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赵立春女婿,汉东常务副》 第1章 调任汉东 汉东省! 谁也没有想到,就在赵立春进京履职还不到一周,他的女婿林望京便空降到了汉东,任常务副省长。 消息传开的那一刻,整个汉东省政坛如同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 省府大院里的工作人员交头接耳,各个地市的主政官员们在电话里压低声音议论,甚至连街头巷尾的计程车司机都在谈论这个突如其来的“駙马爷”。 37岁的常务副省长,这个年纪,放在全国也是凤毛麟角。 林望京,这个名字在汉东政坛其实並不陌生。 他毕业於汉东大学,师从高育良。 在汉大政法系,高育良的课堂永远座无虚席,而林望京是那种坐在第一排,永远拿著两支笔的学生。 一支黑笔记录,一支红笔批註自己的思考。 高育良后来在一次私下场合说过:“我带了几十年的学生,真正能把法律条文背后的逻辑理通透的,望京算一个,祁同伟也算一个,但望京比同伟多了一样东西——他懂得法律之外的人心。” 大学四年期间,他更是做了一件让所有师生都瞠目结舌的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 四年学业,他只用了一年便全部修完,不是因为学制特殊,而是因为他在大一选择了入伍。 三年的义务兵生涯(99年以前都是三年),他去了西北边疆。 戈壁滩上的风沙磨掉了一个青年学子的书卷气,却淬炼出了一副钢铁般的筋骨。 他后来很少提起那段日子,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每天清晨五点半起床的习惯,就是从部队带回来的。 从部队退役后,他补完了后面三年的课程,毕业时,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留校、会进省直机关、会走一条体面而稳妥的路。 但他没有。 他去了岩台市最穷的一个乡镇。 那个乡镇叫青石坳,藏在岩台市最北端的群山褶皱里。 去的时候,乡政府门口的路还是碎石铺的,下雨天泥浆没过脚踝。 乡政府的办公楼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建筑,墙皮剥落,窗户上的玻璃缺了好几块,冬天只能用报纸糊上。 林望京到任的第一天,乡长给他安排的宿舍里,床板是断的,他用几块砖头垫起来,睡了整整三个月。 他没有抱怨,而是用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走遍了青石坳的每一个自然村。 他隨身带著一个笔记本,记下了每一户人家的基本情况、每一块撂荒的土地、每一条断头路。 他发现,青石坳虽然穷,但昼夜温差大,土壤透气性好,非常適合种植药材。 於是,他开始一户一户地做工作,动员村民种柴胡、种黄芩。 老百姓不信他,他就自己掏钱买种子,在乡政府后面的试验田里先种。 第一年,试验田的柴胡长势喜人,亩產收益是种玉米的三倍。 第二年,开始有村民跟著种。 第三年,全乡的中药材种植面积突破了五千亩。 与此同时,他带头创办了中药材加工厂,没有资金,他就跑到县里、市里,一家一家银行地磨,最后硬是从农业银行贷出了三十万启动资金。 没有技术,他请来汉东农业大学的老教授,在乡里住了半个月,手把手地教村民们怎么切片?怎么烘乾?怎么分级? 没有销路,他带著样品坐了二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跑遍了几大药都的药材市场,一家一家地推销。 那个加工厂,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岩台医药公司。 林望京在青石坳待了三年,三年后,这个全县最穷的乡镇,农民人均纯收入翻了四倍,財税收入从全县倒数第一跃升到正数第三。 他被破格提拔为乡镇党委书记,同时兼任县委常委。 那一年,他刚满二十四岁,是全县最年轻的县委常委。 有了县委常委的身份,他手里的资源多了,能做事的平台也大了。 他开始在全县范围內推动中药材產业升级,引入深加工生產线,打造自主品牌。 这一系列动作,也使得他任职的那个乡镇,gdp连续三年以每年50%的惊人速度递增。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遇见了自己的妻子赵灵筠。 那是在省城召开的一次青年干部座谈会上。 赵灵筠作为省报社的记者前来採访,林望京作为基层干部代表发言。 他讲的不是什么高屋建瓴的理论,而是青石坳的故事——那个断了一条腿的老药农如何靠种药材供出了两个大学生,那个曾经外出打工的年轻人如何回到村里当上了加工厂的车间主任。 赵灵筠坐在台下,听完他的发言,眼眶红了,会后,赵灵筠找到他,说要写一篇深度报导。 林望京一开始是拒绝的,他觉得自己的工作没什么好写的,都是分內之事。 但赵灵筠很执著,前后去了青石坳三次,每一次都待好几天。 她跟著林望京走村入户,看他怎么跟老百姓打交道,看他怎么在田间地头蹲下来看药材的长势。 第三次去的时候,下大雨,车子陷在了泥里。 林望京脱了鞋,光著脚下去推车,溅了一身的泥水。 赵灵筠坐在副驾驶上,看著他在雨里推车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后来她在日记里写道:“他让我看到了另一种生活的可能,不是在高楼大厦里指点江山,而是在泥泞的土地上,一寸一寸地把事情做出来。” 隨后,两个人开始交往,直到他们確定了关係,赵灵筠才终於告诉他,她的父亲叫赵立春,时任汉东省省委书记。 林望京沉默了很久。 那段时间,他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他不是没有想过赵灵筠的家庭可能不普通。 她的谈吐、她的见识、她的那种天然的气度,都说明她不是一般人家出来的孩子。 但他没想到,会是赵立春,毕竟,赵家的最后结局並不怎么好。 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赵灵筠。 婚后,儘管有著赵立春的关係,但他的每一次提拔,都有著扎实的政绩支撑。 他在岩台市一路成长,几乎一年一个台阶,从县委常委到副县长、县长、县委书记、副市长、再到岩台市市长。 每一步,他都走在同批干部的前面,但每一步,都让人挑不出毛病。 在他担任岩台市市长的三年里,这座城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岩台市的经济总量从汉东省倒数第一,一跃成为全省第三,仅次於吕州和京州。 这个成绩,震动了整个汉东。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顺理成章地接任岩台市委书记的时候,一次外出考察,改变了他的轨跡。 那是隔壁汉江省组织的一次跨省考察团,林望京作为岩台市市长参加。 在考察期间,他关於区域经济发展的一番即兴发言,引起了汉江省委书记裴一泓的注意。 裴一泓在饭桌上单独找他聊了两个小时,从宏观经济到基层治理,从產业政策到干部管理,林望京对答如流,而且每一个观点都有自己在基层摸爬滚打的经验作为支撑。 考察结束后不到一个月,裴一泓亲自给赵立春打了电话。 电话的內容,外界无从得知,但结果很快揭晓,林望京调任汉江省,担任副省级城市寧川市市委书记。 这一去,又是三年。 三年里,寧川市在林望京手上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他主导建设了寧川高新技术產业开发区,引进了七家世界五百强企业落户。 他推动的“智慧寧川”城市治理体系,成为全国样板,他一手打造的寧川金融集聚区,直接带动了全市现代服务业的爆发式增长。 三年时间,寧川市的经济总量翻了一番,直接超越了省会城市,成为汉江省第一经济大市。 这个成绩,让整个汉江省政坛为之侧目。 他因此顺利进入汉江省委常委班子,成为全省最年轻的省委常委。 这一年,他才三十五岁。 他的老领导裴一泓,也因此升任中枢,更是多次在私底下说,这其中有一份功劳是属於林望京的。 裴一泓离任后,汉江省省长赵安邦顺利接棒,出任省委书记。 同样是在这一年,林望京多了一个新的身份——国家发改委副主任。 这一兼,便是两年。 在发改委任职期间,他主持过多项国家级重大项目,思路清晰、推进有力,深得中枢领导的器重与信任。 三十七岁这年,组织上充分肯定林望京的工作能力,给了他多个岗位选择。 权衡之后,他最终选择了回到汉东,出任常务副省长。 有人说,这是赵立春临走前布的最后一局棋,把自己的女婿放到汉东,就是为了保住自己深耕数十年的基本盘。 也有人不以为然,林望京的履歷摆在那里,每一级台阶都是实打实的政绩铺就的,谁能否认? 更多的人选择沉默,在官场里,站队是一门艺术,而观望则是这门艺术的第一步。 真相如何,无人知晓。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汉东省的风,要变了。 第2章 尷尬的处境 第二天一早,林望京登上了前往汉东的飞机。 同行的还有中组部副部长方泰,按照惯例,常务副省长属於中管干部,必须由中组部派人送达。 方泰此行,既是履行程序,也是一种姿態,中央对这次任命的重视,不言而喻。 机舱內,两人聊得並不多。 方泰是个话很少的人,在组织系统工作二十多年,见过太多干部的起落沉浮。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沉默,作为中组部副部长,他显然也清楚此时汉东复杂的政治形势。 赵立春刚刚进京,女婿就空降汉东,这个时间节点的巧合,在官场上从来不会被认为是巧合。 再加上林望京赵立春女婿的身份,可以想像他在汉东的处境。 方泰瞥了一眼邻座的年轻人,林望京靠在舷窗边,目光投向窗外翻涌的云海,神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方泰在心里暗暗点了点头,这个年纪,能有这份沉稳,不容易。 但他也知道,真正的考验不在天上,在地上。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林望京的思绪已经先他一步,落到了汉东。 他闭著眼睛,脑海中如同一张巨大的汉东省地图徐徐展开。 京州、吕州、岩台、林城……每一个地名背后,都牵著一串名字、一批项目、一堆或明或暗的利益链条。 他必须在这张地图上,找出所有可能引爆的点,然后在它们爆炸之前,一一拆除。 距离沙瑞金担任省委书记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这个时间窗口,是他在汉东布局的最后机会。 尤其是要处理自己大舅哥赵瑞龙留下的一大堆烂摊子。 赵瑞龙是赵立春唯一的儿子,赵灵筠的哥哥。 此人在汉东经营多年,明面上掛著几个公司的法人代表,实际上手伸得极。 京州的房地產、吕州的餐饮娱乐、岩台的矿產资源,几乎哪里都有他的影子。 他手里的项目,有的是合规合法的,有的则游走在灰色地带,还有一些,恐怕连灰色都算不上。 山水集团、美食城、还有大风厂,哪一个不是雷?哪一个被点燃不是震动全省的大事? 山水集团的背后是复杂的政商关係网,牵一髮而动全身。 美食城项目违规占地、破坏地貌,省里的批文是怎么下来的,经得起查吗? 至於大风厂,那更是悬在汉东上空的一把刀,职工的股权问题、拆迁补偿问题、安置问题,哪一个单拎出来都够喝一壶的。 这背后牵扯的利益和人太多了,祁同伟、李达康、高育良,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更关键的是,他自己在汉东的处境。 別看他是常务副省长,省政府的二號人物,可他上面还有一个省长刘震东。 常务副省长这个职位,说好听点是“二把手”,说难听点,权力大小全看省长愿意放多少。 省长的红笔往哪里画,哪里就是他的天地;红笔不画的地方,他就是个空架子。 刘震东虽然面临退休,基本不管事,可那也要看对方心情。 不管事,不代表没有权力;不发声,不代表没有態度;如果刘震东铁了心不放权,他的日子绝不会好过。 再想到刘震东和自己岳父赵立春的关係,林望京忍不住一阵头疼。 整个汉东谁不知道,这两位在汉东斗了一辈子?从市长斗到省长,从省长斗到书记,十几年明爭暗斗,积怨已深。 尤其是刘震东,一直被自己岳父压著。 赵立春当书记的时候,刘震东是省长,书记管全面,省长管执行,刘震东处处受制,憋了一肚子的火。 现在赵立春的女婿来了,刘震东会怎么想? 林望京几乎可以预见那个场景:刘震东坐在省长办公室里,端著茶杯,慢悠悠地说一句“望京同志年轻有为,来了就好好干”,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文件不签,会议不批,工作不交,表面上一团和气,暗地里软刀子割肉。 这种事在官场上不是没有先例。 一旦这个猜测成真,再加上刚刚上任的省纪委书记田国富,简直是天崩开局。 飞机开始下降,舷窗外出现了汉东大地的轮廓,林望京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平静而坚定。 上午十一点,飞机准时降落在汉东国际机场。 舱门开启,林望京站在舷梯顶端,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扫过停机坪上那几辆早已等候的黑色轿车。 车旁站著几个人,为首的正是汉东省委组织部部长吴春林。 五十出头的年纪,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灰色的中山装熨烫得笔挺,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微笑。 不热络,不疏离,標准的组织口做派。 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上,站著主管工业的副省长王政,笑容倒是比吴春林多了几分热切。 再往后,是省政府秘书长张志峰,个子不高,精瘦,一双眼睛格外有神。 方泰副部长走在最前面,作为中组部的人,他才是今天名义上的主角。 他逐一与眾人握手,程序性地寒暄了几句,便將身后的林望京让了出来。 “林省长,欢迎欢迎!” 吴春林率先伸出手,语气热情却不失分寸。 林望京握住他的手,掌心里是乾燥而有力的触感。“吴部长客气了,劳烦你们跑上一趟。”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带著一种让人无法轻视的沉稳。 “林省长,早就听闻您在汉江和部委的大名,您来了,我们省政府可就有主心骨了。” 王政紧隨其后伸出手,话说得颇为直白。 要知道,林望京来之前,汉东省的经济工作基本上都是他在代管。 如今空降一个常务副省长,等於直接分走了他大半的权力。 可他脸上看不出半分不悦,反而热情得像是盼星星盼月亮终於把林望京盼来了一般。 林望京心里跟明镜似的,面上却不露分毫,笑著握住王政的手: “王省长太客气了,有刘省长坐镇,汉东的经济乱不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抬了刘震东,也没有驳王政的面子,官场上的套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炉火纯青。 “林省长,您好,我是省政府秘书长张志峰,以后您有任何需要隨时吩咐。” 相较於吴春林和王政,张志峰的態度更加谦卑。 他的腰微微弯著,双手握上来的时候,力道轻而短,像是在握一件易碎的瓷器。 秘书长的位置最是微妙,对上服务,对下协调,姿態低了不行,高了更不行。 张志峰显然深諳此道,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很低的位置上。 “张秘书长客气了,以后少不得要麻烦你。” 林望京看了他一眼,目光停留了不到两秒,却已经將这个人收进了心里,太谦卑的人,往往不简单。 双方简单的寒暄之后,便各自上车。 吴春林请方泰上了自己的车,林望京则被安排在第二辆车里。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隔绝了机场的风声和远处的引擎轰鸣,车队缓缓启动,驶出停机坪,穿过机场大道,向著市区开去。 第3章 常务副省长 下午两点,省委大院。 这座始建於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建筑,灰白色的外墙在秋日的阳光下泛著沉稳的光泽。 门楣上方的国徽庄严肃穆,门口的哨兵纹丝不动,仿佛与整栋建筑融为一体。 院子里早已停满了车,牌照清一色地以“汉a”开头,在阳光下反射著低调而克制的光芒。 林望京乘车驶入大院时,透过车窗看了一眼那扇熟悉的铁门。 十几年前,他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曾无数次骑著自行车从这个门口经过,那时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以省委常委的身份走进这栋楼。 会议厅在三楼,宽敞明亮,铺著深红色的地毯,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椭圆形红木会议桌。 桌上的麦克风已经调试完毕,每个座位前都摆放著名牌、茶杯和一份会议材料。 工作人员进进出出,做著最后的准备,脚步轻快而有序。 除了还未上任的省委书记,其他十一位省委常委全部到场。 省长刘震东坐在主持人的位置上,面前摊著一份讲话稿,却没有看。 六十五岁的年纪,头髮已经花白了大半,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像两把收在鞘里的刀。 他左侧依次坐著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高育良、省纪委书记田国富、省委组织部部长吴春林。 右侧是常务副省长的位置——空著。 再过去是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吕州市委书记刘开河、省委宣传部部长石秀兰、省委统战部部长王建国、省军区司令唐千山、省委秘书长陈致远,以及主管工业的副省长王政。 十二个人,十二种心思。 两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中组部副部长方泰走在前面,林望京紧隨其后,所有人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匯聚过来。 方泰是熟面孔,大家的目光只是礼貌地一扫,便落在了林望京身上。 三十七岁,面容清俊,眼神沉稳,他走路的姿態很特別,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脚下踩著的不是地板,而是某种需要他一一確认的土地。 高育良目光在林望京的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上扬,作为林望京的恩师,高育良今天的心情可想而知。 会议开始。 刘震东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不低,带著一种久居上位者的从容: “同志们,今天召开省委常委会会议,主要议程一项——宣读中央关於林望京同志任职的决定,下面,请中组部方泰副部长宣读决定。” 方泰微微点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红头文件,展开,声音平稳而有力:“经中央组织部考察,报请中央批准,现决定:任命林望京同志为汉东省委委员、常委、常务副省长。”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在这个房间里落下来,却像一块石头投进了深潭。 “下面,有请林望京同志发表讲话。” 刘震东侧过身,朝林望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望京站起身来,朝方泰微微欠了欠身,又朝刘震东点了点头,然后面向全体常委。 他的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每一个人,像是在一一確认那些面孔。 “尊敬的方部长,刘省长,育良书记,各位同志!”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感谢中央的信任,感谢组织的培养,也感谢在座各位同志的欢迎。能够回到汉东工作,我深感荣幸,也深知责任重大。我一定牢记组织的嘱託,在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下,恪尽职守,勤勉工作,严於律己,廉洁奉公,为汉东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全部力量。” 发言不到两分钟,中规中矩,没有任何逾越之处。 在座的都是官场老手,没有人指望他在这个场合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来。 但所有人都在仔细地听,不是听他说了什么,而是听他没说什么。 没有表决心式的慷慨激昂,没有谈具体的工作思路,也没有对汉东现状的任何评价。 这种克制本身,就是一种姿態。 林望京回到座位上,方泰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满意。 接下来是刘震东表態。 刘震东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郑重: “汉东省委,坚决拥护中央的决定,林望京同志是从汉东走出去的优秀干部,在岩台的工作有目共睹,在汉江的政绩更是震动全国。” “这样一位年富力强、懂经济、会管理的同志到省政府工作,对我们来说是极大的加强。请组织放心,省政府將全力支持林望京同志的工作,为他履职创造良好条件。” 一番话滴水不漏,热情而不失分寸,支持而不露亲疏。 但林望京坐在台下,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他微微侧头,目光不著痕跡地投向台上的刘震东。 恰好,刘震东的目光也正朝他看过来。 两人眼神交匯,只一剎那,就是这一剎那,林望京心中一凛。 刘震东的眼神里,没有敌意,没有审视,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为负面的情绪。 但正是这种“完美”,让林望京感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不安。 刘震东与赵立春斗了十年,能在赵立春的压制下屹立不倒,甚至在赵立春担任省委书记后仍然稳稳地坐著省长的位置,此人的城府和手腕,绝非等閒。 高育良第二个发言。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老师特有的温和与从容:“林望京同志,我还是比较了解的。”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林望京,嘴角带著一丝笑意,“我在汉大政法系教书的时候,他是我的学生;那个时候我就看出来,这个年轻人不简单,脑子活、肯吃苦、有韧劲。” “后来他到岩台工作,从最基层的乡镇干起,一步一个脚印,硬生生把青石坳那个穷地方带成了全县的先进。再后来他当岩台市长,四年时间,把一个全省倒数第一的城市带到了第三的位置。” “这个成绩,在座的各位都很清楚;我们党和国家,就需要这样踏实肯干、有真本事的干部,我代表政法委欢迎林望京同志的到来。” 这番话一出,会议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变化了一下。 高育良毫不避讳地公开承认他与林望京的师生关係,这在官场上其实並不常见。 大多数干部在这种场合会选择刻意淡化私人关係,以免授人以柄。 但高育良反其道而行之,直接挑明了,这既是一种姿態,也是一种试探。 林望京微微垂了垂眼,他没有觉得不妥,他离开汉东不过五年,在座的这些常委,哪一个不认识他?谁不知道他是高育良的学生? 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坦坦荡荡,高育良这一手,他懂。 接下来是其他常委表態,有人真心欢迎,有人冷眼旁观,有人笑里藏刀,有人不动声色。 林望京一一听著,一一记在心里,面上始终掛著恰到好处的微笑。 方泰最后做了总结髮言,重申了中央对汉东工作的重视和对林望京同志的期望,要求汉东省委团结一致,共同推进各项工作。 会议在下午四点十分结束。 这也意味著,他林望京从现在开始,正式上任汉东省常务副省长。 第4章 祁同伟的激动 林望京上任汉东省常务副省长的决议,不到一个时辰就传遍了整个汉东。 在这个信息即权力的时代,省委常委会上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微妙的停顿,都会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出去。 何况是常务副省长这种级別的任命,立刻,很多人的心思便活络了起来。 最先知道消息的,自然是省直机关各部门的头头脑脑们。 秘书们在各自的群里传递著简短的文字,语气克制但內容详尽。 “林望京,三十七岁,赵立春女婿,高育良关门弟子,曾任岩台市市长、寧川市委书记兼汉江省常委和国家发改委副主任,经济能手。” 这几个关键词,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无数人心中那扇关於“站队”的门。 紧接著是各个地市。 市委书记、市长们的手机开始频繁响起,有的是省里熟人打来的通报电话,有的是同僚之间互相確认消息。 尤其是岩台市的主政者们,这对他们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 而到了傍晚,消息已经渗透到了县区一级。 那些消息灵通的县区长、局委办主任们,在饭桌上、在车里、在办公室的角落里,压低声音谈论著这个三十七岁的常务副省长,谈论著他背后的赵立春和高育良,谈论著汉东即將到来的变局。 整个汉东政坛,如同一池被投入巨石的水面,涟漪正在向四面八方扩散。 而在这场涟漪的中心,有一个人,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坐不住了。 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 祁同伟今年四十五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但真正了解他的人都知道,祁同伟的野心和他的外表一样耀眼。 他是汉大政法系的高材生,是高育良的得意门生,当年以全省第一的成绩考入省公安厅,从最基层的民警做起,一路披荆斩棘,四十一岁便坐上了省公安厅厅长的位置。 但他不满足。 四十五岁的正厅级,在外人看来已经是火箭般的速度,但祁同伟的眼界从来不在厅级。 他要进部,进入省委常委会。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目標,也是他心中那道必须跨越的门槛。 然而,进部的路並不好走,省委常委会的名额就那么多,每一个位置的变动都是多方博弈的结果。 祁同伟虽然能力出眾、背景深厚,但在汉东省委常委中,愿意为他说话的人並不算多。 高育良自然是他的坚定支持者,但高育良一个人还不够,他需要更多的票数,需要在常委会上有更多的人为他发声。 现在,林望京来了。 作为高育良的关门弟子、赵立春的女婿、新任的常务副省长,林望京手里的那一票,对祁同伟来说,重若千钧。 黑色的奥迪a6驶出公安厅大院,匯入了傍晚的车流中。 祁同伟坐在后座,车窗外的城市灯火初上,霓虹灯的光影在他脸上一闪一闪地掠过,他闭著眼睛,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林望京,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在汉大读书时,祁同伟是高育良班上最耀眼的学生,学生会主席,成绩优异,口才出眾,几乎所有老师都认为他是那一届最有前途的人。 但高育良后来收了林望京做关门弟子。 这意味著,在高育良心中,林望京的分量並不比祁同伟轻。 祁同伟对这个小师弟的感情是复杂的。 一方面,他欣赏林望京的能力和拼劲,当年林望京在青石坳搞中药材產业的时候,祁同伟还在省公安厅当处长,两人偶尔通电话,林望京从来不诉苦、不抱怨,永远是一副“我正在解决问题”的劲头,这让祁同伟自愧不如。 另一方面,祁同伟也隱隱有些嫉妒。 林望京不仅娶了赵立春的女儿,仕途上一帆风顺,而且年纪轻轻就达到了许多人一辈子都够不著的高度。 三十七岁的常务副省长,祁同伟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但此刻,这些复杂的情绪都被一个更强烈的感觉取代了——兴奋。 林望京来了,他在省委常委会上就多了一票。 高育良、林望京,再加上其他几个关係密切的常委,这个票数已经相当可观。 如果再能爭取到一两位中立派的常委,他祁同伟进部的希望就大大增加了。 车子在一处闹中取静的小区门口停下。 祁同伟下车时,从后备厢里拎出了两盒东西,一盒是老家托人带来的山货,一盒是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茶叶。 他每次来高育良家都不空手,这是他的处世哲学:礼多人不怪。 门铃响了两声,门开了。 开门的是吴慧芬,高育良的妻子,六十岁左右的年纪,保养得很好,头髮烫著精致的卷,穿著一件暗红色的家居服,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 她看到祁同伟,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笑开了花。 “是同伟啊,你说你实在是太客气了,每次来都要带点东西。” 吴慧芬佯装不开心地说道,手上却是很诚实地接过了祁同伟递来的礼品盒。 “师母好,都是老家的一些特產,特意带过来给您和老师尝尝。” 祁同伟笑著说道,语气亲热而自然。 虽然早就知道高育良和吴慧芬的婚姻早已名存实亡,但祁同伟该有的礼节一直都有。 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他太清楚一个道理:哪怕只是表面功夫,做和不做,差別巨大。 “你高老师在书房呢,你直接过去吧,我去给你们泡杯茶。”吴慧芬说著就朝客厅走了过去。 祁同伟也不客气,换鞋、穿过走廊、上楼,轻车熟路,他来过这里无数次了,闭著眼睛都能找到高育良的书房。 书房的门半掩著,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祁同伟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 高育良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沉稳而从容。 祁同伟推门而入,高育良正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桌上摊著几份文件,老花镜架在鼻樑上,手里拿著一支钢笔。 看到是祁同伟,他微微皱了皱眉。 不是因为不欢迎,而是他知道,祁同伟这个时候过来,多半是沉不住气的事。 “老师,我听说新来的常务副省长是林望京林省长,消息属实吗?” 祁同伟一进门就开门见山,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急切。 高育良放下钢笔,摘下老花镜,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著自己这个得意的学生。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先坐。” 祁同伟坐下,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姿態恭谨但眼神炽热。 高育良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不错,確实是望京,省委的文件估计今晚就会下达全省。” “太好了!” 第5章 不好的预感 “太好了!” 祁同伟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提高了八度,“老师,我是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是林省长担任常务副省长,我以为会是达康书记,或者是王政就地提拔,没想到是老书记把自己女婿派回来了!” 高育良看著祁同伟激动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神里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这个学生,能力是有的,忠诚也没问题,就是太沉不住气。 一听到好消息就喜形於色,一遇到挫折就垂头丧气,这种性格,在官场上是大忌。 “同伟,你说你这风风火火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跟你说了多少次了,遇事要冷静。” 高育良的语气不轻不重,像是在批评,又像是在提醒。 祁同伟连忙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但眼中的兴奋怎么都藏不住。 他是真的激动,要知道那可是高育良的关门弟子,自己的小师弟,再加上对方赵立春女婿的身份,这意味著他在省委常委会上多了一票,而且是一张铁票。 在进部的关键时期,每一票都至关重要。 他祁同伟太渴望进部了,这种渴望像一团火,在他胸口烧了好几年,从来没有熄灭过。 “別说你了,同伟,就是我也没想到老书记会来这么一手,竟然让望京回到了汉东。” 高育良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著祁同伟,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的声音平静,但语气里带著一种掩饰不住的舒畅。 这个消息对他来说,同样是一个意外之喜。 作为赵立春在汉东最忠诚的盟友之一,高育良深知自己的政治前途与赵家深度绑定。 赵立春进京之后,他在汉东的地位本就有些微妙。 现在林望京空降回来,等於在省政府的核心位置上多了一个自己人。 这对高育良来说,不仅仅是多了一票的问题,更是一种政治上的互相支撑和底气。 更何况,林望京还是他的关门弟子。 师生之谊加上政治同盟,这种关係在官场上几乎是牢不可破的。 “恭喜老师啊!” 祁同伟顺杆往上爬,语气热切,“等到您省委书记的任命下来,再加上林省长的常务副,这汉东可不就是我们汉大帮的吗?” 这句话一出口,高育良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转过身来,目光凌厉地盯著祁同伟,声音陡然严厉起来:“祁同伟,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汉东是平原,哪来的山头?不利於团结的话以后不要说了!” 祁同伟被高育良突如其来的严厉嚇了一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在官场上,“帮派”这个词是最大的忌讳之一。 尤其是在省委书记即將更替的敏感时期,任何关於“山头”“派系”的言论,都可能被解读为搞团团伙伙、拉帮结派。 “是是是,老师教训的是,是我说错话了。” 祁同伟赶紧认错,態度诚恳,甚至微微低下了头。 高育良盯著他看了几秒钟,目光渐渐缓和下来,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似乎在斟酌著什么。 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墙上的老式掛钟发出嘀嗒嘀嗒的声音。 “同伟!” 高育良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你说,上面有没有可能空降一个省委书记下来?” 祁同伟一愣,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在他的认知里,赵立春进京前写的那封推荐信,已经为高育良接任省委书记铺好了路。 高育良是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资歷够深,能力够强,又在汉东深耕多年,熟悉情况,按常理来说,接任是顺理成章的事。 “这怎么可能?老师?” 祁同伟几乎是本能地反驳,“当时老书记赵立春的亲笔推荐信我们可都是亲眼看到的,而且即便有人竞爭,您也是有很大优势的。” 高育良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著手中的茶杯,茶汤已经有些凉了。 “可是,现在都过了这么久了,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他缓缓说道,声音里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忧虑,“如果是我接任,上面早就应该下来考察组,找我谈话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祁同伟的心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安慰老师,但一时竟找不到合適的话。 高育良说得没错,省委书记的更替,通常会在前任离任前后一个月內完成。 考察、谈话、公示、宣布,每一步都有明確的时间节点。 赵立春进京已经快一周了,如果高育良是接任的人选,中组部的考察组早就应该到了。 可是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可能上面有自己的考量吧,老师,您也別太担心。” 祁同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篤定一些,“再说,不是还有老书记在吗?他的话,上面总会听进去的。” 高育良抬起头,看了祁同伟一眼,那目光里有无奈,也有欣慰。 无奈的是,这个学生到现在还没有真正理解事情的严重性;欣慰的是,至少在態度上,祁同伟是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的。 “但愿吧。”高育良轻轻说了一句,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 “老师,要不打个电话,让林省长晚上过来一趟!”祁同伟试探著说道。 高育良抬起头,看了祁同伟一眼,他没有立刻回应,目光在祁同伟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掂量这个提议的分量。 片刻之后,他微微点了点头,声音平静而简短:“也好。” 高育良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林望京”的名字,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便接通了,速度之快,说明对方此刻也並没有在忙別的事情。 “是望京吗?我是高育良。” 高育良的声音恢復了惯常的沉稳,听不出方才那丝忧色。 这几年,林望京虽然调离了汉东,但每年他都和高育良保持著联繫。 逢年过节的问候,偶尔的通话,虽然算不上多么热络,但那份师生情谊一直都在。 在官场上,这种不疏不密的关係,反而最是长久。 “老师,是我,您有什么事吗?” 林望京接通电话问道,语气中带著恰到好处的恭敬。 高育良也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晚上不忙,来一趟家里,一起吃个饭,正好同伟也在。” 他没有说是什么事,也不需要说,老师叫学生来家里吃饭,需要什么理由呢?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隨即传来林望京的笑声,听起来很放鬆:“好的,老师,我也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好久没见师母了,想吃她做的鱼了。” 这句话说得自然又亲热,把一场可能带有政治意味的聚会,变成了寻常家宴。 高育良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好,我在家等你。” 掛断电话后,他看向祁同伟:“望京一会儿就到,你去厨房跟吴老师说一声,让她多准备两个菜。” 祁同伟应了一声,起身往外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第6章 拜访高育良 晚上六点半,一辆黑色奥迪a6,准时在省委3號楼的门口停了下来。 车子还没停稳,就看到祁同伟一路小跑著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热络的笑容。 “林省长,欢迎欢迎啊!” 祁同伟的声音洪亮而热情,一只手拉开后座车门,另一只手还殷勤地挡在车门框上方,生怕林望京下车时碰到头。 “祁厅长客气了。” 林望京从车里出来,看到祁同伟这副架势,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早年在汉江时,我便听闻汉东省的治安在祁厅长的带领下稳居全国前列,如今亲身到了汉东一看,果然是名不虚传。” 这番话既不是敷衍的客套,也不是刻意的恭维,而是一个副部级干部对正厅级干部工作成绩的肯定,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居高临下,也不过分亲热,带著一种公事公办的认真。 祁同伟听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眼角都堆起了褶子。 他连连摆手,姿態谦逊:“林省长您过奖了,都是省委和育良书记领导的好,我不过是执行罢了,在公安厅厅长这个位置上,如履薄冰,生怕辜负了组织的信任。” 林望京微微一笑,没有再接话。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对於这位祁厅长的小心思,他比谁都清楚。 为了进部,祁同伟可是放下脸面屈尊到陈岩石家里翻地,这份“胸襟”不是谁都有的。 一个省公安厅厅长,正厅级干部,扛著锄头去一个退休老检察长家里干农活,传出去谁信?可祁同伟偏偏做得出来,还做得理直气壮。 至少在祁同伟自己看来,那是他政治智慧的一次集中体现。 林望京对此不予置评,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祁同伟的选择无可厚非。 这样的人,聪明是真聪明,狠也是真狠。 只是,聪明用对了地方是本事,用错了地方,就是祸根。 “我们进去吧,林省长,老师和师母都在屋里等著呢。” 祁同伟顺手接过林望京手上的礼物,两个简单的礼盒,但看著很精致。 他侧身让开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落后半步跟在林望京身后,姿態恭谨得像一个秘书。 一进屋,林望京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高育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对於自己的这位恩师,林望京还是非常尊重的。 高育良身上有一种老派知识分子的风骨——严谨、克制、讲究体面。 即便在官场浸淫了几十年,他骨子里依然保留著那种文人的骄傲。 只是有时候,这种骄傲会变成一种固执,一种不肯弯下腰来的执念;而官场,恰恰是最容不下这种执念的地方。 “老师,师母,一別多年,你们身体都还好吧。” 林望京走上前去,微微弯腰,语气里带著发自內心的关切。 “望京,难得你还记得我这位老师。” 高育良站起身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里满是欣慰。 “这几年你在隔壁汉江干得不错,把寧川搞得风生水起,全国都知道了,我这位老师也是脸上有光啊。” 这话倒不是客套,高育良门下弟子眾多,但官至副部级的,林望京是第一个。 在汉东省委班子里,谁不知道林望京是高育良的学生?这份师生关係,既是林望京的政治资源,也是高育良的骄傲资本。 “都是裴总他们领导有方,我不过是具体执行而已。” 林望京谦虚地说道,语气平淡而真诚,“总算是没给老师丟人。” 高育良听得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能在三十七岁的年纪做到常务副省长,还能保持这份清醒和谦逊,不容易。 更重要的是,林望京提到了“裴总”,如今已经调任中央担任部委要职,可不是老书记赵立春那样的閒职。 能被裴总赏识並委以重任,又在发改委担任两年副主任。 这说明林望京的能力得到了更高层面的认可,而不仅仅是靠著赵立春女婿的身份上位。 坐在一旁的吴慧芬这时也站了起来,脸上带著温和的笑容。 她穿著一件素色的家居服,围著一条围裙,显然刚从厨房出来,她的目光落在林望京身上,带著一种长辈看晚辈时才有的慈爱。 “老师、师母,这是林省长给你们带的礼物,武夷山的大红袍和锦绣坊的丝巾。” 趁著他们说话的间隙,祁同伟立刻插了一句,將林望京的礼物递了过来。 他站在一旁,恰到好处地扮演著一个“自己人”的角色,既不多嘴,也不冷场,把气氛烘托得刚刚好。 高育良接过那个装著茶叶的盒子,打开看了一眼,目光微微一凝。 那盒大红袍的包装素雅低调,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盒子正中央印著一个不起眼的红色印章——那是特供的標誌。 “望京有心了,这个层次的大红袍可不是我这个级別能喝上的。” 高育良笑著打趣道,只一眼他就知道这是上面的特供茶,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別说他了,就是刘震东估计也很少喝到这个级別的,林望京能从汉江带这种茶过来,说明他在那边的根基,远比外界以为的要深。 “老师要是喜欢,我下次再托人带一些过来。” 林望京轻描淡写地说,没有解释茶的来歷,也没有刻意渲染,有些话,点到即止就好,说透了反倒落了下乘。 这边吴慧芬已经打开了另一个礼盒,里面是一条摺叠得整整齐齐的丝巾。 她小心翼翼地將丝巾展开,丝滑的面料在她手中如水般流淌下来,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丝巾是米白色的底,上面绣著淡雅的兰花纹样,针脚细密,栩栩如生,每一片花瓣都仿佛在微微颤动。 “哎呀,望京,我是万万没想到,你竟然能拿到锦绣坊的丝巾。” 吴慧芬两眼放光,双手抚摸著丝巾的质地,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惊喜。 “这可是绝对的好东西,根本不对外出售,我只在省里一个活动上见过有人戴,问了半天都不知道从哪里买,你这孩子,怎么弄到的?” 锦绣坊,这三个字在当下的中国,几乎等同於“顶级奢侈品”的代名词,如今已经成为享誉全球的高端品牌。 锦绣坊的作品讲究“一物一作、一件一纹”,每一件產品都是手工製作,图案独一无二,从不量產。 它们的客户名单上,有各国王室成员、国际顶级富豪以及各国政要。 最关键的,是锦绣坊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很多东西只对內部人士开放,不对外公开销售。 所谓的“內部人士”,指的是那些经过严格筛选,与锦绣坊有长期合作关係的高端客户,这些人的身份和背景,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门槛。 在官太太的圈子里,能拥有一条锦绣坊的丝巾,是一种身份的象徵,比背什么名牌包都更有面子。 吴慧芬虽然贵为省委副书记的夫人,但她的消费层级,离锦绣坊的核心客户还有不小的距离,此刻她手里捧著这条丝巾,简直爱不释手,翻来覆去地看,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师母喜欢就好。” 林望京笑了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喜欢!喜欢!” 第7章 旁敲侧击 “喜欢!喜欢!” 吴慧芬连声说道,將丝巾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回礼盒中,然后站起身来。 “你们先聊著,我去厨房看看汤好了没有,望京,今晚有你最爱吃的清蒸鱖鱼,我特意去市场亲自买的,新鲜著呢。” 吴慧芬端著茶叶和丝巾喜滋滋地走了,客厅里只剩下高育良、林望京和祁同伟三个人。 高育良指了指身边的沙发,示意林望京坐下。 林望京依言落座,祁同伟也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姿態恭谨而专注。 高育良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落在林望京脸上,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望京,这次回来,感觉怎么样?” 这句话问得宽泛,但林望京听得出其中的深意。 他略一沉吟,斟酌著措辞:“刚到,还没正式开始工作,说不上什么感觉,不过,下午在常委会上见了各位常委,心里大概有个数。” “哦?” 高育良微微挑眉,“说说看。” “刘省长態度很热情,表態也很坚决。” 林望京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高育良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接话,两人心照不宣——刘震东的態度越是“完美”,就越值得警惕。 “田书记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很有分量。”林望京继续说道。 高育良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祁同伟坐在一旁,听著这师徒二人打哑谜一般的对话,心中暗暗佩服。 林望京刚到汉东一天,就已经把常委会上每个人的表態都掂量出了分量,这种政治敏感度,確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厨房里传来锅铲翻炒的声音和吴慧芬的哼歌声,过了一会儿,吴慧芬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盈盈地喊了一声:“饭菜好了,都过来坐吧,边吃边聊。” 高育良站起身来,拍了拍林望京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走,先吃饭,你师母的手艺,你在汉江这些年怕是没少吃好的,但家里的味道,外面再好也比不上。” 林望京站起身,跟著高育良往餐厅走。 祁同伟也连忙站起来,跟在后面,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殷勤而得体的笑容。 餐厅里,圆桌上已经摆满了菜,正中间是一盘清蒸鱖鱼,鱼身上铺著葱丝薑丝,淋了热油,滋滋作响,香气扑鼻。 旁边是几碟家常小炒——醋溜白菜、油炸花生米、蒜蓉空心菜、红烧排骨、一碗酸辣汤,简简单单,却透著家的味道。 “坐,都坐。” 吴慧芬招呼著,一边解下围裙,一边笑著说,“望京,你以前最爱吃我做的鱼,尝尝看,手艺有没有退步。” 林望京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鱼肉鲜嫩,入口即化,调味恰到好处,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抬起头,真心实意地说:“师母,还是那个味道,一点没变。” 吴慧芬笑得眼睛都弯了。 高育良坐在主位上,端起酒杯,目光在两个学生脸上扫过,语气温和而郑重:“来,望京,你此番回汉东担任常务副省长,这是大喜事,我们师生三人,先喝一杯。” 三只酒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酒足饭饱,高育良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率先起身。 他的目光在祁同伟和林望京脸上各停了一瞬,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走吧,望京,同伟,我们去书房聊。” 林望京和祁同伟闻言,也都纷纷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 林望京对著吴慧芬微微点头致意,祁同伟则笑著说了句“师母辛苦了”,两人这才一前一后跟在高育良身后,穿过走廊,朝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楼下的烟火气。 高育良的书房不大,但布置得极有章法,靠墙是一整排红木书柜,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各类书籍,从法学经典到二十四史,从马列著作到西方哲学,门类庞杂却井然有序。 书桌上摊著几份文件,檯灯发出柔和的暖光,將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静謐之中。 高育良在主位的太师椅上坐下,抬手示意林望京和祁同伟也坐。 “望京,你在汉江跟裴总共事五年,他的工作风格,你应该很了解。” 书房內,高育良沉默了片刻,忽然说道,他坐在书桌后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透过老花镜的上方看向林望京,语气看似隨意,却带著一种不容迴避的认真。 林望京心中一动,高育良提起裴一泓,显然不是在閒聊。 高育良这是在试探,试探中央对汉东省委班子调整的动向,试探即將到来的变局中,自己究竟处於什么样的位置。 林望京坐在高育良对面的沙发上,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开口:“裴总这个人,做事讲规矩、重程序,对干部要求很严,但只要你有本事、肯干事,他从来不吝嗇给平台。”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反覆掂量才从嘴里吐出来的。 这不是官场套话,而是他五年共事实实在在的感受,裴一泓用人,看的是实绩,是担当,是能不能把一方水土治理好。 背景、关係、站队,那些在其他地方至关重要的东西,在裴一泓那里统统不好使。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低垂,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不过,裴总倒是说过,汉东最近人事班子调整的一些情况。” 此话一出,书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高育良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骤然凝聚,像一束被压缩到极致的光,直直地打在林望京脸上。 他没有催问,只是缓缓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惯有的小动作,林望京再熟悉不过。 那两下敲击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倒计时。 祁同伟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他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但还是死死按捺住了,只是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裤料。 林望京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说了出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老师,汉东省委书记的人选定了,不是你。”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高育良的表情在那一瞬间经歷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变化。 先是凝固,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然后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那是极力克制情绪的表现。 最后,所有的波澜都被压回了那张儒雅的面孔之下,只剩下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 他缓缓靠向椅背,目光从林望京脸上移开,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中,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是谁?” 他问,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但林望京注意到,他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指尖微微泛白。 “沙瑞金。”林望京说道。 第8章 尚方宝剑 沙瑞金! 这三个字像三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祁同伟终於按捺不住了,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从难以置信迅速过渡到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近乎愤怒的困惑。 “怎么可能!” 祁同伟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在书房里显得有些刺耳,“老师,您可是老书记亲自推荐的!赵书记在汉东干了十年省委书记,他的意见,难道中央就一点也不考虑?这不合规矩啊!” “同伟!” 高育良猛地喝了一声,声音不大,但严厉至极,像一根鞭子抽在空气中,“汉东省委书记是组织任命的,什么时候轮到你说三道四了,坐下!” 祁同伟被这一声呵斥震住了,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訕訕地坐了回去,但脸上的不甘和震惊怎么也藏不住。 高育良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和之前不同,之前是带著期待的安静,此刻却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凝重。 林望京看著老师那张在檯灯光线下显得格外清瘦的脸,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感。 他知道老师等这个位置等了很久,也为此付出了很多。 赵立春的推荐信、多年来的经营布局、在汉东政坛的深耕细作,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一步之遥。 而现在,这一步,终究没有跨过去。 “望京!”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我在汉大政法系教书的时候,就跟你们说过一句话——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个道理,我懂,沙瑞金来就来吧,我高育良在汉东干了这么多年,对得起组织,对得起百姓,问心无愧。” 他说“问心无愧”四个字的时候,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静。 祁同伟坐在一旁,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手指无意识地搓动著裤缝,沙瑞金空降的消息,对他而言不亚於一记闷棍。 如果高育良接任省委书记,他进部的路几乎是板上钉钉;现在换了沙瑞金,一切都成了未知数。 他飞快地转动著脑子,盘算著这个变数对自己的影响,却又不敢在老师面前表露得太过明显。 林望京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嘆息。 老师的“问心无愧”,有多少是真,有多少是自我安慰,他不愿去深想。 而祁同伟那藏不住的焦虑,更让他看清了汉东这盘棋的复杂程度。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每个人都在这张权力之网中寻找著自己的位置。 林望京站起身来,目光灼灼地看著面露颓色的高育良。 他知道老师此刻的心情,多年的等待化为泡影,换作任何人都需要时间来消化。 但现在不是沉湎於失落的时候,沙瑞金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老师,现在不是失望的时候。”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闷雷,在书房里炸开。 此刻的他不再像刚才那般温文尔雅,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剑,锋芒毕露。 “我们必须在沙瑞金来之前好好部署,他可是带著尚方宝剑来的。” “尚方宝剑?” 高育良猛地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他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原本端著的茶杯在碟子上碰出一声轻响。 当了这么多年省委副书记,他太清楚“尚方宝剑”这四个字的分量。 那意味著中央对汉东的问题不是一无所知,那意味著新来的书记手里握著尚方宝剑,隨时可以斩落人头。 书房里的气氛骤然绷紧,祁同伟坐在沙发上,脸色煞白,额头上的冷汗顺著鬢角滑了下来。 尚方宝剑,这哪里是人事调整,这分明是一场暴风雨的前兆。 “什么意思?” 高育良追问道,声音里已经听不出刚才的颓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警觉和凝重,“望京,你把话说清楚。” 林望京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压低声音说道:“我之前听老领导提过一嘴,沙瑞金这次到汉东,不单是接书记那么简单,中央对汉东这些年的情况有看法,他来,是带著任务来的,据说是中纪委那边点了头的,该查的查,该动的动,没有上限。” 高育良听完,缓缓靠回椅背,面色凝重如山。 “林省长,你是说,沙瑞金是衝著高老师来的?” 这个时候,哪怕政治敏感度不算顶尖的祁同伟也终於反应过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像是被人抽走了什么。 什么叫没有上限? 整个汉东,面临退休的刘省长,早就没了爭强好胜的心气,平日里只求平稳著陆。 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高育良,在赵立春离开之后的权力真空中,他就是汉东实际上最有话语权的人了。 同时他也是赵立春在汉东最核心的盟友。 “同伟,沙瑞金来汉东履职,也需要政绩,你说,他想出政绩靠什么?” 林望京凝声开口,目光直视祁同伟,说得再直白不过了,他的声音很冷,像冬天里的风,刮在脸上生疼。 汉东在赵立春任省委书记的十年,早就成了他的一言堂。 赵立春的意志就是汉东的意志,赵立春的规矩就是汉东的规矩。 十年积威,盘根错节,整个汉东的政治生態都打上了赵家的烙印。 要说汉东最大的政绩是什么,无疑就是扫平赵家在汉东的所有根基,拔掉那些被赵立春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清除那些依附在赵家权力网络上的既得利益者,还汉东一个清朗的政治生態。 而其中,最大的山头可不就是高育良吗? 赵立春的左膀右臂,汉东政法系统的实际掌控者,赵家权力版图上最稳固的一块基石。 “这件事,老书记知道吗?” 高育良沉声问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著重量。 他考虑的显然比祁同伟要多得多,赵立春刚一走,上面就打算派人下来清算,这个时间节点选得太巧了,巧得让人不得不往深处想。 这是不是意味著,中央对赵立春在汉东的十年已经有了明確的判断? 这是不是意味著,赵立春进京本身就不是一次正常的提拔,而是一种明升暗降的调离? 高育良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一下,又一下,像在计算著什么。 “来之前,我已经跟爸沟通过了,一些消息,他还在核实。” 第9章 刮骨疗伤汉大帮 “来之前,我已经跟爸沟通过了,一些消息,他还在核实。” 林望京平静地说道。 他没有用“赵书记”这个官称,而是用了“爸”这个字眼。 在这个书房里,在这个时刻,这个称呼带著某种特殊的意味。 它提醒高育良,林望京不仅仅是他的学生,更是赵立春的女婿,他和赵家,是绑在同一条船上的。 “惭愧啊,望京,老师我竟然还没有你看得透,我真是被省委书记这个位置冲昏了头脑。” 高育良长嘆一声,声音里带著几分自嘲和苦涩。 作为省政法委书记,这句话从高育良嘴里说出来,分量非同一般。 在祁同伟的记忆中,老师从来都是从容不迫和运筹帷幄的。 何曾有过这样坦诚的自我否定?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高育良抬手制止了。 確实如他所说。 如果没有自己岳父赵立春的那封亲笔推荐信,老师高育良即便不能顺利接班省委书记,也有很大可能就任省长。 刘震东退休在即,省长的位置同样是一方诸侯。 可现在,中央已经確定空降一个省委书记沙瑞金,为了汉东班子的稳定,绝不可能再空降一个省长来。 高育良的这两个选项,等於同时被堵死了,进无可进,退无可退,这才是他真正失落的原因。 “老师,壮士断腕犹未晚矣。” 林望京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必须在沙瑞金来之前,把你跟同伟全摘乾净。” “全摘乾净”四个字让祁同伟的后背猛地躥起一股凉意。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刀正悬在头顶。 作为赵立春的女婿,林望京又怎会不知道高育良和祁同伟都有把柄在对方手上? 他在汉东长大、读书、工作,对这片土地上的盘根错节比任何人都清楚。 高育良的门生故吏遍布全省政法系统,祁同伟在公安厅经营多年,这些人情网络既是他们权力的根基,也是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旦沙瑞金带著尚方宝剑到来,这些关係网中的任何一个薄弱环节被撕开,都会引发连锁反应。 “望京,你指的是?” 高育良的声音微不可察地低了下去,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交握放在桌面上,拇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著,这个动作暴露了他內心的紧张。 “老师,您作为政法委书记,可以先在汉东政法系统內部来一次大清洗,表明自己的態度,对於其中的腐败分子,该抓的抓,该断的断。” 林望京的目光直视著高育良,一字一句说得极慢,像是在给老师做一场风险极高的外科手术,“尤其是您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四个字让高育良的眼角猛地跳了一下。 他知道林望京说的是谁,陈清泉,自己曾经的秘书,如今已经是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副院长。 这个位置说高不高,说低不低,但恰恰是政法系统中承上启下的关键节点。 陈清泉在法院系统这些年,经手的案子、结交的人脉、经办的审批,哪一件经得起查?更何况,他跟著高育良多年,知道的秘密太多了。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林望京继续说下去。 “还有,美食城、高小凤以及那两亿的信託基金。” 如果说政法系统的问题还能让高育良保持表面的平静,那么“高小凤”和“两亿信託基金”这两个词,则像两把利刃同时刺入他的要害。 他的呼吸明显一滯,手指在桌面上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祁同伟更是脸色大变,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老师,眼中的惊恐几乎要溢出来。 美食城项目是赵瑞龙在吕州月牙湖边的“杰作”,当年高育良在吕州市委书记任上签字放行,这个项目的违规之处高育良比谁都清楚。 而高小凤,那个让高育良与吴慧芬婚姻名存实亡的女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至於那两亿的信託基金,更是高育良最不愿触碰的底线。 这些年来,他和赵家的利益往来,有多少是通过高小凤这条线完成的,连他自己都有些记不清了。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被抽乾了,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墙上掛钟的秒针在不知疲倦地走著,每一声“滴答”都像催命的鼓点。 高育良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死死地盯著林望京,像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来。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种审视的意味:“望京,这些都是老书记告诉你的?” 这句话问出口的时候,高育良的手微微发抖,他不愿意去猜,但却不得不问。 如果这些信息是赵立春透露给林望京的,那意味著什么?意味著赵立春在进京之前就已经开始布局切割,意味著自己可能已经被老书记当成了可以牺牲的棋子。 这个念头让高育良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老师,这些都是我通过自己的渠道了解的,目前还没有其他人知道。” 林望京摇了摇头,语气坦然,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他虽然是赵立春的女婿,但从没有利用自己的权势做过一件违法的事情,更不用说为他大舅子赵瑞龙开后门了。 哪怕是他岳父亲自打电话来,为某些事情说情,他也没有松过口。 他知道自己的底线在哪里,也知道这条线一旦退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高育良盯著他看了很久,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学生。 良久,他缓缓点了点头,眼中的锐利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惭愧,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祁同伟坐在一旁,听著这师徒二人的对话,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他的手在膝盖上微微发抖,脑海中翻来覆去地想著一个问题:自己那些事,林望京知道多少? 林望京似乎看穿了祁同伟的心思,忽然转向了他:“同伟!” 祁同伟猛地抬起头,正对上林望京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淡的眼睛。 那目光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他所有的偽装,直抵最深处那些他拼命想要隱藏的东西。 “山水集团的股份,该退了。” 第10章 暴怒的高育良 “同伟,山水集团的股份,该退了。” 林望京的语气不容置疑,一字一顿,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还有你安排在公安系统的那些亲戚,必须全部清退,一个不留。” 祁同伟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却被林望京接下来的话堵得死死的。 “尤其是你后备厢的那把狙击步枪。” 林望京的声音陡然降了半度,带著一股森然的寒意,“你是要狙谁?”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穿了书房里本就脆弱的平静。 “砰”的一声巨响,高育良猛地一拍桌子,整张书桌都跟著震了一下,茶杯盖在杯口上蹦了两蹦,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祁同伟被嚇得浑身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从未见过高育良发这么大的火,老师从来都是温文尔雅的,即便批评学生也从不疾言厉色。 可此刻,高育良的额角青筋暴起,目光如刀,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老虎。 “祁同伟!” 高育良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不是告诉过我,自己和山水庄园没有太大关係吗?怎么会有暗股?还有望京说的那把狙击步枪是怎么回事?你一个省公安厅厅长,没事放一把狙击步枪干什么?” 他死死地盯著祁同伟,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这个弟子虽然有些小毛病,爱钻营、好面子、心思重,但大节上还是不糊涂的。 可现在他才知道,那些他以为的“小毛病”下面,藏著的是足以让他粉身碎骨的雷。 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弟子竟然有这么多问题。 山水集团的暗股,那是赵瑞龙的东西,沾上就洗不掉。 公安系统里的亲戚,那是明目张胆的裙带关係,一查一个准;还有那把狙击步枪。 他简直不敢想,一个省公安厅厅长,私藏狙击步枪,这是要干什么?是要狙谁? 这四个字像一把锥子,扎在高育良的心口上,让他透不过气来。 他简直不敢想,一旦沙瑞金到来,抓著祁同伟的这些问题不放,自己根本无力招架。 祁同伟是他的人,这是全汉东都知道的事,祁同伟出了事,他高育良能脱得了干係吗? 到时候別说省委书记了,他现在这个政法委书记的位置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 “老师,我不是有意要瞒你的。” 祁同伟的声音带著哭腔,眼眶已经红了,“否则我们不就真的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吗?” 这句话一出口,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又冷了几分。 高育良盯著他,目光中的愤怒渐渐被一种更深层的失望取代。 祁同伟这句话暴露了他的真实心思:他不是不知道这些事情的危险性,而是故意瞒著,给自己留了一条所谓的“后路”。 在高育良面前,他表现的是忠诚和服从;在背地里,他却用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把自己和高育良捆绑在了一起。 这种“先斩后奏”式的忠诚,比背叛更让高育良寒心。 祁同伟是万万没想到林望京竟然对自己了解得这么深。 山水集团的暗股、公安系统里那些沾亲带故的安置,还有那把藏在后备厢里的狙击步枪——这些事情他做得极为隱蔽,自认为天衣无缝。 可林望京刚从汉江回来,连省政府的大门都还没正式进,就已经把他的底细摸了个一清二楚。 这份情报网的深度和精度,更是让祁同伟不寒而慄。 “老师、望京,你们也知道山水庄园是谁的?” 祁同伟红著眼睛,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墙面。 “赵瑞龙啊,那是老书记的儿子,他开口要我入股,我有什么办法?山水集团在汉东手眼通天,我要是不答应,这个省公安厅厅长还能坐得安稳吗?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他说到“身不由己”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著一种被命运碾压过后的绝望。 这些年,他在赵瑞龙的阴影下小心翼翼地周旋,既要维持表面的体面和威严,又要在赵家面前低头。 每一次敬酒、每一次签字、每一次点头,都是在用自己的政治生命做赌注。 他不是不知道危险,而是没有退路。 “至於那把大狙……”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带著几分难堪,“我检討,我深刻检討,那是我一时糊涂,想著万一遇到什么紧急情况,手里能有点真傢伙,我知道错了,我保证——明天,不,一会儿我就还回去,绝不会再犯,我向老师保证,向望京保证。” 祁同伟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说出来的。 他的头垂得很低,不敢看高育良的眼睛,更不敢看林望京的眼睛。 这一刻,他不是威风凛凛的省公安厅厅长,只是一个被扒光了所有偽装的、瑟瑟发抖的普通人。 高育良盯著他看了很久,目光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靠向椅背,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无力地敲了两下。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三个人各自的呼吸声,高育良的沉重而缓慢,林望京的平稳而均匀,祁同伟的急促而紊乱。 “同伟啊!” 高育良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知道我最担心的是什么吗?” “不是你犯了错,而是你犯了错还瞒著我,有些事情,早一天说出来,我们还有转圜的余地;等到別人来查的时候,那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 祁同伟低下了头,不敢看老师的眼睛。 林望京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他轻轻嘆了口气,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一些: “同伟,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追究你,是为了救你,沙瑞金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到,你必须在这之前把所有问题清理乾净。山水集团的股份,我会跟爸那边打招呼,明天就去办退股手续,公安系统里的亲戚,三天之內全部清退,一个不留,至於那把枪……”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祁同伟:“你自己处理乾净,不要再留任何把柄。” 祁同伟连连点头,声音沙哑:“我明白,林省长,我回去就办,绝不让你失望。” 第11章 赵立春的歉意 从老师高育良家里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钟。 林望京没有睡,也睡不著。 回到住处,他换了衣服,泡了杯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他闭著眼睛靠在椅背上,脑海中反覆回放著今晚在高育良书房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次沉默。 他不知道高育良和祁同伟对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几分。 老师高育良最后的態度是鬆动了,这一点林望京看得出来。 那个在官场上沉浮了几十年的老人,虽然被省委书记的执念蒙蔽了一时,但基本的政治嗅觉还在。 壮士断腕这四个字,他听得懂,也做得到,问题在於,他愿不愿意真的下手,下多狠的手。 而祁同伟,才是真正让他放心不下的。 想起祁同伟今晚的样子,林望京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那个在公安厅里呼风唤雨的厅长,在他面前红著眼眶说“身不由己”的时候,確实可怜。 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山水集团的暗股、公安系统里的裙带关係、后备厢里的狙击步枪。 这些事情哪一件是別人拿枪顶著他脑袋逼他做的?赵瑞龙再囂张,也不可能真的强迫一个省公安厅厅长做他不愿意做的事。 说到底,是祁同伟自己心里的那根弦鬆了,鬆了之后就再也紧不回来。 而这所有问题,都绕不开一个人——赵瑞龙。 说起赵瑞龙,林望京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这个人,仗著自己父亲是汉东省委书记,在汉东地面上横行霸道了十几年,生意可谓遍布全省。 吕州的美食城,那是他的得意之作,为了拿下那块地,他不择手段,通过美女腐蚀了不知道多少干部。 高小琴、高小凤姐妹俩,就是他为祁同伟和高育良量身定製的“礼物”。 一个拴住了省公安厅厅长,一个拴住了省委副书记,这一步棋,走得又狠又准。 同时,他还是惠龙集团和山水集团的实际控制人,这两家公司的法人都是他自己,这在官商一体的灰色世界里,简直是匪夷所思的操作。 要知道,官场上的那些上亿生意,大多是借他人持股、幕后操纵,找几个白手套在前面挡枪,这样以后即便出事了也有人背锅。 哪有像赵瑞龙这样的,明明父亲是省委书记,还要自己亲自担任法人,把所有的把柄都攥在自己手里,把所有的雷都埋在自己脚下。 林望京有时候觉得,赵瑞龙大概是赵家最特殊的一个。 赵立春精明了一辈子,偏偏生了这么一个儿子,精明都用在了歪处,胆子却大得没边。 他做生意不讲规矩,拉人下水不讲原则,甚至连最基本的风险意识都没有。 在这十几年的好日子里,他大概真的以为,汉东的天就是他赵家的天,谁也翻不了。 整个赵家,能够管住赵瑞龙的怕是只有二姐了。 那是真抽啊,一点都不含糊,可二姐再能管,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盯著他。 赵瑞龙就像一匹脱韁的野马,在汉东这片草原上横衝直撞了十几年,把能踩的草都踩了,把能撞的墙都撞了。 如今岳父赵立春进京了,沙瑞金要来了,这匹野马如果还不知道收韁,那等著他的就不是鞭子,而是屠刀了。 思索再三,林望京还是觉得如今汉东的情况有必要和岳父通个气。 他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那个备註为“岳父”的號码,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他以为没人接的时候,那头传来赵立春低沉的声音。 “望京,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赵立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依然沉稳有力。 “爸,我刚从高老师家里回来,聊了一些汉东的事。” 林望京靠在沙发上,语气平静,但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汉东的事,辛苦你了,望京。” 赵立春的语气里带著一丝难得的歉意,他这辈子对很多人说过“辛苦”,但大多都是场面上的客套话。 唯独对这个女婿,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是真的有些过意不去。 作为在官场上沉浮了大半辈子的老人,赵立春比谁都清楚,林望京此番回到汉东意味著什么。 那不是衣锦还乡,那是刀山火海。 虽说林望京是他赵立春的女婿,但说实话,他还真没帮对方多少。 当年林望京在岩台干出成绩,靠的是自己一双脚板跑出来的、一副肩膀扛出来的,后来去寧川,是裴一泓看中了他,跟赵立春没有半毛钱关係。 再加上,他兼任发改委副主任的身份,完全可以不趟汉东这趟浑水,可偏偏他来了。 赵立春心里清楚,这个女婿回来,一半是因为自己这个岳父,这份情,他记在心里。 “爸,都是一家人,您客气了。” 林望京笑了笑,声音轻快了些,想把气氛缓和下来。但笑容只持续了几秒,他的表情又重新严肃起来,“爸,我上次说的事,您都核实了吗?” 他说的那件事,不適合在电话里细说,但赵立春听懂了,有人准备对他动手。 不是明面上的,而是暗地里的。 赵立春在汉东主政十年,得罪的人不少,眼红的人更多,他进京之后,那些被压制了十年的力量开始蠢蠢欲动。 有些人甚至已经在背后串联,准备借著沙瑞金空降汉东的契机,將矛头指向他赵立春。 这些消息,是林望京通过自己的关係网打探到的,虽然还不完整,但风向已经很明確了。 “嗯,我联繫了你二姐小惠那边,根据你传来的消息,八九不离十。” 说到正事,赵立春的语气也郑重起来,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经沙场的警觉。 作为一个从地方一路杀入中央的人,赵立春怎么可能简单?他能在汉东屹立十年不倒,靠的不是运气,而是对政治风向极其敏锐的判断力和多年经营下来盘根错节的关係网。 原著中如果不是他儿子赵瑞龙三番两次拖后腿,结局如何,还未可知。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赵瑞龙就是他的软肋,是他这棵大树上最脆弱的那根枝丫。 “爸,汉东这边有我在,问题不大,您那边要小心。” 林望京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他知道岳父在京城的位置看似光鲜,实则四面透风,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著,等著他露出破绽。 “哈哈哈,望京啊,只要你跟育良在汉东能稳住,爸这边就没有问题。” 赵立春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自信,甚至带著几分霸气,“爸这些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有些人想动我,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爸,还有件事我想跟您说一下。” 第12章 赵瑞龙的愤怒 “爸,还有件事我想跟您说一下。” 林望京斟酌著措辞,“瑞龙那边,有些事,可能需要提前处理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他又出什么么蛾子了?”赵立春的声音冷了几分。 “不是新的事,是以前那些……” 林望京顿了顿,“沙瑞金要来,必须在这之前把一些事情处理了。” 电话那头又是长久的沉默,林望京能听到岳父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很沉,像是在压抑著什么。 “我知道了,望京。” 赵立春终於开口,声音沙哑,“瑞龙那边,你盯著他,该说的说,该骂的骂,实在不行……”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林望京听懂了那个省略號里的意思。 掛断电话后,林望京靠在沙发上,闭著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而赵瑞龙这颗雷,必须在风暴来临之前,想办法排掉。 否则,炸掉的不仅仅是赵瑞龙一个人,而是整个赵家,还有所有跟赵家绑在一起的人。 同一时间,消息传到赵瑞龙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山水集团的包厢里喝红酒。 “恭喜赵总啊!” 高小琴举著酒杯,笑靨如花,脸上的妆容在包厢柔和的灯光下显得精致而嫵媚,“如今林省长来了汉东,这汉东的天,还是姓赵。”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恰到好处的崇拜,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赵瑞龙。 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只是一个商人,而是整个汉东的无冕之王。 赵瑞龙靠在真皮沙发上,翘著二郎腿,手里转著红酒杯,嘴角咧到了耳根。 “那是!” 他仰头喝了一口酒,语气里满是嘚瑟,“那可是我妹夫,一家人,还能不向著我?” 高小琴笑著给他续上酒,附和道:“那是自然,赵书记虽然进京了,但有林省长坐镇,汉东的格局稳得很,赵总以后有什么事,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赵瑞龙哈哈大笑,笑声在包厢里迴荡,听起来豪爽至极。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笑声底下,藏著几分虚。 林望京虽然是他妹夫,但两人的关係,真说不上有多亲近,赵瑞龙在心里盘算著这些年的往来帐,越想越不是滋味。 当年林望京在岩台担任市长,赵瑞龙想著肥水不流外人田,跑去谈项目,要批文,想拿块地搞开发。 他觉得自己是市委书记的大舅哥,这点面子还能没有?结果林望京连顿像样的饭都没请他吃,只让秘书传了一句话:“按程序走,该公示的公示,该招標的招標。” 什么叫按程序走?他赵瑞龙什么时候走过程序? 后来他又试了几次,每次都是热脸贴上冷板凳,林望京对他客客气气,但绝不多给一分方便,这么多年下来,他愣是从这个妹夫身上一点好处都没捞到。 要不是看在小妹赵灵筠的面子上,赵瑞龙早就翻脸了。 此刻他端著酒杯,笑容满面地听著高小琴的恭维,心里却在打鼓。 可他不能在高小琴面前表现出来,在山水集团,他赵瑞龙永远是那个无所不能的赵大公子。 就在赵瑞龙忐忑不已之际,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上面显示著“父亲”两个字。 他的心跳猛地加速,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秒,才划下了接听键。 “喂,爸,这么晚了找我什么事?” 赵瑞龙的声音带著几分隨意,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瑞龙,最近汉东那边的局势有些乱,你要收敛些,实在不行,就离开那里。” 赵立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清晰而沉稳,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反覆斟酌后才说出口的,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赵瑞龙身上。 “不是,爸,凭什么啊?” 赵瑞龙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声音拔高了好几度,雪茄差点从指间滑落,“我就一商人,挣点小钱,碍著谁了?凭什么让我走?” 让他放弃在汉东的生意?不可能,天王老子也不行。 山水集团是他的心血,惠龙集团是他的根基,这些年在汉东打下的江山,他说什么也不会拱手让人。 更何况,他赵瑞龙是什么人?汉东曾经的第一公子,在这片土地上横著走的人物,现在老爷子一句“离开”就想把他打发走?笑话。 “爸,是不是我那个妹夫又在你面前说什么了?” 赵瑞龙脑子转得飞快,很快就联想到了林望京身上,他太了解林望京了。 这次林望京空降汉东,他就知道准没好事,果然,这才到任第二天,就已经在老爷子面前告了状。 “我就不明白了,爸!” 赵瑞龙越说越气,声音里带著一股压抑已久的怨气。 “我在这里做生意,又碍著他这个省长大人什么事了?他不就是看我不爽吗?我还看他不舒服呢。” “在岩台的时候,我找他办点事,他给我甩脸子;现在当了常务副省长了,更了不得了,直接让老爷子你来压我,他算什么东西?” “瑞龙,住口!” 赵立春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像一声闷雷炸开,“我不许你这么说望京,他为了我们赵家……” 说到这里,赵立春突然顿住了,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重的嘆息,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和无奈。 “算了,跟你也说不明白,总之你给我记住了,在汉东,一切听你妹夫的,如果让我知道你耍滑头,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这句话说完,电话那头传来“嘟”的一声,赵立春已经掛断了。 “砰”的一声,赵瑞龙將手机重重地摔在茶几上,机身弹了两下,滑到了桌沿,差一点摔在地上。 高小琴被这声响嚇了一跳,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却一句话也不敢说。 “该死的林望京!” 赵瑞龙猛地站起身来,在包厢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怎么处处跟我赵瑞龙过不去?我妹妹也是的,干嘛找这么一个男人啊,真是一个白眼狼啊!” 他是真的想不通,他不指望林望京给自己开后门,不指望他给自己批项目、拿地、搞贷款,那些年他早就断了这个念想,可你林望京也別挡我財路啊。 更让他恼火的是,父亲这次的態度明显比以往更加强硬。 以前赵立春也骂过他、管过他,但从来没有说过“离开汉东”这样的话。 这次竟然直接让他放弃在汉东的一切,可见林望京在老爷子面前说了多么严重的话。 高小琴低著头,垂著眼,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 这些人之间的博弈,隨便一个浪头打过来,都能把她这只小船拍得粉碎。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风暴来临的时候,低下头,闭上嘴,等风浪过去。 第13章 秘书梅晓歌 第二天一早,林望京早早地抵达了省政府办公楼。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无论在哪里任职,第二天必定提前半小时抵达办公室,在寧川的五年,市委大院的保安都知道,每天早上八点半,林书记的车会准时出现在门口,雷打不动。 让他意外的是,省政府办公厅主任、秘书长张志峰已经在门口候著了。 这位秘书长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夹著一个黑色文件夹,站姿笔挺,面带微笑,一看就是等了一会儿了。 “张秘书长,早啊。” 林望京快步上前,主动伸出手去,“怎么在这儿等著?外面凉。” “林省长早。” 张志峰双手握住林望京的手,笑容谦和,“省长办公室在三楼,我带您上去,想著您第一天来,怕您不熟悉,就提前过来迎一迎。” 林望京点点头,心中却暗暗点头,这个张志峰,是个有心人。 他昨天才到任,今天一早就摸清了自己提前到岗的习惯,还特意在门口等候,既不显得刻意討好,又表达了足够的尊重和细心,能做到省政府秘书长这个位置的,果然没有等閒之辈。 三楼,常务副省长的办公室在东侧尽头,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套间。 外间是秘书办公区,里间是林望京的办公室,张志峰提前让人打扫过,窗明几净,办公桌上整齐地摆放著文具、电话和几份基础材料,窗台上摆了一盆绿萝,叶子翠绿欲滴,给这间庄重的办公室增添了几分生气。 林望京在办公桌后坐下,环顾四周,满意地点了点头,张志峰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办公桌对面,微微欠著身子,语气恭敬而自然: “省长,关於您的司机和秘书配备,有什么具体要求吗?” 作为省政府的大管家,安排领导的司机和秘书是张志峰的分內之事。 这两类人都是领导最亲近的身边人,选得好不好,直接关係到领导的工作效率甚至安全,所以即便他手里有几套备选方案,也一定要先听听林望京本人的意见。 “有什么推荐吗?”林望京靠在椅背上,目光平和地看著张志峰。 “车队那边推荐了三位师傅过来,省长您过目。” 说话的时候,张志峰从文件夹里抽出三份档案,双手递了过来,动作利落而规范。 林望京接过来仔细翻看起来,三份档案,三个司机,都是有著二十年以上驾龄的老师傅。 第一个是老机关司机班的,技术过硬,但年纪偏大,快五十了。 第二个各方面都不错,但家在外地,难免分心。 第三个,林望京的目光停在了那份档案上——林啸,四十二岁,退伍军人,汉东本地人,在省政府车队干了八年,零事故、零违章,档案里还附著一张照片,国字脸,浓眉大眼,看著就让人放心。 最让林望京注意的是,这人跟他还是本家,都姓林,这当然不是什么决定性因素,但缘分这种事,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就这个叫林啸的吧。”林望京合上档案,一锤定音地说道。 “好的,省长。” 