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志》 第一章 石窟秘牢 九溪国竹林密布,常年阴雨绵绵。 阴森潮湿的山谷中,一名十五六岁的男孩,被迫跟隨青年向石窟走去。 在石窟的入口处,有一个隱蔽兽栏,里面饲养了许多牲畜,似乎有专人照料,男孩赶忙跟紧了一些,来到石窟之中,在一座暗红色的祭台前停下。 此间石窟竟是格外宽阔,內里不知道有多深。 一名头髮稀疏花白的疯癲老头,身材佝僂,瘦骨嶙峋,死鱼眼看向一尊青铜大鼎,发出阴沉的怪笑。 “爹,我回来了,嘿嘿,看我……” 啪! 疯癲老头反手一巴掌。 “让你出去买些硃砂草药,怎么笑得不似好人一样?” 男人一脸委屈,把包袱放在石台上。 “咱们以人为耗材禁忌格物,都被千丘国那群傢伙追杀到这里了,还装什么好人啊?” 他一边说著,一边將硃砂和各种草药,放进石台上的瓶瓶罐罐內。 “再说了,你平时笑得比我还邪性,现在倒怪起我了。” “他们追杀的是我!不是你。” 疯癲老头的声音在高亢后,又逐渐低沉下来。 男子闻言后,沉默了片刻。 “爹,你说过,每个人生而具有根骨,只是资质有所不同而已,我的下品根骨,除了通过禁忌格物之外,真的无法自行凝练法力吗?” 疯癲老头闻言,眼神有些复杂。 他似乎不愿回答这个问题,这才注意到青年身后的衣衫襤褸男孩,正不断环顾四周,对未知充满了恐惧,看起来可怜无助。 “哪来的?” 青年闻言,收敛好情绪。 “这附近遭了水灾,不少人卖儿卖女,我看这小子颇为皮实,就顺手买了回来。我在想,既然有人主动愿意为我们送上银子,以后再需要耗材的话,乾脆就花些银子吧,也省去了许多麻烦。” “哼,老夫在千丘国经过如此多次禁忌格物,对於圣化奥义已经初窥门径,有昨天的那批耗材足够了,你这是画蛇添足!” 话虽这么说,疯癲老头却还是一把抓住了男孩的胳膊。 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原本满是恐惧不断挣扎的男孩,竟逐渐放鬆了下来,隨后软倒在地上。 青年对此见怪不怪。 “怎么样?” 疯癲老头鬆手,向身后摆了摆。 “下品丁级,水属根骨,垃圾耗材,带过去吧。” 青年点头后,將男孩夹在胳膊里,向洞窟更深处走去。 在洞窟的最深处,修建了十几个房间,其中一间牢房內关押著近二十个孩子,隨著青年的到来,房间里的窃窃私语迅速停息。 “少主!” 一男一女,快步走来,恭敬作揖。 “恩,王鹰护法、刑妍护法,把门打开吧。” 所谓的少主,將男孩扔进牢房,两个护法重新锁上牢门后离去。 …… 不知过了多久,李默缓缓睁开双眼。 陌生环境让他本能地警惕,拼命向后退去,直到靠在墙角后,他才默默打量起这里的环境。 昏暗狭小的牢房內,地面铺著一层稻草。 近二十名年龄相差不大的孩子被关在这里,有男有女,姿態各异,稍显拥挤,绝大多数人表情惶恐,还有几人在低声啜泣。 “这里是……” 旁边的木桶传来恶臭,没有人愿意靠近,也不愿关注这里。 “对了,自己已经被卖掉,从此无家可归了。” 李默回过神后,原本紧绷的身体,逐渐归於平静。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悲凉,本能地把头埋进双膝缩成一团,脑海中不断闪烁著曾经的点点滴滴。 “我叫万玉凝,你叫什么?” 旁边传来女孩的虚弱声音,只有李默能听到。 李默藉助昏暗光线,注意到木桶的另一边,同样蜷缩著一个人,蓬头垢面,看起来十分瘦小,以至於先前都没有注意到她。 “我叫李默,你也是被卖到这里的吗?” “我是被那个老怪物抓进来的,已经被关在这里很多天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萎靡不振,整个人看起来面黄肌瘦,似乎已经飢饿了许久。 “那个老怪物会法术,这里每天晚上都会死人,一会儿就要发豆饭了,你如果抢到豆子能分我一些,我就告诉你该怎么在这里活下去,如何?” 法术? 李默怔怔地看向对方。 九溪国的汉子,大多都会几手庄稼把式,军伍將军、江湖高手能够发动拳风、刀气、剑气,也不是什么秘密。 但民间口口相传,在庙宇殿堂之上,还有一群神秘莫测的方士,掌握神仙方术,能够施展法术,超然於凡尘世俗。 “你是说,那癲子是一名方士!” “也许吧……” 万玉凝的话还未说完,牢房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竟是王鹰、邢妍二人,抬著一桶豆饭走来。 牢房內的眾人纷纷吞咽口水,爭先恐后凑了上去,相较而言,自然是男孩更具有优势。 挤不过去的万玉凝,用虚弱的声音催促李默。 “快!” 隨著豆饭倾倒而出,牢房內的眾人展开激烈爭抢,顿时乱作一团。 李默不遑多让,抓住豆子后拼命塞进嘴里,待地上的豆子一颗不剩后,眾人才纷纷散去。 勉强吃了六七分饱的李默回到墙角,悄悄把豆子塞给万玉凝。 虽然他很想將这些豆子也一口吞下,但理智告诉他,把这些豆子交给万玉凝是更好的选择。 万玉凝非常谨慎,悄无声息接过豆子后,用隱蔽动作將其中一颗含在嘴里。 刚刚她抢到的豆子,显然远不及李默。 李默也趁这个机会,悄悄打量起万玉凝。 她的年纪似乎要稍大一些,大约十六七岁的样子,虽然蓬头垢面,却不难看出很少经歷风吹日晒,五官精致,皮肤细腻,虽然衣衫襤褸,却不难看出原有的丝织材质,做工华美精细,显然是出身於富贵之家。 “谢谢。” 万玉凝把嘴里的豆子含化后悄悄咽下。 “刚刚送饭的那两个人是老怪物的徒弟,一会儿他们再回来的时候,如果是男的开口,让我们做什么,你一定要注意,千万不要当最后一名,如果是女的开口,向我们提问,你一定要发自真心的回答。” 李默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感觉万玉凝就像是个耐心的邻家姐姐。 “往那边看,看到那个大个子了吗,他叫朱魁,比我晚一天来到这里,以后抢豆子的时候,儘量不要和他起正面衝突,你打不过他。” 李默记在了心里。 虽然论个头力气,他在这里並不算弱,但相比於朱魁却明显差了许多,刚刚抢豆子的时候,这里根本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然后是那个穿蓝衣服的,他叫史化绵,是最早到这里的人,你要小心,如果发现他悄悄打量你,一定不要示弱。” 李默闻言,又看向了史化绵。 他注意到史化绵正在悄悄打量著牢房里的另一个人。 这是一个眼圈肿胀的小胖子,正一边抹泪,一边瞪著朱魁,眼神里充满了委屈和愤怒。 看来应该是刚刚抢豆子的时候,被朱魁欺负了。 不过已经吃饱喝足的朱魁,对此显然並不在乎,看起来是个没心没肺的傢伙。 而从这个小胖子的衣著整洁度来看,应该是昨天才被老怪物掳来的几个人之一,他的脖子上掛著一把长命锁,家境应该颇为殷实,从小没怎么吃过苦,过惯了处处有人奉承的日子。 “嘿嘿,小胖子,別左看右看了,对,就是你。” 史化绵突然开口,流露出戏謔之色。 “我?” “我看你啊,多半是活不过今晚了,一会儿就要被那个老怪物千刀万剐,扒皮抽筋,再也见不到你爹娘嘍。” 史化绵直勾勾地盯著小胖子的双眼,观察著他的情绪变化。 “和你商量个事唄,把你脖子上的那把银锁送给我,以后我万一逃出去了,也好给你家里人捎个信……” 暂短寂静后,原本还只是哽咽啜泣的小胖子,顿时变成了嚎啕大哭。 他彻底崩溃了,发出撕心裂肺的吶喊。 “放我出去!” “我要回家……” 史化绵见此,顿时喜上眉梢,不断说著恐嚇话语,反覆刺激著对方,彻底击溃了小胖子的心理防线。 “嘿嘿,儘管喊吧,在这里你就算是喊破了喉咙,也没有人会理你的,之前你不是挺拽的吗……” 李默隱约听到旁边的万玉凝长出了一口气。 “真是聒噪。” 佝僂疯癲的怪老头,不知何时出现在牢门前。 他突起的死鱼眼,不断打量著情绪崩溃的小胖子,流露出冷酷邪意的笑容,再搭配他稀疏白髮与佝僂姿態,著实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慄。 “呜呜!放我出去,不然我爹娘肯定不会放过你……” 小胖子依旧在胡言乱语,牢房內的其他人则是脸色苍白,惴惴不安。 “教主!” 王鹰、邢妍快步跑来,流露出惶恐之色。 “哼哼,把他带过来吧。” 疯老头说完便转身离去,牢房內很快便传出小胖子的挣扎叫喊声,却无济於事,直到叫声渐渐远去,又传出此起彼伏的呜咽声。 隆隆。 远处看不到的拐角尽头,传出沉闷厚重的金属摩擦声,似乎是那尊青铜大鼎的鼎盖被掀开了,暗红色光芒瞬间充斥了整个石窟,散发出令人压抑不安的气息。 小胖子的哭泣声短暂戛然而止,紧接著便被悽厉的惨叫声替代。 “啊……” 声音似乎是从大鼎中传出,听起来有些沉闷。 可惜牢房內的眾人,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到小胖子断断续续地惨叫,以及疯老头的兴奋邪笑。 “桀桀!桀桀桀桀!” 外面的惨叫声与邪笑声,足足持续了几个时辰。 直到后半夜,石窟才逐渐安静下来。 李默能够感受到牢房內眾人的绝望情绪,他几乎能够听见自己的心跳。 被父亲卖到这里的心灰意冷,对以后很可能会死在这里的绝望恐惧,反覆折磨著他难以入睡。 第二章 相面术数 李默的心中既愤恨,又悲伤。 “那个老怪物为什么要这样,把我们关在这里,就是为了折磨我们,供他消遣娱乐吗?” 直到这些话说出口,李默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沙哑。 “他是把我们当作了样品耗材,用来格物致知。” 蜷缩成一团的万玉凝,在黑暗中轻声回应。 她似乎已经恢復了一些体力,温柔的声音让李默逐渐镇定下来。 “什么是格物致知?” “格物,也被称作试验,方士展开各种目的的试验,剖析背后的结构、特性、规律、原理,以此提高自己的方术,积累自己的学识。” 李默听得似懂非懂。 同时他也在疑惑,万玉凝怎么知道得这么多。 “其实方士和我们一样,原本都只是普通人而已。” 漫漫长夜里,万玉凝用她的柔声细语安慰李默,就像是在讲故事。 “是因为后天修行的差距,他们才变得与眾不同,他们通过根骨的第六感,感应天地元气,凝聚法力,他们还会学习方术,也就是方技和术数,参悟古人留下的法术,掌握超凡的力量。” 李默回过神来,看向万玉凝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 那岂不是说,自己也能成为一名方士?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难道你也是一名方士?” 万玉凝面露自嘲之色。 “寻常人想要成为方士,哪有那么容易,虽说人人具有根骨,但每个人的资质却是天差地別,根骨可分为上、中、下三品,每一品又分为了甲、乙、丙、丁四级,下品根骨想要感应天地元气,可谓是千难万难,也被称为凡夫俗子的根骨……不用看了,我们这里所有人都是凡夫俗子。” 李默张了张嘴,原本少许的期待又瞬间跌落谷底。 也对。 若真是那么容易修行,方士也就不会只存在於传说中了。 “其实都是次要,方士们的真正强大之处,在於用学识创造奇蹟,通过格物致知,不断总结潜藏於表象之下的道理、规律、本质、原理,追寻理想中的进化理念,一代比一代更强,而不是只会依赖根骨天赋,照抄硬搬前辈先贤的遗留,一代不如一代。” 万玉凝的话仿佛在喃喃自语,既像是在对李默倾诉,却又像是在自我鼓励。 李默听著万玉凝的话语,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用学识创造奇蹟,这么说,我们也並非完全没有希望成为方士?”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方士们认为只要持之以恆,没有任何事是不可能的,你要相信自己。” 话虽如此,理想终归是理想而已。 当下的悲惨处境,很快让李默回归现实。 “难道方士们为了格物致知,就要把我们作为样品吗?” “以人为耗材格物致知,是各国方士们的绝对禁忌,是人人可以诛杀的邪逆,我们只是运气不好罢了,千万不要放弃。” 万玉凝稍稍停顿,看向了李默。 “你如果想活著离开这里,就要儘早適应这里,努力让自己比其他人活得更长久,只有这样,才更有希望等到被解救的那一天。” 李默偷偷环顾四周,这才明白了史化绵之前的举动。 在这里,他人即是垫脚石,他人即是地狱。 第二天。 李默突然惊醒,这才发现已经天亮了。 牢房里的眾人,许多还在呼呼大睡,也有人默默起身活动,或窃窃私语,李默注意到万玉凝也已经醒来,正失神地看向牢门外。 这里没有水洗脸,很快便会蓬头垢面。 李默稍稍活动一番后,便被外面的读书声吸引。 他儘可能靠近牢门,隱隱听到子丑寅卯、紫薇北斗之类,虽然听不清具体內容,却能够听出声音是来自王鹰、邢妍。 於是他来到万玉凝的身边坐下。 “他们这是在学习术数吗?” 昨夜他通过万玉凝已经知晓,所谓方术,可分为方技和术数,学习术数是格物致知的前提,类似於基本功,至於方技,则可以理解为格物的手法派系。 “恩,听起来似乎与天文歷谱、五行奇门遁甲、形法堪舆的內容相关。” 见李默有所好奇,万玉凝便稍稍讲述了一番术数启蒙常识。 九溪国方士公开的术数启蒙,包含筹算、绘卷、天文、五行、杂占、形法、修身、心术,共八大类。 其中又包含了诸多术数小项。 譬如筹算,便包含了计数、列示、推演。 绘卷则包含了书法、绘画、文章等术数…… 一些传承多年的家族,隱秘的宗教势力,还掌握著许多独特的术数,属於秘不外传的珍贵资源。 “总之,对於方士而言,学识是无价的,学识就是力量。” “学识是无价的,学识就是力量。” 李默喃喃自语,似懂非懂,儘可能想像方士们美好的一面。 万玉凝心情复杂地看向李默。 “我对杂占类的甲骨、六爻、解梦小项,都算是初窥门径,精於形法类的相面术数,筹算类的计数术数,你如果能每天分我一些豆子,我就教你术数启蒙,如何?” 似乎害怕李默拒绝,万玉凝又补充了一句。 “这些术数,你只要驾轻就熟其中一项,日后逃出这里就足以保证衣食无忧了。” 李默怔怔地看著万玉凝。 他想到今后哪怕侥倖逃离这里,自己也將无家可归,犹豫再三后,最终做出了决定。 他回忆著儿时所见的拜师礼,竟是面露郑重,悄悄把怀里的饼子分成两半,並將其中的一大半塞给对方。 这是他父亲签下卖身契时,用所得银两从街边买的。 当时他只留下一句来世投个好人家,便冷漠转身离去。 “我想学识字。” 万玉凝怔怔地看著李默。 她一方面吃惊於李默的诚恳郑重態度,另一方面她完全没想到,李默竟然还不识字,毕竟对於她曾经所处的生活环境来说,识字乃是幼年开智时的经歷。 悄悄看了一眼没人注意这里后,万玉凝頷首点头。 “你应该比我小一些,从今天起,你就叫我凝姐吧。” “凝姐。” 一上午时间很快过去。 万玉凝通过测试得知,李默並非目不识丁,只是受限於学习条件,只认识百余个简单常用字而已。 於是她针对性教授了一些常用字,想要儘快让李默具有读写能力。 李默求知若渴,在地面上反覆书写记忆。 这里一天只有一顿饭,飢饿多日的万玉凝,暗中分为多次把麵饼掰碎,悄悄放在嘴里含化,逐渐恢復了体力。 许久后。 待李默记下了生字,再次向万玉凝请教。 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那个疯老头会法术,凭自己的力量根本不可能逃离这里,只能等待外人救援,那么自己现在多学一些,以后若是侥倖活著离开,也好有个谋生手段。 当个代笔先生便是不错的活计。 总比辛苦耕地、靠天吃饭稳定得多。 万玉凝校正了李默的笔画顺序瑕疵后,看著沉著冷静、求知若渴的李默,流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除了识字,我还可以教你相面术数。” “相面?” 李默想到了算命先生。 心中虽然疑惑,但既然是对方主动提出,他也不太好多说什么,诧异地点了点头。 “相面术数,是形法小项之一,一个人的面相,实际並非左右对称,而是可以分为自我和他我两面,一面是內心的自我独白,一面是对外的自我展示,所以相面的基础,是读懂他人和隱藏自我,由浅入深逐渐掌握望气技艺。” 万玉凝一边说著,一边竖起手掌,左右分割观察李默。 只是她的这种观察,更像是对李默教学示范。 “从你的面相来看,你的他我对外一面,透出自信与怯懦的矛盾对立,这表示你具有一些小聪明,而你的怯懦,则应该是近期生活处境突遭大变,对你造成了很大的打击,变得缺乏安全感,表现多为惊风失眠。” 说罢。 万玉凝又看向李默的另一半边面庞。 “而你的自我一面,则透出平静与疯狂的矛盾对立,平静大概率是因为突变的生活处境,压下了你曾经的活泼好动,变得心灰意冷,而疯狂则是因为你的內心极为敏感,这在你自信的时候,会表现为真诚的態度,而在你不幸的时候,则会表现为极度压抑下的疯狂,你的內心深处不愿意屈服,你要报復?” 李默怔怔地看著万玉凝。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脱光了衣服,感到了羞耻。 “內因决定外因,自我决定他我,而他我又会影响自我,从你的整体面相来看,性情正处於剧烈波动变化的阶段,对於外部环境极为敏感,这会极大影响你今后的自我……” “什么自我他我,你根本不了解我!” 李默恼怒打断,起身狼狈逃离。 万玉凝没有阻拦。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后,静坐许久的李默又突然起身,重新回到万玉凝身边。 “凝姐,你说得对。” 李默咬牙切齿,心痛酸楚。 “我想要活出个名堂给他们看看,让他们后悔把我卖掉,家里该被卖掉的那个人不是我!” 万玉凝平静点头,看向李默若有所思。 两人四目对视,李默也尝试为万玉凝相面,隱约看出万玉凝的智慧成熟与痛苦忧伤,一时分析不出所以然。 “看出什么了吗?” “没有。” 万玉凝点头,对此有所预料,低头看向地面。 “其实,从你来到这里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对你完成了相面,从相面的角度来看,我们算是同一类人,只是相面术数的神奇之处在於你越是了解,你就越不会轻信。” 李默还在思考万玉凝的话语,门外却再次传来脚步声。 依旧是王鹰、邢妍二人,抬过来一桶豆饭,倾倒进牢房里。 不知不觉,又是一天过去了。 眾人蜂拥而上。 李默本以为自己爭抢的画面,会是像战士一样的战斗,但当豆饭被眾人风捲残云抢完后,他才发现自己只不过是一头飢肠轆轆的野兽。 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李默咬紧牙关,將手中剩余的豆子塞给万玉凝。 他喘息著看向自己身上的肿胀淤青,刚刚的爭抢实在是太激烈了,已经很难分清是谁在他身上留下的伤痕。 突然。 一双柔嫩的玉手,按在了李默的淤青处,有条不紊地揉搓起来。 “凝姐?” “別动,刚开始会有点疼,但这样能缓解你的伤势,你要儘快恢復体力,他们很快会再回来,到时候要小心些,千万別忘了我昨天说过的话。” 李默呲牙咧嘴的同时,心中却是说不出的惆悵。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这让他原本的心灰意冷,稍稍感到一丝暖意。 过了一会儿。 王鹰、邢妍如万玉凝所说,去而復返,站在了牢门前。 “所有人注意了,都来我这边。” 王鹰趾高气扬地说完后,李默、万玉凝同时起身,向牢门口衝去。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眾人爭先恐后,相互推挤,甚至是拳打脚踢。 眼看瘦弱的万玉凝就要人被挤走,李默发出一声大喝,用力推开了身边的一个人,又一脚踢开了拉扯万玉凝的人,拼尽全力把万玉凝重新拽了回来,护在身前拼命地向前挤去。 牢房外的王鹰,仿佛这里的主宰。 他看著牢房里眾人爭先恐后的一幕,嘴角微微上翘,漫不经心地指向了靠后的一人。 “你,出来。” 相互推挤的眾人见此,纷纷鬆了一口气。 这是一名蓬头垢面的女孩,看起来虽然比万玉凝强壮少许,但眼神里充满了怯懦、慌张、躲闪。 在李默的记忆里,这两天她似乎一直在哭泣,几乎没有和其他人说过话。 片刻后。 隨著牢门重新关闭,牢房外如期传来惊恐的尖叫,以及偶尔的山羊咩咩。 “咩!” “快把那个东西拿开!” “你要干什么,不要过来,啊……” 相较於昨晚小胖子的悽厉哀嚎,这个女孩则是惊恐惨叫,过程似乎十分惊悚,她不断地哀嚎求饶。 从她模糊的只言片语,眾人不断想像著皮发麻的恐怖画面。 “桀桀!桀桀桀桀!” 和昨天唯一相同的,则是老怪物的持续怪笑。 “眼下材料紧缺,麻沸散不足,手术过程可能会有点疼,小傢伙,你可千万要坚持住啊,就差最后一步了。” 牢房內的李默,表情看似平静。 “再,再教我一些生字吧。” 然而他的话才刚说出口,便发现自己颤抖得厉害,他並没有自己想像中的那么坚强。 “恩。” 万玉凝低沉回应,在地面认真书写,教授他生字。 第三章 人羊怪物 第二天。 昏暗阴冷的牢房中,睡眼朦朧的李默,隱约听到压抑的哽咽声。 他缓缓睁开双眼,看到几个人正趴在牢门前,从缝隙向外面望去,万玉凝赫然也在其中。 “凝姐,怎么了?” 呼吸急促的万玉凝,闻言后仿佛落荒而逃,回到自己的位置,脸色难以掩饰的惨白。 李默睡意退去,微微皱眉来到牢门前。 他沿著万玉凝之前的目光,疑惑的向外望去,双目短暂呆滯后,呼吸逐渐急促,大脑一片空白。 牢房的另一边,还有一间牢房。 从痕跡来看,那里曾经住过人,只是李默来的时候已经空置,如今那边却再次被占据。 隨著李默难以置信的反覆確认,才確定那竟然有一个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羊的怪物,正处於昏迷之中。 “是昨天的那个女孩,肯定是她!” “那个老怪物……把她的上半身……缝在了山羊的身上……” “呜呜,她死了吗?” 惊恐呜咽声此起彼伏,不断诉说著自己的荒诞猜测。 如此惊悚荒诞的场面,著实突破了眾人的心理承受范围。 李默也好不到哪里。 他头皮发麻,眼皮狂跳,几次想要吞咽口水,却发现嘴巴干得厉害,不敢发出一丝声音,也不知道是怕吵醒了对面的怪人,还是招惹来外面的老怪物。 “动了!” “它动了!” “她……不,它还活著,它醒来了……” 凑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紧张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李默的眼睛一眨不眨,看著对面的怪人缓缓睁开双眼,向自己这望来。 “这里是?” 刚刚甦醒的怪人,似乎还有些迷茫,喃喃含糊话语。 她甩了甩头,想要站起来,动作却极不协调,不禁愣了一下,於是她用双手撑起身体,努力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双腿。 短暂寂静后,洞窟中传出歇斯底里的惊恐尖叫。 “啊!!!” 眾人呜咽啜泣,李默也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他想像著自己有一天醒来后,发现自己的上半身被缝在牲畜身上的恐怖情景,便不由得本能后退,绝望地靠在墙角。 牢房內里的不少人已经心理崩溃。 “桀桀!” 门外传来老怪物的兴奋怪笑,看向了半人半羊的怪物。 “你醒来了?” 趴在门缝观望的眾人轰然散开。 其中身材最为高大魁梧的朱魁,脚下竟是溢出了一滩黄渍,但这个时候已经没人在意了。 对面牢房里的怪人,尖叫声持续了好一会儿后,精神彻底崩溃,再次昏迷过去。 “怎么又昏过去了,王鹰、邢妍。” “弟子在。” 即使是这两位邪教护法,似乎也被嚇坏了。 “把这些药水沿著她的伤口反覆涂抹,一定要照顾好她,这是我们圣化教的里程碑样品,本教主的心头肉珍藏,绝不能让她死了,否则拿你们是问,绝不轻饶!” “是!” 老怪物低笑著渐渐远去。 “爹,你真的成功了,將巫医禁忌与仙灵附灵结合,竟让凡夫俗子脱胎换骨,这简直是跨时代的伟大技艺,你的声名未来必將响彻三叠盟,不,是响彻整个陨日之地!” “这算什么,只是老夫伟大计划的第一步而已,现在技术还不成熟,等老夫熟悉一段时间,再展开更深层次的格物探索……” 牢房內。 李默感觉自己快疯了。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决不能再坐以待毙。 “绝不能变成怪物,不能死在这里。” 牢房里的每个人,都被击穿了心理防线,表现出真实的自我一面,万玉凝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后,看向了颤抖不已的李默。 “在相面术数的归类中,人其实可以分为三类。” 她竟然在这个时候,再次开始相面教学。 而万玉凝相对平静的话语,也让李默的崩溃情绪有所恢復,不由得转头看了过来,看到了她的冷静理性、自我克制。 李默一时间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第一类人,是隨波逐流的庸凡之人,这类人缺失自我,绝大多数时间都依附於群体之中,没有独断魄力,一旦脱离群体,面临困境,便会惶恐不安,彻底失去主观判断能力,不过这类人一旦受到正確引导,往往是不错的执行者。” 李默按照万玉凝所说,观察牢房內的面相百態。 这一类人显然是主流。 牢房內的绝大多数人,都已经失去自我思考判断能力。 “第二类人,则是自我膨胀的傲慢之人,这类人往往以自我为中心,不论平时表现得如何,內心深处都是固执己见,哪怕面临绝境也不愿承认自己的不足……这类人不是绝世天才,便是朽木难雕。” 李默静耳倾听,暗中观察,点头深思。 相面术数,博大精深。 也许一些所谓的算命,只不过是窥探內心的旁白解读罢了。 “而第三类人,则是懂得审时度势的隱秘之人,自我与他我相对平衡,並处於不断调节变化的状態,自我一面长期处於审视深思中,他我一面则不断避免麻烦趋於平凡,而当面临绝境时,常常会有出人意料的举动……而这类人绝大多数都將在平凡中度过一生,不过一旦觉醒,不是力挽狂澜的英雄,便是祸乱天下的祸根。” 万玉凝眼神平静,看向李默。 “相面术数,最重要的一步是认清自己,你觉得自己是哪一类?” 李默皱眉思索后,最终摇了摇头。 万玉凝见此,並没有多说什么,她知道此刻的李默对於相面术数,必然已经有了更深入的体悟。 事实也的確如万玉凝所想。 李默通过相面,对牢房眾人进行了初步分类。 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陷入到彷徨失智的状態,只有少数两三人,面对绝境表现出强烈的自我主见。 尤其是史化绵。 他所表现出的冷静,几乎不亚於万玉凝,与周围眾人的六神无主形成鲜明对比。 “凝姐,再教我一些生字吧。” “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绝境压力,李默感觉自己的识字效率明显有所提高,同时他也在认真思考,接下来该如何掌握主动权。 时间过得很快。 隨著傍晚豆饭时间再度来临,经过一番激烈爭抢后,李默吃了七八分饱后,將手中剩下的豆子悄悄塞给了万玉凝。 但他的目光,却落在了朱魁身上。 这个人虽然头脑简单,却是这里身体最强壮的人,不错的执行者,最为值得拉拢。 然而他刚要开口,史化绵却抢先一步上前。 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眼见史化绵竟然拿出了长命锁,也就是两天前被他害死的小胖子身上的財物,塞进了朱魁的手里。 李默当即起身,大步上前。 “朱……” “呵呵,你叫李默吧?” 李默的话才刚说出口,便被史化绵打断。 李默吃惊於史化绵竟然叫出自己的名字,一时间不禁胡思乱想起来。 这两天除了万玉凝外,他在牢房內的交际有限,但並不包括史化绵,也不知道是谁告诉的他。 “恩?” 李默看向史化绵,局面变得有些被动。 史化绵的年龄看起来稍大一些,体型较为高挑,但却是细皮嫩肉,从面相上来看,眉毛浓黑,眼神深邃,阅歷丰富,市侩沧桑。 “我叫史化绵,和朱魁一样,比你更早来到这里,有没有兴趣和我们交个朋友?” 李默张了张嘴,一时间难以回答。 他看向对方皱起眉头,这种感觉很奇怪,似乎不论怎样回答,自己都成为了外人。 沉默片刻后,李默侧身示意。 “她叫万玉凝,我们是一起的。” 经过深思熟虑,李默始终觉得,对於当下的自己而言,万玉凝表现出的见识、学识,不论是从理性还是情感,都远比朱魁更重要。 “恐怕不行啊。” 史化绵自负轻笑,这似乎也给了朱魁很大的勇气。 “看你是个聪明人,想必也知道接下来我们將要面临什么,那边的胡兵、赵泰虎,也都是值得拉拢的人,要是每个人都这样,我会很难办。” 李默闻言后,顿时猜出是赵泰虎透露的自己名字。 从面相上来看,这也是个主观意愿强烈的人,不安分的傢伙。 若是让史化绵拉拢了朱魁,再把赵泰虎、胡兵也拉拢过去,这里的局面恐怕再也不容他人置喙。 短暂沉默后,李默当机立断,突然拿出剩下的半张饼,高举著看向朱魁。 “想要吗?” 朱魁愣了一下后,顿时流露出炽热的眼神。 “饼子?” 牢房內眾人见此,纷纷发出惊呼,却不敢上前。 九溪国雨季潮湿,这半张麵饼很难再存放下去了,將面临变质发霉的问题,而且隨著牢房里的人每天减少,豆饭不足的问题將会逐渐得到缓解。 把这半张大饼儘快变现,才是明智选择。 “从上午的表现结合面相,朱魁的心理已经崩溃,他虽然极度贪吃,但缺乏独断魄力,对於死亡的恐惧多半已经胜过食物的诱惑,自己资歷尚浅,史化绵表现出的自负对他极具吸引力,自己的胜算恐怕不高,而胡兵和赵泰虎两个人的话……” 突然。 李默注意到朱魁眼中难以掩饰的贪婪,大步向自己衝来,於是他果断將手中半张大饼拋出,並拼命拦下了朱魁。 他要亲身感受一下朱魁的实力! “胡兵,接著!” 呃? 胡兵本能地接住飞饼。 赵泰虎发出大吼,骤然扑了过去,与胡兵爭抢起来,整间牢房顿时乱作一团。 第四章 禁忌格物 小半个时辰后。 王鹰、邢妍二人,再次来到牢门前。 “这次,你们自己挑个人出来吧。” 王鹰的话语犹如晴天霹雳,才刚刚恢復平静的牢房再次轰然大乱,所有人都知道如果被挑选出去,將意味著什么,没有人愿意主动离开。 史化绵、朱魁、赵泰虎三人,冷笑著站在一起。 李默、万玉凝、胡兵三人,警惕地看向其他人。 六人站在牢房两侧形成对峙,却都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剩下的十余人则在慌乱恐惧中,不断地相互推搡。 真可谓他人即是地狱。 最终。 一名皮肤蜡黄、满脸雀斑的女孩,被王鹰、邢妍带走。 牢房內的倖存者们长出一口气,目睹女孩渐渐消失在拐角后,又纷纷兔死狐悲,掩面哭泣。 “桀桀!桀桀桀桀!” 外面再次传来老怪的肆意邪笑,以及那名女孩儿的惊恐哀嚎。 时间一点点流逝。 关在对面牢房里的怪人,在不知道第多少次甦醒后,终於没有再崩溃昏厥,她发出了绝望地哭泣。 “呜呜,我叫杨果儿,家住梨花镇杨家村,你们以后如果有谁逃出了这里,请给我父母捎一句话,就说果儿不孝,不能回去了……” 半人半羊的杨果儿,只觉得未来一片漆黑。 眾人听著她的话语,对她產生了一丝同情,却都没有回话。 焦躁不安的胡兵,一屁股坐在李默身边,见李默正在耐心识字,顿时更加心烦意乱。 “你把我害惨了!” 胡兵的父亲是石匠。 长期跟隨父亲在外劳作,让他皮肤黝黑,有了一身力气,只是身材相对精瘦,没什么主见。 李默抬起头,露出肿胀的眼圈。 刚刚他和朱魁单打独斗,根本不是朱魁的对手,即使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阻拦一会儿。 “那半张大饼,你刚刚不是吃得挺香吗?” 胡兵闻言,懊悔嘆息。 “想要对付朱魁,恐怕要我们两个一起才行,那另外两个傢伙呢?史化绵就算了,赵泰虎也不是好惹的!” 万玉凝为李默揉搓淤青,李默疼得呲牙咧嘴,却只能默默忍受。 “也许等不到那一天,我们就化险为夷得救了呢?” 李默之所以选择拉拢胡兵,是因为从面相上判断,他是属於缺乏主见的人。 按照万玉凝所说,他是个不错的执行者。 现在仔细想来,李默有些怀疑,万玉凝当时也许是有意识教导他的这些相面学识。 “吼!可恶!” 外面的老怪物,突然发出愤怒的咆哮。 牢房內的眾人见此,不由自主地缩了缩头,可谓是噤若寒蝉,好一会儿后才窃窃私语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女孩,好像没声音了。” “她死了吗……” 隨著时间流逝,对面牢房里並没有再出现新的怪人,显然是印证了一些人的猜测。 …… 就这样。 时间一天天过去。 李默一边跟隨万玉凝识字、学习相面术数,一边適应这里的残酷环境。 “真是两个废物,都给老夫滚开,以后若是敢再犯,老夫就把你们两个扔进造化炉里!” 牢房外再次传来老怪物的咆哮。 自从杨果儿之后,这个老怪物就再也没能获得新的怪人样品,这让他的脾气愈发暴躁,每天都频频传来咆哮。 好消息是对面的杨果儿,已经渐渐適应了怪物身体,能够在牢房里自由行走了。 牢房內的豆饭也隨著人数不断减少,眾人不用再忍飢挨饿。 李默、史化绵二人,每天不经意间对视的次数愈发频繁。 两人都心知肚明。 隨著牢房里的人数越来越少,很快就要轮到他们之间竞爭了,只有把对方作为耗材,交给老怪物,自己才能活得更长久。 现在除了双方的六人外,牢房里只剩下了两人,分別名为冯驰、周有財。 这两人脸色阴鬱,已经两天没睡觉了。 “要开饭了。” 胡兵压抑地说道。 而他所要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每天豆饭时间结束后,便是老怪物要带走耗材的时候。 李默点头,没有回应,他的心里早已有所计划。 半个时辰后。 王鹰、邢妍照例去而復返,开始挑选今天的耗材。 “都说一下吧,你们对於我的看法。” 邢妍的话让眾人脸色大变。 原本已经准备发难的史化绵、李默,只得放弃原本的计划,与其他人一起老老实实回答邢妍的问题。 李默遵循万玉凝的嘱咐,诚实回答自己的看法。 眾人熙熙攘攘回答结束后,邢妍环顾一圈,伸手指向了赵泰虎。 “就你的鬼心眼最多,最不老实,出来吧。” “不!不行!我不去!” 赵泰虎歇斯底里,抗拒挣扎。 邢妍轻哼一声,伸出白嫩手掌,朝著赵泰虎做出凭空抓握的动作。 伴隨著一股难以言明的阴冷气息,李默本能地感到了不安,这种感觉就像是走夜路的时候,莫名其妙的一个激灵,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跳陡然加快。 他不断向四周眺望,却什么都看不到。 “凝姐,这是怎么回事?” 李默紧张的向万玉凝询问,却没有得到答案。 突然。 他发现牢房里的影子似乎有些扭曲,纷纷向赵泰虎匯聚,结合刚到这里时万玉凝的提醒,他顿时意识到了什么。 “难道是法术!” 赵泰虎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禁錮,双脚离地动弹不得,也发不出声音,流露出恐惧的眼神。 李默对此完全无法理解。 他看著赵泰虎流露出的恐惧眼神,竟然感同身受。 此刻的他就仿佛汹涌波涛上的一片树叶,在狂风骤雨中格外渺小,难以生出半点抗拒之心,人生竟是如此短暂脆弱,自己的生死完全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师妹的通灵之力,真是愈发熟练了。” “对付个小毛孩而已。” 两人关上牢门,带著赵泰虎远去。 牢房內的史化绵大口喘息著,他的脸色极其难看。 如今少了赵泰虎这个助力,他的目光反覆扫过李默、胡兵二人,可谓是压力陡增。 李默的脸色同样难看。 他原本的计划乃是策反赵泰虎,號召所有人优先对付朱魁。 正所谓木秀於林,风必摧之,赵泰虎是个有主见的人,他有七八分把握能说动对方。 眼见赵泰虎就要消失在拐角尽头,万玉凝却突然起身。 “等一下!” 眾人大吃一惊,不可思议地看向她。 门外的王鹰、邢妍二人,也不禁诧异地停下脚步,挑眉看向她,流露出一抹冷笑。 “怎么,你想替他?” 史化绵同样不解地看向万玉凝。 在牢房里勾心斗角了这么多天,每个人都可谓是衣衫襤褸、蓬头垢面,相互之间都有了较为深入的了解,他並未將万玉凝放在眼里。 “凝姐?” 李默担忧地看向万玉凝,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万玉凝深吸一口气后,平静地看向王鹰。 “你们的教主,已经连续格物失败很多天了,他的脾气也变得越来越暴躁,如果他今天又失败了该怎么办?” 王鹰、邢妍闻言,愣了一下。 史化绵似乎想到了什么,顿时脸色大变。 很快。 王鹰、邢妍也纷纷流露出若有所思之色,两人在牢房里扫视一圈后,最终看向了不明所以的朱魁。 朱魁见此,本能地后退。 如今他强壮的体魄,竟在万玉凝的一句话后,成为了他的催命符。 “嘿嘿,师妹,她说得好像有点儿道理?” “是啊。” “不!不要……” 朱魁被强行带走,消失在拐角尽头。 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赵泰虎,此刻已经彻底心理崩溃,绝口不提之前与史化绵为伍的事,而是不断涕泪纵横,对万玉凝说著救命之恩、再造父母、没齿难忘的表忠心话语。 史化绵气得发抖。 他不断看向万玉凝,眼神中流露出愤怒、震惊、钦佩。 种种复杂情绪交织下,他偶尔看向呆若木鸡的冯驰、周有財二人,似乎在考虑拉拢二人绝境逆袭。 然而这二人已经两天没睡。 在赵泰虎对万玉凝不断地阿諛奉承下,史化绵逐渐被击溃了心理防线,似乎是想通了。 他心如死灰,面露悲凉。 朱魁不愧为眾人中体质最强壮的。 在经歷了整整一夜的惨叫后,已经连续多天格物失败的老怪物,今天终於再次成功,得到了新的格物样品。 对面牢房中,赫然出现了一个半人半猪的怪人,正处於昏迷之中。 杨果儿轻轻上前,看著新来的同伴,眼神十分复杂。 接下来两天。 隨著周有財、冯驰被依次带走,老怪物又用冯驰格物出了新的样本,他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日常对於王鹰、邢妍的斥责也少了许多。 史化绵似乎已经完成了心理建设,放弃了无意义的抗爭,坦然面对自己的结局。 傍晚。 他在被王鹰、邢妍带走时,平静地看向李默、万玉凝、胡兵。 “你们贏了。” 牢房內,李默、万玉凝、胡兵、赵泰虎四人,並没有因此感到快乐。 每个人的心情都格外沉重。 所有人都已经意识到,他们大概率是不会得救了。 这些天来的勾心斗角,也许只不过是无意义的挣扎罢了,一场幼稚可笑的游戏。 半人半羊的杨果儿、半人半猪的朱魁、半人半马的冯驰,在目送史化绵离开后,眼神复杂地看向李默等人。 “桀桀桀桀……” 老怪物的邪笑声再次持续到后半夜。 史化绵似乎在咬牙强忍,也可能已经被麻醉昏迷,呻吟声断断续续,听起来不太清晰。 直到后半夜。 李默看到一个半人半蛇的怪物,被老怪物送进了对面牢房。 杨果儿、朱魁、冯驰纷纷上前,照顾新同伴。 老怪物因此心情大悦,嘴角上翘地看著自己的四件样品,仿佛在欣赏艺术品,频频点头怪笑,表情颇为得意。 “连续两次成功,看来这一阶段的技艺,算是真正的成熟了。” “恭喜教主!” “贺喜教主!” 王鹰、邢妍在一旁奉承说道。 老怪物的浑浊眼珠扫过二人,满意地点头轻笑后,这才转头看向李默、万玉凝、胡兵、赵泰虎四人。 “是时候开始新阶段的格物研究了。” “爹,这么多年了,你终於要开始圣化了吗,需要我准备些什么吗?” 李默、万玉凝、胡兵、赵泰虎四人,已经知晓这个邪教的名字为圣化教,隨著老怪物渐渐远去,听著对方所谓的圣化测试,四人的心情顿时跌入谷底。 他们自然不会天真的以为,所谓的圣化测试,会是什么好东西。 “呜呜,我不想死在这里,我不想变成怪人,我不想……” 已经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赵泰虎,显然已经预感到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李默、万玉凝、胡兵则是沉默。 “凝姐,再教我几个生字吧。” 李默想要以此缓解自己的压抑心情。 “恩。” 万玉凝依旧是轻声回应,她的面色淡然平静,眼神深沉內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五章 疯与没疯 第二天傍晚。 一天一夜没睡的赵泰虎,绝望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他没有再进行无意义的反抗,面如死灰的被王鹰、邢妍带走,消失在拐角尽头。 “嘿嘿。” 对面牢房的史化绵,竟突然低笑起来。 他还没有適应自己的巨蛇下半身,无法隨心活动,面对眾人不解的眼神,他的笑声却更畅快了。 “你疯了吗?” 胡兵大声质问。 巨大的精神压力,让他看起来焦躁不安。 “我当然没有疯。” 史化绵用双手撑地,努力爬了起来,用一种怪异的姿势看向李默、万玉凝、胡兵三人,流露出发自內心的喜悦。 “我只是突然觉得,变成这种怪人形態,也许不是一件坏事。” 即使是同为怪人的杨果儿、朱魁、冯驰,在听到史化绵的话后,也纷纷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向他。 三人的自卑溢於言表,史化绵却不以为意。 “外表的歧视,不过是世俗者的偏见,譬如说我,这副半人半蛇的形象,难道就是怪物吗,我怎么记得在一些传说中,似乎与某些神话形象契合?” 史化绵又笑著看向杨果儿、朱魁、冯驰。 “还有你们,我记得在一些传说中,似乎也有对应的神话形象吧?” 话虽这么说,但杨果儿、朱魁、冯驰显然並不接受史化绵的荒诞说法,情绪依旧悲伤低落。 毕竟他们的內心还是正常人。 “看来你真的是疯了。” 胡兵摇了摇头,不再理会史化绵。 “我没疯!” 史化绵冷声反驳。 “和那些神话传说相比,我们只不过是缺少了让人敬畏的力量而已!只要获得了强大的力量,我们就不再是所谓的怪人,而是受人顶礼膜拜的神灵!” 就在这时。 “啊!!!” 伴隨著远处金属摩擦声,扭曲压抑的暗红色光芒不断闪耀,被带走的赵泰虎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了惊恐悽厉的哀嚎。 “桀桀桀桀!” 老怪物的笑声却更加兴奋了。 李默、万玉凝、胡兵三人,努力想要装作听不见,但胡兵便很快被击穿心理防线。 他靠在墙角瘫软在地,掩面不断啜泣。 对面牢房的史化绵却愈发亢奋,看起来竟是有些疯狂,不断向眾人阐述著他的荒诞理论。 “杨果儿,你是这里最先被改造的,这么多天了,你难道就没有发现自己的变化吗?” 杨果儿闻言,四只羊蹄不安乱放,茫然地摇了摇头。 史化绵又看向朱魁、冯驰。 冯驰皱眉不语,朱魁却是若有所思。 “我感觉……我的力气好像大了许多,变得更有精神了,还有就是比以前更能吃了。” 史化绵面露不屑轻笑,缓缓伸出了右手。 一股难以言明的阴冷气息再次浮现。 只不过相较於前几天面对邢妍时,李默感觉自己犹如翻涌江涛之上的树叶,在狂风骤雨中格外渺小,难以生出半点抗拒之心,此刻史化绵给李默的感觉,更像是快要乾涸的泉眼,水花稍纵即逝。 “哇!” “这是……” “你会法术了?” 杨果儿、朱魁、冯驰,纷纷发出惊嘆,似乎史化绵的手心上有什么东西,但在李默眼中,却是空空如也。 万玉凝、胡兵也同样一脸茫然。 “咳咳。” 史化绵轻咳一声,虚弱地倒下,阴冷的气息也隨之消失。 但他眼中的狂热却丝毫不减。 “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所谓的法术,但这副全新的身体,確实正在带给我全新的感触,只要放开身心去接纳它,接受新的肢体、新的器官、新的本能,那股力量就会得到启动,只要不放弃,以后我们说不定也能成为方士!” 杨果儿、朱魁、冯驰,甚至包括胡兵,都似乎有些被他说动了。 李默则皱起了眉头。 他以后还想活出个名堂,回家给父母看看,让他们后悔卖掉自己,但若是变成这般的怪人模样,他恐怕將永远也无法实现这个愿望了。 万玉凝则是深深地凝望著史化绵。 “其实在方士的世界,变化为各种妖魔鬼怪的形態属於非常普遍的现象,但这乃是基於方术之上,能收放自如的可控变化,只是凡夫俗子受限於天地元气的感知能力,都看不见而已。” 史化绵闻言,看向万玉凝。 他再也不会轻视这个女孩。 “而你现在这种通过禁忌格物產生的永久变化,即使凡夫俗子也能看在眼中,这种不可控的形態变化,竟让你们初步拥有了法力,这必然会伴隨某种难以承受的巨大代价。” “代价?” 史化绵闻言,逐渐冷静下来,流露出深思之色。 眼见史化绵不再豪言壮语,李默、万玉凝也纷纷回到墙角,听著牢房外赵泰虎持续的怪笑与惨叫声,整夜难以入眠。 不知过了多久。 赵泰虎的哀嚎声骤然停息,紧接著便是老怪物的暴怒。 胡兵迅速起身,站在牢门后眺望,盼望著能够看到赵泰虎的身影,可惜他註定是要失望了,蹲在墙角痛哭流涕。 “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们是一样的人。” 寂静的黑暗中,万玉凝突然开口。 与之靠在一起的李默,闻言后缓缓转头。 在牢房里这么多天了,他还从未听万玉凝讲述过自己的心事。 “我的祖上曾是在真知殿修行的方士,后来在清溪城开枝散叶,可惜后辈再无適合修行的上佳根骨,逐渐发展成了以打磨玉器、丹青字画、火药生意为业的庞大家族。” 万玉凝的话语,印证了李默曾经的猜测。 她果然出身不凡。 “我的父亲万观锦,在清溪城匠心经营玉器生意,为人淳朴,好善乐施,是清溪城中有名的富贾,我在家中排行老三,原本还有两个哥哥,却没想到父亲与两个哥哥竟然接连遭遇不幸,就连我也被老怪物掳到了这里。” 说到伤心处,万玉凝紧握双拳。 她的眼神也逐渐变得坚强犀利。 “然而如今细细想来,这分明是有人在暗中作祟,图谋我家中財富,只怪我当初太过於单纯……” “凝姐。” 这些天来,两人朝夕相处,同甘共苦,李默对其感同身受。 她竟然有如此深仇大恨,自己的这点委屈与之相比,就实在是不值一提了,甚至是显得有些太过造作。 不过李默即使想帮她,却也有自知之明,实在无顏开口。 “李默,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著离开这里,你以后如果能活著离开这里,希望你能找到我的两个朋友,让他们为我报仇,找到造成这一切的幕后元凶!” 万玉凝对於幕后元凶的恨意,甚至超过了老怪物。 “如果只是找人的话,我一定做到!” 见到李默郑重其事回应,万玉凝缓缓说出了两个名字。 “宋瑾、凌太真。” 她深吸了一口气。 “宋瑾是我筹算启蒙时的同学,也是龙泉社的天才少班主,对我有好感,凌太真则是我从小的玩伴,凌王府的千金,我最信任的人,你只要找到他们任何一个,都可以获得丰厚的报酬。” ……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间又到了新一天的傍晚。 