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术:每日结算,从黄包车夫开始》 第1章 瘸腿车夫 “號外!號外——!” “西洋『金狮帝国』今早已与『振威武馆』签订《武道二十一条》!” “高大帅为筹军费,將粤汉铁路沿线三十里矿权,尽数抵押予东洋『黑日株式会社』!” “黄河决堤,二十万余流民已堵在租界铁网外!” 三条消息,条条诛心。 街头一片譁然,有人顿足捶胸,更多人却是麻木地摇头。 ...... “借过,借过!” 混乱的人潮被一辆黄包车硬生生犁开一道口子。 拉车的汉子名叫陆真。 一件发白的旧坎肩掛在身上,脊背被汗水浸得透亮,热气蒸腾。 乍一看,显得脚步有些异样。 他的右腿不敢吃劲,一瘸一点。 长短脚交替间,连带著两根车把也跟著一高一低地晃悠,像是在波浪里行船。 车座上,一位烫著时髦波浪卷的阔太太,正用帕子死死捂著胸口,满脸慍色。 “册那!作孽啊!” 车轮刚碾过一个小土包,车身猛地一沉又是一弹。 阔太太身子一歪,差点磕到扶手上,顿时尖叫起来: “儂个瘸子!路都不会走还出来拉车?顛发顛发,要把老娘的晚饭都顛出来啦!” “我和史密斯太太约了牌九,要是被儂顛出了霉运,输了钱儂吃罪得起伐?” “是是是,太太坐稳,前面路就好了。” 陆真低声赔著小心,腰背猛地往下一塌。 那双穿著黑布鞋的大脚板死死扣住青石路面,小腿肌肉瞬间绷紧如铁石,硬是稳住了车身。 前方大马路被游行学生堵死,陆真熟练地把车拐进了名为“菸袋斜巷”的窄道。 一盏茶功夫,一座红砖洋房已立在眼前。 “到了,太太。” 陆真放下车把,扯下脖子上那条看不出顏色的汗巾,胡乱抹了把脸。 阔太太下了车,精细地理了理旗袍,刚打开手包,一股浓烈的汗酸味便顺风扑来。 她如避瘟神般退了半步,香水帕子在鼻尖猛扇,眉头紧锁:“乡下寧身上一股子酸臭气,难闻煞了……” 两枚银角子“噹啷”一声丟在陆真满是老茧的手心。 三公里二角洋,车行公价,一分赏钱没有。 陆真没多看,弯腰拉起空车调头。 走出几步,他下意识低头凑在坎肩上闻了闻。 “是有点味道。” 他自言自语,神色坦然。 柴米油盐。 柴是第一位的。 数九寒冬,滴水成冰,煤贵柴更贵,他哪捨得烧水洗澡? 平日里身上痒了,不过是井边打桶冷水,湿布巾狠狠擦几把罢了。 都说黄包车是苦力里的“高薪”,可这行规矩大、盘剥重。 车牌、行头、雷打不动的份子钱......从早跑到晚,除去嚼裹,手里根本剩不下几个子儿。 至於这瘸腿......陆真摸了摸僵硬的膝盖,眼神黯了一瞬。 十八岁那年,他是城北“精诚国中”武道班的学生。 彼时养父母病危,为求救命钱,他答应富少赵锦程在省城“讲武堂”选拔中假输。 谁料赵锦程心肠歹毒,趁他收力之时全力偷袭,废了了他腿部经脉。 事后更是翻脸赖帐,反咬一口,令陆真背负“买卖名额”的丑闻被开除。 这一瘸,便是十二年。 …… 忍著腿上的酸痛,陆真回到了“猪笼巷”——洋城最下等的贫民窟。 巷子深处那间破板房门口,杵著三个黑短打汉子,领口敞开,露出狰狞的青色刺青。 黑蛇帮。 陆真心里一沉。 一个月前,他觉醒了“胎中之谜”,找回前世记忆。 不甘心做一辈子废人,他找黑蛇帮借了三十块大洋,抓了一副“续断生肌汤”。 药喝了,却如泥牛入海,毫无声响,只留下一身债务。 “陆瘸子,捨得回来了?” 领头的“三角眼”吐掉瓜子皮,一脸横肉地斜睨过来,“钱呢?” 说著,他那双贼眼往屋里紧闭的窗户瞟了瞟,笑得油腻:“屋里那个是你妹子吧?听说十六了?正好,『醉花楼』缺个丫头,模样周正也能抵个十几块。” 陆真稳住心神,挡在门口:“当初签了契纸,借期半年,连本带利还。现在才过去一个月。” “半年?”三角眼夸张地咧嘴,身后打手跟著怪笑,“陆瘸子,拉车拉傻了吧?本金是半年,利息得按礼拜算!九出十三归,利滚利,你当善堂施粥呢?” 他逼近一步,满嘴黄牙透著恶臭:“每礼拜五块大洋利息。少一个子儿,卸你一条腿!” 陆真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三块大洋以及一把散碎银洋,摊开手掌。 这是他这半个月没日没夜拉车,从牙缝里省下的全部家当。 三角眼一把抓过银元,吹气听响。 “叮——” “算你识相。”三角眼掂了掂分量,狠劲散了些,“下礼拜还是这时候。备好钱,別等爷上门催。” 三个瘟神大摇大摆地走了,巷子重归死寂。 陆真转身看著自家那扇塞满稻草的破木门,轻轻敲了三下。 “小妹,是我。” 屋內一阵挪动重物的声响,木门吱呀裂开一道缝。 昏暗中,露出一张惨白的小脸。 那是小妹陆婉,手里死死攥著把剪刀,直到看清是大哥,紧绷的肩膀才垮下来,眼眶瞬间红了。 陆真侧身进屋,反手插好门閂。 桌边还坐著个妇人,穿著蓝布碎花夹袄,正是大姐陆芳。 见陆真进来,陆芳侷促起身,双手绞著帕子,满脸愧色:“真弟……今儿个是我不好。” “天冷了,我想著给你们送两斤棒子麵,没留神身后有了尾巴,竟把那帮流氓引到了这儿……” 陆真倒水的动作一顿。 难怪三角眼今天没去街口,直接堵在了家门。 大姐三年前嫁人了,大姐夫家祖上也阔过,出过武者,不过几代人过去,已经没落了。 在这个世道,人分三六九等。 像他这样拉车的,是下九流里的苦哈哈,卖力气,耗贱命。 可武者不一样。 那是鲤鱼跃龙门,是体面人。 普通苦力累死累活一年攒不下十块大洋。 而武者不论是趟鏢走货,亦或得个武馆教习、一个月轻轻鬆鬆入帐上百块。 天色彻底暗了。 陆芳看了眼窗外,神色焦急:“真弟,天不早了,我得回去。” 她从夹袄內兜里摸索一阵,咬咬牙,掏出两块带著体温的“袁大头”放在桌上。 “这钱拿著。婉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去割半斤肉沾沾荤腥。天太冷,再买百十斤煤球,別把人冻坏了。” 陆真看著那两块大洋,没动。 这两块钱,恐怕是大姐从牙缝里省下的私房钱,甚至是周家半个月的菜金。 见他不语,陆芳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拿著吧,我在周家挺好,不缺吃穿,你姐夫也……体贴。” 说完,她不由分说將银元塞进陆真满是老茧的手心,转身便要去开门。 “等会儿。” 陆真將银元揣进怀里,顺手抄起墙角的汗巾往脖子上一掛,拉开门閂。 “正好,我也得回趟车行还车,晚了得扣钱。”陆真弯腰拉起那辆停在寒风中的黄包车,呼出一口白气。 “顺道,送送你。” “小妹。你关好门..” 这一路,他专挑大路走。 虽绕远,但有路灯,也有巡捕房的巡逻队。 到了城南周家大门口,看著大姐进了大门,听见门房落了锁,陆真才转身离开。 …… “顺发车行”灯火通明。 交了车,一身轻。 陆真走出车行,紧了紧身上的破坎肩,迎著寒风走进一条无人的巷口。 突然,他脚步一顿。 眼前猛地一花,一行行淡蓝色的字跡,突兀地浮现在眼前。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拉黄包车八个时辰,奔行百里。】 【获得:大洋+2,职业经验+5,体魄经验+5,通用经验+5!】 【目前每日结算等级lv1,每日奖励额外x1倍】 隨著字跡浮现,一股奇异的暖流凭空生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最后匯入丹田。 陆真使劲揉了揉眼睛... 那面板紧接著化作一块半透明的人物属性栏。 陆真(30岁) 钱財:4大洋 当前职业:黄包车夫 等级:每日结算lv.1(0/50) 技能:拉车 lv.1(5/50) 体魄:经脉淤塞lv.1(5/50) 通用经验:5点 陆真盯著面板上“钱財:4大洋”那一栏,手下意识的摸向怀里。 原本那里只有大姐给的两块大洋。 可现在... 一块、两块......三块、四块? 真的多出了两块!! ...... 作者目前陪护家人化疗,一边写书,各位帅哥美女,顺手加一个书架唄,吃不起饭了o(╥﹏╥)o 第2章 每日结算 寒风灌进巷口,呜咽作响。 陆真紧了紧衣领,压下心头那股因机缘而起的躁动,一头扎进了阴影里。 这吃人的世道,老天既然赏了饭,就得把碗端稳了。 猪笼巷口,蒸笼摊前冷冷清清。 驼背老刘缩著脖子守著那点残存的热气,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死死攥著张旧报纸。 “老刘,十个杂麵馒头。”陆真站定,“再切一斤猪头肉,要肥的。” 老刘浑浊的眼珠子一瞪:“肉?那可是金贵物……” 话音未落,一枚吹得响的“袁大头”已拍在案上。 老刘眼睛直了。 这年头法幣如废纸,现大洋才是硬道理。 “嘿,小陆,发財了?”老刘那张苦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花,手脚麻利地掀开笼屉,“今儿行市变了,一块大洋兑法幣一百三五。 馒头涨到一法幣一个,猪头肉虽是下水,也得二十五一斤。” 陆真眉头微皱:“上周不还两法幣三个?” “一天一个价。”老刘手中的刀在油腻腻的砧板上“篤篤”连剁,嘆道,“北边要打仗,铁路封了,洋面进不来。 大粮栈今早掛牌限购,晌午价就翻了一番。 別嫌贵,明儿怕是有钱也没处买。” 陆真沉默不语。 报纸上那些“割地”、“赔款”的大事,听著遥远,可落到升斗小民头上,就是那一涨再涨的米价,是碗里越来越稀的粥水。 钱,越来越不值钱了。 命,大概也一样。 “得嘞,包好了。”老刘用荷叶將肉裹严,连带一把油腻皱巴的法幣塞过来,“按市价兑的,您点点。” 陆真看也没看,揣进兜里就走。 越往深处,灯火越暗。 路过街角土坯房时,屋內传出女人挨打的惨叫。 悽厉的哭声听得人心里发寒。 陆真脚步一顿,隨即像是什么都没听见,裹紧怀里的热食,拖著那条瘸腿,径直归家。 ...... 屋內昏暗,陆婉缩在旧棉被里,听见动静像受惊的小兽般探出头。 她虽十六,却因常年飢饿,身量未足,只到陆真胸口。 陆真掏出荷叶包,还没打开,小丫头的鼻子便耸动两下,眼睛瞬间直了。 “哥……肉?” 陆真没废话,掰开热腾腾的杂麵馒头,夹进厚厚几片流油的肥肉递过去:“吃。” 陆婉“嗷”地扑上来,抓过馒头狼吞虎咽。 烫得手指哆嗦也不肯松,腮帮子鼓得满满的,眼泪被烫出来还在拼命往下咽。 看著小妹嘴角掛油的样子,陆真心中一酸,隨即一定。 有了面板,日子总归能好起来。 他坐回床边,心神微动,淡蓝色面板浮现眼前。 今日奔波八个时辰,零碎法幣换算下来正好2大洋,系统也如数结算。 而大姐给的那两块大洋,並未触髮结算。 陆真摩挲著手里的银元,心中瞭然:“只有我自己出的力、流的汗,这面板才认。外人的施捨,不算。” 目光扫过悬空的字跡: 【陆真(30岁)】 当前职业:黄包车夫 等级:每日结算 lv.1(0/50) 技能:拉车 lv.1(5/50) 体魄:经脉淤塞 lv.1(5/50) 通用经验: 5点 5点通用经验,是此刻的变数。 三条路摆在面前。 若是加在“每日结算等级”,利滚利,日后收益翻倍,是求富的长远之道。 若是加“拉车”技能,跑得再快,也不过是个高级苦力,直接略过。 陆真的目光死死锁在第三行:经脉淤塞。 他下意识按住僵硬的右腿。 十二年了,自从被赵锦程废了经脉,这条腿就像烂木头插在身上,断绝了他的武道。 面板既是“升级”,断没有越加越废的道理。 若能將“淤塞”点满,是否意味著破而后立? 陆真呼吸变得粗重。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钱固然好,可若没有守住钱的拳头,钱越多,死得越快。 有了武力,无论是黑蛇帮的债,还是当年的仇,才有了清算的资格。 “钱以后还能赚,但这腿,我一天也不想再拖了。” 陆真不再犹豫,心念一动,5点通用经验化作流光,一头扎进“体魄”一栏。 【体魄:经脉淤塞 lv.1(10/50)】 剎那间,右腿膝盖仿佛扎进了一根烧红的细针。 不疼,反倒是一股久违的暖意。 热气在死寂的经脉里钻了一圈,虽很快散去,但那种如同朽木般的沉重感,真的轻了一丝。 陆真摸了摸膝盖,指尖下原本僵硬如铁的皮肉,竟多了一点弹性。 真的有用。 这条废了十二年的腿,有救了。 长出一口气,陆真收回心神看向对面。 陆婉手里的馒头已经吃光,正低头仔细舔著手指上的油星。 她的眼神不时瞟向桌上剩下的肉,喉咙滚动,却把手缩回袖子里,没敢再拿。 陆真拿起一个馒头,夹满肥肉,直接塞进她手里,顺手自己也拿了一个大口咬下。 满嘴油香。 陆婉捧著沉甸甸的馒头,这次却没有狼吞虎咽,而是抬起头,浑浊的大眼睛里满是疑惑与不安。 “哥……”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她知道日子艰难。 这顿肉,得洗多少件冰水里的衣裳才换得来? 大哥平日一文钱掰两半花,今天这是怎么了? 难道…… 小丫头不敢往下想,身子有些发抖。 陆真咽下嘴里的肉,看著她惊惶的模样,轻轻笑了。 “別瞎想,快吃。” “没准,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呢。” 陆婉愣住了。 大哥从不乱说话。 他说日子会好,那就一定会好。 一股从未有过的期待涌上心头。 她用力点了点头,眼圈红红的,张大嘴狠狠咬了一口馒头。 真香。 ...... 接下来的四天,风雪未停。 洋城的冬,冷还在其次,最要是那股往骨头缝里钻的湿气。 路上行人缩成一团,唯独拉车的陆真浑身冒著热气,像个不知疲倦的铁人。 有了盼头,这苦力活儿便不再是熬日子,成了磨礪。 四天下来,陆真早出晚归。 怀里的银洋多了七八块,沉甸甸的坠手。 更让他心热的,是眼前那行只有他能看见的字跡。 【体魄:经脉淤塞 lv.1(40/50)】 每晚结算的经验,他一股脑全砸进了“体魄”。 那种如暖流冲刷枯木的感觉愈发清晰,原本死僵的右腿膝盖,如今竟有了几分酸胀。 怕疼是好事。 知道疼,说明肉是活的。 …… 顺发车行门口。 陆真交了车,结清当天的份子钱,用力搓了搓那双被冻得通红粗糙的大手。 只要熬过今晚的结算,加上那关键的5点经验,困扰他多年的“经脉淤塞”,便能彻底破局。 出了车行,他熟门熟路地拐进猪笼巷。 “老刘,老规矩。” 刀光一闪,十个馒头,一斤肥得流油的猪头肉。 荷叶包得严实,热气腾腾,在这寒夜里格外暖手。 陆真提著吃食走进昏暗的巷道,刚转过弯,便听前方井边“哗啦”一声响。 一个女人正提著木桶踉蹌挣扎,井台结了冰,她脚下一滑,半桶冰水泼湿了单薄的裤腿。 “哎哟,造孽……”墙根下,缺牙老太摇著头。 旁边的胖婶吐出瓜子皮,压低嗓门:“何家媳妇吧?又挨打了?” “可不是。听说是早上没买著热粥,回去就被那男人拿尿壶砸了脸。”老太嘆气,“那何老三瘫了后,心就扭曲了。 以前做帐房时多斯文一人,现在?整天疑神疑鬼,稍不顺心就把媳妇往死里打。” 陆真听在耳里,脚下不由放慢。 记忆翻涌回十几年前。 那时他刚被废了腿,父母双亡,家中还有嗷嗷待哺的小妹。 若非沈云当年偷偷塞来的两块大洋,又常送热粥缝补衣物,他们兄妹俩早就冻死在那个寒冬了。 “沈姐,没事吧?” 女人惊慌抬头。 那张原本標致的瓜子脸因长期忍飢挨饿而凹陷,眼角的青紫肿块在苍白的脸上触目惊心。 “是小陆啊……”沈云看清来人,紧绷的身体鬆了一些,慌忙理了理乱发遮住伤处,“没事,地滑,没留神。” 陆真没说话,径直打开荷叶包,抓出三个烫手的馒头夹著几片碎肉,用纸包著,不由分说塞进她手里。 “拿著。” 沈云像被烫到般往后缩:“使不得!小陆,你也苦,婉儿还等著……” “趁热吃,別让人看见。”陆真语气生硬。 沈云一怔,眼眶微红,声音细若蚊蝇:“谢了,小陆。” 陆真单手提起剩下的半桶水帮她送到门口,转身便走。 然而,刚走出没几步,那扇破旧的木门內便传出咆哮。 “打桶水要半个钟头?!是不是又在井边跟哪个野汉子眉来眼去?” 紧接著是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这是什么?馒头?还是热的!好啊,我说怎么去了这么久,原来是去会野男人了!这年头谁会平白无故给你白面馒头?” “是卖肉的老刘?还是那剃头匠?你说!你个不知廉耻的……” “没有,老三,你听我说,是……” “啪!” 瓷碗碎裂,伴隨著重物击打肉体的闷响和沈云压抑的痛呼。 “还敢顶嘴!老子瘫了,你就耐不住寂寞了是不是?打死你个贱货!” 乒桌球乓的打砸声夹杂著污言秽语,刺破了巷弄的死寂。 陆真脚步一顿,眉头紧锁,拳头握紧又鬆开。 最终,他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消失在夜色中。 …… 回到那间破板房,关紧门窗,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与喧囂。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拉车九个时辰,奔行百二十里】 【获得:大洋+3,职业经验+5,体魄经验+5,通用经验+5】 【目前每日结算等级lv1,每日奖励额外x1倍】 陆真目光灼灼。 【体魄:经脉淤塞 lv.1(45/50)】 加上这5点,正好圆满! 陆真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 “加点!” 剎那间,一股前所未有的滚烫洪流在体內炸开。 “咔吧、咔吧。” 陆真死咬牙关,额头青筋暴起,硬是一声不吭。 痛!钻心蚀骨的痛! 断裂多年的经脉在重连,黑色的污血顺著毛孔渗出,散发著陈年的腥臭。 当前职业:黄包车夫 等级:每日结算lv.1(0/50) 技能:拉车 lv.1(30/50) 体魄:身强体健 lv.2(0/200) 通用经验:0 陆真大口喘著粗气,浑身如水洗般湿透。 他试著动了动左脚趾——灵活自如。 双手撑著床沿,他缓缓站起。 这一次,没有借力,没有摇晃。 双脚稳稳踩在地面,脚后跟实打实地著地。 那种久违的平衡感与脚踏实地的触感,让陆真眼眶发热。 他走到屋子中央,猛地抬腿,重重一跺。 “咚!” 尘土飞扬,地面微颤。 力从地起,劲透足尖。 “好了!” 陆真摆开架势,右拳隨心而动,猛然轰出。 “啪!” 一声脆响,那是劲力打透空气的声音。 “练力境初期。” 陆真收拳而立。 在这乱世,习武第一步便是“练力”。 初期需打熬气力,单臂一晃要有两百斤力道,肯吃苦的青壮年多能达到。 练力中期则需力贯全身,单臂五百斤,习武之人,有望达到者不过十之一二。 至於连力后期,更是百里挑一。 看著自己的拳头,陆真並未自满。 这一拳虽响,终究是死力气。 当年在精诚国中,教习只教了些站桩熬骨的皮毛。 真正的搬运“气血”、冲刷皮膜练出明劲,那是各家武馆的不传之秘。 “得找个师父。” 陆真心里盘算。 学校是回不去了,那个岁数也不收他这般大的“老童生”。 要想再进一步,还得去拜武馆。 洋城武馆多,有本事的也不少,只要肯花钱,总能学到真东西。 虽然手里钱紧,但有了这身力气,以后只会越赚越多。 他打定主意。 明天拉完车,就去城南的几家武馆转转,探探底。 …… 第3章 昔日故人 次日,天刚蒙蒙亮。 江面上雾气还没散,寒风裹著湿气,直往人领口里钻。 陆真拉著车,早早守在了十六铺码头。 这里是洋城的水路咽喉,南来北往的客商,西洋的轮船,都在这儿停靠。 “呜——呜——!” 沉闷汽笛声穿透浓雾,江面上,一艘掛著星条旗的钢铁巨轮,破开浪花,缓缓靠岸。 “来了!是大船!” “看这吃水,恐怕有不少洋人!” 人群瞬间炸了锅。 能坐这种洋轮的,非富即贵,出手最是阔绰。 隨便赏个角子,都够平常人吃喝两天。 若是运气好,拉个洋人去租界,那就是一两块大洋的买卖。 “抢啊!”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原本蹲在地上的车夫们瞬间弹起,拉起车把就往栈桥口冲。 以前这时候,陆真因为腿脚不便,从来都是被挤在最外圈,捡些没人拉的短途客,或是那些拿著大包小包却不捨得给钱的穷酸商贩。 可今天。 陆真深吸一口气,双手攥紧了车把。 前面是个壮汉,仗著身宽体胖,硬生生挤开了两个人。 陆真没躲。 他腰马合一,右腿猛地蹬地。 一股热流从脚底板直衝腰际。 那条曾经拖后腿的右腿,此刻却像是一根钢柱,稳稳地撑住了全身的劲力。 “借过!” 陆真低喝一声,车轮飞转。 他身形一晃,竟像条泥鰍一样,从那壮汉和旁人的缝隙里钻了过去。 那壮汉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阵风颳过,面前的位置就没了。 “这陆瘸子……怎么这么快?” 壮汉愣神的功夫,陆真已经衝到了最前头。 栈桥才刚刚搭好。 第一批客人正往下走。 陆真把车往正中间一横,车把放低。 栈桥搭稳,头等舱的铁闸门“哐当”一声拉开。 在一群西装革履的洋人和买办中间,一道身影显得格外扎眼。 一位女子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淡紫色洋装,头戴一顶宽边的法式遮阳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雪白修长的脖颈。 手里提著一只精致的棕色皮箱,手腕上戴著蕾丝白手套,正扶著舷梯向下走来。 江风吹过,宽大的帽檐微微扬起。 露出了下面那张清冷而精致的侧脸。 陆真目光触及那张脸,身子却猛地一僵。 肖玉卿。 当年“精诚国中”,的校花,武道天才。 而且他父亲还是洋城教育局的总长。 那时候,陆真也算是武道班里的尖子生,和她也曾有过一些交集。 算算日子,十二年没见了。 看这身从头到脚的西洋做派,想必是刚留洋归来。 陆真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脚上是一双磨得露脚趾的黑布鞋,裤腿卷到膝盖,沾满了还没干透的江泥。 身上这件坎肩,早就洗得发白,领口还掛著那条擦汗用的脏手巾。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感涌上脸颊,陆真甚至想拉起车掉头就走。 可下一秒,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跑什么? 自己现在这一幅脸膛黝黑、满手老茧、粗糙汉子的摸样。 她怎么可能还认得自己。 陆真摇了摇头。 ...... “去法租界,花旗饭店。” 记忆之中的声音响起。 肖玉卿好像没认出自己。 陆真心里鬆了口气。 他把头垂得更低,闷闷地应了一声:“是,小姐,您坐稳。” 约莫半个钟头,前面出现了一道铁丝网和拒马,那是法租界的关卡。 关卡外头,等著进租界送货、做工的苦力排成了长龙,一个个缩头缩脑,等著巡捕搜身盘查。 陆真习惯性地就要放慢脚步去排队。 “不用排那边。” 身后传来肖玉卿淡淡的声音,“走右边,武者通道。” 陆真一愣。 右边那条道宽敞平整,没设拒马,只站著两个背著长枪、牵著狼狗的巡捕。 那是专门给有身份的洋人,或者入了品的武师老爷们走的。 寻常车夫要是敢往那儿凑,少不了一顿好打。 “小姐,我是拉车的,没资格走那道……”陆真低声解释。 “按我说的走。”肖玉卿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陆真只得硬著头皮,把车头一拐,径直衝向右边的空道。 刚靠近关卡,那两个原本在抽菸閒聊的巡捕脸色立刻变了。 其中一个满脸麻子的巡捕上前一步,枪托重重往地上一顿,指著陆真骂道: “哪里来的瞎眼狗才!这也是你能走的道?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儿那穷酸样!滚回去排队!” 旁边的狼狗也跟著狂吠,呲出白森森的牙。 陆真刚要停步赔罪,身后一只戴著蕾丝白手套的手缓缓伸到了车前。 两根修长的手指间,夹著一块巴掌大小的黑铁牌子。 牌子不大,上面却用金粉勾勒著一直咆哮的狮头,底下刻著四个苍劲的汉字——“天下武盟”。 而在背面,赫然是四个烫金小字。 【暗劲武宗】 那麻子巡捕原本还在叫囂,目光一触到这牌子,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嘴里的菸捲“啪嗒”掉在地上。 “暗……暗劲宗师?!” 他浑身一哆嗦,腰板瞬间塌了下去,脸上堆满了諂媚的笑。 “哎哟,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是宗师当面!该死!真该死!” 他一边自扇嘴巴,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岗亭里掏出一张红色的通行证。 “您请!您快请!” 巡捕弯著腰把通行证,端端正正贴在了陆真这辆破黄包车的挡泥板上。 末了,还衝陆真点头哈腰:“小兄弟,受累,这车您拉稳当嘍。” ..... 陆真拉起车,穿过关卡,驶入平整洁净的柏油马路。 但他此刻的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暗劲武宗。 陆真当年也是科班出身,对武道境界再清楚不过。 他现在刚刚恢復,算是“练力境”初期。 之后还有练力中期,连力后期两道大槛。 若是再进一步,將全身气血练得混元一体,劲力能透出皮膜,打人如掛画,那便是“明劲武师”。 到了明劲,才算是真正登堂入室。 这种人物,开馆收徒,那是受人敬仰的师父;若是投军,起步便是连排长的官身;哪怕是在这洋人横行的租界里,也能挺直腰杆做人,洋人见了也得客气三分。 可明劲之上,才是暗劲。 那是將刚猛的劲力练“化”了,收敛入骨髓,心意一动,毛孔闭合,能锁住一身精气神不漏。 出手时无声无息,看著软绵绵的一掌,实则劲力如针,能隔著厚棉被震碎人的內臟,杀人不见血。 这种人,体力悠长如马,感官敏锐如神,十几个持枪的大汉近身都未必能伤其分毫。 到了这一步,便被尊称为“宗师”。 在这乱世,一位暗劲宗师,无论是给军阀做座上宾,还是被洋行聘为供奉,那都是威震一方的大人物,地位堪比一地督军。 陆真握著车把的手紧了紧。 十二年,肖玉卿她竟然已经是暗劲宗师了? 想当年在学校,两人还是同窗,虽说家世有別,但在武道课上好歹还能过上几招。 如今十二年过去,人家已经是开宗立派的人物,自己却还在为了一日三餐,在这十里洋场卖苦力。 陆真心中感嘆,脚下发力,车轮滚得飞快,只求早点把这尊大佛送到,拿钱走人。 不多时,车子拐进了一条宽阔的梧桐大道。 一座气派的白色洋房映入眼帘。 雕花的黑铁大门紧闭,院子里停著黑色的小汽车,门口还站著穿號衣的门房。 “到了。” 陆真稳稳收住脚,將车把轻轻放下,身子顺势压得极低。 铁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著粉色短袄、梳著双丫髻的小丫鬟快步跑了出来。 见著肖玉卿,那丫鬟脸上顿时笑开了花,脆生生地喊道: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老爷和太太在厅里都等急了!” 说话间,她那双灵便的眼睛往旁边一扫,瞧见了那辆半旧的黄包车,还有那个满身汗味的车夫。 小丫鬟那张俏脸瞬间垮了下来,她快步上前,一边伸手去扶肖玉卿,一边捏著鼻子抱怨: “小姐,您怎么坐这种车回来呀?” “老爷明明派了那辆福特汽车去码头接您的,要是让旁人看见肖家大小姐坐这种脏兮兮的黄包车,多丟份儿啊。” 说著,她还嫌弃地瞪了陆真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肖玉卿神色淡淡,没接这话茬。 她理了理裙摆,轻声说道:“好了小冉,別多嘴。给车钱。” 名叫小冉的丫鬟撇了撇嘴,一脸的不情愿。 她从袖口的荷包里摸出两块大洋,隨手往陆真怀里一丟。 “拿著!” 小冉扬著下巴:“两块大洋,不用找了。剩下的赏你喝茶,以后眼招子放亮点,別什么人都敢拉,这地界也是你能隨便进的?” 陆真双手接住那两块银元。 他没吭声,只是闷闷地回了一句: “谢了。” 说完,陆真弯腰拉起车把,调转车头,心中鬆了口气。 洋房门口。 小冉正准备帮自家小姐提皮箱,一抬头,却见肖玉卿並没有进门。 这位平日里清冷高傲的大小姐,此刻目光望著那个车夫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小姐?” 小冉顺著她的目光看去,有些疑惑地问道:“您看什么呢?” 肖玉卿摇了摇头,恢復了往日的清冷。 “没什么,进去吧。” ...... 第4章 吃人世道 送走了这尊大佛,陆真没敢歇著。 他拉起车,又一头扎进了寒风里。 只是这一回,他不再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 每到一个茶摊歇脚,或是遇上嘴碎的熟客,他都会有意无意地把话茬往武馆上引。 洋城武风盛,武馆多如牛毛,但真正有真本事的,还要摸清门道。 一直跑到日头偏西,陆真的心里大致有了谱。 最后筛选下来,適合他的武馆,统共就三家。 第一家,是城中的“振威武馆”。 这就是早上报纸里登的那家。 馆主路子野,黑白两道通吃,教的是“形意拳”掺杂西洋拳击。 名气最大,学徒最多。 但价钱也是天价。 光是拜师礼就要五十块大洋,每月还得交十块的学杂费。 陆真只听了个响,就直接略过。 那是富家少爷镀金的地方,不是他这种苦哈哈能进的门。 第二家,叫“飞鹤门”。 馆主是个福建来的老拳师,以此闻名。 讲究身法灵活,借力打力。 拜师费二十块大洋,每月月钱五块。 这价钱咬咬牙也能凑,但陆真琢磨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他拉了十几年车,练的是一身笨力气,下盘虽稳,但身子骨早就定型了,不够灵便。 去学这种轻灵的功夫,那是事倍功半。 第三家,在城南老街,叫“铁臂武馆”。 馆主姓严,叫严铁桥。 这地方门面不大,甚至有些破败。 教的东西也简单粗暴,就是“盘龙桩”和“铁线拳”。 天天就是打熬气力,举石锁,插铁砂,还要配合药水拍打身体。 练出来的人,皮糙肉厚,力大无穷。 听说那里出来的学徒,大多是去码头当工头,或者是给大户人家看家护院。 最关键的是价钱。 拜师费只要八块大洋。 但这还没完。 练硬功费身子,得用药水泡,还得吃肉补。 武馆里管一顿肉饭,加上药汤钱,每月得交四块大洋。 陆真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心里盘算开了。 “铁臂武馆,最適合我。” 他现在是练力境初期,本身就是靠著拉车练出来的腿脚和腰力。 硬桥硬马的功夫,正好能把这身死力气给串起来,练成整劲。 只要练成了,有了本事,赚钱的路子就宽了。 定下了去处,接下来就是钱的事。 陆真伸手探进怀里,这几天没日没夜地跑,加上之前攒的一点,手里大概有七块大洋。 今天运气好,拉了肖玉卿这趟肥差,得了两块赏钱。 这就是九块。 拜师费八块,倒是够了。 可进了门就要交当月的伙食药费,那是四块。 加起来得十二块。 这还没算留给小妹买煤买米的钱。 但陆真不慌。 “只要今晚结算一过,钱就够了。” 陆真把最后一口冷水灌进肚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明天一早,就去拜师。” 交了车,结了帐。 陆真走出车行,脊背微微一塌,那条明明已经痊癒的右腿,又习惯性地变成了一瘸一点。 寒风扫过街道,捲起地上的枯叶。 回到猪笼巷口,气氛不对。 平日里这个时辰,巷口总有那几个纳鞋底的老妇,或是光著屁股乱跑的孩童。 今儿个,静得嚇人。 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只露出一条条漆黑的门缝,一双双惊恐的眼睛躲在后头,死死盯著巷子当中的空地。 空地上,横著两卷破草蓆。 蓆子下头渗出暗红的血,很快就被寒风冻成了黑紫色的冰渣。 几个穿著黑短打的汉子正骂骂咧咧地往手上吐唾沫,正是黑蛇帮的那伙人。 陆真心里咯噔一下,低著头,故意拖著伤腿,贴著墙根慢慢挪。 风里送来邻居们压得极低的议论声。 “惨吶……吴老六也是倔。”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可这利滚利哪是个头?黑蛇帮非要拿他那小孙女抵债。” “吴老六不肯,死死抱著那帮人的腿磕头求情,结果被活活打死在门槛上。” “那丫头也是个烈性子,眼看爷爷断了气,一头撞死在了墙上……” “一下子两条人命,这世道,不给人活路啊。” 陆真听著,眼皮垂得更低了。 在这猪笼巷,像陆真和吴老六这样的苦力汉子,能有一把子力气的,少说也有上百號人。 论境界,常年乾重活,不少青壮年其实都到了“练力初期”,单臂也有个一两百斤的蛮力。 眼前这几个黑蛇帮的混混,也不过就是这个层次。 若是大伙儿齐心,一拥而上,哪怕是用乱拳,也能把这几个吃人的恶狗打死。 可没人敢动。 谁都不傻。 打了这几个小的,后面还有老的。 黑蛇帮的帮主,那是实打实的“练力后期”高手,一身横练功夫,寻常刀棍都难伤分毫。 底下还有四大堂主,个个都是“练力中期”,单臂五百斤的力道。 虽说都没练出那一股“劲”,算不得真正的入了品的武者。 但在普通人眼里,那就是天。 练力境界,一层一重天。 中期打初期,就像壮汉打童子,若是到了后期,更是一人能扫平一条街。 这就是威慑。 这时候,那几个混混似乎是发泄完了。 领头的那个“三角眼”啐了一口浓痰,看著地上的草蓆,一脸的晦气相。 “真他娘的倒霉!人死了,钱没捞著,还得费劲处理尸体。” “走走走,赶紧找个地儿喝两杯,去去这死人味儿。” 几人转身欲走,三角眼的目光突然一扫,正好看见了贴墙根走的陆真。 “哟,这不是陆瘸子吗?” 三角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招了招手,“过来。” 陆真脚步一顿,慢慢挪了过去。 “几位爷。”他低著头。 三角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出手掌晃了晃:“今儿个爷心情不好,见血了,得去去晦气。把你下礼拜的利息,先交了吧。” 陆真藏在袖子里的手猛地攥紧。 这是他明天拜师的钱。 少一块,都可能进不去那个门。 陆真脸上挤出一丝卑微的苦笑,手伸进贴身的內兜里,摸索了半天。 “实在是对不住。” 陆真双手捧著那四块银元,递了过去。 “这就四块。这两天雪大,路不好跑,客人也少。” “少的那一块,您容我缓两天?哪怕宽限一天也行。” 三角眼一把抓过那四块大洋,放在手里掂了掂。 他斜眼瞅著陆真那一脸穷酸样,又看了看旁边地上的尸体,似乎是觉得再逼也没油水。 “四块?” 三角眼哼了一声,把钱揣进兜里,伸手用力拍了拍陆真的脸颊,拍得啪啪作响。 “行,看在你还算老实的份上,那一块先记著。” “后天!后天要是见不著钱,这地上的蓆子,就给你也备一床!” 说完,几人嘻嘻哈哈地跨过尸体,扬长而去。 陆真站在寒风里,一股冰冷的杀意,在他胸膛里疯狂翻涌。 他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卷渗血的草蓆。 隨后,他低下头,转过身,依旧一瘸一点地往巷子深处走去。 到了家门口,陆真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 陆婉就站在门后头。 借著外头的一点雪光,陆真看见小妹的脸煞白煞白,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猪笼巷的板房墙壁薄,不隔音。 刚才外头的动静太大了。 那些骂声,吴老六的惨叫,还有最后头撞墙的那一声闷响。 她都听见了。 “哥……” 陆婉死死攥著陆真的衣角“吴爷爷他……是不是……” 陆真反手关上门,插好门閂。 “別怕。都过去了。” “只要哥还在,谁也动不了你。” 陆婉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抬起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哥,你跑了一天,饿了吧?“我去做饭。今儿买了棒子麵,还有昨儿剩的一点油渣。” 说完,她转身去了墙角的灶台。 陆真坐在床边,看著小妹忙碌的背影,眼神渐渐变得幽深。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拉车十个时辰,奔行百四十里】 【获得:大洋+4,职业经验+10,体魄经验+5,通用经验+5】 【目前每日结算等级lv1,每日奖励额外x1倍】 今天这一趟跑得值。 特別是去了趟租界,那位肖家大小姐出手阔绰,光是赏钱就给了两块现大洋。 再加上一整天没歇脚,零零碎碎的铜板角子凑在一起,这一天的进项,竟然足足达到了四块大洋。 这是他拉车以来,赚得最多的一天。 陆真(30岁) 钱財:9大洋 当前职业:黄包车夫 等级:每日结算lv.1(0/50) 技能:拉车 lv.1(30/50) 体魄:身强体健 lv.2(0/200) 通用经验: 5点 陆真的目光扫过面板,没有多看钱財那一栏,视线落在了最下方的“通用经验”上。 5点经验。 既然腿疾已好,体魄也到了“身强体健”的第二层,暂时不需要急著加点。 他的目光上移,定格在了“等级:每日结算lv.1”上。 现在的效果是“每日奖励额外x1倍”。 若是能把这个等级提上去,变成两倍、三倍,那以后每天获得的经验和钱財,將会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这是长久之计。 陆真心中有了决断。 心念一动,那5点通用经验化作流光,注入了第一行。 【每日结算lv.1(5/50)】 看著进度条往前跳了一小格,陆真关掉了面板。 吃过晚饭之后,屋子里重新陷入黑暗。 他摸了摸空荡荡的怀口,那里原本应该更鼓一些。 明天要去“铁臂武馆”拜师。 陆真在黑暗之中静静的等待著。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外面的风声小了些,更夫敲过了三更的梆子。 月亮爬到了中天,隔壁屋的小妹已经睡熟了。 陆真从床底翻出一块压箱底的黑布,在布上抠出两个洞,往脸上一蒙,只露出一双眼睛。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退让换不来半分安寧,只会让那些豺狼得寸进尺。 “我的钱,没那么好拿。” 陆真霍然起身,一把扯开堂门,大步迈了出去。 穿堂朔风猛地倒灌入室。 “吱呀——” 墙根壁角处,昨日的老黄旧历被风扯落,赫然露出新的一页。 民国十五年,仲冬初九。 岁次丙寅,纪月庚子,值日癸巳。 忌:祈福,嫁娶。 宜:入殮,杀生! ... ... 第5章 杀心自起 夜深了。 陆真摸到了一间歪脖子土房前。 这是那三个流氓里,其中一个的住处。 陆真把耳朵贴在门缝上。 里头传来一阵阵如雷的鼾声。 睡死了。 门轴早已朽坏,虽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但在呼啸的风声里,根本听不见。 他侧身钻了进去。 屋里一股子酸臭脚气味和劣质烧酒味。 借著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雪光,陆真看见炕上躺著个人。 那汉子四仰八叉,领口大敞,睡得正香,根本不知道阎王爷已经站在了床头。 陆真走到炕边,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居高临下,冷冷地看著这个前不久还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的烂人。 他隨后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在逼仄的屋子里高高跃起! 借著下坠的势头,他那只残废了十二年的右腿,朝著那汉子的脖颈重重踩了下去! “咔嚓!” 是颈椎和气管被瞬间踩断的声音。 那汉子在剧痛中猛地惊醒,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暴出来,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张大嘴,本能地想要发出惨叫。 可喉咙已经彻底塌陷碎裂。 陆真俯身盯著他的脸庞。 “三角眼,你好像挺喜欢喊我瘸子的。” 听到这句话,三角眼本就外凸的眼球剧烈颤抖起来。 他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与哀求。 “荷……荷……” 陆真根本没有理会他,一脚接著一脚重重踩下。 汉子的挣扎越来越弱,眼里的光彩迅速涣散,最终没了动静。 陆真收回腿,站在原地等了片刻。 这世道邪乎,听说有武功练到高深的,或是吃了什么灵药的,生命力强得嚇人。 不做绝一点,谁知道他会不会莫名其妙復活? 转身走出屋子,陆真在院子里寻摸了一圈,搬起一块稜角分明的青石,重新走了回来。 对著炕上的尸体,他高举起石头。 “砰!砰!砰!” 石头狠狠砸下,一下接一下。 直到那颗脑袋彻底烂成了一团红白相间的浆糊,完全看不出人样,陆真这才停手。 扔掉滴血的青石,屋子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 陆真冷冷地看著那具不成样子的尸体。 三角眼已经逼死了吴老六,下一个肯定会轮到自己。所以,不是他死就是他亡。 说完,他俯下身,在尸体满是血污的怀里摸索了一阵。 两块大洋。 他把钱揣进兜里,捡起地上的石头,在尸体的衣服上隨意擦了擦血跡。 ... 一个时辰之后,全部解决了,身上带著七块大洋回来。 有四块是他刚才交出去的,剩下的三块,是这帮人这一天的“收成”。 手里攥著大洋,陆真贴著墙根往回走。 刚走到巷子口那口老井边,脚步还没落下。 “啪!” 木棍抽在肉上的闷响。 紧接著是女人极力压抑的痛呼,还有那个瘫子男人尖刻的咒骂。 “又不说话?装死是吧?那个野汉子是不是就喜欢你这死鱼样?” “啪!啪!” 又是几棍子。 陆真站在原地,胸膛里的那股气,本来杀完人已经顺了。 可听到这声音,火气“蹭”地一下又窜上了天灵盖。 一次,两次。 tmd还没完了是吧? 这破世道,恶人怎么就这么多? 陆真摸了摸脸,黑布还蒙得严实。 他眼神一狠,没再犹豫,转身直接冲向那扇破木门。 “砰!” 门板本来就朽了,被陆真一脚踹开,半扇门直接倒在地上。 屋里,油灯如豆。 何老三正趴在床上,手里举著一根胳膊粗的枣木棍,满脸狰狞。 沈云缩在墙角,衣衫不整,抱著头瑟瑟发抖。 见有人闯进来,还是个蒙面黑衣人,何老三愣了一下。 隨即,那一脸的凶狠变成了恐惧。 “啊——!” 他张大嘴,刚发出半声尖叫。 陆真根本没给他机会。 两步跨作一步,身形如风。 还没等何老三手里的棍子落下,陆真一记飞踢,结结实实地踹在了他的胸口。 “嘭!” 这一脚,带著练力境初期的整劲。 何老三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直接从床上飞了起来,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土墙上。 墙皮哗啦啦往下掉,屋顶都在震灰。 何老三翻著白眼,一口气没上来,瘫软滑下。 陆真没停。 他上前一步,那只刚杀了三个人的大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了何老三细瘦的脖子。 用力一拧。 “咔嚓。” 脆响。 何老三的脑袋诡异地歪向一边,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还没闭上,人已经没了气。 角落里,沈云瞪大了眼,死死捂著嘴,惊恐地看著这一幕,连呼吸都忘了。 陆真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动作麻利,转身拉开那个破柜子,把里面的几件破旧衣裳全都拽出来,扔得满地都是。 又把床头的枕头撕开,蕎麦皮撒了一床。 还有桌上的碗筷,隨手扫落在地。 做完这一切,前后不过十几息的功夫。 入室劫財,杀人灭口。 现场做好了。 陆真没说话,也没停留,转身衝进夜色,几个起落便没了踪影。 回到自家小屋,陆真迅速脱掉黑衣,塞回床底最深处。 换上睡觉的中衣,钻进被窝。 没过多久,外头乱了起来。 “杀人啦!” “何老三死啦!” 嘈杂的人声,火把的光亮,透过窗户纸晃动。 又过了一会儿,巡捕房的哨子声响了。 陆真躺在床上,听著外面的动静。 这片贫民窟,死了几个人,对巡捕房来说不算事。 尤其是这种寒冬腊月,冻死饿死的大有人在。 几个巡捕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两眼,用脚踢了踢地上的衣服。 “入室抢劫。” “这年头流民多,指不定是哪个饿疯了的过江龙乾的。” “行了,抬走抬走,別这儿晦气。” 甚至都没挨家挨户敲门盘问,更没人来查陆真这个瘸子。 案子就这么草草结了。 人群散去,巷子重新归於死寂。 陆真睁著眼,看著漆黑的房顶。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黑蛇帮那三个人,是为了活命,为了钱,非杀不可。 可这何老三……身上一个大子儿都没有,杀他图什么? 难道自己骨子里是个嗜杀的? 陆真缓缓摇了摇头。 ...... 第6章 资质天赋 次日,陆真起了个大早。 他没像往常那样拉车出门,而是打了一桶井水,把自己收拾得乾乾净净。 换上一身没有补丁的青布短打,脚上踩著昨儿新纳的黑布鞋。 把大洋贴身揣好,陆真出了猪笼巷,直奔城南老街。 老街尽头,便是“铁臂武馆”。 门脸不大,两扇黑漆木门敞开著,门口立著两根拴马桩。 牌匾有些旧了,但这四个字写得力透纸背,看著就有股子硬气。 一个穿著灰坎肩、膀大腰圆的壮硕女人正靠在门框上剔牙。 她长得五大三粗,胳膊比寻常男人的大腿还粗一圈。 见陆真走近,女人也没摆架子,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干嘛的?” 陆真停下脚步,抱拳拱手:“这位师姐,我想学拳。” 壮硕女人上下打量了陆真两眼。 陆真离得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她鼻孔里隨著呼吸微微颤动的一丛鼻毛。 见他虽不算魁梧,但骨架宽大,手掌满是老茧,一看就是干惯了力气活的苦出身。 来铁臂武馆的,十个有八个都是这种人。 要么是码头扛包的,要么是拉车的,都想练个庄稼把式,好在大户人家谋个护院的差事。 女人也没难为他,侧身让开路,隨手指了指里头。 “进去吧。师父在后院喝茶。” “多谢。” 陆真跨过高高的门槛。 前院是个大演武场,地面铺著坚实的黄土,踩上去硬邦邦的。 几十个汉子正在里头练功。 有的光著膀子,浑身肌肉虬结,正举著几十斤重的石锁,“呼哧呼哧”地做著推举。 有的扎著马步,两腿像是生了根,哪怕大冷天,脑门上也蒸腾著白气。 还有几个围著一口大缸,在那儿用手掌狠狠拍打缸里的铁砂,“啪啪”作响。 汗臭味混合著跌打药酒的辛辣味,直衝鼻孔。 陆真没多看,穿过演武场,进了后院。 后院清静许多。 屋檐下,放著一张竹躺椅。 一个乾瘦的小老头正半躺在上头,手里捧著个紫砂壶,时不时嘬上一口。 这就是馆主,严铁桥。 看著有些散漫,不像个高手,倒像个晒太阳的富家翁。 陆真走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严师傅。” 严铁桥眼皮都没抬:“想学拳?就你这把岁数,学拳去给洋人当沙包送死吗?” 陆真一愣,却没生气,只是老实答道:“想学点防身的本事。” “防身本事?铁臂武馆的真功夫岂是你这种骨头能学的?”严铁桥冷哼一声。 这连珠炮般的恶意刁难砸下来,陆真有些懵了。 他心中不禁纳罕:好歹是一家武馆的馆主,怎么说话毫无风范,倒像个市井泼皮似的? 但他经歷过生死了,心性早打磨得极度沉稳,自然不会因为几句辱骂就怒气衝天。 他就这么看著严铁桥。 见陆真这般荣辱不惊、严铁桥这才正眼打量了陆真一圈,语气恢復了正常: “钱够不够?” 陆真顺从地从怀里掏出那包大洋,双手捧著:“够。” “拜师费八块,这是给祖师爷的香火钱,交了就不退。” “以后每个月八块,这是你的伙食和药钱。” 陆真听到八块,心里咯噔一下,原来他打听的是每月四块。 涨价了,还好昨天自己有所收穫,这钱勉强够。 严铁桥伸出手指点了点桌子: “早上六点开门,练到中午十二点。” “中午管一顿饭,管饱,有肉。” “每十天,发一碗『血气汤』,那是给你补身子、长力气的。” 说完,他看著陆真:“能受得了苦,就把钱放下。受不了,转身出门,我不留人。” 陆真盘算了一下。 这个安排正好。 上午练拳,中午还能蹭一顿好饭,省了家里的开销。 下午和晚上去拉车,虽然累点,但不耽误赚钱养家,也不耽误“每日结算”。 “我学。” 陆真没废话,数出十六块大洋,整整齐齐码在桌子上。 严铁桥扫了一眼那一摞银元,脸上多了一丝笑意。 他袍袖一挥,桌上的大洋便不见了踪影。 “行,是个爽快人。” 严铁桥重新躺回椅子上,衝著前院喊了一嗓子: “熊月!” “哎!师父!” 刚才门口那个剔牙的壮硕女人像头黑熊一样大步跑了进来。 严铁桥指了指陆真:“这是新来的,叫陆真。交了钱了。你带带他,先教怎么站桩,领身衣裳。” 叫熊月的女人咧嘴一笑,冲陆真招了招手。 “走吧,师弟。” 陆真再次向严铁桥抱拳行礼,隨后转身跟上了熊月的脚步。 出了后院,熊月领著陆真来到一间偏房,扔给他一套粗布练功服。 换好衣服后,陆真走了出来。 这衣服有些宽大,带著股陈年皂角味,但这布料结实、透气,是个练功的好行头。 熊月靠在一旁,看著陆真咧嘴笑著解释道:“师弟,刚才在后院,师父说话难听,你可千万別往心里去啊。”隨著她说话,鼻孔里那几根不安分的鼻毛又跟著动了动。 陆真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疑惑道:“师父刚才那是……” “师父那是故意试探你呢!”熊月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差点没把陆真拍得一个趔趄,“这世道乱,学武的人大多是想爭勇斗狠。师父是在考量你的秉性。 若是遇上那种被人一骂就火冒三丈、压不住性子的衝动之人,哪怕资质再高,咱们武馆也不敢要!” 熊月嘆了口气:“脾气暴躁容易惹事,一旦仗著会几招武功衝动生事,不仅自己送命,还会给武馆和咱们大傢伙惹来天大的麻烦。 你能忍住没翻脸发火,这就证明你心性稳重,算是在师父心里过了关了。” 陆真听完,恍然大悟,接著问道。 “熊月师姐,实不相瞒,早些年在学堂念书时,我也跟著教习练过几天庄稼把式,若是论起来,底子还是有一点的。” 熊月听了,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结实的牙齿。 “练过?那敢情好。” 她拍了拍身旁的石锁,发出“砰砰”的闷响。 “既然进了咱们铁臂武馆,不管以前学的是什么花拳绣腿,到了这儿,都得按咱们的规矩来。 咱们这儿不讲虚的,所有人进门,都是从『练力境初期』开始练。” 陆真点了点头,神色恭顺,接著问道: “师姐,那咱们馆里,主要教些什么手段?” 熊月直起身子,双手叉腰,宛如一尊铁塔,神色间多了几分傲气: “咱们铁臂武馆,靠的就是两样绝活。” “一个是『法』,叫『盘龙桩』。那是用来站桩定根、搬运气血的,练好了,下盘稳如老树盘根。” “一个是『打』,叫『铁线拳』。这是硬桥硬马的功夫,练的是那两条胳膊,大成之后,双臂硬如生铁,开碑裂石不在话下。” 说到这儿,熊月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伸出两根粗短的手指在陆真面前晃了晃。 “不过,师弟你记住了。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你有两个月的时间。” “两个月?”陆真眉头微皱。 “没错,就是两个月。”熊月沉声道,“在这两个月里,不论是那『盘龙桩』,还是『铁线拳』,你只要能把其中一样练到『入门』,就算过关。” “或者……” 熊月顿了顿,目光在陆真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掂量他的分量。 “或者你能把身子骨练通透了,直接从『练力境初期』突破到『练力境中期』,那也算你本事,照样能留下来。” 陆真心里盘算开了。 练力境,一层一重天。 这世上习武的人多如牛毛,可能把力气练整了,从初期跨到中期的,十个里面也就一两个。 那可是要水磨工夫,日积月累地打熬,少则三五年,多则十年八年。 两个月就想突破? 除非是那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或者是拿名贵的药汤当水喝。 对自己这种穷苦出身的人来说,这条路,难如登天。 熊月见陆真不说话,以为他被嚇住了,便又缓和了语气,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透著一股诱惑: “你也別嫌严。只要你过了这一关,就能成为咱们武馆的『入门弟子』。” “到了那时候,师父才会真正把你当自家人,手把手教你真东西。” “而且……”熊月压低了粗獷的声音,“成了入门弟子,以后就在馆里吃住,一分钱学费不用交,每个月还发大洋补贴!” 陆真眼睛一亮。 不用交钱,还发钱,还能学真本事。 这才是他想要的。 至於突破境界,那是以后长远的事,急不得。 眼下最稳妥的路子,就是在这两个月里,死磕那“盘龙桩”或者“铁线拳”,务必练到入门。 只要入了门,成了真传,这脚跟才算是真正站稳了。 陆真深吸一口气,衝著熊月重重抱了一拳: “多谢师姐提点,我明白了。” “还请师姐教我!” “看仔细了。” 熊月走到演武场的一处空地,深吸一口气,原本隨意的神色瞬间收敛。 她双脚猛地一顿,脚掌像是生了根,死死扣住地面。 “这是『盘龙桩』。讲究的是『身如游龙,根扎九泉』。” 只见熊月脊背微微弓起,隨著呼吸,那条大脊椎骨竟好似活物一般,轻微地起伏蠕动。 大腿肌肉紧绷,裤管被撑得满满当当,整个人看著不像是在站著,倒像是一条盘起来准备暴起的巨蟒。 紧接著,熊月低喝一声,气沉丹田。 “呼!” 她粗壮的双臂猛地探出,如同两条铁鞭甩在空中。 “这是『铁线拳』。硬桥硬马,力从地起,劲贯指尖。” “啪!啪!啪!” 一连三拳,每一拳打出,空气中都炸起一声清脆的爆响,那是衣袖甩动和劲力透出的声音。 演示完毕,熊月收势吐气,面不红气不喘。 她指了指旁边那几个练得满头大汗的新学徒,对陆真说道: “你看他们。” 陆真转头看去。 那几个学徒也在站桩,可是身子要么僵硬得像块木板,要么抖得像筛糠。 打拳的时候更是只有一股蛮力,看著呼呼生风,却没有任何章法,打几下就得停下来喘气。 “看出来了吗?” 熊月沉声道:“他们那叫『瞎练』,只有个花架子。” “而我刚才那样的,皮膜鼓盪,拳出有声,才叫『入门』。” “只有练出那一声脆响,才算是把劲练整了。” 陆真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这中间的差距,明眼人一看便知。 “行了,你也试试。”熊月退到一边。 陆真刚走到空地上摆出盘龙桩的架子,就见不远处有个跟他一样穿粗布练功服的瘦弱学徒,正凑在几个入门稍早的弟子跟前。 那少年腰背绷得很紧,似乎想请教什么,憋了半天才哆嗦出声: “师……师兄,这、这腰……腰劲怎么、怎么合?” 几个弟子听到这声,没人有反应,就当少年是空气。 其中一个汉子只是眼皮轻抬,扫了少年一眼,接著便若无其事地转过头,继续跟旁边的人聊起了晚上喝什么酒。 结巴少年以为他们没听清,双手笨拙地比划著名:“我、我站的……不、不得劲,脊椎骨……沉不下、下去……” “行了行了。”另一个汉子拿毛巾擦著脖子上的汗,眉头微皱,语气显得颇不耐烦,“个人有个人的悟性,自己慢慢捉摸去,没看大傢伙儿都累著呢么?” 说罢,几人交换了一个晦涩的眼神。 宋结巴满脸涨得通红,僵在原地。 陆真將这一幕看在眼里,想来是这少年口吃,被冷暴力了。 不过他没说什么。 武馆就是个看真本事的地方,大家兜里都没钱,谁也没义务去顾及別人的自尊心。 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他最该管的,是自己能不能留下来。 陆真深吸一口气,回忆著刚才熊月的动作,走到了空地中央。 他先是试了试“盘龙桩”。 双脚分开,膝盖微曲,想要模仿那种脊椎如龙的感觉。 可身子刚一沉下去,就觉得浑身彆扭。 多年的拉车生涯,让他的腰背肌肉早就僵死了,这会儿强行去扭,只觉得酸痛难忍,根本盘不起来。 站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腿就开始打摆子。 陆真咬牙坚持了一会儿,然后变桩为拳,试著打了一套“铁线拳”。 “呼!呼!” 拳风倒是挺大,毕竟有著“练力境初期”的底子。 但是动作僵硬,发力不顺,別说脆响了,连那个架子都显得有些歪歪扭扭,看著和旁边那些新学徒没什么两样。 一套打完,陆真微微有些气喘,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停下动作,看向熊月。 熊月脸上並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依然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 “还行,第一次能把架子摆全了,就算不错。” 她走过来拍了拍陆真的肩膀:“练武这事儿,急不来。先把动作记熟了,回去多琢磨。” “你先自己练著,我去那边看看。” 说完,熊月也没再多指点,转身便迈著沉重的步子去了石锁那边。 陆真也没气馁。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斤两。 没有面板加持,自己也就是个稍微强壮点的普通人。 …… 后院,屋檐下。 严铁桥並没有像刚才那样闭目养神。 他手里端著紫砂壶,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正透过门厅的缝隙,远远地看著演武场上的陆真。 这是他的习惯。 每一个新入门的弟子,第一次练拳时的表现,往往就能定下一辈子的前途。 有人天生筋骨柔软,一学就会;有人悟性极高,一点就通。 严铁桥看著陆真那僵硬的桩功,还有那笨拙的拳法,眉头微微皱了皱,隨后又很快舒展开。 “架子太死,腰马不合。” “到底是岁数大了,三十岁的『老童生』,骨头缝都长死了。” “拉车的出身,力气是有,可惜都是僵劲,想要练活,难如登天。” 他在心里默默道....中下之资。 別说两个月,就是给他两年,也未必能成。 “罢了,权当是多收了一份伙食费吧。” 严铁桥嘬了一口茶,重新闭上了眼睛,不再去管前院的事。 第7章 学究武夫 日头越升越高。 演武场上的黄土被晒得滚烫,冒著一股土腥味。 陆真还在站那“盘龙桩”。 他的双腿开始打摆子,肌肉绷到了极限,在发出哀鸣。 汗水顺著眉骨流进眼睛里,辣得生疼,他也不敢伸手去擦。 熊月师姐说过,站桩就是这口气。 气一泄,桩就散了,之前站的功夫也就白费了。 陆真咬著牙,死死撑著。 周围那几个新来的年轻学徒,早就瘫在地上大口喘气了。 只有陆真还在坚持。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拿白花花的大洋换来的。 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当——!当——!” 后院传来一阵敲锣声。 那声音像是天籟。 “开饭了!” 熊月吼了一嗓子。 演武场上的人群瞬间活了过来,一个个像是饿狼一样,丟下石锁,拔腿就往西边的伙房跑。 陆真收了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鬆劲,他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但他不敢慢。 去晚了,肉可能就没了。 伙房里热气腾腾。 几口大铁锅一字排开,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陆真咽了口唾沫,肚子咕咕叫得像打雷。 他拿了个豁口的粗瓷大碗,排到了队尾。 轮到他时,掌勺的胖师傅看了他一眼,手里的铁勺稳稳落下。 满满一大碗杂粮饭,那是高粱米掺著棒子麵,顶饿。 然后是一大勺白菜豆腐燉粉条,油水足,上面飘著厚厚一层油花。 最上面,盖著一块巴掌大小的红烧肉。 那肉肥多瘦少,颤巍巍的,燉得红亮透光,看著就让人流口水。 最后,还有一碗撒了葱花的骨头汤,虽然肉不多,但这汤是用猪大骨熬了一宿的,奶白奶白的,最补钙。 陆真端著这一托盘吃食,找了个角落坐下。 他先是端起那碗骨头汤,也不怕烫,仰头灌了一大口。 “哈——” 一股热流顺著喉咙滑进胃里,瞬间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气和疲惫。 舒服。 接著,他夹起那块红烧肉,一口咬下去。 肥油在嘴里炸开,软糯香甜,一点都不腻。 陆真眯著眼,大口大口地扒著饭。 这种油水充足的饭菜,他这十几年来,只有过年的时候才敢想一想。 如今在武馆里,却能顿顿吃到。 这钱,花得值。 正吃得香,旁边桌子有人坐了下来。 是个和他年纪相仿的青年,面净如玉,乾净得在一群糙汉子里格格不入。哪怕穿著粗布练功服,也穿出了长衫马褂的斯文气。 只是此刻,这青年连饭都顾不上吃,手里拿著一本巴掌大的线装小册子,正用细炭笔在纸上勾画著什么,急得嘴里念念有词。 “不该这样……如果是后膛退壳,拉一次机柄才能上一次弹,这速度怎么提得上去?遇著人多还是得吃亏。” “怎么才能不换弹匣,就能连开数枪呢?双管齐下也不过两发……” 青年抓耳挠腮,眉毛紧紧拧在一起。 他在纸上画了一堆精密的机械零件和枪机结构,旁人看了怕是觉得在画鬼符。 陆真吞下嘴里的红烧肉,略微侧头瞟了一眼。 一眼就看明白了,那画的是枪械草图。而且是以西洋的火枪结构作为底子改良的构思。 “你喜欢洋火器的?”陆真隨口问了一句。 青年抬头,嘆了口气,苦闷地抓了抓头髮。 “在下顾言之。兄弟有所不知,我和几个同好平日里建了个机械俱乐部,大家都好琢磨些西洋的枪械。 马上要在聚会上展示新构思的洋枪草图了,谁若是想法绝妙,谁就算是大出风头。” 顾言之用指关节敲著图纸,懊恼道:“我就想弄个能连著打不用频繁退壳的东西,结果想破头,画出来的火门和枪机全堵在一处了,死路一条。” 陆真隨手指了指他图纸上枪管后方的位置。 “你老执著於在一个枪膛里来回做文章有什么用?” 顾言之一愣:“那兄弟有何高见?” “后面加个带轴的滚盘不就行了?”陆真扒了一口饭,“做一个圆筒形的星轮,把里面挖出五六个平行的弹巢。 扣一次扳机,里面的棘爪就拨动这圆筒转一格,一发接一发,火台直接打到底火上,不就能连发了?” 嗡的一下,顾言之像是被雷劈了似的定在了当场。 几息之后,他的眼睛驀地瞪得溜圆。 手中的炭笔刷刷刷在纸上飞快勾勒,一个带著多孔转轮的左轮手枪雏形,赫然跃然纸上。 弹巢转动、单管激发,简直巧夺天工! “啪!” 顾言之猛地一拍桌子:“妙!太妙了!圆筒星轮,转动击发!如此一来,五六发子弹倾泻而出,火力何其恐怖!我怎么就没想到这等神仙结构!” 他转过头死死盯著陆真。 “你简直就是我的贵人!有了这副图,我明天去俱乐部,绝对能力压群雄,好好的长一回脸了!” “你交什么名字,我叫顾言之。” 陆真摆了摆手,三两下把碗底的剩饭扒拉乾净。 “陆真。” 陆真报了名字,没再多聊,端起餐盘站起身。 “顾少爷慢用,我还有活儿,先走了。” “陆兄弟慢走!” …… 出了武馆,日头已经有些偏西。 寒风依旧凛冽,刮在脸上像刀子。 陆真紧了紧身上的坎肩,直奔顺发车行。 虽然上午练了一上午的拳,身子有些乏,但他没打算歇著。 那十六块大洋花出去了,兜里比脸还乾净,得赶紧挣回来。 领了车,上了路。 这一跑起来,陆真就觉出不一样来了。 上午刚练的“盘龙桩”,虽然只是个皮毛,但他刚才拉车起步那一下,下意识地就用上了桩功里的劲。 脊背微弓,大腿发力,脚掌扣地。 以前拉车,靠的是膝盖硬顶,跑久了关节生疼。 现在,那股力像是从脚后跟直接传到了腰上,再送到车把上。 “呼——吸——” 配合著呼吸的节奏,车轮滚滚向前。 陆真只觉得脚下生风,那辆沉重的黄包车在他手里轻得像个玩具。 跑了十几里地,身上热烘烘的,却没像以前那样喘得像风箱。 “师傅,去大世界!” “好嘞,您坐稳!” 这一下午,陆真跑得飞快。 不管是拉胖子还是拉货物,他都应对自如。 甚至有几个客人下车时,还夸他这车拉得稳,特意多赏了两个铜板。 一直跑到天色擦黑,街上的路灯亮起。 陆真找了个僻静处数了数钱。 扣掉车份子,手里竟然剩下了一块现大洋,还有一把零碎的铜角子。 半天时间,挣了一块多。 这若是放在以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数。 到底是练过武的,这力气变了现,就是实打实的好处。 …… 回到猪笼巷,夜已经深了。 陆真买了几个热烧饼,又给小妹带了串糖葫芦。 进了屋,看著小妹吃得开心,陆真心里也踏实。 简单的洗漱过后,他躺在床上。 那行熟悉的淡蓝色字跡,再次浮现。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武馆习武三个时辰,拉车四个时辰,奔行六十里。】 【获得:大洋+1.2,职业经验+15,体魄经验+10,通用经验+5!】 【目前每日结算等级lv1,每日奖励额外x1倍】 【陆真(30岁)】 钱財:2.4大洋 当前职业:黄包车夫 等级:每日结算lv.1(5/50) 技能: 拉车 lv.1(45/50) 盘龙桩lv.1(5/50) 铁线拳lv.1(5/50) 体魄:身强体健 lv.2(20/200) 通用经验:10点 ...... 第8章 千里之行 看著面板上新出的两行字,陆真的心跳不禁快了几分。 技能栏里,赫然多了【盘龙桩 lv.1】和【铁线拳 lv.1】。 这说明,这面板不光能结算大洋和经验,还能將他学到的本事数据化。 旁人练武,讲究根骨、悟性,若是资质愚钝,哪怕练上一辈子,也可能卡在某个瓶颈,寸步难行。 但他不一样。 只要有了这个度条,他的天赋就没有上限。 只要肯练,只要肯肝,经验值就会一点点往上涨。 没有瓶颈,没有门槛。 “积跬步,以致千里;积小流,以成江海。” 陆真握了握拳头,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他终將靠著这面板,一步步走到武道的山巔,看一看那上面的风景。 不过,路得一步步走,饭得一口口吃。 激盪的心情平復下来,陆真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那10点“通用经验”上。 现在的关键,是滚雪球。 陆真没有犹豫,意念一动,將这10点经验全部加在了【每日结算等级】上。 【每日结算lv.1(15/50)】 虽然还没升级,但这是长远的投资。 只有把这个等级提上去,日后的奖励倍数才会更高,强者恆强,富者恆富,这就是根本。 做完这一切,陆真闭上眼,沉沉睡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 翌日。 天色微亮,陆真便醒了。 他在院子里打了一通拳,活动开了筋骨,便准备出门去铁臂武馆。 刚推开门,一阵嘈杂的吵闹声便顺著风灌进了耳朵。 声音是从斜对面,沈云家的方向传来的。 陆真眉头微皱,关好门,转身看去。 只见何家那扇早已破碎的木门前,围著几个看热闹的邻居,指指点点,却没人敢上前。 门口堵著一个穿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 这人留著两撇鼠须,身形乾瘦,手里捏著把摺扇,明明是大冷天,却在那儿装模作样地扇著。 沈云正站在门槛里,手里死死抓著那把剪刀,脸色惨白,眼眶通红。 “沈氏,你別不知好歹!” 那中年男人把摺扇一合,指著沈云的鼻子骂道: “我是何老三的堂兄,那就是这何家的族长!” “如今老三死了,他没儿子,那就是绝了户!” “按咱们乡下的老规矩,这就是『吃绝户』。这房子,这地契,那都是何家的祖產,跟你一个外姓妇人有什么关係?” 沈云咬著嘴唇,声音发颤却带著一股倔劲: “这是我和老三的家……房契上也有我的名字……” “我呸!” 中年男人一口唾沫吐在地上,满脸的不屑: “嫁鸡隨鸡,嫁狗隨狗。老三活著,你是何家人;老三死了,你就是个外人!” “识相的,赶紧收拾你的破烂滚蛋!要是惹恼了我,信不信我把你卖到窑子里去抵债?” “我想起来了,老三生前好像还借了我五块大洋没还呢,正好拿这房子抵了!” 周围的邻居窃窃私语。 “这不是何老大的堂兄何贵吗?听说是个放印子钱的,心黑著呢。” “造孽啊,何老三尸骨未寒,这就来抢房子了。” “孤儿寡母的,哪斗得过这种无赖……” 陆真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著这一幕。 何老三才死了一天。 这帮所谓的亲戚,不像亲人,倒像是闻著血腥味来的禿鷲。 “啪。” 就在何贵的手快要抓到沈云头髮的时候,一只大手横插进来,稳稳扣住了他的手腕。 何贵只觉得手腕上一紧。 “谁啊!敢管閒事……” 何贵大怒,猛地转过头,一对倒三角眼瞪了起来。 可当他看清身后那人的模样时,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站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著青布短打的汉子,身材挺拔,眼神冷得像冰。 是那个拉车的陆瘸子? 不对。 何贵的目光往下移,落在了陆真胸前。 那件崭新的练功服上,左胸口处绣著两个拳头大小的黑字——“铁臂”。 字跡苍劲,透著股子凶气。 何贵是个在街面上混的老油条,自然认得这是什么。 那是城南“铁臂武馆”的號衣。 在这洋城,若是惹了巡捕房,塞点钱或许能了事。 可若是惹了这些开馆授徒的武师,那是真会被打断手脚扔进江里的。 这帮练武的,脾气都爆,下手没轻重,而且极为护短。 “松……鬆手。” 何贵脸上的囂张瞬间退得乾乾净净,换上了一副討好的笑脸,腰也弯了下去。 “哎哟,这位兄弟,误会,都是误会。” “我这跟自家弟妹商量家事呢,没別的意思。” 陆真面无表情,手上一松,隨手一甩。 何贵踉蹌著退了好几步,揉著发红的手腕,疼得直吸凉气。 他忌惮地看了陆真一眼,又看了看那身號衣,心里直犯嘀咕。 这陆瘸子什么时候进了武馆? 看这架势,怕是真练出点门道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 何贵眼珠子一转,衝著陆真拱了拱手,乾笑道: “既然是有武馆的兄弟出面,那这面子我得给。” 说完,他恶狠狠地瞪了沈云一眼,压低声音骂道: “算你运气好!咱们走著瞧!” 撂下这句狠话,何贵把摺扇往腰里一插,缩著脖子,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跑了。 门口安静下来。 沈云身子一软,手里的剪刀“噹啷”掉在地上。 她扶著门框,脸色苍白。 “小陆……谢……谢谢你了。” 若是没有陆真,今天这房子怕是真保不住,她也真会被卖了。 陆真嘆了口气。 “举手之劳。” “以后把门窗关紧点。” 说完这句,陆真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巷子口走去。 周围看热闹的街坊们这才回过神来。 几个老住户看著陆真的背影,眼睛瞪得老大。 “哎?你们看,陆瘸子的腿……” “真的好了!一点都不瘸了!” “乖乖,不仅腿好了,还穿上了武馆的衣裳。这是遇到贵人,要出息了啊。” “我就说这小子以前看著就跟咱们不一样,是个能成事的。” 有人羡慕,有人惊嘆。 但人群里,也总有些阴阳怪气的声音。 那胖婶嗑著瓜子,眼皮一翻,朝著沈云的方向努了努嘴,一脸的不屑。 “切,什么出息不出息的。” “你们没瞧见吗?刚才那眼神,两人眉来眼去的。” 旁边一个閒汉嘿嘿一笑,接茬道: “可不是嘛。何老三尸骨未寒,这就勾搭上了。” “我说这陆真平时独来独往,怎么偏偏这时候强出头?原来是惦记上这俏寡妇了。” “嘖嘖,这年头,有些女人啊,看著老实,骨子里就是个骚货……” 风言风语,像是阴沟里的老鼠,细碎而恶毒。 沈云咬紧嘴唇,没有辩解,只是默默地捡起地上的剪刀,转身进屋。 到了铁臂武馆,日头刚把演武场的黄土晒热。 学徒们正如往常一样,哼哧哼哧地举著石锁,或是排队去插铁砂。 陆真刚换好练功服出来,正绑著腰带,一道乾净的人影就凑了过来。 是顾言之。 这富家少爷今儿个看起来红光满面,见著陆真,眼睛都在放光。 “陆兄!神了,真是神了!” 顾言之也不嫌弃陆真身上的汗味,压低声音兴奋道: “昨儿个晚上,我拿著你帮我改的那张左轮枪草图,去了我们那个机械俱乐部。” “你猜怎么著?那帮平时眼高於顶的傢伙,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们直夸这『圆筒星轮』的思路简直是巧夺天工,连问我是不是从哪个洋人兵工厂偷来的图纸。” 顾言之嘿嘿一笑,脸上满是得意:“我也没说破,只说是偶得高人指点。 昨晚我在聚会上可是大出风头!” 陆真系好腰带,淡淡一笑:“有用就好。” “有用!太有用了!”顾言之连连点头,一把抓住陆真的胳膊,“以后我再琢磨这些洋玩意儿遇到瓶颈,我还得找你帮忙呢!” 寒暄两句,便是正课。 熊月师姐拎著那根手指粗的藤条,在场子里转悠,看见谁偷懒就是一下子。 陆真和顾言之並排站在角落里,练那“盘龙桩”。 顾言之虽说是个算帐迷,但这身子骨確实是好。 只见他双脚抓地,脊背一弓,那条大脊椎骨活灵活现地蠕动,隨著呼吸起伏,还真有几分熊月师姐说的“游龙”韵味。 再看他打“铁线拳”。 “啪!啪!” 手臂甩动间,虽不如熊月那般炸响,但也清脆悦耳,劲力通透。 这便是天赋。 人家从小锦衣玉食,肉蛋奶没断过,筋骨养得软韧,再加上脑子活,学什么都快。 反观陆真。 三十岁的身子,早就定了型。 哪怕现在腿疾好了,可那十几年的僵劲还在。 站桩时,腰背硬得像块铁板,怎么扭都彆扭;出拳时,也是呼呼带风的蛮力多,脆劲少。 熊月走过来,看了看顾言之,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有点意思了。” 转头看向陆真,熊月眉头微皱,用藤条点了点陆真的后腰: “松!要松!这里是一块死肉,怎么传劲?” “是,师姐。” 陆真也不恼,更不气馁。 他看著顾言之那標准的架势,心里波澜不惊。 天赋这东西,羡慕不来。 但他有面板。 你练一遍是一遍,我练一遍,那就是实打实的经验值。 只要肝下去,哪怕是块朽木,也能盘成铁疙瘩。 …… 一晃眼,七八天便过去了。 这几天日子过得规律而枯燥。 天不亮起床练拳,上午在武馆受折磨,中午蹭顿饱饭,下午晚上去拉车赚钱。 风雪也没停过,陆真的手背上冻裂了好几道口子,又被汗水杀得生疼。 可他乐在其中。 晚上回到破板房,关上门,陆真坐在床边,唤出了面板。 【陆真(30岁)】 钱財:17大洋 当前职业:黄包车夫 等级:每日结算lv.2(50/200) 技能: 拉车 lv.1(45/50) 盘龙桩lv.1(40/50) 铁线拳lv.1(40/50) 体魄:身强体健 lv.2(100/200) 通用经验:0点 看著这行数据,陆真长舒一口气。 钱袋子鼓起来了,手里有了十七块大洋,这在猪笼巷算是一笔巨款。 技能那一栏,“盘龙桩”和“铁线拳”都到了40点,眼看著就要突破lv.1。 身体里的感觉最是明显。 原本那种僵硬感正在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掌控感。 现在他一拳打出去,偶尔也能带出一点脆响。 最关键的是那个“每日结算等级”。 已经达到了2级。 到时候,每日奖励翻倍,不管是经验还是钱,都是双倍的进帐。 那就是起飞的时候。 …… 第9章 世態炎凉 次日中午。 武馆的伙房里格外热闹。 今儿个是逢十的日子,有加餐。 每张桌子上都摆著一大桶黑乎乎的药汤,散发著一股浓烈的中药味,还有点血腥气。 这就是“血气汤”。 听说是用几种活血的草药,加上新鲜的鹿血或者是猪心血熬的。 陆真端起碗,那是满满一碗紫黑色的汤汁。 周围的师兄弟们有的捏著鼻子往下灌,有的苦得齜牙咧嘴。 陆真没犹豫,仰头一口气喝乾。 “咕咚。” 汤汁入喉,又腥又苦,还有点辣嗓子。 可刚落进肚里,就像是一团火烧了起来。 一股热烘烘的气流从胃里散开,直衝四肢百骸。 上午练拳留下的酸痛,被这热气一衝,顿时消散了大半,身上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坦。 “好东西。” 陆真舔了舔嘴唇,这八块大洋的学费,光是这就值回票价。 正回味著,旁边坐下一人,依然是顾言之。 他嫌那血气汤腥苦,只喝了两口便放下,熟练地摸出线装小册子推了过来。 “陆兄,江湖救急。” 图纸上画的正是左轮枪结构。顾言之苦著脸,拿炭笔在转轮处重重一点: “大结构是定下了,可有个要命的关窍。 星轮是能转,但怎么保证扣动扳机后,弹巢每次都能跟枪管严丝合缝? 哪怕偏了半分,开火必定炸膛断手!我想加齿轮,又嫌累赘易卡壳。” 陆真扫了一眼,拿起筷子蘸了点菜汤,在图纸空白处隨意画了两笔。 “別想太复杂。” 陆真指著水渍解释:“转轮末端切一圈棘齿,击锤连杆上加个带簧的『拨弹爪』。一扣扳机,拨弹爪往上顶,刚好推著转轮走一格。” 接著,他又在下方添了个小方块。 “至於防炸膛,在转轮外沿挖几个凹槽,枪身底部加个带弹簧的『限位卡榫』。 扳机扣底的瞬间,卡榫弹起,死死咬住凹槽。 转轮锁死,自然严丝合缝。” 顾言之死死盯著那几道水渍,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棘齿驱动……卡榫锁死……天衣无缝!” 他“啪”地一拍大腿:“妙极!这般联动,连单手连发都能做到了!简直神来之笔!” 顾言之赶紧抄起炭笔,飞快將结构补全,脸上难掩狂喜。 隨后,他利索地摸出十枚“袁大头”,“当”的一声按在桌上。 “陆兄大才!这是润笔费。有了这套联动细节,图纸便是无价之宝!” “未来若能生產,你我五五分成。” 陆真看了看那块银元,又看了看顾言之。 十块大洋。 他在外面拉车,得顶著风雪跑上大半天,还得运气好才能挣到。 而在这儿,动动嘴皮子,画条线,钱就来了。 而且还许诺未来之利,这顾公子当真不错。 “多谢。” 陆真没矫情,伸手將银元收进怀里。 这就是各取所需。 下午的风越发紧了。 陆真拉著车,在街面上飞奔。 刚路过大世界门口,一个挥舞著报纸的半大小子便扯著破锣嗓子喊开了。 “號外!號外——!” “市政厅急令!为防城外譁变,北边水闸已开!” “数万流民入城!警备厅提醒市民,早闭门窗,莫要去偏僻处!” 街面上顿时乱了套。 没过多久,陆真便瞧见了那些流民。 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从地沟里涌出的老鼠,顺著大马路边沿往前挪。 一个个衣衫襤褸,面黄肌瘦,眼窝深陷。 有的拖家带口,背著破烂铺盖卷;有的手里拄著棍子,见著路边的包子铺或是烧饼摊,那双昏黄的眼珠子里就冒出惨绿的光,直勾勾地盯著,透著股想吃人的狠劲。 巡捕房的队列呼啸而过,警棍打在肉上的闷响夹杂著惨叫声,此起彼伏。 陆真心里一沉。 世道乱了。 这么多张嘴要吃饭,这么多条命要活,进了这洋城,指不定要生出多少祸端。 他没心思再拉活,把车送回车行,揣著买好的几个热馒头,脚步匆匆地往回赶。 天色擦黑。 猪笼巷本来就暗,今儿个更是透著股阴森。 还没走到家门口,陆真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平日里冷清的巷子深处,多了不少生面孔。 几个蓬头垢面的汉子,缩著肩膀,正围在他家那间破板房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门缝里瞅。 那眼神,不像好人。 陆真刚要发作,却见自家门口杵著两个人,正如门神一般挡在那儿。 一个是住在隔壁卖烂菜的马大叔,手里抄著一根平时挑菜用的扁担。 另一个是巷口的皮匠小吴,手里攥著把修鞋用的锥子,一脸警惕。 “去去去!看什么看!” 马大叔挥舞著扁担,衝著那几个流民吼道: “这里没吃的!赶紧滚!再不滚我喊巡捕了!” 那几个流民也不怕,嬉皮笑脸地往前凑,眼睛直往屋里瞟。 “老东西,別多管閒事。” “我们就討口水喝,听说屋里就一个小丫头……” “找死!” 一声冷喝,从身后传来。 陆真大步流星地走上前。 那几个流民一惊,回头看来。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逼了过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这还不算什么。 最让他们眼皮子乱跳的,是这汉子身上那件青布练功服。 胸口上,“铁臂”两个大字,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是武馆的人!” “快走!” 流民虽然饿,但也知道谁能惹,谁不能惹。 这种练家子,下手最黑,打死个把流民跟踩死只蚂蚁一样,还没地儿说理去。 几人对视一眼,嚇得缩了缩脖子,一鬨而散,钻进黑影里不见了。 见流民跑了,马大叔和小吴这才鬆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傢伙什。 “哎哟,小陆……哦不,陆师傅,你可算回来了。” 马大叔抹了把脑门上的汗,脸上堆起笑: “刚才这帮人鬼鬼祟祟的,一直在门口转悠,我看婉儿姑娘一个人在家,怕出事,就叫上小吴过来帮著守一守。” 小吴也把锥子別回腰里,拱了拱手,语气里透著恭敬: “是啊陆哥。这年头乱,这帮流民饿极了什么都干得出来。咱们街里街坊的,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陆真看著这两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 马大叔以前见了他,总是嫌他车挡路,没少给白眼。 小吴更是从没正眼瞧过他这个瘸子。 可今天,这態度却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陆真心里跟明镜似的,但他面上不显,只是抱拳行了一礼。 “多谢马叔,多谢吴兄弟。” “今日若是没有二位仗义出手,我家小妹恐怕真要遭了难。” 说著,他从怀里掏出那个还热乎的纸包,拿出四个白面馒头,一人塞了两个。 “天冷,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两个馒头,拿回去给家里孩子填填肚子。” 看著那又大又白的馒头,两人的眼睛顿时直了。 现在粮价飞涨,这白面馒头可是精贵物。 “这……这怎么好意思……” 马大叔嘴上客气,手却抓得紧紧的,生怕陆真收回去。 “陆哥太客气了!以后有事您说话!”小吴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千恩万谢之后,两人心满意足地走了。 陆真站在门口,看著他们离去的背影,眼神有些发冷。 他转身敲了敲门。 “小妹,开门,是我。” 进了屋,陆婉正缩在墙角,手里攥著剪刀,小脸煞白。 见是大哥回来,她才“哇”的一声哭出来,扑进陆真怀里。 陆真拍著小妹的后背,轻声安抚,心里的念头却在翻涌。 这就是现实。 以前他是个瘸腿车夫,被人欺负,被人看不起,连那几个流氓都敢骑在他头上拉屎。 除了沈云姐时不时送碗热粥,这偌大的猪笼巷,几百户邻居,没一个人对他伸过手。 可如今。 他腿好了,进了武馆,穿上了这身代表著力量和身份的皮。 这些人立马就变了脸。 主动帮著看家护院,一口一个“陆师傅”、“陆哥”,叫得比亲爹还亲。 所谓的远亲不如近邻,说到底,还是看人下菜碟。 你硬了,身边就全是好人。 你软了,谁都想上来踩一脚。 陆真摸了摸胸口那“铁臂”二字的刺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世道,只有把拳头练硬了,才是真的。 其余的,都是虚的。 ...... 夜深了,风还在刮,吹得窗户纸哗啦啦作响。 屋里的煤炉子烧得正旺,散出一点暖意。 陆真坐在床边,看著那扇用木棍顶住的房门,眉头始终没鬆开。 这木门太薄了。 挡得住风雪,挡不住人心。 外头涌进来的流民越来越多,人一旦饿急了眼,那就不是人,是野兽。 今天有马大叔他们帮忙,那是看在他这身“铁臂”號衣的面子上。 可若是哪天他不在,或者那帮流民真的成了群,这点面子怕也不顶用。 陆真的目光穿透墙壁,看向了斜对面。 沈云那边,情况更糟。 孤儿寡母,又是遭了难的俏寡妇,在那帮恶人眼里,就是待宰的肥羊。 陆真心里动了个念头。 第10章 瓜田李下 要是能让沈云过来住就好了。 白天他去武馆或者拉车,家里就小妹一个人,他不放心。 若是沈云在,两个女人家关起门来,哪怕有个响动,也能互相照应一下。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陆真掐灭了。 他摇了摇头。 这算什么事? 瓜田李下,人言可畏。 这猪笼巷里,別的没有,嚼舌根的閒汉婆姨却不少。 沈云刚死了男人,要是这就搬进他这个单身汉的屋里,哪怕是为了避难,也说不清。 到时候,那些唾沫星子能把人淹死,脊梁骨都能被戳断。 “唉。” 陆真嘆了口气。 这事急不得,也不好开口。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把自己的本事练上去。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陆真的眼睛猛地一亮。 昨天他把“每日结算等级”升到了lv.2,今天是第一次享受这个加成。 字跡缓缓跳动,內容让人心跳加速。 【今日结算:武馆习武三个时辰,拉车四个时辰,奔行五十里,指点知识一次。】 【基础收益:大洋+11.5,职业经验+15,体魄经验+10,通用经验+5】 【触发等级加成:每日结算等级lv.2(每日奖励额外x2倍)】 【最终获得:大洋+34.5,职业经验+45,体魄经验+30,通用经验+15!】 看著那个“x2倍”和最终的数字,陆真忍不住攥紧了拳头。 翻倍了! 真的全是翻倍! 以前辛辛苦苦一天,也就是一块多大洋,几点经验。 现在,哪怕干同样的活,收益却是之前的两倍。 这不仅是钱的问题,更是成长的速度。 一天顶別人两天,甚至顶別人十天。 这就是他在这个乱世安身立命的根本。 面板隨之一变,显示出了最新的属性。 【陆真(30岁)】 钱財:41大洋 当前职业:黄包车夫 等级:每日结算lv.2(50/200) 技能: 拉车 lv.2(55/200) 盘龙桩lv.2(55/200) 铁线拳lv.2(55/200) 体魄:身强体健 lv.2(140/200) 通用经验:25点 陆真翻身下床,没有惊动睡熟的小妹,轻手轻脚地来到了院子里。 昨晚的“双倍结算”,不仅仅是面板上数字的跳动。 那一股股热流钻进身体,化开了筋骨里的僵硬,填补了肌肉里的亏空。 此时此刻,陆真只觉得浑身有著使不完的劲,骨头缝里都透著一股子舒坦。 “试试这lv.2的功夫。” 陆真站在院子中央,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 他摆开架势,双脚抓地,正是“铁线拳”的起手式。 以前是lv.1的时候,他出拳虽然有力,但那是死力气,直来直去,胳膊像是两根木棍插在肩膀上,转折之间总有一股生涩感。 可现在,不一样了。 陆真腰身一拧,脊背的大筋猛地一弹。 力从脚跟起,顺著腿,过腰,冲向脊背,最后贯通到手臂。 “呼!” 这一拳打出去,竟然带起了一阵急促的风声。 那种生涩感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顺滑。 就像是生锈的铁链子被上了油,虽然还沉重,但已经能转得动了。 陆真眼神一凝,动作不停。 他脚踏七星,身形游走,双臂如同两条粗大的铁鞭,在空气中甩动。 越打越顺,越打越快。 体內的气血开始翻涌,原本有些寒凉的身子,此刻像是个火炉子,热气腾腾。 “就是现在!” 陆真心中一声低喝,全身劲力猛地拧成一股绳。 他右脚重重一跺,地面微颤。 右拳如炮弹般轰出,直刺前方的空气。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在寂静的小院里炸开。 这一声,短促,有力,像是鞭子抽在空中,又像是乾柴在火里爆裂。 陆真收拳而立,看著自己的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俗话说,千金难买一声响。 这是练武之人的门槛。 只有把全身鬆散的劲力练整了,出拳的速度和爆发力达到一定程度,皮膜震盪空气,才能打出这脆生生的一响。 以前他虽然力气大,但那是蛮力,打空气只有呼呼的风声,那是“闷拳”。 如今这一声脆响,说明他进步不小。 “不过,还不够。” 陆真的喜色很快收敛,眉头微微皱起。 他想起了那天在武馆,大师姐熊月演示的场景。 熊月师姐打拳时,那是连珠炮似的。 “啪!啪!啪!” 一连三声脆响,声声入耳,连绵不绝。 而且熊月的声音更响、更透,那是把劲力练到了骨髓里,隨手一挥就是炸雷。 武馆的规矩定得死。 要想成为“入门弟子”,吃住全包还拿钱,那就得把这铁线拳练到“三响”的境界。 只有三响,才算把这套拳法练通了。 “我现在是lv.2,才有一声响。” 陆真心里盘算著,“看来,想要达到三响的入门標准,这技能等级至少还得往上提。” 哪怕有了面板,这武道之路,也不是一步登天的。 练完了拳,陆真没有停歇,紧接著又站起了“盘龙桩”。 双脚分开,膝盖微曲,脊背弓起。 这一站定,感觉又变了。 lv.2的盘龙桩,让他对身体的掌控更进了一步。 以前站桩,那是死撑,全是靠膝盖和肌肉硬顶,站一会儿就腿抖如筛糠,腰酸背痛。 现在,他能感觉到脊椎骨微微发热,像是一条刚睡醒的蛇,开始轻轻蠕动。 呼吸之间,胸腹起伏,隱隱约约能配合上脊背的动静。 那股子从脚底升起的热气,顺著脊柱往上爬的速度,比以前快了不少。 效率高了。 以前站半个时辰才能养出的一丝气感,现在一盏茶的功夫就能有感觉。 陆真闭著眼,细细体悟著身体的变化。 汗水顺著脸颊滑落,但他身形却稳如磐石,不再像初学时那样摇摇晃晃。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陆真缓缓收功,长吐一口浊气,那口气在寒风中凝成一条白线,久久不散。 “还是差火候。” 陆真摇了摇头。 虽然比以前强了太多,但他心里清楚,距离熊月师姐那种“身如游龙,根扎九泉”的境界,还有不小的差距。 他的“龙”,还是一条没睡醒的懒龙。 他的“根”,也没扎得太深。 lv.2虽然让他脱胎换骨,但也只是让他从一个门外汉,变成了一个稍有根基的学徒。 想要真正推开那扇大门,想要在这乱世里把命攥在自己手里。 还得练。 还得肝。 陆真站在院子里,寒风吹乾了额角的汗。 他的目光锁在那“25点通用经验”上。 是个两难的抉择。 若是依照原本的打算,这经验该全砸进“每日结算等级”。 毕竟,那就是个聚宝盆。 等级越高,每日翻倍的倍数就越大。 只要熬过这开头最艰难的日子,往后无论是大洋还是经验,都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那是富贵险中求,是长远的打算。 陆真心里清楚,这才是利益最大化的路子。 可是。 陆真转头,看了一眼那一墙之隔的黑暗。 那是巷子外面的世界。 流民如蚁,帮派横行,人命贱如草芥。 前有黑蛇帮逼死吴老六,后有何贵那个无赖想吃绝户。 就连他自己,若是没有这身“铁臂”的皮,没有那夜杀人的狠,怕是早就成了这乱世里的一堆枯骨。 “钱再多,没命花也是枉然。” 陆真收回目光,心里那桿秤,猛地倾斜了。 “每日结算”想要升到lv.3,足足需要200点经验。 这20点投进去,想要看到回头钱,至少还得十天半个月。 在这吃人的猪笼巷,別说十天,就是一个晚上,都能变了天。 只有把力量实打实地握在手里,才是真的。 他现在是“练力境初期”。 单臂一晃,有个两三百斤的力气,欺负欺负普通流氓那是够了。 可若是遇上真正的练家子,比如那黑蛇帮的四大堂主,那些单臂五百斤力道的“练力境中期”高手,他这点本事,就不够看了。 练力中期,那是道坎。 一旦跨过去,力贯全身,皮膜坚韧,寻常棍棒难伤,那才是真正有了自保的底气。 “先把命保住,才有资格谈以后。” 念头通达,陆真不再犹豫。 “加点!全部加体魄!” “嗡。” 面板微微一颤。 【体魄:身强体健 lv.2(165/200)】 进度条猛地往前窜了一大截,距离200点的大关,只剩下最后的35点。 “快了。” 陆真吐出一口热气,眼中精光闪烁。 只要再熬两天,再攒两天的经验。 他就能把这就度条拉满。 ...... 第11章 门第之別 翌日清晨,天色阴沉得厉害。 铁臂武馆的演武场上,几十號学徒已经练开了,呼喝声此起彼伏,热气从头顶蒸腾而起,像是顶著一个个刚出笼的白馒头。 陆真站在角落,並未像往常那般急著出拳。 他在调息。 昨晚加点之后,那股在体內奔涌的热流虽然已经平復,但那种脱胎换骨般的力量感,此刻正充斥在每一寸肌肉里。 “呼……” 陆真缓缓吐气,双脚猛地一抓地。 盘龙桩起手,脊背的大筋瞬间绷紧。 紧接著,他腰马合一,右臂如同一条出洞的蟒蛇,带著一股子狠劲,猛然甩出。 劲力顺著脚跟,过膝、冲腰、透脊,最后在拳锋处炸开。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在嘈杂的演武场上格外清晰。 这一声,不再是那种沉闷的“呼呼”风声,而是实打实的皮膜震盪空气的脆响。 正拎著藤条四处巡视的熊月,脚步猛地一顿。 她转过头,那双铜铃大眼死死盯著陆真,脸上露出一抹诧异。 “嗯?”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 旁边正在擦汗的顾言之也愣住了。 在他眼里,陆真虽然脑子灵光,但这把年纪,再加上那一身劳碌命留下的暗伤,想要入门,少说也得磨上个把月。 “陆兄……” 顾言之看著陆真收拳而立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佩服,拱手道: “真人不露相啊。看来陆兄不仅算学好,这武道天赋也是一等一的。” 陆真平復了一下呼吸,神色平静: “不过是笨鸟先飞,多出了几分死力气罢了。” 就在这时,后院的门帘突然被人掀开。 原本嘈杂的演武场瞬间安静下来。 严铁桥背著手,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今儿个穿了一身黑色的绸缎长衫,手里依旧攥著那个紫砂壶,只是脸色看起来有些冷。 眾学徒纷纷停下动作,严铁桥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一个角落里。 那里站著个身材敦实的汉子。 这汉子皮肤黝黑,沉默寡言,平日里除了练拳就是干活,连个屁都憋不出来。 大家都叫他“闷葫芦”。 “李根。” 严铁桥淡淡地喊了一声。 那叫李根的汉子走出人群,来到场地中央,。 “师……师父。” 严铁桥嘬了一口茶,眼皮也没抬: “算算日子,你来武馆整整两个月了吧?” 李根艰难地点了点头:“是……今天正好六十天。” “规矩你也知道。” 严铁桥指了指空地:“打一遍铁线拳,再站个桩我看看。” “是。” 李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一般。 他摆开架势,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 “哈!” 双臂甩动,拳风呼啸。 他练得很卖力,每一拳都用尽了全力,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如同蚯蚓。 “啪!” 终於,在打到第三式的时候,空气中爆出一声脆响。 一响。 和陆真刚才那一拳差不多。 打完拳,他又立马扎起了马步,摆出“盘龙桩”的架势。 不得不说,这闷葫芦確实下了苦功。 他的桩功极稳,双脚像是生了根,任凭风吹也不动摇,脊背虽然还不够灵活,但也隱隱有了点龙形的雏形。 这一套下来,怎么看都比陆真现在的水平还要强上一线。 严铁桥放下紫砂壶,轻轻摇了摇头。 “拳有一响,那是死力气催出来的,不够脆,不够透。” “桩功倒是稳,可惜,太死了。只有枯木的死气,没有游龙的生气。” 严铁桥嘆了口气,声音平淡: “两个月期限已到,你没入门。” “以后,你就不是铁臂武馆的人了。把號衣脱了,走吧。” 这句话一出,李根如遭雷击。 “扑通!” 这个七尺高的汉子,竟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膝盖撞击硬土发出沉闷的声响。 “师父!师父求您了!” 李根一边磕头,一边带著哭腔喊道: “再给我一次机会吧!就十天……不,五天!我一定能练出来的!” “这学费……是我老娘把家里的耕牛卖了才凑齐的,那是全家人的命啊!” “求求您了师父!” 周围的学徒们看著这一幕,不少人都侧过头去,不忍心看。 顾言之也皱起了眉,手里攥著的扇子紧了紧,想说什么,却终究没开口。 严铁桥面无表情。 他在这行混了一辈子,这种场面见得太多了。 心不狠,站不稳。 若是人人求情都留下来,这武馆早就成了善堂。 “规矩就是规矩。” 严铁桥转过身,不再看地上的李根,背著手往后院走去。 “熊月,送客。” 熊月嘆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 他走上前,一把扶住还在磕头的李根,力气大得惊人,硬生生把人提了起来。 她挠了挠头,露出浓密的腋毛。 “兄弟,別让你熊月姐难做。” 熊月声音低沉:“师父的话你也听见了。没入门就是没入门,再磕头也没用。” “留点体面吧。” 李根身子一软,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颤抖著手,脱下了那身他视若珍宝的“铁臂”练功服,一步一挨地走出了武馆大门。 背影淒凉,像是一条丧家之犬。 陆真一直看著,直到李根消失在街角。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胸口的“铁臂”二字。 李根比他练得久,甚至比他还要刻苦,每天天不亮就来,天黑了才走。 可这就是命。 这就是资质。 若是没有那个面板…… 陆真心中一阵发寒。 如果没有面板,即便他再拼命,哪怕把这条命豁出去,恐怕结局也会和李根一样。 两个月后,被剥去这层保护色,重新丟回那个吃人的烂泥塘里。 “呼……” 陆真收回目光,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转过身,走到石锁前,一把抓起那个最重的。 这种无力感,他不想再尝第二次。 ...... 城南,豆腐巷。 这地方以前叫“状元街”,住的都是有些脸面的人家。 周家的大宅子就在巷子中段。 青砖黑瓦,门楼高耸。 只是那朱红的大门有些漆皮剥落,露出里头灰扑扑的底木。 门楣上掛著一块“耕读传家”的匾额,金漆黯淡,蒙了一层厚灰。 周家祖上出过武举人,也算是这洋城的一號人物。 只可惜后世子孙不爭气,到了这一代,家底早就败得差不多了。 屋內阴冷,炉火孱弱。 陆芳扯了扯洗得发白的蓝布夹袄,小心给桌上的茶壶续水。 桌边坐著两人:丈夫周文景一身半旧长衫,鼻樑架著圆眼镜,手捧线装书. 对面则是远房表妹李清月,剪著时兴的学生头,蓝衣黑裙小皮鞋,眉眼周正,神情里却带著几分女师大新青年的傲气。 陆芳擦了擦手,目光在两人间打了个转,终於赔笑道:“晓月,今儿礼拜天没课?” 李清月把玩著钢笔,头也没抬:“嗯。” “一晃眼也是大姑娘了,过两年该谈婚论嫁了。”陆芳试探著身子前倾,“你……还记得我那弟弟陆真吗?” 周文景翻书的手微顿,眉头几不可查地一皱。 李清月抬起头,想了想:“陆真表哥?记得,小时候带我抓过知了,买过糖人。” “是啊!真弟老实心细……”陆芳刚要趁热打铁,却被李清月淡漠的声音打断。 “表嫂。”李清月端起那个缺口的瓷杯抿了一口,又嫌弃地放下,“现在是二十世纪,讲究『freedom』,自由恋爱。 父母之命那是封建糟粕,野蛮得很。我在女师大若是谈这种老式亲事,是要被同学笑话的。” 陆芳笑容一僵:“真弟也不是外人……” “別说了。”李清月眼中浮起一丝讥讽,“前阵子我在霞飞路看见过他。光著膀子掛条脏毛巾,拉著黄包车。” 她语气更重了些,带著某种憧憬:“当时旁边路过个洋行买办,西装领结文明棍,那才叫『gentleman』。 表嫂,我们要追求灵魂的共鸣,陆表哥那种连abcd都不识的粗人,一点都不『romantic』。” 她脑子里想的是学校那位喝咖啡、讲法语的留洋助教,那是文明。 陆芳张口欲辩:“真弟也练过武……” “咳咳。” 一直沉默的周文景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夫人,晓月话虽洋气,理却不差。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晓月如今是受过新式教育的才女,眼界自然不同。 以后这种乱点鸳鸯谱的话休要再提,免得辱没了斯文!” 陆芳见状,无奈的嘆了口气,只能作罢。 ...... 第12章 望江楼 又过了两日。 铁臂武馆的演武场上,依旧是呼喝声一片。 陆真站在角落,趁著歇息的空档,心念微微一动。 【陆真(30岁)】 钱財:24大洋 当前职业:黄包车夫 等级:每日结算lv.2(70/200) 技能: 拉车 lv.2(60/200) 盘龙桩lv.2(60/200) 铁线拳lv.2(60/200) 体魄:拔筋撑骨 lv.3(200/800) 通用经验:0 陆真的目光落在“体魄”一栏上,嘴角微微上扬。 拔筋撑骨。 这便是lv.3的境界。 如果说之前的“身强体健”只是让他有了一把子蛮力,那现在,他的资质才算是真正脱离了平庸,迈入了中人之姿。 那种感觉很奇妙。 原本因为三十岁高龄而僵死的骨缝、大筋,此刻仿佛被无形的大手一点点撑开、拉长。 陆真深吸一口气,双脚抓地,脊背一弓。 “盘龙桩”。 这一次,那种生涩的阻滯感彻底消失了。 脊椎骨如同抹了油的轴承,隨著呼吸灵活起伏,大筋崩弹有力。 紧接著,他腰身一拧,一拳轰出。 “铁线拳”。 劲力在经脉中奔涌,毫无阻碍地直达拳锋。 “啪!” 一声清脆的炸响。 虽然还是一响,但这声音比两日前更加通透、乾脆,而且余韵悠长。 以前练拳是煎熬,现在练拳是享受。 同样的动作,如今练上一遍,身体记住的东西比以前多了好几倍。 “进步快了。” 陆真握了握拳,心中甚是满意。 照这个势头,要把这拳法练通,也就是十天半个月的事。 至於那“每日结算等级”,既然身体的底子已经打好,接下来赚到的经验,就可以全力砸在这上面了。 只要把等级堆上去,以后就是滚雪球,越滚越大。 正想著,演武场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爆响。 “啪!啪!啪!” 三声! 连珠炮一般,清脆悦耳,响彻全场。 陆真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顾言之站在场地中央,一身白衣胜雪,正缓缓收势。 他面色红润,额头微汗,整个人透著一股子意气风发的劲儿。 所有学徒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三响。 这就是铁线拳入门的门槛。 不到一个月。 仅仅二十多天,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富家少爷,竟然真的练成了! “吱呀——” 后院的门帘被掀开。 严铁桥背著手走了出来。 这一次,他脸上没有那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反而带著一丝难得的笑意。 他走到顾言之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微微点头。 “不错。” 严铁桥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顾言之,进馆不满一月,铁线拳已达三响之境。” “悟性佳,根骨好。” “从今日起,你便是铁臂武馆的內门弟子,隨我入后院习武。” 话音刚落,后院里又走出来七八个人。 正是武馆的內门师兄师姐。 他们平日里极少露面,今日却是一齐出来了。 人群中有一个女子却格外惹眼。 她身量高挑,穿著紧身的练功服,那一双长腿笔直有力,胸前更是鼓鼓囊囊,將衣衫撑得紧绷,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这女子眉眼间与严铁桥有几分相似,正是馆主的掌上明珠,严珊珊。 “哎呀,顾师弟,恭喜啊!” “不到一个月就入门,咱们武馆好久没出过这样的人才了。” 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在顾言之身上转了一圈,透著股毫不掩饰的热情: “既成了自家师弟,那就是大喜事。顾师弟家大业大,今晚可得好好请一顿才是!” 顾言之被这阵仗弄得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他到底是场面人,当即拱手笑道: “师姐说得是!这是师弟的荣幸。” 他转身面向眾人,朗声道: “今晚我在『望江楼』摆桌!不仅是內门师兄师姐,咱们外院的兄弟们,也都一起来!” “大家不醉不归!” “好——!” “顾少爷大气!” 演武场上的外门学徒们瞬间沸腾了。 望江楼,那可是洋城里数一数二的大酒楼,寻常人一年也捨不得去吃一回。 眾人围著顾言之,满脸的討好与羡慕,恨不得把这位新晋的內门师兄捧上天。 严铁桥没有理会这喧闹,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角落里一个瘦弱侷促的身影上。 “宋实。”严铁桥淡淡开口,“今天也是你进馆满两月的日子,出来。” 被点到名的宋实身子猛地一抖,他咽了口唾沫,低著头,硬著头皮挪到了场地中央。 他太了解接下来的流程:像李根一样打拳、站桩,然后捲铺盖滚蛋。 从小到大,因口吃受尽白眼的宋实,已经准备迎接那些铺天盖地的鬨笑。 可是一秒,两秒过去…… 演武场上除了低微的交谈,竟没有半点笑声。 宋实颤抖著抬眼看去,却见那几十號学徒依然簇拥在白衣胜雪的顾言之身边,连头都没回。 哪怕有人不经意瞥他一眼,也如同看一团毫无价值的空气,漠然地转开。 连嘲笑都吝嗇给。 没人关心一个註定要滚蛋的结巴打成什么样。 宋实的眼眶驀地红了。 他是个活生生的人,在这儿流了两个月的血汗,凭什么连个响都留不下?! “看……看著我!” 宋实突然歇斯底里地嘶吼出声。 所有人都被这一嗓子震得齐齐回头。 就在目光匯聚的一瞬,宋实不顾一切地死弓起脊背,將全身筋骨压榨到极致,那股不甘化作滚烫的气血,硬生生冲开了先天孱弱的滯涩。 “哈——!” 他右脚狠踏黄土,土屑飞溅! 右臂如狂蟒出洞,带著玉石俱焚的狠劲当空砸出! “啪!” 一声极度清脆的爆响炸开! 这还没完!宋实扭腰送胯,双目圆睁,左拳紧跟著贯穿空气! “啪!” 第二响,清越激盪! 此刻他气力已尽,脸颊涨紫,可心口的火却烧得更旺。 他身子猛然前倾,將一身骨血与这条烂命,尽数压进了最后一记右拳中! “啪——!!!” 第三响! 声如平地惊雷,震耳欲聋! 打完这三拳,宋实浑身犹如虚脱,大汗淋漓地剧烈喘息著。但他却死死昂起头,用那双充血的眼睛孤狼般环视著四周。 刚才还喧闹的演武场,此刻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外门学徒们一个个瞪大了眼,像活见鬼般看著场中央的瘦弱少年。 就连被眾星捧月的顾言之也僵住了,摺扇停在半空,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那个向来只有蛮力的结巴,竟然,也打出了三响。 足足静了三息。 “好!打得好啊宋师兄!”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紧接著,刚才还满眼漠视的学徒们瞬间换上了一副討好的笑脸,潮水般涌了上去。 “宋师兄,我就说你平日里练得最苦,定能成事!” “恭喜宋师兄跨入內门!咱们外门可是连出双喜啊!” 听著周围七嘴八舌的奉承,宋实愣在当场,那张涨红的脸上还有些手足无措,似乎还没適应这天翻地覆的待遇。 內门弟子中走出一个面带和气笑容的青年。 他叫赵鹏,家里开鏢局,向来八面玲瓏。 “好一个厚积薄发!”赵鹏熟络地拍著宋实的肩膀,仿佛多年挚友,“宋师弟当真是不鸣则已!我那四海鏢局最缺你这等百折不挠的干才,日后定要多走动走动!” “多……多谢赵师兄……”宋实结巴的毛病又犯了。 严铁桥看著这一幕,微微頷首:“不错。习武之道,有时靠水滴石穿,有时便是绝境中的一飞冲天。去洗把脸换身衣服,今后入后院修行。” “是……是!师父!”宋实红著眼,猛地跪下磕头。 角落里,陆真静静看著这齣戏。看著外门学徒的前倨后恭,看著赵鹏的心思活泛。 自己若是早点结交这位结巴师兄,现在就能多个强力盟友吧? 这念头刚起,陆真便摇头失笑。 有面板在身,每日结算,只需踏踏实实看著进度条拉满就行。 “也不必羡艷別人,我跨过这一步……也快了。” ...... 晚上,望江楼。 临江而建,灯火辉煌。二楼足足摆了五桌,红烧蹄髈、葱烧海参等硬菜流水般端上。 赵鹏犹如半个东道主,八面玲瓏地穿梭应酬,连看到陆真上楼都笑著招呼:“陆师弟来了?快找个痛快地方坐!” 主桌上,顾言之喝得脸颊微红,兴致极高。严珊珊一改高冷,频频为他夹菜斟酒,毫不掩饰倾心之態。 这让同桌的张雷看在眼里,牙根都快咬碎了。 此时,顾言之瞧见了角落的陆真,热情招手:“陆兄!来,坐主桌这儿来!” 陆真脚步一顿,笑著拱手:“顾少爷客气,我不凑热闹了,和外门兄弟挤挤自在些。” 说完,便在角落坐下。 顾言之稍感遗憾,也没强求。 但这却成了张雷发作的导火索。他借题发挥,把酒杯重重一磕,冷笑出声: “顾师弟刚入门,可能不懂规矩。內门就是內门,外门就是外门。 这主桌若是隨便让个外门车夫坐,传出去让人笑话咱们没大没小!” 二楼瞬间安静。 外门弟子虽感难堪,但没人敢得罪练力后期的高手张雷。 有人甚至为了巴结他,阴阳怪气地附和了两句。 陆真仿若未闻,慢条斯理地吃著菜。 向来长袖善舞的赵鹏此刻却假装吹茶,打死也不出头。 张雷可是练力后期的高手,他绝不能为了个外门弟子去得罪张雷。 顾言之脸沉了下来,目光锐利:“张师兄,今晚我请客包场。我请谁是我的自由,陆兄若想坐,这主桌他便做得!” “放肆!”张雷恼羞成怒,猛拍桌子。 见要撕破脸,赵鹏这才赶紧起身和稀泥:“哎哟,大家自家兄弟,何必为个座位伤和气,各退一步……” 张雷瞪著牛眼,根本不理。赵鹏只能訕訕坐下。 就在局面即將失控时,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提起张雷面前的酒壶。 “好啦,张师兄。”严珊珊笑靨如花,声音软糯,“顾师弟大喜日子,何必动肝火?我敬师兄一杯。师兄这般气度,日后是要传我爹衣钵的,何必跟底下学徒计较?” 这一杯酒、一番话,把张雷捧得服服帖帖。他看著近在咫尺的佳人,邪火顿消:“既然师妹开口,我不跟他一般见识。” 风波被严珊珊四两拨千斤化解。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转到了时局上。 “听说了吗?西洋那个『金狮帝国』,最近弄出个大动静。” 一个消息灵通的內门师兄压低声音说道: “他们搞出了一种叫『兽血药剂』的鬼东西。” “兽血药剂?”眾人一愣。 那师兄神色凝重,伸出三根手指: “这药剂邪门得很。普通人注射之后,有三成的概率能活下来。” “只要活下来,熬过一年的排异期,就能成为『血脉武者』。” “其肉身强度,力道爆发,足以媲美咱们苦练几十年的『明劲』高手!” “什么?!”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连角落里的陆真都停下了筷子。 一年?媲美明劲? 要知道,寻常武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打熬气力,磨炼心性,从练力初期到后期,再到领悟明劲,那是万里挑一的独木桥。 多少人练了一辈子,到老也就是个练力境初期。 这西洋药剂,竟然能让人一步登天? “这……这是作弊!” 张雷第一个不服,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那算什么本事?那是借了畜生的血!是外力!” “咱们习武,练的是一口气,修的是自身伟,那才是正统,才是大道!” “那帮喝了兽血的,不过是群只会蛮力的野兽罢了,遇到真正的宗师,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不少弟子纷纷点头,脸上露出一种身为“正统”武者的傲气。 但也有人持不同意见。 第13章 小八嘎 顾言之摇著摺扇,眉头微皱,轻声嘆道: “正统不正统,那是咱们自己说的。” “可力量就是力量。” “西洋人不在乎什么气不气,他们在乎的是效率。一年就能造就一个明劲高手,哪怕十个里死七个,只要钱够,他们就能拉起一支明劲大军。” 顾言之环视眾人,声音低沉: “咱们华夏武馆虽多,可明劲高手加起来又有多少?” “我听说,租界那边的洋人正在酝酿『禁武令』。” “一旦这令下来,若是华夏亡了,洋人的枪炮和那群兽血怪物打进来……” “到时候,谁还会管你是不是正统?”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刚才还群情激奋的眾人瞬间沉默下来。 ......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日子过得飞快。 一晃眼,半个月就这么没了。 白天,陆真拉著黄包车满城跑,风里来雪里去;晚上,他关起门在院子里练拳,汗水把地上的土都打湿了一层。 这半个月,他就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 在车行交了黄包车回家。 陆真心念一动,唤出了面板。 【陆真(30岁)】 钱財:69大洋 当前职业:黄包车夫 等级:每日结算lv.2(70/200) 技能: 拉车 lv.3(10/800) 盘龙桩lv.3(20/800) 铁线拳lv.3(15/800) 体魄:拔筋撑骨 lv.3(500/800) 通用经验:150点 六十九块大洋。 这在半个月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在猪笼巷,这笔钱足够买下两个那样的小院子,或者置办几亩上好的水田。 再看技能。 “每日结算”给的经验,【拉车】技能衝到了lv.3。 现在他拉著车跑起来,那是脚下生风,气息绵长,几十里路跑下来,脸不红气不喘,比那拉洋车的马还要能跑。 但这还不是最大的惊喜。 最大的变化,在功夫上。 【铁线拳】和【盘龙桩】,双双突破到了lv.3。 双响了。 虽然比起顾言之那如连珠炮般的三响还差了一筹,但这劲力已经透过了皮膜,渗进了肉里。 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便能劲透骨髓,达成三响。 再看那“盘龙桩”。 陆真身形微蹲,脊椎骨轻轻蠕动,那种滯涩感几乎消失殆尽。 虽然还未达到“身如游龙”的活泛劲,但也只差那一丝火候,便能彻底入门,抓住那条“龙”的神韵。 “也是时候了。” 陆真唤出面板,目光死死锁在那150点通用经验上。 这么多天的积累,为的就是这一刻。 “加点!每日结算等级!” 心念一动,150点经验瞬间化作流光,衝进了那个进度条。 【每日结算lv.2(70/200)】→【每日结算lv.3(20/800)】 【等级提升:每日结算lv.3】 【当前效果:每日奖励额外x3倍!】 三倍! 看著那行字,陆真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这意味著,从今往后,他练一天,顶別人练三天;他赚一块大洋,面板给他补两块。 不论是积攒钱財,还是打熬筋骨,他的速度都將是常人的三倍。 下午,陆真照常出车。 虽然手里有了钱,但他没打算歇著。 拉车,对他而言,早已不是单纯的苦力活,而是一种特殊的修行。 “当——当——” 电车铃声在耳边迴荡,陆真拉著车,在熙攘的人流中穿梭。 他脚步轻快,每一步踏出,脚趾都死死扣住地面,大腿肌肉紧绷又放鬆,仿佛一张张一弛的弓。 呼吸配合著步伐,一呼三步,一吸三步,绵长而有力。 这便是將“盘龙桩”的劲,化在了腿脚里。 车上坐著个胖商人,加上货物少说也有三百斤。 可陆真拉起来,却觉得身轻如燕。 以前拉车是耗命,现在拉车是练功。 跑了约莫两个时辰,天色渐暗。 陆真浑身大汗淋漓,但他並没有感到疲惫,反而觉得体內有一股热流在疯狂乱窜。 那股热流顺著脊椎骨往上爬,像是要把天灵盖都冲开。 “不对劲。” 陆真脚步不停,心里却是一动。 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就像是充满了气的猪尿泡,涨到了极限,只要再有一根针,就能彻底炸开。 这是要突破的徵兆! “到了,老板。” 陆真猛地停下车,把那胖商人放在了路边。 胖商人刚想抱怨两句车停得太急,却见这车夫满脸通红,眼神亮得嚇人,丟下句“不用找了”,拉起空车转身就跑。 陆真一路狂奔,拐进了一条无人的死胡同。 他把车把往地上一扔,顾不得地上的泥水,直接站定。 “呼——” 一口浊气吐出,如利箭穿空。 陆真双脚抓地,摆出了“盘龙桩”的架势。 体內那股热流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向四肢百骸。 脊椎骨开始剧烈颤动。 “咔吧、咔吧……” 一连串密集的脆响从他体內传出,像是炒豆子,又像是琴弦崩断。 那是骨骼在微调,是大筋在拉伸。 原本腰腹间那一块怎么练都练不到的“死肉”,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揉开。 通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酥麻感瞬间传遍全身。 脊背那条大龙,终於彻底甦醒。 陆真只觉得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皮膜紧致,肌肉如铁,骨骼似钢。 那种“拔筋撑骨”带来的痛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舒畅与升华。 他猛地睁开眼,精光四射。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陆真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握拳。 空气似乎都被这一握捏爆了。 “这就是练力境中期。” 陆真感受著体內奔涌的力量。 单臂五百斤!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头蛮牛,那现在的他,就是一头披著铁甲的犀牛。 力量贯通全身,不再有任何阻滯。 他隨手对著旁边的青砖墙壁轰出一拳。 “砰!” 一声闷响。 坚硬的青砖墙面上,竟被砸出了一个浅浅的拳印,四周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簌簌掉灰。 这要是打在人身上,哪怕是穿著棉袄,也得断几根骨头。 陆真收回拳头,看著指关节上只是微微有些泛红的皮肤,心中狂喜。 成了。 终於跨过了这道坎。 在这洋城武林,练力境初期那是多如牛毛的学徒。 可到了中期,那就是登堂入室的好手。 在黑蛇帮,这身手能当堂主;在铁臂武馆,这就是內门弟子的门槛! 只要他愿意,明日便可去严铁桥面前露一手,堂堂正正地穿上那身黑色的內门劲装,再也不用担心被赶出师门。 这半个多月的风雪煎熬,没日没夜的苦练,终於换来了这实打实的回报。 “哈哈哈哈!” 昏暗的巷子里,响起陆真畅快的笑声。 適应了一会儿。 陆真拉起车把,正准备离开这条死胡同。 忽然,风里夹杂著一丝微弱的哭喊声。 “不要……” 紧接著,是一句生硬且凶狠的骂声。 “八嘎……” 陆真眼神一冷,脚步没停,顺著声音走了过去。 转过墙角,借著一点微弱的雪光,他看清了。 一个穿著木屐、身材矮壮的黄皮汉子,正把一个流民模样的女人按在地上。 汉子满脸淫笑,大手粗暴地撕扯著女人身上仅剩的衣物。 女人拼命挣扎,却根本推不动这头野兽。 在旁边的脏雪堆里,还扔著个三四岁的孩子。 “住手!” 陆真大喝一声。 这几年,世道烂透了。 列强开著坚船利炮撞开了国门,签了一堆不平等条约。 这租界成了洋人的地盘,各国的流氓恶棍都涌了进来。 他们平日里欺压华人,无恶不作,根本没把这片土地上的人当人看。 那汉子被这一嗓子嚇了一跳,动作一僵。 他直起身,猛地转过头来,一双三角眼凶光毕露。 但他看清了陆真的模样。 一身粗布短打,手里还扶著一辆半旧的黄包车。 原来是个臭拉车的。 汉子脸上的惊慌瞬间消失,变成了浓浓的轻蔑。 “支……那……” 汉子狞笑一声,从腰间拔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刀尖指著陆真,满脸的不屑。 陆真没说话,只是鬆开了车把。 他大步上前。 刚刚突破练力境中期,全身大筋撑开,单臂五百斤的巨力在体內奔涌。 不论是速度还是反应,他早已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两人相距不过五步。 汉子还没来得及挥刀,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恶风扑面而来。 太快了! “咔嚓!” 陆真一拳轰出,正中汉子的喉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汉子的眼珠子猛地凸出来,那句没说完的脏话被硬生生堵在嗓子眼里,只剩下破风箱般的漏气声。 陆真没有停手。 他顺势抬腿,一记重脚狠狠踹在汉子的心口。 “砰!” 这一脚,带著五百斤的整劲。 汉子的胸膛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心臟瞬间爆裂。 尸体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撞在墙上,缓缓滑落。 陆真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他抬起脚,对著那颗还在抽搐的脑袋,重重踩下。 “噗。” 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巷子里彻底安静了。 陆真弯下腰,在那汉子的和服怀里摸索了一阵。 摸到了一块冰凉的银元。 他把大洋揣进兜里,转过身,看向那个衣衫不整的女人。 女人缩在墙角,瞪大了眼睛看著这一幕,已经嚇傻了。 “抱著孩子。” “上车,快走。” 女人这才如梦初醒,慌忙爬过去抱起孩子,跌跌撞撞地爬上了车。 ...... 第14章 灾民遍地 黄包车飞快驶出小巷。 车上的女人紧紧抱著孩子,还在发抖,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嚇的。 “哪儿的人?” 陆真头也没回,脚下步子没停。 “豫……南。发大水,一路逃荒过来的。” “男人呢?” “死在路上了。饿死的,也有说是得了瘟病……” 陆真没再问。 这世道,这种事太常见,听多了也就麻木了。 他心里盘算著去处。 带回家是不可能的,自家都快揭不开锅,况且刚杀了人,若是被巡捕顺藤摸瓜找上门,就是天大的麻烦。 “坐稳了。” 陆真把车头一拐,朝著城西的城隍庙奔去。 他记得今早出车时听人閒聊过。 市政厅的赵总长为了博个“爱民如子”的好名声,在城隍庙门口搭了粥棚施粥。 旁边还有个洋人的“圣玛丽教堂”,那个黄头髮的汤姆神父也在发黑麵包。 陆真心里清楚,这帮人没一个是真菩萨。 赵总长那是为了把流民聚在一块,好挑身强力壮的去挖矿、修路,当不要钱的苦力用。 至於那洋神父,更是想趁机拉人入教,给他们当那什么“迷途的羔羊”。 但这又如何? 哪怕是去当苦力,当羔羊,总比冻死在街头,或者被刚才那个东洋畜生糟蹋了强。 能活一天是一天。 …… 到了城隍庙前广场,这儿早就人山人海。 几口大铁锅架在空地上,底下烧著柴火,锅里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虽然那粥稀得能照出人影,里头还掺了不少沙子和霉米,但在饥民眼里,这就是救命的仙丹。 “下来吧。” 陆真把车停在广场边上,找了个稍微避风的墙根。 女人抱著孩子下了车,腿一软差点跪下。 “恩人……” 她刚想磕头,就被陆真一把托住。 “去排队。” 陆真指了指那长龙一样的队伍: “那边的洋人也发吃的,要是这边领不到,就去那边碰碰运气。” “那洋神父收留女人和孩子,虽然规矩多,但只要听话,至少有瓦遮头。” 女人千恩万谢。 陆真没多留。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刚才那东洋人死得蹊蹺,虽然处理了现场,但万一有人追查起来,自己这辆车太扎眼。 他拉起车把,正准备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汽车的轰鸣声。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缓缓停在粥棚旁边。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个穿粉色袄裙的小丫鬟,紧接著,一位穿著紫色洋装、披著白色狐裘的大小姐走了下来。 正是肖玉卿。 她是跟著父亲来视察灾情的,顺道也代表“天下武盟”做做样子。 那丫鬟小冉手里提著个精致的竹篮,里头装著些白面馒头。 她刚一抬头,正好看见陆真。 没办法,陆真那身板在流民堆里太显眼,加上那辆黄包车,想不看见都难。 小冉眼尖,一眼就看到陆真把那衣衫不整的女人和孩子丟在路边,转头就要走。 那女人还在后面伸手似乎想挽留,一脸的悽苦。 “小姐,你看!” 小冉撇了撇嘴,一脸的厌恶,指著陆真的背影说道: “又是这种没良心的臭男人。” “这几天我见得多了。” “一遇到灾荒,这些底层男人最是自私。” “为了自己那张嘴能少吃一口,就把老婆孩子往粥棚这一扔,自个儿跑了。” “说是让她们来討饭,其实就是遗弃!那是让她们自生自灭呢!” 她越说越气,看著陆真那宽阔的背影,眼里满是鄙夷: “亏他长得人高马大的,还有手有脚能拉车。” “连自己老婆孩子都养不活,还这么狠心扔在流民堆里,简直就是个畜生!” 肖玉卿神色清冷。 “这世道如此。” “贫贱夫妻百事哀。” “人穷志短,这种事,太多了。” 她看著那辆黄包车远去的背影,眉心微微蹙起。 …… 回家的路上,车轮碾过碎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陆真拉著空车,心里沉甸甸的。 世道越来越乱了。 刚才那个东洋人敢在大街边上的巷子里行凶,这城里早就没了王法。 家里就小妹一个人,那破板门防君子不防小人,万一要是再出点什么事…… “要不,把婉儿送到大姐那去躲几天?” 这念头刚起,陆真脚下步子就缓了缓。 大姐那里倒是安全,深宅大院的。 可一想到大姐夫周文景那张清高又刻薄的脸,陆真心里就一阵发堵。 平日里去送点棒子麵都得看脸色,若是把小妹送过去常住…… 大姐夹在中间,怕是两头受气,少不了要遭白眼,日子更难过。 “罢了。” 陆真摇了摇头,呼出一口白气。 求人不如求己。 只要拳头够硬,哪儿都能是安乐窝。 回到猪笼巷口,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巷子口的那盏破油灯底下,又蹲著几个生面孔。 流氓这东西,就像地里的韭菜。 陆真前些日子刚杀了那一窝,这才几天,又冒出来一拨新的。 杀了张三,还有李四。 那几个人正缩著脖子抽旱菸,听见脚步声,一个个叼著菸捲,斜著眼瞅过来,满脸的横肉都在抖,透著股凶气。 其中一个刚想张嘴骂两句难听的,给这个瘸腿车夫立立威。 可借著昏黄的灯光,他们瞧清了陆真身上那件青布短打。 那是武馆的衣裳。 胸口上“铁臂”两个黑字,在风里显得格外扎眼。 几个流氓脸色一变。 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领头的那个把菸头往地上一扔,也不敢看来人的脸,低著头往旁边挪了两步,让出了一条道。 陆真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这就是皮。 在这吃人的世道,这身皮比人命值钱。 …… 翌日。 天刚蒙蒙亮,陆真就起了。 他在院子里简单活动了一下筋骨,那股子浑厚的力量在体內奔涌,像是关不住的江水。 去武馆的路上,陆真的步子迈得很大。 心里头,竟难得有了几分躁动和激动。 练力境中期。 这五个字,在普通人耳朵里也就是个词。 可在练武人心里,这是一道坎,是一道龙门。 十个练家子,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熬一辈子,能有两三个跨过去的,就算是祖师爷赏饭吃。 一旦跨过去,那就是从“学徒”变成了“好手”。 地位、名声、钱財,都会跟著来。 铁臂武馆的大门就在眼前。 陆真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心情,大步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 第15章 內门 踏进演武场,热浪扑面而来。 几十號汉子光著膀子,汗臭味混合著尘土味,在这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发酵。 陆真刚走到角落,一道白色的身影便迎了上来。 “陆兄,早啊。” 顾言之手里摇著摺扇,身穿那件代表內门弟子的黑色劲装,袖口的金边在晨光下格外晃眼。 但他脸上的笑意还是和以前一样,没半点架子,眼神清澈,透著股真诚的热乎劲。 周围几个想上来巴结顾言之的学徒,见状都悻悻地缩了回去。 陆真拱了拱手,笑道:“顾师兄早。” “哎,叫什么师兄,生分了不是?” 顾言之合上扇子,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咱们还是兄弟相称。” 陆真看著顾言之坦荡的样子,心里暗自点头。 富家子弟多傲气,像顾言之这样虽有家世、有天赋,却还能平等待人的,確实少见。 这个人,能处。 两人寒暄几句,顾言之便退到一旁,不去打扰陆真练拳。 陆真站在老位置,深吸一口气。 昨天那一夜的蜕变,让他的身体仿佛换了个芯子。 大筋崩弹,骨骼紧实。 他双脚抓地,摆出起手式。 不再需要刻意去调动,体內的劲力顺著脊椎大龙,瞬间贯通四肢。 “喝!” 陆真吐气开声,右臂如鞭,猛地抽出。 这一次,他没用全力,只是顺著那股劲,轻轻鬆鬆地把拳送了出去。 “啪!啪!啪!” 三声脆响。 声音清脆悦耳,如爆豆,如裂帛。 而且这三声连得极快,几乎是在一瞬间炸开,余音在演武场上迴荡。 原本嘈杂的场子,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瞬间静了一瞬。 还在哼哧哼哧练拳的学徒们,一个个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向角落。 三响? 那个拉黄包车的陆真? “吱呀——” 后院的门帘被掀开。 严铁桥手里攥著紫砂壶,快步走了出来。 他耳朵尖,刚才那三声脆响,听得真真切切。 严铁桥站在台阶上,目光如电,直直地落在陆真身上,眉头微微皱起,脸上带著几分疑惑。 在他印象里,这个陆真年纪大,身子骨又有劳损,虽然人勤快,但资质实在是平庸。 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练出三响的功夫? “好!” 还没等严铁桥开口,旁边的顾言之先叫了一声好。 他大步走到陆真身边,满脸喜色,比自己练成了还要高兴: “我就知道陆兄不是一般人!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严铁桥此时也走到了近前。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一只乾枯如鹰爪的手,猛地搭在陆真的肩膀上。 陆真身子一紧,下意识地想要反抗,体內那股刚练出的劲力本能地一弹。 “嗯?” 严铁桥的手掌被震得微微一颤。 他眼中的疑惑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惊讶。 “皮膜紧致,大筋崩弹……” “你这是……突破练力境中期了?” 陆真收了架势,恭敬点头:“是。昨晚拉车时偶有所感,侥倖突破了。” “拉车……” 严铁桥嘴角抽了抽,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差不多。” “三十岁才入练力中期,虽然是迟了点,过了练武的黄金岁数。” “但既然跨过去了,那就是跨过去了。” “从今往后,你也算是入了流的好手,不再是门外汉了。” 严铁桥转过身,背著手往回走,声音淡淡地传来: “去换衣服吧。” “是,师父!”陆真抱拳,声音洪亮。 顾言之笑著拉过陆真的胳膊:“走走走,陆兄,我带你去领衣服!那黑衫穿著才精神!” 两人勾肩搭背地往后院走去。 演武场边上,站著几个刚出来的內门弟子。 其中就有那个满脸横肉的张雷。 他们看著陆真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有些精彩。 “原来是突破练力境中期了啊……” 张雷撇了撇嘴,语气里透著一股酸溜溜的不屑: “我就说嘛,怎么突然就三响了。原来是仗著境界硬压出来的。” 旁边一个女弟子也附和道: “是啊,这也算不得什么本事。” “真正的天才,那是境界不到,拳法先通。像顾师弟那样,那是悟性高。” “这陆真都三十了才磨到中期,潜力也就那样了,估计这辈子也就是个看家护院的命,成不了大器。” 他们嘴上贬低著,心里却也鬆了口气。 练力中期確实比单纯的拳法入门要难,那是实打实的身体蜕变。 但一想到陆真的年龄,他们又找回了优越感。 一个大器晚成的苦力,威胁不到他们在师父心里的地位。 可对於场上那几十號外门学徒来说,想法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们一个个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眼巴巴地看著陆真消失在后院门口。 眼睛里全是红血丝,那是赤裸裸的羡慕和嫉妒。 什么潜力不潜力,什么岁数大不大。 他们不懂,也不在乎。 他们只知道,陆真进去了。 成了那个不用交钱、还能拿钱、被人尊称一声“师兄”的人上人。 “啪!” 一声脆响在眾人耳边炸开。 熊月黑著脸,手里的藤条狠狠抽在旁边的木桩上。 “看什么看!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熊月大吼一声,唾沫星子乱飞: “那是人家的本事!有这閒工夫眼红,不如多练两趟拳!” “都给我动起来!谁再偷懒,直接滚蛋!” 学徒们嚇得一哆嗦,赶紧收回目光,一个个咬著牙,拼了命地挥动起拳头。 演武场上,再次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喝声。 铁臂武馆的后院,连著一间大澡堂子。 水烧得滚烫,雾气腾腾。 陆真把自己泡在大木桶里,拿著粗糙的丝瓜瓤,把全身上下狠狠搓了一遍。 这一搓,像是要把这十几年来积攒在毛孔里的煤灰、汗渍,还有那股子挥之不去的穷酸气,统统搓下来。 洗完澡,浑身通透。 陆真擦乾身子,拿起了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裳。 这是內门弟子的行头。 通体黑色的劲装,用的是上好的绸布,摸著顺滑,透气又不沾身。 领口高耸,袖口和裤脚都收紧了,还在边缘处滚了一圈细细的金线,看著就贵气。 陆真穿上身,繫紧腰带,蹬上那双厚底的快靴。 他在铜镜前照了照。 还是那张被风雪吹打得有些粗糙的脸,並没有变成什么英俊小生。 但此刻,他脊背挺得笔直,肩膀宽阔,眼神锐利。 那一身原本怎么洗都洗不掉的、点头哈腰的苦力气,彻底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沉稳如山的悍气。 陆真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正在外头等著的不仅有顾言之,还有那日八面玲瓏的赵鹏。赵鹏的身后,还跟著那个靠死命打出三响的结巴学徒,宋实。 顾言之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眼睛顿时一亮。 “好!” 顾言之啪的一声合上摺扇,围著陆真转了一圈,嘖嘖称讚: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陆兄这一换上行头,精气神全变了。” 旁边赵鹏也笑著迎了上来,熟络地说道: “顾师弟说得在理。刚才看著还是个外门苦哈哈的汉子,现在往这一站,就是一派高手风范了!” 陆真有些不习惯地扯了扯袖口,笑了笑: “两位师兄谬讚了,就是换层皮,骨子里还是个粗人。” 顾言之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这可不是换层皮那么简单。这一步跨过去了,就是天壤之別。” 赵鹏接上话茬,指了指身后的宋实,笑道: “陆师弟,你刚入內门,有些里面的规矩你怕是还不懂。 穷文富武,练武那就是个无底洞,是个吞金兽。 你以为后院这些师兄师姐天天都在屋里闭门造车? 除了几个家里有矿的,谁不用自己出去找营生赚钱买药补身子?” 顾言之在一旁点头补充道:“没错,出去做事『掛职』,在这行里很正常。只有赚了钱,这功夫才能接著往上练。” 第16章 血气汤 赵鹏拍了拍身旁宋实的肩膀,哈哈笑道: “大户人家请去看家护院,赌场请去镇场子,或者是像我们这样去走鏢。 这不,宋师弟这几日已经跟我定下了,明儿个就去我们四海鏢局掛个名,平日里跟著带带趟子,一个月少说也能拿五六十块大洋,若是走长鏢,还有额外分红!” 宋实红著脸,结结巴巴地点了点头:“多……多谢赵师兄提携。” 赵鹏转头看向陆真,眼中满是招揽之意:“陆师弟这练力中期的手段,比宋师弟更胜一筹。 如何?有没有兴趣也来我们四海鏢局坐把交椅?我保准给你爭取个好价钱,一个月七十块大洋打底!” 陆真刚有些惊讶於內门弟子这样公然谈生意的做派,旁边的顾言之就先摇著摺扇笑出了声: “赵师兄这算盘打得响啊,不过陆兄,你既然精通算术,想必能看出我家不仅是商贾,更是靠水吃水的买卖吧? 实不相瞒,我家的『通江船运』最近正想组建自己的护航队。 一个月你只需隨船跑一趟,八十块大洋。” 没等陆真和赵鹏反应,顾言之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拋出了真正的杀手鐧: “钱还在其次。陆兄,练力境中期光靠武馆的血气汤可不够。 我们跑深水的船,偶尔能捞到一种『赤鳞鱼』。此鱼血气精华充沛,比药汤强十倍! 若你肯来,每趟活我都做主,分你一条宝鱼辅佐你习武!” “宝鱼?”赵鹏一听,脸色顿时一变,隨即故作苦瓜脸,半开玩笑地叫起屈来: “哎哟我的顾大少爷! 你们家大业大的,什么好手请不来,花钱就算了,怎么连这等奇珍都拿出来砸人了? 你这让我怎么跟你这个大財神爭啊,还跟小弟抢什么人?” 顾言之听了也不恼,手中摺扇“唰”地展开,笑眯眯地说: “良禽择木而棲嘛。不过赵师兄说得也对,规矩不能坏。” 顾言之转头向陆真拱了拱手:“陆兄,我也不催你。你可以先去赵师兄的鏢局看看情况,再琢磨琢磨我这边的条件,两相比较一下,到时候咱们再说。如何?” 陆真深吸一口气,將心底那股对宝鱼的渴望压了下去,抱拳道: “多谢赵师兄和顾兄弟的好意。这是大事,容我回去好好考虑几日,定给二位一个答覆。” “好说好说!”赵鹏见有台阶下,赶紧笑著点头。 …… 刚和两人告辞,陆真一踏出后院,就被眼前的阵仗嚇了一跳。 原本那些对他爱答不理的杂役,此刻一个个笑脸相迎。 还没等他走出大门,几个穿著体面的管事模样的人就围了上来。 “哟,这位就是新晋的陆师傅吧?果然是一表人才!” 这群人有代表“大乐门”赌场的,有商行的,一个个开价都是五六十块大洋,围著陆真递名帖,极力拉拢。 刚刚听过顾言之和赵鹏的开价,再看这些人,陆真心里已经有了底。 他婉言谢绝了这些商贾的招揽,藉口自己需要稳固境界,打发了这群热情的管事。 走出武馆大门,陆真看著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种被眾人追捧、爭抢的感觉,確实让人有些飘飘然。 ... 与此同时。 猪笼巷。 沈姐那间破败的屋门前,此刻却是人头攒动,黑压压堵了一片。 那个被陆真嚇退过的何贵,又回来了。 这一回,他没带那把装斯文的摺扇,手里倒是提著根手腕粗的枣木棍子,满脸的红光,那双倒三角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他身后,跟著五六个穿著烂棉袄的庄稼汉,个个也是面色不善,盯著那几间破房,眼珠子发绿。 “开门!给老子开门!” 何贵一脚踹在门板上,震得屋顶落灰。 “沈氏!你別给脸不要脸!今儿个可是咱们何家族里来收房,天经地义的事!” 何贵转过身,衝著身后那几个汉子大声嚷嚷,生怕周围人听不见似的: “兄弟们,我都打听清楚了!” “上次那个替她出头的陆瘸子,根本就不是什么铁臂武馆的正经弟子!” “我花钱买了车行的消息,那小子就是个刚交了学费的『外门学徒』!只要有钱,谁都能进去混几天!” 那几个何家亲戚一听这话,原本仅存的一点忌惮也烟消云散了。 “大哥,那咱还等什么?” 一个满脸麻子的汉子搓著手,贪婪地看著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赶紧把这婆娘弄走,这屋里的房梁、砖头,哪怕是那口破锅,咱们拆了也能换几斗米!” 何贵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压低声音道: “说好了。这破房子归你们拆,里面的破烂你们隨便拿。” “但是这人……得归我。” “老三欠了我五块大洋,这娘们模样还算周正,带回去给我填房,总能把帐平了。” 说罢,几人怪笑著,轮番上前踹门。 “砰!砰!砰!” 木门发出“吱呀”声,门轴都在晃动,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屋內。 沈云死死地用后背抵著门板,双脚蹬著地面,那双粗糙的手里,紧紧攥著那把剪刀。 每一次撞击传来,她的身子就剧烈地抖一下。 她不敢出声,生怕泄了那口抵门的气。 ... 巷子两头,早就围满了看热闹的街坊。 大家缩著脖子,袖著手,指指点点,却没人敢上前一步。 这年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何贵这次带了这么多人来,又是打著“何家宗族”的旗號办事,谁敢去触这个霉头? 那个卖烂菜的马大叔,站在人群里,把手里的扁担往身后藏了藏。 他嘆了口气,把头別过去,不忍心看。 前两天他还帮著守门,那是衝著陆真那身“铁臂”的皮。 可如今听何贵这么一咋呼,说陆真只是个花钱买样子的外门货,他那点胆气瞬间就泄了。 胖婶吐掉嘴里的瓜子皮,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却是掛著几分看好戏的刻薄劲。 “瞧瞧,我说什么来著?”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这沈寡妇要是正经人,能惹上这身骚?” “还有那个陆瘸子,装得人模狗样,原来是个充大头蒜的!” “我就说嘛,一个拉车的苦哈哈,哪能一步登天?这下好了,西洋镜被拆穿了,我看他今儿个要是敢露面,非得被何贵打断另外一条腿不可!” 閒汉们听了,发出一阵鬨笑,眼神在沈云那颤抖的门板上乱瞟,透著股说不出的猥琐。 “可惜了,这沈氏那身段……” “嘿,落到何贵那个老流氓手里,怕是要被玩坏嘍。” ...... 第17章 地位 “住手!” 一声怒喝,猛地在巷子里炸响。 声音很大,透著一股震慑人心的力气。 吵闹的巷子瞬间安静下来。 大家都转过头,顺著声音看过去。 只见巷子口,陆真正大步走过来。 那条瘸了十二年的右腿,如今一点都不瘸了。 原本习惯性弯著的脊背,此刻挺得笔直。他站得直直的,个头足足有一米八高。 最近这段日子,他天天在武馆里大口吃肉,又日夜练武。 那原本瘦弱的身子,早就变结实了。他肩膀变宽了,胳膊变粗了。那一身代表內门弟子的黑色衣服,被结实的肌肉撑得紧绷绷的。 不光是身体变了,他整个人的气质也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那个低声下气、满脸苦相的车夫不见了。 现在的陆真,眼神像刀子一样冷,走路沉稳有力。他浑身上下,透著一股真正练武之人才有的强悍之气。 他就这样一步步走过来。 周围的邻居,不管是刚才说风凉话的胖婶,还是看热闹的閒汉,一碰到陆真那冰冷的眼神,心里都忍不住发毛。 周围的人不由自主地往两边散开,硬生生给他让出了一条宽敞的路。 大家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真走到跟前,看了看何贵这群人,又看了看那扇快要破掉的木门。 他一眼就知道这帮人在干什么。 如果是以前。 他还是那个拖著瘸腿的底层苦力,遇到这种事,他或许会躲。 因为那时候他没钱没势,连自己的妹妹都保护不好,哪里敢在白天去惹这些无赖?他最多只敢在天黑没人的时候,偷偷给沈云送点吃的。 可是现在? 陆真停下脚步,冷冷地看著何贵。 他的心態,已经完全转变了。 这段时间的苦练,加上他自己亲手杀过人,让他彻底看清了这个世道。 这是一个吃人的乱世。 跟这群地痞流氓讲王法、讲道理,完全没有用。 你越是躲避,越是退让,他们就越觉得你好欺负,恨不得把你吃干抹净。 在这个世道,想要活得像个人,想要护住身边的人,就只有一条路。 那就是把自己的拳头练硬,硬到让他们害怕,硬到让他们痛! 现在,他的腿彻底好了。他成了铁臂武馆真正的內门弟子。他练成了一身好武功,一只手就有五百斤的力气。 既然有了实力,有了底气。 他还躲什么? 何贵看著陆真走近,心里忍不住有些发怵。 但是他回头看了看自己带来的五六个壮汉,胆子立刻又变大了。他心想,自己这边人多,怕什么? 而且,何贵根本不知道陆真身上这件黑色的衣服代表著什么。他更不懂內门弟子的分量。在他眼里,陆真还是那个花了点钱在武馆外门混日子的瘸腿车夫。 “哟,原来是陆瘸子!”何贵举起手里的枣木棍子,指著陆真叫囂起来,“你穿身黑皮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我告诉你,今天是咱们何家收房办事!你敢管閒事,老子连你一块打!” 他身后的几个汉子也跟著大喊大叫:“就是!大家一起上,废了这小子!” 一个汉子举著棍子冲在最前面,朝著陆真的头狠狠砸下来。 陆真看都没有看,抬起右手,一拳打了出去。 这就是练力中期的力道。全身上下的力气拧成一股绳,整整五百斤的巨力,全部集中在这一拳上。 “砰!” 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那个汉子的胸口。 国术里有一句话,叫“打人如掛画”。 只见那个汉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像被发狂的奔马撞到一样飞了出去。 “咚”的一声,他重重地撞在后边的砖墙上。他的身体在墙上硬生生贴了一秒钟,然后才像一幅画一样,软绵绵地滑到了地上。 他的胸骨全碎了,嘴里不停地往外吐著血沫子,躺在地上彻底不动了。 所有人都看傻了。 但是陆真没有停手。他身子一晃,直接衝进了人群里。 他伸手抓住另一个汉子的胳膊,用力一拧。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那条胳膊直接被折断,白惨惨的骨头渣子从皮肉里刺了出来。 接著,陆真飞起一脚,踢在第三个人的小腿上。 “咔吧!” 这人的小腿直接反向弯折,倒在地上捂著断腿惨叫打滚。 前后不过眨了几下眼睛的功夫,陆真抬手就打废了三个人。 何贵和剩下的人全都嚇破了胆。 何贵手里的木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双腿发软,裤襠里一阵湿热,竟然直接嚇尿了裤子。他满脸都是惊恐,看著陆真就像看一个活阎王,打心底里感到胆寒,连转身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个时候,巷子外头响起了急促的哨子声。 “嗶——嗶——” 一队民国的治安队巡捕冲了进来。他们手里拿著警棍,肩上背著长枪,带头的小队长大声喊道:“干什么呢!全都不许动!” 何贵和剩下那几个汉子一看到治安队,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 他们连滚带爬地扑向巡捕,指著陆真,扯著嗓子疯狂大喊起来。 “杀人啦!” “长官救命啊!他杀人啦!” “快抓他!” 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巡捕本来已经抽出了腰间的包铁警棍,气势汹汹地正要拿人。可当他们的目光扫过地上的惨状,再抬眼看清陆真身上的穿著时,脚步猛地硬生生剎住了。 “嘶……等等。” 一个老巡捕一把拉住旁边的新兵,压低了嗓门,眼神忌惮地盯著陆真身上的黑衣金边:“看清楚了,那是铁臂武馆的皮!黑绸金边,这是內门真传弟子!別瞎动手,惹了这种练家子,咱们吃不了兜著走!” 几个巡捕互相对视一眼,拿著棍子的手顿时有些发虚,谁也没敢往前迈一步。 这时候,人群后头传来一阵皮靴踏地的声音。 “都闪开!” 一个穿著笔挺警服、腰间別著配枪的巡捕队长拨开手下,大步走了进来。 陆真面色平静,身上那一股子慑人的煞气瞬间收敛得乾乾净净。 他太清楚这世道的规矩了。拳头硬是底气,但要想在道上走得顺,还得会办事。 没等那队长先开口盘问,陆真便不卑不亢地抱了抱拳,直接把事情定了性: “长官来得正好。” “这几个青皮流氓,光天化日之下手持凶器,纠结成群,意图强闯民宅、劫財劫色。鄙人身为练武之人,实在看不过眼,这才出手阻拦,算是见义勇为。” “只是当时情况危急,拳脚无眼,这几个无赖身子骨太弱,没扛住鄙人的整劲。” 说完,陆真猛地转过头,那双如同寒星般锐利的眼睛环视了一圈两旁看热闹的街坊,声音陡然拔高: “诸位街坊邻居,刚才大伙儿可都瞧得真切。我陆某人说的,是不是这个理?” 周围那些街坊哪个不是人精? 他们看了看地上那胸口塌陷、死得透透的汉子,再看看断手断脚惨叫的流氓,心里跟明镜似的——陆真现在是一头下山猛虎,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打死个把地痞流氓根本就不叫事!谁要是这会儿敢触他的霉头,那就是找死。 前脚还在说风凉话的胖婶,这会儿变脸比翻书还快,第一个拍著大腿喊了起来: “对对对!长官,陆师傅说得句句属实啊!何贵这王八蛋带人来抢寡妇的房子,还要卖人吶!陆师傅这是行侠仗义!” 卖烂菜的马大叔也赶紧附和:“没错!他们还拿大木棍子砸门!要不是陆师傅心肠好出手相救,沈家妹子今儿个就没命了!” “是啊,何贵他们是强盗!陆师傅是好人啊!” 一时间,群情激愤,纷纷把矛头指向了嚇尿裤子的何贵。 第18章 误会 那巡捕队长听著周围的动静,眼睛却一直上下打量著陆真。 作为城南的地头蛇,他一眼就看出了门道。一拳能把人的胸骨打得塌陷如画,这绝对是练力境中期才有的恐怖力道! 再看陆真那一身代表著铁臂武馆內门弟子的黑色劲装,队长心里瞬间有了计较。 严铁桥的內门弟子。 而地上躺著的,不过是几个连饭都吃不饱的乡下盲流、泼皮无赖。 为了几个死不足惜的人渣,去得罪一个前途无量的武馆高手?他脑子抽了才会这么干!这年头,死几个流民跟死几条野狗有什么分別? 队长咳嗽了一声,脸色瞬间一板,指著瘫软在地的何贵骂道: “好你个何贵!真是狗胆包天,敢在老子的辖区入室抢劫!来人啊,把这几个没死的暴徒给我銬起来,押回號子里严加审问!” 说罢,队长转过头看向陆真,严肃的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却又透著通融的神色: “既然是入室抢劫,陆师傅挺身而出,那就是正当防卫,理所应当,理所应当啊!” “长官明鑑。” 陆真微微一笑,借著上前两步的动作,极其自然地把手伸进怀里。 再伸出来时,两根手指间已经捏著两卷用红纸包好的现大洋。足足二十块,沉甸甸的。 他顺势一把握住队长的手,將大洋不动声色地塞进了对方宽大的袖口里,语气温和却透著江湖气: “大冷天的,长官带著弟兄们跑这一趟,受累了。这点辛苦钱,拿去给弟兄们打点好酒、割几斤狗肉,驱驱寒气。” 队长袖口一沉,听著那银元碰撞发出的微弱且清脆的闷响,脸上的公事公办瞬间融化成了春风般的笑容。 二十块大洋!这抵得上他们小队半个月的油水了!这铁臂武馆的內门弟子,果然財大气粗,且极会上道! “哎哟,陆师傅真是太客气了,讲究人啊!” 队长一把反握住陆真的手,亲热得像失散多年的异父亲兄弟,大声自我介绍起来: “鄙人李彪,添为城南巡捕房第三小队队长!早就听说铁臂武馆的內门高徒个个是人中龙凤,今日一见陆老弟,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老弟放心,这事儿哥哥我担了!这几个刁民死有余辜,尸体我让手下拖去乱葬岗埋了,绝不给老弟沾半点晦气!以后在城南这片儿,有用到老哥的地方,言语一声!” “那就有劳李老哥了,改日望江楼,我做东请老哥喝茶。” “哈哈哈,好说,好说!” .. 巡捕房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几具尸体被像拖死狗一样拖走,地上的血跡被小队长李彪殷勤地让人用几铲子黄土盖了。巷子里重新恢復了死寂,看热闹的街坊们也回了屋。 寒风一卷,何家那扇被踹烂的破木门“吱呀”作响,摇摇欲坠。 门槛內,沈云像是被抽乾了浑身的力气,顺著门框软倒在地。 陆真目光扫过这四处漏风的破屋,眉头微皱。 这世道,豺狼太多。何贵虽然被抓了,但保不齐明天又会冒出个李贵、张贵。沈云一个姿色不差的寡妇,住在这连门都没有的破屋里,简直就是一块扔在饿狼堆里的肥肉。 陆真又想到了自家的破板房。 自己如今入了內门,白天得在武馆打熬筋骨,早晚还得出去拉车赚外快。婉儿一个十六岁的半大丫头整天孤零零待在家里,他心里也始终悬著块石头。虽说街坊们现在怕他,但这猪笼巷外头可是成群结队、饿急了眼的流民。 以前是怕瓜田李下,惹人閒话。 可如今,他陆真练力中期,穿的是铁臂武馆的內门黑衫,一拳能把人胸骨打塌!他这双拳头,就是这猪笼巷里的王法!谁还敢嚼半句舌根? 让沈云搬过去,两个女人关起门来作伴,遇到事也能互相照应,这是最稳妥的法子。 “沈姐。”陆真开了口。 沈云抬起头,眼眶通红。 “小陆……不,陆师傅,今天要是没有你,我……” 陆真一步跨上前,稳稳托住她的胳膊。 入手处,只觉得这女人的胳膊纤细得可怜,单薄的衣衫根本挡不住寒气。 陆真收回手,指了指那扇破门,“这门烂了,不挡风也不挡贼。你收拾收拾,搬去我那儿。我白天不在家,你正好给婉儿做个伴,我也能放心些。” 话音刚落,沈云的身子猛地一僵。 搬去他那儿? 在这保守又封建的贫民窟,孤男寡女。 一个刚死了男人的寡妇,大晚上搬进一个血气方刚的单身汉家里,这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那是搭伙过日子,是去给人家做小、当女人的。 沈云低著头,苍白的脸颊上瞬间飞起两抹红晕,一路滚烫地蔓延到了耳根。 她咬著下唇,偷偷抬眼瞥了一下陆真宽阔挺拔的胸膛和那身干练的黑衣,心跳得像擂鼓。要是跟了他……总好过被那些地痞无赖糟蹋,况且,他是个重情义、能扛事的大男儿。 “我……我听你的。”沈云声音细若蚊蝇。 她转身去屋里,只拿了几件打著补丁的旧衣裳,包了个乾瘪的小包袱便走了出来。 两人穿过昏暗的巷道。陆真推开自家那扇用木棍顶著的门。 “婉儿,出来帮把手。” 听到大哥的声音,陆婉赶紧从里屋跑出来。一见大哥身后跟著脸颊红扑扑、紧紧抱著包袱的沈云,小丫头愣了一下。 “以后沈姐就在咱们家住下。你们姐妹俩做个伴,互相照应。”陆真一边脱下沾了寒气的罩衫,一边乾脆地交代道。 陆婉一听,昏暗的大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穷人家的孩子最记恩。当年大雪封门,要不是沈姐偷偷塞来的热粥和那两块救命的银洋,她和大哥早就饿死冻死了。她心里一直记著沈姐的好。 “太好了!沈姐,你快进来,外头风大!”陆婉欢天喜地跑过去,一把拉住沈云冰凉的手,將她迎进屋。 小丫头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看看英武阳刚的大哥,又看看低眉顺眼、透著股水乡女子温婉劲儿的沈云。她小嘴一咧,忍不住小声嘀咕了起来: “真好……沈姐人这么好,要是能给我哥当媳妇,那就更好了……” 这话虽然声音小,但在安静的屋子里却听得一清二楚。 沈云本就没褪下去的红脸,“腾”的一下更红了,简直像个熟透的番茄。她慌乱地低下头,双手死死绞著手里的包袱皮,侷促地捏著衣角,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半句辩解的话也说不出来。 陆真倒水的手猛地一顿。 他转过头,看著满脸期待、自以为聪明的小妹,再看看羞得抬不起头、默不作声的沈云。 他眼角微微抽搐。 “瞎嘀咕什么!” 陆真板起脸,十分无语地瞪了小妹一眼。 “赶紧带沈姐去里屋铺床休息,明天我还要早起去武馆练拳!” 陆婉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拉起还在发懵的沈云就往里屋走。 “沈姐,咱们睡这间,被子我都暖好了。別理我哥,他是个练武的粗人,不懂这些。” ... 夜色深沉,万籟俱寂。 陆真独自盘膝坐在外间的硬板床上。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武馆习武三个时辰,拉车两个时辰......】 【基础收益:大洋+2,职业经验+10,体魄经验+20,通用经验+10】 【触发等级加成:每日结算等级lv.3(每日奖励额外x3倍)】 【最终获得:大洋+6,职业经验+30,体魄经验+60,通用经验+30!】 【陆真(30岁)】 钱財:46大洋 当前职业:黄包车夫 等级:每日结算lv.3(20/800) 技能: 拉车 lv.3(50/800) 盘龙桩 lv.3(30/800) 铁线拳 lv.3(25/800) 体魄:拔筋撑骨 lv.3(545/800) 通用经验:70点 ...... 第19章 赵家 翌日清晨,晨雾未散。 陆真换上黑绸金边的內门劲装,没去武馆,而是依约叫上宋实,一同前往赵家的“四海鏢局”认门。 鏢局坐落城西,占地极广。 高大的门楼上悬著“四海鏢局”的金字黑匾。 台阶下站著四个腰挎大砍刀的趟子手,站姿虽散漫,但眼神阴鷙,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凶悍。 见赵鹏带人过来,四个趟子手这才懒洋洋地抱拳喊了声:“少东家。” “把招子放亮些,这两位可是咱们铁臂武馆的內门师弟!”赵鹏熟络地摆摆手,领著两人跨进大门。 鏢局內部没啥景致,到处透著肃杀实用之气。 院里堆著几十辆未卸的鏢车,木轮上还带著城外的泥点。 到了后院演武场,七八个短打汉子正在场中捉对切磋。 陆真站在一旁看著,眉头却渐渐皱起。 这群人下手极黑,分明是同僚切磋,却专挑下阴、眼睛等要害招呼。 不仅如此,一人吃瘪倒地,旁边围观的非但不扶,反而哄堂大笑,甚至夹杂著不堪入耳的骂娘声。 凶悍是有了,却透著股戾气和互不服气的內斗味,全无同袍之谊。 见赵鹏走近,眾人才停手问安。 赵鹏指著这群汉子笑道:“两位师弟,这些都是咱们鏢局的资深教头,有好几位更是早年就跨入了练力中期的老江湖。 你们刚入內门,正需实战磨礪,要不要下场討教两招?” “我昨日刚突破,气息还没理顺,就不下场献丑了。”陆真抱拳婉拒。 赵鹏有些失望,一旁的宋实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满脸兴奋地点头:“我、我来试试!请诸位前辈指教!” 宋实脱了外衫上场,对面走出个乾瘦阴冷的鏢师,隨意拱手:“在下赵四,得罪了。” 话音刚落,宋实大喝一声,使出昨日悟透的三响铁线拳,一记重拳直奔赵四胸口。 气势虽猛,变通不足。 赵四冷笑一声,身子微侧避开锋芒,脚下一滑泥鰍般绕到宋实侧面,屈膝狠狠顶在宋实的后腰软肋上。 “砰!” 宋实只觉半边身子发麻,力气全散,整个人被这股巧劲掀飞出去,摔了个嘴啃泥。 一招落败。 周围的鏢师们顿时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鬨笑。 赵四抖了抖袖子,满脸不屑:“武馆里练出的把式,响声再大,没见过血也是白搭。” 宋实涨红著脸爬起来,拍掉灰土,竟没有半点恼怒,反而满眼崇拜地跑到赵四跟前:“厉……厉害!前辈这身法当真神出鬼没!四海鏢局果……果然藏龙臥虎!” 赵鹏见状,顺水推舟地笑道:“宋师弟,这可是刀口舔血的真本事。来咱们鏢局跑几趟外线,保证让你的手段磨得像刀子一样锋利。 每月六十块现大洋,外加两成趟子花红,如何?” 宋实哪见过这等高薪,当即激动得连连点头:“我干!多谢赵师兄提携!” 安顿好宋实,赵鹏转头热切地看向陆真:“陆师弟,你可是练力中期的高手,宋师弟都留下了,你意下如何? 若是肯来,我每月给你七十五块大洋保底!绝对比待在武馆强!” 陆真听著这价码,心里犹如明镜。 七十五块大洋確实不少,但比不上顾言之隨口许诺的一百块大洋,更別提那珍贵的“赤鳞鱼”和顶级药膳。 待遇还只是其次。 陆真目光扫过这群眉眼冷漠、相互讥讽的鏢师。世道险恶,刀口舔血的营生最重兄弟齐心,可这四海鏢局戾气太重,真遇到悍匪,不背后捅刀子就不错了。 再看这八面玲瓏的赵鹏,表面一团和气,实则算计入骨,遇事只会明哲保身。 反观顾言之,虽是少爷脾气,却能为朋友怒拍桌子,为人敞亮仗义得多。 去哪边,陆真心里早有计较,但面上依旧不显。 “赵师兄厚爱,陆某心领了。”陆真不卑不亢地抱拳,“只是我刚入中期,深感根基尚浅,掛职的事,我想再思量一二。” 赵鹏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立刻又堆起笑脸:“陆师弟行事稳重,这是好事!我这四海鏢局的大门,隨时为你敞开!” 陆真点点头,又叮嘱了宋实几句,便找了个由头拱手告辞。 刚迈出四海鏢局的大门,陆真脚下的步子便加快了几分。 事情谈妥,陆真没有在顾家多做逗留。 他接过下人递来的黑绸內门劲装披在身上,拱手告辞后,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通江商会,径直回铁臂武馆去了。 ... 很快就和顾言之谈好了条件。 一百块大洋,外加赤鳞鱼和药膳。 这等优渥的条件,放眼整个洋城,怕是打著灯笼也找不著。 更重要的是,陆真心里有著自己的盘算。 有了“每日结算”的面板,他拉黄包车虽然也能稳稳赚取经验,但拉车毕竟只是下九流的苦力活。 若是换作“走鏢护卫”这种刀口舔血、真刀真枪的武行职业,每日结算的经验和金钱奖励,会不会比拉车来得更香、更丰厚? 陆真心中有著期待。 第20章 为何习武 陆真前脚刚走,顾家后院的月亮门处,便传来了一声重重的冷哼。 “哼!” 这声音中气十足,透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顾言之脸上的笑意瞬间一僵,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 只见一个月白缎子长衫、手里盘著两颗狮子头核桃的中年男人,黑著脸踱步走进了演武场。 正是顾家当代的家主,通江商会的掌舵人,顾言之的父亲——顾万山。 “老爷……”几个护院教头见状,立刻屏气凝神,恭恭敬敬地低下了头。 顾言之只能硬著头皮迎上去,乾笑一声:“爹,您怎么到后院来了?” “我若是不来,还不知道你在这儿干的好事!” 顾万山手里的核桃盘得“嘎吱”作响,一双精明的眼睛冷冷地扫过演武场上的兵器架,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每天不看帐本,不理生意,简直是白白浪费光阴!” 顾言之想要分辩:“爹,这世道乱,手里有功夫才能防身……”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荒唐!” 顾万山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指著脚下的青石板,厉声训斥: “防身?我顾家养著那么多条快枪,那么多护院,是吃乾饭的吗?” “你也不睁眼看看,咱们通江商会的生意有多大!江面上一半的货船,都掛著咱们顾家的旗!每日码头上进出的现大洋,如同流水一样哗哗地往钱庄里拉! 连租界里那些洋人的大买办见了我,也得客客气气递根雪茄!” 顾万山上前一步,逼视著自己的儿子: “在这十里洋场,钱,才是最大的王法!” “只要咱们手里有真金白银,什么样的武者招募不到?” “你真以为那些在武馆里苦练十几年、几十年的武师有多清高? 只要价钱给够了,明劲武师,暗劲宗师或许要费些心思去请,可那些个练力莽汉,还不得排著队来给咱们顾家当护卫客卿! 你花那个閒工夫去流汗吃苦,练那一身死力气,能换来几条船的利润?!” 顾万山看著眼前这个让他头疼的独子,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盘著核桃的手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沧桑: “你小时候,最是安分。整日將自己关在书房里看书,不论是四书五经,还是洋文算学,一点就通。我原本指望你接手商会,做个运筹帷幄的儒商。” 说到这,顾万山重重嘆了口气,目光扫过四周的兵器架:“可谁知你长大了,偏偏迷上了这粗鄙的打杀之术!成日里在这后院打熬气力,简直是不务正业!” 秋风扫过演武场的青石板,顾言之收起了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 他將手中的摺扇缓缓捏紧,脊背挺得笔直,迎著父亲那凌厉的目光,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 “爹。” “您可知,孩儿我为何如此?” ... 顾万山眉头一挑。他本欲再骂,可目光触及儿子那双清亮且透著股决绝的眼睛时,满腔的火气竟顿了一下。 知子莫若父。看著儿子这副难得一见的认真模样,他心头反倒生出了一丝兴致。 顾万山冷哼一声,拂袖背过双手:“好,那你说说看。” 顾言之抬起头。 “小时候,在书房里……” “我看的最多的,不是生意经,而是史书。” “书里写著,咱们这片土地,曾经是什么模样。那可是大汉雄风、盛唐气象的盛世模样!” “汉旗所指,威加海內;大唐铁骑,四夷宾服!万国来朝,那些番邦异族到了咱们的地界,也得规规矩矩地低下头颅。” “那时候的华夏,是顶天立地、大有尊严的!” 话音至此,顾言之猛地转过身。 “然后,您再看看现在呢?” “看看这世道,成了什么模样!” “江面上横行的是西洋列强的坚船利炮,租界里插著的是別人家的洋旗!这大好河山,被外人当成了隨意宰割的鱼肉!” “庙堂之上,军阀割据,为了一己私慾打得连年征战、生灵涂炭;庙堂之下,公卿断脊乞降,签了一张又一张卖国的契纸! 咱们的同胞,被当成猪仔贩卖,被洋人的福寿膏抽乾了精血!流民如犬,饿殍遍地,人命贱得不如草芥!” “洋人走在这十里洋场的大街上,连巡捕都不敢抬头多看一眼。国將不国,哪里还有半点尊严可言?!” 顾言之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原本清俊的面容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 “为什么会这样?” “归根结底,就是因为咱们的拳头不够硬!武力不行!” “洋人靠著坚船利炮砸开了国门,咱们手里的算盘打得再响,能挡得住洋枪的子弹吗?能买得来列强的尊严吗?不能!” 顾言之迎著父亲那锐利的目光,丝毫不退: “爹,您一直问,孩儿放著好好的家业不守,为何偏偏要去吃苦受累,为何执意要去习武。” “孩儿今日就明明白白地告诉您——” “孩儿,是为了中华崛起而习武!” 话音落下,顾言之不再多言。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著演武场外走去。 顾万山站在原地,看著儿子大步离去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手里的核桃“啪”的一声被捏得死紧,他猛地一顿脚,怒斥出声: “混帐东西!反了你了!” 正发著火,月亮门外款款走进来一道妖嬈的身影。 那是顾家后宅里颇受宠的三姨太。她穿著一身掐丝滚边的修身旗袍,腰肢扭得像水蛇,手里还牵著个刚满两岁、正咿咿呀呀学语的小少爷。 见顾万山发怒,三姨太眼珠子一转,赶紧凑上前去。 她掏出香喷喷的丝帕,一边替顾万山顺著胸口的气,一边娇滴滴、做小伏低地说道: “哎哟,老爷,您可千万別生这么大的气,仔细伤了身子。” “大少爷他也真是的,成天就知道舞刀弄枪,哪懂得老爷您在商场上操持这份家业的辛苦?您別生言儿的气了,他脾气倔,等他在外面吃了苦头,自然就知道老爷的苦心了……” 这原本是平时最受用的话,可今天,顾万山听著却觉得格外刺耳。 “闭嘴!” 顾万山一把拂开她的手,沉声斥责道:“妇道人家,头髮长见识短,你懂个什么东西!” 三姨太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嚇得一哆嗦,眼圈瞬间就红了,捏著帕子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顾万山没再理会她,只是弯下腰,一把牵起旁边那个咿咿呀呀的小儿子。 他重新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门外。 顾言之的背影早已消失在走廊尽头,但顾万山那张原本黑沉的脸上,怒意却不知在何时悄然散去。 他粗糙的大手摩挲著小儿子细嫩的小手,低声喃喃道: “是我的种。” 说罢,他低下头,看著还不到自己大腿高的小儿子: “看清你大哥的模样了吗?” “以后长大了,也要像你大哥这样,知道了吗?” 小儿子只是咬著手指头,仰起头衝著顾万山“咿咿呀呀”地吐著口水泡泡。 顾万山看著儿子这副憨態,忍不住摸著下巴,爽朗地乐出了声: “呵呵……哈哈哈哈!” ... 第21章 七响,破限 铁臂武馆,內院。 与前院那汗酸味熏天、几十號人挤在一起抢石锁的嘈杂截然不同。 这內院,静得能听见飞鸟掠过屋檐的振翅声。 院子铺的是平整宽阔的青石板,角落里摆著梅花桩、细沙袋,还有几个裹著熟牛皮的包铁木人桩。 空气里,常年飘著一股淡淡的药香味,那是只有內门弟子才能享用的“秘製药浴”散出来的味道。 这便是內门。 跨过那道门槛,便不用再为柴米油盐发愁,练的是杀人的真功夫,养的是武者的精气神。 陆真穿著那身黑绸金边的劲装,正站在木人桩前,有一搭没一搭地体会著练力中期的寸劲。 不远处,站著几个比他入门早的內门师兄。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余光偶尔扫过陆真,却没人主动上前来搭话。 其中一个双臂套著铜环的魁梧汉子撇了撇嘴,跟身旁人低声耳语:“瞧见没,那位就是三十岁才磨进中期的陆师弟。” “力气倒是有把子,可惜,岁数太大了。”另一人摇了摇头,毫不掩饰眼中的轻视与篤定,“三十岁,气血已经定了型,马上就要走下坡路。 这辈子能稳在中期就算祖师爷保佑,至於练力后期、甚至是明劲?那是想都別想。” 他们议论的声音极压抑,但在武者的耳朵里却也算不得隱秘。 在他们眼里,陆真就像是个靠著熬工龄勉强混进来的老卒,潜力耗尽,根本不值得深交,更不配成为竞爭对手。 正说著,內院的月亮门处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严珊珊一身紫色的紧身练功服,勾勒出傲人的身段,如一团火般走了进来。 几个师兄立刻换上笑脸,纷纷殷勤地打招呼。严珊珊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场中,正巧看见在打木人桩的陆真。 她脚步微顿,走了过去,看了两眼陆真的发力,隨口提点道: “陆师弟,铁线拳讲究刚猛,但你这般年纪,骨缝已经长死,就別太逞强去硬撞了。出拳时肩井穴再松两分,免得伤了筋骨,以后落下病根。” 语气倒算客气,但也仅限於客气。 像是在指点一个武馆雇来的老护院。 提点两句,算是尽了主家千金的本分。至於陆真听不听,练得如何,她全然不在乎,说完便径直走向了一旁。 陆真面色平静,收势拱了拱手,继续练自己的拳。 没过多久,顾言之也到了。 他一现身,內院的气氛顿时活络了起来。 这段时日,顾言之在这內院里可是个风云人物。 不仅天资奇高,不到一个月便拳出三响,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有股子仗义疏財的豪门气度,为人又风趣渊博。 人格魅力与雄厚財力的双重加持下,不知不觉间,內院里便有不少人聚拢在了他身边,隱隱成了一个核心的小圈子。 就连平日里眼高於顶的严珊珊,此刻也主动凑了过去,笑语盈盈地与他攀谈著什么,眼底波光流转。 顾言之正与眾人说著趣事,余光一瞥,正好看见独自站在角落木人桩前的陆真。 他眼睛一亮,当即合拢摺扇,分开眾人大步走了过去。 “陆兄!怎么一个人在这儿闷头练?来来来,这边歇会儿!” 说罢,顾言之极为自然地拉起陆真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將他拽进了自己那个热络的小圈子里。 圈子里的几个人见状,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了半分。 他们看看风流倜儻的顾言之,再看看面膛黝黑、三十岁才堪堪入內门的陆真,怎么看都觉得扎眼。 这圈子里的人,哪个不是天资聪颖,或是家境殷实? 陆真一个拉黄包车出身的底层苦力,跟他们站在一起,简直就像是精美的玉器堆里混进了一个粗糙的黑瓦罐。 虽然碍於顾言之的面子,没人开口赶人,但那眼神里的疏离和微不可察的嫌弃,却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將陆真严严实实地隔绝在外。 陆真神色如常,只当没看见。 他本就无意融这种圈子。 而这一幕,丝毫不落地上演在演武场另一侧的几人眼中。 那是內院里另一批人,清一色的练力境后期高手。他们自恃实力强横,资歷最深,向来不屑於去趋炎附势。 其中一个面容阴鷙的青年抱著臂膀,看著被顾言之拉进圈子的陆真,嘴角勾起一抹讥誚: “我原本以为那个顾家大少爷是个不可多得的將才,还想著结交一二。没成想,竟然这般不讲究,什么下九流的货色都往身边拉,平白自降了身份。” 他摇了摇头,目光在严珊珊身上停留了一瞬,语气里透著股酸意:“倒是可惜了严师妹,成日里围著这么个不懂规矩的少爷转。” 站在最中间的那人,身形如铁塔,正是张雷。 他听著师弟的话,目光冷冷地扫过顾言之,最后狠狠地剜了陆真一眼。 “哼。” 张雷的一声冷哼刚落地,正堂紧闭的雕花木门便“吱呀”一声从里头推开了。 內院里所有人立刻收敛了神色,齐齐停下动作,肃立两旁。 严铁桥穿著一身宽大的灰布大褂,手里没拿紫砂壶,倒背著双手,迈著四方步跨过门槛。 他那双看似浑浊的眸子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在陆真的身上微微停顿了一瞬。眼神里透著几分审视,几分平淡,但並没有多说什么。 “都停停吧。” 严铁桥走到內院中央淡淡开口。 “今日咱们內院,添了新人。” 他目光扫过陆真,语气沧桑而沉稳:“进了这道门,外院那些打熬死力气的庄稼把式,就该扔了。按武馆的规矩,新入內门,师父得亲自给你们亮一次底。都把招子放亮,看清楚了!” 话音刚落,严铁桥肩膀微微一抖,那件宽大的灰布大褂竟如同被狂风鼓满,猎猎作响。 他双脚不丁不八地往地上一扎。 “轰!” 所有人却觉得脚下的地板猛地一颤。 盘龙桩! 陆真瞳孔微缩,他只觉得眼前的严铁桥身形拔高了数寸,脊柱骨节处竟发出一阵低沉的“咯咯”声,宛如一条蛰伏在深渊里的远古老龙突然舒展了筋骨。 紧接著,严铁桥动了。 没有外院学徒那种咬牙切齿的狰狞,他出拳极缓,却又快得不可思议,拳锋划过空气,竟带起了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啪!啪!啪!啪!啪!啪!啪!” 连珠炮一般的炸响在內院中轰然炸开! 不是三响,不是五响,而是整整七声! 这七声脆响连成一线,不似皮鞭抽打空气那般单薄,而是如同春雷乍破,震得旁边的兵器架嗡嗡作响。一股沛然莫御的刚猛拳风,颳得前排几个弟子的脸颊生疼。 一拳打完,严铁桥缓缓收势。 胸膛没有丝毫起伏,气不喘,面不红,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拳,只是隨手挥了挥衣袖。 连一向自视甚高的张雷,此刻也低下了头,眼中满是敬畏。 “听清了几响?”严铁桥目光如电,环视眾人。 “七响……”顾言之咽了口唾沫,摺扇早就收了起来,神色震撼。 “不错,七响。” 严铁桥將双手重新背回身后,缓声道:“铁线拳,三响只是小成,堪堪摸到发劲的门槛;五响便是大成,能做到筋骨齐鸣;若是能打出六响,那便是圆满之境,劲力通透,如臂使指。” “那这第七响呢?”严铁桥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这第七响,叫『破限』!”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练力后期弟子,毫不留情地揭开了武道残酷的面纱。 “你们之中,有人练力中期,有人练力后期,自以为在这洋城里算是一號人物了。” “但我今天告诉你们一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世道,明劲之下,皆是螻蚁!” 严铁桥冷哼一声,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练力中期,练的是皮肉大筋;练力后期,练的是骨坚血旺。但说破大天,那也是死力气! 一旦对上真正的明劲武者,人家气血练透了五臟六腑,一口气绵长不绝,劲力能透体而出。 打你们,就像铁锤砸瓦罐,一碰就碎!” 这番话让在场眾人心头一凛。 “不过——” 严铁桥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凌厉的傲气: “天无绝人之路。若是有人天资绝伦,或者苦修不輟,能將一门武技练到『破限』的境界,比如这铁线拳的第七响。” “哪怕你只是个练力后期,在体力、抗击打和气血绵长上远不如明劲,但仅凭这破限一击的杀伤力,便能有明劲武者的七八分火候!” 第22章 加点,体魄! 他指了指城东的方向,举了个现成的例子: “四海商会的那位供奉教头,『铁腿』陈飞舟,你们当听说过。 他年轻时身体受伤,此生无望明劲,境界死死卡在练力后期圆满。但他那一套十二路谭腿,生生练到了破限级!一腿扫过去,碗口粗的铁柱子都能踢弯。 就凭这一手破限级的杀招,他在那洋人扎堆的租界里当供奉,拿的也是顶级的份子钱,地位不比寻常的明劲武师差多少!” 严铁桥看著眼前这群弟子: “练力后期,加上一门破限级的武技。有了这两样,你们就能去总督府领一块武馆牌照,在这十里洋场开馆授徒,算得上一方大佬了。” 说到这里,严铁桥微微扬起下巴: “当然,破限的杀伤力再强,终究只是取巧的外力。若是真对上我这等实打实练透了內臟的明劲,三招之內,一样得躺下。” “但对你们来说,这就是安身立命、甚至越级保命的本钱!” 这番话敲得一眾內门弟子心头火热。 “练吧!” 张雷厉喝一声,率先走到一个包铁木人桩前。他身形如铁塔,猛地一沉腰,大筋崩弹。 “砰!” 伴隨著一记势大力沉的直拳,空气中犹如炸开一串脆鞭。 “啪!啪!啪!啪!啪!” 一连五声脆响! 五响大成! 张雷浑身气血震盪,拳风颳得周围几人面颊生疼。 他缓缓收拳傲立,瞥了眾人一眼,眼底儘是自负与桀驁。在场弟子中,能將铁线拳练到这个地步的,唯他一人。 其余师兄见状,也纷纷散开各自打熬。 只是除了张雷,大多內门弟子也就是三响出头,能打出四响的都寥寥无几。 …… 日上三竿,便到了內院开饭的时辰。 进了內院,陆真才算明白顾言之口中那句“穷文富武”的真諦。 內门的伙食,与外院那大锅杂粮熬白菜简直是天壤之別。 红木长桌上,摆著白花花的大米饭,燉得烂熟的药膳乌骨鸡,还有切得厚实、油汪汪的酱牛肉。这都是实打实补血生精的好东西。 眾人正大快朵颐,顾言之端著饭碗凑到陆真身旁,从袖口摸出一个油纸包,悄悄推了过来。 陆真眉头微挑。 “陆兄,收著。”顾言之压低声音,摺扇遮掩道,“赤鳞鱼出水即死,极难保存,这是我家船工用秘法风乾的鱼乾。 虽流失了些许精气,但效力依旧惊人。你拿回去配些老薑、枸杞燉成浓汤,大补气血。” 顾言之笑了笑:“这算是提前预支的薪酬,助陆兄稳固境界。” 陆真捏了捏油纸包,隔著纸都能闻到一股奇异的腥甜味。他没有矫情,郑重地將其揣入怀中,抱拳道:“多谢顾兄。” …… 傍晚,陆真结束了一天的操练,顺道在街角的药铺抓了几副便宜的当归、老薑和黄芪,又去肉铺割了半斤肥肉,这才迎著寒风往猪笼巷赶。 刚推开自家那扇破旧的院门,一股灶火的暖意便迎面扑来。 “回来了?” 沈云正繫著粗布围裙,端著木盆从灶房出来。见陆真进门,她十分自然地迎上前,伸手去接他手里的油纸包和肉。 话刚出口,她伸在半空的手猛地一僵。 这句“回来了”,加上这接东西的熟络劲儿,实在太过自然,活脱脱就像是守著灶台、等著丈夫归家的小媳妇。 沈云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宛如火烧。 她慌乱地低下头,夺过陆真手里的东西,也不敢看他的眼睛,像受惊的兔子般扭头钻进了灶房,声音细若蚊蝇:“我……我去把肉炒了。” 陆真看著她仓皇的背影,哑然失笑,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倒也鬆快了不少。 …… 不多时,饭菜上桌。 陆真特意將那条赤鳞鱼乾配著药材燉成了一锅浓汤。汤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散发著浓烈霸道的腥香。 他给小妹和沈云各盛了一小碗清汤,叮嘱她们不可多喝,免得虚不受补。剩下的鱼肉和浓汤,被他风捲残云般吞入腹中。 鱼汤下肚,起初只觉得温热。 可没过半盏茶的功夫,那股温热便化作了一团烈火! “轰!” 陆真只觉胃里仿佛吞下了一块烧红的木炭,滚烫的血气顺著肠胃疯狂地向四肢百骸倒灌。原本因为白天练武而產生的些许酸痛,瞬间被这股狂暴的药力冲刷得乾乾净净。 “好霸道的血气!” 陆真不敢怠慢,猛地推开门,大步踏入寒风凛冽的院子里。 他双脚一顿,当即扎下盘龙桩。大筋崩弹,骨骼作响。接著,他借著体內这股狂暴的血气,一套铁线拳打得虎虎生风。 “啪!啪!啪!” 脆响连绵。在冰冷的月色下,陆真浑身犹如蒸笼,头顶竟然冒出了丝丝缕缕的白气。 汗水刚渗出皮肤,便被炽热的体温瞬间蒸发。这异化宝鱼的药力,竟比武馆那十天一碗的血气汤强出数倍不止! 足足练了半个多时辰,直到体內的那团烈火被筋骨彻底吸收消化,陆真才缓缓收势,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那口气在夜风中凝成一条笔直的白线,久久不散。 回到屋內,陆真盘膝坐在硬板床上,心念一动。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武馆习武三个时辰,食用异化宝鱼(赤鳞)……】 【基础收益:大洋+0,职业经验+10,体魄经验+60,通用经验+15】 【触发等级加成:每日结算等级lv.3(每日奖励额外x3倍)】 【最终获得:大洋+0,职业经验+30,体魄经验+180,通用经验+45!】 陆真眼前一亮。仅仅是一条宝鱼乾,配合苦练,基础体魄经验就给了足足60点,经过三倍放大,竟直接暴涨了180点! 他目光立刻下移,看向自己的属性栏。 【陆真(30岁)】 等级:每日结算lv.3(20/800) 体魄:拔筋撑骨 lv.3(725/800) 通用经验:115点 看著面板上的数据,陆真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原本距离体魄升级到lv.4,还差两百多点经验。但今晚这一顿宝鱼大补,直接將进度条顶到了725点,距离满级800点,只剩下最后的75点缺口! 而他手里,正好捏著这段时间攒下来的115点通用经验。 足够了。 “加点,体魄!” ... 第23章 铜皮铁骨,宝鱼火气 “加点,体魄!” 心念一动,75点通用经验瞬间进了代表体魄的进度条中。 “嗡——!” 【体魄等级提升!】 【体魄:铜皮铁骨 lv.4(0/3000)】 【通用经验:40点】 陆真还未来得及感嘆,体內便骤然生出了一股翻江倒海般的剧变。 “轰!” 脑海中犹如炸开了一声闷雷。 这不再是之前那种拔筋撑骨的撕裂感,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直透五臟六腑的震盪。陆真只觉得浑身皮膜在瞬间急剧收缩、绷紧,仿佛被人披上了一层厚重的老牛皮,坚韧无比。 紧接著,骨髓深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奇痒。 “咔吧、咔吧……” 伴隨著骨骼发出的细密爆响,陆真这具三十年来吃尽苦头、饱受风霜摧残的身体,竟然开始了类似於道家典籍中记载的“洗精伐髓”。 体內潜藏的沉疴暗疾、早年拉车积下的阴寒湿毒,以及血液中的杂质,在这一刻被那股沛然的血气生生逼退。 丝丝缕缕黏稠如墨的黑泥,顺著他全身数十万个毛孔,被一点点挤压出来。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陆真整个人就像是从臭水沟里捞出来的一样,身上覆盖了厚厚一层黑灰色的油腻污垢。 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臭味,混合著汗酸与陈年腐泥的气息,瞬间在逼仄的里屋瀰漫开来。 陆真睁开眼,低头看著自己双手上的污泥,不仅没嫌弃,眼中反倒爆出一团精光。 这身铜皮铁骨一成,寻常的刀剑若不加上內劲,只怕连他的皮都破不开! 只是这气味,確实熏人。 陆真推开里屋的门缝,衝著外间正收拾桌子的沈云喊了一声:“沈姐,劳烦多烧两锅滚水,我身上出了大汗,得好好洗个澡。” 沈云闻著屋里飘出的一丝异味,没多问,只当是他练功出了透汗,当下温声应道:“哎,这就去,小陆你稍歇会儿,水马上就好。” …… 不多时,灶房旁洗浴用的窄小隔间里,便雾气腾腾。 半人高的大木桶里倒满了滚烫的热水。 陆真三两下剥去沾满黑泥的练功服,长腿一跨,直接坐进了浴桶之中。 滚烫的热水包裹著身躯,陆真拿起粗糙的丝瓜瓤,用力在身上搓洗。那些腥臭的淤泥被热水一泡,纷纷化开,水面很快便漂起了一层浑浊的黑水。 足足换了三遍水,才將身上那股刺鼻的恶臭彻底洗净。 污垢褪去,露出的肌肤呈现出一种健康且充满力量的古铜色。 肌肉线条並不夸张賁张,却如同绞紧的钢缆一般,紧贴著骨骼,透著一股千锤百炼后的悍然之气。 陆真靠在木桶边缘,闭目养神,感受著这具宛如新生的躯体,心头畅快无比。 “小陆……” 就在这时,隔间的布帘忽然被掀开了一条缝。 沈云只当陆真还在搓洗,怕他没干净衣裳换,便低著头,抱著一套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平平整整的粗布里衣走了进来。 “刚才那身衣裳都餿了,换洗的乾净衣裳我给你放凳子上……” 话音未落,沈云下意识地抬起眼眸。 透过氤氳的白色水汽,她一眼便撞见了正从浴桶中微微直起身子的陆真。 宽阔犹如山壁的脊背,壁垒分明的胸腹肌肉,还有那顺著古铜色肌肤蜿蜒流下的水珠。一股极其浓烈的、属於阳刚男儿的雄浑气息,在这狭窄的隔间里扑面而来。 沈云的话音戛然而止,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那张温婉白皙的俏脸,瞬间如同铺上了一层火烧云,“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朵根,甚至连修长的脖颈都泛起了一层粉艷。 “我……衣裳放这了,我、我先出去了!” 沈云慌乱地將衣物胡乱往条凳上一塞,连看都不敢再多看一眼,捂著滚烫的脸颊,逃也似地退了出去,外头甚至还传来了她险些绊倒门槛的踉蹌声。 陆真重新坐回木桶里,热水没过胸膛。 