张志峰接过档案,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然后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三份材料。 “还有这三份是办公厅那边推荐的年轻干部,您看看有没有合適的秘书人选?” 说话间,张志峰再次递过来三份简歷,这次林望京看得更仔细了。 毕竟司机只管行车安全,而秘书是要帮他处理政务、把关材料、对接各方的,这个人选必须慎之又慎。 一个好秘书,能顶半个办公厅,一个不称职的秘书,能让领导的工作效率大打折扣。 他逐页翻看,第一份简歷上是个本地小伙子,名校毕业,成绩优异,但家庭背景有些复杂,父亲是个小有名气的商人,这在官场上难免会惹来一些麻烦。 第二份各方面都不错,但已经在办公厅待了六年,沾染了一些机关习气,林望京不太喜欢那种太“油”的人。 翻到第三份的时候,他的目光停住了。 梅晓歌,二十八岁,汉大政法系毕业,跟他是校友,简歷上的照片是个清秀的年轻人,眼神乾净,笑容温和。 他仔细看了看籍贯和家庭背景——外省人,父母都是普通的工薪阶层,没有任何本地的人际关係网。 这意味著他不会陷入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中,不会因为七大姑八大姨的请託而分心,在汉东这个地方,一个背景乾净的秘书,比什么都重要。 “就他了。”林望京指了指梅晓歌的档案,语气果断。 “好的,省长,我立刻安排。” 张志峰说完,收起档案,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不到一刻钟,张志峰就折返了回来,身后跟著一个年轻人。 林望京抬起头,第一眼看到梅晓歌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这个年轻人,乍一看,跟他熟悉的某位演员几乎一模一样。 清瘦的面庞,温和的眼神,朴素的穿著,站在办公室门口,腰杆挺得笔直,带著一种初入职场的青涩和认真。 “省长,这就是梅晓歌。”张志峰侧身让开,介绍道。 “省长好!” 梅晓歌上前一步,微微鞠躬,声音清朗而不失沉稳,“省政府办公厅综合处梅晓歌,前来报到。” 林望京上下打量了他几秒钟,点了点头:“坐吧,有些事,我得跟你交代清楚。” “省长您说!” 梅晓歌在椅子上坐定,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隨即打开隨身携带的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面上,一副认真倾听的样子,这个细节让林望京微微点头, 隨身带本、隨时记录,这是秘书的基本功,看得出来,这个年轻人是做过准备的。 “秘书这个岗位,工作强度大,要求高,加班加点是常態,你要做好准备。” 林望京正色道,目光直视著梅晓歌,语气中没有客套,只有坦诚。 “是的,省长,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梅晓歌的回答简短而坚定,没有多余的表態和保证,甚至连声音的起伏都没有。这种不卑不亢的沉稳,让林望京又高看了他一眼,在领导面前,话说得越满的人,往往走得越早。 林望京又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著一丝审视,也带著一丝满意,隨后他转向张志峰:“就他了,儘快办手续。” 张志峰应了一声,带著梅晓歌出去了,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带上,脚步声渐行渐远,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望京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他拿起桌上的第一份文件,翻开封面,开始了作为汉东省常务副省长的第一个工作日。 第14章 曾经的老下属 一上午的时间,林望京都在熟悉省政府的工作。 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件、匯报材料和数据报表,他从头到尾一份一份地翻阅,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下要点。 作为常务副省长,他要了解的內容太多了。 省政府的班子组成,谁分管什么、谁负责哪块,必须烂熟於心。 全省十三个地级市的主要领导,谁的政绩突出、谁的位置不稳,要做到心中有数;还有那些在建的、规划的重大项目,每一个都是真金白银,每一个都牵动著无数人的利益。 秘书梅晓歌已经进来换过三次茶水,每次都是轻手轻脚地进来,轻手轻脚地出去,不敢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尤其是大风厂和光明峰项目,是他近期关注的重中之重。 光明峰项目,是京州市乃至整个汉东省近年来体量最大的城建项目,总投资高达二百八十亿元,涵盖商业综合体、高端住宅、五星级酒店和甲级写字楼集群,规划占地三千余亩,建成后將成为京州市的新地標。 这个项目由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亲自掛帅推动,由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担任项目总负责人,是李达康任期內最得意的手笔,也是他最大的政绩工程。 京州的gdp,甚至李达康的政治前途,都和这个项目绑在了一起。 而大风厂,就位於光明峰项目开发区內。 林望京拿起大风厂的材料,眉头微微皱起。 大风厂是京州市的老牌国企,改制后变成了民营股份制企业,老板叫蔡成功。 厂区占地一百二十亩,恰好卡在光明峰项目的核心地块上,按照规划,这块地要拆迁,要重新开发。 按照市场评估,这块地的价值已经从最初的两三千万飆升至十个亿。 问题就出在这,十亿,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人眼红的数字。 林望京翻到一份內部匯报材料,上面写著:大风厂因股权结构混乱、內部管理不善,加上蔡成功个人对外投资失败,导致资金炼断裂。 蔡成功以大风厂股权为抵押,向山水集团借了六千万元过桥资金,结果银行抽贷,无法按期还款,股权被山水集团通过法律程序强行占有。 这一系列操作环环相扣,像是早就设计好的局。 林望京的眉头越皱越紧。他记得在原作的时间线里,光明峰项目最终引爆了一场大火——116事件。 那场大火烧掉的不仅仅是几间厂房,更是烧开了汉东官场那口盖了多年的锅,进而开启了汉东的反腐风云。 从那以后,丁义珍出逃、陈海被撞、祁同伟暴露、高育良落马……一桩桩一件件,如同多米诺骨牌般接连倒下。 他必须在这一切发生之前,把风险化解在萌芽状態。 林望京放下手中的红笔,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他必须仔细研究大风厂的土地结构和工人的股权构成,把每一个环节、每一份合同、每一笔资金都摸清楚,確保大风厂事件不再发生。 这不是一个项目的问题,这是一千三百多个工人家庭的问题,是汉东政治生態的问题,是他林望京回到汉东后要交的第一份答卷。 临近下班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林望京头也没抬,还在看一份关於大风厂职工安置方案的报告。 门被推开,他的秘书梅晓歌走了进来,站到办公桌前,恭敬地说道:“省长,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肖钢玉来了,想跟您匯报工作。” 林望京抬起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按理说,向常务副省长匯报工作,来的都是各单位的一把手。 肖钢玉虽然是省人民检察院的常务副检察长,但只是二把手,还没有这个资格,起码也得是省人民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亲自过来。 省检察院的二把手直接跑到常务副省长办公室来“匯报工作”,这不合规矩,也不合程序。 但林望京知道,肖钢玉不是不懂规矩的人,他之所以这样“冒昧”,只有一个原因——他是林望京的老部下。 当年林望京在岩台担任市委书记的时候,肖钢玉就是岩台市检察院的检察长,在林望京手下干了整整四年,那四年里,肖钢玉工作卖力、执行力强、从不叫苦叫累,深得林望京的信任。 后来林望京调去寧川,肖钢玉也步步高升,从岩台一路调到了省检察院。 这些年,他谨记老领导的教诲,严格自己,事事匯报,並没有出现因收受中华烟被举报调离原职的事情。 如今听说老领导回来了,他哪里还坐得住? 如今自己在省政府立足未稳,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肖钢玉这个老部下,怕是早就坐不住了。 “让他进来吧。” 林望京放下手中的笔,靠向椅背,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凉了,但他並不在意。 梅晓歌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不一会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一个身材敦实、国字脸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老领导!” 肖钢玉站在门口,声音洪亮,脸上堆满了笑容,眼睛都快眯成了一条缝,“您可算回来了,我这一下午坐立不安的,就等著来见您呢!” 林望京看著这个老部下,忍不住笑出了声:“老肖啊,你还是这个脾气,一点都没变。” “那可不,在老领导面前,我装什么装啊。” 肖钢玉大大咧咧地在林望京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一点都不见外,“老领导,您在寧川干得那叫一个漂亮,我在电视上天天看,跟人家说这是我老领导,可自豪了。” “行了行了,別贫了。” 林望京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语气也认真了起来,“说正事吧,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敘旧吧?” 肖钢玉的笑容也收敛了一些,他往门口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老领导,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让您知道。” “什么事?” “丁义珍那边……”肖钢玉顿了顿,“我发现最近有人在查他。” 林望京的眼神微微一凝,丁义珍,光明峰项目的总负责人,京州市的副市长。 有人开始查他了,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那根线,已经开始有人扯了。 “知道是谁吗?” 林望京问道,声音平静,但目光锐利。 “目前还不清楚,但我收到风声,不是省检察院的人。” 肖钢玉摇了摇头,“可能是上面直接派下来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林望京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 风暴比他预想的来得还快。 第15章 祁同伟退股 昨晚回到家的祁同伟一夜未眠。 他躺在宽大的床上,睁著眼睛望著天花板,脑海中反覆迴荡著林望京说的每一句话。 那些字句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地剜著他心里最隱秘的角落。 山水集团的暗股、公安系统里的亲戚、后备箱里那把狙击步枪……每一件事单独拎出来都够他喝一壶,三件事加在一起,足以让他万劫不復。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时,祁同伟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神情却异常清醒,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匆匆洗漱完毕,连早饭都没顾上吃,祁同伟便驱车直奔山水庄园。 山水庄园是赵瑞龙在京州的大本营,也是汉东省许多官员私下聚会的“秘密基地”。 祁同伟来过无数次,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心情沉重。 车子在庄园门口停下,保安看到车牌號,立刻放行。 祁同伟沿著蜿蜒的园內道路开到主楼前,推门下车时,正好看到高小琴从里面迎出来。 高小琴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旗袍,头髮挽成一个低低的髻,脸上只化了淡妆,却自有一种说不出的风韵,她看到祁同伟,先是微微一愣,隨即露出惯常的笑容,但眼底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同伟,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高小琴的声音柔柔的,带著几分关心,“这才七点多,你吃早饭了吗?” 祁同伟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像是来办案的,而不是来会老朋友的。 他大步流星地往里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高小琴几乎要小跑著才能跟上。 “小琴,我准备退股。” 进了茶室,祁同伟连坐都没坐,转过身来,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高小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愣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眨了眨眼睛,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退股?同伟,你没开玩笑吧?”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 祁同伟盯著她,目光灼灼,一字一顿地说,他今天没有穿警服,而是一件深色的夹克,但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那种压迫感,比穿著警服时还要强烈。 高小琴这才注意到,祁同伟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袋也比平时重了许多,显然是一夜没睡。 她的心猛地沉了一下,意识到事情可能比她想像的要严重得多。 “同伟,你先坐,別著急,慢慢说。”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高小琴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很快稳住了情绪,伸手示意祁同伟坐下,又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 “到底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退股?山水集团这几年的分红你也是知道的,每年都是两三千万,这样的好事上哪儿找去?” 祁同伟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感受著杯壁传来的温度。 “汉东的风要变了。” 祁同伟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跟高小琴解释,“新的书记很快就要上任了,我不得不提前谋划。” “新书记?真的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高小琴的瞳孔微微放大,脸上的惊讶再也藏不住了,她一直以为,赵立春进京后,接任省委书记的会是高育良。 在汉东政坛,这是大多数人的共识,也是赵瑞龙多次在她面前拍胸脯保证过的。 可现在祁同伟的话,分明在告诉她,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比你想的严重得多。” 祁同伟把茶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新来的书记是上面直接派下来的,带著尚方宝剑,汉东要变天了,小琴,你我都得早做打算。” 高小琴的脸色变了,她的脑子转得飞快,怪不得昨晚赵立春老书记会亲自打电话叮嘱赵瑞龙,而祁同伟作为省公安厅厅长,自然是嗅觉最灵的那批人,他急著退股,说明情况可能已经严重到了相当的程度。 “瑞龙呢?让他赶紧出来。” 祁同伟著急地说道,目光扫了一眼楼梯的方向,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事关自己的身家性命,他不敢有半点马虎,山水集团的股份不是他说退就能退的,必须赵瑞龙点头才行。 “同伟,你先喝口茶,我立刻让人去叫他。” 高小琴说完,对著身边一直垂手而立的年轻女孩吩咐了几句,那女孩应了一声,小跑著上楼去了。 “可是,同伟,你也知道,山水集团毕竟是赵瑞龙的,你又是省公安厅厅长,他能同意吗?” 高小琴不无担心地说道,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提醒祁同伟。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祁同伟的头上。他睁开眼睛,看著高小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不同意也得同意,这一次,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坚决,可眼神里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因为他知道,赵瑞龙那个人,从来就不是一个讲道理的人。 高小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她只是轻轻嘆了口气,等著赵瑞龙的到来。 很快,赵瑞龙睡意朦朧地从二楼走了下来,穿著一身丝绸睡衣,头髮乱糟糟的,眼睛半睁半闭,一脸的不耐烦。 如果不是听说祁同伟有急事找自己,他说什么也不会在这个点爬起来。 “我说,祁大厅长,你这一大早的跑过来,到底出什么事了?” 赵瑞龙慵懒地往沙发上一躺,翘起二郎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连看都没正眼看祁同伟一眼, 他端起高小琴递过来的咖啡,抿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凉了。 “瑞龙,我准备把山水庄园的股份退了。” 祁同伟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道,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什么?退股?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赵瑞龙一听,也不困了,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祁同伟,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公安厅长是怎么来的?现在翅膀硬了,看到我爸调走了,这是要改换门庭啊?” 他伸手指著祁同伟,手指几乎戳到了对方的鼻尖上,声音陡然拔高了好几度。 “瑞龙,时代变了,汉东不再姓赵了。” 祁同伟没有被赵瑞龙的怒火嚇到,他抬起头,直视著赵瑞龙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 “新的省委书记不是高育良,而是沙瑞金,他是带著任务下来的,目標就是老书记。” 这几句话像一记闷雷,在客厅里炸开。 赵瑞龙愣在原地,手指还保持著指著祁同伟的姿势,但脸上的愤怒已经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 “消息確定吗?” 过了好一会儿,赵瑞龙才挤出这么一句话,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消息千真万確,这是省长亲口说的。” 祁同伟没有明说是哪个省长,但在场的都是人精,谁都知道这个“省长”指的是谁。 林望京,赵瑞龙的妹夫, 赵瑞龙慢慢坐回沙发上,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他想起了父亲昨晚的叮嘱,一定也提前得到了消息,这才让他赶紧离开汉东。 第16章 拥堵的京州 林望京没想到,丁义珍竟然这么快就被盯上了。 肖钢玉带来的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投进了他原本平静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原本以为,风暴至少还要等上十天半个月才会真正到来,可现在看起来,暗流涌动得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这也让他多了一丝紧迫感。 目前,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尚未到任,省长刘震东又面临退休,汉东的工作名义上由省委副书记高育良主导。 但“名义上”三个字,在官场上从来都是最靠不住的东西,万一哪天刘震东心血来潮,要重掌省政府的工作,哪怕高育良是省委副书记,也挡不住。 毕竟,刘震东才是名正言顺的省政府一把手。 他要是较起真来,林望京这个常务副省长也好,高育良这个省委副书记也罢,都得靠边站。 刘震东虽然面临退休,可他毕竟还是省长,还是省政府的一把手。 只要他愿意,隨时可以以“主持省政府全面工作”的名义,把权力重新攥回手里,到那个时候,別说是高育良,就是天王老子也挡不住。 因此,接下来在汉东所有的工作,都绕不开一个人——省长刘震东。 林望京心里清楚,他必须去探一探刘震东的態度。 这位老省长到底是真的放手不管了,还是在冷眼旁观?他对自己这个赵立春的女婿,究竟是敌是友?这些问题不搞清楚,他在汉东的工作就永远像是在黑暗中摸索,找不到方向。 下午五点半,肖钢玉终於意犹未尽地告辞离开。 这位老部下在这半个小时的时间里,从省检察院的人事架构聊到汉东的整个政治生態,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信息都倒出来,林望京耐著性子听完,心里大致有了数。 办公室的门刚关上,梅晓歌就推门走了进来,他的手里拿著一个黑色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著今天的日程安排。 “省长,您跟刘省长约的六点,时间快到了。” 梅晓歌的声音不大,但提醒得很到位,从这里到刘震东家,路上至少要留出半小时。 “那就走吧。” 林望京合上手中的文件,站起身来,整了整西装的领口,大步向门外走去。 梅晓歌紧隨其后,手里拎著林望京的公文包,步伐轻快而利落。 楼下,一辆黑色的奥迪a6已经停在门口等候。 开车的正是他上午新选的司机林啸,四十二岁,退伍军人,国字脸,浓眉大眼,坐在驾驶座上的姿態笔挺如松,看到林望京出来,他迅速下车,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动作乾净利落,一气呵成。 林望京坐进后座,梅晓歌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林师傅,去刘省长家。” 梅晓歌坐稳后,转头对林啸说道,他的语气客气而自然,既没有因为是省长秘书就颐指气使,也没有因为是新人就畏畏缩缩。 “好的,梅处长。” 林啸应了一声,发动了车子。 虽然梅晓歌现在的行政级別只是副处,但谁都知道,转正是早晚的事。 车子驶出省政府大院,拐上了主干道。 此时正值下班高峰期,路上的车流像一条缓慢蠕动的长龙,一眼望不到头。 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在黄昏的光线中闪烁著,像一条沉睡的火龙。 林望京靠在后座上,透过车窗看著外面拥堵的景象,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晓歌啊,京州每天都这么堵吗?” 他隨口问道,语气像是在閒聊,又像是在了解情况。 梅晓歌闻言,立刻转过身来,正了正身体,认真地回答:“是的,省长,京州不仅是经济强市,还是人口大城,总人口超过六百八十万,汽车保有量更是接近百万,平时还好,可是一到上下班高峰期,就是这样,堵得人心慌。” 林望京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目光落在窗外缓慢移动的车流上,他的脑子里在盘算著另一件事。 京州市作为汉东省的省会,中部地区的重要中心城市,各项条件都满足,却一直没有自己的地铁。 这座近七百万人口的城市,至今还在依靠地面公交和私家车解决出行问题,这多少说不过去。 不过他也清楚,规划一条地铁不是小事。 不仅需要海量的资金,动輒几百亿的投入,对任何一个城市的財政都是巨大的考验,更需要多个部委的同意和审批,涉及发改、住建、环保、国土等多个部门,程序繁琐,周期漫长,急不来。 也许,这是一个可以跟刘震东聊的话题,林望京在心里暗暗记下。 就这样,车子不紧不慢地行驶著,走走停停,在车流中缓慢前行。 林望京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想著待会儿见到刘震东该怎么开口。 这位老省长在汉东深耕了几十年,跟赵立春斗了大半辈子,如今赵立春的女婿坐在他面前,他会是什么態度? 二十分钟后,车子拐进了省委大院,沿著林荫道一路往里开,最终停在了一栋灰白色的小楼前,小楼不大,上下两层,门前有一小块花园,种著几株桂花树,正值花期,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甜香。 楼前的门牌上写著“2號楼”三个字,字体古朴,油漆已经有些斑驳了,透著岁月的痕跡。 “省长,刘省长的家到了。” 梅晓歌回过头来,轻声提醒道。 林望京睁开眼睛,透过车窗看著眼前这栋安静的小楼。 “晓歌,你先回去,今晚不用等我。” 林望京转头看向副驾驶的梅晓歌,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今天跟刘省长聊完,时间不会短,你回去把手头那份光明峰项目的材料再梳理一遍,明天一早给我。” 梅晓歌愣了一下,欲言又止,按惯例,秘书应该在外面等候,隨时听候差遣。 但他很快明白了林望京的用意,今晚的谈话,涉及的內容恐怕不便让第三个人在场。 他点了点头,乾脆地应道:“好的,省长,我回去一定好好整理,明天把材料给您。” 林望京又將目光转向驾驶座上的林啸,语气缓和了几分:“林师傅,晚上要辛苦你了。” 林啸连忙转过身来,黝黑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受宠若惊的神色,他当了八年司机,见过不少领导,但像林望京这样对身边人这般客气周到的,確实不多见。 连连摆手:“省长您客气了,我就在省委大院里等著,您隨时招呼,隨时走。” 林望京点了点头,推门下车,他整了整衣领,拎著文件袋,迈步向小楼的门口走去。 林望京收回目光,抬手按响了门铃,门铃声清脆而短促,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第17章 刘震东的女儿 同一时间,省委2號楼,省长刘震东家。 刘震东今天没有穿正装,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白衬衫,脚上一双黑色布鞋,看起来比在办公室时隨和了许多,他坐在客厅的主位上,手里捧著一杯热茶,茶汤碧绿,是今年的新龙井。 他的老伴在厨房里忙碌著,锅铲碰撞的声音隱约传来,空气里飘著红烧肉的香气,但此刻,客厅里最重要的客人,不是即將到访的林望京,而是坐在刘震东对面沙发上的那个女子。 女子四十出头的年纪,穿著一件藏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真丝衬衫,头髮挽成一个利落的髻,露出一张清瘦而稜角分明的面孔。 她的眉眼间与刘震东有几分相似,但更多了一份女性特有的柔和。 只是这柔和之下,隱隱透著一股身居高位者才有的威压,不是刻意的,而是多年发號施令养成的习惯,像一把藏在绸缎里的刀,不露锋芒,却让人不敢小覷。 她叫沈秋雁,今年四十一岁,目前担任京海市常务副市长。 很少有人知道,她是刘震东的女儿,不过她隨母姓,所以整个汉东也没人知晓她的身份。 这件事,刘震东藏得很深,深到连省委组织部的人都不清楚。 这是刘震东的意思,在官场上,家庭关係有时候是助力,有时候却是枷锁。 这些年来,沈秋雁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每一步都走得扎实,靠的是自己的本事,而不是父亲的名头,整个汉东,知道这层关係的人,几乎没有。 “秋雁,知道这次为什么让你回来一趟吗?” 刘震东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女儿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很少当面夸女儿,但心里对这个女儿是极为骄傲的,四十一岁的常务副市长,而且是京海这样的经济强市,在全国范围內都算得上是佼佼者。 更重要的是,这个位置是她自己挣来的,他起的作用並不大。 沈秋雁闻言,身形不由得正了正,眉宇间带著一丝淡淡的期待。 她太了解父亲了,刘震东不是一个喜欢说废话的人,专程让她从京海赶回来,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代。 “爸,您这次让我回来,是不是因为林省长?” 沈秋雁试探著问道,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著一种篤定。 她是林望京的老部下,两人在岩台共事多年,从乡镇到县里再到市里,一路搭档上来。 如今林望京空降汉东担任常务副省长,这个消息她第一时间就知道了,父亲在这个时候叫她回来,十有八九跟这件事有关。 “不错。” 刘震东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本来我还打算把你调离京海这个漩涡,如今看来,此事还待商榷。” 沈秋雁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调离京海,父亲之前跟她提过这个想法,她当时没有明確表態,但心里是认同的。 京海的水太深了,深到她一个常务副市长根本趟不明白。 如今父亲把“待商榷”三个字说出来,意味著林望京的到来,让局面出现了新的变数。 “京海是什么地方,你比我清楚。” 刘震东的声音从窗前传来,低沉而严肃,“市长赵立冬,是赵立春的亲弟弟。” “这些年,整个京海儼然已经成了赵立冬的一言堂,市委书记换了两任,每一任都被他架得死死的,连常委会都开不利索,你一个常务副市长,又是外地来的,没有根基,没有背景,你怎么跟他斗?” 沈秋雁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父亲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她在京海五年,五年里眼睁睁看著赵立冬如何一手遮天、如何排除异己、如何把市政府的各个部门都换成自己的人。 她分管的经济工作,每一项重大决策都要经过赵立冬的点头;她力推的几个重点项目,都被赵立冬以各种理由搁置或者转给了赵家的关係户。 她不是没有抗爭过,但在京海,赵立冬就是王法,谁也撼动不了。 当年刘震东把女儿推到京海担任常务副市长,本意是制衡赵立冬。 京海是汉东省的经济重镇,gdp常年排名全省前五,这样一个重要的位置,刘震东不能让它完全落在赵家手里。 沈秋雁能力强、作风硬、又是自己女儿,是最合適的人选。 可谁曾想,赵立冬仗著他哥赵立春的权势,连市委书记都不放在眼里,何况一个常务副市长?沈秋雁在京海的五年,说是被压得死死的,一点不为过。 她提的方案,赵立冬否;她要的人,赵立冬卡;她推的项目,赵立冬拖。 五年下来,沈秋雁空有一身本事,却处处掣肘,干不出像样的政绩。 如今刘震东面临退休,一旦没了自己在上面撑腰,沈秋雁在京海的处境只会更差。 到时候,赵立冬没了顾忌,还不知道会怎么收拾这个“不听话”的常务副市长,所以刘震东起了调离女儿的心思,最好是调往外省,远离汉东的是非圈。 只是跨省运作,哪怕是他这个省长,也要耗费不小的代价和力气。 而且,沈秋雁的履歷上,京海常务副市长这个位置坐了五年,如果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政绩,调到哪里去都难有大的作为。 “爸,林省长虽然是我在岩台的老领导,可赵立冬毕竟是他岳父的弟弟。” 沈秋雁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著父亲的背影,“您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个问题,她从昨天得知林望京空降的消息后,就在心里反覆盘问了无数次。 林望京是赵家的女婿,赵立冬是赵立春的弟弟,论辈分,林望京还要叫赵立冬一声“叔叔”。 他来了汉东,是会站在赵家那边,还是会保持中立?她跟林望京共事十几年,自认为对他的人品和能力有足够的了解,但官场上的事情,谁说得准呢?利益面前,多少人连亲爹都不认,何况一个老搭档? 刘震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茶几上某个不知名的点上,似乎在整理思绪。 当年在岩台市青石坳,等到林望京任镇党委书记的时候,组织上给他派了一个副手。 说是副手,其实不知道多少人盯著,毕竟,当时的青石坳已经大面积种植中药,开始走上脱贫致富的关键时刻。 漫山遍野的药材基地初具规模,中药饮片加工厂已经投產,產品供不应求,前来考察学习的团队络绎不绝,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妥妥的政绩,谁去了都能镀一层金。 不知道多少人找关係,托门路,想去给林望京担任副手。 最终给他搭档的,是大他四岁的沈秋雁。 第18章 精心准备的晚宴 要知道,当时的沈秋雁级別已经是副处,即便她不去青石坳履职,最多一年也能转正。 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是对的,从青石坳开始,两人便开始了长达小十年的搭档。 林望京任镇党委书记的时候,沈秋雁是镇长;林望京任县委书记的时候,沈秋雁是县长;林望京任岩台市市长的时候,她是副市长。 两人的配合默契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林望京负责定方向、抓大局,沈秋雁负责抓落实、抓执行。 那些年,岩台的政绩单上,林望京的名字排在前面,但每一个数字、每一项指標的背后,都有沈秋雁的影子。 等他离开岩台前往寧川市担任市委书记的时候,沈秋雁也顺利担任岩台市常务副市长。 两年后,更是因为出色的成绩,调任经济强市京海担任常务副市长。 这一去,就是五年,按理说,五年的时间,凭藉她父亲刘震东的关係,四十一岁的年纪,也能担任市长了。 可有著赵立冬的压制,她根本没有什么机会。 五年了,沈秋雁在京海寸步难行,常务副市长当了五年,眼看就要变成“常务”副市长的笑话了。 再加上自己父亲快退了,她也產生了调离汉东的想法。 与其在京海被赵立冬压著一辈子出不了头,不如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以她的能力,到任何一个省都能干出一番事业,可跨省调动,谈何容易?她不是林望京,没有裴一泓那样的伯乐赏识,没有赵立春那样的岳父撑腰,她只有自己,和一个即將退休的父亲。 谁知道,这个时候,她的老搭档林望京回来了。 “秋雁啊,林望京作为你的老领导,你应该很清楚他的为人。” 刘震东终於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覆推敲才从嘴里吐出来的。 “別看他是赵立春的女婿,可这些年,你见过他为赵瑞龙开过一次便利之门吗?他这个人,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刘震东的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那是几十年官场沉浮积累下来的洞察与判断。 作为汉东省省长,汉东没什么事能瞒过他。 谁在干实事,谁在混日子;谁清正廉洁,谁贪赃枉法;谁靠能力上位,谁靠关係吃饭,他心里都有一本帐。 在赵立春担任省委书记的十年,汉东的官场生態发生了深刻的变化。 高育良、吴春林、李达康、祁同伟……这些名字,哪一个没有主动向赵立春靠拢? 高育良是赵立春一手提拔起来的省委副书记;吴春林这个组织部部长,是赵立春的人;李达康这个赵立春的前秘书更是深深打上了他的烙印;祁同伟就更不用说了,赵家的一条狗,赵瑞龙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 唯有赵立春的女婿林望京,始终保持著一种令人玩味的距离感。 他从不靠岳父的关係,在岩台当市长,靠的是gdp增速全省第一的硬实力。 在寧川当市委书记,靠的是经济总量翻一番的真本事。 即便后来前往发改委担任副主任,也是中枢领导的赏识,这些,刘震东都看得真真切切。 “是啊,爸,林省长是实干派,主政一方,造福一方。” 沈秋雁接过话头,语气里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敬重,“我在岩台的那些年,跟他学到了很多东西。他的工作方法、他的思维方式、他对待群眾的態度,都让我受益终身,如果当年他没被调任寧川市当市委书记,我现在最少也是正厅市长,甚至是市委书记。” 说到最后,沈秋雁的语气里多了一丝不甘,那不是对林望京的不满,而是对命运的无奈。 她跟林望京搭档了近十年,两个人的配合天衣无缝,如果林望京没有离开岩台,她一定会在他的带领下继续往上走。 以林望京的能力和人脉,岩台市委书记、省委常委,都是触手可及的目標。 而她作为林望京最得力的副手,跟著水涨船高,现在至少也是个正厅级的市长,甚至可能是岩台市委书记。 可现在呢?她在京海被赵立冬压了五年,寸步难行,前途渺茫。 別看常务副市长和市长仅有一线之隔,地位却千差万別,就像林望京和刘震东两人一样。 常务副省长听起来风光,可在省长面前,永远低一头。 刘震东如果不放权,林望京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开。 同理,赵立冬如果不放权,沈秋雁就算有天大的能力,也发挥不出来。 刘震东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如今林望京回来,局面就不一样了,他现在在省政府工作,你又在他手下干过八九年,你们之间的默契不是一天两天能有的,有他在汉东,你在京海就不是孤军奋战。” 沈秋雁抬起头,看著父亲,目光中带著一丝探寻:“爸,您觉得林省长会站在哪一边?” 刘震东没有直接回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 “林望京这个人,不站队,他站在理这一边,站在事这一边,站在老百姓这一边,这是他的缺点,也是他的优点。” “缺点是他没有铁桿盟友,在官场上孤掌难鸣;优点是无论谁倒了,他都不会倒。”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但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他不会眼看著赵立冬在京海一手遮天,也不会眼看著赵瑞龙在汉东胡作非为,他是赵家的女婿,但他更是党的干部,是汉东省的常务副省长,这个身份,比赵家女婿重得多。” 沈秋雁沉默了,她在消化父亲的话。 “今天这么著急让你回来,是因为林望京晚上要来家里吃饭。” 刘震东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指针正指向五点五十五分,“算算时间,他也该到了。” 沈秋雁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她刚才还在猜测父亲为何如此匆忙地召自己回来,果然是因为林望京。 林望京到家里吃饭,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家宴,而是一场精心安排的重逢。 父亲显然是有意让她在这个场合出现,让曾经的搭档在不期然间相遇。 门外,隱约传来汽车的引擎声,然后是车门关闭的声音,接著是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而有力。 沈秋雁深吸了一口气,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沙发的扶手。 林望京来了。 第19章 主动摊牌的刘省长 门铃响了两声,开门的是沈秋雁。 即便好几年不见,她依旧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沉稳与自信。 那种气质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而是在一个又一个岗位上,一个又一个决策中,一点一点沉淀下来的,它不张扬,却让人无法忽视;不锋利,却让人心生敬畏。 “秋雁同志?” 看著沈秋雁,反倒是林望京愣了一下。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沈秋雁脸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迅速扫了一眼门牌——省委2號楼,没错。 他想过不少和刘震东见面的场景,在省政府办公室,在常委会会议室,甚至在某个正式的工作餐会上,唯独没有想过会在刘震东家里,以这样的方式见到自己这位共事了近十年的老部下。 这个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得力干將,此刻竟然站在省长刘震东的家门口,以一副主人的姿態迎接他。 他的脑子在那一瞬间飞速运转,无数个念头像走马灯一样闪过。 沈秋雁为什么在这里?她跟刘震东是什么关係?今晚这场会面,刘震东特意让她在场,用意何在? “老领导,好久不见了,欢迎欢迎。” 沈秋雁满脸笑容地说道,声音清脆而热络,像是见到了久別重逢的亲人。 她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丝毫的侷促或刻意。 但林望京注意到,她称呼自己的方式依然是“老领导”。 这个称呼,她叫了快十年,从青石坳叫到岩台市,从岩台市叫到两人分別。 此刻在这个特殊的环境里,这个熟悉的称呼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两之间那扇因时间和距离而略显生疏的门。 “望京来了,快进来!” 这个时候,刘震东也从客厅走了过来。 他的脸上掛著笑容,笑容里带著几分长者对晚辈的和蔼,也带著几分省长对常务副省长的客气。 “刘省长好,我来向您匯报工作。” 林望京微微欠身,语气恭敬而郑重,对於刘震东,他还是很尊敬的。 这位老省长在汉东工作了近二十年,从副省长到常务副省长再到省长,一路走来,虽然谈不上有多么惊天动地的政绩,但至少兢兢业业、恪尽职守,没有出过大错。 在赵立春一手遮天的十年里,刘震东是少数几个敢跟赵立春叫板的人。 虽然每次都被压得死死的,但那份骨气,林望京是佩服的。 “来之前,爸还专门打电话让我向您问好,这是他托我给您带的礼物。” 林望京说著,將礼品袋双手递了过去,他没有说“赵立春同志”或者“老书记”,而是直接用了“爸”这个称呼。 在刘震东面前,这个称呼既是一种坦荡,不迴避自己与赵立春的翁婿关係,也是一种试探,看刘震东如何回应这个在他看来应该有些敏感的名字。 刘震东的目光微微一凝,视线落在那只朴素的礼品袋上,停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林望京口中的“爸”是谁,那个压了他十年,让他坐了十年冷板凳的老对手,赵立春。 此刻赵立春的女婿站在自己家门口,手里拎著赵立春托他带来的礼物,嘴里说著“向您问好”的客套话。 这场面,多少有些微妙。 刘震东目光微凝,点了点头,语气沉稳而从容:“立春同志有心了,快进来坐。” 他侧身让开,隨即转身看向一旁的女儿说道:“秋雁,去给望京倒杯茶,就用我柜子里那罐龙井,新茶,別用陈的。” “好的,爸!” 沈秋雁应了一声,接过林望京手上的礼物,转身去了客厅另一头的茶水间。 可这一声“爸”落在林望京耳边,不亚於一道惊雷。 他站在客厅中央,身体僵了那么一瞬,脸上的表情虽然努力保持著平静,但眼神中的震惊却怎么都藏不住。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沈秋雁,然后他又看向刘震东,此刻他已经自顾自地坐回了主位沙发上,脸上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从林望京脸上扫过,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沈秋雁是刘震东的女儿? 林望京在心里把这个消息翻来覆去地咀嚼了好几遍,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他和沈秋雁共事了快十年,他自认为对沈秋雁的了解不亚於任何人,知道她的履歷、她的能力、她的性格、她的家庭状况。 在他的印象中,沈秋雁的父亲就是一个普通工人,她的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她自己也从未提起过任何关於父亲的事情。 可现在,刘震东亲口说她是自己的女儿,沈秋雁亲口喊他“爸”。 这不可能有假。 林望京的脑子飞速运转著,开始重新梳理沈秋雁的仕途轨跡。 她为什么能在竞爭激烈的干部选拔中脱颖而出?为什么每次提拔都踩得那么准、那么稳?为什么从青石坳到岩台市,她的每一步都恰好跟在自己的身后? 以前他觉得是因为沈秋雁能力强、运气好、遇到了赏识她的领导,现在他才明白,这背后还有一层他从未察觉的因素,她是刘震东的女儿,是汉东省省长的千金。 可奇怪的是,刘震东似乎从未利用自己的身份为女儿铺过路。 沈秋雁在岩台的提拔,每一次都是实打实的政绩支撑的,他林望京可以作证。 如果刘震东真的插手了,沈秋雁的仕途应该比现在更加顺遂,不会在常务副市长的位置上卡了五年还动不了。 这反而让林望京更加困惑了。 刘震东今晚特意让沈秋雁在场,又当面点明他们的父女关係,到底想表达什么?是示好?是摊牌?还是某种更深层次的试探? 刘震东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 “望京啊,不瞒你说,秋雁这孩子就是我的女儿,她隨母姓,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组织上也是清楚的,不是什么秘密,只是没必要到处说。”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认真起来,“这些年她能成长到现在这个地步,多亏了你在岩台的提携,我这个当父亲的,得谢谢你。” 第20章 政治交换 “刘省长您过誉了。” 林望京连忙摆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原地,腰背挺得笔直,像是在匯报工作。 “秋雁同志是久经党和人民考验的好同志,她在岩台的成绩有目共睹,岩台市能取得今天的发展成就,她有著不可磨灭的功绩,这一点,任何人都无法否认。” 说起沈秋雁在岩台市的工作,林望京的语气变得十分严肃而认真,就像在组织部门前做干部鑑定一样,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反覆斟酌,却又发自內心。 这不仅仅是在刘震东面前说客套话,沈秋雁的能力和作风,確实是他见过的干部中最出色的之一。 她是那种既能仰望星空又能脚踏实地的干部,既有战略眼光又擅长具体操作。 在岩台市搭档的那些年,林望京负责定方向、把大局,沈秋雁负责抓落实、盯细节,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即便后来两人分处两省,逢年过节的问候也从未中断过。 偶尔遇到工作上的疑难问题,林望京还会主动打电话给沈秋雁,听听她的看法。 沈秋雁绝对是他最看重的部下,没有之一,这一点,他可以在任何人面前坦荡地说出来。 只是没想到,对方是刘震东的女儿,一时间,他也搞不清楚刘震东的態度了。 这位老省长今天安排这场家宴,又刻意让他知道沈秋雁的身份,到底是什么意思? 刘震东马上就要退了,一个即將退出政治舞台的人,在这个时候亮出自己最大的底牌,他想换取什么? 林望京在沙发上坐下,接过沈秋雁递来的茶杯,茶水温热,茶香清雅,是上好的龙井。 他抿了一口,將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客厅,简朴的装修,普通的家具,墙上掛著一幅字,写著“寧静致远”四个字,落款是一个他熟悉的名字,汉东省一位已经退下去的老书法家。 客厅里的气氛微妙而安静。 刘震东坐在主位上,神態从容,像是在享受某种棋局中的优势。 沈秋雁坐在一旁,垂著眼帘,手指轻轻摩挲著茶杯的边缘,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望京端坐如松,面色平静,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分析著每一个可能的变量。 可以说,沈秋雁是刘震东女儿,这个信息太重要了,重要到足以改变他对整个汉东政治格局的判断。 刘震东把自己的女儿藏得这么深,深到连他这个共事了近十年的搭档都毫不知情,这说明什么? 说明刘震东从一开始就在下一盘大棋,一盘他林望京到现在才看出端倪的棋。 更关键的是,对方还特意在今晚点明了这层关係,让沈秋雁当著林望京的面叫他爸。 这不是无意间的脱口而出,这是精心设计的刻意为之。 刘震东就是要让林望京知道这层关係,就是要让林望京在猝不及防中重新审视一切。 这不得不让他深思。 “老领导,恭喜你顺利进部,担任汉东省常务副省长,以后我可又成了你的兵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便捷,????????????.??????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沈秋雁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朝林望京举了举,语气里带著几分佯装的委屈,“现在您来了,可不能看著我在京海被人欺负。” 她说这话的时候,眉眼间带著笑意,但那笑意底下藏著一丝真切的无奈。 这些年她在京海的工作,没少跟林望京沟通,也就是林望京了,换成任何一个別的人,她都不敢这么毫无顾忌地吐槽。 毕竟林望京是赵家的女婿,而赵立冬是赵立春的亲弟弟,这层关係摆在那里,她一个外人向赵家的女婿吐槽赵家的人,稍有不慎就是政治不正確。 但林望京不一样,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她知道林望京的为人,他不会因为赵立冬是赵家的人就偏袒,他只看事实,只讲道理。 在京海这五年,林望京给过她不少建议,有些是关於具体项目的推进策略,有些是关於与赵立冬周旋的技巧,每一次都切中要害,让她少走了不少弯路。 “秋雁同志,你这可是埋汰我了。” 林望京笑著摇了摇头,端起茶杯与她碰了一下,“有刘省长在,整个汉东谁敢欺负你?你这是在打我脸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有些复杂。 以前在寧川的时候,他还真担心过沈秋雁在京海孤立无援,寸步难行。 毕竟赵立冬的势力太大了,一个外地来的常务副市长,没有根基,没有背景,怎么跟地头蛇斗? 他甚至在私下里帮沈秋雁分析过京海的人事格局,建议她从哪些部门入手逐步打开局面。 谁知道人家老爹是省二,根本轮不到他操心。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在心里摇了摇头,这个沈秋雁,藏得可真够深的。 “老领导,你也知道,我爸马上要退了。” 沈秋雁嘆了口气,语气里的玩笑意味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实的忧虑,“以后我在京海,更没有容身之处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分量很重。 刘震东在位的时候,即便不公开出面,即便不直接打招呼,只要他还在省长的位置上,赵立冬就不敢对沈秋雁做得太过分。 可一旦刘震东退了,一切就都不一样了,赵立冬那种人,最擅长的就是秋后算帐。 到那时候,沈秋雁在京海的处境,恐怕比现在还要艰难十倍,这也是她为何执著於调离京海的原因。 林望京心中雪亮,这才是今晚刘震东的真正目的。 这位被赵立春压了十年的老省长,为了女儿的前途,愿意放下过往恩怨支持自己。 这本质上是一场政治交换,在官场上再常见不过。 而林望京求之不得,有了刘震东的支持,他在省政府的工作將打开全新格局,哪怕沙瑞金空降而来,他也有了足够的底气。 当下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沈秋雁脸上,郑重开口: “秋雁同志,京海不是哪一个人的京海,只要是经得起组织考验、对老百姓有益的事,省政府一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以后有任何困难,都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 这话说得既有分寸,又有分量。 沈秋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她等的就是林望京这句话。 第21章 最多跑一次 有了林望京的明確表態,这顿饭可以说吃得宾客尽欢。 餐桌上的气氛从最初的客套试探,逐渐变得轻鬆融洽起来。 刘震东破例喝了两杯酒,脸上泛著微微的红光,话也比平时多了不少。 他聊起了自己年轻时在基层工作的往事,聊起了汉东这些年的发展变迁,也聊起了对女儿沈秋雁的期望与牵掛。 林望京坐在一旁,时而认真倾听,时而適时回应,將一顿家宴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饭后,刘震东率先起身,擦了擦嘴角,看了林望京一眼:“望京,走,去书房坐坐。” 林望京会意,跟著站起身来。 沈秋雁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紧隨其,来到了刘震东的书房。 分宾主落座后,刘震东靠在椅背上,目光沉稳地看向林望京,开门见山地说道: “望京啊,汉东的情况你也清楚,这些年虽然发展很快,但也產生了不少问题,这些问题,有的是人为原因,有的是时代局限性,尤其是干部问题,更是当下的重中之重。”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你是搞经济的专家,这是我们党內公认的,你在寧川的成绩,裴一泓同志在多个场合都表扬过,把汉东的经济工作交给你,我是放心的。” 这话说得直白而诚恳,没有拐弯抹角,也没有官场套话,林望京听得出,刘震东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信任和支持。 这让他心中微微一暖,但面上依然保持著应有的谦逊。 “刘省长您过誉了。” 林望京微微欠身,语气诚恳,“汉东这些年在您的带领下,经济总量稳居全国前列,gdp连创新高,这是全省人民有目共睹的,以后,省政府还是要在您的领导下工作,汉东的经济可离不开您的掌舵啊。” 他这番话倒不是在恭维刘震东,客观地说,刘震东搞经济確实有一手。 他在省长任上推动的几项重大改革,国企改制、开发区整合、民营经济扶持政策,都取得了实实在在的成效。 如今汉东省的经济总量已经稳定在全国前三,岳父赵立春能够顺利进京,很大程度上就是靠著这份亮眼的经济成绩单,而这份成绩单背后,刘震东的功劳不可忽视。 刘震东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客套,而是话锋一转: “说说看,你对省政府接下来的工作有什么看法?你是常务副省长,经济工作这块,你心里得有个谱。” 林望京早有准备,他打开隨身带来的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材料,双手递到刘震东面前: “刘省长,我確实有些不成熟的想法,想向您匯报一下。” 刘震东接过去,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標题上——《关於推进“最多跑一次”改革、优化政府服务流程的实施方案》。 起初,刘震东的翻看动作还有些隨意,这份材料不过二十来页,他原以为只是一份常规的工作思路匯报,类似於“加大招商引资力度”“优化营商环境”这类老生常谈的內容。 但翻了几页之后,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目光开始变得专注起来。 他看得很仔细,每一页都要停留两三分钟,有时还会回过头去重看前面的內容。 材料上用数据和案例说话,不仅分析了当前政府服务流程中存在的痛点、堵点,还提出了具体的改革路径,整合部门职能、打通数据壁垒、推行“一窗受理”、实行限时办结、建立监督问责机制。 每一项措施都有明確的时间节点和责任分工,操作性极强。 期间还不时地点头,嘴里偶尔发出“嗯”“好”之类的讚嘆声。 沈秋雁坐在一旁,看著父亲的反应,心中愈发好奇。 她太了解父亲了,刘震东是个挑剔的人,能让他看进去的材料不多,能让他看得频频点头的材料更是凤毛麟角。 她忍不住微微侧头,想从侧面瞄一眼材料的內容,却只看到几行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具体內容看不真切。 终於,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刘震东翻完了最后一页,將材料合上放在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摘下老花镜,目光中满是讚赏,连说了几个“好”字。 “好好好,好啊!” 刘震东的声音里带著一种难得的兴奋。 “望京,你的这份提案可了不得,『最多跑一次』——这个名字起得好,老百姓一听就懂,一看就明白。” “关键是內容扎实,不是花架子,是真能落地的东西,你要是能把这件事在汉东推开,那就是给全省老百姓办了一件大实事、大好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搞经济工作,很多人只知道盯著gdp、盯著大项目、盯著招商引资,这当然没错。但政府的本职工作是什么?是为老百姓服务,是为市场主体服务。你这个改革,抓到了点子上,抓到了根子上。不愧是搞经济的能手,眼光独到!” 林望京连忙谦逊道:“刘省长,这个方案还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具体实施起来肯定会遇到各种困难和阻力,还需要您来把关定向。” 刘震东摆了摆手,语气坚定:“你放手去干,省政府这边,我会全力支持,阻力肯定有,但只要是好事、是对老百姓有益的事,再大的阻力也要往前推。” 沈秋雁终於忍不住了,凑过来拿起那份材料翻了翻,越看眼睛越亮。 她抬起头看向林望京,目光中多了几分钦佩: “老领导,这个『最多跑一次』要是能在全省推开,那可真是功德无量。我在京海感触最深,老百姓办个事、企业跑个手续,来回折腾多少次都不一定能办成。你这个方案要是能在京海先试点,我一定全力以赴!” 刘震东和林望京对视一眼,都笑了。 “秋雁同志,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林望京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著沈秋雁,语气里带著一丝歉意,但更多的是不容商量的篤定,“这次试点,我准备在省会京州进行。” 沈秋雁脸上的期待微微一僵,嘴角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林望京已经接著开了口,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却字字清晰: “你现在的任务,是返回京海,搜集京海不法分子的罪证。” 第22章 来汉东的目的 “老领导,您是打算……对京海动手?” 沈秋雁的声音有些颤抖,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她虽然向林望京诉过苦、抱怨过赵立冬在京海的一手遮天,但她的本意只是想爭取林望京的支持,让自己在京海的日子好过一些,她从来没想过,林望京会直接对赵立冬亮剑。 毕竟,那可是赵立春的亲弟弟。 赵立春在汉东当了十年省委书记,赵家在这片土地上的根基之深、势力之大,谁能撼动? 即便赵立春已经进京,可他的影响力还在,他的人脉还在,他隨时可以一个电话打回来,让任何想要动赵家的人三思而行。 在汉东,谁敢动赵立冬? 这个问题,沈秋雁问过自己无数次,每一次的答案都是没有人。 林望京似乎看穿了她心中的疑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著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是汉东省常务副省长,要对汉东七千万人民负责,即便是赵立冬,也没有违法乱纪的权利,如果能够查实他的罪证,该法办的法办,该抓捕的抓捕,汉东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违法犯罪分子。” 说这话的时候,他掷地有声,目光如炬,整个人像是被某种信念点燃了一般,散发出一种强大的气场。 哪怕是刘震东,心中也忍不住震动。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的有胆量,也比他想的有魄力。 “秋雁,按望京说的办。” 刘震东放下茶杯,声音恢復了惯常的沉稳与威严,“你回去后,暗中搜寻京海官员的违法犯罪证据,包括市长赵立冬,有任何进展都可以隨时向我和林省长匯报。” 这一刻,他又恢復了他省长的权威,话语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知道,这一表態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刘震东,正式站到了林望京这边。 但为了女儿,为了自己最后的政治遗產,他愿意赌这一把。 “是,两位省长!” 沈秋雁挺直了腰背,声音洪亮而坚定,眼中闪烁著久违的光芒,“我回去后一定立刻落实,绝不给任何违法犯罪分子以可乘之机。” 有了林望京的明確支持,有了父亲的背后撑腰,她在京海才算真正有了底气。 这五年来,她在京海被赵立冬压得喘不过气来,处处受制,步步维艰,心中的憋屈和愤懣可想而知。 如今,终於看到了翻身的希望,她恨不得立刻飞回京海,投入到工作中去。 “老领导,京海的水也不浅,想要动京海,还需要两个人。” 沈秋雁忽然想起了什么,神色变得认真起来,林望京眉毛一挑,示意她说下去。 “第一个,是京海市原公安局局长孟德海。” 沈秋雁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显然这些话在她心里已经憋了很久。 “孟德海当过副市长,现在是青华区委书记;当年他在公安局长的位置上,手里掌握了不少赵立冬违法犯罪的线索;赵立冬怕他,所以千方百计把他从公安局长的位置上调走,后来又把他踢到了青华区;” “前两年,赵立冬乾脆把他调去了市人大常委会,给了一个閒职,彻底边缘化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孟德海这个人,有原则、有底线,当年在公安局的时候就以敢碰硬著称,他是京海所有违法份子最怕的人之一,也是少数几个不怕赵立冬的人。” “第二个呢?”林望京问道。 “第二个,是原京海市公安局副局长安长林。” 沈秋雁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安长林是孟德海的生死之交,两人一起在公安系统干了大半辈子,当年赵立冬和孟德海斗爭的时候,安长林坚定地站在孟德海一边,因此得罪了赵立冬。” “赵立冬找了个由头,把他调出了京海,发配到勃北市当公安局长,等於是被流放了。” 沈秋雁看著林望京,目光中带著恳切: “这两个人,都是敢和赵立冬硬碰硬的人;孟德海在京海本地有根基、有威望,安长林在公安系统有威信、有手段;如果能够得到他们的支持,我在京海搜集犯罪分子罪证的工作,能够快上不少。” “嗯,孟德海和安长林这两个人我知道,都是我党的好同志。” 林望京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他抬起头,目光中已经有了决断。 “这样,回头我和育良书记沟通一下,先让安长林返回京海任政法委书记。” “至於孟德海,就先不动,他在人大那个位置上,反而没人会注意到他,他们一明一暗,正好配合你的工作。” 沈秋雁听完,眼睛猛地亮了起来,脸上的激动几乎要溢出来。 她太清楚安长林担任京海市政法委书记意味著什么了,政法委书记是市委常委,手握政法系统的实权,公安、检察、法院、司法都归政法委管。 如果安长林能坐上这个位置,等於在京海的政法系统里楔下了一颗钉子,赵立冬再想一手遮天,就没那么容易了。 而她沈秋雁作为常务副市长,有了安长林这个同盟,就等於在市政府和政法系统两头都有了支撑,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孤军奋战了。 “太感谢你了,老领导!” 沈秋雁的声音微微发颤,眼眶甚至有些泛红,“如果安长林能任京海市政法委书记,我有信心將京海的违法分子一网打尽!”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种近乎宣誓的坚定,就差立军令状了。 五年了,她在京海受的委屈,当透明人的日子,终於要熬到头了。 一旦赵立冬有问题,她便可以顺理成章地接替对方的位置,成为京海市的市长,彻底扬眉吐气。 刘震东坐在一旁,看著女儿激动得几乎要站起来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当他將目光转向林望京时,那丝欣慰很快被一种更深沉的思索取代。 “望京,你跟我说句实话。” 刘震东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盯著林望京,像是要穿透他的外表,看到他內心最深处的东西。 “你来汉东,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23章 政绩是最好的护身符 “你来汉东,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从他得知林望京空降的消息时就在心里盘旋,今天亲眼看到林望京毫不避讳地要动京海,包括赵立冬,他不得不问。 如果林望京是来为赵家巩固根基的,那他的做法完全说不通。 如果林望京是来跟赵家切割的,那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回到汉东这个漩涡中心?他想不明白,所以他必须问。 书房里的空气再次安静下来,连墙上掛钟的滴答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沈秋雁也收起了激动,目光在父亲和林望京之间来回游移,屏息等待著林望京的回答。 林望京迎著刘震东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他坐直了身体,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声音不大,但字字鏗鏘,没有半分犹豫: “刘省长,组织派我到汉东,是来搞经济的,不管是谁,只要破坏当地经济、违法乱纪,那就是党和政府的敌人,这样的毒瘤,必须拔除,唯有像秋雁同志这样的实干家,才能带领京海走出顽疾,再创辉煌。”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坚定: (请记住????????s.???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来汉东,不是为了给谁当保护伞,我来,是为了做事,做对汉东老百姓有益的事,做对汉东发展有利的事,谁挡路,我就搬开谁,哪怕是赵立冬同志也不例外。” “这个道理,我在岩台就说过,在寧川也说过,今天在您面前,我再说一次。” 一番话说得坦坦荡荡,没有半点遮掩。 刘震东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中的审视渐渐变成了欣赏,欣赏中又带著一丝感慨。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在某个老领导面前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候的自己,也是这般意气风发,也是这般无所畏惧,如今几十年过去了,当年的锐气被官场的磨石磨去了大半,再看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忽然觉得有些羡慕。 “好。” 刘震东只说了一个字,但这个字里包含的分量,比千言万语都重。 在林望京心中,赵立冬和高育良、祁同伟不一样,高育良的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他最大的软肋是高小凤和那两亿信託基金。 高育良虽然失节,但他在政法系统工作多年,办案经验丰富,反侦察能力极强,知道自己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 只要给他时间,他完全有能力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清理乾净,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藏到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高育良是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位高权重,即便沙瑞金来了,想动他也要掂量掂量。 祁同伟的问题虽然严重,但他是高育良的学生,有老师在前面挡著,有林望京在后面兜著,只要他肯下决心壮士断腕,把该退的退了,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毕竟祁同伟是省公安厅厅长,手里握著全省的治安大权,在汉东政坛经营多年,根深蒂固,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 但赵立冬不一样。 他在京海经营多年,从区长到市长,一步步坐大,早就在京海织就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权力网。 贪污腐败只是他问题的表层。 他更大的问题,是利用手中的权力,把京海变成了自己的独立王国。 人事安排、项目审批、土地出让、工程招標……京海的每一件大事,没有他赵立冬点头,谁都別想办成。 这样的“土皇帝”,已经不是简单的违纪违法问题,而是严重破坏地方政治生態,挑战党的执政根基的大问题。 更可怕的是,赵立冬身后站著的不仅是赵立春,还有整个京海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动他一个,等於动了京海半个官场。 这样的硬骨头,高育良啃不动,祁同伟不敢啃,甚至连刘震东在位多年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林望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颗埋在京海最深处的雷,挖出来,拆掉。 林望京心里清楚,就算他不做,等到沙瑞金到任,也绝不会放过赵立冬。 沙瑞金带著尚方宝剑而来,急需一个够分量的“战果”来立威、来打开局面。 赵立冬,赵立春的亲弟弟,京海盘踞多年的市长,恰恰是那个最完美的靶子。 与其让赵立冬成为沙瑞金祭旗的政绩,被当作打击赵家的突破口,不如自己刮骨疗伤,抢先动手。 由赵家的女婿亲自拿下赵立冬,对外是表明態度,对內是壮士断腕,保住根基。 这反而对赵家有利,至少,主动权还握在自己手里。 接下来,两人又聊了一个小时,从汉东本土的政治生態到各个地级市的发展状况。 林望京发现,刘震东虽然快退了,但他对省內的情况了如指掌。 哪个地级市的一把手有思路、有闯劲,哪个市的二把手只会混日子等退休。 哪个项目是实打实的优质项目,哪个项目是圈地的幌子、骗补的把戏;哪个干部是靠能力上来的,哪个干部是靠著某位领导的关係爬上去的。 刘震东说起来如数家珍,信手拈来,没有半点含糊。 这正是林望京目前欠缺的,他离开汉东已经七年,七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地方的官场生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新上来的干部他不认识,老熟人的去向他不清楚,各地市的发展情况他更是一知半解。 这些东西,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是看不出来的,听匯报也是听不出来的,只有像刘震东这样在汉东深耕了二十年的老人,才能真正把脉问诊、切中要害。 这一个小时,他对汉东的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这可比他坐在办公室看一周文件还要值。 同样获益匪浅的还有沈秋雁。 她坐在一旁,手中的笔几乎没有停过,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东西。 这样的机会可不是谁都有的,要不是她身份特殊,是刘震东的女儿,她根本不可能有资格坐在这里,聆听一位封疆大吏对全省局势的深度剖析。 这些东西,在文件上看不到,在会议上听不到,只有在这种推心置腹的场合,才能一窥真容。 十点半,林望京看了一眼手錶,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刘省长,时间不早了,您早点休息,我该告辞了。” 刘震东也站起身来,走到林望京面前,伸出手重重地握了握,他没有立刻鬆手,而是另一只手抬起来,拍了拍林望京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目光中带著一种过来人的殷切期望。 “望京,好好干,只要把经济搞上去了,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第24章 省政府工作重新分配 “望京,好好干,只要把经济搞上去了,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刘震东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掏出来的,这话说得很轻,但分量极重。 刘震东这是在用自己的经验告诉林望京,在官场上,政绩是最好的护身符,经济是最大的政治,只要他能把汉东的经济搞上去,哪怕得罪了人,哪怕有人想动他,也要掂量掂量。 “我记住了,刘省长。” 林望京郑重地点了点头,“您留步,让秋雁送我就好。” 刘震东知道这是林望京有话要对自己女儿说,他看了一眼沈秋雁,目光里带著一丝意味深长:“秋雁,替我送送望京。” “好的,爸!” 沈秋雁求之不得,她正想找机会跟林望京单独说几句话呢。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房,穿过客厅,来到门口,夜风吹来,带著初秋的凉意,院子里的桂花香在夜色中瀰漫开来,甜而不腻。 “秋雁啊,回去以后,儘快和孟德海、安长林沟通一下,你先看看他们的態度,如果有什么顾虑,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 林望京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这件事,宜早不宜迟,我等你的消息。” “老领导,你放心,我明天回去就落实,三天內一定给你答覆。” 沈秋雁保证道,语气坚定而果决,此事关乎她的前程,她比任何人都上心。 如果不是天色已晚,她恨不得现在就赶回京海,连夜去找孟德海和安长林。 林望京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奥迪,车门被司机林啸从里面推开,他弯腰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启动,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明亮的光弧,渐渐消失在省委大院深处。 沈秋雁站在门口,目送著那辆黑色轿车远去,直到尾灯的光芒完全融入了夜色,她才转身回去。 夜风拂过她的面颊,带著一丝凉意,但她的心里却是滚烫的。 她知道,从今晚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林望京从刘震东家里出来时,已是深夜十点半,今晚的收穫,超出了他的预期。 来之前,他最担心的就是刘震东,这个汉东最大的变数。 但一顿饭下来,局势彻底明朗,刘震东不仅没有成为阻力,反而因为女儿沈秋雁的缘故,成为他可以依靠的力量。 林望京在车后座上闭著眼睛,脑子里快速地盘算著常委会的票数格局。 常委会上十三个人,刘震东是省长,王政是副省长,这两票是省政府系统的,如今已经稳稳拿到。 再加上高育良、组织部部长吴春林、吕州市委书记刘开河,还有他自己,六票已经落袋为安。 军区司令唐千山歷来不参与地方政治纷爭,常年保持中立,关键时刻不会成为障碍。 六票在手,即便沙瑞金来了,他也先天立於不败之地。 第二天一早,林望京刚在办公室坐下,茶杯还没端稳,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是刘震东的秘书打来的,语气客气而急促:“林省长,刘省长请您马上到小会议室来一下,各位副省长都到了。” 林望京放下电话,拿起笔记本快步出了门,他隱约猜到是什么事,昨天跟刘震东聊了一个多小时,虽然没具体谈分工,但刘省长的態度已经很明显了,只是没想到,动作会这么快。 推门走进小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椭圆形的会议桌两侧,六位副省长悉数到场,每人面前摆著一份文件和一杯茶。 分管经济与產业发展的王政坐在刘震东左手边,其他几位副省长依次落座,分管农业农村与民生保障、社会事务与公共服务、城乡建设与交通、安全与法治、財政金融。 省政府秘书长张志峰坐在末席,手里拿著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面上,隨时准备记录。 刘震东坐在主位上,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精神矍鑠。 他面前的菸灰缸里有两个掐灭的菸头,显然来了一会儿了,看到林望京进来,他抬手示意了一下:“望京同志来了,坐吧,就等你了。” 林望京在刘震东左手边的空位上坐下,这个位置是常务副省长的。 他放下笔记本,朝在座的各位副省长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王政坐在对面,目光与林望京交匯了一瞬,微微頷首,脸上掛著职业性的笑容,看不出喜怒。 “今天叫大家过来,一是欢迎林望京同志担任常务副省长,二是重新明確一下省政府的分工。” 看到人到齐了,刘震东开门见山地说道,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连翻动笔记本的声音都停了下来。 重新分工,这四个字在省政府系统里从来都不是小事。 每一次分工调整,都是一次权力的重新洗牌,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得势有人失势。 尤其是在林望京这位新来的常务副省长面前,谁分管什么、谁负责哪块,直接决定了未来几年里各位副省长的权力边界和发展空间。 刘震东摘下老花镜,拿起桌上的文件,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扫了一眼在座的每一个人,然后缓缓开口: “同志们,我老了,以后省政府的工作就由林望京同志主持了。” “他主要负责省政府办公厅、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省財政厅、省公安厅、省自然资源厅、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省工业和信息化厅、省应急管理厅、省市场监督管理局、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隨即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在场的几位副省长全都心中一惊,他们太清楚这些部门的份量了。 发改委管项目审批,財政厅管钱袋子,公安厅管政法系统,自然资源厅管土地,住建厅管城市建设,工信厅管工业发展,应急管理厅管安全生產,市场监管局管市场秩序,人社厅管人事和社会保障。 这十个部门,哪一个不是省政府序列里的核心部门?哪一个不是手握重权、动輒涉及全省大局的关键领域? 可以说,这几乎是省政府最有权力的十大部门,林望京分管的范围,权力几乎等同於省长了。 尤其是王政,更是低著头,目光盯著面前的茶杯,一言不发,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第25章 全面主持政府工作 要知道,林望京来之前,省政府常务副省长的位置一直空缺。 王政作为分管经济工作的副省长,实际上代行了一部分常务副省长的职权。 发改委、財政厅这些核心部门,虽然没有正式划给他,但他多少能插上手、说得上话。 现在刘震东一纸分工,把这些部门全部划给了林望京,他王政等於从“代理常务”被打回了原形,手中的权力,一夜之间缩水了一大半。 王政心里五味杂陈,他不服,但他不敢说。 刘震东虽然快退了,可他还是省长,还是一把手,他定了的事,在省政府这一亩三分地里,就是板上钉钉。 更何况,林望京的资歷和政绩摆在那里,自己跟他比,確实差了一大截。 他唯一想不通的是,林望京是赵立春的女婿,刘震东被赵立春压了十年,两人之间的恩怨整个汉东谁不知道?怎么赵立春的女婿一来,刘震东反而把省政府最核心的权力拱手相让?这不科学啊。 “好啊,我双手赞成。” 短暂的沉默之后,王政第一个抬起头来表態,脸上堆满了笑容,语气热切得像是在欢迎一位久別重逢的老友。 “以后省政府有林省长这位经济大拿坐镇,汉东的经济有望再创新高,我这个分管工业的副省长,在省政府一定全力配合林省长的工作,绝不拖后腿。” 他的话说得漂亮,笑容也真诚,但在座的哪个人不是人精?谁都听得出来这话里有几分真心、几分无奈。 可官场就是这样,心里再不舒服,面上也得过得去,王政这个姿態,至少说明他是个识时务的人。 他表了態,其他人也不好再沉默,分管农业的副省长第二个开口: “我也赞成,林省长的政绩有目共睹,寧川市能超过省会,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以后农业农村这一块的工作,还希望林省长多指导。” 其他几位副省长见状,纷纷点头表態,都是官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手了,谁都看得清风向。 刘震东已经把林望京扶上了马,这个时候谁跳出来反对,那就是跟刘震东过不去。 赞成不一定有好处,但反对一定有坏处,这个帐,谁都会算。 林望京坐在刘震东旁边,面上一派从容,心里却翻涌著波澜。 说实话,刘震东的手笔连他都感到震惊,他原以为刘震东会分给他几个核心部门,比如发改委、財政厅,再加上办公厅,就已经算是大力支持了。 没想到老省长直接把省政府最核心的十个部门全部划给了他,这等於是把他林望京推到了省政府实际“主持工作”的位置上。 名义上刘震东还是省长,但日常的决策权、审批权、人事建议权,几乎都落到了他手里。 但他不能全盘接受,尤其是其中一项权力,他必须推出去。 “刘省长,我初来汉东,很多情况还不熟悉,省政府的工作千头万绪,我一个人挑不起来。” 林望京站起身来,態度诚恳而谦逊,“尤其是审计这一块,关係到全省財政资金的安全和各级干部的廉洁,必须由您亲自主持,我才能放手去干经济工作。” 审计,是悬在省政府头上的一把刀。 谁管审计,谁就能监督各个部门的財政资金使用情况,谁就能对违规行为进行问责。 这把刀,林望京不能拿,不是他不想要,而是他不能要,他刚到汉东,根基未稳,如果连审计都握在手里,其他副省长会怎么想?刘震东会怎么想?权力需要制衡,不能一家独大。 把审计留给刘震东,既是对老省长的尊重,也是一种政治智慧,让刘震东手里还有实实在在的权力,两人的同盟关係才能更牢固。 “是啊,刘省长,省政府还是要靠您领导呢。” 王政立刻接过话头,“这审计您必须兼著,没有您把关,我们心里都没底。” “对对对,审计工作事关重大,必须刘省长亲自抓。” 其他副省长也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態度比刚才还要热切几分。 他们心里都清楚,审计权留在刘震东手里,对他们来说是好事,刘震东快退了,不会太较真,也不会太为难他们。 但如果审计权落到林望京手里,这位年轻气盛的常务副省长会怎么查,谁心里都没谱。 刘震东听著大家的话,微微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带著几分洞察一切的从容。 “也好,既然同志们盛情难却,那我这把老骨头就先管著审计,等哪天我干不动了,或者同志们觉得我没用了,我再把它交出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林望京身上停了一下,又扫了一眼在座的各位副省长,嘴角微微上扬。 他当然知道林望京把审计推出来的用意,这个年轻人,不光会搞经济,还懂政治,不贪权,不恋位,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这样的人,值得他託付。 省政府的这场会议,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汉东官场。 所有人都在疑惑,林望京这个新来的常务副省长,凭什么能从刘震东手里拿到十个核心部门的管辖权? 发改委、財政厅、公安厅……这些权力部门隨便拎出一个来都够一个副省长忙活的,林望京一个人就拿了十个,这哪里是常务副省长,简直是无冕之王。 刘震东被赵立春压了十年,两人之间的恩怨谁人不知?如今赵立春的女婿空降而来,按照常理,刘震东就算不处处掣肘,至少也会有所保留。 可现实却是,老省长不仅没有刁难,反而將省政府大半壁江山拱手相让。 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是政治交易,还是另有隱情?一时间眾说纷紜,谁也看不透。 消息传到高育良耳朵里时,他正在省政法委办公室里批阅文件,秘书推门进来,压低声音匯报了省政府的分工情况,高育良手中的笔微微一顿,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原本以为林望京至少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才能在省政府站稳脚跟,没想到这才第二天,刘震东就把大半壁江山交了出去。 这位老省长的魄力,让他刮目相看,不过更多的还是欣喜。 毕竟,他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林望京的权力越大,他在汉东的话语权就越重,高育良这个老师的地位也就越稳固。 想到这里,高育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嘴角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笑意。 第26章 权力的具象化 有了省长刘震东的全力支持,林望京的工作立刻变得顺利起来。 昨天还是门可罗雀的办公室,今天一早就门庭若市,走廊里排起了长队。 发改委、財政厅、自然资源厅、住建厅、工信厅、应急管理厅、市场监管局、人社厅——各个部门的一把手全都爭抢著匯报工作,仿佛一夜之间所有人都有了“紧急事项”需要向新来的常务副省长当面请示。 林望京办公室外的走廊里坐满了人,有的低头看材料,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三三两两低声交谈,但每个人的目光都会不时地瞟向那扇紧闭的门,耳朵竖得老高,生怕错过任何动静。 “梅处长,林省长什么时候有时间见我?我这都等了三个小时了。” 省应急管理厅的閆厅长看到梅晓歌从办公室里出来,立刻站起身来,三步並作两步迎了上去,脸上的焦急毫不掩饰,他手里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夹,显然是有备而来。 梅晓歌看了一眼时间,正好中午十二点,他面带歉意地朝走廊里的各位厅长拱了拱手,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閆厅长,还有各位领导,都请回吧,下午省长要开常委会,今天是没时间见大家了。” 话音落下,走廊里响起一阵失望的嘆息声,几位厅长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不甘,他们一大早就来了,有的连早饭都没顾上吃,在这冰冷的走廊里坐了一上午,结果却连省长的面都没见到。 “那梅处长,我明天早上九点再过来!” 閆厅长第一个表態,语气急切,“到时候您无论如何得帮我安排一下,就十分钟,我匯报完就走!” “我也是,梅处长,我也明天来!” 省市场监管局的赵局长不甘落后,挤上前来,“我有两份紧急文件需要省长签,拖不得!” “梅处长,我后天也行,您看哪天有空,我隨时待命!” 几个厅的一把手爭先恐后地围著梅晓歌,恨不得当场就敲定下次见面的时间。 这场面若是被外人看到,怕是要以为他们在抢什么宝贝,可事实上,他们抢的不过是一个向常务副省长匯报工作的机会。 在官场上,见与不见,本身就是一种信號。 谁能最早见到林望京,谁就能最早在新省长面前留下印象,谁就能在未来的权力格局中占据先机。 “好的,各位领导放心,我会隨时跟进省长的日程,一有空档,第一时间通知大家。” 梅晓歌笑著说道,语气不卑不亢,姿態得体大方。 他心里清楚,眼前的可都是各个厅的一把手,省政府真正的实权人物。 別看他们一个个在自己面前有些討好,有的甚至带著几分小心翼翼,那是因为他们要见的是林省长,而不是他梅晓歌。 换了別的时候,这些厅长们哪个不是眼高於顶的人物?他一个小小的秘书,在人家面前根本不够看。 “好的,好的,梅处长,那就不打扰了,我等你电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 临走了,这些厅长还不忘叮嘱道,有的还特意走过来跟梅晓歌握了握手,態度亲热得像多年的老朋友,梅晓歌一一应对,面带微笑。 直到最后一个厅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身回到了办公室。 林望京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面前的办公桌上堆著厚厚一摞文件,每一份都贴了便签,密密麻麻写著批註意见。 “都走了?”林望京没睁眼,声音里带著一丝疲惫。 “都走了,省长。” 梅晓歌走到桌前,压低声音,“閆厅长说明天早上九点再来,还有好几个厅的厅长也都预约了明天的时间。” 林望京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十二点十分,他坐直身子,拿起桌上那份还没看完的文件,翻开,又合上。 “下午常委会的材料都准备好了?” 林望京头也不抬地问道,手指还在翻看著上午没来得及看完的一份关於光明峰项目的环评报告。 “准备好了,放在您左手边第一个文件夹里。” 梅晓歌快步走到桌前,將那份標註著“常委会材料”的蓝色文件夹又往前推了推,確认林望京一眼就能看到。 林望京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盘算时间。 片刻后,他忽然说道:“常委会是下午两点半召开,你给公安厅厅长祁同伟打电话,常委会召开前,留二十分钟给他,让他两点到两点二十过来,我有事要当面交代。” “好的,省长,我这就通知祁厅长。” 梅晓歌说完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想到省长的安排,他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祁同伟的专线。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听筒里传来祁同伟洪亮的声音,中气十足,带著公安厅长特有的威严。 “喂,你好,哪位?我是省厅祁同伟。” “祁厅长,您好,我是办公厅梅晓歌。”梅晓歌的声音平稳而客气。 “是梅处长啊!” 祁同伟的声音瞬间高了半度,语气里的威严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热情和惊喜,“是不是林省长有什么指示?” 祁同伟此刻的心情,用“喜出望外”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昨天省政府分工的消息传遍全省,公安厅划归林望京直接分管的决定,让他激动得一整晚都没睡好。 他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林望京是他的小师弟,是高育良的关门弟子。 如今公安厅归了林望京分管,他这个厅长就等於有了最直接的靠山,以后再有什么人事调整、经费申请、重大案件定调,只要林望京点头,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他本想今天一早就去省政府匯报工作,也探探林望京对公安工作的具体要求。 可是山水集团退股的事实在太棘手,赵瑞龙虽然昨晚在电话里骂骂咧咧,但今早还是派人跟他办了手续。 只是过程颇为波折,牵扯到资產评估、股份转让、资金划转等一系列环节,一整个上午都耗在了律师和会计身上。 等他忙完,已经快中午了,错过了上午匯报的最佳时机。 他正懊恼著,想著下午无论如何也要找机会去见林望京,梅晓歌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祁厅长,您好,省长下午两点到两点二十有空,请您过来匯报一下工作。” 第27章 敲打祁同伟 “祁厅长,您好,省长下午两点到两点二十有空,请您过来匯报一下工作。” 梅晓歌立刻传达了林望京的指示,说完还特意提醒道,“祁厅长,下午两点半省长要参加常委会,其他各个厅的领导都已经回去了,省长特意留了二十分钟给您。” 这话说得很有技巧,既传达了信息,又暗示了林望京对祁同伟的特殊重视。 梅晓歌虽然年轻,但在省政府办公厅歷练了几年,这些分寸还是拿捏得住的。 “好的好的,谢谢梅处长的提醒!” 祁同伟一听,声音里都带著几分激动,连声保证道,“请转告林省长,一点五十我一定准时到,绝不耽误省长时间!” “好的,祁厅长,那就不打扰您了,下午见。”梅晓歌说完,掛断了电话。 祁同伟放下听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掩饰不住的笑意。 隨即他按下桌上的內线电话,对秘书吩咐道:“把我桌上那份公安厅上半年工作总结重新列印一份,装订好,我下午要用,另外,把山水集团的材料也整理出来,一併带上。” 秘书应了一声,祁同伟又补了一句:“动作快点,一点钟之后送到我办公室。” 掛断电话后,祁同伟回到座位上,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装著他上午刚从山水集团退股的全部文件,股权转让协议、资金划转凭证、法律意见书,一应俱全,他翻看了一下,確认没有遗漏,才將信封重新封好,放进公文包最里层的夹层里。 这是他今天要向林望京交的第一份“作业”。 山水集团的股份,他退了,乾乾净净,不留后患。 至於林望京还交代了其他事,比如公安系统里的那些亲戚,比如那把要命的狙击步枪,他也要在今天的匯报中,给一个明確的交代。 时间飞快,下午一点五十,祁同伟准时出现在了林望京办公室外的走廊里。 他没有像上午那些厅长一样在门口来回踱步,而是腰背挺直地坐在门外的长椅上,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警服笔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看著门口正襟危坐的祁同伟,梅晓歌对他点了点头,转身进去匯报了。 他走到林望京办公桌前,轻声说道:“省长,祁厅长到了。” “让他进来。” 