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白莲女配又让男主们沦陷了》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1 【宿主,世界一传送完毕。】 【原主容貌已替换为宿主容貌】 【美貌值100,智商值100,心机值100,魅力值100,运气值100】 【剧情传输中……】 【世界一男主:靳鹤,二十七岁,京圈大佬,一句话能让一家公司倒闭。表面清冷禁慾,实则掌控欲极强。】 【世界一女主:靳芜,十九岁,名义上的侄女,实则无血缘关係。十岁起便对靳鹤生出男女之情,表面娇纵天真,內里占有欲极深。】 【世界一女配:少虞,二十三岁,靳家安排的相亲对象,原著结局:原主因察觉靳芜心思而多次闹事,被男主视为无理取闹后分手,最终靳鹤与靳芜在一起。】 【宿主,当前时间线:您已与靳鹤交往一个月。此刻他正开车送您回家,您坐在副驾驶。请开始您的表演。】 【宿主,加油。】 少虞接收完原主记忆,靠在车座上,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冷淡的弧度。 有意思。 十岁就盯上自己小叔了? 十九岁就开始暗戳戳使绊子了? 原著里原主跑去闹了几次就被当成疯子甩掉,然后这俩人顺顺噹噹在一起,结婚那天靳芜还一脸挑衅地看著原主,当眾接吻? 少虞轻轻笑了一声。 既然她这么在乎男主…… 那就让她看看,她小叔到底会不会跟她在一起。 “到了。” 低沉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 少虞侧头看过去,男人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脸线条冷硬分明,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匀称有力的肌肉纹理。 他整个人清冷、克制,带著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二十七岁,京圈大佬,靳鹤。 不错,好看,是她喜欢的类型。 禁慾,年上,浑身上下写满了“別碰我”三个字,偏偏越是这种,她越爱看那副失控的样子。 少虞的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滑下来,落在他袖口上,然后伸手过去。 “袖口乱了。” 话音刚落,她的手指已经碰到他的手腕。 靳鹤低头看她,她手很小,指甲是淡淡的肉粉色,软软地贴在他腕骨上,她微微倾身过来,一股很淡的香气就飘了过来,不浓,却恰好能让他捕捉到。 他手背上青筋微微隆起,骨节分明,和她白皙柔软的手指形成一种奇异的对比。 靳鹤没动。 交往一个月,最亲密的举动也就是她偶尔挽一下他的手臂。 他没主动做过什么,不是没想法,是没必要急。 他二十七岁,又不是十七岁,那点需求压得住。 她没说,他也就没提。 但此刻她靠过来的时候,他確实顿了那么一瞬。 少虞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袖口,抬眼看他,笑了一下。 “家里臥室灯坏了,联繫物业一直没来……” 她语气轻飘飘的,可那双眼睛直直看著他,意思再明显不过。 靳鹤看了她两秒,没说话,拔了钥匙下车。 少虞跟著下车,嘴角弯了弯。 两人並肩走进电梯,之间的距离不算近也不算远,刚好是那种伸手就能够到,但不伸手就隔著一层曖昧空气的距离。 电梯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靳鹤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落在电梯门上,神色淡淡的。 少虞从电梯壁的反光里看他,这个男人连站姿都是那种漫不经心的矜贵,肩背挺直,下頜线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 她忽然想,这个人如果失控了,会是什么样子? 电梯到了。 少虞拿出钥匙开门,门一推开,玄关的暖光灯就亮了,整个屋子铺著浅色的木地板,沙发上有毛毯,茶几上放著翻了一半的书,角落里有一盏落地灯,光线是柔和的橘黄色。 很温馨,到处都带著她住过的痕跡。 靳鹤换了鞋进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只正从猫爬架上跳下来的虎斑猫身上。 猫一点都不怕生,迈著优雅的步子走过来,先是闻了闻他的裤脚,然后用脑袋使劲蹭他的小腿,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靳鹤挑眉,“还养猫?”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意外,像是对她这个人又多了一层认知。 少虞弯腰去抱猫,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下方一片白皙若隱若现。 靳鹤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很快,但少虞余光捕捉到了。 她心里满意极了,面上不动声色把猫抱在怀里,下巴蹭了蹭猫的脑袋,声音软软的: “圆宝,这是爸爸。” 靳鹤看著那只被她抱在怀里的虎斑猫,又看了看她那双笑眯眯的眼睛。 爸爸。 这个称呼从她嘴里说出来,带著一种奇怪的……归属感。 靳鹤面上没什么表情,他伸手在猫头上揉了两下,承认了他这个身份。 “臥室在这边。” 少虞抱著猫转身往里走,靳鹤跟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腰线上。 他移开视线。 臥室门推开,靳鹤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张床,床单是浅粉色的,叠得整齐,枕头只有两个並排放著,床头柜上放著一盏小夜灯和一本书。 一切都是独居女孩子的正常模样,没有任何男人的痕跡。 但他今晚是为什么来的,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靳鹤已经做好了准备。 少虞抱著猫,抬起下巴朝天花板上指了指,语气无辜极了: “就是这个灯,打不开。” 靳鹤:“……”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吸顶灯,又低头看她。 她站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怀里抱著猫,脸上的表情天真又无辜。 靳鹤沉默了片刻。 少虞眨了眨眼,语气更加无辜了:“你不会吗?” 靳鹤看了她两秒,把那句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会。” 他鬆开袖口,去搬了把椅子过来。 少虞站在下面,仰头看他。 男人站在椅子上,抬手去够灯罩,衬衫因为手臂的伸展而绷紧,勾勒出背部宽阔的线条。 他的动作乾脆利落,明明是个京圈大佬,修灯的样子倒是挺熟练的。 灯亮了。 靳鹤从椅子上下来,把袖子放下来。 “洗手间在这。” 他跟著过去,在水龙头下洗手,水珠顺著他修长的手指往下淌,手背上的青筋在水流中更加明显。 少虞在旁边递了条毛巾过来。 靳鹤伸手去接,手指碰到毛巾的一瞬间,洗手台上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两个字。 靳芜。 靳鹤看了一眼,没有犹豫,拿过手机按了免提。 “小叔~” 电话那头传来年轻女孩的声音,娇娇的,带著一点撒娇的尾音,“你怎么还没回来呀?都快凌晨了,我等你好久了。” 少虞靠在洗手台边,听到这个声音,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等你好久了。 凌晨打电话查岗,还特意强调都快凌晨了。 翻译一下就是:这么晚了,你该回来了,別在外面过夜,尤其別和那个女人过夜。 有意思。 少虞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是波澜不惊,甚至伸手拿过那条毛巾,慢悠悠地叠了起来。 靳鹤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脸上没有任何不悦,甚至带著一点淡淡的笑,像是什么都没听出来,又像是什么都听出来了但根本不在乎。 靳鹤收回视线,声音淡淡的:“待会儿回去。”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回答得这么简短,最后只软软地“哦”了一声,带著一点委屈。 “那我等你。” 掛了。 靳鹤把手机放下,看了少虞一眼。 “早点睡,我先回去。” 他转身往外走,经过少虞身边的时候,一只手勾住了他两根手指,力道轻得像是不存在,可他偏偏就停住了。 “太晚了。” 少虞没有看他,手指一根一根地滑进他的指缝里,十指相扣。 靳鹤站了两秒。 然后他转过身,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腰。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2 靳鹤扣住她腰的那一瞬间,少虞就知道自己之前的判断没错。 这个男人平时有多克制,此刻就有多危险。 她被抵在墙上,后背贴著冰凉的瓷砖,身前却是他滚烫的胸膛。 冷热交叠的触感让她下意识往前倾了倾,正好撞进他怀里。 靳鹤低头看她,眼底漆黑一片,声音哑得不像话:“故意的?” 少虞没说话,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够了。 这就是她的回答。 靳鹤一把將她打横抱起来,从洗手间到臥室,几步路的距离,她刚被他放在床上的时候,密密麻麻的吻就落了下来。 少虞被他吻得喘不上气,偏头想躲开一秒,他的手就扣住了她的下巴,不让她动。 “躲什么?”他声音低沉,气息全落在她耳畔,“不是你招的?” 少虞弯了弯嘴角,没反驳。 臥室里只亮著那盏刚修好的吸顶灯,光线明晃晃的,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靳鹤撑在她上方,衬衫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几颗,露出精瘦结实的胸膛。 他的肩很宽,腰却很窄,从锁骨往下那道线条流畅得不像话。 少虞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慢慢往下移。 靳鹤察觉到她的视线,眸色暗了暗,俯身下来。 “看够了?” 她笑了一下,伸手勾住他的皮带扣。 “没看够。” 之后的两个小时里,少虞彻底收回了自己之前的评价。 什么禁慾,什么清冷,什么克制。 全是假的。 这个男人在床上完全不哄人,也不停。 她越是不出声,他越是不给个痛快,非要逼得她眼眶泛红才肯放过她。 中途她手机响了三次,靳鹤的手机响了无数次。 两个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交替著震动,屏幕一遍又一遍地亮起来,上面跳出来的名字都是靳芜。 少虞被折腾得浑身发软,偏头看了一眼那亮个不停的屏幕,伸手推了推身上的人,声音又软又哑: “小芜打电话了……你接啊……” 靳鹤没理她。 “要不然……明天又要和我闹了……”少虞的气息不稳,断断续续地说,“说我霸占你……” 靳鹤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皱起眉,低头咬了一下她的耳朵,声音低沉:“她找过你麻烦?” 少虞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软绵绵地说:“她还小嘛。” “十九岁,不小了。”靳鹤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伸手够过手机,当著少虞的面,把靳芜的电话掛了。 然后他把手机关机,重新俯下身来。 接下来的动作比之前更狠,像是要把刚才那通电话带来的不快全部发泄出来。 少虞被他弄得说不出话,只能紧紧抓著他的手臂,指甲陷进他的皮肉里。 到最后她整个人都是迷糊的,只记得他埋在她颈窝里喘息的温度,和那句低得几乎听不见的话: “放鬆点。” * 少虞是被声音吵醒的。 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被子掀开的一角说明他起来有一阵了。 男人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过来,低沉简短,带著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 “嗯……跟她说我晚点过去……方案重做,这种质量也敢交上来……” 少虞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痕跡。 锁骨、肩膀、手臂內侧,零零散散地落著几处红痕。 她弯了弯嘴角,套上睡衣,踩著拖鞋走了出去。 客厅里,靳鹤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少虞靠在臥室门框上,没出声。 靳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偏头看了她一眼。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头髮散著,睡裙领口歪歪斜斜地掛在肩上,锁骨上那枚红痕半遮半掩。 她刚睡醒的样子和昨晚完全不同,没有刻意撩拨,却偏偏更让人移不开眼。 靳鹤对著电话那头说了一句“就这样”,掛了。 两个人隔著客厅对视了几秒。 靳鹤朝她走过来,在两步远的地方停住。 “妈让我今晚带你回去吃个饭。” “好。” 说完她转身往洗手间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带起一阵淡淡的香气,和昨晚一样的味道。 靳鹤的目光跟了她一瞬,然后抬脚也跟了过去。 洗手间的镜子足够大,能照出两个人的身影。 少虞站在镜子前,拿起牙刷挤牙膏。 睡裙的领口因为她抬手的动作微微下滑,露出一截白皙的肩头和那枚红痕。 靳鹤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镜子里她的身上,慢慢往下移。 昨晚他抱过她的腰,知道那腰有多细。 他碰过她的皮肤,知道那触感有多软。 他亲眼看过她动情时的样子,知道那张脸上会有藏著怎样的潮红。 这些认知让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少虞含著牙刷,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含混地说:“看够了?” 和昨晚一样的问句,只是角色调换了。 靳鹤没回答,目光从她锁骨上那枚红痕上收回来,声音恢復了平时的清冷:“靳芜的事,怎么不早和我说?” 少虞刷牙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刷,含混道:“都是小事,你那么忙。” 靳鹤皱了皱眉。 小事。 他没见过她和靳芜同框的场景,但从靳芜昨晚那三通电话的频率来看,恐怕不是她嘴里说的“小事”。 少虞刷完牙,伸手去拿毛巾。 毛巾掛在架子上,她踮了踮脚,手指刚碰到毛巾边缘,一只手就从她身后伸过来,把毛巾取下来递给她。 靳鹤站在她身后,近得能闻到她发间的香气。 少虞接过毛巾,侧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你快回去吧,一晚上没回去,小芜……” 话音未落,洗手台上的手机响了。 少虞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她嘴角微微一弯。 靳芜。 她看了靳鹤一眼,伸手拿起手机。 “接。”靳鹤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少虞看了他一眼,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犹豫了一下。 “开免提。” 少虞抿了抿唇,“算了吧……” “开。” 少虞没再推拒,按下接听键的同时点了免提。 “少虞姐姐~” 电话那头传来靳芜的声音,娇滴滴的,听著像是在撒娇,可少虞听得出那层糖衣底下裹著的东西。 “嗯,小芜,怎么了?” “少虞姐姐,昨天晚上你和我小叔在一起吗?” 少虞抬眼看了靳鹤一眼。 他站在她面前,双臂环胸,面无表情地听著。 少虞对著手机笑了一下,声音轻柔又自然:“没有啊。” 靳鹤的眉头皱了起来。 少虞没看他,继续对著电话说:“怎么了?” 靳芜的声音明显轻快了不少:“那就好,我就是隨便问问。我小叔最近太累了,公司的事情那么多,还要应酬,每天回来都好晚。少虞姐姐你平时別总缠著他,他需要休息的。” 翻译过来就是:离他远点。 少虞嘴角的弧度不变,声音温温柔柔的:“好,我知道了。” 掛了。 洗手间重新安静下来。 少虞把手机放下,转过身来,对著镜子开始擦脸。 “你公司不是还有会吗?再不出门就迟到了。” 靳鹤看著她若无其事地样子,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 “为什么否认?” 少虞被他捏著下巴,不得不仰头看他。 “靳芜依赖你,要是知道你昨天在我这,你多为难啊。” 靳鹤盯著她看了两秒。 她不是怕靳芜。 她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不想让他为难,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告状。 她怎么能这么乖。 靳鹤鬆开她的下巴,低下头,吻住了她。 少虞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 吻了大概几分钟秒,他放开她,拇指在她唇角蹭了一下,声音低沉:“晚上来接你。靳芜的事,我来处理。” 门关上了。 少虞站在洗手间里,看著镜子里自己微微泛红的脸颊,慢慢笑了。 处理? 她倒是很想看看,他会怎么处理。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3 下午两点少虞还陷在羽绒被里,头髮散在枕头上,脸颊还带著没睡醒的薄红。 这一觉睡得又沉又长。 手机震了一下。 少虞没动。 又震了一下。 她皱著眉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被子底下伸出一只手,在床头柜上胡乱摸了两下,把手机捞进被窝里。 屏幕上跳出来一个视频通话请求,备註是“阿鹤”。 少虞眯著眼睛看了两秒,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交往一个月,这位京圈大佬从来没主动找过原主。 现在他主动打视频? 少虞的困意散了大半,嘴角慢慢弯起来,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她靠在枕头上,头髮散著,睡裙领口松松垮垮地掛在肩上,声音带著刚睡醒的软糯:“阿鹤,怎么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头顿了一下。 靳鹤坐在办公室的皮椅上,身后是整面落地窗,午后的光线把他衬衫肩线照出一道锋利的轮廓。 他看著屏幕里的女人,她明显刚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睫毛一颤一颤的,嘴唇是淡粉色,说话的时候带著一点鼻音。 阿鹤。 她叫他阿鹤。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跟別人叫完全不一样。 靳鹤喉结滚了一下,面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还是那副清冷的调子:“睡到现在?” 少虞眨了眨眼,像是还没完全清醒,声音含混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一只眼睛看著镜头,嘟囔道:“昨天晚上凌晨才睡,你……折腾太晚了。” 她刚睡醒的声音又软又糯,每个字都像是在他心尖上挠了一下。 靳鹤沉默了两秒。 视频里他垂下眼,像是在看桌上的什么文件,但少虞注意到他耳廓边缘有一点点泛红。 “给你订了饭菜,五分钟送到门口。” 少虞翻过身来,举著手机弯了弯嘴角:“这是你的补偿?” 靳鹤抬眼看了镜头一眼,目光沉了沉:“是让你补充体力。” 少虞听出了这话底下的意思,补充体力,好让她经得住下一次折腾。 她笑了一下,没接茬,软绵绵地说了句“那我起来等”,就掛了电话。 少虞把手机扔到一边,伸了个懒腰。 门铃在五分钟后准时响了。 少虞裹著睡袍打开门,一个穿著黑色制服的配送员端著保温箱站在门口,毕恭毕敬地说了句“靳先生为您订的餐”,然后进门一盘一盘地往餐桌上摆。 清炒时蔬,糖醋小排,一碗冬瓜排骨汤,一碟桂花糯米藕,还有一小份她上次隨口提过爱吃的蟹粉豆腐。 全部是她爱吃的。 少虞坐下来,舀了一勺蟹粉豆腐,鲜味在舌尖化开。 她靠在椅背上,夹了一筷子藕片,慢悠悠地在心里说:小七,看到没,这就叫效率。 脑海里立刻炸开一道激动的声音: 【宿主你太厉害了!!!我之前绑定的那些女配宿主,一个个被男主和女主欺负得哭唧唧,我天天看著都心疼死了!!!这个男主之前对原主可冷淡了,现在居然主动打视频还订饭!!!宿主你是不知道我之前过得什么日子呜呜呜呜……】 少虞听著小七在脑子里絮絮叨叨,嘴角弯了弯,又夹了一块小排。 “放心,你现在绑定的是我。” “我带你爽。” * 下午五点。 少虞蹲在客厅的猫爬架旁边,手里捏著粘毛滚筒,一下一下地清理灰色绒布上沾著的猫毛。 圆宝蹲在她脚边,尾巴绕来绕去,时不时伸爪子去够滚筒上滚动的那层胶纸,被少虞轻轻拨开。 “別闹。” 圆宝不听,爪子又伸过来了。 少虞正要再拨开它,门锁响了。 她抬起头,靳鹤推门进来。 “下班了?” 靳鹤“嗯”了一声,换了鞋走进来。 圆宝立刻放弃了对粘毛滚筒的兴趣,迈著步子迎上去,先是闻了闻他的裤脚,然后整只猫贴上去,用脑袋使劲蹭他的小腿,发出满足的咕嚕声。 靳鹤弯腰把猫捞起来,一只手托著它的屁股,另一只手揉著它的脑袋。 圆宝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四条腿在空中乱蹬。 “怎么掉这么多毛?” 靳鹤看著自己深色西装裤上沾的一层浅色猫毛,皱了皱眉,伸手把圆宝下巴上的浮毛也轻轻捻掉了,“让妈妈辛苦。” 少虞站在猫爬架旁边,手里的粘毛滚筒还没放下,听见这句话弯了弯嘴角。 “猫都这样,”她笑了一下,把粘毛滚筒放回柜子里,“现在去吃饭吗?我换个衣服。” 靳鹤“嗯”了一声,抱著圆宝坐到沙发上。 少虞转身进了臥室,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靳鹤靠在沙发上,圆宝窝在他腿上,两只前爪踩著他的大腿,眯著眼睛打呼嚕。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裤子上越来越多的猫毛,没有动。 他的手指慢慢梳理著圆宝背上的毛,动作不紧不慢,目光落在臥室那条没关严的门缝上。 他好像喜欢上了她家。 这里到处都有她的痕跡。 每一样东西都在说,这里住著一个女人,她在这里吃饭、睡觉、看书、逗猫,过著完整而真实的生活。 而他被允许进入这个生活。 靳鹤垂下眼,手指在圆宝肚子上挠了两下,猫发出舒服的呼嚕声。 臥室门推开了。 靳鹤抬起头,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少虞站在臥室门口,换了一件蓝色旗袍,顏色像傍晚天空最深处的蓝,服帖地裹著她的身体,从肩线一路滑到小腿,又在腰侧收了一道弧度。 旗袍外面搭了一件奶白色的短开衫,鬆鬆地敞著。 脖子上掛了一串珍珠项炼,和她耳垂上两颗同款的珍珠耳环遥相呼应。 头髮简单地盘起来,用一根簪子別住,露出纤细白皙的后颈。 她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从旧画报里走出来的人,温婉安静。 靳鹤手上擼猫的动作停下。 圆宝从他腿上跳下去,不满地叫了一声,他没反应。 少虞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抬手摸了摸项炼,有些不確定地问他:“穿这个,阿姨应该会喜欢吧?” 靳鹤看著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妈喜不喜欢,他不知道,也不在乎。 他是喜欢死了。 喜欢到想把那件开衫扯掉,喜欢到想把那根簪子抽出来让她的头髮散下来,喜欢到想把她按回臥室里让她这身打扮只给他一个人看。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4 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后,少虞站在玄关的全身镜前,低头看著自己的旗袍,面无表情。 蓝色的缎面布料从腰线到胸口皱成一团,褶痕横七竖八地交错著,有些地方还被攥出了指印。 珍珠项炼歪在锁骨一侧,那颗最大的珠子卡在领口的盘扣里,怎么都拨不出来。 她伸手拽了拽领口,纹丝不动。 “靳鹤。” 她叫的是全名。 沙发上,靳鹤正把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系好,修长的手指在领口处不紧不慢地整理著,闻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饜足后的慵懒,还有一种让人牙痒的从容。 “怎么了?” “都皱了,怎么穿出去见阿姨?” 靳鹤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停在那片惨不忍睹的皱褶上。 他顿了一下。 確实皱了。 刚才在臥室里,他把这身旗袍推到她腰上,又觉得碍事,直接全推到胸口以上。 那段时间不短,布料被攥在他手里,又是高温又是汗水的,起皱也是正常。 “脱下来,我给你熨一下。” 八点,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少虞靠在副驾驶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重新熨平整的旗袍,珍珠项炼也重新戴正了,连耳环都仔细调整过角度。 她伸手摸了摸头髮,盘起来的髮髻一丝不苟,簪子別得稳稳噹噹。 靳鹤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发动了车。 靳家的別墅在半山腰,车沿著盘山路缓缓上行,两边是修剪整齐的景观树。 车停在大门口,还没熄火,门就开了。 靳老太太从里面迎出来,六十出头的女人,保养得体。 “怎么才来?”她走到车边,语气是嗔怪的,但目光落在少虞身上时明显柔和了不少,“打了好几个电话,还以为你们路上出什么事了,急死我了。” 少虞笑了笑,正要开口,靳鹤先说话了。 “怪我,临时有个会。” 靳老太太看了他一眼,嘴里数落道:“开会开会,你就知道开会。让人家姑娘饿著肚子等你,你好意思?” 靳鹤没接话。 少虞弯了弯嘴角,伸手挽住老夫人的胳膊,“没事的阿姨,我下午吃了点东西垫过了。” 靳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满意地笑著,拉著她往里走。 別墅里灯火通明,挑高的客厅顶上吊著一盏水晶灯,光线从高处倾泻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堂堂的。 坐下后,老太太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瘦了点,是不是靳鹤没好好照顾你?” “没有,”少虞笑著说,“阿鹤挺好的。” 老太太哼了一声,斜了靳鹤一眼:“他呀,二十七了头一回谈恋爱,能好到哪去?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你跟我说实话,他有没有欺负你?” 靳鹤站在沙发旁边,闻言看了老太太一眼,没说话。 满脑子都是: 她叫我阿鹤! 她又叫我阿鹤! 少虞弯了弯眼睛:“真没有,阿鹤很好。” 老太太还要说什么,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叔!” 少虞抬起头,看见靳芜从楼梯上跑下来,穿著一件连衣裙,头髮散著,脸上化著淡妆。 十九岁的女孩子,正是最好看的年纪,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確实招人喜欢。 她一路小跑到靳鹤身边,伸手就挽住了他的手臂,仰起脸来,声音娇娇的:“小叔,你昨天晚上怎么没回来呀?我等你好久好久。” 少虞坐在老太太身边,脸上没什么变化,甚至还微微笑著。 靳鹤低头看了一眼靳芜挽在自己手臂上的手,眉头皱了一下。 “多大了,不知道喊人?” 靳芜的动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然后迅速恢復了,不情不愿地转过头,朝少虞喊了一声:“少虞姐姐。” 语气敷衍,甚至带著一点不耐烦。 少虞像是完全没感觉到那点敷衍,笑著回了一句:“小芜还是这么活泼。” 靳芜没再接话,重新转回去,挽著靳鹤的手臂不放,絮絮叨叨地说起来: “小叔,我们学校下周有个艺术节,我被选上当主持人了,你要来看吗?我特意跟老师说你要来的,座位都给你留好了……” 靳鹤“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少虞身上。 少虞正和老太太说话,老太太不知道说了什么,她微微侧头笑了。 靳鹤看著她,回答得心不在焉。 靳芜说了半天,发现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边,咬了咬嘴唇,手在他手臂上摇了摇:“小叔,你听到没有?” “嗯,”靳鹤收回目光,声音淡淡的,“到时候再说。” 靳芜不高兴地瘪了瘪嘴,但没再说什么。 快开饭的时候,门口传来动静。 靳从文和宋婉回来了。 靳从文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戴著眼镜,气质温和,一看就是常年和书本打交道的人。 他换了鞋走进来,看见少虞在,笑著点了点头:“少虞来了?” 宋婉跟在他身后,她看见靳芜正黏在靳鹤身边,目光微微一顿,然后迅速移开,笑著朝少虞打招呼: “少虞来了,路上堵不堵?” “还好,”少虞站起来,礼貌地笑了笑,“宋婉姐。” 一家人寒暄了几句,靳老太太招呼大家上桌吃饭。 餐厅的圆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还有几道少虞叫不出名字的菜,每一样都精致得像餐厅出品。 少虞正要坐下,靳芜已经先她一步,拉过她旁边的椅子,笑嘻嘻地坐了下去。 她坐的位置刚好是少虞和靳鹤中间。 “我坐这里,”靳芜理直气壮地说,抬头朝少虞笑了笑,“少虞姐姐,你坐那边吧。” 她指了指她另一侧的位置。 少虞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笑了一下,准备绕过去。 她刚迈出一步,手腕被人扣住了。 靳鹤拉著她的手,把她拉回自己身边,然后抬头看了靳芜一眼。 “坐到那边去,別不懂事。”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靳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看著靳鹤,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咬著嘴唇站起来,慢吞吞地挪到了靳从文旁边坐下,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宋婉连忙打圆场:“这孩子,从小被惯坏了,少虞你別介意。” 少虞笑了笑,温温柔柔地说:“小芜很乖,没事的。” 她在靳鹤身边坐下来。 开饭了。 靳老太太坐在主位上,筷子一拿起来就开始操心。 “靳鹤,你给少虞夹菜,”老太太指挥道,“人家姑娘不好意思自己夹,你看那条鱼,鱼肚子上的肉最嫩,你夹给她。” 靳鹤“嗯”了一声,伸出筷子,从鱼身上夹了一大块最嫩的腹肉,放到少虞碗里。 少虞低头看著碗里的鱼肉,弯了弯嘴角:“谢谢阿鹤。” 靳老太太看在眼里,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对少虞说: “少虞啊,我跟你说,靳鹤这孩子,二十七年来头一回谈恋爱。他跟女孩子相处,要是哪里做得不好,惹你不开心了,你直接跟我说,我收拾他。” 少虞放下筷子,语气真诚:“阿姨,阿鹤真的很好,是个好男朋友。” 靳鹤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面上没什么表情,鬼知道他心跳的不像话。 靳芜一直闷头戳著碗里的米饭,听到这里终於忍不住了。 “什么没有和女孩子相处过啊?我不就是女孩子吗?小叔对我挺好的呀。” 靳鹤放下筷子,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温度:“你不一样,你是小辈。”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靳芜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是小辈。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把她所有的念想都堵死了。 她不是他身边的“女孩子”,她是他的侄女,是他的晚辈,是差了辈分的人。 靳芜攥紧了筷子,嘴唇微微发抖。 宋婉连忙开口打圆场:“小芜,你小叔说得对,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掺和什么大人的事。来,多吃点菜,別光吃饭。” 她说著给靳芜夹了一筷子西兰花,眼神里带著警告。 靳芜没再说话,低著头把西兰花拨到一边,眼圈泛红。 安静了没一会儿,靳芜不死心又开口了。 “少虞姐姐,我忽然想起来,我记得你大学的时候谈过恋爱的吧?” 满桌的筷子都顿了一下。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5 靳芜歪著头,语气轻飘飘的:“这分手才没两年就和我小叔在一起了,那一定比我小叔还懂怎么照顾人吧?” 话音落下,靳从文放下筷子,筷子和碗沿碰出一声清脆的响。 “靳芜,吃饱了就回房间去,惯得你无法无天了。” 靳芜咬著嘴唇,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筷子往桌上一搁,就要站起来。 宋婉连忙按住她,朝少虞赔笑:“少虞你別生气啊,这孩子口无遮拦的,回去我说她。” 少虞放下筷子,笑了笑,声音轻柔:“没事的,小孩子嘛。” 她说这话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靳鹤。 靳鹤正看著她。 他確实没想到她大学谈过恋爱。 交往一个月,他没问过她的过去,她也没提过。 刚才靳芜那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心里確实动了那么一下。 不是介意,是意外。 但昨晚,她的反应那么那生涩紧张,完全不像有经验的样子,都在告诉他一个事实。 她是第一次。 和他一样。 靳鹤花了不到三秒就把这件事想明白了。 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 她选择了他,这就够了。 他伸手,在桌下握住了少虞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靳芜看著这一幕,眼泪终於掉了下来,推开椅子跑上了楼。 宋婉尷尬地笑了笑,起身跟了上去。 靳从文摇了摇头,嘆了口气,朝少虞说:“让你看笑话了。” 少虞笑了笑:“真的没事。” 靳老太太从始至终没有太大反应,只是看了一眼靳芜跑上楼的方向,目光里带著一丝瞭然,然后又笑眯眯地给少虞夹了一筷子红烧肉。 “来来来,多吃点肉,太瘦了不好看。” 吃完饭,靳老太太拉著少虞的手,说什么都不肯放。 “住下住下,客房都收拾好了,床单是新换的,被套也是刚晒过的,你闻闻都有太阳味儿。” 老太太越说越起劲,连房间的朝向和窗外的风景都介绍了一遍。 “朝南的,早上阳光特別好,你住一晚上试试,不喜欢咱们再换。” 少虞被拽著手,进退两难,脸上掛著得体的笑,余光往靳鹤那边飘了一下。 靳鹤像是根本没听见老太太在说什么。 少虞收回视线,温声细语地推辞:“阿姨,真不住了,圆宝还在家,我不放心 ” “圆宝?” “我养的一只猫。” 少虞的话既不让老太太觉得被拒绝,又明確表达了非走不可的意思。 靳鹤起身,“妈,我送她回去。” 靳老太太看看儿子,又看看少虞,终於鬆了手,嘆了口气: “行吧行吧,你们年轻人都有自己的事,留也留不住。” 她拉著少虞又嘱咐了几句“路上小心”“到家发消息”,才放人走。 少虞跟老太太道了別,又和靳从文、宋婉分別打了招呼,才出了门。 夜风裹著山间的凉意扑过来,少虞缩了缩肩膀。 旁边一件外套就搭了上来。 少虞拉了拉外套的领口,上面有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 “谢谢。” 她车从半山腰往下开,一路安静。 路灯的光一格一格地从车窗上滑过,在两个人脸上交替明灭。 少虞靠在座椅上,偏头看著窗外,没有说话。 快到公寓楼下的时候,靳鹤开口了。 “抱歉。” 少虞转过头来看他。 “小芜被惯大的,从小跟我亲,她可能只是不太適应,才……” 少虞接过他的话:“才排斥我,我说了没关係的。” 靳鹤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排斥。 她自己用了这个词。 车停在公寓楼下,暖黄色的路灯把车內照出一小片光晕。 两个人都没动。 发动机的低鸣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你那个大学谈的男朋友……”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少虞偏头看他。 “……是你初恋?” 少虞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 一个在京圈翻云覆雨的男人,问起她大学时期的恋爱,居然露出这种表情。 “嗯,一个学长,比我大一届。后来他毕业出国了,就分手了。” 靳鹤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 靳鹤嗤笑了一声,语气轻蔑:“那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人,毕业就把你甩了。这种男人,不值得你牵掛。” “都过去了,我不想再提他。” 她伸手去开车门。 “那我先上去了,你开车小心。” “少虞。” 她回过头。 靳鹤看著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三个字:“太晚了。” 少虞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十点五十一。 她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著他,等了两秒,见他没有下文,就笑了笑: “嗯,都快十二点了,那我先上去了。” 她下了车,关上车门,裹著他的外套往楼门口走。 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车还停在那里。 少虞收回目光,走了进去。 到家后,她先换了鞋,圆宝从猫爬架上跳下来,绕著她的脚踝转了两圈,喵了一声。 少虞弯腰把猫抱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楼下的路灯还亮著,那辆黑色的车依然停在原处。 她抱著猫站在那里,看著那辆车一动不动地停了几分钟,然后车灯亮了,缓缓驶出了她的视线。 少虞把窗帘拉上,抱著猫坐到沙发上。 【宿主!!!太爽了!!!】 【你是不知道,之前绑定的那些宿主,吃饭的时候被靳芜说得都快哭了!那个小姑娘嘴甜心狠,句句往人心窝子上戳,之前的宿主碍著她是小孩子,又不敢说她,只能自己憋著!每次都这样!我都心疼死了!】 少虞靠在沙发上,手指慢慢梳理著圆宝背上的毛,猫发出满足的呼嚕声。 “这才是开始。” * 靳鹤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凌晨了。 门推开,玄关的感应灯亮了,照亮了一小片空间。 再往里,是一片漆黑。 他按了一下墙上的开关,客厅的灯亮了,光线冷白,照得整个空间一览无余。 灰色的沙发,黑色的茶几,深色的木质地板,墙上没有任何装饰,电视柜上孤零零地摆著一个遥控器。 冷清,像酒店样板间一样的冷清。 靳鹤站在玄关看了两秒,换了鞋走进去。 他把车钥匙扔在茶几上,金属和玻璃碰撞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迴响了一下,然后归於沉寂。 他扯开领带,一边解扣子一边往臥室走。 领带隨手搭在椅背上,衬衫脱下来丟进脏衣篓。 然后他站在浴室的花洒下面,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水蒸气慢慢模糊了镜子。 他闭著眼睛站了很久,脑子里全是她说的那句话。 “一个学长,比我大一届。” 大一届的学长。 大学校园,同一个专业,或者是某个社团认识的。 学长学妹,天然的亲近关係。 他可以在食堂帮她占座,可以在图书馆给她讲题,可以在下雨天多带一把伞。 所有这些画面在靳鹤的脑海里自动生成,每一帧都清晰得让人不舒服。 他睁开眼,关掉水,扯过浴巾隨便擦了两下,套上睡裤出了浴室。 床单是灰色的。 枕头也是灰色的。 被套还是灰色的。 靳鹤低头看了一眼这片灰扑扑的顏色,忽然想起她臥室里那张浅粉色的床单,还有床头柜上那盏暖黄色的小夜灯。 他皱了皱眉,把被子掀到一边,靠在床头拿过手机。 助理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上一条工作消息。 靳鹤点进去,打了一行字: “查一个人,a大26届,少虞的前男友,具体信息不详。” 发出去之后,他又看了一眼这条消息,觉得“具体信息不详”这几个字写满了他的无能。 他连她前男友叫什么都不知道。 只知道是个出国的学长。 靳鹤把手机扣在胸口,仰头看著天花板。 几秒后,手机震了一下。 助理回覆:“收到。” 靳鹤看著那两个字,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里,他闭著眼睛,但完全没有睡意,脑子里反覆回放她今晚说的每一句话。 “一个学长。” “后来他毕业出国了。” “都过去了。” 他不確定她是真的放下了,还是只是不想在他面前提。 靳鹤翻了个身,枕头上只有洗衣液的味道,不像她家的枕头,上面有她头髮上的香气。 他又翻了个身,仰面躺著,手臂搭在额头上。 睡不著。 手机又震了一下。 靳鹤几乎是瞬间就伸手去拿了,屏幕亮起来,是她发来的消息。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6 一张照片。 圆宝趴在门口的地垫上,两只前爪伸得直直的,下巴搁在爪子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著镜头,耳朵微微朝两边撇著,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配了一行字:“圆宝一直在门口叫,好像是在找你。” 靳鹤盯著这张照片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明天过去看它。它爱吃什么?” “猫罐头,要红肉的那种。” 靳鹤看著这条消息,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又打了一行字:“你呢?” 这次那边没有立刻回復。 靳鹤盯著屏幕,看著“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出现又消失,消失又出现,反覆了好几次。 最后消息弹出来:“黑森林蛋糕。” 靳鹤笑了一下。 “好。” 他退出和她的聊天框,打开助理的对话框,又打了一行字: “锦澜公寓,在303旁边租一个房子,只要隔壁302。” 发出去之后,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儘快。” * 靳鹤到她家的时候,左手提著一整箱猫罐头,右手拎著蛋糕盒,他站在门口空出手来,给少虞发消息: “到了。” 过了十几秒,少虞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又跟了一条:“密码你生日。” 靳鹤盯著这行字看了两秒。 密码。 他生日。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去按密码锁,六个数字按下去,每按一个,那种感觉就清晰一分。 这不是他的家。 但她把门锁的密码设成了他的生日。 门开了,圆宝就蹲在玄关的鞋柜上,尾巴绕在腿上,听见动静耳朵转了转,朝他喵了一声。 靳鹤弯腰换了鞋,把罐头放在地上,蛋糕搁在玄关柜上,伸手在圆宝下巴上挠了两下。 “妈妈呢?” 圆宝从鞋柜上跳下来,迈著步子朝臥室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靳鹤跟过去。 臥室门开著,少虞正坐在梳妆檯前,背对著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髮放下来披在肩上,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耳垂,上面缀著一颗很小的珍珠耳钉。 靳鹤靠在门框上看她。 她一只手拿著唇釉,另一只手拿著小镜子,正对著镜子仔仔细细地描唇。 唇釉的刷头在她唇上轻轻划过,留下一层薄而均匀的水光,她的嘴唇本来就好看,涂上顏色之后更像一颗饱满的樱桃。 然后她放下唇釉,拿起一支极细的眉笔,对著镜子微微侧过脸,把眉尾又拉长了一点。 她做这些的时候神情专注,眉头微微蹙著,嘴唇抿了一下,把那层唇釉抿得更匀了。 靳鹤的目光从她的嘴唇移到她的睫毛上。 她今天化了妆,睫毛又翘又密,眨眼睛的时候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化好后,少虞把东西收进化妆包里,转过身来。 她看见靳鹤靠在门框上,不知道站了多久,目光沉沉的。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出声?” “刚到。” “好看吗?” 靳鹤垂下眼看了她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嗯。” 少虞满意地笑了。 “待会儿去哪?” “同学聚会。” “那我送你,蛋糕带来了,现在吃还是等会?” 少虞跟在他身后,看了一眼玄关柜上那个蛋糕盒,上面的丝带系成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当然现在吃了,你一大早去买的,我不吃岂不是不给你面子?” 靳鹤没说话,把蛋糕盒拿到桌子上打开,黑森林蛋糕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巧克力碎屑均匀地撒在奶油上,顶上缀著三颗酒渍樱桃。 少虞拿了两把叉子过来,她叉起一块蛋糕送到嘴边,咬了一口,奶油沾了一点在嘴角。 靳鹤看著她嘴角那点奶油,忍住了想把它舔掉的衝动。 少虞叉了第二块,这次没有送到自己嘴边,而是直接递到了靳鹤面前。 “尝尝。” 靳鹤低头看著那块蛋糕,又看了看她。 她举著叉子,笑眯眯地看著他。 他微微低头,含住了那块蛋糕。 甜。 奶油和巧克力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但比奶油更甜的,是她举著叉子餵他时脸上那个笑。 靳鹤看著她,忽然伸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少虞被拉近了一步,他的吻落下来之前,她偏头躲了一下。 “妆会花。” 靳鹤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著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判断她是真的在意妆会花,还是在拒绝他。 少虞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推了一下,语气软绵绵的:“刚化好的,別闹。” 靳鹤鬆开她,往后退了半步。 他垂下眼,把那盒蛋糕往她那边推了推,“再吃点,中午不知道几点能吃上。” 【宿主!!!你太会了!!!刚才那个躲开简直绝了!!!你看他那个表情!!!明明想要得要死但就是忍著!!!这就是你说的吊胃口吗!!!】 少虞咬了一口樱桃,在脑子里慢悠悠地回了一句:“让他一顿吃饱了,下一顿就不惦记了。我要的是他一直惦记。 小七疯狂点头:【懂了懂了!!!爱而不得!!!让他心里一直掛著你!!!】 少虞嘴角弯了一下,把叉子放下,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 车开到半路,少虞低头看手机,在群里回了条消息。 靳鹤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忽然开口。 “几点结束?” 少虞抬起头,“嗯?” “同学聚会几点结束?我来接你。” 少虞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不用了,这次是我们系的聚会,还有不少高我们一届的学长学姐,估计会晚。” 学长。 靳鹤的眉头皱了一下。 靳鹤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少虞已经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伸手去开车门。 “到了,就这。” 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朝他笑了笑:“你回去忙吧,我结束了打车回去就行。” 车门关上了。 靳鹤坐在驾驶座上,看著她穿过马路,走到一家餐厅门口,和门口等著的两个女生笑著拥抱了一下,然后三个人一起推门进去了。 他盯著那扇关上的玻璃门看了几秒,然后收回视线,发动了车。 没事。 那个男的出国了。 两年前就出国了。 靳鹤把车开回公寓楼下,熄了火,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然后助理髮来消息。 “靳总,查到了。” “少虞小姐的前男友叫沈珩,a大26届,比她高一届,同一个学院的。父亲是做建材生意的,家里条件不错。两年前毕业出国留学,走之前和少虞小姐提的分手。” “不过……” 靳鹤盯著那个“不过”,眉头皱了起来。 “不过根据最新的航班信息,沈珩昨天回国了。” 靳鹤的拇指停在那条消息上,一动不动。 “查到他这次回国的行程安排,好像是来参加一个同学聚会。” “聚会地点在锦绣食府。” 靳鹤看著“锦绣食府”这几个字,慢慢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锦绣食府。 就是她刚才进去的那家餐厅。 她今天特意化了妆。 穿了新裙子。 还说不让他接。 靳鹤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然后拿起手机,给助理髮了一条消息: “锦绣食府让负责人电话我。”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7 沈珩进来的时候,包厢里安静了不到半秒,然后炸开了锅。 “沈珩!真回来了?” “不是说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吗,怎么捨得回来了?” “人家那是回来探亲的吧,待几天就走?” 沈珩笑著和眾人打招呼,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少虞身上。 他顿了一下。 两年不见,她比记忆里更好看了。 鹅黄色的裙子衬得她皮肤白得发光,头髮放下来披在肩上,耳垂上那颗珍珠耳钉小小的,把整张脸都点亮了。 沈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沈珩,別站著了,坐这儿坐这儿!” 有人热情地招呼他,指了指少虞旁边的空位。 沈珩看了少虞一眼,她没有看他,正低头喝杯子里的水。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 “少虞。” 少虞偏头看了他一眼。 长得还行。 五官端正,眉眼温和,笑起来的时候有点书卷气,是那种在大学校园里会被很多女生喜欢的类型。 但和靳鹤比,差远了。 靳鹤那种长相,是放在人群中你第一眼只能看见他的那种,五官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虽然冷,但偏偏这种清冷禁慾的气质对女人有致命的吸引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101??????.??????隨时读 】 沈珩是好看的,但只是普通人的好看。 靳鹤的好看,是让人想犯罪的那种。 少虞收回目光,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了。 沈珩被这个冷淡的回应噎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给她倒了一杯饮料。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他的声音不大,旁边几个人都竖著耳朵在听。 “挺好的。” 沈珩见她如此冷淡,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两下。 旁边的人可没他这么含蓄。 “哎哎哎,你们两个,別这么生分嘛!”坐在对面的女生笑嘻嘻地开口,“好歹也是有过一段的人,怎么坐在一起跟陌生人似的?” “就是就是,”另一个男生接话,“沈珩,你当初不声不响就出国了,把人家少虞一个人丟在这儿,现在回来了,不得好好赔个罪?” 少虞笑了笑,没说话。 沈珩倒是被说得有些坐不住了,侧过身来看她,“少虞,当初的事,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好好解释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都过去了。” 沈珩的表情僵了一瞬。 周围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气氛微妙起来。 “少虞,你別这样嘛,”刚才那个女生又开口了,“沈珩当年出国也是为了前途,男人嘛,事业心重是好事。你看他现在回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来参加同学聚会,这不就是为了见你吗?” “对啊对啊,”另一个男生也跟著起鬨,“少虞,人家沈珩在国外想你想了两年,你就给个机会唄?” 少虞放下杯子,嘴角还掛著那个淡淡的笑,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我有男朋友了。” 包厢里安静了。 沈珩的脸色变了,他盯著少虞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著一种明显的不信:“少虞,你不用为了气我编这种话。” “我没编。” 班长是个热心肠的女生,她看了看沈珩的表情,又看了看少虞的脸色,犹豫了一下,小声说: “少虞,这种事可不能乱说啊。沈珩在国外確实一直惦记著你,他上次跟我聊天还问起你呢……” 道德绑架。 少虞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我真的有男朋友了,谈了一个月了。” 沈珩的表情从不信变成了將信將疑,他看著少虞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跡。 没有。 她看著他的眼神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刻意迴避。 那种平静比任何拒绝都让人难受。 因为那说明她是真的放下了。 沈珩的嘴唇动了动,正要说什么,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锦绣食府的负责人亲自走了进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著深色的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身后跟著两个服务员,每个人手里都端著托盘。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负责人的目光在包厢里扫了一圈,然后精准地落在少虞身上,脸上的表情从职业化的微笑变成了近乎諂媚的恭敬。 他快步走到少虞面前,微微弯了弯腰。 “少虞小姐,靳总说您在这边吃饭,特地吩咐我们准备了几道菜,都是您爱吃的。” 包厢里鸦雀无声。 负责人的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靳总还说,怕您这边人多不够吃,让我们再加了两瓶酒,算他帐上。” 他身后的两个服务员依次把菜端上来,清蒸鱸鱼、蟹粉豆腐、桂花糖藕、松茸鸡汤,还有一份精致的水果拼盘。 少虞的目光落在她面前的一碟黑森林蛋糕上,精致地摆在小碟子里,旁边还缀了一颗樱桃。 甜点都上来了。 靳鹤这是把整本菜单都点了一遍。 “麻烦了。” 负责人连连点头:“不麻烦不麻烦,少虞小姐慢用,有什么需要隨时叫我。” 他带著服务员退出去了,包厢门关上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少虞身上。 “靳总?哪个靳总?”有人小声问了一句。 没人回答。 因为在京圈,说到“靳总”这两个字,根本不需要加任何前缀。 姓靳,能让人叫一声“靳总”,能在锦绣食府这种地方让负责人亲自点头哈腰地来送来,还能有哪个靳总? “靳鹤?” 有人把那个名字说了出来,声音都在发抖。 包厢里炸开了锅。 “不可能吧?靳鹤?那个靳鹤?” “少虞你男朋友是靳鹤???京圈那个靳鹤???” “我的天,少虞你也太低调了吧?谈了这么大的事居然一声不吭?” 沈珩坐在少虞旁边,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僵在那里,手里还攥著那张没来得及递出去的纸巾。 他想起刚才那些话,什么你不用为了气我编这种话。 每句话都像一个巴掌,扇在他自己脸上。 少虞没有看他,她拿起手机,打开和靳鹤的聊天框,发了一条消息。 “菜太多了,吃不完。” 那边几乎秒回:“多吃点,太瘦了。” 少虞弯了弯嘴角,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蟹粉豆腐,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小七:【太特么爽了!!!】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8 靳鹤到的时候,饭局已经散了。 包厢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在寒暄,沈珩站在门口,正和班长说著什么。 他余光瞥见一个身影,下意识抬头。 男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步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解了一颗扣子。 走廊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片冷调的阴影。 沈珩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心臟猛地沉了下去。 他认出来了。 靳鹤。 那张脸在財经杂誌、商业论坛、偶尔的社会版新闻上出现过太多次,京圈最年轻的那位。 靳鹤走到包厢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沈珩脸上扫过去,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然后收回来,落在包厢里 “少虞呢?” 班长被他看了一眼,声音都小了:“她……她去洗手间了。” 靳鹤微微点头,靠在走廊的墙上,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拿著手机,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少虞从洗手间方向走回来,远远就看见走廊里站著两个人。 一个沈珩,一个靳鹤。 两个人之间隔了三四步的距离,谁都没看谁,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微妙的僵硬。 少虞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弯了弯嘴角,继续走过去。 “不是说了不用来接吗?” 靳鹤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从鹅黄色的裙摆一路看到她微微泛红的脸颊。 “不放心,太晚了。” 少虞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转身朝包厢里走去。 “班长,我先走了。” 班长连忙点头:“好好好,路上小心啊少虞。” 少虞拿起包,转身往外走。 经过沈珩身边的时候,她的余光瞥了一眼靳鹤,然后她收回视线,脚步在沈珩面前停下。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再见。” 沈珩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少虞没再看他,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靳鹤目光从沈珩身上扫过去,这一次比刚才多了点东西。 那点东西,沈珩看懂了。 宣示主权。 靳鹤转身,跟上了少虞的步伐。 两个人在走廊里一前一后地走著,少虞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靳鹤的皮鞋声沉稳地跟在后面,像一种无声的节奏。 一直到出了餐厅大门,夜风裹著凉意扑过来,靳鹤才快走两步,和她並肩。 车停在不远处,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少虞坐进去,他关上门,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 红灯。 车停了。 靳鹤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终於开口了。 “你初恋长得一般。” 少虞转过头来看他。 “是没你好看。” 靳鹤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 “我知道,谁都能看得出来。” 他这句话说得理所当然,语气里没有一丝谦虚的意思。 少虞弯了弯嘴角,没接话。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 少虞的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伸手去拿,屏幕亮起来的瞬间,靳鹤的目光就瞥了过来。 他以为会是沈珩,眉头都已经皱起来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是:靳芜。 靳鹤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今天是不是一直给你打电话?” 少虞看了一眼那通未接来电,把手机重新放回包里,语气淡淡的:“也没几个。” 靳鹤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 “看来我昨天跟她说的话,她都忘了。” 少虞偏头看他,故作惊讶地眨了眨眼:“你找她谈话了?” “嗯。” “凶她了?” 靳鹤顿了一下,“不算凶,就是说清楚了一些事。” 少虞笑了笑,“看来效果不太好啊。” 靳鹤沉默了两秒,声音沉了下来:“我会再跟她说清楚。” 少虞靠在座椅上,看著车窗外流动的夜色,忽然开口了。 “看来靳芜的做法,我得效仿一下。” 靳鹤偏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起:“什么意思?” 少虞转过头来,笑眯眯地看著他。 “男朋友要是一天都不回家,我是不是也要多打几个电话,让他在乎我一下?” 靳鹤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住了,他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怔愣,然后他皱起眉,像是在认真思考这句话的意思。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少虞看著他那副认真思考的样子,嘴角弯了弯,没再说话。 让他消化去吧。 车子拐进锦澜公寓的地下停车场,熄了火。 少虞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那我先上去了,你开车小心。” 她下了车,走出两步,听见身后车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脚步声。 她回头看了一眼,靳鹤跟在她身后。 “怎么了?” 靳鹤快走两步,和她並肩。 “我也住这。” 少虞的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他。 “我那个公寓物业太烦,”靳鹤面不改色地说,“看你这不错,搬到你隔壁了。” “302?” “嗯 ” 少虞看了他两秒,然后她笑了一下,“这样啊,你不早说。”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语气轻飘飘的:“我屋子还有空房间,也省得你再租一间。”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靳总这么有钱,也不在乎。” 说完,她拿出钥匙,打开303的门,头也没回地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靳鹤站在303的门口,看著那扇关上的门。 灯还没开,走廊里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发出幽绿色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衬得有些冷。 “嘖。”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9 靳鹤今天下班比平时早。 因为下午四点,他刚从一场併购会议的会议室出来,物业就给他发了消息。 【锦澜物业:尊敬的靳鹤先生您好,接水务部门通知,因四楼402室水管突发破裂,且该楼层防水层老化严重,渗水问题需进行全面维修。维修期间,302室將无法正常居住,预计工期10天左右。给您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靳鹤站在电梯口,低头看著这条消息,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他截了个图,把物业那部分圈出来,发到少虞的对话框里。 对面秒回一个问號。 靳鹤没解释,收起手机,大步走进电梯。 他今天心情很好。 准確地说,好得有点过分。 * 少虞正在沙发上看书,圆宝窝在她腿上,睡得四仰八叉。 手机响了一下,她伸手拿过来,点开一看,是靳鹤髮来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面墙,墙角的位置洇了一大片水渍,从天花板一直蔓延到踢脚线,有几处还在往下滴水,地上放了两个盆。 下面跟了一行字:“我家。” 少虞皱了皱眉,回了一条:“怎么了?漏水吗?” 靳鹤回得很快:“嗯。物业说要维修,你那间房还空著吗?” 少虞盯著这条消息看了两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圆宝。 圆宝被她看得耳朵动了动,喵了一声,跳下她的腿,跑到猫抓板前疯狂磨爪子。 少虞弯了弯嘴角,拿过手机,慢悠悠地打字:“我收拾一下,你把换洗衣物、贵重物品带著就行。” 那边回了一个字:“好。” 少虞把手机放下,低头看著那只正把猫抓板挠得哗哗响的圆宝,语气懒洋洋的:“圆宝,爸爸要搬过来住了。” 圆宝停下磨爪子的动作,歪著脑袋看了她一眼,喵了一声,继续挠。 【宿主宿主宿主!!!我乾的漂亮吧!!!】 【水管是我弄坏的!!!防水层是我让老化的!!!我演技好不好!!!】 少虞把书合上放到茶几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在脑子里回了一句: “不错,加鸡腿。” 【啊啊啊啊宿主夸我了!!!宿主我要吃满汉全席!!!】 “想得美。” 少虞转身进了臥室,开始收拾那间空著的次臥。 她把床单换了新的,窗帘拉开,窗户开了一条缝通风,又把床头柜上落了薄灰的檯灯擦了一遍,放了一小瓶花在上面。 做完这些,她退到门口看了一眼,觉得差不多了,才转身去了衣帽间,把那间次臥的衣柜也清空了,腾出位置来给他掛衣服。 半个小时后,少虞正在臥室叠一条毯子,靳鹤推门进来,换了鞋,弯腰把地上蹲著迎接他的圆宝捞起来。 圆宝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四只爪子在空中乱蹬,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嚕声。 靳鹤一只手托著猫屁股,另一只手揉著它的肚子,低头看它。 “妈妈呢?” 圆宝眯著眼睛,喵了一声。 少虞走听见声音走出来,手里还拿著叠了一半的毯子,看见靳鹤手里的包,愣了一下。 他手里就提了一个很小的旅行袋,看起来连两套衣服都装不下。 “就这点东西?” 靳鹤“嗯”了一声,“东西不多。” “进来吧,我收拾好了。” 少虞转身走在前面,带著他往次臥走,圆宝从靳鹤怀里跳下来,迈著小碎步跟在少虞脚边,尾巴竖得高高的。 次臥的门推开,靳鹤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浅灰色的床品,米白色的窗帘,床头柜上放著一盏暖黄色的檯灯,旁边的小花瓶里插著几支白色的洋甘菊。 衣柜开著半边,里面空荡荡的,衣架整整齐齐地掛了一排。 “这间没住过人,你將就一下,实在不行回靳宅住也行,那边条件……” “很好。” 靳鹤打断了她,声音乾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少虞看了他一眼,弯了弯嘴角,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客厅。 * 晚上十一点。 靳鹤洗完澡,站在次臥的浴室镜子前,头髮还没完全吹乾,水珠顺著发梢往下滴,沿著锁骨滑下去,隱没在敞开的领口里。 他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 之前少虞说他好看,他想起来,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於是他抬手,把睡衣扣子又往下解了两颗。 领口大敞著,露出锁骨、胸肌和腹肌上半截清晰的线条,水珠还掛在皮肤上,被浴室暖黄色的灯光一照,亮晶晶的。 他对著镜子左右侧了侧身,確认这个角度能看到腹肌的沟壑,才满意地关了灯,走出浴室。 少虞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端著半杯温水,圆宝趴在她腿上,已经快睡著了。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靳鹤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睡衣扣子只系了最下面两颗,领口大敞著,露出大片精瘦结实的胸膛。 他的肩很宽,腰却很窄,锁骨下方的肌肉线条流畅地向下延伸,腹肌在灯光下若隱若现,每一块都轮廓分明。 水珠还掛在他胸口,顺著肌肉的纹理慢慢往下滑。 他的头髮半干,有几缕垂在额前,比白天那副清冷禁慾的样子多了几分慵懒和……欲。 少虞的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滑到锁骨,又从锁骨滑到腹肌,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收回。 靳鹤看见她目光扫过来又收回去,嘴角弯了一下。 他走到沙发旁边,没坐下,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看什么?” 声音低沉,带著一点笑意,像在明知故问。 少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靳总现在住我的房子,睡我的床,看两眼也不能看了?” 少虞没等他反应过来,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弯腰把圆宝从腿上轻轻抱下来放到沙发上,起身往臥室走。 “早点睡。” 臥室的门关上了。 靳鹤站在客厅里,看著那条门缝,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了。 他蹲下来,圆宝正蹲在他脚边仰著脑袋看他。 靳鹤伸手挠了挠圆宝的下巴,猫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你妈妈这张嘴,真毒。” 圆宝“喵”了一声,像是在表示赞同。 靳鹤笑了一下,手指顺著圆宝的下巴滑到肚子上,慢慢揉著,目光落在主臥那条没关严的门缝上。 “不过,”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喜欢。”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10 同居的日子比少虞想像的要平静,也比她想像的要有趣。 平静的是日常。 每天早上七点半,门铃准时响起,靳鹤的助理拎著保温袋站在门口,里面是两人份的早餐。 靳鹤那份永远是黑咖啡配全麦三明治,少虞那份天天不重样,今天是虾仁餛飩,明天是鸡丝粥配小笼包,后天是火腿芝士可颂。 中午也一样。 十二点一到,门铃又响,食盒里装著两菜一汤一甜品,分量刚好够她一个人吃。 她拍了照发给靳鹤,那边通常回一个“嗯”,偶尔回一句“多吃点”。 至於晚上…… 少虞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著半杯温水,看著眼前那个正在灶台前忙碌的男人。 靳鹤把白衬衫的袖子卷到手肘以上,露出匀称的小臂,正拿著锅铲翻炒著 灶台上的油烟机开著,橘色的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把他侧脸的轮廓映得格外清晰。 他从超市买回来的袋子还敞著口放在料理台上,里面装著新鲜蔬菜、一块五花肉,还有一盒草莓。 “你还会做饭?” 靳鹤偏头看了她一眼,“工作不忙的时候就自己做。” 少虞注意到他切菜的刀工,葱姜蒜切得整整齐齐,五花肉的厚度均匀一致,不是隨便糊弄的水平。 “过来帮我系一下围裙。” 靳鹤放下锅铲,转过身来,手里拿著一条深灰色的围裙。 少虞走过去,接过围裙,踮起脚尖往他脖子上套。 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不得不微微仰著脸,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他下頜线凌厉的弧度,和喉结下方那一小片因为厨房热气而微微泛红的皮肤。 围裙的带子垂在他腰侧,少虞绕到他身后,伸手去够那两根带子。 她手指捏住带子的一端,开始系蝴蝶结。 蝴蝶结系好了,但她的手没有立刻收回来。 少虞的手指在他腰侧若有似无地碰了一下,隔著薄薄的布料,指尖的温度传过去。 靳鹤的身体僵了一瞬。 少虞的手收回来了,她从他身后绕回来,若无其事地拿起料理台上那盒草莓,拈了一颗放进嘴里,含混地说了一句“甜”,然后转身走出了厨房。 靳鹤站在原地,锅里的红烧肉还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油烟机嗡嗡地转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侧,她刚才碰过的那个位置,隱隱发著热。 靳鹤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重新拿起锅铲。 这些日子,別说亲一下了,连手都没碰到。 从她家搬进来那天起,两个人同住一个屋檐下,每天早上在餐桌旁相对而坐,每天晚上在客厅里各自占据沙发的一端,中间隔著一只猫。 她洗完澡穿著睡裙从浴室出来,头髮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顺著发梢滴进锁骨里,他看了一眼就移开了,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倒好,跟没事人一样。 靳鹤把红烧肉盛出来,又把青菜下了锅。 油锅发出刺啦一声响,白烟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想起刚才她手指碰过他腰侧的那个触感。 轻飘飘的。 若无其事的。 像是故意的,又像是不小心的。 但不管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他都反应了。 靳鹤垂眼看了一眼自己腰腹以下的位置,眉头皱了一下,把火调小了半档。 少虞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圆宝蹲在她腿上,正用脑袋蹭她的手心。 她拈著草莓,慢悠悠地咬著。 【宿主,他刚才那个反应……我都感觉到了!!!你看到了吗他手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嗯,看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多碰几下!!!他都搬到家里来了你就不想……那个啥吗!!!】 “小七,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吃不到嘴里的才更让人发疯?” 小七愣了一下:【啊?】 “让他看得到、碰不到,让他心里痒、身上热,让他每天晚上躺在那张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想我想得要命但就是不敢越雷池一步。” “这才叫拿捏。” 小七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激动的尖叫。 【宿主你是魔鬼吗!!!你好坏!!!但是我喜欢!!!】 少虞没再理它,低头揉了揉圆宝的肚子,猫发出舒服的呼嚕声。 靳鹤端著菜从厨房出来,红烧肉、清蒸鱼、清炒时蔬、一碗番茄蛋花汤,两碗米饭。 他把菜摆在桌上,看了少虞一眼。 她正低著头逗猫,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上沾了一点草莓汁,亮晶晶的。 靳鹤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吃饭了。” 少虞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把圆宝放到沙发上,起身走过来。 她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 “好吃。” 靳鹤看著她那个表情,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下去了。 他端起碗,垂下眼,开始吃饭。 两个人面对面坐著,筷子和碗沿偶尔碰出一声轻响,圆宝蹲在椅子腿旁边,仰著脑袋等投餵。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万家灯火在远处的楼宇间次第亮起。 少虞夹了一筷子青菜,余光扫了一眼对面的人。 靳鹤吃饭的样子很好看,背挺得很直,筷子拿得標准,咀嚼的时候几乎不发出声音。 但他今天吃得心不在焉。 少虞弯了弯嘴角,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他碗里。 “多吃点。” 靳鹤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神坦荡又无辜,嘴角掛著那个温温柔柔的笑。 “嗯。” 靳鹤把那块红烧肉吃了,垂下眼,又扒了一口饭。 他忽然觉得,她要是真的想折磨他,那她成功了。 而且成功得彻彻底底。 吃完饭,少虞主动收拾了碗筷,靳鹤站在厨房水槽前洗碗,她站在旁边擦盘子。 两个人並肩站著,肩膀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谁都没有刻意靠近,谁都没有刻意远离。 水龙头哗哗地响著,洗碗海绵在瓷盘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少虞擦完一个盘子,伸手去拿他洗好的下一个,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指尖。 两个人的手同时缩了一下。 然后少虞若无其事地拿走了盘子,继续擦。 靳鹤盯著水槽里最后一个碗,泡沫在水面上慢慢散开,露出碗底青花的纹路。 他拿起那个碗,海绵在碗壁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他把碗放到沥水架上,关了水龙头。 少虞已经擦完了所有的盘子和碗,正把抹布叠好搭在水槽边上。 靳鹤看著她,嘴唇动了一下。 “少虞。” “嗯?” 她转过头来看他,靳鹤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想说,你能不能別这样折磨我。 他想说,你知不知道你每次从我身边走过去的时候,那阵香气让我多难受。 他想说,我每天晚上躺在那张床上,闭上眼睛就是你,满脑子都是你,根本睡不著。 但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他一旦说了,就是认输了。 而他一辈子都没跟谁认过输。 “没事,早点睡。” 少虞靠在料理台上,慢慢笑了。 清冷禁慾? 装的。 不为所动? 装的。 什么都是装的。 她弯了弯嘴角,关了厨房的灯,踩著拖鞋走回臥室。 少虞低头看著脚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进来的圆宝,弯腰把猫抱起来,下巴蹭了蹭它毛茸茸的脑袋。 “圆宝。” 喵。 “你爸爸今晚又要睡不著了。” 喵。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11 两天后。 少虞站在阳台上,手里举著晾衣杆,仰头看著那个卡在半空中的衣架,面无表情。 她把晾衣杆往上捅了两下,衣架纹丝不动,倒是圆宝蹲在她脚边,仰著脑袋看那根晃来晃去的晾衣杆,尾巴尖跟著一起晃,以为她在逗它玩。 “別看了,你帮不上忙。” 少虞低头看了圆宝一眼,猫“喵”了一声,伸出爪子去够晾衣杆的桿头,够不著,又缩回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把晾衣杆举到最高,手腕使力往上一顶。 衣架动了,但没降下来。 “……” 【宿主,要不叫男主来?他就在客厅呢。】 少虞没回答,又试了一次,这次衣架乾脆卡死在那个角度,不上不下,像在嘲笑她。 “少虞。” 身后传来脚步声,靳鹤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上起来了,走到阳台门口,逆著光站在那里。 他今天在家办公,穿著家居t恤和黑色长裤,头髮没打理,有几缕垂在额前,比平时那副清冷禁慾的样子多了几分慵懒。 “衣架卡住了。” 靳鹤接过晾衣杆,走到她旁边,仰头看了一眼卡住的位置,然后抬手,很轻鬆地把晾衣杆举上去,手腕轻轻一別。 咔嗒一声。 衣架动了,缓缓降下来。 少虞看著他那个云淡风轻的动作,嘴角弯了一下。 “还是你厉害。” 靳鹤没说话,把晾衣杆靠墙放好,伸手去把洗衣机的衣服掛好。 一件她的睡衣,浅粉色的,料子又滑又轻,从他手里溜了一下。 他手指收紧,把睡衣捏住了,然后抖开,掛在衣架上。 少虞靠在阳台的门框上,看著他做这些。 靳鹤掛完一件,又去拿下一件。 少虞的目光从他手腕上慢慢移到他侧脸。 嗯,该给他一些甜头了。 靳鹤掛完了最后一件,转过身来,发现她正看著自己。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靳鹤没动,少虞也没动。 少虞看他,微微抿了抿唇。 靳鹤一直盯著她的嘴唇,从第一天住进来就在盯,盯了整整这么多天,盯得他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隨时都要断。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她的唇上,然后慢慢移到她的鼻尖。 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上了她的腰,掌心贴著她腰侧的曲线,手指微微收紧。 靳鹤低下头,吻落在她的鼻尖上。 很轻地试探。 少虞没有躲。 靳鹤没有立刻继续,他停在她面前,鼻尖挨著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想我了吗?” 少虞看著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面翻涌著暗流。 她弯了弯嘴角,抬起手,手指勾住他睡衣的下摆,指尖探进去,碰到他腰侧紧实的皮肤。 靳鹤的身体僵了一瞬。 “那你想我了吗?” 靳鹤看著她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低低地笑了。 那笑声很轻,从喉咙里溢出来,带著一种被折磨了这么多天后终於得到赦免的释然。 他一手扣住她的腰,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了下去。 靳鹤吻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这两天的份都补回来。 少虞被他吻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落地窗的玻璃,靳鹤的手垫在她后脑勺和玻璃之间,护著她,但嘴上没停。 他的气息全落在她唇上,滚烫的,带著压抑太久的喘息。 少虞的手从他睡衣下摆抽出来,攀上他的肩膀,指尖陷进他肩头的肌肉里。 靳鹤吻得动情,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门开了。 少虞微微睁开眼。 她的目光越过靳鹤的肩膀,落在门口那个人身上。 靳芜站在阳台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到委屈,从委屈到难受,一层一层地碎裂。 她穿著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髮散著,化了妆,大概是想漂漂亮亮地来见靳鹤。 但她此刻脸上的表情,一点都不漂亮。 眼眶红了,嘴唇在发抖,手紧紧攥著门把手。 少虞看著靳芜那张脸,然后她微微偏头,躲开了靳鹤的吻。 “轻点……” 声音刚好能让身后的人听见,带著一点喘息,一点欲拒还迎的软糯。 靳鹤被她这句“轻点”激得喉结滚动了一下,低低地笑了一声,一只手从她腰侧滑上去,另一只手扣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回来,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吻得更深。 在靳芜的视角里,她暗恋了九年的小叔,此刻正把一个女人按在落地窗上亲。 他的手在女人的腰侧,手指微微收紧,掌心……他的手甚至已经探进去了。 靳芜觉得自己的心臟被人攥住了,疼得喘不上气。 她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小叔”,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眼泪掉下来的那一刻,少虞再次微微偏头,躲开了靳鹤的吻。 “阿鹤……”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著一点害羞,手指在他肩膀上轻轻推了一下,下巴朝门口的方向抬了抬。 “小芜来了。” 靳鹤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偏头看向门口。 靳芜站在那里,眼泪掛满了整张脸,眼眶红得像兔子,嘴唇还在发抖。 她穿著那件精心挑选的连衣裙,化著精致的妆,但此刻全都花了。 靳鹤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鬆开少虞,转过身来,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谁让你来的?” 靳芜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张了张嘴,声音又小又抖:“小叔……你……你怎么能……” “我问你,谁让你来的?” 她看著靳鹤,又看了看他身后靠在落地窗上的少虞。 少虞的脸颊泛著红,嘴唇微微肿著,睡裙的领口歪了,锁骨上有一枚新鲜的吻痕。 那个画面太刺眼了。 靳芜捂住了嘴,转身跑了出去,然后是门被用力摔上的巨响。 砰。 客厅安静了。 少虞靠在落地窗上,伸手把歪了的领口拉正,声音轻轻的,带著一点无奈:“你不去追吗?” 靳鹤偏头看了她一眼。 “追什么?” 少虞看了他两秒,笑了一下,没再说话,弯腰把刚才被靳芜嚇得躲到花盆后面的圆宝捞起来,抱在怀里,下巴蹭了蹭猫的脑袋。 