可不知怎的,刚才沈云那惊慌失措、羞怯难当的模样,那水汪汪的桃花眼,那不盈一握的柔软腰肢,还有薄袄下掩不住的丰润曲线…… 脑海中的画面挥之不去,一股无名邪火“噌”地一下从丹田处窜起。 热血下涌,陆真只觉得口乾舌燥,连带著这木桶里的热水,似乎都变得滚烫灼人。 “呼——” 陆真猛地捧起一把水扑在脸上,用力摇了摇头,试图將那些旖旎的念头甩出去。 他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声。 我陆某人行事堂堂正正,乃是个不折不扣的正人君子! 当初开口让沈姐搬过来同住,纯粹是为了帮她免遭何贵那些泼皮的毒手,顺带给自家小妹找个伴儿,清清白白,哪有半分挟恩图报的齷齪心思? 这绝不是他陆某人心猿意马! “定是那顾兄给的赤鳞宝鱼惹的祸!” 陆真在心里把帐全算在了顾言之头上。 异化宝鱼,大补之物。不仅气血霸道,连带著补阳的火气也这般凶猛,害得自己大半夜血气翻涌,出了这等狼狈相。 “哼!” 陆真有些气闷地冷哼了一声,闭上眼,开始默默运转起站桩时的吐纳之法,强行压制著体內那股乱窜的火气。 ... 城南,豆腐巷周家。 逼仄的堂屋里,一盏昏黄的洋罩灯悬在头顶,勉强照亮了当间的那张掉漆的八仙桌。 一家子老少正围坐在桌前吃著晚饭。 饭菜十分简陋。一大盆掺了高粱面和红薯面的杂粮饭,两碟醃得发黑的芥菜疙瘩,外加一碗清汤寡水的大白菜。 唯一的荤腥,是摆在正中央的一盘蒜苗炒肉。 说是炒肉,其实也就是几片薄薄的五花肉片,主要用来榨油提味的。这盘菜被刻意推到了桌子那头,离著男人们近些。 在这个家里,规矩大得很。 大伯哥周文成在城东的粮行当帐房,大姐夫周文景是个教书先生,两人是家里的顶樑柱;再加上大伯哥那个正在长身体的半大小子周明,这唯一的荤菜,便是专门给他们爷仨备的。 至於婆婆、大嫂和陆芳这三个女眷,谁也没往那盘肉里伸过一筷子,只是一口一口、沉默地刨著碗里的糙米饭。 “咕嘰、咕嘰……” 侄子周明夹起一筷子油亮亮的肥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流油。 他咽下肚,眼睛亮得嚇人,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搁,兴奋地嚷嚷开了: “二叔,二婶!你们听说了没?陆真舅舅这回可是出大名了!”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顿时一滯。 周文景夹菜的手停在半空,眉头微微一皱。婆婆更是三角眼一翻,显然是对陆芳那个拉黄包车的穷酸弟弟没什么好印象。 陆芳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放下碗:“明儿,你舅舅他怎么了?是不是出车惹了祸事?” “哪能啊!” 周明激动得手舞足蹈,唾沫星子横飞:“舅舅他现在可是铁臂武馆的內门弟子了!听说他那一身功夫,已经练到了什么『练力境中期』,单臂一晃就有五百斤的力气!” “前两天在猪笼巷,何贵那帮流氓拿著大棒子去闹事,陆真舅舅那是天神下凡!一拳头出去,直接把个大活人的胸脯子打得凹进去一块,当场就断了气!剩下的全给打折了手脚!” “连巡捕房的李队长见了舅舅,都得客客气气地递烟叫老弟,威风得紧吶!” 屋子里瞬间鸦雀无声。 周文景愣住了,书生气的脸上满是错愕。大伯哥周文成也忘了扒饭,直勾勾地盯著儿子。 “明儿……这、这等杀人的大事,可不敢胡说!” 陆芳手里的筷子都在抖,满脸的不可置信。自己那个瘸了十几年、靠卖苦力为生的弟弟,怎么突然就成了內门弟子?还当街打死人全身而退? “二婶,我哪敢胡说啊!” 周明把胸脯拍得震天响:“这事儿整个城南都传遍了!不信您明儿去街上打听打听。哦对了——” 周明像是想起了什么更劲爆的八卦,压低了声音,眉飞色舞地补充道: “真的!街坊们都看见了,舅舅打跑了流氓,转身就把巷子里那个漂亮寡妇沈氏,直接接回自己家里住下啦!” 第24章 精进 坐在主位上的婆婆,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她是个极精明的老太婆。这世道,教书算帐再怎么体面,遇到兵痞流氓也是秀才遇到兵。可一个铁臂武馆的內门弟子、练力境中期的高手,那可是实打实的靠山!在这乱世里,这就等於是一尊镇宅的活菩萨。 婆婆那张原本板著的脸,瞬间化作了一朵盛开的菊花。 她笑眯眯地伸出筷子,在那盘蒜苗炒肉里挑了最大、最肥的一片肉,越过半张桌子,稳稳地放进了陆芳的碗里。 “芳儿啊,你身子骨单薄,多吃点肉补补。” 婆婆语气和蔼得像是变了个人:“我就说嘛,小陆那孩子打小就看著是个有出息的,是个能成大事的!如今这般光景,那是苦尽甘来啊。” “咱们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著筋。你以后啊,要经常回家看看你弟弟。多走动走动,顺便让小陆没事也来家里坐坐,跟你家文景喝两杯酒,亲戚之间,就得多亲近才是。” 陆芳看著碗里那块冒著油光的肥肉,心里五味杂陈。 她太清楚婆婆的为人了。 以前自己哪怕是偷偷抓把棒子麵回娘家接济弟弟,回来都要看婆婆几天的冷脸,听尽了冷嘲热讽;稍微回去得勤了些,便被数落是“往外倒腾家底的败家娘们”。 如今弟弟熬出了头,拳头硬了,成了別人口中的“陆师傅”,婆婆这態度立马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连自己这个不受待见的儿媳妇,也跟著沾光吃上了肉。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就是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哎,我知道了,娘。” 陆芳顺从地答应了一声,低头咬了一小口肉,嘴角忍不住往上扬,满心满眼都是替弟弟高兴。 沈寡妇。 以前弟弟穷困潦倒、瘸腿遭人嫌的时候,也就沈氏肯伸出手接济两回,不嫌弃他落魄,不嫌弃他残疾,陆芳心里一直记著这份情。 如今弟弟总算出息了,身边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著,她非但不嫌弃,反倒觉得踏实。 寡妇怎么了,这乱世里能真心待弟弟的人,比什么清白名头都金贵,只要弟弟开心、日子过得舒坦,旁人说什么閒话她都不在乎。 只是转念一想,陆芳心里又揪了起来,暗暗犯了愁。 她这辈子最惦记的,就是陆家的香火,弟弟是陆家独苗,传宗接代是头等大事。 沈氏是个寡妇,也不知身子健不健康,能不能生养,有没有福气给弟弟添个一儿半女,延续陆家香火。 要是沈氏能生养,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弟弟有个贴心人陪伴,陆家也能有后;可要是不能生养,也不能委屈了弟弟,更不能断了陆家的根。 到时候她这个做姐姐的,可得好好跟弟弟嘮嘮,实在不行,就让沈氏做小,再给弟弟娶个正房媳妇,既能留住真心待他的人,又能保住香火,两全其美。 ... 翌日清晨,陆真推开房门,赤膊走到院中。 低下头,只见自己原本呈现古铜色的肌肤表面,隱隱泛起了一层犹如熟牛皮般坚韧的青黑光泽。 这便是“铜皮铁骨”初成的异象。 虽然境界並没有直接突破,依旧停留在练力境中期,但陆真心里清楚,这具身体的天赋和底蕴,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 他目光一扫,落在院角那个平日用来压咸菜的青石磙子上。那石磙子沉实厚重,少说也有七八百斤,以前他就是双手抱残了劲,也休想撼动分毫。 陆真大步上前,双腿微曲,单手扣住石磙边缘凸起的石棱,气沉丹田,猛地发力往上一提。 “起!” 伴隨著一声低喝,那七八百斤重的青石磙子,竟被他单臂生生拔离了地面,悬在半空稳如泰山! 陆真眼中爆出一团精光,隨手將石磙放下,“咚”的一声闷响,砸得地面微微一颤。 “单臂七百斤!” 他攥紧拳头,感受著体內那股如江河般奔涌的沛然巨力。 寻常的练力境中期,单臂能有五百斤便是极限。而他仅仅是体魄升了一级,凭空便暴涨了两百多斤的拳力!这是何等恐怖的身体天赋! 力量涨了,那筋骨皮膜的硬度又如何? 陆真顺手抄起墙角一根用来劈柴的粗壮枣木棍,反手抡圆,对著自己的左臂小臂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枣木棍应声从中折断,木屑飞溅。 陆真低头看去,挨了这般重击的手臂上,竟连一道红印子都没留下。皮膜受到外力刺激,瞬间紧绷如铁,將力道尽数卸去。 “好一副铜皮铁骨。”陆真满意地扔掉半截断木。 这份抗击打的能耐,只怕已经能达到武馆里那些打熬了十几年的练力后期高手七八分的火候。若是现在再对上那护院赵四,即便站著不动让他打上一拳,也休想伤及自己的筋骨。 体质的跃升,带来的是对武技掌控的脱胎换骨。 陆真站在院中,双脚往地上一扎。 盘龙桩起手! 这一次,再无半点以往强行扭转的生涩感。脊柱大龙宛如活物,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大筋崩弹间,气血流转毫无阻滯。根扎得极深,腰身转得极活。 顺著这股畅快淋漓的通透感,陆真顺势打出铁线拳。 “呼——” 拳风撕裂冷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啪!啪!” 毫无凝滯,得心应手。力量贯穿四肢百骸,顺滑得不可思议。 武技练到这个地步,距离突破也只是水到渠成的时间问题罢了。 …… 接下来的三天里。 陆真罕见地没有去车行领黄包车。 顾家商会走船的差事近在眼前,他將所有的心思与精力,全部扑在了打熬气血与磨礪武技上。 白天,他在铁臂武馆的內院,对著那裹著熟牛皮的包铁木人桩,不知疲倦地挥拳。 夜里,他回到猪笼巷的窄院,闭目站立盘龙桩。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练杀人技。 隨著日夜不輟的苦练,那层横亘在练力中期与后期之间的无形门槛,在他的感知中变得越来越薄。 骨髓深处时不时传来的温热酥麻感,无一不在提醒著他——距离练力后期的境界,已经隱隱触手可及。 第三天深夜。 陆真在院中缓缓收功,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浑身上下的筋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舒展声。 他擦去额头的热汗,回到屋內盘膝坐定,心念微动。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武馆习武三个时辰,居家加练四个时辰……】 【基础收益:大洋+0,职业经验+0,武技经验+15,体魄经验+20,通用经验+15】 【触发等级加成:每日结算等级lv.3(每日奖励额外x3倍)】 【最终获得:大洋+0,职业经验+0,武技经验+45,体魄经验+60,通用经验+45!】 隨著结算完成,三股沛然的暖流涌入四肢百骸,迅速补充著连日苦练的亏空。 陆真定睛看向焕然一新的属性面板: 【陆真(30岁)】 钱財:46大洋 当前职业:黄包车夫 等级:每日结算lv.3(155/800) 技能: 拉车 lv.3(50/800) 盘龙桩 lv.3(770/800) 铁线拳 lv.3(760/800) 体魄:铜皮铁骨 lv.4(180/3000) 通用经验:175点 “快了。” 无论是盘龙桩还是铁线拳,都只差最后的几十点经验便能双双踏入lv.4的大关。 ... 铁臂武馆的內院里,几座包铁木人桩已被打得“砰砰”作响。 陆真刚打完一套拳,顾言之便摇著摺扇,快步走了过来。 “陆兄。”顾言之收了扇子,压低声音道,“商会那边的船已经备齐了,这趟是去隔壁江城走水路,运批紧俏货。 水路顺畅的话,来回满打满算,三天功夫。明儿一早就在十六铺码头开拔,你这边可安排妥当了?” 陆真拿起搭在木架上的汗巾擦了擦脸,点头道:“三天不长。我去跟师父报个备,便能动身。” 片刻后,正堂。 严铁桥正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捧著那把养得油光水滑的紫砂壶,有一搭没一搭地嘬著热茶。 听完陆真的来意,严铁桥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去吧,江上风浪大,自己招子放亮点。” 他没有阻拦,更没有半点不悦。 这本就是洋城武馆不成文的规矩。 武馆开门授徒,內门弟子虽然不用交外院那份学费,还能按月领几块大洋的津贴,但练武之人气血消耗极大,那点死钱哪够填补如同无底洞般的肉食和药材亏空? 內门弟子一旦稳固了境界,个个都得出去找差事、寻营生。 或掛名赌场,或带趟子走鏢,各凭本事吃饭。武馆不是善堂,严铁桥就算有座金山,也供不起这么多头顿顿吃肉喝药的“吞金兽”。 唯独一人例外。 严铁桥咽下一口微苦的茶水,目光越过半开的堂门,落在了內院正中央那个如铁塔般魁梧的汉子身上。 张雷。 此刻,张雷正赤著上身,浑身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一记记重拳如炮弹般砸在木人桩上,接连爆出五声清脆的连响。 五响大成。 严铁桥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难得闪过一丝微光。 这內院十几號弟子,在他心里,只有张雷才算得上是真正的“自家人”。 张雷二十二岁那年,大筋崩弹,踏入练力中期;二十五岁,骨坚血旺,硬生生熬到了练力后期;如今二十七岁,正值一个武者气血最鼎盛、最刚猛的黄金岁月,一手铁线拳更是练到了五响的火候,刚猛无儔。 为了这根独苗,严铁桥可谓是倾尽了心血。 武馆里最名贵的秘製药浴、最滋补的血气汤、成扇的猪牛羊肉,对张雷是从不限量,全力供应。 严铁桥老了,他急需一个能撑得住铁臂武馆这块金字招牌的传人来继承衣钵。 他把所有的注,都压在了张雷身上。 不求他能一飞冲天,只盼著这头猛虎能借著武馆的全部资源,將武技练到“破限”的七响之境;若是祖师爷显灵,能跨过那道犹如天堑的门槛,突破至“明劲”,那便再好不过了。 至於其他人? 严铁桥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顾言之悟性虽高,但终究是商贾之子,家业庞大,不可能真正接手武馆;陆真三十岁才入中期,潜力已尽,不过是个堪用的打手护院。 甚至连他自己的亲生女儿严珊珊,骨子里也缺了那份刀口舔血的狠厉与习武的绝佳根骨,难成大器。 这传承衣钵的希望,到底只能落在张雷一人的肩上。 ... 第25章 西洋战械 夕阳西下,寒风又起了。 陆真推开猪笼巷那扇破院门时,天色已经擦黑。 沈云正就著昏黄的油灯,在堂屋里缝补一件旧夹袄。见陆真进门,她习惯性地站起身,刚要开口,陆真便先出了声。 “沈姐,明早我要出门走一趟水路,接了个商会护船的活儿,大概得四天才能回。” 沈云手里的针线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化不开的担忧。 她没多嘴问江湖上的凶险,只是轻柔地点了点头:“江上风大,你千万当心。我今晚多和点面,连夜给你烙几张死面干饼带著路上吃。” “劳烦了。”陆真看了眼紧闭的门窗,叮嘱道,“我不在家这几天,你和婉儿把门閂死。不管外头有什么动静,没事绝別瞎溜达。如今这街面上,不太平。” “哎,我省得的,你放心就是。” 交代完家里,陆真转身出了院子,径直敲开了隔壁马大叔的门。 马大叔披著件补丁破棉袄,探出半个乾瘦的脑袋。 陆真二话不说,从袖口摸出两块大洋,直接塞进了马大叔那满是老茧的手里,硬邦邦地硌手。 “陆师傅,您这是……”马大叔嚇了一跳,手直哆嗦。 “马叔,我得出一趟远门,过几天才回。” “家里就两个女人,劳烦您费心多盯著点。若有那不开眼的生人往门前凑,您也甭跟他们硬拼,帮忙吆喝一嗓子,或者去街头喊巡捕就行。” 两块现大洋,抵得上马大叔卖大半个月的烂菜了。 他眼睛猛地一亮,一把攥紧了银元,將胸脯拍得“砰砰”作响: “陆师傅您把心放肚子里!街坊里外的,有我老马一口气在,绝不让外头那些阿猫阿狗踩您家门槛半步!” …… 陆真换上一身利落的青布短打,外罩一件防风的羊皮坎肩,將两把防身的短刀贴身收好,大步跨进了通江商会的后院。 院子里,已经乌泱泱聚了三十多號背著刀剑、拎著水火棍的护院汉子。 领头的正是那天和陆真交过手的护院教头,赵四。 赵四是个跑老了江湖的仗义汉子,心胸坦荡,见陆真来了,立刻迎上前,爽朗一笑:“陆老弟,就等你了!来,给你认认咱们船上的兄弟!” 他拉著陆真走到人群前,指著身旁两个贴身的伙计介绍。 左边那个瘦得像麻杆,一双三角眼滴溜溜乱转,正盯著大门外路过的大姑娘猛瞧,连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这是侯三,外號『瘦猴』。这小子一双手使得好飞鏢,就是骨头轻,见著娘们就走不动道,是个天生的色胚。”赵四笑骂著踹了侯三一脚。 侯三也不恼,嘿嘿笑著冲陆真拱手:“陆爷,以后去八大胡同,兄弟给您引路!” 右边那个则是个矮胖子,缩著脖子,两只手死死捂著腰间的钱袋和短刀,一双老鼠眼里透著股谨小慎微的怯意。 “这是陈二,外號『耗子』。”赵四嘆了口气,“胆子比针眼还小,水面上听见个浪花响都能嚇一哆嗦。不过这小子水性极佳,在江里能憋一炷香的气,留著探水路用。” 陈二缩著肩膀,战战兢兢地叫了声:“陆、陆师傅好。” 原本这些常年在刀口舔血的粗汉子,对武馆里出来的高门大户弟子都有些牴触,觉得他们端著架子不好伺候。 陆真却没摆半点內门弟子的谱。 他从怀里掏出两包“老刀牌”香菸,拆了封,笑呵呵地挨个散了一圈。 递烟的时候,汉子们瞥见陆真那双粗糙宽大、布满老茧的手,心里顿时有了底——这是真正卖过苦力、从底层泥水里滚打出来的自家兄弟,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少爷。 “几位老哥客气,江上风浪大,我还得仰仗大伙儿多照应。”陆真自己也点上一根,熟络地吐出一口烟圈。 几句话,一根烟,气氛瞬间热络了。 陆真就这么毫无痕跡地融进了这群糙汉子里。 …… 点齐了人马,三十多號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城,直奔十六铺码头。 码头沿江而建,虽在洋城地界,但实则是洋人的法外之地,租界的桥头堡。 刚靠近码头外围,气氛便压抑了下来。 一排排拉著铁丝网的拒马將大路死死封住,只留下一道闸口。 陆真目光一扫,眼神骤然一凛。 闸口旁,站著一个五人编制的东瀛洋人小队。 这五人穿著藏青色的西洋军服,腰挎武士刀,个个身材敦实,太阳穴高高隆起,显然都是练家子。 但让陆真感到心悸的,是他们身上的气血。 陆真如今已是铜皮铁骨,感官敏锐异於常人。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几个东瀛武者身上的气血虽然强悍,但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那气血驳杂、暴躁,就像是往火炉里倒进了黑火药,虽然猛烈,却带著一股野兽般的腥燥味,毫无武者吐纳养气的醇厚。 更为惹眼的是为首的那名东瀛队长。 这人眼神阴鷙,看周围的中国人就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玀。 他的右臂之上,赫然装备著一套黄铜与精钢咬合的机械外骨骼——西洋战械! 那战械顺著小臂一直延伸到肩膀,后背还背著个小型的蒸汽压阀。 细密的齿轮在白色的蒸汽中缓缓咬合,发出“嘶嘶”的慑人轻响,冰冷的金属光泽在晨雾中透著一股不讲理的暴力美学。 而在这些洋大爷脚下,负责搜身检查的,则是一群穿著黑狗皮的中国汉奸走狗。 这帮二鬼子狐假虎威,手里拎著警棍,对进出码头的苦力和百姓非打即骂。 前面队伍里,一个老汉带著个刚及笄的黄花闺女准备过闸。 两个黑皮狗腿子眼睛一亮,借著搜身的由头,一左一右凑了上去,粗糙的脏手肆无忌惮地在姑娘的胸脯和屁股上摸了几把,嘴里发出肆无忌惮的淫笑。 “哟,这小身段,藏违禁品了吧?得让大爷好好搜搜!” 姑娘嚇得眼泪直掉,死死捂著衣襟。 老汉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却被一脚踹翻在地,连牙都磕掉了两颗。 排队的平民百姓成百上千,却一个个缩著脖子,死死低著头,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敢怒不敢言。 “陆老弟,忍著点,別生事。” 赵四一把按住陆真的胳膊,压低声音,下巴隱蔽地朝著那个东瀛队长扬了扬:“这里是洋人的地盘。看见那东瀛人手上的铁疙瘩没?” 陆真低声道:“那是西洋战械?” “不错。洋城终究是个小地方,他手上那个,不过是西洋最低级的『丙型基础款』蒸汽战臂。” 赵四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苦笑道: “可就这么个破基础款,只要装在一个练力后期武者的身上,借著那蒸汽阀门的推力,一拳轰出去的力道,足以媲美那些的明劲武师的七八分火候!擦著就伤,挨著就死啊!” 赵四咬了咬牙,继续道:“而且,洋人那边还有一种专门打药、注射兽血的『异武者』。他们不练桩功,不打熬筋骨,就是靠药剂速成!真要打起来,咱们这些苦练十几年的,吃大亏!” 听到这话,旁边的瘦猴侯三忍不住往地上“呸”了一口浓痰。 “切!赵哥,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侯三摸了摸腰间的飞鏢,脸上浮现出一抹国术武者的傲慢与自豪:“那些个速成的异武者算个屁!借了畜生的血,那就成了半个畜生! 那种歪门邪道,伤了根本,活不过四十岁就得发疯暴毙!” “要我说,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国术才是堂堂正正的正道!修心养气,性命双修!真要是到了明劲、暗劲的高深境界,那些靠铁疙瘩和药水堆出来的假把式,算个鸟!” 另外几个护卫听了,也纷纷点头挺胸,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自豪之色。 陆真表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默默地看著前方那座被铁丝网和坚船利炮锁死的闸口。 堂堂正正? 歪门邪道? 如果西洋的异武者和战械,真的像他们嘴里说的那么不堪一击,真的全都是瑕疵品…… 那几十年前,洋人是靠什么堂而皇之地打穿了国门? 是怎么踩在千千万万个自詡“堂堂正正”的华夏武师的尸骨上,在这片土地上圈起了一座座租界? 国术虽是正道,但那些“歪门邪道”的高端战力,绝对比想像中要恐怖得多。 “在这吃人的世道,不论黑猫白猫,能杀人的,就是好猫。” 陆真鬆开捏紧的拳头,目光穿透晨雾,深深地凝视著那艘停靠在江面上的钢铁巨轮,眼底闪过一丝清明。 绝不能沾沾自喜。 第26章 凶潮 队伍缓缓往前挪,不多时,便轮到了顾家商会这一行三十多號人。 “站住!都他娘的排好队,把手举过头顶!” 一个戴著歪毡帽、满脸麻子的二鬼子拎著警棍,鼻孔朝天地走了过来。 他眼见这群汉子个个背刀带棍,却丝毫不惧,仗著身后有东洋主子撑腰,手里警棍蛮横地朝著领头的赵四胸口捅去,嘴里骂骂咧咧:“看什么看?说你呢!挨个搜身,敢藏夹带,当场击毙!” 赵四眼神一寒,不退反进,胸膛硬生生顶在警棍上。 练力中期的皮肉紧实如牛皮,那警棍捅在上面,竟发出一声闷响,反倒震得那二鬼子虎口发麻。 “瞎了你的狗眼!” 赵四一把攥住警棍,冷冷盯著那二鬼子:“看清楚了,我们是通江商会顾家的人!这趟走的是顾老太爷的明船,咱们身上带著武馆的牌照。你想搜我们顾家的身,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顾、顾家……” 那二鬼子一愣,囂张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在洋城,通江商会的名號谁人不知?那可是垄断了一半水路的庞然大物。他下意识地鬆了手,转头看向身后闸口处的那名东瀛队长。 东瀛队长那阴鷙的目光如毒蛇般扫过赵四,又在陆真和一眾护院身上停留了片刻。 突然,他那张冷厉的脸上硬挤出一抹和煦的笑意。 “哟西。” 东瀛队长推开二鬼子,走上前,用生硬的中国话乐呵呵地说道:“原来是顾家的朋友。顾老先生,是帝国的好朋友。大大滴良民!既然是顾家的商船,自然不需要检查。放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一挥手,闸口处的东洋兵立刻搬开了拒马铁丝网。 “算你识相。”赵四冷哼一声,一挥手,“兄弟们,走!” 陆真混在队伍中穿过闸口,余光瞥见那名东瀛队长脸上虚偽的笑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这笑里,藏著刀。 果然,等顾家一行人的背影刚消失在码头栈桥的拐角处,东瀛队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 他微微侧头,用东洋话对著身边一名心腹下属冷声吩咐: “去,带上几个人,盯紧通江商会的泊位。等他们装完货开拔时,仔细量一量那艘船的吃水深度。看看他们这趟去江城,到底有没有夹带我们要找的『那批货』!” “嗨伊!”下属猛地顿首,悄无声息地退入晨雾中。 …… 码头深处。 陆真跟著眾人来到泊位,抬头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江上的冷气。 停在眼前的,並非他想像中那种插著桅杆的传统木製帆船,而是一头庞大的黑色钢铁巨兽! 这是一艘长达十余丈的蒸汽铁船。漆黑的钢铁铆钉外壳透著冰冷厚重的金属光泽,高耸的烟囱里正往外喷吐著刺鼻的黑烟。 “陆老弟,没见过这等大傢伙吧?” 赵四拍了拍陆真的肩膀,指著那厚实的钢铁船帮,压低声音道:“这世道变了。自从几十年前,洋人的坚船利炮在江面上炸翻了水神庙,这长江的水脉就彻底乱了套。” 他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如今这江底,深水区里藏著不少吃人的『水妖』!那些普通的木船,遇上风浪还能挺一挺,可若是遇上江底那些变异的妖兽,人家尾巴一甩,大木船当场就得散架! 只有这种包著厚钢板、马力强劲的蒸汽铁船,才能在这条水路上硬生生蹚出一条活路来。” “上船!起锚!” 伴隨著一声粗獷的吆喝,粗大的缆绳被绞盘捲起。 “呜——!” 一声震耳欲聋的汽笛声撕裂了江面的晨雾。蒸汽机全速运转,巨大的螺旋桨搅碎了浑浊的江水,钢铁巨轮缓缓驶离码头,驶入了浩荡奔流的长江。 船入江心,风浪渐起。 甲板上,一眾护院分批巡逻。陈二和侯三则带著几个熟练的船工,来到了船尾的一处特製绞盘旁,准备向陆真这新来的內门高手展示顾家的绝活。 “陆爷,瞧好嘞。这就是咱顾家捕『赤鳞鱼』的手段。” 侯三指著地上一张用小拇指粗细的精钢绞线编织而成的特製渔网。网心处,绑著一块散发著刺鼻腥臭和浓烈药材味的诡异血肉,这是特製的诱饵。 “这异化宝鱼凶得很,普通渔网一咬就破,只有这精钢网才能困住它们。” 几个船工合力,借著蒸汽绞盘的动力,將沉重的钢网拋入江水深处。 约莫过了两炷香的功夫。 “绷——!” 连接渔网的精钢锁链猛地绷直,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有货了!绞盘,拉!” 蒸汽机发出嘶吼,巨大的齿轮咔咔作响,硬生生將渔网从湍急的江水中拖拽了上来。 “哗啦!” 水花四溅,精钢网中,一条小臂长短的怪鱼正疯狂翻滚挣扎。那鱼通体覆盖著血红色的鳞片,在阳光下宛如燃烧的炭火。它的大嘴里长满了锯齿般的尖牙,正死死咬著钢丝,竟咬得火星四溅。 “这就是赤鳞宝鱼!”赵四走过来,一把捏住鱼的七寸处將其甩入特製的水箱中。这凶悍的怪鱼一离开江水,刚才那股凶悍劲儿便迅速流失,眼看就要翻白肚皮。 陆真暗暗称奇,这等异兽,体內蕴含的气血果然狂暴惊人。 “轰隆——!!!” 就在眾人刚捕获宝鱼之际,整艘蒸汽铁船突然毫无徵兆地剧烈一震! 这一震,仿佛是有一座海底山峰狠狠撞在了船底的钢铁龙骨上。甲板上几个下盘不稳的船工直接被掀翻在地,连陆真这等铜皮铁骨的高手,也被震得气血翻涌。 “敌袭!有水妖撞船!” 瞭望塔上的水手发出了悽厉的嘶吼。 江面瞬间沸腾了。 浑浊的江水如同被煮开了一般疯狂翻涌。紧接著,距离船舷不过十丈远的水面上,一道巨大的黑影缓缓上浮。 那是一条体长足有七八米的异化黑鲶鱼! 它的头颅比一辆马车还要大,浑身覆盖著一层厚重、恶臭的黑色粘液鎧甲。两根粗如儿臂的肉须犹如两根漆黑的钢鞭,在水面上疯狂拍打,每一击都能在江面上抽出一道白色的水爆。 那张扁平的血盆大口张开,里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倒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扑面而来,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该死!是异化黑鲶妖!” 赵四脸色煞白,一把抽出身后的鬼头大刀,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这畜生平日里都在深水龙王沟里趴著,怎么会跑到这种浅水航道来?!” 他一把拉住准备上前的陆真,声音都在发颤: “陆老弟,退后!千万別硬拼!这等体型的异化水妖,皮糙肉厚堪比钢板! 就算是你我这等练力中期的武者,倾尽全力一拳打上去也跟挠痒痒没区別,可只要挨上它尾巴一下,当场就得变成一滩肉泥!” 话音未落,那头异化黑鲶鱼发出一声沉闷如牛吼般的怪叫,巨大的尾鰭猛地一拍江面,掀起滔天巨浪,宛如一座黑色的小山般,朝著蒸汽铁船悍然撞来! “轰隆——!!” 又是一记狠撞,蒸汽铁船的精钢龙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扭曲声,江水如倾盆大雨般砸落甲板。 “稳住底盘!拿傢伙,併肩子上!” 赵四双目赤红,扯著嗓子厉吼。 甲板上的护院们到底是常年刀口舔血的老江湖,短暂的慌乱后,立刻结成阵势。十几个汉子扛起手臂粗的铁木標枪,借著船身的摇晃,狠狠朝著江面上的巨大黑影掷去。 “叮叮噹噹!” 標枪扎在那异化黑鲶鱼的黑色粘液鎧甲上,竟爆出一连串的火星,连皮都没能擦破一块,便纷纷弹落入江。 “吼——!” 黑鲶妖吃痛发狂,那根粗如儿臂的肉须带著刺耳的破空声,犹如一条漆黑的钢鞭,横扫过船舷。 “咔嚓!” 实木的船帮瞬间碎裂,躲闪不及的三名护院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肉须抽中。只听得一阵骨骼碎裂的闷响,三人狂喷出一口鲜血,胸骨塌陷,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甲板上,生死不知。 第27章 诱饵 “孽障!” 赵四大步跨出。 他练力后期的力道,单臂抓起一根掉落的铁木標枪。 “去!” 標枪化作一道黑色闪电,“噗”地一声闷响,竟生生扎透了那层坚硬的粘液鎧甲,没入黑鲶鱼背部尺许深! 腥臭的黑血瞬间涌出,染黑了江面。 “好臂力!队长,干得漂亮!” 护卫顿时欢呼。 赵四精神大振,见那黑鲶鱼因剧痛翻滚,露出了柔软的腹部,当即大吼一声:“揭炮衣!动用『破甲弩』,给老子弄死这畜生!” 陈二和侯三连滚带爬地冲向船头,扯下厚重的防水油布。一尊纯由黄铜与精钢打造、连接著高压蒸汽阀门的西洋重型床弩赫然显露。 那弩箭足有大腿粗细。 “气压不够,绞盘卡住了!”侯三急得满头大汗,死死扳著机括,却因船身剧烈摇晃而无法瞄准。 “我来!” 陆真一步掠到床弩旁,双脚如老树盘根般死死钉在湿滑的甲板上。 他双臂肌肉賁张,青黑色的皮膜下青筋暴起,生生用人力扳动了卡死的精钢绞盘,將那沉重的弩口强行对准了江面。 “放!” “砰——!!” 高压蒸汽喷涌,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那根粗大的精钢弩箭携带著摧枯拉朽的机械伟力,悍然射出! “噗嗤!” 血肉撕裂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精钢弩箭精准无误地贯穿了黑鲶鱼的鱼鳃,將其硕大的头颅死死钉穿! 江面剧烈沸腾了片刻,那头恐怖的异化水妖抽搐了几下,终於翻起了巨大的白肚皮,暗红色的鲜血染红了大片江水。 “死了!这畜生死了!” 护院们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快!蒸汽绞盘,把这玩意儿拖上来!別便宜了江里的其他畜生!” 伴隨著绞盘粗重的摩擦声,那具七八米长的庞大尸骸被缓缓拖上甲板。“轰隆”一声闷响,整艘蒸汽铁船都被压得向下一沉。 腥臭味瀰漫开来,几个隨船的大夫赶紧跑去给那三个重伤断骨的兄弟接骨止血。 赵四抹了一把脸上的江水和汗水,走到黑鲶鱼的尸体旁,不仅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兴奋地一拍大腿,放声狂笑: “哈哈哈哈!咱们这趟发財了!” 他转头看向陆真,眼中满是狂热:“陆老弟,你不知道,这等成了气候的异化水妖,那一身精血和骨肉,在租界那帮洋人眼里可是无价之宝! 各大洋行都在高价悬赏,就这么一头完整的黑鲶妖,拉回洋城,少说能卖上万块现大洋!” 上万大洋? 陆真面色不动,心头却是微微一震。 洋人花这等天价收购异化妖兽的血肉……莫非,这就是那些西洋“异武者”用来提炼“兽血药剂”、速成明劲高手的原材料? 那般霸道狂乱的气血,若真打进人的血管里,难怪会被国术界骂作半人半鬼的畜生。 但紧接著,陆真的心思便沉了下来。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著:江面上杀一头水妖就能卖上万大洋,虽然凶险,但对於拥有洋枪洋炮和蒸汽战船的顾家商会来说,专门组织船队捕猎,绝对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既然杀妖这么赚钱,顾老太爷为何还要费尽心思、冒著船毁人亡的风险去跑什么江城航运? 除非…… 底舱里运的那批货,比这价值上万大洋的异化水妖,还要值钱得多,也烫手得多! 陆真顺手抽出布巾擦了擦手上的血水,看似漫不经心地走到赵四身旁,隨口问了一句: “赵哥,这江上既然这么不太平,咱们顾家这趟去江城,底舱里运的到底是什么要紧的稀罕物件?” 话音刚落,赵四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 他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四周,吞了口唾沫,语气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这……这个嘛……陆老弟,上面主家安排的营生,咱们做下人的……拿钱办事,向来是不多问的,呵呵……都是些寻常的紧俏货……” 陆真將赵四的躲闪尽收眼底。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微微一笑,將布巾隨手一扔:“也是,我也就是隨口一问。赵哥別往心里去,先去看看受伤的兄弟吧。” “哎,哎!我这就去!”赵四如蒙大赦,赶紧转身走向了伤员那边。 陆真独自站在满是血水的甲板上,迎著江面吹来的冷风,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气氛不对。 码头外东洋人诡异的放行,赵四此刻讳莫如深的遮掩,还有底舱里那些严禁任何人靠近的沉重木箱。 这趟水路,绝不太平。 一百块现大洋的月钱,外加极其珍贵的赤鳞宝鱼敞开供应。顾言之那般精明的商贾子弟,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给出这种高得离谱的价码? “顾兄弟啊顾兄弟……” “你这声兄弟叫得亲热,但愿你不是在坑我上这条贼船。” 洋城,通江商会总堂。 沉香木雕花的太师椅上,顾万山半闔著眼,手里那一对百年狮子头核桃盘得“嘎吱”作响,声音在幽深宽敞的大厅里迴荡,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堂下,一名穿著黑绸对襟大褂的心腹管事快步走入,垂手立定,压低了嗓音稟告: “老爷,鱼咬鉤了。十六铺码头那边传回信儿,沈家的人买通了眼线,暗中量了咱们那艘蒸汽铁船的吃水线。” “吃水那么深,沈家当即断定咱们的重货全在底舱。他们已经调集了堂口里的精锐死士,倾巢而出,从水路包抄过去了。” 顾万山手里的核桃猛地一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讥誚的弧度。 “很好。”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底舱里装的不过是一堆破铜烂铁和压舱石,沈家既然喜欢,就让他们去江里捞吧。” 顾万山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森寒果决: “通知下去,咱们那批真正的货,走陆路!让『铁掌』孙教头亲自带队押车,现在就出发,抄小道,昼夜兼程,不得有误!” “至於江上……”顾万山冷哼一声,眼底杀机毕露,“沈家既然把家底都搬到了水面上,那咱们就送佛送到西。传令给第二船队,全副武装,从下游兜过去支援!给我把沈家的人一网打尽,一个活口也別留!” “拿一条空船做饵,既能安全运货,又能废了沈家的根基,一箭双鵰。哼,跟我顾万山斗,他们还嫩了点。” “爹!” 偏厅的珠帘被人一把掀开,玉石珠子撞得哗啦作响。 顾言之脸色铁青地大步跨了出来,他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死死盯著坐在主位上的父亲。 “您用那艘铁船做诱饵?!”顾言之声音都在发颤,“陆真可还在那条船上!他是我亲自请去的,您这么做,岂不是让他去送死?!” 顾万山端起手边的盖碗茶,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浮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一条船上三十多个护院,哪个不是饵?多他一个姓陆的又如何?” 第28章 真心 “可他是我顾言之的朋友!”顾言之双目赤红,咬牙切齿。 “朋友?” 顾万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放下茶碗,嗤笑一声:“言之啊,你还是太年轻。在这十里洋场,什么叫朋友?” “一个靠拉黄包车度日的苦哈哈,不过是刚走运摸到了练力中期的门槛,且都已经是三十多岁的年纪了,气血定型,这辈子也就到头了。” 顾万山目光睥睨: “他若是二十岁出头,或者是个练力后期的高手,勉勉强强还能算得上是我顾家的『朋友』,值得花心思笼络。区区一个三十岁的中期武夫,一百块大洋买他去江上挡刀,这买卖,公道得很!” “爹!” 顾言之猛地將手中摺扇狠狠掷在地上,“啪”的一声,扇骨折断。 他胸膛剧烈起伏,迎著父亲那冷漠的目光,一字一顿地吼道: “交朋友,讲究的是將心比心,以诚待人!您算计得这么清楚,把人命当成帐本上的数字筹码,若是连这点坦诚都没了,人家凭什么拿命来对你诚心?!” “用银洋砸出来的,不过都是些树倒猢猻散的狐朋狗友!真到了顾家生死存亡的关头,有什么用?!” 顾万山脸色一沉,猛地一拍紫檀木桌:“放肆!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顾言之却没有再退让半步。他深吸了一口气,决绝地转身: “陆真是我请上船的,我不能让他不明不白地做了您的替死鬼。我去江上救他!” 说罢,顾言之扯下身上的绸缎长衫,头也不回地大步衝出了总堂。 大厅內瞬间死寂。 旁边的管事嚇得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地凑上前:“老爷……大少爷这般衝动,江上刀剑无眼,沈家这次可是动了真格的,您看要不要派人去把少爷拦回来?” 顾万山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的核桃重新开始转动。他盯著顾言之消失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半晌,他才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隨他去。” 不见见血,这小子总以为江湖是书里写的快意恩仇,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弱肉强食。 管事刚要退下,顾万山那低沉的声音却再次从背后幽幽传来。 “让『阿宽』带上黑卫,跟上去。” “是!”管事鬆了口气,恭恭敬敬地领命退下。 ... 蒸汽铁船逆流而上。 到了下半晌,前方的江道骤然收窄。 两岸绝壁千仞,犹如两把漆黑的利剑直插云霄,將江面挤成了一条险恶的窄缝。 “落魂峡到了。” 赵四站在船头。 这落魂峡是长江水路上出了名的险地,水流湍急,暗礁密布。 更邪门的是,隨著铁船刚刚驶入峡口,江面上竟毫无徵兆地升起了一团浓得化不开的白雾。 原本还在甲板上说笑的三十多號护院汉子,不自觉地闭了嘴,纷纷握紧了手里的刀柄。 “赵哥,这雾起得蹊蹺。” 侯三凑上前,三角眼里透著如临大敌的警惕:“四周太安静了,连个水鸟的叫声都没,感觉怪怪的。” 陈二更是缩著脖子,牙齿直打颤:“是啊队长,这水底不会又冒出什么妖物吧?” 赵四环视四周,见身旁聚拢的皆是自家信得过的兄弟,这才压低了嗓音: “都把心放回肚子里!別一惊一乍的。” “实话告诉你们,这趟走水路,本就是顾老太爷设下的『空船计』!” “底舱里装的全是压舱石和破铜烂铁。这艘船,就是个专门引沈家精锐出洞的鱼饵!” 眾人闻言,皆是倒吸一口冷气。 赵四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不过大家別慌,老太爷早有安排。 这船的暗舱里,藏了十挺西洋连发火器和六架重型破甲弩。 只要沈家的人敢靠上来,管教他们有来无回!况且,咱们的第二船队就在下游,听见响箭就会立刻赶来包抄!” 护院们听罢,提著的心总算落了地。甚至有几个胆大的已经开始摩拳擦掌,准备借著火器的威势大干一场。 唯独陆真,眼底却是一片冰寒。 空船计?鱼饵? 顾万山的算盘打得再精妙,那也是把这一船人的性命放到了赌桌上。江上大雾瀰漫,一旦真刀真枪杀起来,火器再利也难免有漏网之鱼,刀剑可没长眼睛。 陆真不可能將自己的身家性命交託在別人的算计里! “赵哥,我回舱调整一下內息,备战。”陆真隨意寻了个藉口。 “去吧,养足精神,待会儿怕是有一场硬仗。”赵四不疑有他,点头应允。 第29章 惊变 回到狭窄的船舱房间,陆真反手將铁门死死锁上。 逼仄的空间里,只听得见江水拍打船帮的闷响。 陆真盘膝坐在硬木床上,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唤出了面板。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近期积攒下来的通用经验上。 没有半点迟疑,他將经验疯狂倾注於两门武技之中! “加点!” 【盘龙桩 lv.3→ lv.4!】 【铁线拳 lv.3→ lv.4!】 “嗡——!” 面板上光芒连闪,双技能同时突破! 陆真霍然起身,在这连腰都挺不直的低矮船舱里,双脚猛地往地上一扎。 lv.4的盘龙桩! 这一剎那,陆真只觉得体內仿佛有一头蛰伏已久的真龙陡然甦醒。 “吼——” 一声微不可察却震撼五臟的龙吟,竟从他的骨髓深处激盪而出。 他的脊柱大筋疯狂蠕动、咆哮,一节节脊骨发出连珠炮般的爆响,气血如沸腾的岩浆般冲天而起。 那道卡在练力中期与后期之间的无形壁垒,在这头“真龙”的野蛮衝撞下,犹如薄纸般瞬间被撕得粉碎! “轰!” 陆真浑身皮膜剧烈震盪,一股远超中期的雄浑力量瞬间贯穿四肢百骸。骨坚血旺,劲透骨髓! 悄无声息间,他已然踏入了【练力后期】的境界! 陆真缓缓睁开眼,幽暗的船舱里仿佛闪过两道冷电。 他握紧双拳,细细体悟著体內那股几乎要將肉身撑爆的恐怖力量。 寻常武者踏入练力后期,单臂极限便是八百斤的力道。 可陆真不一样。 他不仅跨入了后期,那lv.4“铜皮铁骨”所打下的逆天体魄,在骨骼和肌肉深处形成了一种极其霸道的隱性加成。 硬生生在这八百斤的极限之上,又拔高了足足四百斤的巨力! “单臂一千二百斤……” 他没有停歇,借著突破的余韵,顺势一拳击出。 lv.4的铁线拳! “啪!啪!啪!啪!” 没有任何蓄力,只是简简单单地一记直拳,空气中竟连绵不断地炸开四声极其清脆、通透的爆响! 四响!铁线拳四响,劲力已然接近大成。 陆真收敛气息,挺直了脊背。 以他如今单臂一千二百斤的恐怖怪力、铜皮铁骨的防御,外加四响的铁线拳…… 放眼整个练力后期,他也绝对算得上是强横存在。 哪怕是面对铁臂武馆里那个被师父当成宝贝疙瘩的武道天才张雷,陆真也有十足的把握不落下风,甚至能以力压人! .. 江面上的雾,越来越浓了。 浓得像是一锅化不开的白粥,將整艘蒸汽铁船死死裹在落魂峡的江心。 陆真盘膝坐在幽暗的船舱里,刚將体內那股突破至练力后期的澎湃气血彻底压服,耳廓便猛地一动。 舱外,风向变了。 “嗖——!嗖——!嗖——!” 一连串悽厉的破空声骤然撕裂了浓雾的死寂! 数十道精钢打造的飞爪,如同从地狱里探出的鬼手,带著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死死扣住了蒸汽铁船的船帮和护栏。 紧接著,江面水波翻涌。 大雾之中,数十艘如狼群般轻捷的快艇破浪而出,呈半包围之势,狠狠撞在铁船的吃水线上! “敌袭!是沈家的人!” 瞭望塔上的水手声嘶力竭地拉响了警报。 “他娘的,还真敢来咬鉤!” 甲板上,赵四一把抽出背后的鬼头大刀,双目圆睁,厉声咆哮:“揭暗舱!给老子打!” 话音未落,数十名穿著防水黑衣的沈家精锐,已如猿猴般顺著飞爪绳索攀上了船舷。他们个个嘴咬短刀,眼神冷厉,显然是沈家圈养的死士。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顾家早有准备的钢铁防线。 “砰砰砰砰——!” 暗舱的挡板被猛地踹开,十挺西洋连发火器喷吐出炽热的火舌。硝烟瞬间瀰漫,密集的子弹如狂风暴雨般扫向船舷。 与此同时,六架重型破甲弩发出令人牙酸的机括声。 “噗嗤!噗嗤!” 大腿粗的精钢弩箭携带著恐怖的动能,直接將半空中的沈家死士连人带甲贯穿,死死钉在江面的快艇上! 残肢断臂伴隨著悽厉的惨叫声纷纷坠入冰冷的江水。 鲜血,瞬间染红了落魂峡的江面。 借著火器与重弩的压制,顾家护院们士气大振,水火棍与长刀齐出,將刚冒头的沈家精锐死死压制在船帮边缘,一时之间占尽了上风。 “哈哈哈!就这点能耐,也敢来劫顾家的船?”赵四一刀劈翻一名刚翻上甲板的死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心中大定。 可他的笑容还未完全绽开,江面上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骨哨。 哨音一出,那些正在亡命衝锋的沈家死士竟如潮水般齐齐收住攻势。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向著甲板两侧飞速退避,硬生生在中央让出了一道宽敞的血路。 “嗯?”赵四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浓雾深处,再次传来船只撞击的闷响。 这一次登船的,是一群截然不同的人。 这群人赤裸著上身,丝毫不惧江风的阴冷。他们肌肉虬结的胸膛和脊背上,赫然纹著一条条张牙舞爪的狰狞黑龙! 这群汉子没有统一的號衣,手里拎著的儘是些带著倒刺的鱼骨刀、九节鞭。 他们身上散发著常年浸泡在江水与血水里的浓烈腥臭味,眼神犹如盯著猎物的恶狼,透著一股毫无人性的凶残。 “黑龙刺青……这、这是黑龙水匪?!” 赵四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骇然失色,连握刀的手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长江水路上最凶残、最不讲规矩的悍匪,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顾老太爷的情报里,根本就没有提过水匪半个字! 第30章 镇场 “咚!” 一声巨响,一道魁梧如魔神般的身影,穿过水匪的人群,砸在甲板上。 来人是个三十岁出头的青年,留著光头,脸上横贯著一道蜈蚣般的刀疤。 他单手倒拖著一柄骇人的九环大砍刀,刀背上的九个精钢铜环隨著他的脚步,发出“叮噹、叮噹”的催命声。 那把刀,少说也有一百多斤重,但在他手里却轻若无物。 更恐怖的是他身上的气息。 那股炽热而暴虐的威压,压得在场的顾家护院几乎喘不过气来。 “气血外溢……半步明劲!” 赵四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这光头青年,赫然是黑龙水匪的那位凶名赫赫的少当家! “装神弄鬼!老子跟你拼了!” 一名顾家护院双目赤红,咆哮著挺起手中的铁木標枪,借著衝刺的势头,狠狠扎向水匪少当家的心窝。 少当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狞笑,不闪不避。 直到枪尖距离胸膛不足半尺,他右臂猛地抡圆。 “唰——!” 九环大砍刀化作一道刺目的雪白匹练,撕裂空气,发出令人耳膜生疼的音爆。 “咔嚓!噗嗤!” 没有丝毫停顿。那名护院连同他手中坚韧无比的铁木標枪,被这一刀从左肩至右腰,如切豆腐般斜斜地劈成了两半! 腥风血雨轰然炸开,温热的臟器撒了一地。 “列阵!开火!快开火!”赵四目眥欲裂,嘶声怒吼。 但太迟了。水匪们已经如虎入羊群般贴了上来,双方彻底绞杀在一起,西洋火器在混战中彻底失去了优势。 “死!” 赵四咬碎钢牙,將练力后期的气血催动到极致,双手握紧鬼头大刀,纵身跃起,借著下坠之势,一招“力劈华山”狠狠斩向水匪少当家的头颅。 “就凭你这几斤力气?” 少当家冷嗤一声,单手持刀往上一撩。 “鐺——!!” 刀锋相撞,火星四溅。赵四只觉得双臂如遭雷击,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横流,鬼头大刀险些脱手飞出。 没等赵四换气,少当家脚下一滑,欺身而上。 第二招,肩靠。 “砰!”少当家的肩膀犹如一柄重锤,狠狠撞在赵四的胸口。 第三招,刀背横拍。 一百多斤的九环大砍刀带著狂暴的劲风,结结实实地抽在赵四的腰肋。 “噗——!” 赵四狂喷出一大口夹杂著內臟碎块的鲜血,整个人重重地撞在船舱的铁皮门上,缓缓滑落,再也爬不起来。 不出三招,练力后期的护院教头,惨败! “赵哥!” 顾家护院们目睹这一幕,士气瞬间崩溃。 黑龙水匪们发出残忍的狞笑,挥舞著滴血的屠刀,將顾家原本严密的防线撕得粉碎,宛如割麦子般收割著甲板上的性命。 防线,彻底坍塌。 侯三手里的飞鏢早打空了,大腿上挨了一刀,跌坐在满是血水的甲板上。陈二更是嚇得面无人色,手里的短刀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两名黑龙水匪的头目狞笑著逼近,手中染血的鱼骨刀高高举起,带著浓烈的腥风,眼看就要將两人劈成两半! “完了……”侯三绝望地闭上了眼。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雄健的身影不知何时从舱內掠出。 陆真手里提著一根鸭卵粗细的实心包铁长棍。这是从报废绞盘上生生拔下来的撬棍,足有七八十斤重,此刻被他单臂斜指地面,棍尖还滴著江水。 “哪来的野小子,找死!” 两名练力中期的水匪头目见有人挡道,狞笑一声,一左一右,两把鱼骨刀捲起森寒的刀光,朝著陆真的脖颈和腰肋狠辣劈来。 陆真不闪不避,眼底是一片冷漠。 他双脚猛地一扎,盘龙桩起! “轰!” 脊柱大筋宛如甦醒的怒龙,爆出一串连珠炮般的脆响。练力后期的澎湃气血与“铜皮铁骨”的逆天体质在这一刻完美交融。 单臂一千二百斤的恐怖巨力,顺著腰马瞬间灌注於双臂! 陆真双手握棍,腰身一拧,铁棍带著一股摧枯拉朽的狂暴之势,毫无花哨地横扫而出! “呜——啪!!!” 空气中竟生生爆出一声悽厉刺耳的音爆! 铁棍与两把鱼骨刀轰然相撞。 “鐺”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中,那两把精钢打造的鱼骨刀就像纸糊的一般,瞬间从中折断,刀刃碎片倒飞而出! 水匪头目脸上的狞笑还未褪去,惊恐便已爬满双眼。 但铁棍的余威根本不讲任何道理,带著一千二百斤的非人怪力,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左边头目的胸膛上。 “砰!” 就像是重锤砸烂了熟透的西瓜。 那名头目的胸骨瞬间彻底塌陷,整个胸腔被这一棍抽得爆开,內臟混合著碎骨从后背喷射而出。 他的身体如同破布袋般横飞出去,將身后四五个水匪撞得骨断筋折,一併滚落江中! 右边的头目嚇得肝胆俱裂,刚想抽身后退,陆真手腕一翻,铁棍如毒蛇出洞,自下而上猛地一挑。 “咔嚓!” 棍端精准无比地捣在那头目的下巴上。 巨大的贯穿力直接將他的下頜骨连同颈椎骨一併捣碎,头颅诡异地向后摺叠贴在背上,当场死绝! 鲜血混著脑浆溅落在甲板上,触目惊心。 原本还在绝望等死的侯三和陈二,像看怪物一样张大了嘴巴。 瘫倒在舱门旁的赵四,更是死死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一棍抽爆两名练力中期的悍匪?! 这等刚猛霸道的非人力道,这是一个刚摸到练力中期门槛的武馆学徒能打出来的?! 但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来!” 陆真舌绽春雷,大步向前。 没有繁复的招式,只有纯粹的速度与力量! 一千二百斤的巨力配合著铁线拳通透的发力技巧,棍棍到肉! “砰!” 一棍当头砸下,一名水匪的天灵盖连同肩膀被生生砸塌,血肉模糊。 “啪!” 铁棍横扫,粗暴地扫断了三名水匪的腰椎,残破的躯体在甲板上绝望地抽搐。 陆真就像是一头披著人皮的远古暴龙,大开大合,步步生风。 那根八十斤重的包铁长棍在他手中轻如灯草,挥舞得密不透风。 擦著就伤,碰著就亡! 只要是靠近他三尺之內的水匪,无论手里拿著什么兵刃,皆是一触即溃,非死即残! 原本势如破竹的黑龙水匪们,彻底被打懵了。 他们常年在江上舔血,什么狠角色没见过? 可像眼前这个杀神一般,全凭一身不讲道理的恐怖怪力生生碾压的怪物,简直闻所未闻! 赵四和剩下的顾家护院们呆呆地看著这一幕,热血重新涌上头颅。 只见陆真一人一棍,生生挡在了船舷最大的缺口处。 尸体在他脚下堆成了小山,殷红的江水顺著甲板的排水孔哗哗涌出。 他硬生生以一己之力,將水匪那如狼似虎的衝锋势头,死死钉在了甲板边缘,寸步难进! “一群废物!全给老子滚开!” 眼见手下被当成猪狗般屠戮,水匪少当家勃然大怒。 他暴喝一声,浑身那股半步明劲的暴虐气血宛如实质般腾起,生生撞开挡路的嘍囉。 “小子,拿命来!” 少当家双目赤红,手中一百多斤的九环大砍刀在半空中抡出一个半圆,刀背上的九个铜环震盪出夺命的魔音! 同一时刻,浓雾中鬼魅般闪出两道黑影。 那是沈家暗藏的两名练力后期死士! 他们看出陆真是个极度危险的变数,趁著少当家正面强攻的剎那,一左一右,直取陆真的腰肋与下盘。 三面夹击,杀机封喉! 第31章 悍斗 陆真眼神冷厉,脚下盘龙桩死死钉住甲板,双手攥紧包铁长棍,腰马合一,迎著那柄九环大砍刀悍然横扫。 “鐺——!!!” 刀棍相交,宛如半空中炸开一记旱雷! 刺目的火星在这幽暗的江面上疯狂迸溅。陆真只觉得双臂一麻,虎口竟隱隱作痛。 这少当家不愧是江上凶名赫赫的悍匪,那一身气血和怪力,竟丝毫不弱於陆真那一千二百斤的恐怖力道! 力量相当,但武技的底蕴却在这一刻显露了差距。 少当家常年在江上搏杀,那一套“泼水刀法”早已练得炉火纯青。 借著刀棍相撞的反震之力,他手腕一翻,厚重的砍刀竟如游鱼般顺著铁棍切下,削向陆真十指。 同时,两侧沈家死士的峨眉刺也已贴近衣衫。 陆真只能撤棍回防,大开大合的棍法瞬间被对方绵密狠辣的刀网压制。 “叮叮噹噹!” 兵刃交击声密集如雨。 陆真空有一身铜皮铁骨与千斤巨力,却被这精妙的刀法和两侧死士的刁钻配合逼得步步后退,身上的羊皮坎肩被刀气撕出数道口子,彻底落入了下风。 “死吧!”少当家狞笑,刀光如雪,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就在这生死相搏的紧要关头。 “呜——!!!” 一声极其高亢的汽笛长鸣传来! 下游方向的江面上,一艘马力全开的黑色快船冲了过来。 船头之上,顾言之连长衫都未穿,死死盯著这边。而在他身旁,站著一名穿著黑色短打的中年汉子。 心腹教头,阿宽! 他身后,清一色的顾家精锐“黑卫”手持西洋快枪,枪口已然对准了甲板。 “不好!是顾家的主力!点子扎手,风紧扯呼!” 少当家脸色骤变。 他一听汽笛声便知这次袭船任务彻底败露,再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他虚晃一刀,逼退陆真,转身就像一条滑溜的泥鰍,猛地扑向船舷,意图跳江水遁。 “想走?给我留下!” 陆真深吸一口气,胸腹间传出一声沉闷的雷音。 他不管不顾两侧死士的袭扰,脚下木板直接被踩得粉碎,整个人犹如一头下山猛虎般合身扑上! 手中包铁长棍带起尖锐的音爆,“呼”地一声横扫而出,死死封住了少当家跳江的退路! “滚开!”少当家急眼了,举刀横挡。 “鐺!”两人再次硬拼一记,陆真被震得气血翻涌,但少当家借力跳江的势头也被硬生生拖住,脚下踉蹌退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决定了生死。 “轰——!!!” 顾家快船的船头,那名叫做“阿宽”的铁塔汉子动了。 他没有藉助任何飞爪绳索,双腿猛地一蹬,整个人横跨十丈江面,犹如一颗陨石般轰然砸落在铁船甲板上。 那一瞬间,一股令所有练力武者都感到窒息的恐怖威压,如海啸般席捲全场! “明劲……真正的明劲武师!”少当家骇得亡魂皆冒。 阿宽面沉如水,五指紧握成拳。 “嗡!” 五千斤的非人巨力,在明劲气血的催动下,竟在他拳锋表面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劲力外放,气血如罡! 阿宽隔著丈许距离,对著少当家的后背,一拳轰出。 “砰——!!!!” 空气被瞬间打爆。 那股霸道绝伦的明劲拳风,撕裂了江风。 少当家绝望地將那把一百多斤的九环大砍刀挡在身前。 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不过是螳臂当车。 “噗——!” 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蒸汽火车迎面撞上。 少当家后背瞬间炸开一个脸盆大小的血洞。他那练力后期的强悍肉身,在这五千斤的明劲轰杀下,犹如脆弱的豆腐般四分五裂。 漫天血雨夹杂著碎肉纷纷扬扬地洒落在甲板上。 一拳之威,恐怖如斯! 蒸汽快船与铁船併拢。 甲板上犹如修罗屠场。 陆真拄著那根生生抽弯了的包铁长棍,浑身浴血。 顾言之快步上前,丝毫不顾及自己通江商会少东家的身份,对著陆真便是一个结结实实的一揖到底。 “陆兄!,没想到你竟然在这生死关头突破到了练力后期!”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满是后怕:“今日若非你临阵突破,力挽狂澜,这满船的兄弟,怕是全都要交代在这落魂峡了!” 跟在顾言之身后的阿宽,此时也缓缓收敛了周身那股骇人的明劲。 他看了看陆真手里那根变形的重铁棍,眼底闪过一丝异色,微微頷首: “力气不错。” …… 稍事休整,船舱单间內,只剩陆真与顾言之两人独处。 没有外人在场,顾言之满脸愧疚。 他没有任何隱瞒,苦笑著將父亲顾万山的“空船做饵”计划,以及底舱里全是压舱石的真相全盘托出。 说到最后,顾言之双拳紧握,咬牙道:“陆兄,千错万错是我顾家的错。 我知晓此事后,寧可违抗父命也必须赶来!若是今日你有个三长两短,我顾言之这辈子都无顏苟活!” 陆真静静地听完,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心里五味杂陈,但却出奇地平静。 怪顾言之吗?不怪。 这少爷能捨命违抗父命来救,在这薄凉的乱世里,已经是难得的真性情。 怪顾万山吗?其实也不怪。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十里洋场,大商贾的眼里只有利益与筹码,眾生皆是棋子。 被人当成诱饵扔出去挡刀,归根结底,只怪一条—— 那就是他陆真,还不够强! 若是他今日有阿宽那般一拳定生死的明劲修为,顾万山敢拿他当诱饵吗?! 武道一途,不进则死。 …… 傍晚时分,蒸汽铁船带著满身的弹痕与乾涸的血跡,重新停靠在十六铺码头。 经歷了这场生死血战,顾言之深知,对於陆真这等在底层摸爬滚打出来、重信重利的顶尖高手,再多掏心掏肺的空口白话,也不如真金白银来得实在。 他没有多说半句虚偽的客套话,直接一挥手。 几名心腹手下立刻抬上来一个沉甸甸的红木大箱子。 “陆兄,这算是顾某,也是顾家给你的一点交代。” 箱盖掀开。 是整整一箱用秘法风乾的赤鳞宝鱼,猩红如血,霸道腥甜的气血味道瞬间扑面而来。 还有一株根须完好、形如婴孩的百年老山参! 陆真没有任何矫情,伸手“啪”地一声將箱盖合上。 “顾兄的诚意,我收下了。” 这些东西,正是他接下来打磨筋骨、衝击那道“明劲”急需的资源! ... 第32章 扬名 当陆真扛著那口沉甸甸的红木大箱子,推开猪笼巷自家那扇破旧的院门时。 屋內,炉火正旺。 沈云正带著陆婉在桌前凑著光亮糊纸柴。听见院门“吱呀”一响,沉稳的脚步声踏入堂屋,两人皆是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哥?” 陆婉瞪大了眼睛,看著满身风霜、衣衫上甚至还带著几处暗红血跡的陆真,满脸错愕:“你不是说要走四天的水路吗?怎么半天就回来了?” 陆真將肩上的红木大箱“咚”的一声卸在墙角,扯下沾了江水和血腥气的羊皮坎肩,语气平淡: “遇上黑龙水匪了。江上打了一场,船没法再往前走,这趟活儿便折了中,退回来了。” “水匪?!” 一听这两个字,沈云手里的针线猛地一顿。 她“腾”地一下站起身,眼底的担忧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遇上水匪了?伤著哪里没有?有没有见红?快、快把里衣脱了我看看……” 她声音发急,一双素手眼看著就要往陆真身上摸去,去翻看他身上有没有藏著刀伤。 可手刚伸到半空,沈云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她余光瞥见了一旁还坐在原地的陆婉。 小丫头虽然也满脸关切,但此刻正用一种略带错愕和古怪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沈云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这才猛然反应过来——人家亲妹妹还稳稳噹噹地坐著没动弹呢,自己一个借住在人家里的寡妇,这般急火攻心、甚至要上手去扒男人衣裳的反应,未免也太过火、太越界了! 这哪里像是邻居大姐,分明就是个生怕丈夫出了意外、急得乱了分寸的小媳妇! “我……我……” 沈云伸在半空的手触电般缩了回来,死死绞在一起。 她慌乱地低下头,死死咬著下唇,侷促得恨不得立刻在这青砖地上找条地缝钻进去,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尷尬到了极点,只剩下火炉里煤球烧得“劈啪”作响的声音。 看著沈云这副羞窘交加、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的模样,陆真心头掠过一丝暖意,原本在江上杀戮积累的戾气也在这一刻消散得乾乾净净。 他没有出言去点破这份尷尬,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沈姐,婉儿,放心吧。我没事,一点皮外伤都没沾著。”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几声清脆的骨鸣:“那帮水匪还没近身,就被我打发了。我如今这身横练的筋骨,寻常刀剑可伤不得我分毫。” 听著陆真这般从容中气十足的嗓音,沈云那颗狂跳的心这才稍稍落回了肚子里,只是脸上的红晕依旧未褪,低声若蚊蝇地应了一声:“没事……没事就好。我去给你兑盆热水洗脸……” 说罢,她逃也似地转身钻进了灶房。 …… 夜深人静。 落魂峡那一战,生死之间大恐怖,不仅让陆真突破到了练力后期,那一身气血和武技更是在实战绞杀中得到了极致的磨礪。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水路走鏢半日,生死搏杀一场,毙敌数十!】 【基础收益:大洋+100,赤鳞宝鱼一箱、百年老山参一株。职业经验+5,武技经验+50,体魄经验+30,通用经验+50】 【触发等级加成:每日结算等级lv.3(每日奖励额外x3倍)】 【最终获得:大洋+300,赤鳞宝鱼三箱、百年老山参三株。职业经验+15,武技经验+150,体魄经验+90,通用经验+150!】 【陆真(30岁)】 钱財:346大洋(另有赤鳞宝鱼三箱、百年老山参三株) 当前职业:行船护卫 等级:每日结算lv.3(155/800) 技能: 拉车 lv.3(50/800) 行船 lv.2(15/20) 盘龙桩 lv.4(150/3000) 铁线拳 lv.4(150/3000) 体魄:铜皮铁骨 lv.4(270/3000) 通用经验:255点 ... 陆真取出一口粗砂锅,切了半截赤鳞宝鱼的鱼乾,又极其小心地切下百年老山参的一截细须,就著井水,大火熬煮。 不过半个时辰,砂锅里便咕嘟嘟翻滚起暗红色的浓汤,一股极其霸道、混杂著浓烈土腥与异香的药气,直衝口鼻。 鱼是异化气血,参是吊命固本。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便是穷文富武里最顶级的“龙虎大药”。 陆真没有犹豫,端起砂锅,將那滚烫的浓汤连肉带汤,一口气牛饮下肚。 “轰!” 汤水入腹,宛如吞下了一块烧红的木炭。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热流,瞬间从胃袋炸开,犹如脱韁的野马,顺著奇经八脉向四肢百骸疯狂倒灌。 陆真那原本已经泛著青黑光泽的皮膜,此刻竟如同煮熟的虾子一般,涨得通红。 “好霸道的药力!” 陆真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在逼仄的里屋双脚一顿。 lv.4的盘龙桩! 身子一沉,脊骨大龙瞬间拉得笔直,伴隨著一阵细密如炒豆子般的骨骼爆响,胸腹之间竟隱隱传出一阵低沉的“嗡嗡”声,宛如虎豹雷音。 那股狂暴的药力,在lv.4盘龙桩的极限压榨与搬运下,被一丝一缕地吸收,硬生生融入了骨髓与臟腑之中。 汗水如浆般涌出,还未落地,便被体表恐怖的高温蒸发成白色的雾气。 足足两个时辰,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陆真才缓缓收功吐气。 一口浊气吐出,直射出三尺有余,久久不散。 他唤出面板看了一眼,体魄经验一栏在宝鱼老参和三倍结算的加持下,再次暴涨了一大截。 不仅如此,陆真闭上眼,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內那股原本只是在皮肉筋骨间游走的澎湃气血,如今已经开始隱隱向著五臟六腑渗透。 距离那层“內练一口气、外放如罡”的明劲门槛,又结结实实地逼近了一大步。 …… 清晨,铁臂武馆內院。 当陆真穿著那身黑绸金边的內门劲装,迈过高高的门槛时,院子里的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落魂峡一战,顾家商会虽然折了人手,但陆真阵前突破练力后期、一根铁棍独挡一面、生生锤爆数名悍匪的凶名,早已在武馆传开了。 他刚一现身,原本还在各自打熬力气的几个內门师兄,立刻停了手里的动作,齐齐换上了一副热络的笑脸。 “陆师弟,早啊!” “陆师弟这趟水路,可是打出了咱们铁臂武馆的威风!听说你一棍子就把那水匪头目抽成了肉泥?好俊的功夫!” 这江湖,就是这般现实。 三十岁的练力中期,那是熬日子的老卒;可三十岁的练力后期,加上那一身不讲理的怪力,那就是实打实能镇场子的高手,谁敢再有半点轻视? 只有张雷在演武场的一角赤著上身,面色阴沉如水。“砰!”他猛地一记重拳砸在包铁木人桩上,震得木桩剧烈摇晃。 顾言之摇著摺扇,大步迎了上来,亲热地拍了拍陆真的肩膀。 但与往日不同,他面上的笑意带著几分沉重。 一旁的严珊珊也凑了过来,低声道:“陆师弟,你可是出尽了风头,不过……赵鹏和宋实他们出事了。” “出事了?”陆真闻言一怔。 顾言之轻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就在昨晚,四海鏢局走一趟外线大鏢,遇到了南边流窜过来的悍匪。队伍被打散了。 那个刚进內门的结巴师弟宋实,为了掩护主家,生生被乱刀砍死了。”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八面玲瓏的赵鹏师兄,也被挑了脚筋。命是保住了,但这一身功夫和那条腿,算是彻底废了。” 陆真默然无语。 宋实。那个在场中歇斯底里打出三响,只为了求一条活路的底层学徒,本以为终於鱼跃龙门,却没想到这道龙门背后就是万丈悬崖。 赵鹏那般精於算计、懂得明哲保身的人,在绝对的暴力面前,也只落得个残废的下场。 果然。 这刀口舔血的武行饭,是用命去换的。 陆真暗自感慨。幸亏自己当初没有选择去四海鏢局那种內斗严重、戾气极重的地方。 去顾家商会走水路,虽说也不太平,但顾言之为人仗义、出手阔绰,这世道,既然都是拿命博,好歹也得跟个像样的主家。 这吃人的乱世,容不下一丝一毫的侥倖。 “吱呀——” 正堂的门开了。 熊月从里面走出来,径直来到人群前,衝著陆真拱了拱手: “陆师弟,师父在后堂喝茶,叫你单独进去一趟。” 院子里的谈笑声顿时一收。 被馆主单独叫进后堂,这在铁臂武馆,是只有真正被看重的弟子才有的待遇。 陆真冲眾人点点头,理了理衣襟,大步走入正堂。 第33章 杀机 幽静的后堂里,茶香裊裊。 严铁桥靠在太师椅上,手里捧著紫砂壶,那双锐利如鹰隼的老眼,上下打量了陆真许久。 直到看得陆真都觉得周围空气微微发沉,严铁桥才缓缓收回目光。 “不错。骨坚血旺,大筋如弦。” 严铁桥微微頷首,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江上那场血战,倒是一块极好的磨刀石。三十岁能摸到练力后期的门槛,你这身子骨的底子,比我原本看走的眼,要厚实得多。” “都是师父教导有方,弟子只是侥倖。”陆真抱拳,不骄不躁。 “武道一途,没有侥倖,只有生死之间逼出来的真金不怕火炼。” 严铁桥抿了一口热茶,放下紫砂壶,身子微微前倾,神色变得肃穆起来: “你如今到了练力后期,眼界便不能再盯著那些死力气了。我且问你,你可知练力后期与明劲之间,那道门槛到底是什么?” 陆真神色一凝,恭敬道:“还请师父解惑。” “练力,练的是皮、肉、筋、骨。” 严铁桥指了指自己的胸腹:“但这都是外壮。真想踏入明劲,就要做到『內壮』!將你这一身强悍的气血,渗透进五臟六腑,让內臟强如钢铁,呼吸间能生出虎豹雷音。” “只有內臟强健了,供血如泵,你那一身气血才能绵长不绝,最终凝成一股『整劲』,透体而出,这叫明劲!” 说到这儿,严铁桥话锋一转,目光死死盯住陆真: “但內壮臟腑,难如登天,这是在逆天改命!” “咱们练武的人,三十岁是一道坎。三十岁之前,气血如日中天,正是往臟腑里渗透的最佳时机; 过了三十岁,盛极而衰,气血渐渐走下坡路,想突破的难度便成倍增加; 等到了四十岁,內臟开始衰老,这辈子也就彻底绝了明劲的指望。” 严铁桥看著陆真,嘆了口气: “你今年刚好三十。算是勉勉强强抓住了这最后的一线生机。能不能跨过去,就看你这几年的造化和拼命的狠劲了。” 陆真心中凛然。 难怪武林中三十岁是个分水岭,原来根子在这气血与臟腑的盛衰之变上。 “弟子谨记。” “嗯。”严铁桥重新靠回太师椅,“既然你已是练力后期,武馆自然不会亏待了你。” “从下个月起,你在內院的月钱,提至二十块大洋。十天一次的『血气汤』,换成档次更高的『虎骨壮骨散』,武馆的兵器库和內功手札,你皆可隨意借阅。” 严铁桥摆了摆手: “去吧。趁著气血未衰,別鬆了这口气。” “多谢师父栽培!” 陆真重重一抱拳,隨后转身退出了后堂。 “嘎吱”一声,厚重的雕花木门缓缓合拢,將前院的嘈杂彻底隔绝。 幽静的后堂內,只剩下严铁桥一人。 他端起那把养得油光水滑的紫砂壶,却迟迟没有往嘴边送,只是盯著陆真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 半晌,一声微不可闻的嘆息在堂內响起。 “瘸了十几年……终究是蹉跎了岁月啊。” 严铁桥摇了摇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抹惋惜。 若这陆真是在二十出头的年纪,便有这般练力后期、单臂千斤的恐怖底子,那绝对是他铁臂武馆百年难遇的绝佳苗子! 哪怕倾尽武馆家底,他也要把陆真托上明劲的境界,將衣钵传授於他。 但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三十岁才堪堪摸到后期的门槛,身上的气血已经定了型,马上就要走下坡路。 这个时候想要做到“內壮臟腑”、跨过明劲那道犹如天堑的门槛,无异於痴人说梦。 更何况,陆真那四响的铁线拳虽然不俗,但毕竟张雷那已然五响大成的武技天赋,终究还是差了一筹。 武道一途,一步慢,步步慢。 “罢了。” 严铁桥將冷掉的茶水一饮而尽:“武馆的未来……到底还是得看张雷那孩子。” …… 洋城租界。 黄浦江畔,一座位於法租界腹地的西洋公馆。內部陈设极尽奢华,此刻却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落魂峡伏击失败、全军覆没的战报送到了这里。 “砰——!” 一只名贵的水晶高脚杯被生生捏得粉碎! 殷红的洋酒混著鲜血,顺著一只粗壮如熊掌的大手滴落在纯羊毛地毯上。 “老子的儿子,就这么折在江上了?!” 说话的男人身材极其魁梧,赤裸的上半身上布满了交错的刀疤,胸前那条张牙舞爪的黑龙刺青仿佛活物般狰狞。 这便是黑龙水匪的大当家,“翻江蛟”段海! 一股专属於【明劲中期】的暴虐气血,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內狂涌而出,宛如实质般在宽敞的大厅里激盪,压得周围几个伺候的下人直接双膝一软,瘫跪在地。 坐在他对面沙发上的,是沈家当代家主,沈万林。 这位【明劲初期】的商界梟雄,此刻脸色同样阴沉如水。 “段老大,息怒。”沈万林手里死死捏著一串小叶紫檀佛珠,“顾万山那老狐狸拿空船做饵,我沈家圈养的死士也折了个乾净。这笔帐,我沈家一样要討回来!” “討?老子现在就要平了他通江商会的总堂!” 段海双目赤红,宛如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顾家再有钱,也不过是个商贾!老子这就去点齐水寨的兄弟,把顾万山那老匹夫的脑袋拧下来,祭我儿在天之灵!” “踏、踏、踏……”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而有节奏的脚步声,从公馆二楼的旋梯处传来。 段海和沈万林瞳孔猛地一缩,齐齐转头看去。 来人穿著一身笔挺的东瀛將官军服,脚踩高筒军靴,面容如同刀削斧凿般冷厉。 洋城租界警卫司长,藤田正一。 他最为惹眼的,是那条彻底被金属取代的右臂——一具通体泛著乌金光泽的“乙型”高阶蒸汽战械! 而他身上那股內敛却如深渊般恐怖的【明劲后期】气血,更是死死压制住了大厅里段海的暴虐气息。加上那具战械,此人的战力简直深不可测! “平了顾家?” 藤田正一居高临下地看著段海:“段大当家,好大的威风啊。” 段海咬著牙,强压下心头的怒火,闷声道:“藤田司长!我儿惨死,此仇不报,我黑龙水寨在江上还怎么立足!” “愚蠢。” 藤田正一缓步走下楼梯,战械右臂发出“咔噠”一声轻响,“顾家不过是秋后的蚂蚱,事小得很。但现在,还不是动他们的时候。” 他目光冷冷地扫过两人,吐出几个字: “关东军司令部吩咐下来的『大计』,才是重中之重。若是因为你们的私仇,打草惊蛇,坏了军部的大事……” 藤田正一没有把话说完,但这几个字,却犹如一盆冰水,將段海和沈万林从头浇到了脚。 关东军! 在这十里洋场,你可以不把巡捕房放在眼里,但绝不能违逆那群装备了重炮和西洋战械的战爭机器。 段海浑身的气血瞬间收敛,沈万林更是惊出一身冷汗。 两人噤若寒蝉,半个字也不敢再多说。 “计划继续,按兵不动。” 藤田正一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清酒,一饮而尽,头也不回地冷冷道:“等军部的大计完成,这洋城变了天。区区一个顾家,隨你们怎么捏死。明白了吗?” “……明白。”两人咬著牙,低头应诺。 …… 半个时辰后。 公馆外的隱秘小巷里,段海登上一辆黑色的福特小轿车。 刚关上车门,他那张脸便彻底扭曲成了恶鬼般的模样,一拳砸在真皮座椅上,將钢製骨架生生砸弯! “大当家,咱们真就这么咽下这口恶气?” 坐在副驾驶上的黑龙水匪二当家段虎转过头,他同样是一位【明劲初期】的顶尖悍匪,此刻眼中满是不甘与煞气。 “咽下去?” 段海狞笑一声,眼底闪烁著怨毒如毒蛇般的光芒,“东瀛人说顾家暂时动不得,老子可以忍。” “但落魂峡那条船上,到底是谁杀了我儿子,必须给老子查得清清楚楚!” “既然顾家正主暂时不能杀,那就先拿那个动手的杂碎开刀!老子要先收点血债利息,让他知道,杀我黑龙水寨的人,要遭什么样的千刀万剐!” “是!我这就派人去查!”二当家段虎眼神一狠,重重地点头。 ... 第34章 宝药 接下来的几日,洋城连著下了几场冬雨,江风裹挟著湿冷,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外界暗流涌动,陆真的日子却过得如同老僧入定般规律。 每日天不亮便出门,在铁臂武馆的內院里对著木人桩捶打半日;傍晚回了猪笼巷的窄院,便闭门不出。 顾言之送来的赤鳞宝鱼和百年老山参,陆真没有半分吝嗇。 武者爭锋,爭的就是气血鼎盛的那几年。 东西再金贵,吞进肚子里化作拳头上的力气,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每天夜里,猪笼巷那间逼仄的灶房里,总会飘出浓烈刺鼻的腥香与药气。 一大块殷红的鱼乾,配上切得极薄的老山参须,放在砂锅里武火猛熬。 熬出的浓汤红得发暗,黏稠如血。 陆真连汤带肉一口吞下,借著lv.4盘龙桩的霸道底蕴,在院中冒雨站桩,將那狂暴的药力一丝一缕地强行揉进皮肉骨髓。 五天时间,转瞬即逝。 深夜,陆真浑身犹如蒸笼,头顶白气氤氳,缓缓收功吐息。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武馆苦练三个时辰,食用赤鳞宝鱼、百年老山参……】 【最终获得:大洋+0,武技经验+180,体魄经验+120,通用经验+150!】 他目光下移,看向属性栏。 【体魄:铜皮铁骨 lv.4(2150/3000)】 看著面板上那已然突破两千大关的体魄经验,陆真眼底闪过一丝慨嘆。 “穷文富武,古人诚不欺我。” 这短短五天,他吃掉的宝鱼和老山参,若是折算成现大洋,少说也得上千块,抵得上寻常苦力拉一辈子黄包车的血汗钱! 武道一途,简直就是个深不见底的吞金窟。 若是没有顾家的这笔重酬,没有每日结算系统的三倍加成,任他天资再高、骨头再硬,想要在三十岁的年纪去填补气血的亏空、衝击明劲,也是痴人说梦。 “好在,我顶得住。” 陆真握紧双拳,感受著体內那股逐渐开始向臟腑深处渗透的雄浑气血。 …… 翌日清晨,铁臂武馆,內院。 天空阴沉。 院子里的气氛却是一片火热。眾人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正交流著发力心得。 “轰!” 突然,演武场正中央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连带著眾人脚下的青石板都跟著微微一颤。 所有人齐刷刷地停下动作,循声望去。 只见张雷赤膊上阵,浑身肌肉如岩石般賁张,虬结的大筋在古铜色的皮膜下剧烈跳动。 他双脚死死钉在地上,腰胯猛然一拧。 “呼——!” 一记刚猛无儔的直拳,狠狠轰在面前那个裹著熟牛皮的包铁木人桩上。 “啪!啪!啪!啪!啪!啪!” 连珠炮般的炸响,在空气中轰然爆开! 这六声脆响连成一线,犹如春雷乍破,劲风颳得近处几个弟子的脸颊生疼。 “六、六响?!” “大筋崩弹,骨骼齐鸣……这是劲力通透、如臂使指的圆满之境!” 几个练力后期的师兄满脸震撼,眼底儘是不可思议。 铁线拳六响圆满!只差最后那破茧成蝶的一步,便能达到“七响破限”的恐怖境界! 一旦破限,单凭这杀招的威能,便足以在这十里洋场开宗立派了! 张雷缓缓收起拳势,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吐出一口长长的白气。 他转过身,那双充满戾气与自负的眸子,毫不掩饰地越过眾人,径直落在了顾言之与陆真所在的小圈子方向。 任你陆真在江上出尽风头又如何?任你天生神力、能打出四响又怎样? 在绝对的武道天赋面前,三十岁的苦哈哈,终究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泥腿子! 顾言之眉头一皱,脸色沉了下来。 陆真却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他正闭目揣摩著昨夜站桩时,臟腑深处传来的那一丝微弱震盪。 什么六响、什么挑衅,在他眼里,远不如跨过明劲那道门槛来得要紧。 猛虎行路,岂会在意恶犬的狂吠。 “好!好一个六响圆满!” 正堂那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一把推开,严铁桥大步迈出。 往日里总是一副古井无波的严老馆主,此刻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狂喜,连手里的紫砂壶都忘了拿。 他快步走到张雷面前,伸手捏了捏张雷的手臂大筋,仰天大笑:“好!张雷,你不枉费为师这几年的栽培! 二十七岁,铁线拳六响圆满,我铁臂武馆的衣钵,算是真正有了著落!” 內院眾人听著这话,无不艷羡,但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实力,就是规矩。 严铁桥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在眾人脸上一扫而过,最终定格在张雷身上,声音拔高了几分: “熊月,去后堂,把我床头那个紫檀木匣子取来!” 不多时,熊月捧著一个巴掌大小、雕工古朴的木匣快步走来。 严铁桥亲手揭开匣盖。 一股极其浓烈、甚至带著丝丝腥甜的奇异药香,瞬间瀰漫了整个內院。 匣子里垫著明黄色的锦缎,正中央,静静地躺著一截乾枯如柴、却通体暗红的藤蔓。 “这是……三百年份的地龙血藤?!”顾言之见多识广,看清那东西的瞬间,摺扇猛地合拢,失声惊呼。 “算你小子有眼力。” 严铁桥看向张雷,沉声道:“此物乃是为师当年闯荡江湖时拼死夺下的极品宝药。它的汁液,能直接渗透五臟,强健內腑,补足臟器亏空。” “练力后期想入明劲,最难的便是这『內壮』一关。有了这株地龙血藤,你五臟充盈,生出虎豹雷音的成算,至少能凭空多出三成!” 此言一出,满院譁然。 三成! 在明劲那犹如天堑般的门槛前,別说三成,就算是一成的把握,也足以让无数练力后期的武者爭得头破血流、父子反目! “师父大恩,弟子粉身碎骨以为报!”张雷激动得浑身发抖,单膝重重跪地,双手捧过木匣。 眾人望著张雷,眼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但也只能生生咽下这口酸水。 严铁桥抚著頷下的鬍鬚,眼底闪过一丝彻底的释然。 其实,自从陆真在江上临阵突破,展现出惊人的战力和狠劲后,他这几天心里確实生出了一丝犹豫。 这株地龙血藤,他珍藏了十几年,本想再看一看,是不是该分给陆真一半,结个善缘。 但今日,张雷这石破天惊的六响,彻底打消了他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 三十岁的陆真,再狠再能打,潜力也已见底,终归只是个衝锋陷阵的猛將。 而二十七岁便六响圆满的张雷,才是那条真正能一飞冲天、扛起铁臂武馆百年基业的潜龙! 宝物有德者居之,武道,终究是要看命的。 严铁桥余光淡淡地瞥了不远处的陆真一眼,在心里彻底盖棺定论。 ... 第35章 明劲 洋城租界,黑龙水寨暗设的西洋公馆內。 大厅里死寂沉沉,浓烈的血腥味与雪茄的菸草味混杂在一起,令人窒息。 黑龙水匪二当家段虎从门外快步走入,脸色铁青。他径直走到那张被砸弯了钢架的真皮沙发前,低头抱拳: “大当家,查清楚了。” 段虎咬著牙,眼中满是煞气:“落魂峡那艘铁船上,真正要了少当家命的,是顾家老太爷身边那个贴身教头,阿宽!当时顾家大少爷顾言之也在快船上,亲自压的阵。” 坐在阴影里的段海猛地睁开双眼,眼底满是骇人的血丝。 “顾言之……阿宽……” 段海那双粗壮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暴虐的明劲气血在周身鼓盪。 但他没有失去理智。 藤田正一那句冰冷的警告犹在耳畔。 顾家是洋城的地头蛇,更是关东军“大计”中不可或缺的一环。顾言之是顾家的独苗,阿宽是顾万山的左膀右臂,这两人若是现阶段死在黑龙水寨手里,必会引来东洋人的疯狂镇压。 为了大局,这两个正主,他现在动不得! “砰!” 段海一巴掌拍碎了面前的红木茶几,木屑横飞。 “我儿的命,不能就这么白白丟在江里!”段海猛地抬起头,“我听说,当时在甲板上,是一个练力后期的顾家护卫,死死拖住了我儿的退路,才让阿宽有了可乘之机?” “是。”段虎重重点头,“那小子叫陆真,是城南铁臂武馆的內门弟子。若不是他横插一槓,少当家就算不敌,借著水遁也绝对能全身而退!” “好,很好!” 段海怒极反笑,脸上的蜈蚣刀疤犹如活物般扭曲:“顾万山老子暂时动不得,一个武馆的泥腿子,老子还杀不得了?!” 他猛地站起身: “带上堂口里最精锐的弟兄。去把这小子给我宰了!手脚麻利点,做得乾净些。” 段虎眼中杀机暴涨,重重一抱拳:“大当家放心!” …… 冬雨淅淅沥沥地砸在猪笼巷的青石板上。 寒风呼啸,却吹不透巷子深处那间逼仄的破板房。 屋內,炉火已经熄了。 但若是有人此刻推门进来,定会被屋里那股犹如烈火炙烤般的高温逼得连退三步。 陆真盘膝坐在硬木床上,赤裸的上身大汗淋漓。 【陆真(30岁)】 【体魄:铜皮铁骨 lv.4(2400/3000)】 【通用经验:615点】 这五日来,他日夜不輟地苦练,加上每日將赤鳞宝鱼和百年老山参当饭吃,在这吞金窟般的消耗与系统每日三倍结算的叠加下,体魄经验终於积攒到了2400点。 而他手里,正好攥著这几日攒下的600多点通用经验。 刚刚好,足够填满这最后的缺口! 陆真看著面板,眼底爆出一团炽热的精光,没有丝毫迟疑。 “加点,体魄!” “嗡——!” 600点通用经验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瞬间注入体魄那一栏。代表著lv.4的进度条猛然拉满,轰然碎裂! 【体魄等级提升!】 【体魄:气血如炉 lv.5(0/10000)】 【气血如炉:体內气血旺盛如火,寒暑不侵,精力无穷!】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热浪,以他的丹田为中心,疯狂地向著四肢百骸席捲而去。 原本泛著青黑光泽的“铜皮铁骨”,此刻在这股骇人听闻的温度下,竟隱隱透出了一层暗红色的血光。 这已不再是单纯的皮肉坚韧,而是他体內的气血旺盛到了极点,真如一座熊熊燃烧的火炉! 冷雨夜的湿寒之气,在靠近他身体三尺的瞬间,便被这股磅礴的阳刚气血生生蒸发成了白雾。 与此同时,奇妙的质变发生了。 陆真本就依靠著双门lv.4的武技,將自身熬打到了练力后期的绝对极限。他距离明劲,差的只是那虚无縹緲的“內壮臟腑”。 而此刻,这lv.5“气血如炉”的体魄,直接赋予了他在这世间足以“千里挑一”、甚至万里挑一的逆天武道根骨! 在这等犹如熔炉般狂暴且源源不断的气血冲刷下,那道卡死了无数武者、犹如天堑般的明劲门槛,简直就像是纸糊的一般。 “咔吧……轰!” 那股磅礴的气血自然而然地衝破了肌肉与骨骼的束缚,势如破竹般渗透进了五臟六腑。 “咚!咚!咚!” 內壮臟腑! 五臟六腑在气血的滋养下迅速蜕变,强健如钢。 心臟犹如一台功率开到极致的蒸汽水泵,將绵长不绝的內劲压进全身的每一寸血管! 突破了! 练力尽头,一步跨过,便是明劲! 他缓缓站起身,感受著这具脱胎换骨的躯体。 寻常武者踏入明劲初期,单臂极限便是五千斤的力道。 但陆真不同,他那lv.5的逆天体魄,硬生生在这五千斤的基数上,又叠加了两千斤的恐怖加成! “单臂七千斤……” 陆真握紧右拳,隨意地朝著面前的虚空,一拳挥出。 “啪——轰!” 空气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竟被这一拳生生打爆!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顺著拳锋透体而出,化作一股凌厉的劲风,瞬间撕裂了相隔丈许远的木窗纸。 劲力外放,气血如罡! 陆真收回拳头,低头看著自己那骨节粗大的双手,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落魂峡江面上,顾家教头阿宽那如神兵天降、一拳轰碎水匪少当家的恐怖一击。 那一拳,曾让他深感自身的渺小与无力。 可自己刚刚隨意挥出的这一拳,无论是在纯粹的力量上,还是气血的霸道程度上,竟比那位顾家教头,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 距离猪笼巷七八个街区外,一处隱秘的西洋独栋公馆內。 窗外冷雨连绵,屋內却生著名贵的壁炉,暖意融融。 二当家段虎靠在天鹅绒的沙发上,冷冷地看著眼前站著的三个黑衣汉子。 这三人皆是黑龙水寨堂口里精挑细选出来的死士,清一色的练力后期境界,满手血腥,煞气极重。 “猪笼巷,最里头那间破板房。” “目標叫陆真。那小子也就是个练力后期。” 他目光扫过三人:“你们三个皆是后期中的拔尖好手,又是常年刀口舔血的同袍兄弟,三人联手,杀一个刚破境的武馆泥腿子,绰绰有余。” “二当家放心。”领头的汉子声音嘶哑,拱手领命。 “去吧,手脚乾净点。” 段虎隨意地挥了挥手,看著三人推门没入雨夜,便將这事彻底拋到了脑后。 三个杀人如麻的精锐,去围猎一个同境界的武夫,绝无失手的道理。 他站起身,扯开领口的衣扣,听著二楼臥房里隱隱传来的留声机靡靡之音,嘴角勾起一抹淫邪的笑意,大步顺著旋梯走了上去。 那里,还有一个当红舞女,正等著他去泄火。 ... 第36章 惊杀 与此同时,猪笼巷。 逼仄的破板房內,气血如炉的高温渐歇。 成功踏入明劲,陆真只觉浑身上下仿佛褪去了一层沉重的旧壳。 最直观的改变,便是他的五感。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闭上双眼。 “滴答……噼啪……” 屋外淅沥的冬雨砸在灰石板上、落在残破的灰瓦上,每一滴水珠碎裂的声音,都在他耳中纤毫毕现。 听著窗外漫天雨丝簌簌落下,陆真心头忽然掠过一缕清透玄奥的顿悟。 “武者浴血死战,从不止於自身气力与血气的迸发,更在於对天地周遭的顺应与掌控。” “鹰击长空,是为天穹之主;虎啸山林,方称莽林之王;鱷隱浅滩,最擅蛰伏绝杀。世间凶兽於岁月演化之中,皆各有一方赖以称雄的天地。” “可一旦脱离熟悉疆域,纵是猛虎入平阳、蛟龙离深渊,一身凶煞威势也必將大打折扣。” “於武者而言,此理相通。” “江湖之中,有的拳师根基沉稳,擅於平地硬撼;有的身法灵动,长於林间腾跃;有的水性超绝,精於江面爭锋……不同境遇,皆可令其战力陡增,亦可使其锋芒大减。” 陆真的气息,渐渐与屋外风雨之声悄然相融。 “但真正登临绝顶的武道强者,所求从不是刻板依附某一方水土,而是执掌万般境遇!” “因势而化,將所有凶险困局,尽数转为助己破敌的利器!” 此念一朝彻悟,陆真只觉自身坠入了一片难以言喻的空灵之境。 若是能保持住这种玄妙的境界,他甚至有把握,只需出一分力气,便能借著周围的地利,打出三分的致命杀伤! 可惜,这股犹如灵光一闪的顿悟,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短短几息的功夫,那丝玄妙感便如朝露般消散得无影无踪,再难捕捉。 “可惜了……”陆真睁开眼,暗暗摇头,“若是能稳住这境界,战力必將暴涨。日后若有机会,定要向师父好好请教一番。” 不过,虽然那等高深的境界消散了,但经过这剎那的洗礼,陆真对周围环境的认知,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蜕变。 至少在这座他无比熟悉的院子附近是这样。 忽然,陆真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动。 他没有去听,也没有去看,而是一种纯粹的感知。 在屋外那片冰冷刺骨的冬雨中,凭空多出了三道悄无声息的残影。 就像是红外线探照一般,那三人身上远超常人的旺盛气血,在寒风中如同黑夜里的三只火把,刺眼至极。 来人脚步极轻,落地无声,绝非寻常毛贼。 而且,这三团气血移动的方向极其明確,正是直奔自家这间破屋而来! 屋內,陆真静静地站在门后,听著一墙之隔的雨声,一双深邃的眸子,缓缓眯了起来。 ... 淒冷的冬雨冲刷著猪笼巷。 三个披著黑色蓑衣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贴近了陆真那间破板房的院墙死角。 为首的齐彪缓缓抹去脸上的雨水,反手拔出腰间短刃,压低了那破锣般的嗓音:“孙狗子,你轻功底子最好。 待会儿从侧窗摸进去,直接下『丧门钉』,封死他的双眼和下盘。 韩川,你守在正门断后,提防那小子狗急跳墙往外冲。” 齐彪眼中闪过一抹狠戾:“下手一定要快!段二爷交代的差事,必须乾脆利落。记住了,进去之后一旦得手,要是屋里还有其他喘气的活口……” 他眼神一寒,伸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一个不留,全宰了!” 孙狗子和韩川面无表情,只是极其干练地无声点头。 他们三人之间的配合,可谓是默契到了骨子里。 早年间,三人不过是洋城码头最底层的流浪乞丐,为了半块发餿的窝头,三人抱团取暖,像野狗一样跟人拼命、爭地盘。 就这么一路刀口舔血,踩著无数尸骨,一步一步硬生生熬到了练力后期,成了黑龙水寨里让人闻风丧胆的精锐死士。 什么大阵仗没见过? 杀一个刚在江上破境的武馆泥腿子,在他们看来,不过是手到擒来的小事。 可就在三人互相对视,准备翻墙跃入的那一瞬。 “轰——!!!” 狂暴的劲风呼啸而出,没等三人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已然撞破了雨幕,毫无徵兆地出现在了他们面门不足三尺之地! “嗤嗤嗤——” 漫天淒冷的冬雨,在靠近这道身影周身三尺的瞬间,竟发出了丝丝声。 那股透体而出的恐怖高温,硬生生將夜雨蒸发成了水雾! 劲力外放,气血如罡! 齐彪原本满是杀机的脸庞瞬间僵死。 “血气如罡……明、明劲武师?!” 韩川和孙狗子更是嚇得肝胆俱裂,只觉得一股从头骨凉到脚底底的寒气直衝脑门。 情报里不是说这小子只是个刚摸到练力后期的门槛吗?! 这等犹如烈火烹油、能將冬雨瞬间蒸发成气罡的恐怖修为,怎么会出现在这破巷子里?! 逃! 交手? 没有一丝一毫的机会! 练力后期在真正的明劲武师面前,就像是面对大象的螻蚁,擦著就伤,碰著就死! “分开跑!” 齐彪发出一声犹如厉鬼走投无路般的悽厉惨嚎,心里疯狂咒骂:段虎啊段虎,你他娘的坑死老子了! 这叫练力后期?! 你这是让兄弟们来送死! 齐彪发疯般向后暴退。 可他才刚刚窜出两步。 “呼——!” 身后陡然传来空气不堪重负的刺耳音爆。 陆真神色冷漠,脚下一踏,身形如影隨形,一记裹挟著七千斤巨力与明劲气罡的铁线拳,毫无花哨地轰向了齐彪的后心。 “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皮肉炸裂声。 齐彪那千锤百炼的后背,犹如脆弱的纸灯笼般被瞬间轰碎。 狂暴的明劲直接將他的五臟六腑震成了一滩烂泥,尸体犹如破麻袋般飞出十多米,“吧唧”一声砸在泥水坑里,当场死绝。 另一边,刚刚窜上泥墙试图翻越的韩川也未能倖免。 陆真甚至没有追击,只是隨手凌空一记鞭腿抽爆空气,那隔空透出的强悍气罡宛如一柄无形的重锤,结结实实地砸在韩川的脊椎上。 “咔嚓!”骨骼粉碎,韩川狂喷出一口鲜血,一头栽落墙头,没了声息。 眨眼之间,连杀两名练力后期的顶尖死士,犹如杀鸡屠狗! 剩下的老三孙狗子,刚刚抬起逃跑的脚,此刻却像是被彻底抽乾了骨头。 他“扑通”一声,烂泥一般瘫软在地板上。 黄白之物瞬间尿了一裤襠,浑身抖如筛糠,再也不敢动弹半步。 看著那犹如杀神般在雨雾中缓缓转过身来的陆真,孙狗子满脸绝望,脑袋疯狂地砸向地面,泥水混著血水糊了一脸。 “爷爷饶命!爷……我求您饶命……” 第37章 夜决 陆真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犹如一尊在雨夜中散发白气的魔神。 “谁派你们来的?” 孙狗子艰难地咽了一口混著泥水的唾沫,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在这等明劲杀神面前,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乾的是要命的买卖,说出僱主,必然是个死;可要是不说,现在立马就得被活活打成一滩烂泥。 但他不想死,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活路,他也想赌一把这位爷能发大发慈悲,把他当个屁给放了。 “是……是黑龙水寨的二当家,段虎!” “......,......” ...... 孙狗子浑身抖如筛糠,“我们少当家折在了落魂峡,大当家受了东洋人的警告不敢明著动顾家,就……就命我们三个来拿您的项上人头去祭江……” 陆真听完,面无表情地微微頷首。 孙狗子见状,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以为自己终於赌对捡回了一条狗命。 他惨白的脸上刚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討好笑意,嘴里急忙再次求饶:“谢爷爷饶命!我这就滚,这就滚……” 话音未落。 陆真脚下看似隨意地往前一趟。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清脆骨裂声在雨夜中暴起。 陆真精准且粗暴地踢碎了孙狗子的颈椎。 孙狗子脸上的庆幸与諂笑瞬间僵死,整个人如一滩烂泥般瘫倒在积水中,一双眼睛死死瞪著夜空,死不瞑目。 …… 夜雨淒迷,江风裹挟著刺骨的湿寒在洋城的夜空肆虐。 江畔,黑浪翻滚。 一个裹著破蓑衣的打更老头,提著一盏昏黄的防风灯,缩著脖子在泥泞的江堤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著。 “咚——!咚、咚!” “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老头敲著手里的竹梆子,嘴里含混不清地吆喝著,冻得直打哆嗦,暗自咒骂著这见鬼的贼老天:“这般大雨,鬼都不愿出门,还打个劳什子更……” 忽然之间。 前方的江堤高处,传出几声极其沉闷的重物坠落声。 “咚!” “咚!” “咚!” 就像是三个装满生猪肉的沉重麻袋,被人毫不费力地接连拋进了湍急的江水中。 惨白的水花刚一溅起,便被深邃滚滚的江浪彻底吞没,连个水泡都没翻上来。 老头嚇了一跳,手里的风灯猛地一晃。 借著微弱的光晕,他隱约瞧见雨幕中的高台边缘,正矗立著一个魁梧如铁塔般的黑影。 在这十里洋场走了一辈子夜路,老头太清楚这动静意味著什么了。 江湖仇杀,沉江餵鱼。 他骇得倒吸一口凉气,赶紧用袖子捂死那盏风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贴著江堤的墙根,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 拋尸完成的陆真,踩著满地泥泞,顶著淒冷的冬雨回到了猪笼巷的家中。 窄院外的青石板上,残存的血水早已被这场大雨冲刷得乾乾净净,再无半点痕跡。 屋內,陆真脱下沾水的布衫,將从那三个死士身上摸来的战利品隨手丟在桌子上。 那是十几块沾著水渍的现大洋,几张零碎的钞票,一柄长剑。 粗略一数,堪堪二十几个大洋。 陆真看著桌上的银元,微微摇了摇头。 “三个练力后期的顶尖死士,身上居然就带这么点散碎钱財。”他在心底冷冷地念叨了一句,“真穷。” 陆真坐在昏暗的板房里,目光在黑暗中闪烁不定。 “这三人一死,事情不仅没完,反倒才刚刚开始。” 今夜这三个死士没能回去復命,黑龙水寨的二当家段虎很快就会察觉到不对劲。 自己明面上的修为,不过是个练力后期。 在段虎这等悍匪眼里,一个武馆的泥腿子,若是借著熟悉地形或是手里暗藏了什么西洋火器,侥倖反杀了三个死士,算不得什么不可思议的奇事。 一击不中,以水匪那睚眥必报的毒蛇性子,必有更为狠辣的后手。 自己一身铜皮铁骨、明劲修为,自然凛然不惧。 但他不是孤家寡人。 隔壁屋里,还睡著小妹陆婉,还有那个看似柔弱的沈姐。 水匪若是拿不下他,转而去动这两个手无寸铁的女人……那便是陆真绝对无法容忍的逆鳞! “段虎,必须死。” 陆真眼神渐渐冷硬如铁。 看似主动去杀一个黑龙水寨的二当家,是自寻死路、极容易暴露自身修为的蠢招,但实则不然! 段虎是什么人? 那可是实打实踏入了明劲初期的顶尖悍匪! 在黑龙水寨大当家段海的认知里,堂堂一个明劲高手,去捏死一个武馆的练力后期,那是泰山压卵。 若是段虎今夜死在了外头,或者无声无息地人间蒸发了。 段海绝对不会把怀疑的目光,落在一个“练力后期”的小角色身上! 他只会惊疑不定,只会怀疑是不是通江商会的顾万山设了杀局,亦或是洋城里隱藏的其他明劲大能黑吃黑,暗中折了他水寨的羽翼。 杀了段虎,反而能彻底將这潭水搅浑,把自己这颗不起眼的石子,完美地摘出去! 暴露的概率,微乎其微。 反倒是留著段虎,容易暴露! 现在唯一的问题,只剩下一个。 段虎是明劲。 自己,也是明劲。 要现在去杀吗? 陆真脑海中,倏地闪过先前在屋檐下听雨时,那一闪而逝的空灵顿悟。 天地万物,因势而化。 將所有的凶险困局,尽数转为助己破敌的利器,这才是武道登顶的正途! 他抬眼望向窗外。 淒风苦雨依旧,厚重的云层被夜风撕开一条狭长的裂缝,半轮惨白的残月已过了中天。 凌晨三点,正值寅时。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既然横竖是个危局,那便先发制人。” “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陆真坐在阴影中,伸手將新剑用粗布擦拭。 剑长三尺三寸,今日尚未饮血。 他脑中推演著今夜的潜入路径、退避奇招、以及应对之法。 “哐当——” 老旧的门扉骤然被一阵急切的夜风撞开! 一泓月光泼洒进屋,不偏不倚,正好切在陆真平摊的剑刃上。 光可鑑人的剑脊之上,清晰地映出了陆真那双冷漠的眼。 看著剑影中的自己,陆真直接提剑起身,大步跨出房门。 “谋局千篇,不如血溅五步。” ... 第38章 杀虎 洋城租界。 细密的冬雨犹如无尽的牛毛,將整条西洋街道笼罩在一片肃杀的寒雾之中。 陆真一身夜行黑衣,宛如一只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夜梟,悄无声息地蛰伏在街道对面的钟楼暗角。 他盯著斜对面那栋带拱窗的二层西洋公馆。 那便是孙狗子吐露的,段虎在租界里豢养外室的秘密宅邸。 段虎,黑龙水寨二当家,实打实的明劲初期高手。这等境界,气血外放如罡,单臂一抡便有足足五千斤的恐怖力道。 若是放在寻常江湖人眼中,这已是犹如鬼神般不可匹敌的强人。 但在陆真看来,却不过尔尔。 自己虽也是初入明劲,但他那lv.5“气血如炉”的变態体魄,硬生生將他的极限拔高到了单臂七千斤! 足足两千斤的绝对力量碾压,再加上铜皮铁骨的变態防御,这便是他今夜敢孤身潜入租界猎杀的底气! 只是…… 陆真微微侧耳。 透过淅沥的雨声,相隔两条街区外,隱隱传来一阵极有节奏的金属碰撞声,以及高压阀门喷吐蒸汽的“哧哧”异响。 那是租界警卫司的“机动巡防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清一色的精锐狗腿子,全员列装了西洋兵工厂打造的“蒸汽战械”外骨骼! 那些依靠齿轮咬合与高压蒸汽驱动的钢铁怪物,配备著西洋快枪,一旦被其缠住,麻烦不小。 “这里是洋人的地盘,绝不能闹出太大的动静引来战械部队。” “必须速战速决,三息之內,分出死生!” 陆真深吸一口气。 “轰隆——” 夜空中骤然劈下一道惨白的闪电。 借著雷音掩护,陆真的身形动了! 他整个人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悄无声息地越过公馆高耸的铁柵栏。 双手如铁鉤般抠住西洋外墙的砖缝,宛如一只巨大的壁虎,几下便窜上了二楼的露台。 二楼臥房內,留声机正咿咿呀呀地放著靡靡的西洋慢曲。 段虎赤裸著满是刺青的上半身,刚刚从那名当红舞女的白嫩肚皮上爬起来。他隨手披上一件丝绸睡袍,走到桌前,正欲端起一杯红酒。 忽然,常年刀口舔血练就的明劲直觉,让他浑身汗毛猛地倒竖而起! 一股犹如实质般的森寒杀机,已然穿透了厚重的玻璃窗,將他死死锁定! “谁?!” 段虎暴喝一声,毫不犹豫地將明劲初期的气血催动到极致。五千斤的狂暴巨力瞬间灌注右臂,回身便是一记势若奔雷的炮拳,直轰窗欞! “砰!” 窗玻璃在一瞬间炸成千百块晶莹的碎片! 但迎向段虎拳锋的,却不是什么暗器,而是一只同样大如蒲扇、且裹挟著更为恐怖气罡的铁拳! 陆真硬生生撞破雨幕与玻璃,带著夜风的湿寒,以最为蛮横、最为霸道的姿態,与段虎的炮拳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咔嚓——!” 段虎引以为傲的五千斤明劲,在陆真那七千斤的不讲理怪力与“气血如炉”的绝对碾压下,犹如脆弱的枯木。 他的右臂臂骨从手腕到手肘,寸寸炸裂!森白的骨茬直接刺穿了皮肉,鲜血狂飆! “呃啊——” 段虎瞳孔骤缩,悽厉的惨叫声刚要破喉而出。 陆真眼底寒芒一闪,化拳为爪,犹如苍鹰搏兔。左手快若闪电般死死扼住了段虎的咽喉,將他那声惨叫硬生生给捏碎在喉管里! 紧接著,陆真借著前冲的势头,右膝猛地屈起。 犹如一柄攻城重锤,狠狠顶在了段虎的胸口! “轰!” 这一记膝撞,沉闷如雷。 段虎的胸骨瞬间彻底塌陷,狂暴的明劲气罡直接透体而过,將他的心臟震成了一滩肉泥! 他双眼暴突,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绝望。 这位威震大江的黑龙水寨二当家,甚至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交代,便在短短两息之间,被生生锤成了一具死尸。 床上那个被惊醒的舞女刚想尖叫,陆真指尖隨意弹出一块碎玻璃,精准无比地打在她的昏睡穴上。舞女白眼一翻,立刻软倒在床。 陆真鬆开手,任由段虎软绵绵的尸体滑落在波斯地毯上。 他动作极快,没有丝毫停顿,立刻俯身在段虎的衣袍和抽屉里飞速翻找。 杀人摸尸,江湖铁律。 不过片刻,他便从內侧的夹层里摸出了一叠滙丰银行的不记名大洋本票,足有两千块之巨! 外加几条沉甸甸的大黄鱼,以及一块象徵水寨二当家身份的黑龙令牌。 陆真將东西往怀里一揣,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纵身跃入苍茫的雨夜之中。 来去如风,杀人无形。 前后加起来,甚至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 几分钟后。 “哐当——!” 公馆的大门被一股暴力的机械力量狠狠踹开。 一队穿著深蓝色制服、背著高压蒸汽罐的租界警卫端著西洋快枪衝上二楼。 当他一脚踢开臥房的门,看到倒在血泊中、胸膛彻底凹陷的段虎时,面罩下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点。 “明劲高手的气血外放痕跡……” 警卫长声音有些发颤,对著身后的手下沉声道:“死的是黑龙水寨的二当家。一招断臂,一击碎心!完全是纯粹的力道碾压!” 黑龙水寨二当家惨死公馆的消息,瞬间在整个洋城租界炸开了锅。 街道两旁,那些西洋咖啡馆与高档茶楼里,早早便聚满了各路洋行买办与达官贵族。眾人交头接耳,压低了嗓音,脸上皆是掩饰不住的讶异与惊恐。 “听说了没?死的是个明劲高手!胸骨都给人生生捶烂了!” “什么人有这般泼天的胆子?敢在洋人的租界里,当街杀一位明劲大豪?” “这可是实打实地在打帝国警卫司的脸啊!连西洋战械巡逻队都没能留住凶手,这洋城……怕是要乱上一阵子了!” 流言如长了翅膀般在十里洋场飞散,一时间风声鹤唳。 …… 案发现场,那栋被封锁的西洋公馆內。 租界警卫司司长藤田正一,带著面色铁青的黑龙水寨大当家段海,大步踏入了满地狼藉的二楼臥房。 段海看著地上那具塌陷变形的尸体,双目赤红,浑身暴虐的气血甚至將周围的雨气激盪得隱隱扭曲。 他蹲下身,粗壮的手指死死捏著段虎那断裂的臂骨,眼角一阵狂跳。 常年刀口舔血的直觉,让他一眼便看出了门道。 “是明劲……而且是用拳的顶尖高手!” 段海咬著牙,豁然抬起头,满眼怨毒地嘶吼:“肯定是顾家!是顾万山那老狗身边的阿宽!他杀了我儿子,现在又来杀我兄弟!” “蠢货,动动你的脑子。” 站在一旁的藤田正一冷冷出声。 “那阿宽不过是个初入明劲的修为。你这兄弟段虎同样是明劲初期,真动起手来,就算不敌,打斗的动静也足以掀翻这半条街。” 藤田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满地碎玻璃与只出了一招的现场痕跡,寒声道: “顾家那几个客卿的行踪,帝国警卫司了如指掌。昨夜皆未离开过总堂半步。能一拳碾压段虎,让他连还手余地都没有的……此人至少是明劲中后期的拳法绝顶高手!” “顾家,没有这號人物。” 段海一愣,身上的煞气顿时一滯:“不是顾家?那在这洋城里,谁会下这等狠手……” 藤田正一双眼微眯,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忌惮,喃喃自语道:“拳法通神,雷霆击杀……难道是,肖家人?” “肖家?!” 此言一出,段海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猛地打了个寒颤,骇然失色。 肖家! 那可是整个洋城真正的庞然大物,名副其实的洋城武道界领军势力! 莫说是一个通江商会,就算是西洋租界和那些装备了顶尖药剂的“异武联盟”几大家族,在肖家面前,也得掂量掂量,只能与之分庭抗礼。 段海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手脚发凉。 传闻肖家內院,单是练就了“暗劲”的武宗,便足足有十几个之多! 而那位闭关多年的老族长,更是传说早早就踏碎了暗劲的门槛,到了深不可测的骇人境界。 更令人胆寒的是肖家的新一代。 肖家那位天之骄女,肖玉卿。 年纪轻轻便已横扫同儕,同样踏入“暗劲”大关,位列洋城年轻一代的“四大天才”之一,威名赫赫。 想到这里,藤田正一和段海互相对视了一眼,两人都被这个可怕的猜测嚇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真是肖家动的手,那事情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什么顾家,什么水匪之仇,在这等巨擘面前,简直就是不值一提的螻蚁跳梁! 藤田正一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关东军部、西洋各国、华夏军阀、天下武盟……这些傲视天下的顶级势力,无一不在暗中盘算,布局著这场天地棋局。 若昨夜的刺杀,真是肖家亦或是那些顶级势力下场落子的信號…… 他们若是敢不知死活地卷进这种级別的旋涡里。 绝对是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 第39章 买房 夜雨初歇。 陆真悄无声息地回到了猪笼巷。 他站在破败的院门前,目光扫过四周低矮的棚户和四面漏风的泥墙。这地方鱼龙混杂,连个巡夜的更夫都没有,防得住君子,却防不住小人与恶狗。 今夜他虽然宰了段虎,將水也彻底搅浑了,但这兵荒马乱的世道,难保不会再有別的冷箭射过来。 自己每日要在武馆打熬筋骨,若是留沈云和婉儿两个弱女子在这等无遮无拦的贫民窟,无异於小儿抱金过闹市。 “必须得搬家。” 陆真摸了摸怀里那厚厚一叠滙丰银行的不记名本票和几根沉甸甸的小黄鱼。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大户人家纷纷往租界里避难,外头的房產反倒贱如泥沙。手里既然有了这笔横財,自是不必再受这份担惊受怕的罪。 他脑海中浮现出大姐出嫁后住的“安平街”。 大姐夫周家祖上曾是开鏢局的,出过几个响噹噹的武者。 虽说如今家道中落,早就没了当年的威风,但安平街那一带住的多是些老武行和本分人家,街坊们手里多少懂些庄稼把式。 寻常的地痞流氓和贼偷根本不敢去那片地界撒野,治安比这猪笼巷强上百倍。 搬去那边,不仅清净安全,和大姐家也能有个照应。 …… 翌日清晨。 陆真早早便起了床,將搬家的打算跟沈云和陆婉一说,两个女人皆是喜出望外。这猪笼巷的苦日子,她们早就过够了。 三人收拾了些细软,雇了辆洋车,直奔安平街的大姐家。 周家是个独门独院的青砖房。刚一进门,大姐陆芳满脸惊喜地迎了出来。 闻声从正屋走出来的周家婆婆,一见是陆真,那张原本刻薄的老脸上,竟瞬间堆满了如沐春风的笑意。 “哎哟,是真哥儿来了!快,快进屋坐,外头冷!” 周家婆婆一边热情地招呼著,一边亲自动手倒了热茶。她那双精明的眼睛,不著痕跡地在陆真身上那件代表內门弟子的黑绸劲装上扫来扫去,態度客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若是放在半个月前,陆真还是个拉黄包车的瘸子时,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可如今不一样了,这亲家小舅子可是铁臂武馆的正牌內门弟子,一个月拿几十块大洋的练家子! 在这乱世里,这就是一尊能镇宅的活神仙! 寒暄几句后,陆真放下了茶盏,开门见山道: “大姐,姐夫,伯母。我这次来,是想在安平街附近寻摸一套宅子,把婉儿和沈姐接过来安置。这边治安好,大伙儿离得近,也方便走动。” “买房?” 周家婆婆心里一动。 她暗自盘算:这陆真虽然进了內门,算是熬出了头,但满打满算入门也不过个把月。 武馆的月钱再高,又能攒下几个子儿? 估计也就是手里有个几十块大洋,想在这附近买个不漏雨的偏房罢了。 即便如此,能和內门武师做邻居,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真哥儿算是有心了。”周家婆婆热络地站起身,“这安平街一带的房牙子我最熟。走,老婆子我亲自领你去瞧瞧!” 大姐和大姐夫也赶紧披上衣服,一行人出了门。 顺著安平街往里走,周家婆婆领著陆真看了几处院子。 “真哥儿,你瞧这处倒座房。虽说是个偏院,但好歹是瓦顶,一进一出,要价也就七十块大洋,最適合你们这种刚攒了些底子的年轻人。” 周家婆婆指著一处略显逼仄、连採光都成问题的老旧院落,滔滔不绝地介绍著。 陆真看了一眼那矮小的院墙和施展不开的狭窄天井,眉头微皱,直接摇了摇头。 “伯母,太小了。我每日还要打熬筋骨、走桩练拳,这地方施展不开。有没有宽敞些的,最好是独门独院,墙壁高些的?” 周家婆婆一愣,心里不由得犯了嘀咕:好大的口气,独门独院那可得要两三百块现大洋,你一个刚发跡的武馆汉子,掏得空底子么? 但嘴上还是客气道:“宽敞的自然有,前头老李家那套三合院倒是空著要发卖,只是那价钱嘛……” “去看看。”陆真神色平淡。 不多时,眾人来到一处高门大户前。 这是个典型的三合院,青砖黛瓦,院墙足有丈许高,大门是厚实的包铁枣木门。 一进院落,满地铺著平整的长条青石板,院心宽阔得能跑开一辆马车。 正屋宽敞明亮,东西两侧皆有厢房,后头甚至还连著一小片用来囤菜的后罩房。 陆真脚下趟了趟那平整的青石板,暗自点头。 这地方,正適合他练那明劲的步法与大桩。 “这宅子不错。”陆真转头看向那房牙子,“要价多少?” 房牙子见陆真穿著武馆黑衫,不敢虚报,赔笑道:“回这位爷,这宅子原来是个富商的,如今急著去租界避难,低价脱手。您要诚心要,一口价,三百五十块现大洋,不二价。” 听到这个数字,大姐陆芳和大姐夫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周家婆婆更是暗暗撇嘴,正准备看陆真知难而退的窘態,开口劝他选个便宜的。 谁知,陆真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从怀里极其隨意地掏出四张一百面额的滙丰银行本票,递了过去。 “不用找了,剩下的五十块,算是你跑腿和去巡捕房过户的茶水钱。今天日落前,我要拿到房契。” 此言一出,房牙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千恩万谢地接过本票,腰弯得恨不得贴到地上。 周家婆婆脸上的笑容则彻底僵住了。 她直愣愣地盯著那轻飘飘的银行本票,脑子里一阵嗡嗡作响。 三百五十块现大洋啊! 她周家祖上阔绰的时候,也没能这么眼都不眨地把钱往外掏过! 原本以为陆真只是个刚混上温饱的穷亲戚,结果人家隨手抖露出来的身家,比她这个做了一辈子安平街老户的还要厚实百倍! 看著陆真在院中指点沈云和陆婉挑选房间的挺拔背影,周家婆婆只觉得喉咙里像是被强塞了一大把没熟透的青梅。 “这……这练武的,难不成是会印票子不成……”周家婆婆咬著后槽牙,在心里酸溜溜地暗自嘀咕,再看向大姐陆芳时,那眼神里除了原本的婆媳威严,竟不知不觉多出了一抹討好。 ... 钱货两讫。 有房牙子上下打点,加上大把的现大洋撒出去,巡捕房的红契当天傍晚便办得妥妥帖帖。 陆真雇了两辆排车,带著小妹陆婉和沈云,乾脆利落地搬离了泥泞不堪的猪笼巷,住进了安平街的这套三合院。 夜幕降临,院门一锁,便是一方清净天地。 在这里,他再也不用像在猪笼巷那般束手束脚,生怕一记重拳、一个跺脚便踩塌了破板房的泥地。丈许高的厚实院墙,更是將外界的窥探挡得严严实实。 搬进这深宅大院,日后无论他如何放开手脚打熬筋骨、熟悉明劲的刚猛,都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 铁臂武馆。 陆真刚一跨进內院便察觉到今日的气氛极其反常。 平日里各自打著木人桩的內门弟子们,此刻全都没了练功的心思,皆屏息凝神地围在演武场边缘。 正中央,张雷赤裸著虬结的上身。 他的皮肤表面透著一股诡异的暗红色,一根根大筋犹如青色的小蛇般在皮膜下剧烈跳动,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极其燥热的药气——正是服用了那株三百年“地龙血藤”后,残存的霸道药力。 “呼——!” 张雷双目圆睁,胸腹间猛地吐出一口长长的白气,宛如平地起了一声炸雷。 他脚下石板被生生踩出一道裂纹,腰马合一,右拳犹如出膛的炮弹般悍然轰向面前的包铁木人桩。 “啪!啪!啪!啪!啪!啪!……啪!!!” 连珠炮般的炸响在內院上空轰然爆开! 前六声清脆连贯,一气呵成。而最后那一记爆音,更是犹如摧枯拉朽的旱雷,劲气四溢,直震得旁边的兵器架嗡嗡狂颤! 七响! 铁线拳,七响破限! 全场死寂,所有內门弟子皆是满脸骇然,眼底翻涌著掩饰不住的震撼。 张雷缓缓收拳,虽然他身上的气血依旧停留在皮肉筋骨之间,並未能借著宝药一举完成“內壮”、衝破明劲的天堑。 但凭著这破限的第七响,他这一拳的杀伤力,已然有了明劲武师的七八分火候。 在这练力境內,他已是当之无愧的无敌手! “好!好!好!” 正堂台阶上,严铁桥满面红光,连道了三个好字,大步跨下台阶。 他毫不掩饰眼中的狂喜,当著所有內门弟子的面,朗声宣布: “自今日起,张雷便是我铁臂武馆的大师兄!” “见他如见我!日后这武馆的衣钵与门庭,便由他来扛!” 眾弟子心头一凛,齐齐抱拳躬身:“见过大师兄!” 张雷傲立当场,享受著眾人的仰望,那双满是戾气的眸子不可一世地扫过全场,最终在陆真身上停留了一瞬。 陆真神色平淡,隨著眾人拱了拱手。 一个练力境的“破限”,在真正的明劲武师面前,依旧不过是只强壮些的螻蚁罢了。 …… 第40章 夜香 离开武馆,街面上的气氛却与內院的截然不同。 “號外!號外——!” 几个卖报的报童挎著灰布兜,像泥鰍般在拥挤的人潮中穿梭。 “进步学子与『异武者家族联盟』齐聚市政厅!通电谴责当局政策!” “十万学生罢课抗议!要求开启新『洋务运动』!” 陆真驻足在街角,抬眼望去。 只见大马路中央,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犹如一条长龙,將整条主干道堵得水泄不通。 领头的是一群穿著学生装、中山装的进步青年与知识分子。而在他们周围,还混杂著大批穿著考究的“异武者家族联盟”成员。 这些人有的右臂装配著高压蒸汽喷吐的西洋战械,有的瞳孔竖立、身上散发著依靠注射兽血药剂得来的狂暴气血。 他们拉著白底黑字的巨大横幅,群情激愤,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国家羸弱至此,山河破碎,皆因当局闭关锁国,不愿睁眼看世界!” “老派武道抱残守缺,腐朽不堪,救不了中国!” 游行队伍中,一个戴著金丝眼镜的青年学者站在一辆停滯的洋车上,挥舞著拳头,声嘶力竭地大声疾呼: “同胞们!洋人的坚船利炮早已打碎了国门,可我们还在抱著几百年前的老套路不放!” (请记住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些练死力气的传统武夫,日耗斗金,吞噬著国家珍贵的药材和资源,却挡不住洋人!” “必须抵制老派武道!禁止传统国术馆的开设!避免靡费国帑!” 青年学者的声音透过铁皮喇叭,极具煽动性地传遍整条大街: “我们强烈要求,將所有的国家资源,全力推进『异武药剂』与『西洋战械』的研究!以西洋之长技,强我华夏之躯!” “这才是强国保种的唯一出路!这才是我们的新『洋务运动』!” “睁眼看世界!禁止传统武道!推进异武战械!” 震耳欲聋的口號声犹如惊涛骇浪,席捲了整条十里洋场。沿街的不少百姓和苦力被这股狂热的情绪感染,也跟著振臂高呼。 “来一份报纸!” 陆真眉头微皱,隨手摸出一枚铜板,顺势抽走了一份散发著刺鼻油墨味的《申报》。 抖开报纸,头版头条上那几个漆黑加粗的铅字,犹如重锤般砸在人眼上—— 《异武逼宫!国府妥协,国术存废三日后决断!》 陆真目光迅速扫过那密密麻麻的小字。 原来,今日洋城这浩浩荡荡的十万学生罢课与异武者游行,不过是偏安一隅的余波罢了。 真正掀起这场惊天骇浪的风暴眼,在万里之外的京城,上京! 报纸上写得明明白白:北洋直鲁联军大帅吴天霖,已於昨日通电全国。其麾下五万装备了西洋高压战械的“钢铁重装军”,已陈兵直隶,兵锋直指上京! 与此同时,盘踞关外的奉系军阀张大帅也不甘示弱。 三万注射了高阶兽血药剂的“狂兽军团”叩关入海,与西洋十三国公使、异武家族联盟遥相呼应,联手向国府施压! 这些手握重兵、被坚船利炮与异武药剂彻底武装起来的军阀们,只提出了要求——全面废除耗资巨大的传统国术馆,將天下武道资源与国库餉银,尽数倾注於西洋战械与兽血提炼! 天下震动,群情激愤。 当局已被迫通电全国:三日后,將於上京召开“国术废存大会”,擬定最终国策! “三日后……” …… 陆真收敛心神,转身穿过熙攘的街巷,回到了安平街那座新买的独门三合院。 刚一踏进厚实的包铁枣木门,院子里清净安稳的烟火气便扑面而来。 “吱呀——” 陆真推开正屋的隔扇门,却见大姐陆芳不知何时来了,正拉著沈云坐在烧得暖烘烘的火炕沿上,两人低声细语地说著什么。 沈云低著头,死死绞著手里的衣角,声音细得跟蚊子似的。 陆真一脚跨进门槛,带著一身外头的寒气。 “大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听到陆真的声音,火炕上的两个女人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尤其是沈云,她“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我……我去灶房看看锅底……” 路过陆真身边时,她因为慌乱,险些被门槛绊了一跤,跌跌撞撞地逃出了正屋。 陆真一头雾水地看著沈云落荒而逃的背影,转头看向大姐陆芳:“姐,沈姐这是怎么了?病了?” “你呀,练武练成个榆木疙瘩了!” 陆芳没好气地白了自家弟弟一眼,嘴角却掛著笑意,也不多做解释,只是起身拍了拍衣襟:“行了,我也就是顺道来看看你们安置得怎么样。既然挺好,我便回去了,你姐夫还等著我做饭呢。” 陆真莫名其妙地摸了摸下巴,將大姐送出了院门。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安平街的宅院里,正堂的八仙桌上摆上了热腾腾的饭菜。 搬了新家,手头宽裕,伙食自然也跟著水涨船高。大白面馒头管够,桌上更是摆著一盆燉得软烂的红烧肉。 顾言之送来的那三箱赤鳞宝鱼,已经被他这几日如长鯨吸水般消耗得七七八八,只剩下最后一点垫底的碎渣;而那三株百年老山参,更是连一根参须都没剩下。 “没了。” 陆真眉头微皱。 踏入明劲之后,他的胃口和对气血的需求简直是个无底洞。 寻常的猪牛羊肉,吃得再多也只能转化为肥肉与杂质,根本无法满足明劲武师那种深入五臟的“內壮”消耗。 若是没有这等异化宝肉与大补老药吊著,修为进展必將极其缓慢。 “得想个法子弄些宝药了。” 陆真心里盘算著。 去找顾言之? 顾家刚折了一批人手,商道受阻,赤鳞宝鱼本就难得,不可能一直白拿人家的。 去黑市买? 手里从段虎那儿抢来的两千块大洋虽然不少,但这种能辅助明劲修行的天材地宝,在洋城向来是有价无市,大多被那些大商行和异武联盟垄断。 吃罢晚饭,陆真回到自己的独属臥房。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武馆精修三个时辰,消化残存宝鱼药膳……】 【基础收益:大洋+0,职业经验+10,武技经验+20,体魄经验+20,通用经验+20】 【触发等级加成:每日结算等级lv.3(每日奖励额外x3倍)】 【最终获得:大洋+0,职业经验+30,武技经验+60,体魄经验+60,通用经验+60!】 陆真摇了摇头,没有宝药支撑,这常规训练的涨幅对於明劲而言,確实有些杯水车薪了。 【陆真(30岁)】 【钱財:1996大洋(含不记名本票、小黄鱼等折算估值)】 【当前职业:行船护卫】 【等级:每日结算lv.3(185/800)】 【技能:】 【拉车 lv.3(50/800)】 【行船 lv.2(15/20)】 【盘龙桩 lv.4(510/3000)】 【铁线拳 lv.4(510/3000)】 【体魄:气血如炉 lv.5(360/10000)】 【通用经验:285点】 陆真盯著面板上的数据暗自盘算。 如今体魄踏入“气血如炉”的第五境,想要再往上升,足足需要一万点经验;两门武技也到了lv4,缺口高达三千点。 手里这点不到三百的通用经验,若是现在砸进去,不过是泥牛入海,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性价比实在太低。 “好钢得用在刀刃上。” 陆真心中有了决断。 这通用经验不能再隨意挥霍在武技和体魄上,必须死死攒下来,全力去冲刷那【每日结算】的等级。 只要结算等级从lv.3升到lv.4,每日翻倍的奖励基数自然会水涨船高,这才是真正一本万利、撬动武道根基的根本法门。 正思忖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跫音。 紧接著,两声犹豫且轻微的叩门声在夜色中响起。 “篤,篤。” 陆真收敛了思绪淡淡开口: “进来。” “吱呀——”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隙,夹杂著一丝庭院里的微凉夜风。 伴著风进来的,还有一股淡淡的、混合著皂角清香与熟透了的女人体脂的幽香。 陆真抬眼望去,深邃的眸子猛地一凝。 进来的是沈云。 只是此刻的她,早已褪去了白日里那副粗布素衣、荆釵布裙的寡妇打扮。 她身上,竟只披著一件白色睡袍,缎面贴合著她那成熟丰腴的身段。 睡袍的领口开得极低,隱约露出里头绣著戏水鸳鸯的嫣红肚兜,那一抹峰峦起伏的晃眼白腻,在昏黄的洋罩灯下,泛著温润如羊脂美玉般的诱人光泽。 更要命的是,她长发还带著几分沐浴后的微湿,几缕青丝紧贴著修长的天鹅颈,透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 孤男寡女,深更半夜,这般极度魅惑的装束…… 陆真脑海中猛地闪过傍晚时分,大姐陆芳坐在炕头跟她嘀嘀咕咕的画面。 这等阵仗,其用意已是不言而喻。 ... 第41章 悟世 屋內油灯昏黄。 沈云手里端著一碗还冒著热气的安神汤,连带著那单薄的丝绸睡袍也在微微发颤。 “真……真哥儿,我看你屋里灯还亮著,就去灶房给你熬了碗汤。”她的声音细若游丝,透著一股强压的羞怯。 陆真坐在硬木椅上,没动。 他静静看著沈云。 不可否认,灯下看美人,尤其是一个褪去防备、任君採擷的成熟美妇,对他这具刚刚踏入“气血如炉”境界的纯阳之体来说,诱惑极大。 但他心头那股刚刚升起的燥热,很快便被理智强行压了下去。 这世道,太乱。 外有军阀混战、洋人战械,內有水匪恶霸、异武仇杀。 他陆真虽然踏入了明劲,但在那些真正的庞然大物面前,依旧不过是只强壮些的螻蚁。 武道一途,犹如逆水行舟,稍有分心便是万劫不復。 儿女情长这种东西,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里,太奢侈,也太沉重。 他现在,根本没这方面的心思。 “沈姐,费心了。汤放下吧。” “夜深了,外头风凉,你早点回去歇著。” 这话说得客气,却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感觉。 沈云端著汤碗的手,猛地一僵。 她本就不是什么轻浮女子,今夜能穿成这样过来,已经是大姐陆芳半推半就下,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可陆真这般平淡的反应,就像一盆夹著冰渣的冷水,兜头浇下。 “哦……好。” 沈云强顏欢笑,將瓷碗轻轻放在桌角。 眼底的期盼瞬间黯淡下去。 也是,自己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能在陆家討口饭吃、有个安身立命之所,已是大恩大德。 凭什么敢生出那般不切实际的痴念? 她死死咬著下唇,眼眶微红,不敢再看陆真一眼。 转身,低著头,逃也似地朝门口走去。 门外夜风顺著缝隙吹进来。 吹得她那丝绸睡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惊人丰腴的腰臀曲线。 那股独属於成熟女人的幽香,混杂著一丝淒楚的意味,直往陆真鼻子里钻。 陆真看著她有些发颤的单薄背影。 体內那刚刚被压制下去的磅礴气血,忽然犹如决堤的洪水,轰然炸开。 什么乱世,什么武道。 他是个血气方刚的武夫,不是庙里断了七情六慾的泥菩萨! 眼看著沈云的手已经搭上了门閂。 “等等。” 陆真忽然出声。 沈云身子一颤,停在门前,却没有回头,只是肩膀微微抖著。 “婉儿睡了么?” 陆真问。 没问別的,偏偏问了这么一句。 屋內的气氛,在这一瞬间陡然变了味道。 沈云先是一愣,隨即仿佛反应过来了什么,连带著那原本惨白的脖颈和耳根,瞬间浮起一层惊人的酡红。 “睡……睡熟了。” 理智的弦,崩了。 “气血如炉”的至阳热浪,在这一刻彻底压过了乱世的顾虑。 陆真忍不了了。 他猛地站起身。 “呼——!” 还没等沈云发出一声惊呼。 一双犹如铁钳般的大手,已然揽住了她丰腴的腰身。 紧接著,陆真双臂发力,直接將沈云一双修长笔挺的大腿猛地抱起。 “砰——!” 木门被这股巨大的力道撞得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隨即被死死抵严实。 美人入怀,被硬生生压在门板之上。 幽香满室,烛影摇摇。 ... 翌日 陆真推开厚重的枣木院门,吐出一口长长的白气。 昨夜的旖旎已被清晨的冷风吹散。他穿著一身武馆的黑绸劲装,双手揣在怀里,大步朝著铁臂武馆的方向走去。 穿过两条街巷,路过一处卖热汤麵的摊子时。 前方巷子口,站著几个身形彪悍的汉子。 领头的是个穿灰皮坎肩的光头,这人身上气血颇旺,皮肉紧实,赫然是个练力后期的高手。 陆真认得他。 洋城南区,青蛇帮手底下的一个堂主,名叫赵黑虎。 南区一带的几条街,所有的烟馆和暗娼窑子,都是他在管事。 看到陆真走来,赵黑虎停下手里盘动的铁胆,脸上挤出一丝笑意,迎了上来。 “陆老弟,早啊。” 陆真看了他一眼:“赵堂主有事?” 赵黑虎凑近几步,压低声音。 “陆老弟在落魂峡江面上,一棍子抽碎了黑龙水寨的少当家。这等惊人的身手,在铁臂武馆当个寻常內门,太屈才了。” “顾家商会抠搜,给的不过是些买命的散碎银子。老弟若是肯来我们青蛇帮,南区的场子,利润分你一成。保准比顾家给的价码高出两倍不止,每个月上年份的宝药,也少不了你的那一份。” 陆真看著眼前满脸堆笑的赵黑虎,他最近的习武资源,確实已经见底了。 赤鳞宝鱼和老山参消耗殆尽,肚子里的油水急需补充。 更重要的是,踏入明劲之后,他隱隱察觉到了自己功法的极限。 盘龙桩这门桩功,似乎已经无法继续壮大他体內的明劲劲力了。 虽然每天站桩,还是能隨著时日缓慢增加一些力气。 但那种能够让气血质变、深入臟腑的根本性突破,已经彻底停滯。 『盘龙桩的极限,大概也就是练力境了。』陆真心里很清楚。 到了明劲,想要继续往上走,必须得有更高深的內家拳法和高深桩功。 他想著,不知道铁臂武馆里,严老馆主手里有没有这等压箱底的好东西。 若是没有,为了武道前途,改换门庭,去更强的势力,也不是不行。 但这所谓的青蛇帮,却绝对不在考虑之中。 这帮派看似在洋城南区耀武扬威。 但真要论底蕴和顶尖战力,比起铁臂武馆,还有財大气粗的顾家,也强不了多少。 顶多就是个在底层泥坑里抢食的帮派。 去了,只会沾一身甩不掉的腥臊麻烦,根本接触不到更高层的武道功法。 “多谢赵堂主美意。” 陆真面色不动。 “只是我这人懒散惯了,武馆的日子清净,暂时没有挪窝的打算。” 说罢,他没有理会赵黑虎渐渐僵住的脸色。 直接迈开步子,从几人身侧越过,快步朝著街口走去。 陆真很快来到了铁臂武馆的门外。 他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气氛很不对劲。 往日里这个时候,院子里本该是打木人桩和举石锁的沉闷呼喝声。 可今天,静得出奇。 几个內门弟子凑在一起,都没练拳,只是在互相交换著复杂的眼色。 正堂那边的屋檐下。 严铁桥依旧坐在那张太师椅上,手里端著紫砂壶。 只是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此刻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浑浊的老眼里,透著一股极力压抑的火气。 演武场的一角。 严珊珊穿著一身紧身练功服,俏脸绷得很紧,正压低声音,在小圈子里气愤地说著什么。 “他张雷算什么东西?吃了我家的宝药,转头就去和外人眉来眼去!” “真当我铁臂武馆是任人踩踏的踏脚石了!?” 旁边的大奎等几个师兄面面相覷,神色尷尬,谁也不敢轻易接茬。 陆真走近了些,耳力敏锐,很快便听出了端倪。 原来,是张雷出了事。 昨天傍晚,有人看到张雷和城东白家的那位女弟子,在租界的高档西洋餐厅里一起吃饭。 白家是洋城做药材生意的大户,家底极阔气。 那位白家小姐本身也是练力后期的好手,最关键的是,她是独生女。 白家族长早早就放出过话,要在洋城年轻一代的高手中,招募一个上门女婿,入赘白家。 这事儿若是放在寻常武师身上,那是鲤鱼跃龙门的大好事。 可放在张雷身上,就截然不同了。 严铁桥前脚刚把珍藏了十几年的“地龙血藤”给了他,视其为继承衣钵的传人。 后脚,他张雷就去和要招赘的白家大小姐暗通款曲。 拿了武馆的底蕴,却疑似有入赘外家的心思。 这做法,確实很难评价。 陆真一言不发开始热身。 没打几下。 顾言之摇著摺扇,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 “陆兄。”他低声打了个招呼。 “顾兄有事?”陆真停下手里的动作。 “落魂峡一战,陆兄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你现在实力水涨船高,再干跑船拿命换钱的活计,太屈才,也不合適了。” 顾言之神色认真了几分。 “我爹的意思是,想请陆兄来我顾家,做个客卿。” 陆真看著顾言之。 他没有绕弯子,只是稍稍停顿了下,便真诚开口。 “顾兄,我便直说了。” “我现在的境界,已经到了瓶颈。” “我需要的,是能真正触及明劲,甚至更高深境界的內家拳法,以及海量的高年份宝药。” 顾言之闻言,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露出一丝恍然。 他没有生气,反而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 “陆兄坦荡。” 顾言之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陆兄若是真想谋求更高强的功法,放眼整个洋城,大概只有两类去处。” “一类是洋城的那些顶尖大家族,他们手里,绝对握著直指暗劲的绝密手札。” “另一类,就是一些官方机构。他们底蕴极深。” 陆真面色一动。 “若是去这些地方,严师傅那边,怎么交代?” 毕竟自己现在还掛著铁臂武馆內门弟子的名头。 顾言之听了,却是哑然失笑。 他转头看了眼正堂下脸色铁青的严铁桥,又看了眼陆真。 “陆兄,你多虑了。” “这个不碍事的。你又不是张雷。” “张雷收下了师傅拿命换来的绝品宝药,被內定了衣钵,性质不同。他要是敢改换门庭,那是欺师灭祖。” 顾言之用摺扇指了指门外。 “但你不同。” “而且,你若是去了那些官方机构,或者其他强大势力。你强大了,走出去也是顶著咱们铁臂武馆出身的名头,这也是在帮助武馆。” 顾言之笑了笑。 “以前咱们武馆,也出过一些厉害的大师兄,去了其他大家族。师傅知道了,高兴都来不及呢。” 陆真闻言,若有所思地微微点头。 既然江湖规矩如此,那他心里便彻底没了顾忌。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武道爭锋本就是爭夺那一线机缘。 第42章 叛师 就在这时。 “砰!” 內院那两扇厚重的包铁大门,被人从外头粗暴地推开。 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內门弟子们瞬间噤声,齐刷刷地转头望去。 几道身影大步跨过高高的门槛。 领头的,正是刚刚在武馆里消失了一整日的张雷。 只不过,此刻他身旁不再是平日里那些簇拥奉承的武馆师弟,而是跟著一个穿著名贵洋装、神態倨傲的年轻女子。 在那女子身后,还跟著一位身穿绸缎长衫的中年男人,以及四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气血旺盛的精悍护卫。 白家家主,白敬业! 看到这阵仗,正堂檐下,严铁桥端著紫砂壶的手猛地一顿。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瞬间阴沉到了极点,浑浊的眸子里透出一股森然的寒意。 “师父!” 熊月等弟子也大致猜到了什么,个个双目喷火,哗啦啦地全聚到了严铁桥的身侧,同仇敌愾地怒视著院中来人。 张雷踏入內院,迎著四周刺骨的目光,哪怕他已是七响破限的修为,心底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阵发虚。 但他还是硬著头皮,咬了咬牙,走上前去。 “弟子……见过师父。”张雷身子僵硬,乾巴巴地抱了抱拳。 严铁桥坐在太师椅上,眼皮都没抬一下:“兴师动眾的,什么事?” 张雷喉结剧烈滚动,张了张嘴,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哑巴了?”旁边的白家小姐白芷见状,柳眉一挑,毫不客气地越过张雷,下巴微扬,脆生生道,“张雷师兄今日来,是来脱离武馆的!”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此言一出,满院死寂。 “放肆!长辈面前,哪有你一个丫头插嘴的份!”白敬业看似不满地低声训斥了一句,语气中却听不出半点责备之意。 训完女儿,白敬业这才不急不缓地上前两步,衝著严铁桥拱了拱手。 “见过严馆主。” 严铁桥依旧坐在原位,不发一语,只留下一声极其沉闷的冷哼。 白敬业也不恼,皮笑肉不笑地继续开口: “严馆主,小辈们的婚事,本不该闹得这般生分。小女与张雷情投意合,白某也甚是喜爱这后生,有意招他入赘我白家。” “今日登门,便是想了结这桩心愿。张雷能有今日的底子,全仰仗严馆主栽培。” 说著,白敬业朝身后挥了挥手。 “砰!砰!” 四个护卫上前,將两口沉甸甸的红木大箱子重重搁在青石板上,掀开箱盖。 一箱是白花花的现大洋,一箱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上年份药材。 “一点薄礼,算是买断了这段师徒情分。还望严馆主行个方便。” 严铁桥看都没看那两口箱子一眼。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锐利如鹰隼的老眼死死盯住张雷,一字一顿地逼问道: “我问你,这是你的意思?!” 被那股老牌明劲武师的威压一衝,张雷心底越发虚了,连腿肚子都微微打著颤。但他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梗著脖子,硬挺道: “师父……我与芷儿是两情相悦,还请师父成全!” “放你娘的狗屁!” 没等严铁桥开口,站在一旁的严珊珊已是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张雷的鼻子破口大骂:“什么两情相悦!你分明就是贪图白家的泼天富贵!” “昨日刚吃了我爹拿命换来的三百年地龙血藤,今日便转头去当白家的上门女婿!你这欺师灭祖的白眼狼!” 张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死咬著牙关不再吭声。 严铁桥缓缓站起身,將手中的紫砂壶重重磕在桌面上,“咔嚓”一声,紫砂壶底竟生生裂开一道缝隙。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张雷,嘴角扯出一抹极冷的冷笑: “我不准。” 短短三个字,犹如铁板钉钉。 武道界有武道界的铁律!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徒弟想要自立门户或是改换门庭,若是没有师父点头首肯,那是犯了大忌,人人得而诛之! 白敬业脸上的客气瞬间收敛了个乾净,眼神陡然转冷。 “既然严馆主如此不通情理,执意要挡年轻人的前程……” 白敬业掸了掸袖口,冷声道:“那白某便按江湖规矩办。三月之后,我让张雷给你下『破门贴』!” 此言一出,內院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熊月双手叉腰,鼻毛外露。 破门贴! 那是武行里师徒彻底撕破脸皮、对簿演武场的死斗契约! 师父可以亲自下场,也可以指派其他內门弟子代劳。 双方拳脚分高下,成王败寇。 闹到这一步,无论输贏,场面都难看到了极点。 递帖子的弟子,必然背上欺师灭祖的骂名,为江湖同道所不齿;可师父的脸面,同样是被生生按在泥水里践踏! 若是不幸落败,那更是顏面尽扫,连武馆的百年招牌都得砸个粉碎! 这等鱼死网破的狠招,若非到了逼不得已的绝境,没人会去用。 陆真站在人群后,冷眼看著这一幕。 白家这是图穷匕见,铁了心要用海量的宝药资源砸下去,硬生生在三个月內,把张雷推上明劲的境界,反过来挑战严铁桥! 拳怕少壮。 严铁桥虽然是老牌明劲,但他毕竟上了岁数,气血衰败,早年更是留下了腿瘸的暗伤。万一在演武场上被自己昔日最为看重的徒弟当眾击败…… 这比杀了他还要诛心! 看著白敬业带著张雷一行人头也不回地跨出院门,陆真知道。 白家和张雷,与这铁臂武馆,未来便是不死不休的死局! ... 內院里严铁桥坐在太师椅上,一言不发。 他胸膛剧烈起伏了下。 砰! 桌上那把裂了缝的紫砂壶,被他一掌拍成粉碎,茶水混著泥砂溅了一地。 他没有看任何人,拂袖起身,黑著脸大步朝后堂走去。 背影透著股压抑到极点的怒火。 “爹!”严珊珊眼眶发红,赶紧追了上去。 留在院子里的师兄弟们,大家紧绷著脸,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心头压了块大石。 顾言之微微摇头。 他走到陆真身边,压低声音。 “陆兄,你的事情,过几天再去和师傅说吧。” 他看了眼后堂方向。 “师傅正气头上,这个时候去提,不合適。” “我知道。”陆真知道这种时候去触霉头,自然是不智。 “我先回去一趟,帮你整理一下洋城各大势力的底细,挑些適合你的资料送来。”顾言之认真道。 “多谢顾兄。” 两人隨意聊了几句,便各自告辞散去。 ...... 第43章 三年 离开武馆。 “號外!號外!” 才走到大马路口,几个背著布兜的报童,挥舞著手里的报纸,大声吆喝著跑过来。 “国府有令!禁武之爭定下了!” “三年之约!泰山一战!” 街面上,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 一些穿著短打的习武之人,胳膊上装了西洋战械的异武者,还有不少看热闹的平民,都聚拢在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居然还要等三年?” “国府也是没法子,武行底蕴太深,真要一下禁了,怕是各地都要造反。” 周围乱鬨鬨的。 陆真摸出两枚铜板,也从报童手里买了一份报纸。 展开一看,头版头条上,白底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国府和各大逼宫的军阀、异武势力,最终达成了妥协。 各方定下了一个期限:三年。 三年后,天下各方势力齐聚泰山,举行论战。 若是传统武道贏了,禁武之事便彻底作罢。 若是武道输了,便全面禁绝传统武道。天下所有武道资源,尽数投入异武药剂和西洋战械的研究。 不仅如此。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报纸角落里还提到了一个附带条件。 在这缓衝的三年之间,此前一直由传统武道势力把控包揽的各地“灵窟宝地”,必须向异武者和西洋战械军团,开放一部分权限。 陆真看著报纸上的铅字,眉头微皱。 “灵窟宝地.....” 他心头闪过一丝疑惑,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他连听都没听说过。大概是那些顶层大势力才能接触到的核心资源。 不过,拋开这不谈。 单看这份协议。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这完全是不利於传统武道的条约。等於硬生生被割了一块肉出去。 “看来,如今的世道,传统武道確实已经处於绝对的下风了。” 陆真神色有些木然。 他將报纸折好,收进怀里。 他虽然有著面板依仗,但走的路子,终究也是传统武道。 倾巢之下,安有完卵。 “只剩下三年了么......” 他能感觉自己的心跳稍微快了一丝。 三年时间,听起来长,但对武道修行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 看来自己必须得加快速度了。 无论三年后的泰山论战谁输谁贏,这传承了千百年的武道,绝对不是一纸条文就能轻易禁绝的。 断人传承,犹如杀人父母。 “或许,三年后,迎来的不是结果,而是真正的天下大乱。” 乱世之中,谁也靠不住。 三年时间。 自己到时候越强,安全就越有保障。 陆真没有浪费时间,径直回了铁臂武馆。 院子里气氛依旧沉闷,只有寥寥几人在打熬力气。 这一阵子,严铁桥一直没露面。 陆真扫了一圈,看到正坐在石阶上的严珊珊。 他走上前去。 “珊珊师姐,我想见一见师傅,劳烦通报一声。”他平静道。 严珊珊抬起头,眼神有些奇怪。 师傅这几天正气头上,谁都不见。她不明白陆真这个时候找师傅能有什么事。 不过,陆真如今到底和以前不同了。 三十岁的练力后期,加上那一身惊人的力气,他已经是內院小圈子里的核心人物。 稍稍停顿了下,她还是点点头。 “你在这儿等著。” 严珊珊起身去了后堂。没过多久,她便转了出来,朝陆真招了招手。 陆真迈步穿过正堂,拐进幽静的后院走廊。 走廊两侧摆著些古旧的兵器架,空气里透著股淡淡的跌打药酒味。 穿过走廊,眼前是一处四方小院。 院子正中,一颗有些年头的青松下。严铁桥正坐在石凳上。 几天不见,他整个人看起来颓废了许多。 脊背微佝,两鬢的白髮似乎也更显眼了,透出一股难掩的苍老感。 听到脚步声,严铁桥没有抬头。 “找我干嘛?”他声音有些沙哑。 陆真站定,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 “师傅,我想请教一下,盘龙桩若是到了明劲以上,是不是就没效果了?” 话音刚落。 严铁桥猛地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怒火。 “怎么?”他冷笑一声。 “是不是觉得老头子我不行了,你是不是也生了心思,想改换门庭?!” “好高騖远!你连明劲的边都没摸著,这是你现在该问的东西么?!” 陆真一言不发。 面对严铁桥的怒火,他只是稍稍沉下重心,双脚踩实地面。 嗡! 剎那间,一股恐怖的炽热气血,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他原本平稳的呼吸,瞬间化作沉闷的虎豹雷音。体表更是升腾起一层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那是体內极高的高温,將周遭冷空气生生蒸发出的水雾。 劲力外放,血气如罡。 陆真看著满脸错愕、僵在原地的严铁桥,语气依旧真诚。 “师傅。” “明劲,我已经达成了。” 严铁桥僵坐在石凳上。 他呆呆的看著眼前的那层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罡,还有那宛如实质的恐怖高温。 错不了。 这是明劲。 而且是气血极其雄浑的明劲。 严铁桥嘴唇微动,浑浊的老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他是看著陆真一步一步起来的。 这才多久? 从练力中期,到江上临阵突破后期。 如今,居然毫无徵兆的,直接跨过了那道犹如天堑的明劲门槛。 三十岁的年纪,气血本已定型,怎么可能突破得这么快? “好……好……好好好!” 严铁桥猛地站起身。 他双手下意识的撑在石桌上,连说了几个好字,声音都在发颤。 眼底的怒火瞬间被巨大的惊喜衝散。 铁臂武馆,终於出了一个真正的明劲武师!而且还是三十岁正值当打之年的明劲! 可惊喜过后。 严铁桥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他想到了刚刚拂袖而去的张雷。 想到了自己为了保住武馆传承,倾尽家底,最后却换来一场背叛。 他看著收敛了气血,重新恢復平静的陆真。 “明劲达成了……”严铁桥声音沙哑,“你,也要离开么?” 他身子佝僂下来,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十岁。 教了半辈子拳,徒弟一个个翅膀硬了,心思就野了。 留不住人,守不住底蕴。 真是失败。 陆真看著眼前颓丧的老者,轻轻摇了摇头。 “师傅,您別多想。” 他没有顺著严铁桥的自怨自艾,而是目光越过院墙,看向外面的天空。 “若是太平盛世。” “弟子自当留在这院子里,给您养老送终,把铁臂武馆的招牌扛起来,一点点发扬壮大。” 他收回目光,看向严铁桥。 “但现在。” “时局艰难,山河破碎。各方势力如狼似虎,民不聊生。” “三年之后,更有泰山论战,传统武道面临禁绝之危。” “倾巢之下,安有完卵。” “在这等乱世,困守一隅,最终只会连这间院子都护不住。” 他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对著严铁桥郑重一礼。 “弟子只是想效仿以前的师兄弟,出去闯一闯,去爭那一线更高的武道机缘。” “站得更高,才能活得更稳。” 陆真抬起头。 “但不论弟子走到哪一步,在哪方势力立足。” “铁臂武馆,永远是弟子的家。” ... 第44章 龙蛇 听完这番话。 严铁桥沉默良久,终於缓缓点头。 “你是个明白人。” “你问盘龙桩,算你察觉到了关隘。盘龙桩,確实支撑不了明劲之后的修行。” 严铁桥语气沉稳下来,恢復了几分身为师傅的做派。 “练力境,练的是皮肉筋骨,盘龙桩能把你一身气血练得滚烫,把骨头熬硬。但到了明劲,劲力要往五臟六腑走,要生出连绵不绝的內气。” “要想往上走,必须得换功法。老头子手里,其实有一门直指暗劲的高深內练法。” 他看著陆真,神色坦然。 “但,我不能传给你。” “那是我早年游歷时,从別的大势力那里求来的。当年立过重誓,留了血契,此法绝不可私传外人。否则,连带武馆和你,都会有灭顶之灾。” “弟子明白。”陆真点头。 江湖规矩,法不可轻传,他自然懂。 明白了功法的事,陆真想了想,又问起另一件事。 “还有咱们的武技铁线拳。所谓七响破限,后续还能再次精进么?” 严铁桥摸了摸頜下的鬍鬚,沉吟片刻。 “先说铁线拳。”他缓缓开口。“所谓六响圆满,便是一门武技,百分之百地发挥出了它原本的威力。劲力通透,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而破限,就是超出了这百分之百。” 严铁桥神色郑重了几分。 “武行里,把这种超出的境界,叫做『力极』。” “七响破限,便是踏入了『力极二重』。能发挥出百分之两百的力量,这往后,还有力极三重,力极四重……一直到力极七重。” 他眼中闪过一丝感慨。 “老头子我沉浸拳法一辈子,如今也不过勉强达到力极三重。” 陆真喃喃自语:“三重?” 严铁桥一瞪眼:“什么叫才三重?” “绝大多数修出暗劲的武宗,也就是在力极五重左右打转。” “若是谁能將一门武技练到力极七重……那便是暗劲武宗里的无敌人物。万中无一,十分稀少。” 陆真闭上嘴巴,將这些牢牢记在心里。 “那后面,还有境界么?” 严铁桥下意识地便想开口骂他好高騖远,明劲才刚入,就敢去望暗劲之上的天。 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看著陆真这般年纪,却能在极短时间內生生跨过明劲天堑,未来究竟能走到哪一步,谁又说得准呢? 他气势一泄,只是喃喃开口。 “我也不知道。” “传闻中,只有到了暗劲之上的境界,方有可能真正掌握……掌控天地,掌控环境。” “武行里,把那个境界,称之为——控境。” 严铁桥收回目光,看向陆真。 “在这洋城的传说里,肖家的那位老祖,便是这方境界。” 他摇了摇头,嘆息一声。 “只是,至少师傅我,这辈子是没见过。” “控境……” 陆真眼眸低垂,心头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那天晚上,自己在雨夜之中,听雨打青石,感受天地气机交匯。 那一瞬间所感悟到的玄妙境界。 就是控境么? 只可惜,那种空灵的状態来得快,去得也快。 就那么一剎那,便如朝露般消散了。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石凳上的严铁桥,双手抱拳。 “多谢师傅指点。” 严铁桥摆摆手,没有说话。 陆真稍稍停顿了下,面色平静下来。 “还有一事。” “说。” “张雷既然下了破门贴。”陆真直视著严铁桥的眼睛,语气沉稳,“三月后。弟子愿代师傅出战。” 严铁桥猛地抬眼,花白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刚要张口,想怒斥一句老头子还没老到提不动拳,可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卡住了。 他看著陆真。 那双眼睛炯炯有神,清澈,坚韧,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 三十岁的明劲。 回想起刚刚陆真身上爆发出的那股炽热如炉的恐怖气血,严铁桥的眼神渐渐缓和下来。 良久。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重重点了下头。 “好。” …… 幽静的走廊外。 严珊珊百无聊赖地踢著脚下的青石板,不时朝后院的月亮门张望。 忽地,脚步声响起。 陆真和老爹一前一后,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严珊珊愣了下。 她有些奇怪。 往日里总绷著脸、这几天更是愁云惨澹的爹,此刻眉宇间的阴霾竟消散了大半,心情好像相当不错。 走到院门口。 陆真停下脚步,转身对著严铁桥拱了拱手。 然后,他转过头,对著严珊珊微笑了下,大步朝外院走去。 严珊珊看著陆真离开,又转头看了看站在台阶上的老爹。 她满心好奇。 “爹。”她凑上去,小声问,“陆真刚刚和您说了什么?” 严铁桥双手背在身后,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望著陆真大步离开的背影,眼底闪烁著某种奇异的光泽。 一直到陆真的身影转过拐角,他才收回目光,低声喃喃自语。 “当年爹在外闯荡之时,听江湖说书人,经常说什么『木雁之间,龙蛇之变』。” “当时爹还没搞懂,这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现在……” 他忽然轻笑出声,“哈哈。” 严珊珊听得一头雾水。 她挠了挠头,满脸不解,“爹,你在说什么啊?” 严铁桥收敛了笑意,转头看向女儿。 他上下打量了严珊珊一眼,隨口问了句。 “你最近,和陆真、顾言之他们几个,走得很近?” 严珊珊一怔,小声回答到: “是……是啊。” “不错。”严铁桥点了点头,转身背著手,慢悠悠地朝后堂走去。 留在原地的严珊珊,脸颊却唰地一下红了。 她早就对那个摇著摺扇、温文尔雅的顾家大少爷顾言之心有所属。只是姑娘家麵皮薄,一直没敢表露。 如今听爹冷不丁地这么一说。 她不由得低下头,两只手下意识地绞著衣角,心跳得有些快。 “难道……爹知道我的心思了?” 她站在屋檐下,羞红著脸,暗暗想著。 ... 第45章 前路 陆真刚回到安平街的宅子外,便看到巷口停著一辆黑色福特轿车。 车门旁,顾言之一身剪裁得体的长衫,手里拿著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正来回踱步。 看到陆真,顾言之猛地停下脚步,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大喜之色。 “陆兄!”他快步迎上来。 “顾兄这么晚过来,是有急事?”陆真问。 顾言之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激动根本掩不住。 “我突破了!练力后期!” 他摺扇一合,用力拍在手心。 “正好资料也帮你整理齐了。走,今晚聚福楼,我做东,咱们好好喝两杯!” 陆真看著他兴奋的神色,微微点头。 两人没有带隨从,径直坐车去了聚福楼。 二楼临街的雅致包厢內。 门一关,便將外头的喧闹和江风彻底隔绝。 八仙桌上,摆著刚切好的烧鹅,一盘酱牛肉,两碟下酒的凉菜,还有一壶温好的上等花雕。 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个。 顾言之亲自给陆真满上酒,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练武之人气血旺,喝这等烈酒便如喝水。 “痛快!”他脸色微红,长吐了一口气。 陆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 他目光落在一旁桌面上的那个牛皮纸袋上。 “陆兄要的东西,全在里面了。”顾言之擦了擦嘴,伸手將纸袋推了过去。 陆真解开绕线,抽出里面厚厚的一叠信纸。 借著包厢里明亮的洋罩灯,他低头静静翻看。 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关于洋城各方势力的详尽底细。 洋城很大。 地界划分上,分为东南西北四个城区。 在四个城区正中央,则是防卫森严的內城区。 除此外,临江最繁华的一大片地段,是各方洋人的租界。 整个洋城的真正霸主,是四大家族。 陆真一页页翻过去。 四大家族的核心,根本不在外围四区,而是全部盘踞在內城区和租界之中。 资料上写得很明白。 在如今这个世道,其他大城池的租界,华人根本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沦为底层。 但洋城不同。 洋城的华人势力,出奇的强势。 在这里,是四大家族和洋人共治租界。这是硬生生靠拳头和底蕴打下来的规矩,洋人也不敢轻易造次。 “四大家族....”陆真目光微敛。 资料里,四大家族分属两大阵营。 最强的一家,便是肖家。 传统武道世家,底蕴深不可测。 另一家传统武道大族,是霍家,同样高手如云。 而剩下的两家,则是新崛起的新贵。 周家,郑家。 这两家,全都是彻底倒向西洋人的“异武家族”。 靠著高阶兽血药剂和西洋蒸汽战械,硬生生在短短十几年间,挤进了四大家族的行列,与肖、霍两家分庭抗礼。 包厢里很安静。 只有陆真翻动信纸的细微沙沙声。 顾言之捏著酒杯,夹了一块酱牛肉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开口。 “咱们现在所处的东城区,其实就是肖家的势力范围。” 他看了看陆真,也不遮掩。 “实不相瞒,我们顾家的通江商会,能在水路和东城区把生意做这么大,背后....其实也是倚仗著肖家。” 陆真放下手里的信纸。 “这么看,想要往上走,拿到更好的武道资源,最好的法子就是加入肖家?” 说话间,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抹高不可攀的倩影。 肖家天骄,肖玉卿。 顾言之闻言,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他放下手里的酒杯,神色正了正。 “理论上是这样。肖家底蕴最深,好东西最多。但这路,不好走。” “肖家家大业大,门客如云。陆兄虽然天生神力,战力惊人,但去了那种庞然大物里,未必会被放进眼里。或者说,他们不一定会真正重视你,顶多给个看门护院的寻常差事。” 寧为鸡口,不为牛后。 陆真懂这个道理。 一步慢,步步慢。若是拿不到核心资源,去了也是虚耗光阴。 “所以,我今天给陆兄准备了另一条路。”顾言之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 “国府设在洋城的军武体系——镇戍局。” 他目光灼灼,盯著陆真。 “这地方,专管城外荒野的变异凶兽,还有战时的地方协同调动。是个实打实拿命搏前程的凶险地界。” “但好处也显而易见。”顾言之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只要武道修为到了练力后期,就能考核加入。 里面全凭军功和贡献说话。只要你敢拼,斩的凶兽够多,什么高深內练法,什么上年份的宝药,都能拿贡献换出来。极其公平。” 陆真端起面前的残酒,一饮而尽。 酒水入喉,化作一线火辣。 “好地方。” 他放下酒杯,目光澄澈,看著对面的顾言之。 “不过,顾兄。这地方打著国府军武体系的名头。可眼下这兵荒马乱的世道,国府的政令怕是连这十里洋场都出不去。” “这镇戍局,背后说到底,还不是那几大家族在伸手把控?” 顾言之闻言,並不遮掩。 他点了点头,嘆了口气。 “確实如此。什么国府体系,如今早成了各大势力的角斗场。洋城的镇戍局,大半个盘子其实都捏在肖家和霍家手里。” 他用指尖蘸了点酒水,在桌上画了一道线。 “我们进去,因为通江商会的背景,必然会被打上肖家派系的烙印,要站队肖家。这是避不开的。” “但这和直接去肖家做门客,有著本质的区別。” “掛著军武体系的皮,终究是公家的人。凡事留了一线余地,不用签那种死心塌地的卖身血契。日后若有变故,退步抽身,也远比家奴容易得多。” 陆真明白了。 既能拿到最核心的资源,又能最大限度保住自身的独立。 “我懂了。” 陆真將桌上的牛皮纸袋重新卷好,贴身收入怀中。 “明日一早,我们同去。” 顾言之摺扇一展,欣然起身。 “一言为定。” ... 安平街到了晚上,很安静。 陆真到了自家那座三合院门前。 听到动静,沈云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 自从那夜之后。 虽然两人没办什么明媒正娶的仪式,但在她心里,自己已经是这陆家的內人了。 “回来了?”她迎上前,极其自然地伸手,替陆真脱下沾了夜露的外套。 “嗯,和顾家大少爷喝了点酒,多聊了几句。” 陆真回道。 “身上都凉透了。锅里还温著水,我去给你倒盆水烫烫脚。” 沈云动作麻利,转身去了灶房。 不一会儿,便端著一木盆冒著热气的水走了出来。她伸手试了试水温,放在陆真脚边。 她没有避嫌,甚至极其自然地蹲下身,伸手便要替陆真脱去沾了些泥的黑布鞋。 里屋的门帘被掀开。 小妹陆婉探出个脑袋,乌溜溜的眼睛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偷偷抿嘴乐了。 “哥,你可算回来了。嫂子刚才还念叨,怕你在外面喝多受了风寒呢。” “嫂子”这两个字,陆婉叫得极为顺口,脆生生的。 沈云听到这称呼,原本微红的脸颊顿时红到了耳根,嗔怪地瞪了陆婉一眼。 “死丫头,就你耳朵尖,还不快回屋睡觉去。” 话虽这么说,但她眼角眉梢的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陆婉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放下门帘,缩回屋里去了。 陆真把双脚泡进滚烫的热水里。 舒坦。 第46章 试力 夜深人静。 正屋臥房內,只留了一盏罩著红纱的煤油灯。 光影昏黄,暖意融融。 床榻上,沈云已经熟睡。 缎面的锦被滑落了大半,半掩半露间,那丰腴熟透的身段横陈。 陆真捏住被角,轻轻往上一拉。將满室春光细细掩好。 他闭上双眼,心念沉入脑海。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练习铁线拳三个时辰,挥拳万次。】 【基础收益:大洋+0,职业经验+0,武技经验+60,体魄经验+10,通用经验+20】 【触发等级加成:每日结算等级lv.3(每日奖励额外x3倍)】 【最终获得:大洋+0,职业经验+0,武技经验+180,体魄经验+30,通用经验+60!】 没有高年份宝药和变异血肉的滋补,这寻常日子的结算收益,对於如今已踏入明劲境界的陆真而言,確实显得有些杯水车薪。 【陆真(30岁)】 【境界:明劲初期】 【钱財:1996大洋(含不记名本票、小黄鱼等折算估值)】 【当前职业:行船护卫】 【等级:每日结算lv.3(215/800)】 【技能:】 【拉车 lv.3(50/800)】 【行船 lv.2(15/20)】 【盘龙桩 lv.4(1210/3000)】 【铁线拳 lv.4(640/3000)】 【体魄:气血如炉 lv.5(590/10000)】 【通用经验:845点】 『盘龙桩的上限已经到了。』 这门用来打熬力气的桩功,对於如今已踏入明劲的他来说,再怎么苦练,也压榨不出一丝气血。 以后每日清晨,只需抽空站上小半个时辰,权当活动筋骨、巩固体力便足矣。 多练,只是白白耗费功夫。 至於那门铁线拳。 凭藉著如今明劲初期的磅礴修为和“气血如炉”的变態体魄,他隨手一拳,便能大筋崩弹,打出六响圆满的威能。 若是有足够的经验,將这lv.4的铁线拳再往上推一层,升到五级。 那便是七响破限。 也就是师傅严铁桥口中的“力极二重”! 『只要有面板在,这门普通的武技,我就能毫无瓶颈地一直加点推演下去。』 哪怕是万中无一的力极七重,也绝对不是尽头。 这是他最大的底气。 但是,陆真很清楚铁线拳的突破固然诱人,可眼下他手里这845点通用经验,绝不能隨意挥霍在武技上。 『必须优先提升每日结算的等级。』 这才是面板真正的核心。 武道修行,越往后走,功法与体魄需要的经验便越是海量,犹如深不见底的吞金窟。 只有將每日结算的基数倍率拔高,每天才能凭空多出成百上千的经验收益。 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 目前是lv.3(215/800)。距离升级,还差585点。 “加点。” 面板上那845点通用经验瞬间锐减,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涌入结算等级的进度条中。 进度条轰然拉满。 字跡模糊了一瞬,隨即便重新清晰起来。 【等级:每日结算lv.4(0/3000)】 【等级特权:每日奖励额外x4倍!】 ...... 翌日。 滴……滴滴。 两声有些沉闷的汽车喇叭声,在巷子口响起。 陆真早早便起了床。 巷子口,停著一辆漆黑的福特小汽车。 车窗摇下,露出顾言之那张带著温和笑意的脸。他也换下了一身长衫,穿了件方便活动的深灰色夹克。 “陆兄,上车。”顾言之招了招手。 “顾兄倒是准时。”陆真大步走过去。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內有著淡淡的皮革味和菸草香。 前面的司机踩下油门,汽车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缓缓驶出安平街,朝著內城区的方向开去。 街面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卖早点的热气,推板车的苦力,交织在一起,透著股乱世里特有的拥挤和仓皇。 汽车穿过几条街区,越走,周围的建筑便越是高大森严。 半个时辰后。 车子在一处高耸的灰砖大院外,缓缓停下。 院门外站著两排荷枪实弹的守卫,高墙上还架著西洋人的探照灯。 大门正上方,掛著一块黑底白字的厚重牌匾。 上书三个大字:镇戍局,第三所。 “这洋城的东城镇戍局,一共有十个所。咱们眼前这个,是第三所。” 顾言之在一旁压低声音,给陆真透著底。 “局子里规矩严。最下面是普通小队,十人一队,差头通常得是初入明劲的好手来当。 再往上是把总,也就是大队长,管著三个十人队。 能当上把总的,至少得是初入明劲里的顶尖人物,或者是明劲中期。 至於一个分所的所长,那不仅得是明劲中期的狠角色,手里还得有硬扎的人脉底蕴。” 陆真静静听著,微微点头。 顾言之笑了笑,接著道:“不过眼下世道乱,城外变异凶兽闹得凶,局子里到处都缺人。 只要修为到了练力后期,基本一来就能过。不过咱们这趟,得先从普通成员做起。 等日后显了明劲的实力,自然能直接提拔当差头。” 交谈间,两人已经迈过了高高的门槛。 一进大院,一股浓烈的军武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空气里,不仅有兵器膏油的刺鼻味,还隱隱夹杂著一股化不开的陈年血腥气。那都是常年出城和凶兽搏杀留下来的煞气。 院子极大,地上的青石板被踩得坑坑洼洼。 此刻,院內正三三两两聚著不少来碰运气报名的散修武夫。这些人身上的衣服可谓是五花八门,极其扎眼。 有穿著飞燕门青色束腰劲装的,有披著黑虎堂虎纹粗布坎肩的,还有套著铁线馆对襟长衫的……各色各样武馆的衣服、江湖门派的打扮混杂在一起,乱鬨鬨的。 而在这群衣著杂乱的散修前方正中央,一字排开摆著几个磨盘大小的测力石锁。 上面用红漆写著数字:五百斤、八百斤,最边上那个更是体型骇人,足足五千斤。那是专门给明劲武师测试用的。 “嗨!” 一个穿著灰色破短打的汉子涨红了脸,双手死死抠住五百斤的石锁,双腿打著颤,勉强提离了地面寸许。 旁边负责登记的差役冷著脸挥手。 “底子太虚,滚一边去!下一个!” 紧接著一个黑脸汉子走到八百斤的石锁前,憋足了力气,却只让石锁晃了晃,根本提不起来。 “八百斤都拿不起,来镇戍局送死吗?滚!”差役毫不客气地轰人。 陆真站在人群外,面色平静地看著。 不远处,通往內堂的台阶上。 几个镇戍局的汉子正抱臂站著,冷眼看著下方这些衣著杂乱的散修。 这些是镇戍局的普通成员,他们统一穿著灰底黑边的粗布对襟制服,胸口用白线绣著一个拳头大小的『戍』字,腰间扎著结实的黄牛皮宽带。 被这几个普通成员簇拥在最前方的领头男人,他身上穿的是一件玄黑色暗纹锦缎劲装,不仅料子极好,袖口和领口更是用正红色的丝线滚了边。 最惹眼的,是他胸前那个『戍』字,竟是用金银双色线交织绣成。 这人叫郑虎,眼神阴鷙,太阳穴微微鼓起,气血极其沉凝。 赫然是个初入明劲的差头队长,同时也是新贵异武家族郑家的人。 和顾家背后的肖家,向来是不死不休的死对头。 “队长。” 旁边一个穿著灰底黑边普通制服、尖嘴猴腮的跟班忽然凑到郑虎耳边,努了努嘴。 “您瞅那边,那不是通江商会的顾家大少爷顾言之么? 肖家养的狗,居然跑到咱们第三所的地界来找食吃了。要不要给他上点眼药?” 郑虎眯起眼,顺著方向看过去,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这镇戍局是半体制的军武衙门,收人虽然看力气,但也讲究个“编制和调配”。 “不急。”郑虎摸了摸下巴,皮笑肉不笑。 “等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过了关,咱们再拿编制满了的藉口卡他。 让这位堂堂大少爷,当眾吃个哑巴亏。咱们这叫秉公办事,肖家也挑不出理来。” 这边。 前面的人试完了,轮到了顾言之。 他脱下外面的夹克,递给陆真,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那八百斤的石锁前。 前几日他刚刚突破练力后期,正是气血鼎盛的时候。 “起!” 顾言之双脚一沉,腰马合一,双手猛地发力。 八百斤的沉重石锁被他稳稳提离地面,甚至还往上提拉到了齐腰的位置,停顿了三息。 “好力气!” “底子挺扎实啊。” 周围那些穿著各色武馆衣服的散修武夫纷纷露出讚嘆之色。 顾言之“砰”的一声放下石锁,面露喜色,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桌案前准备登记入册。 就在这时。 “慢著。” 郑虎一抖那件绣著金银双色字的玄黑锦缎劲装,带著几个手下,慢悠悠地从台阶上走下来,直接拦住了去路。 第47章 显威 那个尖嘴猴腮的跟班走上前,假模假样地翻了翻桌上的名册。 他抬起头,衝著顾言之阴阳怪气地拉长了声调。 “顾少爷这力气是不错,符合咱们的招人標准。不过嘛……” “不过什么?”顾言之眉头一皱。 郑虎插著兜走上前来,眼底满是戏謔的冷意。 “不过咱们第三所,最近人员调配满了,暂时没有多余的编制给你。” 他看著顾言之,拿腔拿调地打著官腔。 “顾大少,这世道艰难,地主家也没余粮啊。要不您受累,去南城或者北城的局子跑几趟,碰碰运气?” 郑虎提高音量,大声嘲弄。 “多跑跑,权当是锻炼气血了,哈哈哈!” 周围的几个穿著普通灰底制服的手下顿时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哄堂大笑。 顾言之脸色瞬间铁青。 八百斤的石锁举了,標准达到了,却被一句冠冕堂皇的“没编制”当眾戏耍。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但他没有动手。 这里是镇戍局。对方是穿著玄黑锦缎、佩戴赤铜猛虎牌的明劲差头,代表著军武体系的顏面与威严。 一旦强行发作,那就是“衝击军武”的死罪,不但他自己得折在这儿,连带著顾家都要有麻烦。 顾言之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铁青慢慢退去。 “陆兄。” “算了。” “形势比人强。这里是他们的地盘,闹起来吃亏的是咱们。” 他没有再看笑得猖狂的郑虎一眼,转身朝院门走去。 “走,换一家再试。” 顾言之转过身。 他迈出两步,却发现身边的人没跟上来。 “陆兄?”他回过头。 陆真站在原地,摇了摇头。 “顾兄,不必浪费时间换地方了。” 顾言之面露错愕。 陆真没有朝大门走去。 他迈开步子,越过人群,径直朝场中央的测力区走去。 台阶上。 那个尖嘴猴腮的跟班正盯著这边,见状,顿时嗤笑出声。 “怎么?主子都低头了,你个当下人的还想强出头?” 周围几个差役顿时又是一阵鬨笑。 陆真没有理会。 他脚步不停。 越过五百斤的石锁。 越过八百斤的石锁。 直到走到测力区最边缘。 在那块布满灰尘、体型骇人,平时根本无人去碰的五千斤巨石前。 陆真停了下来。 院子里的鬨笑声,戛然而止。 那跟班脸上的嗤笑僵住了,张著嘴,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郑虎原本抱在胸前的双手,也不自觉地放了下来。 五千斤。 那是明劲武师的界限。 在这乱世,明劲,便是实打实的一方豪强,特权阶层。 这种级別的大能,只要一突破,名號瞬间就能传遍整个洋城。 走到哪方势力,都是绝对的座上宾。 根本不需要走什么招募测试的流程。 更別提什么等编制! 只要有明劲出面,镇戍局就是挤,也得立刻腾出一身玄黑锦缎的差头位置来供著! 陆真低头,看了看那块巨石。 他没有伸手去抠石锁上的把手。 而是缓缓沉下重心,双脚踩实地面。 嗡! 没有任何预兆。 一股炽热、狂暴、犹如实质般的恐怖气血,以陆真为中心,轰然炸开。 “咔嚓!” 紧接著,他体表升腾起一层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那是体內极高的高温,將周遭冷空气生生蒸发出的水雾。 血气如罡,劲力外放! 陆真单手按在巨石上,甚至没有怎么发力。 只是隨意往上一提。 “轰!” 那块重达五千斤的骇人巨石,竟被他单手提离了地面寸许,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院子里,只有风吹过白气的丝丝声。 所有人都呆住了。 台阶上,那尖嘴猴腮的跟班,刚刚还囂张的脸,此刻煞白如纸,黄豆大的冷汗滚滚而落。 他惹了一个明劲武者?! 郑虎眼底的戏謔早已荡然无存。 他死死盯著陆真周身翻滚的气罡。 『怎么可能!?』 『顾言之身边,什么时候多出了这么一尊明劲?!』 这种级別的强人,怎么会甘心跟在顾言之身后,来这里受这等閒气?! 不远处。 顾言之僵在原地。 他手里还攥著脱下来的夹克,呆呆地看著前方。 他知道陆真在落魂峡的战绩,知道陆真战力极强。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 陆真,竟然已经跨过了那道天堑。 那可是明劲! 洋城多少天才困死在练力后期,终生不得寸进。 陆真在这个早已气血定型、最不可能突破的三十岁年纪,竟然毫无徵兆地破境了! 周围那些穿著各色武馆杂服的散修武夫。 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一个个瞪大眼睛,眼神里透著极致的敬畏。 陆真五指一松,將巨石丟下。 “砰——!!” 他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台阶上脸色难看的郑虎。 “现在。” “第三所,有编制了么?” 郑虎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僵在原地,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哈哈哈……好气力!好俊的功夫!” 忽然,內堂方向传来一阵爽朗大笑。 隨著笑声。 一个健壮的老者,背著手,慢悠悠地从高高的门槛后跨了出来。 这老者年纪有些大了,头髮花白,眼角满是深深的褶皱。 面相看著极是和善。 但他身上穿的,却是一件深蓝色的缎面军服。 胸口处的『戍』字,是用纯金线细细绣成,在日光下泛著沉甸甸的冷芒。 这是镇戍局把总的装束。 比郑虎这等差头,还要足足高出一级。 老者笑呵呵地走下台阶,目光越过郑虎,径直落在陆真身上,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欣赏。 “我道是今天外头怎么打雷了,原来是咱们第三所,又迎来了一尊明劲大豪!” 他走到近前,冲陆真拱了拱手。 “老朽陈安,是这第三所的把总。” “小兄弟这般惊人的修为,能屈尊来咱们这地界,那是第三所的福气。哪有什么编制满不满的道理?” 说罢,陈安又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顾言之。 “嗯?,这不是通江商会的顾大少爷么?”老者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顾公子也来了。来来来,既然到了自家地头,都別在院子里站著了。” 他热情地摆摆手,招呼两人。 “正好到了饭点。小兄弟刚露了这般震天的身手,老朽做东,去咱们后院食堂的雅间。” “一来给两位接风洗尘,二来,也好好聊聊这入职的细则。请!” 陆真收敛了浑身气血,面色平静。 “陈把总客气,请。” …… 第三所,后院食堂雅间。 这里比外头的嘈杂清净了太多。 门一关,屋子里只剩下淡淡的酒肉香气。 八仙桌上,很快摆上了四五个热气腾腾的硬菜。 烧刀子酒满上,陈安端起酒杯,乐呵呵地敬了两人一杯。 酒过三巡。 顾言之捏著酒杯,目光依旧不时落在陆真身上。 眼底的震撼,直到现在都没完全褪去。 “陆兄,你今日,可是真真把我嚇了一跳。” 他苦笑著摇摇头,语气里满是感慨。 “前些日子在江上,我知你战力无双,是练力后期的顶尖好手。” “可这才过了多久?你居然不声不响,就迈过了这道卡死无数人的天堑……” 顾言之举起酒杯。 “三十岁的明劲。这等进境,我顾某人今日算是彻底服了。” 陆真神色如常。 端起酒杯,和顾言之碰了下。 “顾兄言重了。” “不过是生死之间走了一遭,气血翻涌,碰巧冲开了关隘而已。算不得什么。” “哎,小兄弟这话,可就太过谦虚了。” 坐在对面的陈把总笑著放下筷子。 第48章 班房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透出一股常年混跡武林的毒辣。 “寻常武夫三十岁,气血早该定型了。能保住境界不滑坡便算不错。” 陈安看著陆真,嘖嘖称奇。 “可小兄弟你不同。刚才在院子里,你气血一放,那等炽热如炉的声势,简直比那些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还要霸道!” “这等雄浑的根基,可不是一句碰巧就能搪塞过去的。” 老把总端起酒杯,满脸笑意。 “咱们第三所能得小兄弟这般强援,实乃大幸。来,老朽再敬你一杯!” 酒过三巡。 陈安放下手里的酒杯,擦了擦嘴。 “酒也喝透了,正事要紧。” 他扬了扬手,衝著门外招来一个差役。 “老李,带陆兄弟和顾公子去后勤处,把腰牌和名册落了。” “是!”差役恭敬应下。 陆真和顾言之站起身,拱手告辞,跟著差役出了雅间。 镇戍局有专门的澡堂。 里面热气腾腾,水声哗啦。 洗净了一身风尘,陆真赤著上身,站在一块斑驳的半身铜镜前。 镜面微黄,倒映出一具宛如铁打般的躯体。 这段时日,他日夜苦练不輟,海量的宝药和异化鱼肉吞服下肚。 再加上跨入明劲后,体內气血日夜不断的冲刷。 他原本还有些匀称文气的身子,如今已是筋肉賁发。 一块块肌肉犹如岩石般垒起,皮膜紧实得像是一层老牛皮,在水汽中隱隱泛著一层铁青色的光泽。 稍一呼吸,胸腹间便有沉闷的雷音滚动。 气息彪悍,犹如一头蛰伏的猛虎。 陆真拿起一旁架子上的衣服。 这是差头的专属制服。 玄黑色暗纹锦缎劲装,袖口滚著红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 他將衣服穿在身上,繫紧牛皮宽带。 胸口处,那用金银双色线交织绣成的『戍』字,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反光。 配合著他如今魁梧的身段和沉凝的眼神。 站在镜前,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不远处,顾言之也换好了衣服走过来。 他穿的是普通的灰底黑边制服。刚刚在前头办手续时,因为两人是一道来的,他便直接被划拨到了陆真麾下。 “走吧,去领武器”陆真拿起桌上的赤铜腰牌。 “好。” 两人一前一后,顺著走廊朝后院走去。 …… 第三所,甲字六號班房。 几人大多敞著灰制服的扣子,神情懒散。 屋子正中的木桌旁。 一个二十出头的精瘦小伙,正拿著块破布,死命地擦著手里的一把开山刀。 刀刃已经被他磨得飞薄,透著寒光。 “猴子,別擦了。” 通铺上,一个满脸麻子的中年人吐了口旱菸圈,慢吞吞道。 “刀擦得再亮有个屁用。出了城,遇到那些皮糙肉厚的变异凶兽,还不是一巴掌拍断的货色。” “老麻叔,这刀快点,真遇到事,总能多一分活命机会。”叫猴子的年轻人头也不抬,眼底闪著不安分的精光。 “我可不想在这局子里混一辈子底层,要是能抓著机会斩个头功,换门高深功法……” “嗤。” 边上另一个大肚腩汉子冷笑出声。 “头功?就你这小身板,够那城外畜生塞牙缝的么?” 大肚腩坐起身,拍了拍自己腰间的肥肉。 “这世道,安分点比啥都强。听老哥哥们的,出城巡视,就跟在后头混个眼熟。拿多少餉银,干多少活。” “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活著才有命花钱。”老麻叔在一旁附和。 正说著閒话。 砰。 班房的木门被人一把推开。 一个跑腿的差役气喘吁吁地探进头。 “別睡了!都精神点!来新差头了,马上就到!”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几人对视一眼,各自坐直了身子。 老麻叔磕了磕烟枪,皱眉问了句。 “新差头?哪路的?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哪来的过江龙。”差役抹了把汗,“反正是个明劲大高手,刚刚在前院,单手把那五千斤的石锁给提起来了。看著面生,挺年轻的。” 年轻? 听到这两个字。 屋里的几个中年人,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他们早就没了当初进局子时的热血,在这个熬人的世道里,心气全被磨平了。 如今每天就想著怎么安安稳稳领点餉银回家。 现在忽然空降来一个年轻气盛的差头。 年轻人,火力旺,肯定要找机会立功,肯定要折腾。 而在镇戍局这种地方,折腾,就代表著危险。 那就是要拿他们这些底层的人命去填。 “这下麻烦了……”大肚腩没了刚才的从容,脸色难看地嘀咕了一声。 老麻叔捏著烟枪,默默嘆了口气。 