林望京放下手中的钢笔,揉了揉太阳穴,靠回椅背上。 一上午的高强度工作让他有些疲惫,但他的眼神依然清亮,头脑依然清醒。 “好的,省长。” 梅晓歌说完就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他走到祁同伟面前,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祁厅长,省长请您进去。”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整了整领带,拿起公文包,大步流星地走向那扇门。 他推门的动作很轻,但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省长好!公安厅厅长祁同伟向您报到。” 祁同伟站在门口,神色严肃,声音洪亮,標准的匯报姿態。 他的目光直视林望京,没有躲闪,没有犹豫,但眼底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同伟来了,过来坐。” 林望京说话的时候,已经从办公桌后面站起身来,走到了办公室一角的沙发区,他不仅没有坐在主位上等著祁同伟过来匯报,还顺手从茶几上端起事先倒好的一杯茶,递给了祁同伟。 这属实让祁同伟受宠若惊。 在官场上,匯报工作的座次安排是有讲究的。 正式的办公匯报,领导坐在办公桌后面,下属坐在对面,中间隔著一张宽大的办公桌,象徵著层级和距离。 只有关係亲近、谈话私密的时候,领导才会邀你到沙发上坐。 而领导亲自给你端茶递水,这更是超出了常规的礼遇,意味著对方不仅把你当下属,更把你当自己人。 祁同伟双手接过茶杯,连声道谢,心中那股暖意又浓了几分。 他跟著林望京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姿態恭谨而不失亲近,茶杯捧在手里,温度透过白瓷传到掌心,让他原本有些紧绷的神经鬆弛了不少。 “同伟,公安厅上半年的工作还顺利吧?” 林望京靠在沙发背上,语气隨意得像是在拉家常,而不是在听取工作匯报。 祁同伟立刻坐直了身体,他知道这是匯报工作的信號,不能因为氛围轻鬆就真的当成聊天。 他清了清嗓子,语速適中,条理清晰:“在省政府和高书记的领导下,省公安厅上半年的工作整体平稳向好。全省治安类案件同比下降了7.3%,重大刑事案件同比下降了10.4%,破案率提升了5.1个百分点。在全国各省份的治安综合排名中,汉东名列第三。” 他说这些数据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丝自豪,这些成绩確实是实打实的,不是靠关係和吹嘘,而是全省公安干警日夜奋战的结果,作为公安厅厅长,他有资格为此骄傲。 “同伟,你在省厅的工作是值得肯定的,省委和省政府都看在眼里,汉东能有今天安定和谐的社会局面,你们公安系统功不可没。” 林望京的语气里带著几分讚许,但紧接著,他的话音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山水集团那边处理得怎么样?赵瑞龙没有为难你吧?” 祁同伟心中猛地一跳,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他知道,这才是今天谈话的重点。 前面的寒暄和表扬,不过是铺垫,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林省长,按照您的指示,三件事我都已经办妥了。” 祁同伟的声音微微发紧,但他努力保持著镇定。 “我之前安排的那些亲戚,都已经全部清退,一个不留,相关的调动手续已经办好,今天下午就能全部到位,那把狙击步枪,我也已经还了回去,保证乾乾净净,没有任何遗留问题。”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双手递到林望京面前: “另外,这是今天上午办理的山水集团退股协议,赵总那边……没有太为难我,我多退了些钱给他,就当是补偿了,这事儿就算是了了。” 第28章 准备提名 祁同伟语气平淡,但林望京听得出来,这平淡的背后,是整整一个上午的拉锯和博弈。 赵瑞龙那个人他太了解了,让他吐出来的东西,比从他身上割肉还难。 祁同伟能做到这一步,付出的代价绝对不只是“多退了些钱”这么简单。 然而林望京並没有去接他递过来的山水集团文件,他甚至看都没有看一眼,目光始终停留在祁同伟的脸上,像是在审视他的灵魂。 “同伟!” 林望京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以前的你怎么样,我不管,但是从今天起,你要记住,你是汉东省公安厅厅长,不是谁的附庸,更不是谁的跟班。” 他的目光如刀,一字一句地说: “尤其是对於你这样曾经身中三枪的英雄,党和组织是不会忘记的,你有过辉煌的过去,有过值得骄傲的履歷,但这些不是你可以违法乱纪的资本,更不是你给任何人当保护伞的理由。” 祁同伟的脸色微微发白,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裤料。 身中三枪,那是他这辈子最辉煌的时刻,也是他这辈子最不敢回望的时刻。 那时候的他,意气风发,一腔热血,为了抓捕歹徒奋不顾身,三颗子弹打在身上,换来了一枚一等功勋章,也换来了组织的信任和提拔。 可后来的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是什么时候开始忘记了自己的初心?他说不清楚,也不敢去想。 林望京的声音忽然缓和了一些,但那股子严厉的底色丝毫没有褪去: “记住,只要你把省厅的工作做好,把汉东的治安管好,把老百姓的安全守好,就没有人能把你怎样,组织不会亏待实干的人,人民也不会忘记有功的人。”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祁同伟脸上,语气骤然降到冰点: “但是,你这个公安厅厅长,如果知法犯法,不用別人动手,我林望京第一个把你绳之以法。” 这句话说完,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祁同伟低著头,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苦涩的东西。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与林望京对视,眼中的慌乱和忐忑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坚定。 “我记住了,林省长。”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保证,从今以后,在省委和您的领导下,恪尽职守,廉洁奉公,绝不拖后腿,绝不掉链子。” 林望京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他伸手指了指茶几上那个牛皮纸信封,“这些东西,我不看,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林望京站起身来,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回去好好干,常委会要开始了,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祁同伟也站起身来,向林望京郑重地敬了一个警礼,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他站在走廊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曾经握过枪,开过銬,签过无数份文件。 此刻,它们在微微发抖,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久违的被信任的感觉。 他握了握拳,迈开步子,走向电梯,窗外,京州的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正好。 祁同伟的动作之快,超乎林望京的想像。 从昨晚在高育良家摊牌,到今天下午祁同伟坐在自己面前匯报,前后不过十几个小时,这位师兄竟然已经把三件棘手的事情全部办妥。 山水集团的股份退了,公安系统里的亲戚遣散了,就连那把要命的狙击步枪也还了回去。 这份执行力和决断力,確实配得上他公安厅长的身份。 林望京虽然没有看那个牛皮纸信封里的东西,但他相信祁同伟不敢骗自己。 到了这个份上,欺骗没有任何意义。 祁同伟是聪明人,他知道林望京手里握著什么牌,也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与其藏著掖著等沙瑞金来查,不如主动交代,主动整改,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不过,林望京心里清楚,山水集团的股份、公安系统里的亲戚、那把狙击步枪,这些都只是祁同伟问题的冰山一角。 真正的大雷,还埋在水面以下,祁同伟的婚姻,以及杜伯仲手里那些足以让他万劫不復的照片。 婚姻问题牵扯到祁同伟和高小琴的关係,而杜伯仲手里的照片,才是最要命的。 那些照片如果流出去,不仅祁同伟和高育良要完蛋,整个汉东政坛都会地震。 林望京不是没想过动杜伯仲,但此人背景复杂,牵一髮而动全身,必须从长计议。 不过饭他更清楚要一口一口吃,这些事急不来。 就在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准备出门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著上面显示的號码,目光微微一凝,是沈秋雁,这个时间点打电话来,想必是有重要情况。 他按下了接听键。 “老领导,是我,您这会儿忙吗?想给您简单匯报一下这边的情况。” 电话里响起了沈秋雁的声音,乾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典型的实干派作风,背景音很安静,应该是在一个私密的场合。 “秋雁,我有五分钟时间,五分钟后就得参加常委会了,你长话短说。” 林望京沉声道,一边说著一边看了一眼手錶,指针正指向两点二十分。 “好的,老领导。” 沈秋雁没有多余的客套,直奔主题,“今天我已经跟安长林和孟德海都谈过了,他们也同意了我的计划。安长林那边没问题,只要组织上一声令下,他隨时可以回京海;孟德海虽然被边缘化了不少年,但斗志还在,他表示全力配合。” “很好,秋雁,对你的工作能力我是放心的。” 林望京肯定地说道,语气里带著几分欣慰,沈秋雁办事,从来不需要他催,永远走在指令前面,这是他最欣赏她的地方。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一会常委会,我会提名安长林为京海市政法委书记,你在那边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贸然行动,京海各个势力错综复杂,很可能你的一举一动都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 “好的,老领导,我记住了。” 沈秋雁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感动,“不打扰您开会了,有情况我隨时给您匯报。” 他將手机放回口袋,转过身,拿起茶杯,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走廊里,梅晓歌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看到林望京出来,立刻跟了上来,两人一前一后,朝会议室走去。 第29章 一等功英雄 省委会议室,林望京不是第一次来。 七年前他还在汉东工作时,曾以岩台市市长的身份列席过几次常委会,但那时他只是以列席的身份旁听,连发言的机会都很少。 如今他推门而入,径直走向椭圆形会议桌旁属於自己的位置,常务副省长的席位,在刘震东的右手边,排名仅次於省长。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椭圆形的红木会议桌旁,十三个常委席位,除了刘震东尚未到场,其余十一人几乎都已落座。 “林省长,听说你曾经在边疆服过役,还立过一等功?” 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第一个开口打招呼的竟然是省军区司令唐千山。 他平时在常委会上话不多,除了涉及军地协调的事项,很少主动开口,此刻他一出声,瞬间吸引了所有常委的注意力。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微微凝滯了一下,有人放下手中的文件,有人摘下老花镜,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林望京。 一等功,这三个字在和平年代的分量,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林望京转过身,面对著唐千山,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炫耀,只有一种经歷过生死之后的淡然和平静。 “是的,唐司令,我大学期间曾经在边疆当过三年义务兵,侥倖领了一等功。”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至於是因为什么得到的一等功,在座的没有一个人追问。 唐千山看著林望京的目光变了,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欣赏,又从欣赏变成了一种战友之间才有的亲近。 他微微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可惜了,像林省长这样的人才,没有留在部队,是部队的损失。” 身为军人,他太清楚和平年代的一等功有多难得了,几乎都是拿命换的,很多一等功的奖章,最后都是颁给了烈士的家属,由亲人代领,躺在冰冷的盒子里,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就说祁同伟,在抓捕毒贩的时候身中三枪,九死一生,才得了一个一等功。 可想而知一等功的含金量有多高,而林望京,一个大学生士兵,在三年的义务兵生涯中就能立下一等功,他到底经歷了什么?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在心里猜测,但没有一个人开口去问。 “好啊,没想到我们汉东省委常委里面还藏著一位无名英雄。”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省长刘震东的声音,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个黑色的文件夹,脸上带著意外的笑容,显然,他刚才在门口也听到了林望京和唐千山的对话。 “是啊,刘省长。” 高育良笑著接过话头,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和打趣,“別说你了,就连我这个他当时的大学老师,也一点都不知道,望京这个学生,嘴严得很,跟我读书那几年,愣是没提过一个字。” 高育良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林望京身上,眼中满是欣慰和骄傲。 自己门下的学生,不仅在政坛上成绩斐然,还曾经是战场上出生入死的英雄,他这个当老师的,脸上有光。 更重要的是,林望京这一等功的身份,在关键时刻是很有分量的。 没看到军区司令唐千山的態度吗?那位常年保持中立的將军,此刻看向林望京的目光里,满是欣赏和亲近,这在未来的工作中,可能会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支持。 在官场上,有些东西,比关係和背景更有说服力,比如荣誉,比如实绩,比如用生命换来的勋章。 “刘省长、育良书记,你们过誉了。” 林望京微微低头,语气谦逊而克制,“都是组织培养和职责所在,没什么值得说的。” 他在说话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悲伤,很短暂,短暂到几乎没人注意到,瞬间就恢復了原样。 “林省长,有空来我这里喝茶,我们好好聊聊。” 唐千山主动伸出了橄欖枝,语气真诚而热切,这一下,更是让所有常委心中一动。 要知道,军区向来是保持中立的,唐千山在常委会上从来都是只听不说,只投票不表態,从不参与地方的政治斗爭。 可他今天却主动向林望京发出了邀请,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林望京在省军区有了一位潜在的盟友,意味著在未来的某些关键时刻,他可能会得到军方的支持。 不过想到林望京一等功的身份,大家也就释然了。 在部队系统里,战功是最硬的通行证,比任何背景和关係都管用。 林望京虽然脱下了军装,但那个一等功的荣誉,永远刻在他的档案里,也刻在所有穿过军装的人心里,唐千山对他另眼相看,与其说是政治站队,不如说是军人之间的惺惺相惜。 林望京迎著唐千山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诚恳而感激:“好的,唐司令,改天一定登门拜访,向您请教。” 唐千山点头笑了笑,靠回椅背,不再说话。 会议室里的气氛恢復了正常,常委们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著,等待著会议正式开始。 “好了,人都到齐了,开会吧。” 刘震东清了清嗓子,翻开面前的文件,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原本低声交谈的几位常委立刻收声,身体不约而同地坐直了几分。 不少人的目光落在刘震东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要知道,刘省长已经很久没有亲自主持常委会了。 自从赵立春进京后,省里的日常工作一直由省委副书记高育良代为主持,刘震东除了省政府那边的事务,很少过问省委这边的事。 他上一次出现在这个会议室里,还是三个多月前討论全省经济形势的时候。 今天他突然出现在常委会上,而且一上来就亲自开口,恐怕不会简单。 “同志们,我这里有一份材料,大家先看一下。” 话音落下,他的秘书立刻起身,將一份份列印好的材料分发给了在场的所有常委,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份墨跡未乾的材料上。 第30章 常委会上的较劲 “这份关於『最多跑一次』的提案,是林望京同志提交的,大家都谈谈自己的看法吧。”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等到所有常委都粗略查看完手中的资料,刘震东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不容迴避的力量。 他没有点名让谁先发言,而是將话语权交给了林望京,这是对他这个提案人的尊重,也是一种姿態。 林望京微微点头,回应了刘震东的示意。 “同志们,我省作为改革开放的前沿,小微企业和人口眾多,如何优化企业和人民的办事章程,提升政府的工作效率,是我们汉东政府当下改革的重要领域之一。” 林望京接过话头,声音沉稳而有力,目光从每一位常委脸上扫过,像是在寻求共识,又像是在宣示决心。 他说到“改革”二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古往今来,任何一次改革,哪怕再小,都是一次权力和资源的重新分配。 动了谁的奶酪,谁就会跳起来反对;给了谁好处,谁就会死心塌地地支持。 林望京在这个时候提出“改革”,而且是涉及全省所有政府部门的大改革,胆子不可谓不大。 “我建议,由省政府成立专门的工作小组,刘省长担任组长,我担任副组长,统筹协调政府各个部门的力量。” 林望京的语气不急不缓,条理分明。 “先选一个城市做试点,集中力量探索经验,等试点成功了再向全省推广。” “在试点城市,可以考虑成立一个跨部门的综合行政服务机构,把原来分散在各个部门的审批和服务事项集中到一起,实行『一窗受理、集成服务』,真正做到让老百姓『最多跑一次』,甚至『一次不用跑』。” 林望京的提议条理清晰、路径明確,不是空中楼阁式的空想,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可行方案。 在座的常委们都是官场老手,一听就知道这份提案的分量。 它不是在现有的体制机制上修修补补,而是一次系统性的重构,一旦成功,將成为全国政务服务改革的標杆。 “林省长的这个提案好啊。” 高育良第一个开口响应,他放下手中的材料,脸上带著讚赏的笑容。 “这个提案对我们政法系统也很有借鑑意义,目前全国绝大多数群眾的法治意识並不强,很多案子其实法律关係很简单,可由於当事人不清楚程序,不知道要带什么材料,来回跑了好几趟都办不下来。” “这不仅给政法系统的工作人员增加了大量不必要的沟通成本,也让人民群眾对司法机关的工作效率不太满意。” 他顿了顿,目光在几位常委脸上扫过,嘴角微微上扬: “我看,我们政法系统完全可以照著这个模板抄一抄嘛。” “比如在法院、检察院、公安的窗口服务单位,推行类似的『一站式』服务,把立案、諮询、材料接收等环节整合起来,让群眾少跑腿、让数据多跑路,这要是搞成了,那也是一份很大的功劳啊。” 高育良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座的都听得出其中的分量。 他这是在借林望京的东风,给自己主管的政法系统揽政绩。 而且他说得合情合理,林望京的提案確实有普適性,不只是政府部门可以用,政法系统也可以用。 高育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既是在帮林望京站台,也是在为自己谋利,一举两得。 “育良书记说得对,林省长的这个提案太好了!” 李达康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度,他双眼放光,身体前倾,像是一头嗅到了猎物气息的猎豹。 “我作为京州市委书记表个態,我们京州完全支持,林省长的提案,我回去就立刻组织人手,在光明区先搞一个政务服务中心试点,集中解决企业和群眾的办事效率问题。” 李达康是什么人?素有“改革派”之称。 此人做事雷厉风行,敢於拍板,也敢於担责,在汉东政坛以“能吏”著称。 但与此同时,他也极其重视政绩,对任何能出彩、能加分的工作都格外敏感。 此刻他盯著林望京这份提案,双眼冒光,这可是白捡的政绩啊。 “最多跑一次”改革,全国还没有哪个省份搞过,如果京州能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城市,那就是他李达康的功劳,就是京州市的名片,就是他未来更进一步的资本。 这份政绩,比修十条路、建一百栋楼都值钱,他是绝对不可能放过的。 “达康书记,別激动嘛。” 吕州市委书记刘开河慢悠悠地开口,语气不紧不慢,但话里的分量一点都不轻。 “林省长只是说要在全省找个试点城市,又没说一定在京州,我看我们吕州也很合適嘛。” 刘开河放下手中的材料,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著李达康,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吕州作为全省经济的第一大市,经济体量最大,小微企业最多,各种办事需求最集中、最复杂,如果能在吕州试点成功,那就意味著这项改革在全省任何地方都能推广。” “而且,我也可以表个態,如果把这项改革交给我们吕州,我一定亲自来抓,保证做好,做出样板,做出经验。” 刘开河这话说得不卑不亢,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吕州的经济总量確实常年位居全省第一,比京州还要高出不少。 论经济,全省十三个地级市他们吕州第一,论企业规模,他们同样是第一。 而且这是实打实的政绩,还能在新来的林省长那里露脸,他刘开河不会放过。 “刘书记,你说的两点都没错,吕州的经济总量確实比京州高,小微企业也確实比京州多,但是……” 李达康一听不乐意了,语气瞬间变得坚定起来。 “京州作为省会城市,是省委、省政府所在地,是全省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这项改革是在省政府领导下推动的,试点放在省会,无论是从节约沟通成本、提高协调效率的角度,还是从方便省领导指导,及时总结经验的角度,京州都是最合適的城市。”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再说了,京州的人口是全省最多的,老百姓对政府服务的需求也是最大的,把试点放在需求最迫切的地方,这本身就是一种导向,改革要惠及最广大的人民群眾。” 第31章 这还是甩锅书记嘛 常委会上,李达康拒不退让,刘开河也寸步不让。 两人你来我往,语气虽然客气,但谁都听得出来,这已经是一场关於政绩和话语权的爭夺战。 其他常委见状,全都若有所思,各怀心思,就像高育良说的,他们政法委能照著葫芦画瓢,自己主管的部门为什么不行? 纪委、宣传部、组织部、民政、人社、市场监管、自然资源……哪个部门没有对外服务的窗口?哪个部门不需要提高办事效率?这项改革如果推开,几乎每一个常委分管的领域都能受益。 至於试点到底是放在京州还是吕州,他们倒不在意,反正最后功劳有自己一份就行。 只要改革成功了,那就是汉东省的集体荣誉,在座的每个人都有份。 “林省长,我看可以提前策划宣传方案,在改革启动时进行全方位报导,在改革过程中持续跟踪,在改革成功后大力推广。” 省委宣传部部长石秀兰跟著表態了,她的声音温和而坚定。 “同时也会做好舆论引导,及时回应社会关切,爭取让改革惠及更多的群眾,同时也打响我们汉东这张全国名片,等到提案正式落地,我们宣传部门一定大力支持。” 石秀兰的表態四平八稳,既支持了改革,又没有捲入京州和吕州的爭夺战,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作为宣传部部长,她不需要站队,只需要表明態度,宣传部隨时待命,全力配合。 其他常委见状,也都纷纷表態支持。 组织部部长吴春林表示会在干部配备上给予支持;统战部部长王建国表示会协调民主党派和工商联的力量;省委秘书长陈致远表示办公厅会做好协调服务工作。 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省纪委书记田国富,也难得地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只要程序合规、公开透明,省纪委没有意见”。 一时间,会议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表態声,气氛热烈而融洽。 这份提案在常委会上获得一致支持,几乎没有悬念。 唯一让人奇怪的是,省政法委书记高育良竟然没有表態支持刘开河。 要知道,吕州是高育良起家的地方,自他之后,每任吕州市委书记都由他推荐入常,可谓一脉相承。 刘开河能坐上这个位置,背后少不了高育良的提携,可今天,他却一言不发。 这反常的沉默,让在座的人心里都犯起了嘀咕,高育良到底在想什么? 而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林望京,京州和吕州,两位市委书记爭得面红耳赤,到底花落谁家,最终还是要由这位提案的提出者来定夺。 林望京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目光在刘开河和李达康脸上各停了一瞬。 两位书记都挺直了腰背,目光炯炯地盯著他,像是等待宣判的当事人。 “达康书记和开河书记说的都有道理!” 林望京先是肯定了两位市委书记的成绩,语气平和而公允。 他目光在两位书记脸上各停了一瞬,然后继续说道:“但是,我和刘省长商议后,还是决定將这项改革放在京州。” 话刚说完,李达康的脸上几乎是肉眼可见地绽开了笑容,他忍不住舒了口气。 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身体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上扬。 而刘开河自然是有些失望,他脸上的表情虽然变化不大,但眼神明显黯淡了几分,手指在桌面下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消化这个不太如意的结果。 “原因有二。” 林望京没有理会这些细微的反应:“一是就像达康书记说的,京州作为省政府的所在地,有著天然的优势。” “省直机关都在京州,各项审批权限的对接、各部门之间的协调、试点经验的总结推广,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內完成,这既能提高效率,又能方便省政府直接领导、靠前指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各位常委,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二是,此次改革我打算打造一张汉东的名片,这不只是汉东自己的事,我们要站在全国的高度来看待这项改革。” “等到时机合適,经验成熟,我会邀请中枢的领导前来考察,爭取把『最多跑一次』的经验推广到全国。” 此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升温。 中枢领导视察,全国推广,这两个词的分量,在座的每个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这不只是一项地方性的改革,而是一步有可能上升为国家层面经验的大棋,谁搭上了这班车,谁的政绩簿上就会多出浓墨重彩的一笔。 林望京的目光转向李达康,语重心长地说道: “所以,达康书记,你的任务很重啊。” “京州作为试点城市,不仅要出经验、出成果,还要出標准、出样板。” “你务必挑选精兵强將,別到时候我把戏台搭好了,锣鼓敲响了,却被你们京州搞砸了场子,那丟的不是你达康书记的脸,丟的是整个汉东省委的脸,丟的是汉东七千万人民的脸。”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分量十足。 既是对李达康的信任和重託,也是一种提醒和警告。 这个机会我给你了,能不能接住、能不能办好,就看你的本事了。 李达康闻言,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的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灼灼地看著林望京,又转向刘震东,声音洪亮而坚定,一字一顿地说道: “刘省长、林省长,你们放心,我李达康今天当著各位常委的面表个態。” “我们京州一定全力以赴,一定把这项改革办好、办实、办出成效,如果这件事我们京州办砸了,不用组织处分,我李达康自己到省委来,当著全体常委的面做深刻检討!” 这番话掷地有声,几乎是立下了军令状。 李达康当然激动,他听到林望京说要邀请中枢领导来视察的时候,心里的那团火就已经烧到了嗓子眼。 这可是送上门的政绩啊! 最多跑一次——这项改革如果真的在他主政的京州率先落地、率先见效,又得到中枢领导的肯定和推广,那这份功劳將远远超出京州一地的范畴,足以成为他政治生涯中最闪亮的一笔。 这样的机会如果还抓不住,那他李达康也不用在这个位置上待了。 第32章 对安长林的提议 林望京听著李达康的表態,微微点头,目光中带著讚许和期待。 对於李达康的能力,他是认同的。 此人在汉东政坛以“能吏”著称,做事雷厉风行,尤其擅长抓经济、抓项目。 只要是跟gdp掛鉤、跟政绩掛鉤、跟前途掛鉤的事,李达康从来不惜力。 把“最多跑一次”改革交给这样的人,林望京放心。 安抚了李达康,林望京没有冷落刘开河。 他转向坐在会议桌另一侧的吕州市委书记,语气温和而诚恳: “开河书记,吕州的经济总量连续几十年位居全省第一,是汉东当之无愧的桥头堡。这次试点虽然放在京州,但吕州在优化营商环境、服务市场主体方面的经验,同样值得全省学习。” “过段时间,我会专门抽时间到吕州去看看,实地调研一下吕州的经济社会发展情况,到时候,还请开河书记好好给我介绍一下吕州的工作。” 刘开河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神,在听到这番话之后瞬间亮了起来。 他连忙坐直了身体,脸上的失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重视后的欣慰和期待。 “好的,好的,林省长,我们吕州欢迎您的指导,到时候我一定好好匯报吕州的工作,请您多提宝贵意见。” 刘开河的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兴奋。 省领导过去视察,总不能空著手吧?虽然没有拿到改革试点的城市名额,但也不算吃亏。 毕竟,眼前这位可是连中枢领导都能说得上话的人,指缝里隨便露点项目,那都是价值惊人的大礼。 刘开河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爭,什么时候该让,什么时候该退。 这次试点没爭到,没关係,只要跟林望京保持良好的关係,以后有的是机会。 一旁的副省长王政默默地看著这一幕,心中不由得一凛。 他原以为林望京只是一个会搞经济的专家型干部,擅长的是看数据、定规划、抓项目。 可今天常委会上的表现,让他对这个年轻人的认识彻底刷新了。 李达康和刘开河,一个是省会城市的强势书记,一个是经济大市的资深书记,两人在常委会上爭得不可开交,换成別人早就手忙脚乱了。 可林望京不慌不忙,先是肯定了双方的积极性,然后有理有据地做出决策,既让李达康心服口服地立下军令状,又让刘开河心满意足地接受安排,这一手平衡术,玩得炉火纯青。 刘震东坐在主位上,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 他的目光在林望京身上停留了很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这个年轻人,他没有看错。 “好!” 刘震东终於开口,一锤定音,“既然大家对试点城市都没有不同意见,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省政府儘快拿出实施方案,京州市抓紧做好前期准备,爭取在这个月底之前,让老百姓看到实实在在的变化。” 他虽然快退了,但如果能在退休前,由他主导的一项改革推向全国,那他这几十年的仕途也算圆满了。 “刘省长,同志们,我这里有一项提议,需要提请常委会表决。” 等到刘震东的话音落下,林望京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在座常委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他。 前面关於“最多跑一次”改革的討论刚刚结束,大家还以为今天的议程已经走完了大半,没想到林望京还有后手。 这位新来的常务副省长,今天是要唱一出大戏啊。 “我提议,勃北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安长林,调任京海市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 话音落下,整个常委会静悄悄的。 不是那种正常的安静,而是一种被突如其来的消息震住后的死寂。 谁也没有想到,林望京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场合,提出这么一个人事动议。 在座的谁不知道,安长林当年为什么会被从京海市公安局副局长的位置上调走,发配到勃北市那个偏远的小地方? 那是赵立春时期促成的。 当年安长林在京海担任公安局副局长,因为跟赵立冬不对付,时任省委书记的赵立春一纸调令,把安长林从京海发配到了偏远的勃北市,明升暗降,一待就是很多年。 这件事在汉东官场人尽皆知,只是大家心照不宣,从来没有人拿到檯面上来说。 而现在,赵立春的女婿林望京,亲自提议把安长林调回京海,而且是担任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这可是京海政法系统的一把手,是能够直接制衡赵立冬的关键位置。 “难道林望京要对赵立冬动手?” 这个想法一出来,几乎所有常委都觉得十分荒谬。 赵立冬是赵立春的亲弟弟,是林望京妻子的亲叔叔,林望京怎么可能对他动手?这根本就不可能。 而且安长林和赵立冬不对付是人尽皆知的,把安长林调回京海当政法委书记,那就是在赵立冬的臥榻之侧安放了一把尖刀,这不是明摆著要跟赵立冬过不去吗? 別说他们了,省长刘震东也很意外。 他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在林望京身上停了一瞬。 两人昨天才在书房里说的事,今天就直接上会了,这太让他惊喜了。 还有一个人比刘震东更加意外,那就是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 这件事,林望京此前可没跟他通过气,安长林调任京海市政法委书记,属於政法系统的重要人事安排。 按照惯例,应该先由他这位政法委书记酝酿、考察、提出初步意见,然后再提交常委会討论。 林望京越过他这个分管领导,直接在常委会上动议,虽然不违反程序,但多少有些不太讲究。 不过,高育良知道林望京不是不懂规矩的人。 师生多年,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关门弟子了,做事縝密,滴水不漏,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他现在绕过自己这个政法委书记,直接上常委会,恐怕有他的考量。 第33章 重启万海案 確实如高育良猜的那样,林望京有自己的考量。 之所以没有提前跟老师高育良通气,就是要以一己之力扛下赵家的怒火。 他要的就是高育良在常委会上反对自己的提议。 “安长林同志,曾担任京海市公安局副局长,现任勃北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 林望京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在他的带领下,勃北市治安一年比一年好,犯罪率直线下降,群眾安全感显著提升。” “与之相反的是,京海市这几年犯罪分子猖獗,黑恶势力抬头,社会治安形势严峻。” “现任政法委书记兰景茗工作不力,她主办的『万氏集团涉黑案』,更是牵扯出司法人员在案件办理过程中徇私枉法、包庇纵容的严重问题。” “京海市政法工作需要加强,有必要调一位业务熟练、对党忠诚、敢於碰硬的干部前去履职。” 林望京之所以知道万海案的具体情况,还是上次肖钢玉来匯报工作告诉他的。 如今借著安长林调任的机会,把这个案子拋出来,既是为安长林的上任铺路,也是在向赵立冬敲山震虎。 “林省长刚才说的这个情况,我们省纪委也有所掌握。” 省纪委书记田国富一听要动赵立冬的人,立刻出言附和。 “京海市的这位政法委书记自从上任后,京海市的犯罪率逐年升高,黑恶势力愈发猖獗,群眾反映强烈。” “像林省长刚才提到的『万海案』,我们省纪委接到了不少举报,反映办案过程中存在严重的程序违法和实体错误。” “他的代理律师张文菁当庭喊冤『万海无罪』后,不但没有被认真对待,反而鋃鐺入狱,牵涉了司法腐败问题,我们省纪委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正在进一步核实中。” 田国富的表態让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凝重了。 谁也没有料到,林省长上任后的第一炮,就对准了京海市委政法委书记兰景茗,更是跟那个大名鼎鼎,轰动全省的万海案有关。 兰景茗是赵立冬的人,这是公开的秘密,动兰景茗,就是动赵立冬;动赵立冬,就是动赵家。 林望京这是要干什么?他难道真的要大义灭亲? 林望京將目光转向坐在后排的省人民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 “季检察长,万海案的情况,你们省检察院掌握了吗?有没有派督导组下去核实?这么重大的案件,这么明显的疑点,你们检察院难道就没有发现?” 季昌明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嚇了一跳,连忙站起身来。 “林省长,关於万海案的细节,我正要向您和省委匯报!” 季昌明站得笔直,声音洪亮,语气里带著一种义正词严的郑重。 这件事本来就是他跟肖钢玉商量好的,只等一个合適的时机向省委匯报,现在林望京在常委会上主动提起,正中他的下怀。 “从我们检察院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万海案確实疑点重重,其中涉及了不少的司法人员。” 季昌明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日前,省检察院副检察长肖钢玉同志已经组建了秘密调查组,正在核实万海案的情况,对涉案的司法人员进行秘密调查。” “一旦证据確凿,我们將依法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林望京听完,微微点头,脸上的严厉缓和了几分,他转向刘震东和高育良,语气恢復了平稳: “刘省长,育良书记,情况就是这样,京海市的政法工作已经到了非整顿不可的地步,兰景茗同志的能力已经无法胜任政法委书记的岗位。” “我提议,由安长林同志接替她的职务,同时,省纪委和省检察院要儘快介入万海案的调查,查清事实,还原真相,给人民群眾一个交代。” 刘震东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目光在各位常委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高育良身上。 他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问道:“育良同志,你是政法委书记,政法系统的人事调整,你是什么意见?”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安长林这个同志,我了解,此人在京海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年,业务能力没得说,政治立场也过硬。” “当年他被调离京海,原因比较复杂,现在京海的政法工作確实存在不少问题,兰景茗同志的工作也確实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高育良沉吟了片刻,继续说道:“调安长林同志去京海,我认为是合適的。” “但是在检察院的同志调查结果没有出来之前,我建议由兰景茗担任京海市政法委第一副书记,给安长林当副手,如果確定她和万海案有关,省委再作处置也不迟?” 有了高育良的表態,其他常委也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组织部部长吴春林第一个响应:“安长林同志的干部档案我看过,履歷完整,表现优秀,符合提拔使用条件,如果省委批准他的调任,组织部门会儘快启动考察程序。” 宣传部部长石秀兰、统战部部长王建国、省委秘书长陈致远等人也纷纷点头表示支持。 李达康和刘开河对视一眼,也都表示没有意见。 不说他们刚刚都得了林望京的好处,就说京海的事跟他们没有直接利害关係,犯不著为这个得罪林望京。 刘震东见大家都没有不同意见,一锤定音地说道: “那好,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组织部儘快按程序办理安长林同志的任职手续。” “省纪委和省检察院要抓紧对万海案的调查,查清事实,依法处理,京海市的政法工作,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林望京,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望京同志,这件事是你提议的,后续你要多操心,京海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解决起来也不可能一蹴而就,但只要方向对了,步子稳了,总会好起来的。” 林望京郑重地点了点头,目光坚定:“刘省长放心,我会持续关注京海的情况,確保安长林同志顺利到任,確保万海案得到公正处理。” 第34章 达康小跑 等到常委会一结束,眾人也都起身离开。 李达康动作最快,他几乎是弹射般从座位上站起来,他三步並作两步,追上了走在前面的林望京。 “林省长,您这『最多跑一次』的提案实在太好了!” 李达康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兴奋,双手不自觉地比划著名。 “我干了这么多年地方工作,从来没想过政府的服务流程还能这样改,这要是搞成了,绝对能成为全国政府服务改革的一大標杆,不,是里程碑!” 他顿了顿,目光热切地看著林望京,语气里多了一丝小心翼翼: “只是,这中间还有一些细节,我理解得还不够透彻,比如跨部门的流程再造、信息共享的技术支撑、窗口人员的业务培训……这些问题怎么落地?可否请林省长指点指点?” 林望京看了李达康一眼,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洞察一切的从容,也带著几分对这位“拼命三郎”的欣赏。 他知道李达康为什么这么急,不是因为真的有什么细节不理解,而是想借这个机会跟自己多接触,在这项改革中爭取更多的话语权和主动权。 在官场上,这种心思很正常,甚至可以说是积极的、值得肯定的。 “达康书记如果有时间,可以来省政府坐坐,正好我也有些想法想和达康书记聊聊。” 林望京不紧不慢地说道,脚步没有停,继续朝前走去。 “有时间,有时间!” 李达康立刻点了点头,语气急切得像怕错过什么天大的好事。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靠谱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样,林省长,我跟您一起回省政府,路上就能聊,正好我下午也没有其他安排。” 林望京没有拒绝,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就这样,两辆掛著省委牌照的黑色轿车一前一后驶出了省委大院。 前面那辆是林望京的座驾,司机林啸稳稳地握著方向盘;后面那辆是李达康的车,紧紧跟隨著,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 两辆车穿过市区的主干道,匯入车流之中,五分钟后,先后抵达了省政府大院。 林望京办公室。 梅晓歌手脚麻利地泡了两杯茶,一杯放在林望京面前,一杯放在李达康面前,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林省长,您说吧,这个项目需要我们京州怎么配合,我都听您的!” 看到梅晓歌离开,李达康迫不及待地开口,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態恭谨而专注,眼睛里满是期待。 “人、钱、地、政策,您要什么我给什么,我们京州绝不打半点折扣!” 林望京靠在沙发上,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沉稳地看向李达康。 “达康书记,常委会上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你们京州的任务,不是简单地搞一个服务大厅、掛一块牌子、开几次会、发几份文件,而是要真刀真枪地干、踏踏实实地改。” “务必挑选精兵强將,把最得力的干部放到这个岗位上来,把『最多跑一次』打造成全国政府服务的標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唯有如此,我才能为你和京州向中枢请功,否则,如果我请了中枢的领导来视察,看到的只是一个花架子、一个半吊子工程,那丟的不是你李达康的脸,丟的是汉东省的脸,丟的是我林望京的脸。” “到那个时候,別说请功了,我们两个都要作检討,所以,我必须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这件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有信任和期许,也有警告和压力。 李达康听得心中一凛,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认真。 “是是是,林省长您放心!” 李达康的声音洪亮而坚定,“我回去就开会部署,亲自抓、亲自督,绝不让您失望。” “我打算在光明区成立这个改革试点,眼下光明峰项目正进行得如火如荼,各类企业和施工单位扎堆,审批和服务需求巨大。如果能在光明峰项目旁边建起『最多跑一次』的政府服务大厅,那效果绝对是立竿见影。” “企业和群眾办完了项目的手续,顺道就能把其他事情也办了,既方便了广大群眾,也提升了效率,我相信,有了这个服务大厅,光明峰项目一定能更快地推进。” 李达康越说越兴奋,语速也越来越快,仿佛已经看到了服务大厅掛牌开张的那一天。 “丁义珍作为光明峰项目的总负责人,又是京州市常务副市长,经验丰富、能力突出。” 李达康话锋一转,自然而然地推出了自己的人选,“我看,就由他主导这次京州的政务改革,他管项目有一套,管服务大厅应该也不在话下。” 林望京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喝茶,而是缓缓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光明峰项目?丁义珍?李达康,你丫的认真的吗? 林望京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原作中那个熟悉的情节。 丁义珍,京州市常务副市长,光明峰项目的总指挥,表面上是李达康手下的得力干將,背地里却利用职务之便大搞权钱交易,最终在纪委介入前仓皇出逃,成为引爆汉东反腐风暴的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如果让丁义珍来主导“最多跑一次”改革,那结果简直不敢想像。 还好今天李达康跟上来了,不然等到丁义珍爆雷的那一天,“最多跑一次”服务改革必然受到牵连。 一个贪腐分子主导的改革,能有好结果?別说请中枢领导来视察了,恐怕还没等改革推开,丁义珍自己就先爆雷了。 到时候,“最多跑一次”改革被丁义珍的丑闻拖累。 到时候不仅京州脸上无光,他这个发起人也难辞其咎。 想到这里,林望京不由得在心里庆幸,这个李达康,虽然有时候莽撞,但今天这一趟,来得太及时了。 林望京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篤篤”声。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著李达康,语气不疾不徐,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达康书记,丁义珍同志目前已经是光明峰项目的总指挥,同时还是京州市的常务副市长,身上的担子已经不轻了。” 第35章 迟早要爆 “达康书记,丁义珍同志目前已经是光明峰项目的总指挥,同时还是京州市的常务副市长,身上的担子已经不轻了。” 林望京的声音平稳而克制,“如果再让他兼顾『最多跑一次』的改革试点,我担心他力不从心,两头都顾不好,改革试点工作千头万绪,需要一个能全身心投入的人来抓。”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的话加重音: “既然试点放在光明区,我看就让光明区区长孙连城来负责吧,他作为区长,对光明区的情况最熟悉,协调起来也方便,你觉得呢,达康书记?” 李达康听完,忍不住愣了一下。 林省长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对丁义珍有意见?还是说,他听到了什么风声?作为赵立春曾经的大秘,李达康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早就练就了一副敏锐的政治嗅觉。 林望京这话说得虽然委婉,但意思很明確,丁义珍,不能用。 不过转念一想,总归是在光明区试点,无论是丁义珍还是孙连城,都是他的部下,谁负责都一样,反正功劳最后都是他的。 而且林望京是常务副省长,是他得罪不起的人,既然林省长已经定了调,他也没必要为了一个丁义珍去跟林望京较劲。 “林省长,我完全同意您的意见。” 李达康点了点头,语气诚恳而坚定,“孙连城同志在光明区干了这么多年,对基层情况了如指掌,工作踏实,作风正派。我相信,在他的带领下,『最多跑一次』改革试点一定能够顺利推进,取得预期效果。” 林望京点了点头,心中不由得鬆了口气。 有孙连城这位“宇宙区长”负责,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对於孙连城的能力,他是不怀疑的,这个人虽然有时候有些固执,但做事认真、有原则、有底线,是一个可以把事情放心交给他的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缺少的,只是一个平台。现在,平台给他了,就看他自己能不能把握住了。 “达康书记!” 林望京话锋一转,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我听说,大风厂的事情最近闹得沸沸扬扬,工人围了厂区,不让拆迁队进场,网上也有很多议论,你打算怎么解决?”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打了李达康一个措手不及。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手中的茶杯停在半空中,过了两秒才放回茶几上。 他抬起头看著林望京,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林望京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场合,忽然提起大风厂。 “林省长,不瞒您说,这大风厂的情况有些复杂。” 李达康嘆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疲惫。 “按理说,大风厂的股权纠纷,法院已经判了,山水集团胜诉,厂区的產权已经归属山水集团。该拆的拆,该赔的赔,法律上没有任何问题。但问题是,工人们不接受这个结果。”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工人现在的情绪比较激烈,对赔偿方案很不满意。他们觉得法院判得不公,觉得山水集团是仗势欺人,觉得政府没有站在他们一边。” “现在,他们硬是拦著不让拆,天天在厂区门口拉横幅、喊口號,网上还有人在给他们声援。我准备找个机会,再跟他们派几个代表谈一谈,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方案,平稳解决这件事。” “听说这件事背后主要是山水集团在主导?”林望京问道,目光直视李达康。 “是的,林省长。” 李达康点了点头,斟酌著用词,小心谨慎得像在走钢丝。 “山水集团背后是谁,想必您也清楚,他们是债主,手里握著法院的判决书,只愿意出法院判决的金额,多的一毛不给,態度很强硬。” 李达康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瞟了一眼林望京。 作为赵立春的前秘书,他太清楚眼前这位和赵家的关係了,十分微妙。 说实话,李达康对林望京是服气的。 他自己也是搞经济出身的干部,当年给赵立春当秘书的时候,没少接触经济工作。 后来主政京州,更是把经济工作放在首位。 他太清楚林望京在岩台和寧川的成绩意味著什么了。 那不是靠关係、靠背景能搞出来的,那是真刀真枪干出来的。 更让他佩服的是,林望京身为赵立春的女婿,却从不依靠岳父的关係谋私利,甚至在岩台当市长的时候,还亲手叫停了赵瑞龙好几个不合规的项目。 这份原则和担当,李达康自认做不到。 所以,当得知林望京要来汉东任常务副省长的时候,李达康是期待的。 他相信,有林望京在省政府坐镇,汉东的经济工作一定会再上一个台阶。 “达康书记,我知道大风厂牵涉各方利益,关係复杂,哪怕你作为市委书记也很为难。” 林望京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目光如炬,“但是,只要是手续合规、判决合法,山水集团也好,个別老同志也好,任何人都不能凌驾在法律之上,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是底线,绝不能退让。” 想到即將震动全国的“一一六”大风厂事件,林望京忍不住加重了语气。 他知道,那个事件的导火索,就是拆迁过程中的暴力执法和群体衝突。 如果不提前防范,歷史就会重演,而他和李达康,都將成为那场灾难的见证者和责任人。 “但是在处置大风厂事件的过程中,一定要做好工人的下岗安置工作,解决好他们的后顾之忧。” 林望京的目光直视李达康,一字一句地说,“绝对不能发生暴力执法和群体性事件,这是底线,也是红线,达康书记,你一定要牢牢记住。” 李达康心中一震。 他当然知道林望京说的“个別老同志”是谁——陈岩石,那个退休的老检察长,在大风厂工人中威望极高,一直在替工人们奔走呼號,是他推进拆迁工作的最大障碍。 如果不是陈岩石从中阻拦,大风厂的事他早解决了。 但陈岩石是什么人?那是汉东政法系统的元老,他李达康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对陈岩石怎么样。 这也是他头疼的原因之一。 既要推进工作,又要照顾老同志的面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是是是,林省长放心!”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声音洪亮而坚定,“我保证,大风厂一事会平稳解决,绝不会出现群体性事件,工人的合法权益,我们一定会依法保障;拆迁工作,我们一定会依法进行;暴力执法的事情,在我李达康的地盘上,绝对不可能发生。” 林望京看著李达康,缓缓点了点头,他相信李达康的承诺。 这个人在大事上从不含糊,说了就一定会做到,但相信归相信,他还是要盯紧了,不能有半点鬆懈。 林望京知道,大风厂的雷,迟早要爆;而他能做的,就是在爆之前,把损失降到最低。 第36章 地铁项目 原著中,不少人替李达康惋惜,认为他投靠沙瑞金是一步臭棋。 最终既没当上省长,又落了个“两面派”的名声,但在林望京看来,这种评价未免过於简单。 李达康的转向,是在特定政治危机下的理性自保与战略突围。 丁义珍外逃,他作为顶头上司难辞其咎;欧阳菁被查,他作为丈夫无法切割乾净;光明峰项目引发一一六事件,更是险些断送他的政治生命。 三重危机叠加之下,他这个赵立春的旧部,根基已然鬆动。 沙瑞金带著尚方宝剑空降而来,態度曖昧不明,李达康若不主动示好,隨时可能被当作赵家余党连根拔起。 沙瑞金需要熟悉地方、能干事的人来稳住局面,李达康需要一个新靠山来渡过难关。 两人的结合,是利益互换,而非志同道合。 李达康不是高育良,他没有那种“一条道走到黑”的文人执念。 他务实、精明,懂得在风向改变时调整船帆,投靠沙瑞金,是他当时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可惜,政治投名状一旦纳了,就再也洗不掉“背主”的烙印。 沙瑞金用他,却不会真正信任他。 一个能背叛老上级的人,谁能保证他不会再次倒戈?所以李达康最终止步於省长门外,並非能力不济,而是那道“两姓家奴”的阴影,始终横亘在更进一步的路上。 现在林望京来了,如果能够爭取到李达康,他当然不会放过。 在李达康身上,林望京看到了一种复杂的政治光谱,这个人有能力、有魄力、有干劲,是汉东少有的实干派。 但同时,他也有野心、有瑕疵、有软肋,他身上那些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关键看如何运作。 如果运作得当,李达康完全可以成为他在汉东最得力的盟友之一。 “达康书记,除了『最多跑一次』这个服务改革,我对京州交通也有些自己的看法。” 看著眼前的李达康,林望京语气淡淡地说道,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李达康的大脑瞬间高速运转起来,交通?林省长突然提起交通是什么意思? 刚才还在说大风厂的烂摊子,现在话锋一转就到了交通,这跳跃也太大了吧。 他下意识地在心里盘算著自己主政京州这几年在交通领域的成绩,修了多少条路、建了多少座桥、打通了多少条断头路,有没有哪里出了问题,有没有哪个项目被人举报过。 他的目光在林望京脸上快速扫过,试图从对方的表情中读出一些端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交通?” 李达康斟酌著用词,语气里带著一丝谨慎的试探,“不知道林省长指的是什么?是京州的城市道路规划,还是公共运输体系建设?或者有什么具体的问题需要整改?” 他说“整改”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作为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手,他太清楚了,上级领导突然提起某个领域,往往意味著那个领域出了问题。 林望京刚到汉东没几天,刚点了大风厂的名,现在又点了交通的名,这让他不得不多想。 林望京看出了李达康的紧张,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达康书记,这两天我简单了解了一下京州的交通情况。” 林望京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加认真,“京州常住人口超过六百八十万,汽车保有量接近百万辆。每到上下班高峰期,主干道基本处於饱和状態,拥堵指数在全国省会城市中排名靠前。这样的交通状况,不仅影响市民出行,也在制约京州的经济发展。”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李达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京州作为省会城市,我看完全可以修建一条属於自己的地铁,你觉得怎么样,达康书记?” 修地铁? 李达康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林望京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最后落点竟然是修地铁?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经歷了从紧张到错愕、从错愕到惊喜、从惊喜到狂喜的剧烈转换。 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因为激动而有些发乾。 林省长不是在找我李达康的事,而是在给我送政绩啊。 他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大口,茶水已经有些凉了,但他浑然不觉。 放下茶杯的时候,他的手甚至微微有些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太激动了。 地铁是什么?是实打实的政绩,是惠及百万市民的民生工程,是一座城市现代化的標誌。 而且最关键的是,修地铁几乎没有政治风险。 不像大风厂拆迁那样容易引发群体事件,不像光明峰项目那样牵涉复杂的利益纠葛,不像人事调整那样会得罪人。 只要项目获批、资金到位、工程保质保量完成,那就是一笔浓墨重彩的政绩,谁也抹杀不掉。 別的不说,就是他主抓的光明峰项目,总价值超过二百八十亿,已经是全省的重点大项目了,在汉东的歷史上都是数得著的。 而修建一条地下地铁,每公里就要花费六到十个亿,一条地铁线大约长三十公里,算下来就是將近三百个亿。 又一个光明峰项目,又一个两百八十亿的超级工程。 如果能在他的任期內完成,那他在京州的歷史上,就真正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样的政绩,傻子才不想要! “林省长,您说得太对了!” 李达康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京州这些年经济发展迅速,人口快速增加,汽车数量也是与日俱增,交通压力一年比一年大。我每天上下班在路上堵半个小时都是常事,老百姓更是苦不堪言,京州人民太需要一条地铁了,太需要了。” 他说著说著,声音越来越高,整个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双手在空中比画著,像是在描述一幅宏伟的蓝图。 他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那是政客看到诱人猎物时才有的光。 但很快,那光芒黯淡了下去,李达康重新坐回沙发上,脸上的兴奋被一种无奈的苦笑取代。 第37章 政治倾斜 想到地铁项目的曲折,李达康忍不住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不甘和疲惫: “林省长,不瞒您说,地铁项目我们京州不是没想过,也不是没爭取过。” “我上任第一年,就组织人手做了京州市轨道交通线网规划,前前后后花了两年时间,请了国內顶级的规划设计院,方案做得很扎实。” “后来,我们也正式向国家发改委、住建部提交了申报材料,该走的程序一个没落下,该跑的关係也都跑了。”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一次喝得很慢,像是在借这个动作平復心中的不甘。 “但是,每一次都被上面否了。” 李达康放下茶杯,目光中带著一丝苦涩。 “第一轮,说我们的財政收入达不到申报標准,让我们回去再攒两年钱,我们等了一年,財政达標了,重新报上去。” “第二轮,说我们的客流预测不达標,城市人口密度还不够,让我们回去再等等,我们又等了一年,人口上来了,再次报上去。” “第三轮,这回倒好,上面说全国排队申报地铁的城市太多,要优先保障一线城市和区域中心城市,让我们排在后面慢慢等,这一等,就等到了现在。” 他苦笑了一下,双手一摊,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 “林省长,您也知道,全国需要修建地铁的城市太多了。” “每一笔地铁资金都有无数双眼睛盯著,符合条件的城市也不止京州一个。省会城市有三十多个,计划单列市有五个,再加上那些经济强市、人口大市,排在我们前面的至少还有十几个。” “每一次申报,我们都做足了准备,可每一次都是信心满满地去,灰头土脸地回。” “部委的人我们也找过,领导也拜访过,可人家说了,『你们京州的条件確实符合,但別人也符合,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这个『先来后到』,一等就是好几年。” 他说到“先来后到”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丝讥讽。 他当然知道,所谓的“先来后到”不过是託词,真正能决定一个城市能不能上地铁项目的,是背后的关係和资源。 那些排在京州前面的城市,哪一个没有在部委有硬邦邦的靠山?哪一个没有在关键时刻有人帮忙递话、打招呼? 而他李达康,虽然贵为省会城市市委书记、省委常委,但在中枢部委层面,他的人脉和资源还是太有限了。 赵立春在的时候,还能帮忙说上几句话;赵立春一走,他连递话的人都没有了。 每一次进京跑项目,他都觉得自己像一个没有背景的乡干部,在那些部委大院里卑微地等著、求著、碰著运气。 林望京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著,节奏不紧不慢,像是在计算什么,又像是在消化什么。 等到李达康说完,他微微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 “达康书记,你说的这些情况,我都了解。” 林望京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篤定,“地铁项目的审批,確实是块硬骨头,不是你京州一家的问题,全国都一样。发改委、住建部、交通部,三个部门联合审批,任何一个环节卡住,项目就得往后推。你跑了三年,跑了三次,都没跑下来,这不怪你。”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但是,如果我说,我有办法让京州的地铁项目在年底之前批下来呢?” 李达康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盯著林望京,像是在確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过了好几秒,他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声音有些发颤:“林省长,您……您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达康书记,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林望京的表情认真而严肃,“我在国家发改委兼任了两年的副主任,经手过的重大项目审批不下几十个,地铁项目审批的程序、要点、关键环节,我比谁都清楚。” “而且,发改委现在的分管副主任,是我当年的老同事,私交不错,实在不行就找我在发改委的老领导帮忙,只要京州的申报材料没有问题,我有把握在年底之前把批文拿下来。” 他紧接著补充道:“当然,前提是京州这边必须拿出一个经得起推敲,经得起审查的高质量方案。不能有硬伤,不能有水分,不能给人留下挑刺的把柄。这件事,你要亲自抓,不能交给下面的人应付了事。” 李达康听完,沉默了整整十几秒,他低著头,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著。 他的脑海在飞速运转,林望京为什么要帮他?他图什么?这是一个局,还是一个机会? 但答案很快就浮出了水面,不管林望京图什么,地铁项目对京州,对他李达康来说,都是实打实的利益。 只要批文能下来,地铁能开工,他李达康的政绩簿上就会多出最耀眼的一笔。 至於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 他抬起头,目光中多了一种决绝和坚定,他猛地站起身来,声音洪亮而诚恳: “林省长,大恩不言谢,我代京州六百八十万老百姓谢谢你,从今天起,地铁项目,我亲自掛帅,全力以赴,方案我一定做到极致,绝不给您丟脸,也绝不给部委挑刺的机会。” 林望京站起身来,伸手与李达康紧紧握在一起,他感受著对方手掌的温度和力度,心中暗暗点头。 地铁项目,既是他送给李达康的一份厚礼,也是他將李达康牢牢绑在自己战车上的一根绳索。 有了这份大礼,李达康就算想倒向沙瑞金,也要掂量掂量了。 “好,达康书记,我等你的好消息。” 林望京鬆开手,拍了拍李达康的肩膀,“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方案做好之后,第一时间送到我这里,我先帮你把把关。” 李达康连连点头,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他的步伐比来时更加轻快,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十岁。 第38章 孙连城的新生 要不说李达康是经济干將呢。 他对政绩的嗅觉比任何人都敏锐,对机会的把握比任何人都果断。 林望京拋出的那根繫著地铁项目和政务服务改革的两个橄欖枝。 他接得稳稳噹噹,一分一秒都不愿意耽误。 从省政府大楼出来,李达康的车子几乎是贴著地面飞出去的。 车子在市委大楼门口刚停稳,李达康就推门而出,大步流星地往楼里走。 他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有力的声响,走廊里的工作人员看到他这副风风火火的模样,纷纷侧身让路,小声议论著“李书记今天怎么了”。 “小金!” 李达康人还没进办公室,声音已经到了。 他的秘书金秘书正在整理文件,听到老板的喊声,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迎了出来。 “李书记,您回来了。” “你记一下。” 李达康走进办公室,连外套都没脱,直接坐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便签纸上飞快地写著什么。 “第一,立刻让光明区区长孙连城来见我,现在、马上、一刻都不能等。” “第二,通知所有在京州的市委常委,明天一早召开市委常委会,议题隨后发下去,任何人不得请假。” “第三,下午两点半,把工商、税务、交通、公安、教育、民政……所有涉及民生服务的一把手全部叫过来开会,在市里的、在下面的,统统通知到,没有特殊原因,一律不得缺席,谁要是敢不来,让他亲自给我打电话请假。” 他一口气说了十几个部门,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金秘书站在办公桌旁,手里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著,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他跟著李达康三年了,早就习惯了老板这种雷厉风行的作风,但今天这种“连环三会”的节奏,还是让他感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紧迫感。 “好的,李书记,我现在就通知孙区长和各位常委,还有各局的一把手。” 金秘书合上笔记本,转身就往外走。 李达康的声音在办公室里迴荡,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太清楚这两个项目的分量了。 一个是“最多跑一次”政务服务改革,一个是京州地铁项目。 两个项目,任何一个做成了,都是他李达康政治生涯中的一座丰碑。 但事有轻重缓急。 “最多跑一次”改革,他已经在常委会上立了军令状,这是必须摆在第一位的,不能有任何闪失。 明天一早的市常委会,就是要统一思想、明確分工、压实责任,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 林省长说了,要打造成全国標杆,要请中枢领导来视察。 这句话的分量,他掂得清,如果搞砸了,別说请功,他李达康的脸往哪儿搁? 至於地铁项目,虽然也很重要,甚至从长远来看意义更大,但涉及的方方面面太多了。 需要协调资金,需要做可行性研究,需要规划线网,需要征地拆迁。 眼下最急的,是“最多跑一次”必须在最短时间內拿出方案、搭起框架、见到成效。 至於地铁,等他把政务服务改革的架子搭好,再腾出手来慢慢筹划也不迟。 作为李达康的秘书,小金的工作能力毋庸置疑。 他知道自己老板对这两个项目的重视程度,更知道这两个项目对老板意味著什么。 这个时候,谁敢跳出来反对,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必定会遭到李达康的雷霆一击。 他在通知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强调了“李书记非常重视”“请务必准时参加”等字眼,让每一个接到电话的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半个小时后,孙连城出现在了李达康的办公室门口。 这三十分钟里,他从光明区赶过来,一路上都在琢磨,李达康为什么突然召见自己? 这些年,他在光明区基本上是“半退休”状態,大事有丁义珍顶著,小事有下面的局长们办著,他这个区长,说白了就是个摆设。 平日里有什么事,李达康都是直接吩咐丁义珍,根本不鸟自己,今天这是抽了哪门子风? 孙连城推门而入,脸上堆起习惯性的笑容,语气中带著几分小心翼翼地试探:“李书记,您找我来有什么吩咐吗?” “孙连城,你先看看这个。” 李达康开门见山,直接將一份文件推到了孙连城面前。 孙连城愣了一下,上前一步,拿起文件,翻开第一页。 “最多跑一次”政务服务改革方案,几个大字映入眼帘,他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继续往下看,一页一页地翻过去,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漫不经心,逐渐变得认真起来,最后变成了专注和凝重。 他是能够做到区长的人,这点眼力见儿还是有的。 这份方案如果能够落地实施,光明区的政务服务水平將有一个质的飞跃,企业和群眾的满意度將大幅提升。 而负责这项改革的人,也將获得一份沉甸甸的政绩。 孙连城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抬起头,目光中带著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困惑。 “李书记,这……” “孙连城,从今天开始,这项改革由你全权负责。” 李达康没有给他提问的机会,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目光如刀般锋利,语气不容置疑。 “出了任何问题,我拿你是问,別的事情你可以糊弄,可以拖,可以推,这件事不行,这是林省长亲自抓的项目,也是我在省委常委会上立了军令状的项目。” “搞砸了,我要去省委作检討;搞砸了之前,我先撤了你的职,你听明白了吗?” 孙连城被李达康这番劈头盖脸的话砸得有些发懵,但他来不及消化,因为李达康接下来的话,让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你可是林省长亲自点的將,千万別让林省长失望,也別让我失望。” 孙连城闻言,猛地抬头看向李达康,眼中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第39章 兰景茗的恐慌 孙连城是万万没想到,竟然是林省长亲自点的將。 林省长是什么人?省政府二號人物,常务副省长,手握十个核心部门,在整个汉东省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多少人想攀关係都找不到半点门路,多少人想递话都递不进去,自己一个小小的光明区区长,副厅级干部,在省领导面前连號都排不上,何德何能能入林省长的眼?还將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自己? 同时,他也明白了,为何李达康没有把这件事情交给丁义珍,原来是林省长点的將。 以李达康的脾气,如果不是林省长开了口,他是绝对不会把这块肥肉送到自己嘴边的。 想到这里,孙连城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感动,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惭愧。 林省长跟他素不相识,却愿意把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他,这份信任,他不能辜负。 “李书记您放心!” 孙连城挺直了腰背,声音洪亮而坚定,与方才那个漫不经心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回去就认真研读方案,仔细研究每一个环节,保证三天內拿出一个详细的实施方案给您和市委。光明区的情况我熟悉,哪些窗口最堵、哪些事项最烦、哪些流程最绕,我心里都有数,我有信心把这件事做好!” 一时间,孙连城干劲满满,整个人像是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力,眼睛里都闪著光。 如果不是工作不顺,谁愿意摆烂啊,家人们。 谁不想干出一番事业?谁不想得到领导的认可?谁不想在退休的时候,能够拍著胸脯说一句“我对得起这个岗位”? 他孙连城不是没有能力,不是没有抱负,只是这些年被丁义珍压得太狠了,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压得他不得不选择躺平。 现在,机会来了,他一定要抓住。 “好,孙连城,我要的就是你这个態度!” 李达康点了点头,语气里难得地多了几分讚许,“这件事干好了,我给你记大功,年底评优、干部推荐,我都会优先考虑,你放心大胆地干,市委是你坚强的后盾。” 李达康也是画饼高手,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孙连城希望,又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甭管他內心有多看不上孙连城,在他看来,孙连城就是个不求上进的“佛系干部”,缺乏闯劲、缺乏担当、缺乏激情,但林望京都开口了,他必须给这个面子。 而且,孙连城毕竟是光明区的区长,对光明区的情况最熟悉,由他来负责这项改革,確实比丁义珍更合適,只要孙连城能把事情办好,他也不介意送这个人情。 “行了,你回去准备吧,明天市常委会,我会正式宣布这件事,到时候你列席,给常委们匯报一下你的初步想法。” 李达康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好的,李书记,我这就回去准备。” 孙连城拿起桌上的文件,小心翼翼地放进公文包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他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昂首挺胸地走路了。 相较於孙连城在光明区的“新生”,远在京海的赵立冬,此刻却是另一番光景。 市长办公室,赵立冬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桌后面。 他的表情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往往是风暴来临前最后的假象。 他对面,前京海市政法委书记兰景茗正坐在客椅上,身体前倾,脸上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 “赵市长,您可得帮帮我啊。” 兰景茗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当初万海案,可是您点了头的,现在安长林回来任京海市政法委书记,摆明了是要跟您过不去,他要是翻旧帐,第一个要动的就是我啊!” 兰景茗的焦虑不是没有来由的。 就在昨天,省委常委会一纸调令,原勃北市副市长、公安局局长安长林空降京海,出任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 而她自己,则从政法委书记的位置上被拿了下来,降为副书记。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不是正常的干部轮岗,而是一次精准的“定点清除”。 作为前政法委书记,她本想著利用手中的权力,坐实万海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將其彻底打倒。 从而帮助天宇集团董事长禹天成低价强取万海集团旗下东平市集散交易中心。 那是万海集团最优质的资產之一,年交易额超过百亿,谁拿到了谁就掌握了整个东平市的物流命脉。 禹天成许诺给她天宇集团百分之十的乾股,价值数亿。 她心动了,本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之中,谁想竟然出了意外。 先是省检察院督导组突然进驻京海,对万海案进行覆核;接著是她的政法委书记职务被免,降为政法委副书记。 现在,安长林又要回来担任政法委书记,骑在她头上,这一连串的打击,让她措手不及,如坐针毡。 面对兰景茗的哀求,赵立冬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他將手中那支没有点燃的香菸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景茗同志,安长林同志担任京海市政法委书记,那是汉东省委的决定,是经过常委会表决通过的。我作为京海市市长,是双手赞成的,组织上的人事安排,我们要坚决拥护,怎么能说是『跟我过不去』呢?” 他说“双手赞成”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红头文件,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兰景茗听在耳中,心中却是一凉——赵立冬这个態度,分明是在跟她划清界限。 “赵市长,我……”兰景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赵立冬抬手打断。 “再说了!” 赵立冬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兰景茗脸上,带著一种审视的意味。 “我当时对万海案的指示,是一切依法行事,绝不干预司法公正。” “这个话,我在市委常委会上说过,在政法工作会上也说过,有据可查。” “既然万海案是依法办理的,那就让省检察院调查嘛,等他们查清楚了,自然会离开。” “难道说,万海案真的像他的律师张文菁说的那样——『万海无罪』?” 第40章 赵立冬的冷笑 万海无罪? 最后四个字,赵立冬说得极慢,像四根针扎在兰景茗的心上。 兰景茗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指节泛白,嘴唇哆嗦了一下,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她知道,赵立冬这是在拿话堵她。 外人都以为兰景茗是赵立冬的人,是她依附在赵立冬的羽翼下才坐上了政法委书记的位置。 可只有赵立冬自己清楚,不对,他们两个人清楚,兰景茗只是表面上依附於赵立冬,实则另有一座靠山。 那座靠山是谁,赵立冬心知肚明,只是一直没有点破。 当初万海案刚刚冒头的时候,赵立冬確实想分一杯羹。 京海的地盘虽然大,但利益就那么多,谁多占一分,別人就少占一分。 万海集团旗下的东平市集散交易中心,那是一块谁都眼红的肥肉。 赵立冬派人递过话,表示愿意“合作”,结果兰景茗死活不肯,说什么“案子敏感”“不宜插手”,硬是把他拒之门外。 她以为把赵立冬挡在门外,就能把所有的利益都吞进自己的腰包,或者,吞进她背后那位主子的腰包。 现在出了事,想让他帮忙,怎么可能?当他赵立冬是什么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吗? “当然没有,赵市长,万海案一切合法合规,绝对经得起查!” 兰景茗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身体前倾,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声音急促而坚定,像是在赌咒发誓。 “我以党性和人格担保,万海案的每一个环节都经得起推敲,绝没有任何违规操作!” 赵立冬看著她这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心中冷笑到了极点。 这个老娘们,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敢瞒自己,真是不知死活。 省检察院的秘密调查组都进驻京海了,肖钢玉那个老狐狸亲自带队,卷宗一页一页地翻,证人一个一个地找,连张文菁都被提审了两次。 这样的阵仗,能是“常规检查”?她居然还敢说“绝对经得起查”? 但他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在官场沉浮了几十年,赵立冬太清楚了,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说得太多,反而落了下乘。 “既然万海案无事,你就不会有问题。” 赵立冬重新靠回椅背,语气缓和了几分,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这样,景茗同志,你先回去,我找人打听一下省里到底是什么態度,有了结果,第一时间通知你;你也別太紧张,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要自乱阵脚。” 兰景茗虽然心中忐忑,但赵立冬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也不好再纠缠。 她站起身来,向赵立冬深深地鞠了一躬,语气里带著一种近乎卑微的感激: “谢谢赵市长!谢谢您!以后您有什么吩咐,我一定全部照做,绝不再有二心,那我先回去,等您的消息。” “嗯,去吧。” 赵立冬摆了摆手,目光已经移向了桌上的文件,不再看她。 兰景茗转身走出办公室,脚步虚浮,像是在踩棉花,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办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等到兰景茗离开,王秘书从外间走了进来,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茶,放在赵立冬面前。 他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又看了看赵立冬的表情,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领导,您真的打算帮她?” “哼!帮她,怎么可能?” 赵立冬不屑地冷哼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万海案跟我们有什么关係?那是她兰景茗自己的事,她自己捅的娄子,凭什么让我帮她收拾?” 他放下茶杯,目光穿过窗户,落在远处灰濛濛的天际线上,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至於兰景茗,这些年对我的命令阳奉阴违,明一套暗一套,真以为我不知道她的主子是谁?现在出事了,才想起来找我,真当我赵立冬脾气好?她不是有靠山吗?让她去找她的靠山啊,找我干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种被背叛后的冰冷和厌恶。 这些年,他给了兰景茗多少资源和庇护? 京海市政法委书记的位置,多少人盯著,是他赵立冬在省委面前说了话,拍了胸脯,才帮她拿下来的。 可这个女人,得了好处却不认帐,明里一套暗里一套,在他面前装忠臣,背地里却给別的主子效劳。 现在出事了,想起他来了?晚了! “可是领导,她说得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王秘书斟酌了一下措辞,还是把心里最担心的话说了出来。 “万海案虽然跟我们关係不大,但安长林回来確实不是一个好信號。” “那个人您是知道的,死脑筋,认死理,跟您有过节,他当了政法委书记,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咱们的人,兰景茗或许只是个开始,后面还有谁,谁也不知道。” 作为赵立冬最信任的人,王秘书太清楚两人之间的瓜葛了。 当年安长林在京海当公安局副局长的时候,就是因为不愿意配合赵立冬的一些“安排”,被赵立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赵立冬在哥哥面前告了一状,赵立春一纸调令,把安长林发配到了偏远的勃北市,一待就是多年。 这笔帐,安长林一定记在心里,现在他回来了,而且是带著省里的尚方宝剑回来的,他能善罢甘休? “而且,我听说,这件事是林省长亲自推动的。” 王秘书说完,就沉默了,这句话的分量,他清楚,赵立冬更清楚。 本以为林望京的到来,是他和赵立冬的又一次狂欢。 自己侄女婿当了常务副省长,他赵立冬在京海的地位只会更加稳固,那些蠢蠢欲动的对手只会更加老实,他在京海的王国只会更加固若金汤。 可是谁也没想到,林望京上任后的第一刀,就对准了京海市前政法委书记兰景茗。 要知道,她可是市长赵立冬的人。 至少在所有人看来是这样。林省长难道真的要大义灭亲?这是整个汉东所有官场人的疑惑,也是赵立冬心中最大的不安。 如果林望京真的要动他的人,那他下一步要动谁?是他赵立冬本人吗? 还是说,这一切只是巧合,这是整个汉东官场所有人的疑惑,也是此刻盘踞在王秘书心头挥之不去的阴云。 他看著赵立冬那张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波澜的脸,想从老板的表情中找到答案,却什么都看不到。 赵立冬就像一潭深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涌动,却没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小王,你先出去,我打个电话。” 赵立冬对著秘书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王秘书识趣地点点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办公室內只剩赵立冬一人。他沉默了片刻,从抽屉里摸出一部旧手机,指尖在通讯录上悬停了几秒,终究还是按下了那个没有备註姓名的號码。 电话那头响起长长的嘟声,至於打给谁,不言而喻。 第41章 语不惊人死不休 电话响了好几声,终於接通了。 赵立冬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这才开口。 在汉东,他是威风八面的京海市长,跺一跺脚整个京海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但在这个电话面前,在那个声音面前,他永远是那个跟在哥哥身后,仰仗哥哥庇佑的弟弟。 “哥,是我,立冬!” 赵立冬的声音里带著几分恭敬,几分急切,也带著几分委屈。 对於自己的大哥赵立春,他是打心底里尊敬,甚至是敬畏,他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是对方给的。 市长这个位置,京海这片天,那些前呼后拥的排场,哪一样不是大哥的恩赐? 如果没有对方,京海根本不是自己说了算,他赵立冬说不定还在某个县里当个普通干部,朝九晚五,庸庸碌碌,一辈子也就那样了。 “是立冬啊。” 电话那头,赵立春的声音略显疲惫,带著一种歷经风霜后的沙哑。 常委会上的事,他显然已经知道了。林望京在常委会上提名安长林担任京海市政法委书记,直接拿下了兰景茗。 这个消息在汉东官场传得沸沸扬扬,自然也瞒不过远在中枢的他。 赵立春虽然进京了,但汉东的风吹草动,他比谁都清楚。他甚至能猜到,自己这个弟弟此刻打电话来,心里装著多少忐忑和不安。 他虽然知道自己女婿林望京会雷霆出击,可也没想到一上来就对准了自己的亲弟弟。 赵立春在心里嘆了口气,这个女婿,做事比他预想的还要果决,还要不留情面。 但他也明白,林望京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那个年轻人,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哥,汉东的事想必你也清楚了,望京究竟是要干什么?” 赵立冬不解地问道,语气里带著几分困惑和委屈,也带著几分试探。 虽然他不相信林望京是大义灭亲的人,那小子虽然跟他不对付,但好歹是他侄女婿,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可他的行为骗不了人,动兰景茗,调安长林回来,这一连串的操作,整个汉东的官员都看得出来,林望京这是要对自己动手啊,他能不慌嘛。 他虽然是赵立春的弟弟,可林望京是常务副省长,手里握著十个核心部门的管辖权,背后还有刘震东撑腰,真要动他,他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立冬,我问你,万海案你参与了多少?”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立春没有回答弟弟的问题,而是话锋一转,声音严肃地问道,带著一种不容迴避的质问。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也是他心中最大的隱忧。 万海案如果只是兰景茗的个人问题,那还好办,但如果牵扯到赵立冬,那就不是小事了。 “哥,我跟万海案没一点关係!” 赵立冬一听,立刻否认道,声音拔高了几度,语气急切得像在赌咒发誓。 “你也知道,兰景茗根本不是我的人,她表面上是依附我,实际上背后另有主子,当初她想拉我下水,我都没搭理她,万海案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在搞,跟我没有半毛钱关係。” 赵立冬说的是实话,兰景茗確实不是他的人,那个女人野心太大,胃口太贪,根本餵不饱。 他早就看出来了,她只是在利用他的名头办事,背地里另有靠山。 所以当初万海案爆发的时候,他选择了冷眼旁观,没有伸手,也没有干预。 