,她身体贴地,避开身上的铁甲,匕首切向了大哥布林的脚筋。 “嗷!” 大哥布林吃痛,脚下一软,庞大的身躯发生了瞬间的倾斜。 它巨大的手掌朝艾莎扫去。艾莎双脚点地,轻盈地后跃而出,躲开了这一击。 现在的大哥布林,全是破绽。 罗根动了。 熟悉的轨跡出现在了罗根眼前。 大腿肌肉爆发,罗根拔地而起,长剑被带著贴地闪过。 大哥布林下頜和铁甲之间,三寸宽的缝隙。 【突刺】 悽厉的银色闪电划过。 毫无阻碍。 噗嗤——! 剑刃从粗壮的下巴刺入,带著摧枯拉朽的穿透力,搅碎了大哥布林的舌头,贯穿了上顎,最终狠狠扎进大脑。 罗根的手腕在剑柄上轻轻一拧。 战斗结束。 【熟练度+1】 第10章 打扫战场 “干得漂亮!大个子倒了!” 树冠上发出一阵哗啦的摩擦声。帕帕像只猴子一样从树上跃下,稳稳落地。 她连蹦带跳地拉起躺在哥布林尸体上的巴伦,跑到罗根和索林的跟前,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一个“v”字手势。 罗根笑了笑,也回了一个。如果现在有照相机的话,他真想把这一幕拍下来留个纪念。 不过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橘红色的夕阳宛如一块烧红的烙铁,正一点点沉入地平线。残阳如血,斜照在这一片狼藉的山坡上。 大大小小,横七竖八的绿皮尸体铺满了视线。 残肢,断臂,几近凝结的黑褐色血液,以及在落日的余暉下反射著光的武器,构成了一副有些反胃,却又让罗根感到放鬆的场景。 苍蝇开始在尸体上盘旋,发出嗡嗡的声音。 “干得不错,小子。” 索林把战斧柱在地上,用沾满鲜血的手掌狠狠拍了拍巴伦的肩膀。 拍得年轻矮人差点摔倒在地。 “你居然没尿裤子,还掩护了我呢!谢谢啦,巴伦。”帕帕笑嘻嘻地用手肘顶了顶巴伦的胸。 年轻矮人涨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紧张和后怕还未从他的眼中消退,但他確实在场廝杀中活了下来,並且没有退缩。 索林转过头去。 罗根正甩去剑刃上的鲜血。 艾莎不知何时又退到了阴影当中。 老矮人笑了笑,抬起粗糙的大手,朝两人竖了一个血淋淋的大拇指。 “好了!开始打扫战场!”索林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先进洞!把这群杂碎的好东西都给我掏出来!” 洞里的浓烟已经散去大半,但里面的臭味依然辣眼睛。 洞穴不小,眾人借著光开始进行地毯式的搜索。 他们很快就在深处发现了几大口粗糙的木头箱子。 有些箱子已经被砸开,空气中瀰漫著咸鱼发酵的味道,里面空空如也。 还有些箱子散落著被扯得稀烂的布料。 万幸的是,角落里还留有四个尚未开封的沉重货箱。 “是上周失踪的商队货物。” 索林用战斧敲了敲完好的箱子,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大件咱们搬不走,”老矮人摆摆手指挥道,“只拿轻便值钱的。回头把这个地方告诉公会,他们会有专人来回收,咱们可以额外领一笔赏金。” 他们还在两具被撕碎的人类尸骨旁找到了些东西。 两颗指甲盖大小,纯净透亮的天蓝色宝石,以及两个沉甸甸的钱袋。 罗根倒出钱袋里的东西。 几枚银幣和一小堆铜板闪烁著迷人的光泽。 毫无疑问,这些都是商队里倒霉蛋的东西。 他们的不幸造就了罗根的幸运,罗根只能在心里默默的感谢他们,然后將钱幣重新装回钱袋。 走出洞穴,眾人开始清算外面的战利品。 “大哥布林的赏金是2枚金幣。” 索林踢了一脚躺在地上的大哥布林尸体,“按照出力来分,这头大的算我,罗根还有艾莎的。1金幣等於10银幣,平分的话每个人6个银幣外加几十个铜幣,没意见吧?” 罗根和艾莎都点了点头。 罗根弯腰抓起那根成年人大腿粗的铁质狼牙棒。入手极沉,铁刺上沾满了不知名的碎肉。 这玩意虽然粗糙,但光是当废铁来卖也能卖不少钱。 罗根看著一旁回收破烂武器的眾人,不知为什么感觉自己像个收破烂的,但並不排斥。 將回收的武器丟在一起,大家开始熟练地收割起哥布林的耳朵。 算上开局热身时干掉的那只,罗根今天独自討伐了6只普通哥布林。 这份成绩在新人冒险者里应该算是很不错了,但若是和队长索林比,那就差远了。老矮人的巨斧几乎就收割了战场上一半的哥布林。 罗根感觉如果不是为了让他的侄子巴伦锻炼锻炼,索林全力发挥,单枪匹马就能屠灭这整个营地。 当然,无论如何,结果很令人满意。 按照悬赏,每只普通哥布林2个银幣,这就是整整12个银幣的收入! 再加上大哥布林的悬赏分成,材料分成,战利品分成...... 罗根感觉自己那乾瘪的钱袋终於要膨胀起来了,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发財了。 这是拿命换来的血汗钱,罗根感觉到一种他前世怎么加班都体会不到的丰收感。 毕竟,你的成果,你的汗水都明明白白地化作一具具哥布林尸体躺在了你的面前,这可比银行卡上那虚无縹緲的数字更有说服力。 ...... 夜色彻底笼罩了赫卡托斯山脉。 这种血腥味太重的地方不適合过夜。小队迅速离开了哥布林营地,在几里外的一处背风岩壁下生起了一堆篝火。 跳跃的火苗驱散了山林里的寒气,也让眾人的神经放鬆了下来。 肉乾和干奶酪在火上烤著,香气四溢。 索林和罗根靠在岩石上,一边啃著泡软的麵包,一边閒聊著,一场战斗后,两人间的关係熟络了不少。 围坐在篝火旁,罗根总算弄清了队伍里两个新人的底细。 “所以你们两个是背著家里偷偷跑出来接任务的?”罗根用树枝拨弄著火堆,有些好笑地看著对面两个坐在一起的年轻人。 不对,罗根差点忘记了,自己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年轻人。 “才不是偷偷跑出来!”帕帕嘴硬地反驳,手里抓著一根树枝在地上画著圆圈,“我爸知道的!只是......他以为我只是跟著索林大叔在镇子周围打打史莱姆,过几天觉得无聊了就会自己放弃回家。” 巴伦红著脸往火堆里添了一把柴火,小声补充道:“我父亲是个铁匠,希望我继承家业......但我不喜欢打铁。我,我们一直想成为像舅舅这样的冒险者,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像我这样?哈!”索林灌下一口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烈酒,自嘲地笑了一声,“像我这样连个职业者都混不上,快五十了还在黑铁级打滚的穷光蛋?” “不管別人怎么说,但在我们心里,舅舅你就是英雄!”巴伦无比认真地看著索林。 噗——! 老矮人刚灌进嘴里的烈酒化作酒雾,劈头盖脸地喷了对面的巴伦一身。 旁边的帕帕笑得眼泪都快飆出来了。 “咳咳!你个混小子。” 为了掩饰尷尬,老矮人猛地扑过去一把勒住巴伦的脖子,恶狠狠地吼道。 “尽他妈给老子拍马屁!这次回去,再给我在训练场上加练三个小时!练不完不准吃饭!” “啊?咳咳......舅舅.....轻点......” 巴伦一脸懵逼,整张脸憋的青紫。 不知是因为即將到来的魔鬼训练而感到绝望,还是单纯快被那粗胳膊勒断气了。 罗根笑看著眼前这一幕,举起水囊灌了一口。 即使知道这个世界危机四伏,作为冒险者明天可能就会面对死亡,但他真希望这一刻永远不会结束。 罗根的视线移到了篝火的另一边。 摇曳的火光中,艾莎依然披著灰色的斗篷。 她还是没有参与他们的谈话,只是在那静静坐著,大大的蓝眼睛偶尔扫过闹作一团的眾人。 视线隔著火光交接。 罗根与她四目相对,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举起手中的水囊向她微微示意了一下。 艾莎明显愣了一会。隨后,她点点头,重新闭上了眼睛。 第11章 丰收 第二天一早,赫卡托斯山脉的晨雾还未完全散去,罗根一行人已经踏上了返回溪木镇的道路。 经过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和一夜的休整,队伍里的气氛异常轻鬆。 帕帕和巴伦围著装满战利品的袋子,一路上嘰嘰喳喳地说个不停,兴奋之情溢於言表。 快乐是会传染的,罗根原本因没睡好而紧绷的神经,也隨之鬆弛了下来。 拍拍袋子里的哥布林耳朵,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掛上了一抹笑意。 终於回到了熟悉的街道。 冒险者公会依然人声鼎沸。 老矮人索林熟练地和公会里的熟人打著招呼,对他来说,这不过是一次普通的討伐任务,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而艾莎依然没有存在感,脸埋在灰色的斗篷里,一言不发。 索林带著眾人来到公会的一个窗口交付任务。 “黑铁级,哥布林营地討伐,无人员伤亡。” 窗口后的半精灵业务员十指翻飞,指尖在看不见的柜檯下动来动去,带著蓝光,嘴里念叨著几句不明所以的话。 罗根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或许是在用魔法进行记录。 这並不奇怪。毕竟冒险者公会的触角遍布整个大陆,而每一个冒险者的任务结果都会被公会详细记录在案。 这不仅关乎赏金,更关乎冒险者的履歷。要想对这么多信息进行记录和更新,光靠纸笔是做不到的。 业务员一边记录著,一边隨口提了一句:“干得不错。如果你们能完成一个挑战等级为1的魔物討伐任务,並成为职业者,公会就会进一步评估你们的实力,允许你们接取晋升青铜级冒险者的考核任务。” “少拿这种话忽悠新人。”索林撇了撇嘴。 討伐一个挑战等级为1的魔物?还要成为职业者? 罗根看了看索林,不知道这个实力强大的老矮人卡在这一关多久了,但肯定没有听起来那么轻鬆。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 接下来,就是罗根最喜欢的环节—— 赏金结算。 “普通哥布林6只,您的个人討伐赏金为12银幣。大哥布林作为共同击杀目標,按照你们决定的比例,您分得6银幣66铜幣。罗根先生,您本次的討伐赏金共计1金幣8银幣66铜幣。” 一枚金灿灿的金幣带著几个银幣和铜板推到了罗根面前。 罗根克制了咬一口金幣的衝动,將它们推进了钱袋里。 发財了,他现在脑袋里只有这三个字。 紧接著,索林又提交了关於遇袭商队的货物地址和情报。 公会立刻给出了2金幣的丰厚报酬。 但这还没完,大头还在后面。 离开公会,索林领著他们钻进了一条有些脏乱的巷子,推开了一家专门回收二手装备和战利品的店子。 门上掛著一个木牌—— 【格鲁的破铜烂铁】 罗根曾在手册上看到过它。 店长是个瞎了一只眼的半兽人。 看到索林进来,半兽人高兴地咧开獠牙,躬下身,两人像蛮牛一样互锤了下胸口,就算打过招呼了。 交易过程很快,半兽人搓了搓眾人带来的武器,看了看宝石,就给出了价格。 最终,7把生锈的哥布林短剑和2把短弓被打包卖了10个银幣。那把大哥布林的狼牙棒成色不错,居然卖了1金幣。而那两颗蓝宝石,则换来了整整两个金幣。 再加上哥布林营地里发现的钱袋。 共计4金幣5银幣50铜幣。 隨后他们又来到了镇子另一家名为【林中鸟】的草药铺,处理那颗散发著恶臭的大哥布林脑袋。 草药铺的店长是位名叫阿黛丽的提夫林。 这是罗根第一次见到提夫林,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嗯,很润。 暗红色的皮肤,额头两侧长著精致的弯角,大腿丰腴肉感,屁股后那根细长的尾巴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哟,这不是帕帕吗?又和巴伦去哪野了?” 一旁的巴伦压低声音,凑到罗根耳边八卦道:“別看阿黛丽老板娘现在开店,她以前可是个厉害的冒险者,好像还是个会放火球的法师!” 似乎听到了巴伦的嘀咕,阿黛丽狭长的眼睛转了过来,目光不出所料先落在了罗根那头显眼的金髮上,然后定格在他的脸上。 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当著眾人的面,朝罗根拋了个媚眼。 罗根眼角一抽,在索林那意味深长的憋笑声中移开了视线。 这颗大哥布林的脑袋保存完好,最终被阿黛丽以2金幣的高价收购,用来炼製某种药剂。 至此,所有战利品变现完毕。 团队的公共收益来到了8金幣5银幣50铜幣! “五个人平分。每人1金幣7银幣10铜幣!” 当索林把这笔钱发到罗根手里时,钱袋久违地膨胀起来了。 算上之前的討伐赏金,他这趟的总收益达到了3金幣5银幣76铜幣。 赚大发了。 罗根掏了掏沉甸甸的钱袋,两枚金幣从指缝中流过。 一个人杀史莱姆,一天才赚几个银幣?这才过了一天,罗根的收入就翻了十倍不止。 还得是组队杀哥布林。 如果是罗根自己一个人,別说是討伐大哥布林,光那十几只普通哥布林就能把他撕成碎片。但有其他队员存在,致命的危险就变成可控的风险。 效率高,收益高,容错率也高。 看来和索林他们应该可以长期的合作下去。 “任务结束了,大家兜里也都有钱了。” 索林豪迈地一挥手,“走!去沉眠巨龙酒馆!今天我请第一轮!” 眾人兴奋地欢呼著,一直不说话的艾莎却停下了脚步。 “我不去了。” 她依然是那副冷冰冰的语气。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解释,只是朝眾人躬了躬身子。 然后转身便融入了熙熙攘攘的街道中。 “由她去吧,游荡者都这臭脾气。” 索琳也不在意,带著剩下的三人直奔酒馆。 酒馆里依然是那副乌烟瘴气的热闹景象,凡特老板仍坐在柜檯上看著帐本,只在索林进来时勉强抬了抬头。 索林熟练地找了个桌子,大声点了几大杯够劲的麦酒,以及一大盘烤肉。 “乾杯!” 四个木杯重重撞在一起,酒水四溅。 几杯酒下队,话题自然而然地从昨天的战斗转到了未来的打算上。 听著帕帕和巴伦兴奋地规划著名要换什么装备,罗根的思绪却渐渐远去。 他想起了生死未卜的父亲,丰收的喜悦淡了下来。 虽然觉醒了前世的记忆,但罗根知道,这十六年的亲情,逃亡路上的风雪都是真实的,他做不到,也不想和过去一刀两断。 必须变强,活下来,然后,杀回去。 那当务之急,就是要成为职业者。 第12章 职业者 父亲曾提过,要想成为受人尊敬的职业者,必须学会至少三种战技,並且对其中一门达到精通。 但罗根对职业者的认知也就仅此而已了。 好在对面的索林是个热情的矮人。 几杯酒下队,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向了『职业者』这个词。 “所以,巴伦你还在学第一个战技?”罗根咬了一口烤肉,问道。 “嗯......”巴伦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脸埋进酒杯里,“我还差得远呢。” “帕帕倒是已经学会【连射】了哦!” 帕帕骄傲地挺了挺胸脯,衣服撑出养眼的弧度,但隨即又垮下了小脸。 “不过花了我老爸好多钱,差点没被打断腿。” “怪谁呢?”索林翻了个白眼,对罗根揭了两个新人的老底。 “这两个兔崽子的父母都在溪木镇做正经买卖。要不是家里有点底子,就凭他们?怎么可能负担得起学战技的学费。” “那学一门战技要多少钱?”罗根好奇地问道。 “至少100个金幣!” 索林拍了拍桌子,“这还他妈只是公会里的基础价!保教不保会。你要是想私下请那些厉害的职业者一对一教学,价格还得加。” 100个金幣?! 罗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打起了鼓。 他本以为今天这一场赚了3个金幣已经很不错了,但没想到离新战技还很远。 如果是普通人,想攒够这100金幣,哪怕不吃不喝也得好几年。 “当然,没钱也有没钱的活法。”索林科普道,“比如卖身,加入某些大势力。像苏摩神庙的圣武士团,或者乾脆去王国的正规军里卖命。” “熬个几年总能学到点战技。” “还有吗?”巴伦插嘴道。 “还有就是在廝杀中自己领悟了。”索林冷笑一声,“不过那种天才大多在吟游诗人的狗屁传说里,你小子可別信!” “真这么干,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巴伦默默点了点头,躲开了身旁帕帕的肘击。 “再说了,学会了战技又怎样?不把一个学精通,到死都不是职业者。” 索林又鬱闷地灌了口酒。 “向別人请教又需要花钱,真是个无底洞。” 罗根附和的点点头,与索林碰了一杯。 这对罗根来说倒不是个问题,他的眼中又出现了几行文字。 ...... 【姓名】:罗根 【属性】: 力量:5(肌肉力量与身体强度) 敏捷:5(反应能力和身体灵活度) 体质:5(耐力,生命力与抗性) 智力:6(记忆与思维能力) 感知:5(直觉与感觉能力) 魅力:6(气质与影响力) 【技能】 突刺lv2(10/100) 【专长】 穿风手 ...... 没有瓶颈,不需要花钱向他人请教。只要花费努力与汗水,战技就能不断升级。 对於罗根来说,將【突刺】练到精通也只是时间问题。 而据索林所说,战技也像职业等级一样,有一个清晰明確的升级体系。 分为入门,熟练,进阶,精通,一共四个阶段。 每次提升,战技的使用者就能感觉到明显的变化。有的是身体素质得到提高,有的则是对战技有了新的领悟。 罗根想起了前天【突刺】升级时的情况,看来面板上的lv2,对应的就是现实里所谓的熟练阶段。 那么lv4就是所谓的精通? “难啊.....”索林咂吧嘴,发著牢骚,一旁的巴伦和帕帕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那现在看来,赚钱,学会新的战技,然后成为职业者,就是罗根当前的目標。 他继续解决著盘里的烤肉,余光瞥见了角落里的一张桌子。 又是之前那个下水道里的老酒鬼。 他依然趴在桌子上,周围堆满了空酒瓶,鼾声如雷,对周围的喧闹充耳不闻。 “那老头......”罗根用下巴指了指。 索林顺著罗根的视线看过去。 “他啊,”索林撇了撇嘴。 “科斯卡。这老东西是这儿的老酒客了。我五年前回溪木镇他就在这趴著,没人知道他到底喝了多少酒,但这王八蛋兜里老是有数不尽的酒钱。” 科斯卡。罗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虽然没在他兜里找到钱,但至少终於知道了他的名字。 “不说他了!”索林举起酒杯,用力拍了拍罗根的肩膀,“罗根,这次任务你干得不错。实力够硬,心理素质过关,而且脑子正常。” 老矮人打了个酒嗝,认真地看著罗根。 “这段时间我估计还要接几个像样的討伐任务,带带这两个雏儿。你要是还没找到固定队伍,下次有活我还叫你。” 罗根微微一笑,举起酒杯和索林重重撞在一起,巴伦和帕帕也插入其中。 靠谱的领队,和善的队员,丰富的报酬,正和罗根的心意。 “求之不得。” 四人围在木桌旁分享著烤肉,一直喝到深夜。 ...... 第二天早上,罗根痛苦地醒来。 宿醉后的头痛像把锯子在脑袋里拉扯。 该死,就不该和矮人拼酒。 他掏了掏怀中沉甸甸的钱袋,离开了床铺。 吃过早餐,罗根按照昨晚索林的推荐,穿过几条满是泥泞和马粪的巷子,来到了东区的一家铁匠铺前。 高耸的烟囱里冒著黑烟,招牌上画著一把巨大的铁锤—— 【巨锤铁匠铺】 据索林所说,这里的手艺在整个白浪行省都排得上號。 刚跨过门槛,一股热浪和打铁的叮噹声便扑面而来。 “欢迎光.....罗根大哥?!” 一个穿著粗布围裙,正搬著一筐焦炭的矮人抬起了头,惊喜地叫了出来。 罗根愣了一下。 那张沾满煤灰的脸,正是昨晚后半场直接醉倒在桌底的巴伦。 原来索林昨晚说的“家里做正经买卖”指的就是这个。索林那傢伙绝对是故意没提巴伦和铁匠铺的关係。 “你在这干嘛?”罗根有些好笑地看著这个不久前还在和哥布林拼命的冒险者。 “打杂唄......”巴伦苦著脸放下焦炭,“舅舅昨晚把我扛了回来。我爸说既然我想当盾卫,就得先知道盾牌是怎么敲出来的,让我今天抡一千下锤子。” 巴伦正想带著罗根在店里参观一下,铺子深处的火炉旁传来一声怒吼。 “別在那磨洋工!煤怎么还不过来?!想让老子的炉子熄火吗?!” 一个比索林还要粗壮一圈的大鬍子矮人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他身上隆起的肌肉被炉火烤的通红,手里正握著一把巨大的铁钳。 这就是铁匠铺的老板,巴伦的父亲,达拉克。 “父亲,这是罗根,和我並肩作战的战友!”巴伦赶紧介绍。 达拉克的目光转向罗根。 “索林那个混球提过你。既然是巴伦的战友,可以给你点折扣。说吧,北地来的小子,想做点什么?” 罗根没有废话,解下身上那件到处都是裂口的皮甲,又摘下腰间的长剑放在了柜檯上。 “我想修补一下皮甲,並且保养下我的长剑。另外还想买一把趁手的匕首。”罗根顿了顿,“杀人,剔骨两用的那种。” 达拉克粗大的手指捏起皮甲扯了扯,摇了摇头。 “这破烂玩意给哥布林擦屁股都嫌糙。换做別人,我肯定劝他买件新的。不过你开口了,修是可以修,但很费功夫。一口价,1.5个金幣。” 罗根只觉得心在滴血。1.5个金幣,都快赶上大哥布林的討伐赏金了。 不过他看了看一旁全新皮甲的標价,5个金幣。 算了,缝缝补补又三年,总比买新的便宜。 “匕首算你友情价,5个银幣。另外这把剑的保养就当附送了。” 达拉克倒是会做生意。 “成交。” 罗根点点头,手在一旁全新的皮甲上划拉著。 达拉克隨手將皮甲扔给了身后的巴伦,然后一把抓起罗根放在柜檯上的长剑。 唰—— 长剑出鞘。 原本漫不经心的达拉克,在看到剑刃的瞬间,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皱起眉头將长剑举到灯光下面。 粗糙的手指沿著剑身中间的血槽缓缓滑过。 最后在靠近剑柄的护手处停下,仔细端详这上面几道不易察觉的黯淡纹路。 铺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火炉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这剑哪来的?” 达拉克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父亲留给我的,”罗根看了看长剑,“怎么?它很值钱?” 达拉克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看罗根那头纯正的金髮,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 “值不值钱另说。小子,这可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敲出来的破铜烂铁。” “这是霜狼军团的玩意。” “啊?” “看看这刃口的暗纹,还有这讲究的配重。”达拉克用指甲在剑刃上弹了一下,发出清越的声响,“北诺德兰王国,霜狼军团中的制式长剑,虽然不是魔法武器,但也是军官级別才有资格配备的好东西。” 罗根愣了愣神。 霜狼军团?军官? 在他记忆里,那个粗獷,沉默寡言的中年人一辈子都缩在北诺德兰那个偏僻的村子里打铁。 他一直以为父亲过去顶多是个普通的底层冒险者。 “看来你爹瞒了你不少事,小子。”达拉克將长剑拍回剑鞘,“有这把剑,你爹在北边绝对是个有外號的狠角色。” 罗根想不明白,毕竟他什么都不知道。 父亲为什么在乡村隱姓埋名十六年? “2金幣。” 罗根没有去接话,只是数出金幣排在柜檯上。 他知道,现在的自己没有资格去触碰那些秘密。 他拿起达拉克递过来的一把锋利且带血槽的匕首,插进了后腰的刀鞘里。 “长剑和皮甲明天记得来拿。” 罗根走出了闷热的铁匠铺,外面的空气因刚下过雨而显得格外凉爽,但他的头脑却仍在发烫。 什么都不知道的滋味,真是让人不好受啊。 第13章 夕日玫瑰 阿兰多歷3563年,赫卡托斯山脉,外围。 砰! 哥布林的短斧略过罗根左肩,卡在树干上。 罗根抓住时机,隨著腰部转动,重新缝合后的皮甲发出皮革摩擦声,一把半人高的长剑瞬间滑入哥布林的脑袋。 【熟练度+1】 噗嗤—— 红白混合的液体被长剑带出,溅得地上的草叶垂下了头。 “最后一个。” 罗根掏出毛巾擦去剑身上的污物。 不得不说,铁匠达拉克的手艺不错,罗根的长剑和皮甲经过达拉克的手算是焕然一新。 豁口被抹平,整把剑变得更锋利,更轻盈,罗根出招的速度变得更快了。 至於皮甲,过去显眼的破口被补上,整个內衬得到加固,轻便却又舒適,外层厚实的硬化皮革安全感十足。 长剑入鞘,罗根从后腰拔出购买的匕首,利落地割下三只哥布林耳朵,丟进了袋子里。 隨后他在一颗石头旁蹲下,扒开周围带血的灌木丛。 一株叶片呈暗红色的草本植物正蜷缩在阴影中—— 这正是公会委託上的药材,蛇斑草。 一种用於製作低级治疗药剂的药材,在赫卡托斯山脉及灰烬森林都可以找到。 就著根部割下,抖落泥土,罗根清点袋子里蛇斑草的数量。 十朵,每朵1银幣,再加上寻找蛇斑草时遇见的三只哥布林,这次收入1金幣6银幣,虽说费了很大功夫,但收益很不错。 ...... 回到溪木镇时,已经是下午。 罗根推开了【林中鸟】草药铺的木门。伴隨著清脆的风铃声,一股混合著乾草、防腐香料和淡淡硫磺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欢迎光临。今天带了什么好东西?” 阿黛丽从高高的柜檯后抬起头,黑色长髮顺著细长的脖颈落在这个提夫林的肩上。 她裸露在外的暗红色皮肤吻著午后金闪闪的阳光。 “十朵蛇斑草。”罗根將散发著泥腥味的袋子放在柜檯上,“你在公会发布的委託,没错吧?” “不错,”阿黛丽两指熟练地捻起袋中的暗红色草叶,视线却在蛇斑草和眼前的罗根之间飘动,“我记得你,和索林一起的金髮帅哥。” “要知道,不同於北方,在这里,自我介绍可是很重要的礼节。” 她抓著一个钱袋递向罗根,罗根伸手去接,扯了扯,钱袋却纹丝不动。 阿黛丽只是微笑著看著他,罗根能看到她那身后不断摇动的长尾巴。 “罗根。” 罗根没有鬆手,握住钱袋鼓囊囊的部分,大拇指在交接时不经意间刮到阿黛丽的小拇指。 她握紧的手顺势鬆了下来。 “罗根,罗根......”这个提夫林暗金色的眸子弯了弯,前倾的身子撑出一个足以让大多数男人移不开眼的巨大弧度,“要是你以后找到了什么好的药材,可以直接来找姐姐。我保证会给你一个合適的价钱。” “我会留意的。” 罗根礼貌地笑了笑,移开了视线,注意力放在了阿黛丽身后的架子上。 五顏六色的药剂落在架子上,光线透过玻璃与其中的液体混在一起。 架子上的木牌写出了它们的名字和价格。 【初级迅捷药剂:10金幣/瓶】 【初级迷情药剂:10金幣/瓶】 【中级治疗药剂:20金幣/瓶】 中级治疗药剂的货架上立著五六瓶装有红色液体的玻璃瓶,罗根能想像到其中液体那粘稠的草莓味。 那是父亲过去留给他的药剂。 他在翻越赫卡托斯山脉时为保命隨口喝掉了20金幣,而现在的他只有3金幣。 当然,罗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总有一天,他要把中级治疗药剂当水喝。 “怎么,看上这个了?” 阿黛丽顺著罗根的目光看去,不出她所料,治疗药剂。 毕竟其他药剂那五花八门的效果都不如一个人的生命重要,对於刀尖上跳舞的冒险者来说更是如此了。 “这可是高级货,”阿黛丽狡黠地笑著,“曾经有个被妻子阉了的倒霉冒险者,靠著这玩意后来又多了几个情妇。” “这么厉害?那我得拼命挣钱了。”罗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裤襠,十分配合地乾笑了几声 “人小鬼大。” 阿黛丽冷不丁伸出手,掐了掐罗根的脸颊,罗根甚至能闻到她手上淡淡的麝香味。 他竟然被对面这个女人调戏了。 “如果你也有那一天的话,姐姐可以给你打个对摺。” 提夫林转过身,从架子上取下一瓶装满绿色液体的玻璃瓶,放在柜檯上。 “至於现在,我建议如果你兜里有余钱的话,可以先考虑下这个。” 阿黛丽敲了敲玻璃瓶,里面的绿色液体跳动起来。 “初级治疗药剂,只要5个金幣,就是用你今天拿来的蛇斑草炼製而成。” “效果当然比不上中级治疗药剂,但也能在野外救你一条小命了......怎么,不考虑考虑?” 说罢,这个提夫林的尾巴又在身后摇摆起来,好像这样就能催眠罗根,让他买下这瓶绿油油的药剂。 但是罗根没那么多钱。 “下次一定。” 罗根抓起自己的钱袋准备离开。 阿黛丽的视线落回在面前这个英俊的北方小子身上,感到有趣。 他沉默著,但不像常人那样拘谨,也没有这个年龄该有的羞涩。 就像她一样。 他似乎理所应当的认为,他和她是一个层次的人。 是什么给了他自信? 停顿。 这个提夫林轻咬嘴唇,扮出一副令人心动的审视表情。 “看你长得挺可爱的份上,姐姐可以给你个机会。” “什么?”罗根转过身,故作好奇地往前靠了靠。 二人贴得很近。 “如果你能给我找一朵【夕日玫瑰】回来,我就直接送你一瓶【初级治疗药剂】。” “【夕日玫瑰】,那是什么?” “不是什么名贵草药,只是一种开在灰烬森林里的鲜花,”阿黛丽掩嘴轻笑著,似乎挑逗这个外乡人让她很开心,“有一定药用价值,並且顏色很美,就跟黄水晶一样,我打算拿来做个装饰。” “放心,肯定不会让你吃亏,要知道,它在市场上的收购价连1个金幣都不到。” 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但罗根的心里有些警觉。 这种好事为什么会落在他头上? 就因为自己长得帅吗? 罗根看了看玻璃上映出的帅脸...... “成交。” 第14章 灰烬森林 阿兰多歷3563年,溪木镇。 罗根一边走著,一边翻阅著《冒险者手册》,在上面寻找著关於【夕日玫瑰】的只言片语。 美丽,性,爱欲女神的化身。这株有著多重浪漫寓意的植物生长在灰烬森林之中,最常见於森林中的大湖——镜湖的湖岸。 但阿黛丽並没有提到一些关於它的细节,【夕日玫瑰】的伴生魔物—— 巨蛙。 它们喜欢安静,长相可爱,如果没有外物打扰,巨蛙们喜欢趴在湖边静静晒太阳。但当有猎物经过,它们那两人高的巨大体型,粘稠带刺的长舌,就让它们变得很危险。当然,因为它们那比家畜还要蠢笨的脑子,对付它们,並不算极其困难的任务。 可问题在於,如果你要在躲避那足以连人带甲一起卷进胃里的带刺长舌的同时,还要確保一旁娇滴滴的鲜花完好无损,那可就难了。 一不小心被巨蛙踩烂了,或者沾上了粘液,那朵花就成了废物。 总不能把一坨散发著酸臭味的乾瘪破烂送给女人吧? 获取难度高,药用价值却很低,这导致【夕日玫瑰】的市场收购价並不高。 老练的冒险者根本懒得为討委託人欢心,而去沾上一身腥臭的粘液。 天上果然不会掉馅饼。 “顺其自然吧,太麻烦就算了。” 罗根合上书页,將阿黛丽那丰腴惹火的身体从脑海中驱逐出去,踏入了冒险者公会的大门。 ...... 今天是罗根和索林他们约好碰头的日子。 自从上次喝完酒以后,索林让巴伦和帕帕这两个新人先休整两天,顺便復盘下他们的第一次任务。 在这期间,罗根当然也没閒著。他单独接了两个任务,砍了几个哥布林提升了下战技的熟练度,顺便到镇上的公立图书馆恶补了下关於附近魔物以及白鹰王国的相关知识。 固步自封,得过且过,这可不是罗根的作风。 虽然还是清晨,冒险者公会已经像个喧闹的菜市场了。 罗根穿过人潮涌动的大厅,一眼就看到了老矮人索林。他正靠在柱子旁,手中捏著油乎乎的肉饼。 他的侄子巴伦正顶著两个黑眼圈站在一旁,看来被他的铁匠父亲折腾得不轻。 “早啊,罗根。”索林一口咽下嘴里的肉,粗壮的手敲了敲罗根的皮甲,“焕然一新啊!达拉克那傢伙没宰你太狠吧?” “还行,价格很公道。”罗根也拍了拍身上结实的皮甲,“今天有什么好活?” “有,是个报酬还不错的差事。”索林咧开嘴,刚要细说,眉头却皱了起来,“妈的,帕帕那野丫头怎么还没来?说好了这个点集合的。” 罗根环顾四周,没发现帕帕矫健的身影,当然也没有看见披著斗篷的游荡者艾莎。 自从那天发完钱,罗根就再也没见过她。 话音刚落,一个高挑的身影就从人群中风风火火地挤了进来。 “让一让!借过!抱歉我迟到了!” 帕帕背著那张一人高的大弓,手里还抓著半块烤的焦黄的麵包,挤到了眾人面前。 她那头褐色的长髮跑得有些凌乱,麦色的皮肤泛著健康的红晕,像头充满活力的小鹿。 “睡过头了?”索林翻了个白眼。 “没有!烤箱出了点问题嘛。哎呀,人到齐不就行了!” 帕帕熟练地无视了索林的白眼,笑嘻嘻地朝罗根和巴伦挥了挥手。 索林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了,人齐了就说正事。” 老矮人从怀里掏出一张带著黑色印章的羊皮纸,拍在面前的桌子上。 ...... 【巨蛙討伐】 任务等级:黑铁级 魔物:巨蛙(挑战等级:1/4)。 任务地点:灰烬森林·外围·镜湖 发布时间:阿兰多歷3563年6月12日 期限:两天內 报酬:每条5银幣,不限量回收 任务內容:討伐镜湖旁的巨蛙,並收集巨蛙的舌头,至少5条。 备註:確保舌头完整,残次品拒收。——【林中鸟】草药铺 ...... 镜湖,巨蛙。 这两个词一出现,罗根眉毛跳了一跳。 真是巧得不能再巧了。 他前脚刚接了阿黛丽寻找【夕日玫瑰】的私人委託,后脚索林就接到了阿黛丽发布的巨蛙討伐任务。 这算是那个提夫林对他的考验? 不管怎样,有团队配合,罗根拿到那朵花的概率大大增加了。 “都看明白了吧?”索林粗短的手指点了点任务单,“巨蛙这玩意没脑子,但满身都是粘液,舌头更是能把整个人都捲起来。” 索林从脚边拎起一个木桶。 “为了今天这趟,我特意去买了【臭泥膏】。待会都给我抹在身上!” 掀开木桶,一股刺鼻的,混著大蒜和某种粪便的恶臭像炸弹一样直衝眾人的脑门。 “好臭!”帕帕一把捏住鼻子,连连后退。 “臭总比被巨蛙吃进肚子里强!”索林贱兮兮地提著桶,故意靠向帕帕,“这玩意能让巨蛙的舌头打滑。有了它,就算你被巨蛙吞下去了,这股味道也能让它们噁心得把你原地不动地吐出来。” “不要啊!!” 看著越来越近的木桶,帕帕一把將巴伦护至身前...... 一切准备就绪,马车载著小队,朝著溪木镇南方的【灰烬森林】进发。 远离了镇子的喧囂,隨著溪木镇消失在地平线处,周围的景色开始发生变化。 遒劲的树木组成一道道迴廊,星星点点的小屋落在其中,有人烟,却显得分外寂静。 隨著马车不断深入,仿佛有一道无形的边界横亘在天地之间。 越过边界的那一刻,罗根明显感觉周围的光线暗了下来。树叶的顏色开始变得黯淡,树干上的树皮也开始呈现零散的灰点。 罗根探出头,望向远方。 广袤的森林深处,如同被无光的大火焚烧过一般,所有植物的绿色中都带上了些许灰白,在微风的吹拂下,树叶发出干涉的摩擦声。 “这就是【灰烬森林】名字的由来。” 索林坐在车板上,嘴里叼著菸斗,声音在树林中显得有些含混不清。 “是因为森林中心的【塔林遗蹟】,对吧。” 罗根扯下一片树叶,上面点缀著灰斑,就像绿色天空中落下了几颗灰色的星星。 “不错,据说是遗蹟里散发的魔力把周围的一切顏色都抽乾了,变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 罗根靠在车架上,感到有些压抑。路上没有鸟叫,连虫鸣都少得可怜,安静得让人心慌。 吁—— 马车在灰绿的林地边缘停了下来,拉车的马匹显得焦躁不安,不停地打著响鼻。 “只能送到这了,前面不是我们该去的地方。” 车夫扯著韁绳喊道。 眾人跳下马车,罗根第一次徒步踏入这片密林之中。 脚下的泥土鬆软带著霉味,闻起来並没有什么特別的。 索林在前面开路。 他们徒步在密林中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前方的树木逐渐变得稀疏,空气中可以闻到一股潮湿的水汽,和淡淡的腥臭味。 “到了,放低身子。” 索林压了压手掌,拨开面前灰绿色的芦苇丛。 出现在眾人眼前的是一面宛如明镜般的湖泊。 镜湖。 湖水呈现出一种澄澈的青蓝色,水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夏日草原上的蓝天,倒映著周围那些灰绿色的树木。 附近的湖岸边,可以看到几个巨大的轮廓。 那当然不是普通的青蛙。 它们每一只都有两个人叠在一起那么庞大。 滑腻的表皮上爬满了蓝色的斑纹,圆鼓鼓的大眼睛动来动去,如果它们没有那么高大的话,倒显得有些可爱。 “咕呱——” 其中一只巨蛙发出一声低鸣,紧接著长舌头猛地从口中弹出,將一只田鼠卷进腹中。 在它的左侧,静静地盛开著一株玫瑰。 花瓣呈近乎黄水晶般的半透明质感,在光线的照耀下,如同落日的晚霞被封存在宝石之中。 脆弱,又极其美丽。 或许这就是它被称为【夕日玫瑰】的原因。 第15章 巨蛙 “呕......这简直比下水道的史莱姆还要噁心十倍!” 帕帕捏著鼻子,生无可恋地將黑褐色的【臭泥膏】抹在自己那紧实的小腿和皮甲上。 她刚才还两眼放光地盯著远处黄水晶般的【夕日玫瑰】,她喜欢美的东西,但现在只能把自己隱藏在散发著恶臭的烂泥中。 罗根面无表情地將最后一点泥膏涂抹在皮甲上。 的確很难闻,熏的罗根的眼睛都有些发酸,但他的动作也没有丝毫停顿。 在马车上,老矮人索林已经把战术讲得很透彻了。 巨蛙体型庞大,但是脑子蠢笨,全靠本能捕食。对付它们,不能陷入混战,最好一个一个的解决。 那就引出一只,集火討伐,然后再引出下一只。 罗根的目光越过灰绿色的芦苇丛,投向镜湖的湖岸。 偌大的镜湖竟然一眼望不著对岸。在青蓝色的水泊边缘,可以看到零零碎碎匍匐著七八个巨大的轮廓。 每一只巨蛙趴在那,都像是一座蓝绿色的小肉山。而在它们之间,点缀著几朵散发著昏黄微光的【夕日玫瑰】。 其中最娇艷,最大的一朵,正巧长在体型最大的一只巨蛙的左侧。 罗根微微眯起眼睛。 与巨蛙相比,这些花太脆弱了。別说是被巨蛙那庞大的身躯碾过,就算是它们起跳时溅起的泥水碎石,都足以將那几片半透明的花瓣扯得粉碎。 但罗根什么也没说。 他当然没有告诉索林他们,自己接受了阿黛丽的私人委託。毕竟,在危机四伏的森林里,让队友为了你个人的任务去改变战术,增加风险,是自私的行为。 “能拿到最好,拿不到就算了。”罗根在心中盘算著,將初级治疗药剂从脑子里暂时抹去。 万幸的是,这些巨蛙极其慵懒。如果不饿,它们甚至能在泥地里一整天一动不动。毕竟它们那条长鞭一般的舌头,让它们只需要张张嘴就能完成狩猎。 “好了,都別紧张。” 索林压低声音,做著最后的战前动员。 “如果不走运被卷进那些畜生的肚子里,千万別慌,也別像个娘们一样乱叫。” 索林无视著帕帕故作凶恶的眼神,继续说著。 “你们身上的臭泥膏会让它们的胃受不了。过不了一会,它们就会噁心地把你们吐出来,如果胆子够大,你们甚至还可以在它胃里直接给它来一刀。” “帕帕,你就在外面盯著它张嘴的瞬间,把箭狠狠捅进它的嗓子眼里!” 年轻矮人巴伦咽了一口唾沫,有些紧张地握紧了手里新打的圆盾,滑滑的,手心全是汗。 索林的眼睛扫了一圈湖岸,最终斧柄指向最右侧的边缘。 “就那只吧,离大部队最远,也最瘦,让我们先热热身。” 罗根顺著斧柄的方向看去,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那个位置的巨蛙离最近的【夕日玫瑰】也有一段距离,他当然希望战斗结束后,能留下几朵完好的夕日玫瑰供他採摘。 “帕帕,射它。” 索林一声令下,帕帕的弓弦瞬间拉满。 崩! 长弓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羽箭化作闪电,钉向最右侧那只巨蛙的眼眶。 噗的一声。 箭矢並未如预想般深深射入巨蛙的眼球,而是被眼眶边缘那层厚重的粘液滑开了几分,只浅浅地扎进了巨蛙的表皮里。 但这就足够了。 “咕呱——!!!” 吃痛的巨蛙猛地睁开巨大的眼泡,发出愤怒的嘶吼。 令人庆幸的是,几十米外的其他几只巨蛙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同伴,隨后又闭上眼睛继续打盹了。 看来以它们的智商,只要猎物没踩到脸上,同伴的死活与它们无关。 “它来了!散开!” 那座小肉山动起来了。 它粗壮的后腿在泥地中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腾空跃起几米高,同陨石一般朝眾人砸了过来。 在半空中,它投下的阴影甚至遮蔽了阳光。 轰——!!! 巨蛙重重砸在眾人前方十几米的空地上,大地震动,泥水爆炸般向四周飞溅。 罗根感受著脚底传来的震动,后背渗出冷汗。 绝对不能被这玩意压住,碰一下都不行。 “巴伦,上!”索林咆哮著。 年轻的矮人咬著牙,举起厚重的精钢圆盾大步向前,將自己暴露在巨蛙的视野正中央。 一个完美的诱饵。 巨蛙瞬间锁定了这个散发著恶臭的小点心,它张开了布满粘液的大口。 嗖——啪! 猩红色的长舌如炮弹一般狠狠抽向巴伦! 伴隨著『咚』的一声,那条带著恐怖动能的舌头结结实实地撞击在盾牌表面。巨大的衝击力让巴伦的双脚在泥地上带出两道深深的印跡,他整个人都硬生生向后滑退了两米。 在正常情况下,巨蛙舌头上那些倒立的肉刺会死死鉤住盾牌的边缘,瞬间將猎物捲入口中。 但今天情况有些特殊。 接触到盾牌的那一瞬间,舌头上的粘液触碰到了盾牌上涂抹的【臭泥膏】。那令人作呕的滑腻感和恶臭,竟让舌头上的倒刺失去了抓力。 哧溜一声,粗壮的长舌竟在盾牌上打了个滑,甩向了一旁的空地。 就是现在。 “吃我一箭!” 树后的帕帕没有放过这个破绽,她双手化作残影,弓弦连连震动。 嗖!嗖! 两支羽箭顺著巨蛙没来得及闭合的大嘴进入柔软的口腔,直达咽喉。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巨蛙发出惨叫,原本充满力量的长舌瞬间软绵绵地耸拉在地上。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扭动,试图將喉咙里的异物吐出来。 “罗根。” 不需要索林的提醒,在巨蛙受击的那一瞬间,罗根已经欺身而上。 腥风扑面。 罗根紧紧盯著巨蛙的下頜与腹部交界处的那块软肉。 【突刺】 大腿肌肉瞬间爆发,长剑借著衝刺的巨大惯性,化作一道白光。 噗嗤——!! 厚重的粘液和表皮在战技面前被轻易地撕裂,大半个剑身深深扎入巨蛙体內。 【熟练度+1】 罗根猛地搅动剑柄,隨后借著巨蛙挣扎的力道向后跃出,避开了喷出来的血液。 巨蛙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隨后轰然倒塌,再也不动了。 成功討伐第一只巨蛙。 第16章 落水狗 “就是这样,保持节奏!“ 老矮人索林拄著战斧站在后方,大声为眾人的配合喝彩,看来今天,是轮不到这个资深冒险者出手了。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经验,接下来的战斗就变成了高效的流水线作业。 格挡,射击,补刀。 罗根三人如法炮製,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又有五只巨蛙成了罗根剑下的尸体。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周围的湖岸也变成了一片烂泥地。巨蛙沉重的身躯在跳跃和挣扎中碾过了周围的植被。 绝大多数的【夕日玫瑰】,不是被直接踩成了无法辨认的烂泥,就是被飞溅的泥水压垮。 罗根一边挥剑甩去血跡,余光撇过那些破碎的花瓣,心头微微抽痛。 毕竟在他眼中,那可都是金灿灿的金幣。 在这一个小时中,也发生了一次惊险的小插曲。 在对付第五只巨蛙时,它的舌头竟然绕过了巴伦的盾牌,死死卷上了年轻矮人的大腿。 “啊——!” 巴伦瞬间失去了平衡,眼看著就要被那股巨力倒拖著卷进巨蛙的大口中。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千钧一髮之际,帕帕的弓弦拉至满月,一箭射出。 羽箭精准洞穿了绷紧的长舌,箭头甚至在舌头內部生生裂成两截。巨蛙痛苦地缩回半截断舌,巴伦这才连滚带爬地逃过一劫。 紧跟著,罗根迅速上前一剑结果了那只畜生。 战斗结束,帕帕看著地上那截烂成碎肉的舌头却有些失落:“完蛋了。舌头全烂了,5个银幣飞了。” “傻丫头,说什么胡话!”索林用力揉了揉帕帕褐色的长髮,“你干得漂亮极了!你这一箭算是救了他,要知道可没人想在巨蛙肚子里打滚。” 巴伦惊魂未定地向帕帕道谢,在吃了少女几个娇嗔的肘击后,小队原本因为疲惫而紧绷的气氛再次轻鬆下来。 现在镜湖的这一侧,只剩下最后一只巨蛙了。 它趴在最边缘的浅滩上,体型明显比之前杀的普通巨蛙还要大伤一圈,在它的身侧,静静盛开著仅存的一朵【夕日玫瑰】。 “都把眼睛放亮了!打起十二分精神!”索林拍了拍巴伦的后背,“这只速度和力气绝对不是刚才那些软脚虾能比的。小子,顶住!” “明白!” 战斗瞬间打响。 依旧是帕帕先手。但就在羽箭即將射中它眼睛的瞬间,这只巨蛙竟然敏锐地偏了偏硕大的脑袋,让羽箭擦著面颊飞了出去。 紧接著,它那粗壮的后腿猛然发力。 轰! 庞大的身躯瞬间跨越十几米的距离,带著泰山压顶的气势猛地砸向眾人。 在这个过程中罗根的余光一直死死锁定著那朵【夕日玫瑰】。 巨蛙跳起时捲起了巨大的气流,如狂风般扫过湖岸,那株脆弱的花朵在风中剧烈摇晃,罗根能看到花茎甚至弯折到了一个危险的角度。 但幸运的是,它挺住了,並没有断裂。 巨蛙轰然落地,地上的泥浆呈环形向四周炸开。 就在它落地的一瞬间,那条比成年人大腿还粗的长舌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弹射而出,直扑作为诱饵的巴伦! 巴伦下意识举起盾牌。 『呲溜』一声,【臭泥膏】再次发挥了作用,滑腻的泥膏让舌头无法死死附著在盾牌之上。 然而这只巨蛙的舌头不仅长满了更锋利的倒刺,其肌肉的缠绕能力更是远超同类。 在打滑的瞬间,那条长舌如同巨蟒一般顺势下滑,竟然硬生生锁住了巴伦皮甲的腰部和腿部。 “什么——?!” 巴伦发出惊恐的尖叫,下一秒,他整个人像布娃娃一样凌空飞起,直接被拖进了巨蛙那腥臭的大嘴中。 咕咚。 巨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瞬间,一个活生生的矮人被吞进了肚子里。 “巴伦!!”帕帕嚇得脸色惨白,小手慌乱地在箭袋中摸索,甚至连箭都抽不出来了。 罗根也惊出了一身冷汗,但他注意到了索林的神情,又想起了之前索林说过的话,便放下心来。 “行了,都別乱动!” 老矮人出奇地平静,他一把拉住帕帕的胳膊,战斧隨意地垂在身侧,“呃......放心,不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了?那小子身上涂了那么多屎,死不了,数五个数,他马上就出来。” 果不其然。 巨蛙还没来得及消化吞下的矮人,仅仅过了五六秒,它那庞大的身躯就难受的抽搐起来。 它能感到胃里一阵抽痛。 那混著大蒜和粪便味的恶臭,似乎在它封闭的胃袋里不断发酵。 反胃,难以忍受的反胃。 “呕——咕呱!!!” 巨蛙痛苦的仰头,隨著它那巨大的肚子剧烈收缩,巨大臭气从它的口中喷出,熏的罗根眾人紧闭口鼻。 紧跟著,一个沾满绿色粘液的肉团被猛地喷了出来。 吧嗒。 肉团重重砸在泥地上,滑出去好几米远。 巴伦在粘液中手脚並用地爬了起来,涕泗横流,眼冒金星地乾呕著,虽然模样极其狼狈,但身上的零件显然一个没少。 当然被折腾得够呛的不止巴伦,那只巨蛙同样不好受。 它痛苦地吐著粗气,舌头垂在嘴边,胃部的剧烈痉挛让它失去了继续战斗的欲望。 它转过庞大的身躯,后腿开始蓄力,准备跳回湖水中。 见此,罗根瞳孔猛地收缩。 因为,只要这头怪物再往那个方向跳跃一次,那朵全场仅存的【夕日玫瑰】,就会被它那巨大的脚蹼踩成一滩烂泥。 “妈的,我的钱!” 罗根没有丝毫犹豫,大腿肌肉瞬间绷紧。 他猛地衝刺,借著河岸边一块凸起的青石用力一蹬,整个人居然腾空而起,抢在巨蛙起跳前挡在了它的逃跑路线上! “突刺!” 巨蛙被突然挡在眼前的生物嚇了一跳。 出於受惊的本能,它下意识地吐出那条布满粘液的长舌,瞬间在半空中死死缠住了罗根的腰腹,硬生生打断了罗根即將释放的战技。 索林一行人目瞪口呆地看著罗根在半空中被巨蛙的长舌卷中,隨后像一块点心一样,一口吞入腹中。 罗根眼前瞬间一片漆黑,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和灼热的酸性气息扑面而来。 他很快就回过神来。 在空中,战技的释放被打断了,那么在这里呢? 【突刺】 倾尽全力的一击。 锋利的长剑自下而上,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巨蛙的臟器。 然后,罗根用尽全力狠狠一搅。 ...... 外面。 索林正和帕帕面面相覷。 他们看到,巨蛙那原本已经准备起跳的后腿肌肉突然僵硬了,那一跃始终没有出现。 它庞大的身躯发出闷响,隨后直挺挺地瘫软下去,轰然砸在地上。 “罗根!” 眾人慌忙衝上前来,索林用战斧强行撬开巨蛙的下顎,帕帕则忍著噁心从那堆烂肉中一把將罗根拖了出来。 “咳咳......呼....” 罗根大口呼吸著新鲜空气,笑著从泥地里站了起来。 他那头金髮此刻已经完全被绿色的粘液粘在了一起,整个人身上掛满了不明的拉丝液体。 “巴伦,这下我和你一样了。”罗根抹了一把脸上的粘液,笑著锤了一拳同样满身粘液,还在发呆的巴伦。 眾人看著这两个仿佛从粪坑里捞出来的泥人,短暂的错愕后,爆发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在他们不远处。 那黄水晶般半透明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在战后的余暉中美丽的不可思议。 第17章 八卦 打扫战场可不是一个轻鬆的活计。 “顺著根部切!用力!你以为是在切你妈烤的麵包吗?!” 老矮人索林的声音在湖岸边迴荡,他手里正捏著一条还在轻轻跳动的长舌,匕首在根部一转一划,完整的舌头便被剃了下来。 巴伦和帕帕强忍著反胃,笨拙地模仿著索林的动作。 罗根当然也在做著同样的脏活。 巨蛙的舌头不仅粗大,表面还长满了倒刺。罗根的手摸上去,感觉就像是一层裹著粘液的粗砂纸。 他握著匕首切开肌肉,可以听到一种类似皮革撕裂的闷响,伴隨著绿色液体喷出,那味道熏的罗根眼角都抿出了几滴眼泪。 罗根不由得想起前世。那时候他唯一干过的血腥活,可能也就是在乡下一刀砍断走地鸡的脖子。 只需要捏住翅膀,割破喉咙,除了渐渐流出的鸡血和满手鸡毛以外,什么都不会留下。 但现在,他正跪在烂泥里,半个身子几乎淹没在巨蛙的尸体中,面无表情地把一条滑腻腻的舌头扯出来,塞进麻袋里。 人果然是適应力极强的生物,毕竟这满地的尸体,那可都是实打实的钱。 一想到金幣落袋的声音,罗根就觉得脏点,累点,也没什么不好的。 最终,小队如法炮製,花了大半个下午的时间硬生生將整个镜湖沿岸的巨蛙清缴了一遍。 除了帕帕那一箭射烂的半截舌头,他们一共收穫了十六条完整的巨蛙长舌。 按照5银幣一条的收购价,这就是整整80个银幣,也就是8枚金幣。 作为队长的索林本不打算拿这笔钱。按他的说法,他今天连斧头都没挥过,纯粹是在旁边看戏的。 但罗根三人坚决不同意。毕竟有位可靠的冒险者在一旁压阵当保姆,那是多少新人求之不得的事。 这笔钱硬是分成了四份。 每人2枚金幣。 对於一个黑铁级任务来说,这笔收益很丰厚了。 当然在罗根的眼里,这次任务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夕日玫瑰】的保存情况相当惨烈。 在后续的討伐中,罗根原本还指望能多弄几朵。但巨蛙庞大的体型和破坏了还是太惊人了。 整个湖岸原本就只有七八朵玫瑰,在十几头巨蛙的蹦跳下,这片泥地简直像是被陨石砸过一样。罗根虽然已经刻意把怪往外引,但乱战之中,还是没法顾及脚下。 最终只有一朵【夕日玫瑰】完好无损地保留了下来。 罗根嘆了口气,走到那株娇弱的植物面前。 天色已经渐晚,玫瑰那黄水晶般的花瓣在落日的余暉下熠熠生辉,晚霞似乎被它封存在水晶当中。 罗根单膝跪地,小心地用匕首沿著花朵周围的泥土画了个圈,连著下面湿润的土壤一起挖了出来。 “哇......它居然真的活下来了。”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耳旁传来。 帕帕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儘管这个爱乾净的少女在战斗和打扫战场时已经很注意了,但身上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上了黑褐色的泥水和巨蛙的粘液。 她那头原本蓬鬆靚丽的褐色长髮此刻已经被汗水和泥水打湿,几缕髮丝紧紧贴在小麦色的面颊上,反倒褪去了几分野性,显得像只落水的幼犬般惹人怜爱。 帕帕的目光被半透明的黄水晶花瓣死死吸住,完全挪不开眼。 “真漂亮......” 隨后,她抬起头,用一种如同向主人乞食的小狗般热切的眼神盯著罗根...... 罗根强忍著无视了帕帕杀伤力极强的眼神,將玫瑰放入了准备好的木盒之中,站起身来。 虽然不是很值钱,但据罗根了解,將这朵玫瑰卖给想討情妇欢心的有钱人,至少也可以拿到6个银幣,怎么说它也算是小队的公共收益了。 罗根可不能直接独吞。 他转过头面朝大家,清了清嗓子。 “各位,我想要这朵花。” 罗根迎著索林不解的眼神,继续说道: “【夕日玫瑰】的市场价大概在6到8个银幣左右,作为拿走它的补偿,在后续结算巨蛙舌头的赏金时,从我那扣除1个金幣平分给你们。” 关係是关係,利益是利益。 亲兄弟还得明算帐,如果仗著和小队眾人的交情就白拿玫瑰,那团队关係就无法长久维持了。 “小子,”老矮人的鬍子抖了抖,“说的不错,但这花你留著吧。” “索林,这样比较公......” “公平你个大头鬼!” 索林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你是把我们当成斤斤计较的杂货铺老板了?我们他妈的还不至於为一朵送女人的破花去扣队友的钱。” 索林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 “拿去拿去!” 帕帕也很眼馋那朵漂亮的玫瑰。但听到索林的话,再看看他此刻那比自己狼狈十倍的悽惨模样,心顿时软了。 “就是嘛!”帕帕吸了吸鼻子,妥协了,“你都臭成这样了,如果这朵花能让你好受点,你就拿著吧,我们才不要你的钱呢。” 一旁的巴伦也憨厚地点了点头,但隨即他又好奇地问了一句,“不过罗根大哥,你要这花干什么?舅舅说这是送女人用的,你要送给谁啊?” 沉默。 下一秒,索林和帕帕两人对视了一眼,紧跟著,两双眼睛死死钉在了罗根身上。 “哦豁——!” 索林发出一声拖著长音的怪笑,“我说你小子怎么前面跟疯了一样往巨蛙嘴里扑,合著是在这等著献殷勤啊!” 帕帕用手肘曖昧地撞了撞罗根的腰,大眼睛闪闪发光:“老实交代!你才从北方来多久啊?居然就看上了我们这里的姑娘了?快说快说,是哪家的美女?不会是草药铺的阿黛丽老板娘吧?” “我看像!”索林在一旁唯恐天下不乱地拱火,“上次我们过去,这小子的眼睛就没从人家身上离开过!” 罗根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还真给他们猜对了。 总不能告诉他们这只是个交易吧。 罗根感觉不管怎么说,事情都会越描越黑。 还是糊弄过去吧。 “谁知道呢?” 罗根笑著摇了摇头,拨开帕帕那八卦的小脑袋。 “也许我只是想拿著它去镇上绑富婆?毕竟我长得也不差,不是吗?” “切,不要脸!”帕帕做了个鬼脸,但不再深究了。 “行了行了,別扯淡了,赶紧收拾好!” 索林大笑著一巴掌拍在巴伦的后背上。 “趁著天还没黑透,收工回家!” 第18章 独身 看到溪木镇的灯火时,已经很晚了。 年轻矮人巴伦本想直接前往【林中鸟】草药铺交付任务,但他的肩膀被索林和帕帕死死地按住了。 二人紧紧盯著浑身布满粘液的巴伦,没有说话,只是皱著鼻子,嫌弃地看著他。事实上,他们自己身上的味道也好不到哪里去。 最终,大家一致约定,明天清晨再去交付任务。 至於现在,罗根只想赶紧把身上这些噁心的东西洗掉。 ...... 即使有吊灯照著,夜晚的酒馆仍然很昏暗。 罗根洗了一个滚烫的热水澡,换上一身崭新的衣服,把劳累一天的身子靠在椅背上,桌下的双腿伸的笔直。 在灰烬森林里他只吃了一些肉乾和奶酪,那些东西在战斗中早就在肚子里消化乾净了。 现在的他,感到胃里仿佛有个看不见的大洞,让他想吃些东西填一填。 当然,他已经点了餐。 不是过去20铜幣的三號套餐,今天他想奢侈一把,点了1银幣的二號套餐。 很快,女侍者端著巨大的木质托盘走了过来。 相比於量大管饱却没有什么肉的三號套餐而言,二號套餐则全都是肉。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主菜,是两大块烤得滋滋冒油的带骨猪肋排,每一块都比罗根的脸还大,並且表面还刷满了蜂蜜。而配菜则是两大勺燉得软烂的鹰嘴豆泥,一篮生菜,以及一角散发著奶香的干奶酪。 当然,少不了一大杯浮著白沫的啤酒。 搭配合理,营养均衡,卖相也不错,勾的罗根食指大动。 罗根咬了一口肋排边缘,那被炭火烤得焦脆的口感混著甜味,虽然罗根不喜欢甜口,但它们还是让他的胃暖暖的。 再灌下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顺著食道流下,將喉咙里的油腻一扫而空。 “呼......” 罗根甚至舒服得打了个冷战。 东西下肚,飢饿感消失,罗根的脑子也清醒了过来。 他心念一动,唤出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面板: ...... 【姓名】:罗根 【属性】: 力量:5(肌肉力量与身体强度) 敏捷:5(反应能力和身体灵活度) 体质:5(耐力,生命力与抗性) 智力:6(记忆与思维能力) 感知:5(直觉与感觉能力) 魅力:6(气质与影响力) 【技能】 突刺lv2(33/100) 【专长】 穿风手 ...... 六维基础属性仍然还是老样子,看来只有提升战技的等级,才能提高自身的属性了。 好消息是,【突刺】战技的熟练度已经达到了三分之一,这段时间,每一次挥剑罗根都儘可能的使用战技,这些都化作了实打实的进度提升。 罗根將一勺鹰嘴豆泥送入口中,心里盘算著。 从lv1升级到lv2(熟练),获得了专长【穿风手】,带来的是对战技本身的出手速度和穿透力的提升。 而按照老矮人索林的说法,当战技从lv2(熟练)升级到lv3(进阶),往往会反哺肉身,给自己的身体素质带来一次显著的强化。 这不仅是冒险者口耳相传的经验之谈,更是索林的亲身体验。 这样看来,如果索林他们这几天需要休整,罗根完全可以去討伐一些简单的魔物来刷刷熟练度,比如说老朋友哥布林。 以他现在的实力和装备,只要不是同时被五六只以上的普通哥布林包围,单刷应该是没有什么风险了。 正思考著,罗根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游荡者艾莎今天仍披著黑色斗篷,大半张脸在阴影里若隱若现。 但罗根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她清冷的蓝眼睛正盯著手里的木杯,似乎並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罗根。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 一个脸上有著狰狞刀疤的半兽人,带著两个流里流气的小弟走了出去。 罗根还记得这傢伙,正是不久前在酒馆里打劫新人,结果被老板凡特扔出去的恶棍。 疤脸半兽人前脚刚走,艾莎后脚便站了起来。 她放下几枚铜板,不紧不慢地跟了出去。 看来这两个人之间有故事。 有些人或许会按捺不住好奇心,悄悄跟上去一探究竟。 但罗根只是擦了擦手上的油渍,將啤酒一饮而尽。 关我屁事。 他只要管好自己的钱袋就行了。 吃饱喝足,他走上楼,倒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沉沉地睡去。 ...... 第二天一早,罗根站在【林中鸟】草药铺的柜檯前,百无聊赖地盯著天花板上吊著的一串串风乾草药。 老矮人索林正与老板娘阿黛丽攀谈著,结算著那十六条巨蛙的长舌。 听得出来,老矮人和这个美丽的女提夫林交情不错。 另一边,帕帕正拉著罗根和巴伦嘰嘰喳喳地復盘昨天的战斗。 主要是帕帕在眉飞色舞地比划,巴伦在旁边憨笑著附和。 罗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著,视线不自觉地越过帕帕的肩膀,落在了柜檯后的阿黛丽。 巧合的是,阿黛丽也正好看向他。 视线在空气中碰撞。 罗根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阿黛丽的嘴角勾起一抹浅浅地弧度,隨即自然地移开视线,继续著与索林的谈话。 不过罗根注意到,她裙摆后方的尾巴,正在半空中轻快地摆动著。 离开草药铺,眾人直奔冒险者公会。 提交了阿黛丽给出的任务完成凭证后,又到了分钱的时候了。 总共8个金幣,每人实打实地分到了2枚金幣。 罗根掏了掏自己的钱袋,手指在刚入袋的金幣上搓了搓。 他现在总共有5个金幣7个银幣,外加几十个铜板。 这点钱足够他换一身新皮甲,或是买一瓶初级治疗药剂,亦或者在酒馆上住上一个多月。 但距离学习新战技的100金幣依然遥遥无期。 不管怎么样,任务完成了,报酬还不错,距离新战技又进了一步。 公会门口,老矮人索林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他要休息几天,或许是去喝酒,又或者是去锤炼他那门迟迟无法精通的战技。 至於帕帕和巴伦——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別以为任务做完了就能到处野了!”索林板起脸训斥道,“这七天都给我滚回去老老实实上课!尤其是你,巴伦!赶紧把那门破战技学会!” “啊——?又要去挨教官揍啊!”帕帕痛苦地捂住了脸,原本上翘的嘴角瞬间塌拉下来。 巴伦也苦著脸,仿佛预见到了接下来七天的苦日子。 罗根在一旁默默地看著,手指捏了捏钱袋中的金幣。 在这个世界也没什么不同。 穷人家的孩子只能拿著破铜烂铁在下水道里拿命打拼,而有父母托举的富二代则不同了。 有精良的装备,甚至还有昂贵的战技教练。 人和人的起跑线確实是不一样的。 不过罗根也不差,至少他现在不用为了第一个战技和趁手的武器发愁。 至於下一个战技,他会靠这双沾满血的手去慢慢杀出来的。 “行了!別愁眉苦脸的,七天后,还是这个时间,公会大厅集合!老子带你们去干票更大的!” 索林大手一挥,定下了下次的行程。 眾人互相击掌告別。 看著索林,巴伦和帕帕三人有说有笑地消失在街道尽头,罗根脸上的轻鬆笑意逐渐收敛。 他又变成一个人了。 確认身后没有索林他们的影子后,罗根带著那个装有【夕日玫瑰】的木盒,逆著人流,再次踏入了【林中鸟】草药铺的大门。 第19章 狗 阿黛丽坐在高高的柜檯后,借著晨曦落下的微光,端详著自己指腹上那些薄薄的老茧——这些,也只有这些,会让阿黛丽把自己和从前那个女人,那个冒险者联繫起来。 三十二岁。 对於拥有恶魔血统的提夫林来说,这正是如同熟透蜜桃般的年纪。如果换做普通人类女性,早就在哪个农舍结婚生子了。 但她是一位退役的二级法师,以及三级魔药师。 这些头衔在白鹰王国里算不上什么,但也足以让她在这个边境小镇过上理想的独居生活。 生活很满意,但总缺点什么,而且总有討厌的地方。 就比如,男人总是像苍蝇般纠缠不休。 他们总想爬上她的床,炫耀著自己的实力,自己的身材,但眼中的贪婪总是太过直白,蠢得令人发笑。 阿黛丽对他们毫无胃口。 对她来说,挑男人就如同养狗一样,她最喜欢刚生下来的小狗,圆嘟嘟的,多可爱。 反而长大以后,总是令她失望。 她唯一喜欢的大狗,就是她自己从小养大的。 阿黛丽低下头,手指在匍匐於脚边的黑狗下巴上轻轻挠动。 “还是你好,对吧?”她轻声呢喃,尾巴在身后慵懒地摇晃。 可惜,在养狗之外,她的眼光同样挑剔。 直到那个一头金髮的北方小子出现。 罗根。 阿黛丽在心底默默咀嚼著这个名字,嘴角不自觉地上翘。 那种想一口吞下他的衝动不是假的。 甚至在今天,在罗根朝她点头时更为强烈。 他完成了委託...... 叮铃—— 门上的风铃发出脆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阿黛丽抬起头,暗金色的眸子瞬间亮起,身后慵懒的长尾巴不受控制地在半空中绷紧。 他回来了。 罗根背著光走进屋內。 阿黛丽发觉,他与阳光似乎格格不入,金色的长髮在逆光中变得漆黑,好像他行走在夜里。 