豆食过后,胡兵缓缓起身,看向了万玉凝。 李默自然是注意到了胡兵的举动,他平静起身,將万玉凝护在身后,明確表达了自己的立场,胡兵对此並不意外。 王鹰、邢妍如期而至。 “今天你们三个,自己推选出一个吧。” 王鹰的话说完,李默竟主动走向胡兵,表现出了非凡的勇气。 经歷如此多天绝望压抑的生活,最终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他的內心已经不再恐惧,学会了理性与自我克制,正视人生的短暂与脆弱。 胡兵面对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的李默,在李默充满压迫力的气魄下,他似乎有些胆怯,眼神有些闪避。 “不必了。” 就在这时,万玉凝却突然出声,主动走向牢门口。 “打开牢门,我来吧。” 正在对峙的李默、胡兵闻言,纷纷怔住,看向了万玉凝。 “凝姐?” 面对李默的不解,万玉凝看著李默悲痛惨笑,却並没有要解释的意思,直到她跟隨王鹰、邢妍走到了拐角处,也不知道她突然说了些什么,王鹰、邢妍的脚步明显有所停顿。 “呜呜。” 胡兵软倒在地,泣不成声。 …… 这一夜格外漫长。 李默能够听到外面持续的痛苦呻吟,以及老怪物的阵阵邪笑,他心如刀绞,却什么也做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渐渐停息。 “她会不会死了?” 胡兵紧张不安地问道,他看起来失魂落魄,有些神志不清。 李默无法回答,只能耐心等待。 到了这个时候,如果非要让他在变成怪人和死亡之中做出选择,他也只能选择前者了。 而从这里的规律来看,越是靠后离开牢房,隨著老怪物的格物技艺愈发成熟,他们变成怪人存活下来的可能性也就越高。 隨著洞窟拐角处传来脚步声,李默悄悄鬆了一口气。 不论如何,万玉凝至少还活著。 不过这次不同以往,万玉凝竟没有被放入对面的牢房,而是放进了旁边的新牢房中。 老怪物站在牢门外,看著昏迷的万玉凝,他並没有像曾经一样,发出兴奋的邪笑,反而流露出凝重的表情,似乎在犹豫著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爹,你怎么了?” 老怪物闻言,却始终一言不发。 他看了看身边的青年后,缓缓向远处走去,消失在拐角尽头。 “凝姐!” 李默趴在牢门前呼唤。 此刻的万玉凝,竟然依旧保持人形,不过状態著实诡异,皮肤下面仿佛有数不清的虫子在蠕动,身体不断痉挛抽搐,毛孔溢出细密血珠,看起来像是一个血人。 “你没事吧?” 胡兵也在颤抖询问,声音充满了对於未知的恐惧。 这时。 隨著万玉凝一阵剧烈抽搐,她的身体竟是缓缓飘了起来,在李默与胡兵震惊的注视中,附近地面上的稻草似乎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迅速向万玉凝匯聚过去,逐渐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茧房。 便是杨果儿、朱魁、冯驰、史化绵四人见此,也纷纷目瞪口呆。 第六章 直面生死 作为圣化教的护法,邢妍辗转反侧。 往事点点滴滴映入眼帘,不知不觉间,她加入圣化教已经两年半了。 曾经她只是千丘国的一个普通女孩,被强掳到圣化教总坛后,因为具有上品根骨,才被星灵老魔收为第九弟子,对她术数启蒙,指引她仙灵方技。 后来圣化教的秘密总坛被千丘国方士发现,遭到毁灭性打击。 圣化教眾被一路追杀,可谓是死伤惨重,只有她和王鹰跟隨教主逃到了九溪国,在此隱姓埋名。 按理说。 如今她修行小有所成,已经成为真正的方士,彻底脱离了凡夫俗子身份,本不该去胡思乱想,应一心一意格物致知,不断探索修行积累法力。 然而今天那个女孩的话,却始终让她难以入眠。 “以人为耗材禁忌格物,那个老怪物已经有很久没补充耗材了,等我们这些低级耗材用完了,他该用什么作为耗材呢?” 邢妍愈发心烦意乱,从床上坐了起来。 “师傅的確已经很久没有补充耗材了,等这些垃圾耗材用光了以后,难道是要……” 跟隨星灵老魔这么长时间了,邢妍深知自己这位师傅的心狠手辣。 这所谓的圣化教,不过是他为了那个废物儿子,想要以自身通灵之力为基础,进一步探索结合巫医禁忌奥秘,尝试为其脱胎换骨的邪教组织罢了。 以无数人命为耗材,在尸山血海中寻知求解,將累累白骨搭建成通天桥樑,去窥取那一线天机! “圣化。” 邢妍脸色渐冷。 “此事要不要和师兄商量一番?” 犹豫许久后,邢妍嘆息了一声。 “算了,毕竟只是那人的猜测之词,他对我有再造之恩,又是千丘国声名远扬的老魔,实力深不可测,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轻举妄动。” 邢妍流露出畏惧之色。 “此事的核心是娄贏,只要想办法控制他,自己便可进退自如,立於不败之地了,王鹰师兄更早於我入教,对於教中秩序体悟更深,想必也会有所警觉。” 若是相安无事也就罢了。 一旦形势危急,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念及至此,邢妍当即起身,来到房间一角,对著各种瓶瓶罐罐悄悄地捣鼓起来,並不时翻找书籍,若有所思。 …… 时间很快来到第二天傍晚。 照例吃完豆子后,隨著王鹰、邢妍去而復返,李默、胡兵抬头对视。 无需多言,二人纷纷站了起来。 “呵呵。” 王鹰站在牢门前,望著牢內的二人,竟是轻轻一笑。 “就剩你们两个了,世间永恆不变的真理,任何解不开的矛盾到了最后,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强者说的算。” 李默、胡兵紧咬牙关,默默等待。 王鹰却转过头,看向了邢妍。 “师妹,我说得对吗?” “这可是师父说过的话,自然是至理,说一千道一万,一切勾心斗角和阴谋诡计,到了最后还是要看真本事。” 王鹰咧嘴一笑,向牢內扔进一块石头。 胡兵反应极快,二话不说飞身向前,眼中似乎只剩下了这块石头,如同野兽一般扑了过去。 李默则是一声大喝,將胡兵压在身下。 “我抢到了,是我贏了!” 胡兵抓住石头,向牢门外大声示意。 王鹰见此,面露嘲讽,轻蔑一笑,没有回应。 而压在胡兵背上的李默,则狠狠地勒住了他的脖子。 “这只是一件武器而已,抢到它如果不能用来反击,將没有任何意义。” 隨著李默逐渐用力,胡兵的脸庞愈发赤红肿胀,挥动石头的动作也愈发绵软无力,逐渐不再反抗。 “差不多了。” 李默突然被一股可怕的力量拉开。 他滑行了一段距离后,狠狠地撞在墙上,顿时被摔得七荤八素。 “师妹,你说这算不算是投石问路,孰强孰弱可不是简简单单一句话的事,任何事只有到了最后,才知道谁是真正贏家。” 胡兵被王鹰提了起来,消失在拐角尽头。 李默几次想要起身,最终却哇的一声,把刚刚吃的豆子都吐了出来,只得继续靠在墙上,大口喘息休息。 “这就是法术的力量吗。” 李默回忆著刚刚的那一瞬间的感触。 他的眼睛虽然看不见,却隱约能够感受到某种真实存在的东西,狠狠地拉扯了一下他,他根本无力反抗。 现在这间牢房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的喘息声、脉搏声、心跳声,都似乎变得格外清晰。 孤独、恐惧、癲狂等各种情绪,如潮水般涌来,仿佛要將他吞没。 近一个月来的种种经歷,就仿佛是一场梦,各种场景轮番在他眼前浮现,连续两天没有睡觉的他,在胡思乱想中昏昏沉沉睡去。 当李默再次甦醒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凝姐?” 李默透过牢房门,看到万玉凝正在另一间牢房里好端端地站著,顿时面露惊喜。 “你怎么样?” 万玉凝的脸色复杂难言。 “我想我已经明白,所谓的圣化是什么了,以及成为怪人后所要付出的代价了。” 杨果儿、朱魁、冯驰、史化绵闻言,纷纷侧目倾听。 同时李默注意到,胡兵並没有出现在这里。 对於昨晚的结果,他已经心知肚明。 “在仙灵方技中,有请神、通灵两种修行派系,都从冥冥之中借取某些强大生灵的投影之力暂为己用,只是这种借取来的力量,乃是有时间限制的,是需要付出代价的,一旦仪式结束,那些强大生灵便会通过仪式渠道,將自己被借走的力量原路取回。” 说到这里,万玉凝的表情愈发凝重。 “而那个老怪物,將通灵之力临时赋予蛇兽虫鸟后,又通过这些年来开发的禁忌奥秘,將这些附灵的蛇兽虫鸟与我们强行结合,破坏了仪式渠道的完整性,让那些未知的生灵无法收回投影之力,让我们无限延长了本该是暂借的通灵力量,而这便是他所谓的圣化。” 眾人似懂非懂。 “那……你的身体怎么没有发生变化?” 杨果儿怯生生地问道。 她显然更在意自己的怪人形象问题。 “这是因为老怪物的技艺愈发成熟,他已经不再满足於粗製滥造的拼接技艺,他在努力让受害者保留人类形態,用更精妙的技艺將人与异类融合,我只是运气好而已。” “那么……我们的代价是什么!” 史化绵急切问道,他对此始终感到不安。 万玉凝沉默良久,说出了一个让他崩溃的答案。 “任何可能都会发生,那些丟失力量的未知生灵,也许会对此毫不在意,也许会被彻底触怒,也许几百年后才会想起,全凭它们的心情,甚至对方也许根本就不在山海世界,但有一点可以確定,它们无一例外都异常的强大,一旦被它们找上门来,我们將是死路一条。” 走廊內安静得可怕,谁也没有说话。 原本还对未来充满期待的史化绵,瞬间软倒在地上,任谁得知自己隨时可能丧命,恐怕都不会好受。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好一会儿后,冯驰突然颤慄问道。 “恩?” 眾人纷纷看向半人半马的冯驰。 已经初步適应自己怪人身体的冯驰,此刻竟是颤抖得厉害,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表情写满了惶恐不安。 “这些天来,我始终感觉被一双血色的眼睛注视著,尤其是从昨天开始,我开始频繁听到一些恐怖的声音,就好像是愤怒的喘息声,我以为是自己太紧张了,出现了幻觉……” 说到最后,冯驰几乎成了哭腔。 他就算是再笨也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其他人听到冯驰这般说,也不禁感到后背发凉,既同情他,又担心自己,李默则想起了自己面对法术时的感受。 “凝姐,凡夫俗子难道连方士的法术都看不见吗?” 万玉凝点了点头,这让李默感到绝望。 凡夫俗子与方士之间的差距,竟然大到如此地步,犹如一叶障目难见青天。 “不过也不是完全无法看到,凡夫俗子虽然看不到法术本身,或者说难以感应到天地元气的变化,但却能看到法术扩散的威能波纹,感受到不安的气息,以及最终的破坏结果。” 李默回忆著那天邢妍施展法术时候,他所看到的影子扭曲现象,这竟然只是法术的扩散波纹。 眾人的心情都有些低落。 时间不断流逝,很快又到了傍晚。 李默吃过豆子后,静静等待著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李默。” 万玉凝突然出声。 李默起身,透过牢门看向对方。 “进了那尊青铜大鼎里之后,如果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可以用负面情绪激励自己,想想你被卖到这里后的生活,一定要保持自我,不要被那种东西控制!” 拐角处的脚步声,也在此时渐渐靠近。 李默怔怔地看著万玉凝,绝望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王鹰、邢妍准时到来,看向了牢房內的最后一人。 “呵呵,小傢伙,出来吧。” 李默没有做无谓的挣扎。 他在眾人的注视中,跟隨二人转过拐角,跨过漫长的石窟走廊,看向了正站在暗红色祭台下的老怪物。 第七章 突然发难 佝僂怪笑的老怪物缓缓转身,看向步履蹣跚的李默。 李默已经没有了曾经的惶恐。 记得二十多天前,他上次被邪教少主带到这处石窟时,由於太过紧张,甚至连老怪物和邪教少主说的话都没听清。 这次他终於可以好好观察一下这里的环境了。 石窟高约十几丈,空间异常开阔,明显有人为开凿的痕跡。 此间最醒目的,莫过於那尊青铜大鼎,以及面前的暗红色祭台。 大鼎直径一丈有余,三足双耳,坐落於洞窟中央,鼎盖上蛇头吞尾,形成环状提手,鼎身密集兽头张牙舞爪,交头接耳,眸光闪烁,活灵活现,散发出让人不安的诡异气息。 祭台高约半丈,有七层阶梯,顶面平滑如水,边缘处镶嵌著密集的月光石,每颗都散发出冰冷幽光,照亮四周,阶梯长年累月被鲜血浸透,材质已经近似血玉,散发出阴冷的质感。 除此之外。 祭台旁还摆放著几块大型石台。 石台上面分別摆放著刀钳针剪、瓶瓶罐罐、笔墨纸砚、竹简书籍。 远处石窟的岩壁下,有一圈货架,上面摆放著大小不一的水晶瓶、杂物箱。 一些透明的水晶瓶里,浸泡著各种生物器官,还有人体残肢断臂样品,一些货箱內,则豢养著蛇鼠爬虫,让人头皮发麻。 李默的冷静表现,引起了老怪物的兴趣。 “不愧为这一批耗材中留到最后的,心性胆识果然是上佳之选。” 老怪物围著李默转了一圈,用他邪性的姿態,肆意打量著李默,口中虽然是称讚的话语,但李默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隨即老怪物的话锋一转,发出冷笑轻嘆。 “可惜终究是下品根骨,难成大器。” 李默不语,坦然面对。 “爹。” 就在这时,圣化教少主娄贏,牵绳从洞窟外走来。 “不是说要对他圣化格物吗,干嘛让我把这些失败样品牵进来,再说这些样品,之前不都是王鹰护法负责管理的吗?” 李默转头望去。 当他看到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时,即使已经做好了直面最坏结果的准备,仍不禁一阵失神,颤抖喃喃。 所谓的失败样品,赫然是那些再也没有回到牢房里的人。 他们虽然也都变成了半人半兽的怪物,但却都失去了神智,变得浑浑噩噩,失去了自我意志,像是牲畜野兽一样,被圣化教的少主驱赶著。 “赵泰虎!胡兵!” 这两人虽然像万玉凝一般,保持著基本人形,但行为举止却仿佛爬行动物。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们的眼神冷酷淡漠,皮肤大面积开裂,就像是剥了皮的青蛙,露出下面隆起的暗红肌肉,背上长出了密集的触鬚,仿佛粉色的海草,不断向四周舒展摇摆,让人看得头皮发麻。 结合万玉凝先前所说,李默顿时明白了一切,看向老怪物目眥欲裂。 “你这个没有人性的畜牲!你不得好死……呜!” 李默的诅咒咆哮,把王鹰、邢妍嚇了一跳,赶忙上前控制住了他,並堵住了他的嘴。 “教主息怒!” 老怪物却丝毫没有生气。 他轻笑著走上前,伸出右手食指,用漆黑弯曲的指甲,勾起了李默的下巴,浑浊的双眼俯瞰著他。 “这个精神头儿,恩,很对老夫的胃口。” 老怪物收回手指,负手而立。 “你们说,老夫当初没有上佳的根骨天赋,也没有家族术数传承,更没有师傅的循序渐进教导,甚至连购买法器的费用都寥寥无几,那些不可一世的傢伙们,在真知殿里从不正眼看老夫,最后却凭什么是老夫闯出了星灵老魔的名號?” 远处牵著失败样品的娄贏,站在洞窟口无奈撇嘴。 他知道这位老父亲又要开始说教了。 “弟子不知。” 王鹰、邢妍毕恭毕敬地回应。 老怪物环顾一圈后,表情愈发得意。 最后他转过头,再次俯瞰李默,伸出右手轻拍他的脸颊,邪性的笑容深深烙印入李默瞳孔中。 “因为老夫真心实意尊重学识,虚怀若谷求知若渴,格物致知从不懈怠,孜孜不倦收集样品,正所谓不疯魔不成活啊,桀桀桀桀……” 老怪物说著竟是张开双臂,在原地疯癲起舞。 他的笑声酣畅淋漓,陷入到自我陶醉之中,可谓是得意至极。 “教主英明!” 王鹰、邢妍纷纷面露笑意,阿諛奉承道。 远处的娄贏正想出言提醒,让这位老父亲注意一下教主的形象,石窟內的笑声却戛然而止。 上一刻还在自我陶醉的老怪物,下一刻便流露出阴冷嘲笑的眼神。 “怎么,还不动手吗?” 老怪物斜视王鹰。 “做了如此多的准备,我还以为你有多大魄力,真是让老夫失望,桀桀,既然如此,那老夫就主动清理一下门户吧,王鹰徒儿,你说在本教欺师灭祖,该当何罪呀?” 不只是正要开口的娄贏呆住了,李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震惊不已。 原本还在諂笑奉承的王鹰,表情当场凝固。 “徒儿不知师傅的意思。” “哼,那为师就稍稍提醒一下吧,老夫的蚀心草、七窍灭魂花都不见了,中阶晶石也少了两颗,还有镇魂铃被动了手脚,另外兽栏里的那些失败样品,似乎也都是你在负责照料吧?” 一滴冷汗沿著王鹰的额头流下。 娄贏缓缓后退,消失不见,石窟里安静得可怕。 突然! 王鹰毫无预兆地暴起,也不知道施展了怎样的法术,李默只觉得一阵阴冷气息迎面扑来,血液就仿佛凝固了似的,隱隱间听到了一声兽吼。 洞窟內的光线骤然变暗,紧接著又有几道彩光闪过。 下一刻。 王鹰便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滑退至洞窟石壁处停下,身后的货架骤然崩塌。 “啊……” 邢妍、李默被余波震飞。 “桀桀,竟然不声不响到了通玄之境,掌握了如此程度的通灵秘术,当初我就觉得你另有背景,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老怪物站在原地未动,冷笑打量著王鹰。 “是圣地派出的诛邪,还是其他邪教派来的臥底?” “哼,无知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王鹰依旧保持镇定,满头黑髮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斑白,仿佛被法术抽走了生机似的,而犹如爬行动物的赵泰虎、胡兵,则是纷纷仰天咆哮,体型迅速膨胀,周围的空气不断扭曲,脚下石板寸寸龟裂。 “哦?” 老怪物挑了挑眉,饶有兴致的样子。 赵泰虎、胡兵纷纷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竟是纷纷一跃而起,飞檐走壁向老怪物夹击,一拳一抓之下,石壁地板竟仿佛豆腐似的,留下了触目惊心的痕跡。 老怪物灵活得不像话。 他竟是无视重力,双脚离地飘起,在这片石窟中不断腾挪闪避,身体化为一道残影,不断躲避著赵泰虎、胡兵的攻击,身后碎石纷飞。 同时他偶尔的反击,必然会让赵泰虎、胡兵受到不小的创伤。 偌大的石窟在双方激烈战斗中,出现了数不清的抓痕,爆坑此起彼伏,裂缝不断蔓延。 老怪物明显占据了优势,持续发出阴森的怪笑。 “既然不愿意说,那你就永远烂在你的肚子里吧!” “师妹,快动手!” 王鹰焦急吶喊的同时,不知道施展了何种法术,石窟洞口处的那些失智的怪人,也纷纷咆哮著冲向了老怪物。 不过相较於赵泰虎、胡兵,这些失败样品的强度,明显不在一个层次。 山洞內剧烈震颤,碎石不断落下。 这些失败样品血肉横飞,不断以各种诡异的方式死去。 有的仿佛被无形之物吞噬消失,有的则突然炸成一团血雾,还有的被抽飞后撞在石窟墙壁上死去,空气频频剧烈扭曲,不断有恐怖的虚影若隱若现,各种光影闪烁交错。 邢妍的脸色苍白如纸。 在李默眼中不明所以的战斗,在她眼中则是另一番恐怖景象。 虽然她早已料到,自己的实力较之老怪物可谓是天壤之別,却没想到差距竟然大到如此地步。 她终究只是一名行气期的小方士而已。 “逃命去吧!” 邢妍再也顾不上李默,不再束缚他的同时,也不再提供庇护。 恢復自由的李默,不顾一切向洞口狂奔,然而他才跑出十几步,便被另一股无形之力压住,跌倒在地动弹不得。 好在头顶掉落的石头,也被这一股无形之力弹开。 “老怪物!” 李默咬牙切齿,面露绝望,都已经这个时候了,这个老怪物竟然还有余力对付他。 “我的好徒弟啊,穿肠蛊应该这么用!” “啊!!” 邢妍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瞬间瘫倒在地。 她竟然一个照面便被老怪物击溃,似乎暗算不成反被暗算的样子,奈何李默一个凡夫俗子,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隨著作为失败样品的怪人,一个接著一个被老怪物撕碎,王鹰彻底绝望。 “就差一两天了,可恶啊!” 他几次想要强行衝出石窟,却都被老怪物识破,被挡了回去。 片刻后。 犹如一滩烂泥的王鹰,被老怪物提起脖子,冷笑著举过了头顶。 “爹!你没事吧?” 娄贏听洞窟內渐渐安静下来后,在外面大声询问。 “放心。” 老怪物的声音有些沙哑,傲然回应道。 然而正当他要以胜利者的姿態,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见掌中的王鹰突然面露讥讽,眼睛、鼻孔、嘴巴同时溢出鲜血,生机迅速消退。 “蚀心鴆毒!” 老怪物反应过来,迅速甩开了王鹰。 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王鹰竟是在老怪物的眼皮下,迅速化为了一滩黑血。 站在满地狼藉的洞窟中央,老怪物表情阴沉得可怕,就仿佛一座隨时喷发的火山。 他看著那一滩黑血,双手骨关节不断作响。 “好,很好,寧愿自杀也要守护秘密,能培养出如此忠心耿耿属下的势力……还真是看得起老夫啊。” 老怪物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明显是动了真怒,並流露出一丝深深的忌惮。 第八章 人体格物 “哼!” 一声冷哼过后,老怪物的左眼紫光闪烁,手中竟凭空多出一块璀璨宝石。 紧接著他快步来到一个被打翻的石台前,从地上捡起一个瓶子,並打开瓶盖后確认了一眼,眼中流露出一抹疯狂。 他一边斜视著动弹不得的李默,一边大步走到洞窟中央,点燃了香烛。 “这是……蚯蚓?” 李默看向老怪物手中的瓶子,在看到从瓶口中探头蠕动的东西后,脸色顿时难看极了。 老怪物站在香烛前,表情郑重念念有词,手中宝石无声无息破碎飘散。 驀然。 一股无形的阴冷气息,向四面八方飘荡开来。 受到老怪物的法术影响,洞窟內王鹰所化的乌血、诸多怪人留下的血跡,竟是纷纷匯聚在老怪物的脚下,形成了一个复杂的仪式符號,透出难以言明的邪性气息。 周围的空气剧烈扭曲。 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气息,瞬间灌满了整个石窟。 李默惊恐喘息,只见十几丈高的石窟顶部,就仿佛破碎的镜子一般,一条黑色的裂缝渐渐被撕开,他本能感受到裂缝的另一面,似乎有某种超乎想像的恐怖东西,正在注视著他。 李默感觉自己的思绪都仿佛被冻结了,眼中的世界失去了光彩,变成了单调的黑与白。 各种物质的结构线条,在他的眼中疯狂颤动。 “来自未知世界的伟大生灵,请遵循这场各取所得的交易!” 滴答。 一滴不起眼的液体,准確无误地滴落在瓶口。 隨著老怪物脚下的仪式符號迅速消退,空中的裂缝迅速弥合,他苍老的面庞却写满了愕然,怔怔看向手中的样品,眉头皱成了一团。 “实体的?” 一般来说,通灵仪式借来的力量,应该是无形的投影才对。 不过事情的发展並没有给他太多思考时间。 只见瓶中的这条蚯蚓样品,在被这滴血液侵蚀后,不断滋生出大量犹如毛细血管的机体,竟仿佛发酵的麵团一般,不受控制的疯狂膨胀起来。 即使见识过诸多禁忌的老怪物,也被这般可怖的场面嚇了一跳。 眼见这条作为通灵载体的蚯蚓,被血液污染后竟如此诡异,他不禁有些后悔刚刚的鲁莽了,天知道自己到底通灵了什么东西,来自怎样诡异的世界,是否隱藏著未知的恶意。 不过这个时候,他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於是他只得狠狠咬牙,施术指向远处的青铜大鼎。 “起!” 鼎盖被一股无形之力掀开,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从中射出压抑的暗红色光芒,犹如通往地狱的通道。 紧接著老怪物竟是將手中疯狂膨胀的异物和李默一起扔了进去。 “啊!!!” 隨著鼎盖再次闭合,大鼎中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哀嚎,李默拼命挣扎著,响彻整个石窟。 远处的娄贏,见大局已定,这才一脸惋惜地走了进来。 “爹,这次我们可损失大了,这些瓶瓶罐罐也就罢了,关键是这处石窟的结构已经不稳定了,好不容易才开拓的秘密总坛,恐怕又要换地方了,唉。” 娄贏一边说著,一边走向邢妍。 邢妍的脸色苍白如纸,软倒在地痛苦抽搐,眼神中充满了绝望。 “邢妍护法,家父待你不薄啊,你却想谋害他唯一的儿子?” 娄贏蹲在地上,欣赏著邢妍扭动的身姿。 “本少主虽然只是一介凡夫俗子,入不了你的法眼,但你也不至於如此狠心啊,唉,这可著实是让本少主为难了,实在是不忍心看到你香消玉殞的画面啊……嘿嘿!” 说罢。 娄贏起身,来到老怪物的身旁,与他一起看向青铜大鼎。 对於鼎中传出的悽厉惨叫声,他习以为常。 但让他不解的是,这次父亲的表情竟是异常凝重,而且从那天格物成功后,就一直魂不守舍的样子,似乎在犹豫著什么。 “爹?” 眼见父亲终於回过神来,娄贏咧嘴一笑。 “想什么呢?” “刚刚气恼失智,鲁莽通灵,仪式过程有些诡异,这次的格物样品……以后说不定会惹来麻烦,为了以防万一,稍稍研究一番后,还是儘快处理掉的好。” 娄贏明显感觉父亲有所隱瞒,不过也无所谓了。 “那她怎么处理?” 老怪物闻言,看向了邢妍。 “我的乖徒儿,和你师兄比,你还真是够嫩的啊。” 他嘴角流露出阴冷的笑容,跨过地面的沟壑,来到邢妍的面前。 “其实,你师兄真正的底牌,是这封信,他竟想要借九溪国方士之手来灭杀老夫,或者说是驱使老夫离开这里?” 老怪物的眼神中流露出戏謔之色。 “哼,虽然不知道这小子背后究竟在谋划著名什么,但都不重要了,衝突到了最后,终究是要靠实力说话,这封信就给你留作纪念吧。” 信封落在地面,邢妍绝望地低头。 事到如今,她已经不再恐惧。 “別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这个废物而已!等这些垃圾耗材用完后,你终究是要用我们展开禁忌格物!” 邢妍愤怒吶喊,死死地盯著星灵老魔。 老怪物闻言,明显愣了一下,隨即他摇头轻笑,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並不想解释什么。 很快。 邢妍被老怪物镇压了法力,扔进了牢房。 杨果儿、朱魁、冯驰、史化绵、万玉凝几人,早就被外面的打斗声吸引,如今看到邢妍竟被关进了牢房,顿时被惊呆了。 老怪物自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外面青铜大鼎中的哀嚎尖叫仍在持续,並似乎愈发疯狂。 也不知道李默正在里面经歷著怎样的残酷场面,隨著老怪物离去,眾人纷纷看向邢妍,七嘴八舌询问外面发生的一切。 老怪物则重新回到了青铜大鼎下。 “爹,这小傢伙还真够精神的,比之前的那些小傢伙耐造多了,真是人不可貌相,这银子可真是花得值啊!” 娄贏一边收拾著被打翻的瓶瓶罐罐,一边嘖嘖称奇地说道。 时间过得很快。 直到后半夜,娄贏將各种瓶瓶罐罐收好后,青铜大鼎內的哀嚎叫声才渐渐停息。 老怪物见此,迅速施展法术,將昏迷的李默从大鼎中取出,放在了祭台上。 李默依旧保持人形。 “成功了?” 娄贏凑了上来,打开一个木盒,露出里面的刀钳针剪。 这所谓的祭台,竟是老怪物的格物解剖台,或者说外方经手术台。 “初步判断,应该是成功了,先给他灌一些麻沸散,可別出了什么意外。” “好。” 接下来两人可谓是惊嘆连连。 “天吶!” 娄贏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爹,你看到了没有,这条通灵蚯蚓可真是够邪门的,生命力竟然如此顽强,简直是不可思议!” “恩,確实是匪夷所思,所谓蚯蚓又称地龙,具有一分为二后各成一体的特性不假,按理说这具样品即使趋近於地龙的特性,也不该如此夸张才对。” 老怪物一手拿著柳叶刀,一手拿著镊子,看向水晶烧杯內的机体组织,不禁失神喃喃。 这块从李默身上剥离下来的机体组织,在汲取了烧杯中的营养液后,竟是逐渐转化为人体胚胎的模样,面容看起来与李默有三分相似。 著实是有些诡异。 娄贏拿起水晶烧杯,在夜光石下轻轻摇晃,胚胎竟是挣扎起来。 外方经手术台上的李默,伤口竟浮现出丝丝缕缕的机体组织,將伤口迅速弥合。 “嘿嘿,爹,要不我们把他豢养起来算了,以后需要垃圾耗材的时候,就用他的机体组织去培养,不知道能省去多少麻烦,这小子对於我们圣化教可以说是无价之宝啊。” 星灵老魔闻言后,看向手持水晶烧杯一脸兴奋的娄贏,眼神有些复杂。 …… 不知过了多久。 李默猛地睁开双眼,本能地向后退去。 “你醒了。” 万玉凝上前关切道。 李默看到自己乃是和万玉凝关在了一起,正想要说些什么,却突然哇的一声,吐出了大股暗红色丝状物。 万玉凝被嚇了一跳。 “你没事吧!” 这些宛如毛细血管的机体组织在落地后,竟纷纷涌向李默的双腿,迅速钻进他的血肉,与之融合为一体。 如此触目惊心的场面,让正在另一间牢房观望的杨果儿、朱魁、马驰、史化绵都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却並没有恐惧。 如今他们都是同类了。 李默的脸色略显苍白。 他回想起昨夜在青铜大鼎中经歷的地狱般场景,他按照万玉凝所说,依靠负面情绪保持自我,坚持到了最后,眼神愈发复杂。 “凝姐,我……” “不要想太多。” 隨著万玉凝的安抚,李默忍不住流下眼泪。 如今的他,就像是史化绵所说,这具全新的身体正在带给他全新的本能,只要从內心接纳,接受新的肢体、新的器官、新的感触,身体中的那股力量就会得到启动。 这就是法力吗? 万玉凝为李默擦去眼角的泪痕。 她对於李默內心的痛苦彷徨感同身受,她同样经歷过这一切。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就要理性地看待这一切,毕竟我们还活著,总要向前看,一定有办法解决困难。” “恩。” 在李默的感受中,世界仿佛变得不一样了。 首先是他自己。 此刻他虽然看起来还是人形,却发生了本质上的变化,他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体温,一股难以言明的冰冷正在他的体內缓慢成长,並带给了他全然不同的诡异感受。 然后是周围的世界。 “这莫非就是天地元气?” 在李默的感受中,即使身处昏暗的牢房中,他仍能感知到丝丝缕缕白光,映衬出所有物体的轮廓结构。 但这並不是通过眼睛看到的,而是第六感,或者说所谓的根骨。 地上的泥土稻草,四周的岩石峭壁,牢门的铁锁柵栏,墙上的灯火熏烟,都蕴含著些许光丝,映衬出这些物体的轮廓结构,甚至是能量的流动运转。 这就犹如目疾被治癒,终於看到真实世界。 “你可以试著让自己与周围环境中的天地元气契合,按照方士所说,这就是打坐修行,凝聚法力。” “契合?” 李默按照万玉凝的话尝试了一番,却发现自己体內乱糟糟的,根本难以达到所谓的融合。 突然。 李默注意到一处异常的光泽。 他起身仔细望去,竟是来自他原本所在的牢房。 此刻竟是邢妍被关在了里面,她的身上缠绕著一圈又一圈的黑烟,好似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將她束缚在牢房的中央。 同时在她的四周,还有四个巨大的鬼脸,呈现出喜怒哀乐不同的情绪,围绕著她缓缓旋转,看起来十分诡异。 “这,这就是法术吗?” 曾经他看不见的法术,如今终於能够看到真实的面目了。 第九章 莫名暴毙 被关押在牢房內的邢妍,並未理会李默、万玉凝。 她偶尔发出低沉的喘息,紧咬牙关抬起头,目光始终在杨果儿、朱魁、冯驰、史化绵四个人身上流转。 “不要担心。” 邢妍开口示意,吸引来四人的目光。 “你们虽然形象大变,今后难以在九溪国立足,但据我所知,九溪国只是偌大陨日之地中,上百个国家之一而已。” 邢妍耐心讲解,显然別有通途。 “所谓的陨日之地,则是一处无比辽阔的巨大谷地,谷內的大大小小的国家分成了数个联盟组织,而在这片谷地之外,则是浩瀚的大荒,那里同样有许多形象大变的怪人,他们非但没有受到荒人的排斥,反而被认作是一种血脉天赋,只要到了那里你们就无需再担心受到排斥。” “这是真的吗?” “那要走多久才能到啊?” “你说我们这是血脉天赋……” 史化绵、朱魁、冯驰、杨果儿七嘴八舌询问。 邢妍对於四人提出的问题一一回答。 而她之所以对李默、万玉凝缺少兴趣,则因为这里的人接下来若是侥倖逃生,李默、万玉凝仍保持人形,必然不会跟隨她前往大荒,而根据王鹰信中的投石问路暗语,他竟然还留了一个足以逆转格局的后手。 这件事还没有到真正的最后。 “她竟然还没有放弃?” 李默疑惑喃喃。 他昨夜可是亲眼目睹了老怪物表现出的恐怖支配力,本以为邢妍已经被击溃了心理防线,没想到她竟然如此顽强。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 “也许她还有什么后手吧,我看她早上似乎是看了一封信后,又重新燃起了斗志。” “信?” 李默不明所以。 “凝姐,按照她刚才所说,我们的这种变化真是一种血脉天赋吗?” 万玉凝闻言后,流露出悲凉自嘲。 “这不过是大荒流传来的贴金说法而已,在陨日之地,实则被称为血脉污染。” 李默原本升起的一丝期望顿时烟消云散,眼神再次暗淡。 万玉凝对此显然知之甚多。 “陨日之地的外面,的確是无垠的大荒,相传古代的方士们不知为何,展开了旷日持久的战爭,可谓焚山煮海、毁天灭地,几乎波及了整个山海世界,留下了无数可怕的污染……” 隨著万玉凝的娓娓诉说,李默也不由得沉浸其中。 他的眼中浮现出了一幕幕惨烈的上古战爭。 “后来的倖存者们,为了避开这些污染,被迫逃到战爭后大地留下的大大小小爆坑,在里面繁衍生息,我们的陨日之地便是其中之一。” 李默从未想过真实的世界竟然是这样。 在此之前,在他的眼中,九溪国就是世界的中心,等同於整个世界。 “但这些爆坑所能够提供的棲息地终究是有限的,那些滯留在大荒中艰苦求生的人们,则要长期忍受各种可怕的污染,那些污染会隨著伤口、水源、食物甚至是呼吸,逐渐渗透到体內,还要忍受永无休止的异类袭击,绝大多数人都会因为污染而痛苦死去,少部分倖存者则会形象大变,在获得各种诡异力量的同时,也將因此失去繁衍能力。” 万玉凝所说的一切,就仿佛她亲身经歷过的一样。 “所以外面的那些荒人,为了能够进入各个谷地生活,几乎每过一些年,无数部落便会自发的组织起来,展开大规模战爭,这无关对错,只是为了生存。” 而按照万玉凝所说。 荒人与穀人的身份,绝非一成不变。 如今九溪国的人们,几百年前的祖先,同样只是大荒中的一员,最终以武力在这里占据了一席之地,並与其他二十几个国家,组建起了一个名为三叠盟的组织。 不过这些对於李默来说,暂时还是有些太遥远了。 別说九溪国之外的事了,他甚至连清溪城附近都还没有离开过。 因此相较於去了解那些虚无縹緲的东西,他更关注眼下自己的处境,该如何逃脱老怪物的魔爪。 至於所谓的血脉污染,只有等逃离这里以后再研究了。 两个时辰后。 一边是李默不断向万玉凝请教识字,另一边则是邢妍不断向杨果儿、朱魁、冯驰、史化绵四人宣传大荒的生活,石窟深处竟是相当的热闹。 直到两个脚步声由远及近,眾人才纷纷安静下来。 “嘿嘿,邢妍护法,没有你亲自下厨做饭,今天这里只能饿肚子嘍。” 娄贏笑著说道。 老怪物则是冷哼了一声。 “看来这封信里的確留下了什么暗语,老夫別的不问,只想知道这逆徒的真实背景,他临死前所说就差一两天了,是什么意思,你应该知道老夫的手段。” 邢妍紧咬牙关,看向二人。 难怪他会这么好心,把这封信交给了自己,可惜他註定是白费工夫,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就在这时! 跨出左腿正要冷笑上前的老怪物,却突然停下脚步,面露愕然之色。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竟是瞬间脸色大变,流露出难以置信的骇然,仿佛受到了巨大震撼,跌跌撞撞后退了两步。 而他如此夸张的变化,自然是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眾人纷纷面露不解,向老怪物的身后望去,却什么都没有看见,也不知道他究竟看到了什么。 李默隱隱听到野兽般的粗重喘息声。 “你是……” 老怪物的话才刚出口,下一刻,他的身体便毫无徵兆的被扭成了麻花。 在这股突然降临的强大压迫力下,他体內的各种臟器就仿佛爆浆的柿子,隨著粘稠的液体向四面八方甩开。 眾人呆若木鸡,鸦雀无声。 这实在是太突然了,莫名其妙,毫无道理可言。 原本还得意轻笑的娄贏,在转头的一瞬间,恰巧看见老父亲被莫名其妙扭成了麻花的场景,表情当场凝固。 啪! 又是一声脆响传来。 李默本能地转过头,看向杨果儿、朱魁、冯驰、史化绵四人所在的牢房。 只见原本铺满稻草的地面,竟然莫名其妙空出一大片,露出下面的岩石,中心处烙印出清晰的人形血跡。 就像是有人一巴掌拍死了一只蚊子。 史化绵似乎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几次张口后,却说不出话来。 “冯驰呢?” 朱魁瘫软在地,颤抖地问道。 距离最近的杨果儿,抹了把脸上的液体,在看到红色血液沿著她的手掌缓缓滑落后,发出魂飞天外的尖叫。 “啊!!!” 极度恐慌的氛围,瞬间笼罩了整个石窟。 李默跌跌撞撞退到墙角,和万玉凝偎依在一起,两人不断环顾四周,身体不住地颤抖,等待死亡的降临。 片刻后。 杨果儿的尖叫声戛然而止,竟是惊恐过度昏迷过去。 隨之而来的,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偌大的石窟中,李默仿佛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老怪物、冯驰莫名其妙暴毙的一幕,等待死亡命运的降临。 所有人都被这种诡秘残暴、莫名其妙的死亡场景嚇得瑟瑟发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 作为圣化教少主的娄贏,竟是率先回过神来。 他惊叫一声后,大步流星逃离了这里。 即使路过那具麻花状尸体,他也丝毫没有停留,直到消失在拐角尽头,才隱隱传来了哭腔。 眾人渐渐回过神来,在难言的恐惧中粗重喘息,彼此面面相覷。 “结束了吗。” 邢妍试探地说道,又仿佛是在喃喃自语。 她身上的镇压法术,已经隨著老怪物的死亡而烟消云散,重新恢復了法力。 短暂犹豫后,邢妍施展法术,竟从虚无中召唤出一只骷髏骨爪,冒著滚滚灰烟,附近空气都因此而剧烈扭曲,烛光火影向其匯聚过去。 她对自己的右手附灵后,狠狠一拳砸在了牢门上。 轰的一声! 厚重的牢门被砸得嗡嗡作响。 李默死死盯著这只骷髏骨爪,猜测当初的赵泰虎和自己,大概率便是被它控制。 牢门很快便被狰狞骨爪暴力撕碎,邢妍看了一眼惶恐不安的眾人,深吸了一口气后,小心翼翼跨出牢房,站在原地静静等候了片刻。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邢妍彻底放下心来,她大步来到老怪物的尸体旁,稍稍摸索了一阵,竟是一把抠出了他的眼珠。 眼珠霞光一闪,掉出一把钥匙。 邢妍手持钥匙,为眾人打开了牢门。 眼见几人对於自己流露出惧怕的情绪,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邢妍却没有多说什么,快步向外面走去。 片刻后。 李默小心翼翼跨出牢门,看著石窟走廊外的一切,感觉一切都如梦似幻,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脸色惨白的朱魁,也来到了牢门外。 “我们怎么办?” 史化绵的表情复杂,示意朱魁扛起杨果儿,一行人颤颤巍巍来到石窟大厅,顿时被这里的激烈战斗痕跡所震撼。 岩壁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抓痕,地面上到处都是爆坑。 偌大的石窟沟壑纵横,可谓是一片狼藉。 邢妍正拿著那颗诡异的眼珠,不断射出霞光,將青铜大鼎、暗红祭台、各种瓶瓶罐罐收入其中,流露出得尝所愿的表情。 “有吃的!” 朱魁发出惊喜的声音。 他將昏迷的杨果儿轻轻放在地上,大快朵颐起来。 哗啦! 万玉凝则来到了水池旁,一言不发用力清洗著身上的污渍,表情充满了痛苦和悔恨。 “哈哈!发財了!” 史化绵看向箱子里的银子,发出难以抑制的大笑声。 眾人颇为默契,各取所需。 李默则来到一块厚重的石台前,眼前浮现出这些日子让他深受触动的一幕幕。 “学识是无价的,学识就是力量!” “因为老夫真心实意尊重学识,虚怀若谷求知若渴,格物致知从不懈怠,孜孜不倦收集样品,正所谓不疯魔不成活啊,桀桀桀桀……” 他的眼神愈发坚定,迅速將面前的书籍收集打包。 几个时辰后。 隨著天色逐渐大亮,眾人来看石窟洞口,看著濛濛细雨,洒落青翠竹林。 山谷格外静謐。 邢妍转过头,看向站在石窟前的几人,率先向外面走去。 “石窟的地质结构已经被破坏,隨时可能坍塌,儘快离开这里,愿意去大荒的就跟我走,不愿意去的……你们自由了。” 史化绵、朱魁、杨果儿纷纷跟了上去,逐渐消失在朦朧雾雨中。 万玉凝看向背了满满一大包书籍的李默,流露出复杂的眼神。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李默面露茫然,没有回应。 万玉凝对此似乎有所预料。 “隨我去清溪城吧,等我找到幕后真凶,就一起去真知殿秘境求学,那是附近四个国家方士们的修行圣地,只要能拜入其中,我们说不定也会有出人头地的一天。” “好。” 李默跟隨万玉凝渐渐远去。 第十章 清溪城 九溪国,顾名思义,境內有九条河流。 清溪城作为九溪国的九大主城之一,也是九溪国境內人口居於前列的大城,仅次於作为京都的皇溪城。 一路上两人可谓跌跌撞撞。 李默跟隨万玉凝,用了三天时间,才终於来到清溪城。 衣衫襤褸的李默,站在城中青石街道上,看著烟雨濛濛的清溪城人流往来不绝,一时间竟是恍如隔世。 “跟我来。” 万玉凝带著李默,进入这家名为钱记织造的商铺。 “哪来的乞丐,出去,出去!” 伙计见二人衣衫襤褸,二话不说便向外驱赶。 万玉凝面色平静地掏出银子,远处掌柜见此,当即笑容满面迎来,赶走了伙计。 半个时辰后。 当两人走出店铺时,已经换上了新装。 万玉凝头戴白色帷帽,身穿淡青色丝衣,手持一把油纸伞,站在街边亭亭玉立。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正所谓人靠衣装。 李默也感觉自己精神了不少,从小到大他都没有这么体面过。 然而当两人站在一起时,背著满满一大包书籍的李默,顿时被万玉凝衬托得仿佛僕人小廝,缺少了一些气质。 万玉凝仔细为李默整理了一下衣衫,所流露出的关怀让李默倍感心酸。 “饿了吧?” “恩。” 万玉凝向四周稍稍眺望后,带著李默来到一家酒楼。 两人在店小二的热情招待下,直奔二楼雅间而去。 李默坐在窗边,听著街边的热闹叫卖声,看著川流不息的人群,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万玉凝点了几道李默从未听过的菜名。 待店小二离去,房间只剩下二人,万玉凝缓缓放下手中茶杯,心中若有所思。 “我现在对於万家的具体情况一无所知,不宜在清溪城过多的拋头露面,想要调查幕后真凶的话,恐怕要从长计议,你先隨我到龙泉社安顿下来如何?” “凝姐,龙泉社是什么?” 李默提出的疑问,让万玉凝不由一愣。 她微微一笑后,耐心解释起来。 “九溪国的官方势力,是由皇室与诸多王府构成,他们负责维护基本秩序,除此之外,各国还有许多社团、宗教、秘密组织,有些是公开的组织,有些则是隱秘的势力,龙泉社便属於清溪城公开的社团组织之一,接受私人僱佣业务。” 片刻后。 隨著一道道美味佳肴被店小二送来,李默算是大开了眼界,当即便大快朵颐起来。 直到结帐时。 李默眼见这顿饭钱,几乎花光了万玉凝身上剩余的银子,她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顿感心头滴血。 难怪之前离开圣化教的时候,她只带了这么一点儿散碎银两。 这似乎是她预算好的。 “走吧。” “恩。” 李默继续扛起大包书籍,跟隨万玉凝消失在人群中。 …… 龙泉山庄,位於清溪城近郊。 因山庄內有一汪活水,名为龙泉而得名。 天空渐渐放晴,李默跟隨万玉凝徒步来到龙泉山庄外,远远便听到院內的操练声,透过寨墙向內望去,竟有几十名蓝衣青年,动作整齐划一,手持兵刃操练。 “武师!” 万玉凝走在前面,闻言后耐心解释了一番。 “其实对於方士而言,所谓武师乃是修行强身术数的人,就如同相面术数修习有成后,会逐渐掌握望气奥秘,强身术数修行有成者,则能够感应杀机,施展气劲。” 片刻后。 两人来到龙泉山庄的招待室,从布局来看就像是一间茶室。 一名俊朗青年信步走来,温和笑意让人如沐春风,似乎是龙泉山庄的业务洽谈人员。 他目光清亮,看了一眼登门的二人后,便自动忽略了李默,笑容满面地走向万玉凝。 “这位小姐……” 万玉凝不等他说完,便伸出右手,不动声色地展示了手上的戒指。 青年顿时脸色大变。 “原来是贵客,请跟我来。” 李默正要跟隨万玉凝进入內院,却被一名紫衣侍女拦下。 “请留步,前面是山庄內院,外人不得隨意入內。” “这是我的朋友,今晚要留宿於此,还请在內院给他安排一间上房。” “是。” 侍女低下头,温声施礼回应。 万玉凝交代完后,又向李默嘱咐了一番。 “你先在此稍作歇息,等我办完事后,再对你另作安排。” “好。” 於是李默便跟隨著前面的紫衣侍女,来到龙泉山庄的內院。 他看著附近几十名装束统一的武师们刻苦习武,远处几名奇装异服之人在湖中小亭茶语,不禁心驰神往。 “你可真是好福气,你家小姐竟说你是她的朋友,单独对你安排了一番,我要是也有这样的东家就好了。” 带路侍女的话语,將李默拉回到现实。 眼神中流露出些许落寞,他朝著紫衣侍女訕訕一笑,没有多说什么。 片刻后。 两人来到一间竹林小轩。 此间环境清幽淡雅,桌椅家具一应俱全。 “山庄內有几处禁地,你在这里儘量不要乱跑,到了饭食时间,会有人送来饭菜,你如果有什么特殊要求,也可以另行提出,另外……” 侍女仔细交代了一番后离去。 李默打量著这间竹屋,总算是有了落脚处,他不禁长出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后,將身后的包袱放下仔细探查。 在看到许多书籍被雨水浸湿后,他流露出心疼惋惜之色。 好在此刻天空已经放晴。 於是李默快步来到屋外,仔细观察了一番天气。 