靳鹤拿出手机给助理髮了一条消息。 “靳芜从锦澜公寓打车走的,让人跟著,安全到家后告诉我。”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放回裤袋里,走到少虞身后。 “嚇到你了?” 少虞抱著猫,头也没回:“没有。” 靳鹤沉默了两秒。 “以后不会了。” 少虞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12 靳鹤看著门口消失的身影,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少虞脸上。 她抱著圆宝,神色平静,甚至还在低头逗猫,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靳鹤走到她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著自己。 “少虞。” “嗯?” “靳芜的事,我会处理好。” 少虞弯了弯嘴角,“我知道。” 她越是这么平静,靳鹤心里越不是滋味。 她从来不说靳芜一句不好,从来不在他面前闹,每次都说“没关係”“没事的”“她还小”。 可她越是这样,他越觉得自己亏欠了她。 “我说的是真的。”靳鹤的声音沉下来,手指在她下巴上轻轻蹭了一下,“以后不会再有今天这种事。” 少虞看著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一点无奈,一点纵容,像是在哄一个说了大话的孩子。 “好,我信你。” 靳鹤皱了皱眉。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手机响了。 靳鹤低头看了一眼。 靳老太太。 他接起来,还没开口,那头就传来老太太焦急的声音: “靳鹤,你在哪?小芜刚才打电话回来说不活了!你快去找她!这孩子从来没这样过,我让司机定位了,在海边,你快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 靳鹤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妈……” “你別说了!快去!她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让我怎么活?” 电话掛了。 靳鹤握著手机站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向少虞。 少虞已经听到了,她抱著圆宝,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去吧。” 靳鹤看著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 “等我回来。我保证,回来给你一个交代。”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少虞站在原地,抱著圆宝,歪了歪头,看著那扇关上的门。 等? 谁要等? 【宿主,他居然真的走了……他是不是还在乎靳芜啊?】 “靳芜是他侄女,十九年的感情。你以为我三言两语就能挑拨得了?” 小七沉默了。 少虞把圆宝放到沙发上,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 她看著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冷淡的弧度。 “现在,搞波大的吧。” * 海边。 夜风裹著腥咸的水汽扑面而来,浪花一下一下地拍打著礁石,靳芜站在护栏外面,裙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头髮散乱地贴在脸上,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她身后站了一群人。 靳老太太被宋婉扶著,脸色发白,嘴唇在发抖;靳从文站在最前面,眉头紧锁,一直在喊“小芜你回来”;几个保鏢站在两侧,隨时准备衝上去。 “你们都別过来!” 靳芜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带著哭腔,“你们都不爱我……都不爱我……” 她看著靳老太太,“奶奶你只会让我听话听话,从来不在乎我想什么……” 又看向靳从文,“爸你只知道工作,妈你心里只有成绩,分数……”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人群最边缘的靳鹤身上。 他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眼底漆黑一片,看不出任何情绪。 靳芜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小叔……你也不要我了……” “你说过的,你说会一直护著我的……你骗我……你为了那个女人……你不要我了……” 靳鹤看著她,一句话都没说。 但他看她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 如果之前他只是觉得她任性、不懂事、被惯坏了,那现在,他算是彻底明白了少虞那句话的意思。 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子,大半夜跑到海边,闹著要跳海,把全家老小都折腾过来,当著他妈、他哥、他嫂子的面,说出这种话。 这不是任性。 这是手段。 靳鹤往前走了一步。 “靳芜。”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一样扎进风里。 “你现在站在这里,是想让我答应你什么?” 靳芜的哭噎了一下。 “让我和少虞分手?” 靳芜的嘴唇抖了一下,没说话,但她的沉默就是回答。 靳鹤看著她,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不可能。” 靳芜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已经抵到了护栏的边缘。 “那你来干什么?你来看著我死吗?” “我来告诉你三件事。” “第一,少虞是我女朋友,以后会是我妻子,这一点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 “第二,你是我侄女,这一点也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 “第三,如果你再用这种手段逼我,我会把你送到国外的寄宿学校,三年之內,你不会回到这。” 海风呼啸著从两人之间穿过。 靳芜从头到脚凉了个彻底。 她看著靳鹤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心疼,没有焦急,没有她预想中哪怕一丝一毫的紧张。 只有冷。 彻骨的冷。 她忽然发现,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人。 靳芜被保鏢从护栏外面拉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没有挣扎,没有哭闹,只是木然地被架著走。 宋婉衝上来抱住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念叨著“你嚇死妈妈了”。 靳芜一动不动地靠在宋婉肩上,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靳鹤身上。 他正在打电话。 * 靳家老宅灯火通明。 家庭医生提著药箱进进出出,先给靳芜量了血压、做了检查,又去看靳老太太。 老太太血压飆到了一百八,躺在沙发上,额头敷著毛巾,脸色蜡黄。 “妈,您別急,医生说了没事,就是情绪激动了点。”靳从文在旁边安慰。 老太太闭著眼睛,摆了摆手,没说话。 客厅里气氛沉重得像压了一块铁板。 靳鹤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著手机,屏幕上是和少虞的对话框。 他发了一条消息:“睡了?” 十分钟过去了,没有回覆。 他又发了一条:“明天早上回去。” 还是没有回覆。 他拨了一个电话过去,响了六声,无人接听。 估计是睡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窗框上,闭了闭眼。 * 第二天。 靳鹤开车回锦澜公寓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他昨晚在老宅待了一整夜,等老太太血压降下来,等所有人都睡了,他才靠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 他一夜没怎么睡。 电梯到了三楼,靳鹤走到303门前,抬手按了密码。 滴滴。 密码错误。 他顿了一下,又输了一遍。 滴滴。 密码错误。 靳鹤盯著那个密码锁看了两秒,又输了一遍他生日。 滴滴。 密码错误。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拨了少虞的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靳鹤靠在墙上,正要再打一遍,电梯门开了,物业经理小跑著过来,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靳先生,您好。水务部门通知,402的水管已经修好了,302可以正常入住了。少虞小姐让我转告你,您的行李已经暂放在物业,您有空去拿回来。” 靳鹤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13 靳鹤在302的沙发上坐了一整夜。 灯没开。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他发的,她一条都没回。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凌晨两点十七分:“少虞,我们谈谈。” 没有已读。 他打过去,关机。再打,还是关机。 凌晨四点,他站在303门口。 他站了很久,抬手敲了三下。 没有回应,圆宝也没叫,她要是住著,猫听到动静会叫。她不在。 靳鹤靠在墙上闭了闭眼,拿出手机给助理髮消息:“查一下少虞现在在哪?” 三分钟后助理回覆:“少虞小姐昨天深夜入住了市中心酒店,具体房號……” 靳鹤盯著这条消息,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最后按灭了手机。 她不想见他。 他追过去,只会让她更烦。 接下来半个月,靳鹤用尽了所有能用的办法。 他去她公司楼下等,车停在对面路边,从早上八点等到晚上七点。 她没出现。 前台说少虞最近不来公司,在外面跑项目。 他让助理查到酒店地址,开车过去,前台说:“少虞小姐已经退房了。” 他又查到新酒店的地址,再去,她又换了。 她不是在躲他,她是在躲所有人。 连小七后来都急得在她脑子里转圈:【宿主,他就在楼下,你真的不见他吗?】 少虞靠在酒店房间的床头,翻过一页书,“半个月而已,急什么。” 【可是……他看起来好可怜啊……】 “可怜?”少虞笑了一下,“他拋下我去找靳芜的时候,怎么不可怜我?” 小七闭嘴了。 靳鹤给少虞发消息,从“我们谈谈”到“你在哪”,从“我去接你”到“少虞,別这样”。 她一条都没回。 电话永远在通话中。 他让助理查她的新號码,查到了,打过去,响了一声就被掛断。 再打,关机。 第二天换了个號码打,响了两声,又被掛断。 他甚至去找了她大学同学。 那个叫班长的女生接电话的时候语气很客气,但说辞滴水不漏:“少虞最近挺好的,工作忙,没空出来。” “能不能帮我约她出来吃个饭?” 班长沉默了两秒,委婉地说:“靳先生,少虞说她最近不太方便。” 不太方便。 这四个字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半个月。 整整半个月,他没见到她一面。 靳鹤瘦了一圈。 衬衫领口鬆了,下頜线更锋利了,眼底的青黑怎么都遮不住。 助理进来送文件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他抬眼,冷冰冰地问:“看什么?” 助理连忙低下头,把文件放下,又补了一句:“靳总,少虞小姐后天会出席一个行业晚宴。” 靳鹤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 “地址发我。” 晚宴那天,靳鹤换了三套西装。 助理在门口等得小心翼翼,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什么都没说。 车停在酒店门口,靳鹤推门进去,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没有。 他又扫了一圈。 还是没有。 助理髮来消息:“靳总,少虞小姐临时改了行程,没来。” 靳鹤站在水晶吊灯下面,周围觥筹交错,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座孤岛。 靳老太太的电话是第二天打来的。 “靳鹤,你和少虞怎么回事?” 靳鹤靠在办公椅上,闭著眼睛:“没事。” “没事?没事少虞半个月不来家里?没事她每次接我电话都客客气气的跟外人似的?你当我老太太老糊涂了?” 靳鹤没说话。 “我不管你们出了什么事,明天晚上,我订了餐厅,你俩必须来。少虞那边我已经说好了,她已经答应了。” 靳鹤睁开眼。 “妈……” “別叫我妈!我告诉你靳鹤,你要是把这么好的姑娘弄丟了,你就別回来了。” 电话掛了。 靳鹤盯著手机屏幕,慢慢皱起了眉。 她已经答应了? 他给她发了那么多消息,打了那么多电话,她一条没回过。 老太太一个电话,她就答应了? 靳鹤把手机扣在桌上,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第二天晚上七点。 靳鹤到的时候,餐厅门口的服务生替他拉开门,他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她。 少虞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一条黑色的连衣裙,头髮放下来,没有戴珍珠项炼,只戴了一对很小的耳钉。 她瘦了。 锁骨比半个月前更突出,下巴尖了,手腕细得像是一碰就会断。 她正低头看手机,侧脸被烛光映出一层柔和的暖色,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靳鹤站在她面前。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移开,落在他身后。 没有家人。 没有靳老太太。 没有靳从文,没有宋婉,没有任何人。 整间餐厅只有他们两个人。 少虞看著空荡荡的餐厅,沉默了两秒,然后拿起包,站了起来。 “少虞。” 她没停。 靳鹤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太细了,他的手指能轻鬆地圈住一整圈还多。 他皱著眉,拇指在她腕骨上蹭了一下,那骨头硌得他心口发疼。 “怎么瘦这么多?没好好吃饭?” 少虞没看他,声音很淡:“吃了。” “吃了会瘦成这样?” 少虞没回答,用力抽了抽手腕。他没松。 “少虞,你到底在躲我什么?” “我没有躲你。” “你没有?半个月,我打了多少个电话,发了多少条消息,你去过公司吗?你住过同一个酒店超过两天吗?” 少虞终於抬起头看著他。 “靳鹤,我觉得我们不合適。” 靳鹤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当初你和我在一起,也是迫於家里的压力。既然这样,不如早点分开,对大家都好。” 靳鹤盯著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丝赌气的痕跡。 他没有找到。 “你觉得我是因为家里压力才跟你在一起的?” 少虞没说话。 “少虞,你看著我。” 她没有看他。 靳鹤伸手扣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逼她看著自己。 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眼眶里一层薄薄的水雾,被她死死忍著,不肯让它落下来。 “那你告诉我,”她的声音终於有了一点颤抖,“你那天晚上为什么不回来?” 靳鹤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只想著她会不会出事,只想著怎么跟家里交代,只想著怎么把这件事平了。” “你有没有想过,我一个人坐在家里,等你回来?” 靳鹤的心臟被狠狠攥了一下。 “少虞……” “你先听我说完。”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泪终於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的,顺著脸颊往下淌。 “这几个月,靳芜给我打了多少个电话,发了多少条消息,你知道吗?她说你和她从小一起长大,说你们之间没有人能插得进去,说你对她有多好多好,说她小叔迟早会明白谁才是最重要的人。” “这些话,我从来没跟你说过。因为我怕你觉得我在告状,怕你觉得我小心眼,怕你觉得我跟一个十九岁的小孩子计较。” “可我真的好累啊,靳鹤。” 她的声音碎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的心思你看不出来吗?可我看得出来。我看得出来她看你的眼神,看得出来她每次叫『小叔』的时候那个语气,看得出来她每次看我的时候眼底那点东西。” “我忍受不了。” “我忍受不了我的男朋友,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拋下我去找另一个女人。我不管那个女人是他侄女还是谁。我自私,我小心眼,我就是忍受不了。” 她用力把手腕从他手里抽出来,这一次他鬆了。 “既然你做不到在乎我的感受,那总有人会在乎的。” 她拿起包,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 “过几天我收拾完东西,会离开这里。” 说完,她走了。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14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门口。 靳鹤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烛光在他脸上晃动,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说总有人会在乎的。 什么意思? 什么叫总有人会在乎的? 谁在乎? 靳鹤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沈珩,那个学长的脸,在锦绣食府门口看著她离开时那个表情。 他的手指慢慢攥紧。 她要去哪? 她说的离开,是什么意思? 靳鹤转身追了出去。 门口空荡荡的,路灯亮著,车一辆一辆地从马路上开过去,没有她的影子。 他拿出手机,拨她的號码。 关机。 再拨。 关机。 靳鹤站在餐厅门口,夜风灌进他的领口,吹得他衬衫紧贴在身上。 他想起她刚才哭的样子。 她哭了。 在一起这么久,他从来没见她哭过。 靳芜当著全家人的面说她大学谈过恋爱的时候,她没哭。 靳芜打电话来查岗的时候,她没哭。她永远笑眯眯的,永远说“没事”“没关係”“她还小”。 可今天她哭了。 哭得那么碎。 靳鹤闭了闭眼,仰头看著漆黑的夜空。 她不是想分手。 她是觉得他不在乎她。 她是觉得,在他心里,靳芜比她重要。 她错了。 可他没有资格说她错。 因为她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那天晚上,他確实拋下了她。 他没有想过她一个人坐在家里是什么感受,没有想过她看著那扇关上的门是什么心情,没有想过她等他等到几点才睡。 他只想把事情平了。 他以为她会等。 他以为她永远会笑眯眯地说“没事”。 可她走了。 她把密码改了,把手机关了,把他从她的生活里彻底刪除了。 她说的离开,是要离开这座城市,还是离开他? 不。 他不可能让她离开。 * 靳鹤下班的时候,物业已经在门口等了。 “靳先生,这是少虞小姐让我交给您的。” 航空箱里,圆宝缩在角落,耳朵往后撇著,眼睛圆溜溜的,一副受了惊的样子。 旁边放著猫爬架、猫砂盆和一袋开了封的猫粮。 靳鹤站在走廊里,低头看著那只猫。 “她人呢?” “少虞小姐今天下午已经退租了。” 物业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他和一只猫。 靳鹤蹲下来,拉开航空箱的小门。 圆宝从里面钻出来,先是闻了闻他的裤脚,然后用脑袋使劲蹭他的小腿,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靳鹤把猫捞起来抱在怀里。圆宝把脑袋埋进他的臂弯里,尾巴绕著他的手腕。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猫,声音很轻。 “你妈妈不要我们了。” 圆宝喵了一声。 靳鹤把脸埋进猫的绒毛里,闭了闭眼。 接下来半个月,靳鹤动用了他能动用的一切关係。 私家侦探、公安系统的熟人、所有能查的渠道,他都试了一遍。 “靳总,少虞小姐她父亲早年做过一些……不太方便细说的事情,在信息屏蔽和人脉关係上有些手段。她的行踪,我们確实查不到。” “继续查。” “靳总,我们已经……” “我说继续查。” 助理低下头,“是。” 又是一个星期。 没有她的任何消息。 她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电话关机,社交帐號停更,连她父母那边都放出了消息:少虞很好,不用找她。 靳老太太打过几次电话来问,他每次都只说“快了”,掛了电话就继续盯著手机发呆。 两个月后的一个晚上。 靳鹤靠在酒吧包厢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满了空酒瓶。 洋酒、啤酒、红的白的混了一桌,有几个瓶子倒在地上,酒液洇进了地毯。 门被推开了。 他没有抬头。 “靳鹤。” 陆征的声音。 靳鹤没动。 “你看看你什么样子。”周砚也进来了,语气里带著压不住的火,“两个月了,你天天这样,你到底还要不要命?” 靳鹤把杯子里的酒喝完,又去拿桌上的瓶子。 陆征一把按住他的手。 “够了。” 靳鹤抬眼看他。 那眼神冷得陆征愣了一下。 “你瞪我也没用。靳鹤,你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喝成这样,值得吗?” “你们不懂……是我把她弄丟的。” 他说完这句话,低下头,手指慢慢转著空杯子。 陆征和周砚对视了一眼。 “行,你不走我们走。”陆征鬆开手,站起来,“你愿意喝就喝,喝死了也没人管你。”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门关上,包厢重新安静下来。 靳鹤一个人坐在那里,又开了一瓶。 门再次被推开的时候,他没有抬头。 脚步声在高跟鞋和地毯之间发出细微的声响,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了他手里的杯子。 靳鹤皱起眉,正要说什么,抬起头,整个人僵住了。 少虞站在他面前。 黑色的大衣,里面是一件深红色的连衣裙,头髮散著,化了妆,嘴唇上是正红色的口红。 靳鹤手里的杯子已经被她拿走了,他的手还维持著握杯的姿势,悬在半空中。 他看著她,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少虞把杯子放到桌上,低头看著他。 满桌的空酒瓶,满地的狼藉,他靠在沙发上,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著,锁骨下方还沾著一片酒渍。 两个月不见,他瘦了一大圈。 少虞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皱了皱眉。 靳鹤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喝得太多了,整个人都在晃,扶住了茶几才勉强站稳。 但他那双眼睛死死地盯著她,一秒都不肯移开。 “阿虞。”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少虞没动。 靳鹤朝她走了一步,腿一软,跪了下去。 膝盖重重地磕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就那么跪在她面前,仰著头看她,眼眶慢慢红了。 他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著眼睛,眼泪顺著鼻樑滑下来,落在她的指缝里。 “对不起。” 他的声音碎了。 “对不起,少虞……对不起……”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15 “那天晚上我不该走……我不该把你一个人丟在家里……我不该让你等……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坐在那里……我以为你会等我……我以为你永远都会笑眯眯地说没关係……” “可你没有……你走了……你把密码改了……你把手机號换了……你不要我了……” 他哭得像个孩子,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糊了满脸。 “我找了你两个月……我每天做梦都梦见你……梦见你回来……梦见你开门……梦见你坐在沙发上抱著圆宝……然后我醒了……你不在……你哪里都不在……” 他仰起头看著她,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告诉我该怎么做……你说什么我都听……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做……你別不要我……少虞……你別不要我……” 少虞弯下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她看著他那双哭红的眼睛,声音很轻。 “还有呢?” 靳鹤的嘴唇在抖。 “我不该拋下你去找靳芜……我不该让你一个人等……我不该觉得你会永远等我……我不该不在乎你的感受……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扛著所有的事……我不该……我不该让你觉得她比你重要……” “她一点都不重要……少虞……她一点都不重要……你才是最重要的……从头到尾都是你……只有你……” 少虞看著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靳鹤仰头看著她,眼泪还掛在脸上。 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把她拉下来,吻了上去。 少虞没有躲。 她弯著腰,一只手撑在他肩上,另一只手被他攥在掌心里。 他的嘴唇滚烫,带著浓烈的酒气,吻得又急又碎,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少虞回应了他。 靳鹤把她拉进了怀里。 走廊里,陆征和周砚走出去没多远,陆征忽然停下来。 “不对,他那个状態,一个人待著行吗?” 周砚也皱了皱眉,“回去看看。” 两个人折返回来,走到包厢门口,周砚的手刚搭上门把手,就顿住了。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里面传出来的声音让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女人的喘息声,很轻很碎,然后是靳鹤的声音,低沉急促,混在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里,听不清在说什么,但那语气…… “少虞……別走……別走……” “你摸摸我……你摸摸我心跳……快不快的……你自己摸……” “喜欢吗?嗯?喜不喜欢?你说喜欢……说……” “阿虞……叫老公……叫一声……求你了……” “还走不走了?还走不走了你说话……你再走我我真的会死……我说真的……” “你疼不疼?我看看……我弄疼你没有……” “我真他妈受不了了……你知道这两个月我怎么过的吗……我每天晚上都想你……想你想得要疯了……” “少虞……少虞……少虞……” “你闻闻我……我身上都是你的味道……你別走……你別丟下我……” “阿虞……別动……我轻点……” “怎么这么软?嗯?这两个月想死我了……” “你摸摸……心跳快不快?都是因为你……全都是因为你……” “叫老公……叫一声我听听……叫了就轻点……” “別咬嘴唇……咬我……咬哪儿都行……” “少虞……你看看我……睁开眼看著我……我想看你……” “说你爱我……说一句……就一句……求你了……” “別走……別走好不好……我不动了……我就抱著你睡……你別走……” “老婆……我叫你老婆行不行……” 那种语气,陆征认识靳鹤二十多年,从来没听见过。 陆征和周砚对视了一眼。 周砚把手从门把手上收回来,像是被烫了一下。 “走了走了。” 两个人快步走向电梯,脚步比来的时候快得多。 电梯门关上,陆征靠在墙上,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 “刚才那个动静,你听见了?” 周砚揉了揉眉心,“我又不聋。” “靳鹤?那个靳鹤?”陆征的语气里带著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诞感,“他在床上是那样的?疯成那样?” 周砚没接话。 电梯到了地下一层,两个人走出去,周砚才开口。 酒吧包厢里,三个多小时过去了。 少虞靠在沙发上,浑身发软,深红色的连衣裙皱成一团堆在腰上,领口的扣子崩了两颗,锁骨、肩头、手腕上全是吻痕。 她偏头看了一眼靠在旁边睡著的靳鹤。 他倒是体面。 衬衫只乱了领口,扣子都好好的,皮带鬆了半截,三个多小时,他折腾得她差点散了架,自己身上倒没留下什么痕跡。 少虞看著他睡著的样子,睫毛还湿著,脸上掛著没干透的泪痕,眉头微微皱著,嘴唇上沾著她的口红。 她伸手把裙子拉下来,慢慢坐直,弯腰去够地上的高跟鞋。 她伸手摘下右耳的耳环,转过身,轻轻一拋,那枚小小的珍珠耳环落在靳鹤胸口,弹了一下,滚进他敞开的领口里。 少虞看了他一眼,拉开门,头也没回地走了。 走廊里,小七终於忍不住了。 【宿主!!!那两个发小回来了!!!听见了!!!】 少虞按下电梯按钮,嘴角弯了一下。 “听见就听见了。” 【宿主你不怕吗!!!】 “怕什么?”少虞对著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笑了一下,“让他们听听也好,省得以后总劝他跟我分手。” 小七沉默了两秒,又炸开了。 【可是宿主!!!这也叫欲擒故纵吗!!!他都跪下了你都不心软的吗!!!而且你们刚才那个那个了三个多小时你居然就走了!!!你就不怕他真的崩溃吗!!!】 电梯门开了,少虞走进去,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学著点。” “现在他欠我的,不只是亏欠,还有失而復得的狂喜和再次失去的绝望。这两个东西加在一起,足够让他记一辈子。” 小七沉默了三秒。 【宿主……你是魔鬼吧……】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16 靳鹤醒过来的时候,头痛得像被人劈开了一样。 他皱著眉翻了个身,闭著眼把手往那边摸了摸,连一点余温都没有。 没人。 又是梦。 他睁开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几秒,酒吧包厢的天花板。 昨晚。 他喝了多少? 记不太清了。 陆征和周砚来过,又走了。 然后…… 他顿住了。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深红色的裙摆缠在他手臂上,黑色的长髮铺在他腿边,她仰著头,睫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张著,她被他折腾得受不了的时候…… “靳鹤……你慢点……” 另一个画面跟著涌上来。 她的手撑在他胸口,想逃,被他一把捞回来,腰抵著茶几边缘,无处可退,她那双眼睛看著他,红红的,带著水光,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邀请。 靳鹤的呼吸重了起来。 他撑著自己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衬衫领口大敞著,皮带鬆了,裤子上有皱褶,但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胸口,锁骨下方的位置,有一枚小小的珍珠耳环,卡在他衬衫第二颗扣子的缝里。 他捏起那枚耳环,对著光看了看。 珍珠,他见过,她戴过。 不是梦。 靳鹤的手指慢慢收紧,把那枚耳环攥在掌心里,笑了。 不是梦。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来过。 他抓过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未接和消息,他一条都没看,直接拨了助理的號。 “靳总,少虞小姐今天早上八点十五分进入了公司大楼,现在应该在她的办公室。” 靳鹤没说话,但笑了一声。 “靳总?” “把下午的安排全部推掉。” 他掛了电话,从沙发上站起来,弯腰把地上的西装外套捡起来,大步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全是酒味。 他皱了皱眉。 不能这样去见她。 先回去了一趟。 锦澜公寓302,门推开的时候,圆宝正蹲在玄关柜上,听见动静耳朵转了转,看见是他,从柜子上跳下来,绕著他的脚踝转了两圈,喵了一声。 靳鹤弯腰把猫捞起来,一只手托著它的屁股,另一只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妈妈回来了。” 圆宝喵了一声。 “我去找她。你在家等著,晚上带她回来看你。” 他把猫放下来,快步走进浴室,冲了个澡,颳了鬍子,吹了头髮。 然后他站在衣帽间里,对著满柜子的衣服看了三秒,伸手挑了一套。 黑色的西装外套,剪裁利落,肩线微微挺括,內搭是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领口刚好露出锁骨。 他对著镜子看了看,觉得少了点什么,从抽屉里取出一块表戴上,又拿了一副墨镜。 然后他出门了。 少虞的公司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十七层。 靳鹤到的时候,前台小姑娘看见他,手里的笔都掉了。 好帅!! “您……您好,请问您找谁?” “少虞。” “少虞老师?您有预约吗?” 靳鹤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没说话,直接往里走。 前台小姑娘想拦又不敢拦,正著急的时候,电梯门开了,公司的老板陈总从里面出来,看见靳鹤,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惊喜,又从惊喜变成了諂媚。 “靳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您来之前说一声啊,我让人去楼下接您啊!” “不用,我找少虞。” “少虞啊,她在她在,办公室在走廊最里面那间,我带您过去。” “不用。” 陈总已经快步走到前面带路了,回头笑呵呵地说:“应该的应该的,靳总您这边请。” 靳鹤跟在他后面,整个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的时候,整个办公区都安静了。 格子间里的人一个接一个抬起头,目光追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走廊尽头。 走廊最里面那间办公室,门开著一条缝。 靳鹤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了里面的声音。 一个男人的声音,年轻的,温和的,带著笑。 “你设计方案改了七版才过,放在以前你早就崩溃了。还记得大三那次,你设计做不出来,抱著我哭了一整个晚上。” 靳鹤的脚步顿了一下。 “人都是会长大的。” “也是,你现在已经是圈內最有名的珠宝设计师了,哪还动不动就哭。” 靳鹤走到门口,从门缝里看进去。 少虞坐在办公桌后面,头髮扎起来了,低马尾,耳边垂下来几缕碎发。 她手里拿著一支笔,正在桌上的设计稿上画著什么。 沈珩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西装革履,笑得温润,手里拿著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放在桌上,朝少虞的方向推了推。 “这是大三的时候我设计的,一直没机会给你。一对对戒,你一枚我一枚。那时候没钱,用的只是银和鋯石,但设计是我一笔一笔画的。少虞,我……” 靳鹤推门进去了。 门被推开的那一瞬,少虞抬起头,看见他,手上的笔顿了一下。 沈珩也转过头来,看见靳鹤,脸上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 靳鹤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从沈珩脸上慢慢移到桌上那个丝绒盒子上,然后移回来,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撬墙角?” 陈总从靳鹤身后探出头来,看见沈珩也在,愣了一下,然后满脸堆笑地打圆场:“沈总也在啊,正好正好,少虞,那个设计方案的事你们慢慢聊,靳总来找你……” 少虞看了陈总一眼。 陈总那个表情,那个语气,那个站在靳鹤身后微微弯著腰的姿態,简直把“諂媚”两个字写在脸上。 少虞在心里嘆了口气。 有钱人的世界。 她收回目光,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著门口那个男人。 他今天穿的…… 黑色的西装外套,不是那种死板的商务款,把他肩宽腰窄的比例衬得淋漓尽致。 里面薄毛衣领口刚好露出锁骨,既不是刻意性感,又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少虞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 该死。 踩在她的审美点上,踩得死死的。 靳鹤注意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又大了那么一点点。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总左看看右看看,终於意识到这个气氛不是他能掺和的,乾笑了两声:“那个,少虞,设计方案的事你们慢慢聊,我先出去了。” 他退出去的时候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沈珩站了起来。 “靳总,这么巧。” “不巧,”靳鹤走进来,目光始终没离开少虞,“来找我女朋友。” 少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珩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笑了一下:“靳总,少虞和您已经分手了。” 靳鹤走到少虞办公桌旁边,没看沈珩,低头看著少虞。 “分手?阿虞,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少虞抬起头看著他。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少虞率先移开了目光,拿起桌上的笔,继续在设计稿上画著。 “靳先生,我们確实已经分手了。” 靳鹤笑了一下,“昨晚你可不是这么叫我的。” 少虞的笔顿了一下。 沈珩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再意识不到这俩人是在闹彆扭,不是分手,那他就是个大傻子。 少虞放下笔,抬起头看著靳鹤,嘴角弯了一下。 “靳先生,昨晚的事我不记得了。” 靳鹤看著她,没说话,只是笑。 他伸手从西装內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她桌上。 一枚珍珠耳环。 少虞看了一眼那枚耳环,表情没什么变化,她伸手去拿,靳鹤的手指按住了耳环,没让她拿走。 “昨天晚上耳环掉我衣服里面了。”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17 少虞看了他一眼。 靳鹤把耳环收回掌心,攥住了,低头看著她,声音压低了,只有她能听见:“记不得没关係,我记得就好。阿虞好软。” 少虞的耳根红了一点,但面上纹丝不动。 “靳先生,我们已经分手了,麻烦不要这么叫我。” 靳鹤看著她耳根那一点红,笑得更深了。 “好的,阿虞。” 少虞:“……” 沈珩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精彩来形容了。 他攥著那个丝绒盒子。 “少虞,我先走了,设计方案的事我们改天再聊。” 他拿起那个盒子,没再看靳鹤,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靳鹤拉开沈珩刚才坐的那把椅子,坐了下来。 少虞看著他:“靳先生,我没有请你坐。” “我知道,”靳鹤靠在椅背上,姿態閒適得像坐在自己家沙发上,“我腿疼,昨晚跪太久了。” 少虞:“……” 她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继续画设计稿。 靳鹤也不说话,就坐在那里看著她。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两分钟,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靳鹤忽然开口了。 “圆宝想你了。” 少虞的笔又顿了一下。 “它瘦了,毛也不亮了,天天蹲在门口等你回来。” 少虞没抬头。 靳鹤继续说:“今天早上我回去的时候,它蹲在鞋柜上,看见我就叫。它以前不那样叫的,你不在,它都不怎么叫了。” 少虞放下笔,抬起头看著他。 “靳鹤。” “嗯。” “你到底想干什么?” 靳鹤看著她,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露出底下真正的情绪。 “我想你回来。” “我们分手了。” “我没同意。” “不需要你同意。” “那我不承认。” 少虞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 “靳先生,你今年二十七了,不是十七。” “二十七怎么了?二十七就不能追女朋友了?” “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说了,我没同意。” 少虞决定不再跟他纠缠这个问题,低下头继续画图。 靳鹤也不急,就坐在那里看著她。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 “你今天穿白衬衫好看。” 少虞没理他。 “头髮扎起来也好看。” 没理。 “但你还是散著头髮更好看。” 少虞终於忍不住抬起头:“你到底走不走?” 靳鹤站起来。 少虞以为他要走了,鬆了口气。 结果他只是站起来,绕到她旁边,弯腰看了一眼桌上的设计稿。 “这个线条,往左再收一点会更好看。” 少虞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设计稿,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懂珠宝设计?” “不懂,但我懂你。” 少虞:“……” “行,你贏了。你走吧。” 靳鹤笑了。 他没有走。 他走回椅子旁边,重新坐了下来。 少虞看著他,面无表情。 靳鹤看著她那个表情,忽然觉得,就算她一辈子不原谅他,他也认了。 因为他这辈子,除了她,谁都不想要了。 * 靳鹤在少虞的办公室坐了一整个下午。 不说话,不打电话,不看文件。 就坐在那把椅子上,长腿交叠,姿態閒散,目光跟著少虞转。 少虞画图,他看少虞。 少虞接电话,他看少虞。 少虞起身去倒水,他也跟著站起来,走到茶水间门口,靠在门框上看著她。 “你跟著我干什么?” “怕你摔了。” 少虞端著水杯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我在公司走了一年了,没摔过。” 少虞绕开他走回办公室。靳鹤就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刚好两步的距离。 公司小姑娘看著这一幕,在群里疯狂打字:“天啊靳总好像一只大型犬科动物你们没看到那个眼神我的妈呀……” 下班时间到了。 少虞关了电脑,收拾好东西,拿起包往外走。 靳鹤从椅子上站起来,自然而然地跟在她身后。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少虞按了一楼,靳鹤没按。 “你不走?” “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 “我开车了。” “我说了不用。” 靳鹤没接话。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少虞走出去,靳鹤就跟在后面。 少虞走出写字楼大门,外面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著,她拿出手机准备打车,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按住了她的手机屏幕。 少虞抬起头。 靳鹤站在她面前,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 他今天这身穿搭在路灯下更好看了,少虞的目光在他锁骨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靳鹤,我们分手了。” “我知道。” “那你干什么?” 靳鹤沉默了两秒,垂下眼,声音低了下来:“圆宝想你了。” 少虞的手指顿了一下。 “它瘦了好多,毛也不亮了。以前它每天早上都会跳到床上踩我,现在不踩了,就蹲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看著门。” 少虞没说话。 “你不见它没关係,但它要是生病了怎么办?它不认识別人,只认识你和我。我不在家的时候,它一个人……一只猫待著,万一出了什么事……” 他停了一下,抬起眼看她。 “你就回去看看它。看一眼就行。它真的很想你。” “……它真的瘦了?” 靳鹤点头,“瘦了快一斤。宠物医生说应激反应,主要是主人不在身边。” 少虞沉默了几秒。 靳鹤站在那里,没有催她,没有再说任何话,就那么安静地等著,像一只被关在门外的大狗,等著主人开门让他进去。 少虞把手机收了起来。 “走吧。” 靳鹤的眼睛亮了一下,但他很快压了下去,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转身走在她前面,替她拉开了车门。 少虞靠在副驾驶上,偏头看著窗外流动的夜色,没有说话。 车停在锦澜公寓的地下车库。 两个人走进电梯,靳鹤按了三楼。电梯门关上的时候,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家里密码是你生日。” 少虞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门开了,靳鹤伸手按了密码,他拉开门,侧身让少虞先进去。 少虞刚进来,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就从客厅方向冲了过来。 圆宝。 它跑到少虞脚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整只猫扑上去,两只前爪抱住她的小腿,脑袋使劲往上蹭,嘴里发出一种少虞从来没听过的叫声,又尖又细。 少虞蹲下来,把猫捞起来抱进怀里。 圆宝把整张脸埋进她的臂弯里,身体剧烈地颤抖著,咕嚕声大得像一台小型发动机。 少虞摸了摸它的背,確实瘦了,脊背上的骨头摸起来比以前明显了很多。 “瘦了,真的瘦了。” 靳鹤站在玄关,看著这一幕,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没骗你。” 少虞抱著猫站起来,走进客厅。 她刚在沙发上坐下,圆宝就从她怀里跳下来,在地毯上翻了四个滚,把肚皮亮出来,四只爪子蜷在胸前,尾巴在地毯上扫来扫去。 少虞看著圆宝那副样子,弯了弯嘴角。 靳鹤走过来,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著地上那只正在疯狂翻滚的猫,皱起了眉。 “它怎么了?刚才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 少虞看著圆宝不停扭动的身体,“发情了。” 靳鹤愣了一下。 “之前工作忙,一直没空带它去做手术,” 少虞伸手在圆宝肚子上揉了两下,猫立刻抱住她的手,后腿开始蹬空气。 “等它这次发情期过了,带它去嘎了吧。省得它不安分。” 靳鹤低头看著那只猫,又看了看少虞。 嘎了。 不安分。 他总觉得这话听著哪里不太对。 但来不及细想,因为少虞已经站了起来。 “我看过了,猫挺好的。我先走了。”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18 她弯腰拿起包,转身往玄关走。 靳鹤两步追上去,拉住了她的手腕。 少虞低头看了一眼他握在自己腕上的手,又抬起头看他。 “靳鹤。” “留下。” “孤男寡女的,不太好。” 靳鹤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你那个小侄女要是知道了,再来找我,我可受不了。” 靳鹤的眉头皱了起来,声音沉下去,一字一顿:“我跟她说清楚了。当著全家人的面说清楚的。” “怎么说的?” “说你是我的女朋友,这辈子就你一个。谁都不能动你,包括她。” 外面忽然炸开一声雷。 轰隆! 紧接著,雨就下来了。 靳鹤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然后转回来看著少虞,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看来老天不想让你走。” 少虞也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看他那张带著笑意的脸。 “行吧。” 靳鹤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少虞换了鞋走回来,环顾了一圈客厅,然后看著他:“我睡哪?” 靳鹤几乎没有犹豫:“最里面那间。” 最里面那间,是他的臥室。 少虞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往里走。 靳鹤跟在她身后,看著她纤细的背影,嘴角的笑一直没放下来。 少虞走在前面,背对著他,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得逞的弧度。 【宿主宿主!!!怎么样!!!雨大不大!!!打雷及不及时!!!台阶铺得够不够平!!!】 “不错,给你加两个鸡腿。” 【耶!!!宿主我还要夸夸!!!】 “干得漂亮。” 【嘿嘿嘿……宿主你慢慢享受男主的身体,我遁了!】 少虞走进主臥,环顾了一圈。 冷清得像酒店。 唯一有生活气息的,还是圆宝的玩具,散在家里各个角落。 少虞收回目光,转身去浴室。 “等一下。”靳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少虞回过头,靳鹤递过来一套睡衣。 “新的,洗过了。” 少虞接过来,手指碰到他的指尖,他顿了一下。 少虞先收回了手,转身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浴室里,少虞站在花洒下,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水蒸气慢慢模糊了镜子。 她闭著眼睛站了一会儿,脑子里全是今天下午他在茶水间门口靠著的画面。 烦人。 她洗完澡,换上睡衣,太大了。 少虞拿起吹风机开始吹头髮。 吹了没两分钟,手就酸了。 她甩了甩手腕,正要继续,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拿走了她手里的吹风机。 少虞从镜子里看见靳鹤站在她身后。 他也洗过澡了,换了一件黑色的家居t恤,头髮还半湿著,领口鬆鬆地敞著,露出锁骨和胸口的线条。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髮,动作很轻很慢,暖风从吹风口出来,拂过她的头皮,带起一阵酥麻。 浴室里只有吹风机的嗡嗡声。 靳鹤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一缕一缕地吹乾,耐心得像在完成一件作品。 少虞从镜子里看著他,他垂著眼,神情专注,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吹头髮的时候,一点都不像那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靳鹤。 少虞收回目光,垂下眼。 头髮吹乾了。 靳鹤关了吹风机,浴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他没有把吹风机放下,而是把它搁在洗手台上,然后从身后抱住了她。 他的手臂环在她腰上,掌心贴著她的小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两个人的脸在镜子里清晰地映出来。 少虞看著镜子里的人。 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从身后环著她的姿势让两个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他的头髮蹭著她的耳廓,有点痒。 “阿虞。” 他的声音很低,从喉咙里溢出来,带著一点沙哑。 “原谅我好不好?” 少虞偏了偏头,躲开了他凑过来的嘴唇。 靳鹤没有放弃,嘴唇又追了过去,落在她的耳垂上,轻轻地含了一下。 少虞的身体微微一颤。 “別闹。” “没闹,”他的声音含混地落在她耳畔,嘴唇从耳垂滑到颈侧,一下一下地蹭著,“我在求复合。” 少虞没说话。 靳鹤察觉到了她的鬆动,嘴唇贴在她颈侧的皮肤上,声音低得像是气音:“阿虞……原谅我……不分手了好不好……” 少虞偏头想躲,但前面是镜子,后面是他,无处可退。 靳鹤的吻从颈侧移到下頜,从下頜移到唇角,每一寸都带著烫人的温度。 少虞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 她向来不委屈自己,不会压抑自己的需求。 况且他今天的穿搭,黑色西装、深灰毛衣、锁骨半遮半露,確確实实勾引到了她。 从下午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她就在想,这人怎么穿成这样来见她。 故意的吧? 少虞转过身,手指从他袖口滑上去,攀上他的肩,指尖陷进他肩头的肌肉里。 靳鹤察觉到她的回应,呼吸骤然重了起来,一把將她抱起来,让她坐在洗手台上。 大理石台面冰凉的触感让少虞缩了一下,但紧接著他的手掌就覆了上来,掌心滚烫,贴在她腰侧,冰与火的交叠让她整个人都绷紧了。 少虞仰著头,喘息著,手指插进他半湿的头髮里。 靳鹤一边吻她一边哄:“原谅我……嗯?不分手了……阿虞……” 少虞咬著嘴唇,不回答。 靳鹤便不再问了,只是吻得更深。 从浴室到客厅,从客厅到他的臥室。 床单皱成了一团。 圆宝蹲在臥室门口,歪著脑袋听了听里面传出来的动静,然后优雅地转过身,走到客厅的猫窝里,把脑袋埋进爪子里,睡了。 第二天早上。 少虞醒过来的时候,她偏头看了一眼,靳鹤还在睡,一只手搭在她腰上,另一只手攥著她的睡衣一角,攥得很紧,像是怕她半夜又跑了。 少虞轻轻把他的手拿开,坐起来,找了件他的衬衫套上,走进浴室。 镜子里的人锁骨、肩头、手腕上全是深深浅浅的红痕。 她面无表情地刷牙洗脸,然后走出去,发现靳鹤已经醒了。 他靠在床头,被子滑到腰际,露出精瘦的上身,头髮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已经在找她了。 “早上好。” “嗯。” 少虞从他的衣柜里找了一件乾净的白色t恤穿上,又找了一条他的运动裤,把裤腰卷了两圈,对著镜子看了看。 靳鹤看著她穿著自己的衣服在衣帽间里走来走去,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 “找衣服穿。我的衣服昨晚被你扯坏了。” 靳鹤沉默了两秒,掀开被子下了床,走过来,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 “我让人送来。” “不用。” 少虞把裤腰又卷了一圈,转身推开他,走出了衣帽间。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少虞坐下来吃东西,靳鹤就坐在对面看著她。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家居t恤,头髮打理过了,下頜线颳得乾乾净净,看起来清清爽爽的。 少虞吃完最后一口煎蛋,站起来,拿起包。 “我走了。” 靳鹤跟著站起来,拉住了她的手。 他的表情让少虞想起圆宝每次不想让她出门时的样子。 “明晚还来不来?” 少虞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时间。” 她鬆开他的手,转身走向门口。 换鞋,开门,走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嘆息。 “怎么感觉我被用完就扔了……” 门已经关上了,少虞站在走廊里,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宿主!!!哈哈哈哈哈哈!!!你听到了吗!!!】 【宿主你真的好过分哦!!!可是我好喜欢!!!】 电梯门开了,少虞走进去,对著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笑了笑。 他说的没错。 他就是那个被用完就扔的。 而且…… 技术確实有长进。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19 少虞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关係里。 说分手了吧,確实分了。 他没再提复合,她也没提。 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关於“男女朋友”的定义,没有承诺,没有名分。 但每天晚上,他车接车送,风雨无阻。 早上八点,黑色的车准时停在她新公寓楼下。 靳鹤靠在驾驶座上,穿得清清爽爽,衬衫扣子繫到最上面那颗,领口严严实实的,下頜线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 禁慾。 清冷。 生人勿近。 少虞拉开车门坐进去,余光扫了他一眼,心里默默评价:又来了。 这人明明知道她吃这套。 黑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腕骨突出,手指修长,搭在方向盘上的姿態漫不经心,偏偏那张脸上写满了“別碰我”。 她收回目光,系好安全带。 到了公司楼下,她推门下车,头也没回。 晚上车又准时停在楼下。 少虞上车,靳鹤偏头看她一眼,发动车。 路上不说话。 两个人之间的沉默不是尷尬,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反正晚上有的是时间说话。 只是说的不是话。 有时候去他的公寓,圆宝已经蹲在门口等了,看见少虞进来,绕著她的脚踝转三圈,然后被靳鹤拎起来放到沙发上:“別挡路。” 有时候去她的新公寓,门一关上,他那个清冷禁慾的壳子就开始裂。 少虞靠在玄关的墙上,看著他松领口、解袖扣、朝她走过来,步伐不快不慢,眼神却沉得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 他把她抵在墙上吻,手指从她腰间滑上去,掌心滚烫,和白天那个连手都不碰她一下的人判若两人。 “今天想我没?” 少虞喘著气,偏头躲开他的吻:“没想。” 靳鹤低笑了一声,嘴唇贴在她耳廓上,声音哑得不像话:“没想?那我得加把劲了,让你晚上做梦都得想我。” 他说到做到。 少虞后来发现,这人根本不是在和她做*,他是在和她较劲。 较什么劲? 较“谁先提复合”的劲。 她越是不提,他越是卖力。 他好像觉得,只要他在床上让她足够爽,爽到她离不开他,爽到她脑子里装不下別人,她就会鬆口。 少虞躺在床上,手指攥著床单,被他折腾得连呼吸都是碎的,脑子里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是: 这人是不是傻? 她不说复合,是因为不想吗? 她不说复合,是因为说了就没意思了。 她要的不是“和好”,是他心甘情愿地、彻头彻尾地、再也离不开她。 但他显然没想明白这一点。 他只知道她喜欢他这副皮相,所以每天接她的时候都打扮得像个行走的禁慾系画报。 他只知道她享受他伺候她,所以回家他做饭、他洗碗、他给她放洗澡水、他给她吹头髮、他把她从浴室抱到床上。 他只知道她在床上喜欢他疯一点,所以他越疯越来,越来她越受不住,她越受不住他就越觉得: 再加把劲,她就能忘不掉我了。 少虞有时候看著他忙前忙后的样子,靠在沙发上,抱著圆宝,嘴角弯起来。 圆宝,你看你爸爸,多傻。 喵。 日子就这么过了两周。 少虞彻底习惯了这种生活。 早上他接,晚上他送,中间她在公司画图、开会、骂乙方。 晚上回家,他做饭,她吃;他洗碗,她擼猫;他放水,她泡澡;他吹头髮,她闭眼。 然后就是床上那些事。 她是个成年人。 成年人有需求,不羞於承认。 更何况他確实…… 很会。 而且越来越会。 少虞有时候觉得自己养了一只大型犬,白天在外面威风凛凛谁都不敢惹,晚上回到家就围著她转,眼巴巴地等著她摸一下头。 但摸头是不可能的。 摸头就等於复合。 她就是要让他等著、盼著、猜著、想著。 晚上。 少虞躺在床上,靳鹤撑在她上方,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汗珠顺著下頜线滴在她锁骨上。 他的动作每一下都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少虞咬著嘴唇,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脚趾蜷起来,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靳鹤俯下身,嘴唇贴著她的耳廓,声音低沉沙哑:“阿虞……我好不好?” 少虞不回答。 “嗯?好不好?” 少虞闷哼一声,偏头把脸埋进枕头里。 靳鹤伸手扣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逼她看著自己。 “好不好?” 少虞看著他那双漆黑的、翻涌著暗潮的眼睛,弯了弯嘴角。 “还行。” 还行。 靳鹤的眼神暗了暗,低头咬了一下她的嘴唇。 “那我再练练。” 他说到做到。 那天晚上少虞被他翻来覆去地折腾到凌晨两点,最后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了,窝在他怀里,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靳鹤搂著她,手指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慢慢抚著。 “阿虞。” “嗯……”她的声音已经含混了。 “我们什么时候覆合?” 没回应。 他低头一看,她睡著了。 靳鹤看著怀里的人,她睡著的时候比醒著乖多了,睫毛安静地垂著,嘴唇微微嘟著,呼吸轻而均匀。 他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声音很轻很轻。 “你什么时候才肯原谅我……” * 少虞下班走出公司大楼,习惯性地往路边那棵梧桐树下看了一眼。 黑色的车没在。 她愣了一下。 这两周他每天都来,风雨无阻,比打卡还准时。 今天怎么了?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还停留在上午发的照片。 他去超市问她什么款式的计生用品,她回了个滚。 少虞皱了皱眉,正要给他发消息,一个人从旁边走了过来。 “少虞。” 少虞抬起头。 靳芜站在她面前。 十九岁的女孩子,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髮烫了卷,化了妆,脚上踩著一双白色的细跟高跟鞋。 她站在那里,下巴微微抬著,眼神里带著一种努力维持的骄傲。 少虞把手机收起来,看著她,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小芜,好久不见。” “別叫我小芜,我们没那么熟。我听说你和我小叔分手了?” “早就分了。” 靳芜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换成一副冷冰冰的表情。 “分了就好。那你也別死皮赖脸地缠著他了。他都多久没回家了,你那些手段,你以为我看不出来?装可怜、装委屈、装大度,其实心里比谁都精。你不就是看上我小叔的钱了吗?我告诉你,京圈想嫁他的人多了去了,你算老几?” 少虞听著靳芜这一长串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周围下班的同事已经开始放慢脚步了,有人假装看手机,有人假装等人,余光全往这边飘。 “你说话啊!”靳芜的声音高了一点,“你不是挺能说的吗?在我奶奶面前装得那么乖,现在怎么不说了?”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20 少虞笑了一下。 她伸手,慢慢把耳边的碎发別到耳后,露出耳垂上一颗很小的珍珠耳钉,和纤细白皙的颈线。 这个动作她做得漫不经心,但就是好看。 靳芜的嘴唇抖了一下。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確实美。 她唯一的优势就是年轻。 十九岁。 可这个优势在靳鹤面前,偏偏是最致命的。 因为她是他侄女。 她再年轻、再漂亮、再喜欢他,都没用。 少虞把头髮別好,看著靳芜,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能让周围假装路过的人听见。 “缠著他?” 她笑了一下。 “明明是你小叔分手了还像狗一样缠著我。” 靳芜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她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不远处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 靳鹤从车上下来。 黑色衬衫,黑色长裤,手里拿著少虞的包。 他从马路对面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靳芜看见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著少虞,声音又尖又急: “小叔你听见了吗!她压根不在乎你!她说你是狗!她说你缠著她!你听见没有!” 靳鹤走到少虞面前,没看靳芜,他把包递过去,少虞接过来,笑了一下。 靳鹤低头,在她嘴角吻了一下。 “今天会议拖了半小时,来晚了。” “嗯。” “我不在的时候,就是这么骂我的? 靳芜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整个人僵住了。 少虞笑了一声,“这就是你处理好的?靳鹤,看来我们连床伴都做不了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 靳鹤伸手去拉她,她把手抽出来,头也没回。 靳鹤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然后慢慢转过身,看向靳芜。 靳芜被他那一眼看得往后退了半步。 “小叔……我……” 靳鹤没有说一个字。 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冷。 冷到骨头里的冷。 他转过身,朝少虞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从头到尾,没有再看她一眼。 靳芜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周围那些假装路过的人已经不再假装了,目光全落在她身上,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 她转身快步走了,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像在逃。 靳鹤追出去的时候,少虞已经走到马路对面了。 她走得快,但不像是逃,倒像是在等他追上来。 靳鹤几步跨过马路,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少虞。” 她没回头。 “我送你回去。” “不用。”她把手抽出来,声音淡淡的,“我自己打车。” “车在对面。” “我说了不用。” 靳鹤沉默了两秒,“圆宝今天早上做绝育了。” 少虞的脚步顿了一下。 “宠物医院说要多陪伴,你不想去看看它?” 少虞偏头看了他一眼。 这男人確实心机重。 他太清楚她的软肋在哪里了。 少虞没说话,转身朝马路对面走去。 靳鹤跟在她身后,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 门开了,圆宝的猫窝放在客厅角落,绒布垫子上,圆宝蜷成一团,身上盖著一小块毯子,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它听见动静,耳朵转了转,但没动,大概是麻药劲儿还没完全过去。 少虞蹲下来,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圆宝眯著眼睛,发出很轻很轻的“喵”了一声,声音比平时小了很多,听著可怜巴巴的。 “疼不疼?” 少虞的手指在它耳朵后面慢慢揉著,圆宝把脑袋往她手心里蹭了蹭,又闭上了眼睛。 靳鹤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拨了个號码,按了免提。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了。 “阿鹤。” 靳从文的声音,带著一点疲惫。 “哥,靳芜出国的事,定了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嫂子不同意,说孩子太小,一个人在外面不放心。她这两天一直在哭,我……” “哥。” 靳鹤打断了他,“靳芜对我是怎么回事,你们真的不知道?”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十九岁的大姑娘,半夜打电话查我的岗,当著我女朋友的面说我不要她了,跑到海边闹跳海,说『小叔你为了那个女人不要我了』。哥,你听听这话,是一个侄女对叔叔该说的?” 靳从文的呼吸声重了起来,但没说话。 “她什么心思,你们不知道?”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少虞蹲在猫窝旁边,手还放在圆宝的脑袋上,听著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安静,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然后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送吧。” 靳老太太。 “大学毕业再回来。这中间,不许提前回国。” 宋婉在旁边终於忍不住了,声音又尖又急:“妈!小芜她才十九……” “就是因为她才十九,才不能由著她胡闹。”靳老太太的声音冷了下来,“再这么下去,丟的不是她一个人的脸,是靳家整个的脸。” 宋婉没再说话了。 “就这么定了。”靳老太太说完,电话掛了。 靳鹤把手机收起来,转过身。 少虞还蹲在猫窝旁边,低著头,手指在圆宝下巴上慢慢挠著,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靳鹤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伸手把她的脸转过来。 “处理好了。” 少虞看著他,挑了挑眉。 靳鹤的手指从她下巴滑下去,落在她肩上,然后慢慢往下,顺著她的手臂滑到手腕,最后落在了她的腿上。 掌心贴著她,手指慢慢往上,声音低了下来:“今晚还要不要?嗯?” 少虞低头看了一眼他那只正不老实地往她裙子里探的手。 “买了新款,带颗粒的。” 少虞伸手把他的手从自己腿上拿开。 “先洗澡。” 靳鹤从身后抱住她,低头吻了吻她的耳垂,声音含混地落下来:“没良心。” 少虞偏头看了他一眼。 “说谁?” “说我。” 他说完就笑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微微弯著,和白天那个清冷禁慾的靳鹤判若两人。 少虞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推开他,转身进了浴室。 * 帖子是三天后发出来的。 少虞当时正在公司画图,手机震了一下,同事发来一个连结,配了一行字:“少虞!你快看网上!” 她点开连结。 页面加载了几秒,然后弹出来一组照片。 九张。 她和沈珩。 大学时期的。 有两个人一起在图书馆看书的,有在食堂面对面吃饭的,有在校园里並肩走路的,还有一张是在某个晚会上,沈珩站在她身后,低头看她手里的什么东西,两个人靠得很近。 每一张都拍得很清楚,角度刁钻,但构图精美,像是有人专门蹲点拍的,又像是从某个很大的图库里精心挑选出来的。 少虞放大了其中一张,看了看自己的脸。 嗯,好看。 她一张一张地翻过去,越看越满意。 配文写得很煽情:“知名珠宝设计师少虞,大学时期与某沈姓男子亲密照曝光,据悉两人曾同居两年。现任男友系京圈大佬靳鹤,少虞女士这是妥妥的劈腿啊……” 少虞看著“同居两年”这四个字,笑了一下。 造谣都不打草稿。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21 她正看得津津有味,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拿走了她的手机。 靳鹤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他今天来公司找她,前台已经不用通报了,直接放行。 少虞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靳鹤低头看著屏幕上的照片,一张一张地划过去。 每划一张,他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划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他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死结。 少虞看著他那个表情,慢悠悠地开口了:“你猜猜,是你好侄女乾的,还是我前男友乾的?” 靳鹤把手机还给她,皱眉想了想。 “也有可能是他们两个联手的。” 少虞挑眉,看了他一眼。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男人倒是比她想像的要聪明。 不过她嘴上说的是:“沈珩才不会耍这些心眼。” 靳鹤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开,落在她脸上,挑了挑眉。 “你对他评价很高?” 少虞没说话,只是弯了弯嘴角。 靳鹤看著她的笑容,脸色沉了沉,但没有再说什么。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给助理髮了一条消息。 三分钟。 少虞刷新了一下页面。 页面变成了404。 再刷新,还是404。 她又搜了几个关键词,什么都搜不到了。 乾乾净净。 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少虞抬起头看著靳鹤。 他正低头看手机,侧脸冷硬,下頜线绷得很紧,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著。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 少虞收回目光,低头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个404的页面,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靳芜出国的日子提前了。 从下个月十五號,提前到了这个月二十八號。 也就是说,还有三天。 * 二十八號那天,少虞正在靳鹤的公寓里给圆宝餵罐头。 圆宝自从绝育之后,食慾大增,体重直线上升,下巴的肉已经堆出了两层。 少虞一边把罐头往它碗里挖,一边捏了捏它脖子后面的肉,皱了皱眉。 “圆宝,你再吃就胖成球了。” 圆宝埋头苦吃,理都不理她。 门铃响了。 少虞以为是快递,擦了擦手去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她看见了一张妆容精致的脸。 靳芜。 她今天化了全妆,眼线拉得很长,嘴唇涂著正红色,穿了一件黑色的吊带裙,外面套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 十九岁的女孩子,打扮得像二十五六。 她看见少虞,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了,下巴微微抬著,声音冷冷的:“我小叔呢?” 少虞靠在门框上,抱著手臂,笑了一下。 “不在。” 靳芜咬了咬嘴唇,推开她,直接走了进去。 少虞被推得往旁边让了一步,也不恼,关上门,靠在玄关的墙上,双手环胸,看著靳芜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圆宝被突然闯进来的人嚇了一跳,从猫碗旁边弹开,躲到了沙发底下,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我小叔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靳芜转过身来看著少虞,眼眶慢慢红了。 “你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对我很好的,是你来了之后他才……” “他才发现你对他不是侄女对叔叔的感情?” 靳芜的话卡在喉咙里。 “靳芜,你今年十九了。你以为你在想什么,他看不出来?” 靳芜的嘴唇在发抖,眼眶里的泪在打转,但她死死忍著,不肯让它掉下来。 “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你不过才出现几个月,你凭什么……” “凭他是你小叔。” 靳芜的话再次被堵了回去。 “凭你是他侄女,凭你叫他一声『小叔』,他就永远不可能把你当成女人看。” 靳芜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你闭嘴……你闭嘴!” 她从风衣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出什么,举到少虞面前。 屏幕上是那组照片。 少虞和沈珩的。 “你以为刪了我就没办法了吗?我存了!我可以再发!发到全网都是!让大家看看你是什么货色!一边勾引我小叔一边跟別的男人不清不楚!” 少虞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又抬头看了看靳芜那张哭花了妆的脸。 “你发吧。” 靳芜愣了一下。 “你发的那些照片,每一张我都很好看。你要是还有存货,记得先发给我看看,不好看的別发。” 靳芜整个人僵住了。 她看著少虞那张笑眯眯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樑小丑。 她所有的招数,在这个女人面前,都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劲,还把自己累得够呛。 门锁响了。 靳鹤推门进来,看见靳芜站在客厅里,脸上的表情从进门那一刻就冷了下来。 “谁让你来的?” 靳芜转过身看著他,眼泪掉得更凶了,她张了张嘴,声音又小又抖:“小叔……我明天就要走了……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靳鹤把车钥匙放在玄关柜上,换了鞋走进来。 “一路平安。” 靳芜的眼泪停了一瞬,然后涌得更凶了。 “就这个?就这个?我要的不是这个!小叔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 靳鹤看著她,面无表情。 “那你想要什么?” 靳芜咬了咬嘴唇,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的手搭在风衣的腰带上,手指慢慢收紧,然后猛地一扯。 风衣的腰带鬆开了,她把风衣从肩上褪下来。 黑色的吊带裙,领口很低,露出锁骨和大片白皙的皮肤。 她站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眼泪糊了满脸,嘴唇抖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小叔……你看看我……我不是小孩子了……我长大了……你看看我好不好……” 少虞靠在玄关的墙上,安静地看著这一幕。 说实话,她是真的有点佩服靳芜。 这姑娘胆子不小。 靳鹤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把衣服穿上。” 靳芜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去拉靳鹤的手。 “小叔……” “我叫你把衣服穿上。” 她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她想要看到的东西。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然后慢慢垂了下去。 门再次被推开了。 宋婉衝进来,脸上还掛著泪,看见靳芜只穿著一件吊带裙站在客厅中间,尖叫了一声,衝上去把风衣裹在她身上。 “你疯了你疯了!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宋婉一边哭一边把风衣的扣子繫上,把靳芜裹得严严实实,然后转过身,朝靳鹤鞠了一躬。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教好她……我这就带她走……我这就带她走……” 她拉著靳芜往外走,靳芜没有挣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木然地被拽著走。 经过少虞身边的时候,靳芜偏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恨,有不甘,有委屈。 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绝望。 门关上了。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圆宝从沙发底下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灰,走到猫碗旁边,继续埋头吃罐头。 靳鹤站在客厅中间,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玄关,把少虞拉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呼吸有些重。 “心疼了?” “没有。” “她毕竟喜欢你那么多年。” 靳鹤的手指在她腰间收紧了一点。 “那不是喜欢。” 少虞抬起头看著他。 靳鹤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声音很低。 “是执念。” 少虞看了他两秒,弯了弯嘴角,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那你的执念呢?” 靳鹤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22 靳芜走后的第三天,靳鹤就发现了少虞变化。 晚上,他的公寓,主臥。 少虞的手指攥著床单,咬著嘴唇,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比之前大了不止一个音量。 靳鹤俯在她耳边,气息滚烫,心跳快得像擂鼓,他听著她的声音,动作越发放肆。 他快爱死了她这个样子。 每次听到她声音大了一点,他就更来劲,像是得到了某种嘉奖,非要让她叫得更大声才肯罢休。 有一次她实在受不了了,推著他的肩膀骂了一句“你有完没完”,他非但没停,反而笑了,低头咬著她耳朵说“没完,你多叫几声我就轻点”。 少虞气得想咬他,但张嘴就是喘息,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从那天起,他像上癮了一样。 每天晚上变著法子折腾,就为了听她多叫几声。 少虞也发现了自己这个变化。 她归结为:靳芜走了,膈应她的人没了,心情好了,身体自然就更放得开了。 至於复合? 不存在的。 靳鹤提过几次,每次都是事后,她窝在他怀里,浑身软得像一摊水,他觉得这是最好的时机。 第一次他说“我们复合吧”,她闭著眼睛说“困了”。 第二次他说“阿虞,做我女朋友好不好”,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装睡。 第三次他学乖了,不说复合,直接在她手指上套了个东西。 少虞低头一看,一枚钻戒,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尺寸刚好。 少虞看了两秒,摘下来,放回他手心里。 “靳鹤,我们现在这样挺好。不谈感情,只谈需求。” 靳鹤攥著那枚戒指,看著她翻过身去裹紧了被子,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然后把戒指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躺下来,从身后抱住她。 靳鹤把脸埋进她的头髮里,闭著眼睛,心想,不谈感情就不谈感情吧。 至少她还在他身边。 少虞就是要让他掛著男朋友的名头,干著男朋友的活,却拿不到男朋友的待遇。 靳鹤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不再提复合的事,但行动上一步都没退。 在她坑蒙拐骗让她搬回303后,先是夜夜留宿她的公寓,衣柜里掛上他的衬衫,洗手台上摆上他的牙刷,床头柜上摞著他的书和文件。 少虞看著自己原本温馨整洁的臥室一点点被他的东西占领,面无表情。 然后他开始坑蒙拐骗。 “302的热水器坏了。” “哦。” “物业说要修三天。” “哦。” “这几天先住你这。” 少虞靠在沙发上抱著圆宝,看著他带著行李箱走进来,嘴角弯了一下,没拆穿 三天后他没有搬走。 又过了三天,他退租了。 少虞下班回来,发现玄关多了两双他的皮鞋,鞋柜被占了一半。 走进臥室,她的梳妆檯旁边多了一个男人的护肤品收纳盒,她的衣帽间里掛满了他的西装、衬衫、大衣,她的书架空的两格柜子,摆上了他的商业书籍和合同文件。 圆宝的猫爬架被挪到了阳台角落,腾出来的位置放了他的咖啡机。 少虞站在臥室中间,环顾了一圈。 她的家,已经变成了他的家。 不对,是他们两个的家。 算了。 住都住了,还能赶出去不成? 日子就这么过著。 她上班画图,他上班赚钱。 晚上他做饭他洗碗,他放洗澡水她泡澡,他吹头髮她闭眼,然后就是床上那些事。 偶尔周末两个人窝在沙发上,她看书他看文件,圆宝趴在他们中间,呼嚕打得震天响。 岁月静好,除了她还没同意复合。 沈珩的电话是周四打来的。 “少虞,听说你的新系列设计图完成了?恭喜。” “谢谢。” “方便的话,见面聊聊?我这边有个项目,想请你做首席设计师。” 少虞靠在办公椅上想了想。 沈珩回国后开了一家珠宝公司,起步阶段,確实需要好的设计师。 她和沈珩之间的事早就翻篇了,工作归工作。 “行,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老地方。 大学时期他们常去的那家咖啡厅,在a大附近,环境安静,適合谈事情。 少虞顿了一下,“好。” 掛了电话,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靳鹤的消息。 今天他有个併购案的听证会,从早上八点开始,估计忙得脚不沾地。 也好,省得他多问。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少虞从公司出发,打车到了a大附近的咖啡厅。 沈珩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著两杯咖啡。 他今天头髮打理过,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精神了不少。 “少虞,这边。” 少虞走过去坐下来,沈珩把那杯拿铁推到她面前。 “你以前最爱喝的。” “谢谢。” 