哐。 一个被擦得乾乾净净的木盒被放在柜檯上。 她站起身,高挑丰腴的身躯向前倾斜,几乎要贴上罗根那张俊俏的脸。 木盒的搭扣被轻轻拨开。 一朵完好无损的,仿佛黄水晶雕琢而成的玫瑰精精躺在盒中。 就著日光,它美得近乎虚幻。 他的確做到了。甚至一片花瓣都没弄碎,如果这束玫瑰不是新魔药的素材,阿黛丽肯定会现在就將它插在自己的犄角上。 “它真美,不是吗?” “没错。” 罗根看著阿黛丽,不知道是在说花,还是在说面前的人。 阿黛丽从货架上取下一瓶绿色的【初级治疗药剂】,然后又在罗根略显错愕的目光中取下了一瓶深蓝色的药剂。 两瓶药剂被一起推到罗根面前。 “你的报酬,”阿黛丽修长的手指划到蓝色药剂上,“至於这瓶【夜视药剂】,算是我个人的额外投资。” “投资什么?” “替我再找一样东西。” 她用优雅的微笑向他致歉。 “不妨实话告诉你,这朵玫瑰实际上是我正在开发的新药剂的素材之一,而我还缺其他几味素材。” 她走出柜檯,尾巴缠在浑圆的大腿上。 如她所愿,罗根接过了药剂。 “开价吧。” ...... 罗根走出草药铺。 他一边走,一边拿手搓著脸颊上的浅红印记。 指腹上温润的触感,以及阿黛丽的话语仍在罗根脑內迴荡。 “帮我收集5对凶暴鼠的眼睛,每对1金幣,最后再加一份额外的......奖励。” 凶暴鼠,一种挑战等级为1/3的小型魔物。说是小型魔物,但这些骯脏的老鼠体型实际上几乎跟小狗一样大。 它们披著粗糙的皮毛,两只红眼睛闪闪发光,常出没在地下洞穴或者废弃矿坑之中。 在灰烬森林的废弃矿坑里就可以找到它们,但那里面伸手不见五指。 或许这就是阿黛丽给罗根夜视药水的原因。 5个金幣,加一个未知的额外奖励......排除额外奖励和老板娘的美色诱惑,这也算是个报酬丰厚的任务了。 但在漆黑的废弃矿坑里作战,对现在的罗根而言,还是有些太冒险了。 【突刺lv2(33/100)】 罗根心中琢磨著,如果能將【突刺】提升到lv3,再去矿坑中討伐那些凶暴鼠,会更有把握。 好在阿黛丽给的期限足足有二十天。 考虑到从罗根来到溪木镇到现在仅仅过了6天,突刺战技已经从lv1升到了lv2来看,这20天的时间非常充裕。 那就开始干活吧。 罗根推开冒险者公会的大门,径直走向那面巨大的任务布告栏。 他的主要目的很明確,通过討伐像哥布林这样的低级魔物来提升战技熟练度。 但既然都要冒险,那最好也能在这个过程中拿点討伐赏金以外的奖励来增加些收入,这样才利益最大化。 当然,好任务总是很抢手。 ...... 【下水道清理】 魔物:灰泥史莱姆(挑战等级:1/8),约8只。 任务地点:溪木镇西区·下水道 ...... 罗根看著熟悉的下水道清理任务,眉毛挑了挑,史莱姆的確很弱,数量也不少,但给的钱也很少,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希望赚钱和锻炼两不误。 视线继续下移,罗根运气不错,还真给他发现了一些报酬还不错的任务。 最终,经过一番精確的筛选和路线规划,罗根扯下了四张布告: 【收集硬壳甲虫的甲壳】 【清理缠丝蛛的巢穴】 【狩猎巨山羊】 【小型哥布林营地討伐】 除了这四个任务外,他又顺手將下水道清理任务的委託单也叠在了一起。 前四个任务的地点都在灰烬森林外围,且路线刚好串联成一个闭环。至於下水道的史莱姆,就当是出城前的热身和路费报销了。 当然,在出任务之前他还需要做一些必要的准备。 毕竟在完成下水道清理任务后,他需要在灰烬森林外围完成另外四个任务,就算他的效率再高,可能也需要在森林里度过几个夜晚。 虽说野外露宿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他是冒险者。 冒险者最不该做的事就是冒险。 罗根其实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哪怕掌握了一式战技【突刺】,会点剑术,有一定的野外生存经验。 但他本身依旧处於底层冒险者的行列。 虽说灰烬森林外围不会出现挑战等级1的魔物,但小心谨慎一些总归是不会错的。 他花了一些时间进行採购。 足够罗根在野外生存4天的食物和水;上次任务没用上的疗伤药膏,绷带和夹板,以及刚到手的【初次治疗药剂】;指南针,地图,不知由什么製作而成的点火器,驱虫粉,再加上睡袋等必备的生活用品。 罗根的背包已经被这些东西塞得鼓囊囊的了。 除此之外,为了避免冒险途中丟失钱袋而损失全部家当的情况,罗根还將剩下的大部分金幣都存放在了【伯克银行】中。 图的不是利息,是安全。 想起客户经理克鲁格那令人噁心的諂媚笑容,罗根终於知道为什么没人前往那个地精的窗口了。 哗—— 隨著一声闷响,最后一只史莱姆的核心被搅碎。 罗根甩去长剑上的粘液,大步离开了下水道。 下水道已经清理完成,他也要暂时离开溪木镇前往灰烬森林了。 看著公会里来来往往、成群结队吹嘘著战利品的冒险者们,一种属於独行侠的孤独感短暂掠过罗根的心头。 但他隨即甩甩头,將寂寞拋在脑后。 “该出发了。” 第20章 不速之客 阿兰多歷3563年,灰烬森林,外围。 罗根在中午时分来到哥布林营地,匍匐著穿过灌木丛。 隨后,地上多出了几具带著温热的哥布林尸体。 噗嗤—— 罗根拧动剑柄,將长剑从最后一只哥布林的胸腔里拔了出来。 失去支撑的绿皮矮子摊倒在地,鲜血从底部向四面八方延伸。 罗根拄著长剑,闭著眼睛,深呼吸著。 短时间释放多次战技对自己的体力消耗还是太大了。 他感到很累,但是,也很爽。 也是奇怪,前世的他明明是个只杀过鸡的现代人,但现在,杀起哥布林来倒是得心应手,也没什么心理负担。並且,在剑尖刺破肌肉的一瞬间,他还感觉到一丝愉悦。 “我可能真有点变態了。”罗根自嘲了一句。 他抹了一把混著汗水和血污的脸,睁开眼,眼前跳出了那行文字: 【突刺lv2(98/100)】 “就差两下了。” 罗根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甩了甩不太清醒的脑袋。 今天是他在灰烬森林里独自生存的第四天。 这四天里,他不知疲倦地討伐魔物,完成任务。他睡在倒伏的树洞里,吃著乾瘪的肉乾,嚼著干奶酪,將任务一个个在清单上划掉。 他的皮甲又变得伤痕累累了,新买的匕首也在收集战利品的过程中有些卷刃。 不过他的长剑依然坚挺。 罗根用准备好的抹布擦拭长剑,抹上油。 毕竟是自己吃饭的傢伙,好好保养总是没错。 山风吹过,带著树叶飘荡在哥布林的尸体上。 罗根能感觉到,【突刺】战技的质变就在眼前了。还差两次,他就能捅破那层窗户纸。 可惜,这片林子已经被他清理乾净了。 还是先收集战利品吧。 罗根嘆了口气,拔出匕首,割下哥布林的耳朵。 一个人的冒险还是挺无聊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现在有些怀念嘰嘰喳喳的帕帕了,至少身边有个人说话,不会让这片死寂的森林显得那么渗人。 也难怪冒险者们都喜欢组团行动,別的不说,长期一个人在荒郊野岭出任务,心理迟早要出问题。 像是在呼应他的想法。 就在罗根割下第二只哥布林耳朵后,罗根听到远处传来树枝折断的脆响。 紧跟著是凌乱的脚步声。 这可不是罗根所希望听到的动静。 在野外,陌生的脚步声通常意味著麻烦。 几乎是出於本能,罗根放弃了地上的战利品,身子低伏,长剑重新出鞘。 不一会,一团灰色的影子跌跌撞撞地撞开了灌木丛。 是许久不见的游荡者,艾莎。 那个总是冷冰冰的游荡者,此刻却十分狼狈。 那件標誌性的灰色斗篷被撕成布条,胸口到腹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黑红的血液正从那翻卷的皮肉中涌出,隨著她的跑动洒落在地上。 她那蓝宝石般的眼睛此刻变得黯淡,蒙面的口罩已经不知所踪,露出一张惨白如纸却精致得有些不真实的脸。 她似乎看到了罗根。 没有说话,或许她已经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是向前迈出了最后一步,然后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向前方。 罗根下意识地跨出一步,单臂接住了她。 很轻。 隨之而来的是滚烫的鲜血,瞬间黏上了罗根胸前的皮甲。 “餵......”罗根眉头紧锁。 没有回应。 艾莎的头无力地垂在罗根胸前,呼吸甚至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 事情发生的太快,但罗根脑子转得更快。 有麻烦了。 艾莎的身手罗根是见识过的,身手矫健,手法乾净利落,罗根推测艾莎应该掌握了一个战技。 能把她逼到这种地步,后面的追兵绝不是什么善茬。 罗根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清晰的念头:鬆手,把她扔在这,立刻逃跑。 冒险者最不该做的就是冒险,更別提抱有可悲的同情心了。毕竟他们只是萍水相逢的临时队友,他没有义务为了一个美女去招惹未知的致命威胁。 理智占据了高地,他作势就要將艾莎放在地上。 但来不及了。 “就在前面!妈的!血跡还热乎著!” 伴隨著喊叫声,三个人影扒开灌木闯入了空地。 来者显然没料到这里会有个陌生人。虽不知罗根是谁,但看到罗根,三人也都紧张起来。 当头一个高大的半兽人面上有疤,正是之前被艾莎尾隨的疤脸半兽人。 只不过现在,他手上那把沉重的大刀上正滴著鲜血。 罗根注意到,半兽人胸腹部位的甲冑上,多了两个极其突兀的贯穿血洞,不过里面的血似乎止住了。 他的身后,两个混混也各自握著长剑和短刀,气喘吁吁,满脸杀气。 罗根只瞥了一眼领头的半兽人,就觉得那人颇为可恨。 他能看到那傢伙身上的傲慢。 “小子,別他妈多管閒事。” 半兽人扭了扭粗壮的脖子,他后边的两个混混警惕地观察著,就像面对猎物一样。 “把她扔过来,然后滚。老子今天心情好,留你一条狗命。” 把人交出去,一命换一命。 听起来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但真是这样吗? 罗根沉默著,盯著半兽人,在危险的刺激下,他甚至感到有些缺氧。 半兽人的语气听起来很轻鬆,仿佛真的打算放他走。 但罗根注意到,那两个混混並没有放鬆警惕。 相反,他们正一左一右,默契地在疤脸半兽人的两侧散开,慢慢前进,呈现一个半包围的態势。 罗根甚至能看到剑柄在其中一个人手中轻轻扭转。 熟练的站位,这种事他们绝不是第一次干了。 他们根本就没打算放他走。 荒郊野岭,杀人灭口,死无对证。 交出艾莎的下一秒,三人就会向他扑过来,把他剁成肉泥,顺便扒光他身上所有的东西。 更致命的是实力差距。 能將拥有战技,身手矫捷的游荡者砍成重伤,对面这个疤脸半兽人的实力可能已经碾压普通的黑铁级冒险。 两个战技?或者更强? 更何况是一对三,被包围的情况下,罗根一个人必死无疑。 那转身逃跑?他身后是一个狭小的半封闭山洞,那本来是哥布林的营地。一旦被逼进去,那就是他的葬身之地。 退无可退了。 那如果要活下去,该怎么做? 他立刻就做了一个昂贵的决定。 他的左手在艾莎的腰间猛地一托,借著艾莎的身体,罗根的隱蔽地摸出了那个冰凉的玻璃瓶—— 那瓶价值5个金幣的【初级治疗药剂】。 拇指挑开木塞,手指用力,捏开了艾莎紧闭的小嘴。 散发著生命气息的绿色液体毫不犹豫地全部灌进了她的喉咙里。 整整5个金幣。 买的是他和她的命。 “怎么?捨不得这小娘们?想给她陪葬?” “可以。” 罗根嘴唇微动。 “什么?” 半兽人没听清,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 “我说——” 罗根猛地一推,將怀里正在咳嗽,药效开始发挥作用的艾莎推向身后。 下一秒,脚下的泥土轰然炸开。 “你们可以去死了!!” 皮甲摩擦,长剑挥舞。 一瞬间的疯狂。 然后是杂乱无章的乱战。 第21章 乱战 罗根合身扑向左侧那个握著长剑的混混。 皮革摩擦声在林间尤为刺耳,银色的闪电无声划过—— 【突刺】 那个混混的反应不可谓不快,毕竟,他们本就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 他已经提起长剑试图格挡。 但在专长【穿风手】的加持下,罗根释放战技的速度太快了。 长剑毫不留情地撕破了单薄的防御。 噗嗤。 剑尖穿过那人的皮甲和胸骨,將心臟劈作两半。 【熟练度+1】 【突刺lv2(99/100)】 罗根根本没有时间为第一次杀人而感到失神,因为在他的头顶,空气已经被撕裂,甚至发出了尖啸。 疤脸半兽人的反应很快,他甚至没有看那具正在倒下的手下尸体一眼。 “狗杂种!给我死!” 沉重的大刀带著不明的黑色光泽,以开山裂石的威势从空中怒劈而下。 【重斩】 与【突刺】一样,这个战技也是【战士】职业的就职前置之一。 这也是疤脸半兽人这十几年的冒险者生涯中,掌握的唯一一个攻击性战技。 效果朴实无华,但是实用:將力量匯聚於一处,成倍提升斩击的破坏了。据说那些真正的高阶职业者施展这一招,甚至能將整座山给一劈两半。 疤脸半兽人当然没有那种毁天灭地的实力,对他而言,將【重斩】练到『熟练』阶段,已经是他智力和財力的极限了。 但在这场战斗中,这已经够用了。 只要罗根敢硬接这一刀,他连人带剑都会被砸成一滩肉泥。 罗根当然也能感觉到这斩击的恐怖。 毕竟那凛冽的风压颳得他的脸颊生疼。 他的直觉在疯狂报警。 不能挡! 罗根强行扭腰,向右侧翻滚。 轰——! 大刀擦过他的残影,砸在罗根原本站立的位置。泥土和碎石怦然炸开,打在脸上生疼。 鐺——! 刀锋还是狠狠蹭到了罗根的长剑。 怪力顺著剑刃直达罗根手腕,他只觉虎口一热,半条胳膊瞬间便失去了知觉,紧接著长剑脱手,在半空中翻滚几圈,斜插在几米外的泥地里。 “宰了他!”疤脸半兽人发出咆哮。 右侧,持刀混混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般扑上来,手中短刀直插罗根心窝。 罗根双脚在地上一蹬,身体如游鱼般向后滑退,堪堪避开刀锋。 但疤脸半兽人没给他任何喘息机会。 大刀再次横扫而来。 只有匕首的罗根只能狼狈地低头,翻滚,躲闪。 本就不多的体力几乎见底,他的每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他感觉他的胸腔像是在燃烧。 不出所料,罗根终於还是露出了破绽。 起身的瞬间,持刀混混抓住空档,短刀从侧后方阴毒地抹向罗根的脖子。 罗根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他强行向左侧下腰,短刀贴著他的右肩划过,皮甲碎裂,带起一串血珠。 万幸,只破了皮,削掉了自己的一缕金髮。 但还没等他庆幸,罗根的腹部就传来一阵粉碎性的剧痛。 疤脸半兽人那只穿著铁头靴的大脚,狠狠踹在了罗根的肚子上。 砰! 罗根整个人像被狂奔的公牛撞飞,双脚离地,凌空倒飞出三四米远,重重砸在断裂的树根上。 “咳——呕!” 罗根蜷缩在地上,吐出一大口鲜血。 肋骨断了。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隱约能看见血跡中的內臟碎块,耳朵里只剩下心臟的擂鼓声。 “跑啊?你他妈继续跑啊?” 持刀混混狞笑著大步逼近,疤脸半兽人得意地咧开大嘴,大刀在手里挽了个沉重的刀花。 他们没有急於进攻,就像猫捉老鼠一样,他们步步逼近。 幸运的是,在罗根右手边不到半米的地方,他的长剑正静静插在泥土里。 要死了吗? 这是罗根最接近死亡的一次。 他能感到恐惧在血液中游走,手指止不住的颤抖。 但恐惧並没有摧毁他,反而像冰水一样浇透了他的神经。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了。 持刀混混已经接近,疤脸半兽人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老子要把你的肠子一点点扯出来,然后当著你的面,乾死那个婊子。” 罗根感觉,声音离的很近,却又感觉很远,就像他的剑一样。 但他还能触碰到那柄长剑。 幸运女神终究是站在他这边。 短刀狠狠扎下。 但罗根更快。 翻滚,拔剑。 【突刺】 这一剑抽乾了罗根所有的力气。 剑刃如同切过一块黄油,毫无阻滯的从混混胸骨下方刺入,透背而出。 混混的狞笑僵在脸上,鲜血洒落,顺著罗根的手臂滴落地面。 这一瞬间。 罗根眼前的文字疯狂闪烁,最终定格。 【熟练度+1】 【突刺】lv2—【突刺】lv3(1/100) 【力量+1,敏捷+1】 轰! 他听到了体內某种东西破碎的声音。 一股股粗暴滚烫的热流瞬间从罗根的心臟泵出,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刷著他的四肢。 他能感到撕裂的肌肉在重组,原本灌铅一样沉重的身体,突然变得轻盈而充满爆炸性的力量。 不仅如此,在这个瞬间—— 罗根的世界突然变得无比清晰。 他能感到剑柄上滑腻的血液,能感到风划过剑刃带来的扰动。 手中的长剑,仿佛在这一刻融化成了他手臂延伸出的一部分。 那是一种极其通透的掌控感。 战技【突刺】也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死!” 大刀再一次带著风压袭来。 但很慢。 他猛地转身,长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避过斩击的同时,砍在了疤脸半兽人的铁甲上。 父亲的长剑依旧锋利,铁甲被划破,但內里的触感却没有血肉的柔软。 罗根感到金铁般的生硬。 又是战技。 面前的敌人果然不止掌握了一个战技。 但他不可能挡得住自己的【突刺】。 罗根顺势抽身。 疤脸半兽人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前的伤痕,傲慢的眼睛里,终於闪过了一丝错愕.。 明明已经油尽灯枯的人类虫子,为何又活了起来。 “现在,是一对一了。” 罗根平端著他那把长剑,声音沙哑。 第22章 猎物与猎人 “装神弄鬼!” 疤脸半兽人狂吼一声,浑身的肌肉仿佛充气般膨胀,罗根隱约可以见到其肌肉表面竟泛起一层灰黑色的金属光泽。 战技,又是战技。 大刀再次撕裂空气,带著更狂暴的威势衝杀过来。 但出刀的轨跡,在罗根眼里却变得清晰可见。 鐺!鐺!鐺! 金铁交击的巨响在林间迴荡,火星四溅。 这一次,罗根显得游刃有余。 力量和敏捷的双重提升,让他在这场原本毫无胜算的肉体交锋中,竟然顶住了压力,不落下风。 伴隨著不断游走,长剑在他的手中化作了一张绵密的网。 虽然罗根还是避免与疤脸半兽人硬碰硬。 但他已不再被动地躲闪,而是每一次长剑擦过刀身,都能以更刁钻的角度反刺一剑,逼得半兽人不得不狼狈地抽刀回防。 猎物与猎人的身份正在这在连绵地交锋中悄然互换。 罗根在等一个机会。 【突刺】 一道悽厉的白光闪过。 终於,长剑精准地穿过大刀的防线,刺入身体。 进阶后的【突刺】展现出极其恐怖的穿透力。 即使是疤脸半兽人那能让肌肉硬化如铁的战技,也只在长剑前抵抗了不到半秒,便被瞬间撕裂。 噗嗤! 剑锋贯穿了那条粗壮的右腿,冰冷的钢铁凿击在坚硬的腿骨上,伴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硬生生刮下了一层骨膜。 “啊啊啊啊——!!!” 疤脸半兽人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巨大的身躯猛地踉蹌,单膝跪倒在地,溅起一地血水。 这不是游戏。在野外廝杀中少了一条腿,对於一个冒险者来说,就等於被宣判了死刑。 胜负已分。 半兽人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罗根,他不明白,本该十拿九稳的虐杀,为什么会在短短几分钟內自己就被逼入绝境。 甚至这个金髮小子的战技...... 难道是【进阶】层面的战技?!这怎么可能! 罗根手腕迅速翻转,顺势抽出长剑。 他无法连续释放两次战技。 但他確信,即使疤脸半兽人有战技的加持,哪怕只靠纯粹的肌肉力量,这一剑也足以刺穿这个半兽人的喉咙。 剑锋猛地推出。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疤脸半兽人痛苦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讥笑。在他粗大的左手食指上,一枚镶嵌著浑浊绿宝石的戒指,突然毫无预兆地发出一阵刺眼的绿光。 “给老子死!!!” 罗根心头一惊,但距离太近,他已来不及抽身后退。 四五条手臂粗细,呈现紫黑色的荆棘瞬间从戒指的宝石中喷涌而出! 它们带著浓烈的腐臭味,死死缠绕住了罗根的身体。 “艹!!” 罗根因疼痛发出一声闷哼。 这些黑色的荆棘上长满了剃刀般锋利的倒刺。在缠住他的瞬间,那些倒刺便刺穿了皮甲的缝隙,深深扎进他的皮肉里。 罗根能感觉到它们在吸允自己的血液,更要命的是,它们还在慢慢收紧。 咔......咔咔...... 罗根听到了自己胸腔传来骨骼摩擦声,他无法挣脱,长剑已经掉在地上,肋骨在荆棘的巨力下一点点向內凹陷,每一次呼吸都变成了奢望。 他还是小瞧了敌人。一个能活到现在的人渣,怎么可能没有保命的底牌。 “咳咳......哈哈哈哈哈!” 疤脸半兽人拖著那条不断涌血的右腿从泥地里站了起来。 他看起来也不好受,甚至变得更虚弱了,显然,使用这个魔法物品也需要他付出一些代价。 但这种绝地翻盘的快感让他笑得极其猖狂。 “狗杂种......你真以为......老子混了这么多年,就这点手段?!”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被吊在半空中的罗根面前,抬起大手重重扇了罗根一个耳光。 “它会慢慢勒断你所有的骨头,把你的血吸乾,吸成一具乾尸。”疤脸半兽人喘著粗气,“但我等不及了。” 疤脸半兽人费力地举起大刀,对准了罗根的脖颈。 “现在,安心去死吧!” 罗根的视线已经开始发黑,但他仍死死盯著那把即將下落的屠刀。 结束了吗? 他脑海一阵恍惚,但潜意识里,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不,是他们两个,都忘记了什么。 一个如幽灵般的灰色残影,毫无预兆地从半兽人身后浮现。 罗根听不见风声,听不见踩碎落叶的声音。这片空间仿佛被绝对的死寂笼罩。 疤脸半兽人同样也什么都听不见。 因为,一柄泛著蓝光的匕首已经丝滑地顺著半兽人的后脖颈刺入,並顺势用力一搅。 大刀哐当一声砸在了泥地里。 半兽人那双浑浊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到了最大。他张大嘴巴试图呼吸,但喉咙却只能挤出毫无意义的『咯咯』声。 在他的身后,艾莎仍保持著反握匕首的姿势。 残破的灰色斗篷下,她胸腹处恐怖的刀伤已经奇蹟般地结上了一层肉色的薄膜,停止了流血。 【初级治疗药剂】將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但她的脸仍然惨白得像个死人,身体在微微颤抖。看起来,这隱匿於暗处的致命一击,已经彻底耗费了她全部的力气。 罗根赌贏了。 艾莎在被灌下药剂,恢復意识的第一时间,没有选择独自逃跑,也没有盲目加入战局。她知道半兽人的底牌,也知道自己的状態,只允许她出手一次。 於是她一直隱藏著,只为等待猎物自以为锁定胜局,一击必杀的破绽。 噗嗤。 艾莎面无表情地拔出匕首。 半兽人的尸体轰然倒塌,彻底没了声音。 隨著施法者死亡,戒指上的绿光瞬间黯淡。紧紧勒住罗根的紫黑色荆棘在空中迅速化作一滩黑水,从罗根身上剥落。 新鲜空气重新涌入肺部,罗根重重跌跪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吐著唾沫。 模糊的视野中,刚刚完成刺杀的艾莎似乎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她手里的匕首滑落,身体软绵绵地向前倒下。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罗根前跨一步,再次接住了这个女孩。 林地间,除了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再次恢復死寂。 第23章 深渊荆棘 战斗结束,激情褪去,排山倒海般的疲惫和剧痛瞬间夺回了罗根身体的控制权。 罗根靠在树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气。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到断裂的骨头,以及被割伤的皮肤。 就像被钢针扎透了一样,罗根感到一阵阵痉挛性的剧痛。 但比起身体的痛苦,劫后余生的后怕,更湿透了他的后背。 如果说前几天的冒险只是小打小闹,那么今天这场一对三的血腥遭遇战,毫无疑问是罗根来到这个世界后最危险的一次冒险。 比翻越赫卡托斯山脉还要危险。 但这才是冒险者的底色。 作为冒险者,哪怕你精打细算,步步为营,竭力避免一切不必要的衝突,但总有麻烦会像闻到味的鬣狗一样主动找上门。 他早料到会有这一天。 罗根低下头,看向瘫软在自己怀里的艾莎。 她又昏死过去了。 价值5金幣的【初级治疗药剂】虽然止住了她胸腹间那道致命的刀伤,但也仅此而已了。 隱藏身形,释放战技,已经耗尽了这具身体最后的一丝体力。 很轻。 罗根拖著她的后背,能感觉到她细软的腰身。 轻盈中带著紧实的肉感,她的確训练有素。 艾莎那標誌性的灰色斗篷已经被彻底撕裂,就连那个一直遮挡面容的口罩也不知所踪。 罗根的视线落在她的侧脸上。 面色惨白,五官精致得令人屏息。 凌乱的金色髮丝间,露出了一对微微上翘的尖耳朵。 精灵,还是半精灵? 罗根一直以为,有著和自己一样显眼的金色头髮,艾莎应该也是个从北诺德兰逃难过来的北方人。 当然,现在也不能確定她的身份,儘管在北方,精灵很少。 他知道了艾莎的一个秘密,但她还有很多秘密。 她为什么被疤脸半兽人追杀? 她为什么不丟下自己独自逃跑? 艾莎平稳的鼻息有节奏地打在罗根的脖颈上,痒痒的。 罗根的心情很复杂。 要知道,在不久前,当看到艾莎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扔下她,自己逃命。 虽然局势让他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但他確实动过见死不救的念头。 他现在也认为这个念头没有错。 但为什么,自己心里会有些不舒服。 因为,他將保命的药剂灌进了一个隨时可能独自逃跑的人嘴里。 他还赌这个人在恢復意识后,不会像他自己曾设想的那样,冷酷地將他拋弃。 他还赌贏了。 如果艾莎刚才趁乱独自逃走,或者没有在最后关头出手,那现在躺在烂泥里的就是罗根了。 感激,愧疚,后怕,复杂的情绪交织,罗根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不管怎样,我还活著。”他嘶哑地自语。 罗根咬著牙,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艾莎放在树旁。 然后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片林地。 一片狼藉。 哥布林的尸体,两个人类混混的尸体,还有那具疤脸半兽人的尸体,散落在地上交织成令人作呕的画面。 浓烈的血腥味在空中开始瀰漫,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引来森林里其他难缠的傢伙。 必须赶紧离开这。 但他不能空著手走。 罗根深吸一口气,拖著沉重的脚步走向半兽人的尸体。 他摸索著那三具还带著余温的尸体,但收穫却令人大失所望。 三个穷凶极恶的亡命徒,身上只搜出了6个金幣和三个银幣。 虽然不少,但和这场恶战的惨烈程度相比,还是差远了。 毕竟,罗根回去,肯定得在床上躺上好一阵子了。 “穷鬼。估计大头都存在银行里了。”罗根暗骂一声,將钱幣扫进自己的钱袋。 在翻找半兽人的贴身內袋时,罗根摸出了一枚赤红色的金属徽章。 上面雕刻著一个狰狞的鬣狗头颅。 罗根不知道这是什么佣兵团还是什么帮派的標誌。他没多想,隨手把它塞进了背包的最深处。 直觉告诉他,这玩意儿以后可能是个麻烦,但也可能派上用场。 最后是重头戏。 罗根用带血的匕首直接砍下半兽人戴著戒指的手指,镶嵌著绿宝石的戒指被撬了出来。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的瞬间,眼前再次浮现出一行行文字: ...... 【深渊荆棘指环】 种类:饰品/戒指 品质:普通(绿) 加护:【暴食·华格纳】 效果: 【嗜血绞杀(1环),2次/天】——消耗持有者的大量体力,召唤深渊荆棘缠绕並吸食目標。 物品描述: “在矿坑那场不见天日的塌方中,最后一个活著的矿工为了延续生命,吞下了昔日挚友的最后一块血肉。 在血腥与绝望的黑暗里,他向眾神祈求,祈求永远免於飢饿的恩赐。 【暴食·华格纳】垂听了他的悲鸣,並慷慨地兑现了诺言——她赐予他永生的躯壳与永不枯竭的饱腹感,代价是剥夺其灵魂,將其扭曲成这枚戒指中永无休止、疯狂吞噬的深渊荆棘。 ——神明从不吝嗇回应绝望,只要你支付得起高昂的代价。” ...... 罗根摩擦著戒指表面的绿宝石。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看到装备触发麵板。 或许,只有魔法物品才能触发麵板。 当然更让他震撼的,是面板上关於【加护】和【神明】的描述。 他知道这片大陆信仰林立,但这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確认——神明,是真实存在的。 一个普通的戒指,获得了神明加护后,就能让人释放出足以扭转战局的1环法术。 那如果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直接获得了神明的加护呢? 看来除了【职业】这条超凡途径以外,【加护】也是罗根未来不得不面对的一环。 像【苏摩神庙】那样的顶级宗教组织里,绝对隱藏著实力远超常人想像的怪物。 他小心翼翼地將这枚【深渊荆棘】指环戴在左手食指上。 冰冷的触感让他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这无疑是他这趟旅程中最重要的收穫。 荆棘的绞杀效果他刚才亲身体验过,令人绝望。 但从面板和当时的战斗情况来看,这东西的副作用也很大。 它会消耗持有者的大量体力。 也难怪疤脸半兽人不在一开始就使用它。 在罗根完全被压制的情况下,半兽人根本不想为了杀一个菜鸟而把自己抽乾。 当然,半兽人或许也在时刻提防著他自己的手下。他或许已经使用过一次戒指,一旦他因为再一次使用戒指而陷入虚弱,那两个混混可能会毫不犹豫地从背后给他一刀。 背叛,在森林里可比呼吸还要自然。 罗根收回思绪,目光留恋地扫过满地的哥布林尸体,以及不远处尚未被搜刮过的哥布林营地。 那里面的物资,地上的武器,哥布林的悬赏耳朵......应该也是一笔不小的財富。 罗根的心狠狠抽痛了一下。 但他只犹豫了一秒,便果断转过头。 钱再多,也得有命花。 罗根走到树旁,咬紧牙关,將昏睡的少女艰难地背在背上,深一脚,浅一脚地钻进了森林深处。 他要在天黑之前,找到一个合適的露营地。 第24章 兄弟 冷。 这是艾莎恢復意识后的第一个感觉。 紧接著,是疼痛,从腹部蔓延到全身。 她猛地睁眼,出於本能想要寻找自己的匕首,但剧痛立刻將她按回了铺著衣物的地面。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 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乾燥的天然岩洞。 空气中瀰漫著草药味和血腥味,以及燃烧的烟火气。 她低下头,隨即僵住了。 破烂的灰色斗篷被扯到了一边,自己贴身的亚麻內衬从胸口到小腹被粗暴地撕开。 原本的伤口此刻已经被厚厚的绷带缠住,她可以闻到里面药膏的刺鼻味道。 在药膏之下,隱约能感到那瓶【初级治疗药剂】正在发挥著重塑血肉的奇效。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的身体被看光了,甚至第一次被他人触碰过。 对於一个习惯了將自己隱藏在阴影和面罩下的游荡者来说,这种暴露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耻和不安。 带著几分慍怒的红晕迅速爬上了她惨白的俏脸。 她慌乱抓过破斗篷,掩住胸口。 “醒了就別乱动。我可不想再浪费时间给你缠一遍绷带。” 一个沙哑疲惫的声音从火堆对面传来。 艾莎抬起头。 罗根正赤裸著上半身,背靠著岩壁坐在火堆旁。 他原本精壮的身上此刻布满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淤青和血痕,那是被【深渊荆棘】勒出来的伤口。 他正费力地用一块还算乾净的抹布擦拭著长剑上的污渍,看都没看她一眼。 “你......”艾莎咬了咬嘴唇,“你给我上了药?” “不然呢?指望这荒山野岭跳出个牧师,给你释放法术吗?” 罗根將长剑收入鞘中,拿起水囊喝了一口。 “別多想,当时你的伤口又崩开了,血流的到处都是,我总不能隔著衣服把药膏糊上去,只能把你的衣服割开了。” 他將水囊隨手拋了过去。 “不过放心,你当时身上全是血和烂泥,说实话,没什么好看的。” 说罢,罗根的视线盯著跳跃的火苗,但细微地避开了艾莎的目光,似乎有些心虚。 这句带著玩笑的解释虽然並没有让艾莎完全释怀,但却奇妙地让她放鬆下来。 她看著罗根身上的伤痕,知道那是为了对抗半兽人留下的代价。 沉默良久,她微微低下头。 “......我欠你一条命。还有那瓶药剂的钱,我会还你的。” “不,你不欠我的,”罗根看著她的眼睛,“那是一笔交易,如果你最后没有出那一刀,我已经死了。” 还有一句话罗根藏在心里没说:而且,我原本是准备拋弃你的。 “而我现在还活著,看来交易很成功,我们两清了。” “但我还是欠你一条命。” 艾莎也盯著罗根,在火光下,这个少女显得格外脆弱。 但又很倔强。 罗根没有抓著这个话题细究。 “在北方有种说法:同饮烈酒不算交情,共同杀敌才算兄弟。当然,用在女人身上可能不太適合,但意思一样。” 艾莎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种直白的认可,对她来说是一种完全陌生的体验。 但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回应,她第一次那么恨自己的不善言辞。 “我......我没有兄弟。”她最终只是把脸埋在阴影里,像个逃避现实的鸵鸟。 “正好,我在溪木镇也是个孤家寡人。” 艾莎不再搭话,只是静静盯著火堆。 但在经歷了一场血肉横飞的战斗后,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是不可避免地拉近了。 罗根决定更近一步。 “你没有固定队友,对吧?” “......没有。” “你缺钱?” “......缺。” “那我们组队吧。”罗根直入主题。 “啊?” 见艾莎有些错愕地抬起头,罗根摸了摸隱隱作痛的肋骨。 “今天的战斗你也看到了。一个人在野外还是太危险了,隨便一点意外就能要了我们的命。索林他们虽然不错,但老矮人有自己的节奏,我不可能每次出任务都指望他们刚好有空。” 罗根紧紧盯著艾莎的眼睛。 “我需要找一个靠谱的队友,一个不会丟下我,不会在背后捅我刀子的队友。我认为你符合这个条件。而你也同样需要一个这样的人。” “所以,我们不如组队。仅限接任务赚钱的时候。利益平分,风险共担。” 黑暗中,只有木材燃烧的噼啪声。 罗根能听到艾莎那轻微却又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过了良久。 “好。”她惜字如金地同意了。 罗根在心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受够了独自冒险,至少从今天起,他有了一个可以交託后背的影子。 身份发生了转变,二人从陌生人变成了队友。 但隨之而来的,是不知如何继续展开话题的沉默。 二人都不知道后面该说什么了。 最终,还是艾莎打破了沉默。 “那个半兽人,”艾莎裹紧斗篷,“你搜过他的尸体了吗?有没有找到一枚徽章?” 罗根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探入背包,摸出了那枚雕刻著鬣狗头颅的金属徽章。 在火光下,徽章散发著令人不適的红色。 看到徽章的瞬间,艾莎下意识地伸出手,但罗根却將手腕一翻,把徽章压在了膝盖上。 “想要?”罗根露出玩味的笑容,“告诉我它是什么,它就是你的了。作为队长给新队员的见面礼。” 艾莎的手僵在半空中。 片刻后,她颓然地放下手。 “【血腥鬣狗】的通行证。” “【血腥鬣狗】?”罗根皱起眉头,听名字就像是个麻烦的组织。 “一个庞大的地下组织。在溪木镇的地下有他们掌控的黑市。”艾莎的声音冷冰冰的,“据说在那里,只要你有钱,你就可以买到任何东西。违禁药剂,诅咒武器,甚至是奴隶。” “所以那个半兽人是【血腥鬣狗】的人?” 罗根转动著手中的徽章。 “不,他只是个黑市中的卖家,一个冒险者,背地里兼职奴隶商人和强盗。”艾莎握著树枝拨动火堆,“黑市有黑市的规矩。只认徽章,不认人。没有这枚徽章,任何人都无法找到黑市的入口,更別提进去了。” 说罢,她抬起头,直视罗根:“我需要它,但我不能告诉你原因。这跟你无关。” 罗根盯著她那双执拗的蓝眼睛。 每个人都有秘密,不应刨根问底。 至少他现在知道了,这枚徽章是一张黑市的入场卷。 “拿去。” 罗根乾脆地將徽章拋了过去。 艾莎手忙脚乱地接住徽章,似乎没料到罗根那么痛快。 “谢谢。” “先別急著谢,队友可不是白当的。” 罗根痛苦地呲牙,转过身,背对著艾莎。 在跳跃的火光下,罗根原本宽阔结实的背上布满了恐怖的血痕。有些地方皮肉被倒刺翻卷出来,有些已经开始化脓发炎,需要赶紧处理。 “我自己够不著后面。” 罗根从旁边拿起装著药膏的罐子递了过去,苦笑一声。 “你刚才欠我一个人情,现在该还了。帮我清理一下,上点药。” 艾莎看著递来的药罐,又看了看男人毫无防备的后背。 她有些手足无措。 这是她第一次和男人这么近,还要帮他上药?这让她感到一阵陌生的慌乱。 深吸口气,艾莎还是挪著虚弱的身子跪坐在罗根的身后。 指尖挑起一团药膏,手按在了罗根滚烫的背脊上。 “嘶——!艹!轻点,你想杀了我吗?!” “闭嘴。忍著。再废话我把药膏塞你嘴里去。” 背后传来艾莎故作冰冷的责骂声。 岩洞外,灰烬森林的夜风发出呼啸,仿佛有无数怪物在黑夜中游荡。 但在微弱的篝火旁,伴隨著男人压抑的吸气声和少女那带著羞涩的责骂,两个满身伤痕的孤独灵魂,在这个异世界,终於靠的更近了一点。 第25章 黑兽 清晨的灰烬森林笼罩在一层薄雾中。 艾莎走在前方探路。 她的脚步轻盈,除了偶尔拨开挡路的灌木,几乎听不到声响。 罗根忍著痛跟在后面,看著她的背影,不禁在心底感慨【初级治疗药剂】的药效。 仅仅过了一夜,虽然艾莎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已经完全恢復了行动能力。 相比之下,罗根自己就有些狼狈了。 每迈出一步,断骨就在胸腔里磨动。 虽然昨晚艾莎帮他处理了身上那些被荆棘勒出来的血痕,但那些终究只是皮外伤。 还是得感谢铁匠达拉克修补的皮甲,如果不是它抵挡了大部分衝击,罗根现在的內臟恐怕早就被一脚踹烂了。 不过它现在又变得伤痕累累了,甚至有几个地方被硬生生刺穿,彻底报废。 “回去又得大修,或者乾脆换件新的。”罗根摸著皮甲上的裂口,这绝对又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不过,拋开装备的损耗和身体的伤痛不谈,这四天的冒险可以说是战果颇丰。 自己不仅將【突刺】升到了lv3,力量敏捷得到了提高,还顺手完成了从公会接取的全部任务。 那些任务的赏金,全部加起来至少能有5个金幣。 虽然后面放弃了在小型哥布林营地里搜刮物资的机会,甚至连疤脸半兽人那把看起来很值钱的大刀也没拿,但罗根並不觉得可惜。 有钱,也得有命花。 更何况...... 罗根用大拇指轻轻摩擦著手上那枚【深渊荆棘】戒指。 一枚来路不明,能释放一环法术的魔法装备。 这无疑是最大的战利品。 当然,还有走在前面的那个灰色背影。 一个实力可靠的新队友。 或许这才是此行最大的收穫。 ...... 两人有惊无险地离开了灰烬森林。 在远远看到溪木镇中那高耸的苏摩神庙尖塔时,罗根將手上的戒指摘下,塞进內袋里。 小心一点,总是没有错。 进入镇子后,两人直奔冒险者公会。 罗根如愿以偿地收到了任务赏金,总计5金幣2银幣。 结算完毕,罗根没有急著离开。 “我想註册一个小队,”罗根开门见山,指了指身旁的艾莎,“就我们两个人。” “明智的选择,先生。”地精克鲁格飞快抽出一张纸,“建立小队的流程非常简单,提交2金幣註册费即可。当然,作为您忠诚的財务顾问,我必须提醒您,后续的维护费用才是大头。” “维护费用?” “公会每月会收取1金幣的管理费。” 罗根皱了皱眉。 这公会吸血的本事简直比昨天的深渊荆棘还要狠。 “別用那种眼神看著我,先生。这笔钱绝对物超所值。” 克鲁格的手熟练地在柜檯后摆动著。 “建立正式小队后,你们不仅能拥有专属的队伍名称和公会认证的徽记。更重要的是你们將有资格接取只对团队开放的任务。这些任务的报酬可不是单打独斗能比的。” 地精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小队成员会享有公会提供的阵亡抚恤金。万一您哪天不幸身亡,至少您的家人能拿到一笔体面的安葬费。” 罗根冷笑一声,他哪来的家人,到时候钱给谁都不知道。 “並且成立小队后你们可以平等地与其他小队进行联合行动,”克鲁格补充道,“比如索林先生的队伍,你们將不再是临时队员,而是平等的合作者。” “成交。”罗根不想再听克鲁格讲话了,爽快地掏出两枚金幣拍在桌上。 “感谢您的慷慨,那么队伍名称?”克鲁格拿起笔,蘸了蘸墨水。 罗根转头看了一眼艾莎。 少女只是摇了摇头。 “你是队长,你来决定。” 罗根想了想,反问克鲁格:“索林他们那个队伍,註册的名字叫什么?” 克鲁格检索了一下,憋著笑回答道:“【碎颅者】小队。” 罗根眼角一抽。 除了索林那个抡大斧头的老矮人配得上这个名字外,一想到嘰嘰喳喳的帕帕和羞涩的巴伦,这名字还真有些喜感。 “如果您还没想好,本行可以提供免费的起名諮询服务。”克鲁格热情推销道,“比如目前公会还没有被註册的:【巨龙毁灭者】,【暗夜血刃】,【不灭星辰】.....这些听起来既霸气又......” “打住。”罗根听得头皮发麻。 这些名字中二得让他想起前世起的网名。 他下意识侧过头,看了看身旁艾莎那件灰黑色的破斗篷,以及自己身上沾满了黑血的皮甲。 不知为什么,一个名字突兀地从脑海中蹦了出来。 “就叫【黑兽】吧。”罗根隨口说道。 “......黑兽?”克鲁格嫌弃地皱起脸,“罗根先生,恕我直言,这个名字听起来既不神圣也不霸气,您確定不考虑一下【巨龙毁灭者】......” “確定。” 艾莎在旁边吐出两个字,堵死了地精那喋喋不休的推销。 几分钟后,二人的冒险者名牌被重新递了出来。 在名字和编號下方,多了一行干练的通用语: 【黑兽小队】 ...... 离开冒险者公会,罗根没有废话,直接掏出钱袋。 “这是昨天那三个人渣身上的钱,一共6金幣,3银幣,加上那枚徽章和戒指。” 没等罗根继续说话,艾莎便后退半步,坚决地摇了摇头。 “我不要。” “利益平分,风险共担,你不记得了?” “我已经拿了那枚徽章。那东西对我来说很重要。剩下的战利品全是你的。” “一码归一码。” 罗根皱起眉头,拉开艾莎的手,“你拿了徽章,那戒指归我。剩下的钱我们平分。” 说罢,罗根將钱幣强硬地塞进了艾莎的手里。 艾莎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没有再推辞,默默收拢了手指。 “距离和索林约定的时间还有两天。”罗根捂著胸口,深吸口气,“这两天我们各自休养,两天后,公会大厅见。” 艾莎微微点点头,隨后迅速消失在罗根的视野中。 接下来,罗根需要解决自己的问题。 他死死咬紧牙关,额头上冒出汗水。 太痛了。 他翻出《冒险者手册》,迅速瀏览著关於医疗资源的介绍。 选项其实並不多。 去镇上的诊所,虽然便宜,1个金幣或许就能搞定,效果的话按手册的说法还算靠谱,毕竟是专门治疗冒险者的地方。 但见效慢,他至少要在床上躺上两到三周。 去苏摩神庙,花大价钱请牧师施展治癒法术。效果立竿见影,甚至疤痕都不会留下,但起步价就是几十个金幣,他负担不起,也没必要。 只剩下一个折中的方式——买药。 如果去诊所躺半个月,以他现在的实力和赚钱效率,损失的绝对不止区区几枚金幣。 得花小钱,赚大钱。 “也算是花钱买时间了。” 罗根盘算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总资產。 扣除註册小队的开销,他现在总共有11枚金幣加上9枚银幣。 假如买一瓶【初级治疗药剂】花费5金幣,也还能剩下6个金幣,足够他换一件新皮甲了。 没有必要在这上面抠搜。 打定主意,罗根再次朝著【林中鸟】草药铺走去。 第26章 卸甲 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阿黛丽正慵懒地倚靠在柜檯旁,手里拿著一根肉骨头,逗弄著一条黑狗。 她看到了罗根,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罗根此刻的模样实在算不上体面。 虽然尽力擦乾了衣物上的血渍,但他走路时那僵硬的姿势,略显粗重的呼吸,以及身上难以掩盖的淡淡血腥味,都在告诉別人他不久前经歷过什么。 对於作为前冒险者的阿黛丽来说,她太清楚了。 一场恶战。 但最让她感到惊讶的是,这个北方小子虽然狼狈不堪,但相较於几天前的他,变得更內敛,更锋利。 他不仅活下来了,还跨过了一道坎。 战技进阶了?竟然这么快? “看来你度过了一个充实的夜晚。”阿黛丽拍了拍黑狗脑袋,站起身,语气里带著好奇。 “还行,遇到几个不讲理的人。”罗根走到柜檯前,额头上冒出冷汗,“有疗伤的药剂吗?” “怎么搞的?” “断了几根骨头。” 罗根轻描淡写地回答,仿佛断的不是自己的骨头。 阿黛丽微微皱眉,伸手在罗根胸腔轻轻按压了两下。 罗根装不住了,疼得倒吸口凉气。 “算你命大,看来前面给你的【初级治疗药剂】也用掉了。” 阿黛丽转身走向后面的柜子。 “既然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说明你不需要【初级治疗药剂】这种见效快的傢伙。” 她取下一个装著淡蓝色液体的玻璃瓶,推到罗根面前。 “【初级疗愈药剂】。和治疗药剂不同,见效没那么快,不能让你喝完就立刻拔剑去砍人,而且服用后绝对不能剧烈运动,否则药效就会消失。但是......” 阿黛丽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只要你乖乖的,不乱动,只要一天,你的伤就能癒合得七七八八。更重要的是,它更便宜。” “多少?” “3个金幣。” 罗根爽快地从钱袋里拍出3个金幣,拨开木塞,將药剂一饮而尽。 不过几秒钟,罗根就感到胸腔里升起一团温热的暖流,就像一群细小的蜘蛛在他断裂的骨缝间来回穿梭,吐丝。 他甚至能听到骨骼咔咔復位的声音,隨之而来的是令人牙酸的酥麻。 確实好受多了,呼吸不再疼痛,但他也感觉到新生的骨头还很脆弱,挥剑是不要想了。 “好多了。”罗根长舒一口气。 问题解决了,他该走了。 阿黛丽没提那个关於凶暴鼠的私人委託。 但就在罗根转身准备离开时,他自己还是偏过头提了一嘴: “你那个私人委託,我很快就会帮你搞定。” 阿黛丽愣了一下,隨即狭长的眸子里闪过明媚的笑意。 她小跑著从柜檯后绕出来,手里拿著一块手帕。 在罗根反应过来之前,她极其自然地抬手擦去了罗根脸颊旁一块没洗乾净的污渍。 “別死在外面了,小傢伙。我不著急。” 她温柔地注视著罗根,就像看自家不省心的弟弟。紧接著,趁著罗根错愕的瞬间,温软的红唇在侧脸上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 香风扑面而来,又瞬间退去。 罗根摸著脸颊,感觉心里某个角落仿佛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这个提夫林女人主动得像一团火,但他一点也不討厌。 ...... 离开草药铺,罗根接下来的目的地很明確,他得去处理身上这件彻底报废的皮甲。 这是父亲留给他的遗物,从北方一路陪他撑到了灰烬森林,如今它也该寿终正寢了。 推开【巨锤铁匠铺】的大门。 此时正值上午,但炉火不像往常那样轰鸣,铁匠铺里没有什么客人,也没看到年轻矮人巴伦的身影。 铁匠达拉克今天没在锻炉前工作,他靠在躺椅上,硕大的菸斗被他粗大的指节卡住,从他的嘴里吐出一个个漂亮的烟圈。 他正捧著一本不知名的彩色杂誌看得津津有味。 罗根一眼就瞥见了封面上那个穿著暴露,肌肉賁张的矮人女性。 罗根对矮人的审美实在是兴趣不大。 “咳咳!”罗根故意大声清了清嗓子。 “见鬼!” 铁匠达拉克猛地將书放到了屁股底下,然后若无其事,甚至带著几分威严地站了起来。 “咳,欢迎光临巨锤铁匠铺!年轻的战士,有什么需......” 当他看清来人是罗根,尤其是罗根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皮甲时,达拉克的鬍子气得翘了起来。 “妈的!臭小子,老子才给你缝得结结实实,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又变成给哥布林擦屁股的破纸了!不!看这夸张的裂口,你他妈简直是拿他去给巨魔擦屁股了!” 达拉克用粗大的手指在裂缝上扒拉了两下,连连摇头:“不行了不行了。这回就算是阿普洛斯下凡也修不好了。” 连铁匠之神·阿普洛斯都搬出来了,看来这件皮甲確实是烂到无可救药了。 “实际上,我今天就是来换件新皮甲的。”罗根笑了笑,目光转向一旁的展示架。 他当然清楚自己兜里的钱只够买一件皮甲,毕竟一旁標价5金幣的皮甲正掛在那,但这並不妨碍他用欣赏的眼光看看其他护甲。 护甲的样式大体分为三类:轻甲,中甲和重甲。 既然自己的力量属性得到了提升,罗根心里確实生出了想试穿下重甲的衝动。 毕竟,在见识过半兽人那狂暴的斩击后,罗根觉得把自己裹成一个铁罐头,应该会很有安全感。 不过当看到最便宜的【精钢环甲】也要25金幣,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以他现在的財力还是负担不起这个价格。 人老成精的达拉克早就捕捉到了罗根眼中的渴望。 “接著!” 达拉克突然咧嘴一笑,单手抓起那件沉重的环甲朝罗根扔了过去。 罗根下意识地双手接住。 入手瞬间,冰冷沉重的金属质感顺著掌心传来。不像链甲一样每个金属环都环环相扣,环甲的金属环是被直接缝到皮革基底上,罗根扯了扯,很紧实,铁环的表面在手里滑溜溜的。 “穿上试试。这可是老子花了不少时间敲出来的得意之作!”达拉克喷著粗气,下巴高高扬起。 “我买不起。”罗根倒是极其实诚地摇了摇头。 “试试又不让你掏钱!怎么,在你眼里老子是那种抠搜的小气鬼吗?” 盛情难却,也是出於对自己力量的好奇。罗根將破皮甲丟在一旁,在达拉克的帮助下,將环甲套在了身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裹了罗根全身。 罗根活动了一下双臂,金属环隨著肌肉的起伏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他並没有感觉很重,伸展,挥拳,行动基本没有受限。 看来仅仅是1点力量属性的提升,带来的增幅也是很明显的。 达拉克绕著他转了一圈,粗糙的大手在甲冑的关键部位用力拍了拍,发出梆梆的响声。 “不错!你小子力气比我预想的还要大,穿上这个,倒比你刚进门时更像个正经的战士了!” 罗根的確很满意。等以后多赚点钱,一定要考虑把它买下来。要是当时面对疤脸半兽人有它在,肯定不会闹的像现在这样狼狈。 但他还是得现实一点。 罗根还是脱下了环甲,老老实实花掉了5个金幣,买下了那件崭新的皮甲。 最后,他將长剑和匕首递给达拉克,请求再做一次保养。 这一次,达拉克依旧拒绝了罗根的保养费。 “行了,把钱收起来吧。” 达拉克接过长剑,意味深长地看了罗根一眼。 “你是个有天赋的年轻人,罗根,別人或许看不出来,但我见了一辈子冒险者。你比起上次来我这时,又变强了。” “我喜欢投资有潜力的年轻人,你会出人头地的。” 听到如此直白的讚美,罗根有些不太適应地摸了摸鼻子,脸都有些红了。 达拉克顿了顿,语气变得真诚:“而且,巴伦那臭小子也说了,你是个靠得住的队友,以后记得多来铺子里逛逛,出任务时顺手帮我看著点巴伦那个不知死活的臭小子就行了。” “一定。”罗根郑重地点了点头。 最终,当罗根走出铁匠铺时,兜里只剩下可怜巴巴的3个金幣和9个银幣了。 第27章 黑市 阿兰多歷3563年,溪木镇,西区下水道。 艾莎的妹妹从未远离她的脑海。每件事,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事件,都会將有关妹妹的记忆唤醒。 这一次是下水道那刺鼻的垃圾味。 那一天,妹妹瘦小的身子费力地在垃圾堆里將她拖出来。那是一段令她难以忘怀的温暖回忆,但回忆已经褪色,仿佛被妹妹失踪这个可怕的事实漂白了顏色。 一个可爱的少女,在行人不解的目光下,背著一具布满恶臭的尸体。 卷卷的金色长髮,圆润稚嫩的脸蛋,却沾满了下水道黑褐色的淤泥。 “再坚持一下,姐姐”,妹妹说,然后停了一下,似乎污水滴落在她的眼睛里,“我们马上到家了。”她一边说著,一边向艾莎投来温柔的笑容。 艾莎在昏睡中费力睁开双眼,分不清自己身处回忆还是现实。 “这是......哪?” “家。你回家了,姐姐。” 艾莎眨眨眼睛,收起泪水。血腥鬣狗徽章在手中发出嗡鸣。 这次,换我带你回家,莉莉。 艾莎眼前的景象发生了扭曲。 原本挡在正前方的死胡同,像水波一样荡漾、消散,露出了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 艾莎拉起面罩,將身形隱藏在斗篷里,迈入阶梯。 向下的路很长,空气变得越来越乾燥。 走完最后一级台阶,她已站在一条极其宽阔的地下街道里。 或者说,一座建立在溪木镇地底的微型城镇。 艾莎下意识抬起头。 一片深蓝色的天空立在上方,甚至还有几朵洁白的云彩在缓缓飘动。 但仔细看,可以感到明显的违和感。 幻术。庞大,昂贵的高阶广域幻术。 在暗无天日的地底里,製造出一片湛蓝的晴空。或许,这是【血腥鬣狗】在向踏入此地的所有人炫耀他们的財富和权势。 虚假的天空下,是真实的罪恶。 街道两侧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商铺和摊位。 许多人和艾莎一样,將全身裹在黑色或灰色的斗篷里,像幽灵一样在摊位前游荡。 没有叫卖声,每个人都压低嗓音討价还价。 摊位上摆放著地上世界见不到的违禁品:泛著绿光的成癮致幻剂,还带著鲜血的魔法武器,甚至还有保存在玻璃罐里,不知属於什么种族的新鲜內臟。 艾莎在人群中穿梭。 她必须快点。 她的脚步在一家门面宽敞的店铺前停住了。 店铺的招牌上画著一副交叉的锁链。 店铺外,满是污垢的下水道格柵旁,躺著一枚不起眼的木质发卡。 上面刻著一朵粗糙的雪绒花,那是她亲手雕刻的生日礼物。 就是这里。 艾莎推开木门。 屋內光线昏暗,一个浑身横肉的人类老板正坐在柜檯后,手里把玩著一条带血的皮鞭。 “要什么货色?”老板眼皮都没抬,“苦力在左边,用来泄火的在右边。看上了哪个自己去挑。” “半精灵。”艾莎刻意压低嗓音,“年轻的,女的,別拿老货打发我。” 老板抬起眼睛上下打量了艾莎一番,那层灰色的斗篷显然瞒不过奴隶贩子毒辣的眼光。 “您倒是会挑时候。”老板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请跟我来吧。” 他站起身,推开柜檯后的一扇门。 艾莎跟著他走下旋梯,来到地牢。 这里空气更加浑浊,昏暗的提灯下,两侧是排列的密密麻麻的牢笼。 里面关押著各个种族的活物,麻木空洞的眼神隨著他们的脚步缓缓移动。 艾莎扫过每一个铁笼。 直到走到地牢尽头。 在一个狭窄的笼子里,蜷缩著四五个少女。 其中一个正抱著膝盖,把脸埋在脏兮兮的双腿间,那头曾如阳光般灿烂的金色捲髮此刻已经结成了黑色的硬块。 是莉莉。 艾莎的心臟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握著匕首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 老板提起提灯,灯光下,铁笼里的少女缓缓抬起头。 那张稚嫩的脸上布满了污垢,身上掛满淤青。 看清来人的瞬间,莉莉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哪怕隔著灰色的面罩,她也认出了站在栏杆外,那双藏在斗篷里颤抖的蓝眼睛。 是姐姐。 但她是个聪明的半精灵,她克制住了。 惊喜转为更深的恐惧,莉莉重新低下头,缩回了角落的阴影里,仿佛只是一个被嚇坏的普通奴隶。 “眼光不错。” 老板注意到艾莎在笼子前的停顿。他走上前,用皮鞭重重敲了敲栏杆,震得里面的女孩们摄摄发抖。 “这几个半精灵雏儿可是花了我大力气才弄来的,乾乾净净,完好无损。” 老板转过头,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 “看中哪个?一手钱,一手货,我马上给您洗刷乾净,送到您府上。” “金髮的,多少钱?” 老板竖起两根戴著戒指的粗短手指。 “200个金幣。” 艾莎斗篷下的手猛地收紧了。 200金幣。 现在的她砸锅卖铁也凑不出这么多钱。 太贵,也太不合理。 “你是在抢劫。”艾莎冷冷地说,匕首的锋刃在袖口滑出一寸,“我知道行情,一个普通的半精灵奴隶最多也就80金幣!” “规矩?老子的话就是规矩!这小骚货长了一张好脸蛋,她可不普通!” 老板脸上肥肉猛地一横,拇指上的一枚红宝石戒指瞬间亮起,周身温度急剧上升。 一股属於魔法的压迫感锁定了艾莎。 “別以为遮著脸就能在这儿撒野!老子不管你是来寻亲的,还是来找乐子的!在老子的地盘,这小贱人现在就值200金幣!” 艾莎咬牙站在原地,没有后退半步。 但匕首重新收入袖口。 黑市有黑市的规矩。 以她现在的实力在这个被高阶施法者和重兵把守的地方动手抢人,除了和妹妹一起死在这里,没有第二种可能。 老板见状,冷笑一声,指环上的红光渐渐熄灭。 “算你识相。敢在这里见血,我保证你不仅走不出去,而且会和她关在同一个笼子里,被卖给最变態的巨魔,” 敲打完后,老板脸上重新换上了那副市侩的嘴脸。 “不过嘛,看您对这个小丫头挺上心。这样吧,我给您行个方便。” 他拍了拍栏杆: “三个星期。” 老板收起笑容,“三个星期后,如果你拿不出200金幣,我就把这小丫头卖给狼嚎城的地下妓院。那里有个有钱的老主顾,最喜欢像她这样细皮嫩肉、还没长开的半精灵了。听说到了他手里的人,没一个能活过一个月的。” 三个星期。200金幣。 这简直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別碰她。” 留下这句无力的警告,艾莎转过身,退入黑暗。 她不敢回头。 第28章 刺背野猪 阿兰多歷3563年,灰烬森林,外围。 碎石和泥土四下飞溅,大地震颤。 伴隨著地动山摇的巨响,一头体型堪比成年战马的野猪狠狠地撞击在巴伦那面崭新的精钢圆盾上。 如果换作一周前那个被巨蛙吞进肚里的矮人菜鸟,这一击足以连人带盾將他撞成肉泥。 但现在的巴伦早已脱胎换骨。 “停下!” 巴伦怒吼一声,双脚死死撑在地里,手臂上肌肉猛地膨胀,土黄色的微光在盾牌表面一闪而过。 【坚守】 轰——! 野猪那足以將大树拦腰撞断的恐怖衝击力,竟然被盾牌硬生生吃下。 那对钢铁般坚硬的獠牙在盾牌上擦出火花,却无法再进一步。 “干得漂亮,臭小子!” 老矮人索林的笑声从侧翼传来。 趁著野猪被挡停的瞬间,战斧带著风声,瞬间剁进了野猪粗壮的后腿。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局势一片火热。 这里是灰烬森林外围的著名地標——【守护之石】。 三块拔地而起的巨型岩石呈品字形排列,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掩体。 而此刻,三头挑战等级为1/2的魔物,正被罗根与索林两支小队分割在巨岩之间。 刺背野猪(挑战等级:1/2)。 它们宽阔的脊背上,从颈部一直延伸到尾部,密密麻麻地长满了如同標枪般锐利的黑灰色尖刺。 周围几颗大树的树干上,布满了被它们蹭痒时划出的惨白印记,深达数寸,足以证明这些尖刺的锋利程度。 “当心它们的背!別他妈把老子的金幣给砸烂了!”索林一边怒吼,一边用战斧精准地砍在野猪侧脸上,將其砍倒在地。 这是一个报酬丰厚的任务。 根据公会的悬赏,一头刺背野猪的討伐赏金是4个金幣,但真正值钱的是它们背上那些优秀的锻造素材——如果能剥下一簇完好的尖刺,铁匠铺愿以6个金幣的高价收购。 毕竟,如果將这些尖刺融入武器中,可以大幅提高武器的韧性和破甲能力。 3头野猪,如果处理得当,意味著整整30个金幣的收益。 战场另一侧,战斗同样激烈。 “看我的!” 伴隨著清脆的娇喝,躲在巨岩顶部的帕帕半跪在地,手中大弓瞬间拉满。 【连射】 与七天前相比,帕帕的实力也得到了提高。两支羽箭在同一根弓弦的震颤声中脱弦而出,首尾相连,化作灰色的流光。 第一支箭精准地射穿了第二头野猪的左腿,打破了它的平衡;紧隨其后,第二支箭射入了野猪的右眼。 那头正疯狂顶撞岩石的野猪发出悽厉的惨叫。 艾莎从阴影中出现,匕首顺著第二支箭留下的血洞贯穿了野猪的大脑。 野猪轰然倒塌,扬起漫天灰尘。 还有最后一只。 罗根游走在战场边缘。 他此刻正独自面对著体型最大的野猪。 如果换作几天前单独面对这种级別的魔物,罗根绝对会选择利用地形耐心地周旋。 但现在的他决定速战速决。 野猪低著头,背上的尖刺如刺蝟般炸立,咆哮著向罗根发起衝锋。 太慢了。 敏捷+1带来的提升很明显,罗根感觉自己可以很轻鬆地躲避野猪的攻击。 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罗根双脚钉在地上,待野猪逼近,他才猛地侧身。 【突刺】 拔剑,出剑。 长剑仿佛成了他手臂的自然延伸。寒光顺著野猪肩胛骨的缝隙,切入血肉之中。 罗根手腕一抖,抽剑后撤。 庞大的野猪借著惯性又前冲了十几米,一头撞在巨岩上,隨后重重砸在血泊中彻底断了气。 【熟练度+1】 第三只野猪,解决。 “呼.......” 罗根隨手一甩,长剑在半空中划出血色的弧线,那件新买的皮甲上甚至没有沾上一滴血。 “你小子......” 老矮人索林扛著滴血的战斧走来,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著罗根。作为老练的冒险者,他一眼就看出了罗根实力的变化。 “战技进阶了?” “运气好,前几天在林子里有点感悟。”罗根摸了摸鼻子,回答得轻描淡写。 索林倒吸一口凉气,鬍子都跟著抖了抖。 如果说之前他对罗根的评价是“有潜力的新人”。那么现在,仅仅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把战技从入门练到进阶。罗根在他眼里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了。 要知道,罗根可没那么多钱找高阶冒险者开小灶深造战技。就算是索林自己,也不知花了多少钱多少时间才將战技提升到进阶。 “变態。” 索林极其鬱闷地嘟囔了一句。 隨后,他將目光转向了正在从野猪尸体上剔除尖刺的艾莎,脸上露出了八卦的猥琐笑容。 “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不仅天赋变態,泡妞的手段也是深藏不露啊!” 