现在出了事,他也乐得看热闹。 “既然没关係,你怕什么?” 赵立春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仍然带著几分严厉,“难道你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还是说,你瞒著我干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这也是赵立春最担心的事情。 他在汉东当了十年省委书记,得罪的人不计其数,眼红的人更是不知凡几。 他进京之后,那些被他压制的力量蠢蠢欲动,隨时可能反扑。 如果这个时候,自己的亲弟弟赵立冬被人抓住了违法乱纪的把柄,那他这个前省委书记百口难辩,別说保弟弟了,连自己都可能被拖下水。 “哥,我冤枉啊!” 赵立冬急忙解释道,声音里带著几分委屈和急切,“以前你在的时候,多少人抢著巴结我,就连市委书记都让著我,我赵立冬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这些年,我仗著你的名头顶多享受享受,大的违法乱纪我是一点没干,就连京海市最大的建工集团董事长高启强要给我股份,我也没要,那可是几十亿的大工程,多少人眼红,我说不要就不要,你都可以查啊!” 赵立冬说的是实话,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他清楚,自己的一切都是哥哥给的,没有哥哥就没有他的今天,所以他从不干那些会给哥哥惹麻烦的事。 不插手工程,不干预司法,不包庇黑恶势力,不收受巨额贿赂。 他顶多是在外面摆摆谱、耍耍威风,收点菸酒茶叶、吃点山珍海味,享受一下“赵书记弟弟”的待遇。 至於別的,什么杀人放火、包庇黑社会,他需要吗?他有那个必要吗? 开玩笑,他赵立冬是谁?赵立春的弟弟,整个汉东谁不给他面子?他的靠山自始至终只有一个,那就是哥哥赵立春。 什么省政法委常务副书记何黎明,有资格当他的靠山吗?那些人不过是看中了他哥哥的名头,想借他的关係往上爬罢了。 他也就用点手中的权力,把当时的京海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安长林调离京海。 那也是因为安长林不识抬举,处处跟他作对。 换作別人,可能直接找个理由给他按死了,他只是把他调走,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赵立春似乎在消化弟弟的话,又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 “立冬,你知道沈秋雁吧?”赵立春忽然说道。 “哥,你说的是京海市常务副市长沈秋雁?” 赵立冬愣了一下,不明白哥哥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名字。 沈秋雁是他在京海的老对手了,那个女人能力不错,但处处跟他作对,他在京海这些年,最头疼的就是她。 不过最近好像消停了不少,可能是知道斗不过他,放弃了。 “她是刘震东的女儿。”赵立春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道。 第42章 不一样的剧情 “她是刘震东的女儿。”赵立春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道。 “什么?” 赵立冬握著手机的手猛地一哆嗦,差点没拿稳。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惊恐,又从惊恐变成了后怕。 作为赵立春的亲弟弟,他太清楚刘震东的可怕了。 那个人能在赵立春任省委书记的十年里,牢牢把控著省政府,与赵立春分庭抗礼,绝非一般人。 別看刘震东现在每天乐呵呵的,见谁都笑,那是他要退休了,不想多事。 不然,整个汉东除了前省委书记赵立春,谁敢跟他齜牙? 那个人的手腕、人脉、政治智慧,都是顶级的,得罪了他,后果不堪设想。 一想到自己这几年打压沈秋雁的场景,在会上驳她的面子,在人事上卡她的脖子,在工作上给她设置障碍,赵立冬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他当时还以为沈秋雁是个没有背景的女干部,可以隨意拿捏,谁知道人家老爹是省长,这不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吗? 现在自己哥哥调任中枢,汉东最大的天就是他刘震东。 再加上对方面临退休,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试问谁敢惹一个晚年手持极道帝兵的大帝?哪怕是赵立春也得掂量掂量。 如果刘震东真的因为自己打压沈秋雁的事针对自己,他简直不敢想像自己的处境。那將是一场灭顶之灾。 “哥,你没开玩笑吧?” 赵立冬苦笑著问道,声音都有些发颤,“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你要是早告诉我,我哪敢对她那样?我躲都来不及,还打压?我恨不得把她供起来!” 如果早知道对方是刘震东的女儿,借他俩胆也不敢这么针对对方。 他不但不会打压,还会全力支持她的工作,这不是怂,这是识时务。 在官场上,得罪谁也不能得罪省长的女儿,这是最基本的生存法则。 “我也是刚知道,还是望京昨天告诉我的。” 赵立春无奈地说道,语气里也带著几分感慨,他也没想到老刘竟然藏得这么深,把自己的女儿安排在京海当常务副市长,一藏就是五年,滴水不漏,这份心机和城府,让人不得不佩服。 “哥,那现在怎么办?” 赵立冬六神无主地问道,他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既担心刘震东报復,又担心林望京对他动手,还要担心沈秋雁会不会翻旧帐。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慌乱过,感觉自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隨时可能掉下去。 “立冬,我再问你一遍,你確定自己是乾净的?” 赵立春没有回答,反而又问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加严肃,更加凝重,这个问题,关乎一切,容不得半点含糊。 “哥,这么大的事,我怎么敢骗你!” 赵立冬再三保证地说道,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发誓的郑重。 “我身为你的弟弟,又是京海市市长,再加上瑞龙每年给我几百万,那是我亲侄子,他的钱我拿著心安理得,我既不缺权,也不缺钱,犯得著违法乱纪吗?我又不是傻子!” 赵立冬说的是真心话,他是赵立春的弟弟,在京海说一不二,要权有权。 瑞龙每年给他的钱,足够他过上优渥的生活,要钱有钱,他既不缺钱,也不缺权,犯不著去干那些违法乱纪的事。 至於那些什么“包庇黑社会”“充当保护伞”的指控,纯粹是无稽之谈。 他跟高启强也就是点头之交,人家请客他都不去,就怕惹麻烦。 “好。” 赵立春终於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欣慰和信任。 “我跟望京商量了一下,在新的省委书记沙瑞金来之前,打算给你挪挪窝,让你去吕州当市长,京海就交给沈秋雁了,老刘那边我也会给他通个气,你不用太担心。” “吕州?” 赵立冬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掩饰不住的喜色。 “好的,哥,我都听你跟望京的,也请你转告望京,我赵立冬经得起组织的调查,隨时可以接受任何形式的审查。” 吕州是什么地方?那是汉东省经济第一大市,gdp常年排名全省第一,比京海高出好几个身位。 而且吕州的產业结构更优、发展空间更大、政治地位更高。 去吕州当市长,虽然是平级调动,但含金量完全不同,就像从普通班转到重点班一样,前程不可同日而语。 再加上知道了沈秋雁同志的身份,他更是巴不得赶紧离开京海这个是非之地。 不然刘震东发起威来,他这小身板可承受不住。 “立冬,有空给望京打个电话,跟他匯报一下京海的情况。” 赵立春最后叮嘱道,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在汉东,务必要全力支持他,哪怕涉及瑞龙也不例外,一切以望京的意志为主,记住,他是为了我们赵家才去的汉东。” 这句话,赵立春说得语重心长。 他知道,林望京这次回汉东,表面上是常务副省长,实际上是在替赵家收拾残局。 赵瑞龙留下的那些烂摊子、赵立冬在京海惹下的那些是非,都需要林望京一件一件地去处理、去化解。 没有林望京在汉东坐镇,他赵立春就算在北京,也睡不安稳。 赵立冬听著哥哥的话,沉默了几秒,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哥,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掛断电话后,赵立冬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久违的笑容。 他知道,这一关,他算是过去了。 而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跟林望京搞好关係,全力配合他的工作,在新的岗位上干出一番成绩来。 毕竟,他们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王秘书的內线电话:“小王,帮我约一下沈秋雁沈市长,明天上午,我要跟她谈工作。” 放下电话,赵立冬拿起桌上那份关於京海市高新区规划的方案,翻开第一页,认真地看了起来。 第43章 季昌明匯报工作 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对於京海市的政法系统来说,这半个月,每一天都像是在火上煎熬。 自从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肖钢玉,率领秘密调查组进驻京海的消息传开,整个京海政法系统便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 平日里吆五喝六的官员们忽然变得谨言慎行,走廊里碰见了也只是点点头,谁也不肯多说一句话。 有人在暗地里打听调查组的动向,有人在加紧销毁证据,有人在托关係找门路,也有人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觉,睁著眼睛等天亮。 而今天,这场悬在眾人头顶的靴子,终於要落地了。 这一日,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带著常务副检察长肖钢玉,来到了省政府匯报工作。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林望京的办公室,神情严肃,步履沉稳。 季昌明手里拎著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里面装著的,是这半个月来调查组的心血,也是足以震动整个汉东政法系统的重磅炸弹。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掛钟在滴答作响,像是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林省长,关於万海案,我们省检察院已经调查清楚了。” 季昌明率先开口,声音沉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几分。 他知道,接下来他要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將成为改写京海政治格局的楔子。 “说说看。” 林望京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著季昌明和肖钢玉,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等待著那个即將到来的答案。 季昌明深吸了一口气,翻开面前的材料,开始逐条匯报。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像是法官在宣读判决书。 “林省长,经过调查组半个月的全面核查,现已能够確定,万海案確实牵扯了严重的司法腐败。” 季昌明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林望京留出消化的时间。 “万海集团董事长万海,实为天宇集团董事长禹天成等人为抢夺其名下的铜镍矿而恶意构陷的受害者,他不是黑社会头目,而是权力斗爭的牺牲品。” 季昌明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愤慨。 作为在检察系统干了大半辈子的老人,他见过太多冤假错案,但像万海案这样从根子上烂掉的案子,还是让他感到触目惊心。 一个合法经营的企业家,因为名下有一座价值连城的铜镍矿,就被一群手握权力的人盯上,从证据偽造到程序违法,从构陷罪名到资產掠夺,每一步都精心设计,环环相扣。 这不是个案,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权力围猎。 林望京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目光中已经多了一层寒霜。 “都有谁?” 林望京的语气依然平淡,但季昌明和肖钢玉都听出了其中的寒意。 那种寒意,不是愤怒,不是震惊,而是一种比这些都更加可怕的东西,是决心,是一个手握权力的人下定决心要清理门户时的冷酷。 “万海案涉及的官员比较多,其中,京海市检察院检察官谢鸿飞,他明知案件证据不足、事实不清、法律適用错误,仍强行起诉,並威胁万海的律师张文菁认罪,甚至以『偽证罪』对她进行刑事追诉,他是司法程序中的关键执行者,也是万海冤狱得以形成的重要推手。” “京海市开发区公安分局副局长孙飞,作为兰景茗的嫡系,直接参与偽造证据和掩盖命案,万海案中的关键证据『口供』和『物证』,大多出自他的手笔。他是执行层的重要一环,也是最恶劣的那一个。” “京海市公安局局长许言午,虽对万海案中的诸多疑点心存疑虑,对乔振兴死因也持怀疑態度,但在兰景茗的压力下,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明哲保身,放任证据被毁、调查受阻。” “他不算是直接参与者,但属於沉默的帮凶。” 季昌明说到这里,语气里带著几分惋惜。 许言午这个人,他认识很多年,能力不差,人品也不差,就是骨头太软,关键时刻站不出来。在京海那样的环境下,他选择了妥协,选择了退让,最终成了赵立冬和兰景茗的附庸。 “京海市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柳韵,同时也是京海市检察院代检察长李人骏的妻子,通过设置三亿元贷款担保陷阱,协助禹天成完成对万海集团的资產掠夺。她是万海案中经济犯罪的主要策划者之一,也被视为共谋。” “至於兰景茗……” 季昌明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时任京海市政法委书记,她利用职权干预司法,指派亲信偽造证据、掩盖乔振兴被杀真相,並推动万海被定为替罪羊。” “她的目的很简单,侵吞万氏集团资產,从中牟取暴利,她是万海案的主要策划者和推动者,也是整个腐败链条中最核心的一环。” 季昌明说到兰景茗的时候,语气明显加重了几分。 这个女人,胆子太大了,手段太狠了,胃口太贪了。 她以为有人在背后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以为有省里的关係就可以高枕无忧。 可她忘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说完这些,季昌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担子,但他没有停,因为还有一个人,比前面所有的人加起来都重要。 “最后,是江旭东。” 季昌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前任省政协副主席,副部级干部,虽然已经退休,但在此案中的角色,却是最高层级的保护伞。” 林望京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副部级,中管干部,这就不是省里能轻易动的人了。 “现已查明,江旭东之所以捲入此案,是因为他的儿子江远曾被禹天成设计陷害。” “禹天成利用一次酒局,让江远酒后驾车发生事故,並以此要挟江旭东,要求他在万海案中为天宇集团提供保护,江旭东为了保住儿子的前程,不得不就范。” “他不仅亲自出面给京海市政法系统施压,甚至还通过关係,向省检察院的督导组打招呼,试图阻挠督导组对万海案的正常覆核。” 季昌明说完,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第44章 高育良的疑惑 林望京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击著。 他的脑海中,这些名字、这些罪行、这些盘根错节的关係,像一张密密麻麻的蜘蛛网,正在一点一点地展开。 谢鸿飞、孙飞、许言午、柳韵、李人骏、兰景茗、江旭东…… 从基层办案人员到市级政法领导,再到退休的省部级高官,万海案涉及的腐败层级之深、范围之广,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判。 但让他稍稍鬆了一口气的是,赵立冬的名字,没有出现在这份名单上。 虽然之前赵立冬已经在电话里向赵立春保证过,自己也从其他渠道了解过,但亲耳听到季昌明確认这一点,还是让林望京感到了一丝宽慰。 如果赵立冬真的捲入了万海案,那事情就彻底失控了。 一个赵家的女婿在查赵家的案子,查出来的结果还是赵立春的亲弟弟赵立冬涉案,那舆论会怎么解读?政敌会怎么利用?他林望京就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现在好了,赵立冬是乾净的,至少在这个案子里,他是乾净的。 “江旭东是中管干部,省里没有处置权限。” 林望京终於开口了,声音平静而沉稳,“这件事,我会召开常委会议,然后向中枢匯报,由中纪委来接手,省检察院的调查材料要整理好,一份都不许少,隨时准备移交。”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季昌明和肖钢玉,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兰景茗、谢鸿飞、孙飞、许言午、柳韵、李人骏……这些人,该抓的抓,该双规的双规,一个都不能放过。省检察院要拿出雷霆手段,让京海的政法系统知道,党和政府对司法腐败是零容忍的。” “是!” 季昌明和肖钢玉同时站起身来,腰背挺得笔直。 林望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他的目光落在肖钢玉脸上,语气缓和了几分:“老季、老肖,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调查组的工作很有成效,我会向省委为你们请功。” 季昌明连忙摆手,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林省长言重了,这都是分內之事,万海案能查清楚,全靠省长您的英明决策和肖检察长带领的督导组,我不敢居功。” 林望京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万海案的调查虽然取得了阶段性成果,但远没有到可以鬆一口气的时候。 唯有將江旭东和兰景茗一起一网打尽,这个案子才算结束。 “你们先回去吧,等待省委的通知。” 林望京站起身来说道。 “明白。” 季昌明和肖钢玉站起身来,向林望京微微躬身,然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后,林望京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那份厚厚的调查报告,一页一页地翻看著。 而后,他合上报告,按下了桌上的內线电话。 “晓歌,以刘省长的名义通知所有常委,下午两点召开临时常委会议。” 林望京快速说道,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他顿了顿,又想到了什么,“约一下育良书记,看看他常委会之前有没有时间?有些事,我需要提前跟他通个气。” “好的,省长。” 下午两点钟,林望京出现在了高育良的办公室。 林望京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但每一次来,都能感受到一种不同於省政府那边的压迫感。 这里,是汉东政法系统的神经中枢,也是高育良经营了多年的“大本营”。 “望京来了,坐。” 高育良伸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沙发,语气平淡,像是在招呼一个常来常往的老熟人。 林望京依言坐下,接过高育良递来的茶杯,捧在手里,没有喝。 “老师,万海案老季已经向我匯报过了。” 林望京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寒暄。 时间紧,两点半就要开常委会,他只有半个小时的窗口期。 “嗯,没想到万海案竟然牵扯到省里,你打算怎么做?望京!” 高育良语气里带著几分凝重,作为省政法委书记,季昌明第一时间就將万海案的情况通报给了他。 这是程序,也是规矩。 万海案涉及京海市政法系统的大面积腐败,甚至牵扯到已经退休的省政协副主席江旭东,作为分管政法工作的省委副书记,他必须知情,也必须表態。 “老师,我打算在下午的常委会上,免掉兰景茗的政法委副书记职务,同时报请中纪委对前政协副主席江旭东立案调查。” 林望京平静地说道,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成定局的事实。 高育良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万海案的性质恶劣,影响极坏,必须快刀斩乱麻,不能拖泥带水。 “万海案性质恶劣,影响很大,连最高检都开始关注了。” 高育良摘下眼镜,用绒布擦了擦镜片,语气里带著几分庆幸。 “还好半个月前你让安长林担任京海市政法委书记,及时稳住了局面,再加上肖钢玉领导的督导组成果显著,证据链完整,事实清楚,否则,一旦最高检介入,就连我也会很被动。” 高育良说的是实话。 如果最高检直接介入万海案,绕过省检察院,那他这个省政法委书记多少都会背上一个领导不力的处分。 现在主动权完全在省里,案件由省检察院主导,调查结果由省委掌握,怎么处理、处理到什么程度,都是省里说了算,这对高育良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多亏老师您大力支持,否则,万海案不会这么轻易结束。” 林望京摇了摇头,语气诚恳,他说的是真心话,作为省政法委书记,又是“汉大帮”的领头羊,高育良的能量堪称恐怖。 整个汉东的政法系统,上上下下几乎全是他的人。 从省检察院到各地市政法委,从公安厅到司法厅,哪个关键岗位没有高育良的学生?没有他点头,哪怕是林望京也举步维艰,更別说在半个月內查清万海案了。 “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功劳,当老师的还能和你抢功不成?” 高育良摆了摆手,他看著林望京,目光里满是欣慰。 但紧接著,高育良的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望京,你费了这么大劲,不惜插手京海政法系统的任命,把安长林调回京海,又让肖钢玉组建督导组,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才是高育良疑惑的原因。 第45章 林望京的大动作 万海案固然牵扯到司法腐败,该查的查、该办的办。 但林望京对这件事的投入程度,远远超出了一个常务副省长应有的关注范围。 他亲自推动安长林的任命,亲自过问督导组的进展,亲自在常委会上为万海案发声。 这一切,不太像是一个搞经济出身的常务副省长会做的事。 除非,他另有所图。 “老师,如今京海市的政法系统遭遇大洗牌,兰景茗被免,许言午被查,谢鸿飞、孙飞等人面临刑事追诉,整个京海市政法系统,空出了一大批关键岗位。” 林望京顿了顿,目光直视高育良,一字一句地说,“我打算趁这个机会,让京海市的领导班子动上一动。” 高育良的目光微微一凝,没有说话,等著林望京继续往下说。 “吕州市市长的职位已经空缺了三个月,一直没有合適的人选。” 林望京端起桌上的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我准备让赵立冬过去当吕州市市长,同时提名京海市常务副市长沈秋雁同志任新的京海市市长,不知老师您意下如何?” 听著林望京的话,高育良心头猛地一震。 他是没料到自己这个学生胃口这么大,一下子就要拿下京海和吕州两个市长。 整个汉东谁不知道,赵立冬是赵立春的亲弟弟,是他林望京的妻叔。 沈秋雁更是林望京一手提拔的老部下,从岩台一路到京海,是他的铁桿嫡系。 这两个人,如果同时坐上京海和吕州市长的位置,那林望京在汉东的势力,將一下子扩张到一个令人侧目的程度。 高育良沉默了,他在权衡,在计算,在思考这件事的利弊得失。 吕州是他的基本盘,吕州的市长人选,歷来他都有很大的话语权。 现在林望京想把赵立冬塞进去,这无异於在他的地盘上插了一面別人的旗。 虽然赵立冬是赵立春的弟弟,算起来也不是外人,但这种人事安排的主动权,一旦让出去,再想收回来就难了。 看著陷入沉思的老师高育良,林望京也不著急。 他知道,吕州是对方的基本盘,没有他点头,阻力会非常大。 所以他今天才专门提前过来,而不是直接在常委会上摊牌,这是对老师的尊重,也是对现实政治的清醒认识。 “望京,新的省委书记即將上任,沙瑞金是什么路数,我们还不清楚,这个时候,一切以稳为主。” 高育良终於开口,面色凝重,语气里带著几分谨慎。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突然调动两个市长,动静太大,容易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和非议,即便是我同意,省委那边恐怕也不好过,刘开河是吕州市委书记,他的意见也很重要。” 高育良说的是实话,汉东十三个市,任何一个市长、市委书记的变动都是一场复杂的博弈。 他虽然是省委副书记兼省政法委书记,可也只有一票,根本不够。 这件事,需要协调的方面太多了,不是他一个人点头就能解决的。 “老师。” 林望京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高育良,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沈秋雁是刘省长的女儿。”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高育良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他看著林望京,目光里有审视、有惊讶,也有一丝恍然大悟的瞭然。 难怪刘震东会把十个核心部门全部交给林望京,难怪刘震东会在常委会上全力支持林望京的各项提案,难怪林望京在省政府的工作推进得如此顺利。 原来,这背后还有这么一层关係。 沈秋雁是刘震东的女儿,那林望京提名她当京海市市长,就不只是林望京一个人的意思,而是代表了刘震东的意志。 而赵立冬去吕州当市长,表面上看是林望京在安排自己的人,实际上,恐怕也是刘震东和赵立春之间某种默契的体现。 这盘棋,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也复杂得多。 他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逐渐变成了释然,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望京啊,你这一手,瞒得老师好苦。” 高育良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沈秋雁是刘省长的女儿,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老师,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林望京诚恳地说道,“刘省长藏得很深,整个汉东都没有几个人知道这层关係。” 高育良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赵立冬去吕州,沈秋雁接京海,这个方案,我是支持的。” 高育良终於开口,语气平静而篤定,仿佛刚才那番沉默中的权衡与计算从未发生过。 “吕州市委书记刘开河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会亲自跟他谈的。” 林望京闻言,微微欠身,语气诚恳而郑重:“谢谢老师。” 他知道,最难的一关,已经过了,高育良鬆了口,意味著吕州那边不会成为阻力,意味著他在常委会上的票数又多了一层保障。 “老师,还有美食城的问题,也不能拖了,拖得越久,风险越大。” 林望京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在谈论一件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秘密,“等到赵立冬同志到任,我会儘快跟他沟通,让他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整改方案。” 这算是对高育良的一个交代。 吕州美食城是赵瑞龙的手笔,也是高育良心中最大的一根刺。 当年他在吕州市委书记任上签了字,如今这道伤疤若被人揭开,后果不堪设想。 林望京主动提起,是在承诺,他会想办法把这件事平稳解决,不给任何人留下攻击的把柄。 “呵呵,有刘开河和赵立冬两位同志在吕州,我是放心的。” 高育良笑了笑道,语气轻鬆了几分,他说的是实话。 刘开河是他的人,赵立冬是林望京的人,两个都是自己人,吕州就等於攥在了自己手里。 届时,即便沙瑞金到任,想找美食城的事,也没那么容易。 只要祁同伟那边把自己的屁股擦乾净,再把美食城妥善解决,他高育良就只剩一个软肋了。 高小凤,以及那两亿的信託基金。 但那件事,他暂时还不想跟林望京谈,不是不信任,而是还没到那个时机。 “老师,常委会的时间马上要到了,我们一起过去吧。” 林望京看了一眼手錶,率先站起身来,整了整衣领。 “也好,那就一起过去。” 高育良也跟著起身,拿起桌上的水杯,师生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迴荡,谁也没有再说什么,但那种默契,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深沉。 第46章 省委扩大会议 下午两点半,汉东省委常委会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旁,十二位常委连同省长刘震东全部到齐。 他们每个人的面前都摆放著一份厚厚的资料,那是省检察院提交的关於万海案的调查报告。 白纸黑字,密密麻麻,每一页都是触目惊心的罪证,每一行都是对法治的践踏。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得像灌了铅,没有人交头接耳,甚至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林望京坐在刘震东右侧第一个位置,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常委,最后落在特別列席会议的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身上。 “昌明同志,就由你来向省委做一个匯报,简单地说明一下万海案的情况。” 林望京开口说道,声音不大,但在这间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好的,林省长,下面,我將就省检察院督导组这半个月来掌握的情况,向省委做一个简要的陈述。” 季昌明站起身来,声音洪亮而清晰。 “各位常委,万海案现在已经查明,这是一起严重的、系统的、触目惊心的司法腐败案件,它不是个別干部的偶发行为,而是一条完整的腐败链条,从执行层到决策层,从京海市到省里,环环相扣,层层递进。”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听著季昌明的匯报。 “其中,涉及处级干部十三人,俱是京海市检察院和公安局各分局的领导。他们有的是直接参与偽造证据的执行者,有的是知情不报的沉默者,有的是推波助澜的帮凶,十三个人,每一个都查有实据。” 季昌明顿了顿,继续匯报:“副厅级干部四人,分別是京海市公安局局长许言午,京海市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柳韵,京海市检察院代检察长李人骏,现任京海市政法委第一副书记兰景茗。” 季昌明的语气明显加重了几分,“她是万海案的主要策划者和推动者,是整个腐败链条中最核心的一环,她的目的很简单,侵吞万氏集团资產,从中牟取暴利。” “副部级干部一人,前省政协副主席江旭东。” 季昌明说到这里,声音低沉了几分,“江旭东因其子江远曾被禹天成利用酒驾事件要挟,被迫为其铺路,最终成为最高层级的保护伞,他是万海案背后最大的主导者,是整个腐败链条的顶层。” 季昌明合上材料,声音掷地有声: “除此之外,还有天龙集团董事长禹天成。他通过精心策划整套陷害计划,意图夺取万海铜镍矿,是最大的幕后黑手。目前,禹天成及相关涉案人员均已在调查组的监控之下,隨时可以实施抓捕。” 季昌明说完,整个会议室静悄悄的,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常委们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愤怒。 即便是在座的都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资格,听到这份触目惊心的名单,也难免心中震动。 十三名处级干部、四名副厅级干部、一名副部级干部。 加起来將近二十人,这几乎是京海市政法系统的半壁江山,如此大规模的司法腐败,在汉东省的歷史上从未有过。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腐败案件,而是一场系统的、有组织的、从上到下的司法围猎。 一个正当经营的企业家,就这样被诬陷入狱,数十亿资產被瓜分,家破人亡。 如果不是省检察院及时介入,万海可能一辈子都翻不了案。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然后,高育良第一个开口了。 作为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政法系统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责无旁贷。 高育良摘下老花镜,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面色凝重,语气里带著一种深刻的自我批评。 “同志们,京海市政法系统出现这样的系统性司法腐败,作为省政法委书记,我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极慢,像是在做一次深刻的灵魂剖析。 “在这里,我首先要向省委做一个诚恳的检討,是我对京海市政法班子的建设抓得不紧,对干部的教育管理监督抓得不严,对苗头性、倾向性问题没有及时发现和纠正,才导致了今天的局面。”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起来: “但是,我们也应该看到,在问题暴露之后,省检察院在肖钢玉同志带领下,迅速成立了督导组,半个月內就查明了真相,固定了证据,锁定了犯罪嫌疑人,展现了我们汉东政法系统自我净化、自我革新的能力和决心。” “在这里,我要对省检察院的工作提出表扬,尤其是肖钢玉同志,敢於碰硬,善於攻坚,为我们政法系统树立了榜样。” 高育良这两句话说得极为巧妙,瞬间就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他高育良虽然有领导责任,但关键是揪出了腐败分子,不仅无过,反而有功,任谁也挑不出半点理来。 在座的常委们都是人精,谁听不出这话里的门道?但没有人说什么,因为高育良说的是事实。 万海案確实是省检察院自己查出来的,不是被上级督办,不是被媒体曝光,是政法系统自我纠错,自我净化的结果。 从这个角度说,高育良確实有功无过。 “我作为省纪委书记,也要向省委作检討!” 田国富第二个开口,语气冷硬如铁,京海市的官员出现这么大的犯罪行为,他这个省纪委书记提前没有半点预兆,虽说他刚刚到任没多久,可既然是在你任上出现的,多少脱不了关係。 “鑑於京海市目前的情况,我们省纪委也掌握了一些情况,基本上和检察院的同志搜集的证据没有出入。” 田国富翻开面前的文件,目光扫过上面的內容,抬起头来,声音鏗鏘有力。 “我建议,省纪委立刻介入,该双规的双规,该开除党籍的开除党籍,该逮捕起诉的逮捕起诉,绝不姑息,绝不手软!” “尤其是兰景茗、许言午、柳韵、李人骏这几个关键人物,必须第一时间控制起来,防止他们串供、毁证、外逃;对於退休的江旭东,虽然需要报请中纪委,但省纪委可以先对其进行谈话,防止其转移资產或与外界串通。” 田国富的態度很明確,万海案,省纪委全力配合,绝不拖后腿。 第47章 重头戏来了 能够打掉兰景茗这个赵立冬的头號马仔,他是非常乐意的。 唯一让他遗憾的是,万海案竟然跟赵立冬没有一点关係,如果不是这件事是他亲自盯著的,他压根不信, 赵立冬是赵立春的弟弟,兰景茗是赵立冬的人,万海案闹得这么大,赵立冬怎么可能干乾净净? 但事实就是事实,证据就是证据,他再怀疑,也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乱说话。 组织部部长吴春林第三个表態。 他放下手中的材料,目光沉稳地扫过全场,语气郑重而严肃: “我同意育良书记和田书记的意见,既然事实已经查明清楚,证据已经確凿充分,那就要快刀斩乱麻,绝不给犯罪分子任何可乘之机。京海不是法外之地,既然犯了法,那就要付出代价。” 他顿了顿,补充道:“组织部门会全力配合纪委和检察院的工作,涉及干部免职、降职、开除党籍等组织处理的,组织部会第一时间按程序办理,绝不拖延。” 李达康跟著表態,语气比吴春林更加激烈。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中带著一种压抑已久的愤怒。 “我完全同意吴部长的意见,尤其是对江旭东的处理,我建议省委立刻向中枢报备,同时由我们汉东省检察院督导组的同志先把人控制起来,等到中枢的命令下来,再实施正式抓捕。” 李达康的声音洪亮而坚定! “江旭东是副部级干部,他涉案的性质比其他人更加恶劣。一个已经退休的老干部,竟然被一个商人拿住了把柄,不仅没有主动向组织报告,反而利用自己的职权为犯罪分子保驾护航,这样的人,不配称为党的干部!” 李达康之所以如此激动,是有原因的。 当年他在林城任市委书记的时候,力排眾议,在废弃煤矿塌陷区建设经济开发区,发展绿色旅游和科技產业。 他亲自跑项目、拉投资,成功引入两家吕州电子企业迁至林城,还打造了金融科技產业园,使林城gdp从全省末位跃升至全省第一,那是他政治生涯中最辉煌的一页。 如果不是后来林城市副市长李为民携款跑路,导致林城gdp断崖式下跌,排名从第一滑至第五,他进省委的时间还要大大提前。 所以,他特別爱惜自己的羽毛,也最恨腐败分子了。 接下来,吕州市委书记刘开河、宣传部部长石秀兰、统战部部长王建国、省军区司令唐千山、省委秘书长陈致远、副省长王政也纷纷表態支持。 虽然每个人的措辞和角度不同,但核心意思一致,万海案性质恶劣,必须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十二位常委,除了刘震东和林望京还没有正式发言,其余十人已经全部表明了態度。 这是汉东省委常委会上少有的高度一致。 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没有任何人表示保留,所有人都在最短的时间內达成了共识。 刘震东靠在椅背上,端著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他的目光从各位常委脸上缓缓扫过,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然后,他將目光投向林望京,按照议程,接下来该由林望京做总结性发言了。 林望京见状,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目光沉稳而坚定地扫过全场。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万海案的情况,触目惊心啊,同志们!” 林望京开口总结,语气沉重而愤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迸发出来的。 “许言午、柳韵、李人骏、兰景茗、江旭东,他们还是我们党和人民的干部吗?他们还有半点党性原则吗?他们还有半点法治观念吗?为了巧取豪夺,不惜巧立罪名,诬陷万海为黑社会团伙,这是我们所有常委的失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常委,声音拔高了几度: “我建议,检察院立刻对他们实施抓捕,防止他们狗急跳墙、销毁证据、畏罪潜逃。” “同时,请刘省长立即向中枢报备江旭东的问题,主动匯报,主动请示,爭取主动,我们汉东省委常委,有能力、有决心、有魄力惩治一切违法犯罪分子,绝不让他们逍遥法外!” 林望京说完,目光投向刘震东。 所有常委的目光也隨之转向了省长,最后拍板的人,是他。 刘震东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坐直,目光沉稳地扫过全场。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做最后的斟酌,然后缓缓开口,语气平静而篤定。 “好,既然大家的意见都是一致的,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封疆大吏特有的威严和分量。 “责令省检察院立即对许言午、柳韵、李人骏、兰景茗等人实施抓捕,依法採取强制措施,省纪委同步介入,启动纪律审查程序。” “对於江旭东的问题,由省委办公厅以最快速度向中纪委报备,同时由省检察院督导组对其採取边控和监视措施,防止其外逃或串供。”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严肃: “这件事,要快、要准、要稳。快,就是不能给犯罪分子任何反应的时间。” “准,是证据要扎实、程序要合法,经得起歷史的检验;稳,是要防止事態扩大化、复杂化,不能因为抓人而影响京海市正常的工作秩序和社会稳定。” “另外,安长林同志刚到任不久,京海市的政法工作还要靠他稳住,省里要给他足够的支持和授权。” “望京同志,会议还是交给你继续主持。” 刘震东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睁半闭,说完便再度恢復了那副昏昏欲睡的状態,仿佛对接下来要討论的话题毫无兴趣。 “好的,刘省长。” 林望京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常委,声音沉稳而有力。 “各位常委,鑑於万海案造成的京海市官员大面积坍塌,政法系统几乎被掏空,市政府班子也存在严重的人事缺口。” “我建议,对京海市的市委班子进行一次简单的调整,儘快把空缺的位置补上,確保京海市的工作不受影响。” 第48章 震惊的刘震东 此话一出,十二位常委全都浑身一震。 就连一向不动声色的军区司令唐千山也微微坐直了身体,那双平时总是半睁半闭的眼睛此刻炯炯有神,像两盏突然点亮的灯。 他们知道,万海案的匯报只是开胃菜,这才是常委会真正的重头戏。 一瞬间,所有常委都精神抖擞,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林望京身上,像一群嗅到了猎物气息的猎手,每一双眼睛里都藏著各自的盘算。 京海作为汉东经济大市,gdp常年排名全省前五,是仅次於京州和吕州的第三极。 谁能在这个班子里安插自己的人,谁就能在京海这块大蛋糕上分得一杯羹。 在座的常委,没有谁愿意放过这个机会,哪怕是那些平时不怎么爭不抢的人,此刻也竖起了耳朵。 “林省长的这个提议好啊,只是不知林省长打算怎么调整?” 省组织部部长吴春林第一个开口问道,语气不紧不慢,但眼神里带著几分探究。 “如今京海市的市委班子,除了半个月前刚刚调任的京海市政法委书记安长林,其他职位都没有空缺。” 吴春林的话说到了点子上,人事调整不是请客吃饭,不是你想调就能调的。 每个职位都有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背景和靠山,想动一个位置,就要先腾出一个位置,想安排一个人,就要先调走另一个人。 这是官场的基本规则,谁也绕不过去。 “在这里,我要向各位常委说明一个情况。” “万海案之所以能够这么快取得突破性进展,除了省检察院督导组的同志日夜奋战之外,还有京海市市长赵立冬、常务副市长沈秋雁以及政法委书记安长林三位同志的大力配合。” “尤其是常务副市长沈秋雁同志,她在关键时刻搜集到了兰景茗干预司法的关键证据,为督导组撕开了案件的突破口,功不可没。” 林望京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但在座的常委们都听出了其中的意思,这是在给赵立冬和沈秋雁“背书”。 是在告诉他们,这两个人在万海案中不仅没有问题,反而立了功。 “万海案的结果出来之前,好多人私底下都在说,兰景茗是市长赵立冬一手提拔的,如果兰景茗有问题,那赵立冬同志也一定有问题。” 林望京的声音忽然变得严厉起来,目光如刀般扫过几位曾经在私下里议论过此事的常委,那几个人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 “可是现在,万海案的调查结果清清楚楚,赵立冬同志与此案没有任何牵连,事实证明,赵立冬同志是经得起党和组织考验的。” 听著林望京的发言,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林望京这是在给赵立冬铺路,先洗白,再提拔,这是官场上最常见的人事操作手法。 如果林望京接下来要动赵立冬的位置,那他该怎么应对? 其他好几个常委也都眼神飘忽不定,毕竟,谁也没想到万海案竟然真的跟赵立冬没有一点关係。 他们原本以为,兰景茗出了事,赵立冬就算不被牵连,至少也要背个领导责任。 可结果呢?赵立冬乾乾净净,毫髮无损,这一局,林望京贏得太漂亮了。 “鑑於此,我提议!” 林望京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度,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免去赵立冬京海市市委副书记、市长、常委的职务,同时调任赵立冬同志为吕州市委副书记、市长、常委。” 林望京说完,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常委浑身一震,除了事先通过气的高育良面色如常之外,其他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谁也没有料到,林望京竟然来这么一手,他不是要动赵立冬,而是要给他“升官”! 吕州是什么地方? 那是汉东经济第一大市,是全省的桥头堡,是无数干部梦寐以求的政治高地。 从京海到吕州,虽然都是市长,但含金量完全不同,就像从普通列车换成了高铁,速度、地位、前景都不可同日而语。 “赵立冬同志在京海的这七年,京海市的经济总量每年都以百分之五点五的速度递增,gdp总量更是稳定在全省第五的位置。” 林望京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像是在宣读一份嘉奖令。 “他的成绩,有目共睹,吕州市市长已经空缺了三个月,目前由省委常委、吕州市委书记刘开河同志兼任,市政府千头万绪,急需一位懂经济、有经验、能扛事的同志过去主持工作。” “我认为,赵立冬同志是合適的人选。” 吴春林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推了推眼镜,追问道: “林省长,倘若调赵立冬同志去吕州当市长,那京海市市长又该由谁接手呢?” 这不仅是他的疑问,也是在座所有常委心中共同的疑问,京海市长的位置,可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坐的。 林望京的目光投向会议桌的另一侧,语气平静而篤定:“我看,可以由京海市常务副市长沈秋雁同志接任。”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对沈秋雁同志,我是了解的。当年我们在岩台一起搭班子,我负责抓方向,她负责具体落实。” “我可以负责任地讲,她是搞经济的一把好手,岩台市能从全省倒数第一跃升到前三,沈秋雁同志功不可没,她调到京海之后,更是兢兢业业,为京海的发展做出了不可磨灭的功绩,京海交给她,我放心。” 林望京说完,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持续的沉默,每个人都在心里飞速地计算著。 林望京这一手,胃口太大了。 他不仅要动京海市长,还要动吕州市长,两个都是正厅级实职,两个都是经济大市的主官。 倘若再加上林望京的基本盘岩台市,这么一算,整个汉东十三个市,已经有三个市落入了林望京的掌控之中。 这份野心,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其中,最震惊的当数省长刘震东。 他靠在椅背上,微微闭著眼睛,看起来像是在打盹,但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从他在书房里向林望京透露自己和沈秋雁的父女关係,到今天不过半个多月。 这么短的时间里,林望京不仅给了沈秋雁一个万海案的功劳,现在更是要把赵立冬调走,把京海市市长的位置交给她。 什么是好领导?林望京就是,什么是政治回报?这就是。 虽然赵立冬去了吕州这样一个更好的位置,但他刘震东同样是贏家,他的女儿,终於要熬出头了。 不错,不错。 刘震东在心里暗暗点头,对林望京这个年轻人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沉默终於被打破了,第一个出言反对的,是省纪委书记田国富。 “林省长,赵立冬同志在京海市工作干得好好的,突然把他调走,会不会不太好?” 田国富的语气客气而谨慎,但措辞却暗藏锋芒。 “虽然京海市出现了很严重的司法腐败,但市委总体是稳定的,万海案的影响还没有完全过去,这个时候动市长,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波动?我建议还是保持现状,等万海案的影响彻底过去了,再进行人事调整。” 第49章 对组织部的建议 田国富有自己的算盘。 他是带著任务下来的,目的之一就是清扫赵立春在汉东留下的“烂摊子”。 可到现在为止,他不但没有扫掉一个赵家的人,反而眼看著赵立冬要升官了,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 他的目的很简单,拖,只要拖到新任省委书记沙瑞金到任,一切都还有转机。 “田书记,稳定固然重要,但是吕州市政府班子也等不起啊。” 谁也没有想到,第二个开口的,竟然是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 而且,他是来支持的。 高育良的声音不急不慢,带著一种老师讲课时的从容和篤定: “实践证明,赵立冬同志不仅是发展经济的能手,更是经得起我党考验的好同志。在万海案这样重大的案件中,他能够站稳立场、守住底线,关键时刻更是稳定京海大局的压舱石。” “这样的干部,我们不仅要留,更要重用,他调任吕州市委副书记、市长、常委,我是赞同的。” 高育良的表態,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这下,所有人都震惊了,常委们的目光在高育良和林望京之间来回扫视,试图从两人的表情中读出某种默契。 高育良是什么人?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汉东政法系统的掌门人,吕州是他起家的地方,是他的“基本盘”。 按理说,赵家的人去吕州当市长,他应该是最反对的人才对,可他偏偏第一个站出来支持,这背后到底达成了什么交易? 更让人意外的是,吕州市委书记刘开河紧跟著表態了。 “我作为吕州市委书记,也说说自己的看法。” 刘开河清了清嗓子,目光在各位常委脸上扫过,语气郑重而诚恳。 “吕州作为我省的第一大市,小微企业眾多,经济总量大,市政府的工作千头万绪,我兼任市长的这三个月,更是深有体会,既要抓全面,又要管具体,分身乏术,很多事情想抓抓不了、想管管不过来。” “如果赵立冬同志能来吕州担任市长,我是欢迎的。” 刘开河心里清楚,自己已经兼任了市长三个月,这个位置早晚都要交出去。 与其交给一个不熟悉的人,不如交给赵立冬,至少,赵立冬是林望京的人,而林望京是高育良的学生。 支持赵立冬,就等於同时卖了高育良和林望京两个人情,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隨著高育良和刘开河的接连表態,其他常委全都心中震动。 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一定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否则,高育良不会这么痛快地支持赵立冬,刘开河也不会这么爽快地交出手中的权力。 他们隱隱约约感觉到,这背后有一盘大棋正在落子,而他们,还看不清这盘棋的全貌。 “我也认为赵立冬同志接任吕州市长是合適的,有利於省政府工作的开展,有利於吕州市经济的进一步发展。” 分管工业的副省长王政也同意了,王政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自己的分量,也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与其对抗,不如配合,至少,还能在省政府的工作中分到一些甜头。 “我也同意林省长的提议。” 李达康的声音洪亮而乾脆,没有半点犹豫。 虽然他不清楚林望京的谋划到底是什么,但只要不来京州,他都没有意见。 更何况,他刚得了林望京两个大好处——“最多跑一次”政务服务改革和京州地铁项目。 尤其是地铁项目,那是他梦寐以求的政绩,他绝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得罪林望京。 “赵立冬同志和沈秋雁同志,都是汉东的好干部,都是经过实践检验、组织认可的优秀干部。” 省长刘震东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带著几分老年人的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我作为汉东省省长,对这两项人事安排,是没有意见的。” 隨著省长刘震东的表態,局势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谁也没有想到,临近退休、平时在常委会上几乎不说话的刘震东,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口,公开支持赵立冬和沈秋雁。 如果说只是林望京的提议,田国富还能反对一二,可现在连省长刘震东都下场了,他还能说什么? 田国富面色铁青,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太清楚了,放眼整个汉东,除了即將到任的省委书记沙瑞金,谁敢跟刘震东齜牙?哪怕是李达康这个出了名的刺头,也很清楚刘震东的分量,根本不是他能碰的。 刘震东在汉东深耕二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全省,虽然快退了,但只要还在省长的位置上一天,他就是汉东省政府的最高首长,他的话就是命令,他的態度就是风向。 他只是老了,不是死了,谁要是以为他好欺负,那就是天大的笑话。 这样一来,十二个常委,林望京、高育良、刘开河、王政、李达康、刘震东,六个已经同意了,超过了半数。 在接下来的投票过程中,其他常委也纷纷跟进,有的真心支持,有的隨大流,有的不想得罪人。 最终,十二个常委全部同意,全票通过。 “吴部长,如今吕州和京海的情况千头万绪,正是需要市长主持工作的时候。” 林望京最后说道,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既然常委会全票通过,组织部那边的考核要儘快完成,儘快走完流程,不要耽误了两地的发展,吕州和京海等不起,汉东的发展等不起。” 林望京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但在座的常委们都听出了其中的潜台词。 他这是要快刀斩乱麻,在新的省委书记上任之前,让这两项人事任命即刻生效。 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就算沙瑞金来了,也只能接受既成事实。 “好的,林省长。” 吴春林沉声保证道,语气郑重而篤定,“组织部这边一定儘快安排,特事特办,绝不会耽误两市的发展。赵立冬同志和沈秋雁同志的考核材料,我回去就安排人准备,爭取一周之內走完所有程序。” 只是吴春林的眼神在说话的时候,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闭目养神的省长刘震东。 林望京点了点头,这场持续了近两个小时的常委会,终於落下了帷幕。 他忍不住在心中长舒一口气,赵立冬调任吕州,沈秋雁接掌京海,这盘棋,他终於下完了。 从安长林调任,到肖钢玉进驻,从万海案翻盘,到今天的常委会全票通过,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但现在,所有的努力都值了。 虽然沙瑞金即將到任,但至少,他已经为赵家、为刘震东、为自己,爭取到了最大的主动权。 第50章 提前到来的沙瑞金 自从上次林望京在省委扩大会议上全票通过赵立冬和沈秋雁的任命之后,他在省政府的权威便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高度。 如今整个汉东谁不知道,林望京是省政府最粗的那条大腿。 从省直机关到地市班子,从发改委到財政厅,各个部门的一把手但凡有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向林省长匯报”。 而有了林望京的明確指示,组织部的动作极快。 吴春林亲自督办,考察组日夜兼程,仅仅用了六天时间,就完成了两个市长的全部任命程序。 红头文件下发的当天,赵立冬便从京海启程,赴吕州上任。 临行前,他专门给林望京打了一个电话,语气诚恳而恭敬:“望京,吕州这边你放心,我一定配合好刘开河同志,把工作干好,你那边有什么需要,隨时招呼。” 沈秋雁的接任仪式更加隆重,京海市召开全市领导干部大会,省委组织部部长吴春林亲自到场宣布任命。 她也成为京海歷史上第一位女性市长。 她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万海集团看望刚刚出狱的万海,当面向他道歉,承诺市政府会全力支持万海集团的重建工作。 这一举动,在京海市民中贏得了广泛讚誉。 再加上吕州市委书记刘开河是老师高育良的人,京海市政法委书记安长林是沈秋雁的人,整个吕州和京海的政治版图,已经被林望京牢牢握在手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还没算岩台市,市委书记何为民与市长沈万千都是他一手提拔的老部下,至今仍保持著密切的联繫。 十三个地级市,林望京能直接或间接影响三个市的党政主官,这份影响力,在整个汉东省政府的歷史上,除了当年的赵立春,无人能及。 同一时间,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也是干劲十足。 没有了山水集团的股份羈绊,没有了那些亲戚的人情拖累,没有了后备厢里那把要命的狙击步枪,祁同伟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脱胎换骨。 他真正展现了他强大能力的一面,那个曾经身中三枪的英雄,那个曾经让犯罪分子闻风丧胆的公安厅厅长,终於回来了。 仅仅半个月的时间,祁同伟带领省公安厅,不仅协助省检察院抓捕了万海案的一眾犯罪团伙成员,更是在全省范围內掀起了一股声势浩大的扫黑除恶专项行动。 从京海到吕州,从岩台到京州,全省十三个市同步行动,雷霆出击,半个月內抓捕了一百多名涉黑涉恶犯罪嫌疑人,缴获了大量涉案资產,打掉了多个长期盘踞在各地的黑恶势力团伙。 省公安厅的工作报告送到林望京桌上时,他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报告首页写了一个字:好。 与此同时,老师高育良也借著京海这股东风,在全省政法系统內部完成了一次深刻的自我净化。 他亲自部署,由省政法委牵头,联合省纪委、省检察院,对全省政法系统进行了拉网式的排查整顿。 从省高院到基层派出所,从领导干部到普通干警,每一个岗位、每一个环节都不放过。 排查的结果触目惊心,涉及处级干部二十三位,副厅级干部七位,就连正厅级干部也有一位。 不过大多数人问题不大,多是工作作风、程序瑕疵之类的小毛病,高育良的处理方式也很有分寸:党內警告、诫勉谈话、调离岗位,该给的处分一个不少,但也没有一棍子打死。 既起到了震慑作用,又没有引发系统性的动盪。 这种“自我监督、自我净化”的做法,得到了省委的高度肯定。 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更是忙得天旋地转。 『最多跑一次』政务服务改革正在光明区如火如荼地进行著。 孙连城像是换了个人,从以前那个掐表上下班、看星星谈人生的“佛系区长”,变成了一个起早贪黑、废寢忘食的“拼命三郎”。 他带著光明区的一班人马,加班加点地研究方案、优化流程、培训人员、调试系统,把『最多跑一次』的每一个环节都反覆打磨了好几遍。 如今,『最多跑一次』已经开始向群眾开放试运行。 前来办事的企业和群眾,只需要进一扇门、到一个窗口、交一套材料,就能办完原来需要跑好几个部门,花好几天时间才能办完的事。 一经实行,就受到了人民群眾的一致好评,点讚声不绝於耳。 林望京一直关注著这项改革的进展,他正准备找个机会,以普通市民的身份,去光明区的政务服务中心亲身体验一下。 他要在沙瑞金到来之前,亲自检验这项改革的成色,確保不出任何紕漏。 除此之外,李达康没事就往省政府跑,有时候一天跑两趟。 每次来都带著厚厚的文件夹,美其名曰“匯报工作”,但林望京心里清楚,他是来盯地铁项目的。 省长刘震东更是当起了甩手掌柜,他本就临近退休,唯一的牵掛就是女儿沈秋雁。 现在女儿顺利接任京海市市长,位置稳了,前程有了,他心中的那块大石头也终於落了地。 省政府的工作,他全权交给了林望京,自己每天按时上下班,开会时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该签字签字,该点头点头,但凡是需要动脑子的事,一律推到林望京那里。 至於万海案,也终於有了一个初步的结果。 兰景茗、许言午、柳韵、李人骏、谢鸿飞、孙飞等一干涉案人员,已经被检察院正式批准逮捕,全部住进了看守所的“小单间”。 等待他们的,將是法律的严惩。 前省政协副主席江旭东的问题,经省委报请中纪委批准,已被正式立案审查,目前正在走司法程序。 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副部级高官,如今白髮苍苍,面容憔悴,但一切为时已晚。 万海和他的律师张文菁,都被无罪释放,並且获得了国家赔偿。 万海走出看守所的那天,瘦得不成人形,头髮白了一大半,但他眼中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他对著记者的镜头说了一句话:“我相信法律,相信正义,虽然正义来得晚了一些,但它终究来了。” 这句话,让无数人为之动容。 张文菁被释放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理髮店剪了个头髮,然后去吃了一碗她最爱的牛肉麵。 她说,在看守所里,她每天都在想这碗面的味道。 记者问她后不后悔为万海辩护,她笑了笑,说:“不后悔,律师的职责,就是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哪怕再让我选一百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就在这一切都在向好发展的时候,一个令他意外的消息传了过来。 新来的省委书记沙瑞金,即將到任。 第51章 刘省长的小傲娇 按照原计划,沙瑞金应该还有十几天才会抵达汉东。 可现在的消息是,他明天就到,这比预定的时间提前了十几天。 他猜测,沙瑞金提前到任,是因为自己在汉东的动作传到了对方的耳边。 万海案、京海和吕州市长的调整、『最多跑一次』改革、全省扫黑除恶专项行动,这一连串的大动作,动静太大了,不可能不引起上面的关注。 沙瑞金原本可能打算按部就班地到任,慢慢熟悉情况,再慢慢开展工作。 但现在,汉东的变化太快了,快到他不得不提前到任,亲自坐镇。 林望京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他知道,真正的风暴,现在才刚刚开始。 沙瑞金来了,带著尚方宝剑,带著中枢的信任,带著横扫一切的气势。 他林望京在汉东好不容易打开的局面,还能不能维持下去?他和刘震东、高育良之间建立的默契,还能不能经得起新书记的衝击?他在地铁项目和“最多跑一次”改革上的布局,还能不能顺利推进? 这一切,都是未知数,好在林望京清楚,他走的每一步,都站得住脚。 万海案,是真案,是铁案,经得起任何人查。 赵立冬和沈秋雁的任命,是常委会全票通过的,程序合法合规。 “最多跑一次”改革,是为老百姓办实事,是为汉东发展谋长远,他问心无愧。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梅晓歌的內线:“晓歌,通知一下,明天上午所有的安排全部取消,我要去机场迎接方副部长和沙书记。” “好的,省长。” 放下电话,林望京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夕阳的余暉洒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二天上午十点,汉东机场,晴空万里。 一架从中枢飞来的专机准时降落,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最终在廊桥旁稳稳停住。 舷梯车缓缓驶来,对接舱门,一切准备就绪。 汉东省委十二位常委,在省长刘震东的带领下,整齐地站在廊桥下方,列队等候。 这是官场上不成文的规矩,省委书记到任,四套班子一把手都要到机场迎接,以示尊重。 除了正在中央党校学习的省政协主席,其余在京的常委悉数到场。 舱门开启,中组部副部长方泰率先走了出来。 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拎著一个公文包,步伐稳健,面带微笑。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五十五左右的男人,国字脸,浓眉,目光锐利,身材魁梧,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白衬衫,没有打领带,整个人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正是新来的省委书记,沙瑞金。 刘震东第一个迎了上去,笑容满面,步伐轻快,完全不像一个即將退休的老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他三步並作两步跨到舷梯口,主动伸出双手,语气热情而得体:“方部长辛苦了,欢迎欢迎。” 方泰副部长笑了笑,握住刘震东的手:“震东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上一次他来汉东,是送林望京上任;这一次,是送沙瑞金上任。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两次到访汉东,方泰自己也觉得有些奇妙。 隨即,刘震东又看向一旁的沙瑞金,笑了笑,话锋一转:“瑞金同志,你好啊,昨晚我可是等了一晚你的电话,今早差点都没起来。” 刘震东的语气轻鬆,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话里的分量,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 此话一出,沙瑞金都愣住了。 按照惯例,新来的省委书记应该提前打电话给省长通个气,告知自己的行程安排,沟通一下到任后的工作思路,这是基本的尊重,也是官场的规矩。 可是,沙瑞金强势惯了,在隔壁省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铁腕人物,向来我行我素,不太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更何况,刘震东面临退休,在他看来,一个即將退出政治舞台的人,没必要太在意。 他觉得完全没这个必要,所以昨晚没有给刘震东打电话。 不曾想,刘震东竟然这么“小气”,当著方副部长的面,直接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虽然是以玩笑的方式,但话里的不满,任谁都听得出来。 “昨天真是太忙了,把这件事情给忘了,是我做得不对,震东同志,我检討。” 儘管心中不忿,觉得刘震东小题大做,可沙瑞金脸上依旧掛著淡淡的笑容,语气诚恳,姿態谦逊。 他是新来的,不想在第一天就跟省长闹僵,这是政治智慧,不是软弱。 一旁的方副部长和其他常委们,表面上若无其事,暗地里都竖起了耳朵。 沙瑞金和刘震东,一个是新来的省委书记,一个是即將离任的老省长,两个人第一天就“擦枪走火”,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 “方部长,欢迎您蒞临汉东指导工作啊。” 林望京走上前去,主动向方泰伸出了手,他的笑容真诚而热情,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上次见面也才不到一个月,那时候方泰送他来汉东上任,两个人还在飞机上聊了一路。 “哈哈哈,林省长,我可是听说你在汉东干得不错。” 方泰也笑著回应,语气中带著几分讚赏,“万海案、人事调整、政务服务改革,一套组合拳打得漂亮。上面对你的工作很满意啊,尤其是万海案更是办得漂亮,半个月就查得水落石出,效率之高,在全国都少见。” 方泰这话不是客套,中组部对各省的干部动態了如指掌,林望京在汉东干了什么、干得怎么样,上面一清二楚。 一个三十多岁的常务副省长,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稳住了省政府的工作,推动了重大改革,查处了重大案件,调整了两个重要城市的市长,这份成绩单,放到哪里都亮眼。 周围的几位常委耳朵都竖了起来,目光在林望京和方泰之间来回扫视。 沙瑞金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目光在方泰和林望京紧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方部长过奖了,都是汉东同志们的功劳,我不过是为他们做做后勤保障。” 林望京谦虚地说道,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笑容,不卑不亢,不骄不躁。 他知道,方泰的话既是肯定,也是提醒,上面在看著你,你要继续努力,不要骄傲。 他说完,转向沙瑞金,微微点头,语气平淡而恭敬:“沙书记好,欢迎来汉东。” 沙瑞金看著他,目光中带著一种审视,嘴角微微上扬:“林省长,久仰大名,你在汉江省的成绩,我在中枢都听说了,希望以后合作愉快。” “沙书记客气了,我一定全力配合您的工作。” 林望京说完,便退到一旁,把位置让给了后面的常委。 第52章 汉东的水很深 接下来,高育良、吴春林、李达康、刘开河、田国富、石秀兰、王建国、唐千山、陈致远、王政依次上前,与方泰和沙瑞金握手致意。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经过精心修饰,热情而不失分寸,恭敬而不失体面。 但每个人心里都在盘算著同一个问题,沙瑞金提前半个月到任,到底意为什么?他是来“摘桃子”的,还是来“查帐”的? 一行人上了考斯特,车队缓缓驶出机场,沿著机场高速向市区方向驶去。 半个小时后,车队驶入省委大院,停在了省委大楼门前,常委们鱼贯下车,沿著楼梯上到三楼会议室。 省委常委会会议室里,长条形的会议桌擦得鋥亮,深绿色的桌布铺得平平整整,每个人的席卡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墙上的党徽和国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方泰副部长作为中枢下来的领导,自然坐在首位,他的左手边是沙瑞金,右手是刘震东,其他常委依次落座。 林望京坐在刘震东的右侧,高育良坐在沙瑞金的左侧,这是他们在常委会上的固定位置。 方泰打开面前的红头文件,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经中央批准,现任命沙瑞金同志为汉东省委委员、常委、书记。” 他宣读完任命文件,合上文件夹,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郑重: “同志们,沙瑞金同志政治坚定,大局意识强,歷经多个重要岗位锻炼,作风硬朗,敢於碰硬,是一位经验丰富的领导干部,中央派他来汉东主持省委工作,是对汉东省的高度重视和殷切期望,希望大家全力支持沙瑞金同志的工作,团结一心,把汉东的事情办好。” 掌声响起,汉东的一眾常委给足了对方面子。 方泰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看向沙瑞金:“沙书记,你说几句?” 沙瑞金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常委,最后落在方泰身上,然后又收回来,平视前方。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方副部长,同志们,中枢派我来汉东,我深感责任重大,使命光荣!” “汉东是经济大省,在全国的地位举足轻重,组织上把汉东交给我,我必將以百倍的努力,把工作做好,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人民的重託。”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我来汉东,是干实事的,不是来搞形式主义和官僚主义的” 会议室里的空气微微凝滯了一下,沙瑞金这句话,说得太直白了。 在省委书记到任的第一次会议上,当著中组部副部长的面,直接说出“不搞形式主义和官僚主义”这样的话,与其说是表態,不如说是警告。 沙瑞金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继续说道: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听说,不久前的万海案,涉及了京海市的不少领导,其中竟然还有一位副部级退休高官,这到底是京海一家的现状,还是整个汉东的问题?其他地级市有没有这样的情况?我看,值得商榷。” 高育良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田国富的嘴角微微上扬,但也是一闪而过,刘震东靠在椅背上,面色如常,但眼睛眯了一下。 “所以,从今天开始,我打算带头深入基层,做调研,了解第一手情况。” 沙瑞金的声音更加坚定,“没有调研,就没有发言权;不了解实情,就做不出正確决策,也希望省委的其他同志能一起支持我,让汉东的政治生態更清朗,让汉东的发展质量更高。” 沙瑞金说完,会议室里响起了稀稀疏疏的掌声,稀稀拉拉,参差不齐,远不如刚才欢迎方泰时热烈。 在座的常委们都是人精,谁听不出沙瑞金话里的弦外之音? 万海案虽然发生了,但那是京海市的问题,是个別干部的问题,不是整个汉东的问题。 更何况,在省委的坚强领导下,万海案已经得到了妥善处理,所有涉案人员都被依法追究责任,所有问题都在可控范围內。 如此大的案件,汉东仅仅用了半个月就查明了真相,坐实了所有的证据链,效率之高,在全国也是独一例。 新来的省委书记不嘉奖也就罢了,竟然还在含沙射影,说给谁听呢? 尤其是省长刘震东,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他和赵立春主政汉东的十年,汉东的经济总量翻了两番,从全国第十一位跃升至第三位;汉东的基础设施建设日新月异,高速公路、高铁、港口、机场,哪一个不是在全国领先? 虽然出了万海案这样的个案,但瑕不掩瑜,怎么能一棍子打死? 沙瑞金这番话,表面上是说“汉东的问题”,实际上是在质疑他和赵立春十年的执政成果。 刘震东靠在椅背上,面色如常,但心中已经给沙瑞金打上了一个標籤——此人来者不善。 看来这老小子確实对自己有意见,这是刘震东此刻最真实的想法。 他本来想著自己快退休了,对新书记的到来持开放態度,该配合配合,该交接交接,体体面面地退下去。 可沙瑞金第一天上任就来了这么一出,这让刘震东心中那点仅存的热乎气凉了。 高育良也是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听从瞭望京的意见,在沙瑞金来之前就对政法系统来了一次刮骨疗伤。 该查的查了,该办的办了,该警告的警告了,该开除的开除了。 现在沙瑞金就算想查,也查不出什么大问题。 李达康倒是对反腐没有意见,他这个人,最恨的就是腐败分子。 但前提是,反腐不要牵涉到光明峰项目,那可是他的全部心血,是他政治生涯中最大的一笔政绩,关係到他的政治生命。 谁要是动光明峰项目,就是动他李达康的命根子,他绝不会坐视不管。 最开心的,自然是省纪委书记田国富了。 他比沙瑞金提前三个月抵达汉东,一个人孤军奋战,在常委会上孤立无援。 他盼星星、盼月亮,终於把沙瑞金给盼来了,现在好了,靠山来了,他可以放开手脚干了。 沙瑞金之所以提前半个月到任,正是因为从田国富那里听到了太多让他坐不住的消息。 方泰將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嘆了口气,汉东这潭水,比他想像的要深。 但他能做的已经做完了,把人送到,把任命宣读完,剩下的,就看沙瑞金自己的本事了,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目光透过杯沿,在沙瑞金和林望京之间来回扫了一眼。 这两个人,一个是新来的省委书记,一个是如日中天的常务副省长。 他们之间,会是合作,还是对抗?方泰不知道答案,但他隱约感觉到,一场大戏,刚刚拉开帷幕。 第53章 汉大帮和秘书帮 沙瑞金的任命仪式很简短。 方泰副部长宣读完文件,沙瑞金作了简短的表態发言,刘震东代表省委致了欢迎词,前后不到半个小时,仪式便宣告结束。 方泰没有多作停留,甚至连午饭都没吃,就以“中枢还有会议”为由,乘车赶往机场。 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汉东这摊浑水,他是一点也不想沾。 作为在中组部工作多年的老资格,他太清楚了,地方上的权力交接,从来都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风平浪静。 沙瑞金带著尚方宝剑而来,林望京在汉东已经扎下了根,这两股力量之间,迟早会有一场较量。 而他,不想被夹在中间。 看著方泰的车驶出省委大院,常委们三三两两地散去。 沙瑞金没有在会议室多待,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大步流星地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省纪委书记田国富和省委秘书长陈致远紧隨其后,一左一右,像是两尊门神。 对此,其他常委也都见怪不怪。 田国富提前三个月空降汉东,名义上是来担任省纪委书记,实际上谁都知道,他是沙瑞金的“探路先锋”。 这三个月里,他摸清了汉东的基本盘,收集了各路信息,为沙瑞金的到任做好了铺垫。 而省委秘书长作为省委的大管家,天然地依附省委书记,他没有选择。 所以,沙瑞金一到,陈致远必须第一时间靠上去,这是他的生存之道。 沙瑞金走进办公室,田国富跟了进去。 陈致远走到门口,却没有贸然闯入,而是故意慢了几步,在门外站定,整了整衣领,对著门口的白秘书说道:“白处长,我有些工作要向沙书记匯报,烦请你通报一声。” 作为省委秘书长,他太清楚规矩了。 他的权力全部来自省委书记的信任,如果沙瑞金不满意,隨时可以换掉他,其他常委也说不出什么。 所以,他必须表现出足够的尊重和谨慎。 白秘书是沙瑞金从中枢带过来的身边人,虽然级別不高,但谁也不敢小看。 陈致远对白秘书说话的语气,比对一些副省长还要客气。 “好的,陈秘书长,您稍等,我这就进去通报。” 白秘书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快步走向那扇紧闭的门。 他跟著沙瑞金干了好几年,迎来送往的经验丰富,知道什么人该拦,什么人不该拦。 陈致远是省委秘书长,是省委的大管家,他来匯报工作,天经地义,不需要任何理由。 白秘书推门而入,看到沙瑞金正坐在沙发上,田国富坐在对面,两人正在低声交谈著什么。 他走到沙瑞金面前,微微躬身,恭敬地说道:“沙书记,陈秘书长说有工作向您匯报,他现在就在门外。” “哦?陈秘书长来了?快请他进来。” 沙瑞金明知故问地说道,语气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热情。 他初来乍到,正是需要了解汉东的时候,虽然田国富给他讲了不少汉东的事,但说到谁最了解汉东的官场生態、人事纠葛和权力格局,无疑是省委的大管家陈致远。 田国富来了三个月,能接触到的信息终究有限,而陈致远在汉东深耕多年,省委省政府的大小事务,没有他不知道的。 半分钟后,白秘书带著陈致远走了进来。陈致远穿著一身深色的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掛著恭敬而得体的笑容。 他走到沙瑞金面前,微微躬身,姿態放得很低:“沙书记,我来向您匯报工作。” “致远同志来了,快坐!” 沙瑞金站起身来,热情地伸出手去,与陈致远握了握,然后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语气亲切得像是在招呼一个老朋友。 “谢谢沙书记!” 陈致远这才坐下,但只坐了沙发的三分之一,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一副隨时准备接受指令的模样。 他的目光在沙瑞金和田国富之间快速扫了一眼,心中暗暗盘算著。 沙瑞金叫自己进来,田国富也在场,这说明接下来的谈话,纪委书记不会迴避。 那自己要说的內容,就必须更加谨慎。 沙瑞金靠在沙发上,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陈致远脸上,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隨意而犀利。 “致远同志,我听说汉东有个『秘书帮』和『汉大帮』,不知道是否属实啊?” 这话问得直白,直白到让陈致远措手不及。 他本以为沙瑞金会先问问省委办公厅的工作、问问近期的会议安排、问问各个地市的基本情况,没想到对方一上来就直奔最敏感的话题——派系。 在官场上,“帮派”二字是最忌讳的,谁也不敢公开谈论,更不敢轻易定性。 沙瑞金作为新来的省委书记,第一天的谈话就直接问出这样的问题,要么是性格使然,不喜含蓄,要么是在试探他的胆量和忠诚。 陈致远心中快速盘算著,他更清楚,这也是对方考验自己的时候。 如果回答得好,把沙瑞金想听的话说透,秘书长的职位还能接著干。 如果回答得遮遮掩掩,含含糊糊,让沙瑞金觉得他有所保留或者心怀二心,那他的政治生命恐怕就要到此为止了。 省委秘书长这个位置,换人比换件衣服还容易。 “沙书记,您说的这个情况,我倒是听说过一些。” 陈致远斟酌了一下措辞,小心翼翼地说道,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在过秤。 “『汉大帮』这个说法,主要是关於育良书记的,他曾经是汉东政法大学的政法系主任,而汉大又是全省最高的法学学府,不少学生毕业后都会选择留在汉东,进入政法系统工作。” “其中比较出名的,有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局长陈海、京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陈清泉等等,这些人都是高育良的学生和秘书,在政法系统內相互提携、彼此照应,时间久了,私底下就有人传『汉大帮』这个说法。” 他顿了顿,偷偷观察了一下沙瑞金的脸色,见对方没有不悦,便继续说道: “但是,我相信育良书记本人是不知情的,也绝对没有刻意拉帮结派的意思,他这个人,学问做得好,教书育人有一套,对学生们也確实关心,只是学生们感念师恩,走得近了些,外人看著就像是一个『帮』了。” 第54章 陈致远拜码头 陈致远这番话,说得极为巧妙。 他既没有否认“汉大帮”的存在,也没有把高育良直接定性为“帮派头目”。 因为他不敢,也没有证据。 他把“汉大帮”定性为“外人看著像”,把责任推给了“学生们的自发行为”,既回答了沙瑞金的问题,又没有把高育良彻底得罪死。 这是他在官场沉浮多年练就的说话艺术。 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陈致远算是彻底向沙瑞金表明了態度,连“汉大帮”这样敏感的字眼,他也毫不避讳地说了出来。 这些年的官场经歷,他太清楚两头押注的结果了,那就是两边都不討好,最后两头受气,尤其是自己这样的位置。 省委秘书长是省委书记的“影子”,影子必须跟著光走,不能有两个光源。 “至於秘书帮,主要是说达康书记。” 陈致远继续说道,“达康书记曾经担任过赵立春同志的秘书,跟了赵立春好几年,很多人私底下也在传,说他是『秘书帮』的核心人物。” “但是,据我所知,达康书记虽然喜欢权力,作风强势,在工作上说一不二,但並没有出现汉东大学那样的情况,他没有刻意拉拢赵立春的旧部,没有形成自己的小圈子。” “反倒是不少人叫他『甩锅书记』,说他遇到问题就甩锅,出了成绩就抢功,但这跟拉帮结派是两码事。” 沙瑞金听得连连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这些情况,都是田国富不曾掌握的,田国富虽然提前来了三个月。 但他毕竟是“空降兵”,跟汉东本土的干部没有太多接触,很多事情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到底是汉东本土的秘书长,对汉东的事情了解得很清楚。 谁是谁的人,谁跟谁有矛盾,哪个帮派势力大,哪个圈子在走下坡路,他心里都有一本帐。 “看来,传闻也未必都是真的。” 沙瑞金笑了笑,语气轻鬆了几分,“我看达康书记就很好嘛,一心扑在发展经济上,京州市的gdp在他任上增长了不少,光明峰项目更是全省的重点工程,这样的干部,是干实事的。” “至於育良书记这位大教授,门下弟子身居要位的眾多,难免让人在背后说閒话。不过,只要他没有利用职权为弟子谋私,没有形成利益集团,那就不是什么大问题。干部有学生、有门生,这是正常现象,不能上纲上线。” 沙瑞金这话说得很艺术,既肯定了李达康,又点出了高育良的问题,但又不是直接批评,而是用一种“理解万岁”的方式表达出来。 在座的陈致远和田国富谁听不出这话里的弦外之音? 沙瑞金对高育良有看法,但不想一开始就撕破脸;对李达康有期待,但也要看他后续的表现。 “沙书记说得太对了!” 田国富在一旁笑著补刀,“別的不说,就说他的得意弟子祁同伟,身上问题一大堆,还和山水集团牵扯不清,这个祁同伟,一心想上位副省长,活动了好几年,到处拉票、到处找人,就连赵立春在的时候,都没有同意他。” “赵立春是他老领导,都没敢点头,可想而知祁同伟的问题有多严重。” 田国富说到这里,语气里带著一丝不屑: “他要是敢在省委常委会上提让祁同伟上位副省长,我们纪委这关他就过不去,祁同伟那些事,我们手里已经有了一些线索,只是还没完全坐实。” 一旁的省委秘书长陈致远跟著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是没想到,新来的省委书记一上来就对高育良有这么大的意见。 不过,自己既然已经选择了沙瑞金,那就没有后退的道理,高育良也好,祁同伟也好,跟他陈致远没有半毛钱关係。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让沙瑞金信任他,保住自己省委秘书长的位置。 沙瑞金听完田国富的话,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和郑重。 他看著田国富,语气里带著一丝批评的意味:“田书记,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影响不好。你是省纪委书记,说话要讲证据、讲程序,不能凭感觉、凭传闻就给一个干部定性。” “祁同伟是省公安厅厅长,是正厅级干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意味深长:“他的问题,如果你们纪委掌握了实据,就按程序办;如果还没有,就不要在外面乱说,免得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和动盪。” 话虽如此,但在场的两个人都听得出沙瑞金话里话外的意思。 “如果祁同伟真的有问题”,这句话本身就是一种暗示。 田国富立刻心领神会,连连点头:“是是是,沙书记批评得对。我们省纪委一定坚持实事求是的原则,不冤枉一个好同志,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违法犯罪分子。祁同伟的问题,我们回去就梳理线索,该核实的核实,该调查的调查,绝不手软。” 田国富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沙瑞金虽然嘴上批评他“没有证据不要乱说”,但实际上是在给他“授权”。 放手去查,只要查实了,省委支持,这对田国富来说,就是尚方宝剑。 沙瑞金点了点头,將目光转向陈致远,忽然话锋一转,问了一个让陈致远心中一紧的问题:“致远同志,不知道你对林望京同志怎么看?” 陈致远闻言,心中一凛。 林望京,这是汉东目前最大的变量,也是沙瑞金最关注的一个人。 赵立春的女婿,常务副省长,手握十个核心部门,短短一个月就稳住了省政府的工作,推动了万海案的查处,调整了京海和吕州的市长,推动了『最多跑一次』改革。 这个人,是沙瑞金在汉东最需要面对的对手。 “沙书记,林省长来汉东担任常务副省长还不到一个月,时间太短,我不是特別了解。” 陈致远说到这里,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沙瑞金的脸色,见对方没有不悦,才继续说道。 “但就这么短的时间,他不仅查实了万海案,还推动了『最多跑一次』的政务改革,而且已经开始向群眾开放试运行了。据我所知,林省长还准备邀请中枢的领导下来视察,把『最多跑一次』打造成全国政务服务改革的標杆。” 第55章 急迫的沙瑞金 陈致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几分由衷的佩服。 他是省委秘书长,对全省的工作情况了如指掌,林望京这一个月干了什么、干得怎么样,他比谁都清楚。 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確实有能力,不是那种只说不乾的花架子。 作为赵立春的女婿,所有人都以为他想在省政府站稳脚跟,千难万难。 毕竟刘震东被赵立春压了整整十年,两人之间的明爭暗斗人尽皆知,谁都认为林望京这个“赵家女婿”一到省政府,就会成为刘震东的眼中钉,肉中刺,不被穿小鞋就算万幸,更別指望得到支持。 可谁能想到,林望京不仅成功打开了局面,更是获得了省长刘震东的全力支持。 十个核心部门悉数交出,省政府的大权几乎拱手相让。 至今,他都没有想明白其中的道理,这背后到底藏著怎样不为人知的政治交换?答案,或许只有刘震东和林望京两个人知道。 “哦?看来林省长对自己的这项改革很有信心嘛,不愧是搞经济的能手。” 沙瑞金点了点头,语气中带著几分讚赏,但眼神深处,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对於林望京这样的人才,在全国高级干部中没有不清楚的。 从岩台到寧川,从市长到市委书记,从地方到省里,从汉江到发改委,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出彩。 可惜,他是赵立春的女婿,这个身份,让他天然地站在了沙瑞金的对立面。 如果不是这层关係,沙瑞金是很愿意跟林望京合作的,但现实没有如果,赵立春的女婿,註定不可能成为沙瑞金的人。 “沙书记,我看啊,林省长不仅有能力,也很霸道。” 田国富再次添油加醋,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满和酸意。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就推动了两位正厅级干部的调任,京海市市长沈秋雁、吕州市市长赵立冬,两个正厅级岗位,他一个人就定了。” “上次的常委会表决中,就连刘省长也投了赞成票,这说明什么?说明林省长在常委会上的影响力,已经大到可以左右人事任免了。” 田国富这话说得很有技巧,他既没有直接批评林望京,又点出了问题的严重性。 两个正厅级干部的调任,不到一个月就完成了,这个速度,在全国都少见。 更关键的是,连刘震东都下场支持了,这意味著林望京在省政府。在常委会上的力量,已经超出了很多人的想像。 “呵呵,田书记,既然是省委表决通过的,那就不要有情绪。” 沙瑞金一脸笑意地说道,语气轻鬆,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这说明两位同志都是通过组织考验的好同志,都是得到常委会集体认可的。田书记,你也是常委会的一员,当时你也投了赞成票,怎么现在又有意见了?” 这话说得田国富脸上一红,连忙点头称是。 但沙瑞金心里清楚,两个正厅级干部的任命,其中还都是经济大市的市长。 吕州和京海,一个是全省第一,一个是全省第五。 这么大的动作,这么重要的岗位,他沙瑞金还没来得及了解情况,就已经尘埃落定了。 这怎么能允许呢? 他才是省委书记,他才是汉东的一把手,人事任免的大权,怎么能让別人说了算? 更让他警惕的是,刘震东竟然也下场了。 一个即將退休的老省长,本该安享晚年,却主动在常委会上为林望京站台,这说明什么?说明刘震东和林望京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 而刘震东虽然快退休了,但他在汉东经营了几十年,他的人脉、他的影响力、他在省政府的话语权,远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如果刘震东铁了心要跟沙瑞金对著干,沙瑞金也会非常头疼。 一个林望京已经够让他操心的了,再加上一个刘震东,他这个省委书记的日子,不会好过。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目光在田国富和陈致远脸上扫过,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来了解汉东,需要更多的信息来判断形势,需要更多的盟友来巩固权力。 而这一切,都不能坐在办公室里等。 “致远同志,今晚我跟田书记就要下去调研了。” 沙瑞金看著陈致远,语气郑重而信任,“省委这边的情况,还要靠你多盯著,有什么事情,隨时给我打电话,我初来乍到,很多事情不熟悉,还要靠你这个『老管家』多操心。” 沙瑞金对陈致远的表现是满意的,这样的秘书长,用起来顺手,放起来放心。 而听著沙瑞金的称呼,陈致远心中一喜。 从“致远同志”到“致远”,虽然只是一个字的差別,但其中的意味,只有官场中人才懂。 “同志”是公事公办的称呼,代表著距离和客套;直呼其名,则代表著亲近和信任。 他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沙瑞金对他的表现是满意的,至少目前是满意的。 