少虞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沈珩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合同,推到少虞面前。 “你先看看,待遇方面都可以谈。” 少虞翻著合同,一页一页地看。 条款写得很清楚,首席设计师,年薪开得不低,项目分红另算,还有一些股权激励的条款。 “条件不错。”少虞合上合同,“但我需要时间考虑。” “不急,你慢慢考虑。”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工作上的细节,沈珩的设计公司主要做高端定製珠宝,和少虞擅长的方向很契合。 聊著聊著,工作的事就说完了。 咖啡厅里安静下来,爵士乐从音响里缓缓流出来,萨克斯的声音慵懒而缠绵。 沈珩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两下。 “少虞。” “嗯?” “我们谈谈之前的事吧。” 话音刚落,一个人从隔壁桌走了过来。 手里拿著一张捲起来的报纸,他刚才他全程用报纸遮著脸,坐在隔壁桌偷听。 少虞看著靳鹤走到她旁边,拉开椅子,自然而然地坐下来,长腿交叠,靠在椅背上,看了沈珩一眼。 “正好,我也想听听。” 少虞偏头看了他一眼。 这人今天不是有听证会吗? 靳鹤没看她,目光落在沈珩脸上,嘴角掛著一个让人想揍他的微笑。 沈珩的脸色变了一下,看向少虞。 少虞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你说吧。” 沈珩看了她两秒,又看了靳鹤一眼,开口了。 “两年前,我爸的建材公司出了严重的安全事故,被媒体曝光,面临巨额赔偿和刑事责任。他託了很多关係,最后找到了一家愿意接盘的公司,用极低的价格收购了我们家百分之六十的股份,注资帮我们度过了难关。作为交换条件,他让我出国,去他国外的分公司工作。” “当初和你分手,不是我想分。是我必须分。” 咖啡厅里安静了几秒。 少虞把咖啡杯放下,看著沈珩,表情没什么变化。 “所以你现在回来,是因为期限到了?” 沈珩点头。 “三个月前期满,我第一时间订了回国的机票。” 少虞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 “靳芜发到网上的那些照片,是你给她的吗?” 沈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 他的语气坦然,没有任何心虚。 “大学的时候,贴吧里大家都在说我们两个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那些照片我都有存著,每一张都是。她找到我的时候,我以为……” 他顿了一下,看著少虞的眼睛。 “我以为你还记得我,以为你还会在乎。” 少虞没说话。 沈珩从西装內袋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放在桌上,打开。 两枚戒指。 “少虞,选我吧。我绝对不会再拋弃你。” 靳鹤坐在旁边,面上不动声色,嘴角甚至还掛著那个淡淡的微笑。 但他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膝盖。 他偏头看了少虞一眼,她低著头,看著桌上那两枚戒指,表情看不出什么。 他没来由地慌了一下。 少虞抬起头,看了沈珩一眼,又看了那两枚戒指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不选。” 靳鹤的手指鬆开了。 沈珩的表情僵了一瞬,他看著少虞,嘴唇动了一下。 “那你选他吗?” 他的目光落在靳鹤身上。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23 靳鹤坐在那里,面上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但他整条脊柱都绷紧了,呼吸停了半拍。 “也不选。” 说完,她拿起包,站起来,转身走了。 靳鹤端著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沈珩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无奈,还有一点点幸灾乐祸。 他看了靳鹤一眼。 “看来你也不比我强多少。” 沈珩坐在咖啡厅里,看著那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去。 少虞走在前面,头也不回。 靳鹤跟在后面,也不著急追上去,就那么不远不近地跟著,像一只被牵了绳的大型犬,绳子的另一端握在少虞手里,但少虞根本没回头看他。 沈珩看著这一幕,沉默了很久,然后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 苦。 他笑了一下。 他这还看不出来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 他们两个明明…… 明明根本没分手。 不,也可能是分了…… 但比没分的时候还黏。 那个靳鹤,京圈大佬,商界传奇,在外面谁见了不叫一声“靳总”,在她面前,连个名分都没有。 沈珩把杯子放下,低头看著桌上那个已经收回来的丝绒盒子,自嘲地笑了一声。 “输得彻底。” * 靳芜醒过来的时候,头痛得像要裂开。 她皱著眉翻了个身,手碰到一片温热的皮肤。 她猛地转头,一张男人的脸,侧脸线条硬朗,闭著眼睛的样子…… 像靳鹤。 靳芜的心臟狠狠撞了一下,她撑著自己坐起来,被子滑下去,露出身上大片青紫的痕跡。 昨晚的记忆碎片一样涌回来。 酒吧,烈酒,舞池里闪烁的灯光,一个男人从身后靠过来。 她喝多了,把他当成了那个人,搂著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吻他,叫他“小叔”。男人没拒绝。 不只没拒绝,还把她带回了酒店。 靳芜坐在床边,手指攥著床单,浑身发抖。 她偏头看了那个男人一眼,侧脸像,但正面就差了一些。 眼睛不够冷,嘴唇太薄,下頜线不够锋利。 但在这个异国他乡的清晨,在那个人永远不会用那种眼神看她的绝望里,这一点点相似,已经足够让她沉下去。 男人醒了,看见她坐在床边哭,从身后抱住她。 “怎么了?” 靳芜没有推开他。 因为他从背后抱过来的姿势,和靳鹤抱那个贱女人太像了。 此后她又跟他做了几次。 不是喜欢,是上癮。 对“像他”这件事上癮。 一个月后,靳芜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拿著验孕棒站在洗手间里,两条红线清晰得刺眼。 她给那个男人打电话,关机。 再打,还是关机。 发消息,红色感嘆號。 拉黑了。 靳芜蹲在洗手间的地板上,抱著膝盖,哭都哭不出来。 浑浑噩噩过了几天,她买了回国的机票。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凌晨,她戴著帽子口罩,一个人从到达口出来,没有人接,没有人知道她回来了。 她不敢回家,不敢见奶奶,不敢见爸妈。 她找了一家偏僻的酒店住下来,每天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手放在平坦的小腹上,里面有一个生命。 靳芜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进头髮里。 她恨。 恨少虞,恨她抢走了靳鹤。 恨靳鹤,恨他从来不肯正眼看她。 恨那个男人,恨他睡完就跑。 恨自己,恨自己没用,恨自己犯贱。 不甘心。 这三个字像毒蛇一样缠著她的心臟,越收越紧。 凭什么? 凭什么少虞能得到一切,而她什么都没有? 靳芜坐起来,拿起手机,翻到少虞的號码。 她盯著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拨出键。 * 少虞正靠在床头看书,靳鹤从浴室出来,头髮还半湿著,腰间松松垮垮地围著一条浴巾,水珠顺著腹肌的沟壑往下滑。 少虞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他身上,又移回去,翻了一页,面无表情。 “现在看都不看了?”靳鹤走过来,弯腰撑在她上方,浴巾蹭著她的膝盖。少虞头都没抬:“有什么好看的,天天看。” 靳鹤笑了一声,伸手抽走她手里的书,放到床头柜上,俯身吻下来。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屏幕亮起来,靳芜。 少虞瞥了一眼,没动。 靳鹤的吻从她唇角滑到颈侧,含混地说:“別看手机,看我。”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靳芜。 少虞伸手够过手机,靳鹤不满地哼了一声,低头咬了一下她的锁骨。 少虞没掛,她看著屏幕上那个名字,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小七在脑子里兴奋地叫: 【宿主宿主!!!靳芜从国外回来了!!!她怀孕了!!!那个男的跑了!!!她给你打电话肯定是来者不善!!!】 少虞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来者不善? 她倒要看看,一个未婚先孕、被男人拋弃、灰溜溜逃回国的小丫头,能翻出什么浪来。 她按下接听键,没说话。 靳鹤又吻了上来,嘴唇贴著她的耳廓,声音低沉沙哑:“阿虞……今天怎么不理我……” 少虞偏了偏头,没躲开。 他的吻从耳垂滑到颈侧,一下一下地蹭著,含混的声音落在她皮肤上。 “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电话那头,靳芜听见了。 她攥著手机的手在发抖。 那个声音,是靳鹤的声音。 那个声音永远冷冰冰的,带著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可此刻电话那头的声音,她从来没听过,沙哑低沉的,带著一种近乎撒娇的黏腻。 “阿虞……你闻闻我,今天用的你买的沐浴露,香不香?” 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然后是少虞的声音,懒洋洋的,带著一点喘息:“靳鹤,你属狗的?” 靳鹤低低地笑了,那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靳芜从来没听过他这样笑。 “属你的。” 他的声音又低下去,含混地落在少虞的皮肤上。 “阿虞……老婆……叫一声老公好不好?” 靳芜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电话那头,少虞的声音轻飘飘的,带著一点笑意:“谁是你老婆?我们复合了吗?” “那你什么时候才肯原谅我?嗯?要我跪多久?你说个数。” 靳芜听不下去了。 她按断了电话,把手机扔到床上,蹲在地上,抱著膝盖,浑身发抖。 原来他会那样笑。 原来他会用那种语气说话。 原来他在床上是这样的会哄人,会撒娇,会叫老婆,会低声下气地求原谅。 她从来没见过,从来不知道。 他在她面前永远是一副冷淡的样子,礼貌、疏离、客气,像个长辈。 她以为他就是那样的人,天生冷清,不会笑,不会哄人,不会说好听的话。 可他会。 只是不是对她。 靳芜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手指抓著头髮,指甲陷进头皮里。 哭够了,她慢慢站起来,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她眼睛红肿,脸色蜡黄,嘴唇乾裂。 她盯著镜子里的人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著自己平坦的小腹。 她的手放在肚子上。 “你放心,我会让他做你的父亲。你是我的筹码。”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24 靳鹤掛了宋婉的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靠进靠垫里,闭了闭眼。 少虞从厨房端了杯水出来,看见他那个表情,挑了挑眉。 “怎么了?” “没怎么。” 靳鹤睁开眼,伸手把蹲在茶几上的圆宝捞过来,放在腿上,开始给它梳毛。 圆宝被梳得舒服,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四只爪子蜷在胸前,喉咙里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靳鹤低著头,手指一下一下地顺著梳子,动作不紧不慢,但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頜线绷得很紧。 少虞靠在沙发扶手上,喝了口水,看了他两秒。 “宋婉姐的电话?” “嗯。” “说什么了?” “靳芜跑回来了。” 少虞放下水杯,弯了弯嘴角。 “那你还不回去看看?” 靳鹤梳毛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著她。 “没空。” “没空?”少虞笑了一声,“你今晚又没安排。” “安排你了。” 少虞看了他两秒,伸手在他头髮上揉了一下,“回去看看吧,好歹是你侄女。” “不去。”靳鹤低下头继续梳毛,声音闷闷的,“烦得很,他们一家都烦得很。” 圆宝被他梳得翻了个身,爪子抱住他的手,开始咬梳子。 靳鹤把手抽出来,圆宝不满地喵了一声,从他腿上跳下去,跑到猫抓板前疯狂磨爪子。 少虞看著他那副烦躁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真不去?” “不去。” “你就不想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宋婉姐声音听著不太对。” 靳鹤盯著她看了两秒,眉头皱了起来。 “你老赶我走,怎么?又想跑?” 少虞被他这个反应逗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我跑什么?我东西都搬回来了,圆宝也在这,我能跑哪去?” 靳鹤抓住她捏自己脸的手,没松。 “那你跟我一起去。” “我不去。”少虞抽了抽手,没抽动,“我好累,不想动。” 靳靳鹤没接话,但他也没鬆手。 少虞嘆了口气,这场好戏,他还確实得回去看看,她正想再说点什么,整个人就被他拉进了怀里。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他按在了沙发上。 圆宝从猫抓板旁边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大概是习惯了。 少虞被他压在沙发上,推了推他的肩膀。 “靳鹤,你干什么?” “你老赶我走。”靳鹤低头看著她,声音低沉,带著一点委屈,“是不是嫌我烦了?不复合就算了,还一直赶我。” “没有。” “那为什么老赶我走?” “我说了,宋婉姐声音不对,你回去看看。” “我不去。” “靳鹤。” 靳鹤没再说话,俯身吻了下来。 少虞偏头躲了一下,他的手就扣住了她的下巴,不让她动。 “別躲。” 少虞被他吻得喘不上气,伸手在他胸口锤了一下,他闷哼了一声,非但没停,反而更来劲了。 “靳鹤……你够了……” “不够。” 他从她的嘴唇吻到下巴,从下巴吻到锁骨,手指从她衣摆下方探进去,掌心贴著她的腰侧,滚烫的。 少虞被他折腾得浑身发软,推他的力气都没了。 沙发上乱成一团,靠垫掉在地上,圆宝的玩具被踢到了茶几底下。 过了好一会儿,靳鹤终於停下来,撑在她上方,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呼吸又重又急。 他低头看著身下的人,她的嘴唇被他吻得微微红肿,锁骨上落了一枚新鲜的吻痕,眼睛湿漉漉的,带著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伸手把她脸上散乱的头髮拨到耳后,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 “靳鹤我等你回来。” “不许乱跑。” 少虞看著他,弯了弯嘴角。 “知道了。” 靳鹤从她身上起来,把靠垫从地上捡起来扔回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 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少虞还躺在沙发上,头髮散著,衣服皱巴巴的,靳鹤看了她两秒,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少虞从沙发上坐起来,把被扯歪的领口拉正,伸手揉了揉被吻得发烫的嘴唇。 小七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了,带著一种压抑已久的兴奋: 【宿主宿主宿主!!!好戏开始嘍!!!】 少虞靠在沙发上,抱著圆宝,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是啊,好戏开始了。” * 靳家的客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光线冷白刺眼。 靳鹤推门进来的时候,鞋都没换,站在玄关,看著客厅里的那一幕。 靳老太太闭著眼睛靠在沙发上,额角青筋隱隱跳动,手里攥著一串佛珠,一颗一颗地拨著,嘴唇抿得死紧。 靳从文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双手交握在膝盖上,低著头,一言不发。 宋婉坐在靳芜旁边,一只手搂著靳芜的肩膀,另一只手攥著纸巾,眼睛哭得又红又肿,脸上的妆花了大半。 靳芜坐在沙发中间,低著头,头髮散著,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穿著一件宽大的卫衣,整个人缩在里面,看起来比两个月前瘦了一圈,下巴尖了,脸色蜡黄,嘴唇上没有血色。 靳鹤走进来,没有坐下,站在客厅中间,目光从靳芜身上扫过去,落在宋婉脸上。 “说吧,什么事?” 宋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张了张嘴,声音又尖又抖:“靳鹤……小芜她……她怀孕了……” 客厅里安静了。 靳老太太拨佛珠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拨,一下一下,节奏没变。 靳从文低著头,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靳鹤站在客厅中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看了靳芜一眼,又看了宋婉一眼,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谁的?” 宋婉的哭声噎了一下,她看了靳芜一眼,靳芜低著头,一动不动。 “小芜不肯说……她说那个人……那个人跑了……电话打不通,消息发不出去……她一个人在那边……她不敢告诉我们……她自己扛了一个月……她不敢回来……” 宋婉说著说著又哭了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才十九岁……她才十九啊……如果让外人知道她怀了……你让她怎么活!她以后怎么做人!” 靳老太太的佛珠拨得快了一些,但依然没有说话。 靳从文还是没有动。 靳鹤站在那里,看著宋婉哭,看著靳芜低著头一言不发,看著靳老太太闭著眼睛拨佛珠,看著他大哥像个木头一样坐著。 “那就打了。” 宋婉的哭声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著靳鹤,嘴唇抖了抖。 “医生说了……她身体不好……如果打了……可能以后都不能再怀了……” “所以你把我叫回来的目的是什么?” 宋婉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攥著纸巾的手在发抖,嘴唇哆嗦了好几次,才把那个字吐出来。 “娶她。”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25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抽乾了一样。 靳老太太拨佛珠的手停了。 靳从文终於抬起了头。 靳鹤站在那里,嘴角还掛著那个冷笑,但眼底已经彻底冷了下来,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到底。 “你说什么?” 宋婉被他的眼神嚇得往后退了半寸,但话已经说出口了,收不回来。 她攥紧了靳芜的肩膀,声音又尖又急: “只有你娶了靳芜,外人才不敢说什么!你是靳家的人,你娶了她,那就是家里的事,外人管不著!小芜的名声就保住了!她才十九岁,她不能就这么毁了!” 靳鹤看著宋婉,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认识这个女人二十多年了,他的嫂子,从来都是温温柔柔的,说话轻声细语,在家从不过问生意上的事,一心扑在女儿身上。 他从来没觉得这个女人有什么问题。 直到今天。 “你有病?” 宋婉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靳鹤转过头,看向靳从文。 “您一家子还真是会算计。” 靳从文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靳鹤的视线从靳从文身上移开,落在靳芜身上,她一直低著头,头髮遮著脸,看不清表情,但她的肩膀在抖。 “靳芜。” 靳芜的身体猛地一颤。 “从小我把你带大,你一口一个小叔喊著。” “现在让我娶你。” “你不噁心吗?” 靳芜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她攥著裤子的手背上。 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嘴唇抖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小叔……我没有办法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求求你……你救救我……你救救我好不好……” 她的声音碎成了渣,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靳鹤看著她的眼泪,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靳老太太一直没说话。 她靠在沙发上,闭著眼睛,佛珠在指间一颗一颗地转著,不快不慢。 宋婉见老太太不说话,胆子大了起来,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又带上了某种近乎疯狂的固执: “靳鹤,小芜从小跟你亲,她心里只有你,你不是不知道!她变成今天这样,你就没有责任吗?你要是早一点……早一点对她好一点,她会跑到国外去吗?会遇上那个人吗?” “够了。” 靳鹤的声音不大,但宋婉的哭声戛然而止。 “一群疯子。” 他转过身,看了靳老太太一眼。 “妈,这件事你处理。” “你知道我的底线。” 他目光从靳芜身上扫过去,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再逼,她孩子和她都別想活。” 说完,他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下一下,沉稳有力,没有一丝犹豫。 靳芜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泪糊了满脸。 她忽然从沙发上站起来,推开宋婉的手,追了出去。 “小叔!” 靳鹤刚走到院子里,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小叔你等等我!” 靳芜追上来,喘著气,头髮散乱地贴在脸上,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她站在他面前,仰著头看他,嘴唇在抖。 “小叔……她能做到的我都能做到……她会的我都会……她不会的我也会……我比她年轻……我比她好看……我比她更喜欢你……” 她说著说著,忽然伸手,把卫衣的拉链猛地拉到底。 卫衣从肩上滑落,露出里面的吊带衫和瘦削的肩头。 她的锁骨突出,肩胛骨的形状隔著薄薄的布料清晰可见,整个人瘦得像一张纸。 “小叔你看看我……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也可以的……我也……” 她的手伸向吊带衫的肩带。 一个巴掌落下来。 啪。 靳从文站在她面前,手还悬在半空中,整张脸铁青,嘴唇在发抖。 靳芜捂著脸,愣愣地看著她爸。 “你疯了!”靳从文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是他侄女!你叫他小叔!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宋婉从后面衝上来,把靳芜拉进怀里,用外套裹住她,朝靳从文尖叫: “你打她干什么!她怀孕了你知不知道!” “一个杂种。”靳从文咬牙切齿地看著靳芜,“一个不知道从哪来的野种!” 宋婉的哭声尖了起来,靳芜缩在她怀里,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靳从文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转向靳鹤。 “你走吧。” 靳鹤站在那里,从头到尾没有回头。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 细细密密的雨丝从夜空中落下来,打在他肩上,打在他脸上,打在他垂在身侧攥紧的拳头上。 他没有回头,大步走向停在院子里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 后视镜里,靳芜跪在地上,宋婉蹲在她身边,抱著她哭。 靳从文站在她们身后,一动不动。 靳鹤收回目光,踩下油门,车子驶出了靳家大院。 后视镜里的画面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雨幕里。 * 公寓的地下停车场。 靳鹤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 他没有下车,靠在驾驶座上,闭著眼睛,手指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地敲著。 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搞不懂。 他搞不懂为什么从小带大的侄女会对他產生那种感情。 她十岁的时候他十八,那时候靳从文和宋婉忙著做生意,顾不上她,把她扔在老宅让老太太带。 老太太年纪大了,管不住她,他就经常带著她。 带她去游乐园,带她去吃冰激凌,带她去书店买漫画书。 她上小学的时候,他上高中,每次考试考好了,她都会拿著卷子跑到他面前,仰著脸说“小叔你看我考了一百分”。 他会摸摸她的头说“不错”。 她上初中的时候他上大学,每次放假回家,她都会跑过来挽著他的手臂,嘰嘰喳喳地说学校里的趣事。 他觉得她长大了,知道跟他亲近了,挺好的。 她上高中的时候他已经工作了,每次回家她还是会跑过来挽他的手臂,他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 她高考完那天晚上,全家人在老宅吃饭。 她喝了一点酒,脸红红的,靠在他肩膀上,含混地说“小叔我考得很好”。 他把她扶回房间,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柜上,说了句“早点睡”,就走了。 他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 从来没有。 她是他的侄女。 她叫他小叔。 这两个字从她会说话那天起就叫了,叫了十九年。 他以为她会叫一辈子。 靳鹤睁开眼,看著车窗外灰扑扑的水泥墙,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他搞不懂。 但他不想搞懂了。 他现在只想回去。 回去看见她坐在沙发上,抱著圆宝,笑眯眯地看著他,说一句“回来了?” 那就够了。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26 靳老太太的电话是半个月后打来的。 “阿姨。” “少虞,小芜的事……我打电话来,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少虞靠在熨衣板上,嘴角弯了弯,声音温温柔柔的:“阿姨,您別这么说。” “那个畜生……她把孩子打了。昨天做的手术,现在在医院躺著。” 熨斗还在冒著热气,白色的蒸汽在少虞面前裊裊地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表情。 “阿姨,您身体还好吗?” “我没事,我就是觉得对不起你。”老太太嘆了口气,“小芜不懂事,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你从来没跟我告过状,一句都没有。你越是这样,我这心里越不是滋味。” 少虞笑了一下,伸手把熨斗放到一边,拿起熨好的衬衫抖了抖,掛在衣架上。 “阿姨,我和靳鹤已经分手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靳鹤揉猫肚子的手顿住了,抬起头看著她。 少虞没看他,继续对著电话说:“靳家的事,我不好再掺和了,您多保重身体。” 靳老太太在那头愣了一下,正要说什么,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拿走了少虞手里的手机。 “妈,掛了。” 靳鹤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淡淡的,带著一点不耐烦。 “嗯,在哄女朋友呢。回头说。” 他按断了电话,把手机放到玄关柜上,转过身来。 少虞靠在熨衣板上,抱著手臂看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靳鹤走过来,伸手撑在她身后的熨衣板边缘,把她圈在怀里,低下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 “分手?” 少虞没躲,抬眼看著他。 “我们本来就没复合。” 靳鹤的眉头皱了一下,嘴唇抿了抿,像是想反驳,但发现她说的確实是事实,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两秒,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手臂收得很紧。 “真不复合?” 少虞被他箍在怀里,脸贴著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还在考察。” 靳鹤的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嘆了口气。 “都快三个月了,还没考察完?” “没。” “那要考察到什么时候?” “看你表现。” 靳鹤低下头,嘴唇贴著她的耳廓,声音低低的,带著一点笑意:“我表现得还不够好?每天接你送你,做饭洗碗拖地,连內裤都帮你洗了。” 少虞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下。 靳鹤闷哼一声,非但没躲,反而把她抱得更紧了,低头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含混地说:“考察就考察吧,反正你跑不掉了。” 三天后。 靳鹤站在玄关,低头看著自己那个被推出来的行李箱,又抬起头看了看少虞,又低头看了看行李箱,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穿著家居t恤和黑色长裤,头髮没打理,有几缕垂在额前,眼睛里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 “真要我走?” 少虞靠在臥室门框上,抱著手臂,面无表情。 “嗯。” 靳鹤的手指在行李箱拉杆上攥紧了一点。 “阿姨来了我可以照顾她,洗衣做饭拖地,我都行。” “不用。” “我做饭好吃,他们肯定会喜欢的。” “靳鹤。” “我可以半夜回来,不让他们发现。” 少虞看著他,嘴角弯了一下,然后迅速压下去,摇了摇头。 “不行。我妈观念传统,要是知道我们同居了,下一步就是催婚。” “那我更不能走了。” “靳鹤,你老实点。我爸妈明天就到,在这期间,你我床伴关係解除,你不该说的別说。” 靳鹤看著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怎么?在父母面前乖乖女,在我面前就……” “就什么?” 靳鹤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进自己怀里,低头看著她。 “就小欲女。” 少虞伸手在他胸口锤了一下,正要说话,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两个字:妈妈。 少虞瞪了靳鹤一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通了电话,声音瞬间变得又甜又乖:“妈~” 靳鹤看著她那个秒变乖乖女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他低头,嘴唇贴上了她的耳垂。 少虞的身体微微一颤,偏头想躲,他的手扣住了她的腰,不让她动。 “小鹤和你还好吧?” 少虞张了张嘴,正要说话,靳鹤的嘴唇从她耳垂滑到颈侧,含了一下。 她咬著嘴唇,声音稳住了:“挺好的,妈,你明天几点到?” “早上十点的飞机,到了再给你打电话。” 靳鹤的手指从她腰侧滑到后背,指腹沿著脊柱的线条慢慢往下。 少虞的呼吸重了一点,她偏头瞪了他一眼,他看著她笑。 “少虞?怎么不说话了?” “没……没什么,妈,明天我去接你们。” “好好好,小鹤来不来?上次他说要带我去吃的那家餐厅,我一直惦记著呢。” 少虞正要开口,靳鹤从身后贴上来,嘴唇贴著她的耳廓,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电话那头听见。 “阿姨,我们很好,明天我和阿虞去接您。”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顏荣的声音明显轻快了起来,带著笑意:“好好好,小鹤也来啊,那太好了,路上开车小心啊。” “好的阿姨,明天见。” 靳鹤说完,低头在少虞嘴角吻了一下。 电话掛了。 少虞举著手机,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靳鹤从身后抱著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笑得像个偷了腥的猫。 少虞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北京时间,晚上十点。 她妈十点钟打电话来,听到靳鹤的声音,说“我们很好”,她妈肯定以为他们两个住在一起。 她妈肯定知道他们两个同居了。 少虞转过身,看著靳鹤那张带著笑意的脸,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 “靳鹤。” “嗯?” “你是不是故意的?” 靳鹤低头看著她的手揪在自己衣领上,弯了弯嘴角,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把她的手从衣领上拉下来,十指相扣。 “我故意的。” “行,那你明天表现好一点。” 靳鹤的眼睛亮了一下。 “要是表现不好呢?” 少虞抽回手,转身往臥室走,头也没回。 “表现不好,床伴都没得做。” 靳鹤站在客厅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臥室门口,嘴角的笑慢慢加深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玄关那个行李箱,弯腰把拉杆按下去,推回了衣帽间。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27 顏荣来了三天,已经把少虞的公寓摸了个透。 哪间是主臥,哪间是书房,厨房的调料放在哪个柜子里,圆宝的猫粮藏在哪个抽屉里,她一清二楚。 第四天晚上,三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 顏荣削著苹果,电视开著但没人看,圆宝趴在顏荣腿上,被擼得呼嚕呼嚕直响。 “小鹤啊。” 顏荣把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籤,推到靳鹤面前。 “嗯,阿姨。” “你跟少虞在一起也快半年了吧?” 靳鹤看了一眼少虞。 少虞正低头看手机,假装没听见。 “快半年了,阿姨。” “都半年了……”顏荣念叨了一遍,笑著点了点头,“那你们……有什么打算没有?” 少虞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抬起头:“妈,我们……” “我问小鹤呢。” 顏荣打断她,笑眯眯地看著靳鹤。 靳鹤放下手里的牙籤,坐直了一点。 他看了少虞一眼,那一眼里有犹豫、有试探,还有一种让人看了就觉得他受了天大的委屈的克制。 “阿姨,我是想结婚的。但少虞工作忙,最近新系列刚上线,天天加班到很晚,她说目前还没有这个打算。” 他顿了顿,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我等她。多久都等。” 少虞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这个人。 这个人在说什么? 顏荣听了这话,心疼得不行,转头就瞪了少虞一眼:“你看看你,天天就知道工作工作。小鹤多好的孩子,你让人家等多久?你今年都二十三了,不是十三,工作什么时候都能做,好男人错过了上哪找去?” “妈,我……” “你別说话。” 顏荣又瞪了她一眼,然后转向靳鹤,语气立刻软了下来,拍了拍他的手背。 “小鹤啊,你別急,阿姨帮你催她。她从小就这样,工作起来不要命,但心是好的。” 靳鹤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乖得像只被顺了毛的大型犬。 少虞看著他那个表情,把手里的抱枕捏得变了形。 * 顏荣来了之后,靳鹤主动搬去了次臥。 他说的是“阿姨难得来一趟,你们母女俩多聊聊”,收拾东西的时候乾脆利落,没有一句抱怨。 少虞靠在门框上看著他搬枕头,嘴角弯了一下,没拆穿。 他装得越好,她妈就越喜欢他。 他越是被她妈喜欢,她就越不好提分手。 这男人心机深得很。 晚上十一点。 少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被子掀了盖、盖了掀,怎么都睡不著。 枕头上有他的味道,闻著就像他站在旁边一样。 少虞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枕头翻了个面,闭上眼睛。 三秒后,她睁开眼。 睡不著。 她坐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又躺下去。 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他。 今天他在厨房洗碗的时候,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匀称的肌肉线条,水流顺著他修长的手指往下淌,他把碗一个个擦乾净放进消毒柜,动作不紧不慢。 她在旁边擦料理台,余光一直往他那边飘。 他肯定知道她在看。 因为他擦碗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那个角度,刚好能把侧脸的轮廓完整地露给她。 少虞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烦人。 她从床上起来,踩著拖鞋出了臥室,往洗手间走。 走廊里没有开灯,只有洗手间的磨砂玻璃门透出一小片暖黄色的光。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个人从身后贴了上来。 少虞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从镜子里看见了靳鹤的脸。 他穿著睡衣,头髮有点乱,眼睛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蹭了蹭。 “睡不著。你不在,睡不著。” 少虞从镜子里看著他那张脸,嘴角动了一下。 “靳鹤。” “嗯。” “你能不能有点分寸?我妈就在隔壁。” “我知道。”他的声音含混地落在她颈侧,嘴唇贴著她的皮肤,一下一下地蹭著,“我就是睡不著……想你了……” 少虞没说话。 她確实没资格说他。 因为她也睡不著。 两个人在一起睡了快三个月,突然分床睡,枕头上的味道不对,被子里的温度不对,身边少了一个人的呼吸声,怎么都不对。 靳鹤的嘴唇从她颈侧滑到耳垂,含了一下,“想我没有?” 少虞没吱声。 他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从喉咙里溢出来,带著一种瞭然於胸的篤定。 “你不说我也知道。” 他把她转过来,让她面对著自己,双手撑在她身后的洗手台上,把她圈在怀里,低头看著她。 “我也想你了。” 少虞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一个小时后。 靳鹤靠在洗手台边上,气喘吁吁,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湿了,垂下来遮住了一半眼睛。 他低头看著怀里的人,伸手把她散乱的头髮拨到耳后,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 少虞靠在他怀里,浑身发软,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靳鹤缓了两口气,弯腰从地上把她的睡裙捡起来,抖了抖,开始给她穿。 先套袖子,再把裙摆拉下来,然后把肩带调整好,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一个婴儿。 少虞靠在洗手台上,任他摆弄,连手指都懒得动一下。 靳鹤把她的睡裙整理好,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声音还带著没散尽的喘息,哑得不像话。 “明晚同一时间,还来这。” 少虞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靳鹤被她这一瞪看得笑出了声,伸手在她鼻尖上颳了一下。 “瞪我也没用。你不想我?” 少虞没回答,推开他,踩著发软的腿走出了洗手间。 靳鹤靠在洗手台上,看著她扶著墙慢慢走回臥室的背影,嘴角的笑一直没放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嘆了口气,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 顏荣待了小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少虞每天回家都能闻到不同的饭菜香。 顏荣把她的厨房当成了自己的主场,变著花样给两个人做饭。 靳鹤每天下班准时回来,进门先喊一声“阿姨”,然后换鞋进厨房帮忙。 顏荣拦都拦不住,他就系上围裙站在灶台前,切菜、炒菜、煲汤,动作乾脆利落。 顏荣站在旁边看著,越看越满意,偷偷给少虞发消息:“小鹤做饭比你好多了。” 少虞当时正在公司开会,低头看了一眼消息,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扣在桌上。 周末的时候,顏荣自己约了靳老太太喝茶。 两个人在老宅的院子里坐了一下午,从茶叶聊到养生,从养生聊到儿女,从儿女聊到婚事。 少虞不知道她们聊了什么,但顏荣回来的时候满面红光,拉著少虞的手说:“你靳阿姨人真好,通情达理的,你们要是结了婚,婆媳关係肯定没问题。” 少虞靠在沙发上,抱著圆宝,面无表情。 “妈,我没说要结婚。” “你不结,人家小鹤等著你呢。你让人家等多久?人家二十七了,你不要耽误人家。” “妈,我没耽误他。” “你没耽误他?你天天加班加班,小鹤在家做好了饭等你,你回来吃完了就躺沙发上看书,连句话都不跟人家多说。你这不是耽误是什么?”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28 少虞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她確实每天回来就吃饭、看书、擼猫,靳鹤在旁边坐著看文件,两个人各占沙发一端,中间隔著一只猫。 但那是因为他们白天已经聊够了。 靳鹤每天上班给她发几十条消息,从“早上好”到“今天想吃什么”,从“圆宝今天又乱扒拉你化妆品”到“我想你了”,中间穿插各种偷拍的照片。 公司楼下那棵梧桐树,今天天气很好。 他办公室窗外的晚霞,像她昨天涂的口红色號。 他今天穿的袜子,上面有猫爪印。 少虞每条都回,虽然回得简短,但每条都回。 她觉得这就是正常的相处模式。 但顏荣显然不这么认为。 顏荣走的那天,天气预报说有暴雨。 少虞早上起来就听见窗外雨声哗哗的,窗帘拉开一看,天灰濛濛的,雨大得像是有人在拿盆往下泼。 “这雨太大了,我送阿姨吧。”靳鹤从厨房端了早餐出来,围裙还没解,看了窗外一眼,皱了皱眉,“你在家待著,路上不安全。” 少虞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窗外的暴雨,点了点头。 “路上小心。” 靳鹤换了衣服,帮顏荣把行李箱提到门口。 顏荣站在玄关换鞋,回头看了少虞一眼,嘱咐道:“別老想著工作,多陪陪小鹤。他一个人在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少虞靠在门框上,点了点头。 “知道了,妈。” 门关上了。 少虞站在玄关,看著那扇关上的门,想起刚才顏荣那句话,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多陪陪小鹤。 他一个人在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每天上班的时候他给她发几十条消息,从早到晚不带停的。 她回家的时候他围著她说个不停,从圆宝今天吃了多少到公司今天又签了哪个项目,事无巨细。 她上厕所的时候他在门外敲门问她好了没有,她洗澡的时候他把睡衣叠好放在洗手台上,她吹头髮的时候他抢过吹风机说“我来”。 他哪里没说话的人了? 他话多得要命。 少虞笑了一下,转身走回客厅,把圆宝从猫窝里捞出来抱在怀里。 “圆宝,你外公想外婆了,叫她回去呢。” 圆宝喵了一声。 暴雨下了一整天。 少虞靠在沙发上看书,圆宝趴在她腿上睡觉,窗外雨声哗哗的,客厅里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猫的呼嚕声。 门锁响了。 少虞抬起头。 靳鹤推门进来,浑身湿透了。 雨水顺著他的头髮往下淌,流进领口里,白衬衫贴在身上,透出底下精瘦结实的身体线条。 他手里捧著一个东西,用外套裹著,护在胸口,像是怕被雨淋到。 少虞放下书,从沙发上站起来。 “你怎么淋成这样?伞呢?” 靳鹤没回答,走到餐桌前,把外套解开,从里面拿出一个用油纸包著的东西,放在桌上。 油纸被雨水洇湿了一层,但里面的东西还是乾的。 他拆开油纸,露出一个烤红薯,还冒著热气,橘红色的瓤从裂开的皮缝里露出来,甜丝丝的味道在空气里散开。 “路上看见的,揣怀里带回来的,还热著,快吃。” 少虞站在餐桌旁边,低头看著那个烤红薯,又抬头看了看他。 他浑身都在滴水,头髮贴在额头上,睫毛上还掛著水珠,衣服湿透了黏在身上,但他站在那里,笑眯眯地看著她,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有多狼狈。 少虞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髮,湿的,冰凉的。 他偏头躲了一下,抓住她的手,从自己头髮上拿下来。 “別摸,都是水,我先去洗个澡。” 他鬆开她的手,转身往浴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红薯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少虞站在原地,看著他走进浴室的背影。 门没关。 他洗澡从来不关门。 水声哗哗地响起来,蒸汽从门缝里往外涌,少虞站在浴室门口,看著那道模糊的影子。 他冲了很久的热水,大概是在暖身子。 少虞站在门口,没有走。 水声停了。 靳鹤从里面出来,腰间松松垮垮地围著一条浴巾,水珠顺著他的胸肌往下滑,沿著腹肌的沟壑一路流进浴巾里。 他抬头看见少虞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一边擦头髮一边走出来,浴巾隨著他的动作晃来晃去。 “怎么样?”他看了少虞一眼,嘴角弯著,“看著我洗澡是不是特下饭?” 少虞靠在门框上,抱著手臂,看著他。 “红薯吃完了?” 靳鹤把毛巾搭在肩上,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 “吃完了。” “甜不甜?” “甜。” 靳鹤笑了一下,转身走进衣帽间,拿了件乾净的t恤和睡裤出来,当著她的面把浴巾解开,套上睡裤,穿上t恤。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扭捏。 少虞靠在门框上看著这一切,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靳鹤穿好衣服,转过身,看见她还站在门口,弯了弯嘴角,朝她走过来,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进怀里。 “看够了?” 少虞抬起头看著他,伸手在他胸口推了一下,没推动。 “靳鹤。” “嗯。” “你考察结束了。” 靳鹤的眼睛亮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刻笑出来,而是低头看著她,声音低低的: “多少分?” 少虞看著他,摇了摇头。 靳鹤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著她,嘴唇动了一下,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手指在她腰间慢慢收紧,又慢慢鬆开。 “那……” “转正了。” 靳鹤愣了一下。 他看著少虞,那双眼睛里翻涌著太多东西,从暗到明,从冷到热,从小心翼翼到肆无忌惮,一层一层地碎裂又重组。 他笑了。 他把少虞整个人抱起来,让她双脚离地,转了一圈。 少虞被他转得头晕,伸手拍他的肩膀:“放我下来,靳鹤!” 靳鹤把她放下来,但没有鬆手。 他低著头,额头抵著她的额头,鼻尖蹭著她的鼻尖,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孩子。 “终於转正了。” 他把她拉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著一点鼻音。 “我等了好久。” 少虞伸手环住了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著衣帽间镜子里两个人紧紧相拥的身影,嘴角弯了起来。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29 婚礼定在五月。 京郊靳家老宅的庄园里,从三月份就开始筹备了。 靳老太太亲自盯的进度,从花艺到菜品,从请柬的纸张到伴手礼的丝带,每一样都要过目。 靳鹤的卡刷爆了三张,助理跑瘦了十斤,婚庆公司换了四家。 少虞全程只出席了三次。 第一次是试婚纱,第二次是拍婚纱照,第三次是彩排。 每次靳鹤都站在旁边看著她,目光从她出现到消失一秒都不移开,助理在旁边递文件他接都没接,文件掉在地上他也没捡。 “靳总,这份文件急签……” “放著。” “可是对方在等……” “让他们等。” 助理看了一眼少虞试婚纱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靳鹤那副魂都被勾走了的样子,默默把文件收回去,退到一边。 少虞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婚纱是靳鹤亲自挑的,法国定製的,蕾丝是从布鲁日的手工作坊一根线一根线织出来的,裙摆上绣著九百九十九朵白色的珍珠玫瑰,每一朵都是手工缝製,花了整整三个月。 婚纱的领口是心形的,露出她精致的锁骨和肩线,腰收得很窄,把她纤细的腰身勾勒得淋漓尽致,裙摆从腰际往下铺开,像一朵盛开的白色花蕾。 少虞站在镜子前,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转头问靳鹤:“好看吗?” 靳鹤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看著她,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好看。” 少虞看了他一眼,他耳廓红了。 婚礼当天。 五月的京郊,天蓝得像被水洗过一样,庄园里的玫瑰全开了,红的白的粉的黄的,大簇大簇地在阳光下摇曳。 宾客的车辆从庄园门口一直排到山脚下,交警在路口设了卡,没有请柬的车辆一律不许进入。 少虞坐在化妆间里,头髮盘起来了,露出纤细白皙的后颈,耳垂上戴著靳鹤送的那对珍珠耳钉,脖子上是一条细细的钻石项炼,锁骨下方那颗水滴形的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光芒。 化妆师在做最后的定妆,少虞闭著眼睛,听见小七在脑子里兴奋得上躥下跳。 【宿主宿主宿主!!!外面来了好多人!!!娱乐圈的来了半个圈子!!!商界的来了大半!!!政界的也来了好几个!!!靳鹤这是把全京城有头有脸的人都请来了吧!!!】 【还有还有!!!你猜我看到谁了!!!沈珩!!!他也来了!!!坐在第三排!!!穿得跟新郎似的!!!】 少虞睁开眼,看了镜子里自己一眼,弯了弯嘴角。 “他穿什么都跟我没关係。” 【宿主你好狠的心啊哈哈哈哈!!!】 门被推开了。 靳老太太走进来,穿著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头髮烫了卷,精神矍鑠,看见少虞就笑了,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好看,真好看。靳鹤那小子,眼光不错。” 少虞笑了笑,温温柔柔地叫了一声:“妈。” 老太太被她这一声叫得眼眶都红了,连忙別过脸去擦了擦眼角,嗔道:“这孩子,叫得我都想哭了。” 化妆师连忙递了纸巾过来,老太太擦了擦眼睛,又拉著少虞的手嘱咐了几句: “以后靳鹤要是欺负你,你妈说,妈收拾他。” “好。” 老太太出去后,门又开了。 顏荣走进来,眼眶红红的,手里攥著一团纸巾,看见少虞就哭了。 “妈,你別哭了。” “我女儿要嫁人了,我怎么能不哭?”顏荣擦了擦眼泪,走过来帮她把头纱理了理,“小鹤是个好孩子,你嫁给他,妈放心。” “妈,我会幸福的。” 顏荣点了点头,又哭了起来。 外面响起了音乐,婚礼进行曲。 门被推开,靳鹤的助理探进半个身子,“少虞小姐,该……该上场了。” 少虞站起来,接过顏荣递来的手捧花,深吸了一口气。 【宿主!!!紧张吗紧张吗紧张吗!!!】 “不紧张。” 【宿主你骗人!!!你的心跳我都听见了!!!】 少虞在心里骂了它一句,踩著高跟鞋走出了化妆间。 长廊很长,地上铺著红毯,两侧摆满了白色的玫瑰,香气浓得化不开。 阳光从拱形的窗欞间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长廊尽头是庄园的花园,仪式在花园里举行。 少虞走出长廊的那一刻,阳光铺天盖地地倾泻下来,她眯了眯眼,然后看见了眼前的一切。 白色的玫瑰花瓣铺满了整条红毯,两侧的座椅坐满了宾客,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红毯的尽头是一个用白色鲜花搭成的拱门,层层叠叠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靳鹤站在拱门下,穿著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领结系得一丝不苟。 他的头髮打理过了,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锋利的下頜线。 他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著。 少虞看著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宿主他好好看啊啊啊啊啊!!!】 少虞在心里说:“我的。” 【是你的!!!是你的!!!谁都不给!!!】 少虞弯著嘴角,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靳鹤看著她走过来,从她走出长廊的那一刻起,目光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他看著她穿过那片白色的花瓣海,看著她踩著阳光一步一步靠近,看著她嘴角那个淡淡的笑容,喉结滚动了一下。 少虞走到他面前,站定。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少虞先移开了目光,低下头假装看手捧花。 靳鹤看著她的耳廓泛起的淡粉色,嘴角弯了一下,伸出手。 少虞把手放进他掌心里。他的手心是热的,指尖微微有些汗。靳鹤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她跑了。 司仪的声音在花园里迴荡,少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听见小七在脑子里实时转播。 【宿主!!!沈珩在看你们!!!他眼睛红了!!!】 【宿主!!!靳芜在最后一排!!!她哭了!!!妆都花了!!!】 【宿主!!!你妈哭得好惨!!!你爸也在擦眼泪!!!】 少虞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交换戒指的环节到了。 靳鹤从伴郎手里接过那枚戒指,是少虞自己设计的,铂金的戒圈上镶嵌著一圈细碎的钻石,戒指的內壁上刻著两个字:阿鹤。 他拿起她的左手,把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 少虞低头看著自己手指上那枚戒指,嘴角弯了一下。 她从伴娘手里接过另一枚戒指,她拿起他的左手,把戒指套进去。 靳鹤低头看著自己手指上那枚戒指,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司仪说:“新郎可以吻新娘了。” 靳鹤伸手掀开她的头纱,动作很轻很慢,头纱从她脸上滑落,靳鹤看著她,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吻住了她。 少虞被他吻得往后退了半步,他的手收紧,把她拉回来。 宾客席里响起了掌声和口哨声。 陆征坐在第一排,鼓掌鼓得最大声,周砚坐在旁边,面无表情地鼓掌,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少虞在靳鹤的怀里,微微偏头,目光越过靳鹤的肩膀,落在最后一排。 世界一:京圈大佬轻点宠30(完) 靳芜坐在那里。 她素著一张脸,眼睛又红又肿,眼泪糊了满脸,嘴唇在发抖。 少虞看著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靳芜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攥紧了手里的包带,指甲陷进皮面里。 【宿主!!!她哭了!!!哭得好惨!!!宿主你刚才那个眼神绝了!!!我要是她我得气死!!!】 【宿主你终於把他抢到手了!!!你太厉害了!!!你是我的神!!!宿主你现在是不是很爽!!!】 少虞在心里笑了一下。 靳鹤吻了很久才放开她。 “少虞,我爱你。以后每一天都会比前一天更爱你。你跑不掉了。” 少虞看著他,嘴角弯了弯,伸手擦掉他嘴唇上沾著的口红。 “知道了。” 靳鹤皱了一下眉,“就『知道了』?” “不然呢?” “你也说一句。” “不说。” “说一句。” “不说。” 靳鹤看著她,忽然笑了,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不说就不说吧。反正你人都是我的了,跑不掉了。” 【宿主!!!你真的好狠的心!!!他都说爱你了你都不说一句你爱他!!!】 “说出来就没意思了。让他猜,让他想,让他琢磨我到底爱不爱他。男人嘛,越琢磨越放不下。” 小七沉默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更激烈的尖叫。 【宿主你是魔鬼吗!!!不对你是天使!!!你是我的神!!!宿主我要给你打call!!!】 少虞没理它。 仪式结束了,婚宴开始。 少虞换了红色的敬酒服,挽著靳鹤的手臂一桌一桌地敬酒。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靳鹤替她挡了所有的酒,一圈下来,他喝了不知道多少杯,脸不红气不喘。 少虞注意到他每次喝完酒都会偏头看她一眼,像是確认她还在,確认这一切不是梦。 敬到最后一桌的时候,少虞看见了沈珩。 他坐在角落里,面前放著一杯没怎么动的红酒,看见少虞走过来,站了起来,笑了笑。 “新婚快乐。” “谢谢。” 沈珩看了靳鹤一眼,又看回少虞,“他比我有福气。” 靳鹤的手臂在少虞腰间收紧了一点,少虞偏头看了他一眼,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少虞弯了弯嘴角,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沈珩看著这一幕,笑了一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走了,公司还有事。” 他拿起外套,从侧门离开了。 婚宴结束后,宾客陆续散去。 庄园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工作人员在收拾场地。 少虞站在花园里,夜风吹著她的裙摆,月光洒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宿主!!!任务完成了!!!我们可以走了!!!】 【宿主?你在听吗?】 “在听。” 【那我们走吧!这个世界结束了!下一个世界更好玩!】 “好。”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和助理说话的靳鹤,少虞看著他的背影,停了两秒。 【宿主?】 “走吧。” 【好嘞!!!宿主坐稳了!!!脱离倒计时:三、二、一——】 少虞闭上眼睛。 意识抽离的那一刻,她看见靳鹤,转过身来,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然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的目光追隨著她,从她的身体到她的上方,从她的上方到她飘远的方向,目光始终没有移开 少虞愣了一下。 他……看得见她? 不可能。 她已经脱离身体了,她现在只是一团意识,他不可能看见她。 少虞的心跳漏了一拍。 【宿主?宿主你还好吗?宿主你怎么不说话?】 【宿主?你別嚇我啊宿主!】 【宿主……他是不是……看见我们了?】 少虞没有说话。 【宿主……我们现在怎么办?】 “走,快点走。” 【可是……】 “走。” 小七没再说话。 少虞闭上眼睛,任由意识被那片白光吞没。 就这样,世界定格了。 所有的人和物都静止在这最后一帧画面里。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1 【宿主,世界二传送完毕。】 【原主容貌已替换为宿主容貌】 【美貌值100,智商值100,心机值100,魅力值100,运气值100】 【剧情传输中……】 【世界二男主:谢胥,二十六岁,驍骑大將军。出身乡野,母亲刘春花是村妇,寡母带大。少年被征入军,一路杀叛军扶持新帝登基。不站队,只站皇上。糙汉一个,无心风月,不近女色。】 【世界二女主:林姝,二十三岁,太子手下杀手。被太子以妾室之名赐入將军府,实则暗藏杀机。性格洒脱不羈,行事隨心,不拘小节。与谢胥母亲刘春花性情相投,深得刘春花喜爱。】 【世界二女配:少虞,十八岁,裴相嫡女。新帝赐婚,入將军府为正妻。原著结局:婚后不到十天,原主察觉林姝身份后欲揭发,被林姝下毒暗杀,一命呜呼。最终男主爱上林姝,两人拋弃一切归隱山林。】 【当前时间线:您与谢胥已成亲。此刻您正坐在新房的床上,等他来掀盖头。】 【宿主,加油。】 红烛摇曳,光影在喜字窗欞上跳动。 盖头下,少虞嘴角微弯。 杀手? 得老太太喜爱? 有意思。 谢胥那位村妇出身的母亲,大字不识几个,最烦京中贵女那套规矩做派。 而林姝恰好是个不守规矩的,想来是一拍即合。 前世原主太蠢,被个杀手下毒弄死不说,连婆婆都没搞定,属实丟人。 这一世嘛…… 慢慢玩,玩到林姝死透为止。 门外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靴底踩在青砖上,不疾不徐,带著军中淬炼出的利落乾脆。 房门被推开。 夜风裹著淡淡的松木香涌进来,是男子身上清冽冷峻的气息。 丫鬟嬤嬤们齐刷刷福身,鱼贯而出,脚步声细碎地消失在廊道尽头。 少虞端端正正坐在床沿,红盖头垂落,遮住了她打量来人的视线,但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谢胥没有立刻开口。 他站在三步之外,看著眼前这个端坐著的新妇。 大红的嫁衣裹著纤细的身段,腰肢盈盈一握,肩头单薄,看著像是风吹就倒的娇弱模样。 三年前皇上赐婚那日,他只在殿上远远看过裴相家这位嫡女一眼,印象中不过是个眉目清秀的小姑娘,年纪小,没长开,规矩得很。 此刻坐在他婚床上的这个人,倒是比记忆中更……说不清。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谢胥皱了皱眉。 他向来不喜欢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打仗简单,敌我分明,刀剑说话。 可这京城里的婚事、宅院里的女人,比行军打仗复杂百倍。 “少虞。” 他开口,声音没有新郎官该有的温情脉脉,倒像是在点兵点將。 “皇上既然赐婚,你既入了我谢家的门,日后便是生死与共的夫妻。我会待你好。” “我自幼在军中,粗人一个,不懂如何与……女子相处。日后若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望夫人海涵。” 话说得生硬,却字字认真,不像是客套,倒像是在立军令状。 “今日你早些歇息,我睡书房。”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靴尖刚转过半寸,手指忽然被什么东西勾住了。 温热柔软的指尖轻轻扣进他的指缝,像是猫儿伸出爪子,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谢胥整个人僵住了。 他低头,看见一只白瓷似的手,纤细,莹润,指尖泛著淡淡的粉,正搭在自己粗糙的指节上。 那只手太小了,小到他的手掌能將它整个包裹住还绰绰有余。 “夫君。” 娇软的声音从盖头下传出来,像是裹了蜜糖的鉤子,轻轻一扯就勾住了人的心尖。 “今夜拋下阿虞,是要去找林姐姐吗?” 谢胥眉头拧得更紧了。 “可是……”那声音忽然低下去,染上一丝委屈,“这是我们的新婚夜啊。” 红烛噼啪炸开一朵灯花。 谢胥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说得伤心,声音软绵绵的,却压得他莫名有些喘不过气。 他想起林姝进府那日,他连新房都没进,直接去了城外大营练兵。 此后数月,两人碰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不是刻意冷落,是真的没那个心思。 女人对他来说,从来不是需要考虑的事。 行军打仗,排兵布阵,朝堂上的明枪暗箭,哪一件不比儿女情长紧要? 他见过太多美人乡是英雄冢的例子,从不觉得自己会栽在这种事上。 可眼前这个人…… “不是。”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方才哑了几分,“林姝进府比你早,但我从未碰过她。” 这话说得坦然,因为確实如此。 盖头下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是鬆了口气。 “那夫君能不能……”那勾著他手指的力道晃了晃,“先把盖头掀开?好让阿虞看看,夫君究竟长什么模样。” 谢胥愣了一瞬。 掀盖头。 对,新婚夜是该掀盖头的。 他有些僵硬地转过身,弯腰去够那方红绸。 手指触到盖头的边缘时,微微顿了一下,那布料轻薄柔软,触感细腻,和他粗糙的指腹形成鲜明对比。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太粗了,全是握刀握枪磨出的茧子。 別刮到她。 这个念头莫名其妙地冒出来,谢胥自己都觉得荒唐。 红盖头被掀起的那一刻,满室烛光倾泻而下。 少虞微微仰起脸。 谢胥的手指还捏著盖头一角,整个人却像是被人点了穴,定在原地。 那是一张怎样妖冶的脸。 眉如远山含黛,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漆黑如深潭,倒映著跳动的烛火,像是藏了两簇幽微的火焰。 鼻樑秀挺,唇不点而朱,饱满莹润,微微抿著,唇角却天生带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烛光映在她脸上,肤若凝脂,吹弹可破,细腻得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美。 可又不只是美。 这双眼睛看著他的时候,谢胥莫名生出一种错觉: 坐在他面前的不是什么十八岁的闺阁少女,倒像是…… 一只修炼了千年的狐狸精。 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带著与年龄不符的媚意,轻轻巧巧地看了他一眼,就叫他骨头缝里都泛起一阵酥麻。 荒唐。 谢胥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十八岁,裴相嫡女,规规矩矩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哪来的什么狐狸精? 可他的目光就是移不开。 他的喉结再次上下滚动了一下。 少虞也在看他。 说实话,原主记忆里的谢胥模糊得很,毕竟原主还没怎么跟这位將军夫君相处就领了盒饭。 此刻亲眼见到,倒是有些意外。 高,实在是高。 她坐著,他弯著腰掀盖头,肩背的阴影几乎將她整个人笼罩住,压迫感极强。 浓眉斜飞入鬢,眉骨高而锋利,鼻樑如刀削斧凿般挺直,薄唇微抿,下頜线稜角分明,像是用最利的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 一身喜服穿在他身上,非但没有半分喜庆柔和,反而衬得他像是一柄出鞘的长刀。 冷硬,锋利,浑身上下和靳鹤一样写满了“生人勿近”。 但好看。 就像荒漠里的孤狼,像风雪中的刃口。 也不知道这种男人,在床上又是怎样一副疯劲? 少虞弯了弯眼睛,朱唇轻启,声音娇软得能掐出水来: “原来夫君长这样。” 她微微歪了歪头,青丝间垂下的流苏轻轻晃动,目光坦坦荡荡地从他的眉骨看到下頜,又从下頜看到喉结,毫不避讳,甚至带著几分放肆的打量。 “比妾身想的好看多了。” 谢胥的呼吸骤然重了几分。 他猛地退开一步,拉开了距离。 红盖头从他手中滑落,轻飘飘地坠在地上,无人理会。 “你……” 他想说“你放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是他的正妻,新婚夜看他一眼,怎么就放肆了? 谢胥攥了攥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应对不来,战场上千军万马他都不曾皱过眉,可这个女人只用了一句话、一个眼神、一根手指,就让他乱了方寸。 “天色不早了。”他板著脸说,“歇息吧。” 说完又要走。 少虞看著他转身的背影,忽然笑了。 这位大將军啊,看著凶神恶煞,內里倒是个纯情的。 “不近女色?” 她舔了舔唇角。 “正好。” “我来教教他。”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2 翌日清晨。 天光微亮,少虞便醒了。 不是她想起,而是这具身子骨娇贵得很,硬板床硌得她腰疼,翻来覆去大半宿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夫人醒了?” 帐帘被撩开,两个梳著双环髻的丫鬟端著铜盆帕子走进来,一个眉目清秀,一个圆脸爱笑。 净心和宜心。 原著里原主从裴府带来的陪嫁丫鬟,忠心耿耿,可惜原主死得早,这两个丫头也跟著遭了殃,一个被发卖,一个被杖毙。 “夫人,昨夜睡得好不好?” 净心一边拧帕子一边问,目光往床铺上扫了一眼,见床单平整如新,眼底闪过心疼。 少虞当然知道她在看什么。 新婚夜,將军去了书房,床单自然乾净。 “挺好的。” 她懒洋洋地伸出手,由著净心给她擦脸。 宜心性子沉稳些,什么都不问,安安静静地给少虞梳头。 铜镜里映出一张绝美的脸,青丝如瀑,垂落在肩头,衬得肌肤愈发白皙透亮。 净心站在一旁,手里拿著梳子,一下一下地替少虞通发,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夫人这头髮真好,又黑又亮,跟缎子似的。” 少虞懒懒地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嘴角微微翘著,没搭话。 宜心將少虞的长髮分成几缕,手指灵巧地编著髮髻,一边编一边低声道:“夫人,今日府里的管事嬤嬤们应该会来请安,还有……林姨娘那边,怕是也要来。” 净心的手一顿,圆脸上的笑意立刻敛了几分:“提她做什么?晦气。” 宜心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小声些。 净心却不依不饶,嘴里嘟囔著:“本来就是嘛,一个妾室,比夫人早进门几个月就了不起了?还不是个妾!夫人是皇上赐婚的正妻,她算什么东西?” “净心。”宜心皱眉。 “我说错了吗?”净心撇了撇嘴,“夫人你不知道,咱们进府之前,奴婢去打听过了,这位林姨娘在府里可自在得很。老太太喜欢她,说她性子爽利不矫情,府里的下人也个个巴结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正牌夫人呢!” 少虞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铜镜里自己的脸上,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是吗?” 净心见她终於有了反应,更来劲了:“可不是嘛!而且她那个身份……” “净心!” 宜心打断了净心的话,同时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门口,確认没有人才鬆了口气,“这些话能隨便说吗?” 净心被她一喝,也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赶紧捂住嘴巴。 少虞看著铜镜里两个丫鬟的反应,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一些。 看来这两个丫头知道的不少。 原著里,原主的父亲裴林是当朝宰相,太子的死对头,太子往將军府里塞人,明眼人都看得出不对劲。 裴林能爬到宰相的位置,自然不是吃素的,肯定在女儿出嫁前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 “行了。说都说了,还捂什么嘴?” 净心訕訕地放下手,小声嘀咕了一句:“奴婢就是替夫人不平……” “不平什么?”少虞挑了挑眉,“一个妾室而已,再得老太太喜欢,再自在,不也是妾吗?” 可净心和宜心对视一眼,都觉得自家夫人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以前在裴府的时候,夫人虽然也聪慧,但性子温顺,遇事总爱退让,何曾说过这样硬气的话? 宜心正要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著,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夫人可起了?老奴是府里的管事李妈妈,奉老太太之命,来给夫人请安。” 宜心赶紧放下梳子,快步走到门口,將门打开一条缝。 门外站著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头髮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一看就是在府里当差多年的老人。 她身后还跟著两个小丫鬟,手里端著托盘,上面放著茶盏和几样小点心。 “李妈妈。”宜心福了福身,客客气气地道,“夫人刚起,正在梳妆,您稍等。” 李妈妈点了点头,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等著。 少虞透过铜镜的反射看了一眼门口的人,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李妈妈。 原著里这个角色戏份不多,但很有意思的是:她是老太太刘春花身边最得用的管事妈妈,刘春花在乡下时的邻居,跟著刘春花一起进的將军府。 这种人,看似只是个管事婆子,实则是老太太的心腹,得罪不得,却也討好不了。 因为她只听老太太的。 少虞收回目光,懒洋洋地开口:“请李妈妈进来吧。” 宜心这才將门完全打开,侧身让李妈妈进来。 李妈妈走进来,规规矩矩地给少虞行了个礼:“老奴见过夫人。老太太说,夫人初来乍到,怕夫人不习惯,让老奴来问问夫人昨夜歇得好不好,有什么缺的用的,儘管吩咐。” “劳烦老太太掛心了。昨夜歇得很好,什么都不缺,请妈妈替我谢谢老太太。” 李妈妈应了一声,目光不著痕跡地在少虞脸上扫过,又在床铺方向转了一圈。 “夫人客气了,这都是老奴分內的事。” 她又说:“还有一件事,老太太让老奴转告夫人。府里的规矩,新妇进门第二日,各房都要来给正妻敬茶。林姨娘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正在院外候著,夫人看……” 话音未落,净心就忍不住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来得倒快。” 少虞装作没听见净心的嘟囔,依旧笑盈盈地看著李妈妈:“林姨娘要给我敬茶?” “是。”李妈妈点头,“这是规矩,也是礼数。” “哦……” 少虞拉长了尾音,似笑非笑地低下头,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著梳妆檯上的一支白玉簪子。 那簪子通体莹白,雕著兰花纹,是裴夫人临出嫁前塞进她手里的,说是当年裴林送她的定情信物,让她带在身边,权当个念想。 少虞把玩了一会儿,忽然將那簪子往梳妆檯上一放,李妈妈下意识地看过去,就看见少虞脸上那层温和有礼的面具忽然露出了委屈。 “李妈妈。”少虞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几分少女的娇气和任性,“我知道这是规矩,可是……” 她咬了咬下唇,眼眶微微泛红,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昨日出嫁,父亲送我上轿时跟我说,我是他裴林唯一的女儿,嫁到將军府,不必委屈自己。谁让我不高兴了,就告诉我父亲,他来替我做主。” 李妈妈的脸色微微一变。 裴林,当朝宰相,圣眷正隆。 这句话的分量,她听得懂。 少虞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盛满了委屈和不情愿。 “我不喜欢她。”她直截了当地说,语气任性得像个被宠坏的孩子,“所以不见。” 净心站在少虞身后,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拼命忍著才没笑出声来。 宜心倒是面色如常,只是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李妈妈沉默了半晌,面露难色:“夫人,这……这不合规矩。林姨娘毕竟是府里的人,又是来给夫人敬茶的,夫人若是不见,传出去恐怕……” “恐怕什么?”少虞歪了歪头,一脸无辜,“恐怕別人说我这个正妻不懂规矩?可是李妈妈,我是皇上赐婚的將军正妻,谁要是说我不好,那不是也在说皇上眼光不好吗?” 李妈妈被她这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赐婚,皇上赐的。 谁敢说皇上眼光不好? 少虞见李妈妈不说话,又委屈巴巴地垂下眼,声音软绵绵的:“我知道李妈妈是为我好,也难为李妈妈跑这一趟。可是我真的不想见她,我看见她就……” 她顿了一下,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就不开心。”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3 李妈妈张了张嘴,还想再劝。 净心却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双手叉腰,下巴一扬,脆生生地开口: “我家夫人说了不见就是不见!妈妈回去告诉那位林姨娘,让她该干嘛干嘛去,別在这儿碍眼!” “你!” 李妈妈被净心这泼辣劲儿气得脸都绿了。 “我什么我?”净心半点不怵,“我是夫人从裴府带来的陪嫁丫鬟,只听夫人的话。妈妈要是觉得不妥,去找老太太或者裴相说去,別在这儿为难我家夫人!” 李妈妈看了看净心,又看了看少虞。 少虞正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在偷偷抹泪。 那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疼。 李妈妈到底是个老僕,见主人家都哭成这样了,也不好再说什么,嘆了口气,行了个礼:“是,老奴告退。” 说完转身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一关,少虞肩膀的颤抖就停了。 她抬起头,眼角乾乾净净的,一滴眼泪都没有。 “夫人……”净心愣了愣,“您没哭啊?” “哭什么?”少虞慢悠悠地拿起梳妆檯上那支白玉簪子,重新插回发间,对著铜镜照了照,满意地弯了弯嘴角,“妆花了多麻烦。” 净心:“……” 宜心:“……”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夫人真的变了。 院门外。 李妈妈走出来的时候,林姝正站在一丛青竹下等著,青丝挽成简单的髮髻,只簪了一支银釵,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多余的装饰,却自有一股风流韵味。 二十三岁的女子,褪去了少女的青涩,眉眼间带著几分洒脱和不羈,站在那儿就像是一株野生的兰草,不刻意,不矫饰,却自有风姿。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李妈妈。”见李妈妈出来,林姝笑盈盈地迎上去,“夫人可是起来了?” 李妈妈脸色有些不好看,勉强扯出一个笑:“林姨娘,夫人今日身子不適,说是……改日再请安吧。” 身子不適。 改日。 林姝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瞭然,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笑盈盈的。 “这样啊,那是我来得不巧了。劳烦妈妈跑这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李妈妈见她这般通情达理,反倒有些过意不去,嘆了口气道:“姨娘客气了,是老奴分內的事。” 林姝摆摆手,语气隨意:“无妨,本来也只是想来给夫人请个安,看看夫人长什么模样,以后好认。” 林姝转身带著侍女走了。 走出院子一段距离后,林姝身边的侍女翠儿终於忍不住了,皱著眉头嘟囔道: “姨娘,这裴家嫡女也太不懂规矩了吧?新妇进门第二日,各房敬茶是规矩,她凭什么不见?真当自己是什么金枝玉叶了?” 林姝嘴角含著一丝笑:“深闺里养出来的千金小姐,有点脾气不是很正常吗?” “可是这也太……”翠儿不甘心,“姨娘您一大早就起来准备了,她倒好,一句身子不適就打发了,连面都不露。这传出去,別人还以为是姨娘您不受待见呢!” “我本来就不受待见啊,进府半年,將军可曾见我?” 翠儿噎了一下:“姨娘!” “好了好了。裴家嫡女,裴相唯一的女儿,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有点傲气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她要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客客气气地接了我的茶,那才叫奇怪。” 翠儿还是不服气:“可是……” “没有可是。”林姝打断她,声音低了几分,“勿要坏了主上的计划。” 翠儿听到“主上”两个字,立刻闭了嘴,脸上的不甘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 林殊:“深闺里的千金小姐。脾气大点好,脾气大点,反而好对付。” * 午时,將军府的花厅里摆上了一桌席面。 这是规矩。 新妇进门要陪婆母用午膳。 少虞踏进花厅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主位上坐著的刘春花。 五十来岁的妇人,穿著一身暗红褙子,料子不算顶好,却也是府里能拿出的最好的了。 她身量不高,生得圆脸阔额,皮肤黝黑粗糙,一双眼睛精亮精亮的,带著乡野妇人特有的精明。 她的左手边坐著林姝,青丝挽了个隨云髻,斜插一支碧玉簪,端的是清清爽爽,落落大方。 她正歪著头跟刘春花说什么,逗得刘春花笑得前仰后合,一巴掌拍在她手背上,亲昵得不行。 少虞的脚刚跨过门槛,就听见刘春花那中气十足的笑声:“你这丫头,就你会说!” 【宿主你看你看你看!她一个妾室也上桌了!上桌了!】 【之前那个宿主太温婉了,什么都不说,忍气吞声的,结果呢?忍到最后命都没了!】 【宿主你可得支棱起来啊!】 少虞在心里慢悠悠地回了一句:“急什么?” 面上却不动声色,嘴角噙著一抹浅笑,仪態万方地走了进去。 “少虞给母亲请安。” 她盈盈拜下去,身姿如柳,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京中贵女从小练到大的规矩。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刘春花的笑声停了,转过头来看著面前这个跪著的儿媳妇,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眉头皱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开口叫起。 少虞就保持著行礼的姿势,膝盖抵在冰凉的青砖地面上,一动不动。 林姝看了刘春花一眼,又看了少虞一眼,嘴角微动,却什么也没说,端起茶盏低头喝茶。 【宿主!她故意的!她故意不让你起来!】 “我知道。” 【那你怎么还跪著?不生气吗?】 “急什么?好戏还没开场呢。” 刘春花终於开口了,却不是叫少虞起来,而是扭过头去跟林姝说话:“姝丫头,你昨日说的那个绣样,回头教教我,我也想给胥儿绣个荷包。” 林姝放下茶盏,笑盈盈地应了:“老太太喜欢,我一会儿就教您。” 两人又聊了几句,有来有往的,把跪在面前的少虞当成了空气。 少虞依旧跪得端端正正,脊背挺直,脸上没有半分不耐。 小七气炸了:【宿主你看她!她还瞥了你一眼!她瞥你了!】 【她什么意思啊?正妻跪著,她一个妾室坐著,她还敢瞥你?】 “她是在试探我的底。” 【试探什么?】 “试探我的脾气,试探我的底线,试探我好不好拿捏。一个深闺里养大的千金小姐,头一遭被人这样下马威,要么哭,要么闹,要么忍气吞声跪著等。无论哪一种,她都能看出我的深浅。” 【那宿主你……】 “所以我哪一种都不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少虞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来了。 小七激动地喊:【宿主宿主!男主来了男主来了!谢胥来了!】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4 少虞没有抬头,依旧维持著行礼的姿势,只是在听见脚步声的那一瞬,她的身子晃了一下。 像是不胜负荷。 又像是……故意为之。 谢胥迈进花厅的剎那,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主位上的母亲,不是坐在一旁的林姝。 是少虞。 她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裙裾铺在青砖上,像一朵盛开的花。 可那朵花正在微微发抖,她的膝盖跪在冰凉的地面上,纤弱的身子轻轻晃动著,仿佛隨时都要倒下。 谢胥的眉头猛地拧紧了。 他抬头看了刘春花一眼,目光沉沉。 刘春花被儿子这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正要开口说点什么。 少虞的身子忽然一软,像是一朵被风吹折的花,整个人朝一侧歪倒下去。 谢胥几乎是本能地跨步上前,长臂一伸,稳稳地接住了她。 她太轻了。 轻得像是没有骨头,整个人跌进他怀里,软绵绵的,带著一股若有似无的甜香,像春天的桃花瓣儿,又像刚出炉的糯米糕,软得他手臂上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了。 