他发现远方天空赫然浮现出一道绚丽彩虹,判断一时半会儿不会再下雨后,便快速跑回到屋內,將受潮的书籍纷纷取出,小心翼翼地放在阳光下晾乾,进进出出忙得不亦乐乎。 “嘖嘖,这么多书啊。” 背后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李默嚇了一跳。 他诧异地向后望去,竟是一名身著黑色锦衣的挺拔青年,年纪与他相差不大的样子,怀中抱剑靠在青竹上,一脸笑意地上下打量著他。 “你是?” 青年比李默高出半头左右,保持著慵懒笑意走来。 “我叫宋明,宋瑾是我的堂哥,你的事刚刚玉凝已经跟我说了,可惜我哥去了皇溪城深造,不在山庄。不过你放心,我哥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救了我的未来大嫂,就是有恩於我们宋家。” “你好,我叫李默!” 李默闻言,赶忙去搬竹椅。 “嘿嘿,其实我刚才还在好奇,能让玉凝讚不绝口的人是何等模样,如今看来,我这位未来大嫂果然目光如炬。有道是学识改变命运,阁下如此珍爱书籍,必是一个求知若渴的人,加油,我很看好你。” 听到宋明的鼓励话语,李默稍稍一愣。 “学识改变命运,谢谢……请坐。” “不必客气,这是龙泉山庄的出入令牌,从今天起,你就安心在山庄住下,有什么需求儘管开口,我平时就在半山腰的那间小楼居住,无聊的时候隨时可以过来。” 宋明瀟洒转身离去,看得出来,这是一个放荡不羈之人。 李默看向手中银色令牌,上面刻有龙泉二字。 他將令牌收好后,却长嘆了一口气,眺望著风景秀丽的龙泉山庄,一时间五味杂陈,心中难以平静。 这里的一切如此美好。 如果没有圣化教的种种经歷,没有万玉凝的谆谆教诲,他只是一个受生活所迫的种田娃,那么他对於之前紫衣侍女的话语,大概率是不会放在心上。 宋明与他的年龄明明相差无几,却仿佛高高在上的长辈一般,对他说出那般的鼓励话语,他大概率也会安然接受。 但如今。 他却难以再心安理得、自欺欺人。 圣化教的经歷,让他仿佛涅槃重生,他要活出一个名堂! “这里不是久居之地,绝不能长期寄人篱下,必须要自力更生,寻找一条谋生之路,只有自力更生才能活出尊严。” 待李默將所有受潮书籍摆在太阳下晾晒后,靠在竹藤椅上稍作休息。 星灵老魔、冯驰,就那样突然暴毙而亡。 自己会不会也有一天,被未知的恐怖生灵找上门来,莫名其妙地突然死亡? 不知不觉,到了傍晚。 隨著夕阳西下,李默从竹藤椅上起身,把晾晒的诸多书籍收好,並將所有书籍进行简单的分类。 一张金色纸页,从书中滑落。 李默面露愕然,拾起这张金页。 这张金页,乍一看平平无奇,似乎只是寻常书籤,但当李默仔细感应后,竟发现金页中蕴含白色光丝,这竟是一张需要用根骨感知的笔记? “巫医禁忌格物图。” 虽然这张金页中的许多字,李默都不认识,但其中所要表达的思路,他却逐渐心领神会。 此页的作者,多半便是那个老怪物了。 也不知道他究竟展开过怎样血腥的禁忌格物,竟是將人体的元素构成,进行了各种冷酷的数据分析。 人体自然死亡后的瞬间,体重会略微有所降低。 於是他以此测量出人的灵魂质量! 他还通过对人体的阴乾,测量出了人体的水分比例。 他甚至称量出人体骨骼血液中蕴含的金属元素比,维持人体正常体温所需的火力,人体活动时產生的微弱电流信號…… “这个混蛋!” 也不知道这张金页的背后,有多少像李默一样活生生的人,却成为了这里面冰冷的格物数据。 第十一章 所谓方士 如今的李默,对於方士已经有了基本认知。 在赶路来清溪城的这三天里,他与万玉凝交流了许多,对於当今的方士而言,並不存在所谓的修行功法,有的只是根骨法术和方技术数。 根骨,可视为方士感悟天地元气的第六感,资质高低將影响方士的法力提升速度。 法术,则是古方士留下的战斗手段。 只需將法力、法术简单结合,便可成为狭义上的方士。 这也是当今山海世界绝大多数人对於方士的认知。 只有到了需要突破当下大境界,法力修为进入瓶颈阶段后,方士们才会开始研习术数,遵循五大方技的认知理念,按照不同派系的格物致知方法,参照更高境界方士的基础指標,一一达標突破后完成晋升。 但在上古时期,绝非如此。 “以术数为根基,通过格物致知,不断总结潜藏於表象之下的道理、规律、本质、原理,追寻理想中的进化理念,用学识创造奇蹟,一代比一代更强。” 广义上的方士,是指通过学识实现理想的人。 古方士注重通过学识创造奇蹟,不断超越前辈先贤,自然而然得到升华,甚至於实力的提升,也只不过是实现某些理想的过程中,附带的东西而已。 而不是像当今的方士一样,只是依靠根骨不断提升法力修为,学习更多的法术让自己更加强大,仿佛一群只知道战斗的士兵,古方士们更像是一群孜孜不倦探索求知的学者,为了追逐理想而奋斗的浪漫主义之人。 这也成为万玉凝追逐的理念。 她同为下品根骨,在当今时代,註定是所谓的凡夫俗子。 但她却不甘於屈服命运,拼命研习筹算,一心想要仿照上古先贤,以阵入道逆天改命。 对於万玉凝,李默的感情十分复杂。 他不仅將万玉凝视为了朋友,当作姐姐,更成为了他精神上的老师。 …… 常言道,一天之计在於晨,一生之计在於勤。 第二天。 简单朝食过后,李默便来到书桌前,选出一本从圣化教带来的书籍,在竹林小轩中静心阅读起来。 “娄天啸。” 李默看著老怪物留下的字跡,得知了他的名字。 这是老怪物的心得笔记,这本心得笔记中,老怪物为他的星灵老魔称號感到自豪,李默希望能够通过阅读得到一些启发,渐渐沉浸入其中。 按照星灵老魔所述。 方士的等级,可分为行气、通玄、广灵三大境界。 每一个境界又分为初期、中期、后期、圆满四个阶段,不同的境界之间,方士体內的法力会发生本质的变化,几乎难以逾越。 而当方士突破广灵境界,达到更高境界后,几乎与神仙无异。 但诡异的是,这些存在几乎无一例外,很快便会莫名其妙消失,名声事跡鲜有再流传,几乎所有书籍都对此忌讳莫深,似乎涉及了某些禁忌。 因此广灵方士,便几乎可以说是世间的统治者了。 各国皇室、王府、强大势力的幕后之人,几乎都是此类方士。 “就连星灵老魔,也只是通玄后期境界而已,距离通玄圆满尚差一步,真不知道那些广灵境界的方士,该是怎样的神通广大。” 喃喃自语后,李默继续向下看去。 方士修行,首先要清楚,元气是什么。 天地元气,自然之气,生命本质,宇宙原初,混沌伊始。 按照老魔所述。 元气本身並没有实体,它是一种规则、秩序、原理、道理,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概念,是物质的结构特徵、能量的运转变化、现象的成因特性、生命的生机活力。 非要比喻的话,元气更像是道理。 有人说存在即是道理,换而言之,道理即是存在,存在即是元气。 因此对於绝大多数人来说,天地元气乃却是看不见摸不著的,只能以根骨第六感去感受这种无处不在的能量,或通过格物致知后的规律、原理、本质去感悟。 行气方士提升法力修为的过程,便是拋弃纷繁的外在表象,让自身充分与天地元气融合,调动自己更多的身体机能契合某个道理,进而凝聚更多的法力。 “行气修士的法力,竟然是源自於自身?” 李默茅塞顿开,越看越是入迷。 当下各国公开的基础术数,可谓是不计其数。 光是九溪国就有二十几种,可以在各地学堂、民间势力轻易掌握。 但这些术数掌控者,更倾向於將之作为谋生手段,在这些基础术数之上,则是五大方技,分別为巫医、服食、练气、阴阳、仙灵。 所谓方技,可以理解为修行理念,或者说认知理念、提升理念、进化理念。 巫医,在於对“人”的认知。 服食,在於对“吃”的认知。 练气,在於对“天地”的认知。 阴阳,在於对“身心”的认知。 仙灵,在於对“意识”的认知。 方士们通过这些修行理念的引导,又开发出不同的格物手段和修行派系。 李默对於书中的诸多修行派系一一研读后,目光最终落在了巫医方技的异化派繫上。 巫医方技,最大的两个修行派系分別为升华、异化。 二者的修行基础,都是基於对人的认知,通过探究万事万物与人的联繫,开发出相应的手段。 其中。 升华派系的修行理念,在於让人更像是完美之人。 从茹毛饮血到文明礼仪,山海世界人类的发展,在於使用工具和学习文字。 於是升华派系的方士们,往往十分擅长筹算、绘卷,依託独特的炼金格物手段,创造出各种威力惊人的法宝,发动神秘莫测的符籙,並通过充分使用这些工具,成为理想中的完美人。 异化派系的修行理念,在於让人成为完美生物。 从茹毛饮血到文明礼仪,山海世界人类在发展演化的过程中,曾目睹过无数强大的生灵,受到信徒顶礼膜拜,奉为神灵。 於是异化派系的方士们,往往十分擅长形法、修身,依託独特的解剖格物手段,不断尝试將那些强大生物的特长法术化,成为自己的力量,逐渐进化为理念中的完美生物,重新定义人的界限。 “擅长形法修身,擅长解剖格物。” 李默双眼瞳孔皱缩,反覆研读异化派系的特点,仿佛看到了希望。 如今他被血脉污染,本质上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最为契合异化派系的提升方式。 准確的说。 星灵老魔的圣化教,便是基於异化派系的格物手段而来,只是將各种异类生物样品换成了人,触犯了禁忌。 “形法,包括相面术数、摸骨术数、堪舆术数,修身则包括轻身术数、强身术数、养身术数,想要学习解剖格物,在於生物样品多样性的认知与辅助研究器具……” “李默!” 远处的呼唤声,让李默回过神来。 沉浸在阅读中的他,竟是忘了时间,不知不觉已经午时。 读书正酣,被人打扰,难免有所不快,然而当李默起身望去,见到是万玉凝正向这边走来,原本的不快顿时转为笑意。 “凝姐!” 他赶忙起身相迎。 在万玉凝的身旁,还有一名白衣女子。 不同於万玉凝芊芊才女、小家碧玉的形象,这名白衣女子透出木秀於林、傲然睥睨的压迫感,眉宇之间尽显冷艷霸道,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孤高桀驁。 她的年纪应该比万玉凝稍小,与李默相差不大。 “李默,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我最好的姐妹,凌太真。” 李默已经不再像曾经一无所知。 他深知对方的王府千金身份意味著什么。 便是以万玉凝的背景,在对方面前也算是高攀了,至於自己,若是没有万玉凝引荐,恐怕一生都难以和对方面对面交际。 “太真,这就是李默。” 万玉凝在凌太真的身边,可谓尽显真情,非常放鬆。 凌太真恩了一声后,扫了一眼李默,似乎完全没有兴趣。 她见李默搬来竹凳,也没有要坐下的意思,而是另选了一张竹椅坐下。 李默自然是能够感觉到凌太真的倨傲態度。 大概是对她阿諛奉承的人太多了,已经让她深感厌倦,因此对於一切献殷勤的行为,都具有强烈的牴触心理。 为了避免尷尬,李默只能忽视对方。 “李默,昨天休息得怎么样,还適应这里吗?” 万玉凝流露出一丝歉意。 “昨天见到宋明了吗,他和你同龄,很好相处,你们可以好好地认识一下。” “恩,他昨天已经给了我进出山庄的令牌。” 李默微笑著掏出令牌示意。 “那就好,我昨天在山庄约见了几个朋友,並委託他们代我调查,一时间没来得及过来看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起来。 而按照万玉凝所说。 清溪城的万家,不只是她父亲这一脉遭人暗算。 就连她二叔一脉也接连遭受意外。 唯独她三叔一脉,至今平安无事,並逐渐接手了其他两脉的生意,这背后必然有所联繫。 凌太真坐了一会儿后,逐渐有些不耐烦了。 “其实这件事按照我的意思,直接把你三叔那一家人先控制起来再说,就算冤枉了他,大不了等事后夺回家產,赔他一些银两便是,哪用这么麻烦。” 万玉凝闻言后,与之撒娇耳语。 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凌太真无奈嘆息,最终却点了点头。 她看向万玉凝,可谓满眼的宠溺。 “好吧,你的顾虑也对,我不插手就是了。” 然而当她转头看向李默时,却又是另一番態度。 “我还要赶时间回去,就直接进入正题吧,你们现在的状况很危险,身体机能的变化还是小事,关键是通灵仪式触怒的未知存在,你们隨时可能暴毙,我要看看你带回的这些书里有没有相关线索。” 说罢。 凌太真竟取出一张银票扔在了桌子上,也不管李默是否同意,当即便进入屋中翻找起来。 李默看著面前的五十两银票,短暂震惊后便是心酸苦笑。 当初他被父亲卖掉,才值二十两银子,如今对方隨手便是五十两银票,还真是够讽刺的。 “快收下吧。” 万玉凝看出了李默的复杂情绪,温柔宽慰道:“你看,古人说得没错吧,学识是无价的。” 李默点头后没有再多言,並趁机向万玉凝请教了几个生僻字。 片刻后。 凌太真选好了所需书籍,向李默示意。 “这几本书可能有用,我回去研究一下,等过两天再派人送回来,玉凝,我们走吧。” “好。” 万玉凝起身后,又对李默叮嘱了一番,才跟著凌太真离去。 第十二章 养身术数 凌太真非常守约。 她借走的书果然在两天后,便派一名小廝还了回来。 接下来,李默竟是连续十几天没有出门,专心致志把他从圣化教带来的书籍都阅读了一遍,只不过有些书籍的专业性太强,並且涉及许多生僻字,他只能囫圇吞枣一扫而过。 期间万玉凝多次过来看望,不仅抽空教导他识字,还教导了他打坐修行。 於是在李默孜孜不倦的学习下,不仅读写能力再次获得了提高,已经能够满足日常读写,还掌握了依靠根骨提升法力的基础修行,可惜受限於资质,法力提升非常有限。 仿照当今方士,依靠根骨提升法力,註定是一条绝路。 但好在星灵老魔的人体格物,让他体內初步凝聚了一些法力,只要將法力凝聚在身上各处,便能够大幅度强化相关机体,获得远超常人的力量、速度、反应、感知、防御、自愈等等的能力。 这算是法力的初级应用。 李默作为异化方士,可以对此稍稍练习,但却要避免捨本逐末,浪费精力。 …… 淅淅沥沥。 天空在短暂小雨后,有了转晴的跡象。 九溪国的雨季向来如此,有时候一天能有三四次小雨转晴,有时候连续几天雾雨濛濛。 “是时候该离开了,去告个別吧。” 有了凌太真的银票支持,李默决定结束这种寄人篱下的生活。 他可以在附近租一间房屋,在清溪城寻一个谋生活计,以后有事再过来就行。 心中这般想著,李默手持油纸伞有备无患,来到宋明所在的半山腰阁楼。 远远望去。 李默看到一个人正在练习打拳。 他的动作犹如潺潺流水,时而轻柔缓慢,时而力大湍急,似乎蕴含某种韵律,可惜李默没有相关的基础,看不出什么名堂。 片刻后。 宋明做出收功的姿態,笑著看向李默。 “李默兄,快来坐。” 李默微笑点头,坐在了宋明对面。 “宋明兄,打扰你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刚刚你这是在练功吗,怎么感觉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宋明泡好茶,示意李默不要客气。 “这是五禽戏,一种流传很广的养身术数,关键在於持之以恆,如果每天都能打几遍,可以拉伸筋骨、益寿延年,你想学的话我教你。” 李默面露惊讶。 九溪国公开的修身,分为轻身、强身、养身三个术数,三者都可一定程度上提升体质强度。 其中。 轻身术数,在於重塑体態,追求冰肌玉骨,拥有一副绝美皮囊。 按照星灵老魔书中所述,以此为基础修行阴阳方技,成为心魔方士,一顰一笑之间,便可操弄神智,任由驱使。 强身术数,在於武功招式,追求意志凝练,实现气劲外放。 以此为基础修行服食方技,不论丹补派系,还是形补派系,都可衍生出诸多战斗技艺,擅长正面衝突。 至於养身,也被称为养生。 养身追求的是机能不衰、益寿延年。 以此为基础可搭配任何方技,不会因为年龄导致机能衰退,並能极大削减需要消耗寿元发动法术的副作用。 星灵老魔同样精通此道,只是养身方法有所不同。 他擅长用各种毒虫津液酿酒,长期服用后,可对各类毒素都有所抵抗,缺陷则是皮骨生变,相貌可憎。 李默若是想遵循巫医方技,成为异化方士,按照星灵老魔所述最好要精通一门修身术数小项,日后格物致知时,必將受益无穷。 “五禽戏。” 眼见李默对於五禽戏颇感兴趣,宋明也没有藏掖,当面示范起来。 他一遍又一遍地演示,从细微动作要领到身心意境,对於李默可谓是知无不答,让其受益匪浅。 一直到了傍晚,李默才满意停下,他向宋明郑重抱拳感谢。 “今日的五禽戏,在下受益匪浅,多谢宋明兄。” “你太客气了,五禽戏属於九溪国的公开养身术数,你想学的话,到哪里都能学到。” 宋明摆了摆手,依旧是那般洒脱。 李默微微一笑。 “不论如何,这確实是帮了在下,不过在下此番前来,乃是来向宋明兄告別的,在下明日便准备离开山庄另寻住处了。” “可是山庄上有什么招待不周之处吗?” 宋明不解地问道。 “哦,这倒不是,只是在下准备在清溪城里找一个谋生的活计,山庄路途遥远,在下想省一些脚力而已。” “原来如此,那你以后如果遇到困难了,可以隨时过来找我。” 宋明没有再继续挽留,向李默拱手告別。 “好。” 李默点头答应,微笑告別。 当晚。 李默又找到了万玉凝,將自己准备搬离的事说了一遍。 万玉凝静静地看著李默。 两人虽然相识仅一个多月,但在圣化教患难与共的经歷,却让失去亲友的二人本能將彼此看作了亲人,再加上万玉凝的言传身教,很多事情两人可谓是感同身受。 “你既然有自己的打算,我也不好阻拦,这些散碎银子你拿著,有了谋生活计后,可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万玉凝看向李默的眼神依依不捨,却又充满期望。 “生活归生活,你也不要忘了我们都是没有上佳根骨的人,只有付出远超他人的努力,才能获得想要的结果,抓紧时间学习术数,只有追寻古方士的修行之路,才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恩!” 李默郑重答应下来。 第二天。 李默在清溪城近郊租下了新的住处,並用一天的时间,好好地整理了一番。 夜晚时分,他盘坐在床头,他静心感悟。 他再次尝试按照万玉凝所述,將自己与周围的环境融合,以此凝聚法力,依旧收效甚微,这让他不禁再次嘆息。 “以术数为根基,通过格物致知,不断总结潜藏於表象之下的道理、规律、本质、原理,追寻理想中的进化理念,用学识创造奇蹟!” 自我鼓励一番后,李默来到院中,打了几遍五禽戏,顿感神清气爽,拋弃了种种杂念。 同时他隱隱发现。 按照五禽戏的意境,灵活运用法力,强化相关的机体组织,似乎能够达到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莫非,五禽戏不在於繁杂对抗招式,而在於法力搭配意境的应用?” 若有所思后,他不禁又打了两遍五禽戏,直到睡觉前,仍旧一副感触颇深、意犹未尽的姿態。 清晨。 李默手持一文相面的卦幡,提著简单的桌椅板凳,朝清溪城走去。 一般来说。 九溪国算命先生的卦幡,都是由四个字组成。 譬如仙人指路、趋吉避凶、相面测字、八字婚合、摸骨解梦、风水布局等等,业务相对专精,领域各有所长。 原本按照李默的想法,招牌自然是相面测字最好。 可惜想要测字,需要对书法术数有所造诣,以他现在的学识,別说画符测字了,就连招摇撞骗都不够格。 走了许久后,李默来到这家名为万氏玉雕的商铺前。 这里是清溪城最繁华的地段之一,街道上车轿络绎不绝,商铺內的玉器琳琅满目,来此购物之人可谓非富即贵,但却只是万玉凝父亲生前的门面之一而已。 “就在这里吧。” 喃喃自语后,李默立起卦幡,支起摊位,静等顾客前来。 闹市区人来人往,鱼龙混杂。 许多过路之人,在看到李默后,都面露好奇之色,却始终没人光顾。 这让原本满心期待的李默渐渐有些失望,仔细思索一番后才明白过来,他实在是太年轻了,支起一个看相摊位確实怪异。 心中无奈之下,他只得把更多的心思放在读书上。 “你这小生,去哪招摇撞骗不好,怎么跑到我老马这里来了?” 李默闻言望去,竟是一名长脸老者,推著木轮车慢悠悠走来,招牌上写著正骨祛湿四个大字。 被人说是招摇撞骗,李默的心情自然不会好。 “街道这么宽,你凭什么说这是你的地方。” 长脸老者闻言,不禁一怔。 “我老马在这里正骨祛湿三十多年了,街坊邻居谁不认识我老马,你这小生,下巴的毛都还没长全,就出来闯荡,小心那些刀口舔血的人吶,掀了你的摊,他们可不是好惹的。” 老马的口音很重,似乎是外乡人。 话虽这么说,但他却没有再继续纠缠下去,而是紧邻李默支起了摊位。 片刻过后。 逐渐有人来到老马的摊位前。 这些人似乎都是他的老主顾,与老马简单交际后,便纷纷脱掉上衣,任凭老马用竹筒在自己身上拔罐,老马忙得不亦乐乎。 反观李默这边,始终没有客人,只得心生闷气,继续低头看书。 “所谓法术,乃是前辈先贤留下的战斗技能,然而在一代又一代的照抄硬搬过程中,可谓是一代不如一代,必须要领悟內在道理规律,將核心学识以自身为蓝图,创造出属於自己的独家秘术,也就是第一代法术,才能最大限度发挥出其中威力。” 李默微微皱眉。 如此浅显的道理,古方士自然知晓。 然而如今流传下的法术看了为浩如烟海,这显然也有古方士的更深层考虑。 “方士的每一次格物研究,最终目的都是要与自身对应,就像世间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世上也没有两个完全相同的人,原本细微的差別,经过复杂的法术推演后,最终便可能是天壤之別,所以方士必须要以自身为样品,才能创造出完美契合自己的法术,在此期间必须要小心谨慎,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復……” 古方士显然也是出於善意,才流传下了诸多法术。 时过境迁。 那些古方士恐怕做梦也没有想到,如今这些不知道传了多少代的法术,竟然成为了当今方士的主流。 似乎只剩极少部分的方士,还在坚持逆水行舟,用古法提升自己。 而且这些人之中,许多都是邪教人员。 毕竟相较于格物致知、刻苦钻研,不仅耗费时间、精力、资源,还要冒著发生格物意外的风险,学习现成的法术,只需要照抄硬搬反覆练习,即可確保成功,不知道要轻鬆多少。 譬如星灵老魔。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便是死於一场格物意外。 “星灵老魔的如此多书籍,竟然没有一本法术书籍,莫非他掌握的都是独家秘术?” 不知不觉间,李默已经翻到这本书的末尾。 此处竟然有星灵老魔留下的一处笔记。 “建议第一次学习法术,不要急於一时,要先学一门日常可见的手艺,在掌握其中奥秘后,反向寻找与之相关的浅显易懂法术,不必追求法术评级,以自身为格物样品,发掘其中的奥秘。” 李默流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第十三章 摸骨术数 “胡三刀!” 就在李默若有所思之际,街上突然传来一声大喝。 附近的行人纷纷驻足观望。 李默的思路因此被打断,心底不禁有些恼怒,好在这本书已经读完,於是他收起书籍向声音处望去。 只见一名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庞上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慌张,剧烈喘息导致胸口起伏不断,剑锋直指几步外满脸横肉的刀客。 “今天我要你血债血偿,告慰我父亲的在天之灵!” 满脸横肉的刀客闻言,顿时面露狞笑。 “哼哼,看来胡某的刀下,今天要再添亡魂了,是去城南签生死状,还是在城外自行解决?” “哪也不去!” 让人没想到的是,青年竟然当街行凶。 青年虽然占据先发优势,一时间將胡三刀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毕竟实力不足,双方短暂交手后,没有太多的花里胡哨,胡三刀突然一声大喝,朝青年隔空劈出一刀。 断臂横飞,鲜血四溅。 “啊!!” 青年惨叫一声后,捂著伤口强忍了片刻后,隨即痛苦昏死过去。 “天吶!” “刀气,这是刀气!” “他竟然能隔空伤人……” 眾多围观者发出惊嘆,胡三刀对此颇为得意,收刀归鞘后並未离开,而是站在原地,老老实实等待著官府之人。 仅仅片刻后。 一队兵丁便將二人带走,街道上又重新恢復秩序。 李默作为围观者中的一员,在亲眼见识到刀气后,虽然大为惊奇,但也许是因为圣化教的经歷,他已经不再抱有敬畏之心。 同时李默的直觉告诉他,这种强身术数不適合自己。 不知不觉,时间到了傍晚。 一天没有开张的李默,无奈准备收摊离开,旁边却传来老马的笑声。 “呵呵,你这么年轻,手艺还没学好,就学人家出来闯荡,哪有人会上当,再说你父母怎么忍心让你出来?” “他们都死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 老马闻言后,笑容逐渐收敛,声音也小了许多。 “哦,原来是孤儿……这样吧,冤家宜解不宜结,我老马今天就让你开个张,吶,这是一文钱,你来给我看个相吧。” 李默愣了一下。 眼见这个长脸老头犹如顽童,竟当真拿出一文钱,面含善意地看向自己,李默原本对他的厌恶顿时烟消云散。 於是他也端坐下来,仔细打量起对方。 “从面相上来看,你的內心独白是一个孤独与幸福的人,孤独大概率是来自童年的不幸,幸福则应该是夫人子女的陪伴,而你的外在表现为苛刻与亲和,苛刻多半是源自於对自己的自责不满,亲和则是长期受到称讚后的自我满足,你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內心非常柔软脆弱,始终不肯原谅自己……” 李默按照万玉凝教授的相面学识,將自己观察到的信息描述了一遍。 直到李默相面结束,老马似乎有所触动。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深深地看向李默。 “可以哦,看来是有点真功夫的,连我都不知道,我的脸上竟然能看出这么多东西。” 收敛好心情后,老马伸出大拇指,毫不吝嗇地称讚。 “不过哇,你有一点说得不准確,我的童年过得很幸福,是后来逃难到九溪国后才发生了不幸,唉,都这么大把年纪了,有什么心事还是藏不住,让人看穿啦,走了,收摊回家食饭啦。” 夕阳西下,老少二人告別,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李默手持一文钱,在夕阳下仰面观赏,一时间竟感觉无比幸福。 就这样。 又是十几天时间过去。 李默离开圣化教来到清溪城,已经差不多一个月了。 他几乎快要忘却曾经的山村田垄,適应了城里人的生活。 万玉凝依旧在秘密调查中,始终没有拿到关键证据。 而坚持每日出摊相面的李默,则和老马成为了忘年交好友。 於是在老马的不断引荐下,他的一些老主顾也抱著好奇的心態,来李默这里尝试了一番相面,为李默带来的受益倒是其次,主要是极大提升了他的相面技艺,让他的相面术数在实践中得到歷练提升。 “真是英雄出少年吶,我这么多老主顾都被你搞定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路边玩泥巴呢。” 难得的空閒时间,老马竟与李默说笑起来。 “不过我说小默啊,你的相面技艺虽然高深,但很难有回头客哦,没办法细水长流的生计,以后怎么能养家餬口呢?” 李默愣了一下,对方所言极是。 相面这种事,没有办法测评吉凶祸福,在江湖上往往要搭配测字、解梦、算卦等技艺,才能维持长久生计,而不是像他这样一锤子买卖。 老马咧嘴一笑,饶有兴致地看向李默。 “我这些天看你对我的正骨祛湿手艺似乎很感兴趣,一直在那边看啊看的,又不敢过来和我说,你不如直接过来拜我为师,我教你啊?” 李默闻言后,顿时脸色一红。 这些天来,他遵循星灵老魔的心得笔记,打算从日常隨处可见的现象入手,掌握其中奥秘后,反向寻找与之相关的浅显易懂法术,寻找体悟其中的奥秘,为自己的异化格物修行之路做铺垫。 於是他便將老马的拔罐祛湿手艺当作了目標,打算从老马这里偷师。 如今被对方当面戳穿,他不由得面露羞愧。 老马却表现得相当积极。 “我给你讲啊,九溪国这边潮湿多雨,好多人都患有这个风湿啊,我的拔罐祛湿手艺很有前途的!还有你看江湖上的这些人,总是喊打喊杀的,不爱惜身体,难免会伤筋动骨,我的正骨手法在这条街道也是很出名的!” “你怎么不把手艺传给你的儿子,而且你不怕我以后抢了你的生意啊?” 老马喟然嘆息,摆了摆手。 “他们已经不在人世了,这些天我那老婆子,一直在催我落叶归根,抓紧时间回千丘国去呢。唉,我这身子是大不如前啦,也是时候给我这身手艺找个传承了,至於你以后是留在这里,还是大鹏展翅、龙游大海,都隨你的便啦。”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李默哪还会不明白事理。 他当即跑向远处肉贩,片刻后便买回一大块肉,遵循九溪国拜师礼高举过头顶。 “师傅!” “好,好,好。” 老马接过大肉,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对於李默颇为满意。 …… 雨季的时候,老马每天都能有三四百文钱的收益,两三天便能有一两银子的收益。 这在清溪城的手艺人里,绝对算是高收入了。 “人体內的湿邪,一方面是呢,是来自外部的潮湿气候,另一方面则是肉食中的残留淤积,日积月累,便会导致阴阳失衡,百病自然也就找上门啦,我这一手拔罐祛湿,不说医治百病,调理身体减缓病痛却是手到擒来。” 在老马的谆谆教导下,李默对於他的拔罐祛湿技艺,很快便有了深入理解。 “行啊,老马,竟然有徒弟了。” 一名老主顾打趣后,主动脱掉上衣,坐了下来。 两人显然已经是多年的老相识。 “唉,人老啦,总想著把手艺传下去。” 老马摇头回应。 可以看得出来,老马的人缘颇好,一天除了工作,便是不断和各种各样的顾客閒聊。 “嘶,我这腰腿痛的毛病,近期愈发厉害了。” “年轻时不爱惜身体,老了毛病就都出来啦,我之前就让你抓紧时间调理,你总是捨不得那几文钱。你看看,现在湿邪入骨了,这就有点儿麻烦了,算了,我给你推拿正骨试试吧,算你运气好,这次我教徒弟,免费啦。” 老马以开玩笑的口吻示意对方趴下。 “哈哈,好,好。” 李默跟在老马身后,听著老马悉心教导。 “小默啊,你要记得,人体呢,一共有二百零六块骨头,每一块骨头都有它的位置和功能,一旦位置发生变化,便会影响相应的功能,通过推拿正骨,则可以一定程度的缓解……” 隨著老马对於推拿正骨的不断讲解,李默心中愈发吃惊起来。 拔罐祛湿也就罢了。 他只是將此作为日常现象,如今已经確定与湿邪之气有关,以后只要想办法找一个有关湿邪之气的法术,即可尝试修行,再反向深入剖析道理了。 如今老马讲起推拿正骨时,他敏锐地觉察到,这竟是形法的摸骨术数! 摸骨术数,博大精深。 不同於相面的窥探人心,两者虽然同属形法,但摸骨术数却更注重客观实际。 生物的成长过程,必然会经歷不同的故事,而这些经歷又会以一种隱秘的方式,在生物的体內留下种种痕跡,犹如岁月的年轮。 摸骨术数,便是通过分析这些痕跡的由来,推测对方的过往经歷。 星灵老魔深諳此道,可谓是极度推崇。 按照老魔所述,以摸骨术数结合异化解剖格物,可將目標的一切生机奥秘尽收眼底,窥见超越样品生死局限的生理奥秘。 “若是以此为基础,再加上相面术数窥探目標的內心,岂不是说即使样品不主动配合格物,也会被解剖者轻易窥破一切身心变化?” 李默终於明白过来,为何会说各种术数乃是格物致知的基本功了。 第十四章 湿邪之气 夜晚。 李默回到住处,並拿出了竹筒火罐。 经过老马这些时日的言传身教,他准备亲身体会一下拔罐所影响的湿邪变化。 时间缓缓流逝。 不同於其他人的被动等待,李默在拔罐的过程中,始终在努力感应自身的元气变化。 生命的生机活力,同样属於元气。 李默虽然无法像传闻中的上佳根骨一般,做到元气內视,但也能通过皮肤表层的元气变化,隱约感受到自己毛细血管中的生机活力,以及受竹筒拔火罐影响而產生的元气变化。 隱隱之间,他感觉自己体內的一种隱秘气息,受到了竹筒拔火罐的影响。 “这莫非便是湿邪之气?” 心中若有所思,李默將自己接下来的重点观察目標放在了这股隱秘之气上,静心感受著它的性质,以及拔除它之后,自己的身体变化。 直到一刻钟后。 李默將竹筒火罐一一拔下,热敷擦拭淤血。 待一切结束后,他静静感受著身体的变化。 拔罐处的皮肤,出现明显的顏色变化,附近皮肤伴有强烈的湿热感以及轻微疼痛,並有些许紧绷感。 除此之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拔除了湿邪之气的原因,他还感觉身体似乎轻盈了许多,可谓全身舒畅。 但精神上却略感疲劳,有了几分睏倦。 “下一次再亲身格物,拔罐感悟,至少要等到五天以后了。” 连续拔罐反而会导致机体损伤、气虚体弱,头晕乏力,对身心无益。 “看来拔罐的核心,便是影响那所谓的湿邪之气,日后寻找法术,便要从这湿邪之气入手。” 心中若有所悟后,李默突然看向书架上的一本书,上面赫然记录著人体根骨资质的甄別方法,这让他不禁心中一动。 按照书中所说。 根骨资质,除了可分为上、中、下三品的元气感应力之外,还有一些特殊的变异体质,对於某些派系修行事半功倍。 於是他按照书中的方法,对自己小心翼翼地测试起来。 连续反覆数次后,李默脸色难看地嘆了一口气,对於自己彻底死心。 毕竟理论上来说,几千人才会出现一个上品根骨,而最顶级的上甲根骨,一个国家每年诞生的,几乎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至於特殊体质的人数,相对而言倒是多一些。 但却並非所有的特殊体质都能让人如虎添翼,实际上绝大多数的特殊体质只能说是聊胜於无罢了。 …… 就这样。 又是一个月时间过去。 这段时间来,李默每天早晨都坚持打几遍五禽戏,白天一边为顾客相面,一边跟隨老马学习正骨祛湿,並抽空反覆阅读星灵老魔留下的诸多书籍,晚上则回到出租屋研究湿邪之气,打坐积累法力,忙得不亦乐乎。 期间。 万玉凝也一直抽空对他谆谆教导,並不断告知调查幕后真凶的进度,李默深感她的不易。 如此一来。 李默的相面术数、摸骨术数、养身术数,都得到了不小的提升。 从小到大,他从未感到生活竟是如此充实。 唯一可惜的是,他的根骨资质实在是太差了,即使每日打坐从未懈怠,体內法力也始终不见增长,或者说增长得太慢了,以至於难以察觉。 这样下去即使苦练十几年,他的法力修为恐怕也难以晋升至行气中期。 “这是一条绝路,自己如果不想放弃,也只能按照凝姐所说,仿古方士用学识创造奇蹟了。” 这天。 自认为对於湿邪已经有了初步了解的李默,来到了清溪书院。 这是九溪国子监下,九大主城的教育机构。 九溪国的各类公开术数,都能在此启蒙学习,只是学费价格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不过李默此行却並非为了术数启蒙。 如今他的相面术数已经小有所成,对摸骨术数、养身术数初窥门径,自然是明白贪多嚼不烂的道理。 他是听万玉凝说,在清溪书院附近,有一座博闻山。 此乃是清溪城附近方士们的聚集地,可以在此购得法术书籍。 看著一群比他稍小几岁的稚童,欢声笑语步入书院,李默的眼神中充斥著说不出的羡慕,他几乎快要忘记自己也是一个孩子的事实。 “马上就要十六岁了。” 又向前走了一阵后,李默来到博闻山脚下。 沿著崎嶇小路不断前行,前方竟是泛起了浓郁迷雾,只能看清丈许距离,他对此早有准备,当即通过根骨第六感判断路况。 方士的灵觉,实在是太方便了。 不论是迷雾,还是赶夜路,都可以通过对於天地元气的感知,通过结构轮廓的微光如履平地。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后,前方豁然开朗。 这似乎是一处封闭的谷地,除了主干道两侧的木屋外,山崖石壁上还有零零散散的石窟,看来在此常住的人不在少数。 两个手持令旗的壮汉见到李默后,当即上前盘查。 “喂,哪来的?” 李默看到二人手中的令旗,赫然写著一个凌字,顿时心中一动,掏出了龙泉山庄的令牌。 “来龙泉山庄做客,偶然听凌太真小姐说起这里,过来看看。” 二人闻言,大吃一惊。 “原来是郡主的朋友,失敬。” 告別了二人后,李默继续向前走去。 街道上的人不多,两侧店铺的商品却可谓琳琅满目,待他看到这里竟然也有一家万氏玉雕的商铺后,不禁大吃一惊。 “客官需要点儿什么?” 商铺里的玉器数量不算多,李默没有理会招待伙计,他仔细观察起这里的玉器,这和山下的那些玉器截然不同。 这里的玉器,元气充盈,灵光內敛,绝非凡品。 “这莫非是……法器!” 法器可以理解为方士的武器。 通过使用法器,方士的实力能在极短的时间內获得提升,但想要驾驭这些巧夺天工的外物,却並非易事,要契合三缺五弊。 所谓三缺,分別指钱、权、命。 至於五弊,则是鰥、寡、孤、独、残。 一些方士,覬覦法器带来的强大实力,甚至会为此杀亲自残,以满足驱使相关法器的条件。 “你好,这枚玉扳指多少钱?” 伙计闻言,快步上前。 “客官好眼力,这是知命指环,需献祭寿元方可发动,可顷刻间围绕施术者形成护体灵光,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只需要一千五百两银子。” 听到对方的报价后,李默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离去。 片刻后。 李默来到书坊。 “客官,需要些什么书?” “法术类的书籍,有没有关於湿邪的法术?” 招待伙计闻言,笑著指著楼梯。 “一楼都是些日常杂学书籍,法术类的书籍都在二楼,不过多数是来自民间誊写,天知道经过多道转手,还剩原版的多少精髓,少数则是来自王府、皇室拓印,质量上有保证,价格上自然是有所区別,至於您说有关湿邪之气的法术,多半和水属性相关,可以去水属性法术书籍那边找一找……” 按照伙计的指引,李默来到二楼。 相较於楼下密密麻麻的书籍,这里的书籍数量明显少了许多,並分成了不同的区域。 李默来到水属性法术区寻找起来。 按照万玉凝所述,法术本身並没有品级区別,都只是行气修为阶段的临时应敌手段而已。 等法力修为通玄时,普通法术都將失去意义。 然而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那些誊写拓印次数越少、法术威力越高、越容易学习的法术,价值自然也就越高。 李默有意避开了那些动輒数百两银子的高价值书籍区域,只在標价几两、十几两银子的书籍区翻找,其中许多法术书籍中,竟然还留著前人的心得笔记,品质可谓是参差不齐。 《阴气弹》、《劈水掌》、《凝冰罩》、《蒸温爆破》…… 从早晨一直到下午,李默翻找了几十本水属性法术书后,终於在这本名为《风湿痛》的法术书中,找到了有关湿邪之气的字跡。 “呃,风湿痛?” 李默再三確认后,顿感颇为无语。 他仔细翻看了一遍,这本《风湿痛》和其他法术书籍一样,只有法力的运转方式、法术的发动效果,並没有格物研究的过程原理。 如今李默设身处地著想,顿时明白了原因。 只是记载法力的运转方式、法术的发动效果,就需要满满一本书了,若是再加上格物研究的过程原理,恐怕十几本书也写不完。 他甚至怀疑,也许並非古方士们没有写,只是隨著时间流逝,其他部分都已经失传了。 回到一楼,李默將书籍放在柜檯。 “伙计,结帐。” “你好客官,一共五两银子。” 这算是二楼诸多法术书籍中,最便宜的书籍了,被归为了下品丁级。 李默用万玉凝给予的散碎银两支付了费用后,心情愉悦地离开了博闻山,打算从今天起,正式修行风湿痛法术。 按照书中所述,风湿痛法术可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需要近距离发动,以掌风或贴身肉搏的方式,使目標陷入虚弱僵直。 第二个阶段,能够发动湿邪弹,命中目標后可造成气血堵塞、法力紊乱,使目標麻痹抽搐。 第三个阶段,湿邪悄无声息入体,经过一段时间积累后突然引爆,使目標剧痛晕厥。 不过相较於《风湿痛》中所述的法术提升方式,需要反覆发动练习,李默则是准备按照星灵老魔的提升方法,通过亲身格物研究,不断深入了解湿邪的本质道理,以此提升法术的威力。 第十五章 调查结果 十几天后。 “李默在吗?” 门外传来万玉凝的声音,李默从睡眠中惊醒,他迅速穿戴好衣物,確认无恙后来到门前。 “凝姐,这么晚了,发生了什么事吗?” 万玉凝手持油纸伞站在门前 “调查有进展了,已经可以確认,造成我家和二叔家不幸的幕后元凶,就是我三叔一家!” 她眼中含泪,咬牙切齿。 “原因竟然是他想要整合万家的一切资源,全力支持那个拥有上佳根骨的堂弟。” 李默难以置信。 “就因为这个?” “也许是我当初想得太复杂了,这些天来我费尽心机,终於抓到那两个当初受到我家供奉的方士,我將这两人的口供相互佐证后,確认的这个结果。” 万玉凝得到这个结果,显然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然而此刻再度谈起,她依旧是潸然泪下。 接下来。 李默跟隨万玉凝,深夜来到了龙泉山庄地牢,狭小昏暗的地牢內,站著几名龙泉山庄的人,宋明赫然也在其中。 “宋明兄!” “李默兄,你来了。” 待李默来到地牢深处,看到两个衣不蔽体的男人被吊在半空中,显然都经歷了一番严刑拷打。 其中身材较瘦的男人,来这里似乎已经有些时日,此刻已经昏死过去。 而身材较胖的男人,则是皮开肉绽,看起来还相当有精神,不断地喘息著,看向眾人的眼神格外凶狠。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们还想要我怎样?” 没有人理会他。 李默看向这二人的供词,仔细斟酌了一番后,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之处。 “你三叔也未免太丧心病狂了。” 他实在是难以置信。 万玉凝的三叔,只是为了培养自己的儿子,竟是如此丧心病狂,疯狂迫害其他同族,毫无人性可言。 万玉凝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恢復了以往的理性平静,看向了宋家之人。 “事已至此,我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今晚就动手吧!” 宋家几人短暂对视后,纷纷看向宋明。 他轻嘆了一口气,喋喋不休地诉说著自己的难处。 “玉凝,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你三叔那边如今毕竟代表了整个万家,光是明面上的行气方士就有四名,如今宋瑾大哥去了皇溪城深造,我们为了抓住这两个活口,又损失……” 李默悄然看向万玉凝。 万玉凝深吸一口气,却始终难以咽下。 但这里毕竟是龙泉山庄,她所能依靠的宋瑾,偏偏又不在这里。 “我去找太真!” 说罢她便转身离去,地牢內的宋家眾人见此,其他几人纷纷离去,宋明则是摇头苦笑。 他向李默讲述起这些天来,龙泉社为了秘密抓捕这两人所付出的代价。 “並非我不肯帮助玉凝,但你也知道,龙泉社终究是清溪城公开的社团组织,若是玉凝筹集到足够的银两公开发布任务,我等自然是义无反顾,但如今只是以朋友的名义帮忙,我也只能做到如此了。” “我理解。” 李默並未多说什么。 隨著宋明嘆息著离去,李默坐在板凳上,他双手捂面撑在桌子上,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喂,小傢伙。” 被吊在地牢里的胖子,狞笑著看向李默。 “我已经记住你了,知道我是谁吗,把我放下来,不然你会死得很惨……” 李默骤然起身。 他几步来到这个胖子面前,伸手捏住了他的脖子。 被吊起来的胖子双眼顿时瞪得了滚圆,身体无力抽搐,这正是受到李默的风湿痛法术影响,湿邪入侵虚弱无力。 “你说谁是小傢伙?” 经过圣化教的洗礼,李默自然不会是善男信女。 他恶狠狠地瞪著对方,所透出的狠辣果决顿时让这个胖子意识到眼前之人的可怕,原本的凶残狞笑顿时被击溃,哭丧著脸说不出话。 “哼!” 李默甩开对方,重新回到座位,看向桌上的两份证词。 通过这些证词,李默仿佛看到万玉凝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一夜间支离破碎,她也由无忧无虑的大小姐,一夜间沦为圣化教的格物耗材,关在暗无天日的囚牢里忍飢挨饿,直到自己的到来。 两个时辰后。 隨著时间进入后半夜,原本夜深人静的龙泉山庄,竟是再度热闹起来。 李默迅速起身,大步来到地牢门口。 只见万玉凝的身后,以一名戴著黑色面具的男人为首,七名穿著黑色锦衣的人,將几个被牢牢捆绑的男女拖到了山庄中。 不少龙泉山庄之人围了过来,吃惊地看向了这几名被捆绑之人。 “这不是万家的人吗?” “老祖来了……” 人群中走出一名白髮苍苍的老嫗。 她手持龙头杖,周围之人纷纷主动避让。 隨著老嫗的浑浊双眼,在这些万家之人的身上扫了一圈后,又看了一眼万玉凝不禁微微皱眉,最后面露凝重之色,看向了戴著黑色面具的神秘人。 “阁下为何深夜带人强闯我龙泉山庄?” 戴著黑色面具的男人闻言,轻笑了一声。 “奉我家小姐之命,將万家罪人捉拿到此,听从万玉凝小姐的发落。” “你家小姐?” 老嫗皱眉喃喃后,突然想到了什么,眼中冒出一抹精光。 “你是凌王府的人!” 面具男没有多言,示意手下继续將人带到地牢,龙泉山庄眾人不敢再继续阻拦,纷纷看向老嫗,等待她的指示。 龙泉山庄之所以在清溪城屹立不倒,原因便是传说中的龙泉三老。 相传三老都已经活了上百岁,拥有神鬼莫测之能,可谓是山庄的顶樑柱,从不轻易现身。 老嫗皱眉后,看向了一名中年男人。 “宋河,你带人守好山庄大门,看来今晚註定是难以平静了。” “是!” 名为宋河的中年男人,看起来颇为精明强干,当场便点了一队人,朝著山庄大门跑去。 隨即老嫗又看向人群中战战兢兢的宋明。 “哼,此事和你脱不了干係,再过一段时间,三年一度的真知殿秘境就要开启了,在山庄里还不老实,说一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明低著头,將这段时间的事说了一遍。 另一边。 李默在地牢中,看向被绑起来的五人。 这五人分別为万玉凝的三叔、三婶、堂姐、堂姐夫、堂弟,每个人都被塞住了嘴巴,拼命地挣扎著。 万玉凝来到她三叔面前,拔出了嘴巴里的布团。 “为什么要杀害我的哥哥、父亲!” 万玉凝的三叔闻言,竟然流露出悲天悯人之色。 “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万家啊,玉凝,你还小,不能理解三叔的良苦用心,人生短短几十年,怎么过都是一辈子,与其浑浑噩噩到死,不如把希望留给更需要的人,你弟弟可是上品根骨,天生的修行之材……” 听著三叔的话语,万玉凝觉得心都碎了。 “你为什么不把我也杀了!” 万玉凝的三叔闻言,顿时愣了一下,看向万玉凝的眼神似乎有些疑惑。 “对啊,你为什么还活著?” 万玉凝咬牙切齿,重新塞住了他的嘴巴。 时间流逝。 