只要沙瑞金信任他,他的秘书长位置就稳了。 “是,沙书记放心!” 陈致远赶紧说道,脸上带著一丝抑制不住的笑意,“省委这边有任何情况,我都会第一时间向您匯报,您和田书记下去调研,需要我协调一下公安那边的安保吗?我这边提前安排。” 作为省委秘书长,保障省委书记的安全是他的分內之责。 沙瑞金要下去调研,去的又是基层,万一遇到什么突发情况,他担待不起。 “不用。” 沙瑞金摆了摆手,语气乾脆而果断,“一辆车就行,我们轻车简从,不搞特殊,人多了目標大,动静也大,走到哪里都前呼后拥,警车开道,那还叫什么调研?看到的都是事先准备好的『盆景』,听到的都是排练好的『台词』,那不是我要的。” 沙瑞金的態度很明確,他此行不是为了听匯报,而是为了摸清汉东各个市的真实情况。 越是低调,越能看到真相;越是简单,越能发现问题。 说完沙瑞金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高楼,目光坚定而深邃。 第56章 赵立冬的能力 省政府,林望京办公室。 林望京站在窗前,盯著楼下那辆缓缓驶离省委大院的黑色考斯特。 车身上没有任何標识,低调得像是普通的中巴车,但车里坐著的,是汉东省新的主人,省委书记沙瑞金。 直到那辆车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在车流之中,他才缓缓收回视线。 根据省委办公厅传来的行程安排,沙瑞金接下来几天將依次调研三个城市,岩台市、吕州市、林城市。 这三个城市,分別对应著林望京、高育良和李达康曾经的主政地。 沙瑞金选择这三个城市作为调研的第一站,用意不言自明,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內,摸清汉东最大三股势力的底牌。 岩台和林城,林望京倒是没什么好担心的,唯有吕州美食城,那座建在月牙湖畔,污染了数十万群眾饮用水源的美食城,让他放心不下。 想到这里,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赵立冬的號码,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赵立冬沉稳的声音。 “林省长,我是赵立冬,这个时间打电话,您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头,赵立冬的声音低沉而沉稳,带著一种经歷过风浪的老练。 他现在是吕州市市长,虽然论辈分是林望京的叔叔,但在工作场合,他从不越位,称呼上也是规规矩矩的“林省长”。 省委书记沙瑞金今天到任的消息,整个汉东官场都接到了通知。 赵立冬作为吕州市长,自然早就得到了消息,林望京这个时候打电话来,一定是有要紧事。 “赵市长,沙书记已经带著田书记出发去各个市调研了,重点就是你们吕州市。” 林望京沉声说道,语气里带著几分严肃和紧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沙书记此行很低调,没有通知任何地方,就是想看最真实的情况,届时你们一定要做好接待工作,但不能搞形式主义,不能搞排场,不能弄虚作假。” 林望京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吕州美食城的污染问题,这是沙书记这次调研的重点中的重点,你们市政府和市委,对美食城的问题到底打算如何处置?方案拿出来没有?” 赵立冬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吕州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就是美食城,美食城是谁的?赵瑞龙的。 赵瑞龙是谁?赵立春的儿子,林望京的大舅哥,新书记第一刀就对准了美食城,其目的不言而喻,这是在敲山震虎,是在给赵家递话:我来了,你们那些烂帐,该算的要算。 赵立冬不敢有半点侥倖心理,当即打起十二分精神,语气郑重而果断: “林省长放心,关於美食城的问题,我们市政府和市委已经进行了专题研究,拿出了两套解决方案,现在正在徵求专家和群眾的意见。” 他顿了顿,將两套方案简明扼要地匯报了出来:“第一套方案,是全面拆除美食城,彻底恢復月牙湖的原貌,对於入驻的商户,按照评估价给予足额补偿,所有费用由市財政承担,不拖不欠,不留后患。” “这个方案的好处是一劳永逸,但成本较高,初步估算需要十个亿左右。” “第二套方案,是拿出一部分资金对美食城的排污系统进行全面改造,建设污水处理设施,实现雨污分流、达標排放,同时,对美食城的建筑风貌进行提升,將其打造为吕州的一个特色旅游景点。” “这个方案成本较低,大约需要六七个亿。” 赵立冬说完两套方案,又补充道:“目前市委常委会的意见还没有完全统一,但不管用哪套方案,月底之前一定会给出明確的结论。” 赵立冬说完,等待著林望京的指示。 “好,既然你们市委已经有了决定,那我尊重你们的判断,相信你们的专业能力。” 林望京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信任,“不过,无论是第一种方案还是第二种方案,都必须要经过有关专家的科学论证和环保部门的严格评估,半点都马虎不得。” “月牙湖是吕州的母亲湖,是几十万老百姓的饮用水源地,这件事关係到民生,关係到生態,关係到党和政府在群眾中的形象。” “你们必须把方案做实做细,经得起推敲,经得起歷史检验,务必让月牙湖重新成为吕州的一张名片,而不是一个伤疤。” “是,林省长的指示我一定转达给市委,並在工作中严格落实。” 赵立冬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被託付重任的郑重。 林望京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把那个最敏感的问题问了出来:“关於美食城的改造,瑞龙那边……没有意见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赵立冬当然知道林望京在担心什么。 美食城是赵瑞龙的心血,当年他投了不少钱进去,这些年虽然污染问题一直被人詬病,但生意一直不错,每年的租金收入相当可观。 现在要拆要改,等於是从他的口袋里往外掏钱,以赵瑞龙的性子,他能答应? “他敢有意见?我亲自过去打断他的腿,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赵立冬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他虽然不是赵瑞龙的爹,但作为赵家的老二,他对这个侄子还是有威慑力的。 他太清楚美食城的污染问题了,他在京海当市长的时候,就听说过吕州美食城的种种问题。 如果处理不好,不仅会影响吕州的生態环境和群眾生活,更会成为沙瑞金手中的一把刀,直接捅向赵家的心臟,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二叔,多余的话我不多说,你心里有数就行。” 林望京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不再用官称,而是用家人的称呼,“一定要处理好美食城的问题,这是当前的重中之重,需要任何帮助,无论是省里的支持还是资金的协调,都可以找我。” “望京,你放心。” 赵立冬的声音也变得郑重起来,带著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承诺和担当。 “美食城这件事,我亲自掛帅,亲自督办,不管遇到什么阻力,我都会一抓到底,绝不半途而废,我一定不会让沙瑞金在吕州找到突破口,也绝不会让你难做。”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掛断电话后,林望京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窗户,看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对赵立冬的能力他是不怀疑的,这个人在京海当了七年市长,gdp每年增长11.5%,不是靠关係能做到的。 调任吕州后,他很快就进入了角色,拿出了美食城的处置方案,说明他確实有两把刷子。 现在,就看沙瑞金怎么出招了。 第57章 亮平撞钟 京城,最高检反贪总局。 侯亮平靠在办公桌前,翘著二郎腿,手里夹著一支刚点著的烟,脸上掛著志得意满的笑容。 最近他的小日子过得不错。 有著钟家在背后撑腰,他上半年又查出了几个不大不小的官员。 从地方到部委,从处级到厅级,一个个贪腐分子在他的凌厉攻势下纷纷落马,一条条线索在他的顺藤摸瓜下陆续浮出水面。 《法制日报》已经约了他好几次专访,最高检的简报也连续刊发了两篇他的事跡材料,就连分管的副检察长都在全院大会上点名表扬了他。 尤其是最近钟小艾给他的新线索,国家能源部项目处处长赵德汉涉嫌严重违纪违法。 这可是一个大案子,赵德汉虽然级別不高,只是个正处级干部,但他所在的国家能源部是实打实的权力部门,每年经手的项目资金动輒上百亿。 一个项目处处长,就算手指缝里稍微露一点,也够普通人吃几辈子的。 只要能够坐实赵德汉的犯罪证据,他侯亮平就能再立新功,说不定可以更进一步。 要知道,他今年已经四十三岁了,还在处级干部的位置上徘徊。 正处到副厅,看起来只有一步之遥,但这一步,不知道卡住了多少人。 如果不能在四十五岁之前迈过这道坎,副厅就是他的终点,正厅就是他的奢望,部级更是想都不用想。 这对心高气傲的侯亮平来说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他是汉东政法系的高材生,是高育良的得意门生,是当年学校里有名的“长信侯”。 在汉东大学的时候,他的能力、他的口才、他的长相、他的魅力,哪一样不是出类拔萃?他怎么可能甘心在处级干部的位置上退休? 就连那个他打心眼里都看不起的祁同伟都已经是正厅级了,他凭什么? 好在侯亮平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里了。 只要这次能把赵德汉这块硬骨头啃下来,把他的违纪违法事实坐实,他就有底气向组织递交那份申请书,他要竞爭副厅级岗位,要成为反贪总局最年轻的副局长之一。 下班时间一到,侯亮平便收拾东西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他没有回单位宿舍,而是驱车直奔城西那处闹中取静的小区,那是钟家的住处,也是他每周固定要来“报到”的地方。 这不,今天刚刚“撞完钟”的侯亮平,一脸得意地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的怀里,正是他的妻子钟小艾,钟小艾穿著一件居家的真丝睡衣,长发披散著,脸颊泛著淡淡的红晕,整个人慵懒地靠在侯亮平怀里,像一只饜足的猫。 “小艾,我今天的表现还不错吧。” 侯亮平自信地说道,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痞痞的笑容。 当年他能够在汉东大学拿下钟小艾,凭的可不只是爱情。 除了这张帅气的脸庞,他在私底下更是被同学们戏称为“长信侯”。 什么意思?懂的都懂。 这些年,为了往上爬,他可谓是使出了浑身解数。 在单位,他拼命工作,加班加点是常態,出差办案是家常便饭。 在家里,他拼命撞钟,他知道,只要能够討得钟小艾欢心,对方隨便从指甲缝里露点东西,都够他少奋斗好几年的。 “哼,勉勉强强吧。” 钟小艾忍不住白了侯亮平一眼,娇嗔道。 这个男人,都四十多岁了,还是这么没正经,大白天的,还非要在客厅,窗帘都没拉严实,万一被人看到怎么办? 但钟小艾心里清楚,她之所以选择侯亮平,除了当年的感情,更多的是因为他的野心,一个男人,如果连野心都没有,那跟咸鱼有什么区別? 侯亮平嘿嘿一笑,搂紧了妻子。 他知道,“勉勉强强”只是钟小艾的口头禪,他今天的表现,足够让她满意。 这份“满意”,会在適当的时候转化成钟正国对他的认可,转化成钟家在关键时刻对他的提携。 “对了,小艾,上次你说的能源部的赵德汉,我们反贪局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很快就可以行动了。” 说到赵德汉,侯亮平的双眼直放光,像是在看一座等待挖掘的金矿。 这可是他的功绩啊,这是他通往副厅级的最快捷径。 钟小艾闻言,从侯亮平怀里坐起来,脸色变得严肃了几分:“亮平,我告诉你,赵德汉的案子,爸也在盯著,这个案子,只查赵德汉,其他的一律不碰,你一定要记住!” 钟小艾的语气郑重而严厉,不像是在商量,更像是在命令。 赵德汉的背后是能源部,那绝对是一个庞然大物,里面的水有多深,关係有多复杂,利益有多大,不是他们这个小家庭能够承受的。 哪怕是钟正国,在政坛经营了几十年,有著深厚的根基和人脉,也不敢隨意触碰。 点到为止,適可而止,这是政治智慧,也是生存法则。 “知道了,知道了,小艾,你还不了解我吗?” 侯亮平一脸隨意地说道,伸手在钟小艾的脸上捏了一下,“我都听你的,这次一定让你在爸面前长长脸,赵德汉的案子办好了,爸对我的印象肯定更好,到时候副厅的位置还不是手到擒来?” 侯亮平嘴上答应得爽快,心里却在盘算著另外的事。 虽说一个赵德汉已经够他冲业绩的了,可若是这中间还能发现別的大鱼,那他就赚大发了。 如果能顺著赵德汉这条线,揪出更大的蛀虫,那他侯亮平的名字,就不只是在最高检里传了,而是能在全国政法系统里叫响,到时候,別说副厅了,正厅都有可能。 “你心里有数就好。” 钟小艾欲言又止地看了看侯亮平,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这个人心大,胃口大,胆子也大,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但她也知道,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说多了,反而会让他反感。 钟小艾隨即看向刚刚结束“战斗”的侯亮平,媚眼如丝地说道:“亮平,跟我回屋。” 说完,她起身站了起来,扭著腰朝臥室走去。 侯亮平看著钟小艾的背影,脸上浮现出一种生无可恋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站起身来,大步跟了上去。 这可是进步的唯一通道,他没办法啊,官场上的路不好走,家里女人的路,更难走。 但再难走,也得走,而且要走得稳、走得远、走得让所有人都满意。 这,就是侯亮平的生存之道。 第58章 赵瑞龙的能量 惠龙集团,赵瑞龙在汉东的真正大本营。 这栋坐落在吕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的二十三层大厦,是吕州最具標誌性的建筑之一。 此刻,赵瑞龙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夹著一根雪茄,脸上的表情不爽到了极致。 就在刚刚,他二叔赵立冬打电话告诉他一个让他暴跳如雷的消息。 吕州美食城,不仅要无条件地捐给吕州市政府,而且还要拿出五个亿用於月牙湖的污染整治和生態修復。 五个亿! 赵瑞龙当时就差点把手机摔了。 那可是美食城,一座实打实的印钞机,每年光租金和流水抽成就给他带来上亿的收入。 他当初费了那么大劲,才让高育良给签字通过。 现在二叔张张嘴就让他捐出去,还要倒贴五个亿?开什么玩笑! 可是没办法,电话那头的赵立冬根本不给他拒绝的理由,甚至懒得跟他商量。 赵立冬只是通知他:半个月內必须凑够五个亿,办好移交手续,不然就亲自过来打断他的腿。 “赵总,那可是美食城,我们真的要捐给吕州市政府吗?还有那五个亿的污染治理资金?” 惠龙集团的一位经理忍不住问道,脸上写满了不解和心疼。 他是跟著赵瑞龙打天下的老人,亲眼看著美食城从一片荒地变成如今的聚宝盆,现在要拱手让人,他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是啊,赵总,虽说我们惠龙集团是上市公司,但流动资金也就不到十个亿。” 另外一个经理也附和道,眉头紧锁,“一下子拿出五个亿,再加上美食城的损失,我们今年的財报会很难看,要不您再和赵市长商量商量,看看有没有迴旋的余地?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这次估计也是一阵风,等风头过了就好了。” 赵瑞龙猛吸了一口雪茄,烟雾在办公室里瀰漫开来,他在犹豫,在权衡。 就在他打算发牢骚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他低头一看,屏幕上显示著一个让他意外的名字——林望京。 看到来电號码,他不由得眉头一皱,但还是按下了接听键,这个妹夫,平时跟他老死不相往来,今天怎么突然打电话来了? “林大省长,想不到您竟然会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指示吗?不会也是来要钱的吧?” 刚一接通,赵瑞龙就开始阴阳怪气,语气里带著几分嘲讽和不满。 虽然林望京是他妹夫,但两人这么些年的通话次数屈指可数,他赵瑞龙可不想热脸贴冷屁股。 “要钱?” 那边的林望京显然不明所以,语气里带著一丝疑惑,但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凝重起来:“瑞龙,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电话那边的赵瑞龙一听,噌地一下站起身来。 他太了解林望京了,这个人没事绝对不会来找自己,能让林望京亲自打电话过来,而且语气这么郑重,一定是有大事。 他快步走出会议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將大门反锁,又检查了一遍窗户和窗帘,这才重新拿起电话。 “说吧,林大省长,我现在在自己的办公室,这里装了最先进的反监听设备,连公安来了都得乾瞪眼。” 赵瑞龙得意地说道,语气里带著几分炫耀。 这些年,他在汉东混得风生水起,靠的不仅是老爷子的招牌,还有这套严密的安保系统。 “听著,京城有个帝京苑9號別墅,里面藏了大概有两亿多现金。” 电话那头,林望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赵瑞龙的眼睛猛地瞪大了,握著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两个亿?现金?他咽了口唾沫,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里面的钱怎么处理我不关心。” 林望京继续说道,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但是卫生间里有一个帐本,你拿到后第一时间交给爸,期间不要经任何人的手,里面的內容,你也不许看,一眼都不行,否则,我就让爸直接打断你两条腿。” 赵瑞龙倒吸一口凉气。 他是聪明人,不需要林望京多说就知道这个帐本的分量。 能让林望京亲自打电话,能让老爷子亲自过目,这东西绝对不是闹著玩的。 搞不好,就是某些人的催命符。 “林大省长?不是,妹夫,你讲真的?” 赵瑞龙的声音都变了,连称呼都从阴阳怪气的“林大省长”变成了亲热的“妹夫”。 两个亿的现金固然诱人,但他更清楚,这件事背后的分量,比他这些年经手的任何一单生意都要重。 “明晚六点前,必须拿到帐本,能不能办到?如果不能,那我就找別人。” 林望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冷冷地问道。 “妹夫,这你可算是找对人了!” 赵瑞龙兴奋地说道,嘴角咧到了耳根,“你放心,別的事我不敢打包票,这种事,我是专业的,別说一个別墅,就是十个,我赵瑞龙也给你办得妥妥噹噹!” “好,我等你消息。” 林望京说完,乾脆利落地掛断了电话。 听著电话那边传来的占线音,赵瑞龙脸上兴奋的笑容也慢慢地消散了。 他握著手机,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灯火辉煌的吕州夜景,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老爷子的电话。 电话那头,赵立春听完他的匯报,同样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跟林望京一样的话。 老爷子的话就是圣旨,赵瑞龙不敢有半点马虎。 他立刻让秘书订了今晚最后一班飞往京城的机票,然后简单收拾了一下,直奔机场。 等到飞机落地,已经是深夜十二点,京城的风比汉东冷得多,赵瑞龙裹紧了大衣,快步走出航站楼。 来接他的是一个中年人,四十出头,国字脸,目光沉稳,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站在一辆黑色商务车旁边,他是惠龙集团在京城分公司的总经理,也是赵瑞龙最信任的人之一,跟了他十几年,从来没有出过差错。 “让你办的事准备的怎么样了?”刚一上车,赵瑞龙来不及寒暄,立刻问道。 “赵总,您吩咐的事都已经安排好了。” 总经理恭敬地回答道,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开口说道:“三辆小货车,六个装卸工,都是信得过的兄弟,绝对不会走漏半点风声。帝京苑那边我也踩过点了,今晚的监控会进行维修,只要速度快,不会留下任何痕跡。” “好。” 赵瑞龙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件事办好了,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赵总,要我说,这点小事交给我就好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总经理忍不住问道,他跟了赵瑞龙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老板为了一点“小事”亲自连夜飞到京城。 “少废话!” 赵瑞龙瞪了他一眼,“赶紧的,今天不把事办完,谁都不能睡!” 总经理从后视镜里看到赵瑞龙的眼神,知道老板不是在开玩笑,立刻闭嘴, 一脚油门踩下去,黑色商务车在夜色中疾驰而去,消失在京城茫茫的夜色之中。 第59章 侯亮平在行动 这一天,反贪总局的侯亮平终於找到了赵德汉违法犯罪的证据。 面前的电脑屏幕上,一条完整的资金炼路终於闭环了,从能源部的项目审批,到中介公司的过桥转帐,再到赵德汉收受的现金数目,每一笔钱都有据可查,每一次交易都有跡可循。 侯亮平等不及了,抓起桌上厚厚一沓材料,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他走得飞快,走廊里的同事们看到他的模样,都自觉地让到一旁。 在反贪总局,谁不知道侯亮平?钟家的乘龙快婿,最高检的红人,据说马上就要提副厅了,谁敢挡他的路? 侯亮平此刻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拿下赵德汉,拿下他晋升副厅级的敲门砖。 转眼间,他已来到反贪总局局长秦思远的办公室门口。 门是虚掩著的,里面隱约传来秦思远打电话的声音,按照规矩,应该先敲门,等里面的领导回应后再进入。 但侯亮平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这些规矩?他一把抓住门把手,“砰”的一声直接推门而入,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嚇得正在接电话的秦思远浑身一颤,手中的话筒差点掉在桌上。 秦思远眉头一皱,正要发火,看到来人是侯亮平,脸上的怒意才勉强压下去。 他匆匆对著话筒说了句“稍后再谈”,便掛断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目光审视地看著侯亮平。 “亮平,慌慌张张的,什么事?” 秦思远的声音不咸不淡,带著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但更多的是对这位“特殊下属”无可奈何的包容。 整个反贪总局谁不知道,侯亮平是钟家的女婿,是钟正国的乘龙快婿。 这样的人,就算他秦思远是局长,也得给几分面子,不能像对待普通干部那样隨便呵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侯亮平三步並作两步走到办公桌前,將手中的文件夹“啪”的一声拍在秦思远面前,力道大得桌上的笔筒都跳了一下。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著秦思远,语气里带著一种急不可耐的亢奋: “秦局长,我处已经查明,国家能源部项目处的处长赵德汉涉嫌重大贪腐行为,证据確凿,事实清楚,我请求立即立案,对他进行搜查和讯问。” 秦思远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缓缓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翻开第一页。 他的目光在几行关键信息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 “赵德汉,正处级干部,国家能源部项目处处长,主管多个重点能源项目的审批和资金拨付,籍贯:汉东省京州市……” 秦思远抬起头,目光在侯亮平脸上扫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翻阅。 “一个农民的儿子,爬到了处长的位置,不容易啊。” 秦思远自言自语般地念叨了一句,语气里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他不是在同情赵德汉,而是在提醒自己,这个案子的背后,可能牵扯的人,远比赵德汉本人复杂得多。 能源部,那是真正的权力核心部门,司局级干部多如牛毛,和省里部委的关係盘根错节。 一个处长出问题,背后有没有司长?有没有副部长?谁也不敢保证。 秦思远放下材料,摘下老花镜,靠在椅背上,目光直直地盯著侯亮平,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亮平,里面的材料你都核实过了吗?证据链完整吗?银行流水有没有经过第三方確认?每一个数据,每一笔转帐,每一个证人,都要经得起推敲,经得起法庭质证。” “局长,您就放心吧!” 侯亮平拍著胸脯保证,脸上写满了自信和篤定,“里面的资料都是我一条一条亲自核实的,证人的每一句话、银行流水的每一笔帐、赵德汉每一次出差的行程,我全都对过了,没有问题。” “这个案子,板上钉钉,绝对跑不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去赵德汉家里和办公室进行搜查,固定证据,防止他得到风声后转移赃款赃物,局长,时间不等人啊。” 秦思远又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材料和侯亮平之间来回移动。 他何尝不知道侯亮平的急切?这个案子如果办成了,不只是侯亮平的功劳,反贪总局也脸上有光。 但能源部的水太深了,赵德汉只是一个前台的小角色,他背后站著的,可能是整个能源系统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 他秦思远坐在这个位置上,不能只看到眼前的功劳,更要看到背后的风险。 但侯亮平已经把事情做到了这一步,证据也確实是扎实的,他没有理由不批准。 秦思远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搜查令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盖上反贪总局的公章,然后將搜查令递给侯亮平。 “亮平,你办事我是放心的。” 秦思远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后才说出口的。 “不过我要提醒你,赵德汉是能源部的人,你们去搜查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工作方法,切莫和能源部的同志起衝突,最重要的是固定好证据,坚持程序正义,每一步都要有记录、有签字、有录像,这个案子,不只是查一个处长那么简单,你心里要有数。” 侯亮平双手接过搜查令,几乎是用抢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薄薄的纸,上面的红章和签字仿佛在发光,照亮了他通往副厅级的道路。 他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眼中闪烁著志在必得的光芒。 “是是是!秦局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 侯亮平连声应道,说完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更快,他甚至忘记了关门,那扇门大敞著,走廊里的穿堂风吹进来,將桌上的文件吹得哗哗作响。 秦思远看著侯亮平远去的背影,微微摇头,脸上的表情复杂而无奈。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將门轻轻关上,回到办公桌前,他重新坐下,目光落在桌上那份赵德汉材料的复印件上。 这个侯亮平,秦思远在心中暗暗嘆气,能力嘛,中规中矩,不算出类拔萃,但也不算太差。 可做事的风格,太过衝动,不计后果,也不怎么守规矩。 再加上钟家女婿的身份,就连自己这个反贪总局的局长,在他眼里恐怕也不算什么。 他秦思远说什么,侯亮平听是听,但听进去多少,只有他自己知道。 更让秦思远担忧的,是能源部那边的反应。 能源部的领导,哪一个不是通天的人物?赵德汉虽然只是个处长,但他经手的项目、接触的资金、掌握的信息,远远超过了一个处长的职权范围。 如果真的查出大问题,那就不是打一个处长的脸,而是打能源部的脸。 到时候,能源部那边能善罢甘休?他一个小小的反贪总局局长,夹在中间,能扛得住? 秦思远揉了揉太阳穴,將那些烦乱的思绪暂时压了下去。 事已至此,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看侯亮平的造化了,反正天塌了有大个的顶著。 第60章 赵德汉(上) 拿到手续的侯亮平一刻也没有停留,直接带人来到了赵德汉所在的小区。 车上,侯亮平坐在副驾驶,他的脑海中一遍遍地推演著接下来的每一个步骤。 搜查、讯问、固定证据、抓捕,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赵德汉这个人,他在心里已经研究了很多遍,农民出身,靠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大学,一步步爬到了国家能源部项目处处长的位置,手中掌握著每年上百亿的项目审批额度。 这样的人,不是普通的贪官,他是一个善於偽装的老狐狸。 “处长,我们已经到了。” 侯亮平抬眼望去,这是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区,几栋老旧的居民楼,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脱落,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楼下停著几辆破旧的自行车。 谁能想到,一个手中握著上百亿审批权的处长,竟然住在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地方? 侯亮平拿起对讲机:“各组匯报位置。” “一组到位,能看到目標家的窗户,灯亮著,人已经回来了。” “二组到位,小区前后门都已封锁,没有发现可疑人员进出。” “三组到位,隨时可以行动。” 侯亮平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手錶,下午六点二十三分。 “处长,现在要不要行动?” 坐在后座的一个组员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著跃跃欲试的兴奋。 “不著急。” 侯亮平摆了摆手,目光始终盯著前方的单元门,“再过五分钟,他老婆会带著孩子去补习班,等他们走远了再动手,赵德汉怎么说也是个正处级干部,该给的体面还是要给,反正他也跑不掉,不差这几分钟。”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组员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都露出一丝崇拜的表情,不愧是侯处长,考虑问题就是周全。 果然,不到五分钟,单元门打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牵著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走了出来,女人低著头看手机,小男孩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两人沿著小区的小路朝远处的花园走去,很快消失在楼房的拐角处。 侯亮平的目光追隨著他们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深吸一口气,低声对著对讲机说道:“行动。” 车门齐刷刷地打开,几个组员迅速下车,动作利落得像是训练有素的特种兵。 侯亮平走在最前面,步伐飞快,皮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发出“噔噔噔”的急促声响。一行人快步朝著前面的那栋单元楼跑去,进了单元门,上了楼梯,直奔四楼。 最终,一行人在401室的门口停了下来。侯亮平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抬手敲了三下门。 “篤篤篤。” 此刻,屋內,赵德汉正津津有味地吃著一碗炸酱麵。 麵条是手擀的,炸酱是老婆炸的,旁边还放了几瓣大蒜。 他吃得很香,吸溜吸溜的,麵条上沾满了棕黄色的炸酱,每一口都嚼得有滋有味。 客厅不大,装修也很朴素,白墙水泥地,老式的沙发和电视柜,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涉案金额过亿的贪官的家。 听到敲门声,赵德汉眉头一皱,放下筷子,扭头看向门口的方向,警惕地问道:“谁啊?” 门外的侯亮平闻言,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笑容,不紧不慢地吐出三个字:“物业的。” 赵德汉闻言没有多想,“物业”这两个字让他放鬆了警惕,他站起身,趿拉著拖鞋走到门口,伸手打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侯亮平带著几个组员鱼贯而入。 他动作非常快,几乎是在门开的同一秒就把脚迈了进去,根本不给赵德汉反应和关门的时间。 “是赵德汉吗?这是搜查令!” 侯亮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盖著大红印章的文件,在赵德汉面前晃了一下,说话的时候人已经走进了客厅。 他晃得很快,赵德汉压根没看清楚上面写的是什么,只看到“搜查令”三个大字和那个鲜红的印章。 赵德汉愣了一下,隨即不满地说道:“你们是干什么的?怎么能私闯民宅呢!” 他的声音很大,像是要引起邻居们的注意,但侯亮平哪里会理他,组员们已经开始在各个房间里巡视了。 “搜查?我这有什么好搜查的?” 赵德汉坐回到餐桌前,继续吃他的炸酱麵,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试图用这种漫不经心的態度来掩饰內心的紧张。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凭什么搜我家?我这个平头老百姓,一辈子勤勤恳恳,从来没做过亏心事。你们不能欺负老实人吧?” “呵呵,小老百姓我们还真不敢欺负。” 侯亮平走到赵德汉对面,不请自坐,拿起桌上的一瓣蒜剥了起来,笑了笑说道。 隨即,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工作证,在赵德汉面前展开,“我们是最高人民检察院反贪总局的,我是一处的处长侯亮平。” 一听是最高检反贪总局的,赵德汉脸上的震惊一闪而逝,那块吃了一半的麵条含在嘴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虽然很快稳住了,但那一瞬间的失態,被侯亮平看得清清楚楚。 “我说同志,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赵德汉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处级干部,在能源部老老实实干了二十多年,一向奉公守法,清正廉洁,怎么会惊动反贪总局?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赵处长,你可不是普通的处长。” 侯亮平站起身来,在客厅里踱著步,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语气不紧不慢。 “你手中每年掌握著上百亿的审批额度,那可是真金白银,而且我听说,你这个位置,有人拿部长跟你换,你眼皮子都不带抬一下的,这么重要的岗位,反贪总局关注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侯亮平说著,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点温度:“是不是冤枉的,搜过就知道了,赵处长,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赵德汉死死地盯著屋里不停翻动的反贪局成员,看著他们翻他的衣柜、抽屉、书架,甚至连床底下都不放过。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脸上的愤怒毫不掩饰:“侯处长,如果你们到时候什么都没搜出来,我一定会投诉你,我赵德汉在能源部干了二十多年,还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待过我!” 第61章 赵德汉(下) 侯亮平却是自顾自地又坐了下来,掰了一瓣蒜扔进嘴里,嚼得嘎嘣脆。 他抬起头,看著赵德汉,语气里多了一抹嘲讽:“赵处长,如果你是冤枉的,我侯亮平亲自给你赔礼道歉,在你们单位门口贴道歉信,怎么样?可要是真的查出点什么……”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个意味深长的停顿,比任何威胁都要可怕。 赵德汉虽然心中害怕极了,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但他表面上还是强装镇定,重新坐回到餐桌前,拿起筷子,继续吃那碗已经有些坨了的炸酱麵。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给自己壮胆。 过了好一会儿,侯亮平手下的一个组员走了过来,附在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道:“侯处,各个房间都查过了,什么都没发现,衣柜、床底、厨房、卫生间,连天花板都看了,乾乾净净。” 侯亮平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走到赵德汉面前,语气中带著几分戏謔:“呵呵,看来我们还真的是查到廉政劳模家里了,赵处长,您这屋子收拾得可真乾净,比五星级酒店还乾净,难道真的是我们搞错了?” 侯亮平自顾自地说道,但眼中依旧带著一丝不屑和篤定。 他见过太多的贪官,每个人在证据面前都会百般抵赖,但最后没有一个能逃得掉。 对方越是平静,他就越觉得有问题。 赵德汉闻言,终於心中舒了一口气,那颗悬著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 他目光直视侯亮平,声音里多了几分底气:“侯处长,既然什么都没查到,那你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赵处长,吃好了吗?” 侯亮平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瞥了一眼那碗见了底的炸酱麵,笑著问道,“吃好了,我们换下一个地方。” 赵德汉听得是心头又是一紧,脸色微微一变:“去哪里?”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不依不饶,查了家里还不够,还要查別的地方。 “你办公室。” 侯亮平说得轻描淡写,像是说“去隔壁串个门”一样隨意。 赵德汉的脸色彻底变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度:“我说侯处长,那是我工作的地方,里面都是我的同事,如果被他们看到了,我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你这不是要把我往绝路上逼吗?” “这一点您大可放心。” 侯亮平笑了笑,语气中带著几分宽慰,“这个点,能源部的同事基本上都下班了,大楼里没什么人。而且我们也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地进去,会走专门的通道,绝对不会对你的正常工作造成任何影响,赵处长,您就配合一下吧,早点查完,早点结束,大家都省事。” 赵德汉闻言,心中不断地在权衡利弊。 连反贪总局都出动了,显然对方是做了充分的准备,没打算轻易放过自己。 如果他现在拒绝配合,那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反而会加重对方的怀疑。 “好,侯处长,身正不怕影子斜,今天就让你查个够。” 最终,赵德汉只能硬著头皮配合。 反贪局的两位同志一左一右地靠近他,虽然没有上手,但那阵势已经说明了一切。 看著赵德汉上了车,侯亮平嘴角微翘,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只要他离开自己的住处,这次行动就已经成功了一半。 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容易心理防线坚固;一旦被带离了熟悉的环境,心理防线就会一点一点地瓦解,这是心理战,也是经验之谈。 等到他们抵达能源部的时候,门口又迎上来两个反贪局的同志,他们已经提前到了,把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好了。 一行人从侧门进入大楼,坐货梯上去,全程没有碰到任何人。 在赵德汉的办公室门口,侯亮平停下来,看了赵德汉一眼:“赵处长,开门吧。” 赵德汉颤抖著手掏出钥匙,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反贪局的同志们一拥而入,开始地毯式搜查,办公桌、文件柜、书架、沙发、绿植的花盆,甚至连墙上的掛画都取下来看了。 侯亮平站在门口,双手抱胸,目光如炬地盯著每一个角落。 然而,结果跟之前一样,里里外外搜查了好几遍,依然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办公室乾乾净净,除了办公用品和几本专业书籍,什么都没有。 “侯处长,这次应该能证明我的清白了吧?” 看著一无所获的反贪局,赵德汉的声音都不由得大了一些,腰板也挺直了几分。 他站在办公室中央,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露出一种“我早就说过你们搞错了”的表情。 侯亮平走到赵德汉近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 他拍了拍赵德汉的肩膀,语气不紧不慢:“赵处长,別急啊,还有一个地方没去呢。” “什么地方?” 赵德汉抬头问道,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帝京苑的那套別墅。” 听到这里,赵德汉瞳孔猛地一缩,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中了眼睛。 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煞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什……什么別墅?” 赵德汉的声音都在发颤,舌头像是打了结,说话都不利索了,“我没有別墅,你们这是污衊!就算你们是反贪总局的,也不能这么污衊人!我要见律师,我要投诉你们!” “带走!” 侯亮平懒得跟他废话,一挥手,语气乾脆利落。 立刻,两个反贪局的同志一左一右地架住了赵德汉。 赵德汉的两条腿已经软了,像是灌了铅一样,一步都迈不动,几乎是被拖著走的。 他的嘴唇不停地哆嗦著,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远处的电梯间传来微弱的灯光,那道光在赵德汉的眼中,像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侯亮平最后一个走出办公室,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间朴素到极致的办公室,嘴角微微上扬,然后伸手关上了灯,带上了门。 第62章 处级指示厅级 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陈海的办公室。 此刻,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整理著今天最后几份文件,准备下班回家。 “叮铃铃、叮铃铃!”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屏幕亮起,一个熟悉的名字跳了出来,陈海拿起手机一看,不由得笑了出来。 “猴子,怎么是你啊?这么晚打电话,不会是来找我敘旧的吧?” 陈海接通电话,语气轻鬆,脸上带著笑意,作为汉东三杰,又同处检察系统反贪战线,侯亮平和陈海的关係一直很好。 在学校的时候,两个人就是铁哥们;参加工作以后,虽然一个在京城、一个在汉东,但联繫从未断过。 逢年过节互相问候,遇到案子也会交流心得,在陈海心里,侯亮平是他为数不多可以掏心窝子的朋友。 “陈海,敘旧的事改天再说,我现在有个急事。” 侯亮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像是一挺正在扫射的机关枪。 “国家能源部项目处的处长赵德汉涉嫌严重贪腐,我们在查他的时候,发现他和你们京州市的副市长丁义珍之间有大量异常资金和项目往来。” “据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丁义珍在光明峰项目中存在重大的利益输送和违纪违法问题,你现在立刻出手,把人给我拿下!” 陈海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握著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身体猛地坐直了,脑子里像是被人倒进了一桶冰水,瞬间清醒过来。 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丁义珍?你確定吗?亮平,这个玩笑可开不得。” “我確定什么確定?我是那种拿案子开玩笑的人吗?” 侯亮平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像是在跟一个听不懂话的人解释一道再简单不过的数学题。 “陈海,我告诉你,证据链我们已经基本锁定了,赵德汉那边马上就要开口。丁义珍隨时可能得到风声,他要是跑了,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你现在赶紧组织人手,实施抓捕!” 陈海站起身来,脸上的轻鬆表情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太清楚丁义珍的分量了,京州市常务副市长,市委常委,光明峰项目的总指挥,李达康最信任的心腹干將。 这个人要是出事,不亚於在汉东政坛扔下一颗炸弹,不仅光明峰项目要停摆,李达康也要受影响。 “亮平,你听我说。” 陈海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跟侯亮平商量,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丁义珍是正厅级干部,要动他,必须经过省委批准,至少也要季检察长点头,我不能凭你一个电话就动手,这不合规矩,你给我一点时间,我现在就向季检察长匯报,走完程序马上行动。” “还匯报?等你匯报完,丁义珍早就跑得没影了!” 侯亮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气恼,“陈海,你在汉东是不是待傻了?程序、程序、程序,你就知道程序!赵德汉那边我已经控制住了,从他嘴里撬出东西来只是几个小时的事。” “一旦他开口,丁义珍那边立刻就会得到消息,你等季昌明批完文件,黄花菜都凉了!” 电话那头传来侯亮平急促的呼吸声,像是在压抑著某种焦躁。 “行,亮平,我不跟你爭。” 陈海退让一步,声音冷静而坚定,“那最高检的手续呢?抓捕一个常务副市长,没有最高检的授权,没有正式的法律手续,我在汉东没法行动,这个规矩,你应该比我清楚。” “手续?手续?如果什么事都要等手续,犯罪分子早就跑光了!” 侯亮平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大得陈海不得不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一点。 “陈海,我告诉你,如果因为你们汉东反贪局行动迟缓,这个责任你们负得起吗?”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但语气更加严厉:“手续我稍后会通过特殊渠道传给你,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立刻行动,把人先控制住,其他事情后面再说。陈海,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我会害你吗?” 陈海沉默了,他当然知道紧急情况下的特殊授权,但是这么大的事,没有季昌明的点头,他不敢动。 他握著手机,站在办公桌旁边,脸上阴晴不定,心中在做著激烈的斗爭。 一方面,他跟侯亮平多年的交情,使他相信对方不是无的放矢的人。 另一方面,丁义珍的分量太重了,没有正式手续就动一个常务副市长,这是在犯大忌。 掛了电话,陈海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看了看手錶,又看了看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不过就在他打算下命令行动之前,还是犹豫了一下,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季昌明检察长的电话。 “季检,有个情况给您匯报一下。” 陈海的声音有些低沉,语气里带著几分沉重。 “你说,陈海。” 电话那头传来了季昌明不紧不慢的声音,带著几分刚下班时的悠閒。 陈海深吸一口气,將侯亮平让他抓捕丁义珍的前因后果、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隱瞒,每一个字都是事实,每一句话都经得起推敲。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季昌明没有说话,只有均匀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过来。 陈海握著电话,手心已经渗出了汗,他在等,等季昌明的决定。 “这样,陈海,我现在就向育良书记匯报,你等我的电话。” 季昌明在电话那头沉声说道,语气中带著几分谨慎。 政法委书记高育良分管全省政法工作,抓捕一个常务副市长这么大的事,必须向他匯报,这是程序,也是规矩。 只是陈海哪里等得及。 掛了季昌明的电话,陈海没有丝毫犹豫,抓起桌上的手机,迅速拨通了反贪局一处处长陆亦可的號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他语速极快,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紧迫:“陆亦可,立刻带一处的人出发,目標京州市常务副市长丁义珍。” 第63章 京州起惊雷 季昌明听到陈海的匯报,不敢有半点耽搁。 他握著手机的手微微收紧,脑海中飞速盘算著这件事的利害得失。 丁义珍是京州市常务副市长,是李达康的心腹,是光明峰项目的总指挥,抓他牵一髮而动全身,必须第一时间向分管领导匯报。 他先是拨通了政法委书记高育良的电话,简明扼要地匯报了最高检反贪总局的指示和丁义珍涉案的初步情况。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你们按程序办,然后来省委说明情况”,便掛断了。 想了想,季昌明又拨通了另一个號码,林望京的红色內线电话。 这位常务副省长分管公安、检察、司法等系统,同样是他领导,这件事也要向他匯报。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林望京的声音平稳而警觉:“昌明同志,什么事?” “喂,林省长,我是季昌明,有个紧急情况向您通报一下。” 季昌明压低了声音,但语速很快,“最高检反贪总局在查办国家能源部赵德汉案时,发现了京州市常务副市长丁义珍涉案的线索。北京方面已要求我省检察院同步採取控制措施,我正准备带著反贪局局长陈海一起去省委向育良书记匯报,但我觉得此事也应当第一时间向您通气。”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季昌明能听到林望京的呼吸声,沉稳但节奏比平时快了半拍。 然后,林望京的声音传来,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果断: “昌明同志,你做得对,凡涉及厅局级干部的案子,必须向省委请示,这是程序,也是政治规矩,我现在立刻赶往省委,你那边有什么新情况,隨时向我匯报。” “好的,林省长。” 季昌明掛断电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林望京放下手机,站起身来,面色沉凝如水,他脑海中飞速运转著丁义珍案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光明峰项目停工、李达康被问责、山水集团的幕后被揭开……每一步都像多米诺骨牌,一旦倒下第一块,后面的事就不是他能完全掌控的了。 但眼下最紧迫的,是必须把所有人叫到一起,在省委的框架內把事情稳住,不能让任何人擅自行动,更不能让丁义珍跑了。 他转过身,对著正守在门口的秘书梅晓歌说,语气简短而有力:“晓歌,立刻通知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和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让他们马上赶到省委,有紧急会议,快。” 他顿了顿,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让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也过来,丁义珍是京州的干部,又是常务副市长,赵东来作为京州公安局局长,必须到场。” “是,林省长,我现在就通知他们!” 梅晓歌也知道事情紧急,立刻拿起电话,一个一个地拨了出去。 他的语气急促而不失条理,用最简洁的语言传达了林望京的指示。 林望京抓起桌上的公文包,快步走出办公室,他知道,今晚的省委,註定不会平静。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而丁义珍这个名字,即將成为汉东政坛的一颗重磅炸弹。 另外一边,汉东省检察院门口,夜色沉沉,路灯將几辆车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陈海带著陆亦可一行人刚衝出大楼,一束刺眼的车灯忽然迎面打来,稳稳地拦在了车队前方。 那是一辆黑色的奥迪a6,车牌號陈海再熟悉不过,是季昌明的专车。 车窗玻璃缓缓降下来,露出一张铁青的脸,季昌明坐在后座,目光如刀,看著陈海的眼神里带著明显的怒意。 “陈海,你胆子不小啊!” 季昌明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股让人不寒而慄的威严,“和省委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要抓一位厅局级的干部,你想干什么啊?” 陈海闻言,连忙上前一步,凑到车窗边,急声解释道:“季检察长,电话里我不是已经跟您匯报过了吗?这是最高检反贪总局的指示,北京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让我们这边同步配合,先把犯罪嫌疑人控制起来。” “如果因为我们行动迟缓,让犯罪嫌疑人跑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陈海的语气急切而坚定,他知道自己理亏,没有等季昌明的最终指示就擅自行动,这在程序上確实有问题。 但他更清楚,时间不等人,丁义珍如果收到风声跑了,那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现在麻烦也不小。” 季昌明冷冷地看了陈海一眼,目光里带著几分不满和审视,“你要行动了,突然给我打这么一个电话,什么意思?先斩后奏啊?你陈海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了?” 季昌明没有给陈海开口辩解的机会,直接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什么都別说了,行动暂时停止,你现在就跟我走,到省委去向领导匯报,这件事,必须有省委的授权,不能由著你胡来。” “行动不能停止!” 陈海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据理力爭,“季检察长,丁义珍是京州常务副市长,如果他听到风声跑了,后果不堪设想,最高检那边已经在走程序了,手续很快就到,我们这边先控制人,绝对不违规。” “怎么不能啊?” 季昌明不为所动,语气冷淡而坚定,“现在就上我的车,这是命令。” 说完,季昌明不再看陈海,伸手按了一下按钮,车窗玻璃缓缓升了上去,將那副铁青的面孔遮挡在了深色的玻璃后面。 黑色的奥迪发出低沉的引擎声,像是在无声地催促。 陈海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胸脯剧烈地起伏著。 他看了看身后的陆亦可,又看了看季昌明的车,脸上的表情在愤怒和无奈之间来回切换。 陆亦可站在一旁,手里紧紧攥著案件材料,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她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季昌明是检察长,他的话就是命令,违抗命令的后果,不是陈海能承受的。 陈海深吸一口气,终於鬆开了攥紧的拳头,对身后的陆亦可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然后拉开车门,坐进了季昌明的车里。 第64章 懵逼的赵东来 季昌明的专车平稳地行驶在前往省委大院的路上,车厢里的气氛却远不如车外的夜色那般寧静。 陈海坐在后座,身体绷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脸上写满了愤愤不平。 季昌明侧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不少,甚至带上了几分长辈劝慰晚辈时才有的耐心: “陈海啊,我知道你是急脾气,一心想著把案子办好,不想放走一个坏人,但你也要明白,我们是汉东省委领导下的检察院,要抓一个省会城市的常务副市长,这么大的事,必须经过省委同意。” 陈海虽然心里认同季昌明的说法,但还是忍不住说道:“可是季检察长,最高检领导各级人民检察院的工作,侯亮平是最高检反贪总局的侦查处长,他要求我们协助办案,给手续抓人,那没的说。” 季昌明闻言,不怒反笑。 “我知道我们是双重领导,既要听省委的,又要听最高检的,夹在中间確实不好办,可问题是,手续没有传过来嘛,没有正式的法律文书,我们凭什么抓人?就凭侯亮平一个电话?万一出了差错,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季昌明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所以我们才要立刻到省委进行匯报,把情况说清楚,把手续补齐,这也是积极协助他们工作嘛,你说是不是?” 陈海沉默了片刻,虽然心里还是觉得季昌明过于谨慎,但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在理。 他只是担心时间,每一分钟的拖延,都可能给丁义珍创造逃跑的机会。 季昌明看著沉默不语的陈海,嘆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陈海呀,遇到事情不要急,多动动脑子,咱们汉东情况有些复杂,你又不是不知道。” “先不说高育良书记那边什么態度,就说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你我惹得起吗?他是省委常委,你要抓他手下的副市长,连个招呼都不打,这不是打他的脸吗?出了问题,我们被动不被动?他要是追究起来,你我都承担不起。” 陈海抬起头,看著季昌明,声音里带著几分不甘:“季检察长,您说的这些我都清楚,可是我们也得小心啊,毕竟北京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 “这倒也是,万一出了紕漏,走漏风声,我们没法向最高检交代。” 季昌明思索了一下,认为陈海说得也有道理。 “这样吧,陈海,你现在就通知下去,让陆亦可他们盯紧了,千万別让丁义珍溜了,只要人不跑,我们就有主动权。” 陈海闻言,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陆亦可的电话:“陆亦可,你立刻带著你们一处的人去汉东国际酒店盯著丁义珍,盯死了,他的一举一动都要在掌控之中,但不能打草惊蛇,一切等我命令。” 掛断电话,陈海稍稍鬆了口气。 虽然行动被叫停了,但至少人还在监控之中,跑不了,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再说市局的赵东来,在接到梅晓歌的电话,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省委的会议竟然要自己参加?而且还是林省长亲自指示的?他一个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虽说行政级別是副厅级,可在省领导面前,他算哪根葱? 別说省委常委会了,就是京州市的常委会议,他都没有资格列席。 赵东来既惶恐又激动,握著手机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惶恐的是,他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竟然要惊动林省长亲自点名。 激动的是,这是他在省领导面前露脸的机会,如果表现好了,说不定仕途就能更进一步。 好在他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冷静下来之后,还是先给李达康打了个电话,李达康是他的直接领导,这种事必须先匯报,不能越级。 “李书记,我是赵东来。” 赵东来的声音恭敬而急促,“刚刚接到林省长秘书梅晓歌的电话,让我立刻到省委参加紧急会议,您知道是什么事吗?” “嗯?东来啊,林省长也通知你了?” 李达康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语气低沉,听不出喜怒,“也好,我现在也正赶往省委,我们一会儿见面说。” 李达康没有在电话里多说什么,但赵东来听得出来,老板的心情不太好。 他跟了李达康这么多年,太了解这个人的脾气了,平时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但一旦遇到烦心事,就会变得沉默寡言,赵东来不敢多问,应了一声便掛断了电话。 显然李达康也知道丁义珍的事。 丁义珍作为京州市的常务副市长,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是他在市政府最信任的人。 现在最高检要查他,一旦真的坐实贪腐问题,他这个市委书记跑不了领导责任。 更可怕的是,丁义珍是光明峰项目的总指挥,如果他出了问题,整个项目可能都要受影响,这是李达康万万不能接受的。 说来也巧,等到赵东来赶到省委大院的时候,正好碰到了祁同伟。 祁同伟刚从车上下来,穿著一身笔挺的警服,神色严肃,手里拎著一个公文包。 “东来,你这是?” 祁同伟好奇地问道,上下打量了赵东来一眼,他作为省公安厅厅长,接到通知来破格开会是正常的,但赵东来一个市局局长,怎么也被叫来了? 这个级別的会议,赵东来根本没资格参加,就是自己这个省公安厅厅长,在省委常委会上也没有太大的发言权,基本就是个旁听的。 “祁厅长,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赵东来连忙迎上去,脸上堆著笑,语气里带著几分討好的意味,“林省长的秘书梅处长打电话让我过来的,具体什么事也没说,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给兄弟我说说?我心里也好有个底。” “原来是这样!” 祁同伟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心里却在快速盘算著。 林望京叫赵东来来参加省委会议,这不太寻常,赵东来是李达康的人,又是京州市公安局局长,叫他来,十有八九跟丁义珍有关,看来今晚的会议,是要动真格的了。 “先上去吧,东来,別让林省长他们久等了。” 祁同伟拍了拍赵东来的肩膀,语气里多了几分亲近,“我们边走边说,我这里知道的消息也不多,等到了会上自然就清楚了。” 第65章 是拘是规 省委大楼的会议室內,灯光如昼,將每一个人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 空旷的会议室內,坐著这个省份最有权势的一群人,但此刻,空气凝重得像灌了铅,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高育良坐在左侧第一个位置,面色阴沉,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叩击著。 林望京坐在他对面,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著让人不敢直视的冷光。 李达康坐在林望京旁边,脸上的表情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的拳头攥著,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目光死死地盯著桌面上的文件,像要把那几张纸盯出一个洞来。 三位省委常委的脸色都不好看。 季昌明、祁同伟和赵东来坐在后排的列席席位上,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季昌明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心里已经在飞速盘算著这场会议的各种可能性。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地瞟一眼李达康,又瞟一眼高育良,像一只嗅到了危险气息的狐狸。 赵东来坐得最端正,身体绷得像一根弦,目光盯著前面的会议桌,连大气都不敢出。 只有陈海除外。 作为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陈海此刻正条理清晰地介绍著案情。 “各位领导也都知道,国土和矿產资源这块,一向是腐败的多发区域。” “京州市的一位主管副市长和省厅的一位副厅长,就是倒在这个位置上,我们汉东反贪局这些年查办的案件,涉及矿產领域的占了將近三分之一。” “这个领域,利润大,监管难,诱惑多,如果没有足够的定力,很容易出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常委,继续说道:“这位丁副市长,看来是腐败掉了,最高检反贪总局那边已经有了確凿的证据,证明丁副市长涉嫌受贿,而且数额巨大,具体的数字还在核实中,但据初步估计,至少是千万级別。” 陈海说完,整个会议室静悄悄的,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掛钟的滴答声,能听见每个人均匀的呼吸声。 沉默好一会儿,然后,高育良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审视和质疑的意味,目光从陈海身上移到季昌明脸上,又移到李达康脸上,最后落在林望京脸上,像是在寻找一个答案: “我省的一位市长受贿,我们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先知道的?”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高育良不是质疑最高检的办案权限,他是在质疑信息渠道。 汉东省自己的干部出了问题,为什么是北京先知道?汉东省纪委在干什么?省检察院在干什么?省委在干什么? 李达康更是面色阴沉地看了一眼季昌明,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怒意:“昌明同志,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语气很重,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责备。 丁义珍是他的心腹,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脸上无光,心里更是一肚子火。 “高书记、林省长、李书记,是这样的。” 季昌明闻言,连忙站起身来,微微欠身,语气恭敬而谨慎,开始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 “福建的一位投资商,想在国內找矿,就向国家能源部的一位处长行贿,希望能批下一座矿的开採权。结果那个处长也是个贪的,钱收了,事没办成。投资商不干了,找他要退钱,他不肯退。” “於是,投资商一气之下,就向最高检反贪总局举报了,这一举报啊,不但把那位处长给举报了,拔出萝卜带出泥,顺藤摸瓜,把咱们的丁副市长也给牵扯出来了。” “这么说,这个涉案矿在咱们汉东省?” 高育良问道,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就在我们京州市!” 李达康苦笑著说道,声音里满是苦涩,“育良书记、林省长,你们有所不知,现在我们京州市正在搞煤矿的资源整合,这个项目我亲自掛帅,但具体的工作,是丁义珍在抓。所有的审批、协调、谈判,都是他在一线负责。” 季昌明点了点头,补充道:“所以,这个投资商才会对丁副市长进行贿赂,他想要拿到开採权,就必须过丁义珍这一关。”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林望京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著,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育良书记、林省长、达康书记,是不是考虑一下,先由省纪委把丁义珍给规起来?” 祁同伟忽然开口,给出了自己的见解,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著几分建议,作为省公安厅厅长,他在这种事情上还是有发言权的。 “我同意祁厅长的意思!” 李达康一听,立刻附和说道,语气急切得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只要把丁义珍的案子控制在汉东省,控制在省纪委手里,就有迴旋的余地。 丁义珍是他的人,他可以做工作,可以让他交代问题,可以从轻处理,可以把影响降到最低。 一旦案子到了北京,到了最高检手里,那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高育良没有立刻回应李达康,而是將目光转向了季昌明:“老季,你是检察长,在这个问题上最有发言权,你谈谈你的意见。” 季昌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稍稍沉思了一下,斟酌著措辞。 他知道,这个问题不好回答,说错了话,得罪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高书记,我尊重您和省委的意见。” 季昌明终於开口,语气谨慎得像在拆弹,“反贪总局那边的意见是让我们拘,先控制人,再走程序,可要是规起来也行,先把人控制住了,以后不管怎么样都行,大方向上,我们没有分歧。”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从我们检察的角度来说,还是应该按照司法程序办,这样比较稳妥。“ “拘有拘的法律依据,规有规的程序要求,我个人觉得,既然最高检已经介入了,我们还是应该尊重上级的意见,按照司法程序来办。该拘的拘,该查的查,不能让人挑出毛病。” 第66章 各人的小心思 季昌明这番话,说得很艺术。 他没有明確表態支持“规”还是“拘”,而是把两种方案的利弊都摆了出来,把最终的决定权交还给了省委。 这就是季昌明,汉东官场出了名的“不粘锅”,说话办事滴水不漏,永远不让自己成为矛盾的焦点,永远给自己留好后路。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还是倾向於先拘起来。” 高育良点了点头,隨即看向陈海,“陈海,你是反贪局局长,也说说你的意见。” 陈海思索了不到三秒,便斩钉截铁地开口:“我倾向於由我们检察院立案侦查,按司法程序办,拘。” 这下李达康不爽了,他盯著陈海,目光如刀,语气咄咄逼人: “陈局长,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是不是说,我们就协助最高检进行拘捕,把丁义珍交给他们,然后把办案权全部移交给北京,我们什么都不管了?是这样吗?” “李书记,你的理解可能有一点点误差。” 陈海虽然只是副厅级干部,比李达康低了两个大级別,但他没有退缩,他迎著李达康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回应道: “这个案子本身就是最高检反贪局的,他们发现线索,他们主导侦查,我们只是协助调查,配合行动,跟我们没有直接关係。办案权不在我们手里,我们只是配合单位。” “我正要说这个!” 李达康猛地打断了陈海的话,声音拔高了几度,情绪有些激动,“丁义珍的案子如果交给我们省里来办,主动权还在我们省里,我们想怎么查就怎么查,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可是如果交给北京最高检反贪局,那以后出什么事,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他们查到了什么,进展到了哪一步,最后怎么处理,我们统统不知道,我们省委会显得很被动。”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了一下情绪,声音低沉了下来: “我並不是在包庇谁,完全是出於工作情况考虑。” “光明峰项目两百八十个亿,这么大的盘子,丁义珍是总指挥,他要是突然被抓走了,项目怎么办?那些投资商会怎么想?他们会不会觉得汉东的投资环境有问题?会不会大面积撤资?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高育良听完,缓缓点了点头,像是在深思,又像是在给李达康一个台阶。 他的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老季、陈海,你们二位,既要执行最高检的指示,也要考虑到我省的特殊情况。让北京反贪总局的人突然把丁义珍抓走,会不会造成我省投资商大面积出逃?光明峰项目该怎么办?这在过去是有教训的。” “是啊。” 祁同伟为了得到李达康手里的那一票,三番两次帮著李达康说话,语气里满是赞同和支持。 “光明峰项目是个两百八十亿的大项目,而丁义珍又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如果他突然被抓,消息传出去,不光光明峰项目要乱,整个京州的投资环境都会受到影响。” “那些已经投资和打算投资的企业家,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汉东的政治环境不稳定,会觉得在这里投资没有保障,这个后果,我们必须提前想清楚。” “祁厅长说的没错,育良书记,林省长,这件事非常重要,一定要慎重。” 李达康严肃地说道,目光在几位领导脸上来回扫视,像是在寻求支持。 “我还是建议,先由省纪委把丁义珍规起来,把案子控制在省里,等我们把情况摸清楚了,把影响控制住了,再说下一步的事。” 高育良环视了一圈,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味深长。 “还有一个情况大家也都知道,省委书记沙瑞金同志刚刚到任,现在正在下面各市县进行考察调研,我们总不能给新省委书记送上这么一份见面大礼吧?” 丁义珍是常务副市长,级別不低,职务重要,如果他一到任我们就抓了一个市长,外界会怎么看?上面会怎么想?这对汉东的形象,对省委的形象,恐怕都不是什么好事。” 高育良的话说得很含蓄,但在座的谁听不出来他的意思? 沙瑞金刚到,根基未稳,如果这个时候爆出这么大的案子,等於是在给新书记添堵。 而且,谁也不知道沙瑞金对这件事是什么態度,是支持严查,还是希望低调处理?在没有摸清新书记的底牌之前,贸然行动,风险太大。 迎上高育良的眼神,季昌明见状索性把话说开:“高书记、李书记,既然我们是在討论问题,那我就实话实说。不管丁义珍这个案子给我们汉东省造成多大的衝击,多大的影响,我们都不应和最高检爭夺办案权,以免以后我们的被动。” 李达康闻言,立刻摇头反对:“昌明同志,我不同意你的意见。” “把丁义珍规起来,也是查他的问题啊,只是我们在手段上有所把控,节奏上有所控制,对我们儘量有少的衝击。” “这不是爭夺办案权,这是从汉东的大局出发,从光明峰项目的稳定出发,你要知道,这个案子一旦公开,影响的不只是丁义珍一个人,而是整个京州的投资环境。” 李达康话刚说完,祁同伟继续帮腔道。 “老季啊,我觉得达康书记考虑得还是非常周到的。” 他的语气里满是赞同和支持,至於末席的赵东来,根本不敢发出一句话。 在座的不是省委常委就是厅局级领导,他一个小小的市局局长,哪里有他说话的份?这个时候,多说一个字都是错的。 那边的陈海看了一下时间,忍不住站起来说道:“几位领导,先拘起来吧,真的没时间考虑了。” “陈海,你坐下,急什么。” 高育良见状,低声喝道,语气中带著几分不悦,“既然意见发生了分歧,还是要进行充分的討论。” 陈海无奈地坐了回去,但脸上写满了焦急,说完,高育良把目光看向了林望京。 “望京同志,你是常务副省长,分管检察院工作。” 高育良的声音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带著分量,“这件事,你怎么看?” 第67章 李达康的愤怒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林望京。 这位常务副省长,从会议开始到现在,还没有说过一句话,像一座沉默的山。 他面前茶杯里的水已经凉了,但他始终没有端起来喝一口。 高育良把球踢给了他,李达康目光急切地盼著他站队,季昌明等著他表態,祁同伟揣摩著他的心思,陈海焦急地看著表,而林望京,却忽然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问题。 “陈局长,最高检反贪总局的手续你带了吗?” 林望京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但这句话落在会议室里,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深潭,激起了千层巨浪。 他没有討论丁义珍该不该抓,没有討论光明峰项目会不会受影响,没有討论省委书记的面子问题。 他直接跳过了所有爭论,问了一个最不应该有爭议的问题——手续呢? 然而,听著林望京的问话,无论是季昌明还是陈海,心中都是咯噔一下,像被人猛地攥住了心臟。 尤其是季昌明。 他在检察系统干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场面没经歷过? 他太清楚陈海那点小心思了,如果不是因为对方是老检察长陈岩石的儿子,他早就忍不住了,早就把话挑明了。 你陈海要抓丁义珍,要么就是一股脑莽到底,什么都不管,先抓了再说。 要么就是咬著牙硬扛下去,不管谁来拦都挡不住,这样最起码可以让大家都安心了,至少说明你有决心、有担当、有魄力。 可你呢?你陈海怕担责,又怕事后有人找你麻烦,所以在动手之前,给季昌明打了个电话。 这是干啥?摆明了就是不想承担责任,想著找人替自己扛雷,抓成了,功劳有你一份;抓不成,锅是季昌明的。 这些,季昌明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而他之所以拉著陈海来省委匯报,不是为了別的,就是为了把这件事摆到檯面上来,让领导们作决定。 这样一来,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他都尽到了责任,都走完了程序,都不会成为那个背锅的人。 关键是,陈海压根没有任何手续,只有侯亮平一个电话的指示。 就因为他们两个是铁哥们,就因为在最高检有人,就能一个电话指挥汉东省反贪局抓人? 侯亮平在最高检,人家要是拍拍屁股不承认,说自己没打过这个电话,或者说是“建议”不是“命令”,那怎么办?自己这边又把人给抓了,那尷尬的就是季昌明这边了。 因为不管怎么说,他是省检察院的一把手,是省检察长,出了事第一个要背锅的,就是他季昌明。 陈海可以解释说自己在行动的时候已经给季昌明打电话匯报过了,是季昌明同意的,这句话一出,季昌明就只能吃个哑巴亏,有苦说不出。 一旦问责启动了,第一个倒霉的人会是谁?大概率是季昌明。 他一个快退休的人,临了还要替下属背黑锅,而且还是一个天大的黑锅,你说怎么办?他季昌明冤不冤? 可你不得不承认,季昌明不愧是一个老油条,他拉著陈海来省委做匯报,看似是明哲保身,实则是季昌明一种极高的政治智慧的操作。 他把问题摆在桌面上,让领导们討论,让领导们决策,让领导们拍板。 这样一来,就算人出了事跑了,自己也没有责任,领导们都同意了,我只是执行而已,他和陈海都没有啥事情。 最震惊的无疑是陈海,他是万万没想到,林望京一句话直接切中要害,一刀捅到了最核心的地方。 他在匯报的时候,有意淡化最高检手续的问题,甚至刻意迴避,就是想拖延时间,想让领导们在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的情况下先同意了行动方案。 可是现在被林望京当场问了出来,他只能正面面对,再也无法迴避。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陈海竟然犹豫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脸上的表情从镇定变成了慌乱。 一时间,无论是高育良还是李达康,心中都闪过一个念头。 不会吧,难道连手续都没有?没有手续就敢抓人?反贪局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可是想想又觉得不可能,最高检反贪总局既然要求地方配合,怎么可能不给手续?这不是闹著玩吗? “陈海,林省长问你话呢,赶快把最高检的手续拿出来。” 季昌明在一旁催促道,语气不咸不淡,实则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看著陈海的表情,心里已经猜到了八九分,这个陈海,怕是根本没有拿到手续。 “林省长,最高检那边的手续……还没传过来。” 陈海的声音低了下去,像蚊子哼哼,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不过最高检那边的人说了,只要证据一固定马上就传过来。” 陈海说完,整个会议室静若可闻,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心跳的声音。 “砰!” 李达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茶水溅到了桌面上。 他霍地站起身来,指著陈海的鼻子,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陈海,你们检察院是干什么吃的?没有手续就要抓我们京州市的副市长,谁给你们的权力?谁给你们的胆子?你们反贪局就是这么办案的?一个电话就能抓一个厅级干部?” 李达康气得浑身发抖。 他刚才还在据理力爭,从“规”与“拘”的方案选择,到光明峰项目的影响,到投资商的信心,说得冠冕堂皇、头头是道。 可爭了半天,他居然忘了最根本的一件事——手续! 没有最高检的正式手续,別说“拘”了,连“规”都师出无名,他李达康差点被陈海给带了节奏,差点在手续不全的情况下同意控制丁义珍。 还好,还好林省长及时点破了这一点。 此时,李达康说话更有底气了。 弄了半天,你们反贪局连最高检的手续都没有,明显是程序违规。 既然手续没到,那你们凭什么要求省委配合?凭什么要求京州市委配合?別说抓人了,连找丁义珍谈话的合法性都要打一个问號。 第68章 祁同伟的转变 “陈海,也就是说,最高检的手续还没有传过来,是吗?” 高育良的声音比李达康低得多,但那种低沉中蕴含的寒意,比拍桌子更加让人胆寒。 他的面色难看到了极点,目光像两把刀子一样扎在陈海身上。 作为汉东省政法委书记,反贪局竟然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他也是脸上无光。 一个省会城市的常务副市长,差点因为没有手续就被採取强制措施,传出去,整个汉东政法系统都会成为全国的笑柄。 “高书记,不是没有,是还没传过来……” 陈海还在辩解,声音里带著一丝倔强和不甘,“反贪总局那边的侯处长说了,证据一固定,立刻就传过来,他说这是紧急情况,可以先行动后补手续。” “够了!” 高育良一声低喝,打断了陈海的话,他的手掌在桌面上重重地拍了一下,虽然不如李达康那般震响,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下来。 “上次全省的政法委整顿会议,我三令五申,一定要重视程序正义,一定要依法办案,陈海,你身为反贪局局长,第一个明知故犯,没有手续就敢抓人,你太让我失望了。” 高育良是真的生气了。 他气的不是陈海的莽撞,而是陈海作为他的学生,竟然在程序这个最基本的底线上犯了糊涂。 他高育良在汉东政法系统经营了这么多年,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程序、规矩、名正言顺。 没有手续就动手,那是土匪行径,不是法治。 “一个反贪总局的处长,竟然能指挥我们汉东省一个厅级干部,还真是可笑啊。” 李达康一听更来气了,冷笑著补了一句,这话说得刻薄,但也是事实。 侯亮平只是一个处长,级別还没陈海高,凭什么侯亮平一个电话,陈海就要俯首帖耳?就因为侯亮平在最高检?就因为侯亮平是京城来的?李达康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京官压地方”的做派。 陈海被批得体无完肤,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既然手续还没到!” 林望京的声音再次响起,沉稳而平静,不疾不徐,像是在下一盘早就註定了结局的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神器 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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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望京那一眼,他读懂了,是考验,也是信任,他绝不能辜负。 不说祁同伟,赵东来此刻的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一个市公安局局长,平时最大的场面就是在市委常委会上列席旁听,哪像今天这样,坐在省委会议室的末席,跟省检察长、省公安厅长平起平坐? 更没想到陈海这么莽,没有手续都敢动一位副市长,反正他是没这个胆。 別说丁义珍了,就是京州市一个普通处级干部,没有手续他也不敢动,这是规矩,这是底线。 陈海倒好,一个电话就敢动手,这不是莽,这是找死。 本来还想著让陈海搭桥,让自己和陆亦可认识认识,现在看来以后得小心点了。 陈海这人,不靠谱。 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捅出什么篓子?离他远点,免得溅一身血。 他小心翼翼了半辈子,在官场如履薄冰,处处看人脸色,好不容易才爬到现在的位置,绝不能因为一个女人翻了车。 陈海是不知道他们两个的想法,他坐在那里,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一边后悔自己太衝动,一边埋怨侯亮平不给力。 趁著中间休息的时候,他赶紧走出会议室,掏出手机拨通了侯亮平的电话。 第69章 硬气的赵德汉 京城,帝京苑9號別墅门口。 夜色深沉如墨,路灯散发著昏黄的光芒,將別墅门前的一小片空地照得半明半暗。 这是一栋独栋別墅,欧式风格,白色的外墙,红色的屋顶,门前有一个小花园,种著几株修剪整齐的灌木。 放在京城,这栋別墅的价值至少上亿。 这样的豪宅,別说一个处长了,就是部长级干部,凭工资也买不起。 赵德汉被两个反贪局的同志架著,从车里拖了出来。 他站在別墅门口,看著眼前那扇熟悉的大门,双腿发软,整个人都在颤抖,根本站不起来。 “侯处长,这……这真不是我的別墅,连名字都不是我的,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到了这个时候,赵德汉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声音里带著哭腔,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拼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呵呵,赵德汉,既然不是你的別墅,你怕什么?腿软什么?” 侯亮平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嘴角掛著一抹胜利者的笑容,语气里满是嘲讽,“来都来了,一起进去看看吧。” 侯亮平一挥手,同事掏出钥匙,打开了別墅的大门。 门开了,侯亮平大步走了进去,赵德汉被架著跟在后面。 然而,当客厅的灯打开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傻眼了,宽敞的客厅里,空空荡荡,別说现金了,连根毛都没有。 侯亮平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著眼前空无一物的房间,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这里应该存放著他多年来收受的巨额现金,可现在呢?连一张钞票的影子都看不到。 “给我搜!” 侯亮平咬牙切齿地吼道,声音在空旷的別墅里迴荡,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立刻,五六个反贪总局的同事开始了地毯式的大搜查。 几分钟后,一个同事气喘吁吁地跑到侯亮平身前,压低声音,脸色难看地说道:“侯处长,楼上楼下都搜了一遍,什么都没有发现,整个別墅乾乾净净,连一张纸片都没有。” “你说什么?” 侯亮平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这里明明是赵德汉藏赃款的地方,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有?你是不是没搜仔细?” “侯处长,我们每个角落都搜了,真的什么都没有。” 同事低下头,不敢看侯亮平的眼睛。 侯亮平推开那个同事,看著眼前的冰箱,他的心中的怒火烧到了顶点。 只见他大步走过去,猛地打开冰箱门,用力之大,冰箱门都弹了回来,然而,冰箱里也是空荡荡的,连一瓶水都没有。 此时,那边的赵德汉正躺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懺悔。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哭得撕心裂肺:“我后悔啊,我对不起组织,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我不应该……不应该……” 他的懺悔词说得滚瓜烂熟,像是在背台词,丝毫没有注意到別墅里已经被搜了个底朝天。 直到侯亮平“砰”的一声猛地打开冰箱,赵德汉才被惊醒。 他抬起头,泪眼矇矓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別墅,瞳孔猛地一缩。 “这……我的……” 话说到一半,赵德汉突然停住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瞪大了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著,我的钱呢?两亿多现金,怎么都不见了?谁拿走了?什么时候拿走的?不对,现在钱没了,也就没有自己贪污的证据,反贪总局的人凭什么抓我? 虽然不知道是谁把这里的钱给运走了,但此时赵德汉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又被拉了回来。 他迅速擦乾了脸上的泪水和鼻涕,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脸色瞬间从崩溃变成了镇定。 “我说你这小同志,我都说了,这是我朋友的別墅,不是我的。” 赵德汉再开口的时候,声音瞬间硬气了起来,又恢復了处长该有的威严,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衣领,“你们大老远把我带过来干什么?我工作很忙的,明天还要开会呢。” “赵德汉,你不要得意!” 侯亮平转过身来,指著赵德汉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我们盯了你很久了,確定这里就是你藏赃款的地方,绝对不会错!” “既然你说这里是我藏赃钱的地方,我请问你——钱在哪里?” 赵德汉冷笑著问道,双手一摊,语气里满是嘲讽和得意。 只要没被对方抓个现行,只要没有找到赃款,自己还是那个清廉的处长,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没有赃款,就没有犯罪;没有证据,就没有罪名,这个道理,他懂。 “给我再搜一遍!” 恼羞成怒的侯亮平对著自己的属下大叫道,声音大得整个別墅都在颤抖。 “仔仔细细地搜,卫生间、天花板、地漏、水管、马桶水箱,任何一个地方都不准放过,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反贪局的同事们面面相覷,但看到侯亮平那副要吃人的表情,谁也不敢说什么,只能重新开始搜查。 这一次,他们搜得更加仔细,用上了金属探测仪、內窥镜等专业设备,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藏匿点。 看著卫生间的方向,赵德汉没来由地心底一紧,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里,可是有著他的帐本,那个帐本上,记录著这些年他每一笔受贿的金额、时间、来源,是他最隱秘的帐目,也是他最致命的证据。 