谢胥的呼吸骤然重了几分。 少虞靠在他怀里,仰起脸来看他。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盛满了委屈,水汪汪的,像是隨时都要落下泪来,却又倔强地忍著。 眼尾微微泛红,睫毛轻轻颤著,像蝶翼沾了晨露。 她的目光里有委屈,有嗔怪,还有一点点……埋怨。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怎么才来? 谢胥的喉咙猛地一紧。 他搂著她腰肢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掌下的腰身纤细得不盈一握,隔著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肌肤的温软细腻。 太软了。 也太香了。 他这辈子抱过刀,抱过枪,抱过染血的战旗,却从来没有抱过这样一个柔软的东西。 谢胥的手指微微发僵,连用力都不敢用力。 他將她扶站起来,手臂却没有立刻鬆开。 少虞站稳了,低头看了一眼他还搭在自己腰间的手,又抬起眼来看他,轻轻挣了一下。 谢胥这才回过神来,猛地收回手。 他的耳根有些发烫,面上却依旧冷硬,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暴露了他並不平静的內心。 “哎呀,这是怎么了?” 林姝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打圆场,脸上掛著关切的笑,“夫人可是身子不適?快坐下歇歇。” 她说著就要上前来扶少虞。 少虞侧了侧身,避开了她的手。 林姝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刘春花坐在主位上,看著这一幕,脸色不大好看。 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瓷盏磕在桌面上发出声音。 “大家闺秀就是规矩多。这起不起来,还要我亲自请吗?” 少虞转过身来,面对刘春花。 “母亲言重了。少虞自幼受教,晨昏定省,礼不可废。母亲没有叫起,少虞便不敢起。这是少虞对母亲的尊重,也是裴家的家教。”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点明了是刘春花故意不叫起,又把自己的“跪著”说成了对婆母的尊重,末了还抬出了裴家的家教。 你若不满意,那就是对裴家的不满。 刘春花被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 她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 “够了。” 谢胥的声音带著威压。 刘春花看了儿子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 林姝识趣地坐下来,不再多言。 “用膳。” 谢胥说了两个字,在主位上坐下来。 刘春花看了林姝一眼,朝她使了个眼色,又朝谢胥的方向努了努嘴。 林姝心领神会,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谢胥碗里。 “將军,您尝尝这个,老太太特意吩咐厨房做的,说是您小时候最爱吃的。” 谢胥看著碗里多出来的那块肉,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有吃。 目光下意识地朝少虞的方向看过去。 少虞正端端正正地坐著,手里捧著碗,筷子夹了一粒米饭送进嘴里,小口小口地嚼著。 腮帮子微微鼓起来一点,像只小仓鼠,吃得认真又专注。 她看都没看他一眼。 谢胥收回目光,把那块肉拨到一边,没有吃。 刘春花看在眼里,脸色更不好看了。 少虞依旧不紧不慢地吃著饭,每一口都吃得极慢,极优雅,筷子从不越过自己面前的碟子,咀嚼时绝不发出半点声音。 阳光从花厅的雕花窗欞里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吃著一碗白米饭,姿態却好看得像一幅画。 林姝的目光时不时地扫过少虞,面上带著笑,眼底却是一片幽深。 谢胥的筷子动得很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想往右边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见她吃得那么认真会觉得……安心。 这顿饭吃得各怀心思。 好不容易挨到撤席,少虞放下筷子,拿帕子按了按嘴角,站起身来。 “母亲,少虞先告退了。” 刘春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少虞也不在意,福了福身,转身要走。 经过谢胥身边的时候,她的手指垂在身侧,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手背。 谢胥的手背像是被烫了一下,整条手臂都僵住了。 少虞已经走出去了,裙裾在门槛上轻轻一拂,消失在了花厅外的阳光里。 谢胥坐在原地,目光落在她消失的方向,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他在回味刚才那一触即分的感觉。 “我吃好了。” 他站起来,丟下一句话,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胥儿!”刘春花在后面喊他,“你去哪儿?” 谢胥没有回答,脚步反而更快了。 刘春花看著儿子头也不回的背影,气得一拍桌子:“这个裴家女,就是个狐狸精!这才一天,胥儿就被她迷得神魂顛倒了!” 林姝坐在一旁,脸上依旧掛著笑,柔声劝道:“老太太別生气,將军只是一时新鲜,过几日就好了。” 刘春花哼了一声:“新鲜?你进府半年,胥儿可曾多看你一眼?” 林姝的笑容微微一僵,旋即又恢復如常。 “老太太说得对,是姝儿想岔了。” 刘春花见林姝这般懂事,脸色缓和了一些,拍了拍她的手背: “姝丫头你別担心,胥儿不喜欢那种妖妖嬈嬈的模样,你放心,他心里还是有你的。” 刘春华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半点底都没有。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5 今日还是第一次见那位裴家嫡女。 那模样,那身段,那张脸,那一举一动间的风情…… 是个男人都把持不住。 何况谢胥这种整日泡在军营里没见过几个女人的糙汉? 而林姝端起茶盏,低头喝了一口,眼底的幽深越来越浓。 花厅外,迴廊上。 谢胥几步就追上了少虞。 “少虞。” 少虞脚步一顿,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少虞。” 谢胥又喊了一声,加快脚步走到她身边。 少虞还是不看他。 谢胥伸手想去拉她的袖子,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他不太確定自己能不能碰她。 刚才在花厅里是她自己倒下来的,他接住她那是情非得已。 现在呢? 她好好的,他拉她算什么? “少虞。” “少虞。” “少虞。” 谢胥连喊了好几声,一声比一声低,一声比一声无奈。 少虞就是不回头,不理他,连眼皮都不带颤一下的,仿佛身边跟著的不是她新婚的夫君,而是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谢胥终於忍不住了,快走两步挡在她面前。 少虞被迫停下脚步,却依旧不看他,脑袋转向一边,盯著廊外那丛青竹,好像那竹子比眼前这个人好看多了。 谢胥低头看著面前这个倔强的小女人,忽然就笑了。 “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我喊了你多少声了,耳朵长哪儿去了?” 少虞终於肯看他了。 她抬起眼,那双漆黑的眼睛里还残留著方才在花厅里的委屈,水汪汪的,瞪了他一眼,又嗔又怨。 “耳朵长在脑袋上,可脑袋现在不想理你。” 谢胥挑眉:“为什么?” 少虞声音娇娇软软的:“夫君刚才在花厅里坐得好好的,有母亲陪著,有林姐姐夹菜,哪里还记得地上跪著一个膝盖疼的人?” 谢胥被她这话说得喉头一梗。 “我……” 少虞打断他,眼尾微微泛红,“你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谢胥张了张嘴,想说“我看了”,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话说出来怪怪的。 他確实看了。 看了好几眼。 看她小口小口吃饭的样子,看她腮帮子鼓起来像只小仓鼠。 可这话他能说吗? 说出来像个什么样子? 少虞见他不说话,更来劲了,指尖点了一下他胸膛上,力道不轻不重,像猫爪子挠人。 “夫君要是心疼我,今夜就別去睡书房了。” 谢胥一愣。 少虞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带著几分委屈和娇嗔:“不知道的,还以为夫君拋下我,整日和林姐姐一起呢。传出去,我这个正妻的脸往哪儿搁?” “我没有!” 谢胥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急切得连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少虞抬起眼来看他,“没有什么?” “没有……没有和她一起。”谢胥的耳朵尖红了一片,声音也低了几分,“我连她院子的门都没进过。” “哦……” 少虞拉长了尾音,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那一声“哦”,意味深长得很。 谢胥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母亲她这个人……性子直,说话不好听。她是乡野出身,和京里的人不一样,有什么说什么,有时候不太顾及別人的感受。她不是针对你,她只是……不太习惯和京中贵女相处。” “你別往心里去。” 【宿主,刘春花其实也不是天生就这么刻薄。她刚来京城的时候,谢胥刚封了大將军,宫里设宴,她第一次进宫,什么都不懂。那时候谢胥还没站稳脚跟,朝中多少人盯著他的位置,等著看他这个泥腿子出身的將军出丑。】 【宫宴上,刘春花不知道怎么用筷子,夹菜掉了好几回,汤汁溅到了裙子上。旁边几个贵女就笑,说什么“乡下来的就是乡下来的”,“大將军的母亲就这德行”,“真是丟人现眼”。】 【刘春花当时什么都没说,回来之后一个人在屋子里坐了一整晚。第二天开始,她就再也不跟那些贵女来往了,看见京中那些讲究规矩排场的夫人小姐就来气。】 【所以她现在看林姝顺眼,不是林姝多好,是林姝身上没有那些大家闺秀的做派。林姝不拘小节,不端著,不装,说话做事隨性,让刘春花觉得自在。她不是故意要跟你作对,她是……怕。】 “怕什么?”少虞在心里问。 【怕你也像当年宫宴上那些贵女一样,看不起她,笑话她。所以她先发制人,先给你下马威,先让你知道她不好惹。这样就算你心里瞧不起她,她也不至於太难堪。】 “说白了,就是自卑。” 【宿主!!刘春花身边的丫鬟在偷看!!!】 少虞沉默了好一会儿,再抬起头的时候,眼眶微微泛红,她忽然伸手,拉起了谢胥的手。 谢胥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手太小了,软得像没有骨头,握著他的手指轻轻晃了晃。 “夫君。”她抬起头看他,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腿疼。跪了那么久,膝盖都肿了。” 谢胥的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又落在她拉著他的手上。 “夫君能不能抱我回去上药?” 谢胥的呼吸骤然重了几分。 他看著面前这个女人,看著她泛红的眼尾,看著她微微嘟起的嘴唇,看著她拉著自己手指的那只手。 心跳如擂鼓。 “好。”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下一秒,他弯下腰,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稳稳噹噹地將她打横抱了起来。 少虞轻呼一声,双手自然而然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她靠在他怀里,脑袋歪在他的肩窝处,呼吸温热地洒在他的脖颈上。 谢胥迈开步子,大步流星地朝臥房走去。 身后,迴廊的转角处,一个小丫鬟探出脑袋,看著將军抱著夫人远去的背影,瞪大了眼睛,一溜烟跑回了刘春花的院子。 “老太太!老太太!” 小丫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將军……將军把夫人抱走了!” 刘春花正喝著茶,闻言差点没呛死:“什么?” “就……就抱著,从迴廊上抱走的,夫人搂著將军的脖子,两个人……贴得可紧了……” 刘春花脸都绿了,啪的一声把茶盏摔在桌上。 林姝坐在一旁,脸上的笑容终於掛不住了。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6 少虞趴在床上,下巴抵著交叠的手臂,侧著脸看谢胥。 他坐在床沿,宽大的手掌托著她一条腿搁在自己膝上,另一只手捏著药膏盒子,动作笨拙得不像话。 堂堂驍骑大將军,战场上杀伐果断,此刻却对著她膝盖上那一片浅浅的红痕犯了难。 药膏挖出来太多,抹上去又厚又腻,他皱著眉想把多余的刮掉,粗糙的指腹却在她膝头打了个滑,力道没控制好,摁得少虞轻轻“嘶”了一声。 她娇娇软软地哼了一声,小腿本能地往后缩。 谢胥立刻鬆了手,像是被烫著了似的,眉头拧得更紧:“弄疼你了?” 少虞不答话,只是把脸埋进手臂里,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廓,睫毛扑闪扑闪的,那模样委屈极了。 谢胥看著那截细白的小腿上自己留下的红痕,忽然觉得自己那双握刀的手实在不该碰这样娇嫩的东西。 他放轻了力道,几乎是屏著呼吸,一点一点把药膏抹匀。 她膝盖上的红痕其实不算严重,跪了那么一会儿,连淤青都没留下,只是她皮肤实在太白了,白得近乎透明,一点浅浅的红印子衬在上面就显得触目惊心。 谢胥的目光落在那里,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上好药,他把她的小腿轻轻放下来。 “好了。” 他站起身,声音有些哑,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看向別处。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少虞坐在床上,背对著他,没有动。 谢胥刚转身要走,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 他的脚步顿住了。 “夫君。” 少虞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软绵绵的,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撒娇。 谢胥没有回头,他的脊背绷得笔直,攥著药膏盒子的手指收紧了。 “阿虞腰上也有点疼。” 那声音轻轻的,像猫爪子在心上挠了一下。 谢胥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少虞背对著他坐著,外衫已经褪到了腰间,只余一件鹅黄色的抹胸鬆鬆地掛在身上。 她的背脊纤细单薄,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像蝴蝶收拢的翅膀。 皮肤白得像冬日里初落的雪,细腻得看不见一丝毛孔,烛光映在上面,泛著温润的光泽。 可那片白皙之上,却散落著几处青青紫紫的痕跡。 不大,不重,像是被什么硌出来的,但因为她皮肤太白,衬得格外刺目。 谢胥的眉头猛地拧紧了,上前几步,弯腰去看那些痕跡。 他的呼吸沉了几分,声音低下去,带著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怎么伤成这样?” 少虞偏过头来看他,睫毛微微垂著,嘴角往下撇了撇,声音闷闷的:“床太硬了。” 谢胥一愣。 床太硬。 他看著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跡,忽然想起昨夜自己在书房睡了一夜。 她是正妻,新婚夜独守空房,硬板床上躺了一宿,硌出一身的伤。 他说不清心里那股滋味是什么,像是被人攥住了心尖,又酸又涩。 “趴下。” 少虞乖乖地趴下去,脸枕在交叠的手臂上,露出一截后颈,纤细脆弱,像是轻轻一折就会断。 谢胥重新挖了药膏,粗糙的手指触上她腰侧那片青紫的瞬间,她的身子轻轻颤了一下,像被风吹皱的湖面。 “疼?”他问。 “嗯……”少虞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著鼻音,“轻点。” 谢胥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一点一点地把药膏推开。 她实在太娇了。 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皮肤滑腻得像上好的绸缎,他的手指触上去,像是触到了一捧温水,柔软得不像真的。 可那片青紫的存在又如此真实。 谢胥的目光落在那片痕跡上,忽然想起她在花厅里跪著的样子,一动不动,安安静静地跪著,任由母亲和林姝把她当空气。 她那时候在想什么? 是不是也在疼? 他上完药,把药膏盒子盖上,声音低哑:“我让人多铺些被子。” 他站起身,还没来得及走,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拉住了他的手指。 谢胥低头,看著那只白瓷似的小手扣进自己的指缝,软绵绵的,带著少女体温的温热。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少虞拉著他的手,翻过身来,仰面躺在床上,青丝散落在大红锦被上,衬得那张脸白得发光。 她的衣衫还散在腰间,抹胸松松垮垮地掛著,锁骨下方那片肌肤白得晃眼。 谢胥的目光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移开,耳根烧得通红。 “刚上完药,別蹭掉了。” 少虞摇摇头,拉著他的手抬起来,將他的掌心贴在自己脸颊上,轻轻地蹭了蹭。 那触感细腻柔软,让谢胥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阿虞想多看看夫君。”她仰著脸看他,漆黑的眼睛里倒映著烛光,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汪春水,“嫁入將军府之前,他们都说將军……” 她顿了一下,睫毛轻轻颤了颤,欲言又止。 谢胥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掌下的肌肤温热滑腻,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定住了,浑身上下只有那只手还有知觉。 “说我什么?” 少虞垂下眼,声音轻轻的,带著一丝心疼:“说夫君杀人如麻,凶得很。” 谢胥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他。 泥腿子出身,从小兵一路杀到大將军,手上沾了多少血,连他自己都数不清。 朝中那些文官看不起他,背地里叫他屠夫,说他粗鄙,说他嗜杀,说他不过是一条皇上养著的恶犬。 他从来不在意这些。 可此刻,从她嘴里说出来,用那样柔软的嗓音,带著那样心疼的眼神,他忽然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不疼,但是酸。 她不是在怕他。 她是在替他委屈?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谢胥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少虞忽然直起身来,双手撑在床上,仰著脸凑近了他。 谢胥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柔软温热的东西就贴上了他的嘴角。 蜻蜓点水的一下,轻得像风,软得像云,带著少女身上那股甜甜的香气。 谢胥大脑一片空白。 他猛地偏过头去,耳朵红得能滴血。 “你……”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少虞看著他的反应,嘴角慢慢地弯起来,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 “夫君躲什么?” 她的手指勾上他的腰带,轻轻地绕了一圈,不紧不慢的,像猫儿玩线团。 “今夜夫君若还不留下,明日怕是所有人都觉得阿虞……”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7 她没把话说完,只是垂下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嘟著,那副欲言又止的娇態,比什么话都让人心痒。 谢胥的呼吸重了几分。 他看著面前这个女人,看著她微微嘟起的唇,看著她勾著自己腰带的那根纤细的手指,看著她眼角那一点若有似无的红。 脑子里那根弦,啪的一声,断了。 他没有走。 谢胥和衣躺在外侧,少虞窝在他怀里,脑袋枕著他的胳膊,呼吸均匀而绵长,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地洒在他的脖颈上。 谢胥睁著眼睛,一动不动地盯著帐顶。 她的头髮蹭著他的下巴,痒。 她的膝盖不经意地碰著他的小腿,更痒。 她翻了个身,手臂搭上了他的腰,软绵绵的,他全身都痒! 谢胥的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浑身燥热得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他活了二十六年,行军打仗,刀山火海,从不皱一下眉头。 可此刻,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要死在这个女人手里了。 这一夜漫长得像一辈子。 天还没亮,谢胥就醒了。 少虞还窝在他怀里,睡得很沉,睫毛安静地垂著,呼吸轻轻浅浅的,她的一条腿搭在他腿上,手臂搂著他的腰,整个人像只猫一样蜷在他怀里。 谢胥低头看了她一眼,心跳漏了一拍。 他一寸一寸地把自己的胳膊从她脖子底下抽出来,动作轻得像在做贼。 少虞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眉头皱了皱,翻了个身,抱住了被子,又沉沉地睡过去了。 谢胥如蒙大赦,翻身下床,靴子都没穿好,赤著脚踩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抓起外袍衝出了房门。 到了校场,晨风灌进衣领,才勉强压下那股燥热。 士兵们刚刚出操,看见將军这个时辰出现在校场上,一个个都愣了。 將军不是新婚休沐三天吗? 谢胥板著脸,面无表情地抓起一桿长枪,在校场上练了起来。 一枪刺出,枪风凌厉。 脑子里却是她勾著他腰带的手指。 一枪横扫,虎虎生风。 脑子里却是她吻上他嘴角的那个瞬间。 谢胥咬了咬牙,將长枪往地上一插,深深吸了口气。 疯了。 【宿主,他跑了!】 【天还没亮就跑了,鞋都没穿好,哈哈哈哈哈哈!!】 少虞翻了个身,抱住被子,慢悠悠地睁开眼。 谢胥睡过的那一侧乾乾净净,连褶皱都没留下什么,他连翻身都没翻过,硬邦邦地躺了一整夜。 她弯了弯嘴角。 小七嘖嘖两声:【这个男主也太能忍了吧!要是上个世界的男主,早把你吃干抹净了!】 少虞伸了个懒腰,青丝散落在枕上,衬得那张脸愈发妖冶。 “急什么?” “猎人捕猎,不都是一点点收紧绳套的吗?” “他跑得越远,回来的时候就越疯。” * 藏娇院。 这三个字,是少虞让谢胥写的。 那夜更深露重,红烛將尽,少虞窝在他怀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他胸口画圈。 谢胥被她画得浑身僵硬,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个喘气粗了,惊著怀里这只猫。 “夫君。”她忽然开口。 “嗯。” “咱们这院子,还没有名字呢。” 谢胥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正仰著脸看他,烛光映在她眼睛里,亮闪闪的,像盛了一汪碎金子。 “要名字做什么?” “有了名字,夫君以后就不会走错了。” 谢胥愣了一下。 走错? 他在將军府住了这么多年,闭著眼睛都不会走错,她这是在担心他找不到她的院子? 话里的另一层意思慢慢浮上来:不是怕他找不到,是怕他走到別人那里去。 林姝的院子。 谢胥喉咙发紧。 “我不会走错。” 少虞抬起头来看他,嘴角慢慢地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弯成了两道月牙。 “那夫君给院子取个名字好不好?” 谢胥皱眉:“我不会取名字。” 他是真的不会。 他识的字都是行军打仗之后才学的,能看懂兵书军报已是勉强,让他附庸风雅取名字,不如让他上阵杀敌来得痛快。 少虞似乎早就料到他这么说,也不急,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带著笑意:“那阿虞想一个,夫君写好不好?” “……写什么?” “藏娇院。” 谢胥的手猛地一紧。 藏娇。 金屋藏娇。 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从耳尖一直烧到脖子根,连喉结都在泛红。 “你……” 他张了张嘴,想说你一个大家闺秀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確实娇。 少虞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眼波流转间,全是娇意。 她伸手勾住他的手指,小小的手扣进他粗糙的指缝里,轻轻晃了晃。 “夫君给阿虞题字好不好?” 谢胥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字不好看。” “谁说的?” 少虞一脸认真,“父亲说夫君的字骨力遒劲,气韵天成,比朝中那些只会写馆阁体的文官强多了。阿虞还拿夫君的军报练过字呢。” 谢胥整个人愣住了。 她拿他的军报……练字? 他想起来了。 军中的军报每月都要誊抄存档,誊抄完的废纸会统一销毁。 有一回他去找裴相议事,顺手带了几张废纸去包东西。 原来她拿他的字……练字? 谢胥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烧,有什么东西从心口炸开,顺著血脉蔓延到四肢百骸,烧得他喉咙发乾,指尖发麻。 他看著她。 她正仰著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睫毛扑闪扑闪的,那模样不像是在求他题字,倒像是在等一句承诺。 “……写。” 少虞弯起嘴角,从床上爬起来,赤著脚踩在地上,跑去书案前铺纸研墨。 青丝垂在腰际,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荡,水红色的寢衣薄薄的,烛光从背后照过来,勾勒出纤细柔软的轮廓。 谢胥坐在床沿看著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他走过去,接过笔,蘸饱了墨写下藏娇院三个字。 少虞站在他身边,歪著头看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指,顺著笔画的走势描了一遍。 她的指尖离纸面只有一线之隔,没有碰到墨跡,但谢胥觉得她描的不是字,是他的心。 一笔一划,刻在心上。 “好看。”她弯起眼睛,声音软得像蜜,“夫君的字最好看了。” 谢胥把笔一搁。 他完了。 他彻底完了。 第二日一早,谢胥亲手把匾掛了上去。 他没有让下人动手,自己搬了梯子,拿了锤子,叮叮噹噹地敲了半天。 几个丫鬟在底下看得心惊肉跳,喊了好几声“將军仔细摔著”,他理都没理。 掛好了,他退后几步看了又看,觉得第三个字好像歪了一点点,又爬上去调整。 下人们在底下看著,面面相覷。 將军什么时候对这些风花雪月的东西这么上心过了? 藏娇院这三个字很快就传遍了整座將军府,自然也传到了刘春花和林姝耳朵里。 刘春花气了个半死。 可这是她儿子亲手写的,亲手掛的,她总不能叫人摘下来。 她只能摔碗。 消息传到太子那边的时候,已经是第三日了。 太子坐在书房里,听完暗探的稟报,沉默了很久。 “藏娇院。”他念出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谢胥这是要金屋藏娇?” “主子,”暗探低声道,“將军这几日日日宿在裴家女院中,两人……感情甚篤。” 太子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裴相本就权倾朝野,若是再加上谢胥这个手握兵权的大將军…… 太子的笑容冷了下去。 “让林姝动作快点。” 暗探低头:“是。”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8 校场那边,谢胥散值回来,路过街口,看见一个老头在卖风车。 五彩的纸叶子在风里呼啦啦地转,一群小孩围在那儿嘰嘰喳喳的。 谢胥本来走过去了,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 他想起前日少虞站在廊下,看见小丫鬟手里的风车时,眼睛亮了一下。 谢胥站在摊子前,面无表情地掏钱买了一个。 老头乐呵呵地递给他,还多送了一根竹籤子,说怕小孩玩坏了可以自己修。 谢胥接过风车,面无表情地走了。 卖糖葫芦的小贩在旁边吆喝,他又面无表情地买了两串。 小兵追上来要替他拿,他把风车和糖葫芦护在怀里,瞪了小兵一眼。 小兵立刻退后三步。 谢胥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风车,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这几日出门前,她总是让她带一些小玩意回来,但今日他出门前,少虞没有让他带东西。 她只说了句:“夫君我在家等你回来。” 就这一句话,他惦记了一整天。 谢胥把风车举到眼前,对著夕阳转了转。 风车呼啦啦地转著,五彩的叶片在光里闪著好看的影子。 她应该会喜欢吧? 他想。 嘴角又弯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压平,板著脸,大步流星地往將军府走去。 藏娇院里,少虞正在窗前看书。 夕阳把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金色,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像两把小扇子。 谢胥推门进来的时候,风车还在他手里转著。 他站在门口,忽然有些后悔。 太傻了。 一个大男人,买个风车回来,像什么样子? 他正想把风车藏到身后,少虞已经抬起头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风车上,愣了一下。 “夫君买的?” 谢胥板著脸:“路过,顺手。” 少虞放下书,起身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风车,对著窗外吹了一口气。 风车呼啦啦地转起来,她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夫君怎么知道阿虞想要风车?” 谢胥別过脸去,耳朵红得能滴血:“……不知道。” 少虞踮起脚尖,在他通红的耳朵尖上亲了一下。 “谢谢夫君。” 谢胥整个人僵住了。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拎著那两串糖葫芦,耳朵上残留著她嘴唇的触感,软软的,凉凉的,像一片花瓣落在上面。 他想说“不客气”,想说“你喜欢就好”,想说很多很多话。 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算了。 他在心里嘆了口气。 翘就翘吧。 * 回门那日,天还没亮净心就把少虞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夫人,今日回门,可不能迟了。” 少虞迷迷糊糊地任她摆弄,净心在她脸上涂涂抹抹,宜心在后面给她梳头,两个丫鬟忙得脚不沾地,她倒好,闭著眼睛又睡了一觉。 等她睁开眼,铜镜里映出一张明艷照人的脸。 净心给她梳了个惊鸿髻,髮髻高耸如云,斜插一支赤金衔珠步摇,垂下三缕细细的流苏,隨著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耳坠子是鸽血红宝石,衬得她耳垂莹白如玉。 一袭水蓝织金缠枝莲纹褙子,月白云纹马面裙,腰间束一条白玉嵌宝腰带,將那纤腰勾勒得不盈一掬。 净心满意地端详了一会儿,又从妆奩里取出一支白玉兰簪,插在她髮髻侧面做点缀。 “好了。”净心拍了拍手。 少虞对著铜镜弯了弯嘴角。 她起身走出房门,穿过迴廊,远远就看见前院堆了一地的东西。 人参、鹿茸、貂皮、绸缎、茶叶、点心、药材…… 大大小小的锦盒堆了半人高,几个小廝还在往里搬。 谢胥站在那堆东西旁边,正在跟刘春花说话。 “太多了。”刘春花皱著眉头,一脸不以为然,“將军府的东西又不是大风颳来的,裴相府什么没有?缺你这点?” 谢胥没接话,又指挥小廝搬了一匹云锦上去。 刘春花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我说胥儿,你听见没有?裴相是当朝宰相,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你这点东西送过去,人家还看不上呢。” 谢胥终於开口了,声音不咸不淡:“看不上是他们的事,送不送是我的事。” “你!”刘春花被噎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我这是替你想,省得你白费力气!人家裴相府什么没有?你送这些过去,指不定人家在背后怎么笑话你,说你是泥腿子出身,没见过世面,拿这些东西去丟人现眼。” 谢胥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转过身,看著刘春花,声音沉了几分:“母亲。” 刘春花被他这一声叫得心里一凛。 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 谢胥平时话不多,但每次用这种语气说话,就是真的不高兴了。 “这是少虞第一次回门。她是裴相唯一的女儿,裴相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如今嫁到了咱们家,我拿这些东西去,不是为了显摆,是告诉裴相,他女儿在將军府过得好,没有被亏待。” 刘春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儿子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裴相府什么都有,那是裴相的。我送的,是我谢胥的心意。您若是觉得不妥,回去歇著吧,这里我来安排。” 刘春花被儿子这番话堵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半天,到底没再说出什么来。 林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刘春花身侧,笑盈盈地开口: “老太太也是心疼將军,怕將军白费力气。不过將军说得也有道理,这是夫人的体面,送得多些,裴相那边也放心。” 她说完,又转头对刘春花道:“老太太,您別往心里去,將军不是那个意思。他也是想著让裴相知道,夫人嫁过来是享福的,不是受委屈的。” 刘春花哼了一声,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还是不好看。 谢胥看了林姝一眼,她脸上依旧掛著笑,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谢胥收回目光,没有接她的话,转身继续指挥小廝搬东西。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9 林姝的笑容僵在脸上,片刻后又恢復了自然。 她转头看向刘春花,温声道:“老太太,我先回去了,不打扰將军忙了。” 刘春花点点头,林姝转身往回走,走出几步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眯了眯眼,目光沉沉地看了谢胥的背影一眼,加快脚步离开了。 刘春花见谢胥油盐不进气冲冲的走了。 少虞站在迴廊转角处,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宿主宿主!男主刚才好帅!直接懟回去了!刘春花脸都绿了哈哈哈!】 【还有林姝!她那个笑僵住了你看见没?僵住了!笑死我了!她肯定没想到男主连理都不理她!】 少虞嘴角微弯,提起裙摆,款款走了出去。 谢胥正蹲在地上清点礼单,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手里的礼单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少虞一身水蓝织金褙子,惊鸿髻上的赤金步摇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流苏在颊边摇曳,衬得那张脸愈发精致。 她的眉毛画得远山一般,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漆黑如深潭,晨光落在里面碎成了千万片金箔。 嘴唇涂了浅浅的口脂,是桃花瓣那种粉嫩的顏色,腰肢纤细得不像话,那根白玉腰带束著,仿佛轻轻一握就能折断。 风从迴廊那边吹过来,拂起她裙角的一小片云纹,她抬手拢了拢鬢边被风吹散的碎发,指尖莹白如玉。 谢胥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新婚夜掀开盖头的那一刻,烛光下的她也是这般妖冶。 谢胥忽然觉得嗓子很乾。 “夫君。”少虞走到他面前,歪了歪头,“看什么呢?” 谢胥回过神来,弯腰捡起礼单,板著脸:“没什么。东西都备好了,走吧。” 【宿主,他耳朵又红了。】 “我知道。” 【那他跑什么?】 “不跑,以后怎么让他哭著滚回来求我?” * 裴相府坐落在京城东面,青砖灰瓦,门楣不高,却自有一股清贵之气。 裴林为官多年,不喜奢华,府邸还是先帝御赐的那座,几十年未曾扩建。 马车在门口停下,裴林已经带著夫人站在门外等著了。 少虞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看见父亲母亲,裴夫人已经迎了上来,一把拉住少虞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又停,然后红了眼眶。 “瘦了。” 少虞鼻子一酸,声音软软的:“娘,这才几日,女儿好著呢,哪里瘦了?” 裴夫人不听,又看了一遍,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气色倒是还好,看来將军待你不错。” 谢胥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微微頷首:“岳母放心,少虞在將军府一切都好。” 裴夫人看了他一眼,目光温和了许多。 裴林走上前来,拍了拍谢胥的肩膀,笑道:“走,进去说话。” 一行人进了府,穿过前厅,绕过影壁,往正堂走去。 少虞挽著裴夫人的胳膊走在前面,母女俩说著体己话。 裴林和谢胥走在后面,裴林低声问他:“近来朝中局势不稳,你那边如何?” 谢胥也压低声音:“皇上那边没什么动静,倒是太子……” 裴林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谢胥也適时地住了口。 有些话,不能在外面说。 正堂里摆了一桌席面,裴夫人张罗著让大家坐下,亲自给少虞夹了一筷子菜。 “多吃点,看你瘦的。” 少虞乖乖地吃了,又给裴夫人夹了一块鱼肉:“娘也吃。” 裴夫人看著女儿,眼眶又红了。 裴林在一旁笑道:“你看看你,女儿回门是喜事,哭什么?” 裴夫人瞪了他一眼:“我高兴不行吗?” 裴林笑著摇摇头,端起酒杯看向谢胥:“將军,我敬你一杯。小女自幼娇惯,性子虽温顺,但到底是被我宠大的,若有什么做得不妥的地方,还望將军多担待。” 谢胥双手端起酒杯,郑重其事地碰了一下:“岳父言重了。少虞很好,是晚辈……高攀了。” 裴林微微一怔,看了他一眼,目光深了几分。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裴夫人不停地给少虞夹菜,少虞碗里的菜堆得冒了尖。 谢胥坐在少虞旁边,话不多,但每次少虞的茶杯空了,他就会伸手添上。 少虞喜欢吃鱼,但鱼刺多,她夹了一筷子放在碟子里慢慢挑刺。 谢胥看见了,伸手把她的碟子端过来,三两下把鱼刺挑得乾乾净净,又放回她面前。 少虞看了他一眼,弯了弯嘴角。 裴林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的情绪复杂得很。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筷子,看向谢胥:“將军,吃完饭到我书房坐坐?” 谢胥点了点头:“好。” 少虞看了父亲一眼,又看了谢胥一眼,没有说话,低头继续吃饭。 * 书房里焚著檀香,青烟裊裊。 裴林坐在书案后面,谢胥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裴林先开了口。 “將军对府內林姨娘的事,知道多少?” “她是太子的人。入府半年,从未露出马脚,也没有任何对我不利的举动。所以一时之间,也不好处理。” 裴林看著他:“你一直知道?” “知道。” 裴林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林姝是太子手下的杀手,入將军府是为妾,实则为细作。太子让她盯著你,如今也盯著阿虞。休了她,目前不太好办。”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著谢胥。 “我裴林从不站队。谁坐皇位,我效忠谁。可如今阿虞嫁给了你,无论如何,我们是一路人。” 谢胥的脊背挺得更直了。 “太子也好,林姝也罢,我只有一个要求。你都要护住她。” 谢胥郑重地朝裴林抱拳,弯腰行了一礼。 “岳父放心。” 裴林看著他,缓缓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父亲,您在里头吗?”少虞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娇娇软软的,“女儿进来了。” 不等裴林回答,门就被推开了。 少虞探进半个身子,看了一眼裴林,又看了一眼谢胥,佯装不悦地嘟起嘴。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10 “父亲好不容易休沐,怎么还拉著夫君来书房?母亲说了,让女儿来瞧瞧,父亲是不是又拉著人谈什么国事,连女儿回门都不顾了。” 裴林哈哈大笑起来,目光在女儿和谢胥之间转了一圈,意味深长地开口:“怎么,这是心疼谁呢?” 少虞大大方方地走进来,挽住谢胥的胳膊,仰起脸来看著他笑了笑,又转头看向裴林,眼睛弯弯的。 “父亲和夫君,女儿自然都心疼。” 裴林被她这句话逗得又笑了起来,连说了几声“好好好”,摆手道:“行了行了,不占你们小两口的时间了,去吧去吧。” 谢胥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低头看著挽著自己胳膊的少虞,她正仰著脸冲他笑,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偷到鱼的猫。 “走吧。”他说。 少虞拉著他的手走出书房,穿过迴廊,拐了几个弯,来到一处幽静的院落。 院子很大,种了几丛翠竹,墙角有一棵老树,枝繁叶茂,遮住了半边天。 “这是阿虞未出阁时的闺房。”少虞推开门,侧身让谢胥进去,“夫君进来看看。” 谢胥有些迟疑地站在门口。 “进来呀。都成亲了,还怕什么?” 谢胥深吸一口气抬脚跨了进去。 屋子比他在將军府的臥房大了两倍不止,分里外两间,外间是花厅,摆著桌椅案几,墙上掛著几幅山水画,案上搁著一架古琴。 里间才是臥房,紫檀木的拔步床,雕著缠枝莲纹,床帐是鹅黄色的轻纱,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边还放著一个半旧的布老虎,是她小时候的玩物。 梳妆檯上摆满了瓶瓶罐罐,铜镜擦得鋥亮,旁边放著一把檀木梳子。 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著书,经史子集、诗词歌赋、话本杂谈,什么都有。 窗台上养著一盆兰花,开得正好,幽幽的香气瀰漫在空气中。 谢胥站在屋子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件东西,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发酸。 她在裴府的时候,住著这么大的屋子,有这么多东西陪著,有疼她的爹娘,有忠心耿耿的丫鬟。 嫁到將军府,住著那么小的院子,屋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夫君?” 少虞走到他面前,歪著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谢胥別过脸去,声音有些哑,“你以前的屋子……很大。” 少虞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弯起嘴角,伸手拉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 “藏娇院是小了点,但有夫君在,阿虞住得开心。” 谢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来,低头看著她。 她正仰著脸看他,眼睛里映著他的影子,漆黑透亮,像盛了一汪春水。 嘴唇微微抿著,唇色是浅浅的粉,桃花瓣一样的顏色。 谢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移不开了。 少虞也在看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谢胥的呼吸重了几分,他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气。 他不知道是谁先动的。 也许是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更快,也许是她踮起了脚尖。 总之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將她抵在了书架旁边,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书架上,另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扣住了她的腰。 嘴唇贴著她的嘴唇,温热的,柔软的,带著她口脂的甜香。 谢胥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他吻得笨拙,毫无章法,嘴唇压著她的嘴唇,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但她的唇实在太软了,软得他捨不得放开。 他的手指收紧,扣在她腰间,掌下的腰身纤细得不盈一握,隔著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肌肤的温软。 少虞被他抵在书架上,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微微张开唇,舌尖轻轻描过他的唇线。 谢胥整个人都僵了,浑身上下每一寸骨头都在发软。 他的呼吸彻底乱了,扣在她腰间的手收紧又鬆开,鬆开又收紧,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才好。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她从书架边带到了床边,总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他压在了拔步床上。 鹅黄色的床帐轻轻晃动,她的青丝散开在枕上,像一朵盛开的墨色牡丹。 衣裙皱巴巴地堆在腰间,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赤金步摇歪歪斜斜地掛在发间,快要掉下来了。 她的嘴唇被他吻得微微泛红,眼角泛著水光,胸脯起伏著,喘气微微有些急促。 她看著他,眼睛里有水光,有笑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邀请。 谢胥看著身下这个女人,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崩断了。 然后他猛地弹了起来,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踉蹌著后退了两步。 “抱歉。” “我……唐突了。” 他转过身去,背对著床,耳朵红得能滴血,喉结上下滚动著,呼吸急促而沉重。 手指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少虞不慌不忙地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將散落的青丝拢到耳后,拿起那支快要掉下来的步摇重新插好,又低头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裙。 她系好最后一颗盘扣,抬起头来看著谢胥的背影。 “夫君。” 少虞开口,声音还带著方才接吻后的微哑,软绵绵的,像裹了蜜糖。 谢胥没有回头。 他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夫君,转过来嘛。” 谢胥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只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就移开了,落在她身后的拔步床上,落在窗台上的兰花上,落在任何可以落脚的地方,就是不敢看她。 他的嘴唇上还沾著她的口脂,桃花瓣一样的粉色,在他冷硬的脸上显得有些滑稽。 少虞弯起嘴角,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 谢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少虞又往前一步。 谢胥再退一步,后背撞上了门板。 少虞抬手,指尖轻轻擦过他的嘴角,將那一点残留的口脂抹去。 谢胥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夫君別怕。”少虞弯起眼睛,声音轻轻的,“阿虞又不会吃了你。” 她收回手,从他身侧走过。 “走吧夫君,得回家了。” 谢胥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心臟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发抖的手指,忽然有一种荒唐的念头: 他到底娶了个什么?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11 “阿虞,你听娘说。” 裴夫人拉著她的手,塞了几匹布料进她怀里,声音压得极低。 “娘在京城住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你那个婆母,乡下出身,不是坏人,就是怕被人瞧不起。你回去把这些料子给她,就说是你特意挑的,別说是我给的。” 少虞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几匹蜀锦,一匹絳紫底子织暗花,一匹宝蓝色福寿纹,还有一匹墨绿色缠枝莲,花色稳重, 不张扬,正是刘春花这个年纪能穿的。 “你婆母那个人,娘打听过。她在乡下苦了半辈子,好不容易跟著儿子进了京,结果头一遭进宫就被人笑话了,从此心里就有了疙瘩。她不是针对你,她是不敢信京里长大的姑娘。” “你是裴家的女儿,嫁过去就是將军府的人。娘不是要你受委屈,但婆媳之间,能处好还是处好,对你只有好处。” 少虞让人抱著那几匹料子放上了马车,谢胥在车外跟裴林说了几句话,翻身上马,一行人打道回府。 一路上谢胥骑在马上,时不时往马车方向看一眼,嘴唇上还残留著少虞口脂的痕跡,他自己浑然不觉。 马夫和小廝们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吭声。 將军府,老太太院里。 刘春花正坐在窗下,林姝坐在她对面,手里拿著一双鞋底子,一边纳一边说话。 “老太太您不知道,城东菜市口那个卖豆腐的王婆子,昨儿个跟她儿媳妇又吵起来了。这回可热闹了,王婆子把一桶豆腐脑全扣儿媳妇头上了,那媳妇也不是好惹的,当场把扁担抄起来,追著王婆子跑了三条街。” 刘春花听得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桌上:“该!让她嘴碎!我跟你说,这做婆婆的就不能太软,软了就被人骑到头上了。” 林姝笑著点头,手里的针线不停:“老太太说得对。不过这媳妇也太厉害了些,到底是晚辈,怎么能追著婆婆打呢?” “那也得看是什么婆婆。”刘春花哼了一声,“王婆子那张嘴,整条街谁没被她骂过?也就是碰上这么个厉害的儿媳妇,换了我,早把她赶出去了。” 林姝笑了笑,没接话,低头纳了一针,又道:“说起来,老太太您是有福气的。將军孝顺,府里上下都听您的,不像別家,媳妇进了门,婆婆就得靠边站。” 这话说到了刘春花心坎上。 她往椅背上一靠,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得意:“那是。谢家就我们娘儿俩,我不替他看著,谁替他看著?” 林姝正要说话,门外传来小丫鬟的声音:“夫人回来了。” 刘春花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茶盏往桌上一搁,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林姝放下鞋底子,嘴角的笑意还在,眼底却多了一层深意。 少虞踏进院子的时候,手里捧著那几匹蜀锦,身后跟著净心和宜心。 林姝的目光在那几匹蜀锦上扫了一眼,眸光微闪。 “母亲。”少虞走到刘春花面前,福了福身,把手里的料子递过去,“这是阿虞从娘家带回来的几匹料子,花色稳重,想著母亲穿正合適,就拿来孝敬母亲了。” 刘春花看了一眼那几匹料子,絳紫的、宝蓝的、墨绿的,確实都是她能穿的顏色,料子也好,蜀锦,市面上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她嘴上却不饶人:“我老婆子穿什么蜀锦?整天在府里待著,又不出门,穿那么好给谁看?” 少虞也不恼,笑盈盈地让人把料子放在桌上:“母亲不穿也放著,等天冷了裁成夹袄穿,里外都暖和。” 刘春花哼了一声,目光在那几匹料子上转了一圈,到底没再推回去。 少虞又坐了一会儿,陪刘春花说了几句话,无非是回门路上顺不顺、裴相身体好不好之类的场面话。 刘春花问一句她答一句,不抢话不冷场,態度温和有礼,挑不出半点毛病。 “行了,你回去吧。”刘春花摆摆手,语气还是冷冷的,“刚回门,也累了,歇著去吧。” “是,母亲也早些歇息。” 少虞站起身,福了福身转身带著丫鬟走了。 她一走,刘春花的目光就又落在了那几匹料子上。 她伸手摸了摸那匹絳紫底子的蜀锦,指尖在暗花上摩挲了两下,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了下去。 “老太太,这料子可真好看。”林姝笑盈盈地凑过来,“夫人的眼光真好,挑的都是您能穿的。” “还行吧。”刘春花把料子叠了叠,抱在怀里,“也就那样。” 嘴上说著也就那样,手上的动作却小心翼翼的,生怕折了似的。 林姝看著刘春花抱著料子走进里屋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 刘春花那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她看得清清楚楚。 说是討厌京中贵女,说什么看不惯那些规矩做派,结果呢? 几匹料子就哄得找不著北了。 林姝站起身,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走出老太太的院子,翠儿跟在她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回到自己的院子,林姝关上门,在桌边坐下来。 翠儿从袖子里摸出两个小瓷瓶,放在桌上,声音压得极低:“姨娘,主上让人送来的。” 林姝的目光落在那两个瓷瓶上,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翠儿指了指那个青花瓷瓶:“这是主上给的慢性毒药,无色无味,混在饮食里,日日服用,半月后心脉衰竭,状似猝死,查不出任何痕跡。” 又指了指那个白釉瓶:“这是……春欢药。主上说,若想取得將军信任,须得……用了这个,方能成事。” 林姝伸手拿起那个白釉瓶,在掌心里转了转,眼底一片幽深。 “主上还说,那个裴家女,不能留了。她入府才几日,將军就被她迷得神魂顛倒,再拖下去,怕是更难下手。” “还有,主上催得紧。太子那边和北境那边已经谈妥了,只等拿到布兵图和虎符,就可以调走守城的五万精兵,放北境的铁骑入关。到时候太子登高一呼,里应外合……” 翠儿没再说下去。 林姝把白釉瓶放下,拿起那个青花瓷瓶,拔开瓶塞,凑近闻了闻。 无色,无味。 她重新塞好瓶塞,將两个瓷瓶都收进了袖中。 “知道了。告诉主上,半月之內,必取裴氏性命,拿到布兵图和虎符。” 翠儿低头:“是。” 藏娇院里,少虞正在卸妆。 净心替她取下赤金步摇,宜心在后面拆髮髻,铜镜里映出一张卸去脂粉的脸,少了三分明艷,多了几分清冷。 小七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开: 【宿主宿主宿主!!!林姝收到药了!两个瓶子!一个慢性毒药,一个春欢药!太子让她半月之內弄死你,还要拿到布兵图和虎符!】 少虞的手指微微一顿。 净心察觉到了:“夫人,怎么了?” “没什么。头皮有点紧,明日梳鬆些。” 净心应了一声,继续给她拆髮髻。 【宿主你听没听见啊!慢性毒药!半个月就要你的命!!】 “听见了。” 【那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啊!她要是把毒下在饭菜里,你怎么办?你总不能不吃不喝吧!还有那个春欢药!她要拿来对付男主!万一男主中了招,跟她发生了什么,那不就……】 “你说,一个太子,勾结外敌,调走守城精兵,放铁骑入关……这么大的事,皇上和那些大臣知不知道?” 小七愣住了:【宿主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盘棋,不一定只有太子一个人在下的。我爹,谢胥还有其他几位皇子都在下。” “林姝想杀我,想拿布兵图,想睡谢胥……那就让她来。” “就怕她来不了。”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12 少虞卸完妆,换了一身藕荷色寢衣,在窗前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透了,廊下的灯笼亮起来,昏黄的光晕在青砖地上投下一小片暖色。 往常这个时辰,谢胥早该从书房回来了。 她等了一刻钟,又等了一刻钟。 院门外安安静静的,连个脚步声都没有。 少虞挑了挑眉,在心里唤了一声:“小七。” 【在呢在呢!宿主你是不是想问男主怎么还没回来?】 “嗯。” 【他在自己书房呢。你今日在裴府撩拨得太过火了,他现在不敢回来。】 少虞愣了一下,旋即弯起嘴角。 “不敢?” 【可不是嘛!他从裴府回来之后就躲在书房里,让亲兵守在外面,谁都不让进。他自己在里头来回踱步,走了快半个时辰了,笑得我肚子疼!】 少虞想起裴府闺房里那个吻,想起他將她抵在书架上的力道,想起他压在她身上时滚烫的体温和急促的呼吸。 他吻得笨拙,毫无章法,嘴唇压著嘴唇,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却又不肯放开。 那副又凶又纯情的模样,真是…… 她过了? 连口肉都没吃到呢。 不过…… 少虞眯了眯眼,她感觉到了。 他那方面,应该不错。 【……宿主你在想什么?你那个表情好危险。】 “没什么。”少虞站起身来,理了理寢衣的领口,“去书房。” 【啊?去干嘛?】 “他不敢回来,那我就去找他。” 【宿主你认真的吗!他好不容易冷静了一点,你要是再撩他,他今晚真的会疯的!】 少虞弯起嘴角,没有答话,提步往外走。 净心在门口守著,见她出来,忙问:“夫人,这么晚了去哪?” “书房。將军还没回来,我去看看。” 净心拿起一盏灯笼跟在她身后。 主僕二人穿过迴廊,经过花园,远远地看见了书房的方向。 书房在將军府的东面,单独辟出来的一进小院,谢胥平日在那里处理公务、见客、议事。 少虞还没走到院门口,就看见一个人影从迴廊那头走过来。 林姝。 一旁的翠儿手里提著一个食盒,正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少虞的脚步顿住了,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净心的脸色也变了:“夫人,那不是……” 少虞抬手示意她噤声。 两个亲兵守在门口,將她拦住了。 “林姨娘,將军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书房。” 林姝笑盈盈的,“我知道。只是老太太让我给將军送碗汤来,说是今日將军回门辛苦了,让我亲手送来。二位小哥行个方便?” 两个亲兵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林姨娘,不是我们不给您行方便,实在是將军下了死令。您看要不把汤给我们,我们替您送进去?” 林姝的笑容微微一僵。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谢胥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被烛光拉得很长,他皱著眉看过来,目光落在林姝身上。 “何事?” 林姝福了福身,举了举手里的食盒:“將军,老太太让我送碗汤过来。將军辛苦了一日,喝碗汤暖暖身子。” 谢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正要开口拒绝,余光忽然捕捉到什么,目光越过林姝的肩头,落在了迴廊的阴影处。 少虞站在那里,穿著一身藕荷色寢衣,长发披散在肩头。 她正看著他和林姝。 谢胥的脸色猛地变了。 少虞对上他的目光,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然后她转过身去,肩膀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提著裙摆就跑。 藕荷色的身影在夜色里一闪,消失在了迴廊尽头。 净心在后面追:“夫人!夫人!” 谢胥脑子里那根弦啪的一声断了。 他一步跨下台阶,掠过林姝身侧,衣袍带起的风將她的裙角掀起来又落下去。 林姝站在原地,手里还举著那个食盒,脸上的笑容终於掛不住了。 谢胥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林姝站在门口,手里还端著那碗汤,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她看著谢胥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半晌,转身往回走。 翠儿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开口:“姨娘,这汤……” “倒了。別让人瞧见。” 翠儿应了一声,接过汤碗,拐进一条小巷,倒进了阴沟里。 林姝走在迴廊上,脚步不急不缓。 “告诉主上,先杀裴氏。她再活著,只会误事。” “是。” 藏娇院。 少虞跑进院子的时候,宜心正在廊下做针线,看见她红著眼眶跑回来嚇了一跳 “夫人?怎么了这是?” 少虞没理她们,径直跑进了臥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宜心正要跟上去,就看见谢胥大步流星地追了进来。 “少虞!” 谢胥推门要进,宜心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他:“將军,夫人她……” “让开。” 宜心缩了缩脖子,拉著赶来的净心退到了一边。 谢胥推门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臥房里只点了一盏烛灯,光线昏黄。 少虞坐在梳妆檯前,背对著门,长发散在肩头,披风已经解下来扔在了一边,藕荷色的寢衣单薄得能看见肩胛骨的轮廓。 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谢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伸手想碰她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少虞。” 少虞没有回头。 “你走。”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著哭腔,“你去找林姐姐,还要我做什么?” 谢胥的眉头拧得死紧,声音低了下去:“我没有。” “没有什么?我都看见了!” 少虞猛地转过身来,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珠,鼻尖也泛著红,嘴唇微微颤著,那模样委屈到了极点。 “她给你送汤,你还开门了,我是不是我打扰你们了?” 谢胥被她说得又急又心疼,蹲下来平视著她的眼睛,声音急促: “不是。书房重地,我下令过外人都不得靠近。我没有让她进来,是她自己来的。” “那你怎么不赶她走?” “我开门就是让她走,然后我就看见了你,还没来得及说话,你就跑了。” 少虞怔怔地看著他,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將落未落。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谁知道你之前也没有在书房里,有没有跟她……恩恩爱爱……”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13 谢胥觉得自己心口被人捅了一刀。 “我什么时候跟她恩恩爱爱了?我连她院子的门都没进过,连她长什么样都没仔细看过。” “你要是喜欢她,当初就应该抗旨拒婚,扶她当你的正妻。” 谢胥觉得自己要被这句话逼疯了。 “我不喜欢她!” 他的声音大得连门外偷听的净心和宜心都嚇了一跳。 少虞被他这一声吼得愣了一瞬,然后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的,砸在寢衣上。 谢胥慌了。 他这辈子杀过人、流过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可此刻看著她掉眼泪,他怕了。 怕得要死。 “別哭了……” 他伸手去擦她的眼泪,粗糙的指腹触上她脸颊的瞬间,她的皮肤嫩得像是豆腐,他怕自己一用力就擦破了,手上的力道轻了又轻。 可他的手指太粗了,茧子太多,怎么轻都觉得重。 少虞的眼泪越掉越多,怎么都擦不完。 谢胥急得额头上青筋都冒出来了,最后他忽然凑过去,嘴唇贴上了她的脸颊。 笨拙的,生涩的,小心翼翼的。 他吻掉了她脸上的眼泪。 一滴,两滴,三滴。 从眼角吻到脸颊,从脸脸颊吻到鼻尖,从鼻尖吻到唇角。 她的眼泪是咸的,皮肤是软的,呼吸是热的。 谢胥的脑子越来越乱,心跳越来越快,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把她抵在梳妆檯上的。 总之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他困在了双臂之间,后背抵著冰凉梳妆桌,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 少虞仰著脸看他,眼尾泛红,睫毛上还掛著泪珠,嘴唇微微张著,呼吸轻轻浅浅的。 “夫君……” 她的声音软得像一汪春水,带著哭过之后的微哑,像猫爪子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挠了一下。 谢胥低头看著她。 烛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尾的红晕像是桃花瓣落在雪地上。 她的嘴唇微微嘟著,唇色是淡淡的粉,没有涂口脂,却比涂了口脂还要诱人。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移不开了。 他俯下身去,吻住了她,这一次他好像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一些什么。 他的嘴唇压著她的,先是轻轻地碰了碰,像是试探,又像是確认。 確认她还在,確认她没有推开他,確认她也是愿意的。 少虞没有推开他。 她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轻轻地收拢。 谢胥的呼吸骤然重了几分。 他吻得更深了,舌尖描过她的唇线,笨拙地撬开她的唇齿。 他不会接吻,但他学得很快。 少虞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偏过头想换口气,他的吻就落在了她的耳垂上。 少虞的身子猛地一颤,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抓著他的衣领。 谢胥感受到了她的反应,笑了一下,嘴唇贴著她的耳垂,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这里……也敏感?” 少虞没有回答,谢胥的吻从她的耳垂滑到脖颈,一路向下,落在她的锁骨上。 他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她寢衣的系带,衣料从肩头滑落,露出大片白皙细腻的肌肤。 烛光映在上面,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温润,细腻,光滑得没有一丝瑕疵。 少虞靠在梳妆檯上,青丝散落在铜镜边缘,衬得那张脸愈发妖冶。 她的眼睛半闔著,睫毛微微颤著,眼尾的红晕还未散去,嘴角却弯著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 媚眼如丝。 谢胥看著她这副模样,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彻底断了。 “阿虞。” 他俯下身去,额头抵著她的额头,鼻尖碰著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滚烫的,灼热的。 “我只有你。” “以前没有別人,以后也不会有。” “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少虞睁开眼睛看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盛满了水光和他的倒影。 她伸出手,纤细的手指勾住了他的腰带,轻轻一拉。 “喜欢我吗?”她问。 谢胥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喜欢。” “喜欢阿虞。” 他的声音在颤抖。 少虞弯起嘴角,勾著他腰带的手指收紧了,將他拉向自己。 “那就证明给我看。” * 烛火跳了几下,灭了。 月光从窗欞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帐帘垂落,遮住了里面的光景。 只能隱约看见两道交缠的影子,和偶尔漏出来的,低低软软的,像是猫叫一样的声音。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时高时低,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又像是被揉碎了,化成了水。 偶尔夹杂著一两句沙哑低沉的哄劝,声音闷闷的,带著喘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声音终於停了一歇。 然后帐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赤著脚的男人下床,端了一盏茶进去。 过了小半个时辰,帐帘又被撩开,男人又下床端了一盏茶进去。 净心和宜心缩在廊下角落里,两张脸红得能滴血,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敢靠近。 净心小声说:“第几次了?” 宜心竖起三根手指。 净心瞪大了眼睛,还没等她说话,臥房里又传来低哑的一声:“备水。” 净心:“……” 宜心:“……” 净心竖起四根手指,两张脸面面相覷。 【啊啊啊啊啊啊啊!!!】 【四次!四次!四次!!!宿主你吃的也太好了!!】 “听见了,你叫这么大声做什么?” 【我激动啊!宿主你太牛了!男主被你训得服服帖帖的!你看看他刚才那个样子,又是亲又是哄的,眼眶都红了,就差没跪下来求你別哭了!这才几天啊!这才几天!】 少虞弯了弯嘴角,翻了个身,被子里还有谢胥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 “训狗,我拿手。” 身边的位置微微陷了一下,谢胥躺了回来,伸手將她捞进怀里。 他的胸膛贴著她的后背,滚烫的,像一堵火墙。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呼吸渐渐平缓下来,手臂收紧,將她整个人箍在怀里,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睡吧。明日不上校场,陪你。” 少虞“嗯”了一声,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14 第二日。 天光大亮,少虞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看见谢胥背对著她站在床前,手里拿著她的袜子,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他似乎在研究该怎么把这只软塌塌的东西套上女人的脚。 少虞撑著身子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肩头星星点点的红痕。 谢胥的目光扫过来,耳朵尖立刻红了,手上的袜子差点没拿住。 “醒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少虞靠在床头,青丝散落在枕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不说话,只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看得谢胥浑身不自在。 他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抓起她一只脚。 常年握刀的手捧著女人白瓷似的脚,反差大得离谱。 他小心翼翼地把袜子套上去,可他的手指实在太粗了,茧子太多,捋到脚心的时候,少虞忽然缩了一下,脚趾蜷起来,轻呼一声:“痒。” 谢胥的手顿住了,抬头看她。 少虞正低著头看他,嘴角弯著,眼尾还带著昨夜没散尽的风情,那一眼娇嗔,和昨夜一样勾人。 谢胥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低下头继续给她套袜子,手上的力道又轻了几分。 套好袜子,他又拿起绣花鞋。 少虞的脚小小一只,握在掌心里像是没有骨头,鞋面上的缠枝莲绣得精致,托在他粗糙的掌心里,像一朵开在砂石上的花。 他把鞋穿好,正要鬆手,一只脚忽然不轻不重地踢在了他肩窝上。 谢胥被踢得一愣。 少虞收回脚,双手撑在身后,仰著下巴看他,那副模样娇蛮得不像话:“都怪你。” 谢胥跪在床边,茫然地看著她:“怪我什么?” “怪你没个轻重。”少虞嘟著嘴,一脸委屈,“腰还酸著呢。” 谢胥张了张嘴,想起昨夜確实…… 他常年练兵打仗,手上的力道自己心里清楚,行军打仗那是优势,可在她身上…… 她那么娇,那么软,蚀骨销魂的滋味,每一次都让他忘乎所以,確实没控制住。 他的耳朵红透了,声音低下去:“我……以后轻些。” 少虞看著他跪在地上耳朵通红的模样,心里笑得打跌,面上却还是那副又娇又嗔的表情。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记住你说的话。” 谢胥握住她点过来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一下,那只白皙纤细的指尖便染上了他唇上的温度。 他看著她,目光深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记住了。” 净心端著铜盆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家將军跪在地上,捧著夫人的手亲,那眼神……嘖嘖嘖。 净心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把铜盆放在架子上就退了出去。 少虞梳洗完毕,坐在梳妆檯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比昨日更明艷的脸,眉眼间仿佛多了些什么,像是花苞一夜之间绽开了,舒展而娇媚。 谢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从她手里拿过梳子。 “我来。” 少虞透过铜镜看他,挑了挑眉。 “你会?” 谢胥没回答,握著她一缕青丝,从上到下慢慢地梳通。 他的动作笨拙却小心翼翼,生怕扯疼了她,那把檀木梳子穿过她的长髮,一下,又一下,耐心得不像是个在沙场上杀伐果断的將军。 少虞闭上眼睛,享受著他的服侍。 阳光从窗户漏进来,晒得人暖洋洋的,舒服得她整个人都懒了下来。 “夫君。有几句话,阿虞想跟你说。” 身后的梳子顿了一下,又继续梳了下去。 “你说。” “日后不许你和林姐姐……不许你单独见她,不许她进你书房,不许你吃她送的任何东西,不许……” 话没说完,谢胥已经绕到她面前,蹲下来平视著她的眼睛。 他一字一顿地说:“我和林姝,绝无半分关係。她是太子送来的人,我没办法把她赶出府,但我从未进过她的院子,从未与她独处一室,从未碰过她一根手指,从未吃过她送的任何东西。” 他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少虞看著他认真的模样,忽然笑了。她伸手勾住他的手指,声音娇娇软软的: “这个我知道。” 谢胥一愣:“你知道?” “昨夜夫君那么生疏……”少虞歪著头看他,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一看就是第一次碰女人嘛。” 谢胥的耳朵瞬间红透了,从耳尖一直烧到脖子根,连喉结都在泛红。 他偏过头去,清了清嗓子,声音闷闷的:“阿虞只会打趣我。” 少虞笑得肩膀都在抖,拉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像只饜足的猫一样蹭了蹭他的手心,感受到他粗糙的掌纹擦过皮肤,痒痒的,暖暖的。 “不打趣你了,今日不朝?” “休沐,在家陪你。” 敬茗居里,刘春花正在喝茶,林姝坐在她对面,手里端著一盏茶,半天没动。 “姝儿,你今日怎么心不在焉的?”刘春花放下茶盏,“有什么心事?” 林姝回过神来,笑了笑:“倒也不是什么心事,就是想著夫人进府也有些日子了,还没出去走动过。过几日弘福寺有场法会,颇为灵验,我想著约夫人一起去给將军祈福,老太太您看如何?” 刘春花一听“给將军祈福”四个字,脸色立刻好看了许多:“这个好,是该给胥儿祈祈福,他一天到晚在军营里,刀枪无眼的,佛祖保佑保佑也好。” “那老太太,您帮我劝劝夫人?我怕我一个人去请,夫人不肯赏脸呢。”林姝苦笑了一下,“毕竟上回敬茶,夫人就没见我。” 刘春花哼了一声:“她敢!这是给胥儿祈福,她要是敢推三阻四,我这个做婆母的第一个不答应。你別担心,我去跟她说。” 林姝垂下眼,嘴角弯了弯:“那就劳烦老太太了。” 藏娇院里,少虞正趴在榻上看书,谢胥坐在一旁,手里拿著一本兵书,半天没翻一页,目光时不时从书页上方飘过去,落在她身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寢衣,懒洋洋地趴著,衣料薄薄的,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柔软的轮廓。 青丝散在背上,像一匹墨色的缎子。 谢胥的兵书又半天没翻页。 想要……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15 小七的声音突然炸开:【宿主宿主!!!林姝去找刘春花了!她要约你去弘福寺!a计划是路上安排了杀手!太子下的死令,这次是真的要你死!刘春花已经同意了,马上就要来找你了!】 少虞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 【还有b计划,路上杀手如果失败,林姝她会在寺里动手,下毒混在饮食里,让你心脉衰竭,状似猝死,查不出任何痕跡!宿主你怎么办啊!】 谢胥察觉到她的异样,放下兵书:“怎么了?” 少虞回过神来,弯了弯嘴角:“没什么,就是腰还有点酸。” 谢胥的耳朵又红了,正要说点什么,门外传来净心的声音:“將军夫人,老太太院里的李妈妈来了。” “让她进来。” 李妈妈走进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夫人,老太太说,过几日弘福寺有场法会,让老奴来问问夫人,愿不愿意去寺里住几日,给將军祈福。” 少虞垂下眼,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著腰间的穗子。 弘福寺。杀手。毒药。 小七急得团团转:【宿主你倒是说句话啊!不能去啊!】 少虞沉吟了片刻,幽幽地嘆了口气,伸手捶了捶腰:“李妈妈,不是我不想去,只是这几日身子確实不適。” 她抬起眼,那张脸上写满了为难,声音娇娇软软的,“能不能缓几日再去?” 李妈妈面露难色:“这……老太太那边……” “劳烦李妈妈替我跟母亲说说好话。”少虞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白玉鐲子,塞进李妈妈手里,“实在是身子不爭气,等过几日好些了,一定去。” 李妈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鐲子,成色极好,水头足,是上好的羊脂白玉。 她瞥了一眼谢胥,见他没说什么,便道:“那老奴回去稟报老太太,看老太太怎么说。” 李妈妈走后,谢胥皱了皱眉:“身子不適?哪里不適?要不要叫大夫?” 少虞摆摆手,往他身上一靠,声音懒洋洋的:“不用叫大夫,歇几日就好了。林姐姐也是,祈福这种事,心诚则灵,何必非要赶著这一两日呢?阿虞也想给夫君祈福,只是实在起不来床。” 她说著,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长得很。 谢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心虚地別过脸去。 李妈妈回到敬茗居,把少虞的话原原本本转述了一遍。 刘春花的脸当场就黑了。 “身子不適?缓几日?祈福还要挑日子?她这是诚心给胥儿祈福吗?我看她就是娇气,就是懒,就是不想去!” 林姝坐在一旁,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眼底却闪过一丝暗光。 她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才温声开口:“老太太別生气,夫人身子不適,也是没办法的事。祈福是好事,不差这几日,等夫人好些了再说吧。” “身子不適身子不適,整日就知道身子不適。” 刘春花越说越气,一巴掌拍在桌上,“我当年怀著胥儿还下地干活呢,她倒好,一天到晚躺在屋里,连门都不出,这叫什么身子不適?我看就是作!” 林姝抿了抿唇,目光沉沉地看向藏娇院的方向。 不能缓。 每缓一日,裴氏就多活一日,將军就多被她迷惑一日。 主上那边催得紧,再拖下去,只怕夜长梦多。 她面上依旧笑盈盈的,声音温柔得滴水不漏:“老太太,要不这样,我先去弘福寺住著,替將军祈福。等夫人身子好些了,再来也不迟。也免得让人说咱们將军府祈福都没个诚意。” 刘春花脸色缓和了一些,拍了拍林姝的手背:“还是你懂事。那就这么定了,你先去,她爱来不来!” 林姝低头笑了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出了敬茗居,翠儿跟在林姝身后,压低声音:“姨娘,夫人不肯去,那主上安排的杀手……” “不急。她不去弘福寺,难道还能一辈子不出將军府的门?只要她踏出这道门,她就得死。” 藏娇院里。 【宿主宿主!刘春花骂你作!她说你就是懒就是不想去!还说她当年怀著男主还下地干活呢!你怎么一点都不生气啊!】 少虞趴回榻上,重新拿起话本,翻了一页。 “气什么?作也好,懒也罢,总之我这几日不出门。太子的人再厉害,还能闯进將军府来杀我不成?” 【可是……可是总不能一辈子不出门吧!】 “谁说我要一辈子不出门?只是这几日不出门而已。” 【为什么是这几日?】 少虞没有回答,翻过一页话本,慢悠悠地看下去。 她的嘴角始终弯著一个小小的弧度,不急不躁,像是在等一场好戏开场。 “狗急了会跳墙。”她在心里慢悠悠地说,“先把狗逼急了,墙才好跳。” * 七日。 整整七日。 谢胥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中了邪。 白日里在校场练兵,长枪刺出去的时候脑子里是她,翻身上马的时候脑子里是她,连布阵推演的时候,沙盘上那些代表敌军的旗帜,看著看著就变成了一张娇娇软软的脸。 “將军?將军!” 副將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谢胥猛地回神,发现自己手里那桿枪不知道什么时候戳进了沙盘里,把整座“敌军大营”捅了个对穿。 副將和几个参將面面相覷,谁也不敢吭声。 谢胥面无表情地把枪拔出来,面无表情地说了句“继续”,可脑子里那根弦还是绷在她身上,怎么都松不下来。 他想起早晨出门前的事。 她还没起,青丝散在枕上,被子只盖到腰际,露出一截光裸的背脊,肩胛骨的轮廓像蝴蝶收拢的翅膀,上面还残留著昨夜他留下的红痕。 他站在床边看了半晌,鬼使神差地弯下腰去,嘴唇贴上她肩头那片红痕。 她没醒,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手臂搭上了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 他猝不及防地趴下去,撑在她身上,鼻尖抵著她的鼻尖,她的呼吸温热地洒在他唇上,带著刚睡醒的慵懒香甜。 “夫君……”她闭著眼睛,嘴角却弯了起来,声音软得像刚从蜜罐子里捞出来,“又要走啊?”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嗯。” “那早点回来。”她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阿虞等你。” 谢胥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要死在她手里了。 他直起身,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重新拿起长枪。 一枪刺出,虎虎生风。 脑子里是她蹭他颈窝时头髮丝拂过皮肤的感觉。 一枪横扫,凌厉刚猛。 脑子里是她窝在他怀里说“阿虞等你”时那副又乖又软的模样。 谢胥咬了咬牙,一枪扎进靶心,木屑纷飞。 疯了。 他一定是疯了。 散值回府,他脚步快得像在行军,亲兵在后头小跑著才勉强跟上。 藏娇院的院门一推开,就看见她正歪在廊下的美人榻上,手里拿著个话本,有一搭没一搭地翻著。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看见是他,眼睛立刻弯了起来。 “夫君回来啦。” 就这么五个字,谢胥觉得自己什么都值了。 他走过去,在美人榻边蹲下来,伸手替她把散落的碎发拢到耳后。 指尖触到她耳廓的时候,她的耳朵尖微微泛了红,偏过头来看他,那一眼又娇又嗔。 “大白天的,別动手动脚。”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16 谢胥没说话,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 她今日涂了口脂,浅浅的桃花色,衬得那张脸愈发娇艷。 他的拇指指腹轻轻摁上了她的下唇,蹭掉了一点口脂,露出底下更浅的粉。 少虞的呼吸微微一滯。 谢胥俯下身去,吻住了她。 葡萄架上的叶子沙沙作响,阳光在两人身上跳跃。 少虞手里的书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她的手指攥著他的衣领,攥得指节泛白,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乱。 “夫君……”她的声音碎成了几瓣,“不……不要……还没用晚膳……” “不急。” 他的嘴唇贴著她的耳垂,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手掌扣著她的腰,將她从美人榻上捞起来,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往屋里走。 