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们就算心里再不情愿,也没办法。 ... 陆真与顾言之在差役的引路下,先去了后勤处的內务阁。 阁楼里光线昏暗。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和枪油味。 “入局的规矩,先领傢伙。”负责登记的独眼老头敲了敲桌子。 他指了指左侧的一排兵器架。 那是普通灰衣成员的兵刃。清一色的百锻铁打造,刀枪剑戟,各式各样都有。 这等兵器对付寻常人足够锋利,砍杀城外低阶的变异凶兽也算顺手。 顾言之走上前,伸手在兵器架上挑拣了一番。 他选了一把横刀。 刀背厚实,刀身笔直,分量不轻,最適合在乱战中重劈硬砍。 “差头,您这边请。” 独眼老头对陆真的態度明显恭敬得多,引著他走到阁楼深处的另一个铁架前。 这里的兵器数量稀少,但看上去精致许多。 差头的兵器不同。 普通百锻铁根本承受不住明劲武师那狂暴的气血和外放的罡力,稍微灌注劲力,一抖就得崩断碎裂。 发给差头的,是掺了『乌金沉沙』特製锻造的兵刃。 材质极为特殊,韧性极佳,能生生抗住数万斤巨力的震盪而不折。 陆真目光扫过铁架。 他停在了一把连鞘长刀前。 伸手握住刀柄,缓缓拔出。 没有刺眼的寒光,刀身狭长微弧,呈现出一种暗沉压抑的灰黑色。 极重。 单单这一把刀,怕是就有五六十斤上下。 但在陆真手里,却正好合他如今的恐怖力气。 “就这把了。”陆真还刀入鞘。 兵器选完,独眼老头又弯下腰,从带锁柜子力拿出摸出两本薄册子,推到陆真面前。 入了品级的差头,还能额外挑成功法。这也是镇戍局招揽高手的底气。 “局子里的规矩,初入明劲的差头,能领一本內练法,一本战技。” 陆真低头翻开看了一眼。 內练功法名为《三阳吐纳术》。 是专门给踏入明劲的武夫,用来引导气血深入五臟六腑的入门法门。 进境极慢,但胜在中正平和,不容易练出岔子。 另一本,则是配合长刀的战技。 名为《破军八斩》。 陆真將册子贴身收好,提起长刀。 “走吧。” 两人出了內务阁,顺著长廊一路往里,很快来到了甲字六號班房。 推开木门。 嘎吱。 屋子里光线有些差,混杂著劣质旱菸和脚汗的酸臭味。 原本在大通铺上歪斜躺著、或者在桌边擦刀的几个中年汉子。听到动静抬起头。 看清了陆真身上那件玄黑色红边锦缎,以及胸口金银交织的『戍』字。 几人齐刷刷站直了身子,神色拘谨。 陆真目光在屋里扫过。 加上刚刚入队的顾言之,这甲字六號班房一共十个人。 老弱病残算不上,但除了那个叫猴子的年轻人眼神活泛些,其余几个老卒身上,都透著股兵油子的暮气。 陆真走到屋子正中的桌前。 手里的长刀连著刀鞘,砰的一声,重重顿在桌面上。 闷响声让几个汉子眼皮一跳。 “我叫陆真,新来的差头。” “我不管你们以前跟著谁,怎么混日子。在我手下,规矩就一条。” 他顿了顿,目光从几人脸上逐一掠过。 “出了城,遇到事,听令行事。谁要是阳奉阴违拖了后腿,別怪我刀不认人。” “只要你们安分守己。” “该拿的餉银,该抢的活路。我保你们一分不少,怎么出去的,就怎么活著带回来。” 屋里几个老油条互相看了一眼。 那个大肚腩汉子最先反应过来,挤出满脸討好的笑,抱拳拱手。 “差头放心!咱们弟兄最懂规矩,以后您指哪,咱们打哪!” 旁边的老麻叔和猴子也赶紧跟著连声附和。 “绝对听差头的。” “您让我们往东,绝不往西。” 嘴上应得乾脆,响亮。 可几人心里,却全是不以为然。 大肚腩垂下眼皮,暗自撇嘴。 『说得比唱得好听。这等年轻气盛的明劲高手,仗著实力强,一门心思想拿头功往上爬。 真到了城外遇到高阶凶兽,还不是拿咱们这些底层去填坑挡灾?』 老麻叔捏著烟枪,面上恭敬,心里却只是嘆气。 『熬日子罢了。在这世道,活一天算一天。 真到了荒野上,遇著送命的差事,大伙儿各自脚底抹油保命就是。谁管你什么规矩。』 陆真看著这几人的神態,也没指望几句空口白话,就能让这些油滑的老卒死心塌地卖命。 他看了眼窗外。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今天没差事,都散了吧。明日一早,院里点卯。” ... 第49章 刀法 安平街宅院。 小院里陆真將那把沉甸甸的黑金长刀搁在石桌上,从怀里摸出了那本《三阳吐纳术》。 半个时辰后,他合上书册,闭目调息。 “呼——吸——” 按照薄册上的法门,陆真改变了往日里粗放的呼吸节奏,转为三短一长,徐徐吐纳。 原本跨入明劲后,他体內那股时刻犹如火炉般炽热、仿佛要溢出体表的狂暴气血,在这一刻,忽然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住。 外放的炽热开始內敛。 一丝丝滚烫的气血顺著特定的经络,犹如抽丝剥茧般,缓缓向著胸腹深处的五臟六腑渗透而去。 “咕嚕……” 寂静的屋內,陆真的腹腔內竟传出一阵犹如蟾蜍鸣叫般的闷响。 那种感觉,就像是久旱的龟裂土地,终於迎来了第一场春雨的滋润。 “果然有效。” 陆真睁开眼。 盘龙桩只练皮肉筋骨,到了极限便再难寸进;而这內练法,却是实打实地在锤炼五臟,生出绵长的內气,正是明劲往上走的登天阶梯! 压下心头的喜悦,陆真一把抓起桌上的黑金长刀。 夜风习习。 《破军八斩》的刀谱,他方才也已记熟於心。 “鏘——!” 长刀出鞘,犹如一泓暗沉的秋水。 五十多斤重的刀身,握在手里,分量极沉。 陆真双足分立,腰马下沉,猛地一刀劈出! “呜——!” 沉重的刀锋撕裂空气,竟发出犹如鬼哭般的悽厉破风声。 第一刀劈出,陆真没有停顿,顺势扭腰转胯,借著刀身的沉重惯性,接连劈出第二刀、第三刀。 隨著刀势越发凶猛,陆真体內的骨骼筋膜开始发出“劈啪”的爆鸣。 他忽然有了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 这刀法,重劈硬砍,讲究的是大开大合。 在发力的根节上与他苦练到极致的《铁线拳》如出一辙! 铁线拳练的是大筋崩弹,脊椎如大龙,力从地起,节节贯穿至双拳。 而此刻,这柄长刀,不过是他手臂的延伸! “轰!” 陆真双脚猛地一踏青石板,腰背瞬间弓起,体內那股明劲的气血犹如山洪暴发,顺著脊椎大龙直衝右臂。 劲力通透,顺著掌心毫无阻碍地贯入黑金刀身。 嗡——!! 刀身剧烈震颤,竟在半空中劈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弧! “一通百通,原来如此!” 陆真收刀而立,胸膛微微起伏,吐出一口灼热的白气。 武道一途,到了高深处,兵器与拳脚的界限早已模糊。 只要掌握了最核心的『发力』法门,万般兵刃皆可信手拈来。 心念通达,陆真还刀入鞘,心神沉入脑海。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修习《三阳吐纳术》一个时辰,演练《破军八斩》百次……】 【基础收益:大洋+0,职业经验+10,武技经验+50,体魄经验+30,通用经验+20】 【触发等级加成:每日结算等级lv.4(每日奖励额外x4倍)】 【最终获得:大洋+0,职业经验+40,武技经验+200,体魄经验+120,通用经验+80!】 【陆真(30岁)】 【境界:明劲初期】 【等级:每日结算lv.4(0/3000)】 【三阳吐纳术 lv.4(1210/3000)】 【破军八斩 lv.4(840/3000)】 【体魄:气血如炉 lv.5(710/10000)】 【通用经验:340点】 陆真目光一凝。 面板上,原本已经走到尽头、毫无用武之地的《盘龙桩》,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刚刚入门的《三阳吐纳术》。 而那门脱胎於武馆的《铁线拳》,也被《破军八斩》所替代。 最让陆真振奋的是——这两门全新的高深功法与战技,竟然完美继承了原本桩功和拳法的熟练度! 直接便是lv.4的火候! “面板的判定,是基於我的武道底蕴和肌肉记忆。” 这就意味著,他根本不需要像旁人那般,从头去苦熬一门新功法的入门阶段。 只要发力原理相通,境界底蕴还在,旧法的根基便能完美嫁接到新法之上,直接爆发出惊人的威力! 陆真心中满意。 他收敛心神,视线顺著面板,继续往下。 最终落在了最关键的一栏上。 【体魄:气血如炉 lv.5(710/10000)】 他很清楚,自己初入明劲,要想再往上走,突破到明劲中期。 单靠闭门造车,苦练这《三阳吐纳术》,进境必然极其缓慢。 穷文富武。 到了明劲这一步,拼的不仅是功法,更是海量大补血气的资源。 这些东西吃进肚子里,一是能化作滚滚精气,加速內气劲力的滋生。 二来,便是能实打实地滋养肉身,拔高体魄。 而在面板的规则里,体魄,便等同於资质根骨。 资质越高,筋络越宽,能容纳冲刷的气血就越是雄浑。 更可怕的是。 他还有每日结算的倍率加持。 那些天材地宝吃下去,化作的底蕴经验,在夜间结算时会被成倍放大。 资源拔高体魄,结算放大收益。体魄提升资质,资质又反哺修行。 相辅相成。 这是真正的一加一大於二! 如同滚雪球一般,只要资源不断,他的武道进境便会一日千里,將旁人远远甩在身后。 “只是一万点的经验上限,缺口还有些大。” 陆真看著体魄那一栏,暗暗盘算。 距离真正突破到明劲中期,显然还需要熬上一段不短的时日。 所以,眼下的目標,清晰且唯一。 搞资源。 儘可能多地攫取那些大补的宝药和血肉。 镇戍局是个拿命搏前程的凶地。 危险不假,但机会也多。斩杀凶兽所换取的军功奖励,正是他现在最急需的东西。 夜风有些凉了。 陆真抓起身旁的黑金长刀,起身回房。 “就看明日点卯,去局子里能领到什么差事了。” ... 翌日,安平街巷口。 叮噹,叮噹…… 伴著有些刺耳的铃鐺声,一辆掛著斑驳漆皮的电轨公交车,顺著铁轨缓慢停下。 陆真穿著一身玄黑红边锦缎,腰间掛著那把沉甸甸的黑金长刀,面色平静地迈步上车。 车门旁,售票的伙计脖子上掛著个掉漆的铁皮箱。 陆真隨手摸出两枚铜板,丟进箱里,发出“鐺鐺”两声脆响。 车厢里原本挤满了早起去上工的苦力和乾瘦平民,充斥著汗酸和劣质菸草的味道。 但隨著陆真跨入车厢,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胸前那金银交织的“戍”字上,又触及他魁梧如铁塔般的身段,和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骇人煞气。 哗啦一下。 人群硬生生朝后厢挤去,连大气都不敢喘,愣是在这拥挤的车厢里,给陆天空出了一大圈宽敞的位置。 边上的座位上,一个大著肚子的孕妇面色发白,颤巍巍地扶著座椅站起身。 她低著头,连看都不敢看陆真一眼,只是惊恐地想把座位让出来。 陆真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过去坐。只是伸手握住头顶的铁扶手,静静在空当处站定。 看著满车厢战战兢兢、连头都不敢抬的平民,陆真眼眸微垂。 『这乱世,武力就是道理。』 他收回目光,半眯起双眼。 借著电轨车走走停停的顛簸,他稳如泰山地站著,体內暗自运转起《三阳吐纳术》。 一丝丝滚烫的气血顺著经络,缓慢而坚韧地温养著五臟六腑。 电轨车走得很慢,足足摇晃了大半个时辰,才终於在內城区的站点停下。 陆真迈步下车,吐出一口体內的浊气。 看著略显空旷的街道,他心头微动。 『上一次坐顾言之的小汽车来,倒是快上许多,平稳许多。』 不过很快,他便收敛了心思。 车马外物,终究只是身外之物。眼下自己初入明劲,最紧要的还是用这些时间去打磨武道境界。至於这些享受的排场,先不急。 第50章 赴险 迈步前行,他很快来到了镇戍局那硕大的院子外。 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哈!” “喝!” 阵阵打熬力气的粗重呼喝声,夹杂著长刀归鞘的鏗鏘冷音,此起彼伏。 空气中透著一股子冷硬的肃杀。 顾言之已经换上了灰底黑边制服,早早在院中候著。看到陆真进来,快步迎了上来。 “陆兄。” 两人並肩站定,等著院中点卯。 顾言之摺扇收拢,压低声音,凑近几分交代起这局子里的底细。 “镇戍局的规矩,差头每个月明面上的餉银,是两百块现大洋。” 他稍稍停顿了下。 “但这只是小头。最关键的,是每个月额定配发的一百斤『一阶妖兽肉』。这才是武夫用来补充气血消耗的硬通货。” 顾言之看了眼前头高台的把总大椅,眼中闪过一丝嚮往。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找好书上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若是能熬到『把总』那个位置,待遇便是天翻地覆。配发的就不再是一阶的货色,而是极其稀罕的『二阶妖兽肉』。” 陆真神色微动,心头盘算起来。 “顾兄,之前顾家送我的赤鳞宝鱼,算是什么品阶?”他顺口问了句。 “那宝鱼极为难得,但也只能算作一阶顶尖。”顾言之坦言。 他看了看陆真周身隱隱散发的热力,轻声解释。 “到了明劲境界,肉身犹如大火炉。一阶血肉吃下去,大半都被火气炼化,效用大打折扣。只有真正的二阶妖兽肉,才能深入臟腑,滋养明劲的底子。” 顾言之摺扇轻轻敲了敲手心。 “我们通江商会倒是有暗线渠道。陆兄若是急需,可以花重金去黑市弄些二阶妖兽肉。只是黑市的市价极贵。” “多贵?” “一百块现大洋,只能买一两。” 陆真沉默了。 从段虎那里摸来的,加上自己原本的底子,满打满算也就两千大洋出头。 本以为这是一笔足以安身立命的横財。 如今一算。 两千大洋,也就刚够去黑市买个一两斤二阶妖兽肉,堪堪尝个鲜而已。 『武道破境,果然是个深不见底的无底洞。』陆真暗自摇头。 “咚——!” 院中铜锣敲响,点卯结束。 两人跟著人流,穿过前院,步入侧方的“军务阁”。 阁內光线昏暗,没有点洋罩灯,只掛著几盏昏黄的油灯。 墙上,密密麻麻掛满了一排排黑漆木牌。每一块木牌上,都用刺眼的硃砂写著城外变异凶兽的悬赏名录,以及对应的具体奖赏。 陆真目光在木牌上缓缓扫过,发现这些任务的报酬颇有意思。 “斩杀城郊游盪的变异黑豨……赏半个大功。” “清剿落霞岭流寇据点……赏一个大功。” 陆真眉头微挑,转头看向身旁的顾言之:“顾兄,这牌子上写的『大功』,有何讲究?” 顾言之刚要开口,高高柜檯后方却先传来了一阵笑声。 负责军务的,是个瘦骨嶙峋的乾瘦老头。 他原本正百无聊赖地拨弄著算盘,听到声音抬起头,目光一扫,落在陆真那身玄黑红边的制服以及胸前金银交织的“戍”字上。 老头原本耷拉的眼皮瞬间抬起,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立刻堆满了十分和善客气的笑容。 “哟,这位面生得很,想必就是新来的差头大人吧?” 乾瘦老头赶紧站起身,连那原本干哑的嗓音都刻意放柔和了几分,热情地迎合道:“大人初来乍到有所不知,老朽这就给您念叨念叨。” 老头指著墙上的黑漆木牌,笑著解释:“咱们镇戍局不比外头那些讲究论资排辈的文官衙门。 差头若是想往上升,坐上『把总』的位子,光靠熬资歷可不顶用。” “得拿命去拼,拿实打实的『十个大功』来换!” 老头顿了顿,枯瘦的手指又点了点旁边另一摞灰皮名册,语气中带著几分引诱:“至於大人您手底下那些穿灰皮的普通队员,局子里也给了奔头。 只要他们命够硬,能在城外的差事里活下来,攒够『十个小功』,就能去后勤库房,换取一份极品的武道宝药。” 老头微微压低声音,吐出几个字。 “三百年年份的,地龙血藤。” “啪。” 顾言之手里的摺扇猛地顿住,瞳孔瞬间微缩。 地龙血藤?! 陆真也是十分的吃惊。 这东西,他太熟悉了。 就在之前,铁臂武馆的严铁桥,正是拿出了这株他当年拼上性命换来的绝品宝药,交给了张雷。 这宝药有极大概率能让练力后期硬生生冲开明劲的天堑。 这也是张雷能藉此底气,甚至不惜欺师灭祖去攀附白家的关键! 这种足以让外头各大武馆、江湖门派抢破脑袋,甚至打出狗脑子来的逆天改命之物。 在这镇戍局里…… 居然只是普通队员用军功就能兑换的底仓货色?! 果然是官方机构啊,底蕴和私家武馆果然大不相同。 陆真没去理会干瘦老头的喋喋不休。 他抬起眼,目光直接掠过下方那些密密麻麻的黑漆木牌。 什么清理游荡野兽、剿灭流寇据点,全入不了他的眼。 这些零碎任务奖励太少,根本填不满他破境所需的亏空。 他的视线一路往上,最终定格在最顶端。 那里,孤零零地掛著一块滴血般的赤红木牌。 上书:洋林官道。 清剿二阶变异凶兽首领一头,附带一阶后期凶兽群五十余只。 悬赏:两件大功。 从行队员,两件小功。 沿途所获战利兽肉,尽归己有。 乾瘦老头顺著陆真的目光看去,脸色微变,赶紧出声提醒。 “差头大人,这牌子……” 老头压低声音:“这活儿在局子里掛了足足半个月了,好几个队都没敢碰。 二阶凶兽本就皮糙肉厚,更別说还带著五十多头一阶后期的畜生,一旦被围上,极其凶险。” 如果是普通世道,他或许会苟。 可是三年后禁武在即,时不我待啊.. 陆真直接伸手,一把將那块赤红木牌摘了下来。 “就这个了。” …… 穿过迴廊,推开甲字六號班房的木门。 屋里几个老卒正歪斜著身子,抽著旱菸混时辰。看到陆真进来,赶紧站直了身子。 啪! 陆真面无表情,直接將那块赤红木牌重重拍在正中的方桌上。 木牌撞击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屋里瞬间一静。 “明日一早,出城。去洋林官道。”陆真平静宣布。 几个汉子下意识地凑上来看了一眼。 只一眼。 大肚腩和老麻叔等人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二阶首领?五十多头一阶后期兽群?! 大肚腩嘴唇哆嗦了一下,腰间的肥肉都在隱隱发颤。 他心里忍不住破口大骂。 『完了!果然!这年轻气盛的差头,为了自己能拿头功往上爬,这是铁了心要拿咱们弟兄的命去铺路啊!』 就他们这几个底层灰衣,去招惹五十头一阶后期的凶兽群?这和主动送死有什么分別! 老麻叔死死捏著烟枪,他低著头一言不发。 然而,通铺的角落里。 那个叫猴子的年轻人,却是猛地抬起头。 他非但不怕,那双眼睛反而亮得嚇人。他死死攥紧了手里那把刚磨得雪亮的开山刀,胸膛剧烈起伏。 这是机会! 是这辈子唯一一次能跟著明劲大豪,拿命搏出人头地的机会! “差头!” 猴子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劈,“我明日愿跟著差头去拼一把!” 陆真看了猴子一眼,微微点头。 隨即,他目光转冷,扫过满脸惨白的老麻叔和大肚腩等人。 他语气依旧平静,却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冷冽。 “我带队办差,手底下不养閒人,但也不强求。” “愿意跟著去的,我保你们立功分肉,只要按规矩办事,绝对带你们活著回来。” 陆真伸手,指了指屋门。 “若是怕死。今天就脱下这身灰皮,自己去后勤处退了差事,滚出我这班房。我不难为你们。” 屋里鸦雀无声。 几个老兵油子面面相覷,谁也没敢吭声。 陆真提起桌上的黑金长刀,转身朝门外走去。 “今日提前散值。” “给你们一晚上的时间考虑。明日一早,城门所见分晓。” ... 第51章 抉择 夕阳西下,老麻叔拖著沉重的步子,拐进了一条小巷。 “咳咳……咳咳咳……” 刚一进屋,一阵的咳嗽声便传了过来。 角落的旧木床上,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正缩在单薄的被子里,咳得小脸通红。 女孩梳著两个小羊角辫,瘦巴巴的,但一双眼睛极大极亮。 看到老麻叔进来,她强忍住咳嗽,从被窝里伸出小手。 “爹,你回来啦……”声音透著一股懂事的乖巧。 “哎,囡囡乖。”老麻叔赶紧走过去,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 屋子另一头,一个穿著打满补丁粗布衣裳的妇人,端著个粗瓷大碗走了过来。 “当家的,先吃口热乎的吧。” 妇人是老麻叔的媳妇,面容憔悴,但眼神透著温柔。 碗里是热腾腾的素麵,清汤寡水,看不见一点油星,连几根菜叶子都少得可怜。 囡囡咳嗽得喘不上气,却还挣扎著要爬起来。 “爹累了一天了,多吃点。”她懂事地用小手把碗往老麻叔面前推了推,又乖巧地递上筷子。 看著女儿蜡黄的小脸,老麻叔心里像被刀子狠狠剜了一下。 囡囡得的是肺癆。 城里的土郎中看了个遍,都说没治。 唯一的活路,是去租界洋人的大药房,买那种极贵的西洋特效药,而且要经常服用。 可那药价,连他这练力后期负担起来也吃力。 老麻叔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麵条,喉咙里像梗著一团棉花。 “当家的,你今天……有心事?”媳妇坐在床边,看著他的眼神,柔声问了句。 老麻叔动作一顿。 他咽下嘴里的素麵,挤出一个笑。 “没事。局子里换了新差头,是个大方的主,今天发了笔赏钱。” “那就好,那就好。”妇人鬆了口气,转身去拿热毛巾给女儿擦汗。 夜深了。 屋子里点不起煤油灯,黑漆漆的。 老麻叔借著窗外透进来的一丝微弱月光,看著熟睡中依然不时皱起眉头的妻女。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掌心厚厚的老茧,和虎口处那道深深的刀疤。 在这乱世里,他早就没了往上爬的心气,只想混口饭吃。 可现在,退无可退了。 “二阶凶兽首领……五十头变异兽群……” 老麻叔咬紧了菸嘴。 跟著那个年轻的新差头出城,九死一生。 但他別无选择。 “跟著新差头拼这半年!” “只要不死,拿到小功换成钱,女儿的病就有救,到时候老子就安心退役过日子!” 老麻叔放下菸袋,猛地抹了一把脸。 眼神里那股兵油子的暮气,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被逼到绝境的凶狠。 …… 另一边。 內城区,一处富丽堂皇的宅院外。 朱红色的两扇大门紧闭著。 大肚腩孙大富脱了那身灰皮制服,换了身绸缎面子的长衫。 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习惯性地堆起諂媚的笑,伸手推开侧门。 宅院里青砖铺地,雕樑画栋,还有精致的假山水池。 这是他老婆的娘家,也是他入赘的地方。 刚转过影壁墙。 正堂里,他岳母和老婆正嗑著瓜子,翻著帐本。 看到他进来,岳母眼皮都没抬一下。 “哟,看大门的废物武夫回来了?”岳母冷哼一声,將瓜子皮吐在地上,“一身的穷酸汗臭味,別脏了这名贵的波斯地毯。” 他老婆打扮得花枝招展,也跟著翻了个白眼。 “整天在那个破镇戍局里混日子,一月那点死餉银,连给我买盒西洋胭脂都不够。真是个没用的囊膪。” 孙大富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 他低著头,一言不发,像条被训斥的狗,赔著笑脸,快步穿过迴廊,钻进了最角落的偏房。 砰。 关上门。 孙大富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屈辱和涨红。 他死死咬著牙,一拳砸在棉被上。 他走到床边,蹲下身,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积满灰尘的木箱。 打开箱子。 里面躺著一把厚背砍刀,那是他当年还没发福时,用来混江湖的兵器。 孙大富伸手握住刀柄。 刀身有些生锈了,但分量依旧沉重。 今天在班房里,那个叫陆真的新差头扔下赤红木牌时,他心里其实也有一丝微弱的火苗闪过。 若是能跟著那明劲大豪拼一把,斩了凶兽,混个军功。 堂堂正正做个有品级的军官! 到时候穿著锦缎制服走回来,看这帮势利眼的婆娘还敢不敢冷嘲热讽! 狠狠打这帮人的脸! 孙大富握紧了刀,呼吸有些粗重。 可下一瞬。 他的脑海里,忽然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幅画面。 荒野上,那头如小山般巨大的变异黑豨,一口將一个镇戍局弟兄的脑袋生生咬碎。 脑浆和鲜血喷出几尺高,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还有那五十多头双眼通红、速度快如闪电的兽群,瞬间將人淹没撕裂的恐怖惨状…… “噹啷。” 手里的厚背砍刀,一下子掉回了箱子里。 孙大富脸色惨白,腿肚子不爭气地打著颤,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行……去城外那就是送死……” 他喘著粗气,看著箱子里的生锈铁刀,眼神里的最后一丝血勇彻底溃散了。 “废物就废物吧。” “好死不如赖活著。被骂几句又不会掉块肉。” 孙大富长长地嘆了一声。 他像是一只被戳破了的皮球,彻底泄了气,伸手將木箱重新推回床底。 明天一早,就当个缩头乌龟,去后勤处退队。 翌日清晨。 院子里,陆真紧了紧身上的玄黑锦缎,將那把沉甸甸的黑金长刀扣在腰间牛皮带上。 他转过身,动作微微一顿。 正屋的门槛边,小妹陆婉和沈云正眼巴巴地望著他。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站在晨风里,眼神里透著一股忐忑。 “怎么了?”陆真手按刀柄,平静问了句。 “哥……”陆婉咬了咬嘴唇,“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早起来就觉得心慌。” 沈云在一旁绞没吭声,但脸色同样有些发白。 陆真看著两人,一言不发。 女人在某些时候,直觉確实准得可怕。 今天出城,去猎杀二阶凶兽首领,本就是有些危险。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安慰。 这世道太恶劣,太残忍。 若是他在外头折了,死在了荒野上。 家里没了男人撑腰,就凭沈云那熟透的身段,还有逐渐长开的陆婉。 下场只会比死更惨。 陆真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 他只是稍稍停顿了下,沉声道:“我会小心。”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推开院门。 两人站在原地,默默点头,目送著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的薄雾里。 …… 镇戍局,第三所。 早晨的点卯开始了。 陆真走到甲字六號班房的列队处。 前头,老麻叔、猴子等七八个人,已经换上了灰底黑边制服,整整齐齐地站著。 几人手里死死攥著兵器,咬著牙,脸上少了几分兵油子的滑头,多了一抹被逼到绝路的决绝。 陆真目光扫过几人,微微点头。 就在这时。 大肚腩孙大富低著头,拖著步子,从一旁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他满脸涨红,连看都不敢看老麻叔等人一眼。 走到陆真跟前,他哆嗦著手,从腰间解下那块刻著『甲字六號』的木牌,递了上去。 他终究还是怂了,选择了退出。 陆真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他直接伸手接过腰牌。 “滚吧。” 孙大富如蒙大赦,缩了缩脖子,转身就往人群外挤。 按照镇戍局不成文的规矩,这种临阵脱逃、主动退队的孬种,是会被打上贪生怕死烙印的。 別的差队,绝不会再接收这样的废物。 孙大富也知道规矩,准备直接去后勤处交差走人。 “慢著。” 忽然,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在侧方响起。 死对头郑虎,穿著那身绣著金银双色『戍』字的锦缎制服,带著几个手下,大摇大摆地从旁边故意路过。 他一把叫住灰溜溜的孙大富。 “脱什么制服?”郑虎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孙大富的肩膀,“从今天起,你编进我郑虎的差队了。” 孙大富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隨即便是狂喜。 周围的其他差队也是一阵骚动。 郑虎没有理会旁人,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挑衅地看向陆真。 接著,他故意提高嗓门,对著周围几个相熟的差头大声嗤笑起来。 “这年头,有些新人仗著有几分蛮力,就不知道荒野的水有多深。” “一上来就敢接二阶凶兽首领的掛红任务?这是好大喜功,铁了心要带著手下的弟兄去送死!” 郑虎指了指身旁的孙大富。 “大伙儿都看著,这就叫良禽择木而棲。” “孙大富这不叫退队,这叫弃暗投明!” ... 第52章 出城 院子里,郑虎的笑声有些刺耳。 陆真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仿佛站在那里的不过是只乱吠的野狗。 “走。” 他丟下一个字,转身大步朝后勤处走去。 顾言之冷笑一声,摺扇一收,紧跟其后。 老麻叔、猴子等几人咬了咬牙,看也没看孙大富一眼,闷头跟了上去。 …… 后勤处。 接了赤红木牌的掛红任务,局子里的待遇自然不同。 眾人很快便领到了出城的物资。 一辆停在后院的墨绿色军用卡车,车厢外壳上满是斑驳的防撞钢板。 除此之外,便是枪械。 一人配发了两桿崭新的西洋短管步枪,外加一百发黄澄澄的铜壳弹药。 拿到洋枪,老麻叔等人熟练地拉动枪栓,將子弹压入弹仓。 这世道,枪炮虽利,但也得看对付什么东西。 这些口径不小的洋枪,也只能对付城外那些一阶的妖兽。 可若是对上二阶妖兽,那就对付不了了,子弹打在鳞甲皮膜上,除了崩出点火星,和烧火棍无异。 哪怕是像陆真这等的明劲武者,只要血气如罡一开,皮膜硬如铁石。 寻常洋枪打在身上,都很难造成什么伤害了。 除非是十几桿枪同时抵著眼睛、咽喉这等要害之处,连续不断地中枪攒射,才有可能破开罡气防线。 “上车。”陆真提起长刀,平静吩咐。 顾言之拿过车钥匙,熟练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发动引擎。 陆真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將黑金长刀横在膝上。 老麻叔、猴子等七八个人,则背著刀枪,手脚麻利地翻进了敞篷的卡车后厢里。 轰隆…… 卡车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缓缓驶出镇戍局的大门。 …… 早晨的洋城,街面上雾气还未完全散去。 顾言之握著方向盘,一路按著喇叭。 卡车穿过喧闹的內城区,越过外城杂乱拥挤的街巷。 足足开了大半个时辰。 周遭的房屋渐渐稀疏低矮。 前方的视线里,一片巨大的阴影,如同一座大山般,一点点压迫过来。 那是洋城的东城墙。 为了抵御城外荒野上连绵不绝的变异兽潮,这堵城墙修筑得极为雄伟。 足有数十丈高,通体由厚重的黑青岩浇筑铁汁砌成。 墙面上没有任何平整的地方,布满了暗红色的陈年乾涸血跡,以及一道道深达数尺的恐怖爪痕。 卡车驶近城门闸口。 陆真透过挡风玻璃,抬眼望去。 城墙上方,密密麻麻站著荷枪实弹的守城卫兵。探照灯和重型机枪的枪管,在晨光下泛著森冷的乌光。 但这还不是最让人心悸的。 守卫这面城墙的,不止是这些人员。 在城门左右两侧,赫然矗立著两尊几十米高的超大型西洋战械。 犹如两尊钢铁铸就的巨人,死死镇守著出城的通道。 粗壮的黄铜管道缠绕在黑铁身躯上,背后巨大的压力阀门正发出沉闷的轰鸣,不断往外喷吐著灼热的白色蒸汽。 这是真正高阶的蒸汽战甲! 这种用来镇压一城底蕴的战爭巨器,只是矗立在那里,便透著一股不讲理的十分伟力的感觉。 城门下,人流如织。 虽然出城凶险,但进进出出的人依旧不少。 大多是挑著担子、推著独轮车的苦力农户,还有些结伴出城捡荒的穷苦平民。 哪怕外头再乱,人总得討生活。 “滴——” 顾言之按了声喇叭,放慢车速,顺著拥挤的人流,缓缓驶出巨大阴沉的城门洞。 出了城。 入眼便是大片杂乱无章的灰土平房和破烂窝棚。 “城池外面,有不少这样依著城墙建起来的村子。”顾言之把著方向盘,顺口说道。 他目光扫过那些在泥泞里打滚的脏污孩童,还有蹲在墙根下麻木抽著旱菸的汉子。 “局子里,时不时就会派人出来,在城池附近扫荡一圈。” “所以,虽然这些村子在城外,不那么安全,但靠著城墙,日子也勉强还能过得下去。” 卡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顛簸。 顾言之收回目光,看向前方越来越荒凉的景象,神色渐渐凝重下来。 “但是,咱们这次要去的地方不同。” “那里离洋城太远,已经超出了咱们平日里巡视扫荡的范围,算是局子里日常力量所不及的地界了。” “那地方凶险。只有像现在这样,妖兽频繁袭击官道、截断了商路,局子里才会掛红,派人去接任务清剿。” “若是平时,偶尔有两三头妖兽窜出来伤了人,或者劫了道,咱们也没办法。” “荒野太大了,根本管不过来。” 卡车一路轰鸣,很快便驶出了这片杂乱的村子范围。 前方视野逐渐开阔。 野草生得极高,几乎能没过人头,透著股蛮荒的死寂。 透过挡风玻璃,陆真看到远处灰濛濛的天际下,有著几座险峻的山峰。 山峰半腰处,隱隱能看到几处依山而建的坚固堡垒。 那些山堡外墙全是青黑色的巨石,宛如一头头盘踞在山林间的铁兽,易守难攻。 “那几处山堡,也是有主的。”顾言之顺著陆真的视线看过去,开口解释。 “世道乱,城內也不见得就绝对安稳。” “那些都是城里一些大家族花重金修筑的堡垒。” 顾言之顿了顿。 “狡兔三窟罢了。真到了城破的那一天,这里便是他们退守保命的底牌。” 荒野上的路,根本算不得路。 常年失修,加上商队重车的反覆碾压和雨水冲刷,路面上儘是半尺深的泥坑和干硬的土棱。 墨绿色的军用卡车像是一头哮喘的钢铁老牛,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剧烈顛簸。 顾言之死死握著方向盘:“这路况,顶多只能跑出二十来迈的速度。再快,车轴就得生生顛断了。” 陆真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 足足开了三个多时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西边的残阳如血,將荒野上的枯草染得一片赤红。 夜风渐起,带著一股子挥之不去的腥臊味。 “快到洋林官道了。”顾言之踩了一脚剎车,脸色微凝。 话音未落。 “砰!” 一声沉闷的洋枪声,忽然顺著冷风从前方山坳后传了过来。 紧接著,便是密集的兵刃碰撞声,以及此起彼伏、令人毛骨悚然的群兽怒吼。 “有活人!被围了!”车厢后面,老麻叔猛地探出头,脸色大变。 顾言之猛打方向盘,卡车轰鸣著衝上一个土坡。 居高临下,前方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一段狭长的官道上,十几辆满载货物的骡马大车首尾相连,围成了一个简易的铁桶阵。 外围,黑压压的一片变异凶兽! 全都是体型如牛犊般的变异灰狼,双眼泛著嗜血的红光,赫然是一阶后期的凶兽群! 而在商队阵中。 竖著一面残破的鏢旗。 这鏢局的底蕴显然不弱,足足有五位气血旺盛的练力后期武师死死顶在最外围,手里的厚背大刀早已砍卷了刃,浑身浴血。 內圈,是十五名练力中期的趟子手,端著洋枪和长矛,拼死补漏。 可兽群太多了,悍不畏死。 阵型中央的马车上,一个穿著锦缎洋装的年轻女子脸色煞白,死死抓著马车的木栏。 而在她身旁,赫然站著一个穿著紧身练功服的熟悉身影。 严珊珊! “芷晴,別怕……”严珊珊强作镇定地安慰著身旁的闺蜜。 可她心里,早已如坠冰窟。 她只是个练力中期,仗著武馆的面子,原本只是陪顏家的闺蜜出来走一趟顺风鏢,权当歷练。 谁能想到,这本该太平的洋林官道,竟会冒出这么庞大的变异兽群! “顶不住了!鏢头,狼群要破阵了!” 一个趟子手惨叫一声,被一头变异灰狼一口咬断了胳膊,防线瞬间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严珊珊满脸惨白,绝望地闭上了眼。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辆掛著防撞装甲的军用卡车从土坡上轰然衝下。 “开火!” 车厢里,老麻叔、猴子等七八个镇戍局差役,早就端平了手里的短管步枪。 “砰!砰!砰!砰!砰!” 排枪齐射! 第53章 刀鸣 冲在最前方的几头变异灰狼,直接被粗大的铜壳弹药掀碎了半个脑袋,腥血狂飆。 突如其来的火力压制,让兽群的攻势猛地一滯。 卡车还未停稳。 “鏘——!” 一声极其清越的刀鸣,压过了枪声。 陆真推开车门,整个人犹如一发破膛而出的炮弹,悍然砸入兽群中央。 落地的一瞬,青石板铺就的官道直接被踩得粉碎! 嗡! 明劲初期的恐怖气血,瞬间如火炉般炸开! 《破军八斩》——力道圆满! 加之他这远超寻常明劲初期的骇人怪力,这一刀的威势,简直如天神下凡。 “死!” 陆真一步踏出,黑金长刀带起一道悽厉的音爆。 “噗嗤!” 一头高高跃起、试图扑咬的一阶后期灰狼,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被这势大力沉的一刀从头到尾,如切豆腐般生生劈成了两半! 內臟混合著腥血,瞬间泼洒了一地。 但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陆真面色冷硬如铁,身形如虎入羊群。 “呜——啪!!” 长刀横扫,空气中竟劈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弧。 那是明劲气罡与极速刀锋摩擦產生的水雾! “砰!砰!砰!” 凡是被黑金长刀擦著的变异灰狼,皆是筋骨尽碎,犹如破布袋般横飞而出。 挨著就死,碰著就亡! 商队中央。 原本闭目等死的严珊珊猛地睁开眼。 她呆呆地看著那个在兽群中大开大合、掀起漫天血雨的玄黑背影。 那一身炽热如炉的恐怖气血,那透体而出的明劲气罡,还有那张熟悉却又陌生到了极点的冷峻面孔。 “陆、陆真?!” 严珊珊和那个商队千金彻底看傻了。 那五个浴血奋战的鏢局练力后期武师,更是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好霸道的刀法!这等不讲理的力道……比寻常明劲初期强悍太多了!” “这是镇戍局的大豪!” 卡车上。 老麻叔和猴子连洋枪都忘了上膛。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家的新差头,一个人压著几十头变异凶兽疯狂屠戮。 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短短不到半炷香的功夫。 原本凶威滔天的一阶兽群,硬生生被杀崩了! 剩下的十几头残狼呜咽著夹起尾巴,四散奔逃,遁入了黑暗的荒野。 官道上瀰漫著刺鼻的血腥味。 一阶变异凶兽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足足有三十多具。 陆真隨手一振,甩去黑金长刀上的血槽碎肉,“鏘”地一声还刀入鞘。 他而是转头看向卡车方向。 “老麻,猴子。下来收拾。” 老麻叔等人如梦初醒,赶紧翻下车,看著满地的一阶后期妖兽尸体,眼睛都绿了。 这可都是硬通货!全是实打实的军功! “差头,这……这全是您一个人杀的……”老麻叔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按照镇戍局的规矩,谁杀的归谁。 “跟著我,不能让兄弟们喝西北风。” 陆真看了他们一眼,隨手点了几头最肥壮的兽尸。 “这五头归我。” “剩下的,你们几个分了。算你们的从行军功。” 此言一出。 老麻叔、猴子等七八个差员,全都愣住了。 三十多头一阶后期的凶兽,差头只要五头?!剩下的全部分给他们?! “差头!这、这使不得啊!”老麻叔红著眼眶,声音哽咽。 “少废话,让你们拿就拿著。跟著我干,我说过保你们立功分肉。”陆真转身上车,“手脚麻利点,装车。” 猴子激动得浑身发抖。 “差头仗义!以后我猴子这条命,就是您的!” 其余几个差员也纷纷红著眼抱拳,眼底的暮气一扫而空。 之前在局子里,看到陆差头直接摘了那块赤红木牌,接下这趟掛红的任务时,他们这群老油条心里其实都在打鼓。 怕啊。 二阶异兽是什么概念? 那畜生皮糙肉厚,一身的铁皮鳞甲,手里的洋枪就算抵著打都很难打穿。 寻常刚入明劲的武师撞上了,真拼起命来,很多时候都还弱那畜生半头。 多半是凶多吉少。 所以他们来时,满心都是绝望。 可现在看看。 陆差头刚刚露的这一手,这等劈碎空气的刀势,这等骇人的力道和气罡……哪里是普通明劲初期能有的? 这等实力,去斩那一头二阶异兽,绝对有戏! 车头旁。 顾言之斜靠著车门,摺扇在手心轻轻敲打著。 『我顾某人的眼光,確实没错。』 当初他放下身段,顶著通江商会大少爷的名头,去真心结交一个底层出身的陆真时,商会里还有不少人背地里不看好。 甚至有人觉得他是在做赔本买卖。 哼。 现在看,全是一群鼠目寸光的蠢货。 陆真兄弟不仅仅是武道破境的天才。 这等生死搏杀的战斗才情,更是骇人听闻。 要知道,武行里多得是空有境界的雏儿。 有些人平时打熬气血,练功破境看著顺畅,可一旦真见了血,对上那些凶残不畏死的异兽,手脚一软,连平时一半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 可陆真不同。 出刀见血,没有丝毫生涩,冷静残暴得简直就像是天生为了杀戮而生的修罗。 ... 这时,商队那边终於缓过了劲。 严珊珊拉著那个穿著锦缎洋装的闺蜜顏芷晴,步履还有些虚浮,朝著这边走了过来。 “顾大哥……” 严珊珊看到靠著车门的顾言之,眼眶一下子红了。 在这荒郊野外,刚刚经歷了一场生死一线的兽潮包围,一扭头却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如天降神兵般出现。 她心里一瞬间被巨大的暖意填满。 只觉得顾大哥一定是为了救自己,才特意带人赶来这危险的洋林官道的。 顾言之收起摺扇,迎上前,极其温和客气地打了个招呼,又出声安抚了两女几句。 情绪稍稍稳定后。 严珊珊和身旁的顏芷晴,不由自主地將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的陆真。 此时的陆真,一身玄黑红边的锦缎制服上,连个血点子都没沾上。 他提著那把黑金长刀,气血內敛,仿佛刚刚在兽群里掀起漫天血雨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 严珊珊张了张嘴,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陆……陆师兄?你,你居然突破明劲了?” 陆真看了严珊珊一眼,神色如常。 “碰巧冲开了关隘,运气好罢了。” 严珊珊听著这平淡的话语,心头却是一阵恍惚。 她脑海里,忽然想起了前些日子,老爹在院子里莫名其妙自言自语的那句话。 『木雁之间,龙蛇之变。』 原来,爹说的不是別人,指的一直都是陆师兄。 三十岁的明劲。 这等压抑许久一朝爆发的天赋,这等犹如凶兽般的恐怖战力……確实是一跃化龙了。 不过…… 严珊珊微微侧过头,偷瞄了一旁的顾言之一眼。 陆师兄虽好,但还是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顾大哥,更让她倾心。 而站在严珊珊身旁的顏芷晴,此时却完全是另一番心思。 她出身洋城富贵人家,平日里见惯了各路知书达理的公子哥,何曾见过这等血肉横飞的阵仗。 刚刚被狼群包围,眼看著鏢师惨死时,她真的以为自己要被野兽活活撕碎吃了。 满心都是彻骨的恐惧和绝望。 可就在她最绝望的时候。 眼前这个高大魁梧的男人出现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提著刀,犹如魔神一般生生杀穿了兽群。 那刀锋劈裂血肉、一刀两断的恐怖画面,残暴,血腥。 透著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安全感。 顏芷晴悄悄抬起眼。 借著微弱的光,看著陆真那张冷峻平静的侧脸,和那如铁塔般充满压迫感的身段。 她的心中不由出现了一丝异样。 .... 第54章 醒言 商队管事带著那五名鏢师,快步走了过来。 五人都是练力后期,平日里也是走南闯北的硬手,此刻却是个个满身血污,神態拘谨到了极点。 “多谢差头救命之恩!若不是您老出手,咱们这趟鏢,连带这几十条人命,全得撂在这儿。” 管事是个富態中年人,此时连连作揖,满脸的劫后余生。 说著,他向后招手,马上有人捧著个托盘上前,上面盖著红布。 陆真连隨手挥退。 “免了。局子里的差事而已。” 他目光越过几人,看向黑沉沉的远山。 “我只问一句。这洋林官道虽偏,但一阶后期的兽群极少结队冲卡。 你们常年走鏢,可觉得这群狼出现得有什么异常?” 管事转头看向身边的鏢头。 鏢头是个脸上带疤的魁梧汉子。 他皱著眉,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接战的细节,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差头这么一问,还真是不对劲!” “这群畜生刚才衝下山时,根本不像是为了出来狩猎觅食。 它们阵型全散,极其仓皇。 倒像是……倒像是被什么更恐怖的东西,给硬生生撵出来的!” “从哪出来的?”陆真问。 “落霞谷。”鏢头伸手指向侧方一座隱没在夜色里的险峰,“那是深山里的一处绝谷,平时这群狼就盘踞在那边。能把它们嚇成这样……里头绝对出了狠东西。” 陆真转头看向一旁的顾言之。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看来,局子里掛红的那头二阶凶兽首领,就在这落霞谷了。”顾言之压低声音道。 “鳩占鹊巢。那东西赶出了狼群,占了地盘。” 目標有了,省得到处乱撞。 天色渐渐彻底暗了下来。 官道前后,隱隱又有马灯的光亮亮起。 没过多久,路上又赶来两支商队。 这世道,敢在天黑后还在荒野上赶路的,都有几分底气。其中一支商队,甚至还雇了一队全副武装的西洋火枪队,清一色的长管洋枪,火力不俗。 但得知了前方有大规模兽群冲卡,加上前路黑灯瞎火,谁也不敢再贸然往前探。 三支商队的主事一合计,索性决定抱团。 官道旁,正好有一片地势较高的开阔空地。 大批的人手被动员起来。 几十辆沉重的拉货马车首尾相连,在这片开阔地上围成了一个巨大的铁桶联合营寨。 篝火一堆堆地升了起来。 三家合为一家,人多势眾,足足上百號人围聚在一起。 原本在黑夜中战战兢兢的眾人,借著这鼎盛的人气和火器,渐渐安下了心,心头大增了几分安全感。 .. 卡车旁。 老麻叔和猴子几人挽著袖子,正满头大汗地切割著地上的狼尸。 不多时,几十头一阶后期的灰狼便被处理妥当,大块的精肉被沉甸甸地扔进卡车后厢。 陆真等装车完毕开口吩咐。 “今晚歇息。” “明日一早,商队留守。咱们几人进落霞谷,探一探那里的底细。” 见识了白天陆真那劈碎空气的霸道刀法,又实打实地分到了换命的军功肉。 这群老油条此刻眼底再无半分暮气。 “差头放心!您指哪咱们打哪!”猴子拍著胸脯,满脸涨红。 老麻叔等人也用力点头,轰然领命。 …… 营地正中,一堆篝火烧得劈啪作响。 陆真、顾言之,还有严珊珊和顏芷晴,四人围坐在篝火旁。 架子上的狼肉被烤得滋滋冒油,滴进火堆里,腾起阵阵白烟和肉香。 陆真拿著匕首,隨手割下一块烤熟的兽肉,配著一口烈酒咽下。 顾言之摇著摺扇,正和一旁的严珊珊高谈阔论。 从洋城的风物,聊到商路上的见闻。严珊珊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嘻嘻哈哈地笑著接话。 顏芷晴坐在一旁。 顾言之说话时,她只是礼貌性地扯了扯嘴角,根本没听进去。 她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陆真身上飘。 “这肉火候差不多了,再烤就柴了。”陆真忽然开口。 顏芷晴猛地回过神,立刻停下手里拨弄柴火的动作。 “陆大哥说得对。”她赶紧点头,语气轻柔乖巧。 几口酒肉下肚,话题渐渐扯开了。 自然而然地,便聊到了最近报纸上沸沸扬扬的那桩大事。 “三年禁武,泰山论战。”顾言之收起摺扇,神色也正经了几分。 火光映在严珊珊脸上,她嘆了口气。 “报纸我都看了……爹这几天在武馆里也是唉声嘆气。” 她拿起树枝拨弄著火堆,眼神有些黯然。 “西洋人的蒸汽战械太强悍了,那些高级货,暗劲宗师都敌不过。 还有那些异武家族的高阶兽血药剂,只要打进身体里,哪怕是个普通人,也能瞬间拥有比肩武师的怪力。” 顏芷晴在一旁也跟著点头,面露悲观。 “是啊。我听家里长辈说,国府那边其实早有定论。这三年的期限,不过是给天下武馆一个体面的台阶下。” 她看了眼陆真,声音低落下来。 “传统武道苦练十几年,终究是血肉之躯,哪里挡得住那些强横的怪物。 真到了泰山论战那天……恐怕传统武馆的传承,就真的要彻底断绝了。” 顾言之猛地灌了一大口烧刀子。 “什么顺应时局?什么国府定论?” “外头那些敲锣打鼓宣扬的所谓洋务运动,引进西洋战械,推行异武药剂。” “剥开皮看,不过是一帮买办走狗在勾结西洋人罢了!” “他们图的是什么?图的是把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连根拔起,好拿华夏的利益,去换西洋主子的施捨!” 顾言之凑近了些,眼神在火光下闪烁。 “近期城里出了个暗杀组织,名头极响,叫铁血救国会。” “这帮人才是真正的硬骨头,经常在租界里刺杀那些汉奸和作威作福的洋人。” 顾言之捏紧酒杯。 “我看得很明白。” “禁绝传统武道,就是断华夏的脊樑。这就是实打实的卖国!” 火堆旁,严珊珊皱起眉头,手里拨弄柴火的树枝停了下来。 她看著眼前面色激动的顾大哥,犹豫了下,还是摇了摇头。 “顾大哥,话不能说得这么绝。” “有很多大学生,其中还有不少咱们认识的朋友。” “他们不是汉奸,更不想卖国。” “他们只是觉得……国家衰落得太久了,被人欺负得太惨了。” 她抬起头,隔著跳动的火苗看向顾言之。 “他们只是想找到一个办法,去拯救这个世道。 如果不去改变,不去借用西洋人的东西,那咱们怎么办? 就这么一直挨打下去吗?” “愚蠢!” 顾言之猛地將酒杯顿在地上。 “与虎谋皮,饮鴆止渴!” “连自己老祖宗的根都守不住,学了別人的皮毛又能怎样? 那些书呆子懂什么大局,全都是被洋人洗了脑的蠢货!” 严珊珊被他突如其来的厉声斥责嚇了一跳,咬著嘴唇,不再爭辩。 顏芷晴坐在一旁,更是不敢插话。 陆真缓缓开口。 “当年安史之乱,天崩地裂。” “香积寺一战,两军对垒。双方的唐军武士皆是重甲在身,带甲廝杀。” “双方为了心中的信念,刀枪相向,硬生生杀得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陆真抬起头,目光扫过顾言之和严珊珊。 “朝廷的兵觉得平定叛乱,是在拯救大唐。” “造反的兵觉得诛杀奸佞,也是在拯救大唐。” “底层的军士,或者说如今这些奔走呼號的普通民眾、学生。” “他们图存救亡,这颗拳拳的爱国之心,肯定不会有错。” 他將杯里的烧刀子一饮而尽。 “错的,是那些利慾薰心的高层。” “为了满足一己之私,为了守住自家的权势和利益,便能將天下大义拋诸脑后。” “国家残破,错的是高位的蠹虫,不是底下这群想要活命的苦命人。” 顏芷晴忍不住抬起双手,轻轻鼓起掌来。 “陆大哥,说得好!” 严珊珊也是跟著用力拍了拍手。 方才被厉声斥责的委屈一扫而空,由衷地点头。 “陆师兄说的对。” 火堆对面。 顾言之一愣。 他原本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色,隨著这番话,一点点平静下来。 他眉头微蹙,坐在原地,似是在细细咀嚼陆真话里的分量。 半晌。 顾言之隨手將酒杯搁在地上,他站直身子,伸手郑重地理了理衣襟。 隨即,他坦坦荡荡地朝著陆真双手抱拳,深深行了一个礼。 “陆兄所言不错,是我偏激了。” ... 第55章 秘谷 次日清晨。 庞大的联合商队拔营启程,顺著官道朝洋城方向缓缓而去。 另一边。 陆真带著顾言之、老麻叔一行人,踏入了落霞谷。 谷內光线昏暗,参天古木遮天蔽日。 越往深处走,眾人便越觉得不对劲。 空气中,不知何时瀰漫起一股浓烈刺鼻的异香。 周遭的林子里,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最寻常的低阶变异野兔野鼠,都彻底绝了踪跡。 整座幽谷,安静得让人心头髮毛。 沙沙……沙沙沙…… 忽然,前方的枯枝败叶剧烈翻涌起来。 黑暗的灌木丛中,一片密密麻麻的黑影犹如潮水般涌出。 那是上百只体型犹如脸盆大小、生著倒鉤毒尾的一阶妖兽! 成群结队,犹如一片黑色的毒蝎海。 而在蝎群后方,地面猛地一震。 “吼——!” 一头体长近三丈、浑身覆盖著暗黄色厚重骨板的恐怖巨兽,踏碎巨石,缓缓挤出林间。 二阶妖兽,铁甲地行龙! 那双猩红的竖瞳死死盯住眾人,带著残暴的冷光。 “开火!!”顾言之暴喝。 砰!砰!砰!砰! 老麻叔、猴子等人端平短管步枪,火舌喷吐,排枪齐射。 粗大的铜壳弹药撕裂空气,打在最前方的毒蝎群中。 一阶妖兽的甲壳扛不住火器,顿时被炸得汁液横飞,残肢断爪碎了一地。 有效! 可当子弹越过蝎群,攒射在那头铁甲地行龙身上时。 叮叮噹噹! 火星四溅。 大口径的子弹只在它暗黄色的骨板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连一块鳞甲都没能崩落。 毫无效果! “退子弹!换傢伙!”老麻叔红著眼大吼。 眾人迅速將打空的洋枪往背上一甩,鏘然拔出腰间的百锻战刀。 “退后。结阵守住那群蝎子。” 陆真面色冷硬,一步跨出。 轰! 一层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罡瞬间蒸腾而起。 鏘——! 黑金长刀出鞘,带起一道悽厉的锐鸣。 “死!” 陆真迎著那头二阶地行龙,正面硬冲了上去! 咚!! 一人一兽,轰然相撞。 陆真手臂肌肉高高隆起,黑金长刀狠狠斩在地行龙的头颅骨板上。 火星狂飆,气浪炸开。 这一交手,陆真眼神微凝。 好大的力气! 这畜生扑击的力道,竟足足有七千斤上下,几乎与他平分秋色。 更可怕的是那一身铁甲骨板,防御高得惊人。 难怪寻常明劲初期的高手,哪怕能爆发出五千斤的力道,遇到这二阶凶兽也是死路一条。 力气拼不过,防也破不开! 但,它是兽,陆真是人。 “呜——!” 陆真借著反震之力,腰马合一,刀光倒卷。 《破军八斩》大开大合,刀势连绵不绝,一刀快过一刀。他仗著精妙的武道发力,生生压住了这头庞然大物! 噗嗤! 十几招后,陆真觅得破绽,一刀破开骨板缝隙,直接將地行龙那条粗壮如钢鞭的巨尾齐根斩断! 猩黑的兽血犹如喷泉般冲天而起。 “吼!!!” 地行龙发出悽厉到极点的惨嚎。 断尾之痛让它彻底陷入了发疯狂暴的状態。 它猩红的双眼猛地一转,竟是不顾眼前握刀的陆真,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扭,犹如一辆失控的重型战车,朝著侧方边缘的老麻叔狂突而去! 临死反扑! 腥风扑面,狂暴的压迫感瞬间笼罩而下。 老麻叔瞳孔骤缩,呼吸凝滯。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女儿囡囡咳得涨红的小脸。 『我不能死!囡囡还在等我买药!』 老麻叔目眥欲裂,拼了老命地往一侧飞扑翻滚。 可凶兽拼命的速度太快了! 那张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已然笼罩了他的头顶。 必死之局! “孽畜!!” 半空中,一声暴雷般的怒吼炸响。 陆真双目圆睁,脊椎大龙疯狂崩弹,体內气血被压榨到了极致。 啪!啪!啪!啪!啪!啪!啪! 七声连绵的脆响在他筋骨间炸裂! 七响破限!力极二重! 黑金长刀带著远超一万斤的恐怖巨力,从天而降。 咔嚓——轰!! 刀锋毫无阻碍地劈碎了那层坚不可摧的厚重骨板。 铁甲地行龙的硕大头颅,被这一刀从天灵盖直直劈到底,生生剖成了两半! 脑浆混合著黑血,在狂暴的劲风中如雨般泼洒而出。 砰。 庞大的兽尸重重砸在老麻叔身侧。 巨大的惯性和气浪余波,直接將老麻叔整个人掀飞出去,撞断了后方的一棵大树。 “哇!” 老麻叔重重落地,狂喷出一口鲜血,几根肋骨当场断裂。 『这是……临阵突破了。』 陆真眼底闪过一丝明悟。 七响破限。 这就是严铁桥口中的,力极二重! 沙沙沙…… 前方,那群一阶毒蝎见地行龙身死,非但没退,反而被浓烈的血腥味彻底激发了凶性,如黑色潮水般再次涌来。 陆真突破之后,速度,力量,比之前快了何止一筹。 刀光犹如匹练,在昏暗的落霞谷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噗嗤!噗嗤!噗嗤! 残肢横飞,毒液四溅。 不过短短片刻。 上百只一阶毒蝎,被斩杀殆尽。 陆真收刀入鞘,转身快步走到老麻叔身边。 顾言之和猴子等人也红著眼,急忙围了上来。 老麻叔仰面躺在碎石堆里,胸口塌陷了一大片,断裂的肋骨已经刺穿了臟器。 他大口大口地往外涌著混著內臟碎块的血沫,进气多,出气少。 “老麻叔!你挺住啊!”猴子跪在地上,双手颤抖著想去捂他胸口的血,却无从下手。 老麻叔没有看猴子。 他浑浊的双眼死死盯著走近的陆真。 “差头……” 他嘴里不断涌著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这……这军功……” “求您……给我家囡囡……买药……” 陆真低头,看著这张透著祈求的老脸。 他只是郑重地点了下头。 “你的军功,我替你护著。药,我让人送去你家。” 听到这句话。 老麻叔死死抓著衣服的手,终於一点点鬆开了。 他眼底的执念散去,瞳孔渐渐涣散,头一歪,闭上了眼睛。 周围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山风吹过树冠的细微沙沙声。 乱世人命如草芥。刚才还活生生的人,眨眼就成了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陆真环视了眾人一圈。 “將老麻尸体就地掩埋。” “活干完了,分解凶兽,装车。” 猴子抹了把脸上的眼泪鼻涕,咬著牙站起身。 “干活!” 几个老卒默默抽出刀,在旁边的一处软泥地里挖了个深坑,將老麻叔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填土,压实。 隨后,眾人强压下心头的悲凉,手脚麻利地开始切割那头庞大的二阶铁甲地行龙,以及满地的毒蝎。 一块块最为肥美精壮的二阶兽肉,被沉甸甸地抬上卡车。 眾人忙碌时。 陆真站在一片狼藉的谷底。 他嗅了嗅。 空气中,那股浓烈刺鼻的异香不仅没有因为满地血腥味而消散,反而越发清晰了。 陆真顺著方才那头二阶地行龙狂暴衝出时撞断的树木痕跡,一路往谷底深处走去。 前方,是一大片密密麻麻、足有一人多高的黑刺荆棘。 香气,就是从荆棘后面传出来的。 “顾兄。”陆真回头招呼了一声。 顾言之闻声赶来。 陆真挥动黑金长刀。 刷刷几下。 锋利的刀罡直接將这片坚韧的荆棘丛劈出了一条通道。 荆棘背后,赫然露出了一处极其隱蔽的天然地脉溶洞。 两人对视一眼,陆真提刀在前,顾言之跟在后头,小心翼翼地迈步踏入洞中。 刚走进去没多远,前方的黑暗中,忽然透出一抹幽暗的红光。 那股异香,到了这里已经浓郁得几乎化不开。闻上一口,便让人觉得浑身气血翻涌。 溶洞中央,静静地生长著一株植物。 植物的根茎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玉质感,而在顶端,赫然绽放著一朵形如莲花、通体赤红如血的奇异花朵。 微弱的红光,正是从这花瓣上散发出来的。 “赤血金莲?!” 顾言之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快步上前,死死盯著那朵散发著微光的奇花,眼神震撼到了极点。 “原来如此……” “难怪外围的狼群会发疯般地冲卡,难怪这头二阶地行龙会死守在这深谷里不挪窝!” 顾言之转头看向陆真,语气激动。 “陆兄,这花看色泽和香气,分明是昨天才刚刚彻底成熟!” “这可是二阶极品的灵药!” 顾言之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解释。 “局子里能兑换的『地龙血藤』,顶多只能算一阶极品,用来滋补气血冲关。” “但这赤血金莲不同。它是实打实能直接渗入五臟六腑,滋养明劲根基的绝顶好东西!” “单论药力,这一株,就抵得上十株地龙血藤!” 踏破铁鞋无觅处。 陆真小心翼翼地將这株刚刚绽放的赤血金莲连根拔起,层层包裹好,贴身收入怀中。 “走。” 陆真转身,大步朝溶洞外走去。 …… 谷外。 猴子等人已经將分解好的兽肉全部装上了卡车。 防撞钢板上溅满了乾涸的黑血。 陆真和顾言之走出落霞谷。 “差头,全装好了!”猴子大声匯报导。 “嗯。” “上车,回城。” 眾人纷纷翻上卡车后厢。 引擎发出一阵沉闷的轰鸣,喷出一股黑烟。军用卡车掉转车头,朝著洋城方向而去。 .. 第56章 结算 军用卡车驶入镇戍局第三所的大院。 院內,原本正在打熬力气、擦拭兵器的各队差役们,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卡车后厢。 “嘶……”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车厢挡板拉开,露出里面堆积如山的一阶变异毒蝎残骸。 而在这些残骸正中,赫然横陈著一头体型庞大、浑身披著暗黄骨板的恐怖巨兽。 那颗被从中间一劈两半的硕大头颅,即便死了,依旧透著股让人心悸的凶悍煞气。 “那、那是……二阶的铁甲地行龙?!”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低声的惊呼和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真是那头畜生!任务竟然真被他们完成了!” “这得是多少军功……” 眾人指指点点。 “哈哈哈!好!干得漂亮!” 內堂方向,一声爽朗的大笑传出。 把总陈安穿著那身深蓝色金线军服,背著手,乐呵呵地从台阶上快步走下来。 他大力拍了拍卡车的铁皮,笑得合不拢嘴。 “二阶异兽首领,外加这么多一阶毒物。这等骇人的功绩,就算是放在整个东城区十个所里,也是头一份的露脸!” 陆真拱了拱手。 “陈把总客气,运气好罢了。这满车的异兽血肉,还请局子里给折算了吧。” “好说,好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陈安立刻挥手,招来后勤处那个乾瘦老头。 “抬大秤来!按最高市价,当场清点入库!” 十几个杂役满头大汗地搬来巨大的铁秤,开始过磅。 二阶异兽的骨板、兽筋、精肉,全都是战略物资。 局子里收购极其痛快,甚至比外头的市价还要公道几分。 不一会,乾瘦老头便拨完算盘,恭敬地递上册子。 连同掛红任务的基础奖励在內,全数折算成了实打实的木牌大功,以及沉甸甸的现大洋。 猴子几人手里捧著分下来的小功牌子和赏钱,激动得浑身发抖。 陆真收好属於自己的那份大功。 他转过头,看向正笑眯眯看著这边的陈安,稍稍停顿了下。 “陈把总,还有一事。” “陆兄弟儘管说。” “我手底下的差员老麻,折在落霞谷了。”陆真语气平静,但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味道,“他有一份军功,外加局子里的抚恤。家里还有个病重的女儿等著用钱拿药。” 陈安闻言,脸上的笑意微敛,轻轻嘆了口气。 “出城办差,刀口舔血,死伤总是难免的。老麻也是局子里的老弟兄了。” 他看了眼陆真。 在这乱世,一个底层灰衣的死,其实根本掀不起半点风浪。 以往死个把人,抚恤被上面层层剋扣也是常有的事。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如今提这事的人,是一个能单枪匹马劈死二阶异兽的明劲大豪。 强者的面子,比天大。 “陆兄弟放心,规矩我懂。”陈安神色自然,拍了板,“老麻是因公战死,抚恤按最高格发双份。 连带他那份军功折算的钱,明天一早,亲自派人送到他家里去!” “多谢。” 陆真点头。 远处,差头郑虎原本正带著手下准备出门寻欢。 当他看清那一整车的异兽尸骸,尤其是那头体型庞大的铁甲地行龙时,他太阳穴猛地跳了两下。 郑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很清楚二阶异兽有多恐怖。 换作是他,带满一整队人去,也是全军覆没的下场。可那个姓陆的新人,居然真给平了! 这等实力差距,犹如鸿沟。 郑虎言不发,猛地转身,拂袖而去。 跟在郑虎身后的几个手下,也是大气不敢出,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而在人群最后方。 孙大富僵立在原地,他呆呆地看著院子中央。 看著原本和自己同住一个班房的猴子等人,虽然身上沾著血污,但此刻一个个挺直了腰板,手里攥著沉甸甸的军功和现洋,被周围的人用艷羡的目光簇拥著。 只要有这些军功,就能换上好的宝药,换取在局子里抬起头做人的资格。 那些人里,原本应该有他一个的。 如果他昨天早上没有退队…… 如果他没有去当那个被人嘲笑的懦夫…… 只要跟著去,跟在那位明劲大豪的身后,哪怕什么都不干,他现在也能挺直腰杆,拿著丰厚的赏钱回家! 让他们看看,他孙大富不是废物!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了。 “我……我干了什么啊……” 孙大富嘴唇哆嗦著,心中十分懊悔。 ... 安平街陆真推开了自家三合院的木门。 屋檐下,沈云和陆婉正坐在小马扎上择菜,眼神不时往院门的方向瞟。 听到门轴的响动,两人猛地抬起头。 看到陆真高大挺拔的身影跨过门槛,沈云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垮了下来。 她快步迎上前,上上下下仔细打量。 “回来了。”沈云眼眶微红。 陆婉扔下手里的青菜,跑过来,脆生生地喊了句:“哥!锅里一直温著鸡汤呢!” “嗯。”陆真点点头,“差事办完了。” 乱世里的安稳,重逾千斤。 吃过晚饭。 陆真独自进了书房。 一股浓郁到了极点、几乎令人气血賁张的奇异药香,瞬间瀰漫了整间书房。 那朵形如莲花、通体赤红如血的奇花,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花瓣上流转著微弱的幽红光泽。 二阶极品灵药,赤血金莲。 『每日结算向来不讲常理。就是不知道,这灵草,能否也算在结算的范畴之內……』 他没有急著將灵草吞服,而是坐在圈椅上,默默调息,静候子时的到来。 陆真脑海中忽地微微一震。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落霞谷血战,独斩二阶铁甲地行龙、百余只一阶毒蝎;於生死搏杀间顿悟,刀法临阵突破,七响破限;收穫二阶极品灵药『赤血金莲』一株……】 【基础收益:大洋+0,赤血金莲x1,职业经验+30,武技经验+300,体魄经验+100,通用经验+150】 【触发等级加成:每日结算等级lv.4(每日奖励额外x4倍)】 【最终获得:大洋+0,赤血金莲x5!职业经验+150,武技经验+1500,体魄经验+500,通用经验+750!】 嗡——! 桌面上,那朵原本孤零零的赤血金莲旁,红光陡然大盛! 无声无息间。 四朵一模一样、连根茎玉质纹理都分毫不差的奇花,凭空浮现,静静地並排陈列在木案之上。 一株变五株! 剎那间,书房內的奇异药香浓郁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几乎要化作实质。 “竟然真的成了。” 即便是以陆真这般冷硬如铁的心性,此刻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系统结算的霸道,远超他的想像。这可是千金难求的二阶极品宝药!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海量的武技经验。 生死之间的搏杀,加上临阵顿悟破限,仅仅一日之功,基础经验便高达三百点。 再经由四倍暴击,整整一千五百点的武技经验狂涌而入! 陆真目光下移,看向焕然一新的属性面板。 【陆真(30岁)】 【境界:明劲初期】 【等级:每日结算lv.4(0/3000)】 【三阳吐纳术 lv.4(1210/3000)】 【破军八斩 lv.4(2340/3000)】 【体魄:气血如炉 lv.5(1210/10000)】 【通用经验:1090点】 【物品:赤血金莲x5,大洋若干】 ... 第57章 买凶 陆真目光扫过面板,他盘算著,眼下的1090点通用经验,先不急著动。 就这么一直留著。 等到攒够3000点,便全数加在『每日结算』的等级上。 体魄的提升,本就可以靠自己平日的苦练,再加上吞服天材地宝,进度並不慢。 武技和內练法,同样有著每日结算的成倍暴击,火候的积累一日千里,提升的速度已经极快了。 所以,真正的核心只在一个点。 那就是『每日结算』的等级。 只要將结算等级拔高,触发更高的倍数加成,他所有的修炼速度就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快。 这才是真正的登天捷径。 收回心神。 陆真目光落在书桌上的那五朵赤血金莲上。 浓郁的异香在狭小的书房里瀰漫,熏得人浑身气血都在隱隱躁动。 他没有犹豫,伸手捏起其中一朵,连著那半透明的玉质根茎,直接送入口中。 略一咀嚼,咽下肚去。 轰! 灵草入腹的瞬间,根本不用刻意催化。 一股霸道到了极点的灼热药力,犹如脱韁的野马,在他胃袋里轰然炸开。 太霸道了。 这药力就像是一团化不开的烈火,顺著筋络百骸,疯狂朝五臟六腑里钻去。 “呃....” 陆真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青筋暴起。 他不敢怠慢,立刻沉下心神,运转起《三阳吐纳术》。 三短一长的呼吸节奏,在死寂的书房里显得粗重而深沉。 隨著吐纳法的牵引。 体內那狂暴无匹的药力,终於被一点点驯服。 滚烫的精气犹如实质,一遍又一遍地冲刷著五臟六腑。每一次冲刷,五臟都仿佛被放在火炉里反覆淬炼。 足足过了大半个时辰。 陆真才缓缓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灼热的白气。 白气如箭,喷出数尺才渐渐散去。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內明劲初期的底子,变得前所未有的凝实厚重。 五臟六腑强健如铁,滋生出的內气也越发绵长。 距离明劲中期的关隘,又实打实地近了一大步。 而且这效果能维持数日之久。 二阶极品灵药,果然名不虚传。 只是一株,药效就如此霸道骇人。 『今天服下了这等烈性宝药,想必到了明晚的每日结算,体魄经验必然会迎来一波恐怖的暴涨。』 ... 洋城租界,一处偏僻的法式公馆。 段海赤裸著布满刀疤的上半身,胸前那条黑龙刺青隨著呼吸微微起伏。他靠在真皮沙发上,闭目养神。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乾瘦的亲信快步推门进来,神色惊疑不定。 “大当家,镇戍局那边传出消息了。” “说。”段海连眼皮都没抬,声音低沉。 “是那个陆真!”亲信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那小子突破明劲了!而且……他今天刚带队回城,单枪匹马在落霞谷,劈死了一头二阶的铁甲地行龙!” 唰! 段海猛地睁开眼,精光暴射。 “二阶异兽?单枪匹马?” 他太清楚二阶异兽是什么概念了。 那身铁皮骨板,寻常明劲初期撞上去,多半是被活生生撕碎的下场。 “千真万確!满车的兽尸全拉进了镇戍局大院,上百號人都瞧见了。据说那小子刀罡劈碎了空气,力道大得骇人!”亲信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 书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段海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眼角一阵狂跳。 亲信上前小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 “大当家……二爷出事的那晚,原本就是奉命去猪笼巷除掉这小子的。” 段海瞳孔猛地一缩。 “二爷惨死在公馆,胸骨被人一拳打塌。 当时咱们和藤田司长都觉得,那小子只是个练力后期,绝不可能有这等本事。都以为是顾家的阿宽,或者是肖家的大能暗中下了黑手,压根就没往这泥腿子身上想。” 亲信咬著牙。 “可现在看来,这小子根本一直在藏拙!他能劈死二阶异兽,就绝对有那份一拳砸塌胸骨的恐怖怪力!二爷的死……会不会就是他干的?!” 轰! 段海猛地一掌拍在红木茶几上。 狂暴的明劲气血瞬间透体而出,將茶几上的水晶菸灰缸震得粉碎,玻璃碴散落一地。 “陆真……” 他咬牙切齿地咀嚼著这个名字。 时间,动机,还有那份纯粹以力压人的残暴手法。 全都对上了! 难怪那天派去猪笼巷的三个死士,也跟著无声无息地人间蒸发了。 好一个扮猪吃老虎的杂碎! “连老子的亲兄弟都敢杀……”段海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的杀机犹如实质。 他恨不得现在就衝出去,生生拧下那小子的脑袋。 但是,他不能动。 段海硬生生压下翻涌的气血,重新坐回沙发里,脸色铁青。 “大当家,咱们这就点齐堂口的兄弟,去端了那小子的老底,给二爷报仇!”亲信狠声道。 “愚蠢!” 段海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那小子现在斩了二阶异兽,是镇戍局刚立了大功的红人。我若是亲自出手,对付他自然不在话下。” 他捏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但我不能出事!如今洋城大局未定,藤田正一那帮东洋人死死盯著咱们。 我身为水寨大当家,若是为了私仇亲自下场,一旦惹出乱子暴露了行踪,必然会成为顾家和镇戍局集火的死靶子!” 他在洋城这盘大棋里,绝不能把自己轻易搭进去。 亲信神色一滯,有些不甘:“难道二爷的仇,就这么算了?” “算了?” 段海冷笑一声,透著毒蛇般的阴冷。 “杀我兄弟,这笔血债,他必须拿命来填。” 亲信眼珠一转,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大当家,既然咱们自己不方便动手。不如……买凶?” 他声音阴惻惻的。 “这十里洋场,只要出得起价钱,多的是不要命的狠角色。咱们花重金,去外头请专业的杀手。神不知鬼不觉。就算那小子死了,镇戍局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段海伸手拿起一根新的雪茄。 划根火柴,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他那张满是煞气的脸。 “买凶……”段海深吸了一口雪茄,吐出浓重的烟雾。 他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去黑市,找『夜叉』。” 听到这两个字,旁边的乾瘦亲信浑身一抖,脸色瞬间白了。 段海自己提起这个名字,夹著雪茄的手指也不自觉地紧了紧。 “夜叉”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隱藏在洋城地下最深处的杀手组织。 极其神秘,极其恐怖。 只要出了价,这群疯子什么人都敢杀,而且从不失手。 里面不仅有练武练到走火入魔的亡命徒,甚至连高鼻深目的西洋杀手都有。 “大当家……请『夜叉』,那价钱可是天价。”亲信声音发颤。 “只要能让他死!”段海眼中满是阴毒,一把捏碎了手里的雪茄。“多少钱,我都出!” ... 第58章 立春 翌日。 外城区,老麻叔家门外,掛著两个惨白的纸灯笼。 顾言之和猴子几人早就到了。他们脱了灰皮制服,穿著素衣,正在院里院外帮著张罗杂事。 巷子口,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陆真一身玄黑红边的锦缎制服,腰挎黑金长刀,面色平静地走来。 “差头来了!” 院里顿时一静。 老麻叔家那些原本还在抹眼泪的亲戚,看到陆真胸口那金银交织的“戍”字,纷纷面露敬畏。 大伙儿都停了手里的活,拘谨地退到两边,连连低头行礼。 “陆差头。” “差头大人。” 陆真微微点头,迈步走进低矮的灵堂。 屋子正中间放著一口薄皮棺材。 老麻叔的妻子披麻戴孝,跪在火盆前,正一张张地往里添著黄纸。 她脸色惨白,眼睛早就哭肿了。 听到动静,妇人抬起头,缓缓站起身,对著陆真深施一礼。 “陆差头。” 声音透著一股冷淡。 陆真没说话,走到供桌前,拿起三根线香。 就在这时。 角落里,缩在破被子里的囡囡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她那张蜡黄的小脸涨得通红,一双大眼睛死死盯著陆真,细瘦的小手直直地指著他。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爹!” 童音尖锐,带著浓浓的恨意。 妇人脸色大变,猛地扑过去,一把捂住女儿的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囡囡!闭嘴!” 旁边几个亲戚也嚇坏了,赶紧出声呵斥。 “没大没小!怎么跟差头大人说话的!” “童言无忌,差头大人,您千万別和个病秧子一般见识……” 陆真拿著线香的手顿了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平静地看了眼那个满眼愤恨的小女孩。 “无妨。” 他凑在长明灯上点燃线香,轻轻甩灭火星,双手持香,对著老麻叔的牌位,端端正正地拜了三拜。 將香插进香炉。 陆真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灵堂。 院门外。 顾言之和猴子赶紧跟了出来。 “陆兄,別往心里去。”顾言之压低声音,眉头紧皱。 猴子在一旁咬牙切齿,眼底直冒火。 “差头,是郑虎那个王八蛋!” “今天一大早,咱们还没来,郑虎就带著他手底下那几条狗,假模假样地来过一趟。” “估摸著,就是他在那小丫头跟前嚼了舌根,乱泼脏水!” 陆真点点头。 “这几天,你们在这儿多盯著点。帮著把后事办妥帖,別让人欺负了孤儿寡母。” “放心吧陆兄,有我们在,出不了岔子。”顾言之郑重应下。 陆真没再多说什么。 “我出去走走。” 丟下这句话,他独自一人,顺著满是黄土和纸钱碎屑的巷道,缓缓朝外走去。 “是你害死了我爹……” 小女孩的哭喊声,似乎还在耳边迴荡。 陆真没有觉得委屈。 他很清楚,不管中间有什么缘由,老麻確確实实是因为他,才丟了性命。 若不是他为了儘快凑够破境的资源,强行接下那危险至极的掛红任务。老麻此刻,应该正端著粗瓷大碗,吃著媳妇下的一碗素麵。 “归根结底,是我带他们去了绝路。” 陆真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眼灰濛濛的天空。 心情有些发沉。 他穿过两条街,走入一片拥挤杂乱的平民区。 路边,一处支著破旧布篷的早餐摊位前。 一个满头白髮的老奶奶,佝僂著背,正费力地用长竹筷翻动著油锅里的麵饼。 她背上还用一块打满补丁的破布兜,绑著个熟睡的婴儿。 摊位旁,还有个约莫五岁的小女孩。 女孩穿著不合身的宽大旧棉袄,袖口磨得发亮。正踮著脚,吃力地帮著收拾桌上客人吃剩的空碗。 哧溜,哧溜。 角落的一张小木桌上。 一个穿著黑色和服、脚踩木屐的东瀛人,大口將碗里的汤水喝得一乾二净。 他隨手把粗瓷碗重重往桌上一顿,拔腿就准备走。 “这位客人。” 小女孩手里还端著两个空碗,天真地喊了一句。 “您还没给钱呢。” 东瀛人猛地停下脚步,回过头。 他那双狭长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冷意。手掌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巴掌声,猛地响起。 老奶奶狠狠一巴掌抽在小女孩的脸上。 “不懂事的死丫头!瞎说什么胡话!” 她佝僂著身子,衝著那东瀛人拼命点头哈腰。 “太君,太君您慢走!小孩子不懂事,这顿算老太婆孝敬您的!您大人有大量....” 东瀛人冷冷地盯著老奶奶。 半晌,他紧握刀柄的手才缓缓鬆开,嘴角扯出一抹轻蔑的冷笑。 “低贱的支那猪。” 他骂骂咧咧地吐了口唾沫,踩著木屐,大摇大摆地走了。 周围支摊的商贩、路过的平民。 全都低著头,该干什么干什么。 眼神木然,麻木不仁。 直到那东瀛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 老奶奶才一把將呆立著的小女孩死死抱进怀里。 “丫头乖,不哭,不哭....” “是奶奶没用....可咱们斗不过他们啊,惹了他们,咱们一家连命都没了啊....” 小女孩终於反应过来,泪眼朦朧地趴在奶奶怀里,大声哭了起来。 背上的婴儿被惊醒,也跟著哇哇大哭。 ... 陆真静静看著这一幕,看著底层人被世道死死压在泥泞里。 距离禁武只剩短短三年,时不我待。 在这人吃人的乱世,唯有去拼、去爭,才能站稳脚跟。 『我没做错。』他暗自道。 武道本就是血骨铺就的登天长阶,往前走,终究是要辜负一些人的。 只是……三年后禁武令下,自己真能改变这满目疮痍的世道,救下这些草芥吗? 或许到那时,他能做的,也不过是护住家人平安罢了。 ... 穿过压抑的平民区,他漫无目的,不知不觉走到了洋城江边。 江面宽阔,微波荡漾。 陆真的目光隨意落在前方浅滩处。 一只肥硕的灰羽母鸭正领著七八只嫩黄的幼鸭,摇摇晃晃地踩著泥水,试探著往江水里钻。 “春江水暖鸭先知……” 看著这幅生机勃勃的画面,这句旧诗驀地浮上陆真心头。 在另一段歷史长河中,华夏大地也曾跌入令人窒息的绝望。 山河破碎,豺狼当道。 可哪怕在最黑的夜里,也总有那么一群可爱的人,如同这江边最先感知到水暖的飞禽。 哪怕置身刺骨寒冬,他们依旧怀揣著绝对的自信,坚信春天必將到来。 陆真低头看了看自己粗壮有力的双手。 “我有面板在身,命运握於掌中,又何必如此悲观呢?” 一丝豁然开朗的明悟涌上心头。 陆真闭上眼,听著江水拍岸的哗啦声,迎著潮湿的江风,下意识地拉开拳架。 拳隨意动,他在江畔平缓地打著。 隨著拳势展开,他的气息渐与周遭的江风、水浪融为一体。 啪!啪!啪!体內筋骨齐鸣。 就在拳势积蓄至顶点的剎那,陆真猛然睁眼,合腰跨步间,最后一记重拳悍然轰向眼前虚空! 轰——!! 借著天地周遭的地利水势,这一拳的劲力如狂飆般凭空暴涨! 力极三重……力极四重! 这並非他真正踏入了“控境”,而是在顿悟中借得了一丝控境的威能。 以他原本力极二重的底子,竟硬生生打出了力极四重的骇人威势! 砰!! 平缓的江面被拳风压得深深凹陷,紧接著轰然炸起一道丈许高的冲天水柱! 哗啦啦……水花四溅。 “嘎嘎嘎!”那只大母鸭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嚇得疯狂扑腾上岸,小黄鸭们更是连滚带爬,缩在母鸭宽大的翅膀下瑟瑟发抖。 看著这滑稽的一幕,陆真胸中的鬱气彻底飘散。 他轻笑一声,转身大步离去。 江畔的草木上,晨霜被方才的拳风扑簌簌地震落,露出了底下的嫩绿新芽。 不远处的群山,也在晨光中晕染出一片连绵的绿意。 今日。 卯月初五,是为立春! ... 第59章 戒色 今日第三所內无甚大事。 大都在处理昨天的首尾。 陆真在军务阁內,拿过自己的功劳簿翻看。 加上之前斩杀二阶铁甲地行龙掛红的两个大功,以及满车异兽尸体折算下来的功劳。 他如今名下,实打实地攒下了三个大功。 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黑漆木牌。 三个大功,能兑换的好东西著实不少。 陆真目光扫过,心头瞭然。 他在落霞谷底,顺手摘走的那株“赤血金莲”。 在这里的標价,便正好是三个大功。 视线继续往上。 落在那几块掛得最高的金漆木牌上。 那是需要十个大功才能兑换的顶尖货色。 『紫河玄髓丹』。 二阶顶尖的破境大药。据说是取深海巨兽脑髓为主材,配以数十种百年奇药,用西洋高压火炉日夜熬炼七七四十九天而成。 药力霸道至极。 服用者有五成概率,能强行冲开明劲初期的关隘,一步跨入中期。 另外,还有一门名为《雷音洗髓经》的高级內练法。 同样標价十个大功。 至於再往上的好东西。 那几块牌子都翻扣著,看不见字跡。 旁边负责记录的乾瘦老头解释过,这是权限不够。 只有到了『把总』的位置,才能翻牌子。 可要想当上把总,哪有那么容易。 硬性条件便是明劲中期,加上功劳足够。 但这只是面上的规矩。 局子里把总的位子就那么几个,一个萝卜一个坑。符合条件的猛人有时候可不止一个。 最后谁能上位,拼的还是上头有没有人提携。 陆真不急。 他还有几株系统结算翻倍出的赤血金莲。 等回去慢慢服用完,说不定就水到渠成,自己突破明劲中期了。 傍晚时分。 陆真推开安平街自家院门。 天色微暗。 一股浓郁的肉骨头香味,顺著微风,从灶房的窗户缝里飘了出来。 他走到灶房门口。 沈云正站在土灶前。 她穿著一身粗布衣裳,腰间繫著围裙。 正拿著木勺,低头慢慢搅动著锅里的热汤。 蒸汽升腾,繚绕在她周身。 將她那原本就丰腴成熟的身段,勾勒得越发凹凸有致。 腰肢丰润,臀线惊人。 陆真迈步走进去。 “真哥儿,你回来了?”沈云听到脚步声,回过头,脸上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意。 “在燉什么?挺香。”陆真走到灶台边。 “燉了些牛骨棒。” 沈云用木勺从翻滚的浓汤里,捞出一小块燉得酥烂的牛筋肉。 她习惯性地吹了吹热气。 然后用手托著勺底,小心翼翼地递到陆真嘴边。 “你尝尝,火候够不够?” 陆真没客气,低头一口將牛筋吃下。 入口即化,汤汁鲜浓。 “不错,手艺越来越好了。”他点点头,夸讚了一句。 沈云听了,眉眼间顿时染上了一抹喜色。 她柔声说道:“热水我已经烧好了,你先去洗个澡解解乏,一会儿咱们就吃饭。” “好。”陆真答应了一声。 他转身,准备先去洗浴。 两人擦肩而过时。 陆真顺手在沈云那挺翘惊人的臀瓣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手感极其绵软。 “哎哟……” 沈云身子猛地一颤,惊呼出声。 她手里的木勺差点掉进锅里。 回过头时,连带著脖颈都红透了,像是一颗熟透的水蜜桃,水汪汪地看著陆真高大的背影。 直到陆真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沈云才咬著下唇,慢慢转过身。 脸颊依旧滚烫。 她呆呆地看著锅里翻滚的牛骨汤,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半晌。 她走到灶房角落的柜子前,摸出一个小纸包。 沈云打开手里的纸包,拈起几粒鲜红的枸杞和切好的鹿茸片,撒进翻滚的肉汤里。 她脑海里,不由得又闪过些许羞人画面。 脸颊越发滚烫。 她咬了咬牙,索性抓起纸包,將剩下的枸杞和鹿茸,又往锅里多倒了一大半。 …… 夜深了。 屋子里瀰漫著一股浓郁化不开的靡靡气味。 沈云侧躺在里侧,身子蜷缩著,已经沉沉睡去。 她露在半旧被褥外的白皙肩膀上,还掛著细密的香汗。 陆真披著单衣,坐在床沿边。 他伸手,揉了揉隱隱发酸的老腰,长长吐出一口气。 此时,恰好子时交替。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江畔顿悟,於天地自然中演练《破军八斩》……】 【基础收益:大洋+0,职业经验+10,武技经验+150,体魄经验+100,通用经验+150】 【触发等级加成:每日结算等级lv.4(每日奖励额外x4倍)】 【最终获得:大洋+0,职业经验+40,武技经验+600,体魄经验+400,通用经验+750!】 …… 【陆真(30岁)】 【境界:明劲初期】 【等级:每日结算lv.4(0/3000)】 【三阳吐纳术 lv.4(1410/3000)】 【破军八斩 lv.5(110/12000)】 【体魄:气血如炉 lv.5(1650/10000)】 【通用经验:1710点】 陆真微微皱眉。 原本以为昨日服用了二阶极品的赤血金莲,今日药力残留,加上晚上这加了猛料的牛骨汤,体魄经验必定会迎来一波不错的增长。 可结果,体魄经验和武技的增加也只是一般,唯独通用经验还算尚可。 “怎么没预料之中增加的那么多?” 陆真心里暗自吐槽了句。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床上大汗淋漓、睡得正熟的沈云。 陆真喃喃自语『难道是我被美色所伤,元阳外泄,这才抵消了宝药和肉汤的大半功效,显得如此憔悴?』 武道一途,如逆水行舟,本就是在不断积蓄压榨肉身潜力。 三年后便是禁武大劫。 这等亏空气血的荒唐事,绝不能再沉溺。 陆真下定决心,从今日起,戒色。 他收敛心神,闭目感受了一下体內的状况。 第一株赤血金莲的霸道药力,经过昨日的狂暴衝击,以及今晚的这番剧烈折腾,此时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几乎感觉不到了。 陆真起身走到一旁,从隨身的木匣里,取出第二株散发著微弱红光的赤血金莲。 连根带叶,直接送入口中。 第二株赤血金莲入腹。 灼热的药力再次化作滚滚精气,被《三阳吐纳术》一丝丝抽丝剥茧,融入四肢百骸。 陆真视线重新落在虚空的面板上。 那里,《破军八斩》赫然已经突破了桎梏,达到了lv.5。 白天在江畔,他借著江水滔滔的地利之势,偶然触碰到了一丝『控境』的皮毛。 以原本力极二重的底子,硬生生打出了力极四重的恐怖威势。 如今这门刀法彻底破限升级。 不知现在,能达到何种地步? 心思一动,再难按捺。 陆真披上一件黑色长衣,顺手提起床头那把沉甸甸的黑金长刀,推门而出。 夜色深沉,万里无云。 一轮清冷的孤月悬在半空,將幽静的小院照得一片惨白。 陆真大步走到院中。 夜风吹拂,他单手握住刀柄。 鏘! 一抹冷艷的刀光,犹如平地乍起的秋水。 黑金长刀出鞘。 陆真闭上眼,刻意压制住了明劲那如火炉般滚烫的气血罡气。 腰马下沉,大筋崩弹,脊椎如大龙般猛然一绞。 啪!啪!啪!啪!啪! 连绵五道极其清脆的爆鸣,在他体內骨骼深处轰然炸响! 陆真猛地睁眼,双眸如电,一刀力劈而下。 嗡——!! 刀锋掠过半空,空气被这股狂暴的巨力生生排开,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半透明波纹,朝著前方轰然席捲。 陆真缓缓收刀。 刀锋斜指地面,还在微微颤鸣。 这是力极五重的力道! 力极五重啊。 別说初入明劲,就算是那些沉浸武道多年的明劲后期、所谓的半步宗师,也鲜少有人能摸到这个门槛。 陆真在心里默默盘算。 他仗著面板底蕴和自身天赋,初入明劲,基础力量便有七千斤上下。 比寻常刚突破的五千斤,高出一大截。 七千斤的底子,经过这力极五重的极限放大。 那一瞬间爆发的杀伤力,便是足足三万五千斤! 而寻常明劲初期武师,就算同样掌握了这等技艺,五千斤放大五倍,也不过两万五千斤。 整整一万斤的恐怖差距。 生死搏杀间,差之毫厘便是立分生死。 若是单纯以数据折算,他此时隨手一刀的战力,便已经相当於普通明劲初期武师,生生打出了力极七重的神仙威势! 但陆真心里很清楚,武道搏杀,从来不是简单的算术题。 也不能这么死板的去算。 世上惊才绝艷之辈不少,不是每一个明劲初期,都只有死板的五千斤力气。 更何况,这世道早变了。 这不仅是拳脚兵刃的江湖。 有些权贵或者异人,身上还有西洋战械的加持,或者注射了高阶兽血药剂。 那些钢铁怪物和变异躯体,力道之大,同样不讲道理。 到底孰强孰弱。 纸上谈兵没用,只有真正打过了,才能见分晓。 陆真提著黑金长刀,静静佇立在院中,目光望向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明月,陷入了沉思。 ... 第60章 长街 翌日。 叮噹,叮噹。 电轨车在站台前缓缓停下。 陆真一身玄黑锦缎制服,腰挎黑金长刀,迈步下车朝著第三所的方向走去。 数百米外。 一处门窗紧闭的空置大宅,二楼。 透过雕花木窗的缝隙,一道冰冷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街面上那道魁梧的黑色身影上。 “来了。” 窗后,响起一声生硬的汉话。 说话的,是个西洋女人。 一头耀眼的金髮高高盘起,面容冷艷,眼神透著股高高在上的漠然与优雅。 她穿著紧身的黑色皮质风衣,最扎眼的是她的双腿——从膝盖往下,竟然被两把冰冷修长的精钢利刃彻底取代。 西洋蒸汽战械。 这女人是杀手组织夜叉的银牌杀手。 本身虽只是明劲初期的修为,但靠著这身特製的西洋杀戮战械,一旦发难,战力甚至能爆发出明劲中期顶尖的恐怖杀伤。 在她身后,还如铁塔般杵著两个极其魁梧的壮汉。 这两人不仅赤裸的胳膊上镶嵌著粗大的黄铜齿轮,连小半边脸都覆盖著铆钉铁皮。 半人半机械,全都是华人面孔。 这也是两个实打实踏入了明劲初期的凶悍角色。 “阿大,阿二。那个就是目標。” 金髮女人偏过头,冷冷开口。 “目標有明劲的底子,而且战力不俗,別轻敌。” 说著,她白皙的手指一翻,摸出两支装著猩红液体的玻璃针剂,隨意地丟在两人面前的木桌上。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打下去。” “这药剂,能让你们的力量瞬间暴增一倍。” 阿大和阿二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这等烈性药剂,他们太清楚底细了。力量翻倍的代价,是疯狂燃烧和透支自身的生命力。打一针,至少折寿十年。 两人没有动。 金髮女人狭长的双眼微微一眯,原本冷艷的面孔瞬间爬上一抹骇人的森寒。 被这股杀意一逼。 阿大阿二猛地打了个寒颤,狠狠一咬牙,抓起针管,直接扎进粗壮的脖颈动脉里。 嗤。 隨著猩红液体推入,两人的眼珠瞬间布满血丝,粗重的喘息声在屋內响起。 见两人打完药,金髮女人的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放心办事。”她隨口画著大饼,语气诱惑,“等办完这单,我从银牌杀手升上金牌。自然会向上面申请『修復液』,替你们补足亏空的寿元。” 两人闻言,充血的眼中顿时爆出一阵狂喜。 “去吧。”女人挥挥手。 阿大阿二轰然应诺,从后门追了上去。 木屋內,重新安静下来。 金髮女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两个耗材。” …… 画面转回街面上。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街口渐渐热闹起来。 卖热汤麵的吆喝声,推著独轮车的苦力,还有夹著公文包行色匆匆的职员,交织在一起。 这里距离镇戍局第三所已经不远了,属於防卫森严的地带,平日里有差役巡逻,治安向来极好。 街口向阳的墙根下。 一只玄猫正舒展著身子,懒洋洋地趴在青石板上晒著太阳。 微风和煦,一切都显得无比安寧。 忽然。 “喵——!!” 前一息还懒洋洋的玄猫,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它浑身的黑毛瞬间根根炸起,犹如一只膨胀的刺蝟! 正信步往前的陆真,脚步猛地一顿。 他眉头微皱。 周围的喧闹声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极其遥远。 警惕。 陆真的手,不知不觉间,已经悄然搭在了腰间的黑金刀柄之上。 街头的人流中,突兀地多出两道极其魁梧的身影。 粗壮的胳膊上,黄铜齿轮在皮肉间缓缓咬合。半张脸覆盖著冰冷的铆钉铁皮。 陆真眼神一凛,死死锁定来人。 没有任何废话。 两人犹如两头失控的钢铁疯牛,悍然扑杀而至! 明劲初期的底子,配上西洋战械的推力,再加上那猩红药剂的透支狂化。 两人这一击的合力,少说达到了一万五千斤的骇人地步! 鏘! 陆真將黑金长刀瞬间横档在胸前。 咚!! 狂暴的劲风夹杂著气血轰然炸开。 陆真双脚犁地,被这股巨力硬生生震退了三四步。 哗啦! 气浪掀翻了旁边的热汤麵摊。 滚烫的麵汤泼洒一地,木桌条凳瞬间被绞成碎木块。 漫天白汽升腾。 “杀人啦!!” 街面上顿时大乱,小贩和路人惊恐尖叫,抱头鼠窜。 嗶——!! 悽厉的警哨声骤然在街角响起。距离极近的第三所里,显然已经察觉了动静。 阿大阿二充血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错愕。 他们拼著折寿换来的万斤巨力,配合西洋战械,居然被眼前这人只守不攻地硬接了下来?! 这人到底有多强?! “死!” 两人不顾一切,再次欺身而上。镶嵌著铆钉的铁臂狂舞,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厉啸。 试探出底细之后,陆真这一次不再留手。 七成实力,轰然爆发! 啪啪啪! 体內筋骨齐鸣,明劲气罡犹如实质般透体而出。 雷厉风行,不退反进。 此时。 “什么人敢在镇戍局地界闹事?!” 一声暴喝从街头传来。 大批穿著灰皮和锦缎制服的差役提著刀枪,从第三所的大门冲了出来。 人群里,猴子和顾言之冲在最前头。 等看清场中交手的人影,两人猛地瞪大眼睛,满脸吃惊。 “那不是陆差头吗?!” 紧跟在后面的郑虎小队也到了。 郑虎瞳孔骤缩,死死盯著那两个半人半机械的怪物。 “异武者?!还加装了西洋重型战械!” 他可是识货的,一眼就看出那两人打过高阶兽血药剂。这种状態下,两人单独拉出来,力量绝对都在一万斤以上! 可现在。 这两人联手,竟然在面对陆真时,完全处於被压制的下风?! 郑虎脸上的肌肉抽搐著,满眼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场中。 陆真眼神冷厉,黑金长刀带起一道悽厉的白色气弧。 《破军八斩》! 刀锋擦著阿大砸来的黄铜铁臂滑过,卸开怪力,爆出一长串刺目的火星。 噗嗤! 刀光一转,一闪即逝。 一颗半边镶著铁皮的大好头颅冲天而起,猩红的鲜血犹如喷泉般泼洒在青石板上。 阿二惊骇欲绝,刚想抽身后退。 陆真脚步一踏,如影隨形。 反手一记冷冽的上撩。 刀尖如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避开战械护甲,刺入阿二下頜那柔软的咽喉,直透后脑。 抽刀,振臂。 甩去血槽上的血珠。 砰,砰。 两具魁梧的半机械尸体一前一后,重重砸在地上。 数百米外。 空置大宅的二楼。 透过雕花木窗的缝隙,那金髮女人的瞳孔骤然收缩,犹如针尖。 “怎么……怎么可能?!” 她那张冷艷高傲的脸上,此刻终於泛起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惊骇。 两个打了猩红药剂、加装了重型战械的明劲初期,而且是拼命的合击,竟然连一炷香的功夫都没撑住,就这么如杀鸡屠狗般被生生宰了?! 可她口中那句不可思议的喃喃自语,还未彻底落下。 街面上。 刚刚振臂甩去黑金长刀上血珠的陆真,缓缓抬起了头。 他那双冷厉的眸子,隔著数百米的虚空,精准无误地死死盯住了二楼的那扇木窗。 昨日在江畔感悟到的一丝『控境』皮毛,不仅放大了他的力道,更让他对周遭天地间的气机交匯,尤其是那一丝冰冷恶毒的杀意,敏锐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找到你了。” 陆真脚下猛地一踏。 砰! 他整个人犹如一头出闸的下山猛虎,提著长刀,化作一道残影,直奔那座空置大宅狂飆而去。 后方,第三所大门前。 顾言之、猴子,还有脸色铁青的郑虎等人,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陆真骇人的速度震得头皮发麻。 “还有同党?跟上!” 大批差役如梦初醒,呼啦啦地提著刀枪,跟著陆真的方向狂奔而去。 街角暗处,一些被这恐怖交手动静吸引来的民间武师,也是满眼震撼,纷纷施展身法,远远吊在后面观望。 呼吸之间,陆真已奔袭至大宅楼下。 二楼窗后。 金髮女人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 被锁定了。 气息被死死咬住,躲不掉。 她承认自己严重低估了眼前这个华人武师的恐怖战力,但,那又如何? 她眼底重新浮现出那种高高在上的漠然。 她虽然本身也是明劲初期,但她可是夜叉的银牌杀手! 更重要的是,她的双腿,是组织花重金从西洋军方弄来的乙级西洋战械——『剔骨者·银镰』! 这等高级货色,名气极大。 死在这双机械刀腿下的明劲中期,都不止一手之数! 楼下。 陆真明劲如炉,气血狂涌,白色的气罡犹如实质般在黑金刀身上剧烈升腾。 他合腰沉胯,脊椎大龙猛然一绞,朝著二楼的方向,悍然一刀逆劈而上! “呜——!!” 一道肉眼可见的半透明刀罡,撕裂空气,带著恐怖的音爆厉啸冲天而起。 轰隆!! 大半个二楼的外墙和雕花木窗,被这霸道绝伦的一刀生生轰碎! 木屑与青砖漫天炸裂开来,烟尘滚滚。 破损的楼阁废墟中。 踏、踏。 沉重且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响起。 金髮女人踩著两柄修长冰冷的精钢利刃,从滚滚烟尘中一步步走了出来。 她居高临下,那双狭长的眼睛俯视著楼下的陆真。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轻蔑讥讽。 “死。” 她双腿之上,粗壮的黄铜压力阀门瞬间喷吐出极度骇人的高温白汽。 乙级战械,全面发动! 嗤——!! 伴隨著高压阀门喷吐出的恐怖白汽。 下一瞬,金髮女人的身影模糊了。 快!快的不可思议! 她整个人从二楼废墟中猛然弹射而出,没有借力,没有多余的动作,犹如一只冰冷的钢铁雨燕,瞬间划破长空。 人在半空,那双修长的精钢利刃竟猛然反向摺叠,以一个完全违背人体关节力学的诡异角度,悍然绞杀而下! 致命。 唯美。 优雅到了极点。 “鏗!”“鏗!” 精钢双腿撕裂空气,激盪起令人头皮发麻的厉啸。 这两柄银色镰刃,在西洋战械的恐怖推力下,远比天下最老辣的刀客、剑客所施展的绝杀兵刃,还要快!还要凶险可怕十倍! 如同凌空索命的青钢倒影,没有任何死角。 “不好!” “差头!躲开啊!” 刚刚带人赶到的顾言之和猴子睚眥欲裂,本能地惊呼出声,浑身汗毛倒竖。 太快了。 那从天而降的银色刀网,快得让他们连拔枪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只能眼睁睁看著这毁灭性的一击当头罩向陆真。 而在不远处的街角。 “死!他死定了!”郑虎死死盯著半空中那道优雅的银色弧线,满脸兴奋狂热。 他太清楚这东西有多厉害了。 这两年,郑虎的明劲修为彻底卡死,寸步难进,为了寻出路,他开始私下疯狂钻研西洋的战械资料。 所以,他一眼就认出了这具大名鼎鼎的乙级战械——『剔骨者·银镰』! 他曾在黑市的绝密卷宗里,看过这大杀器的恐怖战例。 连那些底蕴深厚的明劲中期武师,只要被这双机械刀腿近身,也会在半息之內,被生生切割成一地碎肉! 血肉之躯,绝对挡不住。 “太美了。” 郑虎痴痴望著那一闪即逝的冰冷银光,忍不住发出一声讚嘆。 ... 第61章 锋芒 鏗!鏗!鏗! 只是眨眼的一瞬,一黑一银两道残影,便已经死死碰撞了十余次! 刀光悽厉,剑影耀眼! 这西洋女杀手的招式,太过恐怖。 每一击都违背了常理,全是从不可思议的死角绞杀而来。 单论这等纯粹为了杀戮而生的战斗技艺,这绝对是陆真遇到的最恐怖的敌人。 半空中。 金髮女人狭长的双眼里,却翻涌著骇然。 这怎么可能?! 她引以为傲的乙级西洋战械,此时高压阀门已经催动到了极致。这等全功率爆发,足以媲美力极五重以上的明劲武师。 足足两万五千斤的恐怖力道! 可是,在刚刚那电光火石的交手中,她非但没有占据半点上风,反而感觉到……对方的力量,竟然比她这钢铁之躯还要霸道!还要凶悍! 她感觉没错。 陆真此时,同样毫无保留。 气血如炉,明劲催动到了极限。七千斤的骇人底子,叠加上力极三重的刀法爆发,再裹挟著昨日在江畔顿悟的那一丝『控境』威能。 轰——!! 足足三万五千斤的恐怖巨力,顺著黑金长刀,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一力降十会! 两人在半空中疯狂错身。 一瞬间,连交十余招。 噗——! 《破军八斩》,第八刀亮起。 一颗金髮高盘的精致头颅,冲天而起。 至死,金髮女人双眼圆睁,满是不可置信。 她可是夜叉的银牌杀手。 怎么会……怎么会死在这偏僻的街头? 视线天旋地转,生命飞速流逝。 恍惚间,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段久远的画面。 那是一个巨大的铁笼营地。几百个和她一样大小的孩童,终日经歷著残酷至极的杀戮训练。 难得的休息间隙。 几个满身伤痕的同伴,和她一起並排躺在湖边的草地上。 她甚至直到现在,都还能清晰地闻到那青草带著泥土的味道。 她们看著头顶浩瀚星空,轻声发誓:不管將来谁生谁死,活下来的那个人,都要替死去的人,好好活下去。 后来,同伴一个个倒在血泊里,倒在她的剑下。 她是那个训练营地里,走到最后的人。 砰。 头颅重重砸落长街滚了两圈。 金髮女人的眼眸渐渐失去焦距,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 “对不起……” “没有替你们……走下去。” ... “怎么可能贏啊……” 不远处,郑虎死死瞪大眼睛,脸色煞白。 “那可是『剔骨者·银镰』啊!” 能把明劲中期生生绞碎的乙级战械,就这么被一刀劈了? 郑虎双腿隱隱发软。 眼前的一幕,彻底击碎了他对西洋战械的认知。 街角暗处。 几个观战的民间武者,同样愣在原地。 半晌,一个穿著灰衫的老练武者缓缓开口。 “是力极。至少力极四重的威势。”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陆真。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武者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周围再次吃惊。 他们此时才认清陆真身上的衣服。 “那是……第三所的差头?” “一个差头?不过明劲初期的实力?” “竟然有如此技艺……” 所有人的眼神,渐渐变成了敬畏。 “差头!差头您没事吧?!” 所里猴子等人早已上前恭维。 几人满脸狂热,围在陆真身边不停说著好话。 陆真归刀入鞘。 “行了。把尸体收了,封锁四周。那几件战械拆下来带回所里。” 他有条不紊地安排他们收拾。 同时,心中默默猜测。 谁会对付他? 郑虎? 陆真余光扫了眼失魂落魄的郑虎。应该不是,他没这个胆子和手笔。 西洋人? 他也不知道,自己和西洋人並无这等死仇。 但是嫌疑最大的,肯定就是水寨那位大当家,段海。 ... 人群外围。 顾言之静静看著被人群围在中间的陆真。 晨光打在陆真身上,透著股难以言喻的气魄。 顾言之想起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第一次见他,只是觉得陆真会算数。 他和陆真结交,虽然真心,但是多少带著帮助陆真的想法,有著世家子弟的一丝施恩之心。 到后来,陆真突破练力中期、后期。 他觉得,和陆真是同道习武之人。 再后来出城杀妖。 到今日长街血战。 顾言之呼吸有些微沉。 他回忆著,陆真最后的那凌厉一刀。 他有著感觉。史策所载,每逢乱世,总有人出身微末,却如潜龙在渊,一旦得了势,便能飞龙在天,搅动天下风云。 他此时脑海之中不由得冒出一个想法。 或许,陆真便是那样的人。 『但不管怎么样,陆真都是我真心结交的兄弟。』 他嘴角慢慢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 隨后,顾言之收起摺扇,迈开脚步,笑著朝陆真的方向走了过去。 …… 洋城租界,一处偏僻的法式公馆內。 段海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眉头紧锁,似乎在等待著什么。 呼。 窗外一阵阴冷的夜风灌进来。 书房角落的阴影里,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道人影。 这人影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连呼吸声都听不见,透著一股让人心底发毛的神秘感。 “谁?” 段海猛地坐直身子,浑身肌肉瞬间紧绷,眼中凶光大盛。 黑袍人缓缓走出阴影。 “刺杀陆真失败了。” 他声音沙哑冰冷,没有丝毫波澜。 叮噹。 一个沉甸甸的皮袋子被隨手拋出,落在段海脚边的地毯上。 “酬金退回。” 段海脸色一沉,死死盯著对方。 “什么意思?” “夜叉的规矩,不是拿了钱就必定会办事么?” 黑袍人隱藏在兜帽下的双眼,透著一丝罕见的凝重。 “陆真已经达到了力极五重。” “刺杀他,不是之前那个价了。” 力极五重?! 段海闻言,瞳孔猛地一缩,满眼震惊。 他太清楚这四个字意味著什么了。 明劲初期,就掌握了力极五重的杀戮技艺!这是何等恐怖的天资! 这是真正的天才,天才中的天才! 如果任由这小子成长下去,未来对他,对整个水寨的威胁简直大到无法想像! “加钱!” 段海猛地咬牙,眼底杀机犹如实质。“继续刺杀,需要多少?” “一百万大洋。”黑袍人缓缓吐出一个数字。 “多少?!” 段海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猛地站起身。 “一百万大洋?!你疯了?!” “他不过就是一个明劲初期,怎么可能这么贵?!一百万现大洋,老子去黑市买军火,都能武装一个满编的西洋机械师了!” 黑袍人丝毫不为所动,语气平淡。 “他太年轻了。” “如此年纪,就能达到力极五重。他背后,必然隱藏著极其恐怖的高手传承。” “杀他,便等同於招惹他背后的庞然大物。” “因此,就是这个价。少一个子都不行。”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段海脸色铁青。 一百万大洋。 他根本出不起。就算砸锅卖铁,把整个水寨的家底全掏空,也凑不够这笔天文数字。 黑袍人看了一眼沉默的段海,知道这单生意谈不拢了。 “告辞。” 声音落下。 一阵夜风吹过窗幔。 那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瞬间融入黑暗,消散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段海一人,孤零零地站在昏暗的书房里,目光阴沉不定。 ... 第62章 邀宴 接连几日。 洋城的天气阴沉沉的,透著股闷热。 陆真行事十分小心,心头时刻保持著极高的警惕。 但预想中的后续截杀,却再也没有发生。风平浪静得有些反常。 那日长街血战,陆真在收拾残局时,从那金髮女人和两个半机械的尸体上,摸出了些证明身份的零碎物件。 几枚令牌,是凶名昭著的杀手组织——夜叉。 有人花重金买自己的命? 陆真略一思忖,便將嫌疑死死锁定在了一个人身上。 水寨大当家,段海。 理由很简单。 他在洋城得罪过的人屈指可数。寻常的帮派混混,根本没这个財力和手笔去请『夜叉』的银牌杀手。 至於西洋人,自己从未和他们结过死仇。 唯有水寨。 之前猪笼巷一战,自己不仅打杀了水寨三个死士,更是顺手捶死了段海的亲弟弟,那位水寨二爷。 时间,动机,財力。全都能完美地对上。 不过陆真並不畏惧。 这世道,不管幕后黑手是谁,不管来的是什么级別的杀手。 阴谋诡计在绝对的武力面前,终究是虚妄。 他只要不断变强。来一个,杀一个便是。 …… 天气闷热。 陆真一身玄黑锦缎制服,腰挎黑金长刀,迈步跨入镇戍局第三所的大院。 那日长街上的惊天一战,战绩早已如风一般传遍了整个第三所。 院子里,原本正在打熬力气的普通差役们,看到陆真走进来,动作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陆差头。” “差头早。” 眾人纷纷低头行礼,甚至自觉地朝两边退开,让出一条宽敞的过道。 连传说中能绞碎明劲中期的乙级西洋战械,都能一刀劈碎的狠人。在这些底层灰衣眼里,已经是高不可攀的人物。 就在这时。 院门口传来一阵沉重有力的脚步声。 一个穿著锦缎制服的高大汉子,大步跨入大院。 此人面容粗獷,颧骨高凸,眼神中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傲气。一双大耳上还掛著两个硕大的铜环,走起路来叮噹直响。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是铁狮子,赵崇光!” “赵差头刚做完外派的长期差事回来了……” 陆真脚步微顿。 他听顾言之提起过此人。 赵崇光。第三所里资歷最老、实力最强的差头。 一身明劲中期的修为,根基极其扎实。 原本他早该升任把总。只是所里把总的位置一直满员,没空出缺,这才屈尊继续在差头的位置上熬著。 但在所有人眼里,他就是第三所当之无愧的『第一差头』。 人群边缘。 郑虎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快步迎了上去。 他凑到赵崇光身边,低头哈腰,嘴里絮絮叨叨地低声念叨著些什么。眼神还时不时往陆真这边飘。 赵崇光听完,眉头微微一挑。 他转过头,上下打量了陆真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迈步走了过来。 “你就是那个最近风头正盛的新人,陆真?” “不错,能斩了那劳什子的机械腿,有点本事。” 陆真神色平淡,只是微微頷首。 “赵差头过誉了。” 点到为止。 说完,陆真没再多看他一眼,直接转身,大步朝著军务阁走去。 看著陆真离去的背影。 赵崇光脸上的假笑一点点收敛,脸色沉了下来。 自己好歹是这第三所里的老人,更是实打实的明劲中期。 这小子不过是个初入明劲的新人,仗著几分蛮力立了点功,就敢这般不把他放在眼里? 这等冷淡的態度,让他心头窜起一股恼怒。 郑虎见状,赶紧凑上前,在一旁添油加醋。 “赵哥,您看这小子狂的!连您他都不正眼瞧!” “他如今可是觉得自己天下第一了。私下里更是放话,说这第三所里,除了把总,谁也压不住他。这不明摆著是没把您老放在眼里吗?” 赵崇光没有顺著郑虎的话发火。 他忽然转过头。 那双犹如凶兽般的眸子,冷冷地盯著郑虎。 郑虎被盯得浑身一僵,脸上的諂笑顿时凝固了。 “郑虎。”赵崇光忽然冷笑一声,“你真当老子是那些没脑子的蠢货?” 他上前半步,庞大的身躯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自己被人家压得抬不起头,就想跑到老子这儿来借刀杀人?敢拿老子当枪使?嗯?” 最后一个『嗯』字,夹杂著明劲中期的恐怖气血,震得郑虎耳膜生疼。 郑虎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慌忙摆手,连连后退解释。 “不敢不敢!赵哥您误会了!” “我这是全为了您著想啊!这小子风头这么劲,万一过阵子把总的位置空出来,他可是您最大的绊脚石啊!” “哼。” 赵崇光冷哼一声,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 “老子的路,自己会走。用不著你在背后像条狗一样乱吠。” 说罢,他甩开袖子,大步转身离去。 ... 陆真大步来到军务阁前。 恰好,厚重的挡风门帘被人掀开。 把总陈安背著手,慢悠悠地从里头跨了出来。 这老好人今日依旧穿著那身深蓝色的缎面军服,只是显然特意打理熨烫过。 看到陆真,陈安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瞬间笑开了一朵花。 “陆兄弟,正找你呢。”他乐呵呵地迎上前,语气亲络。“今晚可得把空腾出来。老朽在聚福楼定了个清净雅间,咱们哥俩好好喝两杯?” 陆真面色平静,拱了拱手。 “陈把总美意,陆心领了。” “只是最近刀法刚有了些许感悟,晚上还需闭门静修打磨,实在不便饮酒。改日陆某做东,再给把总赔罪。” 他毫不犹豫地推脱了。 局子里的饭局,多是虚情假意的人情世故。有这功夫,不如回家多练两遍桩功。 “哎,別忙著拒啊。” 陈安也不恼,反而笑眯眯地上前小半步。 他四下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 “老朽哪有这么大面子,今晚我也就是个作陪的。真正请客的,可是位了不得的大人物。” 陆真眉头微挑。 “谁?” “第五所的守备,霍家三公子,霍天驍。” 陈安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敬畏,声音压得极低。 “这位主儿,可是实打实的明劲后期大能。在这东城大半个局子里,那是一言九鼎的人物。” “他点名发了话,让老朽传个信。今晚,让你务必赏光。” 陆真闻言,目光微敛。 “霍家……” 他嘴里轻轻念叨了下这两个字。 洋城四大家族之一,底蕴深不可测的传统武道大族。 明劲后期的强者。 这等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突然摆下酒局,点名要请他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的新人差头吃饭。不太好拒绝。 “好。” 陆真点了点头。 “既然是守备大人相邀,陆某自然没有不去的道理。” 见陆真应下,陈安悬著的心落了地,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这就对了嘛。今晚酉时,聚福楼天字號房,老朽在那儿等你!” 说罢,他重重拍了拍陆真的肩膀,背著手乐呵呵地走了。 陆真看著陈安走远的背影。 无事献殷勤。 他倒要亲眼去看看,这场酒局背后,这帮大人物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 第63章 奢靡 镇戍局第三所的大院里,差役们大多收拾了兵器,等著下值。 陆真穿过院子,在甲字六號的班房外,找到了正摇著摺扇的顾言之。 “顾兄。” “陆兄,怎么?”顾言之收起摺扇,迎了上来。 “晚上陈把总做局,第五所的守备霍天驍设宴请我。”陆真將这事说了出来。 顾言之闻言,面色微微一顿。 他左右看了一眼,將陆真拉到一旁安静的墙根下。 “霍家三公子?他怎么会突然找上你?”顾言之眉头微皱。 “不知。”陆真看著他,“你出身商会,消息灵通,这霍家,是个什么底细?” 顾言之沉默了一下,用摺扇轻轻敲了敲掌心。 “霍家,洋城四大家族之一。家大业大,一直都是传统武道的名门望族。” “不过,自从霍老爷子前几十年仙逝,霍家便有些青黄不接,声威不復当年了。” 陆真一言不发,静静听著。 “而且……”顾言之眼神微凝,“我听说,只是私下里听说。” “霍家这几年,似乎在私下里提出个新理论。” “什么理论?” “有习武资质的,就继续修习武道。若是没资质的,去走异武者那一套,也不是不可以。”顾言之冷笑一声。 陆真听到这里,双眼微微一眯。 眼下这世道,传统武道和异武之间,爭锋何等激烈。 已然是水火不容。 这种时候,霍家搞出这种两面三刀的折中做派。 看似不站队,两头不得罪,没有危险。 但在陆真看来,这纯粹是取死之道。 大势倾轧之下,哪有墙头草的容身之地。 实际上,这等首鼠两端的行径,或许两边的人,都正死死盯著霍家,想拿他们开刀祭旗。 “我知道了。”陆真面色恢復了平静。 “陆兄,霍家这酒局,怕是不单纯。”顾言之提醒了一句。 “无妨。” 陆真大步走出第三所的大门,朝著聚福楼的方向赴宴去了。 ... 傍晚时分。 洋城,聚福楼外。 街边停著几辆擦得鋥亮的黑色福特小汽车,七八个穿著黑褂、腰间鼓囊囊的壮汉,面容冷肃,分列在酒楼大门两边。 这是霍家的护院。 光是站在那儿,便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凶悍排场。 “滚远点!没长眼睛的东西!” 街角远处,一个管事模样的黑褂汉子,手里拎著根包浆的短棍,恶狠狠地驱赶著几个流民。 “咱们公子今晚要在楼上会见贵客,惹了贵人晦气,把你们扔进江里餵鱼!臭烘烘的滚远点!” 陆真隔著半条街,冷眼看著这一幕。 国家残破,底层人命如草芥。 霍家这等烈火烹油的排场,在他眼里,不过是乱世里吸饱了血的蛀虫。 他在心里,给这位霍家公子的做派,直接打了个折扣。 “哎哟!是陆差头吧?” 门前,一个富態的圆脸管事眼尖,赶紧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陈把总早就交代过了。陆差头,快里面请!公子已经將整个二楼全包下了,就等您大驾光临呢。” 管事乐呵呵地弯著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跨进酒楼大门。 迎面走来两位穿著高开叉锦缎旗袍的貌美侍女。 身段窈窕,肌肤白腻。 “陆爷,请隨我们来。” 两女声音娇滴滴的,礼仪十分周全,一左一右,提著裙摆在前头引路。 顺著红木楼梯拾级而上。 楼道里,瀰漫著一股浓郁的西洋香水味。 推开二楼最深处天字號包厢的雕花木门。 一阵丝竹管弦的靡靡之音,混合著胭脂香气,扑面而来。 包厢內宽敞奢华,地上铺著厚实的波斯地毯,顶上吊著西洋流苏水晶灯。 一屋子的鶯鶯燕燕。 几个穿著轻薄纱裙的漂亮女人,正拿著琵琶低声浅唱。 包厢正中,一张宽大的红木圆桌前,坐著两个人。 一个是穿著剪裁得体的银灰色西装、梳著大背头的年轻公子。面容白皙,眉宇间透著股养尊处优的傲气,倒不像是个明劲后期的武者。 这便是霍家三公子,霍天驍。 而坐在他旁边的,竟然是一向以老好人示人的把总陈安。 陈安此时大马金刀地靠在椅背上。 他身边,一个身材火辣的西洋金髮美女,正软绵绵地贴在他身上。 白花花的胸脯若隱若现,一双雪白的手臂端著白兰地,正在餵陈安喝酒。 陈安老脸上满是红光,大手还在那西洋女人的腰臀上,不轻不重地捏著。 “陆兄弟来了!”陈安见陆真进门,笑呵呵地招了招手。 “来,我给你引荐。这位,便是咱们第五所的守备,霍天驍,霍公子。” 陆真神色如常,上前两步。 “霍公子。”他微微抱拳。 “坐。”霍天驍打量了陆真一眼,隨手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陆真拉开椅子,从容落座。 霍天驍见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轻轻拍了拍手。 顿时,一排四个容貌身段皆是上乘的年轻女孩,鶯鶯燕燕地走了过来,在陆真身旁一字排开。 有清纯的,有嫵媚的,皆是眼波流转。 “陆兄弟。”霍天驍端起高脚酒杯,晃了晃里面的红酒,似笑非笑,“今日初见,隨便挑一个伺候局。” 陆真扫过这几个女孩。 只是隨意抬起手,指了指离他最近的一个穿著素色旗袍、看著稍显安静的女孩。 “就她吧。倒杯茶就行。” 那穿著素色旗袍的女孩低眉顺眼,乖巧地走上前,替陆真斟了一杯热茶。 很快,酒楼的伙计如流水般將菜餚端了上来。 菜色极尽奢华。 百年老参燉煮的锦鸡,汤汁金黄透亮。深海红玉鱉熬的浓汤,异香扑鼻。最正中,甚至还有一盘切得极薄的生食虎心片,配著特製的西洋酱料。 道道都是大补武者气血的罕见名贵之物。 这一桌席面,抵得上寻常百姓人家半辈子的口粮。霍家底蕴財力,可见一斑。 霍天驍轻轻抿了一口红酒,目光落在陆真身上。 “长街那一战,陆兄弟斩了夜叉的银牌杀手,刀劈西洋乙级战械。这等惊才绝艷的手段,如今在东城各大局子里,可是传得沸沸扬扬。” 他脸上掛著笑意,语气中满是讚赏。 “初入明劲,便有这等拔尖的战力,陆兄弟的天赋,当真了得。” 陈安在一旁也咽下一口虎心肉,跟著笑呵呵地帮腔。 “是啊。老朽在局子里待了大半辈子,见过的新人多如牛毛,可像陆兄弟这般出类拔萃的,绝无仅有。” 陆真没有接话,他知道,铺垫完了,正戏该来了。 果不其然,霍天驍放下酒杯,拿洁白的手帕擦了擦嘴角,嘆了口气。 “只是啊,这世道乱得很。”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一个人天赋再高,底子再厚,若是背后没有一座靠山,没有充沛的人脉扶持。单打独斗,终究是走不远的。” 霍天驍身子微微前倾,盯著陆真。 “西洋人的坚船利炮,异武者的兽血药剂,还有那些暗地里下黑手的阴狠势力……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所以,才需要大树底下好乘凉。” 陈安適时地插话进来,老脸上满是推心置腹的诚恳。 “陆兄弟,霍公子是爱才之人。霍家的底蕴,在这洋城里你也是清楚的。” “不瞒你说,老朽这把老骨头,气血衰败,在第三所把总的位置上也坐不了多久了。今年年底,便打算退下来回老家颐养天年。” 陈安拍了拍大腿,声音压低了几分。 “你如今立了大功,若是点个头,拜入霍家门下。有霍公子在上面运作扶持,等老朽一退,这第三所把总的位子,谁也抢不走,稳稳噹噹就是你的。” 包厢內,霍天驍和陈安两人的目光,都落在陆真脸上,等著他的答覆。 在他们看来,功名利禄,美人靠山,这一套组合拳砸下来,没有哪个底层出身的武者能抗拒得了。 陆真坐在椅子上,他心头冷若明镜。 当初他选择加入镇戍局,为的就是求个相对安稳的环境,好借著面板偷偷发育。 连风头正盛的肖家,他都没去,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愿去蹚那大家族的浑水。 如今又怎么可能把自己卖给日薄西山、首鼠两端的霍家? 至於把总的位子…… 他有系统傍身,压根没放在眼里。 陆真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身。 “多谢霍公子和陈把总的美意。” “只是陆某閒散惯了,受不得大户人家的规矩。局子里的差事,只求个温饱。” “家里还有琐事,就不打扰两位雅兴了。告辞。” 说罢,陆真微微拱手,大步走出了包厢。 霍天驍原本掛在脸上的隨和笑意,一点点消失,眼神变得阴沉下来。 陈安愣了一下,隨后摇了摇头,嘆了口气。 “这小子……真是不识抬举。老朽好说歹说,他竟一头撞死在南墙上。” “无妨。” 霍天驍靠回椅背上,嗤笑一声。 “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这等修为,拿来当条咬人的狗確实好用。但他既然骨头硬,不肯戴这狗链子,那便隨他去。” “他不识趣,咱们换个人扶就是。我看第三所那个赵崇光就挺懂规矩,明劲中期的底子也比他扎实。到时候扶赵崇光上位,也是一样的。” 陈安闻言,嘿嘿一笑。 “公子说得是。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想当把总的明劲武师,洋城里多得是。” 说罢,陈安转过头,一双浑浊的老眼在身旁那金髮洋妹子白花花的胸脯上打转。 “霍公子,老朽这酒量实在是不行了,这会儿头晕得厉害,得去隔壁房里歇息片刻。” 他一把搂过那洋妹子的水蛇腰,连声催促。 “走走走,赶紧扶老爷我去躺会儿。” 霍天驍看著陈安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心照不宣。 他摇了摇头。 “老色鬼。” 目送著陈安急不可耐地搂著女人离开,霍天驍收回目光。 他看都没看满桌子大补气血的菜餚,只是隨意地挥了挥手。 “接著奏乐,接著舞” 包厢內,几个轻薄纱裙的女子赶紧抱起琵琶。 缠绵靡靡的琴声重新在屋子里迴荡。 霍天驍闭上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打著节拍,神態悠閒,似乎方才的小小不快,根本未曾在他心底留下半点痕跡。 .... 第64章 微光 出了聚福楼,街面上的电轨车早就停了。 不过对陆真如今明劲的武者体魄来说,这算不得什么。他索性抄了条近道的暗巷,迈开步子,小跑著朝家赶去。 以他的脚力,不到半个时辰的路程罢了。 穿过两条黑灯瞎火的胡同。 前面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微弱的叫骂声。 “往哪跑!” “敢偷张老爷府上的东西!打死她!” 陆真脚步一顿,悄无声息地隱入墙角的阴影里。 不多时,一道乾瘦狭小的黑影,鬼鬼祟祟地从街口死角翻了过来,顺著墙根一路跐溜,躲进了一条烂水沟的后头。 借著黯淡的月光,陆真看清了。 那是个蓬头垢面的小女孩。 追兵的脚步声顺著大路远去了。 小女孩趴在水沟边,听著没动静了,才长长吐了口气。 她拿脏兮兮的袖子抹了抹脸,小脸上露出一丝窃喜。 紧紧护著怀里鼓囊囊的东西,她猫著腰,熟练地钻进了一条更深的烂巷子。 陆真原本没打算多管閒事。但这巷子恰好和他回家的路同向,便不远不近地坠在后头。 越走越偏。 两边的平房越发低矮破败,空气里散发著一股尿骚和霉味交织的餿味。 小女孩在一处破烂的半截土墙前停下。 这里连个正经院门都没有,只用几块发黑的破木板勉强挡著。院子里更是杂乱,堆著些烂木柴。 小女孩挪开木板,钻进亮著一豆微黄油灯的低矮屋子。 “哥,我回来了。” 像是献宝似的,她从怀里掏出半块用破布裹著的大饼。 “我拿了些大饼,你快吃吧。” 屋子里传来一阵低沉压抑的咳嗽声。 角落的破铺盖上,半躺著个精瘦汉子。 汉子没接饼,嘆了口气。 “哥白天在码头扛包,不小心扭了腰。不碍事,过几天就能好了。到时候领了工钱,咱们就不用挨饿了。这饼你吃。” 小女孩听了,眼里闪过一丝高兴。 她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试探著问了一句。 “哥,那到时候……能不能买一个糖人给我?” 汉子沉默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小女孩乾枯的头髮。 “行。到时候哥给你买。” …… 屋外的阴影中。 陆真透过半掩的破窗缝,静静看著屋內的汉子。 他认出了这人。 曾凡。 当初陆真刚去铁线武馆交钱学拳时,这汉子就在了。 每天来得最早,走得最晚,打熬力气练拳极其拼命。 可武道一途,不光看命,还要看天赋和钱財。两个月的期限一到,曾凡没能练出名堂,也没钱再续学费,只能黯然离开。 陆真现在都还记得,他卷著破铺盖离开武馆那天,眼底那种死灰般的失落。 没想到,如今竟已沦落至此。 在码头出卖苦力维生,连吃顿饱饭都成了奢望。 陆真想著如果自己没有那每日结算的面板。 只凭著三十岁才开始学拳的根骨,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挣扎,或许,下场也就和屋里的曾凡一样。 收回视线,他伸手入怀,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里面是整整一百块现大洋。 他走上前,將钱袋轻轻放在破木板门槛內侧。 嗒。 钱袋落地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 屋內的小女孩耳朵尖,猛地转头。 “谁?!” 她顺手抄起墙角的一根顶门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 门外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只有冷风吹过破瓦的呜呜声。 她刚要缩回头,却眼尖地看到了门槛边的布袋。 小女孩捡起布袋,只觉得分量沉得坠手。 她做贼似的关好门,跑回屋里。 “哥!你看!门口有人落了东西!” 微弱的油灯下。 一片白花花的银光,整整一百块大洋。 曾凡呼吸猛地一滯,但很快,他原本有些涨红的脸,迅速白了下来。 乱世里,一百块大洋,这可是能买好几条人命的巨款。 无缘无故落在自家门槛边,算怎么回事? 万一是哪家丟的救命钱,自己捡了,不代表就能昧下。这是造孽。 他抬起头,乾裂的嘴唇微动,正准备开口询问妹妹。 刚刚门外,是不是有什么人路过? 可话还没出口,他目光忽地一顿。 死死落在了那个装钱的灰布袋上。 布袋的一角,用黑线歪歪扭扭地绣著个並不显眼的记號。 一个简单的铁环图纹。 曾凡太认得这个记號了。 这是铁线武馆里的钱袋。 以前他在武馆外院打杂练力气时,亲眼见过。內门的师兄们每个月发薪水例钱,发下来的就是这种灰布袋。 一瞬间,曾凡脑海之中,忍不住冒出几个曾在武馆里见过面的魁梧身影。 这钱不是別人落下的。 『是哪一位师兄……在暗中帮我?』 他双手慢慢攥紧钱袋。 在这人吃人的世道,非亲非故,竟然有人愿意拿这一百块大洋,来拉他这个废人一把。 感动之余,一丝久违的幻想,忽然在他心底重新滋生。 『有了这笔钱……我难道,还能再习武?』 买肉,买药,去武馆再交一次学费。 再拿命,去拼最后一次! 只有练出名堂,只有站稳脚跟,以后才有资格、有机会,去报答这位暗中相助的恩人! 曾凡一点点抬起头。 那双原本和死灰的眼睛里。 忽然,又重新亮起了一丝光。 ... 夜色寂寥。 安平街的小院內。 陆真赤著上身,盘膝坐在院子中央。 夜风徐徐,拂过他遒劲结实的肌肉。 他闭目凝神,呼吸极缓。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练刀两个时辰,平心静气运转《三阳吐纳术》……】 【基础收益:大洋+0,职业经验+10,武技经验+150,体魄经验+100,通用经验+150】 【触发等级加成:每日结算等级lv.4(每日奖励额外x4倍)】 【最终获得:大洋+0,职业经验+40,武技经验+600,体魄经验+400,通用经验+750!】 …… 【陆真(30岁)】 【境界:明劲初期】 【等级:每日结算lv.4(0/3000)】 【三阳吐纳术 lv.4(2850/3000)】 【破军八斩 lv.5(2110/12000)】 【体魄:气血如炉 lv.5(3650/10000)】 【通用经验:3710点】 陆真缓缓睁开眼。 这几日风平浪静,没遇到什么生死搏杀。 但即便只是每日雷打不动的苦练,加上结算面板那极其霸道的四倍暴击。这短短几日下来,经验的累积也到了一个极其可观的地步。 尤其是那通用经验,已经悄无声息地积攒到了三千多点。 他心念一动。 整整三千点通用经验,尽数砸在了『每日结算』的等级之上。 面板字跡一阵模糊,隨即重新清晰。 【等级:每日结算lv.5(0/10000)】 五倍暴击。 陆真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从明晚开始,所有的苦练和收穫,都將迎来更加恐怖的成倍增长。 视线下移。 通用经验还剩下七百一十点。 而《三阳吐纳术》距离破限,只差区区一百五十点。 陆真顺势將经验点下。 嗡。 脑海中凭空多出一大股记忆。 全是日日夜夜枯坐吐纳、推演气血的苦修画面。 【三阳吐纳术 lv.5(0/10000)】 陆真盘膝坐在石板上,闭上双眼。 顺著脑海中全新的明悟,他缓缓调整了呼吸的节奏。 原本三短一长的呼吸法,此时变得越发深沉,几近於无息。 呼……吸…… 这门內练法破限到五级后,效果截然不同。 原本如丝如缕的內气,此时竟隱隱粗壮了一圈。在筋骨臟腑间游走的速度,也快了数倍不止。通体舒泰,五臟六腑仿佛被一层温热的厚重气血死死包裹。 他连忙伸手拿起身旁的木匣 里面静静躺著最后一株系统翻倍得来的赤血金莲。 陆真拈起灵药,连根带茎,一口吞入腹中。 轰! 熟悉的狂暴药力,在胃袋中轰然炸开。灼热的气流犹如脱韁野马,试图疯狂乱窜。 陆真面色不改。 lv.5的《三阳吐纳术》全速运转。 这一次,在那进阶后的吐纳法牵引下。原本狂暴难驯的烈性药力,化作一股股精纯到了极点的滚烫热流,源源不断地冲刷著五臟六腑。 一遍。 两遍。 十遍。 体內的气血犹如烈火烹油,越烧越旺。 陆真皮肤表面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血珠,隨即又被体表极高的温度瞬间蒸发,化作淡淡的白汽繚绕周身。 咔嚓。 气血倒灌,筋骨齐鸣。 原本只是縈绕在皮肉筋骨间的明劲气罡,此刻彻底渗入五臟,內外贯通,生生不息。 陆真猛地睁眼,一口灼热的浊气吐出。 明劲中期,成了。 ... 第65章 人情 陆真缓缓站起身,握了握拳。 骨节间发出一阵细密的爆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內那股犹如实质的明劲气罡,已经彻底贯通了五臟六腑。 寻常武师,初入明劲,基础力道在五千斤上下。 到了明劲中期,气血內壮,力道翻倍,能达到一万斤。 但他不同。 他有面板打底,体质远超常人。 此时突破明劲中期,他的基础力量,硬生生拔高到了一万三千斤的地步。 陆真走到院子角落的石锁前。 没有动用气血,只是单手一抓,那几百斤的石锁便如无物般被提了起来。 “一万三千斤的底子……” 他眼神微动。 加上他本身力极三重的发力技巧,以及江畔顿悟的那一丝『控境』威能。 两者叠加,他现在的综合发力,能稳稳达到力极五重的境界。 一万三千斤,放大五倍。 便是足足六万五千斤的恐怖巨力! 这是什么概念? 寻常的明劲中期武师,就算天资不错,能掌握力极技巧的也是凤毛麟角。 就算有人能打出力极六重的威势,以一万斤的底子算,也不过六万斤。 也就是说,他现在隨手一击,便相当於正常明劲中期武师,打出了力极六重上下的骇人杀伤。 而正常情况下,明劲中期根本不可能有这么高的发力境界。 排除掉那些不讲道理的西洋重型战械。 单凭这具血肉之躯,他在明劲中期这个层次,已然是极其强悍的存在。 陆真鬆开手。 砰。 石锁砸在地上,震起一圈灰尘。 他十分满意。 在这乱世,力量,就是最大的底气。 天光微白。 陆真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玄黑锦缎制服,腰挎黑金长刀,准备出门去第三所。 刚走到前院。 大门外便传来一阵略显侷促的敲门声。 陆真上前拉开厚重的枣木门。 门外站著四个人。 大姐陆芳,大姐夫周文景。 还有堂妹李清月,以及一个穿著半旧绸缎袄子的中年妇人,那是李清月的母亲。 四人站在高大的门楼下,神色都有些拘谨。 尤其是大姐夫周文景,平日里端著读书人的架子,此时却微微弓著背,眼神闪躲,不敢直视陆真。 “大姐,姐夫。”陆真面色平静,让开身子,“进来说吧。” 几人进了院子。 看著这宽敞平整的青石板大院,以及正屋那气派的格局,堂妹母亲眼底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侷促和敬畏。 李清月跟在母亲身后,目光落在前面的陆真身上。 她心里有些异样。 几个月前,她在霞飞路见到陆真时,对方还是个光著膀子、脖子上搭著脏毛巾的瘸腿车夫。 一身的汗酸味,卑微到了泥土里。 可现在。 眼前的陆真,身形魁梧挺拔,玄黑制服衬得他肩膀极宽。 只是隨意地走在前面,身上便透著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 尤其是那双眼睛,冷厉,深邃,让人看一眼便觉得心头一紧。 变化太大了。 简直判若两人。 但很快,李清月便微微垂下眼帘,在心里暗自摇了摇头。 『变化再大,也不过是个武夫罢了。』 她脑海里浮现出学校里那些穿著西装、喝著咖啡、谈吐风趣的留洋学者。 『终究只是个打打杀杀的粗人,哪里比得上西洋人的文明和优雅。』 到了正屋落座。 沈云端了茶水上来,便识趣地退到了后院。 陆真端起茶杯,撇了撇浮沫。 “大姐,这么早过来,出什么事了?” 陆芳面露难色,看了眼旁边的婶婶。 堂妹母亲眼眶一红,赶紧站起身,侷促地搓著手。 “真哥儿……这次,你可得帮帮咱们家。” 她声音带著哭腔。 “清月她爹,是《新民报》的主编。前些日子,他在报纸上发了几篇文章,说了些……说了些时局的话。” “昨晚半夜,巡捕房的人突然破门进来,把人给抓走了!” “我们托人去打听,说是得罪了上头的人,要按乱党论处……” 周文景在一旁推了推眼镜,乾咳一声,补充道。 “陆真啊,这事儿牵扯不小。我们寻思著,你现在在镇戍局当差头,手底下有人,面子也大。能不能……帮忙去巡捕房那边走动走动,把人捞出来?” 几人的目光,全都眼巴巴地落在了陆真身上。 陆真端著茶杯,没说话。 杯盖轻轻刮著茶汤表面的浮沫,发出细微的瓷器摩擦声。 这声音落在周文景等人耳朵里,却像敲在心坎上,让人莫名发慌。 婶婶咬了咬牙,从贴身的袄子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灰布包,放在桌上,慢慢推了过去。 布包散开一角,露出里面白花花的现大洋。 “真哥儿,知道这事难办。这是两百块大洋,你拿去上下打点,绝不让你破费。”她声音发颤,“只求你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搭把手……” 陆真放下茶杯。 “文章写的什么?人关在哪?”他平静问。 周文景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低声道:“抨击时局,骂了上头不作为,还……还点了四大家族敛財的名。人昨晚被带走,关在东城镇戍局总局了。” 陆真看了眼桌上的大洋。 他伸手抓起布包,站起身。 “我去试试。但不一定能成。” 说完,他没再看几人,大步走出正屋。 …… 东城镇戍局总局。 地处內城边缘。 高耸的灰砖围墙上,拉著一圈圈带刺的铁丝网。 大门外,两座巨大的石狮子前,赫然架著两挺西洋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长街。 这里是整个东城权力和暴力的核心。 路过的平民隔著老远便低著头,匆匆绕道,生怕沾染了半点晦气。 陆真顺著长街,大步走上前。 门口两个持枪守卫立刻横枪拦住。 但目光扫过陆真身上的玄黑锦缎制服,以及腰间的黑金长刀,两人眼神顿时缓和下来。 差头级別,在局子里也算一號人物。 “这位差头,哪个所的?来总局有何贵干?”左边的守卫客气问了句。 “第三所,陆真。”陆真报了身份,“来打听个案子,《新民报》主编李长庚。” 守卫点点头。 “原来是陆差头,里面请。这案子归刑狱科管。” 他收起枪,转身在前面引路。 穿过阴冷的长廊,两边是一间间紧闭的铁门,隱约能闻到一股散不去的血腥味。 陆真被带进一间宽敞的公事房。 办公桌后,坐著个穿深色马褂的中年男人。 男人手里盘著两枚铁胆,发出咔咔的脆响。气血沉稳,呼吸绵长。 是个实打实的明劲武者。 看眉眼轮廓和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做派,透著股大家族出来的傲气。 “肖主管,第三所的陆差头找。”守卫通报完便退下了。 肖主管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陆真一眼。 他手里盘著的两枚铁胆转得咔咔作响,脸上掛起一抹客套的笑意。 “第三所的?看著面生啊。兄弟怎么称呼?” “陆真。”陆真平静回道。 “哦?” 肖主管手里的铁胆猛地一停。 他身子微微前倾,原本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审视和惊诧。 “长街上,一刀劈了西洋乙级战械的那个陆真?” “运气好罢了。”陆真淡淡道。 “了不起。”肖主管脸上的笑意顿时热络了几分,站起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陆兄弟这等身手,在咱们东城可是出了大名了。厉害,当真是英雄出少年。坐。” 两人虚情假意地寒暄了几句。 陆真没有多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他將手里的灰布包放在桌上,慢慢推了过去。 “肖主管,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今天来,是为了《新民报》主编李长庚的案子。他是我家亲戚。” 布包散开一角,露出里面白花花的现大洋。 肖主管看了一眼桌上的大洋,又看了看陆真。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铁胆慢慢盘了起来。眉头微微皱起。 “陆兄弟,按理说,你这等猛人开了口,我肖某人怎么也得给个面子。” 他嘆了口气,压低声音。 “但这事儿,实在难办。” “李长庚那几篇文章,写得太绝了。他不仅抨击时局,还指名道姓地骂了四大家族。尤其是周家和郑家,被他骂成了卖国贼,汉奸。” 肖主管摇摇头,神色有些忌惮。 “你可知,咱们这总局里,坐镇的副局长是谁?” 第66章 閒言 陆真静静看著他。 “是周家的中生代顶樑柱,周世昌。”肖主管声音压得更低了,“那可是实打实的暗劲异武宗师。李长庚在报纸上指著周家的鼻子骂,周副局长亲自发的话拿人。这案子,谁敢插手?” 他伸手,將桌上的灰布包推回了一半。 “陆兄弟,哥哥跟你交个底。这二百大洋,想把人全须全尾地捞出去,绝无可能。” “我最多,只能给你行个方便,让你进去见他一面。” 肖主管顿了顿,又补充道。 “另外,这钱留在里头打点。我能保他最近在牢里不挨黑棍,一日三餐有口热乎饭吃。再多的,哥哥我也无能为力了。” 陆真看著桌上的大洋。 他心里清楚,肖主管说的是实话。 暗劲异武宗师亲自盯的案子,別说他一个第三所的差头,就是把总来了也没用。 能保住命,见上一面,已经是极限了。 他本就对这门亲戚没什么深厚的感情,能做到这一步,算是仁至义尽。 “好。”陆真点点头,將大洋重新推了过去。“那就劳烦肖主管安排了。” 肖主管收了钱,动作麻利。叫来个狱卒,领著陆真往大牢深处走。 穿过两道厚重的铁柵栏门,光线越来越暗。 空气里瀰漫著屎尿臭、血腥气,还有发霉的稻草味。 尽头的一间牢房里。 李长庚正盘腿坐在乾草堆上。 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虽然沾了不少灰土和暗红的血跡,但脊背挺得笔直。 鼻樑上架著副裂了纹的圆框眼镜,手里还拿著根枯草,在地上比划著名什么。 透著股一根筋的酸腐文人劲儿。 “伯父。”陆真隔著铁柵栏,喊了声。 李长庚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清是陆真,顿时眼睛一亮。 “是真哥儿啊!你怎么来了?” 陆真压低声音,把外面的情况,以及周家暗劲宗师发话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人暂时捞不出去。我打点了上下,能保您在这里头不吃苦头。”陆真平静道。 李长庚听完,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 “周家?卖国求荣的狗贼!他们抓得住我李长庚的人,抓不住天下人的悠悠眾口!” 他走到铁柵栏前,双手抓著铁桿,眼神狂热。 “真哥儿,你记住,正义是杀不完的!他们今天杀了我一个,明天还有千千万万个我站出来!” 陆真看著他这副模样,一言不发。 李长庚又看向陆真身上的玄黑制服,语重心长起来。 “你如今习武有成,在这镇戍局里也算站稳了脚跟。但切记,武夫不可只知逞勇斗狠。以后你也要多读些新思想,为国为民,才不枉这一身好筋骨!” “您老人家还是悠著点吧。”陆真打断他,“先保住命,到时候我再看看有没有办法把您救出去。” 李长庚却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忽然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生死有命。不过真哥儿,我听说你最近名气不小,这武习得確实不错。” 他上下打量著陆真,越看越满意。 “我家清月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你们又是表亲,知根知底。等我出去了,不如我做主,给你们安排相看相看?” 陆真眉头微皱,连忙摆手拒绝。 “伯父说笑了,陆某暂时没有成家的打算。” 他心里也是无语。 这都什么时候了,命都捏在別人手里,还想著相亲的事。这文人的心,当真是大得没边。 见李长庚还要再说,陆真没接话,转身看向一直候在旁边的两个狱卒。 他从怀里摸出几块大洋,一人手里塞了二十块。 “两位兄弟,我伯父在这里头,劳烦多照看一二。一日三餐给口热乎的,別让人欺负了。” 两个狱卒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大洋,顿时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陆差头放心!肖主管交代过,咱们兄弟心里有数,绝不让老爷子受半点委屈!” 陆真点点头,没再多留。 回头看了眼还在牢房里乐呵呵念叨的李长庚,他转身,大步顺著阴暗的走廊离开了大牢。 外面的天光有些刺眼。 陆真在东城总局的几栋灰砖建筑之间穿行,准备离开。 嗡…… 大门外传来一阵引擎的低沉轰鸣。 一辆军绿色的敞篷小吉普车,碾过减速带,缓缓开了进来。 车速不快,正好和陆真擦肩而过。 陆真脚步微顿,目光扫过吉普车。 车后座上,坐著一个穿著淡紫色洋装的女人。 戴著宽大的法式遮阳帽,露出雪白修长的脖颈,气质清冷。 是肖玉卿。 陆真看著那辆开过去的吉普车,心头微微有些恍惚。 上一次在十六铺码头见她。 自己还是个拉黄包车的苦力,满身汗酸味,连头都不敢抬,心里只觉得害臊。 那时候,她已经是高高在上的暗劲武宗。 可如今,才过去没多久。 自己也已经脱了那身破坎肩,穿上了这身玄黑制服,成了实打实的明劲武者。 人生际遇,当真是奇妙。 陆真收回目光,没有出声,更没想著去打招呼。 估计人家压根就不认识自己。 只是不知道,这位肖家大小姐,堂堂暗劲宗师,跑到这镇戍局总局来做什么。 他摇摇头,没再多想,大步朝大门外走去。 吉普车上。 肖玉卿原本正看著手里的文件。 在和陆真擦肩而过的那一瞬,她忽然抬起头,目光落在了那个穿著玄黑制服的背影上。 “咦?” 她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有趣。” 前面负责开车的小冉,听到动静,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小姐,怎么了?”小冉疑惑问。 肖玉卿收回视线,將手里的文件合上。 “等下去查一下那人的资料。”她淡淡吩咐。 小冉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她探著脑袋,又往后视镜里瞅了瞅那个走远的背影。 “是个男人啊……” “看那身衣服,也就是个分局的差头。小姐,您查他做什么呀?” 小冉满脸好奇。 肖玉卿神色清冷,没有解释。 “让你查你就查。” 小冉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问。 “知道了。”她乖乖应了声,踩下油门,吉普车朝著总局办公大楼开去。 ... 陆真回到了安平街的小院。 屋里坐立不安的几个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陆真走到桌边,没坐。 “人见到了。”他语气平静,“但捞不出来。” 屋里几人脸色一白。 “得罪的是周家,总局的周副局长亲自发的话,那是暗劲宗师。”陆真看了眼桌上空了的位置,“那两百块大洋,我全砸进去了。 只能买通上下,保他在里头不挨黑棍,一日三餐有口热饭。” 听到“周家”和“暗劲宗师”几个字,周文景腿肚子明显哆嗦了下,扶著桌角才没软下去。 李伯母也是面色惨白。 听到两百块现大洋砸进去,连个人影都没捞著,她嘴角抽动了两下,表情变得有些勉强。 那可是家里大半的积蓄。 但她不敢说什么。 “后续我再想想办法。”陆真没理会他们的神色,“现在只能这样了。” 说完,他转身出了正屋。 看著陆真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李清月咬了咬嘴唇,忍不住小声嘀咕了句。 “花了这么多钱,结果连个人都带不回来……这算办的什么事。” “闭嘴!”她母亲嚇了一跳,猛地转头低声呵斥,“你懂什么!那可是周家!真哥儿能进去见上一面,保住你爹的命,已经是尽了大力了!你还敢在这儿乱嚼舌根!” 大姐陆芳也赶紧拉了拉李清月的袖子:“晓月,你少说两句。” 周文景擦著冷汗,连连点头:“是啊是啊,那可是周家……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李清月被母亲吼得缩了缩脖子,撇撇嘴,不说话了。 但她心里却是不服气的。 『说到底,以前也就是个拉黄包车的苦力。』她低著头,心中想著。 『运气好练了几天武,穿了身皮,终究还是个没本事的下等人。拿了钱也办不成事。』 她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穿著笔挺西装、金髮碧眼的挺拔身影。 那是她在法租界教堂做礼拜时,认识的一位洋人师兄。人家可是正经的西洋绅士,在租界极有势力。 『到时候,我去求求师兄。』李清月暗自盘算著。 『西洋人面子大,说不定他就有办法把我爹救出来。』 ... 第67章 废徒 转眼,又过去了十几日。 夜色深沉,安平街的小院里静悄悄的。 初春的夜风已经带上了几分燥热,吹得墙角的几株野草微微摇晃。 陆真赤著上身,浑身汗出如浆。结实的肌肉在黯淡的月光下,泛著一层古铜色的微光。 他缓缓收起拳架,长长吐出一口灼热的浊气。 脑海中,熟悉的震动如期而至。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苦练刀法两个时辰,运转《三阳吐纳术》打磨气血……】 【基础收益:大洋+0,职业经验+10,武技经验+50,体魄经验+30,通用经验+50】 【触发等级加成:每日结算等级lv.5(每日奖励额外x5倍)】 【最终获得:大洋+0,职业经验+60,武技经验+300,体魄经验+180,通用经验+300!】 陆真看著虚空中的字跡,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太少了。 这十几日来,手头的赤血金莲早已消耗殆尽。 没有了二阶极品灵药的狂暴药力支撑,单凭这具肉体凡胎去苦熬打磨,基础收益低得可怜。 哪怕如今有著高达五倍的暴击加成,每日进帐的经验,也远不如当初吞服灵药时来得痛快。 由奢入俭难。 他视线下移,落在焕然一新的属性面板上。 【陆真(30岁)】 【境界:明劲中期】 【等级:每日结算lv.5(0/10000)】 【三阳吐纳术 lv.5(3250/10000)】 【破军八斩 lv.5(5610/12000)】 【体魄:气血如炉 lv.5(5750/10000)】 【通用经验:4210点】 尤其是那最为核心的『每日结算』等级,足足需要一万点通用经验。 照现在这个水磨工夫乾熬下去,不知道要耗到猴年马月。 “穷文富武,古人诚不欺我。” 陆真隨手扯过搭在木架上的毛巾,擦了擦脖颈上的汗水。 武道一途,本就是掠夺天地造化以补自身。没有海量的资源填进去,天赋再高也得卡死在瓶颈上。 得搞资源了。 搞钱,搞大药,搞军功。 ... 翌日。 陆真准备前往武馆一趟。 昨日傍晚,武馆那边派了个外门弟子过来传话,说是师傅严铁桥让过去。 武馆大门敞开著。 陆真迈过高高的门槛。 院子里人不少,內门外门的弟子几乎全到了。但气氛却出奇的诡异,没有往日打熬力气的呼喝声,只有一阵阵压抑的窃窃私语。 看到陆真跨进院子。 院子里静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陆师兄!” “见过陆师兄!” 熊月等一眾內门弟子,赶紧停下动作,神色极其恭敬地抱拳行礼。那些外门弟子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神里透著深深的敬畏。 人群中,压低的议论声如蚊蝇般散开。 “这就是陆师兄……真是一身骇人的气血。” “那可不!你没听说吗?前些日子长街那一战,陆师兄一刀就把西洋人的乙级战械给劈碎了!” “我听局子里传出来的风声,说陆师兄不仅破了明劲,连咱们武馆的铁线拳发力,都练到了力极四重的骇人地步!” “力极四重?我的老天爷……” 陆真面色平静,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他目光越过人群,看向院子正中。 张雷。 陆真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眼前的张雷,哪里还有半点当初七响破限、意气风发的大师兄模样? 他头髮散乱,眼窝深陷,原本紧实的皮肉鬆垮垮地耷拉著。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身上那股练力后期的旺盛气血,更是荡然无存。 只剩下一股子行將就木的衰败死气。 废了。 彻彻底底地废了。 “陆兄。” 顾言之摇著摺扇,和严珊珊一起从正堂台阶上走了下来。 “怎么回事?”陆真问。 顾言之看了眼院子中央疯疯癲癲的张雷,摺扇轻轻敲了敲手心,压低声音。 “白家乾的。” “前些日子,你突破明劲,还要代师出战的消息传了出去。白家那边急了。” 顾言之冷笑一声。 “白敬业那老狐狸,本就是想拿张雷当枪使,踩著咱们铁臂武馆的招牌上位。眼看你这尊明劲横空出世,张雷这练力后期根本不够看。” “为了贏下破门贴的擂台,白家给张雷灌了海量的虎狼之药,想强行拔高他的境界,逼他冲开明劲关隘。” 严珊珊在一旁咬著牙,眼神复杂,既有痛恨又有一丝怜悯。 “他底子根本承受不住那等猛药。气血反噬,经脉寸断。不仅没突破,反而把一身功夫全废了。” “白家见他成了废人,没了利用价值,连门都没让他进,直接像扔死狗一样赶了出来。” 陆真听完,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自己选的路,怨不得別人。 “陆真!是你!都是你!” 忽然,院子中央的张雷猛地抬起头。 他那双浑浊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陆真,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狗,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 “如果不是你突破明劲!白家怎么会逼我吃药!” “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已经是白家的乘龙快婿!是未来的明劲!” 张雷披头散髮,指著陆真的鼻子,声音嘶哑地咆哮著。 “你们都在看我的笑话!老东西偏心!你也该死!” 他疯疯癲癲地挥舞著乾枯的手臂,手里死死攥著一张皱巴巴的红纸。 那是当初定下的破门贴。 “我不走!我不认输!” 张雷嘴角流著涎水,又哭又笑。 “擂台还没打!我还没输!我要打擂台!我要把你们全踩在脚底下!” 张雷还在院子里又哭又笑。 周围的弟子纷纷后退,生怕沾染上这股子晦气。 “吵什么。” 忽然,正堂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 严铁桥背著手,慢慢跨出门槛。 他脸色灰败,看著院子里形如枯鬼的张雷,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有痛心,也有决绝。 “师傅……”熊月等人赶紧低头。 严铁桥没理会他们,目光转向陆真。 “这破门贴,当初是你代我接下的。” “现在,你怎么说?” 陆真看著地上又哭又笑的张雷。 他摇了摇头。 “他现在这样,我懒得动手了。” 严铁桥点点头。 “也是。” 他嘆了口气,慢慢走下台阶。 张雷看到严铁桥走近,忽然停止了哭笑。 他死死攥著那张红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猛地朝严铁桥扑了过去。 “我没输!我没输!” 严铁桥站在原地,只是在张雷扑到身前的一瞬,他抬起手。 枯瘦的手掌看似缓慢,却精准地印在张雷的胸口。 砰。 一声闷响。 明劲的劲力透体而入,瞬间震碎了张雷的心脉。 张雷身子猛地一僵。 他手里的红纸飘落下来,掉在青石板上。 他仰起头,看著严铁桥。 那双原本浑浊疯狂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清明。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叫一声师傅。 但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嘴角溢出一丝黑血,他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死前,他脸上的癲狂不见了,反而透著一股子解脱的平静。 严铁桥收回手,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 “拖出去,找个乱葬岗埋了。” 他转过身,背著手,步履有些蹣跚地走回了后堂。 背影显得越发苍老。 陆真收回目光。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顾言之。 “顾兄。” “啊?陆兄,怎么了?”顾言之回过神,合上摺扇。 “最近在所里,怎么很少见你?”陆真隨口问了句,“都忙什么去了?” 顾言之眼神微微闪躲了下。 他乾笑了两声,打开摺扇摇了摇。 “嗨,还能忙什么。商会那边最近出了点岔子,我爹让我回去帮著打理几天帐目。瞎忙活。” 他支支吾吾地找了个藉口。 陆真看了他一眼。 没多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既然顾言之不想说,他自然不会去刨根问底。 “行,那你先忙。” 陆真点点头,转身朝武馆大门走去。 穿过內院的月亮门,来到外院。 外院里,几个新入门的弟子正在哼哧哼哧地举著石锁。 陆真目光隨意一扫。 忽然,他在角落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曾凡。 他正光著膀子,浑身是汗,咬著牙在打木人桩。 砰,砰,砰。 每一拳都打得极其用力,眼神里透著股狠劲。 最让陆真意外的,是曾凡搭在旁边兵器架上的衣服。 那是一件內门弟子的行头。 看来,那天晚上自己留在门槛边的一百块大洋,曾凡拿去用了。 不仅治好了伤,还重新交了学费,甚至凭著那股子拼命的狠劲,硬生生挤进了內门。 陆真微微点头 这世道,烂泥扶不上墙的人太多。 但曾凡不是。 他给了曾凡一个机会,曾凡死死抓住了。 不错。 ... 第68章 聚首 跨出武馆高高的门槛。 外头日头正烈,街面上人声鼎沸。 “號外!號外!” 一个穿著破布衫的报童,挥舞著手里的报纸,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东瀛战械大师横死租界!” “铁血救国会再下杀手!两日前血染六国饭店!” 陆真顿了顿足。 他摸出两个铜板,隨手递过去,从报童手里抽了一份报纸。 走到街角一处稍微阴凉的屋檐下,陆真抖开报纸,低头扫去。 头版头条,硕大的黑体字触目惊心。 报上写得详尽。 两日前,东瀛黑日株式会社重金聘请的战械大师,刚在六国饭店落脚。 身边足足围了四个全副武装的半机械武士,防卫森严。 结果半夜里,被人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套房。 先是烈性炸药精准炸毁了战械中枢,紧接著刀光抹了脖子。 乾净利落。 连那四个半机械武士,都被生生拆成了废铁,满地机油和血水混在一起。 陆真目光往下挪。 落款处,依旧是那个最近在洋城名声大噪的名字——铁血救国会。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动手了。 陆真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这一个月来报纸上的动静。 初三,法租界巡捕房的华人探长,因为倒卖劳工,在小老婆的床上被人乱枪打死。 十五,通江商会的一个买办,刚和西洋人签了矿权抵押的契纸,出了酒楼就被当街斩了脑袋。 廿一,也就是五天前。驻军的一个营长,私卖军火给水寨,连人带车被炸翻在城外的野地里。 加上这次的东瀛战械大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 短短一个月,四起大案。 陆真合上报纸。 他神色木然,心里却有一桿秤。 这帮人,下手狠辣,悍不畏死。 专挑那些卖国求荣的汉奸和作威作福的洋人下手。 骨头確实硬。 是群有血性的汉子。 但在这大势倾轧的乱世里,光靠暗杀,终究只是匹夫之勇,掀不起真正的大浪。 反而会引来各方势力疯狂的绞杀。 太危险。 忽然。 陆真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 他眉头微皱,回想起刚才在武馆里,顾言之那闪烁其词的模样。 “商会帐目出了岔子……回去帮忙……” 陆真仔细盘算了一下。 初三,顾言之告了假,说是家里老太爷做寿。 十五,他没来局子,说是去外地收帐。 廿一,他同样不在,藉口是染了风寒。 还有这两日,东瀛人死的时候,他恰好又不在第三所。 日子。 全对上了。 一天不差。 陆真捏著报纸的手指,微微紧了紧。 想起那晚在荒野篝火旁,顾言之提起“铁血救国会”时,那副激动涨红的面孔,还有那番痛斥汉奸的言辞。 『这傢伙……』 陆真摇头。 『怕是早就已经陷进去了。』 ... 翌日清晨。 第三所大院里,气氛透著股异样的紧绷。 陆真刚跨进院门,便见差役们行色匆匆,连平日里打熬力气的呼喝声都没了。 “陆差头。”一个跑腿的差役迎上来,压低声音,“上面刚下的急令。 东城总局换了新局长,新官上任,点名要十个分所的人员,全去总局覲见。” 换局长了? 陆真目光微动。这乱世里,总局长可是东城真正的土皇帝。 没有耽搁,眾人立刻动身。 半个时辰后。 东城总局那宽阔的青砖大院里,已是人头攒动。 煞气冲天。 能站在这里的,最次也是入了品级的差头。各色制服交织在一起,透著股军武衙门特有的森严。 最前排,站著十个分所的所长,也就是守备。 这十人排场极大。 清一色的暗红底子呢绒军服,肩头掛著沉甸甸的金穗子。 胸口那个『戍』字,全是用赤金丝线混合著孔雀翎绣成,在日头下泛著刺目的冷光。 十位明劲后期的顶尖大能,气血如渊似海,压得后头的人连呼吸都觉得沉闷。 第五所的队列前。 霍家三公子霍天驍,正穿著那身暗红呢绒军服,负手而立。 他面容白皙,神態倨傲。 第三所的把总陈安,穿著深蓝色缎面军服,正凑在霍天驍身侧,满脸堆笑地低声说著什么。 而在陈安身后半步。 站著的,赫然是第三所的资深差头,赵崇光。 赵崇光一身玄黑红边锦缎,高大的身躯微微弓著,姿態放得极低。时不时附和著霍天驍的话,眼神里透著股毫不掩饰的諂媚。 陆真远远看著,心头瞭然。 这赵崇光,显然是已经彻底倒向了霍家,甘愿去当那条咬人的狗了。 陆真收回目光,静静站在第三所的队列里。 但他想低调,別人却不许。 长街那一战,刀劈西洋乙级战械,这等骇人的战绩,早就让他成了东城各大局子里的风云人物。 “这位便是陆真陆差头吧?” 旁边,几个穿著深蓝色缎面军服、胸口绣著纯金『戍』字的把总,主动凑了过来。 这几人都是其他分所的实权人物,平日里眼高於顶,此刻面对陆真这个下级差头,却全无架子。 “陆兄弟那日长街一刀,当真是惊才绝艷。老哥我听了,都觉得提气!” “是啊,初入明劲便有这等战力,前途不可限量。以后若是有空,来咱们第七所坐坐,老哥做东!” 几个把总笑呵呵地寒暄著,言语间满是结交拉拢之意。 陆真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地一一拱手回礼。 “诸位把总客气了。” 不远处的角落里。 猴子等几个甲字六號班房的普通队员,也跟著来凑热闹长见识。 他们穿著统一的灰底黑边粗布制服,腰间扎著黄牛皮带,在一群锦缎军服里显得灰头土脸。 但此刻,几人却挺直了腰板,满脸红光。 猴子被几个其他所的灰衣差役围在中间,唾沫横飞。 “你们是没瞧见!那西洋娘们的机械腿,喷著白汽,快得连影子都看不清!” 猴子手舞足蹈,比划著名。 “结果呢?咱们陆差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黑金长刀一出,『咔嚓』一声!直接连人带铁,劈成了两半!” “那可是乙级战械!在咱们差头面前,跟纸糊的没两样!” 周围的灰衣差役们听得一愣一愣的,连连倒吸冷气,看向陆真的眼神里,满是高山仰止的敬畏。 猴子扬起下巴,与有荣焉。 “跟著咱们陆差头办事,那就是两个字——硬气!” ... 日头渐渐升高 旁边,第七所的把总雷震山凑得最近。这汉子生得铁塔一般,满脸钢针似的络腮鬍,穿著深蓝缎面军服,领口敞著,透著股草莽的豪爽劲儿。 另一边站著的,是第九所的把总马三元。 瘦高个,留著两撇精明的八字鬍,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手里还习惯性地盘著两枚油光水滑的核桃。 “陆兄弟,以后多走动。有什么用得著老哥的地方,只管开口!”雷震山拍了拍宽厚的胸膛,嗓门压得再低也透著股洪钟般的震响。 “雷大哥说得是,咱们分所之间,本就该同气连枝。”马三元笑眯眯地附和,八字鬍跟著一翘一翘。 陆真微微拱手,客套了两句。 稍稍停顿了下,他话锋一转。 “两位老哥消息灵通,不知这新上任的总局长,到底是什么来头?可有消息?” 他面色如常,心里却在暗自盘算。 如今这东城总局的副局长,是周世昌,周家人。 伯父李长庚的案子,就死死捏在周家手里,水泼不进。 若是这空降的新局长来头够大,能压得住周家,或许伯父的案子还能有一丝转机。 所以他才顺口探探底。 听到这话,马三元手里盘著的核桃猛地一停。 他有些诧异地看了陆真一眼。 “这你都不知道?” 雷震山也是瞪大了眼睛,粗糙的大手摸了摸络腮鬍。 “陆兄弟,你这成天光顾著练武,消息也太闭塞了。这新局长,可是个了不得的狠角色!” “哦?”陆真目光微动。 马三元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 “是肖家的人。” “肖家那位大小姐。洋城十大青年天才之一,实打实的暗劲宗师!” 陆真闻言,猛地一愣。 肖家大小姐? 暗劲宗师?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前些日子在总局大门外,擦肩而过的那辆军绿色敞篷吉普车。 还有车后座上,那个戴著法式遮阳帽、气质清冷的女人。 『该不会……是老同学吧?』 陆真心里暗自嘀咕。 ... 第69章 召见 正说著。 大院正前方的青砖台阶上,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军靴踏地声。 嗒,嗒,嗒。 原本满院子桀驁不驯的武夫差役,齐刷刷闭上了嘴,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高台。 正堂厚重的黑漆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两道高挑的身影,一前一后,缓步迈出门槛。 走在前面的,正是肖玉卿。 她今日的穿戴,与那日在吉普车上的法式洋装截然不同。 一身笔挺的暗黑底色將官军服,剪裁极度贴合,將她那高挑窈窕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腰间扎著宽大的牛皮武装带,脚踩及膝的黑色军靴。 肩头,金色的將星在日头下折射出冰冷的寒芒。 她五官精致得挑不出半点瑕疵,肌肤冷白如玉。 但那双狭长的凤目中,却透著高高在上的冷漠与睥睨。 英姿颯爽,高冷如霜。 落后她半步的,是副官小冉。 同样是一身干练的深色军服,腰挎配枪,短髮齐耳。 平日里那个八卦的小丫头,此刻面沉如水,眼神锐利地扫视著下方,竟也透出一股不容小覷的凌厉气场。 大院里。 不知有多少人,在这一刻看呆了。 洋城四大家族之一,肖家的大小姐。 早有传闻,这位大小姐容貌倾城,被私下里奉为洋城第一美女。 今日一见,何止是绝美。 那种久居上位、手握生杀大权养出来的出眾气质,根本不是寻常胭脂俗粉能比擬的。 但。 整个大院,没有一个人敢把心里的惊艷表露在脸上,更没人敢交头接耳吐出半个轻浮的字眼。 因为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 台阶上站著的这个绝美女人,不仅是他们生杀予夺的顶头上司。 更是一位实打实的暗劲武宗! 在这吃人的乱世,能以女子之身,修成暗劲,坐镇一方总局。 这绝不是什么供人赏玩的花瓶。 陆真站在人群里,微微仰头。 看著台阶上那道高挑冷冽的身影。 他心头有些异样。 前两次见她,一次在码头,自己是满身汗酸的苦力,连头都不敢抬。 一次在总局门外,隔著吉普车匆匆一瞥,只觉得清冷。 但现在,完全不同了。 隔著这么远的距离,他依旧能清晰感觉到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就像是一座隨时会喷发的活火山,被死死压制在那具窈窕的躯壳里。 『这就是暗劲宗师么……』 陆真眼帘微垂,心头凛然。 高台上。 肖玉卿狭长的凤目缓缓扫过下方。 目光如刀,刮过满院子的骄兵悍將。 扫过第三所队列时。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陆真感觉,那道冰冷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极短。 稍纵即逝。 “诸位。” 肖玉卿开口了。 声音清冷悦耳,却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麻。 这是暗劲勃发,气血充盈到了极点的体现。 训话的內容很公式化。 无非是整顿军纪,恪尽职守,为国效力那一套。 但由一位暗劲宗师说出来,分量截然不同。 “谨遵局长训示!” 下方数百名差役武师,齐刷刷低头,轰然应诺。 声震云霄。 肖玉卿看著下方,原本冷若冰霜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过,咱们东城镇戍局的底子,还算不错。” “实力都很强。” 她目光落在最前排的十个分所所长身上。 “几个分所的守备,都是实打实的明劲后期,根基扎实。” 说到这,她顿了顿。 视线精准地落在了第五所的队列前。 “尤其是第五所的霍守备。” “年纪轻轻,便有这等修为,霍家的家学渊源,確实名不虚传。以后总局这边的担子,霍守备还要多挑一挑。” 此言一出。 大院里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无数道艷羡、嫉妒的目光,齐刷刷地匯聚到了霍天驍身上。 能被新上任的总局长,堂堂暗劲宗师当眾点名表扬。 这可是天大的面子。 霍天驍站在原地,感受著周围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压抑不住的得色。 但他反应极快。 没有半点平日里世家大少爷的倨傲姿態。 他猛地跨出半步,双手抱拳,深深弯下腰去,將姿態放到了最低。 “卑职惶恐!” 声音洪亮,恭敬到了极点。 后方。 第三所的队列里。 赵崇光和陈安对视了一眼,两人眼底都压抑著狂喜。 跟对人了。 霍公子得了新局长的青眼,以后在这东城总局,还不是横著走? 他们这些早早投靠过去的,自然也能跟著鸡犬升天。 陈安乐呵呵地摸了摸下巴。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站在角落里的陆真。 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怜悯和嘲弄。 『空有一身蛮力的蠢货。』 『这么好的大腿不知道抱,这辈子也就只能在底层打滚了。』 陆真察觉到了陈安的目光。 他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当没看见。 高台上。 肖玉卿收敛了那一丝笑意,重新恢復了冰冷。 “今天就到这吧。” “都散了。” 她转过身,走到正堂门口时,脚步微顿,微微偏过头。 “回去都好好准备一下。” “过几天,有大任务。” 说完,她大步跨进正堂。 呼…… 大院里,不知多少人同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压抑到极点的气氛,瞬间鬆懈下来。紧接著,便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嗡嗡议论声。 “不愧是肖家大小姐……”一个灰衣差役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这气场,刚才那眼神扫过来,我感觉脖子上架了把刀,连气都不敢喘。” “废话,那可是暗劲宗师!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另一边。 霍天驍身边早就围满了一圈人。 第九所的守备凑得最近,满脸堆笑。 “霍守备,恭喜恭喜啊!今日入了局长的眼,以后在这总局,您可是前途无量了。” 他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极低,透著股曖昧。 “说起来,肖局长如今可还未曾婚配。霍家也是咱们洋城数一数二的大家族,霍守备您又是一表人才,年纪轻轻便已是明劲后期……” 他没把话说透。 但话里的意思,周围几个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门当户对,强强联合。 霍天驍闻言,脸色猛地一板。 “慎言!”他低声斥责,“局长也是你能隨意编排的?不要命了!” 他语气严厉。 但微微上扬的眼角,和眼底那一抹掩饰不住的火热,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陆真这边。 第七所的雷震山和第九所的马三元,眉头都皱了起来。 “大任务?”雷震山摸著钢针般的络腮鬍,声音沉闷,“能让暗劲宗师亲自开口交代的大任务,怕是要见血的硬仗。” 马三元手里盘著核桃,咔咔作响。 “最近城里不太平。铁血救国会闹得凶,东瀛人那边又死了个战械大师,天天给上面施压。估计,是要拿人开刀了。” 陆真站在一旁,一言不发,静静听著。 就在这时。 嗒,嗒,嗒。 一阵清脆的军靴声,忽然从正堂侧门传来。 大院里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 眾人转头看去。 只见副官小冉去而復返,正顺著青砖台阶快步走下。 她没有理会前排那些满脸堆笑的守备和把总。 而是径直穿过人群,朝著第三所的队列走来。 人群下意识地分开一条道。 小冉停下脚步。 正好停在陆真面前。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神情,上下打量著陆真。 陆真任由她打量。 小冉才挑了挑眉,开口询问。 “第三所,陆真差头是吧?” “是。”陆真点头。 小冉扬了扬下巴。 “跟我来一趟。” “局长有事找你。” 话音落下。 整个大院,面面相覷,相互对视一眼表情十分的精彩。 ... 第70章 同学 雷震山瞪大了牛眼,满脸错愕。 马三元手一抖,“啪嗒”一声,油光水滑的核桃直接掉在了地上。 不远处。 正被眾人簇拥著的霍天驍,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陈安和赵崇光更是张大了嘴巴,像活见鬼一样看著陆真的方向。 周围所有人,全都傻眼了。 大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无数道目光,如同聚光灯般,死死打在陆真身上。 陆真面色如常,他心里想著。 『看来,是认出我这个老同学了。』 堂堂暗劲宗师,新官上任的总局长,当著这么多分所守备、把总的面,单点他一个底层的差头。 这绝不是为了敲打。 真要敲打,一道手令便能让他生不如死。 既然是私下单独召见,那就是念了旧情。 在这人吃人的乱世,能和一位暗劲宗师、肖家的大小姐搭上关係,绝对是天大的好事。 资源,靠山,情报。 全都有了。 “好。” 陆真没有丝毫露怯,他伸手扶了一下腰间的黑金长刀,迈开步子。 “劳烦副官带路。” 小冉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话,转身踩著军靴在前面引路。 陆真跟在后面,在一院子人见鬼般的注视下,从容不迫地穿过人群,踏上青砖台阶,消失在正堂的侧门后。 直到两人的背影彻底看不见。 大院里那股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流动起来。 “嘶——” 不知是谁,先倒抽了一口凉气。 紧接著,整个大院嗡嗡的议论声压都压不住。 (请记住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第九所的把总马三元,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核桃。 他在袖子上用力擦了擦灰,一双精明的眼睛盯著正堂方向,直冒精光。 “乖乖……雷大哥,咱们这位陆兄弟,藏得够深啊!” 马三元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嘆。 “我就说嘛!初入明劲就能刀劈乙级战械,这等猛人,怎么可能没点背景? 原来根子在这儿呢!直通天听啊!” 雷震山摸著钢针般的络腮鬍,也是满脸震撼。 “是啊,局长刚上任,谁都不见,单单叫了他去。这面子,比天还大!”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底的庆幸。 还好刚才主动结交了。 马三元心里算盘打得飞快:『今晚回去,就得把库房里那株百年老山参翻出来。 明儿一早,亲自送到第三所去! 这陆真,以后绝对是总局跟前的红人,必须死死绑在一条船上!』 雷震山也是暗自琢磨:『这兄弟能处。以后第七所和第三所的防区交界,得多让点油水过去,权当卖个人情。』 与这边的热络不同。 第五所队列前,气氛压抑得快要滴出水来。 霍天驍站在原地,脸上的得意早就僵硬成了铁板。 他双手背在身后,死死攥成拳头,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前一刻,他才被肖玉卿当眾点名表扬,风光无限,以为自己入了这位暗劲宗师的眼。 下一刻,人家转头就派贴身副官,把一个不入流的差头叫进了私室! 这算什么? 霍天驍只觉得胸口有一团邪火在疯狂乱窜,烧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但他毕竟是世家子弟,城府极深。 深吸了一口气,霍天驍硬生生挤出一抹僵硬的微笑。 “咳。” 他清了清嗓子,环顾四周。 “肖局长初来乍到,正是用人之际。陆真那日长街一战,確实出了些风头。 局长叫他过去,估计也就是例行问问话,了解一下基层的情况。” 他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长官做派。 “年轻人嘛,有点衝劲是好事。局长愿意提点两句,也是他的造化。” 周围几个守备都是人精,哪能听不出他话里的酸味。 但碍於霍家的面子,大家还是纷纷点头附和。 “霍守备说得是。” “也就是问问话罢了,总局的担子,还得靠霍守备您这样的大才来挑。” 眾人嘴上奉承著。 心里却都在冷笑。 『装什么大尾巴狼? 人家副官亲自来请,那態度能是例行问话? 你霍天驍也就是个摆在檯面上的泥菩萨,真论亲疏,你连人家陆真的脚后跟都摸不到!』 霍天驍听著这些虚偽的附和,心里更堵了。 『陆真……好一个陆真!』 他眼神阴鷙。 『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东西。 攀上了肖家的高枝,就以为能踩在我霍天驍头上了?咱们走著瞧!』 而在霍天驍身后。 陈安和赵崇光,此刻连附和的力气都没了。 陈安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此刻煞白一片,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他哆嗦著手,从袖子里摸出帕子,胡乱擦著汗。 『完了……这下全完了!』 陈安刚才还嘲笑对方不识抬举。 结果人家转头就成了总局长的座上宾! 这要是陆真在肖局长耳边吹点风,说他陈安在第三所结党营私,打压同僚…… 別说年底安稳退休了,恐怕.... “陈……陈把总。” 一旁的赵崇光咽了口唾沫,声音发乾。 “这陆真……他到底什么来头啊?您之前不是说,他就是个没背景的泥腿子吗?” 赵崇光肠子都悔青了。 他为了巴结霍天驍,这阵子在第三所里,可没少给陆真甩脸色。 本以为抱上了霍家的大腿,能稳拿把总的位子。 现在看来,自己简直一头撞在了铁板上! “我怎么知道!这小子藏得太深了!” “不过也不用慌!霍公子还在前面站著呢! 陈安强作镇定,压低声音。 他陆真就算见了局长,也就是个差头。 咱们只要抱紧霍家,他还能翻了天不成?” 角落里。 第三所的灰衣差役猴子腰杆挺得笔直,像只斗胜了的公鸡。 “瞧见没!瞧见没!” “总局长亲自派人来请!这满院子的大官,谁有这待遇?只有咱们陆差头!” 周围的灰衣差役们,此刻看向猴子等人的眼神,已经从羡慕变成了討好。 “猴哥,以后在街面上巡逻,兄弟们可得多仰仗您照应了。” “是啊猴哥,晚上春风楼,兄弟做东,您可千万赏光!” 猴子摆摆手,装出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样子。 “好说,好说。咱们跟著陆差头,讲究的就是一个义气!” 他嘴上吹著牛,心里却笑开了花。 『差头这是要一飞冲天了啊!我猴子这辈子干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死心塌地跟著陆差头! 以后这东城,咱们第三所甲字六號班房,横著走!』 大院里的人群心思各异,暗流涌动。 .. 总局大楼內部,光线略显昏暗。 小冉走在前面,军靴踩得极稳。 她没说话,只是偶尔用眼角余光瞥一眼身后的陆真。 一路上了四楼。 “局长在里面。”小冉侧开身子。,“你自己进去吧。” 陆真上前一步,轻轻一推。 入眼是一间极其宽敞的办公室。 皆是冷硬的线条,透著股军武衙门特有的肃杀气。 肖玉卿就站在窗前。 她背对著门,双手负在身后。 陆真大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抱拳,行了一个下属礼。 “第三所差头陆真,见过肖局长。” 肖玉卿缓缓转过身。 逆著光,她的脸庞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目光將陆真上上下下扫了一遍,隨后才开口说到。 “你最近变化很大啊。” “陆真同学。” ... 第71章 试探 陆真心中一转。 他面色不变,微微低头,开口回答。 “承蒙肖局长过问。” “最近身体伤势好了,习武侥倖,这才有所突破。” 他心里门儿清。 肖玉卿喊他同学,那是上位者的隨和。他要是真顺杆爬,跟著喊一声老同学,那就是不知抬举了。 不过他在称呼里加了个肖字,没干巴巴地叫局长,算是隱晦地拉近了一丝距离。 这就够了。 肖玉卿对此没有什么表示。 她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转身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她隨手拿起桌上的一份牛皮纸档案,低头扫了一眼。 “国中你受伤退学之后,在东城猪笼巷,拉了十二年的黄包车。” “一个多月前,身体恢復,重新开始习武。” “然后,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连破练力中期、后期,以及明劲,足足三道门槛?” 她抬起眼皮,那双狭长的凤目静静注视著陆真。 陆真略微吃惊。 但他心里很快便释然了。 对方是什么身份?堂堂东城总局长,肖家大小姐。 自己这点底细,在人家眼里根本就是透明的,隨便派个人去查,半天就能翻个底朝天。 “局长明鑑。” 陆真没有否认,顺势拋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藉口。 “属下当年虽然经脉受损,但这些年拉车卖苦力,也算是一直在打熬筋骨,从未敢彻底落下锻炼。” “只是受限於经脉淤塞,气血无法贯通,这才一直没法突破。” “前些日子侥倖治好了腿伤,经脉一通,以前积攒的底子便水到渠成了。厚积薄发,算不得什么天赋。” 肖玉卿听完,没说什么。 忽然。 她毫无徵兆地抬起手,轻飘飘地向前一按。 没有带起半点风声。 但陆真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根根炸立。 暗劲武宗的威势,在这一掌中展露无遗。 看似轻柔,实则气血內敛到了极致。