如果那个帐本被搜出来,那才是真的完了。 果然,几分钟后,反贪局的一位同事在卫生间的水池下面,发现了一个暗格。 暗格隱蔽得很好,上面贴著瓷砖,跟周围融为一体,如果不是用专业的探测设备,根本发现不了。 打开暗格,里面是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塑胶袋,同事小心翼翼地取出塑胶袋,拆开,里面是一本发黄的笔记本。 “侯处长,发现了一个帐本!” 同事兴奋地喊道,將笔记本递到侯亮平面前。 看著手中的笔记本,侯亮平的嘴角重新露出了笑容,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翻开封皮,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那些足以把赵德汉送进监狱的铁证。 “赵德汉,没想到你还有记帐的习惯!” 第70章 小帐本大能量 “赵德汉,没想到你还有记帐的习惯!” 侯亮平的声音里满是得意,像是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这我可要好好地谢谢你了,省了我们取证的工夫。” 赵德汉的脸色一瞬间没了血色,他的腿又开始发软了。 他恨啊,恨自己为什么要记帐,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把这个催命符一样的本子及时销毁。 现在好了,那满墙的钞票是没了,但这本帐还在。 只要翻开它,每一笔钱的来源、时间、金额都清清楚楚,等於亲手把自己的罪行写在纸上交给反贪总局。 然而侯亮平打开帐本一看,又傻眼了。 这的確是帐本,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清清楚楚。 但里面记录的,不是受贿的金额,不是分赃的记录,而是买菜花了多少钱、买米花了多少钱、看病花了多少钱、隨份子花了多少钱……事无巨细,全部记录在案。 就连给他老婆买了一条围巾,花了九十八块,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 侯亮平翻了几页,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愤怒。 他抬头看著赵德汉,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赵德汉,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记这些东西干什么?你一个处长,记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怎么了,侯处长?” 赵德汉凑过来看了一眼帐本,心里悬著的大石头终於落了下来。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哪条法律规定,我买菜看病不能记帐了?我是农民的儿子,从小穷惯了,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记帐是我的习惯,不行吗?” 赵德汉弯腰捡起地上的帐本,拍了拍灰,翻了几页,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指了指帐本上的某一页,说道:“你看,去年我老婆住院,花了两万多,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有什么问题吗?” 看著帐本上的內容,赵德汉终於彻底放鬆了下来,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知道,这一关自己过去了,不管是谁把別墅里的钱搬走了,他都要感谢那个人八辈祖宗。 要说,这都是赵瑞龙的恶趣味。 他听了林望京的指示,连夜带人把別墅里的两亿多现金全部搬走。 尤其是那个帐本,更是被他换了一个,为的就是噁心一下侯亮平,让他空欢喜一场。 別说,侯亮平真被他噁心到了。 他站在那里,手里拿著那本记录了买菜看病花销的帐本,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有愤怒,有无奈,有不甘,还有一种被人当猴子耍的羞辱感。 “把这个帐本带回去好好查一下,看看有没有隱藏的痕跡。” 侯亮平將帐本扔给身边的同事,声音低沉而克制,像是在压抑著即將喷涌而出的怒火。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著熊熊的怒火,像两团暗红色的火焰,在夜色中忽明忽暗。 他不信,不信赵德汉一个处级干部,能在他面前玩出什么花样。 两亿多的赃款,不可能凭空消失;一个帐本,也不会无缘无故变成流水帐。 这里面一定有鬼,一定有他没发现的秘密。 同一时间,jc,赵立春的住宅。 这是一栋坐落在城西的独栋別墅,灰白色的外墙,深红色的屋顶,门前是一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四周种著几株高大的银杏树,秋风一吹,金黄色的叶子簌簌落下,铺了一地。 从外面看,並不张扬,甚至有些朴素,但能在这里拥有这样一栋別墅的,绝非等閒之辈。 作为副g级领导,虽然只是虚职,但该有的待遇还是有的,警卫、秘书、专车、医疗,样样不缺。 別墅內装修简朴,红木家具,素色窗帘,墙上掛著几幅字画,都是老友所赠, 不值什么钱,但很有韵味,赵立春不喜欢奢华,他常说,到了他这个级別,朴素就是最好的保护色。 今天赵立春的心情比往常好了不少,看他儿子赵瑞龙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他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手里捧著一个泛黄的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看著,看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名字都不放过,每一笔记录都要在心里过一遍。 这个帐本,他看了许久,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表情复杂得像是在解读一部天书。 一旁的赵瑞龙恭敬地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双手垂在身侧,像一个小学生站在严厉的老师面前。 “瑞龙,里面的东西,你看了吗?” 终於,等到赵立春看完手上的帐本,他合上封皮,將帐本放在桌上,瞥了一眼自己儿子,语气平淡,但眼神里带著几分审视。 帐本里记录的官员虽然最高也就是厅级,没有到省部那个层面,但胜在涉及面广、覆盖面大,波及的范围將近十个省,从沿海到內陆,从经济大省到欠发达地区,几乎都有涉及。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著一笔或几笔数字,日期、金额、事由,记得清清楚楚。 有些名字他看著眼熟,有些名字他根本没见过,但有一点是確定的,这份名单一旦公开,很多人將寢食难安。 赵立春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这些名字的层级关係。 厅级官员是撑起地方政治架构的中坚力量,他们分布在各个要害部门。 国土、交通、能源、金融,一根藤上连著七个瓜,只要顺著这些名字往上摸,省部级的大佬们也很难独善其身。 他甚至看到了几个能源部下属单位的负责人,这些人虽然级別不算高,但手里掌握的都是实打实的项目审批权和资源配置权。 真要是被侯亮平拿到了这个帐本,不知道要有多少人落马,多少顶乌纱帽落地。 就连能源部里那几个老熟人,恐怕也要寢食难安。 但现在,帐本到了他赵立春手里,这就完全不同了。 帐本在他手上,就等於主动权在他手上,可以操纵的空间就大了。 他可以决定哪些人的名字被刪掉,哪些人的数字被改掉,哪些页面彻底消失。 谁有问题,谁没有问题,哪些可以保,哪些不能保,哪些可以拿来做人情,哪些必须坚决处理,他都可以从容布局。 这不仅仅是保人的问题,更是一笔无形的政治资源,说不定还能让能源部那几个大佬欠自己一个人情。 这人情,在关键时刻比什么都值钱。 想到这里,赵立春的嘴角又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第71章 赵立春训子 “绝对没有,爸!” 赵瑞龙赶紧立正保证道,身体绷得像一根弦,声音急切而坚定。 “去之前,妹夫千叮嚀万嘱咐,说这里面的东西级別太高,让我碰都不要碰。我要是敢偷看,他就让你打断我的腿。我哪敢啊,爸,再说了,我对这些也没兴趣,您还不了解我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真诚,不带一丝闪烁。 赵瑞龙在別的事情上或许会耍小聪明,但在父亲面前,尤其是在妹夫林望京特意交代过的事情上,他確实不敢有半点逾越。 他太清楚那两个人的手段了,一个是亲爹,一个是不动声色就能翻云覆雨的妹夫,哪个他都惹不起。 赵立春盯著儿子的眼睛看了几秒,確认他没有撒谎,这才微微点了点头,语气里的严厉鬆动了些许:“嗯,这件事你做得不错。” 这一句表扬分量不轻,赵瑞龙只觉得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暗自鬆了口气,但面上不敢露出喜色,依旧保持著恭敬的姿態。 “瑞龙,这件事没留下什么把柄吧?”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绝对不能对望京造成一丝一毫的影响,这一点,你心里要有数。” 赵瑞龙立刻点头如捣蒜,脸上的表情严肃到了极点:“爸,您放心,这件事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清楚,连我二叔都不知道,那张手机卡也被我销毁了,分成三个地方给扔了,保证没有任何人知道。” 不知道还以为林望京是他亲儿子呢,赵瑞龙心里酸溜溜的,但嘴上不敢说,脸上也不敢表现出来。 他知道,在老爷子心里,林望京的地位早就超过了他这个亲生儿子。 谁让他不爭气?谁让他只会惹事?谁让他只会给家里添乱呢? “爸,那我是不是可以回汉东了?” 赵瑞龙见老爷子心情不错,脸上的阴霾也散了不少,立刻堆著笑容说道,语气中带著几分討好和试探,“我在京城待了好几天了,公司那边一堆事等著我处理呢。” 赵立春没有回答,而是话锋一转,问道:“听你二叔说,你要把美食城捐出去,还要捐五个亿治理月牙湖?” “不是,爸,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啊!” 听到这件事,赵瑞龙立刻愤愤不平,声音都拔高了几度,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美食城是我辛辛苦苦建起来的,每年光租金就是几千万进帐,二叔一张嘴就要我捐出去,还要我掏五个亿?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爸,你这才刚走没多久,他们就要对我动手,这也太不把你放眼里了。” “瑞龙。” 赵立春放下茶杯,看著儿子的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声音低沉而严厉。 “爸现在的位置,你清楚,能保住你们就不错了,你还想怎样?还好望京有先见之明,让你二叔去了吕州,不然你以为花点钱就能搞定这件事?你以为捐了美食城、再出五个亿就能把事平了?我告诉你,不可能。” 赵立春顿了顿,语气更加严厉。 “你那个美食城,从规划到审批,打了多少擦边球,你以为別人不知道?以前是你爸在省里压著,下面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换了新书记,人家要烧三把火,你这把乾柴正好堆在风口上,不烧你烧谁?” 说到这里,赵立春站起身来,目光死死地看著赵瑞龙,一字一句地说: “瑞龙,我再说一遍,在汉东,一切以望京的意志为主,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不准討价还价,不准阳奉阴违,你要记住,你二叔能去吕州,能坐到今天这个位子,能保你在汉东安安稳稳这么多年,靠的不是你爸我这个退下来的老头子,靠的是望京。”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赵瑞龙看著父亲脸上那种从来没有过的严肃表情,心里五味杂陈。 他当然知道林望京的本事,也知道自己的家业和前途很大程度上都系在这个妹夫身上。 但让他事事听从一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人的指挥,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可此时看著父亲铁青的脸色,他知道再多说一个字都是找骂。 “现在新的书记沙瑞金已经到任,人家是带著尚方宝剑下去的,你在汉东的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 赵立春重新坐迴圈椅上,手指在扶手上重重地叩了两下,“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给望京还有你二叔惹事,要是让我知道你在那边不安分,我真的会打断你的腿。”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脊背发凉。 “也好省得你继续给我惹是生非,到头来还要你二叔和望京给你擦屁股。” 赵瑞龙低下了头,沉默了许久,这才不甘地说道:“知道了,爸。” 赵立春看著儿子这副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心软。 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他见过太多的家族因为一个不爭气的子弟而满盘皆输,他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记住,在汉东,有拿不准的事情可以问望京,他是你妹夫,不会害你。” 赵立春最后不忘叮嘱道,语气里满是郑重。 “知道了,爸。” 赵瑞龙点头回答,他也没想到新来的沙瑞金一上来就直奔美食城调研,摆明了要拿赵家开刀。 之前他或许对於捐出美食城还有些抗拒,现在只求花钱买平安。 五个亿,买个心安,值了。 “去吧!” 赵立春挥了挥手,语气里多了一丝疲惫,“回汉东好好待著,该捐的捐,该拆的拆,不要在那些小事上计较,大丈夫能屈能伸,等你二叔和望京再往上走一走,今天失去的,將来自然会加倍拿回来。” 赵瑞龙抬起头,看了父亲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槛处,他停了一步,像是想起了什么,但没有回头,只是顿了顿,然后大步迈了出去。 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茶几上的帐本翻动了几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赵立春伸手按住帐本,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上,许久没有移开。 第72章 这怎么能指示呢 省委高育良的办公室內,高育良、林望京和李达康三人一起走了进来。 高育良径直走向办公桌后的主位,林望京不动声色地在侧面的沙发上坐下,李达康则站在窗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目光沉沉地望著窗外省委大院里的花坛,一言不发。 作为汉东省三號人物,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高育良当仁不让地拿起了话筒。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沙瑞金秘书白处长的號码。 “喂,白处长吗?我是高育良。” 他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带著一种久居上位者惯常的从容,“有个情况要向沙书记匯报一下,麻烦你转接一下。”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白秘书简洁的回应,大概过了十秒钟的样子,听筒里传来了沙瑞金的声音,不紧不慢,带著几分上位者的从容:“育良同志,我是沙瑞金。” 高育良闻言,握著电话的手不由得紧了紧,这还是他第一次向省委书记匯报工作。 “瑞金同志,你今天应该在岩台市做考察调研吧。” 高育良笑著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亲近和关切,仿佛在跟一位老友寒暄。 电话那头的沙瑞金轻笑了一声,声音里透著一丝意味深长:“看来我省的新闻很讲时效性嘛,我还没出山呢,你育良书记就什么都知道了。”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高育良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沙瑞金这是在点他,你高育良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我的一举一动你都盯著呢。 高育良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却飞速转了几个弯。 “沙书记,你在党政干部座谈会上的讲话,一针见血,非常精彩,引起了很大的反响。” 高育良也笑著回应,语气真诚得像在念人民日报的社论。 “我准备组织全省的政法干部,认真学习你这个讲话,组织同志们深入討论你提出的问题——在改革开放的新形势下,如何保持和人民群眾的血脉联繫,这是个大问题,也是个根本问题,我们政法系统在这方面还有很多工作需要做。” 高育良的话说得很漂亮,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支持,又展示了姿態。 但沙瑞金显然不吃这一套,他直接打断了高育良的话:“行了,育良书记,学习討论的事以后再说,有的是时间,咱们先谈谈眼下的情况吧,是不是最高人民检察院、反贪总局要我们协助办案?” 沙瑞金的直白让高育良微微一愣,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他立刻切入正题,不再打官腔:“是的,沙书记,最高人民检察院反贪总局要求我们汉东省协助拘捕一位犯罪嫌疑人,这个犯罪嫌疑人叫丁义珍,是京州市的副市长,分管城市规划与土地审批。” “根据反贪总局提供的材料,丁义珍涉嫌多项严重违纪违法问题,涉案金额巨大,且存在外逃风险,需要立即採取强制措施。” 高育良一口气把情况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现在望京省长和达康书记都在我旁边,我们刚刚听取完省检察院和反贪局关於丁义珍案的详细匯报,情况比较紧急。” “哦?林省长和达康书记也在!” 沙瑞金的语气微微上扬,听不出是意外还是早有预料。 “是的,瑞金同志。” 高育良重复了一遍,“这个案子涉及京州市的重要领导,又牵涉光明峰项目,影响很大,我们不敢擅自作主。” 说完,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大概有十几秒钟。 终於,沙瑞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语速明显慢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掂量著说出来:“育良书记,我不在现场,有些情况不是很了解。” 他顿了顿,“这件事,就由你代表省委全权处置,我相信你们的判断力,记住,一切要依法行事。” 沙瑞金直接將决定权丟给了高育良他们,自己却抽身事外。 他刚刚到任,情况都还没搞清楚,怎么能轻易下命令呢?万一出了岔子,他这个新书记就要背锅。 与其冒险,不如让高育良他们去决定,这是政治智慧,也是明哲保身。 “沙书记,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高育良郑重地说道,“省委一定会依法办事,按程序办,请沙书记放心。” 高育良说完,隨即掛断了电话,將话筒放回座机上。 “育良书记,沙书记怎么说?” 看著掛断电话的高育良,李达康立刻走了上来问道,语气急切,眼睛里满是焦虑。 “沙书记要我们省委自行决断。” 高育良终於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也就是说,抓还是不抓,由我们三个人来决定。” 李达康眉头一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出声。 高育良抬起头,目光扫过林望京和李达康的脸,语气陡然变得凌厉起来:“现在,我们直接表决吧,同意对丁义珍採取强制措施的,请举手!” 话音未落,高育良第一个举起了右手,没有一丝犹豫。 林望京几乎没有迟疑,紧跟著也举起了手。 他的动作比高育良慢了不到半秒,但同样坚定,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李达康站在两人中间,目光在两只举起的右手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又看了看高育良那张不动声色的脸,最后將视线投向林望京。 林望京的神色依旧平淡如水,既没有催促,也没有暗示,仿佛在做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李达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微微出汗。 丁义珍是他京州市的副市长,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抓丁义珍,某种程度上就是在打他李达康的脸,在告诉整个汉东省,你李达康用人不明、识人不淑。 可如果不抓,一旦丁义珍真的外逃,后果更不堪设想,到时候別说脸面,连政治生命都可能搭进去。 短暂的犹豫过后,李达康缓缓地举起了右手,他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举到一半时甚至停顿了一下,像是想放下,但最终还是举过了肩头。 手掌张开,五指伸得不太直,和旁边两个人笔直的手臂形成了微妙的对比。 三只手,高高举在省委副书记的办公室里,三比零,全票通过。 第73章 掉链子的侯亮平 帝京苑9號別墅,夜色已深,別墅內的灯光明亮如昼。 反贪总局的同事们还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拍照、录像、提取指纹、封存证物,忙得不可开交。 侯亮平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手里夹著一根烟,菸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不定,他的脸色铁青,眉头紧锁,整个人像一座隨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今晚的行动,本来应该是他反贪生涯中最辉煌的一战。 赵德汉,一个农民的儿子,一个看似清廉的处长,背后却藏著两亿多的巨额赃款。 这个案子一旦办成,他的名字必將载入反贪史册,他的副厅级也指日可待。 可现在呢?两亿多现金不翼而飞,精心策划的行动成了竹篮打水,他侯亮平成了同事眼中的笑话,成了赵德汉眼中的小丑。 他盯著冰箱里那几层空荡荡的玻璃隔板,脑子里却飞速运转著。 赵德汉的赃款被谁转移了?对方是怎么知道反贪总局行动的?內部有消息泄露?还是赵德汉提前得到了风声?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侯亮平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著“陈海”两个字,他立刻按下接听键。 还没等陈海开口,他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喂,陈海,丁义珍那边怎么样了?控制住了没有?人跑没跑?” 他的语气急切而焦虑,完全没有了平时那种运筹帷幄的从容。 今晚的挫折让他失去了平日的冷静,他现在急需一个好消息来挽回一点面子。 如果汉东那边能把丁义珍控制住,至少说明他侯亮平提供的线索是准確的,至少说明他的工作是有价值的。 电话那头的陈海没想到侯亮平会这么急,他压低声音,显然是在某个不方便大声说话的地方。 “猴子,我这边还在等省委的决定,高育良书记他们还在开会表决,你那边的手续什么时候能传过来?最高检的批捕文件一到,我这边就能动手,不然我没法向省委交代。” 陈海的声音里同样透著焦急,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 他在省委大院等了整整一个晚上,行动组的人全部就位,就等著侯亮平那边一纸文件传过来,他就能衝进去把丁义珍按在汉东国际大酒店,可现在,文件迟迟不来,他只能干等。 “我这边出了点问题。” 侯亮平咬了咬牙,声音低沉了下来,带著几分不甘和无奈。 “手续可能要晚一点才能传过去,陈海,你先別管手续了,赶紧把丁义珍给控制住,人先抓了再说,手续后面补,再晚就来不及了,万一他听到风声跑了,我们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猴子,你开什么玩笑?” 陈海闻言,声音都变了调,带著明显的愤怒和不可思议。 “我这边戏台子都搭好了,人马都准备好了,省委的会都开了,就等你那张手续了,你给我来这一出?没有手续,我怎么抓人?你让我怎么向省委交代?怎么向高书记交代?”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到底怎么回事?猴子,你给我说清楚!” 陈海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像是在审问嫌疑人,“你不是说证据確凿吗?怎么又出了问题?” “陈海,你先別激动。” 侯亮平握著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指甲嵌进掌心里,传来的痛感让他保持冷静。 “我没跟你开玩笑,这边真的出了大事,赵德汉的赃款,那整整一面墙的现金,全都不翼而飞了。” “什么?” 陈海声音里的怒意瞬间被惊讶取代,“全都不翼而飞?什么意思?你到现场的时候就已经空了?” “对。” 侯亮平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克制,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不知道是谁抢在我们反贪总局前面,提前把赵德汉所有的赃款全部转移走了。我在这边搜了整整两轮,冰箱、墙壁、天花板、地板,能翻的地方全翻了,连一张多余的钞票都没找到。” “赵德汉那个老狐狸现在得意得很,当场翻脸不认帐,我拿他一点办法都 没有。”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身后那个空荡荡的客厅,赵德汉此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翘著二郎腿,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那副“你看我多清白”的表情,让侯亮平恨不得衝上去把他那张脸撕烂。 “这怎么可能?” 陈海几乎是脱口而出,“你们反贪总局的行动不是绝密吗?赵德汉的窝点只有几个人知道,消息怎么可能走漏?猴子,这不对劲,这个事背后一定有人——” “我知道不对劲,但现在不是討论这个的时候。” 侯亮平打断了他,语气果断而冷静,“陈海,你现在听我说,手续我这边会想办法儘快给你补过去,但你不能等。丁义珍那边,你一定要想方设法先稳住他,绝对不能让他走出你的视线。” “这次我算是被你害惨了,猴子!” 陈海说完,不等侯亮平解释,便愤怒地掛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侯亮平握著手机,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不是愤怒,是失望,那种被最信任的人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的失望,比任何责骂都让人难受。 陈海掛了侯亮平的电话,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復了一下情绪,然后又拨通了陆亦可的號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陆亦可清亮的声音:“喂,陈局长,有结果了吗?省委那边怎么决定的?我们什么时候行动?同志们都在等著呢,就差你一声令下了。” “亦可,可能还要再等等。” 陈海的声音低沉而疲惫,像是在压抑著什么,“最高检那边出了点事,手续暂时还下不来,现在只能等省委的决断了,高书记他们正在向沙书记匯报,应该很快就有结果。” “不是,陈局长,那侯亮平不是你发小吗?怎么这么坑啊?” 陆亦可无语地说道,语气里满是抱怨,“他一个电话,我们就得大半夜地从被窝里爬起来加班加点;他手续给不了,我们就得在这儿乾等,这算怎么回事啊?” “陈局长,你以后可得擦亮眼睛,这种朋友,还是少交为妙,万一哪天他再给你来这么一出,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行了,亦可,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陈海打断了陆亦可的抱怨,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你那边怎么样了?丁义珍有逃走的跡象吗?” “我这边一切正常,华华和周正都盯著呢,跑不了。” 陆亦可说道,声音恢復了专业的冷静。 “好,应该要不了多久了,省委那边应该很快就有结果,你等我命令吧,保持手机畅通,隨时准备行动。” 说完,陈海掛断了电话,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转身又回到了会议室。 第74章 丁义珍逃了 汉东国际酒店,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作为京州市地標性的五星级酒店,汉东国际酒店坐落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 今夜,酒店最大的宴会厅,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庆功宴会。 今天是光明峰项目的庆功宴会,光明峰项目,总投资超过两百八十亿,是京州市乃至整个汉东省近年来最大的城市综合体项目。 丁义珍作为京州副市长、光明峰项目的实际负责人,正在汉东国际酒店出席该项目的开发协调会,並在晚宴上与各方商人周旋。 他穿著一身裁剪合体的深蓝色西装,头髮梳得油光鋥亮,脸上掛著得体的笑容,手里端著一杯红酒,在一眾官员和商人中间来回穿梭,谈笑风生,进退自如。 此刻的丁义珍儼然已经成了李达康的化身,在一眾商人中间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我跟你们说,光明峰项目不仅仅是一个房地產项目,它是咱们京州市更新的发动机!” 丁义珍举起酒杯,目光扫过围在他身边的十几个商人,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演讲的激昂。 “李达康书记对这个项目寄予厚望,多次强调要把光明峰打造成全国一流的城市新地標,我们京州市委市政府,一定会为大家提供最好的政策支持、最优质的服务保障。” “你们只管放心投资,有什么困难,找我丁义珍,我给你们摆平!” 话音落下,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叫好声和鼓掌声,商人们纷纷举起酒杯,向丁义珍敬酒,嘴里说著各种恭维的话。 “丁市长,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丁市长真是咱们商界的好朋友,李书记有您这样的副手,真是如虎添翼!” “来,丁市长,我敬您一杯,祝光明峰项目旗开得胜!” 丁义珍笑著举杯,一口將杯中的红酒干了,脸上红光满面,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得意。 他很享受这种眾星捧月的感觉,享受那些身家过亿的大老板在自己面前点头哈腰的样子。 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勾勒自己的政治前景,等光明峰项目大功告成,自己这个副市长再往上走一步,说不定就能更进一步。 不远处的角落里,两张年轻的面孔正不动声色地盯著他。 汉东反贪局的林华华和周正,各自端著一杯果汁,装作是参加宴会的普通宾客,目光却始终锁定在丁义珍身上。 “这傢伙可真能喝,这都第五杯了吧?” 周正凑到林华华耳边,压低声音说道,“看他那样子,再喝下去怕是要找不到北了。” 林华华没有接茬,她的目光始终追隨著丁义珍的一举一动,手里的果汁杯一直没有送到嘴边。 她做侦查工作这么多年,凭直觉判断一个人的状態已经是本能。 此刻的丁义珍看起来毫无防备,但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她又说不上来。 “別放鬆警惕。” 林华华低声对周正说,“丁义珍这个人我研究过,他表面上大大咧咧,实际上心思縝密得很。” 说话间,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端著一杯红酒,笑呵呵地凑到了林华华身边,眼神曖昧地上下打量著她,语气轻佻地说道:“美女,一个人啊?喝一杯?” 一旁的周正见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他放下手中的果汁,不动声色地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了林华华和那个男人之间 也就在这个时候,他们没有看到,丁义珍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隨即迅速恢復了正常。 “喂,你好?” 丁义珍的声音平稳而从容,像是在接一个普通的商务电话。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已经加速到了每分钟一百四十下,他握著酒杯的手指也在微微发抖。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他瞬间从云端跌入了深渊。 “丁市长,出事了,北京那边已经在查你了,最高检反贪总局的人已经出动。汉东反贪局的人也盯上你了,你自己小心。”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说完就掛断了。 丁义珍握著手机,表面上假装淡定,甚至还对著周围的几个商人点了点头,笑了笑,但实际上,他的心中已经慌到了极点,像有一万只蚂蚁在咬他的心。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端起桌上的红酒,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然后跟身边的几位商人寒暄了几句。 等到周围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时,他放下酒杯,走到一位副手身边,低声说了句:“明天刘省长要来视察,我要回去准备材料!”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自然得像是排练过一样。 他的步伐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跑了起来,出了西门,夜风迎面扑来,带著初秋的凉意。 丁义珍顾不上这些,拉开停在门口的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对著司机大声喊道:“快,送我回家!” 司机被他的语气嚇了一跳,不敢多问,立刻发动车子,驶出了汉东国际酒店。 丁义珍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大口大口地喘著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掏出手机,迅速地翻看著通讯录,犹豫了几次要不要打电话,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这个时候,他不知道谁还能信,谁还能帮自己。 等到丁义珍消失了好一会儿,负责盯梢的林华华和周正才反应过来。 他们心中忍不住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猛地涌了上来。 林华华赶紧通过耳机低声报告:“陆处长,目標消失了!” 外面的陆亦可一听,没有慌乱,当即作出指示:“你们两个,分別去男女洗手间再找一遍,如果没有,马上找服务员开房门,一个个房间地查,他不可能飞走,一定还在酒店里!” “收到!”林华华和周正立刻分头行动。 然后,陆亦可又拨通了陈海的电话,声音急促而严肃:“陈局长,目標不见了!” 陈海一听,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会议室外。 这一次,他的言语中带著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果决和凌厉:“马上搜查酒店的所有房间,所有能藏人的地方,看见目標立刻抓捕,不要再等省委的决定了,立刻!马上!” “还没决定呢!” 电话那边的陆亦可大吃一惊,声音都变了调,“省委那边还没有最终决定,我们就这样抓人,会不会出问题?万一省委的决定是不抓呢?那我们岂不是违抗命令?” “抓!” 陈海的声音斩钉截铁,像一记重锤砸在桌面上,“出了问题我来负责。” 第75章 祁厅长的危机感 等到陈海再次返回会议室的时候,高育良他们三位常委也都回来了。 陈海推门而入,脸上的表情像是被火烧了眉毛,季昌明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他情况,耳边就传来了陈海焦急而慌张的声音。 那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高书记、季检察长,不好了,丁义珍逃了!” 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陈海身上。 高育良原本正端著茶杯准备喝水,听到这句话,茶杯硬生生悬在了半空中。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白瓷杯壁上传来细微的磕碰声,下一秒,他將茶杯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茶水从杯口溅了出来,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褐色的水渍。 作为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汉东省政法系统的最高负责人,丁义珍的案子是他亲自督办的。 现在人还没抓到就先跑了,这不仅是工作失职,更是在新来的省委书记面前狠狠地打了他的脸。 他目光如刀一般刺向陈海,声音严厉而急促,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 “陈海,到底怎么回事?反贪局的人不是一直在盯著他吗?怎么还能让他跑了?你们反贪局是干什么吃的!” “高书记,陆亦可和林华华他们一直在汉东国际酒店蹲守,丁义珍原本在宴会大厅参加光明峰项目的庆功宴,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但是他在接了一个电话之后,藉口离开,蹲守的同志当时没有第一时间跟上去,等反应过来再去找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陈海也臊得慌,脸红得像猴屁股,额头上的汗珠顺著脸颊往下淌。 “不过,我现在已经命令陆亦可他们封锁了整个酒店,逐层逐房进行搜查,同时调取了酒店所有的闭路电视录像,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只要丁义珍还在酒店里,就一定跑不了。” 陈海赶紧补充道,说到这里,他自己也觉得这个解释苍白得可笑。 一个反贪局的行动组,盯一个副市长,居然被对方给甩掉了,这说出去简直是个笑话。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废物!这么多人还看不住一个丁义珍,要你们有什么用?” 高育良直接怒了,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他的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这就是他手下的兵,这就是他高育良带出来的人。 如果因为反贪局的抓捕不力,导致丁义珍真的逃了,新来的省委书记会怎么看他?会怎么评价他的工作能力?会怎么看待他分管的政法系统?高育良越想越气,恨不得把陈海当场撤了。 季昌明坐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作为省检察院检察长,陈海是他的下属,反贪局出了紕漏,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但他此刻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抓捕丁义珍的决定是省委刚刚才作出的,反贪局在没有正式批捕手续的情况下只能盯梢不能动手,这中间的窗口期,正好给了丁义珍可乘之机。 但这话他没法说,说了就是推卸责任,就是在质疑省委的决策效率。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育良书记,你先別动气。” 林望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不高,却有一种降温的效果,迅速的让现场的气氛缓和了下来。 他先是对高育良微微頷首,以示尊重,然后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扫过季昌明和陈海。 相比高育良的暴怒,林望京的態度显得过於从容了,从容得让在场所有人都生出一种感觉。 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变故,甚至已经想好了应对的方案。 “季检察长,陈局长!” 林望京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人抓回来。你们立刻赶往汉东国际酒店,亲自坐镇指挥,组织力量对酒店进行拉网式排查,不要放过任何一个房间。同时调取酒店內外所有的监控录像,追踪丁义珍离开后的去向,一秒钟都不能耽误。” 季昌明听到这话,心里顿时鬆了一口气。 他感激地看了林望京一眼,这位林省长不仅没有趁机踩他们一脚,反而在关键时刻递了个台阶过来,让他们有机会將功补过。 “好的,林省长,我们现在就过去!” 季昌明立刻站起身来说道,陈海更是巴不得赶紧离开,听到命令后几乎是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像在竞走。 林望京目送他们离开,然后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了祁同伟身上。 “祁厅长。” 他的语气平静如常,但祁同伟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脊背不自觉地绷紧了。 他太了解林望京了,这位林省长平时叫你“同伟”,那是把你当自己人。 一旦叫你的官职“祁厅长”,那就是在公事公办,而且往往意味著接下来的话分量不轻。 “你现在立刻回公安厅部署。” 林望京的语气没有一丝波动,像是在布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工作,但他说出来的內容,却让祁同伟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通知全省市县公安局,对公路、水路、铁路、航空所有出省通道进行全方位排查。高速公路收费站、国道省道检查站、火车站、长途汽车站、港口码头、机场,一个都不能漏。” “丁义珍很可能使用化名和假护照,你们在排查的时候要格外注意身份核验,对所有形跡可疑的人员都要进行重点盘查。” 林望京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祁同伟的眼睛,补充道:“尤其是机场和火车站,这是丁义珍外逃最可能的通道,你亲自盯这两个方向,不能有任何闪失。” 祁同伟心里猛地一沉,林省长把机场和火车站这两个最重要的方向交给他,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如果他这边出了问题,让丁义珍从省厅负责的关卡跑了,那他祁同伟在省委领导心目中的形象就彻底完了。 第76章 细思极恐的李达康 但林望京的话还没有说完。 他的目光从祁同伟身上移开,转向了坐在另一侧的赵东来。 “赵局长,你是京州市的公安局局长,这里是你的大本营,对京州的情况你最熟悉。” 林望京的声音多了几分郑重的託付,“你也立刻回去组织警力,在全市范围內展开抓捕行动,今天让你过来,不是为了让你旁听的,就是为了预防这种突发情况,你的任务,就是把人给我找出来。” 林望京的目光扫过祁同伟和赵东来,语气陡然变得严厉起来,像一把刀架在了两个人的脖子上: “我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丁义珍必须抓捕归案,能不能做到?” “保证完成任务!” 祁同伟和赵东来同时站起身来,声音洪亮,异口同声。 尤其是祁同伟,更是感受到了一股深深的威胁感。 林省长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对省厅和自己的不信任? 倘若这次抓捕任务让赵东来完成了,届时不仅他脸上无光,甚至有可能失去林省长的信任,这是他万万不能接受的。 不行,他必须先下手为强,必须在赵东来之前抓到丁义珍。 反观赵东来,则是激动万分,心跳加速,热血沸腾。 这可是在三位省委领导面前表现的大好机会啊,省委副书记高育良、常务副省长林望京、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 这三个人隨便哪一个在仕途上拉他一把,他赵东来都能少奋斗好几年。 现在三个人同时在场,只要他能圆满完成任务,將丁义珍缉拿归案,那他在省委领导心目中的印象分绝对会爆表。 到时候,別说他在省厅的地位水涨船高,甚至,赵东来飞快地扫了一眼祁同伟的背影,一个大胆的念头从他脑海中闪过,甚至取代祁同伟的位置,也不是没有可能。 祁同伟在省厅的根基虽然深厚,但他身上背著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这些年也不是没有人在背后议论。 如果自己这次表现足够亮眼,上面未必不会考虑挪一挪那个位子。 赵东来赶紧將这个念头压了下去,脸上的表情重新恢復了严肃,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先把事情干漂亮了再说。 看著暗暗较劲的两人,林望京心中暗暗点头,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省厅和市局互相竞爭,互相制衡,谁都不敢懈怠,谁都不敢马虎。 祁同伟这个人,用好了是把利刃,用不好会伤到自己。 给他一点压力,让他感觉到危机,他反而会爆发出惊人的执行力。 至於赵东来,年轻有衝劲,缺的就是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现在机会给他了,就看他自己能不能抓住。 “育良书记、达康书记,你们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林望京微微侧身,目光投向高育良和李达康,语气恢復了惯常的温和与谦逊。 “祁同伟,你给我听好了。” 高育良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目光像两道冷箭射向祁同伟。 “如果抓不到丁义珍,以后出去別说是我高育良的学生,我丟不起这个人。” “是,育良书记!” 祁同伟再次保证道,声音洪亮,腰杆挺得笔直,但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赵东来,你是京州市的公安局局长,丁义珍是从京州市跑的,你责无旁贷。” 李达康的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市委这边全力支持你,你需要什么资源,需要什么人,儘管开口,不要让省委失望,也不要让我失望。” “是,李书记,一定不会让你和省委失望!”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坚定,声音鏗鏘,他知道,这是李达康在给他压担子,也是在给他机会。 只要他把丁义珍抓回来,不仅能在省委领导面前露脸,更能贏得李达康的全面信任。 这种机会,一辈子可能只有一次,他绝不能错过。 林望京看著眼前这两人,他不再多说,做了一个简短有力的手势。 “那就行动吧。” 祁同伟和赵东来同时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会议室。 “达康书记,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光明峰项目,那是全省的重点工程。” 林望京看著李达康,语气郑重而诚恳。 “有任何需要,省政府都会全力支持,无论如何,务必要稳住来之不易的大好局面。” 这番话不紧不慢,却字字千钧,林望京的意思很明確,丁义珍可以倒,但光明峰项目绝对不能倒。 这不仅关係到京州市的经济大局,更关係到省委省政府在企业和群眾心中的公信力。 李达康闻言,微微点头,脸上的表情既有感激,也带著一贯的果决,他向林望京伸出手,两人握了一下。 “谢谢林省长,有需要我不会跟您客气的。” 李达康的声音不高,但透著一股说干就乾的劲头。 说完,李达康面向高育良和林望京,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 他也要马上回去了解情况,安抚光明峰项目投资商的心情。 这些商人,哪个不是人精?一旦听说丁义珍出事了,他们会不会撤资? 曾经的教训还歷歷在目,林城当年就是因为副市长携款跑路,导致gdp断崖式下跌,排名从全省第一滑至第五,至今都没有缓过来,他绝不能让歷史在京州重演。 坐在车上的李达康,靠著座椅,闭著眼睛,脑子里却一刻也停不下来。 车子驶出省委大院,匯入夜色中的车流,窗外的霓虹灯在车窗上投下一片片流光溢彩的光影。 忽然,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想起了一件事,上次在省政府,他提议让丁义珍负责“最多跑一次”政务服务改革,被林望京当场否了,坚持要让孙连城来干。 当时他还有些不解,觉得林省长是不是对丁义珍有意见,是不是不了解丁义珍的能力。 现在想来,细思极恐,是不是那个时候,林省长就已经知道丁义珍有问题了? 李达康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林望京的政治嗅觉也太敏锐了,消息也太灵通了。 还好自己当时没有坚持,不然,让一个即將被调查的贪官负责全省的標杆改革项目,那乐子就大了。 一旦丁义珍出事,“最多跑一次”必然受到牵连,到时候他李达康哭都来不及。 想到这里,李达康不由得对林望京又多了几分敬佩。 这个人,不愧是搞经济的能手,不愧是在汉江省创造过奇蹟的人,看人的眼光,確实比他准。 第77章 谁是公安系统的一哥 回到省厅的祁同伟一刻也不敢耽误。 车子还没停稳,他就推开车门跳了下来,大步流星地衝进指挥中心。 等他抵达指挥大厅的时候,陈海那边已经传来了消息,確认丁义珍逃走了。 祁同伟的心沉了一下,但隨即稳住了心神,逃了不可怕,只要还在国內,只要还在汉东,就跑不了。 “老孙,怎么样?找到丁义珍的位置了没有?” 祁同伟大步走到指挥台前,目光死死地盯著大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地图坐標。 省厅的副厅长孙向前坐在指挥台前,面前铺著一张巨大的京州及周边地区交通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標註著各个卡点的位置。 他是祁同伟一手提拔的亲信,从普通干警到副厅长,每一步都有祁同伟的影子,对祁同伟忠心耿耿,指哪打哪。 “厅长,丁义珍现在已经离开了京州市区,正在省岩高速上往南行驶。” 孙向前指了指地图上一条红色的线路,语气急促而清晰,“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丁义珍是岩台人,老家在岩台市下面的一个县,我们推测,他很可能是要回老家躲藏,或者从老家那边想办法出境。” “通知岩台那边的公安没有?”祁同伟问道,声音里带著几分急切。 “已经安排好了,厅长!” 孙向前回答道,语气篤定,“他只要敢回去,那就是自投罗网,绝对跑不了。” “老孙,你刚才说什么?” 祁同伟忽然问道,目光闪烁,像是在捕捉什么一闪而过的念头。 “我说,他只要敢回去,那就是自投罗网,绝对跑不了。” 孙向前又说了一遍,不明白厅长为什么对这个话这么在意。 “老孙,这你倒是提醒我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祁同伟好似想到了什么,眼睛猛地一亮,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了一下。 “丁义珍不是傻子,以他的智商和反侦察能力,他不可能自投罗网,所以,回岩台很可能是烟雾弹,是用来迷惑我们的假动作,他的真实目的,不一定是岩台。” 祁同伟顿了顿,大脑在飞速运转,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 “马上通知岩台的公安,让他们在最近的高速出口进行拦截,同时,立刻加大对火车站和机场的搜查力度,尤其是机场,重点排查丁义珍可能利用假护照离开国內。” 祁同伟的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每一个指令都切中要害。 孙向前一边听一边点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著,將厅长的命令一条条传达下去。 “老孙,这件事育良书记、林省长和达康书记三位常委全都在盯著,省领导都在看著我们,市局的赵东来也参与了进来,现在正在跟我们抢人。” 祁同伟盯著孙向前的眼睛,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和较量的意味。 “我们必须抢在市局前面將丁义珍抓捕归案,否则,我们省厅以后还有什么脸面领导市局?所以,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明白,厅长!” 孙向前挺直了腰背,声音洪亮,眼神坚定。 “这样,老孙,你在这里坐镇指挥,我亲自去一趟机场,有什么情况立刻通知我。” 祁同伟当机立断,不带半点含糊。 想到丁义珍背后的人和林省长的提醒,尤其是林望京那句“注意丁义珍可能使用化名和假护照”,祁同伟越发地觉得丁义珍可能利用假护照逃离。 一个副市长,手里掌握著几百亿项目的审批权,想搞一本假护照,太容易了。 他必须抢在丁义珍登机之前把人截住。 “明白了祁厅,我现在立刻安排!” 孙向前郑重地点头,转身投入了新一轮的指挥调度。 事实上,也正如祁同伟猜测的那样,丁义珍此刻已经到达了机场,並且正在登机。 二十分钟后,祁同伟的车停在了汉东国际机场的出发层。 他没有走普通通道,而是直接从工作人员通道进入,在机场公安分局局长的陪同下直奔航站楼的指挥中心。 一路上他的手机响个不停,全是孙向前从省厅打来的匯报电话。 “厅长,我们的人已经在省岩高速上拦下了丁义珍的车。” 孙向前的语速很快,但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上来的沮丧,“和您猜的一样,车上只有一个司机,据他交代,丁义珍在半路上就下车了。” “我们搜查了整辆车,在后排座椅的夹缝里发现了丁义珍的手机,他是故意把手机藏在那里的,为的就是误导我们。” 祁同伟掛断电话,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果然不出他所料,丁义珍这只老狐狸,比他想像的要狡猾得多。 手机在那里,人却不知道去了哪里,用一部手机和一辆车就成功误导了警方的追踪方向,为自己爭取到了宝贵的逃跑时间。 如果不是自己刚才在指挥大厅里多想了那一层,现在整个省厅的警力恐怕还在省岩高速上追著一个空壳子跑。 “机场这边呢?有什么发现没有?” 祁同伟一边快步走向机场指挥中心,一边对著电话问道。 “按照您的指示,我们调取了所有离港航班的旅客信息,用大数据交叉对比了所有旅客的身份信息,目前还没有发现『丁义珍』这个名字出现在任何一个航班上。” 孙向前匯报导,语气里带著一丝困惑,“不过他要是用假护照的话,护照上的名字肯定不叫丁义珍,大数据比对就没那么好用了。我们正在逐一排查所有出港旅客中年龄、体型、相貌特徵与丁义珍相近的人员。” 祁同伟加快了脚步,就在这时,孙向前的声音忽然变了,带上了一种掩不住的兴奋: “厅长,有发现,我们查到美联航有一个飞往洛杉磯的航班,还有十五分钟就起飞了,旅客名单里有一个名字很可疑,叫『汤姆丁』,是美籍华人护照。年龄、性別信息和丁义珍基本吻合。” “汤姆丁?丁义珍?” 祁同伟嘴里小声地念叨著这两个名字,脑子里飞速地將信息串联起来。 “老孙,我已经到机场了,现在就赶往登机口。” 祁同伟一边说一边跑,脚下的步子比刚才更快了,“马上通知机场公安,让这架飞机先不要起飞,就说有个重要嫌疑人可能在这架飞机上,让他们配合我们排查。无论如何,不能让飞机起飞!” “好的,厅长。” 孙向前应道,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另外,我们发现赵东来局长的车也正赶往机场,按照车速推算,还有三分钟就到了。” 祁同伟冷笑一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屑的表情。 他掛断电话,脚下的步子更快了,几乎是在跑,三分钟足够了。 赵东来想抢功?做梦。 他祁同伟在省公安厅干了这么多年,论能力、论人脉、论资源,哪一点不比赵东来强?一个小小的市局局长,也敢跟他抢人?不自量力。 这一次,他一定要亲自把丁义珍抓回来,让所有人都看看,谁才是汉东公安系统真正的一哥。 第78章 讽刺的对比 美联航的飞机上,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仿佛只是一次普通的跨国旅行。 丁义珍靠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的小桌板上放著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香檳,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笑容,完全看不出一个即將出逃的腐败官员的慌乱与狼狈。 自己不过是略施小计,就耍得整个汉东的警察团团转,这一招金蝉脱壳,堪称完美。 只要飞机一起飞,那就是天高皇帝远,真正自由了。 什么光明峰项目,什么京州市政府,什么李达康,都跟他没有关係了,他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行事了。 丁义珍越想越得意,忍不住轻轻哼起了小曲。 他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那块百达翡丽名表,指针已经指向了起飞时间,但飞机却纹丝不动,没有任何要起飞的跡象,他皱了皱眉,伸手按了一下头顶的呼叫铃。 很快,一位漂亮的空姐走了过来,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微笑,微微弯腰,用流利的英语问道:“hello,sir,what can i do for you?” “hello,the departure time has already passed,why hasn『t the plane taken off yet?” 丁义珍用英语问道,语气里带著几分不满和疑惑,他的英语说得不错,毕竟当了这么多年副市长,没少跟外商打交道。 “sir,we have received a temporary notice from the airport that the departure will be delayed for a while。please be patient and wait。” 空姐笑著解释道,语气温柔而礼貌。 丁义珍听完,心中立刻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他的目光开始不安地在机舱里扫视,从舷窗看向廊桥,从廊桥看向登机口的方向。 然后他看见了。 登机口的方向,几个穿著警服的身影正在快步通过廊桥,为首的那个男人步伐稳健,气势凌厉,那张脸他太熟悉了,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 丁义珍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臟像是被人一把攥住,剧烈的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腔。 他本能地低下头,一把扯下头上的帽子,用力往下压了压,帽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同时他侧过身去,把脸朝向舷窗的方向,假装在看窗外的夜景,试图矇混过关。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祁同伟既然亲自来了,就不可能被一顶帽子骗过去。 他早就拿到了丁义珍的照片,这张脸化成灰他都认识。 很快,祁同伟就来到了丁义珍的座位前,他站在过道里,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个低著头,戴著帽子,缩在座位里的男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丁副市长,这是要出国啊。” 祁同伟的声音不高不低,语调甚至带著一种老朋友之间打招呼的轻鬆和隨意。 但落在丁义珍耳朵里,却像是炸雷一样在耳边轰鸣。 丁义珍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他还是强撑著,抬起头,用一种无辜而困惑的表情看著祁同伟,用一口標准的美式英语说道: “i『m sorry,i think you have the wrong person。my name is tom ding,i’m an american citizen。”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那是恐惧的颤抖,也是绝望的颤抖。 祁同伟笑了,那种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甚至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他看著眼前这个曾经在酒桌上称兄道弟的老朋友,忽然觉得有些唏嘘。 几个小时前,这个人还是京州市的副市长,光明峰项目的一把手,呼风唤雨、指点江山的实权人物。 而现在,他缩在飞机的座椅里,用一顶帽子和一本假护照试图掩盖自己的身份,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 “丁副市长,別装了。” 祁同伟的声音依旧不高不低,但语气里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奉省委的命令对你进行抓捕,这里这么多人,要是闹起来,你脸上也不好看,走吧,別让自己太难堪。” 丁义珍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缓缓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领,努力保持著最后的体面,两个警察一左一右地走上前来,將他夹在中间。 等到祁同伟带著丁义珍刚回到登机口,还没走出几步,就看到赵东来带著一队人马风风火火地从通道那头赶了过来。 赵东来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身后跟著七八个全副武装的民警,气势很足,但已经晚了。 看著已经被祁同伟和警察们牢牢控制住的丁义珍,赵东来的面色微微一变,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和不甘。 他终究是慢了一步啊,就差那么一点点,可是,这个世界没有如果。 赵东来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了脸上的表情,快步迎了上去,但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却怎么也藏不住: “祁厅长,还得是你啊,动作这么快,我们市局紧赶慢赶,还是来晚了一步,厉害,真厉害!” “东来,你们市局的动作也不慢,我前脚刚到,你后脚就跟上来了,这说明我们省厅和市局的协同作战效率还是很高的嘛。” 祁同伟笑著回应道,语气里带著几分胜利者的从容和谦逊。 “说起来,这次能抓到丁副市长,还多亏了林省长的提醒,要不是林省长在会上专门强调了假护照的问题,我们省厅也不会这么快就把排查的重点放在机场和假身份上。” 说完,祁同伟侧身看了一眼被押解著的丁义珍,然后对赵东来说道: “走吧,东来,林省长他们都还在等著消息呢,別让领导们等急了。” 赵东来站在原地,看著祁同伟的背影,眼神复杂。 回去的路上,祁同伟已经分別打电话给高育良、林望京和李达康匯报了抓捕成功的消息。 三人都给予了充分肯定,祁同伟听到这些评价,心中放鬆了不少。 同一时间,汉东国际酒店,陈海正准备让陆亦可他们去搜查丁义珍的办公室和住处,却被季昌明给叫住了。 “季检察长,为什么不去啊?” 陈海不解地问道,眉头皱成了川字,“再不行动,丁义珍可能真的要逃了。” 得知丁义珍真的逃跑了之后,陈海是真著急了,整个人处於一种高度紧张的状態。 如果丁义珍真的跑了,他这个反贪局长难辞其咎。 “省厅那边出来消息,刚刚丁义珍已经被祁厅长在汉东国际机场抓捕归案,现在正在押往省厅的路上。” 季昌明放下手机,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也带著几分对陈海的失望。 “人已经抓到了,你现在去搜查他的办公室和家里也没用,等省厅把人移交过来再说吧。” “我现在就去省厅要人!” 陈海说完,带著陆亦可他们就走了,脚步快得像一阵风。 这一幕落在季昌明眼中,却是无比的讽刺,不比不知道,同样是育良书记的学生,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第79章 两个受气包 李达康的办公室里,此时他正在发飆! 他的面前正站著两个人,京州市纪委书记张树立和光明区区长孙连城。 两个人並排站著,像两个犯了错被罚站的小学生,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出。 “张树立,你还有脸睡觉啊!” 李达康用手指著张树立的鼻子,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你们市纪委都是干什么吃的?有点警惕性没有?丁义珍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们纪委就没有发现一点苗头?就没有接到过一封举报信?” 想到今天常委会上的窝囊,李达康气不打一处来。 他李达康什么时候这么被动过?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打过脸?丁义珍是他的人,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是他在市政府最信任的副手。 现在好了,丁义珍出事了,他这个市委书记脸上无光,在省委领导面前抬不起头来。 “京州的干部都死绝了,你们可能都不知道。” 李达康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你们就让我在省委丟脸,在北京丟脸。” 对面的张树立,一动不动,身体绷得像一根弦,半点也不敢反驳,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辩解只会让李达康更生气。 只是,他的沉默並没有让李达康消气,反而让李达康更加恼火。 “丁义珍到底怎么回事?” 李达康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喘著粗气问道,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愤怒。 “李书记,我也没想到丁义珍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事!” 纪委书记张树立终於开口了,声音里带著几分委屈和不解。 “这个人平时看起来挺谦虚的,位置一直摆得很正,对您的指示总是第一时间落实,对市委的决策从不打折扣,谁能想到他背后干了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事啊?” “摆得太正了!” 李达康的声音猛地增大,嚇了张树立和孙连城一跳。 “他干什么事都打我的旗號,他自己捞钱去,我背黑锅,什么玩意啊!” 向来都是他李达康让下属背黑锅,什么时候替下属背过黑锅? 丁义珍这个王八蛋,居然敢拿他当挡箭牌。 “是啊,李书记,这丁义珍不但是副市长,光明峰项目的总指挥,他也是我们光明区的区委书记。” 说到这里,孙连城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李达康的脸色,才继续说道。 “明明是大权在握,独断专行,可他对外却到处说是您的化身,说是代表您在行使权力。” 李达康听完这话,忽然沉默了。 等他再开口,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咆哮,而是压低了许多,带著一种深刻的自我反省:“这个人用错了,我有责任!” 但他很快又把矛头指向了面前的两个人,声音重新拔高,指著张树立和孙连城: “你们有没有责任?啊?为什么不提醒我?你们一个纪委书记,一个区长,天天跟丁义珍打交道,难道就一点都没有发现问题?一点都没有察觉?” “张树立,纪委书记,你失职!” 李达康的目光像两把刀子,恨不得在他身上剜出两个洞来。 “李书记,我有责任!” 张树立先是挨打立正,承认错误,然后才辩解道。“但是,丁义珍的问题我反映过!” “反映什么啊?反映他儿子结婚收礼,我让你跟他谈话,你谈了吗?” 李达康继续开炮,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 “谈了!” 张树立立刻回答,声音洪亮,“去年他儿子结婚,收了不少礼金,我按照您的指示找他谈了话,丁义珍当场表態礼金全部退还,以后注意,绝不再犯。” “李书记,丁义珍的主要问题是和一些投资商的不正常交往,是权钱交易,是利益输送。” 张树立顿了顿,鼓起勇气说道,“这些问题,靠谈话是解决不了的,必须要查,可是没有您的指示,没有市纪委的授权,我们没法查啊。” “你们纪检部门拿得出铁证如山的证据吗?你要跟我说什么?” 李达康越说越来气,声音又拔高了几度,“说!” 张树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李达康那要吃人的表情,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嘆了口气,低下头,声音里满是无奈:“算了,不说了,李书记,您指示!” 李达康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復了一下情绪,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示意张树立和孙连城坐下来。 “先不管丁义珍,他的案子有省检察院盯著,我们管不了。” 李达康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带著几分余怒,“我们现在要立刻对光明峰项目进行彻底的摸排,要做到心中有数,不能再出任何紕漏,不能再有任何闪失了。” 张树立立刻表態:“我明天一上班就安排,李书记。市纪委这边我会组织一个专项检查组,专门针对光明峰项目中的所有审批环节进行廉政审查。时间上可能需要一周左右,但我们会加班加点,儘快拿出报告。” “纪检方面,內紧外松,別把投资商嚇跑了。” 李达康不忘提醒道,目光在张树立和孙连城脸上扫过。 “查归查,但不能搞得人心惶惶,光明峰项目两百八十个亿,不能因为丁义珍一个人出了问题,就把整个项目搅黄了。那些投资商都是惊弓之鸟,一看风吹草动就想跑,你们一定要注意工作方法,注意分寸。” “好的,李书记。” 张树立保证道,“八年前,林城的教训我会吸取的,绝对不会让歷史在京州重演。” “这一点提得好,人不能让同一个地方绊倒两次。” 李达康满意地开口,难得地对张树立露出了肯定的表情。 他转头看向孙连城,却发现这傢伙竟然走神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孙连城!” 李达康忍不住敲了敲桌子,发出沉闷的声响,把孙连城从走神中拉了回来。 “啊?李书记,我在听,在听。” 孙连城赶紧坐直了身体,脸上露出討好的笑容。 “你是光明区的区长,是光明峰项目的副总指挥啊。” 李达康恨铁不成钢地说道,语气里满是无奈,“现在丁义珍出了事,你这个副总指挥就得顶上,把投资商给我安抚下来。” “好的,李书记,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办好。” 回过神的孙连城急忙点了点头,然后又忍不住感慨了一句,“还好丁义珍给抓了回来,没有让他跑掉,也没有交给最高检,不然我们可就被动了。” “是啊,多亏了林省长。” 李达康心有余悸地点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如果不是他提出最高检的手续有问题,现在案子可能已经归反贪总局了,丁义珍也可能早就逃走了,要是那样,我还真没法向省委交代,没法向新来的省委书记交代。” 第80章 我对你上位副省並不乐观 丁义珍被抓捕归案后,祁同伟第一时间来到了高育良家里匯报。 看著自己的大弟子祁同伟,高育良难得露出一抹微笑,靠在沙发上的姿態也放鬆了几分。 自从沙瑞金到任以来,他脸上的笑容就少了许多,今晚算是难得的好心情。 高育良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声音温和而亲切:“同伟,抓捕丁义珍这件事你办得很好,反应迅速,部署得当,没有给犯罪分子任何可乘之机,这件事你在省委领导面前算是立了一功。” 能得到高育良这样的称讚,祁同伟心里自然是高兴的,但他脸上並没有露出得意之色,反而姿態谦逊,语气诚恳地说: “都是老师您和省委部署得当,要不是您在会上定下调子,林省长专门点出了假护照的问题,我也不可能那么快就锁定丁义珍的动向。说实话,今天要不是您和林省长让我过来匯报工作,我还真赶不上这齣好戏。” 他说“好戏”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种微妙的讽刺意味。 丁义珍的落网在他看来確实像是一场戏,一场各方势力暗中较劲的大戏。 而他祁同伟,在这场戏里扮演了一个相当出彩的角色。 “好戏不好看啊。” 高育良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声音低沉而意味深长,“这里边估计名堂不少,丁义珍的案子不是孤立的,背后牵扯的利益和关係,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得多。” 高育良嘆了口气,一个副市长,能在反贪局的眼皮子底下逃跑,能提前拿到假护照,能知道最高检要抓他,这背后一定有人通风报信,一定有一条完整的利益链。 祁同伟立刻心领神会,接话道:“谁说不是呢,而且这是最高检直接下令抓的,影响极其恶劣。” “最高检越过省里直接动手,这说明什么?说明上面对这个案子的重视程度非同一般。我听说最高检那边盯丁义珍已经盯了不是一天两天了,掌握的材料比我们看到的要多得多。”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试探著说:“老师,我不知道您注意过没有,今天在省委会议上,达康书记的脸色特別难看,尤其是在听说丁义珍逃跑的时候,那张脸几乎都青了。” 高育良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丁义珍毕竟是李达康用的嘛,出了这样的事,这总归是个失误,不管丁义珍的事李达康知不知情,人是他推荐的,这个责任他是跑不掉的。” “那责任不会小。” 祁同伟点了点头,“最主要是达康书记平时做事太霸道,而且爱搞什么一言堂,在市政府说一不二,谁都插不上话。” “丁义珍又是个马屁精,到处说他自己是达康书记的化身,什么事都打著达康书记的旗號,这下好了,化身出事了,真身能不著急吗?他怕火烧到自己身上啊。” 对於李达康的霸道,他祁同伟也没少领教过,趁著这个机会,好好吐槽一下。 “呵呵,同伟,你今天在省委的会议上,怎么想起来帮著达康书记爭夺办案权了?” 高育良话锋一转,笑著问道,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你平时跟李达康也没什么交情,今天这么积极?是不是有点自己的私心啊?” 祁同伟闻言,尷尬地笑了笑,像是一个被老师看穿心事的小学生:“老师,我就这点小私心,还被您看出来了,在您面前,我真是藏不住事。” “想上位副省长?” 高育良扭头看著祁同伟,笑容里多了几分审视,也多了几分无奈。 “还指望达康书记在常委会上投你一票?你以为帮他说几句话,他就能在关键时刻支持你?同伟,政治不是你想像的那么简单。” 祁同伟抬起头,对上老师的目光,那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恳求。 他確实是这样想的,李达康在汉东政坛的影响力不容小覷,如果能爭取到他的支持,自己上位副省长的把握就大了许多。 今天在会议上帮李达康说话,既是为了抢夺抓捕丁义珍的机会,也是为了在李达康面前卖个好。 高育良看著祁同伟那副满心期待的表情,缓缓地摇了摇头,那摇头的幅度不大,但意味却非常明確。 “实话和你说吧,对这件事情,我不太乐观,我劝你也別这么乐观。” 祁同伟听了,脸色微变,眉头皱了起来,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您是说达康书记会反对我进这一步吗?可是我今天帮了他,他应该不会……” “不是达康书记。” 高育良摇了摇头,目光深邃,“是新来的沙瑞金书记,他的態度,才是决定性的。” 高育良说出这个结论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但落在祁同伟耳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身体微微一僵,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凝重。 “沙书记?” 祁同伟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眉头皱得更紧了。 “可是沙书记刚来,对汉东的情况还不熟悉,对干部的情况更不了解,他应该不会在这种时候对干部提拔的事情指手画脚吧?再说了,副省长这个位置是省里推荐的,沙书记就算有不同意见,也不好直接否了吧?” 高育良看著祁同伟那副似懂非懂的样子,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声里带著一种对学生政治智慧不足的无奈和担忧。 “同伟,你想想看。” 高育良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循循善诱的耐心。 “哪个一把手一上任,就马上提拔干部的?何况还是上届领导留下的干部,沙书记刚到汉东,屁股还没坐热,两眼一抹黑,谁是谁都还没搞清楚呢,他就急著提拔一批干部?这符合常理吗?” 祁同伟沉默了,大脑飞速的运转。 高育良继续说道,声音沉稳如钟:“离任老书记怕担责任,有一批干部没安排,这事儿你知道,我知道,沙书记也知道,但如果新来的书记一上任,就把这些人都给提拔了,你觉得可能吗?沙书记会冒这个风险吗?” “所以,你的事,大概率要等一等。” 说到这里,高育良目光直视著祁同伟,“等沙书记把情况摸清楚了,那时候才有可能。” 第81章 李达康不可能上位省长 祁同伟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他知道老师说的有道理。 在官场上,新官上任三把火,但这三把火烧在哪里、怎么烧、烧多大,都是有讲究的。 最忌讳的就是一上来就动人事,因为一动人事,就会触动方方面面的利益,就会让各方势力揣测你的立场和意图,沙瑞金这个人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祁同伟失落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著一种无法掩饰的沮丧: “也是,老师说得对,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我只想著达康书记那一票,却忘了上面还坐著个沙书记,忘了真正拍板的不是李达康。” 看著祁同伟失落的表情,高育良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又温和了几分: “但事情也不是绝对的,现在沙书记正在各市做调研,如果政绩好、口碑好的,也未必不会安排。” “你是省公安厅厅长,这几年汉东的治安状况在全省名列前茅,你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 “只要你能继续保持,把工作干好,让沙书记看到你的能力和成绩,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祁同伟抬起头,看著老师那双温和而坚定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如果没有这位空降的沙书记,您做书记就好了。” 祁同伟无奈地说道,语气里满是不甘和遗憾。 在他看来,高育良当书记是顺理成章的事,是最符合汉东政治生態的选择。 赵立春推荐,省委支持,中央批准,一切都水到渠成,谁想到半路杀出个沙瑞金,一切都变了。 “这沙书记来都来了,还说这话有什么用啊!” 高育良教育道,语气里多了几分严厉,“记住,以后在外面不能乱说。” 祁同伟立刻保证道,语气郑重:“这个您放心,老师,我肯定不会乱说的,我在外面说话向来谨慎,不该说的话一句都不说,今天这话,也就是在您面前说说,在外面我绝对不会提半个字。” 高育良的目光在祁同伟脸上停留了几秒,確认他是真的听进去了,这才微微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下来,但依然带著一种语重心长的味道: “呵呵,有时候想想啊,这官当多大才算大啊。” 想到最近发生的事,高育良忍不住感嘆道,语气里多了几分沧桑。 他从政法系主任到政法委书记,从大学教授到省委副书记,一路走来,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场面没经歷过?可到了现在这个位置,他反而有些迷茫了。 当官到底为了什么?权力到底有多大才算够?他想了很久,也没有想明白。 “我要摆正位置,同伟,你也要摆正位置。” 高育良看著祁同伟,语重心长地说,“我们都是党的干部,都是为人民服务的。不管谁当书记,我们的职责都是一样的,为汉东的发展出力,为汉东的人民服务,职位可以变,但初心不能变。” 祁同伟认真地听著,一字一句都记在了心里。 他知道老师这是在提点他,这些道理虽然听起来简单,但真正能做到的人却少之又少。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老师,我最近听到一种传言。” “什么传言?” 高育良闻言不紧不慢地问道。 “说沙书记到了以后,达康书记会上任省长,將来汉东的政治局面就是『沙李配』。” 祁同伟说出这个传言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隔墙有耳。 “当然了,现在林省长来了,我看这个传言未必是真的,林省长的政绩和能力,比达康书记强多了。” 他说著说著,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带著一种试探和求教的神色。 高育良听到“沙李配”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惊讶,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淡然。 “所以你现在就往达康书记身上凑?” 高育良笑著问道,那笑容里带著一丝调侃,也带著一丝提醒。 祁同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算是默认了,他確实在往李达康身边凑,今天在会议上帮李达康说话,既是为了爭夺办案权,也是在向李达康示好。 如果“沙李配”的传言是真的,那李达康就是未来的省长,自己提前跟未来的省长搞好关係,怎么算都不亏。 高育良收敛了笑容,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就算是林省长没来汉东,李达康也不可能上位省长。” 高育良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祁同伟愣住了,眼睛里满是疑惑:“为什么,老师?达康书记政绩不错,资歷也够了,而且在汉东的干部里面,他算是比较能干事的一个。如果『沙李配』的传言不是空穴来风,那——” “为什么?” 高育良打断了祁同伟的话,声音低沉而篤定,“你想想,如果沙书记真的是带著任务下来的,达康书记作为老书记的前秘书,沙书记可能向中央推荐他担任省长吗?”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一下子打开了祁同伟脑子里那把一直拧不开的锁。 高育良看到祁同伟若有所思的表情,知道他已经开始理解其中的门道了,於是继续说道,声音里带著一种推心置腹的坦诚: “再说了,李达康的履歷你又不是不清楚,他是当过县长、县委书记,当过市长、市委书记,但他可没当过副省长,最多也就是主政一个地级市,中央怎么可能提拔这么一个人当省长?省长的任命,中央要通盘考虑,要从全省的大局出发。” “李达康起码也要在常务副省长的位置上过渡一下,积累一些全省工作的经验,才有资格竞爭这个位置,他连常务副省长都没当过,就想一步登天当省长?不现实。” “所以,『沙李配』的传言,听听也就罢了,当不得真,就算林省长没来汉东,这个传言也不可能变成现实,政治上的事情,不是你想像得那么简单,不是说谁政绩好谁就能上的,这里面的平衡、牵制、布局,远比表面看到的要复杂得多。” “原来是这样!” 祁同伟由衷地感嘆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释然,又从释然变成了敬佩。 “老师,还是您看得透彻,我一直以为达康书记是最有希望接这个位置的,没想到这里面的门道这么多。”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五味杂陈。 他一直觉得自己在官场上已经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对这些事情应该算是门儿清了。 可今天听老师这么一分析,他才发现自己看得还是太浅了,只看到了水面上的冰山,却没有看到水面下的庞然大物。 原来老师早就知道,李达康不可能上位省长,所以从来没有在这上面浪费过精力和心思。 自己的政治智慧,比之老师,还是差得太远了。 第82章 高植物的政治智慧 “老师,您说达康书记为什么要爭夺丁义珍的办案权?” 祁同伟问出了心中盘桓许久的疑惑。 他甚至產生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李达康会不会和丁义珍有勾结?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李达康这个人,虽然霸道、专横、不好相处,但要说他贪污腐败,祁同伟是不信的。 “呵呵,这个很好理解,既为工作,也为前程。” 高育良笑著说道,笑容中带著几分洞察一切的通透。 “还记得八年前,李达康在林城当市委书记的时候,一位副市长兼开发区主任,因为受贿被抓。这一夜之间,投资商逃走了几十个,许多投资项目就此搁浅,开发区的建设几乎停摆。” “林城的gdp,从全省第一,一下滑到全省第五,挺可惜的。如果当年稳住了gdp,没有出现投资商外逃的情况,这李达康早就是省委常委了,根本不用等到现在。” 高育良说到这里,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声里带著几分惋惜,不是对李达康的惋惜,而是对一个本来可以发展得更好的城市的惋惜。 祁同伟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那笑容里带著一种对歷史因果的玩味。 他接过高育良的话,语气轻鬆而自然:“可不是吗?当年的另外一个结果就是,吕州市的gdp一下子上升到了全省第一名,老师您呢,也就先一步从市委书记的位置上上来了。“ “林城下去了,吕州上来了,这一上一下之间,很多事情就改变了。” 这段话他说得很隨意,但字里行间透著一种“成王败寇”的感慨。 当年的李达康和当年的高育良,一个是林城市委书记,一个是吕州市委书记。 林城出事,吕州上位,高育良因此先一步进入了省委常委的行列。 而李达康,则在那次滑铁卢之后又蹉跎了好几年,直到调任京州才重新找回节奏。 高育良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微微一笑,既有对往事的释然,也有一种时也命也的淡定。 他不愿意在这种对比上多说什么,因为说起来总有几分胜之不武的味道,他的上位,某种程度上確实沾了李达康出事的光。 “可现在呢,还有四个月刘省长就到龄了,省长位置空缺,谁不想爭一爭?” 高育良笑著说道,语气中带著几分戏謔,“连你都知道沙李配,你想想这达康书记,是不是更需要政绩啊。” “光明峰项目是他最大的政绩,也是他竞爭省长最大的筹码,所以丁义珍不能出事,丁义珍出了事,光明峰项目就可能出问题;光明峰项目出了问题,他的省长梦就可能泡汤。” “所以他拼了命地爭夺办案权,想把案子控制在省里,控制在可控范围內。说白了,就是不想让丁义珍牵连太广,不想让火烧到自己身上。” 祁同伟一点就透,声音里带著一种豁然开朗的通透。 “也就是说,达康书记这次拼了命地爭夺丁义珍的办案权,其实无非就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想把案子控制在自己能影响的范围內,不想让最高检插手,不想让事態扩大化。丁义珍可以抓、可以判,但光明峰项目不能受影响,他李达康的政绩不能受影响。” “所以说我们有些干部,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可以不顾一切。” 高育良的声调微微拔高,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和批评。 “对贪腐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便是有確凿的证据,也是就事论事,绝不深挖,说白了,就是对贪腐的一种纵容,这种风气,要不得。” 这话说得有些重,但祁同伟知道老师说的是事实,在汉东,甚至在全国,这种现象都不是个例。 “老师,您说丁义珍的案子,还会不会交给最高检反贪局?” 祁同伟问道,毕竟现在丁义珍在他们省厅关著,如果不是林望京的指示,他根本不会往自己身上揽这个麻烦。 一个京州市长的案子,又跟省委李达康有关,烫手得很,谁接谁头疼。 “到现在为止,最高检的手续都没传过来,说明侯亮平那个猴崽子那里出了问题,证据链断了,他拿什么来要人?” “再加上现在丁义珍被你们省厅直接抓捕了,办案权也只能留在汉东,无论是林望京还是李达康,都不会允许丁义珍的案子划归最高检。” 高育良笑著说道,目光里闪烁著老谋深算的光芒。 “老师,达康书记不同意我理解,可是林省长又是为什么,而且他今天也一直帮著李达康。” 祁同伟忽然问道,语气里满是疑惑,“如果不是他提出最高检的手续问题,丁义珍的案子现在已经归最高检管了;如果不是他提醒假护照,丁义珍说不定已经逃到美国了。” 这个问题,祁同伟是真的想不通。 林望京今天晚上的操作堪称神来之笔,先是提醒大家最高检的手续还没到,给省里爭取了处置时间。 又是专门点出假护照的问题,让省厅把排查重点放在机场,最后还把抓捕行动的分工安排得明明白白,既给了省厅面子,也给了市局机会。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丁义珍抓到了,各方也挑不出毛病。 可林望京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和李达康並没有什么交情,甚至在某些问题上还有分歧,他这么帮李达康,图的是什么? 高育良听到这个问题,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是啊,望京確实看问题比较准,今晚如果不是他,我这个政法委书记也要在常委会上作检討。” 高育良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真诚的庆幸,也有一种对林望京能力的认可。 “至於望京为什么要这么做,同伟,你要学会从更大的格局去看问题。” “他是汉东常务副省长,主抓全省的经济,光明峰项目是省政府重点推进的项目,如果这个项目因为丁义珍的案子黄了,受损的不只是李达康的政绩,更是全省的经济发展大局。” “他帮李达康,从根本上说,是在帮他自己,是在帮省政府,是在帮汉东省。” 第83章 三方爭夺办案权 “他帮李达康,从根本上说,是在帮他自己,是在帮省政府,是在帮汉东省。” 祁同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高育良知道,这个学生心里还有一些东西没有完全消化。 林望京这个人,远比表面上看到的要深沉得多。 他的每一个举动,都像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棋盘上的每一步,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高育良自己也在观察,也在揣摩,但至今也没有完全看透这个比自己年轻二十几岁的省长。 “对了,同伟,你那边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高育良忽然问道,声音压低了几分,目光也更加深邃。 祁同伟的脸色微微一变,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声音也压了下来,几乎是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在说话: “老师,所有的事都处理乾净了,我也已经跟林省长匯报过了。”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做某种权衡,然后补充道,“目前,除了港岛那边,一切都很好。” 他说得很含蓄,但高育良听懂了,没有再追问细节。 既然林望京把这件事交给了祁同伟去办,那就说明他认为祁同伟能办好。 听著祁同伟的回答,高育良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满意。 “同伟,最近这一个月,你做得很好,先是协助京海市侦破了万海案,现在又抓捕了丁义珍,这都是你履歷上的重要一笔,也是你进部路上必不可少的功绩。” “就算新来的书记反对你上位副省长,只要你自身乾净,他也最多是拖一下时间,不可能永远压著不办,一个干部的提拔,不是哪一个人说了算的,是组织集体决策的结果,沙书记再强势,也要讲规矩、讲原则、讲程序。” 这番话既是安慰,也是提醒。 高育良在告诉祁同伟,你的前途,最终取决於你自己,只要你自己没有问题,別人想拦也拦不住。 