净心端著一碗羹汤从廊下走过,瞥见这一幕,脚步骤然停住。 宜心眼疾手快地把她拽回去,两张脸又红成了煮熟的虾。 “第几次了?”净心小声问。 宜心竖起手指算了算,嘆了口气,把手放下来了。 数不清了。 將军散值回来就进屋,进屋就不出来,她们这些丫鬟连伺候的机会都没有,有时候连晚饭都不用送,因为將军说“不必打扰”。 不必打扰。 这四个字的意思,她们懂。 谢胥觉得自己是真的疯了。 他从前觉得,他的女人应该是能和他並肩作战的,拿得起剑,杀得了敌,能陪他驰骋沙场的那种。 可现在他觉得,那些想法在遇见她之后统统不作数了。 她不会拿剑,可她拿得住他的心。 她不会杀敌,可她一掉眼泪他就恨不得替她去死。 她喊他“夫君”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能摘下天上的月亮给她。 她在床上的时候…… 谢胥闭了闭眼。 那本册子是第三日晚上被她翻出来的,不知道是不是净心还是宜心收拾婚嫁箱子时候没注意,把那本避火图夹在了陪嫁的被褥里。 他当时翻开第一页就合上了,耳朵红得能滴血。 她却不依不饶,把册子从他手里抽走,翻到某一页,指著上面画著的小人,歪著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夫君,这个……阿虞想试试。” 谢胥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要死在她手里了。 她会的太多了,多到他有时候甚至生出一种荒唐的念头: 她是不是在嫁给他之前,就已经…… 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她懂的那些,全都用在了他身上。 每一样,都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每一样,都让他失控。 “你怎么懂这么多?” 少虞眨了眨眼,睫毛扑闪扑闪的。 “出门前,母亲让我看完那东西了……” 谢胥微微一怔,旋即明白她说的“东西”是什么。 他的耳朵又红了。 少虞看著他的反应,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夫君想问什么?” 谢胥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我有没有比……” 他没好意思问下去。 少虞歪著头看他:“比什么?” 谢胥偏过脸去,耳朵红得能滴血。 少虞终於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伸手掰过他的脸,让他看著自己,一字一顿地说:“夫君比册子上画的还要……” 她没说完,踮起脚尖,吻住了他。 谢胥愣了一下,隨即扣住她的腰,深深吻了回去。 帐帘再次垂落。 纱帐里传来低低的喘息声,和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阿虞……” “嗯……” “以后只对我一个人说这些。” 少虞弯起嘴角,手指插进他的发间,声音软得像化了的蜜:“只对夫君一个人说。” * 敬茗居里,刘春花这几日坐立不安,走路摔跤,喝茶烫嘴,睡觉落枕,干什么都不顺当。 她想来想去,觉得不对劲。 刘春花放下茶盏,皱著眉头,“你说我这几日是不是撞了什么邪?昨儿个走路差点被门槛绊倒,前日给胥儿煮个粥锅都烧糊了,今日倒好,梳个头梳子都能断。” 李妈妈想了想:“要不……请个道士来看看?” 刘春花一拍大腿:“对!请道士!” 道士请来了,是个鬚髮花白的老道,穿著灰布道袍,手持拂尘,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在府里转了一圈,最后在谢胥的书房门口停了很久,掐指算了半天,脸色越来越凝重。 “如何?”刘春花紧张地问。 老道沉吟半晌:“府上確有血光之兆,且应在府中男主人身上。此煞极凶,若不解,恐有性命之忧。” 刘春花的脸刷地白了。 “怎么解?道长您快说!” 老道又掐指算了算:“需得与男主人最亲近之人,日日去弘福寺祈福,抄经念佛,以自身功德化解此煞。此人须得是男主人的枕边人,非至亲至爱不可。” 枕边人。 刘春花脑子里立刻冒出林姝的脸。 “那……”她正要开口。 老道忽然又补了一句:“且须得是正妻正室,方有足够福荫化解此煞。妾室福薄,去了也是无用。” 刘春花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正妻。 除了那个裴家女,还能有谁? 刘春花脸色难看得很,可事关儿子的性命,她再不喜欢那个裴家女,也不敢拿儿子的命赌。 她咬了咬牙,站起来就往藏娇院走。 * 藏娇院里,纱帐低垂。 谢胥刚从她身上翻下来,將她搂进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头顶,呼吸还没完全平復。 少虞窝在他胸口,手指在他胸膛上画圈,有一下没一下的。 “夫君刚才好凶。” 谢胥的手臂收紧了几分,声音低哑:“忍不住。” 少虞弯起嘴角,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那明日还去不去校场了?” “不去了。”谢胥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明日陪你。” 话音刚落,院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刘春花的声音从院子里炸开:“少虞!少虞你给我出来!” 纱帐里的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少虞猛地推开谢胥,手忙脚乱地去抓散落在床沿的衣裳,脸上又羞又急:“母亲怎么来了!” 谢胥眉头拧得死紧,一把捞起被子將少虞裹了个严严实实,翻身下床,隨意披了件外袍,大步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母亲。”他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悦,“您怎么不让人通传就进来了?” 刘春花站在院子里,脸色铁青:“通传?我进我儿子的院子还要通传?少虞呢?我有要紧事找她!” “她在歇息。”谢胥挡在门口,寸步不让,“有什么事母亲跟我说。” “跟你说没用!这事非得她说不可!”刘春花说著就要往里闯。 谢胥拦在门口,声音沉了几分:“母亲。” 刘春花被儿子这一声叫得心里发虚,但一想到老道说的血光之灾,胆子又壮了起来:“你让开!我说了有要紧事!” 她一把推开儿子,推门就进了屋。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17 车夫惊叫一声,马匹受惊,嘶鸣著扬起前蹄,马车剧烈地晃了一下。 紧接著,道旁的树林里涌出黑压压的人影,黑衣蒙面,手持刀剑,朝马车包抄过来。 少虞睁开眼睛,手指依旧稳稳地拨著佛珠,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变化。 她听见马蹄声。 从队伍的前方和后方同时响起,整齐划一,训练有素,像是早就等著这一刻。 谢胥的亲兵从两侧包抄过来,刀光在晨光中闪成一片,將黑衣人团团围住。 领头的是谢胥手下最得力的副將赵虎,嗓门大得很,“保护夫人!一个都不许放跑!” 纱帐里,少虞裹著被子坐在床上,青丝散乱,脸颊緋红,嘴唇微微有些肿,一看就知道刚才在做什么。 刘春花愣了愣,老脸一红,旋即又板起脸来:“大白天的,像什么样子!” 少虞低著头,手指绞著被角,耳朵红得能滴血,声音细细的:“母亲……有事?” 刘春花把道士的话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著重强调了“血光之灾”“性命之忧”“必须枕边人去祈福”这几句,最后双手叉腰,不容置疑地下了命令: “明日就去弘福寺!” 少虞垂下眼,睫毛颤了颤。 谢胥站在一旁,听完道士那番话,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母亲,这种江湖术士的话也能信?”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刘春花急了,“万一真有什么闪失,你让娘怎么办?” “荒谬。”谢胥冷冷道,“我从不信这些。” “你不信我信!”刘春花气得直拍桌子,“我是你娘,你得听我的!” “祈福可以。”谢胥看了少虞一眼,“我陪她去。” “不行!”刘春花一口回绝,“道士说了得她一个人去,心诚则灵,你跟著去算什么?” “那就不去。” “你!” 母子俩僵持不下,谁也不肯让谁。 少虞忽然开口了,声音轻轻的,“母亲,我去。” 谢胥猛地转头看她:“少虞!” 少虞冲他笑了笑,那笑容温柔得让人心口发酸,然后转头看向刘春花:“明日一早,我就启程去弘福寺。夫君的安危要紧,我信。” 刘春花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旋即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又瞪了谢胥一眼,“你看看你媳妇,比你懂事多了!” 说完转身走了出去,临走还不忘嘟囔一句:“大白天的,真是……” 刘春花走后,少虞坐在床上,低著头,手指绞著被角,一言不发。 谢胥走过去,蹲下来,平视著她的眼睛。 “少虞。” 少虞抬起眼看他,眼眶微微泛红,嘴唇抿著,那模样委屈极了,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谢胥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了,疼得他呼吸都不顺畅了。 “不去。”他说,声音沙哑,“我不信那个道士的话,你也不用去。” 少虞摇了摇头,伸手捧住他的脸。 她的手心贴著他的脸颊,温热的,软软的。 “可是我怕。万一呢?万一那个道士说的是真的呢?我不能拿你的命赌。” “少虞……” “我不是不想去祈福。”她的声音轻轻的,眼眶里的泪终於没忍住,啪嗒掉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我只是……捨不得夫君。” 谢胥的眼眶忽然也红了。 他伸手將她拉进怀里,抱得那样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阿虞……我的阿虞……” 他吻她的眼泪,从眼角吻到脸颊,从脸颊吻到鼻尖,从鼻尖吻到唇角,一遍又一遍。 少虞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伸手抵住他的胸口,轻轻推开一点距离。 谢胥看著她,她正仰著脸看他,眼睛里还掛著泪珠,嘴角却弯著笑意,那模样又哭又笑的,乖得不像话。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陪你去。母亲那边,我来解释。” 少虞摇了摇头,手指勾住他的衣领,將他往下拉了一点,嘴唇凑近他的耳边。 “不用解释。我们偷偷去,让亲兵跟著就行。不告诉母亲就是了。” 谢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总是这样。 总是能想到他想不到的,总是能用最柔软的方式解决最棘手的问题。 马车骨碌碌地碾过青石板路,出了城门,道旁的景色从市井烟火渐渐变成疏林远山。 少虞端坐在马车里,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安安稳稳地搁在膝上,姿態无可挑剔。 车厢里舖了厚厚的褥子,谢胥怕她腰疼,临走前亲手垫了两层,又塞了个引枕在她腰后,磨蹭了半天才放手。 净心和宜心坐在两侧,一个手里捧著茶盏,一个攥著帕子,两张脸上都写著不放心。 “夫人,咱们带的人够不够啊?”净心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又飞快地缩回来,“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宜心瞪了她一眼:“一大早的,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净心瘪瘪嘴,不吭声了。 少虞垂著眼,手里的佛珠一颗一颗地拨过去,檀香木的珠子在她指尖转出细碎的声响。 她嘴角含著一丝若有似无的笑,不急不躁,像是真的要去礼佛似的。 【宿主宿主!林姝安排了杀手!在城外的十里亭附近!至少二十个人,都带著兵器,一看就是来要命的!】 少虞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旋即又恢復了节奏。 “二十个?谢胥带了多少人?” 【我看看……他带了五十个亲兵,沿路每隔一段距离就留了人,他自己骑了马跟在不远处,后面还跟著一队……等等,让我数数……一百人!】 少虞的嘴角终於弯了起来。 “一百对二十。”她在心里慢悠悠地说,“谢將军这是要全歼啊。” 【宿主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万一那些杀手拼命呢!万一你受伤了呢!】 “他不会让我受伤的。他要是连我都护不住,就不是谢胥了。” 马车继续往前走,十里亭越来越近。 少虞闭上眼睛,手指拨动佛珠的速度慢了下来,仿佛真的在默诵经文。 净心和宜心也被她的平静感染,渐渐放鬆下来,净心甚至打了个小哈欠。 然后,变故陡生。 一支箭矢破空而来,钉在车辕上,箭尾震颤著发出嗡鸣,在安静的道旁显得格外刺耳。 净心的哈欠卡在嗓子眼里,整个人弹起来扑向少虞:“夫人!!” 宜心的茶盏脱手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她脸色惨白地挡在少虞面前,声音发抖:“有……有刺客!”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18 马车周围瞬间被亲兵围成了铁桶。 少虞透过车帘的缝隙看出去,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黑衣人和亲兵战在一处。 净心缩在她身边,抖得像筛糠,却死死挡在她前面不肯挪开。 宜心攥著碎瓷片,手指被割破了都不自知,血珠顺著指缝往下淌。 少虞看了她们一眼,伸手將净心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又將宜心手里的碎瓷片轻轻抽走,拿帕子替她缠住了流血的手指。 “別怕。將军在呢。” 话音刚落,车厢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一支冷箭从树林深处射来,角度刁钻,直取马车的窗口。 那里正是少虞坐著的位置。 箭矢飞来的速度太快,亲兵们来不及反应,赵虎大喊一声“夫人”,声音都劈了。 少虞看见了那支箭,她甚至看清了箭鏃上倒映的日光。 她没有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因为一道人影比她更快。 谢胥从马背上腾空而起,身姿矫健如鹰隼扑食,长剑出鞘的龙吟声刺破长空。 他在半空中转身,剑光一闪,那支箭矢被劈成两半,断茬擦著车窗飞过,钉在路边的大树上,入木三分。 少虞看著那半截箭矢钉进树干,眨了眨眼。 刚才那一瞬间,她甚至没看清谢胥是怎么出手的。 【啊啊啊啊啊男主好帅!!!宿主你看见了吗!他把箭劈开了!劈开了!!这武功也太牛了吧!!】 谢胥落在马车前,长剑横在身前,整个人挡在车窗前,將所有的危险都隔绝在外。 “阿虞,有没有受伤?” 少虞看著他宽阔的背脊,看著他还未收剑的姿態,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没有。”她说,声音娇娇软软的,听不出半分惊嚇,“夫君来得正好。” 谢胥的脊背明显放鬆了一些。 赵虎跑过来,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將军!刺客一共二十三人,击毙十七人,生擒六人,正在审问!” “审!一个时辰之內,我要知道谁派来的。” “是!” 话音刚落,被生擒的俘虏口中忽然涌出黑血,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赵虎脸色铁青,快步走过去掰开一个俘虏的嘴,又看了看另一个,咬了咬牙: “將军,他们牙里藏了毒……都死了。” 谢胥的目光沉了下来。 二十三个杀手,全灭,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这不是普通的刺客。 这是死士。 只有经过严格训练的顶级杀手,才会有这种不成功便成仁的觉悟。 谢胥攥紧了手中的剑,指节泛白。 少虞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依旧轻轻软软的:“夫君,咱们还去弘福寺吗?” 谢胥转过身来。 车帘被净心掀开,少虞端坐在里面,青丝一丝不乱, 衣裳整整齐齐,连鬢边的珠花都没歪。 她的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但那双漆黑的眼睛依旧亮著,看著他,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浅浅的笑意。 谢胥的心臟猛地抽了一下。 一个深闺里长大的千金小姐,第一次出远门就遇到刺杀,换了別人早就嚇得魂飞魄散。 可她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甚至还对他笑了笑。 怎么能这么乖。 谢胥大步走到马车边,弯下腰,一只手探进车厢,扣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手腕纤细得他一只手就能握住。 谢胥的喉咙有些发涩。 “不去了。回府。” 少虞眨了眨眼:“可是母亲那边……” “我会跟母亲说。” 谢胥看著她,目光沉沉,“昨天定的今天去弘福寺,今天就有人想在路上要你的命。”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带著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 “呵。” 少虞看著他眼底翻涌的怒意。 这个男人不傻。 他什么都想得到,弘福寺祈福是昨天定下的,今天就有人埋伏在必经之路上。 除非是未卜先知,否则只有一个解释:消息是从將军府里传出去的。 至於传消息的是谁,不言而喻。 少虞垂下眼,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宿主,男主好像猜到是林姝了!他刚才那个“呵”好嚇人!】 “他要是连这都想不到,就不配当这个驍骑大將军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回府之后呢?】 “回府之后?”少虞在心里笑了笑,“回府之后就更有意思了。” 谢胥直起身,转头对赵虎下令: “收队,回府。派人去弘福寺將林姝带回来。” “是!” 赵虎领命而去。 谢胥低头看了少虞一眼 “跟我骑马。” 少虞愣了一下。 净心也愣了:“將、將军?夫人她不会骑马……” “我带著她。” 谢胥探进半个身子,一只手揽住少虞的腰,轻轻一提就將她从马车里捞了出来。 少虞惊呼一声,双手本能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谢胥將她稳稳地放在马背上,自己翻身上马,双臂从她身后伸过来拉住韁绳,將她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他的胸膛贴著她的后背,滚烫宽厚的,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少虞靠在他怀里,感受著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还挺舒服的。 马蹄踏在黄土路上,不紧不慢。 谢胥的下巴抵著她的头顶,呼吸温热地洒在她的发间,一圈一圈的。 “以前骑过马吗?” 他问,声音低低的,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得她后背微微发麻。 少虞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骑过。小时候父亲带我去过马场,骑的是那种……很乖很乖的小马。” 谢胥沉默了一瞬,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以后我教你。” “教我什么?” “教你骑马。骑真的大马。” 少虞仰起脸来看他,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线条分明的下頜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那夫君可要好好教。” 谢胥低下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这张脸离他不过咫尺之遥,睫毛又长又翘,鼻樑秀挺,嘴唇微微嘟著,像是不满意他刚才那句话。 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好。”他的声音哑了几分,“为夫定好好教。” 身后的亲兵们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往那个方向多看一眼。 赵虎骑在马上,目不斜视地看著前方的路,嘴角却抽了又抽。 將军,您还说您不近女色? 这哪里是不近女色,这分明是被女色吃得死死的。 队伍浩浩荡荡地往回走,少虞窝在谢胥怀里,感受著迎面吹来的风,和身后那人滚烫的体温。 【宿主,男主刚才说“好好教”的时候,是不是在暗示什么?我怎么觉得他话里有话呢?】 少虞弯起嘴角,没有回答。 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前方的路上。 將军府的轮廓已经隱隱可见,灰瓦青墙,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静。 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那二十三个杀手的尸体还躺在十里亭外的树林边,等待被处理后事。 谢胥的目光越过少虞的发顶,落在將军府的方向,眼底一片幽深。 她想杀他的妻子。 太子想把他的手伸进他的府邸。 这两笔帐,他一笔一笔地算。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19 马车在將军府门前停稳,谢胥先翻身下马,回身將少虞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少虞的双脚刚沾地,刘春花的声音就从门內炸了出来。 “回来了?祈个福这么快就回来了?” 刘春花从门里走出来,身后跟著李妈妈,脸色原本是带著几分不满的,待她看清少虞的模样,那不满就变成了阴阳怪气。 “哟,这一身衣裳倒是整整齐齐的,去弘福寺的路就这么好走?” 少虞低著头,没说话。 净心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正要开口,被宜心一把拽住。 谢胥將马韁扔给亲兵,声音沉沉的: “母亲,进屋说。” 刘春花看了儿子一眼,见他脸色不对,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转身往里走。 正堂的门关上,丫鬟婆子们都被支了出去。 刘春花刚在主位上坐下,谢胥开口了:“路上遇刺了。二十三个杀手,全死了,一个活口没留下。” “什……什么?”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目光从谢胥脸上转到少虞身上,又从少虞身上转回来,“谁?谁干的?” “不知道。死士,牙里藏了毒,被擒之后全部服毒自尽了。” 刘春花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手指攥著椅子扶手。 她的嘴唇抖了好几下,忽然看向少虞,声音尖锐起来:“我……我可没让她去弘福寺送死!是那个道士说的……” “母亲。”谢胥打断了她。 刘春花被他这一声叫得心里发虚,声音低了下去,带著几分委屈的辩解: “我真不知道会这样……我是不喜欢她,可我怎么可能害死她?我……我是想让你平平安安的,谁知道会……” 没人接话。 刘春花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少虞忽然开口了,声音轻轻的:“母亲,我相信您。” 刘春花猛地抬起头来,愣住了。 “您虽然不喜欢我,但您不是那样的人。母亲是將军的亲生母亲,怎么会害自己的儿子呢?只是这府里……” 她顿了一下,垂下眼睫,没有说下去。 廊下的风吹进来,吹得她鬢边的碎发轻轻拂过脸颊,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比什么话都让人心里发堵。 刘春花就是再憨,也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府里。 除了她,还有谁能在第一时间知道少虞要去弘福寺? 除了她,还有谁能把消息递出去? 刘春花的脸腾地一下涨红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你是说林姝?!不可能!姝丫头不是这种人!她昨儿个一早就去了弘福寺,今儿个怎么可能安排人在路上埋伏?你们不能冤枉好人!” 谢胥看著刘春花,目光沉沉的。 “母亲,昨日少虞答应去弘福寺,林姝当晚就知道了消息。今日她人在弘福寺,她的贴身丫鬟翠儿昨晚在城中出现过。一个本该在弘福寺的丫鬟,为什么会出现在城里?” 刘春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了。 “还有,林姝进府这半年,府里的消息一共走漏了三次。每次都是她去见过你之后,第二天外面就有人知道了。” “母亲还要护她到什么时候?” 刘春花的嘴唇哆嗦了很久。 她当然知道。 林姝是太子送来的人,这件事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可她太喜欢这个姑娘了,太喜欢了。 林姝不像那些京中贵女,见了她恨不得绕著走,嘴上喊老太太,眼神里却藏著嫌弃。 林姝会陪她坐在门槛上剥豆子,会蹲在地上帮她穿针引线,会笑得前仰后合地跟她讲村子里那些粗俗好笑的事。 她跟林姝在一起的时候,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在村子里晒穀子的刘春花,不是什么劳什子將军府的老夫人,不用端著架子,不用学那些劳什子规矩。 她太贪恋那份自在了。 所以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可现在…… 刘春花抬起头来,看了少虞一眼。 少虞正低著头,双手安安稳稳地搁在膝上,坐得端端正正。 从进府到现在,她没有说过一句林姝的不是,甚至连一句抱怨都没有。 刘春花的心忽然就揪了一下。 这个媳妇,確实不討她喜欢。 规矩太大,说话太软,走路太慢,笑不露齿行不动裙,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写著“我是京中贵女”,和她刘春花格格不入。 可她没有害过任何人。 她恭敬伺候婆母,哪怕婆母给她脸色看;她关心自己的夫君,连回门都不忘给婆母带料子;她被逼著去祈福,差点丟了性命,回来之后说的第一句话却是“母亲,我相信您”。 刘春花的手指从椅子扶手上鬆开,又攥紧,攥紧又鬆开。 过了很久,她终於开口了,声音低得像蚊子叫:“把她叫回来。” 谢胥看了她一眼。 “我说把林姝叫回来!是不是她乾的,当面问清楚!干了就送官,没干也不能冤枉人家!” 谢胥看了少虞一眼,少虞微微点了点头。 谢胥转头对门外喊了一声:“来人,去將林殊带回来。” “是!” 脚步声远去。 【宿主,刘春花刚才那个表情好好笑啊!又想护著林姝又没理由护,嘴硬了半天最后还是把人叫回来了。她肯定偷偷在心里给你加分了!】 “加分不加分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心里那根刺,今天算是扎进去了。” 【什么刺?】 “林姝是她亲自挑中的人,是她一手护著的人,是她觉得跟自己是一路人的。可这个人,差点害死了她的儿媳妇。她可以不心疼儿媳妇,但她不能不心疼儿子。林姝做的事,是在要她儿子的命。这根刺扎进去,以后林姝说一百句好话,都不如我一个眼神管用。” “还有,我那句母亲我相信您,就是给她下台的台阶。她以后想起来就会觉得,这个儿媳妇大度宽容。” 大约过了大半个时辰,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两个婆子押著林姝走了进来。 林姝的髮髻有些散乱,衣裳倒是整齐的,脸上甚至还带著一丝笑。 她走进来的时候,目光在正堂里扫了一圈,落在刘春花脸上,又落在少虞脸上,最后落在谢胥脸上,嘴角的弧度纹丝不动。 “老太太,將军,这是怎么了?我是哪里做得不好了,要这样押著我回来?” 刘春花看著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谢胥开口了:“今日少虞去弘福寺的路上遇刺了,二十三个杀手。” 林姝挑了挑眉:“还有这种事?夫人没受伤吧?” 她看了少虞一眼,目光里带著关切。 “夫人可要请个大夫看看?那些杀手也是,光天化日的,怎么就敢在路上行凶?” “那些杀手都知道少虞今日要去弘福寺。” 林姝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是吗?那消息是怎么走漏的?府里该好好查查了。” 谢胥看著她,目光沉沉的。 “杀手都是死士,被擒之后立刻服毒自尽了。查不到活口。” 林姝嘆了口气,摇了摇头:“那倒是可惜了。要是能抓到活口,就能问出幕后主使是谁了。” 她的语气真诚得像真的在惋惜。 少虞看著她演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抿平了。 “林姐姐,我没有要怪谁的意思,只是有些后怕,想问问姐姐,昨夜在哪里?” 林姝转头看向她,目光坦坦荡荡:“昨夜?在弘福寺啊。翠儿可以作证,寺里的师父也可以作证。” “翠儿昨夜出现在城中。” 林姝的表情终於有了一丝变化,那变化极快,快得几乎看不清。 “是吗?”林姝笑了笑,“那丫头嘴馋,定是偷跑出去买零嘴了,回来我定好好罚她。” 谢胥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通传:“太子殿下到!”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20 正堂里的气氛骤然变了。 谢胥的眉头拧了一下,站起身来,走到少虞身边,不著痕跡地挡在了她前面。 太子穿了一身玄色蟒袍,腰间束著白玉带,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贵气。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谢胥,又扫过刘春花,最后落在少虞脸上,然后,他愣了一下。 少虞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太子不是没见过美人,可这张脸,好看到了有些过分的地步。 妖冶。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个词,然后又觉得不对。 妖冶是风尘的,可少虞的气质又是端庄的。 端庄与妖冶同时在一个人身上出现,矛盾到了极点,又和谐到了极点。 他想起暗探的稟报:谢胥日日宿在那女人院里,连校场都不怎么去了。 此刻他忽然觉得,这也不怪谢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谢胥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將太子的视线挡住了。 “將军,这是怎么了?”太子收回目光,笑盈盈地开口,“我听说將军府出了点事,就过来看看。顺便问问,我赏给將军的那个妾室,是不是不满意?” 他的语气轻鬆得像在聊家常,目光却不轻不重地在少虞脸上又停了一下。 谢胥:“今日去弘福寺的路上遇刺了。” “遇刺?”太子皱了皱眉,脸上露出惊讶,“谁这么大胆子?查出来了吗?” “刺客全部服毒自尽了,查不到活口。” 太子嘆了口气:“那倒是可惜了。將军放心,这事孤会让人查的。光天化日之下行刺將军夫人,这不是打將军的脸吗?孤一定给將军一个交代。” 谢胥抱拳:“多谢殿下。” 太子摆了摆手,笑盈盈地看向少虞: “这位就是將军夫人吧?果然是名不虚传,裴相好福气。” 少虞站起身来,福了福身,声音不卑不亢:“殿下谬讚了。” 太子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笑著收回目光,转头看谢胥。 “將军,孤赏你的那个妾室,是不是惹將军不高兴了?要是不满意,孤再赏一个更好的。” 谢胥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多谢殿下好意,臣家中已有正妻,无需再添妾室。” 太子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將军这是……怕夫人不高兴?” 谢胥没接话。 太子又看了少虞一眼,那一眼里带著几分玩味和打量。 “好好好,孤不多事了。將军好好照顾夫人,刺客的事,孤会让人查的。”他拍了拍谢胥的肩膀,笑盈盈地转身往外走,“告辞。” 太子的脚步声消失在院门外,正堂里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谢胥转过身来,发现少虞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他腰侧的衣料。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白瓷似的手攥得很紧,却一声不吭。 谢胥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 她不是不怕。 她只是在他面前的时候,什么都不说。 刘春花坐在主位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看看谢胥又看看少虞,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林姝依旧站在正堂中央,脸上掛著一丝淡淡的笑。 “將军,既然夫人没有受伤,我先回去歇著了?”她福了福身。 谢胥没有看她。 “来人。” 两个婆子应声而入。 “林殊院子里加派人手,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踏出院门半步。” 林姝的笑容终於淡了几分。 她看了谢胥一眼,又看了少虞一眼,嘴角微微一弯,转身跟著婆子走了。 刘春花坐在椅子上,看著林姝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手指攥著扶手,攥了很久。 “我……我先回去了。”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少虞……你好好歇著。想吃啥让厨房做。” 谢胥低头看了一眼还攥著自己衣料的少虞,伸手覆上她的手背。 “走吧。” “去哪?” 少虞抬起头看他,眼眶微微泛红。 谢胥的心臟猛地揪了一下。 “回我院子我让人把你的东西都搬过去了。” 少虞愣了一下。 谢胥別过脸去,耳朵尖红了一片,“你那个院子太小了,回头找人重装了修好之后再搬过去也行,或者你不想搬回去也行……隨你。” 少虞看著他的耳朵尖,忽然就笑了。 “夫君的院子,难道就大了?” 谢胥的耳朵更红了。 “我去看看。”少虞弯起嘴角,“夫君带路。” 谢胥握住她的手,牵著她穿过迴廊,穿过花园,穿过月亮门,往將军府的正院走去。 正院比藏娇院大了不少,三进的院子,有书房,有花厅,有臥房,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园。 可太清冷了。 臥房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光禿禿的,连幅画都没有。 书案上放著公文和兵书,旁边搁著一盏油灯,灯芯都快烧完了也没人换。 衣柜里只有几套换洗的军装和常服,整整齐齐地叠著,连个多余的衣架都没有。 少虞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回头看他: “夫君一个人住了这么久,就住成这样?” 谢胥清了清嗓子:“我一个人住,用不著那些。” 少虞走到床边,摸了摸被褥,硬邦邦的。 “那以后呢?”她转过身来,双手背在身后,仰著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以后有阿虞了,还住成这样?” 谢胥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弯下腰来,平视著她的眼睛。 她正仰著脸看他,睫毛扑闪扑闪的,嘴角弯著一个小小的弧度。 “你喜欢什么就添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哑,“整个將军府都是你的,隨便你怎么折腾。” 少虞伸手勾住了他的手指。 “那阿虞可就不客气了。” “不用客气。” 少虞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谢胥扣住她的腰,將她抵在床边,吻了下去。 ……… 帐帘垂落。 月光从窗欞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纱帐里传出细细碎碎的声音。 少虞趴在谢胥身上,青丝散了他一胸口,脸颊贴著他的锁骨,呼吸还没完全平復,一下一下的,温热地洒在他的皮肤上。 谢胥一只手搂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著她的头髮,粗糙的指腹穿过青丝,动作轻得像在哄孩子。 “阿虞。” “嗯。” “林姝那边的事……我会处理好的。你別怕。” 少虞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谢胥搂紧了她,下巴抵著她的头顶,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少虞睁著眼睛,在黑暗中弯了弯嘴角。 她不怕。 她从来都不怕。 她等的就是这一天。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21 刘春花这几日心里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一会儿上一会儿下,没个安生的时候。 林姝被关进院子的头两天,她气得摔了两只碗。 第三日太子不知使了什么法子,刺客的事竟绕到了北境细作头上,杀手的尸体被官府拖走,林姝院外的看守也撤了大半。 消息传来的时候,刘春花坐在窗下,手里纳著鞋底子,针扎进了指头里都没觉著疼。 “我就说……姝丫头不是那样的人。” 她跟李妈妈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虚得很。 李妈妈低著头,没接话。 刘春花又说:“太子亲自过问的事,能有假?” 李妈妈依旧没接话。 刘春花狠狠瞪了她一眼,把鞋底子往桌上一摔:“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奴没什么意思。”李妈妈福了福身,“老太太说不是,那就不是。” 刘春花被她这不软不硬的话噎得胸口发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这些日子越来越觉得,这府里的人一个个都跟成了精似的,说话永远只说半句,剩下一半让她自己去猜,可她偏偏猜不明白。 林姝被放出来的那日,刘春花特地让李妈妈燉了一锅老母鸡汤,亲自端到了林姝院子里。 林姝正坐在窗下看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面上带著一丝憔悴,嘴角却还是掛著笑:“老太太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刘春花把鸡汤放在桌上,拉著林姝的手上下打量了一遍。 “瘦了。这几日委屈你了。” 林姝摇摇头,笑了一下:“不委屈,只要老太太相信我就够了。” “我当然信你!” 刘春花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大得像在跟谁赌气。 谢胥散值回来,听见林姝院子里的看守撤了大半的消息,脸色铁青地去了刘春花的院子。 母子俩在屋里说了什么,门外的丫鬟婆子们谁也没听清,只听见刘春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又尖又亮: “太子都说了不是她!你还要怎样?把人关死了才甘心?你还是不是我生的!” 然后是谢胥的声音,低沉沉的,压著怒,听不真切。 最后谢胥摔门而出。 刘春花一个人在屋里坐著,气得把茶盏摔了,摔完又心疼,蹲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捡碎瓷片,捡著捡著就红了眼眶。 “一个个的……都不省心……”她抹了一把眼睛,声音闷闷的,“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裴相府的书房里,也有一盏茶盏碎了。 裴林坐在书案后面,听完谢胥的话,脸色阴沉。 “太子手伸得够长。” 谢胥坐在他对面。 “刺客的事被他绕到了北境细作头上,林姝院子外的看守撤了大半,我拦不住。” “不是拦不住。是不能拦。太子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把案子结了,若这时候將军府还关著林姝,就是在打太子的脸,也是在打皇上的脸。” 谢胥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下去:“我知道。所以才来岳父这里坐坐。” 裴林看著他。 这个年轻人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可眉眼间那股子压不住的烦躁和不甘,却出卖了他心底的情绪。 裴林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自己,也曾这样,为了一个人坐立不安。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林姝的事,不急。”裴林放下茶盏,“太子这次动作太大,皇上那边不会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他现在越得意,日后摔得越惨。” “你只要做好两件事:第一,护好阿虞;第二,无论太子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要正面衝突。他越是想逼你站队,你越是不能站。” 谢胥点了点头。 裴林看著他的眼睛,忽然问了一句: “阿虞最近如何?” 谢胥的眉眼间那层阴翳忽然散开了一些,像是乌云裂开了一条缝,漏出一线光。 “她很好。岳父放心。” 裴林看著他的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抿平了。 “那就好。” 谢胥从裴相府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透了。 他骑在马上,夜风灌进衣领,带走了一身的燥意。 路过街口的时候,他看见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头还挑著担子在路灯下站著,便翻身下马,买了两串。 老头认得他,笑呵呵地说:“將军又给夫人买啊?” “嗯。她爱吃甜的。” 谢胥面无表情地付了钱,面无表情地翻身上马,面无表情地走了。 卖糖葫芦的老头在背后嘿嘿笑了两声。 正院里,少虞正歪在美人榻上看书。 这几日谢胥让她搬到正院去住,她搬是搬了,却嫌正院太冷清,打发人把藏娇院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搬了过来。 梳妆檯上的胭脂水粉,窗台上的兰花,书架上的话本,连那把檀木梳子都被净心揣在怀里带了过来。 谢胥散值回来,看见满屋子花花绿绿的东西,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少虞从书上抬起眼来,见他愣在那里,弯了弯嘴角:“怎么了?” “没怎么。”谢胥走进来,把手里的糖葫芦递给她,“路过,顺手。” 少虞接过糖葫芦,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长得很。 “夫君每日都路过,每日都顺手。” 谢胥的耳朵尖红了一点,在床边坐下,解开领口的扣子。 少虞凑过来,把一颗糖葫芦递到他嘴边:“夫君吃。” 谢胥看了一眼那颗红彤彤的山楂果子,又看了一眼她亮晶晶的眼睛,张嘴咬住了。 “甜吗?” “甜。”他看著她,声音低低的,“没你甜。” 少虞愣了一瞬,旋即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手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夫君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谢胥握住她的手,粗糙的指腹摩挲著她的指节,不答反问:“书看完了?” “没有。” 少虞靠回美人榻上,翻开书页,“看了一半,男主进京赶考去了,留女主一个人在老家,不知道后面会怎样。” 谢胥皱了皱眉:“那男主不是个东西。” 少虞抬起头看他,见他眉头拧得死紧,一脸认真,忍不住笑出了声:“人家是进京赶考,又不是去玩。” “赶考就不能带著?留一个女人在家,像什么话。” 少虞笑得肩膀都在抖。 这人连话本里的人物都要较真。 她放下书,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然后说:“夫君说得对。” 谢胥的眉头这才鬆开了一些。 林姝被放出来之后,安静得很。 每日晨昏定省,准时到刘春花院里请安,陪著说说话、做做针线,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只是刘春花跟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到底不如从前那般亲昵了。 林姝也不在意,依旧笑盈盈的,该做什么做什么。 刘春花有时候看著她这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心里反而更堵得慌,连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 这日刘春花正坐在窗下纳鞋底子,林姝坐在对面帮她分线,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著话。 刘春花手里的针走了一半,忽然停下来,嘆了口气。 “老太太怎么了?”林姝抬起头看她。 刘春花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了林姝一眼,又低下头去看手里的鞋底子,闷闷地说了一句:“过几日宫里有宴。”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22 林姝分线的手指微微一顿。 “皇上点了名,让我也去。”刘春花把鞋底子翻了个面,又嘆了口气,“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进宫。那些规矩,那些礼仪,我哪里懂?” 林姝放下手里的线,温声道:“老太太別担心,宫里那些规矩其实也不难,到时候让將军或者夫人带著您,跟著做就是了。” 刘春花听见“夫人”两个字,嘴角撇了一下,没接话。 林姝又道:“要不我陪老太太去?我在旁边伺候著,有不懂的我悄悄提点您。” 刘春花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复杂: “你一个……你去了算怎么回事?” 她想说“妾室”两个字,但刘春花没说出口。 “那老太太就跟著夫人。她是裴相的女儿,从小在京城长大的,宫里那些规矩她闭著眼睛都不会出错。您跟著她,准没错。” 刘春花“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林姝见她兴致不高,又拿起线来分,一边分一边说起城外豆腐坊王婆子跟她儿媳妇的新鲜事,刘春花终於忍不住笑了一下。 林姝看著她的笑容,眼底的幽深一闪而过。 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老太太。”守门的小丫鬟掀起帘子,“夫人来了。” 刘春花脸上的笑容立刻收了回去。 少虞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捧著几匹料子,身后跟著净心和宜心,每人手里也捧著一摞。 林姝站起身来,福了福身:“夫人来了。” 少虞看了她一眼,嘴角含著一丝浅笑:“林姐姐也在。” 林姝笑了笑:“我来陪老太太说说话。”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料子,善解人意地开口道:“夫人和老太太有事要谈,我先回去了。” 不等刘春花说话,她便福了福身,转身走出了院子。 翠儿跟在她身后,走出去老远才小声说:“姨娘,您怎么就出来了?老太太明显是想您陪著……” 林姝没有回答,脚步不停。 翠儿又说:“那个裴家女,一来就把您挤走了,老太太也是,嘴上说不喜欢,人家送几匹料子就……” “闭嘴。” 翠儿立刻住了嘴。 林姝走在迴廊上,面色淡淡的,眼底却是一片幽深。 那个裴家女,比她想的难对付得多。 院子里,刘春花看著桌上那几匹料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少虞也不急,把料子一匹一匹拿出来摆在桌上。 “这个是今年的新花样,宫里的贵人们都在穿。这个是蜀锦,织工比前几日拿来的那匹更细密,顏色也稳重,裁成褙子穿正合適。这件石青色的,配母亲那件絳紫的褙子正好。”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料子比了比。 刘春花看著她的动作,半天才开口: “我不去。” 少虞放下料子,看著她。 “我说我不去那个什么宫宴。”刘春花把脸別到一边,“我又不懂那些规矩,去了也是丟人。你们去就行了,我在家待著。” 少虞沉默了一瞬,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母亲不去,皇上问起来,说將军的母亲怎么没来,將军怎么回答?” 刘春花的手指攥紧了椅子的扶手。 “说母亲身子不適?那是欺君。说母亲不愿来?那是不敬。皇上点了名的,母亲若不去,不只是將军脸上不好看,皇上也会觉得將军府不给他面子。” 刘春花咬著嘴唇,不说话了。 少虞把双手搭在膝盖上,规规矩矩地坐著。 “母亲担心什么,阿虞知道。宫里规矩大,礼节多,一不小心就容易出错。可母亲想想,皇上为什么要请母亲去?是因为他看重將军。母亲不是一个人去的,您身边有將军,有阿虞,有什么不懂的,阿虞在旁边悄悄地告诉您。” 刘春花转过头来看她,目光带著几分迟疑和不安。 “你说的轻巧……那些贵人、那些规矩、那些弯弯绕绕的……” “贵人也是人。”少虞弯了弯嘴角,“母亲在家里怎么跟阿虞说话的,在宫里就怎么跟那些贵人说话。不必刻意討好谁,也不必怕谁。母亲是將军府的老夫人,您站在那里,就是体面。” 刘春花看著她,没有说话。 少虞站起身,拿起那匹石青色的料子,在刘春花身上比了比。 “阿虞帮母亲裁一身新衣裳,再打个新的首饰,保管让母亲在宫里风风光光的,谁见了都要夸一句將军府的老夫人好气派。” 刘春花低下头,伸手摸了摸那匹料子,绸缎滑溜溜的,凉丝丝的,触感好得不像话。 “真要……去啊?” “去。”少虞弯起眼睛,“阿虞陪您。” 刘春花沉默了很久,最终长长地嘆了口气。 “那……那你帮我看看……穿啥好。” 少虞看著刘春花那副又怕又彆扭的模样,嘴角弯了弯,拿起那匹絳紫底织暗花的料子在刘春花身上比了比,又换了一匹墨绿色的缠枝莲纹,歪著头看了片刻。 “这匹絳紫的好。进宫那日穿,衬肤色。” 刘春花低头看了看那匹料子,伸手摸了摸,嘟囔了一句:“这么老气的顏色……” “不老气。”少虞把料子叠好放在一边,“明日阿虞让绣娘来给母亲量身,两日就能赶出来,来得及。” 刘春花“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她的目光在少虞脸上转了一圈,欲言又止了几次,最终还是开了口: “那个……林姝的事……” 少虞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眼来看她。 刘春花被这双漆黑透亮的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別过脸去,声音低了下去: “胥儿跟我说,是她……可太子说不是她……” “母亲信谁?” 刘春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少虞笑了笑。 “信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母亲平安,將军平安,將军府平安。” “母亲早些歇息,阿虞先回去了。” 她福了福身,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刘春花的声音: “那衣裳……做的好看一点。” 少虞的脚步微微一顿,嘴角弯了起来。 “好。” 谢胥正靠在床头看兵书。 少虞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把兵书放下了,看著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母亲那边说好了?” “嗯。”少虞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净心跟进来替她拆髮髻,“做了两身新衣裳,打了个赤金衔珠步摇,比阿虞那支还大些。母亲嘴上说太破费,眼睛一直往那上面瞟。” 谢胥看著她说话时嘴角弯弯的模样。 她提起母亲的时候总是这样,不抱怨,不诉苦,轻描淡写的,仿佛那些冷眼和刁难都不曾存在过。 “阿虞。委屈你了。” 少虞转过头来看他,眨了眨眼。 “委屈什么?” “母亲……”谢胥顿了一下,“她性子倔,说话不好听。你受了她不少气。” “母亲不是坏人。”少虞反握住他的手指,弯了弯嘴角,“她只是还不习惯我。等日子久了就好了。” 谢胥看著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嘴角那抹云淡风轻的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又酸又甜,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伸手將她拉进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头顶,声音低低的,胸腔的震动从她的耳边传过来。 “阿虞,再给我一段时间。” “林姝的事,太子的事,我会处理好。” “不会让你等太久。” 少虞在他怀里弯了弯嘴角,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不急。”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太子的人动了,怕是我们两家都要出事。夫君慢慢来,阿虞等得起。” 谢胥的手臂猛地收紧了几分。 他低下头,嘴唇贴著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阿虞,你怎么这么乖。” 少虞从他怀里抬起头来,仰著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弯著嘴角,那模样又乖又娇,像只饜足的猫。 “不知道是谁,新婚夜说不碰我。” 谢胥的耳朵腾地红了,低下头去咬她的脖颈。 少虞缩著脖子轻呼一声,伸手去推他的脑袋,却被他扣住了手腕。 “夫君!” 谢胥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嘴唇贴著她颈侧的肌肤,声音闷闷的:“阿虞太甜了,忍不住。”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23 宫宴那日,天还没亮,正院里就忙开了。 净心和宜心端著一盆盆热水进进出出,绣娘捧著熨平的衣裳在外间候著。 梳头的婆子是裴夫人请来的老人,姓方,在京中贵妇圈里伺候了几十年,手里梳出的髮髻连宫里的贵人都夸过。 少虞坐在梳妆檯前,铜镜里映出一张未施粉黛的脸,眉目如画,肌肤胜雪。 方婆子站在她身后,手里的梳子灵巧地穿梭,不多时便挽出了一个惊鸿归巢髻,髮髻高耸却不显凌厉,几缕碎发垂在耳际,平添几分柔美。 赤金衔珠步摇插上去,流苏垂落在鬢边,隨著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碎金子似的光点在脸颊上跳动。 “夫人的头髮真好,”方婆子一边固定髮髻一边夸,“老奴伺候了这么多夫人小姐,没几个能有夫人这般好发质。” 少虞弯了弯嘴角,从妆奩里取出一对红宝石耳坠子戴上,那红宝石成色极好,鸽血红,衬得她耳垂莹白如玉,脖颈修长如天鹅。 净心捧著衣裳过来,水蓝织金缠枝莲纹褙子,月白云纹马面裙,腰间配一条白玉嵌宝腰带,雅致又不失华贵,进宫赴宴既不显得寒酸,也不会僭越。 少虞站起身,由著净心和宜心替她穿戴整齐,最后在腰带上掛了一枚白玉佩,流苏穗子垂落,走动时轻轻摇曳。 “去看看母亲那边准备好了没有。” 宜心应了一声,小跑著出去了。 不多时回来,面色有些迟疑:“夫人,老太太那边……说是髮髻不满意,梳了好几遍都不行,正发脾气呢。” 少虞並不意外。 刘春花这辈子没进过几次宫,上一次去被人笑话得体无完肤,心里头的阴影怕是到现在都没散。 今日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去,临到头了又怕了,怕衣裳不合適,怕髮髻不好看,怕被那些贵妇人指指点点。 怕到最后就变成了发脾气。 “我去看看。” 少虞提起裙摆,走出正院,穿过迴廊,往敬茗居走去。 还没进门,就听见刘春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又急又恼:“拆了拆了!这个不行!我说了不要这个!梳来梳去都是这些花样,难看死了!” 少虞推门进去,就看见刘春花坐在梳妆檯前,头髮散了一半,另一半歪歪扭扭地掛在头上,簪子別得乱七八糟,活像被人打了一顿。 梳头的丫鬟跪在地上,嚇得脸都白了,手里攥著梳子,大气都不敢出。 李妈妈站在一旁,满脸无奈,看见少虞进来,如蒙大赦地鬆了口气:“夫人来了。” 刘春花从铜镜里看见少虞的身影,愣了一下,旋即把脸別到一边去。 “你来做什么?” 少虞走过去,站在刘春花身后,从铜镜里看著她的脸。 刘春花今日穿了那件絳紫底织暗花的褙子,料子是好料子,剪裁也合身,可她梳的那个髮髻实在不配这件衣裳。 “方妈妈,”少虞转头对跟进来的方婆子说,“麻烦您给母亲重新梳一个。” 方婆子应了一声,走上前来。 刘春花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这谁?” “方妈妈在京中梳了几十年头了,宫里的贵人都夸过她的手艺。”少虞弯了弯嘴角,按住刘春花的肩膀,“母亲別动,让她来。” 刘春花还想说什么,少虞的手指在她肩头轻轻按了一下,那力道不轻不重,却莫名地让人安定。 刘春花的话咽了回去,僵著身子坐在那里,由著方婆子把她头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簪子一根根拆下来。 方婆子动作利落,三两下就把刘春花那一头乱髮理顺了。 她没有梳那些繁复的花样,而是梳了一个利落的圆髻,光溜溜地贴在脑后,用一根赤金衔珠步摇固定住,又在髮髻侧面別了一支红宝石簪子,整个人顿时精神了不少。 “这……”刘春花看著铜镜里的自己,愣了愣,伸手摸了摸髮髻,“这会不会太素了?” “不素。” 少虞从袖子里取出一对翡翠耳坠子,替刘春花戴上,退后一步端详片刻,满意地点点头。 “母亲穿这身,往宫里一站,保管没人敢小瞧您。” 刘春花看著铜镜里的自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她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脚步有些虚浮,像是在踩棉花。 少虞走上前来,自然而然地挽住了她的胳膊。 刘春花身子一僵,低头看了一眼挽在自己臂弯里的那只手,白瓷似的,纤细修长,指甲染了淡淡的蔻丹好看得不像话。 “走吧母亲,”少虞弯起嘴角,“阿虞扶您上车。” 刘春花想说“我自己会走”,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的胳膊被少虞挽著,刘春花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想起上次进宫的时候,没人告诉她该穿什么,该梳什么头,该说什么话。 她一个人站在宫门口,穿著不合时宜的衣裳,顶著不伦不类的髮髻,像个傻子一样被那些贵妇人上下打量。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疼。 可这一次,有人挽著她的胳膊了。 马车在宫门口停下。 少虞先下了车,回身伸出手来:“母亲,小心。” 刘春花扶著她的手,笨拙地从马车上下来,脚踩在地上的一瞬间,腿有些发软。 宫门就在前面,朱红色的大门敞开著。 刘春花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少虞的手。 少虞感受到了手背上传来的力道,偏过头看了刘春花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將她的手握紧了一些。 谢胥从马上翻身下来,走到她们身边。 他今日腰间束著白玉带,衬得他肩宽腰窄,长身玉立,眉眼间的冷硬在这身装束下收敛了几分,倒显出几分贵公子的气度来。 刘春花看著儿子,愣了一瞬。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儿子穿成这样竟然这般……好看。 谢胥的目光在少虞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刘春花脸上,微微頷首:“母亲。” 刘春花“嗯”了一声,別过脸去,假装在看宫门口的灯笼。 谢胥走到少虞另一边,自然而然地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少虞被他揽得身子一歪,抬头瞪了他一眼,那一眼又嗔又娇。 谢胥的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手掌在她腰间轻轻拍了拍,像是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宫门內,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驍骑大將军及家眷到——” 少虞深吸一口气,挽著刘春花的手,缓步走进了宫门。 刘春花觉得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那条长长的甬道的,只记得两边的红墙高得像要把人压扁,脚下的青砖平整得没有一丝缝隙,头顶的天空被宫墙切割成窄窄的一条,蓝得刺眼。 一路上遇到的宫人婢女,见了她们都恭恭敬敬地行礼,口里喊著“將军”、“將军夫人”、“老夫人” 。 刘春花一个都不认识,只能僵硬地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个她自己都觉得难看的笑。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24 少虞走在刘春花身侧,不紧不慢。 每当有人行礼问安,她便微笑著頷首致意,姿態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遇到品级高的命妇,她还能精准地喊出对方的封號和姓氏,聊上几句不咸不淡的客套话,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疏离。 刘春花在一旁看著,心里头五味杂陈。 她想起自己上次进宫的时候,也是这样被人领著往里走,可她不知道跟谁说话,不知道该怎么行礼,甚至连怎么走路都觉得彆扭。 那时候没人教她,没人告诉她该怎么做。 她的儿子谢胥那时候还是个刚被封將军的愣头青,自己都搞不清楚宫里的规矩,更顾不上她。 她就那么一个人,像个无头苍蝇似的被人领著走了一路,走到哪儿都被人盯著看,走到哪儿都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 “那就是驍骑大將军的母亲?乡下来的吧?” “你看她那身衣裳,那髮髻,哈哈哈哈……” “听说她连筷子都不会用,宫宴上夹菜掉了一桌子,笑死人了。” 她当时什么都没说,回来之后在屋里哭了一整晚,第二天开始就再也不跟那些贵妇人说话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刘春花偏过头,看了一眼走在自己身侧的少虞。 少虞正跟一位路过的命妇寒暄,嘴角含著浅笑,声音不高不低,说的都是些“夫人今日气色真好”、“这身衣裳的花样倒是別致”之类的场面话。 那位命妇被夸得眉开眼笑,拉著少虞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才放开。 刘春花忽然觉得,自己身边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討厌。 宴席设在太液池畔的含元殿,殿內金碧辉煌,殿外搭了彩棚,文武百官及家眷分席而坐,丝竹之声不绝於耳。 少虞扶著刘春花在將军府的席位上坐下,亲手替她倒了一盏茶,放在她手边。 “母亲先喝口茶润润,宴席还要等一会儿才开始。” 刘春花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在殿內扫了一圈,又飞快地收回来。 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说话声,到处都是金碧辉煌得晃眼的东西,她看得有些头晕。 “母亲別紧张,”少虞凑近了一些,“您就当这是在自家,那些人跟您说话,您想回就回,不想回就笑笑点点头,不碍事的。” 刘春花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陆续有人来將军府的席位上打招呼,有跟谢胥同朝为官的同僚,有在京中走动频繁的命妇,有老亲旧故,也有来攀交情的。 少虞一一应对,笑容得体,言辞周到,既不冷落任何人,也不给任何人留下话柄。 有人夸她美貌,她便笑著谦逊几句;有人夸刘春花好福气,她便顺势將话题引到刘春花身上,说婆母如何慈爱、如何持家,把刘春花夸得天花乱坠。 刘春花坐在一旁,听著少虞在外人面前这样夸自己,脸上的表情从僵硬变成不自在,从不自在变成不好意思,从不好意思变成……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老夫人这身衣裳可真好看,”一位年轻的命妇凑过来,满脸堆笑,“这料子是蜀锦吧?花样也好,衬得老夫人气色真好。” 刘春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少虞笑著替她解围:“母亲不爱张扬,是我硬拉著她做的。这花色挑了好几天,最后还是母亲自己定的,说是稳重些好。” “老夫人眼光真好。”那位命妇又夸了一句,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刘春花看著那人的背影,忽然小声说了一句:“她说的……是真的吗?” 少虞转过头来看她。 “就是……她说这衣裳好看,气色好……是客套还是……” “是真的。母亲今日確实好看。” 刘春花別过脸去,嘟囔了一句:“你就会哄我。” 可她的耳根红了。 少虞看在眼里,没有戳破,只是端起茶盏,低头喝了一口。 宴席开始后,气氛热闹起来。 皇上和皇后坐在主位上,太子坐在下首,几位皇子依次排开,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有大臣献上贺词,有舞姬献上歌舞,丝竹之声悠扬婉转,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 少虞一边给刘春花布菜,一边低声给她介绍席间的人物。 “那位是皇后娘娘,母亲待会儿若是去敬酒,跟著阿虞一起就行,不必多说,福福身便好。” “那位是德妃娘娘,性情温和,不爱为难人,母亲若跟她说话,夸夸她养的猫就行,她最爱那只波斯猫。” “那位是太子妃,母亲跟她说话要小心些,她是太子的人,说话留三分。” 刘春花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默默记著。 她发现自己好像……也没那么紧张了。 有人在旁边轻声细语地告诉她怎么做、怎么说,她只需要照著做就行,不用自己猜,不用自己瞎琢磨,更不用担心做错了被人笑话。 这种感觉,像是走在一条黑黢黢的路上,忽然有人点了一盏灯,牵著她的手,告诉她:別怕,跟著我走就行。 刘春花偏过头看了少虞一眼。 少虞正在替她夹菜,侧脸的线条柔美流畅,睫毛又长又翘,在眼下落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夹了一筷子清蒸鱸鱼放在刘春花碟子里,轻声说:“这鱼刺少,母亲尝尝。” 刘春花低下头,把那块鱼吃了。 她想哭。 就在这时候,殿门口传来太监的通报声:“拓拔王子到——” 殿內的喧闹声低了几分,不少人的目光朝殿门口看了过去。 少虞也抬起了眼。 一个年轻男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高鼻深目,五官轮廓比中原人更立体分明,一头黑髮编成数条细辫垂在肩侧,额前束著一条赤金抹额,镶嵌著一颗硕大的蓝宝石。 他穿著一身藏蓝色锦袍,腰间繫著金丝软甲,脚踏皮靴,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浑身上下透著一股草原民族特有的野性和不羈。 拓拔明,北境草原十八部共同的王子,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却已是草原上赫赫有名的战神,率领铁骑横扫漠北,將散落的部落统一在他父亲的旗帜之下。 北境铁骑一直是大梁的心腹大患,边关年年打仗,岁岁不安寧。 此番拓拔明以使节身份入京,说是来给皇上祝寿,实则是来试探大梁虚实的。 满朝文武都盯著他,可碍於使节的身份,谁也不敢怠慢。 拓拔明的目光在殿內扫了一圈,朗声笑道:“皇上,拓拔来晚了,自罚三杯!” 皇上的笑声从主位上传来:“王子客气了,请入席。” 拓拔明抱拳行了一礼,转身朝自己的席位走去。 他的席位在太子对面,恰好要经过將军府的席位旁边。 路过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少虞脸上。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25 殿內灯火通明,她坐在那里,烛光映在她脸上,肌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目如画,嘴角含著浅笑,浑身上下透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 像是春风吹过草原时,远处山巔上终年不化的雪。 清冷,高远,让人想攀登。 拓拔明在草原上见过无数女子,泼辣的、温柔的、豪迈的、婉约的,什么样的都见过,自认为早已对美色免疫。 可此刻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见过的那些女人加起来,都不如眼前这一个好看。 少虞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眼来看了他一眼,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收回了目光,低头继续给刘春花布菜,仿佛拓拔王子还不如一条鱼值得她关注。 拓拔明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有意思。 他从没见过哪个女人看见他是这副反应。 別的女人看见他,要么害怕,要么討好,要么故作矜持实则偷偷打量。 只有她,看了一眼,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像在看一个寻常路人。 拓拔明嘴角翘了起来,也不急著走了,站在那里,大大方方地打量起少虞来。 “这位是將军夫人吧?听闻將军夫人是京城第一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少虞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目光。 “王子谬讚了。” 就这么一句。 拓拔明等了一会儿,期待她再说什么,可她说完这句就又不看他了,低头去跟刘春花说话。 拓拔明:“……” 他这是被冷落了? 拓拔明活了二十多年,还是头一回被人这样对待。 他不但没有觉得不快,反而觉得新鲜。 他正要再说点什么,一道人影已经挡在了他面前。 谢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高大的身躯將少虞严严实实地遮住了。 “王子,入席吧。” 谢胥的声音不咸不淡,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分明写著“你再看一眼试试”。 拓拔明低头看了他一眼。 谢胥比他高了半个头,身形比他更宽厚,浑身上下透著一股沙场上磨礪出来的杀伐之气,像一柄出鞘的长刀,锋利得扎眼。 拓拔明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將军好福气。” 他说,目光越过谢胥的肩膀,朝少虞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笑盈盈地走回了自己的席位。 谢胥站在原地,脊背绷得笔直,盯著拓拔明走远,才重新坐下来。 坐下来之后,他转头看向少虞。 少虞正端著茶盏喝茶,姿態閒適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夫君看我做什么?” 她放下茶盏,歪著头看他,嘴角弯著。 谢胥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他在看你。” “看就看唄。”少虞不以为意,“阿虞又不会少块肉。” 谢胥的眉头拧了起来。 少虞看著他那副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的模样,弯了弯嘴角,手指在桌下轻轻勾住了他的手指。 “夫君,”她的声音轻轻的,像羽毛拂过耳畔,“阿虞心里只有你。” 谢胥的眉头鬆开了一些。 少虞又道:“阿虞又不认识他,他爱看就让他看嘛。夫君若是为了这个生气,岂不是便宜了他?” 谢胥沉默了片刻,攥著她的手紧了几分。 “你说得对。” 可他说完这句话,目光还是时不时地往拓拔明的方向飘过去。 拓拔明正在跟身边的官员喝酒,看上去和少虞没有半点关係。 可谢胥就是觉得不放心。 这个拓拔明,看阿虞的眼神不对。 那不是一个使节看別国大臣家眷应该有的眼神。 拓拔明的席位在太子对面,两人隔著几张桌子,推杯换盏间,目光时不时地交匯。 太子笑盈盈地举杯,拓拔明也笑盈盈地回敬,看起来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外交应酬。 可少虞注意到,太子和拓拔明对视的时候,眼底都藏著一些別的东西。 少虞垂下眼,手指捏著茶盏的盖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著漂浮的茶叶沫子。嘴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眼里有一丝玩味的神色。 太子。 北境。 杀手。 林姝。 这些碎片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画。 她又抬眼看了一下拓拔明,恰好拓拔明也正朝她这边看过来,目光碰了个正著。 少虞垂下了眼。 刘春花在一旁看著这一切,眉头皱了皱,小声对少虞说:“那个什么王子,怎么总往咱们这边看?不像个好人。” 少虞笑了笑:“母亲说得对,確实不像好人。所以咱们不搭理他。” 刘春花“嗯”了一声,又看了拓拔明一眼,那眼神里带著几分护犊子的警惕。 宴会散席时已是亥时,太液池畔的灯火渐次熄灭,含元殿內的丝竹声也歇了。 文武百官携家眷鱼贯而出,宫门口车马喧闐,灯笼火把照得半边天都亮著。 少虞扶著刘春花走出殿门刘春花的长裙被风吹得贴在腿上,走路有些不自在,一只手攥著少虞的胳膊,另一只手不停地去扯裙摆。 “母亲別扯,越扯越皱。”少虞按住她的手,声音轻轻的,“回去让人处理就好。” 刘春花“嗯”了一声,鬆了手,目光在宫门口的人群里扫了一圈,又飞快地收回来。 她今晚喝了两杯酒,脸上泛著红,眼神比来时鬆弛了许多,不再像刚进宫时那样紧绷绷的。 “爹爹。” 少虞忽然停下脚步,微微福身。 裴林从人群中走过来,身后跟著两个隨从。 他先看了女儿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见气色红润、眉眼舒展,眼底便有了几分笑意,又转头看向刘春花,拱手行了一礼: “亲家母。” 刘春花愣了一下,她不太习惯被人这样称呼,更不习惯当朝宰相给自己行礼,手足无措地摆了摆手: “裴、裴相客气了。” “今日辛苦亲家母了,”裴林笑道,“阿虞年轻,若有照顾不周之处,还望亲家母多担待。” 刘春花张了张嘴,想说“没有没有”,又觉得这么说显得太急切; 想说“还行吧”,又觉得这话说出口像是在抱怨。 她纠结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她挺好的。” 裴林微微一怔,旋即笑了。 他看了女儿一眼,少虞正弯著嘴角,目光里带著几分得意的神气,像在说“父亲你看,我说了能处好吧”。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26 裴林收回目光,看向刘春花身后的谢胥。 谢胥走上前来,与裴林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没有说话,目光交匯的那一瞬,彼此心照不宣。 裴林微微侧身,借著替谢胥整理腰间玉佩的动作,嘴唇几乎不动地说了句什么。 声音极低,低到近在咫尺的少虞都只听见了几个气音。 “太子……拓拔……路上小心。” 谢胥的瞳孔微微一缩,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轻轻点了点头。 裴林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朗声笑道:“將军路上慢行,天黑路滑,小心些。” “岳父放心。”谢胥抱拳。 裴林又看了女儿一眼,目光里的笑意深了几分,转身带著隨从走了。 少虞看著父亲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收回目光看向谢胥。 谢胥的面色如常,正低头吩咐身边的亲兵去牵马,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少虞扶著刘春花往马车走去。 净心已经提前把车门打开了,车厢里舖了厚厚的褥子,刘春花踩著踏凳爬上去,少虞跟在她身后,刚坐稳,谢胥的声音就从车窗外传了进来。 “路上多加小心。赵虎,你带两队人在前面开路,剩下的跟在马车周围,不许有任何疏漏。” 赵虎的声音洪亮得震耳朵:“是!” 马车驶出宫门,走上了回府的路。 夜已深,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巡逻的兵丁偶尔经过。 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车厢內,刘春花靠著车壁坐著,手里攥著帕子,目光在少虞脸上转了又转,欲言又止了好几回。 少虞闭著眼睛假寐,睫毛微微颤著,嘴角弯著一个小小的弧度,假装没注意到她的目光。 马车顛了一下,刘春花的身子晃了晃,伸手撑住车壁,稳住了。 她看了少虞一眼,少虞依旧闭著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著了。 “那个……今日……多谢你了。” 少虞睁开眼睛,看著刘春花。 刘春花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我说的是衣裳、髮髻那些事。还有……宴席上,你替我挡了好几次酒,跟那些人说话……我都看见了。” “我也不傻,我知道,今日若不是你,我又要出丑了。你本来可以不帮我,我出不出丑跟你有什么关係?反正我也不待见你,你也不待见我……” “母亲,”少虞打断了她,“我没有不待见您。” 刘春花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她转过头来看少虞,少虞正看著她,嘴角弯著,目光柔柔的,没有半分虚假和敷衍。 “那你也该不待见我的,”刘春花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几分心虚,“我……你刚进门那日,我不让你起来,还跟姝丫头说话把你晾在那儿……我都记著呢。”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母亲。您是將军的母亲,就是阿虞的母亲。母亲对阿虞好与不好,阿虞都认。日子还长,咱们慢慢处。” 刘春花的鼻子忽然一酸。 她飞快地別过脸去,假装在看车窗外面的夜色,眼眶却红了一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个……蟹黄包子,你爱吃是不是?” 少虞愣了一下。 “我……我看见净心那丫头总去厨房给你要,回头我教你做。我做的比厨房那帮人做的好吃。在乡下的时候,村里的孩子都爱吃我做的蟹黄包子,胥儿小时候一顿能吃八个……” 少虞弯起嘴角。 “好。回头跟母亲学。” 刘春花“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被生活磨礪得稜角分明的脸上,掛著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就在这时,马车猛地停了。 巨大的惯性將两人往前一甩,少虞一把抓住车壁上的扶手,另一只手死死拉住了刘春花。 刘春花的身子往前栽去,被少虞拽住,肩膀撞在车壁上,疼得她“哎呦”了一声。 “怎么回事!” 刘春花惊怒交加。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赵虎的暴喝:“有刺客!列阵!保护將军和夫人!” 刀剑出鞘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紧接著是金属碰撞的刺耳声响、马匹的嘶鸣、士兵的喊杀声。 少虞掀开车帘的一角,月光下,黑压压的人影从道旁的巷道里涌出来,比上一次多了不止一倍,至少有五六十人。 【宿主!五十八个刺客!比上次多了一倍还多!!太子疯了吧!!】 少虞没有看那些刺客,她的目光在人群中飞快地搜寻,找到了。 谢胥骑在马上,长剑已经出鞘,剑光在月色下冷冽如霜。 他没有冲向刺客最密集的地方,而是策马朝马车的方向靠拢,一路劈开挡路的黑衣人,鲜血溅在他的衣袍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护住马车!”他的声音穿透喊杀声,清晰而沉稳,“不得让任何人靠近!” 赵虎带著亲兵在马车外围结成圆阵,盾牌竖起,长枪从盾牌的缝隙里刺出去,將衝上来的刺客一一逼退。 可这次来的刺客比上次训练有素得多,他们不跟亲兵缠斗,而是不断变换方位,寻找圆阵的破绽。 少虞放下车帘,转身看向刘春花。 “母亲,”少虞握住她的手,“別怕。將军在外面。” 刘春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被外面一声巨响打断了。 一个刺客突破了外围的防线,一刀砍断了车夫的绳索。 受惊的马匹嘶鸣著狂奔出去,马车剧烈地顛簸起来,少虞和刘春花在车厢里东倒西歪。 谢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著少虞从未听过的暴怒和恐惧:“拦住那匹马!” 可来不及了。 马匹拖著马车衝出亲兵的包围圈,朝一条黑黢黢的巷子狂奔而去。 车厢剧烈摇晃,少虞死死抓著车壁,刘春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住了少虞的胳膊。 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不是车夫控制住了马,而是前方又涌出了一批黑衣人,迎面拦住了去路。 少虞看了一眼,心里一沉。 前有堵截,后无援兵。 马车彻底停了下来。 车厢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夜风裹著血腥气灌进来,烛台被吹灭,车厢里陷入一片黑暗。 一个黑衣刺客探进半个身子来,手里的大刀在月光下闪著寒光。 少虞將刘春花护在身后,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摸到了髮髻上的步摇。 步摇的簪尖磨得很细,扎进咽喉绰绰有余。如果真的要死在这里,她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刺客的手臂伸进来了。 然后,一只手从少虞身后伸了出来直接扣住了刺客的手腕。 是刘春花的手。 少虞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咔嚓”一声。 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刺客的手腕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折了。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27 大刀脱手落地,刺客发出一声惨叫,还没叫完,刘春花已经一脚踹在他胸口上,那一脚力道大得惊人,一百多斤的壮汉被踹得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刺客身上,两人一起滚倒在地。 少虞愣了一下。 刘春花已经从车厢里钻了出去,站在车沿上,月光照在她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股狠劲儿。 “还真当我是个深宅妇人?也不想想我儿子那身功夫遗传的谁!”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大刀,那把刀在她手里像是长了眼睛似的,一刀劈下去,衝上来的刺客肩膀中刀,血溅了她一脸。 她连擦都没擦,一脚將那人踹下马车。 “欺负我儿媳妇?” 又一刀。 “死去吧!” 【我……去……】 【宿主宿主宿主!!!老太太这是……这是……我去我去我去!!!】 少虞站在车厢里,看著刘春花站在马车前,提著那把比她手臂还粗的大刀,浑身是血,威风凛凛,像一尊杀神。 【宿主你怎么不说话!!你也惊呆了对不对!!我检查一下数据……等等等等……我查一下刘春花的原始设定……】 【宿主!!!刘春花的数据不对!!!她的武力值不是0!是99!!!99!!!只比男主低1点!!!】 少虞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去。” 少虞看著刘春花的背影。 老太太已经连续干掉了三个刺客,动作乾净利落,没有半点花哨的招数,全是战场上才有的杀招。 【宿主,我查到了。刘春花年轻的时候是猎户的女儿,跟著她爹在山里打猎,十二岁就能徒手搏狼。 后来嫁了谢胥他爹,他爹是个猎户,两口子在山里靠打猎为生。谢胥五岁那年,他爹进山打猎被野兽咬死了,刘春花一个人把谢胥拉扯大。 后来村子遭了兵祸,她带著谢胥逃难,路上遇到叛军抢粮,刘春花一扁担敲翻了三个,带著儿子跑了出来。 再后来徵兵,谢胥被征走了……后面就是剧情里的內容了。】 “所以她一直藏著这个?”少虞问。 【原书里有一段,刘春花跟林姝聊天的时候说过,说她年轻时候力气大,能扛著半扇猪肉走十里山路。原主当时还觉得她在吹牛,谁都没当回事……】 “不是吹牛。”少虞看著刘春花又一刀劈退了一个刺客,嘴角弯了起来,“是真的。” 马蹄声从巷口传来。 谢胥带著亲兵赶到了,赵虎一马当先,看见满地的黑衣人和站在马车前满身是血的刘春花,惊得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老夫人?!您没事吧?” 刘春花把大刀往地上一插,双手叉腰,喘著粗气:“我能有什么事!你还不快去把那些贼人收拾了!愣著干什么!” 赵虎咽了口唾沫,带著亲兵冲了上去。 刺客被两面夹击,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见势不妙想要逃跑,被赵虎带人追上,一一制伏。 谢胥策马奔到马车前,翻身下马,三步並作两步跨上车沿。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少虞身上,从上到下飞快地扫了一遍,確认她身上没有伤口,紧绷的肩膀才微微鬆了一下。 然后他看向刘春花,刘春花正蹲在地上捡她掉落的赤金步摇,簪尖上还沾著血。 “母亲。” 刘春花抬起头来,看见儿子站在面前,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冷硬的面孔上有一瞬间的动容。 “您没事吧?”谢胥的声音有些哑。 “我能有什么事?”刘春花把步摇在衣摆上擦了擦,插回头上,“你娘我当年……行了行了,別在这杵著了,去看看你媳妇,她刚才嚇坏了。” 谢胥转过头看少虞。 少虞正站在车厢门口,她的髮髻有些散了,步摇歪歪斜斜地掛在发间,衣裙上沾了几滴血。 她看著谢胥,也看著刘春花。 “母亲,您流血了。” 刘春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才发现袖子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正顺著胳膊往下淌。 