索林用手肘重重撞了撞罗根的腰,挤眉弄眼地说:“老实交代,当时那朵玫瑰是不是拿去送给这位游荡者小姐了?居然能让这冷冰冰的游荡者答应跟你组队,还叫什么【黑兽】?行啊小子!” 罗根眼角一抽,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沉默干活的艾莎。 一切都是互惠互利罢了,他认可艾莎的实力与人品,仅此而已。 当然,要说他对那张藏在面罩下的漂亮脸蛋没有一点世俗的想法,那也不对,毕竟罗根也是个正常男人,但一切还是顺其自然吧。 罗根还没来得及开口敷衍,就听到另一边传来帕帕那充满活力的嗓音。 看来八卦的不止索林一个。 她围在艾莎身边嘰嘰喳喳地问个不停,一边还熟练地帮忙收拾著野猪背上的尖刺。 但艾莎只是毫无感情的敷衍著。 罗根注意到,从今天早上在公会大厅匯合开始,艾莎的兴致就不高。她原本就是个冷冰冰的性子,但今天看起来却更是冷漠。 “行了,帕帕!別在那儿烦人家了,赶紧干活!”索林也看出了艾莎的情绪不高,大声吆喝著打断了帕帕的盘问。 眾人將尖刺连同皮肉一起剥下来,装进特製的袋子里。 “好了,这些东西交给我们吧。” 索林看著罗根和艾莎,豪迈地挥了挥手。 “你们不是还有別的任务吗?自己当心点。回镇子后直接去公会前台,少不了你们那两份金幣的!” “谢了,索林。公会见。” 罗根点了点头,与老矮人三人击掌道別。 目送著索林三人消失在林间小道的尽头,罗根收起嘴角的笑意,转身看著艾莎。 “走吧。” 罗根从怀里掏出地图,手指在一个黑色標记上点了一下。 “去废弃矿坑,早点干完,早点拿钱。” “嗯。” 二人一明一暗,朝著矿坑的方向走去。 第29章 矿坑 二人头顶的树冠变得更为茂密,几乎遮蔽了阳光。 那些原本如同蒙著一层灰尘的灰绿色树叶顏色变得更为压抑。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幽暗的林间。 他们还在灰烬森林外围,但更为深入。 罗根走在后面,目光落在前方带路的艾莎身上。 从今天见面开始,艾莎就一直保持著沉默,虽然她过去也话不多。 “你的伤怎么样?” 罗根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很好。”艾莎头也没回。 “那为什么把匕首握得那么紧。”罗根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那里,由於手指过度用力,指节已经隱隱泛白。 艾莎脚步一顿,手上力道下意识地鬆了松,依然没有回头。 “我只是保持警惕。”她冷冷地回答。 “警惕和焦虑是两码事,”罗根拨开树枝,“有什么事,可以跟我商量。” 艾莎停了下来,转过身,眼里闪过被看穿的慌乱,但很快又猛地转过头去。 “我没事,管好你自己就行。” 她继续向前走去,脚步明显加快,將罗根丟在后边。 罗根在心底嘆了口气。 的確,管好自己就行。 “隨你,只要一会开打时,你別走神砍到我身上就行。”罗根耸耸肩,结束了这个话题。 两人继续向废弃矿坑进发。 他们没有注意到,身后几百米外的一处灌木丛中,发出了轻微的摩擦声。 他们被跟踪了。 ...... 三个全副武装的男人,正借著树木的掩护远远地跟在罗根和艾莎后头。 领头的是一个乾瘦的禿顶男人。他的背上背著一桿长枪,如果掏出他贴身的內袋,可以看到一枚雕刻著鬣狗头颅的暗红色徽章。 “老大,我们还要跟多远?”旁边一个提著带刺铁棒的壮汉压低声音抱怨道,“刚才在守护之石那,趁他们对付野猪时直接从后面偷袭不就完了吗?费这劲干嘛?” “你他妈脑子里装的全是哥布林的屎吗?” 领头的禿顶男人低吼了一声。 “你难道没看见那个抡斧头的老矮人?那是【碎颅者】的队长索林!公会里的老油条了!真拼命他一个人可以把你剁成十块!你是嫌我们死的不够快吗?”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禿顶男人吐出一口唾沫,“干我们这行,最重要的是有耐心,要挑软柿子捏。” 他的视线贪婪地锁在艾莎的背影上。 “那个穿著灰斗篷的女游荡者,看身段,年纪绝对不大。这种有点实力,又带著野性的女游荡者在黑市上绝对能让那些变態的贵族老爷掏出天价!” “至於那个金髮小子......”禿顶男人放下望远镜,不屑地冷笑一声,“就是个没背景的北方难民。说不定也有客户好这一口呢?到时候下手注意点,那个女的必须抓活的!”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另一个握著短刀的嘍囉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前面就是废弃矿坑了。里面那些凶暴鼠可不是好惹的,地形比巨龙的直肠还复杂。” 禿顶男人冷笑道:“我们在矿坑外守著。让这两个不知死活的菜鸟进去拼命,等他们精疲力尽,带著一身伤和战利品爬出来的时候......” “我们再舒舒服服地收网。明白了吗?” ...... 罗根和艾莎最终停在了一座黑色的大洞前。 废弃矿坑。 粗大的沉重柱斜插在洞口。一股混合著泥土味,铁锈味,以及粪便味的冷风从內部呼啸著吹出。 里面一片黑暗。 阳光落在里面,仅照亮一小块泥土,生锈的铁镐躺在上面。 啪。 罗根掏出点火器,引燃了两根浸过油脂的火把。 他將其中一根递给艾莎,火光瞬间在阴暗的洞口处撑起一小片微弱的光,在粗糙的岩壁下投下两人扭曲的影子。 能见度还是很低。 罗根看著火光只能照亮前方不到五米的地方,眉头微皱。 艾莎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著视野边缘的黑暗。游荡者虽然习惯於黑暗,但在这种环境下,她的视线同样受限严重。 罗根没有犹豫,摸出了那个散发著蓝光的玻璃瓶。 那瓶阿黛丽给的【夜视药剂】。 拔开塞子,薄荷香气扑面而来,罗根一饮而尽。 他的双眼猛地刺痛。 带著冰凉的感觉,让他不停眨眼。 “你喝了什么?”艾莎察觉到罗根的异样,不解的转过头。 刺痛终於停止,罗根缓缓睁开眼。 黑暗在视野中褪去,整个世界变成了淡蓝色。 虽然色彩变得单调,但不可思议的是他现在能够清晰地看穿火把光照范围外的黑暗。 远处岩壁上凸起的矿石,地上的废弃矿车轨道,头顶的梁木,黑暗中的一切,都在他的眼中清清楚楚。 现在,在黑暗中,他比身旁这个游荡者看的更远。 “夜视药剂。提前准备好的。” 罗根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你跟在我后面,我来带路。” 两人的脚步声在矿道里迴荡,被拉得很长。 隨著地势不断向下倾斜,空气中湿气越来越重,岩壁上开始渗出水珠。 罗根注意到了前方黑暗中的异常。 轨道的尽头,几个如同人形般的巨大伞状轮廓正散发著微弱的萤光,在岩壁边缘缓慢地蠕动。 “停。”罗根压低声音,伸手拦住了艾莎。 “怎么了?”艾莎握紧匕首,她只能看到前方几团模糊的光斑。 “是蕈人。”罗根借著药剂提供的视野,看清了那些生物。 那是一种形似巨大蘑菇的真菌生物,具有智能,常生活在地底。此刻,它们正缓慢地刮食著地上的某种魔物的残骸,无视了罗根他们手中火把发出的热量和光亮。 “不用管它们,它们是中立的食腐生物。只要不主动攻击,它们就不会攻击我们。我们贴著右边墙走。” 两人小心地绕过了那些发光的巨大蘑菇。 继续向下,在罗根蓝色的视野中,开始出现大量破损的生物残骸。 有被啃食得极其乾净的巨大老鼠骨架,有不知名野兽的头骨,甚至还有几具明显属於人类冒险者的发黑骸骨。 骨头上咬痕杂乱,显然是被兽群活生生撕碎了。 “前面就是第一层矿洞的开阔地,少量的凶暴鼠会出现在那......” 罗根话音未落。 咚——!! 沉闷的巨响从矿坑深处爆发而出。 剎那间,整个矿坑剧烈摇晃起来。 罗根和艾莎被这恐怖的震动晃得几乎站立不稳,大量碎石和灰尘如下雨般从头顶落下,砸在两人身上。 罗根一把拽过艾莎的胳膊,將她整个人拉到一处相对坚固的岩壁凹陷处。 他用自己的身躯將她死死护在里面,同时举起手臂护住头部。 震动持续了十几秒后,终於平息了下来。 矿坑里再次恢復了死寂,只有艾莎轻微的呼吸声和羞红的脸。 “那是......什么东西?” 罗根没有回答。 在他查阅过的所有关於矿坑的信息里,绝对没有提到刚刚这种情况。 第30章 凶暴鼠 但他们还得继续向下。 越往下走,岩壁上渗出的水珠就越发密集,滴在轨道上,发出空洞的嘀嗒声。 罗根的脚步突然停顿了一下。 借著【夜视药剂】的效果,罗根能清晰地看到不远处矿道的顶部,一道布满刚毛的阴影正悄无声息地倒掛著。 穴蛛(挑战等级:1/4)。 它的复眼在黑暗中闪著微光,舒展著八条长满倒刺的节肢,正准备向走在前方的罗根喷吐用於捕食的蛛网。 艾莎显然也察觉了异样,她的手腕瞬间翻转,匕首出鞘。 但罗根比她更快。 【突刺】 甚至来不及发出嘶鸣,穴蛛的腹部便被洞穿,死死钉在了头顶的岩壁上。 【熟练度+1】 像穴蛛这种低级魔物,对现在的罗根来说,早就不需要动用消耗体力的战技来斩杀。但本著蚊子再小也是肉的原则,能刷一点熟练度是一点。 当然,这只是路上的一点小插曲。 两人继续向下深入。 走了没一会,逼仄的矿道终於走到了尽头。 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底开阔空间。 这里应该就是第一层矿洞的开阔地,四周散落著大量生锈的矿镐,腐朽的木箱,和倾覆的矿车。 按照罗根查阅的信息,这里是凶暴鼠最外围的觅食区。在这里可以遇到少量的凶暴鼠,足够他们没有风险地完成阿黛丽的凶暴鼠眼睛收集任务。而更深入,更危险的矿洞下层,据说盘踞著大量的凶暴鼠群。 但此刻这个巨大的空间中,迴荡著一阵诡异的声音。 悉悉索索...... 不是风声,也不是地下暗流涌动的声音。 更像是成千上万只长著利爪的生物在岩石表面疯狂摩擦的声响。伴隨著是猛烈的臭味。 艾莎猛地停住了脚步,她的听觉和嗅觉比罗根更敏锐。 “不对劲。”她的尖耳朵正不安地微微抖动,“声音从下面传来的。” 罗根没有说话,他眯起眼睛,盯著开阔地尽头那个通往更深处的巨大黑洞。 下一秒,他的头皮猛地炸开。 深邃的黑暗中亮起了红光。 不是一双,不是十双,而是密密麻麻如繁星一般的猩红光点,就像一片翻滚的血海正伴隨著利爪摩擦声,从下方的矿道里疯狂地向上涌来! 凶暴鼠。 他们此行的目標,但罗根做梦也没想到会是这种令人绝望的数量。 几只体型如恶犬般巨大的凶暴鼠率先衝出洞口。 其中一只迎面撞向罗根,被他本能地一剑刺死,但诡异的是,其他的凶暴鼠在擦过罗根和艾莎身边时,连看都没看这两人一眼。 它们红著眼睛,发出吱吱的尖叫,像疯了一样朝著上方的出口逃窜。 它们不是在狩猎,而是在逃命。 “跑!” 该死的情报!按照罗根知道的信息,矿坑深处除了凶暴鼠还是凶暴鼠,可没人告诉他深处还有能让凶暴鼠群逃跑的更强大魔物! 不久前那声恐怖的地底巨震,或许代表著深层魔物的甦醒,进而导致了这场鼠潮! 马上,前面这片成千上万只凶暴鼠组成的鼠潮就会像洪水一样碾过这片开阔地。 在绝对的数量碾压面前,別说他只是一个未就职的冒险者,就算是全副武装的职业者来,可能也会在几秒钟內被无数利齿啃成肉泥。 艾莎反应极快,一把拉住罗根的手腕,两人转头就朝来时的狭窄矿道狂奔。 这是一场令人绝望的生死竞速。 罗根第一次觉得这条返程的矿道是如此的漫长。 身后悉悉索索的声音已经匯聚成了震耳欲聋的轰鸣。那股由成千上万只恶犬大小的老鼠奔腾而带起来的恶风,甚至已经扑到了罗根的后颈上。 前方是漫长且耗费体力的上坡。 罗根感到自己的肺在燃烧。 汹涌的黑色鼠潮如泥石流般迅速逼近。罗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几只跑在最前面的凶暴鼠那锋利的爪牙已经好几次抓挠到他的腿部边缘。 后方是吞噬一切的鼠潮,前方是看不到尽头的漫长上坡,两人的体力在剧烈消耗,他们走投无路了。 在这令人绝望的瞬间,罗根泛著夜视蓝光的眼睛猛地瞥见了右侧岩壁。 岩壁上,出现了一道原本並不存在的裂隙。 断裂的岩层切口极其新鲜,或许是不久前那场剧烈的震动產生的。 在罗根眼中,可以看到裂隙內部似乎有著一个不小的独立空间。 “这边!!” 罗根猛地拉住艾莎,將其粗暴地推向缝隙中。半精灵少女柔韧的身体瞬间滑入黑暗的夹缝中。 罗根紧隨其后,猛地侧身钻了进去。 几乎是在他肩膀挤进裂缝的同一瞬间,恐怖的鼠潮如同黑色的浪潮般从裂隙外疯狂碾过。 矿道里变成了血肉与毛髮翻滚的屠宰场。无数凶暴鼠在二人刚待过的狭窄通道里踩踏,撕咬,挤压,碎裂声和惨叫声在外面连成一片。 还没来得及看清裂隙內部的空间,罗根便持剑,死死卡在了裂隙的入口处。 他可不想刚刚找到一个避难所,就被顺著缝隙挤进来的凶暴鼠活生生填满。 偶尔有几只被鼠潮硬生生挤出大部队的凶暴鼠,刚一探出脑袋,迎接它们的便是一道银色的剑光。 噗嗤! 罗根双手死死握住长剑,將其当做一柄短矛来使用。在这个狭窄的夹缝里,他不需要动用战技,只要借著锋利的长剑,就能高效地收割著那些被挤进来的老鼠。 一只,两只,三只...... 鲜血和脑浆很快就糊满了裂隙口的岩壁,罗根现在根本没空管这满地的死老鼠眼睛是否完整,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將所有试图挤进这个避难所的畜生,全部钉死在外面。 渐渐地,被刺死的凶暴鼠尸体在裂口处不断堆积,竟然成为了障碍物,有效阻挡了后续老鼠的涌入。 挤进来的老鼠变少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罗根的双手已经微微痉挛。 终於,外面震耳欲聋的轰鸣开始逐渐减弱,朝著矿坑上方远去。那些惨叫和踩踏声,也渐渐消失在了隧道的尽头。 冒险总是伴隨著意外,但他们还是活了下来。 罗根靠在岩壁上,拄著剑,大口喘息著。 火光在眼前亮起,艾莎重新点燃了火把。 这个因意外而暴露出来的隱秘空间呈现在了罗根的眼前。 第31章 意外之喜 这居然是一个极其规整的人造房间。 房间的四壁被改造得异常平整。在布满灰层的地面上,画满了密密麻麻的诡异法阵。 “罗根......”艾莎从一旁探出头来,声音带著难以掩饰的震惊,手指著前方,“看中间。” 那里静静躺著一具诡异的尸体。 乍一看,像是一只体型硕大的老鼠。 但当罗根握著长剑凑近时,才看清了它的全貌。 一种由人类和老鼠不可名状的混合体。 人面鼠。 它的身体与凶暴鼠一般无二,但前爪以及脑袋则完全是人类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凶暴鼠接了一个老年人类的脑袋。 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这只人面鼠的尸体上竟然套著一件虽已经破烂不堪,但做工考究,带著魔纹的法师长袍。 有人说,人面鼠是邪神在鼠群中挑选的变异幸运儿,在成千上万只互相吞噬的凶暴鼠中,活到最后並获得眾神加护的老鼠,便会开启灵智,蜕变成为人面鼠。 传说真假难辨,但毫无疑问的一点是,人面鼠都具有强大的魔法天赋。 毫无疑问,面前的这具尸体,生前是一个高贵的施法者。 罗根蹲下身,目光落在尸体死死握住的那根古怪木杖上。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木杖的瞬间,熟悉的面板再次跳出: ...... 【败火法杖】 种类:武器/法杖 品质:普通(绿) 加护:无 效果: 【燃烧之手(1环),2次/天】——消耗持有者的魔力,自杖尖喷吐出呈扇形的炙热扇形烈焰(註:仅限施法者职业使用)。 【+10%施法速度】 物品描述: “由火蜥蜴鳞片与百年硬木打造的法杖。它曾属於一位迷失在知识与疯狂边缘的人面鼠学者。 ——神明赐予的智慧,终將作为祭品悉数奉还。” ...... 法杖。 施法者职业专属的魔法物品。 在这个世界,能够释放魔法的施法者职业,比如法师,术士,永远都是稀少且强大的存在。 就职法师,与就职底层战士有极其相似的规则:比如最经典的法师职业,同样需要学会三门基础【戏法】,並將其中一门练习至精通阶段,才能触摸到真正职业者的门槛。这与非施法者职业苦练战技的设定如出一辙。 但是最大的不同之处在於,战技学习没有门槛,只要你是个四肢健全的人,哪怕资质再平庸,只要你不怕死、肯流血流汗,花上十几年时间在木桩和怪物身上挥剑,最终总能学会一式战技。 而法术? 即使是最低级的戏法,如果你生来没有魔法天赋,那么学不会,就是学不会。 无论你花再多的钱,付出再多的时间,你永远不可能学会一项戏法,这也意味著你永远无法成为施法者。 所以,能够释放法术的施法者一直都十分稀少,连带著任何与施法者沾边的东西都极其的昂贵。 这跟法杖罗根和艾莎或许用不了,但绝对能换出一笔令人咋舌的巨款。 二人对视一眼,即使艾莎蒙著口罩,罗根也能通过她那双瞬间弯成月牙状的眉梢,看到她微微上翘的嘴角。 罗根將其塞进了背包。 隨后,他又在法袍內侧搜寻,很快摸到了两个冰冷的硬物,以及一张捲起来的羊皮纸。 摊开手掌,罗根发现居然还有惊喜。 那是两枚硬幣。 但不是金幣,而是一种呈现银白色金属光泽特製货幣。 铂金幣。 在货幣体系中,1铂金幣,等於10枚金幣。 罗根喉结滚动,仅仅在死人身上隨手一摸,就摸出了20个金幣。 2枚铂金幣瞬间落入钱袋。 真发財了。 最后,他展开了泛黄的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扭曲的诡异文字,罗根一个字也看不懂,只感觉到生理上的噁心反胃。 但这东西肯定和地上的法阵有关,罗根不想那么多,卷好塞进了包里。 “罗根,过来,这里有条向下的通道。” 艾莎也找到了有趣东西。 房间的最深处有一条向下的宽阔通道。 站在通道边缘,可以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气流正有节奏地从地底深处喷涌而出。 紧接著两人听到了一阵声音。 呼嚕......呼嚕...... 声音沉闷且巨大,每一次传来,罗根都能感受到脚下的岩石在细微地震颤。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底的恐惧。 就是那头矿坑深处的巨型魔物。 或许不久前导致鼠潮的地底巨震,仅仅只是这头恐怖生物在睡梦中隨意翻了个身而已。 “......还要下去看看吗?”艾莎虽然在询问,但身子已经向后退了半步。 “我们的任务是杀老鼠,不是给別人塞牙缝。”罗根摇了摇头,“走吧。” 两人默契地转身,回到了裂隙入口处。 外面的矿道,鼠潮已经彻底消失,只留下一地狼藉。 罗根开始清理塞住入口的尸体。运气不错,虽然大部分尸体被挤成了肉泥,但依然有几只还保存完好。 最终,罗根利落地挖出了8对闪著红光的凶暴鼠眼球。 加上意外收穫的法杖和铂金幣,这趟地底之行的利润已经远远超出了二人的预期。 “撤。” 二人踩著满地滑腻的血肉残渣,沿著矿道谨慎地向出口原路返回。 矿坑里再次恢復了空旷。 偶尔有几只因踩踏受伤而落单的凶暴鼠在黑暗中凶狠地扑上来,都被罗根和艾莎轻鬆地斩杀了。 ...... 终於,前方出现了令人感到温暖的亮光。 出口到了。 然而,就在他们即將踏出黑暗的瞬间,一阵嘈杂的咒骂声和兵器碰撞声从矿坑外传来。 “妈的!哪来的这么多凶暴鼠!给我死!” “老大!太多了!我的腿被咬了!” “別慌!给老子顶住!它们在逃命,马上就散了!” 罗根和艾莎在洞口边缘默契地停下了脚步,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古怪。 两人悄无声息地探出头。 矿坑外的空地上,三个全副武装的男人正被一群凶暴鼠撕咬著。 他们原本完美的伏击阵型意外撞上了几十只红著眼睛逃命的凶暴鼠群,虽说並不是大部队,但也被冲的稀巴烂。 砰! 当头的禿顶男人暴躁地一脚踢飞了一只咬住他裤腿的凶暴鼠,手中的长枪猛地將另一只刺穿。他的两个小弟则浑身掛彩,皮甲上满是被啃出来的破洞,狼狈到了极点。 隨著时间推移,鼠潮的大部队已经逃散到了森林更深处。三人组终於艰难地將最后几只纠缠不休的凶暴鼠斩杀在脚下。 “呼......咳咳......真他妈见鬼了......矿坑里到底发了什么疯......” 禿顶男人虚弱地用长枪撑著地,大口喘著粗气,脸上满是疲惫。 “行了!都別嚎了!赶紧包扎一下,准备重新埋伏!” 他吐出一口血沫,准备招呼小弟们重新找好掩体。 但当他转过身去。 只看到两具瘫落在地的尸体。 以及阳光下,自己原本的两个猎物。 第32章 拷问 在两具尸体的后方,一头金髮的罗根正平静地甩去长剑上的血珠,旁边,那个披著斗篷的游荡者正反握著匕首注视著他。 “埋伏什么?” “......草!” 禿顶男人乾瘪的脸剧烈抽搐了一下,喉咙里挤出咒骂。 作为一个在地下世界摸爬滚打十几年的老油条,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他的大脑已经飞速运转起来了。 倒霉!真他妈倒霉透顶! 先是被一场莫名其妙的凶暴鼠潮冲烂了伏击阵型,被那些发疯的畜生硬生生消耗了大半体力;现在,原本以为是两只可以隨便拿捏的肥羊,竟然不知不觉就变成了取自己性命的猎人了! 要逃吗? 不。他的体力已经在刚才的鼠潮中消耗不少,把后背留给一个游荡者?还一对二?这无异於自杀。 拼死一搏,或许还能杀出一条血路! “老子宰了你们!!!” 禿顶男人发出一声怒吼,竟显得十分悲壮。他浑身乾瘪的肌肉在一瞬间猛地绷紧,战靴上泛起绿色的光辉。 【疾驰】 他的速度瞬间暴涨,整个人化作残影。手中的长枪竟也附著上黑色的光。 【贯穿】 空气被撕裂,枪尖直衝罗根心臟。 但罗根没有摆出招架或闪躲的姿势。 他的眼神甚至带著一丝玩味。 “没时间陪你玩了。” 罗根左手微抬,那枚镶嵌著绿宝石的【深渊荆棘指环】毫无预兆地爆发出一阵绿色的光芒。 禿顶男人的瞳孔瞬间收缩。 魔法物品?! 这两个底层菜鸟怎么他妈可能拥有昂贵的魔法物品! 他又升起了逃跑的念头,但已经太迟了。 【嗜血绞杀】 在光芒亮起的同一瞬间,罗根额头渗出几滴冷汗。在矿坑中他的体力便已消耗不少,现在他只感觉心臟仿佛被一只手握住,体內隨身不多的体力瞬间被抽走大半。 不过这也是他的目的,试验【深渊荆棘指环】的效果,直接结束战斗,避免任何狗急跳墙的意外发生。 它的威力没有让罗根失望。 “轰!” 四五条手臂粗细,呈病態紫黑色的荆棘从戒指中瞬间窜出! 它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迎面撞上了衝锋而来的禿顶男人。 “啊——!!” 长枪瞬间被荆棘粗暴的绞住。紫黑色的荆棘如同灵巧的毒蛇瞬间顺著男人的四肢死死缠绕而上,將他整个人凌空吊起。 荆棘上那些如剃刀般锋利的倒刺轻而易举地刺穿了他的甲冑,深深扎进了皮肉里,开始疯狂吸允著他的鲜血。 “魔法......你居然有魔法物品......妈的!” 禿顶男人被勒得双眼翻白,感受著血液和骨骼被一点点挤压的剧痛,他彻底绝望了。 他认栽了。 他挑错了对手,踢到了铁板,他要死了。 罗根强忍著身体的空虚感,一步步走到禿顶男人面前。 艾莎手中的匕首贴在了男人的脖颈上,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切断他所剩不多的生命。 “现在,玩个简单的问答游戏。” 罗根像看尸体一样看著禿顶男人。 “第一个问题。你们是谁?” “咳咳......老子......老子就是个冒险者!你们两个……你们居然敢在野外无缘无故地杀正式冒险者!公会……公会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撒谎,好拙劣的演技。 罗根无奈地嘆了口气。 “你可能对我有什么误解。” 罗根在腰间摸索,想抽出那把匕首,艾莎下意识地將自己的匕首递给了他。 他一把抓住了禿顶男人的右手。 “按住他。” 艾莎熟练地反扭住男人右臂,將其死死压在一旁的荆棘上。 “啊——!” 罗根用手掌用力握住刀柄,刀锋缓慢地在荆棘上拖拉著。 他低头盯著禿顶男人的手。全是老茧,平时应该没少干些伤天害理的脏活......自己为什么老是遇见这种人渣? “等等!你他妈想干什么?!”禿顶男人尖叫起来。 砰!厚重的刀刃瞬间陷入荆棘里,利落地砍掉了禿顶男人右手小指的第一个指节,连带著指甲盖齐刷刷地飞了出去,掉落在地上。 “啊啊啊啊啊啊——!!!” 禿顶男人发出尖叫,呼吸变得急促,前额上瞬间疼出冷汗。 十指连心,他的身体在荆棘束缚下疯狂抽动。 艾莎愣了一下。 “你很明白这样下去的后果。”罗根平静地说道,“在北诺德兰,他们就是这么对待抓到的犯人的。每天切一寸,从手指一直切到手肘。我保证,我的刀工虽然不行,但绝对够你享受很久。” 罗根再次举起那把还在滴血的匕首。 “下一个问题。你是来杀我们灭口,还是来抓我们的?如果我们刚才不幸被你们这群畜生抓住了,你打算把我们带到哪里去?” “这是两个问题......”艾莎小声嘟囔。 “你不能......” 砰! 短刀剁了下去。禿顶男人的无名指指尖再次飞起,鲜血滴落在泥地里。 “我招!我招!別切了!!”禿顶男人终於崩溃了,心理防线在剧痛下碎得连渣都不剩。 “很好。” 罗根甩了甩刀刃上的血跡,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我们是【血腥鬣狗】的捕奴队......专门在这个区域......抓那些菜鸟冒险者。” 男人因极度的疼痛而语无伦次,眼泪鼻涕混在了一起。 “抓去哪?” “伐木场......森林最西侧的伐木场......咳咳......”禿顶男人虚弱地喘息著,生怕罗根的匕首再次落下,“那里表面上是个废弃的伐木场......实际上是老大管理的,用来中转奴隶的地方.......” “最终会转运到哪里?” “不知道.......我他妈真不知道!谁也不知道......” 伐木场。 中转奴隶。 罗根能看到艾莎握住禿顶男人的手又攥紧了。 他感到很有趣。 总是会有些小细节暴露艾莎內心的想法,太好懂了。 她绝对与奴隶贩子有很深的联繫。 罗根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时间已经不早了。 “谢谢你的配合。” “现在,送你上路。” 罗根手腕一翻,匕首瞬间从禿顶男人的眼睛中刺入大脑。 失去魔力支撑的荆棘化作黑水消散,尸体重重砸在地上。 “干活吧。把这三个人渣扒乾净。” 罗根转过头,看著依然有些出神的艾莎,语气平淡,仿佛刚才的拷问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第33章 恐狼 头顶炽热的阳光落在罗根脸上,烤的他微微出汗。 他的手在尸体身上摸索著,嘴角微翘,虽然做的事情说不上体面,但这是他最喜欢的战后打扫环节。 他一点也不觉得噁心。 “我是不是真有些变態了。”罗根嘟囔著。 也不怪他发出感嘆。 他从没有亲自拷问过他人,这还是第一次,但剁起手指来却一点也不含糊,手都没抖一下。 自己或许就是个变態,这个压抑许久的现代灵魂,或许天生就適合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 罗根从禿头男人身上摸出了第二枚血腥鬣狗徽章。 他举起徽章,朝一旁的艾莎挥了挥,艾莎点点头,於是罗根將它收入囊中。 这下他也能进入黑市了。 这次任务收穫很大,如果將那根【败火法杖】卖掉,学习新战技的100金幣绝对能凑够了,甚至可能还有余钱。 魔法物品,更何况还是施法者专用的法杖,一定能卖个高价。 有钱了! 找机会,得让艾莎带著他一起去那个地下黑市好好看看。 一旁的艾莎则依旧有些恍惚,她还没有从刚才的拷问中回过神来。 太熟练了。 罗根剁手指时的神態和动作,仿佛只是剔了个牙一般简单。 她当然知道北诺德兰这个恶劣的习俗,但从没有亲眼见过,更別说还作为助手全程参与了。 他到底是什么人? “变態。” 艾莎嘟囔著,从尸体中摸出钱袋,钱幣哗啦的响声让她回过神来。 不管怎么样,至少他是个可靠的队友,这次他们赚了很多钱。 200金幣的赎金,看起来,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幸福的打扫战场环节总算结束了。 除去装备和武器,罗根二人一共搜出了6枚金幣,並不多。 但这钱来得很轻鬆,没有恶战,没有流血,算他们运气好。 他们並不打算原路返回。 矿坑位於森林西侧较深的位置,相较於原路折返,继续向西行进,再掉转方向北上,可以更快的离开森林。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艾莎在地图上点了点,便拉著罗根继续前进。 森林依旧很安静。 罗根能感觉到,艾莎没有之前那么紧绷了。 她仍然在树林中穿梭著,但偶尔会伸手拨弄身旁的带著灰斑的野花,抬眼追隨著掠过头顶的飞鸟。 侧头的瞬间,阳光落在她蓝宝石般的眼睛里,那一刻,艾莎看起来终於像个十八岁的少女了。 看来她真的很缺钱。 这让罗根很放心。 情义构成的纽带固然美好,但利益构筑的锁链才更加坚不可摧。 现在看来,他们【黑兽】小队的成员关係变得更加牢靠了。 轻鬆的氛围並没有持续太久。 大概又走了半个小时,艾莎停了下来。 匕首又滑落至掌心。 她举起右手,指了指前方的一个土坡。那是一个背阴的土坡,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蕨类植物。 罗根眯起眼睛,侧过头去。 他看见了血。暗红色,已经轻微乾涸发黑的血跡,被胡乱泼洒在土坡前的空地上。 確认周围没有其他生物,艾莎鬆了口气,朝罗根点了点头。 拔开那些蕨类植物,一股浓烈的铁锈味铺面而来。 这是一个灰熊的巢穴,或者说,是它们的坟场。 两只成年灰熊的尸体倒在洞口。 与其说是尸体,不如说是两堆碎肉。它们的喉咙被整个扯掉,身体的肉被撕成碎块,破裂的內臟上爬满了苍蝇。 而在那堆烂肉中间还夹杂著几团更小的血块。 那是灰熊的幼崽。 它们甚至没来得及长大,就被某种更残暴的力量嚼碎了。 艾莎皱著眉头,掏出一个小瓶子在鼻子底下嗅了嗅,不情愿地走上前去。 她挑起一块碎肉,又看了看地上几道深深的足印。 “狼,两只。” 罗根摩擦著肉块上的巨大爪印。 灰熊的挑战等级为1/2,凶猛残暴。什么狼能够在不占据数量优势的情况下这么轻易地虐杀它们? 挑战等级为1的魔物。 “是恐狼,爪印和足印跟我在书中看到的对的上。” “这不可能。” 罗根舔了舔嘴唇,感到不可思议。 灰烬森林之所以被冒险者公会严格地分为深层和外围,是有原因的。 根据叶片上灰斑覆盖的占比,一旦超过一半以上,就代表踏入了危机四伏的深层区域。在深层中,会频繁出现挑战等级达到1甚至更高的凶残的魔物,而弱小魔物的数量则会迅速锐减。 而在外围,数百年来的记录表明,从来没有挑战等级为1的魔物出现过。这也给黑铁级的低级冒险者提供了一个宝贵的试炼舞台,降低了草药和素材的收集门槛,间接支撑起了溪木镇的繁荣。 至於为什么强大的魔物绝不踏足外围?没人知道確切原因,只知道森林它一直如此。 但现在看来,惯例要被打破了。 “它们不应该只在深层活动吗?怎么可能跑到外围......” 艾莎的视线慢慢地顺著足印向前方看去,眼神变得凝重。 “它们死了多久?” 罗根用剑挑开尸体。 毛皮都被撕烂了,就算剥下来也卖不出什么价钱...... “不超过两小时。而且......” 她指了指前方一条明显被庞然大物压倒的灌木丛小径。 “它们往那边走了。” 罗根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眉头锁在了一起。 “跟我们同路?” “没错。”艾莎点点头。 罗根沉默了一秒。 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如果只是倒霉地碰上一只恐狼,凭藉【深渊荆棘指环】,他的进阶战技,以及艾莎的配合或许还能勉强周旋一下。 但两只? 还是保命要紧。 “我们绕路。” 队伍很快偏离了主路,转向了更茂密,更难走的未开发路径。 荆棘掛住衣服,地面变得泥泞不堪,每走一步都要花费更多的力气。 原本以为可以更快离开森林,没想到又遇到了意外,现在看来还不如原路返回。 大概又过了漫长的1个小时,就在他们以为已经绕开了那两只恐狼的时候。 麻烦又一次找上了门。 远处的风送来了一阵悽厉的惨叫。 “妈的!凯文!顶上去!挡住它们啊!!” 那是人类的惨叫,混杂著绝望和恐惧。与其说是指挥队友挡住敌人,不如说是让队友先餵饱它们,然后自己得以先行逃脱。 紧跟著的,是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长啸。 “嗷呜——!!!” 声音就在前方不远处。 罗根二人身处高位,透过遮蔽的草木,隱隱约约可以看到坡下攒动的黑影。 看来,有些麻烦是绕不开的。 第34章 狼袭 下面是一个天然的凹地,像是一个圆形的角斗场,里面正上演著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那是一只五人的冒险者小队,或者更准確地说,是一支曾经拥有五个人的小队。 一只体型比一匹马还大的巨狼正踩在一具难以分辨的尸体上,低头撕扯著什么。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咔擦”声,那是颈骨被嚼碎的声音。 这支队伍已经彻底完了。 一个穿著锁子甲的人类盾卫,此刻正像一副掛歪了的画一样被死死钉在一颗大树的树干上。他的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盾牌掉落在几米外的血泊之中,人早就不动了。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半兽人彻底奔溃了。他丟下了手里沉重的双手斧,连滚带爬地衝进密林之中。 將后背留给野兽,这是最愚蠢的决定。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侧面的阴影中窜了出来。那是另一只恐狼。它比罗根两辈子见过的任何狼都要巨大,浑身的灰毛像钢针一样根根倒竖著。 它並没有立刻扑击,而是迈著轻巧戏謔的步伐跟在那个半兽人身后,就像是在驱赶羊群的牧羊犬。 他死定了。 罗根冷冷地看著那个逃跑的半兽人,庆幸此刻在下面被当成玩具的不是他自己。 嗖! 箭矢从恐狼身后射来,意图阻止恐狼的脚步。 但根本没用。 就在箭矢即將命中的剎那,恐狼庞大的身躯极其诡异地贴地滑步,折返。 恐狼躲过了箭矢,这是意料之中的场景。 但罗根却睁大了眼睛。 不知为何,罗根能看见,恐狼四肢底部突兀地爆发出一团暗红色魔力。 魔物也能使用战技?! 没等罗根反应过来,眼前便闪过半透明文字: 【解析中......】 【领悟战技:狼袭lv1】 【狼袭lv1(1/100)】 ......? “还有就是在廝杀中自己领悟了。不过那种天才大多在吟游诗人的狗屁传说里,你小子可別信!” “真这么干,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老矮人索林在酒馆里曾说过的话清晰地在罗根脑海中迴响。 在战斗中领悟战技,那是只存在於吟游诗人的歌声中的英雄才能做到的事情。 那自己这看一眼就领悟战技的算什么? 难道自己不仅是变態,还是个天才? 罗根深吸一口气。 只能將它们都归於努力和汗水了。 罗根因学会新战技感到惊喜,但下面的那个半兽人,却已经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仅仅一瞬间。 那头施展了【狼袭】的恐狼,便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 巨大的狼嘴轻轻一咬,不听话的羔羊便被叼住了后颈。 咔擦。 清脆的骨裂声在林中迴荡,没有惨叫,半兽人的身体像断线的木偶一样软了下去。 “別.....別过来!!!” 后方的一个人类少女已经嚇疯了。她胡乱地拉著短弓,全然忘记了自己过去的训练,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动,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呜咽。 嗖嗖几声,箭雨甚至都没挨到恐狼的一根毛。 身旁的另一个半精灵游侠看起来倒稍微镇定一点,他还能拉满弓,但恐惧仍然让他扣弦的手止不住的发抖。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嘶吼著,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一支羽箭呼啸著扎在了恐狼的肩胛上。 中了! 但希望瞬间变成了绝望。 那只恐狼只是停下了脚步,侧头看了一眼插在肩上的箭矢。箭头仅仅刺破了那层厚实的毛皮,甚至没能深入肌肉。 它像是感觉到了瘙痒,抖了抖身子,那支箭就像是被弹开的牙籤一样掉在地上。 “他们死定了,”艾莎冷冰冰的声音在罗根耳边响起。 罗根点点头。 虽然刚刚意外学会了新战技,实力又得到了提高,但他还是不打算下去救人。 不是他冷漠,但冒险者最不应该做的,就是冒险。 这可是两头本应该活动於灰烬森林深层的强大魔物。他绝不可能拿他们二人的性命去救这几个陌生人的命。 他转头看向艾莎。 艾莎有些紧张,手又紧紧握住匕首。 她不忍看到下面二人被活生生撕碎的画面。 但她也不傻,她没有挪动半分。 “救......救命啊!!” 下方的女游侠终於崩溃了,她丟下弓,丟弃了同伴,拼命地向后跑去。 这无疑是个愚蠢的决定。但是现在,她崩溃的大脑里已经没有任何聪明的决定,她只是想活著。 不过將后背暴露给掠食者,就像是按下了开饭的铃声。 一只恐狼动了,没有全速衝刺,只是轻轻地一跃,就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 “不要!!” 半精灵想要阻拦,但被恐狼直接撞飞出去,身子重重摔在石头上,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他挣扎著起身,眼前一片模糊,少女奔跑的方向,恐狼已经逼近,漆黑的画面中,马上就要被血色所浸染。 但预想中的画面並没有出现。 咔,咔,咔。 奇怪的声音穿透了森林的寂静。 不是野兽的奔跑声,也不是树枝断裂的脆响。 那是金属撞击金属的声音。 那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那是重物碾过森林的声音。 少女重重撞在一个厚实的胸膛上,抬起头,刺目的金色长髮笼住了她的双眼,紧跟著的是一个温柔的笑容。 “什么人?!”艾莎惊讶地抬起头。 两只恐狼突然停住了动作。它们放弃了先前轻鬆地姿態,猛地弓身,脖子上的毛髮全部炸起来,喉咙里发出了前所未有的低吼。 凹地的阴影中,一队人马走了出来。 一共五个人。 厚重的板甲,巨剑,长弓,这是一只装备精良的冒险者小队,只不过在这骯脏的林中穿梭,他们身上竟一尘不染。 罗根背后的汗毛瞬间竖立。 一种久违的压迫感从他们身上传来。 那是他过去的记忆。 巨龙降临的夜晚,手持长剑的父亲,父亲面前的眾多白衣战士...... 这是职业者的气息。 而且是整整一队职业者。 为首的是一个高大的男人,亮丽的金髮在头上飞舞著。他那如大理石般坚毅地脸上掛著沧桑的皱纹和温柔的笑容。 他拍了拍胸前痛哭流涕的少女,轻柔地將其护在了身后。 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轻鬆地举起了身后那把沉重的巨剑。 “畜生。” 那是罗根听到的唯一一个词。 下一秒。 狂躁的白色风暴爆发了。 第35章 救援 白色光芒从那把巨剑上爆发出来。 这种光,罗根並不陌生,他曾在父亲面前的白袍战士身上,见过一样的白色光辉。 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罗根瞪大了双眼。 恐狼发出了惊恐的呜咽。动物的本能往往比人类更加敏锐,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掠食者,此刻却像是遇见了猫的老鼠,夹著尾巴转身就逃。 金髮首领没有奔跑,他只是向前踏出一步。 那一刻,他脚下的泥土炸裂开来。 巨剑带著白色的残影落下。没有精妙的技巧,没有花哨的变招,只有纯粹的力量宣泄。 空气中爆出雷鸣般的轰鸣。 正在逃窜的第一只恐狼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剑光瞬间砸进它的身躯,巨大的动能在白光的掩护下强行撕裂著里面的骨骼和肌肉。 本书首发101??????.??????,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在眾人震惊的目光中,那只巨兽从臀部到头顶被沿著脊椎整整齐齐地劈成了两半。 残躯向两侧飞出,內臟混合著鲜血像是炸开的喷泉一样泼洒了一地。 诡异的是,污秽的血肉在靠近金髮首领一米范围內就被一层淡淡的白光挡住了。他依然一尘不染,在血雨中竟为他添得一分神圣。 另一只恐狼发疯一般冲向树林深处。 清澈的弓弦颤响从队伍的后方传来。 恐狼在半空中跃起,一支带著白光的长箭已经贯穿了它的头颅。 巨大的动能带著尸体飞出三米远,伴隨著一声闷响,这只怪物被死死钉在一颗树上,四肢无力地垂下,就像猎户家墙上的標本。 仅仅两秒。 两只棘手的一级魔物,就这样变成了两具尸体。 这就是职业者的实力吗? “该死......”艾莎的脸贴在泥土里,声音在发抖。 战斗就这样结束了。 金髮首领隨意地將巨剑插在满是血污的土地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仿佛刚才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苍蝇。 他摘下了厚重的护手,走向了那个缩在树下已经嚇傻的人类少女。 “別......別过来......”少女还在哭喊,手里挥舞著一把卷刃的匕首。 他並不在意,只是蹲下身,无视了地上的泥泞,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洁白的手帕。 “別怕,可怜的孩子。” 他的声音醇厚而温柔,带著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他伸出手,轻柔地握住少女颤抖的手腕,拿掉那把匕首。 然后,他极其耐心地用手帕一点一点地擦去了她脸上的血污和眼泪。 “那些污秽的东西再也无法伤害你了。” “大......大人......”少女颤抖著。在男人温柔的目光下,她似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猛地扑进了那个男人的怀抱,放声大哭,“救救我......他们都死了......都死了......” “嘘......我知道,”首领並没有推开她,反而温柔地抚摸著她凌乱的长髮,就像是一个父亲在安慰痛苦的女儿,眼中充满了神圣的慈爱,“一切都过去了,你安全了。” 坡顶上,罗根与艾莎对视一眼,二人互相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恐惧。 他/她也见过这群人吗? “咳......咳咳.....” 那个原本已经绝望的半精灵游侠正捂著还在流血的胸口,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看到少女获救,他的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太......太感谢你们了,大人们。”半精灵揣著粗气,声音虚弱,但充满感激,“如果不是你们,我和莉娜就......” 他伸出手,想要去拉那个已经回过神来的少女。 “莉娜,没事了,我们活下来了......” 就在他指尖即將触碰到少女肩膀的一瞬间。 罗根清楚地看到,那个金髮首领脸上的慈爱笑容,在半精灵开口的一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 就像是一个有著洁癖的贵族,看到一坨散发著恶臭的狗屎突然对自己开口说话一样。 “別碰她。” 声音很轻,却极其冰冷。 半精灵愣住了,手僵在空中。 “什......” 啪!!! 清脆到令人耳鸣的爆响。 首领反手一巴掌抽在了半精灵的脸上。 半精灵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整个人像是个被抽飞的陀螺凌空转了几圈,横飞出五六米远,重重砸在一块石头上。 带著血丝的牙齿混著碎肉落在了地上。半精灵的半张脸已经完全塌陷下去,他的下巴碎开,只能发出悽惨的呜咽。 “斯兰克!你疯了吗?!”金髮首领的一位同伴低声呵斥,语气中带著恼怒,“这已经是你这个月弄坏的第三个了!!” “抱歉,本能反应罢了。” 名叫斯兰克的金髮首领从怀里掏出一张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著刚才抽人的那只手,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堵住了同伴接下来的抱怨。 “这种流淌著低劣血液的异种居然妄图用脏手触碰人类......” “大.....大人?”少女彻底愣住了,惊恐地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您在干什么?他是我的同伴!” 坡上的罗根瞳孔猛地收缩,他看向艾莎,少女握紧匕首的指节扣到发白,但並没有那么惊讶。 她知道些什么? “同伴?” 斯兰克转过头,看著少女,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可怜的孩子,你被它们蒙蔽了。”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那个扔在地上抽搐的半精灵面前。 那双一尘不染的战靴高高抬起,然后重重落下。 咔擦。 靴底死死踩住半精灵那只伸出的右手。指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啊啊啊啊啊——!!!” “看看这尖耳朵,看看这骯脏的血统。”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仿佛在评价一件物品。 “它穿著人的衣服,它说著人的语言,它模仿著人的情感,它甚至以为自己就是人。这是冒犯!这是最大的褻瀆!” 他俯下身,看著半精灵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异种比纯粹的野兽更让神作呕。因为野兽只是野兽,而你,你污染了神所创造的人类血脉。” “每一口你吸进去的空气,本该属於一个高贵的人类,你是个窃贼,偷窃著不属於你的生命。” “不......求求你......”半精灵含糊不清地哭喊著,眼泪鼻涕混著血水流淌,“我......我也有一半人类血统,我是人.......” “这就是你的罪孽。” 斯兰克打断了他,语气变得冰冷如铁。 “你玷污了那一半纯粹的血!杂种比异种更该死!” 他站直了身体,从腰间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瓶。 “不要!!” 少女尖叫著想要衝过去,但两个队员面无表情地架住了她,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无济於事。 首领拔开瓶塞。醇厚的金色油脂优雅地滑落进半精灵还在惨叫的嘴里。 他拔出了插在地上的巨剑,剑身腾起一股苍白的烈焰。 “愿圣火洗净你的污秽。” 燃烧的巨剑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刺穿了半精灵的胸膛,將他死死钉在了地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没有血液流出。 因为伤口在一瞬间就被烧成了焦碳。 特殊的油脂被点燃,火焰不仅仅在体表燃烧,更是顺著食道钻进了半精灵的体內。他的喉咙里发出开水煮沸般的咕嘟声,身体剧烈地弓起,像是一只扔进锅中的大虾,黑烟从他的七窍中喷涌而出,带著一股令人作呕的,烧焦的肉味。 半精灵痛苦地离开了人世。 少女已经哭不出声来,她在巨大的刺激下双眼翻白,浑身抽搐。 “可怜的孩子。” 旁边的一个队员挥了挥手,柔和的光芒笼罩了少女,她软软地倒了下去。 “打扫战场。”斯兰克下令,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平静。 队员们动作嫻熟地在树下挖了个坑,將那个被拍扁的人类盾卫郑重地埋了进去,甚至还为他整理了遗容,郑重地画了个十字,做了一个简短但庄重的祷告。 “愿你的灵魂回归神的怀抱,我的兄弟。” 至於那个被烧成焦炭的半精灵,那个半兽人,那个被撕咬成碎肉的矮人......就像垃圾一样被隨意地丟在一旁,任由苍蝇叮咬。 十分钟后。 他们带著那个昏迷的人类少女,迈著整齐的步伐,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 最终,树林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满地的尸体。 第36章 贷款 烤肉味在林间瀰漫,那是半精灵游侠被从內到外烧焦的味道。 罗根二人从坡上滑下,没有去看那具焦黑的尸体,而是径直走向了那两头恐狼的残骸。 说他不害怕是假的,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速战速决。”罗根抽出匕首,头也不回地对艾莎说道。 两人在寂静中肢解著这两头不属於他们的战利品。作为挑战等级为1的强大魔物,恐狼全身上下都是宝。 剥皮,拔牙,剁下利爪。 恐狼的皮毛极其坚韧,即使罗根力量得到了提升,仍然能感觉到刀锋划开肌肉时的阻滯感。粘稠的血液糊满了他们的双手,罗根感觉有些难受。 没有人说话,不久前大赚一笔的喜悦,早就被刚才那场单方面的虐杀冲得一乾二净。 天色渐晚,日落西山。 二人带著沉甸甸的战利品,在入夜前找到了一处背风的岩洞。 篝火燃起,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仿佛又回到了他们第一次坦诚相见的时候。两个人隔著火堆相对而坐,一言不发。 罗根递过烤热的肉乾,眼睛却没有看向艾莎。 他们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难道是来追杀自己的吗? 他没有头绪,一无所知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罗根心念一动,只有自己才能看到的面板出现在了眼前。 ...... 【姓名】:罗根 【属性】: 力量:6(肌肉力量与身体强度) 敏捷:6(反应能力和身体灵活度) 体质:5(耐力,生命力与抗性) 智力:6(记忆与思维能力) 感知:5(直觉与感觉能力) 魅力:6(气质与影响力) 【技能】 突刺lv3(20/100) 狼袭lv1(1/100) 【专长】 穿风手 ...... 意外领悟的战技原本应该让他感到狂喜。 这意味著他离成为职业者更近了一步,只需要再习得一个战技,並將等级最高的突刺练习到精通,他就能成为职业者了。 但现在,新战技带来的安全感很快就被戳破了。 罗根脑中,斯兰克挥舞巨剑时那道摧枯拉朽的白光一直挥之不去。 如果自己站在这个敌人面前,结果会怎么样? 死。 像那头恐狼一样,连人带剑被劈成两半。 那父亲呢? 父亲大抵已经死了。 这让他有些失落。 篝火对面,艾莎正无意识地拨弄著火堆。火光映照在她精致的脸上。她看了看罗根,似乎想说些什么。 或许她知道那些人是谁。 但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下去。 她感到烦闷,手指卷著自己的头髮。 两人各怀心事,最终在死寂中,罗根靠著岩壁,闭上了眼睛。 ...... 刺骨的风雪刮过脸颊。 罗根再次陷入了那个缠绕著他的噩梦。 狂风呼啸,巨龙悬在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著父亲。 “汝败局已定,凡人。汝之国土已浸透鲜血,汝之国王已身首异处,追兵的利刃瞬息將至。何不放下汝之愚蠢,將其交出,屈膝侍奉吾主?” “像你一样吗,强大的洛哈特?像冰雪与群山的高贵统治者一样屈膝侍奉吗?” 巨龙蓝宝石般的眼珠闪动了一下:“吾非神。” 父亲冷笑一声:“你的主人也不是。” 轰——! 一声夹杂著愤怒的龙啸响彻云霄。 罗根猛地睁眼,冷汗已经浸透了內衬。 天亮了。 ...... 当溪木镇那高耸的神庙尖塔和冒险者公会那粗大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罗根和艾莎感到如释重负。短短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他们终於回家了。 冒险者公会依旧人流涌动。 没看见索林他们三人,这也正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冒险者並不在少数,索林就是其中之一。 毕竟对很多人来说,他们也有自己的生活,做冒险者,只是一种赚钱的手段罢了。 罗根和艾莎来到掛著【伯克银行】招牌的窗口。 “日安,两位。看来灰烬森林的空气並没有让你们的脸色变好。” 地精克鲁格依旧坐在高脚椅上看著报纸,见罗根二人前来,他扶了扶眼镜,露出了令人噁心的假笑。 “索林留下的尾款。”罗根懒得废话。 克鲁格利索地推出6枚金幣。 “索林先生早就吩咐过了,这是你们应得的份额。另外,需要办理存款业务吗?” “不,有个情报,森林外围出现了挑战等级1的魔物,恐狼。” 克鲁格的假笑僵在脸上。 “罗根先生,这玩笑並不好笑。” 罗根面无表情地將东西倒在柜檯上。 锋利的狼牙,利爪填满了克鲁格的视线。 “两只。” 地精的眼睛猛地睁大,甚至差点从椅子上摔了下来。他慌忙抓起一颗狼牙,在上面狠狠搓了搓,嗅了嗅。 “阿尔贝托在上......纯正的恐狼牙......”克鲁格倒吸一口凉气,变脸比翻书还快,眼中的困惑瞬间被贪婪取代,“难以置信!这绝对是极其重要的一手情报!” 即使罗根再厉害,克鲁格也不相信他们能进入灰烬森林深处猎杀恐狼,別说猎杀了,进去都不可能。 所以,这两头恐狼尸体肯定是他们在外围捡到的,这情报大概率是真的。 这么重要的情报上报上去,还是由自己上报上去,肯定是个在高层露脸的好机会! “公会愿意出4个金幣对您的消息予以奖励!” “而且,对於挑战等级1以上的魔物素材,公会可以以绝对公道的价格回收这些素材,对於您这些东西......60金幣,不不不,70金幣!您意下如何?” 罗根与艾莎对视一眼。 公会的价格或许不是最好的,但胜在安全,快捷,没必要自找麻烦。 “成交。” 隨著克鲁格一阵眼花繚乱的清算,罗根与艾莎的帐户上便各多了35枚金幣。 爽! 当然,这只是他们这趟收益的小小开端。 “真令人感慨啊罗根先生。”克鲁格一边收纳著素材,一边感嘆道,“我还记得您刚来溪木镇时的样子,穿著一身漏风的破皮甲,捏著几枚可怜的银幣。这才不到半个月,您就成了一位小有身家的小队队长了。” 地精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但冒险者的道路是没有尽头的,对吧?您现在兜里有了点钱,但想要学习一门新的战技,这点钱依然捉襟见肘。正好,如果您想要快速提升实力,本行可以为您提供对应的贷款业务,当然,艾莎小姐也可以。” 他抬了抬眼镜,诚恳地说道。 “以二位目前的资质和还款能力来看,我可以做主,为你们批下一笔极其丰厚的贷款......” “抱歉,我暂时不需要。”罗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对他来说,还没有到那个地步。 他们朝克鲁格挥手,转身准备离开。 但艾莎记下了克鲁格的话。 第37章 暴富 冒险者公会的事情处理完了,罗根还得去交付阿黛丽的委託。 推开【林中鸟】草药铺的门,清脆的风铃声响起,淡淡的草药味扑面而来。 阿黛丽正靠在柜檯上修著指甲,尾巴缠在大腿上。 看到罗根,她狭长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但在看到罗根身后的艾莎时,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你回来了,还顺带捡了只漂亮的小野猫。” 阿黛丽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艾莎身上打量。 “这是艾莎,我的队友。”罗根面无表情地挡住了她的视线。 阿黛丽轻笑一声,伸出修长的手。 “欢迎光临,艾莎。” 艾莎有些侷促地握住了阿黛丽的手。“......你好,阿黛丽老板。”她声音越来越小,说完,还紧张地舔了舔嘴唇。 “你要的凶暴鼠眼睛,多了三对,送你了。” 罗根將袋子扔在桌上,阿黛丽拨开袋子,一只半透明的小手从她的手中窜出,拨弄著里面带著血丝的红色眼球。 “嗯,不错。”阿黛丽满意地点点头,数出8枚金幣推到了罗根面前,“我可不白拿你东西,拿著。” 艾莎站在罗根侧后方,目光打量著货架上的药剂,余光却一直锁在罗根身上。 视线在空中碰撞,阿黛丽与艾莎对视一眼,提夫林女人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突然俯下身,双臂撑在柜檯上,挤出惊心动魄的弧度,娇俏的脸凑近了罗根。 “我还欠你一个额外奖励,记得吗?” 罗根挑了挑眉,刚要开口,阿黛丽却突然伸出双臂,一把將他拉进怀里。 滚烫柔软的身躯毫无保留地贴在罗根身上,每一寸肌肤都嵌得死死的,好闻的香味钻进他的鼻腔。 淡淡的气流打在罗根耳旁,很痒。 罗根的身体一瞬间僵硬得像块石头,热血本能地向下涌去。 冷静,冷静,罗根一动都不敢动。 阿黛丽越过罗根僵硬的肩膀,挑衅地看向后方的半精灵。 艾莎明显愣了一下,心里不知为何燃起了一股无名火。 她猛地转过头去,死死盯著一瓶绿色的药剂,仿佛要把药剂的玻璃瓶瞪裂。 “下一个委託,去森林深处,帮我采一株【天星草】,会有更大的额外奖励哦......” 阿黛丽贴在罗根耳畔,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呢喃著。 下一秒,她就自然地鬆开了罗根,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这就是你的额外奖励,喜欢吗,小傢伙?” 罗根乾咳一声,有些侷促地抓起桌上的金幣。 “这奖励有些烫手,我们先走了。” 別说,罗根还蛮喜欢的。 走出草药铺,街道上的阳光让罗根眯起了眼睛,不知为何,他感觉身旁的艾莎浑身上下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罗根挠了挠头。 总不能是吃醋了吧? ...... 【格鲁的破铜烂铁】。 老矮人索林曾对罗根说过,这里虽然外面看起来普普通通,但里面的人可不普通。 半兽人格鲁正坐在一堆破铜烂铁里,用油布擦拭著一把大锤。 “索林介绍的。”罗根没有废话,直接將捕奴队三人的装备扔在了柜檯上,“看看这些傢伙能换多少钱。” 半兽人格鲁用仅剩的一只眼睛扫过桌上的东西。 “这把长枪还算讲究,勉强入眼,打包一起给你4个金幣。” 罗根点点头,继续说道:“这只是开胃菜,我听索林说,这里也回收更贵重的玩意。” 半兽人格鲁擦拭战锤的动作停了下来,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小子,捡到什么好东西了?你可算找对人了,我格鲁只做长久买卖,绝对给你个公道的价格。” 罗根掏出那根【败火法杖】放在柜檯上。 半兽人格鲁漫不经心的神色瞬间收敛,他粗暴地推开柜檯上的杂物,將法杖捧了起来,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擦著。 “好东西......真他妈是好东西......” 半兽人格鲁嘟囔著,翻出一个鑑定捲轴。 他一把拉开捲轴对准法杖,瞬间,法杖表面亮起微弱的赤红色火光。 “嗯,一环法术【燃烧之手】,而且还附带了微弱的魔力运转加速效果。” 半兽人格鲁將法杖握在手中,隨手一挥,空气中甚至带起一丝焦灼的热浪。 罗根心中暗自点头。 半兽人格鲁鑑定出来的信息与自己系统面板上显示的一致,看来有了系统,以后鑑定捲轴的钱也可以省下来了。 “开个价吧。”罗根不动声色。 “施法者的玩具一直都能卖个高价。我也不跟你玩虚的,这法杖状態不错,效果也还行......”格鲁沉思片刻,看向罗根,“一口价,240金幣,希望你能和索林那傢伙一样爽快。” 240金幣? 罗根本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240金幣?看来他还是低估了法杖的价值。 一旁的艾莎猛地捏紧了双拳,也被这个价格嚇住了。 “可以,成交。”罗根强装镇定。 格鲁讚赏地看了罗根一眼,推出了两张印有复杂魔法標誌的纸片,以及一个小巧的钱袋。 “【伯克银行】的不记名匯票,每张面值100金幣,全大陆通用。加上4枚铂金幣,一共240金。”格鲁敲了敲桌子,郑重其事地说道,“我能对这笔交易守口如瓶,希望你们也是。出了这扇门,要是被人盯上......被怪老子没提醒过你们。” “多谢提醒。”罗根和艾莎抓起匯票和铂金幣,没有片刻停留。 ...... 直到回到罗根在【沉眠巨龙酒馆】的客房里,插上门閂,二人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放鬆了下来。 木板床上,財富被摊开。 所有的收益进行了平分,每个人得到的钱是—— 166枚金幣! 一股强烈的满足感从心中升起。 看著眼前的匯票和铂金幣,罗根的嘴角终於不自觉地扬了起来。他强忍住不躺在床上扭动,毕竟房间里还有著艾莎。 床的另一边,艾莎看起来也特別激动,她那斗篷下的尖耳朵动来动去,罗根甚至能看到艾莎眼中的泪水。 200金幣的赎金,只差最后一点了。 她仿佛已经能看到那个被关在铁笼里,满身污垢的瘦弱身影。 莉莉......姐姐很快就会带你回家了。 第38章 战技大全 “没想到自己也有赖床的一天。” 罗根躺在木板床上,清晨的阳光从窗外射入眼中,他在床上扭动著,居然不想起床。 昨天分完钱,二人都觉得应该休息几天。毕竟,不管是放鬆身心,还是將这笔钱花在刀刃上提升自己的实力,都需要一点时间。於是罗根索性就给【黑兽】小队放了两天假,过去早早就起床的自己也在床上狠狠躺了一会。 赖床真的很舒服,如果可以的话,他想下午再起床。 不过罗根还是掀开被子爬了起来,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那就是花钱。 如果是別的冒险骤然得到这么大一笔財富,可能会把金幣砸给美酒或女人的肚皮,或者再存一些用来购买房產。 罗根並不是没有那些世俗的欲望。不管怎么样,这具年轻气盛的身体同样流淌著躁动的血液,更何况最近还被狠狠撩拨了一下,他只不过忍耐力很强。 对於罗根来说,如何將大笔財富用来快速地提高自己的实力,才是当前最重要的事。 新战技,新装备,再买些保命的药剂,他早已有了规划,购物的快感已经让他等不及了。 ...... 罗根又一次来到冒险者公会的大厅。 里面依旧人潮涌动,不过,相较於其他窗口排著的长队,地精克鲁格的窗口仍然没有其他人。 有时候,罗根都在想,是不是这个地精在窗口前布下了什么让人倒霉的法术。 不过这也方便了罗根办事。克鲁格都快成为他的专属业务员了。 地精克鲁格正百无聊赖地翻阅著一份报纸,看到罗根走来,他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 “日安,罗根先生!我就知道您也会回来的!一个晚上的思考足够让您明白战技的重要性了。我们现在就可以进行贷款的签字.......” “哈?”罗根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啊,抱歉抱歉,”克鲁格自知失言,面露歉意地扶了扶眼镜,“请问您今天想来办理什么业务呢?” 地精的反应让罗根察觉到了一丝异常,但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是默默记下了。 “不贷款,但是你说对了,我確实是来諮询战技的。” 克鲁格的笑容僵在脸上,表情有些错愕。 “您......您筹够钱了?” 罗根没有回答,只是看著他,算是默认了。 见此,克鲁格从柜檯下掏出一本厚重的书册推了过来。 “这是公会发行的《战技大全》,收录了大陆上最主流职业的基础战技,非常全面,”他的口吻又回到了標准的业务员腔调,“一个金幣,绝对物有所值。” 罗根拿过书册翻开。 比他预想的更厚,他大致扫了一眼目录。 所谓的『大全』,实际上,只收录了眾人耳熟能详的那些基础职业,例如战士,游侠,游荡者,盾卫等等。 这些职业就职人数最多,研究最多,开发最完善,强度不低,拥有著清晰的晋升路线,明確的战技归属,是大部分人的选择。 至於基础职业以外的稀有职业,则未被大全收录。知识就是力量,能够有清晰晋升路线的稀有职业大部分可都被贵族或者大组织牢牢把控的,怎么可能花费1金幣就能知晓相关信息。 罗根开始翻正文。 各职业的战技排列在册,配有简短的描述和適用条件。 “罗根先生,您可以重点关注画了红色圆圈的战技,那是本分部目前有教官可以传授的。” 罗根略过冗长的法师戏法部分,在游侠一栏停了一下,上面第一个画圈战技如下: 【名称】猎物印记 【职业】游侠 【价格】120金幣 【效果】標记被伤害的猎物,强化对被標记目標的感知並提升对被標记目標造成的伤害...... 他继续向后翻,在战士职业的栏目里找到了他的老朋友—— 【名称】突刺 【职业】战士 【价格】100 【效果】將力量聚集於武器尖端进行的单点爆发性刺击,具有极强的护甲穿透力...... 100金幣,几乎是大全里最便宜的一档了。大部分战技也都是这个价格,只有少部分会在120-150金幣之间浮动,至於最贵的战技,就是游荡者的【暗影步】了,標价竟然高达200金幣,贵得嚇人。 “战技的价格是根据导师的稀缺程度,战技效果,习得难度来进行决定的,所以,这个价格是非常公道的。” 克鲁格看到罗根停在了【暗影步】战技的页面,幽幽地提醒了一句。 现在看来,自己这160金幣也不是很够花啊。 罗根在心里小声嘀咕,算是亲身体会到老矮人索林为战技发愁的感觉了。 要知道这还只是学习战技的价格,后续还要提升战技等级,除了自己练习以外,请老师肯定是更快的方式,如果不是自己能够通过战斗提升熟练度,那不知又得花多少钱。 罗根並没有在书册中找到【狼袭】。这倒是个麻烦事。 他原本的目標是就职最基础的战士职业,但【狼袭】显然是未收录的特殊战技。到时候如果凑够了三个战技,结果却因为战技种类不匹配,无法触发【战士】的就职条件....... 亦或者自己运气够好,能碰上一个稀有职业的战技组合...... 算了,不去想这些,本来【狼袭】战技就是白得的,如果凑不成战士职业的战技组合,大不了自己再学一门战士的前置战技。 而且【狼袭】战技本质是突进加闪避的复合步法,跟自己现在的战斗风格很適配,先用著吧。 於是,现在摆在罗根面前的,是公会能教授的6个战士前置战技:【重斩】,【旋风斩】,【贯穿】,【格挡】,【疾驰】,【硬身】。 他把这6个战技从头到尾都看了一遍,最终聚焦在【硬身】,【格挡】这两个防御相关的战技上。 【硬身】罗根实际上已经见识过了。当时救艾莎时碰见的疤脸半兽人就使用了这个战技,挡住了罗根的劈砍,但也仅此而已了。【硬身】能硬化皮肤,全面提升自己的防御,但是提升幅度有限,上限太低,无法承受较高的伤害,不如省点钱买套好的护甲。 而【格挡】的描述则较为简练,但罗根看完之后,就觉得应该是它了——用特殊的技术卸掉敌人的攻击,局部防御力更强,甚至用的好还可以防住飞行道具。 总价110金幣。 不用多想,就他了。 “就这个了,【格挡】。” “明智的选择,这可是战士的基石,多少伟大的战士都是从格挡开始的啊!” 克鲁格的手在柜檯下面活动。 “总价110金幣,公会提供灵活的付款方案,您可以先付40金幣,之后每上一节课支付10金幣,总共七节课。” “即使您是百年一遇的天才,第一节课就学会了这项战技,您也必须上完剩下的课程,或者一次性补交所有的钱,否则无法在公会学习新的战技。” “当然,我相信没人会放弃剩下的课程,毕竟对战技来说,入门只是开始,没错吧。” 罗根赞同地点点头,这不就首付吗,公会还挺人性化。 “教官是公会的二级职业者,梭本大人,每周三,周日下午都会在公会的训练场进行授课。正好今天是周三,您签了字就可以直接去挨揍......哦不,去上课了。” “包教包会?” “包教,当然不包会,”克鲁格狡黠地笑了笑,“不过您放心,大部分人在七节课內都能摸到入门的门槛。” 罗根痛快地花了40金幣完成了註册,离开了冒险者公会。 看著罗根消失在大厅的背影,克鲁格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地精重新拿起报纸,嘴里小声嘀咕著:“真是见了鬼了,这北方小子居然凑够了钱。那昨天那个小妞跑来贷款干什么?” 第39章 强化 训练场在公会大楼的后侧,是一片用木柵栏围起来的大空地,里面有几个木桩。 罗根进去的时候已经有两个人在里面等了。 他扫了两人一眼,一男一女,年纪都不大,装备精良,面色侷促,手部细皮嫩肉的。 显然是镇上哪个富商或者小贵族送来的少爷。 冒险者这个行业的入行门槛看起来很低,但真想走的远,门槛就一重一重地叠起来了:战技要钱,装备要钱,保命的药剂要钱,而这些东西,大多数人一开始压根没有,只能拼命做任务凑,指不定啥时候就倒在了森林的某个角落了。 不过自己已经过了那个阶段。 想到这里,罗根朝二人点头示意,露出友善的笑容。 但没得到回应。那两人只是瞥了眼他那头显眼的金髮,便嫌恶地移开了视线。 他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髮。 不是每个人都像索林他们一样对北边来的难民抱有善意,可以理解。 不过无所谓,他是来学本事的,又不是来交朋友的。 教官梭本终於来了。 他是个高个子的中年男人,身材偏瘦,头髮半白,左边少了只耳朵,只留下一个丑陋的坑。 虽然其貌不扬,但罗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那股职业者的气势,就像不久前见过的斯兰克一样。 梭本冷冷扫了三人一眼,没有废话,只是问了每个人的名字,当前掌握的战技,然后直接开始了今天的教学。 教学开始后,罗根终於知道为什么地精克鲁格会把上课说成『挨揍』了。 砰! 木棍狠狠砸在罗根用於练习的钝剑上。 巨大的力量让罗根虎口发麻,他尝试卸力,却总是被木棒结结实实打在小臂上。 一次,十次,五十次,罗根的双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 至於他身旁的两人,早已坐在泥地里哭天喊地。罗根的余光略过两人,从他们扭曲的神情上来看,若不是已经付了钱,相必他们两人早就已经逃跑了。 “身子右倾。”梭本挥舞著木棍,惜字如金地对著罗根说道。 罗根尽力抵住木棍的攻击,一声不吭。 “不错。” 在被抽了不知道多少棍后,梭本终於给出了两个字的评价。 他学的很认真,梭本这种直接实战的教导方式很对他的胃口,虽然格挡战技还未出现在面板上,但罗根已经感觉到自己对战斗中的防御,卸力等相关技巧的理解有了明显的加深。 这笔钱花的很值。 夕阳西下,罗根拖著酸痛的身躯离开了训练场。 身后的梭本朝著罗根离开的背影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刚走到自己身边的半兽人。 “梭本!公会有新任务!” “嗯。” ...... 新战技的学习已经提上日程了,那么接下来罗根想去【巨锤铁匠铺】逛逛。 他想起了之前试穿的那套环甲,现在自己有余钱,或许可以把它买下来了。 罗根推开了铁匠铺的门,里面居然没有锻锤敲击的声音。 铁匠达拉克又靠在躺椅上抽著菸斗,这次手上倒是没拿著色情杂誌,而是眉头紧锁,看著一份报纸。 今天什么日子,怎么大家都在看报纸? 罗根扫了一眼报纸的纸面,头版的文字隔著距离有些看不清,但他认出了“北诺德兰”这几个大字。 “还在打仗?”罗根隨口一问,抽了抽鼻子,被揍了一下午,这烟味让他有点不好受。 达拉克吐出一口烟圈,脸色有些阴沉。 “打仗?你们北边都打破头了,连带著我们矮人在北边的几个小聚落都被屠了!发什么疯啊!” “世道不太平啊......” 罗根没有接茬。 北诺德兰的人有多好战他很清楚,过去在老国王的铁腕统治下还能收敛些,一旦像现在这样出现大混战...... 天塌下来有高个顶著,还是先关心下自己吧。 达拉克收回思绪,上下打量了罗根一眼。 这小子才换的皮甲,看起来也没什么损耗,明显不是来修东西的。 “你小子今天来干什么?老子这可不提供免费茶水,也不陪聊。” 罗根笑了笑,心头盘算著。 他手里有166枚金幣,今天学战技花了51金幣,还剩115金幣。接下来六节课最好预留60金幣,日常住宿和伙食算5金幣,他还剩下55金幣。 再扣下10金幣的应急钱,这算是他的一个小习惯,总要留点压箱底的救命钱,不能一次把钱全部花完,毕竟谁也不知道你未来会遭遇什么意外。 所以现在,罗根实际可自由动用的资金就是45枚金幣。 买环甲那是绰绰有余了。 “买东西啊,你不欢迎吗?”罗根目光越过达拉克,落在了展示架上的那件精钢环甲上,“那件环甲,我要了。” 铁匠达拉克愣住了,老矮人夹著菸斗的手停在半空:“你小子......这才几天啊!你不会抢劫哪个贵族老爷的车队了吧?!” 罗根扯了扯嘴角,没有回答,他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铁匠达拉克识趣地没有再追问:“行吧行吧,正好你身上那皮甲我擦擦还能再拿出去卖,4个金幣的折旧费,行吧?” 说罢,达拉克走过来二话不说把罗根身上的皮甲扒了下来,“那环甲我得按你的身形给你改一改,很快,你先待这。” “有茶水吗?” “滚蛋!” 罗根甩了甩因长时间格挡而酸痛的手臂,转身走向一旁的武器架。 环甲25金幣,抵扣掉皮甲4金幣的回收价就是21金幣,那自己还能花24个金幣,可以的话...... 罗根看了看自己腰间的长剑,又看了看架子上的兵器。 武器能换吗? 罗根拔出长剑,与架子上的武器做对比。 结果有些令人失望。 架子上的长剑在整体质量上都比不上他手中的这把。 父亲的確给自己留了一把好东西。 “別看了。” 达拉克在锻炉旁冷哼一声。 “你手里那玩意虽然老了点,但在普通钢铁的锻造工艺里面已经做到极致了。想在外面的货架上找到比它更好的?你得考虑考虑魔法武器了。” “你不会告诉我,你现在连魔法武器也买得起吧?” “现在还不行。” 罗根將长剑插回剑鞘,他太清楚魔法物品的价格了,这不自己才卖了一个吗,一把好用的附魔长剑肯定也不便宜。 “那这把剑就没办法再提升了?” “也不是。” 达拉克停下手里的活计,转过头,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附魔太贵了,你小子现在肯定负担不起,不过嘛......也算你走运。” 罗根竖起了耳朵,走到达拉克身前。 “怎么做?” “那得靠我们的矮人秘术了。”达拉克指了指墙角的一个布袋“20个金幣,就用你和索林前几天搞到的刺背野猪的尖刺。” 第40章 使徒 达拉克一脚將锻炉底部的踏板踩到底。 热浪將他的鬍子吹得向后飘扬。 屋子里瀰漫著金属的焦糊味,这对任何一个矮人来说,都是世界最甜美的味道。 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长剑被平放在铁砧上,达拉克的手指摩擦著剑身。 一根根足有小臂长的野猪尖刺被放在一旁。尖刺呈现出淡淡灰棕色,表面布满了螺纹,质地坚韧。 又到了施展秘术的时候了。 在获得【加护】之前,达拉克从不喜欢施展秘术。 因为施术后的感觉,就像身体中间缺了个大洞。 而矮人总是喜欢踏踏实实的感觉。 达拉克將一根根尖刺扔进一个装满绿色混浊液体的大锅里,伴隨著刺鼻的白烟,尖刺开始软化,溶解,最终化作一汪棕绿色的骨泥。 长剑被送入锻炉,直至被烧至半透明的樱桃红色,他大喝一声,將其抽出放在铁砧上。 获得【加护】之后,他喜欢秘术。 “阿普洛斯。” 达拉克低声吐出那个名字。话音刚落,他粗壮的双臂上亮起几道暗金色的符文,它们在皮肤下流动,竟散发出点点火星 【铁匠之神·阿普洛斯】 厚重的力量从永不熄灭的神之熔炉中传来,填满了他的四肢。 “醒来吧!” 他右手的铁锤高高举起,左手用一把大勺舀起滚烫的骨泥,像浇灌鲜血般顺著长剑倾倒而下。 当! 第一锤落下。 火星炸开,溅射到围裙上留下点点焦痕。骨泥一丝丝渗入钢铁。 当!当!当! 每一次敲击,棕绿色的骨泥就被逼迫著与钢铁融合一分,铁砧上居然发出类似於野兽濒死的嘶鸣。 “还想挣扎?给老子进去!” 达拉克手腕翻转,锤法骤然变得更加狂暴,长剑的剑脊处渐渐浮现出一道道血管般的暗色纹理。 野兽即將被驯服。 ...... 罗根听著房间內的响声,在木凳上坐了下来。 他把双臂架在膝盖上,保持了一会儿这个姿势,有些无聊地將视线落在了达拉克留下的报纸上。 他展开报纸。 头版的大標题用粗黑的字体印著:“北诺德兰即將统一:乌鲁克大公爵自裂隙城起兵,半月內平定六城,北地统一或成定局——” 他继续往下读。 乌鲁克大公爵,对罗根这个乡下小子来说,是个很陌生的名字。但他在这短短半个月內做的事情可真够大的。 六座中型城市相继倒下,每个都拥有独立的城防和军队。报纸上的措辞是『平定』,但想平定好战的北方人......或许还是屠杀更为方便。 这会是下一个北方的国王吗? 罗根的目光移向报纸的后半段。上面提到,大公爵打出的旗號是拥护已故国王的私生子,一个至今没有出现在任何正式文件上的年轻人。 罗根笑了笑。 总不能是自己吧。 这乌鲁克或许还真是下一个北方的国王,连手段都和曾经的王室一模一样。 罗根將报纸折起来,放回原处。 达拉克的笑声从房间內传来,门被踹开了。 老矮人將长剑放在柜檯上,剑身朝罗根这边。 罗根能一眼就能看出这把老伙计的变化。 剑刃的顏色深了一点,带著点灰色,看起来感觉变沉了。剑脊处布满了细小的纹路。 罗根握住剑柄。 眼前再一次出现了一行行文字: ...... 【霜狼制式长剑】 种类:武器/剑 品质:稀有(蓝) 加护:【铁匠之神·阿普洛斯】 效果: 【刺背野猪的哀嚎】——耐久+30%,锋利+10% 物品描述: 原为北诺德兰霜狼军团的制式兵刃,后经溪木镇矮人铁匠达拉克之手,以阿普洛斯的炉火为引,將狂暴的刺背野猪骨刺熔铸於钢铁之中。 ...... 加护? 不算魔法武器,但也显示了面板。 这20个金幣花的可真值啊! 罗根诧异地看了一眼达拉克,矮人此时正自豪地看著自己的杰作。 “发什么愣!快试试!看看老子的手艺怎么样!” 罗根慢慢把剑在手里转了个半圈,感受长剑新的重量。 隨即猛地向前一刺。 【突刺】 白光划过,罗根收剑入鞘。 “很完美。” 达拉克摆了摆脑袋,鼻子快翘到天上去了。 ...... 阿兰多歷3563年,北诺德兰王国,裂隙城,冷港 港口的木桩上,缆绳被冻得僵硬,整片灰黑色的海面没有一丝波澜。 白衣战士沿著海岸线列队,风雪在甲冑上射出白光,每一张脸都戴著头盔,没有一丝情绪。 站在最前面的是两个人。 左边的男人宽肩厚背,赤红色的大袄在风中呼呼作响。金髮下面,是一张稜角分明的北地人面孔。 如果只看他,你会毫不怀疑他就是这片冻土的主人。他的站姿,气势,都是习惯了发號施令的人才会拥有的东西。 他就是乌鲁克大公爵,如今北地名义上最有权势的男人。 但在他右边靠前一步,竟站著一位枯瘦的老人。 老人满头白髮,裹著白袍在狂风中一动不动,两只眼睛死死盯著灰暗的海面。 “每一寸冻土都被翻遍了,审判长大人。”乌鲁克大公爵压低声音,语气中带著一丝不悦,“那个老傢伙的血脉......依然下落不明。” 审判长没有回头,嘴唇微微翕动:“公爵阁下,您是在抱怨神最忠诚的僕从,洛哈特大人办事不力吗?” 乌鲁克大公爵的眼角微抽,硬生生咽下了反驳的话。 “一颗朽木下倖存的野草罢了,”审判长的声音比海风更冷,“大树都已经被连根拔起,这就够了。神,不会在意一只逃亡的螻蚁。” “但是——”大公爵还想说话。 轰!!! 恐怖的风压从天而降。 港口坚硬的冰层瞬间大面积龟裂,最前排的白衣战士被狂风吹得剧烈摇晃。 遮天蔽日的白色巨影撕裂了天空。 巨龙洛哈特降临港口。 周围的战马发出绝望的悲鸣,纷纷跪倒在地。空气中瀰漫著恐惧。 巨大的双翼被收拢,蓝宝石般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盯著审判长。 一人一龙,相视无言。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了。 海面上,庞大到令人绝望的轮廓渐渐从浓雾中挤出来。 起初像是一座冰山,隨著距离拉近,它的形状变得清晰。 那是一搜战舰。 船身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巨大到违背常理。 它在眾人的沉默中停靠在港口。 白衣战士们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紧接著光出现了。 它们在半空中慢慢聚拢,凝结成一个类人的轮廓。 它飘离甲板,足尖点在港口的木板上。 那是一名身著银白鎧甲的女人。 审判长双膝跪地。 高傲的巨龙洛哈特也低下了它不可一世的头颅。 所有人成排倒伏,心中被圣洁的光填充。 冷港上空,成百上千人的声音同时响起,发出同一种狂热的吶喊: “恭迎第八使徒。” 第41章 彆扭 溪木镇的训练场上,罗根挥舞著崭新的长剑。 这是假期的第二天,他发现自己根本閒不住,总想干点什么。 毕竟新战技【狼袭】他还没试过,就像刚买到新玩具的孩子一样,总得试一试,而他已经忍了很久了。而【格挡】战技也还在学习阶段,他需要继续练习,爭取早日学会。 罗根的脚下冒出微弱的红光。 【狼袭】 然后极速的侧滑,紧接著爆发式的前突。 【突刺】 长剑化作白光刺入假想敌的位置,利落地刺穿坚硬的木桩。 速度极快,衔接也很流畅,带有位移和闪避性质的【狼袭】与一击致命的【突刺】配合,足以瞬间扭转战局。 新的环甲经过达拉克调整后也很合身,在训练场上剧烈运动时没有异响,活动自如,肯定能在战斗中提供很好的防御。 强化后的长剑罗根也很快就適应了,施放战技时,甚至感觉比之前更加顺手。 他又变强了,这是毋庸置疑的。 当然,他也清楚自己的短板,【格挡】还没学会,【狼袭】的战技等级也才只是入门,没有经过实战。 更重要的是,他还不是职业者。 不过也快了,他相信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自己很快就能就职。 明天就跟艾莎继续出任务。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等他离开训练场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美美地洗了个澡,吃了个晚饭,罗根神清气爽地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房间里一片死寂。 地上落著一张摺叠的纸片。 ...... 两小时前。 地下黑市,红灯区的一间妓院里,瀰漫著体液的腥臭味。 肥胖的奴隶商人刚从女人的肚皮上爬下来,还没来得及喝水,匕首就贴在了他的脖子上。 女人刚想尖叫,就被劈晕在床铺上。 “別叫,发出一点动静,你都会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血喷满这面镜子。”斗篷下,艾莎的蓝眼睛死死盯著镜子中的那张油腻的胖脸。 “你......是你!”胖子浑身肥肉剧烈抖动,冷汗直冒,“你疯了!这是血腥鬣狗的地盘!” “那个半精灵到底去哪了?”艾莎手腕微压,锋利的刃口在脖子上轻轻按压。 “我......我不知道......” 噗嗤。 匕首毫不犹豫地砍掉了胖子的右手小指的第一个指节。 胖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但艾莎另一只手已经死死卡住了他的嘴。 “我没时间听你废话。钱我都凑齐了,人呢!” “被......被带走了!不是跟你说了吗!”胖子痛得眼泪鼻涕直流,含糊不清地求饶,“昨天晚上!组织来人,直接就把所有非人奴隶全部拉走了!一个铜板都没给我!” “去哪了?!” “外围......森林西侧的废弃伐木场!据说他们把那改成了中转站......该死的!求求你,我知道的都——” 艾莎没有再听下去,刀柄重重砸在胖子的太阳穴上。 她转身融入黑暗。 ...... 罗根展开纸片,几行凌乱的字跡映入眼帘。 “我有私事处理,归期不定,无法继续组队。公会那边的解散手续麻烦你自己去办。这段时间合作愉快。——艾莎“ 罗根愣了一会,在椅子上坐下。 为什么是今天? 他揉搓著纸片。 前天拿钱时她还好好的。怎么今天突然就说要散伙,中间发生了什么? 结合昨天地精克鲁格失言时提到的贷款,以及她对奴隶这个词的敏感。 答案很明显:她去赎人了。 罗根不久前曾旁敲侧击地问过艾莎,需不需要他的帮助。 但少女明显不想让自己捲入她的麻烦里。 罗根对此並无怨言。他不是那种见色起意,非要对別人的私事刨根问底的烂好人。 既然她选择三缄其口,罗根自然乐得清閒。 更何况,在罗根看来,这本不该是个死局。 前天才分到那么多的钱,再加上贷款。这笔巨款用来赎买奴隶那应该是绰绰有余才对。 但现在摆在罗根面前的是一封解除关係的通知、 罗根搓了搓眉毛,站起身。 这不合逻辑。 如果是钱不够,艾莎肯定更需要藉助与自己的队友关係来赚钱。 如果钱够,赎人成功了...... 罗根想到了艾莎那执拗的眼神。 不对。 就算罗根对艾莎没用了,那艾莎肯定也会当面告別,不可能会通过这种冷冰冰的方式。 那只说明一件事。 赎人失败了。 目標被转移,而且转移的地方很危险。危险到她认为带上罗根也是送死。 她不想连累自己,打算一个人去处理后面的事情。 她要去抢人。 那她会去哪? 结合之前审问捕奴队得到的消息...... 森林西侧。 血腥鬣狗用作奴隶中转站的伐木场。 那里最有可能。 罗根將纸条放在烛火上点燃,看著它烧成灰烬。 他走到门边,手指搭在门閂上,却停住了。 他是个怕麻烦的人。 这明明不关他的事。 作为血腥鬣狗转运奴隶的据点,伐木场里肯定有重兵把守,就凭罗根自己,一个还未就职的职业者,进去不是找死吗? 只是一个队友罢了,为了她而冒险,这可不理智。 毕竟,冒险者最不应该做的就是冒险。 罗根转过身,准备脱下环甲睡觉。 但他的动作很慢,越来越慢。 脑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自己和疤脸半兽人战斗的画面。 罗根油尽灯枯的时候,艾莎从半兽人身后浮现,將匕首插入脖颈。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一刻。 艾莎明明可以丟下他独自逃跑,就像罗根见到她时脑子里闪过的念头一样。 但她没有。 他救了她,她欠他一条命。 她救了他,他欠她一条命。 到底谁欠谁?纠缠起来没完没了。 罗根咬咬牙,开始在心里给自己找藉口。 一个经歷过生死考验,了解自己,且拥有隱匿侦查能力的游荡者,是很珍贵的人才。想重新找到一个这样的队友,很麻烦。 这藉口简直烂透了。 罗根闭上眼,回想起过去对她说过的话—— 同饮烈酒不算交情,共同杀敌才算兄弟。 她是兄弟。 要食言吗? “所以我不是去送死......” “草。” 连他自己都信不过这种鬼话。 罗根低声骂了一句,重新穿好环甲,一把抓起长剑。 砰! 木门被他一脚踹开。 也许比起过去那个精於算计的现代人,他现在更像是一个北方人。 北方人,死也不会拋下自己的兄弟。 自己可真他妈的彆扭。 第42章 偶遇 阿兰多歷3563年,灰烬森林,外围 天色已黑,梭本带著队员们在林中快速穿行。 他们正向著目標地点前进。 林中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除了喋喋不休的嘎骨。 作为一名半兽人,他压低声音,但依然比正常人说话更大: “梭本,你说公会这次怎么突然发这个內部委託?这种脏活公会不是一般不插手吗?是不是上面那些傢伙终於想对血腥鬣狗开战了——” “嗯。” “嗯什么嗯,你是觉得我说得对还是说得不对?” “不对。” “哪里不对,你倒是说啊!” 梭本没有回答,依旧全神贯注地跟著面前带路的游侠。 嘎骨自己想了三秒。 “.......哦,是因为最近失踪的人太多了?过去一年失踪十几个底层冒险者公会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这次——” “嗯。” “那就是说真的很严重,公会要敲打这帮不讲规矩的杂碎了。”嘎骨咧嘴,露出参次不齐的牙齿,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活该,谁让那帮混蛋这么贪,冒险者再多也架不住这么抓,到时候新人不敢来了,没人当冒险者了——” “嗯。” “这帮畜生,”嘎骨又啐了一口唾沫,“说到底还是钱的事。” “嗯。” 人类游侠蒙特朝身边的半精灵法师塔薇翻了个白眼。 法师塔薇撇了撇嘴,回了一个。 两人都没有说话,这个场景他们已经习以为常了。 短暂沉默后,嘎骨继续开口。 “梭本,你估计据点里有多少人?” “不知道。” “啊?你说不知道?你是队长誒——” “嗯。” 游侠蒙特再次朝法师塔薇翻了翻眼睛。 塔薇这次连眼皮都懒得抬。 “.......行,那就杀完再数。”嘎骨摸了摸腰间掛著的两柄短斧,声音里带著期待,“反正都是血腥鬣狗的杂鱼,来多少我杀多少!” 这一句之后,林子里安静了大约三十秒。 游侠蒙特在本能地驱使下猛地抬起右手,整个队伍迅速散开。 嗖!嗖!嗖! 三道刺目的白光瞬间向他们射来。 “找死!” 游侠蒙特在翻滚中猛地射出两箭。 伴隨著剧烈的气流炸响,羽箭在半空中与其中两道白光精准对撞。 第三道白光则被凌空跃起的梭本拔剑切断。 原来所谓的白光也是一道箭矢。 “奇怪的战技。” 梭本持剑指向远处的树林。 嘎骨不再说话,慢条斯理地握住短斧。 黑暗中走出一个人。 金髮,巨剑,板甲,后面跟著三个同样全副武装的冒险者。 金髮男子双手背在身后,动作从容,就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 “梭本教官。” 他声音平稳,听起来十分真诚,“很高兴遇见你们。” “【禁默者】小队的实力果然名不虚传。” 梭本没有说话,眼睛將金髮男子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职业者,甚至与自己一样。 二级职业者。 从这个方向出现,不是偶遇。 行踪暴露了。 有內鬼。 梭本將这个结论压了下去,面上不动声色。 “实不相瞒,”金髮男子的目光在半精灵与半兽人的身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厌恶,“我们今晚也有些事情要办,与教官您的任务恰好衝突。” 他摊开双手,做出无奈地手势,“我不想与您交手,所以想请教官考虑一个可能——” “原路返回,今晚的委託就当没接过,怎么样?” 他的语气很诚恳,就像真的在提一个对双方都有利的建议,而不是威胁。 梭本一言不发。 他的左手在腰侧动了,食指朝下,弯了两下。 嘎骨看见了,塔薇看见了,蒙特也看见了。 没有人说话,游侠蒙特的弓弦已经拉满,法师塔薇的法杖亮起了红光。 “很遗憾。” 金髮男子,缓缓举起巨剑。 战斗一触即发。 轰——!!! 远处传来一声剧烈的轰鸣!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火光在林间闪了一下,方向正是伐木场据点所在的位置。 所有人都僵住了。 梭本面无波澜,但心中有些错愕。 公会委派了其他人? 金髮男子也回过神来,他转头望了一眼火光方向,回过头,神情多了一丝意外和几分讚赏。 “原来梭本教官还另派了队伍。”他微微点头,“考虑周全,不愧是公会的精英——” “哈!”嘎骨的声音响起来,“我他妈知道了!你们在公会里有眼线!特地埋伏我们,结果没想到被梭本识破了!” 他把双斧在手里转了一圈,发出咔噠的声音。 法师塔薇朝游侠蒙特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蒙特回了一个。 金髮男子的手指动了一下。 “而且——”嘎骨的嘴就没打算停下来,他朝金髮男子身后的三名队员扫一眼,“就凭你们四个也配来堵【禁默者】小队?” 他歪著头,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著金髮男子。 “你们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金髮男子的巨剑上骤然亮起白光。 “杀了这个东西。” 他的声音失去了平和。 ...... 艾莎的匕首让他安静下来。 她退到柵栏夹出的黑暗角落,把那个哨兵的尸体也拖了过来,並顺手朝尸体口袋里塞了一个乳白色的圆球。 她在伐木场里藏匿了將近一个小时。 由木板搭建的简易瞭望台上,哨兵昏昏欲睡,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低头往火盆里加碳,给了艾莎行动的机会。 据点已被她摸清楚了。 奴隶们被关押在西侧的三个简易营房里,明显搭建不久。 木料堆,草料堆,锯木房,大火和爆炸会先从这三个地方出现,紧接著是布满整个据点的烟雾,而她会找到莉莉,二人平安无事地借著混乱逃脱。 没问题的。 她握紧布满纹路的匕首,確保杀人时手不会颤。 然后她前往下一个地点。 巡逻的脚步声从东侧绕了过去,瞭望台上的哨兵低头拨弄了下火盆,艾莎已不在原地。 她侧身穿过柵栏缝隙,没有声音,沿著阴影贴地移动。【暗影步】不是让她凭空消失,而是让她如同影子一般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她移到营房附近的隔间蹲了下来。 粪便的气味混著血腥味,艾莎能听到营房中奴隶的哀嚎,以及隔间里人员走动的声音。 她把三根引线同时夹在左手指间,右手握紧打火器。 引线被同时点燃。 一,二,三,四,五。 第一枚飞出去,第二枚,第三枚,间隔不超过两秒。 她已经在等待隔间里的猎物了。 轰! 草料堆的火焰在她眼前腾起,橘红色的烈焰把据点西南角烧成白昼,紧跟著灰白的烟雾蔓延开来。 轰! 据点正中的屋子传来第二声,有人在里面喊了什么,然后是尸体从椅子上摔落的声音。 轰。 锯木房那边闷响一声,不如前两枚响亮,但大火立刻跑出屋外,紧隨著弥散的烟雾,把整个据点的能见度压下去一半。 整个据点乱作一团。 管理员从隔间里冲了出来,手里提著长刀,脑子还没转过来发生了什么,一把匕首就从太阳穴扎进脑中,瘫落在地上。 艾莎从腰间猛地把钥匙串扯下,打开了第一个营房。 黑暗中挤著大约几十个人,有老有少,衣衫襤褸,有人蜷缩在墙角尖叫,有人本能地往门外涌。 没有莉莉。 “跑,”她转向第二间,“別停。” 有人犹豫,有人已经跑了出去。 大门打开,依然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身后传来悽厉的惨叫,但她没有回头。 整个据点已经变成了战场。 浓烟顺著夜风压住了整个据点,能见度大幅下降,熊熊烈火又將影子烧成橙红色,拉长又缩短,每一个移动的轮廓都像是两个人叠在了一起。 逃出来的奴隶和血腥鬣狗的打手们搅和在同一个空间里,火光,烟雾,黑暗,根本无法分辨谁是谁,唯一能区分的只有谁手里有武器——有奴隶抢到了武器,撕碎了打手,有人徒手上前,被砍个粉碎。 局面彻底失控。 悽厉的惨叫在烟雾中此起彼伏地响起。 艾莎在混乱中移动,脚上不时踏过某些柔软的东西,但她没有低头看。 第三间营房的墙面在爆炸的衝击下裂开了一条缝,延伸到墙角,导致整面墙竟然垮塌下来。 大门已经变形,奴隶们从房內衝出,巨大的衝击力推著整扇门连著门框一起落下。 人流中,一道瘦弱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被挤了出来 “莉莉!” 艾莎衝上前一把將其拽住。 那个身影抬起头来,露出浸满泪水的蓝眼睛。 巨大的狂喜將艾莎淹没。 第43章 走马灯【求追读】 烟雾仍然在瀰漫,数不尽的肢体碰撞声传入艾莎的耳朵,她牵著莉莉的手不愿再放开。 她很著急,但走的並不快。 莉莉比预想的还要虚弱,或许是因为关押的时间太久了,亦或者被四周拼杀的人群嚇住,少女的双腿有些发软,让艾莎不得不放慢脚步。 黑暗,浓雾,大火,让所有人都变得疯狂。 一个逃窜的半兽人奴隶將艾莎错认成打手,张牙舞爪地衝来,被艾莎一刀划破喉咙。 莉莉的脸抽搐一下,咬紧嘴唇,没有发出声响。 这不是艾莎在路上解决的第一个敌人,持刀的打手在烟雾中见人就砍,艾莎不得不护住莉莉的同时与他人交战,最终斩下数个死不瞑目的头颅。 这或许是最后一个,因为出口就在眼前。 他们来到出口前,此处看不到任何光线,浓雾和大火都被拋在了她们身后。 艾莎捏著莉莉的小手走了出去。 汗湿的皮肤感觉到外面的夜风,据点外一片漆黑,没有人。 艾莎朝莉莉看去,两对蓝眼睛眨巴著,都露出劫后余生的喜悦。 她们逃出来了。 艾莎拉著莉莉朝黑暗中走去,迫不及待地离开身后的伐木场。 一个声音打破了沉寂,让她们的心都停止了跳动。 “这可不行。” 然后她们看到了光,跳动著,明亮的焰火跃动著。 艾莎鬆开了莉莉的手,恐惧让她意识恍惚,两人的手心全是汗。 该死...... 四名魁梧的打手站成半圆,每个人都全副武装,握著长刀。 不远处的树上立著一个穿墨绿色轻甲的禿顶中年男人,他手中的弓弦已经拉满,箭头正隨意地在艾莎和莉莉之间游移,就像在决定晚饭吃什么。 艾莎的心沉入谷底。 职业者。 禿顶男人居高临下地看著艾莎,目光落在艾莎暴露在外的尖耳朵。 “真就你一个人?” 他显得有些意外。 “本以为是公会派出的小队,没想到就你这么一只小老鼠,那看来不用撤了,”禿顶男人朝火光冲天的伐木场抬了抬下巴,“费了不少钱吧?做得不错。” 他盯著艾莎那张沾著血污却依旧美丽的脸,停顿了一下。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你让我们损失了几十个奴隶,这笔帐可不小。”禿顶男人手腕微动,箭头锁定了艾莎的心臟,“投降吧。我会让兄弟们好好招待你几个晚上,等玩腻了,你和一旁的小傢伙会被一起作为奴隶送走。” 禿顶男人语调平静,就像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下方的打手们却发出令人作呕的淫笑。 艾莎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过头,对著莉莉说道:“向东跑。” 话音刚落,树上的禿顶男人便鬆开了扣住弓弦的手指。 嗖! 箭矢带著绿色的微光射向艾莎,艾莎早就动了起来,但箭太快,锋利的箭头依然擦著艾莎的左肩飞过,带起一串血珠。 禿顶男人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艾莎闪避的瞬间,引线被点燃,乳白色的圆球和赤色的瓶子几乎同时出手,烟雾在打手中间爆开,夹杂著一声巨大的闷响。 打手们瞬间被爆炸震住,紧接著被剥夺了视觉。 艾莎额头青筋暴起,睁大双眼,一把拉著莉莉在烟雾中奔袭。 在战技的作用下,烟雾影响不了她。 两个打手找不到目標,一个背对著她,附魔的匕首轻鬆划破甲冑,第二个听见声音转过来,却为时已晚,泛著蓝光的刀刃自他的颈部划过。 这些打手不是关键,关键是树上那个虎视眈眈的职业者。 她本以为烟雾可以干扰职业者的视线。 但两支箭一前一后穿过浓烟精准地射向艾莎,就好像烟雾对禿顶男人来说根本不存在! 艾莎挥手打落一支,手被震得发麻,紧接著另一支已经到了,没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她强行扭转身体,躲过第二支箭的轨跡。 却没想箭矢竟在空中轻微调转方向,瞬间插入她的左肩,她感觉就像被人用铁锤狠狠砸了一下,嘴唇痛得咬出了血。 “啊!”莉莉惊恐地哭了出来。 但艾莎没有时间去安抚妹妹。 “跑!” 她发出低吼,一把攥住箭杆將其拔出!鲜血瞬间涌出,紧接著一瓶【初级治疗药剂】灌了下去,血流瞬间止住。 必须主动进攻! 艾莎推开莉莉,向禿顶男人所在的方位杀去。 禿顶男人从树上一跃而下,二人在林间高速移动。 艾莎的速度极快,藉助【暗影步】,刀刃瞬间出现在禿顶男人的眼前。 但男人却笑了。 他的双脚猛地亮出绿色的微光,在地上一踏,整个人诡异地跃入空中,后退出十几米的距离, 他感到一丝猫捉老鼠的乐趣,在后撤的半空,他顺手抽出羽箭,看都没看艾莎,而是直接瞄准了远处在灌木丛中连滚带爬的莉莉。 “不!” 艾莎发疯般变向,狼狈地飞扑过去。 当! 匕首勉强砍落箭身,巨大的反震力直接將她的虎口撕裂,鲜血瞬间染红刀柄。 剩下的两名打手试图从侧翼包抄,艾莎在翻滚起身的瞬间,掷出两把飞刀切开了他们的喉咙。 但第二箭已经到了,目標是她。 噗嗤!箭矢直接扎进了她的大腿。 艾莎跪倒在地,咬牙灌下第二瓶药剂。但这次药效明显减弱了,深层的撕裂感仍然让她冷汗直冒。 必须近身...... 艾莎將【暗影步】施放到极致,身体在林间的阴影中不断闪烁,最终从一个刁钻的死角向卡鲁发起突袭。 但没用,她的位置早已被察觉。 “你身上的印记,臭得就像下水道里的老鼠。”禿顶男人冷笑一声。 他甚至没有大幅度移动,只是微微偏转身子,长弓连射。 噗!一箭贯穿了艾莎的右臂,匕首脱手。 噗!另一箭贴著她的脸颊擦过,直接翻开一道血口,鲜血瞬间糊满她的左脸。 噗!第三箭扎入她的肚子,艾莎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她眼中一片漆黑,左手的飞刀下意识地往前拋掷,在禿顶男人的脸上划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禿顶男人停下了脚步。 他用手指沾了沾脸上渗出的鲜血,放进嘴里舔了舔,眼神瞬间变得阴冷。 “你很不错。” 禿顶男人提著长弓,向艾莎走来。 “夜视药剂,迅捷药剂,或许还喝了坚韧药剂?为了那个小杂种,你准备的很充分,不过......” 伴隨著冰冷的话语,卡鲁的右腿猛地扫在艾莎的腹部。 砰! 艾莎像个破布一样倒飞出去,脊背狠狠撞在树上,震落漫天灰绿的树叶。 她慢慢滑落在地,大口大口呕出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再也爬不起来了。 “未就职的垃圾,永远不知道职业者有多强。” 伐木场方向传来凌乱的脚步声,那是骚乱渐渐减弱后追出来的三名打手。 禿顶男人站直身子,看都没看地上的艾莎一眼。 他往莉莉消失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对著赶来三人吩咐道:“去,把那个小杂种抓回来,我要活的。” 三个打手狞笑著抽出武器,冲入黑暗中。 艾莎的脸无力地歪向莉莉逃跑的方向。她大口吐著血块,感觉浑身的骨头都碎了,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跑不过的。莉莉怎么可能跑得过那些成年男人。 莉莉,对不起。 绝望和不甘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没。脑海中回忆闪过,童年和妹妹的回忆,被审判庭抓走后的回忆,恢復记忆逃走后被妹妹找到后的回忆,以及和罗根的回忆。 罗根。 那个一头金髮的北方男人。 或许再也见不到了。 念及於此,她竟哽咽起来。 “死!” 黑暗中骤然亮起一抹狂暴的红色微光。 莉莉逃跑的方向,两具温热的尸体像垃圾一样被人踢飞,他们的喉咙被狂暴的手段彻底粉碎,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速度太快了,快过了第三个打手的反应,甚至快过了禿顶男人的眼睛。 砰! 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中如巨龙般碾压而出! 【狼袭】! 红光闪烁,那人极速滑步,瞬间跨越了几十米的距离。 【突刺】! 一把宽阔的灰白色长剑,带著悽厉的风声悍然袭向禿顶男人的胸膛! 禿顶男人眼皮狂跳,多年的战斗本能让他爆发出极限的速度,脚底绿光浮现,猛地一个后空翻险而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剑。 而在刚从那道红光掠过的轨跡上,第三个追击的打手正僵立在原地,他的胸腔已经被彻底开了一个大洞,不可思议地缓缓倒下。 沉重的精钢环甲发出冰冷的摩擦声。 罗根稳稳站在艾莎的面前。他背对著倒在血泊中的少女,剑尖正滴滴答答地躺著鲜血,遥遥指向面前的禿顶男人。 “你妹妹?” 艾莎呆呆地看著这个突然出现的背影,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眼泪混著血水如决堤般涌出。 “嗯。”她的声音里带著哭腔。 “她没事。” 罗根重新將目光锁定在前方的禿顶男人。 “接下来,交给我吧。” 第44章 疯狂(一) 夜风捲来伐木场的焦烟,刮在罗根脸上,他感觉到了威压。 职业者。 他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 於是在出发前,他先在草药铺停留了一会,所有钱都被花光了。 阿黛丽把药剂一瓶瓶摆在柜檯上,等他付完钱,才严肃地开口。 “你的小野猫也买了不少东西。”她把手放在罗根脸上,“......你一定要活著回来。” 罗根没有接话。 面前的禿顶男人从箭袋中取出一支箭。 “你的战技很奇怪,是战士的【疾驰】吗?不对,【疾驰】不可能有那个速度.....”男人弯弓搭箭,眼神戏謔,“是喝了药剂吗?也不对......” “你猜。” 禿顶男人嘴角扯了一下,感到有些好笑。 “好,那我就猜猜你能撑多久。” 砰! 罗根侧滑躲避,与此同时,禿顶男人手指鬆开了。 嗖! 带著绿色微光的箭矢脱弦而出,擦著罗根的腰部飞过,环甲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被硬生生划开一道浅浅的裂口。 只破了点皮,但罗根心头一沉。 禿顶男人嘴角上扬。 “三分钟。” 是【猎人印记】。 游侠前置战技,能够標记被伤害的猎物,强化对被標记目標的感知,並提升对被標记目標造成的伤害,且被標记的猎物在一定时间內无所遁形。 自己被標记了。 那又怎样? 罗根猛地抬起头,脚下红色微光轰然暴起。 【狼袭】! 碎土在脚下崩开,罗根的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整个人瞬间逼近禿顶男人—— 禿顶男人脚底绿光闪烁,故技重施,整个人瞬间倒飞出几十米。並且在后撤的半空中,他的双手在弓弦上幻化出恐怖的残影! 【连射】! 三支箭矢同时升空,发出尖啸。两支封锁罗根的正面,还有一支居然在空中绕出诡异的弧度直取罗根的后心。 该死。 罗根强行扭身,虽险而又险的避开了正面两箭,但那支带弧线的箭矢却到了罗根的面前。 千钧一髮之际,罗根根本来不及思考,双手握剑,凭藉著本能猛地向上撩起。 当! 箭矢被强行改变轨跡,划过他的右肩,巨大的衝击力让罗根踉蹌了半步。 或许在生与死的边缘,不久前罗根从梭本那学到的格挡技巧派上了用场。 禿顶男人眉头微皱,落地,再次后撤,拉弓,重复这个致命的节奏。 对於一个游侠来说,保持距离远距离磨死对手,是最经典的策略。 但对罗跟来说,局面极其不利。 他居然追不上这个禿顶男人。 那诡异的后撤步战技不比自己的【狼袭】慢。罗根在公会的《战技大全》上没有见到它。 答案呼之欲出。 这不是前置战技,而是只有就职后才能觉醒的—— 【职业战技】 【狼袭】的直线突进已经很快了,再加上战前喝下的迅捷药剂,居然也只能与其持平。而禿顶男人每次后撤都能顺手射击,罗根难以缩短距离。 这就是职业者吗?! 罗根避开飞来的箭矢,再次追击,但这次禿顶男人没有后退。 身后的巨石卡住了他的位置,他只好侧移,借著巨石的遮蔽进行连射。 罗根立刻施放【狼袭】迅速侧滑,死死咬住禿顶男人的脚步。 绕过巨石后,禿顶男人再次使用战技,拉开了距离。 就是这个! 罗根注视著禿顶男人逐渐远去的面孔。 这个战技的確强大,可以瞬间拉开与敌人的距离,无疑是非常適合游侠缠斗的战技。 但它也有个缺陷。 每次禿顶男人施放战技前,都会本能地背过身瞥一眼,確定战技落点,然后再转过头面朝自己射击。 这意味著战技必须背对著移动方向进行释放,且落点处不能有障碍物。 这也是刚刚碰到巨石时禿顶男人没有释放战技的原因。 罗根突然停止了追击。 他站在原地,把长剑垂在身侧。 禿顶男人没有立刻射击,他盯著罗根,皱紧眉头。 一个未就职的小子,他不可能跟上自己的【后跃射击】。 他要放弃了。 “怎么,打算投降了?”他把弓弦拉满,箭头盯住罗根,“那太没意思了,我好不容易才提起点兴致。” 罗根没有搭话。 禿顶男人冷笑著射出不轻不重的第一箭。 罗根抬起左臂,箭头扎进前臂,虽被环甲抵住,但疼痛仍然瞬间从肘部传到肩膀,他將箭粗暴地拔出。 第二箭,他侧身避让,箭从身旁飞过,擦破肩膀。 第三箭,他险之又险斩落羽箭,下意识地搓了搓手上的【深渊荆棘指环】。 无聊。 禿顶男人变得不耐烦了。 “装神弄鬼。”这小子还不如前面那个游荡者能折腾,真是无趣。 他转过身,视线扫向后方確认落点,准备再次拉开距离,回到他最熟悉的节奏里。 他不会再收力了,他要一箭一箭把这个小子射成刺蝟。 然后再把那个游荡者也杀了,他玩够了。 他背对罗根的这一刻。 就是现在。 【狼袭】! 红色的微光炸开,罗根的身形从原地瞬间消失,下一刻他就出现在禿顶男人的正后方。 速度快到禿顶男人还没来得及反应! 作为游侠的本能让他想立刻催动【后跃射击】来脱离,但他惊恐地意识到,敌人就在自己身后! 战技失去了释放的空间。对敌人的轻视,让他在这一刻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突刺】! 长剑化作流光,从背后无情切入。 禿顶男人根本没有时间完全转过来,只能拼尽全力扭转半个身子,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將短刀横在身侧格住剑身—— 长剑被强行格开寸许,没有直接穿透后心。但偏移的剑刃依然擦著短刀,从他右侧的肋部穿过,带出一大片暗红色的血液。 该死! “三分钟。”这回轮到罗根说话了。 二人正面相对,近到能看清对方的瞳孔。 禿顶男人死咬著牙握紧双刀,罗根紧握长剑,来不及抽身,近距离的搏杀瞬间爆发。 砰!砰!砰!砰! 金属激励碰撞,禿顶男人落入下风,罗根虽被短刀划破左腰,但长剑再次刺向男人肋部,逼得他不断后退。 妈的!近战绝不是这小子的对手。 得拉开距离! 禿顶男人的脚跟再次亮起绿光,就算再吃一剑,他也要不顾一切的后撤。 但这么近的距离下,罗根的左手已经抬了起来。 第45章 疯狂(二) 【深渊荆棘指环】 黑色的荆棘瞬间从戒指中涌了出来,猛地缠住禿顶男人的双腿,向上蔓延並渗入皮肤,开始吸食血液。 “魔法物品?!” 禿顶男人大骇,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被疯狂抽走。 作为职业者,他当然可以强行挣脱这些荆棘,但那需要需要时间,哪怕只是短短数秒。 但这点时间,对罗根来说足够了。 虽然催动指环瞬间抽走了罗根不少体力,但他依然咬碎了牙,如疯狗般合身扑了上去! 长剑化作白光袭来,禿顶男人汗毛直竖,猛地抬起短刀交叉格挡,但【突刺】的力量硬生生破开了他的防御,剑刃虽然偏移,但仍顺著禿顶男人的胸口狠狠扎了进去。 鲜血狂飆!剑身狠狠穿透甲冑,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啊——!” 101看书????????s.???全手打无错站 禿顶男人咳出一大口鲜血,生死关头,他贴身佩戴的一枚吊坠轰然放出绿光,一股狂暴的力量涌入他的体內,保住了他的性命。 借著这股力量,他狂吼一声,粗暴地挣脱了荆棘的束缚,紧接著双脚猛地蹬地,距离瞬间拉远。 鲜血从他的嘴角渗出。 胸口被洞穿,身上全是荆棘造成的撕裂伤。 这是他成为职业者以来,第一次被一个没有就职的畜生逼得这么狼狈。 禿顶男人迅速灌下自己唯一一瓶【中级治疗药剂】,身上的伤口的空洞瞬间被填充,感受不到疼痛。 但他仍然重伤了,体力已经被消耗了大半。 妈的! 大意了,本来只想玩玩,没想到差点把自己搭了进去! 只有把这个杂种射成肉泥,才能洗刷今天的耻辱。 “有意思,”他吐出一口血沫,眼神怨毒,“你叫什么名字?” “死人不需要知道。” 罗根身形猛地暴起,抓住这个空档再次进攻。 两人的脚下,都已经积起一摊摊血跡。 禿顶男人双手化作残影。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保留。 “去死吧!!” 弓弦发出令人心悸的颤鸣。 【蓄力劲射】! 【追踪箭】!! 【连射】!!! 三门战技叠加,吞噬了禿顶男人大部分体力,但他不在乎。 给老子死! 四支带著刺目绿光的箭矢如同四条毒蛇,穿梭而出,在空中不断变轨,最终从不同的方向撕咬罗根! 避无可避,这是禿顶男人的最强杀招,完全封死了罗根的所有退路。 要想成为职业者,必须要將一门战技练至精通....... 精通级战技叠加另外两门战技。 这就是职业者的实力吗? 会死。 怎么办? 罗根疯狂催动【狼袭】,整个人几乎贴著地面滑行,险之又险地避过了第一箭。 紧接著,他强行扭转身躯,骨骼发出脆响,却没躲过,第二只箭穿透环甲,射入他的右胸,带出一条血珠。 “草!” 第三箭和第四箭,也已经射向了他的面门。 退无可退。 於是,在这生死时刻,他的身体做了一件大脑根本来不及思考的事情。 他不再闪躲。 站定了。 长剑猛地在身前挥出。 力的方向,发力的技巧,直面攻击的勇气...... 梭本的教导在他的脑內回想。 砰!砰! 金铁交击声炸响!箭矢瞬间被剑身弹开,一支重重弹向地面,一支划至侧面,尾翎从他下巴擦过,留下一道重重的血痕。 罗根的手臂在巨大的衝击下彻底震麻,虎口开裂,血渗了出来。 吟游诗人的歌声里,有人在廝杀中领悟战技。 两行文字在他的视野里跳动: 【领悟战技:格挡lv1】 【格挡lv1 (1/100)】 怎么可能?!自己耗尽所有体力的最强的一击,怎么可能被一个未就职的傢伙挡住! 禿顶男人已经来不及思考这件事意味著什么了。 因为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已经喝下药剂,衝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最后一次【狼袭】。 长剑瞬间出现在禿顶男人面前,被短刀架住。 身体在剧烈颤抖,体力已近枯竭,二人皆是强弩之末,无法躲避。 禿顶男人强撑著握住短刀,罗根的长剑也已经快握不住了,虎口还在流血,剑柄被浸得滑腻。 他们凭藉著求生的本能在泥泞中互相劈砍著,刀刃交错的声音变得沉闷,没有力道。 或许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两个濒死的人,在泥地里跳著不知名的舞蹈。 很慢。 罗根挨了两刀,一刀划过右臂,一刀刺进左腿。 他只斩中一剑。 但那已经够了。 长剑从右肩猛地砍了进去,没有斩断手臂,但男人已失去了力量。 然后他的短刀落在地上。 他向后退了一步,踩在刀上,腿软了,单膝跪了下去。 男人用手撑著地,睁大眼睛,看著罗根。 怎么会这样...... 罗根的长剑也不在手里了。 他不知道剑什么时候脱手的,只知道这一刻,自己两只手都是空的。 他握紧了拳头。 “等——” 砰! 罗根一拳打在他的脸上,骨骼传来清脆的响声。 第二拳,第三拳。 男人的头在地面和拳头之间来回晃动,血溅在罗根的手背上,溅在地上,溅在他自己的脸上。 男人本能地抬起手想要抵挡,但抬到一半,却又落了回去。 第四拳。 第五拳。 第六拳—— 血液渗入罗根的口中。 淡淡的铁锈味。 某一个瞬间,男人的呼吸已经消失了。 罗根的拳头还在落下,第七拳,第八拳......鲜血从指缝里渗出,他不知道血是谁的。 他的眼神呆滯,视野里只有眼前这张已经不成形的脸,和不断落下再抬起的拳头。 男人或许已经死了。 他知道,但拳头还是不断落下。 但为什么? 他身上很痛,但他的嘴角露出笑容。 直到一只大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力道不重,但就是这一下,把他拉了回来。 “梭本,这小子他妈的比我还疯吶!” 粗獷的声音从他侧面传来。 一位身材高大的半兽人站在旁边。他的左臂上缠著一道临时包扎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但他还是站的很稳,两柄短斧掛在腰间,眼睛瞪著罗根,像是在看什么他以前没见过的东西。 梭本教官站在罗根身后,把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收了回来。 他看向地面上散落的箭矢,血跡,以及那具不成人形的尸体。 沉默了两秒。 “不错。” 依旧是那么惜字如金。 第46章 归途 车轮碾过泥土,发出吱呀声。 艾莎昏迷著靠在罗根肩上。她的呼吸微弱,但很平稳。 半精灵法师塔薇的【初级治疗术】治好了她身上的致命伤。 罗根感受著艾莎的体温,她伤的很重......他又看了看蜷缩在一旁的莉莉。 万幸,结果是好的。 莉莉正死死抓著姐姐冰冷的手,目光在车厢里游移,看著坐在对面三个散发著血腥味的陌生人,有些害怕。 梭本教官一言不发,似乎在想著什么事情。游侠蒙特则闭目养神,没理会法师塔薇的拍打。 似乎感受到女孩的担心,半精灵法师塔薇嘆了口气,摸出一块饼乾递了过去。 “吃吧,小傢伙。放心,你姐姐不会有事的。”塔薇笑著摸了摸莉莉的头,“再说了,你不是看到姐姐我施放法术了吗?” 莉莉没有去接饼乾,而是怯生生地看了罗根一眼。直到罗根点了点头,她才將饼乾塞进嘴里。 罗根没有再关注莉莉,他现在有更头疼的事需要思考。 他摸了摸自己的背包,摸了个空。 该死的。 想到这罗根就头疼。 出发前,他可是去阿黛丽的草药铺將兜里的钱花了个乾净,什么【初级治疗药剂】,【迅捷药剂】,【夜视药剂】等等都来了一遍。 虽然这些药剂的確物超所值,在他战斗的过程中给了很大帮助,但想到自己钱袋里只剩下两枚孤零零的金幣,他就忍不住搓了搓眉毛。 除了自己,还有艾莎。 罗根侧头看了一眼昏迷的半精灵少女。艾莎肯定也把所有钱都花了个乾净,甚至还贷了款,为了救这个妹妹,她绝对半个铜板都不会给自己留。 很好。 现在【黑兽】小队全员都成穷光蛋了。 罗根將落在艾莎头上的一片树叶摘下。 不过,人没事就好。 更何况,这场仗他也不是颗粒无收。 罗根抓起另一个袋子,首先掏出了一枚沾著血渍的木製吊坠,熟悉的面板文字在罗根眼前浮现: …… 【橡木吊坠】 种类:饰品/吊坠 品质:普通(绿) 加护:【自然女神·维塔】 效果: 【林地行者】——在森林中佩戴者移动速度+5%。 【维塔的垂怜(1次/天)】——持有者受到致命伤害时,吊坠將瞬间释放存储的生命力,治疗伤口並短暂提升持有者力量。 物品描述: “取千年古木製作,经精灵铁匠瓦米尔之手附魔,自然而然受到了自然女神·维塔的青睞。” ——阿兰多歷1002年·瓦米尔造。 …… 这可是个好东西。重要的保命道具。 正是这玩意,让那个禿顶男人在被荆棘捆住时硬生生抗住了致命一击。不然凭罗根的那记【突刺】,早就將他杀了,根本不会有后续的肉搏。 如果將它卖了至少也能换个100金幣吧,但想了想,罗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多一条命,可比多几百金幣有价值的多,更何况对罗根来说,赚钱,只要命还在,总是有办法的。 他看了看自己手指上的【深渊荆棘指环】,又看了看肩上的艾莎。 艾莎或许比自己更適合这个吊坠。 隨后他又检查起放在脚边的那把长弓。 入手很沉。 长弓的弓臂不知道是用什么魔兽的骨骼压制而成,弓把很粗糙,握在手里却很舒服。 虽然不是魔法物品,但凭藉这把弓的材料和做工,应该也能回收个四五十金幣。 再加上禿顶男人钱袋里刮出来的1枚铂金幣和几枚金幣....... 也算小有收穫。 至少够帮艾莎把贷款还了。 想到这,罗根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游侠蒙特睁开了眼睛。 “【黑兽】小队的罗根队长,对吧?” 罗根抬起头,恭敬地点点头,“是我。” 虽然不知为什么梭本教官一行人会出现在伐木场,但幸运的是,他们的目的和自己一致。 在罗根击杀了禿顶男人后,梭本一行人展现了强大的实力。 他们將整个据点都清缴了一遍,並迅速联繫公会派人来接收这些奴隶。 法师塔薇甚至还好心地给艾莎释放了【初级治疗术】,让罗根长舒了一口气。 不过上了马车后,这两个男人倒是一言不发,独留在前方驾驶马车的半兽人嘎骨喋喋不休。 或许就是因为那傢伙太吵了,才被发配去当车夫吧。 “你和你的队友,算是意外帮了我们,也帮公会解决了一个麻烦。” 梭本教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蒙特继续说道:“所以,这次剿灭血腥鬣狗据点的委託赏金,梭本队长决定分一半给你们,作为对你们付出的感谢。” “哈?!” 半兽人嘎骨猛地回过头,差点把马车拉进沟里。 “蒙特,你脑子装屎了?拦住外面那个疯子的可是我们小队!” “要不是我们在外面拖著,这小子和那个半精灵面对二级职业者小队早就被剁成肉泥了!” “不。” 梭本教官眼皮都没抬,吐出一个字。 “梭本,什么不?老子说的哪里不对了?” 游侠蒙特嘆了口气,解释道:“嘎骨,动动你的脑子。他们既然知道了我们的行踪,说明据点早就收到风声准备撤离了。” “外面那伙金髮混蛋就是来给据点撤离拖时间的,结果没想到罗根他们把据点炸了。他们肯定以为据点已经被另一支小队攻破了。” 游侠蒙特看了看罗根那一头显眼的金髮,表情略微有些尷尬。 “金髮混蛋当然没必要为了一个已经被攻破的据点拼命,否则你今天丟的可能就不只是手臂上一层皮了。” 游侠塔薇在一旁帮腔道:“所以罗根他们变相减少了我们小队的伤亡,而且他们也確实击杀了据点的负责人。公会可不会欠冒险者的人情,我们小队也不会。” 嘎骨摸了摸光禿禿的脑袋,想了半天,最终啐了一口唾沫:“......妈的,听起来好像是这么回事。行吧,分一半就一半,算你小子走运。” 罗根听著他们的发言,认真地朝三人点了点头。 “多谢。” 马车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继续顛簸前行,溪木镇的轮廓已经在远处地平线上隱隱浮现。 “周日。” 梭本教官突然开口。 “下午,训练场。” 他盯著罗根那因疲劳而微微颤抖的右臂。 “行吗?” 罗根愣了一下,隨即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一定到,教官。” 第47章 回家 雪花飘零。 艾莎再次回到了那个洁白的圣堂。审判庭的火盆在两旁燃烧,映照著四周那些穿著白袍的审判官。 她跪倒在神像前,滚烫的烙铁按在她的脊背上。 伴隨著皮肉被烧焦的嘶嘶声,那被称为【加护】的力量在痛苦中被唤醒。 但预想中的白光並未出现。 身披黑袍的女神出现在艾莎的眼前,面上的黑纱如活物般轻轻飘荡。 她低头俯视著艾莎残破的灵魂,声音冰冷且不容拒绝: “吾听到了你的渴求。去吧,去寻找那个值得让你作为影子的人。” 紧接著,记忆恢復,脑內的封印被撕裂。 迎接她的是审判官们极其失望的神情。 “废物。” 接著是混乱的记忆碎片。 运奴车里的恶臭,在泥泞与暴雨中发狂般的逃亡。 她的身后是猎犬的狂吠和打手的追杀。肺部像是破了个口,每吸一口气,都在向外渗血。 快跑,不能停下......莉莉还在等我...... 视线越来越模糊,就在她即將摔倒时,前方的浓雾被一双大手撕开。 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的身前,金色的长髮在阴霾中格外刺眼。在他的身旁,莉莉正怯生生地探出头,衝著她甜甜地笑著。 砰的一声,梦境轰然碎裂。 艾莎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冷汗浸透了衣服。 没有审判官,没有猎犬,也没有打手。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落下。 熟悉的霉味和淡淡的草药香钻入鼻子。她发现自己正躺在家中的木板床上。 身体十分酸痛,尤其是腹部和左肩,都被厚厚的绷带缠著,伤口深处传来药剂生效时的酥麻感。 腿有些沉。 艾莎费力地抬起头,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正趴在自己腿上。莉莉哪怕在睡梦中也撇著眉头,眼角还掛著未乾的泪痕,小手死死攥著被角。 艾莎艰难地起身,摸了摸莉莉的头髮。 柔软的,带著真实的触感。 这不是梦。 “醒了?” 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艾莎转过头。破旧的木桌旁,罗根正坐在椅子上。桌上散落著长弓,木製吊坠,和几枚金幣,他正在无聊地把玩著这些战利品。 看到艾莎醒了,罗根静悄悄地走了过来。 两人隔著阳光对视,房间里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罗根身上同样缠著绷带。那件精钢环甲多出了好几道裂口,被胡乱地丟在墙角。他的脸上有大块淤青,下巴上有一道刚结痂的血痕,整个人看起来像条落水狗,十分狼狈。 艾莎看著他的眼睛,脑海里闪过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原本苍白的脸颊上不可遏制的泛起一层红晕。 她下意识移开视线,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声音。 还是罗根先打破了沉默。 “要喝水吗?” 艾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乖巧地点了点头。 罗根递过水袋。 艾莎小口小口地吞咽著,视线悄悄落在了罗根的手臂上。 小臂上缠著渗血的绷带,虎口处更是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肯定很疼吧。 艾莎的手指轻轻触碰著绷带的边缘。 “谢谢......”她的声音细若蚊蝇,甚至有些颤抖。 自己又欠了他一条命。 一向冷冰冰的游荡者此刻眼眶却红得像个兔子,眼泪不爭气地在眼眶里打转。 罗根愣了一下,看著眼前这个哭鼻子的半精灵,突然觉得有些棘手。 杀人,砍魔物,算钱他都在行,但应付女人的眼泪,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他都没什么经验。 该死的!这时候到底该做些什么? 他只能伸出手,笨拙地擦掉艾莎眼角的泪水。 “哭什么。忘了我之前说过的话了?” 罗根看著他的眼睛,语气柔和,但说出来的话让他自己都觉得尷尬: “你可是我的兄弟。在我们北诺德兰,替兄弟挨上两刀,流点血,那都不叫事。”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严肃了一点:“所以,以后要是再有什么事情,绝对不要瞒著我一个人去送死了,好吗?” 艾莎原本因为感动而剧烈跳动的心臟,在听到“兄弟”两个字时似乎停了半拍。 她呆呆地看著罗根那一本正经的脸。 羞涩,无奈,以及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瞬间涌上心头。 谁要当你的兄弟! 艾莎的脸颊瞬间如同熟透的番茄一般,被审判庭封印而压抑了数年的情感在此刻如火山般喷发。 就是他了! 她猛地抬起头,在罗根毫无防备的瞬间,死死揪住了罗根的领口往下一拉。 滚烫的嘴唇撞在了罗根的唇上。 嗯?! 罗根的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唇齿相触的剎那,女神的低语穿越无尽的虚空,在艾莎的意识深处迴响,冰冷而决绝: “契约已定。从今往后,你即是他的影子......” 一道无形的连结瞬间將二人的灵魂绑在了一起。 几秒钟后。 艾莎触电般鬆开手,抓起被子將自己连人带脑袋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下因为充血而变得粉红的尖耳朵在外面剧烈颤抖。 “......” 罗根呆坐在床沿。 过了一会,他才愣愣地抬起手,绕了绕自己发烫的侧脸。 不是。 这个世界的女孩都这么大胆的吗? 但感觉还蛮不错的。 他看了看那一团被子。 还是互相冷静下吧。 “咳,那什么,我身上也有点疼。我去隔壁房间躺会,有事的话你就喊我。” 罗根乾咳一声,隨便找了个理由逃离了房间。 木门被轻轻关上。 房间重新恢復了安静。 艾莎依旧缩在被窝里,脸颊烫的像发了高烧。 就在她心乱如麻的时候,压在腿上的那个小脑袋突然发出一声抑制不住的窃笑。 艾莎猛地起身,对上了那双狡黠的蓝眼睛。 莉莉哪里是在睡觉,这小丫头分明早就醒了,一直趴在那装睡偷听! “莉莉!”艾莎又羞又气。 “你可是我的兄弟——”莉莉瓮声瓮气地学著罗根的调子,还嘟著嘴,笑嘻嘻地看著艾莎,“姐姐,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兄弟』呀?” “啊?!” 艾莎刚刚稍有降温的脸又红温了。 “你这小丫头,还没吃够苦是吧?敢打趣你姐姐了!” 艾莎恼羞成怒,轻轻掐住莉莉的痒痒肉。 “哎哟哎哟,姐姐饶命!莉莉错啦!”莉莉咯著笑著求饶,一把抱住艾莎的身子。 两人在床上玩闹著。笑著笑著,莉莉把脸埋在艾莎的颈窝处,小小的身体轻轻颤抖。 感受到颈部的泪水,艾莎的笑容也慢慢收敛了。她紧紧回抱住这个唯一的亲人,下巴轻轻抵在妹妹的头顶。 “莉莉。” “嗯?” “欢迎回家。” 狭小的房间里,姐妹两人死死抱在一起,放声大哭。那些积压在心底的绝望,恐惧,全都在眼泪中被彻底冲刷乾净。 一门之隔。 罗根背靠在木门上,听著里面压抑不住的哭声和笑声。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这双几个小时前才砸碎一个人脑袋的拳头,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结果还不错。 第48章 同居 罗根睁开眼,浑身酥麻,脸上的伤口被滚烫的日光照的火辣辣的。 已经是下午了。 昨天回到溪木镇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和莉莉一起安顿好重伤的艾莎后,罗根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睡不著。 或许是昨晚那场惨烈的廝杀让他无法彻底冷静下来,那种在刀尖上跳舞的余韵,让他一闭眼就能看到那具被自己砸烂的尸体。 又或者是对艾莎的担心让他无法闭上眼,他在椅子上枯坐了几个小时。 直到半精灵醒来后,他才如释重负地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罗根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呆,目光扫过头顶那灰扑扑的天花板。 这是艾莎在溪木镇的家。位於西区的一处破旧平房。 房子据说是艾莎早已逝去的双亲留下的。 房子不大,两间逼仄的臥室,一个勉强能塞下两张桌子的客厅,一个整洁的厨房,以及一个小小的卫生间。 西区吗...... 罗根想到了过去,自己刚来溪木镇时,接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在西区。 没想到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在西区这个治安较差的地方,姐妹两的生活应该不怎么好过吧。如果莉莉没有被抓为奴隶,艾莎或许早就攒够了钱,带著妹妹搬去稍微体面一点的东区了。 毕竟是她唯一的家人。 家人么...... 罗根用手指揉了揉眉毛,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想到了自己的过去。 在北诺德兰,从他记事起,世界里就只有自己和那个不苟言笑的父亲。而前世作为孤儿的他,更是连家人这个概念都极其模糊。 想到这,他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现在父亲也不知所踪,没想到自己两辈子加起来,还是活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没空伤感了。 罗根坐起身,用力伸展了一下身体。 伴隨著关节处发出脆响,左腰和右臂上的伤口传来拉扯的酸痛,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回忆昨晚的事。 梭本教官他们在马车上提到过,拦截他们的是一支二级职业者小队,带头的是个『金髮混蛋』。 罗根联想到之前遭遇恐狼时,见到的那个残杀半精灵的金髮男人。 斯兰克。 作为父亲曾经的敌人,他们出现在溪木镇,甚至与血腥鬣狗的奴隶贸易有关係。 他们在谋划什么? 信息变多了,但罗根却感觉自己被捲入了一个漩涡,变得更加不安起来。 不过罗根並没有焦虑太久。 他很清楚,没有实力,知道再多的秘密也只是让自己死个明白罢了。 昨晚能击杀那个一级游侠,实力和运气缺一不可,但他希望之后能將运气的占比降到最低。 罗根心念一动,唤出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面板。 ...... 【姓名】:罗根 【属性】: 力量:6(肌肉力量与身体强度) 敏捷:6(反应能力和身体灵活度) 体质:5(耐力,生命力与抗性) 智力:6(记忆与思维能力) 感知:5(直觉与感觉能力) 魅力:6(气质与影响力) 【技能】 突刺lv3(35/100) 狼袭lv1(10/100) 格挡lv1(2/100) 【专长】 穿风手 ...... 【突刺】和【狼袭】的熟练度在昨晚的战斗提高了不少。 当务之急是赶紧把【突刺】练到精通级別,毕竟自己终於凑够了三个战技。 【狼袭】这种从魔物身上领悟的特殊战技,罗根之前还是有些低估了它的实战价值。 昨晚的实战证明,【狼袭】的突进爆发力非常强,无论是用来规避致命攻击还是强行近身,都非常实用。它已经成为罗根战斗风格中不可或缺的一环了。 可惜,罗根並不知道它是否能和另外两个战技形成有效的就职组合。 “想再多也没用。等把【突刺】练到精通,能不能就职自然就知道了。” 在艾莎养伤这段时间,自己还是去外围刷刷怪吧。 也多亏了那位法师的【初级治疗术】,加上艾莎之前喝的治疗药剂,她身上的伤並没有看起来那么致命,或许再修养几天就可以正常活动了。 而且自己也有几天没见索林那个老矮人了。正好可以跟他的【碎颅者】小队一起出一些稳妥的清缴任务,刷刷老朋友哥布林,提升下熟练度。 咚咚咚。 门外传来轻柔地敲门声。 “罗根大哥,你醒了吗?太阳都晒屁股了!” 罗根推开门,莉莉正站在门口,笑眼弯弯的看著他。 小丫头眼睛虽还有些红肿,但脸上的阴霾已经一扫而空。 “快来吃点东西吧,姐姐说你肯定饿坏了!”莉莉拉著他的袖子就往客厅走,“我特意多加了点肉乾呢,你昨天那么辛苦,一定要多吃点!” 罗根下意识地摸了摸乾瘪的肚子,吞了下口水。 还真是,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自己滴水未进。 好饿啊。 客厅虽小,家具也有些破旧,但却被收拾的乾乾净净。 艾莎已经能下床了。 她身上穿著一件略显宽大的居家服,遮住了那些厚厚的绷带,却遮不住她的身形。 虽说罗根之前在帮艾莎处理伤口时,该看的不该看的早就看过了,但此时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艾莎的身材,还真是深藏不露。 看到罗根坐下,艾莎捏著麵包的手僵了一下,她显然又想起了不久前自己哭鼻子的窘態,以及那个吻。 “......醒了?” 她勉强將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了下去。 “嗯,伤怎么样了?” 罗根拿起一块麵包,毫不客气地大口嚼了起来。 “好多了。”艾莎抿了一口肉汤,努力恢復出平时那种冷冰冰的语调,但一接触到罗根的目光,眼神却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下来,“过几天,应该就可以继续出任务了。” “不著急,你的伤彻底养好了再说。” 莉莉坐在两人中间,笑嘻嘻地左看右看,像只小松鼠一样把麵包掰成小块塞进嘴里,然后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罗根大哥,我悄悄给你说个秘密......” 她將耳朵贴在罗根耳边,声音却故意说的很大。 “其实,你回房睡觉后,姐姐之后又睡著了。她做梦的时候,嘴里还一直喊著你的名字呢——” “莉莉!”艾莎脸颊瞬间变红,声音冷冷的,却明显底气不足。 她狠狠瞪了妹妹一眼,伸出双手作势要去掐莉莉的脸蛋。 “哎呀!姐姐杀人灭口啦!” 姐妹两在狭小的客厅里玩闹著,独留罗根稳稳坐在桌上,大口喝著肉汤。 虽然食物很简陋,只是麵包和加了肉乾,土豆的浓汤,但不知为何,这带著粗盐粒的肉汤喝到胃里,竟是前所未有的舒爽。 看著眼前的嘻闹的姐妹俩,听著她们的笑声。 或许自己真饿了吧。 麵包和汤很快就见底了。 罗根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正要起身收拾,艾莎忽然停下了动作。 “罗根。” “嗯?” “......你要不要从酒馆搬过来住?这里有空房间,我可以跟莉莉睡在一起。” 她一口气说完,立刻低下了头,努力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耳尖却微微发红。 旁边的莉莉正捂著嘴偷笑。 第49章 重逢与邀约 沉眠巨龙酒馆的客房里,罗根將自己仅剩的几件换洗衣物塞进包裹里。 他还是答应了艾莎的同居邀请。 倒也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西区的治安只能算一般,他也不太放心让伤还没好透的艾莎和年幼的莉莉,两个女孩晚上单独留在那间平房里。 更何况这样就不用再付酒馆的房租。虽说一天只要50铜幣,但蚊子再小也是肉,能省则省。 而且跟她们生活在一起,应该就不会那么寂寞了。 罗根推门离开了酒馆。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格鲁的破铜烂铁】。 店里灯光昏黄,半兽人格鲁正擦拭著一把匕首。 看见罗根,他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接过罗根递过去的长弓。弓身还带著淡淡的血气,格鲁的大手在弓弦上轻轻一弹,发出嗡鸣。 “好东西。”格鲁嘟囔了一句。 噹啷。 5枚散发著冷光的铂金幣被推到了罗根面前。 “五枚铂金幣,小子,乾的不错。” 罗根点点头:“多谢。” 格鲁忽然咧开嘴,大手重重拍在罗根的肩膀上。 “也算是我格鲁看走眼了!本以为索林介绍来的只是个走运的小子,没想到这才几天......嘖,这长弓的主人可不是普通货色。” “嘶——” 罗根肩头一疼,眼角猛地一抽。 伤还没好完,这一下差点把他刚结的痂给崩开。 似乎看出了罗根的难受,格鲁哈哈大笑著收回了手。 “以后有东西要处理,儘管过来。要是想买什么稀罕玩意,明面上搞不到的......也可以来找我,我或许有办法。” 罗根点点头。 这个半兽人的能量或许比他想像中还要大得多。 “好。” 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 ...... 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罗根来到了冒险者公会的大厅。 大厅依然人声鼎沸。罗根刚进门,就意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老矮人索林,盾卫巴伦,以及游侠帕帕。 他们身上沾了血液和泥巴,显然也是刚出完任务回来。 “嘿!罗根!” 帕帕眼尖,第一个跳起来挥手。三人看到罗根,疲惫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你小子这几天跑哪发財去了?”索林大笑著走过来,一巴掌重重地拍在罗根的右肩上。 “草.......” 罗根终於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疼得呲牙咧嘴。 “你们今天是不是商量好的?专门盯著伤员的痛处打?” 罗根没好气地揉著肩膀,后退了半步。 三人这才注意到,罗根虽然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但衣服下隱隱透著绷带的轮廓,脸色也有些苍白。 “好傢伙,这才几天不见,又去哪跟人玩命了?”索林收起笑容,上下打量罗根。 “一点小意外,已经解决了。”罗根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这个话题,“你们呢?” “嘿嘿,厉害吧!”帕帕得意地挺起胸膛,“我们刚刚剿灭了一个哥布林营地,比上次那个大多了!里面足足有三十多只呢!” 一旁的巴伦虽然没有说话,但腰板挺得笔直。 他变得更自信了。 毕竟他已经学会了一式战技,实力的提升,確实是建立自信的最好良药。 “不错啊,你小子。” 罗根笑著锤了一下巴伦的胸口,鼓励道。 索林却撇了撇嘴吐出一口烟圈。 “行了行了,別在这小子面前显摆了。罗根现在可比你们俩加起来都强。” 老矮人凑近罗根,压低声音。 “你小子......老实交代,不会又学会新战技了吧?” 罗根点点头,没有否认。 “你他妈......” 索林有些绷不住,隨即重重嘆了口气,似乎是想到了蹉跎多年的自己。 “很多人一开始当冒险者是为了追求刺激,可真干上这一行,反而討厌起这危机四伏的日子,只想混日子赚杯酒钱。” “但你小子,妈的,真跟个疯狗似的。或许也只有像你这样在冒险中不断压榨自己的傢伙,才能成长得这么快吧。”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既然你还没死,明天要不要跟我们再组个队?把艾莎一起叫上。” “艾莎受伤了,得休养几天。不过我应没问题,” 罗根感受了下身体状况,虽然伤口还有些疼,但在药剂的恢復下,明天应该就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了。 “索林,挑个怪多的任务,”罗根扭了扭脖子,“我想杀个爽。” “你他妈还真是个疯子。”索林笑骂著答应了,隨后带著两个年轻人去窗口交付任务。 告別了三人,罗根径直走向克鲁格的窗口。 克鲁格今天没有看报纸,见到罗根走过来,他立刻堆起恭敬的笑容,一个钱袋被推了出来。 “罗根先生,这是您应得的赏金,一共75枚金幣,已经帮您换成7铂金幣5金幣。” “说实话,我真没想到你们一个未就职的黑铁级小队,居然能捲入青铜级任务中,而且还是跟公会大名鼎鼎的二级小队【禁默者】一起合作!” “我的眼光果然没有错,您绝对是一支稳赚不赔的潜力股!” 75金幣,那这个任务的基础赏金就是150金幣,而且这种清缴据点的任务应该还有其他隱性收入,比如据点里的赃物。 青铜级任务这么赚钱的吗? 看来要儘快就职提升冒险者等级了。 结合之前卖长弓的50金幣,自己这趟收益达到了125金幣,再加上从禿顶男人身上搜到的1铂金幣和5金幣—— 总共140金幣,每人70金幣。 回来了,都回来了! 之前花光的钱全回来了! 自己的钱包重新鼓了起来。 艾莎得到的钱也不少,不过得先把她的贷款还了。罗根可不希望队友在未来战斗时,还要背著一屁股债。 “艾莎在你们这贷了多少钱?”罗根直奔主题。 克鲁格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艾莎小姐贷了40枚金幣,”地精的手在柜檯下移动,“不过,如果要提前结清的话,除了本金,还需要支付提前解约的违约金和利息,一共是......46枚金幣。” 罗根白了他一眼。 这才贷了一天,就凭空多了6个金幣。 罗根將钱推了过去。 “帮她结清。” “如您所愿,罗根先生!”克鲁格笑眯眯地收起金幣。 去掉46个金幣,艾莎也能留下24个金幣,也不少了。 而自己手上足足有70个金幣,接下来去跟梭本教官上课的钱可算有著落了。 走吧。 摸著兜里的硬邦邦的铂金幣,罗根感到很放鬆。 见罗根要走,克鲁格赶紧探出半个身子,大声推销起来: “罗根先生!如果您以后想要在东区购买体面的房產,或者需要找导师进行一对一的私人战技指导,请务必来找我克鲁格!我永远是您最忠诚的后盾!” 罗根隨意挥了挥手,走出了大厅。 夜风吹在脸上,罗根站在溪木镇喧囂的街道上,抬头看了一眼夜空。 接下来去哪? 回家吗?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美艷的脸。 去看看阿黛丽吧。 第50章 腿软 罗根再次推开【林中鸟】草药铺的木门。 清脆的风铃声响起。 他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又来到了这里。 算了。 至少告诉阿黛丽,自己还活著。 顺便也问问阿黛丽,让她看看那个在矿坑里找到的捲轴,最近事情一个接一个,罗根都快忘记它了。 而且既然来都来了,乾脆再买两瓶【初级治疗药剂】备著,自己和艾莎身上都没有了。 ...... 阿黛丽正慵懒地靠在柜檯上,手里捧著一本厚厚的书,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眼底带著淡淡的乌青,看来昨晚没有睡好。 听到风铃声,她抬起头。 看清来人的瞬间,狭长的暗金色眸子猛地亮了起来。 她小跑著走了出来一把抱住了罗根。 她的脸颊埋在罗根的颈部,鼻尖耸动,深深嗅著他身上的气味。 “嗯......汗味有点重哦。”阿黛丽紧紧抱著罗根,嘴唇轻轻在耳垂上点了一点,“看来你还活著,小傢伙。” 僵硬。 罗根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块铁板,热血本能下涌。 该死。 在这个女人面前,自己那脆弱的理智总是那么容易被撩拨。 “你那个漂亮的小野猫还好吗?”阿黛丽退开半步,指尖轻轻划过罗根的胸口。 “受了点伤,不过命保住了,现在情况还好。” 罗根强装镇定。 为了赶紧转移这个要命的话题,罗根伸手摸进包里,掏出了之前在废弃矿坑中找到的那个捲轴。 “正好有事要找你。这是我从一个人面鼠法师身上拿到的捲轴,你是施法者,看看能不能看明白上面的东西。” 阿黛丽接过捲轴,隨手一拉,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在看到捲轴的內容后,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她的指尖在虚空中勾勒了几个符文,捲轴表面立刻泛起一层抗拒的微光。 “有意思,捲轴被魔法封印了。”阿黛丽眯起眼睛,“人面鼠居然有这种魔法天赋,你找到的那只,生前或许是一位二级法师。” 她抬起头,眼神灼灼地盯著罗根。 “我可以帮你破解它的封印,作为交换,捲轴里的东西要供我研究,可以吗?” “成交。” 罗根欣然答应。这玩意放在自己手上暂时没什么用,而且自己也对捲轴上的东西有些好奇。 毕竟在人面鼠尸体下面可是潜伏著一个恐怖的巨大魔物,这个捲轴应该也不简单。 阿黛丽將捲轴收好,目光再次落在这个金髮男人身上。 “既然你的小野猫受了重伤,还得在床上休养......”阿黛丽上前一步,丰满的身躯再次逼近,“所以,现在就剩你一个人了,对吗?” 罗根不知道阿黛丽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 他感觉对面的女人突然变得很危险。 “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像那只小野猫一样天天陪在你身边,跟你在森林里打滚......” 阿黛丽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 啪嗒。 草药铺的木门突然被一只无形的小手猛地关上,並且落下了门閂。 “但我可以抢先一步。” 她一把揪住罗根的衣领,將他猛地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风铃发出脆响。 没等罗根反应过来,一条暗红色的提夫林长尾巴如蟒蛇般从她裙摆下探出,死死缠住了罗根的双手手腕,不由分说地將他的双臂高高举起,压在了头顶的墙面上。 不是! 罗根猛地睁大眼睛,肌肉本能地想要发力挣脱,但他又强行压下了反击的衝动,生怕自己弄伤眼前的女人。 不过就算他想挣脱,也动不了了。 【人类定身术】 吟唱已经结束,罗根瞪大了眼睛。 他愣神的瞬间。 阿黛丽的红唇已经狠狠地压了下来。 和她平日里那种游刃有余的成熟完全不一致。 很生涩。 牙齿磕碰在一起,带著痛感,淡淡的血腥味在两人的唇齿间蔓延开来。罗根感觉自己所有的呼吸都被彻底剥夺,他有些缺氧。 嗯? 嗯...... 时间拉长。 定身术早已经失效,但罗根放弃了抵抗。 他前额抵住阿黛丽,在阿黛丽不解的目光中反客为主。 她感到意外和难以招架的羞涩。 ...... 罗根的手腕终於被滚烫的尾巴鬆开。他头皮发麻,感觉自己脑子像是一团浆糊。 阿黛丽靠在柜檯上,暗金色的眼眸中水光瀲灩,却又带著一种胜利者的狡黠。 “记得把我的委託完成......还会有更大的额外奖励。” 她舔了舔嘴角的血丝,不知是谁的。 “还有,是我占了你便宜。你不要搞错了,小傢伙。”阿黛丽伸出修长的食指,用力戳在罗根胸口,“我不需要你负什么责任,但你给我记住......” 她踮起脚尖,在罗根耳边吐气如兰。 “我是第一个。” ...... 罗根脚步虚浮地走出了草药铺的大门。 兜里少了10个金幣,多了两瓶【初级治疗药剂】。 他的嘴唇又痛又麻,甚至有些发肿。他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嘴角,上面残留著晶莹的痕跡,分不清是谁的。 这个提夫林女人怎么这么大胆,这么直接。 罗根回味著刚才的触感,感觉自己被占便宜了。 该死。 在街上吹了一会儿冷风,罗根才强行將心头那股燥热压了下去。 他皱著眉头,走向了【巨锤铁匠铺】。 昨晚那场生死战,他的环甲帮他抵住了致命的几箭,但也受了损伤。 得修好,否则心里总是不踏实。 他不想再穿的破破烂烂上战场了。 推开门,热浪扑面而来。 铁匠达拉克正赤著上身在铁砧旁挥舞锻锤,火星四溅。 而他的儿子巴伦正舒舒服服地躺在达拉克平时躺的那张躺椅上,津津有味地翻看著一本杂誌。 嗯,这对矮人父子的品味还真是出奇的一致。 “嘿!罗根大哥!”巴伦看到罗根,立刻把色情杂誌往屁股下一塞,热情地打起了招呼。 达拉克停下锤子,用毛巾擦了把汗,走了出来。 “你小子怎么又来了?前天不是刚把剑带走吗?”达拉克的目光瞬间落在罗根拿在手上的环甲,“嚯,怎么伤成这样了?” 巴伦兴奋地插嘴。 “罗根大哥昨天可是出了个大任务!听舅舅说——” “去去去,闭嘴。去把风箱给老子拉上。”达拉克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儿子的喋喋不休,脸色有些凝重。 他见了不知多少个冒险者了,只需要一眼,就能看出环甲上那些裂口绝不是几只哥布林能弄出来的。 战技,强弓。 这小子,又在鬼门关里走了一圈。 看著巴伦满眼崇拜地盯著罗根,达拉克神色复杂地嘆了口气,赶紧把儿子打发去了后屋干活。 “拿来吧。” 罗根將环甲递过去。 达拉克抚摸著断掉的铁环,声音压得很低。 “我很看好你,罗根。你小子有天赋。” 老矮人没去看罗根,只是盯著手里的铁甲。 “但作为父亲......我又害怕巴伦变成你这个样子。整天弄得浑身是伤,脑袋別在裤腰带上,指不定哪天就烂在林子里了。” “抱歉,”他自嘲地笑了笑,“我是不是很矛盾?” 罗根沉默了。 他看著跳动的火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老父亲。 他也在思考自己现在的生活。 上一世,他是个每天为了生存疲於奔命却毫无波澜的现代人。而现在,每一天都在流血,在生与死的边缘疯狂徘徊。 或许,父亲就是不想让自己捲入这种朝不保夕的生活,才在最开始拒绝教授自己剑术和战技。 后来虽说抵不住他年幼时的死缠烂打,那也是万般的不情愿。 但父亲错了。 他並不討厌现在的生活。 如果让罗根重新选择,比起前世那种一眼望到头的麻木,他似乎更享受现在这种掌控自己生死的刺激感。 自己或许已经彻底融入了这个疯狂而危险的奇幻世界。 “修好这玩意要不了多久,”达拉克没有让罗根继续深思,话锋一转,“2个金幣吧,很快就好。” 在隨后铁锤的敲击声和巴伦跑前跑后的閒聊中,环甲很快焕然一新。 罗根穿上环甲,留下两枚金幣,准备离开。 “罗根大哥!”巴伦在身后大喊,“记得明天早上在公会大厅集合啊!索林舅舅说了,咱们明天要一起去把哥布林的脑袋全都拧下来!” 达拉克一巴掌狠狠拍在巴伦的后脑勺上。 罗根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隨意地挥了挥。 “知道了。” 第51章 偷腥的猫 几只哥布林正蹲在地上,用粗短的手指撕扯著一具看不出本来面目的人类尸体。 內臟被粗暴地扯出,发出噁心的吧唧声。 这就是哥布林。 巴比伦大陆上繁育能力最强,最令人作呕的魔物之一。 最底层的普通哥布林基本与野兽无异。 它们虽然会使用削尖的木棍或者生锈的短剑作为武器,但毫无纪律可言。 只有当种群数量达到一定规模,才会诞生具有初级智能的哥布林个体。当数量进一步增多,才会出现如大哥布林这样的突变精英个体,勉强表现出军队的雏形。 智能的出现,让他们学会製造粗劣的武器,学会拉弓射箭,甚至学会了使用原本只属於人类的工具——火。 但这並不意味著它们变得和兽人一样从野蛮走向文明,而是变本加厉。 它们血脉深处的暴虐本性,並未因为智能的出现而减退,反而因为懂得了折磨的变態乐趣而愈演愈烈。 虐杀猎物。 这就是它们的兴趣。 有学者说,它们是远古时期受到神明诅咒的罪人后代。 但也有人在阴暗的角落里窃窃私语,说它们天生获得了某位邪神的加护。 毕竟神明的喜好阴晴不定,不可名状。凡人眼中的恶毒诅咒,在某些混乱神明眼中,或许就是一种恩赐。 没有道德的重担,没有良知的谴责,能无忧无虑地释放心底最骯脏的天性去疯狂作恶......对於某位高居云端的存在来说,这或许才是对造物最大的祝福。 不过显然,神明的加护並没有保住眼前这几只哥布林的生命。 唰! 狂暴的红色微光在昏暗的林间闪过! 罗根轰然撞碎了前方的灌木丛,直接砸进了这群正在进食的哥布林中间。 他没有像刚逃亡到溪木镇时那样,谨慎地与哥布林游斗。 在经歷了与职业者的生死血战后,面对这种底层魔物,他已经有了碾压的底气。 最近的一只哥布林甚至还没来得及转过头。 长剑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残影。 那只哥布林的手还在下意识地搅动內臟,但它的头颅却已经旋飞到了半空中。 腥臭的血液如喷泉般冲天而起。 直到同伴的尸体倒在地上,其余几只哥布林才发出尖锐的嚎叫。 它们手忙脚乱地从地上捡起生锈的短刀和木棒,然而,其中一只刚握紧刀柄,一道悽厉的白光便瞬间洞穿了它的喉咙。 【突刺】 罗根面无表情地拔出长剑。 【熟练度+1】 紧接著第三只哥布林怪叫著抡起木棒,狠狠砸向罗根的脑袋。 同伴的惨死没有让它害怕,反而激起它暴虐的本性。 罗根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半分。 他只是微微侧过手腕,长剑在半空中精妙地一撩。 【格挡】 借力打力,木棒被诡异的力道牵引而出,直接从哥布林的手中飞了出去,砸落在地。 紧接著罗根反手一剑,乾净利落地洞穿了它的胸膛。 【熟练度+1】 很轻鬆,但罗根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面板,敏捷属性依然是原样,数值並未变化。 但刚才挥剑与变向的瞬间,他的速度確实变快了。 ......? 罗根想不到原因。 那就先不想了,这总归是件好事。 剩下两只哥布林终於嚇破了胆,那是低等生物面对掠食者的本能。它们尖叫著转身,手脚並用地向著树林深处逃窜。 嗖! 利落的羽箭从罗根身后呼啸而出,將一只哥布林钉死在树干上。 “巴伦,剩下那只交给你咯!” 帕帕的话音刚落,一道带著圆盾的身影便冲了上去。 年轻矮人发出一声低吼,手中的圆盾猛地拍出,结结实实地砸在最后一只哥布林的背上。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只哥布林直接被拍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 没等它爬起来,巴伦大步向前,手中的短剑就顺著眼窝捅了进去,没入脑袋。 乾净利落。 罗根隨意地甩了甩剑刃上的血液,扯出一块抹布,將长剑擦拭乾净。 五只普通哥布林,连开胃菜都算不上,顶多是给他们今天的清剿任务热了个身。 老矮人索林正叼著菸斗,慢悠悠地走到尸体旁。 他抽出短刀,麻利地割下哥布林的右耳朵,这可是换取赏金的凭证。 “吶,你杀的三只哥布林。” 因为艾莎还在养伤,今天的探路工作以及清点战利品的工作,一併由经验老到的索林来完成。 艾莎不在,还真有点不习惯。 不过......如果现在艾莎在这里,也会让罗根觉得极其彆扭。 说实话,今天早上出门时,罗根感觉自己走路都很僵硬。 都因为昨晚自己被抓住了。 昨晚回到西区的家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罗根推开门,本以为她们已经睡了,却没想到客厅里还亮著一盏灯。 艾莎披著外套坐在桌前,似乎在专门等他。看到他平安回来,清冷的蓝眼睛里明显闪过一丝难掩的喜悦。 直到莉莉那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高兴地扑过来抱住了他。 “罗根大哥你回来了!” 莉莉刚把脸贴在他的身上,小巧的鼻翼就抽动了两下。她抬起头,像只小狗一样在罗根的胸口和腰间嗅了嗅。 “草药味......好香的味道。”莉莉眨巴著大眼睛,故作天真地问道,“罗根大哥,你去干什么了呀?而且你的嘴巴怎么流血啦?是打架了吗?” 气氛瞬间跌破冰点。 罗根表情瞬间僵硬。他摸了摸自己微肿,甚至带著咬痕的嘴唇,后背唰地冒出冷汗。 该死。 阿黛丽身上的草药味和香味居然还能闻出来。看来浸了一个多小时以后,哪怕洗了澡,换了衣服,也根本散不乾净。 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这是他第一次面对这种局面。 根本没经验吶! 莉莉还年幼,或许似懂非懂,但这气味意味著什么,怎么可能瞒得过艾莎? 罗根僵硬地抬起头,看向艾莎。 “看来罗根队长今晚的『交涉』非常激烈啊。” 艾莎声音冷得能掉出渣。她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没有再看罗根一眼,直接拉起莉莉的手。 “莉莉,该睡觉了,罗根队长累了,需要好好休息,我们不要打扰他。” 砰。 臥室门被关上。 独留下他一人在风中凌乱。 罗根感觉,这比面对禿顶男人的【连射】还要绝望和无力。 他就像个在外面鬼混被抓了现行的丈夫。 儘管如此,当罗根今天清晨准备出任务时,桌上依然摆放著热腾腾的早餐。 “拿好。” 要走时,艾莎没有看他的眼睛,只是冷冷地將准备好的乾粮塞进罗根的怀里。 “记得早点回来。” 她显然还在生气。 第52章 【迷宫】 “妈的......” 罗根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都叫什么事啊。 不过他很快就把这种无关紧要的情绪拋到了脑后。 顺其自然吧。 比起和自己队友的感情纠葛,怎么杀更多的魔物,怎么儘快把战技练到精通,才是当前最重要的事情。 “索林大叔,罗根大哥!你们快来看这个!” 帕帕的呼喊声打断了罗根的思绪。 帕帕正和巴伦站在一颗橡树上,手里捏著一片刚从树上扯下来的树叶。 他將树叶递到眾人面前。 树叶上不出意外的散布著灰烬般的痕跡。毕竟这里是【灰烬森林】,这种类似火山灰一样的痕跡,是森林特有的现象,这也是为什么叫【灰烬森林】的原因。 但在外围区域,这种痕跡不会超过叶片的一半,而罗根他们所处的地方,距离內外交界处还有很远的距离。 按理说,痕跡应该只占据了叶片较小的一角。 而现在,帕帕手中的树叶上,灰烬痕跡的面积,已经超过了整片树叶的四分之一。 “不对,灰斑多了很多。” 索林搓了搓叶片上那层灰色的痕跡,隨后从包里掏出了地图。 他在上面比划了一下,神色瞬间变得凝重。 “在灰烬森林,越靠近中心,叶片上的灰斑也会越多,顏色越深,当灰斑超过半个叶片时,就证明你已经踏入了深层区域。” “那里会有挑战等级1的魔物出现,知道了知道了,耳朵都听起茧了。” 老矮人白了帕帕一眼,继续说道:“而在森林的最中心,所有的植物都是纯灰色的。那里有一大圈诡异的灰色巨树,围著一个平地塌陷出的巨大天坑。” “迷宫。”巴伦在一旁轻声补充,语气中带著一丝嚮往。 是的,【迷宫】。 巴比伦大陆上结构庞大,拥有独立的生態圈,且內蕴恐怖魔力的特殊地点。 有的【迷宫】是深不见底的地牢,有的则是一整片被云雾繚绕的山脉。 而灰烬森林中心的那个巨大坑洞,就是一座巨大的【迷宫】。坑洞中有著无数从坑底向上延伸的远古巨塔,塔尖如同荆棘般林立在坑洞表面。 因此其也被称为【塔林遗蹟】。 危险等级:4。 这意味著里面最强魔物的挑战等级为4级。 那里不是罗根现在能涉足的地方。 看著眼前这个明显异常的树叶,罗根脑海中瞬间闪过前几天在外围遭遇的恐狼。 那两头原本应该在森林深层的挑战等级1的魔物。 “內外的分界线在移动。”罗根將恐狼的情报说了出来。 “这就对上了。最近哥布林的活动频率也很反常,而且出现了不少中型,甚至大型的营地......” 索林收起地图,掏出大斧。 “不过好消息是,看这灰斑的覆盖程度,我们至少还在外围,之后出任务不能单靠地图上划定的界限,还得注意树叶上的標誌。” 他重重拍了拍巴伦的肩膀。“走,去把那些哥布林的脑袋拧下来。” 在索林的带领下,小队继续推进。大约半个小时后,他们趴在一处斜坡上。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 哥布林还真是喜欢洞穴。 罗根也很喜欢,毕竟洞穴可是在野外过夜的好地方。 借著刺入林间的阳光,罗根趴在草丛里看清了洞穴深处的景象。 不止一只。 一,二,......或许更多。能隱隱约约看到几个高大的暗红色身影。 它们似乎正盘腿坐在洞穴里,啃食著某种不明生物的大腿。在它们周围,密密麻麻地围著几十只身材矮小的普通哥布林。 大哥布林。 哥布林族群中的精英个体。 又见面了,数量还不少。 至於洞穴外的景象,罗根挑了挑眉。 相较於自己第一次碰见的哥布林营地,这次洞穴外的守卫则认真的多。 三只手握短剑和木盾的哥布林正在洞口外围巡视著,而在它们后方粗糙的架子上,还蹲著两个持弓的哥布林。 它们没有打盹,只是无聊而焦躁地拨弄著弓弦,混浊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空地。 对於天性散漫,嗜血好动的哥布林来说,压抑本性像士兵一样站岗,肯定比杀了它们还要难受。 这么看,洞穴里的大哥布林们的確初步建立起了纪律。 现在怎么做?老样子吗? 罗根偏过头,看向索林。 索林粗短的手指在地上画了几个圈,对於接下来的战斗,他倒没太在意。 他简单指了指罗根和巴伦,又指了指左边和中间那两个拿盾牌的哥布林。 另外三个呢? 一旁的帕帕自信地拍了拍自己傲人的胸脯,用口型比划道:“交给我吧。” 老矮人索林翻了个白眼,没有废话,只是张口手掌,然后猛地握拳。 战斗开始。 唰! 【狼袭】 罗根身形猛地暴起,最左侧的哥布林刚听到风声,罗根的剑尖已经顺著盾牌边缘阴毒地滑了进去。 【突刺】 剑刃贯穿喉咙,罗根手腕一抖,直接搅碎了它的气管,堵住了它的惨叫。 另一边,巴伦举著盾牌猛地撞向中间那只哥布林。 没来得及举盾,哥布林便被撞到在地,隨后短剑扎进它的胸膛。 右侧的持盾哥布林和架子上的两名弓箭手反应过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看好了!” 帕帕早已从树冠中现身,瞬间將长弓拉至满月,三支羽箭被同时搭在了弓弦上。 绿色的微光在箭簇上亮起。 三支羽箭脱弦而出,瞬间没入半空,紧接著竟然在空中调转了方向。 就像长了眼睛一样分別从三个不同的轨跡扎进了三只哥布林的眼窝中。 噗!噗!噗! 三声闷响同时传来。三具尸体瞬间瘫软在地上。 外围的哨兵一瞬间被抹除得乾乾净净。 帕帕从树上跳下,骄傲地扬起下巴。长期拉弓而锻炼地身段在皮甲包裹下挺立出靚丽的弧度。她冲罗根挑了挑眉毛,挥了挥手。 “怎么样?厉害吧!” 罗根想起了之前那个羽箭一样能拐弯的职业者,心有余悸地竖了一个大拇指。 啪! 一个大巴掌毫不客气地拍在了帕帕的后脑勺上。 “显摆什么!大的还在里面呢!” 老矮人索林猫著腰窜出来,没有给洞穴里的哥布林反应时间。他直接掏出一个乳白色的圆球,手臂抡圆了,將白球狠狠砸进了两米多高的洞穴里。 轰——!! 闷响在洞穴內部炸开,紧接著浓烈的白色烟雾倒灌而出。 洞穴深处,瞬间传来大哥布林愤怒的咆哮。 第53章 杀个痛快 “准备接客了。” 老矮人叼著菸斗慢悠悠地走到罗根身边,手肘重重撞了撞罗根的肋骨。 “小子,没问题吧?你不是说要杀个痛快?今天让老子好好看看你真正的实力。” 罗根没有转头。 他盯著烟雾滚滚的洞口,嘴角扯出一丝笑容。 “那你可得看好了。” 罗根將手中的长剑微微內收,双腿错开,摆出了一个標准的【突刺】起手架势。 就像他昨天跟索林说的那样,他现在只想杀个痛快。 不管是普通哥布林,还是里面的大哥布林,哪怕公会不给一个铜板的赏金也无所谓。 他现在就渴望见血。 之前那场在生死边缘的血战,让他骨子里的戾气彻底激发了出来。 而昨晚在草药铺,被那个该死的提夫林女人强行撩拨却无处发泄的怒火,更是在他的胸腔里疯狂乱窜。 他需要一个宣泄口。 眼前这些骯脏的绿皮矮子,就是最完美的沙袋。 杀。 轰——! 沉重的脚步声伴隨著杂乱的尖叫从洞穴中涌出。 一大群被烟雾遮蔽视线的哥布林从洞口窜了出来,在它们后面,赫然夹杂著四只极其高大,皮肤呈现暗红色的大哥布林。 它们有的手里倒拖著巨大的带刺木棒,有的紧握著生锈的长刀。 这几只大哥布林明显具备了一定的智能。面对未知的敌人,它们没有像野兽一样冲在最前面,而是用粗壮的大腿猛踹前方的普通哥布林。 就像驱赶羊群一样,它们驱使著手下这群廉价的炮灰先衝过来消耗敌人的体力。 用底层同类做肉盾的人海战术吗? 正合他意。 砰! 罗根脚下红色微光轰然暴起。 【狼袭】! 泥土在脚下炸开,罗根整个人逆著绿色的洪流反衝了过去! 老矮人索林吐出一口浓烟,大笑著紧隨其后。面对著这种数量的哥布林,即便他再怎么放鬆,也绝不可能躲在后面看戏了。 “死!” 沉重的精钢环甲蛮横地撞在了一只迎面扑来的哥布林胸口。伴隨著骨裂声,哥布林直接像破布袋一样被撞飞出去。 紧接著,长剑化作致命的流光。 噗嗤!一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哥布林瞬间被刺穿喉咙。 寒光闪过,另一只哥布林从视野死角跃起,生锈的短刀狠狠劈向罗根的后背。 罗根避也不避。 刺啦——! 短刀划在刚修好的环甲上,伴隨著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竟然只在铁环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连罗根的皮肉都没能蹭破。 这就是金钱带来的底气! 罗根眼神冰冷,毫不犹豫地转身一记重脚,直接將偷袭的哥布林踢得倒飞出去,与此同时,手中的长剑如毒蛇吐信,极其精准地將另一只准备偷袭的哥布林胸脯洞穿。 【突刺】! 【突刺】! 半透明的文字在罗根的眼前疯狂跳动。 【熟练度+1】 【熟练度+1】 ...... 哥布林不断倒下。 罗根对战技的体悟不断加深。 长剑翻飞,鲜血在半空中不断泼洒,罗根硬生生在这密密麻麻的绿色身影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帕帕和巴伦被罗根的恐怖压制力震住了。 他们当然知道罗根很强,但上一次做任务时他绝对不像现在这样!仅仅过了几天,罗根就变成了一个杀神,甚至能和一旁身经百战的老矮人比肩了。 “別发呆!干活!” 帕帕回过神来,长弓拉成满月,带著绿光的追踪箭矢不断落下,精准洞穿那些试图围杀罗根的哥布林。 巴伦则死死举著盾牌,像铁塔般紧贴在帕帕周围。任何试图靠近的漏网之鱼都会被他的圆盾狠狠拍碎骨头。 两人配合默契,倒也在外围清缴了大量杂兵。 而在战场中心。 “哈哈哈哈!你小子,真他妈是个不要命的变態!” 索林畅快的大笑声在战场中迴荡。老矮人浑身肌肉高高隆起,握著大斧就在哥布林堆里横衝直撞。 “看好了小子,你太磨嘰了!这才是男人的战技!” 索林怒吼一声,粗壮的双腿猛地发力,斧刃上轰然捲起一圈狂暴的风压! 老矮人以自身为中心,整个人如同一个巨大的陀螺在哥布林群中悍然迴旋。 唰——!!! 一阵阵惨叫声响起。 围在索林身边的十多只哥布林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瞬间被恐怖的巨刃拦腰斩断!残肢断臂伴隨著漫天鲜血炸开,在泥地上画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这就是战士的前置群攻战技之一。 【旋风斩】 罗根一剑捅穿一只哥布林的心臟,眼中闪过一丝炙热。这不是罗根第一次见这个战技了,在第一次与索林出任务时,他就见索林施展过,不过当时他绝对刻意收力了。 罗根不久前也在公会的《战技大全》上见过这玩意。 標价150金幣,能造成恐怖的大范围伤害。 当初因为自己已经有了【突刺】这个进攻型战技,並且【旋风斩】的价钱的確不低,於是罗根就没有选择它作为第三战技。 看索林现在这骇人的威力,这战技恐怕就是老矮人主修的绝活,战技等级绝对已经达到了进阶。 虽说罗根心里很清楚,索林这老矮人之前带队时,为了锻炼锻炼巴伦和帕帕这两个新人,一直在刻意收著打。但眼下看他这毫无保留的全力爆发—— 很强。 “还是你更强啊!索林!” 罗根一脚踹开一具还在抽搐的尸体,笑著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反手又是一剑,流畅地抹了另一只袭来的哥布林的脖子。 索林呼出一口白气,一脚將半截哥布林尸体踹飞,眼中满是战意。 “小子,要不比一比,看谁今天砍的脑袋最多?一只大哥布林算10个人头。” “好啊。”罗根笑了笑,“输得人请第一轮酒,必须是酒馆里的刺莓酒!” “你他妈可真黑啊!”索林笑骂著瞪圆了眼睛,“那玩意可要1个银幣一杯,你小子等著,看老子今天不喝到你破產!” 吼——!!! 话音未落,四道充满压迫感的暗红色身影终於踩著满地的同类尸体从洞穴中悍然冲了出来。 一共四只大哥布林! 它们手里提著巨棒和生锈的长刀,因为用来当做挡箭牌的手下死伤惨重,正发出愤怒的狂吼。 罗根隨即將地上的哥布林脑袋踢飞,双手紧紧握住还在滴血的长剑,剑尖摇摇指向面前那些如小巨人般的大哥布林。 “那可不一定。” 下一秒,一红一绿两道狂暴的微光同时在罗根和索林的脚底炸亮。 一老一少带著浑身的血腥味,瞬间向前方四只大哥布林发起了衝锋。 第54章 新朋友 想贏下索林,自己就必须拿下三只大哥布林。 罗根在衝锋的瞬间,脑海中已经得出了结论。 在清理普通哥布林这种杂兵的时候,索林的【旋风斩】效率更高。 自己的【突刺】毕竟是单体杀伤性战技,单看普通哥布林的杀敌数量,自己肯定落入下风了。 每只大哥布林算10个人头。 得靠它们翻盘了。 大哥布林越来越近。 它们的力量绝对比现在的罗根更强。但从它们沉重笨拙的步伐,挥棒的速度就可以看出来,它们很笨重。 可以速战速决。 得快速干掉两只。 那么常规的游斗行不通,要採用更大胆,更激进的方式。 三门战技加持的他有这个实力。 脚下红光暴起。 罗根竟抢先索林一步,如撞入羊群的恶狼一般,直直扎进了两只大哥布林中间。 两面夹击,腹背受敌,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站位。 “你他妈的!这小子从哪学来的【疾驰】,怎么这么快?!” 后方的索林看到这一幕,口水都喷了出来,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两只大哥布林显然被这个主动送上门的人类激怒了。它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一左一右两把带刺的巨棒便夹著腥风朝罗根悍然砸下! 一般的冒险者面对这等重击绝对会被砸成肉泥。 但在罗根看来,这两击太慢了。 身体更轻盈,呼吸更绵长,不是错觉,自己的身体素质得到进一步的提高。 但他找不到原因。 【狼袭】 红光再次暴起。 罗根没有后退,一个疯狂地前向低身滑步,整个人猛地贴向左侧。 呼——! 右侧的大哥布林狠狠砸空,震得地上的碎石乱飞。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而左侧大哥布林的木棒已经带著猛烈的威势当头压下! 避无可避,但罗根也没有打算躲避。 剑身以精妙的斜角向上一撩。 【格挡】 砰!火星四溅! 环甲发出不堪重负的挤压声,罗根感觉全身都在震动,他没有硬接这股蛮力,而是顺著角度,將那根巨棒猛地滑卸到了另一旁。 大哥布林的全力一击被卸开,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踉蹌半步。 就是现在。 借著下蹲的姿势,罗根大腿肌肉猛地爆发。 【突刺】 长剑化作致命的白光,自下而上从它毫无防备的下巴瞬间捅了进去,传来令人牙酸的声音。 没有任何停顿,罗根一脚蹬在这具正在抽搐的尸体上,在泥地里猛地一个转身。 此时,右侧那只大哥布林刚刚拔出砸在地上的木棒,正准备发起第二击。 太慢了。 第二道白光在它浑浊的瞳孔中瞬间放大。 【突刺】 借著转身的力,长剑如毒蛇出洞,剑身没入它的眼窝。 砰,砰。 两具庞大的暗红色尸体轰然倒地。 从罗根冲入敌阵,到两只大哥布林被斩杀,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 他此刻正剧烈地喘息著,紧接著深吸一口气,汗水混著鲜血从下巴上滴落。 爽。 不远处的索林看傻了眼。 老矮人此时正一斧头砍下第三只大哥布林的大腿,无视著敌人的惨叫,他看著罗根那边倒下的两具尸体。 索林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这小子,太快了! 罗根拔出长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衝著索林咧嘴一笑: “索林,我可先走一步了!” 索林看了一眼最后一只大哥布林,脑子里瞬间想到了酒馆里那1银幣一杯的刺莓酒,心疼得直哆嗦。 “你他妈的!给老子留一个!” 老矮人提著带血的斧头就想抢怪。 但罗根早已冲向了最后一只大哥布林。 那只体型庞大的魔物,亲眼目睹了三个同伴在转瞬间被这两个恐怖的『小个子』残忍杀害,懵懂的智能被生存的恐惧压垮。 手中的长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它转身就跑! “想逃?” 罗根眼中寒光一闪,速度爆发到极限,瞬间追到了它的身后。 长剑从它的后心捅了进去,剑尖从前胸透体而出。 隨著最后一只大哥布林沉沉的倒在地上,这次的清缴任务基本宣告结束。 ...... 画面一转,林间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 满地都是绿色的尸体,断肢和散落的劣质武器交织成一幅令人作呕的画卷。 不过自己早就习惯了。 罗根搓了搓脸上乾涸的泥巴。 “这里有一个,是罗根大哥的,一剑封喉。” “这边这个也是罗根大哥的。4只。” “这半截是索林大叔的!5只。” “呜呜呜!好臭啊!连肠子都流出来了!” 帕帕一边捏著鼻子抱怨,一边嘰嘰喳喳地在尸体堆里跳来跳去,巴伦则在一旁附和著。 他们割下哥布林的右耳朵,计算著数量,决定著罗根和索林的赌约谁胜谁负。 看起来就像是在菜园里收菜的老农。 罗根靠在石头上,和索林並排坐下,静静听著帕帕的吵闹。 索林闭著眼睛抽著菸斗。 他们都有些累了。 对於很多老练的冒险者来说,森林只有保持安静,对他们来说才是安全的。 但罗根不喜欢那样。 安静,往往意味著孤独,或者正在腐烂的內心。 他就喜欢身边有人说话,有人陪伴。那证明他还活著。 即使索林只是坐在他身边一言不发,即使帕帕嘰嘰喳喳有些吵闹,但这种有人在身边的感觉,还是让他感到很踏实。 他想到了艾莎。 今晚把她和莉莉也叫上吧。 清点结果出来了。 帕帕提著两个沉甸甸的袋子跑了过来。 “算上大哥布林的数量,索林大叔35只,罗根.......39只!恭喜你!” 结果不出所料,罗根贏了。 老矮人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拿下菸斗在鞋底磕了磕菸灰。 “行吧行吧,算你小子厉害。”索林大手一挥,“愿赌服输!今晚在【沉眠巨龙酒馆】,第一轮老子包了!” 紧接著他重重肘击了一下罗根,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 “把你那个小女友艾莎也叫上吧。反正输都输了,大伙儿今晚痛痛快快地喝一场!那丫头虽然冷冰冰的,但身手我是服气的。” 罗根笑著点点头。 “叫她没问题,不过索林,我能再带一个朋友吗?” “什么?!”老矮人的鬍子瞬间吹了起来,“你他妈是真打算把老子的棺材本都掏空啊!” 罗根看著索林心疼得直跳脚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放心,”他拍了拍索林的肩膀,“这个朋友不喝酒,你们会喜欢她的。” 第55章 他......是我的 夏日的夜晚,刮在脸上的风都是热的。 艾莎牵著莉莉的手,与罗根肩並肩走在溪木镇的石板路上。 他们正向著【沉眠巨龙酒馆】的方向走去。 半精灵少女总是刻意保持著一小步的距离,眼睛的余光总是不经意瞥向身边那个高大的金髮男人。 走在中间的莉莉则用那双狡黠的大眼睛在两人之间来迴转动。 夜晚的溪木镇远比白天还要热闹。 不得不说,大量冒险者的存在,用鲜血和金幣彻底盘活了溪木镇。走在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不禁让罗根怀疑自己不是在一个边境小镇里,而是来到了繁华的小型城市。 街道两侧,摊贩们依然在卖力地吆喝著,丝毫不在意天色已黑。跳动的火把將半个天空映得通红,四处走动的冒险者们正挥霍著刚用命换来的赏金。 他们时不时停下脚步,弯下腰在摊位上挑拣著小吃,衣物,或是些稀奇古怪的货物。 罗根刻意放慢了脚步,让自己的步子儘量与艾莎和莉莉平齐。 表面上他正警惕地扫视著周围的人群。实际上,他的脑子里在想著今天的收穫。 三只大哥布林,公会给的討伐赏金每只2金幣。加上割下来当做素材的脑袋,索林去草药铺卖给阿黛丽的收购价是每个2金幣,这部分自己总共拿了12个金幣。 然后是那些普通哥布林。 自己砍了19只普通哥布林,每只2银幣的討伐赏金,总共3.8金幣。 再加上在营地深处搜刮到的几枚宝石,几个钱袋的钱,以及数件成色勉强过得去的武器,这些杂项平分下来,自己分到了3.1金幣。 这趟清缴任务,自己一共分到了18.9金幣。 收益相当不错。 对黑铁级冒险者来说,这已经是报酬非常丰厚的任务了。整个团队的总收入在40个金幣左右,这次自己之所以能占大头,完全是因为自己单刷了大部分大哥布林。 不过如果拿这笔钱去和前两天梭本教官他们那个青铜级任务相比,还是差得太多了。 可以很明显地看出,就职和未就职,对冒险者来说完全是两个世界。 更强大的实力,面对更强大的敌人,得到更丰厚的报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很合理。 想到这,罗根在心底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自己也太贪心了。 满打满算,这具身体成为冒险者才一个月都不到,现在的赚钱速度,已经足以让无数在底层挣扎的老油条眼红得发疯了。 罗根盘算时,莉莉拉著艾莎在一个摊位前停了下来。 这是一个卖甜食的小摊,摊位上摆放著一个个造型还算精致的小蛋糕和粗糙的糖霜饼乾。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摆在正中央的一盘古怪的果冻。 它们被装在透明的小玻璃皿中,在周围火把的映照下,折射出五顏六色的诱人光泽。qq弹弹的质感看起来非常漂亮可爱,只是看著,居然就能想像出它们发出的甜香。 摊主是一个胖乎乎的大妈,见到莉莉那渴望的眼神,立刻笑眯眯地推销起来。 “可爱的小姑娘,要不要买一个史莱姆果冻尝尝?这可是用新鲜的史莱姆凝胶通过特殊工艺製成的,非常甜,非常好吃哦!” 罗根走到二人身边,眉头微微挑起。 史莱姆? 果冻?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初来溪木镇时,在阴暗的下水道中遇到的那种蠕动的,吞噬垃圾和尸体的粘液怪。 那玩意核心周围的凝胶居然能做成果冻样的甜点?这能吃吗? 罗根將信將疑地將脸贴近果冻,大妈见此,將玻璃皿打开,一股意料之中的甜香扑面而来。 说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吃过甜的东西了。 前世的他,下班后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用勺子轻轻敲碎布丁表层那层薄薄的焦糖。 想到此,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竟像个小孩一样吞了口口水。 他馋了。 “30个铜幣一块,一块有巴掌大小,绝对实惠。”摊主大妈继续热情地招呼。 一只修长的手將一枚银幣递了过去,罗根侧过头,看到艾莎的侧脸。 其实自从罗根出完任务回来,叫她带著莉莉一起去酒馆赴约时,她的心里就一直不是个滋味。 一想到罗根昨晚带著阿黛丽的香味回来,她的脑海中就会不受控制地脑补出某些让她极其烦躁的画面。 明明是我先来的。 所以这一路上,她虽然牵著莉莉,但一直心不在焉,眼睛总是往罗根身上瞟。 不过现在,看到罗根的表情时,心里的无名火突然就消散了。 那个在战场上面对职业者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金髮剑士,此刻正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男孩一样呆呆盯著一块粉红色的果冻。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罗根露出如此反差的另一面。 笨拙,又有点可爱。 还真是个笨蛋啊。 自己是他的队友,是能够互相託付性命的同伴。 自己会一直跟著他,见识他不为认知的一面,渗入他的生活,一直...... 而那个提夫林女人,只能看到他交易结束后离去的背影。 他......是我的。 想到此,艾莎心底的闷气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了。 她勇敢的抓住罗根的手,在他错愕的眼神中,一口气买下了三块不同顏色的果冻,將其中那块粉红色的递到了罗根面前。 “尝尝吧,没毒的。”艾莎的蓝眼睛变得柔和。 罗根犹豫了一下,接过来,试探性地咬下了一口。 口感冰冰的。 出乎意料的是,它並不是前世那种一抿就碎的嫩滑果冻,反而带著一种凝胶特有的柔软嚼劲。 一口咬下去,口腔里竟然瀰漫开一股清新的,草莓的香甜气息。 真没想到,在下水道里吃垃圾的史莱姆,经过处理后吃起来竟然这么可口。 舒服了。 魔物也能做的这么好吃...... 罗根曾在酒馆见到过用魔物肉做的料理,但价格普遍偏贵,本著能省则省的原则,他一直没捨得尝试。 看来今晚可以稍微放纵一下试试了。 走在前面的莉莉已经迫不及待地咬住了一块紫色的果冻,小丫头故意把果冻叼在嘴边,伸长了脖子,装作吐出了一条长长的大舌头,转过身冲两人做著滑稽的鬼脸。 “略略略——你们看!我是可怕的大舌怪!” “別闹。”艾莎虽然这么说著,但仍然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蓝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快乐,倒映著街道两旁的灯火。 罗根咀嚼著嘴里那块果冻,静静看著眼前在火光中明媚微笑的半精灵少女,因战斗而紧绷的神经终於彻底放鬆了下来。 太好了。 她总算消气了。 不远处,隱约可以看见酒馆的招牌。 第56章 聚餐【求追读】 【沉眠巨龙酒馆】的大门被轻轻推开。 酒馆內混浊的空气刚扑面而来,就被倒灌的夜风带走。 角落里,一位衣著朴素的吟游诗人正拨弄著鲁特琴,唱著罗根熟悉的北地小曲。 歌声中,夹杂著冒险者们粗俗的吵闹声。 “你他妈再敢偷偷换牌,信不信我把你的斧头塞进你屁股里!” “来啊!看谁塞谁!” 酒馆左侧的一张桌子,索林正和帕帕,巴伦三人吃著麵包,喝著麦酒垫肚子,他们早就饿了。 索林隨意抬头,看到了走进酒馆的三个人影。 噗——!! 老矮人一口麦酒直接从鼻孔和嘴里喷了出去,淋了对面的巴伦满头满脸。 但索林根本没理会对面巴伦和帕帕哀怨的眼神。 因为罗根走在最前面。 这个前不久还在灰烬森林里將大哥布林脑袋拧下来的金髮剑士,此刻正紧紧咬著一块粉红色的史莱姆果冻。 果冻就像一条长长的大舌头一样耸拉在嘴唇外面,隨著走动一甩一甩。 在他的身侧,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同样叼著一块果冻,正笑得前仰后合。 而一向冷冰冰的半精灵艾莎,此刻也正跟在两人身边,蓝宝石般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自己喝多了?这才几杯啊! “咳咳咳......阿普洛斯在上,我他妈是不是喝到假酒出幻觉了?” 索林剧烈地咳嗽著,猛锤自己的胸口。 一旁的巴伦和帕帕也转过头来,全看傻了眼。 他们怎么也无法將眼前这个幼稚的傢伙,和不久前那个一剑捅穿怪物脖子的冒险者联繫在一起。 罗根倒是面不改色。 有这么奇怪吗? 罗根低头看了看嘴边的果冻。 好吧,是有点滑稽。 他咕咚一声將果冻咽了下去,神色坦然地走了过来。 “介绍一下,这是艾莎的妹妹,莉莉。” 罗根自然地拉开两张椅子,示意艾莎和莉莉坐下。 索林愣了一下,反应了过来。 他看了看莉莉,又看了看自己手边正冒著刺鼻青烟的菸斗,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將菸斗在鞋底磕灭,甚至还用大手在带著污渍的衣服上擦了擦。 “咳......原来是艾莎的妹妹,”索林的嗓门罕见地夹了起来,挤出一个慈祥的笑容“难怪罗根说这位新朋友不喝酒。” “啊!莉莉好可爱啊!”帕帕立刻凑了上去,“我一直想要个像你这么漂亮的妹妹!可比巴伦这个闷葫芦强多了!” 说罢,帕帕毫不客气地肘击了下巴伦。巴伦憨厚地挠了挠头,笑著对莉莉打著招呼。 虽说到陌生的环境,见到陌生人有些紧张,但莉莉本性活泼,再加上帕帕那特有的亲和力,很快,两人就嘰嘰喳喳地熟络了起来。 艾莎一旁静静看著莉莉,为妹妹交到了新朋友而感到高兴。 不过没一会,她就笑不出来了。 “帕帕姐姐是游侠吗?好厉害啊!” “那当然!姐姐我的箭可是长了眼睛的!”帕帕得意地扬起下巴,骄傲地拍了拍胸脯,“今天我还在林子里一箭同时射穿了三只哥布林的眼珠子呢!全靠我掩护,罗根他们才能那么顺利!” “哇!真的吗?好厉害!” 莉莉崇拜地摸著帕帕的长弓,隨后似乎毫无心机地说道。 “不过我觉得罗根大哥也很厉害哦!你知道吗,那天晚上,罗根大哥浑身是血地抱著姐姐回——唔唔!” 话还没说完,艾莎就一把捂住莉莉的嘴,恼羞成怒地捏住小丫头软乎乎的脸颊,咬牙切齿地低声警告:“莉莉!再到外面乱说我就用针把你的嘴缝起来!” 话虽然没说完,但信息量已经足够爆炸了。 索林和巴伦对视了一眼,爷俩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原来这就是那个所谓的大任务。 两人端起酒杯,眼神在面色如常的罗根和耳根红透了的艾莎之间来回游移,发出阵阵怪笑。 至於帕帕,她早已脑补出一出英雄救美的大戏,在那看著艾莎呵呵的傻笑。 “咳咳。点菜。” 罗根乾咳一声,果断转移了这个话题。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恰好与一旁的艾莎在空中相撞。两人就像触电般迅速移开视线,罗根心底没来由地升起一阵酥麻的感觉。 別想了,先点菜吧。 罗根直接略过了菜单的第一页,翻到了后面价格高昂的魔物料理区。 【刺背野猪肋排】、【巨山羊燉菜】、【炭烤穴蛛腿】...... 烤肋排,燉菜,倒还算正常,但这个烤穴蛛腿......罗根虽然对这种高蛋白魔物有些好奇,但是考虑到这里还有女人和小孩,还是放弃了。 他最终选择了【刺背野猪肋排】。 也不知道这里的厨师能不能把野猪处理好。毕竟普通野猪肉如果不处理好的话都会带著腥臊味,更何况体型庞大的刺背野猪。 “来一份刺背野猪肋排,要最大份的。然后一筐白麵包,一盘烤土豆,一锅鲜鱼燉菜。” “再加杯苹果汁,给她。”罗根指了指莉莉。 点完菜,桌上的气氛彻底活络了起来。 几个女孩笑嘻嘻地聊著天,就连一向冷冰冰的艾莎,也少见的传出几声轻微的笑声。 罗根和索林,巴伦谈论著未来的发展,眼中半透明的文字悄然浮现。 ...... 【技能】: 突刺 lv3(62/100) 狼袭 lv1(47/100) 格挡 lv1(12/100) ...... 看著这些跳动的数据,罗根感到很踏实。 果然,还是得刷哥布林,一次中型营地的討伐任务就让各项战技的熟练度提升了很多。 按照这个进度,想来很快就能將【突刺】练到lv4的精通级別,从而正式触发就职判定了。 战士?还是別的?或者...... 还是不去想最糟的情况。 罗根又看了看【狼袭】的熟练度 最好在就职之前,把【狼袭】的等级也提升一下。这门特殊的突进战技一旦升级,给自己带来的专长应该也极其强悍,到时候,自己的实力必將迎来一波质的飞跃。 后续的计划很清楚了。 明天去找梭本教官上课,看看通过授课能否提升战技熟练度。然后如果艾莎伤势彻底癒合,就拉上她一起去外围刷熟练度。 要是索林他们后续不打算休息,那就两个小队再合伙干票大的。 这种不断提升的充实感,让罗根感到很舒服。 砰! 一个个精致的玻璃杯被重重地砸在罗根面前,打断了他的思绪。 杯子里荡漾著如鲜血般醇厚的暗红色酒液,凑近一闻,可以嗅到那股混合著果味和檀木香味的混合香气。 这就是1银幣一杯的顶级佳酿,【刺莓酒】。 第57章 绞架下的赤狼 这种酒是由专人从赫斯卡托山脉的灌木丛中採摘发光的刺莓,通过特殊工艺酿造而成的。 传闻它口感醇厚,內蕴微弱的魔力。喝醉后第二天起床不仅不头疼,甚至会感觉精神焕发。 罗根闻著这股沁人心脾的香气,感觉传言或许是真的。 至少这味道,就比他前世品尝过的眾多烈酒要迷人得多。 “来!为了今天新认识的朋友,可爱的莉莉!”索林高高举起酒杯,“也为了我们两个小队的友谊,乾杯!” “乾杯!” 杯子在半空中撞在一起,酒液四溅。 罗根饮下一大口美酒。 冰凉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一股温热的火焰在胃里散开。紧接著,一股明显的回甘涌上舌尖,带著酒精的刺激,甜而不腻,连带著今日廝杀所积攒的劳累,似乎都在这口酒中消散了不少。 喝得真舒服。 一银幣一杯的酒,真够奢侈的。 但也的確物有所值。 就在这时,酒馆的另一侧响起一阵喧譁。 原来是吟游诗人刚刚结束了那曲欢快的北地歌曲。 看来演奏的不错,周围那群醉醺醺的冒险者们正拍著桌子大声喝彩。 