但反过来,如果你自己身上有不清不楚的东西,那谁也救不了你。 “老师您放心,我知道轻重的!” 祁同伟面露严肃地说道,眼神坚定,他实在是太渴望进部了,太渴望副省级这个位置了。 所有影响他进部的,都要被他捨弃,所有挡他路的,都要被他搬开。 不管是山水集团,还是那些曾经的关係,统统都要切割乾净,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同时他也是无比的庆幸,自从林省长来了汉东,按照他的指示,自己好像越来越顺了。 以前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麻烦事,如今一件件都理清了,以前那些甩不掉的包袱,如今也一个个都卸下了。 祁同伟在心里暗暗发誓,无论前路如何,他都要紧跟林望京的步伐。 “还有一件事,同伟,梁璐那边你也要处理好。” 高育良继续说道,目光里多了几分担忧,“有时间去看看老书记,他虽然退了,但在汉东的影响力还在,在省里的关係网络还在,你不用刻意去討好他,但也不能太冷淡,毕竟……他是你的岳父。” 高育良说到“岳父”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微微加重了一些,带著一种意味深长的提醒。 他太清楚祁同伟和梁群峰之间的关係了。 这门婚事,从一开始就不是因为感情,而是一场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祁同伟娶了比自己大十岁的梁璐,换来了梁群峰的提携和庇护,从一个普通的青年干部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省公安厅厅长的位置上。 这些年来,祁同伟对梁家的態度一直很微妙,梁群峰在位的时候,他逢年过节必去拜访,礼物虽不贵重但心意做得很足。 可梁群峰退下来之后,他去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最近半年甚至一次都没有去过。 高育良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但他从来没有说过什么。 可现在不一样了,祁同伟要上位副省长,梁群峰虽然退了,但他在汉东经营了几十年,根基深厚,关係盘根错节。 如果梁家在这个时候在背后使绊子,祁同伟的副省长之位很可能就要泡汤。 所以高育良必须提醒他,就算你对这门婚姻有千般不满,就算你对梁璐有万般嫌弃,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必须把面子上的事做足。 去看望老书记,就是一个態度的问题。 让梁家的人知道你还念著这份情,知道你还认这个岳父,他们就不会在关键时刻给你製造麻烦。 “老师说得是,我这两天抽时间去看看老书记。” 祁同伟爽快地答应了,但他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那是一种被戳到痛处后的本能反应。 就在高育良准备再交代几句的时候,祁同伟的手机突然响了。 祁同伟低头一看屏幕,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是老孙打来的,省厅的副厅长孙向前,他的亲信。 这个时间点打电话来,绝不是好事。 祁同伟立刻按下接听键,声音低沉而有力:“怎么了,老孙?” “祁厅长,你赶紧回来一趟吧,赵东来局长和陈海局长都来省厅要人了。” “陈海说要提审丁义珍,赵东来说这是京州的案子,应该由京州公安局来办,我好不容易才稳住,你再不回来,我怕他们打起来。” 孙向前的语气急切而无奈。 “好的,老孙,你先稳住,无论如何把人给我留在省厅,別让他们乱来,我现在就回去。” 祁同伟说完掛断了电话,对高育良解释道,“老师,还真被您说准了,赵东来和陈海都来要人了,我得赶紧回去处理,这两个人,可都不好缠。” “去吧,该移交的移交,但是要注意方法,不要激化矛盾。” 高育良最后指示道,“赵东来和陈海,一个代表市局,一个代表检察院,都是有正当理由来要人的,你在这中间,要把握好分寸,既要维护省厅的权威,也要尊重他们的诉求。” “好的,老师,那我先走了。” 祁同伟站起身来,拿起茶几上的公文包,快步走出了高育良的家。 车子驶出省委家属区,匯入夜色中的车流,祁同伟握著方向盘,心里五味杂陈。 陈海、赵东来,一个检察院,一个市局,都想来他这里抢人。 这是他祁同伟抓的人,是他祁同伟的战功。 人他可以交,但必须有林省长的指示,否则,谁也別想从他手里把人抢走。 第84章 你陈海凭什么 等到祁同伟赶回省厅的时候,赵东来和陈海两人已经吵得不可开交了。 偌大的值班室里,两个人脸红脖子粗,谁也不让谁,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反倒是一旁的孙向前副厅长不像他电话里说得那么著急,反而很放鬆的样子。 他靠在椅子上,手里端著一杯茶,悠閒得像在自家客厅看戏。 因为无论是赵东来还是陈海,都不能领导他,整个汉东省公安厅,他只听祁同伟的,只要祁厅长没发话,谁来都没用。 “老孙,祁厅长什么时候到?” 赵东来转头看向孙向前,语气隨和。 孙向前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回答。 “赵局长,祁厅长已经从育良书记那里出来了,路上有点堵,应该快到了,你再等等,不急。” 说完,他又悠閒地靠回椅背,眼皮都不抬一下。 赵东来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陈海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急?他急得头髮都快白了。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节奏分明。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祁同伟推门而入,眉宇间带著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他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將每个人的表情和姿態都收入眼中。 两个人同时围了上来,像是提前约好了一样。 陈海动作更快,几乎是小跑著来到祁同伟面前,拉开架势就要开口,赵东来稍慢半步,但也是大步流星,面带笑容地靠了过来。 “祁厅长,你也知道,这个案子我们检察院已经盯了好多天了,所有的工作都在按照程序推进。” 陈海看著眼前的祁同伟,急忙说道,语气急促而迫切。 “现在人抓到了,按照程序,应该移交给检察院反贪局,由我们进行后续的侦查和审讯工作,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办移交手续?” 赵东来看陈海说完了,这才不慌不忙地往前站了一步,语气比陈海温和得多,脸上还带著笑容: “祁厅长,丁义珍可是我们京州市的副市长,光明峰项目也是我们京州市的重点工程。按理说,涉及京州市干部的案子,由我们京州市公安局进行关押和审查,也是合情合理的。” “您看,是不是先把人交给我们,也好让我回去跟李书记交差不是?” 赵东来说“李书记”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微微加重了一些,目光也隨著这三个字落在祁同伟脸上,观察著他的反应。 祁同伟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和自信。 他先是看了看陈海,又转向赵东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说东来,之前在省委大院,林省长可是亲口说过,谁抓到丁义珍,这个案子就归谁,怎么,现在都跑我这里要人来了?” 赵东来听了,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又恢復了自然。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祁厅长,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 他摊了摊手,做出一副我也是没办法的表情。 “这是李书记亲自下的命令,你说我能拒绝吗?李书记的脾气你知道的,他说要人,我要是空著手回去,他非把我这身皮扒了不可。” 赵东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种半真半假的无奈。 他確实是被李达康叫去下了死命令的,这一点不假,但要说他心里没有自己的小九九,那也是假的。 丁义珍是京州市的副市长,这个案子如果归到市局手里,那就是他赵东来在市委书记面前表现的大好机会。 刚在机场被祁同伟抢先了一步,这次说什么也得把人捞过来。 祁同伟看著赵东来那张堆满笑容的脸,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什么心思,他一眼就能看穿。 赵东来想立功,想在李达康面前表现,想跟他祁同伟抢风头,这些他都能理解,但不代表他能接受。 “达康书记的命令当然要执行,但是我们省厅办案也有自己的流程和规矩!” 祁同伟看著赵东来,语气不软不硬,带著几分公事公办的意味。 “东来,你作为京州市公安局局长,又是省厅的副厅长,公检法的办案流程你不会不清楚吧?” 赵东来被这番话堵得无话可说,他当然清楚规矩,可他更清楚,要不来丁义珍,他拿什么去向李达康交差? 但他不能跟祁同伟翻脸,祁同伟是他的上级,省公安厅厅长。 虽然平时对他客客气气,但真要较起真来,他赵东来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更何况,祁同伟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程序和法律框架內,他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立足点。 “规矩我当然知道。” 赵东来厚著脸皮笑了笑,往前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什么不能让人听到的秘密。 “这样,祁厅长,要不你给李书记打个电话沟通一下,看看这个事怎么处理比较妥当,你也別让兄弟我为难不是?您要是能说服李书记,我立马走人,绝不多说一个字。” 赵东来的话音刚落,陈海就忍不住了。 他一直在旁边听著,越听越不耐烦,赵东来跟祁同伟在那里你一言我一语地扯程序、扯规矩、扯李达康的电话,就是不提检察院的事。 他陈海来这里不是为了听他们打太极的,他是来要人的。 “祁厅长!” 陈海的声音又急又冲,直接把赵东来的话头截断了。 “人什么时候可以交给我们检察院?你给个准话,我们检察院是法定的反贪职能部门,丁义珍涉嫌贪污受贿,这个案子无论如何都应该由我们来办。” 陈海的態度很冲,语气里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强硬,仿佛祁同伟不交人就是违法,就是跟检察院对著干。 这下,祁同伟也来脾气了。 別看他在高育良和李达康面前陪著笑脸,那是因为对方是省委常委,他必须尊重。 实际上,他可是汉东省公安厅厅长,掌管整个汉东的公安队伍,真正的实权人物。 全省几万名警察,都归他管,十三个地级市的公安局局长,见了他都得毕恭毕敬。 陈海不过是省检察院的反贪局局长,副厅级干部,跟他差了整整一级。 是谁给他的自信敢这么跟自己这么说话的? 第85章 老季来电 平时看在高育良书记的面子上,他不跟陈海计较,客客气气地称兄道弟。 可你陈海要真拿自己当盘菜,蹬鼻子上脸地来省厅要人,还这副咄咄逼人的架势,那就別怪他祁同伟不给你脸了。 想要跟他祁同伟平等对话,起码也得是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肖钢玉那个级別的人物,或者是季昌明检察长亲自出面。 你陈海一个副厅级的局长,在公安厅的地盘上对著一个正厅长级的领导吆五喝六,你算老几? “交人?” 祁同伟的语气陡然冷了下去,声音不大,但那种冷意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度。他一字一顿地说。 “人凭什么要交给你们检察院?就凭你陈海一张嘴?”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甩在陈海脸上,清脆响亮。 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赵东来见状,立刻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睛却悄悄地观察著两人的表情。 “祁厅长,这可是最高检督办的案子,难道你们省厅要越权?要对抗最高检的指示?” 陈海也是脸色一沉,声音拔高了几度,语气咄咄逼人。 他背后站著最高检,站著侯亮平,他不信祁同伟敢跟他硬刚,这是他的底气,也是他的依仗。 “你说是最高检督办的案子,有手续吗?” 祁同伟眉头一挑,质问道,“你把最高检的手续拿出来,我立刻交人,二话不说,亲自把人给你送过去,如果没有,那不好意思,你们检察院还真带不走,省厅抓的人,不是谁想要就能要走的。” “你……” 陈海被祁同伟懟得无言以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如果真有最高检的手续,早拿出来了,何必在这里跟祁同伟扯皮?何必在大半夜跑到省厅来要人?这不是没有嘛。 “还有事吗?两位,没事就请回吧,我这里还要忙呢,丁义珍的审讯工作还没开始,我得抓紧时间。” 祁同伟见状冷笑一声,直接下达了逐客令。 赵东来听懂了,可陈海没听懂,或者说,他听懂了但不愿意接受。 “祁厅长,今天丁义珍我们检察院必须要带走!” 陈海不乐意了,向前一步,继续咄咄逼人地说道,声音里满是威胁,。 这不仅是我的意思,也是季检察长的意思,更是最高检的意思,你如果强行扣人不放,这个后果你负得起吗?” 这句话说得太重了,重到整个会议室的人都愣住了。 赵东来站在门口,脚步一顿,脸上露出一种微妙的看好戏的表情。 他悄悄地又往旁边挪了两步,不动声色地拉开了自己和陈海之间的距离。 他忽然觉得,陈海这个人今天是真上头了,在这种场合跟祁同伟叫板,简直是不知死活,还是离他远一点好,免得溅一身血。 祁同伟不怒反笑,那笑容从嘴角慢慢漾开,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和嘲讽。 “呵呵,陈大局长这是要在我们省厅动手抢人吗?” 祁同伟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死寂。 那种平静不是退缩,不是忍让,而是一种我隨时可以让你好看的底气。 “陈海,这可是省厅,你不要乱来!” 一旁的陆亦可见状,赶紧拉了陈海一把,低声劝道。 陈海被这一拉,猛地清醒了几分,深吸了几口气,將胸中的怒火压了下去。 他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隨后声音低了下来,但那股子倔强还在。 “祁厅长,虽然我们没有最高检的手续,但是省检察院的手续我们还是有的,这是季检察长亲自签发的逮捕文件,省检察院的公章,法律效力你应该清楚。”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著鲜红印章的文件,递到祁同伟面前。 祁同伟接过那份文件,低头看了一眼,確实是省检察院的逮捕手续,上面有季昌明的亲笔签名和省检察院的公章,手续齐全,程序合规。 按道理说,有这份文件,检察院確实有权提人。 但那又如何? 如果陈海一开始就把这份文件拿出来,还有的商量,可是现在,不好意思。 祁同伟將文件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道: “陈海,就算有省检察院的逮捕手续,我们省厅也有权利依法扣留犯罪嫌疑人48小时,这个,你不会不知道吧?”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背法律条文,但那平静里藏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 我说48小时就是48小时,少一分钟都不行。 陈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著,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陆亦可的手机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眼睛一亮,立刻將手机递到祁同伟面前。 “祁厅长,我们季检察长的电话!”陆亦可的声音清脆而果断。 祁同伟看著陆亦可,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接过她手中的电话,语气缓和了几分:“喂,老季!” 电话那头传来季昌明的声音,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老好人的语调,但语气里带著几分明显的歉意和求和: “祁厅长,实在是不好意思,陈海这个同志年轻气盛,说话办事有时候不太注意方式方法,你別跟他一般见识,等他回来,我一定好好批评教育他,让他注意工作方法。” 祁同伟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季昌明顿了顿,试探著问道:“祁厅长,你看这样行不行,丁义珍这个案子,毕竟是最高检督办的,我们检察院这边也有压力,你看怎么才能把人交给我们检察院?” 祁同伟闻言,心里在快速盘算,他不想得罪季昌明,也不想跟检察院闹僵,但也不能轻易交人。 “老季,抓捕丁义珍的行动是林省长亲自部署的,也是林省长亲自指挥的。” 祁同伟斟酌著措辞,“只要林省长开口,我二话不说,立刻交人,否则,我只能按程序办,48小时后再说。” 这个条件既合情合理又无懈可击,季昌明在电话那头沉吟了片刻,大概是在权衡利弊。 “好,祁厅长,你稍等,我这就去找林省长。” 第86章 对祁同伟的保护 “好,祁厅长,你稍等,我这就去找林省长。” 季昌明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果断,说完就掛断了电话。 祁同伟將手机递还给陆亦可,走回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下,他没有再说话,而是在等待著什么。 会议室的空气再次凝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掛钟的滴答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不到三分钟,祁同伟的手机响了。 那铃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像一声惊雷,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祁同伟身上。 他低头一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號码,整个人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立刻坐直了,脸上的漫不经心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和严肃。 “林省长,我是祁同伟,您有什么指示!” 祁同伟的声音恭敬而认真,腰板挺得笔直,仿佛林望京就站在他面前一样。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同伟,今晚的行动辛苦了,老季刚才给我打电话了,情况我也都了解了,把人交给检察院吧,达康书记那边我会去说的,你不用担心。” 祁同伟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听出了林望京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林省长不仅要替他在李达康面前把事情说清楚,而且还提前考虑到了他的处境和难处。 这种体贴和关照,让祁同伟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是,林省长,我这就安排把人移交给检察院。” 祁同伟的声音更加恭敬了,“您还有什么別的指示吗?” “同伟,这件事后续你就不要再插手了。” 林望京的声音里带著一种意味深长的叮嘱。 “省厅这边的工作千头万绪,你要把主要精力放在维护全省社会稳定上,这才是你的本职工作。” “是,林省长,我明白了!” 祁同伟的声音里满是感激。 掛断电话,祁同伟心中舒了口气,感觉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祁同伟知道,林望京是在保护他,他其实跟赵东来一样,从心底里不想摊上丁义珍这个麻烦。 这个案子太复杂了,牵扯的利益关係太多,背后的水太深了,谁握著这个案子,谁就要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和试探。 他现在正处在竞爭副省长的关键时期,最怕的就是沾上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现在好了,林省长一句话,他既有了放人的理由,又不用得罪李达康,还能从这滩浑水里全身而退。 一举三得,完美。 想到这里,祁同伟心中再次涌起一股暖流,觉得今晚的一切辛苦和付出都是值得的。 林省长这个人,值得他追隨。 “陈局长,准备办理移交手续吧。” 祁同伟的声音平静而乾脆,不再有任何討价还价的余地。 “人你们可以带走,但相关文件和现场勘查报告的原件必须留在省厅,还有,丁义珍在省厅期间的所有问讯记录,你们检察院也要签字確认。” 陈海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事情会这么突然地出现转机。 刚才还在跟祁同伟针锋相对,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地爭了十几分钟,差点就要动手了,可林省长一个电话,祁同伟的態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怔怔地看了看祁同伟,又看了看陆亦可手中的电话,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的,谢谢祁厅长了!” 儘管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被祁同伟夹枪带棒地懟了半天,陈海还是耐著性子说著感谢的话。 他清楚,如果不是林省长发话,自己今晚根本就带不走丁义珍。 至於祁同伟那几句冷嘲热讽,就当没听见,反正人到手了,比什么都强。 祁同伟摆了摆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淡淡地说了一句: “都是工作,不用客气,回去跟老季说一声,人我已经交给你们检察院了,后续出了任何事都和我们省厅无关。”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咸不淡,既没有刚才交锋时的冷厉,也没有胜利后的得意。 对於一个正厅级干部来说,把一个副厅级的对手踩在脚下,实在算不上什么值得炫耀的战绩。 陈海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转身开始安排交接事宜。 一旁的赵东来將整个过程看在了眼里,他没有像陈海那样愣住,快步走到会议室的角落,掏出手机,拨通了李达康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李达康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东来,情况怎么样了?” “李书记,省厅这边出了点变化。” 赵东来压低声音,语速不快不慢,儘量把事情说清楚。 “祁同伟本来不肯放人,態度很硬,说48小时之內谁来了也不放。” “后来省检察院的季昌明检察长给林省长打了电话,林省长亲自给祁同伟打了招呼,让他把人移交给检察院,现在祁同伟已经鬆口了,同意放人了,正在办理交接手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李达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东来,既然是林省长的意思,那你就撤回来吧,这个案子,我们市局不掺和了。” 李达康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几分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奈。 他对丁义珍案子的管辖权有自己的考量,但林望京已经表了態,他不可能为了一个案子跟省长唱对台戏。 “明白了,李书记,我现在就带人回去。” 赵东来乾脆利落地应了一声,掛断了电话。 掛了电话之后,赵东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悬著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 说实话,跟祁同伟爭人,他本来就没抱太大希望,毕竟人是省厅抓的,祁同伟不放,他也不能硬抢。 可是李达康让他来,他不能不来,但来了之后,他又一直在担心事情搞大了不好收场。 现在好了,林省长一句话,大家都体面,他也可以名正言顺地撤了。 他转过身,目光无意中扫过人群中的陆亦可。 赵东来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不要趁这个机会,跟陆亦可约个时间,增进一下感情? 但这个念头只在他脑海中停留了不到一秒钟,就被他果断地掐灭了。 第87章 有恃无恐的丁义珍 很快,丁义珍就被两名警察从临时羈押室里带了出来。 他戴著手銬,头髮有些凌乱,但神情却没有想像中的慌乱和恐惧,反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容。 他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看了看祁同伟,又看了看陆亦可,最后看了看赵东来,很快就明白了眼前的状况。 这是检察院和公安厅在为他的归属权较劲呢,谁贏了,他就是谁的战利品。 丁义珍心里觉得好笑,自己被关在哪不是关?反正都是关,有什么区別? “祁厅长,我这屁股还没坐热呢,就要换地方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祁同伟,仿佛在场的其他人都不存在一样。 至於陈海,他压根就没拿正眼看上一次,在他眼里,陈海从来就不算什么人物。 虽说陈海现在是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局长,级別不低,但他的位子是怎么来的,整个汉东官场谁不清楚? 要不是他爹陈岩石在政法系统经营了几十年,留下一堆老关係,老部下,陈海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做梦去吧。 更让丁义珍厌烦的是,陈海的父亲陈岩石,三天两头跑到光明区来上访。 不是为了大风厂那块地,就是为了別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老头子一辈子在政法系统待著,退休了还不消停,动不动就跑到区政府门口拉横幅,递材料,说什么“人民的利益高於一切”,搞得整个光明区的干部都烦透了他。 他这个光明区的区委书记更是首当其衝,上回陈岩石来光明区,指名道姓要见他。 还当著满屋子人的面,指著他的鼻子骂他“不作为”“懒政”“老百姓的事不当事”。 丁义珍当时脸上笑眯眯的,心里恨不得把这个老头子扔出去,现在看到姓陈的就来气。 “丁副市长,没办法啊,陈大局长说这是最高检的指示,这谁敢不听?” 祁同伟故意说道,目光瞟了一眼陈海,语气中带著几分戏謔和挑拨。 反正刚才已经和陈海把话挑明了,他也无所谓了。 “要我说,丁副市长,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到了检察院,有什么情况赶紧交代,別藏著掖著,省得给最高检添麻烦。” 这下,丁义珍的脸色终於变了,嘴角的那丝笑意瞬间凝固,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什么意思?自己这点事,惊动了最高检?没开玩笑吧? 本书首发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s.???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如果是省里办案,他还有周旋的余地,还有运作的空间。 毕竟,他在省里的关係网经营了这么多年,不说能把自己完全捞出来,但至少能想办法减轻一些。 可如果是最高检直接介入,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地方的保护和暗箱操作,在最高检的办案力度面前,统统都是纸糊的。 陈海虽然恼怒祁同伟透露最高检的消息,但也无可奈何。 因为他清楚,如果自己追究起来,祁同伟完全可以说这是审讯手段,是在给嫌疑人施加心理压力,你陈海管得著吗? 这种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闹到领导那里,谁也不好看。 “丁义珍,这是我们反贪局的逮捕文件,跟我们走吧。” 陈海一边拿出文件向丁义珍展示,一边给陆亦可他们使了个眼色。 陆亦可见状,立刻带著周正和林华华走上前来,从警察手中接过了丁义珍。 “我说陈海,你不会是因为我没同意你爹提的大风厂要求,对我打击报復吧?” 不得不说,丁义珍这老小子嘴是真毒,都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噁心对方一下。 他知道大风厂的事是陈岩石的心病,故意在这个时候提出来,就是想看陈海难堪,想看他出丑。 “丁义珍,光明峰项目你涉嫌收受不法商人贿赂,数额巨大,我们已经掌握了確凿的证据。” 陈海脸色阴沉地说道,声音里压抑著怒火。 “现在请你回去配合调查,如果你还敢胡言乱语,我们还可以加上一条誹谤的罪名,到了检察院,有你说话的时候。” 丁义珍眯著眼睛看了陈海几秒,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他读懂了这个平时被他看不起的反贪局长眼中的坚定,那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的有底气。 “那就走吧,陈大局长。” 丁义珍邪魅一笑,那笑容里带著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囂张,把戴著手銬的双手往前一伸。 “我还没去过检察院的审讯室呢,正好去看看,听说你们检察院的茶水比公安厅的好喝,是不是真的?” 他的语气轻鬆得像在跟老朋友约饭局,而不是在被逮捕的路上。 “带走!” 陈海一声低喝,声音里满是愤怒。 周正和林华华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丁义珍的胳膊。 丁义珍没有反抗,很是配合地迈开了步子,他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祁同伟。 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苦笑了一下,然后转过头去,跟著陈海走了。 祁同伟站在会议室的窗户边,看著窗外检察院的三辆车依次驶出省厅大院,然后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他靠在窗框上,脸上没有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几辆车远去的方向,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孙向前副厅长走到他身边,递了一杯新沏的茶,低声问了一句:“厅长,这事儿就这么完了?” 祁同伟接过茶杯,低头看著杯中金黄色的茶汤,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像极了这官场中人的命运。 “完了?” 祁同伟嘴角微微上扬,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老孙,你想多了,这事儿才刚刚开始。” 他转过身,端著茶杯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孙向前看著他的背影,琢磨了半天这句话的意思,最后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保温杯,也跟著走了出去。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 押送丁义珍的车队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中,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案子,离真正的结束还早得很。 ps:大家有空帮我点个评分吧,小弟感激不尽,么么噠!!! 第88章 审讯室里的较量 丁义珍被押送到省检察院的审讯室后,整个反贪局灯火通明。 反贪局的干警们从接到通知的那一刻起就全部到岗,书记员在准备笔录纸,技术科在调试录音录像设备,值班室里咖啡机不停地运转,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咖啡因味道。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京州的副市长丁义珍,这个光明峰项目的总指挥,今夜能否开口。 陈海站在审讯室隔壁的观察室里,透过单向透视玻璃看著丁义珍,他脸色凝重,双手抱胸,一言不发。 为了让审讯儘快取得突破,陈海决定让陆亦可亲自上阵。 这些年,陆亦可办过的大案要案无数,经验丰富,心理素质过硬,对付丁义珍这样的老狐狸,非她不可。 审讯室不大,灯光刺眼,墙壁是冰冷的白色,没有任何装饰。 一张桌子,三把椅子,一个摄像头,简单得像是和尚的禪房。 丁义珍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固定在扶手上,动弹不得,陆亦可坐在他对面,面前摊著一本空白的笔录本。 “丁义珍,你现在也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案子被最高检反贪总局给盯上了。” 陆亦可平静的说道,既然祁同伟已经在省厅的会议室里点破了最高检的事,他也就不再藏著掖著了。 “现在交代,我们还能向法院求情,对你减轻处理。” “等到了北京,到了最高检的手里,可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你自己想想清楚,別到时候后悔。” 这个信息本身就是一个有力的心理武器,让丁义珍知道,他的案子已经不是省里能兜得住的了,上面已经介入了。 他的那些关係和人脉,在最高检面前统统不好使。 “陆处长,我丁义珍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行得正坐得直,身正不怕影子斜。” 丁义珍的声音很是淡定,丝毫不慌。 “我还是那句话,有证据你们就起诉我,没证据就別在这儿跟我浪费时间。”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始终与陆亦可对视,没有闪躲,讲的跟真的一样。 到底是当过京州副市长的人,他见过的大场面不少。 在市委常委会上被李达康骂得狗血淋头,在投资商面前谈笑风生,在会议上作报告时镇定自若。 陆亦可不过一个反贪局的处长,想用三两句话就让他认罪?门都没有。 “丁义珍,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陆亦可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目光像两把锥子一样钉在丁义珍脸上,“能源部的赵德汉,你认识吧?” 果然,听到赵德汉的名字,丁义珍的身体微微一僵,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的猫。 但很快,他就恢復了正常,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甚至还带著几分无辜。 “赵德汉是谁?我不认识啊?陆处长,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丁义珍在能源部可没有熟人。” 看著丁义珍的表情变化,陆亦可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她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慌乱,心里更加篤定了,丁义珍和赵德汉之间,一定有问题。 “丁义珍,现在反贪总局那边已经掌握了赵德汉的犯罪证据,他那个別墅里的现金,成捆成捆地码了一面墙。” 陆亦可故意拉长了声音,目光始终锁定丁义珍的眼睛。 “你向他行贿了多少现金,难道你自己不清楚吗?需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陆亦可开始诈他,反正赵德汉的案子侯亮平那边確实在办,虽然赃款不翼而飞,但这不妨碍她拿来当作审讯的筹码。 而且丁义珍又不知道北京那边具体发生了什么,她只要让他相信赵德汉已经栽了,让他相信自己和赵德汉之间的那些交易已经被反贪总局掌握了,他的心理防线就会崩塌。 不得不说,在审讯这方面,陆亦可这位反贪局的处长,是不失水准的。 “我说了,我不认识什么赵德汉,更没有向他行贿过。” 丁义珍的声音依然平稳,但他的眼神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坚定了,那平静的表面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扎。 赵德汉真的被抓了? 他和赵德汉之间的交易非常隱秘,全部通过地下钱庄走帐,从来没有留下过任何纸面上的痕跡。 如果赵德汉真的被抓了,他会不会把自己供出来?那些钱,赵德汉会不会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对,如果反贪总局真的掌握了確凿证据,陆亦可为什么还要在这里跟他废话?直接拿出证据来,他就只能认罪了。 她没有证据,她是在诈他,一定是这样。 可是万一呢?万一赵德汉真的扛不住了呢? 然而,就在陆亦可准备乘胜追击,继续施压的时候,丁义珍忽然换了一副表情。 他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紧接著,整张脸拧成了一个痛苦的表情,一只手捂住了小腹,另一只手在椅子扶手上胡乱地摩挲著。 “哎呀,陆处长,我尿急!” 丁义珍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好几度,带著一种刻意夸张的急切。 “不行了不行了,真的不行了,我要上厕所,从机场出来到现在好几个小时了,水也没少喝,这都憋了一路了,再不上真要出事了!” 陆亦可愣了一下,旋即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那声闷响在审讯室里来回震盪,连隔壁观察室里的陈海都被嚇了一跳。 “丁义珍,好好回答问题,別想耍什么花招!” 陆亦可的声音严肃而锐利,“我告诉你,这里是检察院反贪局,不是你家客厅,你先把问题交代清楚,再去上厕所。” 丁义珍没有被她嚇住,反而捂著肚子缩成了一团,脸上的表情更加痛苦了。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不知道是真的憋急了,还是在表演。 “陆处长,我现在非常急,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丁义珍捂著肚子痛苦地说道,身体在椅子上扭来扭去,表情扭曲得像便秘。 “你这样,你让我去个厕所,回来我再回答你的问题,可以吗?我保证,就几分钟的事情,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第89章 焦急的侯亮平 陆亦可犹豫了一下,走到审讯室外,跟陈海商量了几句。 陈海透过单向玻璃看了一眼审讯室里的丁义珍,眉头皱了皱,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让他去吧,別给他藉口说我们反贪局不人道,但是,全程都要有人盯著,一刻都不能放鬆。” 得到陈海的同意后,陆亦可回到审讯室,看了一眼旁边的周正道: “周正,你带他去洗手间,全程都要盯著,不能离开你的视线。” “进隔间之前检查隔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马桶水箱、垃圾桶、墙壁上的任何缝隙,都不能放过,出来之后洗手的时候也要盯著,不能让他有机会接触任何人或任何东西。” “好的,陆处长!” 周正立刻站起来,走到丁义珍身边,伸手解开了將他固定在椅子上的安全锁扣,“走吧,丁副市长,我陪你去。” 看著丁义珍远去的身影,一直通过单向玻璃观看审讯的陈海,掏出手机给侯亮平打了个电话。 “猴子,丁义珍已经慌了,估计很快就扛不住了,我刚看到他听到赵德汉的名字时,脸色都变了,再给我一些时间,我一定能撬开他的嘴。” 听著陈海的话,电话那边的侯亮平激动坏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太好了,陈海!只要丁义珍开口,我这边立刻就能对赵德汉进行逮捕,两条线一对,这个案子就铁板钉钉了,谁也翻不了案。” 在帝京苑9號別墅没有发现赵德汉的受贿证据,他正发愁呢。 现在他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陈海这边,希望汉东检察院能从丁义珍身上打开突破口。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丁义珍死咬著不鬆口,不然明天一上班,他这个反贪总局的处长就真成笑话了。 兴师动眾地抓了人,结果什么都没搜到,领导会怎么看他?同事们会怎么议论他? 他长信侯不要面子的吗? “行,猴子,我这边一有突破,立刻通知你。”说完,陈海掛断了电话。 然而,让陈海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等到丁义珍从洗手间回来,整个人都变了。 他不再是刚才那个慌乱紧张,漏洞百出的嫌疑人,而是变回了一个镇定从容,滴水不漏的老狐狸。 他重新坐回审讯椅上,脸上却掛著淡淡的笑容,陆亦可继续提问,重复刚才的问题。 这次,丁义珍一问三不知,不管问什么都是“不知道”“不清楚”“不记得”,態度好得无可挑剔,但就是不交代任何实质性问题。 无论他们怎么诈,丁义珍都一副无所谓的態度,好像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陈海在观察室里看得脸色一变,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感。 这不对,太不对了。 去洗手间之前,丁义珍明明已经慌了,他甚至无法掩饰自己对赵德汉这个名字的反应。 可从洗手间回来之后,他整个人就像换了个人一样,一定是在洗手间里发生了什么。 陈海见状,立刻叫停了审问,把周正叫了出来。 “周正!” 陈海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刚刚去洗手间的路上,都有什么人接触过丁义珍?你们在走廊里遇到了谁?他有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话,使过眼色?洗手间里有没有其他人?” 周正被这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有些懵,但他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他在反贪局干了这么多年,基本的职业素养还是有的,带嫌疑人去洗手间这件事有多重要,他比谁都清楚。 “陈局长,没有,绝对没有!” 周正的声音又急又大,像是在发誓,“从审讯室到洗手间,一路上一个人都没有遇到,走廊里空荡荡的,所有的房门都关著。” “洗手间我都检查过了,门后、马桶水箱、垃圾桶、镜子后面,每一个角落都检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整个过程我一直盯著他,他的视线从来没有离开过我的监控范围。” 周正一口气说完,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这么大的锅他可背不动,出了问题他负不起这个责任。 陈海皱著眉头看著周正,他知道周正没有撒谎,也知道周正做事一向细心谨慎。 可如果不是洗手间出了问题,丁义珍的態度为什么会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陈海缓缓地转过身,透过单向玻璃看著审讯室里那个端坐在金属椅上,脸上掛著从容微笑的丁义珍,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有什么东西正在这栋大楼里悄然运作,而他对此一无所知。 確实如陈海所想,刚刚丁义珍上厕所的洗手间里,水箱盖上放著一捲纸巾,而纸巾的最底下,压著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上面的內容也只有丁义珍知晓,看了纸条上的內容,丁义珍是彻底放心下来。 他回到审讯室,心里有了底,不管陆亦可怎么问,他就是不开口,就是什么都说不知道。 至於那张纸条,早被他吞进了肚子里。 审讯还在继续,但陈海知道,今晚已经不可能有任何突破了。 他掏出手机,给侯亮平发了一条信息:“猴子,这边出状况了,丁义珍改口了,什么都不承认,可能有人给他递了话,具体谁干的还不清楚。” 北京那边,一直焦急等待的侯亮平盯著手机屏幕,看到陈海发来的消息,整个人如坠冰窖,从头凉到脚。 他握著手机的手微微发抖,脸色煞白。 他在帝京苑別墅扑了个空,两亿多现金不翼而飞;现在丁义珍又改口了,唯一的突破口也堵死了。 两条线,全都断了,他忙活了大半夜,结果什么都没查到,明天上班,他怎么跟秦思远局长交代?怎么跟同事们解释? “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 侯亮平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声音里满是绝望。 “我说侯大局长,你折腾了我大半个晚上,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一旁的赵德汉將这一切都收在眼里,毫不客气地出言嘲讽。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得意,也有一股压不住的怒火。 这件事没完,这口气,他赵德汉咽不下去。 明天他必须要让能源部的领导们评评理,反贪总局没有证据就抓人,程序严重违规,这还有王法吗? 第90章 能源部大佬的问责 第二天一早,最高检反贪总局的局长秦思远刚一到办公室,公文包还没来得及放下,桌上的红色加急电话就毫无徵兆地响了起来。 那铃声尖锐急促,像警笛一样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响,刺得人耳膜生疼。 哪怕秦思远是反贪总局的局长,副部级高官,见惯了大风大浪,听到这个声音也不由得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这是他办公室里的最高级別联络电话,整个反贪总局只此一部。 线缆直通最高检核心交换机,不需要经过总机转接,不需要秘书过滤,能打进来的只有极少数几个人。 而这几个人,每一个都比他位高权重。 平日里这部电话一年到头也响不了两三次,但每一次响起,都意味著有大事发生。 “秦思远,你们反贪总局是干什么吃的?”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像一记闷雷,炸得秦思远耳膜嗡嗡作响。 那是最高检常务副检察长徐公明的声音,他的顶头上司,最高检的二號人物,正部级高官。 秦思远跟了徐公明十几年,从未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不是批评,不是训斥,而是暴怒,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发出的咆哮。 “现在你们反贪总局没有证据就敢隨便抓人,谁给你们的权力?啊?你说,谁给的?” 徐公明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秦思远握著听筒的手微微发抖,面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徐公明这个人,平时不苟言笑,对下属要求极严,但也很少发这么大的火。 今天这是怎么了?谁把他惹成这样? “领导,出……出什么事了?” 秦思远终於挤出了一句完整的话,声音沙哑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一定是手下有人闯祸了,而且闯的祸不小。 能源部?交通部?还是哪个央企? 反贪总局最近在办的大案子里,谁的背景最硬,谁的后台最大,他最清楚。 如果手下抓了不该抓的人,捅了不该捅的马蜂窝,那今天这个电话,就是暴风雨来临的第一声雷。 “好啊,你还有脸问我出了什么事?” 徐公明的声音更冷了。 “刚刚能源部的刘敬元部长电话都已经打到我这里来了,你这个反贪总局的一把手竟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秦思远,你这个局长是怎么当的?下面的人干了什么你都不知道?我看你这个局长是当得越来越舒服了,舒服到连最基本的掌控力都没有了。” 听到刘敬元三个字,秦思远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刘敬元,能源部部长,正部级大员,在政坛经营数十年,人脉遍布朝野。 他虽然一直在部委任职,但在中央的关係网盘根错节,远不是一个副部级的反贪总局局长能得罪得起的。 这些年,最高检在能源领域打了好几只大老虎,每一次行动之前都要反覆斟酌,仔细掂量,生怕触动了哪根敏感的神经。 秦思远每次签批涉及能源部的案子,都要亲自审查三遍,確认证据確凿,程序合规,才敢往下推进。 因为他太清楚了,能源部不是好惹的,一旦被对方抓住把柄,反贪总局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 而现在,刘敬元的电话直接打到了徐公明那里。 这说明什么?说明对方不是普通的质疑和过问,而是正式地兴师问罪。 一位正部级高官亲自出面討要说法,这在最高检的歷史上都不多见。 “秦思远,我就问你,你还能不能干?不能干就赶紧滚蛋,別占著茅坑不拉屎!” 徐公明的声音里已经不仅是愤怒,还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你知道刘敬元在电话里怎么跟我说的吗?他说『你们最高检现在办案都不需要证据了吗?抓一个厅局级的干部我不管,但一个处级干部你们也这么搞?这是要搞运动还是要搞清算?” “这是他的原话,一字不差,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感觉吗?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高检作为国家的最高公器之一,查处贪污腐败分子责无旁贷,这也让他们得罪了很多人。 从地方到部委,从基层到高层,有多少人恨他们入骨,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所以,为了避免被人抓住把柄,他们在办案的时候是必然要有铁证的。 可是现在,最高检的人带头违法,没有手续就抓人,他徐公明想想都觉得丟人。 这打的不是侯亮平的脸,打的是最高检的脸,打的是所有反贪干部的脸。 这以后让他这个常务副检察长怎么面对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 秦思远的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一边擦汗一边连声应道: “是是是,领导,我检討,深刻检討,这是我的失职,是我对下属的教育管理不到位,我负全部责任,您消消气,我一定把这件事查清楚,给您和刘部长一个交代。” 他嘴上说著检討的话,脑子里却在飞速回忆。 能源部,处级干部,昨晚的行动……这几个关键词串联在一起,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侯亮平,一定是侯亮平。 昨天侯亮平申请对赵德汉採取强制措施的时候,他还特意问过一句“证据確凿吗”,侯亮平信誓旦旦地保证说万无一失。 他信了,签字了,行动批了,结果呢? “秦思远,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不然……” 徐公明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个省略號里的意思,秦思远听得懂,不然,你这个局长就別干了。 说完,徐公明直接掛断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听著电话那边传来的忙音,秦思远只觉得自己呼吸急促,心跳加速,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侯亮平……” 他低声念出这三个字,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你这次可把我害惨了。” 更让他愤怒的是,侯亮平昨晚行动失败之后,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向他匯报。 按照程序,行动结束后不管成功与否,现场指挥人员都要在第一时间向局长报告。 可侯亮平呢?他非但没有报告,反而把自己架在火炉上,这简直是拿反贪总局的声誉在开玩笑。 秦思远猛地一把抓起桌上的內线电话,拨通了秘书的分机。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他几乎是吼著说出来的:“立刻,马上,现在就去找侯亮平,让他跑步来见我,一分钟都不许耽搁!” 秘书被他暴怒的语气嚇了一跳,连声应了两遍“是是”,赶紧掛了电话去传人。 第91章 停职反省 而此刻,作为当事人的侯亮平,正悠哉悠哉地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翘著二郎腿。 他面前摆著一把紫砂壶,壶里泡著上好的铁观音,茶水已经冲了第二泡,顏色金黄透亮,香气四溢。 他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抿了一口,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湛蓝的天空上。 昨晚一夜没睡,今早精神实在不济,但这杯茶喝下去,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他原本还担心赵德汉会来最高检举报自己,毕竟没有证据就抓了人,这放在任何一个普通公民身上都是无法接受的事情。 所以,他早早地来了单位,可左等右等,从早上八点等到九点,连赵德汉的影子都没见到。 他派去盯著的下属回话说,赵德汉一大早就去自己单位上班了,根本没有来最高检的意思。 侯亮平笑了,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想通了一切。 他一定是知道了自己是钟家女婿的身份,这才不敢造次。 这就是有背景的好处,就算抓错了人,对方也不敢把他怎么样。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无聊,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在最高检,在反贪总局,谁不知道他侯亮平是钟家的乘龙快婿?谁不知道他背后站著钟正国? 就算是秦思远,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的,不敢轻易得罪,一个小小的处长,能翻出什么浪花? “侯处长,秦局长让你立刻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就在这时,秦局长的秘书走了进来,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说道。 “秦局长找我?有说什么事吗?” 侯亮平眉头一挑,心中涌现一股不好的预感。 秦思远平时很少直接找他,有事都是让秘书传话,或者在他匯报工作的时候说,今天怎么这么突然? “我不太清楚,你还赶紧过去吧,侯处长,秦局长正等著你呢。” 秘书说完,直接转身离开了,一刻都没有多待。 这个时候秦思远正在暴怒,身为秘书,他可不敢触其霉头,更不敢在侯亮平面前多说半个字。 侯亮平深吸口气,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正了正衣领,又整了整领带,对著镜子照了照,確认自己无可挑剔,然后才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很快,他穿过走廊,来到秦思远的办公室门前。 他伸手敲了敲门。 “秦局长,您找我?” 不同於上次,或许是知道自己昨晚抓错了人,心里虚,侯亮平这次竟然主动敲门了,而且敲得很轻,像是在试探。 “侯亮平,我问你,昨晚你们是不是对能源部的赵德汉动手了?” 看到侯亮平,秦思远努力地克制著自己心中的怒火,死死地盯著侯亮平。 侯亮平暗道一声不好,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可他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也不敢隱瞒,只得如实说道: “是的,秦局长,昨晚我们接到举报,说赵德汉在帝京苑別墅藏有大量赃款,於是申请了搜查令,对他实施了抓捕。” “赃款找到了吗?” 秦思远继续问道,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寒风。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秦局!” 想到昨晚的行动,侯亮平一肚子火,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这个赵德汉太狡猾了,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他竟然提前把所有的赃款都转移了,等我们赶到帝京苑別墅的时候,整个別墅空荡荡的,別说现金了,连一张多余的纸都没有。” “我搜了三遍,什么都没搜到,这个王八蛋,他一定是提前得到了消息!” “砰!” 秦思远一掌拍在办公桌上,那声响大得连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茶水溅出来,在文件上洇开一片褐色的水渍。 “没有证据为什么抓人?” 秦思远猛地站起身来,指著侯亮平,像一头隨时会扑过来的猛兽。 “你把反贪总局当什么了?你家的自留地?你想抓谁就抓谁,想什么时候抓就什么时候抓?这是最高检,是国家的法律监督机关,不是你侯亮平隨心所欲的地方!” 以往看在钟小艾的面子上,侯亮平做事不讲规矩,他可以睁只眼闭只眼,装作没看见。 可是现在这事已经捅破了天,能源部部长亲自打电话给最高检常务副检察长施压,如果不给能源部一个满意的答覆,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 到那时候,不仅侯亮平要倒霉,他这个反贪总局的局长也脱不了干係。 侯亮平的脸白了,又红了,又白了。 他確实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么大,不就是抓了一个处级干部吗?又不是厅局级,更不是省部级,至於生这么大气吗?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道理: “秦局,汉东京州市的副市长丁义珍昨晚已经被省检察院抓了,这个人跟赵德汉有直接的经济往来,只要他开口,就能立刻坐实赵德汉的受贿问题,我本来是打算等丁义珍交代之后,再——” 侯亮平的话还没说完,就直接被秦思远打断了。 “我就问你,手上有没有赵德汉贪污受贿的证据?” 秦思远目光凌厉得要吃人,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侯亮平的胸口上。 如果有证据,他犯得著在这里跟秦思远解释这么多吗?他早就在帝京苑別墅当场就把赵德汉钉死了,还用得著等丁义珍开口? 他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最终只能小声地说了句:“暂时还没有。” 虽然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但內心还是不服气的,他认为自己没有错。 “没有为什么要抓人?” 这下秦思远是真的怒了,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他不明白,钟小艾怎么找了这么蠢的一个人?没有一点政治头脑,没有一点风险意识。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直接抓捕能源部的一位处长,这已经不是胆子大的问题了,这是蠢,这是作死。 別说侯亮平了,就是他秦思远,也绝对不敢这么做。 “什么都不要说了。” 秦思远一挥手,像是要赶走一只討厌的苍蝇,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了,但那种平静比暴怒更让人感到绝望。 “从现在开始,你停职反省,等著局党组的处理通知吧,你手上的工作全部移交给別人,一件都不能留。” 第92章 找人撑腰 停职? 这两个字像两把尖刀,狠狠地刺进侯亮平的耳朵。 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秦思远,自己可是反贪总局的一处处长,钟小艾的丈夫,钟家的女婿。 在最高检办案这么多年,立了多少功,抓了多少人,现在就因为一次行动失败就要被停职? 他下意识地反问,带著不满和愤怒:“凭什么?” “就凭我是反贪总局的局长!” 秦思远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他从未见过如此不知进退的下属。 以往的侯亮平虽然有些囂张跋扈,但至少还知道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可今天,在自己已经明確表態,做出处理决定的情况下,他竟然还敢问凭什么。 这已经不是不尊重了,这是挑衅,是蔑视,是仗著背景目中无人。 秦思远伸出手指向门口,再没有半点客气,语气异常坚决的说道:“出去!” 侯亮平还想说点什么,可迎著秦思远那杀人般的目光,终究是一个字都没敢再说。 他转过身,迈著沉重的步伐走出办公室。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那声音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他脸上,火辣辣地。 秦思远站在办公桌后面,胸膛剧烈地起伏著,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上气来。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能源部那边需要一个交代,徐公明那边需要一个交代,局党组那边也需要一个交代。 局党组和徐公明还好说,毕竟是自己家的事,关键是怎么才能让能源部的大佬刘敬元满意。 停职侯亮平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睁开眼,按下桌上的內话,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冷峻和沉稳。 “通知反贪总局党组所有成员,五分钟后,九號会议室开会,今天的会议议题是——通报侯亮平同志违纪办案的情况,研究对他的处理意见。” 秘书应了一声,转身快步离去。 秦思远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他知道,一场暴风雨,才刚刚开始。 而侯亮平这个烂摊子,他必须想办法收拾,否则,他这个局长,怕是也干不长了。 侯亮平几乎是摔门而出,他每一步都带著压抑不住的怒气。 从秦思远的办公室到自己的工位,短短百来米的路程,他走得浑身冒火。 走廊里的同事看到他铁青的脸色,纷纷侧身让路,没人敢上前搭话,显然也都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一把推开办公室的门,简单收拾了桌上的私人物品,头也不回地走出最高检大楼,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可他只觉得浑身冰凉。 就算被停职,他也不服,秦思远凭什么停他的职?他有什么错? 他侯亮平是按照程序办案的,搜查令是秦思远亲手批的,抓捕行动是反贪总局备案的,他每一步都走得规规矩矩。 赵德汉涉案是事实,举报线索是真实的,只不过赃款被人提前转移了而已。 这能怪他吗?这是有人通风报信,这是有人从中作梗,不是他侯亮平的问题。 秦思远不去查谁走漏了消息,反而拿他开刀,这公平吗? 不服,他一百个不服! 他钻进自己的车里,一把扯鬆了领带,重重地拍了一下方向盘。 喇叭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响,在停车场里迴荡,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小艾”两个字,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这个时候,他需要有人给他撑腰。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钟小艾熟悉的声音,带著一丝疑惑: “喂,亮平?怎么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单位吗?” 她的语调不高不低,却透著一股天然的沉稳,这是她在中纪委多年养成的习惯,任何时候接电话,先不露声色。 “小艾,我被人欺负了。” 侯亮平带著哭腔说道,声音里满是委屈和不甘,像是一个被欺负了的孩子在向家长告状。 他努力压抑著自己的情绪,但还是控制不住的发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小艾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 侯亮平这个人,天不怕地不怕,在反贪战线上从来都是衝锋陷阵,从没见他向谁低过头,服过软。 能让他说出“被欺负了”几个字,事情一定不小,她心头一紧,语气立刻变得关切起来: “谁欺负你了?亮平?你慢慢说,別急,把事情的经过从头到尾跟我讲一遍。” 侯亮平听到钟小艾的安慰,总算是平静了一些。 他开始从头讲起,从赵德汉的线索,到帝京苑別墅的抓捕行动,再到赃款不翼而飞的离奇状况,最后到今天早上秦思远的暴怒和停职决定。 他讲得很快,把所有的委屈和不满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讲到秦思远让他停职时,他的语气带著明显的愤慨。 “小艾,你说说,这公平吗?是有人提前走漏了消息,凭什么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一个人身上?” 电话那头,钟小艾静静地听著,一言不发,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侯亮平的敘述在她脑子里飞速地过了一遍又一遍,她不断地在心里做著分析和判断。 她绝不相信秦思远会因为赵德汉一个小小的处级干部而大动干戈。 毕竟,能坐到反贪总局局长这个位置的人,哪一个不是人精中的人精? 一个处级干部的抓捕失误,就算有责任,也远不到当场停职的程度,更何况,秦思远是清楚侯亮平背景的。 对方明知道他背后站著钟家,还敢让侯亮平停职反省,这里面一定有她不清楚的事情,一定有什么东西被侯亮平忽略了,或者说,秦思远知道了什么侯亮平不知道的事情。 然后,她儘量用最温柔的语气安抚著电话那头情绪激动的丈夫: “亮平,你先別急,这件事我了解了,你先回家休息,什么都不要做,等我电话,我来处理。” 掛断电话后,钟小艾坐在办公桌前沉思了足足两分钟。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一份待批的文件上,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最终,她拨通了那个存在通讯录里许久,却一次也没有联繫的號码。 第93章 秦思远的等待 最高检九號会议室的门紧闭著,门口的电子屏上亮著“会议中”的红字。 这是一间中型会议室,平日主要用於反贪总局的局党组会议,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能坐十二个人,此刻坐了七八个,都是反贪总局的核心领导。 他们最次也是副局长级別,平日里走出去个个都是让贪官闻风丧胆的人物。 可今天,这些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秦思远的秘书在会议开始前,將一份薄薄的材料分发到每个人手中。 材料只有一页纸,上面列印著今天的会议主题——关於侯亮平同志违规办案情况及处理意见。 就这么一行十几个字,却在会议室里激起了无声的巨浪。 几位副局长接过材料,低头看了一眼,有的眉头紧锁,有的面色微变,有的不动声色地將材料压在手下,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主位上的秦思远。 谁也没想到,侯亮平,反贪总局侦查一处的处长。 平日里那个走路带风,说话带刺,仗著钟家背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侯处长,竟然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他不是抓了个小贪官那么简单,而是惹怒了能源部的部长刘敬元。 刘敬元,这三个字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如雷贯耳。 能源部是什么地方?那是掌握国家能源命脉的核心部委,是每年经手数万亿资金的超级大部。 刘敬元能在能源部部长的位置上坐这么多年,靠的不是运气,而是实打实的政治资本和人脉网络。 他在政坛经营数十年,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就是最高检的检察长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地称一声刘部长。 这样的大人物,根本不是他们这些副部级,厅局级的干部能碰的,甚至连碰的资格都没有。 可现在,侯亮平不仅碰了,还碰得惊天动地。 在没有掌握確凿证据的情况下,直接对一个能源部的在职处长採取了强制措施。 这不是在打赵德汉的脸,这是在打整个能源部的脸,是在打刘敬元的脸。 一个堂堂正部级部长,被一个反贪处长如此冒犯,他能不震怒吗?他能不兴师问罪吗? 会议室里,连空气中都瀰漫著紧张的气氛,没有人主动开口说话,所有人都在等秦思远先表態。 毕竟,昨晚侯亮平的行动是他批准的,现在出了问题,这个责任他跑不了。 秦思远心里也清楚,能源部那边要的根本不是侯亮平,而是整个最高检的態度。 一个处理不好,他这个反贪总局局长也得跟著吃掛落。 “同志们,这件事情,首先我要检討。” 秦思远坐在主位上,声音低沉而凝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是我识人不明,管理不严,才让侯亮平这么目无法纪,胆大妄为。” “在没有確凿证据的情况下逮捕一位部委处长,这不仅违反了办案程序,更是严重损害了反贪总局的形象和声誉,我作为反贪总局的局长,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 “刚刚,我已经让侯亮平停职反省了,现在,我以反贪总局局长的名义发起投票,同意侯亮平同志停职反省的,请举手。” 说完,秦思远第一个举起了右手。 他必须表明自己的態度,证明自己跟这件事没有关係,就算以后追究起来,也全是侯亮平的问题。 会议室里,反贪总局的几位副局长面面相覷,目光在彼此脸上扫来扫去。 平日里谁不知道,侯亮平为什么无法无天?为什么连他们这些副局长都不放在眼里?还不是你秦思远在背后给他撑腰。 现在侯亮平闯出这么大的篓子,你秦思远三两句话就想撇乾净,怎么可能? 再说了,一个侯亮平如果就能解决问题,那他刘敬元的名头也太不值钱了。 “秦局长说的是,侯亮平这个同志,办案能力是有的,这一点我不否认。” 终於,有人打破了沉默。 他推了推自己的老花眼镜,话语也紧接著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 “但他的问题也很突出,仗著自己的身份背景,平日里办案几乎不讲程序,想查谁就查谁,想抓谁就抓谁,这些情况,在座的同志们全都看在眼里,只是碍於种种原因,一直没有人说出来。” 有了一个副局长带头,其他人也陆续举起了手。 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片刻之间,会议室里举起了七八只手,齐刷刷地停在半空中。 “我看这不是一件小事,而是足以动摇我们反贪总局根基的大事。” 另一位副局长见状跟著附和,语气也更加严厉。 毕竟,在座的可有不少对秦思远的位置有想法的,现在看到机会,都想踩上一下。 “国家赋予了我们的权力,我们就要严格按程序办事,这是底线,也是红线。” “反贪总局以后还要执法,还要办案,如果大家都像侯亮平这样不讲程序、不讲规矩,我们还如何让別人信服?” “所以我认为,反贪总局內部必须严肃处理此事,停职反省是远远不够的,必须予以党內警告才行,只有这样,才能杜绝此类事件的再次发生。” 听到这话,在场的全都浑身一震。 要知道,一旦党內予以警告,一年內,不得在党內提拔职务或者进一步使用,也不得向党外组织推荐担任高於其原任职务的党外职务或者进一步使用。 这几乎是断绝了侯亮平的升职之路,在未来的一年里,他不能提拔,不能重用,连参加副厅级干部竞选的资格都没有。 对於正在衝刺副厅级的侯亮平来说,这无疑是一记致命的打击。 秦思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不是没有想过党內警告这个选项。 但在他看来,这应该是最后的手段,是在没有其他办法的情况下才用的。 如果真的给了党內警告,钟家那边他如何交代?钟小艾那边他如何面对? 但他也知道,这两位副局长的话代表了在座至少一半人的意见。 侯亮平平日里太过张扬,得罪的人不少,这些人未必是真的觉得该给处分,但借这个机会敲打敲打侯亮平,让他长长记性,在座的不少人乐见其成。 秦思远能压住他们的嘴,但压不住他们心里的想法。 就在秦思远犹豫不决,不知该如何表態的时候,他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第94章 被拿捏了 那震动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秦思远身上。 秦思远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的是一个没有存名字的號码,但那个號码他认得——钟小艾。 他的嘴角微微抿紧,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电话会打来。 他看了看来电显示,又看了看在座的各位副局长,站起身来,语气平静而自然:“会议暂停一下。” 说完,他没有做任何解释,拿著手机走出了会议室,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秦思远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確保周围没有其他人,这才按下了接听键。 “秦局长,我是钟小艾。”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平静而克制,但秦思远听得出,那种平静是强压出来的,是刻意维持的。 “亮平的事,我想跟您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秦思远没有立刻回答,他停了一下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著一种身不由己的感觉。 “小艾,这次不是我要处分亮平,是能源部的部长刘敬元要一个法。” “今天早上,刘部长的电话直接打到了徐副检察长那里,质问我们反贪总局办案是不是不需要证据了,徐副检察长被问得下不来台,把所有的火都发在了我身上,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处境。” 秦思远三两句话,就把所有的事情推到了刘敬元身上,反正都是真的。 “刘敬元?” 哪怕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钟小艾,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也是浑身一震。 那绝对是手握大权的强势人物,在能源领域深耕多年,根基深厚,关係网庞大,门生故吏遍布全国,在中央都有很强的话语权。 哪怕是他的父亲钟正国,在政坛经营了几十年,见了刘敬元也得客客气气地称一声刘部长。 侯亮平这次,真的踢到铁板了。 难怪秦思远会如此震怒,难怪他会说出“停职反省”这样的话。 不是他要跟钟家过不去,是刘敬元这座大山压下来,谁也扛不住。 “秦局长,这件事钟家会出面。” 钟小艾的声音终於不再像刚才那样平静了,带著一种少有的急切和恳求。 “亮平是有错,但错不至此,能不能对亮平网开一面?停职反省可以,但能不能不要党內警告?” 她很清楚,想要保住侯亮平,必须让刘敬元满意。 而能让刘敬元满意的,整个钟家,唯有她父亲钟正国亲自出面才够分量。 秦思远故意嘆了口气,那嘆息声里带著一种深深地无奈: “小艾,怕是来不及了,现在局党组正在开会研究如何处理亮平的事,党组多数同志的意见是,在停职反省的基础上,给予党內警告一次。” 钟小艾握著话筒的手指更紧了,党內警告,这四个字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臟。 要知道,眼下正是侯亮平升迁的关键时期,。 如果这个时候挨了这样一个处分,不仅升迁无望,甚至连现在的位子都可能保不住。 更可怕的是,这个处分会记入档案,会跟隨他一辈子,会成为他政治生涯中一个永远迈不过去的坎。 她太清楚这意味著什么了,在这个级別上,一步慢,步步慢。 错过这一次机会,下次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而侯亮平的年龄不等人。 再蹉跎几年,窗口期一过,到时候就算再有天大的本事,也补不回来流逝的时光。 她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屈辱的决定。 “秦局长,帮亮平一次,算我钟小艾欠你一个人情。”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她知道,秦思远是在故意拿捏她。 这位反贪总局的局长,表面上是秉公办事,实际上是在等她的这个承诺。 他了解钟家在政坛的分量,知道自己这份人情有多值钱,这份人情,是可以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兑现的政治资本。 但她没有办法,为了侯亮平的未来,她只能如此。 而且,作为侯亮平的直属领导,秦思远的意见至关重要,哪怕是他的父亲,也不能直接插手反贪总局的事。 “好吧,小艾,这次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帮了。” 过了好一会儿,秦思远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勉为其难,仿佛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电话里面,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他知道,这个人情一旦欠下,將来钟家是要还的。 但眼下,他更需要的是把这件事压下去,把火扑灭,不让它烧到自己身上。 “小艾,亮平我可以保,但前提是平息刘部长的怒火。” 秦思远说话的时候不由得加重了些语气,道出了一个不爭的事实。 “如果刘部长那边不鬆口,我也没办法,你儘快让钟老出面,跟刘部长沟通一下,只要刘部长不追究,我这边就好办了,时间不等人,局党组的情绪我也得照顾,拖久了我也压不住。” 钟小艾也知道是这个道理,所以並没有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妥。 “谢谢秦局长,我会让我父亲出面的。” 钟小艾说完,掛断了电话,她握著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她知道,这一次,必须请父亲出山了,为了侯亮平,她必须放下所有的骄傲和自尊。 秦思远收起手机,在走廊里又站了一会儿,这才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进去。 等他再回到会议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轻鬆了不少,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同志们,关於侯亮平同志的处分问题,暂时搁浅,现在有新的情况出现,我要立刻向领导匯报,散会。” 说完,秦思远不给眾人开口的机会,直接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材料,大步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的几位副局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解。 刚刚还在討论处分的事,怎么接了个电话就变了?到底是谁的电话? 而侯亮平的命运,似乎也因为这通电话出现了一丝转机。 第95章 小艾训夫 自从听了钟小艾的话离开单位,侯亮平心中充满了忐忑。 一路上他开车都在走神,差点追尾,脑子里全是停职反省四个字。 回到小区,他没有急著上楼,而是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抽了根烟才上楼。 这次,他更没有像平时那样往沙发上一躺等著开饭,而是换了一身家居服,去市场买了钟小艾最喜欢吃的菜。 基围虾、鱸鱼、排骨、青菜,一样不落,大包小包拎回来,在厨房里忙活了小半天。 红烧排骨、清蒸鱸鱼、白灼基围虾、蒜蓉西兰花,外加一个西红柿蛋汤,满满一桌,色香味俱全。 他还特意开了一瓶红酒,摆了两只高脚杯,在餐桌中央放了一束从花店买来的百合花。 整个餐厅布置得温馨浪漫,像是要过结婚纪念日。 只因他清楚,自己能不能度过这关,让钟家继续为他撑腰,全看钟小艾了。 十二点一刻,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侯亮平赶紧起身,拉开门,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容。 “小艾,你回来了,累了吧?快进来,今天都是你喜欢的菜,你看看合不合胃口?” 侯亮平一边接过钟小艾的包,一边殷勤地说道,声音里满是討好和献媚。 他的手在钟小艾肩上轻轻捏了几下,像是在按摩。 钟小艾没有说话,换了鞋走进客厅,目光掠过那四菜一汤,掠过那瓶已经醒好了的红酒。 这桌菜,这排场,这態度,还真不愧是他啊。 侯亮平这个人,平时在家油瓶倒了都不扶,让他洗个碗他能拖到第二天早上。 今天突然又是买菜又是做饭又是摆盘的,不用问,一定是知道闯了祸,在这献殷勤呢。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夸一句,也没有坐下来动筷子,只是平静的看著侯亮平。 那目光让侯亮平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感觉油然而生。 “亮平,你是怎么搞的?你知道当初为了帮你拿下赵德汉的案子,我费了多大劲吗?” 钟小艾开口了,上来就是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说你一定办好这个案子,现在呢?赵德汉没抓住,自己反倒是被停了职,你说,你对得起我吗?” 此时的她干练而又凌厉,与平日里那个温柔的妻子判若两人。 “小艾,这次真不怪我啊,是赵德汉那傢伙太狡猾了,连我们反贪总局都被他骗了。” 侯亮平委屈地说道,声音里满是无奈和冤枉。 “明明情报说別墅里有两亿多现金,可等我们赶到的时候,连根毛都没有。” “这肯定是有人通风报信,提前转移了赃款,不是我的问题,是有人跟我作对。” 看著到现在还只知道找藉口的侯亮平,钟小艾的眼中更是失望不已。 “亮平,本来还想著让你藉助赵德汉的案子,在爸面前好好表现一下,然后凭此更进一步,让爸对你刮目相看。” 钟小艾嘆了口气,“可是现在別说进步了,你侦查处处长位置都岌岌可危了。” 如果侯亮平把赵德汉的案子办好了,拿到那个帐本,不仅能从处长升到副厅,还能得到父亲钟正国的青睞。 最主要的是,自己父亲手中就有了一个跟能源部叫板的重要筹码。 到那时候,能源部別说问罪了,还得反过来求著他父亲。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所有的算盘都落了空。 钟小艾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她不是那种会在一件事上纠缠不休的女人。 她是一个职业政治家,她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责怪侯亮平,而是想办法解决问题。 她看著侯亮平,问了一句她早就知道答案但必须问出口的话:“亮平,你知道自己得罪了谁吗?” 侯亮平抬起头,一脸茫然,眼睛里的无辜不像是装的,他是真的不知道。 在他眼里,赵德汉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处长,能源部那么多处级干部,抓一个处级干部算什么大事?他们反贪总局一年要抓多少个处级干部,从来没有人来找过麻烦。 “谁?” 侯亮平下意识地问,声音里带著一丝不以为然。 “能源部的刘敬元。” 钟小艾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冷得根本不像夫妻。 看著侯亮平那副震惊的表情,钟小艾心中微微一嘆。 这个人,做事之前从来不考虑后果,从来不想想背后的利害关係。 只凭一腔热血就往前冲,冲完了才发现自己捅了马蜂窝,这样的人,怎么能在官场上走得远? “刘……刘敬元?这怎么可能?赵德汉一个小小的处长,何德何能,竟然惊动了刘敬元这位大佬?” 侯亮平的声音都变了,“小艾,你是不是搞错了?刘敬元可是正部级,他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处级干部的事亲自出面?” 侯亮平作为反贪总局一处处长,对部委各大领导的履歷和背景如数家珍。 刘敬元这个名字,他在无数份文件和材料上见过,在无数次会议和培训中被反覆提及。 那是一个真正的大佬,一句话能让一个部委地震的人物。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跟这样的人扯上关係,更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入了对方的眼。 一瞬间,侯亮平从刚才的满腔愤怒化为深深的不甘。 他以为自己在办一个普通的贪腐案,以为赵德汉只是一个小角色,以为这件事最多就是处分一下,过几天就过去了。 可现在他才知道,赵德汉不是小角色,这个案子的水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 “所以,这就是秦思远拿我开刀的原因。” 这个时候侯亮平终於回过神来,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他不是针对我,他是在自保,他必须在我和刘敬元之间做一个选择,他选了我当弃子,为的就是平息那位大佬的怒火,对吗?” 钟小艾看著丈夫那副强撑著不让自己崩溃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她心疼他,但更多的是怒其不爭。 一个反贪总局的处长,连最基本的政治敏感度都没有,连自己动了谁的奶酪都搞不清楚,这让她怎么放心他在官场上继续往上爬? “哼,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第96章 选他侯亮平没错 “哼,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钟小艾冷哼一声,声音里带著一种对复杂局势的洞察和判断。 “亮平,你听好了,这不仅仅是你和赵德汉之间的事,也不仅仅是反贪总局和能源部之间的事,这是上面的大人物在斗法,而你正好处在了漩涡中心。” 到底是在钟家这样的政治家族长大,从小耳濡目染,很快理清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以为刘敬元为什么这么震怒?真的是因为你抓了他一个处长?” “不,他是借题发挥,是在敲山震虎,是在告诉某些人,能源部是他的地盘,谁的手也別想伸进来。” 侯亮平听得心底一寒,后背的冷汗都冒了出来,他突然觉得自己好渺小,好无力。 他以为自己有钟家撑腰,就可以横著走,就可以谁也不怕。 可现在他才发现,在真正的权力面前,他那点背景,那点关係,根本不够看。 “小艾,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侯亮平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哀求的急切。 钟小艾眼神凝重,目光穿过侯亮平,落在窗外某个不知名的远方。 回家的路上,她已经想好了所有的可能性,也盘算好了所有的退路。 “两个办法。” 钟小艾竖起两根手指,声音冷静得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 “第一个办法,也是最直接的办法,想办法让丁义珍开口。” “只要丁义珍开口供出赵德汉,坐实赵德汉的受贿证据,那么你抓捕赵德汉的行动就有了正当性,到那时候,就算是有人想借题发挥,也找不到由头。” 侯亮平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就暗了下去。 丁义珍已经改口了,陈海亲口说的,那个在洗手间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想让丁义珍开口?谈何容易。 钟小艾看到了侯亮平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希望又迅速熄灭的全过程,继续说道。 “第二个办法,就是让爸出面去找刘敬元谈谈,只要爸开口,刘敬元多少会给几分面子,到时候,这件事就有了迴旋的余地,否则,你一个党內警告是免不了了。” 这句话算是彻底击碎了侯亮平的所有幻想。 “党內警告?” 侯亮平一听立刻懵了,脸都白了,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这怎么能允许呢? 他还想著升职,还想当副厅,还想当局长。 如果背上一个党內警告,他的仕途就到此为止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大的发展。 “小艾,你知道的,我绝对不能被党內警告。” 侯亮平急忙抓著钟小艾的手,声音急切得像在求饶。 “一旦被警告,我就完了,我的仕途就完了,这样,你去求爸好不好?只要爸开口,这件事一定有迴旋的余地,爸那么疼你,一定会同意的。” 现在侯亮平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钟正国身上,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至於丁义珍,他等不起啊,一天都等不起,一旦反贪总局的党组形成决定,文件下发,就是钟正国也无力回天。 他必须在决定形成之前,让钟家出手。 钟小艾看著侯亮平那副急切到近乎失態的样子,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想起当年嫁给侯亮平的时候,父亲问过她一句话:“这个人,你確定他能扛得住事吗?” 她当时信心满满地说“能”,可今天,她不確定了。 “我打电话问问爸吧。” 最终,钟小艾还是没有扭过侯亮平,虽然这件事侯亮平办得確实不漂亮,但终究是自己的丈夫,是自己孩子的父亲。 她不能看著他前途尽毁,不能看著他被人踩在脚下。 她拿起手机,走到阳台上,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就被接通了,传来钟正国沉稳而有力的声音:“小艾,什么事?” “爸,亮平这边遇到麻烦了。” 钟小艾没有绕弯子,把事情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她没有替侯亮平遮掩,只是把事情摆在了桌面上,让父亲自己判断。 电话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只有均匀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钟小艾握著手机,手心全是汗。 “丁义珍那边还有机会吗?”钟正国终於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凝重。 “亮平说很难。” 钟小艾无奈地说道,“应该是有人给丁义珍递了话,他现在態度很坚决,什么都不肯说。” 这也是她头疼的原因,毕竟,谁也不知道丁义珍到底会不会开口。 “小艾,告诉亮平,这次的事情不全怪他。” 钟正国沉声道,“反贪总局这边,我会给秦思远打招呼,刘敬元那边,我也会处理,让他不用著急。” 听到父亲的话,钟小艾忍不住鬆了口气,悬著的心终於放下了。 她知道,父亲既然开口了,这件事就有了转机,以父亲的地位和人脉,跟刘敬元沟通一下,应该问题不大。 “小艾,爸怎么说?” 看到电话掛断,侯亮平立刻凑上来问道,眼睛里满是期待和不安。 “爸说了,这件事不能全怪你,让你不用担心。” 钟小艾白了侯亮平一眼,语气里满是无奈。 “爸会跟刘敬元沟通,也会跟秦思远打招呼,你这几天好好在家待著,別出去惹事,別再给家里添乱了。” 侯亮平瞬间如释重负,好像又重新活了过来。 他一把抱住钟小艾,在她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激动: “我就知道爸是关心我的,我就知道!小艾,你真是我的福星。” 钟正国这三个字,对侯亮平来说就像一道免死金牌。 有了这位大佬开口,一切都不是问题啊,什么停职反省,什么党內警告,什么刘敬元的怒火,在岳父面前,统统都不算什么。 看著侯亮平那双重新燃起光亮的眼睛,钟小艾的心情复杂得很。 她希望自己的丈夫能靠自己的能力站起来,而不是每一次都要靠父亲出面收拾烂摊子。 可她又不得不承认,在这个位置上,在这个游戏规则里,单打独斗是走不远的。 看著钟小艾,侯亮平的目光顿时变得火热起来,在她的身上来回游走。 隨即,他猛地一把將钟小艾拉进怀里,用他那自以为,独有的磁性男音说道:“小艾,我想吃海鲜了。” 钟小艾面色微红,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侯亮平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朝臥室走去。 钟小艾帮了自己这么大的忙,他必须拿出身为长信侯的实力,以正夫纲。 这是他回报对方的方式,也是他巩固自己地位的方式,他要让钟小艾知道,选他侯亮平,没有错。 第97章 前三季度经济增长速度 昨晚为了抓捕丁义珍,林望京一直忙到深夜。 从省委会议室到部署抓捕行动,每一个环节他都亲自过问。 直到晚上12点,確认丁义珍被安全押送至省检察院,他才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住处。 