周遭的空气仿佛都被这一掌抽空,形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压迫感。 太强了。 陆真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这是在试探他的真实战力。 他心头微转。 一个多月突破明劲初期,还能勉强用厚积薄发来搪塞。 可自己几天前,已经悄无声息地突破到了明劲中期。 若是此刻全力出手,暴露了修为,到时候免不了又是一番麻烦的解释。 底牌还是藏著点好。 心念及此。 陆真瞬间压下体內翻涌的气血,只调动了五成力道。 明劲初期的底子,叠加上力极五重的发力技巧。 正好与长街斩杀西洋杀手时,表现出的战力相当。 他沉腰立马,右拳猛地轰出。 砰! 拳掌相交。 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陆真只觉得一股阴柔却极其霸道的劲力,顺著手臂狂涌而入。 他闷哼一声,借著这股力道,脚下连退了五六步。 直到后背快贴上墙壁,才堪堪稳住身形。 肖玉卿收回手。 看著陆真,她微微点了点头。 “果然是力极五重。” “你的技艺天赋,还是不错的。” “能在明劲初期,就將发力技巧练到力极五重的地步,天赋不错。” 陆真平復了下翻涌的气血,站直身子。 肖玉卿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 “你现在只是个差头,平时用的,是局子里统一配发的《破军八斩》吧?” “是。”陆真应道。 “那门刀法太普通了。”肖玉卿摇摇头,“极限也就是力极五重,已经配不上你现在的技艺了。” 她从抽屉里摸出一本薄薄的旧册子,隨手扔在桌面上。 啪。 “这是《断江刀诀》。” 肖玉卿看著他,淡淡道。 “按规矩,这是分所的所长,也就是守备级別,才有权限学习的进阶刀法。” “战斗力更强,发力技巧也更深奥。” “若是练到大成,上限最多能斩出力极七重的效果。” 她扬了扬下巴。 “你拿去吧。” 陆真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他眼帘微垂,心头却在飞速盘算。 当初选择进镇戍局,图的就是这身公家皮,凡事能留一线余地。 他不想捲入四大家族的绞肉机里,更不想像顾言之那样,死死绑在別人的战车上。 可现在,肖玉卿直接把守备级別的进阶刀法扔了过来。 这算什么? 拿了这本册子,自己是不是就等於被打上了肖家的烙印? 办公桌后。 肖玉卿看著陆真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 她狭长的凤目微微眯起,似乎一眼就看穿了陆真心底的顾虑。 “放心。” 她声音清冷,带著一丝上位者独有的傲气。 “你一个小小的明劲武者,还不至於让我费尽心思去算计你什么。” “我刚刚接手总局,正是用人之际。” “你拿了这武技,以后,就算是我的人了。” 话音刚落。 宽敞的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了一下。 肖玉卿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似乎也觉得“我的人”这三个字,孤男寡女的,从她嘴里说出来透著股说不清的怪异。 她顺口补充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你算是我一手提拔的嫡系。” “总局里,周家和郑家安插的眼线不少,副局长更是周世昌。” “你天赋不错,底子也乾净,和那些老油条不一样。” 陆真心里清楚,自己根本没得选。 堂堂暗劲宗师亲自递过来的东西,而且和自己已经解释过了,若是再推辞,那便是不识抬举。 他上前一步,双手將那本《断江刀诀》拿起,贴身收入怀中。 “多谢局长栽培。” 肖玉卿微微頷首,神色重新恢復了清冷。 “去吧。” 陆真顺著昏暗的楼道往下走。 今天这场私下召见,当著满院子守备、把总的面。再加上两人曾经同窗的这层关係。 不管他愿不愿意,在外面那些人眼里,他陆真身上,早就已经被死死打上了肖家的烙印。 既然这口锅已经背了,这进阶武技,不拿白不拿。 …… 办公室內。 隨著厚重的木门重新关上。 一直站在角落里没出声的小冉,这才撇了撇嘴,走到办公桌前。 “小姐,这陆真实力也就一般啊。” 她回想起刚才两人对掌的动静,有些不以为然。 “而且,这人人品还有问题。您忘了? 上次咱们在施粥棚那边,亲眼看见他把一个衣衫不整的女人和孩子,直接扔在流民堆里,自己拉著车就跑了。 这种拋妻弃子的狠心男人,值得您这么拉拢么?” 第72章 暗忧 肖玉卿目光重新落在那份牛皮纸档案上。 “档案里写得很清楚,他至今未婚,家里只有一个妹妹。”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对母女根本不是他的妻儿。而是他从哪里救下来,顺路送到粥棚去的?” 小冉愣了下。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仔细一想,当时那女人的神態,確实更像是感激。 “好吧……就算真是这样。” 小冉还是有些不服气,小声嘟囔著。 “可他的天赋资质,也太一般了些。 真要提拔嫡系,第一所那个新调来的守备喻文波,可是实打实的明劲后期。 还有霍家那位霍公子,底子也比他厚实多了。怎么看,都比这陆真强吧?” 肖玉卿闻言,忽然轻笑了一声。 她转过身,看著跟前的小冉。 “霍公子?” “叫得倒是挺亲切。”她语气里带了丝难得的打趣,“相貌不错,家世也好。实力和你相当,都是明劲后期。” “怎么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你要是愿意,我改天帮你去霍家问问?” 小冉一听,脸唰地一下红了。 “怎么可能!”她连连摆手,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小姐你都没嫁人,我怎么能嫁人?我可是要跟著你一辈子的。” 肖玉卿笑了笑,没再继续逗她。 两人名义上是主僕,实则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私下里开几句玩笑,倒也无妨。 只是,提到嫁人。 肖玉卿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自己的婚事…… 如今肖家看似风光,实则內里情况並不好。 老祖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 身在这样的大家族,享受了家族的资源,自然也要付出代价。 更何况,她资质出眾,年纪轻轻便踏入暗劲。 联姻,几乎是她逃不掉的宿命。 除非…… 肖玉卿眼帘微垂,掩去眼底的一丝不甘。 除非她能像老祖当年一样。 打破暗劲的桎梏,踏入那传说中的化劲之境。 又或者。 在暗劲阶段,提前领悟掌握那玄之又玄的武道技艺——『控境』。 到了那时。 哪怕婚事依旧不能完全由自己做主。 但至少,她可以拥有不小的话语权,去抉择。 『控境……』 她静静站在窗前,心头默念。 不论是武道境界化劲也好,还是技艺境界控境也罢,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突破的。 这也是她放著肖家大小姐的清福不享,非要来这东城镇戍局蹚浑水的原因。 手里有了权,有了自己经营的势力。 以后在家族里,才能多几分说话的底气。 至於陆真。 她目光看著窗外大院里渐渐散去的人群。 隨手给出那本进阶刀法,不过是看他最近连破几境,又练出了力极五重的发力技巧。 再加上两人曾经同窗的这层关係。 她才起了一丝顺手栽培的心思。 指望陆真以后能帮到自己什么大忙? 她觉得没多大希望。 真论潜力和价值,第五所的霍天驍,还有第一所那个新调来的喻文波,都比陆真强出太多。 肖玉卿脑海里,忽然闪过十几年前在精诚国中的日子。 那时候的陆真,在武道班里,也算得上是小有天赋。 若是当年没有受伤退学,白白蹉跎了这最宝贵的十几年岁月。 以他现在突破的速度来看,或许真能有机会再三十岁迈入暗劲,和她並肩站在一起。 武道一途,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 可惜了。 肖玉卿看著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 想要从暗劲跨入化劲,年纪最大,绝不能超过四十五岁。 气血衰败是铁律,谁也逃不掉。 她如今二十九岁,暗劲中期。往上,还有后期这道门槛。 就算一切顺利,熬到暗劲后期,估计差不多也要三十五岁了。 距离四十五岁的大限,满打满算,也就剩下十年。 而且,暗劲后期衝击化劲,凶险万分。 每失败一次,气血反噬,身体想要彻底恢復,至少得三年。 这么算下来。 自己这辈子,能去衝击化劲的机会,也就是两三次而已。 难。 更別提.... 还有三年之后的武道论战。 泰山之约。 如果输了。 国府便要全面禁武。 可这天下千千万万的武者,又怎么可能真的束手就擒,引颈就戮? 到时候,或许就是真正的天下大乱。 战火连天。 真到了那一步。 连个相对安稳的修行环境,都没了。 ... 出了总局办公楼的大门。 外头日头已经升得老高,毒辣的阳光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大院里原本密密麻麻的人群,这会儿已经散得七七八八。 陆真目光一扫,却看到大院角落的阴凉处,还站著两个人。 第七所的雷震山,第九所的马三元。 这两人居然没走,正凑在一起时不时抬头往大楼出口这边张望。 看到陆真出来。 两人眼睛一亮,赶紧掐了菸头,快步迎了上来。 “陆差!” 马三元隔著老远就拱起手,脸上堆满了笑。 连称呼都变了。 之前还一口一个“陆兄弟”,现在直接改口叫“陆差”了。 雷震山那铁塔般的身躯也微微弓著,粗糙的大手搓了搓,跟著咧嘴笑。 “陆差,局长那边……问完话了?” 两人眼神里透著掩饰不住的探究。 堂堂暗劲宗师,新官上任,单独召见一个底层的差头。 这关係,怎么想怎么觉得深不可测。 陆真看著两人这副模样,隨口扯了个理由。 “没什么大事。” “局长就是问了问前些日子长街那一战的细节,了解一下西洋战械的威力罢了。” 听到这话。 马三元和雷震山对视一眼。 两人脸上立刻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原来如此!” 马三元连连点头,八字鬍一翘一翘的,“长街那一战,陆差大发神威,局长过问也是理所应当,理所应当!” 雷震山也跟著附和:“对对对,西洋人的铁疙瘩確实得防著点。” 嘴上这么说。 两人心里却在疯狂腹誹。 『信你个鬼!』 『问个战械细节,用得著派贴身副官当著满院子人的面单独叫进去?』 『这小陆……不,这陆差嘴巴够严的,肯定有事瞒著!』 两人越发篤定,陆真和这位新局长之间,绝对有著不可告人的深厚背景。 马三元眼珠子一转,顺势凑近了半步。 “陆差,这大中午的,日头毒。” “您刚才面见局长,肯定也乏了。正好,前门大街那边新开了家『春和班』,里头的姑娘唱得一口好评弹,身段也是绝了。” 他笑眯眯地搓著手。 “老哥我做东,咱们去听听曲,喝两杯茶,解解乏?雷大哥也一起去。” 雷震山赶紧拍著胸脯:“对!听曲!我老雷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咿咿呀呀的,但那地方的茶点確实不错,陆差赏个脸?” 陆真没有立刻拒绝。 这阵子他日夜苦练,神经一直紧绷著,確实有些疲乏。 更重要的是。 肖玉卿刚才在台上提了一嘴,过几天有“大任务”。 能让暗劲宗师亲自交代的任务,绝对不是小打小闹。 马三元和雷震山都是总局里的老油条,消息灵通。正好借著这个机会,探探口风。 “既然两位老哥盛情。” “那就叨扰了。” 见陆真答应,两人顿时喜笑顏开。 “不叨扰!不叨扰!陆差能去,那是给咱们兄弟面子!” 马三元赶紧在前面引路。 三人出了总局大门。 不多时。 来到一条繁华的街巷口停下。 春和班的招牌掛在二楼,红底金字,透著股脂粉气。 隱隱约约的,已经能听到里面传出琵琶的拨弦声,和女子软糯婉转的唱腔。 “陆差,里边请。” 马三元熟门熟路地撩开门帘,迎著陆真走了进去。 第73章 曲悟 三人一路上了三楼,来到最里间的雅座包厢。 推开雕花木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混著茉莉花茶的清苦味,扑面而来。 地上铺著厚实的暗红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正中摆著一张黄花梨的八仙桌,靠窗是两张太师椅。 半开的窗欞外,能看到街面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但外头的喧闹声被厚重的木板隔绝了大半,只剩下隱隱约约的杂音。 三人分主次落座。 马三元熟门熟路地招来候在门外的伙计。 “老规矩,来一壶明前龙井,水要滚开的,別拿那些陈茶来糊弄。再上四碟时令茶点。” 作为镇戍局的把总,明劲中期的武者。 他在洋城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眼里,或许算不上什么。 但在普通百姓和这些三教九流眼里,那就是实打实的特权阶级。手里捏著权,管著一片街区的治安。 每个月的例洋,加上下面孝敬的灰色收入,少说也有大几百块现大洋。 像春和班这种地方,勾栏听曲,喝茶消遣,不过是他平日里最寻常的做派罢了。 不多时。 门帘挑开。 一个抱著琵琶的年轻女子,低著头走了进来。 女子穿著一身素净的月白色旗袍,没有多余的刺绣花纹。头髮简单地挽在脑后,插著根素银簪子。 她容貌算不上绝美,但眉眼间透著股淡淡的清冷。 在这脂粉气极重的春和班里,显得格格不入。 女子走到角落的圆凳前,微微福了福身,也不多话,坐下便开始调弦。 錚。 琵琶声起,清脆悦耳。 雷震山端起刚送上来的热茶,吹了吹浮沫,灌了一大口。 他看著坐在对面的陆真,眼神里透著几分复杂。 “听说陆差此前受过重伤,退了学。这伤一好,重新习武,才一个多月就破了明劲关隘。” 雷震山放下茶杯,粗糙的大手摸了摸钢针般的络腮鬍,长长嘆了口气。 “厉害啊……” 他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羡慕,甚至还有一丝落寞。 “老哥我当年,也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拿命去拼。可直到三十五岁,才勉强熬到了明劲中期。” “今年,我马上就四十五了。” 雷震山摇了摇头。 四十五岁,是武者气血的一道大坎。过了这个年纪,气血便开始不可逆转地衰败。 “往上,是没指望了。这辈子也就这样,混吃等死。” 他抬起头,看著陆真。 “陆差你才三十。三十岁的明劲,底子还这么厚实。” “未来,还有无限可能啊。” 陆真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雷老哥言重了。” “我不过是伤了十二年,身子骨里一直憋著股闷气。如今经脉通了,厚积薄发罢了。算不得什么真本事。” 雷震山嘆了口气,只当他是谦虚。 陆真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话锋一转。 “比起这个,我倒是对局长今天提的那句『大任务』,有些在意。” 他看向两人。 “两位老哥在总局待得久,消息灵通。不知这大任务,可有什么风声?” 听到这话,马三元摸了摸八字鬍,眉头微皱。 雷震山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陆差,这事儿,咱们还真没听到准信。”马三元压低声音,“新局长上任,这第一把火烧在哪,谁也摸不透。” 雷震山跟著点头,粗声道:“不过按以往的惯例,能让总局长亲自点將的大行动,多半不是城里抓几个毛贼那么简单。” “要么,是出城清剿成了气候的大妖异兽。” “要么,就是去拔那些硬茬子的山头。” 马三元嘆了口气。 “是啊。不管是哪种,都是要见血的硬仗。陆差,您虽然实力强横,但也得留个心眼。刀剑无眼,这世道,活下来才是真本事。” 陆真微微点头,將这话记在心里。 正聊著。 角落里的琵琶声,不知不觉间变了调子。 原本是江南水乡的软糯小调,忽然指法一变,弦音陡然拔高。 錚! 一声脆响。 像是一阵悽厉的秋风,猛地刮过满目疮痍的废墟。 陆真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坐在圆凳上的素衣女子。 女子的头依旧低著,看不清面容,但那双拨弦的手指却快得惊人。 曲调里透著一股子极深的悲凉。 像是流民在荒野上的哭喊,像是断壁残垣下的呜咽。 山河破碎风飘絮。 陆真脑海里,莫名浮现出这句旧诗。 但这曲子,却又不仅仅是悲凉。 在那股悲凉到了极点的底色里,偏偏又藏著一根极韧的弦。 每一次重重地拨动,都像是在绝境中咬紧牙关的挣扎。 不屈。 不甘。 大厦將倾,偏要以血肉之躯去死死顶住。 陆真听得入神了。 他悬在半空的手,一动不动。 呼吸的节奏,不知不觉间,竟与那琵琶的弦音完美契合在了一起。 周围的嘈杂声。 马三元和雷震山的呼吸声。 甚至窗外街面上的叫卖声。 都在这一刻,迅速远去。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錚錚的琵琶声。 他体內的气血,隨著曲调的起伏,自然而然地流转。没有刻意催动,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顺畅。 一丝玄之又玄的明悟,涌上心头。 天地万物,皆有其势。 曲有曲势,人有人势。 顺势而为,借势而起。 陆真双眼微眯,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极其空灵的状態。 对面。 马三元正准备再喝口茶,忽然发现陆真没动静了。 他抬眼一看。 只见陆真直勾勾地盯著角落里那个弹琵琶的素衣女子,整个人像是魔怔了一样,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马三元愣了下。 隨即转头,和雷震山对视了一眼。 雷震山也是个过来人,顺著陆真的目光,看了看那女子清冷窈窕的身段,顿时心领神会。 两人嘴角,都勾起一抹男人都懂的笑意。 『到底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啊。』马三元心里暗笑。 他没出声打扰。 只是悄悄从怀里摸出银票,轻轻压在茶杯底下。 然后衝著雷震山使了个眼色。 两人撩开门帘,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把这雅座,留给了陆真。 錚。 一曲终了。 黄素音手指按住琴弦,余音绕樑。 她微微抬眼,看向坐在太师椅上的青年官差。 对方眼神直勾勾的,就这么呆呆地看著她。 黄素音抿了抿嘴,不敢多问。手指重新搭上琴弦,换了首曲子,继续拨动。 陆真坐在椅子上。 他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体內的气血,顺著那股悲凉又坚韧的曲调,一遍遍冲刷著五臟六腑。 脑海里,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灰尘,被这曲子一点点擦拭乾净。 精神变得异常敏锐。 他甚至能清晰听到,楼下街道上小贩推车压过青石板的咯吱声,能听到隔壁包厢里酒杯碰撞的脆响。 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变化。 但就是觉得,精神上,仿佛变强了些。 更通透,更凝练。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陆真眼皮微动,缓缓回过神来。 这才发现,对面的马三元和雷震山早就没影了。桌上只压著几张茶钱的银票。 琵琶声还在继续。 只是指法明显慢了,透著股掩饰不住的疲惫。 “过去多久了?”陆真忽然开口。 琵琶声戛然而止。 黄素音手指微微发颤,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还没说话,旁边一直站著伺候的丫鬟小环,忍不住了。 “都第五曲了!” 小环瞪著眼睛,语气里带著一丝替自家姐姐打抱不平的怨气。 “官爷,唱曲可是极耗心神的活儿。我家姐姐连著弹了快一个时辰,手指头都快磨破了!” 黄素音赶紧拉了拉小环的袖子,低声呵斥。 “小环,闭嘴。” 陆真想了想。 伸手入怀,直接倒出一百块白花花的现大洋,放在黄花梨的桌面上。 小环眼睛都看直了。 黄素音也是愣在原地。 “你叫什么名字?”陆真看著她,平静问。 “……黄素音。”她低声回道。 陆真理了理身上的制服。 “都说商女不知亡国恨,犹唱后庭花。” “可姑娘曲下,竟有风雷之音。” “不错。” 夸奖了一句。 陆真转身撩开门帘,大步离开了包厢。 门帘落下,包厢里安静下来。 小环一改刚才的埋怨,两眼放光地扑到八仙桌前。 她两只手拢著那堆白花花的现大洋,一枚枚地数著,又拿起茶杯底下压著的银票看了看。 “一百块现大洋!这银票也是一百!” 小环咽了口唾沫,小脸兴奋得发红。 “今天很不错呀,黄姐姐。” “刚刚这位官差,好像很喜欢姐姐你的曲子呢。呆呆地听了那么久,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小环撇了撇嘴,又嘆了口气。 “只是可惜了。” “看他穿的那身制服,也就是个底层的差头。” 黄素音低著头,拿出一块乾净的软布,一点点擦拭著琵琶的琴弦。 听到“差头”两个字,她擦拭的动作微微顿了顿。 半个月前,她被班主安排,去法租界给一位大人物的寿宴献艺。 也就是在那次,她被一个姓王的老爷盯上了。 一个六十多岁、满脸老人斑的老头子。 那浑浊又黏糊糊的眼神,她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胃里一阵阵的犯噁心,厌恶至极。 这段日子,她借著春和班的规矩,加上班主在中间和稀泥,一直在极力周旋。 可她心里清楚。 在这吃人的洋城,一个唱曲的清倌人,能周旋多久? 那老东西有钱有势,耐心耗儘是迟早的事。 她其实暗自期盼过。 如果能有一位身份足够高的大人物,喜欢她的曲子,愿意出面护她一护。 那位老爷或许就有所忌惮,不敢再继续纠缠了。 黄素音回想起这位青年差头呆呆听曲的摸样。 出手阔绰,懂曲,人也年轻。 只是可惜。 就像小环说的,他只是个差头。 在这权贵遍地的洋城,一个差头,身份太低了。根本挡不住那位老爷的手段。 『他好像……是叫陆差头来著?』 她心里摇了摇头。 ... 第74章 英雄 推开院门。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陆真反手合上门栓,没有急著进屋,而是站在院子中央闭上眼。 他还在回味春和班里的那首曲子。 錚錚的琵琶声,仿佛还在脑子里迴荡。 很奇怪的感觉。 和上次在江畔的顿悟不同。 那次江边听潮,他是直接抓到了一丝『控境』的威能,让自己的发力额外增加了两份力极。那是实打实的杀伤力。 但这次听曲。 他没感觉到气血有什么暴涨,也没领悟什么新的发力法门。 可陆真心里清楚,这次绝对是大收穫。 只是这收穫,具体体现在什么地方,他一时半会也说不上来。 就是觉得……人更精神了。 脑子里那层看不见的灰尘被扫空,通透,清明。 睁开眼。 院墙角落里,一只正顺著砖缝往上爬的黑蚂蚁,触角微微颤动的细微幅度,他竟然隔著老远,一眼就看得清清楚楚。 视线变得极其锐利。 不光是眼睛,连带著听觉,似乎都敏锐了一大截。 陆真站在原地,眉头微皱,暗自盘算。 这种精神上的通透,五感上的敏锐,放在平时或许只是让人觉得耳聪目明。 但若是放在生死搏杀里…… 好处太大了。 高手交锋,生死往往只在一瞬之间。 看得更清,听得更明,意味著他能比以前更快地捕捉到对手的动作。 对方肩膀微沉,肌肉紧绷的瞬间,他就能提前预判出下一招的走向。 甚至连对手呼吸的节奏,气血运转的细微声响,都能成为他洞察先机的破绽。 反应快一线,刀就快一分。 这就是保命杀人的本钱。 想通了这点,陆真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了些。 他摸出了那本肖玉卿给的薄册子。 《断江刀诀》。 这是守备级別才能接触到的进阶武技。 上限能达到力极七重的骇人地步。 陆真翻开了第一页。 “抽刀断水水更流,断江之意,不在断水,而在截势。” 陆真一页页翻看。 这《断江刀诀》只有三式。 截流、分海、断江。 招式极简,但发力的法门却极其繁复。它要求气血在瞬间冲刷过双臂的七处大穴,层层叠加,最终在刀锋劈出的一瞬,彻底炸开。 这就是力极七重的奥秘。 陆真合上册子。 他闭上眼,脑海里回放著刀谱上的行功路线。 “势……” 他喃喃了一句。 鏘! 黑金长刀出鞘。 沉重的刀身在昏暗的院子里,划出一道暗沉的弧线。 陆真双足分立,腰马下沉。 体內《三阳吐纳术》运转,炽热的气血瞬间涌入右臂。 第一式,截流。 呼! 长刀猛地劈下。 空气被生生撕裂,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 陆真眉头微皱。 不对。 气血在第三处穴位时,稍微滯涩了一丝。力量没有完全贯通。 五感的敏锐,让他瞬间捕捉到了自己发力时的微小瑕疵。 他收刀,再次劈出。 呼! 呼! 呼! 院子里,刀风呼啸。 陆真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劈砍的动作。 汗水很快浸透了玄黑色的制服。 他嫌碍事,隨手扯掉上衣,光著膀子继续练。 古铜色的肌肉在黯淡的天光下賁张,隨著每一次挥刀,爆发出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他仿佛不知疲倦。 每一次挥刀,他都在调整气血的流转,修正肌肉的细微发力。 刀锋劈开空气的声音,越来越沉闷,越来越骇人。 隱隱的,刀身上竟附著了一层淡淡的白色气罡。 正屋的灶房里,飘出一阵浓郁的肉香。 沈云端著一盆热腾腾的燉肉,用围裙擦了擦手,走了出来。 陆婉跟在后面,手里拿著碗筷。 两人刚走到屋檐下,便停住了脚步。 “哥练得好入神。”陆婉压低声音,大眼睛里满是敬畏。 沈云端著木盆眼神有些痴了。 “真哥儿现在,是越来越厉害了。”她轻声喃喃。 “沈姐,咱们要不要叫哥吃饭?菜都快凉了。”陆婉小声问。 “別。” 沈云赶紧摇头,拉了拉陆婉的衣袖。 “练武的人,最忌讳打断。咱们就在这儿等著。” 两人不说话,也不催促。 ... 夜色渐深。 月过中天。 清冷的月光如水般倾泻在安平街的小院里。 院子里的刀风,却一刻未曾停歇。 呼! 呼! 陆真赤著上身,汗水顺著虬结的肌肉淌下,还未滴落,便被体表犹如火炉般炽热的温度蒸发,化作丝丝缕缕的白汽繚绕在周身。 黑金长刀在他手中,越挥越重,却又越劈越顺。 从最初的生涩,到后来的连贯。 气血冲刷穴位时的那一丝滯涩感,在白天听曲后变得极其敏锐的五感洞察下,被他一点点强行纠正、抹平。 “截流……” 陆真眼眸半闭,体內明劲气血犹如奔腾的江水,顺著《断江刀诀》的行功路线,轰然冲开右臂的穴窍。 一重,两重,三重…… 力量在筋骨间层层叠加。 嗡——! 沉重的黑金刀身剧烈震颤,陆真双目猛地睁开,眼底精光暴射。 气血毫无阻碍地贯通五处大穴。 “分海!” 他合腰沉胯,一刀悍然劈落。 轰! 悽厉的音爆声在寂静的小院中轰然炸响。 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半透明气浪,顺著刀锋向两侧狂暴地翻滚排开。 气流激盪,犹如利刃劈开怒海狂潮,霸道绝伦。 分海之境。 力极五重。 就在这时。 脑海中,熟悉的震动如期而至。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听曲悟神,苦练《断江刀诀》三个时辰,气血通透……】 【基础收益:大洋+0,职业经验+10,武技经验+300,体魄经验+50,通用经验+50】 【触发等级加成:每日结算等级lv.5(每日奖励额外x5倍)】 【最终获得:大洋+0,职业经验+60,武技经验+1800,体魄经验+300,通用经验+300!】 陆真看著虚空中的字跡。 体魄的增长依旧平平无奇,毕竟没有大药支撑,单靠水磨工夫打熬,能有这些进帐已算不错。 通用经验的增加也和往常一样,稳步积攒。 但武技经验,却迎来了一次极其罕见的暴涨。 足足一千八百点! 焕然一新的属性面板在眼前展开。 【陆真(30岁)】 【境界:明劲中期】 【等级:每日结算lv.5(0/10000)】 【三阳吐纳术 lv.5(3250/10000)】 【断江刀诀 lv.5(7500/10000)】 【体魄:气血如炉 lv.5(6000/10000)】 【通用经验:4660点】 原本那门局子里大路货的《破军八斩》,已经彻底从面板上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这门上限极高的《断江刀诀》。 凭藉著他原本力极五重的底蕴,这门新刀法直接跨过了生涩的入门阶段,完美继承了火候,稳稳立在了lv.5的等级上。 陆真握著刀柄,感受著体內澎湃的力量。 同样是力极五重。 但《断江刀诀》的发力更加凝练、凶悍。若是再对上那西洋女杀手的乙级战械,他甚至不需要动用『控境』的底牌,单凭这分海一刀,就能將其生生劈碎。 狂暴的气流捲起院子里的落叶,哗啦作响。 屋檐下。 原本依著红漆廊柱,脑袋一点一点正打著瞌睡的沈云和陆婉,身子猛地一抖。 两人瞬间被惊醒了。 沈云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借著清冷的月光,看清了院子中央收刀而立的陆真。 “真哥儿,练完了?” “饿了吧?饭菜一直在灶上的热水锅里温著呢,我去端。” 旁边的陆婉也揉著眼睛站了起来。 小丫头打了个哈欠,眼角还掛著点睏倦的泪花。 她小声嘟囔著,往前走了两步。 “哥,现在外头谁不知道你厉害。你进步都已经这么快了,还有必要这么没日没夜地苦练吗?” “这大半夜的,万一练坏了身子,落下什么暗伤可怎么好……” 陆真隨手扯过搭在兵器架上的短衫,披在汗湿的肩膀上。 听著妹妹的絮叨,他只是笑著摇了摇头。 “小妹。” “岂不闻,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 “这世上,多的是天资卓绝的人中龙凤。他们出身世家,从小泡著大药,名师指点。尚且还要闻鸡起舞,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不敢有丝毫懈怠。” “我一个半路重新捡起武艺的,底子本就薄。又有什么理由不努力,不去爭这天地朝夕……?” 陆婉听得似懂非懂。 “虽然听不懂……”她小声嘀咕,“但哥哥说的,肯定是对的。” 陆真哈哈一笑。 “好了。” “吃饭吧。” ... 第75章 兽心 两天后。 第三所大院里,差役们正忙著检查枪械刀具。 顾言之又没来。 『估计又跑去刺杀什么人了。』 陆真心里嘀咕。 这阵子,铁血救国会闹得沸沸扬扬。 他倒不是反感这帮人。 敢拿命去填的汉子,值得敬佩。 只是,这世道烂透了。杀几个汉奸洋人,根本改变不了大局。 打铁还需自身硬。 只有把自己的拳头练硬了,站得足够高,才能真正护住想护的人,做想做的事。 匹夫之怒,终究只是血溅五步。 “肖局长下令,全员集合,去东城总局,现在出发!” 把总陈安一声令下。 第三所的人马浩浩荡荡,直奔东城总局。 …… 总局大院。 黑压压站满了人。十个分所的精锐全到了,煞气冲天。 高台上。 肖玉卿一身笔挺的將官军服,开始安排此前准备好的任务。 “城外三十里,林家堡。” “林家暗中勾结西洋人,走私內地大药,倒卖军火。罪无可恕。” “今日,剿灭林家。” 大院里一片死寂,肖玉卿开始点將。 “第五所,霍天驍。” “卑职在!”霍天驍猛地跨出一步,满脸红光。 “你带第五所的人,充当先锋,正面破门。” “第一所,喻文波。” “在!”一个身材精悍的汉子应声而出。 “你带人绕后,包抄林家堡后路,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跑。” “其余人,隨我压阵。” 霍天驍和喻文波对视一眼,眼底都压抑不住喜色。 谁都看得出来,林家不过是个地方豪强。总局大军压境,正面破门和包抄后路,这明摆著是白捡的头功。 肖局长这是在明目张胆地提拔亲信。 “慢著。” 忽然,一道阴冷的声音从正堂內传出。 大门敞开。 一个穿著深色长衫、面容阴鷙的中年男人,缓步走了出来。 副局长,周世昌。 周家的中生代顶樑柱,实打实的暗劲异武宗师。 他走到台阶边缘,居高临下地看著肖玉卿。 “肖局长,新官上任三把火,可以理解。” 周世昌皮笑肉不笑。 “但局里有局里的规矩。十个分所倾巢而出,东城的治安谁来管?出了乱子,你担待得起吗?” 肖玉卿冷冷看著他,没说话。 周世昌手里铁胆转得咔咔作响,声音拔高了几分。 “再说了。” “这洋城上下谁不知道,大药的盘口,一直都是你们肖家在把持。” “林家到底有没有走私大药给洋人,还不是你肖局长上嘴唇碰下嘴唇的事?” “別是私底下分赃不均,借著总局的刀,来公报私仇吧?” 这话一出。 大院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周家走的是异武路子,靠注射兽血药剂变异,和传统武道本就水火不容。 如今肖玉卿空降总局,周家怎么可能眼睁睁看著她立威揽权。 周世昌没给肖玉卿反驳的机会。 他目光扫过下方,直接点名。 “第二所,第四所,第六所,第八所,第十所。” “你们几个守备,带人留下,维持东城治安。没有我的手令,谁也不许妄动。” 哗啦。 人群中一阵骚动。 足足五个所的守备,带著手底下的人马,毫不犹豫地从队列里走了出来,站到了周世昌所在的台阶下方。 涇渭分明。 一半的兵力,直接被抽走了。 霍天驍脸色有些难看。 喻文波也皱起了眉头。 高台上。 肖玉卿看著这一幕,忽然冷笑了一声。 “愿意留下的,就留下。” 她转过头,看向剩下的五个分所。 “跟我去的,破了林家堡,论功行赏。大药、浮財,按规矩分。” “出发。” 肖玉卿转身走下高台。 大院外。 几十辆军绿色的运兵卡车早就停在街面上。 引擎轰鸣,排气管喷出浓烈的黑烟。 “上车!” 各所的差头大声吆喝著。 陆真跟著第三所的人流,翻身爬上一辆卡车的后车厢。 几十辆卡车排成长龙,浩浩荡荡地朝著城外驶去。 ... 城外三十里。 林家堡。 內堡聚义大厅里,烧著地龙,暖烘烘的。 空气里混著浓烈的酒肉香,还有劣质的脂粉气。 正中铺著虎皮的宽大太师椅上,坐著个身形偏胖的男人。 他穿著暗花绸缎马褂,圆乎乎的脸上掛著和善的笑意。 看著像个富家翁。 下首,坐著四个人。 三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敞著怀,露出胸口大片的黑毛。 这三人是林家的堂主,出了名的凶悍,做事不带脑子,只认拳头和刀子。 此时三人身边,都依偎著衣著暴露的年轻女子,正娇笑著给他们倒酒捶腿。 唯独最末座,坐著个穿青布长衫的中年人。 他面容清瘦,透著股文气。 面前只放著一杯清茶,身边乾乾净净,没让女人伺候。 “上个月走西洋人的那批大药,帐目清了。净赚三万现大洋。”中年人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平静匯报著最近的收益。 “哈哈哈!好!” 左侧一个光头壮汉猛地一拍大腿。 他隨手抓起桌上的一瓶洋酒,咬开木塞。 “妈的,还是跟著洋人干来钱快!” 光头壮汉眼珠子一转,盯上了跪在腿边捶腿的女子。 他咧嘴一笑。 “你。” 他拿酒瓶指了指女子的脸。“把这瓶喝了,爷重重有赏!” 女子身躯猛地一颤。 她看著那满满一瓶烈性洋酒,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恐惧。 但她不敢反抗。 强行挤出一抹討好的笑容,她乖顺地趴下身子,仰起头,张开嘴。 光头壮汉哈哈大笑,一把揪住女子的头髮。 粗暴地將玻璃瓶口,狠狠插进女子嘴里。 咕咚!咕咚! 辛辣的烈酒直接倒灌进去。 “呜……” 女子几乎瞬间就喘不过气来。 眼泪夺眶而出,混著溢出的酒水顺著脸颊往下流。 喉管像被火烧一样剧痛。 但她死死咬著牙,不敢吐出半口,只能拼命地吞咽。 她脑子里,全是不久前小翠的惨状。 就因为没喝下去吐脏了地毯,小翠被扒光了吊在院子里的歪脖子树上用鞭子抽。 女子憋得脸色紫红,双手死死抓著地毯。 快要窒息了。 砰! 大厅厚重的木门忽然被人一把推开。 一个穿著灰布短打的青年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煞白。 “大当家!不好了!” “肖家有动作了!镇戍局来人了!” 林富手里的玉胆猛地一停。 光头壮汉嚇了一跳,手一哆嗦。 酒瓶鬆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女子终於得以喘息。 她瘫软在满是玻璃渣和酒水的地毯上,捂著喉咙。 “咳咳咳……咳咳咳咳!” 剧烈地咳嗽著,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著空气。 ... “慌什么!” 林富猛地一拍太师椅的扶手。 光头壮汉一把推开地上剧烈咳嗽的女人,瞪著铜铃大的眼睛,几步跨过去,一把揪住报信青年的衣领。 “说清楚!来了多少人?到哪了!” 青年被勒得双脚离地,脸色涨红,结结巴巴道。 “几……几十辆军用卡车!全是镇戍局的精锐,带队的是……是肖家那位大小姐!已经过了十里亭,马上就到山脚了!” 大厅里瞬间死寂。 刚才还叫囂著跟著洋人干的几个堂主,脸色唰地白了。 肖家大小姐。 暗劲宗师。 这几个字压下来,就像是一座大山砸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 “大当家,这……这可怎么办?镇戍局这是要动真格的了!”那个穿青布长衫的中年人也坐不住了,声音发颤。 “慌个屁!” 林富站起身,原本和善的圆脸此刻透著股狰狞。 “咱们林家堡建在半山腰,三面悬崖,只有一条道上来。易守难攻!” 他目光扫过几个堂主。 “去!把后院仓库打开!洋人给的那批连发快枪,还有手摇式机枪,全搬出来!架在墙头上!” “只要守住山道,暗劲宗师也是肉长的,还能硬抗子弹不成?快去!” 几个堂主如梦初醒。 连滚带爬地衝出大厅,慌慌忙忙去安排人手。 林富看著空荡荡的门口,脸上的镇定瞬间垮塌。 他掏出丝帕,胡乱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 他其实根本不理解。 林家在城外安安稳稳做个土皇帝不好吗?为什么非要去碰洋人的生意? 走私大药,倒卖军火。 这可是掉脑袋的买卖。 肖家是什么庞然大物?那是洋城的天! 可他没办法。 这事,是老祖亲自拍板决定的。 老祖是林家唯一的暗劲强者,也是林家能在这乱世立足的根本。 但老祖太老了。 气血衰败,大限將至。 为了活下去,老祖已经彻底疯了,什么规矩都不顾,什么钱都敢拿。 林富咬了咬牙,没理会地上的女人,转身快步走向大厅后方。 推开一扇隱蔽的暗门。 里面是一条直通地下的狭长石阶。 越往下走,空气越发阴冷潮湿。 隱隱的,还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混杂著西洋药水的怪味。 穿过长长的甬道。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底溶洞,被人工拓宽加固过。 四周石壁上掛著汽灯,將整个空间照得昏黄惨白。 溶洞正中。 两只体型庞大得骇人的妖兽,被粗大的精钢锁链死死锁在铁架上。 一只是浑身长满黑鳞的巨猿,另一只是体长近十米的吊睛白额虎。 两只妖兽气息极其强悍,哪怕被锁著,散发出的凶威也让人心惊肉跳。 但此时,它们双眼翻白,瞳孔涣散。 身上贴满了画著诡异硃砂符文的黄纸,显然是被某种秘法强行镇压了神智。 林富咽了口唾沫,目光转向右侧。 那里摆著一张巨大的西洋手术台。 黑鳞巨猿被死死固定在上面。 胸腔已经被机械锯刃生生剖开,用钢製撑骨器撑著,露出里面鲜红跳动的巨大心臟。 几个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西洋医生,正围在手术台前。 手里拿著各种精密的仪器,一边观察,一边用生硬的官话快速交流。 “妖兽心臟活性极高……但血管壁厚度与人类差异太大……” “排异反应的风险超过八成。” “如果现在强行移植,受体崩溃的概率极高……” 手术台不远处。 一个枯瘦如柴的老者,正坐在一张轮椅上。 他身上盖著厚厚的毛毯,眼窝深陷,皮肤像乾枯的树皮。 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 死死盯著那颗跳动的妖兽心臟。 ... 第76章 虎啸 几十辆军用卡车在山脚下急剎,扬起漫天黄土。 陆真跳下车,抬头望去。 林家堡建在半山腰,地势险要,只有一条陡峭的石阶山道通往大门。 此时,高高的墙头上,密密麻麻探出黑洞洞的枪管。 几挺西洋手摇式机枪架在垛口,黄铜弹链在日头下泛著冷光。 噠噠噠噠! 墙头上有人试探性地开火。 子弹打在山道的青石上,火星四溅,碎石乱飞。 这等居高临下的凶猛交叉火力网,普通武师就算气血再旺,衝上去也是被打成筛子的命。 肖玉卿站在最前面的一辆吉普车旁。 她右手,轻轻往后一挥。 后方,三辆体型庞大的重型卡车轰鸣著倒车上前。 哗啦。 几个差役上前,一把扯下车厢上盖著的厚重防雨帆布。 阳光下,三门西洋重型野战火炮,赫然显露。 粗壮的炮管,沉重的炮架,透著股令人窒息的钢铁煞气。 这,才是东城总局真正的底蕴。 炮兵迅速就位,调整射击诸元,装填黄澄澄的重型炮弹。 “放!” 轰!轰!轰! 大地剧烈震颤。 半山腰的林家堡墙头,瞬间爆开三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 坚固的青砖墙体在重炮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瞬间支离破碎。 扭曲的机枪零件、碎裂的砖石,混杂著残肢断臂和猩红的血水,被狂暴的气浪高高拋起,又像破布袋一样砸落下来。 原本凶猛的火力压制,在这一轮炮火洗地之下,瞬间土崩瓦解。 硝烟瀰漫,碎石还在顺著山道往下滚落。 肖玉卿冷冷吐出两个字。 “衝锋。” 第五所的队列前,霍天驍猛地拔出腰间佩剑。 鏘! 剑鸣清脆。 他早就憋足了劲,要在肖玉卿面前好好表现一番,这破门的头功,他拿定了。 “第五所,跟我上!” 霍天驍一马当先。 明劲后期的强悍气血轰然爆发,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 脚尖在山道的碎石上连点,身法快得惊人,顶著还未散尽的硝烟,直扑林家堡大门。 废墟中。 林家的三个堂主满脸是血,刚从炮火的震盪中晕乎乎地爬起来。 光头壮汉手里还死死抓著半截炸断的快枪,甩著脑袋试图清醒。 一阵劲风扑面。 霍天驍到了。 他眼神冷厉,手中长剑化作一抹森寒的匹练。 噗!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断颈处鲜血狂喷。 另外两个堂主大惊失色,刚要怒吼反击。 霍天驍身形一转,剑锋顺势横扫,摧枯拉朽。 嗤嗤两声轻响。 一人被当胸贯穿,另一人被生生切断了喉管。 不过一个照面,三个平日里凶悍异常的堂主,便成了地上的死尸。 霍天驍一脚踩在光头堂主的无头尸体上,颇有几分意气风发的味道。 与霍天驍的张扬不同。 陆真带著猴子等第三所的弟兄,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压阵”。 “招子放亮放点。” “跟紧我,別去抢风头,活下来才是赚的。” “明白!陆差头您指哪咱们打哪!”猴子机灵地点头,紧紧贴在陆真身后。 陆真一边在人群边缘游走划水,一边冷眼观察著前方的战局。 这林家堡既然敢走私大药,底蕴绝不止这几个废物堂主。保留体力,才是乱世保命的铁律。 后方。 小冉站在吉普车旁,目光扫过战场,正好看到了在人群边缘磨洋工的陆真。 她撇了撇嘴。 “贪生怕死。”她小声嘟囔了句。 …… 地底溶洞。 林富跌跌撞撞地衝下石阶,连滚带爬扑到轮椅前。 “老祖!完了!” “城墙破了!霍天驍已经杀进內堡了!” 轮椅上。 枯瘦如柴的林家老祖猛地睁开眼。 得知大势已去,他浑浊的眼底,瞬间爆发出极度的疯狂与戾气。 他转过头,死死盯著手术台上那颗还在跳动的黑鳞巨猿心臟。 “换!” 几个西洋医生面色大变,连连摆手。 “不行!绝对不行!”主刀医生用生硬的官话大声警告,“排异率超过八成!现在强行移植,必死无疑!” “不换也是死!” 林家老祖面容扭曲,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轮椅扶手。 “给我换!” 他强令医生,立刻切下黑鳞巨猿的心臟,塞进自己的胸腔。 西洋医生被他眼里的疯狂嚇住了,哆嗦著拿起机械锯刃,走向黑鳞巨猿。 林家老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知道,融合妖兽心臟需要时间。 他必须给自己爭取时间。 猛地一咬牙。 噗! 林家老祖咬破舌尖,一口猩红的精血猛地喷出,化作一团血雾。 他双手飞快结出一个诡异的印契,催动控兽秘术。 血雾在半空中诡异地扭曲,瞬间没入不远处那只吊睛白额虎的体內。 嗤。 贴在这只三阶妖兽身上的硃砂符文,瞬间燃烧起来,化作飞灰。 吼…… 吊睛白额虎猛地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彻底被狂暴和嗜血充斥的血红眼眸。 咔嚓! 粗大的精钢锁链被它生生挣断,铁屑四溅。 这头体长近十丈的恐怖妖兽,终於挣脱了束缚。 吼——!! 狂暴的声浪震得溶洞顶部的碎石簌簌落下。 白额虎四爪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腥风,顺著狭长的甬道,疯狂地朝著地面衝去。 ... 內堡大院。 霍天驍正准备带人搜出林富,活捉领功。 突然,地面猛地一颤。 不是炮火的震盪。 轰隆!轰隆! 震动越来越近,越来越剧烈。 砰!! 大厅后方的石壁轰然炸开。 烟尘中。 一尊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恐怖黑影,缓缓挤出甬道。 那是一头虎。 一头体长近十米,肩高足有五米的吊睛白额魔虎! 它太大了。 大到仅仅是站在那里,庞大的身躯就几乎塞满了半个院子。 粗壮的四肢如同合抱的石柱,浑身皮毛犹如钢针般根根倒竖,暗黄色的斑纹在阳光下泛著令人心悸的金属冷光。 吼!! 狂暴的声浪化作实质的腥风,吹得周围的差役连连倒退,睁不开眼。 陆真瞳孔微缩,呼吸猛地一滯。 他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就像是人站在了一座肉山面前。 脆弱得就像是一只隨时会被碾死的小鸡仔。 “三阶……” 前方,霍天驍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面无血色。 “三阶异兽!!” 他声音都变了调。 砰砰砰砰! 周围的差役终於反应过来,惊恐之下,纷纷举起手里的火枪疯狂射击。 密集的子弹打在魔虎的皮毛上。 却只溅起一溜溜微弱的火星,连皮都没能擦破,便被直接弹开。 魔虎血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暴虐。 它猛地抬起前爪,隨意一挥。 呼! 狂风呼啸。 几个冲得最快、想要抢功的明劲初期差头,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啪。 就像是拍碎了几个西红柿。 几人瞬间被拍成了一滩滩烂泥,血肉骨骼混杂在一起,糊在残破的青砖墙上。 霍天驍肝胆俱裂。 哪里还有半点刚才一剑斩三人的意气风发。 他头皮发麻,连直面这头凶兽的勇气都没有。 “退!快退!!” 就在这时。 “孽畜,找死!” 肖玉卿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桿通体漆黑的大枪。 枪长三米八以上,枪桿粗如鸭卵,枪刃泛著寒芒。 她单手握住枪桿中段。 手腕猛地一抖。 嗡! 沉重的大枪在半空中抖出一朵脸盆大小的枪花。 空气被瞬间撕裂,发出一声刺耳的音爆。 下一瞬。 肖玉卿动了。 轰! 爆炸性的速度轰然爆发。 她身形前倾,拖著那杆三米八的大枪,急速朝著魔虎衝去。 一步跨出。 便是三十多米的距离。 缩地成寸,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原本正在肆意屠杀的魔虎,动作猛地一顿。 它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血红的眼眸瞬间放弃了追逐那些逃窜的螻蚁,死死盯住了急速衝来的肖玉卿。 如临大敌。 远处。 陆真站在安全的角落,目光死死盯著那道衝锋的清冷背影。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暗劲武宗真正出手。 不知道,究竟是何等威势? ... 第77章 地道 霍天驍连滚带爬地退到了后方安全的角落。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三阶……那是三阶大妖!” “五十万斤的蛮力!皮毛比西洋装甲车还硬!擦著就死,碰著就亡!这根本没法打!” 周围退下来的差役们听得头皮发麻。 五十万斤。 这等骇人的力量,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冷哼。 小冉双手抱胸,站在吉普车旁。 “三阶异兽又如何?” “小姐可是实打实的暗劲中期,气血如渊,基础力道便有二十万斤!” “再加上力极六重的发力……” “足足一百二十万斤的恐怖杀伤!隨便拿捏这头畜生!” 还没等霍回过神来。 前方,战局已然爆发。 吼——!! 魔虎咆哮,庞大的身躯猛然跃起,犹如一座泰山当头压下。 腥风扑面,五十万斤的恐怖巨力裹挟著下坠之势,连周遭的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一扑。 肖玉卿单手持枪,体內,暗劲勃发。 与明劲武师那犹如火炉般外放的气血不同,暗劲宗师的力量,內敛到了极致,却又霸道到了极点。 嗡! 三米八的漆黑大枪剧烈震颤。 一股肉眼可见的半透明劲力,顺著枪桿狂涌而出,竟生生透出枪尖三尺有余! 劲力离体,凝如实质。 枪芒! 这便是暗劲武宗的身份象徵。 嗤——! 肖玉卿手腕一抖,大枪如蛟龙出海,迎著魔虎拍下的巨爪悍然刺出。 那连西洋火枪都打不穿的坚硬皮毛,在半尺长的枪芒面前,脆弱得如同败絮。 血光乍现。 魔虎的右爪被生生贯穿,撕裂出一条深可见骨的巨大豁口。 “吼!!” 魔虎吃痛,发出悽厉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失去平衡,重重砸在地上。 轰隆! 肖玉卿脚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欺身而上。 大枪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 挑、刺、崩、砸。 每一击都带著刺耳的音爆,每一枪都吞吐著森寒的枪芒。 魔虎疯狂地扑咬、扫尾,五十万斤的巨力將周围的院墙、假山拍得粉碎。 但在那道窈窕的身影面前,却显得笨拙无比。 完全是单方面的碾压。 终於。 魔虎被彻底激怒了,它不顾身上深可见骨的枪伤,张开血盆大口,带著令人作呕的腥风,朝著肖玉卿当头咬下。 这一口,足以將一辆卡车咬成废铁。 肖玉卿微微仰头,看著那张笼罩下来的深渊巨口。 腰马合一,脊椎大龙猛然崩弹。 力极六重! 一百二十万斤的恐怖巨力,在这一瞬间,尽数匯聚於双臂之上。 “破。” 红唇轻启。 大枪自下而上,化作一道惊艷绝伦的黑色闪电,悍然捅出! 噗嗤——!! 枪芒毫无阻碍地刺穿了魔虎坚硬的下顎,贯穿头骨,从天灵盖破体而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废墟之中。 肖玉卿单臂持枪,身姿笔挺。 而在那三米八的枪桿顶端,竟硬生生挑著那头体长近十米、重达数万斤的三阶魔虎! 小小的人。 巨大的虎。 极具视觉衝击力的反差,犹如一幅定格的震撼画卷,死死烙印在所有人的瞳孔里。 魔虎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剧烈抽搐,鲜血顺著枪桿狂涌而下。 肖玉卿握著枪桿的右手,猛地一震。 暗劲顺著枪身,犹如决堤的洪水,轰然灌入魔虎体內。 砰——!!! 魔虎那庞大如肉山般的身躯,在半空中轰然炸开,四分五裂! 漫天血肉碎骨,犹如一场猩红的暴雨,倾盆而下。 哗啦啦。 血雨覆盖在整座山堡方圆几里內。 肖玉卿静静站在血雨之中。 她周身未动分毫,体內內劲敛于丹田,未有半分流转,可那漫天泼洒的血珠,却在靠近她周身半尺之外,一丝一毫都无法沾染她的衣摆。 这便是宗师境界的底蕴 一蝇不落,一尘不染。 只凭自身精气神凝聚的气场,便足以隔绝污秽。 后方。 小冉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小姐……” 她喃喃自语。 “更强了。” 周围的把总、差头们,更是连呼吸都忘了,满眼皆是高山仰止的敬畏。 这,就是暗劲武宗。 角落里。 陆真眼眸微缩,心头狠狠震了震。 太强了。 他默默捏紧了腰间的刀柄,脑海里飞速盘算著。 自己如今是明劲中期。 一身气血打熬得再扎实,力道也不过一万三千多斤。 这还是仗著底子厚,寻常的明劲中期,根本连这个数都摸不到。 可那又如何? 哪怕他日后水到渠成,突破了明劲后期。 满打满算,顶天了也就再往上加个五千斤的力道。 不到两万斤。 而暗劲初期的门槛,是十万斤。 十万斤.... 陆真深吸了一口气。这中间的鸿沟,根本不是什么发力技巧能填补的。 可谓天壤之別。 不入暗劲,终究只是凡胎。 暗劲不愧为宗师。 在这等绝对的力量面前,暗劲之下.... 皆是螻蚁。 后方,死寂的人群终於回过神来。 小冉压下心头的震撼,快步上前,厉声下令。 “都愣著干什么!围上去!” “把林家堡给我围死,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跑!” 她拔出腰间的配枪,眼神凌厉地扫过各所的差役。 “都把招子放亮些!林家那个家主林富还没见人影,还有林家那个老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搜山的时候,都给我小心点!” “是!” 眾人轰然领命。 大批穿著各色制服的差役,如同潮水般涌入残破的林家堡。 到处都是踢门声,翻找声,还有零星的枪响和惨叫。 林家堡家大业大,这外堡內院里,好东西著实不少。 几个灰衣差役踹开一间偏房,看到梳妆檯上的金银首饰,眼睛顿时亮了。 有人左右看了看,手脚麻利地抓起两个金鐲子,顺势就塞进了宽大的袖口里。 还有的摸到了散碎的现大洋,直接往靴筒里塞。 这种事,根本禁不绝。 拿命出来拼的差役,图的就是这点油水。 小冉站在高处,將这些小动作尽收眼底。 她只是冷哼了一声,並没有出声喝止。肖玉卿更是连看都没看一眼。 水至清则无鱼。 只要林家库房里那些真正值钱的大药、军火和成箱的金条没人敢动,底下人顺手牵羊捞点浮財,她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陆真没有跟著大部队往內堡深处挤。 他提著黑金长刀,在半山腰的外围废墟里隨意晃悠。 內堡是林家核心,林富和那个老祖如果还活著,肯定藏在里面。 他犯不著去触那个霉头。 山风吹过,带著浓重的硝烟和血腥气。 忽然,他脚步微微一顿。 自从听了那首琵琶曲后,他的五感变得极其敏锐。 刚才那一脚踩下去,传回来的震动感……不对劲。 声音有些发闷。 陆真闭上眼,屏住呼吸。 敏锐的听觉瞬间放开,捕捉著周围风声穿过建筑的细微动静。 呼…… 风声里,夹杂著一丝极其微弱的回音。 是从地下传来的。 “空的?” 陆真睁开眼,目光扫向侧面一处被炮火炸塌了半边的假山。 他走过去,用刀柄拨开上面覆盖的碎砖和焦黑的藤蔓。 一条隱蔽的石缝露了出来。 石缝边缘有人工开凿的痕跡,里面黑漆漆的,透著股阴冷潮湿的霉味。 还有一丝极淡的,西洋药水的怪味。 陆真没有声张,侧著身子,顺著那条石缝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他默默道;“以我目前的五感,哪怕有什么危险,应该能及时发现吧?” 或许能够捡漏? 里面是一条狭长的甬道。 光线昏暗,石壁上掛著水珠。 陆真握紧刀柄,放轻脚步,顺著微微倾斜的甬道,慢慢往深处走去。 ... 第78章 截杀 甬道越往下,那股西洋药水混杂著血腥的怪味就越浓。 陆真放慢脚步。 嗒,嗒。 前方忽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很沉重,又有些拖沓。像是在地上拖著走。 昏暗中,一个人影慢慢从深处走了出来。 那是个老者。 身上披著件宽大的白大褂,上面沾满了大片暗红的血跡。 陆真五感敏锐,借著微弱的光线,一眼便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老者瘦骨嶙峋,眼窝深陷。 最骇人的是他的皮肤。 半边脸颊和露在外面的脖颈,苍白如纸,透著股行將就木的死气。 可另外半边身子,却长满了暗青色的粗糙角质。 一块一块,像极了鱷鱼皮,甚至还在隨著呼吸微微蠕动。 老者抬起头,浑浊的眼珠死死盯住了陆真。 『什么鬼东西?』 陆真心头一凛。这模样,根本已经不能算是个正常人了。 …… 林家老祖大口喘著粗气。 胸腔里,那颗属於黑鳞巨猿的巨大心臟,正以一种狂暴的频率跳动著。 咚,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撕裂他的血管。 强行移植妖兽心臟,排异反应比想像中还要猛烈。他的半边身子已经开始妖化,长出了坚硬的鳞皮。 但他没死。 只是虚弱到了极点。 只要能顺著这条秘道逃出山去,找个地方闭关熬过排异期,他就能活下来。 没想到,秘道里居然有人。 林家老祖脚步一顿,心头猛地一惊。 但很快。 当他看清对方身上的那套玄黑锦缎制服时,眼底的惊慌瞬间散去。 玄黑制服,黑金长刀。 镇戍局的差头。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对镇戍局的底细一清二楚。 一个底层的差头,顶天了也就是个明劲初期。就算天赋异稟,撑死不过明劲中期。 他虽然虚弱,气血紊乱。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杀一个明劲武师,吸乾对方的气血来滋补这具残破的身躯,正好。 林家老祖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残忍。 他乾枯的脚掌在湿滑的石板上猛地一踏。 砰! 他整个人犹如一头濒死的凶兽,直扑陆真。 那只长满暗青色角质的右手,五指成爪,悍然探出。 虽然气血紊乱,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这一爪,依旧裹挟著六七万斤的恐怖巨力,隱隱有一丝爪芒透出。 甬道狭窄,避无可避。 这是势在必得的一击。 陆真瞳孔骤缩。 好快!好重! 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远超他见过的任何一个明劲武师。 大敌当前。 他根本不敢有丝毫保留。 体內《三阳吐纳术》疯狂运转,明劲中期的气血犹如沸腾的岩浆,轰然炸开。 一万三千斤的基础力道,瞬间贯通右臂。 不够! 陆真双目圆睁,脑海中那丝在江畔听潮、春和班听曲悟出的『控境』威能,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气血顺著《断江刀诀》的行功路线,连破五处大穴。 力极五重! 鏘! 黑金长刀出鞘。 “分海!” 陆真双手握紧刀柄,迎著那只妖化的利爪,悍然劈下。 轰!! 狂暴的气浪犹如颶风般向两端席捲。 甬道陷入一片昏暗。 只有刀锋与角质利爪碰撞时,擦出的刺目火星,照亮了两人交错的身影。 陆真闷哼一声。 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连退了三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握刀的虎口隱隱作痛。 但,挡住了。 对面。 林家老祖势在必得的一击,被生生劈散。 他那具残破的身躯猛地一震,不受控制地往后踉蹌了半步。 长满鳞片的右手上,赫然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林家老祖稳住身形,猛地抬起头。 那张半人半妖的脸上,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死死盯著眼前这个穿著玄黑制服的青年。 挡住了? 自己这六七万斤的巨力,竟然被一个底层的差头,一刀劈开了? “你不是差头!” 他声音透著极度的惊疑。 陆真静静看著眼前这个不人不鬼的怪物。 半边身子长满青鳞,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沉重的杂音。空气里那股浓烈的血腥和西洋药水味,就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这应该就是林家那个老祖了。』 看这状態,虚弱到了极点。 堂堂暗劲宗师,刚才那一爪虽然势大力沉,但暗劲標誌性的劲力外放,却只逼出了一丝微弱的爪芒。 跌落境界了。 而且,他体內似乎有两股力量在疯狂衝突,气血乱得像一锅沸水。 “肖局长在上面斩那头三阶魔虎,特意留我在这儿堵你。” “你以为,这条秘道真能瞒天过海?” 陆真忽然开口。 林家老祖浑浊的瞳孔猛地一缩。 肖玉卿知道?专门派人堵截? 他本就紊乱的气血,因为这一瞬的惊疑,猛地一滯。胸腔里那颗强行塞进去的妖兽心臟,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就是现在! 趁他病,要他命! 陆真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余地。 他整个人如同一头猎豹,合身扑上。 黑金长刀撕裂昏暗的空气,带起刺耳的尖啸。 《断江刀诀》,分海! 力极五重,一万三千斤的基础力道层层叠加,化作狂暴的刀罡,当头劈落。 林家老祖避无可避,只能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抬起那只妖化的粗壮手臂硬挡。 鐺!! 金铁交击的巨响,震得甬道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 火星四溅。 林家老祖手臂上的青色鳞片,被生生劈碎了七八片,暗红的鲜血飆射而出。 他闷哼一声,身子被劈得连连后退。 每退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好狠的刀!” 林家老祖咬牙切齿,嘴角溢出黑血。 他一边狼狈招架,一边死死盯著陆真。 “你一个小小差头,竟有如此骇人的实力!隱忍在这底层,图谋定然不小!” 鐺!鐺!鐺! 陆真一言不发。 长刀化作一团黑色的旋风,一刀快过一刀,一刀重过一刀。 狭窄的甬道里,刀光如网,步步紧逼。 林家老祖被逼得喘不过气,胸腔里的妖兽心臟跳得快要炸开,排异反应让他痛不欲生。 “住手!” 他嘶声大吼。 “我们林家百年积累,有一处绝密宝库!里面有大药,有金条,还有西洋人的尖端战械图纸!” “放了我!我把地点告诉你!” “你我无冤无仇,没必要为了肖家拼命!” 陆真面无表情。 手里的刀,不仅没慢,反而更重了三分。 『宝库?』 他心头冷笑。 这老怪物气血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撑不了多久了。 说这些,不过是缓兵之计。想拖延时间,压制体內的反噬罢了。 心念电转间,陆真眼神越发冷酷。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三阳吐纳术》运转到极致。 炽热的气血犹如火炉般,烘烤著周遭阴冷的空气。 “截流!” 刀势陡然一变。 原本大开大合的劈砍,瞬间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线。 顺著林家老祖招架的空隙,毒蛇般切了进去。 “是你逼我的!” 林家老祖嘶声大吼。 他心里清楚。 自己如今这副残破身躯,气血早已乱作一团。 若是强行动用那门秘术,以精血和符籙催发精神衝击,胸腔里那颗妖兽心臟绝对会彻底失控。 伤情必將恶化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但,没办法了。 不拼,现在就得死! 第79章 秘获 刀光如墨,瞬间切入。 噗嗤! 血光乍现。 林家老祖那条长满青鳞的左臂,被齐根斩断。 借著断臂爭取到的这一瞬空隙。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浓郁到发黑的精血喷在仅剩的右手上。 掌心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皱巴巴的黄纸符籙。 精血沾染符籙,瞬间燃烧。 化作一抹诡异的幽绿火光。 “死!!” 林家老祖面容扭曲,仅剩的独臂猛地向前一推。 幽绿火光无声无息,瞬间没入陆真眉心。 林家老祖大口喘息著,断臂处鲜血狂喷。 但他浑浊的眼里,却透出癲狂的狞笑。 成了。 这门秘术,直击神魂。 在他看来,区区一个明劲武者,气血再强,精神也依旧是凡胎。 绝对挡不住! 只有踏入暗劲,精气神合一,壮大精神形成自身气场。 达到那种『一蝇不落,一尘不染』的宗师境界,才能硬抗这种精神层面的杀伐。 这小子,死定了! 陆真只觉得眉心一凉。 紧接著,脑子里仿佛被人狠狠砸进了一根烧红的钢钉。 撕裂般的剧痛。 眼前瞬间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耳边的风声,水滴声,老者的喘息声,统统消失。 整个世界仿佛被抽空。 只剩下脑海里那股疯狂肆虐的阴冷气息,要將他的意识彻底绞碎。 他身子猛地一晃,手里的刀险些脱手。 就在这意识即將溃散的剎那。 錚—— 脑海深处,忽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琵琶音。 那日春和班里,那股悲凉却又极具韧性的曲调,毫无徵兆地在心头流淌开来。 原本被阴冷气息搅得天翻地覆的精神,在这曲调的安抚下,竟奇蹟般地稳住了。 不过短短一瞬。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 陆真猛地睁开眼。 视线重新聚焦。 甬道里的昏暗光线,刺鼻的血腥味,再次涌入感官。 他稳住了身形,握紧了刀柄。 对面。 林家老祖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 他死死盯著重新站稳的陆真,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不可能……” 他声音发颤,像见了鬼一样。 “你一个明劲……怎么可能挡得住!不可能!!” 他尖叫起来。 陆真面色冷漠,一言不发。 他没有兴趣去解释什么。 趁著老者心神失守,他脚下猛地发力。 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残影,瞬间欺身而上。 黑金长刀带起一抹森寒的匹练。 嗤。 刀锋毫无阻碍地掠过老者的脖颈。 尖叫声戛然而止。 一颗半人半妖的头颅冲天而起,滚落在地。 无头尸体晃了晃,轰然倒下。 陆真紧绷的神经,终於缓缓鬆弛下来。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甬道里,刚才刀锋碰撞的巨响还在隱隱迴荡。 动静太大了。 外面半山腰上,全是搜山的差役。这么大的响动,肯定已经惊动了上面的人。 必须抓紧。 陆真快步上前,蹲在老者残破的尸体旁。 浓烈的血腥味混杂著刺鼻的西洋药水味,直衝脑门。 他强忍著噁心,伸手在老者染血的白大褂里快速摸索。 很快,指尖触碰到硬物。 一卷略显粗糙的羊皮纸,还有一本薄薄的书册。 陆真看也没看,直接抽出来,迅速塞进自己玄黑制服的胸口內衬里,贴身放好。 嗒嗒嗒嗒! 杂乱的脚步声从甬道上方传来。 伴隨著火把刺破了甬道的昏暗。 “陆差头!” “陆差头在里面!没事吧?” 几个第三所的灰衣差役率先冲了下来,猴子跑在最前面,手里还端著火枪,神色紧张。 陆真站起身,顺势將黑金长刀归鞘。 他故意让呼吸显得有些急促。 “还好,没事。” 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声音低沉。 “刚刚和这东西交战。人不人鬼不鬼的,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火把照亮那具尸体的瞬间。 嘶—— 周围响起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半边身子长满暗青色的粗糙鳞片,断臂处甚至能看到不属於人类的粗大骨骼。 这诡异骇人的景象,看得几个差役头皮发麻,连连后退。 “让开。”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拥挤的差役们赶紧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道。 肖玉卿踩著军靴,缓步走下石阶。 小冉紧跟在侧。 后面,还跟著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霍天驍,以及几个分所的守备。 火把的光,在狭窄潮湿的甬道里晃动。 肖玉卿停在尸体前。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蹙眉,看著地上那具半人半妖的无头残尸。 小冉上前两步拔出腰间的短刀,刀尖一挑,將滚落在角落里的那颗头颅翻了过来。 火光照亮了那张脸。 半边脸颊乾瘪如树皮,另半边却覆盖著青色的粗糙鳞片。 小冉瞳孔一缩,刀尖猛地顿住。 “这……” 她猛地转头,看向陆真。 “这是林家那个老祖?!” 此言一出。 霍天驍猛地挤上前,死死盯著那颗头颅,脸色变了又变。 “不可能!” “林家老祖可是实打实的暗劲宗师!怎么可能死在一个差头手里?!” 周围的守备、把总们,也是满脸的不可置信。 暗劲和明劲,那是天壤之別。 刚才上面那头三阶魔虎的恐怖,他们可是亲眼所见。暗劲宗师的实力,根本不是靠人多或者运气就能填平的。 陆真一个明劲中期的差头,凭什么? “你看他这副鬼样子。” 第一所的守备喻文波皱著眉,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半边身子都长了鳞片,这哪里还是人?” 眾人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仔细打量起地上的残尸。 粗大的非人骨骼,暗青色的角质鳞片。 再联想到林家走私西洋大药的传闻,还有这甬道深处飘出的怪味。 不少人只觉得后背发凉。 堂堂暗劲宗师,为了活命,竟然把自己弄成了这副半人半妖的怪物。 “估计是用了西洋人的禁药,走火入魔了。”有人低声猜测。 “气血反噬,境界跌落,这才被陆差头捡了个大便宜。” 想到这里。 甬道里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匯聚到了陆真身上。 那可是林家老祖! 林家堡的定海神针,这次剿灭行动的头號目標。 不管这老怪物是不是走火入魔,是不是实力大跌。 人,是陆真杀的。 头,是陆真砍的。 这可是实打实的泼天大功! 霍天驍站在一旁,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拼死拼活冲在最前面,差点被魔虎拍成肉泥,什么都没捞著。 结果这个躲在后面划水的底层差头,隨便钻个地洞,就把最大的功劳揣进了兜里? 凭什么?! 肖玉卿目光从地上的残尸收回。 “刚刚在前厅的地下溶洞,抓了几个西洋医师。” “还有一头被剖了心的黑鳞巨猿。那些西洋人交代,他们给林家老祖做了妖兽心臟的移植手术。” 眾人恍然。 肖玉卿转过头,看向陆真。 “让你捡漏了。” 她淡淡道:“这確实是林家老祖。算你十个大功。” 陆真適时地露出一抹后怕的神色。 他深吸了一口气,握著刀柄的手还故意微微颤了颤。 “原来这就是林家老祖……” “属下也是侥倖。这老怪物虽然看著骇人,但气血乱得厉害,实力跌得恐怕只剩下明劲左右的水准。” “即便如此,属下也是拼了命,险些被他一爪子掏穿心窝,才勉强找到破绽,一刀梟首。” 他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 周围的差役听了,心里的嫉妒倒是散了不少。 换作是他们,在这狭窄的甬道里对上这么个怪物,就算对方实力大跌,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肖玉卿狭长的凤目微微低垂,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陆真的胸口。 那里,玄黑色的制服內衬,隱隱有一丝不自然的隆起。 甬道里光线昏暗,火光摇曳,旁人或许看不清。 但暗劲宗师的眼力何等毒辣。 肖玉卿却没有点破。 她收回目光脸上浮现一抹笑意。 “你运气好。” ... 隨著肖玉卿带著人继续进入甬道。 人群散去大半,火把的光影跟著晃动。 “来几个人,把这怪物抬上去。” 第一所守备喻文波走上前,挥了挥手。 “手脚麻利点,別沾了毒。” 几个灰衣差役赶紧上前,忍著刺鼻的血腥和药水味,去抬那具半人半妖的残尸。 喻文波站在一旁。 他看似在帮忙搭把手,稳住尸体,实则手指飞快地在老者染血的白大褂上捏了几下。 胸口,腰间,內衬。 乾乾净净,什么都没有。 喻文波直起身,不动声色地在墙上蹭掉指尖的血跡。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摇曳的火光,扫了眼正顺著石阶往上走的陆真。 林家老祖这种活了快成精的老怪物,身上怎么可能连点贴身的物件都没有? 这小子,绝对藏了东西。 不过,他没出声。 刚才肖局长就站在这里,以暗劲宗师的眼力,不可能看不出端倪。 局长都没发话,他一个分所守备,自然犯不著去当这个恶人,平白无故去点破。 喻文波摸了摸下巴。 这小子,藏得深,以后在总局里,得多盯著点这陆真了。 ... 第80章 神修 林家堡的清剿,到了收尾的时候。 一箱箱沉甸甸的木条箱,被灰衣差役们喊著號子,从內堡的地下库房里抬出来。 撬开盖子。 里面全是码得整整齐齐的西洋大药,还有黄澄澄的子弹、崭新的连发快枪。 太多了。 林家这百年的底蕴,加上走私的暴利,积攒下的家底厚得嚇人。 几十辆军用卡车,车厢塞得满满当当,压得底盘钢板嘎吱作响。 根本装不下。 只能留下一批人看守,卡车轰鸣著,顺著山道来回拉。 陆真混在人群里,帮著搬了几箱军火,便藉口受了点轻伤,退到一旁歇息。 他胸口贴身放著的东西,让他一刻也不想多待。 …… 夜深。 东城,安平街。 陆真推开院门,反手插上门栓。 院子里静悄悄的,沈云和陆婉已经睡下。 他放轻脚步,回到自己屋里。 关好门窗,拉上窗帘。 陆真伸手探入怀中,將那捲羊皮纸和薄薄的书册掏了出来,放在桌面上。 先拿起那捲羊皮纸。 质地粗糙,边缘还有些发黑的血跡。 展开一看。 是一幅手绘的地图。 墨跡有些年头了,画著山川河流的走向。 陆真目光顺著地图上的標记移动,最后停在一个画著红色圆圈的地方。 没有文字说明。 看地形走势,这地方不在洋城附近。 “城外……往北,百余里外的大荒山?” 陆真眉头微皱。 他回想起林家老祖临死前,嘶吼著喊出的那句“绝密宝库”。 大药,金条,西洋战械图纸。 莫非,这羊皮卷上標註的,就是那个宝库的位置? 陆真盯著红圈看了一会儿,將羊皮卷重新卷好。 百余里外,荒郊野岭,妖兽横行。 现在去,太危险。 这东西既然落到了他手里,就不急於一时。等以后实力足够了,再去探个究竟不迟。 他將目光转向那本薄薄的书册。 封皮是某种不知名的兽皮硝制而成,摸上去有些阴冷。 没有书名。 翻开第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字跡透著股森然的冷意。 “神者,气之帅也。气血有尽,而神魂无穷。” 开篇第一句,便让陆真目光一凝。 这是一本专修精神力的秘法。 也就是林家老祖用来御兽,以及最后关头对他施展精神刺杀的功法。 只是,这书册並不完整。 翻到最后,有明显的撕裂痕跡。 这是一本上册。 陆真耐著性子,从头开始,逐字逐句地往下看。 书册里,將精神力的修炼,划分为了七个层次。 第一层,定神。 “心如止水,外邪不侵。气血勃发而不乱,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 这是基础。只有將精神稳固到极点,才能承受后续修炼带来的神魂撕裂之痛。 第二层,惊神。 “神念外放,如渊如狱。以目击之,可夺人声色,震慑敌胆。” 练到这一步,眼神便有了实质的杀伤力。对视之间,能让意志薄弱者肝胆俱裂,不战而降。 第三层,刺魂。 “聚神如针,无形无相。破体入脑,直击神魂。” 陆真看到这里,眼皮微微一跳。 这正是林家老祖临死前用的那一招。若不是他恰好听了那首琵琶曲,精神通透,那一击,足以让他变成个白痴,甚至当场脑死。 第四层,御兽。 “以强悍神魂,强行碾压妖兽意识。种下精神烙印,如臂使指。” 林家地底那头三阶魔虎,还有那只黑鳞巨猿,显然就是被这第四层的秘法强行控制的。 只是林家老祖气血衰败,精神也跟著萎靡,控制得並不完美,还需要藉助硃砂符文来辅助镇压。 至於后面的第五层、第六层、第七层。 书册上只有寥寥几句提纲挈领的描述。 第五层,摄魂。 “夺人神智,篡改记忆。化敌为傀儡,生死皆在一念之间。” 第六层,化虚。 “神魂离体,夜游百里。聚散无常,凡兵难伤。” 第七层,凝实。 “虚室生白,神意化真。精神凝练如实质,可压迫周遭气流,以目击断金碎石;一念起,可引动敌手气血暴走,五臟俱碎。” 陆真看著这最后几行的描述,呼吸不由得粗重了几分。 以目击断金碎石,一念令气血暴走。 这等境界,简直闻所未闻。 哪怕是暗劲宗师,也只是气血强悍,劲力外放,终究还在肉身搏杀的范畴。 这功法若是练到极致,精神力竟然能直接干涉现实物质,甚至隔空引爆他人的气血,简直是將武道意志推演到了近乎妖异的地步。 可惜。 这本上册里,只有前三层的详细修炼法门。 第四层“御兽”,只有残缺的一半。 至於后面的五、六、七层,更是只有个名字和简单的描述,根本没有具体的行功路线。 陆真合上书册。 煤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映照著他明暗不定的脸庞。 陆真將书册平摊在桌面上。 他脱去鞋袜,盘膝坐上木床,缓缓闭上双眼。 按照第一层『定神』的口诀,他开始尝试收束心猿意马,將散乱的意识一点点往眉心泥丸宫匯聚。 书上写得明白。 初练此法,需忍受神魂撕裂之痛。犹如钝刀割肉,万蚁噬脑。稍有不慎,便会杂念丛生,走火入魔,变成个只知流涎的痴呆。 陆真紧咬牙关,做好了硬抗的准备。 但。 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撕裂的剧痛,也没有丛生的杂念。 他的意识就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得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眉心处,只觉得一阵沁人心脾的清凉。 一丝丝无形的精神力,顺著口诀的牵引,极其自然地匯聚、凝结。就像是水到渠成,连半点滯涩感都没有。 太顺了。 顺得简直不可思议。 『我的精神……怎么会这么强悍?』 陆真心里闪过一丝惊疑。 是因为两世为人的灵魂叠加?还是那日春和班里,那首錚錚的琵琶曲彻底洗去了他神魂上的尘埃? 他无从得知。 但他没有停下。 第一层『定神』,不过半个时辰,便已彻底稳固。 陆真顺势运转起第二层『惊神』的法门。 精神力开始尝试外放。 呼。 屋內凭空捲起一阵细微的阴风。 桌上的煤油灯火苗猛地一暗,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制,几乎要熄灭。 陆真霍然睁眼。 昏暗的屋子里,仿佛打了一道冷电。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森寒压迫感。若是此刻有寻常武师站在他面前,只怕被这目光一扫,便要双腿发软,肝胆俱裂。 惊神,成。 陆真深吸了一口气,再次闭上眼。 第三层,刺魂。 他將外放的精神力疯狂压缩,一点点逼回眉心。 庞大的精神力被强行揉捏、锻打,最终化作一根无形无相、却又锐利到了极点的尖针。 悬於泥丸宫內,蓄势待发。 一夜之间,连破三关。 这等骇人的修炼速度若是传出去,只怕连林家那个死去的暗劲老祖,都要惊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参悟无名炼神残卷,神魂通透,一夜连破三境……】 【基础收益:大洋+0,职业经验+10,武技经验+200,体魄经验+50,通用经验+100】 【触发等级加成:每日结算等级lv.5(每日奖励额外x5倍)】 【最终获得:大洋+0,职业经验+60,武技经验+1200,体魄经验+300,通用经验+600!】 陆真目光下移。 焕然一新的属性面板在眼前展开。 【陆真(30岁)】 【境界:明劲中期】 【等级:每日结算lv.5(0/10000)】 【三阳吐纳术 lv.5(3250/10000)】 【断江刀诀 lv.5(7500/10000)】 【无名炼神诀 lv.3(200/800)】 【体魄:气血如炉 lv.5(6250/10000)】 【通用经验:5160点】 面板上,赫然多出了一门全新的功法。 《无名炼神诀》。 而且,直接越过了入门阶段,直接就是lv.3的等级。 陆真摸了摸眉心。 那里,一根无形的精神尖针正静静蛰伏。 杀人於无形。 这,將是他一张足以保命翻盘的底牌。 ... 第81章 职位 陆真视线在那五千多点通用经验上停留了片刻。 没动。 不是不想加点,而是不能动。 每日结算的等级,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如今想要升到六级,足足需要一万点经验。 零敲碎打地加在武技上,固然能解一时之渴,但远不如攒够了一口气砸在结算等级上划算。基数翻倍,才是真正的滚雪球。 至於体魄。 陆真捏了捏拳头,感受著皮肉下蕴含的力道。 慢了。 没有大药支撑,单靠水磨工夫打熬气血,进度慢得令人髮指。 不过,好在林家堡那一战,他手里捏著十个大功。这可是实打实的硬通货,足够在总局的库房里换取一批上好的资源。 还有这门残缺的炼神诀…… 陆真眼眸微垂,心头隱隱有了个盘算。 翌日。 天光大亮。 陆真换了身乾净的玄黑制服,没去第三所点卯,而是径直去了东城总局。 四楼,局长办公室外。 副官小冉抱著一叠文件,正准备推门进去。转头便看见了顺著楼梯走上来的陆真。 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陆差头,你来做什么?”小冉停下脚步,挡在门前。 “找肖局长。”陆真语气平静。 “局长很忙。”小冉撇了撇嘴,声音压低了几分,“陆差头,有些话我得提醒你。你和小姐当年確实是同窗,但那都是十几年前的陈芝麻烂穀子了。 如今身份有別,总局重地,没事別老往这儿跑。惹人閒话。” 陆真神色不变,只是淡淡回了句。 “我有要紧事,需当面匯报。” 小冉盯著他看了两秒。 本想直接把人打发走。但脑子里忽然闪过前两日在林家堡地道里,那具半人半妖的无头残尸。 不管怎么说,这陆真確实走了狗屎运,瞎猫碰上死耗子,斩了林家老祖,手里捏著十个大功。 按规矩,立了这等大功的差头求见,她一个副官確实拦不住。 “行吧,你等著。”小冉没好气地转过身。 推门进去通报的空档,她心里忍不住想著。 『真把那点同窗情谊当免死金牌了。』 在她看来,这陆真就是那种没多大真本事,却一门心思钻营攀附的势利眼。仗著早年认识小姐,就想顺杆爬。 甚至…… 小冉脑海里闪过陆真那张平静的脸。 『怕不是还对小姐生了什么不该有的非分之想。』 这种人她见过不少。 ... 不多时。 办公室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陆真大步走入。 肖玉卿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翻看著几份公文。听到动静,她连头都没抬。 陆真走到桌前,他伸手入怀,將那《无名炼神诀》残卷掏了出来,轻轻放在桌面上。 “局长。” “这是昨日在林家老祖尸体上搜出的物件。事关重大,属下不敢私藏,特来上交。” 肖玉卿翻阅公文的手,停了下来。 她抬起眼皮,目光扫过桌上那样带著陈旧的东西。 隨后,她似笑非笑地看向陆真。 “昨天在甬道里,你胸口藏著的东西,就是这个?” 陆真动作微微一顿。 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尷尬。 原来昨天在昏暗的地道里,自己那点自以为隱蔽的小动作,早就被这位暗劲宗师看得一清二楚。 人家当时没点破,是给他留了面子。 “局长慧眼如炬。”陆真乾咳了一声,坦然承认,“属下那点心思,確实瞒不过您。” 肖玉卿没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 她伸手拿起那本薄薄的兽皮册子,隨意翻了两页。 暗劲宗师的眼界自然不凡,只扫了几眼,便看出了这门功法的底细。 “专修精神的功法……” “还不错,可惜是残卷...” “不过这东西很难修炼,没有天赋的人一辈子也修不出什么。”她似乎在提点陆真別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这东西上交,算你十个大功。加上昨日击杀林家老祖的十个,一共二十大功。” “二十大功,足够你在总局的军务阁库房里,自由兑换一批上好的资源了。” 陆真抱拳。 “多谢局长。” 肖玉卿微微頷首,话锋忽然一转。 “第三所的陈安,年纪大了。” “气血衰败,做事也越发畏首畏尾。这把总的位子,他已经不適合再坐下去了。” “从今天起,这个职位由你接任。” 陆真闻言,心头微动。 这提拔的速度,確实快得有些出乎意料。 但他没有推辞,在这乱世,手里握著的权力越大,能调动的资源就越多。 “属下定当尽力。”陆真沉声应下。 肖玉卿提笔,在桌上的空白手令上刷刷写下几行字,隨后拿起总局的鲜红大印,重重盖了下去。 “小冉。” 门外,小冉推门而入。 “小姐。” 肖玉卿將桌上的手令递了过去。 “去一趟第三所,宣读手令。” “陈安退居二线。第三所把总一职,由陆真接任。你带他去上任。” 小冉接过手令。 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跡,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提拔把总? 这规矩不对。 正常来说,局子里提拔把总,首看的就是功劳和资歷。 陆真昨天確实走了狗屎运,立下了斩杀林家老祖的奇功。 但在第三所里,长年累月熬下来的老差头可不少。 比如那个赵崇光。 人家在差头的位置上干了多少年?攒下的功劳只多不少。 更何况,赵崇光是实打实的明劲中期,根基扎实。而这陆真,满打满算突破明劲才一个多月,表面上不过是个初入明劲的新人。 怎么看,这把总的位子都轮不到他来坐。 但小冉看了一眼肖玉卿平静的侧脸。 既然是小姐的吩咐。 她从不反驳。 “是。” 小冉收起手令,转头看向陆真。 那张俏丽的脸上没什么好脸色,语气生硬。 “跟我来吧。”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总局大院外,日头正烈。 小冉拉开一辆军绿色敞篷吉普车的车门,利落地翻身上了驾驶座。 陆真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嗡——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吉普车带起一阵烟尘,朝著第三所的方向疾驰而去。 ... 第三所大院。 院子里没怎么操练,差役们三三两两聚在树荫下,交头接耳。 昨儿个林家堡那一仗,动静太大,够这帮底层灰衣吹上大半年的。 甲字六號班房外的墙根下。 顾言之今天来了。 他依旧是一身长衫,只是眉宇间透著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 “顾兄弟!你昨天不在,可是错过了天大的场面!” 猴子凑在顾言之跟前,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那林家老祖,半人半妖的怪物!长著青鳞,胳膊比我大腿还粗!” 猴子比划著名,满脸红光。 “结果呢?咱们陆差头,在这狭窄的地道里,手起刀落!『咔嚓』一下,直接把那老怪物的脑袋给剁了!” “十个大功啊!总局长亲自发的话!” 顾言之听得一愣。 隨即,他合上摺扇,轻轻敲了敲掌心,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 “陆兄当真是深藏不露。” “立下这等泼天大功,看来,陆兄这次说不定要升官了。” 猴子听了,却没跟著乐。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衝著正堂廊檐下的方向努了努嘴。 “那可不一定。” “顾兄弟,你瞧瞧赵差头今天那副样子。红光满面的,像是收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顾言之顺著猴子的目光看去。 廊檐下。 把总陈安背著手,正和赵崇光低声说著什么。 陈安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掛著老狐狸般的笑意。 “崇光啊,心放肚子里。” 陈安压低声音,拍了拍赵崇光宽厚的肩膀。 “霍公子那边,已经点头答应了。” “你这些年在第三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加上昨天林家堡外围的斩获,这资歷和功劳,早就够升把总了。” 陈安摸了摸下巴。 “老朽我也把退休的愿望,一併跟霍公子透了底。” “霍公子办事利落,已经把举荐你接任把总的文件写好了。明儿一早,就直接递交总局。” “到时候,这把总位置就是你赵崇光的了。” 赵崇光听得心头一阵狂跳。 他那张粗獷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压抑著狂喜。 但很快,他又皱起眉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陈把总,这事儿……能成吗?” “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他咽了口唾沫。 “毕竟,新局长刚上任。万一她卡著不批……” “糊涂!” 陈安低声斥了一句,老神在在地摇了摇头。 “调换分所把总,按规矩,只需要副局长及以上的长官签字用印就行。” “咱们总局的副局长是谁?是周世昌,周家人!” 陈安冷笑一声。 “这些年,霍家在洋城可是两头下注。对周家那边,私底下也没少示好。” “霍公子亲自递上去的条子,周副局长怎么可能不给面子?放心吧,周副局长绝对不会拦你的。” 听到这话。 赵崇光紧绷的后背,终於彻底鬆弛下来。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稳了。 至於陆真? 赵崇光脑海里闪过那个穿著玄黑制服的冷厉青年。 他心底不由得嗤笑一声。 陆真昨天確实走了狗屎运,捡漏杀了林家老祖。 但那又如何? 满打满算,这小子突破明劲才一个多月,不过是个初入明劲的新人。 论资歷,论底蕴,拿什么跟他这个实打实的明劲中期老差头比? 就算陆真和那位肖局长看起来有些关係。 但在总局的规矩和四大家族的利益交换面前,根本不够看。 陆真,根本就不是他的竞爭者。 想到这里,赵崇光不由得意。 不远处。 郑虎一直竖著耳朵,贼眉鼠眼地留意著这边的动静。 看到赵崇光脸上那抹压抑不住的笑意,郑虎眼珠子一转,立刻猜到了七八分。 他赶紧堆起满脸諂笑,快步凑了上去。 “赵哥!哦不,看我这张破嘴!” 郑虎轻轻扇了自己一个嘴巴,腰弯得极低。 “看您这满面红光的,是不是上头有喜讯下来了?兄弟我在这儿,先给未来的赵把总道喜了!” 他这一嗓子声音不小。 周围几个竖著耳朵的差役听见,也赶紧围了上来。 “恭喜赵差头!” “赵哥高升,以后可得多提携提携兄弟们啊!” 马屁声如潮水般涌来。 赵崇光站在人群中间。 听著这一声声“赵把总”,他只觉得浑身毛孔都舒坦开了,极其享受。 但心里,那股患得患失的劲儿又冒了出来。 毕竟文件还没批下来,万一真出了什么岔子,现在这牛皮吹出去了,以后还怎么在第三所混? 他强压下心头的得意,板起脸,故作威严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都瞎起什么哄!”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別在这儿乱嚼舌根!” “咱们穿这身皮,都是为局里办事,为国效力。谁当把总,那都是上头长官的安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奉承的差役,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不过……” “真要有那么一天,我赵某人,绝不会亏待了自家兄弟!” 正说著。 大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军靴踏地声。 第82章 擢升 嗒,嗒,嗒。 眾人转头看去。 只见副官小冉一身笔挺的深色军服,大步跨过高高的门槛。 落后她半步的,是一身玄黑制服的陆真。 廊檐下。 陈安脸上的笑意猛地一僵,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总局的副官,怎么突然跑到第三所来了?还带著陆真? 他心里隱隱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但规矩不能废。 陈安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下台阶,沉声大喝。 “全体都有!” “集合!” 哗啦啦。 院子里的差役、差头们不敢怠慢,迅速在空地上列成几个方阵。 陈安走到小冉面前,微微躬身,脸上挤出一抹客套的笑。 “冉副官大驾光临,不知局长有何指示?” 小冉从怀里掏出那份盖著鲜红大印的手令,展开。 “总局手令。” “第三所把总陈安,年事已高,气血衰败。即日起,退居二线。” “第三所把总一职,由差头陆真接任。” “即刻生效。” 所有人都懵了。 陈安脸上的笑容彻底僵死,身子猛地晃了晃,仿佛被人当头砸了一记闷棍。 退居二线? 连个平调的閒职都没给,这是直接把他一脚踢出了镇戍局! 人群中。 赵崇光如遭雷击。 紧接著,一股无法遏制的邪火直衝脑门。 “这不可能!” 赵崇光猛地跨出队列,死死盯著小冉手里的那份手令。 “冉副官!这不合规矩!” 他指著站在一旁的陆真,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了调。 “他陆真才来第三所几天?满打满算不过是个初入明劲的新人!” “论资歷,论底蕴,他哪一点比得上我们这些熬了半辈子的老差头?” “他凭什么越过我们,直接坐这把总的位子?!” 小冉眼神一寒。 她手掌猛地按在腰间的枪套上,一股凌厉的杀伐之气轰然爆发,死死压在赵崇光身上。 “怎么?” “赵差头,你是在教肖局长做事?” “还是说,你敢当眾质疑局长的军令?!” “局长军令”这四个字,犹如一座大山,轰然砸下。 赵崇光被这股气势一衝,脑子里的热血瞬间凉了半截。 冷汗刷地一下湿透了后背。 他看著小冉那双透著杀意的眼睛,终於清醒过来。 这里是镇戍局。 军令如山。 质疑暗劲宗师的决定,那是找死。 赵崇光咬紧牙关,低下头。 “卑职……不敢。” 小冉冷哼一声。 她將手令隨手塞进陆真怀里,连看都没再看眾人一眼,转身踩著军靴,大步走出了院子。 ... 大院里,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赵崇光站在原地,双拳死死攥著,他抬起头,目光阴鷙地盯著陆真。 半晌。 他才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两个字。 “把总。” 说完,他猛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郑虎等人面面相覷,大气都不敢出。 人群里,猴子最机灵。 他眼珠子一转,猛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扯著嗓子大吼一声。 “卑职,见过把总!” 这一嗓子,犹如平地惊雷。 周围的差役、差头们如梦初醒。 哗啦啦。 满院子的人齐刷刷地弯下腰,抱拳行礼。 “见过把总!” 角落里。 陈安看著被眾人簇拥在中央的陆真,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此刻灰败如土。 退居二线。 连个后续的安排都没有。 他这辈子,武道天赋平平,能爬到把总的位置,靠的全是察言观色、蝇营狗苟的钻营本事。 他自认看人极准,算计得精明。 他想起陆真刚来第三所那天。 单手举起五千斤石锁,气血如炉。 自己当时是何等的热情,主动摆酒接风,起了结交的心思。 怎么后来,就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了呢? 是为了巴结霍天驍? 还是觉得陆真没背景,好拿捏,可以隨意打压? 算计了一辈子。 临到老了,最关键的一步棋,却下得满盘皆输。 陈安苦笑一声。 ... 院子里第三所的內务长,老钱眼看陈安大势已去,赵崇光低头认怂,他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恭喜把总!贺喜把总!” “把总,您身上这件玄黑制服,如今可配不上您的身份了。” 他微微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后勤处那边,早备好了深蓝缎面的把总官服。您看,是不是先移步內堂,把这身行头换上?” 陆真微微点了点头。 “带路。” …… 內务阁的里间,瀰漫著淡淡的樟脑味。 陆真解下腰间的牛皮宽带,脱去那身代表差头的玄黑锦缎。 老钱双手捧著一套崭新的衣物,恭恭敬敬地递了上来。 深蓝色的缎面,触手冰凉且厚重。 陆真將其穿在身上。 这料子极好,剪裁得体,將他那魁梧如铁塔般的身段衬托得越发挺拔。 胸口处,是那个用纯金线细细绣成的『戍』字。 他重新繫紧腰带,將那把沉重的黑金长刀掛在腰间。 转身,大步走出內务阁。 外头的日头正烈,阳光晃眼。 陆真站在正堂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望去。 院子里,六七十號人,黑压压地站了一院子。 没有一个人离开,也没有一个人敢交头接耳。 陆真站在台阶上,看著下方这群低眉顺眼的武夫,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脑海里,忽然翻涌起那些仿佛还在昨日的画面。 数九寒冬,滴水成冰。 他穿著那件洗得发白、散发著酸臭味的破坎肩,拖著一条僵硬的瘸腿,在泥泞的青石板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拉著黄包车。 阔太太嫌弃的白眼,两枚扔在泥水里的银角子。 猪笼巷里,黑蛇帮那几个不入流的混混,堵在破板房门口,肆无忌惮地打量著小妹,张口闭口就要卸他一条腿。 可现在呢? 陆真低下头,看了一眼胸口那刺目的纯金绣字。 从猪笼巷的瘸腿车夫,到这镇戍局高高在上的把总。 陆真一步一步,走了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身上最后一丝属於底层小民的拘谨被彻底抹去。 ... 台阶下。 猴子站在最前头,腰杆挺得笔直。 他看著台阶上那身深蓝缎面,看著那刺目的金线『戍』字,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跟对了人! 几个甲字六號班房的老弟兄,个个昂首挺胸。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在这乱世,跟了个硬主子,就是最大的活路。 人群稍靠后的位置。 顾言之手里捏著摺扇,静静望著高处的陆真。 他心头忍不住感嘆。 『陆兄果然不是池中之物。』 这才几天? 就从差头,到如今大权在握的把总。百尺竿头,硬生生又进了一步。 与这边的振奋不同。 另一侧的队列里,郑虎死死低著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裤襠里。 当初他仗著资歷,没少在明面上挤兑陆真,甚至还当眾挖苦嘲笑。 现在人家成了顶头上司,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臭虫难不了多少。 而在郑虎身后。 大肚腩孙大富缩在人群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当初,就是他贪生怕死,在出城剿兽的节骨眼上,主动交了腰牌,灰溜溜地退出了陆真的差队。 转头就投了郑虎。 本以为是趋吉避凶。 可谁能想到…… 若是当初咬咬牙跟上去。 现在站在最前头,扬眉吐气、跟著吃香喝辣的人里,绝对有他孙大富一个。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他只能缩在角落里,像个见不得光的小丑,连大气都不敢喘。 ... 台阶上。 陆真居高临下,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我这人,不爱听废话。” “以前第三所什么规矩,怎么混日子,我不管。但从今天起,规矩只有一条。” “听令,办事。” “差事办得漂亮,该给的餉银、该分的肉,我陆真一分不少你们的。跟著我,有肉吃。” 陆真顿了顿,眼神陡然转冷。 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人群后方的郑虎,以及缩著脖子的孙大富。 “但谁要是阳奉阴违,或者临阵脱逃……” “我手里的刀,不认人。” 前排的猴子等人挺直了腰板,大声应喝:“谨遵把总令!” 其余人也赶紧跟著轰然应诺。 “散了。” 陆真挥了挥手,看向一直候在旁边的內务长。 “老钱,跟我进来。” …… 第三所,籤押房。 这是把总日常办公的地界。 老钱手脚麻利地泡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恭恭敬敬地端到案头。 “把总,您喝茶。” 陆真没动茶杯。 “局里的规矩,大功怎么兑换?” 老钱赶紧躬身回话:“回把总,寻常的小功,在咱们第三所的库房就能换些一阶的血肉和普通药材。但若是大功,就得看总局军务阁下发的『红档名录』了。” “拿来看看。” “您稍等。” 老钱转身走到靠墙的铁皮保险柜前,从最里层,捧出一本用黑皮包裹的厚重册子。 “把总,这是这个月刚更新的名录。只有把总级別,才有资格翻阅。” 老钱將册子双手递到陆真面前。 第83章 功换 陆真翻开黑皮册子。 纸张泛黄,上面密密麻麻,用蝇头小楷写满了各种市面上根本见不到的硬通货。 “我手里,现在有二十二个大功。” 洋林官道斩首领,两个。 林家老祖,十个。 炼神残卷,十个。 老钱听得心头猛地一颤,二十二个大功! 寻常差头拿命去荒野上拼杀几年,也未必能攒下多少。这位新把总刚上任,手里就捏著这么一笔功劳。 老钱的腰弯得更低了,语气越发諂媚。 “把总神威。有这笔大功在手,这册子上的东西,您尽可挑拣。” 陆真低头,目光在名录上缓缓扫过。 第一页,全是异兽血肉。 “二阶下品妖兽肉,百斤,半个大功。” “二阶上品妖兽肉,十斤,一个大功。” “三阶大妖精血,一滴,五十个大功。(註:气血狂暴,非暗劲不可轻服)” 陆真直接略过了三阶精血。他现在是明劲中期,吃那东西纯粹是找死。 是各种上了年份的武道宝药。 “三百年份地龙血藤,一个大功。” “五百年份野山参,五个大功。” “虎骨玉髓膏,外敷淬骨,两个大功一匣。” “洗髓丹,拔除体內杂质,拓宽经络,八个大功一枚。” 陆真看著这些標价,心里暗自盘算。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海量的气血资源,用来填补面板上【体魄】那一栏的经验缺口。 二阶上品妖兽肉和五百年份的野山参,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 他脑海里闪过昨夜刚刚入门的《无名炼神诀》。 精神力的修炼,同样需要滋养。 “老钱。”陆真抬起头,“这名录上,有没有滋养神魂,或者辅助精神修炼的奇物?” 老钱愣了一下。 武夫多练气血,打熬筋骨。练神的法门早就断了传承,极少有人问津这类偏门的东西。 但他不敢多问,赶紧凑上前,帮著翻到册子的最后几页。 “把总,您看这儿。” 老钱指著角落里的一行小字。 “『阴神花』,生於极阴之地,能安神定魂,壮大精神。不过这东西极难採摘,总局库房里也只有一株。” 陆真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標价极贵。 “阴神花,一株,十个大功。” 二十二个大功。 听起来多,但真要在这红档名录里敞开了换,也经不起几下折腾。 陆真指尖在泛黄的纸页上轻轻点了点。 “阴神花,要了。” 目光上移,又落在那枚八个大功的丹药上。 “再加一枚洗髓丹。” 一共十八个大功。 陆真心里门儿清。 阴神花能滋养神魂,配合昨夜刚入门的《无名炼神诀》,足以让泥丸宫里那根无形尖针彻底凝实。这是出其不意、一击毙命的底牌。 至於洗髓丹。 他半路重新习武,体內淤积的杂质太多。这丹药能伐毛洗髓,拓宽经络,正好用来填补【体魄】的经验缺口。 一神一体,內外兼修。 在这吃人的世道,拳头硬才是硬道理。 老钱听得暗暗咋舌,却不敢多嘴。 手脚麻利地取来空白的红头票据,提笔蘸墨,刷刷写下名目。 隨后捧起第三所的把总大印,哈了口气,重重盖下。 “把总,条子开好了。” 老钱双手將票据递过,赔著笑脸解释。 “不过,这等红档里的天材地宝,咱们第三所这小庙可供不起。都在东城总局的地下秘库里锁著呢。” “您得受累,亲自去总局军务阁提货。” 陆真接过条子,揣进怀里。 刚走出籤押房,老钱便顛顛地跟了上来,手里还攥著一串黄铜钥匙。 “把总,您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出门哪能再靠两条腿。” 老钱引著陆真来到大院角落。 那里停著一辆军绿色的敞篷吉普。 车身有些老旧,边角处的漆皮剥落,风挡玻璃上还带著几道细微的划痕。 但四个宽大的越野轮胎抓地极稳,底盘扎实。 “这车虽然旧了点,但引擎是西洋货,马力足得很。” 老钱拉开车门,搓了搓手。 “把总,这铁疙瘩看著唬人,其实不难。咱们武者五感敏锐,手脚协调,我给您讲讲这离合和油门,您学个半天保准能上路……” 话音未落。 陆真已经跨步上了驾驶座。 他没理会老钱的絮叨。 左脚踩死离合,右手熟练地拧动钥匙。 轰——! 沉睡的引擎瞬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淡淡的黑烟。 掛挡,松离合,给油。 老钱脸上的諂笑瞬间僵住,嘴巴微张。 嗡! 吉普车猛地窜了出去。 陆真单手把著方向盘,稳稳噹噹地驶出第三所的大门,匯入街面的人流,直奔东城总局而去。 只留下老钱站在原地,吃了一嘴的尾气,满眼错愕。 ... 嗡—— 吉普车在东城总局宽阔的大院外停下。 刚进大门,迎面便撞见了一行人。 领头的汉子身材精悍,穿著暗红底色的呢绒军服,肩掛金穗。 正是第一所的守备,喻文波。 喻文波脚步一顿,目光在陆真身后的吉普车和那一身深蓝官服上扫过,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这么快? 昨天才立的功,今天连把总的皮都披上了,连车都配了。 “陆兄弟,哦不,现在该叫陆把总了。”喻文波脸上堆起笑,主动拱了拱手,“局长这提拔的速度,当真是雷厉风行。昨天林家堡那一刀,陆把总可是大出风头,这把总的位子,实至名归啊。” 陆真上前一步。 “见过喻守备。” 不管怎么说,守备是一所之长,品级压他一头,该有的规矩不能废。 “侥倖罢了,全赖局长栽培。” 喻文波摆摆手,凑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 “陆老弟,老哥我今天正好也有事来总局。听说你手里捏著不少大功?” 他搓了搓手指。 “老哥我最近看上了军务阁里的一件物件,就差几个大功。你看这样如何,我出一千块现大洋,买你一个大功,帮老哥兑换出来。就当交个朋友。” 一千块现大洋。 换作寻常人,绝对是一笔无法拒绝的巨款。 但陆真心里只是冷笑。 开什么玩笑。 他自己拿大功换了天材地宝,带回家去,每日结算面板一开,可是能触发暴击翻倍的。 这等稳赚不赔的买卖,怎么可能为了区区一千大洋卖出去? “喻守备见谅。”陆真面不改色,拱手婉拒,“属下初练武技,正缺资源打底,这大功都已经做好了盘算,实在匀不出多余的。老哥的忙,怕是帮不上了。” 说完,他微微点头,错开身子,径直朝著军务阁的方向走去。 喻文波站在原地,看著陆真走远的背影,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冷了下来。 不识抬举的东西。 他眯起眼,脑海里忽然闪过昨天在林家堡地道里的那一幕。 林家老祖那具半人半妖的残尸,身上乾乾净净,连个铜板都没搜出来。 林家百年基业,那老怪物身上怎么可能没点贴身的宝贝? 这小子,私底下手绝对不乾净。 喻文波摸了摸下巴,既然你不给我面子,那就別怪我。 林家老祖的绝密宝物,这洋城里,感兴趣的权贵和地下势力可太多了。 把这消息卖给那些专门倒腾情报的黑市机构,绝对能大赚一笔。 他没再停留,转身直接朝著租界的方向奔去。 ... 第84章 倾谈 军务阁建在总局后方的一处偏院里,半沉入地下。 厚重的包铁大门前,站著四个荷枪实弹的精锐卫兵,眼神冷厉。 陆真亮了亮胸口的『戍』字金线,迈步走入。 里面光线略暗,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郁的药香味,混杂著淡淡的枪油味。 高高的铁柵栏柜檯后,站著个穿灰绸马褂的胖老头。 老头正低头拨弄著算盘,听到脚步声,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可当他看清陆真身上那套崭新的深蓝缎面官服,再扫过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庞时。 老头绿豆大的眼睛瞬间亮了。 “哎哟!” “这位想必就是第三所新上任的陆把总吧?久仰久仰!鄙人姓孙,添为这军务阁的管事。” 孙管事消息极其灵通。 昨天林家堡那一战,陆真斩了林家老祖,今天一早又被肖局长亲自叫进办公室,转头就提了把总。 这等直通天听的红人,他一个管事哪敢怠慢。 “孙管事客气了。”陆真从怀里摸出老钱开好的红头票据,顺著柵栏底下的缝隙推了进去。 “来兑换点东西。” 孙管事双手接过票据,低头一扫。 十八个大功。 阴神花,洗髓丹。 他眼皮微微一跳,却什么都没多问,只是脸上的笑容越发热络。 “陆把总稍候,这等红档里的宝贝,都在底下的秘库里锁著,我这就亲自去给您取!” 说罢,他转身拿了一大串黄铜钥匙,快步走向后方的厚重铁门。 不多时。 孙管事捧著两个物件走了出来。 一个巴掌大小的寒玉匣子,往外冒著丝丝白气。 另一个是封著红绸塞的白瓷药瓶。 “陆把总,您收好。” 孙管事小心翼翼地將东西递出柵栏。 “这阴神花娇贵,离了土就得用寒玉匣镇著药性,您用的时候再开。洗髓丹在这瓷瓶里,药效霸道,吞服时最好备些温水。” “多谢。” 陆真接过东西,贴身收进怀里。 “陆把总慢走!以后缺什么短什么,隨时来找老孙!”孙管事在后面热情地招呼著。 陆真点点头,转身出了军务阁。 外头阳光正好。 他刚走出偏院大门,迎面便走来一人。 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摇著把摺扇,步履从容。 正是顾言之。 陆真脚步微顿。 他如今五感极其敏锐,一眼便看出了顾言之身上的不同。 原本浮於表面的气血,此刻尽数內敛,沉入五臟。举手投足间,隱隱有一股浑然一体的劲力在皮肉下流转。 明劲。 这傢伙,竟然不声不响地突破了。 “顾兄。”陆真迎上前,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深藏不露啊。” 顾言之看到陆真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 “哪里比得上陆兄……哦不,现在该叫陆把总了。” “我这点微末道行,靠著家里的大药硬堆上去的,算不得什么真本事。倒是陆兄,短短时日,便已是大权在握,当真让人刮目相看。” “运气罢了。”陆真隨口应了一句。 顾言之摇摇头,没在这个话题上多扯。 “相请不如偶遇。”他用摺扇敲了敲掌心,“今日你我双双突破,又逢陆兄高升,当浮一大白。走,找个地方喝两杯?” 陆真想了想。 怀里揣著阴神花和洗髓丹,他本想直接回家闭关。 但脑海里,忽然闪过那日錚錚的琵琶声。 那曲子对他的精神大有裨益,如今刚得了《无名炼神诀》,若是能再听上一曲,或许对凝练神魂更有帮助。 “行。” 陆真点点头。 “去前门大街的春和班吧。” 顾言之手里正准备摇开的摺扇,猛地顿住了。 他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著陆真,上下打量了好几眼。 “陆兄……” 顾言之咽了口唾沫,神色古怪。 “你变了。” “春和班?那种风月场子,你居然都有熟门熟路的老地方了?” 在他印象里,陆真一直是个只知道埋头苦练的武痴,清心寡欲得像个苦行僧。 今天居然主动提议去勾栏听曲? 陆真知道他想歪了。 “只是去听曲。” “那里的琵琶弹得不错,曲调里有股子韧劲,听了能静心神,对武道修行有益。” 顾言之盯著陆真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看了两秒。 忽然。 “噗嗤。” “哈哈哈!” “懂!我懂!” 顾言之用摺扇拍了拍陆真的肩膀,挤眉弄眼。 “静心神嘛!对修行有益嘛!” “走走走!” 他一把揽住陆真的肩膀,大步朝著总局大门外走去。 “咱们这就去好好『听听曲』!” ... 春和班,三楼雅座。 角落的圆凳上,黄素音抱著琵琶,低著头,正在慢慢调弦。 顾言之摇著摺扇,目光在黄素音身上打量了两眼。 他收回视线,有些兴致缺缺。 “看著倒是清秀,不过这春和班里,比她出挑的多了去了。” 陆真端起茶杯,没接话。 錚。 琵琶声起。 还是那首曲子,透著股悲凉和韧劲。 陆真闭上眼,静静听著。 顾言之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再打趣。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开始倒苦水。 “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顾言之嘆了口气,“我这次能破明劲,我爹可是把商会库房底子都快掏空了。” “三百年份的老山参,当萝卜一样熬汤。还有那什么虎骨膏,天天往身上糊。” “就这,还差点没熬过去。” 陆真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资源堆出来的,底子虚。以后得多打熬。” “知道知道。”顾言之摆摆手,“我这辈子,能混个明劲就知足了。又不想著去爭什么天下第一。” 两人隨意聊著。 酒过三巡。 包厢里的气氛渐渐热络了些。 陆真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最近城里不太平。”他忽然开口。 “铁血救国会的事,闹得挺大。” “连杀几个汉奸洋人,手段狠辣。” “这帮人,骨头硬,有血性。我敬佩他们。” 陆真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但,太危险了。” “匹夫之怒,血溅五步。在这大势倾轧的乱世里,光靠暗杀,掀不起大浪。反而会引来疯狂的绞杀。” “一旦暴露,就是万劫不復。” 陆真说完,静静看著顾言之的反应。 顾言之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了。 他没有躲避陆真的目光。 两人对视著。 顾言之似乎猜到了什么。他知道,自己那些拙劣的藉口,瞒不过眼前这个心思縝密的人。 他沉默了片刻。 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陆兄。”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陆真看著他。 没有再劝。 世道如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他端起酒杯,和顾言之碰了一下。 “喝酒。” “喝酒。” 两人不再提这茬,伴著琵琶声,一杯接一杯地喝著。 直到夜色渐深。 陆真站起身,从怀里摸出大洋,轻轻放在桌面上。 “走了。” 两人撩开门帘,离开了包厢。 ... 小环从角落里凑了过来,两眼放光地盯著桌上的大洋。 “黄姐姐。” 小环一边收起大洋,一边小声嘀咕。 “那位陆官差,一来就点姐姐您的曲。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呢。” “而且,姐姐你注意到了没?” “他今天穿的衣服,和上次不一样了。深蓝色的缎面,胸口还有金线绣的字。” 小环眨了眨眼。 “看那气派,好像是升大官了。” 黄素音抱著琵琶,手指轻轻按在琴弦上,止住余音。 “那是把总的官服。” 她低声开口。 “刚刚听他们说话,这位陆差官,是昨天运气好,立了天大的功劳,才刚升的官。” 小环眼睛顿时亮了。 她赶紧把大洋揣进怀里,凑到黄素音跟前。 “姐姐!” “既然他这么喜欢听你的曲子,出手又阔绰。咱们能不能求求他,让他出面,让法租界那个王老爷別再来骚扰你了?” 小环语气里带著一丝希冀。 黄素音沉默了下。 她摇摇头。 “没用的。” “只是个把总的话,那位租界的王老爷,估计根本不会在乎。” 镇戍局的把总,管管平头百姓还行,法租界那些大人物眼里,算不上什么。 “如果他能再进一步,或许才有用。” 黄素音轻声嘆了口气。 小环有些泄气地垂下头。 黄素音没说话,只是低头拿出一块软布,慢慢擦拭著琵琶。 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个盘算。 下次。 等那位王老爷再来纠缠的时候,她可以藉机放出风去。 就说,镇戍局有位新上任的把总官差,很喜欢听她的曲。 那位王老爷就算再跋扈,听到有官面上的人插手,哪怕不肯鬆手,也绝对不会贸然行事。 他肯定会先去打听,去调查这位陆把总的底细。 这一来二去。 总能拖延一阵子。 黄素音擦拭琴弦的动作微微停顿。 她心里涌起一丝细微的歉意。 平白无故,將这位只是单纯来听曲的陆官差卷进这种麻烦里,確实很不厚道。 但她没办法。 这世道像她这样的苦命人,除了如此苦苦挣扎。 还能怎么办呢? ... 第85章 设局 东城总局,副局长办公室。 咔咔,咔咔。 两枚精钢打造的铁胆,在周世昌宽大的手掌里来回盘转。 屋內没开大灯,只点著一盏昏黄的檯灯。 光影打在周世昌阴鷙的脸上,明暗交错。 办公桌前,站著个身形瘦削的男人。 第二所守备,靳无咎。 他穿著暗红呢绒军服,眼窝深陷,鹰鉤鼻,一双眼睛透著股阴冷算计的劲儿。 “副局长,第三所那边的事,定下了。”靳无咎压低声音,“陈安被一脚踢去二线养老。那个叫陆真的差头,直接披了把总的皮。” 周世昌冷笑一声。 “新官上任,安插亲信。她是正局长,人事任免的权限在她手里,谁也挑不出理来。” “权限是她的不假。”靳无咎微微前倾身子,“但肆意提拔一个初入明劲的新人,底下人可不服。”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副局长,您忘了?半月后,便是咱们镇戍局一年一度的『春季大校』。” “到时候,內城总局那边,可是会有巡察专员亲自下来观礼的。” 周世昌眼皮微抬,看了他一眼。 “继续说。” 靳无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镇戍局的规矩,能者上,庸者下。春季大校上,下级挑战上级,本就是歷来的传统。” “那个赵崇光,在第三所熬了这么多年,资歷老,实力也不弱。本来这把总的位子该是他的。” “到时候,让赵崇光当著內城巡察的面,公开挑战陆真。” 靳无咎阴惻惻地笑了笑。 “陆真要是贏了,还好。可他要是输了……” “当著內城巡察的面,被手底下的老差头打趴下。肖局长这识人不明、任人唯亲的帽子,可就摘不掉了。” “这脸,算是丟到內城去了。也是给她一个结结实实的下马威。毕竟,她总不能说能者居之的规矩是错的。” 周世昌没说话。 手里的铁胆又开始缓缓转动。 他心里其实很清楚眼下的局势。 这几天,肖玉卿带人拿下林家堡,风头太盛了。 跟著她去的那五个分所,大药、浮財,分得满嘴流油。 而自己强行压下来留守的这五个所,连口汤都没喝上。 底下的人虽然嘴上不说,但私底下早就眼红了,人心浮动。 长此以往,队伍就不好带了。 他必须得做点什么,打压一下肖玉卿的气焰,稳住自己这边的阵脚。 靳无咎这个借刀杀人的法子,正中下怀。 “陆真这小子,有点邪门。” 周世昌缓缓开口,声音阴冷。 “明劲初期,技艺却练得极高。长街那一战可见一般。林家堡他又捞了不少大功。” “这半个月时间,他手里捏著大把资源,说不定能硬生生砸到明劲中期。” 资源堆出来的境界虽然虚,但力道却是实打实的。 “去。” 周世昌手掌一握。 “把赵崇光给我秘密叫来。” “这半个月,我亲自调教他。局里的秘药,敞开了给他用,用我的功劳。” 周世昌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明劲中期不保险。” “我必须让他在这半个月內,破了明劲后期的门槛!” “狮子搏兔,亦需全力。我要的,是万无一失。” 靳无咎闻言,心头一凛。 副局长这是要下血本了。 “是!卑职这就去办!” 他猛地低头,转身快步退出了办公室。 屋內只有那咔咔的铁胆摩擦声,在昏暗的光影里,迴荡不休。 ... 安平街上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陆真將吉普停在箱子口。 正屋的灯已经熄了,沈云正坐在灶台前的小木凳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著瞌睡。身上披著件半旧的夹袄。 听到门响,她猛地惊醒,站起身。 “真哥儿,你回来了?”她揉了揉眼睛,脸上露出温婉的笑。 “怎么还没睡?”陆真走近。 “看你这么晚没回,怕你饿著。锅里温著鸡汤麵,我这就给你盛。” 沈云手脚麻利地掀开锅盖,热气腾腾的白雾顿时瀰漫开来。 陆真在灶房的小桌旁坐下。 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麵端到面前,上面还臥著两个荷包蛋,撒了翠绿的葱花。 他確实饿了,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沈云就坐在对面,双手托著腮,静静看著他吃,眼神柔和。 不多时,连汤带面吃得乾乾净净。 陆真放下筷子,拿布巾擦了擦嘴。 “我吃好了。天太晚了,你赶紧回屋睡吧。”他看著沈云。 沈云愣了下。 她看了看陆真,又看了看空碗。 “哦……好。” 她眼底闪过一丝失落,站起身,默默收拾了碗筷。 “你也早点歇著。” 低声说了句,她端著碗筷去水缸边洗刷,然后擦乾手,转身回了自己屋子。 回到屋里。 沈云没有点灯,借著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在床沿边坐下。 她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也有些发堵。 算算日子,陆真已经有段时日没进过她这屋了。 每天早出晚归,回来不是在院子里练刀,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里。 她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他厌烦了? 还是说……他现在当了把总,身份高了,在外面见识了那些年轻漂亮的千金小姐、清倌人,嫌弃自己这个死了男人的寡妇了? 沈云咬著下唇。 但很快,她又用力摇了摇头。 不会的。 真哥儿不是那样的人。他若是嫌弃,当初就不会把她和婉儿从猪笼巷接出来,更不会给她这般安稳的日子。 沈云忽然想起了什么。 上一次两人同房,那般疯狂的鏖战,折腾了大半宿。 那天晚上,她燉了牛骨汤。 汤里,她偷偷放了大量的枸杞,还有切好的鹿茸片。 想到那晚的荒唐,沈云在黑暗中,脸颊不由得滚烫起来,连带著脖颈都泛起了一层红晕。 不过之前买的那些枸杞、鹿茸,还有几味补气血的药材,早就用得乾乾净净。 最近家里伙食虽然好,但都是些寻常的鸡鸭鱼肉,少了这些猛药的滋补。 “难怪……” 沈云轻声喃喃。 明天一早,得去街口的药铺转转。 多抓些上好的鹿茸、淫羊藿,还有老参须。 得好好给他补补身子了。 ... 陆真推开书房的门,他走到桌前,伸手入怀。 一个冒著丝丝白气的寒玉匣子。 一个封著红绸塞的白瓷药瓶。 被他轻轻放在桌面上。 寒玉匣触及木案,周遭瞬间凝出一层细密的白霜。 他没有急著打开匣子,而是闭上眼,调整呼吸。 体內《三阳吐纳术》缓缓运转,气血如平缓的江水般在经脉中流淌。 忽然。 陆真脑海中微微一震。 熟悉的字跡在虚空中浮现。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春和班听曲静心,神魂稳固;接任第三所把总,权柄加身;於军务阁兑换天材地宝……】 【基础收益:大洋+0,阴神花x1,洗髓丹x1,武技经验+100,体魄经验+50,通用经验+100】 【触发等级加成:每日结算等级lv.5(每日奖励额外x5倍)】 【最终获得:大洋+0,阴神花x6,洗髓丹x6!武技经验+600,体魄经验+300,通用经验+600!】 嗡——! 书桌上,异变陡生。 那只孤零零的寒玉匣子,和那个白瓷药瓶旁,幽光大盛。 无声无息间。 光芒流转。 五个一模一样的寒玉匣,五个分毫不差的白瓷瓶,凭空浮现。 连同原本的那一份,整整齐齐地並排陈列在木案之上。 一变六。 六个寒玉匣同时散发出的极寒之气,让整个桌面上都结起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而那六个白瓷瓶里透出的浓郁药香,更是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成了。” 陆真睁开眼,看著桌上这惊人的一幕。 即便已经不是第一次经歷,他眼底依旧闪过一丝难掩的震撼。 这可是总局秘库里才有的阴神花。 还有那八个大功才能换一枚的洗髓丹。 如今,整整齐齐摆了六份。 目光下移,看向焕然一新的属性面板。 【陆真(30岁)】 【境界:明劲中期】 【等级:每日结算lv.5(0/10000)】 【三阳吐纳术 lv.5(3550/10000)】 【断江刀诀 lv.5(7800/10000)】 【无名炼神诀 lv.3(300/800)】 【体魄:气血如炉 lv.5(6550/10000)】 【通用经验:5760点】 【物品:阴神花x6,洗髓丹x6,大洋若干】 有了这些东西,不管是体魄还是神魂,都能在短时间內迎来一次暴涨。 ... 最近大家的评论我都看了,確实前面剧情节奏偏慢。 不过铺垫已经全部做完了,后面会明显加快,也会加更,请大家放心。 我始终觉得,不能为了无脑爽就丟掉氛围感和人物塑造。 那种无奈爽是空中楼阁,看似节奏快了,其实一点感觉都没有。 另外看到有人问怎么给五星好评,这里统一说下,在阅读页面点一下屏幕,顶部会出现菜单栏,先点“加入书架”,再点最右边的三个点,就能找到评分入口啦。 今天四更,麻烦大家帮忙打个五星,真的非常感谢! 第86章 洗髓 陆真伸手,拿起桌上的白瓷药瓶。 拔开红绸塞。 一股浓郁的苦香瞬间瀰漫开来。 他倒出里面的洗髓丹。丹药龙眼大小,通体暗红。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顺著喉管直坠胃部。 陆真立刻闭上眼,盘膝坐好,体內《三阳吐纳术》全力运转。 极度的燥热,陆真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骨骼深处传来阵阵酸麻胀痛,就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 这是洗髓丹在拔除他体內多年淤积的暗伤和杂质。 半个时辰后。 体內的燥热渐渐平息,气血重新归于丹田。 陆真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皮肤表面,渗出了一层薄薄的黑灰色黏液,散发著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这就是体內排出的杂质。 没有动用气血。单凭肉身力量,他就能感觉到皮肉变得更加紧实,筋骨越发强悍。 “好霸道的药效。” 陆真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这还只是一枚洗髓丹的初步功效。 他更期待的,是明天每日结算面板开启时,这枚洗髓丹能给【体魄】带来多少经验加持。 他来到井边,打起几桶井水,直接从头浇下。 冰凉的井水冲刷著身体,將那一层黑灰色的污垢尽数洗去。 武者气血旺盛,这点冷水根本算不得什么。 洗净身体,擦乾水渍。 陆真换了身乾净的宽鬆练功服,重新回到书房。 接下来,是阴神花。 他按照《无名炼神诀》的记载,將花瓣摘下,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花瓣化作一股清流,没有进入肠胃,而是直衝脑门。 陆真只觉得眉心泥丸宫猛地一震。 那股清流犹如久旱逢甘霖,瞬间將他整个意识包裹。 他立刻运转《无名炼神诀》。 原本蛰伏在眉心深处的那根无形精神尖针,在这股清流的滋养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 如果说之前只是一缕虚幻的影子。 那么现在,这根尖针已经有了实质般的锋芒。 陆真闭著眼。 他没有刻意外放精神,但周围的一切动静,却无比清晰地倒映在脑海中。 窗外树叶的沙沙声。 墙角泥土里秋虫的爬行声。 甚至隔壁屋子里,沈云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一切都纤毫毕现。 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思维运转的速度似乎都快了几分。 许久。 陆真缓缓睁开双眼。 昏暗的书房里,他的眼眸深邃如渊,隱隱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精神变强了。 而且是质的飞跃。 陆真看著桌上剩下的五份洗髓丹和阴神花,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次的收穫,太大了。 神魂的充盈让他毫无睡意。 陆真又练习了半个时辰的刀法,才满意的睡去。 ... 安平街的清晨,透著股淡淡的煤烟味和豆浆的焦香。 陆真推开房门,洗髓丹和阴神花的药力已经完全吸收,他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上下透著股说不出的轻灵。 换上那身深蓝缎面的把总官服,掛好黑金长刀,他迈步朝院外走去。 刚走到院门口,便听到一阵清脆的说话声。 “婉儿妹妹,你听我的准没错。咱们女人,不能一辈子靠男人养著,得自己立起来。” 陆真眉头微挑,跨出门槛。 院门外妹妹陆婉正和一个齐耳短髮的年轻女子站在一起。 那女子穿著一身半新不旧的阴丹士林蓝旗袍,脚下踩著黑色小皮鞋,鼻樑上还架著副圆框眼镜。 是隔壁院子刚搬来不久的租客,好像姓林,是个读过几天新式学堂的女青年。 “哥,你起来啦。”陆婉看到陆真,眼睛一亮,赶紧迎了上来。 “聊什么呢?”陆真目光扫过那个林姓女青年。 林女青年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陆真一眼。 目光在他那身把总官服上顿了顿,但很快又扬起下巴。 “陆先生,我正和婉儿说去西洋机械厂上班的事。” “法租界那边新开了一家纺织机械厂,正在招女工。包吃包住,每个月还有十八块大洋的薪水。” “婉儿年纪也不小了。新时代了,女性得独立,得有自己的事业,您说是不是?” 陆婉站在一旁,手指绞著衣角。 十几块大洋,对以前的她来说,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巨款。她確实有些心动,眼神怯生生地看向陆真,带著一丝询问。 陆真心头冷笑。 西洋机械厂? 他可太懂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了。 什么工业革命,什么新时代。 那高耸的烟囱里冒出的黑烟,全是用底层工人的血肉烧出来的。 密不透风的厂房,漫天飞舞的棉絮,没有任何防护的轰鸣机器。 进去的女工,每天干十四五个小时。累到打瞌睡,手指被机器绞断是常有的事。吸多了棉絮,年纪轻轻就会染上肺癆,咳血而死。 寿命能活过三十岁的都少见。 拿命换那几块大洋? “不行。” 陆真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林女青年愣了一下,隨即眉头紧皱。 “陆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都什么年月了?您怎么还抱著那种封建老思想?” “是不是觉得女人就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拋头露面就是丟了你们男人的脸?”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在半空中比划著名。 “婉儿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你们男人的附属品!她有权利去追求自己的独立和自由!” 陆真静静看著她表演。 跟这种被几句口號洗了脑、不知人间疾苦的半吊子学生,根本说不通。 “说完了?” “说完了就请回吧。我陆家的事,还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 那股久居上位、又刚刚斩杀过大妖的森寒煞气,不经意间漏出了一丝。 林女青年只觉得呼吸一滯,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般,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她张了张嘴,原本还想长篇大论的词儿,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她脸色涨红,憋了半天,只扔下这么一句,便踩著小皮鞋,气冲冲地转身回了隔壁院子。 陆真看向身旁的妹妹。 陆婉有些侷促地低著头。 “哥……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我就是觉得,能赚点钱总归是好事……” 陆真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髮。 “那厂子不是什么好地方,进去了就是拿命换钱。以后少和隔壁那女人来往,她懂个屁的独立。” “嗯,我听哥的。”陆婉乖巧地点头。 陆真看著妹妹单薄的身子,心里暗自盘算。 乱世人命如草芥。 靠別人保护,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西洋人的厂子不能去,但也不能让妹妹就这么一直手无缚鸡之力地待在家里。 『得想办法,弄一门適合女子打熬气血的內练法门了。』 ... 转眼,七八天过去。 这几日,第三所风平浪静。陆真这把总的位子坐得极稳。 夜深。 安平街的书房他张口,將第三枚洗髓丹吞入腹中,紧接著又嚼碎了一株阴神花。 药力化开。 洗髓丹的霸道热流在经脉中奔涌,只逼出一层极淡的灰色汗渍。 体內的杂质,已经被拔除得七七八八。 而泥丸宫內,那根无形的精神尖针,在阴神花的滋养下,越发凝实锋锐。 『算算日子,今晚结算过后,体魄的经验应该就够了。』 他眼底闪过一丝期待。 第87章 凝锋 子时正。 陆真脑海中,忽地微微一震。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日常內练《三阳吐纳术》,苦练《断江刀诀》;吞服洗髓丹伐毛洗髓,炼化阴神花滋养神魂……】 【基础收益:大洋+0,职业经验+10,武技经验+150,体魄经验+200,通用经验+100】 【触发等级加成:每日结算等级lv.5(每日奖励额外x5倍)】 【最终获得:大洋+0,职业经验+60,武技经验+900,体魄经验+1200,通用经验+600!】 轰! 一千两百点体魄经验灌入的瞬间。 陆真只觉得体內仿佛有一座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喷发。 【体魄:气血如炉 lv.5→ lv.6!】 噼里啪啦! 原本就魁梧的身躯,似乎又拔高了半寸。皮肉变得越发紧实,犹如老树盘根,透著股坚不可摧的韧性。 目光下移。 焕然一新的属性面板在眼前展开。 【陆真(30岁)】 【境界:明劲中期】 【等级:每日结算lv.5(0/10000)】 【三阳吐纳术 lv.5(4600/10000)】 【断江刀诀 lv.5(8850/10000)】 【无名炼神诀 lv.5(41/10000)】 【体魄:虎豹雷音 lv.6(550/30000)】 【通用经验:9260点】 陆真站起身。 他没有刻意催动气血,只是隨意地活动了一下筋骨。 噼啪! 体內顿时传出一阵沉闷的异响。 不是骨骼摩擦的脆响,而像是某种大型猛兽在胸腔里低声咆哮。 嗡…… 紧接著,五臟六腑隨之共振。 血液冲刷血管壁的声音,竟隱隱透出一股沉闷的雷音。 筋骨齐鸣,虎豹雷音! 陆真猛地一拳挥出。 砰! 空气中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 拳风激盪,吹得书桌上的煤油灯火苗剧烈摇晃,险些熄灭。 太快了。 快到连他自己都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残影。 气势更是骇人。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凶悍气息,仿佛一头真正的洪荒猛兽甦醒。 “寻常明劲中期,气血打熬到顶,基础力道也就一万斤出头。” 陆真收回拳头,默默估算著刚才那一击的力道。 “我现在的基础力道,大概在一万八千斤左右。” 这还只是基础。 若是加上《断江刀诀》的力极五重发力技巧…… 一万八千斤,翻上五倍。 那就是整整九万斤的恐怖巨力! 九万斤。 这等骇人的力道,別说明劲中期。 就算是那些气血圆满、半只脚踏入暗劲的明劲后期老牌武师,恐怕也接不住他全力爆发的一刀。 “现在的我,在明劲后期中,绝对算得上是极强的水准了。” 他平復了一下激盪的气血,目光转向桌角。 那里放著三柄飞刀。 通体乌黑,没有反光,是用某种特殊合金打造的。 这是前几日,他《无名炼神诀》突破到第四境时,发现自己精神力竟然能够御物,特意去总局军务阁弄来的。 只是前几天,他虽然能勉强操控飞刀,但精神力不够凝实。 御物爆发出的力量,顶多只有本体力道的十分之一。 杀杀普通人还行,对上气血旺盛的武师却不够看。 但现在不同了。 连服几日阴神花,他的《无名炼神诀》虽然没法通过面板放大,但已经悄然跨入了第五境。 陆真泥丸宫內,那根凝实如实质的精神尖针微微一颤。 錚!錚!錚! 桌上的三柄乌黑飞刀,瞬间悬浮而起。 静静地停在半空中,刀尖直指前方。 陆真心念一动。 嗤——! 三柄飞刀瞬间化作三道黑色的闪电,在狭小的书房內疯狂穿梭。 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气中拉出了尖锐的啸叫。 陆真操控著飞刀,猛地刺向角落里的一块用来测试刀锋的精钢靶子。 噗嗤! 三柄飞刀犹如切豆腐一般,齐根没入那块厚重的精钢靶中。 陆真走过去,拔出飞刀。 看著靶子上深不见底的切口,他眼底闪过一丝震撼。 “九万斤……”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刚才飞刀刺入精钢的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力量,竟然丝毫不亚於他本体施展力极五重的极限发力! 同样是九万斤的恐怖杀伤! 这太骇人了。 要知道,武者之间的生死搏杀,很多时候为了防守,为了见招拆招,根本无法將全部力量倾泻而出。 但飞刀不同。 它不需要防守,不需要顾忌受伤。 它就是纯粹的杀戮机器。 心念所至,刀锋即达。 更別说,这东西无声无息,若是藏在暗处背后偷袭…… 谁能防得住? 陆真將三柄飞刀收回袖口,贴身藏好。 底牌,又多了一张。 他现在有种强烈的直觉。 暗劲之下。 自己,估计已经没有对手了。 ... 法租界。一处不起眼的幽静宅院。 这里是黑日株式会社在洋城的一处分社暗桩。 哗啦。 一扇木质的侧推门被轻轻拉开。 矮案前,一个穿著深色和服的男人正静静跪坐著。 他唇上的鬍鬚修剪得极为整齐,一丝不苟。手里正提著一把紫砂壶,慢条斯理地冲泡著茶水。 一个穿著黑色西装的下属快步走入,在矮案前两步外停下,恭敬地跪坐低头。 “社长。” “东城总局第一所的守备,喻文波,刚刚通过黑市卖了一条消息给我们。” 和服男人动作没停,滚烫的茶水拉出一条细线,落入杯中。 “说。”他声音带著生硬的官话口音。 “是关於城外林家堡的。”下属压低声音,“喻文波说,林家那个老祖,其实是被第三所一个姓陆的差头,在地下甬道里捡漏斩杀的。” “他怀疑,林家老祖身上带著的绝密宝贝,被那个姓陆的私吞了。” 和服男人放下紫砂壶。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所得斯內……” “瓦达西瓦,看过情报室的卷宗。肖玉卿从林家带回来的那些大药和军火,虽然看著多。但,绝对不像是一个在城外立山堡百余年的家族,该有的全部积累。” 他抿了一口茶,將茶杯放下。 “那个姓陆的,现在是什么身份?” “叫陆真。因为斩杀林家老祖的功劳,今天刚被肖玉卿提拔为第三所的把总。”下属赶紧回道。 和服男人想了想。 “派雾隱去跑一趟吧。” “把东西带回来。人,处理掉。” 下属猛地抬起头,满脸吃惊。 “雾隱大人?” 他咽了口唾沫,有些迟疑。 “社长,雾隱大人可是中忍。实力早就达到了明劲后期,发力更是到了力极五重的骇人地步,还精通隱匿刺杀的忍术。” “去对付一个靠运气捡漏才上位的底层差头……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和服男人眼神微微一冷。 下属被那目光一扫,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猛地反应过来。 分社长办事,向来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最讲究稳重,绝不容许出现任何意外。 自己多嘴了。 “嗨!” 下属猛地一低头,额头几乎贴到榻榻米上。 “属下这就去传达命令!” 他不敢再劝,手脚並用地退后两步,起身,快步退出房间。 哗啦。 侧推门重新合上。 屋內矮案上的茶杯里,还在往上冒著丝丝缕缕的白气。 ... 第88章 诡影 几日后 第三所后院,演武场。 “呜——!” 一声音爆,在空旷的院子里炸响。 陆真赤著上身,露出犹如岩石般垒结的坚硬肌肉。他双手握著黑金长刀,身形如同一头下山猛虎,在场中辗转腾挪。 每一刀劈出,都带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压迫感。 空气被刀锋蛮横地撕裂,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在刀刃边缘翻滚。 《断江刀诀》——截流! 如今他身为第三所的把总,大权在握。寻常街面上的打架斗殴、抓捕毛贼,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出马。 大把的时间,都可以用来在所里安心打熬气血,沉淀武道。 这才是上位者的好处。 “把总!”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猴子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 “出、出事了!” 陆真隨手扯过搭在兵器架上的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猴子咽了口唾沫,急声道:“东城永安百货那条商业街,乱套了!” “几百个青年学生,拉著横幅在那边游行,討要什么说法。本来巡捕房那边还能勉强维持秩序,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人群里突然冒出来十几个低阶异武者!” “那些人像是打了劣质的西洋药剂,力大无穷,见人就打。不知道谁先开了枪,见了血,现在整条街都炸锅了!” “总局刚刚下了死命令,让咱们第三所立刻全员出动,前往镇压!” 陆真擦汗的动作猛地一顿,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镇压青年学生? 他心里顿时涌起一阵强烈的排斥感。 这叫什么事儿? 自己堂堂一个大好青年,怎么拿的儘是些反派剧本? 带人去镇压手无寸铁、满腔热血的学生? 这要是放在前世的电影里,自己妥妥的就是那种梳著中分头、带著黑墨镜,被钉在歷史耻辱柱上的大汉奸、狗腿子啊! “把总?”猴子见陆真迟迟不说话,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陆真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一阵变幻。 他太清楚这帮象牙塔里的年轻人了。永远年轻,永远热血,满腔的图存救亡之志,却最容易被藏在暗处的野心家当成探路的炮灰。 如果自己不去…… “把总,如果咱们不去,那就是抗命!总局肯定会直接调城防军的宪兵队过去!”猴子似乎猜到了什么,他急得直跺脚,“宪兵队那帮杀胚可不管什么学生不学生,机枪一架,那可是要血流成河的!” 陆真闭上眼睛,暗骂了一声操蛋的世道。 “集合。” “带上傢伙,院里列队。” ... 五分钟后。 两辆军用卡车和一辆敞篷吉普,轰鸣著衝出第三所的大门,直奔永安百货而去。 吉普车上。 陆真坐在后座,顾言之坐在副驾。 他如今已经换上了一身玄黑色的锦缎制服,腰间掛著差头的牌子。突破明劲之后,他整个人褪去了几分商贾公子的浮华,多了一丝武人的沉稳。 “顾兄。” “等会儿到了地方,让兄弟们下手狠点,第一时间镇住场面。敢反抗的,直接用刀背和枪托砸翻。” 顾言之一愣。 他回过头,有些错愕地看著陆真。 在他的印象里,陆真虽然杀伐果断,但绝不是那种嗜杀无度、欺凌弱小的人。 对付一群手无寸铁的学生,下手狠点? “陆兄,这……不太光彩吧?传出去,咱们第三所的名声可就彻底臭了。”顾言之犹豫道。 陆真迎著他的目光。 “名声?名声能当饭吃,还是能挡子弹?” “这帮学生被人当了枪使,热血上了头,根本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你以为我愿意去当这个恶人?” “真要让他们和那些发狂的异武者、还有隨后赶来的军队彻底绞杀在一起,一旦局面失控,死的就是成百上千的无辜人命!” “打断他们几根骨头,总好过让他们被机枪扫成肉泥。我们下手越狠,他们活下来的机会就越大。” 顾言之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陆真的良苦用心。 “我明白了。” ... 很快车辆来到了永安百货街口。 两辆军用卡车和一辆吉普车横插进街道,將路口堵得死死的。 街上乱成了一锅粥。 白底黑字的横幅被踩得稀烂,两侧商铺的玻璃碎了一地。 几个双眼通红、肌肉不正常膨胀的异武者,正抓著木棍铁条疯狂打砸。 而周围,几百个穿著黑白校服的青年学生,还在群情激愤地喊著口號,往前推挤。 巡捕房的几个黑狗子缩在沙袋后面,根本不敢露头。 砰! 陆真推开车门,大步跨下吉普。 “动手。” “敢反抗的,直接打。” 顾言之和猴子带著几十號灰衣差役,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刀背砸,枪托抡。 镇戍局的人下手极狠,根本不管你是异武者还是学生。只要挡在前面的,迎面就是一记重击。 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前排的学生瞬间被砸翻了一地,头破血流。 “走狗!” “你们这群军阀的走狗!不去打洋人,来打我们!” 有女学生捂著流血的额头,指著陆真悽厉地哭骂。 “败类!你们不得好死!” 骂声四起,群情激愤。 陆真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他连看都没看那些骂他的学生,目光在混乱的人群中快速扫过。 很快,他盯上了几个人。 那是几个穿著学生装的男人,但眼神阴冷,脚步沉稳,混在人群里不断推搡煽动。 看到镇戍局的人真下死手,毫不留情。 这几人对视一眼,立刻停止了呼喊,低著头,悄无声息地往人群后方退去。 想逃? 陆真看著那些被强行按倒在地上,免於被乱枪打死、被异武者踩踏的学生。 『雷霆手段,方显菩萨心肠。』 他心里默念了一句。 若是任由这帮人闹下去,一旦见了真火,今天这条街上不知道要死多少无辜的年轻人。 至於那几个煽风点火的始作俑者。 他更不可能放过。 陆真瞬间窜出人群,直扑那几个逃跑的背影。 穿过两条杂乱的胡同。 前面三人跑得极快,显然都是练家子。 但陆真更快。 刀光一闪。 噗!噗! 跑在最后面的两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后心被刀背狠狠砸中。 脊椎碎裂的闷响传出,两人软绵绵地扑倒在烂泥地里,瞬间没了动静。 最前面那人听到风声,猛地回头。 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这人速度陡然拔高,像是一只大鸟,脚尖在墙头一点,翻身跃了过去。 身法极其诡异。 陆真提刀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越跑越偏。 周围的喧闹声渐渐听不见了,四周全是低矮的荒草和废弃的破平房。 前面是一座塌了半边顶的破庙。 那人刚落地,还没站稳。 轰! 陆真体內气血炸开,虎豹雷音在胸腔轰鸣。 速度瞬间暴涨。 嗤。 一刀抹过了他的脖子。 咕嚕。 人头滚落,鲜血喷涌而出,洒在枯黄的杂草上。 陆真皱起眉头。 周围太安静了。 忽然 他敏锐的五感,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呼吸声。 就在十步外。 那棵枯死的老槐树后面。 陆真抬起眼皮,目光冷冷地盯著那片阴影。 “什么人?” “出来。” 过了两秒。 枯叶被踩碎的声音响起。 一个穿著深色衣服的人影,慢慢从老槐树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一身深蓝近黑的紧身短打,头上缠著布巾,遮住了大半张脸。 脚下踩著软底的分趾鞋,腰间斜插著一把没有护手的短太刀。 典型的东洋忍者打扮。 陆真提著滴血的黑金长刀,静静看著他。 “这件事,专门冲我来的?” 忍者停在十步外。 “情报里,你武道技艺很强。” “可是没想到,你的感知如此强悍。” 忍者微微眯起眼,目光扫过地上那具无头尸体。 “看来,你能杀死林家老祖,不是运气。” 他缓缓抬起手,握住腰间的刀柄。 拇指轻轻一推。 “不过,遇到了我。你再有手段,也没用了。” “你の生命,到此为止了。” ... 第89章 中忍 “能发现我,你也算不凡。” “告诉你。杀死你的,是甲贺流,中忍,隱雾。” 隱雾习惯將人砍成人彘,后续再慢慢逼问。 这一次也一样。 话音落下。 忍者忽然消失。 就像是凭空融入了老槐树的阴影里。 下一瞬间。 头顶上方,恶风呼啸。 隱雾犹如一只倒扑的夜梟,从天而降。 忍法·飞燕落杀! 半空中,他死死盯著陆真握著黑金长刀的手。 他已经算计好了。 无论陆真是横挡、上挑,还是后退拔刀,他都有后续连绵不绝的杀招,能瞬间切开对方的四肢。 他很自信。 所有的招式变化,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可是。 让他愕然的是。 陆真一动不动。 连拔刀的意思都没有。 嗤!嗤!嗤! 三道乌黑的闪电,毫无徵兆地从陆真腰间爆射而出。 太快了。 快到空气中只留下一声悽厉的尖啸,快到让隱雾心臟猛地一颤。 “心修者?!” 他惊恐地尖叫出声。 半空中避无可避,他只能狂吼一声,双手死死握住太刀,狠狠劈向那三道黑芒。 鐺!! 刀锋碰撞。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巨力,顺著刀身轰然砸下。 隱雾双臂剧震,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接近十万斤的爆发力! “你是谁?!” 他惊恐无比,声音都变了调。 生死关头,他疯狂压榨体內的气血,將忍术和刀法施展到了极限。 “飞刀靠的是速度和力量。” “那我就化作磐石!” 刀光瞬间化作一团绵密的水泼不进的防御网。 他试图用柔水刀法,在绝望之中全力抗衡那三柄飞刀。 鐺!鐺!鐺! 火星四溅。 飞刀和倭刀碰撞,不过几下。 隱雾双手虎口齐齐崩裂,鲜血狂飆。 他心中涌起绝望。 不跨入暗劲,终究无用啊…… 他隱雾,在明劲后期中都算得上是十分强大。普通的明劲后期,根本不是他三招之敌。 可是陆真飞刀上附著的九万斤巨力,已经无限接近暗劲初期的十万斤门槛。 这也难怪他错將陆真视作了跨入暗劲的心修者。 鐺! 又是一声巨响。 短太刀脱手飞出,噗嗤。 三柄乌黑的飞刀,毫无阻碍地贯穿了隱雾的胸膛。 隱雾重重砸在枯黄的杂草里,胸口三个血洞,正汩汩往外冒著血泡。 他眼神涣散,望著灰濛濛的天空,嘴唇微动。 “惠子……小隱再也不能和你回到故乡看樱花盛开了……” 陆真面色冷漠。 錚! 悬在半空的一柄飞刀猛地折返,化作一道乌光。 噗嗤。 犹如西瓜碎裂。 隱雾的头颅瞬间炸开,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陆真连忙走上前,在无头尸体上快速摸索了一番。 空空如也。 连个证明身份的物件都没有,更別提什么大洋银票。 “晦气。” 陆真皱了皱眉,脑子里却在快速盘算。 是谁要杀他? 赵崇光?自己抢了他把总的位置,怀恨在心,確实有动机。 或者是那个段海? 陆真摇摇头。 这两人虽然恨他,但底细他清楚。一个东洋中忍,明劲后期的顶尖杀手,出场费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就凭赵崇光和段海那点家底,根本请不起。 那会是谁? 陆真一时想不出头绪。 他没再多留,转身顺著原路,快步朝商业街方向赶去。 回到永安百货街口。 场面已经彻底控制住了。 满地都是散落的横幅和碎玻璃。 几百个学生被灰衣差役们死死按在地上,不少人头破血流,捂著伤口低声哀嚎。 那几个发狂的异武者,也早就被乱棍打断了手脚,像死狗一样拖到了路边。 “陆把总!” 几个穿著绸缎马褂、梳著大背头的商铺买办,见陆真回来,赶紧凑了上去。 “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穷学生,砸了我们这么多铺子!” “把总大人,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把他们统统押进大牢,狠狠地打!让他们知道知道规矩!” 陆真冷冷扫了这几个买办一眼。 “砸了铺子,自然有巡捕房来定损。” “不过,我镇戍局办事,也有镇戍局的规矩。” 陆真指了指地上那些头破血流的学生。 “人是在你们街上伤的。医药费,你们出。” 几个买办愣住了。 隨即,脸色涨得通红,满眼不可思议。 “陆把总!您这是什么话?!” 一个胖买办尖叫起来。 “他们砸了我们的店,还要我们出钱给他们治伤?!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就是!我们可是给法租界交过保护费的!” 陆真没说话。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身后。 猴子和顾言之对视一眼。 鏘!鏘!鏘! 几十號如狼似虎的灰衣差役,齐刷刷地抽出了腰间的佩刀。 刚刚还群情激愤的买办们,声音戛然而止。 胖买办脸上的肥肉剧烈哆嗦了一下,看著那些滴著血的刀背,双腿一软。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赔……我们赔……” “这就让人去拿钱……” 买办们彻底服软,灰衣差役们也纷纷收刀入鞘。 顾言之走到陆真身旁。 “陆兄,刚刚去哪了?” “处理了几个不长眼的尾巴。” 陆真没细说。 他目光落在路边那几个像死狗一样瘫软的异武者身上。 “把这几个带回所里。” “好好拷问,看看是谁在背后捣鬼。” 顾言之神色一肃,抱拳领命。 …… 第三所,地下刑房。 空气里瀰漫著浓烈的血腥味,还有皮肉烧焦的刺鼻焦臭。 惨叫声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了。 顾言之拿著一块湿毛巾,一边擦著手上的血跡,一边走出刑房。 他衝著站在阴影里的陆真摇了摇头。 “骨头不硬,但脑子是空的。” “问不出什么。都是些拿了黑钱、被注射了劣质药剂的蠢货,连上线是谁都不知道。” 陆真看著刑房里烂泥般的躯体。 被人当枪使的炮灰罢了。 东洋中忍,煽动暴乱的幕后黑手…… 不知不觉间,这洋城里想杀自己的人,居然已经这么多了。 不过陆真知道在这吃人的世道,查真相也费时费力。 唯有刀锋够利,拳头够硬。 把那些伸出来的爪子,连同幕后的脑袋一起砍下来,才是最稳妥的活法。 “还是得儘快提升自己。” ... 法租界。 黑日株式会社分社暗桩。 黑西装下属快步走入,双膝併拢,重重跪伏在榻榻米上。 “社长。” “隱雾大人……魂归神社了。” “我们在城外荒草地里,找到了他的尸身。很不完整……头颅被某种恐怖的巨力直接打爆了。” 下属死死低著头,他心中阵阵发寒。 隱雾可不是一般的底层杀手。那是实打实的甲贺流中忍,明劲后期的顶尖高手。 更可怕的是他的背景。 据说,隱雾曾是会社最高战力『火影』之一,惠子大人的直属部下。 甚至有传言,两人私下里关係匪浅。 这样的人物,去杀一个初入明劲的底层差头,居然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矮案前。 穿著深色和服的分社长静静跪坐著。 他脸上没有一丝悲伤。 “所得斯內……” “这么看来,这位陆官差,確实在林家堡得了不得了的好东西。” 分社长他沉吟了片刻。 “能正面击杀隱雾,他身上的秘密,不小。” “传令下去。” “派暗子盯紧这个陆真。” “但是,绝对不要动手。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惊动他。” 下属如蒙大赦,猛地將头磕在榻榻米上。 “嗨!” 他手脚並用,迅速退了出去。 分社长静坐了片刻。 他伸手,从矮案下的暗格里取出一卷上好的雪浪纸,平铺在桌面上。 他提起一支狼毫小楷,饱蘸浓墨,悬腕落笔。 『惠子阁下尊鉴:』 『隱雾君于洋城郊野逢厄玉碎......』 ... 第90章 校场 安平街,陆家书房。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平息街头暴乱,斩杀甲贺流中忍;日常打熬气血,苦练《断江刀诀》……】 【基础收益:大洋+0,职业经验+20,武技经验+300,体魄经验+100,通用经验+200】 【触发等级加成:每日结算等级lv.5(每日奖励额外x5倍)】 【最终获得:大洋+0,职业经验+120,武技经验+1800,体魄经验+600,通用经验+1200!】 一千八百点武技经验灌入的瞬间。 陆真脑海中,无数个日夜挥刀的画面,不断浮现。 劈、砍、撩、截。 【断江刀诀 lv.5→ lv.6!】 【陆真(30岁)】 【境界:明劲中期】 【等级:每日结算lv.5(0/10000)】 【三阳吐纳术 lv.5(4600/10000)】 【断江刀诀 lv.6(350/30000)】 【无名炼神诀 lv.5(41/10000)】 【体魄:虎豹雷音 lv.6(1550/30000)】 【通用经验:10260点】 通用经验破万了。 攒了这么久,终於够了。 他意念一动。 整整一万点通用经验瞬间清空。 【等级:每日结算lv.6(0/30000)】 从明天起,每日结算触发的等级加成,將从额外的五倍,变成六倍。 基数翻倍,滚雪球的速度又快了一分。 他取过案上长刀,缓步踱入庭院。 安平街万籟俱寂,连犬吠都销声匿跡。 小院静如深海,清冷月光铺成海面。 陆真闭目静立,吐息绵长,整个人渐渐融入这片墨色夜色。 一炷香后。 錚。 黑金长刀缓缓出鞘。 刀身摩擦刀鞘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分海。 这一刀,极静。 黑刃无声划过半空,如微风拂过水麵,带著浑然天成的自然之美。 刀光过处,那片铺成海面的月光,竟被这一刀轻柔地劈成两半。 陆真他站在原地,细细体味著刚才那一刀的余韵。 体內,一万八千斤的基础力道,顺著全新的行功路线,层层叠加,完美贯通。 力极六重! 整整十万八千斤的恐怖巨力,尽数收束在那一抹极美的刀光之中。 陆真看著手里的刀柄,心头有些感慨。 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 那时候他还是个拉黄包车的苦力。 那天拉车,正好拉到了肖玉卿。 她亮出那块代表暗劲武宗的令牌时,那种高高在上,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势,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而现在。 他虽然还没突破那道暗劲的门槛。 但单论武道技艺,力极六重的发力,已经足以和肖玉卿这等暗劲宗师媲美了。 .... 时间一晃,又过去了几日。 今天是镇戍局一年一度的春季大校。 陆真早早起了床,换上那身深蓝缎面的把总官服。 他开著那辆军绿色的敞篷吉普,出了安平街,一路直奔东城总局。 听说今天內城总局那边,会有巡察专员亲自下来观礼,排场极大。 嗡。 吉普车在东城总局宽阔的大院里停下。 此时院子里正人山人海,挤满了各所前来参加大校的差役武师。 陆真拔了车钥匙,推门下车。 “陆把总!这边!”有人在人群里叫著。 很快,第七所的雷震山,第九所的马三元,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顾言之也穿著一身玄黑制服,跟在后头,手里习惯性地捏著把摺扇。 “陆老弟,来得挺早啊。”马三元笑眯眯地凑近。 “刚到。”陆真回了句。 “今天的流程,陆兄可清楚?”顾言之合上摺扇,压低声音问。 “还没细看。” “老规矩了。”雷震山摸了摸络腮鬍,粗声道,“先是肖局长和內城来的巡察大人训话。然后是各所的方阵演武,走个过场。”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重头戏在最后。” “按咱们镇戍局的规矩,能者上,庸者下。大校最后,是允许下级公开挑战上级的。” “陆兄今天,怕是要多留个心眼。” 顾言之在一旁轻声提醒。 陆真听了倒是不怎么在意。 长街那一战,他刀劈乙级战械,明面上展露的实力就摆在那里。 赵崇光就算心里再怎么不痛快,只要脑子没坏,就该知道掂量掂量。 没有十足的把握,谁敢在大校上赌? 退一万步讲。 就算赵崇光真吃了熊心豹子胆,跳出来挑战。 隨手打发了便是。 他如今的底子,早就不是一个明劲中期的老差头能碰瓷的了。 正说著。 大院正前方的台阶上,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肖玉卿一身笔挺的暗黑將官服,肩头金星闪耀,缓步走出。 只是今日,她並未走在正中。 与她並肩而行的,是一个穿著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 男人面容古板,法令纹极深,双手拢在袖子里,看著像个教书先生。但那双眼睛扫过全场时,却透著股令人心悸的沉重压迫感。 副官小冉,老老实实地落后两人半步,手按著腰间的配枪。 “竟然是他……”马三元手里盘著的核桃猛地一停,压低了声音。 “谁?”雷震山皱眉。 “上京总局派来的巡察使,陈景行。”马三元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台上听见。 “这巡察使歷来都不是本地人,由上京直派。但这陈景行可不一般。” 马三元凑近陆真两人。 “这位是出了名的大器晚成。三十岁才破明劲,四十岁入暗劲。一步一个脚印,全靠水磨工夫熬出来的。” “据说,他这辈子最討厌的,就是那些仗著天赋好、躥升极快的年轻天才。觉得这些人底子虚,心性浮躁,难堪大用。” 接下来,便是繁琐的流程。 肖玉卿和陈景行相继训话。 隨后是各所的方阵演武。 几百號灰衣差役在烈日下呼喝连连,刀枪棍棒耍得虎虎生风。 但在台上那些真正的高手眼里,不过是走个过场,看个热闹罢了。 半个时辰后。 演武结束。 高台上。 副局长周世昌坐在座椅上,手里咔咔地盘著两枚精钢铁胆。 他目光微微偏过头,周世昌给站在侧后方的第二所守备靳无咎,使了个眼色。 他心里算盘打得精明。 这事,不能自己先开口。 让靳无咎去探探路。若是那位严巡察使对陆真这种“躥升太快”的年轻人表现出反感,自己再顺势开口帮腔。 这样既能借刀杀人,打压肖玉卿的威信,又不至於折损了自己副局长的面子。 靳无咎接到眼神,心里暗暗叫苦。 这齣头鸟可不好当。 但周世昌的命令,他不敢不听。 硬著头皮,靳无咎往前跨出一步,双手抱拳,朗声开口。 “局长,巡察使大人。” “按咱们镇戍局的规矩,大校演武之后,便是『能者上,庸者下』的考校环节。” “卑职听闻,第三所新任把总陆真,天资卓绝,明劲初期便立下奇功,破格提拔。” “只是,第三所的老差头赵崇光,在局里熬了十几年,劳苦功高,明劲中期实力也是有目共睹。” 靳无咎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今日大校,不如就让赵差头,向陆把总討教几招。也好让咱们开开眼,看看这破格提拔的年轻俊杰,到底有何等惊艷的手段。” 此言一出。 肖玉卿眉头微蹙,狭长的凤目冷冷扫过靳无咎。 谁不知道陆真是她一手提拔上来的?这靳无咎当眾发难,打的可是她的脸。 不过她心里清楚。 靳无咎不过是条出来咬人的狗,真正牵绳的,是旁边那个老神在在盘著铁胆的周世昌。 座椅上。 陈景行原本半闔的眼睛,缓缓睁开。 “明劲初期?破格提拔?” 他咀嚼著这几个字,原本古板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他陈景行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走关係、靠背景上位的所谓“天才”。 想当年,他年轻时就是因为没人脉,没靠山。该分给他的大药被夺,该给他的名额被抢。一步慢,步步慢。 硬生生靠著水磨工夫,熬到了四十岁才踏入暗劲。 所以,他对这些躥升极快的年轻人,从来没有好脸色。 陈景行双手依旧拢在灰布长衫的袖子里,淡淡开口。 “镇戍局的规矩,歷来是强者上,弱者下。拳头硬,才是硬道理。” 他转过头,看著肖玉卿,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假笑。 “肖局长,你说是不是?” 肖玉卿面色不变。 “既然巡察使大人也这么说,那就比上一场。” 她觉得,陆真明面上確实是明劲初期,但那手力极五重的发力技巧,加上极高的武道技艺。 对上一个明劲中期的赵崇光,未必会输。 话音刚落。 台下人群中,便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 “属下听令!” 这四个字一出。 周围站得近的几个差役,脸色猛地一白,下意识地捂住耳朵。 这声音,不是从嗓子眼里喊出来的,而是从胸腹深处,硬生生震盪出来的。 就像是胸腔里藏著一面牛皮大鼓,被重锤狠狠擂了一记,震得人耳膜发麻,气血翻腾。 “赵差头突破明劲后期了?!” 有人在人群里失声惊呼。 气沉丹田,音如闷雷! 这是气血充盈到了极致,只有明劲后期,才能发出这种震盪臟腑的雷音! ... 第91章 一刀 高台上。 周世昌靠在椅背上,他嘴角微微翘起,表面上一副云淡风轻的得意模样。 可心里,却在滴血。 为了让赵崇光在这短短半个月里,硬生生跨过明劲后期的门槛,他可是把自己的老底都掏空了。 总局秘库里的那些大药,还有他攒了多年的大功贡献,流水一样砸了进去。 不过…… 周世昌眼角余光瞥了眼面无表情的肖玉卿。 如今这世道,传统武道和那些打药变异的异武者分庭抗礼,局里本就人心浮动。 只要今天赵崇光能当著內城巡察使的面,把肖玉卿一手提拔的这个“天才”踩进泥里。 狠狠削了肖玉卿的面子。 那他在东城总局的威望,就能彻底压过对方。这笔买卖,就不亏。 台下。 陆真理了理袖口,便准备迈步上前。 “陆老弟。” 雷震山压低声音,面色难看道:“明劲后期不好惹,气血已经练到了臟腑,力道绵长。你別硬撑。” “是啊陆兄。”顾言之也凑近半步,“好汉不吃眼前亏。真要顶不住,大不了认输。” 马三元在一旁跟著点头,声音压得极低。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背后有肖局长这层关係在,就算今天退下来,丟了把总的位子。 过个一年半载,风头过了,照样能提拔上去。犯不著在这儿跟个老疯狗拼命。” 在他们看来,陆真满打满算,突破明劲初期也没多久。 对上一个明劲后期,根本没有胜算。 陆真只稍稍停顿了下,便一言不发,大步朝场中走去。 ... 高台上。 肖玉卿看著大步走入场中的陆真,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意味。 她没想到,这周世昌老狐狸居然这么能来事。硬生生用资源砸出了个明劲后期。 原本,若是对上明劲中期的赵崇光。 以陆真那手惊艷的刀法和发力技巧,或许还能勉强力战一二。 可现在明劲后期,这根本不是一个初入明劲的新人能抗衡的。 肖玉卿微微前倾身子。 “大校比武,点到即止。” 说话间,她目光直直对上陆真,微不可察地使了个眼色。 意思很明白。 不敌就投降,保命要紧。 至於今天丟掉的把总位置,大不了日后自己再找机会,慢慢弥补这位老同学便是。 站在几人身后的副官小冉,此时却是不满地瘪了瘪嘴。 她心里满是怨气。 今天內城巡察使可就在旁边看著。 这下好了,小姐破格提拔的人被人当眾打下台,这脸算是丟尽了。 都怪陆真这个所谓的老同学。没那本事,非要占这个位子。 ... 赵崇光提著一柄硕大的鑌铁大锤,大步走入场中。 他原本以为,自己展露出明劲后期的修为,陆真会嚇得脸色发白,甚至两股战战。 他连嘲讽的词儿,都在肚子里过了好几遍。 可现在。 陆真就那么平静地站在那儿。 这让赵崇光心里那股子得意,瞬间变成了恼怒。他很不高兴。 陆真看著对面的赵崇光。 袖口里的飞刀自然不能动用。那是底牌。 不过,对付一个赵崇光,也用不著大材小用。 他如今已是明劲中期,加上体魄突破的加持,基础力道足有一万八千斤。 比赵崇光这个明劲后期的一万五千斤,还要高出一截。 配合之前展露过的天生神力,以及力极五重。 击败他,足够了。 “陆真。”赵崇光冷笑一声,手里的大锤重重砸在地上。 “现在认输,否则免不了伤筋动骨...” 陆真神色淡然。 “不过一场大校,磨磨唧唧干嘛?” “你先出手吧。” 赵崇光脸色一沉。 被一个毛头小子如此轻视,他心头的邪火轰然炸开。 “找死!” 他狂吼一声,浑身气血鼓盪,明劲后期的威势爆发。 手里那柄上百斤的鑌铁大锤,被他单手抡起。 力极四重! 大锤犹如泰山压顶,狠狠砸向陆真面门。 重兵器本就占优,这一锤的力道,骇人听闻。 陆真站在原地。 他只是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黑金长刀。 没有动用力极六重。 只是力极五重。 但昨夜那极静的一刀,那股浑然天成的韵味,依旧还在。 錚。 刀出鞘。 只有一抹极黑的刀光,如微风拂过水麵,轻柔,安静。 分海。 一万八千斤的基础力道,在力极五重的叠加下,瞬间爆发。 鐺!!! 赵崇光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巨力,顺著锤柄狂涌而上。 虎口瞬间炸裂,鲜血飞溅。 鑌铁大锤脱手飞出,重重砸在远处的院墙上。 而那抹极黑的刀光,余势不减。 轻轻停在了赵崇光的咽喉处。 刀锋上的寒气,激得他脖颈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 台下。 顾言之手里的摺扇『啪』的一下合拢,眼睛瞪得滚圆。 “这傢伙……突破到明劲中期了?而且这刀法……”他喃喃著,满脸不可思议。 边上的马三元,咽了口唾沫“好傢伙。果然,肖局长没看错人。” 雷震山摸重重点头。 “就说嘛。没点真本事,怎么会入局长的眼?” 高台上。 肖玉卿眼底闪过一抹愕然。 本以为陆真顶多能勉强招架,却没想到,会是这般摧枯拉朽的结果。 短暂的错愕后。 她猛地站起身,连说了三个好字。 “好好好!” “陆把总,不错。” 隨即,她微微偏过头,看向一旁面色微僵的巡察使陈景行。 “巡察使大人。” “看来,我们镇戍局强者为尊的规矩,没有坏呢。” 陈景行双手依旧拢在袖子里,古板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下。 无话可说。 肖玉卿收回目光,视线冷冷落在场中脸色惨白的赵崇光身上。 “以下犯上,本该重罚。” “但念在今日是春校大比,便从轻发落。扣除五个大功,以儆效尤。” 五个大功。 赵崇光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將求助的目光投向高台上的副局长周世昌。 而此时,周世昌手里盘著的铁胆不知何时停了。 他双眼紧闭,靠在椅背上,呼吸平稳,仿佛真的睡著了一般。 对台下的目光,视而不见。 肖玉卿见状,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她转过头,目光如刀,刺向一旁提议比武的第二所守备靳无咎。 “靳守备。” “以后看人,眼光放亮些。” 靳无咎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他看了眼闭目养神的周世昌,知道自己成了弃子。只能硬著头皮,上前一步,深深抱拳。 “卑职眼拙,请局长降罪。” 肖玉卿只是冷冷扫了他一眼,倒也没有再继续发难。 “散了吧。” 她挥了挥手。 春校大比,就此散场。 各所的灰衣差役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只是大院里,气氛却和来时截然不同。 无数道敬畏、惊诧的目光,时不时地瞥向第三所的方向。 人群中,压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嗡嗡作响。 全都在谈论著刚才那惊艷绝伦的一刀,以及那位新上任的陆把总。 ... 第92章 恩馈 东城总局,四楼。 局长办公室。 肖玉卿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 她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茶水,抿了一口。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今天,她算是结结实实地长了脸。 “真没想到。”肖玉卿放下茶杯,轻声感嘆。“他居然这么快,就突破到了明劲中期。” 武道技艺天赋极高就不说了。 单是那份天生神力,就足以让人侧目。 一刀劈飞明劲后期的赵崇光,这可不是单靠技巧就能做到的。 站在一旁的小冉,此时脸上也是露出笑容。 这一次,她对陆真的表现,还算满意。 至少没给小姐丟人。 “或许,是因为斩杀林家老祖换来的那些大功。”小冉想了想,开口道。“他去军务阁兑换了宝物,借著药力,这才一举突破的。” 肖玉卿点点头。 不管是用药堆上去的,还是自己苦练出来的。 三十岁,明劲中期。这就是实打实的本事。 虽然算不上什么惊才绝艷的绝顶天才,但在这洋城里,也绝对有了被重点栽培的资格。 “你去一趟总局秘库。”肖玉卿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挑一把趁手的兵器,价值五十个大功左右的。给陆真送过去。” 三十岁突破明劲中期。 只要资源跟得上,三十五岁之前,或许就能摸到明劲后期的门槛。 这样熬下去,四十岁之前,未必不能冲一衝暗劲。 虽然这辈子,化劲是彻底无望了。 但凭著他那手惊艷的刀法和天生神力,只要踏入暗劲,战斗力绝对不容小覷。 小冉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这一次,她恭敬地应下。 顿了顿,她似乎想起了什么。 “小姐,还有件事。”小冉低声道。“之前陆真那个在报社当主编的伯父,因为写文章骂了周家,被周副局长关在咱们总局的大牢里。您看……” 肖玉卿略微思索了下。 “等下你去传我的手令,把人放了。” “今天周世昌刚折了面子,底牌都被掀了。这个时候,借他几个胆子,他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 第三所的大院里,陆真刚跨进正堂,底下的差役们便呼啦啦围了上来。 “把总神威!那一刀,简直绝了!”猴子满脸红光,激动得直搓手。 “可不是!赵崇光那老小子平时多狂,在把总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老钱端著刚沏好的热茶,弓著腰凑上前,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把总今日可是给咱们第三所长了天大的脸面,以后在这东城,谁还敢小瞧咱们?” 马屁声如潮水般涌来。 陆真接过茶杯,微微笑了笑。 “行了。” “都別在这儿杵著了,该干嘛干嘛去。街面上的巡逻別落下,都去办公吧。” 眾人见把总发了话,也不敢再多嘴,赶紧轰然应诺,各自散去。 大堂里刚清静下来。 门外便传来一阵清脆声响。 陆真抬眼望去。 副官小冉跨过门槛,大步走了进来。 她今天没穿军服,换了身利落的深色猎装。手里横捧著一个狭长的紫檀木盒。 最让陆真意外的,是她脸上的神情。 那张向来看谁都带著几分审视的俏脸上,此刻竟然破天荒地掛著一丝笑意。 陆真心头微动。 『这倒是稀奇。』 他心里觉得有些有趣。从认识这位副官起,对方就没给过自己好脸色,今天这般作態,显然是肖玉卿那边有了什么交代。 “陆把总。” 小冉走到案前,將紫檀木盒轻轻放在桌面上。 她下巴依旧微微扬著。 “今天大校,你表现得不错。没给局长丟人。” “局长赏罚分明。这是特意让我从总局秘库里挑的,给你送来。” 陆真站起身。 “局长费心了。” 他伸手,拨开木盒上的铜扣。 盒子里垫著明黄色的绸缎,静静躺著一柄长刀。 刀鞘是深海黑鯊皮硝制,暗金吞口。 陆真握住刀柄,缓缓拔出半寸。 錚。 刀身呈现出暗沉的灰黑色,表面布满犹如流水般的花纹。刃口极薄,透著一抹令人心悸的幽蓝冷光。 好刀。 陆真一眼便看出,这刀的材质掺了极其罕见的寒铁精金。 寻常兵刃,根本承受不住明劲武师的全力爆发,容易卷刃崩口。但这把刀,別说力极六重,就算是暗劲宗师的罡气灌注,也绝对能承受得住。 放在总局军务阁的红档名录里,这等神兵,起码价值五十个大功。 “多谢局长赏赐。” 陆真还刀入鞘。 小冉看著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微微哼了一声。 不过她也没多说什么。 “还有件事。” 小冉收敛了笑意,正色道。 “你那个在报社当主编的伯父,李长庚。” “局长已经下了手令,人今天下午就会从总局大牢里放出来。” “周副局长那边,今天折了面子,暂时不会再拿这事做文章。但你最好让你那伯父管住嘴,別再惹是生非。局长能保他一次,保不了他一世。” 陆真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他本以为李长庚这事成了死局,没想到肖玉卿竟然顺手帮他把人捞了出来。 这份人情,算是欠下了。 陆真微微頷首,语气诚恳了几分。 “劳烦冉副官跑这一趟。” “替我向局长道谢。” 小冉点点头,没再多留。 “话带到了,我先回总局復命。” 刚迈出门槛的小冉,嘴巴嘟起。 她脑海里闪过陆真刚才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莫名地生出一丝不爽。 得了总局秘库的宝刀,又捞出了死牢里的伯父。换作旁人,早就感恩戴德,恨不得指天发誓效忠了。 可这陆真,偏偏就是一副什么都不太放在心上的平淡做派。 『装什么深沉。』 小冉撇了撇嘴。 如今这陆真,借著小姐的势,也算是正式贴上了標籤,成了小姐麾下的一份子。 但是她小冉,才是自幼跟著小姐,最亲近、最信任的心腹。 今天大校,陆真一刀劈退赵崇光,確实出了风头。 但在她眼里,也就那样。 赵崇光那种靠药强行堆上去的明劲后期,底子虚浮,根本不值一提。 她小冉可是实打实的明劲后期。 更何况,她还习得了肖家秘传的杀伐之术。真要动起手来,实力比那赵崇光强了不知道多少。 她暗暗盘算著。 等下次找个由头,非得亲自下场,和这陆真好好切磋较量一番不可。 让他知道知道,在小姐的麾下。 她小冉,才是老大。 ... 第93章 冒功 城南,豆腐巷。 李家老宅。 伯母坐在八仙桌旁。 她双手不安地绞著手帕,眼神里满是焦灼。 对面,坐著个金髮碧眼的西洋男人。 穿著一身略显宽大的格子西装,手里把玩著一根没点燃的雪茄,姿態隨意。 “查理先生。”伯母声音带著几分期盼。 “你上次说,能帮忙让教会出面……我家老头子的事,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一旁。 李清月穿著蓝衣黑裙的学生装,身子微倾,也是目光灼灼地盯著对面的男人。 查理被这两道目光盯著,喉结滚了滚,隱蔽地咽了口唾沫。 “夫人,请放心。” “我已经向主教大人匯报了这件事。教会非常重视,已经在想办法了,一定会全力以赴。” 表面上风度翩翩。 查理心却想著他不过是法租界教堂里,一个打杂的閒散人员。 平时连主教的面都见不著。教会里那些真正的大人物,根本看不起他,又怎么会为了他去出面捞人? 去镇戍局总局,捞一个得罪了暗劲宗师的政治犯? 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目光隱晦地扫过李清月那年轻姣好的身段,又看了看这间虽然破旧,但地段极好的老宅。 等那老头子死在牢里。 自己再稍微施展点手段,把这涉世未深的女学生骗到手。 结了婚,这女人,还有这套房產,还不都是他查理的? “真的吗?那太好了!” 伯母眼眶一红,差点掉下泪来。 “查理先生,您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oh,这是我应该做的。主说,要爱世人。”查理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谎话连篇,却保证连连,说得面不改色。 看著查理那副从容不迫的绅士派头。 李清月只觉得心里那块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一股强烈的安全感涌上心头。 这才是真正的文明人。有能力,有担当。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陆真那张冷漠的脸。 拿了家里两百块现大洋,结果连个人影都没捞出来,只会说些丧气话。 『说到底,武夫就是武夫。』 『穿上那身皮,也掩盖不了骨子里的粗鄙无能。真遇到事,还得靠查理师兄这样的西洋绅士。』 忽然屋子外面传来一阵骂声。 ... “我不出去!你们镇戍局这是什么道理? 想抓就抓,想放就放? 不给个说法,老头子我今天就赖在这大门口不走了!” 声音透著股酸腐文人的执拗。 屋內伯母猛地站起身。 “是老头子的声音!” 她跌跌撞撞地朝院子跑去。 李清月也赶紧跟上。 查理愣了下,也装模作样地跟在后面。 推开院门。 巷子口,老头穿著那身洗得发白、沾满灰土和暗红血跡的长衫。 鼻樑上架著裂了纹的圆框眼镜。 正是李长庚。 他手里还死死拽著半根枯草,梗著脖子,一副要和人理论到底的架势。 “爹!”李清月眼眶一红,快步跑过去。 伯母更是眼泪夺眶而出。 上前一把抓住李长庚的胳膊,上下打量。 “老头子……你的回来了?” 李长庚推了推破眼镜。 看到妻女,原本梗著的脖子稍微软了点。 “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防民之口甚於防川!我李长庚的笔桿子,是折不断的!明天我就接著写!” “你这老头子,还写!不要命了!”伯母一边抹眼泪,一边拉著他往院里走。 “怎么就突然放回来了?”李清月扶著父亲,满脸惊喜。 “我哪知道。”李长庚哼了声,拍了拍长衫上的灰。“牢门一开,就赶我走。这帮军阀,简直视律法如儿戏!” 伯母忽然想起了什么。 猛地转头看向站在院门內的查理。 “哎哟!查理先生,真是太谢谢您了!” 她拉著李长庚,激动道:“老头子,多亏了查理先生!是他託了教会的主教大人出面,才把你救出来的!” 李清月也满眼感激地看著查理。 “查理师兄,大恩大德,清月没齿难忘。” 查理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放了? 他连教堂神父的面都没见著,怎么就放了? 但他反应极快。 看著李清月那崇拜的眼神,他立刻挺直了腰板,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 “oh,夫人,清月,这都是主的光辉。” “主教大人亲自给镇戍局打了电话。法租界的面子,他们那些军阀还是不敢不给的。李先生平安就好。” 他吹得煞有介事。 伯母和李清月更是千恩万谢,恨不得把他当活菩萨供起来。 李长庚上下打量了查理几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 “既然李先生刚回来,需要休息,我就先告辞了。”查理见好就收,十分绅士地微微鞠躬。 “查理师兄慢走,改天我一定登门道谢。”李清月亲自將他送出巷口。 回到屋內。 伯母端来热水,让李长庚洗了把脸。 “老头子,这次你可得消停点。