刚才光顾著聊天和喝酒了,罗根並没有仔细去听歌声。 能点歌吗? 此时,距离舞台最近的一张桌子上,一个面前堆满空酒瓶,有些眼熟的老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银幣,弹到了吟游诗人脚下的木碗里。 “別唱那些软绵绵的娘们调子了!来一首带血的!给老子唱【绞架下的赤狼】!” 吼——! 酒馆內瞬间掌声雷动,无数酒杯重重砸在桌子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 吟游诗人收起银幣,微笑著欠身。 他的手指在鲁特琴上猛地一扫。 錚! 原本欢快的酒馆气氛瞬间被低沉肃杀的琴音压了下来。 【寒风掠过绞架的绳索,】 【母亲的尸骸在风中摇晃不止。】 【脐带连著死亡,鲜血润湿冻土,】 【那个婴儿在绝望中发出初啼。】 吟游诗人的声音粗糙,沙哑,甚至有些故作深沉,但配合这鲁特琴的悲鸣,莫名带著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他没有父母,只有狼群的涎水,】 【他没有摇篮,只有佣兵的剑鞘。】 【荒原的月光下,他与群狼共舞,】 【撕裂的血肉中,他与死神咆哮。】 ...... 隨著歌词在酒馆內迴荡,令罗根感到意外的是,酒馆里越来越多的冒险者开始用酒杯敲击著桌面,跟著吟游诗人低声合唱起来。 合唱的声音越来越大,宛如一阵阵低沉的雷暴。 就连一旁的索林和巴伦,也忍不住跟著节奏哼唱了起来。 “这是一首在白浪行省,乃至整个白鹰王国都耳熟能详的敘事诗。” 艾莎看出了罗根的疑惑,端著果酒轻声解释道,蓝宝石般的眼睛倒映著酒馆的炉火。 “我小的时候,父亲喝醉了也会唱。讲的是白浪行省的总督,初代赤狼公爵的发家史。” “对,那个猛人可是一手创建了狼嚎城!整个白浪行省最繁华的首府,狼嚎城!” 索林停下合唱,抹了一把鬍子上的酒沫,忍不住插话道。 “狼嚎城?” 罗根当然听过,但它一直只是一串冰冷的文字里。对罗根来说,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罗根,你小子要是有机会,一定要去一趟狼嚎城!”索林用酒杯敲著桌子,“去看看白浪行省真正的权力中心。” “也去看看阿兰多大陆上,唯一一个直接矗立在人类城市正中心的迷宫——【塔尔西斯巨像】!” 城市中心的【迷宫】? 他原以为【迷宫】都应该深藏在远离人群的地方。 有意思,他抿了一口酒,想继续听下去。 “索林,你倒是去过不少地方。”罗根递过话头。 “嘿,老子年轻时,也是个四处漂泊的混蛋。” 索林得意地哼了一声。 “那是一座高达数百米的巨狼雕像,由某种未知的巨石构筑而成。有人说,那根本不是雕像,而是【狼神·塔尔西斯】被石化的真身。所以后人就以【塔尔西斯巨像】来命名那座迷宫。” “无数不要命的职业者从巨狼的底部进入迷宫寻宝,有的一夜暴富,有的一命呜呼。” “所以,狼嚎城之所以叫狼嚎城,除了因为它是赤狼公爵建立的权力中心外,这座迷宫才是它真正的基石。甚至可以说,整座城市,都趴在狼神的尸体上吸血!” 数百米高的巨狼。 充满宝藏与死亡的迷宫。 罗根隨著歌声的节奏,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子。一座遮天蔽日的巨像,隨著索林的描述出现在了罗根的脑海里。 莉莉,帕帕,巴伦,甚至是艾莎都听得微微张开了嘴,眼中满是神往。 其实,当帕帕和巴伦还是个连剑都拿不稳的孩子时,每当索林出远门归来,总会给他们讲些光怪陆离的见闻。 或许正是这些沾著血与酒的传奇故事,才在他们心中种下了当冒险者的种子。 看著几个年轻人嚮往的眼神,索林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妈的,都怪老子这张破嘴。就不该把这吃人的世界描述得那么有意思。” 老矮人嘟囔著灌了一大口酒。 之前点的菜终於上齐了。 罗根咬了一口肋排,焦脆的外皮在唇齿间发出诱人的声响,油脂在口腔中爆开。 嗯,肉质鲜嫩多汁,没有一点腥臊味。 好吃。 罗根一边大口撕咬著肋排,一边看著周围的伙伴。 索林正將最后一滴刺莓酒倒进嘴里;帕帕和巴伦为了盘子里最后一块烤土豆打闹;莉莉乖巧地喝著鱼汤,而艾莎则自然地用手帕擦去她嘴角的汤汁。 罗根突然想到自己拼命变强的理由。 为了復仇?为了生存? 或许现在又多了个理由。 伙伴吗...... 前世的孤儿,今生那个死活不知的父亲。罗根早已经习惯了孤独。 但现在,他意识到,在这个世界里,眼前这些鲜活的生命,已经不知不觉成为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 他们就是罗根在这个世界立足的锚点,告诉他,他罗根还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台只会杀戮的机器。 桌下,艾莎鼓起勇气轻轻握住罗根的手掌。 厚重的歌声中,她下定了决心。 罗根没有放手。 就在这时,酒馆內的气氛被推向了最高潮。 吟游诗人的声音猛地拔高,撕裂了沙哑的偽装。 带著几乎要刺破屋顶的狂热,歌声瞬间穿透了酒馆里所有的喧囂: 【看啊!那把巨剑染红了黑色的浪潮!】 【听啊!那声狼嚎震碎了敌人的勇气!】 【从低贱的泥潭到公爵的冠冕!】 【唯一的路,是鲜血铺就的狂傲!】 錚——! 琴弦发出高亢的嘶鸣。 罗根仰起头,將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第58章 餐桌破坏者 酒过三巡后,眾人又连干了几轮。 莉莉虽然没喝酒,却吃得格外开心。尤其是罗根点的刺背野猪肋排,外焦里嫩,香得这个过惯苦日子的小丫头眼睛都眯了起来。 “罗根大哥......这个真的太好吃了!”莉莉一边说著,一边和帕帕抢夺最后一块肋排。 罗根看著她那副满足的模样,心头一软,乾脆又叫了一大盘。 光是今天晚上在吃上面他就花掉了一个金幣。但看著莉莉和艾莎吃得开心,巴伦和帕帕笑闹成一团,他就觉得这钱花得很值。 艾莎也喝了不少。几杯刺莓酒下肚,她一向冷冰冰的脸上浮起了两团红晕。晶莹剔透的肌肤被染得白里透红,就像被果酒浸润过的洁白象牙,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罗根这次倒是没跟索林拼酒。自从上次和这老矮人拼过一次之后,他就吸取了教训。 毕竟自己还有孩子和女人要照顾,可不能醉得钻进桌子底下去。 夜渐渐深了。 索林和帕帕最终架著喝得烂醉的巴伦,摇摇晃晃地离开了酒馆。 罗根则背著已经睡著的莉莉,另一只手则被艾莎紧紧牵著,一路往西区的小屋走去。 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她之前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尚未消散,艾莎一路上都很安静。 她只是牢牢扣著罗根的手指,整个人几乎黏在了他的手臂上。那汹涌而柔软的触感,让罗根也不由得心猿意马。 肉肉的。 他早就知道艾莎藏得很好。 那个灰色的斗篷下其实藏得远超常人的丰腴曲线,可当她这样毫无防备地贴上来,罗根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毕竟他也不是圣人。 而两人之间的羈绊,或许早就已经分不开了。到下一步也只是早晚的事。 回到家中,罗根先把莉莉轻轻安置在床上,细心地给她盖好被子。 小丫头扯著罗根的手指,咂吧著嘴,似乎还在回味今天的晚饭。 罗根转过身,却看到艾莎低著头站在那,脸红透了,那模样,到底是喝酒喝的,还是另有原因? 或许二者皆有。 罗根轻声说道:“你喝醉了,早点休息吧。” 他心里其实也在煎熬。 脸红红的艾莎实在太可爱了。他又想起之前在这张床上,那个青涩的吻。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直接啃下去,可艾莎喝了酒。 他不想乘人之危。 就在罗根推门离开时,艾莎忽然抢先一步抓住了他的衣袖。 罗根回过头。 下一秒,少女扑进了他的怀里,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我没醉......”她轻声软语,声音带著酒后的绵软,炙热酸甜的气息带著酒味喷在他的脸上,“罗根......” 她的嘴轻轻扫过他的嘴唇,探出舌尖,在他的唇上轻轻一点。 罗根能听到她喉头髮出轻柔的汩汩声,丰满的身体紧紧压向了他。 紧接著,艾莎猛地抵住他的嘴唇,用力將他推出房门。 砰。 莉莉的房门被顺手关上。 罗根被推得后退几步,后腰重重撞在客厅的餐桌上,震得一旁的柜子发出很大的响声。 热流瞬间向下涌动,坚如磐石。 他看著艾莎的眼睛。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依旧如宝石般闪烁,却泛著水光。 罗根心中最柔弱的地方被触动了。 落下的双手缓缓环抱住艾莎柔软的身子。 他们早晚会走到这一步。 那为什么不是现在? 良久。 艾莎喘息著鬆开嘴,抬头凝视著罗根的眼睛。 “我不是那种隨便的女孩。” “我知道。” 罗根伸手轻轻捋著她微乱的头髮,想到第一次见她时那冷冰冰的模样,想到她受伤后浑身是血的模样,想到她亲吻后一脸娇羞的模样。 他们两人,早就分不开了。 “不管你以后有几个女人。” 艾莎忽然用牙齿啄他的嘴唇,几乎有点痛,而且越来越重,像是在发泄自己的不满。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永不分离?” “永不分离。” “看来我被一个不得了的人缠上了。” 罗根低低地笑了笑,眼中是压抑不住的炙热。 “从你救我那天起,你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艾莎也笑了。 ...... 没有经验的艾莎起初只能被动迎合。 但隨著时间推移。 两人逐渐势均力敌。 罗根第一次萌生出要提升属性的想法。 每一次动作,她的头都会轻轻磕到桌面,他的皮肤都会触碰到她的大腿后侧,最后连腰带也蹭到了地上。 客厅里的灯光早已熄灭,只有月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 影子投射在地上。 桌子腿发出沉闷而愤怒的抗议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莉莉的房门后,那双早已醒来的眼睛悄悄睁开,很快又害羞地闭上,再睁开...... 两人在迷醉中转换了战场。 月光仍洒在客厅,但他们已转而折磨起罗根房间里那张单薄的木板床...... ...... 天边泛白,窗外传来早起的鸟鸣。 房间终於安静下来。 艾莎的脸埋在罗根的颈窝处,汗珠顺著她白皙的脸颊滑落。 她的每一次呼吸都轻轻拂过罗根的皮肤,像羽毛一样撩人。 罗根轻轻抚过她的头髮,动作缓慢。 房间里安静了许久。 艾莎终於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里还残留著水光。 她的耳尖红得几乎透明,却强撑著没有移开视线。 “......我是不是太主动了?” 她声音低低的,带著一丝羞涩,与平时冷冰冰的模样判若两人。 罗根低头笑了一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没有,我很喜欢。” 他的手掌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不过,下次......让我先主动,好吗?” 艾莎的脸瞬间更红了,她咬了咬下唇,似乎想反驳,却只发出一个细小的鼻音。 然后她又把脸埋回他的胸口,像只鸵鸟一样不肯抬头。 罗根默默將被子拉上来。 “疼吗?” “......有一点,但......我想要。” 罗根心猛地一软,收紧手臂將她抱得更紧。 “那现在呢?” 艾莎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小手在罗根身上轻轻一扭。 “......坏蛋。” 淡淡的金色阳光洒进房间,照在被子上。 过了很久,艾莎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轻呢喃道: “罗根......我不是在说醉话。不管以后怎样,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永不分离。” 罗根喉结滚动,吻了吻她的发顶,认真的说: “我也一样。” 艾莎满足地嘆了口气,窝在他怀里。 她的手指轻轻在他胸口画著圈,房间里重新恢復了寧静。 良久。 她忽然小声嘟囔了一句。 “......桌子腿好像被我们弄坏了。” 罗根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出声。 “那就再买一张,”他吻了吻她的耳垂,“反正......以后用得著的地方还多著呢。” 艾莎羞得在他胸口轻轻锤了一下,却没有反驳。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谁也没有再说话。 第59章 精益求精 清晨,西区的小屋里。 罗根坐在椅子上,一页一页翻著手中的《战技大全》,手指在纸上不时滑动著,面前的餐桌咯吱咯吱响著。 新的一天开始了。 艾莎此刻正给莉莉换上一件崭新的长裙,她脸红红的,没有看罗根。 莉莉的视线则在两人之间跳来跳去,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她们准备前往镇中心的【秩序女神】神庙。 作为巴比伦大陆上为数不多的,真正庇护弱者的正神,秩序女神的祭司们会为適龄的平民孩子提供基础的识字教育和教义引导。 在父母离世,艾莎不在的那段日子里,年幼的莉莉除了在河水里替人当洗衣工赚取微博的铜板外,也多亏了神庙施捨的麵包才没有饿死。 莉莉一直有个小小的心愿,那就是成为神庙里那些穿著白袍,帮助他人的祭司。 只不过,在这个世界,善良也需要金钱来支撑。救济孤儿已经是莫大的恩惠了,若想成为祭司,则需要交一笔不菲的钱。 这对过去勉强求生的莉莉来说,是不可能的事。 但现在不一样。 艾莎回来后,她不可能再让唯一的妹妹去河水里洗衣服。 “罗根大哥,我们走啦!”莉莉兴奋地挥著小手。 “路上小心。” 罗根走出门外,看著一大一小两个背影消失在巷口。 秩序女神的神庙...... 说起来,自己刚到溪木镇时,正是被路过的秩序女神圣武士顺手救下的。 没想到莉莉居然有可能成为那里的祭司。 哪天有空,自己或许也该去神庙看看,哪怕只是去看看莉莉也好。 还是先买张新桌子吧。 ...... 下午,冒险者公会后方的训练场。 骄阳將泥地晒得发烫,空气中瀰漫著飞扬的尘土味。 罗根吃过简单的午餐后,准时来到了这里。训练场里,之前那两人已经到了。 一男一女,看那身昂贵的穿著,罗根基本確定了他们是贵族的子嗣。 看到罗根这个一头金髮的北地人走进来,那名贵族青年只是嫌恶地皱皱眉,便將头偏向一边,与女伴抱怨著什么。 罗根也不在意,只是默默活动著关节。 不多时,梭本教官提著厚重的木棍走了进来。 他看到罗根后,微微点了点头,隨后乾脆利落地开始了今天的授课。 依旧是没有任何废话的实战课。 “开始。” 梭本如猎豹一般瞬间逼近了那对少爷小姐。 砰!砰! 木棍毫不留情地砸在他们的钝剑上。 比起第一天的狼狈,两人的架势总算像了点样子,勉强卸掉了梭本的第一波力道。看来那十个金幣的课费確实让他们学到点东西。 但这些抵抗在梭本面前毫无意义。 木棍的轨跡诡异地变化,擦过剑脊,结结实实抽在贵族青年的大腿外侧和女人的肩膀上。 两人惨叫一声,双手滚倒在泥地里,疼得半天爬不起来。 “腰部发力太慢。”梭本冷冷评价了一句,隨后转身,將目光锁定了罗根。 “来。” 罗根深吸一口气,死死盯住梭本持棍的手臂。 呼——! 木棍带著刚猛的风声朝罗根的左颈悍然劈下。 如果是第一天,罗根绝对会因跟不上而被一棍抽翻。但在领悟了【格挡】战技后,这原本快如闪电的一击在罗根的眼中有了清晰的轨跡。 罗根没有后退,反而微微前踏出半步。 【格挡】 钝剑以一个精妙的斜角迎了上去,没有硬碰硬,而是在接触的瞬间手腕猛地一抖。 啪! 木棍砸在剑刃上,但那股狂暴的力量却顺著倾斜的剑脊被丝滑地牵引开,最终重重砸在罗根身侧的空地上。 泥土飞溅。 罗根的身体只是微微晃了晃,稳如磐石。 梭本保持著劈砍的姿势,眉毛挑起。 这绝对是罗根第一次在这个冷麵教官脸上看到错愕的神情。 “有意思。” 梭本歪了歪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收回木棍,气势陡然一变。 “再来!” 这一次,木棍挥舞的速度和力量暴增! 砰!砰!啪!啪! 沉闷的撞击声在训练场上炸响。 梭本不再留手,紧接著是暴雨般的连续变线打击。 罗根咬紧牙关,双臂的肌肉瞬间充血。他疯狂地释放著【格挡】战技,每一次剑棍相交,他的虎口都会传来巨大的力量,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响声。 他勉强卸开了前五棍,但在第六棍时,体力与技巧终於到达极限了。 砰! 一记沉重的横扫突破了防御,砸在罗根的肋部。 罗根闷哼一声,连退了五六步。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气,汗水像瀑布一样流进眼睛里。 梭本停下了手。 他看著罗根,沉默了两秒,扑克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不错。你学会了。”依旧惜字如金。 然而,短短六个字,却让刚从泥地里爬起来的那对贵族男女如遭雷击。 那个贵族青年脸色瞬间涨的通红,一种被羞辱的恼怒涌上心头。 凭什么?! 他花了家族那么多钱,从小请职业者教导剑术,每天都刻苦训练,挨了这么多打,也只勉强学会了初步的架势。而这个一头金髮的北地蛮子居然只上了一节课就学会了?! “这不公平!” 贵族青年再也忍不住了,他指著罗根,愤怒地看向梭本:“他凭什么一次就能学会?!梭本,你们是不是串通好的!你肯定私下里给他开免费小灶了!” 没有人一节课就能学会战技,除非他是天才。 就凭这个逃难来的北方佬?!天才?他也配! 一旁的女人同样错愕,但没有像男伴那样歇斯底里地失態。 梭本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转过头,像看一滩垃圾一样注视著男青年。 “我不需要向你解释。” 木棍被重重拄在地上。 “滚。” 贵族青年被梭本的气势嚇得倒退了一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你敢这么跟我说话!”他色厉內荏地咬咬牙,“好!我走!我要向公会投诉你!我要换老师!你这狗东西,就等著被公会除名吧!” 说著,他愤怒地转过身,带著女伴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梭本的声音幽幽地在他背后响起。 “你去吧。但整个溪木镇分部,只有我一个人有资格教授【格挡】。” 贵族青年的脚猛地顿住,脸上难看的像吞了一只苍蝇。但他也没脸再待下去了,只能冷哼一声逃离了训练场。 那名女学员恭敬地鞠了躬后便离开了,看都没看罗根一眼。 这个滑稽的小插曲结束了,但教学还在继续。 这对罗根倒是个好事,现在变成一对一辅导了。 砰! “左脚站稳。” 砰!砰! “出手太慢。” 砰!砰!砰! “下课。” 罗根被一棍拍倒在地,浑身酸痛。 他乾脆就不再起来,翻了个身,毫无形象地躺在泥地上。 半透明的文字在他的眼中闪过。 第60章 古怪 【熟练度+30】 格挡lv1(42/100) 居然涨了30点熟练度? 虽然有推测,通过授课应该也可以提高战技熟练度,但没想到会提升这么多。 看来面板的熟练度以后不仅可以靠刷怪来提升,这也算是多了一种提升实力的方式。 罗根想起了前世学生时代的经验。有些复杂的压轴题,自己死磕半天可能都毫无头绪,但只要经验丰富的老师稍微点拨一下,瞬间就能开窍。 看来学习战技也是这样。在战斗中,梭本通过实战一棍棍教会他正確的发力方式,纠正他错误的习惯。 公会的规矩是,必须上完所有的七节课,才能学习下一门新战技。 罗根原本觉得这个规定有些霸道。 但现在看来,这后续10金幣的课费花得很值,用金钱买时间,总是罗根最喜欢的消费方式。 欣喜过后罗根又冷静了下来。 刚刚的训练让他知道,即使学会了【格挡】战技,在梭本面前他依然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这资深冒险者总是能在不可思议的角度击溃他的防御。 他对【格挡】战技的理解太浅了。 看来剩下的五节课,一节都不能浪费。 罗根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气,忍不住看向正在收拾训练场的梭本教官。 他脑中冒出一个疑问。 “梭本教官,怎么才能像你一样,在公会教別人战技?” 在训练场教別人战技,可比在森林里冒险要安全。虽然罗根不排斥冒险,但將这个作为一个额外的赚钱手段也未尝不可。 梭本转过头看了一眼这个金髮小子。 “精通级战技,青铜级冒险者,二级职业者。” 这一句话暂时打消了罗根的念头。 精通级战技他倒很快就能达到,但二级职业者,以及青铜级冒险者,那些对现在的罗根来说还有些距离。 以后再说吧。 梭本走到他身边,伸出大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急。” 梭本那张僵硬的脸上,难得扯出一丝微笑。 “你很快就可以。” 依旧惜字如金。 ...... 阿兰多歷3563年,灰烬森林,外围 刺鼻的血腥味在林间瀰漫。 唰。 罗根侧身,灵活地避开两只普通哥布林刺来的长矛,手中长剑顺势化作一道圆弧。剑刃精准地切开它们的喉管,带出两蓬猩红的鲜血。 还没等尸体倒下,树冠的阴影突然诡异地扭曲了一下。 【暗影步】 一道修长的灰色残影如幽灵般浮现。艾莎双手反握匕首,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寒光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网,瞬间抹开了另外三只哥布林的脖子。 “吼——!” 最后一只暗红色的大哥布林踩著同伴的尸体,咆哮著高高跃起,手中生锈的大刀带著狂暴的风压劈向罗根的面门。 罗根不退反进,手中长剑猛地向上撩起。 【格挡】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炸响,势在必得的重劈被卸开,大哥布林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蹌。 【熟练度+1】 失去平衡的瞬间,艾莎绕道它的视线死角,双腿猛地发力。 【背刺】 泛著蓝光的匕首毫无阻碍地从后颈扎了进去。 庞大的怪物连惨叫都没发出,瞬间瘫软在地。 战斗结束。 两人配合默契,高效地清剿了这个小型的哥布林营地。 哥布林的確变多了。公会里,这种营地的討伐任务一个接著一个。 罗根甩去剑刃上的鲜血,掏出抹布擦拭起来。 从梭本教官那上完课以后,这已经是第二天了。 他们已经在森林里过了一夜。 艾莎身上的伤好得很快。虽然罗根出於保险起见,让她再多休息几天陪陪莉莉,但这个半精灵少女强硬地拒绝了。 作为队友,她必须陪在罗根身边,这是她自己的坚持。更何况莉莉现在吃住都在神庙,只有偶尔才回来,不需要她像个老母鸡一样守在家里。 在出任务前,为了更好的与罗根配合,艾莎坦诚地向罗根交了底。 虽然早就知道艾莎很厉害,但...... 罗根还是被她掌握的战技惊到了。 能够藏匿身形並瞬间爆发移速的进阶级战技【暗影步】,能够破除魔法偽装,锁定目標的入门级战技【真视】,以及能在敌人视线死角造成恐怖伤害的熟练级战技【背刺】。 明明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纪,居然也掌握了这么多战技,而且大部分等级都不低。 很强。 更让罗根感到意外的是,相较於上次战斗时,艾莎似乎又变强了。 力量更大,速度更快。甚至连用匕首切开哥布林喉咙时,都更加顺滑。 结合自己身上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或许自己和艾莎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找机会再问问她。 想到这,艾莎已经默默走了过来。 她摸了摸了胸口的吊坠,看到罗根脸上溅到的血跡,极其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踮起脚尖,轻柔地將血跡擦拭乾净。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两人的关係更近了一步。 艾莎对外人依然冷冰冰的,但在罗根面前,经常会毫无防备地露出这种极其亲昵的举动。 罗根感受著艾莎指尖传来的温度,伸出手,拨开落在她头上的一片树叶。 艾莎耳根通红。 她还是那么容易害羞。 ...... 收拾完战利品后,两人回到了冒险者公会。 大厅里依旧人声鼎沸,毕竟已经到了下午,很多出任务的人都回到了溪木镇。 罗根下意识地走向角落里地精克鲁格的窗口,却意外地发现窗口掛著暂停营业的木牌。 那个贱兮兮的地精今天居然不在。 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除此之外,公会的公告栏似乎换了块新的。 怎么回事?昨天早上来的时候可还是旧的。 不管怎么样,既然地精克鲁格不在,那他就只能和其他冒险者一起在窗口排起了长队。 排队过程中,耳边充斥著冒险者们粗鄙的交谈声。 罗根竖起耳朵,隱约听到好几支队伍都在骂娘,谈论著关於森林內外围边界变动造成的影响。 “妈的,你猜老子昨天在镜湖旁看到了什么?一头落单的刺背野猪!那就不是镜湖该有的东西!” “不都知道了?边界线在往外推,而且外围的魔物也都变多变强了,公会已经在绘製新地图了。” “这是好事啊,老子正愁没怪给我杀呢。” “好个屁!” 罗根和艾莎对视了一眼。 看来大家都知道了。 排了好一会,终於轮到他们了。窗口后面是一个面无表情地半精灵业务员,动作机械地为他们清点著带血的哥布林耳朵。 等的有些无聊,罗根隨口问了一句。 “请问一下,伯克银行的克鲁格今天怎么没在?” 没想到这句话刚出口,半精灵业务员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露出一副想笑又拼命憋著的样子。 有古怪。 第61章 钢拳 “克鲁格先生他今天请了病假。”半精灵业务员憋著笑,清了清嗓子,“咳咳......您还是等明天自己去问他吧。” 隨后沉甸甸的钱袋被推了出来。见此罗根也懒得再追问。不管那个地精是真病了还是被人套麻袋打了一顿,都跟自己没什么关係。 明天再说吧。 罗根掂了掂手中的钱袋。 这次虽然是一个中型加上一个小型营地的討伐,但加起来的哥布林数量居然比上次那个中型营地少一些,看来上次那个中型哥布林营地算是接近大型营地的规模了。 不过这次的大哥布林也足足有四头,他和艾莎一人分两只大哥布林,討伐赏金倒也不少。罗根一共分到了8.4金幣的討伐赏金,艾莎7金幣。 再加上后续大哥布林脑袋以及营地里搜刮的零碎杂物,每个人应该还能再分得6个金幣左右。 一个人14金幣左右,收益还算不错。 当然,对罗根来说,最重要的还是熟练度的提升。 几行只有他能看见的文字在眼前闪过。 【技能】 突刺 lv3(85/100) 狼袭 lv1(66/100) 格挡 lv1(50/100) 【突刺】的熟练度已经涨到了85,距离突破精通只差临门一脚了。 达到精通,就能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就职了。一想到职业者那未知的世界,罗根的心也不由得泛起一阵火热。 两人离开公会,因为之前与索林约好在酒馆碰头,便直接向著【沉眠巨龙酒馆】走去。 ...... 二人刚推开酒馆大门,就被里面震耳欲聋的喧闹声包围了。 浓烈的酒味和酸味混在一起。 大厅中央,一大群冒险者正兴奋地围成一个大圈,吹著口哨大声起鬨。两人一眼就看到索林。帕帕和巴伦也挤在人群外围看热闹。 索林一把將罗根拉了过去,兴奋地喷著酒气。 “你小子来得正好!好戏正开场呢!要不是凡特老板刚好有事出去了,今天可看不到这么精彩的乐子。” 罗根朝中心看去。 骚动的中心是一男一女。 与其说是个人类女人,不如说是一头雌豹。 她身高几乎和罗根平齐,透过衣服可以隱约看到手臂上布满了线条分明的漂亮肌肉,小麦色的脖子侧面甚至能看到几道刀疤。 她脸上带著点点雀斑,一头利落的黑色齐耳短髮,整个人英气十足,极具野性。 如果不是没有喉结,以及胸部和臀部那无法掩饰的挺翘弧度,罗根几乎以为这是个英俊的男人。 此刻,她正將一个瑟瑟发抖的酒馆女侍者护在身后,指著对面一个明显喝高的半兽人破口大骂。 “你个男不男女不女的怪胎!装什么英雄!” 半兽人喷著臭气,满脸通红地怒骂。 “就你这倒胃口的样子,脱光了掰开屁股都没男人愿意多看一眼!” “那你呢?绿皮蠢猪?” 女人嗤笑一声,轻蔑地扫过半兽人的下半身。 “头大无脑的杂碎,你不仅脑子只有核桃大,我看你下面那玩意儿估计也只有这么点吧?” 说著,她伸出右手,用食指和拇指比划了一个极短的缝隙,引得周围看热闹的冒险者们发出一阵大笑。 “她是谁?” “伊利斯。” 索林吐出口烟圈,压低声音给罗根介绍。 “这丫头可是公会有名的狠角色,绰號【钢拳】,被她揍进诊所的男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老矮人顿了顿,语气里带著一丝佩服。 “最有趣的一点是,她从来不用武器。” 不用武器? 罗根微微诧异。难道是向著【武僧】职业途径发展的冒险者吗? 在基础职业中,能够在不使用武器的情况下徒手搏杀、並释放致命战技的,也就只有【武僧】了。 虽说【硬身】这样的战技的確可以让肉体坚硬如铁,但仍然欠缺杀伤力。一般来说,只有习得了【武僧】职业独有的发力战技,空手搏杀才算具备了一定的威慑力。 就算如此,相比於攻击距离更长,杀伤力更致命的刀剑来说,拳头的容错率还是太低了。 一寸长一寸强,这句话还是有道理的。 不过,这也证明了面前这个女人的强悍。 “至於另一边那个半兽人叫豪格,资歷跟我差不多,算是个老油条了。” “实力不错,就是喜欢发酒疯,欺负新人,还有点好色。” 此时被戳中痛处的半兽人豪格明显恼羞成怒了。 不知是被说中了真相伤了自尊,还是受不了周围的起鬨,他猛地一记重拳砸向伊利斯的面门。 伊利斯躲都没躲,左臂稳稳架住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拳。 豪格不信邪,借著酒劲怒吼著想要挥出第二拳。但伊利斯的速度更快,她反手一把死死扣住半兽人粗壮的手腕,腿部猛地发力。 砰。 伊利斯一脚踹在半兽人的腹部! 豪格那庞大的身躯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硬生生踹飞了出去,轰隆一声砸碎了一张桌子。 木屑和残羹剩酒溅了他一身,豪格狼狈到了极点。 周围看戏的冒险者们大声欢呼。看来他们並不在意谁胜谁负,毕竟胜利是伊利斯的,但快乐是观眾的。 “干得漂亮伊利斯!” “像条狗一样被踹飞了,哈哈哈哈!” “豪格,你他妈连个女人都干不过,真丟我们男人的脸!” 豪格的脸瞬间涨成紫红色。 “你们他妈叫什么叫!” 他挣扎著爬起来,愤怒和羞耻瞬间烧没了他的理智。 他一把拔出了腰间的匕首。 “老子他妈宰了你!!” 半兽人像头髮疯的野兽举著匕首再次扑了上来。 性质变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斗殴了。 伊利斯微微压低重心,不屑地看著豪格,双拳在胸前摆出迎击的架势。 不过,有人没给她出拳的机会。 一只长满龙鳞的巨手突然从阴影中探了出来。 那只手狠狠扣住了豪格那张大脸,紧接著恐怖的力量压下,竟硬生生將半兽人庞大的身躯按著倒飞出去,狠狠按在了一把椅子上! 豪格的后脑勺撞在椅背上,疼得直翻白眼,手中的匕首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想找死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酒馆內炸响。 龙裔老板,凡特,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 居然敢在酒馆闹事,甚至还拔出刀子,简直是活腻了! “凡......凡特老板,我......”豪格被死死按住,口齿不清地试图求饶。 凡特深吸一口气,不想听豪格解释,粗壮的左臂青筋暴起。 他准备直接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半兽人扔出去暴打一顿。 就在这时。 “誒,凡特老板,火气不要那么大嘛。” 一只皱巴巴的手轻轻搭在凡特那粗壮的胳膊上。 “我有一个小小的提议。” 第62章 铁腕 手的主人是一个潦草的小老头。 罗根盯著他看了几秒,那张猥琐的脸和记忆中某个身影重合。 他想起来了,这是他刚到溪木镇时,在下水道捡到的那个老头,科斯卡。 “你想干什么,科斯卡?”凡特老板冷冷盯著老头。 “冷静,冷静点,我亲爱的凡特老板。” 科斯卡搓了搓手,露出討好的笑容。 “眼前这两位火气这么大。你就算靠著蛮力把这头半兽人扔出去,也解除不了他们心里的怨气,更何况......” 老头环视了四周那些兴奋得两眼放光的冒险者们。 “......你把乐子掐没了,周围的兄弟们今晚可不会满意啊!” “没错!把那绿皮的卵蛋捏爆!” “见血!我要看那娘们见血!” 隨著科斯卡的话音落下,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立刻发出了狂热的嘶吼,吵的艾莎皱了皱眉头。 有人甚至用酒杯疯狂敲著木桌,就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 “所以,不如用更文明,更符合咱们白浪行省风俗的方式来解决。” 科斯卡压低声音,衝著凡特老板挤了挤眼睛。 凡特老板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他似乎知道这老东西想干什么。 不过,他的大手依然死死扣著半兽人的脸。任凭半兽人豪格怎么屈辱地挣扎,那只手都纹丝不动。 见此,科斯卡踮起脚尖,凑到凡特老板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凡特这才微微点了点头。 “妈的!放开老子!放开——”豪格失去了耐心,破口大骂起来。 “好吧,好吧。” 凡特隨意地一挥手臂。 半兽人豪格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从椅子上推出了好几米远,转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子。 与此同时,科斯卡轻快地跳上了一张桌子。 他双臂大张。 “各位,各位!听我说!我有一个极其重大的提议!” 他看著周围逐渐安静的人群,高声喊到: “既然这两位都有多余的力气没处发泄,那为什么不让他们用属於真男人的方式,来解决他们的问题?各位男子汉!大声告诉我,咱们白浪行省的男人在酒馆里该怎么做?!” “哪他妈来的真男人?这个有胸的傢伙吗?” “当然是互相干他娘的屁眼!哈哈哈哈!” “放你妈的狗屁!少噁心人!” 在一群酒鬼下流的鬨笑声中,索林的声音撕裂了喧囂。 “当然是【铁腕】了!!” 紧接著。 篤!篤! 在震耳欲聋的吼声中,两把不知是谁扔来的匕首钉在了两人旁边的一张桌子上。 刀锋在炉火中闪烁著冷光。 罗根若有所思地看著两把匕首。 原来是这个。 【铁腕】 作为白鹰王国靠近北诺德兰的省份,白浪行省的民风不可避免受到了北地彪悍习俗的影响,变得好斗和野蛮。 这个风俗,源自北诺德兰的斯塔兰地区。 没想到在南方能亲眼见到。 当冒险者之间发生严重衝突,但又不至於拔剑搏命时,就会採用这种特殊的扳手腕方式来进行决斗。 决斗双方需要坐在桌子两边,双手紧握。而在他们各自手背正下方的桌面上,会各卡入一把刀刃朝上的匕首。 刀刃巧妙地露出尖端。 谁的力气被压制,谁的手背就会被锋利的匕首直接贯穿。 输家不仅要彻底交出尊严,还得在手上留下一个血淋淋的窟窿。 不见血,不收场。 “谁更强,谁就贏!没有下三滥的互殴!只有最纯粹的野性碰撞!!” 科斯卡在桌子上扯著嗓子大吼。 “吼——!!” 酒馆的屋顶几乎要被这群酒客掀翻。 半兽人豪格起初被场外的狂热气氛震住了,但他隨即看了看伊利斯那没有喉结的下巴,又看了看自己那比对方大腿还粗的手臂。 力量可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强项。刚才肯定是这个怪胎运气好。 什么狗屁【钢拳】,今天他一定要让这个畜生这辈子都握不紧拳头。 “行啊!” 豪格猛地向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狠狠踩了踩。 “老子接了!如果这畜生输了,我就要她跪下把老子的鞋底舔得乾乾净净!” 伊利斯双手抱胸,看豪格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具尸体。 “希望你的手比你的嘴更硬。”女人冷冷吐出一句话,“输了,你今晚就从这一路爬出去。敢不敢?” 眼看两人又要动手,科斯卡突然大喊一声。 他竟变戏法一样,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破帽子,在手里转了起来。 “等等!这么精彩的决斗,怎么能没有彩头呢?” 老头跳下桌子,又从吧檯顺了一个盘子,开始在人群中游走吆喝著下注。 虽说【钢拳】伊利斯凶名赫赫,但大部分人见她毕竟是个女人,性別以及体格差异摆在那里。 而半兽人豪格好歹也是混跡多年的资深冒险者,並且半兽人的蛮力就是比人类大,扳手腕这种纯靠力量的对决,怎么看也不是一个连卵蛋都没有的女人能贏的。 科斯卡迅速开出了赔率。 “半兽人豪格,一赔一点二,稳赚不赔的买卖!” “咱们的母暴龙伊利斯,一赔二!有没有哪个汉子,想在她的肌肉上赌一把?” 听到伊利斯的赔率,酒馆里爆发出大笑。 “我他妈想在她屁股上摸一把!赌就算了!” “我押豪格!白送的钱不要白不要!” 悬殊的赔率。 除了少数想博冷门的人,大部分人还是毫不犹豫地將钱压在了豪格那边。 对於女性冒险者在力量层面的偏见,不是那么好改变的。 科斯卡端著盘子,笑眯眯地挤到了罗根面前。 罗根看著对峙的二人。 豪格囂张张扬,但脚步虚浮。而伊利斯步伐沉稳,情绪放鬆。很明显,伊利斯更有把握。 再加上之前的打斗。 酒馆里很多人都以为豪格喝多了下盘不稳,才让伊利斯运气好一脚踹飞。 但不对。 罗根看出了两人在力量和发力技巧上的差距。 那女人远比外表看起来要更恐怖。 噹啷。 罗根毫不犹豫掏出两枚金幣下注伊利斯。 科斯卡的眼睛瞬间亮了。 还没等老头拍马屁,艾莎也掏出两枚金幣紧挨著罗根的金幣,同样压在了伊利斯身上。 罗根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艾莎笑了笑。 她相信罗根的眼光。 一旁的索林看著罗根的大手笔,咧嘴一笑。 “你小子,我刚想提醒你,没想到你眼光不错。”老矮人压低了声音,“那些下注豪格的蠢蛋要血本无归了。” “怎么说?” “实际上,公会高层一直有传言,伊利斯之所以不用武器战斗,是因为她获得了......” 周围酒鬼的吼叫声太大了,盖住了索林的后半句话。 “获得了什么?” 索林凑近了一些。 “【加护】” 第63章 凡人的权力 酒馆中央的木桌,两把锋利的匕首已经插入其中,尖刃在火光下泛著寒光。 豪格与伊利斯已经相对而坐。 两人手肘死死抵住桌子,两只手掌在半空中紧紧交握在一起。 对比鲜明。 半兽人豪格的手臂比常人的大腿还粗,肌肉如岩石般虬结在一起。 而伊利斯则完全不同。 她的手臂上带著紧实的肌肉,在力量之下仍保留著女性特有的柔韧与美感。最引人注目的是,当她用力时,肩背与手臂肌肉微微鼓起,在灯光下勾勒出极具力量感的曲线。 而那顛簸起伏的胸口与紧致的腰肢,却又时刻提醒著旁人—— 她终究是个女人。 两人盯著对方的眼睛,等待著开始的信號。 周围的人群疯狂地向前挤著,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艾莎被这股人流挤得有些不適,她不动声色地向地往罗根身边靠了靠,轻轻拽住了罗根的衣角。 罗根感受到衣角传来的力道,他极其自然地將艾莎拉入怀中,替她挡住了一旁推搡的酒鬼。 艾莎的脸又红了。 她还是第一次在公共场合做出这么大胆的行为。 见此,老矮人索林只是笑笑。 他和罗根继续著刚才的话题。 “有人传言,伊利斯这丫头是获得了【苦修之神·莫拉丁】的加护,所以那双拳头才变得像铁锤一样无坚不摧。” “不对不对,肯定不是莫拉丁!” 帕帕反驳了索林的话。 “索林大叔,你不是说过吗?对苦修之神的信徒来说,必须要极其严苛地遵循苦修的限制。不能饮酒,不能纵慾,不能贪图任何肉体享乐,无聊死了。” 她指了指伊利斯桌上残留著酒沫的木杯。 “她可是喝酒的,怎么可能受莫拉丁的制约?” “嚯,那你说是什么?”索林倒是饶有兴致地看著帕帕。 “肯定是【女武神·塞勒涅】!那可是所有女性强者的庇护者,伊利斯姐姐获得她的加护一点也不奇怪。” “真希望有一天我也能被女武神注意到。” 索林毫不客气地对帕帕翻了个白眼。 “你个小丫头片子,连个进阶战技都没有,就敢做梦惦记神明的加护了?” 神明向凡人赐予加护。 听起来真不可思议。 罗根摸了摸手上那枚获得加护的【深渊荆棘指环】,那就是神明存在的证明。 “索林,这所谓的加护到底是怎么来的?这东西能自己选吗?” 罗根回想起过去,父亲从没有跟他谈论过任何关於加护的事情。 他想知道更多。 “选?” 索林刚想开口。 “开始!!!” 科斯卡猛地一挥手。 轰! 伊利斯和豪格的手臂猛地爆发出恐怖的力量。 桌子发出嘎吱声,两人的手臂在半空中剧烈颤抖,瞬间陷入僵持。 周围的嘶吼声震耳欲聋。 索林凑到罗根耳边,大声回应道: “小子,记住!凡人在神明面前,从来不是挑选,而是他妈的被挑选!” “加护毋庸置疑是神明降下的恩赐,想要获得,一般只有两条路。” “第一种,就是你信仰坚定,是某个神明的忠诚信徒,这样哪天神明心情好,恰好就回应了你的祈祷。不过这种人,一般都是各大神庙的祭司,比如秩序女神那伙人。” 秩序女神。 罗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艾莎,艾莎也抬起头来,两人脑海里同时浮现出莉莉的样子。 莉莉那个小丫头正在神庙里学习。以那小丫头的心性,不会比自己更早获得加护吧? 居然要被一个小丫头超过,这是罗根没想到的。 “那第二种呢?” 此时,场中对决的局势突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的平衡被打破了。 伊利斯的手臂开始微微颤抖,在半兽人那恐怖的蛮力碾压在,她的手背开始被豪格一点,一点地缓缓向下压去! “嘘——!!” “下去!按下去!干碎她!” 豪格爆发狂笑,对面的伊利斯竟露出了惊慌的神色。 要输了? 未必。 索林冷眼旁观这一幕,看起来倒是一点也不担心自己在伊利斯身上压的5枚金幣。 他转过头,继续为罗根解答。 “第二种,也是大部分人获得加护的方式,那就是——” “什么也不做。” “啊?” “只要你的实力达到某个程度。至於那个程度是什么,老子也说不准,可能就像你现在这样就可以。” 索林伸出大手重重拍了拍罗根的肩膀。他看了看艾莎,调侃地说道: “也许你现在正在森林里和魔物廝杀,也许你正在酒馆看別人打架,甚至可能你正光著屁股在床上和心爱的女人睡觉......只要你被神明注意到了,他就会把加护砸在你的头上。” “就像伊利斯。她甚至还没完成就职,就获得了加护,所以这个所谓的程度谁也说不准。” “所以说,纯看运气?” 罗根挑了挑眉毛。 “差不多,”索林尷尬地搓了搓鬍子,“不过有一件事你们得记住。” “这也许是我们这些凡人面对神明时,唯一的权力,那就是——” “当神明赐下加护的那一刻,你可以选择拒绝。” “哪怕赐予你加护的是伟大的神明,只要你不喜欢,你都可以让神明滚蛋。” 拒绝神明。 真的会有人拒绝吗? 罗根怀里的艾莎轻声问道: “那如果选择了接受呢?” “那你就永远被打上了那位神明的標籤,不可更改。你也不会再获得其他神明的加护了。” “神,可是很小气的。” 帕帕和巴伦都听得津津有味,眼中满是嚮往。 不过罗根提出了一个疑问。 “是否获得加护,只有你自己知道?” “没错,甚至你获得加护的神名也是你重要的机密,最好烂在肚子里。” “那你们怎么知道伊利斯获得了加护?” 索林咧嘴一笑,刚要开口—— 桌面上,局势瞬间发生了逆转! 就在伊利斯手背距离匕首尖端仅剩不到半寸时,伊利斯猛地抬起头,露出灿烂的笑容。 紧接著,那被压到极限的手臂竟然开始......一点,一点,不可阻挡地往上抬起! 周围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不可能!” 半兽人豪格震惊地瞪圆眼睛,浑身肌肉暴起,拼命继续下压。 但没用。 他的手臂被缓缓扳回了竖直位置! 索林叼著菸斗,看著眾人错愕的神情,继续说著还未说完的话,只不过,他没有直接回答罗根的问题。 “小子,你知道伊利斯为什么叫【钢拳】吗?” 伊利斯手腕猛地发力! 砰!! 一声爆响响彻了整个酒馆。 豪格粗壮的手臂毫无抵抗之力地被瞬间砸了下去! 噗嗤——! 匕首毫无阻碍地贯穿了豪格的手背,带血的刀尖从他的手心突刺而出! 伊利斯的手却毫髮无损。 “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为老子曾亲眼见过,这个疯女人凭藉一双拳头,硬生生把一头挑战等级1的铁甲龟砸成了一滩烂肉。” 第64章 私人委託 惨叫声盖过了酒馆里的喧囂。 半兽人豪格痛苦地蜷缩著,他的整只右手被死死钉在桌子上,鲜血顺著刀刃涌出。 伊利斯面无表情地看著豪格,她一把攥住豪格的手腕,猛地向上一扯! 呲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撕裂声。 豪格的手被抽离,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出现在半兽人手心。 “滚。”伊利斯抽出桌上的破布擦了擦手,“按照约定,从这里爬出酒馆。” 豪格捂著鲜血狂飆的右手,痛得五官扭在了一起。 痛苦带著愤怒直衝脑门,他想要將眼前的女人撕个粉碎。 但他的余光扫到了周围。 酒馆里所有冒险者都在盯著他,特別是输了钱的冒险者,恨不得把豪格生吞了。而在人群外,龙裔老板凡特正双手抱胸,仿佛只要他再轻举妄动一下,就会立刻拧断他的脖子。 仅存的理智还是战胜了暴怒。 豪格捂著手,猛地撞开人群衝出了酒馆大门。 他没有爬出去,尊严被他丟进了下水道,他耍赖逃跑了。 “嘘——!!” “没卵蛋的杂种!” 酒馆里响起铺天盖地的谩骂声,但很快又被输钱的失落取代。 只有科斯卡正笑嘻嘻地数著帽子里的钱。 这老酒鬼可是赚了不少。 噹啷。 几枚金幣落入罗根的手中。 罗根搓了搓手中的钱幣,投在伊利斯身上的2枚金幣瞬间就变成了4枚。 不错自己倒没看走眼。 他看向被眾人簇拥的伊利斯。 一个人,一双拳头,硬生生把一头挑战等级1的铁甲龟砸出一滩烂肉。 真是不可思议。 毕竟听名字就知道,那绝对是以防御著称的魔物。如果要用双拳砸碎龟壳,所需要的爆发力或许已经超出了普通战技的极限了。 这就是加护吗...... 未就职的冒险者中,果然有比自己更强的存在。 真是天外有天。 “走,小子!带你去认识一下咱们的母暴龙!” 索林贏了钱,心情大好。 他一把拉住罗根,强硬地挤开人群来到了伊利斯面前。 “干得漂亮伊利斯!老子就知道那头绿皮蠢猪不是你的对手!” 索林大笑著拍了拍伊利斯的拳头。 “索林?你个老吝嗇鬼居然捨得下血本赌我贏?” 伊利斯反手猛地一锤索林的肩膀,震得老矮人直咧嘴,显然两人交情不浅。 “这顿酒你请定了!” 隨即,她眼前一亮,舔了舔嘴唇,目光落在了索林身旁的罗根身上。 “这帅哥是谁?看著眼生。” “嘿!这可是我最近见过最他妈有天赋的年轻人,罗根!”索林用力地拍著罗根的后背,“你们俩都是不要命的疯子,绝对对脾气!快快快,互相认识认识!” 罗根好奇地看著索林。 这两人什么关係? 伊利斯看出了罗根的疑惑,爽朗地笑了笑:“別猜了,我刚出道那会儿跟索林这老傢伙在一个小队混过一段时间,算是前队友。” 原来如此,也难怪索林说他亲眼见过...... 等等,不会【钢拳】这个绰號就是索林最先传出来的吧? 想到这,罗根嘴角抽搐了一下。 怎么感觉自己以后混出了头,也会被这老傢伙按上什么奇怪的绰號。 算了。 隨他开心吧。 “罗根,目前是【黑兽】小队的队长。” “伊利斯,叫我【钢拳】也行,小队名和我的绰號一样。”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罗根的肌肉瞬间紧绷。 交握的瞬间,他能感受到对方惊人的握力,以及那一层粗糙的老茧。 这女人力量比自己更强。 但紧接著,罗根感到掌心传来一阵异样的触感。 她的大拇指轻轻在罗根的虎口摩擦了一下。 罗根错愕地抬起头。 “既然是索林这老东西看重的朋友,那咱们就算自己人了。” 伊利斯豪爽地拍拍罗根肩膀,顺势凑近了一点,温热的呼吸带著淡淡的麦酒香扑在罗根耳边。 “以后在林子里出任务碰到了,互相深入交流交流,有麻烦姐姐罩著你。” “......一定。” 罗根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点点头。 怎么又被占便宜了...... 不过既然是索林介绍的,那人品还是有保证的。实力就不用多说了。 可以初步信任。 毕竟在森林里,多一个强大的盟友,就多一条活路。 “哎哟哎哟!瞧瞧这是谁!我今晚的摇钱树,以及我最可爱的老朋友索林和他的金髮小朋友!” 就在这时,科斯卡油滑的声音插了进来。 小老头抱著装满赌资的破帽子挤到两人中间。他先是对著伊利斯夸张地鞠了个躬,一通天花乱坠的马屁拍得伊利斯直皱眉头。 毕竟伊利斯今晚的確帮他这个庄家赚得盆满钵满。 紧接著,科斯卡转过头,那双眼睛死死盯住了罗根。 “当然,还有这位金髮小哥。这可不是咱们第一次见面了,对吧?” “你记得我?” “当然!下水道那次,多谢你把我这把老骨头拖出来。那儿的史莱姆可一点都不好吃。” 老头搓著手,笑的很猥琐。 “实不相瞒,我今晚正巧有件极其重要的事情,想找阁下谈谈。” 罗根微微眯起眼睛。 一旁的索林立刻警惕地跨前一步,像个老母鸡一样挡在罗根面前,指著科斯卡的鼻子就骂。 “你个老酒鬼又想打什么鬼主意?离这小子远点!他可没时间陪你发疯!” “嘿!索林!你怎么能这么侮辱你的前僱主!” 科斯卡跳著脚跟索林对骂起来。 看这样子,两人显然也是相识已久的老熟人了。 罗根倒是很好奇这老头找自己什么事。 没过一会,索林走了过来,朝罗根无奈地点点头。 四人在角落的一张桌子旁落座。 艾莎安静地坐在罗根身边,视线却落在正与队友喝酒的伊利斯身上。 帕帕和巴伦也凑过来听热闹,科斯卡倒是不介意有其他人。 索林霸道地一屁股坐下,故意用宽大的身子將科斯卡挤到长凳边缘。 “哎哟!你这老粗!懂不懂尊老爱幼!”科斯卡揉著被撞疼得肋骨,大声吐槽。 “少废话,有屁快放!” 科斯卡清了清嗓子。 “是这样,罗根队长。我有个私人委託想请你们【黑兽】小队帮忙,报酬非常丰厚。” “哈?” 索林无情地吐槽道:“你之前干什么破事,不都是直接去公会大厅发布委託吗?再说了,你的委託能有什么正事?” 科斯卡急了,用力拍著桌子。 “这次绝对是正事,要命的正事!难道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只会花钱找乐子的老头吗?” “不然呢?” 索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上次是谁閒的蛋疼,居然跑公会发委託,就为了找两个酒量好的冒险者陪他喝个两天两夜的?!” “你不也接了吗?你这老酒鬼!” “我......”索林老脸一红。 罗根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所以,你为什么不在公会发布委託?” ...... 沉默。 科斯卡的脸突然红了。 罗根感到很意外,那种老脸通红的样子出现在一个满嘴胡话的老酒鬼脸上,显得有些滑稽。 过了好一会,他才憋出一句话。 “这个嘛.......由於某些......呃,某些意外的原因,我暂时被公会拉黑了。” 第65章 捷足先登 阿兰多歷3563年,灰烬森林,外围,哥布林营地。 血腥味还未散去。 罗根將一片沾著点点灰斑的树叶平放在地图上,用笔在地图上做著记录。 这是公会新发布的临时委託——【记录外围叶片异变情况】 “嗝......” 一旁的石头上,科斯卡正四仰八叉地躺著。 他手里举著一个破酒囊,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別喝醉了,”罗根收起地图,“要是遇到魔物,我可没打算扛著个醉鬼跑。” “放心放心,”科斯卡满不在乎地摇了摇酒囊,眼神迷离,“老头子我可是海量。而且在这片林子里,就算闭著眼睛,也能闻到危险的味道......” 算了。 谁叫他出了5个铂金幣。 罗根没有理会科斯卡的胡言乱语。 他们现在正在护送科斯卡前往【守护之石】。 罗根还是接受了科斯卡的委託。 至於为什么这个老酒鬼只能私下找人,不能在公会发布委託...... 原因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谁能想到科斯卡不仅在公会大厅里发酒疯把公告栏给拆了,而且还按著地精克鲁格那颗光禿禿的脑袋,狠狠亲了好几口。 结果毫无悬念,他被公会列入了黑名单。 至於这次委託的內容...... 科斯卡说自己並非什么职业酒鬼,而是一位“歷史学家”。 他的研究到了瓶颈,必须前往【守护之石】再次进行实地勘测。但近期森林异动,那地方都快算森林深层了,这才找上了罗根。 对於这个满身酒气、满嘴跑火车的老头,罗根一开始是拒绝的。 但奈何给的实在太多了。 5个铂金幣。 再加上索林拍著胸脯保证,这老傢伙在溪木镇混了五六年了,除了酒品烂点,绝不是什么杀人越货的坏蛋。 最关键的是,罗根现在缺钱。 毕竟如果自己把【突刺】练到精通后,这三个战技没能凑成就职组合,那自己就必须去公会购买一门新的战技。 钱还不够啊。 最终,罗根还是答应了。 不过在出发前,罗根还顺手接下了三个沿途的哥布林討伐任务,外加那个记录叶片变化情况的临时委託。 再加上科斯卡的委託。 一次外出,赚五份钱。 看著地上的尸体,罗根感到很充实。 当然,除了赚钱,还有更重要的事。 罗根心念一动,半透明的文字在眼前浮现。 …… 【技能】 突刺 lv3(95/100) 狼袭 lv1(77/100) 格挡 lv1(54/100) …… 快了。 只要再清缴下一个小型哥布林营地,【突刺】就能达到精通级別。 职业者吗...... 罗根深吸一口气,走向不远处的尸体堆。 艾莎正蹲在泥地里,用匕首收割著哥布林的右耳朵。 罗根到她身边蹲下,帮著一起清理战利品。 余光扫过少女那沾著几滴黑血的白皙侧脸,以及她因俯身而微微紧绷的大腿和臀部。 罗根喉头微微攒动。 莉莉去神庙了。 这段时间西区的小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那层窗户纸既然已经被捅破,那事情的走嚮往往就会像脱韁的野马一样,再也无法遏制。 每个夜晚都伴隨著疯狂的索取。 艾莎初尝禁果,很快就食髓知味。 如果不是理智还掌控著身体,他们甚至想在那张新餐桌上死死纠缠三天三夜。 这东西真让人上癮。 “想什么呢?” 艾莎的声音打断了罗根的心猿意马。 “没事。” 罗根猛甩了甩头。 得节制点了。 罗根下意识掏出手帕,將艾莎脸上乾涸的血液一点点擦去。 艾莎的尖耳朵瞬间染上诱人的通红。 但这一次她没有像以前一样羞涩地沉默。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罗根。 趁罗根不注意,她猛地上前,轻轻在他的嘴唇上咬了一下。 罗根愣住了。 “嘖嘖嘖......” 远处传来科斯卡煞风景的咋舌声。老头做作地用手捂住眼睛,指缝却张得老大,嘴里小声嘟囔: “年轻真好啊,在臭哄哄的尸体堆都能亲得下去,也不怕吃一嘴苍蝇......” 艾莎的眼睛瞬间瞪了过去。 ...... 收拾好战利品后,眾人稍微绕道,向著下一个哥布林营地前进。 时间来得及。只要让科斯卡躲在安全位置,凭藉自己和艾莎的默契和实力,这种小型营地连5分钟都撑不过去。 预计在入夜前就能抵达【守护之石】附近。 然后再找个地方过夜,第二天在【守护之石】待一会,就顺著另一条路线完成最后一个討伐任务。 不错的计划。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微热的风穿过林间。 “哦哦哦......我在东方有个姑娘,她的皮肤像奶油,她的心肝像石头,把手往下探一探,还有那......” 森林原本十分安静,但科斯卡却嘰嘰喳喳各没完,甚至唱起了下流的小调,丝毫不在意身边还跟著艾莎这位女性。 艾莎眉头越皱越紧。 罗根猛地停下脚步瞪了瞪科斯卡。 小调戛然而止,老头悻悻地缩了缩脖子,闭上了嘴。 这时,艾莎却突然停了下来,手掌下压。 她鼻翼微动。 “死了一天以上。” 眾人的鼻腔里都捕捉到一股尸臭和血腥味。 有人捷足先登了? 罗根打了个手势,两人一左一右顺著气味源头摸去。科斯卡则自觉地躲在了一颗大树后。 这是一个典型的哥布林营地,背靠著一个小型的土洞。 但此刻,洞穴前横七竖八地倒著七八具哥布林尸体。 罗根上前翻看了一下。 伤口全是利器造成的贯穿伤或斩击。 是冒险者乾的吗? 两人警惕地走入洞穴。 洞穴並不深,除了乱七八糟的杂物和骨骸外,最深处赫然躺著一具人类体型的尸体。 骨架粗矮,应该是个矮人。 艾莎摸出一个小瓶在鼻尖嗅了嗅,蹲下身仔细观察。 “是被生吃剩下的。” 那具矮人的尸体残缺不全,大腿和腹部被粗暴地撕咬过,內臟早已掏空,断骨处残留著哥布林的咬痕。 在这具尸体旁,罗根发现了一些绳索勒出的磨痕。 从泥土的印记来看,在这个倒霉矮人的旁边,原本应该还绑著三个人。 但洞穴里没有其他尸体。 那三个人大概率和这个矮人一样,是被哥布林从某处抓来,作为食物绑在这里的。 “剩下的人是被冒险者救走了吗?” 艾莎站起身,皱紧眉头。 “不一定。” 罗根摇了摇头,目光盯著地面。 重重的拖拽痕跡。 而且外面的哥布林尸体也並没有被割下耳朵。 或许那三个人运气也不怎么样。 先入虎口,再入狼窝吗? 罗根无奈地摇了摇头。 既然这个营地的哥布林已经被杀光了,那直接把哥布林耳朵割下来就好了。 也算省了点力。 不过熟练度的提升又放缓了,这让罗根有些不爽。 “走吧。” 他们没能找出杀掉哥布林的那伙人到底往哪个方向撤离了。 但那又怎样? 罗根不可能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终止这个高达5铂金幣的护送委託。 割下哥布林的耳朵后,按照原定路线,眾人继续向【守护之石】前进。 第66章 守护之石 罗根停下脚步,借著林间逐渐暗淡的日光,对照了一下自己所处的位置。 叶片上的灰斑超过了三分之一,但还未到一半。 “快到了。”罗根收起地图。 “嗝......终於快到了。” 科斯卡显得异常兴奋,即使走得气喘吁吁,老头还是忍不住凑上前来,那双浑浊的眼睛闪著狂热的光。 “小子,你以前去过那吧?你知道【守护之石】到底是什么吗?” “就三个破石头。”罗根头也不回,“之前和索林做任务时来过一次,没怎么仔细看。” 前世自己就对旅游没什么兴趣,去了景点往往也就是拍照打卡就完事。 所以当初去守护之石的时候,自己脑子里只想快点把野猪杀了换钱,当然没空关注三块长满青苔的大石头。 “无知!粗鄙!” 科斯卡气得直跳脚,连连摇头,仿佛罗根褻瀆了某种神圣的宝物。 “那可不是什么破石头!那可是统一了整片大陆的大帝——阿兰多,亲自设立的魔法建筑!而且专门设立在他的出生地,也就是现在的溪木镇!” 老头又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 “古老的文献记载,只要掌握了特殊的咒语,就可以通过守护之石沟通天上的星辰,为旅人灌注不可思议的力量!” “什么特殊的咒语?”罗根隨口一问,长剑挑开挡路的荆棘。 科斯卡挺起乾瘪的胸膛,拍了拍胸口。 “这就是本学者在溪木镇隱姓埋名研究的终极课题!破译失落的歷史,唤醒阿兰多大帝的伟大建筑,让远古的智慧为现在服务!听起来是不是极其高尚?” 罗根撇了他一眼。 他怎么也没法把眼前这个猛灌烈酒,还跟地精亲嘴的老酒鬼,跟『高尚的歷史学家』这几个字联繫在一起。 不过对於阿兰多这个名字,罗根倒是不陌生。 阿兰多。 即使在北诺德兰,这也是个耳熟能详的传奇名字。父亲曾在儿时借著炉火,给他讲述过阿兰多大帝的伟大史诗。 什么《阿兰多剑斩冰霜恶龙》,什么《阿兰多智斗巨魔之王》...... 全是被吟游诗人美化过无数遍的童年读物。 而在稍微长大一些后,处於青春期的他也曾偷偷在书摊上,借阅过一些关於阿兰多的野史。 例如《阿兰多大帝与他的四个狂野妃子》、《阿兰多鏖战魅魔女王》、《少年阿兰多》等等...... 咳咳。 无论怎么样,阿兰多都是整个大陆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名人。 就连他们现在使用的历法,都是以他的名字命名。 “所以你真的在研究阿兰多?” 想到任务就快完成,罗根难得放鬆了神经,和科斯卡聊了起来。 “既然你是大学者,那你跟我说说,阿兰多大帝和魅魔女王在深渊迷宫里大战九天九夜那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走在前面的艾莎听到这话,似乎想到了什么,白皙的耳根泛起红晕,回过头狠狠剜了罗根一眼。 “庸俗!你们这些冒险者的脑子里,就只装得下那档事和排泄物!” 科斯卡仿佛受到了巨大的侮辱,跳著脚抗议。 好像不久前唱著下流小调的不是他一样。 不过科斯卡很快就调整过来。 老头乾咳两声,语气竟变得一本正经起来。 “不过,根据《大帝秘史:迷宫主宰的陨落》记载,阿兰多大帝当年为了攻略深渊迷宫,的確亲自討伐过魅魔女王。不过这本书是第二帝国后期由民间出版的,真实性有待考证。” “但另一本由宫廷学者编撰的《帝国疆域考》中,也隱晦地提及过大帝在魅魔女王领地逗留了许久的事情。这本可是第一帝国时期流传下的孤本,是研究阿兰多的极重要材料。” “所以,你看的那本《阿兰多鏖战魅魔女王》虽说肯定有夸张的成分,但很可能是真的。” 罗根停下脚步,上下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老头。 不是。 你真懂啊? “当然,如果你想了解阿兰多大帝丰富的私生活,又想保证一定的真实性和趣味性,我个人更推荐你看《胸脯上的阿兰多》,这本书细节描写更到位,行文幽默风趣,且在每个故事最后都明確给出了参考文献.......” 科斯卡讲到了兴头上,眉飞色舞地还想继续卖弄。 “嘘——!” 艾莎严厉地打断了科斯卡的喋喋不休。 罗根脸上的散漫瞬间消失。 两人顺著艾莎的视线向前看去。 拨开灌木丛,远远地,已经可以看到【守护之石】的轮廓。 那是三块高达十余米的巨大岩石,呈品字形矗立在林间的空地上。 从远处看,和罗根第一次来没什么不同。 但此刻它们的上方,正飘荡著一股灰白色的炊烟。 三人立刻压低身子,屏住呼吸。 嘈杂的声音顺著风从远处传来。 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一群野兽在嘶吼。但隱隱约约中,又带著几句磕磕绊绊的通用语词汇。 罗根果断地反手一推,將科斯卡栏在身后。 守护之石那里有东西,而且绝对不是人类。 二人小心翼翼地缓慢逼近。 巨石的轮廓逐渐清晰。 罗根定睛一看。 在那三块巨大岩石中间,赫然盘踞著一个散发著恶臭的临时营地。 几个诡异的生物正在营地里走动。 