万玉凝又连续审问了她的三婶、堂姐、姐夫,几人都亲口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仿佛一切本该如此,对於所发生的一切毫无愧疚。 这让万玉凝心如死灰,最后看向了她的堂弟。 “糖宝,你告诉姐姐,这一切你都知道吗?” 哇呜呜! 待嘴里的布团被万玉凝拔开后,万糖宝当即嚎啕大哭起来。 “堂姐,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已经好多天没有出门了,只要我没有打坐修炼,他们就打我,还不让我吃饭,你快救救我吧,呜呜。” 相较於其他人,万糖宝更像是个生动的人。 呃? 不只是李默感到诡异,其他人也隱约觉察到了不同。 尤其是一直保持沉默的宋家老嫗,突然发出一声轻咦,隨即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们都被心魔控制了。” 老嫗伸出满是褶皱的乾枯左手,朝著万玉凝的三叔、三婶、堂姐、姐夫抓去,只见空中一阵荡漾,四张白色的纸片人骤然浮现,朝四人贴了过去。 难以言明的荒诞气息飘散。 这些纸片人拼命拖著一团墨跡离开他们的身体。 四人的脸上纷纷流露出痛苦,看向万玉凝的眼神也逐渐浮现出愧疚,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好!” 正在施法的老嫗大吃一惊。 “那人的法力修为竟还在我之上,已经发现这里了!” 四张纸人呼的一声,无缘无故燃烧起来。 与此同时。 万玉凝三叔、三婶、姐姐、姐夫脸上的愧疚也瞬间消失,仿佛变成了没有感情的纸人,眼睛、鼻孔、耳朵、嘴巴逐渐开始冒出黑烟,身体竟是自內而外,迅速自燃起来。 “不!” 万糖宝惊恐尖叫,泣不成声。 “爹,娘,姐姐,姐夫……” 便是万玉凝也被这一幕震撼了,她难以置信,呆呆地看著眼前一切。 所谓的幕后真凶,显然是另有其人,就连她三叔一家,也只是这件事的受害者而已。 “为什么只有你没事?” 老嫗死死地盯著万糖宝,正要厉声质问,却听到远处传来了爆炸巨响,当即脸色大变,迅速带人离开了地牢。 “凝姐,节哀。” 李默搀扶起万玉凝,对於她的痛苦感同身受。 第十六章 硃砂妇 小半个时辰前。 隨著宋河带领十二人,来到了山庄大门前,原本在此驻守的几人顿时惊呆了。 眼下足足在大门驻守了二十人,其中不仅有五名行气期的方士,宋河更是行气圆满的存在,乃是山庄的主事之一。 如今竟被派到这里看大门了? 而作为山庄的主事之一,宋河自然是顺利接管了大门布防。 他在附近巡视一圈后,面露凝重之色。 “王琴,你去虎豹房一趟,申请两头灵兽过来。” 王琴是个头扎灵蛇髻的美妇,髮髻的绚丽步摇衬托出她嫵媚气质,闻言后面露惊疑。 “有这个必要吗,这里可是龙泉山庄。” 宋河却嘆了一口气,眼中愈发焦躁不安。 “你不懂,万家的这件事处处都透著诡异,否则能拖到现在吗?我之前就发现了其中的诸多蹊蹺,才秘密稟报了老祖,又警告了宋明,让他少掺和这件事,没想到啊,到最后还是落到我们的头上。” 王琴闻言后,也不禁面露郑重。 “好,我这就去。” 半刻钟后。 待王琴再次归来时,身后赫然跟来了两个异类。 其中一个宛如黑豹,不仅背后长有一双骨翼,所谓尾巴竟是一条长蛇,不停地吐著信子,绿油油的眼睛充满诡异。 另一个好似巨型蝙蝠,头上独角燃烧著紫色火焰,身上满是细鳞仿佛镜面,待其静止不动后,身体竟是逐渐隱形消失。 “嘶,双头猊、暗灭兽!” 龙泉山庄豢养的灵兽不多,这两个可谓是鼎鼎有名。 然而二者的到来,非但没有让原本驻守於此的几人感到安心,反而更加恐惧了,黑暗寂静的深夜,似乎隨时可能衝出未知的危险。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紧接著眾人又不惜代价,点亮了山庄大门前的一排晶石灯,將数十丈范围照亮,静静等候黎明。 …… 不知过了多久。 宋河猛地睁开双眼,拍了一下脸颊,责怪自己竟然在此贪睡。 咔嚓,咔嚓,咔嚓。 然而当他回过神时,却发现身边的诸多守夜人,纷纷做出怪异的姿势,关节处发出一连串的咔嚓声,动作如同提线木偶一般,以一种极不协调的姿势缓缓站了起来。 每个人都一副睡眼朦朧的样子,宛如在梦游。 “不对,自己不是贪睡,是中了法术!” 明白过来的宋河,顿时面露绝望。 能够施展出如此大范围的法术,並不知不觉影响到自己,来者必然是通玄境的高人才有可能了。 “警戒!” 隨著宋河的一声大喝,其中五人清醒过来。 他们看向周围,明白了处境后,纷纷面露惊恐。 “敌人在哪?” 而那些没有修为的弟子,则已经沉沦在梦境中,成为了任由操弄的木偶,纷纷一拥而上扑向那两个驻守的灵兽。 这两个受到龙泉山庄长期豢养的异类,受到神魂禁制的影响根本无法伤害龙泉山庄的人,顿时被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咯咯!” 就在这时,黑夜中传来年轻女人的妖媚笑声。 五人纷纷僵在原地,眼神变得迷茫起来。 “王琴,快走!” 宋河凭藉行气圆满的修为,全力收敛自己的气场和意识,用法力护住全身,拉起王琴的手向山庄深处逃去。 “这是一名心魔方士,必然精通修身术数、心术术数,修为远在我们之上,任何与之接触的方式,不论是听、嗅、看,甚至是想,都有可能在不知不觉中被污秽,做出违背自己意志的事……” 阴阳方技,分为双修、心魔两大派系。 其中心魔派系的方士,擅长勾心夺魄。 他们就如同一个移动的污染源,將各种情感、意志、思绪等虚无之物能量具象化,在不知不觉间影响他人的心神意识,让受术者沦为提线木偶而不自知。 “咯咯。” 仓促逃亡的宋河,身体猛地一颤。 他转头看到自己牵著的红衣女子,顿时感觉头都炸了,整个世界都仿佛在剧烈震颤著,他赶忙甩开了对方的手,又看向不远处陷入迷茫的王琴。 红衣女子红唇轻开,伸出右手食指点向宋河的额头。 “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动作明明很慢,但宋河却仿佛动弹不得,任由对方操弄。 “我……叫宋河。” “不对,你叫宋可,她叫王今。” 宋河、王琴闻言,顿时纷纷一震,眼中的迷茫变成了坚定,理所当然站在了红衣女子的两侧。 紧接著红衣女子转过身,看向了动弹不得的双头猊、暗灭兽。 她的手中出现了一团墨跡,仿佛是从宋家五人身上取走的名字,將之捏成团后一口吞下。 原本对她极具敌意的双头猊、眼神暗灭兽,竟是瞬间疑惑起来。 “咯咯,杀了你们的话,这里的三个小傢伙应该心疼很久吧?” …… 神秘女子带著龙泉山庄的诸多守夜人,如入无人之境。 她看似赤裸玉足步行,实则是离地三寸凌空虚度。 “谁!” “站住!” 作为龙泉山庄的隱秘守护者,一对黄衫夫妇同时发出大喝,骤然现身,这既是对来犯者的威慑,也是对山庄发出警示。 “双修方士?” 神秘女子稍稍停下了脚步,看向这对夫妇。 “可惜只有行气后期的修为,实力差了一些,不过却足以作为对龙泉社冒犯的报復了。” 黄衫夫妇闻言,面色更加凝重了。 他们自从结成夫妻后,便鲜有在江湖上走动,因此並没有传出什么名號,只有山庄內部少数熟悉的人,戏称龙泉双修,地位崇高。 眼前的神秘女子,显然是来者不善。 隨著黑暗中的守夜人,纷纷从竹林中衝出,大步流星衝杀过来,二人顿时脸色大变。 “心魔方士!” “嘶,通玄境高人!” 二人当即取出各自的法器,竟是一阴一阳两面法旗。 法旗到手的一瞬间,纷纷疯狂旋转,膨胀至一人高,散发出冰霜、炙热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朝来犯之敌狠狠挥动。 霎时间。 漫天的火球、冰锥涌现。 红衣女子轻轻一笑,对此一副无动於衷的样子,任由这些受她控制的守夜人不畏生死衝杀。 偌大的竹林,一时间战斗声不断,远处火光迅速浮现。 仅仅片刻后。 竹林的喊杀声便再次归於寧静。 两桿大旗破损折断,龙泉双修的尸体依偎倒下,场面可谓悽惨至极。 在二人尸体周围,不少守夜人残肢断臂,这些梦游中的守夜人仿佛失去了痛觉,任由伤口血流不止,对此浑然不知。 龙泉山庄各处的火光迅速匯聚。 红衣神秘女子淡定自若站在原地,冷笑看向龙泉山庄的眾人。 “伯父!” “伯母……” 宋明等少数几名宋家后裔,在看到竹林中的黄衫夫妇尸体后,顿时发出悲嚎。 “宋河,你疯了吗!” “王琴,山庄待你不薄啊……” 面对龙泉山庄眾人的怒斥,宋河、王琴却没有表现出一丝愧疚,反而疑惑这些人为何如此。 宋家老嫗拄著龙头杖,制止了吵嚷的眾人。 她看向身穿红衣女子,面露一丝惊容,此人的法力修为竟在她之上。 “阁下是什么人,莫非是欺负我们龙泉山庄无人了吗?” “咯咯,你问妾身是何人,清溪城万家无足轻重的老祖而已,或者叫妾身一声硃砂妇即可。” 硃砂妇睥睨冷笑。 “至於说欺负你们龙泉山庄无人,这话却不知从何而来,我看是清溪城大名鼎鼎的龙泉三老欺负我万家无人才对吧,咯咯,不是说三个吗,怎么只来了你一个?” 老嫗脸色大变。 原本怒不可遏的龙泉山庄眾人,也纷纷大吃一惊。 “你说,你是我万家的老祖?” 万玉凝突然开口。 “这么说,清溪城万家这一切的背后,都是你在暗中操纵,你为什么要杀害我的哥哥,我的父亲!” 硃砂妇闻言,这才注意到人群中的万玉凝,流露出些许诧异。 “咦,星灵老魔呢?” “他死了!” 硃砂妇闻言,顿时面露轻笑,似乎並不相信万玉凝的话,也不想再与她浪费口舌,於是转头看向宋家老嫗。 “放了万糖宝,再加上这个人,换我身后的这些人。” 硃砂妇指向万玉凝说道。 老嫗看向硃砂妇身后的诸多宋家子弟,不禁面露犹豫,她深知眼前之人的可怕,自己绝非她的对手。 就在这时。 戴著黑色面具的男子从人群中走出,淡定自若地挡在了万玉凝身前。 “硃砂妇是吗,这乃是我家小姐指名要保护的人,你带不走她。” 硃砂妇看向这名戴著黑色面具的男人。 “好强的隱气手段,阁下是何人?” “凌王府都统,不才桃哲是也。” “原来是桃都统……恩?” 硃砂妇这才反应过来,她看向人群中的黑衣人,原本的睥睨冷笑顿时变为了咬牙切齿。 “我就说此事有古怪,区区龙泉社,怎会有如此魄力,原来是你们凌王府在背后坏我的好事!” 此事竟涉及了凌王府,这是硃砂妇万万没有想到的。 这也让她不由得紧张起来,悄然环顾四周,生怕引来了某些更可怕的存在。 第十七章 雨季结束 桃哲戴著一张黑色面具,话语间充斥著一种高高在上的傲然。 “你是侍血教的信徒吧?” 龙泉山庄眾人面面相覷,显然並未听闻过这个组织。 李默在人群中聚精会神地倾听。 “相传侍血教的信徒,掌握著独特的血脉术数与禁忌格物技艺,在各地隱秘地开枝散叶,直到出现根骨上佳的后裔后才会现身,倾力培养,目的却是將之转化为提升法力修为的补品,因此被三叠盟北方诸国列为了最为隱秘的邪教组织之一。” 桃哲盯著硃砂妇,一字一句平静说道。 “咯咯。” 原本咬牙切齿、紧张不安的硃砂妇,沉默了短暂片刻后,突然放声轻笑起来。 “不愧为凌王府的人,竟对我圣教知之甚详,莫非也对我圣教的侍血术数望眼欲穿,想要加入不成?” 她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狂热。 “也罢,引荐一个也是引荐,引荐两个也是引荐,只要阁下肯与妾身联手,杀死这里所有人,妾身便亲自为阁下引荐加入圣教如何?” 人群中的李默,顿感心中恶寒。 附近龙泉社眾人也都下意识避开了桃哲。 “哼,我劝阁下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別忘了这里是清溪城。” 桃哲冷声说道。 宋家老嫗反应过来,將手中的龙头杖朝附近轻轻一扫。 “小心別中了她的心魔。” 李默悚然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受到了硃砂妇的影响,心底一片骇然。 硃砂妇的目光,不断在老嫗、桃都统的身上流转。 巨大的压力,在双方之间无声无息地瀰漫。 “哼!” 硃砂妇冷哼了一声,似乎做出了决定。 “我可以不带走她,但万糖宝我是一定要带走的,否则我身后这些龙泉山庄之人的性命,今天就到此终结!” “不可以!” 万玉凝撕心裂肺地吶喊,祈求宋家老嫗。 眼见局势危急,桃哲悄然侧眸,与宋家老嫗短暂对视,隨著双方短暂的眼神交流,桃哲心领神会。 他侧眸看向身后的几名黑衣人隨从。 “万小姐累了,带她去后面休息。” “是!” 几名黑衣人拖著万玉凝离去,任由万玉凝哭得撕心裂肺。 “糖宝他是无辜的,求求你们放过他吧,我愿意支付……” 李默对此无能为力,只能痛苦地跟在万玉凝身边,与她一起来到山庄后院,被关在了一间屋子里。 其中一名黑衣人摘下面罩,露出了她精致的女子妆容。 “桃都统也是为了你好,那可是一名通玄境高人,你就忍心看著我们为了你弟弟一个人陷入困境吗,还有龙泉山庄那么多人的性命在她的手中,我们死伤事小,若是因此连累了郡主,让她因此受罚,你真的忍心吗?” 面对女子的质问,万玉凝无法反驳。 万玉凝痛苦万分,却什么也做不了。 一个时辰后。 桃都统、宋家老嫗带著几人,来到关押万玉凝、李默所在的房间。 万玉凝赶忙起身,看向了二人。 “哼!” 老嫗冷哼了一声,强压心中的怒火。 “万糖宝已经被她带走了,山庄为了这件事付出如此大的代价,你难道还想让山庄为了你们万家的事,去和一名通玄后期的高人鱼死网破不成!” 万玉凝闻言,缓缓闭上了双眼,心中彻底绝望。 桃哲轻嘆了一口气。 “她已经答应立刻离开,从此不再踏入清溪城半步,清溪城万家的家资,从此是你的了。” 万玉凝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迅速擦去泪痕,看向了宋家老嫗。 “请前辈放心,龙泉山庄的任何损失,我会倾尽全力赔偿。” 老嫗闻言,再次冷哼了一声,这才转身离开了房间。 又过了一会儿。 隨著房间里的眾人纷纷离去,万玉凝眼神空洞地看著李默,曾经偌大的清溪城万家,从此以后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都怪我太弱小了,什么都做不了,不仅连累了龙泉山庄,还只能眼睁睁看著仇人为所欲为,我真是太没用了……但我不会永远这样没用!” 万玉凝骤然起身,向门外走去。 “凝姐,凝姐?” 李默赶忙起身追去,来到了地牢。 龙泉山庄出了这么大的事,原本负责在此看守的宋家弟子纷纷离去,只剩下了关押在此的胖、瘦二人。 “小姐,我们也是受她胁迫,才不得不配合她的!” 万玉凝竟是二话不说,拿出匕首刺向这个被吊起来的胖方士。 “小姐……” 万玉凝面无表情,手中匕首不断落下。 李默看著这一幕心如刀绞,他猛地上前夺过万玉凝手中的匕首,面对万玉凝质问的眼神,他咬牙切齿冷静回应。 “凝姐,我来帮你。”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走向了另一个人。 …… 半个时辰后。 两人离开龙泉山庄,来到一条小溪边,默默清洗身上的血渍。 直到远方天空濛蒙亮,两人才纷纷起身,看向视野尽头的那一抹阳光,今天竟是九溪国雨季里难得的好天气。 “我要去接手家族的產业,变卖成银两后赔付龙泉山庄,可能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恩。” 李默对此依旧帮不上什么忙。 回到出租屋后,李默沉沉睡去,並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四面八方到处是血色的雾气,隱隱有人影一闪而过,他赶忙快步追去,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就这样。 他不断追逐著迷雾中的人影,不知道经歷了多少次失败后,前方的人影终於没有再消失。 他穿著血色的披风,背对著李默,朝一个水缸持续发出怪笑。 “你好?” 李默上前打招呼,背对著他的人影却没有回应。 李默凑上前仔细观察,隨即他竟是在水缸的倒影中,看到了自己在龙泉山庄地牢里,杀死昏迷瘦方士的一幕。 李默悚然大惊。 待他转头看向血色披风下的人影,看到的竟然是一只人形青蛙,並长有两条长长的口须,朝著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嘴尖牙。 “呱呱!” 李默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听著窗外的蛙叫声,他坐在床上喘息了片刻后,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噩梦。 外面竟然是傍晚,他一口气睡了六七个时辰。 感觉肚子有点饿,李默正要起身弄些吃的,却发现头重脚轻,发烧病得厉害。 於是他勉强支撑起身子,喝了一口水后,重新靠在床边。 “是因为昨夜受到了风寒,还是第一次杀人后受惊,或者被硃砂妇的心魔影响?” 胡思乱想了片刻后,李默稍稍恢復了一些体力。 他吃了一点儿储备的乾粮,继续钻进被子里睡觉。 接下来几天。 李默竟然连续每天都做著同一个噩梦,那只鼻孔处留著长长口须的人形青蛙,不断地朝他怪笑,充满了不祥。 这让他想起了冯驰,本能地有些担忧。 好在经过这几天的休养,他的病况明显有所好转,並在此过程中,对於湿邪之气隱隱有了更深层的感悟。 淅淅沥沥。 绵绵细雨落在竹林的声音,让李默心情起伏不定,他想起了童年的许多事,透出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悲伤。 “再过一些天,今年的雨季就要结束了吧。” 第二天。 当大病初癒的李默再次支起卦幡时,老马顿时喜笑顏开。 “真是的,这么多天没有来,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听说最近不太平啊,远处乡下老是有人吶,莫名其妙地失踪了,邪门的厉害。” “这几天连续发烧,昏昏沉沉地下不了地。” 李默一边解释,一边给老马搭手。 老马闻言后,则赶忙示意李默好好歇息。 “你这样的年轻小生,不太像体虚的样子啊,怎么突然生病了嘞,真是怪了,唉,算了,算了。” 老马摆了摆手,不再纠结。 “不过你既然来了,我就好好地和你告个別,我家的那个老婆子呀,最近实在是催得厉害。唉,所以呢,我准备等过几天雨季结束就离开九溪国了,这几天要好好地准备一下,估计就不再过来了,趁现在我把这一套吃饭的傢伙传给你吧。” “这么快?” 李默虽然知道自己这位师傅准备离开九溪国,却没想到这么仓促。 “岁月不饶人吶。” 说罢。 老马敲了敲手中的竹筒拔火罐,一副恋恋不捨的样子。 “百年紫金竹的哦,再加上我这些年来啊,我每天都用药材浸泡,药性早已渗透到了里面,好东西啊。” 这天之后,老马再也没来过清溪城。 他的摊位由李默接下,为曾经的老主顾们正骨推拿、祛湿拔毒。 直到小半个月后。 隨著九溪国的雨季正式结束,天气逐渐乾燥,前来拔罐祛湿的客人大幅度减少,李默变得无所事事,於是便来到了老马家,送这位师傅一程。 “唉,我有牛车带路,送什么送嘛,真是的。” 话虽这么说,但坐在牛车上的老马,看著前面负责牵牛的李默,还是流露出满意的表情。 牛车里不断传出老太婆的轻咳声。 李默心事重重,藉此散心。 隨著牛车来到城外,李默正要向老马拜別,却见草丛中突然窜出一名肥头大耳的壮汉,手持弯刀,面露不善。 “老马,要离开清溪城了,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啊?” 李默看向此人,眼中愕然诧异。 此人竟是胡三刀! 看来当初有人当街向他寻仇,不是没有原因的,如今他出现在这里,显然是得知老马將要离开,是有备而来。 牛车上的老马见此,脸色有些难看。 “原来是三刀哇,我们也是这么多年的好友了,我还替你正骨过几次,你忘了吗?” “少废话!” 胡三刀冷冷道:“谁是你朋友,想要活命,每人掏一百两银子,不然別怪我不客气。” “咳咳,老头子,他想要什么你就给他吧,生不带来,死不带走,咱们还要这些银子干什么?” 隨著身后老太婆的催促,老马只得颤颤巍巍掏出银子。 胡三刀见此,顿时面露喜色。 他见老马竟然真的掏出了二百两银子,知道这並不是他的全部身家,眼中顿时流露出难以掩饰的贪婪,再次冷笑起来。 “哼哼,怎么只有二百两,是你这个小徒弟不要命了,还是你的老婆子活够了,这头牛也要算钱!” 老马正要回应,李默却再也忍不住了。 他悄然释放了湿邪弹。 原本囂张冷笑的胡三刀,身体顿时陷入麻痹,僵直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面露惊恐之色,眼睁睁看著李默上前,轻描淡写从他手中接过弯刀,反手一刀乾净利索结束了他的罪恶一生。 凡夫俗子看不见方士的法术,双方实力几乎没有可比性。 老马惊呆了。 但作为在清溪城混跡了一辈子的人,他很快便想到了什么。 “师傅,保重。” 李默將刚刚被抢夺的银子,重新放回到牛车上,目送二老远去。 第十八章 神机手銃 胡三刀身上剩余的碎银,自然是被李默笑纳。 不知道是因为之前替万玉凝杀死了瘦方士,还是因为圣化教的残酷经歷,他对於杀死胡三刀,完全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整个过程冷静得可怕。 待他回到清溪城后,当即便按照星灵老魔书中所述,购买来异化方士所需的各种刀具,用於解剖格物研究。 他从解剖青蛙、解剖田鼠开始。 基础的解剖研究並不困难,只需要足够的勇气和耐心,通过大量的解剖格物,了解生物的骨骼构造、机体组织、內臟器官、神经要害即可。 真正困难的是结合自己所掌握的术数,明確格物研究的方向。 譬如。 从蝌蚪到青蛙的变態能力,该如何剖析其生理奥秘,达到法术化的应用? 田鼠的广泛適应力,几乎在任何人类已踏足区域存在,造成这一现象的生理奥秘是什么? 这些学识对於目前的李默而言还过於深奥。 …… 过了几天。 万玉凝忙里抽閒,找到了李默。 “送给你一个礼物。” 李默面露好奇,接过了木盒。 待他小心翼翼打开木盒,看著里面的金属色泽精巧机械物,以及几块初阶晶石,顿时面露惊异愕然。 “凝姐,这是什么?” “这是神机手銃,神机宫那边流传过来的机关法器,需要以这些晶石作为动力,我从三叔家里找到的,送给你防身。” 李默拿起这柄神机手銃,感受著其中的精密结构,可谓爱不释手。 既然是以晶石为动力,那么使用这件法器,毫无疑问要满足三缺五弊中的献財了。 至於神机宫,李默从书中早已知晓,乃是三叠盟之中与真知殿齐平的秘境,掌握了独特的机关术数,能工巧匠不计其数。 “这实在是太珍贵了,我……” 万玉凝见李默推辞,当即阻止了他。 “这是我的一片心意,你我二人在圣化教相依为命,我早已把你当作了亲弟弟,如今我大仇未报,你不愿收下,以后就是不想帮我这个姐姐。” “不!” 李默赶忙郑重地拿起这把神机手銃。 “我收。” 万玉凝见此,这才流露出满意的笑容,教导起李默使用神机手銃的要领,每块初阶晶石,大约能够支持神机手銃发动十五次到二十次攻击。 待万玉凝离开后,李默迅速回到屋內,在书中翻找起来。 “晶石,或采自玉石之精,或来自异类的核心,分为初、中、高三阶品质,可作为燃料动力,可为晶石灯、机关术、禁製法阵提供能源,根据地域不同,每块初阶晶石的价格从数十两银子到百余两不等。” 李默不禁想到了龙泉山庄大门的那一排晶石灯。 每一盏晶石灯,都需要一块晶石提供能源。 接下来他又手持神机手銃,来到无人之地,朝著不远处的巨青竹扣动了扳机。 嘭! 隨著一道火焰弹闪过,巨青竹应声炸断。 “好强的威力。” 这一击別说是打人了,就算是打在皮糙肉厚的野兽身上,也足以一击致命。 隨著他深入测试,很快又有所发现。 首先是神机手銃无法连续发射火弹,期间必须要有四五次呼吸的间隔,也就是两息半左右的时间,用於神机手銃的蓄能。 其次是神机手銃的后坐力惊人,虽然理论上射程足足有三四十丈,但超出十丈以后的精度將直线下降。 最后是神机手銃的火弹,即使是凡夫俗子也能看到。 直到他將这块初阶晶石的能量消耗近半后,李默才恋恋不捨地停止了测试。 同时他不禁有些心疼,这可是几十两银子啊,於是他嘆息了一声,继续回屋练习解剖格物。 刚刚万玉凝离开前说,再过一些天就要启程前往真知殿。 在此之前的话,李默准备解剖研究一两个大型生物样本,深入研究学习异化格物的奥秘。 …… 另一边。 万玉凝在凌王府的帮助下,逐渐收回了万家產业。 如今她正在將这些產业逐一售卖。 但如此大规模的拋售,即使她已经颇为谨慎,还是造成了不小的市场波动,只能以原本市值的五成转手贱卖。 “玉凝!” 许久未现身的凌太真,手持两块令牌走来。 “你要的东西,我去了一趟皇溪城,总算是给你找到了,再加上我的这一块,终於凑齐了。” 万玉凝接过令牌,难得地露出笑容。 “谢谢!” 凌太真大大咧咧坐下,看著万玉凝流露出一抹坏笑。 “你对那个傢伙这么好,就不怕宋瑾生气啊?” “別乱说。” 万玉凝面露娇嗔,隨即莞尔一笑。 “我和李默是纯粹的姐弟关係,他也把我当成了亲姐姐一样看待,你可千万不要乱说,至於宋瑾,他也並非不明事理的人,再者……” 说到这里,万玉轻嘆了一声。 “再者我和他还没有確认关係,家父在时,龙泉山庄与我们万家虽然多有合作,口头上谈过几次,但毕竟没有正式约定,如今清溪城万家已经不復存在,我与他已经不再门当户对,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你担心他会后悔?” 凌太真恼怒过后,眼珠滴溜溜一转,似乎有了主意。 “当初可是他痴情难忘你这位清溪城才女,不顾一切展开追求!嘿嘿,这样吧,等过几天他回来以后,你按照我说的方法,试探一下他的心意。” …… 七天后。 万玉凝带来变卖家產后所得的银两,对龙泉山庄的伤员逝者一一补偿后,身上的银子很快便消耗过半。 但好在一切因此尘埃落定,她不想让宋瑾因此为难。 “玉凝。” 从皇溪城深造归来的宋瑾,可谓是相貌堂堂。 他看向明显成熟了许多的万玉凝,眼神中流露出犹豫不舍。 “真知殿乃是四国皇室王府后裔,各国天才俊杰的试金之地,而你却只是下品根骨,纵使如今侥倖凝聚了法力,感知到天地元气,又怎能与上品根骨之人同场竞技,那里可是会死人的地方!” “我知道。” 宋瑾见万玉凝不为所动,再次开口劝说。 “你的筹算才学的確出类拔萃,但你要明白,对於真知殿而言,天下英雄有如过江之鯽,即使是我也只不过是其中一条罢了,到了那里根本无法保证护你的周全,有些事不是依靠努力就能改变的,你完全可以退而求其次,去国子监或清溪书院深造一番。” “那你为什么不继续在国子监深造,要趁著真知殿秘境开启前回来?” 面对万玉凝的反问,宋瑾一时语塞。 万玉凝眺望天边,暗自神伤。 “你总是固执地认为,所有人都是一成不变的,每个人都要遵守自己的阶级地位,要本分守己,似乎梦想本身就是错误,当初在清溪书院术数启蒙的时候,先生就曾批评过你许多次,我也用筹算考核成绩向你证明过,我可以比你更强,可你现在却依旧是这样固执己见。” 宋瑾张了张口,却无话可反驳。 他怔怔地看著万玉凝,眼前浮现出书院启蒙时期,筹算结业考核她以无可爭议的成绩,取得第一名时的光辉灿烂样子,被誉为清溪城才女。 也就是在那之后,龙泉社与万氏家族逐渐展开合作。 万玉凝眸光闪烁,轻嘆一口气。 “况且我现在的身体状况,你也已经知道了,我还有大仇未报,如果不想莫名其妙死去,只有躲在秘境屏障里才安全,所以我必须要去真知殿。” 宋瑾咬牙。 “既然如此,那我们一起吧,我会儘量照顾你的周全。” 万玉凝幽幽凝视著宋瑾,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宋瑾在皇溪城深造的时候,一定发生了什么。 “如今清溪城万家已经不復存在,我不再与你门当户对,你还愿意娶我吗?” 万玉凝隱约看到对方瞳孔深处的躲闪,没有了曾经的义无反顾。 “何况我又受到了血脉污染,无法再繁衍子嗣血脉,要不以前的事就算了吧。” 宋瑾怔怔地看著万玉凝。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痛苦、难过、怜悯,却始终没有开口说出什么。 房间里安静压抑得可怕。 突然。 凌太真冲了进来,一把拉住万玉凝的手,怒不可遏地看向宋瑾。 “枉我凌太真还曾高看你一眼,我真是瞎了眼!收起你那怜悯的眼神,玉凝是我凌太真的朋友,她不需要你来同情,你不配!” 凌太真气得牙痒痒。 “你以为自己是龙泉山庄少主,自己就高人一等了,现在的玉凝就配不上你了?我倒要看看,三年后真知殿的术数爭锋,玉凝和你究竟是谁更技高一筹,我们走!” 直到凌太真拉著万玉凝离去,宋瑾这才幡然醒悟,悵然若失。 万玉凝最后说的那番话,分明是对他心意的一次试探。 而他在经过本能的理性思考后,心中確实已经认为,两人已经不再般配,所以才没有急於反驳。 最重要的是,他在皇溪城见到了那个人,发生了许多事。 他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想要与之天长地久的宋瑾了。 “对不起。” 宋瑾喃喃自语后,转身向山庄深处走去。 第十九章 飞舟启程 在星灵老魔留下的解剖格物相关笔记中,开篇大段竟是庖丁解牛的故事。 有人询问丁,你宰牛的技艺为何如此高超? 丁回答说:“我所研究的是道理,它比技艺进一步,我刚开始宰牛的时候,看到的都是整头的牛;三年之后,就不曾再看到整头的牛了;现在呢,我用精神去接触牛,不再用眼睛看它,感官的知觉停止了,只凭精神在活动……” 此刻李默的面前,吊著一头野山猪。 它长约五尺,长满鬃毛,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不断挣扎著,发出震耳欲聋的嚎叫。 山间猎人用陷阱抓捕后,本打算拉著它到清溪城宰杀售卖,却被李默提前买下。 李默並不需要这头野山猪的肉,因此支付的价钱不高。 几名猎人见有钱赚,自然是乐得其成,也有要看李默笑话的意思,在远处指指点点。 但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只见李默平静伸手,云淡风轻地在这头野山猪身上轻轻一按,原本不断挣扎哀嚎的野山猪很快安静下来,隨即他手持一把毫不起眼的柳叶刀,在这头野山猪的身上连连划动,犹如鬼斧神工,围观之人纷纷瞪圆了双眼。 “顺著猪体天然的结构,击入大的缝隙,顺著骨节间的空处进刀,依著猪体本来的组织进行解剖,脉络相连、筋骨聚结的地方,都不曾用刀去碰过,何况那粗大的骨头呢……” 李默一边解剖样品,一边体悟庖丁解牛的意境。 直到他將这头活体生猪,在短短时间內分解成完毕,他才停下动作,看向了手中的柳叶刀。 “优秀的解剖之人,每年换一把刀,因为他们用刀割肉;一般的解剖之人,每月换一把刀,因为他们用刀砍断骨头,而星灵老魔的那把刀却用了几十年,他解剖的活体样品不计其数,可刀依旧崭新……” 咕嘟。 原本等著看笑话的猎人们,纷纷吞了一口口水。 李默逐渐脱离庖丁解牛的意境,似乎有些意犹未尽,轻嘆了一口气。 他仿佛天生擅长此道,为此而生。 “东西你们拿走吧。” 待猎人们带著解剖好的山猪肉离去,李默一个人坐在石阶上,看向蔚蓝色天空,怔怔出神若有所思。 解剖格物於他而言,可谓是水到渠成。 但想要成为异化方士,所需的可不仅仅是这些,他还需要融入自己掌握的相面术数、摸骨术数、养身术数,剖析生物进化奥秘,將之法术化应用。 “想什么呢?” 万玉凝突然出现,笑著看向李默。 “准备好了没有,真知殿秘境每三年开启一次,错过了这次机会,你可就要等三年以后了。” “当然准备好了!” 李默回过神来,笑著跑回屋里,扛起早已收拾好的硕大包袱,跟隨万玉凝离去。 两人走在阡陌小路上,好不逍遥自在。 片刻后。 李默突然愣住,停下了脚步。 只见远处的荒野山丘上,竟停著一艘三丈长的白玉飞舟,凌太真和一名敦厚少年,正站在船头静静等候。 “乘坐太真的白玉飞舟,我们可以节省不少时间。” “飞?” 李默跟隨万玉凝,小心翼翼踏上飞舟,诧异地看向那名敦厚少年。 这竟是当初凌太真派来的还书之人,当时他並没有在意,没想到此人並非普通小廝,真是人不可貌相。 “咦?” 李默在打量敦厚少年的同时,站在船头的凌太真也在打量著李默,眼神有些诧异,情不自禁发出一声轻咦。 李默面露不解。 “怎么了?” 万玉凝也诧异地看向凌太真,不知道这位好姐妹怎么了。 凌太真一脸古怪地看著李默。 两人上次见面时,还是三个月前,那时的李默刚从圣化教逃出来,因为万玉凝的关係,才在龙泉山庄的竹林小轩交谈了几句。 “感觉你和上次见面的时候相比,好像变了不少。” “变了?” 万玉凝反覆打量著李默,却没有任何发现。 凌太真见此,转头看向一旁的敦厚青年。 “你看看他,是不是变了。” “经小姐这么一说,他看起来確实有点儿变化,恩,好像变得更有气质了,没有了之前那种憨態可掬的土味。” 李默略显尷尬。 万玉凝则轻笑起来。 “这大概便是古人所说,读书使人进步吧,我们因为经常见面,竟完全没有觉察到你的变化,太真却一眼就看了出来,路上再慢慢说吧。” “好!” 白玉飞舟腾空而起,向远处飘去。 飞舟的速度並不算快,但由於无需绕路,也不需停歇,因此要比走路快了不少。 在高空俯瞰山川大地,李默既兴奋又害怕。 然而当他看到凌太真每过两三个时辰,就要为飞舟更换一次晶石后,顿时明白了这份美好背后的巨大代价。 “按照这个速度,我们最多十几天,就能抵达圣城了。” 凌太真站在船头伸了个懒腰,妖嬈的身材一览无余,隨即她似乎觉得有些不妥,顿时翻了个白眼。 “我说你们两个,若是无聊的话,我这里有一副棋盘,可以对弈解闷。” “好嘞,小姐!” 敦厚青年闻言,当即拿来棋盘,与李默坐在了一起。 “来吧,別辜负了小姐的美意。” 他一边教授李默对弈规则,一边閒聊。 “小姐是怕我们打扰了她的兴致,所以我们也识相点,別再东张西望了,我叫孙庸,你叫什么?” “李默。” 李默自然也知道凌太真的火爆脾气,不想触她的霉头。 “你对真知殿了解多少?” “三叠盟的五大秘境之一,九溪、千丘、大泽、小岳四国的圣地,每三年开启一次,听说到了里面啊只看这个。” 孙庸一边审视棋盘,一边比划了一下拳头。 “可以说到了里面,就等於新的开始,而且我听说里面大著呢,很多人结业后都不想再出来……” 李默通过孙庸,对真知殿总算是有了初步了解。 按照孙庸所述。 九溪、千丘、大泽、小岳四国的皇室、王府,都是真知殿的附属势力。 而真知殿作为四国的圣地,秘境內的方士可谓不计其数,这些方士之所以常年驻守其中,似乎和古代战爭有某些关係。 时间过得很快。 日落黄昏前,四人的视野中,逐渐出现了一座媲美清溪城的城市。 “前面应该就是柳溪城了,这里的胭脂水粉特別有名,玉凝,晚上我们可要好好逛一逛。” “恩。” 白玉飞舟落在城郊,隨著凌太真的手鐲青光闪烁,偌大的白玉飞舟便被她收入其中。 “封印物。” 李默扛著硕大包袱,眼中流露出羡慕之色。 “明日辰时在此集合!” 凌太真说罢,便与万玉凝挽手离去。 李默、孙庸对视一眼后,不约而同走向附近的酒肆,显然是准备吃饱喝足后,儘早在此歇息。 …… 就这样。 四人乘坐白玉飞舟,一路上走走停停,经过九天赶路,地面人烟愈发稀少,逐渐离开了九溪国境內。 “都小心点儿。” 凌太真站在船头,没有了之前的愜意。 “我们现在已经到了大荒边缘,虽然这里有秘境方士的频繁清剿,不太可能遇到高阶异类,但偶尔还是会有一些灵智不高的异类误闯进来,不要大意。” “知道了。” 经过这几天的朝夕相处,李默对於这位凌太真,也算是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此人虽然囂张跋扈,说话不留情面,但待人却真诚豪爽。 一旦被她认定为自己人,便会付出真心实意,属於不懂妥协和分寸的理想主义者类型,这大概也和她的出身环境有关。 也不知道是不是凌太真的话起了作用。 仅仅半个时辰后。 远方天空豁然出现了一群黑色怪鸟,张开双翼有一人多长,发出好似鸭群的此起彼伏怪叫声,在发现了白玉飞舟后,迅速向这边飞来。 凌太真一边控制白玉飞舟下降,一边取出玉骨杖准备战斗。 “哼,我们运气还是真够好的。” 她对此毫无畏惧,用自嘲的语气说道。 李默也掏出神机手銃,向这些怪鸟瞄去,观察著这些异类的形態。 这群怪鸟的外形,竟好似山羊脑袋,长有弯曲双角,双眼灰白,通体黑鳞,身后则是蝙蝠的翅膀,数量大约二十余只,叫声让人心烦意乱。 怪鸟將白玉飞舟包围后,却没有轻举妄动,始终保持著二三十丈的距离。 大概在它们的食谱中,还没有出现过人类。 紧接著李默又用侧目余光,看向了凌太真手中的玉骨杖。 这根玉杖,好似一根骨爪,五指镶嵌著色泽不一的宝石戒指,不断涌现出惊人的雷霆,只是外溢的威能,便李默的眼皮一阵狂跳。 也不知道这根玉骨杖的背后,又与三缺五弊中的哪个相契合。 看来凌太真也並不像她看起来的那么无忧无虑。 “玉凝,你能看出这是什么异类吗?” “看起来似乎有点像吞腐魔蝠,不过我记得吞腐魔蝠身上没有细鳞,体型也相对更小一些,也许是变异品种或者近亲吧。” 大荒中各种异类多不胜数,並且绝大多数都是受到污染后,处於不停变异的过程中。 第二十章 异类袭击 嘎! 不给凌太真、万玉凝更多的交流时间,怪鸟群中传来一阵刺耳尖叫。 紧接著这些环绕飞行的异类,仿佛受到了刺激一般,纷纷张牙舞爪向白玉飞舟上的四人扑来。 孙庸、万玉凝、李默都流露出些许紧张。 在空中和这些怪鸟交战,实在非明智之选。 “哼!” 凌太真冷哼一声,举起玉骨杖二话不说便射出一道雷弧。 轰的一声! 飞在最前面的怪鸟,当场四分五裂,炸成漫天血雾。 附近其他怪鸟顿时纷纷惊叫,不再继续衝锋,有些四散逃开,有些则是当空吞食起同类尸体,甚至因此爭抢起来。 李默倒吸了一口凉气。 从刚刚的法力波动来看,凌太真已经达到行气中期的修为。 但纵使如此,她的法术威力也未免太过於恐怖了一些,神机手銃的威力在她的面前,著实是小巫见大巫。 “莫非是练气士?” 相传上古时期,练气士乃是方士的总称。 只是后来隨著演化,各类格物方技体系日趋成熟,才分出了巫医、服食、练气、阴阳、通灵五类。 但对於诸多以大威力法术闻名的练气方士,许多人依旧习惯以练气士代称。 经过这一番耽搁,白玉飞舟也总算是安稳落地。 眾人脚踏实地后,心中稍稍放鬆了一些。 然而这些怪鸟被凌太真雷霆灭杀了一只后,却依旧在周围盘旋不散,不断发出让人心烦意乱的怪叫。 “看来不除掉这群怪鸟的首领,它们是不会离开的。” 凌太真对此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流露出一丝兴奋,冷艷双眸不断寻找著目標,隨时准备再次出击。 “你们可要小心些,千万別被它们吃了。” 万玉凝的手中,紧握著一把玉如意,幻化出半只真阳鸟的淡金色虚影,惊人热浪让她周围的空气剧烈扭曲。 这件法器显然是非同小可。 可惜万玉凝现在似乎只能发挥出很小一部分威能的样子。 “它们该不会准备在这里拖到天黑吧?” 她的话顿时让李默、孙庸悚然一惊,现在已经临近傍晚,若是夜晚面临这些异类的空袭,可不是说笑的事。 “放心,这些东西可没有那么高的灵智。” 事实也果然如凌太真所说。 这群怪鸟在空中盘桓了片刻后,便再次从天而降,向四人蜂拥袭来。 凌太真连续两次发动雷弧,灭杀了两只怪鸟,但她这次所展现的恐怖雷霆威势,却没能再击退这群怪鸟。 眾人迫不得已,当即四散开来,依靠附近的岩石不断躲闪,避其锋芒。 李默掏出神机手銃,连续数次射击。 可惜对於高速移动过程中的目標,他的射击精度实在有限,即使侥倖击中目標也无法造成一击必杀,受伤的怪鸟迅速逃离,只有一只被击中了翅膀,飞了一段距离后坠落。 驀然。 怪鸟群之中,一只体型稍大的怪鸟,灰白色双眸悄无声息锁定了孙庸,张开大口发出连续的波纹。 正在不断挥出剑气且战且退的孙庸,突然面露惊恐。 只见他的皮肤竟仿佛枯木一般,不断长出角质层,並滋生出嫩芽,他的法力显然不足以抗衡这种诅咒。 “哈哈!找到了!” 凌太真却面露大喜,认出了这群怪鸟中的首领,向其发射出一道惊人雷弧。 空中瞬间爆出一团血雾。 可惜凌太真並没能將之一击灭杀,眼睁睁看著这只焦黑的怪鸟首领向远处狼狈逃窜,不过它的速度明显有所降低,显然是遭受到重创。 “你们坚持一下!” 凌太真大声示意后,手持玉骨杖朝怪鸟首领追去。 另一边。 隨著怪鸟首领被凌太真一击重创,孙庸身上的诅咒也隨之解除。 然而他才刚鬆了一口气,便有两只怪鸟左右夹击扑来,他勉强举剑击退其中一只后,右肩胛骨却被另一只怪鸟抓住,鲜血流淌而出。 “救我!” 孙庸本能求救,迅速引起了李默、万玉凝的注意。 万玉凝虽然手持玉如意,不断驱使真阳鸟虚影迎敌,但却吸引了大部分怪鸟的注意,此刻只能勉强自保而已,根本来不及救援。 李默的情况则要稍好一些。 他就地一个翻滚后,绕著巨石避开了一只怪鸟的袭击,屏息凝神举起神机手銃,朝著孙庸那边扣动了扳机。 嘭! 火焰弹的尾痕,犹如一条射线,落在孙庸面前的怪鸟身上。 中弹的怪鸟发出一声惨叫,脱落了些许带血鳞片,当即鬆开了抓住孙庸的爪子,不再与之纠缠,疯狂拍打翅膀飞走了。 而射出这一击后的李默,神机手銃內的晶石也隨之能源耗尽。 於是赶忙取出了另一块晶石插入。 可惜他的法力实在有限,只能发动五六次湿邪弹,否则也就不必如此依赖神机手銃了。 逃过一劫的孙庸,赶忙捡起掉落的佩剑,並向李默道谢。 “多谢!” 似乎因为身上流淌的鲜血,怪鸟纷纷被孙庸吸引,朝他这边聚集过来。 眼见这些怪鸟愈发疯狂,疲於奔命的孙庸突然一声大喝,手中长剑竟是一分为三,射出了三道剑气虚影,紧接著这三道剑气又迅速归一,组合成了一人高的犀利剑气,瞬间便撕碎了附近的三只怪鸟。 李默、万玉凝顿时被嚇了一跳。 不过解决了眼前困境的孙庸,明显有些后继无力,变得萎靡不振,只能藉助地形狼狈逃窜。 又过了一会儿。 残存的怪鸟群纷纷发出一声怪叫,不再继续纠缠几人,四散飞去。 万玉凝、李默、孙庸剧烈喘息,面面相覷。 李默靠在一块菱角分明的巨石旁休息,仅仅片刻的工夫,他身上的各种抓伤、磕碰伤势,便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 孙庸见此,可谓是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李默之前始终不愿意消耗法力,也有这方面的考虑,用於恢復伤势。 万玉凝收起玉如意后,看向四散逃离的怪鸟若有所思。 “来看太真那边应该是得手了。” “小姐乃是五雷之体,作为周天练气士,不仅开发雷霆法术事半功倍,且任何雷霆法术经她施展,威能都將凭空增添三分,对付这些区区异类,自然是小菜一碟。” 奉承话语过后,孙庸取出一枚丹药吞服。 “丹补方士。” 李默心中暗道。 服食方技,两个主流派系分別为丹补、形补。 其中。 丹补方士擅长將金石之精、天下药草、生灵万物,用炼丹炉炼製成適用於自己的灵丹妙药,缓慢改善自己的体质,提升法力修为。 这些丹药或能够激发潜力,或能够治疗伤势,可谓妙用无穷。 上古时期的方士,更有吞服仙丹白日飞升之说。 不过这些灵丹妙药,一般只对炼丹师本身有效,少数一些能够对他人起到效果的丹药,无一不是炼丹师损耗自身法力所炼製,除非有天大的恩情要偿还,或者有求於他人,否则几乎没人会做这种捨己为人的事。 嘎,嘎,嘎! 仅剩的一只怪鸟,正在地上挣扎惨叫。 它恰巧被神机手銃打断了翅膀,无法再飞行。 孙庸正要上前结束它的性命,却被李默及时阻止。 “等一下!” 李默快步上前,看著这只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怪鸟,流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把它留给我吧。” “你要?” 孙庸微微一愣,却没有再多说什么,点头后收起佩剑,来到附近最高的一块巨石上,向四周眺望寻找凌太真的身影。 又过了一会儿。 凌太真可谓是心情大好,一路蹦蹦跳跳地溜了回来。 她见万玉凝、李默、孙庸都望向自己,顿时流露出纯真灿烂的笑容,取出一块元气非凡的骨头,向三人嬉笑展示。 “这块喉骨,估计能卖个三四十两银子,到时候我们平分!” 这点银子对於她来说自然不算什么,但这种收穫的感觉却让她格外满足,凌太真兴冲冲说完后,注意到三人竟然还留下一只活著的怪鸟,不禁面露诧异。 “怎么还留了一只?” 李默赶忙解释。 “我准备晚上休息的时候,用来练习解剖格物。” “你想要成为异化方士?” 见到李默点头后,凌太真也不再多言,她稍稍环顾四周,指向远处的一条山沟。 “这里的血腥味太重了,还是去那边休息吧,估计后天,我们差不多就能到圣城了。” “太真。” 万玉凝上前劝说。 “现在既然已经到了大荒边缘,继续飞行赶路的话,对於我们恐怕有些危险,接下来步行如何?” “走路?” 凌太真微微蹙眉,看向层峦叠嶂的大山。 若是其他人劝说,她自然是不肯,但万玉凝的话,她却稍稍犹豫后,最终却点了点头。 “好吧,那就多花几天时间,就当作郊游了。” 眾人朝著凌太真所指的方向走去。 李默一边扛著包袱,一边拖著怪鸟的弯角前行,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这只张开双翼一人长的怪鸟,体重却没有多少。 此刻深受风湿痛法术折磨的它,可谓是全身麻痹僵硬,根本无力反抗,任由李默摆布。 同时李默诧异地发现。 若是以手掌贴身发动风湿痛法术,消耗的法力可谓是微乎其微,这对於他的解剖格物,可谓是巨大帮助。 第二十一章 望气奥秘 深夜。 其他人吃饱喝足后,纷纷进入帐篷睡去。 漫天星光之下,李默来到了小溪边,手持柳叶刀和镊子,藉助月光石的光辉,对这只异类展开了解剖格物。 李默首先切断了它的声带,防止它的叫声打扰到其他人。 怪鸟的身体不断抽搐,看向李默的眼神充满了愤怒,可惜在风湿痛法术下,它的身体始终僵硬麻木动弹不得。 “风湿痛法术和异化格物,竟是出奇的搭配。” 李默对於这个意外发现颇为得意,情不自禁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隨即他更换了新的刀具。 接下来他要切断样品的筋脉,让其彻底失去反抗的能力。 小巧刀具闪烁著锐利的寒光,过程宛如游龙般丝滑,简直像是一场艺术表演,怪鸟的双翅和四爪纷纷无力垂下。 李默对於自己的杰作得意一笑,不再继续消耗法力维持风湿痛。 怪鸟看向李默的眼神也从之前的愤怒,逐渐变成了恐惧。 接下来就是全面解剖研究了。 不过在此之前,李默要先拔掉样品腹腔上的细鳞,这可是一个技术活儿,需要用镊子沿著鳞片的走势,在他即將下刀开膛的区域一片一片地拔掉。 “別抖啊!” 拔鳞颇费力气,拔到一半的李默,看著面前不断颤抖的怪鸟,不禁恼怒地喝斥道。 然而当他看到原本暴怒的怪鸟,此刻看向自己的眼神竟是充满恐惧时,不禁微微一怔。 “我有这么可怕吗,是不是太疼了?” 喃喃自语后,李默摇了摇头。 “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 他突然顿了一下,看向怪鸟若有所思。 李默决定这次的解剖格物,不再是单纯的练习解剖技艺,他要尝试通过相面术数、摸骨术数,对这具异类样品展开更深入的异化格物研究。 於是他当即以相面技艺,对这个异类样品展开了观察。 不同於对人类的內心窥探,对於异类的相面,更倾向於能力上的窥探。 “这对灰色眼珠,透出阴冷的气息,它的视觉感知似乎与人类截然不同,放入蒸馏酒防腐液中保存起来。” “这对弯角出奇的坚固,似乎还处於变异进化的过程中。” “这些细鳞的防御力惊人,竟能对神机手銃的火弹攻击形成有效防御,可以保存下来作为標本,以后说不定会有一些研究价值。” “它的喉骨……” 隨著李默的柳叶刀快速划过怪鸟的胸腔,將它体內的臟器尽数展现在眼前,再结合摸骨术数,李默看著眼前的一切,就感觉自己就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无数的学识信息正在通过这扇大门,疯狂涌入李默的脑海。 “蓬勃有力的心臟,跳动频率大约是人类的两倍,这带来了更强劲的血液供给,按照老魔笔记里的专业术语,它拥有更高的新陈代谢……” “三处骨骼有明显的断裂旧伤,经过初步分析判断,分別是被超大体型生物抓伤、小型虫类咬伤、未知的冻伤,由此初步判断,这具样品大概率处於该生態圈的食物链底端……” “从消化系统內的腐肉判断,该样品的胃酸强度足以消化最坚硬的骨骼,甚至是金属,咦,竟然还有能够適应如此残酷环境的寄生虫,一定要小心保持这些可怕的小东西……” “从生殖系统判断,这具异类样品属於胎生……” 李默完全沉浸在解剖格物的快乐中,甚至忘记了时间、空间。 …… 天色渐渐亮起。 孙庸每天都是最早起床,他美美地伸了个懒腰。 “李默?” 发现李默不在帐篷里,孙庸愣了一下。 生性谨慎的他,当即离开帐篷四下搜寻,待他搜寻无果后,赶忙向凌太真、万玉凝发出警示。 三人结伴在附近搜寻起来。 “李默!” “李默……” “你们说他该不会昨晚碰到野兽了吧?” “別乱说……” 沉浸在解剖格物中的李默,对於远处的吶喊竟是全然不知,他已经彻底沉浸在自己的求知探索之中。 又过了一会儿。 凌太真率先发现河谷中的李默,顿时怒不可遏。 她带著万玉凝、孙庸快步上前,正要恼怒质问,却看到偌大的空地上,赫然整整齐齐摆放著数百块骨骼、臟器、肢体,每一块都留有间距,顿时愣住了。 李默竟將那只异类,完完整整地拆解成了上千块,並按照它生前的结构摆放。 凌太真似乎被震撼到了。 本该是她最不喜欢的解剖场面,非但没有让她感到血腥残忍,反而让她感到强烈的艺术衝击,尤其是对於轻度强迫症的她来说,这实在是一种难言的享受。 万玉凝看著已经完全沉浸在格物致知中的李默,流露出自我陶醉的癲狂表情,似乎深陷其中不能自拔,顿时让她回想起了圣化教时的某些记忆。 她的脸色微微一变。 “李默!” 李默的身体一颤,被万玉凝唤醒。 “咦,你们怎么来了?” 他转头看向三人,面露诧异之色,这才注意到天色竟然已经大亮。 “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我们要走了吗?” “恩,先洗漱一下,朝食后就走,你一夜没睡要不要休息一下?” 李默闻言,迅速收拾起各类工具。 “不用,我抓紧时间记一下笔记,马上就好!” 凌太真、孙庸先后离去,万玉凝则停留在原地。 “李默,记得我和你说过,相面术数最重要的一步是认清自己,一定要坚持自我,自我就是灵魂。” 正在紧张记录解剖数据的李默,闻言后缓缓抬起头,接过万玉凝递来的小巧铜镜。 待万玉凝转身远去后,他看向铜镜中的自己,顿时瞳孔骤然一缩。 隨即他面露惊恐地甩开了铜镜。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李默竟然从铜镜中的自己,看到了星灵老魔的面相。 那种理性、求知、冷酷、癲狂的面相,虽然还十分青涩,但的的確確已经有了星灵老魔的几分影子。 李默大口喘息著,反思自己是不是受到老怪物的影响太多了。 就当他感到心烦意乱,无意间再次望向万玉凝的背影时,突然愣住了。 “这是?” 他竟然看到在万玉凝的周围,出现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气场,好似从体內散发出的微光,竟隱隱能够感受到她担忧的情绪,同时察觉到她充满理性的思考,復仇的执念等等。 “这莫非就是望气!” 对於相面术数而言,一旦掌握瞭望气,便等同於对相面术数达到了精深。 这对於许多悟性不足的人来说,也许是一辈子也无法达到的成就。 万事万物皆有『场』。 但气场却只有灵魂能够散发,是意识扩散的微光。 因此通过观察气场,將能够一定程度上预测敌意,並能使用粗浅的灵魂技艺,这对於异化格物將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短短四个月左右,便掌握瞭望气奥秘,看来自己对於巫医方技的异化派系,还具有非凡的天赋。” 李默患得患失喃喃自语道。 …… 接下来几天。 一路步行的四人,果然安全了许多,再也没有遇到危险。 待他们再次翻越了一座高山后,终於在前方的辽阔大地上,看到了一座孤零零的大山,山顶没入云端漩涡。 四面八方的人,源源不断向此匯聚,仿佛数不清的小蚂蚁。 也有少部分人骑乘飞禽,或御风飞行。 “终於到了!” 四人站在山脊之上,激动之情溢於言表。 突然。 一只通体赤金的巨禽,从四人的头顶高速掠过。 狂风呼啸一扫而过,竟是引起山坡上的雪崩,大片积雪轰隆隆地滑落,这让狼狈趴下的四人又惊又怒。 “哼,这似乎是小岳国皇室供奉的金鑾鸟,真是好威风啊!” 凌太真咬牙切齿说完,放出了白玉飞舟。 四人乘坐白玉飞舟飘去,孙庸俯瞰地面上的求学者,顿时心生感慨。 “如此多的青年才俊,跨越漫漫长途到此,也不知有多少人能如愿,但能到这里本身便是一种幸运。又有多少上佳根骨,被埋没于田垄阡陌,在鸡犬相闻之中,浑浑噩噩度过了一生。” 圣城看似不远,然而白玉飞舟却足足飞了一个时辰,才终於抵达。 受到禁空法阵的影响,白玉飞舟缓缓落在城门前。 凌太真收起飞舟,站在城门前缓缓伸出双手,静静感受著面前的无数金色光丝从她指缝间穿梭滑过。 在这里一旦高度超过三丈,便会受到重力禁制的压迫。 “精於筹算、杂占的阵法师,果然拥有改天换地的力量,玉凝,你感受到了吗?” “恩。” 万玉凝低沉回应。 李默、孙庸二人,则仰头看向天空的巨大漩涡。 从四面八方匯聚於此的求学者,绝大多数都未在城中逗留,而是选择直奔雪山,向没入漩涡的山顶爬去。 “看来秘境应该就在那里了。” 孙庸面露憧憬地喃喃。 “传说各大秘境,都建立在上古战爭后形成的空间碎片里,处於时空屏障相对薄弱的区域,以此保护我们免受其他时空生物的侵袭。” 一名皮肤黝黑的青年,跪在城门前,张开双臂兴奋地欢呼。 “总算是到了!” 这也是大多数到此之人的表现,几乎都是歷经艰难坎坷,才终於抵达了秘境外的圣城。 与之相对。 一辆金色飞车从天而降,周围行人迅速让出一片空地。 一名白衣青年从中走出,他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打完呵欠后愣了一下,隨即面露惊喜。 “凌太真?” 他兴奋地向四人走来。 第二十二章 真知令 “风卿卫,是你。” 凌太真看向白衣青年,流露出稍许诧异。 “哈哈,真是太巧了!” 两人显然是熟识,风卿卫表现得相当热情。 “前些天我在冰溪城,碰到六公主房媛爱殿下,据说花溪城的程家诞生了一位冰髓之体,同样拥有上佳根骨,也將前来参加这一届的秘境深造,再加上你的话,我们九溪国这一届前来深造的皇室王族,可谓是近几十年来最强的一届了!” “冰髓之体。” 凌太真微微挑眉。 “既然如此,等过些天雅集认识一下吧。” 风卿卫微微一笑。 “不过想要在三年后的术数爭锋中,让九溪国力压其他三国,除了顶尖战力外,也少不了一批能够对术数爭锋格局產生影响的追隨者,所以按照殿下的意思,社团方面也要抓紧时间筹办。” “没兴趣。” 凌太真说罢,便转身向城內走去。 “公主殿下就知道你会这样,她让你放心,后勤保障的事就交给她了,不过还有一件事你要注意,据说小岳国的九公主突然出嫁,与其郎君双双来到秘境深造,此事恐怕不简单。” “知道了,知道了,等雅集的时候再说吧。” 眼见凌太真確实不耐烦了,风卿卫手持摺扇,瀟洒转身离去。 一口气走了许久的凌太真,无奈地撇了撇嘴,向万玉凝嘆了一口气。 “看见了吧,还没到秘境呢,他们就开始安排了,其实我这个郡主还不如你们自由呢。” 不提凌太真的抱怨。 李默跟在身后,从风卿卫短短几句话管中窥豹,不禁心生感嘆。 九溪国的皇室王族,即使相互不认识的,也会因为家族背景的关係,相互之间有所关联,这些人在真知殿深造过程中,因为传承、资源、见识,可谓是拥有绝对的优势。 在此之下,则是少数一些根骨上佳、天赋异稟的存在了。 隨著时间的推移,也许能逐渐超越一些皇室王族,成为所谓的追隨者。 再之后,则是在各大主城中享受过良好的教育,掌握一定资源的富家子弟。 至於自己…… 李默遥望高耸入云的雪山,不断有人向上奋力攀登。 “快过来!” 凌太真来到街边的一家商铺,拿出了狩猎异类所得的喉骨,和招待伙计討价还价,一副毫釐不让的架势。 李默看著商铺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可谓是大开眼界。 有在笼子里飘浮的气泡鱼,长著三颗脑袋的独眼蛇,有燃烧著火焰的盆栽,封存在琥珀里的远古昆虫,飘浮在空中的矿石…… 甚至还有一团凝聚不散的迷你旋风。 只是这些样品的价格,也让他望而却步。 这时。 一名风尘僕僕的女方士,兴高采烈地来到店铺,此人姿容嫵媚,一看便是精通轻身术数之人。 她从封印物中取出了诸多样品,似乎是这家店铺的老主顾了。 掌柜亲自出来迎接。 双方在短短时间內,便敲定了交易价格,与正在旁边討价还价的凌太真形成了鲜明对比。 “还有美人螺吗,给我拿一颗。” “好嘞。” 掌柜当即取来一个拳头大小的海螺,不断从里面传出美妙的歌声。 嫵媚女子侧耳倾听了片刻后,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即她竟是轻开红唇,仰头张口將正在歌唱的螺肉吸入腹中。 歌声从女子腹中隱隱传出,她流露出陶醉的表情。 “看什么呢!” 孙庸凑了过来。 “这可是能深入大荒的强者,你不要命了?” 李默赶忙收回目光。 这名嫵媚女子,大概率是一位修行服食方技的形补方士。 此类方士,多为擅长强身术数。 多数人追求以形补形,长期研究各种烹飪手法,格物致知的主题乃是各种料理菜单,將膳食作为提升自我的媒介。 少数激进派,则是追求原汁原味,却需要特殊的术数学识,不断温养五臟六腑,促进身体的吸收。 凌太真经过漫长的討价还价后,终於卖掉了那块喉骨。 “来,每人十两银子!” 可以看得出来,她非常享受这个过程,將所得银两平分后,当即表示要请几人在此大快朵颐一番。 …… 所谓圣城,可视为真知殿秘境的投影。 类似的地方,围绕陨日之地的边缘,可谓是星罗密布,最大限度保护著陨日之地的安全。 平日里。 这些圣城作为附近国家方士们深入大荒的据点,各种珍材样本的集散之地,守护著附近国家的安危。 而到了秘境每三年一次的开启之日,则会成为附近国家求学者的聚集地。 吃饱喝足后,四人在城內转了起来。 除了九溪国外,大泽国、小岳国、千丘国的求学者,也都会不远千里来此,可谓是相当热闹。 不过想要进入秘境,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都注意了!前面是通天大道,凡是能自行登顶的,不论根骨资质,都可以无条件进入秘境深造!” 十几名身穿白色大氅的方士,在通天大道前不断示意。 城中的人群源源不断地在此驻足,又义无反顾地衝锋攀登,也不知道能有多少人成功。 李默咬了咬牙,做了一番心理建设。 “我们……” “喂,你不会是准备去爬山吧?” 凌太真像是在看傻子一样,看著跃跃欲试的李默。 “这是给那些一无所有的人,最后捨命一搏用的,你去凑什么热闹?再说了,你还背著这么大一个包袱,要去找死吗?” 李默张了张嘴,訥訥地看向凌太真。 万玉凝不禁轻轻一笑,掏出了两枚精致令牌后,將其中的一枚递给李默,上面赫然刻有真知二字。 “这是真知令,持有此令,我们可以直接进入秘境,是我委託太真收来的。” “这……花了不少银子吧?” 李默低声询问道。 他自然是记得,当初离开圣化教的时候,万玉凝曾许诺与他一起进入真知殿,想必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有所计划了。 万玉凝还未来得及说话,凌太真便翻了个白眼。 “这可不是有银子就能买到的,毕竟每个家族的名额都不多,本小姐为此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不过看在你当初对玉凝有恩的份儿上,算啦。” 四人离开通天大道后,朝著城中东北角走去。 几名穿著白色大氅的方士,正在此处检验根骨资质。 “都注意了!这里是检验根骨资质的区域,凡是上品根骨之人,或者有特殊体质的人,都可以在此处进入真知殿深造,中品甲级、中品乙级根骨之人,则需要经过审核测试,合格后方可……” 凌太真傲然一笑,带著孙庸走了上去。 仅仅片刻后。 凌太真便引起了一阵骚动,传来了阵阵惊呼。 “上品甲级根骨!” “这是什么特殊雷体?” “快叫贤长……” 李默站在远处,看得瞠目结舌,心中不禁有些羡慕。 如果说这里真有所谓的主角,那么多半便是此刻的凌太真了,越来越多的求学者围了过来,可谓是相当轰动。 “我们走吧。” “恩。” 万玉凝、李默心事重重,来到城中的东南角。 这里仅有一名中年方士,正靠在长椅上闭目养神。 “请问这里是接收真知令的地方吗?” 闭目养神的中年方士闻言,抬起眼皮扫了二人一眼后,向二人摊手做出索要的手势。 万玉凝、李默见此,纷纷拿出了真知令。 中年方士隨手收起后,头也不抬继续做出索要的手势。 李默愣了一下,不知所措。 万玉凝却是心领神会,当即掏出两张银票,恭敬地递给了对方,中年方士这才挥了挥手,示意两人去他身后等待。 “凝姐,又让你破费了。” 李默面露愧疚,低声说道。 “没事。” 万玉凝对此並未在意。 用真知令获得深造资格的人並不多,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只有三人而已。 李默暗中打量了一番这三个人。 其中一人,身穿金丝线衣,面露憨態笑容,仿佛一只大橘猫,颇为人畜无害的样子。 另一名女子,胖如鼓气河豚,嘴里不知道在咀嚼著什么,两腮赘肉频频抖动,双眼挤成了一条缝。 最后这名精瘦之人,手持摺扇,趾高气扬,竟是对著万玉凝从头到脚打量个不停。 “看姑娘的衣著,应该也是九溪国人吧?” 待万玉凝转头看向他时,他更是投来肆无忌惮的猥琐眼神,嘴角的贪婪笑容著实让人不適。 “嘿嘿,在下海摘星,这厢有礼了,不知姑娘芳名,出身哪一家族?” 万玉凝稍稍点头后,並未给予回应。 原本笑嘻嘻的海摘星见此,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哼!” 他收起摺扇,冷哼了一声。 可以看得出来,他和凌太真一样,从小过惯了被人阿諛奉承的日子,如今被万玉凝晾在一边,心中可谓是暴跳如雷,只是因为还不清楚万玉凝的底细,这才没有轻举妄动。 就这样。 几人一直在此等到傍晚,期间又有三人拿著真知令到来。 中年方士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刻漏,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看来今天只有你们八个人了,先送你们进秘境吧。” 中年方士隨手施放法术,竟是召唤出一片云团,將眾人托举起来,迅速向高空飘去。 云团上升的速度很快。 李默望著正在通天大道上奋力攀登的求学者,不断有人筋疲力尽倒下,隨后被身穿白色大氅的方士带走,心中百感交集。 紧接著眾人穿过云层漩涡,眼前豁然开朗。 脚下的云层漩涡,虽然依旧狂暴,却已经无法影响到几人,头顶的蔚蓝天空,可谓格外安寧。 中年方士驾驭云团,朝云层上的山顶飞去。 云层上的雪山之巔,高约两三百丈,仅有寥寥百余人还在艰难挣扎,每走几步就会休息许久。 几名身穿白色大氅的方士,对此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山顶仿佛被人工削平,中央有一座高耸的漩涡光门。 云团停在了山顶,几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仿佛下一刻就要冻成冰雕。 “到了。” 隨著中年方士的指引,几人纷纷走下云团,看向这座高约十丈的漩涡光门,难以言明的神秘未知与压迫力迎面扑来。 今后三年,就要在此学习深造了。 第二十三章 九溪书院 跨入漩涡光门,李默顿觉头重脚轻。 在强烈的失重感中,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拉成了一根麵条。 正当他紧咬牙关,忍不住要吶喊出声时,整个人骤然失去平衡,跌倒在地面上,不禁愣了一下。 “这是?” 李默站了起来,用力甩了甩髮昏的脑袋,眼神中儘是不可思议。 先前的蔚蓝色天空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垠星空。 天空深邃、幽暗、寧静,大地却是一片亮堂,偶尔有流星一闪即逝,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李默瞪圆了双眼,看向天空上七颗金属色泽的星星。 它们实在是太庞大了,当李默站在地面看向它们时,竟有一种难言的巨物压迫感,以至於让李默產生了不真实的感觉,仿佛隨时会掉下来。 “终於到真知殿了。” 旁边传来万玉凝的喃喃,李默不禁愕然。 “凝姐,真知殿在哪?” “笨蛋,我们身处的这个秘境就是真知殿啊。” 可以看得出来,万玉凝的心情相当不错。 远处熙熙攘攘站著两三百人,同样在好奇张望,於是几人赶忙凑了上去,並按照路標指示,来到九溪国求学者的聚集处。 “玉凝!” “太真!” 凌太真、孙庸二人竟是先到了一步,早已在此等候多时,於是四人又凑到了一起。 几艘长约十丈的飞船,逐渐落了下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 “九溪国的人都上来了!” 四人赶忙隨著人群,登上了其中一艘飞船。 “哇!飞起来了!” “我在飞……” 隨著飞船渐渐升空,许多第一次感受飞行的求学者,不禁欢呼雀跃,站在甲板边缘兴奋吶喊。 这艘飞船上,大约有七八十人的样子。 但这仅仅是一天的求学者数量,如今距离书院正式开学,尚有一个月左右,之后每天恐怕都还会有不少学员到来。 李默侧目远望。 他注意到另外三艘飞船,分別驶向了不同的区域。 千丘国、大泽国、小岳国的求学者们,显然也有自己的书院,接下来三年的时间,四国求学者將在不同的书院求学深造。 紧接著李默缓缓抬头,向更高空望去。 他这才发现,密境中竟不断有巨禽、飞船、方士御风而起,在高空中的那七颗巨大金属星辰之间穿梭,先前他在地面甚至没有发现。 而相较於这些金属星辰,原本庞大的飞船、巨禽,就仿佛烧饼上的一粒芝麻。 飞船的投影在地面上一闪而过。 一望无际的大地上,不断出现各种地貌。 刚开始的时候,眾人还会感觉好奇,站在甲板边缘眺望,但隨著时间不断流逝,愿意继续留在甲板上欣赏的人越来越少,纷纷进入船舱休息。 李默也有些累了。 他在船舱中找到一处空位后,靠著包袱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 李默张开嘴巴打著呵欠,美美地伸了个懒腰,顿感精神饱满。 他看了眼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三个时辰,起身四下望去,孙庸还在沉睡之中,凌太真、万玉凝却已经不知去向。 於是他来到船舱外的甲板上,恰好看到海摘星奚落万玉凝的一幕。 “我道是哪家的小姐呢,原来只是清溪城凌王府的一个隨从,竟敢在圣城对本世子甩脸色,好,很好!” 凌太真正要上前,却被海摘星身旁的女子微笑阻拦。 “太真,这是我弟弟海摘星,他的母亲也是你的表姨,你们小时候见过的,以后要多照顾一下啊。” 海摘星闻言,当即向凌太真嬉笑作揖。 “表姐好。” 凌太真冷哼一声,转头看向阻拦她的女子。 “采月,玉凝是我的好姐妹,可不是什么隨从,看在你我两家相交多年,你弟弟这次的无礼就算了,下一次我可没有这么好的脾气。” 说罢,凌太真带著万玉凝向李默这边走来。 “真是晦气。” 凌太真进入船舱后,没好气道:“下次他再敢找你麻烦,你就告诉我,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可是,他不是你的表弟吗?” “什么表弟不表弟的,四国皇室论起来还都是表亲呢,该打还不是要打,不少邪逆甚至专杀血脉至亲,我大义灭亲一个算得了什么。” 李默听著凌太真的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 就这样。 飞船连续行驶十几个时辰后,甲板上传来清脆的铃声。 “九溪书院到了!” 眾人纷纷起身,来到了甲板上,看著飞船渐渐落地。 轰隆一声。 飞船降落在了一处广场上,远方建筑高耸林立,错落有序,灯火通明,宛如在原始森林中建立的一座高耸要塞。 先一步到书院的求学者们,正不断穿梭其间。 “男的左边,女的右边!” 李默隨著人群走下飞船,获得了一块腰牌和一张地图。 “这块你们的书院腰牌,不仅是真知殿为你们配备的房舍钥匙,还是一件短距离通讯工具,更是你们的身份象徵,如果丟失了腰牌,你们將无法再自由出入书院的公共建筑……” 李默看向自己的腰牌,上面写著丙一三七的字样。 孙庸凑了过来,他的腰牌上则是庚二十九。 “好了,书院现在还没有正式开学,你们可以在这里自由活动,如果有人想要在坊市区谋求营生,可以到中央教学楼前登记。” 人群渐渐散开。 凌太真、万玉凝、李默、孙庸四人相互记下彼此的腰牌编號后,也纷纷转身离去。 李默没有急於前往住处。 他来到中央教学楼前,准备登记谋求营生,突然被石碑上的警语吸引,不禁稍稍驻足。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反覆喃喃几遍后,李默隱约想起,当初万玉凝曾以此鼓励过自己,只要持之以恆,没有任何事是不可能的,一定要相信自己! 中央教学楼是书院的最高建筑。 站在大楼底下,竟一眼看不到楼顶,根据地图標註,足足有八十一层,其中三十层以下是公共教室,三十层以上则是讲书先生们的私人格物室。 依旧是几名身穿白色大氅的方士负责登记。 等到队伍排到李默时,面前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女孩,抬头看向了他。 “你叫什么名字,擅长什么,有什么意向?” “呃,学生李默,擅长相面术数、摸骨术数,对养身术数也稍有研究,想找个谋生的活计,还请先生赐教。” 负责登记的女子闻言,不由得轻笑起来。 “不用这么拘谨,我可不是讲书先生,你可以叫我白月鶯学长,不过你以后若是遇到什么不懂的,或者有什么麻烦,都隨时可以联繫我。” 说到这里,她又笑著补充了一句。 “嘿嘿,不过需要付费哦。” 李默闻言,尷尬一笑。 隨即在白月鶯的简单讲述中,李默对於书院人员有了初步的了解。 书院內根据职位高低,可分为五级。 首先是诸多初来乍到的学生。 来此求学深造的学生,將在未来的三年时间,面临两次全面考核,分別为一年后的门生大衍,以及三年后的术数爭锋。 每次考核都可以说是在检验学习成绩,也可以说是在爭夺机缘。 之后便是学长。 这些人多是之前几届的学生,术数爭锋结业后,选择了留在秘境,最后被分配到四大书院,负责各种杂活,兼任私人指导。 之后是讲书先生。 能在书院担任讲书先生,法力至少要达到通玄境界。 讲书先生负责在门生大衍前,教授学生们术数方技、格物技巧、战斗法术等等,学生们可支付书院贡献后自由旁听。 最后则是高高在上的贤长、知院了。 这些都不是普通学生能够接触到的。 “登记好了,你先回去,等有消息了我会通过腰牌联繫你。” “多谢白学长。” 接下来李默按照腰牌的指示,来到了丙號楼舍,找到一三七號房,他將腰牌靠在门前轻轻一晃,屋门便自动打开了。 正当他准备进入房间,邻居的屋门也在此时打开,走出了一个肩宽体胖的男孩,两人四目相对后,李默正要打招呼,却突然怔住了。 这人竟隱隱感觉有些眼熟! “李默?” 对方也明显愣了一下,隨即竟是主动叫出了李默的名字,这让李默顿时瞳孔皱缩,本能看向了他的双脚,流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朱魁?” 这竟是当初在圣化教时,与他关在同一间牢房的朱魁,也就是那个力气最大的那个傢伙,后来跟隨邢妍前往了大荒。 短短三个多月没见,他竟然恢復了人形? “你怎么……” 李默的心中充满疑惑,一时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朱魁显然看出了李默的疑惑,当即笑著示意,让李默进入房间,一副准备促膝长谈的兴奋表情。 “你是不是在奇怪,我竟然恢復了人形?” 李默本能地点头。 然而当他看著房间內的各种刑具,以及朱魁身上遍布的各种伤疤时,眼皮顿时一阵狂跳。 “哈哈,不只是我,史化绵、杨果儿也都恢復了人形!” 朱魁咧嘴一笑,在这些刑具前做出诡异的祈祷姿態,眼神中充满了狂热和虔诚。 “我们现在都是鞭笞教的信徒,只要献祭足够的痛苦,取悦伟大的鞭笞神,神便会赋予我们控制血肉的法力和法术,后来我和果儿先一步来到圣城,攀登了通天大道,史化绵说他要先回一趟家去探亲,应该还没有到。” “鞭笞神?” 仙灵方技,分为请神、通灵两个主流派系。 通灵方士不必多言,星灵老魔便是此间佼佼者,併兼修了巫医方技。 请神方士可谓是所有方士中最为神秘的。 他们的格物研究只有一个,那就是如何取悦信神,並以此获得神諭、指引、启示,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不同於通灵法术,是和某些可以確认的强大生物展开交易。 请神法术乃是信徒们的单方面奉献,能否取悦信神,从不看交易价码,不同的神对於价值的判断可谓截然不同,也从不会在物质世界现身,仅仅存在於信徒们的口中。 有人猜测所谓的神,乃是远古时期超乎想像的强大生物留下的不灭意志。 也有人猜测,这是天地规则秩序开启了灵智。 但不论何种猜测,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神没有躯壳,没有道理可言,没有生存与死亡的概念。 信徒偶尔获得的所谓启示、指引、神諭,也都毫无逻辑可言。 “对了,那邢妍呢?” “当时我们被鞭笞教的信徒们包围,只有她成功逃走了。” 听朱魁的解释,他们三人之所以加入鞭笞教,竟是因为被鞭笞教的信徒们抓住,在神像前,在生死之间的痛苦中,顺利取悦了鞭笞神,获得了启示,恢復了人形,才心甘情愿成为了信徒。 两人交谈许久。 李默对於朱魁的变化深感吃惊,同时也有些羡慕,儘管这是一条充满痛苦绝望的道路。 第二十四章 鞭笞信徒 李默告別了朱魁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床上,回味著朱魁口中鞭笞教的种种,心中五味杂陈。 他很难想像整个镇子的人,人人都信奉这个苦行宗教的场景。 相较来说。 他从小到大的生活,实在是太平静了。 嘆了一口气后,李默打量起自己的房间。 房间內的面积著实狭小,除了一张床、一面桌子、一个板凳、一个衣柜外,再无其他閒置空间。 “不管怎么说,总算是有了落脚之地。” 李默喃喃自语后,將身上的包袱缓缓放下,在房间里迅速整理起来,经过一番忙碌后,看起来总算是温馨了许多。 这时。 他身上的书院腰牌微微震动,稍稍输入法力后,便传来了万玉凝的声音。 “李默,来伙房暮食。” 当李默赶到伙房时,凌太真、万玉凝、孙庸显然已经到了一段时间,三人正在一边暮食,一边对著地图研究。 “我去买饭。” 李默打了个招呼后,来到伙食窗口。 待他看到这里的饭菜价格时,不由得皱起眉头,这里物价可谓是远超清溪城。 过了一会儿。 待李默回来时,三人已经对著地图激烈討论起来。 “总的来说,真知殿秘境分成了四大区域,分別为四大书院区、四大坊市区、荒野区、七颗扫把星区,其中辽阔无垠的荒野区面积,几乎堪比小半个九溪国,各种险地异类不计其数,將是我们接下来的资源採集地和歷练区。” 其他的倒是好理解。 关键是所谓的七颗扫把星,这让李默不禁有些疑惑。 “七颗扫把星,莫非是指那七颗金属星辰,地图上竟然標註了学员禁行?” 凌太真闻言,流露出略显冷酷的笑容。 “哼哼,看来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我们的战爭从未间断过,和各地邪教的战爭、和未知异类的战爭、和荒人们的战爭,和其他时空生物的战爭……那些星辰乃是古方士们创造的强大战爭武器,你们明白了吗?” “你说那些东西是人造的!” 李默实在是有些难以置信,孙庸也不禁瞠目结舌。 万玉凝若有所思。 “对了,太真,一年后门生大衍的具体规则是什么?” “太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之前听我爹提到过一次,门生大衍好像是和拜师有关,书院的知院、贤长、先生们,会把自己的收徒名额当作奖励发送出去,为三年后的术数爭锋培养精英学员,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孙庸回过神来,不由得失声一笑。 “那对於小姐来说,岂不是不用理会了,毕竟你在圣城的时候,就已经被副知院收为弟子。” “那是自然!” 凌太真得意地说道。 李默再次大吃一惊,原来他和万玉凝在圣城无聊等候的期间,凌太真那边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恭喜。” 道喜过后,李默看向地图,指向了一处备註。 “你们看,这里有特別备註,荒野区的死亡事件,不受各书院管辖,夺取其他书院学生的腰牌,可將其他书院的贡献转为本院贡献,书院贡献有什么用?” “九溪书院似乎在鼓励我们內斗?” 万玉凝、孙庸见此,也面露疑惑,纷纷看向凌太真。 “那是当然,咱们三叠盟的国家,向来遵循优胜劣汰事实说话,鼓励內部竞爭。” 凌太真对此理所当然。 “至於书院贡献,则会记录在我们的身份腰牌中,但要等书院正式开学后才能查询,据说书院在门生大衍之前,每月都会分配给我们一些基础贡献,可用於中央教学楼的听课、藏书阁的借阅、內外方经医馆的治疗、后勤处换取物资等。” 万玉凝若有所思。 “听说相较於陨日之地的其他几块盟区,我们三叠盟乃是最后建立,无数先贤前辈不畏生死、前赴后继,才终於在陨日之地占据了一席之地,二十几个国家在竞爭与合作中繁衍生息了数百年……” 李默一边思索著书院秩序,一边为两人口中各国的残酷竞爭感嘆。 陨日之地的生存空间是有限的。 外面的荒人想进来,只能通过血与火的战爭,才能让子孙后裔占据一席之地,进而摆脱外面隨时可能受到污染而死亡的命运。 但这也意味著他们要面临外面后续荒人的挑战。 外面后续荒人不畏生死、前赴后继发起的战爭,同样是为了子孙后裔的安寧,本质上並不存在正义、邪恶的区分,只是优胜劣汰的竞爭。 接下来两天。 四人在书院区、坊市区转了一圈,初步熟悉了这里的环境后,便分別忙碌各自的事情去了。 每天依旧会有许多求学者,被送到九溪书院的广场上。 啪!啪! 隔壁房间传来沉闷的呻吟,似乎在努力忍受痛苦,却又夹杂著诡异的欢愉轻嘆,这让正在静心拔罐感受湿邪之气的李默,不禁微微皱眉。 “你他妈的还有完没完了!” 另一个邻居不堪其扰,传来了暴躁的咆哮声。 隨即他便听到朱魁的房间传出了暴躁的敲门声。 李默知道肯定是要起衝突了,他赶忙拔掉紫金竹火罐,开门来到屋外,附近不少人也纷纷探出头,一副等著看好戏的表情。 只见一名肌肉稜角分明的男孩,皮肤漆黑如炭,正在猛拍朱魁的屋门,脸上可谓是怒不可遏。 吱呀。 木门缓缓打开了。 肩宽体肥的朱魁,手持浸血的皮鞭,露出皮开肉绽的上半身,极具压迫力地从屋內缓缓走出。 鲜血沿著他的皮鞭,一滴一滴落在脚下。 原本怒不可遏的黝黑男孩,见此一幕顿时呆住了,他怔怔地看著这个比他更加高大的变態自虐狂,张开的嘴巴竟然说不出话来。 “有什么事吗?” “你……你吵到我了!” 朱魁闻言,愣了一下。 隨即他竟然做出虔诚祈祷的姿態,似乎是在懺悔,之后竟然將手中浸血的皮鞭向对方递去,流露出诚恳的表情。 “鞭笞神说我是罪人,来鞭罚我,惩罚我吧!” “你……真是不可理喻。” 朱魁看著对方落荒而逃的背影,失望地摇头嘆息后,又手持皮鞭用询问的眼神看向了其他人,眾人鸦雀无声,纷纷回到房间。 李默看著他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勉强一笑后回到了屋內。 “这就是代价吗?” 李默失神喃喃后,不禁看向了自己。 受限於根骨资质,他无法像其他方士一般,自行融入天地元气修行,他积累法力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 只有按照万玉凝所说,遵循古方士以术数为根基,通过格物致知,不断总结潜藏於表象之下的道理、规律、本质、原理,追寻理想中的进化理念,用学识创造奇蹟,才有一线希望。 问题便是这里。 其他学员,只需要学习古方士们留下的各种异化法术,便可成为异化方士。 这也是狭义上的方士。 而他却要从掌握各种基础术数开始,格物致知获得学识,再根据自身特点寻找提升的道路,想办法寻找到不依赖根骨的方法提升法力修为,成为广义上的方士,也就是通过学识实现梦想的人。 不提其中可能遭遇到的风险,单单复杂困难程度,也足以让人闻而却步。 万玉凝曾多次郑重劝说李默,要儘可能避免依赖血脉污染,要通过不断掌握本质获得法力。 所以摆在李默面前的第一个难题就是认清自己。 作为一名异化方士,这也就意味著……他要把自己作为样品,格物解剖自己,研究受到血脉污染的自己,剖析现在的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之前他对此一直有所犹豫,始终不敢做出决定。 但如今他在看到朱魁的惨状后,心中不禁泛起了丝丝涟漪。 李默来到阳台,看向幽暗的星空,脑海中回忆著儿时在田垄间快乐奔跑的一幕幕,后来因为困穷飢饿,他被父亲卖给了圣化教少主,之后与万玉凝在圣华教內患难与共,遭受到非人的折磨,逃离圣化教后他不断受万玉凝的恩惠,来到这里求学…… 李默拿起书院腰牌,联繫到凌太真。 “有事?” “恩,关於凝姐的事。” 片刻后。 李默按照凌太真的指示,来到了角斗场。 这是一个长宽十余丈的小广场,四周高台上满是座椅,几名穿著白色大氅的学长,长期在此执勤。 他来到凌太真的身边坐下后,凌太真撇了撇嘴。 “玉凝的事她没有告诉你吗?” 见李默缓缓摇头后,凌太真便將万玉凝与宋瑾之间的事,详细地告诉了他。 作为万玉凝的好姐妹,她对於万玉凝的事,可谓是知之甚详。 “总之,宋瑾就是个势利眼,觉得如今的玉凝已经配不上他了,我真是看错了他,哼,龙泉山庄没一个好东西!听说这次宋瑾、宋明都来了,以后你在书院碰到他们不用客气。” 凌太真说完,本以为李默会说出一些同仇敌愾的话,却见李默竟是低头不语。 这让她不禁有些恼怒。 “喂,你怎么不说话!” 李默缓缓抬起头。 “凝姐委託你收购的那枚真知令,究竟花费了多少银子?她变卖万家资產后所得的银两,在赔付了龙泉山庄的损失后,恐怕已经没有多少了吧?” 凌太真愣了一下后,轻嘆了一口气。 “你那块真知令是我从皇室交易得来,算我欠了六公主一个情面,花费了一万五千两银子,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玉凝是真心感激你,才会请求我这样做的,我理解她。” “我知道了,谢谢。” 李默点了点头,似乎下定了决心,向凌太真告別后起身离去。 凌太真看著李默的背影,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个人和他之前接触的所有人都不太一样,表面上看起来就像是个榆木疙瘩,实际心思却很重。 “哼,和孙庸一样,都有小秘密。” 凌太真轻哼后,也起身离去。 第二十五章 正式开学 回到房间后,李默来到书桌前坐下。 他取出笔墨纸砚,规划自己接下来的格物目標。 “目前自己的摸骨术数,都还有很大提升空间,需要进一步学习提升,直至掌握命运轨跡奥秘……” “提升解剖格物技艺,需要大量的亲身实践,需要大型生物样品,需要银子,必须要想办法赚银子……” “解剖格物的阶段性目標,是自己解剖格物自己,研究体內的血脉污染,这將是一个比凌迟更加痛苦的过程,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復,必须要確保万无一失……” “必须要提升养身术数,对自己的每一次解剖格物,虽然都可以依靠血脉污染恢復,但这除了消耗法力外,还会消耗精血寿元……” “除了要坚持修行五禽戏之外,星灵老魔笔记中记载的毒津酒也必须要尝试酿造了,如果能酿造出没有皮骨生变、面貌可憎副作用的毒津酒,一定能卖得好价钱,这样不仅有助於提升自己的养身术数,还能够解决钱的问题……” 第二天。 常言道,筋长一寸,命延十年。 修行五禽戏,共分为虎、鹿、熊、猿、鸟五形意境。 体悟五形意境,不仅可以一定程度上提升身体的力量、敏捷、灵活、协调、轻盈,还能让寿元得到延长,身体机能始终保持在相对巔峰的状態,缩减年老体衰的过程。 过了一会儿。 李默的书院腰牌微微震动,竟是负责登记谋生活计的白月鶯学长来信,他不得不暂停了五禽戏。 “来中央教学楼。” 李默闻言,快步来到中央教学楼,白月鶯学长显然已经在此等候多时,朝他微微一笑。 “根据你的需求,给你找了三个活计,看看哪个適合你。” 李默看向坊市区的三个谋生活计,顿时忍不住在心中惊嘆。 这里不仅物价惊人,工钱也同样惊人! 他很快便有了决定,指向了其中一个谋生活计。 “我选这个外科助手活计!” 坊市区的外方经妙手医馆,需要两名外科助手,要求对摸骨术数具有较深的造诣,有十天试用期,正式聘用后可得月银二十两,外加绩效赏银。 他正为提升摸骨术数、解剖技艺的事而发愁。 这份活计不仅月银不俗,竟然还有赏银,最重要的是能在工作中提升他术数方技,可谓是两全其美。 白月鶯点了点头,拿起印章,盖在介绍信上。 李默紧握著介绍信,按照地址找去。 …… 一个月后。 隨著九溪书院的悠扬钟声,数以千计的求学者们,从四面八方匯聚於中央教学楼前的广场,等待开学大典。 “这么多人啊!” 人群中的孙庸,不禁心生感嘆。 隨即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看向了凌太真。 “小姐,听说一会儿將有知院现身,会是你师傅吗?” “她可没空,来的应该是程雪的师傅吧。” 这些天来,凌太真除了跟隨知院师傅学习,便是与九溪国来此的皇室王族们的雅集,並成为了九溪社的创始成员之一。 这个学生社团,代表了九溪国皇室王族的意志。 凌太真作为清溪城凌家的代表,自然是要参与其中。 “程雪?” 孙庸这才想起,九溪书院这一届的皇室王族学员中,还有一位能够与凌太真比肩的存在,拥有上佳根骨和冰髓之体,同样是才刚到圣地,就被另一位知院收为弟子。 因此这一届皇室王族学员,竟將二人並列,称为九溪双璧。 而从她们刚一现身,就被两位知院收为弟子的举动来看,九溪书院高层对於三年后的术数爭锋,可谓是志在必得,隱隱有要將两人作为终极武器来倾力培养的意思。 “你们见到李默了吗,他怎么还没到,这段时间在忙什么?“ 万玉凝稍稍有些自责。 “我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了,没有顾得上联繫他,而且还没有问他,想不想和我一起组建刊匯社。” “我在坊市碰到过他一次。” 孙庸感嘆道:“他在坊市的妙手医馆,找了一份外科助手的活计,看起来已经沉醉其中了,恩……也对,他对解剖格物算得上是一位狂热爱好者,老实说,那次在小溪沟见到他分解异类的杰作时,我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万玉凝、凌太真闻言,不禁面面相覷。 “咦,他来了!” 孙庸惊呼出声。 李默挤过人群,终於找到了万玉凝、凌太真、孙庸。 他的双眼充斥血丝,难掩脸上的疲惫,好在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这一个月来,他不仅在摸骨术数、解剖技艺上得到了长足提升,对於毒津酒的理论研究也告一段落,是时候准备正式实践了,之后便是去除毒副作用的格物研究。 “凝姐、凌太真、孙庸!” “怎么把自己熬得这么憔悴,要劳逸结合,你不要命了?” 万玉凝口中满是责备,看向李默的眼神很是心疼。 李默挠了挠后脑勺,面对万玉凝的责怪,稍稍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 “我只是想笨鸟先飞早入林,以后我会注意的。” “你心里有数就好。” 万玉凝责怪过后,又突然微微一笑。 “还有一件事,我打算在书院创立一个名为刊匯社的学生社团,旨在社员之间交换书籍刊物、交流法术心得,互助完成荒野任务,太真、孙庸都已经签名加入了,你要不要成为第四名创始成员?” “当然!” 李默咧嘴一笑,当即在万玉凝的登记簿上签名。 “凌太真!” 远处一群衣著华贵的学员,突然向凌太真招手示意,与周围的学员之间,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界限,透出一股无形的压迫力。 凌太真撇了撇嘴。 “是九溪社,我过去看看。” 待凌太真走后,孙庸踮起脚尖,一脸激动地望去。 “快看,那个白衣白髮的文静女孩,应该就是程雪了,不愧是和小姐並称为九溪双璧的存在,气质出眾,果然不在小姐之下。” “那个被前呼后拥的霓裳美人,必然是六公主无疑,早就听说她在皇溪城中有彩虹仙的美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默面露疑惑,对这一切都不知晓。 於是在万玉凝的徐徐讲述中,他才得知晓了六公主创建九溪社,以及凌太真、程雪並称为九溪双璧的事,並在九溪社的队伍中,看到了风卿卫、海采月、海摘星三人的身影。 这时。 广场的高台上,陆续走来百余人。 其中的十余人来到长桌前坐下,剩下的人则在后面站成一排。 不同於周围那些穿著白色大氅的学长,这些人可谓服饰各异,並没有太多讲究,台下的学员们纷纷安静下来。 驀然。 广场上的气温似乎瞬间降低了一大截。 李默打了个寒颤,忍不住缩了缩身子,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呼,广场上竟是飘落下漫天雪花。 隨著滚滚雪花匯聚,高台中央竟是出现了一名白眉老者,笑吟吟俯瞰向台下的诸多学员。 “诸位早上好,欢迎你们不远万里来到九溪书院深造。” 老者的声音极具穿透力。 李默恍惚间竟產生错觉,自己面对的乃是一场暴风雪,自己仿佛是暴风雪中瑟瑟发抖的野兔。 “这就是广灵方士吗。” “今后三年,你们將作为九溪书院的学生,在此学习深造,努力提升法力修为,在明年的门生大衍中夺取先机,在三年后的术数爭锋中为本院再创辉煌……” 隨著这位白眉知院讲话结束,站在后排的讲书先生们,竟是一一上前自我介绍,宣扬起自己所擅长的术数、法术、方技、派系等等,希望台下的学员们积极旁听选修。 李默站在台下,不禁心生感嘆。 这和他印象中通玄方士的惊悚恐怖形象,可谓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听说讲书先生的收入,与听课的学生数量息息相关,看来这多半是真的。” 於是李默和其他学员一样,也將自己感兴趣的讲书先生记录下来。 一名风度翩翩的老者,当场演示法术,引来台下一片惊呼。 “二龙戏珠,相同法力修为下,破坏力堪称顶尖,按照各国的品级评价,堪称上品丁级法术,老夫秦相与,愿將此法术倾囊相授!” 台下不少学员为之惊嘆,类似的情景已经出现过多次。 “不过想要修行此法术,最好对练气方技有一定的研究,对筹算术数、五行术数具有一定的基础,否则將极大拖累掌握的进度,这个法术共分为五个阶段,第一阶段为……” 这个法术的上限,明显要比风湿痛高出不少。 但这也就意味著更加难以掌握。 如果选修学习的话,说不定接下来一年的时间,全都的资源精力就要都耗费在这上面了,最后能否达到第五阶段还是未知数。 李默对此无动於衷。 不同於绝在场的大多数人,热衷於这些教授法术的讲书先生,李默仅仅记录下了教授相面术数、摸骨术数、养身术数、异化方技的讲书先生。 时间过得很快。 台下学员对於台上讲书先生的自我介绍,犹如走马观花。 李默看向接下来的讲书先生,待他看清此人的面貌后,不禁愣了一下,这竟是当初收下他和万玉凝真知令的中年老者。 “真知殿以炼器考工术数闻名,崇尚欲善其事先利其器,也就是俗话所说的磨刀不误砍柴工,鄙人童师相,所要教授炼製的法器,名为真知面具。” 他负手而立,夸夸其谈。 “人之一生,白驹过隙,纵使惊为天人,才华横溢,所感所悟,也要受限於所见所得,受困於感官樊笼枷锁,而真知面具便是要通过考工术数,融会贯通诸多感官强化技术,一步一步提升认知手段,扩充五官六感,得见常人之不及……” 隨著百余位讲书先生,都在台上进行了一番简短的自我介绍后,已是大半天时间过去了。 最后。 在知院的一番勤勉鼓励中收尾,眾人纷纷散去。 这时,李默通过根骨第六感,在自己的书院腰牌上,隱约看到了数字四十的字样,这也就意味著他有四十点书院贡献,每个月能选修四十堂课。 “十两银子换一点书院贡献了,愿意交换的快来!” “哈哈,一个穷鬼也敢在这聒噪,我出二十两银子换一点书院贡献……” 如此现实的一幕,著实让毫无心理准备的李默瞠目结舌。 当他看到竟然真的有人,愿意用自己的书院贡献换取银两后,巨大贫富差距在他的眼前形成鲜明对比,他也只能无奈地嘆了一口气。 “学识就是財富。” 心中自我安慰后,李默向几人告別离去。 第二十六章 刊匯社 第二天清晨。 中央教学楼前熙熙攘攘。 坊市乃是依託书院经营,隨著九溪书院的正式开学,讲书先生们会每天上午,前往中央教学楼授课,坊市经营则会避开这个时间。 因此在坊市谋生的人,不必担心工作的问题。 李默隨著汹涌的人群,挤入教学楼的走廊,看向走廊两侧的画像。 这些画像中,除了九溪书院现任的三位副知院外,还包括歷任的诸多知院,以及他们的诸多光辉事跡,其中最让这些知院们引以为傲的,莫过於培养出在术数爭锋中力压其他书院的得意门生,在术数爭锋中取得了胜利。 甚至於这些知院,之所以能够担任知院的职位,也是因为在担任贤长时期,培养了杰出的门生弟子。 片刻后。 李默来到癸字九班。 他站在门前,看向教室內的寥寥数人,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绝大多数的学员,都去选修了法术课程,少数选修术数方技课程的学员,也都不愿意再分心研究所谓的真知面具。 