儘管如此,第二天,他还是早早来到了省政府。 这是他的习惯,在这个位置上,没有懈怠的资本。 走进办公室,梅晓歌已经提前到了,这个年轻的秘书总是比他更早到岗,桌上的文件按紧急程度分门別类地摆好,茶杯里已经沏上了他爱喝的大红袍,温度刚好。 林望京坐下,翻开桌上的文件夹,目光迅速扫过几份需要签批的文件。 他的手在纸面上移动,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签完一份,放在右手边,再拿下一份,动作行云流水,乾脆利落。 而隨著丁义珍被抓的消息传开,整个京州市的官员都在私下里议论著。 有人说丁义珍是李达康的人,这次李达康恐怕要受牵连。 有人说丁义珍贪了几个亿,都藏在国外的帐户里;还有人说光明峰项目要停工,几百亿的投资要打水漂。 各种版本的传言在官场里飞速流传,越传越离谱,越传越邪乎。 尤其是光明峰项目的投资商们,更是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丁义珍是项目的总指挥,跟他们每个人都有过接触,不少人都在心里盘算,丁义珍会不会把自己供出来? 自己送过的那些钱,会不会成为定罪的证据? 这个时候,谁也不敢冒头,都在暗中观望著,整个京州的商业圈,都笼罩在一片紧张而压抑的气氛中。 这些,林望京都没有关注。 京州作为李达康的地盘,不是紧急情况,他不会隨便插手。 如果他李达康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好,那他就不配当这个京州市委书记。 “晓歌,今天下午有什么安排?” 林望京头也不抬地问道,手指还在翻看著一份关於光明峰项目的进度报告。 “省长,下午三点,安排了发改委主任魏明城和生態环境厅厅长许凯前来匯报工作。” 梅晓歌站在办公桌前,看著自己备忘录上的日程回答道,声音清晰而利落。 作为省长秘书,他必须时刻清楚对方的所有安排,並根据情况做出调整。 “这样,把时间提前到两点半。” 林望京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匯报结束后,我们去一趟政务改革服务中心,不带隨从,就我们两个,我要亲眼看看『最多跑一次』项目的落地情况,不能只听匯报。” 这是他来到汉东的第一个动作,所有人都在盯著,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好的,省长,我这就去安排。” 梅晓歌说完,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时间很快来到了下午两点半,发改委主任魏明城准时出现在了林望京的办公室。 他穿著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手里抱著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但眼神里却带著几分紧张。 “林省长,我来向您匯报一下工作,目前全省前三季度的经济数据已经出来了。” 魏明城坐在林望京对面,翻开文件夹,声音带著无比的恭敬。 “前三季度,我省经济总体態势向好,民营企业发展迅速,尤其是高新技术產业和现代服务业,增速都超过了两位数,使用外资的数额也大大增加,同比增长了百分之十五。” “尤其是gdp增速更是达到了9.6%,预计全年不会低於这个数字,甚至有可能突破百分之十。” 魏明城的语气里带著几分自豪。 9.6%的增速,放在全国都是名列前茅的,这不仅是发改委的成绩,更是整个汉东省的成绩。 他知道,林望京曾经在中枢发改委任过职,对经济工作有著深刻的理解和敏锐的洞察力。 所以,在林望京面前匯报工作,他不敢有半点马虎,一个数据都不敢错。 毕竟,现在国家发改委的很多上司都是对方曾经的下属,再加上他现在常务副的身份,一句话,就可以决定他的去留。 “魏厅长,汉东能有今天的发展速度,你们发改委功不可没。” 林望京点了点头说道,语气中带著几分肯定。 9.6%的gdp增长速度,什么概念? 放到十几年后几乎不敢想像,这是汉东的黄金时代,也是国家最好的时代。 不过他並没有在这个数字上逗留太久,而是看著魏明城问道。 “魏厅长,对於发改委接下来的工作,不知道你有什么看法?” 魏明城闻言,心中不由得一凛,身体也不自觉地坐直了,他猜不透林省长什么意思。 按理说,发改委的计划早在年初就已经呈报给省政府,通过审议和批准,大体方向不会变。 领导这么问,绝不会是无的放矢。 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他没有考虑到的因素,或者有什么新的政策动向是他没有掌握的。 “林省长,发改委目前的计划是严格落实『十二五』规划的各项指標,確保圆满完成省政府確定的各项目標任务。” 魏明城的大脑飞速运转了数秒,然后谨慎地回答。 “同时,我们也在积极布局未来经济新的增长点,重点研究战略性新兴產业、现代服务业等领域的发展路径,力爭在『十三五』期间形成新的產业支柱。” 这个回答很官方,四平八稳,挑不出毛病,但没有达到林望京的期许。 林望京看著他,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点点头就放过,而是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叩了一下。 “魏厅长,这正是我要说的!” 这一声叩击,像是敲在了魏明城的心上。 他的身体一下子收紧,坐得更直了,目光紧紧地盯著林望京,等待著他的下文。 “当前经济发展日新月异,新技术、新模式层出不穷,汉东的改革已经来到了一个新的临界点。” 林望京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带著一种洞悉未来的看法。 “以前我们做的是存量改革,是在现有框架內修修补补,现在我们需要的是增量突破,是在新的领域开疆拓土。” “想要保持现在的经济增长速度,未来必须发展高科技和网际网路產业,抢占新的制高点,这不是可选项,是必选项。” 第98章 上帝视角 林望京的语气越来越重。 当前,网际网路经济正发展得如火如荼。 隔壁汉江省的全球电子商务公司,大概率明年就要在纳斯达克上市了。 届时必將成为全国网际网路的领头羊,市值很可能突破两千亿美金。 反观汉东,虽然是经济大省,经济总量稳居全国前三,却没有一家拿得出手的网际网路高科技公司。 这怎么能允许呢?这怎么对得起汉东七千万人民? “林省长,不瞒您说,我们也一直在努力培养本土的网际网路企业,扶持了好几家创业公司,给了不少政策和资金支持。” 魏明城无奈地说道,声音里满是苦涩。 “可是您也知道,现在网际网路赛道的廝杀太可怕了,动不动就是几十亿、上百亿的烧钱补贴,汉东虽然不缺钱,可確实没有拿得出手的网际网路公司啊。” “我们培养的那些企业,要么被巨头收购了,要么在竞爭中倒闭了,真正能做起来的,一个都没有。” 说到这里,魏明城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堂堂全国经济总量排名前三的大省,工业和实体经济都是全国领先,却没有一个市值破百亿的网际网路公司。 可事实就是事实,汉东不是没有网际网路企业。 但大多集中在传统网际网路服务领域,规模小、技术弱、竞爭力差,在全国市场上根本排不上號。 那些真正的独角兽企业,那些能在bat夹缝中杀出一条血路的新锐公司,没有一家诞生在汉东。 他试图为自己辩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 说汉东的营商环境不適合网际网路企业?那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说汉东的人才都跑到北上广深去了?那他这些年的人才政策又有什么用? 林望京看著魏明城那副抬不起头的样子,心里並没有太多的责怪。 他知道魏明城说的是事实,网际网路行业的竞爭確实残酷,汉东在这方面的基础也確实薄弱。 但事实不是藉口,薄弱不是理由。 作为发改委主任,魏明城需要的不是解释困难,而是拿出解决困难的办法。 “汉东没有,可以去外省找。” 林望京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全国那么多网际网路公司,难道就没有一家能入你们发改委眼的?” “北上广深,到处都是好苗子,你们发改委要做的是主动出击,主动引进,而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等人家上门,这个还要我教你吗?” 虽说製造业是汉东的立身之本,不能丟。 但网际网路也不能落下,未来的竞爭,不是单一產业的竞爭,而是產业链、生態圈的竞爭。 毕竟,未来几乎所有的一切都是“网际网路+”。 传统產业要升级,製造业要转型,没有网际网路的支撑,寸步难行,现在再不奋力追赶,以后连追的机会都没有了。 当年他在汉江省力排眾议,率先推动电子商务发展,不仅培育出了全国领先的网际网路企业,更掀起了一场顛覆性的网上购物革命。 如今他主政汉东,看著周边省份在数字经济的浪潮中你追我赶,心中那份紧迫感愈发强烈。 他希望汉东也能抓住这波歷史机遇,在网际网路的版图上占据一席之地,让传统產业与新兴技术深度融合,让这片经济热土焕发出新的活力。 魏明城听得冷汗直流,他知道林望京不是在危言耸听,这位省长对经济趋势的判断一向精准,极少出错。 他连连点头,带著一种痛定思痛后的决心: “林省长,我检討,是我们的工作做的不到位,这是我的失职,回去之后,我立刻召集发改委党组的所有同志开会,把今天的指示精神传达下去,一条一条地落实。” 魏明城的表態很诚恳,但林望京要的不是表態,是行动。 只见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摺叠整齐的a4纸,递给魏明城。 “这是我最近筛选的几家网际网路企业,我对他们的商业模式、技术壁垒和团队背景做了初步的评估,认为很有发展潜力。” “关键他们都还处於初创阶段,现在接触成本最低,合作空间最大。” “你们发改委研究之后,如果觉得不错就接触一下,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投资、孵化、引进、合作,什么方式都可以谈,但前提是动作要快。” 魏明城双手接过那张纸,低头一看,上面列著八九个公司名字,每一个后面都附有简短的业务介绍和评估意见。 排在第一个的,是一个叫“字节”的公司,后面写著:“短视频和资讯分发,算法领先,增长迅猛,建议重点关注。” 魏明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听说过这家公司,目前估值一亿美金左右,但並没有被多少人看好。 一亿美金是什么概念?在汉东省,隨便一个开发区的基建投资都不止这个数。 排在后面的还有快手、极米科技等几家新锐网际网路企业,有的是做短视频社区的,有的是做智能投影的,有的是做在线教育的。 每一家都有特色,每一家都处在快速上升的轨道上。 魏明城心里激动得不行,手都在微微发抖,这些企业,如果能引进汉东几家,哪怕只是一家,那都是天大的政绩。 饭都餵到嘴边了,如果还不动筷,那他这个发改委主任就真的太不称职了。 “省长放心,我一定亲自研究,一家一家地接触,有消息我立刻向您匯报。” 魏明城郑重地將那张纸放进公文包的最里层,仿佛那不是一张普通的a4纸,而是一份价值连城的藏宝图。 虽然被说了一顿,脸上有些掛不住,但领导还愿意给机会,还愿意手把手地教,这就是一个好的现象。 说明林省长对他还是有期望的,还是认可他的能力的,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好好表现,不能掉链子。 “嗯,这件事你心中有数就好。” 林望京看著魏明城那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微微点了点头。 他虽然刚才批评了几句,但心里清楚,魏明城这个人能力是有的,只是眼界和魄力还需要再打开一些。 既然他愿意接这个任务,也意识到了事情的重要性,那就给他一个机会。 这些企业,完全是他站在未来的视角写下的。 尤其是字节这家公司,真要是搭上了这辆快车,汉东的网际网路在全国绝对有一席之地。 当然还有一些比较优秀的企业还没成立,林望京都在持续关注中。 第99章 时代的车轮 魏明城发现,这位年轻的常务副省长对未来经济的发展有著惊人的判断力,仿佛能未卜先知。 遥想他在发改委兼职的那几年,他所主导推动的前瞻性项目,在今天这个瞬息万变的时代全都得到了验证。 其结果,不仅深化了產业改革,完成了新旧动能的转换,更让国家在新一轮的世界科技浪潮中,牢牢占据了先机,没有被甩下车。 甚至有小道消息说,当初他准备来汉东就任前,发改委的老领导万分不舍,还找了组织部的大佬“干了一架”,死活不肯放人。 要知道,他们可都是在任的“二十四诸天”,跺跺脚就能让全国抖一抖的人物。 能够被这样的人物认可,足见林望京的能力有多强。 就在魏明城走神盘算之际,林望京话锋一转,说到了京州地铁的推进工作。 “魏厅长,说说京州地铁项目的进展,到哪一步了?” 回过神的魏明城,立刻从文件袋中拿出一本厚厚的项目书,双手递到林望京面前。 那项目书足有两三百页,精装封面,烫金字体,上面写著“京州市轨道交通1號线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几个大字。 “林省长,根据我们发改委和京州市政府的最新对接情况,目前京州地铁一號线的所有前期准备工作已经基本完成。“ “土地预审、规划选址、环境影响评价、社会稳定风险评估,所有的前置性审批都拿到了。” “现在就等省里和国家的批覆,一旦批覆下来,隨时可以动工。” 魏明城的语速比刚才匯报经济形势时更快了一些,因为他对这个项目太熟悉了,每一个数字都能脱口而出。 他从项目书中抽出一张摺叠的大图纸,展开铺在林望京的办公桌上。 那是一张京州地铁一號线的线路图,红色的线条贯穿京州市区南北,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每一个站点的位置和名称。 “林省长请看,1號线,全长31.5公里,其中地下线25.7公里,高架线5.8公里。共设置27座车站,其中地下站21座,高架站6座。” “线路从北面的京北新城出发,贯穿市中心商业区、省政府、京州火车站,一直延伸到南面的京南高新区,基本覆盖了京州市区最主要的人口聚集区和交通枢纽。” “这条地铁,总投资预计达到300亿元,建设周期为十一个月,建成后,估测每日的客流量不低於100万人次,將极大地缓解京州市的交通压力,提升城市品质。” 哪怕是执掌发改委的魏明城,想到这次地铁的投资规模,也不由得暗暗咋舌。 超过300亿的投资,这是真正的大手笔,是汉东歷史上最大的市政工程项目之一。 虽然以往京州市向国家发改委申报了好几次,都被否了,什么理由都有。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魏明城看了一眼林望京,心中篤定,有林省长在,有他在中枢发改委的履歷和人脉在,京州地铁项目八九不离十能批下来。 要知道,这位省长在中枢发改委的同事,现在都还在关键岗位上。 他们对林望京的信任和尊重,就是京州地铁项目最重要的通行证。 林望京听完匯报,没有立刻表態,他低头看著桌上那张线路图,像是在丈量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带著一种一锤定音的果断。 “很好,既然所有的前期工作都已完成,细节也都敲定了,那就不要再拖了。”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魏明城,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魏厅长,上报之前,你们发改委要和京州市政府,还要一起把所有数据重新核实一遍,任何一个数字都不能含糊,本月月底之前,把核实后的最终版本交到我办公室。” 这是林望京一贯的风格,既要速度,更要质量。 他绝不允许在这个项目上出现任何差错,因为一旦出错,损失的不仅是三百亿的投资,更是省政府在中央和老百姓面前的公信力。 “是,林省长,我们一定按照您的要求,联合京州市政府,对所有数据进行再核实、再確认,確保每一个数字都经得起检验,月底之前,准时把材料送到您桌上。” 魏明城沉声道,他也算是见识到了林望京的工作態度,难怪能有今天的成就。 隨即,林望京又和他聊了一下十三个地级市的发展情况,基本和他掌握的消息没有什么大的出入。 眼看时间过了快两个小时,他这才停下,挥了挥手,示意对方可以离开了。 魏明城微微欠身,转身走向门口,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紧绷了一个下午的肩膀终於放鬆下来。 领导虽然批评了他,但最后的结果是好的,方向是明確的,任务也是清晰的。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回去加班加点,把林望京交代的几件事落实到位。 等到魏明城离开,林望京甚至来不及休息一下,就立刻让生態环境厅厅长许凯进来了。 相较於发改委主任魏明城的匯报,许凯一点也不轻鬆。 发改委匯报的是经济数据,是gdp,是政绩,是喜人的成绩单,再怎么匯报都是锦上添花。 而他生態环境厅匯报的是环保问题,是污染,是治理,是歷史欠帐,稍有不慎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许凯心里清楚,在gdp至上的年代,环保工作就是吃力不討好的苦差事。 你抓得紧了,企业有意见,地方官员有意见;你抓得鬆了,出了问题,领导有意见,群眾有意见。 怎么做都是错,怎么做都有人骂。 看著许凯递来的全省生態环境报告,林望京看了足足十分钟。 许凯坐在对面,大气都不敢出,眼睛盯著林望京的表情,试图从那张平静如水的脸上读出点什么。 “许厅长,报告上说,去年全省的生態环境质量下降了足足两个点,请你给我一个解释?” 十分钟后,林望京放下报告,语气平静却带著几分不怒自威的严厉。 “我想知道,为什么在我省gdp每年以百分之十的速度增长的同时,环境质量却在持续恶化?这两者之间,有没有必然的联繫?” 第100章 超强的理念 听著林望京的问话,许凯心头一震,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 这位林省长的行事作风確实有些不同寻常,一般的领导,眼睛里只有gdp,只有经济数字,只要gdp涨了,什么都好说。 可林省长不一样,他不仅重视经济发展,同时关心生態环境问题,甚至会把环保问题摆在和经济同等重要的位置。 这样的领导,在汉东的歷史上,还是头一个。 听著对方的询问,许凯不敢大意,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这才回答道: “林省长,您也知道,自从我国加入wto之后,全省的经济就进入了飞速发展的快车道。” “从2003年到去年,汉东省的gdp平均增速都在百分之十以上,有些年份甚至超过了百分之十五。” 许凯的声音沉稳而诚恳,他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条上扬的曲线。 “这期间,为了抓住发展机遇、抢占市场份额,大量的中小企业在短时间內迅速崛起。” “这些企业很多都是高耗能、高排放的传统製造业,他们对经济增长的贡献很大,但对环境造成的污染也同样很大。” 说到这里,许凯偷偷看了一眼林望京的表情,见对方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他咬了咬牙,继续道: “林省长,这不是我们汉东一家的问题,放眼全国,所有的省份都是如此。” “在发展经济的大背景下,环保工作的优先级被一降再降,环保部门的建议被一压再压,环保经费被一减再减。” “我们生態环境厅虽然一直在努力,但胳膊拧不过大腿,很多时候也是有心无力,想管管不了,想抓抓不住。” 他说完这些话,心里忐忑不安,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他不知道林望京会不会觉得他是在推卸责任,会不会觉得他的解释太过苍白。 林望京听完,目光从许凯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际线上。 汉东的秋天,空气品质总是最差的时候,远处的城市天际线笼罩在一层灰黄色的雾霾中,若隱若现,像一幅褪了色的老照片。 “许厅长,经济发展固然重要,但这不代表我们可以把环境当成可以隨意牺牲的代价。” 林望京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许凯,声音比刚才更加沉稳了。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这不是一句口號,而是一条发展的底线。” “我们发展经济,最终的目的不是为了让gdp的数字好看,而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如果老百姓喝不上乾净的水、呼吸不到新鲜的空气、吃不到安全的食物,那gdp再高又有什么意义?” “歷史经验已经无数次证明,无序开发和掠夺自然,必將招致严重的后果。” “英国的伦敦烟雾事件、美国洛杉磯光化学污染事件、日本的水俁病事件,这些都是人类在工业化进程中付出的惨痛代价,都是前车之鑑,我们不能视而不见。”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很是平静,但每一个字都重约千斤。 那种感觉不像是官员在布置工作,更像是一个智者在发出警告。 “我省作为全国人口大省、经济大省,资源环境的约束压力比任何省份都要大。“ “人均水资源量只有全国平均水平的百分之二十,耕地面积每年以可观的速度在减少,空气中的污染物浓度长期处於高位,这些数据,你比我清楚。” 林望京走回办公桌后面,拿起那份生態环境报告,翻开其中一页,上面列著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们绝不能重走西方发达国家『先污染后治理』的现代化老路,我们没有那个条件,也付不起那个代价。” 他將报告放在桌上,目光灼灼地看著许凯,声音里带著一种一锤定音的果断。 “我们的路只有一条,在发展中保护,在保护中发展。” “经济发展和环境保护不是非此即彼的对立关係,而是可以相互促进、相得益彰的共生关係。” “绿色发展不是发展的拖累,而是发展的新动能。” “我们要坚定地走生態优先、绿色发展的现代化道路,这条路现在可能走得慢一些、难一些,但走得稳、走得远。” 林望京说完,站起身来,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看到了汉东未来的模样。 许凯听著这番话,只觉得浑身一震,无他,只因林望京的理念太超前了。 在如今的官场上,在全国上下几乎所有的官员眼中,只有一个字——gdp。 招商引资、项目建设、產业扩张,这些都是硬指標,是考核的指挥棒,是升迁的敲门砖。 至於环境保护,在绝大多数地方官员的认知里,不过是一件“锦上添花”的事,是有钱有閒之后才考虑的事,是排在经济发展后面不知道多少位的事。 不要说主动抓,就是被动应付,也常常是敷衍了事。 许凯在生態环境厅干了十几年,见过太多的地方主官对环保问题“口头重视、实际忽视”。 匯报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转过身去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可今天,林省长的话让他耳目一新。 这位省长没有把经济数字放在第一位,没有把政绩工程摆在最前面,而是把生態环境提升到了和经济发展同等重要的战略高度。 这种理念,这种格局,这种远见,许凯在汉东省从未见过。 “林省长,您这话说得实在是太深刻了。” 许凯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是激动带来的颤抖,也是压抑了多年的委屈终於找到了出口时的释放。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克制著什么。 “我们生態环境厅以前也曾经提出过发展经济要兼顾环保、要绿色发展,可压根不被重视。” “领导们觉得我们是在拖后腿,是在跟经济工作唱反调,现在您来了,我们总算有主心骨了,总算有人为我们说话了。” 林望京看著许凯那副激动得近乎失態的样子,心中颇有些感慨。 他知道,这个生態环境厅厅长这些年一定过得很憋屈。 手里没有权,口袋里没有钱,说话没有分量,提的建议没人听,写进报告里的问题没人重视。 但激动归激动,关键还是要看实际行动。 第101章 约见大舅哥 林望京知道,再过几年,环境保护將会上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新高度。 生態文明建设將被写入国家发展战略,绿色发展將成为全社会的共识。 他这算是提前布局了,虽然这样一来,无疑会影响全省的经济增速,会让一些人不满,会让一些人不理解。 但长远来看,都是值得的,今天的减速,是为了明天的加速;今天的治理,是为了后代的发展。 “许厅长,吕州美食城,你们了解过吗?” 林望京忽然问道,许凯闻言,身体一僵,像是被人点了穴。 他万万没想到,林望京的思绪跳跃这么大,一下子就聊到了美食城。 他当然知道大名鼎鼎的美食城了,那可是赵瑞龙在汉东的主要產业之一,是赵家的摇钱树,日进斗金,红极一时。 而赵瑞龙又是林望京的大舅哥,是赵立春的儿子,这让他怎么回答?说好也不是,说不好也不是。 “林省长,您指的是哪方面?” 许凯小心翼翼地问道,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生怕说错了一个字。 “据我所知,吕州美食城在建设和运营过程中,对月牙湖区域產生了不小的环境污染,这里面虽然有歷史发展的局限性,但这不是我们可以一直放任不管的理由。” 林望京显然看穿了他的心思,他没有生气,也没有不耐烦,只是语气变得更加直接,更加不容迴避。 “现在既然发现了问题,那就要及时纠正,把该补的课补上,把欠下的环境帐还上。” 他的语气不重,但及时纠正四个字说得极有分量,像是一记铁锤,砸在许凯心上。 许凯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原本以为林望京会为美食城说几句话,暗示他酌情处理,甚至做好了自己可能会被要求手下留情的准备。 可没想到,这位省长不但没有护短,反而主动提出了治理的要求。 看来,眼前这位省长,是真的不一样,他不是嘴上说说,而是真刀真枪地要干。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 哪怕这个项目是他大舅哥的,哪怕这个人情关係盘根错节,他也毫不迴避。 这种人,在官场上太少见了。 “林省长,您放心,回去之后,我立刻组织省环科院的专家团队,对月牙湖的水质、底泥、周边土壤和生態系统进行全面的调查评估。” 许凯轻轻吐了口气,做出了一个让林望京满意的表態。 “取样检测、数据分析、污染溯源,每一个环节都做到客观、科学、严谨,確保评估结果经得起检验。” 林望京点了点头。 “半个月。” 说话的时候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不容商量,“我要在半个月內看到这份评估报告。” “半个月?” 许凯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他心里在飞快地计算,组织专家团队,调集监测设备,布设採样点位,开展实验室分析,撰写评估报告……正常流程至少要一个月才能完成,半个月,实在是太紧了。 “怎么?有问题?” 林望京的目光微凝,语气里的温度降了几分。 “没有问题,林省长,半个月就是半个月,我回去后就加班加点,亲自盯进度,確保在规定时间內完成。” 许凯咬了咬牙,然后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迎上林望京的眼神。 “好,评估结果需要客观公正,我不要经过美化的数据,也不要避重就轻的结论。” “月牙湖污染到什么程度,美食城负有多大的责任,治理需要多大的投入、多长的时间,这些,我都要看到不加修饰的报告。” 林望京的声音带著一种满意的意味,但他没有就此鬆口,而是又补了一句。 “不管是谁找你打招呼,都让他来找我。” 许凯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更是看到了林省长的决心。 他知道对方要的是真相,是解决问题的依据,而不是应付上级的官样文章。 “是,林省长!” 许凯重新挺直了腰板,声音乾脆利落,带著一种军令如山的气势。 “我一定亲自把关,確保报告的真实性。绝不让任何因素干扰评估结果。” 林望京盯著许凯看了几秒钟,確认他不是在敷衍,不是在表態,而是真的准备这么做,这才微微点了点头。 “去吧,抓紧时间。” 许凯站起身来,恭敬地鞠了一躬,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等到许凯离开,林望京靠在椅背上,心中已经在计划和盘算著汉东未来的布局。 生態、旅游、网际网路、工业、基建、新能源等等一个都不能少。 只要把这些都落到了实处,汉东省的未来將不可想像。 而他林望京的政绩,也將在汉东的大地上鐫刻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看了一眼手錶的时间,现在刚好三点半。 他合上面前的文件夹,迅速整理了一下桌面,然后按下桌上的內线电话。 “晓歌,你先下楼,叫辆计程车等我,我五分钟后下来。” 之所以没有一起下去,是他要给赵瑞龙打个电话。 现在沙瑞金来了,正在下面各市县调研,重点就是吕州,矛头直指美食城。 有些事,必须当面跟赵瑞龙说清楚。 林望京站起身,走到窗边,掏出手机,翻到“瑞龙”的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赵瑞龙標誌性的懒散腔调,带著一丝意外。 “哟,林大省长,稀客啊,今天打电话又有什么吩咐啊?” 赵瑞龙確实没想到林望京会主动打电话来。 这位妹夫向来是他爸赵立春口中的政治动物,每一步都走得精打细算,主动约见,必有要事。 “瑞龙,晚上有空吗?我们见一面。” 林望京开门见山,直入主题,没有半句废话,他知道赵瑞龙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也不吃那一套。 “行啊,林大省长,你约我肯定有时间啊,你说去哪?” 赵瑞龙问道,他是真没想到林望京会主动约他见面,这个妹夫,平时躲他都来不及,今天怎么转性了? “晚上八点,你找个安静的地方,地址发我手机上,就我们两个。” 说完,他乾脆利落地掛断了电话,没有给赵瑞龙多问的机会。 然后起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第102章 领导最重视什么 另外一边,梅晓歌按照林望京的吩咐,提前五分钟下楼。 一路上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下楼,叫车,等省长,然后跟著领导去政务改革服务中心。 可当他走出省政府大楼,穿过大院,来到门口的马路边上时,一个极为现实的问题忽然涌上心头,他摸了摸裤兜,空的。 又摸了摸另一边的兜,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掏出来一数,不到一百块。 梅晓歌站在省政府门口,手里攥著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幣,有些发愣。 他是林望京的秘书,每天的行程从早排到晚,吃住要么是单位报销,要么是跟著领导在机关食堂里解决。 偶尔接待客人,那也是公事公办,轮不到他掏腰包。 所以他的工资卡基本上就是一个中转站,每月工资一到帐,除了留下几百块零花钱,其余的全部第一时间转给自己的女朋友蕎麦。 蕎麦是《**大院》中的人物,原著中,她出身於一个高干家庭,父亲是省里的领导,母亲是退休工人。 这样的家庭背景为她提供了良好的教育和成长环境,也使得她本人的性格有些要强。 同时,她还是一名援藏干部,她用真心帮助群眾,与藏区百姓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她的工作也得到了上级的肯定和表彰,职位也逐渐提升,最终成为新洲市的市长。 当然,那都是原著,现在的她还只是汉东省昌武市开发区的一个副区长。 因为工作原因,他们两人聚少离多,一个在京州,一个在昌武,相隔几百公里,一个月也见不上几次面。 但两人彼此支持,互相鼓励,谁也没有抱怨过。 想到这里,梅晓歌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开了置顶的那个对话框。 备註写著两个字“领导”,那是他对蕎麦的暱称。 “领导,给我转点钱过来,急!急!急!” 梅晓歌打开微信,手指飞快地打出一行字,连发了三个“急”字,还配上了一个焦急等待的表情包。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钟,对面就有了回復。 “怎么回事?亲爱的,上周不是刚给了你500?这么快就花完了?” 微信那边立刻回了一个带怒火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凶,后面还跟著一串感嘆號,蕎麦的语气虽然带著几分不满,但字里行间还是透著关心。 以往两人还会因为一些生活上的琐事吵架,可是自从梅晓歌成了林望京的秘书之后,蕎麦就再没有跟他闹过脾气。 甚至连她的父亲也专门打电话来叮嘱她,不要让家庭琐事影响了晓歌的工作,要全力支持他,做他最坚强的后盾。 她知道,这绝对是梅晓歌人生最重要的机遇,没有之一。 林望京是什么人?常务副省长,三十多岁就进了省部级序列,而且是中枢发改委下来的,背后的资源和人脉难以估量。 能成为这样的人的秘书,是多少年轻干部挤破脑袋也得不到的机会。 这个机会一旦抓住了,梅晓歌的未来不可限量;一旦错过了,可能就是一辈子的遗憾。 “今天老板要微服私访,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担心弹药不足啊。” 梅晓歌发了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后面还跟著一个跪地求饶的小人。 “支持,必须支持!” 一听说梅晓歌要跟著老板出去,蕎麦的態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语气从刚才的埋怨变成了支持。 紧接著,一个大红包就发了过来,速度之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 梅晓歌点开一看,好傢伙,竟然有5000个大洋,妥妥的一笔巨款。 那一瞬间,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反覆確认了两遍那串数字。 “亲爱的,我这里弹药充足,今天无限量供应,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蕎麦又发来一条消息,字里行间满是温柔和体贴,她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但在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 看著爱人发来的消息,梅晓歌会心一笑,心里暖暖的。 他赶紧回了一条消息:“谢谢领导,么么噠!” 后面还跟了一长串的爱心表情,蕎麦回了一个捂脸的表情。 “领导,你说,我什么时候向林省长坦白我们的关係比较好。” 梅晓歌握著手机,声音压得很低,目光不自觉地瞟了一眼省政府大楼的方向。 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纠结,几分忐忑,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作为林望京的秘书,他比谁都清楚领导对身边人的要求,忠诚是第一位的,其次才是能力。 而忠诚这两个字,不仅体现在工作上,更体现在对领导毫无保留的坦诚。 如果林望京日后从別的渠道知道梅晓歌的女朋友是蕎麦,蕎麦的父亲是省里的某位领导,而梅晓歌从未提起过,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不是没有机会说,而是刻意隱瞒。 在体制內,秘书对领导隱瞒关键信息,这是大忌,足以毁掉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 “爸什么意见?” 蕎麦的声音把梅晓歌从沉思中拉回来。 她知道,在这种需要政治判断的事情上,她父亲的意见往往更老到。 “爸的意思是宜早不宜晚,让我找个机会,好好匯报一下。” 梅晓歌回答道,声音里带著几分坚定。 虽然刚跟了林望京一个月的时间,但他也基本摸清了对方的脾气和性格。 这是一个真的有能力,又愿意为人民办事的好领导,不搞形式主义,不搞官僚主义,不搞虚头巴脑的东西。 跟著这样的领导工作,他心里踏实,他不想错过这样一个好领导。 更不想因为这件事让林望京心中產生不快,与其日后被动,不如提前坦白。 “既然爸这么说,那我也支持你,亲爱的。” 蕎麦暖心的说道,语气里给了他更多的鼓励和支持。 “大大方方地说,不要藏著掖著,也不要觉得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们行得正坐得直,又没有搞什么歪门邪道,怕什么?我相信林省长会理解的。” 梅晓歌听著蕎麦的分析,心里踏实了不少。 “好的,领导,有机会我会说的。” 梅晓歌的声音终於轻快了一些,像是卸下了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 第103章 程度的机会 虽然解决了口袋里弹药不足的窘境,梅晓歌並没有急著收起手机。 他抬头看了一眼省政府大楼的方向,见林望京还没有下来,这个时间差,刚好够他再打一个电话的。 作为一个合格的秘书,对他而言,林望京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林望京是什么人?汉东省常务副省长,三十多岁就进入省部级序列的政治新星,他的行程安排和安保措施,都有严格的规定和流程。 可今天,林望京偏偏要微服私访,不带隨从,不叫公车,不提前通知地方,就他们两个,打个计程车,悄无声息地过去。 这种视察方式的好处是能看到最真实的情况,没有层层陪同,没有提前演练,老百姓说什么、窗口单位做什么,都是原汁原味的。 但坏处也很明显,安保力量几乎为零,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比如现场发生衝突,比如遇到別有用心的人,他梅晓歌一个人根本应付不过来。 虽然只是去光明区调研政务改革服务中心,不是什么高危地区,但他也不能大意,更不能让林省长冒险。 想到这里,梅晓歌翻开通讯录,找到京州市公安局光明分局的条目,拨通了分局局长程度的电话。 他没有存程度的私人號码,打的是办公电话,工作对工作,公事公办。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被接了起来,传来一个漫不经心的声音,带著一种基层干部特有的油滑和慵懒: “喂,我是程度,你哪位?” 此时的程度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喝著小茶,翘著二郎腿,日子优哉悠哉的。 桌上摆著一套紫砂茶具,茶香裊裊,窗外阳光正好,他刚处理完几份文件,正准备眯一会儿,没想到电话突然响了。 他压根没想到这个电话会是谁打来的,还以为是哪个派出所的所长来匯报工作,语气里带著一种“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的不耐烦。 “程局长,你好,我是林省长的秘书梅晓歌。” 电话这头,梅晓歌的声音温和而客气,但透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林省长秘书,在汉东这块土地上,这几个字的分量,远比任何一个具体的职务都要重。 程度愣住了。 他握著听筒的手僵在半空中,大脑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足足反应了两秒钟。 梅晓歌?林省长的秘书?他怎么可能给自己打电话? 自己什么级別?不过是光明区分局的局长,也就是正处级,放在区里算一號人物,可放到省里,放到林望京这样的大人物面前,啥也不是。 林省长是常务副省长,副部级高官,全省排名前几的大领导。 他的秘书梅晓歌,虽然级別不算高,但那是全省最有权势的秘书之一,每天见到的不是这个厅的厅长,就是那个市的市长。 別说是他一个分局局长了,就算是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怕是也不一定接到过梅晓歌的电话。 这样的人,怎么会把电话打到自己的办公室? 不会是骗子吧? 这个念头在程度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冒充林省长的秘书行骗? 再说了,就算是骗子,也不可能把电话打到公安局局长的座机上,这风险也太大了。 確认了不是骗子之后,程度的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翘著的二郎腿放了下来,屁股从椅子的前半部分挪到了正中间,连声音都变。 —从刚才那副不耐烦的油滑腔调,变成了一种近乎諂媚的热情和恭敬。 “梅……梅处长,您有什么指示?”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在努力控制某种激动到发抖的情绪。 此时的程度只在乎一件事,一定要给梅晓歌留下一个好印象,因为梅晓歌身后的那个人,是他这辈子可能都够不著的天花板。 “是这样的,程局长,林省长马上要去光明区政务改革中心视察,只带了我一个人,轻车简从,没有惊动任何人。” 梅晓歌特意压低了声音,而且只说了一半,故意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 “所以安全方面……” 程度是什么人? 在公安系统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什么话听不懂,梅晓歌只说了一半,他立刻就把另一半补全了。 林省长要微服私访,但秘书同志担心安全,希望自己这位地头蛇能暗中安排安保力量。 既不影响领导看到真实情况,又能確保万无一失。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而且是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程度的头上。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知道,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安保任务,而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要他在这次任务中表现出色,让梅处长认可,那他程度的名字就有可能进入林望京的视野。 一个基层分局局长,能被常务副省长记住名字,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下一步的晋升、重用、提拔,都有了无限的可能。 “梅处长,您放心,我亲自过去暗中保护,绝对不让您为难。” 程度激动地浑身发抖,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恨不得立刻飞到林望京面前表忠心。 “我一定安排最可靠的人手,布控在政务中心周边,只在外围警戒,绝不打扰林省长的视察。” “任何人靠近,我都会第一时间掌握情况,绝对不会让任何安全风险靠近领导半步。” 电话掛断,程度坐在椅子上,握著听筒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隨即,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像是屁股底下装了弹簧。 他快步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熨得笔挺的警服,三下两下套在身上,对著镜子整了整衣领,正了正帽檐。 镜子里的他,红光满面,双眼放光,整个人像是年轻了十岁。 他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想了想,又放下了。 这件事不能大张旗鼓,不能动用太多人手,他要亲自挑选几个最得力的干警,组成一个秘密的安保小组,再换上几套便装。 不要警车,不要制服,便衣出动,散落在政务服务中心的各个角落,像空气一样无形,却又像渔网一样严密。 第104章 最基层的声音 等到林望京下来的时候,一辆本地的计程车正安静地停在省政府门口。 “老板,请上车!” 梅晓歌快步上前,一手拉开后车门,另一只手虚虚地挡在车门上沿,动作自然流畅,不带半分刻意。 听著梅晓歌的称呼,林望京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当年刚参加工作的时候,私下场合他也是这么称呼领导的。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不变的是那份初心和情怀。 “师傅,去光明区政务服务中心。” 梅晓歌坐在前排,侧过身对著开车的司机说道。 “好嘞,两位领导,你们可坐好了。” 司机师傅听到目的地,爽快地应了一声,叮嘱一句就发动车子出发了。 林望京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司机那张被阳光晒得发红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他靠在后座上,姿態放鬆,语气里带著一种故意为之的隨意: “师傅,我们可不是什么领导,就是两个普通人。” “领导,瞧您说的,我虽然只是一个开计程车的,也没什么大本事,但这些年形形色色的客人也见过不少。”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瞥了一眼后排的林望京,嘴角掛著一丝你別骗我的笑意。 “您看您二位这气质,往那一坐,不说话都跟別人不一样。” “再配上这白衬衫、行政夹克,又是从省政府大院里出来的,这要是普通人,那我这十几年算是白跑了。” 林望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著装,白色衬衫,深蓝色行政夹克,简洁、干练,確实是体制內最常见的打扮。 司机说得没错,这种著装搭配,再加上从省政府门口上车这个事实,想要不让人联想都难。 他笑了笑,索性不再否认,语气坦诚而自然: “师傅好眼力,我们確实是省政府的工作人员,这次过去就是想看看政务服务中心的运行情况,了解一下群眾办事的体验。” “哦?原来是领导微服私访。” 司机师傅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语气里带了几分兴奋和自豪。 “我跟您说,领导你们这次可是来对了,这政务服务中心不知道是哪个领导想出来的,实在是太方便了,简直是给我们老百姓办了一件大好事。” 说起这个,司机师傅竟然一脸兴奋,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他一边开车一边聊,眉飞色舞,那份发自內心的喜悦和感激,怎么也掩饰不住。 “你展开说说?师傅?” 林望京也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地听了起来。 这种无意中的交谈,获得的信息往往是最真实的,是坐在办公室里听匯报,看材料永远得不到的。 “別的不说,就说我前几天去这里办理公积金提取业务。” 司机师傅越说越起劲,声音都大了几分。 “以前办这个事,要跑公积金中心、银行、单位,至少三个地方,材料要准备一大堆,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购房合同、贷款合同,少一样都不行。” “还要提前预约,排队等號,一去就是半天,往往要跑上两三次才能办完。” “现在可太方便了,到政务服务中心一个窗口,递给工作人员身份证,刷个脸,签个字,不到五分钟就完成了,五分钟啊,我都不敢相信。” 林望京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他的內心是欣慰的。 一项改革措施,从文件上的文字变成老百姓口中的讚美,这中间需要跨越的鸿沟,远比外人想像的要大得多。 政策设计的再好,基层落实不到位,一切都等於零。 而从这位司机师傅的描述来看,光明区政务服务中心不仅把政策落实了,而且落实到了老百姓的心坎里。 看来这个孙连城,在基层工作的落实上,確实有两把刷子。 “不瞒您说,我回去之后还专门发了个朋友圈,给我那些外地的同行看,好傢伙,点讚的、评论的、羡慕的,一大片!” 司机师傅兴奋的说道,作为一个京州人,他与有荣焉。 “师傅,那您觉得,这个政务服务中心还有什么需要优化的地方吗?” 林望京继续问道,声音平和而真诚。 他不是一个容易满足的人,听表扬只是起点,找问题才是关键。 一项改革措施如果只有讚美没有批评,那说明要么是调研不够深入,要么是群眾不敢说真话。 司机师傅听了这个问题,脸上的兴奋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思考的表情。 他一只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在下巴上摸了摸,像是在仔细掂量自己的话会不会给领导带来麻烦。 “如果是跟別的地方比,那真是无可挑剔了,我挑不出什么毛病。” 司机师傅说著,话锋一转,“不过嘛,要是能在手机上办理那就更完美了,省下来的时间还可以再多拉几单活儿,多挣点钱,养家餬口嘛,您说是不是这个理,领导?” 林望京点了点头,司机师傅说的这个需求,他当然知道,而且也早就在规划之中。 “网际网路+政务服务”不是一句空话,而是未来政务服务改革的必然方向。 让数据多跑路,让群眾少跑腿,这个理念他已经在中枢发改委的时候就反覆推敲过多次。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网上服务平台的建设需要时间,需要技术,需要各部门的数据打通,更需要安全保障。 不能为了追求快而牺牲安全和稳定,也不能为了追求所谓的全覆盖而推出一个漏洞百出的半成品。 “会有的,师傅。” 林望京的声音篤定而沉稳,像是在做一个承诺。 接下来,林望京又跟司机师傅了解了一些其他情况。 京州的道路交通、老百姓的收入水平、孩子的教育问题、看病难不难、房价贵不贵…… 这些都是在办公室里听不到的,是真正接地气的一手资料。 司机师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他知道的、想到的、经歷过的,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距离政务服务中心几十米的路边缓缓停下。 梅晓歌付了车费,多给了几十块钱,司机师傅推辞了一下,还是收下了。 第105章 梅晓歌的关係 两人下了车,站在路边,看著不远处那栋掛著“光明区政务服务中心”牌子的四层小楼。 楼前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的群眾络绎不绝。 门口还竖著一块告示牌,上面写著“最多跑一次,服务零距离”几个大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老板,看来政务服务中心確实深得人民群眾的喜爱,您真是太厉害了。” 梅晓歌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光。 那种光不是下属对上级的奉承,不是年轻人对权力的崇。 而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年轻干部在遇到一个真正值得追隨的领导时,內心深处涌出的敬意和信赖。 什么是好官?在他心中,林望京就是答案。 有能力、有担当、有情怀、有底线,不搞花架子,不喊空口號,不推諉不扯皮。 把“为人民服务”五个字从墙上取下来,揉进血液里,落实到行动上。 这样的人,在官场上不多见,能被他遇到,是他的幸运,也是他的机遇。 这份敬意和信赖,更是让他坚定了坦白的决心。 “晓歌,你要记著。” 林望京转过身来,看著梅晓歌,目光多了几分期望和郑重。 “权力是人民赋予的,我们改革的根本目的,就是为了惠及最广大的普通群眾,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这也是我党执政的根基,是我们一切工作的出发点和落脚点。” “任何时候,都不能忘记这一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坐在办公室里,签一份文件、批一个项目、做一个决定,可能只需要几分钟。” “但对千千万万的普通群眾来说,这几分钟,可能就是他们一年的积蓄、一辈子的心血、一个家庭的命运,所以我们做任何决策的时候,都要如履薄冰,时刻心存敬畏。” 林望京的语气越来越重,像是要把多年的思考和实践凝结成这几句话,传递给眼前这个年轻的后辈。 “而任何一次权力的小小任性,对当地的群眾,影响都是巨大的,甚至不可逆的。” “你给他行个方便,他可能就省下了一天的奔波;你给他脸色看,他可能就多了一份对政府的失望。” “我们手中的权力,大到可以改变一个地区的发展方向,小到可以影响一个普通人的喜怒哀乐,这种权力,用好了是福音,用不好是灾难。” 梅晓歌静静地听著,像一个小学生在聆听先生最重要的教诲。 这些话,他在党校的课堂上听过,在文件里读过,在各种会议的报告上耳熟能详过。 但从未像今天这样,从一个常务副省长的嘴里,在一个非正式的场合,用一种近乎拉家常的方式,一字一句,推心置腹地说出来。 这种真实的力量,比任何正式的讲话都更有穿透力,更能触动人心。 “我一定谨记您的教诲,老板。” 梅晓歌重重地点头,目光坚定而认真。 多年以后,当梅晓歌主政一方,成为深受群眾拥护的好官时。 他依然记得这个午后,记得林望京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 他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始终把群眾的事当成自己的事,始终记得,权力是人民赋予的,必须用来为人民服务。 “老板,有件私事,我想跟您匯报一下。” 终於,梅晓歌还是开了口,他的声音里带著几分紧张,几分忐忑,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了这句话。 他跟在林望京身后,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手心微微出汗。 “晓歌,这里不是省政府办公室,不要那么紧张。” 林望京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著梅晓歌紧张的模样,笑了笑,语气轻鬆而隨意。 “是这样的,老板。” 梅晓歌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我有一个女朋友,叫蕎麦,还没有结婚,她现在是昌武市开发区的副区长,她的父亲,是省应急管理厅的乔厅长。” 他说完,下意识地抿了一下嘴唇,目光没有躲闪,直直地看著林望京,但心里多少有些忐忑。 不是因为他说了假话,恰恰相反,因为他说的全是真话,所以才更在意对方的反应。 “乔安康乔厅长。” 林望京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梢微微一挑,倒是真有些意外了。 他当初在挑选秘书的时候,组织部门提供的材料上清清楚楚地写著。 梅晓歌,外省人,父母均为普通退休职工,在汉东省无其他社会关係。 他当时看中梅晓歌,除了能力突出,做事沉稳之外,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这个“乾净”。 没有盘根错节的本地关係网,没有需要顾忌的方方面面,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工作。 没想到,这份“乾净”的背后,还藏著这么一层尚未浮出水面的关係。 不过说到底,恋爱是恋爱,婚姻是婚姻,没结婚,在法律上就不算亲属,简歷上不写也说得过去。 而且乔安康那个人他见过几次,在省政府工作会议上打过照面,是个业务扎实,作风正派的老同志。 在应急管理领域干了十几年,口碑不错,不是那种喜欢搞拉帮结派,跑官要官的人。 梅晓歌见林望京没有立刻说话,心里更紧张了,但又不敢追问,只能站在原地。 “晓歌,恋爱是你的私事,结不结婚、跟谁结婚,只要不违反法律规定,不违背组织纪律,你可以不用向我匯报。” 林望京看著他,语气平和而真诚,但目光里多了一种以前没有的温度。 “但是今天,你能主动把这层关係说出来,我很欣慰。” “这说明你心里有组织、有纪律、有界限,你把这些关係摆在明面上,而不是藏著掖著,这就是党性的体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要不影响工作,不违反原则,恋爱我是支持的,年轻人嘛,工作要干好,个人问题也要解决好。” “谢谢老板!” 梅晓歌立刻说道,眼中有光,心中有暖,声音里都带著几分激动。 “我保证绝对不会影响工作,我爱人对我也是支持的,她一直跟我说,要好好工作,不辜负组织的信任,不辜负您的栽培。” 心中的那块大石头也终於落地了,压在心头的那层顾虑终於消散了,他整个人都轻鬆了不少。 “呵呵,走吧,还有半个小时就下班了,我们进去看看。” 林望京说完,转身迈步向政务服务中心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神態从容而自然,像是一个普通的办事群眾,而不是来视察的省长。 梅晓歌看著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紧走几步跟了上去,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好好工作,不辜负林省长的信任和期望。 第106章 政务服务中心 下午四点半,政务服务中心依旧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二十多个办事窗口全开,叫號机每隔几十秒就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等候区的椅子上坐满了人,有人低头玩手机,有人翻看手里的材料,有人小声交谈,秩序井然,气氛平和。 门口的自助服务区,几台崭新的自助终端前也站著不少人。 有的在刷身份证,有的在列印凭证,有的在扫描文件,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和纸张吐出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便民服务的交响乐。 看著林望京和梅晓歌两个人走进来,里面的工作人员立刻热情地过来招待。 一个穿著制服的年轻姑娘立刻迎上前来,脸上掛著职业化的微笑,声音清脆而礼貌。 “两位先生,请问是要办理什么业务?我可以帮您取號,或者指引您去相应的窗口。” 林望京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语气隨意而自然。 “不用了,我们还要等人,一会儿有需要再麻烦你。” “好的,先生。” 工作人员没有多问,也没有露出任何猜疑或探究的表情,指了指大厅东侧的角落。 “那边有饮水机和纸杯,您可以自取,洗手间在东侧走廊尽头,有需要隨时喊我,我就在这个区域巡视。” 说完,她微笑著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另一侧,去招呼新进来的一位老人。 这样的一幕,在服务中心的各个角落同时发生著。 “先生,您需要在这里签个名,然后到三號窗口盖章,再到五號窗口领证。” 一个工作人员正弯著腰,手指点著表格上的某个位置,对一个中年男人详细地解释著流程。 “女士,您不要著急,我已经通过身份证號找到了您之前的缴费记录,是可以办理的,不需要再补交任何材料。” 另一个工作人员正在安慰一位焦急的女士,声音温柔而篤定。 那位女士原本急得满脸通红,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慢慢鬆弛下来,连连道谢。 儘管门口竖起了好几个办事章程,蓝底白字,密密麻麻写满了流程和所需材料,但很多市民依旧不是很清楚。 有的看不懂,有的记不住,有的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好在,工作人员都在耐心地讲解著,没有一个不耐烦,没有一个甩脸色。 林望京在政务服务中心转了一圈,每一个角落都走到了。 等待的人虽然不少,但十个窗口全都出勤,没有一个窗口掛著“暂停服务”的牌子。 叫號机每隔十几秒就报一次號,声音清脆而急促。 平均下来,五分钟能办理將近十个人的业务,这效率已经可以称为恐怖了。 这一圈下来,林望京心中也有数了,对孙连城的工作能力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唯一让他意外的是,他竟然在不远处发现了程度的身影。 身上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头髮梳得油光鋥亮,正站在大厅的角落里,目光警惕地扫视著来来往往的人群。 和影视剧里几乎一模一样,国字脸,浓眉,目光锐利,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看就是个精明能干的角色。 看著梅晓歌和程度之间的小动作,林望京心知肚明,梅晓歌这是不放心他的安全,暗中安排了人保护。 他的目光在程度身上停留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林望京走到等候区,在一排空著的连排椅上坐了下来,他身边坐著一位六十多岁的大爷,手里拿著一沓材料。 “大爷,您也来这里办业务?” 林望京侧过身,笑著跟大爷搭话,语气隨意而亲切,像是在跟邻居聊天。 “可不是嘛,小伙子。” 大爷中气十足地说道,嗓门大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 “自从光明区政务服务中心开放以来,这周边几个小区的居民有几个没来过的?” “有的来办社保,有的来办医保,有的来办房產证,有的来办营业执照,五花八门,啥业务都有。” “还是咱们光明区好,愿意给咱老百姓办实事。” 大爷越说越起劲,竖起大拇指,眼睛里满是讚许。 “那么多的事情,公积金、贷款、天然气、煤气、电费、水费、话费、社保、医保,在这一个地方全解决了,不用东跑西跑,不用到处求人,真是省了太多时间了。” “我上次来办退休手续,前后不到二十分钟,搁以前,至少得折腾一整天。” “还有咱们光明区的孙区长,那可是个好官,一周都要来好几次,亲自监督,亲自过问。” “哪里的工作人员態度不好,哪里的流程不顺畅,哪里的环节出了问题,他都一清二楚,第一时间解决。” “上次他问我有什么意见,我就说排队的时间有点长,他当场就记下来了,这不,过了一周就加了两个窗口,效率太高了。” 林望京正准备再问大爷几句,忽然听到大厅门口传来一阵动静。 他转头望去,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正是孙连城。 作为李达康和林望京同时关注的重点项目,政务服务中心改革的直接责任人,孙连城可谓是十分上心。 只要有时间,每天都要亲自过来走上一趟,看看窗口的运行情况,问问群眾还有哪些问题需要解决,听听工作人员有什么困难和建议。 “孙区长,您又来了!” 门口负责引导的工作人员看到孙连城,脸上露出一种既亲切又敬重的笑容,像是看到了一个常来常往的老朋友。 “孙区长,前天我跟您说那个事儿,您还记得吗?” 一个中年妇女从等候区站了起来,手里拿著一张表格,快步迎上前去。 “就是那个医保报销的问题,我之前在医保局那边跑了三趟都没办成,您说让我来找您,我今天来了,您看——” 孙连城停住脚步,接过她手里的表格,低头仔细看了看,然后抬起头,语气温和但篤定: “我记得,你这个情况我已经跟医保局那边沟通了,是你的参保单位在系统里登记的信息有误,导致报销无法通过。” “医保局那边已经更正了,你现在去六號窗口,找小刘,就说我让你去的,她会帮你把剩下的手续办好。” “如果还有问题,你回来找我,我亲自帮你办。” 妇女愣了一下,隨即眼眶有些泛红,连连点头,嘴里念叨著“谢谢孙区长、谢谢孙区长”,转身快步走向六號窗口。 第107章 扛大旗但孙连城 孙连城一来,立刻就有好几个群眾围了上去,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说著。 有的是来感谢他的,有的是来反映问题的,有的是来提建议的。 孙连城是来者不拒,每一个群眾的问题他都耐心地回应,每一个群眾反映的情况他都认真地记录在笔记本上,並且承诺儘快解决。 “各位市民朋友,如果你们觉得政务服务中心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欢迎你们隨时反馈。” “门口的投诉箱、大厅里的意见簿、服务中心的微信公眾號、我的办公电话,任何渠道都可以。” 孙连城提高了声音,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每一条反馈,我都会亲自阅读、亲自回復;每一个问题,我都会协调解决、跟踪到底。” “我在这里向各位保证,只要有我孙连城在,光明区政务服务中心就不会让任何一个老百姓白跑一趟、多跑一趟。” 他的话音刚落,不知道是谁带头鼓起了掌。 “好!”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爆出来,紧接著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掌声从稀稀落落变成了整齐响亮,从大厅的中央向四周蔓延开来,整栋楼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等候区的人站起来了,窗口內的工作人员停下了手里的活,门口路过的行人探头往里张望。 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起,一波接一波,久久不息。 孙连城站在人群中央,被掌声和“好”声包围著,眼眶有一些微微的泛红。 林望京站在人群外围,没有鼓掌,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目光里有一种少见的满意。 就在孙连城打算去办公室待一会儿,整理一下今天的群眾反馈时,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大厅。 就在那一瞥之间,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程度,光明分局的局长。 这个人他太熟了,开会碰过面,工作上有过几次对接。 可问题是,程度一个公安局局长,这个时间点出现在政务服务中心,手里没拿號,没往窗口看,身边也没跟著办事的家属。 就那么站在角落的柱子旁边,目光机警地扫来扫去。 那神態,不像来办事的,倒像在盯什么,孙连城眉头一皱,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情况? 程度也看到了孙连城的目光,心里暗叫一声坏了。 他已经足够小心了,带来的几个下属都布置在了外面的停车场。 只有他一个人进了大厅,穿了便装,站的位置也选了最不起眼的角落,没想到还是被孙连城一眼逮住。 他不动声色地把视线移开,假装在看墙上的办事指南,但那僵硬的侧脸和不自然的站姿已经出卖了他。 果然顺著程度的眼神,孙连城又看到了梅晓歌和林望京。 他目光微凝,尤其是中间那位气度不凡的中年人,背影挺拔,昂首阔步,总让他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忽然,孙连城脑中灵光一闪,这不就是省政府的林望京副省长吗? 他虽然没有见过林望京本人,但自从知道自己是林望京亲自点的將,他早就在省政府的官网上反覆看过对方的照片,把那张脸刻在了脑子里。 他是越看越像,再看到一旁暗中警戒的程度,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想。 当下,孙连城心头一热,快步朝著林望京走去。 林望京见状,对著他轻微地摇了摇头,然后不动声色地朝外面走去。 孙连城心领神会,赶紧止住了脚步,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跟了上去。 等到林望京来到政务服务中心旁边一处空旷的广场,才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著一路小跑跟上来的孙连城,梅晓歌很自觉地退到了十几步外。 孙连城几乎是半走半跑地来到近前,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不知是走得太急,还是紧张所致。 他站在林望京面前,声音有些发紧: “林省长,没想到您……您竟然会亲自来访,我这什么也没准备啊,也没提前接到通知,连个匯报材料都没带……”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日思夜想要见到的林省长,竟然就这样出现在了他面前。 领导亲自下来微服私访,视察工作,这既是对他的信任,也是对他的考验。 “没准备才好,才能看到最真实的情况,才能看到群眾对我们工作的满意度。” 林望京笑著说道,目光温和而真诚。 “既然遇到了,连城,那就说说政务服务中心的情况吧。” 林望京笑著说道,语气轻鬆而隨意,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而不是在听取下级的工作匯报。 他迈开步子,沿著广场的石板路缓缓走著,孙连城赶紧跟上,有意慢了林望京半个脚步,姿態谦卑而恭谨。 “是,林省长,光明区政务服务中心开放已经超过了半个月。” 孙连城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来之前確实没有准备任何材料,但所有的数据和情况都在他的脑子里,张口就来,如数家珍。 “目前的业务主要集中在跟老百姓日常生活最密切相关的几个领域——公积金提取、学籍证明、个人贷款、天然气开户、煤气缴费、水电费缴纳、社保查询、医保报销。” “这些业务占了目前总业务量的八成以上,是老百姓跑腿最多、诉求最集中的高频事项。” “后续我们还將陆续覆盖工商註册、税务申报、农业补贴、不动產登记等更多领域,力爭做到『进一扇门,办所有事』。” 他说到数据的时候,声音明显拔高了一些,带著一种掩饰不住的自豪: “这期间,共服务市民超过1万人次,日均超过500人次。” “处理各类业务1.3万件,平均审批时限从原来的10天压缩至1天,效率增加了10倍,有些简单的业务甚至当场就能办结。” “好评率更是达到了惊人的100%,没有一条差评,没有一个投诉。” 林望京听著,点了点头,目光里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温度。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对孙连城,脸上的表情从平和变成了认真,语气也从隨意的交谈变成了一种正式的肯定。 第108章 啥也別说了忠诚 “好啊,连城,政务服务中心你干得好啊,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 林望京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在省政府看你们报上来的材料,以为数据可能有些水分,今天实地看了,发现不仅没有水分,你们还谦虚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当初点你的將,是对的,说明你孙连城没有辜负组织的信任,没有辜负光明区老百姓的期待。” 孙连城听到“点你的將”三个字,浑身一震。 虽然他早就从李达康的口中知道自己是林望京亲自点的將。 但听说归听说,从林望京嘴里亲口说出来,那种被认可,被信任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的眼眶有一些发热,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话。 “林省长,您……您过誉了。” 孙连城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是激动带来的颤抖,也是多日辛苦终於被看见后的释放。 “政务服务中心能开起来、能运行好,都是您和李书记规划得好,没有您在省里撑腰,没有李书记在京州坐镇,光靠我一个区长,什么都干不成。” 他由衷地说道,语气里满是感慨和庆幸。 要知道,这个政务服务中心涉及了几十个部门,发改、规划、国土、住建、环保、工商、税务、公安、民政、人社、医保、公积金…… 每一个都有自己的审批流程,每一个都有自己的规章制度。 如果每一个都要他自己去协调,单单跑一遍下来,没有一个月根本下不来。 要不是林省长的命令压在那里,那些部门的头头们根本不会理自己这个小区长,连门都进不去。 林望京看著他这副激动得语无伦次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感慨。 基层干部不容易,干出了成绩更不容易,能遇到一个赏识他们的领导更是难上加难。 孙连城今天这副样子,不是装出来的,更不是演出来的,是一个长期默默耕耘的人突然被聚光灯照到时最真实的本能反应。 “连城,把政务服务中心交给你,我是放心的,但是我看还可以继续优化嘛。” 林望京说道,声音变得更加沉稳,带著一种对未来的谋划和期待。 “省长您有什么指示?” 孙连城连忙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脸上的表情从激动切换成了求知若渴的认真和专注。 “现在网际网路正如火如荼地发展著,网上购物、网上支付、网上社交,已经成为越来越多人的生活习惯。” 林望京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强烈的时代感和前瞻性,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看政务服务中心的这些业务,都可以搬到网上去。” “你们光明区可以出一个app,把所有的服务都集成在手机上,让老百姓足不出户就能办理业务。” “这样,更方便人民群眾,也能减轻一线同志的工作压力,一举两得。” 孙连城听到这番话,愣了一瞬,隨即猛地一拍大腿,啪的一声,清脆响亮,引来旁边路过的行人侧目。 他的脸上先是惊讶,然后是狂喜,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顿悟的通透和敞亮。 “林省长,您这个提议太好了!” 孙连城的声音大得有些嚇人,几乎是在喊,周围好几个人都回过头来看他,但他浑然不觉。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我这半个月天天盯著大厅、盯著窗口、盯著工作人员,想的都是怎么提高线下的效率、怎么优化线下的流程、怎么让群眾少排一会儿队,怎么就没想到把它搬到网上去呢。” “省长就是省长,高屋建瓴,视野开阔,看得比我们基层远太多了!” 他激动得在原地转了一圈,又转回来,双手在空气中比画著,像是在画一个app的界面图: “您这么一说,我脑子里一下子就通透了。” “对,做app,把所有的业务都集成进去,人脸识別、电子签名、在线支付、快递送达,全流程网上办、掌上办,这个思路太对了,这就是未来,这就是趋势啊。” “我们光明区一定要走在前面,一定要把这个app做出来,做全省的样板、全国的標杆!” 林望京看著孙连城那副激动得手舞足蹈的样子,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已经落地了,孙连城不仅听懂了,而且比他想得更快、更远。 这样的干部,值得培养,值得信任。 “连城,我听说,现在达康书记把光明峰项目也交给了你,有什么困难吗?” 林望京话锋一转,突然问道,他的目光落在孙连城脸上,带著几分关切和审视。 “林省长,不瞒您说,自从丁义珍出事后,李书记就把光明峰项目交给了我,让我全权负责。” 孙连城闻言,苦笑了一声,嘆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无奈。 “可是您也知道,光明峰项目的摊子铺得有多大,两百八十个亿的投资,几十家投资商,无数的审批环节和施工项目,很多的投资商只认丁义珍。” “现在丁义珍一出事,他们慌了,谁也不信任了,我连著打了好几个电话,想上门拜访,人家都找各种理由推託,有的甚至连电话都不接。” “反正,现在整个光明峰项目是人心惶惶,大家都怕丁义珍的案子牵连到自己,都在观望,都不敢动。” 林望京点了点头,目光里带著一种理解,光明峰项目的复杂程度,他很清楚。 丁义珍在的时候,他就是这个项目的化身,大事小事一把抓,投资商只认他这张脸。 现在丁义珍倒了,留下的真空区太大了。 而孙连城不仅要收拾这个烂摊子,还要同时兼顾政务服务中心的日常运行,两头跑、两头顾、两头都得盯,確实是分身乏术。 “这样吧,连城,等政务服务中心彻底成型,走上正轨之后,我会向达康书记建议,给你找个副手分担一下。” 林望京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聊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人事安排。 孙连城听懂了林望京的意思,什么叫给他找个副手分担一下? 他作为光明区区长,手底下副区长有好几个,分管不同的领域,还需要再来一个副区长吗? 分明是要让他接丁义珍光明区区委书记的班,要给他升职的节奏啊。 甚至如果他把光明峰项目干好,副市长的位置都不是没有可能。 想他孙连城在京州埋头苦干了这么些年,从来都是默默无闻,也没哪个领导赏识他。 现在林省长来了才一个月,就要给自己升职,啥也不说了,林省长,忠诚。 从此他就是林省长的人了,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第109章 无理取闹的陈岩石 不远处,看著热聊不已的林望京和孙连城,一直隱藏在人群中的程度快步走向梅晓歌。 他脸上的表情带著明显的懊恼和愧疚,走到梅晓歌面前,微微弯了弯腰,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旁人听到: “梅处长,真是抱歉,暴露了您和林省长的身份,是我的工作没做好。” 他本来还想著在领导面前好好表现一下,从此平步青云。 可没想到,戏刚开场就演砸了,不仅没有保护好领导,反而因为自己的疏忽暴露了林省长的身份。 程度越想越懊恼,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 “程局长,这不怪你,毕竟谁也没想到孙区长会突然出现。” 梅晓歌安慰道,语气里满是理解,程度听了这话,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流。 那边的林望京目光扫来,看到了梅晓歌和程度凑在一起的身影,朝他们招了招手,动作隨意而自然,像是在招呼自己人。 隨即,梅晓歌和程度快步走过去。 “晓歌,这位同志跟了我们这么久,不给我介绍一下?” 林望京看著程度,笑了笑,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也带著几分好奇。 毕竟,这位程度局长到最后都没有出卖祁同伟,就凭这份忠诚,他就值得一个机会。 “老板,这位是京州市公安局光明区分局的局长程度。” 梅晓歌侧身一步,让出程度,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是我不放心您的出行安全,没有提前跟您请示,私下联繫了程局长,请他安排人手暗中保护。程局长非常重视,亲自带队过来了,这件事是我自做主张,您要批评就批评我吧。” 梅晓歌主动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交代得清清楚楚,没有一丝隱瞒,也没有把责任推给程度。 他知道林望京不喜欢下属自作主张,但更不喜欢下属出了事推卸责任。 程度站在一旁,听著梅晓歌的话,眼眶有些发热。 他没想到梅晓歌会当著林省长的面把这件事揽到自己身上,这才是真正的领导风范,这才是值得追隨的人。 程度在心里默默念叨,梅处长,您这份情我领了,以后有用得著我程度的地方,您儘管开口。 “报告省长,光明区分局局长程度向您报导,请指示!” 程度站得笔直,声音洪亮如钟,对著林望京敬了一个標准的警礼。 他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说道: “程局长,你们的工作做得很好,安排周密,站位专业,没有打扰到群眾,也没有引起不必要的注意,这说明你对工作的责任心很强,业务能力也很扎实。” 程度听得心跳骤然加速,一股热血涌上头顶,林省长这是在肯定他的工作,肯定他的能力。 他强忍著激动,保持著立正的姿势,不敢有丝毫鬆懈,但嘴角已经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林望京顿了一下,目光越过程度的肩膀,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手錶,然后收回目光,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说道: “既然来了,先不要回去,一会儿陪我去个地方。” 程度差点没跳起来。 林省长主动让他留下来,这是多大的信任,多大的荣誉。 只是还没等程度回答,远远地就听到一个急促的声音,由远及近,中气十足。 “孙区长,原来你真的在这呢,你说你没事跑这干什么,不在办公室里待著,让我一阵好找,差点没把老骨头给折腾散架了!” 人还未至,声音先到,声音大的像是带著扩音器。 林望京一听这嗓门,就已经知道了来人是谁——陈岩石。 孙连城听到那个声音,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从容瞬间切换成了头疼。 他转过身,迎上陈岩石的目光,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陈老,您怎么来这了?有什么事儿您给我打个电话不就得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孙连城的语气儘量放得柔和,像是在哄一个脾气倔强的长辈,但眼底深处的那丝烦躁却怎么也藏不住。 这不怪他,试问整个京州谁见了这老头不头疼,哪怕是达康书记也不例外啊。 “打电话?打电话说得清楚吗?” 陈岩石几步衝到孙连城面前,手一抬,那根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了孙连城的鼻尖上。 “大风厂的事,电话里说一万遍也说不清楚,我今天来就是要当面问你,你到底管不管?” 孙连城的头瞬间大了三圈,太阳穴突突地跳著,大风厂,又是大风厂。 这三个字最近就像魔咒一样缠著他,白天想,夜里梦,甩都甩不掉。 丁义珍在的时候,这事儿归丁义珍管,他孙连城最多也就是配合一下。 现在丁义珍进去了,所有的烂摊子全都压在了他的肩上。 他理解大风厂工人们的心情,理解陈岩石的愤怒和著急,但理解归理解,事情总得依法依规办。 法律在那儿摆著,合同在那儿写著,法院的判决书在那儿盖著大红印章,他不是不想管,是没法管,也管不了。 “陈老,我已经跟您说了不止一遍,这块地法院都已经判了,大风厂和山水集团的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每一页都有蔡成功的签名和公章,您找我也没用啊,我就是个区长,我不能推翻法院的判决啊。” 心中则是把丁义珍那个王八羔子骂了一百遍,都是他留下的烂摊子。 丁义珍在任的时候,跟山水集团不清不楚,跟蔡成功勾勾搭搭,把大风厂这块地搞得一塌糊涂,现在人进去了,锅却甩给了他。 “丁义珍已经被抓了,你现在是光明峰项目的总指挥,又是光明区的区长,我不找你找谁?” 陈岩石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语气咄咄逼人,看得孙连城头疼不已,一个头两个大。 “我跟你说,孙区长,这里面一定涉及很严重的腐败!” 陈岩石越说越离谱,声音越来越大,直接耍起了无赖。 “山水集团是什么地方,你能不知道?他们通过巧取豪夺,把大风厂的股权从蔡成功手里给骗走了,这是明目张胆的欺诈,这件事你必须得管。” 看著陈岩石倚老卖老的模样,程度在旁边不爽很久了,当即开口帮腔道。 第110章 这老头很猛啊 看著陈岩石倚老卖老的模样,程度在旁边不爽很久了,当即开口帮腔道。 “陈老,孙区长都说了,大风厂的老板蔡成功已经把全部的股权质押给了山水集团,金额是5000万元,白纸黑字,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 “结果呢,到期之后,大风厂无力偿还债务,山水集团起诉到法院,法院通过简易程序判决大风厂股权归山水集团所有,所有的程序都是合法的。” “大风厂如果不服,可以向上级法院提起复议,可以申诉,可以上诉,而不是在这里拦著不让拆,法治社会,一切都要依法办事。”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速很快,条理清晰,句句在理,像是在法庭上做辩护。 “现在大风厂这块地皮涨价了,价值十个亿,工人们对原来的补偿方案又不满意了,要求重新分配,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合同签了,钱拿了,地涨价了又要反悔?那要是地价跌了呢?山水集团是不是也可以找大风厂补差价?” 陈岩石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像一块被烧透了的烙铁。 “你放屁!” 一看开口的是程度,陈岩石直接爆了粗口。 “大风厂股权被质押,工人们根本不知情,是蔡成功一个人背著全厂几百號工人干的,这不是工人的意思,这是蔡成功一个人的行为。” “你把合同拿出来看看,哪一页有工人的签字?哪一页有职工代表大会的决议?” “没有,什么都没有,你们现在拿这个合同来说事,不是欺负人是什么?不是欺诈是什么?不是腐败是什么?” 陈岩石越说越气,一口气没喘上来,猛地咳了两声,脸憋得更红了。 但他顾不上咳嗽,立刻又接上了话头,火力从孙连城转移到了程度上,从大风厂的问题转移到了程度个人的问题上。 “我还没说你呢,程度,別以为我不知道大风厂的拆迁队,就是你表弟常成虎负责的,那个常成虎是什么人?三天两头打架斗殴,欺压百姓,在京州地面上臭名昭著。” 陈岩石越说越气,矛头直接转向了程度。 “这里面说不定也有你的事,你是光明分局的公安局长,在你眼皮子底下发生了这种事,你管了吗?你制止了吗?你向市局匯报了吗?没有,你什么都没做,你不作为。” “陈老,您不要血口喷人!” 程度的声音急促而尖锐,带著一种被冤枉后的愤怒和委屈,还有一丝隱藏得很深,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恐慌。 “常成虎虽然是我表弟,但他的行为可跟我没有半点关係。” “他是做拆迁工程的,我是当警察的,各干各的,井水不犯河水,他接工程、签合同、组织施工,我从来没有过问过,也从来没有给他开过任何后门。” “您不能因为他是我表弟,就说我也参与了,这不是讲道理,这是在搞株连,这是在搞封建社会的连坐。” 程度越说越急,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不是怕陈岩石,他是怕林望京误会,一个公安分局局长的亲表弟,在当地做拆迁工程,这要说一点关係没有,谁信? 虽然他確实没有参与,也確实没有给常成虎开过任何后门。 但这种事本就瓜田李下,一旦被贴上標籤,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楚。 孙连城看到场面有些失控,再这样吵下去,非得出事不可。 他不能让陈岩石和程度在这里继续吵下去,更不能再让他们在林省长面前吵下去。 这已经不是家事,是公事,处理不好,他这个区长首当其衝地要负责任。 孙连城咬了咬牙,决定把球踢出去,踢给那个最能接球的人,快刀斩乱麻。 “陈老,李书记已经明確说了,大风厂的厂房,一周之內必须拆除。” 李达康的脾气他是知道的,说一不二,谁的面子都不给,陈岩石去找他,怕是也討不到好。 “什么?拆除?我看谁敢?” 他的声音嘶哑而决绝,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的吶喊,每一个字都带著不容置疑的悲壮和执拗。 “谁要是敢动大风厂一砖一瓦,我陈岩石就是把这条老命豁出去了,也要跟他们没完!” 自从知道新任省委书记是沙瑞金之后,陈岩石就更加有恃无恐了。 沙瑞金是他看著长大的孩子,是他老战友的儿子,算是他的养子,两个人之间的关係非比寻常。 有沙瑞金在省委坐著,他陈岩石不怕任何人,也不惧任何事。 孙连城闻言脸上的苦笑愈发浓重,心里却在飞速地盘算著如何儘快脱身。 “陈老,我说了,我就是个干活的,跑腿的,领导怎么决策,我怎么执行,我没有这个权力,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您要是不满意,就去找李书记,找市委,找能拍板的人,跟我说再多,我也没办法。” 他继续把锅甩得乾脆利落,反正达康书记血条厚,多这么一桩事不多,少这么一桩事不少。 “孙连城,你別以为我不敢去!” 陈岩石像是一匹脱韁的野马,疯狂地大叫著,唾沫星子横飞。 “我现在就去市委找李达康,李达康如果不管,我就去找高育良,高育良如果也不管,我就去找新来的省委书记沙瑞金,我就不信这偌大的汉东,就没有王法了。” 此言一出,孙连城和程度同时面色大变。 两人飞快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深深的震惊和忌惮。 知道这老头人脉广,路子野,可也没想过这么猛。 竟然连新来的省委书记沙瑞金都认识,而且从这语气听来,还不是一般的认识,似乎交情颇深。 这要是真被他闹到省里去,闹到沙瑞金那里,这事可就大了。 不得不说,汉东这地方有些邪性。 孙连城和程度两个人加在一块,一个区长一个公安局长,竟然都不是陈岩石的对手。 怪不得陈岩石能在汉东横行无忌这么多年,这人身上那股豁得出去的劲儿,確实是体制內大多数人学不来的。 林望京知道,自己该出场了,再这么闹下去,这老头根本没完没了。 万一惹来了周围的群眾,事情就不好收场了,到时候传出去,说省领导在视察的时候被一个老头堵著骂,那成什么体统? “陈岩石同志,许久不见了!” 第111章 监督了林望京十年 “陈岩石同志,许久不见了!” 林望京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具有某种魔力,沉稳而有力,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让陈岩石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像机关枪一样噠噠噠个不停的老人,突然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张著嘴,瞪著眼,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怔怔地看著林望京,总觉得对方很熟悉,那张脸,那个声音,好像在哪儿见过,可是一下子又想不起来了。他皱著眉头。 忽然,他指著林望京,惊呼道:“你是赵立春的女婿,林望京!” 这一声惊呼,带著几分意外,几分震惊,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不怪陈岩石一下认不出对方,毕竟两人已经好多年没见了。 “林望京,听说你现在是汉东省常务副省长,我问你大风厂的事你管不管?”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像是林望京欠他的一样,旁边站著的孙连城和程度他们脸色都变了。 一个退休的老头,对著堂堂常务副省长这样说话,这要换了別人,早翻脸了。 林望京却没有动怒,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那种平静本身,就足够让人心生敬畏。 “陈岩石同志,大风厂的股权纠纷属於京州市管辖范围內的具体事务,不是全省层面的宏观问题。” 林望京平静地说道,语气不卑不亢,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你有问题可以找京州市的领导反映,找光明区的领导反映,逐级上报,依法依规,我虽然是常务副省长,但也不能越级插手下面的具体事务,你作为一个退休的老检察长,应该很清楚程序。” 陈岩石一听这话,脸色更加难看了,声音都变了调,带著几分痛心疾首和失望。 “好啊,林望京,以前我还以为你跟赵立春他们不一样,是个好官,没想到是我看走眼了,官当大了,官架子也大了,连老百姓的事都不愿意管了。” 这句话说得太重了,重到程度都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林望京的脸色终於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经歷过漫长岁月磨礪后的寒意。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 “这还要多谢陈岩石同志。” 林望京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平静下却隱藏著不为人知的洪流。 “多谢你当年监督了我十年,让我时刻警醒,不给我一点犯错误的机会。”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但落在孙连城和程度耳边,如同惊雷一般。 当年,就因为他是赵立春的女婿,又多次拒绝给大舅哥赵瑞龙开后门,陈岩石便认定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一个省委书记的女婿,怎么可能不帮大舅子的忙?於是,他像盯贼一样盯了林望京整整十年。 查他的工作,查他的生活,查他的社交圈,查他的每一笔收入和支出,查他的每一次职务变动,查他的每一个朋友和同事。 十年啊,整整十年,陈岩石愣是没有找出林望京任何违纪违法的证据。 至於他反映的赵立春同志的问题,从头到尾就一个。 当时,赵立春任京州市市长,陈岩石为汉东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 在办公室未安装空调的情况下,赵立春同志前往招待所使用带空调的房间办公,他的行为被陈岩石视为脱离群眾、搞特殊化、贪图享乐。 最终,陈岩石当面批评並逼迫赵立春在党组会上作检討。 赵立春態度诚恳,承认错误,在全院大会上做了深刻检討,丟了好大的面子。 而林望京,也记了他一辈子,不是因为岳父受了委屈。 而是因为陈岩石这种拿著放大镜找毛病的监督方式,让他在整整十年的时间里,不敢有任何鬆懈,不敢有任何懈怠。 所以,他对陈岩石这位退而不休的老同志,是有意见的。 “不是没有,是还没找到!” 陈岩石嘴硬地说道,但声音明显虚了几分,底气也没有刚才那么足了。 他不得不承认,林望京是他职业生涯中遇到的最硬的一块骨头,也是最难啃的一块骨头。 就连赵立春都被他逼得当眾检討,被他在大会上公开批评,可偏偏拿林望京没有办法。 这个人,太乾净了,乾净得像一张白纸,他想找毛病都找不到地方下手。 一旁的程度看到这里,实在是忍不住了。 他猛地向前一步,魁梧的身躯像一堵墙一样挡在林望京面前,目光凶神恶煞地逼视著陈岩石,声音低沉而有力。 “陈老,你现在是在公开指控汉东省的常务副省长,请问你有证据吗?” 程度是万万没想到,这个陈岩石竟然盯了林省长整整十年。 十年啊,按照陈岩石这老头的脾气,拿著放大镜,追著一个省委书记的女婿不放,这是多大的执念和恨意? 他简直不敢想像那十年林望京是怎么度过的,面对一个前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的死缠烂打,那是什么滋味?换作一般人,恐怕早就崩溃了。 陈岩石被他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脸色微微一变,连忙摆手道: “我没有,程度,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只是说……我只是怀疑,只是猜测,我又没有定论,我又没有说他有问题,你急什么?” “哼,有没有您自己清楚!” 程度得理不饶人,步步紧逼,声音越来越大。 “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孙区长听到了,梅处长也听到了,你要是觉得自己的言行没有问题,那就跟我去一趟局里,就算是闹到省委,咱们也要把话说清楚。” 孙连城一看这阵势,立马上前来打圆场,给了对方一个台阶。 “陈老,您不是还要去找李书记反映大风厂的情况吗?再不去,他就要下班了。” 孙连城心里清楚,仅凭刚才那几句话,还真不能把陈岩石怎么样。 这老头虽然嘴欠,但毕竟是老检察长,是为汉东做出过贡献的老革命,没有確凿的证据,谁也不能动他。 与其在这里闹得不可开交,不如赶紧让他走,息事寧人。 “对对对,我要去找李达康反映大风厂的情况,没空跟你们在这里爭论!” 陈岩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扭头就走,脚步快得像是在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