它们有著类似人类般直立行走的身体,但脖子以上,却顶著一颗硕大,长著黄褐色斑点皮毛的鬣狗头颅。猩红的长舌头贪婪地舔舐著暴露在外的獠牙,不断滴落著腥臭的口水。 这些生物有的身上套著从人类尸体上扒下来的破旧皮甲,有的则乾脆光著身子,露出布满伤疤的棕色皮毛。 巨石中央,一堆篝火正劈啪作响。 那几只鬣狗头怪物正围在火堆旁,一边撕咬著不明肉块,一边操著极其生硬的通用语嘰嘰喳喳地爭吵个不停。 罗根甚至能勉强听到几个残缺的词汇。 “......人......大块......好吃。” 紧接著是火堆另一侧传来的异响。 在杂乱的脚步声中,可以清晰地听到活物在泥地上绝望挣扎时,绳索剧烈摩擦的『沙沙』声。 以及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有人。 是上一座哥布林营地里,被带走的俘虏。 第67章 豺狼与鬣狗 原来俘虏是被豺狼人带走了。 还真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穴。 豺狼人。 听名字就知道这是一种具有一定智能的类人型魔物。 它们不仅有著酷似鬣狗的丑陋头颅,甚至在血脉深处也对鬣狗表现出一种扭曲的亲和力,常常將那些食腐的残暴野兽驯化为自己的宠物。 透过林间的微光,罗根能看到有两只体型庞大的斑点鬣狗正流著涎水趴在巨石外围。 对於豺狼人这种毫无底线的杂食性魔物来说,这片森林里除了鬣狗以外,其他所有生物都是食物。 甚至连他们死去的同伴也不例外。 此刻,一只身材极其高大的豺狼人正从巨石的阴影中走出来。它手里提著一把战斧,在巨石上刺耳地打磨著。 呲啦——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还夹杂著沉闷的呜咽声。 艾莎轻轻拉了拉罗根的衣角,用下巴指了指巨石侧面的一个角落。 离的更近了,巨石处的画面也更加清晰。 顺著艾莎的视线望去,罗根在地上,看到了三个身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 他们正像待宰的肉猪一样被隨意丟在泥地里,其中一个人的身体正因为极度恐惧而疯狂痉挛著。 这就是那三个被从哥布林营地带走的倒霉蛋。 真惨。 罗根不知道他们当时在哥布林营地里,听见外面哥布林被尽数砍杀的声音时是什么心情,是劫后余生的狂喜?还是终於得救了的麻木? 反正他们现在的心情肯定很不好。 另外两个人已经一动不动了,隱约可以看见身下流出的大片乾涸血跡。 或许,那群豺狼人刚才围在火堆旁大快朵颐的不明肉块,就是从他们身上现割下来的。 如果自己不管,剩下那个活人成为火堆上的食物也只是时间问题。 毕竟对於豺狼人来说,相较於皮糙肉厚,酸臭无比的哥布林,细皮嫩肉的人类毫无疑问是一道美味的大餐。 罗根朝艾莎递了个眼色。 先退回去找科斯卡。 二人悄悄回到原处。 “咕咚,咕咚......” 科斯卡正抱著那个脏兮兮的酒囊灌著烈酒。 罗根无语地撇了这个老头一眼,严重怀疑那破酒囊是不是通著酒馆里的酒桶,怎么喝也喝不完。 察觉到罗根的视线,科斯卡大方地將酒囊递了过来。 “来一口?可別看到豺狼人就嚇尿了裤子!” 罗根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直接无视了他的挑衅。 自己当然明白科斯卡这通废话的意思。 科斯卡的委託,要求是在【守护之石】待上整整两个小时。 如果只是像现在这样躲得远远地,从灌木丛里眼巴巴地看著【守护之石】,显然是不可能满足他的要求拿到那剩下4枚铂金幣的。 不管是为了完成任务,还是为了將【突刺】练至精通。 都必须清理掉这群豺狼人。 至於那个俘虏,顺手救下吧。不过如果他在混战中不幸被波及死了,那也只能怪他命不好,怪不到自己头上。 罗根搓了搓眉毛。 那么,要清理掉这伙豺狼人,对於现在的自己来说...... 罗根看了看一旁紧紧盯著自己的艾莎,笑了笑。 只要他们两人联手。 在外围,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更何况,他仔细看过《冒险者手册》上关於这种魔物的介绍。 相较於孱弱蠢笨的普通哥布林,一只成年豺狼人的挑战等级达到了1/3。它们不仅体型更大,力量更强,而且具有较高的智能和狡诈的天性,甚至还能勉强用通用语交流。 但较高的智能,同时也是个弱点。 它们虽然嗜血好斗,但那也仅仅局限於己方占据绝对数量优势的情况。 简单来说,它们只喜欢打顺风局。 一旦在战斗中遭遇痛击,战况陷入劣势时,大部分豺狼人往往会毫不犹豫地拋弃同伴,夹著尾巴落荒而逃。 所以,即便对面现在有著绝对的数量优势,罗根也並没有太担心。 毕竟虫子再多也只是虫子,还是会逃跑的虫子。 退一万步说,就算它们死战到底没有溃逃,凭藉自己和艾莎现在的实力,还是能將它们全部杀光。 或许会付出点代价。 又或许完好无损。 罗根现在有这个自信。 艾莎早已清点过了敌人的人数。 “十四只豺狼人,外加两只看门的鬣狗。” 数量不少。 还是先利用艾莎的潜行优势,通过偷袭瞬间解决外围的豺狼人,自己再攻入敌阵使对方迅速减员。 在巨大的伤亡下,剩下的豺狼人大概率会不战而逃,然后二人再进行追击。 可行。 不过当务之急,得先让科斯卡这个毫无战斗力的累赘先找个地方藏好。 三人低声沟通了一下战术。 隨后,罗根指了指不远处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示意科斯卡爬上去。 这老酒鬼虽然平时喜欢喝酒,但在三人穿行森林的过程中,並没有拖慢前进的进度,可以看出老头的身体素质相当不错。 爬树对他来说更不是什么难事。 科斯卡像只老猴子一样三两下就窜上了粗壮的树干。他把自己死死隱藏在树冠里,还不忘得意地探出半个脑袋,朝罗根晃了晃手里的酒瓶。 就在这时,那只磨斧头的豺狼人试了试斧刃的锐利程度,满意地咧开了大嘴。 隔著老远,罗根都能听到营地內部豺狼人粗暴的吼声。 看来它们已经等不及了。 那个被选中的幸运儿显然知道自己接下来將面临何种命运。 虽然嘴巴被破布死死堵住,但他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悽惨,整个人就像离了水的鱼一样,在泥地里疯狂地扭动著。 一只豺狼人一脚一脚蹬在他的脸上,才让他勉强安静了一会。 他肯定很痛吧。 罗根心想。 但这对罗根来说,是个好机会。 大部分豺狼人都已经聚集到守护之石的內部,它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接下来该如何肢解和享用这顿大餐上。 而在外围,只留下两只匍匐在地的鬣狗,以及两只爬到巨石上,三只在地面心不在焉,时不时回头张望的豺狼人。 罗根看了看艾莎。 艾莎点点头,身体弓了起来。 罗根的手在半空猛地挥下。 两道身影朝著【守护之石】的方向无声地摸了过去。 第68章 倒霉透顶 泥土味,粪便味,血腥味,以及豺狼人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湿狗味,几乎要让昆塔斯昏死过去。 昆塔斯起初只觉得自己倒霉透顶了,心里还抱著最后一丝侥倖—— 家里请来的援兵应该快到了,父亲不会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次子死在这里。 即使他一直不喜欢自己。 但希望很快就消失了。 现在他只感觉到恐惧,令人发疯的恐惧。 鼻涕和眼泪早已干在脸上,结成黏糊糊的一层,像一张面具。他甚至没有办法去擦。 身为男爵的次子,昆塔斯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一天。 他就要被吃掉了。 被一刀一刀,活生生的刮下身上的肉,然后放在火上慢慢地烤熟,最终吃进眼前这几个留著涎水的鬣狗人的肚子里! 他只是想和几个朋友来森林里体验一次冒险。 结果自然不用多说。 迷路,遭遇哥布林,被俘虏,最后被像牲口一样拖到这里。 从小苦练的剑术,在真正的魔物面前毫无用处。为什么,为什么握不住剑,为什么腿会发软? 他亲眼看著一个同伴被哥布林活活撕开胸膛,吃掉心臟......那血淋淋的画面至今印在他脑海里。 想到那个画面,昆塔斯又乾呕起来。 可他已经什么也吐不出来了。 对了,毕竟胃里的东西早就吐完了。 只有一丝胃液从嘴角滴落,落在泥土里。 赫克托...... 在哥布林营地时,赫克托一直小声地和他说话。 这些年,昆塔斯也交过不少朋友,为什么赫克托是如此与眾不同呢?他们第一次相见,是在因为父辈的交集。第二次则是因为他那阳光开朗的性格,还有他的幽默—— 就像他们被抓后,赫克托一直做的那样。在他落泪时鼓励他,告诉他救援很快就来,给他讲哥布林笑话,告诉他还有希望。 但赫克托死了。 当赫克托被豺狼人选中时,他没有为赫克托感到悲伤.......却只感到一阵解脱。 他庆幸,庆幸被选中的不是自己。 那一刻的他,是多么的丑陋和自私。 但现在,迟来的悲痛席捲全身,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无声地哭泣著。 悔恨像潮水般將他彻底淹没。 赫克托的尸体就躺在他身边,脑袋早已不见,残缺的身子被绳子捆住,一动不动。难以想像,这是曾经和他在一个妓院里彻夜狂欢的同伴。 终於轮到他了。 豺狼人逐渐逼近的脚步声,將他从沉思中惊醒。 一只豺狼人抓住他的脚踝,拖著他向前。 脊背在遍布碎石的林地上犁出一道沟壑,火辣辣的疼痛让他头皮发麻。 他被拖进了巨石围拢的空地。 正中央架著一个火堆,上面串著可疑的肉块和残骨。 豺狼人围著他,他能从武器的光面上看到自己扭曲崩溃的脸。 “不......不!” 嘴里的破布早已被扯掉。 豺狼人们並不急於动手,它们享受食物临终前的哀嚎,似乎那能让肉质因恐惧更加鲜美紧实。 昆塔斯不负眾望地崩溃了,像他死去的同伴一样。 “別杀我!......求求你们......我父亲是男爵!他有很多钱!我会给你们金幣......不,铂金幣!很多很多!!只要放了我!” 昆塔斯绝望地哭喊著。 这句话,他已经顛来倒去喊了无数遍。 他知道这些畜生听得懂通用语。 但豺狼人浑浊的眼睛里只有对血肉的渴望。 钱是什么? 金幣能买到人肉吗? 最鲜嫩可口的人肉就摆在眼前。 那还要钱做什么? 那只体型最大的豺狼人头目咧开大嘴,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嘲弄声。 它高高举起手里的战斧,直指昆塔斯脆弱的脖颈。 周围的豺狼人兴奋地蹲下,用拳头敲击著地面,发出刺耳的嚎叫,像是在进行一场餐前仪式。 昆塔斯流干了眼泪,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想到了母亲......他最后一次和她爭吵时说的那些恶毒的话。 他想到了父亲......那些让他永远抬不起头的失望与指责。 最后,他脑海中闪过的,竟是出发前在那个女人肚皮上留下的最后一泡种子。 他好后悔。 如果能重来一次...... 战斧带著风声,重重挥下。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並没有降临。 噗嗤——! 巨石外围突然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阴影中,利刃瞬间切开皮肉,洞穿气管,惨叫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豺狼人头目的斧头顿在了半空。 沙沙。 它野兽般的直觉察觉到了异常,转过头,眯著眼睛死死盯著石阵的缝隙。 什么都没有。 豺狼人头目的眼睛在四周不断扫动。一旁的豺狼人们见头目这样,都有些茫然地站起身来。 树林里忽然起风了。 昆塔斯惊恐地睁开一条眼缝。 血腥味。 他看到巨石上方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无声无息地剥离了出来。 那是一个灰暗的轮廓。 没等他看清,那道阴影便如同一滴融化在黑夜里的墨水,贴著岩壁滑落。 下一刻—— 【暗影步】 又一个喉咙被瞬间切断,鲜血飞溅。 紧接著,是骨骼被撞断的爆响! 轰——!!! 如同攻城锤狠狠砸在城门上。 一个高大的男人带著满身鲜血,如同一头狂暴的猛兽,蛮横地撕碎了入口处的两只豺狼人,直接撞进了营地中央! 没有花哨的技巧。 只是简单,纯粹的暴力。 太快了。 【突刺】 长剑带著刺耳的破风声直刺而出,一个豺狼人的脖子瞬间多了个大洞,鲜血在火光中如泉水般喷出。 紧接著,他反手一肘,沉重的撞击直接將另一只豺狼人的胸骨砸得凹陷下去,肋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那只豺狼人像破布袋一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巨石上,一动不动。 金色的头髮沾满血污,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手中的长剑寒光闪烁,眼神冰冷而锋利,没有一丝温度。 整个营地瞬间被一股无形的杀意笼罩。 昆塔斯这一生,从未像此刻这样,如此疯狂地喜欢一个北方人。 那个他曾经在训练场上嗤之以鼻,视为粗鄙蛮子的冒险者—— 罗根。 第69章 巨石间 豺狼人头目的眼睛猛地瞪大,喉咙里发出咆哮。 “人......?杀了他!” 话音未落,它便挥著战斧扑向罗根。 一旁的豺狼人们如梦初醒,也同时发出嘶吼,一边衝锋,一边慌乱地抓著身边的武器。 罗根脚底红光暴起,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猛地前冲。 先解决最近的两只豺狼人。 【狼袭】! 没等那两只豺狼人把战斧完全举过头顶,罗根的长剑已经带著风声横扫而出。 噗嗤! 第一只豺狼人的脖子直接被齐根切断,头颅冲天而起,鲜血狂喷而出,溅了罗根半边身体。 第二只豺狼人反应稍快,猛地下劈。罗根脚尖点地,身体小幅度侧移,斧刃从面前掠过,带起几缕被斩断的金髮。 下一秒,长剑如毒蛇吐信般刺出。 【突刺】 剑尖轻易捅穿破烂的皮甲,毫不费力地贯穿胸膛,將心臟撕成两半。 豺狼人发出短促的哀嚎,倒了下去。 【熟练度+1】 突刺 lv3(97/100) 昆塔斯心臟剧烈跳动著。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他过去瞧不起的北方蛮子,竟然在眨眼间就解决了四只豺狼人! 可还没等他鬆口气,危险已经再次袭来。 罗根迅速转身面向衝来的新敌人。 三柄铁矛伴隨著豺狼人头目的战吼,同时从不同角度攻向罗根。 “死......死吧!!人类!!” 豺狼人头目用含糊不清的通用语疯狂嘶吼。 “小心!!” 昆塔斯只觉浑身冰冷,忍不住尖叫出声。 锐利的铁矛当头刺来,在昆塔斯看来,这一次罗根已经避无可避,刚刚燃起的希望眼看又將破灭。 然而下一秒,昆塔斯彻底看呆了。 罗根身形骤然压低,几乎与地面平行,双腿猛地蹬地,脚下红光再次暴起。 【狼袭】! 在如此狭小的空间內,他硬生生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毒蛇,从三柄铁矛交织的网格中强行穿插而过。 砰! 一根铁矛擦著他的左肩掠过,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火星四溅。 坚固的环甲被划出几道深深的裂痕,几枚铁环当场被崩断,但他身形连晃都没晃一下,依旧稳如磐石,继续前冲。 突破封锁的瞬间,罗根已正面迎上那头最为高大的豺狼人头目。 “死!!!” 战斧带著恐怖的风压当头砸下。 罗根手中长剑顺势向上抡起,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格挡】 鐺——!! 震耳欲聋的金铁碰撞声响起,伴隨著强大的反震力。 豺狼人头目只觉得虎口剧痛,战斧竟被直接震得脱手而出,落在地上。 “死。” 趁著对方空门大开,罗根全身肌肉瞬间凝成一点,力量灌注剑尖。 【突刺】 长剑化作一道夺目的银白流光,瞬间贯穿豺狼人头目粗壮的脖子! 剑尖从后劲透出,带出一大截血淋淋的剑刃。 罗根面无表情,重重一脚踢在尸体胸口,尸体顿时倒飞出去,连同后面扑上来的另一只豺狼人一同撞翻,砸进了燃烧的火堆之中。 昆塔斯呆呆地坐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已经有五只豺狼人被彻底撕碎,其中还包括那头最强壮的豺狼人头目。 过去自己居然因为对方的金髮和出身而瞧不起他......想到这,昆塔斯只觉得脸颊火辣辣的疼。 他真想扇过去的自己一巴掌。 真是可笑至极。 罗根深呼吸,缓缓吐了口气,长剑紧紧扣在手上,面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热身。 剩下四只豺狼人彻底慌了。它们面面相覷,尾巴紧紧夹在两腿之间,虽然还握著武器,但眼中已满是惊恐与绝望,战意全无。 就在这时,巨石上方忽然传来短促而悽厉的惨叫。 一个试图放冷箭的豺狼人弓手从高处重重摔落下来,脖颈后方多出了一个血洞。 还没等剩余的豺狼人反应过来,一道迅捷的黑影已悄无声息地落在其中一只豺狼人的身后。 【背刺】 艾莎的匕首毫无阻碍地刺入对方脊椎。 豺狼人惨叫一声,身体猛地一僵,手中铁矛噹啷一声掉落在地。 外围的五只豺狼人已全部解决。 剩下三只豺狼人终於崩溃了。它们发出惊恐至极的尖叫,转身就向森林深处逃窜。 想逃? 罗根脚下红光再次暴起,银白的剑光在林中连续闪过,每一次闪动都伴隨著鲜血飞溅的声音。 【熟练度+1】 【熟练度+1】 尸体落在地上。 战斗彻底结束。 整个营地重新归於死寂,只剩下火堆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以及鲜血缓缓流淌在泥土上的细微声响。 罗根握著还在滴血的长剑,站得笔直。 落日的余暉穿过树梢,洒在他染血的金髮和冷峻的侧脸,他一动不动。 而在罗根的眼前,一连串透明的文字正在疯狂跳动: 【突刺】lv3→【突刺】lv4(max) 【突刺】战技已达到精通级。 【战技质变】 【质变方向:血猎】 【突刺·血猎】已解锁。 ...... 【突刺·血猎】 类別:战技 效果: -“血崩”:对命中敌人施加【重伤】效果,10秒內目標进行剧烈运动,生命力会加速流失,且伤口癒合速度降低50%。 -“贯穿”:本战技穿透力额外提升20%(可与【穿风手】叠加) ...... 连绵不绝的热流从心臟走遍全身,罗根感觉到刻入骨髓的技艺正在发生蜕变。 他已经感受不到长剑的重量,热流顺著手指缠绕到了剑刃上,形成无形的螺旋。 这就是精通级的战技吗? 罗根长舒一口气,力量充盈著全身。 他感到由衷的喜悦。 但很快,喜悦便被奇异的寂静取代。 时空在这一刻凝固。 他的耳边,传来无尽而悠扬的狼嚎。 一幅幅图像在眼前闪过,影子一样的人形在火焰中挥舞手臂,被恐怖的巨狼吞噬......鲜血染红了大地,古老的石柱在风暴中崩塌。 他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那是神的国度。 ....... 远处的大树上,科斯卡正靠著树干,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 在他的眼中,守护之石的方向忽然升起一道红黑交错的光柱,直通天空。 光柱中心,是一动不动的罗根。 科斯卡眯起眼睛。 他想到了梦境中见过的场景。 阿兰多在王城陷落时力挽狂澜,漆黑的眾神们纷纷降下祝福,见证他的荣耀。 他现在就站在自己眼前。 何其相似。 自己又一次见证了歷史。 第70章 狼神 天空是血色的。 大地是血色的。 这是地狱。 不。 是战场。 遍布著血与火的战场。 成千上万身著白袍,全副武装的战士排成队列。 罗根身披白袍,置於其中。 身躯无法控制。 但无尽的狂怒在他心中酝酿。 这战意高涨,却令人恐惧的寂静场景,在赤色的夕阳下,更添得一分杀气。 队列最前方。 立著一排肃穆庄严,身披银白鎧甲的战士。 圣洁的鎧甲,恐怖的巨剑,仅凭一人,便足以胜过千军万马。 寂静。 但他们遥指向前的巨剑,毫无疑问地述说著一个事实。 杀。 无声的杀意。 无声的敌意。 敌人出现在远方的地平线尽头。 血色残阳下。 巨大的身影缓缓上前,挡住了太阳。 一头巨狼。 【狼神·塔尔西斯】 不知为何,罗根脑中浮现出这个名字。 骨肉如铸,毛如钢针。 庞大的身躯上流淌著暗红的战纹。猩红竖瞳中只有纯粹的暴虐与撕裂一切的狂怒。 巨狼与军队之间,互相对峙。 寂静。 但无声的狂怒在罗根心中咆哮。 为什么? 他仍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身躯。 他隨著军队,向著敌人前进。 越来越快。 它伏低身子,向著敌人前进。 越来越快。 討伐怪物的『英雄』,与爭夺自由的『怪物』。 血与火的狂乱开始了。 残肢漫天。 鎧甲碎裂。 血流漂杵。 最终,只剩下尸山血海。 罗根不知道自己是在哪一刻被拦腰斩断。 他只知道自己瘫倒在鲜血中,耳边是无数战士绝望的哀嚎。 意识逐渐消散。 但心中的狂怒仍未熄灭。 ...... 不知过了多久,喊杀声停歇了。 罗根推开身上的尸体。 他睁开眼。 巨大的狼首正悬在他的眼前。 狼神·塔尔西斯俯视著他。 猩红的瞳孔里倒映著罗根满是鲜血的脸。 空气中瀰漫著足以將常人压碎的腥风与威势。 一个犹如金属在骨骼上摩擦的低沉声音在罗根的脑內炸响: “我嗅到了你灵魂中那无法熄灭的怒火。” “接受我的道途,接受我的狂怒,成为我的神子,代我行走於这污浊的人间!” “让这个世界在鲜血中嚎叫,在死亡中颤慄!” “接受我的加护吧!” 罗根直面那张巨大的狼首,內心那股一直被压抑的狂怒正在剧烈涌动。 就如同原本快熄灭的火苗突然被浇上了热油,化作了熊熊大火。 杀戮的渴望被彻底激发。 他微微张开嘴唇。 “我——” 音节即將吐出。 “拒绝。” 一个声音响彻天空。 轻得像是一声嘆息,却带著不容许任何意志忤逆的霸道。 血色的天空瞬间崩塌,化作一片死寂的绝对黑暗。 堆积如山的尸体开始颤抖。 成千上万的兵刃纷纷折断。 狼神·塔尔西斯眼中的狂傲瞬间凝固,隨后转化为强烈的不甘与暴怒。 “不——!!!” 它仰天长啸,无尽的威压与愤怒从巨狼身上散发而出。 无数尸骨被踩碎,它不顾一切扑向天际之巔。 罗根费力仰起头,顺著巨狼扑杀的方向看去。 吞噬一切的黑暗苍穹之上,不知何时,静静矗立著五道漆黑的虚影。 最中央的那道人影居高临下,只是平静地俯视扑来的巨狼。 罗根的视野被黑暗笼罩。 意识瞬间消散。 他离开了神域。 ...... 罗根大口喘著粗气,双眼死死紧闭。 意识已经回归了现实,但身体仍然不属於自己。 狂暴的力量正以他的大脑为起点,疯狂冲刷著他的身体。血液在血管中奔涌,发出奔流的轰鸣。 他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有皮肤表面不断渗出的夹杂著黑色杂质的血珠,以及瞬间被高温蒸发而成的淡淡血雾。 ...... 脑海中,无数文字如瀑布般刷下。 【狼神·塔尔西斯赐予你加护......】 【加护已拒绝】 【重新收集宿主数据......】 【已掌握三门战技: 突刺·血猎(max),狼袭(lv1),格挡(lv1)】 【就职条件已满足。】 【匹配职业中......】 罗根的意识中开始疯狂闪过无数道虚影。每一个虚影,都代表著一个足以让凡人仰望的职业。 他看到了手持巨盾,在战阵中如礁石般不可撼动的【盾卫】; 他看到了双目赤红,挥舞巨斧將敌人劈成两半的【野蛮人】; 他看到了剑术轻灵,在敌阵中閒庭信步的【战士】; 甚至是那些他闻所未闻的特殊职业......【战爭祭司】,【碎星武士】...... 无数的文字与影像在意识中疯狂翻滚,破损,重组,速度越来越快,在不断寻找那个最契合他的最终答案。 ...... 而在现实世界。 艾莎死死盯著一动不动的罗根。 “罗根?” 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向前迈出半步,手指刚刚触碰到环甲,指尖就瞬间传来被烈火灼烧般的剧痛。 罗根的体表正縈绕著一层肉眼可见的血雾。 艾莎的心臟猛地一沉。 恐慌攥住了她,冷静在这一刻碎得乾乾净净。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我是你,小丫头,就会离他远点。” 科斯卡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边,眼睛死死盯著罗根,脸上的酒意早已荡然无存。 艾莎的匕首瞬间倒转,对准了科斯卡。 “他怎么了?” 科斯卡没有理会艾莎的匕首,只是缓缓说道: “据《第二帝国超凡职业溯源》记载,在浩如繁星的超凡职业中,存在著少数特殊职业,它们就职时有的会出现异常现象,有的甚至会引发自然灾害。” “他现在就是这个情况,他正在就职。” “你如果强行触碰他,不仅救不了他,反而会害了他。” 听到这话,艾莎猛地收回匕首,但目光仍死死盯在罗根痛苦的侧脸上。 “他会有事吗?” “我不知道。” “超凡职业,那是另一个极其深奥的课题。” 艾莎觉得呼吸变得困难。 眼睁睁看著自己的爱人受苦,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不。 关心则乱,她之前竟忘记了加护的存在。 她缓缓闭上眼睛,將意识沉入黑暗,呼唤著神的名字。 【暗影与偏执之神·薇莎拉】 黑暗中,一条连接著二人的丝线被艾莎找到,沿著丝线,她看到了罗根的生命之火。 火焰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 庞大的力量顺著契约反哺到她的身上。 她的骨骼咔咔作响,肌肉的疲惫一扫而空,力量被拔高到另一个全新的维度。 他没事。 他变得更强了。 艾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却依然握紧匕首。 ...... “轰——!” 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以罗根为中心猛地炸开,吹得艾莎的斗篷哗哗作响,科斯卡更是被逼得连退两步。 罗根终於睁开了眼睛。 他仰起头,胸腔剧烈扩张,发出一声穿透整片森林的狂啸。 而在他的眼中,疯狂闪烁的半透明文字终於定格。 【就职成......】 【狼神·塔尔西斯注视著你。】 【......重新就职......】 【就职成功。】 第71章 就职 【已就职:赤王(lv.1)】 【力量+2,敏捷+1,体质+1】 【专长“喋血”已解锁】 【专长“猎手本能”已解锁】 【领悟战技:狂猎lv1】 罗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试著伸展了一下身体,噼里啪啦的爆响从体內传出。 刚才那声狂啸仍在森林里迴荡,或许会引来其他麻烦。 但现在的罗根內心没有一丝忌惮。 “终於就职了。” 罗根低声呢喃。 他握紧长剑,充盈的力量在身体中游走。 神吗...... 他居然被拉进了神的国度。 在此之前,他本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无法就职,这次出完任务就直接把梭本教官的钱付清,再学习下一门战技,儘快就职战士。 他等不及了。 但没想到,就职成功了,是从未见过的特殊职业。並且【狼神·塔尔西斯】竟向他降下了加护。 更离谱的是,加护,居然被某个神秘的存在拒绝了。 【狼神·塔尔西斯注视著你。】 罗根扯了扯嘴角。 拒绝了一位神明的加护,似乎还跟未知的存在扯上了关係。 这究竟是福是祸,他不知道。 但不管怎样,那股在身体中涌动的力量是实打实的。 罗根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內那股本该熄灭的杀戮渴望正在蠢蠢欲动。 这或许是就职【赤王】给自己带来的影响。 他心念一动,唤出只有自己才能看见的面板。 ...... 【姓名】:罗根 【属性】: 力量:8(肌肉力量与身体强度) 敏捷:7(反应能力和身体灵活度) 体质:6(耐力,生命力与抗性) 智力:6(记忆与思维能力) 感知:5(直觉与感觉能力) 魅力:6(气质与影响力) 【技能】 突刺·血猎(max) 狼袭 lv1(85/100) 格挡 lv1(58/100) 狂猎 lv1(1/100) 【专长】 “穿风手”,“喋血”,“猎手本能” 【加护】 【狼神·塔尔西斯】(已拒绝) ...... 力量,敏捷,体质,三个属性全部获得了提升。 尤其是力量,一口气提升了两点,达到了恐怖的8点力量。 罗根握紧长剑,感受著肌肉的泵感。 他有些好奇,如果现在对上那个拥有加护的【钢拳】伊利斯,单单比较纯粹的肉体力量,谁会更胜一筹? 当然更让他感到安心的是体质的提升。 这意味著更变態的抗击打能力,更持久的耐力。在以后的战斗中,他能释放更多的战技,杀更多的敌人。 恐怖的质变。 除此之外,他还获得了两项专长,以及一门全新的战技。 战技带来的狂暴力量仍在他体內流动。 这就是职业者。 那些在酒馆里吹牛的底层冒险者们穷极一生也无法抵达的新世界。 罗根甩了甩头,深吸一口气。 隨著意识的缓慢引导,那股杀意渐渐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满足感。 然而,还没等他细细品味这股变强的快感。 一个柔软的身躯已经狠狠撞进罗根的怀里。 艾莎死死抱住罗根的腰,眼睛里泛著泪光。她像一头护食的小兽把脸埋在罗根的颈窝处贪婪地嗅著他身上的血腥味和汗味,几乎是神经质般地確认著他的体温和脉搏。 虽说通过加护的力量,艾莎知道罗根不仅还活著,甚至变得更强了。但看著他被血雾笼罩,那种快要將她逼疯的恐惧感是实打实的。过去妹妹的失踪已经在她心里刻下了创伤,她害怕再次失去重要的人。 她害怕失去罗根。 “我没事。” 罗根感觉到颈间的凉意。 艾莎的声音止不住地发颤,拳头在胸前无力地捶打了两下。 罗根的心不可遏制地软了一下。他只是用力环住艾莎的腰,將她死死揉进自己的怀里。 余光中,他瞥见了一旁的科斯卡。 老酒鬼正举著酒壶,冲他挤眉弄眼地笑著,甚至还用口型无声地说著。 “这疯丫头刚刚差点就抹了我的脖子。” 罗根瞬间明白了在自己失去意识的那段时间里,艾莎有多担心。 他低下头,双手捧起艾莎的脸庞。 艾莎泪眼汪汪地仰起头。 还没等她开口,罗根便粗暴地吻住了她。 一个深吻。他撬开她的牙关,野蛮地索取著,根本不在乎旁边还有一个正在看戏的老酒鬼。 艾莎的身体起初猛地一僵,隨后便如同被点燃的乾柴,彻底迷乱其中。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双手在罗根的身上胡乱地摸索,抓挠著,热烈地回应著罗根,试图將自己彻底揉进这个男人的身体里。 如果不是还在野外...... 直到肺里的空气几乎被榨乾,艾莎才发现不远处的科斯卡正津津有味地灌著酒。 少女的理智瞬间回笼。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慌乱间竟不小心咬了罗根的嘴唇一口,隨后便像受惊的鸵鸟一样將脸死死埋进罗根的胸前,死活不肯抬起头来。 罗根胸膛剧烈起伏著,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跡和津液。 被艾莎这么一通撩拨,他现在火气很大。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少女。 回家后,一定要好好试试这6点的体质到底有多耐造。 就在这时。 “救命——!!!” 不远处【守护之石】的方向传来一阵杀猪般的尖叫。 眾人这才想起来,火堆那边还捆著一个没断气的俘虏。 紧接著,一连串的低吼和粗重的喘息声顺著风飘了过来。 是野兽。 营地里这满地新鲜的豺狼人尸体和浓郁的血腥味,终究还是引来了森林里的麻烦。 来不及耽搁了。 虽说救人本不是这次的目的,但既然都快结束了,总要善始善终才对。 罗根一把扛起科斯卡,全然不顾老头的叫骂声,便冲向了守护之石。 艾莎紧隨其后。 守护之石处,火堆已经快要熄灭。 昆塔斯依然被死死捆在地上,正声嘶力竭地哭嚎著。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此时正是捕猎的好时候。 五条不知从哪跑来的鬣狗,正流著令人作呕的唾液。 它们自动忽略了那些难啃的豺狼人尸体。 昆塔斯在地上疯狂尖叫著,扭动著,眼睁睁地看著眼前那几张散发著腐臭味的鬣狗,步步逼近。 第72章 少爷 昆塔斯知道,自己又要被活生生吃掉了。 本以为得救了,没想到罗根追著豺狼人进入林子后迟迟不再出现,他还被捆著啊! 他在地上挣扎著想要摆脱束缚,却没曾想又迎来了鬣狗。 大起大落之下,他感到大腿根部一热。 原来是尿啊....... 轰! 一道带著浓烈血腥味的身影从林间猛地砸出。 罗根將扛在肩上的科斯卡扔在巨石旁。 老酒鬼在地上滚了一圈,气得直骂娘。 “臭小子能不能轻拿轻放!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罗根根本没理他。 他冲了上去。 刚刚完成就职暴涨到8点的力量和7点的敏捷,让他的身体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盈与力量感。 甚至不需要催动【狼袭】战技。 双腿猛地发力,地面的泥土便轰然炸开。 罗根瞬间化作一道残影直接撞入了鬣狗当中。 没有战技。 只有纯粹,极致的暴力挥砍。 噗嗤! 最前面两头鬣狗只觉眼前银光一闪,脖子便被生生斩断! 两颗硕大的狗头带著血柱冲天而起。 紧接著罗根反手一记平推,剑锋狠狠砸在第三头鬣狗的脑袋上。伴隨著颅骨碎裂声,那头鬣狗的脑袋直接碎成两半,脑浆混著血液喷射而出。 剩下的两头鬣狗夹起尾巴刚想逃跑,罗根已经跟上。 手起,剑落。 它们被乾脆利落地一分为二。 屠杀瞬间结束。 罗根甩去剑刃上的黑血。 普通的职业者绝对没有自己这么强。 【赤王】 这就是特殊职业的力量。 他转过身,来到昆塔斯面前。 借著夕阳的余光,罗根端详著面前这张脸。 怎么有点眼熟。 嗯...... 还真是冤家路窄 这不是那个瞧不起自己,在训练场上懟梭本教官的贵族少爷? 好像叫昆塔斯。 没想到居然在这里碰上了。 昆塔斯终於鬆了口气,大起大落下,他剧烈地喘息著。 过了一会,在罗根,艾莎,和科斯卡三人的注视下,他才缓缓抬起头。 脸上写满了尷尬。 “我......谢谢,谢谢你救了我。”昆塔斯的声音还有些颤抖,说完这句话,他又想起自己在训练场上的表现,以及当时对罗根的轻视。 脸瞬间涨的通红。 “......抱歉。” “什么?” “抱歉,”他又低下了头,“之前在训练场的事,我为我说的话道歉。我当时太自以为是了。” 说完,他又看到了躺在不远处,自己同伴的尸体,眼泪忍不住又掉了下来。 罗根看著他这副模样,沉默片刻。 被瞧不起的事罗根倒不在意。 不过既然他是贵族家的少爷....... “救你是顺手的事,之前的事我也没放在心上,要道歉,你应该向梭本教官道歉。” 听到这,昆塔斯顿时鬆了口气,刚想开口说谢谢,却听罗根话锋一转。 “不过嘛.......” 罗根手中的长剑猛地插进昆塔斯一旁的泥地里。 昆塔斯猛地哆嗦。 “不,不过什么?” “你既然是男爵家的少爷,这条命应该挺值钱的。” 罗根將长剑从泥地里拔出来。 “救你是顺手,但报酬还是得要。十个铂金幣,如何?” 昆塔斯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这个男人前面说的都是反话,实际上还要为训练场的事折磨他,羞辱他,没想到居然只是要钱。 昆塔斯心中悬著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虽然十个铂金幣对他这个不受宠的次子来说,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但相比起自己的命,这点钱不算什么。 虽然是顺手为之,但他还是救了自己一命。 “我给!我绝对给!” 昆塔斯疯狂点头。 隨后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抬起头。 “但是......我能不能提个小小的要求?” 罗根挑挑眉,没想到这傢伙都尿裤子了还敢討价还价。 “说。” 昆塔斯扭动著被捆的严严实实的身子,声音里带著一丝委屈。 “能不能......先帮我把绳子解开......” “......” 科斯卡直接笑出声来,拍著大腿。 “这小子还挺幽默!” ...... 就在罗根成功就职的不久前。 【钢拳】伊利斯的小队正穿行在死寂的森林中。 远远望去,守护之石那三个巨大的轮廓突兀地立在林地上,就像三座小山。 伊利斯不喜欢它们。 她总感觉它们在皱眉看著她。 “到底还要多久?” 她一脚踢飞了一块发霉的树皮。 “妈的这都找了半天了,连根毛都没看到!” 半精灵游侠西尔维翻了个白眼,头也不回。 她的鼻子不断耸动,指引队伍向著正確的方向前行。 “找到又怎么样?都已经死了一个了,另外三个也不知被什么东西抓走了。” “要我说,真找到了,八成也是几块被啃剩下的骨头。” 西尔维拨开挡路的树枝,声音拉得老长。 “也不知道是谁,个子长得比兽人还高,脑浆全都被肌肉挤干了,喝了酒就喜欢吹牛,非要接这种吃力不討好的搜救任务,搞得老娘跟条狗一样天天闻来闻去。” “喂喂喂!有你这么骂人的吗!” 伊利斯猛地一拍西尔维的屁股,毫不客气地懟了回去。 “老娘就是喜欢接这种吃力不討好的活儿,怎么了?人家男爵好歹先给了2个铂金幣,又不是白干!” “再说了,一路上这都第几次抱怨了?老娘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我看就是缺个男人好好给你泄泄火!天天这么毒舌,谁受得了你?” 西尔维冷笑一声,抱著胳膊,阴阳怪气地拉长了声音。 “哟~泄火?某人还好意思说我呢?” “有的人每次在酒馆里黄腔开得震天响,实际上连男人的嘴都没碰过,天天就想著和人切磋。” 西尔维嘖嘖两声。 “上次那个长得还不错的傢伙想约你,你倒好,非说要跟人家去后面的巷子里比试比试,结果一拳把人鼻樑骨都给干碎了。” “还什么『老娘看不上小白脸』,就你这母暴龙的做派,怪不得晚上天天一个人在被窝里偷偷磨大腿。” “真当我不知道啊?” “你他妈——!” 伊利斯眼睛都红了。她恼羞成怒地扑上去,想把这个半精灵按在落叶堆里摩擦—— “嗷呜——!!!” 突然,守护之石的方向,传来一阵狼嚎。 两人瞬间僵住。 “妈的,是恐狼吗?” 第73章 再见故人 罗根正扛著两具尸体,像扔垃圾一样將它们丟进离守护之石不远处的一个大坑。 艾莎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擦拭著匕首,冷眼看著一旁的科斯卡,以及那个散发著骚臭味的昆塔斯。 平时养尊处优的贵族少爷现在狼狈到了极点。 他安全了,该死的自尊心就又回来了。他正疯狂地用树叶试图擦掉大腿內侧的尿渍与泥水。 但污物早就渗进布料,越擦越脏,最后只在裤襠处晕开一大片尷尬的黄斑。 罗根又扛起两具被割下右耳的尸体。 换过去的罗根,討伐完魔物,收集完战利品后就直接走了。 毕竟在森林里总会有东西帮他清理掉满地的残肢断臂。他只取走自己所需要的东西,剩下的尸体还给森林,很合理,很高效。 但这次不同。 科斯卡必须在【守护之石】待满两个小时。 虽说今晚露营肯定不会选在这个血气冲天的地方,但看著这满地的尸体,罗根可不希望明天一早过来,发现这里躺满了闻著味来的哥布林或其他魔物。 而现在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只有稀稀落落的光从树梢落下。 只能简单处理了。 不过还好自己出发前带了那个东西。 砰。 最后一具尸体被粗暴地扔进坑里。凭藉著高达8点的力量,搬运这些肉块对罗根来说非常轻鬆。 罗根掏出一个小瓶,拔掉木塞,往坑里撒下一层灰白色的粉末。 (请记住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除味粉】 名字朴实无华。 一种用於掩盖尸臭味和血腥味的特殊粉末,据说是由某种昆虫类魔物的尸体炼製的。 这玩意很便宜,5个银幣一瓶。 正常冒险者都是杀完魔物,收集完战利品就立刻跑路,不再停留。 所以卖的並不好。 但这东西对现在的罗根刚刚好。 尸体的味道很快就淡了。 昆塔斯走到坑边,紧紧攥著刚从好友身上扯下的徽章,眼睛再次红了。 他知道自己没能力把好友的尸体运回溪木镇。 他只能將这个徽章带回去。 简单盖上薄土,铺上树枝,彻底盖住气味后,他们回到守护之石。地上的血跡也撒了点粉末,他们得离开了。 艾莎突然感知到有人在逼近。 沙沙——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林中传来,紧接著是豪爽的声音。 “嘿!罗根?!” 当先从林中探出头来的是一位半精灵游侠,水蓝色的头髮,穿著贴身的皮甲,背著长弓。 紧隨其后的是昨天才在酒馆见过的【钢拳】伊利斯。这个將近一米八的高挑女人穿著沉重的锁子甲,正大大咧咧地挥著拳头。 伊利斯现在心情很不错。 本想看看狼嚎声传来的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遇见罗根。 看著他那张满是血污却仍然赏心悦目的脸,没找到任务目標的烦躁感瞬间消退了不少。 等等。 这小子是不是...... 伊利斯挥动的手臂僵在了半空。 仅仅隔著十几步的距离,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面前这个男人身上的压迫感。 熟悉的压迫感。 职业者。 他就职了! 难怪那天酒馆认识后,自己又偷偷跟索林打听他时,那个老矮人对这小子的天赋讚不绝口。 不仅脸蛋长得合老子的胃口,实力更是惊人。 想到这,伊利斯下意识捏紧了拳头。 真他娘想跟他结结实实地干上一架! 看看是他更狠,还是老娘更强! 见到伊利斯,罗根刚摸到剑柄的手瞬间鬆开了。 “巧了,你们怎么在这?” 半精灵游侠西尔维上下打量了罗根一番,然后用手肘狠狠戳了戳伊利斯的肋骨,被后者不耐烦地一巴掌拍开。 “別提了,还不是接了个找人的破委託——” 伊利斯话还没说完,余光便瞥见了一旁缩在树后面的昆塔斯。 她愣了半秒,隨后一把揪住昆塔斯的领子,伸手在他身上拍来拍去,像检查货物一样。 “找到了?!” 她兴奋地大叫一声,隨即懊恼地猛拍自己的大腿。 “居然被你小子抢先一步!真有你的!居然赶在好几个小队之前找到了这16个铂金幣!” 昆塔斯脸色一僵,瞬间明白过来。 父亲果然在公会发布了紧急委託,他心头一暖。 可转念一想,父亲没有直接请职业者小队,而是找了这群人.....他看著伊利斯,情绪再次低落到谷底。 “罗根,我向你保证,”昆塔斯朝罗根点点头,“我之前答应你的报酬不变,父亲的报酬也会给你。” “至於你们......父亲肯定早就预付过你们定金了。” 他拍开伊利斯的手,嫌恶地说道。 “要不是罗根,你们现在只能把我的骨头拼起来带回去领赏了!” 伊利斯罕见地没有懟回去,只是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她看了一眼旁边的西尔维,只换来一个大大的白眼—— 早说了这是个费力不討好的委託。 罗根看了看科斯卡和昆塔斯。 他本来有些头疼,毕竟明天还要陪科斯卡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一个拖油瓶就够了,再加一个可就麻烦了。 现在伊利斯她们倒是解决了这个问题。 他抬头看了看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空。 “要不这样,伊利斯。” “什么?” “这个少爷我懒得管了。明天一早,你们小队负责把他护送回溪木镇。” 罗根竖起两根手指。 “他父亲的报酬,我们二八分,我八,你们二。这样你们也能有3个铂金幣。至於他父亲给你们的定金,我不过问。” “怎样?” “好啊!” 没等一旁的西尔维开口,伊利斯已经兴冲冲地往前跨了一大步,几乎快贴到罗根身上。 她正愁没机会好好跟罗根接触接触,培养下友谊。 只要熟了,还愁找不到藉口和他切磋切磋? “一言为定!那正好天都黑了,要不咱们两队今晚一起露营?人多力量大,还能轮流守夜......” 贴的很近,罗根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艾莎则死死盯著伊利斯。 伊利斯被艾莎的眼神盯得后背一凉,瞬间反应了过来,老脸罕见地一红,乾笑著往后退了半步。 罗根扫了一眼身后两个手无寸铁的男人。 多几个人保护这两个拖油瓶,总是好的。 “可以。” 森林里突然颳起了大风。 第74章 杀意 灰烬森林深层,月光落在遍布灰白斑点的树叶上。 唰—— 两道轻盈的黑影在错综复杂的树干间飞速折跃,连一片树叶都不曾惊动。 那是两只体型如公牛般硕大的影豹。 它们炭灰色的皮毛上布满苍白色的斑点,黑白交织,却诡异地將周围的光线彻底吞没,使它们完美地融入了这片森林的黑暗之中。 夜晚的森林,正是这群顶级掠食者的猎场。 扑通! 一只影豹在大树下猛地折返,前爪死死按住了一只试图逃窜的巨山羊,紧接著,锋利的獠牙瞬间咬断了它的颈椎。 影豹因其鬼魅般的速度而得名。 大部分挑战者在被撕开喉咙前,甚至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 令人牙酸的骨肉碎裂声在黑暗中响起。 两只影豹將头埋进温热的腹腔中,大口撕咬著,吞噬著,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嚕声。 然而,就在它们大快朵颐时。 一只影豹突然停下了动作,猛地抬起头颅。 它浑身的黑白毛髮如钢针般根根炸起。 异常。 呼—— 一股宛如深海暗流般的无形大风正以森林中心的【塔林遗蹟】为源头,向外缓缓推移。 那些原本半白的树叶,在这股大风中被颳得剧烈摇晃,发出沙沙的悲鸣。 影豹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安的低吼。 它顾不上地上残存的血肉,顺著大风吹往的方向,夹著尾巴缓缓向外围退去。 另一只同伴也立刻放弃了进食,紧隨其后。 在它们身后那片更深邃的黑暗中。 树叶上那些灰白色的斑点,正以缓慢的速度悄然蔓延。 ...... 天色已黑,即使借著篝火跳跃的亮光,罗根也无法看清远处守护之石的巨大轮廓。 起风了。 夜晚的森林温度降的很快,空气中瀰漫著寒气。 罗根將手靠近火堆。 轮到他守夜了。 鼾声从篝火对面此起彼伏地响起。 科斯卡和昆塔斯两人睡得像两具会说话的尸体,只不过发出的都是难听的猪叫。 昆塔斯睡得特別沉,他甚至连裤子上的尿骚味和泥水都顾不上清理,沾著地就睡死了过去。 想来这一晚,是昆塔斯这噩梦般的两天睡得最安慰的夜晚。 伊利斯和那个叫做西尔维的半精灵游侠则睡在篝火另一侧,呼吸平稳,似乎也睡著了。 但实际上,她还醒著。 伊利斯侧躺著,眯著眼睛,目光不经意间越过跳动的火苗。 罗根正坐在火堆边守夜。 那个叫艾莎的半精灵游荡者,则像只温顺的猫一样,蜷缩著身子,將头死死靠在罗根的肩膀上,闭著眼睛睡得正香。 “別看了,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游侠西尔维闭著眼睛,手肘却使劲地懟了懟伊利斯的肋骨,声音压的很低,“没看到旁边那个游荡者吗?小心半夜被人家摸过来抹了脖子。” 西尔维自然也察觉出了罗根身上那股职业者的压迫感。对於她们这种资深冒险者来说,见到职业者並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但如果这个职业者既年轻又帅气,那情况就截然不同了。 没想到,还真给伊利斯这眼高於顶的母暴龙碰上了。 西尔维既为她高兴,又为她担心。 毕竟冒险者这个群体,鱼龙混杂,人品可不能光凭外表和实力就下定论。 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姐妹被骗的人財两空。 “闭上你的臭嘴。” 伊利斯咬咬牙,眼睛还是捨不得挪开,“老子就是看看......你看他那身板,嘖嘖。” “身板怎么了?”西尔维嘆了口气。 完了,这是真沦陷了。 “你看他那坐姿。”伊利斯咽了口唾沫,“核心绷得多紧,下盘稳得像块石头,尤其是握剑那只手,那肌肉......这要是结结实实撞上去,使出那个姿势,狠狠干上一场,绝对爽翻了!” 黑暗中,西尔维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睁开了眼。 “你.......你收著点!人家旁边还有人呢,你满脑子都在想什么姿势啊?!” “还能什么姿势?当然是起手衝锋,然后接跳劈啊!”伊利斯理所当然地回了一句,拳头捏得咔咔作响,“然后我一拳挡开他的剑,再来一发直拳......真想现在就跟他打一场,看看谁更强!” 西尔维彻底无语了,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去。 累了,毁灭吧。 该死的战斗狂。 最终,除了负责守夜的罗根,整个营地都陷入了沉睡。 罗根感受著肩头艾莎平稳的呼吸,眼睛静静盯著跳动的火苗。 森林很安静,正適合想事情。 原本以为只是一次简单的护送委託,没想到自己不仅就职了特殊职业,还赚到了一大笔意外之財。 科斯卡的护送委託5个铂金幣,昆塔斯承诺的救命钱10个铂金幣,他父亲的八成赏金12.8枚铂金幣,再加上顺手接的公会任务,以及豺狼人的討伐赏金...... 这一趟的总收入,居然达到了惊人的29.8枚铂金幣。 这甚至比他上次卖掉法杖赚到的钱还要多。 又是一次暴富。 而且,自己已经是一名真正踏入超凡门槛的职业者了。 罗根用树枝戳了戳火堆,爆起一团火星。 看来,是时候考虑提升小队的冒险者等级了。 据说升到青铜级冒险者后,公会內部会开放更多的情报权限和福利,也能接取到报酬更为丰厚的青铜级任务。这对他们后续实力的提升是极其必要的。 回去就找克鲁格那傢伙问问。 罗根转过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头熟睡的艾莎。火光映照在半精灵少女那雪白的脸上。 他用手指轻轻戳了戳艾莎的脸,弹弹的。 还是那么粘人。 他捋了捋艾莎散落在额前的髮丝,然后小心翼翼地將她从肩头移开,平放在毯子上。 艾莎在睡梦中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有些不满地呢喃了一声,眉头微皱,但很快又沉沉睡去。 罗根刚准备往火堆里添一根柴火。 然而。 他甚至只来得及举起手臂。 唰—— 后背瞬间被冷汗所浸透。 一股实质般的冰冷杀意从身后不远处的林间刺向他的脑后。 紧接著,他感觉到有东西,正从林中无声无息地逼近。 火光之外的黑暗里,它已经袭来。 罗根瞳孔骤然收缩,没有丝毫犹豫,右手已经握住了剑柄。 “敌袭!” 当艾莎被罗根的咆哮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时。 轰! 罗根脚下早已暴起猩红的微光,泥土瞬间炸裂,整个人一头迎向了深邃的黑暗。 ...... “猎手本能” 类別:专长 效果: 1.增强对杀意的感知能力。 2.动態视力,及夜视能力大幅提升。 介绍: 在利刃出鞘之前,他已看穿了血花绽放的必然轨跡。 第75章 【狂猎】 影豹。 一种只存在於灰烬森林深层的危险魔物。 因其速度极快,形如魅影而得名。 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它那黑白交织的皮肤,能够使其在林中隱蔽身形,是製作魔法装备的极品材料。 而其脚掌底部的黑色肉垫,让它即使踩在枯枝上也能寂静无声。 前肢那长长的倒弯型利爪锋利度堪比精良的短剑,更是让它能轻易撕裂坚固的皮甲与骨骼。 即使对职业者来说,这也是他们在森林深层,最不想见到的魔物之一。 因为影豹是一种狡猾的生物。相较於普通的野兽,它们明显更加聪明,这帮助它完成一次又一次狩猎,用血肉填满整个肚子。 在多数情况下,它们会凭藉特殊的皮肤,无声的肉垫悄然靠近猎物,然后静静等待,直到时机成熟时再发起攻击。 所以一旦你看见它,那已是直面利爪的时候。 如刺客一般的狩猎习性,恐怖的速度,让大量倒霉的冒险者死在了它的尖牙之下。 除非你能提前察觉它的存在,否则,只能付出血的代价才能发现它们的身影。 这就是影豹。 挑战等级为1的深层魔物。 就如同罗根曾在森林中,所遇见的另一种魔物恐狼一样。 眨眼间,一只五人的冒险者小队就被杀的只剩两人。 它的挑战等级,也是一级。 从恐狼那领悟【狼袭】战技的罗根知道,恐狼的1级挑战等级中,或许有一定的成分,是因为【狼袭】战技。 但是眼前的影豹。 不具备任何战技,没有释放战技的微光。 凭藉纯粹的肉体力量成为一级魔物。 轰—— 刺耳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杀意如潮水般扑面而来,伴隨著巨大的黑影,两只利爪撕裂著空气,猛地拍向罗根。 血珠散落在黑夜中,肩部的一个个铁环被撕断,紧接著,一个长长的伤口裸漏在空气当中。 这一刻,已经许久未曾感受过的剧烈痛苦,从肩部涌向全身。 好险。 “猎手本能”带来的动態视力提升,以及【狼袭】的快速变向,让原本直接撕裂心口的锋锐利爪仅仅划过肩膀。 身形交错。 罗根猛地急剎,双脚死死踩住地面,泥土勒出厚厚的痕跡,挺剑转身。 他感受著肩膀的伤口。 左肩正在流血,泛著酥麻的疼痛,环甲减缓了它的攻击,不影响挥剑。 紧接著,神经变得更加兴奋,罗根能感受到自己紧绷的肌肉隨著心臟跳动。 怒火在心底燃烧,反应变得更快。 若不是凭藉“猎手本能”提早发现了它,这一击就会直接从身后咬断自己的脖子。 纯粹的肉体力量居然有这种速度。 影豹,不是外围该出现的魔物。 那头扑袭失败的影豹,在与罗根擦肩而过之后並没有选择继续追击。 它伏低身子,在前方缓慢爬行著,观察著猎物,意图抓住下一次进攻的最佳时机。 身后的营地传来沉闷的爆响。 罗根看向前方。 另一只体型稍小的影豹在营地另一侧现身,伊利斯死死卡住了它。 “死畜生!给老娘滚!” 伊利斯身上流著血,再次本能地挥出拳头! 拳音刺破夜空,散发著黄色微光的重拳向著影豹的面门重重轰去。 极快的速度是影豹最大的特点。 而伊利斯显然不以速度见长。 因此,对於伊利斯这刚猛的一击,影豹只是轻轻一扭。 刺耳的风压刮过影豹的脸。 紧接著—— 嘶。 没有击中的实感。 不同於过去伊利斯击杀的一级魔物铁甲龟,影豹这种速度型魔物,是她最討厌的类型。 锁子甲发出金铁相碰的脆响。 点点鲜血从伊利斯的甲冑下流出。 凭藉著甲冑和战技【气劲】的效果,只是简单的轻伤。 但自己摸不到它。 西尔维的弓箭也不行。 嗖嗖嗖! 三发冒著绿色微光的箭矢在空中以不同角度射向影豹,但都被它灵活地躲开。 箭矢插在地上,让西尔维撇了撇嘴。 科斯卡和昆塔斯缩在后面,昆塔斯甚至尖叫了出来,吵得伊利斯心烦意乱。 “別他妈叫了!再叫老娘先把你捏死!” 伊利斯爆著粗口,现在可不是装淑女的时候。 可以预见,既要护著后面这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又要面对眼前这只快如闪电的傢伙,接下来的自己,不知道身上会多多少个伤口。 被硬生生磨死,只是时间问题。 妈的!这什么鬼运气! 那个叫艾莎的游荡者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至於罗根......自己这边对付一只影豹就已经够要命的了,那小子现在可是一个人面对体型更大的一只。 “伊利斯!” 罗根的咆哮声从不远处传来。 面前的影豹又怎会给他们对话的机会。 黑白相间的身影再次闪转腾挪,朝伊利斯直衝而来。 “干嘛?!” 迎接她的是影豹锋利的利爪,带著腥风拍向脖子。 坚硬如铁的双拳死死架住利爪,留下几道血痕,带来阵阵刺痛。 西尔维作为游侠的敏锐感知,抓住了这短暂的瞬间。 【蓄力劲射】 早已准备好的箭矢带著风声直衝侧腹。 伊利斯感觉双拳一轻。 影豹飞快扭动身姿,箭矢擦过它的脊背,留下一个淡淡的血口。 “护住后面那两个废物!拖住就行!等我先宰了眼前这只!” “能行吗?!” 点点鲜血从甲冑中滴落在地面,伊利斯紧握双拳,死死盯著面前的影豹。 灰白的身影在她眼前闪动。 她的心在剧烈地跳动。 一个刚就职的冒险者,解决一只影豹吗...... 没有几个一级职业者可以做到,他竟然敢说这种大话。 但不知为何,想起罗根那双清冷的眼睛,以及他身上那远超普通职业者的压迫感,伊利斯心底不服输的野性被彻底点燃了。 妈的!老娘绝对得抢在他前头,砸碎这畜生的脑袋! “別他妈说大话!老娘还没死,轮得到你一个人逞英雄?!” 伴隨著一声暴喝,厚重凝实的虚影出现在伊利斯的身后。 她在心底默默呼唤著神的名字。 ...... 罗根听到了伊利斯的怒吼。 他感觉到了阴影中的艾莎。 他摇摇头,艾莎便从阴影中消失。 面前,一双昏黄的眼睛闪烁著嗜血的微光。 矫健的四肢优雅地舞动著,再次带著剧烈的狂风向罗根直衝而来。 罗根没有躲。 他只是举著长剑。 体內的血液疯狂沸腾,隨著鲜血的不断流失,那股隱藏在心底的杀戮欲望,终於被彻底释放。 【狂猎】! 轰——! 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以罗根为中心轰然炸开! 空气变得如血液般粘稠。 罗根那头狂乱的金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无形的血气染成暗红。 还在半空中的影豹,瞳孔骤然收缩。 就像被一双大手死死掐住了喉咙,它的身形猛地一停,砸落在地,四肢剧烈地颤慄著。 就好像,它才是猎物。 第76章 赤王 泥土崩裂,罗根的身形暴起。 赤红色的长髮在林中一闪而过。 这是【赤王】就职后,所赋予他的唯一一项职业战技——【狂猎】。 相较於它那简单的名字,它的效果却极其霸道: ...... 【狂猎】 类別:战技 效果: “2/2,每六小时充能一次” -“掠食者威压”:解除自身一切负面状態。同时,迫使周围的敌对目標进行一次体质/意志双重豁免检定。检定未通过者,將陷入【战慄】状態。 -“狂化”:拥抱狼神的狂意,在一定时间內获得痛觉屏蔽,力量提升,身体柔韧性提升。 ...... 影豹颤抖的四肢,很快便重新恢復了稳定。 但它的反应,还是被威压硬生生逼得停滯了一瞬。 这就够了。 回应它的,是前方利落的剑芒。 影豹的停滯,【狼袭】的爆发,加上身体柔韧性的大幅提升,让罗根能够在迅速逼近的同时,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他已经练到精通级的【突刺】。 噗嗤—— 银光如流星划过。 黑白交织的身影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扭转身形。 高达7点的敏捷,以及强大的【狼袭】战技,毫不夸张地说,对於普通的一级魔物,罗根早已能跟上它们的速度,甚至在交锋中刺穿对手。 更何况还有【狂猎】的战慄效果。 (请记住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对於速度极快的影豹而言,却只在其前肢肩胛处留下了一个碗大的伤口。 乍看之下,並不致命。 影豹依然能够继续它的狩猎。 但当它再次伏低身子。 噗。 伤口迸裂。 影豹错愕地发出低吼。 鲜血如泉水般喷涌而出,紧接著,黏著在罗根长剑之上的血液缓缓消失。 热流在罗根体內奔涌。 罗根肩部的伤口逐渐闭合。 这特殊的效果,自然来源於他就职后获得的专长—— “喋血” 类別:专长 效果: 1.增加对处於受伤状態敌人的伤害。 2.攻击命中受伤敌人时,汲取其生命力。 3.每次受伤后,增加自身对异常状態的抗性及反应速度。 介绍: 当他饱饮鲜血之际,便已忘却何为死亡,只知何为飢饿。 越打越强。 是罗根获得这个专长后,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面对速度极快,会给自己不断造成伤害的敌人,就如同眼前的影豹,只需要不断承受击打,自己的反应速度就会越来越快。 再凭藉“猎手本能”增幅的动態视力,只要能够抓住机会不断造成伤害,那汲取生命力的效果,就能够让他一直坚持到底。 最终,猎物,就会变成猎人。 就像现在这样。 但野兽就是野兽,还没认清形势。 影豹强忍疼痛,四肢狂舞,空气被撕裂。 健壮的肌肉剧烈鼓动著。 伤痛让它更为狂暴,距离再次被瞬间拉近。 锐利的鉤爪再次出现在罗根眼前。 嗤—— 胸口的铁环被一掌拍扁,呲啦一声刮下一大片金属碎块。 紧接著,三道撕裂般的血口在胸前绽放。 但罗根依然面无表情。 人在战斗中,不可能每一剑都能发挥出完美的状態。疼痛,无疑会削弱一个人的战斗力,影响其状態。 因此,资深冒险者都会常备治疗药剂,不仅是为了保命,更是为了消除疼痛。 但罗根不需要。 他只需要抓住这一次机会。 隨著鲜血流出,在他的眼中。 影豹抽离的速度变慢了。 左肢前蹬......头部右倾,然后是跃向树丛,再次伺机而动。 但长剑早已做好了准备。 罗根的腰部骤然发力,肌肉猛地绷紧,狂暴的力量破风而出。 紧接著,银白的剑光在影豹的瞳孔中越来越大。 噗嗤! 直到剑尖从后颈穿过。 庞大的身躯瞬间僵硬。 脑浆隨著鲜血从眼窝中缓缓流出,滴落在地上,溅起飞沫,打翻一旁的草叶。 杀意隨著敌人的死亡渐渐消散。 罗根胸口的鲜血,不再流出。 ...... 战场另一侧。 伊利斯死死架起双拳,高挑健美的身躯微微颤抖。 身上的锁子甲已经伤痕累累。 泥地上,落著星星点点的血跡。 凭藉加护的能力和战技的效果,她抵御了不知多少次影豹的攻击。但在这期间,她一拳也没够到面前这只该死的畜生。 速度是她的短板,她一直很清楚。 更何况面对的,还是在一级魔物中以速度见长的影豹。 “艹!” 身后的西尔维再次高举长弓,右手化作残影。 【连射】 三只带著绿色微光的羽箭在半空中穿梭。 嗖嗖嗖 其中一支箭矢擦破了它的后腿皮肉,但也仅此而已了。 西尔维咬牙再次搭箭,接连数次没能造成有效的伤害,让这名半精灵游侠十分恼怒。 影豹的利爪悠閒地扒拉著地上的泥土,它的速度,让这场狩猎变得毫无悬念。 至少,它是这么认为的。 黑白交织的身影,趁著攻击的间隙再次蹬地暴起,健壮的四肢带动著锋锐的利爪直衝而来。 这次,它要撕开伊利斯的喉咙。 快若闪电。 但迎接它的,確是一道从阴影中爆射而出的锋刃! 冰冷的金属上附著著微弱的蓝色亮光,狂暴逼近! 【背刺】 游荡者,从来不会正面对敌。 影豹实力强大,艾莎本想与罗根並肩作战,至於伊利斯这几个人,在她眼里,都只是不相干的陌生人。 但罗根不让她插手。 她担心他,但她更绝对地服从和相信他。 所以她转移了战场。 而在当前的局势下,艾莎如果正面加入战局,只会妨碍到大开大合的伊利斯,无法发挥自身的优势。 隱匿身形,找准时机,一击制敌,才是游荡者的战斗风格。 噗嗤——! 蓝色的弧光刺入脊背,爆发出巨大的衝击力。 影豹痛苦地嘶吼,迅速扭身侧逃,却带动著匕首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横流。 对於伊利斯来说,机会稍纵即逝。 “给老娘死!” 伊利斯猛地前冲,右拳紧握,红色微光缠绕而上。 紧接著,拳风刺破夜空,撕裂空气。 【震慑拳】! 带著金属质感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影豹的脑袋上。 砰!!! 头骨瞬间碎裂,重重凹陷下去,昏黄的双眼被巨力挤压爆射而出! 影豹的尸体重重落在地上。 鲜血和带出来的脑浆紧紧缠绕住伊利斯的拳头,气味刺鼻。 眼前再次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她猛地举起双拳。 但看清来人后,却又浑身一软,重重地鬆了口气。 罗根浑身是血的向她走来,手上,拖著影豹巨大的尸体。 他真的做到了。 第77章 念头通达 罗根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战斗结束了。 隨著【狂猎】的状態被主动结束,那股狂暴的力量瞬间被从体內抽离。 原本被强行屏蔽的疼痛和疲惫感重新刺入他的身体。 虽说在“喋血”专长的作用下,他从影豹身上汲取的生命力让身上的撕裂伤癒合了七七八八,还是架不住那种虚脱的感觉。 