她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那道伤口,满不在乎地“嘖”了一声:“皮外伤,不碍事。当年我被野猪拱过,那才叫伤。” 少虞走过去,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替刘春花缠住了伤口。 刘春花低头看著那只白瓷似的手小心翼翼地替自己包扎,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哼”了一声,把脸別到了一边。 谢胥站在一旁,看看母亲,又看看妻子,目光里有心疼,有庆幸,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心里的某一处终於落到了实处。 赵虎跑过来稟报:“將军!刺客共五十八人,击毙三十九人,生擒十九人!已经派人封锁了周围所有路口,一个都没跑掉!” “审。天亮之前,我要知道是谁派来的。” “是!” 赵虎看了刘春花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將军,老夫人她……” “我母亲怎么了?”谢胥的声音不咸不淡。 赵虎缩了缩脖子:“没、没什么。老夫人威武。” 刘春花瞪了他一眼:“还用你说?” 赵虎灰溜溜地跑了。 马车重新上路。 这一次,谢胥没有再骑马,他坐在车厢里,一只手揽著少虞的腰,另一只手握著剑柄,眼睛时不时地掀开车帘看向外面。 刘春花坐在对面,靠著车壁,闭著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著了,可少虞看见她的嘴角弯著。 【宿主宿主!刘春花刚才笑了一下你看见了吗!她是不是在得意?她是不是想让男主夸她?】 “不用夸。” 【啊?】 “她的儿子,坐在她面前,好好地活著。这比什么夸都强。” 【宿主,你还挺懂她的。】 少虞弯了弯嘴角,没有回答。 马车拐过最后一个弯,將军府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 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门楣上的匾额在烛光里泛著暗金色。 谢胥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低的:“到家了。” 刘春花睁开眼,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可算到家了。” 她扶著车壁站起来,弯腰走出了车厢。 少虞跟在她身后,刚要下车,谢胥的手已经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 “母亲今晚……我以前不知道。” 刘春花背对著他们,“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她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大门,头都没回。 【宿主,她是不是害羞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將整座將军府笼罩在一片柔和的银白之中。 廊下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著,像一条蜿蜒的火龙,从前院一直延伸到后院。 但此刻,在这座府邸的门內,只有灯光、月光,和一个终於愿意开口说“谢谢”的婆母。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28 夜已深。 刺客的血跡早就洗净了,可谢胥总觉得她身上还沾著那股血腥气。 浴池里热气氤氳,白雾从水面上升起来,將整个浴室笼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池边铺了厚厚的绒毯,烛台搁在角落,火苗在水汽里轻轻摇曳,映得满室都是昏黄暖光。 少虞坐在池边,双脚浸在温水里,裙摆被撩起来堆在膝上,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 脚趾被热气蒸得泛著淡淡的粉色,脚背上的青筋隱约可见。 她不看他,偏著头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著垂在肩侧的一缕湿发。 “夫君真要伺候阿虞沐浴?” 谢胥没答话。 他蹲下来,伸手去解她腰间系带。 手指触到那根细绳的瞬间,微微顿了一下,那系带太细了,细得像是一用力就会断,他粗糙的指腹捏著绳头,半天没解开,反而越扯越紧。 少虞低头看著他笨拙的动作,嘴角弯了弯,也不帮忙,就那么看著他。 谢胥的额头沁出了一层薄汗。 “夫君,您这双手杀人倒是利索,怎么解个带子就这么难?” 谢胥抬起眼看她。 她正歪著头,嘴角弯著,眼尾微微上挑,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盛满了促狭的笑意,像是只偷到鱼的猫。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头继续解带子。 这一次他没再试图用蛮力,而是捏著绳头一点一点地往外抽,系带鬆开的瞬间,外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 谢胥的目光在那截锁骨上停了一瞬,飞快地移开。 他將外衫从她肩上褪下来,然后是褙子、襦裙、褙子…… 一件一件褪去,她身上的布料越来越少,谢胥的呼吸越来越重。 他把最后一件小衣从她头顶脱下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她的耳垂,她的耳朵尖微微泛了红,他的耳朵比她红得更厉害。 “转过去。” 少虞听话地转过身去,將后背对著他。 池边的烛光映在她背上。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可那片无瑕的白皙之上,却散落著几处青青紫紫的痕跡,有些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有些还是新鲜的,是他昨夜留下的。 谢胥的呼吸骤然重了几分。 他伸出手,指尖触上她肩胛骨处一块新鲜的痕跡,粗糙的指腹在那片青紫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声音低哑:“又伤著了。” 少虞偏过头来看他。 “夫君弄的。” 谢胥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將她打横抱起,放进浴池里,温水漫过她的肩头,青丝在水面上散开,像一朵盛开的墨色牡丹。 他脱了自己的衣服,也迈进了浴池。 少虞靠在池壁上,仰著脸看他。 氤氳的水汽里,他的眉眼比平时柔和了几分,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比平时更亮,像是藏著两簇幽微的火。 谢胥在她对面坐下来。 池子不大,他坐下之后两条长腿几乎无处安放,膝盖碰著她的膝盖,脚尖碰著她的小腿。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只交叠在一起的脚,忽然笑了。 “夫君,你的脚比阿虞的大好多。” 谢胥顺著她的目光看下去,他的脚確实比她的大了不止一倍,糙得很,脚底全是老茧,脚趾粗壮有力。 而她的脚白生生的,纤细小巧,脚趾圆润如珍珠,踩在他的脚背上像是踩在一艘大船上。 她把脚踩在他的脚背上,仰起脸来看他,那模样得意极了:“阿虞的船。” 谢胥看著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伸手掬了一捧水,浇在她肩头。 “別动。替你洗洗。” 他的手掌贴上她肩膀的时候,少虞微微缩了一下。 他的手太粗糙了,掌心和指腹全是握刀握枪磨出的茧子。 谢胥感觉到了她的反应,手上的力道立刻轻了几分,几乎是屏著呼吸,一点一点地清洗。 他从她的肩膀洗到手臂,从手臂洗到手肘,从手肘洗到手腕,每一寸皮肤都不放过。 洗到右手的时候,他发现她的指缝里还残留著一点乾涸的血跡,应是蹭到他衣袍上的血。 谢胥握著她的手,將那根纤细的手指浸入水中,用指腹轻轻揉搓。 他的眉头拧著,眼底全是心疼。 “我会儘快处理好林殊。” 少虞没有接话,侧脸看他。 谢胥的眉毛,谢胥的眼睛,谢胥的鼻子,谢胥的嘴唇。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喉结上,那个凸起的骨头在烛光下微微滚动著。 她忽然伸出手,指尖点在他喉结上。 谢胥浑身僵硬。 她的指尖顺著他的喉结往下滑,沿著锁骨的轮廓一路向下,滑过胸膛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喉结上下滚动著,胸膛剧烈起伏,一双眼睛死死盯著她。 “阿虞……” 少虞抬起头来看他,眼尾泛著红,嘴唇微微嘟著,那副模样又乖又娇。 “夫君。” 她的声音软得像一汪春水,“你说过要好好教阿虞骑马的。还算不算数?” 谢胥的瞳孔猛地一缩。 “算。” “那……现在教?” 话音刚落,谢胥已经將她从水里捞了起来。 他將她抵在池壁上,一只手扣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撑在她耳边的石壁上,整个人將她笼罩在阴影里。 水滴顺著他的发梢滴落,砸在她的锁骨上,顺著肌肤的纹理往下滑,滑进那片被温水浸得泛红的皮肤里。 谢胥低下头,鼻尖抵著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灼热得像是要將人灼伤。 “骑马要一步步来。”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嘴唇贴著她的耳垂,一字一顿:“先教你上马。” ……… 浴池里的水渐渐凉了。 烛台上的蜡烛烧掉了一大半,烛泪堆叠成小山一样的形状。 少虞趴在池边,下巴抵著交叠的手臂,脸上泛著潮红,头髮散在背上,被水浸得湿透了,一缕一缕地贴在皮肤上。 谢胥从背后靠过来,將她整个人捞进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头顶。 “今日母亲那边……你跟她说什么了?她从来没夸过任何人。” 少虞靠在他怀里,懒洋洋地弯了弯嘴角:“也没说什么。” 谢胥等了一会儿,见她不打算继续说了,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 “不说算了。” 少虞在他怀里翻了个身,仰著脸看他:“夫君,母亲年轻的时候,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嗯。” “我五岁那年,爹进山打猎被野兽咬死了。母亲一个人带著我,住在山脚下的小村子里。那时候兵荒马乱的,粮食不够吃,母亲就去山上挖野菜,回来煮成糊糊给我喝,她自己喝刷锅水。 有一年冬天,雪下得特別大,母亲为了给我弄口吃的,去山上套兔子,摔了一跤滚下山坡,腿断了,她在雪地里趴了整整一夜,天亮才爬回来,腿养了三个多月才好,落下了病根,一到阴天下雨就疼。” “再后来村子遭了兵祸,她带著我逃难,一路上靠给人洗衣裳、缝补衣服换口吃的。 有一次遇到叛军抢粮,母亲一扁担敲翻了三个叛军,拉著我跑了十几里路,跑到脚上的鞋都磨没了,光著脚踩在雪地里,血顺著脚印流了一路。 我那时候小,不懂事,还哭著喊脚疼。她把鞋脱了给我穿,自己光著脚背著我走了两天两夜。” “再后来……徵兵。我被征走了。她一个人留在那个破村子里,等我回来的时候,她头髮白了一半。” 谢胥把脸埋进少虞的发顶。 “她这一辈子,都在为了我活。” “所以有时候她说话不好听、做事不讲理,我也没法真的跟她生气。她吃了太多苦,还没来得及学会怎么享福。 她不是坏人,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对一个人好。” “夫君,阿虞会好好孝顺母亲的。” 谢胥的手臂猛地收紧了几分,他將她抱得更紧了,下巴抵著她的头顶。 “阿虞,谢谢你。” 谢胥低下头,嘴唇贴著她的发顶,轻轻地吻了一下。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29 大牢在地牢最深处,不见天日,只有火把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光影。 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被生擒的十九个刺客被分开关押在不同的牢房里。 谢胥一个一个地亲自审。 副將赵虎站在牢房门口,听著里面传来的声音,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 他在军中多年,见过谢胥在战场上的狠厉,见过他一刀斩敌將於马下的果决,也见过他审讯俘虏时的不择手段。 可这一次…… 牢房里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然后是血肉被撕裂的声响,再然后是惨叫,叫到一半就断了。 赵虎咽了口唾沫。 他想起昨日在將军府门口,谢胥將少虞从马车上扶下来时的样子,轻手轻脚的,像捧著什么易碎的宝贝。 同一个人。 怎么能同时是这样两种极端? 第十七个刺客招了。太子的命令,在弘福寺路上刺杀將军夫人,事成之后每人赏银百两,官升三级。 第十八个刺客招了。太子与北境拓拔王子有约,月底动手,里应外合。 第十九个刺客招了。林姝是太子安插在將军府的细作。 谢胥站在最后一个刺客面前,手上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亲手拷问了十九个人的人。 “太子要阿虞的命,我就先要了你们的命。” 林姝被从將军府带出来的那日,天色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两个婆子押著她往外走,刘春花站在敬茗居门口,看著林姝被押走什么都没说。 林姝走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下脚步,偏过头来看她,嘴角还掛著一丝笑:“老太太,这些日子多谢您照顾。” 刘春花攥著门框。 林姝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跟著婆子走了。 刘春花站在原地,看著林姝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风吹起她的衣角,李妈妈忍不住上前扶住她。 “老太太……” “我没事。”刘春花推开李妈妈的手,“我没事。” 大牢里。 林姝被绑在刑架上,铁链穿过她的手腕和脚踝,將她整个人固定在冰冷的铁架上。 她抬起头来,看著走进来的谢胥,嘴角弯了弯:“將军终於肯见我了。” 谢胥没有说话。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你想怎么死?” 林姝笑了笑:“將军觉得我会怕吗? 谢胥没有跟她废话,从墙上取下一把刀。 从那日起,谢胥每日来大牢,亲手在林姝身上留一道伤口,避开要害,避开大血管,一刀下去,只出血,不致命。 日日如此。 林姝被吊在刑架上,血从她身上流下来,在地上匯成一小滩,又被人擦去,第二天再流,再擦去。 她的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嘴唇乾裂发白,可她还活著。 翠儿被押进隔壁牢房的时候,听见林姝的声音从墙上那个小洞里传过来:“翠儿,什么也別说。” 翠儿抖了一下。 谢胥走进翠儿的牢房,手上什么都没拿。 “你家主子是杀手,受过严刑拷打训练,撑得住。你呢?” 翠儿的嘴唇在发抖。 她想起林姝被掛在刑架上的样子,想起那些血,想起那些叫声,想起那些……伤口。 她撑了三天。 第四天,她崩溃了。 “我说……我什么都说……” 翠儿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毒药……太子给了姨娘一包慢性毒药,无色无味,混在饮食里,日日服用,半月后心脉衰竭,状似猝死,查不出任何痕跡……是给夫人的……” “还有……还有春欢药……太子说若拿不到布兵图和虎符,就让姨娘……和將军……逼將军就范……” “姨娘说……半月之內必取夫人性命……可夫人一直不出门……毒药没机会下……” 谢胥站在翠儿面前,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听完,转身走了出去。 * 谢胥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 他想起少虞在回门那日站在裴府闺房里,仰著脸看他的模样: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著,说“藏娇院是小了点,但有夫君在,阿虞住得开心”。 他想起她在回府的马车里,握著刘春花的手,说“母亲,阿虞没有不待见您”。 她还那么小。 旁人家的姑娘还在父母跟前撒娇,她却已经嫁为人妇,替他侍奉母亲,替他操持府邸,替他在刀光剑影里挡了两次,却连一句抱怨都没有。 谢胥闭上眼睛。 手里的茶盏忽然碎了,碎片扎进掌心,血珠顺著指缝往下淌。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將碎片从掌心拔出来。 不疼。 比她受的那些委屈比起来,这点疼算什么? 天还没亮,谢胥骑马出了將军府。 裴相府的门房睡眼惺忪地开了门,看清来人的脸,嚇了一跳,连滚带爬地进去通报。 裴林正在书房里批摺子,听见谢胥来了,放下笔,看了他一眼。 谢胥站在书房门口,衣袍上还沾著昨夜的露水和血跡,眼底一片青黑,下頜的线条绷得死紧。 “岳父。”他说。 裴林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伸手倒了杯热茶推过去。 “说。” 谢胥站在裴林面前,將这两次刺杀的前因后果、林姝的身份、太子的动作、拓拔明进京后的行踪、他抓到的那些刺客的口供,一五一十地说了。 “十四日前我去弘福寺那日,是林姝攛掇母亲,让阿虞去的。太子的人提前得了消息,在十里亭设伏。二十三个杀手,全死了,一个活口没留下。” “昨日宫宴,刺客比上次多了一倍有余,五十八人,生擒十九人。我连夜审了,是太子府的人。其中一人供出林殊。 她入府的任务有三:其一,窃取布兵图及虎符;其二,暗杀阿虞;其三……其三,若前两事不成,便用春欢药……让我与她有行房之实,以此要挟。” 裴林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阿虞知道吗?” “不知道。”谢胥垂下眼,“她只知道林姝是奸细。” 裴林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太子和拓拔明已经谈妥了。北境铁骑助太子夺位,事成之后,割让燕云十六州。” 谢胥的瞳孔猛地一缩。 燕云十六州。 那是大梁的北大门,歷代君王拼死拼活才保住的屏障。 若割让出去,北境铁骑便可长驱直入,中原腹地再无险可守。 “这消息可靠?” “可靠。我的门生送了消息出来,太子已与拓拔明在城外会面三次,最后一次就在前日,宫宴散席之后。” 谢胥攥紧了拳头。 裴林看著他。 “太子要动,就让他动。他不动,我们反而没机会。他动了,皇上才能看清楚,他这个儿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要做的事,你不能插手。你是武將,手握兵权,朝堂上的事你碰得越多,皇上越不放心。你只要做好三件事:第一,护好阿虞;第二,管好你的兵,不要让人钻了空子;第三,如果有一天,太子和拓拔明的刀架在了皇上的脖子上,你要第一个衝进去。” “记住了。” 回到將军府时已是深夜。 正院里还亮著灯。 少虞歪在美人榻上,手里拿著话本,已经睡著了。 谢胥走进来,在美人榻边蹲下,伸手替她把掉在地上的话本捡起来放在桌上,將滑落的毯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 他的指尖触到她的脸颊,温热的。 还活著。 差一点就没了。 如果不是她那些日子一直不出门,那包毒药,早晚会进了她的碗里。 半月之后,心脉衰竭,状似猝死。 他会失去她。 谢胥跪在美人榻前,將脸埋进她的掌心。 少虞被他的动作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他跪在面前,愣了一下。 “夫君?怎么了?”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30 谢胥没有抬头,他的肩膀微微颤抖著,滚烫的液体濡湿了她的掌心。 少虞感觉到了。 她的心猛地一揪,坐起身来,伸手捧住他的脸,逼他抬起头来看自己。 烛光下,谢胥的眼眶红透了,那双从来都是冷硬如铁的眼睛里,有泪光在打转。 “夫君。”少虞的手指擦过他眼角的泪痕,“发生什么事了?” 谢胥没有说话,他將她紧紧地抱进怀里,那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进骨血里。 “阿虞……差一点……就失去你了。” * 月底那日,天色从早上起就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將整座京城罩在里面。 闷雷从远处滚过来,一声接一声,却一滴雨都没有。 皇上在御书房召见太子。 父子二人关在屋里说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只听见太子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宫门。 当夜,太子府火光冲天。 数千私兵从太子府的侧门鱼贯而出,个个披甲执锐,直奔皇城而去。 与此同时,城外的官道上,拓拔明的北境铁骑如潮水般涌来,马蹄踏碎了月光,刀剑在夜色中闪著寒光。 太子与拓拔明约定的计划是:太子率私兵攻入皇城控制皇上及朝臣,拓拔明率铁骑从外城杀入,两方里应外合,一夜之间改天换日。 可他们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漏了风。 裴林的门生在太子府臥底数月,將太子的每一步动作都提前送了出来。 谢胥的兵马早在三日前就完成了调防,城外大营的五万精兵看似仍在原地驻扎,实则已有一万精兵埋伏在城外的山林中,等著拓拔明的铁骑自投罗网。 太子的人衝进皇城的时候,宫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 太子站在空荡荡的宫门前,终於意识到不对。 “撤!” 来不及了。 箭矢从宫墙两侧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太子私兵瞬间倒下一片。 御林军从四面八方涌出,將太子及其残兵团团围住。 刀枪如林,火把通明。 皇上从宫门內走出来,一身玄色龙袍,腰间佩剑。 他看著太子,目光里有痛心,有失望,有愤怒,还有一种父亲看著儿子走上绝路却无力回天的悲哀。 “逆子。” 太子被御林军押著跪在地上,抬起头来看著自己的父亲。 他的嘴角掛著一丝血,脸上却带著笑:“父王,您以为这样就贏了?” 话音未落,城外传来震天的喊杀声,是拓拔明的铁骑到了。 谢胥骑在马上,站在城墙上,看著远处涌来的北境铁骑。 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马蹄声震得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点火!” 城墙上一字排开的油锅被点燃,滚烫的热油倾泻而下,冲在前面的骑兵连人带马被烫得人仰马翻。 紧接著是火箭,数千支火箭同时射出,將北境铁骑的前锋阵营烧成一片火海。 城外山林里埋伏的一万精兵从两侧包抄,截断了拓拔明的退路。 拓拔明被困在垓心,左衝右突,始终冲不出去。 * 御书房里,皇上拔剑指著太子。 烛火在父子二人之间跳跃。 “父皇要杀儿臣?儿臣是您的亲生儿子。” “朕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太子的嘴角牵了一下,目光越过皇上的肩膀,落在御书房墙上的那幅画上。 那是一幅江山万里图,画的是大梁的疆域。 从北境到南海,从西域到东海,万里山河。 “儿臣只是想……让这片江山,更好。” “用割让燕云十六州的方式?” 太子沉默了。 皇上的剑抵在太子的胸口,迟迟没有刺下去。 烛火在剑刃上跳动,映出皇上眼底的泪光。 他的手在发抖。 这场逼宫最终以太子自刎於御书房、拓拔明被生擒而告终。 拓拔明被押回京城的当日,谢胥亲自审了他。 拓拔明坐在铁椅上,虽然狼狈,但那股子野性还在,看见谢胥进来。 “谢將军,你贏了。” 谢胥坐下来,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拓拔明笑了笑:“但你没贏全。你那个小娘子……” 谢胥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拓拔明笑了起来:“开玩笑的。將军別紧张。” 谢胥站起身来:“王子殿下,勾结太子谋反,按律当斩。但皇上念在两邦交好的份上,留你一条命。回去告诉你父亲,大梁的疆土,一寸都不会让。”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还有,別再让我看见你。” 拓拔明看著谢胥的背影消失在牢门外,靠在墙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一切都结束后,谢胥在宫里足足忙了五日,每日早出晚归,有时连正院都来不及回,就在书房凑合一夜。 少虞知道他忙,不打扰他,每日让厨房燉了汤送去,汤碗端回来的时候总是喝得乾乾净净。 刘春花这五日也没閒著。 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对厨房產生了浓厚的兴趣,每日拉著少虞在厨房里忙活。 “你看著,这面要揉到这个程度才行。” 刘春花把麵团从盆里捞出来,放在案板上,双手用力地揉搓起来。 麵团在她手里翻来覆去,一会儿扁一会儿圆,发出砰砰的声响。 少虞站在一旁看著,看得有些愣神。 刘春花的手劲是真的大,那麵团在她手里像是一团棉花似的,隨便揉捏。 换了她自己,怕是揉一会儿手腕就酸了。 “学会了没?” 少虞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这孩子,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 “看是看会了,做不做得出来就不知道了。” 刘春花从麵团上揪下一小块递给她。 “你来试试。” 少虞接过麵团,放在案板上开始揉。 她的动作倒是像模像样的,可她手上的力道太小了,麵团在她手里滚来滚去始终不成形。 刘春花看了一会儿,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覆上少虞的手背,带著她的力气一起揉。 “用点劲,別跟没吃饭似的。就这点力气,一阵风都能把你吹跑了。” 少虞被她带著揉了几下,麵团果然服帖了许多。 她侧过头看了刘春花一眼,刘春花正低著头专注地揉面,侧脸的线条被灶火映得柔和了许多,那些往日里总是皱著的眉头此刻也舒展开了,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淡淡的笑。 少虞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也挺好的。 就是嘴硬。 “母亲。” “嗯。” “您年轻的时候,是不是特別厉害?” 刘春花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著她,眼神有些复杂,像是回忆起了什么遥远的事情。 “那可不。” “我年轻的时候,山里头的野兽见了我都绕道走。你公公,那会儿追我追了三年,我都没搭理他。” “为什么没搭理他?” “他打得过我吗?我嫁人总得嫁个比我厉害的吧?后来有一次他进山打了一头熊回来,把熊皮往我家门口一扔,说『你看看我厉不厉害』。我看了一眼那张熊皮,觉著还行吧,就嫁了。” 刘春花说到这里,嘴角翘了一下。 “你公公那人……別的不说,对我是真好。我怀胥儿的时候想吃酸的,他大半夜翻山去镇上给我买酸杏,回来的时候摔了一跤,杏撒了一地,他一颗一颗捡回来,膝盖磕破了都没顾上。” “可惜他走得早,没看见胥儿长大。”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灶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少虞没有说话,伸手从刘春花手里接过麵团,继续揉。 刘春花看著少虞那双纤细白皙的手沾满了麵粉,在麵团上留下浅浅的指印,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行了,別揉了。你那手也不是用来揉面的。” 刘春花从她手里把麵团拿回来,三两下揉好,放进盆里盖上布。 “等发酵好了再蒸。你先去歇著吧,看你那脸色,白得跟鬼似的。” 少虞確实觉得有些累了。 这几日她总是犯困,胃口也不太好,早上起来还犯噁心。 她以为是这几日事情太多累著了,也没太在意。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忽然觉得眼前一黑。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31 “少虞?少虞!” 刘春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少虞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往下坠,像掉进了一个无底洞。 她想抓住什么,手指却什么也抓不住。 最后她听见的,是刘春花变了调的喊声:“来人啊!快叫大夫!少虞晕倒了!” * 谢胥在宫里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跟皇上商议北境善后的事宜。 赵虎跑进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著说了四个字:“夫人晕了。” 谢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府的。 只记得自己骑在马上疯了一样地抽鞭子,马跑得四蹄生烟,路边的行人纷纷躲避。 他衝进正院的时候,大夫正在给少虞把脉。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刘春花站在床边,急得来回踱步,看见谢胥进来,眼眶一红。 “胥儿……” “阿虞呢?阿虞怎么了?” 谢胥衝到床边,少虞躺在床上,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她闭著眼睛,睫毛微微颤著,呼吸倒是平稳的。 谢胥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他捧著她的两只手拢在掌心里不停地搓,搓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对,她的手怎么会这么凉? 他明明每天都让人把屋里烧得暖烘烘的,被褥也换了最厚的,怎么还会凉? “大夫,她到底怎么了?” 大夫捋著鬍鬚,慢悠悠地开口:“恭喜將军,夫人这是有喜了。” 谢胥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有喜了。已近两月,胎像还算稳固,只是夫人身子底子弱,有些气血不足,连日操劳过度,才会晕倒。老朽开几副安胎养气的方子,夫人按时服用,静养几日便无大碍。” 谢胥愣在原地。 他低下头看著少虞的肚子,平坦的,纤细的,看不出任何变化。 那里住著他们的孩子? 他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刘春花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推开谢胥,凑到床边去看少虞的脸,笑得合不拢嘴: “我就说这几日她怎么总犯困!原来是有喜了!我要当奶奶了!我有孙子了!” “母亲,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呢。” “男女都一样!女孩更好,像她娘,长得好看。你看看少虞长得多好看,生个孙女肯定也好看!” 刘春花絮絮叨叨地说了一长串,谢胥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蹲在床边,握著少虞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的脸。 大夫开了方子,刘春花拉著大夫出去问注意事项,顺带把屋里伺候的丫鬟都带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少虞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夫君……” 谢胥的眼眶红得不成样子。 少虞看著他的眼睛,愣了一下,然后伸出另一只手去摸他的脸。 “夫君怎么哭了?” 谢胥握住她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又一个一个的亲过去,亲完又亲,亲完又亲捨不得放开。 他低下头,將脸埋进她的掌心,滚烫的眼泪落在她掌心里。 少虞弯起嘴角,手指慢慢地穿过他的发间。 “夫君,当爹了,怎么还哭?” “你都听见了……” “嗯,听见了,我们有孩子了。” 谢胥从她掌心里抬起头来,看著她,她的脸还是有点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可是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弯弯的,带著笑意。 他看著那双眼睛,忽然俯下身去,吻住了她。 “阿虞,谢谢你。” 少虞弯起嘴角,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將他拉向自己。 “夫君,阿虞想好了。如果是男孩,就叫谢念。如果是女孩,就叫谢如意。如意的如意。” * 冬去春来,將军府的院子里的杏花开了一树。 少虞的肚子已经显怀了,刘春花不让她出门,每天变著花样给她做好吃的。 今日蟹黄包子,明日桂花糕,后日红枣银耳羹。 少虞被餵得圆润了不少,连净心都说“夫人现在看著比刚来的时候气色好多了”。 谢胥每日散值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正院看她。 他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听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听见,抬起头来看她,一脸认真:“他怎么不动?” 少虞被他那副认真的模样逗笑了。 “他才多大,哪里会动?” “上次动了的。”谢胥皱著眉头,坚持自己没有听错,“我明明感觉到了。” 少虞看著他那副固执的模样,笑著摇摇头,伸出手去。 谢胥握住她的手,在她身边坐下,將下巴抵在她肩头,另一只手覆在她微微隆起的腹部上粗糙的掌心贴著那层薄薄的衣料,感受著下面那个小小生命的温度。 “阿虞。” “嗯。” “你说他会像谁?” “像你。” “像我好?” “像你好。”少虞偏过头来看他,弯起嘴角,“像你一样厉害,像你一样正直,像你一样……爱阿虞。” 谢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將她搂进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头顶,手臂收紧,將她整个人箍在怀里。 窗外的杏花开得正盛,风吹过的时候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一场粉白色的雪。 净心和宜心在廊下晒被子,看见这一幕,对视一眼,都笑了。 敬茗居里,刘春花正在做小衣裳。 她找了一堆布料,裁成小小的样子,一针一线地缝著,时不时的举起来看一看,比一比大小,自言自语。 “这里应该绣个老虎……不对,女孩儿绣什么老虎?绣朵花……绣朵什么花呢……桃花?杏花?还是牡丹?” 李妈妈在一旁给她穿针引线,看著刘春花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老太太,您这还没日没夜地做了十几件了,够穿了。” “够什么够?孩子长得快,没几天就穿不下了。” 刘春花头都没抬,手上针线不停地穿梭,又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男是女……” 她说著又笑了。 “男女都好。” 窗外的杏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阳光从花枝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手里的那件小衣裳上落在那朵刚绣好的桃花上。 大牢里的林姝最终没有被处死。 谢胥留了她一条命,不是因为仁慈,是因为她还有用,她知道的太子旧部名单,足以让那些余党再无翻身之日。 她每日都要受一刀,再用药吊著命,想死死不成,想活活不了。 翠儿被发配边疆,此生不得回京。 拓拔明被押回北境,他父亲赔了大批牛羊马匹,签了三十年停战协定,发誓永不犯境。 太子自刎於御书房那夜,皇上在御书房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朝,他颁布了罪己詔,昭告天下太子谋反一事。 * 少虞歪在美人榻上,手里拿著话本,肚子已经很大了,翻书都得侧著身子。 净心在一旁给她剥橘子,宜心在给她捶腿,两个丫鬟伺候得妥妥帖帖。 她翻过一页书,忽然觉得肚子里的那个小傢伙踢了她一下。 “又踢了。” 净心眼睛一亮:“夫人,让我听听!” 她把耳朵贴上去听了一会儿,抬起头来一脸惊喜:“动了动了!真的动了!” 宜心也凑过来听,两个丫鬟挤在一处嘰嘰喳喳的,比过年还热闹。 少虞看著她们,弯了弯嘴角,把话本放下,摸了摸肚子。 孩子踢得很有力,像个小小的拳头在肚皮上敲了一下又一下。 她忽然想,这孩子的脾气,大概像他爹。 谢胥今日散值得比平时早。 他走进正院的时候,净心和宜心正在门槛外头跪著。 两个人耷拉著脑袋,大气都不敢出。 谢胥皱了皱眉:“怎么了?” 净心抬起头来,苦著脸:“將军,夫人她……她偷吃了冰镇的西瓜……奴婢没拦住……” 宜心补充:“老太太不让夫人吃凉的,说对胎儿不好。夫人就趁老太太午睡的时候,让奴婢去厨房偷了一块……”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32 谢胥的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他推门进去,少虞正歪在美人榻上,手里的话本挡著脸假装没听见他进来。 谢胥走过去,把话本从她手里抽走,露出那张心虚的、努力挤出无辜表情的脸。 “夫君回来啦?” “吃了多少?” “就……一小块……” “一小块?” “真的就一小块……” 少虞伸出手指比了个很小的手势,那模样又心虚又可怜。 “净心说你吃了一大块。” 少虞瞪了门口一眼,净心飞快地把脑袋缩了回去。 “阿虞。” 少谢胥蹲下来,“大夫说了不能吃凉的,对你不好,对孩子也不好。” “可是阿虞想吃嘛。”少虞嘟著嘴,声音软绵绵的,“夫君你是不知道,怀了孩子之后嘴里总是没味道,什么吃起来都不香,就那个西瓜,又甜又凉的,阿虞就多吃了两口……” “两口?” “两口半。” 谢胥看著她那副又乖又可怜的模样,想绷著脸教训她几句,可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嘆了口气。 “想吃西瓜?” “嗯!” “明天让厨房把西瓜在温水里煨热了再吃。” 少虞瞪大了眼睛:“西瓜煨热了还能吃吗?” “能。” “那还是西瓜吗?” “是。” “那阿虞吃不吃了?” “吃。” 谢胥被她这句话说得又好气又好笑又心疼,伸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尖:“你呀。” 少虞弯起眼睛笑了,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谢胥看著她,看著她弯弯的眼睛、微微嘟起的嘴、圆润了许多的脸颊,忽然觉得,这辈子就这么著吧。 只要她高兴,煨热的西瓜算什么? 天上的星星他都想摘。 门外的净心竖起耳朵听了半天,里面没有训斥声,只有压低的说话声和偶尔漏出来的笑声,知道夫人又没事了,鬆了口气。 宜心在旁边小声说:“你放心吧,將军在夫人面前,那就算有天大的脾气也发不出来。” 净心深以为然地点头。 敬茗居里,刘春花正围著灶台忙活。 案板上摆了一排小碗,碗里装著不同的馅料,红豆沙的、枣泥的、莲蓉的、芝麻的。 李妈妈在一旁打下手,看著刘春花繫著围裙满手麵粉的样子,忍不住笑:“老太太,您这又是做什么呢?” 刘春花头都没抬:“做点心。阿虞这几日胃口不好,什么都吃不下,我试试这个她能不能吃。豆沙馅的,不甜不腻,还加了点陈皮开胃。” 李妈妈愣了一下。 她伺候了刘春花这么多年,从乡下一路跟到京城,从没见过老太太对谁这么上心,连对亲儿子谢胥都没这样过。 刘春花把点心放进蒸笼盖上盖子,拍了拍手上的麵粉,在灶台边坐下来。 “你说……我对她是不是太过了?” “老奴觉得挺好的。”李妈妈笑了笑,“夫人对老太太也孝顺,前几日还让人给老太太送了好几匹料子,说是新到的花样,老太太穿肯定好看。” “她刚进门那会儿,我是真不喜欢她。规矩大,说话轻声细语的,走路都像怕踩死蚂蚁似的。我看见她就想起宫里头那些贵妇人,想起她们看我的那个眼神……我心里就来气。” “可这几个月处下来,我觉著,她跟那些人不一样。她是真的……不嫌弃我。不是装出来的那种不嫌弃,是真的。” 刘春花说著,眼眶忽然有些发酸,赶紧低下头去假装看灶膛里的火。 “其实我……挺喜欢她的,就是……不好意思说。” 李妈妈站在一旁什么都没说,只是递了块帕子过去。 刘春花接过帕子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的麵粉。 “行了行了,说这些干什么。去看看点心蒸好了没有。” 她掀开蒸笼盖的一瞬间,白色的蒸汽腾地涌上来,模糊了她的脸。 雾气散开之后,她又是那个嘴硬心软、做事风风火火的老太太了。 李妈妈看著她,忽然笑了。 “老太太。” “嗯。” “您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刘春花瞪了她一眼。 “多嘴。” 可她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弯了起来。 將军府的花园角落里,杏花开得正盛,花瓣铺了一地。 少虞挺著肚子站在树下,仰著脸看那些花。 净心和宜心跟在她身后,紧张兮兮地盯著她的脚下。 “夫人,您慢点,地上滑。” “夫人,您別仰头了,头晕。” “夫人,要不咱们回去吧,將军说了您不能在外面待太久。” 少虞被她们念叨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正要说什么,肚子里的孩子又踢了一下。 她低头摸了摸肚子,嘴角弯了弯。 “你也想看花?等你出来了,娘带你来看。” 肚子里的小傢伙又踢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净心和宜心对视一眼,都笑了。 將军府的大门被推开,谢胥走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夕阳的余暉將整座院子染成了温暖的橘色,他的妻子站在杏花树下,挺著肚子,仰著脸看著那些花。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的肩上、发间。 风吹起她的裙角,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他的脚下。 少虞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看见他,笑了一下。 “夫君,你回来啦。” 谢胥站在几步之外,没有走过来。 他就那样看著。 从前他说不出这是为什么,现在他知道了。 因为从初见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沦陷了。 腊月二十三日,小年。 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將整座將军府裹成了一片银白。 正院里炭火烧得旺旺的,暖烘烘的,和外面冰天雪地完全是两个世界。 少虞靠在床头,肚子已经大得行动不便了,算算日子,就在这几日了。 “好痛……” 少虞攥著被角的手青筋暴起,脸上的汗顺著脸颊往下淌。 谢胥跪在床前,眼眶红得不成样子,声音都在发抖:“阿虞……阿虞你看著我……我在这儿……我哪儿都不去……” 產婆一把推开他:“將军!產房重地,您不能在这儿!” “我不走!” “您在这儿妨碍老婆子接生!出去!” 產婆的力气大得很,一把將他推出了门外,砰地关上了门。 谢胥站在门口,额头上青筋暴起,手指攥成拳头又鬆开,鬆开又攥紧,像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踱步,走几步就去拍一下门。 “阿虞!阿虞你听见我说话吗!” 门里传来少虞的惨叫声,一声比一声高。 刘春花在廊下急得团团转,她想去帮忙,可產婆说了不用她插手,她只能在廊下来回走,嘴里不停地念叨。 “没事没事没事……生孩子都这样……我生胥儿的时候也这样……” “啊——!” 少虞又一声惨叫传来。 谢胥的脸色白得像纸,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在战场上听到的任何声音,都没有此刻少虞的惨叫声更让他害怕。 他怕得腿都在发软。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一万年…… 一声嘹亮的啼哭从屋里传了出来。 谢胥的腿彻底软了。 门从里面打开,產婆抱著一个襁褓走出来,满脸笑容:“恭喜將军,是个小公子,母子平安。” 谢胥没有看那个襁褓。 他越过產婆衝进屋里,衝到床边,少虞躺在床上,头髮湿透了贴在脸上,整个人的力气像是被抽乾了。 可她看见他进来,还是弯了弯嘴角。 “夫君……阿虞给你生了个儿子……” 谢胥跪在床前,將脸埋进她的掌心,眼泪无声地滑落下来,落在她的指缝间,烫烫的。 “阿虞。” “嗯。” “以后不生了。” 少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刘春花从產婆手里接过襁褓,低头看著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笑得合不拢嘴,嘴里念著:“我的乖孙……奶奶的乖孙……” 世界二:糙汉將军掌上娇33(完) 谢念满月那日,將军府张灯结彩,刘春花一大早就起来忙活,亲自盯著厨房蒸了好几笼红鸡蛋,又让人把府门前的灯笼全换了新的。 少虞靠在床头,怀里抱著刚吃饱的谢念,小傢伙闭著眼睛睡得正香,小嘴还时不时地嘬两下,也不知是梦见了什么。 她的衣襟还没来得及拢好,露出一截锁骨和肩头,皮肤白得发光,颈侧还有昨夜谢胥留下的红痕。 门被推了,少虞抬起头。 谢胥端著一碗红豆汤走进来,目光落在她怀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上。 “奶娘呢?” “我让她去歇著了。念儿今日乖,没怎么闹。” 谢胥把红豆汤放在床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敞开的衣领,喉结滚动了一下,飞快地別过脸去,耳朵尖红了一片。 少虞看著他的反应,嘴角慢慢地弯起来。 成亲这么久了,这人还是这副德行。 看她一眼就脸红,亲一下耳朵就红透,在床上凶得要命,下了床比兔子跑得还快。 “夫君,红豆汤放著吧,阿虞一会儿喝。” 谢胥“嗯”了一声,却没有走。 他站在那里,目光时不时地往她身上飘,想看又不敢看,不敢看又想看,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活像个毛头小子。 “夫君还有事?” “没有。” “那夫君怎么不走?” 谢胥沉默了片刻,忽然弯腰,將她连同怀里的谢念一起抱了起来。 少虞轻呼一声,本能地搂紧了怀里的孩子,抬头瞪了他一眼。 谢胥面不改色地將她放在床里面,又把谢念从她怀里接过来轻轻放在旁边的摇篮里,盖好小被子。 小傢伙被挪动了一下,皱了皱眉头哼唧两声,又沉沉地睡过去了。 少虞撑著手臂要坐起来:“你做什么?” 谢胥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敞开的衣领上,这次没有避开。 “胀不胀?” 少虞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衣料已经被洇湿了一小片。 刘春花请的奶娘照顾谢念,平日里餵奶都是奶娘的事,少虞不用亲自餵。 可这几日她身子养好了,奶水也跟著来了,胀得难受,硬邦邦的像两块石头,碰一下就疼。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全手打无错站 她本来没好意思跟谢胥说,可这人眼睛太尖,什么都瞒不住。 “还好。” 她別过脸去,耳朵尖微微泛红。 谢胥没有拆穿她,在床边坐下来,伸手去解她寢衣的系带。 少虞按住他的手,抬起头来看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带著几分羞恼,眼尾微微泛红,嘴唇嘟著,那副模样又凶又娇。 “你做什么?” “帮你,阿虞是我的。” 少虞愣了一瞬,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低下头去。 她的身子猛地一颤,骨头缝里都在发软。 谢胥抬起眼看她。 她的脸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根,连锁骨都泛著淡淡的粉色,嘴唇微微张著,睫毛扑闪扑闪的,眼尾泛著一层薄红。 这副模样比新婚夜掀开盖头时还要勾人。 此刻不同的是她是真的羞了。 咬著唇,偏过头去不看他,手指攥著身下的被褥,耳朵红得能滴血。 那副又羞又窘又拿他没办法的模样,比任何刻意的撩拨都要致命。 像是高岭之花被他拽进了红尘,染上了一身人间烟火气。 谢胥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唇上,嘴唇贴了过去。 少虞的脸更红了,伸手去推他的脑袋,手指插进他浓密的发间,却软绵绵地使不上力,像在抚摸而不是推拒。 “谢胥你够了……” 谢胥闷笑一声,他捉住她的手按在枕边,十指相扣。 “一辈子都不够。” 摇篮里的谢念翻了个身,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攥成拳头,咿呀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少虞的腰终於养好了。 刘春花请了京城最好的大夫来看过,大夫说夫人底子已经养回来了,气血充足,脉象稳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谢胥听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八个字时,眼睛亮了一下。 少虞当时没注意到,后来才反应过来。 那一眼亮得,像狼看见了肉。 当夜,少虞就后悔了。 不该养好的。 养好了的下场就是谢胥彻底没了顾忌。 从前她身子弱,他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力道轻了又轻,不敢太用力,不敢太久,每次都是浅尝輒止,生怕把她弄伤了。 可如今大夫都说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就像被解开了封印,把她拆吃入腹,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谢胥!轻点……” 少虞的声音碎成了几瓣,带著哭腔,指甲在他背上划出几道红痕。 谢胥充耳不闻,扣著她的腰不放。 她的腰养得比从前更有肉了一些,握在手里软绵绵的,不像之前那样一用力就硌手,他终於敢放开了动作,不用再时时刻刻担心把她弄坏了。 “你不是说腰不疼了吗?嗯?” 他的声音沙哑,嘴唇贴著她的耳垂,气息滚烫,“大夫说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少虞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瞪他,这一眼瞪过去不但没有半点威慑力,反而更像是在撒娇。 “阿虞错了……阿虞不该说腰不疼了……” “晚了。” 谢胥將她的手按在头顶,十指相扣。 “阿虞自己招的祸,自己受著。” 窗外月色如霜,窗內烛影摇红。 少虞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纱帐里漏出来,偶尔夹杂著谢胥带著喘息的哄劝声。 窗外值夜的丫鬟羞得捂住了耳朵。 天快亮的时候,声音才终於歇了。 谢胥靠坐在床头,少虞窝在他怀里,青丝散了他一胸口,脸上还残留著潮红,闭著眼睛像是睡著了,睫毛却还在微微颤著。 谢胥一只手搂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著她的头髮,他眼底全是饜足。 他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嘴唇贴著她的头髮,久久没有离开。 怀里的人动了动,脸埋进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谢胥。” “嗯?” “你越来越过分了。” 谢胥弯起嘴角,將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夫君知错了。只是阿虞太甜,明知是错,也忍不住一犯再犯。” 少虞的耳朵尖红透了,伸手在他腰侧拧了一把,却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 谢胥握住她作乱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声音低下去,带著几分虔诚。 “望夫人念在夫君一片痴心的份上……从轻发落。” 少虞终於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越来越会说了。” “是夫人教得好。” 【宿主,这个世界的男主,睡得还开心吗?】 少虞靠在谢胥怀里,懒洋洋地弯了弯嘴角。 “还不错。” 【那……走?】 少虞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只扣著她的手,她又偏过头看了一眼摇篮里熟睡的谢念。 沉默了片刻,她收回目光。 “脱离世界。” 意识抽离的那一瞬,一切都停了。 烛火不再跳动,月光凝在窗欞上,纱帐的流苏悬在半空。 摇篮里谢念的小拳头停在半空,嘴边的口水泡定格在破裂前的一瞬。 整个世界像一幅被点了暂停的画。 而谢胥的眼睫却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怀里的人还在,姿势没变,脸埋在他颈窝里,手臂搭在他腰上。 但他掌下的那截腰肢,已经没有温度了。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那股让他发疯了无数次的气息。 他的手指在她腰侧摩挲了一下。 谢胥没有动,就那样低著头,看著怀里这张安静的脸。 烛光定住了,她的睫毛一动不动的,嘴角还掛著睡前的弧度。 他忽然笑了一下。 粗糙的指腹贴上她的脸颊,从脸颊滑到唇角,指尖停在那里,像从前每一次她睡著时他做的那样,轻轻地描著她的唇线。 他摸过那双无数次说“夫君你回来啦”的嘴唇,现在是凉的。 谢胥垂下眼,將怀里这具没有体温的身体又搂紧了一些。 世界三:忠犬暗卫怀中月1 【世界三传送完毕。】 【原主容貌已替换为宿主容貌。】 【美貌值100,智商值100,心机值100,魅力值100,运气值100。】 【剧情传输中……】 【世界三男主: 祈川(本名萧祁),二十五岁。前朝太子,宫变后流落在外,被收为暗卫,改名祈年。为现任梧桐长公主少虞的暗卫。不记得自己身世,对少虞忠心耿耿,沉默寡言,身手极强。】 【世界三女主: 沈霜灵,二十岁。丞相沈茂之女,自幼聪慧,沈家世代效忠前朝萧家,一直在秘密寻找前朝遗孤。】 【世界三女配: 少虞,二十二岁。前朝覆灭后,其弟少禾被舅舅贺慕尧扶上皇位。少虞被封为梧桐长公主,为人疯批跋扈,仗著舅舅和弟弟溺爱,目空一切。喜怒无常,动輒重罚下人。】 【世界三结局:沈家確认祈川即为前朝太子萧祁。沈家联合旧部,扶持祈川夺回皇位。少虞因长期凌虐男主,加之贺家谋逆之罪,最终贺氏全族被处死。】 【当前时间线: 祈川因泡茶温度不合少虞心意,被罚跪於院中雪地,已整整一个时辰。少虞正倚在暖阁软榻上,慢悠悠品著新换的茶。窗外雪未停,祈川跪姿笔挺,肩头已积了一层白。请开始您的表演。】 【宿主,加油。】 初冬,长公主府 祈川跪在院中。 而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地龙烘得整座殿阁都暖融融的。 少虞歪在美人榻上,身上只罩了一层薄薄的烟罗纱裙,纱料鬆鬆地掛在肩头,领口开得极低,露出一大片白腻的肌肤,锁骨以下被纱料堪堪遮住,欲盖弥彰地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她翻了个身,腰肢扭出一个弧度,纱料贴著腰线滑下去,勒出一握纤腰,盈盈不及一掬。 身后的侍女低眉垂眼,连呼吸都放轻了,不敢多看。 “茶。” 少虞懒洋洋地伸出手。 侍女忙递上新沏的茶盏,她接过来抿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搁下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她偏过头,透过半透明的纱帘看向院子里那道笔直跪著的身影。 黑衣被雪水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肩背轮廓。 他跪得太久了,肩头的雪积了厚厚一层,睫毛上也落了白,可脊背始终挺著,从头到尾没有动过分毫。 少虞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她撑著身子慢慢坐起来,薄纱从肩头滑落堆在腰间,露出整片光裸的背脊,蝴蝶骨在白皙的皮肤下隱隱凸起,腰线收得极窄,往下又骤然展开,浑圆的弧度被纱料堪堪遮住一半。 侍女赶紧抖开一件白狐大氅披在她肩上,將她裹了个严实。 少虞踩著木屐,一步一步走到廊下。 她身边的大丫鬟净慈早就撑好了伞,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大雪天,长公主府的地龙烧得足,连廊下的青砖都是温热的,少虞赤著脚踏上去,脚趾圆润如珍珠,被地热烘得泛著淡淡的粉色。 祈川跪在院中,听见木屐声响,头颅微微低了一些。 少虞在他面前站定。 她没有让他起来,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目光从他低垂的眉眼,缓缓滑到他挺直的鼻樑、冻得发白的嘴唇、稜角分明的下頜线。 长得確实好看。 少虞弯下腰来,白狐大氅顺著肩头滑落,露出底下那层薄薄的烟罗纱。 她伸出手,两根纤细的手指捏住祈川的下巴,轻轻抬起来。 这个姿势让她的领口大敞,春光一览无余。 纱料底下什么都没穿,白腻的肌肤被热气蒸得泛著薄粉,锁骨以下一直延伸到纱料遮不住的地方,全落进了祈川的视线里。 他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也仅此而已。 他的目光没有往下移动半分,始终低垂著,落在她下巴以下、领口以上的位置,不敢越雷池一步。 少虞挑了挑眉。 她的指尖在他下巴上轻轻蹭了一下,触感冰冷,他的皮肤冻得像一块铁。 “知道错了吗?” 祈川的声音很哑,“水温高了。” “还有呢?” 祈川沉默了一瞬。 “不该弄疼殿下。” 少虞弯起嘴角,指腹顺著他的下頜线缓缓滑到耳际,在他冰凉的耳廓上捏了一下。 “进来吧。伺候本宫沐浴。” 祈川膝盖以下已经没有知觉了,跪了一个多时辰,两条腿像是被人锯掉了一样。 他在雪地里缓了很久,才慢慢站起来,站定之后身形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他跟在少虞身后,走进殿阁。 热气扑面而来。 暖阁里烧著地龙,浴池那边更是蒸汽氤氳,整座殿阁热得像蒸笼,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完全是两个世界。 祈川站在门口,冰冷的身躯被热气一烘,寒气从骨缝里往外冒,他浑身打了个颤。 睫毛上的雪化了,水珠顺著脸颊往下淌。 少虞没有催他。 她已经褪去了白狐大氅,薄纱裙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走到屏风后面,净慈领著几个小丫鬟往浴池里注入热水、撒入花瓣,一切准备妥当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殿门闔上,殿內只剩下两个人。 少虞站在池边,背对著他。 “过来。” 祈川走过来,少虞侧过脸来看他,眼尾微微上挑。 “还要本宫自己动手?” 祈川垂下眼,伸手去解她腰间系带。 他的手指冻得僵硬,关节活动不灵便,系带又细又滑,捏了好几下才捏住解开了。 薄纱从她肩头滑落,堆在地上。 少虞抬脚迈进浴池,热水漫过她的脚踝、小腿、膝盖,最后没到腰际。 她靠在池壁上,热水浸到锁骨,长发散在水面上,像一朵盛开的墨色牡丹。 她抬眼看祈川,他站在池边,浑身上下湿透了,黑衣贴著精瘦结实的肌肉线条,头髮上的雪水顺著下頜滴落。 他的视线始终垂著,落在自己的脚尖,或者地砖的缝隙,总之不在她身上。 “下来。” 祈川顿了一下,褪去外袍,迈进浴池。 他在池边坐下,和少虞之间隔了两步的距离。 少虞没有叫他靠近,跪了这么久得让他缓一会。 她就靠在池壁上,闭著眼睛,任由热水浸润每一寸皮肤。 祈川规规矩矩地坐在两步之外,目光低垂,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少虞睁开眼睛,偏过头看他。 祈川的睫毛不再颤动,冻僵的手指也恢復了灵活,那股寒气被热水蒸了出来,他的脸色不再苍白,嘴唇也有了一丝血色。 “过来。” 祈川移过来,坐在她身侧。 “伺候本宫沐浴。” 祈川应了一声,他將帕子浸入水中打湿,从她的肩头开始擦拭。 目光却始终落在帕子上,像在完成一件任务,而不是面对一个赤裸的女人。 少虞靠在池壁上,半闔著眼睛,任由他伺候。 他的手指偶尔隔著帕子触到她的皮肤,指腹上全是薄茧,粗糙的触感被帕子隔了一层没那么刺人,却带著一种麻意。 她忽然笑了一下。 “祈川,你跟著本宫几年了?” “两年。” “两年……” 少虞伸出湿漉漉的手,指尖点在他胸口,缓缓上移,滑过他的锁骨,停在他的喉结上,轻轻点了两下。 “怎么还是这副木头样子?” 祈川的下巴微微绷紧,喉结在她指尖下滚动了一下。 “属下愚钝。” 少虞弯起嘴角,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看著本宫。” 祈川抬起眼。 热气氤氳中,少虞的脸近在咫尺。 水珠顺著她的脸颊往下淌,睫毛上沾著细密的水雾,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漆黑如深潭,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热水蒸得她皮肤泛著薄粉,锁骨以下浸在水中,若隱若现。 她的目光坦坦荡荡地落在他脸上,从他的眉眼看到鼻樑,从鼻樑看到嘴唇,从嘴唇看到喉结,毫不避讳,甚至带著几分放肆的打量。 “本宫好看吗?” 世界三:忠犬暗卫怀中月2 “好看。” 就两个字。 平平淡淡的,没有討好,没有奉承,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少虞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声在空旷的浴池里迴荡,带著几分愉悦,几分玩味。 “你呀,要不是长了这张脸,本宫早就把你丟去餵狗了。知道吗?” 祈川垂下眼。 “属下知道。” 少虞收回手指,重新靠回池壁上,懒洋洋地抬起一条手臂搭在池沿上,青丝散在肩头,热水蒸得她整个人都泛著一层薄红。 “继续。” 少虞懒懒地闔上眼,任由祈川的帕子沿著她的肩颈缓缓擦拭。 祈川擦到她手臂內侧时,帕子顿了一下。 少虞睁开眼,顺著他低垂的目光看过去。 她的手肘內侧有一小块淤青,是方才觉得茶温不適,打他不小心磕的,青紫色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怎么?” 祈川没应声,帕子换了个方向,绕过了那块淤青。 少虞挑了挑眉,忽然伸出另一只手,攥住了他的手腕。 祈川的手僵在半空中。 “本宫让你停了吗?” “没有。” “那你躲什么?” 祈川沉默了片刻,“会疼。” 少虞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声。 “祈年啊祈年,”她鬆开他的手腕,指尖点在他胸口,一下一下地戳著,“你跪在雪地里一个时辰,腿都快废了,倒操心本宫这点小伤?” 祈川垂著眼,不说话。 少虞收了笑,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脸来。 “你心疼本宫?” 祈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属下保护殿下周全,是分內之事。” 少虞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他的眼睛滑到他的嘴唇,又缓缓落回他的眼睛。 她忽然凑近了一些。 他的呼吸带著凉意,和她身上蒸腾的热气撞在一起,化成细密的水雾。 少虞的嘴唇几乎贴上了他的嘴角。 “那本宫要是让你亲我呢?” 祈川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属下的职责,不包括这个。” 少虞弯起嘴角,退开了半寸。 “那本宫今日就要你亲呢?” 祈川沉默了很久,少虞也没有催他,就那么靠在池壁上。 终於,祈川动了。 他微微俯身,嘴唇覆上了她的额头,像雪花落在皮肤上,还没来得及感受温度,就已经化了。 祈川很快退开,垂下了眼。 “殿下,该起身了,水凉了。” 祈川的嘴唇刚退开,少虞就笑了,那笑声落进祈川耳朵里,带著凉意。 下一秒,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来。 少虞的手掌落在祈川脸颊上,力道拿捏得刚刚好,疼,但不至於留下红痕。 祈川的头微微偏了半寸,又很快转回来,睫毛垂著,没有动。 “两年了,本宫什么时候逼过你碰我?你也出去打听打听,京城哪家小姐身边的暗卫,不在床上伺候主子的?” 祈川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 暗卫。 说的好听是保护主子周全,实则暗地里…… 冬日暖帐,夏夜凉榻,主子有兴致了便叫进来,没兴致了便跪在门外守一整夜。 主子要你暖床你便暖床,主子要你侍寢你便侍寢,这是暗卫的分內之事,和挡刀挡剑没有什么分別。 他见过別家小姐身边的暗卫,白日里佩剑冷脸,夜里进了主子的闺房,第二日出来时脖颈上全是红痕。 这是这个身份的规矩。 是他该做的事。 京城里那些小姐们聚在一处,偶尔还会拿这样的私事打趣,比一比谁的暗卫更会伺候,谁的暗卫更懂得討人欢心。 少虞对他,已经算得上客气了。 “属下冒犯殿下了。” 少虞盯著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了片刻,忽然嗤笑一声。 “低下头来。” 祈川微微俯身。 少虞的手指从他的下巴滑到他的后颈,按住了他的后脑勺,凑上去,嘴唇精准地覆上了他的嘴唇。 少虞咬住他的下唇,舌尖抵开他的唇齿。 祈川整个人僵住了。 少虞吻得很深,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掌控感,像是她赏赐给他的东西,他只能接著,捧著,不能拒绝。 热气蒸得两人皮肤发烫,水雾中祈川的耳廓慢慢染上了一层薄红。 少虞微微退开。 “这才叫接吻。学会了吗?” “嗯。” 少虞歪了歪头,目光落在他的耳朵上,挑了挑眉。 “嗯是什么意思?” 祈川的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属下……学会了。” 少虞看著他那双红透了的耳朵,弯起嘴角,慢慢收回了按在他后颈的手,重新靠回池壁上。 “水確实凉了。扶本宫起来。” 祈川从浴池出来时,外头的雪已经停了。 他披上外袍,穿过长廊往暗卫住的院子走去。 夜风裹著雪沫子打在脸上,他走得很慢,膝盖每弯曲一下都像有碎冰在骨头缝里磨。 院子在长公主府西北角,两进的院落,住了十几个暗卫,一人一间房。 他推开门时,有人从廊柱后探出头来。 “祈川哥回来了?” 是阿九,才十七岁,跟在他身后学刀法的少年。 阿九凑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祈川没理他,继续往自己房间走。 又一颗脑袋从窗户里伸出来。 “哟,祈川回来了。” 说话的是赵五,靠在窗框上,嘴里叼著根草茎,目光在祈川脸上转了一圈。 “今儿跪了一个多时辰?腿还行吗?” 祈川点了一下头,算是应答。 “不是……你嘴唇怎么回事?” 祈川顿住了,下意识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又放下了。 “没什么。” “祁川哥,没事的,殿下身边那么多人,可能今儿叫你,明儿叫別人,轮著来的。你好好休息。” 赵五在窗户里笑了一声:“阿九你想多了,你祈川哥来这两年了,我就没看见过殿下叫过別人。” 阿九站在旁边没敢再说。 祈川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赵五看著他那副模样,嘆了口气。 “行了,赶紧歇著吧。祈川,殿下对你还算好的。换个主子,早把人往床上拉了。” 房门在身后闔上,將那些声音挡在外面。 黑暗中他抬起手,指腹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她的嘴唇是软的。 世界三:忠犬暗卫怀中月3 长公主府的冬天总是过得比別人快些。 不是因为日子好混,是因为地龙烧得旺,炭盆摆得多,外头滴水成冰,殿里照样穿纱裙。 祈川跪在廊下擦剑的时候,阿九端著一碗薑汤从厨房那边拐过来,看见他就停住了脚步。 “祈川哥,殿下还没起呢,你不用这么早守著。” 阿九蹲下来,把薑汤搁在地上,看了他一眼。 “你膝盖还肿著吧?昨儿跪了那么久,今儿一早就跪这儿擦剑,你不疼啊?” “不疼。” 阿九不信,伸手想掀他裤腿看看,手还没碰到,祈川已经把腿收回去了。 “哎你……” “殿下起了。” 祈川站起来,把剑收回鞘里,转身往殿门那边走。 阿九看了一眼殿门,还关著呢,哪儿起了? 但祈川已经走远了,从背影看確实不像膝盖有伤的人。 少虞確实没起。 她靠在拔步床里头,纱帐放下来,朦朦朧朧遮住一片。 净慈端著铜盆候在外间,看见祈川进来,侧了侧身子让他过去。 祈川在帐子外站定,没有出声。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帐子里头才传来动静。 少虞翻了个身,胳膊从帐子缝里伸出来,手指懒洋洋地勾了勾。 祈川上前两步,把帐子掛起来。 少虞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头髮散得满枕头都是,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唇有点干,看著不太高兴。 “什么时辰了。” “辰时三刻。” “这么早叫本宫做什么。” 没人叫她。 祈川没接话,从净慈手里接过温热的帕子,递过去。 少虞没接,闭著眼睛把脸往他手边凑了凑。 祈川顿了一下,开始替她擦脸。 帕子从额头擦到下巴,她的皮肤还带著被窝里的热气,碰上去是温软的。 祈川力道轻,擦到嘴角的时候帕子停了一下,换了块乾净的地方继续往下。 少虞忽然睁眼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倒是乖。” 祈川的动作没停。 “殿下吩咐的事,属下都会做。” 少虞嗤了一声,没说信也没说不信,撑著身子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下去,露出锁骨和肩膀。 她没穿寢衣。 祈川的视线立刻移开了,落在帐子角上。 少虞也不在意,伸手从他手里把帕子拿过去,自己擦了擦脖子,一边擦一边说:“今日丞相府送帖子来了?” 净慈在外间应声:“回殿下,昨儿晚上送来的。丞相沈茂的嫡女生辰,邀殿下后日过府赴宴。” “沈霜灵?”少虞把帕子丟回铜盆里,想了想,“就是那个据说三岁能诗、五岁能文的才女?” “是。” 少虞懒懒地靠在枕头上,手指绕著一缕头髮玩。 “她那生辰宴年年办,年年给本宫送帖子,本宫年年不去。今年倒是想去看看了。” 祈川垂著眼站在床边,像一截木头。 少虞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猜本宫为什么想去?” “属下不知。” “本宫听说她府上养了个厨子,做的一手好桂花糕,比咱们府上的强。” 少虞说著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腰身拉出一条好看的弧线。 “顺便也看看这位沈大小姐到底长什么模样,京城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祈川没接话。 少虞掀开被子要下床,赤脚踩在地上,瞥了一眼净慈送进来的衣裳。 今日是一套石榴红的襦裙,领口绣了一圈细小的珠花,腰封上缀著白玉。 少虞由著丫鬟们替她更衣梳妆,祈川退到门外,背对著殿门站著。 祈川靠在廊柱上,看著院子里还没化完的雪。 天还是冷的,风从北边刮过来,带著一股潮湿的寒气。 他忽然想起昨晚在浴池里,少虞凑过来吻他的那个瞬间,她的嘴唇比热水还烫。 他使劲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殿门开了。 少虞走到祈川面前,抬起头看他。 “好看吗?” 祈川低下头,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垂下去了。 “好看。” 少虞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逼他抬起头来。 “本宫问你好看不好看,你就看一眼就说好看,敷衍谁呢?” 祈川的睫毛颤了一下,抬起眼来,认认真真地看了她一眼。 “殿下很好看。” 少虞鬆开他的下巴,转身往长廊走去,净慈和一眾丫鬟赶紧跟上。 祈川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距离,不远不近。 走到长廊拐角的时候,少虞忽然停下来,侧过脸问他:“后日去丞相府,你跟著。” “是。” “穿精神点,別给本宫丟人。” 祈川顿了一下:“属下只有黑衣。” 少虞想了想,好像也是。 他衣柜里就那么几套一模一样的黑衣服换著穿。 她皱了皱眉,扭头对净慈说:“去裁缝铺子给他做两身新的,跟本宫今日这套一样的料子。” 净慈应了。 祈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少虞看见他这个表情,弯了弯嘴角。 “怎么,不想要?” “属下只是暗卫。” “暗卫怎么了?”少虞往前走了一步,凑近了他一些,声音压低了些,“本宫赏你的东西,你就接著。本宫赏什么,你都要接著。” 她说完这话,笑了一下,转身继续往前走。 祈川站在原地怔了一瞬。 然后跟了上去。 厨房那边传来切菜的篤篤声,廊下洒扫的丫鬟们看见少虞经过,全跪了下去,额头贴著地面。 少虞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径直往花厅走。 净慈已经备好了早膳,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光是粥就有三种,配菜摆了十几碟。 少虞坐下来,看了一眼,没什么胃口。 “祈川吃了吗?” 净慈一愣,殿下从来不过问暗卫吃饭的事。 “回殿下……应该还没。” 少虞“哦”了一声,没再说別的。 净慈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有些摸不著头脑,但还是悄悄让人去厨房端了一份早膳送到西北角的暗卫院。 祈川收到早膳的时候,阿九正蹲在他房门口啃馒头。 看见食盒里头的菜色,阿九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祈川哥,殿下赏的?” 祈川看著那一碟子酱牛肉和热腾腾的粳米粥,沉默了一会儿。 “嗯。” “殿下对你真好。” 阿九趴在桌上看著他,忽然说了一句:“祈川哥,你说你要是哪天不在了,殿下会不会想你的?” 祈川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只是暗卫。” 世界三:忠犬暗卫怀中月4 永寧宫建在高处,登九级台阶才到正殿,两旁的松柏被雪压弯了枝头,太监在前面引路,少虞走在阶上,祈川跟在三步之后。 殿內炭火烧得比长公主府还旺,少虞一进门就被热气扑了一脸,解了白狐大氅递给宫人。 少禾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捏著一份摺子,眉心拧成一个结。 他今年才十五,看见少虞进来,摺子立刻扔了,从御座上跳下来,几步跑到她面前。 “皇姐,你可算来了。” 少禾拉住她的手,把她往暖阁里引,“朕让人备了你爱吃的桂花糕,还有今年新贡的雪芽,你尝尝。” 少虞被他拉著坐下来,看了一眼桌上摆的点心,拈了一块咬了一口,点点头。 “还行。” 少禾坐在她旁边,一只手还搭在她袖子上没鬆开,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吃。 看了几息,忽然皱了眉,伸手把她嘴角的糕点屑擦掉了。 少虞愣了一下。 少禾已经把手收回去了,若无其事地端起茶盏递给她。 “阿姐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祈川站在殿门口,目光从少禾搭在少虞袖口的手指上扫过,移开了。 少虞把茶喝了,才想起来这趟进宫是有正事的。 “你让人传话说有事要跟本宫商量,什么事?” 少禾脸上的笑淡了一些,把茶盏搁在桌上。 “那些大臣又催朕选秀了。今日早朝,礼部尚书拿了擬好的名单来,让朕圈人,朕没圈。他们说朕十五了,是该选秀了。说了一早上,朕烦都烦死了。” 说著他抓起桌上的茶盏摔了出去。 瓷片碎在地上,殿內的宫人齐齐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出。 少虞挑了挑眉,没动。 少禾摔完了杯子,转过身来看著少虞,眼圈泛了红。 他走过去,弯下腰,把脸埋在少虞腰间,双臂收紧,环住了她的腰,脸贴著她腹部的衣料蹭了蹭。 “阿姐,他们好烦。”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兽拱进主人怀里。 少虞的手僵在半空中。 少禾的脸贴著她的腰侧,呼吸透过衣料落在皮肤上,温热而绵密,他的手指扣在她腰后。 这个姿势太近了。 不是姐弟之间该有的距离。 少虞微微皱了下眉,低头看著埋在自己腰间的少年,他的头髮束著金冠,发顶凑在她下巴底下,呼吸一起一伏。 她想推开他,又觉得推开似乎显得自己多心了。 少禾从小没有父母,是舅舅贺慕尧扶上皇位的,身边除了她和舅舅,再没有別的亲人。 他依赖她,也是正常的。 大概是太依赖了。 少虞把手搭在少禾肩上,拍了拍,声音放柔了一些。 “好了好了,多大了还哭鼻子,传出去让人笑话。” 少禾没动,脸还埋在她腰间,闷闷地说了一句:“朕没哭。” 少虞笑了一下。 “那你抱著本宫做什么?” 少禾又蹭了一下,才慢慢鬆开了手,直起身来。 他的眼角確实没有泪,只是眼眶还红著,他重新坐下,离她近了一些。 “阿姐,他们都让朕选秀,朕不想选。” “为什么不想选?你也十五了,是该考虑这些事了。” 少禾垂下眼,“朕不喜欢那些人。”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本宫替你物色。” 少禾抬起眼来,看著少虞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少虞觉得他这个反应有些奇怪,但没有深想,继续说道:“选秀的事早晚要办的,你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那些大臣也是为了龙嗣考虑,你总得有后……” “皇姐。”少禾忽然打断了她,“你也想让朕选秀吗?” 少虞被他这个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 那不是一个十五岁少年该有的眼神。 她定了定神,笑了笑。 “选秀是你的分內事,你是皇帝,延绵子嗣是你的责任。本宫想不想的,有什么要紧?” 少禾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但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好。朕知道了。” 少虞没再多留,站起身来。 “那行,本宫回府了。你好好用膳,別总熬夜批摺子,伤眼睛。” 她转身要走,少禾忽然站起来,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把脸贴在她后背上,蹭了蹭。 “阿姐,今夜留下好不好?” 少虞浑身都僵住了。 “永寧宫这么大,朕一个人住著害怕。阿姐陪朕一夜,就像小时候那样,你搂著朕睡,朕就不做噩梦了。” 他撒娇的声音黏黏糊糊的。 但他的手扣在她腰上的力道,不像在撒娇。 像是在抓住什么属於他的东西。 少虞瞳孔微缩。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少禾对她的依赖,可能从来都不是弟弟对姐姐的依赖。 那是一种更危险的东西,藏在血缘和名分的夹缝里,借著少年的皮囊一点一点渗出来。 原主之前不是没有察觉,只是每次都告诉自己,是少禾太小了,太依赖她了。 但十五岁,已经不算太小了。 【宿主,友情提醒一下,少禾喜欢原主。不是那种弟弟喜欢姐姐的喜欢,是男人喜欢女人的那种喜欢。而且后面他还多次给原主下药,顛鸞倒凤,生米煮成熟饭。】 少虞:“噁心。”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面上不动声色,偏了偏头,目光越过肩膀落在殿门口的祈川身上。 祈川站在那里,垂著眼,姿势和进殿时一模一样,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少虞弯了弯嘴角。 “鬆手。” 少禾没松,反而收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肩窝里。 “不松。皇姐一回去就不理朕了。” “本宫什么时候不理你了?” “上次你说进宫看朕,朕等了三天你都没来。” “那是你舅母过寿,本宫走不开。” “上上次也是。” 少虞深吸一口气,耐著性子:“少禾,鬆手。” 少禾这才慢慢鬆开,退开半步,垂著眼站在她身侧,手指却勾著她的袖口不放。 少虞看了他一眼,转身要走,袖口被他拽住了。 她回过头。 少禾抬起眼来,眼圈微微泛红,抿著唇不说话,就那么看著她。 十五岁的少年生得极好,眉眼像了先帝,鼻樑又像了贺家的血脉,这样仰著脸看人的时候,有一种让人心软的漂亮。 可惜少虞的心比铁还硬。 “本宫说了要回府,你听不见?” 少禾的睫毛颤了颤,手指慢慢鬆开了。 “皇姐生气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留下?” 少虞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本宫府里有条狗,不回去餵它,它要闹的。闹起来本宫头疼。” 世界三:忠犬暗卫怀中月5 少禾皱了皱眉,“什么狗?朕怎么不知道?” “两年前路边捡的。” “不听话吗?” 少虞眼角余光扫过殿门口的祈川,弯了弯嘴角。 “凶得很,不好惹。本宫得回去看著。” 少禾顺著她视线,看了祈川一眼。 暗卫。 “那阿姐明日来吗?” “明日再说。” 少虞转身往殿外走,这次少禾没有再拦。 祈川侧身让开殿门的位置,等她走过来了,才跟上去。 出了永寧宫殿门,九级台阶走完,少虞的脚步慢下来。 “祈川。” “属下在。” 少虞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冬日的薄阳下轮廓分明,睫毛垂著,视线落在前下方的台阶上。 她朝勾了勾手指。 祈川走上前去,动作乾脆利落地在她面前单膝跪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 少虞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弯起嘴角。 她就喜欢看他跪著的样子,姿態恭敬到了骨子里,可周身那股子不卑不亢的劲儿怎么都压不住。 明明跪著,却像一个不肯低头的王。 “殿下有何吩咐。” 少虞没有立刻说话。 她就那么垂眸看著他,目光从他束得整齐的发顶滑到他宽阔的肩,从他肩头滑到他跪在冰冷石阶上的膝盖。 风从宫墙那头刮过来,带著乾燥的寒意。 “本宫说你是条狗。你听到了?” “听到了。” “不生气?” “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少虞挑了挑眉,弯下腰来,凑近他的耳畔。 “那本宫今日要是牵著你回去呢?” 祈川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垂著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殿下想牵便牵。” 少虞笑出了声。 “那等回去了,本宫拿链子拴你床头,夜里想牵就牵,想骑就骑。” 祈川整个人僵住了,耳廓的红一路烧到脖颈,喉结上下急促地滚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直起身来伸出手指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起来吧。” 祈川站起来。 少虞已经转身往宫门方向走了,净慈和一眾丫鬟赶紧跟上。 祈川跟在她身后两步远的距离,指尖垂在身侧,微微蜷了蜷,又鬆开了。 出宫的马车上,少虞歪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马车晃了一下,她睁开眼,撩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街市上人来人往,喧闹声隔著帘子传进来,和宫里的死寂完全不同。 她放下车帘,目光落在祈川身上。 风把他衣领吹得翻起来,露出后颈一截皮肤,被冷风吹得泛白。 “外面冷,进来。” 祈川顿了一下,“属下在外面守著就好。” “本宫说了进来。” 祈川沉默了一瞬,掀开车帘,低头钻了进来。 马车虽大,但置办的物件实在多,少虞一个人躺著刚好,再加上祈川就显得逼仄了。 他在车门处坐下,离她最远的位置,膝盖几乎抵著门框。 少虞靠在软垫上看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食指向他勾了勾。 祈川垂下眼,慢慢挪过来,在她面前停下跪下。 少虞撑著身子坐起来,她伸出手,指尖点了点他的膝盖。 “跪著舒服?” 祈川没说话。 少虞笑了一下,手指顺著他的膝盖往上,滑过他的大腿,停在他腰侧的位置,轻轻戳了一下。 “今日在永寧宫,少禾抱著本宫的时候,你站在门口,在看什么?” 祈川的睫毛颤了一下。 “什么都没看。” “什么都没看?”少虞歪了歪头,“那你的拳头攥那么紧做什么?” “……属下不该看的。” “本宫让你看了吗?” “没有。” “那你还看。” 祈川闭上了嘴。 少虞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她重新靠回软垫上。 祈川还跪著,没有起来。 少虞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头顶拍了一下。 “別跪了,坐著吧。膝盖不想要了?” 祈川这才在车门处坐下,离她还是最远的距离。 少虞看了看那个距离,没再叫他过来,闭上眼睛继续养神。 马车刚在长公主府门前停稳,外头就传来一阵骚动。 祈川掀开车帘先下了车,少虞的手从帘子里伸出来正要搭在他手臂上,一道人影突然从斜刺里冲了过来。 扑通一声跪在马车前。 “长公主殿下!草民李怀瑾,求殿下救命!” 祈川的动作比念头快。 那人还没来得及抬头,胸口已经挨了一脚,整个人被踢飞出去,在青石地面上滚了两滚,狼狈地趴在一滩雪水里。 他挣扎著爬起来,额角磕破了,血顺著眉骨往下淌,顾不上擦,又跪直了。 祈川挡在少虞身前,手按在腰间剑柄上。 “殿下!草民不是刺客!学生是读书人,求殿下给一个机会!” 少虞撩著车帘没动,垂眸看著跪在雪水里的人,目光懒洋洋地从他脸上扫过。 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穿著洗得发白的青衫,补丁打在袖口和肘弯,寒酸到了骨子里。 可那张脸確实不错,眉骨高,鼻樑挺,下頜线条利落,即使额角磕破了淌著血,也不掩清雋。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百姓们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这就是长公主吧?” “听说长公主好男色,这书生怕不是送上门来的……” “胆子也忒大了,万一被砍头呢?” “砍什么头,你看长公主那眼神,明明是在打量货色……” 小七的声音响起: 【宿主,这个人叫李怀瑾,二十四岁,准备考取功名。前不久母亲去世没钱安葬,听说长公主淫乱好男色,便上门想求个机会。】 【原来是剧情里少虞嫌弃他穷酸,让人轰出去了。后来他找上沈霜灵,沈霜灵心善,资助他读书赶考,一路扶持他成了状元。再后来男主登基,推翻贺家势力的时候,这人也参与了里应外合,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助力。】 少虞听完,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淫乱好男色。 她倒是第一次被这么形容。 “拦著做什么?” 少虞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祈川侧过脸来看她,眉心蹙了一下。 