毕竟谁都知道想要使用法器,除非是升华方士以法力温养,否则必要是要符合三缺五弊。 而这位童师相先生已经给过明確提示,只是教授炼製一件法器,並且短时间內难以学成的样子。 隨著辰时的上课铃声响起,两鬢斑白的童师相手持烟杆准时到来。 他扫了一眼教室內的十几人,对此並无意外。 “欲善其事先利其器,此乃殿主留下的至理名言,提醒我们做好充足准备才能更好达到目的,不要去盲目一时之爭,而老夫创造真知面具的目的,恰好与殿下至理名言吻合。” “殿主?” 李默心中疑惑。 “真知面具的核心,在於一个合字,何为合?” 台下鸦雀无声。 “四方上下为合,想要炼製出融会贯通诸多感官强化技术的真知面具,这张面具需要无比庞大的信息承载力,就像这样。” 童师相深吸了一口烟杆后,取出一块暗金色金属。 “金子?” “金锭……” 台下眾说纷紜,台上的童师相轻轻一笑,朝面前之物轻轻一指。 “这是金精,每一斤黄金,才能提炼出一钱的金精。” 金精受到童师相的法力刺激,仿佛失去了厚度一般,向四面八方不断流淌延展,变成了一张巨大的金箔,铺满整间教室的地面、墙面、顶面。 眾人置身其中,整间教室就仿佛由纯金打造。 “哇!” 教室內的眾人不禁惊呼出声,李默见此一幕,顿时面露愕然。 但紧接著。 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流露出惊疑不定之色。 童师相对於眾人的反应非常满意。 他拿起烟杆猛吸了两口后,敲了敲烟杆示意眾人安静。 “如你们所见,通过法力刺激解放金精的立体厚度,利用它超强的延展特性,可以在这里容纳海量的信息,將真知面具逐步升级,不过金精也有它的缺陷,那就是太昂贵了。” 原本满是憧憬的眾人闻言,不禁面面相覷。 而隨著童师相收回法力,铺满地面、墙面、顶面的金箔迅速聚拢,重新变为了一小块金锭。 “咳咳,原理大家都知道了,接下来便开始基础的考工术数教学吧。” 童师相开始讲述考工术数的基本概念。 “这是放大镜,也称凸透镜,材质为水晶玻璃,以高温熔烧工艺……” 从基础的水晶放大镜开始,童师相详细讲述了它的材料特性、基础原理、製作方法、打磨技艺、应用方向等等…… 这是一个枯燥的学习过程。 对於真知面具原本还有些兴趣的学员,在得知学习製作真知面具的基础,乃是要全盘学习考工术数后,顿时面露绝望。 也难怪了。 想要从头开始学习一门术数,即使是初窥门径,理论上也要二三十堂课,想要达到精深,更是要看个人的悟性,短则小半年,长则一生也难以达到。 然而对考工术数达到精深,却只是製作真知面具的基础要求而已。 叮铃铃! 隨著下课铃声响起,眾人纷纷离开教室。 李默在巳时一刻的上课铃声前,来到了甲字十三班。 隨著上课铃声再次响起,一名面貌年逾四旬的女方士,可谓半老徐娘风姿韵味十足,款款走入教室。 “诸位好,以后你们可以称呼我为楚先生。” 相较於童师相的课程,这位楚先生的摸骨术数课程,就相对平静了许多。 她从相对基础的常识讲起,没有那么多澎湃曲折,只是讲解摸骨术数而已,竭尽所能讲得亲和,讲得生动,讲得精细。 二十余位学生在台下认真听讲,像极了李默印象中应有的课堂。 而对面正在教授法术技巧的甲字十四班,学生数量竟然达到了百余人,远超这边正在教授基础术数的课堂。 …… 夜晚戌时。 从妙手医馆工作归来的李默,按照约定手持三本书,踏著青石地板,快步来到了刊匯社交际处。 房间里已有九人。 “李默,这边!” 坐在凌太真对面的孙庸,起身向李默招手示意,笑著展示起自己的功劳。 “怎么样,这些人都是今天下午我们邀请来的社员!” “厉害。” 李默毫不吝嗇的称讚后,注意到万玉凝正在和一名衣著华贵、姿容嫵媚的女孩低声交流,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 孙庸轻笑一声,压低了声音,指著正在和万玉凝交流的女孩。 “这是宣嬋儿,出身於皇溪城宣王府,九溪社的正式社员之一,嘿嘿,看样子也准备要加入我们刊匯社了!” 李默大吃一惊,不禁多看了宣嬋儿两眼。 宣嬋儿竟是有所感应,转头看向了李默,朝著他嫵媚一笑,李默脸颊微红,赶忙转过头不敢再多看。 “还有那个散髮披肩的傢伙,名叫董峰。” 李默沿著孙庸所指望去。 “別看他穿得不起眼,竟是上品乙级根骨,万玉凝在广场上隨意邀请了一下,他就跟著过来了,真是捡到宝了,嘿嘿。” 董峰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两侧颧骨外突,下巴上长满了络腮鬍,正在毫无拘束地与旁人说笑。 一看便是出身寒微,身负上佳根骨,得以逆天改命之人。 片刻后。 由万玉凝主持了交换书籍的活动。 眾人藉助自我介绍书籍的契机,完成了初识社交。 李默也用自己手中的三本书,从其他人手中交换了三本感兴趣的书籍,约定下一次集会的时候再还,这也算是社员相互建立信任的过程,为以后互助荒野任务打基础。 眾人在吃喝閒聊中度过,活动原本还算圆满愜意。 就当万玉凝准备宣布这次集会结束时,始终安分守己的宣嬋儿,却突然轻笑了起来。 万玉凝面露不解。 “怎么了?” “咯咯,我在笑宋瑾为什么总是提起你,对你一副念念不忘的样子,真不愧为清溪城的才女,不错,真是不错。” 说到这里,宣嬋儿话锋一转。 “可惜没有根骨资质,又没了家族靠山,终究也只是一个才女罢了,咯咯,男人啊,就是狗,嘴上说得好听,然而一旦有了更好的选择,闻著味就找上来了。” 万玉凝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她本以为宋瑾是因为两人不再门当户对,才有了悔意,没想到竟是在皇溪城移情別恋、另结新欢了。 “宋瑾。” 凌太真闻言,闻言大怒,咬牙切齿。 李默感同身受,担忧地看向万玉凝。 嘭! 远处的董峰闻言,猛拍桌子站了起来,他的身高竟是和朱魁不相上下,但相较於朱魁的肩宽体肥,他却是略显野蛮,充满了雄性气息。 “阁下似乎对我等寒门出身的学员有意见?” “唉呀,哪里爬出来的癩蛤蟆。” 宣嬋儿的声音嫵媚婉转,却带著不加掩饰的挑衅意味。 眼见董峰发出一声咆哮,就向自己冲了过来,宣嬋儿伸出右手轻轻一弹,念咒落在这个壮汉的身上,当场便被弹飞了出去,摔得七荤八素动弹不得。 宣嬋儿笑得花枝乱颤。 “果然是个不动脑子的蠢货,看你的样子,似乎是喜欢上了这位社长吧,咯咯,我劝你还是死了心吧,你不懂女人,她就算是变成了寡妇,也不会看上你这种货色,你永远没有机会。” “宣嬋儿!” 凌太真站了起来。 “你要是来宣示的,现在可以走了,你要是来找事的,別怪我不客气。” 宣嬋儿做出受到惊嚇的表情,语气却是充满了慵懒轻蔑。 “唉,虽然觉得你们社团挺有意思,小打小闹也挺好玩儿的,但可惜宋瑾就是追著我不放,天天说著什么一生一世的,我这个人呀又耳根子软,实在是不忍伤害这番良苦用心,你们以后恐怕也不想再见到我了,罢了,那我就不再自討没趣儿了。” 原本还算美满的集会,却因为宣嬋儿搅局,最终不欢而散。 万玉凝告別了凌太真后,与李默一起向书院后山走去。 倒不是两人之间有什么秘密,而是探亲归来的史化绵提议,由当初他们五个从圣化教逃出的人组建一个秘密社团,相约今夜在后山集合。 李默將此事告知了万玉凝后,经过深思熟虑,她答应了下来。 心事重重的二人,最终万玉凝率先开口。 “其实我之所以要创建刊匯社,乃是太真的主意,我们不可能一直在书院里。” 她嘆了一口气。 “等再过几个月,大家都掌握了法术后,终究是要去荒野区执行任务,我想要以阵入道,需要大量的资材格物致知,没想到这才第一天,便遭受如此坎坷,但我不会认输。” “凝姐。” 李默本想安慰一番,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他不是一个能隨便空口说大话的人。 第二十七章 五友会 深夜亥时。 史化绵、朱魁、杨果儿、万玉凝、李默五人来到后山秘密聚会。 九溪书院的后山,面积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在五人的中央,放著一块月光石,在微弱的光芒下,五人看向彼此朦朧的虚影,增添了几分神秘。 “好久不见。” 史化绵看向了李默、万玉凝,轻笑著说道。 短短几个月时间,李默再次见到史化绵,相较於印象中的形象,他似乎变得更加成熟了。 李默对其望气,竟隱约產生了一种难以言明的压迫力。 相较而言,杨果儿、朱魁都没有带给他这种感觉。 “好久不见。” 李默见万玉凝没有回应,於是主动开口回应。 毕竟当初在圣化教时,一直都是他在干著拋头露面的事,万玉凝则习惯於隱藏幕后,不过期间因为朱魁被她用计迫害,这里没有人再敢轻视她。 史化绵始终保持笑意。 只是在月光石略显幽绿的光芒衬托下,光源又是从几人下巴的位置照耀,即使是再亲和的笑容,在其他人看来,也实在显得妖邪诡异。 “我探亲回来登上通天大道后,听朱魁说你们竟然也来到了书院,当真是难以置信,没想到我们五个竟然以这种方式,在这里再次相聚。” 史化绵的唏嘘感嘆,倒是引起李默的一丝共鸣。 当初那间石窟牢房里,足足有二十几个人。 眾人斗智斗勇,拼尽运气,最后却只有他们五个人活了下来,如今又在此重聚,確实是一种缘分。 “是啊。” 朱魁也唏嘘不已,连连点头附和。 万玉凝、杨果儿虽然没有说话,但从两人的表情不难看出,都对史化绵的话语有所触动。 史化绵感嘆过后,突然向前伸出手。 “我们五个能有今天实属不易,也算是大难不死了,往日的恩恩怨怨,谁又能说得清楚,所以我提议,今后我们五人在书院中……” 然而他的话才刚说到一半,便被意外闯来的两人打断。 “妈呀!” “你,这是在举行宗教仪式吗,抱歉,实在是抱歉,我们马上就走,不会打扰到你们。” 这对如胶似漆的小情侣被五人嚇了一跳,连番道歉后离去。 五人对此都颇为无语,面面相覷后又不禁嗤笑。 这么晚了,在这里秘密集会,看起来確实不太像是好人,也难怪被误会正在举行隱秘的宗教仪式了。 笑声过后,史化绵继续刚刚的提议。 “所以我提议,今后我们五人在书院中相得益彰、患难与共,组建一个互帮互助的隱秘组织,就叫……五友会吧。” 他再次向前伸出右手。 “我自荐为五友会的会长,大家如果有什么好的机会和想法,需要支持,隨时可以隨时提出,我们共同参与,如果有什么生死仇敌,也可以隨时告知,不择手段灭杀!” “我同意!” 朱魁第一个表示同意。 他兴冲冲地伸出右手,落在史化绵的手上。 杨果儿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同样伸出右手,落在了上面。 四人纷纷看向李默,万玉凝一副以他马首是瞻的姿態,李默慎重思索后,最终同样伸出了右手。 “我也同意。” 万玉凝见此,最后一个伸手,压在了李默的手上。 “相得益彰、患难与共!” 五人举行了简单的宣誓仪式后,再次看向彼此时似乎亲近了许多,相约以后每隔半个月便秘密集会一次。 “其实……我这里倒是有个机会,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参与?” 李默的话让四人一愣,纷纷向他看来。 “什么机会?” “酿造毒津酒。” 李默將他从星灵老魔那里得到毒津酒配方后,准备格物研究去除毒津酒副作用的想法说了一遍,顿时引起了四人的强烈兴趣。 “哈哈,这个项目我投了,我出二百两银子!” 朱魁率先开口,掏出了银票。 可以看得出来,他是真性情,史化绵诧异侧目。 “你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嘿嘿,开学典礼的时候,我看有人要买书院贡献,我想反正书院每个月都会分发四十点,於是就卖了十点,换成了银子。” 李默看著眉开眼笑的朱魁,先是目瞪口呆,隨之是恨铁不成钢,最后是无言以对。 杨果儿默默拿出三百两银票。 奇怪的是,史化绵、朱魁对此都没有表现出疑惑。 史化绵轻笑一声后,竟然五百两银票,放在石台上,顿时惹得朱魁惊呼,手持月光石反覆照了照,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又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你忘了,我可是探亲回来的。” 史化绵的话让朱魁语塞,他哼唧了一声,在看到万玉凝竟然拿出了一千两银票后,这次彻底无语了。 “凝姐,你?” “反正我现在也用不上,你的这个格物项目既然需要启动资金,就先给你用吧,我相信你一定会取得成功!” 接下来五人在愉快交谈的过程中,约定了这个格物项目如果成功后,几人的入股比例和分配方式。 又过了一会儿。 时间实在是太晚了,眾人纷纷散去。 李默快步回到房间。 他的心头还掛念著另一件事,那就是白天看到童师相对於金精的介绍,他突然意识到从星灵老魔书中掉落的金页,似乎也是金精材质。 若真是如此的话,这张金页之中,必然还隱藏著其他秘密! 然而就在他回到房间,找出了那张隱藏金页,面露兴奋之色准备深入研究时,敲门声竟在这时响起。 “谁?” “我,果儿。” 李默面露愕然,小心收好金页,打开了屋门。 然而他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杨果儿竟是一个灵巧闪身,钻进了他的房间。 当他转身看向杨果儿时,这个许久未见的女孩,竟是主动宽衣解带,露出了粉红色肚兜和纤细腰肢。 李默眼睛顿时瞪得滚圆,脑袋里冒出了艷遇二字。 “你这是?” “还请怜惜。” 李默看著一副楚楚可怜姿態的杨果儿,顿感心跳加速气血上涌,但又碍於没有相关经验,一时间有些抹不开情面,於是他努力让自己转过头去,装模作样地轻咳了一声。 “咳咳,你这是干什么。” “果儿这么做完全是自愿的,你对果儿做什么都行,只要能取悦伟大的鞭笞神,果儿什么都愿意。” 呃? 李默怔怔地看著杨果儿,眼见她竟然像朱魁一样,做出虔诚狂热的祈祷姿態,原本还只是假正经的李默,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他想到鞭笞教的教义,乃是用痛苦赎罪。 再想到杨果儿拿出三百两银票时,史化绵、朱魁表现的淡然態度,再看现在杨果儿任由蹂躪的姿態,顿时一切都明白了。 他们三个人的痛苦赎罪方式可谓是截然不同。 李默迅速冷静下来。 他始终忘不了当初在圣化教时,杨果儿以半人半羊的绝望形象向所有人求助,去告诉她的妈妈她不能再回家了。 “你走吧。” 他对杨果儿既有同情,也有心理上的洁癖,转身背对过去。 “为什么,是因为同情我?” 杨果儿看著李默,流露出幸福又淒凉的扭曲笑容。 “这大可不必,虽然刚开始的时候,我的確感到绝望,我几乎叫破了喉咙,然而在获得神眷后,我才真正的明白,我们都是罪人。” 疯了。 真是彻底疯了! “你有自己的选择,但我把你看作妹妹。” 杨果儿闻言呆滯了一会儿,她静静地看著李默,眼角抑制不住地流下泪水,不知道心里想了些什么,隨即竟是快步离开了李默的房间,迅速消失在黑夜中。 李默望向黑暗。 看来鞭笞教的痛苦赎罪,不仅是身体上的痛苦,还有心灵上的折磨,真是充满扭曲、冷酷、邪意的教义。 然而让他感到奇怪的是,朱魁、杨果儿即使已经做到如此地步,却依旧不及史化绵的提升,实在是不可思议。 过了一会。 李默心中五味杂陈,长嘆了一声。 他再次取出金页,不再去想鞭笞教的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路,无需他人置喙。 这张金页,看似薄薄一张,实则不然。 这並非金箔,甚至比纸张厚了不少。 隨著李默关好门窗,小心翼翼注入法力,这张金页果然发生了变化,就仿佛融化了一样,迅速向四面八方延展开来,逐渐铺满了整个房间的地面、墙面、顶面。 “果然是金精!” 李默激动地喃喃,看向金箔上的文字。 “这……这竟是血侍术数和圣化格物笔记!” 李默越是看到后面越是心惊,他这才反应过来,硃砂妇竟然和星灵老魔达成了秘密交易! 双方各怀鬼胎。 万玉凝之所以没有死,並非是因为她的运气。 而是星灵老魔为了完成这次交易,需要將她作为自己的圣化学识载体,之后交给硃砂妇格物研究。 这完全可以看作通玄方士之间的一次学识交流、样本交易。 侍血教的信徒,会在各地隱秘地开枝散叶,直到出现根骨上佳的后裔,才会现身倾力培养,將之转化为补品提升法力修为。 这一点李默在龙泉山庄时已经知晓。 而星灵老魔创立的圣化教,表面上看,是为了给自己儿子逆天改命,可谓是父子情深,实则竟是他准备以此批量化人造高端血脉后裔,再结合侍血术数的血脉回收奥义,成为自己提升法力修为的补品。 他的野心不可谓不疯狂。 然而。 星灵老魔做梦也没有想到,在二十余年的朝夕相处中,他对於原本只是作为格物样品的儿子,竟然逐渐產生了难以言明的感情。 “我常常在想,自己对他的那些狠厉训斥,究竟是在为了他好,还是在自欺欺人,警告自己不要对一个样品產生感情?” 他的日记中愈发难以面对。 “有的时候,我真是羡慕侍血教的那些傢伙,竟能毫无心理障碍对自己的血脉骨肉下手,眼睁睁看著那些对你抱有某种纯真情感的可爱生命,在自己面前痛苦的衰败凋零,和他们相比,我也许只是墮落的罪犯,而非无可救药的妖魔。” 李默反覆喃喃星灵老魔圣化笔记的最后一句话,回忆当初在圣化教时的种种经歷,一些不解之处竟是豁然开朗。 第二十八章 时光荏苒,八个月后。 李默坐在妙手医馆的后堂,目光呆滯地看向医药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天字一號房,外方经急救!” “左臂动脉大出血,需要立即止血,右肺叶损伤,需要开膛修復,皮肤大面积灼伤,需要……” 李默迅速穿好外套,戴上了面衣,又用皂荚水仔细清洗了三遍双手,跟隨主治大夫大步前进。 “大夫,银子不是问题!” “大夫,你们可一定要救活我的弟弟啊!” 是她? 李默侧目望去,竟是月星会的会长海采月。 他再看向伤者,皮肤被大面积灼伤,已经很难认出这竟是当初桀驁不驯的海摘星。 手术还算顺利。 忙前忙后的李默,总算是可以稍稍休息,听两名主治大夫閒聊。 “伤得这么重,看起来不像是异类造成,多半是在荒野区碰到其他书院的小傢伙了,看来这一届学员的竞爭很激烈呀,才第一个年头,就已经开始探索中央区域了。” “也不一定,也许是本院学员之间的衝突,为了家族荣耀、实力地位、爭风吃醋之类的,这种事也不少见……” 待海摘星被推出手术室,在走廊等候多时的月星会成员纷纷围过来,在得知他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后,顿时鬆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刻薄的嘲讽。 “竟然没死,算他走运。” “凌太真!” 海采月咬牙切齿。 “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对我弟弟下如此重手,別忘了他也是你的表弟!” “哈哈哈哈!” 凌太真发出肆意大笑。 相较於曾经,她更加囂张桀驁,也更加冷艷睥睨。 “他这种货色,也配与我攀亲?等他醒来后告诉他,我凌太真说的,再敢打刊匯社的主意,我一定会弄死他。” 待凌太真囂张离去后,月星会眾人义愤填膺、同仇敌愾。 曾有人想要仿照往届,对这一届九溪书院的学员排出所谓十大高手,却奈何这一届的九溪书院学员可谓是臥虎藏龙,天才俊杰犹如过江之鯽,强者如云远超往届同期,十大高手之事最后无疾而终。 唯有九溪双璧,被公认为书院的巔峰。 李默戴著面衣,站在走廊的人群中,在听到凌太真提起刊匯社后,顿时便明白了一切。 万玉凝的日子並不好过。 她之所以没有告诉自己这些,显然是不想让自己担心,不想让自己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李默静静转头,默默离开了人群。 他来到了后堂,一个人站著,失神地看向远方。 “是我错了吗?” 巨大的心理压力,犹如溃堤的洪水,让他感觉喘不上气,最终忍不住席地而坐,双手掩面抽泣。 “学识就是力量,学识改变命运,学识创造奇蹟,通过格物致知,不断总结潜藏於表象之下的道理、规律、本质、原理,追寻理想中的进化理念,一代比一代更强……是自己太天真了吗?” 大半年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如今的他,近乎一事无成。 由於注重提升基础术数、格物致知、积累学识,过於理想化的追求,让他的法术和法力修为始终没有任何进步,无法参加刊匯社的荒野行动,被笑为李书痴。 这是在嘲讽他无法学以致用,所谓百无一用是书生。 而对於去除毒津酒副作用的格物项目,从五友会筹集的两千两银子,这大半年来已经被他耗费殆尽,浪费了大量耗材,却连成功的希望都没有看到。 他太小看格物研究所需要面对的困难了,可谓是盲目自大。 他日復一日坚持选修童师相的真知面具课程,不断用欲善其事先利其器鼓励自己,想要通过真知面具翻本,一举贏回所有,但童师相却只是日復一日地教授考工术数,枯燥乏味没有尽头。 他仿佛成为了输不起的赌徒,一点点滑入无底深渊,已经无可救药。 “是自己太盲目自大,太自以为是了吗?”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懊悔、彷徨、恐惧、迷茫、孤独、愤恨、怀疑…… 他在內心深处,一次又一次地鼓励自己,这是黎明前的黑暗。 只是这黑夜实在是太过於漫长,以至於他已经无法分清,自己究竟是否走在了正確的道路上。 李默紧握双拳,指甲撕破了手心,眼睛里满是血丝。 “李默,如果你像其他的学员一样,不那么自作聪明,即使再差,恐怕也不会像今天这样,就像是一个输不起的赌徒,这么的无地自容吧?” 他的双眼失去了光彩,仿佛被深渊吞没。 “呵呵呵呵。” 他的精神状態愈发疯癲,不断地自说自笑。 “啊!你为什么这么幼稚天真,为什么要这么盲目自信,为什么要这么愚蠢固执,为什么……” …… 深夜亥时。 李默手持酒葫芦,跌跌撞撞向后山走去。 又到了五友会的集会时间。 因为自觉无顏面对四人,他已经连续多次缺席。 为了奋力一搏扭转乾坤,他甚至卖掉了万玉凝赠予的神机手銃,却依旧没能有所建树。 如今他已经一无所有。 他已经避无可避,必须要给一个交代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哈哈,哈哈哈哈,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人还未至,李默的声音便先一步到来。 史化绵、朱魁、杨果儿、万玉凝纷纷起身,怔怔地看著李默。 万玉凝快步来到李默身边。 “李默,你这是怎么了!” 她看著痛苦不堪的李默,顿感困惑不解,此刻的他就仿佛又回到刚刚被关进圣化教地牢的时候,同样的彷徨悲凉,不知所措。 “凝姐,大家……我辜负了你们的信任……” 就在这时。 远处石山上突然蹦出一人,朝这边恼怒喝斥。 “大晚上的,在那边瞎鬼叫什么!” 朱魁顿时怒火喷张。 “鞭笞教办事,滚!” 这大半年来,鞭笞教在九溪书院可谓是威名赫赫。 疯狂自虐的朱魁、杨果儿,几乎都是九溪书院的话题人物,史化绵更是因为在荒野深处猎杀大泽书院学员,受到六公主殿下的亲自邀请,成为第一批加入九溪社的成员之一,引起了轰动。 远处喝斥之人闻言,顿时鸦雀无声。 后山重归寂静。 在史化绵、朱魁、杨果儿、万玉凝的注视中,李默边哭边笑,灰心丧志。 “对不起,我让大家失望了,是我太过於幼稚天真,太自以为是了,浪费了你们的银子,辜负了你们的期望,一切都是我的错。” “李默,这不是你的错,我们当初……” 万玉凝的话才刚说到一半,却被史化绵打断。 “李默,你错了。” 眾人纷纷看向史化绵。 “你以为我们半年前的投资,是为了你口中的格物项目吗,你错了!” 史化绵直视李默的双眼。 “你恐怕已经忘了,当初在圣化教的时候,在那间暗无天日的牢房里,你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你是我们之中最强的那个人,我们投资的是你这个人,而不是那个什么格物项目!” 朱魁闻言,不断点头。 “对,对,他说得对!” 杨果儿也在此时开口,她的声音悲伤淒凉。 “我在那间牢房里,最先变成的怪人,也是最早的旁观者。” 她静静地看向李默,眼中泪光闪烁。 “你知道吗,我每天都在那间牢房的对面,作为被老怪物饲养的怪人,看著你们的喜怒哀乐,看著你们悲伤绝望,看著我这边的人越来越多,看著你那边的人越来越少,你知道当你作为那间牢房里的最后一个人,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平静地走出那间牢房时,在我的心中是多么辉煌耀眼吗?” 李默眸光闪烁。 他怔怔地看著三人,感觉自己的心都仿佛停止了跳动。 万玉凝仰视李默,为他抹去泪痕。 “不知不觉,你竟然已经长这么高了,我都要仰视你了,是我的错,是我对你的关心太少了。” 她努力温柔微笑,为李默疏导心理压力。 “格物研究乃是追逐梦想的过程,哪有只成功不失败的道理,失败也是成果,最重要的是持之以恆、鍥而不捨,不断在失败中总结经验,终有一天会取得成功。” “李默,你可別忘了我们五友会的誓言。” 史化绵伸出右手,他再次拿出了银票,依旧是五百两。 “哈哈,还好我上个月又卖了一些书院贡献。” 朱魁竟也同样拿出了五百两。 杨果儿默默拿出了五百两。 万玉凝拿出了一叠零零散散的银票,一共是七百九十两。 “你们?” 李默百感交集地看著四人,只觉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仿佛不再流动,甚至忘记了呼吸,身体忍不住地颤动。 史化绵將所有银票塞到李默的手中。 …… 李默几乎忘记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 他坐在窗台前,只是静静地坐著,木訥地看著无尽幽暗星空,就这么一直坐到了天亮。 第二天清晨。 李默再次来到癸字九班。 今天前来听课的只有四人,从开学坚持到现在的,则只有他一人。 隨著辰时上课铃声响起,童师相准时到来,他不为外物所动,依旧不厌其烦地讲述著近乎永无止境的考工术数,枯燥且无聊。 李默在台下安静听讲。 这次不同於以往,他已经回归初心,拋弃种种杂念,彻底沉下心来,只是作为一名求知者,在台下认真地听讲学习。 下课后。 李默离开书院,前往了坊市区,来到妙手医馆。 妙手医馆的馆主,是一名谢顶老者,他对於卫生环境非常挑剔,正在打磨指甲的他,诧异地看向李默。 “小默,今天怎么这么早,还没到午时呢,吃饭了没有?” “馆主,我恐怕不能在这里继续工作了。” 馆主皱起了眉头。 他正要训斥李默三心二意,但紧接著他紧皱的眉头竟又舒缓开来。 隱隱间,他觉得李默似乎变了。 他似乎又变回当初那个手持介绍信,来这里求取谋求生计的坚忍青年了。 当初吗? 一共九个人前来应聘这里的两个外科助手职位,十天的试用期,他是第一个被自己確认要留下来的人。 从他第一次进入外科手术室时,看向主治医生治疗伤者的狂热眼神,自己就已经知道他来此的目的,绝不只是为了月银。 他实在是太热爱这份工作了。 自己几乎可以篤定,他將来一定能够成为异化方士中的佼佼者,他就是为异化格物而生的天才! 只是最近这几个月,他逐渐开始焦躁。 他似乎陷入了迷茫,甚至是自我否定。 但好在如今他终於调整好了心態,又回到了自己所喜欢的样子,就仿佛曾经求学时的自己,憧憬著未知的奇蹟,拥有无限可能的未来。 “好吧,这是你这个月的月银,祝你前程似锦,大展宏图。” 眼见李默点头后就要转身离去,馆主却叫住了他。 “回来!” 他走进私人格物室,取出了一个木箱。 “你已经入学大半年了,想必已经拥有属於自己的格物室了吧?我这里有一套珍藏的格物工具,这可是市面上买不到的好东西,据说涉及到三叠盟的歷史,源自於其他时空的技艺,如今我已经有了更好的,这套就送给你了。” 他將木箱放入到李默的怀中。 “唉,这个世界上啊,自作聪明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这么多年了,就你一个外科助手能按照我的话,每次进入手术室前,都认真地洗三遍手,一次不少,从不偷懒,一定要保持好这个习惯。” 馆长大有深意地说道。 “唉,这个世界啊,有太多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李默怔怔地看著这位谢顶馆主,饱含感激深深鞠躬。 第二十九章 三相生物 离开妙手医馆后,李默沿著坊市区主干道,来到了他租赁的私人格物室。 此间格物室,分为地下一层和地上两层,每月租金七十两银子,可谓是相当奢侈,对於求学者来说已经堪称是超大型格物室。 当初他从五友会筹集的两千两银子,小半都用於支付租金。 取出书院腰牌打开屋门,他將妙手馆主赠予的木盒隨手放在了一层格物台后,转身来到了衣帽柜旁,穿戴好专业的长靴、手套,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这才打开了地下室的隔离门。 阴暗的地下室內,有一盏长明灯。 嘶,嘶。 一排排货架木箱中,豢养著数十条致命毒蛇,以及数不清剧毒昆虫,还有大量喜阴毒花、毒草。 手持专业的采毒器具,李默小心翼翼提取了一遍毒蛇后,从保温箱中取出亲自培养的田鼠、青蛙,餵养了这些毒蛇。 紧接著他来到毒虫区,看了一下虫卵的孵化情况。 將生长周期数据记录下来后,他小心翼翼的取出一批成年毒虫,將之灭杀后放在特定的器具內阴乾,然后將之前已经阴乾的毒虫研磨成粉,小心收藏。 最后的毒草区。 有的提取汁液,有的摘走花果,有的阴乾磨粉…… 一番忙碌过后,待他仔细检查后离开地下室,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事情虽然繁琐,但却半点马虎不得。 他每次来到地下室,都要强迫自己保持心平气定,做事冷静认真,否则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復。 这些从地下室获取的东西,便是他酿造毒津酒的原料。 酿造毒津酒,需要以九种以上的蛇毒、与之效力抗衡的虫毒、以及起到中和效力的毒草作为原料,再搭配特殊的酒麴,经过多次沉淀、发酵、蒸馏工艺,才能酿造完成。 其中过程之繁琐,远不是短短几句话能够概括的。 好在经过不懈努力,早在五个月前,他便已经顺利地酿造出毒津酒。 接下来。 便是不断提升酿酒技艺,降低相关成本,以及去除毒津酒副作用的格物研究了。 然而几个月时间过去了。 他虽然掌握了成熟的酿酒工艺,却始终没能去除毒津酒皮骨生变、面貌可憎的相关副作用。 毕竟这乃是星灵老魔也没有办到的事。 客观来说他確实是有些太过於不自量力了。 但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破釜沉舟孤注一掷,开弓没有回头箭,不撞南墙不回头,这也是他辞退妙手医馆工作的原因之一,他必须要集中一切精力爭取成功! 將原材料储存好之后,李默来到一楼的格物台边。 对於去除毒津酒副作用的格物研究,目前他有两个思路,正在同时进行。 一个是培养酒麴。 他准备通过叠代培养,寻找一种变异酒麴,从而在酿酒的过程中,直接分解掉毒津酒的副作用。 另一个则是通过考工术数。 他要设计一种过滤器,以过滤净化的方式,去除毒津酒的副作用。 “第三十七代了。” 毒津酒的酒麴,每四天左右叠代一次。 李默拿来格物日誌,手持放大镜,对著格物台上二十几份培养皿展开仔细观察,並將详细数据以格物日誌的方式记录下来。 “第七百一十四號样品,大面积失活,已经失去研究价值。” “第七百一十五號样品,大面积失活,已经失去研究价值……” 叠代研究的过程,可谓是枯燥乏味,没有太多惊心动魄,只是观察、记录、筛选,在孤独寂寞中保持耐心理性,始终坚持自己的研究目標。 他不断淘汰失败品,將培养皿中失败的样品处理掉。 “咦,第七百二十九號样品,保持了较高活性,並有变异分化的徵兆,值得进一步叠代研究!” 李默记录好格物日誌后,取来染色剂,对培养皿中的酒麴重新染色,又对每个培养皿添加了不同浓度的毒津酒,放置在不同的温度环境、湿度环境。 就这样。 原本的二十几份培养皿样品,最终只有两个培养皿中的样品被他筛选出来,又被他重新分成了二十几份,作为了第三十八代叠代研究样品。 接下来便是等待四天后的新一代样品了。 李默揉了揉疲倦的双眼。 相较於第一代酒麴,第三十八代酒麴已经发生了明显变化,但距离他追求的解毒酒麴形態却依旧遥遥无期,看不到丝毫的成功希望。 隨即他看向已经组装到一半的毒津酒过滤器,轻嘆了一口气。 对於这个过滤装置,以他目前的考工术数已经陷入瓶颈,项目难以再继续推进。 这不仅是考工术数的技艺不足,还有应用材料的认知局限。 他始终找不到一件对於毒津酒畸变毒素具有强烈反应的过滤材料。 片刻后。 李默一边吃著乾粮,一边走向二楼。 辞去妙手医馆的活计后,他的时间相比以前將更加充沛,不需要再像以前一样,每天披星戴月焦头烂额。 他决定从今以后,除了每天早晨上考工课时去中央教学楼,以及查询资料去藏书阁外,不再轻易踏出这座私人格物楼半步。 至於书院房舍,因为房间面积有限,人员复杂矛盾频繁,再加上朱魁每天的呻吟哀嚎影响,让他难以集中精神和睡眠,以后就不再回去了。 相较於堆满杂物的一楼,二楼的空间面积要宽敞许多。 “吱吱!” 隨著李默打开屋门,一只田鼠欢快跑来,不断向他发出欢喜的叫声,仿佛在欢迎他的回来。 李默微笑回应,径直来到格物台旁。 小田鼠也当即跟了上来,在格物台上蹦蹦跳跳,想要吸引李默的注意。 这是李默私人格物间。 房间里的摆设非常简单,除了摆在中央的格物台,以及角落的床榻外,再无其他,可谓是宽敞明亮。 格物台上摆放了一些水晶器皿、金属刀具,大量书籍。 李默拿起一支毛笔,扔给了这只小田鼠。 “接著。” 小田鼠准確接住了毛笔,並把它当作一根棒子,玩得不亦乐乎,就仿佛李默的孩子,渴望与他交流互动。 这大半年来。 若说李默的格物致知丝毫没有进展,也不尽然。 且不说他的摸骨术数,终於掌握了推测命运轨跡的奥秘,能够通过骨骼,推测出样本的生长经歷,他还严格按照当初的执行计划,自己对自己共展开了一百零四次解剖格物。 通过风湿痛的局部麻痹,他反覆解剖研究自己,再以血脉污染之力恢復,期间他所受的刀具痛苦,几乎等於自己將自己凌迟了二三十遍。 可以说每一次解剖格物过程,他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甚至觉得自己若是信仰了鞭笞神,如今说不定早已声名鹊起,成为比肩史化绵的存在。 而经过这么多次的研究验证,他总算是搞明白了现在的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了。 他现在的確已经不能说是人了。 而是一个三相生物。 这个三相生物,乃是由人、蚯蚓和未知血脉污染组合而成,但却並非完美组合,而是未知血脉融合了蚯蚓后,导致其发生变异,变成了二相生物,再进一步与李默融合,形成了如今的三相生物。 甚至也许连那条蚯蚓本身,也並非寻常的蚯蚓,而是某种受到污染的异类蚯蚓。 人体的这一部分,他通过在妙手医馆的学习接触,以及对於自己的多次解剖格物,已经相当熟悉。 於是他努力开始研究体內的蚯蚓机体。 只有在此之后,才能继续深度挖掘,探寻蚯蚓体內的未知污染。 作为一名合格的异化方士,李默积累了大量的生物学识,自然是掌握了蚯蚓被一分为二后,能够各成一体的特性。 於是他对自己也展开了相关的格物测试。 他发现自己的断肢离体后,竟然也能犹如蚯蚓一般,被一分为二后各成一体,变成一个迷你的人形三相生物胚胎。 只不过这个迷你胚胎,犹如没有灵魂的植物人。 於是李默又在接下来的研究中,以自己的相面望气技艺,切割了自己的小部分气场,注入到这个植物人胚胎中,让他具有了一定的灵智。 之后这个胚胎,就犹如他的分身,但实在是太脆弱了。 更准確的说。 这个所谓的胚胎,就好似他独立发育的体外分肢。 双方虽然没有血肉相连,但却神魂一致,只要双方靠近,气场重叠,灵魂意志便將瞬间融合。 李默在此基础上,展开了更深入的研究。 他发现这个胚胎如果想要继续发育,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成长方式。 一种是寄生於其他生物的体內,变成了如今的这只小田鼠,平时处於潜伏的状態,默默汲取寄生生物的营养,只有当李默与它的气场融合时,才会甦醒过来,並控制宿主。 李默隱隱猜测,这就是那一滴污染之血的能力,也就是隱藏在变异蚯蚓体內的能力。 那个未知生物对於他来说,是不是就等同於他和小田鼠之间的关係? 都是將自己的血脉寄生在对方的体內,平时任由宿主行动,然而一旦气场融合,便会唤醒对方体內的寄生力量,让宿主成为自己的奴隶,真可谓是极度邪恶危险! 虽然不知道那个东西的目的是什么,但他必须要想办法解决这个难题,绝不能放任其发展,更不能依赖这种原始污染。 而胚胎分身的另一种成长方式,则是自行摄取营养成长。 对於李默而言,这种成长方式获得的力量,就明显要安全了许多。 毕竟本质上他乃是在开发蚯蚓的特性,或者说体內二相生物的特性,而非直接触及原始污染,去利用那股危险邪恶的力量。 只是这样一来,胚胎分身的成长速度就实在是太慢了,目前还不清楚研究意义在哪,因此在最主要的资源问题没有得到解决之前,他不打算再深入研究。 直至昨晚,他突发奇想。 若是將此特性,与侍血术数结合,会不会產生某种奇妙的变化? 也就是说,本体先忍受分裂后的削弱,让胚胎分身当作子嗣一般培养成长,再以侍血术数奥秘將之回收,不就完成了侍血教的提升方式了吗? 这样一来,本质上他乃是自己格物自己,无需大肆繁衍后裔掠杀,涉及禁忌领域了。 但这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 那就是怎样培养提升分身? 就如同侍血教眾,需要根骨上佳的后裔,星灵老魔要尝试对后裔圣化改造,本质上都是为了提升后裔的强度。 只有这样,再以侍血术数融合时,本体才能获得巨大的提升。 “归根到底,还是要先想办法提升自己的法力修为,再套用在胚胎分身上。” 李默低沉喃喃后,他再次对自己发动了风湿痛法术。 隨著腹部迅速麻痹,他面色平静地拿起柳叶刀,竟是对自己开膛破肚,看向了体內的器官。 他理性平静的眼神,既让人感到害怕,又让人感到心疼。 “受到原始污染的影响,自己所谓的骨骼、肌肉、器官,本质上都是那些宛如发酵麵团的机体而已,只是遵循人体血脉记忆,或者说人体生命道理,形成了这些结构特质。” 喃喃自语后,李默竟是拿起柳叶刀,切下了自己的一半心臟! 霎时间。 隨著体內的大出血,沿著解剖刀口流淌,李默感觉全身冰冷,力气越来越小,意识渐渐模糊。 作为一名合格的异化方士,此举虽然危险,但他自然是有所准备。 远比他本体更强烈的求生意识,在他的血脉机体中爆发了! 只见流淌的鲜血,竟是纷纷化作丝状物,就像当初他在圣化教时接受了人体格物后,在监牢里第一次甦醒时的那样。 地面上的鲜血纷纷钻进他的双腿,融入他的身躯,补充他的体力。 李默流露出一抹悽惨的笑容。 他通过方士的根骨第六感,体悟这些机体组织內的元气变化,就像当初感应湿邪之气一样,窥探隱藏在自己血脉深处的原始污染特性,以此研究以后该如何隔绝原始污染,解决隨时可能暴毙的危机。 短暂的研究时间过去。 “不行了。” 李默自然是不想死亡。 於是他赶忙將切掉的心臟放回体內,宛如毛细血管的丝丝缕缕机体组织迅速癒合,心臟重新跳动,他重新恢復了体温,为数不多的法力也因此消耗殆尽。 他活过来了…… 潜伏在他体內的原始污染,只有在宿主面临死亡的时候,或者说它自己將面临死亡的时候,才会被强制刺激甦醒,展现出自我的一面。 李默才能趁机对其展开短暂的研究,窥探其中的奥秘,想办法解决自身的危机。 这是他最重要的任务,比提升修为更加重要。 万玉凝显然也在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甚至於五友会的成立,也隱含了这方面的考虑。 第三十章 毒津液 深夜子时。 李默一脸疲倦地走下楼,结束了今天的研究。 然而就在他洗漱完毕,准备回到二楼入睡时,却注意到了格物台上的木箱,这才想起还没拆开这件妙手馆主赠送的礼物。 他莞尔一笑停下脚步,打开了密封的木盒,看向里面的东西。 “这是什么?” 木箱里竟然有一件造型別致的机械造物和一本书。 回想起妙手馆主赠送这套外方经工具时,神秘兮兮表示这是市面上买不到的好东西,甚至还关係到三叠盟歷史,其他时空的技术,顿时更加好奇了。 於是他当即以考工术数,分析起这个机械物的工艺结构。 他迅速得出结论,此物的確与市面上的所有机械工具大相逕庭。 於是他看向木箱中附带的书籍。 《显微镜下的微观世界》 呃? 原本他只是抱著好奇的態度阅读。 然而当他看到书中关於细菌、病毒、细胞、基因之类的词汇后,顿时瞪圆了双眼,难以置信地拿出了金页,与侍血术数对照起来。 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 他之所以至今还没能掌握侍血术数奥秘,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其中提到的诸多陌生词汇,让他难以理解。 这是九溪书院基础教育中所没有涉及的深奥学识。 他通过藏书阁查找资料,仅在有限的古代书籍中,有过一些模糊提及。 这类词汇,似乎是古代战爭时从异世界流传过来,並隨著三叠盟对陨日之地的战爭,建立起二十几个国家后很快销声匿跡,逐渐成为了一些古老组织的隱秘术数学识,以此杜绝外流向其他联盟的样子。 (请记住1?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难道真是从其他世界流传过来的工具技艺?” 李默已经得知。 如今的三叠盟诸国,仅仅成立了四五百年的样子。 在此之前,三叠盟的前辈先贤,只是一群在大荒中艰苦求生的荒人,以大大小小部落的形式生存。 一般来说。 艰苦求生的荒人们,虽然会在战爭中更加奋不顾身、视死如归,但面对数量更多的穀人以逸待劳,绝大多数的战爭,都只是飞蛾扑火罢了。 而当初的三叠盟,之所以能够取胜,则是因为在此之前的另一场战爭。 一个名为三叠的世界,曾短暂侵入陨日之地附近的大荒,对那里荒人造成深重灾难的同时,也带来了一部分三叠世界的学识认知,进而让这些荒人们掌握了许多独特的术数技艺,这才侥倖占据了陨日之地的一角。 如今的真知殿,便是以独特的考工术数闻名。 三叠盟的其他秘境,也都各有所长。 “显微镜?” 李默摆弄研究了一会儿后,隨手拿起一个正在发酵的酒麴培养皿,放在了显微镜观察区。 他左眼靠近目镜,並按照说明书,稍稍调整一下焦距。 隨著眼前的画面渐渐清晰,他的瞳孔也隨之骤缩! “这是……” 原本被他用染色剂显示的酒麴,在显微镜的观察下,竟然是由无数微小生物群落组成。 它们仿佛在微观生態系统中,展开了一场史诗级的战爭。 紧接著李默又看向自己的手掌。 竟同样看到了无数种形態怪异的微小生物。 “这些莫非就是妙手馆主所说,世界上有许多我们看不见的东西,所谓的细菌吗?” 原本满是疲倦的李默,顿时精神起来。 …… 不知不觉。 又是两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李默在此期间,没有联繫过任何人。 除了去中央教学楼学习考工术数之外,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格物研究中,沉浸在学识探索过程的自我满足快乐中,可谓是难以自拔,不疯魔不成活。 对於饱尝失败的人来说,自我折磨就仿佛是一种能上癮的毒药。 他不断用疲倦痛苦来麻痹自己,只有这样才能减少心中的愧疚难过,並获得一种近乎畸形扭曲的快乐。 他独自一人在崎嶇坎坷中孤独前行。 在这黑暗的道路上,即使看不到远方的黎明曙光,他也已经无法再回头,没有任何退路。 李默来到一楼格物台前,看著面前的三十几个培养皿。 “第五十二代了。” 喃喃自语后,他取出了格物日誌。 “第九百八十三號样品,大面积失活,已经失去研究价值。” “第九百八十四號样品,大面积失活,已经失去研究价值……” 依旧是日復一日的枯燥观察,將样品数据记录在格物日誌中。 他和曾经唯一有所不同的是藉助了显微镜,初步理解了细菌、细胞的概念,对於微观世界有了系统性的全面认知。 至於病毒、基因之类的东西,因为无法直观观察,则依旧处於概念化的认知阶段。 “第一千零一號样品……恩?” 一脸麻木的李默,在显微镜前怔住了。 所谓酒麴,可以看作微观世界的一个生態系统,由多种菌落组合而成。 在这个生態体系之中,每种菌群的构成,每种菌群的数量,每种菌群的地位,都关乎毒津酒发酵后的品质属性。 然而这次。 李默却在第一千零一號培养皿的样品中,发现了一种全新的菌类,並占据了这份酒麴生態系统的绝对主导。 “怎么会这样?” 李默手持试管,小心翼翼提取了一些样品,保留到新的培养皿中,准备对这种未知的菌群叠代研究。 隨后他又对其发酵的毒津酒,展开了深入的研究。 他拿来几只田鼠、青蛙,將毒津酒分別注入到它们的消化系统。 做完这一切后,李默又將今天的详细数据记录在格物日誌上,这才开始对这些全新的菌体,展开更深入的个体观察。 方士的感知,绝不只是依靠五官,还有根骨第六感。 天地元气无处不在。 即使是微观世界的细菌,只要能够展开入微观察,李默就能够通过根骨第六感,感知到微观物质的结构特徵、能量的运转变化、现象的成因特性、生命的生机活力…… 嘭! 一只青蛙突然在培养舱內爆炸。 李默赶忙过去探查,却见培养舱內,只剩下一副扭曲的骨架,血肉飞溅得到处都是,他顿时面露惊容。 “呱呱!” “吱吱……” 其他所有消化系统被注入新型毒津酒的样品,都在急性畸变。 这种畸变,毫无逻辑。 一只田鼠的体內,冒出了无数尖刺。 毒津酒皮骨生变的副作用在它身上显现,短短时间內它竟从田鼠变变成了刺蝟形態,又从刺蝟形態转化为巨大的海胆后彻底死亡,再也看不到半分原本的田鼠模样。 一只青蛙的舌头上,竟是长出了眼睛、鼻子、嘴巴,仿佛一只寄生生物,从它的嘴巴里探出头来,好奇地观望著周围的一切…… 即使是作为异化方士的李默,也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皮骨生变,面貌可憎,副作用竟然达到如此地步!” 他原本打算酿造出没有副作用的毒津酒,在经过无数次的失败后,非但没有酿造出无毒副作用毒津酒,反而酿造出了副作用百倍於毒津酒的剧毒之物。 三天后。 隨著李默不断的格物研究,他对於酒麴中的全新菌体,终於有了更深入的认知。 “竟然是一种共生菌。” 自然界的共生生物有许多,属於异化方士的基础学识。 譬如犀牛和犀牛鸟,白蚁和多鞭毛虫,蚂蚁和蚜虫,小丑鱼和海葵,甚至是人和狗。 而这种共生菌的其中一半,李默竟然有种熟悉的感觉。 这让他不禁仔细回忆起来。 “好像……在自己的皮肤上,曾看到过这种菌体。” 