为了救你,家里大半的积蓄都搭进去了。” 伯母嘆了口气,一边拧毛巾一边说。 “之前真哥儿也来过,拿了两百块大洋去局子里打点。虽然没能把你捞出来,但也算尽了心,跑了一趟。” 李长庚擦著脸,点了点头。 “我知道,在牢里见过真哥儿。那孩子不错,给我安排了热饭热菜,没让我吃苦头。” “等我换身乾净衣裳,咱们买点东西,去安平街看看真哥儿。虽然没帮上大忙,但这份人情得认,得去道个谢。” “谢他干什么?” 刚进屋的李清月听到这话,顿时皱起眉头。 “他拿了钱,事情却办不成。最后还不是靠查理师兄出面?要谢,也该去谢查理师兄。” “说到底,他就是个底层的武夫,能有多大面子。” 李长庚脸色一沉。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破眼镜,盯著女儿。 “清月,你少和那个洋人走那么近。” “爹,你什么意思?”李清月不解。 “我什么意思?”李长庚冷哼一声。“我虽然是个书生,但还没老糊涂。那个查理,满嘴跑火车,眼神飘忽,一看就是个喜欢吹牛的浮夸之辈。” “镇戍局是什么地方?那是周家暗劲宗师亲自发的话。他一个教堂打杂的,能让主教为了我去得罪周家?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李长庚摇摇头。 “这事儿,绝对不是他帮的忙。这人品行不端,不是良配。” “爹!你怎么能这么说查理师兄!”李清月急了,脸涨得通红。 “行了。”李长庚摆摆手,打断她。 “我看真哥儿就挺好。沉稳,踏实,现在又习武有成。” “咱们两家虽然叫著堂兄堂妹,但其实根本没血缘关係。当年不过是我和你陆伯父意气相投,结拜了兄弟罢了。” “真哥儿知根知底,你要是能和他……” “爹!你疯了!” 李清月猛地站起身,难以置信地看著父亲。 “现在是新时代!你居然还想包办婚姻?” “我受的是新式教育,追求的是灵魂的共鸣和自由恋爱!陆真他连abcd都不认识,我和他能有什么共同语言?” “你们这种封建糟粕思想,简直不可理喻!” 说完,她一跺脚。 转身衝出了正屋。 屋內。 李长庚看著晃动的门帘,长长嘆了口气。 “这丫头……” ... 第94章 请师 安平街,陆家小院。 陆真將紫檀木盒搁在桌面上。 铜扣拨开,明黄绸缎上,那柄新刀静静躺著。 比他之前那把黑金长刀,足足重了一倍不止。 錚。 刀身缓缓出鞘。 灰黑色的刀面上,流水般的花纹隱隱浮动,像是活的。 寒铁精金。 陆真以前只在军务阁的红档名录上见过这种材质的记载。 据说是从极北苦寒之地的深山矿脉中开採,百斤矿石才能炼出一两精金。铸成兵刃后,刀身坚韧异常,哪怕百万斤的力道,也绝不会崩口卷刃。 陆真屈指,在刀脊上轻轻一弹。 “嗡——” 刀鸣清越,宛如龙吟,久久不散。 “好刀。” 陆真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 翌日清晨,铁臂武馆。 最近陆真在想如何给小妹习武的法子。 那丫头性子软,身子骨也单薄。若是遇到点突发状况,连跑的力气都没有。 陆真心里暗自盘算。 不仅是婉儿,沈姐也得跟著练练。不求她们能练出什么名堂,至少打熬一下气血,遇到危险能多几分自保的底气。 不过,让两个女人家天天拋头露面去武馆,显然不合適。 这安平街的宅子足够宽敞。 不如花点钱,请个底子乾净的武师,直接来家里教。 武馆里那些练力中期的学徒,高不成低不就,正愁找不到大户人家掛靠。自己出面,这事儿好办。 前院演武场。 呼喝声此起彼伏,几十个光著膀子的汉子正挥汗如雨地打熬力气。汗臭味混著黄土的腥气,在晨风里飘散。 陆真跨过高高的门槛,大步走入。 他如今虽然不在武馆常驻,但那身镇戍局把总的威势,加上之前一刀劈退赵崇光的凶悍战绩,早就传遍了。 一进来,不少学徒便停了手里的动作,敬畏地低头叫一声“陆师兄”。 陆真微微点头,目光在场中扫了一圈。 请人去家里教女眷,自然不能找那些五大三粗的糙汉子。 得找个女武师。 很快,他的视线停在了角落里的一个木人桩前。 那里站著个年轻女子。 穿著一身修身的白色练功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匀称的小臂。 这女人身段极好。 尤其是上半身,丰满得有些过分。隨著她出拳的动作,那紧绷的白布衣襟仿佛隨时会被撑破,呼之欲出,相当惹眼。 面容也是白里透红,五官分明,浑身上下透著股浓郁的女性荷尔蒙气息。 陆真迈步走了过去。 那女子听到脚步声,停下拳脚,转过头。 看清来人是陆真,她先是一愣,隨即那双水润的眸子里猛地迸发出一阵惊喜的光彩。 “陆……陆师兄!” 她赶紧拿毛巾擦了擦手,快步迎上来。 “我叫丁璇,入门比您晚些。之前大校比武,听说过师兄的威风。” 陆真看著她,开门见山。 “丁师妹,我今天来,是想请个人去家里,教我妹妹和家里女眷打熬气血。” “不用教什么高深杀招,把底子打牢就行。” 陆真顿了顿,报出价码。 “一个月,五十块现大洋。你可愿意?” 五十块大洋! 这在洋城,绝对是一笔令人眼红的高薪了。寻常大户人家请个护院,一个月也就二三十块。 丁璇眼睛亮得嚇人。 她几乎没有半点犹豫,身子微微前倾,凑近了些。 “愿意!当然愿意!” “陆师兄开口,別说五十块大洋,就是不要钱,我也去。” “师兄放心,我一定把妹妹教好。以后师兄家里有什么粗活累活,也只管吩咐我。” 这一幕,落在了不远处几个正在练拳的男学徒眼里。 几人面面相覷,眼底满是酸溜溜的嫉妒。 “乖乖……” 墙角,一个瘦高个压低了声音,酸气冲天。 “平时咱们跟丁璇师姐搭句话,她都冷著个脸,跟座冰山似的。今天这是怎么了?魂儿都被勾走了?” 旁边一个汉子冷笑一声。 “你懂个屁。人家陆师兄现在是什么身份?镇戍局把总!明劲高手!” “你看丁师姐那眼神……估计陆师兄现在让她干什么,她都肯吧。” “胡说!” 一声低喝突然打断了他们的窃窃私语。 旁边,一个长得颇为清秀小帅的年轻男学徒,正死死盯著这边。 “再敢背后嚼丁师姐的舌根,別怪我不客气!” 那几个閒汉撇了撇嘴,见他动了真火,也不敢再触霉头,訕訕地散开了。 小帅男生站在原地。 他看著远处,丁璇正满脸娇羞模样,是他做梦都未曾见过的。 这一幕狠狠刺了他的心一下。 他咬著牙,不在看,猛地转过身。 开始挥拳。 一遍。 又一遍。 ... 和丁璇交代了具体的时间住址。 陆真转身穿过月亮门,朝后院走去。 严铁桥正坐在老旧的长椅上。 比起前些日子张雷刚死时的颓丧灰败,老头子今天的气色显然好了不少。 看到是陆真,他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来了。” “师傅。”陆真恭敬地叫了声。 “坐吧。” 严铁桥指了指旁边的石凳。 陆真依言坐下。 “你最近在局子里的动静,我都听说了。”严铁桥放下紫砂壶,上下打量著陆真。 “大校比武,一刀劈退赵崇光。还升了把总。” 他摸了摸頜下的鬍鬚,长长嘆了口气。 “后生可畏啊。” “老头子我教了一辈子拳,临了临了,能教出你这么个徒弟,这辈子也算没白活。” “师傅过誉了,都是运气。”陆真回道。 严铁桥摇摇头,没在这个话题上多扯。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真哥儿。”严铁桥忽然开口,连称呼都变了。 “有件事,得麻烦你。” “师傅您说。” 严铁桥嘆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女大不中留啊。” “珊珊那丫头,现在是越来越野了。我说话,她是一句也听不进去。” 他看著陆真,语气有些沉重。 “你有空的时候,帮我提点提点她。” “让她別成天跟在顾言之那小子屁股后面乱晃。” 陆真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顾言之? 在他看来,顾言之出身通江商会,家底殷实,为人又仗义坦荡。 虽然武道天赋一般,但如今也用资源堆上了明劲。 配严珊珊,绝对是绰绰有余。 师傅为什么会这么反感? 陆真脑海里,忽然闪过顾言之那番关於铁血救国会的言论。 『难道……』 『师傅也察觉到了顾兄和铁血救国会暗中有牵连?』 暗杀组织,乾的都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买卖。 师傅这是怕珊珊被卷进去,丟了性命。 想通了这一层,陆真眼神微动。 “我知道了,师傅。” “我会找机会劝劝师姐的。” “嗯。”严铁桥见他答应,神色稍稍缓和了些,挥了挥手。“去吧,局子里事多,別在我这老头子这里耽误功夫了。” 陆真站起身,抱拳行了一礼。 转身大步走出了后院。 ... 严铁桥坐眯起眼睛,身子往后一仰,舒坦地陷进长椅里。 枯瘦的手指搭在硬木扶手上,开始一下、一下地敲击起来。 噠。噠。噠。 敲的是个慢板的拍子。 他嗓子里带著几十年老烟枪的沙哑,舒坦的哼了两句上京腔调。 “看帐外,小將跨马定江山吶......” ...... 第95章 控境 清晨,安平街。 陆家小院里,传出阵阵略显娇弱的呼喝声。 “出拳要稳,下盘扎实!” 丁璇穿著一身利落的白布练功服,站在院子正中,神色认真。 她面前,陆婉和沈云正笨拙地扎著马步,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两人资质確实普通。 陆婉身子骨单薄,没练一会儿,双腿就开始打颤。 沈云年纪稍大,筋骨早就定型了,动作总是慢半拍,透著股僵硬。 但丁璇教得极有耐心。 拿了那五十块现大洋的高薪,她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教。 她上前,伸手捏了捏陆婉的肩膀,纠正姿势。 “婉儿妹妹,別硬撑,气血要顺著呼吸走。” 陆真站在廊檐下,手里端著杯热茶,静静看著。 他知道这两人不是练武的料。 但没关係。 灶房里,炉火正旺。 砂锅里咕嘟咕嘟燉著浓汤,飘出浓郁的药膳味。 那是当归黄芪燉老母鸡,里面还加了陆真带回来的百年老参须。 资质不够,大药来凑。 只要气血补足了,硬堆也能把她们堆到练力中期。 至少遇到寻常地痞流氓,能有几分自保的力气,比普通人强就行。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丁璇擦了把汗,恭敬地告辞离开。 沈云和陆婉喝了药汤,浑身发热,早早回屋歇息了。 夜深人静。 陆真独自站在院中。 他赤著上身,手里握著那柄新得的寒铁精金长刀。 劈,砍,撩,截。 一遍又一遍。 转眼。 一周时间过去了。 他每天夜里都在重复这些动作。 忽然。 陆真停了下来。 闭上眼。 周围很静,只有秋虫在墙角偶尔鸣叫。 体內的气血,顺著《断江刀诀》的路线,开始疯狂涌动。 一万八千斤的基础力道,在筋骨间层层叠加。 一重,两重,三重.... 直到第六重。 还不够。 陆真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骇人的精芒。 第七重! 整整十二万六千斤的恐怖巨力,尽数灌注於双臂。 长刀扬起。 只有一抹幽蓝的冷光,在月色下无声绽放。 断江。 刀气外放,凝而不散,隱隱有一丝暗劲刀芒的威势。 陆真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白气。 原本冷硬的面容上,慢慢浮现出一抹压抑不住的笑意。 “终於....突破了。” 力极七重。 陆真低头,看了看自己骨节粗大的双手。 他真的走到这一步了。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肖玉卿那张冷艷高傲的脸。 要知道,她的武道技艺,也不过是力极六重罢了。 陆真抬起头,望向夜空。 半轮残月高悬,清冷的月光如水般倾泻下来,铺满了整个青砖小院。 他眼神有些恍惚。 来到这个吃人的乱世,满打满算,也不过才几个月的时间。 几个月前,他还是个在码头拉黄包车,为了半块发餿的窝头跟人拼命的底层苦力。 而现在,他穿著锦缎官服,手握生杀大权,一身气血如炉。 变化太大了。 大到有时候半夜醒来,他都会有一瞬间的错觉,分不清哪边才是梦境。 “今日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故人……” 陆真轻声呢喃。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可看月亮的人,早就换了天地。 前世的故人,今生的乱世。 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感,忽然涌上心头。 他的心境,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空灵。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倾泻而下的月光,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清冷重量,落在他的肩膀上。 控境。 他又一次,进入了那种玄之又玄的状態。 风吹,则气血动。 叶落,则劲力沉。 武道,从来不是逆天而行,而是顺势而为。 借天地之势,化为己用。 他忽然明悟了。 为什么控境那么难突破。 因为人力有时穷。 单靠肉身和筋骨的压榨,七重便已是极限。 想要踏入控境,就必须打破自身的桎梏,將这股力道,融入周围的天地自然之中。 就像江水拍岸,不是水有多硬,而是借了整条大江的奔腾之势。 他能感觉到,风不是吹在身上,而是穿过了他的毛孔,和体內的气血融在了一起。 地上的落叶,墙角的秋虫,甚至头顶那半轮残月洒下的清辉。 在这一刻,都不再是死物。 这就是控境。 不再是死磕自己的皮肉筋骨,而是把自己,变成这方天地的一部分。 陆真握紧了手里的寒铁精金长刀。 他没有刻意去催动那十二万六千斤的巨力。 只是顺著风的轨跡,顺著月光倾泻的方向。 轻轻,往前一挥。 断江。 这一刀挥出,整个小院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 紧接著。 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天地大势,顺著刀锋,轰然倾泻。 幽蓝的刀芒在夜色中暴涨。 不再是虚幻的刀气,而是凝如实质的匹练! 陆真脸色微变,察觉到了这一刀的恐怖。 这威力,超出了他的预料。 若是任由刀芒劈实,大半个院子都得被夷为平地。 他手腕猛地一翻,强行將刀锋往上偏转了寸许。 嗤! 刀芒擦著正屋的屋檐,斜斜劈向侧面的院墙。 轰隆!!! 那堵用青砖和糯米灰浆砌成、足有半米厚的厚重院墙,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瞬间炸开。 碎砖烂瓦混合著漫天尘土,轰然倒塌。 “啊!” 正屋里传来陆婉惊恐的尖叫。 紧接著是沈云慌乱的脚步声。 两人披著衣服,脸色惨白地衝出房门。 “真哥儿!怎么了?!”沈云死死护著身后的陆婉。 陆真有些尷尬的回应。 “没事。” 还没等他多解释,巷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铜锣声。 “什么动静?!” “快!去安平街看看!” 一队打著火把的巡捕房黑狗子,气喘吁吁地衝到缺了半边的院墙外。 领头的巡长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穿著深蓝缎面把总官服的陆真。 “陆、陆把总....您这儿是....” “练功,没收住手。”陆真笑笑。“惊动你们了?” “没有没有!把总大人神功盖世,小的们就是路过,路过....” 巡长抹了把冷汗,哪敢多问半句。 “那您歇著,小的们继续巡街去了!” 说完,带著人一溜烟跑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真转过头,看著惊魂未定的沈云和陆婉。 他指了指那堵豁开个大口子的院墙。 “刚才试了试新刀,没控制好力道。” “天晚了,先回去睡吧。明天我找几个泥瓦匠,来把墙修了。” 两人回去睡觉。 陆真握刀的手,微微发颤。 控境。 自己真的跨进去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玄之又玄的力量。不是从皮肉筋骨里榨出来的,而是借来的。 借天地自然之势,加持己身。 陆真闭上眼,默默回味著那一刀的余韵。 差不多,有两百万斤。 不算他本身的一万八千斤基础力道,也不算力极七重的叠加。 而是实打实的,额外增加了两百万斤的恐怖巨力! 好傢伙。 陆真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骇然。 这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一位气血圆满、踏入暗劲后期的顶尖宗师,就算同样掌握了力极七重的发力技巧。 全力爆发之下,力道也就是在两百万斤上下。 自己现在,就相当於一位暗劲后期的超级强者了? 陆真摇了摇头。 很快在心里否决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因为就在刚才那一刀挥出之后,自己身体已经感觉到了疲惫。 肌肉在隱隱酸痛,经脉也透著一丝超负荷的胀痛。 他现在的身体素质,满打满算,也不过是明劲中期。 根本无法长时间维持这种『控境』的状態。 真要遇上暗劲后期的老怪物,人家气血绵长,生生耗也能把他活活耗死。 不过…… 陆真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抹由衷的笑意。 不能持久,不代表不能杀人。 以他现在这恐怖的爆发力,若是出其不意。 对付那些初入暗劲的宗师,一刀斩之,绝对没什么问题了。 就在这时。 陆真脑海中,忽地微微一震。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感悟天地自然,打破桎梏,踏入“控境”...】 【基础收益:武技经验+800,体魄经验+150,通用经验+400】 【触发等级加成:每日结算等级lv.6(每日奖励额外x6倍)】 【最终获得:武技经验+5600,体魄经验+1050,通用经验+2800!】 【陆真(30岁)】 【境界:明劲中期(控境)】 【等级:每日结算lv.6(0/30000)】 【三阳吐纳术 lv.5(6800/10000)】 【断江刀诀 lv.7(5150/100000)】 【无名炼神诀 lv.5(799/10000)】 【体魄:虎豹雷音 lv.6(2450/30000)】 【通用经验:6900点】 陆真露出一丝微笑。 下一步,就是得把境界提上去。 从明劲中期,推到明劲后期。 气血一旦练透臟腑,绵长不息,能维持控境的时间自然会增加不少。 若是能跨过那道门槛,真正踏入暗劲…… 到那时,精气神合一,再配合控境的天地大势,暗劲之內,估计就再无敌手了。 只是,之前用大功在军务阁换来的洗髓丹和阴神花,哪怕有面板翻倍,如今也已经吃得乾乾净净。 没有大药支撑,单靠水磨工夫打熬气血,太慢。 陆真转身走回书房,摸出了一卷羊皮纸。 这是林家老祖临死前留下的东西。上面画著山川走势,还有一个醒目的红圈。 城外,往北百余里,大荒山。 林家百年积累的绝密宝库,大药,金条,西洋战械图纸……不知道里面到底藏著多少好东西。 之前他觉得荒郊野岭,妖兽横行,自己实力不够,去了太危险。 但现在不同了。 以他如今力极七重,加上控境的恐怖爆发力。只要不遇到那些成了气候的恐怖大妖,去探索一番,应该没问题了。 是时候,出城走一遭了。 ... 报喜报喜!咱们书评分来到 8.2 了!还在持续上涨中!在读也突破 25 万大关了! 感谢各位老板的礼物和打赏,太给力了谢谢 thanks?(?w?)? 今天四更任务圆满完成! 求求大家一定要继续追读,能给五星好评的都给一下,这对这本书真的至关重要,全靠各位了! 第96章 离城 天刚蒙蒙亮。 陆真几口喝完碗里的热粥,放下筷子。 “局里有趟外派的差事,我得离城几天。”他看著正在收拾碗筷的沈云,又看了眼边上的陆婉。 “这几天关好门,丁璇来教拳就跟著好好练。有事去第三所找顾言之。” 沈云手里的动作顿了下,眼神有些担忧,但没多问。 “出门在外,自己当心些。” “嗯。”陆真点头。 吃过饭,陆真去了趟第三所。 大院里差役们正在点卯。 陆真把老钱和猴子叫到籤押房。 “我办点私事,少则一两天天,多则三五天。所里的日常巡街你们盯著,遇到棘手的硬茬,別硬拼,去总局报信。” 他是把总,大权在握,请假不过是走个过场交代一声。 老钱连连点头应下。 从城北城门离开之后。 陆真找了个地方。 换上一身半旧的灰布短打,脚上踩了双沾著黄泥的千层底布鞋。 用草木灰,混著点水,在脸上、脖子上抹匀。又用特製的药水將肤色染得暗黄粗糙。 最后,拿出一把寻常猎户用的硬木弓,以及一个装了十几支铁簇木箭的旧箭囊,斜挎在背上。 再照镜子时。 里面已经是个面容沧桑、眼神木訥,常年在山里討生活的中年猎户。 官道上黄土飞扬。 越往北走,人烟越稀少。 大荒山绵延百里,深山老林里不仅有毒虫瘴气,更有成了气候的异兽出没。 没个经验老道的嚮导带路,进去就是死。 陆真脚程极快,半日功夫,便到了大荒山外围的一个破落村子。 村口树底下,蹲著几个抽旱菸的汉子。 陆真凑过去,打听进山的事。 “进深山?”一个穿著绸缎马褂、身材微胖的中年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背后的硬木弓上。 这人叫赵老財,是城內一家粮行的二掌柜。 “我们这趟正好要进山寻药。不过,嚮导费可不便宜,十块现大洋。”赵老財眼里透著精明。 十块大洋,够普通人家吃用大半年了。 陆真面露难色,咬咬牙,从怀里摸出十块大洋递过去。 “俺叫陆二,是个猎户。家里婆娘得了怪病,城里药铺的药太贵买不起,只能进山碰碰运气,寻一味叫『蛇衔草』的药引子。”他声音压得低沉沙哑。 赵老財接过大洋,吹了下,放在耳边听了个响,满意地揣进怀里。队伍里多带个懂弓箭的猎户,总归是多一分保障。 “行,算你一个。” 队伍加上陆真,一共五个人。 领头的是个乾瘦老头,吧嗒吧嗒抽著旱菸,满脸的褶子像是刀刻出来的。 这是陈守业,十里八乡最有经验的老嚮导。大荒山里哪条道能走,哪片林子有异兽,他门儿清。 跟在陈老头屁股后面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半子,叫王铁柱,小名小石头。是陈老头带的徒弟,背著个硕大的竹篓,眼神透著股机灵。 赵老財这次花大价钱组局,是因为家里老母病重,急需一味深山里才有的吊命草药。 队伍里还有个背著药箱的乾瘪老头,孙郎中。 是个游方赤脚医生,懂点粗浅的接骨手艺。陆真闻到他身上除了药草味,还隱隱透著股刺鼻的腥气,显然身上藏著防身的毒药。他进山是为了寻些珍稀药材倒卖。 “人齐了,就走吧。” 陈守业在鞋底磕了磕菸灰,把旱菸杆往腰带上一插。 “丑话说在前头。”他浑浊的眼珠子扫过眾人,“三十里外,就是深山老林。那地方,异兽多得能当饭吃。” “老头子我虽然知道些畜生的领地和脾性,但山里的事,谁也说不准。十趟进去,总得碰上一两回硬茬子。” “真要遇上了,能不能逃掉,全看你们自己的造化。別指望我老头子能救命。” 赵老財咽了口唾沫,没吭声。 陆真低著头,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 与此同时。 法租界,黑日株式会社分社暗桩。 “社长。” 黑西装下属跪伏在榻榻米上,额头几乎贴著地面,声音压得很低,“陆真今天出城了。单枪匹马,没带任何隨从。” 身著和服的分社长正把玩著手中的瓷壶,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一个人?” “是。我们的忍道机关鸟全程高空尾隨,確认无误。他出了北城门,径直上了往北的官道。” 分社长缓缓放下瓷壶,沉默片刻后开口:“这几日监视的结果如何?” 下属抬起头,斟酌著字句答道:“机关鸟日夜盯著,陆真这十几天接触的人里,没有任何一个有隱匿高手的跡象。就连他镇戍局的上司肖玉卿,也只是偶尔差遣副官送些物件,从未亲自登门。” 他顿了顿,似是鼓起了些许勇气:“属下斗胆猜测……” “说。” “隱雾大人遇难当日,属下查过卷宗,肖玉卿的行踪有一段约莫一个时辰的空白,巡捕房那边没有任何记录。她与陆真是旧识,早年曾同窗共读。若是当日她恰好在附近暗中出手,或许……” 下属適时地收住了话音。 屋內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分社长重新端起茶杯,浅呷了一口。他既未点头,也未否认,但心思早已飞到了另一件事上。 出城向北,百里之外便是大荒山。 那是林家宝库的所在。当初林家老祖死在陆真手里,林家那份秘传的藏宝图,极大概率也落入了他囊中。 此番孤身出城,一路向北…… 分社长眼皮微抬,眸底闪过一丝精光。多半,就是衝著那处宝库去的。 他將茶杯搁回矮案,屈起手指,轻轻叩击著桌面。 “把这个消息,传给柳生阁下。” 下属猛地抬头,满眼错愕,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 分社长斜睨了他一眼:“有话就说。” “不、不敢……”下属瑟缩了一下脖子,“只是……柳生雪斋大人向来独来独往,不受任何人调遣,属下怕……” “只管去传信。”分社长冷冷打断,“去与不去,由阁下自行定夺。林家百年的底蕴,他会感兴趣的。” “嗨!” 下属不敢再多言,重重叩首后,起身快步退下。 …… 消息几经辗转,穿过三道暗语加密,最终递入了一处极僻静的所在。 洋城东郊,一座表面上毫不起眼的西式小洋楼。 二楼书房內,一个男人正端坐桌前。 书桌上铺著平整的白纸,两支毛笔並排搁在笔架上,笔尖朝向完全一致,分毫不差。砚台里的墨汁研得不浓不淡,恰到好处。 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將室外的天光彻底隔绝。唯有桌上一盏木製檯灯,光晕不偏不倚,正正落在纸面中央。 柳生雪斋——甲贺流,上忍。 他看著不过三十五六岁,面容白净,眉目清淡,周身透著股教书先生般的儒雅。唯独那双手,指骨修长,关节微凸,覆著一层薄薄的老茧,无声地昭示著他真正的身份。 他拿起刚送来的情报,目光自上而下扫过。阅毕,他顺著原有的摺痕,一丝不苟地將纸张重新叠好,放回桌角,压上镇纸。 位置与送来时一模一样,未曾偏移半寸。 “肖玉卿……” 情报中提及了肖玉卿暗中护卫的猜测,但他却不以为然。 直觉告诉他,这个叫陆真的年轻人,绝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他缓缓闔上双眼,静默片刻。 『即便大荒山中真有埋伏,即便有多位暗劲宗师在场……』 『那又如何?』 『放眼暗劲,能留住我的人寥寥无几。至少在这洋城,一个也没有。』 柳生雪斋睁开眼,缓缓起身。 他探出那只修长的手,握住了纯白的刀柄,向门外走去。 一步,两步。 木屐落在白沙边缘的青石砖上,每一步的间距完全相等,分毫不差。 ... 第97章 探山 陆真一些人进入城外大山。 山路崎嶇,林子越走越密。 光线被头顶的树冠遮得严严实实,透著股阴冷。 陈守业走在最前面。他左腿微微有些跛,但走得极稳。 赵老財走得气喘吁吁,忍不住问了句:“陈老哥,这林子里连个太阳都看不见,你连个罗盘都不带,別带错道了。” 陈守业头也不回。 “山里的罗盘,不如树的记性好。” 他走到一棵粗壮的老松树旁,乾枯的手指拍了拍树干。 “看这松树皮。朝南的一面,见著太阳,光滑,色浅。朝北的一面,阴冷,粗糙发黑,还长满苔蘚。” “罗盘能被山里的磁石晃了眼,这树,长了几百年,错不了。” 继续走。 陈守业忽然停下脚步。 他蹲下身,捏起地上的一片落叶。 “都停下。” “落叶是翻过来的,叶脉还新鲜,没干透。半个时辰內,有东西从这儿走过。体型还不小。” 他扔掉落叶,又指了指旁边草丛。 “要是叶子上有露水,没被蹭掉,那说明至少三个时辰没人来过。” “都把招子放亮些,脚步放轻。” 队伍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又往前走了一段。 忽然,前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一只灰毛野兔窜了出来,速度极快,眼看就要钻进另一侧的荆棘丛。 就在这时。 陆真眼神一动,反手从背后抽出硬木弓,搭箭,拉弦。 弓如满月。 嗖! 一道乌光破空而出,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轨跡。 “篤!” 那只野兔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铁簇木箭瞬间贯穿。 不仅如此,那支箭余势不减,带著野兔的尸体,死死钉在了后方一棵大腿粗的硬木树干上! 箭尾的白羽还在剧烈地嗡嗡颤动。 赵老財和孙郎中猛地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可是山里最坚硬的铁樺树! 寻常猎户一箭射中兔子不稀奇,但能把箭矢连著猎物一起,生生钉进铁樺树的树干里,这得是多恐怖的臂力?! “这力道……这箭术……”赵老財咽了口唾沫,看向陆真的眼神彻底变了,“陆二兄弟,你……你是练力期的武者?!” 陆真憨厚地挠了挠头,收起弓:“早年间跟著个走鏢的师傅练过几年庄稼把式,有一把子力气罢了。” 他刻意压制了力量,只展现出寻常练力期武者的水准,但在这些普通人眼里,已经是极其骇人的存在了。 小石头眼睛都看直了。 他背著硕大的竹篓,兴奋地跑到树边,双手握住箭杆使劲往外拔,憋得脸通红才勉强把箭拔下来。 他拎著野兔跑回来,满脸崇拜地看著陆真。 “陆二叔!你这手真厉害!你真的是武者啊?” “等我攒够了钱,我也要去城里武馆拜师!习武!到时候我也能像你一样,一箭射死野兽,当个大侠!” 话音刚落。 啪! 陈守业一巴掌狠狠拍在小石头后脑勺上。 打得小石头一个踉蹌,差点摔在地上。 “习武有个屁用!” 陈守业破口大骂,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唾沫星子喷了小石头一脸。 “能当饭吃还是能当老婆?!” “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东西!花那冤枉钱去学什么劳什子武功,最后还不是被人打断腿,连个婆娘都守不住!” “你小子要是再敢提『习武』两个字,老子现在就打断你的腿,把你扔山里餵狼!” 小石头捂著脑袋,委屈地瘪著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不敢吭声。 队伍里其他人也都噤若寒蝉。 赵老財和孙郎中都知道这老头脾气古怪,谁也不敢触霉头。 陈守业家里原先是开杂货铺的,那可是祖上三代人一文一文攒下的殷实家业。 可全毁在这“习武”二字上了。 为了拜名师,买秘籍,打兵器。流水一样的银子砸进去,连个响都没听见。三年,就三年时间。硬生生把个富甲一方的陈家,败了个底儿掉。 未婚妻苦苦劝了三年,眼泪都快流干了。 最后呢? 老陈头非要去跟人爭个高低,被人一脚踹断了左腿。也就是那天,那女人彻底心死了,连夜跟著个过路的跑商跑了,再没回来过。 家破人亡,人財两空。换了谁,听见“习武”这两个字不得发疯? 小石头捂著后脑勺,眼眶红红的。 他虽然怕师傅,但少年人心性,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 “怎么就不能练了……” “俺在村里都听说了,现在城里流行什么『异化武道』。” “听说根本不用像以前那样熬力气,只要打什么西洋药水,一年!一年就能成武者!” “村东头的二狗子,上个月就拿了家里的地契,去城里报名了……” 陈守业听了,气得鬍子直哆嗦,扬起手又要打。 小石头嚇得赶紧缩起脖子,躲到了陆真身后。 陆真站在一旁,伸手拦了下陈老头。 他看著这师徒俩,只是淡淡笑了笑。 不好说什么。 小石头说得没错。 传统武道,確实太难了。 不仅看根骨,看悟性,更看家底。 穷文富武,这四个字压死了多少普通人。 没有海量的肉食、药材吊著气血,强行练武,只会把身子练废,练出一身暗伤。 就像这陈老头,倾家荡產,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瘸腿半生。 而那所谓的异化武道,西洋药剂。 虽然透支潜力,甚至会让人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但见效太快了。 一年速成。 这四个字,对普通人的诱惑力简直是致命的。 他想起了前些日子,在洋城街头看到的那些游行学生。 十万青年罢课,群情激愤,拉著横幅声嘶力竭。 当时觉得他们是被当了枪使,热血上头。 可现在想想。 难怪有那么多人,拼了命也要游行,要求国家扭转习武方向。 ... 深山夜晚,营地。 篝火劈啪作响,火星子不时往上窜。 小石头蹲在火堆旁,手里翻转著白天陆真射死的那只野兔。 兔肉被烤得滋滋冒油,焦香四溢。 他咽了口唾沫,撕下一条最肥硕的后腿,小心翼翼地凑到陆真跟前。 “陆二叔,您吃。” 陆真靠著一棵粗壮的松树,接过兔腿,咬了一口。 “有事?”他瞥了眼眼巴巴蹲在旁边的小石头。 小石头搓了搓手,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著股渴望。 “陆二叔,俺……俺想学武。” 他压低声音,生怕吵醒不远处裹著破毡毯打呼嚕的陈老头。 “俺不怕吃苦,俺就想有个盼头。不想一辈子在山里当个泥腿子,连自己婆娘都护不住。” 陆真咽下嘴里的肉,伸出油乎乎的手。 “手伸过来。” 小石头一愣,赶紧把手递过去。 陆真两根手指搭在他手腕上,顺著小臂往上捏了捏。 骨节粗大,皮肉紧实。 常年在山里跑,底子打得还算凑合。 “还行。”陆真鬆开手。 “资质不算好,但能练。” 小石头眼睛猛地亮了,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真、真的?!” “闭嘴。”陆真低喝一声。 小石头赶紧捂住嘴,连连点头。 “我教你个站桩的法子。”陆真用树枝在地上隨便画了两个脚印。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弯,像骑著马。气沉下去,別憋在胸口。” “每天站半个时辰,站到双腿发热发抖,也別停。” “去练吧。” 小石头如获至宝。 他美滋滋地跑到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照著陆真说的姿势,笨拙地扎起了马步。 陆真回忆著那捲羊皮纸。 脑海里,地图上的山川走势和白天的地形一一印证。 『错不了。』 『就在不远处那座形似臥虎的山头后面。』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林子里起了层薄雾。 队伍继续出发。 越过一道陡峭的山樑,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背阴的潮湿山谷。 “找到了!” 孙郎中激动地叫出声。 山谷的烂泥地里,长著一片片叶子细长、根茎发紫的野草。 正是赵老財急需的蛇衔草。 “快!快采!”赵老財也顾不上地上的泥泞,扑过去就开始拔草。 陈老头和小石头也跟著帮忙。 眾人的注意力全都在那些草药上。 陆真趁人不注意,迅速没入茂密的灌木丛中。 脱离了队伍的视线。 他气血运转,整个人犹如一头灵巧的猎豹,在林间飞速穿梭。 十里山路,不过片刻功夫。 前方出现了一面陡峭的绝壁。 绝壁下方,藤蔓丛生。 陆真拨开厚重的藤蔓,露出后面一个黑漆漆的山洞入口。 第98章 突袭 山洞里极暗。 陆真没点火摺子。 他的五感远超常人。借著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他勉强能视物。 按照羊皮纸上记载的方位,他贴著左侧湿滑的岩壁,一步一步往里走。 “一,二,三……” 走到第十五步。 头顶的岩壁坑洼不平,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蘚。 他眯起眼,仔细摸索。 很快,在离地约莫一丈高的地方,摸到了一处极不自然的凸起。 陆真脚尖在石壁上轻轻一点,身子拔地而起。 五指如鉤,猛地发力。 咔嚓。 一块偽装成岩石的石板被生生抠了下来。 石板后面,是个四四方方的暗格。 里面放著个落满灰尘的紫檀木盒。 拨开铜扣,掀开盒盖。 没有想像中金灿灿的条子,也没有散发著药香的百年老参。 盒子里,只静静躺著三样东西。 一张薄如蝉翼、非金非木的面具。 一块暗沉沉的黑铁令牌。 还有一封泛黄的信。 陆真眉头微皱,拿起那封信,抖开。 『林家后辈亲启:』 『老夫大限將至,林家百年基业,恐难保全。』 『盒中之物,乃我林家最后底蕴。』 『那面具,据传是入了品阶的异宝。具体品级,老夫亦不知晓,更不敢泄露分毫。』 『此物戴在脸上,不仅能隨意易容改貌,更能彻底收敛活人气血。』 『戴上它,便如草木顽石。存在感降至极点。哪怕是五感敏锐的暗劲宗师,只要你不露杀机,走到他身后三步,他也绝难察觉。』 『想当年,老夫便是靠著这面具,隱姓埋名,做那刀口舔血的杀手买卖。这才攒够了买大药的钱,侥倖突破暗劲,撑起了林家这片天。』 『至於那块黑铁令牌,是杀手组织夜叉的信物。』 信的末尾,详细写了如何用这块令牌,去洋城黑市的暗桩接头,加入『夜叉』的流程。 陆真看完,隨手將信纸震成粉末。 他看著盒子里那张轻飘飘的面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没有钱財? 没有习武资源? 这林家这么穷吗? 陆真在心里暗自吐槽。堂堂一个暗劲宗师,百年豪强的底蕴,就留了这么个当杀手的行头? 不过。 他转念一想。 脑海里浮现出林家老祖那副半人半妖的骇人模样。 以那老怪物临死前为了活命不择手段的疯狂劲儿。 估计就算有金山银山,也早就砸进那场妖兽心臟的移植手术里了。那些西洋医生的天价出场费,还有各种珍稀药水,绝对是个天文数字。 有钱也早就花光了。 这面具和令牌,恐怕是他唯一能留给后代,用来东山再起的东西。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 回到那片潮湿的山谷。 烂泥地里,赵老財几人还在撅著屁股,满身泥水地挖著蛇衔草。 “发財了,发財了....”赵老財嘴里嘟噥著,满脸通红。 陈老头和小石头也在一旁帮忙装篓子。 谁也没注意到,陆真刚刚离开过。 陆真走到一棵树下,靠著树干,静静看著。 忽然,他目光一扫。 略微皱了皱眉。 人不对。 赵老財,陈老头,小石头。 少了一个。 那个背著药箱,身上透著股毒药腥气的孙郎中,不见了。 没等他细想。 沙沙沙.... 前方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不是野兽。 陈老头耳朵尖,猛地停下动作,一把將小石头拉到身后。 赵老財也僵住了,手里还攥著一把带泥的草药。 很快。 灌木被粗暴地拨开。 孙郎中佝僂著背,点头哈腰地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只是这一次,他身后,跟著一群人。 一共七八个。 清一色的黑色劲装,腰间挎著狭长的猎刀。 为首的一个,是个光头壮汉。 不仅是光头,他身后的那几个黑衣人,个个气血充盈,至少都是练力后期的好手。 “孙郎中!你这是干什么?!”赵老財声音发颤,脸色瞬间煞白。 他就算再蠢,也看出来这帮人来者不善。 “赵掌柜,別来无恙啊。”光头壮汉摸了摸鋥亮的脑门,咧嘴一笑。 “你家老太太急需这蛇衔草吊命。这草,我黑虎帮收了。不过嘛,你赵家在城东的那几间粮铺,我看风水不错,不如就当这草药的买路钱了。” 赵老財浑身发抖,指著躲在光头身后的孙郎中。 “孙老狗!你……你居然勾结黑虎帮的土匪!我赵某人平日里待你不薄!” 孙郎中缩著脖子,乾笑两声。 “赵掌柜,人为財死鸟为食亡,您也別怪我,黑虎帮给的实在太多了。” 陈守业一言不发。 他浑浊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余光不断扫视著周围的灌木丛和退路。 手里的旱菸杆已经被他悄悄倒转,握住了铜锅那头。 他在算计,怎么带著小石头从这帮人手里逃出去。 光头壮汉身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嘍囉拔出腰间的猎刀,刀尖一指靠在树下的陆真。 “你。” “对,那个猎户。” “把弓放下。” 陆真靠著树干,一动没动。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个叫囂的嘍囉一眼。 因为在他的感知里,周围的空气,忽然变得极其粘稠。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正以一种骇人的速度,从侧后方的密林中逼近。 嗤!嗤!嗤! 密林深处,十余道乌光骤然暴起。 没有破空声,只有极其细微的空气撕裂音。 每一道乌光,都精准地锁定了一个人。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来人正是柳生雪斋。 他並非心修者,无法用精神力御物。这十余枚飞鏢,全凭他强悍的腕力和暗器手法掷出。 无法发挥他本体的全部力道,也无法继承力极的爆发。 就是隨意一级,差不多只有万斤的力道。 但在柳生雪斋看来,足够了。 万斤的力道,对付这几个寻常山民,绰绰有余。 就在那些乌光爆射瞬间。 陆真动了。 錚! 腰间,三道乌黑的闪电毫无徵兆地窜出。 叮!叮!叮! 半空中,爆出一连串刺耳的金铁交击声。 火星四溅。 射向陆真,以及赵老財、陈老头等人的飞鏢,被三柄飞刀精准无比地尽数磕飞。 噗嗤!噗嗤! 而光头壮汉和那几个黑衣嘍囉,他们就没那么好运了。 快到极致的飞鏢,瞬间贯穿了他们头颅。 几具尸体直挺挺地倒在烂泥地里。 眼睛瞪得滚圆。 直到死,他们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子深处,柳生雪斋停下脚步,目光越过地上的尸体,落在陆真身上。 他露出一丝笑容,搜山了大半天,见人就杀。 终於找到正主了。 隨后他將目光落在陆真身前悬浮的那三柄乌黑飞刀上。 “原来如此。” 心修者。 难怪隱雾会死得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不过,他並不在意。 跨入暗劲宗师境之后,武者周身气血勃发,会形成一层无形的精神力场。 心修者控制的飞刃,一旦靠近这层力场,速度便会锐减,威力大打折扣。 宗师强者,完全能轻易避开。 说到底,心修者这种手段,也就是在暗劲之下能占尽优势。 柳生雪斋左手缓缓抬起,握住腰间的纯白刀鞘。拇指精准地抵在刀鐔下方。 右手搭上刀柄。 动作极慢,极具仪式感。 “心修者。” “面对疾风吧,吾の上忍,柳生雪斋。” 话音落下的瞬间。 錚! 一抹刺目的雪白刀光,骤然照亮了昏暗的山谷。 疾风刀法!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半透明刀芒,从刀锋上轰然爆发。 后方。 小石头一屁股跌坐在泥地里,整个人都傻眼了。 他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档次的高手,只觉得那道白光亮得刺眼,像是要把天都劈开。 但一旁的陈守业,却是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他练过武,虽然没练出什么名堂,但见识还在。 “刀……刀芒?!” 陈守业听人说过,气血外放,罡气成芒。 那是暗劲宗师的標誌! 这深山老林里,居然冒出来一个暗劲宗师?! 而且,看这架势,这位高高在上的宗师,竟然是在和那个叫陆二的猎户廝杀?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刚刚那些快到看不见的暗器,是怎么被挡下来的? 这个陆二,到底做了什么?! 他到底是谁?! ... 第99章 偽名 錚! 雪白的刀光彻底炸开。 柳生雪斋身形瞬间跨越十余丈的距离。 嗤嗤嗤嗤! 数十道半透明的凌厉刀芒,朝著陆真四肢斩下。 甲贺流的规矩,遇到需要问话的猎物,先削去四肢。 面对这等骇人的暗劲杀招,陆真直接踏入了“控境”。 他整个人瞬间融入了山谷的天地之中,风往哪吹,他便往哪走。身形微晃间,宛如一片被狂风捲起的落叶,轻飘飘地在密集的刀芒缝隙中穿梭。 閒庭信步,毫髮无伤。 漫天刀芒散去,柳生雪斋猛地停住脚步,纯白太刀斜指地面。他死死盯著几步外毫髮无损的陆真,满脸骇然。 “怎么可能……你刚刚施展的,是控境?!” 柳生雪斋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放眼天下,能在暗劲宗师境界跨入“控境”的天才都屈指可数,那需要对天地自然有著极其恐怖的悟性。可眼前这个人,明明只是个明劲武者! 这完全顛覆了他四十多年来的武道认知。 陆真没有理会他的震惊。他能感觉到体內肌肉正在隱隱作痛,经脉也传出不堪重负的酸胀感。明劲中期的肉身,维持控境的时间极短,绝不能拖。 顺著山谷里穿堂而过的那阵风,陆真借著这方天地的大势,化手为刀。 断江。 一抹幽蓝的冷光,在昏暗的林间无声绽放。极静,极美,却借著初入控境的一丝天地之力,裹挟著整整两百万斤的恐怖巨力,如决堤江水般轰然倾泻。 柳生雪斋狂吼一声,將体內所有的暗劲罡气毫无保留地灌入太刀,试图死守。 鐺——! 那柄千锤百炼的东洋名刀,在接触到幽蓝刀光的瞬间便被崩飞。刀光余势不减,从柳生雪斋的眉心轻柔划过。 柳生雪斋僵立在原地,一条极细的红线从眉心一直蔓延到下頜。 噗嗤。 鲜血如雾喷涌。这位甲贺流的上忍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留下,身躯便无声地裂成两半,轰然倒地。 陆真缓缓转头,看向瘫软在泥水里、抖如筛糠的赵老財等人。 心思电转间,他意识到刚才柳生雪斋並未叫破“陆真”这个真名。既然如此…… “老夫游歷人间四十载,隱姓埋名,本不想再造杀孽。”陆真刻意压低嗓音,透出一股歷经沧桑的意味,“这控境的门槛困了老夫半辈子,没想到今日在这大荒山中,借著这帮东洋鬼子的血,倒是彻底踏破了。” 他目光如电,扫过瑟瑟发抖的眾人:“东洋倭狗,犯我中华。老夫立过誓,见一个,杀一个。此人乃东瀛宗师杀手,你们回去之后,若是管不住嘴乱嚼舌根,全家性命难保。” 赵老財等人嚇得连滚带爬地跪伏在地,磕头如捣蒜:“不敢!前辈放心,打死我们也不敢乱说半个字!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陆真没再废话,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没入昏暗的密林。 小石头呆坐在泥地里,看看那具被劈成两半的尸体,又看看陆真消失的方向,脑海里全是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刀。 “这就是……武道吗?好强……” 他喃喃自语,猛地回过神来,连滚带爬地扑向那几个黑虎帮强盗的尸体,在血污里胡乱摸索。很快,他从光头壮汉怀里拽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里面全是白花花的现大洋。 小石头眼睛通红,死死攥著钱袋看向陈守业:“师傅!有钱了!俺要习武!” 这一次,陈守业没有像往常那样一巴掌扇过去。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著地上那道深不见底的刀痕,心中满是无与伦比的震撼。 几十年前的旧事翻涌而上。当年他也曾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就差那么一层窗户纸,便能练透皮肉踏入明劲。若是当年再咬咬牙…… 陈守业闭上眼,没敢再往下想。半晌,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看向小石头。 “你想练就练吧,不过得小心点,咱们几个泥腿子带著这么多大洋回去。得藏严实了,否则就是万劫不復。” …… 另一边,陆真身形如电,几个起落便遁入深山。 这番偽装,足以拋出一枚完美的烟雾弹。万一这些山民被东洋人找到,这番话传出去,东洋人只会以为他背后站著一位深不可测的护道恩师。 在摸清这位“老怪物”的底细前,洋城里的东洋老鼠绝不敢再轻易对他下死手。 他边走边盘算:东洋人死咬不放,定是因为自己斩杀林家老祖、夺取宝物的事走漏了风声。当务之急,是弄清他们如何掌握了自己的行踪。 陆真从怀中摸出那张薄如蝉翼的面具。非金非木,触手冰凉。覆上面庞的瞬间,面具如活物般贴合骨肉,原本澎湃的气血被一股无形之力死死锁在体內,滴水不漏。 水洼的倒影中,他已变成一个面色蜡黄、眼神木訥的陌生汉子。 入夜,洋城安平街。 借著面具隱匿,陆真悄无声息地摸回自家附近。目光扫过街巷,端倪尽显:巷口卖阳春麵的小贩、对街阁楼半掩的窗户,还有半空中东洋机关鸟极其细微的振翅声——足足四五处暗桩。 陆真绕进一条死胡同,盯上了一个正抽菸解闷的下忍。 微风拂过,那汉子还未反应,咽喉已被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卡住。指骨发力,剧痛瞬间摧毁了下忍的意志,一具软绵绵的尸体滑落在墙角。 甩掉手上的血跡,陆真理清了来龙去脉。 黑日株式会社全天候监视他家,他今天一出门就被机关鸟盯上。 至於大荒山里的遭遇,纯粹是柳生雪斋知道他从北门而出,此人凭藉暗劲宗师的实力,地毯式搜杀碰上的。 “还好出城后乔装成了猎户陆二。”陆真暗自庆幸。 如今传统武道与异化武道明爭暗斗,自己一个三十岁的明劲中期,若暴露出能斩杀暗劲宗师的实力,根本无法解释。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藏拙才是活下去的本钱。 处理掉尸体,陆真避开巡夜警卫翻过城墙,再次遁入茫茫大荒山。 ... 大荒山中,一晃便是七八天。 陆真在背风的岩洞里静静打熬气血。 他算准了赵老財等人为了保命绝不敢声张,而这几天进出大荒山的人多如牛毛,东洋人就算手眼通天,也查不出他的具体行踪。 退一万步讲,就算山民被找到,东洋人也只能得出“柳生雪斋被路过的老怪物隨手击杀”的结论。 这註定是一笔死无对证的糊涂帐。 清晨,陆真揭下面具贴身收好,恢復了原本冷硬的面容。 拍去尘土,他顺著官道大摇大摆地走向洋城。 北城门外人声鼎沸。刚一靠近,陆真便察觉到了异样:卖茶老头倒茶的手微微一顿,墙根的乞丐迅速挤出人群进城报信,半空中再次传来机关鸟的振翅声。 东洋人的眼线发现他回来了。 陆真面色如常,脚步未停,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 法租界,黑日株式会社分社內堂。 “社长。”黑西装下属快步走入,重重跪伏在榻榻米上,“刚刚城门暗桩传来消息,陆真……回城了。” 说完这句,下属死死將头贴在手背上,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因为去追踪陆真的柳生雪斋阁下,至今杳无音信。 那可是甲贺流的上忍,高高在上的暗劲宗师! 分社长盘腿坐在矮案后,眉头紧锁,眼神在昏暗中闪烁不定。 “去了八九天……”他低声喃喃,像是在安慰自己,“大荒山绵延百里,山高林密,柳生阁下没有找到他……也很正常。” 他端起凉透的茶水抿了一口,试图压下心头隱隱的不安。 下属咽了口唾沫,大著胆子抬起头:“社长,这陆真既然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是不是代表他已经拿到林家宝库里的东西了? 要不要属下派人去,直接……” 他做了个下切的手势。 分社长没有立刻回答,站起身在榻榻米上慢慢踱步。 陆真不过是个明劲中期的武师,在会社精锐面前不值一提。 可问题是,柳生雪斋去哪了? 如果贸然动手打草惊蛇,惹出什么未知的变数…… 分社长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 “算了。” 他摇摇头。 “再等等。” “至少……等柳生雪斋阁下回来再说。” ... 四更完毕。 记得追更好评哟(*?▽?*) 第100章 剑来 安平街,书房。 桌面上,静静躺著七张薄如蝉翼的面具。 这是那晚从山洞取回原件后,每日结算面板触发的“六倍额外暴击”奖励。 陆真看著一字排开的面具,忍不住摇了摇头,轻声嘟噥:“这玩意儿……若是流到黑市上去,绝对是能让人抢破头的稀罕物。” 能完美瞒过暗劲宗师感知的隱匿异宝,其珍贵程度不言而喻。 但他压根没打算拿去换钱。 不仅是因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更因为他早就在这上面栽过跟头。 刚得势那会儿,他曾试著钻过面板的空子。把暴击翻倍得来的血气大药,转手卖给镇戍局的军务阁换取功劳点,再用功劳点去兑换其他高阶资源。 左手倒右手,想玩一出空手套白狼。 他至今都记得,去交差时,老钱看著他往外掏大药时那副活见鬼的表情。 然而,投机取巧是行不通的。 当天晚上每日结算並没有兑换的暴击奖励。 “非自然所得……”他心中默念。 结算面板看似没有严苛的条条框框,底层却运行著一套绝对的法则。 卡漏洞刷出来的资源,它根本不认。 这就如同他前些日子在院中枯站许久,最终一刀挥出、踏入“控境”时的感悟一样。 万事万物,皆需顺势而为。 什么行为能触髮结算,什么东西不行,冥冥之中早有界限。这就像头顶的日月星辰、宇宙运转的煌煌大道,有著不容褻瀆的自然规律。 强求不得,作假不得。 ... 陆真將多余的面具收进暗格,只留了一张在掌心。 他靠向椅背,眉头微蹙。从军务阁换来的洗髓丹和阴神花早已消耗殆尽,没有大药支撑,单靠水磨工夫打熬气血,想把明劲中期的底子推到后期,实在太慢。 他伸手入怀,摸出那块暗沉沉的黑铁令牌。 林家老祖信里提过的杀手组织——夜叉。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据信上所言,这组织由一位极其神秘的顶尖强者一手创立。唯一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 只要付得起代价,什么人都杀。军阀头目、暗劲宗师,甚至连东瀛天皇的脑袋,他们也敢接单。 杀人,拿赏金,换大药。 这是目前来钱最快,也最隱蔽的路子。 陆真垂眸看著手里的面具:“既然能千变万化、隱匿气血,以后就叫你『无相』吧。” 他抬起手,將面具缓缓覆上面庞。 走到铜镜前,镜中那个面容坚毅、留著平头的青年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容削瘦、气质冷峻的剑客。 眉如利剑,眼若寒星。 最奇异的是,这异宝连毛髮都能偽装。原本利落的短髮,此刻化作一头墨黑长髮,隨意披散在肩头,整个人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凌厉。 这副尊容,就算是沈姐当面,也绝对认不出他。 推开书房门,陆真大步走出院落。 巷子口,那个偽装成卖面小贩的东洋暗哨正低头煮麵,眼角余光死死盯著陆家大门。对街阁楼半掩的窗缝里,也隱约有视线投射下来。 陆真没有躲闪,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从小贩的摊前走过,甚至还停下脚步,瞥了一眼锅里翻滚的白麵条。 小贩毫无反应。 “无相”面具將他的存在感降到了冰点,仿佛他只是一缕无关紧要的夜风。 陆真嘴角微勾,加快脚步,彻底融入了夜色。 ... 洋城西城。 这里是贫民窟与三教九流的聚集地,泥沙俱下,鱼龙混杂。 陆真按图索驥,七拐八绕后,停在了一处不起眼的灰砖小楼前。门口掛著个摇摇欲坠的破木牌,上书四个掉漆黑字:陈记钟錶。 墙上掛满了大大小小的旧座钟。 滴答,滴答。 杂乱的秒针声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心烦意乱。 陆真跨过高高的门槛。 柜檯后,一个戴著单片琉璃眼镜的乾瘦老头正低头摆弄著一堆细小齿轮。 “掌柜的,对个时辰。”陆真开口。 老头头也不抬,手里的镊子没停:“本店只修旧钟,不看新历。” “旧钟停摆,催的是哪路无常?”陆真平静接道。 老头手里的镊子一顿,浑浊的眼珠在昏暗的光线中抬起,死死盯著陆真:“无常不走夜路,客官怕是等错人了。” 陆真上前一步。 “啪。” 一块暗沉沉的黑铁令牌,被他拍在满是油污的柜檯上。 “不等无常。” “等夜叉。” 老头摘下琉璃眼镜,隨手揣进兜里,语气变了,“客官,楼上请。” 陆真跟在老头身后,眼神微动。这老头脚步极轻,落地无声,呼吸绵长沉稳,至少是个明劲武师。 在外面武馆足以胜任武馆之主的高手,在这里居然只是个看大门的。 夜叉的底蕴,果然不一般。 二楼柜檯后,站著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掌柜。 他停下拨弄算盘的手,上下打量了陆真一番,声音平淡:“客官,是买命,还是卖命?” 买命是下单,卖命是接单。 “卖命。” 掌柜点点头,从柜檯下摸出一本厚厚的帐册:“夜叉的门槛,可不是谁都能进的。咱们这儿的杀手分两种,一种是自家从小培养的死士……” 陆真脑海中闪过长街上,那个刺杀自己时悍不畏死的身影。 “还有一种,就是像阁下这样,半路搭伙、拿钱办事的合作关係。”掌柜目光锐利起来,“想接单,没点真本事不行。两条路,自己选。” “第一条,稳妥些。从最底层的杂活干起,杀些不入流的货色。慢慢攒积分、熬资歷,权限高了,自然能接大单子。” “第二条……”掌柜顿了顿,眼神转冷,“对自己的手段有自信,可以直接申请考核。夜叉会派出顶尖的明劲高手,亲自下场掂量你的斤两。”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考核既分高下,也决生死。没通过,就是一具尸体。客官,怎么选?” 陆真没有立刻答话。 他原本的性子向来是谋定而后动,稳中求全。 但此刻,他抬手摸了摸脸上冰凉的“无相”面具。 既然换了张脸,换了个身份,若是还像以前那样行事,反而容易露出马脚。 倒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张扬些,狂妄些。 这才是江湖上那些刀口舔血的独行剑客该有的做派。 陆真姿態瀟洒,语气中透著狂傲: “小小明劲,也配叫顶尖?” “让考核的来吧。” 掌柜愕然抬头,像看死人一样看著陆真。 在这西城黑市,狂妄之徒他见得多了,但敢在夜叉的场子里这么大放厥词的,还真没几个。 “行。”掌柜冷笑一声,不再劝阻,提笔蘸墨,“留个代號。” “无相。” 掌柜在帐册上飞快记下,合上书页,冷冷提醒了一句:“去考核前,自己找个面具戴上。咱们组织里干活的互不相识,免得日后惹麻烦。” 陆真露出一抹不以为意的笑:“不用。” 掌柜眉头一皱,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废话。 在他心里,已经给这个狂妄过度的傢伙判了死刑。 他走出柜檯,在墙角的座钟上拨弄了几下。旁边的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条黑漆漆的向下通道。 “跟上。” 掌柜提著一盏风灯,率先走入地下。 七拐八绕走了许久,前方终於出现了一扇厚重的铁门。 推开铁门,顺著石阶往上,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极大的空旷院落。 四周是数丈高的青砖高墙,外界根本无法窥视分毫。 院子里零星站著四五个人,脸上都扣著各式各样的面具。其中三个站在兵器架旁,身形相仿,手里都提著三尺青锋,显然是一路的。 掌柜停下脚步,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隨意指了指那三人中站在最左边的一个。 “『孤狼』,你来。” 接著,他转头看向陆真:“无相。贏了他,你就能成为银牌杀手,以后接的任务,都是明劲这个级別的。” 代號『孤狼』的剑客闻言,面具下的眼睛亮了亮。 他似乎极喜欢这种欺负新人的差事,拇指一推剑鐔,握著剑鞘兴奋地朝院子正中走去。 陆真却眉头微皱,看向掌柜:“那怎么才能成为金牌杀手?” 掌柜愣了一下,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气极反笑。他指了指兵器架旁剩下的那两个持剑面具人,又指了指场中的『孤狼』。 “金牌?你若能同时对付他们三人,就能直接成金牌杀手。” 陆真点点头,语气理所当然:“那就一起吧。” 这话一出,那三人怒了。 “狂妄!” “小子找死!” “小子,我们『幽冥三剑』的绝息剑阵联手,哪怕是半步暗劲的宗师也敢一战!”老大声音森寒,咬牙切齿。 陆真顶著这副冷峻剑客的皮囊,看著暴怒的三人,忽然笑了。 “天不生我无相,剑道万古如长夜。” 他淡淡吐出这一句,隨即,右手隨意地向侧后方的兵器架一挥。 “剑来!” 錚——!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小院。 十几步外,兵器架上的一柄精钢长剑猛地出鞘,化作一道银色匹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稳稳落入陆真掌心! 掌柜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失声道:“心修者?!”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面具人也是倒吸一口凉气,眼神瞬间变了。 幽冥三剑更是心头大震。 “原来是心修者……”老大声音沉了下来,收起了刚才的轻视,“难怪敢出此狂言。不过,我们三兄弟的绝息剑,也不是浪得虚名!” 陆真隨手挽了个剑花,剑尖斜指地面。 他看著如临大敌的三人,发出一声轻笑。 “土鸡瓦狗。” “別浪费时间了,出手吧。” ... 第101章 修罗 “杀!” 幽冥三剑齐齐暴喝,明劲后期的浑厚气血轰然爆发。 三柄长剑化作三道森寒匹练,成品字形绞杀而来。 力极四重。 数万斤的力道,顺著三人的筋骨层层叠加,尽数灌注於剑锋之上。 这绝息剑阵確实有模有样,进退有度,封死了陆真周身所有的退路。 陆真没有展开控境。 对付这三个,还用不著借天地大势。 心念微动。 一股无形的御物之力,瞬间附著在手中的精钢长剑上。 錚! 陆真鬆开手。 青锋脱手而出。 半空中,只闪过几道快到极致的刺目白芒。 下一瞬。 白芒倒卷。 长剑稳稳飞回陆真右手之中。 幽冥三剑僵在原地,保持著前冲的姿势,手里却空空如也。 眾人骇然望去。 只见陆真右手的青锋剑身上,赫然串著三个黄铜刀鐔。 那正是幽冥三剑的佩剑。 陆真面色如常,左手隨意地在剑身上一扫。 顺势握住那三柄剑的剑柄。 隨手一挥。 篤!篤!篤! 三柄长剑化作乌光,狠狠钉在幽冥三剑脚前一寸的地砖里。 剑身没入大半,露在外面的剑尾还在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蜂鸣。 只要再往前一寸,这三人的脚掌便会被生生钉穿。 陆真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早已呆滯的掌柜。 “如何。” “可当得起,金牌之名?” 掌柜僵在原地。 足足过了半晌他才猛地打了个激灵。 “当得。当然当得。” 掌柜態度变得极其恭敬。 他咽了口唾沫,赶紧侧过身,让出一条道。 “无相大人....暗劲极的心修者。別说区区金牌杀手,便是未来晋升『修罗』之位,也是指日可待。” “大人,里面请。” ... 楼內掌柜快步走到一张红木大案后,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木盒。 里面垫著红绸,静静躺著一块暗金色的牌子。 “大人收好。”掌柜双手將金牌递过。 隨即,他又从案头抽出一本厚重的黑皮线装册子。 册子边缘已经翻得起了毛边。 掌柜小心翼翼地翻开,翻到中间偏后的位置,推到陆真面前。 “洋城地界,如今掛在榜上的金牌任务,都在这儿了。” 陆真低头看去。 纸页泛黄,上面的字跡是用蝇头小楷写就,墨色深浅不一,显然不是同一时间记下的。 金牌任务,也就是三阶任务。 能上这册子的,目標无一例外,全都是踏入了暗劲级別的宗师人物。 什么人都有。 有拥兵自重的军阀头目,有深居简出的武林宿老,甚至还有租界里手眼通天的洋人买办。 陆真一页页翻著。 忽然,他的目光停在了其中一页的中间。 『目標:黑日株式会社,洋城分社社长。』 『实力:暗劲初期。』 『要求:取其项上人头。』 『悬赏:二阶顶尖灵物,血龙参须,三根。』 陆真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血龙参只生长在古战场地下深处,虽然只是参须但也十分珍贵了、衝击明劲后期,再合適不过。 更何况,他正想去探探那黑日会社的底,这下倒是名正言顺了。 陆真手指在那行硃砂字上重重一点。 “就这个了。” 掌柜顺著他的手指看去,面色顿时一变。 “无相大人,您要接这个?” “大人是心修者,手段通天,这不假。但……暗劲宗师气血如炉,周身罡气外放,天生便有一层精神力场。” 掌柜压低声音,好心提醒。 “心修者的御物之术,一旦靠近那层力场,速度和力道便会大打折扣。这是武术界的常识。” “更何况,那黑日会社的分社设在法租界腹地。里面不仅有重兵把守,还藏著不少东洋忍者和浪人。那就是个龙潭虎穴。” “大人孤身前往,怕是……” 掌柜没把话说死,但意思很明白。 去就是送死。 陆真听完,他顶著那张冷峻的剑客面具,忽然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精神力场?” “那是他们没见过真正的剑。” 陆真转过身,大步朝外走去。 “把这单子掛上我的名。” “明晚子时,我提他的头来见你。” ... 走出陈记钟錶的暗巷,陆真脑海里,过了一遍刚才扫过的卷宗情报。 黑日株式会社,洋城分社。 防卫极其森严。练力后期的一百多人,明劲十人。暗劲宗师,两人。 一个是分社长,另一个,是甲贺流上忍,柳生雪斋。 陆真面具下的嘴角扯了扯。 夜叉的情报网確实厉害,但还是慢了一步。他们不知道,柳生雪斋早就变成了大荒山里的一具碎尸。 也就是说,整个分社,现在只剩下一个暗劲。 『杀进去就行。』 陆真心里想著,脚步加快。 夜色浓重。 法租界,黑日株式会社的大门外。 陆真一袭黑衣,长发被夜风吹得微微拂动。 他没有隱藏身形,就这么径直走向大门。 门口站岗的两个东洋武士刚要拔刀呵斥。 錚。 两道乌光闪过。 连惨叫都没发出,两人咽喉瞬间被贯穿,直挺挺倒下。 陆真跨过尸体,大步迈入庭院。 里面巡逻的守卫发现了异常,纷纷拔刀衝来。 陆真脚步不停。 三柄乌黑的飞刀在他周身盘旋。 嗤嗤嗤嗤! 血肉被切开的沉闷声接连不断。 练力后期的武士,在他面前就像是地里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根本没人能靠近他周身三丈之內。 见人杀人。 残肢断臂混著鲜血,铺满了一地。 很快,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会社。 主楼的木门被猛地推开。 十几个穿著紧身黑衣的甲贺流中忍,如鬼魅般窜出,將陆真团团包围。 他们死死盯著眼前的闯入者。 这人太张扬了。 一头墨黑长髮在夜风中肆意飘逸。最让人胆寒的是,几柄乌黑的飞刀正静静悬浮在他身体周围。 刀尖朝下。 殷红的鲜血,正顺著刀锋,一滴一滴往下坠。 吧嗒。吧嗒。 主楼的木门被猛地推开。 分社长穿著宽大的和服,面色阴沉地走了出来。 而在他身旁,还跟著一名身穿黑色羽织、神態倨傲的年轻男子。 两人身上,皆隱隱散发著精神力场的恐怖威压,竟是两名暗劲宗师! 看著满院的残肢断臂和一地鲜血,年轻男子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慍怒。 “渡边社长,这就是你向我保证的『绝对安全』?”年轻男子转过头,语气森寒,“被人堂而皇之地杀上门来,简直丟尽了帝国的脸面!” 分社长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连忙深深鞠了一躬,態度卑微到了极点。 “亲王殿下息怒!是属下失职,惊扰了殿下雅兴。” 他直起身,目光阴冷地盯向院中那个戴著面具的黑衣人,一眼便看到了悬浮在半空的飞刀。 “区区一个心修者罢了。”分社长冷哼一声,“殿下稍候,属下这就去摘了他的脑袋,为您赔罪!” 两人同为暗劲宗师,气血外放形成的精神力场,天生便是心修者的克星。 在他们看来,眼前这人不过是仗著飞刀之利,屠戮底层的废物罢了。一旦靠近他们周身,飞刀便会如陷泥沼。 分社长猛地挥手。 “杀了他!” 十几个明劲中忍瞬间暴起,手里捏著手里剑和短刀,从四面八方扑杀而上。 然而。 只是一瞬。 半空中爆开一团团血雾。 三柄飞刀化作肉眼无法捕捉的黑色闪电。 噗噗噗! 十几具尸体如下饺子般砸在地上,全都是眉心被洞穿,一击毙命。 看著这一幕,分社长和那位亲王殿下同时面色一变。 “暗劲级的心修者?!” 分社长心头大震,但他並没有太过恐惧。他自己就是暗劲宗师,气血如炉,天生克制这种御物之术。 “阁下到底是谁……” 他浑身罡气勃发,正要开口试探,顺便亲自动手將其镇压。 陆真面具下的眉头微皱。 他从进门起就一直维持著“控境”的一丝状態,体力消耗极大。 没时间听他废话。 陆真借著周遭夜风的天地大势,控境的恐怖巨力瞬间灌注於一柄飞刀之上。 轰! 飞刀化作一道刺目的半透明剑芒,撕裂空气。 分社长脸上的从容瞬间化为极度的惊恐。 噗嗤! 剑芒摧枯拉朽般贯穿了他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將他整个人狠狠钉在了身后的承重墙上。 暗劲宗师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即便內臟被瞬间击碎,分社长依然大口大口地呕著血,双手死死抓著胸口的血洞,一时半会竟还没死透。 陆真手指微动。 嗤。 另一柄飞刀悄无声息地掠过。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噗——! 温热的鲜血如喷泉般,直接溅射在旁边那名年轻男子的脸上。 年轻男子十分震惊,他看懂了。 刚才那一刀,那是借了天地大势的……控境! 身为暗劲宗师,他比谁都清楚这两个字的分量。 对上掌握控境技艺的强者,他连拔刀的勇气都没有。 必死无疑。 “等等!” 他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 “我是大东瀛帝国的亲王!皇室血脉!” 他死死盯著陆真,语速极快。 “你不能杀我!你现在走,我可以当今晚的事根本没发生过!” “你如果杀我……那就是捅破天的大事!” 他咽了口唾沫,试图用背后的帝国压制对方。 “整个帝国都会震怒!那样的话,就算你掌握了控境,也必死无疑!你……” 陆真根本没打算听完这番废话。 嗤。 悬浮在半空中的第三柄飞刀,化作一道幽黑闪电。 年轻男子的话音戛然而止。 噗! 又是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陆真散去控境的状態,微微喘了口气。 他走到那具无头尸体旁,蹲下身,熟练地在衣服里摸索。 很快,摸出了一枚触手温润的玉佩。 陆真隨手將其揣进怀里。 扯下旁边尸体上的一块黑布,將分社长和这位亲王的两颗脑袋包裹起来,提在手里。 既然是个亲王,身份这么高…… 夜叉的悬赏榜上,或许也有这傢伙的任务单子呢。 顺手带走,说不定还能多换一份大药。 他没有停留,提著滴血的包裹,身形一晃,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第102章 亲王 西城。陈记钟錶地下暗室。 红木大案后,掌柜正低头拨弄著算盘。 大案对面,坐著个头戴斗笠、身穿灰布短打的汉子。 这是夜叉里的老牌金牌杀手,代號『铁浮屠』。 “这么说,那个新来的『无相』,接了黑日会社的单子?”铁浮屠声音沙哑。 “接了。”掌柜嘆了口气,停下手里的算盘。“还是个心修者,手段確实了得,一招就镇住了幽冥三剑。” “心修者?”铁浮屠嗤笑一声,“难怪这么狂。不过,他怕是不知道暗劲宗师的精神力场有多难缠。” “谁说不是呢。”掌柜端起茶杯。 “黑日会社那地方,可是个铁王八壳子。咱们的情报里,里面可是坐镇著两位暗劲高手。一个是分社长渡边,另一个,是甲贺流的上忍柳生雪斋。” 掌柜摇摇头,语气里透著股惋惜。 “他若是精打细算,慢慢筹划,找个落单的机会暗杀。凭他心修者的手段,完成的概率还高些。” “可他偏偏放话,要一天之內提头来见。” “一天?”铁浮屠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去法租界腹地,硬闯两个暗劲宗师的堂口?他以为他是化劲大宗师?” “年轻人,仗著有点天赋,不知天高地厚。”掌柜抿了口茶,“可惜了那身好本事。今晚过后,黄浦江里怕是又要多一具浮尸了。” 话音刚落。 蹬蹬蹬。 通往地上的石阶处,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掌、掌柜的!” “慌什么?天塌了?”掌柜眉头一皱,放下茶杯。 “无、无相……无相大人回来了!”下属咽了口唾沫。 掌柜和铁浮屠同时一愣。 回来了? 这么快?难道是去法租界转了一圈,知难而退了? 没等两人细想。 通道深处,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很快,一道修长的黑影从阴暗中走出。 陆真一袭黑衣,墨黑的长髮隨意披散,隨著走动微微飘逸。 铁浮屠眼神瞬间凝重起来。 高手。 那种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煞气,做不了假。 陆真隨手將手里提著的一个黑布包裹,扔在了桌面上。 砰。 掌柜眼皮猛地一跳。 他看了看包裹,又看了看神色淡然的陆真。 “这……这是……” “渡边的人头。” 陆真语气平淡。 掌柜倒吸一口凉气,布包散开。 两颗死不瞑目的人头,骨碌碌滚了出来。 其中一颗,正是黑日会社分社长渡边。 而另一颗…… 掌柜和铁浮屠看清那张年轻倨傲的面孔时,瞳孔骤然收缩。 “这、这是……”掌柜声音都变了调。 “哦。”陆真瞥了眼那颗年轻的人头,语气隨意。 “顺手杀了个。” “临死前嚷嚷著,说是个什么亲王。” “你翻翻册子,看看有没有他的任务单子。” “有的话,奖励一併发我。” 掌柜的手猛地一抖。 “亲王……这是东瀛的载仁亲王!” 一旁的铁浮屠猛地站起身。 斗笠下戴著面具的双眼瞪得滚圆。 “天吶……你、你怎么把他给杀了?!” “怎么?”陆真语气转冷。“夜叉的规矩,还有杀不得的人?” 掌柜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没……没有。”他支支吾吾,连连摆手,“夜叉的规矩,只要出得起价,天王老子也杀得。只是……只是这身份实在太……” “既然没有,那就少废话。” 陆真不耐烦地打断他。 “快点。查查册子,有没有暗杀他的单子。” 掌柜不敢再多嘴,手忙脚乱地翻开那本厚重的黑皮线装册子。 纸页翻飞,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很快,他的手指停在了一页泛黄的纸面上。 “有……倒是有。” “这几年,陆陆续续有三个人下过单。不过……下单的人估计也没想著真有人能做成,给的悬赏都是些零零散散的资源。凑在一起,顶多也就是几株二阶中等的灵药。” “全拿给我吧。”陆真语气平静。 掌柜下令,很快有小廝將木盒送来。 连同之前渡边人头的悬赏——三根血龙参须,一併恭恭敬敬地推到陆真面前。 隨后,他拿起毛笔。 手腕微颤著,在册子上“无相”的名號下,重重添上了一笔骇人的战绩。 陆真隨手將几个木盒揣进怀里。 大步朝外走去。 墨黑的长髮在昏暗的通道里一闪而过,很快便融入了深邃的黑暗中。 ... 浓重的血腥味从桌面上那两颗人头处瀰漫开来。 铁浮屠看著那颗年轻的人头,斗笠下的脸色惨白。 “这下……事情大条了。” “这位载仁亲王,可是牵扯著东瀛帝国的帝位。虽然他的继承排名不算靠前,但终究是皇室血脉!” “死在法租界,死在咱们洋城……”铁浮屠深吸了一口气。“东瀛人绝对会发疯的。” 掌柜看著桌上的血跡,眼神变幻不定。 半晌,他猛地抬起头。 “你先离开。” “事情闹得太大,洋城马上就要翻天了。” “我要立刻联繫总部。” ... 黑日株式会社分社的大门,敞开著。 很快,巡夜的巡捕发现了不对劲。 尖锐的警笛声,瞬间撕裂了洋城的夜空。 不到半个时辰。 大批全副武装的巡捕和东瀛宪兵,潮水般涌来。 將整个会社据点围得水泄不通。 门口,一辆接一辆的军绿色吉普车急剎停下。 来的人,肩膀上的军衔一个比一个高。 一个穿著土黄色將官服、脚踩高筒皮靴的粗壮男人,大步走入院子。 武田弘一。 东瀛华南师团少將,顶尖暗劲宗师。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个金髮碧眼的洋人。 法租界公董局总董,皮埃尔。 武田弘一走进主楼大厅。 他看都没看那些死去的下忍。 目光死死盯住墙角那具穿著黑色羽织的无头尸体。 他走上前,蹲下身。 仔细检查了尸体手腕上的胎记,和衣服上的皇室暗纹。 武田弘一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隨即,他猛地站起身,双眼猩红,死死盯著跟进来的皮埃尔。 “是亲王殿下....” “载仁亲王殿下,死了!” 皮埃尔眼皮猛地一跳,握著文明棍的手紧了紧。 “武田將军,请冷静。这件事发生在法租界,我们会彻查....” “彻查?!”武田弘一粗暴地打断他。 “你看看这痕跡!” “一击毙命,连护体罡气都被瞬间撕裂。这残留的天地大势....” 武田弘一咬牙切齿,声音仿佛从地狱里挤出来。 “这是控境!” “只有掌握了控境的绝顶强者,才能做到!” “控境强者,高高在上,怎么会隨意对一个小辈出手?!” “你们法租界的情报网是吃乾饭的吗?让这种怪物潜入进来,大开杀戒!” “还是说....”武田弘一眼神阴冷,“这根本就是你们法兰西人暗中指使的?!” 皮埃尔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虽然不是武者,但代表的是法兰西的脸面,自然不会被一个东瀛將领嚇住。 “武田將军,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控境强者是什么存在,你我心里都清楚。那种人物真要杀人,別说法租界,就是你们东瀛本土,谁拦得住?” 他微微前倾身子,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一丝嘲弄。 “与其在这里像疯狗一样乱咬人,不如查查你们自己內部。” “据我所知,你们国內为了那个位子,可是闹得不可开交。” 皮埃尔直起身,理了理西装领口。 “那几位亲王,和这位载仁亲王殿下....矛盾可是不小啊。” “说不定,就是有人花了大价钱,请了哪位隱世的老怪物出手呢?” 武田弘一眼角剧烈抽搐了几下。 皇室內部的倾轧,他一个外派的少將,根本不敢妄加议论。更何况,对方说得並非没有道理。 “皮埃尔总董,这件事,大东瀛帝国一定会追查到底。” 武田弘一猛地转过身,不再理会皮埃尔。 “把亲王殿下和渡边社长的遗体,收敛起来。带回宪兵司令部。” “嗨!”副官满头大汗,赶紧招呼几个宪兵上前。 几块白布盖了上去。 血跡斑斑的无头尸体,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 武田弘一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血泊,脸色阴晴不定。 “將军,要不要全城戒严,大搜捕?”副官凑近,压低声音问。 “蠢货!” 武田弘一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抽在副官脸上。 啪! “亲王殿下死在洋城,还是被人斩了首。这种事一旦大张旗鼓地传开,帝国的脸面往哪搁?你我都得切腹谢罪!” 他压低声音。 “封锁消息。对外就说会社遭遇了悍匪袭击,渡边社长玉碎。” “至於亲王殿下的事。暗中查!” 副官捂著肿胀的脸颊,连连点头。 “查谁?” “查会社最近得罪过的所有人!查亲王殿下在国內的政敌,在洋城的眼线!” 武田弘一眼神阴鷙,死死盯著墙上那道深不见底的刀痕。 “最关键的,是查『控境』。” “洋城地界,明面上根本没有控境强者。去查那些隱世的武林家族,查那些老不死的怪物。只要是和控境沾边的,一个都不许放过!” 宪兵们动作很快。 武田弘一走出主楼。 夜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了。 亲王死了,这可是捅破天的大事。 更要命的是,他想到了一个人。 再过一个月,国內就会有一位大人物抵达洋城。 那是真正的皇室核心,天皇的亲叔叔,载仁亲王的长辈。 那位老者,不仅位高权重,更是武道界的泰山北斗。 他这次来,本是为了视察华南的局势,顺便看看载仁亲王。 可现在,载仁亲王成了一具无头尸体。 武田弘一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著。 如果在那位老者抵达之前,抓不到凶手,查不出真相。 他武田弘一,连切腹的资格都不会有。 ... 第103章 反应 內城,周家公馆。 周家家主,周老太爷靠在紫檀木的太师椅上。他手里捏著一根西洋雪茄,没抽,任由青烟裊裊升起。 这位暗劲巔峰的老人,透著股异化武道特有的非人压迫感。 下首,坐著东城总局副局长周世昌,和周家嫡长孙,周嘉豪。 “法租界那边,闹翻天了。”周世昌手里习惯性地盘著精钢铁胆,咔咔作响,但在老太爷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黑日会社的堂口被端了。宪兵队把整条街都封了,连法兰西的皮埃尔总董都惊动了。” 周嘉豪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 他也是暗劲武者,但气质更像个精明的商人。 “爷爷,东洋人这次封锁得很死。但越是捂著,越说明出事的人身份不一般。” 老太爷缓缓睁开眼。 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幽绿的冷光。常年注射高阶异化药剂留下的痕跡。 “渡边那个废物,死就死了。”老太爷声音沙哑。“但能让武田弘一像疯狗一样咬人,死在里面的,绝对是个大人物。” 周世昌停下手里的铁胆。 “大人物?难道是……” “下个月,东洋本土有位皇室的泰山北斗要来洋城。”老太爷把雪茄按灭在菸灰缸里。“这节骨眼上出事,洋城的水,要彻底浑了。” 他目光扫过两个后辈。 “咱们周家,吃的是买办这碗饭。靠著西洋人和东洋人的路子,才有了今天。” “乱世里,站错队,就是死。” “嘉豪,世昌。动用所有暗线,必须查清楚法租界到底死了谁,又是谁动的手。” “是。”两人齐齐低头应下。 同一时间。 霍家大院。 霍天驍穿著一身银灰色西装,站在书桌前,脸色有些难看。 书桌后,坐著个穿著青布长衫的青年。 青年正在低头练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这是霍家真正的继承人,霍天霆。实打实的暗劲宗师。 “听说,你前阵子去招揽第三所那个叫陆真的差头,碰了一鼻子灰?”霍天霆头也没抬,淡淡问了句。 霍天驍咬了咬牙。 “哥,那小子不识抬举。仗著有点蛮力……” “后来春校大比,他在肖玉卿面前出了风头,一刀败了赵崇光。你心里很不痛快?”霍天霆打断他,放下手里的毛笔。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著自己这个弟弟。 “一个只知道在女人肚皮上花心思的花花公子,也配谈不痛快?” 霍天驍脸色涨红,双手死死攥紧。 “哥,我只是觉得,他扫了咱们霍家的面子……” “面子是靠拳头打出来的,不是靠嘴皮子。”霍天霆冷笑一声。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你是不是觉得,肖玉卿刚上任,你想借著近水楼台,把她拿下?” 霍天驍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別做梦了。”霍天霆毫不留情地戳破他。“肖玉卿是什么人?肖家大小姐,暗劲宗师。你一个明劲后期的废物,也配得上她?” “这乱世,大势倾轧。没有暗劲的修为,你什么都不是。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收起你那些花花肠子。站好队,闭门苦练,突破暗劲才是正经。” 霍天驍深吸了一口气。 他硬生生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脸。 “知道了,哥。我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退出书房,关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霍天驍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阴鷙得可怕。 肖玉卿。 洋城美人,暗劲宗师。 这样的女人,和他霍天霆正好相配。 若是能和肖家联姻,霍家在这洋城的地位,便能稳如泰山。 只是…… 如今盯著肖玉卿的人太多了。他霍天霆,也不一定有绝对的优势。 『除非……我能先一步突破到暗劲后期。』 霍天霆心头暗自盘算。 只有绝对的实力,才能压服一切。 至於那个陆真…… 一个底层的泥腿子,侥倖得了点机缘,就敢不给霍家面子。 『找个机会,隨手收拾了吧。』霍天霆隨意一笑。 ... 肖家大宅后院。 占地极广的演武场上,此刻却亮如白昼。 四角高高架起的西洋汽灯,喷吐著炽白的强光,將平整的地面照得纤毫毕现。 场中。 肖玉卿一身纯白的练功服,长发高高束起。 她手里,握著那杆三米八的漆黑大枪。 暗劲勃发,每一次吐纳,都伴隨著体內筋骨齐鸣的闷响。 力极六重,一百二十万斤的巨力。 忽然。 肖玉卿猛地睁开眼。 她脚下猛地一踏。 轰! 借著这股反震之力,气血、暗劲、筋骨之力。 在这一瞬间,以一种极其玄妙的频率,层层叠加,疯狂压缩。 一重,两重……六重! 肖玉卿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握枪的双手青筋暴起。 “破!” 一声清喝。 第七重劲力,轰然贯通! 嗤——!! 漆黑的大枪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黑色闪电,悍然刺向前方那块重达数万斤的精钢试剑石。 噗嗤。 枪尖枪芒吞吐著近乎实质的森寒枪芒,生生没入精钢巨石之中。 直至枪桿中段! 肖玉卿鬆开手。 她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长长吐出一口灼热的白气。 “恭喜小姐!” 演武场边缘,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 小冉快步走入强光之中,满脸激动。 “力极七重!小姐,您突破了!” 肖玉卿接过小冉递来的干毛巾,擦了擦额头的细汗,笑著点了点头。 “总算是成了。” 小冉满脸兴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小姐,您现在突破了,那家里的那些老顽固,是不是就没法逼您了?您以后的婚事,是不是就能自己做主了?” 肖玉卿擦汗的手顿了顿,轻轻嘆了口气。 “还不够。” “在这洋城,暗劲宗师確实能站稳脚跟。但在那些真正的庞然大物眼里,依旧只是一枚稍微大点的棋子罢了。” 小冉听了,原本兴奋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她闷闷不乐地踢了踢脚下的地板。 “可是……那些人哪里配得上小姐?” “您看那霍家的霍天霆,成天端著个架子,也不过才暗劲中期。还有周家那个周嘉豪,靠著药剂堆上去的暗劲初期,一身的铜臭味。” “至於租界里那些西洋势力的公子哥,虽然背后势力大,可一个个骨子里傲慢得很,人品更是烂透了。” 小冉抬起头,看著肖玉卿。 “小姐,我觉得这里面,根本就没有您真正的有缘人。” “有缘人?” 肖玉卿將毛巾递给小冉,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这丫头,懂什么是有缘人?” “如今这世道,军阀混战,洋人横行。个人命运比不上家族延续。哪有那么多才子佳人的戏码。” 话虽如此。 肖玉卿眼底,却还是不可抑制地闪过一丝微光。 她也是女人,夜深人静时也曾幻想过。 她想要的,是一个能真正折服她的男人。 是那种能以一己之力,横扫天下,扭转这乱世乾坤的盖世英雄。 可是…… 肖玉卿自嘲地摇了摇头。 如今这世道,这偌大的华夏,还能出这样的人物吗? 她心里只有一片看不清前路的迷茫。 肖玉卿收回思绪,看向小冉。 “大半夜的,你不在前院歇著,跑到演武场来找我,不只是为了看我练枪吧?” 小冉这才猛地一拍脑袋,想起了正事。 “差点忘了!” “小姐,法租界那边出大事了。” “黑日株式会社的分社,被人给端了。现在整个法租界都被宪兵队封锁了,武田弘一像疯狗一样在到处抓人。” 肖玉卿缓缓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传我的手令下去。” “从明天起,镇戍局上下,全都给我低调行事。” “这洋城的水,要彻底浑了。咱们先静观其变。” ... 第104章 厚馈 而领赏离开的陆真正欲回家,却发现了动静。 前方的一条死胡同里,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栓拉动声。 “八嘎!里面的人,放下武器!” 胡同深处,几道人影被逼到了死角。 借著巷口昏暗的路灯,陆真一眼便认出了其中一个。 严珊珊。 她穿著一身紧身黑衣,旁边还跟著几个同样打扮的青年,个个带伤,眼神里透著股视死如归的狠劲。 铁血救国会。 看这架势,这帮热血青年今晚原本是有什么暗杀行动,结果倒霉催的,正撞上了东洋人因为亲王之死而发起的全城大搜捕。 十几个端著三八大盖的东瀛机械宪兵,已经將退路堵得死死的。 “跟这帮东洋狗拼了!” 一个青年咬著牙,就要往外冲。 “別动!”严珊珊一把拉住他,手心全是冷汗。 绝境。 就在宪兵队长狞笑著准备下令开枪的瞬间。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噠。噠。 宪兵们猛地回头。 一个黑衣长发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巷口。 “什么人?!”宪兵队长厉喝一声,猛地调转枪口。 陆真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 錚! 夜色中,仿佛响起了一声清越的剑鸣。 三道乌黑的流光,从他袖口骤然射出。 噗噗噗噗! 一连串沉闷的血肉穿透声,在狭窄的胡同里密集炸响。 十几个东瀛宪兵,眉心齐刷刷爆开一团血花。 严珊珊和那几个青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甚至没看清那个长发男人是怎么出手的。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宪兵,就这么全死了? “多……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严珊珊猛地回过神来,声音发颤,对著那个黑色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敢问前辈尊姓大名?铁血救国会日后必有重谢!” 陆真墨黑的长髮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一言不发,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融入了巷尾的黑暗之中。 几个青年才双腿一软,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好可怕的实力……”一个青年咽了口唾沫,满眼骇然。“洋城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位长发剑客?” 严珊珊看著陆真消失的方向,心头狂跳。 “今晚不对劲。”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东瀛宪兵尸体,又听著远处街道上越来越密集的警笛声。 “东洋人疯了,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巡逻,是全城大搜捕。” “肯定是出了什么捅破天的大事。” 严珊珊当机立断,收起手枪。 “情况有变,今晚的行动取消。” “把枪都藏好,化整为零,立刻撤回安全屋!” “走!” 几道黑影迅速翻过院墙,消失在夜色中。 ... 『师傅还让我找机会劝劝她。』 陆真心里暗自摇头。 劝?怎么劝? 看那丫头刚才那副视死如归的架势,显然是已经陷得极深了。 直接去劝,根本不现实,说不定还会被当成贪生怕死的懦夫,惹来一身骚。 『罢了。』 『找个机会,和顾言之通个气吧。』 再怎么样,严珊珊也是严师傅的独生女。老头子教了一辈子拳,临了就这么一个念想,总不能真眼睁睁看著她把命填进这乱世的无底洞里。 收敛心神,陆真加快了速度。 “无相”面具將他的气血和存在感压制到了极点。 哪怕是偶尔有巡逻队的灯光扫过他藏身的角落,那些人也像瞎子一样,毫无察觉地匆匆走过。 穿过几条封锁严密的街道,陆真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东城。 回到书房之后,他才鬆了口气。 轻轻一揭,將无相面具揭开。 原本肆意披散的墨黑长髮的孤傲的剑客不见了。 铜镜里,重新映出了一张面容坚毅、留著利落寸头的脸。 陆真將面具收进暗格。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比试的那一幕。 “天不生我无相,剑道万古如长夜。” “剑来!” 陆真嘴角忍不住扯了扯。 谁能想到,那个视天下英雄如无物、杀暗劲宗师如屠狗的“无相”。 面具底下,会是他这个在镇戍局里谨小慎微、凡事谋定而后动的老实把总? 这层偽装,很完美。 就算东洋人把洋城翻个底朝天,也绝对查不到他陆真头上。 陆真满意地点了点头。 將怀里的东西一一掏出,搁在桌面上。 三个黑木盒。 还有一枚触手温润的玉佩。 他先拨开最大的那个木盒铜扣。 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异香,瞬间瀰漫了整个书房。 红绸上,静静躺著三根暗红色的参须。 只有小指粗细,表面布满犹如龙鳞般的细密纹路。 血龙参须。 二阶顶尖灵物。 他又打开另外两个稍小些的木盒。 里面装著几株二阶中等的灵药。 有紫叶芝,也有几百年份的黄精。 最后。 陆真的目光落在那枚从载仁亲王身上摸来的玉佩上。 玉质极佳,通体羊脂白,玉佩里蕴含的那股温润气息,让他的精神力感到一阵莫名的舒適。 子时,悄然而至。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斩杀暗劲宗师两名,中忍...获得血龙参须三根、二阶中等灵药三株、羊脂白玉佩一枚……】 【基础收益:武技经验+1200,体魄经验+400,通用经验+500。血龙参须x3,二阶中等灵药x3,羊脂白玉佩x1】 【触发等级加成:每日结算等级lv.6(每日奖励额外x6倍)】 【最终获得:武技经验+8400,体魄经验+2800,通用经验+3500!血龙参须x21!二阶中等灵药x21!羊脂白玉佩x7!】 书桌上原本孤零零的几样物件,在一阵奇异的波动后,瞬间铺满了大半个桌面。 整整二十一根散发著浓郁异香的血龙参须。 二十一株年份十足的紫叶芝和老黄精。 还有七枚一模一样的羊脂白玉佩。 陆真看著面板。 距离上一次突破控境,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天。 这十天里,他大半时间都在大荒山中风餐露宿。 虽然资源匱乏,只能靠著水磨工夫打熬气血。 但面板的每日结算,却一天都没落下。 日积月累,加上今晚这波堪称恐怖的击杀与宝物结算。 数据,已经极其可观。 【陆真(30岁)】 【境界:明劲中期(控境)】 【等级:每日结算lv.6(0/30000)】 【三阳吐纳术 lv.5(6800/10000)】 【断江刀诀 lv.7(21350/100000)】 【无名炼神诀 lv.5(799/10000)】 【体魄:虎豹雷音 lv.6(7550/30000)】 【通用经验:19900点】 接近两万的通用经验。 陆真看著面板最下方的那串数字,又看了看满桌子的大药。 整整二十一根血龙参须啊。 ... 第105章 后期 陆真捏起一根暗红色的血龙参须。 参须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透著股浓郁的异香。 他直接放入口中,咀嚼几下,咽了下去。 参须入腹,陆真立刻闭上眼,盘膝坐下。 《三阳吐纳术》全力运转。 一呼,一吸。 胸膛剧烈起伏,口鼻间喷吐出灼热的白气。 药力被迅速炼化,化作精纯的气血。 效果出奇的好。 仅仅一根参须,抵得上他平时大半个月的苦修。 ... 一连几天过去了。 洋城里乱成了一锅粥。 东洋宪兵像疯狗一样满大街抓人,巡捕房也跟著连轴转。 陆真索性告了假,闭门不出。 安平街,陆家小院。 后院里。 陆真赤著上身,浑身肌肉虬结,汗水顺著坚硬的线条滑落。 他正在一遍遍打熬气血。 前院,隱隱传来丁璇教导陆婉和沈云练拳的呼喝声。 陆真原本是在前院练功的。 但前些日子,他光著膀子练刀时,总感觉有视线在自己身上打转。 沈姐倒还好,只是偶尔红著脸偷瞄两眼。 丁璇那女人,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身上的肌肉轮廓,连教拳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为了不耽误她们的专注度,陆真乾脆搬到了后院。 呼。 陆真收起刀,长长吐出一口气。 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院的画面。 沈姐穿著单薄的衣衫,大汗淋漓,成熟丰腴的身段若隱若现。 还有丁璇。 那女人练起拳来,紧绷的白布练功服仿佛隨时会被撑破。 雪白匀称的大腿,隨著步伐交替,晃得人眼晕。 浑身上下,透著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女性荷尔蒙气息。 陆真猛地摇了摇头。 自己这是干什么呢? 人家是自己花钱请回来,教导妹妹和沈姐习武的武馆师妹。 “难道是戒色太久了?” 陆真低声自嘲。 “还是这血龙参须的药效太猛,补过头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燥热。 冷静片刻。 再次摆开架势,继续吐纳三阳。 这几天下来,二十一根血龙参须,已经被他消耗了一半。 体內的气血,已经充盈到了一个极限。 距离明劲后期,只差临门一脚。 陆真闭著眼,感受著体內气血的奔涌。 哗啦。哗啦。 气血在血管中流淌,发出细微的声响。 忽然。 他心头一动。 就像是水满则溢。 那股庞大的气血,在体內运转了三十六个周天后,猛地衝破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轰! 陆真猛地睁开眼。 双目之中,精光爆射。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更加绵长。 明劲后期。 成了。 气血练透臟腑,生生不息。 以后再施展“控境”,维持的时间至少能翻上一倍。 ... 陆真站在原地,感受著这具刚刚蜕变的肉身。 之前明劲中期时,他的基础力道是一万斤,加上体魄六级带来的八千斤加持,满打满算是一万八千斤。 而现在。 气血练透臟腑。 基础力道直接拔高到了一万五千斤。体魄的加持,也隨之水涨船高,来到了一万斤。 两万五千斤。 要知道,寻常的明劲后期武师,也就一万五千斤的力道。 他足足压了別人一万斤。 陆真深吸一口气。 右臂肌肉猛地绷紧,皮膜之下,大筋如弓弦般根根弹起。 力极七重。 他没有拔刀,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朝前方的虚空打出。 两万五千斤的基础力道,在力极七重的层层叠加下,瞬间炸开。 十七万五千斤! 砰! 空气中发出一声沉闷的气爆。 拳风呼啸,颳得院墙上的枯叶簌簌落下,在半空中被绞得粉碎。 陆真收回拳头,看著自己骨节粗大的手背。 这等恐怖的力道,若是哪个暗劲宗师稍不留神,挨上一下,绝对得伤筋动骨。 要知道。 暗劲初期,罡气成芒,基础力道不过十万斤。到了暗劲中期,也就二十万斤。 不过能熬到暗劲的宗师,哪个不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武道技艺绝不会弱,力极五六重不过是基础。 真要认真起来硬碰硬。 不动用控境和心修御剑术这等底牌。 单凭明面上的实力,自己肯定不是暗劲宗师的对手。 陆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披上搭在一旁的单衣,迈步穿过月亮门,来到前院。 院子里,呼喝声刚好停下。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浓郁汗味的奇特气息。 那是女人身上特有的被剧烈运动后的热汗一蒸,散发出的浓烈荷尔蒙味道。 三个女人都练得大汗淋漓。 特別是沈云和丁璇。 沈云年纪稍长,身段本就丰腴熟透。 此时粗布衣裳被汗水完全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显眼的腰臀曲线。 丁璇则更甚。 她穿著修身的白色练功服,此时大半已经湿透,隱隱透出底下白皙的皮肉。 看到陆真出来,几人都停了动作。 “陆师兄,刚才后院那是……什么动静?跟打雷似的。”丁璇喘著气,拿毛巾擦了把脸。 “没什么。”陆真笑了笑,“练功略有所得,侥倖突破了。” 这话一出,丁璇眼睛猛地一亮。 “恭喜陆师兄!” 她连忙上前两步身子微微前倾,胸口下意识地挺了挺。 原本就紧绷的白布衣襟,顿时被撑得鼓鼓囊囊,呼之欲出。 一滴晶莹的汗水,顺著她修长白皙的脖颈滑落,流过锁骨,最后没入那雪白的沟壑之中。 惹眼至极。 一旁的陆婉没想那么多,只是满脸欣喜地凑过来。 “哥,你又变厉害了!恭喜哥!”小丫头笑吟吟的眼里全是骄傲。 陆真伸手揉了揉小妹的脑袋。 站在一旁的沈云,此时却停了擦汗的动作。 她目光在丁璇那挺拔的胸口上扫过,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 她走上前,不动声色地挡在陆真和丁璇中间半步的位置。 “陆哥儿。” “我去给你烧水洗澡吧。” ... 翌日。 陆真穿著一身笔挺的深蓝缎面把总官服,坐在军绿色吉普车里,手握方向盘。 好些日子没去第三所上值了,再不去,面子上也说不过去。 街面上的气氛明显不对。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一队队穿著土黄色军服、半边身子改造成机械义体的东瀛宪兵,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在街头来回巡逻。 路口设了卡。 一辆黑色的福特小轿车被拦在路边。几个平时在洋城里趾高气扬的富商,正被机械兵粗暴地拽下车,翻箱倒柜地搜查。 陆真脚下油门没松。吉普车车头上,掛著镇戍局的铜牌。 几个机械兵远远看到,对视一眼,默默往后退了半步,让开道路。 镇戍局把总,明面上的实权人物。东洋人现在正焦头烂额,也不愿平白无故招惹地头蛇。 吉普车一路畅通,开进第三所的大院。 刚停稳,还没下车,就听到籤押房那边传来一阵闹哄哄的议论声。 东洋人这几天暗查的动作太大,纸包不住火。 法租界死的是个东瀛亲王的消息,终究还是漏了风声。 “听说了没?法租界那边,连脑袋都被人摘了!”老钱压低声音。 “我表舅在巡捕房当差,说是现场那叫一个惨,连墙都被劈开了!” “暗劲宗师能有这本事?我看不像。”猴子蹲在台阶上,“我听黑市那边传,说动手的是个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至少是化劲大宗师!” “化劲算什么?我听说是传说中的武圣下凡,一剑就把那亲王给劈了!” 越传越离谱。 陆真推开车门,军靴踩在青砖上。 院子里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老钱和猴子赶紧站直身子,掐了菸头。 “头儿!” “陆把总!” 眾人纷纷低头见礼。 陆真听著刚才那些离谱的传言,心头一阵好笑。 武圣?化劲大宗师? 传得越离谱,东洋人的视线就越会被引向那些隱世的老怪物身上。 这对他来说,反而是最安全的保护伞。 穿过前院,陆真正好看到顾言之正从档案室里走出来。 陆真想起那天夜里,在死胡同里撞见严珊珊和铁血救国会的事。 这事,得找顾言之通个气。 第106章 授任 陆真朝顾言之走去。 两人打了个照面,隨意寒暄了几句局里的閒事。 “去我那儿坐坐?”陆真提议。 顾言之点点头。 两人穿过走廊,进了陆真的把总办公室。 陆真隨手关上门,走到桌边,倒了两杯热茶。 顾言之接过茶杯,他眼神里透著股压不住的兴奋,凑近了些。 “陆兄,法租界的事,听说了吧?” “闹得满城风雨,想不知道都难。” “痛快!”顾言之猛地一拍大腿,压低声音,“连东洋亲王的脑袋都敢摘,这等手段,这等气魄!定是哪位隱世的盖世英雄出的手!” 陆真抿了口茶。 “或许吧。这世道,藏龙臥虎。”他隨意附和了一句。 顾言之兴奋劲儿过了,嘆了口气。 “可惜,这洋城里也不全是痛快事。最近局里也出了乱子。” “怎么?”陆真放下茶杯。 “第七所的守备,前天夜里巡街,人没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顾言之皱著眉。 陆真眼神微动。 “没查出点什么?” “毫无线索。”顾言之摇摇头,“不过第五所那片地界复杂,卡在东城,又靠著西边。西城那边,可是郑家的地盘。水深得很。” 陆真没再多问。 郑家是洋城的地头蛇,这事牵扯进去,確实麻烦。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陆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抬眼看向顾言之。 “顾兄,今天找你,其实是有件私事。” 顾言之见他神色郑重,也坐直了身子。 “陆兄直说无妨。” “严师傅就珊珊这么一个独女。”陆真语气平静,“老头子教了一辈子拳,不想白髮人送黑髮人。珊珊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他顿了顿,直视顾言之的眼睛。 “把她踢出铁血救国会。” 顾言之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眼神变幻了几次。 半晌。 他苦笑一声,將茶杯放回桌面。 “既然陆兄把话挑明了,我也不瞒你。” “是。我加入了铁血救国会。” “后来,珊珊也跟著加进来了。我劝过她,这行当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可她根本不听。” 顾言之想起什么,心有余悸地压低声音。 “不瞒陆兄,前阵子,她们小组有次行动,正撞上东洋人全城大搜捕。差点就全折在死胡同里了。好在运气好,不知道哪路高人暗中出手,才得以全身而退。” 陆真面色如常,静静听著。 “出了那档子事,我后怕得很,又去劝她退出。”顾言之嘆了口气。 “可你知道她怎么回我的吗?” 陆真没接话。 顾言之自顾自地说下去。 “她说,她一开始確实是为了我,才进的会。” “但后来,她在组织里学到了东西。当她亲眼看到,咱们的同胞被当成猪仔一样塞进船舱,看到洋人拿活生生的国人去试那些西洋药剂……” “她变了。” “陆兄,我们如今,已经不仅是儿女情长。” 顾言之直视著陆真,语气坚定。 “我们是志同道合的同志。” “这事,我无能为力了。” 陆真坐在椅子上,没说话。 他看著对面眼神坚定的顾言之,心头有些愕然。 顾言之出身商会,家底殷实,骨子里有股子书生热血。 他能理解。 可是严珊珊.... 在陆真的印象里,那个娇蛮任性,满脑子只有情情爱爱的小师姐,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她怎么会突然变成一个为了家国大义,连命都不要的死士? 或许,在这吃人的乱世之下,蜕变,或许真的只在一瞬间? “我知道了。” 陆真看著顾言之,只是开口道 “你们....注意安全。” 顾言之走后,陆真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许久。 ... 东城总局。 肖玉卿靠在宽大的黄花梨椅背上,伸手揉了揉眉心。 桌案上,堆著厚厚一摞卷宗。最上面的一份,用硃笔画了个刺眼的红圈。 她面容略显疲惫。 这几日洋城风声鹤唳,东洋人像疯狗一样到处咬人,镇戍局夹在中间,各方势力的暗流都在往她这里涌。 小冉端著一盏热茶,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把茶盏搁在桌角,她看了眼那份画著红圈的卷宗,忍不住撇了撇嘴。 “要我说,小姐。” 小冉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股不忿。 “第五所的孙大河,前脚刚探听到郑家那个西洋机械厂有情况,后脚人就失踪了。这还用想吗?肯定是那个厂子有问题。” “咱们镇戍局又不是吃素的。您现在可是力极七重的宗师,咱们直接带人过去,把那破厂子平了不就行了?” 肖玉卿睁开眼。 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却没有喝。 她看著杯里澄澈的茶水,微微摇头。 “没那么简单。” “郑家是洋城四大家族之一。那机械厂是他们的地盘。” “折损几个明劲武者,大家心照不宣,勉强还能当做是互相试探。可如果我亲自下场……” 肖玉卿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暗劲宗师一旦出手,性质就变了。那就是肖家和郑家彻底撕破脸。现在洋城局势这么乱,还没到那一步。” 小冉听了,原本就不忿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愁眉苦脸地嘆了口气。 “可是小姐,最近城里失踪了多少人啊。” “好些个青年男女,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咱们底下的人顺藤摸瓜,查到的线索,全断在郑家那个机械厂外头了。” “再这么下去,咱们镇戍局的脸面往哪搁?” 肖玉卿沉默下来。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黄花梨木的扶手。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人影。 陆真。 春校大比上,那一抹极静的刀光。 “陆真的实力,够了。”肖玉卿忽然开口。 小冉愣了下。 “他在校场上展露的手段,比一般的明劲后期还要强出一截。”肖玉卿目光微动,似乎下定了决心。 “第五所现在群龙无首。我准备调他过去,接任守备的位子。” “这事,对他来说是个凶险的泥潭,但也是个难得的机遇。 只要他能把机械厂的盖子揭开,这守备的位子,他就坐得名正言顺。” 肖玉卿看向小冉。 “你替我跑一趟第三所。” “去问问陆真,这差事,他愿不愿意接。” 小冉心里猛地一跳。 第一反应就是,小姐这又是要给陆真升官了? 从把总到守备,这跨度可不小。 不过,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毕竟春校大比那天,陆真一刀劈退赵崇光,確实是实打实地给小姐长了脸,爭了面子。 “是。” 小冉瘪了瘪嘴,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转身快步退出了办公室。 ... 第107章 底牌 第三所,后院。 呼! 一抹黑金刀光劈开空气,发出低沉的啸啸。 陆真赤著上身,手持长刀,正在院中一遍遍打熬气血。 忽然,他神色微动,长刀的去势不动声色地缓了半分。 以他如今的五感,几十米內的风吹草动尽在掌握。刚刚墙外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只稍微一感知,陆真就凭落地发力的习惯猜到了来人。 是小冉。 『这丫头偷偷摸摸来干什么?』陆真略一思忖,便大致猜到了缘由。 估计是局里有什么棘手的事,她特意跑来暗查自己的实力。 这丫头虽不坏,甚至十分忠心,但骨子里那种慕强又爱替主子操心的傲娇劲,总喜欢居高临下地“敲打”別人。 『也罢。』 乱世藏拙固然重要,但他如今的底牌远超常人,稍微露点明面上的实力也无妨,不仅能省去许多试探的麻烦,还能顺手敲打一下她。 …… 此时,院墙外。 小冉收敛气息,踮著脚尖,像只警惕的小猫般隔著鏤空花砖悄悄往里望。 『第五所是郑家西洋机械厂的地盘,水深得很。这傢伙虽然贏了靠药堆起来的赵崇光,但在外城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光靠蛮力可不够。』 她紧盯著院子里挥汗如雨的身影。『小姐对他寄予厚望,且让我先瞧瞧,你私底下到底藏了多少真本事!』 就在她全神贯注,甚至把脸凑近花砖缝隙时。 院中的陆真突然停下动作,胸腹间的气血猛地一沉。 轰! 一声极具穿透力的闷响在院中炸开,气沉丹田,音如闷雷! 墙外的小冉只觉耳膜一阵发麻,体內气血竟被震得微微翻腾。“这……这是?!”她猛地瞪大眼睛,差点惊呼出声。 明劲后期的气血雷音! 还没等她回过神,院子里传来了陆真似笑非笑的声音:“小冉副官,在外面偷看什么呢?” 知道自己暴露,小冉揉了揉发麻的耳朵,压下心中的震惊与侷促,绕过院墙走了进去。 “你……你早就发现了啊?”她乾咳一声,硬著头皮道。 陆真隨手將长刀插回兵器架,点头问道:“小冉副官驾光临,有何贵干?” 得知陆真已突破明劲后期,小冉来前准备好的那点“居高临下”不自觉地收敛了许多。 “局长让我来问你句话。” 她简明扼要地將第五所守备失踪,以及郑家西洋机械厂的复杂局势说了一遍。 说完,她微微扬起下巴看著陆真:“怎么样,这第五所的守备,你敢不敢当?” 陆真神色平静。 若只有明劲中期的实力,蹚这趟浑水或许还得犹豫一下。 可现在,根本没必要。 “何时上任?”他直接开口。 小冉愣住了。 见他答应得如此隨意,连半点权衡都没有,一股火气顿时冒了上来。 说是生气,其实心底隱隱有几分担忧。 『这傢伙到了明劲后期,以后在小姐面前肯定更受器重,可这么盲目自信,摆明了不知道郑家的水有多深,绝对要吃大亏!』 想到这,小冉双手往腰上一叉,板起小脸,又拿出了平时在总局训人的架势 必须得好好提点他一下! “你能有现在的实力,『冉姐』很欣慰。但是你的態度,『冉姐』不喜欢!” “告诉你,郑家那地方可不是靠你这点明面上的实力就能平趟的! 別以为在大校上击败了一个靠药堆上去的赵崇光,就沾沾自喜了。 “你懂不懂什么叫龙潭虎穴……” 陆真愕然。 看著这丫头一本正经、强行端著架子给自己“上课”的傲娇模样,他暗自摇了摇头。 这丫头心是好的,就是这態度確实欠收拾。 陆真没有反驳她的说教,只是微微一笑,胸腹气血再次一沉。 五指捏合。 毫无徵兆地,一拳当空打出。 轰! 两万五千斤的基础力道,在力极六重那恐怖的发力技巧催动下,瞬间炸开。 空气剧烈震盪,肉眼可见地挤压出一道透明气波,直奔院中的一尊青石锁而去。 但在接触石锁的瞬间,不仅爆发出一道闷响,更连绵不断地传来了六次极其清晰的震盪余波。 一重叠一重,连绵不绝。 小冉满腔的“说教”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你……这是……一重叠一重……” “力极六重?!” 看著陆真那轻鬆隨意的神情,小冉围著陆真,上上下下转了两圈:“你……你怎么……” 三十岁的明劲后期,加上力极六重的发力技巧。 这等底子,別说在这外城,就算是放在內城肖家的核心年轻一代里,也绝对找不出几个来。 “你既然突破了,为什么局里一点风声都没有?”小冉忍不住问。 陆真笑了笑,“乱世嘛,总得留点底牌防身。你说对吧,『冉姐』” 听到这个称呼,小冉连忙摆手。 “哎呀,什么冉姐啊,这不是取笑我吗,以后叫我小冉就行了。” 她心里觉得怪怪的。 以前陆真实力不如她,叫她的官职或者什么的,她听著理所当然。可现在?不合適了。 “行了,既然你有这本事,那第五所的事就定下了。你明天直接准备上任即可。” 小冉摆摆手,转身准备离开。 可刚走到院门槛处。 她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盯著陆真的眼睛。 “你既然想藏拙,连局里都瞒著。” “可是……为什么偏偏在我面前展示?” 陆真愣了下。 “额……” 他稍稍停顿,隨即面色坦然道:“肖局长和冉副官信任我,提拔我。我自然,要在信任的人面前展示。” 听到这话,小冉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好吧……”她撇了撇嘴,语气里竟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娇嗔,“本来局长让我来,是想让我好好敲打敲打你,免得你去了第五所不知天高地厚。 没想到……反倒被你给调教了一番。” 她脸颊微红。“好啦,我先走了!” 转身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小冉的心里却像是吃了蜜一样,美滋滋的。 『他刚才说信任的人……难道在他心里,觉得我和小姐是一样的吗?』 『可我只是小姐身边的一个丫鬟呀……』 小冉走在街上,脑子里却全都是刚才陆真挥拳的画面。 『才三十岁,明劲后期,力极六重……』 『这天赋,在肖家內部都算得上是很不错的天才了。』 走著走著,她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家族里对於这样的天才,一般都是採取联姻的手段的。 如果……是自己…… 小冉脸颊猛地一烫,瞬间红到了耳根。 『哎呀,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她连忙用力晃了晃脑袋,丸子头髮型跟著一阵乱颤。 『天吶,这陆真可是小姐的老同学!我怎么能瞎想!』 她拍了拍发烫的脸颊,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过转念一想。 如果小姐真的能和自己的老同学在一起,知根知底的,总比去和那些满身铜臭、势利眼的大家族联姻要强得多吧? 可是……陆真。 小冉嘆了口气。 境界,天赋,底蕴。 和那些真正大家族里,的绝顶天才相比,陆真还是差了不少。 『要是他能再强一点,背景再深一点……』 『说不定,还真能当小姐的那个有缘人。』 ... 翌日 第三所大院里,黑压压站满了人。 陆真已经提前换上了守备的官服。 一身月白色的杭绸锦衣,剪裁得体,袖口和领口处,用纯金线细细勾勒出繁复的云纹。 东城总局的主任肖长林,手里拿著总局的委任状,站在陆真身旁。 他清了清嗓子,隨便念了两句场面话,便將委任状合上,双手递了过去。 “恭喜陆守备,高升了。” 肖长林脸上堆满笑意。 他看著陆真身上那身刺目的白衣金线,心里忍不住一阵唏嘘。 一个多月前。 这陆真为了捞那个叫李长庚的穷酸亲戚,跑到总局来找自己。 那时候,陆真还只是个穿著玄黑制服的底层差头。 为了两百块现大洋,还得看自己的脸色。 可如今,一转眼。 人家已经穿上了这身白衣,成了实打实的守备。论品级,已经和他这个总局主任平起平坐了。 更何况…… 肖长林心里门儿清。 这陆真,可是肖玉卿大小姐亲自点將、极其看好的人。 未来若是真被招进了內城肖家,那地位,绝对远在他这个肖家庶出的旁系子弟之上。 想到这,肖长林脸上的笑容愈发热络。 陆真接过委任状,微微頷首。 台阶下。 猴子、老钱、顾言之……第三所的眾人,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羡慕。 从差头到把总,再到如今的守备。 陆真升迁的速度,快得让人连嫉妒的心思都生不出来,只剩下仰望。 陆真没有多说什么他大步走下台阶,在眾人敬畏的目光中,朝院门外走去。 大门外。 早就停著一辆崭新的黑色道奇轿车。 车身漆面鋥亮,底盘厚重,比之前那辆漏风的敞篷吉普,不知道高级了多少倍。 车旁,站著个戴白手套的专职司机。 见陆真出来,司机赶紧上前,恭恭敬敬地拉开后座的车门。 引擎轰鸣,在第三所眾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黑色轿车缓缓驶出长街,朝著第五所的方向驶去。 ... 第108章 示弱 第五所大院。 十几个穿著玄黑制服的差役,三三两两聚在廊下,抽著闷烟。 “听说了没?孙守备那事儿……”有人压低声音。 “嘘,小点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邪门得很。” “今天新守备就要到了,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 角落里。 马三元蹲在石阶上,狠狠抽了口旱菸,吐出一团浓重的白雾。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同样愁眉苦脸的雷震山。 “雷老哥,我这次可是被你坑惨了。”马三元声音里透著股憋屈。 雷震山乾咳一声,没接话。 “当初你忽悠我,说孙守备这边盯上了一条大鱼,有大行动。只要我调过来,准能跟著立大功。” 马三元磕了磕菸斗,脸色难看。 “我这才费了老鼻子劲,从第九所平调过来。” “现在倒好。” “功劳连个影都没见著,孙守备自己先折进去了。连个泡都没冒一个。” 雷震山搓了搓脸,嘆气道:“这……谁能想到郑家那西洋机械厂的水这么深。老哥我也没料到啊。” 马三元眉头拧成个疙瘩,满脸愁容。 “也不知道今天调来的新守备是个什么脾气。要是是个难伺候的,或者是个草包,咱们这帮兄弟以后的日子可就难熬了。” 正说著。 外面街道上,传来一阵低沉平稳的汽车引擎声。 “来了来了!守备大人来了!” 门口放风的差役急匆匆跑进来,压著嗓子喊道。 院子里差役们赶紧掐了菸头,拍打身上的菸灰,迅速在院子正中站成两排。 马三元和雷震山也赶紧起身,理了理衣领,站到队伍最前面。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向大门。 引擎声在门外停下。 车门推开。 一双黑色军靴稳稳踩在青砖上。 紧接著,一道挺拔的身影跨过高高的门槛,大步走进院子。 一身月白色的杭绸锦衣,袖口和领口的金线云纹在天光下微微反光。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愕然地看著来人。 这张脸,他们太熟了。 前阵子春校大比上,一刀劈退赵崇光,大放异彩的陆真。 可亲眼见过是一回事,眼看著他步步高升,又是另一回事。 这陆真在春校时,就因为从差头火速提拔成把总,才惹得赵崇光眼红质疑。 这才过去多久? 居然又升了?! 直接成了和总局主任平起平坐的守备! 队伍里,有人低著头,眼神闪烁。 『果然是大树底下好乘凉。』 『这升迁速度,坐火箭也没这么快吧。』 甚至有人在心里暗自腹誹,眼神里透著股酸味。 『长得倒是周正,这陆真,该不会是爬了肖局长的床,充当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面首吧?』 各种心思在眾人心头翻滚。 但面上,谁也不敢露出来分毫,只得齐齐低头。 站在最前面的马三元和雷震山,看清来人后,也是猛地一愣。 愕然。 隨即,两人眼中爆出一阵掩饰不住的惊喜。 马三元长长鬆了口气,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这陆真不仅是个实打实的狠角色,而且行事稳重,不摆架子。 跟著他干,总比来个不知根底的空降长官强百倍。 “属下,见过陆守备!” 雷震山率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大声见礼。 “见过陆守备!” 马三元和身后的差役们也齐刷刷弯下腰。 ... 陆真看著面前弯腰见礼的眾人,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雷老哥,马老哥,都是熟人,不必多礼。” 他上前虚扶了一把。 两人顺势直起身,脸上也跟著挤出几分笑。 陆真目光越过两人,在院子里慢慢扫了一圈。 第五所的编制,一共三个把总。 除了雷震山和马三元,站在最右边的一个乾瘦汉子,是个生面孔。 再往后,是一排穿著玄黑制服的差头。 个个低眉顺眼,全是不认识的。 陆真心头一片冷冽。 孙大河一个大活人,堂堂守备,说没就没了。 要说这第五所的院子里,乾乾净净,没有郑家安插的臥底眼线。 他是不信的。 郑家那西洋机械厂的盖子捂得那么严实,靠的绝对是里应外合。 陆真走到院子正中的台阶上,转过身。 天光照下来,院子里浮动著细微的灰尘。 他理了理袖口上的金线云纹,清了清嗓子。 “诸位。” “我初来乍到,规矩照旧。” “如今这世道,兵荒马乱,大家披著这身皮,无非也就是为了混口饭吃,养家餬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 “所以,我的意思很简单。” “大家安安稳稳的就好。按时当差,按月拿餉。” “至於有些什么危险的,没必要去做的事,就別去碰了。犯不著为了点虚名,把命搭进去。” “都听明白了吗?” 陆真这番话核心就一个意思:我怕事,大家一起混日子。 队伍后排。 两个低著头的差头,听到这话,眼皮微微一抬。 两人在半空中极快地对视了一眼。 眼神里闪过一丝隱晦的嘲弄,隨即又迅速低下头,恢復了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听明白了!” 院子里,眾人齐刷刷地应了一声。 训话散去。 第五所,守备籤押房。 陆真靠在宽大的椅上,端起桌上刚沏好的热茶,轻轻撇了撇浮沫。 雷震山和马三元站在书案前,两人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拘谨。 “坐。”陆真放下茶盏,指了指旁边的两张木椅。 两人小心翼翼地坐下,半边屁股挨著椅子。 “说说吧。”陆真抬眼,目光平静,“孙大河失踪前,在郑家那西洋机械厂,到底查到了什么细节?” 雷震山压低声音。 “回大人,孙守备失踪前几天,一直派人盯著那厂子的后门。说是每逢半夜,总有几辆蒙著黑布的卡车进出,车辙印极深,运的绝对不是寻常的机械零件。” “还有呢?” “还有就是气味。”马三元接话道,“盯梢的兄弟说,那卡车开过去,风里带著股刺鼻的血腥味,还有西洋药水的怪味。” 陆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行了,我知道了。”陆真停下动作,眼神微敛,“你们俩回去,暗中把机械厂周围的地形和暗哨摸透,先给我擬定一套强攻的方案出来。” 这话一出。 雷震山和马三元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 两人都懵了。 “强……强攻方案?”马三元结结巴巴,差点咬到舌头。 雷震山也是满脸错愕,看了看陆真,又看了看门外。 “陆守备,您刚才在院子里不是说……大家安稳混日子,別去碰那些危险的……” 怎么一转眼,就要私下制定强攻计划? 那可是洋城四大家族之一的郑家! 陆真看著两人惊愕的模样,忽然笑了。 他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院子里人多眼杂,谁知道哪张皮底下藏著郑家的狗?” “那番话,是做给他们看的。” 雷震山和马三元愣了半晌,这才恍然大悟。 “高!实在是高!”雷震山一拍大腿,满脸钦佩,“大人这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绝了!那些內鬼肯定以为您是个怕事的草包,早就放鬆警惕了!” “是啊,大人英明!”马三元也跟著连连点头,长长鬆了口气,“有大人您带著,咱们兄弟这回肯定能立个大功!” 陆真看著两人满脸兴奋地拍著马屁,只是淡淡地笑著。 他没说话。 事实上。 这两人,他同样不信。 孙大河失踪得那么蹊蹺,整个第五所从上到下,谁敢说自己是乾净的? 他拋出“制定强攻方案”的话头,不过是个饵。 陆真心里盘算得很清楚。 之前在所有人面前那番“混日子”的表態过后,郑家,或者郑家背后的什么人,估计很快就会有所动作,请他这位新上任的守备去喝茶吃饭。 到时候。 只要看看郑家在饭局上的態度。 就知道这两人到底干不乾净,有没有把这“强攻计划”泄密出去了。 如果雷震山和马三元没问题,那郑家只会收到他是个草包的情报。 但如果这两人里有內鬼,或者全都是內鬼。 那郑家,或者郑家背后的什么人,很快就会知道他要强攻机械厂的底牌。 陆真放下茶杯,看著还在表忠心的两人,笑容越发温和。 “行了,下去准备吧。” “记住,走漏了风声,拿你们是问。” “属下这就去办!” 雷震山和马三元对视一眼,重重抱拳退下。 陆真端著茶盏,看著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 眼神深邃,不辨喜怒。 ... 跟大家同步下最新成绩,现在已经 32 万在读了,新书榜也衝到了第二名,评分涨到 8.4 分了。 真的特別感慨。 从一开始的寥寥数人,到现在这么多朋友陪著,完美印证了简介里那句话。 积跬步,致千里;积小流,成江海。 写一本非噱头的书,一点一滴的积累,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最近我把后面的剧情反覆想了很多遍,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爭取写出高光名场面。 最后感谢大家的追读,礼物,还有五星好评(^o^)/~ 第109章 立威 西城,郑家西洋机械厂。 地下密室。 郑屠大马金刀地坐在宽大的铁皮椅上。 他是郑家在这片地界的外围管事,实打实的明劲后期。 但他这明劲,和传统武者大不相同。 他赤裸著上半身。 左臂从肩膀处齐根截断,接驳著一条粗壮的黄铜机械臂。 右半边身子的皮肉下,隱隱透著幽绿色的药剂萤光。血管粗大得像是一条条盘踞的蚯蚓,隨著心臟跳动,发出沉闷的泵血声。 异化武道,西洋战械。 那两个在第五所院子里低头对视的差头,此刻正恭恭敬敬地站在郑屠面前。 把陆真那番“混日子”的训话,一字不落地学了一遍。 密室里,还站著四五个奇形怪状的汉子。 都是郑家养的客卿。 一个乾瘦如柴的独眼龙,正把玩著手里一把改装过的西洋左轮,枪管上铭刻著繁复的散热纹路。 一个身高近两米的铁塔壮汉,后背直接镶嵌著一个微型蒸汽锅炉。隨著呼吸,喷出灼热的白气。 还有一个脸色惨白如纸的阴冷老头,左眼是个滴溜溜乱转的机械义眼。 这几人,本身都只是明劲中期的底子。 但靠著身上这些花了大价钱弄来的西洋战械,真动起手来,寻常明劲后期都得饮恨当场。 洋城几大家族早有默契,暗劲宗师作为底蕴,轻易不下场。 在这明劲的圈子里,他们这帮半人半机械的怪物,就是横著走的存在。所以才敢如此跋扈囂张。 “嗤。” 独眼龙吐了口唾沫,转动手里的左轮。 “还以为肖家派了个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来,原来是个来镀金的软脚虾。” “肖家养的白脸狗罢了。郑爷,要不要兄弟们今晚去第五所走一趟?” “给他留点记號,卸他一条腿,让他知道这西城到底是谁说了算!” 郑屠五根精钢手指在铁皮扶手上敲了敲。 “打打杀杀,那是下九流的做派。” “咱们郑家,是生意人。” “和气生財。” “既然这位陆守备这么懂事,愿意给咱们郑家面子,咱们自然也得兜著。” 郑屠站起身。 庞大的身躯和机械臂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去。” “拿我的名帖,给这位新上任的陆守备发张请柬。” “今晚太白楼,我做东。请陆大人,好好喝一杯。” ... 太白楼。 洋城西城数一数二的大酒楼。 顶层,天字號包厢。 郑屠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 他没穿上衣,那条粗壮的黄铜机械臂隨意搭在桌面上,身后,站著那个装了机械义眼的阴冷老头,和一个后背镶嵌微型锅炉的铁塔壮汉。 包厢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机油味,混杂著酒菜的香气,显得有些怪异。 嘎吱。 包厢门被推开。 陆真一身月白色的守备官服,孤身一人,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郑屠没起身。 他眯起眼,这是下马威。他想看看这陆真有几斤几两。 但下一刻。 郑屠脸上的横肉微微一僵。 陆真径直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就那么隨意地坐著,身上却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沉重感。 郑屠心头猛地一跳。 『见鬼了。』 不是说,这小子满打满算也就是个明劲中期吗? 怎么会给他这么强的压迫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头蛰伏在暗处的恐怖凶兽死死盯住,只要他敢稍有异动,就会被瞬间撕成碎片。 郑屠是个老江湖,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这份对危险的直觉。 他脸上的囂张瞬间收敛。 “哈哈哈哈!” 郑屠猛地站起身,亲自给陆真倒了一杯酒。 “陆守备大驾光临,郑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他换上了一副温和热络的笑脸。 陆真看著面前的酒杯,没动。 “郑管事客气了。不知今晚找本官来,有何贵干?” 郑屠嘆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陆大人,您初来乍到,有些事可能还不清楚。” “近期这东城,確实有不少人口失踪的案子。可是您想想,如今这世道,兵荒马乱的,人命比草贱。 今天饿死几个,明天病死几个,再正常不过了。” 郑屠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可是,偏偏有些刁民,唯恐天下不乱。到处散布谣言,说这些失踪的人,和我们郑家的西洋机械厂有关。” 他拍了拍大腿。 “郑某真是痛心啊!我们郑家本本分分做生意,怎么就平白无故背了这么大一口黑锅?” “所以,郑某恳请陆大人。” 郑屠眼神诚恳。 “帮我们郑家,抓捕这些散布谣言的刁民,还我们一个清白。” 说著,他给身后的阴冷老头使了个眼色。 老头走上前,將一个精致的木盒放在桌面上,轻轻推到陆真面前。 拨开铜扣。 里面垫著红绸,静静躺著一株散发著淡淡清香的草药。 二阶初期草药。 陆真目光落在木盒上。 他心里,大概有数了。 郑屠这副做派,显然是只听到了白天在院子里的那番“混日子”的言论。 对於籤押房里,他吩咐雷震山和马三元制定的“强攻计划”,郑屠一无所知。 看来,雷震山和马三元,大概率是没什么问题的。 陆真笑吟吟地伸出手,將木盒盖上,顺势揣进怀里。 “郑管事放心。” “本官既然拿了局里的俸禄,自然要秉公办事。那些造谣生事的刁民,本官一定严查到底。” “多谢陆大人!”郑屠满脸堆笑,跟著站起身相送。 直到陆真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彻底消失。 包厢里的气氛,才猛地沉了下来。 “郑爷。” 那个装了机械义眼的阴冷老头走上前,满脸不解。 “咱们干嘛对他这么客气?还搭进去一株二阶草药?” 郑屠没有立刻答话。 “不知道为什么。” “这小子,怪怪的。” “坐在他面前,我总觉得心里没底。” 他转过头,看向阴冷老头。 “小心驶得万年船。” “回去告诉阎沛和骆展那两个差头。” “让他们在第五所里,把眼睛放亮些。多打听打听这姓陆的底细,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是。”老头低头应下。 ... 几天后。第五所大院。 上百號穿著玄黑制服的差役,黑压压站了一片。十位差头列在最前。 陆真从籤押房走出来。 雷震山和马三元紧跟在后,手里捧著一卷厚厚的图纸。 陆真走到台阶前,目光扫过全场。 “郑家西洋机械厂的底细,我已经摸透了。” “里面藏污纳垢,乾的都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今天,就准备强攻。” 底下顿时一阵轻微的骚动。 陆真没有理会,继续开口。 “作战计划已经擬好。等下给你们看。” “从现在起,第五所大门落锁。计划完善之前,谁也不许离开半步。” “军令如山。违令者,军法处置。” 话音一落。 底下十位差头、上百差役顿时譁然。 那可是郑家!洋城四大家族之一!就凭第五所这点人手去强攻?这不是去送死吗? 队伍最前面。 阎沛和骆展两个差头,脸色瞬间变了。 两人在半空中极快地对视了一眼,心头大骇。 郑爷那边根本没收到消息! 这姓陆的之前那副怕事的模样,全他妈是装的! 必须把情报传出去,否则机械厂那边毫无防备,绝对要出大事。 阎沛咬了咬牙,硬著头皮站了出来。 “陆守备!” “此事事关重大。郑家机械厂里高手如云,咱们就这么点人手,是不是太草率了?属下以为,还需慎重!” 骆展也赶紧跟著站出来,连声附和。 “是啊大人!强攻绝非儿戏。不如先派人去总局请示,从长计议。咱们也好有时间多做些准备……” 两人一唱一和,只想拖延时间,找藉口溜出去报信。 陆真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冷冷地盯著两人。 “我刚才说过。” “军令如山。” “安敢动摇军心?” 话音未落。 陆真快步上前,腰间长刀骤然出鞘。 錚! 一抹黑金色的刀光,快到不可思议。 阎沛和骆展甚至连拔刀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 噗嗤。 两颗大好头颅,带著温热的鲜血,冲天而起。 无头尸体在原地晃了晃,扑通一声,重重栽倒在地上。殷红的鲜血瞬间蔓延开来。 所有人都嚇傻了。 那可是两位明劲初期的差头!就这么……一刀没了? 陆真手腕一抖,长刀归鞘。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早已呆若木鸡的內务文书。 “记下来。” “差头阎沛、骆展,在探查郑家机械厂时,不幸遭遇贼人暗算,因公殉职。” 文书浑身一哆嗦,连连点头,手里的笔抖得像筛糠。 陆真目光再次扫过院子里的眾人。 “还有什么人,有意见吗?” 鸦雀无声。 上百號人,没人敢直视他的眼睛。 陆真这才收回目光,看向旁边同样咽著唾沫的马三元。 “给他们两人,开阵亡抚恤金。” “你打报告,我批条子。” ... 第110章 大日 陆真面色如常,转头看向一旁的雷震山。 “雷老哥,说说你们擬的作战计划。” 雷震山浑身一激灵。 他赶紧上前一步,低头看了眼地上还在往砖缝里渗血的无头尸体,雷震山心里翻江倒海。 这陆守备几个月前,还只是个在外城拉黄包车的底层苦哈哈。能一路火速升迁到今天这位置,靠的是肖家大小姐的赏识,还有那一身霸道的武力。 前几天,陆真让他们私底下擬定强攻计划时,雷震山心里其实是一直在打鼓的。 他觉得这年轻人或许有些城府,但真要对上郑家这种庞然大物,手腕到底够不够硬? 能不能镇得住? 而现在... 初登位首,敢施雷霆。 杀伐果断,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雷震山是彻底服气了。 “是!大人!” 他將图纸在台阶前的石桌上迅速铺开。 “郑家西洋机械厂,坐落在西城的一条长巷里。巷子狭长,易守难攻。” “属下擬定的计划是,明早九点,准时动手。” “分出一小队兄弟,死守巷子东侧的出口,截断他们的退路。主力大部队,则从巷子西侧正面强攻,直接杀进去!” 陆真低头看著图纸,微微点头。 计划中规中矩,算得上稳妥。 但他目光在图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伸出手指,在巷子西侧的位置点了点。 “这里,改一下。” 周围的几个把总和差头都愣了愣。 在场的人都没听明白是什么意思。 雷震山也是一头雾水,小心翼翼地问:“陆大人,这部署……有何不妥?” 陆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早上九点发动攻击。” “主力从西向东进攻,是逆光。” “眼睛会直视太阳。” 陆真手指在图纸上划了一道。 “改成大部队从东向西攻击。” 雷震山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其他差头也是面露惊容,隨即纷纷点头,心服口服。 武者气血强盛,目力远超常人。但迎著刺眼的朝阳,终究会有一丝本能的眯眼和不適。 高手过招,生死往往就在那一瞬之间。 顺光打逆光。 细节。 虽然对武者影响微乎其微,但终究是將逆势改成了优势。 有时候,就是这一点点的差距,便决定了成败生死。 雷震山看著陆真,眼神里除了敬畏,更多了一丝嘆服。 “大人心思縝密,属下受教了!这就改!” 陆真扫了一眼,微微点头。 底下几个差头面面相覷,神色间还是透著几分忌惮。 马三元咽了口唾沫,大著胆子开口。 “大人,那郑屠……还有他手底下那几个客卿,身上都装著西洋战械,硬碰硬的话,兄弟们怕是……” “不用担心。”陆真打断他。 他伸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郑屠,还有那几个装了铁皮的怪物,全部交给我。” “你们只管清剿外围,別放跑一个。” 眾人心头一凛,齐齐应声。 “是!” 时间八点半。 第五所大门洞开,两辆军绿色吉普车打头,后面跟著三辆蒙著厚重帆布的大卡车,浩浩荡荡驶出长街。 大清早的,街面上已经有了不少挑担卖菜的农户和早起的商贩。 看到这杀气腾腾的车队,纷纷挑著担子往路边躲闪。 “这是第五所的差爷?这么大阵仗,要办谁啊?”有人在路边压低声音嘀咕。 “看这方向,是往西城去的。” “西城?那可是郑家的地盘,谁敢去那儿撒野?” “嘘……小点声,別惹祸上身。” 车队一路疾驰,穿过几条长街,很快便到了西城那条狭长的巷子外。 晨雾还没完全散去,空气里透著股阴冷。 巷子口,两个穿著灰布短打的汉子正靠在墙根抽旱菸。 吉普车还没停稳。 车门猛地推开。 几个身手矫健的差役如狼似虎般扑了下去。 那两个守卫刚察觉不对,手还没摸到腰间的枪柄。 嗤!嗤! 几把雪亮的腰刀已经乾脆利落地抹过了他们的脖子。 鲜血喷溅。 两具尸体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迅速拖进了旁边的暗巷里。 “下车!封锁巷口!”雷震山低喝一声。 卡车帆布掀开。 上百號穿著玄黑制服的差役鱼贯而出。 动作麻利,脚步极轻。 按照之前定好的计划,大批人马迅速將巷子东西两头死死堵住,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直到整个巷子被围得铁桶一般。 巷子深处,那座高墙大院的西洋机械厂里,才隱隱传出一阵惊呼和杂乱的脚步声。 里面的人,终於反应过来了。 几个穿著灰布工装的护卫连滚带爬地衝进地下密室。 “郑爷!不好了!外面被条子围了!” 郑屠正坐在铁皮椅上,由著两个技师给他的黄铜机械臂上润滑油。 闻言,他眉头一皱,机械臂猛地一抬,將旁边的油桶扫翻在地。 “肖玉卿亲自带队?”郑屠独眼里闪过一丝惊疑。 “不该啊……” “肖家和郑家还没彻底撕破脸皮,她肖玉卿不该如此不智,直接带东城总局的人来硬碰硬。” 那护卫咽了口唾沫,脸色煞白。 “郑爷……好像没有东城总局的人。” “看衣服,全是第五所的玄黑制服。带头的,就是那个新来的陆守备。满打满算,也就一百来號人。” 密室里,几个奇形怪状的客卿都愣住了。 那个把玩左轮的独眼龙停下动作,嗤笑出声。 “一百来號人?就凭第五所那帮废物?” “这姓陆的疯了吧?他凭什么?” 郑屠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原本以为陆真是个懂规矩的软脚虾,没想到居然是个不知死活的疯狗。 “找死。” “走,出去会会这位陆大人。” “只要把他们挡在厂区外,拿不到实打实的证据,两家就没撕破脸。” “到时候,他陆真不仅白跑一趟,还得背个擅启战端的罪名,等著被总局扒皮抽筋吧!” 此时的机械厂前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杀戮,已经开始了。 第五所的差役们如狼似虎,手里的制式腰刀毫不留情地劈砍。 机械厂的护卫们节节败退。 他们身上虽然也装配了一些西洋战械,但都是些粗製滥造的低端货色。要么是简单的气压助力腿,要么是粗糙的铁皮护甲。 在雷震山、马三元等八九个明劲高手的带领下,这些护卫根本抵挡不住。 刀光闪烁。 残肢断臂混著机油和鲜血,洒满了一地。 惨叫声,金属碰撞声,响彻整个院落。 “住手!” 一声暴喝,郑屠带著几个客卿,从內院大步跨出。 嗤——! 铁塔壮汉背后的微型锅炉喷出灼热的白气。 阴冷老头的机械义眼疯狂转动,郑屠那条粗壮的黄铜机械臂上,更是隱隱亮起幽绿色的萤光。 西洋战械全开,声势骇人。 原本还在衝杀的第五所差役们,被这股恐怖的压迫感逼得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往后退了退。 雷震山和马三元也握紧了刀柄,面色凝重。 就在这时。 人群后方,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第五所的差役们如潮水般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道。 陆真慢慢走了出来。 这段时间,隨著体魄的不断突破,他的身形也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原本就匀称结实的身材,如今更是拔高到了一米九五。 宽肩窄腰,一身月白色的守备官服被底下虬结的肌肉撑得鼓鼓囊囊。 浑厚到极点的气血,在他体內蛰伏。 郑屠等人眯起眼,死死盯著走出来的陆真。 早上九点的太阳,正好悬在东边的半空。 在他们眼里的陆真,是一个极其高大、压迫感十足的黑色剪影,而这黑影身后是一轮光芒万丈的大日。 根本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 第111章 逆锋 郑屠眯著一只眼,看著那个背负大日走来的高大黑影。 心头莫名一悸。 “陆守备!” 郑屠咬著牙,强压下心头那丝不安,厉声喝道。 “你带人强冲我郑家產业,无凭无据,这是要挑起两家全面开战吗?!” “擅启战端,总局那边你担待得起吗?!” 陆真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握住腰间的刀柄,一步步向前走去。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隨著他一步步逼近,那股恐怖气血,排山倒海般压了过去。 郑屠身后那个把玩左轮的独眼龙,只觉得呼吸一滯,竟是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 “你……你不要过来啊!” “你……” “回去!” “废物!”郑屠怒骂一声,一把推开独眼龙。 他被陆真的无视和手下的怯懦彻底激怒了。 “装神弄鬼!” 郑屠猛地扯掉身上残存的布条,露出那条粗壮的黄铜机械臂。 “老子明劲后期,力极四重!” “配合这乙级西洋战械,全力爆发足足八万斤的力道!” “暗劲之下,老子少有敌手!” “你想死?” “老子成全你!” 轰! 郑屠庞大的身躯轰然冲向陆真。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在机械拳头上匯聚。 摧城手! 这是郑屠的成名绝技,空气被生生打爆。 “郑老大的摧城手,还是一如既往的暴力啊!” 后方,那个背著微型锅炉的铁塔壮汉咧嘴狞笑。 “这小子死定了,八万斤的力道,擦著就得骨折!” 而另一边。 第五所的眾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雷震山和马三元死死握著刀柄,手心里全是冷汗。 八万斤的恐怖巨力。 陆守备……真的挡得住吗? ... 陆真看著衝杀过来的郑屠。 今天这阵仗,暗处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著。 强攻郑家產业,確实符合肖家的利益。 但他心里清楚,肖家內部也有保守派。那些不想开战的人,绝对会借题发挥。 想要堵住那些人的嘴。 自己就必须展现出,绝对的价值。 陆真眼神微敛。 他原本按在刀柄上的手,缓缓鬆开。 五指捏合。 他决定用最暴力的手段。 以拳对拳。 轰! 陆真体內,明劲后期的浑厚气血轰然运转。 两万五千斤的基础力道,顺著筋骨皮膜,疯狂攀升。 以力极六重之势,轰然打出。 足足十五万斤的恐怖巨力,尽数匯聚於右拳之上。 这一拳打出,拳锋之前,甚至隱隱扭曲出一丝半透明的轮廓。 一丝拳芒,几乎都要成型。 砰! 一大一小,一黄铜一血肉。 两只拳头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咔嚓。 郑屠引以为傲的黄铜机械臂,在接触的瞬间便寸寸崩碎。 无数黄铜零件和齿轮四下飞溅。 陆真的拳头余势不减,贯穿了漫天飞舞的金属碎片,狠狠砸在郑屠的胸膛上。 轰。 郑屠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后背衣物瞬间炸裂,一个硕大的血洞透体而出。 他整个人便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十几米外的砖墙上。 滑落下来,再也没了声息。 一拳。 轰死郑屠。 狂暴的气流以两人交手的中心,轰然爆开。 周围无论是第五所的差役,还是郑家的客卿,都被这股气浪逼得连连后退。 紧接著。 所有人只觉得耳膜发麻,胸口气血翻腾。 空气中,竟连绵不断地传来了六次极其清晰的震盪余波。 一重叠一重。 整个前院,死一般寂静。 那个背著微型锅炉的铁塔壮汉,僵在原地,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明劲后期!?” 雷震山死死握著刀柄,声音都在发颤,忍不住失声惊呼。 “力极六重!?” 马三元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双腿发软。 周围的人全都被震住了。 眾人看著站在院子正中,缓缓收回拳头的陆真。 看著那具嵌在墙里、死状悽惨的郑屠尸体。 这是......一拳定生死。 那几个原本囂张跋扈的郑家客卿,此刻全都没了声息。 那个背著微型锅炉的铁塔壮汉,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降了……我降了!” 他声音发颤,连头都不敢抬。 阴冷老头那只机械义眼疯狂转动,却连逃跑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一拳轰杀明劲后期的郑屠。 这等恐怖的实力,根本不是他们能抗衡的。 “杀!” 雷震山猛地回过神,举起手里腰刀,厉声狂吼。 “一个不留!” 第五所的差役们士气大振,如狼似虎般扑了上去。 兵败如山倒。 没了郑屠坐镇,剩下的护卫和客卿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 刀光闪烁,惨叫连连。 不过片刻功夫,整个前院的抵抗便被彻底碾碎。 陆真看著满地狼藉,下令。 “雷震山,马三元。” “属下在!”两人快步上前,神色恭敬到了极点。 “带人进去搜。”陆真语气淡漠,“掘地三尺,把这厂子里的底细,全给我翻出来。” “是!” ... 与此同时。 东城总局,四楼。 局长办公室里,肖玉卿正低头批阅著卷宗。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局长!” 一个情报科的差役满头大汗,推门而入。 “第五所那边……出事了!” 肖玉卿眉头微蹙,放下手里的笔。 “说。” “陆守备今早下令,封锁了第五所大门。隨后带著上百號兄弟,全副武装,直奔西城郑家西洋机械厂去了!” 肖玉卿猛地站起身。 她脸上闪过一丝愕然。 陆真才上任几天? 她本以为,陆真就算要解决第五所的烂摊子,也需要时间慢慢摸底。 就算查到了什么,动手前也该先来总局请示,和她通个气。 没想到,他居然一声不吭,直接带人强攻! “太莽撞了……” 肖玉卿心头一紧。 郑家那机械厂,可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前任守备孙大河,十有八九就是死在那个郑屠手里。 郑屠可是实打实的明劲后期,还装配了乙级西洋战械。 陆真只是明劲中期,就算武道技艺再高,对上郑屠这种半人半机械的怪物,也绝对凶多吉少。 肖玉卿大步朝外走去。 “备车!” “点齐人手,跟我去西城!” ... 同一时间。 副局长办公室里。 周世昌靠在椅背上,听完手下的匯报,他嘴角忍不住咧开,露出一抹阴冷的笑意。 “好啊。”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周世昌停下手里的铁胆。 前阵子春校大比,陆真一刀劈退赵崇光,让他丟尽了脸面。 他正愁找不到机会收拾这小子。 没想到,陆真自己找死,一头撞进了郑家的铁板上。 “郑屠那傢伙,可不是吃素的。” “最好是死在郑家手里。”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肖玉卿怎么收场。” ... 东城总局大院。 几辆黑色的道奇轿车已经发动,肖玉卿面色冷峻,快步走下台阶。 小冉紧跟在后。 就在肖玉卿准备拉开车门时。 大门外,一辆掛著第五所牌照的吉普车疾驰而来。 一个浑身是血的差役连滚带爬跳下车,手里高高举著一份染血的战报。 “报——!” “大捷!” 差役衝到肖玉卿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陆守备带人攻破郑家机械厂!” “陆守备临阵突破,爆发明劲后期修为,力极六重!” “一拳……一拳轰杀郑屠!” “郑家机械厂,已全部拿下!” 肖玉卿拉著车门的手,猛地僵住。 她狭长的凤目微微睁大,满脸震惊。 明劲后期? 力极六重? 一拳轰杀郑屠?! 这怎么可能? 距离春校大比才过去多久?他怎么可能突破得这么快! 不远处。 刚走到廊下准备看好戏的周世昌,手里的精钢铁胆“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瞪大眼睛,满脸愕然,像活见鬼一样看著那个报信的差役。 而站在肖玉卿身后的小冉。 她低著头,一言不发。 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往上翘。 她心里美滋滋的。 『震惊了吧?』 『我可是比你们所有人都提前知道他的实力。』 『比小姐还早呢。』 小冉暗暗想著,心里莫名涌起一股隱秘的欢喜。 肖玉卿努力平復著心头的震撼。 脑海里,浮现出陆真那张总是平静淡然的脸。 『陆真啊陆真……』 『这位老同学,还真是源源不断地给我惊喜。』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估他了。 却没想到,他藏得比谁都深。 肖玉卿弯腰坐进后座。 “上车。” “去西城,郑家机械厂。” ... 再次匯报下成绩,在读来到了38万新书榜第一了。 祝各位兄弟姐妹们五一假期快乐,吃好喝好! 打赏感谢统一放在作者有话说里了。 最后再囉嗦一句,一定要保持追更啊!thanks?(?w?)? 第112章 黑幕 机械厂后院。 雷震山快步走近,脸色铁青。 他手里捏著几份沾血的口供,手背青筋直跳。 “大人,审出来了。” “这帮畜生!”雷震山咬著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陆真站在一滩血水旁。 “说。” “这厂子明面上招工,骗那些穷苦人签合同。实际上,乾的是走私人口的绝户买卖!” 雷震山展开口供。 “抓来的人,分两拨。” “长得有几分姿色的男女,关起来训练调教,然后暗中卖给內城和租界的风月场。” “没姿色的,或者身强力壮的,就直接送进地下室。” 雷震山咽了口唾沫,眼神里透著一丝骇然。 “强行注射西洋药剂,拿活人试药。硬生生催发气血,培养异化武者。然后再用药物控制脑子,变成郑家养的死士打手。” “带路。”陆真淡淡道。 穿过满地狼藉的厂房,推开一扇厚重的铁门。 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扑面而来。 屎尿臭,腐肉臭,还有浓烈刺鼻的化学药水味。 地下室极大,阴冷潮湿。 墙壁上掛著几盏昏黄的汽灯,光线忽明忽暗。 陆真目光扫过。 一排排生锈的铁笼子,密密麻麻。 有的笼子里,关著不成人形的怪物。浑身长满肉瘤,血管暴突,透著幽绿的光。正趴在地上痛苦地抽搐,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有的笼子里,只剩下几具发黑的尸体。 死状极惨,显然是承受不住药力,爆体而亡。 死亡率高得嚇人。 几个第五所的差役跟在后面,看到这宛如炼狱的场景,忍不住扶著墙乾呕起来。 陆真面无表情,继续往深处走。 最里面的一片空地上,堆著十几个麻袋。 麻袋还在微微蠕动,里面传出沉闷的呜咽声。 “大人,这些是昨晚刚抓来的,还没来得及分流。”马三元上前稟报。 “解开。”陆真吩咐。 差役们上前,抽出腰刀,挑开麻袋上的绳结。 麻袋被粗暴地扯下。 露出里面一个个被反绑双手、嘴里塞著破布的男女。 个个面色惨白,眼神惊恐到了极点。 陆真目光隨意扫过。 忽然,他的视线停在角落里的一个麻袋上。 那是一个穿著蓝衣黑裙的年轻女子。 头髮凌乱,脸上沾著灰土和泪痕。 嘴里塞著一团脏兮兮的破布,正惊恐地往后缩。 李清月。 陆真心头闪过一丝愕然。 李清月此时也看到了站在火光下的陆真。 她愣住了。 陆真转过头,看向一旁的马三元。 “把人带上去。” “按规矩核实身份,通知家属来领人。” 说完,陆真转身,大步朝地下室出口走去。 ... 街道外,几辆黑色的道奇轿车在机械厂大门外猛地停住。 肖玉卿一身利落的黑色风衣,快步跨过满地狼藉的院子。 小冉紧跟其后。 “局长。”陆真迎上前。 他將地下室里查抄出的人口买卖和活人试药的勾当,简明扼要地报了一遍。 肖玉卿静静听著。 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陆真身上。 原本就高大的身躯,如今更是拔高到了近两米。月白色的守备官服被底下虬结的肌肉撑得紧绷,浑厚的气血在皮膜下蛰伏,透著一股骇人的压迫感。 “几天不见,又有突破?”肖玉卿凤目微眯。 “侥倖。”陆真面色平静,“得了些资源,加上运气不错,熬过来了。” 肖玉卿看著他,眼中满是讚赏。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这次你端了郑家的黑窝点,是大功一件。”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 “等下把这里交接完,隨我去一趟內城肖家。你如今到了明劲后期,正好该换一门暗劲级的內修功法了。” “我本以为,以你的底子,这辈子突破暗劲希望渺茫。” “可没想到,你速度如此之快。如今看来,踏入暗劲,大有希望。” “局长谬讚了。”陆真微微低头,神色谦逊。 他稍稍停顿,看了一眼满院的血污。 “只是……这机械厂的盖子虽然揭开了,但郑家势大。或许,他们会將这一切都推脱到郑屠私人头上。” 肖玉卿冷笑一声。 “那是必然的。” “弃车保帅,世家大族的惯用伎俩。不过,出了这么大的事,郑家马上就会来人谈条件了。” 陆真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拿活人试药,逼良为娼。这等丧尽天良的勾当,放在任何朝代都该被连根拔起。 可在这洋城,在这些世家眼里,似乎只是一场可以用来交易的筹码。 他心里不喜,但面上什么也没说。 果然。 没过多久,机械厂外又驶来一辆轿车。 车上下来一个穿著藏青色长衫的青年。 面容阴鷙,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这是郑家新一代的领军人物,郑云鹤。实打实的暗劲宗师。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郑屠尸体一眼,径直走到肖玉卿面前。 “肖局长。”郑云鹤拱了拱手,声音冷硬。 “郑屠此人,丧心病狂,背著家族干出这等丧尽天良的勾当,实在败坏我郑家名声!” 他咬著牙,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家主已经发话了。郑屠一脉,即日起逐出族谱。其妻女充入暗娼,家奴尽数发卖,以儆效尤!” 切割得乾乾净净。 肖玉卿看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有呢?” 郑云鹤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知道,光凭几条人命和几句场面话,肖家这次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深吸了一口气,他压低声音。 “明年的灵窟宝地。” “我郑家,会让出两个名额给肖家。” 听到这话,肖玉卿眼底才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郑公子深明大义,肖某佩服。” 郑云鹤冷哼一声,深深看了站在一旁的陆真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 內城。霍家大院。 书房里燃著上好的檀香,青烟裊裊。 霍天霆穿著一身青布长衫,站在宽大的书案前。 他手里悬著一支狼毫笔,笔尖饱蘸浓墨,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在等消息。 嘎吱。 霍天驍快步走了进来,脸色有些难看。 “哥,消息確定了。” 霍天霆手腕微顿,没有抬头。 “说。” “那个陆真....突破明劲后期了。”霍天驍咽了口唾沫,“武道技艺,力极六重。他单枪匹马,一拳轰死了郑屠,把西城那个机械厂给拿下了。” 啪。 一滴浓墨从笔尖坠落,在宣纸上晕染开一团刺眼的黑斑。 霍天霆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那机械厂底下的绝户买卖,郑家吃肉,他们霍家暗中也是占著乾股,跟著喝汤的。 那是一笔极其丰厚的利润。 如今被陆真连根拔起,等於生生从霍家身上剜下了一块肉。 “还有....”霍天驍看著大哥的脸色,小心翼翼地继续开口,“郑云鹤已经出面,和肖家谈好条件了。赔给肖家两个灵窟宝地的名额。” 霍天霆眉头一皱。 “郑家那边传话过来....”霍天驍声音压得更低了,“说这买卖咱们也有份,这名额,得让咱们霍家出一个。” 砰! 霍天霆手里的狼毫笔猛地砸在端砚上。 上好的端砚被砸得四分五裂,墨汁四溅,溅了他半身青衫。 “郑家这帮废物!” “自己没把尾巴藏好,惹了一身骚,现在还要拉我们霍家来垫背!” 霍天驍看著暴怒的大哥,眼底却闪过一丝阴冷。 他上前一步,趁机拱火。 “哥,这陆真屡次三番和咱们霍家作对。” “之前春校大比,他就扫了咱们的面子。现在又断咱们的財路,还害得咱们损失一个宝地名额。哥....” “行了。” 霍天霆一抬手,冷冷打断了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邪火,眼神重新变得深邃冰冷。 “我自有安排。” “你先出去。” 霍天驍见好就收,拱了拱手,转身退出书房。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 霍天驍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冷笑。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大哥了。 大哥越是压抑,心里的杀机就越重。 那个叫陆真的泥腿子,蹦躂不了多久了。 书房內。 霍天霆独自站在一片狼藉的书案前。 窗外的风吹进来,吹散了屋里的檀香。 陆真。 一个外城拉黄包车出身的底层苦力。 在他眼里,这人就像是一只不知死活的苍蝇。 嗡嗡作响,烦人至极。 断財路,损名额,这些其实都还在其次。 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这只苍蝇,一直在肖玉卿身边打转。 肖玉卿。 那是他霍天霆看中的女人。 无论是那绝顶的姿容,还是暗劲宗师的修为,亦或是肖家大小姐的身份。 都是他霍天霆,也是整个霍家,必须拿到手的关键筹码。 霍天霆缓缓攥紧拳头。 陆真这只苍蝇,必须拍死。 ... 第113章 冷眼 法租界,东瀛宪兵司令部。 地下暗牢。 滋——! 烧得通红的烙铁,狠狠按在一具血肉模糊的躯体上。 焦臭味瞬间腾起。 被铁链吊在半空中的犯人,连惨叫都没力气发出,只是浑身剧烈抽搐了几下,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武田弘一穿著土黄色的將官服,面无表情地站在几步开外。 他手里捏著一块雪白的手帕,轻轻捂著口鼻。 一个穿著白大褂的军医上前,翻了翻犯人的眼皮,又探了探颈动脉。 “將军,人死了。” 旁边负责刑讯的军官擦了把额头的汗,小心翼翼地凑上前。 “將军,这小子是个软骨头,第一轮鞭子下去就哭爹喊娘了。连他小时候偷看寡妇洗澡的事都抖了出来。” “这样拷打都不说,他应该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武田弘一没说话。 他隨手將那块雪白的手帕扔在满是血污的地上,缓缓点了点头。 这几天,宪兵队像疯狗一样把洋城翻了个底朝天,抓了几百个嫌疑人,严刑拷打。 结果,全是一群废物。 武田弘很著急。 距离那位皇室大人物抵达洋城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载仁亲王死在他的防区,连脑袋都被人割了去。 若是等那位大人物到了,他还没抓到凶手,查出真相…… 到时候,別说他头顶的將星保不住,就连切腹谢罪,恐怕都会成为一种奢望。 他的家人,他在国內的氏族,全都会被牵连,万劫不復。 “將军!” 暗牢的铁门被推开,一个情报官快步走下台阶,手里捏著一份刚整理出来的卷宗。 “有新情况。” 情报官走到武田弘一面前,低头匯报。 “我们排查了近期和黑日会社有过摩擦的所有人员。其中,发现了一个疑点。” “说。”武田弘一声音沙哑。 “镇戍局东城第三所,有个叫陆真的把总。” 情报官翻开卷宗。 “此人之前和会社的外围势力有过衝突。就在今天,他突然被提拔成了第五所的守备。” “而且,我们的內线传来消息,他今天带人强攻了郑家的机械厂,临阵突破到了明劲后期。” 情报官抬起头,眼神里透著一丝邀功的意味。 “將军,您说……亲王殿下的死,会不会和他……”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情报官的脸上。 “八嘎!” 武田弘一双眼猩红,像是一头暴怒的野兽。 情报官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嘴角瞬间溢出鲜血,捂著脸,满眼惊恐。 “蠢货!你的脑子里装的都是大粪吗?!” 武田弘一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强调过多少次!” “现场残留的痕跡,是『控境』!是借了天地大势的绝顶手段!” “凶手,是能瞬间秒杀两位暗劲宗师的恐怖存在!” “一个刚刚突破明劲后期的底层差头?他连靠近亲王殿下精神力场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螻蚁一样的小人物,也配拿来浪费我的时间?!” “以后这种垃圾情报,不要再来烦我!” 情报官捂著高高肿起的脸颊,心里委屈到了极点。 他只是想提供一个思路,却平白挨了一顿毒打。 但他根本不敢反驳,只能猛地低头。 “嗨!” 情报官狼狈地退了出去。 ... 机械厂这边,听闻女儿被绑架,李伯父伯母匆匆赶来。 “清月!” 伯母哭喊著扑过来,一把抱住呆若木鸡的李清月,双手在她身上慌乱地上下摸索。 “没事吧?伤到哪儿没有?那些天杀的畜生没把你怎么样吧?” 李清月呆呆的,任由母亲摇晃。 她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 今天下午,查理师兄明明约了她去喝下午茶。 她穿了最喜欢的蓝衣黑裙,满心欢喜地赴约。可不知道怎么的,刚走到一条偏僻的小巷子,后脑勺一疼,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时,人已经被塞在臭气熏天的麻袋里。 李长庚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长衫,站在一旁。 他看著不远处一身月白官服、被眾多差役簇拥著的陆真,眼神里满是震撼。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啊。”他连连摇头,嘴里喃喃自语。 才多久没见?这后生居然又升了,成了堂堂守备大人。 李长庚转过头,看著还在发愣的女儿,推了推鼻樑上的破眼镜。 “清月,还愣著干什么?” “这次多亏了真哥儿带人端了这魔窟。他可是你的救命恩人,还不快过去道谢!” 李清月咬著发白的嘴唇,死死盯著地面。 在那个暗无天日的麻袋里,她心里怕到了极点。 她无数次地幻想著,查理师兄会像西洋小说里的骑士一样,带著巡捕房的人神兵天降,把她救出去。 可结果呢? 扯开麻袋的,是第五所那些粗鄙的差役。 站在火光下,居高临下看著她的,是陆真。 那个她打心眼里瞧不起的底层武夫。 一股强烈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她死死咬著牙,就是不肯挪动半步。 “你这丫头,怎么回事?哑巴了?”李长庚皱起眉头,语气加重。 伯母赶紧拉住丈夫的袖子,抹了把眼泪。 “行了老头子,清月肯定是嚇坏了,魂还没定下来呢。咱们先带她回家。” 李长庚嘆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只好作罢。只当她是嚇傻了。 一家三口雇了辆黄包车,跟在车旁慢慢往城南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李长庚背著手,走在车边,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之前我还寻思著,你和真哥儿知根知底,凑成一对挺般配。” 他看了眼坐在车上失魂落魄的女儿,连连摇头。 “现在看,是咱们高攀了。” “人家现在官职显赫,手握重权,又对你有救命之恩。” 李长庚嘆了口气。 “等过阵子,我拉下这张老脸去探探口风。看看……能不能让你过去,给真哥儿当个二房太太吧。” 坐在车上的李清月猛地抬起头。 她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亲。 二房太太? 她堂堂一个接受过新式教育的女学生,追求自由恋爱的新女性,居然要她去给一个武夫做小?! 简直不可理喻! 她刚想开口反驳。 忽然,前面的巷子口闪过一道人影。 穿著宽大的格子西装,金髮碧眼,正鬼鬼祟祟地贴著墙根往外溜。 “查理师兄!” 李清月眼睛一亮,她急忙叫停黄包车,跳了下去。 查理听到声音,浑身一哆嗦,转过头看到是李清月一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李长庚眉头一皱,大步走上前。 他上下打量著神色慌张的查理,眼神锐利。 “查理先生,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清月去赴你的约,结果在巷子里被人绑了肉票。这事和你有没有关係?” 查理结结巴巴,眼神四下乱飘。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长庚冷笑一声,故意压低声音。 “绑她的是郑家西洋机械厂的人。那机械厂今天被镇戍局连根拔起了,里面乾的都是绝户买卖!” “镇戍局现在正在严查。到时候顺藤摸瓜……” 查理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机械厂被端了?! “不……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查理脸色惨白,连连摆手。 说完,他连看都没看李清月一眼,转过身,像丧家之犬一样落荒而逃。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得赶紧买船票,连夜离开洋城! 李长庚看著查理仓皇逃窜的背影,冷哼一声。 “看到了吧?” “估计就是这洋鬼子,为了几个臭钱,把你给卖了!” 李清月僵在原地。 她看著巷子口查理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旁边满脸冷漠、甚至盘算著把她送去给人做小的父母。 脑海里,最后定格的。 是地下室里,陆真看她时,那毫不在意的眼神。 李清月慢慢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肩膀,她忽然觉得,自己被整个世界给遗弃了。 ... 第114章 明武 黑色的福特轿车穿过高大厚重的內城门。 车窗外的景象,骤然一变。 陆真靠在真皮座椅上,透过车窗,静静看著外面。 街道宽阔,铺著平整的柏油。 鐺,鐺,鐺。 一辆绿皮有轨电车顺著铁轨,不急不缓地驶过。 车厢外侧,刷著色彩鲜艷的巨大gg。 画著烫髮红唇的摩登女郎,旁边写著“先施百货,西洋香水,名媛之选”。 沿街的商铺玻璃橱窗擦得鋥亮,里面摆著西洋钟錶、留声机和呢绒洋布。 街面上很乾净。 没有外城那些衣不蔽体、蜷缩在墙角等死的流民。 巡捕穿著笔挺的制服,拎著警棍,在街角悠閒地巡逻。 路上的行人男人们多穿著西装马甲,或者考究的绸缎长衫,手里夹著雪茄。 女人们烫著捲髮,穿著开叉极高的丝绸旗袍,撑著精致的洋伞。 陆真耳力极好,能清晰听到路边传来的閒聊声。 “大光明戏院新上的片子看了没?” “法租界新开的那家咖啡馆,味道倒是正宗……” “听说西洋那边又出了新款的照相机,改天去洋行看看。” 这內城。 才真正有几分十里洋场的模样。 仿佛和一墙之隔的外城,根本不在同一个世道。 ... 福特轿车车子稳稳停下。 说是肖家。 但一眼望去,高墙大院连绵不绝。 里面洋楼与中式庭院交错,林木森森,规模大得简直像是一座独立的小区。 肖玉卿带著陆真下了车。 两人沿著一条铺著青石板的林荫道,往深处走去。 “这次你端了郑家的黑窝点,立下大功。”肖玉卿走在前面。 “这份功劳,足以让你学习我们肖家的暗劲內功。”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陆真。 “按家族的规矩,外人想学核心內功,必须得签卖身契,入肖家做客卿。” “不过,我看你这人,骨子里傲得很,肯定不想受这种束缚。” 肖玉卿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所以我用我自己的家族积分,直接帮你把功法兑换出来了。” 陆真跟在后面。 他知道大家族的规矩森严,核心功法绝不外传。肖玉卿能做到这一步,確实是花了大力气。 “多谢局长。” 两人穿过几道月亮门,来到一处幽静的院落前。 门匾上写著三个大字:藏书馆。 还没等两人走近。 嘎吱。 藏书馆厚重的木门猛地被人从里面拉开。 一个乾瘦的老头急匆匆地跑了出来。 老头满头白髮湿漉漉的,还在往下滴水。 他一手抓著头髮,脚上连鞋都没穿,光著脚丫子踩在石板上。 看这架势,显然是洗头洗到一半,就急吼吼地跑出来了。 老头一阵风似的衝到两人面前。 二话不说,直接上手。 乾枯的手指像铁钳一样,在陆真的肩膀、手臂、胸口各处捏了捏。 陆真眉头微皱。 但他能感觉到老头没有恶意,便强忍著没有发作,任由他摸骨。 “嘖嘖……” 老头捏完,收回手,砸了咂嘴。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的肖玉卿。 “体魄倒是不错,气血也够浑厚。可惜了,只有明劲后期。” “小玉卿,这就是你带回来的男人?” 肖玉卿闻言,顿时哭笑不得。 但她看著眼前这个不修边幅的老头,心里却涌起一阵暖意。 前些年,她还没突破暗劲的时候,家族里那些老顽固天天逼著她去联姻。 全靠眼前这位七叔公,倚老卖老,硬生生帮她把那些压力全挡了回去。 “七叔公,您別瞎说。”肖玉卿无奈地嘆了口气。 “陆真,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七叔公,也是我在肖家最信任的长辈。” 陆真看著眼前这个光著脚、抓著湿头髮的老头。 他双手抱拳,微微躬身。 “见过七叔公。” “小子惶恐,没想到七叔公竟以周公之礼迎接我。” 七叔公愣了下。 抓著头髮的手停在半空。 周公吐哺,握髮延士。 他上下打量了陆真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哟呵。” “你这小子,不仅身子骨结实,还挺博学啊。” 肖玉卿没接七叔公的话茬。 “你先跟著七叔公进去挑功法。我得去主宅那边,向家主匯报一下今天西城的事。” “好。”陆真点头。 七叔公抓了抓还在滴水的白髮,趿拉著光脚丫子,转身推开藏书馆厚重的木门。 “进来吧。” 陆真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 迎面扑来的,是一股浓重的陈年纸墨味,还夹杂著淡淡的防虫樟脑香。 第一层极大。 一排排高大的红木书架整齐排列,一眼望不到头。 上面密密麻麻塞满了各种线装书册、孤本残卷。 陆真目光扫过,大多是些外家拳脚、兵器谱,或是各门各派的明劲打法。 放眼望去,浩如烟海。 “第二层。” 七叔公沙哑的声音忽然在空旷的馆內响起。 陆真一愣,转头看去。 那个光著脚的乾瘦老头,不知何时已经没了踪影。 好恐怖的身法。 他没在第一层多做停留,顺著角落里盘旋的红木楼梯,拾级而上。 第二层的景象,让陆真微微一怔。 和第一层的古色古香截然不同。 四周的墙壁上,镶嵌著粗细不一的黄铜管道。 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八角形黄铜机械台。 台上布满了繁复的西洋机械结构,齿轮、发条、槓桿,精密地交织在一起。 传统武学重地,竟然用西洋机械来运转。 陆真刚走近两步。 咔咔咔。 黄铜机械台內部忽然发出一阵机括转动的脆响。 紧接著,台面中央缓缓裂开。 一个精致的紫檀木托盘,被机械臂平稳地托举升起。 托盘上,静静躺著一本薄薄的绢册。 陆真走上前。 绢册表面侧边用蝇头小楷写著几个字。 《大日纯阳功》。 陆真目光微动。 他之前在机械厂外,气血勃发,宛如背负大日。 这门功法,倒是和他现在的气血路子极为契合。 陆真伸手拿起绢册,隨意翻看了两眼,便贴身收入怀中。 ... 陆真顺著红木楼梯,慢慢走回一楼。 空气里那股陈年纸墨和樟脑的混合气味,依旧浓郁。 七叔公已经坐在了一张宽大的红木桌后。 他那头湿漉漉的白髮,此时已经干透了,隨意地披散在肩上。 手里捧著一本线装书,看得津津有味。七叔公眼皮都没抬。 “拿到了?” “是。”陆真点头。 七叔公翻了一页书。 “小子。” “你这体魄確实练得还行,底子打得牢。” “但是,三十岁了,境界才到明劲后期。太慢了。” “也不知道你是怎么练的,能练得这么慢。” “抓紧点,早点突破暗劲。” 他合上手里的书,隨手扔在桌面上。 “记著,在这个世道,突破暗劲,和没突破,那是天差地別的两回事。” 陆真站在桌前,他其实一直很好奇。 洋城里,几大家族明爭暗斗,打生打死。 可无论底下的人怎么闹,那些真正的暗劲宗师,却极少亲自下场插手。 仿佛大家都有著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七叔公。”陆真微微躬身,虚心请教,“为何各家都如此看重暗劲?连平日里的地盘纠纷,暗劲宗师也都避而不出?” 七叔公想了想,他嘆了口气。 “算了,今天老头子我正好有空,就跟你隨便聊聊。” “暗劲宗师,气血如炉,罡气外放,能支撑起一层精神力场。” “这层精神力场,就是进入『灵窟宝地』的关键。” 陆真一愣。 “灵窟宝地?那是什么?” “你別管那是什么。”七叔公摆摆手,打断他,“你只要知道,那地方,进去有大凶险,但也有大机缘。” “只有暗劲宗师,靠著精神力场护体,才能在里面活下来。” “这灵窟宝地,从前前朝就出现了。一直延续到如今。” “咱们这世上的武道,能发展到今天这般巔峰的地步,全靠它。” 陆真眉头微皱。 前前朝? 他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读过不少史书。 前朝是大建朝,立国二百余年,歷史记载得清清楚楚。几千年前的歷史也清清楚楚。 唯独前前朝的歷史,却像是一片空白,被彻底封禁了。 “七叔公。”陆真忍不住问,“前前朝……到底是什么朝代?” 七叔公看了陆真一眼,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是明武帝国。” “明武帝国?”陆真越发疑惑,“为何史书上毫无记载?那是个什么样的国度?” 七叔公沉默了很久,才喃喃开口。 “明武帝国,不是个什么样的国家。明武帝国,是这个世界本身。” 『世界本身?』陆真心头大震。 “当时,武神在世,镇压天下。” “煌煌明武,万古江河,如日之升,如月之恆。” “可惜后来……” “武神,还有那些高高在上的武圣们,全都不见了。” “帝国顶层战力出现了空虚。” “天下大乱,再后来,大建入主,立国二百余年。” “而如今,连大建也崩塌了。” 七叔公说完这句,便不再开口。 “七叔公?”陆真试探著叫了一声。 “那武神……” 老头一动不动,像是没听见。 陆真见状,知道是问不出什么了。 他恭敬地抱了抱拳,转身退出藏书馆。 ... 跨出厚重的木门。 陆真再回想起七叔公刚才那番话。 明武帝国,武神,武圣……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个军阀混战、洋人横行的武道乱世。 却没想到,这方天地的水,竟然深到了这种地步。世界之恢弘,远超他的想像。 “暗劲……” 陆真摸了摸怀里那本《大日纯阳功》,自己虽然武道技艺达到控境,但是自身境界还是很孱弱的。 既然暗劲是接触这世界核心的唯一门槛,那他就必须儘快跨过去。 只要突破暗劲。 他就能在这內城真正站稳脚跟。 到时候,把小妹、沈姐,还有大姐,全都接进內城来。 把她们安顿好,自己才能彻底没有后顾之忧,去追逐那武道之巔。 陆真深吸一口气,大步顺著林荫道朝外走去。 ... 內城,肖家主宅。 肖家家主肖长渊,端坐在紫檀木大案后。 他穿著一身暗金色的绸缎长衫,面容威严,两鬢微白。 肖玉卿刚刚匯报完西城机械厂的事,已经退下去了。 书房里只剩下一个穿著黑衣的贴身下属。 “你说,玉卿带著一个三十岁的明劲后期,去见了七叔?”肖长渊语气平淡。 “是。”下属低头应道。 “查过了,此人名叫陆真,是第五所新上任的守备。据说……还是大小姐当年的老同学。” 下属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家主,大小姐亲自用家族积分给他换功法,还带去见七叔公。这陆真……会不会对大小姐有什么非分之想?” 肖长渊动作一顿。 隨即,他摇了摇头。 “不至於。” “一个三十岁才勉强熬到明劲后期的底层武夫,能有什么心思?” 肖长渊根本没把陆真放在眼里,更別提考虑什么入赘的可能。 三十岁。 这年纪,潜力早就耗尽了。 就算这陆真走了狗屎运,立地突破暗劲。 和那些真正大势力里绝顶天骄相比,也差了十万八千里。 底蕴,背景,资源。 哪一样不是天堑? 肖长渊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阴沉下来的天色。 “老太爷的大限,快到了。” “肖家现在必须儘快找个强有力的外援联合。不管是嫁女,还是招人入赘。” 肖长渊眼神变得冷酷起来。 “玉卿的婚事,这是大事。” “容不得她有半点胡闹。” ... 第115章 纯阳 第五所的大院里人声鼎沸。 抄了郑家的机械厂,这一波可以说肥得流油。 籤押房里。 雷震山和马三元两张脸兴奋得泛著红光,正拿著算盘和帐册,噼里啪啦地算著这次的功劳和战利品。 “大人,都盘算清了!” 雷震山手里捧著册子,激动得声音发抖,“兄弟们这次都分到了不少实惠,一个个都对大人感恩戴德。有您坐镇第五所,咱们以后走到哪腰杆子都是硬的!” 马三元也在一旁连连点头,满脸堆笑:“那是自然!大人今天大显神威,一拳打爆郑屠,这事儿明儿一早绝对轰动整个外城!” 两人带头,身后几个差头也是跟风拍著马屁。 “行了。” 陆真隨意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奉承。 他目光扫过桌面上放著的一个长条形锦盒。 这是他用自己那份功劳,直接在总局后勤阁兑换来的。 一株二阶中等灵草,赤血参。 “发下去的抚恤和赏钱,都盯紧点,別让人从中剋扣。要是让我发现谁管不住手脚……”陆真手指在木盒上轻轻敲了敲。 “属下明白!绝对办得妥妥噹噹!”两人赶紧打包票。 “叫小陈把车开过来,送我回去。” 现在《大日纯阳功》已经到手,灵草也拿到了,他没心思在这儿浪费时间。 当务之急,是抓紧时间把功法练出来。 ... 平安街,后院 陆真从怀中摸出那个装著赤血参的锦盒,以及那本丝滑的《大日纯阳功》绢册,一併放在桌面。 武道一途,歷经漫长演变。 起初的练力,只为打熬筋骨皮膜,催生血气。 待力气打磨到了极致,由外及內,气血充盈全身,便是明劲。 明劲者,气血如炉。 全凭吞吃大量的药食,化作滚滚精气,外放出来便如火燎烈虎。 练的,是纯粹的肉身之力,破坏之功。 只要有足够的钱財进补,再加上肯吃苦下力气,熬到明劲初期虽然也不易,却绝非登天之难。 可一旦到了明劲后期,体內气血充盈至极,盈不可久,便到了绝对的死胡同。 再往上跨一步,就是暗劲。 绢册上的批註,对此只写了四个字:炼血化神。 这简单的四个字,却是横亘在无数明劲高手面前的万丈深渊。 暗劲,不再是一味地外放气血。 而是要將那狂暴炽热的气血逆练反衝,顺著特定的极其细微的经络,一丝丝、一缕缕地倒灌入脑海。 用这滚烫的气血,去温养那最虚无、最脆弱的精神。 直到精神壮大透出体外,化作一层看不见、摸不著的精神力场。 方为暗劲成。 这到底有多难? 人的脑神何等脆弱。 而明劲后期的气血,简直就像烧红的沸水钢炉。 拿烈火去烤薄冰,拿铁锤去敲脆卵。 一丝一毫的偏差,气血逆冲脑户。轻则经脉尽碎,成个半身不遂的废人。重则脑颅炸裂,当场暴毙。 这便是暗劲艰难的根本。 也正是因为如此,每一个能跨过这道死关的暗劲宗师,才显得如此稀缺,如此珍贵。 那代表的不仅是万里挑一的根骨,更是如同走钢丝般不可复製的绝强心性和大机缘。 这《大日纯阳功》,走的就是刚猛无儔的路子。 