她走到李怀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在雪水里的书生,弯下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血从他额角滑到眉骨,又顺著鼻樑往下淌。 “模样生得不错。” 李怀瑾浑身发抖,不知是冻的还是怕的,牙关磕了两下,硬撑著没躲开她的目光。 “殿、殿下……” 少虞鬆开他的下巴,站直了身子。 “带进府。” 祈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终於没忍住,低声喊了一句:“殿下。” 少虞偏过头来看他,挑了挑眉。 祈川的嘴唇动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 “此人来路不……”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能对本宫做什么?倒是你,一脚把人踢飞出去,把脸磕破了,破了相你赔本宫?” 祈川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少虞没再理他,转身往府门走,路过李怀瑾身边时丟下一句:“带他去包扎伤口,换身乾净衣裳。” 李怀瑾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头。 “谢殿下救命之恩!” “別急著谢,本宫可不是白救人的。” 祈川站在原地没动,看著净慈招呼人把那个书生从雪地里扶起来。 阿九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门边,探头探脑地看了半天,又缩回去了。 少虞走了几步发现祈川没跟上来,停下来侧过脸。 “还站著做什么?进来。” 祈川垂下眼,鬆开剑柄,抬脚跟了上去。 那书生被领进府的时候,祈川从他身侧走过,没有看他,李怀瑾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世界三:忠犬暗卫怀中月6 李怀瑾被领进了长公主府西边的跨院。 净慈让人打了热水来,又取了伤药和乾净衣裳,几个丫鬟手脚麻利地替他额角上了药、缠了布条。 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被换了下来,穿上一件月白色的直裰,料子是蜀锦的,滑得像水,他这辈子没穿过这样好的衣裳,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净慈打量了他一眼,转身回了正院回话。 少虞正歪在美人榻上剥橘子。 “酸的。” 净慈把李怀瑾的情况稟报了一遍,提到他虽换了衣裳,举止却不显侷促,反倒透著几分读书人的清正。 少虞把剩下的橘子搁在碟子里,擦擦手指。 她抬眼看了看站在廊下的祈川,从刚才起他就没进殿,隔著帘子站在外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的气压明显不太对。 净慈也看了一眼廊下,压低了声音:“殿下,那个书生怎么处置?” “急什么。”少虞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让他先养著。本宫还没想好留著做什么。” 少虞本想闭目养神一会儿,脑子却没閒下来。 她在想沈霜灵的赏花宴,原剧情里沈霜灵一直在秘密寻找前朝太子,而祈川就是她要找的人。 她得在沈霜灵和祈川接触之前,先把这张牌握在自己手里。 “殿下。”祈川的声音从帘外传进来,“那个书生在后院到处走动,已经看了不止一处地方。” “读书人嘛,对新地方好奇。由他看去。” “他说要当面谢殿下救命之恩,净慈姑娘没让,他就在院子里不走,说跪也要跪到殿下见他为止。” 少虞嗤地笑了一声,撑著身子坐起来,薄毯从肩上滑下去。 她看著帘子上那道模糊的人影,忽然弯了弯嘴角。 “让他进来吧。” 祈川顿了一下:“殿下……” “本宫说了,让他进来。” 帘子掀开,李怀瑾走了进来。 ,他在门口站定,整了整衣冠,规规矩矩地跪下磕了个头。 “草民李怀瑾,叩谢长公主殿下收留之恩。殿下大恩大德,草民没齿难忘。” 少虞歪在榻上,手肘撑著扶手,指尖抵著太阳穴,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滑下去。 这件衣裳穿在他身上显得人挺拔清雋 ,他身上那股穷酸气洗去了大半,看著顺眼了不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伤好了?” “回殿下,只是皮外伤,不碍事。” “那就好。本宫最见不得好看的脸上留疤。” 李怀瑾垂著眼,耳廓慢慢泛了红。他磕了个头:“殿下,草民斗胆,想问殿下一件事。” “问。” “草民身无长物,无功名在身,无家財傍身,殿下方才说不白救人,不知殿下想让草民用什么来报答?” 他的目光坦荡清明,没有畏惧,没有諂媚,只有一种穷途末路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后的镇定。 少虞弯起嘴角。 她被勾起了几分兴味。 “你要什么,本宫就给你什么。银子、功名、前程、仕途,本宫都能给你,就看你,愿意拿什么来换。” 祈川捏著剑柄的手一点点收紧。 李怀瑾跪在地上,脊背微微颤抖。过了片刻,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少虞脸上,嘴唇动了一下,正要开口。 “殿下。该用晚膳了。” 祁川走了进来,他无声地站到了她身前,挡住了李怀瑾看少虞的目光。 殿內的气氛陡然僵了那么一瞬。 李怀瑾抬起头看了祈川一眼,目光里带著几分探究。 这个暗卫从他进府到现在,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需要防范的敌人。 少虞靠在榻上,看看祈川的背影,又看看跪在地上的李怀瑾,忽然笑出了声。 “祈川。” “属下在。” “本宫什么时候用晚膳,是你说了算的?” 祈川的身体顿了一下,垂下眼。 他让开了半步,“殿下恕罪。” 少虞没再看他,朝李怀瑾抬了抬下巴。 “接著说。” 李怀瑾看了祈川一眼,又看向少虞。 “草民愿为殿下所用。殿下要草民做什么,草民就做什么。” 他顿了一下,目光缓缓从少虞的眼睛滑到她的嘴唇,又落回她的眼睛。 “任何事。” 少虞安静了片刻。 她慢慢坐直了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李怀瑾面前,弯下腰,捏住他的下巴,拇指擦过他唇角上还未好全的细小伤口。 “任何事?” 李怀瑾没有躲,目光直直地看著她。 “是。” “那本宫让你去死呢?” “草民的命本就是殿下救的,殿下若要,拿去便是。只是草民这颗头颅,留著或许比砍了更有用。” 少虞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鬆开他的下巴,哈哈笑起来。 她笑得恣意张扬,“有点意思。行了,本宫知道了,你先下去养伤吧。净慈,给他安排个住处,別离正院太远。” 净慈应了一声,领著李怀瑾退了出去。 帘子落下,殿內重新安静下来。 少虞靠在榻上,眼角余光扫过祈川。 他还站在那儿,手还按在剑柄上,下頜线绷得死紧,嘴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 少虞歪著头看了他几息,忽然开口。 “祈川,过来。” 祈川走过来,在她面前单膝跪下。 “殿下有何吩咐。” 少虞伸出食指,点了点他的眉心,把他皱著的眉头戳开。 “你今日,不高兴?” 祈川垂著眼:“属下没有。” 少虞弯起嘴角,食指顺著他的眉心滑到鼻樑,又从鼻樑滑到他的嘴唇,指腹在他乾燥的唇瓣上慢慢描了一遍。 “没有不高兴,那你像个锯嘴葫芦似的杵在那儿,连本宫用膳的时辰都敢管了?” 祈川没说话,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嘴唇在她的指腹下微微张开,又合上了。 “殿下……”他哑著嗓子,“此人来路不明,心思不正,不宜留在殿下身边。” “哦?” 少虞挑了挑眉,手指停在他嘴角,感受著他呼吸打在指腹上的温度。 “他哪里心思不正了?” “他说……愿为殿下做任何事。” “那不是挺好的吗?本宫身边正缺这样的人。你又不肯为本宫做任何事,本宫找別人来做,有什么不对?” 祈川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属下愿意。” “愿意什么?” “愿为殿下做任何事。” 少虞歪了歪头“那你倒是说说,你能为本宫做什么,他做不了的?” “我能为殿下死。” 少虞怔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 祈川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睫毛垂下去,遮住了眼底那点微弱的光。 “属下告退。” 他站起身来,转身往殿外走去。 “祈川。” 世界三:忠犬暗卫怀中月7 少虞靠在榻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过来。” 祈川转过身,垂著眼走回来。 “跪著过来。” 祈川顿了一下,膝盖弯下去,跪在冰冷的地砖上,一步一步膝行到她面前。 他的脊背仍然挺得很直,可这个姿態將俯首帖耳四个字刻进了骨血里。 少虞俯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他的下巴,抬起来。 他的目光撞进她的眼睛里,漆黑的瞳仁里映著她的脸。 “现在胆子大了?本宫还没让你走呢。” 祈川喉结滚动:“属下知错。” “错哪儿了?” “不该擅自替殿下做决定。” “还有呢?” 祈川沉默了一瞬:“不该……管殿下的事。” 少虞盯著他看了几息,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著他的下頜线。 “罢了。今日本宫心情好,不跟你计较。不过……” 她鬆开他的下巴,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伺候得舒服了,本宫就不怪罪你。” 祈川的瞳孔微微颤了一下。 殿內只余炭火噼啪的轻响。 祈川微微仰起脸,缓缓凑近。 他的嘴唇覆上来,带著微微的凉意,比上一次在浴池里郑重得多,也同样生涩得多。 他没有急於深入,唇瓣贴著她的,停了一会儿,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描摹起来。 从唇角到唇峰,从下唇到唇珠,虔诚得不像是在接吻,倒像是在膜拜一件易碎的珍宝。 少虞闔著眼,感受著他在她唇上笨拙的试探,忽然伸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將他按向自己。 祈川的呼吸骤然乱了。 在她引导之下,这个吻终於有了该有的模样。 祈川的呼吸越来越重,手掌不知什么时候贴上了她的腰侧,隔著薄薄的纱料,掌心滚烫。 少虞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勾住了他的腰带,轻轻一扯。 铜扣鬆开,外袍从肩头滑落,堆在他臂弯处,露出里面黑色的中衣,紧贴著精瘦结实的肌肉线条。 少虞的手指顺著他的衣领滑进去,触到锁骨下方滚烫的皮肤。 祈川整个人都绷紧了。 “抱我去床上。” 祈川的动作顿了半拍,他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將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少虞靠在他胸口,听著他心跳,弯起嘴角。 纱帐放下来,隔绝了外间所有光线。 床榻柔软,帷幔低垂,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沉水香。 祈川的手臂撑在她两侧,將她整个人笼在身下,长发垂落下来扫过她的脸颊。 他俯下身,吻从她的嘴角开始,沿著下頜线一路滑到耳垂。 帐中只剩交缠的呼吸,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热度在这一刻攀到了顶峰。 少虞偏过头,在他下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够了。” 祈川的动作骤然停住,呼吸还乱著,胸口起伏不止,眼睛里的光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浓烈而滚烫,和平时那副木头样子判若两人。 少虞看著他这幅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吻技一般。” 祈川垂下眼,睫毛颤了颤,那点委屈几乎藏不住。 少虞伸手扯开他的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片皮肤,低头在他颈侧咬了一口。 齿痕不深,红印落在麦色的皮肤上,像一枚私印。 她鬆了口,指腹按在那个齿痕上,慢慢摩挲。 “明日去沈家,不少官宦小姐都去,听说那些小姐身边的暗卫个个都是会伺候人的。你好好跟人家学学,怎么在床上伺候主子。” 祈川的耳朵红得不像话,“是。” 少虞笑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方才那一番折腾下来,纱裙早已滑到了腰际,锁骨以下几乎一览无余。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祈川脸上。 他的视线紧紧锁在帐顶,连余光都不敢往她身上落,喉结不住上下滚动。 少虞慢慢坐起来,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祈川的脸微微偏了半寸,很快转回来垂著眼。 “疼吗?” 祈川摇头。 他握住少虞的手,翻过来,低头吻了吻她的掌心。 “殿下手疼吗?” 少虞怔了一瞬,隨即弯起嘴角,笑声里带著几分愉悦。 “看来本宫训人的手段挺好的。你这幅样子,倒真让本宫愉悦。” 她捏住他的下巴,在他嘴角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 “下去吧。” “是。” 祈川从床上下来,拾起落在地上的外袍搭在臂弯,躬身退了两步,转身走向殿门。 刚到门口,身后传来少虞懒洋洋的声音。 “祈川。” 他转回身,少虞靠在床头,纱帐半遮半掩著她的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和微微上扬的嘴角。 “明日穿精神点。別给本宫丟人。” “是。” 殿门在身后闔上。 祈川站在廊下,夜风裹著雪沫子打在脸上,冷意从四面八方涌来。 赵五叼著根草茎,靠在廊柱另一头,看著祈川从正殿出来,又看了看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嘬了一声。 “完了。” 祈川脚步顿住,偏头看了赵五一眼。 赵五拿下嘴里嚼烂的草茎,嘆了口气。 “傻孩子。你完了。” 祈川没应声,垂著眼走过长廊,回了自己房间。 门关上之后,他靠在门板上,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角。 她咬过的地方还留著淡淡的痛意。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锁骨下方那个齿痕,映在光滑的黑衣领口上。 夜深了,祈川躺在榻上,身上盖著薄被,却迟迟没有入睡。 一闭眼就是她在帐中的模样。 纱裙滑落,锁骨以下一览无余,她靠在他胸口,弯著嘴角说“吻技一般”。 还有那个齿痕。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终於还是睡了。 梦里她靠在他怀里,纱裙堆在腰际,青丝散了他满肩。她凑过来咬他的耳垂,声音又轻又软,一声一声地喊他的名字。 “祈川。” 他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黑暗中只有自己的喘息声。 他掀开被子,披了件外袍,推门出去了。 雪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 祈川踩在雪地里,拔出佩剑。 剑光在月色下翻飞,一招一式都带著狠劲,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逼出去。 雪落在他肩上、发上、剑刃上,很快就被体温化成水。 他不知道自己舞了多久。 直到精疲力竭,倒在一片雪地里。 仰面朝天,雪落在他脸上,冷得刺骨,可他身上的热度怎么都降不下去。 世界三:忠犬暗卫怀中月8 翌日,丞相府张灯结彩,车马盈门。 少虞的马车在府门前停下时,沈茂亲自迎了出来,身后跟著一眾家眷僕从,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长公主殿下驾临,令寒舍蓬蓽生辉。” 少虞从马车里出来,祈川的手臂正好递到她手边,她搭上去,踩著脚凳稳稳落了地。 今日她穿了一件品月色的大袖衫,领口和袖口绣著银线缠枝莲,腰封束得极细,下头是一条石榴红的十二幅湘裙,裙摆上绣著金线蝶纹,走起路来蝴蝶像活了一样在裙上翻飞。 髮髻高挽,露出一截天鹅般修长的脖颈,鬢边簪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珠串垂下来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晃得人眼晕。 她一站定,满院子的宾客都安静了一瞬。 然后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漫开来。 “那就是长公主?” “这容貌……不是说前朝皇室才出美人吗?怎么这位……” “嘘,小点声,不要命了?” 沈霜灵从人群里走出来。 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水绿色的半臂,裙摆上绣著几只蝴蝶,和少虞那条裙子上的蝶纹比起来就素净了许多。 她生得不算顶美,但胜在一双眼睛清亮,像是山涧里的溪水,乾乾净净的,看著就让人觉得舒服。 “臣女沈霜灵,给长公主殿下请安。” 她盈盈一拜,姿態优雅从容,挑不出半点毛病。 少虞垂眸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扫过,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起来吧。早听说沈大小姐才名在外,今日一见,倒是比传闻中还要出色些。” “殿下谬讚,臣女愧不敢当。” 沈霜灵直起身来,目光与少虞对视了一瞬,便得体地垂了下去,唇角掛著笑意。 不卑不亢,进退有度。 沈霜灵引著少虞往园子里走,一路介绍著今日的安排,先是赏花,再是听曲,最后在花厅设宴。 园子里的梅花开得正好,红梅白雪相映成趣,已经有几位小姐聚在亭子里说话。 见少虞来了,纷纷起身行礼,少虞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必多礼。 “本宫今日是来赴宴的,不是来摆架子的。你们该说什么说什么,当本宫不在便是。” 这话说得隨意,可谁敢真当她不在? 几位小姐面面相覷,气氛还是拘谨得很。 沈霜灵见状,笑著接过话头:“殿下,臣女近日得了一盆绿梅,开得极好,想请殿下品鑑。” “绿梅?” 少虞挑了挑眉,来了几分兴致,“这可稀罕,带本宫去看看。” 绿梅摆在暖房里的,怕冻坏了。 少虞跟著沈霜灵进了暖房,果然看见一盆绿梅摆在正中央,枝头缀著淡绿色的花苞,有几朵已经开了,花瓣薄如蝉翼,顏色清透得像上好的翡翠。 “不错。” 少虞点了点头,“这盆花你花了多少银子买的?” 沈霜灵笑了笑:“是臣女自己培育的。三年前从一株白梅上嫁接的,试了两年才成功。” “你还会侍弄花草?” “臣女閒来无事,什么都学著玩。琴棋书画略懂一二,诗词歌赋也凑合,刺绣女红勉强拿得出手,厨艺也能见人,花艺也有些心得。” 沈霜灵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起来一样都不精,父亲常说臣女贪多嚼不烂。” 少虞看了她一眼。 略懂一二,凑合,勉强拿得出手,能见人。 这位沈大小姐说话可真是谦虚得过了头。 原剧情里沈霜灵的才艺是全京城公认的,诗画双绝,琴艺更是师从大家,一手绣工连宫里的尚衣局都讚不绝口,据说还会推演兵法、排兵布阵,沈茂曾开玩笑说她若是个男儿身,丞相府的门楣还能再高三分。 “你倒是多才多艺。” 少虞弯了弯嘴角。 沈霜灵微微一怔,总觉得长公主这话里带著几分意味深长,可又品不出具体是什么意思,只好含笑应道:“殿下过誉了。” 暖房外面,祈川和一眾暗卫候在廊下。 丞相府今日来的贵客多,各家小姐都带了暗卫,三三两两散落在园子各处。 祈川找了个角落站著,背靠廊柱,面无表情地看著满园梅花。 “哎,你是哪家的?” 一个穿深蓝短打的暗卫凑过来,上下打量了祈川一眼,“看著面生。” “长公主府的。” 那暗卫顿时瞪大了眼睛,后退了小半步,“长公主?就是那个……” 他把后半句咽回去了,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祈川没理他。 “兄弟,你跟了长公主多久了?” “两年。” “两年啊……” 那暗卫嘖嘖了两声,目光意味深长地在祈川脸上转了一圈。 “那你应该很得宠吧?长得这么好。” 祈川不说话。 旁边又凑过来两个暗卫,都是別家小姐带来的,一听是长公主府的,全都来了兴趣。 “听说长公主对身边人出手阔绰,是不是真的?” “她脾气是不是真的很差?” “你们府上地龙烧得旺不旺?” 祈川被围在中间,面无表情地回答了几个问题,都是最短的句子。 “是。” “嗯。” “旺。” 那几个暗卫也不在意他的冷淡,反而觉得有意思。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兄弟,听我们家小姐说长公主身边的暗卫跪了一整夜,后来是被抬回去的。你……膝盖还好吗?” 祈川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还好。” “那就好那就好。我跟你说,这种事得会伺候才行,不能光跪著。” 说话的是那个穿深蓝短打的暗卫,他说著说著就凑近了,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得主动。主子不叫你的时候你就在边上守著,叫她看得见你。主子心情不好的时候你得会哄,主子心情好的时候你得会討赏。光跪著不行,跪出茧子来主子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祈川的耳廓慢慢红了起来。 “就是就是。” 另一个暗卫也凑过来,“我们小姐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让我抱著她走来走去,一直走到她高兴为止。你別看这事简单,其实可累了,我最多一次走了两个时辰,两条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 “那算什么。”又有人插嘴,“上次我们家小姐不高兴,让我学猫叫,我学了一个时辰的猫叫,嗓子都哑了。” “猫叫算什么?我学过狗叫。” “我学过马叫。” “我学过驴叫。” “我学过鸡叫。” 祈川站在一群暗卫中间,脸上的表情从面无表情变成了面无表情,但耳廓的红已经从耳朵蔓延到了脖子根。 “你们搁这儿比谁更丟人?” 那几个暗卫看了看祈川通红的脖子,忽然都笑了。 “兄弟你脸怎么这么红?” “没、没有。” 世界三:忠犬暗卫怀中月9 祈川偏过头,耳廓红得几乎要滴血。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別把长公主府的人嚇著了。” 那群暗卫嘻嘻哈哈地散了。 暖房的门开了,少虞从里面走出来,沈霜灵陪在身侧。 祈川看见少虞出来的那一瞬间,恢復了那副木头样子。 少虞走到廊下,目光扫了一眼那些散开的暗卫,又看了看祈川。 她皱了皱眉。 “你脸怎么红了?” “外面风大,吹的。” 少虞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头顶万里无云的晴空。 连一丝风都没有。 她弯了弯嘴角,没有拆穿他。 “跟上。” “是。” 沈霜灵引著少虞往花厅走,路过长廊的时候,沈霜灵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了祈川。 只一眼。 她整个人忽然顿住了。 那一眼之后,她的脚步慢了半拍,目光黏在祈川的脸上移不开了。 祈川察觉到她的目光,垂下了眼。 沈霜灵收回目光,面色如常,继续引著少虞往前走。 可她的手指在袖笼里微微蜷了起来,指尖掐进掌心。 那张脸。 那张侧脸。 她在沈茂书房里见过无数次。 前朝先帝萧衍年轻时的画像。 眉骨,鼻樑,下頜的线条……如出一辙。 沈霜灵的呼吸乱了一瞬,很快便稳住了。 她转过身,笑著对少虞说:“殿下,花厅到了,请上座。” 少虞在主位落座,沈霜灵亲自替她斟了茶。 茶汤碧绿,香气清幽,是今年新贡的雪芽。 少虞抿了一口,点了点头。 “沈家的茶不错。” “殿下喜欢就好。臣女还备了几道点心,都是臣女亲手做的,殿下尝尝合不合口味。” 小丫鬟端著碟子鱼贯而入,桂花糕、梅花酥、莲子羹、枣泥酥,摆了满满一桌。 少虞拈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她把整块桂花糕吃完了,才抬起头看了沈霜灵一眼。 “比本宫府上厨子做的强。” 沈霜灵含笑欠身:“殿下不嫌弃就好。” 宴会进行到一半,少虞便离开了。 祈川跟在身后,走过一条无人的长廊时,少虞忽然停下了脚步。 “祈川,刚才沈霜灵看你的眼神,你注意到了吗?” 祈川垂下眼:“属下没有注意。” 少虞转过身来,歪著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她看你的眼神,像是要把你生吞活剥了。” 祈川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没有说话。 少虞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著他的下頜线,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物件。 “本宫倒是好奇,她看上你什么了。” 她的目光在他的眉眼间流连了片刻。 祈川垂下眼,任由她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 少虞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却忽然收回了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吧。” “是。” 长廊尽头,一抹鹅黄色的裙角一闪而过。 沈霜灵靠在拐角的墙壁上,胸口剧烈起伏著。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快步走向了沈茂的书房。 书房里,沈茂正在翻看近日朝堂上的邸报。 见女儿推门进来,他皱了皱眉:“前面那么多客人,你跑来这里做什么?” “父亲。” 沈霜灵把门关上,走到书案前,声音压得极低。 “女儿今日在长公主身边,看到了一个人。” “谁?” “长公主的暗卫。” 沈茂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一个暗卫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他的脸。” 沈霜灵的声音微微发颤,“和书房暗格里那幅画像上的脸,一模一样。” 少虞正勾著祈川的腰带往床榻方向走,纱帐被风拂得轻轻晃动,殿內只余交缠的呼吸声。 祈川的手掌贴在她腰侧,掌心滚烫,拇指在她腰间不轻不重地摩挲著,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嫻熟。 少虞被他按在床沿上,后脑勺抵著床柱,仰起头承受著他的吻。 从嘴角到耳垂,从耳垂到下頜,他的唇舌一路往下,在她颈侧流连,舌尖扫过她锁骨上方那寸薄薄的皮肤,带起一阵酥麻。 少虞的呼吸乱了一瞬。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按在他微微红肿的下唇上,將他推开了一些距离。 “等等。” 祈川的动作顿住,垂著眼看她,睫毛还湿著,眼睛里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少虞盯著他的嘴唇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吻技有长进啊。” 祈川的睫毛颤了颤。 “比上次好多了。”少虞指尖点了点他的嘴角,“偷偷练了?” 祈川的耳朵唰地红了,红得像要滴血。 他垂下眼,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哑得不像话:“没有。” “没有?”少虞歪了歪头,“那怎么忽然开窍了?昨天还跟个木头似的。” “属下没有练过。” 祈川抬起眼来,目光直直地看著她。 “属下……没有过別人。” 少虞愣了一下。 她盯著祈川通红的耳廓和那双写满了“你信我”的眼睛,忽然弯起嘴角,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知道了。” 她正要再说什么,殿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净慈的声音隔著一道门传进来,带著几分慌张:“殿下!皇上驾到!已经进府门了!” 少虞的瞳孔微缩,推开了祈川。 祈川往后退了两步,低头將散开的外袍拢好。 少虞从床沿上站起来,理了理被揉皱的衣襟,將滑落的薄纱拢回肩头。 她偏过头看了祈川一眼。 祈川已经恢復了一贯的模样,黑衣肃整,发冠端正,垂著眼站在帷幔的阴影里。 如果不是嘴唇上还留著方才激吻的痕跡,根本看不出片刻前的模样。 殿门被推开,冷风裹著夜雾涌进来。 少禾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跟著一长串太监和侍卫,呼啦啦跪了一地。 少虞歪在美人榻上,手里端著一盏茶,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这么晚了,怎么跑出来了?” 少禾走到她面前,脸上的笑意像是从骨子里漫出来的,甜得发腻。 他往她身边一坐,自然而然地靠过来,把脑袋歪在她肩上,蹭了蹭。 “想皇姐了。” “白日不是才见过?” “白日是白日,现在是现在。”少禾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皇姐身上好香。” 少虞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她没有推开他,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他全身。 衣袍的下摆边缘,溅了几滴暗红色的痕跡,顏色发黑,已经半干了。 是血。 少虞垂下眼,喝了口茶。 “衣袍上沾了什么?” 少禾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摆,又抬起头来,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乾净得像初春融化的雪,和衣摆上暗红色的血渍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没什么。朕要出宫,有几个不长眼的拦著,朕杀了,把他们皮扒下挨个让人送回家。” 殿內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 净慈和一眾丫鬟跪在地上,额头贴著地面,浑身发抖。 少虞端著茶盏的手纹丝不动,她笑了一下。 “拦皇上的人,確实该杀。” 少禾听了这话,眼睛亮了起来,像得到了夸奖的孩子,往她身上又靠了靠,手臂缠上她的腰,脸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 “皇姐最好了。宫里的那些人,没有一个懂朕的,只有皇姐。” 少虞垂眸看著埋在自己颈窝里的那颗脑袋,脸上的笑意维持著,可眼底的温度一点一点降了下去。 少禾这一赖,便赖到了凌晨。 他先是缠著少虞陪他用夜宵,厨房那边战战兢兢地送来了一桌膳食,少禾嫌粥太烫,少虞替他吹凉了才肯喝。 喝了粥又说睡不著,让少虞给他念书。 少虞靠在榻上,手里捏著一本《诗经》,念了两页,少禾枕在她腿上,闭著眼睛,手指却勾著她的袖口不放。 念到第三页的时候,少禾忽然睁开了眼睛。 “皇姐,今夜朕不走了。” 世界三:忠犬暗卫怀中月10 少虞翻书页的手指顿了一下。 “明日早朝还要更衣,住这里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朕让人把朝服送过来便是。” 少禾翻了个身,把脸埋在她膝上,声音闷闷的,“朕要和皇姐一起睡。就像小时候那样,你搂著朕,朕就不做噩梦了。” 少虞放下手里的书,低头看著他。 十五岁的少年仰起脸来,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掛著撒娇的笑意。 她伸出手,拇指轻轻按在他眉心,將他皱起的眉头揉开。 “少禾,你已经十五了。” “十五怎么了?” “十五岁的皇帝,该有自己的寢殿,不该再和姐姐睡在一处。” 少禾的笑容僵了那么一瞬,很快又恢復了。 “可朕今晚就是想和皇姐一起睡。”他缠上来,双手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头,“就今晚,好不好?” 少虞没有说话。 她偏过头,目光越过少禾的肩膀,落在帷幔的阴影里。 祈川还站在那里。 从头到尾,他始终保持著那个姿势,垂著眼,没有看任何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是殿內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他绷得很紧。 少禾缠到凌晨,才终於被太监们劝走。 临出门时他还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从少虞脸上掠过,又扫过帷幔的方向,笑意淡了一瞬,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殿门闔上的那一刻,殿內所有人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少虞靠在榻上,闭著眼睛,眉心拧成一个结。 “都退下。” 净慈领著一眾丫鬟躬身退了出去。 少虞睁开眼,看了一眼还站在帷幔边的祈川。 “你也退下。” 祈川垂下眼,转身走出殿门,轻轻將门闔上。 殿內终於只剩下她一个人。 少虞撑著身子站起来,走到铜盆前,她伸出手,把手浸在水里。 她仔细地搓洗著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洗,从指根到指尖,从指缝到指关节,反覆地搓,反覆地洗。 洗了一遍,又洗了一遍。 还是觉得不舒服。 少虞把手从水里拿出来,看著自己泛红的指尖,忽然用力在帕子上擦了几下。 “噁心。” 【宿主。我忽然明白你为什么带祈川去沈家了。】 少虞直起身来,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走到榻边坐下来,靠在软垫上,闭著眼睛。 “哦?” 【你刺激了沈家提前行动。你是要让祈川知道自己的身世,让他知道自己本该是皇帝。你把少禾和祈川放在一起对比……少禾真的不配当皇帝。】 少虞弯起嘴角,“终於想明白了?” 她躺下去,拉过薄毯盖在身上,长发散在枕头上,闭著眼睛慢慢呼出一口气。 “好了,睡了。” 殿內安静下来,炭火在炉膛里噼啪作响,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又飘起了雪。 少虞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渐渐均匀。 少虞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 殿门外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急促,隔著门板传进来。 她没睁眼,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净慈。” 净慈的声音立刻从帐外传来,带著几分小心翼翼:“殿下醒了。外头……出了点事。” “什么事。” “那个李怀瑾,昨晚跟人打听殿下的事,问殿下平日里喜欢什么,討厌什么,爱去什么地方。” “问得很细,连殿下沐浴用几桶水都问了。祈川今早去后院练剑的时候听见了,直接把人从屋里拎出来,丟在了雪地里。” 少虞睁开眼,她躺了片刻,撑著身子坐起来。 “衣裳。” 净慈赶紧捧了衣裳上前伺候,少虞任由她摆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慢慢眨了眨眼。 那个书生。 她差点把这个人给忘了。 少虞走到后院的时候,雪地上已经围了一圈人。 暗卫们三三两两散在四周,有靠墙抱臂的,有蹲在廊下看热闹的,有几个年纪小的暗卫脑袋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赵五叼著根草茎靠在廊柱上,眯著眼看好戏。 李怀瑾跪在雪地里,浑身发抖。 他昨晚被祈川从屋里拎出来就丟在这儿了,在这雪地里冻了一整夜,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服,被雪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嘴唇乌紫,脸色惨白。 额角还没好全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著眉骨往下淌,在脸上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 祈川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黑衣肃整,发冠端正,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他垂著眼看雪地里跪著的人,脸上没有表情,可周身的气压低得嚇人,连廊下看热闹的暗卫都不敢靠太近。 少虞走过来的时候,祈川的视线立刻从李怀瑾身上移开了,落在她脸上,眉心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殿下。” 少虞没看他,径直走到李怀瑾面前。 她垂眸看著跪在雪地里的书生,目光从他乌紫的嘴唇扫到他冻裂的手指,又从手指扫到他额角凝固的血渍。 李怀瑾抬起脸来,和她的目光撞在一起。 他的眼睛里没有怨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平静地看著她,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谁让你跪在这儿的?”少虞问。 李怀瑾看了祈川一眼。 “草民冒犯了殿下。”李怀瑾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草民不该打听殿下的私事。” 少虞安静了片刻。 她弯下腰,伸手捏住李怀瑾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左右转了一下。 冻伤了。 脸颊和耳朵尖上泛著不正常的红色,摸上去冰得嚇人。 “带下去,”少虞鬆开他的下巴,站直了身子,“请个大夫来看看。冻坏了就不好玩了。” 李怀瑾跪在地上,磕了个头,身子晃了一下,被两个小廝扶起来架走了。 雪地上只剩下一滩被体温化开的水渍。 少虞转过身来,看向祈川。 “你跟本宫进来。” 少虞走在前面,祈川跟在后面,隔著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进了正殿,净慈识趣地带著丫鬟们退了出去,殿门在身后闔上。 少虞在美人榻上坐下来,没有让他跪,也没有让他坐,就那么晾著他。 祈川站在殿中央,垂著眼,下頜线还是绷著的,嘴唇也抿著,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锋利而紧绷。 少虞看了他一会儿。 “祈川。” “属下在。” “本宫问你,谁让你把人丟出去的?” 祈川沉默了一瞬。 “他在打听殿下的事。” “打听本宫的事怎么了?” 祈川没有说话,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长公主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哪个不在打听本宫的事?今日谁伺候的晚膳,明日谁给殿下更了衣,后日殿下又看上了哪个暗卫,这些人嘴里嚼的舌根,你嚼得过来吗?” 祈川垂下眼,指节攥紧又鬆开。 “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世界三:忠犬暗卫怀中月11 祈川闭上了嘴。 少虞靠在榻上,歪著头看他,目光从他紧抿的嘴唇滑到他攥紧的拳头。 她忽然笑了,“祈川,你是不是吃醋了?” 祈川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属下没有。” “没有?”少虞撑著身子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食指点了点他的心口,“那你在气什么?” 祈川垂下眼,目光落在她点在他心口的指尖上。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指甲染著蔻丹,在他黑色的衣料上格外刺目。 “属下只是觉得,此人心术不正,留他在殿下身边,迟早是祸患。” “哦?”少虞挑了挑眉,“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配留在本宫身边?” “……” “你这样的?” 祈川抬起眼来看著她,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殿內安静了片刻。 少虞忽然踮起脚尖,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將他的头拉低了一些,凑近他的耳畔。 “本宫留著他,自有本宫的用处,你这般沉不住气,往后还怎么替本宫办事?” 祈川的身体绷得死紧。 她退开半步,在他嘴角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 “好了,彆气了。本宫今日心情好,不跟你计较。”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去厨房看看早膳备好了没有,本宫饿了。” “是。” 祈川退出去没多久,净慈又折返回来。 “殿下,李公子在外头候著,说想当面谢恩。” “让他进来。” 李怀瑾换了身乾净的衣裳,脸色还苍白著,嘴唇也没回过来血色,但收拾得整整齐齐,进了殿门便跪下去,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 “草民叩谢殿下救命之恩。若非殿下开恩,草民这条命怕是已经交代了。” “交代什么。本宫的人,要死要活,轮得到你做主?” 李怀瑾伏在地上,脊背微微颤了一下。 “草民失言。” “过来。” 李怀瑾跪著往前膝行了几步,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少虞没叫他再近,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那天说,愿意为本宫做任何事。” “是。” “那本宫让你考取功名呢?” 李怀瑾怔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她,目光里带著几分不敢置信。 “草民……草民虽读过几年书,但考场如战场,草民不敢保证一定能……” “本宫说你行,你就行。” “先生本宫替你请,束脩本宫替你出,两个月后,本宫要你站到金鑾殿上。” 李怀瑾眼眶泛了红,重重磕下头去。 “殿下大恩,草民无以为报!” “別急著报。”少虞端起茶盏,声音慢悠悠的,“本宫问你,待你金榜题名之后,你要效忠谁?” “自然是效忠皇上。”李怀瑾答得没有半分犹豫。 少虞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让李怀瑾脊背一凉,他跪在地上抬起头来,对上少虞那双含笑的眼睛,觉得自己好像答错了什么。 少虞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 “这天下,早晚要换人的。本宫要你效忠的,是坐那把龙椅的人。日后无论谁登基,你都要效忠他。明白吗?” 李怀瑾跪在地上,脑子转得飞快。 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听弦音而知雅意。 长公主这番话,哪里是在说效忠的事,分明是在告诉他,这朝堂上的天,迟早要变。 他不知道变天之后坐上去的是谁,但长公主既然说了这话,说明那个人已经在路上了。 李怀瑾伏下身去,额头贴著地面,声音微微发颤。 “草民明白。日后无论谁登基,草民此生,只效忠殿下的……效忠殿下要效忠的人。” 少虞弯起嘴角。 “去吧。净慈会给你安排住处和先生,好好读书,別辜负本宫的银子。” 李怀瑾又重重磕了三个头,退出殿外。 殿门闔上,殿內重新安静下来。 少虞靠在椅背上,端起那碗剩了一半的桂花藕粉,慢慢喝完。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屏风后面的方向。 “出来。” 祈川从屏风后走出来。 少虞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端起果碟子。 碟子里是新贡的葡萄,紫得发黑,个顶个的圆润饱满,表皮上还凝著一层薄薄的白霜。 她拈起一颗,举到眼前看了看。 “这葡萄是西域进贡的,统共就两筐,少禾派人送了半筐来。尝尝?” 祈川站在原地没动。 少虞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跪著。” 祈川跪下去,膝盖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少虞没有让他起来,她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祈川的目光垂著,落在她裙摆上的金线蝶纹上。 少虞拈著那颗葡萄,送到他唇边。 “张嘴。” 祈川的睫毛颤了颤,微微张开嘴。 葡萄碰到他的嘴唇时,少虞的手指也跟著触了上去,指腹擦过他乾燥的下唇,將葡萄推进去。 他的嘴唇合拢时,不轻不重地含住了她的指尖。 那一瞬间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祈川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微微退开,喉结上下滚了滚,葡萄含在嘴里没有嚼,腮帮鼓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少虞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弯起嘴角,手指在他下唇上轻轻按了一下。 “嚼。” 祈川嚼了,葡萄汁液在齿间炸开,酸甜的味道瀰漫了整个口腔。 他垂著眼认真地咽,喉结又滚了一下。 少虞看著他这副模样,心情忽然好了起来。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一只手撑在他肩头,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微微抬高。 祈川抬起眼来,目光里映著她的脸。 少虞吻了上去。 她的舌尖抵开他的唇齿,在他口腔里扫了一圈。 那颗葡萄被咬破之后剩下的汁水还留在他舌面上,被她的舌尖一卷,混著两个人的唾液,在交缠的唇齿间化开。 祈川的呼吸骤然乱了。 他的手抬起来,在半空中悬了一瞬,然后落下去,扣住了她的腰。 少虞被他扣得往前一栽,膝盖抵上了他的胸口,她索性顺势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捧著他的脸,加深了这个吻。 葡萄的甜味在两人嘴里炸开,甜的,酸的,混著祈川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 祈川的手掌贴在她腰侧,拇指隔著薄薄的衣料来回摩挲,力道一下比一下重。 少虞被他吻得有些喘不上气,微微退开半寸,额头抵著他的额头,呼吸交织在一起,烫得嚇人。 “甜吗?”她问。 祈川的嘴唇上全是她的痕跡,泛著水光,微微红肿。 他看著她的眼睛,声音哑得不像话。 “甜。” 少虞弯起嘴角,在他下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那就再尝尝。” 她又吻了上去。 祈川的睫毛颤了颤,闔上了眼。 世界三:忠犬暗卫怀中月12 晨光落在床帐上,將那一片狼藉照得无所遁形。 衣裳散了一地,黑色的外袍和烟罗纱裙交叠在一起,腰带缠著腰带,分不清是谁的。 床帐半掩著,里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祈川睁开眼,入目是帐顶的缠枝莲纹,他怔了一瞬,然后浑身都僵住了。 少虞蜷在他怀里,脑袋枕著他的臂弯,长发散在他胸口,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被子只盖到腰际,光裸的肩背露在外面,白皙的皮肤上印著深深浅浅的红痕,一路蔓延到腰窝,像雪地上落了一地红梅。 他的手臂被她枕了一整夜,已经没有了知觉。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用力呼吸,怕惊扰了她。 少虞翻了个身,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舒展开了。 祈川趁机將手臂从她颈下抽出来,他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精瘦结实的上身。 麦色的皮肤上,指甲划过的红痕从锁骨延伸到腰侧,和昨夜那个齿痕交叠在一起,触目惊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些痕跡,垂下眼,弯腰去捡地上的衣裳。 外袍皱得不成样子,腰带被扯得变了形,中衣的系带断了一根。 他一件一件捡起来,沉默地穿好,將那些痕跡严严实实地遮在黑衣底下。 脖侧有一块红痕,衣领遮不住,他的耳廓微微泛红,將衣领又往上扯了扯。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少虞还睡著,脸埋在枕头里,长发散了一枕。 祈川站在床边看了她一瞬,目光从她的发顶滑到露在被外的肩头,又从肩头滑到她搭在枕边的手指,然后收回来,垂下了眼。 殿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净慈压低了的声音隔著门板传进来:“祈川公子,沈家小姐来了,在花厅候著呢。殿下起了吗?” 祈川顿了一下:“我去叫她。” 他转过身走回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来,俯下身凑近她耳边。 “殿下。” 没反应。 他又叫了一声,声音稍微大了一些,“殿下,沈家小姐来了,在花厅候著。” 少虞的睫毛颤了一下,没睁眼。 “谁?” “沈霜灵。” 少虞的眉头皱起来,翻了个身背对著他,把被子拉到下巴。 “让她等著。” 祈川看著她露在被外的后脑勺,沉默了一瞬。 “是。” 他站起身要走,手腕忽然被攥住了。少虞不知道什么时候转回来,半睁著眼睛看他,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脖侧那块遮不住的红痕上,弯了弯嘴角。 “昨夜……本宫弄的?” 祈川垂下眼,耳廓慢慢红起来。 “嗯。” 少虞笑了一声,鬆开他的手腕,撑著身子坐起来。 被子从肩头滑落,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锁骨以下全是痕跡,比祈川身上多得多,也重得多。 她抬手碰了碰自己锁骨上最重的那一块,轻轻“嘶”了一声,然后抬眼看了祈川一眼。 “属下的错。”祈川的声音低下去,“属下……” “错什么?”少虞打断他,弯了弯嘴角,“本宫让你做的,你错什么?过来,伺候本宫洗漱。” 祈川將铜盆端过来,帕子浸了温水拧乾,递到她面前。 少虞没接,闭著眼睛把脸往他手边凑了凑,他便像昨日一样替她擦脸。 从额头擦到下巴,力道比昨日还轻,擦到嘴角时帕子停了一下,然后换了块乾净的地方继续往下。 擦到脖颈的时候,帕子在她锁骨的痕跡上顿了片刻才轻轻带过。 少虞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由著他伺候。 净慈领著几个小丫鬟进来更衣,祈川退到屏风后面站著。 少虞从屏风后走出来时,换了一身芙蓉色的襦裙,领口立得比平时高,將那些痕跡遮得严严实实,髮髻简单挽了个隨云髻,鬢边簪了一支白玉兰簪,清淡雅致。 “沈霜灵呢?” “回殿下,在花厅候著呢。等了小半个时辰了。” “走吧。” 祈川跟在她身后穿过长廊,在花厅门外站定。 少虞走进去之前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在外头等著。” “是。” 少虞进了花厅,沈霜灵立刻站了起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臣女给长公主殿下请安。” 少虞在主位上坐下来,端起净慈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抬眼看她。 “这么早来找本宫,什么事?” 沈霜灵站著没坐,目光在少虞脸上停了一瞬,又垂了下去。 “臣女有一事相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当讲就別讲了。”少虞放下茶盏,拈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不过你都来了,说吧。” 沈霜灵的睫毛颤了颤,忽然跪了下去,膝盖磕在花厅的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臣女想求殿下……將身边的暗卫,赐给臣女。” 少虞咬桂花糕的动作顿住了。 她慢慢嚼完了嘴里那口,將剩下的半块桂花糕放回碟子里,拿帕子擦了擦手指,才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沈霜灵。 “你说什么?” “那日在宴会上,臣女对殿下的暗卫一见倾心,回去之后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思来想去,还是厚著脸皮来求殿下割爱。” 沈霜灵伏在地上,声音微微发颤,“臣女知道这个请求冒昧,但臣女实在是……” “一见倾心?”少虞弯起嘴角,身子微微前倾,声音慢悠悠的,“沈小姐,你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女,知书达礼,端庄持重。你说你对一个暗卫一见倾心,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沈霜灵伏在地上没有抬头。 “这话说出去,谁信?行了,別演了。说吧,你到底要他做什么?” 沈霜灵的脊背僵了一瞬。 她跪在地上沉默了片刻,直起身来,抬起头看著少虞。 “殿下,臣女没有演。臣女確实想要那个人,臣女知道殿下身边不缺人,那人不过是殿下眾多暗卫中的一个。殿下若肯割爱,臣女愿献上沈家在江南三成的商铺,每年纹银十万两,丝绸五千匹,茶叶三千担。” 少虞挑了挑眉。 “十万两,手笔不小。”她慢慢转著手里的茶盏,“不过……本宫不缺银子。” 沈霜灵咬了咬牙,“那殿下要什么?” 少虞没有立刻回答,她上下打量了沈霜灵一眼,忽然笑了一声。 “沈小姐为了一个暗卫,做到这个份上,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臣女不怕。” 少虞看著她,弯起嘴角,拍了拍手。 “来人。” 花厅的门被推开,几个侍卫鱼贯而入在厅中站成一排,个个眉清目秀,身形挺拔,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少虞靠在椅背上,抬起下巴朝那几个侍卫点了点。 “这几个,都是本宫精心挑出来的,论相貌不比他差,论身段也不输他。沈小姐若是缺人,本宫送你几个便是。何必非要本宫身边那个?” 沈霜灵的目光从那几个侍卫脸上扫过,嘴唇抿了抿。 她重新跪好,朝少虞又磕了一个头。 “殿下,臣女只要他。” 少虞的笑容淡了下来,“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跪安吧。” “殿下……” 沈霜灵还想说什么,少虞已经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沈霜灵,本宫今日给你留几分面子,是看在丞相大人的份上。你若是识趣,现在就起来,从本宫府里走出去,今日的话本宫就当没听过。” 她弯下腰,凑近沈霜灵的耳畔,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若是再不识趣,本宫不介意让全京城都知道丞相府的大小姐,为了一个男人,跪在长公主府的花厅里,死乞白赖地求人。你说…沈相要是知道这件事,估计会去皇上那弹劾本宫吧?” 沈霜灵的脊背僵住了 世界三:忠犬暗卫怀中月13 少虞直起身来,笑了一下,“沈小姐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轻重。净慈,送客。” 少虞转身走出花厅,將沈霜灵和那跪了一地的侍卫都留在了身后。 祈川还站在门外,少虞从他身边走过时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招蜂引蝶。” 丟下这四个字,她径直往正殿走去。 祈川怔了一下,抬脚跟上去。 正殿的殿门在身后闔上,少虞已经歪在了美人榻上,闭著眼睛揉太阳穴。 祈川站在殿中央看著她。 “想问什么就问。” “属下没有什么想问的。” 少虞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 祈川垂下眼,“沈小姐来,是想问殿下要属下?” “你听到了?” “属下耳力好。” 少虞撑著身子坐起来,靠在榻背上,歪著头看他。 “她出了十万两白银,五千匹丝绸,三千担茶叶,换你。” 祈川的睫毛颤了一下,“殿下……没答应?” “你想让本宫答应?” “属下不想。” “那你倒是说说,你值不值十万两?” 祈川沉默了一瞬,“属下的命是殿下的,殿下说不值,就不值。” 少虞看了他一会儿,慢慢弯起嘴角,伸出手指朝他勾了勾。 祈川走过来,在她面前单膝跪下。 “你说你,长这张脸做什么呢?一个沈霜灵不够,今儿她走了,明儿是不是还要来张霜灵、李霜灵?” “属下不知。” “那本宫帮你把这张脸划了,省得她们惦记,好不好?” 祈川抬起眼来看著她,“殿下想划便划。” 少虞看著他那双认真到近乎虔诚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罢了。划了本宫看著也不舒坦,本宫困了,你出去吧。昨夜折腾得太晚,本宫要补觉。” 祈川没动。 “让你出去,聋了?” “属下……” 祈川的声音低下去,“属下方才听殿下说属下招蜂引蝶,属下想问殿下……殿下不高兴了吗?” 少虞睁开眼看著他。 “本宫高不高兴,重要吗?” “重要。” 少虞怔了一下,隨即嗤笑一声 ,“那本宫告诉你,本宫不高兴了。你待如何?” 祈川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微微倾过身,一只手撑在榻沿上,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了少虞放在膝头的手背。 “属下……可以哄殿下高兴。” 少虞看著他那双写满了“我想靠近你但又怕你生气”的眼睛,忽然想起昨夜他也是这样。 明明已经得了她的允许,每进一步之前还是要看她一眼,確认她没有皱眉才敢继续。 笨得要死。 “你哄人的本事,”少虞弯起嘴角,“不都是本宫教的?” 祈川的耳廓红了起来,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手背,轻轻落下一个吻。 少虞看著他低垂的眉眼,眼睫又浓又密,像两把小扇子。 “就这点本事?” 祈川抬起眼来看著她,眼睛里的光又浓又烫。 他鬆开她的手,微微倾过身去,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榻上,另一只手捧住了她的脸,他吻了上来。 祈川的吻技確实比从前好了。 他学会了轻重缓急,学会了如何用舌尖描摹她的唇形,学会了在她呼吸乱的时候放慢节奏等她缓过来再继续。 都是她教的。 少虞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將他按向自己,祈川的呼吸骤然重了,他越吻越深,越吻越重,从榻沿倾身过来將她整个人笼在身下,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贴上了她的腰侧,隔著薄薄的衣料来回摩挲。 少虞被他吻得有些喘不上气,偏过头躲开他的嘴唇。 “够了。”她的声音哑了。 祈川的呼吸还乱著,额头抵著她的肩窝,嘴唇贴著她颈侧那块最重的红痕,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打在上面。 “出去。” 祈川没动,嘴唇在她颈侧蹭了蹭。 少虞的声音沉下来,“本宫让你滚。” 祈川的身体僵了一瞬,他从她身上撑起来,垂著眼跪回地上,嘴唇还泛著水光。 “殿下……” 少虞抬起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祈川的脸微微偏了半寸,很快转回来。 “让你滚,听不见?” “属下不想滚。殿下昨夜说……喜欢属下亲那里……” “本宫说什么你都记得?” “记得。” “疼吗?” “不疼。” “那本宫再打一下?” “殿下想打便打。打完,能让属下留在殿下身边吗?” 少虞怔了一下。 祈川看著她怔愣的表情,忽然微微倾过身来,嘴唇贴上了她的嘴角,像一只被主人打了之后还往主人手心里拱的幼犬。 “殿下別赶属下走。” 他的嘴唇贴著她的嘴角,一下一下地蹭。 “属下不碰殿下了,就在殿下身边待著。殿下睡觉,属下守帐子。殿下用膳,属下布菜。殿下不高兴了,属下跪著让殿下打。只要殿下不让属下走……怎么都行。” 少虞没有说话。 祈川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慢慢退开,垂下了眼。 “属下逾矩了。” 他刚要退开,少虞忽然伸手攥住了他的衣领,將他整个人拽了过来。 “本宫什么时候说过要赶你走了?” 祈川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少虞看著他那双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弯起嘴角,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本宫只是让你滚,又没让你滚远。滚到帐子外头守著去,本宫睡觉。再敢爬上来,打断你的腿。” *. 沈府书房 沈茂正襟危坐在书案后,面前摊著几封刚从各处送来的密信,见她进来,眉头一皱。 “回来得倒是快。长公主怎么说?” 沈霜灵將书房的门关严实了,走到书案前,一字一句地將方才在花厅中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沈茂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了一声。 “十万两换一个暗卫都不肯?她长公主府里什么金贵的奴才,值这个价?” “父亲,女儿怀疑……长公主是不是也知道些什么?” “知道什么?” “知道那人……的身份。” 沈茂放下手中的密信,抬起头看著女儿。 “不可能。她整日除了男色还在乎什么?你太高看她了。” 沈霜灵咬了咬唇,“可是父亲,那日宴会上,女儿看那暗卫一直跟在长公主身后,寸步不离。长公主对他的態度,和普通暗卫不一样……” “你的意思是,长公主知道他是谁,故意留在身边?” “女儿不確定。但女儿觉得,长公主这个人,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沈茂冷笑一声。 “她简单不简单,与我们何干?那暗卫的身份一旦確认,无论如何都要带回沈家。前朝血脉流落在外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了,绝不能继续留在长公主身边。” 他目光沉下来,“长公主的意思再明显,她是要我亲自去要人。” “父亲要去?” “去。怎么不去?她既然摆出这个架势,我就去会会她。一个靠著弟弟和舅舅横行跋扈的长公主,本相倒要看看,她有多少斤两。” “父亲打算怎么要?” 沈茂转过身来,目光冷峻,“她是长公主,我是丞相。她要面子,我也要给。她若肯给,便给。她若不肯,那便让她开价。十万两不够,二十万两。二十万两不够,五十万两。本相倒要看看,一个暗卫,能值多少银子。” 沈霜灵沉默了一瞬,“父亲觉得……长公主会鬆口吗?” 沈茂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少虞不会轻易鬆口,那人若是普通暗卫倒也罢了,偏偏长公主看他的眼神不对劲。 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露出那种眼神,意味著什么,他这个年纪的男人比女儿清楚得多。 “她松不鬆口,都得松。” 沈茂重新坐回书案后,铺开一张洒金笺,提笔蘸墨。 “明日我便递帖子,亲自登门拜访长公主。” “父亲,若长公主执意不给呢?” “那我就去找皇上。” 沈霜灵怔住了,“找皇上?” “她是长公主没错,可皇上是她弟弟,也是这天下之主。我沈家世代忠良,为国家社稷鞠躬尽瘁,我要一个暗卫,皇上还能不给我这个面子?” 沈茂將写好的帖子折好,封入信封。 “我倒要看看,这个长公主,能有多大的本事。” 世界三:忠犬暗卫怀中月14 翌日,丞相沈茂果然递了帖子登门。 少虞在花厅见了他,祈川照例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位置。 沈茂的目光越过少虞的肩头,在祈川脸上停留了片刻,才收回视线,不紧不慢地行了礼。 寒暄不过三句,沈茂便直奔主题。 “老臣今日前来,是为那日小女冒昧之事,向殿下赔罪。”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锦匣,打开放在桌上,“这是老臣的一点心意,望殿下笑纳。” 少虞看了一眼,锦匣里躺著一对羊脂玉如意,通体莹润,没有一丝杂质,是宫里都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沈相客气了。” 少虞没碰那锦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令爱年纪小,不懂事,本宫不与她计较,沈相不必放在心上。” 沈茂听出了她话里的钉子。 年纪小不懂事,堂堂丞相府嫡女,被长公主轻飘飘一句“不懂事”就打发了。他面不改色,將锦匣往前推了推。 “殿下宽宏,老臣感激不尽。只是小女回去之后茶饭不思,瘦了一大圈,老臣心疼女儿,只好厚著脸皮再来求殿下。” “那个暗卫,殿下若肯割爱,沈家愿出纹银三十万两,外加江南五城的丝绸生意。” 三十万两。 五城丝绸生意。 这不是买一个暗卫的价码,这是买一座城池的价码。 净慈端著茶壶的手抖了一下,壶嘴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她赶紧跪了下去。 少虞没看她,目光落在沈茂脸上,嘴角慢慢弯起来。 “沈相好大的手笔。” 本书首发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老臣只这么一个女儿,她想要什么,老臣倾家荡產也要替她弄到手。” 少虞垂下眼,手指在茶盏边缘慢慢转了一圈。 三十万两,五城丝绸生意。 丞相府的家底,比她预想的还要厚。 前世沈家扶持祈川夺回皇位,花的可不止这个数,他们要的是从龙之功,是萧家復辟之后沈家世代荣宠不衰。 一个前朝太子的价值,远不止三十万两。 这笔买卖,她不做白不做。 “三十万两,五城丝绸生意。” 少虞抬起眼来,笑意盈盈地看著沈茂,“再加上沈相欠本宫一个人情。” 沈茂的目光微微一沉,“人情?” “沈相放心,本宫不会让你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是日后本宫若有事相求,沈相莫要推辞便是。” 沈茂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老臣答应殿下。” 少虞弯起嘴角,“成交。净慈,上茶。” 新茶端上来,沈茂和少虞各自饮了一口,算是把这件事定了下来。 沈茂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少虞身后的祈川。 少虞靠在椅背上,看著沈茂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了下来。 晚上。 “祈川公子。殿下让你过去一趟。” 祈川站起来拉开房门,净慈站在门外,手里提著一盏灯笼,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殿下说……让你去正殿。” 祈川从她身边走过,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几乎是在小跑。 净慈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嘆了口气。 正殿的门虚掩著,祈川推门进去。 殿內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暗,少虞坐在梳妆檯前,已经换了一身寢衣,头髮散下来披在肩上,正对著一面铜镜慢慢地梳头。 她从镜子里看见他进来,“过来。” 祈川走过去,在她身后站定。 少虞端著茶杯转过身来,抬头看著他,“喝了。” 祈川伸出手去接那只茶杯,指尖碰到杯壁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忽然收了回去,整个人往前迈了一大步,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他跪在她双腿之间,抬起头仰望著她,眼底的光像是快要熄灭的火,还剩下最后一点余烬在拼命地烧。 “殿下说属下招蜂引蝶,属下以后出门就戴帷帽。殿下说属下吻技一般,属下会好好练。属下学东西很快的,殿下教什么属下都能学会。殿下打属下也好骂属下也好,怎么都行。只求殿下……別把属下送走。” 少虞低头看著他。 他跪在地上的样子还是那么好看,脊背挺得笔直,眉眼低垂,睫毛又浓又密。 她的手慢慢抚上他的脸颊。 祈川抬起眼来,眼睛里有水光,但没落下来,就那么看著她,像一只即將被主人拋弃的幼犬,拼命忍著不敢叫出声。 “祈川。” “属下在。” “你觉得,本宫真的捨得把你送给沈霜灵吗?” “你的命是本宫的,从头到脚,每一寸皮肤,每一滴血,都是本宫的。本宫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祈川跪在她腿间,仰著脸看她。 那双眼睛里的光从熄灭到重燃,只用了她一句话的时间。 少虞笑了一下,把那杯茶又往他面前递了递。 “喝了。” 祈川这次没有再犹豫。 他接过茶杯,低头看了一眼茶汤,碧绿清澈,是今年新贡的雪芽,她平日里最爱喝的那种。 他仰起头,一饮而尽。 祈川的眼皮开始发沉,他眨了眨眼,眼前的少虞从一个变成两个,又从两个变成四个。 “殿下……?” 他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飘,他看见少虞弯下腰来,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 “你不是说不送属下走……?” 少虞没有回答。 她伸出手,食指点在他眉心,轻轻往后一推。 祈川的身体晃了一下,轰然倒塌。 他倒下去之前,目光始终锁在她脸上,带著不解,带著委屈,带著一种被最信任的人背叛之后还捨不得恨的茫然。 “……殿下。” 那双眼睛终於闔上了。 少虞跪下来,和他平视。 她伸出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她低头,在那上面落下一个吻。 “你是本宫的。本宫给你什么,你就要什么。包括本宫不要你。” “傻子,我是送你去当皇帝。” 殿门被推开,净慈带著几个小廝低著头走进来,没有人敢看少虞的脸。 “抬走吧。小心些,別磕著碰著。谁若伤了他,本宫要谁的命。” “是。” 小廝们將祈川抬起来。 “等等。” 少虞转过身来,走到他身边,將他垂落的手臂轻轻放回他身侧,又將他额前的碎发拨了拨,整整齐齐地拢好。 “去吧。” 世界三:忠犬暗卫怀中月15 净慈领著小廝们退出殿外,脚步声沿著长廊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终被夜风吞没。 少虞站在空荡荡的殿中央,灯花爆了一声,烛火跳了跳。 她慢慢走到美人榻边,坐下来,靠在软垫上,闭上眼睛。 殿內静得只剩炭火噼啪的声响。 沈茂是在子时收到人的。 当小廝们將那具昏睡的躯体抬进丞相府后堂,沈茂亲自掌灯察看。 灯光映在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沈茂的手微微发抖。 “像。”他喃喃自语,声音发颤,“太像了。” 沈霜灵从屏风后走出来,跪在祈川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父亲,是迷药,分量不轻,怕是要昏睡到明日。” 沈茂捻著鬍鬚,目光复杂地看著地上那张和前朝先帝如出一辙的脸,沉默良久,终於嘆了口气。 “长公主……她到底图什么?” 沈霜灵抬起头,看了父亲一眼,欲言又止。 “她图什么不重要。”沈茂摆了摆手,声音沉下来,“重要的是,人已经在我们手上了。明日一早,请陈老先生过府。” “是。” 沈茂转过身去,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写下了四个字。 天佑萧氏。 长公主府,正殿。 少虞是被热醒的。 炭火烧得太旺,地龙也烧得太旺,整座殿阁热得像蒸笼。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和衣睡在美人榻上,身上连条薄毯都没盖,却还是出了一身的汗。 “净慈,几时了。” “回殿下,丑时三刻了。” “那些暗卫,本宫明日给他们一笔银子,都遣散了吧,一个不留。” 净慈怔了一下,“殿下,不留一个吗?万一……” “万一什么?本宫这条命,难道还指望著別人来护?” 净慈跪了下去,额头贴著地面,不再说话。 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长公主遣散了府中所有暗卫,每人赏了五百两银子,赵五拿了银子在京城开了个鏢局,生意不咸不淡。 阿九年纪小,少虞多给了二百两,让他回家置办几亩田地好好过日子。 阿九走的那天在长公主府门口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破了皮。 李怀瑾在府中后院读书,先生是少虞花重金从翰林院请来的老学究,每日卯时起,亥时歇,再也没打听过少虞的私事。 偶尔少虞路过书房,会站在窗外听一耳朵,然后悄无声息地走开。 她再也没进过后院。 半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长公主府的日子还和从前一样,地龙烧得旺,炭盆摆得多,外头滴水成冰,殿里照样穿纱裙。 只是再没有人跪在廊下擦剑了。 桂花开了又谢,梅花开了又落。 少虞偶尔进宫陪少禾用膳、下棋、赏花,少禾还是那副撒娇的模样,往她身上靠,搂她的腰,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蹭。 少虞由著他。 宫里的太监宫女都说,长公主殿下最近脾气好了不少,不打人不骂人了,对皇上也温柔了。 皇上高兴,连著好几天上朝都是笑著的。 今日是少虞的生辰。 宫里张灯结彩,御花园里搭了戏台,点了花灯,少禾命人从国库搬了一整箱的奇珍异宝送到长公主府充作贺礼,还亲自擬了一道圣旨,加封少虞为镇国长公主,食邑万户,位同亲王。 少虞坐在御花园的亭子里,和少禾下棋。 少禾坐在她对面,手里捏著一枚黑子,半天没落下。 “阿姐今日真好看。” 少虞没抬眼:“下棋。” “朕说的是真心话。” 少禾將黑子落在棋盘上,撑著下巴看她,嘴角弯起来,“阿姐每年生辰都好看,今年格外好看。” 少虞落了一枚白子,吃了少禾一片黑棋,“输了。” 少禾低头一看,果然输了,输得乾乾净净。 他也不恼,將手里的棋子一丟,笑嘻嘻地绕到她身边坐下来,把脑袋靠在她肩上。 “阿姐棋艺又精进了,朕怎么都下不过你。” “是你心不静。” “跟阿姐在一起,朕的心怎么能静?” 少虞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仰著脸看她,眼睛亮晶晶的,离得太近了,鼻尖几乎要碰上她的下巴。 她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寸。 一个侍女端著茶盘走过来,在亭子入口处被台阶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栽,茶盘飞出去,茶盏碎了一地,茶水溅上了少虞的裙角。 少虞低头看了一眼裙角上那一片水渍,还没说话,少禾已经站起来了。 “来人。” 两个侍卫立刻上前。 “把她拖下去,砍了。” 侍女嚇得面无人色,扑通跪在地上磕头。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少禾没有看那个侍女,他低头看了一眼少虞裙角上的水渍,眉头皱得死紧,像是那滩水渍长在了他自己身上。 “愣著做什么?拖下去。” 侍卫上前拖人,侍女哭喊声响彻御花园。 “等等。” 少虞站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角,用手帕隨意擦了两下。 “算了。” 少禾转过头来看她:“阿姐?” “一条裙子而已,又不是不能穿了。今日是本宫生辰,见了血不吉利。放了吧。” 少禾盯著她看了片刻,目光从她平静的脸滑到她裙角那片水渍,又滑回她的脸,像是在確认她是不是认真的。 “阿姐不生气?” “不生气。” 少禾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朝侍卫摆了摆手:“放了吧。” 侍女瘫软在地上,被同伴连拉带拽地带走了。 少禾重新坐下来,靠回少虞身边,手指勾住了她的袖口。 “阿姐今日脾气真好。” “本宫脾气什么时候不好了?” 少禾笑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把她的袖口攥得更紧了。 少虞偏过头,目光落在亭子外面。 御花园里的花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宫人们脚步匆匆地穿梭在迴廊间,远处戏台上的锣鼓已经敲响了第一声。 【宿主。今晚子时,沈家联合前朝旧部在皇城北门起事,推祈川登基。到时候宫里也会乱,你要小心。】 “知道了。” 【他这半年过得不太好。沈家把他藏得很严实,整日关在后院学帝王之术、前朝旧事。他不怎么说话,沈霜灵天天去陪他,他也不理人,就站在窗前发呆。】 “阿姐?” “阿姐在想什么?朕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应。” 少虞回过神来,弯了弯嘴角:“没什么,走神了。” 少禾收回目光,重新靠回她肩上,闭上了眼睛。 【所以宿主,今晚会很乱,你要小心。】 “知道了。” 锣鼓声从远处的戏台传过来,咿咿呀呀的唱腔在夜风里飘散。 花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將御花园照得亮如白昼。 少虞靠在亭柱上,仰起头看著头顶那轮將圆未圆的月亮。 “阿姐,你高兴吗?” “高兴。” 少禾笑了,把脸往她颈窝里又埋了埋,“朕也高兴。” 他的呼吸落在她颈侧,温热而绵密。 子时。 皇城北门。 火光冲天。 世界三:忠犬暗卫怀中月16 喊杀声从城门方向一路蔓延进来,势不可挡。 宫墙內外的侍卫乱成一团,有人在喊“护驾”,有人在喊“反了反了”,更多的人在黑暗中丟了兵器四散奔逃。 御花园里的花灯还亮著,锣鼓还在唱,但戏台上的人已经跑光了。 少虞站在亭子里,少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身前,將她挡在身后。 “阿姐別怕。” 十五岁的少年在这一刻忽然有了几分帝王的样子。 “朕不会让人伤害你。” 少虞看著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一个浑身是血的侍卫跌跌撞撞地跑进御花园,扑通跪在台阶下。 “皇上!反贼攻进来了!沈茂联合前朝旧部,拥立前朝太子萧祁,现已攻破皇城北门,正往永寧宫方向杀来!禁军挡不住了!” 前朝太子,萧祁。 少禾的身体顿了一下。 “胡说八道。前朝太子早就死了,哪来的前朝太子?” “千真万確!反贼们举著萧字旗,那人骑在马上,脸……和前朝先帝的画像一模一样!” 少禾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起来,转过身来看向少虞。 “阿姐,你先走。” “走?去哪里?” “去哪里都行。出宫、出城、南下避一避,等朕和舅舅把这些人收拾了,再接阿姐回来。” 少虞看了他一眼,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少禾忽然衝上来,一把將她抱住,双臂箍得很紧,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急促而滚烫。 “阿姐,你一定要好好的。” 他鬆开她,朝旁边的太监总管扬了扬下巴:“李德全,带长公主从密道走。走西门,从后山下去,那里有人接应。” “陛下……” “快走!” 李德全扑过来,扯著少虞的袖子把她往亭子后面拖。 少虞踉蹌了两步,回头看了少禾一眼。 十五岁的少年站在花灯下,眼眶红红地看著她。 “让人把朕的阿姐安全送到地方,朕重重有赏。” 少虞收回目光,跟著李德全消失在了亭子后面的假山石洞里。 密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墙壁上每隔几步嵌著一颗夜明珠,发出幽幽的绿光,將狭窄的通道照得鬼影憧憧。 李德全在前面带路,走得飞快,少虞跟在他身后,裙摆拖在地上沾满了灰尘。 “殿下快些,这道密道通往宫外,出了西门从后山下去,那边有马车候著。” “谁安排的。” “是陛下。陛下说……若有一日宫中有变,一定要让殿下平安离开。” 少虞的脚步慢了一下,又加快了。 她深吸一口气,將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按了下去。 密道的尽头是一扇石门,李德全在墙上摸索了一阵,按下一块凸起的砖石,石门缓缓打开,夜风裹著血腥气扑面而来。 西门。 少虞从密道口走出来时,第一眼看见的不是接应的马车,而是火光。 漫天的火光。 城墙上的禁军已经溃散,萧字旗在城楼上猎猎招展。 她听见马蹄声,听见喊杀声,听见兵器相撞的鏗鏘声,但这些声音都离她很远,又好像离她很近。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城门口那个骑在马上的人攫住了。 黑衣银甲,长发束冠,腰佩长剑。 他的脸被火光映得半明半暗,轮廓锋利如刀削,眉眼冷峻如山巔的积雪。 祈川。 不,萧祁。 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从密道口走出来的她,目光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她身后,李德全已经瘫软在地上,浑身发抖。 周围的兵士看见少虞从密道出来,纷纷张弓搭箭,几十支箭尖对准了她的咽喉、胸口、面门,在火光下闪著冷冽的光。 “殿下……” 李德全趴在地上,声音已经不成调了。 少虞站在石门洞口,夜风吹起她的裙摆,她的髮丝被火光映成了赤金色。 她看著祈川,祈川也看著她。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移过。 谁都没有说话。 沉默像一把刀,悬在两人之间。 沈霜灵从祈川身后策马上前,看了少虞一眼,又偏过头去看祈川的侧脸。 “殿下,此人是贺氏余孽。臣女建议,就地正法,以正视听。” 祈川没有看她,下一秒,他从马背上翻身而下。 周围的兵士都愣住了。 祈川一步一步走向少虞。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他,看著他走到少虞面前,站定。 少虞仰起脸来看他,火光在她眼睛里跳动,映出他的倒影。 他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將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少虞的身体僵了一瞬,她看著他的侧脸,他抿著嘴唇。 周围的人全都跪了下去。 沈霜灵愣在原地,手指攥紧了韁绳。 祈川抱著少虞翻身上马,將她横放在马背上,一手揽著她的腰,一手握著韁绳,调转马头,朝皇城深处驰去。 身后,沈霜灵的声音从风里传来:“殿下!殿下!那是贺氏余孽!” 祈川没有回头。 永寧宫的殿门被一脚踢开。 祈川抱著少虞走进去,將她放在那张宽大的龙床上。 少虞的身体陷入柔软的锦被中,她仰面躺著,看著祈川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 “祈川。” 她叫的是祈川。 祈川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转过身,大步走出殿门,朝门口的侍卫丟下一句话。 “任何人不得进出。” 殿门在身后闔上,將最后一点火光也隔绝在外。 少虞躺在龙床上,睁开眼睛看著帐顶的九龙戏珠纹。 殿內一片漆黑。 少虞数不清自己在这座宫殿里住了多少天了。 每日三餐有人送,四菜一汤,荤素搭配,菜色精致,汤羹温热。 净慈不在,她身边伺候的是几个生面孔的宫女,个个低眉顺眼,问什么都答“殿下恕罪,奴婢不知”,再问就跪,再问就哭。 她渐渐也就不问了。 这座宫殿很大,大到她喊一声能听到三声回音。 殿內陈设一应俱全,梳妆檯上摆满了胭脂水粉,衣柜里掛满了綾罗绸缎,连薰香都是她从前惯用的沉水香。 可殿门是锁著的。 每日会有一个老太监来送饭,放下食盒就走,不多说一个字。 隔几日会有几个丫鬟来替她沐浴更衣,动作麻利,从不抬眼。 她尝试过和她们说话,得到的回应永远是沉默。 她尝试过走到殿门口,门外侍卫的长戟便交叉著拦在她面前。 她也尝试过绝食,绝了一整天,第二天送饭的人变成了两个,食盒里的菜色多了一倍。 她將食盒从桌上扫下去,瓷器碎了一地。 送饭的老太监蹲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捡碎片,捡完了又去厨房重新装了一盒送过来,恭恭敬敬地摆在桌上。 她把新送来的食盒又扫了下去。 老太监又捡。 她扫了三次,老太监捡了三次。 第四次送来的食盒,盖子上面贴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两个字。 “吃饭。” 是祈川的字跡。 世界三:忠犬暗卫怀中月17 她见过他写字,在长公主府的时候,偶尔替她擬帖子,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像他这个人一样。 少虞看著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最后坐下来把饭吃了。 后来她就不闹了。 安静地吃饭,安静地睡觉,安静地坐在窗前看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从开花到结果。 她偶尔会想起少禾。 不知道他逃出去了没有。 她偶尔也会想起祈川。 想起他跪在雪地里脊背笔挺的样子,想起他笨拙地吻她嘴角的样子,想起他红著耳朵说“殿下別赶属下走”的样子。 想起他在马背上俯下身来,一只手揽著她的腰,另一只手握著韁绳,一路疾驰穿过火光冲天的皇城,將她放在这张龙床上的样子。 那次之后,她没有再见过他。 那天夜里,少虞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火光亮起来,照进来许多人影。 她撑起身体,看见祈川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跟著太医和侍卫,浩浩荡荡地跪了一地。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眉头拧成一个结。 少虞靠在床头,抬起眼来看著他。 他的脸瘦了一圈,眼下有青黑的阴影,嘴唇乾裂起皮,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了。 “怎么了?” 祈川没有回答。他在床沿上坐下来,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指尖冰凉,她下意识缩了一下。 祈川的手顿在半空中,收了回去。 “为什么不吃药?” “什么药?” 祈川偏过头看了身后的太医一眼。太医立刻上前,跪在地上颤巍巍地开口:“回稟陛下,长公主殿下近几日不思饮食、夜间盗汗、脉象虚浮,臣开了安神补气的方子……” “我没病,谁知道你们有没有给我下毒?” 太医不敢说话了。 祈川沉默了片刻,从太医手里接过药碗,搅了搅,吹了吹,然后递到她面前。 “喝了,没毒。” 少虞看了一眼药碗,黑乎乎的汤汁散发著苦涩的气味。 “不喝。” “不喝也得喝。” 少虞看著他那副拧著眉头的样子,忽然弯了一下嘴角。 “你餵我。” 祈川的瞳孔微微震了一下,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殿內所有人都低著头,没有人敢看。 祈川舀了一勺药汤送到她嘴边,药很苦,少虞的眉头皱了一下,她还是咽了下去,第二勺她就开始躲。 “苦。” 祈川的手停在半空中,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几颗蜜饯,琥珀色的,裹著细细的糖霜。 是桂花蜜饯,她从前爱吃的那种。 少虞看著那几颗蜜饯,忽然说不出话来。 祈川將蜜饯搁在床头的小几上,继续餵她喝药。 一勺一勺,不紧不慢。 她每喝一口,他的眉头就舒展一分。 餵完了,他將药碗搁下,用手指拈起一颗蜜饯,送到她唇边。 少虞张开嘴,將蜜饯含了进去。