李默迅速翻看格物日誌,又拿起最先发现这种酒麴的原始培养皿,在经过一番细致入微的观察推理后,他得到了一个可能接近真相的答案。 在那日復一日的研究观察过程中,他的一滴汗水,不小心掉入培养皿內。 他对此全然不知,阴差阳错培养出了这种共生菌,塑造了全新的微观生態体系,得到了独特的酒麴。 “竟然会是这样……恩?” 等等! 李默缓缓转过头,看向了一楼的酒罈,流露出惊愕之色。 “虽然没能酿造出没有副作用的毒津酒,但却意外酿造出了百倍毒副作用的……恩,毒津液,这种剧毒之物说不定也能卖个好价钱!” 想到就去做。 十几天后。 李默手持一小瓶毒津液,兴冲冲地走出格物室,直奔宝华轩而去。 宝华轩是九溪坊市区最大的杂物商铺,招待伙计见是熟客进门,当即笑容满面示好。 当初李默正是在这里典当了神机手銃。 “客官,需要点儿什么?” “我这里有一种剧毒之物,你们收不收?” 招待伙计闻言,侧眸看向了掌柜。 八字鬍圆脸掌柜闻言,似乎来了一些兴趣。 “什么剧毒之物,拿来我看看。” 李默取出装著毒津液的小瓶,放在了柜檯上,流露出谨慎之色。 “这是我亲手提炼的剧毒之物,名为毒津液,属於独家秘方。” 八字鬍圆脸掌柜的兴趣更浓了,他竟然用法力凝聚出一个气团,將这个不起眼的小瓶包裹起来。 “法力化形!” 李默顿时流露出敬畏之色。 这位不起眼的掌柜,竟是一位通玄方士。 八字鬍圆脸掌柜轻轻打开瓶塞,对著瓶內液体仔细观察起来,李默在一旁静静等候,只见原本满是好奇的八字鬍圆脸掌柜,隨著时间的流逝,脸色竟是愈发凝重,也不知道他在以何种方式甄別。 小半刻钟后。 八字鬍圆脸掌柜,一脸震惊地扣上了瓶塞,並仔细打量了李默几眼。 “掌柜,怎么样?” 隨著李默试探询问,掌柜起身示意。 “请移步后堂说话。” 毒之一道,博大精深,变幻莫测。 在陨日之地,对於各种毒类,大致可以分为深、恶、痛、绝四个等级。 相传所谓的绝毒,世间无药可解,即使是广灵方士遭受其害,也只有死路一条。 经过这位八字鬍圆脸掌柜的一番讲解,李默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我的这瓶毒津液,仅仅是一种恶毒而已,不知道能卖多少钱?” “仅仅?” 八字鬍圆脸掌柜面露些许无奈,感嘆眼前小傢伙的幸运。 “呵呵,毒的价值高低,就好似法术书籍,不仅在於毒性本身,还在於流传程度,也就是知晓配方的人数,以及能不能找到对的买家,阁下若是信任本店,愿意出售独家配方……本店愿意出这个数。” 李默看著对方的手势,不禁皱起眉头。 这与他的心理预期相差太多。 “就只有六百两银子?” “非也,是六百两银精,价值大约七万两银子。” 李默瞠目结舌。 八字鬍圆脸掌柜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在此寄售,定价隨意,本店只收取一成的手续费,或者由本店代售,但阁下必须要保证本店的独家经营权,签订相关的契约。” “我要先考虑一下!” 李默心中狂喜。 他努力抑制住心中的激动,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马上前往藏书阁恶补相关的常识,再询问一番五友会其他成员的意思。 第三十一章 密谋诛杀 午夜时分。 月光石散发出朦朧幽光,五友会成员再次来到后山秘密集会。 史化绵、朱魁、杨果儿、万玉凝纷纷看向李默,流露出期待之色,这次集会竟是李默主动召集。 “此次召集大家,是有一件要事分享。” 李默开门见山,面露平静微笑地说道。 朱魁面露惊喜。 “莫非是你毒津酒去除副作用的格物研究有成果了?” 眼见李默微笑摇头,他不禁愕然。 “那是?” “经过这段时间的研究,我虽然依旧没能去除毒津酒的副作用,但却意外酿造出了另一种东西,我將之命名为毒津液。” 毒津液? 眼见眾人诧异不解,认真聆听,李默便將自己意外开发出毒津液的过程,以及宝华轩开出的收购条件,向几人一一告知。 四人闻言,脸上顿时流露出难掩的激动。 “天吶,这么多银子。” 朱魁笑得合不拢嘴,本能地吞了一口口水,心里已经在盘算接下来该如何大快朵颐了。 史化绵看向李默,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敬佩。 “我这个人,从不相信什么运气,我坚持认为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万玉凝长出了一口气。 她看著宛如涅槃重生的李默,看著他的朝气蓬勃充满激情动力,不禁流露出欣慰的笑容。 “我就知道,早晚有一天,你一定会向所有人证明自己。” 就这样。 经过五人的一番商议后,最终通过投票表决,决定將毒津液配方售卖给宝华轩,一次性获取六百两银精的收益,大约七万两银子的价值。 原本按照李默的想法,自然是打算细水长流。 不过门生大衍在即,眾人想要现钱也有一定的道理,別人不说,万玉凝当初肯定是掏空了所有继续支持他。 “那好,就这么决定了。” 带著秘密集会討论后的最终结果,李默轻鬆愉悦的离去。 第二天。 经过反覆测试,確认毒津液的配方无误后,李默顺利和宝华轩签订了契约,达成了交易。 李默至少要確保接下来的两年內,不得在秘境中透露相关配方。 八字鬍圆脸掌柜微微一笑。 “呵呵,六百两银精不是小数目,阁下若是没有封印物的话,本店也可以提供兑换金精、中阶晶石、匯通宝钞的服务。” 所谓匯通包抄,自然是指银票。 李默闻言后,本能地打探了一下封印物的价值。 “本店手头上確实有两件封印物,不过价格方面嘛……最便宜的一件,也至少要十八块中阶晶石。” 那也就是说,差不多十五万两银子! 李默的脸色微微一变,顿时放弃了购置封印物的想法。 “大约四个月前,我曾在此典当过一把神机手銃,不知道还在不在?” 八字鬍圆脸掌柜闻言,当即让伙计找来了那把神机手銃。 虽然当初只卖了一千二百两银子,如今赎回来却要一千五百两银子,但他还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赎回。 八字鬍圆脸掌柜见李默对这把神机手銃爱不释手,不由得微微一笑。 “这些神机宫的造物,本店也收藏了一些,其中不乏真正的精品,不知阁下有没有兴趣?” 李默闻言后,却摇了摇头。 这把神机手銃,乃是万玉凝所赠,对於他有特殊的意义。 以后哪怕是用不到了,他也要好好收藏。 本想要推销一番的八字鬍圆脸掌柜见此,不禁嘆息了一声,却又话锋一转。 “也对,这些机械造物的威力,一部分是源自於本身的精妙设计,另一部分则是源自於消耗的晶石品级,对於这些技术含量较低的手銃类机械物来说,提升威力的最好方式,自然是提高晶石的品级了,精妙设计也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李默短暂一怔后,流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经过一番諮询后,他当即咬牙兑换了一块中阶晶石,花费了八千多两银子。 “书院的门生大衍在即,本店的法器虽然不多,但却个个都是精品,不知阁下有没有兴趣?” 三缺五弊。 其中的三缺,分別为財、权、命。 对於献財驱使法器,也就是晶石驱使法器,这倒是相对好理解。 但对於献权、献命驱使法器,对於许多人来说,就相对难以理解了。 对於方士而言,权便是气场。 一个人的气场强弱多寡,与其灵魂意志息息相关,相面术数的望气,便是对气场的窥望。 而所谓的献命,则是指寿元。 通过透支寿元驱使法器,虽然能解一时的燃眉之急,但却极易形成长期依赖,有人视为饮鴆止渴,有人视为以小博大。 李默的目光,落在了一枚玉扳指上。 这竟是一枚需要满足三缺五弊中“残”的法器,他拿起这枚扳指戴在了大拇指上,丝毫无法感受到其中的威能。 於是他不禁偷瞄了一眼左手小拇指。 当初他对自己格物,將切掉的小拇指培养成胚胎后,又以血脉污染之力耗费几天时间再生恢復,看来已经不算三缺五弊之残。 那若是再切掉一根小脚趾,不去再生了呢? “呵呵,阁下真是好眼光,这枚玉龙扳指,乃是本店几个月前才收购的宝物,据说是出自一个荒人部落……” 李默自动忽略了对方的离奇故事。 在得知这件法器具有护身威能后,李默点了点头。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他最终还是花费了一千六百两银子,將这件法器买了下来。 此番虽然有依赖外物之嫌,但他也有自己的考虑。 一来门生大衍在即,他不仅是为了自己,最重要的是为了报答万玉凝。 二来购买法器的钱,乃是他凭自身本事得来,也应该算作他实力的一部分。 三来他要趁机格物研究一番,测试一下基础法器与三缺五弊的更本质联繫。 深夜。 五友会成员再聚。 隨著李默取出大把银票,按照当初的协约现场分发,史化绵、朱魁、杨果儿、万玉凝都获得了当初投资的十倍以上收益,顿时纷纷流露出激动的笑容。 尤其是朱魁,他拿著九千余两银票亲了一口,忍不住开怀大笑。 “哈哈!老子也是有钱人了!” 相对而言。 当初在圣化教时最为贪財的史化绵,如今却只是云淡风轻一笑,这倒让李默的心中稍稍诧异。 万玉凝也因此收益最高,足足收穫了两万五千多两的银子! “咳。” 此事告一段落后,史化绵轻咳一声。 “我这里有一件事,恐怕要麻烦诸位一下。” 朱魁、杨果儿、万玉凝、李默闻言,纷纷看向了他。 史化绵流露出一丝痛苦。 “我可能是病了,病得很严重,直到昨天的梦里,我获得了伟大鞭笞神的指引,才知道这竟是对我的考验,要我不择手段剿灭极乐教的信徒楚画眉!” 李默微微皱眉。 极乐教? 他连听都没有听说过,於是史化绵耐心解释起来。 他也是在加入九溪社后,才认识的楚画眉,得知了极乐教的存在。 刚开始的时候,他对此並未在意。 直到隨著两人接触渐深,他在得知极乐教的教义,竟然与鞭笞教截然相反之后,迅速成为他的心病。 极乐教认为,世间的一切,都只是极乐神的梦。 伟大的极乐神,正代替所有人,承受著现实中的痛苦,梦到了无尽世界,等它梦醒时,一切都会破灭。 所以极乐教鼓励信徒及时行乐,放开天性,追逐自由。 “楚画眉精通致幻毒素,引人走向极乐墮落,认为我们现在所经歷的痛苦,对於真正的现实世界而言一文不值,真是彻头彻尾的歪理邪说!” 朱魁、杨果儿闻言,自然是不用多说,当即面露狂热地答应下来。 史化绵看向李默、万玉凝。 直到二人点头后,他才流露出欣慰之色。 李默面露谨慎。 “只是……我这一年来,很少与人接触,实力也有限,不知道这位极乐教的信徒,具体实力如何,在书院中处於何种层次?” 史化绵低头深思后,认真地讲解起来。 这一届的九溪书院,大约有七八千名求学者。 正如许多传言所说,这一届的九溪书院,实力可谓是远超往期,天才俊杰如过江之鯽,强者如云数不胜数。 “但在九溪社看来,凡是九溪社之外的人,或者说凡是没有被九溪社正式邀请过的人,即使在书院中名声大噪,也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目前的九溪社,共有二十九名成员,这位楚画眉也是其中之一。” 史化绵流露出凛冽之色。 “在九溪社內部,九溪双璧是公认的顶点,凌太真、程雪二人在九溪社內,分別有霹雳魔女、冰河雪女之称,程雪的出手次数不多,但凌太真的事,你们多多少少应该听说过一些吧?” 霹雳魔女? 李默闻言后,不禁侧眸看向万玉凝。 他著实没想到,凌太真竟然会有如此绰號,不过还真是够贴切的。 正所谓名字也许会起错,但是绰號却一定有它的道理。 万玉凝没有回应,史化绵则继续讲解。 “那些死在霹雳魔女手中的人就不说了,尹东升、陈曦雪二人,被称为清河双修,从小被指腹为婚,进入书院后,二人可谓声名赫赫,对於九溪社的邀请不屑一顾,之后便在荒野任务中,霹雳魔女追杀了一天一夜!” “还有狂人魏柯,独霸角斗场两个月,开始狂妄自大,號称书院第一周天方士,於是他隨之迎来的,便是比他更狂妄囂张的霹雳魔女,他被打得险些死在了角斗场……” 李默听著史化绵的娓娓诉说,不禁一阵嘖舌。 每一个被凌太真击败的人,后来都名声大噪。 原因很简单。 凡是名不副实的弱者,都已经被她以雷霆手段灭杀,因此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她就仿佛是强者认证的標准。 至於像刊匯社血饮狂鬃董峰这类,空有名號却没有被九溪社邀请过的人,在九溪社看来则属於徒有虚名。 第三十二章 胚胎分身 又过了一会儿。 五友会的秘密集会结束。 隨著其他四人纷纷离去,史化绵作为最后一个离开后山的人,一条漆黑巨蛇从他宽大的袖子里缓缓钻了出来。 这竟是一条过山峰。 史化绵伸出左手,任由巨蛇一口咬在了他的手臂上,微微皱起了眉头后,忍不住发出了轻吟。 “恩……” 直到这条漆黑巨蛇缓缓鬆口,他才长出了一口气。 他轻轻抚摸著黑色巨蛇的脑袋,手指温柔地滑过细腻鳞片,眼神中充满了柔情。 “辛苦你了。” “你是我选中的叠代者,我自然会竭尽所能帮助你。” 黑色巨蛇竟是口吐人语地说道,声音听起来仿佛一位高冷美人,说罢就要重新钻入到史化绵的袖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好用,101??????.??????隨时享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然而就在这时。 史化绵深邃的双眼中,流露出一抹凌厉。 他突然伸出双手,抓住了黑色巨蛇的脖子,將它死死地掐住,任凭黑色巨蛇拼命挣扎,身子不断缠向她的双手。 “我可是你选中的叠代者啊,既然不能伤害我,要竭尽所能帮助我,那现在就请你好好地帮一帮我吧,请为了我而死,为我取悦伟大的鞭笞神吧!” 史化绵的精神可谓疯癲。 “多么炙热的痛苦啊,犹如绚丽的火花在夜空中凋零,亲眷挚爱的死不瞑目果然依旧让我痛彻心扉,多谢你这么长时间的照顾,我果然已经把你看作了亲人,啊……” 他的双眼泪流不止,嘴巴里却是阵阵狂笑。 他眼睁睁地看著这条黑色巨蛇,在自己手中渐渐停止了挣扎。 一切结束后。 史化绵跪在地上,剧烈地喘息著。 他怔怔地看著尸体,眼中泪流不止,时而仰天大笑,时而撕心裂肺。 隨即他竟是张开了血盆大口,他的身体好似无底洞,將这条黑色巨蛇一点儿一点儿地吞下。 …… 另一边。 李默赶著夜路,向坊市区格物楼快步走去。 路边站著几名浓妆艷抹的女子,在看到李默孤身一人走来后,当即快步围了过来。 “公子请留步。” 一名肌肤吹弹可破的圆润女孩率先凑了上来,流露出楚楚可怜的仰望姿態。 “长夜漫漫,只需十两银子,小女定会让公子享受到极致的欢愉,一切都任凭公子发落,绝不会怠慢。” 另一名双眼灵动的女孩,也赶忙凑了过来。 “我,我实在是吃不起饭了,还请公子怜惜……” 李默对此无动於衷。 这些女孩儿为了赚钱,可谓是彻底放下了尊严,甚至在尝试扮演不同的角色,以此修行心术。 这本质上和宝华轩掌柜一样,都是通过察言观色攫取利益。 与这些人一夜风流倒是算不了什么。 但若真是信了她们的鬼话,什么吃不起饭,为了救治姐妹,与家中失联意外到的这里…… 等到最后一点儿价值被彻底榨乾后,绝对是被无情地一脚踢开。 而相较於这些庸脂俗粉带来的低端趣味,通过格物致知带来成就感、满足感,无疑更能让李默感受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快乐! 他看著这些残花败柳,忍不住想起格物室培养的那些田鼠。 “两者的共同点是都能够四季发情。” 很快。 李默回到格物室,径直来到二楼。 吱吱! 原本在格物室中瑟瑟发抖的小田鼠,隨著李默的气场与之重合,它瞬间被唤醒了体內的原始污染,变了一副模样,发出欢喜的声音,主动向李默迎来,在格物台上欢呼雀跃。 李默微微一笑。 他隨手拿出一颗豆子扔给了对方。 小田鼠在格物台上蹦蹦跳跳,在李默的面前手舞足蹈,仿佛李默就是它的一切。 李默看著这个和自己心有灵犀的小傢伙,渐渐有些理解星灵老魔面对他儿子时的复杂心情了,內心深处不禁五味杂陈。 “以后,就叫你花枝吧。” “吱吱!” 花枝和李默气场重叠,心意相通。 它听到这个名字后,顿时像小孩子一样欢呼雀跃,似乎在庆祝自己有了名字。 片刻后。 李默脱下鞋袜,施展风湿痛法术,將左脚麻痹。 就在他拿起刀具,准备切掉自己的小脚趾时,却听到格物台上的花枝,发出了担忧的吱吱声。 它站在格物台上眼含泪光,拼命地摇头,希望阻止李默。 李默心中有所触动,示意花枝不要害怕。 “乖。” 隨后他手起刀落,左脚的小拇指轻轻滑落,李默虽然面不改色,但花枝却发出了痛彻心扉的叫声。 李默集中精力,不为外物所动摇。 他首先小心翼翼將这根小脚趾放入到水晶烧杯,然后才运转法力,刺激伤口迅速癒合。 不过这次他要保留残疾特徵,不再恢復这根小脚趾。 水晶烧杯中的断趾,逐渐涌现出大量宛如毛细血管的机体,好似发酵膨胀的麵团。 李默对此早有预料。 他长出一口气后,拿出了在宝华轩购买的玉龙扳指,戴在了手上。 霎时间。 李默感觉自己小脚趾的残缺处,竟是刺痛奇痒无比。 那根小脚趾虽然不在了,但他的身体却仿佛还没有发觉它的消失,本能地想要去抓痒,却又什么都抓不到。 “幻肢痛?” 当初他在妙手医馆时,曾多次目睹过类似的病症。 当时他还不以为然,如今才体会到其中的折磨。 与此同时。 玉龙扳指竟是灵光一闪,李默的头顶浮现出一条玉龙虚影,不断地盘旋著,仿佛形成了一个护罩。 紧接著李默竟是隱隱有种感觉。 只要他变得更加残疾,这件法器所能够发挥的威力,也將变得更强! “竟然会是这样。” 坚持了一会儿后,李默再也难以忍受幻肢痛带来的折磨,当即停止了玉龙扳指的威能,他的幻肢痛也隨之消失。 李默伸手擦了擦额额头上的冷汗。 作为异化方士,果然不能太过於依赖这些法器。 这些法器虽然能带来不俗的提升,但所要承受的代价和墮落的引诱,也著实是蚀骨销魂,也就只有那些升华方士能够驾驭了。 紧接著李默看向水晶烧杯。 里面的那根小脚趾,在变成仿佛发酵麵团的机体组织后,此刻竟是逐渐收缩,变成了一个迷你的人形胚胎,只有一颗枣子大小,且面部轮廓竟隱隱和他有几分相似。 这个过程,就好似蚯蚓被一分为二后,二者各成一体的生存方式。 李默对此早有预料,他调动法力,小心翼翼切掉了自己的一部分气场,轻轻一吹送入到胚胎体內。 下一刻。 这个迷你坯胎竟是睁开了双眼,坐在透明的烧杯中,好奇地打量著周围的一切。 “吱吱!” 花枝凑了过来,嗅著坯胎身上的气息,打量著坯胎的模样,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一號胚胎分身。” 李默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羊乳,看向了花枝。 “从今天起,你要负责照顾好他。” “吱吱!” 花枝发出惊喜的叫声,它竟是举起毛笔,沾了一些奶水后,放入坯胎的口中餵养。 李默看著花枝和一號胚胎分身之间的互动,既惊讶又好笑。 “再过一段时间就要门生大衍了,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提升法力修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只能全力以赴试著研究一下有关湿邪、毒津的法术了。” 若有所思后,他来到一楼的显微镜前。 “第一千零一號酒麴中的共生菌,一半是源自於自己身上的菌体,本身便自带湿邪的適应力,自己也许该想一想办法,如果能激活共生菌对毒津液与湿邪之气的双重適应力,就能……等等!” 適应力? 细菌、细胞? 李默突然灵光乍现,若有所思。 在异化方士的眼中,大自然並非一体,而是分为了无数个相对独立的生態圈,每个生態圈都有独特的环境。 有的极度潮湿,有的极度乾旱,有的酷热难耐,有的刺骨严寒…… 当一个生物从固有生態圈,意外闯入到另一个生態圈后,绝大部分都会因为巨大的环境差异悄无声息死去,极少部分则会因为全新的生態圈缺少天敌,表现出非凡的环境適应性,个体强度將在短时间內呈现出爆发式提升。 这在异化方士的学识中,被称为外来物种入侵。 这个常態世界观,同样也可以代入到微观世界。 不同的菌体,也有不同的生態圈,处於相对独立的状態。 “偶然的生態圈转移,而且是在酿造毒津酒的那种极端环境,那些从自己身上意外闯入的菌体,非但没有死亡,反而与酒麴中的菌体形成了共生,这种概率也未免太小了。” 难道说…… “以自己身体为生態圈的细菌,本身就有匪夷所思的环境適应力,看似偶然的结果,实则是必然发生?” 李默站在显微镜前,目光摇曳不定。 紧接著他迅速拿出心得笔记,將相关的研究思路记下来,准备等此次门生大衍后,或者完成阶段性研究后,再去深入探索。 这很可能关係到他作为三相生物的天赋奥秘! 不过他目前的主要精力,还是要集中在激活共生菌对毒津液与湿邪之气的双重適应力上,爭取在门生大衍前,能够顺利地自创出一门法术。 “若是能够开发出属於自己的独家秘术,再加上两件法器相助,哪怕只是行气初期修为,只要不去招惹那些公认的强者,在门生大衍足以游刃有余。” 李默在心中鼓励自己,流露出自信憧憬的目光。 第三十三章 迷你司南 时间流逝。 距离门生大衍只剩下最后两天。 隨著门生大衍的临近,九溪书院的学员们每天早晨准时来中央教学楼选修听课的人越来越少,张口闭口便是书院强者们的辉煌战绩,以及书院三位院长、十二位贤长、各讲书先生记名牌的价值。 李默再次来到癸字九班。 隨著辰时的上课铃声响起,童师相依旧准时来到课堂。 他看向台下仅剩的李默,却並没有像往常一样,只顾著讲述枯燥的考工术数,而是取出了一个造型別致的小巧司南。 “先生,您这是?” 李默面露不解。 “此次的门生大衍,你可以通过此物找到老夫的记名牌。” 童师相流露出诡异笑容,伸出右手触摸自己的脸颊。 正在把玩小巧司南的李默抬头,恰好看到这位讲书先生撕下自己的脸皮,露出没有五官的平滑脑袋,宛如白色的石膏,顿感头皮发麻,脑袋像炸开了一样。 人偶? 来到书院的时间长了,他几乎快要忘记通玄方士的可怕。 莫非这一年来,这位所谓的童先生,从没有来过中央教学楼,始终都是这个鬼东西在教授他考工术数? 这时。 童师相展示了一下手中的人脸面具。 面具上的五官笑容灿烂,不断打量著李默。 “不错,不错,的確是心性非凡之人,等拿到老夫的记名牌后,你便可以跳过记名弟子阶段,直接成为老夫的真传弟子了,老夫在六十六层等你的好消息。” 人脸面具说完后,又重新贴回到了脑袋上。 这个诡异的人偶,顿时恢復为刻板的形象,转身离开了教室。 李默感觉自己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他坐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这才发觉自己的衣服竟然已经湿透了。 好一会儿后。 他渐渐回过神来,把玩著手中的小巧司南,心中若有所思。 这一年来,他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学习基础术数、格物研究中,尤其是下半年,几乎很少再与他人交流,因此对於门生大衍的详细情报,可谓是知之甚少。 如今意外得到了这么一件东西,必须要好好打探一番。 “晚上刊匯社集会,趁机向凌太真、孙庸、凝姐打探一番吧。” 喃喃自语后,李默快步向坊市区格物楼走去。 经过这些天的艰苦格物研究,他终於初步了解了毒津液的毒性机制,並在七天前自创出了他的独家秘术,名为大错骨风湿痛。 不愧为他的独家秘术,或者说第一代法术。 作为以自身为蓝图所开发的法术,李默將能够完美发挥出它的威力! 即使他只有行气初期的修为,没有法力修为的额外加持,也还没有掌控这个法术的全部威能,大错骨风湿痛所展现出的恐怖杀伤力,却依旧足以让所谓的上品法术、传承法术都黯然失色。 可惜想要释放这个法术,所需消耗的法力实在太大。 以他目前的法力,只够勉强施展一次,並且还无法做到远程打击,估计必须要有行气中期的法力修为,才能支持他远程打击。 李默並未因此而骄傲自满,就此止步不前。 求知过程中所带来的快乐,让他愈发不能自拔,他已经深深爱上了格物致知所带来的成就感、满足感。 不论是失败,还是枯燥积累,或者意外发现,都让他充满了期待。 他不知道下一步研究会是怎样,但他永远憧憬著明天。 每一次的成功和意外发现,都会让他的好奇求知慾得到巨大的满足,填补他內心的创伤和空虚,让他沉沦其中不能自拔,野心与自信迅速成长。 於是他突发奇想。 既然將不可控的津毒之力融入湿邪之力,以此开发出了大错骨风湿痛秘术,可以对敌人造成崩坏错乱、阴冷邪性的双重打击。 那么反过来呢? 能否將可控的津毒之力,反作用於自身,创造出一种增益法术? 理论上来说,想要发动此术,將有两种模式。 一种靠法力修为和对於津毒之力的认知,以法术的方式释放。 另一种则是將毒津液作为消耗品,从稀释后的毒津液开始,逐渐过渡到正常的毒津液,让自己短时间內实力大增。 “所谓法术,乃是前辈先贤留下的战斗能力,然而在一代又一代的照抄硬搬下,可谓是一代不如一代,必须要领悟內在道理规律,將核心学识以自身为蓝图创造出独家秘术,只有第一代法术,才能最大限度发挥出其中威力。” 朝阳晨光照在李默的脸上,他的嘴角流露出自信从容的微笑。 …… 夜晚。 刊匯社执行完荒野任务后,在昨天再次满载而归。 按照以往的惯例,为了庆祝这次丰收,刊匯社將邀请全体成员参加盛大的晚宴,再加上门生大衍在即,此次晚宴的规模可谓远超以往。 编钟、古箏、笙簫奏乐。 房间中央是宽敞的舞池,周围摆放著十几张酒桌。 眾人席地而坐,看著房间中央舞剑的曼妙身影,舞姿隨声,时而腾挪急闪如倾盆大雨,时而温婉缠绵如窃窃私语,掌声叫好声不断。 直到曲尽舞熄,主动献舞的万玉凝,才缓缓停下了动作。 她以刊匯社社长的身份,向眾人微笑示意。 “此次刊匯社满载而归,离不开诸位的齐心协力,让我们共饮此杯,预祝在门生大衍中光芒四射!” “说得好!” “好……” 晚宴的气氛由此达到高潮。 待万玉凝回到座位,来到凌太真的身边,她看著已有三分醉意的好友,正在百无聊赖地端起酒杯喝闷酒,又瞥了正在远处和一个女孩亲昵说笑的孙庸,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连孙庸都有了良缘。” 万玉凝凑了上去,打趣自己的这位好闺蜜。 “你呢,什么时候找个情郎?” “呸!” 也就只有万玉凝,才会和她开这种玩笑。 凌太真顿感无语,她拿起酒杯对万玉凝灌酒。 两人笑闹过后,万玉凝微微喘息,她看著自己这位高冷孤傲的好友,一时间若有所思。 凌太真则轻哼一声,面露倨傲笑容。 “我可不会找一个吃软饭的小白脸,所谓的四大公子,还是留给其他人吧,想当我的情郎先打过我再说!” 万玉凝轻轻摇头。 她刚刚只是开玩笑而已,现在所想的並非此事。 “月星会的事,是我连累你了。” 月星会与凌太真的仇怨,要从凌太真差点杀了海摘星说起。 如今这对海家姐弟公开放话,要让凌太真在这次的门生大衍中顏面扫地,显然是要针对她有大动作。 “一群跳樑小丑而已。” 凌太真冷笑著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任何矛盾到了最后,终究是要靠实力说话,以为依靠小恩小惠,联繫几个我的手下败將,就能让我难堪,逼我就范,真是幼稚得可笑。” “我担心他们会找来程雪。” 听到程雪的名字,凌太真撇了撇嘴。 “我和她接触过几次,別看她平日里知书达理,骨子里却是个比我还要傲慢的傢伙,平日里除了六公主殿下外,可谓是生人勿近,不可能的。” 这时。 已有五分醉意的董峰,手持酒杯踉蹌走来。 他比一年前更加强壮了,两侧隆起的颧骨微红,下巴络腮鬍上略带酒渍,仍旧散髮披肩不拘一格,笑容豪迈地看向两人。 “哈哈!玉凝,太真,为了刊匯社,我们乾杯!” 万玉凝微微蹙眉。 她自然知晓对方的心意。 但即使没有宋瑾之事,內心志向远大的她,也很难接受此人。 再加上这一年来的深入了解,她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判断,此人虽然谈不上小人得志,但却有明显的自卑倾向,太过於在意自己的寒门出身,始终不愿意去改变自己,用看似粗獷的野蛮外表,掩饰內心无力的小孩行径。 “你叫我什么?” 凌太真却是勃然大怒。 她猛地起身,將杯中的酒泼在了董峰的脸上。 “你是什么东西,太真也是你能叫的,让你清醒一下,喝醉了就给我滚开!” 凌太真的脾气依旧没变,甚至是更桀驁火爆了。 长期身居高位的她,对於人性丑恶有著更深层的体会,所谓的酒后乱性,不过是得寸进尺的藉口罢了。 至少她从未见过有人敢在她的太爷面前酒后乱性。 这边发生的异动,让许多人停下动作。 凌太真名义上虽然是刊匯社的四大创始者之一,但却和李默一样,从未参加过刊匯社的荒野任务,再加上她平时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刊匯社很少有人愿意主动和她接触。 也不知为何她会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 董峰端著酒杯,怔怔地看著凌太真。 这一年来,他在九溪书院可谓是声名鹊起,所有人都对他笑脸相迎。 他自认为早已摆脱了曾经的放羊娃身份,成为了书院中炙手可热的风云人物,已经挤进了那个象徵高贵的圈子,他证明了自己即使寒门出身也能逆袭。 刊匯社能有如今的成就,有他很大一部分的原因,说他是这里的半个主人也不为过! 凌太真竟敢如此,她不怕自己就此离开? 董峰抹了一把脸上的酒,冰冷沉默地看著凌太真。 凌太真波澜不惊,侧眸睥睨与之对视,给人一种隨时可能暴起的压迫力,董峰的眼角微微抽搐。 第三十四章 书痴李默 这时。 又有一人恰好进入房间,好奇地望向眾人。 “咦,李默?” “哈哈,真的是李书痴,你怎么也来了!” “快,都別愣著,快上酒啊!哈哈,我跟你们说啊,这可是我们社团的创始元老之一,號称书痴的李默……” 李默来到刊匯社后,受到眾人的热情欢迎。 场中原本紧张的氛围,也因此再次热闹起来。 李默自然知晓,这些看似热情欢迎的人,有不少是抱著看热闹的嘲讽心態。 他是刊匯社许多人口中的反面案例,天天学习基础术数,不切实际的格物致知,一个只知道死读书的书呆子,作为社团的元老之一,却连执行荒野任务的能力都没有,可谓是百无一用。 “好久不见。” 李默仿佛並未听出其中的嘲讽,向所有人一一微笑回应。 路漫漫其修远兮。 曾经的他,痛苦彷徨,无力去辩解,只能努力用微笑掩饰。 如今的他,从容不迫,已不屑於辩解,笑得轻鬆从容自信。 他温文尔雅点头致意,从容不迫穿过人群,一路游刃有余,来到万玉凝身旁,见到董峰竟与凌太真冷漠对视,不禁稍稍挑眉,面露诧异。 就在这时。 董峰突然转过头,笑著看向了李默。 “哈哈!” 他不再与凌太真对峙,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开怀大笑向李默张开双臂。 “李默,真是好久不见,我和玉凝时常掛念你呢!” 董峰以主人翁的姿態,向李默表示欢迎。 眼见李默微微皱眉,並没有要与他拥抱的意思,於是董峰改为伸出右手,拍了拍李默的肩膀,做出高高在上的鼓励姿態。 “你啊,就是想得太多,这么长时间都没有露面,何必给自己如此大的压力?” 他夸夸其谈,向在场眾人示意。 “大家都是朋友,你就算是无法胜任战斗任务,也可以负责后勤任务啊,我们都会保护你,正所谓龙生九子各有所长,你完全不必因此气馁……” “董峰。” 万玉凝深吸一口气。 为了刊匯社的大局,有些事她可以选择忍受,但面对亲朋挚友的委屈,她却无法再继续无视。 “李默是刊匯社的四大创始成员之一,他的事还轮不到你在这里评头论足,我也从未在你的面前,谈论过任何关於李默的事,我看你今天確实是醉了,该回去休息了。” 凌太真轻笑一声,慵懒姿態继续灌酒。 董峰难以置信地看向万玉凝。 “九溪书院谁不知道,我血饮狂鬃乃是刊匯社的真正主力,那么多势力曾邀请我,我都选择了拒绝,我为社团付出如此多的牺牲,尽心尽力奉献自己的一切,你明明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今天却为了一个掛名的傢伙,一个只知道死读书的废物而这样对我?” 万玉凝眼神冷酷 “那我代表刊匯社谢谢你。” 眼见万玉凝竟是如此绝情,董峰手中的杯子骤然炸碎,那就毁灭吧。 就在这时。 他的肩膀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掌按住。 “谁?” 董峰转头望去,竟是孙庸一脸笑意地看著他。 两人额头上逐渐青筋暴露,纷纷发出粗重的喘息,直至脚下青砖骤然崩碎,董峰却始终未能离开一步。 这不可能! 董峰怔怔地看著孙庸,流露出难以置信之色,他竟然一直隱藏著如此力量? 就在董峰冷哼一声,心臟逐渐开始剧烈跳动,体温急剧升高,就连披肩长发也开始变得血红。 李默也伸出一只手掌,搭在了他另一个肩头。 董峰当场一个踉蹌,只觉身体鬆软无力,难以再抗衡。 “好,好,好。” 董峰看著孙庸、李默,又看了眼凌太真、万玉凝。 “是我醉了,我醉了!” 隨著李默、孙庸的手掌同时鬆开,董峰愤然转身离去,房间有几人当场起身追去。 四人对视了一眼后,由万玉凝负责与剩下的社员沟通。 “看来我错过了许多事。” 李默坐下后,用自嘲的口吻说道。 凌太真冷哼一声。 “是啊,你半年没来社团了,的確错过了不少事,那个说你废物的傻大个子,可是一直想当你的姐夫呢。” 万玉凝白了凌太真一眼后,一脸心疼地看著李默。 “你怎么又瘦了?” 她的语气满是责怪。 李默闻言,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孩子,顿时让万玉凝忍俊不禁。 “以后要按时吃饭,注意休息,身体最重要。” “知道了,知道了。” 孙庸笑著示意道:“李默,我来给你郑重地介绍一下,这是我的聘妻,赵霞露。” 李默闻言,看向这个清纯圆润的女孩,竟有一种朝阳露珠的感受。 “你可真是好福气。” 孙庸不由得咧嘴一笑。 “不过说真的,你这么长时间没现身,怎么突然想起来集会了?” “没办法,马上就要门生大衍了,我在书院又没有其他的朋友,只能向你们打探一下具体的情况了。” 隨即他將童师相赠予迷你司南的事讲了一遍。 “还有这样的事?” 不只是孙庸面露惊奇,万玉凝、赵霞露也流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四人纷纷看向了凌太真,也只有她能解释了。 “哼,你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凌太真没有藏掖的意思,轻哼一声后便解释起来。 “根据书院规矩,所有在职的知院、贤长、讲书先生,都必须要在举行门生大衍的场地內,放入自己的记名牌,只要被考生得到,便可拜入其门下成为记名弟子,因此参加门生大衍最重要的事,便是取得记名牌。” 她把玩了一下李默的迷你司南后,將之还了回来。 “开学典礼的时候你们也看到了,理论上来说,书院里只有两百人左右能在门生大衍中获得拜师的机会,但实际操作中这个数字往往只有百余人,因为一些讲书先生会將自己的记名牌设置成没有特殊波动的隱性,藏在某个偏僻之处,很难被发现,看上你的那位讲书先生,估计便是此类。” 李默大吃一惊。 这岂不是说,那位童先生给他开了后门? 明白了其中的奥妙后,万玉凝、孙庸、赵霞露纷纷流露出羡慕的眼神。 “不过你们放心,按照往届门生大衍的惯例,绝大多数记名牌非但没有设置成隱性,反而设置为了散发特殊波动的显性,放置在最显眼的地方,还有一些记名牌会掛在异类的身上,处於不断移动的状態,只有击败那些异类才能获得……” 另外。 除了书院內的记名牌外,还有所谓的不记名牌。 这些不记名牌的背后,绝大多数是书院的学长,它们本就有收费解惑的服务,得到他们的记名牌后,不过是费用优惠了一些而已,另外少部分的记名牌背后,则是七颗扫把星上的无常方士。 既然是不记名牌,拿到这些牌子的学员能拜到怎样的师傅,自然是全凭运气造化。 广义上的真知殿,乃是囊括了九溪、千丘、大泽、小岳四国,以及真知秘境的庞大势力。 听到凌太真的解释,李默受益良多。 眼见此次刊匯社的集会即將结束,凌太真转头看向了万玉凝。 “本院的三大副知院,分別为我的师傅陈姍姍,程雪的师傅邓霜季,如今只剩一位冯知院还未收取弟子了,你要不要爭取一下?” 万玉凝流露出深思之色后,最终嘆了一口气。 “知院的记名牌,必然是万眾瞩目的焦点所在,如今我虽然在阵法技艺上初窥门径,但距离以阵入道还差得远,而这一届的学员,天才俊杰又远超往届,即使有你们的帮助,我恐怕也没有什么希望。” “不试试怎么知道!即使退而求其次,也要爭取一位贤长的记名牌啊!” 凌太真的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野心。 “难道你每次看到宋瑾跟在宣嬋儿的身后,就不感到气愤吗?更可恶的是,宣嬋儿每次都在你面前表现得对宋瑾不屑一顾,分明就是在向你示威,你这次要是夺取了知院记名牌,看她以后还在你面前神气不神气!” 听到凌太真这般说,李默也不由得看向万玉凝。 没想到这一年来,她竟然承受了这么多。 “凝姐,拼一下吧!” “是呀,社长,咱们刊匯社在书院中,也算是有头有脸的社团了,你就听小姐的试一试吧,就算爭取不到知院的记名牌,也要爭个贤长的记名牌!” 眼见凌太真、李默、孙庸都纷纷鼓励自己,万玉凝也逐渐有了信心。 “那就……试一下!” 万玉凝说罢,当场起身,向在场的社员们示意。 “社长要爭取知院的记名牌?” “哈哈,这是好事啊,只要能夺取到知院的记名牌,看以后谁还敢小看我们刊匯社!” “我听说这次门生大衍,只有一个知院记名牌和十二个贤长记名牌,只要能夺取到任何一个,都足以让我们刊匯社名动书院了……” 眾人纷纷表示支持,將竭力助万玉凝夺取知院的记名牌。 “不论任何时候,至少要有梦想。” 凌太真向万玉凝轻声鼓励道。 第三十五章 门生大衍 九溪书院的这一届学员,不知不觉已经入学一年。 在这一年的时间中,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经歷,得到了不同程度的成长。 高台上。 知院、贤长和讲书先生们,俯瞰台下学生百態。 有人一脸担忧,有人跃跃欲试,还有人意气风发,有的人傲然冷笑,可谓各不相同。 那些衣著华丽之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风生,似乎並未將接下来的考核放在眼中。 他们之中有的人通过高价消费,获得了书院学长们的帮助,掌握了犀利法术,还有的则是依靠犀利法器,尤其是那些需要晶石启动的法器,各种神机手銃、机械傀儡可谓是他们的最爱,简单省事,方便快捷。 另有一些学员的身旁,则站著各种各样的异类战宠,威风凛凛著实让人羡慕。 一年的时间。 对於千里迢迢来此的求学者们而言,的確足以改变许多。 作为这一届九溪书院的三大知院之一,冯忠奎在一番鼓励发言后,获得了台下学员们的热烈掌声。 “好了,下面有请左贤长,讲述本届门生大衍的规则。” 他说完后迅速收敛笑容,拿起面前的统计簿。 在他旁边德高望重的左思贤,则开始讲述这一届门生大衍的具体规则。 隨著冯忠奎对统计簿上的各项数据逐渐深入了解,他的眉头越皱越深,招手叫来了身后的人。 “才第一个年头,就死了三百多人,折损率比往年要高出不少,具体的原因查到了吗?” 递交统计簿的学长,穿著白色大氅,闻言后恭敬回应。 “回稟知院,本院內部斗爭的折损率,相较於往年乃是处於正常范畴,原因在於荒野区任务的折损率,九溪书院似乎遭到其他三大书院的刻意针对。” 冯忠奎流露出深思之色。 片刻后他竟是自嘲一笑。 “老夫担任知院年岁尚浅,险些都快要忘了,上届的千丘书院,同样出了一批不错的好苗子,进而遭到了本院和其他两大书院的联手针对,最终在术数爭锋中功亏一簣,被大泽书院侥倖取胜。” 说到这里,他感嘆了一番。 “如今本院成了主角,老夫竟一时没有適应,哼哼,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啊。” 自嘲过后,他將统计簿放在一边,再次看向台下摩肩擦踵的学生。 每一届九溪书院的门生大衍,虽然都在同一处场地,但具体的考核规则却都有所不同。 而这一届的考核规则,则是由他亲自製定。 “陈姍姍、邓霜季这两个老狐狸,还真是会挑啊,不仅有家族术数传承,各类资材也是一应俱全,两个徒弟竟然都晋升到了行气后期,还真是让人省心。” 对於这届学生的大体情况有了基本概念后,他不禁冷笑了一声。 “老夫的记名牌,安排好了吗?” “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在场地中安排妥善,放在了最耀眼醒目的那个位置。” 冯忠奎嗯了一声。 他俯瞰台下眾人,想到这些人一会儿的表情,嘴角便不由得冷笑更甚。 …… 台下。 李默右手持神机手銃,左手大拇指戴著玉龙扳指,腰间掛著一个酒葫芦,身后背著包袱,站在万玉凝的身边。 台上名为左思贤的贤长,正在讲述这届门生大衍的具体规则。 门生大衍的考核场地,名为羌澜古京。 相传上古时期,山海世界曾发生过一场天崩地裂的战爭,不仅让如今的山海界支离破碎,遍地污染,更是打碎了空间,让许多富庶传奇的古京圣地,就此消失。 这些圣地,或沦为人间炼狱,或成为了秘境,只能以特定的方式进入。 羌澜古京便是其中之一。 相较於真知殿秘境,羌澜古京秘境更小,因此被真知殿以双重摺叠的形態,嵌入到了真知殿秘境內,成为了类似於后花园、隔离间的东西。 通过向书院学长们购买相关资料,这一届的学员们早已对羌澜古京秘境,也都算是有了基础认知。 李默也通过刊匯社,对於这处考核秘境有了基本了解。 这是一处长宽十余里的秘境,里面到处是古代废墟遗蹟和大型空间裂缝。 里面残存的几处古蹟,都已经被禁制保护起来,即使有所损坏也会被保护禁制逐渐修復,而在古蹟的中央,有一个足以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神跡…… 不过每一届的具体考核规则,都会有所变动,这才是需要他们注意的事。 “本届的羌澜古京秘境中,一共放置了一千三百四十块玉牌,其中,知院记名牌一块,贤长记名牌十二块,先生记名牌一百九十八块,不记名玉牌一千一百二十九块……” 在场学员差不多有七八千人。 即使算上那些不记名牌,也要每六人才能分到一块玉牌,由此可见童师相赠送的迷你司南价值。 台上的左思贤,不断讲述著考核规则。 “本次考核共十二个时辰,也就是一天时间,进入考核秘境后,只需要对书院腰牌持续输入法力超过一息的时间,便可引起这处小秘境的排斥,回到这里……” 台下许多人在听到只需一息,即可离开羌澜古京后,都不由得鬆了一口气。 根据那些学长的情报所述。 门生大衍的残酷程度,除了和记名牌数量息息相关外,也和离开羌澜古京的时间相关。 只需一息便可离开,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据说曾有一届门生大衍考核,足足需要三十息的时间,才能离开羌澜古京,进而导致那一届的门生大衍格外残酷,死伤不计其数。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届的门生大衍,將是歷届门生大衍之中最轻鬆的一届之时。 左思贤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脸色大变。 “所以大家可千万要保护好自己的书院腰牌,呵呵,因为这届书院考核另有新规,凡是夺取到他人的书院腰牌,在离开秘境后,都可以兑换书院贡献,每块书院腰牌可兑换一百点!” “什么!” “一百点书院贡献,天吶!” “完了,完了,全完了……” 不只是远方眾人譁然。 便是刊匯社的眾人,在听到这个消息后,也不禁脸色大变,看向彼此都透出了难以掩饰的忌惮。 一百点书院贡献,按照市值来算,就是两千多两银子。 如果说先前眾人还认为,这次的门生大衍考核十分温和,那么此刻他们则彻底清醒过来。 这次的门生大衍,分明是最为残酷的一届。 万玉凝、李默也不禁对视了一眼。 刊匯社先前制定的诸多周密计划,隨著这条考核规则的出现,在充满猜忌贪婪的人性面前,已经可以彻底宣告破產。 唯一的好消息是其他社团组织也很难再形成人数优势,有效的组织起来。 “哼哼哼哼!” 冯忠奎发出低沉的冷笑,吸引了台下学生们的注意。 左思贤见此,知道这位知院要进行最后的归纳总结,宣布考核正式开始了。 “老夫是泥腿子出身,最看不惯一路顺风顺水催肥成长的人,稍有挫折便失魂丧志、痛苦懈怠,话说你们当初为何不远万里来到真知殿秘境,而不是在各大主城书院深造?” 他的冷笑声逐渐转为压抑的狂笑。 “当今的陨日之地,乃是大爭之势,適者生劣者亡,所以这届的门生大衍,不仅要爭,还要大爭!什么阴谋诡计、鬼蜮伎俩、旁门左道、歪门邪道,都统统地给老夫使出来!给老夫爭得地动山摇,爭得轰轰烈烈,爭得光芒万丈!” 隨著冯忠奎的话语,广场周围竟是喷射出一道道光柱,直衝天际。 “啊……” 台下的学员们,仿佛被困在樊笼的鸟雀,不知所措,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叫。 大地剧烈震动。 空中在一声沉闷巨响后,出现了一颗豆子大小的黑色光点,四面八方的光线不断扭曲,向黑点匯聚过去。 只是向这个黑点看了一眼,李默竟有一种灵魂都被吸进去的错觉。 黑色光点迅速膨胀,瞬间將整个广场瞬间笼罩其中,隨即又像泡沫一般破碎,广场上的尖叫声戛然而止,所有学员全部消失无踪。 …… 李默挣扎著从地面爬了起来。 他甩了甩依旧有些眩晕的脑袋,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天空是黑色的,却並非无垠的星空,而是滚滚的黑云,仿佛黑色大海的波涛,给人一种粘稠、污秽、深沉悲痛的压抑感。 大地是毫无生机的岩石沙丘。 放眼望去,附近到处是残垣断壁,砖瓦碎砾,淹没於岩石沙丘中。 这里犹如被狂风扫过,所有的残垣断壁,都在朝同一个方向倾倒,它们虽然都已经损毁,却不难看出曾经的辉煌。 滚滚沙尘仿佛迷雾,遮蔽了视线,李默只能看到二十几丈。 但他很快注意到远方天空上的迷你太阳。 这里的沙尘迷雾,仅仅贴近地面区域。 遥远区域上空,似乎有一处高耸楼宇,宛如海市蜃楼,隱隱露出了个平台。 这个平台位於宛如大海波涛的粘稠黑云之下,一颗火球围绕著楼宇平台缓缓移动,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经过片刻的休息后,李默渐渐適应了这里。 “这里就是羌澜古京?” 根据情报所说,在秘境的中心,有个所谓的神跡,进入秘境后一眼就能看到,多半便是那里了。 而他和刊匯社、五友会相约的匯集处,也设在了秘境的中心区域。 不过在此之前,他的首要目標,乃是寻找童师相的记名牌,於是他取出了迷你司南,轻轻拨弄了一下。 勺子在铜盘上一番旋转后,渐渐停了下来。 李默看了一眼后,当即收起迷你司南,朝这个方向走去。 仅仅走了几十步后,他便停下脚步。 一名捲髮的男孩,正警惕地打量著周围,並注意到了李默,同时停下了脚步。 