取天地大日之意,以极端狂霸的气血,悍然衝击神关,强行凝练出那层精神力场。 凶险至极,也强悍至极。 陆真面无表情地看完整本绢册。 《大日纯阳功》,统共九层。 前三层,对应明劲的初、中、后三个阶段。练的是纯阳鼎炉,將一身驳杂气血提纯,犹如薪柴化作烈火,霸道至极。 到了第四层,便算踏入了半步暗劲的凶险地界。要在沸水般的纯阳气血中寻那一丝清明,引气血倒灌,扣关脑门。稍有不慎就是颅內出血,走火入魔。 跨过去,便是第五层,真正的暗劲初期。气血与神魂初融,如大日初升,精神力场破体而出。 第六层和第七层,则是暗劲中期。这时的力场凝实,周身丈许之內,如同三伏天的阳炎炙烤,寻常武夫连靠近都觉得气血滯涩。 至於最后的第八层、第九层,对应暗劲后期。 “呼……” 陆真吐出一口浊气,將绢册压在赤血参的锦盒下。 他闭上眼,盘膝坐直。 换做旁人,哪怕是明劲后期的高手转修这门高深內法,也要从第一层重新梳理气血,用时间去慢慢打磨筋脉。少说得耗去大半年光景。 但陆真不用。 他以面板之力可以一证永证。 《大日纯阳功》前三层的行功路线,早在脑海里翻来覆去过了不知多少遍。 他伸手抓起一根血龙参须,一口吞下。 借著这股药力,他体內原本浑厚的明劲气血,开始按照《大日纯阳功》的轨跡,艰难地改变原本的流转方向。 第一层。 .... 第二层。 气血如沸水翻滚,经脉深处传来阵阵针扎般的胀痛。 庞大的药力像是一桶热油浇在烈火上,体內的气血运转速度陡然加快。 第三层。 .... 纯阳已成。 陆真长长吐出一口夹杂著灼热温度的白烟。 脑海中微微一震。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修习《大日纯阳功》,气血提纯,转换內修功法成功……】 【基础收益:武技经验+600,体魄经验+200,通用经验+300】 【触发等级加成:每日结算等级lv.6(每日奖励额外x6倍)】 【最终获得:武技经验+4200,体魄经验+1400,通用经验+2100!】 陆真看著眼前的面板。 【陆真(30岁)】 【境界:明劲后期(控境)】 【等级:每日结算lv.6(0/30000)】 【大日纯阳功 lv.5(7500/10000)】 【断江刀诀 lv.7(25550/100000)】 【无名炼神诀 lv.5(899/10000)】 【体魄:虎豹雷音 lv.6(8950/30000)】 【通用经验:25000点】 原本的《三阳吐纳术》,已经被《大日纯阳功》彻底覆盖取代。 陆真目光缓缓扫过面板最下方那行数字。 两万五千点通用经验。 只差五千点了。 只要攒够三万,【每日结算等级】就能再次攀升。 到了那时,七倍暴击加上基础奖励,便是实打实的一日抵八日! 八倍修行速度,那是何等恐怖的概念。就算是一头猪,也能在这乱世里堆成一头吃人的绝世凶兽。 何况是他。 只要稳住,暗劲之上的风光,迟早能尽收眼底。 ... 翌日。 城南老街。 初晨的薄雾还没散尽,青石板路上已经喧闹得仿佛炸了锅。 老街尽头。 “铁臂武馆”那两扇黑漆漆的厚重木门敞开著,门口平时空荡荡的空地,此刻挤满了人。 有穿著长衫的帐房先生,有挽著袖口的屠户,甚至还有几个穿金戴银的富商,都领著自家半大小子,垫著脚尖往院子里张望。 武馆里头,更是热闹非凡。 几十斤的石锁在黄土演武场上飞舞,新入门的学徒们哼哧哼哧地扎著马步,汗水混著尘土,蒸腾起一片白茫茫的热气。 熊月手里拎著根藤条,嗓门喊得震天响,眉宇间却满是得意的神采。 如今整个外城都传遍了。 铁臂武馆出去的那个陆真,不仅升了第五所的守备,还在西城郑家那个西洋机械厂里大发神威。 一拳!就一拳! 生生把那半人半铁的明劲后期大高手郑屠给轰成了渣! 连郑家这种四大家族都吃了瘪。 这等绝顶战绩,简直像是给整个城南武行打了一针强心剂。 街坊邻居们眼睛都是雪亮的。 跟著陆守备的娘家武馆混,那还愁没个好前程? “哎哟,老张头,你那孙子才七岁,骨头都没长全就送来练拳啦?”一个閒汉磕著瓜子打趣。 “你懂个屁!”老张头瞪著眼,“陆大人当年拉黄包车都能练出这等本事,咱家娃早点打底子,將来指不定也能混个官衣穿穿!” 后院,屋檐下。 严铁桥半躺在那张旧竹椅上,手里捧著那把新换的紫砂壶。 听著前院嘈杂的人声,他皱著眉头,手指在扶手上敲得梆梆作响。 “这陆真,尽会搞些名堂。” 严铁桥嘆了口气,一副不堪其扰的模样。 “老头子我大半截身子都入土了,他还弄这么大阵仗。这是嫌我这把老骨头死得不够快?天天教这么多生瓜蛋子,劳什子的命!” 旁边给严铁桥添茶的严珊珊,憋著笑。 “爹,您要是嫌累,要不把门关了,不见客?” “胡闹!” 严铁桥一瞪眼,“人家大老远跑来拜师,那是看得起咱们铁臂武馆的招牌,拒之门外像什么话!” 他嘬了口茶,嘴角的鬍子却止不住地上翘,眼底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能教出陆真这么个徒弟,铁臂武馆的底子,至少能再续个一百年。 第116章 世潮 正说著,前院一阵骚动。 长期给武馆供应跌打药材的济世堂回掌柜,笑成了个弥勒佛,亲自指挥著伙计搬进来三个大木箱。 “严老哥!严馆主!” 回掌柜小跑著进了后院,连连拱手,额头的汗都来不及擦。 “我一听说咱们武馆这几天收了不少新弟子,这不,赶紧张罗了些上好的虎骨和红花给您送来!” 严铁桥放下紫砂壶,端著架子:“回掌柜费心了。只是咱们武馆现在开销大,这药材的价格……” “哎呀!您说这话就外道了!” 回掌柜猛地一拍大腿,掷地有声。 “陆大人那是咱们城南的真英雄!咱们街坊邻居哪个不沾光?以后济世堂给铁臂武馆送的药材,一律八折!” “不!七折!全当是我回某人为咱们洋城武道出的一份力!” 严铁桥捻著短须,慢条斯理地嘆道:“回掌柜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他嘴里虽还是那套嫌弃人多事杂的託词,心底里那把算盘却早就打得劈啪作响。 药材硬生生去了三成价,武馆里几十號学徒,这省下来的流水可不是个小数。 换算成现大洋,每个月至少够去城东的“满庭芳”茶楼点个好座,痛痛快快听上一回江南小曲了。 还要叫上那儿的头牌唱段,再配两壶上好的龙井。 想到这儿,他眯起眼,美滋滋地嘬了口茶,连平时觉得略显苦涩的粗茶根,此时都觉著甘甜了几分。 另一边。 洋城,第二国中。 周文景推了推鼻樑上有些滑落的圆框眼镜,顺著实木楼梯走下来。 外头冷风一吹,他打了个激灵,可神情还是带著些许飘忽。 这次学校教务处改组,空出了个教学主任的肥缺。 论资排辈,再怎么也轮不到他一个教冷板凳国文的教书匠。他原本都没抱什么指望,只当走个过场。 可就在半个钟头前。 平日里高高在上、鼻孔朝天的校长,却亲自起身给他倒了热茶,还亲切地拍著他的肩膀,嘘寒问暖一番后,直接將主任的聘书拍在了他面前。 “文景啊。”校长脸上笑得像朵花,“你那个內弟,第五所的陆守备,可是咱们洋城新出的这號人物!” 校长比了个大拇指,语重心长。 “咱们学校也是要在地面上混饭吃的,以后镇戍局和巡捕房那边要是有个什么风吹草动,还得劳你多替学校走动走动……” 听到这里,周文景才如梦初醒。 哪里是看重他的学问,全是因为陆真。 他那个曾经在街头拉黄包车的瘸腿小舅子,如今已经成了让学校校长都要巴结的人物。 傍晚时分。 周家大宅。 堂屋里生著煤炉,热气腾腾。 周文景將盖了鲜红大印的聘书放在八仙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学校里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屋里一时间静得出奇。 周母听到这话,她抬起鬆弛的眼皮,偷偷瞅了一眼角落里正端著笸箩做针线的儿媳妇陆芳。 以前她打心底里嫌弃这个媳妇,觉得娘家出身低贱,一家子都是下九流的穷光蛋,没少给冷眼看。 可如今…… 陆真一跃成了镇戍局的守备,甚至连机械厂都给一锅端了。 周母暗暗咽了口唾沫,心里那点婆婆的架子和刻薄瞬间化得乾乾净净。 她默默盘算著,以后家里的吃穿用度,得紧著陆芳先挑。 陆芳也是欣喜,丈夫在学校熬了这么多年,受了不少委屈,总算是熬出头了。 真弟如今是出息了。 有权有势,在这乱世里威风八面。 不过,陆家父母去得早,就剩他这么一根独苗男丁,可沈云那肚皮却一直没个动静。 “哪天得空,寻摸几帖灵验的坐胎土方子,私下里送去给沈云熬了喝。”陆芳在心里暗暗拿定主意。 若是吃了土方还不管用…… 她就算拉下这张老脸做个恶人,也得硬逼著真弟再娶一房好生养的黄花闺女。 即便她心里也清楚,这么做確实太委屈沈云了。 可到底人有远近亲疏。 在她这个亲大姐的骨子里,沈云再贤惠再苦命,终究也抵不过真弟和陆家的香火大过天。 ... 黑色的道奇轿车后座里,陆真闭目养神。 前排驾驶座上的司机小陈,是个机灵的小伙子。见陆真睁开眼,赶紧从副驾驶的杂物格里抽出一份还散发著油墨香气的晚报,恭恭敬敬地递向后排。 “大人,今晚新出的《申报》。那洋人的头版头条,闹得挺凶。” 陆真隨手接过。 报纸上,通篇都是一篇署名为“陈知秋”的特约评论。 这名字在文坛上算是个名角儿了,向来以激进直言、推崇西洋科学和新式思想著称,也就是俗称的洋务运动领袖。 “据英吉利泰晤士报昨日头条披露!大不列顛皇家科学院,已於伦敦郊外的地下试验场,成功研製出代號为『巨神一型』的超甲级西洋战械!” “这是划时代的机械奇蹟!” 文章下面,详细列出了一组足以让所有传统武师头皮发麻的数据。 “这套战械无需使用者领悟什么虚无縹緲的『气血如神』或『罡气外放』。只需要一个普通明劲后期的武者,通过脊椎神经接驳,便可完美驾驭。” “其內置的二代高压蒸汽核心与微型內燃机协同驱动,能爆发出峰值数百万斤的恐怖巨力!並且可以在满负荷状態下,连续作战足足一个时辰而不崩溃!” 数百万斤的力道? 陆真眼睛微微一眯。 就连他现在力极六重叠加明劲后期,也只能打出十五万斤的力道。只有那些顶尖的暗劲宗师,或是掌握了控境才能有如此实力。 报纸上的陈知秋,越写越激动。 “最令人战慄的,是这种战爭机器……可以量產!” “以英吉利目前的工业流水线,保守估计,每年至少能下线十具『巨神一型』!” “诸位!我们拿什么去挡这滚滚向前的钢铁洪流?!” “难道还要指望那些耗费数十年光阴,在深山老林里苦苦打坐,连个暗劲门槛都摸不到的传统武夫吗?” 陆真眉头微皱,继续往下看。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消息。 在下半版,文章的笔锋一转,直接指向了另一个更加令人窒息的新闻。 “西洋异化武道,登顶武圣!” 文中提到,法兰西的异化武道第一人,有著“审判长”之称的圣徒雷诺,在耶路撒冷——也就是西方教廷把持的一处类似於中华“灵窟宝地”名为“神泣之谷”的禁地中,获得了难以想像的大机缘。 “通过注射初代圣血提取的超凡药剂,结合禁地中的遗留能量,雷诺已经打破了异化武道只能达到化劲巔峰的桎梏。” “他立地成圣!” “试问,昔日我国诸多门派名宿断言『异化药剂伤及根本,断无武圣之机』的狂言何在?!” 这简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整个中华大地,虽还有武圣的传闻,可也多年隱世不出了。 而在文章的末尾,陈知秋甚至指名道姓地开始了痛骂。 “国家羸弱至此,根源何在?!” “就在於那些因循守旧的大世家、大门派!他们像守財奴一样,长期霸占著全国所有的『灵窟宝地』资源,严禁外人染指!” “他们拿著这些本该属於整个中华民族的洋务运动的机遇,却坐视西洋列强的异化武者和战械军团日益膨胀。” “呵。” 陆真轻笑一声,將那份《申报》隨手丟在旁边的空座上。 陈知秋这篇檄文,洋洋洒洒,看著热血沸腾。 但通篇只字未提代价。 西洋异化武道。异化之路,本就是九死一生。 一管劣质的初代药剂注射下去,想要强行拔高到明劲,死亡率至少七八成。哪怕侥倖没死,失败成了废人的概率更是高达九成九。 就如同那郑家机械厂地下室里,那些关在铁笼中、长满肉瘤的非人怪物。 越往上,这死亡率更是呈几何倍数暴增。 至於那所谓大杀四方的西洋战械。 也不是普通人穿件铁皮马甲那么简单。 高强度的蒸汽动力和內燃机运转,需要复杂的神经接驳。机械与血肉强行融合,一旦装配,便是透支生命,损伤寿元。 每一次超负荷爆发,烧的不仅是燃油,更是命。 这和先进生產力,根本不是一回事。 陆真闭上眼。 这世道太乱了。 乱到人命如草芥。 人人都想变强,人人都想自保。 可武道一途,打熬筋骨,淬炼气血,非大毅力大恆心不可。最残酷的是,武道资质,那是天生的。 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份根骨。 所以,很多人明知道是饮鴆止渴,也毫不犹豫地去走那条所谓的“捷径”。 更何况。 如今传统武道的国门,已被坚船利炮和这帮半人半机械的怪物生生轰开。 信仰崩塌,恐慌蔓延。 想用几句祖宗之法不可变的大道理,去压住这股狂躁的情绪。 难啊。 嘴皮子再利索,终究是说不过枪炮的。 到底,还是要靠武力分高下。 只是…… 当年煌煌明武,无敌於世界的武神,还有那些武圣。到底为何集体消失了? 真的搞不懂。 陆真揉了揉眉心。紧绷了这么多天的神经,確实需要稍微舒缓一下。 “小陈,去春和班。”他忽然开口。 “好嘞!大人。” 小陈机灵地应了一声,方向盘一打,黑色的福特轿车在宽阔的街道上平稳掉头。 好久没去听曲了。 第117章 逢春 同一时间。 春和班,二楼雅间。 临街的半扇旧窗敞著,夹杂著些许寒意的夜风不时倒灌进来。 黄素音抱著琵琶静坐在窗前,黯淡的目光並未落在街景上,只是毫无焦距地望著虚空出神。 最近,法租界那位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王老爷,又遣了手下人来纠缠不休。 逼得急了,她別无他法,只能咬碎了牙扯起大旗,搬出了那个曾来听过几回曲的陆官差做挡箭牌。 原话是:“镇戍局的陆把总,极爱听我的曲子。” 借著这把总的名头,勉强震慑了那帮人几日。可黄素音心里清楚,这不过是饮鴆止渴。 这么多天过去,以王家在法租界手眼通天的权势地位,怕是早就將“陆把总”的底细扒得一乾二净了。一个镇戍局底层的把总,如何挡得住王老爷的雷霆手段? 待下次那老狐狸的人再找上门来,大概就真的什么都拦不住了。 “除非……”她乾涩的唇瓣微微翕动。 除非那位陆官差,能爬上守备的位子。 在这镇戍局的东城,统共就十个所。 一旦当上守备,便是实打实的一所之长。若有一位实权守备出面庇护,王家多少也会投鼠忌器。 但这又谈何容易? 想要坐上那个位置,不仅自身手底下的功夫得硬,更要命的是,背后至少得有四大家族之一的支持才行。 太难了。 黄素音低垂下眉眼。 想当年家族逢难,双亲惨死,年幼的她只因生得一具好皮囊,才被人牙子留下了性命。 长在这如浮萍般的乱世,她才逐渐明白,没有靠山,好看的皮囊非但不是福分,反而只会引来环伺的恶狼。 为了活命,她拼了命地练琴,只为能在这春和班里立足保身。 几年下来,靠著班主那八面玲瓏的手段从中周旋,她总算勉强保全了自己。 可时至今日,终究是要撑不住了吗? 黄素音眼眶发酸。 她知道,一旦去了王家那等深宅大院,她绝对不仅仅是个玩物那么简单,等待她的,或许就是生不如死。 就在这时。 楼下的街面上,传来一阵极轻的剎车声。 黄素音下意识地顺著声音低头望去。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稳稳停在了春和班的门口。 车门推开。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慢慢跨出了车厢。 那人身上,穿著的是一身月白色的杭绸锦衣,领口和袖口处,甚至有刺目的金线隱隱反光。 那是白色守备的官服! 黄素音自然一眼就认出了来人,她心头剧烈一颤,只觉得眼前原本灰暗的世界都仿佛亮了许多。 她双手提起粉色长裙裙摆,根本顾不得平日里的仪態,小跑著朝楼下迎了过去。 ... 春和班,三楼雅座。 檀香裊裊。 陆真看著站在一旁,微微喘著气、脸颊微红的黄素音,笑吟吟道。 “黄姑娘,坐吧。还是老规矩,弹几首曲子听听。” 黄素音平復了下呼吸,低头应了声。 她走到角落的圆凳前坐下,抱起琵琶,戴上义甲。 陆真闭上眼,手指在黄花梨的桌面上轻轻敲击。 琵琶声起。 清脆的弦音在包厢里迴荡。 陆真呼吸渐渐平缓,体內的气血隨著曲调的起伏,自然流转。 他能感觉到,脑海里那股无形的精神力,一点点变得凝实。 一曲。 两曲。 三曲。 几曲终了。 陆真缓缓睁开眼看著低头按弦的黄素音,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今天的曲子,和以往有些不同。” “以往姑娘指下虽有风雷,但底色多是山河破碎、雨打浮萍的悲凉。” “可今天这曲子里,悲凉淡了。反倒多了一丝拨云见日、枯木逢春的生气。” “可是遇到了什么喜事?” 黄素音手指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位已经高升为守备的青年,眼神里透著一丝感激。 “大人明鑑。伯牙绝弦,只为知音。奴家这琴音,本就是弹给懂的人听的。得遇大人,心境自不一样。” “原来如此。”陆真似乎猜到了什么,他微微点头,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月白官服。 隨手撩开门帘,刚走出包厢。 春和班的班主早就候在门外了。 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满脸堆笑,腰弯得极低。 “哎哟!陆大人!您能来咱们春和班,真是蓬蓽生辉啊!” 班主搓著手,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 “大人如今高升守备,威震外城,咱们这小地方能沾沾您的喜气,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您看今晚的招待可还满意?要不要再叫几个清倌人来陪您喝两杯?” 陆真看了眼班主,又回头看了眼半开的包厢门。 “不必了。” “我这人喜静。就是喜欢黄姑娘的琴曲,听著舒坦。” “以后我还会常来。” 班主浑身一震,连连点头哈腰。 “是是是!大人喜欢就好!以后黄姑娘的牌子,专门给大人留著!” 包厢內。 黄素音站在原地,听著门外传来的对话。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混合著酸楚涌上心头。 有了堂堂守备大人亲口赐下的这句话,日后在这春和班里,乃至这诺大的洋城地界,终於再也没人敢轻易欺辱於她了。 她这如履薄冰的日子,总算能喘口气了。 ... 法租界,王家大宅正厅。 几个妆容妖艷的乐师正拨弄著琵琶与古箏,依依呀呀地唱著软绵绵的苏调。 王老爷穿著一身暗紫色的团花绸马褂,靠在黄花梨长榻上闭目养神。六十多岁的年纪,苍老且布满老年斑的手指在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著拍子。 “停了,停了。” 他眉头一皱,猛地挥了挥手。 靡靡之音戛然而止。几个乐师嚇得噤若寒蝉,赶紧抱著乐器低眉顺眼地缩退到墙边。 王老爷睁开满是浑浊的眼珠,底色儘是烦闷。 自打听惯了那个叫黄素音的曲,再听家里这些庸脂俗粉弹拨的烂调子,简直味同嚼蜡,丝毫听不出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强韧劲儿。 前几日派手下去春和班拿人,他只道是十拿九稳,外城区区一个唱曲的女人还能翻出他的手掌心? 可谁承想,中途竟杀出个姓陆的把总来扫兴。 更邪门的是,短短几日之间,外城风云突变。 那个姓陆的毛头小子,一眨眼的功夫竟越级坐上了第五所守备的位子! 不仅如此,此人行事狠辣绝伦,上任伊始便带兵抄了郑家的机械厂,一拳当眾打死了郑屠。 这等横空出世的煞星。 王老爷即便在租界叱吒风云、家大业大,可为了一个唱曲的女人,去正面得罪一个正在势头上且大权在握的守备,心里也直犯嘀咕。 这几天他一直按捺不动,无非是存著一丝微茫的侥倖。 兴许那黄戏子不过是狐假虎威扯大旗? 又兴许那陆守备听了一两回曲,早就把那女人拋到九霄云外了呢? 因此,他特意交待管家派人盯著春和班的动静。只要那姓陆的不去,他就立刻找机会动手。 嘎吱。 厚重的雕花厅门被推开一道缝,王管家弓著背快步绕过屏风,在长榻旁压低了嗓音: “老爷,那边来信了。” “今日傍晚,那位新任的陆守备去了春和班。” “专程点了黄素音的曲。临走时还在班主面前放了话,说往后黄素音的牌子,都单给他一人留著……” 砰! 王老爷乾枯的大手猛地重重拍在茶几上,震得茶盏连连作响。 “不知好歹的贱戏子!”他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但也仅仅止步於这一声咒骂了。 怒火宣泄过后,他那紧绷的老迈身躯又无力地靠回了长榻。 为了一个唱曲的女人,去和这个风头正劲、甚至传闻背后有肖家做靠山的陆守备死磕? 这笔买卖,不划算。 “去。”王老爷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去我书房左侧的多宝阁上,把那本花重金收来的前朝古琴曲谱孤本取下来。” “包得精细些,派人妥善送到春和班黄素音的手上。” 王管家闻言一愣,面露不解:“老爷,这……” “顺道带句话给她。” “就说我王某人,只是单纯仰慕姑娘的高雅琴技,绝无半点冒犯之意。她既然不愿来我这鄙陋小庙,那往后,也决计不会再有閒杂人等前去惊扰她。” “……是,老奴明白。”管家顿时心领神会退出了正厅。 王老爷头也不抬,兴致缺缺地吐出两个字: “接著唱。” 在一旁伺候的乐师们如蒙大赦,急忙抱紧琵琶古箏,大厅里再次响起了那依依呀呀的曲子,调子略显驳杂,声音依旧乾涩。 王老爷那舒展不开的眉头又皱了皱,但终究忍住没再发火。 曲子是差了点意思。 差一些,便差一些吧。 ... 这几天总有人说我没爆更,我真有点冤哈哈。 虽说每天就三更,但平均下来也有九千字了。我虽是全职写书,可平时还要抽空陪护家人,实在没法跟別的全职大佬比爆更速度。 不多说这些啦,真心谢谢各位一直追更、打赏,还有给五星好评的朋友们! 大纲我已经梳理理顺了,接下来剧情会慢慢渐入佳境,越来越精彩,大家接著往下蹲就好~^_^ 第118章 仇溯 路灯昏黄,陆真靠在后座柔软的真皮座椅上,双目微闭。 这几日连轴转的紧绷神经,在几曲琵琶后,终於得到了极大的舒缓。 神不定,则气血虚浮。神若凝,则如臂使指。 “大人,到了。”小陈压低声音提醒。 前院静悄悄的,东厢房的灯早就熄了。沈云和妹妹陆婉想必已经歇下。 陆真径直回了自己的屋子。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平復心境,滋养神魂,《无名炼神诀》略有精进……】 【基础收益:武技经验+300,体魄经验+300,通用经验+300】 【触发等级加成:每日结算等级lv.6(每日奖励额外x6倍)】 【最终获得:武技经验+2100,神魂经验+2100,通用经验+2100!】 【陆真(30岁)】 【境界:明劲后期(控境)】 【等级:每日结算lv.6(0/30000)】 【大日纯阳功 lv.5(8150/10000)】 【断江刀诀 lv.7(26000/100000)】 【无名炼神诀 lv.5(1599/10000)】 【体魄:虎豹雷音 lv.6(9200/30000)】 【通用经验:30400点】 经歷了这几天步步为营的积攒。 抄郑家场子,接任第五所,乃至平復心境凝神定气,所有大大小小的收益一点点匯聚起来。 面板最下方的通用经验,终於跃过了三万的大关。 “三万零四百点……” 陆真集中精神,心念微动。 “加在每日结算上。” 霎时间,整整三万点通用经验清空,注入面板首行的【每日结算等级】之中。 【触发等级加成:每日结算等级提升至lv.7!】 【当前等级额外奖励倍数提升为:x7倍。】 【每日结算lv.7(0/100000)】 下一级需要足足十万经验,看著犹如天堑。 但此刻,他只觉得浑身通透。 一天,抵得上旁人苦修八天! 陆真靠在椅背上,握紧了拳头。 ... 三百里外。 广南省城。 一座占地极广、气派恢弘的西洋別墅內,灯火通明。 十二年前,赵家在洋城不过是个二流的世家。 自从大少爷赵锦程为了讲武堂的名额,暗算弄残了陆真的腿,平息了那场学潮风波后,赵家便嗅到了几分危机,早早举家搬迁到了这省城发展。 时移世易。 十二年过去,赵家不仅搭上了省城军阀的线,生意盘根错节。族中更是花重金招揽、甚至自己培养出了几位暗劲宗师坐镇,在这省城可谓如日中天,早非昔日可比。 別墅二楼,装潢考究的书房里。 一个穿著挺括西装、戴著金丝眼镜的青年男子,正端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 他手里把玩著一根上好的古巴雪茄,正是当年的省城富少,赵锦程。 十二年无数宝药和名师的堆砌,硬生生將他这並不算出挑的资质,也一路堆到了明劲后期的境界。 而在他对面的真皮沙发上。 却坐著一个满脸横肉、身披黑布坎肩的魁梧汉子。 黑龙水寨大当家,段海。 书房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段海那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赵锦程: “赵大公子,我大老远避开层层耳目,从洋城跑到这省城来找你,可不是来討口茶喝的。” “我直说了吧,洋城那个新上任的第五所守备,陆真。你十二年前坑他打假拳、弄断他右腿经脉这桩旧事,你不陌生吧?” 吧嗒。 赵锦程手里的雪茄剪停在了半空。 他猛地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微微一眯。 “陆真?他还没死?” 赵锦程扯了扯嘴角。 “一个被我废了经脉、像条狗一样赶出武道班的泥腿子罢了。听说后来只配在烂泥巷里拉黄包车。” 他靠在椅背上:“怎么,这瘸子如今还能翻起什么浪花,值得段大当家亲自跑一趟?” “浪花?”段海冷笑一声,面容逐渐扭曲狰狞。 “他要是只翻起点浪花,老子堂堂水寨大当家,至於落魄到跑来省城求你联合?” 段海深吸一口气,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怖的画面,咬牙切齿。 “他不仅腿全好了,而且只用了短短几个月,就一路杀到了明劲后期!” “我花光了堂口的现钱,请了夜叉的银牌杀手,戴著法兰西的乙级西洋战械,连他一刀都接不下!” “就在几天前,西城郑家的管事郑屠,装著西洋机械臂,被他当著几百號人的面,一拳生生轰成了满地肉泥!” 段海越说越激动,双手死死抠住沙发的扶手。 “夜叉组织嫌他扎手,现在要价一百万大洋才肯再接单。东瀛宪兵队那边嫌老子没用,现在全都不理会老子了。” “他如今入得了肖家大小姐的法眼,眼看著就要赐下暗劲的功法,在洋城真可谓是一手遮天!” 段海身子猛地前倾,死死逼视著赵锦程。 “赵公子,他现在是一步登天了。” “你是个聪明人,你去查查他一路以来的手段,睚眥必报,灭门绝户!” “十二年前你断了他的腿,毁了他大半辈子。你猜猜,等他在肖家的帮衬下跨过那道门槛成了暗劲宗师……这头成了精的毒狼,第一个要清算的血债,会落在谁的头上?!” 书房里赵锦程脸上的傲慢早已一点点凝固。 明劲后期? 劈碎战械?一拳轰杀郑屠? 这些骇人听闻的战绩,像是一把把重锤,狠狠抡在他的天灵盖上。 脑海里,恍惚间浮现出十二年前那个在他面前为了几块救命大洋,不得不忍气吞声打假拳的消瘦少年。 怎么可能?! 一个废人,怎么可能走到这一步?! 赵锦程呼吸微微加重,他深吸了一口气,將手里的雪茄狠狠摁进黄铜菸灰缸里。 断人前途,犹如杀人父母。 这等不共戴天的死仇,绝无转圜的余地。这种底层爬上来的狠人,一旦得势,咬起人来绝对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绝不能等他安稳突破暗劲! “你想要什么?” 赵锦程重新靠回椅背,眼神变得极其阴冷恶毒。 “既然找到了我,就別兜圈子了。” “很简单。”段海眼底爆出摄人的凶光。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我出所有的耳目和水寨剩余的好手,帮你们铺路盯梢。” “你,出钱和关係。” 段海伸出一根手指重重敲在桌案上。 “要么你砸下大洋,让夜叉的金牌杀手再出动。要么,你从你们赵家的深宅里,请出一位暗劲宗师去洋城走一趟。” “他不死,你我以后,谁也別想合眼睡个安稳觉! .... 书房里安静得有些压抑。 赵锦程靠在真皮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桌面。 他確实是赵家嫡系没错。 可赵家不止他一个儿子。 上面还有几个哥哥,平日里本就为了家產明爭暗斗,虎视眈眈。 当年废了陆真那事,做得本就不光彩。如今那瘸子又攀上了洋城肖家这棵大树,隱隱成了气候。 如果把这事捅到老头子面前…… 赵锦程心头冷笑。 他太清楚大家族的做派了。 为了平息隱患,別说帮他出头,那几个哥哥绝对会第一时间落井下石。老头子甚至会直接绑了他,亲自押去洋城给肖家登门赔罪,百般羞辱。 弃车保帅,这才是世家的规矩。 所以,这事绝不能漏半点风声回族里。只能自己私下里解决。 “当时,夜叉回你开价多少?”赵锦程忽然抬头问。 段海脸色一沉,咬著后槽牙比了一根手指。 “一百万。现大洋。” “一百万……”赵锦程冷哼一声。 “那是之前的价。” “现在姓陆的端了机械厂,展露了力极六重的手腕。你当夜叉那帮人消息不灵通?” 他眼神阴鷙。 “现在肯定不是一百万了,还要涨价。” 段海没吭声。他也知道这是实情,但他兜里早就空了。 “行了。”赵锦程摆摆手,有些不耐烦地站起身。 “你先找个地方呆著,等我消息。” “我来搞钱。” ... 第119章 谋刺 赵宅后院的佛堂里,还亮著昏黄的烛光。 赵母信佛,平日里最疼的也是赵锦程这个小儿子,几乎到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地步。 门帘被轻轻掀开。“娘,这么晚了还没歇下?” 赵锦程换了身素色的长衫,脸上掛著温和孝顺的笑,缓步走进去。 赵母正拨动著手里的念珠,一抬眼见是他,手里的念珠立马扔到了一边,赶紧招手:“哎哟,我的儿啊!这么晚了怎么还跑过来?外头风大,快,快到娘这儿来!” 赵锦程走到蒲团边上,挨著母亲坐下。 赵母一把攥住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满脸的心疼:“看看,都瘦了!是不是最近外头生意太累人?你那两个哥哥也是死人,什么事都全压在我的乖儿身上!” 几句顺著她的嘘寒问暖后,赵锦程微微低下了头,故作愁態地嘆了口气。 他压低声音,说自己最近在外头看中了一笔大生意,只要做成了,以后在家里谁也不敢再看轻他们母子俩。 可偏偏,就差了一大笔过桥的周转资金,正愁得夜不能寐。 他眼眶微红,话还没说完,赵母的心就先痛得揪起来了。“娘当是什么事呢,也值当把你愁成这样!” 赵母连连心肝肉地安抚著,半点犹豫都没有,转身颤巍巍地从佛像后的暗格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木匣子,一把塞进赵锦程怀里。 里面装著的,不仅是她这些年攒下的大半辈子体己钱,还有几处来钱极快的暗股地契。 加起来,是一笔极其骇人的巨款,更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拿去用!只要我的儿能顺心顺意,要什么娘没有?” 老太太紧紧攥著赵锦程的手,满眼都是溺爱,“你跟娘还开什么口?娘的这些好东西,防著谁也不会防你,迟早还不都是全留给你的! 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若是还不够,娘再去逼你爹拿!” “多谢娘,儿子一定不让您失望。” 赵锦程低下头,紧紧握住木匣。 ... 几天后。 省城西郊,一处偏僻破落的道观外。 赵锦程提著两个沉甸甸的大皮箱,从轿车里跨出来。 段海早就等在道观门口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多话。一前一后,慢慢走进昏暗的道观深处。 夜叉的接头人,已经在那儿候著了。 “东西带来了?”面具后传出的声音透著股阴冷。 赵锦程一言不发,將手里那两只硕大的牛皮箱重重撂在地上。 满满当当,全是现大洋的匯票和金条。 紧接著,他又从身后拖出一个略显沉旧的木箱,直接掀开。 一股浓郁刺鼻的土腥味混杂著草药香,瞬间瀰漫开来。 木箱里没別的,全是些土黄色的粗大根茎,形状像乾瘪的地瓜,堆得像个小山包。 “这是『黄土参』。”赵锦程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声音有些发沉。 “二阶上的灵草。虽然药效比起那些名贵的拔尖货平庸了点,胜在体积大,分量多。用来熬打力气,再合適不过。 这些,连带上大洋,折算下来,整整八百万。” 夜叉的接头人上前两步,枯瘦的手指捏起一根黄土参,凑到面具下闻了闻。 “可以抵帐。” 他隨手將草药扔回木箱,“八百万,买你们一个安心。” 接头人顿了顿,语气变得森寒。 “夜叉的规矩,金牌杀手,暗劲宗师出马。 但只出手一次。 事成,人头落地。事败,死活不论,大洋概不退还。” 赵锦程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八百万大洋,只买一次出手机会。这简直是割他的肉,喝他的血。 但他闭上眼,脑海里划过陆真那步步紧逼的恐怖战绩,猛地咬紧了牙关。 “好!成交!” 一旁的段海见事情敲定,眼底凶光微动,上前一步凑热络。 “兄弟办事爽利。洋城那边,我黑龙水寨的弟兄们早就布了眼线。那姓陆的天天什么时辰出门,什么时辰归家,我的人都死死盯著,绝跑不了。贵组织只要……” “蠢货。” 冰冷的两个字,直接打断了段海的表功。 段海一愣,脸上的横肉瞬间涨得紫红,暴脾气就要发作。 但迎上接头人那冰冷毫无感情的目光,他心头猛地一怵。 “用你水寨那些练力期的臭鱼烂虾,去盯一个明劲后期、力极六重的高手?” “你怕是嫌他不知道有人要杀他。 杀手的手段,轮不到外行来插手。让你的人赶紧滚蛋,別在洋城碍事。” 段海被骂得狗血淋头。 堂堂水寨大当家,在这破道观里被人指著鼻子骂蠢货,他拳头捏得咔咔作响,却硬是一句狠话也不敢回。 夜叉的金牌杀手,那是真正的暗劲宗师。动动手指就能碾死他。 “是……” 段海憋屈地低下头,“我回去就通知手下,把人全撤了。” ... 平安街,后院。 陆真盘膝坐在床榻上,体內《大日纯阳功》不断运转著。 忽然他眉头却微微挑了一下。 以他如今明劲后期且踏入“控境”的感知,方圆百丈之內,哪怕是片落叶的动静都纤毫毕现。 墙外。 隔著一条窄巷子,斜对面那棵老槐树的繁茂枝叶间,有一道目光正鬼鬼祟祟地透过院墙缝隙,往他这间屋子打量。 那人的呼吸很浑浊,心跳也杂乱无章。 最多也就是个刚摸到练力期门槛的糙汉。连自身的气血都压不住,浑身透著股常年混跡水上的江腥味。 “就这点道行,也来学人家盯梢?” 陆真连起身去料理这废物的兴趣都没有。这种水准的眼线,就像是癩蛤蟆趴在脚面上,不咬人,但实在让人好奇是哪路蠢货派来的。 次日清晨。 薄雾还笼罩著平安街。 巷子口,道奇轿车司机小陈正拿著块干布,手脚麻利地擦拭著倒后镜。 听见脚步声,小陈赶紧拉开后座车门:“大人,早。” 陆真点点头,弯腰坐了进去。 “小陈。” “哎!大人您吩咐。”小陈坐上驾驶座,回头应道。 “昨晚起,院子外头老槐树上趴了几个不开眼的耗子。”陆真靠在椅背上,声音平淡,“盯著我这宅子的动静。你去查查,这股水腥味是哪来的。” 小陈脸色一凛,立刻点头:“明白!敢来大人的宅子盯梢,活腻歪了。属下到了局里就去办!” ... 下午时分。 第五所,守备籤押房。 小陈腋下夹著个牛皮纸档案袋,快步走了进来。 “大人,查到了。” “属下带了两个机灵的兄弟,顺著您说的老槐树一路往下摸,又比对了局里的暗花档案。那几个人没来得及撤乾净,被咱们摸清了底细。” “是谁?”陆真没接卷宗,只低头抿了口茶。 “是黑龙水寨的人。” 小陈神色凝重了几分,“江上的水匪。带头的大当家叫段海。看来,是为之前落魂峡死在您手里的那个小崽子寻仇来了。” ... 第120章 旧债 “黑龙水寨?”陆真放下茶盏,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段虎的亲兄弟?” “正是。”小陈神色恭敬,“这帮水匪平日里在江面上称王称霸,手里沾了不少血。” “那段海现在人在哪?”陆真问。这等隱患,自然要斩草除根。 “据局里的暗线回传,有人在省城的兴隆大饭店见过他出没。这几日更是频繁进出。”小陈回道。 陆真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思忖片刻。 “去把马三元叫进来。” 没一会儿,马三元快步走进籤押房,抱拳行礼:“大人,您找我。” “带几个手脚麻利的兄弟。”陆真声音平淡,“把我宅子附近那几个碍眼的耗子,全摸了。” “是!属下这就去办,绝不让他们惊扰了夫人小姐!”马三元应声,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陆真没有停留,交代了些所里的日常事务,便孤身离开。 省城。 这事他得亲自走一趟。 斩草除根,刻不容缓。 为了行事方便,他打算用“无相”面具再捏造一个新的身份。 冷峻剑客的身份已经在法租界露过面,这次去省城,换个面孔更稳妥。 比如,一个凶神恶煞的光头莽汉。 陆真出了洋城,沿著官道走了一段,便拐入了一处荒僻的林子,准备寻个无人处换上偽装。 四周寂静,只有寒风吹过枯枝的沙沙声。 忽然。 陆真脚步一顿。 一股极其微弱,却阴冷至极的被窥视感,像是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地攀上了他的脊背。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方向,朝著林子更深处走去。 直到一处四面环山、满是乱石的绝地。 陆真停下脚步,转过身。 “跟了这么久,出来吧。” 过了片刻。 “桀桀桀……” 一阵如同夜梟般刺耳的怪笑声从一块巨石后传来。 一道矮小精悍的身影缓缓走出阴影。 “好敏锐的感知。”那人声音沙哑乾涩,“区区明劲后期,竟然能察觉到我的踪跡。倒是小瞧你了。” 陆真眯起眼,上下打量著来人。 这人气息极度凶悍,透著一股浓郁的血腥和腥臭味,绝非正统武夫。 最诡异的是他的脖颈处。 一条漆黑髮亮、末端带著倒鉤、类似蝎子尾巴的肉瘤,正不安分地微微蠕动著。 异化武者。 而且…… 陆真感受著从那人身上散发出来无形波动。 暗劲宗师的力场。 ... 陆真目光在四周慢慢扫了一圈。 乱石,枯木,衰草连天。 那矮小乾瘪的杀手咧开嘴,嘶哑著嗓子冷笑。 “別看了。这附近,一个人也没有。” 陆真神情透著几分难以言喻的诡异。 “一个人也没有?” “那最好。” 听到这话,那杀手瞳孔微缩。 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直觉,让他本能地察觉到了一丝极度的危险。太镇定了。这根本不是一个明劲后期该有的反应。 杀手悍然出手。 异化武道,有別於传统武夫。 它不讲究气血的温养打磨,全凭凶烈药剂强行压榨生命潜能。 只见这矮小杀手的身躯在扑出的瞬间猛地膨胀,皮膜下渗出一层幽绿色的腥臭黏液。 五指成爪,撕裂空气。 暗劲中期宗师的精神力场,加上异化肉身的恐怖增幅,以及力极五重的发力技巧。 这毫无保留的一击,足足爆发出了近乎百万斤的骇人巨力! 狂风呼啸,带著令人作呕的毒瘴腥风。 陆真站在原地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嗡。 也就是这一瞬,以他为中心,方圆十数丈內的空气骤然一凝。 风停了。 吹在半空的枯叶定格。 控境。 陆真腰间的长刀,缓缓出鞘。 一丝实质般的天地大势被强行拉扯下来,尽数匯聚於暗沉的刀锋之上。 两百万斤! 身在半空的杀手,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眼眶。 他的精神力场在这股天地威压面前,就像是薄纸般被瞬间撕裂。 “控境?!” 杀手心里发出悽厉的哀嚎。 接单时上面说得清楚,目標不过是个刚展露锋芒的明劲后期,仗著点天赋能越级杀人。夜叉阁准许他只出一招,一击不中便可全身而退。 他本以为,这就像是抬脚踩死一只稍微强壮些的蚂蚁般轻鬆。 可现在这是什么鬼东西? 竟然是控境?! 绝望如同潮水般將他彻底淹没。 “一起死!” 杀手自知绝无生路,眼中瞬间爆起歇斯底里的疯狂。 嗤! 他脖颈后那条一直蠕动的蝎子尾巴猛地竖起,前端裂开,一抹幽翠欲滴的毒刺带著必死的决绝,如闪电般射向陆真面门。 同归於尽的杀招! 然而,陆真黑金色的长刀,划出一道极静的半圆。 在这两百万斤的天地伟力面前。 无论是那见血封喉的毒刺,还是杀手引以为傲的异化钢筋铁骨,都脆弱得犹如一块朽木。 刀光碾过。 杀手那狰狞的身躯在半空中寸寸崩碎,连同那根毒尾一起,被刀罡无情地绞成了一团散落的血沫肉泥。 风波平息,枯叶落地。 陆真还刀入鞘。 他走到那滩冒著热气的血肉碎块前,蹲下身翻找了片刻。 很快,从一块尚未损坏的战术牛皮夹层里,摸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玉盒。 指尖拨开铜扣。 里面用红绸垫著一株根茎如玉、泛著淡淡幽光的罕见草药。 二阶顶尖灵药。 陆真將玉盒合拢,贴身收进怀里。 他拍了拍身上沾染的些许灰尘,大步走出乱石林。 ... 省城。 次日午后。 暗巷深处,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踱了出来。 一颗光亮照人的脑袋,脸颊上横著道凶悍的刀疤,满脸横肉。 任谁看过去,这都是个手底下沾满人命的绿林莽汉。 陆真抬手,隨意摸了摸那层粗糲的脸皮。 “无相”面具。 这是他在这洋城之外,变换的第三个身份。 段海死得很利索,对付这种在江面上称王称霸,实则色厉內荏的水匪,根本费不上什么手脚。 陆真不过是略施小计,拋了个夜叉阁有密信传达的幌子,就把这廝从隱蔽的兴隆大饭店里,轻飘飘钓到了城外的野码头。 咔嚓几声脆响。 没挺过三招,段海的膝盖就被硬生生踩碎。 堂堂黑龙水寨的大当家,竟是个十足的软骨头。 涕泪横流间,没等陆真逼问,便如同倒豆子般,把怎么寻的杀手、背后谁牵的线、谁出的钱,一股脑全抖了个底朝天。 赵锦程。 陆真心里咀嚼著这三个字,竟觉得出奇的有趣。 十二年了。 这名字早就模糊了。连相貌都记不太清。 若不是段海死前那一通哀嚎,他几乎要忘乾净了当年省城讲武堂的事,忘了那条硬生生被废掉的右腿。 原来这世上的孽债,不管是逃到了省城,还是成了世家大族,都洗不乾净。 陆真来到一间老式的二楼茶馆临街位置。 视野极好,恰能將赵家大门前的动静尽收眼底。 一壶刚沏好的生普洱,几碟瓜子花生。 午后的天光斜斜打在桌面上,茶水的热气丝丝缕缕往上飘。 楼下街面上,卖糖炒栗子的梆子声与电车的叮噹声吵成一片。 不急。 陆真在这静静等著,不管赵锦程是从外头归家,还是从宅子里出门。 要先確定他的位置。 ... 第121章 寒梟 省城西区,一处独门別院。 赵锦程坐在红木沙发上,手里捏著那副金丝眼镜,在等消息。 忽然,窗外一阵冷风吹开半掩的缝隙。 戴著青面面具的夜叉接头人,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阴影里。 “事情办妥了?”赵锦程声音里透著一丝急切。 “刺杀失败。”接头人声音乾涩,“夜叉阁不会再有下一次出手。” 赵锦程愣住了。 “失败?你们派出的可是暗劲宗师!怎么会失败?!”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怒吼。 接头人冷冷看著他,一言不发。 “到底怎么回事?他陆真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挡得住金牌杀手!”赵锦程咬著牙问。 “想知道情报,得加钱。”接头人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赵锦程呼吸一滯。 他之前为了凑那八百万,已经掏空了母亲的底子。 咬咬牙,他迅速摘下大拇指上的极品满绿翡翠扳指,又扯下怀表上那根纯金的链子,连同手腕上的一块西洋名表,一股脑塞进接头人手里。 接头人掂了量手里的物件,隨手揣进怀里。 “不是刺杀失败,放弃任务。” “是派去的宗师,直接没有回来。” “言尽於此。” 接头人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赵锦程僵在原地。 一个暗劲宗师,连逃命都没做到,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折了? 难道陆真背后,还站著什么恐怖的大人物?肖家的老怪物? 还是说……这就是陆真本身的实力? 赵锦程浑身发冷。 不管哪一种,都不是他,甚至不是整个赵家能得罪得起的。 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必须逃! 赵锦程脑海里疯狂转动。 传统武道这条路,他已经走到头了。想要活命,想要有朝一日把陆真踩在脚下,只有一条路可走。 西洋异化武道。 去法租界,去海外,去注射那些九死一生的药剂,装配西洋战械。 只有变成怪物,才有一丝希望超越陆真,或者他背后的那个恐怖存在。 至於家里…… 陆真要报復,说不定会顺藤摸瓜,找到段海,然后牵连到自己。 到时候肯定会先找上赵家大宅。 在他眼里,一家人此刻全都变成了绝佳的挡箭牌。 有他们在那边顶著,吸引火力,自己才有足够的时间逃出省城。 如果不留他们做挡箭牌,死的就是自己! 只要他活著,將来总有一天能替他们报仇! “娘,別怪儿子……您常教导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他慢慢举起手里的金丝眼镜。 咔嚓。 镜片被他一把捏碎。 赵锦程捏起一块锋利的玻璃碎片。 嗤! 碎片狠狠划过自己的左脸。 皮肉翻卷,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著下巴滴落在名贵的西装上。 紧接著,又是一道。 嗤!嗤! 原本斯文俊朗的面容,转眼间变得血肉模糊,狰狞如恶鬼。 剧痛让他浑身微微颤抖,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透著令人心悸的冷光。 “寧教我负天下人……” “休叫天下人负我!” 赵锦程隨手扔掉带血的玻璃渣,头也不回地融入了省城夜色之中。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將曾经那个戴著金丝眼镜的斯文富少,和未来那个面庞丑陋的异化武者联繫在一起。 ... 省城西区。 赵家大宅斜对面,街边茶摊。 陆真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油腻的长条板凳上。 他如今顶著“无相”面具,化作了个光禿禿的脑袋。脸颊上斜拉著一道狰狞的刀疤,满脸横肉。 周围几桌看著他这副尊容,都不自觉地避开了些眼神,说话声音也压低了不少。 “客官,您的酒菜齐了。” 搭著白毛巾的店小二端著木托盘,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一碗粗酿的烧酒,一碟茴香豆,一碟切得厚实的熟牛肉。还有一壶刚沏好的大碗茶。 陆真在木桌上排出一枚鋥亮的现大洋。 “不用找了。”他头也没抬。 “得嘞!爷您慢用!”小二眼底一亮,赶紧抓起大洋揣进怀里,千恩万谢地退了下去。 陆真继续监视。 三天过去,赵家大宅来来往往进出了不少採买的下人和车马。 唯独不见赵锦程的影子。 陆真捏起一颗茴香豆扔进嘴里,慢慢咀嚼著。 他原本的盘算很简单。 只等赵锦程一出门,就找个月黑风高的偏僻角落,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彻底“失踪”。 可惜,这傢伙三天了都没用出现。 陆真自然想过直接杀进去。 但不行。 赵家能在省城呼风唤雨十二年,绝非软柿子。 这深宅大院里,供奉著不止一位暗劲宗师坐镇。 真要是不计后果硬闯,光凭现在明面上显露的手段,他根本不可能在暗劲宗师的手底下安然脱身,更別提轻易杀人。 除非,动用“控境”。 可一旦在此地暴露出控境的底牌,那就是把天给捅破了。 前阵子在洋城法租界,他才刚一刀削了日本亲王的脑袋。如今天底下,东洋宪兵正像疯狗一样满世界找著那个会使“控境”的绝顶杀手。 若是这股熟悉的天地大势在省城爆发,还偏偏落在了赵家头上。 事后稍加摸排,以东洋人的縝密情报网,绝对能查出当年赵锦程废人经脉的那些齷齪旧事。顺藤摸瓜,自己和赵家的死仇,轻易就会浮出水面。 那时候,暴露的就不只是他自己。 陆真端起茶壶,缓缓往杯子里续了些热水。 『再等两天。』 ... 法租界,一家不起眼的洋布庄地下室。 铁血救国会洋城分会的秘密据点。 昏黄的灯泡悬在头顶,隨著偶尔经过的电车微微晃动。 桌子正中,铺著一张手绘的洋城地图。 一个穿著灰色短打、眼角有道浅疤的精壮汉子,正指著地图上的一条红线。 他叫陈山,是这支行动小队的联络人兼头目,明劲中期的实力。平日里偽装成布庄的伙计,实则是这批热血青年的领路人。 “情报確定了。” “东瀛本部那边,过阵子有个皇室的大人物要来洋城视察。” “为了邀功,租界里那几家东洋人开办的西洋战械厂,现在跟疯了一样加班加点。” “他们在拼命培养异化武者。” “靠抓咱们华国的人当试药的猪玀!一条条人命填进去,才熬出那一批批能用西洋战械的怪物!” 围在桌边的七八个青年武者,十分的愤怒。 顾言之穿著一件半旧的中山装,站在陈山左侧,神色冷峻。 他是这次行动的组长。 严珊珊站在队伍后排,眼神清冽。 “我们的任务。”陈山用铅笔在红线的某处重重画了个圈。 “明晚凌晨两点,东洋人会有一批最高级別的初型药剂,从码头秘密运往战械厂。整整两大卡车,能毁上千条人命的毒药。” “我们必须在半路,炸毁它!” 顾言之眉头微皱,“炸药伏击?这批药剂如此重要,押运的力量绝对不弱。” “不错。”陈山看了一眼顾言之,“根据上线传来的消息,这次隨车的,有十二个全副武装的明劲级异化武者,都装著最先进的乙级西洋战械。” 屋子里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122章 赴难 十二个装著西洋战械的明劲怪物。 他们这支小队,除了陈山是明劲中期,顾言之刚破明劲,其余的都只是练力期的底子。 硬碰硬,连塞牙缝都不够。 “所以不能硬拼,只能智取。” 陈山指著地图上的圈。“这条必经之路,有个转角。必须提前布下连环拉火雷。” “难点在於,东洋车队的灯光探照范围极广,而且前排必定有先遣摩托开路排雷。引信不能留长,更不能拉线遥控。” 他抬起头,环视了眾人一圈。 “必须潜伏在爆炸可视范围內二十米,掐准先遣车过去、卡车驶入雷区的毫秒间隙,亲手引爆起爆器。” “炸毁卡车后,押运的那些异化怪物肯定不会被全灭,他们会像疯狗一样追咬引爆的人。” 陈山声音低沉得可怕。 每个人都清楚,二十米的距离,引爆烈性炸药。不仅要承受爆炸的余波和四溅的弹片,引爆后还要在第一时间面对十二个明劲异化怪物的疯狂追杀。 “我去!”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看著像个大学生的文弱青年猛地挺起胸膛。 “陈大哥,我去按引爆器!我腿脚快,跑得掉!” “你去个屁!”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工人汉子一把將他扒拉开,“你个读书握笔桿子的,跑起来还没那铁皮壳子快,送死吗?我去! 我烂命一条,死前能拉两辆东洋车垫背,值了!” “我轻功最好,我去!” “算我一个!” 一时间,七八个热血青年爭得面红耳赤。 严珊珊咬了咬牙,正想开口,却被顾言之不动声色地挡在了身后。 “吵什么!”陈山压抑著喉咙低吼了一声。 “这趟差事,是要命的买卖。可如果咱们不把命填进去,战械厂里就会死成百上千的同胞。” 他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庞。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总有人要流血,如果今日之血能唤醒国人,死又何妨!” “好了!” 陈山双手撑在桌面上。“车队太长,卡车多。起爆点必须分散,至少需要四个人同时拉火。” 他抬起头,目光在眾人脸上一扫而过。 “引爆后还得逃命,身手不能太差。算我一个,顾组长算一个。” 陈山看向顾言之。 “剩下的人选,顾组长你来定。” 说完,他转身推开地下室的暗门。 “我去弄炸药。” 地下室里顾言之盯著桌上的地图,眉头紧锁。 沉默了片刻,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戴黑框眼镜的青年身上。 “小林,你练力后期,腿脚最快,算你一个。” 接著,他又看向旁边那个满脸横肉的工人汉子。 “老赵,你练力中期,底盘稳,你也上。” 被点到名的两人重重点了点头。 “剩下的人,负责外围接应和撤退路线的清扫。”顾言之迅速下达指令。 “等等。” 一直站在后排的严珊珊忽然出声。 她往前迈出一步,眉头微蹙。 “按身手,我是练力后期,轻功底子比老赵好得多。引爆撤退,我明明更有优势。” 她盯著顾言之。 “为什么让我做外围?” 顾言之面色一沉。 他避开严珊珊的视线,带著命令口吻。 “这是命令。” “引爆太危险,你是女同志,理应留在外围接应。” 严珊珊没有退缩。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著顾言之,眼神清冽,透著一股子决绝的狠劲。 “师兄。” “我是个武者。” “我怕的,不是死。” 她顿了顿,眼底仿佛有火光在跳动。 “而是……在这浑浑噩噩的世道里,没有真正地活过。” 顾言之浑身一震。 半晌。 “好。” 他缓缓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老赵退到外围。珊珊,你顶上。” ... 洋城东门外,四十里的大道上。 十辆掛著膏药旗的重型军用卡车,在坑洼的泥路上顛簸前行。 “真他娘的倒霉,就为了给那位大人物来洋城献礼,咱们连著熬了半个月的通宵。”开车的鬼子兵狠狠猛吸了一口烟,满脸暴躁。 副驾驶上端著步枪的鬼子咧嘴一笑。“熬过这几天就好了。等把这批最重要的『神药』送进厂子,大功一件。 上面的赏钱发下来,咱们就能去租界好好找几个漂亮的花姑娘,泄泻火气!” “嘿嘿嘿……说得对!”两人对视一眼,发出阵阵淫邪的浪笑。 卡车后方的装甲车厢里坐在十几个异化武者。 带头的小队长名为犬养。 他拨弄著手里的武士刀,脖颈处隱隱覆盖著一层青黑色的细密鳞片。 他闭著眼,声音如夜梟:“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小心谨慎。今晚的货,关係到皇军在广南的百年大计,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这几车的初代高纯度药剂,纯度极高。只要安全送进战械厂,至少能给帝国批量催生出三百个明劲级的圣武士!” 犬养猛地睁开眼,暗黄色的兽瞳里闪过一丝狂热,“这是我们给天皇陛下的献礼!” “嗨!”其余十一人齐声低吼,满脸狂热。 …… 马路转角,一片乱石杂草的坡地后。 严珊珊趴在冰冷的泥土上,紧紧屏住呼吸。 右手手心里全都是汗。 左右两侧,相距几十米外,隱隱趴著三道人影。 陈山、顾言之、小林。 他们距离马路中心,只有短短的二十米。 远处,隆隆的引擎轰鸣声越来越近。 车灯的白光扫过坡地。 一辆先遣的三轮摩托轰鸣著驶过,紧接著,第一辆重型卡车庞大的车头,缓缓压入了转角雷区。 “就是现在!” 四个潜伏在二十米外的身影,狠狠向后扯死了手中的引信。 轰——!! 几团耀眼的巨大火球,瞬间在黑夜中腾空而起。 二十米的距离太近了,严珊珊只觉得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重卡被直接炸烂掀翻,刺目的火光照亮了半个夜空。 “撤!” 四条按照事先定好的路线,毫不犹豫地分散遁入黑夜。 火海中,断臂残肢乱飞。 药剂连同车厢全毁。 十二个明劲级別的异化武者,在毫无防备的恐怖爆炸中,有一半被当场撕成了肉块焦炭。 但剩下的六人,却撞开燃烧变形的铁皮,带著满身的烈火和鲜血,怒吼著冲了出来。 “八嘎!!追!把这群支那猪撕成碎片!!” 犬养半边脸被炸得血肉模糊,裸露的鳞片翻卷著。 六个明劲级別的异化武者,分成数路朝著四人逃窜的方向狂奔追杀。 ... 严珊珊咬紧牙关,在错综复杂的荒地间亡命飞奔。 她將练力后期的气血催动到了极致。 可是,背后的脚步和破风声却越来越近,带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呼!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极其尖锐的破空声,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 噗嗤! 右腿后侧猛地一麻,紧接著是一股钻心裂骨的剧痛。 严珊珊脚下一个踉蹌,她惊骇地回头。 几十米外,一个浑身焦黑的异化武者正狞笑著走来。 他的右小臂竟然异化成了一截类似毒蜂般的骨刺节肢,末端还在滴著幽绿的毒液。 刚刚就是他远远甩出的一根异化毒刺,精准地穿透了严珊珊的肌肉。 异化毒素髮作极快。 “跑不掉了……”严珊珊感觉整条右腿正在迅速失去知觉。 就在此时,一道浑身沾满草屑与泥土的身影,如一头髮狂的猛虎般撞了出来。 是顾言之! “死!!” ... 第123章 无声 顾言之双眼通红。 他刚刚吞下了一味二阶灵药——这是顾家重金求来的保命底牌,能燃烧体力,强行催发气血。 他本是明劲初期,极限力道不过五千斤出头。 但此刻,万斤巨力正在他四肢百骸中疯狂激盪。 对面的异化武者眼中闪过一抹错愕,隨即抬起滴著幽绿毒液的骨刺,狠狠扎下。 顾言之不闪不避,右臂肌肉虬结,迎著骨刺就是一记粗暴的直拳! 砰!! 狂风过境般的万斤巨力毫无保留地倾泻。 那根坚硬无比的异化骨刺被生生砸断,毒液与黑血四溅。 伴隨著异化武者的悽厉惨叫,顾言之不给对方丝毫喘息之机。借著惯性,他左手死死扣住对方肩膀,右拳如暴雨般砸下。 砰!砰!砰! 拳拳万斤。不过三两下,异化武者的胸膛便彻底塌陷,整个脑袋软绵绵地垂落下来,再没了声息。 顾言之不敢耽搁,转身一把將地上的严珊珊抱起。 “师兄……”严珊珊嘴唇发白,气若游丝。 “別说话,我带你走。” 顾言之强忍著肌肉撕裂般的剧痛,抱著她一头扎进了茫茫黑夜。 ... 废弃的破砖窑,预定的安全撤退点。 暗处晃过几道昏黄的手电光,暗號对上了。 “顾组长!”几名外围接应的青年快步迎出。 人群散开,陈山步履踉蹌地走来。 他看了眼顾言之怀里的严珊珊,又望向茫茫夜幕,声音嘶哑:“老赵没出来……小林也没跑掉。” 眾人默然咬牙,满腔悲愤。 顾言之快步走向窑洞深处避风的乾草堆,小心翼翼地把严珊珊平放下来。 此时,她的右腿已彻底化作骇人的乌青色。 毒气攻心了。 “药……解毒药呢!快拿药来!”顾言之满脸慌乱,语无伦次地低吼著,伸手便去按压严珊珊的伤口,妄图將毒血生生挤出来。 “没用的……师兄。” 一只冰凉的手,轻轻覆上了他沾满鲜血的手背。 严珊珊睁开了眼。 原本涣散的瞳孔不可思议地亮了一瞬,惨白的脸颊也泛起一抹异样的潮红。 迴光返照。 顾言之眼眶通红,反手紧紧攥住她:“別怕……珊珊別怕,我带你去找大夫,我们回城……” 严珊珊嘴角溢出黑血,静静地注视著眼前这张熟悉的脸。 “我从小练武,知道气血绝了,就是一抔黄土。” “这段时间在据点,我看了不少新书。书上说世界是唯物的,人死如灯灭……这世上没神仙,也没轮迴。” 她眼底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却仍强撑著最后一点力气,冲顾言之扯出一个带血的笑顏。 “可是……” “对你……顾师兄,我真希望有来生。” 话音落下,她扣著顾言之手指的力量猛地一松。 那只手无力地滑落在乾草堆里,再无声息。 接应的青年们纷纷別过头去,黑暗中,有人压抑不住地啜泣起来。 顾言之僵在原地,眼眶里布满血丝,却一滴眼泪也掉不下来。 陈山沉默著走到他身旁。 他看了眼死去的严珊珊。 “一路上,太多人倒下了。” “老赵,小林,现在是严妹子。往后走,这条道上或许还会倒下更多人。” 他手掌按在顾言之的肩膀上,微微用力。 “但这血不会白流。长夜再长,咱们一寸寸拿命填过去,黎明终究会到来。” “按照组织的纪律。”陈山压低了声音,“今晚的所有行动都是绝密。这件事情的真相,你绝不能向外界透露半个字。” 他顿了顿。 “包括严妹子的父亲,严铁桥师傅。” 顾言之没有说话。 他只是慢慢收拢了手臂,將严珊珊抱得更紧了些。 ... 省城西区。 日头渐渐偏西,街边茶摊的油腻木桌上,大碗茶已经彻底凉透了。 陆真戴著“无相”面具,依旧是一副满脸横肉的莽汉模样,静静坐在长条板凳上。 他在这里已经监视了不少时日。 这几天里,他也暗中去花钱打听过。赵锦程作为赵家的少爷,名下的生意盘根错节。 就算再怎么深居简出,这种人也绝不可能连续这么多天不露半点行踪。 甚至连他身边平时跟著的几个心腹,都没了影子。 “察觉到了?” 陆真脑子里很快转过弯来。 夜叉阁那个暗劲杀手摺在了荒林里,段海那个废物也在野码头栽了。这两边一断了音讯,以赵锦程阴损多疑的性子,定然是嗅到了危机。 这是怕自己寻仇杀上门,直接舍了赵家这满门的爹娘兄弟当挡箭牌,一个人悄无声息地逃了。 陆真眼底没什么波澜。 既然正主已经不在省城,继续在这里守株待兔,也是徒劳。 洋城第五所那边还有一大摊子事,更何况自己现在最关键的是抓紧时间推演功法,突破暗劲。 “倒真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缩头老鼠。” 陆真在心里冷笑一声。 十二年前断腿的旧帐就摆在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天下就这么大。 一只丧家之犬罢了。 他日若是撞见了,隨手便捏死了。 ... 翌日,洋城。 陆真卸下偽装,换回了那身月白色的守备官服。 籤押房里早早煮上了热茶。 “大人,您回来了。”听到动静,小陈赶紧放下手里的抹布迎了上来。 陆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几天,所里有什么要紧事?” “回大人的话,没啥大事。”小陈顺手在桌上的公文堆里翻找起来,“外城消停得很,下面帮派连个重屁都不敢放。那些暗娼和赌坊的孝敬,也都按时交了上来。” 说著,他摸出一张白素摺子,压低了声音,语气略显沉重:“不过……昨儿个,城南铁臂武馆送来了一封报丧的帖子。 说是严老馆主的独女,严珊珊……突发急病,没熬过去。” 陆真目光落在那张白素帖子上,似乎明白了什么。 ...... 城南老街。 往日喧闹的铁臂武馆此时掛满白幡,满地纸钱被冷风卷著四处飘飞。 院子里挤满了人,但大半都不是武行里的熟面孔。 如今在这外城,谁不知道第五所的新贵陆守备是出师於铁臂武馆? 於是,街坊邻居、商行掌柜,连带租界边缘的一些小富绅,全都蜂拥而至。 正堂停著一口黑漆薄皮棺材。 几个大腹便便的商人穿著黑马褂,捏著线香上前,低著头乾嚎两嗓子,拿袖子狠狠揉红了眼眶,这才转头看向一旁面无表情答礼的严铁桥。 “严师傅……节哀啊!” 哭腔一声盖过一声,生怕別人看不见。 严铁桥老態龙钟地坐在那里,原本就佝僂的脊背此刻被压得更低,浑浊的老眼直勾勾地盯著那口棺材。 忽然,门外传来通报。 “陆守备到!” 院里的喧囂猛地一静,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出一条道来。 陆真披著黑色大氅,跨过门槛。 一见正主露面,那些刚才还在哀嘆的老爷们像是被打了一针,脸上的悲切瞬间浓重了几分。 有人直接跪倒在蒲团上,扯著嗓子嚎啕大哭,活像死了亲闺女。 一时间,正堂內哭声震天。 陆真没有理会这群假惺惺的商贾,大步穿过满堂白幡。 他从供桌上抽出线香,凑在长明灯上点燃,青烟笔直升腾。 接著,他转头看向火盆边的严铁桥。 老人仿佛一夜之间被抽乾了精气神;另一侧的阴影里,顾言之穿著一身灰素服,像截木桩似的僵立著。 三人的视线在空中交匯,千言万语,最终连一个字都没有说破。 ... 轿车驶离了武馆。 后座的陆真靠在真皮椅背上,眉头紧锁。 这严珊珊他算不上交心,仅有同门之谊。 对严师傅,他也多是出於一份授业的感激。 按理说,生逢乱世,人命如草芥,他早就见惯了生死,不该如此难受。 可此刻,胸口分明堵著一团浊气,压得他呼吸发沉。 睁开眼,灰濛濛的街景不断倒退。 路过一片贫民区时,陆真的视线忽然定住。 还是那个破旧的布篷。白髮老嫗背著婴儿,正费力地翻动著铁锅里的麵饼;而一个穿著东瀛武士服的男人,依旧吃罢不给钱,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这一次,老嫗身旁那个曾经天真的小女孩没有再天真,只是沉默地收拾起桌上的空碗筷。 陆真脑子里猛地一震。 他终於明白,自己心头那股沉重的情绪究竟从何而来。 他难受的,根本不是那个同门师妹严珊珊死了。 而是那个“铁血救国会”的严珊珊,死了。 陆真低头看著自己宽大粗糙的手掌,脑海里浮现出自己戴上无相面具凌厉剑客时的摸样。 “小陈。” “大人?”前排的司机赶忙回头。 “掉头,回家。” “是!” 车轮在柏油路上摩擦出一道急促的白痕,向著平安街疾驰而去。 陆真缓缓闭上了眼睛。 胸有不平气,我自当杀人! ...... 第124章 破妄 夜色沉沉,陆真坐在屋內。 手指静静摩挲著“无相”面具。 西洋人,东瀛人。 他们跨海而来,坚船利炮,耀武扬威。 嘴上喊著共同发展,喊著文明进步。 可实际上呢? 陆真睁开眼彻底想明白了。 他们来这片土地,只有一个目的。 亡国灭种! 为什么? 为什么西洋列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將华夏的传统武道赶尽杀绝? 为什么他们对其他那些落后的国度、原始的部落,只是掠夺资源,甚至会给几分好脸色? 而不像对待华夏这般,处心积虑地要挖断其根基? 因为恐惧。 他们害怕! 那些茹毛饮血的部落,那些附庸的国度,他们的文明太过孱弱,根本不具备挑战西洋列强的资格。 但中华不同。 文明太过浩瀚,她只要一日甦醒,便能顛覆一切。 所以,西洋列强必须將这种可能扼杀在摇篮里。 “那所谓的三年之约就是如此……”陆真喃喃自语。 用这温水煮青蛙的阴谋,一点点榨乾华夏的武道气血,逼迫所有人放弃传统,转投那九死一生的异化之路。 可笑这世道的买办权贵,真把异化武道当成了什么时代进步。 他们根本看不清,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爭! 一旦传统武道真的被彻底禁绝。 那才是真正的末日。 到了那时,西洋列强掌控著世界各地绝大多数的灵窟宝地,拥有著取之不尽的异化资源和先进的西洋战械生產线。 华夏拿什么去拼? 比拼异化武者?比拼战械? 拿那些用同胞血肉填出来的劣质异化药剂去拼吗? 那就真的是任人宰割,亡国灭种了。 至於现在。 西洋列强为何还没有直接撕破脸,为何还要玩弄这些阴谋诡计? 因为他们还在忌惮。 传统武道,还没有死绝。 那些隱世的顶尖家族和宗门,手中依然握著九州大地上关键的灵窟宝地。 华夏的江湖上,依然流传著武圣未绝的传闻。 正是这些隱藏在暗处的底蕴,才让列强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陆真胸中憋著一团火,在此之前。他步步为营,谨慎筹谋。 无论是接夜叉的暗杀单子,还是带队查抄郑家机械厂。 他所做的每一次杀戮,每一个决定,都是带著明確的目的,都是为了获取资源,为了在这个乱世中苟全性命,稳步往上爬。 他从未有过肆意妄为。 但今天。 他突然觉得,有些累了,也有些厌了。 习武,到底是图什么? 这个问题,他这些天也一直在心头盘问。 为名为利?为升官发財? 今天,他终於想通了。 习武,不为別的。 就为了两个字——不屈! 就是为了不委屈自己! 为了这世间万事万物,都能顺遂自己的心意。 不如意? 那就杀! 杀个乾乾净净,杀个朗朗乾坤! 陆真抬起手,將“无相”面具,覆在了自己的脸上。 坚毅面容逐渐被不羈替代,满头利落的短髮化作肆意披散的墨黑长髮。 那个狂傲不羈的孤胆剑客,再次现世。 “至少今夜。” 陆真在心头低声喃喃。 “我要肆意妄为一回。” ... 洋城暗处。 东瀛人盘踞的一处隱秘厂房。 这是一处形似屠宰场的地下实验室。 一辆破旧的铁皮推车,正被几个穿著白大褂的人推著,顺著幽暗的长廊往前移动。 推车上,用厚实的牛皮绑带,死死固定著一个青年。 青年身上衣服破烂,饿得有些面黄肌瘦,但骨架倒是不小。 他看著头顶不断后退的灯管,咽了口乾涩的唾沫。 “太君……是这儿吗?今天就开始了?” 那太君声音怪异,似笑非笑。 “怎么,你很兴奋?” “是……是啊。”青年连连点头,“这西洋规矩好,不收钱。只要成功了,我也能成武者了吧?” “以后,我爹就不用去码头抗包受累了……” 他太渴望翻身了。 在这活不见人的世道里,家里穷得连红薯都吃不起,哪有閒钱去武馆交学费打熬气血。 一听说这西洋异化武道不要钱,只要报名就有机会成为武者,他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赶了过来。 他幻想著,只要挺过今天。 只要成了高高在上的武者,家里就能过上吃大肉的好日子。 等有了钱,他还能回村里,把一直等著他的翠花风风光光娶进门。 吱呀。 推车停下。进了最深处的一间囚室。 那名太君拿过一支粗大的玻璃注射管,走到推车旁,低头看著青年那张写满期冀的脸。 “看来……你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话音未落。 他捏著那根粗长的针管,狠狠扎进了青年的静脉里。 “我们刚刚给你注射的,是最低级的试验药剂。”太君慢条斯理地拔出针筒。 “它会让你感到无比痛苦。” “如果你运气足够好,没有就这么死去。”太君幽幽道,“我们就会给你换下一种药。” “一直到你……在绝望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呃——啊啊啊啊!!” 青年的双眼瞬间爬满血丝,如若癲狂般悽厉惨叫起来。 他浑身的血管似毒虫般暴突,肌肉疯狂痉挛,绑著他的牛皮带被崩得笔直。 看著在推车上痛苦扭曲的青年。 太君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狰狞出汗的脸。 “你知道最搞笑的是什么吗?” 太君笑出了声。 “你还以为,我们是在大发善心,把你打造成武者?” “你?一个低贱的支那废物?哈哈……” “告诉你,哪怕你真有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异化熬下来没变成死肉。” “你也不会成为被人们崇拜的武者。” “我们会药物將你控制,把你彻底变成一个奴隶,然后再打上编號卖掉。” “知道了吗?” 推车上,青年浑身冷汗湿透了破衣,极致的剧痛与残酷现实交织在一起。 “畜...生....!”他咬牙说出了这两个字。 太君直起身,不理会那喷火的目光。 只是冷漠地招了下手。 “下一针,注射。” ... 夜色浓重。厂房的烟囱里,正源源不断地往外吐著刺鼻的腥臭黑烟。 高墙下,一队队荷枪实弹的东瀛兵来回巡逻。手里牵著的异化猎犬体型硕大,双眼猩红,不断在空气中嗅探著什么。 可是,哪怕是嗅觉远超常人几十倍的异化畜生,也丝毫没有察觉到头顶的异样。 厂区最高的一座暗红水塔上。 陆真脸覆“无相”面具,一头墨黑长髮在夜风中肆意翻飞。 三柄乌黑的飞刀如幽灵般,在他身侧半空无声悬浮。 他居高临下,俯瞰著整片厂区。 这工厂极大。 底下密密麻麻的灰砖建筑连成一片。东瀛鬼子的数量,少说也有上千人。 陆真脑海里迅速盘算著。 从他获取的情报来看,这里实力最强的,不过是暗劲。 他如今明劲后期的浑厚气血,一旦开启“控境”,最多能维持五分钟。 “足够了。” 前期的杀戮,根本用不著进入控境。 哪怕是那些靠著药剂催生出来的明劲后期异化怪物,在他恐怖的基础力道和飞刀面前,也绝对挡不住一个照面。 只有等那暗劲老狗藏不住露了头,再开控境一波收尾便可。 陆真身形微微一动,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內部的一栋两层灰楼。 顺著走廊,他停在一处装潢格外讲究的单人宿舍门外。 能住这里,身份绝不一般。 屋子里,正传出女人娇媚的笑骂声和男人放肆的喘息。 ... 第125章 夜诛 床榻上,一个油头粉面的东瀛青年正压著个丰满妖艷的花姑娘,正准备提枪上马。 他就是这厂长的独子,名为近藤修。 大老远从东瀛本土跑来洋城,纯粹是为了镀金混资歷的。 陆真一步跨入,一记掌刀精准切在女人的后颈。 “你是什么人?!”那近藤修猛地一哆嗦,顿时大惊失色。 他好歹也是用猛药堆出来的明劲中期,反应倒也不慢,顺势就要去抓床头的横刀。 嗤。 一道乌光贴著他的鼻尖擦过。 一柄漆黑飞刀,稳稳悬停在他眉心正中不到半寸的地方。 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了他的头骨。 近藤修的身体僵硬在半空,冷汗唰的一下湿透了后背。 “別……別杀我!”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大侠……你要多少钱我都有!金条、法幣,或者这个女人你带走……” “闭嘴。” 陆真眼神漠然,悬浮的飞刀往前逼近了一丝,直接在他的眉心划出一道血口。 “我问,你答。” “厂里高手分布,人员配置,还有你们的好东西都藏在哪。” “有一句假话,你知道后果。” 感受著眉心流下的温热黏腻,近藤修嚇得亡魂皆冒。 为了保命,哪里还敢有半点隱瞒。“我说!我全说!” “这里真正的高手……只有我父亲一个人,他是暗劲宗师。” “底下的厂房里,还有五十几个明劲级的异化武士……剩下的八百多名武装守卫,都是异化练力后期。靠著身上装配的西洋战械,勉强也能抵得上半个明劲武夫。” 近藤修语速极快,生怕慢了一步脑袋就被射个对穿。“宝库……宝库就在地下三层的最底头,密码只有我父亲有……” 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慌忙补充:“对了!过一阵子,国內会有皇室的大人物来洋城视察!” “这次厂里特意准备了一份重礼。就在我父亲的保险柜里,听说极为珍贵……具体是什么,我真没资格知道啊!” 近藤修满眼惊恐地看著陆真,快要哭出声来。 陆真静静听完,將厂內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他微微点头。 抬手间,悬在近藤修眉心前的那柄飞刀化作残影,嗖地收回了袖口之中。 看著陆真收刀。近藤修顿时长长出了一口气,绷紧的神经终於一松。以为逃过了一死。 然而。 就在他紧绷的肌肉刚刚鬆懈的一瞬。 嗤! 旁边另一柄一直悄无声息悬浮在黑暗中的飞刀,毫不留情地从他侧面太阳穴贯穿而入,带起一蓬细密的血雨红白,在颅內轰然搅碎。 近藤修的眼睛死死瞪大。 带著难以置信的凝滯,直挺挺地倒在凌乱的床铺上。 陆真收回了沾血的飞刀。 先去解决厂长。 然后拿东西。 最后,放开手脚,在这魔窟里肆意杀戮。 只要在东洋人的大部队支援赶来前,彻底撤离。 这就是今晚的计划。 ...... 地下二层,一处戒备森严的宽大暗室里。 雪亮的汽灯將屋子照得通明。 穿著笔挺军服的厂长近藤正雄坐在长桌首位,双手交叉,脸色阴沉。 近藤正雄曾是东瀛军方最负盛名的剑道教官之一,后来凭藉冷血残忍的手段在黑龙会中独当一面。 正因为他这般百无禁忌、不择手段的毒辣行事风格,才被军部特意调任至洋城,掌管这座至关重要的生化异化实验厂,负责用华夏人的血肉堆出战爭机器。 下面坐著三个同样军官打扮的下属。 “载仁亲王被刺杀,凶手至今毫无头绪。如今国內各方都在气头上,军部更是怒火中烧。” 近藤正雄声音冰冷,透著股压抑的烦躁。“而过阵子,皇室的剑圣大宗师马上就要驾临洋城。” “这次,我们厂里负责的这个项目,绝不能再掉半点链子!这是献给大宗师平息怒火的底牌!” 他目光扫过几人,重重拍了下桌子。 “上面要的一百位异化明劲奴隶,必须按时准备好!” “现在还差多少?”一个下属赶紧翻开手里的本子,额头冒汗。 “报告长官……之前废品率太高,目前还差三十五位。” “八嘎!”近藤正雄怒骂一声,“那就给我抓紧!加大剂量,实验加速!死多少支那人我不管,我只要明劲奴隶!” “嗨!” 就在这时。 噠,噠,噠。 门外的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正在不急不缓地靠近。 会议室里的几人都愣了下。 按照规矩,他们在这里开机密会议,外面的侍卫连大口喘气都不敢,更別提直接往门前凑了。 “嗯?”近藤正雄眉头一皱。 还没等他出声呵斥,厚重的铁门“咔嚓”一声,被人从外面隨手推开了。 门外。陆真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脸上覆著森冷的“无相”面具,一头墨黑长髮在气流中肆意飘逸。 “都在啊。” 他嗓音听不出什么起伏。“挺好。” 隨著他的话音落下。 錚。 几柄乌黑的飞刀如幽灵般从他袖中掠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悬浮在他身体四周。 几个下属顿时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御物?心修者!” “有杀手!!” 近藤正雄倒是没那么慌乱。 他可是实打实的暗劲宗师,死在他手上的高手不计其数。 冷哼一声,“找死的东西!” 瞬间,他浑身气血如熔炉般轰然爆发,强大的暗劲內力贯通全身,形成一层无形的精神力场,同时伸手摸向腰间的武士刀。 陆真看也没看那几个尖叫的下属。 只是眼神微凝。 嗡。 周遭的天地大势猛地一沉,恐怖的威压瞬间倾注在飞刀之上。 控境! 嗤嗤嗤! 半空中只闪过几道肉眼无法捕捉的黑线。 那几个下属甚至连枪都没来得及拔出,眉心便噗地齐刷刷爆开几团血花,仰面倒了下去。 近藤正雄握刀的手猛地僵住。 他感受著空气中那股碾压一切的恐怖大势,引以为傲的暗劲力场被生生压得粉碎。 “控境!?”近藤正雄眼底终於被无尽的惊恐填满,头皮炸裂。 这熟悉的天地大势,一击瞬杀的能力。 这就是那个在法租界摘了亲王脑袋的怪物!! “宝库钥匙在哪。”陆真隨口问道。 近藤正雄喉结滚了滚,面如死灰,还在犹豫是要鱼死网破还是出声求饶。 陆真没有废话。“一。”他薄唇轻启,数出第一个数字。 空气中,乌光一闪。 噗嗤! 近藤正雄的左臂齐根而断,打著旋儿飞落到墙角,鲜血喷涌而出。“啊!!” 近藤正雄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二。” 飞刀连停顿都没有。 刀锋轻柔地贴过近藤正雄的侧脸。 一只血淋淋的右耳掉在地砖上,弹跳了两下。 “三。” 嗤! 膝盖以下,左小腿直接被平整地切断,飞了出去。 庞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轰然栽倒在地。 这种凌厉到了极点,又冷静到了极点的屠宰。彻底击碎了近藤正雄的心理防线。 “我说!我说!在墙上那幅画后面的暗格里!我衣服上有……” 他像烂泥一样趴在血泊里,声嘶力竭地嚎叫。 “四。” 半空中的乌黑飞刀根本没有停歇的意思。 “五。” “六。” …… “十。” 暗室里。 近藤正雄已经完全不成人形。 四肢被生生削去,耳朵、鼻子,被切得乾乾净净。 就像一条可怖的肉虫,倒在血水里不断抽搐。 成了彻头彻尾的人彘。 但这东洋厂长终究是暗劲级別的宗师,生命力极其顽强,哪怕受了如此极刑,竟然硬生生提著一口气,淒绝地喘息著。 陆真任由近藤正雄在血泊里绝望地发出微弱的赫赫声,这声音,很快就会招来外头巡逻的守卫。 那就让他们来。 来一个,杀一个。 来一双,杀一双。 陆真走到那幅富士山图的画框前,一把扯下。 墙面上露出一个精钢打造的暗格。 他隨手將从近藤正雄残衣里搜出的半块带著特殊齿纹的金属牌插了进去。 咔。 机械锁簧弹开。暗格的沉重钢门缓缓平移。 只有正中央,端端正正摆著一个巴掌大小、通体由整块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匣子。 匣子刚一显露,一股难以言喻的清冽异香,便顺著冷空气溢了出来,只稍稍吸了一口,陆真便觉得体內原本沸腾灼热的《大日纯阳功》气血,竟隱隱有了丝丝平復的凉意。 他伸手拿出玉匣,揭开顶盖。 盒中用极其名贵的冰蚕丝垫底,上面静静躺著一截看似如枯木般的东西。 不。 不是枯木。 它通体泛著淡淡的暗紫流光,表面生著细密的鳞纹,隱约竟像是一条沉睡的微型小蛟,而在那根茎的最顶端,还结著三粒色泽猩红如血的小果子。 盒子內侧,贴著一张泛黄的帛书籤。 上有蝇头小楷。 “三阶上等,紫鳞潜蛟藤。” “產自极东灵窟宝地『海葬渊』。五百年结紫鳞,八百年育血果。” 三阶! 陆真目光微凝。 从他踏入武道至今,莫说三阶,便是一株二阶上等的灵药,在洋城內外也都是凤毛麟角,被各大家族当作传家宝般藏著掖著。 难怪这世面上连三阶灵药的影子都见不到一丝一毫。 “莫非……三阶以上的绝顶天材地宝,只有在那虚无縹緲的灵窟宝地之中,才能孕育得出来?” 陆真想到此间,將那枚珍贵的玉匣咔噠一声合拢,揣入怀中。 此时,外头的长廊上,已传来了急促杂乱的军靴声和东洋鸟语的惊呼。 “在这边!” “八嘎!快包围起来!” ... 第126章 杀戮 地下二层的走廊里,伴隨著急促的军靴声,十几个穿著黑色武士服的明劲异化武者,手里提著精钢武士刀,从楼梯口猛衝了过来。 他们刚衝到一半,便看到从会议室里缓步走出的陆真。 这些人还没搞清楚状况,只看到一个披著黑髮的怪人挡在路中间。 “什么人?!”带头的武者怒喝出声,顺势就要拔刀。 陆真望著这群涌上来的东洋鬼子。 錚。 一抹乌光从他周身暴射而出。 速度太快了。 走廊的空间本就狭窄,这群异化武者挤在一起,根本避无可避。 嗤! 飞刀如同黑色的闪电,瞬间洞穿了最前面那人的眉心。 紧接著余势不减,一连串悽厉的破骨声响起,一刀横穿七八人的头颅。 在半空硬生生折返,再度穿梭而回。 短短两息。 十几个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明劲武者,齐刷刷地僵在了原地。 紧接著,十几颗脑袋几乎在同一时间齐齐炸开。 砰!砰!砰! 血水混著脑浆轰然爆开,溅了满墙满地。 就像是运送西瓜的货车在山道上忽然侧翻,无数西瓜砸落在地,爆裂得稀烂。 陆真踩著满地的血红,跨过尸体,拾阶而上。 出了主建筑,厂区硕大的露天广场上。 警报声已经刺耳地拉响。 周围足足几百名装配著西洋战械的异化武者,正端著枪械,提著长刀,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疯狂合围过来。 陆真站在主楼的台阶上,望著黑压压的人群。 “嗡——” 他毫不掩饰地將控境的天地大势骤然压下。 悬浮在四周的三柄乌黑飞刀,顿时震颤嗡鸣起来。 去! 陆真意念催动,三柄飞刀瞬间化作三道黑线,分別朝著人群最密集的三个方向激射而去。 嗤嗤嗤! 飞刀轻易刺入三个冲在最前面的异化武者体內。 下一瞬。 灌注在刀身中的控境之力轰然爆发! 轰!! 那三人的身躯就像塞满炸药的火药桶,在人群中央猛烈炸开。 不仅是血肉,他们身上装配的那些坚硬的西洋战械,此时全都被炸成了无数锋利的破片。 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四周飞溅横扫。 “啊啊啊啊!!” 惨叫声响彻夜空。 密集的破片瞬间洞穿了周围武者的躯体,一下子就割倒了一大片。 广场上残肢断臂飞舞,惨景如修罗地狱。 这群凶悍的异化武者终於胆寒了。 “控境!那是控境心修者!”有人惊恐地悽厉嘶吼,声音都在发抖。 “开枪!快开枪!” 噠噠噠噠! 砰砰砰! 上百支洋枪同时喷吐出火舌,密集的子弹交织成一片火网,向著台阶上的陆真疯狂笼罩而去。 陆真神色不变。 身形一晃。 整个人彻底融入了那股无形的天地大势之中,速度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子弹噼里啪啦地打在他原先站立的台阶和门柱上,击碎了大片的石块,却连他的衣角都没蹭到。 下一秒,他已经鬼魅般出现在了人群之中。 黑髮飞扬。 杀戮继续。 黑金长刀出鞘,加上周围环绕的飞刀,陆真就像是一台无情的绞肉机。 所过之处,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没过多久,广场上的几百人便被杀得乾乾净净。 倖存的零星武者彻底崩溃了,扔掉武器,惊叫著往四周的厂房里逃窜。 逃? 陆真冷眼看著,提刀追去。 一脚踹开一间厚重的厂房大门。 几个躲进来的异化武者还在发抖,就被飞刀瞬间钉死在墙上。 厂房两侧,全是一排排冰冷的铁笼。 陆真挥手间,寒光闪过。 铁笼外粗大的锁头被齐齐削断。 铁门咣当敞开。 里面被关押著数百枯瘦如柴的国人,甚至还有那个在开头被绑在推车上强行注射药剂的青年。 陆真转身踏入夜色。 一个厂区,接著一个厂区。 鲜血染红了这座魔窟。 沿途所过,无人能阻。 满地尸骸,横扫千军。 ... 陆真接连踹开七八个巨大的厂房铁门。 铁笼里关押的国人,足有数千。 此时见看守死绝,原本压抑的绝望轰然爆发。乌泱泱的人群宛如决堤的洪水,疯狂挤出大门,朝著四面八方的夜色里没命奔逃。 哭喊声,哀嚎声。 陆真看著这漫天逃窜的人群,眉头慢慢皱起。 太反常了。 乱世里失踪些人很正常。 但这么多人,光靠在街巷里坑蒙拐骗,绝不可能这般毫无声息。 更何况,这还仅仅是东瀛人的一处厂区。 背后到底有什么庞大的势力网,在暗中输送这些大活人? “嗯?” 不等他深思。 忽然,陆真心头剧震。 他猛地转头,看向极远处的夜空。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正从天际尽头,如撕裂黑暗的狂龙,风驰电掣般逼近! 好快! 陆真眼瞳微缩。 那股排山倒海般压下的天地大势,他太熟悉了。 那是踏入控境的高手! 而且,对方那种如渊似海的气血波动,绝非明劲或暗劲所能拥有。 化劲大宗师! “打不过。” 陆真强开控境,真实底子也不过是明劲后期。 对上这种化劲大宗师,十死无生。 走! 陆真意念收束,三柄飞刀如归巢的黑蜂,嗖地隱入袖內。 控境残余的时间,还有不到两分钟。 以他此刻的速度,足够了。 轰。 陆真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顺著惨澹的月色,毫无声息地消失在茫茫夜幕之中。 ... 不久后。 呼—— 一阵飞沙走石,一道人影出现在广场上。 来人穿著一身笔挺考究的日军军服。 他负手站在一片修罗场中,面无表情。 远处还有几股没逃远的平民,甚至有人慌不择路从他几丈外滚过。 这军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些螻蚁,他根本不在乎。 片刻后。 他睁开眼,摇了摇头。 此人正是华南师团司令,日本上將,宫本武一郎。 一位实打实的化劲大宗师。 宫本武一郎静静站在广场正中,又看了眼血泊里早已化为人彘的近藤正雄。 哪怕这座耗费心血的战械厂被毁於一旦,成百上千的手下死绝,他也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比起这些。 他心里反倒是有一股浓烈的兴趣。 宫本武一郎缓缓闭上双眼,感知著周围的天地之力。 “有意思,居然是一位初入控境的大宗师”他喃喃自语。 ...... 洋城·內城。 肖家后院。 百年虬结的老槐树下。 一个灰发老者正盘膝闭目养神。 周遭落叶飘零,却连一片都落不到他三尺之內。 忽然。 老者缓缓掀起低垂的眼皮,望向了外城遥远天际边的惨澹夜色。 “控境气息......两道?” 其中一道气息凶悍张狂,他再熟悉不过,正是那个驻扎在外城的东瀛人,化劲大宗师宫本武一郎。 而另一道残留的杀伐气韵,很陌生。 不过老者不太在意,他重新合上眼眸。 “都不过是初入控境罢了。” ...... 跟大家隨口说两句哈。 咱们书现在在读破六十万了,而且也接到改编动態漫的消息了。 本来该特別开心的,但大家也都知道,我这段时间一直在陪护家人,出现了一些不好的消息,具体就不多说了。 人生嘛,有起有落,路总得一步一步走。 真的特別感谢大家,我会儘量调整好心態,不被情绪影响太多,大家也继续帮我追读呀~o (n_n) o 哈哈~ 第127章 淬脉 霍家大宅深处,地龙烧得温热,暖阁內脂粉生香。 霍家老祖半躺在紫檀木床的狐皮褥子里,闭目假寐。 几名只披轻纱的美婢柔顺地挨在两旁,乖巧地揉肩捶腿。剥好皮的西域葡萄,被红唇轻轻衔著,渡入他口中。 忽地,他嚼著葡萄的动作一顿,望向外城的夜空。 “控境?” 他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重又闭上眼。 控境五步:引、驭、掌、意、神融。 外城那两股天地大势看著霸道,但在他眼里,充其量也不过初入第一重“引境”罢了。 而他早年便已稳稳踏足第二重“驭境”,不仅能额外爆发出五百万斤的巨力,更是对下位者有著绝对的掌控。 引与驭,一字之差,云泥之別。 凭藉境界压制,若是真交起手来,他能生生將对方借来的天地之力打散一半。 这便是降维打击,初入控境的生瓜蛋子,自然不配入他的眼。 “老祖宗,出了何事?”美婢娇声问著,如水蛇般贴上来。 “无妨。两头刚露牙的野狗乱吠罢了。”他乾枯的大手抚过美婢柔滑的背脊,惹来一阵娇呼嬉笑。 他继续靠进软榻,享受温香软玉。 只是浑浊的眼底深处,莫名透出一丝老態的疲乏。 控境一境一重天。 卡在瓶颈上蹉跎一生、直到成为黄土一堆的,大有人在。他这辈子算是看到头了,至於第三重“掌境”,他早已绝了指望。 偏过头,他透过窗欞看了一眼肖家大宅的方向。 在心中微微摇头。 肖家那个老不死也是一样。困死在驭境,两人半斤八两。 曾几何时,年少气盛的他,也曾誓要向那仙佛般的“神融之境”攀登。可真正在这条道上熬干了心血,走到如今这般田地,才猛然惊醒。 那些曾经以为触手可及的梦想,当年那所谓如铁的意志、不顾一切的努力。 在天赋的壁垒面前,何其遥远。 到头来,终究只是个笑话。 ... 洋城,平安街。 陆真悄无声息翻过院墙,落入自家后院。 没有惊动厢房里熟睡的沈云和陆婉。 推门,进屋。 他隨手摘下脸上的“无相”面具。 那头肆意张扬的墨黑长髮迅速收缩,恢復成原本利落的短髮。 陆真走到桌边,他从怀里摸出那个羊脂白玉匣子,轻轻放在桌面上。 玉匣开启。 一股清冽至极的异香,瞬间瀰漫了整个狭小的屋子。 陆真深吸了一口气。 只觉得体內原本因为杀戮而躁动沸腾的气血,竟被这股异香抚平了些许。 匣子里,那株通体泛著暗紫流光、形如微型潜蛟的藤蔓静静躺著。 顶端那三粒猩红如血的小果子,在灯光下折射出妖异的色泽。 三阶上等灵药,紫鳞潜蛟藤。 “好东西。” 他没有急著动作,而是將玉匣敞开著,自己则在床榻上盘膝坐下。 闭目,调息。 静静等待著子时的到来。 这趟去省城,来回奔波加上蹲守,足足耗去了好几天。 每天的基础收益,大概稳定在通用经验250点,武技经验300点,体魄经验150点上下。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传来打更人遥远的梆子声。 子时到了。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斩杀暗劲宗师及数百异化武者,念头通达;获三阶上等灵药『紫鳞潜蛟藤』……】 【基础收益:武技经验+300,体魄经验+150,通用经验+250,紫鳞潜蛟藤x1】 【触发等级加成:每日结算等级lv.7(每日奖励额外x7倍)】 【最终获得:武技经验+2400,体魄经验+1200,通用经验+2000,紫鳞潜蛟藤x8!】 嗡——! 桌面上,那只羊脂白玉匣子旁,紫红色的光芒陡然大盛。 无声无息间。 额外七个一模一样的玉匣,凭空浮现。 整整齐齐地排列在木桌上。 浓郁到几乎化作实质的清冽药香,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一株变八株! 整整八株三阶上等灵药! 陆真睁开眼,看著满桌的玉匣,呼吸也不由得微微一滯。 这等底蕴,若是放出去,足以让整个广南省的世家大族抢得头破血流。 但他很快收敛心神,目光下移,看向脑海中焕然一新的属性面板。 【陆真(30岁)】 【境界:明劲后期(控境)】 【等级:每日结算lv.7(0100000)】 【大日纯阳功 lv.6(558/30000)】 【断江刀诀 lv.7(28000/100000)】 【无名炼神诀 lv.5(1999/10000)】 【体魄:虎豹雷音 lv.6(15200/30000)】 【通用经验:10000点】 陆真目光在面板上稍稍停顿。 《大日纯阳功》从第五层,跨入了第六层。 这门霸道至极的內修法门,终於迎来了质变。 他没有急著动桌上的药。 而是闭上眼,先试著运转起刚刚突破的功法。 一呼。 一吸。 胸膛微微起伏。 原本的纯阳气血运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 经脉中传来的不再是针扎般的胀痛,而是一种被烈火淬炼后的坚韧。 效率太高了。 陆真睁开眼,吐出一口灼热的白气。 他伸手,从面前的玉匣中,捏起那株紫鳞潜蛟藤。 三阶上等灵药。 入手微凉,藤蔓上的紫鳞仿佛活物般,隱隱透著股奇异的脉动。 顶端那三粒猩红的血果,散发著令人迷醉的异香。 他没有犹豫,直接將整株灵药送入口中。 咀嚼,咽下。 轰! 没有想像中的苦涩。 灵药入腹的瞬间,竟化作一股极寒与极热交织的洪流,陆真浑身一震。 皮肤表面,竟隱隱浮现出一层细密的紫色纹路,宛如蛟龙之鳞。 屋內的温度骤然升高。 连桌上茶壶里的残茶都开始沸腾,冒出丝丝白气。 这就是三阶灵药的霸道。 换做寻常明劲后期,哪怕是沾上一点,也会被这股恐怖的药力瞬间撑爆经脉。 但陆真不同。 《大日纯阳功》第六层,在此刻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哗啦。 哗啦。 体內气血奔涌的声音,大得连屋外都能听见。 那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药力,刚一爆发,就被高速运转的纯阳气血死死咬住。 一丝丝,一缕缕。 源源不断地被捲入气血洪流之中,强行炼化,吞噬。 陆真紧闭双眼。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又瞬间被体表的高温蒸发。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气血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变得更加粘稠,更加精纯。 甚至连脑海中那层虚无的精神力场,都在这股药力的滋养下,隱隱有了凝实的跡象。 许久。 陆真缓缓睁开眼。 双目之中,一抹紫红色的精光一闪而逝。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气流如箭,竟在半空中打出一声轻微的气爆。 “好霸道的药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仅仅只是炼化了这株紫鳞潜蛟藤的一小部分,他便感觉体內的气血已经充盈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剩下的庞大药力,全都蛰伏在臟腑深处。 想要彻底消化完这一株,估计得耗费不少时日。 水磨工夫,急不得。 陆真抬起头。 目光扫过桌面上,整整齐齐排列的另外七个羊脂白玉匣。 加上肚子里这株,一共八株三阶上等灵药。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有了这些底蕴。 突破暗劲,大有希望。 ... 第128章 风声 洋城外城,满庭芳茶楼。 大清早的,茶楼里已经挤满了人,人声鼎沸。 跑堂的伙计提著大铜壶,穿梭在八仙桌间,忙得脚不沾地。 “听说了没?昨晚城外那家东洋人的大厂子,被人给平了!”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压低声音,神色激动。 “怎么没听说!半夜里火光冲天,连城墙根底下都看得见。” “听说是个长发剑客乾的。戴著个没五官的白板面具,一个人,一把刀,杀得东洋鬼子血流成河!” “一个人?挑了上千人的厂子?这得是什么样的高手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谁知道呢。或许是哪位隱世的武道大宗师,看不惯东洋人的做派,除魔卫道来了。” “杀得好!这帮东洋畜生,简直丧心病狂!”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猛拍桌子。 “可不是嘛!”旁边一桌的瘦老头凑过来,神神秘秘道,“我隔壁街的王二麻子,昨晚就从那厂子里逃出来了。你们猜怎么著?” 周围人全竖起了耳朵。 “那厂子底下,全是大铁笼子!关著好几千咱们华国人!”瘦老头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关那么多人干嘛?” “试药啊!打那种西洋的毒药水。王二麻子说,他亲眼看著同乡被打了一针,浑身长满肉瘤,疼得把自己的皮都抓烂了,活生生疼死在笼子里……太嚇人了!” 茶楼里顿时一片死寂。 紧接著,便是压抑不住的怒骂声。 同样的议论,在洋城大大小小的酒馆、街巷里,疯狂蔓延。 那个戴著无相面具的长髮剑客,成了一夜之间所有人嘴里的活阎王,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 平安街,巷子口。 冷风吹过,捲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黑色的道奇轿车停在路边。 司机小陈正拿著干布擦拭著车窗,看到陆真从院子里走出来,赶紧迎上去。 “大人,早。” 他拉开车门,顺手从副驾驶座位上拿起一份散发著油墨味的报纸,递了过去。 “您看今天的报纸,昨晚出天大的事了。”小陈神色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 陆真接过报纸,弯腰坐进后座。 头版头条,硕大的黑体铅字极其醒目。 东瀛广南师团、法租界公董局,联合发表强烈谴责。 谴责昨夜针对东洋侨民和合法工厂的恐怖屠杀。 而在谴责声明的下方,是一份联合通电。 落款是:五城兵马司。 五城兵马司,是以省城为核心,掌控周边五座大城军政大权的庞然大物。 通电的內容写得冠冕堂皇。 先是表示,会派专员严查东洋工厂是否存在违规行为。 但话锋一转,措辞变得极其严厉。 “国法森严,绝不允许任何个人肆意杀戮。” “五城地界,绝不容许出现法外狂徒。违者,杀无赦。” 陆真靠在真皮椅背上,静静看著报纸上的铅字。 他隨手將报纸扔在一旁。 眉头微微皱起。 这五城兵马司,不去追究东洋人拿活人试药的滔天罪恶。 反倒急著跳出来给东洋人站台,发通电抓捕杀人的剑客。 看来。 这五城兵马司的屁股,也不乾净。 黑色道奇轿车缓缓停在第五所大院门外。 天色阴沉,院子里,却是一反常態的热闹。 还没进籤押房,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烟雾繚绕。 马三元蹲在长条凳上,手里捏著旱菸杆,吐了口浓烟,满脸的眉飞色舞。 “乖乖,上千號人啊!说没就没了。 我听西城那边的兄弟说,早上过去收尸的时候,血把地砖都泡透了,踩上去直粘鞋底!” 雷震山靠在门柱上,也是一脸的震撼。 “可不是。听说那些平时趾高气扬的东洋宪兵,今天早上连大门都不敢出。 租界那边的铁柵栏全拉上了,机枪架在沙袋上,一个个嚇得跟鵪鶉似的。” “活该!”旁边一个差头狠狠啐了一口,“这帮畜生拿咱们华国人当猪玀,早就该遭报应了!” 马三元拿烟杆敲了敲鞋底,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 “你们知道现在黑市和江湖上,给那位爷起了个什么名號不?” 眾人纷纷竖起耳朵。 “无相修罗。” 马三元吐出四个字,眼神里透著股敬畏。 “看不清面容。一头长髮,杀人不见血。现在外头都传疯了,说这位爷是地府里爬出来的討债鬼。 谁要是干了丧尽天良的坏事,不管你躲在多深的宅子里,身边有多少洋枪大炮,到了半夜,无相修罗准来敲门!”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雷震山连连点头,“现在城里那些平日里欺男霸女的帮派头子,今天全缩在家里拜菩萨呢,生怕被这位爷给盯上。” 陆真伸手推开了籤押房的木门。 嘎吱。 屋里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眾人回头,见是陆真,赶紧掐了菸头,齐刷刷站直了身子。 “陆大人!” “大人早!” 陆真微微点头,大步走到主位上坐下。 “都在聊什么呢,这么热闹。”他隨口问了一句,端起桌上刚沏好的热茶。 马三元乾笑两声,凑上前。 “回大人,兄弟们都在说昨晚城外东洋厂子被平的事儿。那叫一个大快人心……” 话音未落。 叮铃铃铃——! 桌上的黑色摇把电话忽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在这安静的籤押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小陈赶紧上前,拿起话筒。 “餵?第五所。是……是!明白!” 小陈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原本还带著几分兴奋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变得极其凝重。 他掛断电话,转过身,看向陆真。 “大人,总局的急电。”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所有人都看著小陈。 “上面发话了。”小陈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 “五城兵马司下的死命令。这是捅破天的大案。” “从今天起,洋城镇戍局,不管东南西北城,全部取消休假。” “所有差役,全副武装上街巡逻。便衣暗探全部撒出去,挨家挨户地查。” 小陈顿了顿,看了一眼桌上的报纸。 “上面说了,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无相修罗』给找出来。” ... 第129章 人心 洋城·外城东城。 陆真一身灰布长衫,头戴一顶半旧的毡帽,双手拢在袖子里,慢条斯理地走在街边。 身后跟著同样换了便衣的小陈、马三元和雷震山。 街面上人来人往,喧闹嘈杂。 两旁的商铺掛著褪色的招牌,卖包子的热气腾腾。拉黄包车的汉子光著膀子,脖子上搭著条黑毛巾,一边跑一边大声吆喝著让道。 空气里混杂著劣质菸草味,汗酸味,还有刚出炉的葱油饼香。 几人沿著街边走了一段。 马三元缩了缩脖子,凑近陆真,压低声音笑道。 “大人,咱们也就是出来做做样子。这满大街的人,谁会真去查啊。” 他搓了搓手,小眼睛四下乱瞟。 “咱们隨便逛几圈,等下找个茶楼歇歇脚,再去春和班听听曲儿,这差事就算应付过去了。” 陆真没接话,只是看著街面上偶尔走过的巡捕。 “五城兵马司为何会下这样的命令?”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难道五城兵马司里,也有东瀛人?” 雷震山闻言,脸色微变,赶紧左右看了看。 见没人注意这边,他才凑上前,声音压得极低。 “大人,我也就是私底下瞎猜测啊。” 他咽了口唾沫。 “事实上,这世道,很多大家族,还有那些手握重兵的军阀,私底下和西洋人、东洋人都是有合作的。 这一次,无相修罗把东瀛人的工厂给一锅端了。 这可不是死几个人那么简单,肯定是触动了上面一些大势力的利益。 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所以上面才会发这么大的火,下这种死命令。” 陆真微微点头。 “说起这五城兵马司,那可是咱们广南的这片天。”马三元在一旁接了话茬,脸上露出几分敬畏。 “那位司长大人,可是个真正的神仙人物!” 他竖起大拇指,语气里满是吹嘘。 “听说人家二十岁就突破了暗劲,三十一岁更是直接踏入化劲,成了名震天下的大宗师! 这些年,和东瀛、西洋的各种绝顶高手交战,那是鲜有败绩。” 马三元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直飞。 “三十五年前,东瀛广南师团大军压境,眼看著就要打进来了。 就是这位司长大人,单枪匹马,硬生生击退了他们,逼得东洋人不得不坐下来开启谈判。 咱们广南的老百姓,私底下都称呼他为守护神呢!” “还有这等事?”陆真面色微动。 “可不是嘛!”雷震山也跟著附和,“大人您是不知道,五城兵马司的衙门前,至今还供著一件灵器,叫万民伞。 就是那一战之后,广南的民眾为了感念司长的恩德,纷纷献上各家祖传的宝物。 后来请了高人,掺入灵窟宝地里带出来的特殊材料,才打造出了这件宝贝。 据说,这万民伞威力无穷,但只有司长大人能够催动。 就是因为有这件灵器镇著,东瀛的大军这些年才不敢在广南地界上乱来。” 陆真静静听著,微微点头。 “这样么……” 他目光看著前方灰濛濛的街道,眼神深邃。 可是,此人既然是司长。 既然是如此护国佑民的英雄人物。 五城兵马司,又怎么会下达这么荒唐的命令,去抓一个杀东洋人的剑客呢? 奇怪。 几人顺著长街继续往前走。 街面上人声鼎沸,两旁的摊贩卖力吆喝著。 马三元双手拢在袖子里,左右张望了一阵,忽然压低声音笑了笑。 “大人,您觉不觉得,今天这街上,好像比前些日子热闹多了?” 他拿肩膀撞了撞旁边的雷震山。 “而且,那些平日里横著走的东洋人、西洋人,今天硬是没见著几个。就算有,也是低著头夹著尾巴走。” 马三元嘿嘿笑著,眼里透著股解气。 “这肯定都是那位『无相修罗』的功劳。大傢伙儿心里踏实了,洋鬼子害怕了。” 雷震山听了,却没有笑。 他眉头紧锁,看著不远处一队匆匆走过的巡捕,重重嘆了口气。 “哎……” “三元,你想得太简单了。”雷震山声音沉重,“这位修罗爷確实是痛快,可这终究只能管得了一时啊。” 他摇摇头。 “西洋人势大,坚船利炮。死了一个厂子的人,他们还能派更多的人来。光靠一个人杀,能杀得完么?” 雷震山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陆真。 “大人,您怎么看?” 陆真没有马上回答。 他目光越过拥挤的人群,落在了前方不远处的一个破旧布篷上。 还是那个熟悉的早餐摊位。 满头白髮的老奶奶佝僂著背,背上用破布兜绑著个熟睡的婴儿。她正费力地用长竹筷翻动著油锅里的麵饼。 热气腾腾升起,模糊了她满是皱纹的脸。 摊位旁,那个穿著宽大旧棉袄的小女孩,正踮著脚,吃力地收拾著桌上的空碗。 角落的一张小木桌上。 一个穿著黑色和服、脚踩木屐的东瀛人,刚刚呼嚕嚕喝完最后一口汤。 他放下粗瓷碗,站起身。 习惯性地,他手掌按向了腰间的刀柄,抬腿就准备走。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东瀛人脸色变了变,他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 最终,他从怀里摸出几枚铜板,当的一声,放在油腻的木桌上。 然后低著头,踩著木屐匆匆匯入人群,转眼没了影子。 小女孩抱著几个空碗,走到那张桌前。 她正准备拿抹布擦桌子,忽然看到了桌角静静躺著的铜板。 她大眼睛眨了眨,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以往这些穿著和服的东洋人来吃东西,从来都是吃完就走,稍有不顺心还要打人骂人。 今天,居然给钱了。 她不敢马上伸手去拿,生怕这又是那些东洋人藉机找茬打人的新把戏。 直到那个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的冷风中。 小女孩才试探著伸出小手,將那几枚铜板扒拉到掌心,死死攥住。 ... 几人见陆真一直不说话。 雷震山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大人,您怎么看?” 陆真收回视线。 他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双手重新拢进袖子里。 “夷狄禽兽,畏威而不怀德。” “走。去听曲。” ...... 第130章 金刚 下午。 陆真懒得回第五所去应付那些巡街的差事,直接回了平安街的宅子。 推开院门。 前院里,呼喝声阵阵。 丁璇正带著沈云和陆婉在打熬力气。 三个女人都穿著单薄的练功服,练得热气腾腾。 “哈!” 陆婉小脸涨得通红,猛地一拳打在面前的沙袋上。 砰。 沙袋微微晃了晃。 小丫头白皙的皮肤下,隱隱有一层淡淡的红晕浮现,呼吸也变得绵长有力。 练力初期。 成了。 一旁的沈云虽然动作慢些,但一招一式也打得有板有眼,气血充盈,眼看著也快摸到门槛了。 这倒不是她们资质有多逆天。 纯粹是资源堆出来的。 陆真如今手里最不缺的就是钱和药。顿顿大鱼大肉,各种滋补汤药当水喝。 穷文富武。 只要不是天生残漏,就是头猪,用这些好东西天天灌著,也能灌出几分气血来。 “哥!你回来了!” 陆婉收了拳,看到门口的陆真,兴奋地跑过来。 “我突破了!丁姐姐说我已经是练力初期了!” “不错。”陆真笑著揉了揉她的脑袋。 他走上前,从怀里摸出几张匯票,数出一百大洋的面额,递给一旁的丁璇。 “丁璇师妹教导有功,这是给你的奖金。拿著吧。” 丁璇停下动作,微微喘著气。 她身上那件白布练功服早就被汗水浸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练功裤卷到了膝盖上方,露出一截雪白匀称的大白腿。 隨著她走近,一股混合著热汗和浓郁女性荷尔蒙的气息,扑面而来。 “多谢陆师兄。” 丁璇伸手接过匯票。 她身子微微前倾,领口敞开了一道缝隙,白腻的沟壑若隱若现。 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陆真,眼底仿佛带著鉤子。 “师兄若是觉得我教得好,以后……我还可以教些別的。”她声音软糯,透著股说不清的诱惑。 旁边。 沈云擦汗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咬了咬下唇,快步走上前,不动声色地挤到两人中间。 “陆哥儿,外头风大,別在院子里站著了。” 沈云手里拿著块乾净的干毛巾,自然地替陆真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 她眼角余光瞥了丁璇一眼,语气温婉却带著丝防备。 “我去后院给你烧水,你先回屋歇著。” 陆真看著沈云那副护食的模样,心头暗笑。 他没去接丁璇的话茬,只是点了点头。 “我去后院练功。没事別来打扰。” 说罢,他径直穿过月亮门,去了后院。 留下前院两个女人,目光在半空中无声地交锋。 后院。 陆真脱去长衫,赤著上身,在青石板上盘膝坐下。 闭上眼。 《大日纯阳功》缓缓运转。 体內那股庞大的紫鳞潜蛟藤药力,再次被一点点抽离出来,融入沸腾的气血之中。 一呼,一吸。 白气如龙。 ... 一晃,几日过去。 这几天里,陆真每日上午带著小陈和马三元几人,在外城的街面上不紧不慢地溜达一圈。 权当是应付五城兵马司压下来的严打差事。 到了下午,他便径直返回平安街的宅子。 一头扎进后院,闭门不出。 三阶灵药的药力,霸道得邪乎。 这短短几日的光景,整整两株紫鳞潜蛟藤,已被他生生嚼碎,吞入腹中。 《大日纯阳功》被催动到了极致。 体內的气血,早已不再是简单的沸腾,而是犹如实质的岩浆,在宽阔的经脉中奔涌咆哮。 每一次大周天的运转,皮膜下都会隱隱浮现出一层细密的紫红鳞纹。 极寒与极热交织。 不断淬炼著他的筋骨、血肉,乃至最深处的骨髓。 夜深人静。 陆真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白气,气流如箭,在三尺外的半空中发出一声轻微的气爆。 子时到了。 脑海中,熟悉的震颤如期而至。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闭门苦修,炼化三阶上等灵药『紫鳞潜蛟藤』,气血如炉,体魄大进……】 【基础收益:武技经验+200,体魄经验+600,通用经验+300】 【触发等级加成:每日结算等级lv.7(每日奖励额外x7倍)】 【最终获得:武技经验+1600,体魄经验+4800,通用经验+2400!】 庞大的经验洪流,瞬间灌入四肢百骸。 他睁开眼,目光下移。 看向这几日积攒下来的最新面板。 【陆真(30岁)】 【境界:明劲后期(控境)】 【等级:每日结算lv.7(0/100000)】 【大日纯阳功 lv.6(4758/30000)】 【断江刀诀 lv.7(28000/100000)】 【无名炼神诀 lv.5(3599/10000)】 【体魄:虎豹雷音 lv.6(30800/30000)】 【通用经验:16300点】 陆真看著面板,体魄那一栏的经验,终於满了。 他在心头默念一声。 “加点!” 轰! 面板上,三万点经验瞬间清空。 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从骨髓最深处猛地炸开,瞬间席捲四肢百骸。 这不是寻常的筋骨齐鸣,而是更深层次的血肉蜕变。 陆真低下头。 只见自己原本古铜色的皮肤表面,竟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暗金光泽。 这光泽顺著毛孔游走,肌肉微微賁起,如同被千锤百炼的精钢,透著一股坚不可摧的厚重感。 几息之后,暗金光泽缓缓隱入皮膜之下,皮肤重新恢復了正常的色泽。 但陆真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身体,已经截然不同了。 【体魄:金刚不坏 lv.7(防御力质变,刀枪不入)】 陆真缓缓站起身。 没有使用武道技艺力极七重,也没有进入控境。 只是隨隨便便,朝著面前的虚空,轻轻挥出一拳。 砰! 拳锋撕裂空气,竟打出了一声沉闷的音爆。气流被硬生生挤压,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白痕,衝出数尺才缓缓散去。 陆真收回拳头,细细体会著肌肉里刚刚迸发出的恐怖力量。 四万斤。 陆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是什么概念? 哪怕他现在绝口不提、也绝不暴露控境的底牌。 单凭这四万斤的基础力道,再配上他早已烂熟於心的力极七重发力技巧。 四七二十八。 那就是整整二十八万斤的恐怖巨力! 在这明劲后期的层次里,他已经是绝对的无敌。就算说他现在是半步暗劲,也毫不为过。 要知道,寻常武夫千辛万苦跨过那道门槛,初入暗劲宗师之境,其基础力道也不过才十万斤上下。 陆真嘴角泛起一丝满意的笑意。 等他真正突破暗劲的那一天,以他如今的恐怖根基,基础力道绝对远超十万斤。 到那时。 就算不借用天地大势的控境,单凭肉身和气血,他也足以和那些暗劲中期的老牌强者硬碰硬地掰一掰手腕了。 夜风微凉,陆真收敛心神,重新盘膝坐下。 闭上眼,他继续打磨体內残存的药力,沉浸在修炼之中。 ... 第131章 民愤 洋城·一號码头。 呜——! 一声沉闷的粗獷汽笛传来。 一艘巨大的黑色铁甲巡洋舰,破开江面上浓重的白雾,缓缓驶入港口。 码头上,此刻已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全副武装的东瀛宪兵拉起了长长的封锁线。 栈桥前。 华南师团司令、化劲大宗师宫本武一郎,双手拄著战刀,站得笔挺。 在他身侧,是满头冷汗的少將武田弘一,以及裹著厚重大衣的法租界总董皮埃尔。 所有人皆是屏息凝神,一言不发。 嗒,噠,嗒。 整齐划一的木屐声,从甲板深处传来。 三十名身穿纯黑剑道服、腰悬长刀的武士,踏著毫无感情的步槛,分作两列缓步走下。 三十人,皆是暗劲宗师! 单是这份气血匯聚在一起,便压得栈桥周围的空气彻底凝滯。 黑衣武士们在跳板两侧站定,深深低下头。 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终於出现在跳板顶端。 那是一个满头银髮、面容冷硬的老者。 他左半边身子穿著传统的黑色羽织,右半边身子,却被一套泛著幽蓝冷光的西洋战械完全包裹。 东瀛皇叔,大宗师,载仁亲王的嫡亲叔父——载信元秀。 一名真真正正踏入了化劲大宗师,且武道技艺高达控境第二层次“驭境”的恐怖存在! 他没有释放气势。 但当他那只包裹著合金装甲的右脚,踩在栈桥上的那一瞬。 嗡。 方圆百米內的水雾,猛地一沉,尽数被一股无形的庞大意志强行压落在地,化作一摊滩水渍。 驭境之下,天地臣服。 “恭迎亲王殿下!” 宫本武一郎带头,所有人同时深深鞠躬。 载信元秀停下脚步。 “载仁呢?” 武田弘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殿下玉碎……属下……死罪!” 载信元秀静静看著跪在脚下的武田。 老者声音很轻。 “我的亲侄子,来你的地界。你,让他丟了头。” “查。” “找不到他的人,洋城之中,定要有人给载仁陪葬。” ... 洋城,法租界。 四马路。 街角支著个破油布篷,热气升腾,是老孙头摆了十多年的餛飩摊。 一队穿著土黄色军服的东瀛宪兵,端著刺刀。 领头的是个戴白手套的军曹。 队伍在一个卖菸捲的摊子前停下,军曹看都不看,一脚便踹翻了摊位。 隨后,几个宪兵径直走到老孙头的餛飩摊前。 “保护费,交钱。”隨行的汉奸翻译官剔著牙,斜著眼道。 老孙头佝僂著腰,满脸堆笑,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颤巍巍地摸出几枚带著油污的铜板。 “军爷……这几天全城戒严,生意惨澹,实在拿不出大洋了,您几位通融通融……” 啪! 宪兵一巴掌狠狠甩在老孙头脸上。 打得他一头栽倒在地,半边老脸瞬间肿起老高,嘴角也见了血。 “八嘎!”军曹冷冷扫了一眼。 翻译官立刻心领神会,尖声叫道:“不交钱?我看你这老东西贼眉鼠眼,肯定是那个无相修罗的同党!带走,回宪兵队大牢好好审问!” 两个如狼似虎的宪兵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架起老孙头就走。 “冤枉啊!军爷,我就是个卖餛飩的啊!” 老孙头的哭喊声在冷风里飘出去老远。 旁边买包子的、拉黄包车的苦力,全都缩著脖子,低著头。 生怕多看一眼,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不仅是四马路。 整个法租界,像是一下子变成了人间炼狱。 稍有姿色的女人走在街上,被直接拖进暗巷。 不肯交出全部身家的商铺掌柜,被打断手脚,安上乱党的罪名强行押上囚车。 东瀛人根本不是在找什么凶手。 他们只是借著那位化劲亲王驾临的威势,毫无顾忌地泄愤、搜刮。 更甚者。 这帮东瀛兵像红了眼的野狗,直接跨过了租界的铁丝网,衝进了外城抓人。 城南,第八所辖区。 砰! 一扇破旧的木门被狠狠踹开,老旧的门栓断裂,木屑飞溅。 衝进屋的不是东洋人,而是穿著玄黑制服的镇戍司差役。 “全抓起来!东瀛皇军有令,查乱党!” 屋子里,一对正抱在一起发抖的青年男女被强行扯开。 “差爷,差爷我们是良民啊!我们连租界都没去过啊!” “少废话!皇军说你是你就是!”差头一枪托猛地砸在青年的后背上。 几个东瀛兵背著步枪,这才慢悠悠地走到门口。 看到地上那个哭喊的女人,几个东瀛兵眼里闪过淫邪的光。 “太君,您看这小娘皮怎么处置?”差头討好地弯著腰,一副奴顏婢膝的諂媚模样。 “带回宪兵队,好好『审问』。”带头的东瀛兵咧嘴笑了笑,用生硬的中文说道。 那差头连连点头哈腰。 “是是是,兄弟们,把人给太君绑紧点!” 郑家,霍家等控制的镇戍司分所,彻底成了异族手里最恶毒的爪牙,甚至比东洋人自己抓人时还要卖力狠辣。 但,也不是所有地方都如此软弱。 东城,安武街牌坊下。 一辆掛著膏药旗的军用重卡轰鸣著开过来,扬起漫天黄灰。 卡车停稳,几十个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的东瀛兵跳下车,气势汹汹就要往街里冲。 “站住。” 数十个穿著镇戍司制服的差役,端著长枪短炮,死死堵在路中央。 领头的,是个满脸刀疤的精壮汉子。 他是东城总局,肖家直系派下来的守备。 “这里是镇戍司东城总局防区。前方禁行。” 刀疤汉子右手的大拇指,已经悄无声息地拨开了腰间左轮手枪的保险。 “八嘎!” 东瀛军曹猛地抽出指挥刀,刀尖直直指著刀疤汉子。 “大东瀛皇军奉命捉拿乱党!支那人,滚开!” 数十把明晃晃的刺刀齐刷刷地压上前来,冰冷的枪口,离镇戍司眾人的胸膛不过咫尺。 刀疤汉子猛地一挥手。 哗啦。 身后沙袋掩体里,两架重炮扯开了蒙布。 黑洞洞的粗大炮口,直直指向了前面的东瀛兵。 “我再说一遍。” 刀疤汉子盯著近在咫尺的武士刀,眼神凶狠如狼。 “越界者,杀无赦!” 安武街牌坊下,气氛剑拔弩张。 东瀛军曹死死盯著那黑洞洞的重炮炮口,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当然知道这里是哪。 东城,肖家的地盘。 这广南的地界上,肖家这等传承百年的武道世家,手里不仅捏著明面上的枪炮,暗地里不知供奉著多少高手。 哪怕是不可一世的广南师团,也不愿在这种时候真的跟肖家撕破脸、拼个鱼死网破。 “八嘎……”军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含糊的咒骂。 他缓缓收回指挥刀,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撤!” 一声令下,几十个东瀛兵虽然满脸不甘,却也只能乖乖收起枪。 转身上了卡车。 刀疤汉子站在原地,直到卡车的尾灯彻底消失在街角,他那紧扣著扳机的手指,才微微鬆开,重重地吐出一口闷气。 “都精神点,给我盯死路口!” 他转头衝著身后的弟兄低喝。 东城这条街算是暂时保住了,但其他地方,却没这么好运。 东瀛人不敢惹肖家,怒火便尽数倾泻在那些无依无靠的平民身上。 法租界,甚至西城、南城那些势弱的街区,哀嚎声此起彼伏。 这等肆无忌惮的暴行,引发了眾怒。 ... 午后,洋城大学校门外。 小广场上,乌泱泱聚满了人。 大多是穿著青布长衫或黑色学生装的青年。 他们眼眶泛红,神色激动。 广场中央的一方石台上。 一个梳著背头、戴著圆框眼镜的清瘦男学生正挥舞著手臂,声嘶力竭地喊著。 “同学们!同胞们!” “睁开眼睛看看吧!这还是我们的广南吗?!这还是我们的洋城吗?!” “东洋人的刺刀,已经架到了我们的脖子上!他们以莫须有的罪名,在我们的土地上肆意抓捕!” 男学生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颤抖。 “那位无名剑客斩杀妖魔,是义举!是替天行道!” “可笑那些军阀,那些买办!不仅不反抗,反倒成了豺狼的帮凶!”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们不能再退了!” 台下的学生们群情激愤。 一个穿著格子裙的女学生举起拳头,大声应和: “赶走东洋狗!严惩卖国贼!” “对!我们去租界抗议!去兵马司请愿!” 呼喊声如海浪般一波波掀起,有人开始迅速分发赶製好的白底黑字横幅。 人群自发地匯聚成长龙,队伍越来越壮大。 不少路过的市民停下脚步,有的面露不忍,有的暗暗抹泪。 ... 第132章 危兆 平安街小院,后院屋內,门窗紧闭。 陆真盘膝坐在床榻上。 上身赤裸,屋里没生火盆,却热得烫人。 细密的紫红鳞纹,在他古铜色的皮膜下游走,像是一条条呼吸的活物。 汗珠刚一渗出,便化作一丝白汽蒸发。 这是明劲的尽头。 气血盈满,进无可进。 武道一途,从明入暗,是人与非人的天堑。 古往今来,不知多少惊才绝艷的武夫,生生卡死在这条线上。 要破暗劲,得过三大死关。 第一关,肉体关。 由外及內,气血逆转反衝。 若是筋骨皮膜底子不够厚,承受不住这股反噬的力道,当场就会经脉寸断,爆体而亡。 但陆真不怕。 系统面板加持下的“金刚不坏”体魄,身坚如铁。別说气血反衝,就算拿刀斧直劈,也休想伤他根基。这一关,他视如坦途。 第二关,血气关。 冲关需一鼓作气,若气血匱乏、后继无力,不仅前功尽弃,更会伤及肺腑。 陆真体內,三阶上等灵药“紫鳞潜蛟藤”的药力还在源源不断地化作洪流。 配上霸道无匹的《大日纯阳功》。 他此时的血气,简直如汪洋大海,磅礴得可怕。这关,自然也不在话下。 最凶险的,是最后这第三关。 精神关。 气血属阳,刚猛霸烈;脑神属阴,虚无脆弱。 暗劲,便是要將那狂暴如滚水般的气血,硬生生逼入脑海神窍。 用烈火去淬薄冰。 偏差一丝一毫,就是白痴身死。 只有在生死之间,守住一点清明,將精神与气血生生揉碎融合,透出体外。 在周身形成一层看不见、摸不著的“精神力场”。 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 这就是暗劲宗师的真正恐怖之处。 在这层力场之內,敌人的呼吸、心跳、乃至气血的运转,皆如掌上观纹,先发制人。 万中无一的天赋与大心臟,缺一不可。 跨不过去,哪怕力气再大,终究不过是凡胎肉眼,在泥水里打滚的强壮螻蚁。 只有跨过去,成就宗师。 才有资格,去真正触碰这个波云诡譎的世界核心,去探一探那所谓“灵窟宝地”的隱秘。 陆真缓缓闭上双眼。 屋外的风声、打更声、全被他彻底隔绝在六识之外。 心神內守,抱元守一。 气血如龙,顺著脊椎大龙,一寸一寸往上攀爬。 ... 法租界,公董局大楼前的白石广场。 冷风如刀。 黑压压的游行队伍,已经把广场前的大道彻底堵死。 “打倒东洋人!” “交出杀人凶手!惩办汉奸!” 白底黑字的横幅在风中猎猎作响。 前排的学生们红著眼,互相挽著胳膊,一步步往前压。 而在他们对面。 是三排穿著黑制服、手里捏著胶皮警棍的华人巡捕。 场面极度混乱。 “別推了!再往前一步抓人了啊!” “退后!都他妈退后!” 巡捕们咬著牙,用警棍死死横在胸前,试图顶住汹涌而来的人潮。 “让开!”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涨红了脸,怒吼著去夺对面的警棍。“你们还有没有良心!给洋人当狗!” “满嘴喷粪!”巡捕扬起警棍,毫不客气地狠狠砸在男生肩膀上。“往后退!” 这一下,人群彻底炸了锅。 推搡瞬间变成了肢体衝突。 “汉奸打人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人群如同暴怒的潮水般往前撞。胶皮警棍和拳头横飞,有人跌倒,有人惨叫。 防线岌岌可危。 这群二鬼子巡捕的后方,数十步外。 沙袋垒起的掩体里。 一个戴著大檐帽的巡捕小队长,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他一把抹掉额头的汗水,看著掩体后正靠著沙袋抽雪茄的中年负责人。 “探长!顶不住了啊!” 小队长语气焦急,“这帮人都疯了,后面还有平民跟著往前凑,人越来越多了!” 他咬咬牙,手摸向腰间的配枪。 “要不要开枪?隨便打死两个镇一镇!再这么下去,防线真控制不住了!” 啪! 中年负责人猛地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小队长的后脑勺上。 直接把他的大檐帽打飞在地。 “开你娘的枪!” 负责人压低声音,恶狠狠骂道。 “你脑子里装的是屎吗?!” 他伸出粗短的手指,越过掩体,往后头那栋气派的公董局洋楼指了指。 楼上宽大的玻璃窗后。 隱约能看到几个金髮碧眼的西洋人,正端著咖啡杯,居高临下地看热闹。 “看清楚没?” “西洋人让咱们顶在最前头,就是拿咱们当挡箭牌的!” 负责人冷笑一声,狠狠嘬了口雪茄。 “他们自己人在洋楼里待著,连个面都不露。这时候开枪?一开枪就出了人命!” “到时候出了天大的事,黑锅全他娘的是咱们这帮华人来背!” 吐出浓浓的烟雾,负责人重新靠回沙袋上。 “老子就是穿这身皮混口饭吃。” “意思意思得了,还真想让老子卖命?” ... 这是洋城一处极度隱秘的地下印刷厂。 密室里,几道人影围站在木桌旁。 陈山用力捻灭手里的半截菸头,抬头看向四周的核心干部。 “无相修罗这次平了生化厂,不光是大快人心。 对咱们而言,更是唤醒洋城民眾的绝佳契机。” 顾言之面容沉静,“那位修罗目前已经彻底隱匿,找不到半点风声。东洋人找不到正主,这几天就像疯狗一样到处乱咬。” “乱咬,就容易出岔子。”陈山冷笑一声,开始匯报外面的动静。 “公董局广场那边的游行,声势起来了。 那些白底黑字的横幅和传单,都是咱们厂子里连夜赶印分发下去的。 “但东洋人不是善茬,这几天逼急了,很可能会图穷匕见,直接动真格开枪。” “所以,必须护住这些火种。” 陈山迅速下达指令:“已经安排行动队了。弟兄们分成三人一组,穿便衣,化装成拉黄包车的、卖菸捲的小贩,分散混入游行队伍。” “只要东洋宪兵或者那些汉奸巡捕敢开真枪,不用请示,第一时间拔枪击毙对方的指挥官!就地製造混乱,掩护学生领袖撤退!”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另一侧的情报负责人。 “另外,借著这满城搜捕修罗的机会。情报科给我撒开网,趁乱摸清镇戍司里那些死心塌地效忠东洋的『死忠汉奸』名单。” 陈山眼中杀机隱现。 “名单列出来,准备接下来的暗杀清算。” “明白!”眾干部低声应下。 事情议定。 干部们推开暗门,三三两两顺著地道悄然散去。 很快,密室里只剩下陈山和顾言之两人。 顾言之正要推门离开。 “言之,等一下。”陈山忽然叫住他。 他走到顾言之跟前,从怀里摸出一张叠成长条的密信,递了过去。 “刚才下面情报点刚送来的外围消息,和你以前的底子有关。” 顾言之有些疑惑,伸手接过纸条。 城南铁臂武馆严铁桥师傅毫无徵兆地將武馆里练了多年的学徒全部遣散。 不仅如此,连那张传了百年的武馆地契都匆匆变卖,给大家发了极为丰厚的遣散费。 一家老武馆,变卖地契,遣散徒弟。 关门歇业?这分明是在交代后事,破釜沉舟。 顾言之闭上眼,一股极其强烈的不祥预感笼罩了他的心头。 ... 第133章 冲关 平安街后院,闷热。 陆真盘膝而坐,呼吸极其绵长,胸膛每一次起伏,都伴隨著拉风箱般的声响。 精,气,神。三者在他体內一点点收束、不断酝酿沉淀。 当这股力量积累到某一个临界点时。 他猛地睁开眼。 冲关! 第一关,肉体关。 狂躁沸腾的纯阳气血骤然改变流向,宛如逆流的铁水,顺著脊椎大龙疯狂反衝而上,势要將沿途的经络血管统统撕裂。 然而,预想中撕心裂肺的剧痛並没有出现。 皮膜之下,一层淡淡的暗金光泽悄然流转——金刚不坏。那恐怖的反衝力道撞在一身铜皮铁骨上,激不起半点波澜。 肉体关,轻鬆跨过。 气血毫无阻碍地继续上涌,直逼第二关,血气关。 神窍极高,想要逆冲而上,气血的消耗便呈几何倍数暴增。无数惊才绝艷的明劲高手,便是因为在这半途后继无力,遗憾地身陨道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但陆真腹中潜藏的紫鳞潜蛟藤药力,仿佛察觉到了肉身的极度饥渴。连绵不绝的灵药精气化作滚滚洪流,从臟腑最深处喷薄而出,死死托举著向上衝锋的气血。 势如破竹! 终於,气血衝到了最后一步。 第三关,精神关。 这是区分凡俗与超凡的天堑,也是最凶险的死关。 阳刚霸道的气血如岩浆般倒灌入脑,陆真的神色却木然如初。 他那被《炼神诀》日夜打磨的神魂,早已坚韧得不可思议。面对滚烫的气血衝击,他不仅没有被焚毁,反而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吮吸、融合著这股狂暴的力量。 神与气合,水乳交融。 出乎意料的顺利,第三关就这样毫无波澜地迈了过去。 气血与精神彻底合而为一,陆真浑身猛地一震。 体內那股狂躁的灼热感慢慢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与澄澈。 终於稳定下来了。 陆真缓缓站起身,轻轻握了握拳。 明劲练肉,暗劲练神,这是一种从內而外的本质蜕变。 之前那沸腾如火的纯阳气血,此刻收敛得乾乾净净。 经脉中潺潺流淌著的暗劲之力,每一丝一缕都深深打上了精神的烙印,只需心念微动,便能如臂使指。 再看外在。 他隨手朝前一探,半空中看似毫无异样,但实则一股无形的力量已经破体而出,稳稳地覆盖在体表三尺开外。 这是属於宗师的精神力场。 一只不知从哪飞来的小飞蛾,盲目地扑向这边。 就在它刚刚踏入陆真周身三尺的瞬间,甚至来不及停下扇动的翅膀,那无形的力场只是微微一震。 “噗”的一声微弱轻响,飞蛾瞬间解体,被绵密的暗劲绞成了肉眼难辨的极细粉末,散入夜风中。 一羽不能加,蝇虫不能落! 陆真抬起眼眸。 这个世界在他眼中,已经变得截然不同。 暗劲宗师,成了。 陆真神情间忽然泛起一丝恍惚。 仅仅是几个月前,在那冰天雪地的数九寒冬里,他还只是个拖著残腿、在街头跟野狗抢食的黄包车夫。 穿著一件洗得褪色的破坎肩,满身都是洗不掉的穷酸与汗臭;为了区区三块钱的利息,被黑帮堵在门口指著鼻子威胁。 为了能让小妹吃上哪怕一口热乎的猪头肉,要在夹杂著冰渣子的泥泞里死命地奔跑,一双脚冻得发紫僵硬、毫无知觉。 可如今呢? 从练力、明劲,再到如今踏足暗劲宗师。 这世上有生在云端的天潢贵胄,也有倾尽举族底蕴堆砌出的绝顶妖孽。 跟他们比快慢?没有任何意义。 自己只需要一个字.....稳! 就像那条日夜奔流不息的黄河,千里水滔滔。 今天比昨天强一丝,明天又比今天强一丝,永不停歇。 总有一天,这世上所有的天骄、大势与强权,都会被奔腾不息的巨浪,碾成齏粉。 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绝。 陆真念头通达,隨意拉开架势。 他稍稍沉腰,朝著身前的空处,轻轻挥出一拳。 嗤! 一道淡淡的暗金光芒,顺著拳锋瞬间透出数丈远。 明劲武者,血气外露成罡。 而暗劲宗师,则是化罡成芒。 这力量的穿透与凝实程度,截然不同。 除了精神力场与气血外放的质变,最重要的,还是力道本身的飞跃。 陆真细细体会著筋骨皮膜间涌动的庞大力量。 原本明劲后期,他的基础力道是四万斤。 他微微估算自己跨过这道天堑之后的基础力道,恐怕已经达到了十八万斤之巨! 要知道,寻常的暗劲宗师,哪怕是到了暗劲中期,基础力道也不过就是二十万斤上下。 他才刚刚突破,便几乎能媲美那些老牌的暗劲中期高手。 等彻底稳固了境界,再用出七重力极的技巧,他的杀伤力只会更加恐怖。 就在他准备收起架势,回屋擦身时。 前院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院门被人扣响了。 陆真眉头微顿。 今天可不是教小妹和沈云习武的日子,谁会这么晚过来? 片刻后,脚步声沿著碎石小路靠近。 “陆哥儿。”是沈云的声音。 她领著一个人走进了后院的月亮门。 来人是丁璇。 她今天没穿惹火的练功服,而是裹了身灰色的旧大衣,神色透著股掩饰不住的慌乱。 沈云走在前面,眼里也闪著几分好奇与不解。这女人不教拳跑来敲门,实在透著古怪。 “陆师兄。”丁璇看到立在院子里的陆真,快步走上前。 “今天没课,怎么跑过来了?”陆真拾起旁边的长衫披上。 丁璇咬了咬嘴唇,四下扫了一眼。 “是师傅的事。”她压低声音,语气有些紧绷。“师傅他老人家……把武馆解散了。” 陆真动作一停。 “解散?” 铁臂武馆可是严铁桥大半辈子的心血,好端端的怎么会遣散关门? “不仅把武馆里的学徒全遣散了,还把祖传的场地地契都匆匆卖了。给所有人都发了一大笔遣散费。”丁璇从大衣內侧的贴身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 递了过来。 “今天傍晚,师傅把我单独留下来,给了我这封信。” 她紧紧捏著衣角。 “他交代我,说过上几天,等风头平了,再偷偷把这封信送来交给你。” “但我心里越想越害怕……”丁璇看著陆真,眼神担忧,“哪有好端端卖地契遣散眾人的。这做派……根本就像是在交代后事!” “我觉得事情不对,根本等不了几天,就赶紧拿著信来找你了。” 陆真一言不发,伸手接过那个轻薄的信封。 上面只简简单单写著三个字。 陆真,收。 ... 第134章 衝锋 陆真连忙撕开了信口。 里面只有薄薄的一页信纸,,纸上的墨跡还带著几分匆忙的狂草味道,字跡力透纸背,隱隱有种决绝之气。 “陆真徒儿,见字如面。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老夫想必已经不在了。 不必寻我,更不必为我报仇。 活了大半辈子,教了一辈子拳。临了,连闺女都护不住,这武馆,留著也没什么奔头了。 乱世如蚍蜉,人命贱如草。 东洋人欺到头上,满城魑魅魍魎,老夫半截身子入土,忍不了这口气,也不想再忍了。 我知道,你这孩子骨子里藏著头猛虎,那绝非池中之物。 这世道浑浊,木雁之间,龙蛇起陆。 老夫虽瞎了半辈子眼,但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你,定是那能腾渊而起的真龙! 记住师傅一句话。 蛰伏。 羽翼未丰之前,切莫强出头。 这世上的暗箭防不胜防,活著,比什么都强。 去爭那更高的机缘,去爬那更高的山头。 別像我这老朽一样,死守著一堆破木头规矩,憋屈了一辈子。 若是他年,你真能立於九霄之上,扫平这九州的腥膻。 就顺道路过城外乱葬岗,给老夫坟前,洒杯浊酒吧。 严铁桥。” 信的內容不长,不过寥寥几行。 陆真將信收入怀中,转头看向一旁的沈云和丁璇。 “你们留在家里。把院门死死栓上,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我没回来之前,谁敲也別开门。” “陆哥儿……”沈云面露担忧,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陆真抬手打断。 “我出去一趟。” 没等两人多问,他转身大步跨出院门。 穿过两条街巷。 陆真拐进一处没有路灯的偏僻死胡同。 四下无人,只有风吹著垃圾的沙沙声。 他停下脚步,从怀中摸出那张惨白的“无相”面具,缓缓扣在脸上。 原本利落的短髮瞬间疯狂生长,顺著后背肆意披散。 修罗剑客,再次现世。 ... 此时的法租界公董局广场。 场面已经处於失控的边缘。 “打倒东洋人!严惩汉奸!” “交出杀人凶手!” 震耳欲聋的吶喊声如同一波又一波的海浪。 学生们紧紧挽著手臂,红著眼往前挤。前排的黑皮巡捕咬著牙,疯狂挥舞著手里的胶皮棍,砰砰地砸在学生们的肩膀和头上。 “退后!再挤老子不客气了!”巡捕厉声咆哮。 外围的街边上,挤满了看热闹的群眾。 不少拉黄包车的苦力、摆摊的小贩,也都看红了眼。 “狗日的二鬼子!打自己家孩子算什么威风!”有人在人群里忍不住帮腔大骂。 “有种去跟东洋人横啊!” 怒骂声夹杂著惊呼,现场混乱不堪。 广场边缘的长街拐角。 一个简陋的露天茶摊旁。 严铁桥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静静坐在长条木凳上。 他面前放著一碗不再冒热气的粗瓷茶水。身侧的桌脚边,立著一根用粗糙麻布层层缠裹的细长重物。 那是一桿精钢大枪。 他面无表情地看著远处的骚乱。 茶摊旁还聚著几个穿著黑学生装的青年。他们攥紧拳头,焦急地看著广场方向,却又被巡捕的防线挡在外围进不去。 忽然,远处传来低沉的引擎轰鸣。 “不好!是东洋人的兵车来了!要坏事!”一个青年脸色惨白地惊叫起来。 几辆掛著膏药旗的运兵卡车蛮横地衝破外围街道。 车还没停稳,一队队端著三八大盖的东瀛宪兵便跳了下来。 带队的军曹拔出指挥刀,眼中闪烁著冷酷的杀机。 “刁民作乱,统统镇压!” 咔咔咔! 拉枪栓的声音整齐划一,让人头皮发麻。 下一秒。 砰!! 前排一个举著横幅的男学生胸口炸开一团血花,仰面倒在血泊之中。 尖叫声瞬间撕裂了人群,场面彻底崩塌。 “混蛋!!” 茶摊边,一个戴著圆框眼镜的清瘦青年双眼赤红。 他浑身发抖,猛地抓起桌上的茶壶,不管不顾地就要往枪口方向冲。 “畜生!我跟你们拼了!” 身旁的两个朋友嚇得魂飞魄散,死死抱住他的腰。 “你疯了!你去就是送死啊!” 清瘦青年拼命挣扎,又哭又骂。 严铁桥缓缓放下手里的粗瓷茶碗。 他偏过头,淡淡扫了那青年一眼。 “后生,坐下。” “你身上半点气血底子都没有,连个最下三流的武者都不是,你上去拿什么拼?” 朋友也死命拽著他劝道:“就是啊,那是真枪实弹,不能做傻事啊!” “你放开我!”清瘦青年红著眼,死命挣扎,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推开挡在前面的朋友,声音嘶哑。 “我当然知道拼不过!当然知道是死!” “可这世上,总要有人去当那飞蛾扑火!若是人人都怕死,人人都退,这世道还有什么指望?!” 眼看怎么都劝不住。 这青年涨红了脸,还要强行往前冲。 啪。 一声轻响。 严铁桥一把扯掉身侧重物上的粗糙麻布。 一桿泛著寒光的精钢大枪,赫然在握。 他只单手一抖。 砰! 粗硬的枪桿末端,看似轻巧地一弹,正好点在清瘦青年的后颈处。 青年两眼一翻,身子一软,顿时跌在旁边朋友的怀里,晕了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让旁边几个学生都懵了。 他们呆呆地看著这个手里提著大枪的灰衫老头。 严铁桥提著长枪,迈开步子,径直朝著枪声大作、最为混乱的方向走去。 “老师傅……您、您去干嘛?”扶著青年的朋友愣愣开口,“您刚才不是还说……过去就是必死无疑吗?” 听著身后愕然的问话,严铁桥没有回头。 “若天底下无明知必败的衝锋,这大好人间如何配得上光明?” “不过……这等事还是让我这把老骨头来。” “你们年轻人,可是未来的太阳。” 严铁桥一边走,一边大笑出声。 满头花白的头髮在风中凌乱。 他握紧大枪,佝僂的脊背一点点挺得笔直,只留给眾人一个灰色的背影。 “后生。” 老人的声音在嘈杂的枪响里,远远飘来。 “有朝一日,太阳升起时,別忘了给我们这些老骨头,好好讲讲吾等未曾见识过的烟火人间。” ... ... 跟大家说个好消息,咱们的在读到七十万了,而且又有改编的消息,很多版本。 刚翻了下高武阅读榜,现在我们排第九。 排在前面的大多是完结书,或者几百万字的连载大书,就是斩神、戏神、时停起手、749 局这些。 接下来还有四十多万字要书测,到时候再冲一波,看看能不能再往上走一走。 大家要是有什么好的书名建议,也欢迎提议呀。 然后今天有点卡文,梳理了下后面的剧情。  ̄□ ̄|| 就两章了,不过明天的剧情有爽点,人前显圣情节。 还有感谢大家的礼物五星好评,大家保持追读呀。^_^ 第135章 殉枪 “走!” 扶著人的那个青年,眼眶通红地望著老人远去的灰色背影。 他狠狠咬著牙,把晕过去的清瘦青年一把架在肩上。 混著旁边几个同样惊恐的学生,跌跌撞撞地朝长街另一头跑去。 广场上,枪声已经彻底炸开了。 砰!砰砰砰! 东瀛宪兵半跪在地,机械地拉动枪栓。 前排几十个学生就像被割倒的麦子,成片地砸倒在血泊里。 “杀!” 带队的军曹狞笑著,一把拔出腰间的武士刀。 几十个同样掛著长刀的东瀛武士,眼底冒著猩红的凶光,饿狼般扑入人群。 刀锋闪烁寒光。 一刀劈下,一个手无寸铁的小贩连躲都来不及,半边肩膀被齐根斩断。 热血喷涌,溅了武士满脸。 这帮畜生舔了舔嘴角的血腥,笑得越发猖狂,手里长刀左劈右砍。 残肢断臂在半空拋飞。 哭喊声,哀嚎声,求饶声,混成一片。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 手无寸铁的百姓彻底崩溃了,慌不择路地往四面八方奔逃。 人挤人,人踩人,鞋子踩掉了,帽子挤飞了。 整个广场宛如沸腾的修罗场。 就在这漫天逃窜的洪流中。 逆著人潮,一道乾瘦挺拔的灰色身影大步走来。 严铁桥满头花白乱发狂舞。 迎面便撞上了两个正砍杀得兴起的东瀛宪兵。 宪兵满脸杀气,端著带血的刺刀就朝老人心窝扎去。 “死!” 严铁桥眼神如刀。 手腕一抖。 精钢大枪在空气中嗡的一声,弯成一道骇人的满月。 嗤! 一点寒芒先到。 枪尖如毒龙吐信,瞬息点在那名宪兵的咽喉。 连骨头带气管,轰然点碎。 另一个宪兵瞳孔一缩,刚要开枪。 严铁桥脚下一碾地,借著腰胯扭转,长枪如长棍般横扫而出。 粗硬的钢枪桿狠狠抽在对方侧肋,生生將他抽飞出五六米,像个破麻袋一样撞碎在花坛上。 老人的气血在这一刻被催发到了极致。 他大步流星,如入无人之境。 一桿精钢大枪在他手里上下翻飞,化作一片森冷的枪影。 扎,点,挑,扫。 招招要命,枪枪不落空。 刚衝上来的十几个东瀛武士,就见寒光闪烁。 一簇簇血花在他们胸前、咽喉、眉心次第爆开。 枪下无一合之敌。 不过短短数息。 广场中央便硬生生被严铁桥清出了一大片空地,周围横七竖八倒下了二十多具东洋兵的尸体。 广场外围。 几辆蒙著灰布的重型军卡停在路口。 几个披著纯黑羽织的东瀛武士並列而立,目光冷漠地望著广场中央的廝杀。 他们身上都散发著充盈的热气,皆是底子扎实的明劲好手。 看著满地残尸,领头留著仁丹胡的武士没有半点心痛,反而咧嘴笑了起来。 “有意思。” “华国的老武夫,骨头倒还挺硬的干活。” “要我们上去劈了他吗?”旁边一人按著刀柄请示。 “不用。” 仁丹胡摆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残酷的兴奋。 “让『六臂活佛』上,正好拿他的血,试试西洋的新玩具。” 咔咔咔咔。 机械绞盘声,军卡后厢的厚重钢板上下来一尊。足有三米多高的恐怖钢铁怪物。 这便是东瀛重金求购的乙级大型西洋战械——『六臂活佛』。 怪物没有头颅,只有巨大厚重的生铁躯壳。 厚重装甲之內,足足塞进了三个人在联合操控。 正中间一人,专门操控庞大下盘的移动。 左右两侧的狭窄舱室里,则分別被铁链锁著两人。 他们一人负责操控一侧的三条液压机械臂。 加起来,便是整整六条纯钢铸造的粗壮手臂。 手臂前端。 一边握著厚重的斩马阔剑、生铁链锤、黑洞洞的短管火銃。 另一边则嵌著破甲刺枪、精钢锯齿斧、和一块巨大的铆钉圆盾。 轰! 战械那双巨大的铁脚,重重踩在广场上,直接將地面踩出两片龟裂。 这尊沉重的战爭机器,带著骇人气势朝著严铁桥的方向压迫过来。 严铁桥满脸是血。 他紧紧握著长枪,虎口早已被之前的廝杀震裂,黏稠的鲜血顺著精钢枪桿一点点往下滴。 迎面压来的钢铁怪物,气势骇人到了极点。 但老人的脚跟却没有退后半寸。 严铁桥乾瘪的胸膛猛然一鼓,一口气息生生憋住。 他一头花白乱发在风中狂舞。 不退,反进! “杀贼!” “杀贼!!” 一点寒芒破空。 苍老的灰色人影,双手托举著沾血的精钢大枪。 迎著那尊庞然大物发起了衝锋。 广场外围的街道上。 几个穿著灰布短衫、做苦力打扮的汉子,正拼命拉扯著四处乱窜的人群。 “快走!往租界外头跑!別回头!” “胡同里的人让开道!別挤!” 铁血救国会的暗哨早就在周围撒了网。 枪声一响,他们便趁乱开始强行疏散,借著四通八达的巷道,已经硬生生抢出了不少学生和平民。 顾言之满头大汗,怀里还夹著个嚇软了腿的女学生,正用力把她塞进一条安全的安全通道里。 忽然,他听到广场中央传来一声震天的怒吼。 “杀贼!” 顾言之浑身一震,猛地回过头。 他清清楚楚看到了那个提著精钢大枪,独自冲向庞大机械怪物的灰色背影。 那是……师傅! “严师傅!”顾言之撇下手里的人就要往前冲。 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旁边的行动组长老周。 “言之!你干什么!纪律忘了吗!”老周压低声音怒吼,“疏散百姓为重!那东西是洋人的乙级战械,你明劲初期衝上去就是送死!” “滚开!” 顾言之猛地甩开老周的手。 他若是连这都不管,还练什么武,还算什么武夫! 顾言之什么也顾不上了,逆著向外逃命的人潮,状若疯魔般朝广场中央衝去。 “师傅!!” 广场中央。 六臂活佛的庞大身躯如同一堵生铁铸就的高墙,阴影死死盖住了迎面衝来的严铁桥。 呼! 右侧一条足有大腿粗的机械臂率先砸下,带著上万斤的巨力。 严铁桥枯瘦的双脚猛踏石板,整个人不可思议地横向一滑。 轰!! 石板炸碎,碎石如子弹般四下飞射。 还没等他站稳,战械左侧的斩马大剑已经带著骇人的呼啸拦腰劈来。 每一条钢铁手臂,每一次挥动,都是实打实的一万斤死力! 六条手臂更是完全不讲半点招式章法的打发。 叮!! 严铁桥只能横转枪桿,用枪身硬挡住当头砸下的铆钉圆盾。 若是寻常武师,哪怕力道相当,在这连喘息都没有的六臂夹击下,只需三五下便会被剁成肉泥。 但严铁桥硬是凭藉著大半辈子熬出来的枪法,在这狭小的死亡夹缝中游走。 长枪如龙,步法如泥鰍。 “鐺叮噹!!” 精钢枪尖疯狂点在机械装甲上,炸开一蓬蓬耀眼的火星。 人力终有穷尽时。 噗嗤! 一截锐利的破甲刺枪极其诡异地从死角扎出,狠狠擦著严铁桥的右腹划过。 带走一大块血肉。 “唔!”老头闷哼一声,动作微微一滯。 也就是这一滯的功夫,头顶巨大的锯齿斧將他封锁在原地。 不仅如此,一条握著短管火銃的机械臂已经抬起,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对准了他。 退无可退! 严铁桥的眼中,猛地爆起一团骇人的精光。 不退! “破!!!” 严铁桥发出长啸,竟借著火銃轰击的反衝力没倒下,反而拧腰送胯。 整个人的精气神在一瞬间燃烧沸腾到了极致。 右手紧攥枪尾,精钢大枪化作一抹流星般的极致白光,越过六条乱舞的铁臂,突入中宫! 呲啦—— 枪尖不偏不倚,极其精准地循著机甲胸前转轴连接处最细小的一丝缝隙。 轰然扎入! 劲力狂涌,直透核心引擎。 下一息。 轰隆隆——!!!! 炽烈的火球混合著巨大的衝击波,瞬间席捲了整个广场。 严铁桥枯瘦残破的身躯就在爆心的正前方。 鲜血狂喷中,他被炸得高高飞起。 第136章 空鸣 剧烈的爆炸声中,严铁桥身体拋飞。 “师傅!” 顾言之双目赤红。 他借著明劲爆发的庞大力道,在半空中,他一把將严铁桥坠落的身体死死抱住。 一股难以想像的反衝力震得顾言之双臂一阵发麻。 两人借著这股力道,在满是碎石的地上滚出好几米,才堪堪停住。 “师傅...师傅你撑住!” 顾言之慌忙低头看去,心臟狠狠抽搐了一下。 严铁桥浑身是血。 胸膛已经彻底塌陷下去,大半个身子的骨头被硬生生震碎,整个人只剩下最后进气少出气多的游丝。 “走...別...管我...”严铁桥嘴唇剧烈颤抖,满嘴的血沫子止不住地直往外涌。 “不可能!我带您走!” 顾言之咬紧牙关,一把將严铁桥扛在背上。 他可是实打实的明劲武夫,几千斤的气血力道在身,扛著个老人就跟扛一捆稻草一样轻鬆。 身形一晃,他猛地一头扎进了混乱不堪的逃难人潮,借著夜色,朝著广场外复杂的暗巷深处发疯般衝去。 ...... 广场废墟边缘。 仁丹胡武士阴沉著脸,看了眼被彻底炸成废铁的西洋机甲,又抬头望向顾言之逃走的方向。 “这等接应的手段和身手,绝对是铁血救国会的残党!” 他猛地一挥手。 “追!要活的,顺藤摸瓜把他们的老鼠洞全挖出来!” 唰唰唰! 四个披著黑羽织的明劲武士,拔出长刀,顺著血跡的方向狂追而去。 顾言之逃了许久。 穿过几条杂乱恶臭的胡同。 血滴吧嗒吧嗒落在板上。 前方的巷子口,赫然是一堵被铁丝网死死封住的高大砖墙。 是一条死胡同。 顾言之大口大口喘著粗气,他將背上的严铁桥小心翼翼地放了下来,靠在墙角。 老人紧闭著双眼,神色安详。 没有了呼吸,也没有了心跳。 早在半路上,这大半辈子都在忍气吞声、最后却轰轰烈烈战死的老武夫,就已经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顾言之眼眶瞬间通红。 他还没来得及悲痛,身后便传来一阵刺耳的踏步声。 四个东洋明劲武士从阴影中缓步走出,彻底堵死了胡同唯一的退路。 雪亮的武士刀反射著清冷惨白的月光。 顾言之发出一声如野兽般的悽厉狂吼,迎著刀光直直扑了上去。 砰!砰!鐺! 不过短短片刻的交手,他背上、大腿上便齐齐中刀。 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扑通一声。 顾言之终於撑不住了,单膝重重跪地,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地砖。 三柄雪亮的武士刀高高举起,带著森冷的死亡气息。 结束了么…… 嗤。 一丝极轻、极细微的破空声,忽然响起。 下一瞬。 那几个高举长刀的东洋明劲武士,动作齐刷刷地僵在了半空。 只是他们的眉心正中央,几乎在同一时间,莫名多出了一个通透的细小血洞。 砰! 紧接著,他们的半个脑袋就像熟透的西瓜一样,齐齐爆开。 红白混杂的脑浆飞溅。 四具死尸扑通几声,直挺挺地砸倒在血泊中。 顾言之僵在原地。 他愣了一会,才慢慢抬起头。 死胡同破败的高墙上,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道人影。 一头墨黑的长髮在夜风中肆意飞舞。 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如深渊里走出来的修罗。 几柄沾著微薄血丝的漆黑飞刀,正绕著他身体四周无声悬浮。 顾言之原本满是死志的眼神中,填满了震撼。 “无相修罗……你……” 面具下,那双深邃冷漠的眼眸並没有看向他。 而是缓缓越过顾言之,平静地落在了地上那具生机全无的灰衫老者身上。 看了一会。 修罗轻轻嘆了口气。 一只瓷白的小药瓶从高墙上隨意拋落,精准地掉在了顾言之的脚边。 隨后。 那道黑影只微微一晃。 再寻不到半点踪跡。 ... 公董局广场的这把火,终究还是把洋城的天给烧穿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外城內城的大小街巷。 死人了。 死了很多很多人。 手无寸铁的学生,看热闹的小贩,拉车的苦力。还有一位提著大枪,生生战死在广场中央的灰衫老武夫。 洋城震动。 第二天清晨。 满街的报童挥舞著手里散发著油墨味的报纸,声嘶力竭地穿梭在街头。 大小报馆,头版头条,皆是触目惊心的黑体大字。 《法租界血案!无辜民眾惨死街头!》 《东洋宪兵当街屠戮,谁来还我公道?!》 甚至连一直明哲保身的社会名流、文人学士,也纷纷执笔。 那些平时在洋楼里喝著咖啡的老爷们,在报纸副刊上大声疾呼,引经据典地怒斥东洋人的暴行,大骂其丧失人性,天理难容。 就连五城兵马司的总部衙门,也终於坐不住了。 上午时分。 一份由兵马司发出的明码通电,席捲全城。 通电里言辞极其严厉。 怒斥东瀛驻军不顾公法,在通商口岸肆意开枪,残杀无辜。 勒令其必须给广南百姓一个交代,交出开枪的凶手,惩处相关军官。 字里行间,隱隱透著几分震慑与不惜重兵施压的火药味。 看起来,似乎终於有大人物出面撑腰了。 街头巷尾,不少人捧著报纸,激动得浑身发抖。 以为天理昭彰,这笔血债终能有个说法。 可一转眼。 几天过去了。 报纸印了一茬又一茬,名流们的檄文写了一篇又一篇。 兵马司的那份通电,除了引来东瀛军方轻飘飘的一句“正当防卫,误伤致歉”之外,连个水花都没砸出来。 抗议,声討,怒斥,谴责。 全部铺在了纸上。 现实里。 一枪未发,一兵未动。 五城兵马司的大门依旧紧闭,守军的营房连出操的號子都没响。 法租界的铁丝网外,东洋人的巡逻队依然端著装了刺刀的三八大盖,趾高气扬地走著正步。 甚至那些製造血案的宪兵,连军服都没换,便堂而皇之地在四马路的街面上横行霸道。 那些曾在报纸上骂得最凶的文人买办,私底下照旧坐著小汽车,去东洋人开的俱乐部里推杯换盏。 一切,轰轰烈烈地开始。 却也就仅仅止步於此了。 城南老街。 铁臂武馆。 原本已经摘了牌匾的旧木门前,又掛起了白布。 只是偌大的院落里,用门可罗雀来形容,毫不为过。 与上一次这里办白事时的光景,简直是天壤之別。 才过去不久前。 严珊珊暴毙。 那时候的铁臂武馆,前院后堂可是被踏破了门槛。 那些大腹便便的商贾掌柜,穿著綾罗绸缎的租界富商,齐聚一堂。 捏著线香,一个个红著眼睛,嚎丧的哭腔简直能震碎屋瓦。 生怕表现得不够悲戚。 可今天。 这武馆真正的主人,严铁桥躺在了里面。 门外却冷冷清清,连半个鬼影子都见不到。 甚至连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街坊邻里,经过武馆大门时,都死死埋著头,贴著另一边的墙根快步溜走。 避之不及。 原因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大家都知道严老爷子究竟是怎么死的。 提著一桿大枪,在法租界的广场上,当著满城人的面,衝杀东瀛宪兵! 那可是逆著天的大祸。 如今满城风声鹤唳,东洋人正满世界抓捕“乱党”,眼珠子都在发红。 这等要命的时候,谁都怕惹祸上身,牵连家小。 谁若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跨进铁臂武馆的门槛去敬上一炷香,明天东瀛人的刺刀就能挑开谁家的大门。 明哲保身,各扫门前雪。 ... 第137章 不负 铁臂武馆正堂。 正中间,停著一口红木的棺材。 当初遣散眾人时,严铁桥给每一个武馆的学徒都发了一笔不菲的大洋。 可如今。 老爷子真走了,敢在这节骨眼上踏进武馆大门,来送他最后一程的,却寥寥无几。 守在棺材旁的,只有红著眼的熊月、咬著牙的丁璇,还有跪在地上的顾言之。 陆真披著黑色大氅,静静立在院子里。 跟在他身后的,是第五所的马三元、雷震山,甚至还有从前第三所的猴子等人。 这帮穿玄黑制服的差役,平日里在街面上混不吝,此刻却都摘了帽子,神色肃穆。 他们也敬里面那位倒在西洋战械下硬骨头的老爷子。 “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 丁璇忽然攥紧了手里的纸钱,猛地站起身。 “拿著师傅的大洋跑路的时候,一个个千恩万谢。现在师傅走了,连个来磕头的都没有!” “怕死怕成这样,这帮白眼狼,练的什么武,修的什么心!” “丁璇师妹……別骂了。” 顾言之缓缓抬起头。他下巴上长满了胡茬。 “让他们平平安安活下去,这本就是师傅的意思。” 顾言之看著灵堂上的黑白遗像。 “都怪我……” (请记住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超顺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觉得,这一切的源头都在自己。 “顾兄。” 身后,一双温厚有力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陆真走上前。 “师傅提著枪去法租界,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给谁善后。” “他只是气不平....” .. 话音未落。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 “把前后院全给我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许放飞!” 门外有人用生硬的中文大声喝令。 紧接著,武馆大门被人蛮横地一把推开。 哗啦! 数十个面容凶悍的东瀛宪兵如同黑色潮水般涌了进来,瞬间將院子堵得严严实实。 一个穿著笔挺日军佐官服、留著仁丹胡的乾瘦男人,手按在腰间的武士刀柄上,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 这乾瘦男人双目如鹰隼般锐利,是个底子极其深厚的明劲后期高手。 在他身后,还跟著几个同样气息沉稳的黑羽织武士。 正是东瀛驻洋城宪兵司令部课长——松井石根。 马三元和雷震山等人脸色骤变,下意识挡在陆真身前。 “干什么?!”马三元瞪著小眼睛,厉声喝问,“这里是第五镇戍所陆守备的地界!你们敢乱闯?!” 雷震山也梗著脖子。 “镇戍司办事,閒杂人等退避,懂不懂规矩!” 松井石根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越过雷震山等人,直接落在了灵堂前的陆真和顾言之身上。 “规矩?” “严铁桥在租界公然袭杀大东瀛帝国军人。他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余孽还活著。” 松井石根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指,点了点顾言之。 “铁臂武馆的弟子,都是乱党的嫌疑人,必须全部带回接受审讯。” 隨后,他的手指又缓缓移向一袭黑衣的陆真。 “至於这位陆守备……你曾是严铁桥的门生,特高课同样有理由怀疑你与叛党暗通款曲,请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吧!” 此言一出。 院子里的镇戍司差役们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放你娘的狗屁!”雷震山双目喷火,咆哮出声。 “带我们长官走?谁给你们的狗胆?!” 马三元也破口大骂:“別拿鸡毛当令箭,咱们陆大人可是肖局长眼前的红人,肖家的人你们也敢动?” 松井石根毫不动怒,他微微昂起下巴。 “东瀛帝国广南师团司令长官,宫本武一郎將军已经亲自下达了清剿令。” “这可是化劲大宗师的命令!” 听到“宫本武一郎”和“化劲大宗师”这几个字。 前一秒还在暴怒的马三元和雷震山,仿佛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声音戛然而止。 肖家虽强,但真会为了一个外城的守备,去硬撼东瀛人的化劲大宗师吗? 几人惊疑不定,面色惨白,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看著这帮刚才还咋咋呼呼的差役瞬间哑火,松井石根的气焰越发囂张。 他大笑两声,径直迈上灵堂的台阶。 “陆守备,还要我请你吗?” ... “一人做事一人当!”还没等陆真开口顾言之猛地一步跨出。 “不要牵扯其他人,我跟你们走!” 然而,一只手却在这时从身后伸来,按在了顾言之的肩膀上,硬生生止住了他的脚步。 顾言之一愣,回头看去。 “陆兄……” 陆真將顾言之往后拨了拨,目光平静地看著囂张跋扈的松井石根。 下一息。 嗡——! 周遭的空气,毫无徵兆地猛然一沉。 陆真体表三尺开外,一股无形的恐怖力量瞬间笼罩了整个院落! 暗劲宗师,精神力场,开! 只一瞬。 那些端著刺刀的宪兵只觉得连呼吸都停滯了。 松井石根那刚刚迈上台阶的一只脚,僵在了半空。 “你……”他艰难地张开嘴,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暗劲……这是宗师的力场! 陆真一米九五身高,背负双手居高临下看著几人。 “我这一生,不负於人。” 松井石根咽了口唾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底深处满是惊骇。 暗劲宗师? 此前陆真若是明劲,肖家或许不会为了个外围手下真和司令部撕破脸,大不了走个过场抓进去,折辱一番再放出来也是变相的立威。 可如今,陆真已经突破了暗劲。 那事情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松井石根退后半步。 他站得很直,双脚併拢,双手手心死死贴紧裤缝。 “红泥豆私密马赛。” 他腰身九十度猛地折下。 “不知宗师当面……是松井眼拙,冒犯了阁下!” “在下奉命行事,也是职责所在,绝对无意衝撞宗师威严!还望陆宗师大人不记小人过,宽恕我等的无礼!” “打扰了……” 他连连后退,最后猛地一挥手。 “撤!” 数十个东瀛宪兵如逢大赦,跌跌撞撞地退了出去。 转眼间,院子里只留下丁璇,顾言之,马三元、雷震山几人,呆呆地看著陆真,半天回不过神来。 ... 正堂內,供桌正上方端端正正地悬著严铁桥的黑白遗像。 老人在照片里的面容生硬而执拗,像是一块倔强的石头。 他似乎正注视著那群方才还不可一世的东瀛人,面如土色消失在武馆门外。 又注视著台阶前,陆真那挺拔如松的高大背影。 香菸繚绕间。 黑白照片里,那总是板著的脸似乎隱隱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 没过多久,城南这处偏僻武馆里发生的事,便迅速传扬开来。 外城,內城。 一条条消息被写在纸条上,塞进竹筒,盖上火漆。 它们很快便被递到了各方势力中,那些掌握实权的年轻一代掌门人、少当家手中。 ... 第138章 宗师 內城,霍家大院。 书房內,地龙烧得温热。 霍天霆靠坐在宽大的红木椅上,微闭著眼。 身旁,一个穿著酒红色真丝旗袍的娇媚女子,正柔若无骨地倚在他腿边。 女子雪白的手指剥著紫葡萄,轻轻递到他嘴边。 “爷,法租界霞飞路那边,新出了处西洋小洋楼,听说敞亮得很,您看……”她软糯的声音里透著丝娇嗔。 霍天霆心情不错。 他张嘴吞下葡萄,顺势捏了捏女子的脸颊。 “行。既然看上了,明儿让帐房拨钱去买。” 女子眼睛一亮,正要贴上去献媚。 咚咚。 书房门被敲响。 亲信管事推开半扇门,弓著身子快步走近,双手递上一个刚拆了火漆的信筒。 “大爷,城南送来的急信。” 霍天霆隨手接过。 抽出里头的短笺,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下一刻。 他嘴角的笑意,猛地僵住了。 瞳孔紧缩,死死盯著那短短几行字。 怎么可能!? 那个拉黄包车出身的泥腿子。突破暗劲了?! 霍天霆心头满是不可置信。 暗劲,那是何等天堑。 多少自幼泡在药罐子里、名师日夜餵招的世家子弟,穷尽一生,都被死死卡在气血反衝和精神神窍这两道鬼门关外。 熬不过去的,当场就是经脉寸断,变成废人。 陆真一个毫无底蕴的底层贱民,没权没势。 怎么能成!? 一股浓烈的悔意,瞬间啃噬著霍天霆的心头。 他本该早点动手的。 早就该把这只苍蝇一巴掌拍死。 之前没有第一时间动手,不过是觉得为了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去惹恼肖玉卿不划算。 只想著找个神不知鬼不觉的合適机会,再下死手。 可现在。 暗劲宗师。 一切都变了。 霍天霆脸色阴沉得可怕,身旁的小妾毫无察觉。 看他脸色不对,只当是外头生意的烦心事。 她扭著身子凑了上来,柔白的手臂攀上他胸膛。 “爷,怎么了嘛?谁惹您生这么大气,莫气坏了身子……” “滚!” 霍天霆眼神一厉。 啪! 一记耳光狠狠抽下。 娇滴滴的小妾被直接抽翻在地,半边脸瞬间高高肿起,嘴角溢出鲜血。 装葡萄的瓷盘噹啷砸碎,果肉滚落一地。 霍天霆面容暴戾地站起身。 “没眼色的贱人!” ...... 內城。周家公馆。 三楼的西洋书房里,水晶吊灯散发著淡淡的光晕。 光线將奢华的红木家具拉出长长的阴影。 咔。 周世昌捏著那张刚刚拆封的字条,手背上隱隱有青筋鼓起。 “暗劲……” 周世昌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后背正往外渗著寒意。 他是一步一步,眼睁睁看著陆真爬上来的。 才过去多久? 竟然就这样摧枯拉朽般,生生迈过了那道无数武夫求而不得的鬼门关,成了高高在上的宗师。 这等堪称骇人的攀升速度,太可怕了。 可怕到让人不寒而慄。 “嘉豪。” 周世昌抬起头,看向书案后坐著的青年。 “此人,断不能留。” “那小子下手狠辣无忌,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如今刚入暗劲,根基未稳,是唯一的机会。 我们该立刻联络霍家,再叫上郑家。 几方一起出暗手,赶在肖家死保他之前,把这巨大的隱患彻底掐死!” 书案后。 周家嫡长孙周嘉豪,手里正把玩著一根上好的高斯巴雪茄。 听到这话,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誚的笑意。 “三叔。您在总局里坐久了,胆子怎么越发小了?” 周世昌眉头紧皱,“这陆真的凶性非同小可——” “三十岁。” 周嘉豪冷漠地打断了他,伸出三根手指。 “他若是二十出头破的暗劲。不用您说,我立刻调集周家所有死士去围杀他。 可他都三十了。三十岁的暗劲初期。” 周嘉豪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隨手將雪茄扔在桌面上。 “武夫气血,他这么大年纪才勉强熬过天堑,潜能早已榨了个乾乾净净。这辈子,也就只能在暗劲打滚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著下方公馆的偌大庭院。 “三叔,您得看清这天下的大势。” “这乱世里,真正能决定桌面上谁吃肉的,是那些能一人镇一城的化劲大宗师。 一个三十岁才入暗劲的底层泥腿子,此生连化劲的边都摸不到,算什么威胁? 撑死了,也就是肖玉卿那个女人手里多出了一把锋利些的刀罢了。” “为了一个前途耗尽的高级打手,去费心费力牵头各家?去平白得罪肖家?” 周嘉豪转过身,看著周世昌。 “三叔,您真是老了。这纯粹是杞人忧天。” 书房內,周世昌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心头那股不安的直觉如毒蛇般啃噬著神经,那个陆真的面庞,总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恐惧感。 但,他无可奈何。 他虽大一辈,是副局长,是叔叔。 可在底蕴森严的周家大树上,他终究只是个长辈。 手里的实权与资源,根本越不过身为嫡系长孙、下一代核心话事人的周嘉豪。 他说了不算。 ... 铁臂武馆。 肖长林披著大衣,在几个亲信的簇拥下快步跨进门槛。 他脚步刚一停下,目光便死死定格在灵堂前那道黑色的高大背影上。 那隱隱縈绕在四周,若有实质的压迫感,让肖长林觉得呼吸都不自觉地慢了半拍。 宗师力场。 直到这一刻,亲眼见到,亲自感知到。 他才真真切切地確信,那个消息是真的。 肖长林站在原地,心里忍不住泛起一阵强烈的唏嘘。 恍惚间,他想起了几个月前。 那时候的陆真,为了捞一个叫李长庚的穷酸亲戚,带著两百块大洋,低声下气地跑来总局找自己。 差头,把总,守备。 这还没多久,陆真又轻而易举地跨过了天堑,成了高高在上的暗劲宗师。 这等落差,这等速度。 简直让人觉得如同做梦一般。 肖长林收敛心神,深吸一口气。 他紧了紧大衣领口,快步上前,脸上的笑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恭敬。 “陆……宗师。”他习惯性想叫陆老弟,话到嘴边硬生生改了口。 陆真转过身。 “肖主任?” “肖局长听闻了这里的动静,特意派我来。”肖长林陪著笑,双手微微交握在腹前。 陆真看了一眼供桌上严铁桥的遗像,点点头。 “走吧。” 他迈开腿,大步朝著院外走去。 身后。 一直守在旁边的司机小陈,腰杆瞬间拔得笔直,胸膛挺得老高。 甚至连下巴都昂了起来,亦步亦趋地紧紧跟在陆真身后。 仿佛跨过那道天堑的,也有他的一份荣光。 武馆內,顾言之,丁璇等人满脸是不可思议。 马三元和雷震山也是又惊又喜。 角落里。 猴子打破了沉默。 “老大……牛逼。” .... 第139章 风起 黑色福特轿车一路疾驰,很快拐进东城总局的高大门楼。 大院里此时已经乌泱泱站著不少人。 交头接耳的嗡嗡声,在车辆驶入的一瞬,骤然静了下来。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三十岁的暗劲宗师,铁臂武馆逼退东瀛特高课课长。这些事足以让总局里这些人彻底坐不住。 车门被拉开。 陆真皮靴落地,大步跨出。 一袭黑色大氅在冷风中微微翻飞,一米九五的高大身躯,笔挺如松。 只是站在那儿,未见任何作势,一股属於暗劲宗师的凛凛威压便自然流露。 顾盼之间,自有一股气度。 台阶上。 肖玉卿正带著小冉,缓步走下来。 看著迎面走来的陆真,肖玉卿狭长的凤目中泛起一丝恍惚。 几个月前自己刚从西洋归来,那时候,陆真还只是个穿著单薄坎肩,为了几个铜板在泥泞里討生活的黄包车苦力。 哪怕后来他展现出了几分武道天分。她出手相助,也只当是念及旧日同学情分,顺手提携一把罢了。 风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澜之间。 谁能想到,陆真一朝得势,竟有了这等气象。 “陆真。”肖玉卿嘴角泛起笑意,“了不起。” “三十岁成暗劲宗师。我是真没看错人。” 周围的几个副手见状,也纷纷压下眼底的敬畏,热络地拱手上前。 “恭喜陆守备!厚积薄发!” “陆大人果真是天生非凡,这等天赋,属实羡煞我等了!” 一片恭维声中。 陆真没有沾沾自喜的神色,只是隨意抬起双手,抱了个武人拱手礼。 “局长谬讚。诸位客气。” “陆某生在泥巷,长在寒窑,这大半辈子都在底层的泥水里打滚吃糠,哪有什么天生非凡之象?” “唯有颗不凡之心罢了。” 听著陆真这番话。 肖玉卿眼底的讚赏之色更浓了。 荣辱不惊,没有一朝得势的猖狂,也没有曾经身处底层的自卑。 这才是真真正正的宗师气度。 “外面风大,进去说吧。” 肖玉卿微微侧开身子,向里面伸了伸手。 陆真点了点头。 迈步前,他笑著冲小冉看了一眼。 上楼时。 肖玉卿特意慢下了半步。 陆真毫不做作,自然而然地与这位肖家大小姐並肩跨入了主楼的大门。 小冉默默跟在后头。 她看著前面那两道並肩而行的背影。 周围那些平日里眼高於顶的总局高官、处长们,此刻全都毕恭毕敬地簇拥在两侧。 没有一个人觉得,一个曾经在外城泥水里討生活的底层车夫,此时与肖家高高在上的贵女並肩同行,有什么不妥和逾越。 小冉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 她心底深处,莫名地泛起了一丝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就好像。 有什么东西,正在离她越来越远了。 ... 总局顶楼,局长办公室。 屋子里点著安神的檀香,暖气烧得很足。 两人在真皮沙发上对坐。 小冉拎著长嘴的黄铜提梁壶,微微倾斜。 “暗劲这道槛,你跨过去,这世上的风景就不一样了。”肖玉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一双凤目看著对面的陆真。 “七叔公之前和我提过一嘴。说是精神力场,是通往某种深层的钥匙。” “正是。” 肖玉卿靠在沙发背上。 “九州大地这水底下,深得很。所谓『灵窟宝地』,其实大半都深埋在地底极深之处。 这地方,分为两等。下为『灵窟』,上称『宝地』。 寻常人进去,走不出几步就要被地脉里的浊气地煞冲碎脑神,死状极惨。 想要踏入灵窟,底线,便是暗劲宗师那层精神力场。”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肃然。 “至於那深层的宝地,则必须得是化劲大宗师,才能进去硬趟。” 陆真微微眯眼,心头默念这两等凶地。 他抬头问:“这附近,可有这样的地方?” “洋城城外地底下,就有一处灵窟。”肖玉卿点头,“算算日薄,不久后便会到它喷发开启的档口了。” 说到这,肖玉卿话锋一转。 身子微微前倾。 “陆真。明劲的时候,我不勉强你。 但既然你如今破了暗劲,我还是希望你能签下文书,正式加入肖家,做名客卿。” 她看著陆真,解释得直白透彻。 “因为三阶以上的灵药资源,外头市面上是绝跡的。 那些能让人脱胎换骨的好东西,基本上只有灵窟宝地里才会產出。 而每一次开启进洞的名额,被各大家族死死掐在手里。你就算再强,没有势力背景,也摸不到那扇门。 加入肖家,用客卿的身份积攒家族积分。 按你现在的实力,攒积分换个名额,並非难事。” “除此以外,还有別的路子么?比如……去爭抢洋城放出的公共名额。”陆真不紧不慢地尝了一口茶汤。 肖玉卿摇头苦笑。 “有是有。但这公共名额,首先一条规矩——也必须得是各大家族推荐在册的人,才有资格下场对战爭夺。” “何况,公共名额少得可怜。那些卡在暗劲后期,寿元无多、没法走家族途径换取资源的老怪物们,都会跳出来搏命。 你才初入暗劲,去趟这种浑水,太过遥远凶险。” “更棘手的是,这些年西洋武道和变异流派势头太猛。” “一直沸沸扬扬吵著要推行《禁止武道条款》。国府虽然拖了三年,但总归还是受了压迫妥协了。 这次公共名额的爭夺,规矩改了。 允许西洋战械改装的武者,还有那些变了异的异武者一起下场。 这潭水被彻底搅浑了,极度凶险。对你而言,走肖家的积分途径,才是上中之上策。” 说完。 肖玉卿一双眼睛只是定定地落在陆真身上,静静等待著他的权衡。 小冉在一旁立著,也微微屏住了呼吸。 陆真面容波澜不惊。 实则心头一片澄澈。 这大势力的规矩、名额限制,说到底都是用来圈养和控制人的手段。 但他不同。 有面板这等金手指在身,他根本不需要依附谁去乞求安全感。 自己足够强了,大可一拳將所有规矩打个稀巴烂。 所谓的加入肖家,不过是个拿资源的跳板。 只要得了好处,日后想留便留,想走便走,谁拦得住? 至於赚取积分…… 想到这,陆真在心底暗笑了一声。 “好。” “这客卿,我当了。” 肖玉卿眼底瞬间绽放出难以掩饰的欣喜。 她是真切地觉得,招揽到一个能在三十岁前凭藉一己之力踏破暗劲的宗师,是她这几年来最值得自傲的一笔投资。 “妥当。文书的事,我今日就安排人弄好。” 她整个人放鬆下来,语气也轻快了许多。 “另外。还有件正事。 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凡是有新破暗劲的,。必须要开宴,当眾讲武。 这是传统的扬名立万、昭告同道定规矩的过场。” 肖玉卿笑吟吟地看著陆真,“你挑个日子。场地、请柬、酒席的花销,还有那些繁文縟节,我这边全替你包圆了。” 陆真偏头望了眼窗外。 阴沉了好些日子的天色,难得放晴。 三人之后就是立夏,万物生发,草长鶯飞的时令。 他收回目光,喃喃道。 “那就定在立夏吧。” ...... 第140章 讲武 立夏。 东城,得胜酒楼外的长街。 街面上的光景和两三个月前大不一样。 卖烤红薯、冻梨的摊子早就绝了跡。 取而代之的,是顶著草帽的游商,和推著木桶的推车。 “酸梅汤!镇著冰的酸梅汤哎——” “西瓜!脆瓢红瓤大西瓜嘞!” 酒楼斜对面,一家名叫“克拉克”的西式餐厅后巷。 一盆带著油腻残渣的脏水,被人从后门吃力地泼进水沟里。 李清月直起腰,拿沾满油污的粗布围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她那头原本打理得顺滑发亮的学生头,现在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因为负气离家出走,身上分文没有,她只能厚著脸皮,在这家有著西洋背景的餐厅里找了份打杂洗碗的差事。 “你在磨蹭什么!八號桌的刀叉还没擦亮,你到底干不干了!”一个挺著肚子的中年领班在门里探出头,毫不客气地操著洋涇浜英语怒骂。 “对不起,马上就来……”李清月赶紧抱起空木盆往回走。 眼眶一阵发酸。 这和她幻想里那个文明高尚的西洋世界,根本就不一样。 她以为所谓的自由和独立,应该是像外文小说里那样,穿著体面,坐在宽敞明亮的洋行办公室里打字,端著咖啡和绅士们探討平权。 那才是所谓的浪漫。 可在这油腻得反光的后厨里,在领班粗暴无理的呵斥声中。 什么文明,什么开化,全都被砸得稀巴烂。 但李清月死死咬住嘴唇,硬生生把喉咙里打转的哽咽憋了回去。 “叮——!” 一声清脆的西洋钟鸣从前街飘来。 外面主街上忽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汽车喇叭声。 按理说,得胜酒楼这一带平时也算清静,顶多就是些黄包车和拉货的板车来往。可今天,街面上的动静却大得反常。 李清月忍不住扒著后厨的半扇窄窗,往长街方向望去。 只见平时宽敞的街道上,此刻已经被一辆辆气派的黑色老爷车挤得满满当当。 福特,雪铁龙,甚至还有几辆掛著法租界牌照的特製防弹轿车。 打头的一辆黑色福特轿车缓缓停在得胜酒楼气派的正门前。 车门推开,一个穿著长衫、身形富態的中年男人迈步下车。 酒楼门口,早有穿著红马褂的唱名知客拉长了嗓子。 “西城分局,赵秉诚赵局长,到——!” “恭贺陆真守备,登临暗劲,开坛讲武!” 围在街边看热闹的商贩路人们,顿时交头接耳起来。 “西城总局的局长亲自来了?这陆守备的面子也太大了点吧?” “你懂什么,暗劲宗师的面子,能不大么!” 没等人群的议论声落下,第二辆车又停稳了。 这次走下来的,是个西装革履,金髮碧眼的洋人。 那洋人拄著文明棍,在一眾保鏢的簇拥下走上台阶。 知客看清来人,倒吸一口冷气,声音都高了八度。 “法租界公董局,皮埃尔总董,到——!” 这一下,人群里炸了锅。 “连洋人的总董都来捧场了?!”有见识广的街坊瞪大了眼,“这可是稀罕事啊,法国人眼高於顶,平时对咱们这边的官面人物都是爱搭不理的!”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平稳的引擎轰鸣声压过了街头的杂音。 一辆加长版的黑色豪华轿车,在几辆护卫车的开道下,缓缓驶来。 车头的標誌,是一朵熟悉的白玉兰。 那是肖家的標誌。 车门被侍者恭敬拉开。 一截裹著素色旗袍的修长小腿先探了出来,接著,肖玉卿那张清冷绝美的面容出现在眾人视野中。 她今日没穿干练的制服,而是罕见地穿了一身湖蓝色的旗袍,肩上披著纯白的狐皮披肩,气场惊人。 “东城总局,肖玉卿肖局长,到——!” 人群再次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洋城肖家!连肖家的嫡系都亲自过来了!” “好傢伙,这阵仗……这陆真到底是何方神圣?”一个挑著扁担的苦力忍不住问旁边的人。 旁边一个穿著灰大褂的老汉斜了他一眼。 “那可不。这是讲武宴。在咱们广南的规矩,只有新晋升的武道宗师,才能摆这个谱,开坛讲自己是如何入暗劲的武道之路。” “霍——” 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 “暗劲宗师?这么厉害!” 有个嗑著瓜子的知情人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听说这陆守备,出身寒微得很,是穷苦人家出来的,如今算是一飞冲天了!” “我还听说,一年前,这位陆大人还在外城拉黄包车呢!”另一个汉子信誓旦旦地补充。 “去你的吧!一年从拉车的苦力变成暗劲宗师?不可能!” “就是,扯淡也不打草稿,肯定是天桥底下那些说书的瞎编造的故事罢了,逗你们这些蠢货玩呢!” 眾人七嘴八舌地爭论著,眼底满是惊嘆。 后厨的李清月转过身,心头沉得发慌。 她低著头,木然地拿著抹布搓洗著刀叉。 一把,两把。 “清月姐?” 边上忽然凑过来一个同样繫著粗布围裙的年轻女孩。 女孩叫小兰,也是餐厅的杂工。 她一边在围裙上胡乱擦著手上的水珠,一边满含期待地压低声音。 “马上就下工了,今天去不去復兴公园的英语角?” 小兰眼睛亮亮的,“听说今天晚上,那边有进步学生过来领读呢,咱们赶紧干完一起过去吧。” 李清月擦洗餐具的动作,微微顿住了。她只觉得累。 现在的她,什么都不想去听,也不想去学。 只想赶紧下工,走回那间阴冷狭仄的小出租屋里。 “不去了。” 李清月摇了摇头。 没有理会小兰错愕的目光,她转过身低著头走进了冷风嗖嗖的后巷里。 很快没了人影。 小兰捏著干毛巾,站在水盆边愣了好一会儿。 她奇怪地摇了摇头。 “真奇怪……” “往日里去公园里学英文,清月姐明明都是咱们里头最积极的一个,今天这是怎么了?” ... 第141章 游说 得胜酒楼內。 大堂早已被包了场,此时金碧辉煌,人声鼎沸。 几十桌上好的酒席排开,高朋满座。 那些平日里在洋城呼风唤雨的达官贵人自是不必说,一个个推杯换盏,笑脸逢迎。 靠主桌稍偏些的席位上。 陆真的姐姐和姐夫一家也早早到了。 姐夫的母亲,也就是姐姐的婆婆,今天特意翻出了箱底最贵重的一套暗花绸缎夹袄,头髮梳得溜光水滑,戴著银簪子,打扮得格外神气。 她坐在那儿,听著周围人一口一个“陆大人的亲戚”,嘴角笑得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旁边几桌。 顾言之沉默地低头喝茶。 马三元、雷震山,还有猴子等人挤在一起,几人穿著簇新的制服,看著周围的大场面,满脸红光,与有荣焉。 而在大堂的另一边。 一群穿著各异练功服的汉子挤了几桌,目光复杂,透著拘谨和忐忑。 这是前一阵铁臂武馆遣散的那些弟子。 如今,严师傅的徒弟成了名震一方的暗劲宗师。这帮拿了遣散费跑路的学徒们,今天却几乎厚著脸皮全到齐了。 和严铁桥办白事时的门可罗雀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別。 眼见著酒过三巡,人也到得差不多了。 大堂里的气氛被推到了高潮。 不知是谁先起了个头,一大帮人纷纷举起酒杯,拍著马屁开始起鬨。 “陆宗师!今天这等大喜的日子,您可一定得给咱们讲讲这武道之路啊!” “是啊是啊!咱们这辈子天分愚钝,是没什么机会摸到暗劲的门槛了。 您老多受累,多教教咱们这些后进,到时候咱们回去,也好给儿孙们讲讲宗师的威风!” “说得对!请陆宗师赐教!” 眾人满眼热切地望向主席。 陆真目光扫过下面那一双手双张期盼的脸,又瞥了眼坐在角落里的铁臂武馆眾人。 其实,他打心底觉得这所谓的“开坛讲武”,著实没什么意思。 世人皆爱捷径,总盼著能从別人口中套出什么绝世秘籍来。 但大家毕竟是来捧场的。 推辞不过,陆真便放下酒杯,负手走到席前。 “承蒙诸位捧场。” “练武,其实是个极私人的事。” “每个人底子不同,境遇不同。如何练,怎么练,各有各的活法,別人的路子套不到你身上。” 眾人听著,一时屏气凝神。 陆真没有说什么高深莫测的行气口诀,只是目光低垂,缓缓开口。 “不过。陆某有一句话,算是这些年从泥水里滚出来的一点念想。”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酒楼的雕花木窗,看向远处的长街。 “武道求索,漫漫长路上必然是晴雨交加。 但若心怀热诚。即使岁月荒芜,也能赶山赴海,静待一树花开。” 话音落下。 大堂內一片静謐。 有人若有所思,有人面露悵然。 ...... 酒过五巡,菜过七味。 大堂里的气氛渐渐松泛下来,先前那股子正襟危坐的劲头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觥筹交错间的热络与喧譁。 有人划拳,有人敬酒,有人借著三分醉意攀关係套近乎。 陆真坐回主席,並不多饮,只是端著杯子,偶尔抿一口,听著旁边肖长林絮絮叨叨讲些总局里的琐事。 马三元和雷震山那桌已经喝得面红耳赤,猴子更是扯著嗓子在跟人吹嘘当年跟著陆大人办差的威风事跡,唾沫横飞。 角落里,顾言之依旧沉默,只是偶尔抬头看一眼主席方向,目光复杂。 酒席过半,人声渐杂。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侧席起身,端著一杯红酒,不紧不慢地朝主席方向走来。 皮埃尔。 法租界公董局总董。 他走到陆真桌前,微微欠身,用一口带著浓重鼻音但尚算流利的中文开口。 “陆宗师。” 皮埃尔举起酒杯,姿態优雅。 “今日有幸亲临盛宴,实在是皮埃尔的荣幸。厚积薄发,终成暗劲。” “阁下的武道天赋,令人嘆服。” 陆真端起茶杯,以茶代酒,轻轻碰了一下。 “总董客气。” 皮埃尔笑了笑,凑近半步,压低了声音。 “陆宗师,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皮埃尔有些私事,想单独请教。” 陆真看了他一眼。 这洋人眼底精光內敛,笑容里藏著精明的算计。 “好。” 陆真放下茶杯,起身。 一旁的小冉正给肖玉卿续茶,余光瞥见皮埃尔那副殷勤的嘴脸,顿时鼓起了腮帮子,眼神里满是警惕和不满。 她看了看肖玉卿。 肖玉卿只是端著茶杯,眼皮都没抬,神色淡然。 无所谓的態度。 小冉撇撇嘴,只好作罢。 .. 陆真跟著皮埃尔,穿过喧闹的大堂,来到酒楼后侧一处僻静的偏厅。 “陆宗师已经是暗劲境界。”皮埃尔收起之前的奉承,脸色变得认真。“想必您也清楚,到了暗劲,寻常的二阶补药,都已经像喝白水一样,毫无用处了。” 他顿了顿。 “要想继续往上走,必须得是三阶以上的灵药。而这种级別的资源……在外面是见不到的。” “我知道。”陆真淡淡道。“都在地下极深处。” 皮埃尔一愣,隨即笑了。 “看来肖局长已经把『灵窟宝地』的底细全告诉您了。这倒省了我不少口舌。” “我知道您和肖家关係匪浅,肖局长也很看重您。但买卖归买卖,感情归感情。” 他直视陆真的眼睛。 “肖家可是个庞然大物。嫡系旁系,子弟成群。 每年灵窟產出的那点三阶资源,他们自己人分都不够,为了配额打得头破血流也是常事。 您一个外姓人,就算当了客卿。 肖玉卿就算再想拉拢您,她能做主的份额,又能分给您几成?” 皮埃尔话锋一转。 “咱们法租界的『金鳶尾兄弟会』就不同了。” “我们不看出身,不看血统,只看实力。我们掌握的渠道任务,给出的报酬,绝对比您在肖家当客卿赚得多。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掛个名?” 