这大概就是使用【狂猎】的代价。 罗根咬开【初级治疗药剂】的木塞,將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不远处的伊利斯也做著同样的动作。 温热的感觉流转全身,两人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舒缓了下来。 罗根看了一眼正握著匕首在一旁警戒的艾莎,又將目光投向正大口喘气的伊利斯和收起长弓的西尔维。 干得漂亮。 本以为面对以速度见长的影豹,这两个女人会需要自己支援。 没想到,伊利斯那【钢拳】绰號还真不是吹的,她硬生生在影豹的攻势下扛住了那么长时间,护住了身后这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拖油瓶。 最后还在艾莎的配合下,硬生生一拳砸碎了影豹的脑袋。 罗根看了看一旁呆呆坐在地上的昆塔斯和科斯卡,就像看两坨会喘气的钱袋。 还真得谢谢伊利斯。 这个高挑健美的女人此刻狼狈不堪,身上那件沉重的锁子甲破破烂烂的,裂开的甲冑下,隱隱可以看见充满爆发力的肌肉。 汗水与黑血混杂在一起,顺著她深邃的锁骨和胸部缓缓滑落。 罗根嘴角勾起笑容,学著过去老矮人索林对他做过的动作,朝伊利斯竖了一个大拇指。 伊利斯定定地看著罗根。 男人的脸上沾满了鲜血,头髮凌乱。 但眼睛里没有冒险者之间的算计与防备,只有並肩作战后,战士对战士纯粹的认可。 伴隨著刚刚生死搏杀后还未褪去的激情,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沸腾。 不是因为別的,而是因为面前的这个傢伙,太对她胃口了。 实力强大,踏实靠谱,甚至一个人解决了一只影豹。 伊利斯脑海中又闪过艾莎那冷冰冰的眼神。 眼底的战意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烧得更旺。 她想起艾莎刚刚战斗中那鬼魅的身影。刚才那一战,她俩配合简直天衣无缝。 有脾气,有胆色,有实力,这也是个绝佳的队友。 决定了,不管是罗根,还是艾莎,她统统都要! 哪天高兴了,全都拉到训练场干上一架。 念头通达。 伊利斯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毫不客气地將胳膊重重搭在罗根肩上。 “就一个大拇指?太小气了吧,罗根。” 血腥味混合著汗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老娘可是冒著肠子被掏出来的风险护住了你十多个铂金幣,回了溪木镇,你不得包老娘一整夜的酒水?” 罗根侧头看了她一眼,並没有推开她,只是放鬆地笑了笑。 共同经歷了一场恶战。 冒险者之间的那种跨越防备的认同感,自然而然地建立了。 “你应得的,”罗根认真地说,“影豹速度太快,如果不是你在前面死死卡住,后面那两个傢伙早成碎肉了。” “干得漂亮,伊利斯。” 伊利斯听到夸奖,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不仅没鬆手,反而兴奋地用胳膊紧紧勒了勒罗根的脖子。 “算你小子会说话!不过说实话......跟你们这种拔剑就乾的狠角色组队的感觉,比跟公会里那些软趴趴的小白脸组队痛快太多了!” 说著,她转过头,冲一旁的艾莎扬了扬下巴。 “还有那个小丫头,干得漂亮!回了溪木镇,咱们两个小队一定要喝个痛快,你们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西尔维搓了搓脑门。 伊利斯又开始了。 一见到实力强大,合她脾气的冒险者就想要结交,而且最后总会打上一架。 希望罗根他们,不要被她的热情所嚇跑。 罗根看著这个狂热的女汉子,笑了笑,答应了她。 然后紧接著,他的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 因为,他们现在仍然地处险境。 他扯下一片树叶,走到跳动的篝火旁。 “影豹是森林深层的魔物,绝不会出现在外围地带。” “除非我们现在就在深层。”科斯卡幽幽地插嘴。 只见那片树叶上,灰白的斑点不知何时超过了一半的叶片面积。 整片叶子在火光下透著病態的死灰。 “这片区域已经不安全了,必须立刻撤离。” 眾人没有异议。 但不能空手离开。 作为挑战等级1的魔物,影豹身上那黑白交织的皮毛,可是製作装备的极品材料。虽说有些麻烦,但罗根和伊利斯仗著惊人的力量,一人扛起一具尸体。 罗根有些为难地看著科斯卡。 既然这里已经被划入了深层区域,那相距不远的守护之石,也不安全了。 要在深层区域死守两个小时,还要护著一个手无寸铁的老酒鬼。 他不想冒险。 “老头,委託恐怕得终止了。” 科斯卡打了个酒嗝,却出奇地豁达。 “好吧,好吧!见好就收吧,老头子我还没活够呢。”科斯卡摆摆手,“忘了那堆破石头吧。明天一早把我送回溪木镇,除了预付款,剩下的4个铂金幣我一分不少地给你。” 罗根脚步一顿。 “为什么?” “算老头子我卖你个人情,行不行?” 科斯卡嘿嘿一笑。 “你也知道,我被公会拉黑了,短时间肯定不能在公会发委託。以后我少不了要发布些私活,你小子身手不错,就当我提前投资交个朋友来。” 罗根盯著老头看了两眼,隨后点点头。 “谢谢,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眾人不再耽搁,在黑暗中全速行军。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罗根隨手扯过一片树叶,確认上面的灰斑已经退缩到三分之一的位置时,紧绷的神经才终於放鬆下来。 他们退回了森林外围。 在一处乾燥的岩洞里,两只小队重新扎营。 罗根枕在艾莎柔软的大腿上,沉沉的睡去。 一旁的科斯卡,则闭上了眼睛,默默念出一串词句。 他的意识,缓缓坠入黑暗。 第78章 了却幻梦 乌拉诺斯歷335年,千塔之城。 科斯卡再次睁开双眼时,已回到了歷史。 隱秘的歷史,属於阿基罗斯的歷史。 狂风在耳畔呼啸。 他飘荡在高空之上。 身旁,是一个漆黑的人影。 两人正俯瞰著下方的大地。 末日,正在千塔之城降临。 他品尝到了下方那腥味的空气,透过另一个人的鼻腔。 阿基罗斯。 鲜血与烂肉的恶臭让他险些吐了出来。 无尽的魔物在血色的街巷中翻涌,婴儿被食尸鬼从腹中撕扯而出,残躯断肢塞不尽独眼巨人的牙缝,巨大的蛇龙盘踞在尖塔上,喷吐著炙热的吐息...... 正因他已见过无数次,才不至於因恐惧而呕吐。气味激得他连连咳嗽,杀戮的场景恶得他忙捂住口鼻,巨大的轰鸣更震得他无所適从。 虽已见过无数次,但他仍忍不住张大了嘴巴。 大地在崩塌。 整座城市仿佛陷入巨大的流沙之中,正肉眼可见得向著地底深渊沉陷。 无数高耸入云的尖塔,歪歪斜斜地刺向灰暗的天空,缓缓下坠。 魔物仍在不断从银白的裂隙中涌现,如黑色的海啸。 “我们来迟了。” 阿基罗斯声音乾涩,带著难以掩饰的绝望。 “千塔之城......全毁了。那些魔物衝出来,周遭的村落根本挡不住。” “那就把它们挡在森林里。”身旁的人影声音平静得出奇。 他们如流星般坠向森林。 隨著人影单手拍在地面,大地剧烈震颤。 三块高达十余米的巨大岩石,硬生生从泥地中拔地而起,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整个森林被无形的结界笼罩,魔物撞在结界上,瞬间化作飞灰。 伴隨著人影的右手五指缓缓收拢,结界从外向內收束。 “这还不够,阿基。我需要你......”人影转过头。 异变骤生。 一道散发著暗金色光芒的长矛出现在空中,直刺阿基罗斯的面门。 人影抬起手,划开一道裂痕,吞噬了必杀的圣矛。 但这只是佯攻。 噗嗤。 几乎在人影出手的同一瞬间,阿基罗斯背后的阴影中,伸出了一只苍白的手。 那只手死死捏住阿基罗斯的喉咙。 冰冷的指甲切开血管,剧痛和濒死的窒息感瞬间淹没了科斯卡的灵魂。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席玛拉!!” 科斯卡在足以撕裂灵魂的惨叫声中,拼尽最后一丝理智大喊出了那个名字。 整个梦境骤然停滯。 森林里一片寂静,喷洒而出的鲜血定格在空中,如同红色的玛瑙。 身旁,那个漆黑的人影缓缓摇头。 他身上的黑影逐渐褪去,五官如蜡像般融化,重塑,最终定格为一张苍老,冷漠的脸。 席玛拉的目光移到科斯卡的脸上。 语气沉重而冰冷。 “我以为你死了。” “不,”科斯卡说,“我忘记了。” 森林消失,飞溅在空中的血液也不復存在。 科斯卡站在虚空之中,无处立足的空虚感让头晕目眩。 “你的记性一向不好。”席玛拉在他脑海中喊道,“说吧,在你被灌醉之前。” “我感觉到了,席玛拉。” “什么?” “封印。千塔之城的封印。魔力正向外溢出,就像一个快要撑破的脓包。” “你醉了。” “他们来了,席玛拉,又一次。” 席玛拉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 “你说什么?” “白神,白神捲土重来了。” 席玛拉的灰瞳闪过一丝凝重。 “我会通知其他人,”科斯卡第一次在对方的声音中听到恐惧,“你继续待在溪木镇,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通知我!” “但......” “但什么?还有什么情报?” 科斯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脑海中闪过那个金髮年轻人的身影,以及他那那深邃漆黑的灵魂。 “没什么,席玛拉,没什么要紧事。” 为什么要这么说? 为什么要隱瞒? 为什么要—— 席玛拉终止了梦境。 科斯卡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真实的空气。 天已经亮了。 不远处,罗根正坐在一旁,擦拭著长剑。 ...... 阿兰多歷3563年,溪木镇,冒险者公会 罗根与艾莎並肩走向地精克鲁格的窗口。 几天没见,克鲁格依旧像以前一样捧著一份报纸,看得津津有味。 他油亮的小脑袋在阳光下反射著光泽。 罗根忽然想起科斯卡那老酒鬼喝醉后干的事。 也不知道,科斯卡到底在这个脑袋上落下了几个吻。 这时,大厅另一侧响起一阵惊呼和议论,紧接著便是伊利斯那標誌性的爽朗大笑。 只见伊利斯小队正把影豹素材递给窗口的业务员,周围的冒险者们感嘆不已。 这毕竟是一级魔物中以速度见长的影豹,別说未就职的菜鸟,就算职业者也不可能仅凭两个人就干掉它。 但【钢拳】伊利斯就是把它摆了上来。 也不怪別人震惊,经此一役,【钢拳】的名號更响了。 罗根看了看身旁的艾莎。 这只影豹实际上是艾莎与伊利斯她们合力击杀的。但罗根想到了昆塔斯和他父亲一共支付的22.7个铂金幣,以及科斯卡的5个铂金幣,心里便有了决断。 之前给伊利斯她们3.3个铂金幣的分成,还是太少了。 虽说艾莎出了力,但若没有伊利斯在前面硬抗,守住科斯卡和昆塔斯这两个累赘,这一大笔钱根本保不住。 影豹作为挑战等级1里的稀有魔物,素材在公会的收购价一般在7铂金幣左右。罗根乾脆將自己小队的那份让给了伊利斯。 请客喝酒是必须的,但钱也得到位。 有来有往,友情才能长久。 艾莎微微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至於他亲手斩杀的另一只影豹...... 另有他用。 罗根敲了敲克鲁格的窗口。 克鲁格回过神,习惯性地露出职业假笑。 “欢迎光临——” 话还没说完,他便看到罗根递上来的影豹利爪。 整个人瞬间僵住。 “一,一级魔物影豹.......品质上等。”克鲁格迅速在柜檯上记录起来,“罗根先生,您可真是深藏不露。在我的记录里,你们小队这已经是第二次完成挑战等级为1的魔物討伐了。后续只要有一个成员正式就职......” “不对。” 他抬起头,上上下下打量了罗根一眼。 “你们已经可以考虑晋升为青铜级冒险者了。” 罗根沉默了一下,算是默认了。 “嗯,不过恐狼那次也算吗?” 第79章 青铜级 克鲁格搓了搓手,压低了声音。 “规矩是死的,但是人是活的。罗根先生,我一直看好您的潜力,更何况,您上次提供的情报確实帮了我一个小忙。” “所以我个人......在权责范围內,稍微动用了一点微不足道的权限。” 克鲁格的小眼睛在罗根和艾莎身上转了一圈。 “恐狼那次完全算数。恭喜您!您的【渡鸦之影】小队已经达成了两次討伐一级魔物的硬性指標。” 克鲁格越说越兴奋,脸上泛起红光。 “我强烈推荐您儘快晋升青铜级冒险者小队!成为青铜级后,你们不仅能接到报酬更丰厚的青铜级任务,在大陆各个主要城市有一定的特权地位。更重要的是,公会的內部市场將会向你们开放。” 他伸出四根手指,掰著数道。 “除了绝对保真,价格更低的装备,材料,和药剂外,您还能接触到各种珍贵情报。” “就比如您的家乡,北诺德兰现在的真实战局......嘖嘖嘖,这可是外头那些三流小报也搞不到的核心消息。” 见罗根眼神微动,似乎有些好奇,克鲁格却打住了这个话题。 “所以在我看来,情报才是这些权限最值钱的东西。” 克鲁格搓了搓手。 “当然,如果您手头暂时不够宽裕,成为青铜级冒险者后,银行还可以给您提供低息贷款等更高级的金融服务!我克鲁格,全天候为您服务!” 罗根挑了挑眉。 真是的,差点忘了这地精什么德性了。 不过,也不怪克鲁格这么激动。 业务员的收入和前途,是和他们服务的冒险者深度绑定的。除了推销金融產品,提供其他服务以外,一个能活得长久,混得风生水起的冒险者,就是业务员最硬的晋升资本。 在业务员中一直流传著一个成功案例。曾有个底层女业务员因为眼光毒辣,身材火热,死死抱住了一个底层冒险者的大腿。 后来那个冒险者一路晋升,成了强大的黄金级冒险者,连带著那个业务员也跟著鸡犬升天,一路高升,现在已经是某个大城市分部的实权高层了。 据说,那两人最后还结婚了。 克鲁格摸了摸自己那颗油光澄亮的禿脑袋,看了看一旁的艾莎。 他很有自知之明,靠身体来拉近关係这种破事这辈子他是不指望了。 但他绝对得服务好眼前这个男人。这无疑是一支潜力股,绝对会是他未来升职加薪的最大依靠。 罗根打断了克鲁格的话。 “也就是说,现在只要再完成一个晋级任务就可以了。” “没错!”克鲁格连连点头,“我现在就帮您打晋升报告!后续公会会根据你们小队的过去的履歷和人数,发布针对性的委託。” “放心,不会超过你们能力上限。”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补充道。 “这段时间,你们好好休息休息。晋级任务或许很快就会下来的。” 罗根点点头,没有多问。 ...... 离开冒险者公会后,罗根与艾莎並肩走在前往铁匠铺的街道上。 罗根扛著沉重的影豹皮,艾莎则安静地走在他身旁。 罗根边走,边在心中盘算这次的收益。 贵族少爷昆塔斯和他父亲一共支付了22.8铂金幣,科斯卡5铂金幣,再加上出发前接的4个任务以及豺狼人的討伐赏金......这次小队总收入达到了30.9铂金幣。 他忽然侧过头看向艾莎。 阳光落在她冰蓝色的眼睛上,映出璀璨的光点。艾莎似有所感,两人目光相撞。 艾莎微微一怔,耳尖悄然浮起一抹浅浅的红色,却没有移开视线。 “怎么了?” 罗根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艾莎也浅浅的笑了笑。 她目光下移,看了看罗根肩上沉重的影豹皮,下意识伸出手,帮他稍微往上託了托。 虽然她的力气远不如罗根,但仍让罗根胸口微微一暖。 他想起这次出发前,两人夜里的那次谈话。 “团队的资金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直接平分了。” 他当时这么说。 “以后收入的10%作为公共资金,用於购买药剂,食物,和其他公用开销。剩下的钱我们再平分。如果获得装备战利品,就给最合適的人,但那个人要用金幣补偿其他人,不够的话先欠著......你觉得如何?” 艾莎当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靠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 隨后,她认真地提出,要把自己所有的钱都交给罗根保管。却被罗根低头堵住嘴唇,在她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我的就是你的”后作罢。 想到这,罗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握住艾莎的手指。 她的手掌带著薄薄的茧,依旧柔软冰凉。 艾莎身体微微一僵,耳尖的红意瞬间蔓延到脸颊,却没有睁开,只是任由他握著。 “......还在街上呢。” 罗根地低低地笑了一声。 “让他们看。” 艾莎哼了一声,却在下一刻反握住他的手。 十指相扣,握得比他更紧。 两人就这样手牵著手一路走向【巨锤铁匠铺】。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两道交叠的影子。 进入铁匠铺前,艾莎才念念不舍地鬆开了罗根的手。她重新恢復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只是耳尖依旧带著淡淡的红色。 达拉克正和往常一样懒洋洋地躺在椅子上看杂誌。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一看,顿时咧开嘴笑了起来。 “哟,你小子回来了——” 他习惯性挥出拳头,却猛地停住。 罗根身上那件曾经修补过的环甲,此刻破破烂烂的。 许多铁环被崩断撕裂,边缘还沾著没清理乾净的红黑色血液。 更让他吃惊的,是罗根身上那股熟悉的压迫感。 他只在职业者身上感受过。 他娘的,不是吧!这才几天啊! “你......你他妈就职了?!” 达拉克倒吸一口凉气。 罗根没有回答,只是反手將一个沉重的包裹砸在柜檯上。 砰。 包裹散开。 一张黑白交织,即使在炉火的强光下依然诡异吞噬著光线的巨大兽皮呈现在达拉克的眼前。 达拉克喉头滚动了一下,眼中瞬间亮了起来。 第80章 魔法防具 下一秒。 达拉克的双手便顺著毛皮的纹理用力揉搓,感受著那不可思议的顺滑与磨砂感。 纹路清晰,皮毛较为完整,瞧这手感......嘿,真他娘的舒服。 毫无疑问,这是影豹的毛皮,从尺寸来看,还是一只体型较大的母豹。 实力更强,更难缠,普通的一级职业者根本无法作为它的对手。 普通。 想到这个词,达拉克有些麻木了。 的確不能以常人的眼光看待眼前这个怪物。 达拉克兴奋地朝罗根胸口砸了一拳。 砰! 达拉克感觉自己就像打在了钢板上,震得拳头微微发麻。 而罗根只是配合的捂住胸口,故作吃痛地皱了皱眉头,然后哈哈一笑。 他娘的,真是个怪物。达拉克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早知道你小子天赋好,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达拉克拍著那张巨大的兽皮,吐著唾沫星子。 “连深层的影豹都被你扒了皮!谁能想到啊!要知道,老子两个月前才在公会掛了收购这玩意的青铜级委託,青铜级!” “哦,结果如何?”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咋样,四个职业者,抬著两个伤员才勉强交了差,而且那兽皮都破了好几个大洞,可没你杀的乾脆利落!” 达拉克爱不释手地摸著皮毛,嘴里嘟囔著。 “这可是製作魔法防具的极品材料。影豹这吸光隱匿的皮肤特性,简直就是为游荡者量身定製的......” 说到这,达拉克眼睛一转,越过罗根,看了一眼旁边的艾莎,隨后挪揄地咧开嘴。 “哦~你小子,原来是来给你的小情人换身行头的。” 艾莎微微一怔,尖耳朵瞬间染上一抹红色,没有反驳。 罗根倒是耸耸肩,坦然承认。 “確实是这个目的。” 斩杀影豹之后,罗根就有了这个想法。 这段时间的廝杀中,艾莎一直只穿著一件朴素的皮甲,看起来应该是自己过去穿过的同款。 虽说索林的东西质量可靠,並且游荡者总是藏在阴影中发动致命一击,近身缠斗较少。 但后续面对的魔物肯定会越来越强,罗根不能总把希望寄托在『艾莎不会被击中』这种侥倖上。 而用影豹皮来製作魔法防具不仅能减少花销,解决艾莎的防护问题,或许还能进一步强化她的潜行能力和速度,算是一笔合適的投资。 艾莎也同意拿出她那笔钱来做这件事。 至於自己。 罗根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件多了很多裂口的环甲,的確是好东西,帮自己扛下了很多伤害,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或许也该换了。 而且除了防具外,自己的长剑虽然在砍低级魔物时得心应手,並且在对抗影豹这种级別的高阶魔物时,凭藉【突刺】战技依然能够造成致命伤害。 但罗根还是开始感觉到一丝力不从心。 待会就问问达拉克。 达拉克正比划著名影豹皮的大小,隨后他一拍胸脯。 “没问题。这料子份量很足,我以它为基础,给你的小情人打造一件附魔皮甲。” “穿上它,不仅速度会得到增幅,並且站在阴影里谁都看不见你” “钱的话,你再付我10个铂金幣的辅料和手工费。放心,这价格绝对公道。” 罗根没有还价,乾脆地点了点头。 价格还真不低,但还能接受。 罗根倒是有些期待这件皮甲的面板效果是怎样了。 “行!一周后来拿货。” 达拉克麻利地將影豹皮捲起锁进柜子里,生怕罗根反悔似的。 他又看了一眼艾莎,摆摆手道。 “还有,別担心尺码问题,魔法物品都会自適应穿戴者的身材,保证贴合得像没穿一样舒服。” 听到这,罗根下意识地搓了搓手上的【深渊荆棘指环】。的確,之前还没注意到,这枚原本戴在半兽人粗大手指上的魔法戒指,套上他的手指后就瞬间收缩,完美地贴合了自己的形状。 “至於你。” 达拉克粗暴地拍了拍罗根上的环甲,发出稀里哗啦的金属碰撞声。 “能修倒是能修,但你小子既然已经就职了,就不考虑换件新东西?” 不得不说,达拉克是会做生意的。 罗根確实动心了。 一件通体泛著乌黑光泽的甲冑被递到了罗根的手里。 “锁子甲。跟你现在那件將铁环缝在皮衣上的环甲可不同,这玩意可是我一个个敲出来的精钢铁环,互相穿插,铆接而成的,防御力至少是你那件环甲的两倍,而且——” 达拉克抖了抖手里的锁子甲,它像水波一样柔软地晃动著。 “看到没?別看它沉,穿上后会均匀贴著你全身,想怎么动就怎么动。” 罗根將这件锁子甲套在身上。 贴身,冰冷,却又极其顺滑。 得益於就职后暴涨到8点的力量,这件沉重的锁子甲穿在罗根身上,竟然感觉不到明显的重量。 他试著转动腰腹,猛地做了一个標准的突刺动作。 唰! 毫无阻滯感。 锁子甲如同第二层皮肤般隨著他的动作而变动,並不迟钝。有了这件护甲的保障,或许他无法像伊利斯那么能抗,但容错率肯定上了一个台阶。 “不错,多少钱?” 罗根点点头,很满意。 “70个金幣。” 达拉克敲了敲一旁的標价,不过顿了顿,又说道。 “算了,算你65吧,酒我就不请你喝了,这点小折扣就算我庆祝你小子就职。” “谢了,达拉克。” 罗根点点头,然后將自己的长剑放在柜檯上。 “现在,谈谈我的剑吧。” “哈,我就知道你小子忍不住。” 达拉克撇了罗根一眼,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 在这个行当干了那么多年,他见过太多底层冒险者在就职后,疯狂地想要更新自己的武器。 而罗根这把剑,即使经过了自己的矮人秘术强化,但仍未进行附魔,自然有著巨大的提升空间。 作为铁匠,他早就手痒了。 他很想看看这把剑附魔后,会是什么样子。 “之前也跟你说过,这把剑做工顶级,而经过我们矮人秘术的强化,它变得更加坚韧锋利。” “但也正因为如此,”达拉克弹了弹剑刃,“普通的附魔材料配不上它。” “要用,就用好的。” 达拉克顿了顿。 “我知道你手里还有那只影豹的爪子。但那玩意还不够格。影豹的特性是速度和隱匿,你也知道,它的皮毛才是最值钱的。” “爪子做匕首没有问题,但绝对配不上你这东西。” 罗根微微皱眉。 “那你的意思是......我该用什么素材?” 第81章 巨螳螂锋刃 达拉克没有直接回答罗根的问题。 他突然后退了两步,弓起两条粗壮的手臂,大手向下摺叠,就像两把镰刀一样,在空中彆扭地挥舞了两下。 看起来很是滑稽。 艾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笑!丫头,老子可是很严肃的!” 达拉克吹鬍子瞪眼地放下手臂。 “这就是你们以后去森林深层,必须注意的魔物——” “巨螳螂!” 达拉克压低声音,向罗根解释道:“要想让你那把剑获得最完美的附魔效果,最好就是去深层宰一只稀有的巨螳螂。用它那对锋利无比的锋刃作为附魔的主材料,这才配得上你的傢伙。” 在达拉克看来,罗根这把剑,虽然不是用什么秘银或者星陨铁之类的高级锻造材料锻造的,但是工艺极佳,又经过了矮人秘术强化。 拋开魔法不谈,比一般的魔法武器也差不到哪去,只要再配上巨螳螂的锋刃,绝对能脱胎换骨。 作为铁匠,他想亲手为这把长剑附上最好的魔法效果。 “要知道,巨螳螂那两把锋刃做出来的魔法武器可是出了名的轻快又致命,都是绝对的好货。更別提拿来当做附魔的主材料了,你可以想像,到时候你的剑会变成什么样。” 说到这,达拉克作为铁匠的虚荣心又被勾了起来。 他让罗根他们在外面等著。 自己则走进了一个房间。 不一会儿,他抱著一个长条形的黑匣子走了出来。 一把造型古朴,泛著绿色幽光的曲剑被递给了罗根,刃口狭长且带著血槽,很是漂亮。 “拿起来试试。” 达拉克得意地扬起下巴。 罗根握住剑柄的瞬间,眼中弹出半透明的文字。 …… 【风之泪】 种类:武器/剑 品质:稀有(蓝) 加护:无 效果: -锋利+30% -速度+5%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破限】——战技造成的伤害提高5%。 【风刺(4次/天)】——下一次攻击的出手速度提高50%。 物品描述: “以巨螳螂的锋刃作为主材料,由巨锤学派第三百二十八期优秀毕业生,达拉克,倾力锻造而成。” ——阿兰多歷3562年·达拉克造。 …… 罗根猛地睁大了眼睛。 他单手舞了一个剑花。 轻盈,不可思议的轻盈。 但挥动的瞬间,剑身传来的反馈感却极其扎实。而且面板上的附魔效果,让罗根很心动。 他馋了。 达拉克看著罗根的表情,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怎么样?这就是老子去年用巨螳螂的锋刃打造的宝贝,是不是心动了?” 然后他毫不客气地一把拿过长剑,小心翼翼地放回匣子。 “別看了,这玩意至少也得卖40个铂金幣,你小子別告诉我,你现在就有这个钱。” “这么贵?” 现在整个队伍还剩30个铂金幣,没想到还是不够买这把曲剑。 “废话!你是不知道巨螳螂有多稀少,而且那玩意可比影豹更危险。” “它们的锋刃是宝贝,削铁如泥,砍起职业者那也是砍瓜切菜一样。” 说到这,达拉克用力地敲了敲罗根身上的锁子甲。 “碰到它,你这件也不行。过去有几个职业者就碰上了巨螳螂,那叫一个狼狈,他们身上的重甲我拿去擦屁股都嫌弃,就跟几块破布似的。” 达拉克又迅速挥了几下拳头。 “而且巨螳螂攻击速度快的嚇人,很多职业者不注意身上就多了几个大口。” “不过巨螳螂一般单独出没,找个靠谱的施法者把它控的死死的,还是有机会解决的。” 罗根下意识摸了摸手上的【深渊荆棘指环】。还真別说,这就职后的第一场恶战,为了试验专长和战技的效果,他前面硬是没用戒指的法术。 效果也没让他失望,自己本身的实力,根本不需要使用戒指。 不过在罗根看来,对於一级魔物来说,一环法术【嗜血绞杀】的效果可能不如之前那么霸道了。当然,在关键时刻,只要能短暂地绊住敌人哪怕半秒,都足以让他贯穿对方。 说完这些,达拉克语重心长地说道。 “很多刚就职的冒险者总觉得自己天下无敌,经常脑子一热就去单挑一级魔物,最后连渣子都没剩下。” “老子之所以跟你说这么多,是知道你迟早会问。但在我看来,你小子爬得太快了。听我一句劝,先沉淀沉淀,別急著去送死。” 罗根沉默了片刻,认真点了点头。 的確在理。 还真別说,就职后,属性点增加带来的力量感,確实让他心底有些浮躁。 必须保持冷静。 过於自信,並不是好事。 ...... 黄昏时分,罗根和艾莎手牵著手回到了他们的小屋。 推开门,罗根皱了皱眉头。 屋子还是有些逼仄了,而且地段也比较一般。 是该换个地方住了。 罗根搓了搓下巴。 不说直接在溪木镇买套带院子的房子,至少也得在环境较好的东区,租一套宽敞点的屋子。 莉莉这周日就要从神庙回来,到时候三个人挤在一起,不仅生活起居不太方便,而且...... 罗根看了一旁的艾莎,老脸一红。 他又想到了自己和艾莎確立关係的那个晚上。 当时脑子一热,没觉得有什么。 直到后来在这个屋子里住了几天,他才尷尬地发现,这屋子的隔音简直形同虚设。 他在心里默默地向莉莉道歉。 影响太恶劣了。 到时候问问克鲁格吧,他之前好像和自己提过,能解决这种问题。 罗根有些无奈地嘆了口气。 没想到,还要和前世一样为房子而发愁。 不过,只租不买,问题不大。 窗外的天空已经被染成了浓烈的橘红色,夕阳正在渐渐下沉。 得抓紧时间洗漱休整一下,晚上还得去赴伊利斯小队的酒局。 又是一场恶战。 先洗个澡。 狭窄的盥洗室里,水汽瀰漫。 罗根用力擦拭著结实的肌肉。 咔噠。 门开了。 罗根回过头,透过朦朧的水汽,他看到了艾莎。 半精灵少女紧紧抱住了他。 ...... 好一会儿。 地上一片狼藉,水渍和泡沫溅得到处都是。 罗根隨手扯过毛巾,帮靠在自己怀里,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的艾莎擦乾了身子。 嗯,由於时间紧迫,6点体质的效果还有待充分考察。 换上衣服。 夜幕已经降临,街道已经亮了起来。 看来要迟到了。 第82章 女流氓 沉眠巨龙酒馆。 西尔维单手托腮,看著身旁这个毫无吃相的女人。 “呜呼——!爽!” 伊利斯灌下大半杯麦酒,像个糙老汉一样將杯子砰的一声砸在桌面上。 她重重吐出一口酒气,嘴角还掛著一层白花花的酒沫,隨后直接用手抓起一块肉,大口大口撕咬著,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形象。 明明长了张英气逼人的漂亮脸蛋,怎么跟个野人似的。 西尔维翻了个白眼。 从认识她开始,这头母暴龙一直是这个德性。 今天的酒馆格外昏暗,似乎是因为某个认识的老酒鬼发酒疯把一盏吊灯砸碎了,还没来得及换新的。 摇曳的灯光下,伊利斯的影子被拉的老长。 她现在没穿那件沉重的锁子甲,而是套著一件宽大的男士麻布衬衫,成功把硕大的胸部盖住了。 酒馆的侍者们端著托盘在过道里来回穿梭。一个脸上长著雀斑的年轻女侍者送了一大盘刚出炉的烤猪排放在她们桌上,隨后俏皮地冲伊利斯眨了眨眼,轻声表达了感谢。 前天半兽人豪格对她动手动脚,伊利斯帮她出了头,顺便还让豪格见了血。 伊利斯的脸红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自在。但她很快换上了一副女流氓的做派,在女侍者丰满的臀部上重重拍了一记。 “小事一桩,顺手而已。”伊利斯咧嘴一笑,“那头肥猪要是再敢来烦你,老娘下次把他第三条腿打折。” 女侍者並不反感,反而捂著嘴,笑著跑开了。 的確,还是和以前认识的一样,是个见不得別人受欺负的老好人。 西尔维在心里默默评价著。 不过,自己並不討厌她这一点。 就在这时,罗根带著艾莎走进了大厅。 伊利斯挥舞著手臂,大喊道:“罗根!艾莎!这边!快点快点,老娘都喝了三大杯了!” 罗根拉开椅子让艾莎先坐下,略带歉意地点了点头。 “抱歉,有点事耽搁了。” 他也没解释,但艾莎的耳朵瞬间红了,眼神有些飘忽。 “来一大桶【刺莓酒】,算我的。” 伊利斯兴奋地隔著桌子捶了罗根一拳。 “你小子可以啊!够大方!你怎么知道老娘最爱喝这种带点酸劲的烈酒?” 罗根笑著解释:“之前跟索林那老矮人喝过一次,他馋的不行。” “你们既然以前是队友,我猜你大概也会喜欢。” 伊利斯撕下一块猪排,含糊不清地表示赞同。 “还真是,和那老矮人共事两年,口味早被他带偏了,就喜欢这玩意。” 罗根顺著她的话头,给她倒了杯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硬要说的话,他自己也被这种美酒俘虏了,他並不在意要为此花费几个金幣。 “我还真没听过那老傢伙吹嘘他过去的光辉岁月。” 西尔维在一旁冷哼了一声。 “那是他没脸吹。我们之前是个五人小队,索林是副队长。那时候他刚从外面回溪木镇没两年,仗著见多识广,大嘴叭叭的和巨蛙似的,结果一出任务就翻车了。” 伊利斯欲言又止,但还是什么都没说。看来西尔维对索林的印象並不好。 罗根挑了挑眉,看向伊利斯,並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花费时间。 “对了,外面传言你之前在深层一个人干碎了一只一级魔物铁甲龟,真的假的?” 伊利斯刚灌进去的酒差点呛在喉咙里。 “放屁!那都是索林那个大嘴巴瞎吹的!” 伊利斯尷尬地抹了把脸。 “当时多亏了队里另一个施法者,有他帮助老娘才找到机会拿下的,不然早被它碾成肉泥了。” “不过可惜,”伊利斯有些遗憾地嘆了口气,“后来小队解散了,我们小队明明就差一个晋升任务就能晋级青铜级了。” 西尔维耸耸肩。 “散了也好,省得老娘天天听索林那矮子吹牛。” 罗根见她们似乎不太想谈论这个话题,便端起酒杯碰了下杯。 青铜级,罗根想到了自己。 虽说面前的二人都还没有就职 但应该也只差临门一脚了吧。 “那你们现在,是不是也快要晋升青铜级了?” 听到这话,伊利斯和西尔维对视一眼,西尔维点点头,伊利斯才尷尬地说道。 “我离就职还差点,但西尔维已经摸到了那个坎了,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就职游侠。” 没想到居然是西尔维先就职,这倒是令罗根有些惊讶,重新打量了她一眼。 “但老娘很快也会赶上来的!罗根,到时候我肯定比你更强!” 说到这,她笑嘻嘻地看著罗根。 “对了,有件事老娘直说吧,我想像你们之前和索林一样,一起合作。” “不管是现在,还是大家都晋升青铜级以后。咱们强强联手,一起接那些油水最肥的大任务,一起去宰那些更值钱的一级魔物,怎么样?” 罗根看著伊利斯热切的眼神,舔了舔嘴唇。 隨著实力的提升,自己后续要接的任务绝对会越来越危险。 而伊利斯能抗能打,西尔维能提供远程火力援助,昨晚的战斗算是证明了她们的能力以及人品。 正適合一起合作。 “没问题。”罗根举起杯子,“以后多多合作,一起发財。” “乾杯!” 几杯酒下肚,气氛热络了起来。 伊利斯察觉到艾莎紧绷著身子,有些放不开,她便直接端著酒杯挤了过去。 “嗯?” 艾莎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往罗根身上靠了靠。 但伊利斯根本不吃这一套。 她直接勾住艾莎的肩膀,自来熟地找艾莎碰杯。 “来!艾莎,咱俩单独碰一个!別总这么紧绷著,多没意思!” 艾莎动弹不得,抿著嘴,眼神求助般看向罗根,却发现罗根只是含笑看著这边,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伊利斯见她不说话,反而把脸凑得更近,眼睛亮晶晶的,像一条摇著尾巴討骨头的大狗。 “就一小口嘛!求求你了.....” 艾莎最终还是轻轻端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小小抿了一口。 罗根坐在一旁,嘴角露出笑容。 在这操蛋的世界多一个朋友,算是件好事。 然而,这温馨的场面仅仅维持了不到十分钟。 烈酒下肚,罗根没想到伊利斯酒量这么差。 她有点上头。 伊利斯把头凑到艾莎耳边,贱兮兮地问道: “哎,说真的,艾莎。你们俩刚才迟到那么久......干了没?罗根这小子活怎么样?” 噗—— 艾莎差点把嘴里的酒全喷在伊利斯脸上。 罗根默默地把脸移向一旁。 第83章 专长「特技步法」 阿兰多歷3563年,灰烬森林,外围。 罗根用快速的脚步躲避著,脚底泛著红色的微光。 【熟练度+1】 狼袭 lv1(99/100) 一头巨大的刺背野猪从他身边掠过,狠狠砸在一旁的大树上,钢针一样的尖刺一大簇卡在树上。 咔的一声,大树轰然倒塌。 树上的艾莎无奈地跳向一旁,寻找下一个观战的位置。 她有些无聊。 而罗根则感到很放鬆。 对罗根来说,这是一次练习,就像在镇上的训练场,只不过这里地形更复杂,更宽敞,用於训练的木偶更大,更暴躁。 甚至还会动。 速度也很快。 正適合练习【狼袭】战技。 至於为什么他才从森林回来,又回到了森林。 那是因为—— 罗根將铁匠达拉克的话听了进去。 他需要静一静,沉淀沉淀。 他也將地精克鲁格的话听了进去。 他也需要好好休息,好迎接下一个青铜级晋升任务。 而对他来说,没有压力的战斗,舒適的提升战技熟练度,既可以加深自己对战技的理解,好好沉淀,又是最好的休息。 於是两个观点一结合,罗根便放弃了在床上,抱著艾莎度过一整天的想法。 真有点意犹未尽。 谁能想到,伊利斯那个理论大师的话,还真让艾莎听进去了。 新姿势,新花样,那惊人的柔韧性,真让罗根欲罢不能。 而且6点的体质真不是盖的。 在最后,艾莎甚至向他求饶了。 第二天醒来,酥麻的余韵让艾莎咬著罗根的肩膀申请再战。 但他还是转身回到了森林。 当然,只是森林外围,並且是最边缘的地段。 他们已经清理了一个小型的哥布林营地,整个过程中,罗根让艾莎不要出手。 对罗根而言,面对一群普通哥布林,他甚至不需要使用战技,仅凭肉体力量就足以碾压整个营地,甚至一滴血都不会溅到脸上。 但自己毕竟是来练习战技的。 如果只是在训练场一个人不断使用【狼袭】,释放十几次后也才仅仅提升可怜的一点熟练度。 必须实战。 於是罗根刻意放慢了战斗的速度,仅克制地使用【狼袭】进行闪转腾挪,並且在整个过程中,有意识地去感受,去体会战技使用时肌肉的泵感。 就像现在这样。 刺背野猪嘶吼著转过身子,粗短的四肢猛地蹬地,泥土飞溅,再一次撞向罗根。 那只巨大的獠牙泛著黄斑,离罗根越来越近。 但此时的罗根,正揪著一片树叶仔细端详著。 叶片上的灰斑仅覆盖了整个叶片的四分之一,证明他们本应处於灰烬森林外围的中部地区。 但是实际上,他们从进入森林到现在,只行走了大概半个小时的行程。 原本在这个地段,只能看到零零散散不成聚落的哥布林,亦或者像灰狼之类普通野兽。 绝不可能出现体型庞大的刺背野猪。 看来,自从昨天影豹出现后,森林就再次发生了异动。 內外围边界又一次向外推进,且外围的魔物整体实力变强了。 这对底层冒险者来说非常不友好。 风声呼啸,压迫感扑面而来,罗根能闻到刺背野猪身上的骚臭味。 他用力一蹬左脚处的树干,接著整个身子瞬间出现在另一侧。 刺背野猪又一次撞了个空。 但罗根不会再给它下一次机会。 他收紧双腿,猛地急剎,紧接著脚底红色微光暴起,整个人落在了野猪的右侧,灰白的长剑利落地从侧面刺入野猪的脖颈。 鲜血猛地喷出,幸亏罗根早已侧身躲避,这才避免被溅了一身。 【熟练度+1】 【狼袭】lv1—【狼袭】lv2(1/100) 【专长“特技步法”已解锁】 类別:专长 效果: 1.消除一切移动动作的启动前摇,第一步即可爆发出极限衝刺速度。 2.平衡感大幅提高,在困难地形中移动时,获得平衡检定加值。 介绍: 他从不找平衡,他就是平衡本身。 ...... 刺背野猪巨大的尸体轰然倒塌,泥土溅在正在流血的伤口上,凝成黑色的团块。 罗根只觉得足底发热,腿部,核心的肌肉不断地收紧,放鬆,收紧。 他再一次使用【狼袭】向前狂奔。 肌肉一紧一松。 原本站定的身子瞬间便带著狂风出现在了另一颗树下,出发的一瞬间,他就直接越过了加速阶段,爆发出来了最大的速度。 省略了前摇,这真让罗根意外。 虽说前摇只是很短暂的一小段时间,但在战斗中,一瞬间,都会变得很长。 自己变得更快,更致命了。 再试试第二个效果。 他手脚並用地爬上了眼前的大树。 巨大的树枝在他的眼前向外延伸,罗根鼓起勇气,轻轻將右脚踏了过去。 艾莎正坐在一旁另一颗大树的树枝上,盪著长腿,歪著头看著他。 水蓝色的大眼睛露出疑惑的神色。 罗根右脚站定,隨后两只脚都落在只有两臂宽的树枝上。 稳稳噹噹。 他慢慢向前走著。 起初,他还张开双臂,试图保持平衡。 但他很快便发现,这完全是多此一举。 每当罗根感觉身子向一边倾倒时,肌肉便下意识地回正了位置,就好像自己是一个不倒翁一样。 他开始加快脚步。 很快,树枝变得狭窄,只有一臂宽,但他仍然稳稳站定。 效果不错,但罗根想试试这个专长的极限。 他猛地一蹬树枝。 咔擦——! 树枝断裂,他跳到了另一个大树的树枝上,树叶被震得哗哗落下,罗根却没有丝毫额外的动作,落的稳稳的。 但他低估了自己的体重。 咔嚓! 脚下的树枝轰然断裂,罗根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专长效果不错,但树枝的质量却不太好。 艾莎在树上看著罗根滑稽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然后她一跃而下。 砰。 轻盈的身体落进了罗根怀里。艾莎拍了拍他头上的落叶,然后轻轻印下了一个吻。 ...... 回到溪木镇时,橘黄色的夕阳已被神庙的尖塔盖住了四分之一。 罗根领著艾莎,向著铁匠达拉克提到的方位前进。 顺著公会后街一条昏暗的窄巷行走500米后,再左转,然后下一个路口右转上坡。 二人闻到了一股焚香与硫磺混合的味道。 一栋摇摇欲坠的两层木屋出现在罗根眼前,木质的招牌上写著这家小店的名字—— 【盲眼梟奇物屋】 第84章 盲眼梟奇物屋 盲眼梟奇物屋,整个溪木镇最受施法者喜爱的店铺之一。 由於商品价格昂贵,且比较小眾,根本不是那些还在为温饱发愁的底层冒险者能够负担得起的,因此它便没有出现在《冒险者手册》上。 做工精良的法杖,能加快施法速度的法袍,种类繁多,效果各异的附魔饰品,让很多富有的施法者比起在公会,更愿意將金幣花在这家店里。 更何况,据说店主维克托曾是大陆某个顶尖魔法组织的正式成员。即使不买东西,只要你看上去不像个文盲,他也很乐意同顾客探討些深奥的魔法知识。 当然,前提是,你得是一位施法者。 罗根抬起头。 刻著店名的招牌上,是一只用钢铁雕刻的猫头鹰,它两只眼睛的部位金光闪闪,定睛一看,似乎是用金子填充的。 被金幣遮蔽了双眼吗? 罗根想起昨天达拉克说的话。 “魔法饰品?老子做不来!附魔的学问水深得很,像製作戒指,项炼之类的小型魔法物品,还得是那帮正儿八经的法师才能做到。你可以去【格鲁的破铜烂铁】问问,不过溢价太高,而且到货慢,毕竟渠道.....你懂的。” “不过,如果你想现在就看看现货,我倒是有家店可以推荐你过去——” 达拉克撇嘴的表情仍然歷歷在目。 “就是那个店长性格古怪,不过东西绝对都是好东西。” 推开门,不是清脆的门铃声,而是一串类似骨头敲击的闷响,听得罗根心里发毛。 店內光线昏暗,除了昏黄的油灯,天花板上,还悬掛著几盏散发著蓝色幽光的发光水晶。 正中间,是一个带著玻璃展柜的柜檯,隱约可以看见,展柜中,摆放著一个个镶嵌著宝石的戒指。 罗根左手边,靠墙摆放著一根根木製的法杖,做工精美,仅仅是靠近一点,都能闻到金幣的气息。 罗根回想起自己之前出售的那把法杖,他下意识地与面前这些法杖进行对比,总感觉,过去那把法杖,只能算是这些法杖中的平均水平。 这里每根法杖的价格,或许都在200金幣以上。 极其昂贵。 右手边则摆放著一个个捲轴,借著光,隱约可以看见捲轴上密密麻麻的纹路。 罗根好奇地凑得更近了一些。 “哎——呀——” 柜檯后面,一个乾瘦的精灵老头缓缓转过了转椅。 白髮,红瞳,驼背,身披一件褪色的蓝袍。 左半边脸像是被某种强酸彻底腐蚀了,带著巨大的红色疤痕。 “別用你们那骯脏的眼睛,盯著我的捲轴看......” 精灵老头颤巍巍地从柜檯后站了起来。他推了推鼻樑上厚重的单片眼镜,手里还拿著一把鸡毛掸子。 “维克托先生,我想买件魔法饰品。” 罗根收回目光,开门见山地说道。 “是【巨锤铁匠铺】的达拉克推荐我来的,他说您这有好东西。” “达拉克?”老头眯著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脏东西,“那个脑袋里都是锻锤的小矮子?他懂个屁的魔法.....” 老头的目光顺著镜片边缘滑下,上下打量著二人的穿著,嫌弃的摇摇头。 “一身血腥味的冒险者。听著,年轻人......最便宜的护符也得这个数。” 老头竖起一根手指。 “如果你的钱袋里没有一百枚金灿灿的小可爱,就赶紧滚蛋,回达拉克那里买个铁头盔戴上就行了。” 罗根只是拍了拍腰间的钱袋。 “没问题。” 老头挑了挑花白的眉毛,左边脸上的伤疤狰狞著挪动著。 “还有一件事......”老头拿著鸡毛掸子,敲了敲眼前的空气,“离我的法杖和捲轴远一点.....你那充满肌肉的脑袋可催动不了它们.....过来,到柜檯这边来。” 老头颤巍巍地將玻璃展柜的盖子掀开,里面一排排镶嵌著宝石的戒指散发著夺目的光芒。 “这里大部分的魔法饰品,都是给高贵的施法者准备的......” 老头的声音缓慢而傲慢。 “但对於你们这种成天在泥巴里打滚的粗人来说,我这还是有不少好东西。” 出乎意料,虽然这老头前面嘴巴很毒,语气里透著施法者高高在上的傲慢,但一介绍起面前的这些魔法饰品,他的声音却瞬间变得平和,细致,甚至带著一丝狂热。 反倒像是一个知识渊博的学院导师,手指在一个个戒指上跳动著,主动为他介绍起面前这些魔法造物。 他甚至根本不避讳自己店里產品的瑕疵与不足。 “这枚铜藤戒指附魔了一环法术【轻灵术】,在我看来,这上面刻录的魔纹简直像狗啃的一样粗糙,这导致它的魔力流失非常严重,虽然能让你的移动速度变得更快,但持续时间太短,就是件半成品,只就值100金幣。” “这枚寒铁戒指倒是不错,虽说这么小一枚,但指环底座的材料用了高纯度的寒铁,上面附魔了二环法术【怪力】,魔纹的刻录看风格,是沙瓦帝国的皇家萨伊克学派,足够让你在短时间內获得手撕巨熊的怪力。只不过,它的价格得翻三倍。” 维克托在罗根耳边细致的讲解,罗根的目光在眾多戒指上缓缓游移。 他的手指在维克托的注视下,轻轻点在不同的戒指上。 维克托並没有在意罗根的触碰,继续进行著解说。 【大步奔行】,【光导箭】,他一个个看著眼前这些魔法物品的面板,停顿,然后指向下一个。 嗯? 这一个...... 映入眼帘的,是一枚镶嵌著暗红色宝石的银白戒指。 一瞬间,半透明的文字出现在罗根眼前。 ...... 【血晶指环】 种类:饰品/指环 品质:普通(绿) 加护:无 效果: -速度+5% 【警报术(一环,2次/天)】——以自身为中心设置一个边长不大於30尺的立方区域,任何触碰或进入该区域的微型或更大体型生物都会触发警报。施法时,你可以决定哪些生物不会触发警报,还可以选择警报方式为声音警报或是精神警报。 物品描述: “在危机四伏的森林中,它比游侠的鼻子更管用。” ——阿兰多歷3563年·深红结社·蓝袍法师·白魔鬼·维克托造。 ...... 第85章 苦修指环 “眼光不错。这枚戒指附魔了一环的【警报术】,”老头慢条斯理地解说著,“很实用的小法术,能够让你在野外闭上眼睛睡觉时,不至於被偷偷摸进营地的野兽掏空了肠子。” “你可以套上试试。” 老头小心翼翼地捻起戒指,套在罗根的中指上。 一股凉意透过宝石传到四肢,身体变轻了一点。 “用意念触碰它,將警戒区域的边界设置在一臂的范围。” 罗根听从维克托的指引,在他视角內,似乎有一道浅红色的网格线以他为中心,缓缓向外辐射。 直到扩展到一臂的距离停住,一个虚擬的,只有他能感知到的立方体结界將他围住了。 老头抬起他乾瘪的手臂,探入那片不可见的空间內。 “嗡——!” 罗根脑中响起警铃的声音。 “就像这样,即使你睡得跟死猪一样,它也能瞬间將你惊醒。” 老头收回手,骄傲地扬起下巴。 “它在我们这行卖得非常好,这是我亲手製作的第三枚。一百二十个金幣,不讲价。” 警报术,作为一环法术,虽然相较於二环的警戒箭阵来说毫无杀伤性能力,但却保留了最核心的预警功能。一环法术的低环位更是降低了其价格,深受那些没有施法者队友的职业者喜爱。 罗根点点头。 功能的確不错。这算是团队资產,有了它,小队在危机四伏的森林里露营的时,容错率將大幅提高,甚至能节省守夜的精力。 毕竟,也不可能每次都靠自己的“猎手本能”专长来防备偷袭的敌人。 至於价格......120个金幣。 可以接受,整个团队还有三百多枚金幣。 他今天就是来花钱的。 这件算是个候选。 箱子里还剩下几枚没有介绍的戒指。 “剩下的这几枚里,有一枚倒是有点意思。” 將红宝石戒指扔回箱子,老头又颤巍巍拿起一枚毫无光泽,內侧带著雕纹的黑色指环。 “拿著......这枚垃圾,大概最適合你们这种粗人了。” 罗根套上指环,一股沉重冰冷的触感瞬间顺著指头向全身蔓延。 …… 【苦修指环】 种类:饰品/戒指 品质:稀有(蓝) 加护:无 效果: -耐力+5% 【石肤】——钝击抗性提高10%,挥砍抗性提高10%。 【磐石之心(3次/天)】——接下来0.5秒內,你获得60%的物理伤害减免,但你无法移动,直到效果消失。 物品描述: “肉体的苦楚不过是洗涤杂念的炭火。” ——阿兰多歷3545年·深红结社·蓝袍法师·白魔鬼·维克托造。 …… “这东西的效果简单直接,就是增加你的抗击打能力。” “戴上它,至少能让你在被食人魔的大棒子抡中时,肋骨少断两根......” 老头撇撇嘴,指著指环。 “不过,这玩意在我眼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品。以黑钢为基底,辅以风妖精粉末,它原本应该被附上优雅的【风行术】,结果在最后收尾时,魔纹刻刀崩了口子,產生了奇怪的效果。” “最终变成了一块只能挨揍的石头,真是坨暴殄天物的狗屎。” 罗根取下戒指,摩擦了下指环內侧的细小纹路。 白魔鬼·维克托,眼前这个老头作为这枚戒指的锻造者,倒是很实诚。 不过在罗根看来,这枚戒指倒没有他说的那么不堪。 每天三次,每次0.5秒高达60%的物理减伤效果。 虽说带有不可移动的副作用,但只要运用得到,把握住使用时机,就能硬抗住魔物的必杀一击,从而带来战机。 更何况它的被动效果—— 钝击抗性提高10%,挥砍抗性提高10%。 刚正朴实,光凭这两个抗性提高效果,就已经让罗根非常心动了。 罗根心念一动,整个身体变得僵硬,身上泛著微弱的黑色光芒,一动不能动,和之前中【人类定身术】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然后这个状態很快就解除了,身体又恢復了活动。 效果极其短暂,只要勤加练习,肯定能发挥出扭转战局的作用。 “价格呢?” “一百四十金幣。” 嗯,也在能承受的范围內。 很难抉择,这枚苦修指环,以及前面那枚附有【警报术】的血晶指环,效果都很不错,既能提升个人实力,又能补充团队的短板。 他两个都想要。 罗根看著老头。 “怎么一个失败品比刚才那个成品还要贵二十个金幣?” “哎——呀!” 老头不满地瞪了罗根一眼。 “魔法失误了,那也是魔法!再说了,年轻人,提前看到危险固然重要,但能让你硬抗著危险活下来的东西才是最贵的!” “买不起就滚蛋!到底要哪个?” 罗根和艾莎对视一眼。 艾莎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全凭罗根抉择。 “我全都要了。” ....... 走出【盲眼梟奇物屋】,渡鸦之影小队多了两枚魔法戒指。 罗根搓了搓左手食指上的【苦修指环】,不禁感嘆,钱是真的不禁花。 两百六十枚金幣瞬间就没了,真是让他心痛。 但这也算是甜蜜的烦恼吧,毕竟换其底层队伍,可能还在为一件魔法物品而发愁。 而自己的小队,满打满算,已经有了四件魔法物品。 这下,前往森林深层去狩猎一级魔物,就更有底气了。 巨螳螂。 罗根可还惦记著搞到它的锋刃,去给自己的长剑完成一次脱胎换骨的附魔。 后续得和伊利斯她们合作。先看看公告栏上,是否有合適的一级魔物討伐任务。 实际上,一楼的大厅公告栏上並不全都是给菜鸟练手的黑铁级任务。在公告栏的最顶层,常年张贴著极少量的,带著绿色印章的青铜级任务,多是一级魔物的定点討伐任务。 这算是公会为了那些实力达到要求后,急需討伐一级魔物以晋升青铜级的冒险者们,提供的隱性便利。 毕竟有些委託单上,不仅会提供魔物的高额赏金,还会附赠该魔物的出没地点和致命习性,这些情报还是非常重要的。 接下来的话。 罗根看了看正端详手上戒指的艾莎,脸红红的。 说起来,有段时间没见阿黛丽了。 得去备几瓶药剂,顺便再看看自己交给她的神秘捲轴,破解的进度到底如何了。 第86章 混沌魔女·狄斯克尔迪婭 阿黛丽送走了最后一位客户,靠在躺椅上在空气中轻点双手,两只透明的小手出现在空中。 她喜欢法师之手,不仅仅是因为它能在自己洗澡时轻柔地按压自己酸痛的后背,更是因为它能像现在这样,替自己在空中翻著厚重的书籍。 有时候,阿黛丽总是庆幸自己是名法师,不然怎么才能过上这么便利的生活。 一只透明小手正支撑著那本砖头一样的书籍,另一只透明小手则在书籍上轻轻翻动著眼前的书页,寻找著自己脑中所想的名字。 【混沌魔女·狄斯克尔迪婭】 这是罗根给予自己的那个神秘捲轴上,出现的最多的名字。 想到这,她又忍不住回味起不久前的那个深吻,感觉是那么的热烈,那么的新奇。 她一直在等待下一次的会面,她知道罗根肯定会再次回来。 毕竟这是他的捲轴。 但是。 自己是否应该告诉他真相? 狄斯克尔迪婭,未成神之前,她早已被眾人所熟知。 阴影中的毒妇,巴兰特的屠夫,秽暗魔女,以及,与大贤者·阿基罗斯一同掌控帝国法师塔的顶级法师。 施展过无数的阴谋和诡计,性格恶劣又残忍。 在漆黑的眾神中,是毫无疑问的邪神。 在有限的记载中,获得其加护的人,无一不是歷史留名的大罪人。 透明的小手快速翻动著,在其中一页停住。 “血腥收割者·卡萨尔,疑似获得混沌魔女·狄斯克尔迪婭加护,因绑架四十七名孕妇,並將她们活生生肢解进行献祭,而被处以极刑。” 这就是最新的加护持有者的记录,距今已过了800年。 阿黛丽冷冷地看著这一栏信息,思绪又回到了那带著海风腥臭味的巨大堡垒。 伊卡兰斯城堡。 深红结社的城堡,没有比这更缺人情味的地方了。 阿黛丽身披黑袍,独自站在庞大的覲见室中央,强装镇定。恐怖的魔力在她体內流动,这是她的天赋,曾让她在一个月的时间成为二级法师,却也让她无法更进一步。 她知道,深红结社的四位紫袍法师正站在四下的阴影中,仔细打量她,谈论她。她知道,他们看到的是一个身段美丽的提夫林,穿著结社为就职的法师学徒颁发的黑色法袍,靚丽的黑髮顺著修长的脖颈落在肩上,但也仅此而已。 阿黛丽被他们轻蔑地审视搞得焦躁不安,但也只是淡淡地捋了捋头髮,忍住了將这烧成灰烬的衝动。 伊卡兰斯,漂游在破碎海域的移动城堡,那里以前是她的家,但待在那,她总有种古怪的不安的感觉。 不只是因为一直难以晋升三级法师,每当她听著结社的蓝袍法师古板的授课方式,听著他们教授的最经典的魔法理论,最普適的法术模型时,作呕的感觉在她胃里翻腾,就好像,她不属於这里。 终於,一名紫袍法师对她说:“黑袍学徒阿黛丽,经裁定,结社决定將你永世驱逐出伊卡兰斯。” 判决已经下达。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被放逐的无关者,被剥去在结社习得的一切法术,以及向上晋升的一切可能。 封印,结社对待失败者的古老传统。 想到这,阿黛丽咬紧嘴唇,鲜血渗出,却抵不住心头的仇恨。结社的黑袍法师,青铜级冒险者,再到现在的草药铺店主,她的生活在一步步趋於平静。 她本以为追寻至高的欲望早已消退,但—— 透明的小手將捲轴在她面前展开,她的眼中放出亮光。 罗根,谢谢你。 她会找到她的,她会获得狄斯克尔迪婭的加护。 ...... 罗根和艾莎再一次推开了林中鸟草药铺的大门,熟悉的风铃声响起。罗根第一眼就看到了草药铺內天花板上吊著的一串串风乾的绞杀藤,形如枯萎蜷缩的断手,却散发著腥甜的香味,感觉有些陌生。 明明距离上次来这才过了短短一个星期,却感觉过了很久。 或许是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 这种感觉罗根不是第一次体会。 前世项目最忙的一段时间,他曾感觉眼睛一睁一闭,就从月初来到了月末。相较於在办公室饱受上司,同事,客户的轮番轰炸,现在这种充实的冒险者生活,倒並不討厌。 听到风铃声,靠在躺椅上的阿黛丽早已起身。一周未见,眼前这名提夫林依旧光彩照人,胸部和臀部鼓胀起丰腴的弧度,正笑盈盈地向罗根走来。 “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再次见到她,罗根心头还是有些发痒,他当然忘不了之前那个吻。他不是那么放不开的人,来到异界,前世的道德束缚早已被他拋在脑后。 更何况,在巴比伦大陆,不论男女,强者拥有更多的配偶,总是亘古不变的习俗。 无论是过去统一大陆的阿兰多,亦或者现今南部沙瓦帝国的女帝,都为整个大陆的强者们做出了表率。 但他摸不清楚眼前这个女人的底细。 见色起意,露水姻缘,或是一见钟情,亦或是另有所图,他得搞清楚。 不过,拋开別的不谈。 至少她的报酬很不错。 阿黛丽的手轻轻搭在罗根腰上,整个人慢慢往前贴近,无视著一旁的艾莎,呼吸缓缓打在罗根鼻尖。她侧过脸,在罗根身上嗅了嗅。 令人怀念的味道,那个夜晚的味道,以及—— 职业者的味道。 她满眼惊喜,轻轻环住罗根的腰,尾巴缠在自己丰腴的大腿上。 “抱歉,这周发生了很多事。” 艾莎静静地站在罗根身侧,眼睛平静地看著阿黛丽,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就好像她根本不在乎。 为什么? 明明抱著罗根的是她,阿黛丽却感到一种挫败感。 就好像久未归家的丈夫。 在这短短一周的时间,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紧隨其后的,是一种陌生的感觉。 嫉妒。 上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是......不,没有上一次,她人生第一次因为男人而感到嫉妒。在遥远的过去,她一直是被嫉妒的那一个,直到今天。 然后是淡淡的愤怒。就好像她幼时被结社带走前,母亲亲手为她缝製的玩具,被哥哥抢走时的感觉。 虽然最后,她偷偷在他的茶杯里掺了点磨碎的曼陀罗根粉末,让他连续做了半个月的噩梦,狠狠出了口恶气。 但令她记忆最深的,仍然是玩具被抢走时的愤怒。 最后是错愕。 她为她的情绪波动而感到错愕。 第87章 后来居上 她曾梦见罗根,清晨醒来,被单湿得一塌糊涂。 但她认为,那只是梦,那只是微微隆起的小腹中,女人所独有的东西带来的微妙本能。 本能引导著她向罗根提出一个个委託。 对於罗根,她只是玩玩。 她原本是这么认为的。 但看著面前的幼犬变得越来越健壮,她为自己情绪的失控而感到害怕,害怕不知不觉,原本套在他脖子上的项圈,某天一觉醒来,被套在了自己脖子上。 害怕,却又隱隱有些期待。 想到这,她轻轻啐了一口。 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阿黛丽的手缠的更紧了。 “我今天来是为了再买些药剂,顺便问下你那个捲轴的情况。” 阿黛丽吻了吻罗根的脸颊。 “药剂管够,至於捲轴嘛......確实有些有趣的东西。” 她念念不舍地推开罗根,摇曳著腰肢回到柜檯。 “初级治疗药剂,还是,”阿黛丽双手撑著柜檯,硕大软绵的弧度趴在柜檯上,“中级治疗药剂?” “我记得我答应过你,如果哪天你被女人弄坏了重要的地方,姐姐可以给你打个对摺。” 她舔了舔红唇,似笑非笑。 “看看这只紧紧贴著你的小野猫......”阿黛丽冲罗根眨了眨那双勾人的眼睛,“半价的承诺还算数哦。如果你发现自己力不从心了,或者有什么零件被她用坏了,隨时开口。” “初级就够了。我现在的身体状况,用不著中级。” 罗根笑了笑,轻轻握住艾莎的手。 艾莎则侧过头,依旧什么也没说,但水蓝色的眼睛俏生生地看著阿黛丽,下巴微微扬起,就像在思考些什么。 艾莎当然知道,面前这个风骚的提夫林在想什么。但她不在乎。她听著阿兰多的故事长大,早就知道罗根身边不会只有她一个人。 只要其他人对罗根有用。 她不介意与別人共享。 因为从签订契约的那一刻,她和罗根,两个人就已经牢牢绑在了一起,是字面意义上的永不分离。 一个单向契约,一个罗根不知道的契约。 罗根將像黑暗里的灯塔一样,无论身处何地,都会被艾莎感知到他的位置;双方的生命力互相影响,互相获得反哺的增幅。与之相对的,一旦罗根死亡,艾莎的生命之火亦会隨之熄灭。 暗影与偏执之神,亦是对爱的绝对偏执。 因此,在艾莎看来,一个比婚姻更深刻的契约已经刻入了灵魂,只要能一直陪在他身边,她无所谓罗根去利用其他女人。 但那並不妨碍她挑逗一下眼前这个面色微微僵硬的提夫林。 艾莎反握住罗根的手,十指紧紧相扣,显得十分甜蜜。 阿黛丽只觉得眼皮直跳。她想到了前天,在梦中遇见的场景——这个討厌的半精灵丫头匍匐在罗根的身上,而自己则被死死拴在床脚,什么也做不了。 该死。 她拍拍脸,將恐怖的回忆拋在脑后,转过身,取出了两瓶【初级治疗药剂】,以及一瓶【猎兽药剂】。 见罗根为这多出的一瓶药剂露出不解的神色,阿黛丽笑了笑,摇了摇装著黄色液体的玻璃瓶。 “这算是庆祝你成功踏入超凡门槛的贺礼。”阿黛丽媚眼如丝,刻意將声音压低,“【猎兽药剂】,能短时间內將你的嗅觉拔高。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森林里,它能帮你比別人更快嗅出猎物的方位......或者,其他危险的气味。” 当然,也是自己为接下来的事预先支付的报酬。 男人可以为女人花钱。 那为什么,女人不能反过来为男人花钱呢? 想到这,刚才的鬱闷又烟消云散了。 罗根给予的捲轴正放在柜檯下方。 这是她和罗根共同的秘密,她可以好好利用这个秘密。 然后,后来居上。 “至於捲轴的事情,我已经有了一些重大的进展......不过有些核心细节,只能单独和你说。”阿黛丽意有所指地瞥了艾莎一眼。 罗根挑挑眉。 “有什么话直接说,艾莎不是外人。我的事,她都能听。” “不,她不能听。” 阿黛丽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拍打著柜子。 “这个捲轴涉及古代魔法,我需要用魔法为你展示部分它的真正內容。但这个过程我无法分心保护另一个人......轻则精神错乱,重则直接死亡。” 这番话半真半假。 罗根眉头微皱,他不知道阿黛丽说的是不是真的,但他不想冒这个风险。 还没等罗根开口,艾莎却爽快地鬆开了罗根的手。 “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听了。” 半精灵少女的脸上没有丝毫的不悦和警惕,反而自然地伸出手,替罗根理了理略微皱起的领口。 她转过头,甚至对著面色微僵的阿黛丽礼貌地勾了勾嘴角。 然后转回目光看著罗根,声音轻柔,蓝宝石样的眼睛水汪汪的。 “我先去市场买点明天要吃的东西,你在这里安心谈正事,別太晚回家,我在家里等你。” 说罢,艾莎微微踮起脚尖,在罗根唇上印下了一个轻吻。 动作,神態,就像是一个送丈夫出门办事的贤惠妻子。 风铃声再次清脆地响起,艾莎已经离开,只留下淡淡的幽香。 草药铺里陷入寂静。 阿黛丽站在柜檯后,只感觉胸口被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得她无法呼吸。 明明胜利了。 明明用藉口把那个碍眼的半精灵支走了,达到了和罗根单独相处的目的。 但阿黛丽却感觉自己输得体无完肤。 她被狠狠地挑衅了! 一股混杂著强烈的屈辱,嫉妒,以及愤怒的复杂情感在她的胸腔里疯狂翻腾,烧得她的理智几近崩塌。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捲轴的......” 罗根的话还没说完。 啪。 草药铺的大门被【法师之手】猛地锁死,窗帘被粗暴地拉上。 紧接著,浓烈的草药味和香味扑在罗根身上。 她修长的双手在罗根身上疯狂地舞动,甲冑,衣物,一件件掉落在地...... 接著,她一把將罗根推撞在身后的柜子上,吊著的绞杀藤因震动而剧烈抖动。 罗根眼前,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中,燃烧著几乎要將他整个人吞噬的妒火和欲望。 “去他妈的捲轴......” 她咬牙切齿地喘息著,狠狠咬上了罗根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