甜的,裹著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將药汤的苦涩一点一点冲淡。 她嚼著蜜饯,看著祈川。 “你的手怎么了?” 他左手的虎口处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还没有结痂,边缘泛著红,像是被什么利器割伤的。 祈川將手缩回袖中。 “没什么。” “让我看看。” 祈川没有动。 少虞伸出手,將他的左手从袖中拽了出来。 她低头看著那道伤口,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很深,皮肉翻开著,已经发了炎。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伤口边缘。 祈川的手指颤了一下,但没有抽回去。 “你多少天没睡了?” “不多。” “你脖子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她的手指移到他颈侧,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已经结了痂,但还能看出当时伤得不轻。 祈川垂下眼,“打仗难免的。” 他看著少虞的眼睛,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从他的眉眼看到鼻樑,从鼻樑看到嘴唇,从嘴唇看到喉结,和从前一样坦坦荡荡,毫不避讳。 “回稟陛下,宫外的叛军已经全部肃清,少数顽固者已就地正法。” 祈川偏过头看了那人一眼,那人浑身一颤,赶紧低下头去。 “臣告退。” 殿门重新闔上。 少虞靠在床头,看著他黑著脸的样子,忽然笑了一声。 “祈川,你关了我这么久,到底想怎样?” 祈川的睫毛垂下去,沉默了很久。 “我是你的。” 少虞愣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祈川忽然俯下身来,一把將她搂进怀里。 他的手臂箍得很紧,紧到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的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又急又重。 “你是我的。” “你答应过我的,不会把我送走。你骗我。” “你骗我。” 再后来,永寧宫的日子变得很奇怪。 白日照样送饭送水,丫鬟们照样低眉顺眼地进出伺候,可一到夜里,殿门就从里面锁上了。 少虞靠在床柱上,看著祈川將那条细长的金炼子扣在她脚踝上。 链子另一端锁在床尾,长度刚好够她在殿內走动,却到不了殿门口。 “我要见净慈。” “好。” “还有少禾。” 祈川扣锁链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不行。” “为什么不行?” “没有为什么。” 少虞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 “祈川,你关著我也就罢了,连我见谁都要管?” 祈川抬起头来看著她,嘴唇抿成一条线。 “除了他,谁都可以。” 少虞没再说话,翻了个身背对著他。 沉默在殿內蔓延开来,烛火跳了一下,將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坐著,一个躺著,中间隔著一臂的距离,谁也不肯先动。 “我是你的人。”祈川的声音低下去,“你也是我的。” 少虞转过头来看他,目光冷冷的。 “本宫什么时候成了你的?” “从你第一次亲我那天起。” 少虞嗤笑一声:“本宫亲过的人多了,难道个个都是你的?” 祈川的眼睛暗了下去。 他忽然倾身过来,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腰,將她整个人压进锦被里。 “你再说一遍。” “本宫说,亲过的人多了……” 剩下的话被吞进了喉咙里。 世界三:忠犬暗卫怀中月18 祈川的吻和从前不一样了,现在他的吻带著攻城略地的狠劲,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 少虞推他,推不动。 打他,他不动。 咬他的嘴唇,咬出了血,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吻得更深了。 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瀰漫开来。 祈川將她的手扣过头顶,十指交握。 “你是我的。”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嘴唇贴著她的耳廓,呼吸滚烫,“你是我的。” 少虞偏过头去不看他。 祈川捏住她的下巴,把她掰回来,强迫她看著自己。 “看著我。” 少虞不看。 他便低头吻她的脖颈,吻她的锁骨,一层叠一层留下痕跡。 殿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陛下!前线加急军报!” 祈川没有停。 敲门声又响了几下,然后消失了。 从那之后,没有人敢在陛下进了永寧宫之后还来打扰。 少虞熬了一天一夜。 嗓子哑了,眼睛红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她躺在锦被上,偏过头看著窗外,天已经亮了,又黑了,又亮了。 她数不清自己昏过去几次。 每次醒来他都在,不是在她身体里,就是把她搂在怀里,下巴抵著她的发顶,呼吸落在她头顶。 她一动他就醒了,睁开眼睛看她,目光还是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和方才要她时的凶狠判若两人。 “要喝水吗?” 少虞不回答。 他便起身去倒水,端到她嘴边,她不张嘴,他就含在嘴里渡给她。 渡到第三口的时候,少虞咬了他的舌头。 祈川闷哼一声,退开半寸,舌尖上渗出血珠。 他看著少虞,少虞也看著他,两个人对视了片刻,祈川又吻了上来。 此后他日日留宿永寧宫。 起初是夜夜都要,后来变成午膳后也要,晨起时也要,沐浴时也要。 侍卫们习惯了在永寧宫门口站岗时听见里头传来不合时宜的动静,丫鬟们习惯了端著水盆在殿门外候著,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没有人敢议论。 少虞靠在床头,低头看著自己身上的痕跡。 从锁骨到腰际,从手腕到脚踝,密密麻麻的全是吻痕,有些已经发紫了,有些还是新鲜的红色。 她抬起手腕,金炼子在烛光下晃了一下,脚踝上也锁著,链子不长不短,刚好够她从床上走到窗前,再从窗前走回床上。 她看著那两根链子,忽然气笑了。 净慈端著水盆进来,看见她手腕上的红痕,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跪在床边,拧了帕子替少虞擦脸,擦著擦著眼泪就掉下来了,砸在少虞的手背上,滚烫。 “殿下……” 少虞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净慈脸上的泪擦掉了。 “哭什么。” “殿下受苦了。” “有什么苦的。”少虞嗤笑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红痕,“就当被狗咬了。” 门外传来扑通扑通的声音。 侍卫和丫鬟跪了一地,额头贴著地面,浑身发抖,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净慈也被她这话嚇得跪了下去,眼泪还掛在脸上。 少虞靠在床头,看著跪了一地的人。 “都起来吧,我骂的,他不敢怪你们。” 没有人敢动。 少虞懒得再理,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翻了个身背对著所有人。 链子哗啦响了一声。 少禾被关在永寧宫西侧的偏殿里。 祈川推开殿门的时候,他正坐在窗前看书,听见脚步声连头都没抬。 “你来了。” 祈川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说话。 少禾慢慢抬起眼,目光从祈川的脸上滑下去,停在他衣领边缘露出的红痕上。 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翻书页的手指顿住了。 “你碰她了?” 祈川没有说话。 “你別得意。皇姐不会原谅你的。你以为你睡了她,她就是你的了?你別做梦了。皇姐心里,我永远比你重要。” “你和她认识两年,我认识她十五年。她小时候被母妃罚跪,是我陪她一起跪的。她发高烧说胡话,是我守了她三天三夜。她害怕打雷,每到雷雨夜就要我搂著睡。这些,你都知道吗?” 祈川的指节攥紧了。 “她怕打雷?” 少禾嗤笑一声,“她连这个都没告诉过你?看来你在她心里,也不过如此。” 祈川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你不敢杀我。”少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挑衅,“你知道她会在乎。你碰她一根手指头她都不高兴,你杀了我,她这辈子都不会再理你。” 祈川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对她的心思?” 少禾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只是她弟弟。” “她不只是我姐姐。她是我最重要的人!” 祈川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殿门在身后重重闔上。 永寧宫 浴池里水汽氤氳,沉水香的气味混著药汤的苦涩,在整座殿阁里瀰漫开来。 少虞靠在池壁上,长发散在水面上,闭著眼睛,任由热水浸润每一寸皮肤。 祈川坐在她身后,替她擦背。 帕子从肩头擦到腰际,又从腰际擦回肩头,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少虞没有理他。 自从那日之后,她再也没主动和他说过一句话。 他问什么,她答什么。 他不问,她就不说。 在床上被他弄得受不住了会出声,但那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和心没有关係。 祈川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她不说话,习惯了她在床上咬他、抓他、骂他,习惯了事后的沉默,习惯了锁链哗啦响的声音。 他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上,嘴唇贴著她颈侧的吻痕,一下一下地亲。 少虞偏过头,目光落在浴池边上。 那里搭著一件龙袍。 明黄色的,绣著五爪金龙,在氤氳的水汽中显得格外刺目。 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个人现在是皇帝了。 万人之上,手握生杀大权,一句话就能让整个皇城血流成河。 可他每天晚上还是要锁著她,亲她,要她。 “浴池里加了药。多泡一会。” 祈川在她肩头落下一个吻,“太医说你体寒,这个方子要连泡一个月,把寒气逼出来。” 少虞没有应,闔著眼靠在池壁上,像是睡著了。 祈川低头看著她的侧脸,鬢角的碎发被水汽沾湿了,贴在脸颊上。 他伸出手,將那缕碎发別到她耳后。 少虞没有躲,也没有应。 祈川低下头,在她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 没有反应。 他在她肩头落下一个吻,她颈侧的皮肤被他亲得泛红,锁骨上还留著他昨夜咬出的齿痕。 祈川將她从浴池里捞出来。 他用乾燥的帕子將她裹住,从头擦到脚,擦乾了,抱起来,走回寢殿。 金炼子重新扣上脚踝的时候,少虞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又闭上了。 祈川在她身边躺下来,將她搂进怀里。 嘴唇贴上她的眉心、鼻樑、嘴角、下巴,然后是脖颈、锁骨、肩头,密密麻麻地落下去。 院子里伺候的丫鬟红著脸退到廊下,谁也不敢往里看一眼。 夜风吹过,將低低的喘息声吹散。 祈川饜足地搂著她,下巴抵著她的发顶。 “你是我的。” 少虞闔著眼,没有应。 世界三:忠犬暗卫怀中月19 养心殿的早朝,气氛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目光在御座和殿门之间来回游移。 祈川坐在龙椅上,冕旒的玉珠垂在眼前,將他的表情遮去大半。 底下的人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觉到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意。 自登基以来,这位新帝从未笑过。 “诸位爱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是祈川身边的太监总管福安开的口。 殿內安静了片刻。 礼部尚书周明远出列,双手持笏,声音洪亮:“陛下,臣有本奏。” “讲。” “前朝余孽贺氏一族,虽已伏诛,然其党羽尚未肃清。长公主少虞,身为贺氏女,其弟少禾曾僭越称帝,此二人皆为祸根。臣恳请陛下,诛少虞、少禾,以绝后患。”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说完,直直地跪了下去。 殿內静了一瞬,紧接著又有几个人出列跪了下去。 “臣附议。” “臣也附议。” “长公主少虞,仗著贺氏之势横行多年,残害忠良,淫乱宫闈,其罪当诛!” “少禾僭越称帝,本就该杀!陛下留他性命,已是天恩浩荡,若连少虞也不杀,何以服眾?” 祈川坐在御座上,他没有说话,殿內的声音却越来越大了。 沈霜灵眼神很复杂。 祈川登基后封她做了女官,掌尚宫局,管六尚之事。 她以为这是他对沈家的回报,以为他会慢慢地接纳她,可她错了。 她近了他的身,却近不了他的心。 那把锁,锁在另一个人身上。 “说完了?” 祈川的声音不大,殿內却瞬间安静了。 他摘了冕旒搁在御案上,露出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像结了冰。 “少虞的命,是朕的。朕不给,谁也不能拿走。” 殿內鸦雀无声。 “周明远。” 周明远浑身一颤,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你方才说,少虞淫乱宫闈?” “臣……臣……” 祈川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落在那几个附议的大臣身上。 “你们说,少虞该杀?” 没有人敢接话。 祈川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下御阶。 他在周明远面前停下。 “朕登基之前,是少虞的暗卫。” 暗卫。 那意味著什么,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朕跪过她的院子,跪过她的榻前。朕替她沐过浴,更过衣,守过夜,暖过床。” “她是淫乱了宫闈,淫乱的是朕。你们要杀她,是不是连朕一起杀了?” 殿內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臣等不敢!” “臣等万死!” 祈川转过身,走回御座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跪了一地的朝臣,目光最后落在周明远身上。 “周明远。” 周明远的额头抵著地面,浑身抖如筛糠。 “臣……臣在……” “拖下去,廷杖三十,流放岭南。家產充公,三代之內不得入仕。” 侍卫进来拖人,周明远发出一声惨叫:“陛下!臣是为了江山社稷……” 祈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还有谁要说杀少虞的?” 殿內安静得像坟墓。 “没有就退朝。” 福安尖著嗓子喊了一声“退朝——”,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了好几圈,文武百官跪在地上,久久没有人敢起身。 沈霜灵此刻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 她沈家找了那么多年的前朝太子,终於找到了,扶上了皇位,可他满心满眼只有那个把他当狗养的女人。 此刻她就算把心掏出来给他看,他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沈霜灵垂下眼,跟著人群慢慢退出了养心殿。 永寧宫。 少虞靠在窗前,看著院子里那棵石榴树。 净慈端著一碗燕窝粥进来,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殿下,奴婢听说……今日早朝,有人要杀殿下。” “然后呢?” “陛下把人打了三十廷杖,流放岭南了。还说……还说……” “说什么?” 净慈的脸红了,“陛下说,说殿下淫乱的是他,要杀殿下就连他一起杀。” 少虞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还说,他跪过殿下的院子,跪过殿下的榻前,替殿下沐过浴、更过衣、守过夜、暖过床……把那些大臣嚇得,一个个跪在地上不敢起来。” 少虞转过头来看了净慈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奴婢……奴婢有个同乡在养心殿当差,是他告诉奴婢的。” “殿下,陛下这是在护著您啊,当著满朝文武的面,说自己是您的暗卫……这……” 少虞端起那碗燕窝粥,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温度正好,不烫不凉。 和从前一样,每一次入口的温度都是刚刚好的。 因为她咽下去的每一口粥,都是他用嘴唇试过温度的。 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净慈有眼力见赶紧退下。 祈川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上,嘴唇贴著她耳廓。 “今日的燕窝粥,好喝吗?” 少虞没有说话。 他没有等到回应,也不恼,將她转过来面对著自己,低头在她嘴角落下一个吻。 “今日有人要杀你。” “我把他打了三十廷杖,流放岭南了。” 祈川看著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映著他的脸,可那目光是冷的。 “你什么时候才能不生气?” 少虞弯起嘴角,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拇指在他下唇上轻轻按了一下。 “你是皇帝了,万人之上。你想让我不生气,我哪敢生气?” 祈川低下头,在她颈侧咬了一口,不重不轻,刚好留下一个齿痕。 “我寧愿不是皇帝。” “那你想是什么?” “你的暗卫。” 少虞怔了一下,隨即嗤笑一声。 “暗卫会锁著主子?” “锁著就不会让別人抢走。” 祈川將她打横抱起,走进內殿將她放在龙床上,俯下身去,额头抵著她的额头,漆黑的瞳仁里映著她的脸。 “阿虞。” 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少虞的睫毛颤了一下。 很快便恢復了平日的懒散。 她偏过头,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帐顶的龙纹上。 祈川的呼吸就在她颈侧,一下一下地拂过她锁骨的痕跡。 “阿虞。” 他又叫了一声。 少虞终於转过眼来,目光落在他脸上,她伸出手,指尖从他眉心开始,沿著鼻樑慢慢往下滑,停在他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祈川的呼吸顿了一下。 少虞的指腹在他的下唇上慢慢描了一圈,然后探了进去,抵著他的舌尖。 世界三:忠犬暗卫怀中月31(完) 少虞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她听见祈川的声音,听见他在叫她的名字,一声一声的“阿虞”,像是要把她从这个正在將她拖入深渊的黑洞里拽回来。 【宿主。】 小七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来,少虞猛地清醒了几分。 【宿主,你还好吗?】 “不好。”少虞在心里骂了一句,“我要死了。” 【宿主別说丧气话!我有办法!】 一颗丹药凭空出现在少虞口中。 【这是续命丹,吃了它,保你母子平安。】 少虞將丹药咽了下去。 “祈川……!” “我在!阿虞我在!” 少虞深吸一口气,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 一声嘹亮的啼哭划破了永寧宫的上空。 產婆手忙脚乱地接住第一个孩子,声音都在发颤:“是……是个小皇子!” 紧接著,第二个孩子滑了出来,哭声比哥哥还响亮。 “还、还有一个!是个小公主!龙凤胎!是龙凤胎!” 殿內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两个嬤嬤小心翼翼地抱著孩子去清洗,產婆还在处理后续,但少虞已经听不见这些声音了。 她靠在祈川怀里,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目光落在两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身上,眼眶里蓄满了泪。 “祈川。” “嗯。” “是两个。” 祈川没有说话,他只是將她抱得更紧了一些,脸埋在她汗湿的发间,肩膀在微微发抖。 少虞感觉到颈窝里有温热的液体淌下来,一滴,两滴,越来越多。 “別哭了。我还没死呢。” 祈川没有回答,只是將脸埋得更深了。 两个孩子被洗乾净了用襁褓包好,送到少虞身边,两个孩子哭声已经歇了,睁著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安安静静地看著头顶的方向。 少虞低头看著这两个小小的生命,眼泪终於落了下来。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哥哥的小脸,又碰了碰妹妹的小脸。 “像你。” 祈川抬起头来,红著眼眶看了一眼两个孩子,又低头看著少虞 “不像我,像你。都像你。” 少虞看著他那双红透了眼睛,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將他的头拉下来,嘴唇贴上他的眼角,吻掉了他脸上的泪痕。 “祈川,你是两个孩子的父皇了。” 祈川的手臂猛地收紧,將她连同两个孩子一起搂进怀里。 一家四口,在这个乱糟糟的產房里,搂成了一团。 那天,祈川下了一道圣旨,大赦天下。 小皇子赐名萧珩,取“珩佩鏗鏘”之意。小公主赐名萧瑶,取“琼瑶美玉”之意。 祈川抱著萧瑶不肯撒手,从早抱到晚,谁要都不给。 少虞靠在床头,怀里搂著萧珩,看著祈川那副“女儿是我的谁也別想抢”的架势,忍不住道: “你这么喜欢女儿,那儿子归我了。” 祈川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正吐泡泡的小公主,又看了一眼少虞怀里的萧珩,点了点头。 “好。” 萧珩:“……” 满月那天,祈川办了一场宴会,文武百官都来了。 少虞坐在祈川身侧,两个孩子被嬤嬤们抱在怀里,接受百官的朝贺。 祈川从头到尾没有笑,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少虞和她怀里的孩子身上。 那个目光太温柔了,温柔到和他身上的龙袍格格不入。 文武百官看在眼里,心里都有了数。 这位杀伐果断的帝王,他的心,他的命,全都系在皇后娘娘一个人身上。 宴席散后,祈川抱著两个孩子走在前面。 六个月后。 太医把完脉,伏在地上说了句“娘娘身子已无大碍,房事……也可如常了”,整座永寧宫的气氛就变了。 净慈红著脸把人都带了出去。 当晚,祈川沐浴更衣,里里外外洗了三遍,少虞靠在床头看他那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 “你洗那么乾净干嘛?我又不嫌弃你。” 祈川没答话,擦乾了头髮,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 烛火下他的眉眼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他俯下身来,先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是鼻樑,然后是嘴角,小心翼翼得像在对待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宝。 少虞被他亲得痒,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了上去。 祈川的呼吸一下子就重了。 他忍了太久。 她怀孕期间他几乎没碰过她,偶尔实在忍不住了也只是抱著亲一亲、蹭一蹭,从来不敢越雷池半步。 现在太医终於发了话,他像是一匹被关了太久的狼,终於等到了笼门打开的那一刻。 可他还是忍住了。 他的动作比从前轻了很多,每进一步都要看她的反应,確认她没有不舒服才敢继续。 少虞被他磨得心急,伸手拍了他一巴掌:“你磨蹭什么呢?” 祈川的耳朵红了一下,低声道:“怕弄疼你。” 少虞看著他涨红的耳朵和小心翼翼的手指,道:“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客气过。” 祈川没接话,俯下身將脸埋进她颈窝里。 完事之后,少虞趴在他身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听著他的心跳从急促渐渐变得平稳,喘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祈川的手掌贴在她背上,一路慢慢往下抚,最后停在她尾骨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按著。 少虞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她抬起脸来看他。 “你连这个都会?” 祈川的手顿了一下,垂下眼睫。 “嗯。太医教的……避孕的法子。按著尾骨上的穴位,可以……不会怀上。” 少虞怔了一下。 “怎么了?生孩子嚇到你了?” 祈川的睫毛颤了颤。 他抬起眼来看著少虞,烛光將他的瞳仁映成琥珀色,眼神里有后怕,有心疼。 “承受不了了。” 少虞愣了一下。 祈川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胸口,掌心下那颗心跳得又沉又稳。 “你生他们的时候,流了很多血。我恨不得替你疼。” “太医说你胎位不正,產婆说可能保不住……我当时想,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办?” 少虞没有说话,只是將他的手指攥紧了一些。 “阿虞,我不要了。有你和珩儿、瑶儿,足够了。” 少虞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晃了晃。 “行吧。那以后就委屈陛下了,每次结束后还得多按一下。” 祈川弯起嘴角,將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殿內的烛火跳了跳,安安静静的。 【宿主。】 “小七,脱离吧。” 【宿主,確认脱离世界三?】 “確认。”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整座永寧宫的光线忽然柔和了下来。 烛火定格在跳跃的瞬间,火焰的形状凝固成半朵绽放的花。 窗外的桂花不再飘落,花瓣悬在半空中。 祈川还维持著搂她的姿势。 少虞看著这一切,然后她低下头,在祈川的眉心落下了最后一个吻。 嘴唇贴上他皮肤的那一刻,时间彻底静止了。 连风都停了。 整座永寧宫,整座皇城,整个世界,都定格在了这一刻。 定格在桂花將落未落的那一刻。 定格在烛火將熄未熄的那一刻。 定格在孩子將醒未醒的那一刻。 也定格在他拥著她的那一刻。 世界四:把冷麵总裁撩疯了1 【宿主,世界四传送完毕。】 【原主容貌已替换为宿主容貌】 【美貌值100,智商值100,心机值100,魅力值100,运气值100】 【剧情传输中……】 【世界四男主:傅司珩,二十五岁,傅氏集团掌门人,性格冷淡疏离,视婚姻为家族责任的履行。表面彬彬有礼,骨子里凉薄至极。】 【世界四女主:苏软软,二十三岁,家境贫寒,野心远超姿色。在男主车祸失忆后趁虚而入,明知对方已婚仍设计怀孕上位。】 【世界四女配:少虞,二十二岁,名门贵女,与傅司珩自幼相识,幼年共患难时便已芳心暗许。联姻后甘愿守著一纸婚约,不求温存,只求留在他身边。原著结局:体面离婚,独自离场。】 【宿主,当前时间线:您与傅司珩新婚刚满半个月。这十五天里,他每晚以工作为由宿在书房,连新婚夜都未曾踏入婚房。此刻你们正坐在傅家別墅的餐厅,沉默地吃著晚餐。】 【宿主,请开始您的表演。】 【宿主,加油。】 餐桌上安静得只剩下筷子和骨碟偶尔碰撞的细碎声响。 对面坐著的那个男人很安静。 傅司珩吃饭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修长的手指握著筷子,动作从容矜贵,从汤盅里夹起一块笋片放进嘴里,咀嚼时下頜线微微动了一下。 全程没有看她一眼。 少虞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自己碗里,余光扫过去,男人垂著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五官冷峻立体,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青筋分明的手背。 她心里默默给他那张脸打了满分,然后又默默给这场面打了负分。 小七在脑海里嘀嘀咕咕:【宿主,气氛好僵啊。】 少虞在心里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不急。 她又吃了一口米饭,忽然放下筷子,傅司珩的筷子顿了一下,抬眼看过来。 那目光很淡,少虞眨了眨眼,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声音软糯:“老公,今天的汤很好喝。” 傅司珩握著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老公”两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甜腻得几乎不真实。 他看了她两秒,薄唇微动:“嗯。” 然后重新低下头,继续吃饭,表情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少虞也不恼,笑眯眯地端起汤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吃完最后一口饭,她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忽然歪著头看向对面的人,那双水润的杏眼里像是盛了一整片星河。 “老公,你今晚……还睡书房吗?” 傅司珩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不紧不慢地擦了擦手指,他擦完之后將纸巾叠好放在桌上,终於抬起那双漆黑淡漠的眼,不咸不淡地看了过来。 “少虞。” “新婚第二天我就跟你说过。” “这桩婚事是两家之间的安排,我对你没有额外的期待,也希望你不要有。” “你不用叫我老公,也不用刻意找话题。” “把日子过得体面一些,对大家都好。” 每个字都客气得无可挑剔,每个字都凉薄到了骨子里。 少虞听完,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圈。 她低下头,鼻尖也跟著泛红,细白的手指在桌下绞在一起,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对不起……”她的声音闷闷的,带著一点鼻音,“我知道了。” 傅司珩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在她泛红的眼眶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移开了。 他站起身,“早点休息。” 说完,他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出了餐厅。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的方向。 餐厅里安静下来。 少虞低著头坐在原位,肩膀微微颤抖著。 【宿主你別哭啊!是不是入戏太深了?要不要换个世界玩玩?】 少虞猛地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哪里有什么委屈,分明亮晶晶的,弯成了一对小月牙。 她笑了,笑得又甜又坏,刚才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瞬间散得乾乾净净。 “哭?我为什么要哭?” 【……啊?】 “小七,你好好看看他那张脸。”少虞单手托腮,眼睛弯成两道甜腻的月牙,“冷成这样了还帅得让人腿软,这种男人,不撩到手岂不是暴殄天物?” 【宿主你刚才眼眶红红的……】 “演技好。男人嘛,最怕女人哭。但也不能真哭,哭多了腻,偶尔红个眼眶点到为止就够了。 少虞回到臥室的时候,心情还是不错的。 她站在浴室里,热水哗啦啦地浇下来,蒸腾的水汽模糊了整面镜子。 挤沐浴露的时候特意多按了两泵,选的那个味道甜丝丝的,像牛奶混著一点梔子花,闻起来就很適合今晚。 洗了足足二十分钟,她把每一寸皮肤都搓得香软滑嫩。 擦乾身体,裹著浴巾走进衣帽间,灯一打开,少虞沉默了。 “这也太……保守了吧?” 原主的衣架上清一色的纯棉睡衣,长袖长裤,顏色不是灰就是粉,领口恨不得开到锁骨上面三厘米,每一件都散发著一种“我和我奶奶没什么区別”的气息。 少虞翻了翻,嘴角抽了抽,又翻了翻,终於在最角落的地方摸到了一件不一样的面料。 丝绸的。 她抽出来一看,是一条吊带睡裙。浅杏色的,细细的两根带子吊著深v的领口,裙摆堪堪到大腿中间,整件裙子的布料叠起来大概也就她一个巴掌大。 “这件可以啊。”少虞拎著吊带裙看了两眼,眼睛亮了。 小七適时冒出来:【宿主,这是新婚那天傅母塞进来的,说是订做的。原主看了一眼就塞到角落里了,连试都没敢试。】 少虞笑了,把那件吊带裙在身上比了比,镜子里的女人刚刚洗完澡,皮肤被热水蒸得粉白,锁骨窝里还凝著一颗水珠,脸颊泛著自然的红晕。 她歪头看了看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七。” 【在的宿主。】 “外面天气怎么样?” 【晴空万里,月明星稀。】 少虞弯了弯唇,声音又软又甜:“大晚上的,打个雷下个雨唄。” 话音刚落,窗外骤然炸开一道惊雷。 轰隆—— 白光劈开夜空,整栋別墅的玻璃窗都被震得嗡鸣了一声。 紧接著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雷声一个接一个,轰隆隆地滚过来。 少虞嘴角的弧度弯得更大了,“小七,你是真的能干。” 【宿主喜欢就好( ? 3?)?】 世界四:把冷麵总裁撩疯了2 她套上那条吊带裙,丝绸的面料贴著皮肤滑下去,凉丝丝的像一汪水。 领口开得比她想像中还低,锁骨完全露在外面,胸前那片白腻的皮肤被浅杏色的布料衬得几乎在发光。 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两条又白又直的腿露了大半截,走动的时候裙摆轻轻晃,若隱若现的弧度比什么都撩人。 少虞对著镜子看了看,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把头髮拨了拨。 刚洗完的长髮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著,有几缕落在锁骨上,被水汽洇湿了一点,贴在皮肤上,反而更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她对著镜子眨了眨眼,那双杏眼里水光瀲灩,眼尾天然带著一点上挑的弧度,笑起来的时候甜美无害,但此刻在这条裙子的衬托下,那股甜里就像掺了一点毒,让人明知道会上癮还是忍不住想尝。 小七没忍住:【宿主,你確定你不是妖精转世?】 少虞笑了一声,没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昏昏暗暗的。 少虞赤著脚踩在地毯上,步子又轻又慢,丝绸裙摆隨著动作贴著大腿滑来滑去,凉颼颼的。 外面雷声还在轰隆隆地响,偶尔一道闪电把走廊照得雪亮,她就在明暗交替的光线里一步一步走向书房的方向。 书房的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少虞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 嘴唇微微抿著,睫毛低垂,下巴微微收紧,那种表情介於紧张和害怕之间,刚好让人觉得她真的有点慌,又不至於矫情到让人厌烦。 她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低沉的声音:“进来。” 少虞推门进去。 书房很大,一整面墙的书架,深色的实木办公桌。 傅司珩刚洗完澡,换了一件深灰色的浴袍,头髮没有完全吹乾,额前的碎发半湿地垂下来,少了几分白天那种冷硬的距离感,但眉眼间的淡漠还是一点没变。 他站在办公桌旁边,手里拿著手机,似乎是正准备拨电话。 听到门响,他抬眼看了过来。 然后他愣住了,原本要划开屏幕的拇指悬在半空中,目光落在门口的少虞身上,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瞳孔微微缩了缩。 少虞站在门口,走廊昏黄的灯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那层丝绸镀上了一层暖光。 吊带细细地掛在圆润的肩头,领口开得放肆,锁骨窝里还有沐浴露残留的香气。 她的皮肤白得不像话,在暖光下泛著细腻的光泽,而那些被丝绸半遮半掩的线条,比完全裸露更让人移不开眼。 她赤著脚,圆润的脚趾微微蜷著踩在地毯上,整个人看起来又乖又软,偏偏那条裙子把她所有的优势都勾勒了出来,甜和欲混在一起,矛盾得让人喉咙发紧。 傅司珩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確切地说,是她领口上方那片锁骨的位置停了两秒,然后他移开了视线,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手机边缘。 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少虞注意到,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少虞把这一切都收进眼底,面上却做出了一副怯怯的模样。 她抿了抿唇,睫毛扑闪了两下,声音又轻又软,带著一丝颤抖:“老公……外面打雷了,我有点害怕。”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全手打无错站 说完她抬眼看了一下傅司珩的表情,又飞快地垂下眼,手指不自觉地绞著裙摆的一角,看起来像是真的被雷声嚇到了。 傅司珩沉默了两秒,“我让周嫂上来陪你。” 他说著就要拨电话。 少虞在他手指按上屏幕之前快步走了过去,细白的手指轻轻按在了他拿著手机的手背上。 傅司珩的动作又是一顿。 他目光从她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慢慢移到她的脸上。 少虞看他一会,然后怯生生收回手了。 她垂下眼,睫毛微微颤了颤,声音闷闷的,委屈得快要溢出来:“算了……周嫂白天那么累了,晚上就不麻烦她了。我自己回屋待著就好。” 说完她转过去,走了两步,她还特意微微低了一下头,让长发从肩上滑下来几缕,遮住半边脸,营造出一种“我在忍著不哭”的效果。 那背影看起来可怜极了。 细吊带下蝴蝶骨的轮廓若隱若现,肩胛的线条流畅优美,往下是纤细的腰,被丝绸贴服地包裹著,再往下是裙摆下那双又长又直的腿,在昏黄的光线里白得晃眼。 她走了三步。 第四步还没迈出去,身后传来一个低哑的声音:“进来吧。” 少虞的脚步顿住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不过那弧度只维持了半秒就迅速压了下去,她又换上那副乖软委屈的表情,慢慢转过身。 傅司珩起身站在办公桌旁,“我待会有一个跨洋会议,大概三四个小时。” 三四个小时,你可以留在这里。 少虞声音甜甜的:“谢谢老公。” 这一声“老公”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叫得甜,尾音还微微上扬,听得人耳朵发痒。 傅司珩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向办公桌,拿起桌上的文件翻看起来。 少虞得了允许,乖乖地走过去,在书房的沙发上坐下来。 沙发是深灰色的皮质沙发,又大又软,她坐上去的时候整个人微微陷了进去,丝绸裙摆往上滑了滑,露出更多的大腿,她赶紧伸手把裙摆往下拽了拽,那个动作做得又急又娇,像是不好意思了。 傅司珩的余光捕捉到了这个动作。 他翻文件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翻了一页,动作比之前重了几分。 少虞假装没注意到,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两条腿併拢斜放著,姿態乖巧得像个刚入学的小学生。 可是那条裙子实在太短了,无论她怎么调整,大腿中段以下的部分都明晃晃地露在外面,白得发光的皮肤和深灰色的皮沙发形成强烈的视觉对比,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世界四:把冷麵总裁撩疯了3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傅司珩放下文件,站起身,走进了书房里面连著的小休息室。 少虞听到他拉开柜门的声音,片刻后他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条薄毯。 他走到沙发前,弯下腰,將薄毯展开盖在了少虞身上。 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公式化,但是当薄毯落下来的时候,他修长的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少虞的肩膀,那根细细的吊带在他的指节上一滑而过。 傅司珩的手几乎是在碰到吊带的瞬间就收了回去,快得像是被烫了一下。 少虞仰著脸看他,乖巧道:“谢谢。” 傅司珩垂下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內线电话拨了一个號码,语气恢復了那种惯常的冷淡:“会议开始。” 很快,书房的墙上投影出了视频会议的界面,对面是一排西装革履的外国面孔,全英文的匯报开始了。 少虞裹著毯子窝在沙发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乖得不像话。 她听了一会儿那些枯燥的財报数据,眼皮就开始打架了,但她不想睡觉,因为她还不想就这么乖乖退场。 於是她开始四处张望。 书房除了办公桌那一侧,整面墙都是深色实木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上面的书按顏色排列,深色封皮的在下面,浅色的在上面,整整齐齐,强迫症看了都得说一声舒適。 书架上还摆著一些奖盃和相框,但距离太远,看不太清照片里的內容。 少虞的视线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 傅司珩正在听著对面一个高管的季度匯报,表情淡漠得像在听白噪音。 但他的注意力一直有一根弦是拴在沙发那个方向上的,所以当少虞的视线落在那个书架上的时候,他几乎是立刻就注意到了。 他微微侧头,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一排旧书是他从老宅带过来的,大多是少年时代读过的书,搬家的时候管家问要不要处理掉,他说了句留著吧,就一起搬到了这里。 他的目光在那排书上停了一瞬,然后关掉麦克风,偏过头看向沙发,声音不高不低:“想看什么?” 少虞怔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自己在看什么。 她眨了眨眼,然后弯起嘴角,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小时候我妈老给我读故事书,我就养成习惯了,晚上不看点带图画的睡不著。你这儿估计没有那种书吧。”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少虞看到傅司珩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特別的话,而是因为她提到了“小时候”。 傅司珩的记忆里,有一个扎著双马尾的小女孩,穿著白色的公主裙,跟在他身后踩他的影子。 那个时候他十二岁,她九岁,他嫌弃她烦,她就哭,他一皱眉她又不敢哭了,憋著眼泪跟在他后面,小声地喊“司珩哥哥”。 那些画面已经很久没有浮现过了。 他沉默了片刻,转而说道:“有一本,英文的,可以吗?” 少虞的眼睛亮了一下,像只听到开饭的小猫:“可以的。” 傅司珩起身走到书架前,抬手从那一排旧书中抽出了一本。 他的个子很高,不费什么力气就够到了那个位置,浴袍的袖子隨著他抬手的动作滑下去一截,露出精瘦有力的小臂和青筋分明的手背。 他拿著书走回来,递到少虞面前。 少虞接过书,低头看了一眼封《the little prince》。 封面的边角有些磨损了,书脊上的烫金也褪色了大半,能看出来被翻阅过很多次。 她翻开扉页,看到上面用钢笔写著他的名字,笔跡还很稚嫩,歪歪扭扭的。 傅司珩已经回到了办公桌后面,重新打开了麦克风,对面高管的匯报继续。 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面前的屏幕上,表情依旧淡漠疏离。 但他的余光,始终有一道线牵著沙发那个方向。 少虞裹著毯子,捧著那本旧得发黄的《小王子》,一页一页地翻著。 她看得还算认真,但她的英文也就那样,有些长句子要来回读两遍才能明白意思。 不过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姿態。 乖乖缩在毯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小截鼻樑,偶尔翻页的时候伸出白嫩的手指捻起书页的一角。 窗外的雷声渐渐小了,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著,打在书房的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书房的灯光明亮,桌上摊著没看完的文件,屏幕上那排外国高管的嘴一张一合地讲著財务数据。 少虞一个字都听不懂,也不想听懂,她翻到《小王子》第五章的时候,看到那句“猴麵包树在长大之前也是小树苗”,轻声笑了一下。 傅司珩的余光捕捉到那点动静,目光微微偏了一下,看了她一眼。 少虞正好也抬头了。 两个人隔著书房不算近也不算远的距离,四目相对。 少虞眨了眨眼,弯起唇角,朝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然后迅速低下头,把书举高了一点挡住自己的脸。 那个动作又娇又俏,像只偷腥的小猫被抓到了,不好意思地藏起来。 傅司珩看著那本书挡住的那张小脸,喉咙滚动,沉默了两秒,然后將目光移回屏幕。 会议还在继续,书页还在翻动,窗外的雨还在下。 书房里这两种完全不同的声响交织在一起,竟莫名地生出了一种奇怪的和谐。 少虞窝在毯子里,翻到第十八页的时候,眼皮终於撑不住了。 她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书差点从手里滑下去,她猛地惊醒,眨了眨眼,继续看。 过了一会儿又困了,脑袋歪靠在沙发扶手上,睫毛扇了两下,终於还是合上了。 书从她手指间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傅司珩偏头看了一眼。 少虞已经睡著了,脑袋歪在沙发扶手上,毯子滑到了肩膀下面,露出那条细细的吊带和圆润的肩头。 长发散落在浅灰色的毯子上,衬得那张小脸又白又小,嘴唇微微嘟著,呼吸又轻又匀,像只睡熟了的小猫。 他看了两秒,伸手关掉了麦克风。 会议室那边的声音瞬间静了下来,屏幕上那排外国高管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他抬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休息十分钟。” 然后他起身,走到沙发前,弯下腰捡起掉在地毯上的那本《小王子》。 他低头看了少虞一眼,伸手將滑落的毯子重新拉上去,盖住了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毯子拉上去的时候,他的手指又碰到了那根细细的吊带。 他的指尖在那根丝绸带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迅速收了回来,他直起身,站在原地又看了少虞一眼。 她的睡顏安静又无害,嘴角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不知道是不是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傅司珩移开目光,转身走回办公桌。 他重新打开麦克风,对面那排高管一个个鬆了口气,继续匯报。 世界四:把冷麵总裁撩疯了4 会议结束,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秒,书房里的安静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傅司珩合上笔记本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三四个小时的跨国会议,从財报分析到下一季度战略部署,內容多得让人头疼。 以往开完这种会议他会去冲一杯黑咖啡,或者站在落地窗前抽一支烟,用绝对的清醒把疲惫压下去。 但今晚他没有动,不是因为不累,而是因为沙发上那个人。 他偏过头,少虞还在睡。 薄毯滑到了腰际,那条浅杏色的吊带裙彻底暴露在灯光下。 她侧躺著,膝盖微微蜷起来,裙摆因为这个姿势往上卷了一大截,大腿根部的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在沙发的映衬下几乎刺眼。 她的长髮散了一肩,有几缕垂到了沙发边缘,隨著她均匀的呼吸轻轻晃动,嘴唇微张,睡得毫无防备,脸颊泛著淡淡的粉色,像一颗刚熟透的水蜜桃。 傅司珩看了两秒,移开视线。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沙发前,然后站定居高临下地看著熟睡的人。 少虞睡得很沉,睫毛长长地覆著,呼吸又轻又匀,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著,那条吊带裙的领口开得低,隨著她的呼吸,锁骨下方的弧度若隱若现。 傅司珩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 然后他弯下腰,一只手从她的颈下穿过去,另一只手从膝弯下面穿过去,稳稳地把她抱了起来。 少虞比他想得还要轻,隔著那条薄毯和丝绸裙,他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 她的头自然而然地靠进了他的肩窝里,温热的气息透过浴袍的领口洒在他的锁骨上,带起一阵细微的痒。 那种触感让傅司珩的手臂肌肉绷紧了一瞬。 他径直抱著她走出了书房。 少虞的身体很软,软得不像真的。 傅司珩抱著她走了几步,便感觉到她的手臂无意识地从毯子里滑了出来,软绵绵地搭在他的胸口,指尖刚好碰到他浴袍领口露出来的皮肤。 傅司珩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垂眼看了看那只手,然后继续往前走。 臥室的门半掩著,他用肩膀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和书房那种黑白灰的冷硬风格完全不同,这间臥室暖得像另一个世界。 窗帘是浅杏色的蕾丝,床头灯散发著橘黄色的暖光,梳妆檯上整整齐齐地摆著瓶瓶罐罐的护肤品,旁边的花瓶里插著几支新鲜的满天星。 床头柜上放著一盏小夜灯,灯座是一只陶瓷小猫,胖乎乎的,眯著眼睛笑。 被子是鹅黄色的,还有淡淡的薰衣草香味,整个房间瀰漫著一种温馨到骨子里的气息。 傅司珩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只陶瓷小猫上,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说什么,走到床边,弯腰把少虞轻轻放在床上。 她的后脑勺刚沾到枕头,那条一直软绵绵搭在他胸口的手臂忽然动了,细白的手指攥住了他浴袍的领口。 傅司珩的动作僵住了。 他维持著弯腰的姿势,脸离少虞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她每一根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甜丝丝的沐浴露味道,牛奶混著梔子花,甜得发腻。 少虞没有醒,她只是本能地攥著那截浴袍的领口,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司珩哥哥……” 傅司珩的身体定住了。 那四个字钻进耳朵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又鬆开。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个称呼了。 很久很久。 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司珩哥哥,你等等我嘛~” “司珩哥哥,这个送给你,我妈妈帮我挑的,好看吗?” “司珩哥哥,我以后长大了嫁给你好不好?” 小女孩扎著双马尾,穿著白裙子,跟在他身后踩他的影子,踩到了就咯咯地笑,踩不到就撅著嘴喊他的名字。 他那时候十二岁,觉得女孩子真烦,动不动就哭,哭了还非要他来哄。 再后来,两家大人提起联姻的事,他点了头。 不是因为爱,是因为合適。 她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归宿,傅家需要一个门当户对的少夫人,仅此而已。 新婚那天她穿著婚纱从楼梯上走下来,笑盈盈地看著他,喊了一声“傅先生”。 他觉得这样很好,客气、疏离、体面。 是成年人之间该有的距离。 可现在,她蜷在被子上,攥著他的衣领,闭著眼睛喊出了那四个字。 傅司珩维持著那个弯腰的姿势,呼吸都慢了一拍。 他看著少虞的脸。 她的眉头已经舒展开了,攥著他衣领的手指渐渐鬆开了,软绵绵地垂落在枕边。 他站直了身体,把被角从她身下抽出来,拉上去盖到她的肩膀。 手指碰到她肩膀的时候,那根细细的吊带又滑下来了,他垂眼看了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把吊带拉了回去。 他收回手,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出的小半截锁骨。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站在床边看了她几秒。 傅司珩转身,走出了臥室。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阳台上,推开玻璃门,夜风裹著雨后泥土的腥甜气息扑面而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嗒一声,橘红色的火苗在夜风中晃了晃,点燃了菸头。 他深吸了一口,烟雾从唇缝里溢出来,被风撕扯著散开。 他靠在栏杆上,微仰著头看著夜空。 雨后的天空乾净得像被洗过,星星一颗一颗地冒出来。 傅司珩夹著烟的那只手垂在栏杆外面,菸灰被风吹落,无声无息地飘散在夜色里。 他並不討厌她。 从来都不討厌。 只是他习惯了把她当成一个小妹妹,一个需要照顾、需要保护的小妹妹。 十二岁的他看著九岁的她,觉得她小,不懂事,烦人又粘人。 二十五岁的他对著二十二岁的她,依然觉得她小,依然觉得她需要保护。 但有些事情,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悄然变化了。 他垂下眼,看著指尖明明灭灭的菸头,忽然想到一个让他有些烦躁的事实。 她穿的裙子很短,很薄,很透。 而他刚才抱她的时候,隔著那条薄毯和丝绸裙,几乎感觉到了她身体所有的曲线。 傅司珩闭上眼睛,把烟叼回嘴里,用力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的时候,他听到自己几不可闻地嘆了口气。 “傅司珩。” 他低声念了自己的名字,语气里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无奈。 “你把她当妹妹。” 这话说出口,也不知道是在提醒自己,还是在说服自己。 世界四:把冷麵总裁撩疯了5 少虞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脸上笑了一声,眼睛亮得像偷到了鱼的猫。 昨晚那声“司珩哥哥”,她可是故意叫的。 就是要让他睡不著。 【宿主,你昨晚那招真的太绝了,我看男主在外面阳台上站了半个多小时才回房!】小七兴奋得直转圈。 “那可不,男人嘛,最怕的就是这种回忆杀。小时候的小姑娘突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不乱才怪。” 【嘿嘿,那今天咱们攻略什么?】 少虞眨了眨眼,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丝绸吊带滑下肩膀,露出一截白腻的肩头,她隨手把带子拨上去,赤著脚踩进毛绒拖鞋里,心情很好地走向衣帽间。 今天的攻略目標很简单,就是刷存在感。 男主傅司珩是什么人,傅氏集团掌门人,日理万机,忙得脚不沾地。 平时她在家待著,他在公司待著,两个人连面都碰不上,攻略个寂寞。 所以她得主动出击。 但主动出击也得讲究策略,直接杀到公司去显得太刻意,得找个合理的藉口。 送饭。 多好的藉口,贤惠、贴心、还挑不出毛病。 少虞在衣帽间里挑挑拣拣了十分钟,最后选了一条连衣裙,收腰的设计,裙摆在膝盖上方三厘米的位置,不暴露,但把她纤细的腰身和笔直的小腿线条勾勒得恰到好处。 她化了一个淡妆,不是那种浓艷的妆,就是提提气色,粉粉嫩嫩像一颗刚剥了壳的荔枝。 头髮扎了一个低马尾,留了两缕碎发在耳侧,看起来温柔又乖巧,整个人散发著一种“我是好太太”的气质。 下楼的时候周嫂已经准备好了午餐。 “太太,您要的便当盒我已经洗乾净了。” 周嫂笑眯眯地把一个浅粉色的双层保温便当盒递过来,“菜都是您昨天特意吩咐的,清炒时蔬、糖醋排骨、还有一碗莲藕排骨汤,先生从小就爱喝这个。” 少虞接过便当盒,打开看了一眼。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菜色搭配得很用心,米饭上面还撒了几粒黑芝麻,摆得整整齐齐的,看起来就很有食慾。 她满意地点点头:“谢谢周嫂。” 周嫂看著少虞那张白里透红的小脸,忍不住感嘆了一句:“太太对先生真是上心。” 少虞笑了笑,没接话。 上心是真上心,不过更上心的是攻略进度条。 司机老王已经把车停在別墅门口了。 少虞拎著便当盒坐进后座,车门关上的瞬间,她脸上的乖巧笑容就变成了另一种笑,像只准备偷鸡的小狐狸。 【宿主,你真打算就这么去啊?】 【我查了一下,傅氏集团的总部安保挺严的,前台那关你估计都过不去。】 “当然了,霸总文必备流程嘛,怎么可能让我顺顺利利上去。前台拦人,这是標配剧情。” 【那你还去?不是白跑一趟吗?】 “怎么能叫白跑呢?” 少虞笑得眼睛弯弯的,“这趟去的意义不在於见到他,而在於『我去了』。让他知道我去了,让他知道我没见到人,让他觉得委屈了我,这才是重点。” 小七恍然大悟:【哦——所以你是故意去找被拦的?】 “聪明。” 少虞满意地点点头,往后一靠,把便当盒放在旁边,掏出手机开始玩消消乐。 车子在城市的车流里穿行了二十分钟,最后停在一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前。 少虞推开车门下来,仰头看了一眼。 傅氏集团的总部大楼,玻璃幕墙反射著蓝天白云,整栋建筑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气质。 和她家那位男主的气质如出一辙。 少虞拎著便当盒走进大厅。 大厅很气派,地面是大理石的,光可鑑人,挑高的天花板上吊著一盏巨大的水晶灯,前台是一整面弧形的大理石台面,后面坐著三个穿著职业装的前台小姐。 她走到前台前,微微倾身,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你好,我来找傅司珩。” 前台小姐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那个眼神很微妙,说不上不礼貌,但绝对算不上尊重。 那是一种打量“你是谁啊你也配来找我们傅总”的眼神。 “请问您有预约吗?”前台小姐的声音公式化得像个机器人。 “没有。”少虞摇摇头,笑容不变,“我是他妻子,来给他送饭的。” 前台小姐的表情顿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抽了抽。 她又看了少虞一眼,这次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两个前台对视一眼,眼睛里都是同一种意思,又来一个碰瓷的。 这种事她们见得多了。 傅司珩那张脸和那个身价,每个月总有那么几个女人试图用各种身份闯进去,什么未婚妻啊女朋友啊青梅竹马啊,花样多得能拍一部连续剧。 但“妻子”这个身份倒是头一回出现。 “这位女士,”前台小姐的语气疏离客气,“我们傅总今天行程很满,没有预约是见不到的。您可以把东西放在这里,我让秘书部的人转交。” 少虞眨了眨眼:“那我在这里等他吧,他中午总要吃午饭的嘛。” 前台小姐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那您去接待区坐著等吧,我帮您和秘书部说一下。” “好的,谢谢。” 少虞拎著便当盒,乖乖地走向接待区。 接待区在大厅的一角,摆著几把白色的沙发椅和一张玻璃圆桌,旁边有一棵很大的绿植。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把便当盒放在圆桌上,然后掏出手机。 前台这边,新人小姑娘凑到那个资深前台身边,小声问:“姐,你不是说通知秘书部吗?刚才怎么没打电话呀?” 资深前台正在涂护手霜,闻言抬眼看了新人一眼,嘴角扯了一下,语气轻飘飘的: “你还小,不懂。这种女人我见多了,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拎著个饭盒就说自己是傅总的什么人,还不是想找个由头往上贴?” 新人眨了眨眼:“可是她长得还挺好看的……” “好看有什么用?”资深前台嗤笑一声,“傅总是什么人,这种货色见得多了。你信不信,不用理她,她自己坐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走了。” 新人还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少虞坐在接待区,通过小七把这两个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低头假装玩手机,笑了一下,猜得真准,她就是来“坐一会儿觉得没意思就走”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厅里人来人往,穿著职业装的白领们脚步匆匆地进进出出,偶尔有人路过接待区,会往少虞的方向看一眼,然后移开目光。 少虞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玩著消消乐,一关一关地过,玩得还挺认真。 【宿主,都一个小时了。】 “嗯。” 【你真的不著急啊?】 “著什么急,这才到哪。我要是等半小时就走,那叫赌气。等两个小时再走,那叫委屈。同样的行为,时间长短决定了效果,懂不懂?” 【……宿主你真是个心机怪。】 “谢谢夸奖。” 世界四:把冷麵总裁撩疯了6 少虞换了个姿势,靠在沙发椅上,继续玩消消乐。 她今天穿的这条裙子坐著的时候裙摆会往上滑一点,露出膝盖上面一小截大腿,她也不刻意去拽,就那么自然地坐著,看起来乖乖的,又带点不经意的慵懒。 两个小时过去了。 少虞打完最后一关消消乐,把手机收起来,她拎起便当盒站起身,然后迈步走向大厅门口。 路过前台的时候,那个资深前台正低头看手机,余光扫到她走了,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表情分明在说“看吧,我说什么来著”。 少虞目不斜视地走出了大厅,步子不急不慢,但出了旋转门之后,她的表情就开始变了。 眉眼低垂下来,嘴角微微抿著,眼眶慢慢泛红,蓄了一层薄薄水雾的红,看起来可怜极了,又倔强极了。 司机老王远远看到她出来,赶紧下车开门。 “太太,这么快就回来了?”老王看到她泛红的眼眶,愣了一下。 少虞摇摇头,没说话,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她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老王从后视镜里看到太太低著头,长发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表情,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分明是在忍著什么。 他识趣地没有说话,默默发动了车子。 少虞坐在后座,低著头,肩膀轻轻颤著。 “怎么样,刚才那个背影够不够可怜?有没有一种『我受了好大的委屈但是我不说』的感觉?” 【有有有,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那就行。”少虞满意地点点头,拿出纸巾擦了擦眼角,“回去还要演一场呢,得保持状態。” 车子停在別墅门口。 少虞深吸了一口气,把状態调整到“受了委屈但不忍心让別人担心”的模式,推开车门走了进去。 周嫂正在厨房里收拾,听到动静迎了出来:“太太,您回来啦?先生吃得怎么样?饭菜合不合口……” 周嫂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因为她看到少虞的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泛著粉色,睫毛上还掛著一层没干透的水光。 那模样,一看就是哭过了。 “太太,您这是怎么了?”周嫂心疼得不行,赶紧上前拉住少虞的手,“怎么了?谁欺负您了?” 少虞摇摇头,声音闷闷的,带著一丝鼻音:“没事,周嫂,就是……今天没见到他,饭菜没送出去,浪费了您的心意了。” 她说著,把手里的便当盒塞到周嫂手里,勉强扯出一个笑,然后鬆开周嫂的手,转身上了楼。 那个笑容看得周嫂心里一揪。 周嫂抱著便当盒站在楼梯口,看著少虞的背影消失在二楼拐角处,嘆了口气,低头打开了便当盒。 里面的饭菜原封未动。 周嫂的眼眶也红了。 这孩子,大老远跑了一趟,连饭都没送出去,也不知道在公司受了多大的委屈,回来还撑著说不让別人担心。 周嫂擦了擦眼角,抱著便当盒走进了厨房。 少虞准备回家,不是赌气,是真的要回娘家住几天,这叫“留白”。 让男主意识到家里少了个人,比在家里晃来晃去更有杀伤力。 少虞拉著行李箱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周嫂正坐在沙发上抹眼泪。 听到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周嫂猛地抬起头,看到少虞手里那个行李箱,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起来。 “太太!您这是干什么呀!” 周嫂三步並作两步衝过来,一把按住行李箱的拉杆,“您可不能想不开啊!这结婚才半个月,您要是就这么走了,先生回来我怎么交代啊?” 少虞轻轻拍了拍周嫂的手背,笑容温柔又带著一点点酸涩:“周嫂,您別担心,我不是要离婚,就是想家了,回去住几天,陪陪我爸妈。” “真的?只是回娘家?” “真的。”少虞认真地点了点头,“您要是不放心,等我到了给您发视频。” 周嫂这才鬆了手,但还是不放心地跟在少虞后面,絮絮叨叨地说:“太太,您別怪周嫂多嘴,您和先生刚结婚,好多事情都得慢慢磨合。先生那个人吧,从小就不太会说好听的话,但他心眼不坏的,您別往心里去……” 少虞听著这些话,心里还挺暖的。 周嫂是真心疼她。 她转过身,抱了周嫂一下,声音软软的:“周嫂,谢谢您。我过几天就回来。” 说完,她鬆开周嫂,拉著行李箱出了门。 司机老王已经把车开到门口了,看到行李箱也是一愣,少虞赶紧说了一句“回娘家住几天”,才把老王的话堵了回去。 【宿主,你说男主会去接你吗?】 “不知道。但至少会有点反应,有反应就有的玩。” 她拿出手机,给沈母发了一条消息:“妈,我今天回家住几天。” 沈母的消息秒回:“宝贝女儿回来啦?妈妈让阿姨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原主的记忆告诉她,沈母是真的真的很爱这个女儿。 车子停在沈家別墅门口。 沈母已经站在门口等著了,穿著一件家居服,头髮盘起来,脸上带著笑,看到少虞从车上下来,立刻迎了上去。 “囡囡!”沈母一把拉住少虞的手,上下打量了一圈,“瘦了!这才半个月怎么就瘦了?傅家是不是不给你饭吃?” 少虞哭笑不得:“妈,我哪有瘦,我还胖了两斤呢。” “胖什么胖,脸都尖了。”沈母心疼地捏了捏少虞的脸颊,“走走走,进屋,妈妈让阿姨燉了鸽子汤,给你补补。” 沈父这时候也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拿著老花镜,看到女儿回来,脸上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回来啦?住几天?” “住一个星期吧。”少虞挽著沈母的胳膊往里走。 沈父点点头,没有多问。 他虽然是个商人,但在女儿的事情上向来不多嘴,女儿想说他自然听著,女儿不想说他也不会逼问,只是一个劲地让阿姨多做几个菜,全是少虞爱吃的。 少虞换了拖鞋,窝进沙发里,沈母把切好的水果端过来,一边削苹果一边隨口问了一句:“囡囡,怎么就突然想回来住了?和司珩吵架了?” 少虞咬了一口草莓,想了想,笑著摇了摇头:“没有吵架,就是想你们了。” 这不是假话。 她確实想他们了。 这种被爱著的感觉,在任何世界里都稀缺得很。 沈母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髮。 “想回来就回来住,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少虞靠著沈母的肩膀,草莓的汁水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 世界四:把冷麵总裁撩疯了7 傅司珩今天確实忙。 三个会连轴转,午饭是在会议室里就著一杯黑咖啡解决的,下午又签了厚厚一摞文件,等到最后一拨人从办公室退出去,窗外的天色已经暗透了。 他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才想起自己从早上到现在几乎没怎么吃东西。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將近晚上八点。 他推开门进屋,换了鞋,闻到餐厅里飘来的饭菜香。 周嫂正在往桌上端菜,看到他回来,忙不迭地笑著招呼:“先生回来啦,我这就把汤热一热。” 傅司珩嗯了一声,走到餐桌前坐下。 桌上摆了四菜一汤,都是他平时常吃的菜色,但今天看著,总觉得桌上少了点什么。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周嫂站在一旁,搓了搓围裙,嘴唇动了几次,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傅司珩余光扫到她的表情,筷子顿了一下:“有事?” “先生,太太她……今天下午回娘家了,说是想家了,回去住几天。” 傅司珩夹菜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他垂下眼,然后淡淡地“嗯”了一声。 周嫂看他这个反应,心里更急了,忍不住又说:“先生,太太今天中午特意给您准备了便当,说要送去公司给您当午餐……” 傅司珩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紧。 “太太下午回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的,一看就是哭过了。我问她怎么了,她只说是没见著您。” 傅司珩放下筷子。 他的表情依旧没有太大的波动,但周身的气压低了几分。 他今天开了一天的会,他没吃饭,也没看见她。 她来过了? 她等了多久?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点开看了一眼。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 她的號码安安静静地躺在通讯录里,像她这个人一样,乖巧到让人几乎忘了她的存在。 傅司珩站起身,大步走向楼梯。 他走进书房,拉开椅子坐下,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了今天公司大厅的监控画面。 画面从中午十一点开始。 旋转门推开,一抹浅色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 她穿著一件收腰的连衣裙,头髮扎成低马尾,手里拎著一个浅粉色的便当盒,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乖巧。 她走到前台,说了几句话,然后被指向接待区的方向。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乖乖地走过去,在白色沙发上坐下来。 她把便当盒放在圆桌上,然后掏出手机,安安静静地坐著。 画面上方的时间一格一格地跳动。 十一点半。十二点。十二点半。 她坐在那里,偶尔低头看看手机,偶尔抬头看看大厅的方向,但始终没有站起来去催促或者追问。 一点。一点半。两点。 她依然坐在那里。 两点十五分,她收起手机,拎起便当盒,站起身。 她走向旋转门,往外走。 旋转门转动的瞬间,监控拍到了她的侧脸。 傅司珩盯著那个画面看了很久。 她眼眶微红,鼻尖泛著粉,嘴唇紧紧抿著,那副受了委屈又倔强地不肯说的模样,让他的心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关了监控,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她等了他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给他打一个电话,没有发一条消息。 因为她知道他在忙,因为她不想打扰他。 傅司珩睁开眼,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走出了书房。 “先生!您还没吃饭呢!”周嫂在身后喊道。 沈家別墅的灯还亮著。 傅司珩把车停在门口,下车,按了门铃。 来开门的是沈家的阿姨,看到他一愣,隨即笑著招呼:“姑爷来啦?小姐在楼上呢。” 傅司珩点点头,换了鞋,径直上了楼。 二楼走廊尽头,那扇门半掩著,透出暖黄色的光。 他走过去,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软糯的声音:“进来……阿姨,汤好了吗?我马上就下去。” 他推开门。 臥室里很温暖,鹅黄色的窗帘,碎花的床品,梳妆檯上摆著几瓶护肤品,和她在傅家臥室的布置如出一辙,温馨到骨子里。 少虞正坐在床边,低著头摆弄手机。 她换了一身家居服,粉色的纯棉睡衣,长袖长裤,和昨天那条吊带裙比起来简直保守了八百个度,但裹在她身上,依然显出一种软绵绵的让人想揉一把的甜。 她听到门开了却没听到阿姨说话,抬起头看过来。 然后她的动作顿住了。 傅司珩站在门口,穿著白衬衫,领口微微敞著,头髮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衬得那张冷峻的脸多了几分不羈的英俊。 他垂眼看过来,目光落在她脸上,漆黑的瞳仁里映著暖黄色的灯光,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眼底翻涌。 少虞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视线,那一眼很快,快到几乎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她移开视线的那个动作,分明带著一丝赌气。 她垂下眼,“你怎么来了?” 傅司珩走进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今天开了一整天的会。” 少虞没说话。 “午饭没吃,手机也没看。不知道你来过。” 少虞低著头,手指揪著被子的一角,揪了一下又一下。 傅司珩看著她的手指,那些细小的动作像猫爪子一样在他心口一下一下地挠。 “我已经通知下去了。以后你去公司,不会再有人拦你。” 少虞揪被子的手指停了下来,她沉默了两秒,抬起头,朝他露出一个笑。 “不用了,太麻烦了。我以后不会去了。” 傅司珩的眉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正要开口,楼下传来沈母中气十足的喊声:“囡囡!下来吃饭啦,阿姨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少虞应了一声“来了”,从床上站起来,低著头绕过傅司珩,拉开门走了出去。 傅司珩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餐厅里,沈母正在往桌上端汤。 看到傅司珩从楼梯上走下来,沈母的眼睛瞬间亮了,笑得合不拢嘴:“司珩也来啦?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阿姨多加两个菜!” 沈父放下手中的报纸,摘下老花镜看了傅司珩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傅司珩礼貌地頷首:“爸,妈,打扰了。” “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都是一家人。”沈母笑著招呼他坐下,“来来来,坐囡囡旁边。” 少虞已经在位置上坐好了,低著头,安安静静地捧著碗。 傅司珩在她旁边坐下。 沈母给他们一人盛了一碗汤,笑呵呵地说:“这还是你们两个结婚后第一次来家吃饭。” 少虞低著头喝汤,不说话。 傅司珩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应了一声:“嗯,以后我和阿虞常来。” 沈母看了看少虞,又看了看傅司珩,这两个人之间那股微妙的气氛让她心里有了点数,但面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继续笑眯眯地张罗著夹菜。 “来,司珩,尝尝这个排骨,阿姨做的糖醋排骨可是一绝。” “囡囡,你也吃,看你瘦的。” 饭桌上,沈父问了几句傅氏集团最近的动向,傅司珩一一作答,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 沈母偶尔插几句话,气氛倒也不算冷。 只有少虞,全程低著头,安安静静地吃著碗里的饭,筷子只在面前的两盘菜上动,像一只乖乖吃饭的小仓鼠。 傅司珩一边和沈父说著话,一边不动声色地给她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少虞的筷子顿了一下,看了碗里那块排骨一眼,然后夹起来吃了。 吃完饭已经將近十点了。 沈母看了眼时间,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这么晚了,司珩今天就住下吧,別来回跑了。囡囡的房间大,你们两个人住得下。” 少虞想说什么,但对上沈母那副“妈妈都懂”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去收拾一下。” 说完转身上了楼。 傅司珩跟在她后面上了楼。 世界四:把冷麵总裁撩疯了8 走进臥室,少虞站在床边,“不好意思啊,我妈不知道我们……分床睡。” 傅司珩看著她低垂的眉眼,沉默了片刻:“没事。” 少虞说完就转身去了衣柜,从里面抱出一床被褥,蹲在地上认认真真地铺了起来。 傅司珩看著她的动作,眉心微微蹙起:“你在做什么?” 少虞头也没抬,把褥子铺在地毯上,又仔细地把床单的四个角抻平,声音乖乖的:“我睡地上。” “不行。” 少虞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傅司珩站在她面前,他看著她那双水润的杏眼,看著她因为蹲著而微微仰起的脸,看著那截露在睡衣领口外白皙的脖颈。 他移开视线,声音压得很低:“你睡床。我睡地上。” 少虞眨了眨眼,摇头:“那怎么行,你是客人。” 傅司珩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客人? 他垂下眼,看著她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少虞。我是你丈夫。” 少虞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她看著他,什么也没说,低下头把刚铺好的褥子又卷了起来。 她把被褥抱回床上,然后转过身,从衣柜里又抱出一床被子,默默地铺在了刚才的位置。 铺完之后,她站起来,低著头从他身边走过去:“我去给你拿睡衣。” 傅司珩看著她走出房间的背影,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少虞很快回来了,手里拿著一套乾净的睡衣,是她爸的,全新的,標籤还没拆。 “你先洗吧,洗手间在那边。” 傅司珩拿起睡衣,转身走进了浴室。 浴室的门关上,水声哗啦啦地响起来。 少虞站在原地,听著那水声,慢慢地,嘴角翘了起来。 【宿主,你不是说不理他吗?刚才都演得跟真的似的,我还以为你真生气了呢!】 少虞在心里轻笑了一声,“阴阳怪气谁不会啊?” 【啊?什么意思?】 “就是对他客气得像对陌生人一样,比吵架杀伤力大多了。” 【懂了懂了,宿主你是真的狗。】 少虞弯了弯唇,没再说话。 浴室的门被推开了。 少虞收回思绪,垂下眼,又变成了那副安安静静、不吵不闹的模样。 傅司珩从浴室出来,穿著那套深蓝色的睡衣,额前的碎发微微垂著。 睡衣的领口微微敞著,露出一截精瘦的锁骨,沐浴露的味道混著他身上本来就有的清冽气息瀰漫开来。 灯关了,臥室陷入一片黑暗。 少虞侧躺著,面朝窗户的方向,背对著床的另一半。 被子拉到下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身后传来傅司珩躺下的声音,床垫微微陷了一下,他躺在床的另一边,两个人之间隔了至少半米的距离。 然后黑暗里响起了他的声音: “以后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发信息也行。我看到会处理。” “我刚才说过了,以后不会去给你送饭了,不会再遇到这种事了。” 被子下面傅司珩手攥的死紧,“你今天去公司……是有什么事要找我?” 话一出口,他问出这句话的瞬间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他在问她是不是有事才去找他,他在暗示她有所图,他把她的心意当成了某种有所求的討好。 这比直接说她烦人更伤人。 少虞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她声音抖得厉害,带著明显的哭腔:“我不是……我不是有求於你才去给你送饭。” “我爸爸工作忙的时候,妈妈也经常去给他送饭,不是什么大事,就是……” 她说到这里哽咽了一下,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悄无声息地洇进枕头里。 “就是想让他吃得好一点。” “抱歉……” “我以为我们两个……和我爸妈他们是一样的。” 傅司珩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然后用力拧了一下。 疼。 他听出了她话里所有的意思。 她以为婚姻就是那样的,互相惦记,彼此照顾,天冷了有人添衣,饭点到了有人送饭,她以为嫁给了他,他就是她可以理所当然去关心的人。 她以为他们是一家人。 可他用一句话告诉她,不是的。 他告诉她,你做这些事一定是因为你有求於我。 傅司珩撑起身体,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檯灯,指尖按下开关的瞬间。 少虞背对著他,肩膀在微微发抖。 傅司珩伸手,轻轻握住她的肩头,將她的身体转了过来。 少虞没有反抗,甚至没有动,像一只被翻过来的小动物,乖乖地仰躺著,但眼睛紧紧闭著,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上面还掛著一颗將落未落的泪珠。 她的脸颊上全是泪痕,鼻尖红红的,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拼命忍住不要哭出声。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哭成这样。 可她越是这样忍著,就越让人心疼。 傅司珩撑在她身体上方,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枕头上,另一只手指微微弯曲,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他的指尖触到她的皮肤,眼泪的温度比皮肤高一点,那点温热顺著他的指尖一路烧到了心底。 “別哭了。” 少虞的睫毛颤了颤,又一颗眼泪从眼角滚了出来,顺著太阳穴滑进了头髮里。 她还是没有睁眼,嘴唇动了动,声音又小又哑:“我没哭。” 傅司珩看著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指腹从她的眼角滑到脸颊,又滑到鼻樑侧面,一点一点地把那些泪痕擦乾净。 “少虞。” 她不应。 “看著我。” 她不应。 傅司珩的拇指停在她的眼角,感受著她睫毛颤动时扫过指腹的微痒,声音哑得不像话:“我刚才说错话了。对不起。” 少虞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又一颗眼泪涌出来,正好落在他的拇指上,烫得他整条手臂都绷紧了。 “不是有求於我。” “我知道。不是。” “对不起。” “別哭了,睁开眼看看我?” 少虞终於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红通通的,水汪汪的,瞳孔里映著暖黄色的灯光和他模糊的倒影,像一只被欺负狠了的小兔子,可怜又委屈,偏偏又乖得让人想揉进怀里。 她看著他,看了两秒,然后嘴巴一瘪,又哭了,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哭得像个小孩子。 傅司珩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从没处理过这种情况。 生意场上几十亿的项目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签了,董事会里那些老狐狸再怎么刁难他也能面不改色地懟回去,可眼前这个小姑娘一哭,他脑子里的cpu直接过载了。 他的手掌贴上她的脸颊,拇指一下一下地擦著她的眼泪,擦完左边擦右边,擦完右边左边又有了,像是永远擦不干似的。 “別哭了。” “……” “少虞。” “……” “乖,不哭了。” 他说“乖”这个字的瞬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少虞抽噎了一下,眼泪还是啪嗒啪嗒地掉,但她抬起手,用指背胡乱地擦了一下眼睛,然后把手放下来,抓住了他睡衣的袖口。 傅司珩低下头看著那只抓住自己袖口的手。 那只手很小,白白嫩嫩的,指甲盖圆润粉嫩,抓著他深蓝色睡衣的袖口,像是怕他跑掉一样。 他就撑在她身体上方,维持著这个姿势,安静地等她的眼泪停下来。 少虞哭了一会儿,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偶尔的抽噎,再后来连抽噎都少了,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 她抓著他袖口的手指也一点一点鬆开了力道,从抓著变成了搭著,从搭著变成了垂落在枕边。 她哭累了,睡著了。 睫毛上还掛著没干的泪珠,脸颊上泪痕纵横交错,鼻尖红红的,嘴巴微微嘟著,整个人像一朵被雨打湿的小花,蔫蔫的,却还是好看的。 傅司珩维持著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看著她的睡顏。 他看著那些泪痕慢慢乾涸,看著她紧蹙的眉头一点一点舒展开,看著她呼吸变得平稳。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她肩窝上方的枕头边缘,呼吸落在她的锁骨附近,隔著薄薄的睡衣布料,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 “阿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