陆真看著眼前滔滔不绝的皮埃尔。 资源?配额? 这世上,別人或许需要拿命去拼,去给大世家或者西洋人当牛做马。 但他不用。 只要有那每日结算面板在。 他犯得著去为了那点蝇头小利,低声下气给洋人当狗卖命? 陆真直接拒绝了。 皮埃尔准备了一肚子用来说服的诱人说辞,瞬间被这句话生生噎死在了喉咙里。 话音戛然而止。 但他並未发怒,只是安静了两秒。 “陆宗师是个念旧情的人。” 皮埃尔抬起手,动作缓慢地理了理挺括的西装领口,脸上的笑意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这很好。” “不过在这个世道,手里捏著的资源,才是唯一的硬道理。” “等您日后,真正体会到资源分配的捉襟见肘,为了那么一点微末的配额绞尽脑汁时,自然就会明白,我今天这番话的份量了。” 说完。 皮埃尔往后稍稍退了半步,单手抚胸,姿態优雅地微微欠身。 “金鳶尾的大门,隨时为您敞开。” ... 第142章 谋算 法租界。 东瀛宪兵司令部。 少將武田弘一瘫坐在宽大的皮椅上。 制服敞开著领口,手里夹著半根快烧到手指的雪茄,没有抽,任由菸灰扑簌簌地往下掉。 大宗师载信元秀给出了期限。 如果交不出真凶,他武田弘一固然不一定会死。大宗师还不至於为了单纯的泄愤去斩杀一个帝国的少將。 但他的前途,彻底没了。 他会被当成无能的废狗,像垃圾一样遣返回东瀛本土。 他背后的武田家族,甚至他的妻儿,也將永远在皇室的震怒和阴影下抬不起头,万劫不復。 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 门被推开。 之前那个被他抽肿了脸的情报官,低著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情报官半边脸上的巴掌印还没完全消退,泛著青紫。 “將军。”他咽了口唾沫,停在办公桌前。 “如果是那些废物平民的口供,就不用念了。”武田连眼皮都没抬,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不是平民。” 情报官微微躬身,压低声音。“是城南……镇戍司第五所那个陆真的消息。” 听到这个名字,武田弘一眉头猛地拧紧。 “我说了,那种螻蚁一样的小角色……” “他突破了!”情报官壮著胆子,硬著头皮拔高了半度声音。 “將军,內线確认无误!陆真就在今日立夏,於东城得胜酒楼大摆讲武宴。他……跨入暗劲宗师了!” 武田弘一训斥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小眼死死盯住对面的情报官。 “暗劲?” “是。”情报官深吸了一口气,语速加快。 “属下特意去翻了他的底细。一年多前,这人还在城南拉黄包车,是个连饭都吃不饱的贱民苦力。” “他连练力、明劲的底子,都是这小半年才拼出来的。可现在,仅仅过去几个月,他不仅连破关口,还直接迈过了三大死关,成了高高在上的暗劲宗师!” 情报官凑近半步,眼神紧绷。 “將军,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陆真背后没有任何世家大族的支持。没有底蕴,没有资源。他凭什么能无视暗劲天堑?凭什么能在这节骨眼上一飞冲天?”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墙上西洋掛钟滴答滴答的走针声。 “属下明白,区区一个新晋的暗劲宗师,也杀不死载仁亲王殿下。” 情报官紧紧捏著手里的文件皮包。 “可是……他突破得这么蹊蹺。背后会不会……站著什么高人?” “將军,您试想一下,有没有可能……那个能一刀斩杀亲王殿下的控境强者,就是藏在这个陆真背后的大人物?” 武田弘一坐在真皮大椅上,一动不动。 他猛地回过神,將菸头狠狠按灭在菸灰缸里,脸色阴晴不定。 陆真……三十岁的暗劲宗师。 要动一个暗劲,本就极其棘手。更何况,这人现在可是肖家的人。 若是毫无確凿证据就去强行拿人,就算是宪兵司令部,也绝对討不了好,只会彻底激怒肖家。 “將军。”情报官看著武田的脸色,眼珠微转,凑近半步低声开口。“陆真这人,前不久刚端了西城郑家的机械厂,一拳轰死了郑家的明劲管事。” 情报官压低声音,“咱们军方不好直接越界去动肖家的人。不如……借刀杀人?” 武田弘一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 郑家。 被陆真断了財路,生生咬下了一块肉。 这笔帐,郑家心里怎么可能咽得下去。 “去。”武田弘一眼神渐渐变冷。 “以我的名义,写一封密信。” “你亲自带人,送到郑家家主郑天鹤的手上。” “嗨!” 情报官猛地低头领命。 …… 內城。梧桐街。 这里没有外城那些四处流窜的难民和刺鼻的污水果皮。 街道宽敞,地面铺平整乾净。 两旁绿树成荫。巡捕背著枪,在街角来回不间断地巡逻,治安极好。 肖玉卿一身月白色修身旗袍,肩上搭著披肩,率先跨入门槛。 陆真和小冉跟在后头。 这是一个极为气派宽敞的七进大院落。 四周的院墙修得极高,足足有一丈多,砖石厚重。 “这地方,是我早些年盘下来的一处私宅。”肖玉卿转过身,看著陆真。 “墙高院深,左右都没有閒杂邻居,最適合咱们习武之人闭门清修。” 她笑了笑。 “你如今入了內城,总不能老是跑回外城去住。这宅子,就当是庆贺你破暗劲的贺礼了。” 陆真目光缓缓扫过四周高耸的院墙和宽大的屋子。 这地方,隱秘又安全。 把陆婉和沈云接进內城来安置在这儿,外城那些乱七八糟的杂事,就再也波及不到她们了。 几人沿著游廊,在宅子里信步逛了逛。 穿过两道月洞门,后头赫然又是一重套院。 像这样专门用来习武打熬力气的小院子,前前后后加起来,足足有四五个之多。 更別提那一排排宽阔明亮的正房和两侧的厢房了。红木雕花的窗欞透著光,屋子多得几乎一眼数不过来。 陆真停下脚步。 他目光扫过宽敞结实的院墙,心头暗自点头。 “肖局长费心了。” 他神色认真地微微抱了个拳,“这宅子极好,我很满意。多谢。” 这话不是客套。 在这寸土寸金的內城里,能弄到这么一处安静开阔、专门適合武夫落脚的深宅大院,绝不单单是靠钱就能办到的。 肖玉卿浅浅一笑,不以为意。 这时,一直跟在后头东张西望的小冉,忽然冷不丁地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屋子也太多了吧……,都够娶上好几房姨太太了。” 此言一出,走在前面的陆真和肖玉卿同时一愣。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肖玉卿微微侧过脸,一双狭长的凤目似笑非笑地看了看自己的丫鬟。 小冉起初还没觉得有什么,可被自家小姐这么一看,脑子里忽然嗡的一声。 她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这话听起来有多大的歧义。 腾的一下。 小冉那张白净的俏脸一路从脸颊红到了耳朵根。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赶紧摆手想要解释,可舌头却像是打了结,支吾了半天,最后只能红著脸死死低下头去。 『天吶!』 『我到底在胡乱说些什么啊!』 她懊恼地咬了咬下唇,脚趾在鞋底里死死抠紧。 『不会吧……』 『小姐和陆真,他们听了这话,不会觉得……是我自己想跑来给他当姨太太吧?!』 这念头刚一冒出来,她简直恨不得立刻在砖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就只是隨口那么一说罢了!』 『没事……没事。他们肯定没往那方面去想。对,一定没想……』 她这么在心底拼命地安慰著自己,脑袋却埋得更低了,半点也不敢抬起来看两人的眼睛。 ... 第143章 叠力 肖玉卿看著在一旁羞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的小冉。 陆真今日签下客卿文书,確实是个好开头。 可她心里清楚。 在这礼崩乐坏的乱世,一纸文书,顶多只算个利益交换的买卖契约罢了。 这等羈绊,太浅。 肖玉卿每一次看向那个挺拔沉稳的背影,心头总会没来由地升起一种古怪的直觉。 这个男人的脚步,未必会止步於这小小的暗劲宗师。 或许,他真有那么一丝可能,去推开化劲大门。 肖玉卿目光扫过小冉那红得滴血的耳垂。 这丫头从小伴在她身边,名为主僕,实则知根知底,极为亲近。 要是真能凑成这段姻缘…… 让小冉跟了他,这枕边风和家室的牵绊一结,可比什么白纸黑字的条约要实在得多了。 ... 內城。肖家主宅。 家主肖长渊手里不急不缓地拨弄著一串紫檀佛珠。 噠。 一名穿著黑衣的亲信下属,低著头,快步踏入房中。 “家主。” 下属微微躬身,“东城那边传来的信。大小姐把梧桐街的那套七进宅院,过给那个新签的客卿陆真了。” 拨弄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肖长渊没有抬头,只是眼皮轻闔。 “梧桐街的私宅。” “玉卿这丫头,拉拢起人来,还真是下了血本。” 那处宅院的价值,他比谁都清楚,用来赏一个刚入暗劲的外人,太重了。 三十岁的暗劲宗师。 的確算出人意料,打了之前自己的眼。 不过,那又如何。 同样是暗劲初期。在这偌大肖家里其实算不得什么大事。 嫡系,旁系,再加上那些吃著供奉的客卿。整个肖家里头,暗劲初期的高手差不多得有四五十號人。 光是三十岁以下就破关成功的,细数下来也有个七八人。 陆真不算太耀眼。 不过,能拉拢过来,肖长渊倒也乐见其成。乱世之下,肖家能平白多添一分宗师底蕴,总归没什么不好。 黑衣下属依旧低著头,犹豫了下,还是大著胆子出声。 “家主,属下只是担心。此人毕竟是大小姐以前的旧同学。” “如今两人走得这般近,大小姐搭了人情,又送了那般贵重的私宅。若是时日久了……会不会日久生情?” “日久生情?” 肖长渊动作一顿,隨即微微摇头。 “你不懂玉卿。” “玉卿虽然也念点旧情,但骨子里却比男儿还要强出几分。” “她如今已是暗劲中期,距离突破暗劲后期不过一步之遥。不仅如此,武道技艺更是练到了力极七重。” “而那陆真?才刚刚勉强跨过暗劲初期的门槛罢了。两人的差距太大了。” “她之前为何死死拖著婚事不放?” “还不是心气高。看不上那些联姻的公子哥,更看不上那些想要入赘的所谓天骄。” 肖长渊太了解自己这个侄女了。 玉卿想找的,是一个能真正折服她、比她更强的盖世英雄。 那些以往给她物色好的人选,哪一个不比陆真强?霍家的霍天霆。 还有省城言家那个年纪轻轻就踏入暗劲后期的麒麟儿。 连那些人玉卿都看不上眼,又怎么可能会看上处处都不如她的陆真? 下属噤若寒蝉,连连点头称是。 想到肖玉卿这桩死活推不动的婚事。肖长渊眼底便闪过一丝烦躁。 大敌环伺,族里急需强援。她却偏偏一拖再拖。 其实玉卿能拖到现在,全靠七叔帮她死死挡著那些联姻的压力。 七叔是个老顽童做派。 他的实力虽然不及家族里的老祖,但他实打实也是一尊化劲大宗师。 这偌大肖家,他说的话分量极重。 “罢了。”肖长渊缓缓拨弄著佛珠,长长嘆了口气。 只能今年的灵窟之爭结束之后再做定夺了。 ... 內城,梧桐街七进大院。 灰瓦白墙下,门头的匾额已经换上了崭新的“陆府”二字。 陆真將为数不多的家当连同小妹陆婉、沈云,齐齐搬进了这处大宅子。 换了这么大个地方,家里总得適应一阵。 特別是丁璇。 她借著方便教导陆婉和沈云练武的由头,也大大方方地跟著搬了进来,在內院选了间耳房住下。 陆真本以为,依著沈云以往护食的性子,私下里肯定要冷著脸吃几天飞醋,他甚至还在心里盘算好了怎么费口舌安抚。 可事出反常。 沈云非但没有半点不悦,反而对丁璇格外主动热情。 不仅亲自帮著铺床叠被,两人还没两天便一口一个姐姐妹妹叫得亲热。 这光景看得陆真满心古怪。 也不知道大姐陆芳上次拉著沈云在里屋关著门,到底嘀嘀咕咕交了什么底。 不过这样也好,內宅安寧不起火,他乐得清静。 ...... 內院深处,一处专门辟出来的演武院。 四周的院墙高达丈许,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外头的风吹草动。 陆真赤著精壮的上身,静静站在石板正中。 呼—— 一口浊气如白练般从他口中喷出,射出尺许远才在半空中缓缓散开。 陆真沉腰坠马。 没有使什么花哨招式,只是平平无奇地往前一捣。 砰! 空气里生生闷响一声气爆。 这一拳打出,他浑身上下的筋肉仿佛一条条活过来的钢缆。庞大的力量从地底攀上脚跟,顺著脊椎大龙节节贯通,最终轰然凝实在拳锋上。 《大日纯阳功》第六层在经脉中疯狂运转。 至阳至烈。 ...... ...... 不断修炼中...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闭门苦修,演练拳法,药力彻底吸收……】 【基础收益:武技经验+200,体魄经验+600,通用经验+300】 【触发等级加成:每日结算等级lv.7(每日奖励额外x7倍)】 【最终获得:武技经验+1600,体魄经验+4800,通用经验+2400!】 距离突破暗劲,转眼已过去十天。 他唤出了积攒至今的最新面板。 【陆真(30岁)】 【境界:暗劲初期(控境)】 【等级:每日结算lv.7(0/100000)】 【大日纯阳功 lv.6(11758/30000)】 【断江刀诀 lv.7(37000/100000)】 【无名炼神诀 lv.5(4599/10000)】 【体魄:金刚不坏 lv.7(48000/100000)】 【通用经验:40300点】 “差不多该动一动了。” 陆真暗自盘算。三阶药材已经彻底耗尽,暴涨的气血如今停滯不前,必须再去寻摸新的资源。 他唤出面板,通用经验还剩四万出头。 但无论是升级“每日结算”,还是提升“金刚不坏”体魄,经验缺口都是十万起步。 这点经验砸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根本无力突破。 看来看去,他的视线最终停在了一行字上: 【无名炼神诀 lv.5】 这门功法升级只差五千多经验。 陆真冥冥中有种直觉... 暗劲练神,不论是此前硬扛气血反衝踏入宗师境,还是进一步领悟“控境”那等玄之又玄的境界,都绝离不开强大精神力的支撑。 心念微动:“加点。” 【无名炼神诀 lv.6(0/30000)】 脑海深处仿佛传来一声悠远钟鸣,神窍狠狠一震。 陆真隨手一抬。 嗖! 一柄漆黑的飞刀从袖口悄无声息地滑出,静静悬停在半空。 表面上看,飞刀的速度和隱蔽性与从前別无二致,但陆真的眼神却渐渐凝重起来。 这柄飞刀內蕴的杀伤力,竟然达到了骇人的十四倍! 略一揣摩,他便明白了其中关节。 力极七重的武道技艺,本就带有七倍的发力加持;如今《无名炼神诀》突破,隔空御物又额外赋予了七倍的增幅。 两者叠加,便是这足足十四倍的杀伤! 虽然比不上“控境”那种借用天地之力、动輒两百万斤碾压的恐怖底牌,但在他不愿轻易暴露真正实力的日常里,战力却是实打实地暴涨了一截。 ... 忽地,墙头上悄无声息地多了一道黑影。 一只油光水滑的野黑猫正蹲在灰瓦上,泛黄的竖瞳死死盯著半空悬停的飞刀。 陆真刚突破完毕,神窍敏锐异常。他试探性地唤了声: “哈基米。” “喵——!!” 黑猫瞬间炸毛,背脊高高拱起,尾巴竖得像根钢棍。 紧接著,一个细小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人?你能听懂咪的话?!” 陆真愣在原地。 升到六级的炼神诀,竟然能和动物直接进行沟通? “下来。”他在脑海中尝试与对方交谈。 “咪不!人太危险了!”黑猫警惕地后退了两步。 “我不伤你,聊几句请你吃鱼?”陆真倒也不急。 “骗咪!” 这黑猫显然是个在外流浪惯了的主,警惕性极高。它呲呲牙,衝著陆真哈了口气,嗖地化作一道黑线,顺著院墙溜得没影了。 陆真轻笑一声。 倒是个有意思的新能耐,以后打探些犄角旮旯的情报,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不过,眼下弄资源才是当务之急。 他摩挲著回到手里的飞刀。 在明劲期,这材质用来割草清杂兵还算顺手,可若是面对几百万斤巨力的高强度硬碰硬,只怕用不了一会儿就会崩碎成铁渣。 得彻底换一套趁手的兵刃了。 “明天正好去肖家走一趟。” 陆真收起飞刀,也是时候去弄清楚,自己这刚上任的客卿到底该怎么赚取积分了。 希望那所谓的家族宝库里能有些好东西,不至於让人失望。 ... 第144章 擂赌 第二天。 天光大亮,日头已经升起老高。 梧桐街的陆府大门外,一辆擦得鋥亮的黑色福特轿车早早停在了路边。 小陈靠在车门上,百无聊赖地踢著地上的小石子。 听到院门响动,他立马站直了身子。 “陆……陆爷!” 小陈嘴巴张了张,差点又叫出“陆守备“三个字,赶紧改口。 今天的陆真,换了一身行头。 上半身是一件玄色交领短衣,立领窄袖,腰间束著暗纹宽带,衣摆只到胯骨处,利落乾净。领口和袖口处隱隱绣著几笔云纹,有几分古时武人的劲头。 下半身却是一条剪裁极其贴合的深色窄腿长裤,膝盖以下收紧扎入一双厚底黑牛皮战靴。 外头还披著件鸦青色的长大氅,行走间衣摆翻飞,带著股凛冽的风。 这是肖家客卿的制式衣装。 上身取汉服古韵,下身利战便行,看著既有世家底蕴的体面,又不失武人隨时出手的锐意。 陆真低头看了眼自己这身新行头,微微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肖家在这些细枝末节上確实讲究。这衣服穿在身上,宽紧適度,一点不碍手脚,真要动起手来,也不耽误分毫。 “走吧。” 他掀开大氅一角,弯腰钻进后座。 轿车缓缓驶离梧桐街。 陆真卸了守备的差事之后,小陈依旧跟著他。不当司机了也行,跑跑腿,帮家里几个女眷买买东西置办些日用,嘴甜腿勤,人也忠实。 “陆爷,去肖家主宅那边?”小陈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 “对。” “得嘞!” 车子拐过两条街,很快驶入了內城最深处的一片老宅区。 车还没停稳,一个穿著青色长衫的中年管事便小跑著迎了上来。 “陆客卿。“ “您来了,里面已经备好了。” 陆真下车,隨意整了整大氅。 “备好什么了?” 管事笑了笑,往前引路。 “陆客卿有所不知。咱们肖家有个老规矩。但凡新入的客卿,头一回登门,按惯例……” “都得去演武院走一趟。” “几位老客卿已经候著了。大傢伙儿听说您今日过来,一早便到了。” 陆真偏头看了管事一眼。 “比武?” “也不算正经比武。”管事赔著笑,“就是……切磋切磋。老辈传下来的传统嘛,大伙儿相互认个脸熟,交个手。” 陆真大概明白了。 这种路数,他见得多了。 无非就是老人给新人一个下马威。军营里头有这一套,帮派里有这一套,眼下看来,连世家大族的客卿圈子里,也免不了这套名堂。 来了个新人,不管你外面名头多大,先在自家院子里打一顿再说。 打贏了,服你。 打不贏?那你往后在这个圈子里,脊梁骨就得矮一截。 屡见不鲜。 陆真嘴角微微一动。 “带路。” 管事如蒙大赦,连忙在前引领。 穿过三重院落,绕过一片竹林掩映的迴廊。 远处便传来了兵器碰撞的脆响,还有人声。 转过最后一道月洞门,视野骤然开阔。 一座极大的演武场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院子至少有三四亩大小,四周围栏用的是粗壮的铁木桩,上头掛著各式兵器架。刀、枪、剑、戟,样样俱全。 院子正中间,此时已经站了十来號人。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抱著胳膊閒聊,有的靠在兵器架上打量著门口方向。 都穿著和陆真类似的客卿制服。 而在这群人正中间,围著的是一个人。 那女人背对著门口方向,只从背影看,身量修长,腰肢纤细却不显单薄,一头乌黑长髮用一根银簪松松綰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雪白的颈侧,隨风微动。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来。 陆真的目光落在了那张脸上。 他微微一怔。 这女人生得……极好看。 五官清澈极了, 肤色白得几乎透明,清晨的日光洒在她侧脸上,隱隱能看到耳垂处一颗极小的红痣。 陆真只是看了短短一瞬,但心神確实晃了那么一下。 “云舒,一段时间不见,风采更甚啊。” “楚客卿,前阵子值守云山的任务,可是被你坑惨了。” 演武场边,几个穿著制式大氅的客卿,正围著那女人熟络地说著閒话。 陆真走近几人齐齐停了话头,转身看过来。 楚云舒的目光也落在了陆真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 “这位就是肖家新客卿,陆真。不错。”她展顏一笑。 “楚客卿。”陆真礼貌地点了点头。 楚云舒收敛了些笑意,往前走近半步。 “今儿你可是主角。”她压低了点声音,“新入肖家的客卿,都会下发初始的一百功劳。这数目,刚刚好够去宝库兑换一份三阶资源。” 她狭长的眼角微微挑起。 “比武对赌,彩头最少十个功劳。今天就是我们这帮老人,想著法子骗你的功劳呢。你可得小心点哦。” 陆真听完,只是淡淡笑了笑。 “无妨,切磋而已。” 正说著。 边上忽然插进来一道突兀的声音。 “陆客卿。” 陆真转过头,顺著声音看去。 说话的是个面容冷峻、身形削瘦的青年客卿。 这人眼神凌厉,看著陆真的目光里透著一丝敌意。 “你是?”陆真问。 “在下沈萧风。”削瘦青年冷声回道。 他目光瞥过一旁的楚云舒。 沈萧风在客卿里待了不短的年头,一直极为倾慕楚云舒。 他怎么也没想到,陆真这个外城来的泥腿子,刚一来,就能和高高在上的楚云舒聊得这般火热。 一股子火气直往上冲。 他踏前一步,死死盯著陆真。 不仅要下场击败这个新人。 还要用最乾脆利落的手段,在楚云舒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象。 “既然是按规矩来。比武,对赌,你可敢?”沈萧风沉声问。 “有何不可?”陆真笑了,“十个功劳而已。” 沈萧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十个功劳,那是给新人的起步彩头。” 他竖起一根指头,声音拔高。 “咱们痛快点,咱们赌一百功劳。把你手里的初始奖赏全押上,你,可敢?!” 此言一出。 人群里的韩铁衣、裴玄等几个老客卿,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底的惊异。 一百功劳。 那可真不是个小数目了。 老客卿们拼死拼活出去做任务,少说也得熬上一两年,才能勉强凑够这换取一份三阶资源的一百功劳。 除了新人刚来白得这一百点,平日里谁敢这么大手大脚? 楚云舒柳眉微蹙。 “沈萧风,一百功劳有些过头了。”她出言劝阻。 沈萧风却仿佛没听见一般。 他依旧冷冰冰地盯著陆真,带著挑衅。 陆真眼皮低垂,復又抬起。 “好。” 陆真只觉得有人上赶著来送钱,自然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而另一边。 沈萧风见他应下,心头的一块大石终於落了地。 嫉妒?爭风吃醋? 不过都是他故意装出来的一副嘴脸罢了。 女人再美,倾慕再深,难道还能比得上实打实的武道之路来得重要么? 这不过是他为了一百功劳施展的激將计策。 他早打听过,陆真是暗劲初期,力极六重。 但他沈萧风,早在此前也已悄然突破了力极六重!大家境界相当。 更要命的是这场地。 演武场那方比武台,是用灵窟里运出来的特殊岩石『重元岩』打造的。 一旦踏进去,惊人的重力场便会压制全身。两人在里头,力量和速度都会被生生削弱至十分之一! 在那种重压下,比的就是纯粹的招式反应,和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搏杀经验。 武,本就是杀人技! 他常年在外头与异兽做生死搏杀,饮血茹毛,在这擂台上绝对不会输给陆真。 只要赚了这白捡的一百功劳。 再去兑换一份三阶资源,他的实力立刻就能更进一步! 周围韩铁衣暗暗摇头,觉得这新来的雏儿,到底是城府太浅,稍稍一拨弄激將,立马就上了套。 裴玄等客卿心里也是一阵惋惜。 不是惋惜陆真输定了。 而是觉得,这块足足一百功劳的肥肉,竟然让沈萧风一口给全吞了。 早知道这新人这么容易就套出了底儿,他们没抢先开口,这下可真是一点油水也没得赚了。 ... 第145章 横推 演武场正中,是一方略高出地面的灰黑石台。 两人脱下大氅,空手上台。 都没用兵器。 陆真一脚踏上重元岩铺就的台面,顿时感觉浑身一沉。 手脚,气血,甚至呼吸,都像是凭空绑上了铅块。 十分压抑。 『这感觉,倒是和重力室有些相像。』他心头颇觉新奇。 只是这里的重力更加均匀,连內臟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下拖拽。 对面,沈萧风摆开架势,面容冷酷。 “出手吧。”陆真收敛心神。 沈萧风冷哼一声,猛然间,他脚下重重一跺,整个人犹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 十一万斤的基础力道,轰然爆发。 力极六重! 虽然这股庞大的力量被擂台死死削弱了九成,但爆发出来的威势依旧惊人骇目。 空气中隱隱响起闷雷般的撕裂声。 他右拳如大枪扎入,直奔陆真面门。 拳速极快,气势惨烈。 但若是细看,他脚下的步伐和腰胯的肌肉,却隱隱绷著另一股暗劲。这招式显然留著阴毒的后手,只要陆真闪避,后续便是狂风骤雨般的杀招。 陆真见状,微微摇头。 十八万斤的恐怖基础力道,毫无保留,骤然勃发。 同样是力极六重!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砰!! 陆真不退不避,迎著沈萧风的拳锋,直直捣出一拳。 力量上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任何后招与算计,在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都是个笑话。 两拳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咔! 沈萧风只感觉一股无可匹敌的恐怖巨力,排山倒海般顺著手臂狂涌而入。 连半秒钟都没撑住。 沈萧风直接被轰得倒飞而出,重重砸在比武台外的泥地上。 因为擂台压制了九成力量的缘故,他落地后倒是没受什么內伤。仅仅是在地上滚了两圈,便有些狼狈地爬了起来。 但他整个人却僵在了原地。 『不应该啊……怎么可能?』 『他才刚刚突破暗劲!凭什么力气能大出我这么多!?』 沈萧风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嗡嗡作响。 周围观战的韩铁衣和裴玄等客卿,也都是张著嘴,满脸呆滯。 仅仅只用了一招。 台上。 陆真居高临下,看著台下失魂落魄的沈萧风,淡淡笑了笑。 “一百功劳。” “我笑纳了。” 沈萧风死死咬著牙,一言不发。 这场比武,场边有肖家专门的管事负责记录。白纸黑字,当场见证。 到时候规矩定下,牌子上的功劳直接划转。 他也无力阻止。 演武场边,韩铁衣和一旁的裴玄交换了个眼神。 “看走眼了……”裴玄压语气里满是惊诧,“这哪是普通的暗劲初期?就刚刚那一拳的底子,最少也有十六七万斤的基础力道!” “难怪……”韩铁衣死死盯著石台上的陆真,眼底流露出一丝艷羡。 练武这门路,天赋就是天堑。 有的人天生根骨奇佳,体魄强悍得不讲道理。一旦气血反衝踏破暗劲那道关卡,蜕变的基础力道就能硬生生压人一头。 一拳破万法。 沈萧风在这种绝对的力量碾压下,败得一点都不冤。 楚云舒站在兵器架旁,一双美眸定定地落在陆真精壮的背影上。 玄色短衣紧贴著他块块垒起的脊背肌肉,动作间仿佛蛰伏著一头隨时欲择人而噬的猛兽。 “好雄壮的身体。”她红唇微启,不加掩饰地赞了一声。 ... 气氛一下子变得尷尬。 原本凑在这儿,都想著给这个新来的雏儿一个下马威。 谁曾想,陆真只出了一拳,那压倒性的恐怖力量,根本就不是寻常暗劲初期能惹得起的。谁再上去触霉头,无非就是步沈萧风的后尘罢了。 沉闷的尷尬中。 韩铁衣忽然往前踏出一步。 “陆客卿,好霸道的基础力气。” 他目光炯炯,紧紧盯著台上的陆真。 “在下韩铁衣,痴长几年,已是暗劲中期修为。按规矩,我算是以大欺小,你可以不接这茬。” 韩铁衣扯开衣摆。 “但你若是肯战。咱们同样赌一百功劳。你敢不敢?” 此话一出。 台下的裴玄几人顿时在心里暗骂一声。 『老狐狸!』 『站出来得这么快!』 他们刚反应过来。 陆真再妖孽,也不过是个初期。韩铁衣可是实打实的暗劲中期,底蕴打熬了多年。 这明显是个只赚不赔的买卖,竟然让韩铁衣抢了这块肥肉。 陆真站在重元岩台上点了点头。 “既然要战。自然奉陪。” 还是那句话。 有人送功劳,他没理由不要。 韩铁衣嘿然一笑,脱下披风,大步跨上了比武台。 一脚踩在黑石上,重力骤压。 但他身形只是微晃,脚底已经扎实了。 “得罪了!” 话音未落,韩铁衣如一头暴起的凶猿,猛扑而上。 两人同时出拳。 砰!砰!砰! 拳锋在半空中连续交击。 劲风四溢,震得脚底的石台隱隱作响。 这一次,两人的基础力量和六重力极的加持,出奇地相当。 势均力敌。 但刚接了三招。韩铁衣的脸色便彻底变了。 他发现,自己原本千锤百炼的连环杀招,在陆真面前,就像是被看穿了底裤一样! 无论他如何变招,如何藏力。陆真每一次出手,看似平平无奇,却总能极其刁钻地精准卡死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那一瞬间! 处处掣肘!犹如陷入泥沼! 陆真心中却是在暗自发笑。 真以为力量相当,就能贏他? 他可是领悟了传说中的“控境”。 即便在擂台上刻意压著没有借用一丝一毫的天地之力。 但那份高屋建瓴的眼界,和对环境、力量极尽精微的掌控感,根本不是韩铁衣这种技艺还停留在“力极”档次的人能想像的。 这是纯粹的降维打击。 “破!” 陆真看准空隙,肩膀猛地一撞,化开韩铁衣的拳路,单手如切豆腐般直插中路。 砰! 掌风按在韩铁衣的胸膛上。 力量一吐。 韩铁衣犹如被大铁锤砸中,双脚离地,“蹬蹬蹬”连退了七八步,一直退到了石台的最边缘。 身子一栽,终於还是狼狈地跌下了擂台。 灰头土脸。 ... 第146章 顽骨 裴玄等人站在场边,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刚突破的暗劲初期,一拳碾压了沈萧风,那是仗著天赋异稟的雄浑力气。 可现在,他连引以为傲的廝杀技艺,竟也生生把暗劲中期的韩铁衣给按在地上摩擦? 这陆真的战斗技艺,竟然这么强悍?! “多谢韩客卿的一百功劳了。” 陆真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周遭。 视线所及之处,那十来个原本还想藉机杀杀新人威风的老客卿,纷纷避开目光。 一时间,偌大个演武院內,竟然再无一人敢出声应战。 就在场面陷入僵局时。 咔。 演武院的月洞门外,一个穿著发旧黑色大风衣、肩上斜扛著一柄带鞘长刀的男人,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男人颧骨极高,嘴角带著一丝桀驁不驯的痞笑,嘴里还叼著半根没抽完的捲菸。 一看到这人,裴玄等老客卿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丁修!” “嘶……他不是接了镇守矿脉的差事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眾人窃窃私语,眼底都透著本能的忌惮。 丁修,暗劲中期巔峰。 不光气血霸道,更要命的是,他还是个极其罕见的心修者。 死在他那把长刀下的变异凶兽,数都数不清,在肖家这群客卿里,绝对算得上是最顶尖的狠角色。 丁修吐了口烟圈,扛著刀,径直走到擂台边。 他抬起头,上下打量著石台上的陆真,咧嘴一笑。 “新进门的雏儿?有点本事。” 他將长刀在肩膀上顛了顛。 “既然他们不敢上,就让你丁修哥来教训教训你,教教你这肖家院子里的规矩。” “隨意。”陆真淡淡开口。 “痛快。”丁修吐掉嘴里的菸头,用靴底碾灭。“不过,你刚才连贏了两场,加上本钱,现在手里可有三百功劳了。” 丁修仰起脸,目光紧紧盯著陆真。 “我是什么身份?” “要我下场……”他竖起三根手指,敲了敲刀鞘,“得加钱。” “三百功劳,全押上,敢不敢?” 三百功劳!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一输一贏之间,那便是整整六百功劳的巨大差距! 哪怕是暗劲初期的客卿,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卖命,做上五年任务也未必能攒得够。 这笔豪赌,是足以动摇修炼根基的买卖。 陆真立在台上,听著这个数字,心头大喜,面上却丝毫不显。 “好。”他点点头,应了下来。 三百功劳的惊天赌注,很快就在肖家主宅里传开了。 不少人都被惊动,纷纷赶来围观。 肖玉卿带著小冉,步入场中。 紧接著,演武院的主看台上,也悄无声息地多出了几道令人心悸的身影。 肖家之主肖长渊,以及两位穿著灰布对襟长衫的家族长老,相继落座。 这三人气息內敛至极,都是暗劲后期巔峰的大高手,更兼掌握著“控境”。 而坐在三人最中央的,赫然是一个光著脚丫子、乱著一头白髮的乾瘦老头。 七叔公。 是这几人中地位最高的化劲大宗师,同样手握“控境”底牌的绝顶存在。 主看台上,三长老和五长老目光齐齐落在石台中央。 “这小子,不简单。”三长老率先开了口。 “底子厚得出奇,肉身体魄硬实得简直像块铁。能一拳碾压力极六重,这份基础力气,在暗劲初期里算是绝顶了。” 五长老在一旁摸了摸花白的鬍鬚,微微点头。 “不光是力气,你们看他刚才挡韩铁衣的那几下。这战斗技艺,没在死人堆里滚上十来年,根本熬不出来。步法卡得太死了。” 不过,他话音一转,眉头微微皱起。 “可惜。这一场他遇上的是丁修。” 三长老轻嘆了一声。 “丁修这怪胎,是个罕见的心修。 他那把刀快还在其次,关键是杀招专攻心神。寻常的武夫气血再霸道,技艺再高强,遇到心修很容易被幻象神念死死克制。” “陆真说到底,只是个刚入暗劲的新人,精神神窍恐怕还没彻底稳固。对上丁修……”他摇了摇头。“没什么贏的希望。” 家主肖长渊在一旁静静听著。 他拨弄著手里的佛珠,转过头看向坐在最中间的七叔公。 老头正毫无形象地把一只光脚丫子架在椅子边,用手抠著脚。 “七叔,您看呢?”肖长渊出声问。 七叔公手上动作不停,朝石台上扫了一眼。 砸了咂嘴。 “既然你们都觉得丁修贏定。”老头浑不在意道。“我倒觉得,陆家这小子要贏。” 两位长老面色一滯,微微错愕。 肖长渊拨弄佛珠的手指,也停了一下。 “既然七叔这么看好他。”肖长渊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不如,咱们打个赌?” “赌注,是一株四阶灵药。就赌这一场的输贏。如何?” 四阶灵药。 这等层次的稀世奇珍,莫说是暗劲,就是到了化劲大宗师的地步,也是让人眼红的绝世好东西。 一旁的两位长老听了,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七叔公闻言,抠脚的动作终於停了下来。 他放下脚,扯过衣摆胡乱擦了擦手,两眼瞪大,忽然咧开乾瘪的嘴笑了。 “好小子,这可是你说的。” “这白送的四阶灵药,老头子我接了。” ... 丁修隨手將肩上的长刀连带刀鞘,哐当一声扔在台下。 踏上黑石擂台。 沉重的重元岩力场瞬间压下。 丁修只是咧嘴笑了笑,脖颈诡异地扭了半圈,骨头髮出咔咔脆响。 “拳脚无眼,你自己当心。” 话音未落。 丁修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二十五万斤的基础气血巨力,配上力极六重的极致技艺。 哪怕被这诡异的擂台硬生生压制了九成力道。 爆发出的威势,依旧骇人听闻。 拳锋未至。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精神压迫,如尸山血海般倒灌而下,死死罩住陆真。 这是心修。 无形的杀念直刺神窍,能在瞬间让对手气血凝滯,脑海空白。 陆真来不及躲避,他本能地抬起左臂,向上硬架。 砰!!! 陆真手腕处的粗布衣袖瞬间炸裂成蝴蝶。 但皮膜之下,一层若隱若现的暗金光泽悄然流转。 lv7,金刚不坏。 足以开碑裂石的重拳砸在古铜色的手臂上,连一条白印都没留下。 “嗯?”丁修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显然没料到对方的肉身竟然硬到了这种反常的境地。 但他手底没停。 收拳,揉身。 双臂化作绵密狂暴的残影。 冲拳、劈掌、肘击、膝顶。每一招都刁钻致命。 陆真彻底落入了下风。 在丁修二十五万斤恐怖力道压制下,他只能凭藉著逆天的体魄,一步步往后退。 砰!砰砰砰砰! 肉体蛮横交击的闷响密集如雨。 两人交锋的气浪滚滚翻腾,震得周围的兵器架都在嗡嗡作响。 台下的裴玄等暗劲初期客卿,早已看傻了眼,个个脸色发白。 这还是被擂台削弱到了十分之一的力道? 那震耳欲聋的空爆,简直和他们在无限制的野外生死搏杀时弄出的动静一模一样! 太可怕了。 如果是他们站在台上,怕是一个照面就被丁修这恐怖的拳雨打成烂泥。 可那个陆真。 竟然像块敲不烂的生铁疙瘩,任凭丁修的攻势如何凶猛,硬是扛著狂风骤雨死战不退。 ... 今天昏昏沉沉的,好像有点感冒了。 稍微铺垫下。 之前有读者反应说。此前剧情的人前显圣不够过癮。 那是因为真正的洋城篇的大高潮还没有写呢。 大家保持追读,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第147章 惊席 主看台上。 五长老紧紧捏著椅子扶手,眼中满是异色。 “好霸道的肉身体魄……丁修这般狂风骤雨的重拳,就算是块生铁也被砸瘪了,这陆真竟然硬是扛了下来,连口血都没吐。” 一旁的三长老却只是微微摇头。 “肉身再硬,底子上的差距终究摆在那。”他看著石台上被逼得步步倒退的身影,篤定道,“一直处於下风,久守必失。丁修的心神威压还在不断渗入,陆真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肖长渊拨弄佛珠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偏头看向中间的七叔公。 “七叔,看来这场局,是我要贏了。那株四阶灵药,侄儿就厚顏笑纳了。” 七叔公没看他。 老头依旧把脚丫子架在椅子上,手指在脚指头缝里抠了抠。 漫不经心地哼唧了一声。 “哦。” “哦,是吗。” ... 石台上。 砰! 又是一记沉闷的交击。 陆真硬接了丁修一记膝顶,借势后滑了半步。 双臂隱隱作痛。 被压著打的滋味,实在有些憋屈。二十五万斤的基础力量,確实比自己高出了一大截。 若真要硬碰硬,他想要秒杀丁修,只需开启“控境”。 两百万斤的天地巨力碾压下去,一拳就能让丁修飞出场外。 但他不能开。 底牌揭得太早,在这波譎云诡的肖家大院里,绝不是什么好事。 『不暴底牌,怎么贏他?』 陆真眼眸猛地一凝。 脑海中,倏然闪过前些时日在猪笼巷、雨夜听雨时那一闪而逝的空灵顿悟。 天地万物,因势而化。 周遭沉重如铅的重元岩力场、空气流动的轨跡、乃至丁修因为疯狂攻击而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节奏。 唰! 就在丁修极其凶悍的一记劈掌落下,劲力刚吐至极点的瞬间。 陆真的身影,忽然诡异地一晃。 不退反进。 他像是提前预判了风的轨跡,贴著那足已劈碎顽石的手掌边缘,如泥鰍般滑入了丁修的中门死角。 丁修瞳孔猛地一缩。 旧力刚去,新力未生。这他最细微的一个空档,竟然被抓住了。 “咔!” 陆真抬手,並指如刀。 极其精准、甚至没有带起半点劲风的一击,轻轻切在丁修右侧肋下的神经节点上。 力道不大,却像是刺中了蛇的七寸。 丁修浑身积蓄的恐怖气血瞬间崩散,狂暴的攻势戛然而止。 他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力气尽失。 下一息。 陆真顺势肩膀一靠。 砰! 丁修整个人直接被撞飞出丈许开外,在黑石台上翻滚了两圈,半跪在地,捂著肋部剧烈喘息。 演武院內,死一般的寂静。 台下的裴玄、楚云舒等人,全都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愕。 发生了什么? 明明上一秒,丁修还占据著绝对的压倒性优势。 怎么就这么一个不起眼的交错,不可一世的丁修就被打趴下了? 主看台上,三长老和五长老双目圆睁。 肖长渊手里拨弄的佛珠猛地顿住。 下一秒,他豁然站起身,目光死死盯住石台上的陆真。 坐在最中间的七叔公,虽然手还在搓著脚丫子,但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也已经直勾勾地钉在了场內。 別人看不出刚才那一击的门道。 但主看台上的这四人,可都是实打实踏入过“控境”的绝顶存在。 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刚才那一瞬,陆真的动作里,竟然融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天地之势! 借力打力,因势而化。 这正是武夫感悟“控境”的门槛前置。 这东西虽然玄虚,摸到了门槛也不一定代表日后真能突破控境。 但比起那些如无头苍蝇般乱撞的武者,机会不知大了多少倍! 这小子,竟然在暗劲初期,就摸到了控境的边! 台下。 丁修捂著肋下,大口喘著粗气,眼睛都红了。 “再来!” 他不服。 自己二十五万斤的气血,凭什么会被一个刚入门的雏儿一击打散? 怒吼一声,丁修猛地站直身子,浑身气血如沸水般翻腾,心修杀念毫无保留地全开,犹如一头陷入癲狂的孤狼,再次合身扑上。 陆真立在原地,面色不改。 就在丁修扑至跟前的一剎,他脚下看似隨意地一踩,身子借著这股重元岩传导上来的力道,诡异地一旋。 势又生了。 不仅是力气,连空气的风阻都仿佛成了陆真推波助澜的帮手。 砰! 陆真反手一记劈掛。 极其乾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丁修的狂暴拳影瞬间被撕裂。他只觉得胸口像是被狠狠撞中整个人双脚离地。 “扑通”一声。 重重砸在场外的泥地上,激起一片尘土,再也没能爬起来。 看台上。 肖长渊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坐下。 “果然。”他目光复杂,低声喃喃,“招式里真箇融入了一丝天地大势。” “借势打力,威力平白翻了至少一倍,难怪丁修这般底蕴都不敌。” 肖长渊收起心头的震撼,忽然转过头。 他很好奇地看向旁边的七叔公。 “七叔,您是不是提前看出了他身上带著这股『势』?” 要是早看出来,这赌局输得倒也不冤。 七叔公手指在脚缝里用力抠了两下,眼皮翻了翻。 “不知道。”他答得很乾脆。 肖长渊愣住了。 “那您……怎么敢和我打这般大的赌?”一株四阶灵药可不是儿戏。 七叔公抽回手,在灰布衣服上隨意抹了两把。 咧开嘴,衝著肖长渊乾瘪地笑了笑。 “简单啊。” “我贏了,你要给我这大宝贝。” “老头子我身上什么也没有,要是我输了,我也没东西给你。空手套白狼的事,我有什么不敢赌的?” 肖长渊手里拨弄的佛珠停在半空。 一大家主,此刻望著毫无无赖觉悟的七叔公,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 演武院內裴玄、韩铁衣等人看著倒在泥地里爬不起来的丁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陆真,竟然这般强势? 连霸道凶悍的丁修,都敌不过他。这哪里像是一个刚踏入暗劲初期的新人? 场边。 肖玉卿一双凤目异彩连连,红唇微翘。 她是真没想到,陆真的底蕴和实战手段竟然强到了这等离谱的境地。 不过,她目光扫过周围一眾老客卿那敬畏且复杂的眼神,心头微转。 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陆真今日这风头,出得实在太盛了。 刚进门便把客卿里拔尖的几个全踩了下去,甚至连看家本事都掏了出来,若是由著他继续站在这台上,只会引来更多暗处的敌意。 必须得有人下场压一压他,帮他转移一下这满院子的火力。 想到这。 肖玉卿轻轻解开狐皮披肩,递给一旁的小冉。 她身形一晃。 整个人如同一只穿云裂空的青雀,硬生生越过了足足五十丈的遥远距离。 呼! 只一瞬,便稳稳落在了那方灰黑的重元岩比武台上。 第148章 选宝 轰! 她顺势在石檯面上一踏。力极七重,骤然爆发。 恐怖至极的劲道席捲开来。整座演武院的地面仿佛都狠狠震颤了一下,周围的兵器架哗啦啦一阵乱响。 这股威势,比起刚才陆真与丁修交手时的动静,不知道大了多少倍。 台下的客卿们纷纷色变,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肖玉卿站在原地,清冷的面庞上带著几分戏謔。 “陆客卿。” “怎么,连下三城,是不是觉得我肖家无人能压制你了?” 肖玉卿嘴角微微勾起,周身气血翻涌不息,暗劲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铺散开来。 “我近几日,正好突破了暗劲后期。” “不如,咱们也来较量一番?” 话音刚落,她借著背对台下的视线死角,对著陆真调皮地眨了眨眼。 陆真看著对面的肖玉卿,心下瞭然。 这显然是在藉机给自己递个顺理成章的台阶。 连战连捷,惹眼惹得也够多了。 再要强行击败这位东城分局的局长兼肖家大小姐,就势必得掀开自己『控境』的那张底牌。 著实没有这个必要。 反正六百多点功劳已经安稳装进了口袋里,见好就收,这买卖不亏。 陆真顺水推舟,往后退了半步。 双手抱拳,行了个乾脆利落的武人礼。 “恭喜肖局长突破。” “陆某修为浅薄,哪敢与局长动手。甘拜下风。” 见他这般识趣乾脆,肖玉卿收起那一身迫人的气息。 她呵呵一笑,狭长的凤眼透出几分促狭。 “既然认输。” “那等会儿,记得转我十个功劳做彩头。” 陆真愕然当场。 ... 丁修撑著膝盖,慢慢爬起身。 看了眼台上的陆真,他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透著股阴狠。 走到兵器架旁,丁修一把抓起自己的长刀。 “今天算你走运。”他冷哼一声,將长刀重新扛回肩上,语气森然。“擂台上这破规矩,不让见血用兵刃。我那几手要命的心修法子也没法全掏出来。” 真要是不计后果的野外搏杀,生死相搏,谁躺下还真不一定。 他死死盯了陆真一眼。 也不顾肋下的伤痛,丁修咬著那半截没点燃的烟,一瘸一拐地出了演武院。 此时,主看台上。 两位灰衣长老互相对视,难掩眼中喜色。家主肖长渊更是难得的笑出了声,连手里一直盘著的紫檀佛珠都放了下来。 这份惊喜,只有三分是给陆真的。 陆真的实力的確让他们眼前一亮。暗劲初期便能摸到一丝“势”的皮毛,假以时日,绝对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快刀。 但也仅限於此了。 刀再快,也是客卿,终究隔著一层皮肉,算不得自家人。 真正让台上三人心头狂喜的,是负手站在石台上的肖玉卿。 “暗劲后期……”三长老抚著花白的鬍鬚,低声喃喃,手指微颤。“玉卿今年,才不过二十九岁吧?” “是。”肖长渊眯著眼,语气里透著股压不住的振奋。 二十九岁的暗劲后期! 这意味著,在武夫气血开始衰败枯竭的四十五岁之前。她还有足足十五年的鼎盛光阴! 这十五年的黄金岁月,足够她去不断打磨,去衝击那层宛如天堑的化劲屏障。 希望极大! 只要肖家能再熬出一位大宗师,那整个家族在这乱世里便彻底稳了。 肖长渊望著自家侄女的背影,心头飞快盘算起来。 之前为了玉卿的婚事,他没少看脸色。 省城言家的那位公子,是个实打实的天骄。要谈这种人物入赘肖家,言家那边也是拿捏著姿態,条件一再加码,总觉得是肖家高攀。 可现在不同了。 玉卿展露了这等绝顶的天资和进度。消息一放出去,言家那边就不得不端正態度,好好掂量掂量这联姻的筹码了。 这事,现在太好谈了。 肖长渊心情越发畅快。 他目光一转,再次扫向台下那道笔挺的玄色身影,看了看陆真。 这年轻人的確是不错。 底子硬,懂隱忍,实战更是个罕见的狠角色。 如果今天肖玉卿没有突破暗劲后期,他和肖玉卿两人,或许还会看在潜力的份上斟酌一二。 可现在,绝无可能了。 门不当户不对,配不上。 不过。 肖长渊伸手重新捏起那串佛珠,缓缓拨弄了一颗。 这把刀这么锋利,只用一纸客卿文书约束,著实有些轻了。 既然玉卿不行。 家族里,旁支甚至嫡系里待字闺中的女儿,还有好几个。 挑个模样身段出挑的嫡女嫁过去,將他真真切切地拴在肖家的战车上。 用一个女子来招揽这样的高手。 绰绰有余了。 ... 肖家藏书馆。 厚重的木门虚掩著。 七叔公,正美滋滋地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听到动静。老头抬起眼皮,扫了陆真一眼。 “你小子,不错啊。” 七叔公放下手里的书,乾瘪的嘴角咧开,笑得分外灿烂。 “不仅手段狠,还变著法儿地让老头子我今天赚了票大的。” “七叔公抬举了。运气而已。”陆真微微拱手,不卑不亢道。“来兑换些东西。” “知道你小子来干嘛。”七叔公手脚麻利地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厚厚的线装名册,隨手扔在桌上。 “功法武技都在二层,灵宝灵药在三层及往上。你先看册子,看中什么了,老头子我再跟著你去取。” 陆真翻开桌上的名册。 他如今有《大日纯阳功》和《断江刀诀》傍身,武技功法暂且不缺。 唯独身法一项,还有些捉襟见肘。 指尖划过书页,片刻后,停在了其中一页上。 《浮光掠影法》。 上面只有寥寥数行描述,却看得陆真目光一凝。 这身法统共分作三层。 第一层,力极五重以上发力方能勉强涉猎,练成可平添一成速度。 第二层,需力极七重发力支撑。若成,速度增加两成。但册子旁还附了一句硃砂批註:力极七重者,亦少有人能练成此层。 最让陆真在意的是这第三层。 修习门槛,竟是必须掌握“控境”。难度堪称骇人听闻。即使是那些天赋异稟、摸到控境的绝顶存在,百人中也无一人能参透练成。 但一旦大成,速度翻倍。 下方的兑换標价,写著三百功劳。 陆真微微眯眼。 对於旁人来说,这身法晦涩难明,练不成就是一堆废纸。但他不同,只要门槛够得著,有面板托底,那就是百分百能成。 “七叔公,我换这部《浮光掠影法》。” 七叔公凑过脑袋瞅了一眼,直撇嘴。 “换这个?平时可没什么人会兑换这玩意儿。三百功劳砸下去,基本上也就是练个第一层便算顶天了。 第二层连老头子我都没见几个人能熬成。至於那第三层……嘿,那就更是痴人说梦。” 老头子显然觉得不划算。 但看陆真神色坚定,他今天心情又极好,便也懒得再多费口舌劝阻。 “成,隨你高兴。” 划去三百功劳后。 陆真盘算了一下,自己刚才贏下的底子加上原本的赏赐,如今玉牌里恰好还剩下二百九十点功劳。 他又往后翻了翻名册的兵刃篇。 能承受“控境”或者几百万斤天地之力衝击而不断不碎的武器,標价动輒都是上千功劳起步。 根本兑换不起。 “陆客卿动作倒快。” 身后,伴著一道清丽悦耳的声线,楚云舒推开门走了进来。 她从云山执行任务回来,本来就是回来兑换东西的。她熟络地走到桌边,刚递上玉牌换了一份三阶灵药。 转头看见陆真盯著名册上的高阶兵器发愁。 第149章 掠影 “怎么?换不起成品兵刃?”她看了一眼旁边掏著耳朵的七叔公,“你可以直接兑换矿石材料,然后请七叔公帮你量身打造啊。” 七叔公动作一顿,没好气地瞪了楚云舒一眼。 “胡说八道!老头子我一把年纪,骨头都快生锈了,哪有那等閒工夫去打铁,不想浪费时间!” 陆真站在一旁,不紧不慢地顺口接了一句。 “七叔公。我今天在演武场上,可是让您大赚一笔啊。” 老头表情瞬间僵住。 吧嗒吧嗒嘴。 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这口大肥肉还没焐热呢。 “行吧行吧……”七叔公无奈地摆了摆手,“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陆真翻开材料篇。 定在了一块名为“星陨玄煞铁”的矿石上。质地极寒极坚,能够轻易承载上千万斤巨力的灌注。 只是,下方標价赫然写著:三百五十功劳。 陆真看著自己剩下的二百九十点,面露难色。 就差六十点。 叮。 一块玉牌轻轻按在名册上。 “还差多少,划我的。”楚云舒转头看著记录管事,豪爽开口。 一旁的记录管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毕竟这位楚客卿平素里眼高於顶,寻常人便是差个一星半点求到面前,她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更別提主动替人补窟窿了。 楚云舒自然不是什么大善人,这六十点功劳对她而言虽算不上大出血,但也不可能隨便扔给阿猫阿狗。关键在於,眼前的人是陆真。 今日演武场上,这陆真展现出的恐怖肉身,早已让她暗自心惊。 能让七叔公这种老狐狸都跟著押注並大赚一笔的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 假以时日,陆真必成一飞冲天的猛龙。 这时候拿区区六十点功劳来结个善缘,做一笔顺水推舟的长期投资,怎么算都是一本万利。 锦上添花,可永远比不过此时的雪中送炭。 “多谢楚客卿。”陆真略有意外。“这……” 听到陆真的感谢,楚云舒收起心底的盘算,眼角微挑,凤眼流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谢什么,又不是白送给你的。规矩不能坏,算借的,到时候你连本带利多还我点不就行了?” 陆真会心一笑,不再扭捏,这份人情他记下了。 认真抱了抱拳:“一定。” 材料很快被取了过来。 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泛著深邃暗光的矿石,被沉甸甸地放在桌面上。 七叔公端详了片刻,点了点头。 “眼光不错。” “矿石出了,该算算我的手工费了。想要老头子出手,打造费,五百功劳!” 陆真身形一僵。愕然当场。 五百功劳? 刚买矿石已经榨乾了他所有身家,甚至还欠了一屁股外债,哪里还能凭空变出五百功劳来。 “七叔公……” 陆真硬著头皮。“这手工费,能不能容晚辈先赊著?” 看著陆真吃瘪的模样,七叔公忽地哈哈大笑起来,震得满屋子回音。 “行了行了!逗你小子的!” 老头摆摆手,“看在那株四阶大药的面子上。这一次,老头子就算你免费了。说吧,想打成什么样?” 陆真在心底舒了口气。 “晚辈想求七叔公打一柄飞剑。” “不仅能卡扣组合成为一柄完整的大剑。在动手时,还能隨时散开,化作九柄互不相连的薄刃小剑。” 七叔公略微沉思,没有多问他怎么同时操纵,只是淡淡点头。 “明白了。卡榫和分合之道。不难。” “十日后,自己来取便是。” ... 梧桐街陆府。 宽阔的內院演武场中,高耸的院墙將外头的喧囂挡得严严实实。 陆真立在院中央,从大氅內侧摸出那本册子。 《浮光掠影法》。 一行行看下去。 这身法吃的是气血对腿部大筋的瞬间挤压与爆发。 第一层,力极五重打底。 气血匯聚下盘几处大穴,如强弓满弦,瞬间迸发。练成可平添一成极速。 第二层,力极七重方可涉猎。 要求將劲力渗入更深层的骨膜缝隙中,对肉身压迫极大。成则速度增两成。 至於第三层,便是引动外在天地之势,顺应风压阻力,与之融为一体。 控境方能施展。大成者,速度直接翻倍。 陆真目光在第一层的发力口诀上停驻片刻。 他合上书册,在脑海里默默推演了一遍。 “不难。” 以他如今的武道技艺,这第一层的门槛,简直就像是喝水般轻鬆。 呼—— 陆真轻轻吐出一口白气。 他垂下眼帘,浑身气血顺著脊椎大龙直贯双腿。 脚跟在平整的青石地砖上微微一碾。大筋骤紧。 唰! 陆真的身影在原地猛地闪了一下,化作一道有些模糊的残影。 下一息。 黑风微动。 他整个人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三丈开外的兵器架旁。 稳稳停住,身若青松。 陆真看了看刚才站立的地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不仅极快,而且身形毫无拖泥带水之感。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砖,心底忍不住升起几分庆幸。 “还好搬家了。” 他暗自想道。 这若是在城南外城那狭窄的破院子里…… 就刚才这毫无徵兆的一闪身,以他的身板,估计已经直接撞塌了隔壁邻居家的院墙。 ... 一晃眼,十天过去。 梧桐街陆府,內院的演武场上。 呼—— 一道模糊的玄色残影在平整的青石砖上飞速折返,带起的劲风扫得周遭兵器架嗡嗡作响。 砰。 陆真骤然停步,脚跟重重踩在地面上,砸出一声气爆。 他长长吐出一口白气,眉头微皱,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十天里,他闭门不出,日夜苦练那门《浮光掠影法》。 凭藉著深厚底子,这身法的第一层和第二层,被他轻而易举地接连衝破。 速度凭空暴增了两成。 但到了最后那玄之又玄的第三层,却像是猛然撞上了一堵没有缝隙的铜墙铁壁。彻底卡死了。 哪怕他毫无保留地展开“控境”,试图捕捉周围天地风压的纹理,將其顺势融入自身的步伐之中。 但那种似是而非的滯涩感,却始终如同附骨之疽。 一点头绪都没有。 哪怕知道门路在哪儿,肉身和大筋就是跨不过那极其精微的契合点。 “不愧是连那些绝顶天骄都练不成的门槛。” 陆真擦了把汗,苦笑著摇了摇头。 他心里门清,这种吃天赋、吃水磨工夫的玄奥境界,靠他自己在这瞎琢磨,耗上三年五载也未必能顿悟。 好在,他也不需要去拼什么顿悟。 子时已到。 脑海深处,熟悉的震颤声如期而至。 还是得靠这粗暴简单的法子。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闭门苦修,演练《浮光掠影法》……】 【基础收益:武技经验+300,体魄经验+300,通用经验+300】 【触发等级加成:每日结算等级lv.7(每日奖励额外x7倍)】 【最终获得:武技经验+2400,体魄经验+2400,通用经验+2400!】 整整十天雷打不动的苦修。 这些经验在面板后台日积月累,早已匯聚成了一股极其庞大的洪流。 陆真心念微动,目光立刻下移。 【陆真(30岁)】 【境界:暗劲初期(控境)】 【等级:每日结算lv.7(0/100000)】 【大日纯阳功 lv.6(15758/30000)】 【浮光掠影法 lv.2(21/1000)】 【断江刀诀 lv.7(45000/100000)】 【无名炼神诀 lv.6(1221/30000)】 【体魄:金刚不坏 lv.7(72000/100000)】 【通用经验:58899点】 陆真看著面板。 《浮光掠影法》卡在那最难的第三层门槛前,升上去,只需区区一千点经验。 这种让世间绝顶天骄都熬白了头也未必能参透的玄虚境界,在系统面前,不过是一串微不足道的数字。 “加点。” 他在心中默念。 面板上,通用经验瞬间扣除一千。 那原本死活找不到的与“风压”和“势”的契合点,此刻宛如呼吸般自然地烙印在了肌肉记忆里。 陆真不需要刻意运力。 脚下只是轻轻一点。 呼。 他整个人如同一阵没有重量的青烟,悄无声息地从原地抹去。 十丈外,兵器架旁。 玄色的衣角骤然定住。 陆真站立回眸。 而在他方才起步的青石砖上,一道与他一模一样的玄色残影,竟在空气中足足停滯了半息。 残影。 將自身气血极速拔高,顺势融入天地风压之中,速度快到蒙蔽了视觉。 陆真感受著刚才穿梭时的那一抹轻鬆愜意。 他脑海里浮现出那夜平掉东瀛生化厂后,极远处夜空下衝来的那道骇人威压。 那是化劲大宗师,当时的他,拼尽全力强开控境,才堪堪遁走。 可如今。 陆真心中盘算了一番。 他的速度,已经完全能与那晚的化劲威压並驾齐驱! 也就是说。 哪怕现在真的正面撞上化劲大宗师。对方就算压得住他,也绝对留不下他。 打不过,退走绰绰有余。 一般的化劲,想杀他,已经不可能了。 陆真对此十分满意。保命的底牌,终究是越厚越好。 只是…… 他低头扫了眼体魄的经验条。 这几日单靠自身气血去死磕,体魄和內功的进境就像蜗牛爬一样,慢得让人心焦。 穷文富武,想搞钱和资源,只能去找东瀛人拿了。 可这段时间,经歷了生化厂被夷为平地和公董局广场的事。 东瀛特高课和师团的爪牙正风声鹤唳,不仅防备极其森严,里面牵扯的各方大势更是错综复杂。 去动他们,无疑是往马蜂窝里捅。 陆真看了眼帐面上还剩下的五万多点通用经验。 “既然要动马蜂窝……” “是不是该把这体魄,再硬生生顶上一级?” .... 第150章 见神 空旷的演武场上,陆真注视著面板上那五万多点通用经验。 再攒不到五万,每日结算系统便能升到lv8,基础掛机经验直接翻倍。 怎么算,这都是一本万利的长远买卖。只要苟得住,靠著系统细水长流,这天下就没有他熬不过去的关卡。 但他心里也比谁都清楚。 这操蛋的世道,根本不会给人按部就班发育的机会。 命只有一条,没有读档重来。 规划得再宏伟,只要行差踏错一步,撞进那些化劲老鬼或是西洋顶尖战械的杀局里,一旦身死,再大的宏图霸业都得跟著这副皮囊烂进泥里。 既然早晚要去捅东瀛人那个炸了毛的马蜂窝,手底下的牌,就必须再厚上几分! 目光扫过【金刚不坏(72000/100000)】,距离突破只差两万八千经验。 陆真心念一沉。 “体魄,加点!” 近三万通用经验瞬间消失。 陆真只觉眉心深处猛然一震,预想中肉骨撕裂的痛楚並未降临,反而像是蒙在意识深处的最后一层窗户纸,被一股浩瀚之力轻轻揭开。 他双目微闔。 周遭的风声虫鸣骤然远去,万籟俱寂中,一片前所未有的澄明內观世界在脑海中铺展。 五臟六腑如鼓雷鸣,筋脉中的血液如大江大河般奔腾涌动。 他甚至能隱隱“看”透皮肉最深处,每一个微小入微的细胞,都在迎合著他的呼吸节律,进行著完美的翕张律动。 在这份精微如神的掌控下,就连四周那根本还未成型的危险气机,也犹如夜风拂面般,被他敏锐地捕获心头。 秋风未动蝉先觉。 面板之上,金光悄然流转: 【体魄:见神不坏 lv.8(內视入微,圆融无漏,对危险有前知预警)】 陆真站在原地,心中泛起一阵难以遏制的震撼。 见神不坏! 这不仅是皮肉筋骨的强化,更是一种近乎玄学的內观掌控。 在修炼上,他如今对体內气血的流转、药力的吸收,简直洞若观火。 哪怕是经络里最细微的一丝淤堵,也能瞬间察觉並轻易化解。 这意味著,日后无论是打磨功法还是炼化高阶灵药,他连一丝一毫的药性都不会浪费,完美无漏。 而在战斗中,这种蜕变更是堪称恐怖。 秋风未动蝉先觉。 对周遭危险的前知预警,让他再也不怕那些刺客死士的隱秘暗杀。 任何恶意与杀机,只要一旦对他生出,便会立刻触动他的心弦。这等於是在无形中,拔高了他在生死搏杀里的下限。 当然,最直观的改变,还是纯粹的力量。 陆真微微沉腰,没有刻意运力,只是纯凭肉身,凌空打出一记直拳。 轰! 三十万斤。 陆真心头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才刚刚踏入暗劲初期。 可凭著这lv8的见神不坏体魄,他的基础力量,竟然硬生生拔高到了惊世骇俗的三十万斤! 这已经是很多暗劲后期高手才能勉强触碰的界限。 稍微一盘算,连陆真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三十万斤的基础力量。 如果不动用控境底牌,单凭肉身搏杀,辅以力极七重放大七倍,便是两百一十万斤的巨力。 若是再算上《无名炼神诀》突破六阶后赋予的御物加持,又是七倍放大。 两者叠加,便足足有四百二十万斤! 这未免太过强悍了。 陆真可是清楚知道,人体的气血是有极限的。 就算是真到了超凡脱俗的化劲大宗师境界,肉身打熬到了极致,基础极限力量也不过就是一百万斤上下,再难寸进。 化劲之间真正比拼的,早已不再是肉体,而是对天地的感知,是借用天地的浩荡之势,赋予招式不可匹敌的威能。 换言之。 一个寻常的化劲大宗师,如果也领悟了力极七重並掌握控境,他能爆发的极限力量大抵是:基础一百万斤放大七倍,即七百万斤,再加上控境引动的天地之力两百万斤,一共便也就是九百万斤左右。 而自己呢? 四百二十万斤的底盘战力,加上控境降临的两百万斤。 六百二十万斤。 这中间的差距,已经不再是让人感到绝望的鸿沟了。 更何况,自己不仅有“前知预警”的无漏之境,还有將身法速度拔高到足以与化劲抗衡的第三层《浮光掠影法》。 诸多优势叠加在身。 可以说,现在的他,哪怕真的正面撞上化劲大宗师,也已经勉强拥有了与之分庭抗礼、掰掰手腕的资格! 更別提,他如今才只是暗劲初期。 只要等自己突破到暗劲中期、甚至后期,基础力量势必还会迎风暴涨。 到时候,只会更强! 陆真胸中热血如沸,心潮澎湃。 ... 陆真收敛心神提升体魄的快感,確实让人酣畅淋漓。 前知预警开启,战力暴涨。 也是时候,去清算一下那帮肆无忌惮的东瀛人了。 明天正好。 先去七叔公那里,把定製的飞剑取回来。 ...... 第二天,肖家藏书馆后的小院。 “拿去。”七叔公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隨手將一个黑木匣子拋在石桌上。 陆真走上前,拇指一挑,推开匣盖。 里面静静躺著一柄通体暗黑的宽厚单剑,他伸手握住剑柄,暗劲微微一吐。 咔咔。 一连串极其细微的机括脆响。 手中那柄完整的大剑,瞬间如剥茧般散开,化作九柄薄如蝉翼的小剑。 九剑互不相连,陆真指尖一引。 咔噠! 九柄小剑瞬间收拢,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重新拼成那柄古朴的黑剑。 分合之道,巧妙到了极点。 “好剑。”陆真抚过冰凉的剑脊,心头暗赞。 散则九星,聚则一幽。 就叫它“九幽”好了。 正想著。 坐在破藤椅上的七叔公忽然坐直了身子。 老头那双平日里总是浑浊昏睡的眼睛,此刻紧紧盯著陆真。 “这把剑打造出来,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天下间,没有其他人知道。” 陆真握剑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多问为什么,只是转过头,看著老头认真的神色。 缓缓点头。 没人见过的兵刃,正好做无相修罗的面具之下,最致命的暗杀底牌。 对於这位表面老不正经的化劲老者,陆真打心底里,还是信得过的。 第151章 入局 正要把黑木匣子收起。 小院门外,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影。 来人是个五十上下、穿著青布长衫的男人,双手拢在袖子里,面容看著和气。 这人是肖家內宅的管家。 “陆客卿。”管家迈过门槛,先是冲七叔公恭敬地行了个礼,这才转向陆真,笑容满面。 “恭喜陆客卿。內宅的九小姐,听闻了客卿在演武场上的风采,心里仰慕得紧。 特意备了桌上好的酒席,想请客卿中午去赏个光,喝杯水酒。” 陆真听得微微一愣。 九小姐? 他纳闷地看了一眼管家。 他初来乍到,跟肖家这些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半点交集都没有,吃哪门子饭? 更何况,他刚刚体魄大进,又要去摸东瀛人的底细,哪有那个閒工夫去跟什么世家小姐喝酒应酬。 “替我谢过七小姐的美意。”陆真面上不动声色,淡淡回绝。 “只是陆某新晋暗劲,境界还不稳固,每日里需得闭门打磨气血,著实抽不开身。吃饭,就不必了。” 说完,他將木匣抱在肋下,转身便要往院外走。 “陆客卿留步。” 管家也没有强求,只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从袖子里抽出手,叫住了他。 陆真停下脚步。 “陆客卿。既然入了肖家,就算是咱们自己人了。”管家声音平缓,“肖家对待客卿,向来算是宽鬆。” “咱们的规矩是,每两年,只会强行指派客卿完成一次族內的差事。多半是花上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或者护送商队,或者镇守某处险要。” “刚才七小姐的请帖是私交,您自然可以推。” 管家微微侧了侧身,让出半条道。 “但眼下有一桩公事。劳烦客卿这就去一趟政务堂。今天,正巧轮到客卿您担差事了。” 陆真站在原地,听到这话,轻轻笑了一声。 联姻结交不成,直接上公家的规矩来扣人。这肖家的变脸速度,倒也真实。 “行。” 陆真连藉口都没多问一句。 应下后,他没再看管家径直朝著政务堂的方向去了。 ...... 內城。肖家家主书房。 管家垂著手,站在紫檀大案前,將小院里的事一字不落地回稟了一遍。 “家主。他去了政务堂。” 肖长渊靠在太师椅上,手里不急不缓地拨弄著佛珠。 听完这番回话,他脸上並没有什么意外之色。 “正常。” 肖长渊轻声喃喃自语。 “他才三十岁,泥腿子出身,一朝破了暗劲,又接连在演武场上挫了几个老人。 如今战力正盛,心气自然极高。一般的肖家女子,他现在当然看不上眼。” 武夫嘛,刚一出头的时候,最是桀驁不驯。 以为天老大他老二,觉得光靠一双拳头就能趟平这乱世。 肖长渊把玩著手里的佛珠。 “无妨。既然不想联姻走近道,那肖家就跟他公事公办。” “这世道的凶险,可不是光靠几膀子力气就能撑住的。 等他在外头风刀霜剑里多跌几个跟头,碰得满头是血,自然就能想明白,依附在咱们肖家这棵大树下、与世家联姻的底气和好处了。” “到时候,褪了这身桀驁,才是他这把刀真正一飞冲天的好日子。” 话虽这么说。 但今日突然安排陆真去领差事,倒也不是纯粹为了敲打他。 肖长渊看了眼案头上压著的一叠急报,眉头微皱。 云山那边的动静越来越大,急需高手压阵。 加上前几日五蛮溪的一处矿场突然出了大意外,好几个客卿受了伤。 家族如今能够流转的战力一下子捉襟见肘,压力剧增。 实在也是没閒人了。 让陆真去顶上空缺,本就是临时为之,算不上完全针对。 ... 內城。 一处极其隱秘的私人茶室,灯光昏暗。 武田弘一盘腿坐在榻榻米上,一语不发,粗壮的手指摩挲著手里的粗陶茶杯。 坐在他对面的,是郑家的年轻一代话事人郑天鹤。 郑天鹤穿一身暗花绸缎长衫,大拇指上戴著一枚苍翠的玉扳指。他半眯著眼,指腹正不紧不慢地摩挲著紫砂茶杯的边缘。 “那个陆真,在肖家客卿比武上露的底,不可小覷。” 武田弘一放下茶杯,声音沉冷,仿佛砂纸打磨。 他目光如鹰隼,盯著郑天鹤。 “能接连压下肖家那几个心高气傲的老客卿,这等战力,至少在暗劲中期里绝对不算弱了。” “你,真的有把握?” 郑天鹤听完,眼皮微微抬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 手里转动的核桃猛地一停。 “武田將军放心。” “为了斩草除根,我郑家这次可是派出了三位暗劲中期的高手。再加上贵方调遣配合的四位暗劲中期。” 郑天鹤稍稍前倾身子,语气透著一股骇人的自信。 “整整七名暗劲中期。” “不仅如此,这七个人,全都全副武装,装配了最顶尖的西洋战械。力量、爆发,都会提升到极限。” “更別说,外围还有我郑家圈养的百余名顶尖明劲死士,封锁所有退路。” 郑天鹤坐回身子。 这等绝杀的阵容,足足调动了郑家百分之三十的战力。 十拿九稳。 在他心里,这种堪称豪华的天罗地网,莫说是一个暗劲中期的战力,就是实打实的暗劲后期被困在里头,今天也得被这钢铁和气血生生绞死。 武田弘一缓缓点头,面色依旧凝重。 “战力上,確实不惧。” “但这是內城,耳目眾多,你我都不好直接下手。你怎么能保证,陆真这几日就一定会离开內城,去云山?” “將军,您不够了解肖长渊。”郑天鹤端起紫砂茶盏,轻轻撇了撇茶叶沫子。 “肖长渊这人,极重算计。每一枚棋子都得榨出油来。” “前两日,我们早就派人在五蛮溪的矿场搞了点『大动静』。肖家为了填那个烂摊子,战力已经捉襟见肘,四处都缺人手镇场子。” 郑天鹤冷笑了一声。 “陆真一个新入府的外姓客卿,底细不深,又是个好战的刺头。” “就算肖玉卿有心护著他,这种关口,也压不住族里的公家规矩。肖长渊一定会把他打发去云山填坑。那是铁板钉钉的事。” 郑天鹤放下茶盏,目光变冷。 “陆真是死是活,不过是个顺手解决的麻烦。將军,贵方师团那边调动得如何了?” “这一次,务必要把云山矿脉连根拔起,折了肖家这条重要资源的来路。” 武田弘一眼中闪过一丝厉芒,冷声开口。 “师团的人早就在暗中落位了。” “云山那边,目前坐镇的主力只有一个肖家客卿。叫楚云舒。不过是个普通的暗劲中期罢了。” 他紧紧攥了下拳头。 “我们专门派遣了两个帝国培养的暗劲中期高手,二对一,配合將其袭杀,绝对没有问题。” “只要悄无声息拿下这个暗劲客卿,剩下的那些守矿护卫……” “不过是一群隨手可以碾死的乌合之眾。” 武田弘一面沉如水。 此时他心里却在不停地翻滚盘算。 那个亲王之死带来的震怒犹如利剑悬颈。 这一次私自调动师团的力量去抢云山矿脉,是一场豪赌。 只要能將这座储量惊人的资源矿山彻底拿下,作为丰厚的供奉献上去。 或许。 他武田弘一,就能藉此搏一个將功赎罪的生机。 ...... 第152章 出鞘 肖家內城。 政务堂。 这是一座灰砖砌成的四方大殿,进进出出的人不少,大多神色匆匆,大多以明劲为主。 陆真径直走到堂內正中的红木大案前。 “陆客卿。” 负责派发差事的主管站起身,笑容热络,显然早就得了交代。 他从案头抽出一份密封的公函,双手递了过去。 “这是给您的调令。云山矿脉那边人手紧缺,劳烦您走一趟,去接替一个月。” “按规矩,这趟差事算二十点功劳。” 二十点功劳。 真说起来不算多,但也算个能赚外快的安稳活计。 陆真接过公函,隨手拆开扫了一眼。 “只是换防?”他问。 “是。去了只管镇守,不生事就行。”主管笑著点头,又补了一句,“您受点累。但这差事接了,后续整整两年,肖家绝不会再给您指派任何公务。” “行。”陆真点头。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將公函捲起收好,转身出门。 ... 走出政务堂,他抬头看了眼天色。 云山矿脉。 他在肖家的地图上看过大概位置,在洋城西北方向。 直线距离看著也就四百多公里。 但这世道,荒郊野外根本没有像样的笔直官道。全是大圈小圈盘山绕水的野路。 真要走下来,怕是得有七八百公里。 如果不坐车,光靠两条腿。除非陆真毫无保留地暴露自己已经连跨三层的《浮光掠影法》,连夜狂奔。 不然的话,就算是暗劲宗师的深厚气血,这么走至少也得赶上三四天的路,平白消耗体力,实在不划算。 “乾脆自己开车。”陆真略一盘算。 他直接在肖家车辆处开了一辆小吉普出来。 为了省去半路找油耗的麻烦,他让人弄来好几只大號铁皮油桶,装满了汽油。 这几桶油加起来。 足够他一口气开上一千多公里,根本不用半道停下。 没带任何人。 陆真独自一人坐进驾驶座,拧著钥匙打著了火。 轰隆隆—— 吉普车咆哮著衝出洋城,一头扎进了城外的荒野里。 这一路上,陆真没打算在任何荒村野店里歇脚。 日头落下,天色完全黑透。 冷硬的风顺著车窗缝隙直往脖子里灌。 除了吉普车两道明晃晃的昏黄灯柱在山道上乱晃,四周伸手不见五指。 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剧烈顛簸著。 开到半夜时分。 四周静得出奇,只剩下发动机沉闷均匀的嘶吼。 就在吉普车即將拐入一道陡峭的荒坡隘口时。 忽然。 陆真握著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 眉心深处。 lv8的见神不坏体魄,像是一根被陡然拨动的弓弦。 那是前知预警。 一种犹如实质的阴冷寒意,悄无声息地从前方的黑夜里瀰漫过来。 有杀机。 ...... 隘口上方,黑压压的乱石堆里。 七道如同幽灵般的人影,静静趴伏在冰冷的石头后面,几乎与夜色彻底融为一体。 全都是暗劲中期。 且这七人的黑色大衣內,隱隱能看到金属齿轮、弹簧以及特製合金气压罐的冰冷反光。 武装到牙齿的西洋顶尖战械。 “目標距离咱们,大概还有不到五里地。” 一个蒙著面的郑家死士收起手里的德制夜视望远镜,转头压低声音匯报。 趴在最右边的一个郑家暗劲高手,往地上吐了口冷津津的唾沫。 “郑少也真是的。杀一个刚冒头没几天的泥腿子雏儿,犯得著弄这么大的阵仗么?” 他拍了拍腰间沉甸甸的西洋高压机械战臂,撇了撇嘴。 “老子这一拳借著气压打下去,暗劲后期都得脱层皮。七个兄弟一起上?纯粹是小题大做。还不够他一个人塞牙缝的。” 话音刚落。 “闭嘴。” 旁边趴著的一名东瀛武士冷冷出声。 哪怕穿著蒙面夜行衣,他那带著浓重关东口音的生硬汉语,在冷风里还是分外清晰。 “大意,会死。” 东瀛武士半眯著眼,手指死死扣著腰间的刀柄。 “兔子搏鹰,尚需全力。何况是你们夏国最近风头正盛的武夫?” 他顿了顿。 “我小时候。曾在水户大名手下做过侍童。” “那位大名手底下,有一位极厉害的武士,自詡刀法无敌。”东瀛武士声音幽冷,“有一次,他去剿灭几个流寇。” “他觉得流寇弱小。只带了两个隨从便大摇大摆地去了。” “结果你猜怎么著?” 他转头看了一眼刚才抱怨的那个郑家人。 “流寇里藏了用毒和设伏的高手。那个武士不仅死在了荒地里,连带著两个隨从也被砍了脑袋。 甚至后来消息走漏,大批流寇半夜下山寻仇,武士一家老小十几口人,全被趁夜抹了脖子。” “死得极惨。” “轻敌的下场。就是全家死绝。连只狗都不会剩下!” 听完这个陈芝麻烂穀子的故事。 那名郑家的暗劲高手翻了个白眼,十分不以为然地嗤笑了一声。 “拿几个流寇的烂事来作比?”他冷笑连连。 “那不过是你们东瀛弹丸之地的废物武士罢了。咱们现在是足足七个暗劲中期,更何况还有七套顶尖的西洋战械加持。” “他就算生了三头六臂。” “今天这处隘口,也就是他的乱葬岗。” 那名东瀛武士冷著脸,没有再理会这帮狂妄的夏国人。 他俯下身子,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精巧手摇发报机械装置。 “滴……滴滴……” 这是发给云山师团主力的简易讯號。 內容很简单:云山即刻动手;得手之后,速派一队精锐火速支援此地。 击杀陆真,不过是今晚的开胃菜。 他们真正的任务,是截杀完这小子后,如同钉子般死死扎在这处隘口,阻击肖家得知云山遇袭后疯狂扑来的援军。 肖家丟了矿脉,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们算准了,肖家绝对不敢动用化劲老鬼。 化劲大宗师,那是镇族之宝,只有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才会真正下场。若是肖家的化劲现身,他们这边的化劲自然也会雷霆出手。 那就不是夺矿,而是两家不死不休的全面决战了。 如今这腹背受敌的肖家,断然没有掀桌子的胆量。 “目標到了。” 拿著夜视望远镜的死士忽然低喝。 远处的荒野土路上,吉普车那两根昏黄的灯柱越来越近。 可是。 车子却在距离隘口乱石堆还有百来米的地方,毫无徵兆地熄火停住了。 嘎吱。 车门被人推开。 陆真那道挺拔精壮的身影慢悠悠地跨了下来。 他就这么晃晃悠悠地走到路边的一簇半人高的枯草旁。 解开裤腰带。 迎著荒原里呜咽的冷风,他竟然旁若无人地撒起尿来。 “嗤……” 趴在岩石后的几名郑家暗劲高手对视了一眼,终於还是没忍住,发出了极低的嘲笑声。 “这小子,胆子不小,心是真大。” 那名戴著战臂的郑家人低声嗤笑,眼中满是讥讽,“临死之前,还知道给自己选块风水宝地浇个透。” “就这防备的心思,杀他,还需要什么狗屁狮子搏兔?”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 他嘴角的讥嘲甚至还僵在脸上。 刺啦——!! 原本漆黑死寂的夜空,骤然被一声极其惨烈的尖啸生生撕裂。 几乎是同一瞬间。 几人看到了一道乌黑恐怖的流光。 太快了! 那黑光带著爆炸般的骇人威压,从那簇枯草旁冲天而起,直奔乱石堆疯狂飆射而来。 那是一柄剑。 “什么鬼东西?!” 刚才还在说教的东瀛武士瞳孔猛地缩成针尖。 咔、咔咔咔! 就在逼近乱石堆的上空时。 那柄粗獷的黑色大剑中,传出一连串精微机械声。 它竟在半空中,诡异地一化为九! 九柄小剑犹如夜空之中的九点星光,带著让他们灵魂都在颤慄恐怖极速,朝著他们射来。 ... 第153章 破伏 嗤——! 黑芒临体,七名暗劲高手根本来不及反应,本能地死死按下西洋战械的启动阀。 金属齿轮疯狂咬合,蒸汽喷薄。 七人面目狰狞,抡起战刃和机械臂,硬生生砸向射来的九道黑芒。 砰砰砰!! 密集的金属爆裂声撕裂夜空。 百炼精钢在黑芒面前,脆如薄纸。 狂暴的巨力顺著剑锋倾泻,六把武器瞬间崩碎倒飞。 噗!噗!噗! 薄如蝉翼的小剑悍然贯穿。 六颗大好头颅犹如烂西瓜般当空爆开,血雾漫天。六具无头尸体重重砸在岩石上,抽搐了两下,便再没了声息。 剩下那名郑家高手,正死命架著右手的金属战臂。 轰! 巨震之下,他勉强挡住了属於他的那一击。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 咔嚓! 西洋战械当场分崩离析,齿轮零件四下崩飞。无可匹敌的骇人巨力顺著战臂,轰然贯入他肩颈。 肩胛骨寸寸炸裂。 他整条右臂像是破布条般软软垂了下去,彻底废掉,连一丝暗劲都提不上来。 他捂著软绵绵的胳膊踉蹌倒退,眼中骇然到了极点。 心修者?! 还是强得如此不讲道理的心修者! 情报简直错得离谱,他在心底绝望地战慄著。 他暗劲中期巔峰,二十五万斤的底子,力极六重的发力,再叠加上战械的五十万斤增幅。 足足两百万斤的阻挡力! 竟然连一招都没扛住就被废掉了手臂。 那薄薄的一枚小剑上,蕴含的力量绝对超过了四百万斤! 世上怎么会有暗劲,能爆发出这等非人的力道? 就在他脑中疯狂咆哮之际。 呼—— 刚才还在百米开外的陆真,竟已鬼神般立在了他身前几丈处。 郑家高手死死盯著他,牙关不受控制地打著颤。 “你……你是化劲大宗师?!” 陆真没有开口。 下一息。 大恐怖当头罩下。他刚来得及绝望地转过眼珠。 便听“咔噠”一声清脆。 夜空中,九点星光轰然聚拢,归於幽暗。 宽厚的黑色大剑犹如一道黑芒,迎面洞穿而来。 他目眥欲裂,本能想抬起那条废掉的右臂去挡。 可不知道是飞剑太快,还是绝望中的他太慢。 手臂才微微晃了半寸。 噗。 剑锋从眉心没入,带起一溜发白的骨茬和血水,自后脑贯出。 黑剑在夜风中灵巧地一折,划过一抹弧线,悄无声息地悬停在了陆真身侧。 那郑家高手依然直愣愣地立在原地。 夜风吹过。 噗嗤。 他的头颅轰然炸碎,无头尸体这才摇晃了两下,颓然倒下。 陆真收回悬停在身侧的黑剑。 他蹲下身,开始在一具具残破的尸体上翻找。 一边搜身,他心头一边飞快盘算。 『到底是谁,专门针对我下了这么大的杀局?』 肖家?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自己瞬间掐灭。 不太可能。 虽然自己被调出內城的时间点实在太过巧合。但仅仅因为自己拒绝了一场所谓的联姻,就布下这么多的暗劲中期高手来伏杀他? 除非脑子有病。 若是肖家行事都这般小肚鸡肠、不知轻重,他们也做不到今天这么大的盘子。 摸到第三具尸体时,陆真手上一顿。 他从对方宽大的大衣內袋里,摸出了几个压得很实的扁铁盒。 打开一看。 虽说没有珍贵的三阶灵药,却装著好几株品相不俗的二阶老参。 继续翻找。 另外几具尸体上,也陆陆续续搜出了不少傍身的本票、名贵的治伤丹药。甚至还有人在拇指上戴著个老坑翡翠的扳指。 陆真挑了挑眉。 『这些人……应该不是圈养的专业杀手。』 哪有干脏活的死士,出来杀人还要在怀里揣著这么多家当零碎的? 很快,他走到了另一具被飞剑切开的尸体前。 陆真一眼便看到了那人手腕上露出的袖箭精巧机簧,以及掉落在不远处,那极其醒目的制式短刀。 东瀛人。 他眼眸微眯。 『东瀛人盯上我了?』 『难道是我杀了那个亲王的事暴露了?』 陆真眉头皱起,略一沉思。 应该不至於。 若是真確定了是他动手宰的亲王,今天在这里截杀的,就绝对不止这几个暗劲中期的杂鱼了。 东瀛人肯定会不计代价,甚至出动化劲大宗师来碾死他。 回想起之前几次,有东瀛忍者暗杀他,后来又被自己带人顺藤摸瓜,端掉了西城的会社。 『看来只是查到我头上了,引起了高度怀疑,但还没找到確凿证据。』 不过陆真心头无所谓。 查到就查到。 只要没有完全確定,东瀛人就不会真的以全国之力,不顾一切地对付他。 至於说若是派个把化劲老鬼来探他的底细…… 陆真如今体魄见神不坏。 哪怕真打不过,靠著已经领悟的神鬼莫测的身法,他也绝对能从容退走。 陆真將搜刮来的灵药和財物尽数打包,贴身揣好。 轰隆隆。 吉普车碾过满地乱石,继续朝著云山的方向狂飆而去。 ... 与此同时。 云山矿脉外十里,一处极其隱蔽的山坳里。 黑压压的人头在这片山谷中犹如蛰伏的蚁群。 足足五千名练力后期的精锐士兵,荷枪实弹,披甲带刀,悄无声息地列好了阵型。 在这数千人的最前方,站著两百多名气息更为沉稳凶悍的明劲武者。 这是整整一个旅级战斗营的兵力。 差不多抽调了东瀛师团三分之一的底牌。 为了生吞下云山这座让无数人眼红的矿脉,东瀛人这次可谓是下了血本。 山坳中心,一座简易的防风帐篷里。 滴……滴滴…… 摆在桌上的发报机吐出一长条纸带。 一名梳著丹仁髭的东瀛暗劲初期武士,快步上前,扯下纸带看了一眼,面露喜色。 他转过身,向著帐篷深处的两人重重顿首。 “两位大人!” “隘口那边发来讯號,截杀已经开始。他们让我们,即刻动手!” 帐篷深处的两把行军椅上,坐著两个男人。 左边那个,身材极其乾瘦,穿著一身灰扑扑的剑道服,怀里抱著一把狭长的东瀛打刀,闭目养神。 右边那个,却是个光头胖子。满脸横肉,身上穿著厚重的西洋半身战甲。 这两人,便是此次云山之战的绝对主力,暗劲中期的顶尖高手。 “哟西。” 光头胖子捏著下巴咧嘴笑了起来。 “动手吧。” 那名武士猛地低头,隨即將桌上的军事地图摊开。 帐篷里其余四名暗劲初期的军官也围拢过来。 “诸位大人请看。” 他指著地图上云山矿脉的標註点。 “根据內线情报,云山矿脉虽然驻扎著近万名守卫,但绝大多数都是那些挥舞著镐头的矿工苦力和不入流的护卫。” “真正能打的,只有肖家的两个客卿。” “一个暗劲初期,不足为虑。” “唯一有些棘手的,就是那个叫楚云舒的女人。她是暗劲中期,手段颇为了得。” “只要我们用重兵突袭外围营地,我和其余四位大人联手,十息之內轰杀那个暗劲初期。” “剩下的楚云舒,交给两位大人亲自对付,绝对插翅难逃。只要这两人一死,那上万名乌合之眾,自然不战而降!” 乾瘦的东瀛剑客依旧闭著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一旁的光头胖子却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帐篷里迴荡,带著说不出的淫邪。 “楚云舒?我听说过她!” 胖子两眼放光,舌头舔了舔肥厚的嘴唇。 “听说可是个在內城都拔得头筹的大美人儿!冷得很!” 他转头看向乾瘦剑客,狞笑道。 “山本君,一会儿你我联手,可千万別收不住刀,把她给剁碎了。 这种暗劲级別的美人,平时可不多见,要是能带回营帐里好好审问几日……那滋味,嘖嘖嘖……” 乾瘦剑客终於睁开眼。 “隨你。” “只要不影响夺取矿脉,你把她製成標本也无妨。” 光头胖子兴奋地一拍大腿,猛地站起身。 “传令下去!” “全军出击,夺下云山!” ...... 云山矿脉,半山腰的指挥营帐。 楚云舒一身干练的青色劲装,束著高马尾,正站在沙盘前。 旁边是另一个肖家客卿,脸色有些凝重。 “楚客卿,外围的暗哨刚报上来。” 他压低声音,“西北方向十五里外的飞鸟全惊了。而且,地下有轻微的震感。” 那是大规模军队列阵行军才会有的动静。 楚云舒柳眉猛地倒竖。 果然出事了。 这两天她眼皮直跳,总觉得矿脉周围的气氛不对劲。五蛮溪刚出了乱子,这边又紧接著有异动,绝对不是巧合。 她豁然转身。 “立刻发急电回洋城主宅,请求家族立刻派出宗师支援!” “通知所有护卫队,火器上膛,明劲以上的全拉到山口第一防线!” 她一把抓起兵器架上的双刀,大步向营帐外走去。 “告诉底下的兄弟们。” “死守山口!” “谁若是敢退半步,我先砍了他的脑袋!” ... 第154章 楚氏 轰隆! 云山矿脉外围的山口,猛地炸开一团刺目的火光。 紧接著,是密密麻麻的枪声,像炒豆子一样在黑夜里炸响。 “是东瀛人!!” 瞭望塔上,有护卫悽厉地大喊。 探照灯惨白的光柱扫过山道。 漫山遍野,全是穿著土黄色军服的东瀛军士,像黑压压的潮水一样往山口涌来。 队伍里,还夹杂著大量腰挎武士刀、眼神狂热的浪人武士。 来势汹汹。 指挥营帐外。 那名暗劲初期的客卿站在沙袋后,看著下方漫山遍野的土黄色,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完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书库多,.??????任你选 】 他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语。 这根本不是什么小股流寇袭扰,这是东瀛正规师团的精锐。 噠噠噠噠噠! 山口第一防线,洋枪开火了 冲在最前面的练力期武士顿时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栽倒在血泊里。 残肢断臂乱飞。 火器对付这些底层武夫,杀伤力依旧恐怖。 但防线上的护卫们还没来得及鬆口气。 几道快得拉出残影的黑线,猛地从东瀛军阵后方窜出。 是明劲和暗劲高手。 子弹打在他们脚后的泥地上,溅起一溜溜土柱,却连他们的衣角都擦不到。 偶尔有流弹避无可避,也被他们手里挥舞的精钢太刀精准劈飞,或者乾脆被厚重的西洋防弹钢板硬挡下来。 火器对这些真正的高手,几乎失去了作用。 “在那边!” 乱军之中,光头胖子穿著厚重的半身战甲,手里提著一柄夸张的斩马大刀,一脚踩碎了一个云山护卫的胸膛。 他那双泛著淫邪红光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半山腰上那道高挑的青色身影。 楚云舒。 “山本君,那个女人归我了!” 光头胖子狂笑一声,浑身气血轰然爆发。 他身旁,乾瘦的剑客山本一言不发,只是手按刀柄,如同一道灰色的幽灵,紧隨其后。 在他们身后,还有四名东瀛暗劲初期武士,呈扇形包抄而上。 六道骇人的暗劲威压,直奔楚云舒所在的位置碾压过去。 半山腰。 楚云舒看著下方如狼似虎扑来的六个暗劲高手,其中两个,气息甚至比她还要强出一截。 但她没有犹豫。 “鏘!” 双刀出鞘。 楚云舒深吸一口气,原本白皙的脸颊瞬间涌上一层病態的潮红。 整个人如同一只决绝的青色飞蛾,迎著下方那六道恐怖的暗劲威压,孤身一人,悍然衝锋。 “楚客卿?!” 旁边那名暗劲初期的客卿猛地瞪大眼睛。 半山腰上。 楚云舒身形如电,飞掠而下。 迎面扑来的六个东瀛暗劲高手衝锋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楚云舒青色的劲装紧贴著身段,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双眼微眯,眸子里泛起一丝奇异的波光。 “好美....”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东瀛暗劲初期武士,手里的太刀不自觉地垂了下去。 他眼神迷离,痴痴地望著前方,嘴里喃喃著。 旁边几个武士也是一样,仿佛丟了魂。 那个穿著半身战甲的光头胖子,更是停下脚步。 他满脸横肉挤在一起,口水顺著嘴角滴答滴答往下淌,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楚云舒的腰肢,丑態毕露。 “美人....我的....”他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咕噥。 唯有那个乾瘦剑客山本。 他原本也眼神一滯,但隨即,他猛地咬破舌尖。 剧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骇然倒退半步,死死盯著眼前的楚云舒。 此时的楚云舒,双刀低垂,身姿如弱柳扶风,眼波流转间,透著一股让人骨头酥软的惊人媚態。 “楚有姝兮出云梦,质娉婷兮顏若彤....” 山本声音发颤。 “你是....上古楚家人?!” 楚云舒没有说话。 小时候,家族长辈便告诉过她。 楚家,並非寻常世家,而是传承自万年前先楚时期的古老血脉。 她从小苦修的,是一门名为《云梦辅龙柔诀》的秘法。 这功法名字听著温婉,实则是一门极其特殊的法门。练至大成能在对敌时,散发出惑人心智的天然媚態。 乱人心神,只在瞬息之间。 看著眼前几个已经彻底陷入魅惑的东瀛武士。 楚云舒青色身影如同一条没有骨头的蟒蛇,悄无声息地滑入人群。 看著柔软到了极点。 但实际上,她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著恐怖的绞杀巨力。 咔嚓。 她白皙的手臂如灵蛇般缠上一个暗劲初期武士的脖颈,顺势一搭,一绕。 那武士脸上还带著痴迷的笑。 脑袋却已经诡异地转了一百八十度。 颈骨瞬间被生生拧断。 紧接著,她腰肢一扭,借力一盪。 双腿如剪刀般绞住另一个武士的咽喉,猛地一错。 咔! 又是一声脆响。 力大无穷,置人於死地。 不过眨眼功夫,已经有两个暗劲高手,在痴笑中被拧断了脖颈,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山本死死咬破舌尖,借著剧痛强守清明。 鏘! 狭长打刀出鞘,化作一抹悽厉冷月,裹挟著暗劲中期的狂暴气血,直劈楚云舒面门。 然而,那股无孔不入的媚意依旧如蛛网般死死缠著他的神窍。 他的刀,终究慢了半拍。 楚云舒身形如水波微晃,贴著刀锋滑入內圈,双刀自下而上毒蛇般撩起。 当! 刀刃相撞,火星迸射。 一股阴柔却沛然的巨力顺著刀柄涌入,震得山本虎口发麻。 眼前青影一闪,楚云舒那张宜嗔宜喜的面容再次逼近。 山本心神一盪,气血顿滯。 嗤—— 刀光掠过。他胸口瞬间多出一条深可见骨的血槽,鲜血飞溅。 剧痛让他猛然惊醒,但楚云舒的双刀已如狂风骤雨般將他彻底笼罩。 退!退!退! 山本步步后退,险象环生。他心里清楚,不出十招,自己必死无疑。 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他猛地咬碎舌尖,將一口浓郁精血喷在刀刃上。 砰! 血雾炸开,化作一团刺鼻红云遮蔽了楚云舒的视线。借著血遁秘术的反衝之力,山本如鬼魅般向后暴退,头也不回地扎进黑夜。 逃了。 楚云舒没有追。 她眸光一转,落在一旁刚从魅惑中惊醒的光头胖子身上。胖子满脸横肉还在抽搐,看著满地尸体与遁逃的山本,眼底终於被恐惧吞噬。 “你……” 噗! 话音未落,青影掠过。 一颗硕大头颅冲天而起,断颈处血如泉涌,洒向夜空。 楚云舒面无表情,身形毫不停滯,直接杀入残存的东瀛武士群中,如虎入羊群。 双刀翻飞,寒芒闪烁间,明劲、暗劲高手接连倒下。骨裂声、惨叫声与利刃切开血肉的声音,在夜色中交织成一片。 半山腰上。 那名暗劲初期的客卿终於如梦初醒。望著下方大发神威的青色倩影,他只觉一股热血直衝顶骨。 “杀!!” 他拔刀怒吼,纵身跃下防线,一头扎进战场,疯狂砍杀著那些嚇破胆的东瀛士兵。 “客卿威武!” “杀光这帮东瀛狗!” 云山防线上的护卫们见状士气大振,喊杀声震天。 失去高端战力压阵,东瀛师团瞬间崩溃,兵败如山倒。黑夜中满是互相踩踏、狼狈逃窜的溃军。 但仍有几十个头绑白布的东瀛武士和士兵没有退。 他们双眼赤红,端著刺刀,发起了自杀式衝锋。 “板载——!!” 然而,冲在最前方的几人刚靠近楚云舒,便被交织的冰冷刀锋瞬间绞碎,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云山山口,已然化作一片血肉横飞的修罗场。 ... 第155章 覬覦 夜风呜咽,卷著浓烈的血腥气和刺鼻的硝烟味,在云山山口盘旋。 满地都是残肢断臂。 护卫们打著火把,开始清理战场。 所有人路过那道青色身影时,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个暗劲初期的客卿提著滴血的钢刀,快步走过来。 他脸上还沾著泥灰,胸膛剧烈起伏著,看著楚云舒的目光满是震撼。 “楚客卿……今日若不是你,云山就全完了。” “这等手段,怕是距离后期也只差临门一脚了吧。” 楚云舒没接话。 她只是隨手扯下一块乾净的白布,慢慢擦拭著双刀上的血跡。 “报!” 一个护卫队长急匆匆地跑过来,手里捏著一截带血的纸带。 “楚客卿,在东瀛人的指挥帐篷里搜出来的!是刚截获的电报译文!” 楚云舒接过纸带,低头扫了一眼。 纸带上的字跡很潦草,但內容却极其惊人。 肖家新晋客卿陆真,正驱车前往云山。已在半道隘口设下绝杀之局。七名暗劲中期,配西洋战械。 楚云舒柳眉微蹙。 七个暗劲中期?还带著西洋战械? 陆真就算肉身再硬,撞进这种天罗地网里討不了好。 她略微停顿了下,看向旁边的暗劲客卿。 “这里交给你了。带人死守营地,打扫完战场立刻加固防线。” “啊?”那客卿愣了下,“楚客卿,您要去哪?” 楚云舒隨手將擦乾净的双刀插回腰间刀鞘。 没去开营地里停著的吉普车。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山路崎嶇,开车反倒不如她的身法来得直接。 气血轰然运转。 楚云舒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青色残影,直接掠出防线。 几个起落间,便如同一只轻灵的夜鸟,彻底融入了茫茫黑夜之中。 直奔陆真来时的方向。 ... 荒野土路上,吉普车顛簸前行。 陆真单手扶著方向盘,忽然,他眉心微动。 lv8的见神不坏体魄,让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前方夜幕中,正有一道极其强悍的气血气息,贴著地皮急速逼近。 速度极快。 陆真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还有高手? 他指尖微动九幽飞剑发出一声极低的轻鸣。 正准备一併解决。 昏黄的车灯光柱猛地扫过前方,一道青色人影突兀地闯入视线。 陆真看清来人,竟然是楚云舒。 她一身青色劲装,衣带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因为急速赶路,她白皙的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边。 浑身香汗淋漓。 配合著她那门特殊功法自带的天然媚態,在这荒郊野岭的黑夜里,竟透著一股惊心动魄的魅惑感。 吉普车剎停。 楚云舒站在车头前,微微喘著气,一双凤目上下打量著坐在驾驶座上、连衣角都没乱的陆真。 她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你没事?” 陆真看著她,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有事?” “路上確实遇到几个毛贼,顺手打发了。” “打发了?”楚云舒愕然。 那可是七个全副武装的暗劲中期!就这么……顺手打发了?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沉默了半晌。 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 “先回云山吧。” “好。”陆真踩下油门,吉普车再次轰鸣上路。 车厢里有些安静。 陆真转动方向盘,余光瞥了眼副驾上风尘僕僕的楚云舒,再次开口。 “楚客卿还没说,怎么知道我路上有麻烦?” 楚云舒平復了一下呼吸,將云山遭遇东瀛师团夜袭,以及截获电报的事,简洁地说了一遍。 陆真恍然。 他看著楚云舒,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么说,楚客卿是专门赶来救我的?” 楚云舒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偏过头。 “自作多情。” “我只是担心,借给你的那六十点功劳收不回来,血本无归罢了。” 嘴上这么说。 楚云舒的心跳却微微快了两拍。 她楚家传承的那门《云梦辅龙柔诀》,从骨子里,就天生慕强。 功法的影响下,她本能地会被那种气血霸道、威猛阳刚的男人吸引。 那日在演武场上。 陆真一拳碾压沈萧风,硬抗丁修狂暴攻势时展现出的恐怖肉身和雄壮气血……早就不可避免地,在她心底留下了极深的印记。 当然了。 这些心思,她绝不会说出口。 ... 法租界。 武田弘一盘腿坐在榻榻米上,面前的茶水已经换了三泡。 郑天鹤坐在对面,手里捏著那枚苍翠的玉扳指,缓缓转动。 两人都在等。 等云山矿脉易主的捷报,也等半道隘口那场绝杀的回音。 算算时间,早该有消息传回来了。 砰。 茶室的木门忽然被粗暴地推开。 一个穿著黑西装的下属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大人!不好了!” 下属扑通一声跪在榻榻米边缘,手里死死攥著一张电报纸。 “省城……省城来的加急密电!” 武田弘一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顿。 他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惊疑。 “省城?” “消息要么从云山来,要么从半道隘口来。怎么会从省城发过来?” 一股极其不好的预感顺著他的脊背往上爬。 “念。” 下属咽了口唾沫,双手发抖地展开那张纸条。 “电报上说……云山行动,彻底失败。” “师团派去的部分主力……损失殆尽!” “你说什么?!”武田弘一豁然起身,死死盯著那个下属。 一旁的郑天鹤也猛地站了起来。 “怎么可能?!”郑天鹤失声叫道。 那可是足足一个旅的精锐,还有两名暗劲中期的高手压阵! 肖家在云山根本没有能抗衡的力量,怎么会失败?还损失殆尽?! “到底怎么回事?谁干的?!”武田弘一厉声咆哮。 “没……没说。”下属嚇得浑身发抖,脑袋死死贴著榻榻米。“电报太短,只说了失败,没提具体原因。” 郑天鹤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后背猛地渗出一层冷汗。 “武田將军。” 郑天鹤转过头,声音有些发乾。 “半道隘口那边……截杀陆真的人,到现在,也一点消息都没有。” 七个暗劲中期,带著西洋战械。 按理说,杀一个暗劲初期,不过是片刻的功夫。 可现在,天都快亮了。 武田弘一瞳孔猛地一缩。 两件事撞在一起,绝对不是巧合。 两人对视了一眼,出大变故了。 “备车!”武田弘一一把抓起旁边的军刀,大步朝门外走去。 “去省城!” ...... 一天后,省城。 东瀛商会一处极其隱秘的地下室里,武田弘一和郑天鹤推开厚重的铁门,快步而入。 房间正中的病床上躺著一个正是从云山侥倖逃脱的剑客,山本。 郑天鹤站在病床前,脸色比床上的山本还要惨白。 整整一天一夜过去了。 派去隘口截杀陆真的七名暗劲中期高手,连同外围死士,皆如泥牛入海,杳无音信。 他心里清楚,那些人全军覆没了。 郑天鹤至今不敢相信。那可是七个全副武装的暗劲中期! 那个陆真,凭什么能反杀?! 但眼下,恐惧已经压过了震惊。 他虽是郑家新一代话事人,风光无限,可郑家真正一言九鼎的,终究是后院那位闭死关的化劲老祖。 这次他擅自调动家族三成顶尖战力,却赔了个底朝天。这种伤筋动骨的大错,一旦老祖出关问责……他不敢再想下去。 一旁的武田弘一,同样如同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亲王被斩首,凶手至今连个影子都没摸到;本想拿下云山矿脉將功折罪,结果矿脉没捞著,反而把师团整整一个旅的精锐和两名暗劲中期全葬送。 武田弘一甚至已经感觉到,切腹的短刀正冰冷地贴在自己的肚皮上。 “到底怎么回事?说话!云山到底发生了什么?!”武田厉声喝问。 山本艰难地蠕动嘴唇:“楚……楚家……那个女人……是上古楚家的人……” 郑天鹤猛地跨前一步,死死盯著山本:“你是说……楚云舒是上古楚家的人?!” 一旁的武田弘一闻言浑身一震。 “楚有姝兮出云梦,质娉婷兮顏若彤……”武田弘一喃喃念出这句古语,“据说,楚家女子从小修炼的功法极其特殊。一旦大成,对未来的夫君……有著难以想像的武道裨益。” “正因如此,万年前的上古大族最热衷的便是与楚家联姻。” 郑天鹤与武田弘一对视一眼。 早在百年前,楚家便已销声匿跡,断了传承。谁能想到,在这乱世之中,楚家血脉竟会在洋城重现人间? 忽然,武田弘一脑中灵光一闪。 他想到了一位大人物——大东瀛帝国的三皇子,东仁殿下! 这位殿下目前正秘密驻扎在泉口港。东仁可不是载仁那种边缘货色,他是当今帝国最有希望夺嫡的前三位皇子之一,权势滔天。 “如果……”武田弘一喃喃自语,“如果能请东仁殿下出面,设法將楚云舒献给他……” 只要让东仁殿下武道大进,他武田弘一不仅能將功赎罪,甚至能藉此攀上未来天皇的高枝! 死一个载仁算什么? 折一个旅团又算什么?只要搭上三皇子这条线,眼前的死局便能迎刃而解! 郑天鹤將武田弘一变幻莫测的神情尽收眼底,立刻猜透了他的心思:“武田將军,此事若成,我郑家在其中,可是出力不少啊。” 武田弘一回过神拍了拍郑天鹤的肩膀:“郑少放心,只要能成事,你的功劳,大东瀛帝国绝不会忘。” 说罢,他目光再次变得森寒。 “不过,楚云舒既然是暗劲中期。我们得好好谋划一个万全之策……” ... 第156章 秘隧 云山矿脉山口。 几辆掛著肖家徽记的军用卡车,停在防线外。 肖玉卿一身利落的黑色风衣,踩著军靴,快步跳下车。 跟在她身后的,是提著长枪的韩铁衣,以及大批全副武装的肖家精锐。 满地残肢断臂,以及被鲜血染红的泥土,直到看见迎面走来的楚云舒和陆真,她紧绷的肩膀才微微鬆懈下来。 “都没事吧?”她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没事。”陆真摇头。 楚云舒也只是微微点头。 “没事就好。”肖玉卿长长吐了口浊气。 几人没有在外面多待,转身进了半山腰的指挥营帐。 “东瀛人这次,是疯了么?”韩铁衣將长枪重重顿在地上,面色难看。 “整整一个旅的兵力,还有暗劲中期压阵。这可不是小打小闹。” 肖玉卿走到沙盘前。 “当初五城兵马司和东瀛军部可是签过死契的,双方正规军不得在內城及周边矿区擅动干戈。” 她冷笑一声。 “他们这是公然撕毁协议。” “这件事,五城兵马司肯定要拿个说法。我们肖家,也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要么交出主使者,要么,就是全面开战。” 营帐內安静了一瞬。 大家都清楚,全面开战意味著什么。那是化劲大宗师都要下场的绞肉机。 “不过,这次能守住云山,云舒,你当居首功。” 肖玉卿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楚云舒。 “我来之前,家主已经发了话。这次云山之战,你的功劳,最少一千点。” 一千功劳。 这在肖家客卿里,绝对是一笔极其庞大的数字。 楚云舒神色依旧淡淡的,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应下。 “眼下云山虽然守住了,但防线破损严重,东瀛人隨时可能反扑。”肖玉卿沉吟了下。 “防御方面,必须多留几个客卿镇场子。” 听到这话。 楚云舒目光微动,下意识地看了眼站在对面的陆真。 按理说,陆真这次来,就是为了接替她换防的。 “局长。”楚云舒忽然开口。 “我身上的伤不重,可以再留一段时间,协助防守。” 此话一出。 肖玉卿狭长的凤目微微眯起,目光在楚云舒和陆真之间转了一圈。 这个女人平时对谁都不假辞色,什么时候主动揽过这种苦差事? “不用了。” 肖玉卿乾脆利落地打断了楚云舒的话。 “云山这边,有韩铁衣和陆真两人留下,足以。” “五蛮溪那边的乱子还没平息,急缺人手。云舒,你收拾一下,带上其他人,跟我先回去。” ... 肖玉卿和楚云舒走了。 陆真和韩铁衣两人沿著矿坑边缘慢慢巡视著防线。 “这地方,可是个聚宝盆。”韩铁衣忽然停下脚步,用枪尾顿了顿地面的黑石。 陆真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 “云山矿,平时挖出来的,都是二阶顶尖的矿石。” “运气好,碰到富矿层,还能挖出伴生的三阶矿石。那可是能打造神兵利器的好东西。” 他走到一个巨大的矿洞前。 “但这些,都只是添头。” 韩铁衣抬起长枪,指著深不见底的矿洞。 “这下面,有一条天然的隧道。一直通向地底极深处。” “等日子到了,灵窟喷发。这里,就是进入灵窟的入口之一。” 他转过头,看著陆真。 “所以肖家才会把这地方看得比命还重。东瀛人也才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咬。” 陆真站在洞口,感受著下面吹上来的冷风。 风里带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土腥味。 “既然有隧道,灵窟又在地底。”陆真有些不解,“那大家想进就进不就行了?为何还要各家死死把持,搞什么名额限制?” 韩铁衣笑了笑。 他把长枪靠在岩壁上,从兜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香菸,抽出一根点上。 “想进就进?那下面平时就是个死地。” “地底深处,常年积聚著极重的地煞浊气。平时那地方,压力大得嚇人,浊气浓得能把人的骨头都化了。” “別说暗劲,就是化劲大宗师硬闯进去,撑不了一时三刻,脑神也得被冲碎,变成个疯子。” 陆真目光微动。 “所以必须等喷发?” “对。”韩铁衣夹著烟,指了指脚下。“只有等到特定的时节,地底的灵脉暴动,也就是所谓的『喷发』。” “喷发的时候,庞大的地气会像火山一样,把深层的浊气强行冲开一条缝。” “只有这个时候,顺著那条被冲开的缝隙进去,人才能勉强活命。” 陆真看著黑黝黝的矿洞,若有所思。 “那名额限制呢?” “因为那条被冲开的缝隙,脆弱得很。”韩铁衣冷笑一声。 “咱们武夫,气血如炉。进去的人要是多了,几十个暗劲宗师的气血聚在一起,阳气太盛,瞬间就会引爆周围的地煞浊气。” “到时候,通道崩塌,浊气倒灌。进去的人,一个都別想活著出来。” 韩铁衣重新提起长枪。 “所以,每次喷发,通道能承载的气血总量是定死的。” “名额就那么多,多进一个,大家就得一起死。” “各大家族能不抢破头么?” 陆真看著脚下深邃的矿洞,听著里面呜咽的风声。 原来如此。 矿坑深处,叮叮噹噹的铁镐敲击声已经重新响了起来。 那些苦力矿工,只要没死,就得继续干活。 至於挖出来多少矿,怎么统计入库,自然有肖家的帐房管事去操心。 陆真他们这些客卿,只管杀人,只管镇守。 巡完一圈,確认防线没漏子。 两人便各自回了半山腰的住处。 住处是一排青砖砌成的小平房,类似军营的宿舍。 陆真推开木门,走进去。 里面环境倒还算过得去。 一张硬木床,一套桌椅,角落里还有个烧得正旺的炭盆,驱散了不少山里的阴冷。 陆真合衣在床沿坐下,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原本,他这趟破了境界,是打算直接去洋城里,拿那些东瀛人开刀的。 结果被肖家一纸调令,打岔发配到了这荒郊野岭。 这也就罢了。 偏偏半道上,还撞上了东瀛人设下的绝杀局。 七个暗劲中期,带著西洋战械。 要不是他底牌够硬,换个寻常暗劲,早被剁成肉泥了。 “这帮东洋鬼子……” 陆真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被人骑到头上拉屎了,还能忍气吞声。 不杀回去,念头不通达。 只是,他现在接了肖家的镇守任务。 拿人钱財替人消灾。 若是擅离职守,跑出去杀人,万一云山这边再出什么岔子,確实说不过去。 陆真眉头微皱。 忽然,他目光一动,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山林。 山风吹过,隱约能听到林子里夜梟的叫声,还有不知名野兽穿梭在灌木丛里的窸窣声。 云山这地方,人跡罕至,最不缺的就是飞禽走兽。 甚至深山老林里,还藏著不少气血强悍的异兽。 他可是有著能与动物沟通的异能。 只要把这漫山遍野的飞禽走兽,全都撒出去当眼线。 方圆百里內,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只要確保云山附近绝对安全,没有东瀛人的大部队偷袭。 他完全可以趁著夜色,悄无声息地溜出去。 把该杀的人杀了,再赶在天亮前回来。 神不知,鬼不觉。 ...... 第157章 驭兽 第二天。 天光微亮,山林里起了大雾。 陆真独自一人,踩著厚厚的枯叶,走进了云山深处。 忽然,他停下脚步。 眉心微微一跳。 前方的浓雾被猛地撕开。 一头体长足有五米的庞然大物,悄无声息地从树冠上扑落。 形似花豹,浑身长满暗黄色的铜钱斑纹。脊背上,还倒插著一排黑漆漆的骨刺。 三阶异兽。 嗤! 花豹还在半空,脊背猛地一弓。 三根黑色骨刺如同强弩出匣,撕裂空气,带著刺耳的音爆声,直奔陆真面门。 每一根骨刺上,都裹挟著足足五十万斤的恐怖力道。 陆真身形不退反进。 借著《浮光掠影法》的底子,整个人如同一缕青烟,险之又险地从三根骨刺的缝隙中穿过。 砰!砰!砰! 骨刺深深扎入后方的崖壁,连根没入,炸开大片碎石。 陆真已经到了花豹身前。 只是纯粹的肉身气血,顺著脊椎大龙猛地一抖。 五指捏拳,如大枪扎出。 轰! 一拳正中花豹柔软的腹部。 庞大的身躯犹如破布袋般横飞出去,接连撞断了三四棵合抱粗的古树,才重重砸在烂泥里。 花豹挣扎著想要爬起。 陆真一步跨出,大脚如铁柱般,死死踩在它的头颅上。 劲力微吐。 花豹发出一声哀鸣,浑身骨骼咔咔作响,彻底趴在地上,不敢动弹了。 三阶异兽,已经有了不低的灵智。 它知道,眼前这个看似渺小的人类,能轻易捏碎它的脑袋。 陆真蹲下身。 双眼盯著花豹那双竖瞳。 脑海中,那股奇异的沟通能力悄然散开。 “臣服,或者死。” 简单,粗暴。 花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嚕声,竖瞳里的凶光迅速褪去,化作深深的敬畏。 它低下了头。 陆真鬆开脚,站起身。 “替我盯著这座山。任何人大规模靠近,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花豹晃了晃硕大的脑袋,从地上爬起来。 它通过意识,向陆真传递了一段模糊却庞大的信息。 意思是,除了往西去,深入大山数千里之外的极深处,那里盘踞著它惹不起的四阶老怪物。 剩下的这方圆千百里外围。 它,全都能搞定。 陆真点点头,退后半步。 “做给我看。” 花豹抖了抖皮毛,猛地仰起头。 吼——!! 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咆哮,犹如实质的音波,在云山深处滚滚盪开。 震得树冠上的枯叶簌簌落下。 不多时。 山林里响起了密集的窸窣声。 先是几头体型硕大的灰狼,夹著尾巴,小心翼翼地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匍匐在花豹脚下。 紧接著。 扑稜稜。 大群的夜梟、乌鸦、甚至几只翼展两米的猛禽,从四面八方飞来,黑压压地落满了周围的树枝。 地面上的枯叶被顶开。 成百上千的灰毛老鼠、山猫、狐狸,如同潮水般涌出,密密麻麻地挤在空地上。 花豹居高临下,喉咙里发出长短不一的低吼。 像是在发號施令。 那些野兽和飞禽听完,没有任何犹豫。 飞鸟振翅冲天,散入云层,化作高空中的眼线。 走兽四散奔逃,重新钻入地洞和灌木,守住了每一条进山的暗道。 一张由飞禽走兽编织而成的、无孔不入的庞大情报网,便在这云山內外,悄无声息地铺开了。 ... 接下来的几天。 云山矿脉半山腰,青砖平房內。 陆真盘腿坐在硬木床上,闭目打磨气血。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细微的挠门声。 沙沙,沙沙。 陆真睁开眼,下床推开木门。 冷风夹杂著山里的湿气灌进来。 门槛外,蹲著一只通体漆黑的野猫。 野猫体型不大,一双竖瞳在夜色里泛著幽幽的绿光。看到陆真,它没有跑,反而乖巧地伏下身子。 脑海中,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意识波动传了过来。 “大个子……花斑老大让我来传话。”野猫的声音在陆真脑海里响起,带著点討好。 陆真靠在门框上,看著它:“说。” “网撒开了。”野猫舔了舔爪子,“天上飞的那些扁毛,日夜都在云里盯著。 地上跑的,打洞的,全散出去了。方圆几千里的地界,只要有大群的两脚兽扎堆,或者气血旺的,都逃不过咱们的鼻子。” 陆真有些意外:“几千里?这么远也能传回来?” “能。”野猫甩了甩尾巴,颇有些得意,“天上飞的传给树上跳的,树上跳的传给钻洞的。 一棒接一棒,快得很。就连那个叫五蛮溪的地方,离这儿差不多两千多里地,那边的耗子也把信儿递迴来了。” 陆真目光微动:“五蛮溪有什么动静?” 野猫歪著脑袋想了想,似乎在组织词汇。 “那边打得挺凶。不过……有条信儿挺怪。是关於一个母两脚兽的。” “母两脚兽?” “对,就是前几天在咱们这山头待过的那个。”野猫抽了抽鼻子,似乎在回味,“身上带著股特別好闻的味儿,香喷喷的,闻著就让人骨头酥,想往她身上蹭。” 陆真立刻反应过来。 是楚云舒。 她那门《云梦辅龙柔诀》自带的天然媚態和异香,在动物的感官里,简直就像黑夜里的火把一样显眼。 “她怎么了?”陆真问。 “她昨儿半夜,悄悄离开五蛮溪了。”野猫答道。 “回洋城了?” “没。”野猫摇摇头,“耗子们一路盯著她的气味。她没往你们那个大窝走,改道了,奔著更远那个最大的城去了。你们两脚兽好像管那叫……省城。” 陆真眉头微皱,愣了一下。 五蛮溪那边的乱子还没彻底平息,肖家正是缺人手镇场子的时候。 她不在五蛮溪待著,大半夜的,跑去省城干什么? ... 第158章 入彀 通往省城的土路上,一道青色人影宛如贴地飞行的夜鸟,起落间便是数丈开外。 楚云舒赶路的速度极快。 奔行了半个多时辰,她在一处破败的土地庙前停下脚步。 微微喘了口气。 她伸手入怀,摸出一枚半月形的残缺玉佩。 这是楚家的信物。 看著这枚玉佩,楚云舒眼神有些恍惚。 几十年前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晃。 那时候她还小。大东瀛的军队打进了广南城。 炮火,惨叫,满地的死人。 她就是在那个乱世里,和家里人走散了。 一晃几十年过去。 她从一个孤苦无依的小丫头,一路摸爬滚打,成了如今高高在上的暗劲宗师。 这些年,她一直在暗中寻找家人的下落。 可世道太乱,人命如草芥,一点音讯都没有。 直到昨天,这封信连同玉佩,悄无声息地送到了她手里。 『太巧了……』 本书首发 读小说就上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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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叫左近的老者微微躬身,声音沙哑。 “回殿下。” “確有其事。” “上古楚家,修的是《云梦辅龙柔诀》。从武田將军的描述来看,那女子举手投足间能散发天然媚態,乱人心智,定是修了此法无疑。” 老者顿了顿,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此法最妙之处,不在杀敌,而在合修。” “若殿下能採补了她那身苦修多年的纯阴气血,说不定,还能藉此契机,一举衝破瓶颈,踏入暗劲后期。” 听到这话。 东仁原本慵懒的眼神,猛地亮了起来。 武道一途,越往后越难。他卡在暗劲中期已经有些年头了。 若真能借一个女人突破,那简直是天大的造化。 “哟西。” 东仁放下酒盏,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武田,郑家主。” “这件事,你们办得不错。” 他目光扫过下首两人,语气里透著高高在上的恩赐。 “只要本王能顺利收了这楚家女子。” “事成之后,武田,你折损兵力的事,本王替你压下。至於郑家……” 东仁看著郑天鹤,笑了笑。 “你们郑家一直想拿下的那条跨国军火线,本王准了。” 郑天鹤和武田弘一闻言,浑身一震。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压不住的狂喜。 “多谢殿下!” ... 不多时,顶层雅阁的厚重木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楚云舒一身青色劲装,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她一路疾驰,髮丝微乱,白皙的脸颊上还带著一丝赶路后的红晕。 郑天鹤与武田弘一站在下首,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这道青色身影上。 两人心头都是一震。 確实极美。 不愧是身具上古楚家血脉的女人。 郑天鹤眼底闪过一丝阴冷,手腕微翻,借著宽大袖袍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在角落的香炉里,点燃了一炷暗红色的线香。 那是用三阶灵药特製的龙涎香。 青烟裊裊升起,很快便融进了雅阁原本的檀香里,无色无味。 正位上。 三皇子东仁手里还端著那只白玉酒盏,目光落在楚云舒身上时,眼睛猛地一亮。 他贵为皇子,什么样的绝色佳人没见过,眼界早就养得极高。 可眼前的楚云舒,还是让他心头狠狠跳了一下。 此前的楚云舒,未曾运行那门上古功法廝杀时,本就生得极美,清冷如月。 而如今,她一路警惕赶来,体內气血未平,《云梦辅龙柔诀》的底子自然流转。 清冷之中,平白多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像是一团火,又像是一汪水。 只一眼,便能勾起男人心底最深处的占有欲。 东仁捏著酒盏的手指,不自觉地用了几分力。 楚云舒站在雅阁中央凤目微扫。 视线掠过郑天鹤与武田弘一,最后落在了正位上的东仁身上。 或者说,是落在了东仁身后的那两名枯槁老者身上。 那两个老头眼皮低垂,浑身气息若有若无。 但她心底,却不可遏制地升起一股极其强烈的危险感。 楚云舒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悸动。 她伸手入怀,摸出那枚半月形的残缺玉佩,捏在指尖。 “引我来此。” “说说吧。” “这玉佩,从何而来。” ... 第159章 诡香 雅阁內,檀香与那股无色无味的龙涎香悄然交织。 “楚客卿,先不著急。” 武田弘一上前一步,神色傲然,伸手引向正位。 “这位,是大东瀛帝国三皇子,东仁殿下。”他声音拔高了几分,“也是未来大东瀛帝国的皇帝的继承者之一。” 楚云舒眉头微蹙。 形势比人强。面对这等阵仗,她只能暂且压下心头的焦躁,微微拱手。 “见过殿下。” 东仁放下手里的白玉酒盏,他用略显生硬的汉语,慢悠悠地念了一句诗,隨即抚掌轻笑。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楚小姐的姿容,比这汉人诗里写的,还要美上三分。当真是绝代佳人。” “谢殿下夸奖。”楚云舒面色清冷,不为所动。“玉佩的下落,还请明言。” 郑天鹤上前一步,恰到好处地岔开了话题。 “楚客卿,何必如此心急。” “你在肖家当客卿,刀口舔血,一年到头能分到多少武道资源?终究不过是个外人。” 郑天鹤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蛊惑。 “若是你肯点头,侍奉殿下。那便是一步登天。 帝国宝库里的高阶灵药、顶尖秘籍,任你挑选。別说突破暗劲后期,便是那虚无縹緲的化劲大宗师,倾帝国之力,也未尝没有可能。” “將来殿下登基,你便是从龙之臣。这等天大的好处,可比在肖家当个卖命的打手,强出百倍千倍。” 楚云舒静静听著。 “说完了?”她看著郑天鹤,。“说完的话,先告诉我玉佩的下落。” 郑天鹤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他转过头,和武田弘一交换了一个眼神。 武田弘一冷哼一声,开了口。 “这玉佩,是当年帝国军队进驻广南城时,广南师团在城中搜罗的战利品。一直封存在军部的库房里,前几日才被翻找出来。” 楚云舒心头猛地一沉。 眼底那一抹强撑的希冀,瞬间黯淡了下去。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家人的线索,只是东瀛人的战利品,拿来做局的诱饵罢了。 她將那半块残缺的玉佩紧紧攥在手心,目光扫过雅阁內的眾人,语气冷硬如铁。 “多谢告知。” “至於招揽之事,楚某閒散惯了,受不得规矩约束。殿下的厚爱,高攀不起。” 说罢。 她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楚云舒没有停留,大步走出雅阁。 ... 正位上。 三皇子东仁手里还端著那只白玉酒盏,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了。 他堂堂大东瀛帝国的三皇子,身份何等尊贵。 平日里,不知道有多少名门望族的千金小姐,削尖了脑袋想爬上他的床。只要他勾勾手指,什么样的绝色没有? 如今这楚云舒,竟然当著这么多人的面,甩脸子走人。 这让他觉得很没面子。 眼底的阴霾越来越重,东仁隱隱有发作的跡象。 “殿下息怒。”郑天鹤见状,赶紧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赔笑。 “这楚客卿在江湖上野惯了,一时间脑子转不过弯来,也是有的。” 他转头看了眼角落里那尊青铜香炉。 里面那炷暗红色的线香,已经燃了一小半。 青烟裊裊。 “殿下安心。”郑天鹤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 “刚刚属下在香炉里,点了一炷特製的龙涎香。” “这香若是寻常武夫闻了,顶多觉得提神醒脑。可楚家人修的那门《云梦辅龙柔诀》,气血运行异於常人。对这龙涎香,最是敏感。” “一旦沾了烟气……” “不出半个时辰,她体內的气血就会彻底乱了套。到时候浑身酥软,媚態发作,连站都站不稳。” “等下药劲一上来,肯定能让殿下如意。” “生米煮成熟饭,事后这楚云舒尝到了甜头,自然就能想明白殿下的良苦用心了。” 听到这话。 东仁僵硬的面容才慢慢缓和下来。 “哟西。” 他目光扫过站在两侧的十余名暗劲高手。 “你们几个,跟上去。” “等药效发作,把楚小姐客客气气地『请』回来。记住,別伤了她。” “嗨!”几名东瀛暗劲武士齐齐低头应命。 就在这时。 一直站在东仁身后,那两名枯槁老者中的另一位,忽然睁开了眼。 这老者穿著一身灰布僧袍,脖子上掛著一串粗大的菩提佛珠。 身上却透著一股子深沉厚重的佛门禪意。 “殿下。” 老者双手合十,声音如同洪钟大吕。 “这楚家女子既然是暗劲中期,底子不弱。单凭他们几个,怕是压不住。” “老衲亲自跟上去走一趟吧。” “確保万无一失。” 东仁看了眼老者,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他点了点头。 “有劳大师了。” 灰袍老僧迈出雅阁。 他捻著脖子上的粗大菩提珠,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早年间,他本是中原佛门的正宗传人,只因受不住清规戒律,又贪图武道资源,这才叛出山门,投了东瀛人。 这些年靠著三皇子的供奉,他一路熬到了暗劲巔峰,甚至摸到了“控境”的门槛。可化劲那层窗户纸,却怎么也捅不破。 脑海里浮现出楚云舒那曼妙的身段,老僧心头一阵火热。 上古楚家的鼎炉啊…… 若是自己能拔得头筹,採补气血,说不定就能一举衝破化劲! 到了那时,天下大可去得,何必还要在这异国皇子手下当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想到这,他脚下气血微吐,迅速追了上去。 ... 省城外,临江的野滩。 楚云舒沿著江岸的乱石滩快步疾走。只是越走,她越觉得不对劲。 原本被夜风吹得冰凉的身体,此刻竟从骨头缝里往外渗著一丝丝燥热。 呼吸渐渐变得粗重起来。 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一层不正常的酡红。 她体內那门《云梦辅龙柔诀》的气血,像是脱韁的野马,完全不受控制地自行运转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酥软感,顺著脊椎直衝脑门。 中计了。 楚云舒咬著牙,借著刺痛强守灵台清明。 几十丈外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伏著。正是奉命追来的东瀛暗劲武士。 “大师,那女人脚步虚浮,药效应该发作了。”一个武士压低声音,“差不多可以动手了。” 灰袍老僧站在阴影里,目光死死盯著江滩上那道摇摇欲坠的青色倩影。 “先不急。” “楚家人底子厚,困兽犹斗最是危险。等药性彻底发作,再拿人不迟。” 几个东瀛武士互相对视一眼,不敢违背这位暗劲巔峰的命令。 只能按捺住性子,继续像狼群一样在暗中尾隨。 不过包抄的阵型,却悄悄收拢,距离江滩近了许多。 楚云舒大口喘息著,额头上的冷汗混著江雾,湿漉漉地贴在鬢角。 忽然,她后背一僵。 哪怕气血紊乱,暗劲中期的敏锐感知还在。 后方不远处传来了极其细微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 而且,正在迅速逼近。 楚云舒本以为仗著自己身法好,以为就算遇到埋伏也能全身而退。却没料到东瀛人根本不跟她硬拼,而是用了这种下作的阴招。 如今气血涣散,十成力气连三成都提不起来,身后还跟著不知深浅的追兵。 她心头一沉,眼底闪过一抹懊悔。 .... 第160章 横屠 楚云舒背靠著一棵粗大的枯柳,大口喘著气。 脑子里嗡嗡作响,乱成一团。 她太清楚自己支撑不下去的下场了。 落到那群东瀛人手里,落到那个三皇子床上。 沙沙…… 江滩上人影从浓雾里慢慢浮现出来。 十个穿著黑衣的东瀛武士,呈半扇形,不紧不慢地围了上来。 清一色的暗劲高手。 而在他们正中,还站著一个穿灰布僧袍的老和尚。 老和尚手里捻著菩提佛珠,眼皮耷拉著。 但就是这个人,让楚云舒心底生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恐怖感。 暗劲巔峰。 甚至更强。 “楚施主,何必苦撑。”老僧声音沙哑。 “隨老衲回去,免受皮肉之苦。” 楚云舒死死咬著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她手按在刀柄上。 可手指软绵绵的,连拔刀的力气都快抽不出来了。 体內的药效像火一样烧著。 视线开始发黑,发晃。 她快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 呼。 江风猛地一卷。 一道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她前方一丈处。 楚云舒勉强睁开眼。 只能看到一个背影。 一身玄色大氅,身形高大,雄壮。 就这么静静站在那儿,却透著一股极其凌厉的气质。 像是一位隨时会暴起杀人的绝顶剑客。 『无相修罗?』 楚云舒脑子里,忽然闪过最近洋城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名字。 可是。 看著那个宽阔的背影。 在药效发作的迷离和恍惚中。 她莫名觉得。 这个高大雄壮的背影,竟然有些熟悉。 ... 江风呼啸,陆真目光扫过对面那群人。 这一路从云山赶来,他其实並没有费多大功夫找人。 万米高空之上,盘旋的苍鹰是他的眼睛。地上乱窜的野鼠、林间穿梭的夜梟,將这几百里地界的消息,一棒接一棒地递进他脑子里。 陆真微微侧目,余光瞥了眼身后靠在枯柳树下、面色潮红的楚云舒。 之前在半道隘口,这女人连夜奔袭,不顾危险赶去救他。 所以得到野猫传信后,他便顺著飞禽走兽指引的路线,一路追了过来。 正好。 还真让他撞上了这帮东瀛人。既然碰上了,那就一併宰了,权当是收点利息。 对面。 十个东瀛暗劲武士停下脚步,死死盯著突然出现的陆真。 看著那身標誌性的飘逸长发,有人咽了口唾沫,握刀的手不自觉地发紧。 “无相修罗……” 人的名,树的影。 洋城里早就传疯了,说这位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化劲大宗师。 他们虽然不知道这位杀神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省城的野滩上,但化劲的威压,足以让他们心底发寒。 灰袍老僧浑浊的双眼猛地睁开,眼底精光暴射。 嗡! 一股无形的沉重气场,以老僧为中心轰然散开,瞬间笼罩了方圆数丈的江滩。 控境。 陆真站在原地,同样是一股无形的天地风压,顺著气血牵引,轰然降临。 两股控境气场在半空中无声碰撞。 察觉到陆真身上散发出的气场波动,老僧紧绷的后背,微不可察地鬆懈了下来。 『原来只是个摸到控境门槛的暗劲巔峰。』 传言果然夸大其词。 只要同为暗劲,就算自己打不过,想全身而退也是轻而易举。 “莫慌。” “此人不过是暗劲修为,並非什么化劲大宗师。传言有误。” 他抬起眼皮,目光阴冷地盯著陆真。 “结阵,围杀。老衲主攻,你们从旁配合。今日,便將这装神弄鬼的修罗,留在江滩上!” 听到老僧的话,十名东瀛武士心头大定。 既然不是化劲,那十一个打一个,优势在他们。 “嗨!” 鏘鏘鏘! 暗劲武士迅速散开,步伐交错,將陆真死死罩在中间。 灰袍老僧原本低垂的眉眼,猛地睁开。 原本慈悲平和的面容,瞬间扭曲狰狞,透出一股子择人而噬的凶悍。 嗤啦! 他一把扯碎身上的灰布僧袍。 只见他右侧腰间,赫然鼓起一个海碗大小的紫黑色肉瘤。 肉瘤剧烈蠕动著,仿佛里面藏著什么活物。 噗嗤一声闷响。 肉瘤猛地炸开,没有血水流出,反而是密密麻麻的青黑色鳞甲,顺著破口疯狂向外蔓延。 不过眨眼功夫。 鳞甲便如同一层厚重的铁鎧,將老僧乾瘪的皮肉死死包裹。 连带著他的十指,也弹出了半尺长的尖锐骨爪。 还是个异化武道的暗劲巔峰。 这老和尚,为了突破化劲,早就把自己练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死!” 老僧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砰!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青黑色的狂风,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直扑陆真面门。 布满鳞甲的粗壮手臂,裹挟著暗劲巔峰的恐怖巨力,一拳狠狠砸中陆真的胸膛。 得手了! 老僧眼底闪过一抹狂喜。 但下一瞬。 他脸上的狂喜猛地僵住。 没有骨肉碎裂的触感,没有鲜血飞溅。 他那一拳,就像是打在了一团虚无的空气上。 面前那个高大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拳风一搅,缓缓扭曲,消散。 残影。 快到连暗劲巔峰的眼力,都被生生蒙蔽。 呼—— 一阵微风拂过。 陆真的真身,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十名东瀛武士的阵型之中。 《浮光掠影法》第三层,融於风压,快若鬼魅。 “纳尼?!” 一名东瀛武士只觉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挥刀。 一只看似普通,却蕴含著四百万斤恐怖基础巨力的拳头,已经在他瞳孔中急剧放大。 砰!! 如同铁锤砸烂了西瓜。 那武士的头颅当场爆开,红白之物溅了旁边人一脸。 陆真面无表情,脚下连点,在十人之间诡异穿梭。 杀伐凌厉,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砰! 一拳砸塌胸骨,后背炸开一个大洞。 咔嚓! 隨手一扯,连带著颈椎被生生拔出。 砰!砰!砰! 沉闷的肉体爆裂声,在江滩上接连炸响。 不过短短一个呼吸。 十名全副武装的暗劲武士,便横七竖八地砸在乱石滩上。 全是一击毙命。 枯柳树下。 楚云舒背靠著树干,死死盯著江滩上的这一幕。 那摧枯拉朽的暴力,那雄壮霸道的气血。 像是一把烈火,狠狠浇在了她体內本就失控的药性上。 看著那个在血雨中閒庭信步的背影。 楚云舒呼吸越发急促。 原本就泛著酡红的脸颊,此刻更是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一双凤目中水波流转,双腿发软,只能死死咬著嘴唇,才勉强没让自己瘫软在地。 ... 第161章 温存 江滩上,血腥气被冷风一吹,散得极快。 老僧死死盯著陆真。 “你这是將身法修炼至第三层次了。” 他声音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可思议。 身法第三层,,哪怕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化劲大宗师,能练成的也是凤毛麟角。 这无相修罗,竟强到了这般地步? 不过,老僧眼底的惊骇只是一闪而过,隨即被一抹狰狞取代。 身法快又如何? 他低头看了眼覆盖全身的青黑鳞甲。 这是他修炼异化武道,熬过无数生死关口才蜕变出的“铁浮屠鳞甲”。 防御力惊人到了极点。 就算站著让寻常暗劲巔峰打,也休想破开他一片鳞。 陆真站在满地尸骸中,看著眼前如怪物般的老僧。 体魄踏入lv8见神不坏后,他基础力量便有三十万斤。 辅以力极七重的爆发,再加上控境引动的天地之势。 差不多四百万斤的巨力。 这股力量,和眼前这异化后的老僧在伯仲之间。 想要快速击杀,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动用炼神御物的手段,祭出飞剑。 但陆真余光瞥了眼枯柳树下的楚云舒。 飞剑是他最大的底牌,楚云舒在侧,他不想暴露。 “那就用拳头。” 呼! 陆真整个人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撕裂浓雾,直逼老僧。 “来得好!” 老僧狂吼一声,不退反进。 粗壮的青黑手臂抡起,裹挟著刺耳的音爆,迎著陆真的残影狠狠砸去。 砰!! 两只拳头在半空中毫无花哨地撞在一起。 狂暴的气浪贴著江滩横扫而出,捲起漫天砂石。 老僧眼底的凶光猛地一滯。 咔嚓。 他引以为傲的铁浮屠鳞甲上,竟然崩开了一道细密的裂纹。 而对面,陆真那只看似白皙普通的肉拳,连皮都没破一点。 “不可能!” 老僧骇然失声,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我这铁浮屠鳞甲坚不可摧……你的体魄怎么可能比我还强?!” 陆真根本不接话。 一击未果,他身形如鬼魅般一折,瞬间绕到老僧侧面。 又是一拳轰出。 轰! 老僧勉强抬臂格挡,却被震得连退三步,手臂上的鳞甲再次炸开大片裂痕。 太快了。 陆真的速度,完全超出了老僧的反应极限。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如密集的鼓点,在江滩上疯狂炸响。 陆真化作一团玄色旋风,围著老僧不断轰击。 老僧拼尽全力,挥舞著双臂死死护住要害。 但他只能挡住一半的招式。 剩下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胸膛、后背、肋下。 每一拳,都是四百万斤的恐怖巨力。 咔嚓!咔嚓! 铁浮屠鳞甲大片大片地崩碎,剥落。 青黑色的血水顺著裂口疯狂涌出。 “吼——!!” 老僧发出绝望而悽厉的惨叫。 他想逃,可陆真的残影如影隨形,根本不给他半点喘息的机会。 轰! 又是一记重拳,狠狠砸在老僧的胸口。 坚硬的鳞甲彻底炸碎,胸骨瞬间塌陷下去一个恐怖的深坑。 老僧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大口大口的內臟碎块混著黑血,从他嘴里狂喷而出。 砰!砰!砰! 陆真没有停手。 拳头如狂风骤雨,疯狂倾泻在老僧残破的身躯上。 每一拳落下,都伴隨著骨肉碎裂的沉闷声响。 老僧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庞大的身躯鳞甲崩碎,血肉模糊。 不过片刻,便被打成了一滩烂肉。 陆真抬起右脚。 对准那颗还在微微抽搐的头颅,重重踩下。 噗嗤。 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陆真收转过头,目光扫向枯柳树下。 楚云舒靠在树干上,双眼迷离,面色红得滴血,已经彻底陷入了迷惑状態。 陆真略微犹豫了下。 走上前,弯腰,一把將她横抱起来。 脚下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迅速离开了这片血腥的江滩。 几个时辰后。 省城外,大山深处。 夜风冷硬,树影婆娑。 陆真抱著楚云舒,在林间急速穿行。 怀里的女人极不安分,不断地扭动著身子。 她浑身滚烫,双手死死搂著陆真的脖子,整个人紧紧贴上来,仿佛入魔了一般。 陆真眉头微皱,加快了速度。 很快,他在半山腰找到一处隱蔽的乾燥山洞。 走进去,將楚云舒放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 楚云舒浑身火热,呼吸急促得嚇人,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陆真伸手,抵住她后背。 强行运起气血,一股精纯的暗劲缓缓渡入她体內,试图帮她压制那股邪火。 气血入体,楚云舒稍微安静了些。 她脑海里勉强恢復了一丝清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看著近在咫尺的陆真。 “帮……帮我……”她声音发颤,断断续续。 “楚家的功法……有缺陷……沾了那香……压不住了……” “快……走火入魔了……” “必须……帮我……” 说完,她身子一软,再次靠向陆真。 那股惊人的媚態,配合著她原本清冷绝美的容顏,形成一种致命的衝击。 陆真呼吸猛地加重。 他是个气血方刚的武夫,不是什么柳下惠。 楚云舒此时的模样,是个男人都顶不住。 更何况,不帮她,她会走火入魔的。 陆真一咬牙。 不再压抑。 山洞內,衣物翻飞。 两道身影很快纠缠在一起。 ... 第162章 融阴 山洞外,夜风呜咽。 洞內,却残留著一股挥之不去的靡靡幽香。 篝火生了起来。 乾柴被烧得劈啪作响,火星子偶尔往上窜。 陆真长发隨意披散,依旧保持著无相修罗的偽装,没有卸下。 不远处的平整石板上。 楚云舒身上盖著內衫。 那股几乎要將她焚毁的邪火已经退去。脸颊上病態的酡红消散,重新恢復了往日的白皙。 功法带来的反噬,被彻底压了下去。 子时已到。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阴阳交匯……】 【基础收益:武技经验+300,体魄经验+10000,通用经验+1000】 【触发等级加成:每日结算等级lv.7(每日奖励额外x7倍)】 【最终获得:武技经验+2400,体魄经验+80000,通用经验+8000!】 八万点体魄经验。 这上古楚家的纯阴气血,简直比生吞了几株三阶大药还要霸道。 难怪那东瀛人设局將她弄到手。 【陆真(30岁)】 【境界:暗劲初期(控境)】 【等级:每日结算lv.7(0/100000)】 【大日纯阳功 lv.7(3158/100000)】 【浮光掠影法 lv.3(221/10000)】 【断江刀诀 lv.7(55000/100000)】 【无名炼神诀 lv.6(1221/30000)】 【体魄:见神不坏 lv.8(92000/200000)】 【通用经验:49899点】 陆真看著面板上的数字,心头有些感嘆。 这体魄才加点突破到见神不坏没多久。 如今八万经验砸下来,进度条直接窜了一大截,眼看著又要提升了。 上古楚家的纯阴气血,確实霸道。 还没等他多想。 忽然。 轰! 体內原本平静的气血,毫无徵兆地沸腾起来。 那股从楚云舒身上採补来的纯阴之气,就像是一滴冰水,大日纯阳功的阳刚气血被瞬间点燃。 陆真只觉得青筋一根根从额头、脖颈上暴凸出来,像是一条条扭曲的黑蛇。 不受控制了。 他立刻盘腿坐下。 双目微闔。 lv8见神不坏的內视能力瞬间开启。 体內的情况清晰地映入脑海。 大江大河般的气血在血管里咆哮,横衝直撞,。 『给我压下去。』 陆真强行运转大日纯阳功的路线。 气血越聚越多,越转越快。 阴阳交匯之下,原本狂暴的力量开始慢慢融合,化作一股更为厚重的暗劲。 原本滯涩的气血,轰然冲入了一片更广阔的天地。 暗劲初期到中期的瓶颈,破了。 狂暴的气血迅速平息下来,如百川归海,重新蛰伏进五臟六腑和骨髓深处。 陆真眼底闪过一抹压不住的欣喜。 他站起身隨意地抬起手,五指猛地一握。 砰! 掌心里的空气竟被生生捏爆,发出一声沉闷的气爆。 五十万斤。 陆真感受著体內那股如渊如海的恐怖巨力,心头微震。 原本暗劲初期时,他的基础力量是三十万斤。 如今跨过这道坎,竟然硬生生拔高到了五十万斤的地步。 他在心底飞快地盘算了一笔帐。 五十万斤的基础。 若是辅以力极七重的发力技巧,瞬间放大七倍,便是三百五十万斤。 再算上《无名炼神诀》的御物加持,同样是七倍放大。 两者叠加,那就是整整七百万斤的巨力。 若是再毫无保留地展开控境,引动天地之势降临,还能再添两百万斤。 九百万斤。 寻常的化劲大宗师,极限爆发也不过就是九百万斤上下。 也就是说。 此时此刻的他,在绝对的力量上,已经真真正正能和那些高高在上的化劲大宗师旗鼓相当了。 更別提,他还有著《浮光掠影法》第三层的底子。 真要动起手来,他的速度,甚至比一般的化劲还要快出几分。 力量不输,速度更胜。 ... 山洞內的旖旎气息渐渐散去,只剩下篝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楚云舒从昏沉中悠悠转醒。 体內那股邪火和燥热,已经退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酸软。 她微微低头,看到自己身上只盖著一件內衫。 不远处的地上,散落著她那身被撕扯得凌乱的青色劲装。 脑海里,一些零星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往外冒。她像疯了一样,死死缠著眼前这个男人,疯狂索取…… 唰。 原本清冷的脸庞,瞬间涌上一抹羞愤红晕。 她死死抓紧身上的內衫抬起头,目光落在前方那个背对著她的玄色背影上。 “你……”楚云舒问得极其直接,“你是不是对我做了那事?” 陆真也回答的很直接。 “是。”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你引动了功法反噬。不那么做,你会走火入魔,气血逆流而死。” 山洞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木柴燃烧的轻响。 过了好一会儿。 “我楚家有规矩。”楚云舒的声音决绝。“女子贞洁大过天。既然我的清白身子给了你,那我楚云舒,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嫁鸡隨鸡,嫁狗隨狗。从今往后,我便追隨於你。” 话音刚落。 她忽然一把抓起散落在旁边的短刀。 鏘。 刀刃出鞘,直接抵在了自己白皙修长的脖颈上。 锋利的刀口瞬间压出一道细微的血痕。 “恩公若是不愿要我。”楚云舒盯著那个宽阔的背影,眼神没有半点退缩,“云舒无顏苟活於世,唯有在此自尽,以全名节!” 陆真听到动静,微微侧过头。 余光正好瞥见楚云舒那副视死如归的决绝模样。 他看著那张绝美而倔强的脸。心里满是错愕。 『臥槽?来真的?』 『这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真有这种传统封建主义女战士?』 这种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封建做派,要是楚云舒对著別人来这一出,他绝对会觉得荒谬可笑,甚至觉得这女人脑子有病。 可现在。 別说。 你还真別说。 他心底深处竟然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一股极大的满足感。 ... 第163章 惊亡 陆真心里暗爽归暗爽。 但他现在顶著的是“无相修罗”的马甲。 陆真这个真实身份,牵扯的势力太多,一旦暴露,肖家、东瀛人,甚至其他暗处的眼睛,都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 他现在还不想把楚云舒捲进这个漩涡。 或者说,还不到时候。 陆真背对著她,声音低沉。 “吾名无相。” “日后再见。” 话音未落。 呼。 山洞內捲起一阵劲风。 楚云舒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高大雄壮的玄色背影,消失在了洞口深沉的夜色中。 她喃喃念著这个名字,慢慢放下短刀。 “无相……” 那宽阔雄壮的背影,还有那股子霸道炽烈的气血。 太像了。 “会是陆真么?”她暗自念叨。 她从小修习《云梦辅龙柔诀》,对男人的气血感知极其敏锐,直觉一向准得可怕。 可转念一想,她又有些不敢確定了。 脑海里猛地闪过江滩上,自己彻底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一幕。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太残暴了。 也太强了。 那个浑身长满青黑鳞甲的怪物老僧,可是实打实的暗劲巔峰。 却被这人像打沙袋一样,活活锤烂了鳞甲,打成了一滩烂肉。 陆真才刚入暗劲不久。就算天赋再妖孽,怎么可能把一个暗劲巔峰的老怪物按在地上踩爆脑袋? 楚云舒眉头微蹙,想不通。 但很快,她紧皱的眉头又舒展开来。 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有些狡黠的笑。 其实,楚家那句“女子贞洁大过天”的祖训后面,还跟著半句。 如果占有楚家女子的男人,是个废物,不够强。 那么,楚家女子是可以选择在事后,亲手將那男子杀掉的。 只要人死了,自然也就不算失节。 “不管你是无相,还是陆真……” 楚云舒得意地想著。 能把暗劲巔峰当狗一样杀的男人,绝对够强。 这男人,她认了。 ...... 省城。 临江楼,顶层雅阁。 三皇子东仁依旧坐在正位上,只是手里把玩的白玉酒盏,已经被他捏得有些发热。 他眉头微皱,看了眼窗外的天色。 夜已经很深了。 江面上的雾气越来越浓,几乎要把远处的灯火都吞没。 “怎么还没回来?”东仁声音里透著一丝不耐。 按理说,十个暗劲武士,加上一个暗劲巔峰的左近大师。 去抓一个中了药、气血涣散的暗劲中期女人。 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 怎么去了这么久,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站在下首的武田弘一和郑天鹤,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一丝不安。 “殿下息怒。”武田弘一赶紧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或许是那楚家女子拼死反抗,左近大师为了不伤著她,多费了些手脚。” “属下这就派人去江滩那边看看。” 东仁將酒盏重重顿在桌上。 “去查。” “嗨!” 武田弘一转过头,衝著门外守著的几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几个黑衣武士立刻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郑天鹤手里捏著玉扳指,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他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云山那次,也是这样。 派出去的人,就像是泥牛入海,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这次……不会又出什么岔子吧?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大概过了半个多时辰。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砰! 雅阁的厚重木门被猛地推开。 刚才派出去的一个黑衣武士,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浑身都在发抖,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榻榻米上。 “殿……殿下……” “出……出事了……” 东仁猛地站起身,脸色阴沉。 “说!左近大师呢?楚云舒呢?!” 武士咽了口唾沫。 “死……全死了……” “江滩上……到处都是碎肉……” “十个暗劲大人……全部毙命,连全尸都没留下……” “左近大师他……”武士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大师的铁浮屠鳞甲全碎了,胸骨被打穿,脑袋……脑袋被人踩爆了……” 轰! 雅阁內,东仁身子一晃,跌坐回椅子上。 武田弘一和郑天鹤更是如遭雷击,面无血色。 暗劲巔峰的左近大师……被人活活打死了?! 连脑袋都被踩爆了?! ... 雅阁內郑天鹤手里一直转动的玉扳指,猛地停住了。 “化劲....难道是肖家的化劲大宗师出手了?!”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著武田弘一,眼中满是惊惧。 “武田將军!之前半道截杀陆真,我们派去的人莫名其妙死得乾乾净净。连个水花都没冒出来!” “这一次....这一次又是这样!” “除了化劲老祖,谁能把左近大师打成这样?!” 一直站在东仁身后的另一名枯槁老者,缓缓睁开眼。 “肖家?” 老者眉头紧皱。 “化劲大宗师,那是镇压底蕴。轻易不下场。” “肖家若是敢让化劲暗中出手,屠戮小辈,那便是公然撕毁了各家定下的规矩。” “他们不怕被群起而攻之么?” 武田弘一面色阴晴不定。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动。 “或许....另有其人。” 他看向正位上的东仁,压低声音。 “殿下,最近洋城里,出了个狠角色。名號,无相修罗。” “此人行踪诡秘,杀伐极重。传闻他一身玄色大氅,气血霸道无匹。之前西城那边的几个会社,就是被他单枪匹马挑了的。” “有人猜,他就是个不守规矩的野生化劲。” 东仁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不论是化劲老鬼,还是什么无相修罗。” “楚云舒,是肖家的客卿。” “她活著被人带走,我的人却死绝了。” 他將白布隨手扔在地上。 “这样看来,此事和肖家,绝对脱不了干係。” 东仁坐在正位上,胸膛微微起伏。 他忽然冷笑了一声。 “武田。” “立刻去发密电。” “联繫宫本大人。还有……皇叔,载信殿下。” 听到这两个名字。 雅阁內,武田弘一和郑天鹤皆是浑身一震。 连一直闭目养神的另一位枯槁老者,眼皮也猛地跳了一下。 宫本。载信。 这两位,可是大东瀛帝国实打实的化劲大宗师! 武田弘一咽了口唾沫,腰弯得更低了些,压低声音。 “殿下。” “宫本大人和载信亲王……向来与大皇子走得近。並非咱们这一系的人。” “若是请他们出面,会不会……” “愚蠢。” 东仁冷冷打断了他。 “派系之爭,那是关起门来的家事。” “如今帝国的人,死在了夏国的地界上。连左近大师这等暗劲巔峰,都被人像狗一样踩碎了脑袋。” “这是在打大东瀛帝国的脸!” 东仁站起身,走到窗前。 “本王以皇子的身份发话。占著帝国的大义。” “他们就算心里再不情愿,也必须得捏著鼻子认下,全力支持本王。” 郑天鹤在一旁听著,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他连连点头。 两位化劲大宗师联袂施压。 这等恐怖的阵仗,肖家也得掂量掂量。 “殿下英明。”郑天鹤赶紧附和。 “有两位大宗师出面。这一次,必须让五城兵马司,还有肖家,给个明明白白的说法!” 东仁转过身。 “说法?” “本王要的,可不只是几句轻飘飘的说法。” “肖家既然敢坏规矩,那就得做好大出血的准备。” “云山矿脉,还有他们手里的那些灵窟名额。本王全都要。” 东仁眼神阴鷙,一字一顿。 “至於那个楚云舒……”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只要肖家扛不住两位大宗师的威压,乖乖低头。她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得被肖家绑著,送到本王的床上来!” ... 第164章 夜临 陆真离开山洞后,並没有按原路返回云山。 他独自一人站在一处陡峭的崖壁边缘。 扑稜稜。 一只体型硕大的飞鹰,从他宽阔的肩膀上振翅飞起。 飞鹰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很快融入漆黑的夜空。 陆真收回视线。 “临江楼么....”他低声喃喃。 刚刚飞鹰传回了消息。 追杀楚云舒的那帮东瀛武士,只是前面办事的狗。 后面还有一部分人,也就是真正的幕后主使,此时还在省城的临江楼里待著。 这都大半夜了,看样子是打算在那儿过夜,不走了。 陆真站在崖边,略微停顿了下。 今晚这一趟,他採补了上古楚家的纯阴气血,一举突破暗劲中期。 收穫確实丰厚到了极点。 但他可没忘了,自己大半夜溜出来,最初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杀东瀛人。 特別是那些身份地位高的东瀛高层。 杀了他们,不仅能出气,还能顺手捞一笔极其丰厚的好处。 “既然都聚在一起,正好。” 陆真如今实力大进。 基础力量暴涨,加上身法速度。 就算那临江楼里,真的藏著什么化劲大宗师。 他也丝毫不惧。 打不打得过另说,但他想走是肯定能走脱的、 呼。 一阵山风猛地卷过。 崖壁边缘,那道高大雄壮的玄色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陆真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借著夜色的掩护,径直朝著省城临江楼的方向赶去。 ... 临江楼,顶层雅阁。 “殿下,电报已经发出去了。” 一直站在东仁身后的另一名枯槁老者,缓缓睁开眼。 “此地不宜久留。还请殿下即刻动身,返回泉口港。泉口租界有重兵把守,最为安全。” 东仁坐在正位上,他眉头微皱,想了想。 “不。” “第一,敌暗我明。那无相修罗既然能杀左近,实力深不可测。若是半路截杀,路上反而最危险。” 东仁眼神阴沉。 “本王必须留在这里,等宫本和载信两位大宗师到了,才算真正安心。” “第二。”他冷笑一声,看了眼窗外灯火通明的省城街道。 “这里是临江楼,地处省城最繁华的中心地带。周围耳目眾多,巡警密布。” “那无相修罗就算再狂妄,也绝不敢在这种地方动手。一旦闹出动静,他插翅难逃,根本走不脱。” 听到这话。 站在下首的武田弘一和郑天鹤,立刻反应过来。 “殿下英明!”郑天鹤赶紧上前一步,满脸堆笑。 “殿下所言极是。之前左近大师他们,也是一路追著那楚家客卿,快走出省城,到了荒郊野外的野滩上,才遭了毒手。” 武田弘一也跟著附和。 “不错。那无相修罗只敢在荒郊野外逞凶,若是敢来这省城中心,定叫他有来无回。殿下运筹帷幄,属下佩服。” 雅阁內,马屁声四起。 气氛似乎也跟著轻鬆了几分。 然而。 这马屁声还没来得及落下。 “殿下小心!” 一直站在东仁身后的那名枯槁老者,他猛地往前跨出一步,浑身乾瘪的肌肉瞬间紧绷,如临大敌。 雅阁內的眾人都是一愣。 武田弘一和郑天鹤满脸错愕,他们什么都没感觉到。 但看著老者如临大敌的模样,所有人还是下意识地顺著他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雅阁那扇厚重的木门。 吱呀。 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道高大雄壮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长发隨意披散。 浑身上下透著一股极其凌厉的气质,脸上看不清五官。 雅阁內,郑天鹤瞳孔骤缩,喉咙里挤出一声变调的惊呼:“无相修罗?!” 武田弘一下意识连退数步。 周围的黑衣武士如临大敌,纷纷拔刀出鞘,却无一人敢上前。 人的名,树的影。 眼前这位,可是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化劲大宗师。 就在这时,一直护在东仁身前的枯槁老者忽然眉头微皱。他浑浊的双眼死死盯住陆真,上下打量一番后,原本紧绷如弓的脊背竟微微鬆懈下来。 “你不是化劲。”老者冷笑,“气血虽盛,却无天地交融之象。原来不过是个掌握了『控境』的暗劲巔峰罢了。” 听闻此言,正位上脸色煞白的东仁猛地鬆了口气。 “殿下放心,”老者微微侧头,“此人交由老朽处置,今日定叫他有来无回。” 话音未落,鏘然一声,老者反手拔出腰间太刀。 身为纯粹的传统武道宗师,他不修异化,只修杀人技。 陆真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心念微动。 嗡—— 一声极细微的剑鸣突兀响起。 陆真身侧,一抹乌黑流光凭空浮现,静静悬停。 那是“九幽”。 下一息,咔咔脆响! 宽厚的黑色大剑在半空中轰然解体,化作九柄薄如蝉翼的小剑。 “去。”陆真眼神淡漠。 嗤! 九道黑芒犹如流星坠夜,瞬间撕裂空气。 太快了,快到连暗劲巔峰的老者都只来得及瞪大双眼。 噗!噗!噗! 血花在雅阁內接连绽放。十几个黑衣武士连惨叫都未及发出,眉心便被黑芒贯穿,直挺挺地倒下。 武田弘一刚欲拔枪,一柄小剑已洞穿他的咽喉。 他死死捂住脖子,喉咙里挤出几声破风般的“咯咯”声,颓然倒地。 角落里的郑天鹤,眼睁睁看著一道黑芒划过诡异的弧线,直奔自己眉心。 他想躲,身体却如坠冰窟,根本跟不上这恐怖的速度。 『怎么会这样……』 生死一瞬,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是郑家新一代话事人,刚搭上东瀛三皇子的线,只要过了今晚,跨国军火线就唾手可得。 他还要做家主,要倾全族资源买大药、堆气血,去衝击那高高在上的化劲大宗师之境! 他的人生才刚要迎来最辉煌的巔峰,怎么能死在这里?! 不甘、恐惧与疯狂的渴望,在他心底剧烈交织。 然而,噗嗤一声轻响。 小剑毫无阻碍地刺穿了他的眉心,自后脑透出。 所有的野心与渴望,都隨著炸裂的血光彻底消散。 不过短短一个呼吸,原本拥挤的雅阁便化作修罗场,满地残尸。 场中站著的,只剩下浑身僵硬的老者,以及正位上瑟瑟发抖的三皇子东仁。 老者握刀的手不可遏制地颤抖著。 那九道黑芒展现出的速度与力量,让他感到了彻骨的恐惧。 浑浊的眼底闪过一抹疯狂,他猛然催动秘法——秘技·八岐燃血! 轰! 他乾瘪的皮肉如充气般鼓胀,青筋似虬龙般盘绕脖颈。 气血逆流之下,硬生生將他已达极限的力量再次拔高。 足足五百万斤的恐怖巨力在体內疯狂咆哮,此刻的他,称一句“半步大宗师”也毫不为过。 看著气焰滔天的老者,陆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半步大宗师? 他刚採补纯阴气血踏入暗劲中期,基础暴涨,再辅以“控境”的天地之势加持,力量已达骇人的九百万斤! 陆真指尖微引。 錚——! 悬停的九幽飞剑发出一声刺耳尖啸,化作撕裂虚空的黑色闪电。 老者目眥欲裂,双手死死握紧太刀,裹挟著五百万斤的狂暴巨力,迎著黑芒狠狠劈下! 当——!! 金铁交击的巨响中,太刀脱手拋飞。 老者粗壮的双臂连皮带骨,瞬间被恐怖的绞杀力炸成一团血雾! 他踉蹌倒退,满脸骇然地看著空荡荡的肩膀。 这股力量……根本不是暗劲! “你……你是化……” “劲”字还未出口,半空中的黑芒已诡异折返。 嗤! 剑锋自后心贯入,前胸透出,带起一溜刺目的血花。 偌大的雅阁內死寂无声,只剩下正位上瘫软的三皇子东仁。 三皇子东仁见陆真转头看向他,他浑身猛地一哆嗦。 “你....你不能杀我!” 东仁拼命往后缩,试图离那个恐怖的男人远一点。 “我和他们不同....我和那个废物载仁也不同!” “你如果杀了我,事情就大了....很大很大!比天还大!” “我是大东瀛帝国的三皇子,东仁!” “我母亲是藤原家的人!我们藤原家....有武圣!” 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猛地拔高,带著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 “武圣!你懂吗?!” “你如果杀了我,整个东方都会震盪!藤原家的怒火,不是你能承受的!” ... 跟大家说声抱歉啊,最近这几章字数確实少了点,剧情也没那么紧凑。 主要是流感一直没好利索,咳得太厉害了,根本静不下心来码字。 不过今天终於好点了,后面我会好好调整状態,安心更新的。 真的特別感谢大家的好评、打赏还有一直以来的追读,谢谢你们!(づ ̄3 ̄)づ╭?~ 第165章 祸起 陆真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个疯狂解释的皇子。 面具下,陆真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微笑。 『身份高?』 『那是好事啊。』 陆真目光在东仁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既然身份这么尊贵,背景这么大。 那身上,说不定带著什么极其值钱的好东西。 嗤。 一道黑芒闪过。 飞剑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东仁的脖颈。 东仁双眼死死凸出抽搐了几下,软倒在正位椅上,没了声息。 陆真收回九幽,心里盘算著。 这人身份这么高,夜叉那边说不定掛著天价悬赏。到时候去问问看。 至於他嘴里喊著的藤原家武圣。 或许是真的。 那又怎么样。 倒不是说他现在能抵挡武圣。 而是他很清楚,在这种庞然大物般的家族里,武圣是何等高高在上的存在。 死一两个子嗣,在那种存在眼里,估计无关紧要。 到了那种层次的武者,追求的早就已经是自己的武道之路了。 谁会为了个后辈,大动干戈。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此时省城內。 五城兵马司驻地、武部大院。 一个穿著黑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负手站在台阶上。 他是武部的长官,官职在司长和副司长之下。 但一身修为,却是实打实的化劲大宗师。 忽然。 他眉头微皱,转头看向临江楼的方向。 夜风里,隱隱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是控境。 而且,带著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 中年男人面色冷漠。 省城有省城的规矩。 控境级的高手,绝不允许在城內私自打斗。 这是铁律。 他脚下一踏,整个人腾空而起,踩著屋脊,快速朝临江楼方向掠去。 省城三大家族之一。 言家。 后院的一处幽静院落里。 院子正中。 一个鬚髮皆白的老者,正背著手,看著面前的青年练剑。 老者是言家大长老,言鹤年。化劲大宗师。 青年叫言少锋,言家嫡系,暗劲后期。 “剑,不是这么用的。”言鹤年摇摇头。 他伸出两根手指,隨手摺下一段枯枝。 “你想破开控境的门槛,光靠气血蛮力不行。” “要借势。” “风有风的势,水有水的势。你的剑,要融进去,而不是去劈开它。” 言鹤年手腕微转,枯枝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奇异的弧线。 没有半点风声。 言少锋看著那根枯枝,眉头紧锁,似懂非懂。 忽然。 言鹤年手里的枯枝停住了。 他转过头,浑浊的老眼看向夜空深处。 临江楼的方向。 “大长老?”言少锋愣了下。 “有点意思。”言鹤年丟掉枯枝,拍了拍手上的灰。 “城里居然有人敢动用控境杀人。” 他看了眼言少锋。 “你先自己琢磨著。” “老夫去去就来。” 话音未落。 院子里已经没了老者的身影。 ... 陆真刚收回九幽,眉心便是一跳。 lv8的见神不坏体魄,让他对危险的感知敏锐到了极点。 夜风中,几道如渊如海的恐怖气血,正从省城各个方向,以惊人的速度朝临江楼逼近。 化劲大宗师。 而且不止一个。 陆真动作极快,俯身在那个无臂老者的残尸上摸索。 很快,从碎裂的衣袍夹层里,扯出一本沾著血污的薄册子。 《八岐燃血秘技》。 隨手揣进怀里。 接著,他一步跨到正位前。 东仁的尸体旁,掉落著一个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 陆真看都没看里面是什么,一把抓起,塞进大氅內侧。 东西到手。 陆真脚下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巨大的黑色夜梟,撞碎了雅阁的雕花木窗。 木屑纷飞.他刚掠出窗外。 “省城重地,严禁动武。” 一道冷漠的声音,如同闷雷般在夜空中炸响。 前方十几丈外的屋脊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穿黑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五城兵马司镇抚使,沈重山。 实打实的化劲大宗师。 沈重山负手而立,目光如电,死死锁定半空中的陆真。 “不管你是谁。” “既然坏了规矩,就先留下吧。” 话音未落,一股排山倒海的控境威压,朝著陆真当头碾下。 陆真能清晰地感觉到,另外几道化劲的气息,距离这里已经不足千米。 被缠住,就是死局。 他根本不接话。 体內气血轰然爆发,顺著脊椎大龙直贯双腿。 《浮光掠影法》第三层,全开! 呼—— 陆真的身形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扭,瞬间融入了夜风的纹理之中。 没有气爆,没有破空声。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抹没有重量的幽影,贴著沈重山的控境边缘,一闪而逝。 速度快得超出了视觉的捕捉极限。 沈重山瞳孔猛地一缩。 “想走?!” 他脚下屋脊轰然炸碎,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弹射而出,直追那道玄色残影。 然而。 仅仅追出两条街。 沈重山便硬生生停在了半空,落在一处钟楼的顶端。 他脸色铁青,看著前方空荡荡的夜幕。 追丟了。 那道玄色身影,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连一丝气血的尾跡都没留下。 唰!唰! 两道破空声接连响起。 言家大长老言鹤年,以及另一位穿著长衫的老者,落在了钟楼上。 “怎么停下了?”言鹤年看了一眼沈重山,眉头微皱。 “逃了?” 另一位老者也面露讶异。 “沈镇抚,你堂堂五城兵马司的化劲,连个暗劲都没追上?” 沈重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 他转过头,看著两位。 “此人身法……” “达到了第三层次。” 钟楼上,瞬间死寂。 言鹤年浑浊的老眼猛地睁大,倒吸了一口凉气。 身法第三层? 融於天地风压,快若鬼魅。 这种传说中的境界,连他们这些化劲老鬼都没几个能摸到门槛。 一个暗劲,居然练成了?! “先去临江楼看看。”言鹤年沉声道。 三人没有再废话,转身掠回临江楼。 顶层雅阁。 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三位化劲大宗师迈过破碎的木门,看著满地的残尸,眉头皆是紧锁。 “好狠的手段。” “全是一击毙命。” 沈重山目光扫过地上的无臂老者,眼神一凝。 “这是……东瀛那个左近?” “暗劲巔峰,居然被打成了这副惨状。” 言鹤年没有说话,他径直走到正位前。 看著椅子上那具被洞穿了脖颈的尸体。 他伸出手,拨开尸体散乱的头髮,仔细端详了一番那张死不瞑目的脸。 忽然。 言鹤年手猛地一抖。 他那张歷经无数风浪的老脸上,竟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惊骇。 “这……” “这是……东瀛帝国的三皇子,东仁啊!” 此话一出。 雅阁內,另外两位化劲大宗师浑身一震。 沈重山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那具尸体,脸色瞬间煞白。 东瀛三皇子。 死在了省城。 死在了五城兵马司的眼皮子底下。 夜风顺著破损的窗户灌进来,吹得雅阁內的烛火明灭不定。 三位高高在上的化劲大宗师,此刻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事情... 大了... ... 第166章 惊堂 广南省五城之一,林城 陆真没有回洋城。 省城那边死了个三皇子,三位化劲大宗师齐出,动静太大。这时候回洋城交差变数太多。 他索性趁著夜色,一路疾驰,来到了林城地界。 城西,一条偏僻的死胡同尽头。 掛著两盏昏黄气死风灯的『匯通当铺』。 这里,是夜叉在林城的据点。 一阵裹挟著淡淡血腥味的冷风,灌进大堂。 柜檯后,正在拨弄算盘的掌柜眉头一皱,刚要呵斥。 抬起头,声音却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来人墨黑的长髮隨意披散。 掌柜瞳孔骤然收缩,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无相……” 他浑身一个激灵,赶紧从柜檯后绕了出来,腰弯得极低。 无相修罗。 这个名號,如今在夜叉的內部情报网里,简直如雷贯耳。 单枪匹马挑了洋城黑日会社,斩了载仁亲王。 传闻中,这可是位杀人不眨眼的绝顶狠人,甚至有人猜测他已经是化劲大宗师。 “无相大人。”掌柜声音发颤,额头渗出冷汗,“您……您怎么来林城了?” “交任务。” 陆真声音沙哑,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冷漠。 “大人里面请!” 掌柜不敢多问,赶紧侧过身,引著陆真穿过大堂。 ... 推开一堵偽装成书架的暗门,是一条幽长阴冷的地下走廊。 顺著走廊走到尽头,拾级而上,一处极为隱蔽的大院。院墙高耸,四角藏著暗哨。 院子正中,矗立著一栋两层高的青砖小楼。 这里,才是夜叉在林城真正的交接据点。 和洋城差不多的配置。 ... 陆真走到红木大案前。 隨手將提著的一个黑布包裹,扔在桌面上。 砰。 沉闷的声响,砸得掌柜心头一跳。 包裹底部,还在往外渗著暗红色的血跡。 掌柜咽了口唾沫,解开黑布的死结。 布包散开。一颗死不瞑目的人头,骨碌碌滚了出来。 断颈处的血肉还很新鲜。 掌柜只看了一眼那张脸,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揉了揉眼睛,凑近了些。 看清那人头眉眼间的轮廓,以及那標誌性的东瀛皇室髮髻。 “嘶——” 掌柜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他指著那颗人头,手指抖得像筛糠一样,声音彻底变了调。 “这……这是……” “东瀛帝国……三皇子,东仁殿下?!” 掌柜觉得自己的头皮都要炸开了。 前阵子在洋城杀了个不受宠的载仁亲王,就已经把天捅了个窟窿。 现在…… 这位活祖宗,居然把东瀛最有希望夺嫡的三皇子给宰了?! 而且看这血跡,分明是刚杀不久! “怎么?”陆真瞥了他一眼,“夜叉的规矩,这颗脑袋换不了赏?” “换……换得!” 掌柜猛地回过神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夜叉只认钱,不认人。 只要榜上有悬赏,天王老子也照收不误。 他手忙脚乱地从案头抽出一本厚重的黑皮线装册子。 纸页翻飞,哗啦啦作响。 因为手抖得太厉害,翻了好几次才翻到最前面那几页的绝密悬赏。 “有……有悬赏。” 掌柜看著册子上的硃砂小楷,声音发乾。 “东仁的目標悬赏,是东瀛国內的敌对派系,以及几个被他灭门的武道世家联合凑的。” “悬赏极高。” 掌柜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三阶下等灵药,百年血菩提,两颗。” 陆真面具下的眉头微微一挑。 三阶灵药。 “拿来。”陆真淡淡道。 “大人稍候。” 掌柜不敢怠慢,快步走到暗室最深处的一面精钢墙壁前。 转动复杂的机械密码锁。 咔噠。 暗格弹开。 他双手捧著一个贴著封条的紫檀木盒,恭恭敬敬地放到陆真面前。 “这百年血菩提,刚好库里存著两颗,您先收好。” 陆真隨手拨开木盒的铜扣。 一股浓郁到极点的异香,瞬间充斥了整个暗室。 红绸上,静静躺著两颗拇指大小、通体血红的果子。 隱隱有流光在果皮下转动。 陆真满意地合上盖子,揣进怀里。 掌柜拿起毛笔,手腕颤抖著。 在册子上“无相”的名號下方,再次添上了一笔足以震动整个华夏地下世界的骇人战绩。 陆真没有多留。 转身朝外走去。 ... 大堂里,零零散散坐著几个同样戴著斗笠、遮掩面容的夜叉杀手。 他们原本在低声交谈,或者闭目养神。 但刚才暗室里,掌柜那声变了调的惊呼——“三皇子,东仁殿下”,虽然压著嗓子,却还是没能逃过这些刀口舔血之人的耳朵。 再看到陆真那一身標誌性的长髮,以及脸上那张冰冷看不清的五官。 大堂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无相修罗。 直到陆真迈出小楼,穿过大院,彻底消失在地下走廊的尽头。 大堂里才猛地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倒吸凉气声。 “我的老天爷……”一个乾瘦的杀手摘下斗笠,满头大汗,“那是无相?他把东瀛三皇子给宰了?!” “错不了。那身打扮,还有掌柜嚇破胆的动静。” 另一个独眼汉子眼神闪烁,声音里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亢奋。 “东瀛三皇子死在省城,这事儿绝对已经捅破天了。东瀛人肯定像疯狗一样在到处找凶手。” 独眼汉子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 “诸位。” “无相修罗现身林城,刚刚交了差。” “这可是独一份的绝密情报。” 几个杀手对视一眼,眼底都燃起了贪婪的火光。 夜叉的规矩是死规矩,但杀手是活人。 无相修罗的行踪,在如今这个节骨眼上,简直就是一座金山。 只要把这消息卖给东瀛人,或者卖给那些急於撇清关係的省城大族。 换来的武道资源,足够他们舒舒服服地挥霍半辈子,甚至衝击更高的境界! “富贵险中求。” 乾瘦杀手咬了咬牙,眼神变得阴狠。 “这情报,咱们分头去卖。能捞多少,各凭本事!” 几道黑影迅速起身,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匆匆消失在夜色之中。 ... 第167章 悬赏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东瀛本土。 东瀛,孤悬海外的岛国。 这里火山频发,地震不断,土地贫瘠到了极点,资源匱乏。 可偏偏,在这片逼仄压抑的土地上,孕育出了一个野心勃勃的庞大帝国。 他们不甘心世世代代困守孤岛,隨时面临天灾覆灭的危险。 他们想要吞併那片广袤富饶的神州大地! 想要蛇吞巨龙! 为此,东瀛帝国厉兵秣马数百年,无数武士、军队、间谍,如同蝗虫般涌向华夏,无所不用其极地渗透、蚕食。 …… 帝国都城,皇宫。 这是一座占地极广的庞大建筑群,黑瓦白墙,皇宫內部,封建等级森严到了极致。 哪怕是位高权重的內阁大臣,走在幽深的木质长廊上,也必须低垂著头,连呼吸都要刻意压制。 稍有逾越礼制的举动,轻则切腹,重则灭族。 令人窒息的压抑! 皇宫最深处的天守阁,大门紧闭。 大东瀛帝国的最高统治者,那位传说中深不可测的天皇陛下,已经整整三十年没有出现在朝堂上了。 因此,如今帝国的日常政务,皆由內阁与几位成年的皇子共同把持。 而今日。 皇宫议事大殿內,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废物!” “统统都是废物!” 一道尖锐而悽厉的女声,在大殿內疯狂迴荡。 大殿中央。 穿著华丽十二单衣的藤原贵妃,面容扭曲,眼底满是悲痛。 她手里死死攥著那封刚从广南发回来的绝密电报。 “帝国每年拨给你们內阁那么多军费,养了那么多武士!” “结果呢?” “我的东仁,堂堂帝国三皇子,竟然在支那的省城,被人像杀鸡一样砍了脑袋?!”藤原贵妃歇斯底里地怒吼著。 下方。 几名內阁大臣跪伏在榻榻米上,额头贴地,冷汗涔涔,连大气都不敢喘。 藤原家,那可是帝国真正的门阀巨头,族內更有武圣坐镇! 谁敢触这位贵妃的霉头? 大殿两侧。 还端坐著三道身影。 大皇子、二皇子、六皇子。 他们皆穿著漆黑的纹付羽织,神情肃穆,似乎沉浸在失去兄弟的巨大悲痛中。 可若仔细看。 他们低垂的眼眸深处,哪里有半分悲伤? 东仁一死,皇位爭夺战中,便少了一个最强有力的竞爭对手。 “贵妃娘娘,还请节哀。” 大皇子率先开口了,他声音低沉,透著一股痛心疾首:“三弟遇刺,乃是我大东瀛帝国前所未有的耻辱! 那个叫『无相修罗』的狂徒,必须被碎尸万段!” 场面话,说得滴水不漏。 “大哥说得对。” 二皇子嘆了口气,缓缓抬起头,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大皇子和六皇子。 “只是……” “我实在想不通。”二皇子眉头紧锁,似乎很是疑惑:“三弟行事向来谨慎,临江楼的安保更是森严,身边还有左近大师那等暗劲巔峰的高手护卫。” “那个无相修罗,就算实力再强,又是如何精准地摸清了三弟的行踪?” “甚至,连三弟身边护卫的虚实,都了如指掌?” 此话一出。 藤原贵妃猛地转过头,死死盯著二皇子。 六皇子在一旁,轻轻拨弄著手里的摺扇,幽幽嘆了口气。 “二哥的意思是……” “咱们帝国高层內部,有人走漏了风声?”六皇子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或者说,是有人故意借著华夏人的刀,来除掉三弟?” “六弟!慎言!”大皇子脸色一沉,厉声呵斥:“没有证据的事,岂可在大殿之上胡言乱语?这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让外人看我们皇室的笑话!” “大哥教训的是,是我失言了。”六皇子微微低头,嘴角却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不过,三弟死得蹊蹺。” “这件事,內阁確实该好好查查。”六皇子轻声道:“不仅要查那个无相修罗,更要查查……三弟去广南的绝密行程,到底都经过了哪些人的手。” 大皇子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二皇子则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刚才挑起话头的人根本不是他。 各怀鬼胎! 藤原贵妃听著这几个皇子的暗中交锋,气得浑身发抖。 她哪里听不出来? 这几个畜生,表面上在痛悼兄弟,实则是在互相泼脏水,甚至暗指是对方买凶杀人! “够了!” 藤原贵妃猛地尖叫。 几位皇子都闭上了嘴,看著眼前这个陷入疯狂的女人。 “我不管你们这些齷齪的算计!”藤原贵妃双目赤红,死死盯著在场的每一个人:“东仁死了!我最骄傲的儿子死了!” “可我,还有一个孩子!” “他还那么小!” 藤原贵妃咬著牙:“若不把这个无相修罗,还有他背后的主使揪出来,碎尸万段!我寢食难安!” 她猛地转头,看向跪伏在地的內阁大臣。 “传我的命令!” “以藤原家,以及我大东瀛帝国贵妃的名义,向全天下,向华夏九州,发布最高悬赏!” “凡能击杀无相修罗,或生擒此人者!” “赏,四阶顶尖灵药,十株!” “赏,甲上级大型西洋战械,十具!” “赏,黄金,一百万两!” “並赐,大东瀛帝国世袭侯爵之位!” 轰! 这几句话,所有人都懵了。 跪在地上的內阁大臣们,猛地抬起头,满脸骇然。 连一直城府极深的大皇子、二皇子,此刻也控制不住表情,瞳孔骤缩,倒吸了一口凉气。 疯了! 藤原贵妃,还有她背后的藤原家,彻底疯了! 这是何等恐怖的大手笔? 四阶顶尖灵药? 那可是连化劲大宗师都要眼红、有机会突破死关的绝世奇珍!寻常世家能有一株便要当做镇族之宝供著,她竟一口气拿出十株? 甲上级大型西洋战械? 这等战爭机器,威力骇人,十具加在一起,足以让任何一个华夏的顶尖武道世家、军阀势力,整体战力翻上一番! 至於百万两黄金?帝国侯爵? 对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宗师或许无用,可对天下间亿万普通武者、独行刀客、亡命之徒来说,这就是一步登天! 是足以让他们彻底疯狂、连命都不要的致命诱惑! 大殿內,只有藤原贵妃粗重的喘息声。 几位皇子面面相覷,他们明白。 这道悬赏一旦发出去。 整个天下,无论是隱世不出的化劲老怪,还是割据一方的军阀世家,亦或是底层泥沼里挣扎的亡命徒。 全都会疯! 所有人,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饿狼,不顾一切地去寻找那个无相修罗! ... 520 快乐各位,爱你们。 感谢所有的五星、打赏和追更,抱拳了。 后续大场面大高潮已经在路上了。 第168章 惊潮 云山半山腰的青砖平房內,陆真盘腿坐在硬木床上。 这几日,他对外只说偶有感悟,需要闭关打磨气血。 韩铁衣倒是没有来打扰他,平房四周安静得很。 陆真伸手入怀,先摸出了一本薄册子。 这是从那无臂老僧的残尸上搜出来的《八岐燃血秘技》。 他隨手翻开几页,仔细看了看。 这法子极其霸道。 纯粹是瞬间点燃体內海量的血气,换取力量凭空暴涨的搏命路数。 寻常武夫若是练了,一旦施展,血气瞬间被抽乾,轻则根基尽毁,重则当场气血枯竭而亡。 但陆真看著看著,眼睛却慢慢亮了起来。 这玩意儿,简直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他如今体魄达到了“见神不坏”的境界,体內气血如大江大河,雄浑浩瀚到了极点,恢復力更是恐怖。 他最不怕的,就是消耗血气。 別人用这秘技是搏命,一辈子只能用一次。 他用这秘技,顶多就是事后多喘几口气的功夫,庞大的气血底子就能硬生生把亏空补回来。 “好东西。” 陆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將薄册子郑重地贴身收好。 接著,他摸出了那个从东仁尸身上得来的紫檀木盒。 巴掌大小,入手极沉,木料上还雕著东瀛皇室的菊纹。 吧嗒。 拇指挑开铜扣。 里面垫著明黄色的绸缎,静静躺著一卷泛黄的古画。 陆真眉头微挑,將画卷拿起,缓缓展开。 画纸极旧,但笔墨却极其凌厉。 那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巍峨群山,水墨勾勒,气象万千。但在群山正中,却被一道极其恐怖的空白生生截断。 像是一道剑痕。 一剑斩断群山的感觉,扑面而来。 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双目隱隱刺痛。仿佛有一股极其霸道、却又飘逸出尘的剑意,要从那泛黄的纸张里衝出来,直刺眉心。 陆真眼底闪过一抹吃惊。 “好霸道的剑意……”他低声喃喃。 盯著那狂放的草书,他心头震动。 『这作画之人,绝对是华夏歷史上某位惊才绝艷的绝顶剑客。』陆真在心里默默道。 只是画上没有落款,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位前辈高人。 更不知道,这位前辈当年到底达到了何等骇人的境界。 能將剑意封存在纸墨之中,歷经岁月而不散。 这等手段,简直匪夷所思。 陆真深吸一口气,再次將目光投向那幅泛黄的画卷。 这一次,他死死盯著那道截断群山的空白剑痕。 看著看著。 他眼前的画面似乎变了。 那不再是纸上的墨跡。 而是一股无形无相,却又真实存在的天地大势。 风的流动,云的聚散,山川的厚重。 全都被这一剑,生生引动,然后劈开。 陆真脑海里轰的一声。 他逐渐明白了。 明白了这幅画真正的作用。 “这不是什么供人赏玩的古董字画……”陆真指腹轻轻摩挲著画轴边缘,“这是一件用来领悟『控境』的无上至宝。” 作画之人,是將自己对天地大势的理解,对控境的感悟,硬生生揉进了这笔墨山水之中。 陆真握著画卷的手,忍不住微微收紧。 惊喜。 『我如今虽然强开控境,但也不过是初窥门径。』他默默盘算著。 控境五步,引、驭、掌、意、神融。 他现在仅仅只是停留在第一步“引境”的边缘。 后面的路,一步比一步难走,全靠虚无縹緲的悟性去熬。 而现在。 有了这幅画。 就像是在黑暗中,突然多了一盏指路的明灯。 对他来说,这东西的价值,简直比什么都珍贵。 陆真摸出了另一个木盒。 这是从林城夜叉据点,用东仁那颗脑袋换来的悬赏。 百年血菩提。 三阶下等灵药。 如今有了这三阶灵药打底,再加上他那恐怖的消化能力。 他那停滯了些许日子的体魄,绝对能再次迎来一次极其骇人的暴涨。 夜色渐深。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奔袭杀敌,参悟古画,整理收穫……】 【基础收益:武技经验+300,体魄经验+300,通用经验+300,无名剑意古画x1,百年血菩提x2】 【触发等级加成:每日结算等级lv.7(每日奖励额外x7倍)】 【最终获得:武技经验+2400,体魄经验+2400,通用经验+2400!无名剑意古画x8,百年血菩提x16】 【陆真(30岁)】 【境界:暗劲中期(控境)】 【等级:每日结算lv.7(0/100000)】 【大日纯阳功 lv.7(5558/100000)】 【浮光掠影法 lv.3(249/10000)】 【断江刀诀 lv.7(55000/100000)】 【无名炼神诀 lv.6(2221/30000)】 【体魄:见神不坏 lv.8(94400/200000)】 【通用经验:52299点】 十六颗百年血菩提? 还有那八幅无名剑意古画。 底蕴,在这一刻暴涨。 “呼。” 陆真隨手打开一个木盒,捏起一颗通体血红、散发著浓郁异香的血菩提。 直接扔进嘴里。 咕咚。 果肉入腹,瞬间化作一股极其狂暴的滚烫热流,如同岩浆般在五臟六腑间轰然炸开。 太烈了! 换做寻常暗劲武师,敢这么生吞? 恐怕瞬间就会被撑得七窍流血、经脉寸断。 可陆真不同。 他是见神不坏! “给我炼!” 陆真双目微闔,体內大日纯阳功疯狂运转。 大江大河般的气血咆哮著,如同贪婪的巨兽,將那股狂暴的药力一口口吞噬、碾碎、融入骨血深处。 体魄,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攀升。 ... 两日后。 洋城,大马路。 街边卖豆浆油条的摊子刚支起热锅,腾起阵阵白雾。 “號外!號外——!!” “惊天大案!东瀛三皇子命丧省城!” “无相修罗夜闯临江楼,斩首东仁殿下!” “东瀛皇室震怒!藤原家发布天下第一悬赏令!” “號外!號外——!” 哗! 原本还在低头喝粥、赶路做工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给我来一份!” “我也要!別抢!” 无数只手伸向报童,铜板叮噹掉落。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几乎在同一时间,全都被这则消息彻底点燃。 不光是洋城。 这股风暴,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席捲各地。 茶馆里,一个戴著瓜皮帽的老头手直哆嗦,茶水洒了一桌都浑然不觉。 “三皇子?我的老天爷……那可是东瀛天皇的亲儿子啊!” “听说这位东仁殿下,是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的!就这么……被人在省城宰了?!” “连脑袋都被割了去!这无相修罗,到底是何方神圣?!” 旁边一桌,几个带刀的江湖客死死盯著报纸上的悬赏栏,眼珠子都红了。 “四阶顶尖灵药十株……甲上级西洋战械十具……黄金百万两……” “还有大东瀛帝国的世袭侯爵……” “疯了。东瀛人彻底疯了。”另一个汉子死死捏著茶杯,“这悬赏,莫说是咱们,就算是那些隱世不出的化劲老怪物,怕是也要坐不住了!” “杀得好!” 街角,一个穿著长衫的教书先生猛地一拍大腿,满脸涨红。 “东瀛人在咱们的地界上横行霸道,欺男霸女。这无相修罗,杀的是东瀛皇子,扬的是我华夏国威! 此乃天大的义举!真乃当世豪杰!” “义举?” 一声冷笑从旁边传来。 是个穿著黑短打、满脸横肉的帮派汉子。 “酸秀才,別在这儿穷酸了。义举能当饭吃?能换来四阶灵药?” 他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眼神闪烁的武人。 “別装了。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无相修罗是豪杰不假,但那悬赏可是实打实的金山银山!” “要是现在无相修罗就站在你面前,你问问在座的各位,谁敢说自己不动心?” 大汉嗤笑一声,拍了拍腰间的短刀。 “只要有能力拿下他,我不信你们这帮孙子会不行动!” 话糙理不糙。 茶馆里,街面上,瞬间安静了片刻。 不少武人虽然没吭声,但那粗重的呼吸,和眼底压抑不住的贪婪,已经说明了一切。 ... 第169章 择弃 洋城,郑家大宅。 后院祠堂。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几个郑家的暗劲中坚,跪在蒲团上,连头都不敢抬。 正前方的太师椅上,坐著个乾瘦如柴的老头。 郑家老祖。实打实的化劲大宗师。 “天鹤死了?”老祖眼皮都没抬。 跪在最前面的中年汉子浑身一颤,咬著牙开口。 “回老祖,家主他……死在了省城临江楼。连同东瀛的三皇子一起,被那无相修罗杀了。” “之前,家主派人去截杀那个叫陆真的泥腿子,没成。后来又和东瀛人联手,想拿下云山矿脉,也折了人手。” “不知道为什么,家主前几日突然去了省城,说是去见东瀛三皇子,结果……” 祠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香炉里的线香,忽明忽暗。 郑家老祖缓缓睁开眼。 浑浊的眼珠子里,没有悲痛,只有一股让人骨髓发冷的漠然。 101看书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全手打无错站 他站起身,看著外头阴沉沉的天。 “知道了。” “我出去一趟。” ...... 內城,周家公馆。 三楼书房。 咔咔,咔咔。 周世昌手里盘著精钢铁胆,转得飞快。他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在屋里来回踱步。 “疯了,真是疯了。” “东瀛三皇子死在省城,藤原家连四阶灵药都拿出来了。这天,要塌了。” 书案后。 周嘉豪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手里依旧把玩著那根高斯巴雪茄。 他没点火,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 “三叔,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著。咱们慌什么?” 周世昌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嘉豪,这事儿咱们周家怎么站队?东瀛人现在就像疯狗,谁沾上谁倒霉。可那悬赏……” “悬赏再好,也得有命拿。”周嘉豪冷笑一声。 他將雪茄扔在桌上。 “无相修罗能杀暗劲巔峰,能在三位化劲眼皮子底下溜走。这等狠人,是咱们周家能惹的?” “更何况,东瀛人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两位化劲大宗师绝对会下场。” 周嘉豪站起身,走到窗前,俯瞰著洋城的街道。 “首当其衝的,就是肖家。” “楚云舒是肖家客卿,东瀛人找不到无相修罗,肯定会拿肖家开刀。” “咱们先等等。” 周嘉豪眼神精明而冷酷。 “看看东瀛人的手段,再看看肖家那位化劲老祖,到底能不能扛得住。” “等他们咬得两败俱伤了,咱们再做选择,也不迟。” ...... 霍家大院。 霍天霆靠在宽大的红木椅上,手里端著一杯热茶,却没有喝。 热气氤氳,模糊了他那张阴鷙的脸。 亲信管事站在书桌前,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喘。 “外头风声怎么说?”霍天霆淡淡问了句。 “回大爷。”管事压低声音,“都在传,东瀛的宫本和载信两位大宗师,已经动身了。直奔洋城而来。” “说是要拿肖家问罪,逼肖家交出楚云舒,还要云山的矿脉赔罪。” 霍天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肖家这次,算是惹了一身骚。”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噠,噠,噠。 东瀛人势大,肖家就算底蕴再深,这次也得脱层皮。 肖玉卿那个女人,平时高高在上,冷傲得很。 如今大厦將倾,她还能硬气到几时? 霍天霆眼神闪烁。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若是这个时候,霍家肯出面联合肖家,这联姻的事,不就水到渠成了? “研墨。” 霍天霆忽然坐直了身子。 管事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磨著墨锭。 霍天霆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提笔蘸墨。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他没写太多废话,只是寥寥几句,点明了如今的利害关係,以及霍家愿意结秦晋之好的诚意。 写完,收笔。 霍天霆吹了吹纸上的墨跡,將其折好,塞进信封。 “派个机灵点的人。” “亲手送到肖族长手里。” ... 洋城,肖家大宅。 议事大厅內,气氛压抑得几乎凝固。 主座上,肖家族长面沉如水。 两侧,七叔公和几位实权长老正襟危坐,个个眉头紧锁。 肖玉卿一身黑色风衣,站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 大厅中央。 楚云舒一袭青色劲装,神色清冷,正平静地讲述著。 “那枚残缺玉佩,是我楚家信物。” “我一路追寻线索,被引到了省城临江楼,见到了东瀛三皇子东仁。” “得知玉佩只是他们当年在广南城搜刮的战利品,並非我家人线索,我便直接离开了。” “至於后来?” “临江楼里发生了什么,东仁是怎么死的,我一概不知。” 大厅內,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楚云舒身上。 楚云舒迎著这些目光,面不改色。 可实际上? 她宽大袖袍下的双手,早已悄然攥紧。 她隱瞒了! 隱瞒了那无色无味的龙涎香,隱瞒了江滩上的生死追杀,更隱瞒了那个如神魔般降临的玄色背影,以及……山洞里那荒唐而疯狂的一夜。 许久。 “楚客卿,你这番话,骗骗三岁小孩还行。” 坐在右侧的一位瘦高长老终於忍不住了,声音冷厉:“你可知,现在外面的风声,对我肖家有多不利?” 楚云舒没说话。 “东瀛人疯了!” 另一位胖乎乎的长老猛地拍了桌子,满脸焦躁:“三皇子死在省城,藤原家连四阶顶尖灵药都拿出来悬赏了!” “现在,整个广南的眼睛都盯著我们肖家!” “为什么?” “因为东瀛人一口咬定,是你楚云舒引出了无相修罗,甚至怀疑无相修罗就是我们肖家暗中培养的杀手!” 大厅內的气氛,愈发焦灼。 族长依旧沉默。 “刚传来的消息。” 瘦高长老咬著牙:“东瀛的宫本、载信,两位化劲大宗师,已经抵达广南师团军部。” “大军异动!” “剑指洋城!” 两位化劲大宗师? 此话一出,大厅內的空气仿佛都被抽乾了。 化劲大宗师啊! 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陆地神仙,如今一口气来了两位? “五城兵马司那边呢?”肖玉卿忍不住开口:“沈重山镇抚使怎么说?东瀛人公然调兵,他们就不管?” “管?” 胖长老冷笑一声:“沈重山称病不出,五城兵马司大门紧闭。” “態度还不明显吗?” “他们这是要作壁上观,看著我们肖家和东瀛人死磕!” 肖玉卿咬牙,脸色铁青。 “族长,七叔公。” 瘦高长老站起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看向主座:“形势比人强啊。” “两位化劲大宗师压境,若是真打起来,我肖家百年基业哪怕能保住,恐怕也要损失惨重。” “为了一个客卿……” 他顿了顿,目光闪烁地瞥了楚云舒一眼。 “不如……” 他没有把话说透。 但在场的人,谁不是人精? 哪里还不懂? 切割! 交出楚云舒,平息东瀛人的怒火,保全肖家! ... 第170章 围城 哼! 一声闷响。 七叔公,一双老眼死死盯著刚才说话的瘦高长老。 “交人?” “肖家祖训第三条,怎么背的?” 瘦高长老面色一僵,不敢接话。 “入我肖家门,便受肖家庇护。外敌当前,卖客卿以求荣,我肖家百年的脊梁骨,还要不要了?!” 七叔公环顾四周。 “今天交了楚客卿,明天东瀛人要肖家的矿,交不交?后天要肖家的命,给不给?!” “我肖家,寧可站著死,绝不跪著生!” 主座上,族长肖长渊长长嘆了口气。 他揉了揉眉心,面容疲惫。 “七叔公,您的意思我明白。肖家的骨头不软。” “但刚接到的暗线消息。” “郑家老祖,郑千秋。半个时辰前,已经进了广南师团的军部大门。” 大厅里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郑家站队了。 “宫本,载信,再加上一个郑千秋。”肖长渊声音乾涩,“三位化劲大宗师。” “而且,藤原家那份悬赏太重了。財帛动人心。现在洋城里,不知道藏了多少想拿我们肖家人头去换灵药的亡命徒。” “內忧外患,稍有不慎,就是灭族之祸。” 正说著。 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管事满头大汗地跑进来,双手递上一封信。 “族长,霍家大爷派人送来的加急信。” 肖长渊接过信封,只扫了一眼,他的脸色便变得有些古怪,沉默了片刻,缓缓念道: “东瀛势大,肖家独木难支。若蒙不弃,霍肖两家愿结秦晋之好。天霆愿倾霍家之力,共御外侮。” 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霍家愿意出手帮忙,甚至愿意出动底蕴。 条件是,联姻。 娶肖玉卿。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肖玉卿身上。 肖玉卿也在犹豫。 霍天霆是什么人,她太清楚了。阴鷙,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可是…… 三位化劲大宗师压境,肖家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如果有霍家入局,分担压力,肖家或许就能喘过这口气。 几位长老看著她,眼神里透著期盼,却又没人敢开口逼迫。 就在眾人犹豫不决,气氛压抑到极点时。 “咳……” 一声极轻的咳嗽声,忽然在大厅深处响起。 紧接著。 一股如渊似海的恐怖气血,毫无徵兆地降临。 后堂的门帘被掀开。 一个穿著灰布长衫的老者,缓步走了出来。 虽然老者满头,但脸上却没什么褶皱,皮肤透著股莹润的微光,状態出奇的好。 他就是肖家老祖,肖正言。 也是肖家真正的定海神针。 控境五步,他已踏入第二步,驭境。 看到老者出来。 大厅內,无论是族长肖长渊,还是刚才爭论不休的几位长老,齐刷刷站起身。 “老祖。” 眾人纷纷低头,神色恭敬到了极点。 连楚云舒也微微躬身,以示对这位化劲大宗师的敬意。 肖正言摆摆手,示意眾人坐下。 他站在大厅中央,目光扫过在场眾人。 “霍家的信,退回去。” “我肖家,还没沦落到靠卖女娃子来求存的地步。” 肖玉卿猛地抬起头,眼眶微红。 肖正言转过头,看了眼楚云舒,又看向几位长老。 “什么都不做,以静制动。” “东瀛人死了个皇子,现在就像疯狗,逮谁咬谁。但他们的目標,早就不是楚客卿了。” “她走,或者留,都无关紧要。东瀛人要的,是我肖家的命,是云山的矿。” 大厅里鸦雀无声。 “规矩就是规矩。” 肖正言双手负在身后,淡淡道。 “东瀛人暗劲出手,肖家便暗劲出手。” “东瀛人化劲出手,老夫便出手。” 话音落下。 一股无形的沉重威压,在大厅內一闪而逝。 几位长老心头一凛,原本焦躁的情绪,竟奇蹟般地安定下来。 “是,谨遵老祖命令。” 眾人齐声应诺。 肖正言点点头,转身朝后堂走去。 走到门帘前,他脚步微顿。 “老七,你和我来一趟。” “是。”七叔公赶紧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 三天后。 洋城上空,阴云密布。 广南师团军部,突然对外发布了一则措辞极其强硬的通电。 通电称,经帝国军部查实,洋城肖家暗中勾结、包庇刺杀三皇子的凶犯“无相修罗”。 限肖家三日之內,交出无相修罗。 否则,广南师团將视肖家为帝国死敌,大军开拔,踏平肖家。 消息一出,满城譁然。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东瀛人隨便找的藉口。 无相修罗神出鬼没,肖家怎么可能交得出来? 这摆明了是要强行动手。 面对广南师团的最后通牒。 肖家的回应,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肖家从未包庇凶犯。此地乃洋城,不是东瀛人撒野的地方。” 否认,且强硬。 隨著肖家的放话。 城外的广南师团驻地,开始频繁调兵遣將。 一辆辆满载士兵的军车,轰鸣著驶出营区。 沉重的火炮被拖拽著,在泥土路上压出深深的辙痕。 洋城內外,暗流涌动。 一场腥风血雨,已在所难免。 ... 云山。 半山腰的青砖平房內。 陆真推开木窗,冷风夹杂著山林的湿气灌了进来。 一只灰隼从林间窜出,稳稳落在窗欞上,歪著脑袋梳理羽毛。 陆真伸手,指腹轻轻蹭了蹭它的脑袋、 通过妖兽情报网络和肖家传来的电讯得知,最多还有五天。 广南师团的大军,就会彻底兵临城下,完成对洋城的合围。 如今的洋城,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大批大批的百姓拖家带口,拼了命地往城外逃。城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哭喊声、叫骂声连成一片。 逃不出去的,就削尖了脑袋往法租界里钻。 哪怕是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內城权贵、富商巨贾,此刻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金条开路,只求能在租界里买个安稳的落脚地。 东瀛人给的压力,太大了。 更要命的,是那份震动天下的悬赏。 四阶顶尖灵药,百万两黄金。 电报上说,这短短几天时间,洋城里突然冒出了无数张生面孔。 客栈、酒楼、甚至街边的破庙,暗劲武师,多得像过江之鯽。 甚至,连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化劲大宗师,都有几位陌生的气息在城中一闪而逝。 全都是衝著“无相修罗”的项上人头来的。 整个洋城,就像是一个塞满了火药的巨大炸药桶,只差一点火星,就会轰然引爆。 陆真將面板展开。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闭关苦修,参悟古画,炼化大药……】 【基础收益:武技经验+800,体魄经验+1000,通用经验+500】 【触发等级加成:每日结算等级lv.7(每日奖励额外x7倍)】 【最终获得:武技经验+6400,体魄经验+8000,通用经验+4000!】 这是今天的。 算上前三天的积累。 整整四天。 陆真意念微动,调出面板。 【陆真(30岁)】 【境界:暗劲中期(控境)】 【等级:每日结算lv.7(0/100000)】 【大日纯阳功 lv.7(41158/100000)】 【浮光掠影法 lv.3(549/10000)】 【断江刀诀 lv.7(65000/100000)】 【无名炼神诀 lv.6(2221/30000)】 【八岐燃血秘技 lv.2(150/1000)】 【体魄:见神不坏 lv.8(126400/200000)】 【通用经验:68299点】 看著面板上暴涨的数据。 陆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四天时间,大日纯阳功精进了一大截。 体魄经验更是直接飆升到了十二万多,距离下一次蜕变,已经走过了一大半。 ... 第171章 镇家 陆真目光扫过六万八千多的通用经验。 再看向那门从东瀛老鬼身上搜刮来的《八岐燃血秘技》。 这秘术路子极野,纯粹是烧血换力,统共就三层。 第一层,耗损气血,能凭空拔高一成多的力道。 练到第二层,能拔高三成。至於第三层极限,能生生拔高五成巨力。 升满这门秘技所需的消耗,不过寥寥千点。 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加满。” 陆真念头微动。 通用经验瞬间扣除。 面板上的字跡模糊了一瞬,重新清晰。 【八岐燃血秘技 lv.3(圆满)】 陆真闭上眼。 试著运转这门刚圆满的秘术。 轰! 体內如大江大河般的气血,瞬间像是被丟进了一把烈火。 沸腾,咆哮。 他猛地睁眼。 没有那东瀛老鬼施展时皮肉鼓胀、青筋如蛇的丑陋畸变。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淡淡的猩红血雾。 血雾顺著毛孔溢出,縈绕在玄色大氅周围,聚散无常。將他整个人衬托得如同一尊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修罗。 神秘。 且透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陆真五指猛地一握。 砰! 掌心空气被生生捏爆。 他感受著体內那股几乎要將虚空撑爆的恐怖力量,脑海里飞快盘算。 他如今暗劲中期,基础力量五十万斤。 辅以力极七重的发力技巧,瞬间放大七倍,便是三百五十万斤。 如今燃血秘技第三层全开,再拔高五成。 三百五十万斤的五成,便是一百七十五万斤。 两者相加,单凭肉身挥拳,便能砸出五百二十五万斤的恐怖巨力。 若是动用《无名炼神诀》祭出飞剑。 御物加持同样是七倍放大,三百五十万斤。燃血秘技的五成加持同样生效。 飞剑一出,总的攻击力便是一千零五十万斤的绞杀之力。 若是底牌尽出,毫无保留。 肉身力极的三百五十万,加上御物的三百五十万,再引动控境的天地之势降临,添上两百万斤。 原本的极限,是九百万斤。 而现在。 在这九百万斤的骇人基础上,燃血秘技第三层轰然爆发,再拔高五成。 四百五十万斤的额外增幅。 一千三百五十万斤。 整整一千三百五十万斤的巨力。 陆真缓缓鬆开五指。 縈绕周身的猩红血雾隨之丝丝缕缕地敛入毛孔,归於平静。 寻常化劲大宗师,极限爆发也不过就是九百万斤上下。 自己如今底牌尽出,这股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那个界限。 『初入化劲……』 『若是现在对上,单凭这股蛮力,恐怕就已经比那些初入化劲的大宗师还要强出几分了。』 再加上《浮光掠影法》第三层的鬼魅速度。 化劲,又如何? 真要撕破脸廝杀起来,谁生谁死,还真不一定。 ... 陆真收起面板,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踩在院子里的枯叶上,沙沙作响。 “陆客卿。” 陆真听到韩铁衣喊他,走出门外。 韩铁衣脸色有些凝重,身上还带著山林里的寒气。 “族长下了急令。”韩铁衣看著陆真,沉声道,“调你即刻回洋城。云山这边,留我一人守著就行。” 陆真点点头。 就算没有这道命令,他也打算回去了。 洋城现在是个火药桶,隨时会炸。 他姐姐、小妹,还有沈姐他们,全都在城里。 他不回去盯著,心里不踏实。 “你自己小心。”陆真没多废话,简单收拾了下隨身的东西。 “放心,这山里我熟。”韩铁衣咧嘴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勉强。 陆真提著包裹,走出平房。 院子里停著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 他拉开车门,发动引擎。 轰! 吉普车碾过泥泞的山路,朝著洋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 第二天下午。 洋城外围的土路上,已经彻底堵死了。 一眼望去,全是人。 推著独轮车的农户,挑著铺盖卷的苦力,还有夹杂在人群里,按著喇叭拼命往前挤的黑色小轿车。 哭喊声,叫骂声,骡马的嘶鸣声,混成一锅沸腾的粥。 空气里瀰漫著汗臭、尘土和牲口粪便的刺鼻气味。 所有人都在逃。 陆真开著吉普车,逆著人流,艰难地往前挪。 城门口,沙袋垒起了高高的工事。 一排排荷枪实弹的士兵拉著铁丝网,眼神警惕地盯著外面。 守卫极严。 但看到吉普车挡风玻璃后掛著的肖家客卿牌子,带队的军官连问都没问,直接挥手放行。 在这个节骨眼上,没人敢触肖家的霉头。 穿过混乱的外城,进入內城。 街道上冷清了许多,巡逻的兵丁三五成群,气氛肃杀。 陆真把车停在小院门前,推开院门,快步走进去。 屋里的人听到动静,齐刷刷地转过头。 “哥!” 小妹眼圈通红,一下子扑了过来。 屋子里挤了不少人。 沈姐、丁璇都在。 还有姐姐陆芳、姐夫,以及姐夫的母亲。身边还站著姐姐的儿子周明。 外城乱成那样,他们一家子显然是提前躲进內城来了。 “路上没事吧?小真。”姐姐陆芳赶紧迎上来,上下打量著他。 “没事。”陆真拍了拍小妹的后背,目光扫过屋里的眾人。 “这可怎么办啊……”婆婆坐在椅子上,抹著眼泪,“外头都在传,东瀛鬼子要攻城了,这洋城还能守得住吗?” “是啊,咱们要不要也跟著逃?”姐夫也白著脸问。 看到陆真回来,一家人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七嘴八舌地问著。 “逃不出去的。”陆真摇摇头。 “外面比城里更乱。你们就安心待在这里,哪也別去。內城有肖家和兵马司的人盯著,暂时出不了大乱子。”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丁璇,还有小陈。 “丁璇,小陈。” “守好院门。”陆真眼神微沉,“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动静,谁来敲门都不许开。除非我回来。”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安抚好家里人,陆真重新披上那件宽大的外套。 东瀛人大军压境,肖家现在肯定已经焦头烂额。 他得去一趟肖家大宅,看看局势到底坏到了什么地步。 .... 肖家大宅门前,气氛肃杀。 两座石狮子旁,十几个肖家护卫端著枪,眼神警惕地盯著长街两头。 大门侧边,一个穿著紧身皮衣的短髮女人正来回踱步。 是小冉。 听到脚步声,小冉猛地转头。 看清是陆真,她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塌了下来,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还好,你还算有点良心。” 她走下台阶,语气里带著一丝庆幸,也夹著几分疲惫。 陆真停住脚,有些纳闷。 “怎么了?” “还能怎么?”小冉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抹讥讽,“树倒猢猻散唄。” “东瀛人大军压境的消息一传开,院子里那些平日里好吃好喝供著的客卿,家里老母病危的、老婆生孩子的,什么藉口都出来了。跑了一大半。” 她顿了顿,咬牙切齿道。 “最可恨的是丁修那个王八蛋!为了东瀛人开出的赏钱,居然直接叛逃过去了!连脸都不要了!” 人为財死,鸟为食亡。这世道,最经不起考验的就是人心。 丁修那种只认钱的刀客,做出这种事,他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进去说吧。”陆真淡淡道。 ...... 第172章 赴战 大宅里没有了往日练拳的呼喝声,连下人们走路都踮著脚,生怕弄出一点动静。 穿过前院,来到议事大厅。 肖玉卿坐在左侧的椅上,一身黑色风衣,眉头紧锁。 听到脚步声,肖玉卿抬起头。 看到陆真走进来,她紧绷的脸颊微微鬆弛了些,微不可察地鬆了口气。 在这个大厦將倾的节骨眼上,陆真还能回来,这份情分,极重。 大厅另一侧,站著一袭青色劲装的楚云舒。 从陆真跨进门槛的那一刻起。 楚云舒的目光,就死死黏在了他身上。 直勾勾的,带著探究。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陆真自然察觉到了那道灼热的视线。 但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目光直接越过楚云舒,落在肖玉卿身上。 他走到空著的椅子旁,坐下。 “外头已经彻底乱了。”陆真声音没有半点慌乱,“东瀛人兵临城下,肖家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对策?”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肖玉卿端起桌上的茶杯,没喝,又放了回去。 “规矩还是老规矩。”她声音有些沙哑。 “武者上街,分胜负,定生死。老百姓关门闭户,不扰民。” 她抬眼看向陆真。 “一般没有全面开战,西洋人、东瀛人,也都会按这个规矩来。大军只是围城施压。城里,就是武者之间的对决。” “谁的拳头硬,谁就占地盘。守不住,就算被占领。” 陆真点点头。 “那咱们怎么守?”他问。 “南城和北城,放弃。”肖玉卿语气透著股无奈。 “那边要么是郑家的地盘,要么是东瀛人聚集的商会,势力盘根错节。咱们的人铺过去,就是送死。” “咱们收缩防线。死守內城,还有东城、西城。只要这三块地方不丟,肖家的根基就在。” 正说著。 后堂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家主肖长渊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他面色疲惫,眼底布满血丝,显然这几天熬得不轻。 看到陆真,肖长渊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 “既然陆客卿回来了,那正好。” 肖长渊走到主座前,没有坐下,直接开口安排。 “东城那边,防线吃紧。郑家的人已经开始试探了。” 他看向陆真,又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楚云舒。 “陆客卿,楚客卿。你们俩,去东城。” 陆真面色平静,点点头。 “好。” 他装作无事发生,连余光都没往楚云舒那边瞥。 楚云舒也跟著点点头。 她低垂著眼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安排完任务,肖长渊挥挥手,示意眾人散去准备。 陆真起身,径直出了大厅。 楚云舒顿了顿,也跟了出去。 大厅里,只剩下肖长渊和肖玉卿俩。 肖长渊看著陆真离开的背影,眉头微皱。 “玉卿。” 肖玉卿站起身。 肖长渊沉默了片刻,压低声音。 “这段时间,你不要和陆真走得太近。” 肖玉卿一愣,面露不解。 “为什么?陆真实力强悍,这个时候正是用人之际……” 肖长渊嘆了口气,眼神有些复杂。 “东瀛人这次来势汹汹,三位化劲大宗师压境。咱们肖家,未必能扛得过去。” “如果局势真的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我们可能,要求助省城言家。” “言家那边,一直对你有些心思。”肖长渊说到。 “陆真只是个客卿,护不住肖家。你若是和他走得太近,惹了言家不快,到时候连这最后一条退路都没了。” 肖玉卿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肖长渊看著晃动的门帘,长长嘆了口气。 陆真是个好手,这不假。 但和省城言家的言少锋比起来,差距就太大了。 人家才二十八岁,已经是暗劲后期。更可怕的是,同样已经悟出了一丝控境的天地之意。 未来掌握控境,成为化劲大宗师,大有希望。 更別说言家身后的庞大势力了。 这不是他倾向谁的问题。 可惜。 ... 东城,坊城城楼。 附近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有穿著黑色短打的肖家子弟,有拿钱办事的客卿,还有一些依附於肖家討生活的小帮派头目。 人群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著。 “这次怕是悬了……九死一生啊。”一个提著鬼头刀的汉子直摇头。 “可不是么。听说这滔天大祸,全是因为那个姓楚的客卿惹出来的。凭什么让咱们跟著陪葬?” “嘘,小声点。”旁边人拉了他一把,“不过说真的,东城这么紧要的地方,怎么派来的不是肖局长?她在暗劲之中才够强。” “陆客卿和楚客卿……这两人顶在东城,咱们这帮兄弟,还能有命活下来么?” 不远处。 马三元、雷震山,还有猴子等一帮镇戍司的差役,正靠在墙垛上。 听到这些风言风语,马三元小眼睛一瞪,手直接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雷震山更是怒火中烧,死死盯著那几个出言不逊的汉子,大有一言不合就拔刀的架势。 正闹著。 石阶下传来一阵平稳的脚步声。 陆真披著玄色大氅走了上来,落后他半步的,是一袭青色劲装的楚云舒。 城楼上刚才还嚼舌根的几个人,赶紧低下头,假装擦拭手里的兵器。 陆真径直走到城楼边缘,极目远眺。 北城方向。 原本繁华的街道,此刻空无一人。 只有一队队穿著土黄色军服、举著膏药旗的东瀛军士,端著刺刀,在长街上列队巡逻。 肃杀之气,隔著老远都能闻到。 马三元和雷震山对视一眼,硬著头皮凑到陆真身后。 他们知道自家大人不凡。 可这次不一样。 对面是东瀛帝国的正规军,还有高高在上的化劲宗师,而且是一群。 “大人……”马三元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虚,“这可是千军万马啊……火炮一架,宗师压阵,根本不可阻挡。咱们……这可怎么办?” 陆真看著两人那副心虚的模样,忽然笑了笑。 “放心。” “我於万军丛中,取万军首级不就行了?” 马三元愣住了。 雷震山也张大了嘴巴。 几个人愕然地看著陆真,半天没回过神来。 听到这句话。 楚云舒忽然往前走了一步,鼻尖微微耸动。 陆真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 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开几步,拉开距离。 “都別愣著了。” “好好准备吧。” ... 第173章 禁行 洋城內城,周家名下的滙丰楼。 楼高五层,飞檐画栋,此时热闹非凡。 脂粉气、雪茄的菸草味,还有高档洋酒的醇香混杂在一起,直往人鼻子里钻。 大厅里,衣香鬢影。 穿著考究西装的买办,套著绸缎马褂的富商,端著红酒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风生。 外城逃难的百姓挤破了头,他们却半点不慌。 在这些达官贵人眼里,这洋城就像个大戏台。 不管是东瀛人打进来,还是肖家守得住,这城里的生意总得有人做,地盘总得有人管。 铁打的权贵,流水的兵。 谁贏,都碍不著他们继续听曲儿跳舞,马照跑,舞照跳。 大厅正中央,硬木雕花的大桌上,堆满了金条、大洋和花花绿绿的银票。 周家的几个心腹管事,正满脸堆笑地招呼著。 这是周家攒的局。 眼下最火的,是赌肖家和东瀛的战局。 “东城、西城,能守几天?” 一块巨大的黑板竖在后头,上面用白粉笔写著密密麻麻的赔率。 守一天,一赔一。 守三天,一赔五。 守住不破,一赔五十。 赔率悬殊,摆明了没人看好肖家能扛住东瀛人的坚船利炮和化劲宗师。 ... 滙丰楼五层,最里头的一处半敞开式雅座。 这里地势最高,能俯瞰整个大厅的喧囂。 紫檀木的圆桌旁,坐著三个人。 周嘉豪靠在软皮沙发里,手里夹著那根没点燃的高斯巴雪茄,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目光扫过下方疯狂下注的人群。 “这帮蠢货,真以为肖家能扛得住东瀛人的坚船利炮?” 坐在他对面的,是霍天霆。 霍天霆一身暗纹长衫,他眼神阴鷙,冷笑了一声。 “肖家那老骨头硬是硬,可这次对面是三位化劲。更別说,东城那边,派去的居然是陆真那个泥腿子。” “一个三十岁才勉强破了暗劲的废物,也配守东城?” 旁边,一个穿著花呢西装、头髮抹得油光水滑的青年,正搂著个娇滴滴的交际花,上下其手。 这是省城言家来的言少宝。 虽说是言家嫡系,但天赋一般,靠著家里无数大药硬生生堆到了三十五岁,才勉强摸到暗劲初期的门槛。 是个彻头彻尾的紈絝。 言少宝吐出一口烟圈,笑得轻浮,“肖家真是没什么人了。我看啊,东城连半天都撑不住。” 周嘉豪將雪茄扔在桌上,打了个响指。 旁边候著的管事立刻躬身上前。 “东城盘口,我压一百万大洋。” “赌陆真,守不过一天。” 管事,赶紧记下。 霍天霆盘著玉胆的手微微一顿。 “一天太短了。肖家毕竟百年底蕴,总得有点压箱底的手段。” “我压一百万大洋。赌东城,三天必破。” 言少宝一听,眼睛亮了。 “两位都下注了,我也压五十万!就赌一天!” 他隨手將一张花旗银行的本票拍在桌上。 这三位,可不是寻常富商。 周家嫡系掌门人,霍家嫡系掌门人,再加上省城言家的少爷。 两位实打实的暗劲宗师,眼光毒辣,消息更是灵通到了极点。 他们这一出手。 大厅里原本还在观望的富商巨贾、买办头目,瞬间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 “周大少和霍大爷都下注了!” “跟著压!绝对错不了!” “我压十万,赌东城一天破!” “我压五万!” 人群彻底沸腾了。 无数的银票、金条,如同流水般砸向了“一天”和“三天”的盘口。 黑板前,负责写赔率的伙计满头大汗,手里的粉笔擦了又写,写了又擦。 短短半柱香的功夫。 东城守住不破的赔率,就像脱韁的野马,一路狂飆。 一赔五十。 一赔八十。 一赔一百! 整个滙丰楼,彻底陷入了一场疯狂的豪赌。 ... 与滙丰楼隔著两条街。 一栋灰白色的洋楼顶层。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皮埃尔能清晰地看到远处滙丰楼外,那些因为疯狂下注而挤得面红耳赤的人群。 皮埃尔放下酒杯,从面前的红木桌上,隨手摸起一副崭新的扑克牌。 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捻。 唰。 一张纸牌被抽了出来,翻开,静静躺在桌面上。 黑桃a。 皮埃尔看著那张牌,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去。” “帮我下注。” “买东城,守住。” “十万大洋。” 管事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 十万大洋?!买守住?! 现在外面的盘口,守住的赔率已经飆到了一赔一百!这摆明了是把钱往水里扔。 “先生,这……”管事咽了口唾沫,想要劝阻。 “去办。” “是!”管事浑身一凛,不敢再多说半个字,匆匆退了出去。 ... 內城,另一处幽静的宅院。 这是顾家刚花重金盘下来的新宅子。 外城乱成一锅粥,顾家这种大商会,自然早早便举家搬进了內城避风头。 书房里。 顾万山坐在椅上,一个心腹伙计正站在书案前,低声匯报著滙丰楼那边的疯狂盘口。 “老爷,现在外头都疯了。周家、霍家带头,全压了东城一天破。那守住的赔率,已经涨到一赔一百了。” 顾万山没说话。 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儿子顾言之那张倔强的脸。 “言之那小子……” 顾万山低声念叨著。 “成天在我耳边念叨,说他那位陆真兄弟如何如何了得。” 他顾万山在商海里沉浮了大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这次东瀛人压境,所有人都觉得肖家必死,东城必破。 可他偏偏想看看,自己那个一向眼高於顶的儿子,拼了命也要结交的兄弟,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去。” 顾万山猛地一拍桌子,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帐房支十万大洋。” “去滙丰楼,给我压东城,守住!” 伙计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爷,这……这可是十万现大洋啊!压守住?” “少废话!”顾万山冷哼一声,“我顾万山做了一辈子买卖,今天,就拿这十万大洋,赌一把!” ...... 洋城,东城门。战云压顶。 距离东瀛大军下达的最后通牒,仅剩一刻钟。 令人意外的是,除了肖家部署的护卫与客卿,城楼下的长街上,竟陆陆续续匯聚了数千道人影。黑压压一片,將街道挤得水泄不通。 人群衣著各异,长衫、短打、破旧的练功服混杂其间;手中的兵刃更是五花八门,大刀、长枪,甚至不乏铁棍与锄头。 陆真目光扫过。 他看到了城东小武馆的师徒,沉默地佇立在风中;看到了街头卖艺的閒散武师,以及一些没落家族与民间帮派的子弟。 甚至,在人群深处,他还看到了一群身著整齐中山装的身影。 铁血救国会。 他们也来了。 远处內城方向,伴隨著低沉的轰鸣,几艘巨大的浮空飞艇缓缓升空。 那是內城的权贵,亦或是其他城池赶来观战的大人物,正居高临下地俯瞰著这一切。 时间滴答流逝。 终於—— “当!” 城楼上的铜钟,敲响了最后一声。 城外,东瀛军阵中缓缓驶出一辆装甲车。 车顶傲立著一名腰挎太刀的东瀛军官他举起铁皮喇叭,声音在气血加持下,如闷雷般在东城上空炸响: “最后期限已到!” “城內的人听著,立刻放下武器,开城投降!否则,东瀛帝国皇军將踏平洋城,鸡犬不留!” 回音激盪。城墙上,肖家护卫们死死握紧手中的枪,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就在此时。 城楼下那数千名自发匯聚的武者中,一名身穿灰布长衫、头髮花白的老者上前一步。 他倒提一桿红缨枪,枪尖在青石板上拖拽出一道刺眼的火星。 “城东李家,武者十七人。” 紧接著,一名满脸横肉的屠户,將杀猪刀举起。 “朱家,全族武者三十六人。” “城西洪门武馆,武者四十人。” “漕帮洋城分舵,武者六十五人。” ...... 顾言之站在人群最前方,双目赤红,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铁血救国会,武者一百一十三人——” “誓与洋城共存亡!” 数千名武者齐齐高举兵刃,怒吼声如海啸般爆发: “誓与洋城共存亡!” “誓与洋城共存亡!” 悲壮的情绪瞬间点燃了全场,连城墙上的肖家眾人也红著眼眶跟著嘶吼。 万眾一心的声浪匯聚成洪流,直衝云霄。 面对这排山倒海的决死之志,东瀛军阵前排的士兵竟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不少人握枪的手在微微发抖。 还有什么,比面对一群视死如归的武者更令人胆寒? 装甲车顶上,那名东瀛宗师面色阴沉如水。 他缓缓拔出半截太刀冷酷地吐出几个字。 “传令,按原定计划。宗师先上,击溃他们。然后,全军收割。” 军令如山。 一道道身穿黑色武士服或土黄色军官服的身影,面无表情地从军阵中走出。 一个,十个,二十个……足足五十余人。 他们没有刻意列阵,只是隨意地在阵前散开,缓步向前。 他们仅仅才五十个人,但是气势却完全压制视死如归城东数千武者。 城门前,数千人呼吸凝滯,胸口发闷,连握著兵器的手都在不自觉地轻颤。 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 这,就是宗师。 令人深感绝望的宗师之威。 但就在这一瞬间。 呼—— 数千人胸口一轻,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那种几欲吐血的难受感一下子缓解了。 城楼下,上万人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高处。 一道高大雄壮的身影,正从十几丈高的城楼边缘,一步迈出。 就这么直挺挺地,一跃而下。 轰!! 城门前的石板地面,猛地往下一沉。 大片大片的碎石混著黄土,如同海浪般朝著四周疯狂掀起。 烟尘瀰漫。 无论是城墙上的肖家护卫,还是城下的数千武者,亦或是对面那五十余名东瀛宗师。 全都死死盯著那片翻滚的尘烟。 鏘。 一声清脆的刀鸣,从尘烟深处传出。 紧接著。 嗤啦! 一道刺目的半月形刀芒,毫无徵兆地撕裂了浓厚的尘土。 刀芒吞吐,足足延伸出十丈有余。 像是一道横亘在天地间的匹练,將那片翻滚的黄灰一分为二。 尘烟缓缓散去。 陆真横刀而立。 他目光冷冷地看著前方那五十余名东瀛宗师。 “此地华夏。夷鬼禁行!” ... 第174章 慑军 陆真单手提刀,体內大江大河般的气血,正缓缓流转。 暗劲中期。 五十万斤的基础巨力。 若是辅以力极七重的爆发,便是整整三百五十万斤。 这等骇人的力量,用来横扫眼前这些所谓的宗师,绰绰有余。 就算这五十多人里,藏著一两个摸到『控境』门槛的高手,那又如何? 大不了,自己也开控境便是。 杀他们,单凭手里的断江刀法,足够了。 陆真迎著对面那五十多道森冷的目光,缓步向前。 一步,一步、又一步。 高空之上。 几艘巨大的西洋飞艇静静悬浮。 飞艇奢华的观景舱內,不少內城权贵和外地来的大人物,正举著黄铜望远镜,俯瞰著下方的东城门。 看到那道孤零零走向东瀛军阵的玄色身影。 不少人缓缓摇头。 “太狂妄了。”有人端著红酒杯,冷笑。 “一个人,对阵五十多个暗劲宗师?这不是逞英雄,这是送死。” “肖家真是没人了,居然让一个客卿出来送死拖延时间。” 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螳臂当车。 城楼下。 东瀛军阵前。 看著孤身一人走来的陆真,五十多名东瀛宗师的眼神里,闪过一抹被轻视的暴怒。 “狂妄的支那猪!” 人群中,忽然传出一声厉喝。 唰唰唰! 七道身影,猛地从阵列中窜出。 清一色的暗劲初期。 七人身形如电,呈半扇形朝著陆真狂扑而去。 半空中,七把雪亮的太刀同时出鞘。 陆真看著扑杀而来的七人。 不退反进! 轰!! 陆真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玄色狂风,迎著那片刀网,悍然对冲! 体內,气血轰鸣。 力极七重,开! 三百五十万斤的恐怖巨力,顺著脊椎大龙,毫无保留地灌入右臂。 断江刀法。 斩! 陆真单臂抡起长刀,自下而上,一记最简单、最粗暴的斜撩。 嗤——!! 刺耳的音爆声,几乎要撕裂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一道十余丈长的半月形恐怖刀芒,从刀锋上轰然爆发。 太快了。 也太霸道了。 那七名东瀛宗师眼底的狰狞甚至还没来得及褪去,十余丈的刀芒便已摧枯拉朽般,撞碎了他们的刀网。 噗嗤! 刀芒横扫而过。 七道狂奔的身影,猛地僵在半空。 下一瞬。 漫天血雨轰然炸开。 七名暗劲初期的东瀛宗师被那恐怖的刀芒生生斩成两截。 残肢断臂混著內臟,稀里哗啦地砸落了一地。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隨风散开。 城墙上下,飞艇之中。 数万人,在这一刻,集体安静了。 ... 宗师人群之中,一个穿著暗红武士服的乾瘦老者。 瓜生铁也——暗劲后期巔峰,距离化劲只差临门一脚的顶尖宗师。 “好强的力量。”看著满地碎肉,瓜生铁也冷哼一声。 大宗师不出,他这个级別,在这片战场上就是无敌的存在。 轰! 一股无形的天地大势,以他为中心轰然散开,捲起满地尘沙。 控境,开。 他拔出腰间狭长的野太刀,刀锋直指陆真。 “围杀他!” 陆真看著如潮水般涌来的几十名宗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嗡—— 比瓜生铁也更加沉重、更加霸道的天地之势,轰然降临。 控境对控境! 砰! 陆真整个人凭空消失了。 太快了。 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东瀛宗师,只觉得眼前一花。 嗤! 刀光如匹练般闪过。三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断颈处的鲜血喷起两米多高。 陆真就像一头冲入羊群的远古凶兽。 只有最纯粹的速度,和最极致的暴力。 断江刀法在他手里,化作了绞肉机的刀片。 噗嗤!噗嗤!噗嗤! 兵甲横飞,残肢乱甩。 特殊材料打造的太刀、护甲,在陆真的刀锋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连人带刀,一刀两断。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受人敬仰的暗劲宗师。 此刻就如同土鸡瓦狗。 像割稻子一样,大片大片地倒在血泊中。 城墙上。 上万人张大嘴巴,连呼吸都忘了。 马三元死死扒著墙垛,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雷震山浑身僵硬,握著刀的手抖得像筛糠。 说不出话。 根本说不出半个字。 高空飞艇里的权贵们,手里的红酒杯砸在地上,碎了一地。 这哪里是战斗? 这分明是一面倒的屠杀! 杀戮还在继续。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兵器折断声,交织成一首令人毛骨悚然的丧钟。 短短一息。 五十多名东瀛宗师,死绝。 场中,只剩下瓜生铁也一人。 他握著野太刀的手在剧烈颤抖,原本的自信和傲慢,被碾的粉碎。 “你……”瓜生铁也刚吐出一个字。 陆真双手握住刀柄,高高举起。 浑身气血轰鸣到了极致,猩红的血雾与漆黑的刀身融为一体。 断江。 一刀劈下。 天地间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声响。 一道长达数十丈的恐怖黑色刀芒,宛如九天之上劈落的雷霆。 嗤——! 瓜生铁也连人带刀,从眉心到胯下,出现了一道极细的红线。 下一息。 轰隆!! 刀芒余威不减,狠狠斩在地面上。 坚硬的青石长街,被生生劈开一道深不见底、长达百米的巨大沟壑。 连人,带地。 一分为二。 ... 陆真提著刀,目光越过那道百米长的巨大沟壑,看向前方。 那里,还有数万东瀛正规军,以及郑家的武者方阵。 黑压压一片。 但他没有再往前迈出一步。 不能再杀了! 再杀下去,底牌暴露太多,那恐怖的速度和力量,一旦超出某个界限,很容易让人將他和“无相修罗”联繫在一起。 更何况! 他能清晰感觉到,在东瀛大军的大后方,有几道如渊如海的恐怖气息,正蛰伏著。 化劲大宗师! 真要惹得大宗师不顾脸面下场,现在的他,还不想硬拼。 陆真单手提刀,刀尖斜指地面。 一人,一刀。 横立马於万军之前! 他猛地抬头,发出一声暴喝: “谁敢上前!” 声浪滚滚。 前排的东瀛军士,本就被刚才那如同神魔般的屠杀嚇破了胆。 此刻被这一声暴喝震得耳膜生疼,气血翻涌。 “怪物!” “他是魔鬼!”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著,恐惧如同瘟疫般在军阵中疯狂蔓延。 哗啦啦—— 数万大军,竟然齐刷刷地往后退去。 丟盔弃甲! 疯狂败退! ....... 短暂的死寂后。 “贏了?” “我们活下来了!” 城楼上,不知道是谁先喊破了音。 下一刻。 整个东城门,彻底沸腾了! 数千名武者,城墙上的肖家护卫,所有人都在疯狂地欢呼、吶喊。 有人把手里的刀剑高高拋向半空,有人激动得抱头痛哭。 这简直是神跡! 一人独对数十宗师,全歼! 一声暴喝,退千军万马! 城楼下,人群中。 顾言之死死盯著那道玄色背影,双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张著嘴,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 他知道陆真天赋异稟,绝非池中之物。 在他看来,陆真未来必定能搅弄风云,成为一方巨擘。 可那至少,也是十几年后的事啊! 武道之路,哪有一蹴而就的? 可是现在? 才过去多久? 一人斩数十宗师!一喝退千军万马! 这等绝世风姿,简直如神话一般,活生生展现在他眼前。 太不可思议! ... 城墙边缘。 楚云舒一袭青色劲装,静静地站著。 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下方那道提刀而立的背影。 那宽阔的肩膀。 那霸道无匹的气血。 楚云舒眼眸微动,她似乎,確认了什么。 ... 第175章 惊天 滙丰楼內,人声鼎沸。 大厅中央,那台巨大的黄铜喇叭正滋滋作响。 消息,是有延迟的。 但前方探子传回来的战况,正通过这台机器,牵动著整个洋城赌徒的神经。 “各位!各位!” 喇叭里,播报员的声音亢奋:“前方东瀛大军,动了!” “最后通牒已过!装甲车开道,火炮推上来了!” “老天爷!五十个!足足五十多位东瀛宗师,出阵了!” 播报员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们没有列阵,就这么压向了东城门!肖家……肖家拿什么挡?” 整个大厅瞬间炸开了锅。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五十多个宗师?疯了!东瀛人这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吧!” “完了!彻底完了!”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猛地一拍大腿,满脸绝望:“別说一天,这他娘的连一个时辰都撑不住!” “肖家那点人,塞牙缝都不够!” “快!快给我加注!我再压五千大洋,赌东城半个时辰破!” 人群彻底陷入了疯狂中。 “等等!有变故!” 喇叭里,播报员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惊呼:“有人跳下去了!” “是陆真!肖家那个姓陆的客卿!” “他一个人,提著一把刀,迎著五十多个东瀛宗师走过去了!” 大厅內,猛地一静。 旋即,爆发出更加疯狂的鬨笑和叫骂。 “一个人?他以为他是谁?化劲大宗师吗?” “找死!纯粹是找死!” “这姓陆的怕不是嚇疯了,想死个痛快?” 没人看好。 在五十多位宗师面前,一个人?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可下一瞬。 喇叭里的声音,彻底变了调。 “交手了!” “七个东瀛宗师拔刀衝上去了!陆真没退!他出刀了!” “老天爷!这是什么刀法?!” 播报员在喇叭那头声嘶力竭地咆哮,嗓音极度亢奋:“一刀霜寒十四州!!” “十几丈长的刀芒啊!一刀!仅仅一刀!” “七个暗劲宗师,连人带刀,灰飞烟灭!满地都是碎肉!” 哗啦。 大厅里,不知道是谁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刚才还在叫囂的赌徒们,全都像被捏住脖子的鸭子,张大了嘴巴,发不出一丝声音。 一刀? 劈碎了七个宗师? 这怎么可能! 还没等眾人回过神来,喇叭里的咆哮声,已经化作了歇斯底里的狂欢。 “杀疯了!陆真杀疯了!” “他衝进去了!太快了,根本看不清人影!” “银鞍照白马,颯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人头乱飞,残肢四溅!” “死了!全死了!五十多个宗师,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去了!” 播报员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仿佛见到了这世间最不可思议的神跡。 “瓜生铁也!东瀛那个暗劲后期的顶尖宗师,他拔刀了!是控境的威压!” “陆真举起了刀……” “劈开了!连人带刀,劈出百米深渊!一刀横断大江流!!” 整个滙丰楼大厅,只有喇叭里传来的粗重喘息声。 “退了……” 播报员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东瀛大军……数万人……” “被他一个人,一句话,嚇退了!” “各位,我们见证了神话!” 大厅內。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眼珠子死死凸起,脑海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一个人? 斩尽五十宗师? 喝退数万大军? 这……还是人吗?! ... 滙丰楼五层,半敞开式的雅座內。 啪嗒。 周嘉豪手里那根一直没点燃的高斯巴雪茄,掉在了紫檀木桌上。 他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死死盯著楼下的黄铜喇叭,眼角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著。 怎么可能? 三十岁。 一个拉黄包车出身的底层泥腿子。 他之前还信誓旦旦地断言,陆真气血耗尽,潜能榨乾,这辈子只能在暗劲里打滚,连化劲的边都摸不到。 可现在呢? 控境! 还有那骇人听闻、简直不讲道理的基础巨力! 一刀斩碎七名宗师,连暗劲后期的瓜生铁也,都被连人带刀一劈两半,甚至在地上犁出百米深渊。 这等恐怖的战力,在化劲大宗师不出手的情况下,已经堪称无敌了! 周嘉豪只觉得引以为傲的周家底蕴,他自詡看透天下大势的精明,在这个三十岁的怪物面前,简直像个可笑的笑话。 差距太大了。 咔咔…… 对面,霍天霆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呼吸粗重。 前所未有的悔意像毒蛇一样,疯狂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 当初陆真刚冒头时,他只当是只隨手能捏死的苍蝇。后来陆真破了暗劲,他虽然忌惮,但也只觉得是个稍微棘手些的高级打手。 可谁能想到,这只苍蝇,竟然在短短时间內,蜕变成了一头择人而噬的恐怖凶兽! 三十岁,掌握控境,力量强到能硬撼千军万马。 霍天霆手脚冰凉。 他自己也是暗劲,可他很清楚,自己引以为傲的修为,在陆真那惊天一刀面前,脆弱得连张纸都不如。 旁边。 言少宝怀里那个娇滴滴的交际花,被他猛地一把推开。 言少宝瞪大了眼睛,像见鬼一样。 他大哥言少锋,是省城言家百年难遇的奇才,二十八岁暗劲后期,悟出一丝控境之意。 在言少宝心里,大哥就是化劲之下第一人,是言家未来的天。 可现在,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陆真,展现出的恐怖战力,竟然丝毫不亚於他大哥! 甚至……那股子蛮横霸道、视千军万马如无物的杀伐气,比他大哥还要骇人! 言少宝猛地咽了口唾沫,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坏了。 肖家这次若是被陆真一个人硬生生扛过去,轻鬆过了关。 那肖家还需要求援吗? 肖玉卿那个冷傲的女人,还会低头答应和他大哥的联姻吗? 彻底悬了。 雅座內,三个刚才还高高在上、拿几十上百万大洋隨意豪赌的世家大少。 此刻,全都像被抽乾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 顾家新宅。 顾万山端坐在椅上,闭目养神。 忽然。 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从院子里传来。 “老爷!老爷!”心腹伙计风风火火地衝进大堂,满头大汗,连气都喘不匀。 顾万山眉头一皱。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顾万山猛地一拍桌子,怒斥道:“天塌下来了不成?” 伙计被嚇得一哆嗦。 “是不是东城守不住了?”顾万山冷哼一声,端起手边的茶盏:“破了就破了,不就是十万大洋打水漂了吗?我顾家还亏得起!” “不、不是的老爷!” 伙计咽了口唾沫,满脸涨红,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贏了!” “贏了?”顾万山一愣。 “对!贏了!”伙计激动得手舞足蹈:“陆真一个人,把东瀛五十多个宗师全杀绝了!连大军都被他嚇退了!” “咱们压的十万大洋,一赔一百。” “贏了千万大洋啊!”伙计声音嘶哑:“帐房的兄弟们,正带著麻袋去滙丰楼取匯票呢!” 顾万山瞳孔微缩。 千万大洋? 一个人杀绝五十多个宗师? 太不可思议! 可顾万山毕竟是在商海沉浮了大半辈子的人物。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狂跳。 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 “大惊小怪。” 顾万山声音平稳,淡淡瞥了伙计一眼:“老爷我这辈子,见过的风浪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言之看重的人,岂是池中之物?” “我早就料到他能贏,不然,你以为我那十万大洋是白扔的?”顾万山轻描淡写道:“行了,下去吧,让帐房把匯票点清入库。” “是!老爷英明!”伙计满脸崇拜,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门,缓缓关上。 咔噠。 顾万山端著茶盏的手,猛地一抖,茶盖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千万大洋……” “整整一千万现大洋啊!”顾万山猛地站起身,呼吸变得无比粗重,原本云淡风轻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 他顾家几代人拼死拼活积攒的家底,也不过如此! 更可怕的,是那个陆真! “一个人,杀绝五十个宗师?” 顾万山在大堂里来回踱步,双手激动得无处安放,来回搓动著。 “怪物!” “真是一头怪物啊!” “言之这臭小子,真是结交了一条真龙!我顾家,要一飞冲天了!”顾万山激动得语无伦次。 不能干等著! “得赶紧去备厚礼!去肖家!不,直接去陆真府上!” 顾万山猛地转身,急急忙忙朝门外衝去。 走得太急。 砰! “哎哟!” 顾万山脚下一绊,被高高的实木门槛勾了个结实,整个人往前一扑,险些一头栽倒。 ... 第176章 谋爭 洋城內城。肖家大宅。 议事大厅里,肖长渊坐在主座上。 几位留守的长老坐在两侧,谁也没有出声,只有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在空气里起伏。 都在等。 等东城门的消息。 虽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面对五十多位东瀛宗师和数万大军,东城门破,只是时间问题。 但他们不能支援。他们必须守住最重要的內城。 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忽然从前院传来。 “报——!!” 一个浑身是汗的管事,连滚带爬地衝进大厅。 “族长!东城……东城来报!”管事嗓子都劈了,带著哭腔,又像是极度的亢奋。 肖长渊猛地站起身。 “破了?”他声音透著股无力。 “没破!守住了!”管事猛地抬起头,眼珠子通红,激动得浑身发抖,“陆客卿……陆真他一个人,跳下城楼,把东瀛那五十多个宗师,全杀绝了!” “连瓜生铁也,都被他一刀劈成了两半!东瀛大军……退了!” 整个大厅,几位长老全都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太师椅上,半张著嘴。 肖长渊死死盯著地上的管事,脑子里嗡嗡作响。 一个人? 杀绝五十个宗师? 一刀劈了暗劲后期的瓜生铁也? ... 城西。 长街尽头,沙袋垒起半人高的工事。 肖玉卿一身黑色风衣,站在一处高楼的露台上,目光死死盯著东边的天空。 算算时间,东瀛人的最后通牒已经过了。 五十多位宗师,加上数万大军。 “千万別死撑……” 肖玉卿在心底暗暗祈祷。 她不求东城能守住,只求陆真和楚云舒能见机行事。打不过,撤下来就好。 只要人活著,退回內城,总还有一线生机。 “小姐。”身后的小冉递过来一件披风,“东城那边……会不会已经……” 话音未落。 楼下的长街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在工事前猛地勒住韁绳,马背上的肖家探子连滚带爬地翻下马背,连气都喘不匀,便扯著嗓子嘶吼起来。 “报——!!” “东城大捷!!” 肖玉卿浑身一震,猛地转过身。 大捷? 怎么可能大捷? “大小姐!守住了!东城守住了!” “陆客卿……陆真他一个人,一刀斩了七个宗师!又衝进阵里,把剩下的几十个东瀛宗师全杀绝了!” “连那个暗劲后期的瓜生铁也,都被他一刀劈成了两半!” “东瀛大军……嚇退了!!” 一个人? 杀绝了五十个宗师?! 肖玉卿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知道陆真很强,可这……这已经不是强了,这是怪物!是神魔! 站在肖玉卿身后的小冉,此时正死死抓著那件还没来得及给小姐披上的披风。 她一张俏脸涨得通红,那双灵动的眸子里,除了震撼,竟还藏著一抹掩饰不住的雀跃。 『贏了……他竟然真的贏了。』 她忽然想起了前些日子,在內城那座七进大院子里,自己隨口嘀咕的那句“够娶好几房姨太太”。 『这世道,强者便是天。』 她抿了抿嘴唇,目光落在自家小姐那道略显单薄的背影上。 小姐是肖家的掌上明珠,是洋城有名的冷傲凤凰。可那陆真,如今已是能凭一己之力压服万军的真龙。 龙凤相隨,本就是天经地义。 『他越强……才越好。』 小冉暗暗攥紧了拳头,像陆真这样的男人,註定不会只属於一个女人。 既然如此。 『多我一个,想必也是不多的。』 ... 城外,东瀛军阵后方。 一顶巨大的白色军帐內,空气粘稠得几乎让人窒息。 “废物。” 主位上,坐著一名身披黑色羽织的中年男人。 他叫藤原斋,藤原家派来的督战者。 控境第二层,驭境大宗师。 在他面前的桌案上,摆著一柄通体漆黑的太刀,刀鞘上缠绕著暗红色的丝线。 下首,宫本、载信两位大宗师低著头,脸色铁青。 郑家老祖郑千秋坐在一侧。 他郑家的家主死在省城,如今派去东城的精锐又被陆真一刀扫灭了大半。 那是郑家的根基。 “五十三个暗劲。” 藤原斋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刀,刮过在场眾人的脸。 “帝国培养这些宗师,花了多少资源?就这么被一个三十岁的支那人,像杀鸡一样杀光了?” “你们,就在后面看著?” “藤原大人。” 宫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悸,沉声开口。 “那个陆真……不对劲。他的力量和速度,已经完全超出了暗劲的范畴。刚才那一刀,已经隱隱有了化劲的影子。” “若是我们刚才贸然下场,肖家那个老鬼绝对会出手。” “那就让他出手。” 藤原斋猛地一拍桌案,轰的一声,实木桌案瞬间化作齏粉。 “三皇子死在广南,这是帝国的奇耻大辱!藤原家的脸面都被丟尽了!我的意思很简单——全面开战。” “大军压境,火炮齐发。我们四个一起下场,先杀陆真,再灭肖家,把整个洋城翻过来也要找到无相修罗!” “不行!” 载信猛地站起身,语气生硬。 他並非藤原家阵营,他是大皇子的人。 “藤原大人,你疯了吗?全面开战?你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这里是洋城,不是租界!当年的《庚申条约》写得清清楚楚,化劲大宗师不得无故干预地方,更不得对平民和低阶武者进行大规模屠杀。” 载信盯著藤原斋,眼神冰冷。 “肖家那个老祖肖正言,二十年前就进了驭境。他若是拼死一搏,我们三个里至少要留下一个陪葬。” “更何况,五城兵马司的司长杨崇武,到现在还没露面。你真以为那个老狐狸在称病?他是在等我们坏规矩!” “规矩?”藤原斋冷笑,缓缓站起身。 他身上的气血轰然爆发,一股阴冷、暴戾的控境威压瞬间笼罩全场。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没有规矩。” “有。” 宫本也站了起来,寸步不让。 “杨崇武身后是整个大夏武部。若是我们四个化劲在洋城大开杀戒,那就是全面战爭。帝国现在的战略重心在北方,还没准备好在广南和支那全面撕破脸。” “三皇子是死在『无相修罗』手里,不是肖家手里。我们围城问罪,是占了理。可若是屠城……西洋人也不会坐视不管。” 藤原斋死死盯著宫本和载信。 他知道,这两个老鬼在顾忌什么。他们不是藤原家的人,没必要为了三皇子的死,去冒著被杨崇武和肖正言围杀的风险。 他们想要的是云山的矿,是肖家的產业,而不是一场不可控的决战。 藤原斋身子微微前倾。 他那双阴鷙的眼睛,死死盯著眼前的三人。 “你们,想过没有。” “陆真。”藤原斋一字一顿,咬字极重。 “他才三十岁。” “三十岁,就能一刀劈了瓜生铁也,就能爆发出堪比化劲的恐怖力量。” 藤原斋深吸了一口气。 “这等天赋,这等战力。” “若是让他活下来,再给他三年?五年?” “到时候,他若是踏入化劲,掌握了控境更高层次?……” 藤原斋没有继续往下说。 但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宫本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载信那张一直板著的脸,也终於变了顏色。 郑千秋更是呼吸一滯。 是啊。 三十岁的怪物。 现在就能杀暗劲如屠狗,若是真让他成了气候,在座的各位,谁还能压得住他? “所以。” “我们得下场。” 他眼神森冷,杀机毕露。 “规矩可以不破,城可以不屠。” “但这个陆真,今天必须死。” “必须將此人,彻底击杀!” 军帐內,三人相视一眼。 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点了点头。 ...... 第177章 索人 长街上陆真顺著石阶,重新踏上城楼。 “陆……陆大人……”马三元咽了口唾沫。 雷震山更是连刀都快握不住了。 下一刻。 “贏了!!” 不知道是谁,猛地扯著嗓子嘶吼了一声。 紧接著,整个城楼,数千名武者,彻底沸腾。 “陆客卿威武!” “万胜!!”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著那个披著玄色大氅的男人,像是在看一尊活著的真神。 有人激动得抱头痛哭,有人挥舞著手里的兵器大声咆哮。 陆真抬起空著的左手,隨意地往下压了压。 “別高兴得太早。” “杀了几十条杂鱼而已。” “事情还没完。正主,还没露面呢。” 人群外围。 楚云舒一双凤目,一瞬不瞬地盯著陆真。 看著他宽阔的肩膀,看著他握刀的手,看著他身上那股如渊如海、霸道无匹的气血。 她拨开人群,走到陆真面前,咬了咬嘴唇,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省城外,江滩上。” “那晚……是你,对吧?” 陆真眉头微皱,语气冷淡。 “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投向城外黑压压的东瀛军阵。 “好好准备。敌人说不定下一次进攻马上就到。” 楚云舒死死盯著他的侧脸,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但陆真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肯定不能承认。 开什么玩笑。 这可不是他拔x无情。 虽然他今天在城门前,展露了这等骇人的实力,事后肯定会引来一部分人的针对和怀疑。 比如对面东瀛军营里,那几个蛰伏不出的化劲老鬼。 但怀疑,也仅仅只是怀疑。 毕竟那一晚。 在省城江滩上,他顶著“无相修罗”的马甲,展露出的速度,快到连化劲大宗师都完全追不上。 而他今天击杀这五十个暗劲宗师的实力,虽然看著嚇人,但其实任何一个化劲大宗师下场,都能做到。 更何况,他现在的气质,和那个浑身透著暴戾杀意的无相修罗,相差极大。 在別人眼里,这完全就是两个人。 可一旦他在这里承认了,承认就有泄露的风险。 那麻烦就大了 东瀛人死了个三皇子,现在就像疯狗一样。 要是知道他就是无相修罗,说不定藤原家背后的超级高手,甚至传说中的武圣,都会亲自下场来杀他。 他现在虽然底牌尽出能硬撼化劲,但对上那种级別的老怪物,还是不够看。 所以,必须得瞒著。 ... 城楼上,眾人的欢呼声还没彻底落下。 陆真眉头猛地一跳。 他抬起头,看向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军阵深处。 四道气息。 四道如渊如海,仿佛要將这方天地彻底压塌的恐怖气血,正缓缓升腾。 化劲大宗师。 而且,足足四个。 陆真握著刀柄的手,微微紧了紧。 『真不要脸了。』 他在心头暗骂。 四个化劲老怪物,居然打算联手下场对付他一个暗劲。 就算他现在底牌全开,燃血秘技催动到极致,再加上飞剑绞杀。对上四个化劲,估计也只能勉强抵挡,甚至连全身而退都难。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城楼,看向洋城內城的方向。 肖家那位老祖宗,也该露面了吧。 要是再不出手,他可就真得脚底抹油,直接开溜了。 轰! 果不其然,內城深处,一道灰色身影踩著屋脊,急速飞驰而来。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起落之间,几乎拉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紧接著。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毫无徵兆地降临在整个洋城上空。 城墙上的数千武者,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块大石,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天地大势! 那道灰色身影在城门內侧的长街上猛地停住。 气血翻涌,天地间的风云疯狂匯聚。 一尊足足有八米多高,通体呈现出半透明灰白色的庞大虚影,在他身后拔地而起。 虚影双足踏地,巍峨如山,竟比周围那些两三层的灰砖楼房还要高出一大截。 法天象地! 城外。 东瀛军阵大后方。 一声冷哼如同闷雷般炸响。 同样是一股掌控天地的恐怖大势,轰然爆发。 黑色的气血翻滚中,一尊披著东瀛武士鎧甲的庞大虚影,在军阵前凝聚成型。 双足重重踏在泥土里,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只是,这尊虚影只有七米高。 比城內那位,生生矮了一头。 陆真站在城楼上,看著下方那两尊比楼房还高的庞然大物。 心头震动。 『这就是控境第二步,驭境……施展出来的效果么?』 太猛了。 这根本已经脱离了凡人武术的范畴。 长街上。 那尊八米高的灰白虚影,缓缓低头,俯瞰著城外的东瀛大军,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方圆数十里。 “堂而皇之,兵围我洋城。四个化劲也要出手?” “怎么?要开战吗?” “老夫,奉陪。” ... 城外黑色的武士虚影微微仰著头。 七米,对八米。 虽然只差了一米,但在化劲大宗师的眼里,这一米的差距,犹如天堑。 军帐前,藤原斋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八米……』 控境五步,第二步为驭境。 能引动天地大势,凝聚法天象地。 但初入驭境,撑死了也就凝聚出五米高的虚影。 他藤原斋耗费了藤原家无数资源,苦修多年,才勉强拔高到了七米。 可这肖正言…… 居然达到了八米! 这意味著,在这条路上,肖家这个老不死,走得比他远得多。 真要动起手来,单打独斗,他绝对不是对手。 但,这里是战场。 他身后,是数万大东瀛帝国的精锐,身边还有三位化劲同僚。 藤原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忌惮。 “肖正言!” 他冷哼一声,声音夹杂著滚滚气血,如闷雷般在洋城上空炸开。 “你少在这里虚张声势!” “我大东瀛帝国数万精锐在此,火炮上膛,坚船利炮之下,你区区一个肖家,真以为能翻了天不成?” “真要全面开战,我保证,明日太阳升起之时,洋城必成一片废墟! 你肖家百年基业,也將彻底灰飞烟灭!” 他声音极大,但明眼人都听得出来,这位东瀛的督战者,语气里透著一丝色厉內荏。 顿了顿。 藤原斋话锋猛地一转。 庞大的黑色武士虚影抬起手,遥遥指向城楼上那道玄色身影。 “不过。” “我大东瀛帝国,向来以理服人。” “三皇子之事暂且不提。但今日,此人!” 藤原斋的声音陡然拔高,透著森然杀机。 “此人当眾屠戮我帝国五十余位暗劲宗师,手段残忍,罪大恶极!” “这是对我大东瀛帝国赤裸裸的挑衅!” “肖正言,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交出陆真!” “只要你把这凶手交出来,我大军即刻后撤十里。否则,就是你肖家执意要与我帝国开战!” “勿谓言之不预,肖家,不要自误!” 滚滚音浪在天地间迴荡。 整个东城门,城墙上,数千名武者死死攥著手里的兵器,连大气都不敢喘。 高空飞艇里,那些端著红酒杯的权贵们,也都屏住了呼吸,趴在玻璃窗前。 城外,数万东瀛士兵握紧了手里的步枪。 交,还是不交? 交了,肖家百年清誉扫地,脊梁骨彻底断了。 不交,面对四个化劲大宗师和数万大军,肖家极可能迎来灭顶之灾。 所有的目光。 城上,城下,天上,地下。 全都匯聚在了城门內侧,那尊八米高的灰白虚影上。 等待著,这位肖家老祖的最终决断。 第178章 桎梏 长街上,那尊八米高的灰白虚影,没有丝毫动摇。 肖正言的声音,顺著风,缓缓飘散开来。 “华夏自有国格,肖家依有族规。” “要战,便战。” “今日,我肖正言,一步不退。” 城外。 藤原斋愣住了。 他那张阴沉的脸,僵硬了足足两秒。 他怎么也没想到,面对数万大军,面对四个化劲,这老骨头居然真敢硬顶。 为了一个外姓客卿,连家族百年基业都不要了? 疯子! 一股邪火猛地从藤原斋心底窜起,直衝脑门。 “好……好得很!” 他怒极反笑,面容扭曲。 庞大的黑色武士虚影猛地拔出腰间太刀,直指洋城。 “既然你想死,我成全你!” 藤原斋猛地举起右手,就要狠狠挥下。 就在他手掌即將落下的瞬间。 咚。 一声极其沉闷的脚步声,从洋城深处传来。 咚。 又是一步。 地面开始微微震颤。城墙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一股蛮荒、凶悍到了极点的恐怖气血,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 紧接著。 一尊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暗金色虚影,在內城上空,轰然凝聚。 十米。 十五米。 二十一米! 足足二十一米高的恐怖法相,宛如一尊远古魔神,硬生生挤碎了漫天阴云。 它就这么矗立在天地间,低著头,冷冷俯瞰著城外的黑色武士虚影。 就像在看一个隨手可以捏死的侏儒。 城墙上,死寂被瞬间打破。 “是司长!” “杨司长来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破了音。 下一刻,整个东城,数千名武者,无数躲在门缝后偷看的百姓,全都疯狂地欢呼起来。 声浪震天。 那是五城兵马司的司长。 杨崇武。 洋城真正的定海神针,老百姓心里的守护神。 二十一米高的暗金虚影,遮天蔽日。 杨崇武的声音从高空垂落,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却震得人耳膜生疼。 “广南师团。” “忘了当年的约定了吗?” 城外。 藤原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不敢太放肆了。 “杨司长……”藤原斋咬著牙,硬著头皮辩解,“並非我等要撕毁条约。三皇子死在广南,此人又当眾屠戮我帝国五十余位宗师!若不討个说法,我大东瀛帝国顏面何存?” 杨崇武没有理会他的废话。 暗金虚影微微低头,声音依旧冷漠。 “云林地窟即將开启了。” “四大家族,原先各自握有五个名额。”杨崇武淡淡道,“让肖家拿出三个,归你广南师团吧。” “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军帐前。 藤原斋和身后的宫本、载信对视一眼,眼底都快喷出火来。 愤怒。 这代价太小了! 云林地窟凶险异常,有著极强的排斥力,只有暗劲宗师才能进入,化劲进不去。 可他们刚刚才被陆真像杀鸡一样,宰了足足五十多个暗劲精锐! 现在给他们三个名额,派谁去? 这简直是在往他们伤口上撒盐。 可是…… 藤原斋死死盯著那尊二十一米高的暗金魔神,形势比人强。杨崇武既然划下了道,他们若是不接,今天这几把老骨头,说不定真要交代在这里。 更何况,这次兵围洋城,他们已经趁乱吞掉了南城和北城,占了半座洋城的地盘。 至於那个陆真…… 藤原斋眼底闪过一抹怨毒。 明面上不能动,过几天找个机会,暗中搞死就是了。 “行,既然杨司长开口。”藤原斋低下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城门內。 肖家老祖肖正言的声音,缓缓传出。 “可。” 三个名额,换肖家度过这次灭门之劫,值了。 “那就这样吧。” 杨崇武冷冷丟下一句。 轰。 庞大的暗金虚影瞬间崩碎,那股压在所有人头顶的窒息感,也隨之荡然无存。 短暂的死寂过后。 “退了!东瀛人退兵了!” “活下来了!!” 整个东城,瞬间陷入了狂欢的海洋。 数千名武者,城墙上的护卫,还有那些躲在暗处的百姓,全都疯了一样地大吼大叫。 “杨司长威武!” “多谢杨青天救命之恩!!” 有人跪在地上,朝著內城的方向疯狂磕头,痛哭流涕。 全城欢呼。 所有人都在疯狂地吹捧、拥戴著那位只露了一面,便只手挽天倾的杨崇武。 城楼边缘。陆真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看著下方如潮水般退去的东瀛大军,又听著耳边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怪怪的。 太顺了。东瀛人死了个皇子,折了五十多个宗师,就为了三个什么地窟的名额,就这么轻飘飘地退了? 还有那个杨崇武。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肖家老祖被逼得要拼命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出现。 三言两语,拿肖家的东西做人情,平了事,还顺理成章地收割了全城百姓的狂热民心。 陆真眼神微沉。 这洋城的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得多。 ... 洋城,肖家后院。 七叔公站在老祖肖正言身后,沉默良久,才低声开口: “陆真这小子,不错。是个能扛事的,心性也稳。” 肖正言端著茶盏,指尖摩挲著冰凉的瓷缘,没喝。 “还行。” “气血底子不错,入化劲是大概率。真成了,在初入化劲的那批人里,也算个难缠的硬茬子。” “可惜,这世道乱得太快,没这么多时间给他长了。” 七叔公微微一愣,没接话。 “武道技艺,一境一重天。难,难如登天。” 肖正言看著自己那双枯瘦如柴、却又莹润如玉的手掌。 “我当年,二十七岁入控境,三十一岁破化劲。四十四岁那年,踏入控境第二层,驭境。”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底闪过一抹追忆。 “那时候,我觉得这天下大可去得。控境五大关,我要一一踏平。武圣之位,似乎也只是探手可得。何等雄心壮志?” “可现在呢?” 肖正言转过头,看著七叔公。 “六十年过去了。我还在这驭境里打转。虽说有些进项,可距离那一层隔膜,还是远得看不见边。 武道领悟这东西,最是磨人,不是靠堆资源、靠拼命就能成的。” “就像那杨崇武。” “惊才绝艷一般的人物,二十一米的暗金法相。可他,也终究没能跨过那道坎,没能摸到第三层『掌境』的门槛。” “陆真三十岁入控境,在洋城这块小地方,確实算个天才。 可放眼天下,放眼內地那些守护著上『宝地』的顶尖大宗……” 肖正言摇了摇头,语气有些萧索。 “那里面的妖孽,比陆真惊艷的不知凡几。层出不穷,如过江之鯽。可这二十年,你听说过有新武圣出世吗?” “所谓天骄,不过是天道脚下的一捧黄沙。” “这路,太长,也太窄了。” 七叔公也嘆了口气。 “尘世如潮人如水,只嘆江湖几人回。” 他看著老祖消失在帘后的背影,心里那股子热乎劲儿也凉了大半。 这世间最不缺的就是天才,缺的是能走到最后的人 第179章 侧目 前院,正堂。 肖长渊和肖玉卿都没坐著,就那么在门口站著。 小冉缩在后头,一双眼珠子不停地往院门口瞄。 脚步声响了。 陆真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肖长渊和肖玉卿对视一眼,齐齐迎了上去,竟是往门口走了好几步。 “陆客卿,今日之战,惊天动地。”肖长渊拱了拱手,语气里是真带了三分敬畏,“独对千军万马,一喝而退。肖家,欠你一个天大的情分。” 肖玉卿站在一旁,那一双凤眼里亮得有些嚇人,她看著陆真,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轻声说了句:“回来就好。” 陆真回了一礼。 “分內之事,族长客气了。” 入座。 肖长渊清了清嗓子,直接推过来一块紫色的玉牌,上面刻著繁复的云纹。 “一万功劳。这是族里长老会一致通过的,谁也没二话。陆客卿,这是你应得的。” 陆真接过玉牌,指尖摩挲了一下。 “谢过族长。” 肖长渊摆摆手,他先是看了眼身旁坐得笔直、却指尖微颤的肖玉卿,又转过头,对著陆真意味深长地开口。 “这一万功劳,是肖家给的。但我肖长渊个人,还想再许你一个诺。” “陆真,今日你救肖家於水火。你还有什么条件,或者……什么心愿,儘管提出来。只要肖家办得到,都可以商量。” 这意有所指的话语一出,肖玉卿只觉得心头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她死死盯著面前的青花茶盏,指甲扣进了掌心里。父亲的意思,她太清楚了。在这乱世里,肖家需要一根新的顶樑柱,而她,或许就是那根拴住真龙的绳子。 而站在她身后的小冉。 此刻那张俏脸,也已经微微泛起了红晕。 她想起前阵子在新宅子里,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够娶上好几房姨太太”。 当时只是隨口胡说。 可现在…… 小冉抿了抿嘴唇,心里那点小小的雀跃,混进了一丝说不清的酸涩。 陆客卿这等人物。 將来真要进了肖家的门,那必然是堂堂正正的正房嫡妻,是要被举族奉养的少奶奶。 而她小冉…… 不过是个跟在小姐身边端茶倒水的丫头。 『哎。』 『想这些做什么呢。』 她自嘲地在心底嘆了口气,又把腰杆挺直了些。 总之,小姐这一关,是熬出来了。 只要小姐好,就比什么都强。 至於她自己嘛…… 『船到桥头自然直。』 小冉悄悄抿紧了嘴角,重新装出那副规规矩矩的丫鬟模样。 肖长渊不急,就那么静静地等著,目光在陆真和肖玉卿之间来回扫动,嘴角掛著一抹老谋深算的笑。 陆真坐在椅子上,他当然听得出肖长渊话里藏著的机锋。 什么条件,什么心愿。 就差没把『招婿』两个字直接拍在桌上了。 但他和肖玉卿,说到底也就是同学。顶多算上点並肩作战的朋友情分。 真要扯上什么儿女情长,家族联姻,那就太过了。 他没那个心思。 陆真抬起头,迎著肖长渊那意味深长的目光。 “族长言重了。” 他將玉牌收进怀里,语气诚恳。 “这一万功劳,已经足够丰厚。陆某很满意,別无他求。” 大厅里,忽然安静了一下。 肖长渊端著茶盏的手,僵在半空。 他愕然地看著陆真,似乎没料到会是这么个回答。 『没了?』 『就这么没了?』 肖长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心里忍不住暗骂。 『这小子,该不会是搁这儿装傻充愣,想让我这个当族长的拉下老脸,主动开口提亲吧?』 『不可能。』 『我肖家好歹是百年望族,底蕴深厚。能给你个台阶顺杆爬,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得了便宜还卖乖。』 肖长渊端起茶杯,低头喝茶不再多言。 一旁。 肖玉卿原本紧绷的后背,在听到陆真回答的那一瞬,悄悄鬆懈下来。 她长长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闷气。 不用被当成筹码摆上檯面,这自然是极好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 看著陆真那副云淡风轻、毫不留恋的模样,她心里又隱隱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就好像,自己这堂堂肖家大小姐,在他眼里,还不如那一万点功劳来得实在。 怪怪的。 有些气闷。 站在她身后的小冉,更是急得直瞪眼。 她看著陆真那张平静的脸,恨不得衝上去敲开他的榆木脑袋。 『木头!』 『真是个不解风情的死木头!』 小冉在心里疯狂吐槽。 『族长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顺著杆子往上爬能死啊?』 『白瞎了这么好的机会!』 她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偏过头,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 大厅里安静下来。只有茶盖磕碰瓷杯的细微脆响。 陆真没去看肖长渊略显僵硬的脸色。 “家里人还在等消息,陆某先回了。” 他隨意找了个藉口,拱拱手,转身跨出门槛。 出了肖家大宅。 街面上冷清。偶尔有巡逻的兵丁走过,看到他这身玄色大氅,都远远停下,眼神敬畏。 陆真拐进自家巷子。 推开院门。 院子里细微的说话声,瞬间停了。 屋檐下掛著昏黄的洋罩灯。光晕洒在院子里挤著的一大家子人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外头的广播,街头巷尾的疯传,他们早就听到了。 一个人,一把刀。 杀绝五十个宗师,喝退数万大军。 这等天桥说书人嘴里才有的事,如今活生生落在自家亲人身上。 谁敢信? “小真……” 姐姐陆芳最先回过神,眼眶一下红了。她快步上前,手伸在半空,想摸摸弟弟有没有受伤,却又被他身上那股还没散尽的煞气震得不敢碰。 “没事,皮都没破。”陆真笑了笑,语气和平时一样。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院子里的气氛才活泛了些。 “哥!”小妹眼泪吧嗒往下掉,一把抱住他胳膊,死死不撒手。 姐夫周文景站在后头,双手侷促地搓著衣角,硬是没敢像以前那样叫一声小陆,只乾巴巴挤出个笑。 婆婆更是夸张。 这精明了一辈子的老太太,此刻扶著门框,两条腿抖得像筛糠。看著陆真的眼神,敬畏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舅舅!你太厉害了!”半大小子周明激动得满脸通红,拳头攥得死紧。 角落里。 沈云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撼,还有一丝藏在眼底的自卑。 他站得太高了。 高到让她觉得,连仰望都成了奢望。 陆真目光扫过眾人。 看著这一张张熟悉又敬畏的脸,心头微微嘆了口气。 他知道,从今天起。 有些东西,终究是不一样了。 安抚了家人几句,陆真转身进了自己的里屋。 “事情还没完……”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城外退兵时的一幕。 尤其是那个藤原家的大宗师,临走时回头看他的那一眼,阴冷、毒辣,像是一条潜伏在草丛里的毒蛇。 “东瀛人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死了皇子,又折了五十多个宗师,这可是断筋动骨的疼。 以他们的性子,怎么可能就这么捏著鼻子认了?” “明面上,他们是被杨崇武压著退了兵,那是形势所迫。但暗地里……”陆真眼神微眯,默默道,“暗地里,绝对会下黑手。说不定,针对我的杀招,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想到这里,陆真冷哼一声。 “只要实力再上一个台阶,我就不用再缩在这方寸之地等人家上门。” “到时候,我就以,『无相修罗』的身份。主动出击,去斩了那几个东瀛大宗师。” “把这洋城的水彻底搅乱!让他们焦头烂额,乱到自顾不暇……” 最后,他发出一声低笑: “等你们自己都活不成了,我看谁还有那个閒工夫,来找我『陆真』的麻烦。” ... 第180章 赴杀 四天后。 洋城东城的硝烟味儿散了大半,陆真盘腿坐在后院的石板上,脊樑挺得笔直,像是一桿扎进地里的红缨枪。 这四天,他深居简出。 外头关於“陆客卿”的传闻已经传得神乎其神,甚至有说他是天上武曲星下凡的,但他一概不理。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闭关苦修,演练刀法,打磨气血……】 【基础收益:武技经验+1600,体魄经验+2000,通用经验+1000】 【触发等级加成:每日结算等级lv.7(每日奖励额外x7倍)】 【最终获得(单日):武技经验+12800,体魄经验+16000,通用经验+8000!】 【陆真(30岁)】 【境界:暗劲中期(控境)】 【等级:每日结算lv.7(0/100000)】 【大日纯阳功 lv.7(92358/100000)】 【浮光掠影法 lv.3(779/10000)】 【断江刀诀 lv.7(85000/100000)】 【无名炼神诀 lv.6(4221/30000)】 【八岐燃血秘技 lv.3(圆满)】 【体魄:见神不坏 lv.8(200110/200000)】 【通用经验:100299点】 看著面板上跳动的数据,陆真眼中露出一丝惊喜。 这四天,每天都是双倍服用血菩提。 整整十六颗血菩提,如今已经全部吃完。 庞大的药力化作滚滚热流,日夜不停地在四肢百骸里冲刷。 这也是面板上数据全方位暴涨的根源。 陆真看著通用经验已经攒够了十万出头。 意念微动,直接將十万通用经验,全部砸在了每日结算等级上。 面板上的字跡模糊了一瞬。 隨即重新清晰。 【等级:每日结算lv.8(0/300000)】 升到八级了。 这意味著,从明天开始,每日结算的额外奖励將变成八倍。 加上基础收益,一天苦修,就能顶得上別人九天。 目光继续下移。 陆真看向体魄那一栏。 【体魄:见神不坏 lv.8(200110/200000)】 可以迎来再一次的突破了。 他闭上眼,调整了一下呼吸。 “突破。” 轰! 体內仿佛有一座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发生某种质的飞跃。 就像是打破了某种属於人类的桎梏。 许久。 陆真睁开眼。 眼底闪过一抹慑人的精光。 他重新调出面板。 体魄那一栏,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体魄:lv.9 断肢重生(生命力极其顽强,除非头颅心臟同时粉碎,否则皆可缓慢癒合。)】 断肢重生。 陆真看著这四个字,心头震动。 这意味著什么? 只要脑袋不搬家,心臟不被彻底绞碎。哪怕是被人当场砍断手脚,开膛破肚,只要熬过那口气,这具身体就能硬生生把血肉重新长回来。 重伤不死,便能恢復。 这已经不是武术了。 这是妖魔。极其恐怖的妖魔。 陆真仔细感受著体內翻天覆地的变化。 暗劲中期。 寻常武师练到这个境界,气血充盈,撑死了也就二十多万斤的力气。 『可我现在,基础力量硬生生拔高到了七十万斤。』他默默盘算著。 光凭这副肉身,他就能活活撞死同阶。 脑海里飞快推演著如今的极限。 『基础七十万斤。力极七重一旦催动,瞬间放大七倍,便是四百九十万斤。』 『若是再祭出飞剑,无名炼神诀同样是七倍加持,又是四百九十万斤。』 『两者相加,九百八十万斤。再引动控境的天地大势降临,凭空压下两百二十万斤的巨力。』 『这就是整整一千两百万斤的底子。』 陆真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而现在,他还有圆满的八岐燃血秘技。 秘技全开,气血燃烧。 在这恐怖的底子上,再硬生生拔高五成! 一千两百万的五成,是六百万。 总计,一千八百万斤! 陆真猛地睁开眼。 “一千八百万斤……”他低声喃喃,吐出一口灼热的白气。 寻常初入化劲的大宗师,极限爆发也不过九百万斤上下。 他现在,足足是化劲大宗师的两倍! 纯粹的碾压。 更別说,他还有浮光掠影法带来的鬼魅速度。力量比你大,速度还比你快,这仗还怎么打? 夜风吹过院子,捲起几片枯叶,沙沙作响。 陆真转过头,目光越过院墙,眼底闪过一抹森冷的杀机。 “底牌已足。” “是时候,该出手了。” ... 收起面板,简单收拾了下,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他后背微不可察地一紧。 隔壁院墙的二楼,一扇木窗半掩著。 窗缝后,一双清冷的凤目正静静地盯著他。 是搬到隔壁院子的楚云舒。 陆真面无表情,只朝著那扇窗户淡淡看了一眼。 示意自己发现她了。 隨后收回目光,顺著巷子,头也不回地离开。 还好,这女人还算识趣,没跟上来。否则真要像个尾巴一样黏著,还真挺麻烦的。 陆真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自己这趟出去,洋城里“无相修罗”的名號,肯定又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时间点卡得这么准。 以楚云舒那女人的精明,估计就能彻底肯定他的身份了。 不过,无所谓。 从那晚山洞里的情况看,这女人骨子里透著股狠劲,看样子是不会背叛自己。 但承认? 那是绝对不可能承认的。 一旦承认了,这女人要是借著那晚的事儿,顺杆爬来约束自己,那才是真要命。 想到这,陆真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有点头痛。 穿过几条街市,避开巡逻的兵丁。 陆真七拐八绕,拐进了一条满是泔水味儿的死胡同。 四下无人,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堆里翻找吃食。 他从怀里摸出那张薄如蝉翼的“无相”面具。 冰凉的面具,轻轻覆上面庞。 皮肉蠕动。 原本坚毅的五官,瞬间变得模糊、冷峻。 一头利落的短髮也如野草般疯长,化作墨黑长髮,隨意披散在肩头。 ... 不多时,洋城西城。 陈记钟錶铺那块掉漆的破木牌,在夜风中摇摇欲坠。 这里,是夜叉在洋城的分部外围。 陆真站在街角的一处阴影里,闭上眼。 滴答,滴答。 钟錶铺里的秒针声,暗处几个呼吸绵长的暗哨,甚至地下暗室里微弱的气血波动。 全都在他脑海中一一呈现。 没有的化劲气息。 陆真睁开眼,拉了拉玄色大氅的领口。 大步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柜檯后,戴著单片琉璃眼镜的乾瘦老头正低头擦拭著怀表。 听到脚步声,老头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 可当他看清来人那张冰冷的面具,以及隨意披散的墨黑长髮时。 老头的手,猛地一抖。 无相修罗! 老头瞳孔骤缩,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位爷,前刚斩了东瀛亲王,如今整个洋城、甚至整个广南的东瀛人都在发疯般找他。 悬赏高得嚇死人! 他竟然,还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里? 老头咽了口唾沫,半个字都不敢多问,更不敢有丝毫阻拦。 他手忙脚乱地转过身,在墙角的座钟上拨弄了几下。 书架移开,露出向下的暗道。 陆真面无表情,径直走入地下。 .... 第181章 擒妄 夜叉大院之中,红木大案后,掌柜正和几名金牌杀手低声交谈。 听到通道里的脚步声,几人同时转头。 看清那道修长的黑影。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几名杀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中满是惊惧。 无相修罗! 这可是敢摘东瀛亲王脑袋的绝世狠人! “无、无相大人……”掌柜赶紧从大案后绕了出来。 陆真走到大案前,隨意拉了把椅子坐下。 “最近手头紧,修炼资源用空了。”陆真声音沙哑,透著面具传出。 “前日,城外那几个东瀛阵营的化劲大宗师。” “把册子拿来,我看看谁身上掛著悬赏。” 此话一出。 暗室里的几名杀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化劲大宗师? 这位爷,杀暗劲如屠狗也就罢了,现在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化劲大宗师的头上? 那可是陆地神仙般的人物! 掌柜根本不敢多嘴,哆哆嗦嗦地捧出那本厚重的黑皮线装册子,翻到最核心的几页,恭敬地推到陆真面前。 陆真低头,目光在泛黄的纸页上扫过。 很快。 他的视线停在了其中一页。 『目標:郑家老祖,郑千秋。』 『实力:化劲初期,控境第一步。』 『年纪:七十八岁。』 陆真眼神微动。 七十八岁? 对於寻常人来说,已是古稀之年。 可对於寿数能达一百二十岁的化劲大宗师而言,七十八岁,气血尚在巔峰,还算得上年轻! 再往下看。 『悬赏:四阶下品灵药一味。』 虽然是四阶下品灵药!和自己身上悬赏的四阶上品差距不小。 但是这等天材地宝,足以让无数宗师为之疯狂,用来打熬他如今的体魄,再合適不过。 “就他了。” 陆真手指在“郑千秋”的名字上重重一点。 掌柜倒吸一口凉气,看著那行硃砂字,头皮发麻。 郑家老祖啊! 那可是洋城真正的巨头之一! “记下。”陆真站起身,玄色大氅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大步朝著暗道出口走去。 墨黑的长髮在昏暗的光线中一闪而逝。 直到陆真的背影彻底消失。 暗室里的眾人,才仿佛重新活了过来,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面面相覷间,皆是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骇然。 洋城要出大事情了! ... 北城。郑家大院。 大门上,廊柱间,还掛著刺眼的白布白幡。 郑家家主郑天鹤死在省城,尸骨未寒,这丧事的白布自然还没撤去。 但偌大的郑家,除了郑天鹤那一脉的亲眷还在披麻戴孝,哭声淒切外。 其余各房各脉,私底下却並非人人都沉浸在悲切之中。 甚至,有的人心里还透著股压抑不住的狂喜。 郑云飞就是其中之一。 他今年二十一岁,明劲中期。 虽说也是郑家嫡系,但以前上头压著郑天鹤那一脉的几个天才,他这种资质平平的,根本不受重视。平日里连多领一副补药都得看管事脸色。 可现在不同了。 郑天鹤死了,郑家年轻一辈,瞬间出现了断层。 他郑云飞,一下子成了矮子里拔高个的香餑餑,未来极有希望竞爭下一代的嫡系掌门。 地位暴涨。 这几天,平日里正眼都不看他一下的管事、教习,见了他都得点头哈腰,满脸堆笑。 各种恭维巴结的话,听得他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郑云飞走在青石板铺就的游廊上,脚步轻快,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忽然。 他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 游廊拐角,一道靚丽的身影正端著个木托盘,低头走过。 女子穿著一身素净的青色练功服,身段凹凸有致,皮肤白皙,眉眼间透著股温婉清秀。 是依附於郑家討生活的旁支武师之女,柳青青。 郑云飞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大步迎了上去。 “柳师姐。” 他身子一横,正好挡在柳青青面前。 柳青青嚇了一跳,赶紧停住脚。看清是郑云飞,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 但她很快低下头,轻声道:“云飞少爷。” “叫什么少爷,多生分。”郑云飞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扫来扫去,笑道,“之前我和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柳青青咬了咬嘴唇,没吭声。 “明晚,后山演武堂的偏院。我最近在练一门新散手,正好缺个搭子,你来陪我练练招式。”郑云飞往前逼近了一步,压低声音。 “云飞少爷……我明晚,还要帮堂里熬药……”柳青青往后退了半步。 “熬药?那种粗活交给下人干就行了。” 郑云飞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有些阴冷。 “柳师姐,你已经拒绝我两次了。” “再拒绝,可就不礼貌了。” 如今的郑家,他郑云飞可是炙手可热的人物。一个依附郑家討生活的旁支女子,敢拂他的面子? 柳青青知道自己得罪不起眼前这个人。若是惹恼了他,自己一家老小在郑家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沉默了片刻。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是……我明晚一定到。” “这就对了嘛。”郑云飞重新换上笑脸,伸手想去摸柳青青的手。 柳青青赶紧端著托盘侧身避开,低著头快步离开了游廊。 郑云飞站在原地,看著女子匆匆离去的曼妙背影。 他深吸了一口空气里残留的淡淡脂粉香。 心中得意。 『又拿下一个。』 等再过几年,老祖归西,自己顺理成章接了这郑家的大盘子,成了新一代的掌门人…… 到那时! 什么旁支的师姐,什么外院的丫鬟,算个屁?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连正眼都不瞧他一下的世家千金,还有那些名动洋城的交际花,哪个不得乖乖爬上他的床? 想到这。 郑云飞只觉得小腹处腾起一团邪火,烧得他口乾舌燥。 “妈的,等不到明晚了。” 他暗骂一声,下半身火热,急不可耐地转过身,顺著游廊就往偏院走去。 偏院里有几个姿色不错的侍女,正好先拿来泄泄火。 郑云飞满脑子都是些旖旎的画面,脚步虚浮。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道修长的黑影,已经如鬼魅般贴在了他的身后。 没有脚步声。 连呼吸声都没有。 郑云飞刚走到一处假山拐角,正准备拐进去。 忽然!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毫无徵兆地从后面探出,一把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唔——!” 郑云飞双眼猛地瞪圆,浑身汗毛倒竖。 明劲中期的气血本能地就要爆发反抗。 可下一瞬。 咔嚓! 另一只手精准地捏住了他的后颈,大拇指和食指只是微微一错。 郑云飞只觉得浑身一麻,积攒的气血瞬间溃散,整个人就像被抽了筋的软脚虾,瞬间瘫软下来。 第182章 断猜 黑影单手提著他,就像提著一只死狗,悄无声息地拖进了假山深处的阴影里。 假山洞里,极暗。 郑云飞被死死按在冰冷的石头上,惊恐地瞪大眼睛。 他看清了。 一张看不清五官的冰冷麵庞,以及一头肆意披散的墨黑长髮。 无相修罗! 郑云飞差点直接嚇得尿出来。 这位杀神,怎么会出现在郑家內院? 冰冷的声音传出。 “我问,你答。” “敢叫出声,或者有一句假话,我捏碎你的脊柱。” 郑云飞拼命地点头,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流。 捂在嘴上的手,微微鬆开了一丝缝隙。 “郑家现在的防守力量,怎么布置的?”陆真冷冷开口。 “前、前院有三十个练力后期的护卫……內院有八个明劲武师轮班……”郑云飞声音细若游丝,牙齿疯狂打颤,“还有、还有两队牵著异化猎犬的暗哨,半个时辰巡视一圈。” “宝库在哪?”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在祠堂地下的暗室里,钥匙只有老祖有。” 陆真眼神微动。 “郑千秋,现在在哪?” 听到老祖的名字,郑云飞浑身一哆嗦,但脖子上那只手传来的恐怖力量,让他根本不敢有丝毫隱瞒。 “老祖……老祖他……” “说!”陆真指尖微微发力。 “在后山!在后山的寒潭禁地!”郑云飞疼得眼泪狂飆,急促地喘息著,“家主死后,老祖大发雷霆,这几天一直在寒潭闭关,任何人都不准靠近……” 陆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他看著瘫软如泥的郑云飞,指骨发力。 郑云飞的脑袋无力地歪向一侧,眼睛还死死瞪著。 『早知道……早知道昨天就该把柳青青那贱人办了……』 『那样,好歹还能痛痛快快玩上一回……』 『可惜了……』 念头到此戛然而止,他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没了声息。 陆真隨手將尸体丟在阴影最深处,悄无声息地朝著后院方向摸去。 『这无相面具,確实是件好东西。』 他摸了摸脸上的冰冷,默默道。 『只要不弄出大动静,连气血波动都能遮掩得乾乾净净。』 『就算是郑千秋,也休想提前察觉。』 穿过重重院落,陆真很快靠近了后山,距离百米停下脚步。 『就在前面。寒潭边。』 『不能再靠近了。』 『化劲大宗师的直觉太敏锐,再往前一步,必然惊动他。』 他站在阴影里,目光穿过夜色。 『郑千秋,化劲初期,控境第一层。极限力量撑死也就九百万斤上下。』 『这里是郑家大本营,拖不得。』 『必须速战速决,全力以赴。』 轰。 陆真体內气血无声沸腾。 八岐燃血秘技,开。 一层淡淡的猩红血雾,顺著他的毛孔溢出,瀰漫在玄色大氅周围。 九幽飞剑悄然悬浮在身侧。 控境的天地大势,轰然加持。 『一千八百万斤的巨力,差不多是他的两倍。』 『加上偷袭……足够了。』 陆真眼神一厉,念头一出。 “去。” 嗤! 九幽飞剑瞬间化作一道漆黑的闪电。 速度快到了极致,连空气都被生生撕裂,带著摧枯拉朽的恐怖威势,直奔百米外的寒潭而去。 寒潭边。 盘膝而坐的郑千秋猛地睁开眼。 一剎那,一股强烈的生死危机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臟。 轰! 他毫不犹豫地开启控境,反手拔出放在身旁的重剑,將全身九百万斤的巨力疯狂灌注其中,全力抵抗。 当!!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炸开。 但是,九幽飞剑的速度太快了,力量也太恐怖了。 他只来得及稍微格挡了一下。 噗嗤。 飞剑蛮横地撞开重剑,狠狠贯穿了他的半边身子。 郑千秋狂喷出一口鲜血,重伤倒退,撞碎了身后的假山。 他死死盯著百米外那道瀰漫著血雾的玄色身影,看清了来人脸上的面具。 郑千秋目眥欲裂。 他猛地提聚起体內残存的气血,运劲怒喝。 “无相修罗!!” 这一声怒吼,夹杂著化劲大宗师的全部修为,在整个洋城的夜空上空,轰然炸响。 陆真根本不和对方废话。 嗤! 半空中的九幽飞剑猛地一折。化作一道漆黑闪电,瞬间抹过郑千秋的脖颈。 噗嗤。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化劲大宗师,死。 陆真走上前,在尸体上摸索了下,找出一把黄铜钥匙。 提著头颅掠向郑家祠堂。 宝库內珠光宝气,堆满金条古董。 最中央的石台上孤零零放著一个紫檀木盒。 他一把抓起盒子,塞进怀里。 转身,化作一道黑影,冲天而起。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与此同时。 洋城另一端。 “无相修罗!!” 那声悽厉怒吼,撕裂了夜空。 东瀛军营驻地藤原斋猛地睁开眼,眼底爆出骇人精光。 他身形一闪,直接撞碎军帐,冲天而起。 身后,宫本、载信两位大宗师紧隨其后。脸色铁青,疯狂朝北城郑家方向赶去。 夜空中。 藤原斋將控境第二层『驭境』的修为,催动到极致。 他敏锐感受到,前方夜幕中,有一道极其隱晦,却又快得不可思议的气息,正在急速远去。 『想走?!』 藤原斋怒喝一声,速度再次拔高。 身后空气被拉出一道长长气浪。 可追了足足半柱香。 那道气息非但没拉近,反而越来越远。 藤原斋猛地停在半空,落在一处高塔塔顶。 他死死盯著气息消失的方向,脸色难看到极点。 唰,唰。 宫本和载信此时才堪堪赶到,落在不远处屋脊上,微微喘息。 “藤原大人,人呢?”宫本急声问。 藤原斋深吸了口气,声音里透著一丝罕见凝重。 “没追上。” “什么?!”宫本和载信同时愣住。 藤原斋可是驭境大宗师,速度放眼整个广南都是顶尖,竟然追不上? “他的速度……太快了。” 藤原斋眯起眼,脑海里回放著刚才那道气息远去的速度。 “我怀疑,此人的速度,已经达到了第三层次。” “太恐怖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著两位同僚。 “这种人物,修为绝对是控境第二层顶尖。甚至……可能已经是第三层。” “外界,都严重低估了这无相修罗。” “藤原大人。”宫本上前一步,眉头紧锁,“这无相修罗,会不会和那个陆真有关?” “两人都在洋城,又都死盯著我们大东瀛帝国咬。未免太巧了。” 载信在一旁听著,面色一动。 “你的意思是,无相修罗就是陆真?” 宫本点头。 藤原斋转过身,冷笑一声,直接否定。 “不可能。” “陆真才三十岁。前几日城门前那一战,我们几个看得清清楚楚。 他身上的气血,实打实就是暗劲。根本没有化劲大宗师那种圆融如一的气息。这一点,我们早就確定了。” 宫本反问:“那无相修罗,就不能是暗劲?” 载信摇头,打断了他。 “宫本,你糊涂了。” “刚才那道远去的气息,展现出来的速度太恐怖了。快到连藤原大人都追不上。 这种底蕴,根本不可能是陆真这个年龄才有的。” “你们忘了吗?”宫本压低声音,眼神有些幽深。 “八十年前,我们八大帝国联军,兵临华夏。” “那时候,內地那些顶尖大宗门里,涌现出了多少怪物?” 藤原斋和载信面色微变,似乎想起了什么久远的秘辛。 宫本继续道:“传说,那些掌控著几处『宝地』的顶尖宗门,门內的顶尖嫡系弟子,在暗劲阶段,就能硬生生拔高到控境第二层次。无比逆天。” “当年若不是那些內地宗门的高手,为了压制宝地里的什么东西,没法倾巢而出。 硬生生抵抗住了联军。我们八大帝国,未必能占据优势,签下那份划定沿海租界的合约。” 宫本顿了顿,冷哼一声。 “当然,八十年过去了。如今我们八大帝国的西洋战械,还有异化武道,早就比当年强多了。” “若是现在再次开战,肯定能拿下华夏。我至今也不理解,为什么天皇陛下,还有其他帝国的皇帝迟迟不下令。非要来个三年之约,拖延时间。” 他看向两人。 “所以说,暗劲达到这个层次,是有可能的。” 藤原斋听完,眼底闪过一抹轻蔑。 “你说的不错。” “但那是內地顶尖大宗。” 藤原斋目光扫过脚下这座破落的洋城。 “可这里是洋城。” “一个小地方。” “陆真?绝无可能。” 载信也跟著点头。 “不错,陆真若是那种大宗门的嫡系,肖家早就把他当祖宗供起来了,何至於让他去守城门?” “这两人,绝不可能是同一人。” 几人三言两语,便將这个猜测彻底否定。 ... 第183章 血叶 “郑千秋死了。” 藤原斋眼底闪过一抹贪婪的冷光。 “郑家没了化劲坐镇,这洋城里的规矩,也该改改了。” 宫本和载信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一个没有化劲大宗师的家族,占据那么大的利益,显然不合適了。 “郑家手里那几个云林地窟的名额,我们要了。”载信淡淡道。 “城外的两处铁矿,还有西边的药厂,归我广南师团。”宫本紧跟著开口。 “至於郑家在北城的地盘和商铺……”藤原斋冷笑一声,“明日一早,派人去接手。” 三言两语。 在这高塔之上。 一个曾经在洋城呼风唤雨的百年望族,便被瓜分得乾乾净净。 这就是乱世。 没有实力,占据再多的利益,也只是別人的盘中餐。 ... 另一边。 洋城外,荒野丛林。 一道玄色身影如鬼魅般在林间穿梭。 陆真手里提著一个滴血的布包。里面装著的,正是郑千秋的脑袋。 他之前在暗室接下悬赏时,册子上写得很清楚。 四阶灵药,太过稀有贵重。 洋城这种小地方的分部,根本没有存货。 想要拿到悬赏,只能去省城。 “省城……” 陆真面具下的双眼,冷静异常。 他深吸一口气,体內气血轰然运转。 浮光掠影法,催动到极致。 唰! 他脚下猛地一踏。 坚硬的地面瞬间炸开一个土坑。 陆真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瞬间撕裂了前方的夜幕。 太快了。 茂密的丛林中,甚至连树叶都来不及摇晃。 只留下一道道残存的玄色幻影,在月光下缓缓消散。 狂风在耳边呼啸。 陆真估算了一下距离。 以他现在的恐怖速度,全力赶路。 最多一个多时辰。 就能抵达省城。 ...... 夜色深沉。省城那巍峨厚重的城墙轮廓,犹如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隱隱显露。 陆真脚下猛地一顿。 狂飆突进的身形带起一阵剧烈的狂风,吹得周围的荒草哗啦啦作响。 他速度慢了下来。 『有无相面具遮掩气血……偷偷潜入省城,不知道那个五城兵马司的赵某,能不能发现端倪。』 陆真低声喃喃。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之前在洋城外,那尊拔地而起、高达二十一米的暗金法相。 那种仿佛能將天地撑破的恐怖压迫感,至今歷歷在目。 『我如今底牌尽出,力量虽然骇人,但满打满算,应该也就勉勉强强能媲美控境第二层次。』 控境第二步,驭境。 那是能凝聚法天象地的存在。真要生死搏杀起来,那种庞大的体型和天地大势的加持,绝对凶猛得一塌糊涂。 自己这血肉之躯,对上那二十一米的庞然大物,体型上的劣势太大了。 硬碰硬,肯定吃亏。 『不过……』 『打不打得过另说,以我现在的速度,他就算现出法相,也未必能摸得到我的衣角。』 收敛心神。 陆真身形一晃,彻底融入了夜色之中。 省城的城防比洋城严密得多,探照灯的光柱不时在城墙上扫过。 但在陆真那鬼魅般的速度面前,形同虚设。 半个时辰后。 省城內城,一处掛著『广源当铺』招牌的深宅大院地下。 这里,便是夜叉在广南省城的总分部。 暗室里,灯火昏黄。 砰。 一个还在滴血的布包,被隨意地扔在厚重的红木桌案上。 布包散开,露出郑千秋那张死不瞑目、满是惊骇的老脸。 桌案后。 省城分部的负责人是个穿著长衫的中年胖子。 他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倒吸了一口凉气。 “郑……郑千秋……” 胖子咽了口唾沫,再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戴著冰冷麵具、长发披散的男人时,眼神里已经满是掩饰不住的敬畏。 “无相大人手段通天,在下佩服。” 胖子赶紧拱手,语气恭敬到了极点。 “任务验完了。”陆真声音沙哑,透著面具传出,没有半点废话,“我的悬赏呢?” 胖子脸上的肥肉微微一僵。 他搓了搓手,眼神有些闪躲,乾笑道:“大人息怒……这悬赏,自然是备好了的。只是……” “只是什么?”陆真眼神一冷。 “只是,得劳烦大人移步,去另一个地方取。”胖子硬著头皮说道。 轰! 一股冰冷的杀意,毫无徵兆地在暗室里轰然炸开。 陆真往前逼近半步。 “耍滑头?” “夜叉的规矩,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扑通。 胖子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顺著脸颊往下淌,他嚇得连连摆手,声音都在发抖,急忙解释。 “大人误会!绝无此意!” “是……是广南区的总负责人!” “总负责人听闻了大人在洋城的惊天手笔,对大人极其看重。那株四阶灵药,总负责人说……说要亲自见您一面,由他亲手交给您!” 胖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小心翼翼地抬眼。 “地点已经定好了,就在城西的落星湖。总负责人已经在那里候著了。” 暗室里陆真盯著眼前瑟瑟发抖的胖子,面具下的双眼微微眯起。 总负责人? 亲自交接? 他心里冷笑一声。 这夜叉组织,看来是对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无相修罗』起了招揽,或者是试探的心思。 不过,无所谓。 只要灵药在,谁给都一样。真要有什么埋伏,大不了杀出去就是了。 “哼。” 陆真冷哼一声。没有再多看那胖子一眼,转身大步朝著暗道出口走去。 “落星湖是吧。” “我倒要看看,他拿什么交给我。”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昏暗的通道尽头。 ... 省城的街道比洋城宽阔不少,陆真在屋脊和暗巷间急速穿梭。 『陷阱么?』 他一边赶路,脑海里一边飞快盘算。 夜叉,是传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天下第一杀手组织。 底蕴深不可测。 据传,连高高在上的武圣,夜叉里都有过出手的记录。 东瀛帝国开出的悬赏確实庞大。 足以让无数宗师眼红髮狂。 但对於夜叉这种庞然大物来说,杀手组织的声誉和口碑,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为了区区一份悬赏,砸了自己千百年的金字招牌? 不划算。 所以,大概率不是陷阱。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陷阱又如何?』 陆真如今体魄蜕变,断肢重生,对危险的感知更是敏锐到了极点。 真要有大批高手围攻,他提前就能察觉。 更何况,他还有那堪称恐怖的极致速度作为保障。 这世道,不可能事事都四平八稳,一点险都不冒,那不现实。 一株四阶灵药,足以让他冒这点险了。 不多时。 城西,落星湖,湖面宽阔,波光粼粼。 水面上倒映著半轮残月,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几声虫鸣。 陆真没有急著现身,他隱在湖畔的一处密林阴影里,闭上眼。 將感知催动到极致。 风声,水波声,泥土里的细微动静。 方圆数里,除了湖心亭里站著的一道人影外,再无其他埋伏的暗哨。 確定安全。 陆真速度全力爆发。 唰! 湖面上甚至连水波都没来得及盪起,一道玄色残影便已撕裂夜幕。 几乎是眨眼间。 陆真便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稳稳停在湖心亭的石阶前。 亭子里。 一个穿著灰布长衫、戴著半截铁面具的男人,正背负双手看著湖面。 陆真现身的瞬间,男人猛地转过身。 面具下的双眼,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惊艷。 “好快。” 男人抚掌讚嘆。 “之前听闻无相速度身法达到第三层次,我还有些不信。” “今日一见。佩服。” 陆真目光落在男人身上,微微一凝。 这人身上的气息虽然刻意收敛,但那种隱隱与天地相融的压迫感,根本藏不住。 『不比肖家老祖和那个藤原斋弱。』 这也是个踏入了控境第二层,驭境的大宗师。 “我的东西呢。” 陆真懒得废话,声音沙哑冰冷。 男人笑了笑,倒也不恼。 “无相快人快语。” 他手腕一翻,直接从袖中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隨手拋了过来。 木盒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拋物线。 陆真没有立刻去接。 他目光微闪,气血感知瞬间扫过木盒。 没有机括暗器的动静,也没有毒药的刺鼻气味。 啪。 陆真这才抬手,稳稳將木盒抓在掌心。 拇指一挑。 吧嗒一声,盒盖弹开。 一股极其浓郁、甚至带著几分辛辣的药香,瞬间扑面而来。 盒子里,静静躺著一片树叶。 通体宛如最极品的血色玛瑙雕琢而成,叶脉之中,竟仿佛有真实的暗金血液在缓缓流淌,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恐怖生机。 “四阶下品,婆娑血玉叶。” “此叶生於极阴极煞地窟的万年古树顶端,十年抽芽,百年才长出这么一片,吸饱了地脉深处的精纯血气。” ... 第184章 师徒 陆真合上木盒,將其贴身揣入怀中。 东西到手。 他没有半点停留的意思,转身便要掠出湖心亭。 “且慢。” 身后的灰衫男人忽然开口。 陆真脚步微顿,微微侧头。 “在下夜叉广南道主事季伯。”男人看著陆真的背影,“无相。你杀了东瀛三皇子,从他身上,应该得了一幅古画吧?” 陆真面具下的双眼透出一抹冷意。 “是又如何?” 季伯笑了笑,双手依旧负在身后。 “我对那幅画,很感兴趣。想要。” 听到这话。 陆真面具下的眉头微微一挑。 『古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那幅封存著绝顶剑意的古画,確实是无价之宝。可问题是,经过每日结算面板的暴击,他手里现在足足有八幅一模一样的真跡。 他正愁这玩意儿太扎手,不好拿出去变现。 没想到,这冤大头自己送上门来了。 心里虽然乐开了花,但陆真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甚至,他身上的气血还隱隱翻涌了一下,透出一股极其警惕和抗拒的意味。 “那画里封存著绝顶剑客的控境之意,是我突破境界的关键。” “对我无比重要。不卖。” 季伯看著陆真的反应,淡淡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你想要什么?” “你能给什么?”陆真反问。 季伯沉吟了片刻。 “一株四阶下品灵药。” 他看著陆真,语气篤定。 “那画你已经得手多日,该参悟的,想必也参悟得差不多了。画的价值,对你而言已经下降。一株四阶灵药,足够了。” “不够。” 陆真毫不犹豫地拒绝。 “这等至宝,意境深远。日日观摩,日日皆有新悟。岂是看几天就能榨乾的?” “一株四阶灵药就想打发我?免谈。” 季伯眉头微皱。 两人就这么隔著几步远的距离,无声地拉扯著。 片刻后。 “再添一株三阶顶尖灵药。” 季伯缓缓开口,语气里透著一丝肉痛。 “一株四阶下品,加一株三阶顶尖。这是我能拿出的极限。你若还不肯,那便作罢。” 陆真站在原地,似乎在做著极其剧烈的心理斗爭。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成交。” 陆真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伸手入怀,摸出一份古画托在掌心。 对面,灰衫男人也没有废话,手腕一翻,从袖中摸出两个封著火漆的玉盒。 两人隔著几步远,目光在半空中无声碰撞。 气机牵引。 唰。 两人同时抬手,同时拋出。 古画与两个玉盒在半空中划过两道凌厉的弧线,交错而过。 各自稳稳接住。 季伯迫不及待地看了一眼那截断群山的空白剑痕,他面具下的双眼便猛地爆出一团精光。 “好霸道的剑意!” 另一边。 陆真也隨手拨开玉盒看了一眼。 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 確认无误。 陆真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贴著湖面,瞬间撕裂夜幕,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季伯目光却死死盯著陆真消失的夜幕深处,面具下的脸庞上,闪过一丝肉痛。 一株四阶下品!一株三阶顶尖! 这等代价,即便是对他这位夜叉广南道主事而言,也绝对算得上是大出血了。 “若非亲眼所见,真不敢相信。”季伯低声喃喃。 他今夜亲自等在这里,就是想掂量掂量这位名震广南的『无相修罗』,到底有几斤几两! 若是无相没有传说中那般神乎其神的速度,若是露出了半点破绽…… 他堂堂控境第二层的驭境大宗师,岂会和一个暗劲杀手坐下来討价还价? “可惜,太快了。” “这等速度,就算是我全力出手,也未必留得住他。”季伯摇摇头,將古画小心翼翼收入怀中。 能用灵药换来这等至宝,也算值了。 ... 几个时辰后。天,蒙蒙亮。 整个洋城,彻底炸开了锅,街头巷尾,茶馆酒肆,到处都是压低了声音却又难掩亢奋的起鬨声。 “听说了吗?昨晚北城出大事了!” “郑家老祖,郑千秋,死了!” “什么?化劲大宗师死了?谁干的?” “还能有谁?无相修罗!” “老天爷!这位杀神又出手了?前脚刚斩了东瀛亲王,后脚就把郑家老祖的脑袋给摘了?” “不止呢!听说东瀛人连夜去追,连无相修罗的影子都没摸著!现在郑家群龙无首,地盘已经被东瀛人和另外几家瓜分得乾乾净净了!” “连根拔起啊!” ... 內城,肖家大宅。 肖长渊坐在主座上,眉头紧锁。两侧,几位长老面色肃然,七叔公依旧是那副没正形的模样。 “郑千秋,就这么死了。”肖长渊声音低沉:“无相修罗……此人行事,当真百无禁忌。” 化劲大宗师陨落,对整个洋城的格局衝击太大了。 “族长。” 三长老抚著鬍鬚,迟疑了一下,开口道:“你们说,这无相修罗,到底是什么来头?” “会不会……”肖长渊目光微动,忽然压低了声音:“和陆真有关?” 大厅內几人都是一愣。 “陆真?” “族长,这绝不可能!”五长老连连摇头,直接否定。 “两人都在洋城,又都和东瀛人不对付,確实巧合。”五长老沉声道:“可实力对不上啊!” “按探子传回的消息,昨夜东瀛的藤原斋亲自出手追击无相修罗,结果呢?” “连人家的尾气都没吃著!” “藤原斋可是驭境大宗师!” 五长老看著肖长渊:“陆真战力是强,可他终究只是暗劲。你能想像,陆真的速度,比咱们老祖还要快?” 肖长渊哑然。 是啊。 一个三十岁的暗劲,速度碾压驭境大宗师? 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肖长渊却摇头,“我並非说陆真就是无相修罗,这確实不合常理。” “但你们想过没有?” “他们两人,会不会是师徒?” 师徒? 几位长老面面相覷,眼底都闪过一丝错愕。 “族长这猜测……细想之下,极有可能!”三长老猛地一拍大腿,眼神亮得嚇人:“你们细想!” “陆真这小子,三十岁前平平无奇,怎么突然之间就一飞冲天了?” “三十岁才破暗劲,却能爆发出那等骇人听闻的战力?” “若无绝顶高人暗中指点、倾囊相授,凭他一个拉黄包车出身的泥腿子,怎么可能做到?” 眾人纷纷点头。 对! 武道一途,財侣法地,缺一不可。 没有名师,没有海量的资源,怎么可能凭空蹦出一个怪物? “还有武功路数。”五长老也倒吸了一口凉气:“无相修罗杀伐果断,霸道无匹。” “陆真呢?” “城门前那一刀,同样是刚猛到了极点,视千军万马如无物!” “这等一脉相承的霸道气焰,太像了!” “更何况,他们两人,都死死盯著东瀛人杀!” 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当所有的巧合匯聚在一起,那就是唯一的真相。 无相修罗,极有可能就是陆真背后的那位神秘师尊! “嘶——” 大厅內,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若真是如此,那陆真背后的靠山,简直大得嚇人! 一位速度超越驭境大宗师、杀化劲如屠狗的绝世狠人? “行了!” “管他们是不是师徒?”七叔公翻了个白眼:“你们这群老傢伙,就是喜欢瞎琢磨。” “无相修罗杀的是谁?” “东瀛亲王!郑家老祖!” “陆真帮的是谁?” “是我们肖家!” “只要陆真一天是我们肖家的客卿,那无相修罗这把悬在洋城头顶的刀,就落不到我们肖家头上!” “这对肖家,是天大的好事!” “深究?” “真要把那位杀神惹得不痛快了,你们谁去顶?” 几位长老纷纷苦笑摇头。 是啊! 管那么多干嘛? “七叔公说得透彻。”肖长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装糊涂!” “从今天起,关於无相修罗和陆真的关係,谁也不许再提半个字。” “我们肖家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肖长渊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不惜一切代价,加倍拉拢陆真!” .... 第185章 焚穹 肖长渊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之前陆真立下了泼天大功,虽说给了一万功劳,但,还不够。” 他目光扫过下方,“我决定,直接给他一个咱们肖家进入云林地窟的名额。” 这话一出。几位长老脸色齐齐变了。 一万大功劳是一回事,可地窟名额,那是另一回事。 他们这些老傢伙,长年累月在家族里熬资歷,攒下的功劳哪个不比一万多? 更何况,这次肖家的名额硬生生被东瀛人割走了一部分,本就狼多肉少,竞爭惨烈到了极点。 五长老嘴唇动了动,刚想开口。 却迎上了肖长渊不容置疑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没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触族长的霉头。 见没人反对,肖长渊这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一旁闭目养神的七叔公。 “七叔。” 他压低了些声音,语气里带了几分商量。 “还有玉卿的婚事……我觉得陆真这年轻人,很是不错。您老看呢?” 七叔公缓缓睁开眼。 他浑浊的老眼看了看肖长渊,忽然嘆了口气。 “长渊啊。” “此前,是你看不上人家陆真。” “现在嘛……呵,不好说嘍。” 肖长渊面色一僵,端著茶盏的手停在半空,久久无言。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天光微亮,晨雾还没散尽。 陆真早就换下了那身玄色大氅,卸了无相面具,恢復了原本那副普通的样貌。 他双手揣在兜里,不紧不慢地顺著巷子往家走。 刚拐过街角。 自家院门外的老槐树下,站著一道青色的窈窕身影。 楚云舒。 她没穿平时那身干练的劲装,而是换了件素净的月白对襟褂子,长发隨意挽在脑后。 看到陆真走近,楚云舒迎上两步。 “回来了。” “没事吧?” 陆真心里猛地翻了个白眼。 『果然,这女人绝对是猜到了。』 但他脸上却没露半点破绽,只是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 “没事啊。” 陆真摊了摊手,装傻充愣,“我能有什么事?出去转转而已。” 楚云舒看著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也不恼。 她微微低头,伸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竟莫名透出几分小媳妇的姿態。 “以后你出去办事的时候,家里这边,我会替你看护好。” “……” 陆真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这女人,是真打算赖上他了。 “额……” 憋了半天,陆真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两个字。 “多谢。” 说完,他赶紧越过楚云舒,推开院门,大步走了进去。 砰。 院门在身后合上。 楚云舒著紧闭的木门。她咬了咬嘴唇,忽然用力跺了跺脚。 “哼。” ... 盛夏的夜,闷得像个倒扣的大蒸笼。 半丝风都没有。 院子角落的老槐树耷拉著枝叶,陆真赤著上身,双足如老树盘根,死死钉在石板上。 汗水顺著块块分明的肌肉沟壑往下淌,滴答,滴答。 【每日结算面板开启】 【今日结算:闭关苦修,演练刀法,获四阶下品灵药两份,三阶顶尖灵药一份……】 【基础收益:武技经验+400,体魄经验+500,通用经验+300,四阶下品灵药x2,三阶顶尖灵药x1】 【触发等级加成:每日结算等级lv.8(每日奖励额外x8倍)】 【最终获得(单日):武技经验+3600,体魄经验+4500,通用经验+2700,四阶下品灵药x18,三阶顶尖灵药x9!】 看著面板上瀑布般刷新的字跡,陆真深吸了一口气。 十八份四阶下品灵药! 九份三阶顶尖灵药! 这是什么概念? 一株婆娑血玉叶,就足以让化劲大宗师眼红。 而现在,整整十八片血玉叶,每一片都晶莹剔透,脉络里流淌著暗金色的粘稠血液,散发著令人心悸的磅礴生机。 再加上那九株三阶顶尖灵药。 这等骇人听闻的財富,若是放出去,足以在省城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太恐怖了……” 有了这些底子,他那刚刚突破的恐怖体魄,又能迎来一次毫无顾忌的疯涨。 狂喜过后。 陆真手腕一翻,掌心里多了一个紫檀木盒。 这是昨夜从郑家宝库里顺出来的东西。郑千秋堂堂化劲大宗师,將其单独供奉在宝库最中央的石台上,显然不是凡品。 可奇怪的是。 刚才的每日结算里,这木盒里的东西,竟然没有触发暴击翻倍。 陆真眉头微皱,拇指一挑。 盒子里铺著一层黑色的细沙,沙子上,静静趴著一只拇指大小、通体暗红的怪虫。 虫子甲壳狰狞,生著细密的倒刺,像是在沉睡。隨著呼吸,腹部一鼓一瘪,隱隱透出一股极其凶戾的煞气。 旁边,还压著一张泛黄的小纸条。 『燃命血蛊。』 『吞服入体,蛊虫噬心。可瞬间透支五成潜力生命,换取气血十倍狂化。』 『非灭族之祸,不可轻用。』 陆真看著纸条上的字,又看了看盒子里那只沉睡的血蛊,恍然大悟。 难怪没有触发暴击。 这玩意儿,是活的。 “看来,每日结算面板的暴击,对活物无效?” 陆真若有所思。 不过,他也没去深究。这燃命血蛊虽然霸道,但代价太大,透支换取爆发,纯粹是走投无路时的拼命手段。 对他来说,有八岐燃血秘技在手,这虫子顶多算个压箱底的备用手段。 【陆真(30岁)】 【境界:暗劲中期(控境)】 【等级:每日结算lv.8(0/300000)】 【大日纯阳功 lv.7(97958/100000)】 【浮光掠影法 lv.3(779/10000)】 【断江刀诀 lv.7(89000/100000)】 【无名炼神诀 lv.6(5221/30000)】 【八岐燃血秘技 lv.3(圆满)】 【体魄:断肢重生 lv.9(9610/300000)】 【通用经验:5999点】 陆真隨手挑开一个玉盒。 一株三阶顶尖灵药,形如血参,通体赤红,隱隱散发著一股灼热的异香。 轰! 灵药入腹,瞬间化作一股极其精纯热流。 “炼!” 陆真体內《大日纯阳功》轰然运转。 舒坦! 十八片四阶下品血玉叶!还有八株三阶顶尖灵药! “若是將这些全部炼化……” “我的实力,绝对能迎来一次前所未有的暴涨!” 忽然! 轰隆隆—— 毫无徵兆地,一阵剧烈的震颤从地底深处传来。 地动山摇! 院子里的老槐树剧烈摇晃,枯叶簌簌落下,连脚下的石板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龟裂声。 “怎么回事?” 陆真脸色一变。 地震? 不对!这股震动中,夹杂著一种让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唰! 陆真脚下猛地一踏,整个人拔地而起,稳稳落在了房顶最高处的屋脊上。 他猛地抬起头,极目远眺。 视线的尽头。 洋城之外,数百里处的连绵群山深处。 黑夜,被撕裂了! 一轮刺目的“大日”,正从地平线尽头,缓缓升起。 那光芒呈现出一种妖异的暗红色,將半边夜空都映照得如血般猩红。 伴隨而来的,是一股令人窒息的伟力,隔著数百里,依然让陆真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那是什么……” 陆真瞳孔骤缩,死死盯著那轮“大日”。 渐渐地,隨著那光芒越升越高,他终於看清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太阳! 而是……火山喷发! 但,这绝不是寻常的火山喷发。 只见数百里外,一道直径恐怕足有数千丈的暗红色岩浆火柱,直衝云霄! 火柱周围,环绕著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恐怖气浪。 无数巨大的燃烧陨石,被那股伟力拋射到万丈高空,拖拽著长长的黑烟尾跡,如同流星雨般朝著四面八方疯狂砸落。 苍穹仿佛被烧穿了一个大洞。 滚滚火山灰遮天蔽日,与那暗红色的岩浆火光交织在一起,宛如末日降临。 ... 第186章 危临 唰。 一阵带著淡淡冷香的劲风掠过。 楚云舒也翻上了屋脊。 她目光死死盯著天际尽头那道贯穿天地的暗红火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竟然是……” “灵窟开启,地脉天冲!” 陆真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地脉天冲?” 他眉头微皱。 这动静,怎么看都像是天灾灭世,哪来半点寻常灵窟开启的祥瑞? “寻常的灵窟宝地,到了时辰,地气冲开一条缝隙,人顺著缝隙进去寻宝。”楚云舒深吸了一口气,饱满的胸口剧烈起伏著。 “但这种『地脉天冲』不同。” “数百年难得一遇!” “地心深处的天地伟力,积攒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临界点。地脉里的地煞浊气与极阳之气,浓郁到了极点,互相倾轧、碰撞。” “灵窟那层外壳,根本承受不住这股力量。” “所以,它炸了。” “硬生生把地底的东西,全都喷发了出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楚云舒越说越激动,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一抹罕见的潮红。 “这是天大的造化!是我们这代人的运气!” 陆真听得一头雾水。 “造化?” “这等天地之威,化劲大宗师卷进去也得灰飞烟灭。你管这叫运气?” “你懂什么。”楚云舒目光灼灼地盯著远方,眼底倒映著那漫天猩红的火光。 “灵窟为何会承受不住?为何会突然喷发?” “那是因为,地底深处,有真正逆天的好东西孕育出来了!那东西的灵韵太强,强到连地脉都压制不住它出世的动静!”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却透著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震撼。 “数百年前,长白山地界,就曾发生过一次这样的『地脉天冲』。” “那一次喷发出来的好东西……” 楚云舒转过头,死死盯著陆真的眼睛。 “直接造就了两位武圣!” “当然。” 楚云舒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激盪:“长白山那次,是上级宝地喷发。这次的云林地窟,终究只是下级地窟。” “论动静,论孕育的奇珍,肯定弱了不少。” “可是!” 楚云舒眼眸中闪烁著惊人的亮光,死死盯著那贯穿天地的火柱:“即便如此,这也比寻常年份,按部就班进入灵窟,得到的好处要大得多得多!” “喷发出来的地脉精华,哪怕只是抢到一点,也足以让人脱胎换骨。” 话音未落。 “当——!” “当——!” 沉闷、急促的青铜钟声,忽然从內城方向遥遥传来,撕裂了洋城沉闷的夜。 是肖家! 肖家的最高级別召集令! 几乎在同一时间。 “呜——” 城外,东瀛大军的驻地,悽厉的牛角號声冲天而起,透著一股子铁血和疯狂。 整个洋城,彻底活了过来。 內城。 霍家大宅、周家大院,一盏盏探照灯接连亮起,將夜空照得惨白。 人声鼎沸! 兵甲碰撞声、急促的脚步声、马嘶声,交织成一片。 所有势力,都在疯狂集结! 面对这等数百年难遇的天地奇观,面对那喷薄而出的地脉造化,没人能坐得住。 屋脊上。 狂风卷著远处的炽热气息扑面而来。 “肖家敲钟了。” 楚云舒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陆真:“这等机缘,各方绝对会杀红眼。我们,也得立刻过去。” “嗯。” 陆真微微点头。 他倒要看看,这地脉深处喷出来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唰!唰! 两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朝著肖家的方向,极速狂飆而去。 ... 肖家大院內,灯火通明。 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客卿们,此时都聚在了前院,人头攒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陆真和楚云舒走进院子。 原本嘈杂的院落,忽然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敬畏地落在那个身材高大男人身上。 一人破千军的凶威,还歷歷在目。 陆真径直穿过人群,走到最前面。 台阶高处,肖长渊面色凝重,看到陆真,他微微頷首。 隨后,他目光扫过全场,沉声开口。 “地脉衝天,数百年难遇。” “但根据以往的记载,前面几天,是绝对不会有宝物出世的。” “反而因为喷发,大山里的异兽领地被破坏。” “必然会形成兽潮,衝击附近城池,造成极大的损失。” “我们身为武者,首先要挺身而出。否则苍生涂炭。” 陆真微微点头。 肖长渊继续道。 “暗劲之下,会由五城兵马司统一调配行动。” “暗劲之上的各位,你们自由行动,无人约束。” “斩杀的高阶异兽,价值全部归你们自己。” “而且斩杀一只还有功劳,可以累积。未来可以在五城兵马司,兑换这一次地脉衝天的宝物。” 说到这,肖长渊语气一沉。 “正常的灵窟,你们暗劲进入,是可以获取很多好东西。” “可是这一次地脉衝天,不同。” “化劲大宗师,可以入场!” “而且其他地方,也会有化劲大宗师赶来。” 他目光扫过眾人,带著警告。 “劝大家不要乱掺和。” “老老实实斩杀妖兽,用功劳去兑换宝物。” “想走捷径,那得有实力才行。” “蛇想吞大象,只能撑死。” 院子里大家心思各异。 陆真站在最前面,斩杀妖兽,他自然也会去做。 可是宝物,以他的实力,也可以爭一爭。 当然了,是以无相修罗的身份。 眾人散去,准备出发。 ... 洋城往北,三十里。 因为距离洋城不远,平日里极少有异兽出没,因此零星散落著不少村落聚落。 可今日,全乱了。 “当!当!当!” 破锣声被敲得震天响,刺耳,急促。 “別收拾了!破铜烂铁都扔了!”陈守业扯著嘶哑的嗓子,在村头疯狂敲著铜锣,眼珠子通红:“逃命!赶紧往洋城逃!” “晚了,全得死在这儿!” 村子里,鸡飞狗跳。 习惯了穷苦日子的村民,哪里捨得下家当? 有人背著半扇捨不得吃的腊肉,有人扛著沉甸甸的铺盖卷,甚至有个老妇人,死死抱著一只还在咯咯乱叫的下蛋母鸡,怎么劝都不撒手。 乱作一团。 人群中。 “都別挤!老人妇孺走前面!” 一道挺拔的身影站在村口,手里紧紧攥著一桿白蜡杆大枪。 是小石头。 这几个月,他拿著大洋去镇上武馆苦练,终究是熬出了头,踏入了练力境,成了一名真正的武者。 此刻,他身姿如松,倒真有了几分武师的威严。 “石头哥!” “石头哥,俺们跟著你!” 几个半大孩子,手里攥著生锈的柴刀、粪叉,紧紧围在小石头身边。 在他们眼里,成了武者的石头哥,就是天。 “別怕,顺著官道,往洋城跑!”小石头大声指挥著。 远处那遮天蔽日的火山灰,如同滚滚黑云,被狂风裹挟著,彻底吞噬了北边的天空。 紧接著。 “轰隆隆——” 村外的老林子里,传来了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震颤声。 树木成片成片地倒伏,扬起漫天尘土。 “吼——!” 黑压压的兽群,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撞碎了村口单薄的木柵栏,直接衝进了村子! 双头狼、铁甲野猪、甚至还有体型如牛犊般的变异猞猁…… 密密麻麻,根本数不清! “啊——!” “救命!” 绝望的惨叫声瞬间爆发。 面对这等恐怖的兽潮,寻常村民简直如螻蚁般脆弱,连逃跑的力气都被嚇得抽乾了,瘫软在地。 绝望! 死一般的绝望笼罩了所有人。 “快走!!” 一声暴喝。 小石头没有退。 他猛地跨出一步,挡在了那群嚇傻的孩子和村民身前。 “噗嗤!” 枪尖精准地贯穿了一头扑上来的双头狼的咽喉,鲜血喷溅了他一脸。 可他终究只是个初入练力境的武者。 面对这漫山遍野、无穷无尽的兽潮? 势单力薄。 简直如螳臂当车! “走啊!!”小石头双目圆睁,死死咬著牙,拔出大枪,再度迎向了下一头扑来的异兽。 哪怕死。 也要多拖延一息! 第187章 兽潮 “吼——!” 腥风扑面。 一头体型如小牛犊般的铁甲野猪,红著眼,狂暴地撞开几头双头狼,惨白的獠牙直逼小石头的胸膛。 小石头双手死死攥著白蜡杆,长枪还卡在上一头野兽的骨头里,根本拔不出来。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玄色身影,宛如从天而降的陨石,轰然砸落在村口破碎的柵栏前。 狂风骤起,吹得小石头睁不开眼。 来人一袭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 陆真目光一扫,落在了跌坐在地、满脸血污的少年身上。 这少年……有些眼熟。 略一思索,陆真便想起来了。 大荒山,那个跟著老嚮导陈守业的半大徒弟,小石头。 当初自己乔装成猎户进山寻林家宝库,这小子眼巴巴地凑上来想学武,自己见他心诚,便隨口指点了他几句站桩的法门。 没想到,短短几个月不见。 这小子还真练出了点名堂,硬生生熬打气血,踏入了练力境。 更难得的是,面对这等令人绝望的兽潮,这小子竟没跑,反而有胆气死死挡在手无寸铁的村民前面。 是个有种的! 陆真眼底闪过一抹讚赏。 既然遇上了,又是半个熟人,自然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吼!” 那头铁甲野猪见有人挡路,越发狂躁,四蹄猛踏,带著腥风狠狠撞来。 陆真面无表情。 錚! 一声清越激昂的刀鸣,骤然压过了漫山遍野的兽吼。 陆真只是单臂抡起长刀,迎著那黑压压的兽潮,隨手一挥。 断江! 嗤——! 一道长达十余丈的幽蓝色刀芒,宛如平地捲起的惊涛骇浪,轰然斩出! 刀芒摧枯拉朽般撕裂了空气,带著令人窒息的恐怖巨力,狠狠撞入兽潮之中。 噗嗤! 那头冲在最前面的铁甲野猪,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坚硬如铁的头骨连带著庞大的身躯,瞬间被一分为二。 刀芒余势不减,横扫而出! 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漫天飞舞,腥臭的兽血如同暴雨般倾盆而下。 双头狼、变异猞猁…… 不管是何等凶悍的异兽,在这霸道无匹的刀芒面前,皆如纸糊的一般,触之即碎! 轰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村口坚硬的黄土地,被生生犁出了一道数十米长、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 仅仅一刀。 原本汹涌如潮、令人绝望的兽群,硬生生被清出了一大片真空地带。 剩下的异兽被这恐怖的凶威彻底嚇破了胆。 “呜……” 几头体型庞大的头兽哀鸣一声,夹起尾巴避开了此地。 小石头呆呆看著那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再抬头看向那道玄色背影,眼珠子猛地瞪圆了。 身后的村民们这才如梦初醒。 “活下来了!”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救命啊!” 一群老弱妇孺哭喊著,双腿发软,纷纷跌坐在地,就要磕头。 “行了。” 陆真隨手一甩,刀锋上的污血在地上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线。 他没有回头:“兽潮还没退乾净,別在这耽搁。” “顺著官道,立刻进城!” 话音未落。 砰! 地面猛地一震,陆真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只留下小石头死死攥著长枪,望著他离去的方向,眼神狂热。 …… 荒野上,狂风呼啸。 远处的火山灰遮天蔽日,暗红色的火光將云层映得如血般狰狞。 陆真如同一头不知疲倦的凶兽,在各个村落间疯狂穿梭。 杀!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最纯粹的暴力。 噗嗤! 刀光如匹练般闪过,一头体型庞大的铁甲野猪被生生劈成两半。 轰! 气血爆发,几头试图偷袭的双头狼被狂暴的劲风直接震碎了內臟,七窍流血而亡。 一个村子。 两个村子。 五个村子…… 陆真身上的玄色劲装早已被兽血浸透,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气。 可他手里的刀,却越发冷冽。 不过。 隨著一路杀伐,陆真眼底却闪过一丝讶异。 “这洋城的行政效率,还真是不错。”他站在一处高坡上,俯瞰著下方。 原本以为,面对这等突如其来的天灾兽潮,城外必然是尸横遍野、各自逃命的惨状。 可实际上呢? 乱中有序! 官道上,一队队穿著制服的五城兵马司军士,正扯著嗓子维持秩序。 人群中,竟然还穿插著大量穿著新式学生装的大学生,以及穿著各色练功服的武馆人员。 “大娘,这边走!別挤!” “担架!这里有伤员,快抬过去!” 这些年轻的面孔虽然透著紧张,但动作却丝毫不慢,有条不紊地疏散著惊慌失措的百姓。 不仅如此。 在各个战场的边缘。 还有专门的后勤人员,推著独轮车、拉著板车,迅速清理著满地的异兽尸体。 “陆客卿!斩杀二阶铁甲猪三头,一阶双头狼十七头!” 一名戴著眼镜的文书,手里捧著厚厚的帐册,拿著炭笔飞快地记录著,同时大声向陆真匯报:“功绩已入册!尸骸我们负责运回城內!” 陆真微微点头。 颇为正规。 这套体系,运转得极其高效。 疏散、记录、运送、后勤……全都有专人负责。 像陆真这样的高阶武者,根本不需要操心任何琐事。 不用去管那些异兽尸体怎么处理,也不用担心自己杀的妖兽没人认帐。 只需要做一件事—— 战斗! 尽情地杀戮! ... 连著几天。 陆真手里的刀,几乎没停过。 一头,十头,百头。 他就像个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在各个防线间来回穿插。 所过之处,异兽伏尸,血流成河。 洋城內城。 五城兵马司门前,立起了一块硕大的木製战功榜。 榜单最顶端。 『陆真』两个大字,用硃砂写就。 后面的功劳点数,更是甩了第二名不知道多少条街,一骑绝尘。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 到处都是沸沸扬扬的议论声。 “陆客卿真是神了!一个人杀的异兽,比几个武馆加起来都多!” “太强了,简直是战神下凡!” 普通武者和百姓们唾沫横飞,满脸狂热。 但,也有人不以为然。 滙丰楼,三楼雅座。 几个气息沉稳的暗劲武师聚在一起,看著窗外狂热的人群,眼神里透著股掩饰不住的酸味。 “强?是强。” 一个留著八字鬍的暗劲武师端起茶杯,撇了撇浮沫,冷笑一声。 “可那又如何?” “这次地脉衝天,动静何等骇人?那是数百年难遇的大造化! 陆真现在杀得再欢,也不过是仗著力气大,在外围杀些没脑子的畜生罢了。 攒点苦劳,等日后去兵马司兑换点边角料,喝口残汤。” 旁边一个光头武师跟著点头,附和道。 “不错。真正的天材地宝,现在还捂在地脉深处,根本没出世呢。” “等那些绝世奇珍喷发出来……” 光头武师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敬畏。 “那就是化劲大宗师们的战场了。” “大宗师一怒,天地变色。那种级別的爭夺,暗劲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擦著点边就是粉身碎骨。” 八字鬍武师放下茶杯,嗤笑出声。 “所以啊,別看他陆真现在风光无限,被这群泥腿子捧上了天。” “再强又如何?” “不成化劲,终究上不得台面。” ... 第188章 雄睨 洋城外,东瀛军营驻地。 中军大帐內,灯火昏暗。 “陆真出城了。”宫本盘膝坐在榻榻米上。 “好机会。”载信眼底闪过一抹森冷的杀机:“这几日,他一直在城外荒野猎杀异兽。身边,没有肖家的人跟著。” “最重要的是,肖正言那老鬼被城里的烂摊子拖著,绝对来不及救援。” 杀陆真! 这是他们这几天日思夜想的事。 五十多名帝国宗师的血债,必须血偿! “不过,不可大意。”宫本眉头微皱,回想起城门前那一战,心头仍有余悸。 “此子天赋妖孽,那一刀的威势,你们也都见过了。” “纯粹的力量和爆发,简直骇人听闻。”宫本沉声道:“我反覆推演过,他那天的表现,估计已经能勉强媲美化劲大宗师七成的实力了。” “暗劲逆伐化劲?虽然只是七成,但也足够惊世骇俗。” “我们若要动手,必须雷霆一击,绝不能给他任何喘息逃脱的机会。” “七成?” 一声冷笑,忽然在大帐主位上响起。 藤原斋端著一杯清酒,轻轻摇晃著,眼神里满是轻蔑。 “宫本,你越活越回去了。” “被一个三十岁的暗劲小辈,嚇破了胆?” 宫本脸色一僵:“藤原大人,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此子……” “行了!” 藤原斋猛地將酒杯顿在矮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化劲七成实力?那又如何?” “你们,似乎忘了什么是真正的力量。” 藤原斋居高临下地俯瞰著两人,眼神睥睨。 “控境第一步,引境。说到底,不过是借用一丝天地大势,本质上,依旧是凡人武夫的廝杀。” “再厉害,战斗再强悍,也不过是个厉害些的武者罢了。” “可控境第二步,驭境!” 藤原斋张开双臂,眼底闪烁著狂热的光芒。 “掌握法天象地!” “这是真正大宗师的分水岭!” “在世人眼中,凝聚出法天象地的大宗师,和传说中的诸神,有什么区別?” “这是完全两个层次的生命!” 大帐內,宫本和载信屏住呼吸,不敢反驳。 “你们可知,法相的真正恐怖之处?”藤原斋冷冷道。 “单单是初步凝聚的五米法相,其举手投足间蕴含的力量,最少便是一千两百万斤!” “这,被称为『一相之力』。” “而后续,法相每拔高一米,虽然因人而异略有不同,但差距不大,大概就是凭空再添一相之力!” 藤原斋猛地攥紧拳头,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我如今,法相高达八米!” “足足四相之力!” “四千八百万斤的纯粹伟力!” 他盯著宫本。 “你觉得,在四千八百万斤的绝对力量面前,他那点所谓的『化劲七成实力』,算个什么东西?” “螻蚁罢了!” “更何况。” 藤原斋重新坐下,语气恢復了森冷。 “法相战斗,只要自身气血充盈,便能以气血为引,源源不断地调动天地之力补充法相。” “生生不息,永不力竭!” ... “藤原大人神威。”宫本深吸一口气:“四千八百万斤的伟力,生生不息。杀那陆真,確实如碾死一只蚂蚁。” 一旁的载信也跟著点头,他似是想起了什么,眼神有些飘忽。 “数十年前,我还年轻。”载信压低了声音:“曾听闻,当年八大帝国联军,与华夏那些顶尖大宗门爆发过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听说,当年列强动用的无数『战爭机器』,全都是由控境第二层次以上的大宗师,亲自操控的?” 藤原斋端起酒杯,將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不错。” “如今市面上那些低端的西洋战械,装甲车、浮空艇……不过是些破铜烂铁。” “那都是西洋工匠,照著世界各地『宝地』中出世的真正战爭机器,仿製出来的残次品罢了。” 藤原斋冷笑一声:“真正的大杀器,根本不是人力能够锻造的!” “那种级別的钢铁巨兽,唯有控境第二层次的大宗师,施展出法天象地,將法相与机器核心彻底相融,才能勉强驾驭。” 大帐內,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如今大战未起,这些战爭机器,都是各国压箱底的宝贝,已经数十年没在世间露过面了。” 藤原斋声音幽幽。 “当年那一战。” “足足数千具战爭机器!每一具,都高达数百米!宛如钢铁铸就的神明!” “无敌一般。” “它们与华夏大宗门的底蕴硬撼……那一战,太恐怖了。”藤原斋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打得天崩地裂,山河倒转,几乎是乾坤毁灭的景象。” 宫本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或许……”宫本迟疑道:“就是因为那一战太过恐怖,代价太大。所以列强才和华夏立下了『三年之约』?” “不求一次性灭掉华夏武道,而是选择慢慢蚕食?” “不知。” 藤原斋摇了摇头,眼神重新变得冷酷:“最高层的博弈,谁能看透?” “不过,我倒是知道一点內幕。” 他压低声音:“这几十年过去了,八大帝国列强,从各大宝地深处,又挖掘出了更恐怖的战爭机器。” “比当初那一战时,强得多!” “帝国,应该是有绝对把握,能够一口鯨吞华夏的。” 载信嘆了口气。 “最高层的心思,谁知道呢。” “列强在积蓄力量,华夏那些隱世的大宗门,这几十年难道就閒著?肯定也在暗中积蓄底蕴。” 大帐內,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行了!” 藤原斋猛地站起身。 “这些国运之爭,还轮不到我们来操心。” 他眼底杀机毕露,冷冷吐出几个字。 “先办正事。” “去把陆真,碾死!” “是!”宫本和载信齐齐起身。 唰!唰!唰! 大帐內烛火猛地一暗。 三道身影,很快来到了洋城外的荒野。 “散开。” 藤原斋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顿,声音隨风送入宫本和载信耳中:“这荒野太大,分头找。” “记住,一旦发现陆真的踪跡,绝不可打草惊蛇。” “確定位置后,立刻传讯於我。”藤原斋眼底闪过一抹残忍的杀机:“我要亲自出手,以雷霆之势,一击必杀!” “是!” 宫本和载信齐声领命。 唰!唰!唰! 三道身影瞬间在夜幕中分散,朝著三个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 第189章 对峙 洋城周边,血腥气冲天。 “噗嗤!” 一头体型庞大的变异猞猁,被连头带尾劈成两半。滚烫的兽血喷洒而出,溅落在焦黑的泥土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陆真隨手一甩刀锋上的血珠。 他周围,已经倒下了数十头异兽的尸体,残肢断臂堆积如山。 忽然。 陆真正欲挥向下一头双头狼的刀锋,毫无徵兆地停在了半空。 他眉头微皱。 心臟,猛地跳动了一下。 並非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源自肉身本能的悸动。 『见神不坏』的体魄,加上『断肢重生』带来的恐怖生命力,让他的感知早已超越了寻常武者的极限,敏锐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风中,除了浓烈的血腥味和火山灰的焦臭。 多了一丝异样。 极其隱晦,却又如芒在背! 那是一股被刻意压抑到了极点的气血波动,就像是蛰伏在深渊中的毒蛇,正悄无声息地吐著信子,一点点向这边靠近。 “化劲……” 这种圆融如一、隱隱与天地大势相合的气息,他太熟悉了。 绝对是化劲大宗师! 而且,来者不善。 衝著自己来的? 本书首发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陆真脑海中瞬间闪过东瀛军营里那几个老鬼的身影。 他整个人如同一道没有重量的幽影,瞬间拔地而起,悄无声息地掠入数十米外一棵参天古树的巨大树冠之中。 枝叶繁茂,將他的身形彻底吞没。 伸手。 那张薄如蝉翼的『无相』面具,瞬间覆上面庞。 皮肉微微蠕动。 剎那间,陆真身上那股如渊如海的恐怖气血,被遮掩得乾乾净净。 之前潜入郑家,击杀郑千秋时,他就已经做过实验。 这面具,当真神异! 只要自己不出手,哪怕是化劲大宗师,就算逼近到百米范围之內,也休想发现他的端倪。 除非,肉眼直接看到。 隱在浓密的树冠阴影里,陆真闭上眼。 一丝奇异的波动,顺著他的精神,悄无声息地向著四面八方的黑暗中蔓延开来。 他在沟通。 和这荒野上的飞禽走兽沟通! 早在大荒山时,他就在云山一带,暗中建立起了一张庞大且隱秘的异兽情报网。 当然,能交流的,都是些异化程度比较低下的飞禽走兽,尚存几分清明灵智。 而如今? 受地脉衝天那股狂暴力量的影响,漫山遍野衝击防线的异兽,异化程度极高,脑子里早就只剩下嗜血和疯狂,根本没法沟通。 不过,这难不倒陆真。 陆真层层沟通,不多时,就联繫上了云山那边潜伏在附近的几个『老傢伙』。 断断续续的讯息,顺著无形的网络,匯聚到了陆真的脑海中。 几个气息极其恐怖的人类强者,正分散开来,在这片荒野上进行拉网式的搜索。 而且,全都是东瀛人的装束! 陆真面具下的双眸,猛地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机。 在这兵荒马乱、兽潮肆虐的荒郊野外,几个高高在上的化劲大宗师,不在军营里待著,跑出来四处搜寻? 毫无疑问。 这帮东瀛老鬼,就是衝著自己来的! 正好。 自己就用『无相修罗』的身份,將他们逐个击破! 就算那藤原斋是驭境大宗师,底蕴深厚,暂时杀不死他,可另外两个初入化劲的老鬼,难道还杀不掉? 杀一个,东瀛人就得痛彻心扉! 心念微动。 嗡—— 九幽飞剑悄无声息地悬浮在身侧,陆真整个人借著漫天飘落的火山灰和树冠的掩护,朝著距离自己最近的那道化劲气息,急速掠去。 ... 荒野上,宫本正收敛著全身气血,宛如一头老练的猎豹,在满地异兽尸骸中仔细搜寻著陆真的踪跡。 忽然! 一股强烈的、几乎让他窒息的生死危机,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臟。 宫本豁然抬头。 数十米外的枯树枝头上,不知何时,竟多了一道身影。 冰冷的面具,隨风狂舞的墨黑长髮。 无相修罗! 宫本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怎么会是他? 自己明明在搜寻陆真,怎么会这么巧,在这荒郊野外撞上无相修罗? 难道…… 宫本脑海中猛地闪过一道电光。 果然! 无相修罗和陆真,绝对有极其紧密的联繫! 否则,怎么可能自己前脚刚出来猎杀陆真,后脚这位杀神就精准无比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师徒?还是同门? 逃! 宫本根本生不出半点战意,郑千秋的死就是前车之鑑。 他毫不犹豫,猛地捏碎了藏在袖口里的一枚特製微型发报器。 滴滴滴—— 刺耳的电波信號,瞬间向藤原斋的方向发送出去。 可就在他捏碎发报器的剎那。 嗤! 一道漆黑的闪电,毫无徵兆地撕裂了夜幕。 太快了! 快到宫本这位化劲大宗师,只来得及本能地拔出腰间太刀,將全身九百万斤的巨力疯狂灌注其中,横挡在胸前。 当!! 震耳欲聋的金铁爆响。 宫本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根本无法抗衡的恐怖巨力,顺著刀身狂涌而来。 “噗——” 宫本整个人如遭雷击,狂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焦黑的泥土里,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怎么可能这么强? 他满脸骇然,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剧痛钻心。 这股力量,简直比传闻中还要恐怖得多! 还没等他喘过一口气。 半空中,那道漆黑的闪电猛地一个折返。 嗤——! 冰冷的剑锋,瞬间抹过了他的脖颈。 宫本死死瞪大了眼睛,眼底的惊骇凝固。 噗嗤。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化劲大宗师,死! 陆真在宫本温热的尸体上摸索了片刻。 除了一把材质不错的太刀,再无他物。 “穷鬼。” 他瞥了一眼宫本手里那枚已经碎裂的微型发报器,他当然知道,藤原斋正在疯狂赶来。 不过陆真没有走。 他缓缓將九幽飞剑悬停在身侧。 『控境第二层次,驭境。』 『法天象地,到底是个什么光景?』陆真眼底闪过一丝嚮往。 他卡在暗劲中期,虽然底蕴恐怖得嚇人,但前路如何走,终究需要探寻。 『我如今的体魄,断肢重生,气血如海。』 『只要不被那所谓的四相之力瞬间碾成肉泥,凭我的速度,隨时能走。』 『受点伤?很快就能长回来。』 既然死不了,为何不藉此机会,亲身感受一下那高高在上的法相之威? 找找突破的灵感! 荒野上,远处火山喷发的轰鸣,和漫天飘落的温热火山灰。 陆真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宫本的无头尸体旁,闭目养神。 没过多久。 轰! 远处的天际,一道狂暴无匹的气浪如同陨石坠地般,轰然砸落在数十米外! 泥土翻飞,烟尘四起。 藤原斋死死盯著地上那具熟悉的无头尸体,眼角剧烈抽搐。 死了! 宫本竟然连拖延片刻都做不到,就被瞬间斩首! 当他抬起头,看到那个戴著冰冷麵具、披散著长发身影,竟然还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时。 藤原斋怒极反笑。 “无相修罗!” “杀了人,你竟然不逃?”藤原斋的声音透著森然的杀机:“狂妄!简直狂妄到了极点!” “你真以为,杀了个初入化劲的废物,就能挑衅驭境的威严?” 嘴上虽然怒斥著狂妄。 可藤原斋的动作,却没有丝毫托大。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更何况眼前这个,是能瞬杀化劲的怪物! 轰隆隆——! 藤原斋体內,那如渊如海的气血轰然爆发。 天地间游离的能量,仿佛受到了某种恐怖的牵引,疯狂向他匯聚。 紧接著。 一尊通体漆黑、披著狰狞甲冑的东瀛武士虚影,在他身后拔地而起! 五米! 七米! 八米! 足足八米高的庞大法相,宛如一尊真正的魔神,硬生生挤碎了漫天飘落的火山灰。 四相之力!四千八百万斤的绝对伟力! 这等骇人的动静,根本掩盖不住。 方圆数十里內。 那些原本正在荒野上浴血奋战、猎杀异兽的暗劲武师们,全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威压震得气血翻腾。 “那是什么?!” 有人一刀劈退双头狼,骇然转头。 远处的夜幕下,那尊八米高的黑色武士法相,散发著令人绝望的压迫感,哪怕隔著老远,都让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 “法天象地!” “是化劲大宗师!东瀛的那个督战者!” “老天爷,他在和谁交手?竟然逼得他直接现出了法相?” 暗处的树冠上、高坡后。 一道道目光惊疑不定地投向那片战场。 当他们看清法相脚下,那个渺小却又如渊渟岳峙般的身影时。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无相修罗!他要硬撼驭境大宗师?!” ... 第190章 追猎 八米高的黑色武士法相,宛如实质。 陆真心念一动。 嗤! 九幽飞剑化作一道漆黑的丝线,瞬间撕裂空气,直奔法相眉心。 快到藤原斋根本来不及挥刀格挡。 噗嗤一声闷响。 飞剑携带著一千八百万斤的恐怖巨力,毫无阻碍地洞穿了黑色武士的头颅,带出一个水缸大小的通透窟窿。 但,没有血。 “愚蠢。” 藤原斋法相俯瞰著陆真,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只见那法相头颅上的巨大窟窿,边缘气血翻涌。四面八方的天地之力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倒灌而入。 窟窿消失了。法相完好如初,连一丝气息都没有减弱。 陆真瞳孔微缩。 这就是法天象地? 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纯粹由气血与天地大势交织而成的能量聚合体。只要施术者气血不枯,天地之力便源源不断,生生不息。 飞剑的穿透伤害,对它而言,就像是抽刀断水。 毫无意义。 “死!” 藤原斋怒喝一声。 八米高的黑色法相猛地抬起巨大的右臂,五指紧握成拳,宛如一座黑色的小山,朝著陆真当头砸下。 轰隆隆! 拳头还未落下,恐怖的音爆声便已炸开。 四千八百万斤的绝对伟力! 这一拳,直接將陆真周身数十米內的空气瞬间抽乾,形成了一片令人窒息的真空高压区。 陆真只觉得浑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躲!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浮光掠影法催动到极致。 唰! 陆真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硬生生顶著那股恐怖的重压,向外横移了数十米。 轰——!! 黑色巨拳砸在地面上。 大地震颤。 一个直径超过百米、深达数丈的恐怖陨石坑,瞬间成型。狂暴的衝击波夹杂著泥土碎石,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出。 陆真速度虽快,但终究没能完全逃出这毁天灭地的攻击范围。 砰! 衝击波狠狠扫中了他的后背。 哪怕有『见神不坏』的底子,在这股绝对的力量碾压下,陆真依旧如遭雷击。 “噗!” 他狂喷出一口鲜血,身在半空,后背的衣衫瞬间炸裂。 重伤! 仅仅是擦中了一点余波,便让他引以为傲的肉身遭受了重创。 但陆真的眼神,却在这一刻亮得嚇人。 借著这股恐怖的反震之力,他没有丝毫停顿,身形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折,宛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瞬间融入了远处的夜幕之中。 “想走?!” 藤原斋怒吼,操控著法相大步追赶。 每一步落下,大地都在轰鸣。 可陆真的速度太快了。 哪怕身受重伤,浮光掠影法的极致速度,依旧不是藤原斋这庞大的法相能够企及的。 几个起落间。 那道玄色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了茫茫荒野的夜色与火山灰中。 只留下藤原斋站在原地,愤怒地一拳砸碎了一座小山丘。 ... 陆真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但隨著他胸膛的起伏,『断肢重生』的恐怖生命力正在疯狂运转。肉芽蠕动,断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接续。 他脑海里,全都是刚才那一战的画面。 “原来如此……” 他终於明白了,什么是控境第二层次,什么是驭境。 引境,只是借用天地大势,將其附著在兵器或拳脚上,增加威力。就像是人拿著一个水瓢,去水缸里舀水泼人。 而驭境的法天象地…… 那是用自身的气血作为核心骨架,强行掠夺、驾驭周围的天地之力,將其塑造成一具外置的能量躯壳! 人,直接变成了水缸本身! “难怪飞剑刺穿了没用。” “因为那根本不是实体,而是被意志和气血强行束缚在一起的高密度能量场。” “只要核心的意志不散,气血不枯,天地之力就会自动填补缺口。” 陆真深吸了一口气,感受著体內正在缓慢癒合的伤势。 四千八百万斤的力量。 那种纯粹的、碾压一切的伟力,让他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现在的极限。 “力量差距太大了。” “不过……” “我已经看清了前面的路,收穫不小。” ... 洋城北郊的一处断崖上,两道人影立在枯树影里,正遥遥望著远处那尊顶天立地的黑色武士法相。 左侧那人,约莫四十出头,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劲装,腰间斜插著一把无鞘的长刀。 他面容清癯,两鬢微霜,右手习惯性地摩挲著左手虎口厚厚的老茧。 他叫沈绝,三宗城的一名散修。 右侧的汉子则显得粗獷许多,短髮如钢针般根根立起,赤著上身,只披了一件黑色的皮甲。 他是左狂,沈绝多年的生死搭档。 “藤原斋那老鬼,法相又拔高了一米。”左狂眼神阴鷙,“四相之力,在这广南地界確实能横著走了。” “法相大,未必留得住人。”沈绝淡淡开口,目光始终盯著那道在法相拳下如惊鸿般掠过的玄色身影,“那无相修罗的速度,已经摸到了第三层次的门槛。藤原斋太笨重,杀不了他。” “嘿,杀不了才好。”左狂咧嘴一笑,“要是被东瀛人杀了,那份悬赏咱们兄弟还怎么拿?” 沈绝盯著那道在法相拳下如惊鸿般掠过的玄色身影,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三宗城那边的『洗髓池』,今年又涨了三成。。” “妈的,那群宗门狗。”左狂猛地攥紧拳头,“『天元阁』的那个长久名额,开价五万宝石,还得要四阶灵药。咱们在外面拼死拼活攒了十年都凑不齐。” 沈绝自嘲地笑了笑。 “这次东瀛人开出的悬赏,拿了它,咱们回三宗城也能去『灵宝阁』换个供奉的位置,以后修炼资源就不用愁了。” 左狂眼神里的贪婪瞬间烧了起来。 “干了!那无相修罗硬接了藤原斋一拳,气血肯定乱了。他跑不远。” “走吧。” 沈绝身形一晃,整个人如同一片枯叶,悄无声息地滑下断崖。 “记住,別硬拼。那小子的飞剑邪门,咱们用『合击法相』困死他。” “晓得。” 左狂低吼一声,脚下猛地一踏,地面瞬间崩裂。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宛如两道划破夜空的流星,循著陆真消失的方向,急速追去。 ... 第191章 棲身 荒野上,陆真后背火辣辣的疼,那是藤原斋那一拳的余波。 纵然有“断肢重生”的自愈力在疯狂修补,但驭境大宗师那股霸道的气劲,依然如附骨之疽,在经脉中横衝直撞。 忽然。 两道强横的气息从侧翼包抄而来,速度极快,竟隱隱封死了他回洋城的退路。 “无相修罗,受了藤原斋一记重手,你还能跑多远?” 左狂赤著的上身气血翻涌,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那是横练功夫催动到极致的表现。 沈绝则一言不发,他身形飘忽,手中的无鞘长刀虽未出鞘,但那股凝练到极致的刀意,已经死死锁定了陆真的后心。 “两个化劲。”陆真眼神冰冷。 若是平时,他或许有兴致陪两人玩玩,但现在,藤原斋就在后方不远处,一旦被缠住,就是必死之局。 “滚开!” 陆真反手一挥,九幽带著一千八百万斤的巨力,呼啸著斩向左狂。 “嘿,来得好!” 左狂大吼一声,双臂猛地膨胀了一圈,青筋如虬龙般盘绕。 “合击——双相罗汉!” 轰! 沈绝的身影诡异地出现在左狂身后,两人的气血在这一刻竟然奇蹟般地融合在了一起。 一尊高约六米、生有四臂的模糊罗汉虚影,在两人头顶拔地而起。 这罗汉虚影虽不如藤原斋的法相凝练,但其力量竟也瞬间暴涨到了两想之力上下!也就是两千四百万斤。 当!! 九幽飞剑被罗汉虚影的一只巨手狠狠拍飞。 陆真身形一震,喉头又是一甜。“合击秘法?” 他心中一沉。 “沈绝,快!他气血乱了!”左狂兴奋地大叫。 沈绝眼神冷冽,身形如电,无鞘长刀终於出鞘。 一道惨白的刀光,划破了漫天飘落的火山灰,直取陆真咽喉。 这一刀,极快,极狠。 陆真站在原地,墨黑的长髮在狂风中乱舞。 他看著那道越来越近的刀光,面具下的双眸,陡然燃起了一抹疯狂的猩红。 “想拿我的头换赏?” “你们,也配!” 轰! 陆真体內的气血,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八岐燃血秘技——全功率开启! 原本已经有些萎靡的气息,在这一瞬,以一种极其不合理的速度疯狂攀升。 陆真的皮肤下,隱隱有暗红色的流光在闪动,那是气血燃烧到了极致的徵兆。 “走!” 他脚下猛地一踏。 轰! 地面瞬间崩碎出一个直径十余米的巨坑。 借著这股狂暴的推力,陆真的速度在这一刻突破了某种极限,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红芒,瞬间撕裂了夜幕。 太快了。 快到连沈绝和左狂的合击法相,都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八岐燃血秘技全功率开启,让陆真体內的气血如同沸腾的岩浆。 身后,两道强横的气息死咬不放。 “他撑不了多久!”左狂那粗獷的嗓门在夜空中迴荡,“这种秘法透支极大,等他气血耗尽,就是一头待宰的肥羊!” 沈绝一言不发,身形如影隨形。 陆真面具下的眼神冷冽如冰。『这样下去不行。』 藤原斋那尊八米高的法相还在后方搜寻,一旦被这两个老鬼拖住,等那四千八百万斤的伟力压下来,他必死无疑。 必须甩掉他们。 速度飞驰了一段时间过后。 陆真目光扫过前方,一处断崖横亘在夜幕下,崖下是茂密的灌木丛和乱石堆,阴影重重。 『就是那里。』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內翻腾的气血。 唰! 陆真身形一坠,整个人如同一块陨石,直接扎进了断崖下的阴影之中。 落地的一瞬,他瞬间切断了所有內劲的运转。 气血沉寂,呼吸停跳。 无相面具的特性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只要不动用內劲,在这乱石灌木之间,谁也別想发现他。 陆真借著惯性,正准备钻进一处隱秘的石缝。 忽然,他心头一跳。 阴影里,竟然站著一个人。 一袭黑色风衣,长发束起,清冷的月光漏过岩缝,照在那张英气勃发的俏脸上。 肖玉卿。 她显然也是出城猎杀异兽,此刻正躲在崖下暂作休整。 看到突然闯入的“无相修罗”,肖玉卿浑身一僵,右手本能地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 “见过无相大人。” 她压低声音,眼神中透著戒备,“大人斩杀东瀛贼子,玉卿心中佩服。若有打扰,玉卿这就告辞。” 她虽然是暗劲后期,力极七重,但在这位能瞬杀化劲、硬撼法相的杀神面前,她知道自己那点实力根本不够看。 陆真没说话,他听到了。 崖顶上,两道沉重的落地声已经响起。 “人呢?” “气息就在这附近消失了,搜!” 沈绝和左狂的声音近在咫尺。 来不及解释了。 若是让这两个老鬼发现肖玉卿,以他们的性子,绝对会杀人灭口。 陆真眼神一厉,没有动用內劲,纯粹是肉身九级体魄的蛮横力量。 轰! 肖玉卿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巨力排山倒海般压了过来。 她想反抗,暗劲后期的气血刚要爆发,却被那股蛮横的力量生生按了回去。 “唔!” 肖玉卿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被陆真直接扑倒在潮湿的灌木丛中。 陆真那宽大的玄色披风顺势一卷,將两人彻底包裹在內。 他整个人死死压在肖玉卿身上,单手按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別动。” “別说话。” 肖玉卿瞪大了双眼,满脸羞愤。 她堂堂肖家大小姐,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 灌木丛深处,陆真死死压著肖玉卿。 崖顶,脚步声沉重。 “奇了怪了,那股子燃血的腥味儿,怎么说没就没了?”左狂的声音透著股焦躁,在夜风里传得极远。 沈绝没接话。 半晌,才听得一声冷哼:“这无相修罗身法诡异,怕是用了什么敛息的秘法。走,去前头搜,他跑不远。” 脚步声渐远,最后彻底消失在风里。 陆真紧绷的脊椎微微一松,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松,原本被刻意忽略的感官瞬间炸开了。 太近了。 肖玉卿被他死死按在身下,两人紧贴,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狂乱的心跳。 一股子淡淡的的幽香,顺著陆真的鼻腔直往脑门里钻。 那是肖玉卿身上的味道。 此时的肖玉卿,浑身烫得惊人。 陆真低头看去,能瞧见她那截白皙的脖颈已经红到了耳根子。 肖玉卿紧咬著下唇,眼里的羞愤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 她不傻。 听著崖顶那两人的对话,她哪还能不明白? 这位杀神是在躲仇家,不是要对她行那不轨之事。 感受著身后那股子如烘炉般炽热、雄浑到了极点的血气,肖玉卿的心思不由自主地乱了。 无相修罗。 实力强横,行事霸道,杀东瀛人如割草。 这等顶天立地的豪杰,本就是她这种习武女子心底最仰慕的那一类。 可…… 族內现在一门心思想要撮合她和陆真。 陆真。 那个三十岁才破暗劲,却在城门前一战成名的男人。 天赋確实不错,性子也稳。 可若是拿陆真和眼前这位比…… 肖玉卿心底暗暗嘆了口气。 陆真虽是真龙,可终究还没彻底成气候。 而这位无相修罗,已经是能硬撼驭境大宗师、让东瀛人闻风丧胆的绝世杀神了。 论实力,论气魄,无相修罗似乎都比陆真要强上那么一些。 隨即,她又在心底狠狠啐了自己一口。 肖玉卿啊肖玉卿,都什么时候了,命都快保不住了,你脑子里竟然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她闭上眼,努力想把那些荒唐的念头压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