这人看起来颇为机敏,当即向后一跃,並调动体內法力,在他右手的掌心形成刺目电光,不断发出劈里啪啦的炸响。 “苦练一年的中品丙级法术掌心雷,如今总算是第四阶段大成,终於是时候出山,轮到我大展神威了!只要不碰到九溪社的那些傢伙,不碰上那些出身显赫的学员,凭此法术对上其他人,就算是不敌也自保有余,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声音从低沉到高亢,发出畅快淋漓的狂笑。 掌心雷不断向四周迸射出细密的电弧。 这些电弧落在地面沙丘和周围的石头上后,便会炸裂出刺目的电花,似乎具有一定的护身特性。 他冷冷地看向李默。 “小子,今天碰上了我林布青,只能算你倒霉了!” 眼见狂笑不止的林布青主动发起衝锋,所过之处犹如被雷霆扫过,威势倒也惊人,这个法术似乎还具有一定的强身健体、提升速度效果。 李默不动声色掏出神机手銃,朝著对方瞄去。 呃? 林布青猛地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的眼皮一阵狂跳,看向李默手中的神机手銃,流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似乎有些恐惧担忧,想赌却又不敢的样子。 李默挑了挑眉,眼神稍稍诧异。 现在双方的距离不近不远,他没有一击必中的把握,没有轻举妄动。 此刻他见对方充满犹豫,短暂的诧异不解后恍然大悟,不禁冷笑起来。 “怎么,怕了?” 李默原地未动,语气轻鬆调侃。 “你说,我这把神机手銃里装著的,究竟是初阶晶石,还是中阶晶石呢,哼哼,猜错了的话,可是要没命的。” 咕咚,咕咚,咕咚。 林布青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隨著一滴冷汗从他的额头缓缓滑落,他冷哼了一声。 “我乃是依靠自己的努力,而你却依靠祖上蒙阴,这算什么本事,看你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他显然是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李默的神机手銃里的晶石品级,当即撂下了一句狠话,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李默不以为意,继续向前走去。 第三十六章 惊怵公子 李默一边警惕可能出现的偷袭,一边观察这里的残垣断壁。 这里的砖石瓦砾,到处是刀劈斧砍的痕跡。 刚开始的时候,他认为这是经歷过惨烈战斗后,所留下的劈凿痕跡,因此並未在意。 但隨著不断前行,他隱约察觉不对。 这里的確曾发生过惨烈的战斗,但这里砖石瓦砾上的劈砍痕跡,却绝非因为战斗而留下,看起来更像是当时这里的独特审美,崇尚大开大合的粗獷美感,因此在开採砖石的时候,刻意留下的刀劈斧砍痕跡。 这里残留的石雕壁画,也印证了李默的猜测。 不论是人形石雕,还是各种兽形石雕,都刻意留下了各种伤疤,这里的文化似乎极其崇尚战斗。 即使是建筑细节,也在歌颂暴力美学。 “就仿佛到了另一个世界。” 李默喃喃自语后,注意到不远处残垣断壁下的乾尸。 那里佇立著两个粗獷的人形雕塑,高约一丈半,一个失去了双臂,眼神深邃而坚定,一个失去了脑袋,手持战斧坚毅不屈。 它们就像是英雄迟暮,已经无人记得他的辉煌过往,只能在此苟延残喘,等待著死亡降临。 乾尸静静地躺在此处墙角。 李默確认周围没有埋伏后,稍稍停下脚步,来到这具乾尸前。 乾尸的身上,覆盖了一层灰尘。 李默伸手试图拂去灰尘,从乾尸的身上寻找一些线索,却发现这些灰尘竟仿佛岩石一般的坚硬。 似乎再过一些岁月,这具乾尸便会彻底成为一块石头,和这里的环境融为一体。 “看来多半是不幸死在这里的学长,竟然没有一丝腐烂跡象,这绝不仅仅是毫无生机就能够解释,这里多半是有某种连微生物都能有效抑制的生態秩序,如果不幸滯留在这里,哪怕有足够的食物和水,多半也会逐渐被这里的特殊生態环境所吞噬。” 就在这时。 迷雾中传来一阵阴沉怪笑声,並迅速由远及近。 “哼哼,小美人儿,你要逃到哪里去啊?” 李默迅速警觉起来,躲在墙角向声音处望去,看到两个人影由远及近。 前面慌乱逃跑的女孩,手持书院腰牌,每当她想要激活时,空中长著尖角的黑色巨蝙蝠,便会发出大面积光圈,打断她的法力。 这让她充满了绝望。 一条蓝色甲壳的宽体巨蜈蚣,在她身后高速游走追逐,喷出寒霜冰刺,虽然被女孩侥倖躲开一些,却还是伤到了腰身,冰霜迅速蔓延。 “不要过来!” 女孩惊慌哭泣,甩出一张黄符。 黄符在空中化为了一个熊熊燃烧的拳头,朝著追来的冰霜巨蜈蚣砸去,却被其灵巧躲闪开来。 轰的一声。 地面被轰出了一个爆坑,尘土飞扬。 女孩的双脚被冰锥刺穿,发出痛苦的惨叫后跌倒。 “连购买一件法器的钱都没有,竟然敢选择成为升华方士,你还真是狂妄可笑,难道你不知道人的强大之处,乃是擅长使用各种工具?” 冰霜巨蜈蚣在女孩周围游走不定。 一名白皙俊美的阴柔男子,从爆炸灰尘中走出,脸上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失望憎恨。 “贫穷不是你的错误,但选错方技派系,却是不可救药的愚蠢,你这是死有余辜。” “惊怵公子,不要杀我!” 白皙俊美的阴柔男子闻言,眸光一闪,流露出玩味之色。 “你认识我?” “你是惊怵公子乔叄,书院的四大公子之一,珍兽会的六位创始成员之一,只要公子不杀我,我这里还有一百三十两银票……” 冰霜巨蜈蚣张开毒牙,一口咬在了女孩的脖子上。 女孩顿时瞪圆了双眼,充斥著惊恐和不甘,身体在剧烈颤抖后,瞳孔渐渐失去焦距。 “哼哼,果然是蠢女人,杀了你,这些一样都是我的。” 不得不说,这位所谓的惊怵公子,的確有一种邪意的美感,这是与生俱来的气质。 …… 另一边。 李默躲在残垣断壁的角落,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惊怵公子? 他虽然並未听说过此人,但却可以確定,对方並非九溪社之人,至少还没有被九溪社公开邀请过。 不过珍兽会,他倒是听万玉凝提起过。 据说这乃是一个由心魔方士组建的组织,热衷於收集各种异类,供他们作为战宠、坐骑驱使。 此人作为这个社团的六大创始者之一,又是行气中期修为,所表现出的实力確实不容小覷。 双方没有利益矛盾,不必与之发生衝突。 女孩的尸体逐渐化为一滩浓水,被这条硕大的冰霜蜈蚣吸食,场面著实惊悚恐怖。 不过这些对於李默而言,却只能算是小场面而已。 就在李默打定主意,要避免与对方衝突,在此默默等候对方离去时,他却通过观察对方的气场,敏锐注意到这位惊怵公子的异常。 偷袭? 李默突然纵身一跃,躲过身后巨型狼蛛的扑食。 这是一只全身长满绒毛的巨大狼蛛,背部似乎倒映著一张扭曲鬼脸,並朝李默诡异地笑了一下。 而被它毒牙所咬的砖石,竟是迅速被毒液腐蚀。 李默的眼皮微微一跳。 “好可怕的毒性。” 若非血脉污染、法力提升、养身术数都对他的体质强度具有一定提升,再加上那个才刚刚自创完成的法术让他的体质强度暴增,已经逐渐超出了凡夫俗子范畴,就算望气奥秘具备看破能力,现在他恐怕也已经被这位惊怵公子偷袭得手,根本来不及逃命。 他还真是够狡猾歹毒的。 嘭! 李默毫不犹豫拔出神机手銃,朝著这只巨狼蛛射出,火弹在地面形成碗口大的爆坑。 扑空的巨型狼蛛,灵活地躲开火弹,竟是瞬间消失。 “隱身?” 李默的心跳陡然加速,非但没有因此恐惧,反而有些兴奋。 “咦?” 乔叄流露出一抹意外。 他上下打量著李默,目光落在神机手銃上,发出古怪的轻笑。 “哼哼,带著神机手銃参加门生大衍,用的却只是初阶晶石,究竟是一个愚蠢的暴发户,还是一个自作聪明的穷鬼呢?” 李默挑了挑眉。 他仔细观察著对方的气场,以避免被那只隱身的狼蛛偷袭。 “我与阁下素不相识,不如就此別过如何?” “哼哼,你说呢?” 乔叄冷笑说道。 空中的尖叫蝙蝠不断盘旋。 这个受他心魔控制的灵宠,叫声能够打断那些需要蓄力的大威力法术,此刻竟能够起到打断书院腰牌的效果。 冰霜巨蜈蚣將先前那名女孩的尸体吸食一空后,只留下了一具苍白骸骨,它爬行著来到乔叄身旁,缓缓立起了上半身,竟然要比乔叄还高出半头,看向李默张牙舞爪,亮出鄂肢和獠牙。 突然! 李默竟是再次毫无徵兆的侧身一闪,避开了背后偷袭的隱身狼蛛。 紧接著他反手一抓,握住了这只巨型狼蛛的后腿。 “嘶!” 偷袭失败的隱身狼蛛,顿时发出一声怪叫,就在它想要转身反击时,身体却变得无力起来,陷入了僵直。 “抓住了。” 李默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兴奋笑容,这个生物样品具有极大的研究价值。 这可是隱身! 若非因为惊怵公子的气场,暴露了这只巨型狼蛛的行踪,他对於这种具有隱形偷袭的异类必將大感头疼。 空中。 长有尖角的巨蝙蝠再次发出光圈,向李默袭来。 李默顿感体內的法力被打乱,抑制巨型狼蛛的风湿痛法术也隨之中断。 恢復行动能力的隱形狼蛛,三对复眼透出凶光,张开剧毒獠牙再次向李默咬来,却听嘭的一声,竟被神机手銃的火焰弹轰碎了脑袋。 李默愣住了。 他原本只想让其丧失反抗能力。 如今破坏了这具样品的完整性,价值可谓大打折扣。 但他著实是没有想到,这个异类的生命力,竟然会如此脆弱,莫非这只狼蛛只是擅长偷袭? “你敢杀我战宠!” 乔叄勃然大怒,他也著实没有想到,对方竟似乎能够抵抗拒这只战宠的无视暗示,当即驱使冰霜巨蜈蚣袭来。 披著深蓝色宽甲的巨大宽体蜈蚣,发出压抑的嘶嘶声,速度相当之快。 李默连续射击,火弹不是被它的深蓝色甲壳弹开,就是爆炸后对它甲壳造成了无足轻重的伤痕,於是他不得已之下,悄然发动了湿邪弹。 灰光一闪即逝,没入到冰霜巨蜈蚣体內。 对於这条冰霜巨蜈蚣来说,仅仅一颗湿邪弹而已,根本无法让其受到太大的影响。 冰霜巨蜈蚣的动作短暂僵硬后,继续向李默扑去,速度丝毫不减。 湿邪弹的杀伤力不大,特点在於速度快,隱蔽性强,能够在目標的体內不断积累湿邪,直到湿邪积累到一定程度后同时爆发。 然而乔叄却始终与李默保持著安全距离。 他对於李默的神机手銃始终保持戒心,但他显然並未察觉到湿邪之气的悄无声息扩散。 这正是风湿痛法术第三阶段的效果,能够在一定范围內悄无声息扩散侵蚀。 如今他在开发出大错骨风湿痛独家秘术后,连带这些基础法术的威能特性也提升了许多,甚至能够集中控制湿邪之气的蔓延方向,远远超出了这个法术本身的威能特性。 就这样。 李默一边和冰霜巨蜈蚣纠缠,一边在冰霜巨蜈蚣与乔叄体內积累湿邪。 他还从未和其他的方士交过手,因此有心想要藉此机会体悟,並未將那块中阶晶石插入神机手銃內。 让他感到惋惜的是,毒津液的可怕毒性,只能通过消化道扩散时才能展现,並不能通过伤口扩散,否则这次门生大衍就要简单多了。 双方纠缠了一段时间后。 冰霜巨蜈蚣突然猛龙摆尾,李默躲闪不及,只得激活玉龙扳指护身硬抗。 玉龙虚影在挡下这一击后,残余力量传到李默的身上,他当场闷哼了一声侧飞了出去,在地面滑出一条沟痕后倒在沙丘上。 冰霜巨蜈蚣一跃而起,居高临下扑来,李默仓皇躲闪。 他將法力附著於需要发力的肢体,极大提升了爆发力,只是明显缺少实战锻炼,看起来有些生疏。 “哼哼,看来是一个愚蠢的暴发户。” 乔叄在看到玉龙护身,不禁冷笑出声。 书院中一些皇室、王族、巨贾之家的学员,虽然会巨费奢靡,引人注目,但来自各城小商贩、手艺人家庭的学员,才是书院的主流。 乔叄便是此列,但他从未因此气馁。 眼看著正在和冰霜巨蜈蚣纠缠的李默,始终都只是在依赖这些法器外物战斗,又不似升华方士,他的嘴角不禁泛起残忍冷笑。 “只有依靠自身获得的力量,才是真正的力量,看你的这般表现,说是祖上蒙阴都高看了你,愚蠢的东西,你以为依靠这些东西,就能与我为敌?” 冰霜巨蜈蚣立了起来,投落的阴影將李默笼罩。 它的一双感光触角居高临下锁定李默,两侧的赤红色复眼群没有一丝感情,並缓缓张开鄂肢冰牙,展现出它最凶残暴虐的形態,隨著乔叄的冷笑嘲讽话语,似乎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李默心中警惕,悄然將神机手銃的晶石更换为中阶。 若真是到了万不得已,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像你这种废物,不过是书院里的寄生虫罢了,今天就让你看一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咆哮吧,寒霜巨蚣!” 乔叄发出高亢的咆哮,全身法力激盪,也不知施展了何种法术。 对於乔叄的狂妄抨击,李默的內心毫无波澜。 他在激活玉龙扳指护体的同时,注意到自己的气场受到这个法术的影响,隱隱被抽走了某些微不足道的东西,就好像拔了他一根头髮。 而冰霜巨蜈蚣受到这个法术的影响后,则获得了微不足道的法力加持,就好像在炉火中添了一片树叶。 仅仅如此而已。 搞得这么大的声势,结果却是雷声大雨点小? 不只是李默满脸疑惑,张牙舞爪正准备发动致命一击的冰霜巨蜈蚣,赤红色复眼群同样流露出满满的疑惑。 以前的排练可不是这样! 怎么只有这么一点加持? 现在我到底是喷,还是不喷? 它的几只复眼悄悄侧眸,看向了乔叄,似乎在催促,场面一时有些尷尬。 第三十七章 一击轰杀 乔叄也愣住了。 面对寒霜巨蚣的催促,到底是喷还是不喷,他同样充满了尷尬,內心充满了不解。 这可是上品丙级法术! 虽然他还没有修行到第五阶段,但即使是第四阶段,將敌人的慌乱恐惧具象化叠加在寒霜巨蚣身上,让其冰霜吐息威能成倍提升,也已经凭此击败诸多强敌,这才有了他惊怵公子的美名。 乔叄死死地盯著李默。 这个人难道就一点儿没有受到影响,產生慌乱恐惧的情绪吗? 另一边。 李默对此虽然深感不解,但却並没有因此停手。 当他悄无声息发射第五枚湿邪弹,命中了这条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的冰霜巨蜈蚣后,湿邪在其体內不断积累,这条冰霜巨蜈蚣明显虚弱了许多。 它隱隱觉察到危险,不能再继续拖延了。 “喷!” 得到乔叄的明確指令后,寒霜巨蚣深吸一口气。 它的冰霜吐息即使没有获得额外加持,也足以媲美上品法术强度。 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一条白色光柱从寒霜巨蚣口中汹涌而出,冰霜吐息汹涌而至,向李默所在区域大面积无差別覆盖。 李默感觉附近的空气都仿佛要被冻结了。 他將法力灌注在双脚之上猛然爆发,本该是全速狂奔躲避,却偏偏透出一股轻灵之態,宛如一头矫健的小鹿。 这正是他坚持修行一年的五禽戏后,逐渐领悟到的特性。 李默身后的地面迅速被冰霜覆盖,他飘荡的丝丝缕缕头髮,也覆盖上了一层白霜,眼看汹涌激盪的冰霜吐息即將追上,他又猛地一跃,宛如灵猴一般在空中翻转腾挪,灵活躲闪姿態形成了一道残影。 看到这一幕的乔参,顿时目瞪口呆。 想要施展如此身法,必须要有相当不俗的体魄强度为基础,现阶段书院里能够满足的人著实不多。 至少不可能是岌岌无名之辈。 即使没有受到九溪社的重点关注,也应该是各大社团的主力强者。 寒霜巨蚣的吐息依旧持续,紧隨那个灵活的身影。 却见李默在凌空翻转绕过冰霜吐息后,身体重心骤然下沉,宛如恶虎扑食一般迎难而上,法力灌注腰身大腿,形成强大的短距离爆发力。 冰霜吐息如期而至,落在玉龙护身的虚影上,发出密集的冰霜冻结声,並在此过程中持续降低李默的速度。 然而李默在以虎形衝锋后,短距离爆发力实在是太强了,最终还是衝破了冰霜冻结,一掌拍在了这条寒霜巨蚣的腹部,引爆了它体內积累的湿邪。 原本正在张牙舞爪疯狂吐息的寒霜巨蚣,身体瞬间僵直。 它本就处於吐息末期的虚弱阶段,如今又被李默引爆了体內淤积的湿邪,顿感全身虚弱僵硬,失去了控制力,庞大身躯重重跌倒在地上。 轰隆! 它两侧的复眼群,红光也隨之渐渐熄灭,竟是昏厥了过去。 玉龙护身结满了冰霜,李默微微喘息,脸上流露出诧异的惊喜,他竟是凭藉自己的力量战胜了这条寒霜巨蚣,刚刚他几乎要忍不住发射神机手銃了。 一掌击倒了这个庞然巨物后,李默转身看向了乔叄。 刚刚这位惊怵公子明显消耗了不少法力,施展出了一个精妙法术,並將之视为击败自己的底牌,最终却效果平平。 似乎是影响气场的法术? 李默眯起双眼,仔细观察自己的气场,很快便有所发现。 因为硃砂妇的关係,李默对於心魔方士的诸多手段,也算是有过一些浅显的研究,他喃喃对方的惊怵公子称號,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既然被称呼为惊怵公子,莫非是对受术者的惊怵情绪实质化,大幅度强化那条寒霜巨蚣的吐息之力?” 回想对方的一系列举动,李默恍然大悟。 “这条寒霜巨蚣的吐息,本就已经如此惊人,若是再大幅度强化的话……这位惊怵公子绝非泛泛之辈。” 对於心魔方士而言,情绪同样是一种可以被具象化利用的力量,可將这种隱秘的转化为致死的诅咒。 可惜。 李默看到这些异类后,满脑子都是解剖格物的欲望。 “你叫什么名字?” 乔叄死死地盯著李默,他感受到了危机,此人绝非他先前所猜测的愚蠢暴发户。 然而回答他的,却只有李默沉闷地向前衝锋。 乔叄面露狞色,张开嘴巴喷出大股黑色飞蛾。 这些黑色飞蛾看似不起眼,但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空中的尖角巨蝙蝠也在此时俯衝落下,与乔叄连在一起,爆发出诡异的乌光,两者竟是迅速融合,发出让人心烦意乱的不安气息。 “小子,我记住你了!” 完成融合的乔叄,身材竟是高大了不少,他短暂屈膝后一跃而起,竟是拥有了飞行的能力,在空中发出豪迈大笑。 李默瞳孔一缩,却並未因此放弃。 他观察著对方的气场,察觉到了这个法术的强烈副作用,对方的身体强度在此过程中虽然有所提升,更获得行气方士梦寐以求的飞行能力,但这也一定程度上削减了他的法力控制,气场混乱不堪。 这时。 数不清的黑色飞蛾扑了上来。 这些飞蛾被玉龙护身抵挡后,竟是纷纷化作骷髏头虚影,仿佛寄生虫一般,死死地咬在玉龙护身上。 受此影响。 玉龙扳指的灵光逐渐暗淡。 只怕要不了多久,这枚玉龙扳指便会彻底丧失灵性。 “很好,你竟然能把我逼到这种程度,从今日起,你在书院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了!” 背生双翼的乔叄,居高临下咆哮后,一声冷哼转身飞远。 而正在啃食玉龙护身的密密麻麻骷髏头幻影,竟是同时发生爆炸,形成了漫天黑烟。 咔嚓一声。 玉龙扳指裂开了一道细缝。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隱秘的气息在乔叄的体內轰然爆发,他顿时失去平衡,坠向地面。 李默衝出黑烟,果断扣动扳机。 火弹一闪即逝,直指乔叄而去,在他瞳孔中映射出璀璨的光华。 轰! 直径半丈的火球轰然爆发,强大的衝击波,竟是让五六丈外的李默也隨之腾空而起,不由自主倒退了几步。 这颗火弹的威力与先前相比,可谓是天翻地覆。 直到火弹的威能散尽,李默才面露惊容,怔怔看向手中的神机手銃。 “中阶晶石的蓄能一击,威力也未免太过霸道了。” 不过仅仅一击所损耗的中阶晶石费用,就相当於上千两的银子,也著实让李默一阵心痛。 在如此恐怖爆炸威力下,施展合体法术的乔叄,当场被炸得四分五裂,仅在原地留下了一个爆坑。 “他的这个融合法术,多半还可以和另外两只战宠融合,他若是提前与那条寒霜巨蚣融合的话,即使是消耗中阶晶石的神机手銃一击,能否灭杀,恐怕还是两说。” 两声脆响传来。 李默转头望去,竟是两块染血的书院腰牌从天而降,落在了地面。 神机手銃如此大的破坏力,竟没有对这两块书院腰牌造成丝毫损伤,他赶忙跑去,收起了这两块腰牌。 这时。 穿著一身粗布外衣的男孩从迷雾中大步衝出。 他长著一对浓密的眉毛,嘴唇肥厚宽大,在看见李默举起的神机手銃后,当即停下了脚步,並注意到远处地面上的巨大爆坑。 “呵呵,误会,误会,我这就走!” 这个看似憨厚的男孩一阵傻笑后,当即头也不回地逃开了。 李默环视战场后,迅速背起狼蛛尸体样本。 刚刚这里的战斗声势著实不小,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儘快离开为妙。 “谁!” 一名穿著软甲的女孩和一名背著大葫芦的男孩,同样受到这里的爆炸声吸引。 女孩发出一声低喝,脚下岩石沙砾生成一桿长枪,被她握在手中的瞬间,竟是燃烧起熊熊火焰。 男孩身后的大葫芦里,则是喷涌出大片的蜂云。 三人相互警惕地看向彼此。 李默不愿在此耽搁,他手持神机手銃,流露出戒备之色,身体不断后退,很快便消失在迷雾中,隨即他便听到了那两人的惊呼。 “天吶,这是惊怵公子的寒霜巨蚣!” “一定是刚刚的那个人,消耗中阶晶石发动神机手銃,背后偷袭杀死了他……” 李默跑了许久后,在一片废墟前停下。 这里有一座歪倒的巨型石拱门,上面残留著些许壁画,內容充满了对於生殖的崇拜,男男女女做著各种羞耻姿態。 这对於在当今九溪国含蓄文化中长大的李默来说,可谓是相当震撼的视觉衝击。 而他之所以停下来,却並非因为这些壁画。 前方竟然出现了难言的错乱,空间就像是被暴力扭曲摺叠。 不同空间的交叉处不断融合,相互之间缘起缘灭,他眼睁睁看著一座石雕隨著空间的扭曲,好似燃烧的灰烬,渐渐消失在眼前。 其他空间的物体,在这边看则只有扭曲的结构线条,当那些物质来到羌澜古京秘境后,则化为了细密的粉尘与灰雾。 “这就是空间裂缝?” 李默捡起一块石头向前投去。 石头在接触到空间裂缝的瞬间,竟是停滯在了空中。 隨即在他的注视中,这块石头悄无声息地化为了细细粉末,流入到了扭曲空间的另一面。 就好似细沙穿过沙漏。 李默本能地后退了两步,取出迷你司南再次拨动勺子,好在勺子指向了另一个方向。 第三十八章 再遇宋明 就这样。 李默绕开这片空间裂缝后,朝著迷你司南所指的方向走去,直到前方出现了影影绰绰的人影,他才不由得停下脚步,面露谨慎之色。 在此驻足的十余人,也纷纷望了过来。 “李默?” 一袭黑色锦衣的挺拔青年,背著一柄长剑,一脸惊奇地望向他。 两人虽然已经一年多未见,但李默对於此人却可谓记忆犹新,顿时面露惊讶。 “宋明兄!” 此人正是宋瑾的堂弟,当初在龙泉山庄教授他五禽戏的宋明,他看起来依旧是那般的清逸洒脱。 “哈哈,李默兄,竟然真的是你!” 两人凑在一起,惊讶地看向彼此。 话说这一年来,李默绝大多数时间都是一个人孤独格物,几乎不在书院中閒逛,因此这一年来两人虽在同一个书院,却从未遇见过。 “你果然也来书院深造了,我曾向玉凝打探过你,可惜,唉。” 说到这里,宋明轻嘆了一口气。 “可惜因为堂哥的关係,玉凝对我也不再像曾经那般的友好,我知道这件事確实是堂哥的不好,是他的错,但我理解他。” 他摇头轻嘆。 “龙泉山庄在外人看来,也许算声名显赫,但实际上却只能算是江湖上的三流组织罢了,他是少庄主,肩负山庄重任,不能意气用事,他也是希望山庄能有更好的发展,所以才迫不得已……” “好一个迫不得已。” 李默的眉头越皱越深,直到这个迫不得已出现,他再也忍不住了。 “按照你这么说,反而是凝姐的不是了,没能对他这位少庄主的发展起到作用?” “我……” “不必再多说了。” 李默不愿在此事上浪费口舌,人心的复杂远胜一切,这也是万玉凝所说,越是了解相面术数,越不会去轻易相信。 他转头看向了十余丈外的石碑。 这个石碑上赫然飘著一枚精致的玉牌,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上面刻著焦纯厚三个字。 “焦纯厚先生记名牌!” 李默大吃一惊,並未轻举妄动。 此地足足聚集了十余人,却都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只是在此隱隱对峙。 待他仔细观察后才发现,这块玉牌竟被层层禁制保护,想要拿走玉牌,必须要先摧毁这些禁制,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恐怕要消耗相当大的体力和法力。 这些人之所以在此对峙,显然是都不想为他人做嫁衣。 “李默,你还是放弃吧。” 宋明面露歉意。 “此次门生大衍,书院只放出了一百九十八块讲书先生的记名牌,焦纯厚先生又是书院中鼎鼎有名的剑术大师,我对这块记名牌势在必得,实在是难以相让,不如你去其他地方试试运气?” 李默自然是听出了对方的意思。 在宋明的眼中,他依旧是一年多之前,寄宿在龙泉山庄时的样子。 就在这时。 在对峙的人群之中,一名身材高挑修长的女孩,肩头上站著一只獼猴,在看到李默背著的狼蛛样本后,顿时流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这是乔叄的战宠,他在哪?” 李默闻言后打量了一番这个女孩,並未给予回应。 “什么,你说乔叄?” “陆玲瓏,你说的乔叄,莫非是珍兽会的那位惊怵公子?” “喂,宋明,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宋明闻言后,不禁看向李默背著的巨型狼蛛,他虽然不清楚这个样品的渊源,但听著其他人的议论纷纷,眼皮顿时一阵狂跳。 与他堂哥宋瑾並列为四大公子之一的乔叄? 他曾听宋瑾谈论过此人,据说已经被九溪社列为潜在的观察目標,一身实力非同小可。 “李默,你怎么敢去招惹那位惊怵公子?” 宋明焦急地催促起来,一脸认真的样子。 “不论你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个样本,还是马上扔掉为好,以免惹祸上身,那位惊怵公子可不是什么善类!此事过后你要儘快赔礼,有什么误会的话,一定要解释清楚,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李默张了张嘴。 他怔怔地看著宋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得两人之间已经无比陌生。 “知道了。” 李默最终以嘆息回应,点头应付后便要转身离去,不想在此继续逗留,却又被陆玲瓏拦住,她肩膀上的小獼猴看著狼蛛尸体,竟是欢快地跳来跳去。 “你是谁,既然杀了乔叄的战宠,那么他去哪了?” 李默悄然抚摸了一下玉龙扳指的细小裂缝,冷冷地看向对方。 “他已经不在这里了,你是来寻仇的?” “你不认识我?” 陆玲瓏一脸奇怪地看著李默。 李默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认真打量起对方。 此人虽然看起来身材动人,相貌靚丽,但他確信从未听说过对方的名字,至少刊匯社列出的九溪社强者名单上没有她。 “你很有名吗?” “你不知道就算了,总之我和乔叄有深仇大恨,你今日既然杀了他的战宠,便是我陆玲瓏的恩人,你若是想要夺取此处记名牌,我会全力以赴辅助你!” 宋明的脸色微微一变,这让他看向李默的眼神不禁有些警惕。 李默精通望气,察觉到宋明气场的微妙变化,心底浮现出深深的失望。 难道说他曾经所表现出的温柔美好,只是建立於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之上,將他无处施捨的怜悯恰巧给了自己,就好像餵养了路边的一条丧家之犬? 他只会对路边的猫猫狗狗展现温柔? 一旦面对同等的竞爭者,涉及自身利益,就再难以掩饰吝嗇的本质,犹如护食的恶犬,再也没有了曾经的温柔洒脱。 还是儘快拿到童师相的记名牌,与万玉凝匯合吧。 “是么?” 李默看向陆玲瓏。 “既然如此,这位宋明兄曾有恩於我,你就帮我还了这个债吧。” 说罢他便径直离去,不再理会此地是非,留下一脸愕然震惊的宋明,看著他的背影渐渐远去,迅速消失在迷雾中。 一刻钟后。 李默手持迷你司南,来到一片废墟前。 按照迷你司南的指示,童师相的记名牌,应该就藏在这附近了。 然而他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明显的標识,只得耐心搜寻起来。 毕竟按照凌太真的猜测,童师相的记名牌,多半设置为了隱性,若是隨便藏在砖石瓦砾之间的话,即使已经確定了就藏在这附近,寻找起来恐怕也要花费一番周折。 又过了一会儿。 李默来到地势相对较高的区域观察。 这里似乎曾有一座高塔,即使是坍塌后的废墟,看起来要比其他区域高出许多。 不远处还有一座乾涸的池塘,旁边佇立著大小不一的石鱼雕像。 “去那边看看。” 又过了半个时辰后。 李默来到一座倒塌的石狮子旁。 隨即他竟是从这头石狮子的口中,发现一块玉牌,上面刻著童师相三个字,顿时喜上眉梢。 “嘿嘿,竟然藏在了这里。” 彻底鬆了一口气后,李默摇头一笑,將玉牌和迷你司南一同收起,不再继续逗留,朝著远方的迷你太阳望去。 所有情报中都有提及,在秘境的中央,有一处神跡。 然而几乎所有情报对此都忌讳莫深,没有对此展开的详细描述,只说到了秘境中央区域后一眼便能看见,这让他也不禁好奇起来。 本次考核一共十二个时辰。 如今已经过去差不多两个时辰,后面还有刊匯社的集体任务、五友会的秘密任务,再加上赶路的时间,期间还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变故…… 必须要抓紧时间了! 途中频频听到迷雾深处的战斗声,李默全部选择绕开,儘可能避免麻烦。 虽然他早已从刊匯社知晓,按照往年的惯例,离开秘境时手中若是有多余的记名牌,將可以在书院中高价售卖,但如今他並不缺少银两,无需为此冒进。 然而他不想找麻烦,麻烦却主动找上门来。 突然。 一只异类衝出迷雾,向他这边跑来。 李默不得不停下脚步,做出警戒的姿態。 这个异类在看到李默后,也似乎被嚇了一跳,猛地停下了脚步,脸色有些焦急。 “这是什么鬼东西?” 李默仔细打量著对方,这竟是一条有十只腿的狐狸,身体长得好似毛毛虫,一节一节的没有尾巴,一双眼睛冒著幽绿光芒,白色皮毛上满是鲜血,显然是受了重伤。 或者说这是长了一颗狐狸脑袋的巨型毛毛虫? 同时李默注意到它的脖颈上,竟然掛著一个不记名玉牌。 “快!” “在那边!” 远处传来男女追击者的声音,十脚狐狸顿时流露慌乱之色,看向李默凶光一闪。 李默感受到危机,当即向后一跃,脚下地面竟是涌现出大片的尖刺,並且不断追来,这让他不得不连续后退,並掏出神机手銃反击。 十脚狐狸为了躲开火弹,不得不稍稍耽搁。 它因此恼羞成怒,张开兽口发出长嚎。 原本不断从地面爆出的土钉,竟是骤然化为泥潭,一条具象化的沙龙从中涌出,摇头摆尾向李默衝去。 李默且战且退的同时,又发动了玉龙扳指,以玉龙护身防御。 而经过李默这番迫不得已的阻拦,迷雾中的男女也趁此机会追了上来。 头戴斗笠的男子,看起来风尘僕僕,仿佛一位江湖侠客。 当李默的目光,落在女子身上时,不禁面露惊异之色,这竟是刊匯社的成员之一,名为李灿漫,开学一个月左右便加入了社团,算是老成员了,一身通灵之术可圈可点。 可惜在门生大衍前刊匯社的最后一次集会上,她选择了跟隨董峰离开。 “哪里跑!” 头戴斗笠的男子,从袖中射出一柄飞刀。 这柄飞刀在其袖中时,大约只有两三寸的样子,但隨著飞刀脱袖射出,竟是在空中急剧膨胀至三尺有余,呈现出碧波荡漾的湛蓝灵光,发出刺耳的破空声,直指十脚狐狸而去。 来不及躲闪的十脚狐狸发出一声惨叫,被飞刀刺穿了身体,血流如注。 於是它眼冒凶光看向斗笠男,原本追逐李默的沙龙竟也隨之掉头,朝著这名斗笠男衝去。 却见旁边李灿漫伸出双手,两条藤蔓从她袖中涌出,將沙龙死死地缠住。 藤蔓与沙龙纠缠僵持,漫天沙砾纷飞。 湛蓝飞刀趁此机会一闪而过,十脚狐狸的脑袋隨之落下。 藤蔓迅速延展,將它身上悬掛的不记名玉牌夺走。 第三十九章 秘境中心 李默看向了这二人。 一个升华方士,一个通灵方士。 巫医方技的升华方士,擅长以血肉法力温养法器,法器威能可隨著温养时间而持续提升,逐渐脱胎成为所谓的法宝。 “呵呵,李书痴?” 李灿漫反覆確认后,原本的警惕神色顿时放鬆下来,几条藤蔓悄无声息在附近游走,隱隱要將李默包围,嘴角流露出玩味之色。 “你认识?” 她旁边的斗笠男闻言后,诧异地询问。 “你忘了,我曾和你说过,刊匯社的四个创始成员中有一个只知道死读书的傢伙,不去脚踏实地,喜欢空谈理想,研究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就是眼前的这位。” 范蓝闻言一怔,看向李默的眼神像是在看稀有动物,也不禁摇头轻笑起来。 对於李灿漫的嘲讽,李默不以为意。 “大家也算相识一场,你们能杀死这个异类,也有我的一份力,我还要赶时间,就此別过如何?” 李默一边说著,一边悄然更换神机手銃的晶石。 “咯咯。” 李灿漫轻笑起来。 “我说李书痴啊,你还真是一个书呆子,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郎君,范蓝。” 她表现出一副迫不得已的傲慢无奈。 “说实话,我对刊匯社还是有一些感情的,对你也没有什么恶意,不过董峰曾多次对我出手相助,如今他既然选择了决裂,我也不好在刊匯社继续呆下去了,为了以后再见到董峰能心安理得,就只能委屈你了,你还是自行……” 李默確认了对方的態度后,果断举起神机手銃先发制人。 耀眼火弹一闪即逝。 轰! 隨著剧烈的爆炸衝击波,在李灿漫身旁轻笑的范蓝,竟是来不及躲闪,当场被轰碎成渣,碎块血雨乱飞。 李默见此却愣了一下。 他刚刚瞄准的目標分明是李灿漫,却没想到弹道竟然偏离到这种程度,阴差阳错射杀了这人,可谓是误打误撞。 强烈的衝击波將李灿漫掀飞,落在了一堆沙丘上。 双耳失聪的她,只觉天旋地转,耳朵里持续传来滋滋声。 赵灿满努力挣扎著爬了起来,甩了甩眩晕的脑袋。 待她转头看向刚刚所在之处,地面上多出了一个爆坑,周围到处是血肉碎块,於是她又本能地抹了一把脸,看到手上沾染的粘稠鲜血,顿时精神崩溃地大叫起来。 “啊!!!“ 一个身影从天而降。 被法力覆盖的膝盖落在她的胸膛,瞬间结束了她的性命。 做完这一切后,李默面色平静地缓缓起身,默默收起两人的腰牌和物资。 “何必。” 摇了摇头后,他来到了十脚狐狸的尸体旁,摘下了那双幽绿色眼珠,將之放入到了水晶瓶后,又在它的体內找到了一块初阶晶石,隨即便继续朝密境的中心区域走去。 途中他又发现了几具尸体,以及大大小小战斗痕跡。 由此可见此次门生大衍的激烈程度。 一息的逃生时间看似短暂,但若是不够果断,双方实力差距过大,或者对手具有打断施法的手段,死亡將会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而对於实力不足的学员来说,最好的选择便是进入秘境后直接离开。 否则就要抱著死亡的觉悟。 经过初期的激烈淘汰,现在留在羌澜古京秘境內的学员数量,恐怕连三成都不到了。 相较於边缘区域的零星对决,大量学员聚集的秘境中心,恐怕才將是真正的修罗场。 一个时辰后。 李默仿佛穿过了一道无形的界线,眼前竟是豁然开朗。 相较於先前被迷雾阻隔,只能看到二三十丈的距离,眼前足足四五里的辽阔区域內,可谓是一览无余。 这里就仿佛一个巨大的风眼,迷雾全部被阻挡在了暴风眼之外。 李默站在原地瞠目结舌。 羌澜古京的秘境中央,这片辽阔区域赫然是一个巨大爆坑。 爆坑內满目疮痍,所有残垣断壁,都以这个爆坑为中心,宛如花瓣一般绽放,向四面八方坍塌。 在爆坑的边缘区域,还残留著几座即將倾塌的巨型建筑,保持著相对完好。 根据情报所述。 歷届书院都会在这些残损的建筑內,放置一批记名牌,供学员们前往爭夺,且必然会有贤长记名牌。 李默的视线缓缓移动。 在爆坑的中央,佇立著一根直插天际的黑色巨塔。 先前他在秘境外围时,所看到迷雾之上的楼宇平台,多半便是此物的顶部了,只是如今纵观全貌,隱隱感觉这並不像是一座人造建筑。 但具体是什么却又一时说不上来。 在这座巨塔的顶部,有一个活著的强大异类,被锁链禁錮在上面。 它燃烧著熊熊的火焰,散发著惊人的光热,由於相隔遥远,导致先前竟被李默误认为是一个迷你太阳。 “二级异类?” 李默遥望著那团熊熊烈火,脸色难看极了。 知院的记名牌,多半就在那上面了。 秘境內竟有如此强大的异类,再加上这次门生大衍的特殊规则,导致相互猜忌人人自危,他简直不敢想像这將会是怎样惨烈的爭夺。 不断有人衝出迷雾,从各处进入这片中心区域。 这些人仿佛一只只小蚂蚁,站在巨坑的边缘,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等等! 就在李默恍惚之间,不经意间看向佇立在爆坑中心的高塔时,他的瞳孔骤然一缩,不禁骇然失声。 “这是一根手指?” 他端详眺望,逐渐確认了自己的猜测。 这赫然是一根无比巨大的断指,直挺挺地插在爆坑中央。 也不知道是其生前从天而降的一击后,被某种力量斩断插在了这里,还是在天空大战期间被斩断,意外坠落在了这里。 但这一块所谓的羌澜古京秘境,多半便是此物摧毁。 “世上竟有如此恐怖的生物,上古方士们……到底做了些什么啊!” 站在原地呆滯许久后,李默控制好心態,朝那一根擎天断指的方向走去,五友会、刊匯社约定的集结地点,也都设在了那里。 然而就在他离开迷雾,跨入爆坑的瞬间,竟觉得身体莫名一沉。 突然的环境变化让他一个趔趄,竟是险些跌倒在地。 “怎么会这样?” 李默站定后,面露愕然。 於是他又转身折返回到迷雾中,身体顿觉轻鬆了许多。 “这里的重力竟发生了变化?” 经过反覆测试后,李默確认了自己的猜测。 能够施加重力的禁制大阵,並不算罕见,但他可以確认,这里並没有被禁制大阵所笼罩。 当他再次眺望这片宛如暴风眼的中心辽阔区域时,对於这片看似平静的中心区域,竟是產生了全新的感受,意识到这多半是源於那根擎天断指,而也正是因为这里的重力变化,才让外面的迷雾始终没能瀰漫进来。 迷雾並非消失了,或者被压迫到了地面,化作了薄薄一层尘土。 隨著他渐渐適应了这种重力变化,这才再次跨入中心区域的巨大爆坑,快步向擎天断指走去。 偌大的爆坑內,到处都有战斗。 正如冯知院所说。 这次的门生大衍,要爭得地动山摇,爭得轰轰烈烈,爭得光芒万丈。 书院似乎有意將绝大部分的记名牌都集中在此处,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使得这里的竞爭格外激烈。 数十丈外。 围绕一块飘浮在残楼废墟上的玉牌,竟有十几人展开了混乱廝杀。 保护这块玉牌的禁制,此刻只剩下了最后薄薄一层。 不断有人忍不住贪念,悄然凑了过去,想要行那黄雀在后之事,不断的鸟为食亡,围绕这块玉牌就仿佛变形成了一片修罗战场。 甚至於那些看似一致对外的小团体,成员之间也在彼此提防。 爆炸声络绎不绝。 李默稍稍侧目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他对於其中的一些爆炸声,可谓是格外熟悉,那分明是有人像他一样,以中阶晶石发动神机手銃,而且远不止一人。 於是他的脚步不禁又加快了一些。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越是靠近那根擎天断指,他的身体就越沉重,每一步都重若千斤,体力消耗极快。 嗡! 一只形似苍蝇的巨大异类,身上飘满了雾状的黑色触鬚,体长近一丈,受到这里异常重力的影响,逐渐有些脱力,坠落在百丈外的区域。 “快!” “哈哈,別让它跑了!” “天吶,竟然是蒋贤长的记名牌……” 大群学员从四面八方向那里匯聚,宛如蚂蚁啃大象,场面著实震撼。 李默的眼皮一阵狂跳,正要绕过那片是非之地继续前进,却见一名散髮披肩的高大学员在他面前十余丈外狂奔而过。 然而就在双方即將交错而过之时,隨著两人短暂的四目相对,那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是你!” 此人正是號称血饮狂鬃的董峰。 他停下脚步,冷冷地看著李默,先是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愤怒,紧接著便是轻蔑笑容,紧握双手巨剑一步一步靠近。 “之前社团集会的时候,你不是挺囂张的么,怎么不继续了,我很喜欢你那时候的样子。” 他手中的双手大剑,逐渐散发出血色光芒。 李默早已知晓,董峰所修行的法术,名为血饮三修,可获得三种不同的血煞之力,这是他的成名法术。 “你確定要叛离刊匯社了?” 董峰闻言愣了一下,隨后忍不住扑哧一笑。 “我没有听错吧,就凭你,李书痴,你也有资格评论我是否叛离刊匯社?” 然而就在这时。 远处却传来了一阵更加肆无忌惮的狂傲大笑,打断了董峰的话语,让董峰、李默都不由得愕然望去。 “哈哈哈哈!” 伴隨著此起彼伏的剧烈爆炸,在阵阵雷霆闪烁之中,一道雷光由远及近飞了过来,对地面逃亡的四人疯狂追杀。 “凌太真?” 李默在看清她的雷霆身影后,不禁大吃一惊。 此刻她竟是脚踩雷霆飞行,散发出行气后期的法力威压。 她的每一次雷击,看似稀鬆平常,並非珍奇法术,但却都呈现出堪比中阶晶石发动神机手銃的霸道威力,在地面轰隆、轰隆的炸响,不断造成大大小小的爆坑。 被她追杀的四人,只能狼狈逃躥。 那四人中,李默只认识海采月、海摘星姐弟二人,都有法器护身,性能远超玉龙扳指。 至於另外的两人,倒是郎才女貌。 他们的气场隱隱连为一体,多半是一对双修方士,在逃跑期间甚至偶尔向凌太真法器反击,射出忽大忽小的扭曲透明法术,也不知是何特性,却被凌太真凭藉绝对的速度优势纷纷躲过。 这二人莫非就是號称清河双修的尹东升、陈曦雪? “你们月星会不是说,这次要让我难堪的吗,我还以为有多厉害,怎么现在只知道跑啊,哈哈哈哈!” “凌太真,这次算你走运!” 海采月咬牙切齿,回头怒斥。 “若非这一届门生大衍规则改动,哪还轮得到你在这里囂张,我们走著瞧!” 一旁疲於奔命的海摘星,则趁机抽出神机手銃,朝著凌太真便是一颗火弹。 轰! 同样是中阶晶石的蓄力一击,爆炸火光著实惊人。 然而拥有飞行能力的凌太真,不仅速度惊人,身法也无比灵活,可谓是轻鬆避开了火弹威能,却也因此暴怒。 “你还敢还手?” 几人从李默、董峰对峙的附近一闪而过。 沿途眾人见此,无不大惊失色,生怕避之不及,被殃及池鱼。 第四十章 毒津冢骨生 待附近恢復平静后。 董峰、李默两人对视,心情都明显有些低落。 密境中心区域的战斗烈度,果然不是边缘区域能够相提並论。 董峰显然也被凌太真所表现出的实力所震撼。 曾经他自认为已经触及到书院顶级强者的门槛,此刻他才发现自己在凌太真的面前,恐怕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那一晚的退让果然是明智之选。 哪怕是正在被凌太真追杀的四人,任何一个也都有轻鬆打败他的能力。 李默则是被凌太真行气后期修为的法力充盈所吸引。 他如今所欠缺的,正是法力修为。 从凌太真的表现来看,她不仅可以肆意发动各种法术,修为境界对於身体强度、法术威能、法力恢復速度,也都可谓是全面的提升。 再加上凌太真本身的上甲根骨资质、五雷之体天赋、凌王府的家族传承,以及知院的亲自指导…… 她现阶段所展现出的实力,可谓是断层领先,委实过於夸张。 “门生大衍过后,必须要努力想办法提升法力修为了。” 喃喃自语后,李默从董峰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感受到了不加掩饰的厌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一年来,我为刊匯社呕心沥血,为刊匯社身体力行,而你呢,你这个只知道空谈的废物,只不过比我早加入社团两天罢了,对於刊匯社又有何贡献,你有什么资格评价我?” 李默无言以对。 他不会强词夺理,虚偽诡辩。 董峰见李默似乎有所愧疚,不禁稍稍挑眉,对他稍稍另眼相看。 “哼,其实別说是你了,就算是万玉凝,她也不配在我面前提起叛离二字。” 董峰咬牙切齿。 “当初书院开学,她不过是仗著自己有几分姿色,我才鬼迷心窍加入了刊匯社,后来刊匯社更是依赖我血饮狂鬃的威名,才在书院逐渐站稳脚跟,现在用完了我之后就想甩开,装作清高看不起我,真是个又当又立的臭婊子!” “你说我可以,我无言以对,但你要说刊匯社是依赖你的威名,才在书院站稳,你恐怕是太高看自己了。” 李默举起神机手銃,瞄向了董峰的身旁。 “我虽然没有直接参与社团的建设,但心里多少有些数,你该不会天真的认为,月星会是因为你才停止的衝突吧?” 轰! 璀璨火弹一闪即逝,在董峰身侧爆炸。 狂暴的衝击波当场將他掀飞,飞退出七八步后才站稳。 隨著董峰落地,他的披肩散发瞬间血红,双目也闪烁著赤红流光,再搭配他的血色双手大剑,竟是开启了血饮三修的完全体状態。 “你竟然用中阶晶石发动神机手銃!” 他在如临大敌后,隨之而来的便是歇斯底里。 “你哪来的这么多银子,別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初那般的省吃俭用,每次朝食、暮食连稍贵一点儿的饭菜都捨不得,这,这……肯定是你在社团贪墨所得,我就说万玉凝怎么会有钱研究阵法禁制,怎么会有心思建立社团,原来是这样,你们就是一群小偷!” 董峰咬牙切齿地咒骂道,可谓是气急败坏。 李默愣住了。 他看著一脸认真的董峰,似乎已经认定了这个猜测,先是对此感到不可思议,隨即便是气极无语而笑,对他发自內心的蔑视。 “你可真是一个自大又自卑、心理扭曲的可怜侏儒,难怪凝姐会看不上你,你確实是配不上她。” 李默轻蔑说罢,竟是收起了神机手銃。 他一只手拿起腰间的酒葫芦仰头痛饮,另一只手则施法將包袱里的紫金竹火罐纷纷扣在背上。 待他放下酒葫芦时,感觉身体仿佛燃烧了起来。 这个酒葫芦里装著的,正是他亲手调配稀释后的毒津液。 紫金竹火罐传来源源不断的吸力,由於共生菌的双重適应特性,紫金竹火罐在拔出湿邪的同时,也会將他体內的毒津一併拔除。 李默的脸上流露出些许痛苦之色。 咔嚓,咔嚓,咔嚓。 他全身的骨关节,竟是传来密集的炸响,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高变宽,同时腰身也逐渐变得有些佝僂,面貌愈发的狰狞可怖。 隱隱间。 他竟与曾经的星灵老魔有了几分相似,发出低沉的喘息声。 “毒津冢骨生!” 他咬牙大喝,以此释放痛苦。 这正是李默继大错骨风湿痛秘术后,所独创的另一个独门秘术。 根据共生菌的研究思路,李默將不可控津毒之力融入湿邪,开发出了用於打击敌人的大错骨风湿痛秘术后,又开始反向格物研究,將可控的津毒之力融入湿邪,反作用於自身,最终创造出了这门名为毒津冢骨生的秘术。 也正是因此,他的体质强度才得到了大幅度提升。 只是这个自创秘术目前还不成熟。 由於他的法力修为实在低微,还无法以法术的形式释放,因此只能藉助稀释的毒津液替代法力再现特性,並需要以紫金竹火罐拔出毒素,因此想要施展法术有相当大的局限,並且维持的时间也相对有限。 並且在启动秘术、结束秘术时,都要忍受剧烈的痛苦。 只有等以后法力修为更加高深,將这个自创秘术彻底法术化后,才能逐渐应用自如了。 至於因此而身体临时变化,变得面貌可憎,则是无足轻重。 在低沉的痛苦喘息中,李默看向瞠目结舌的董峰。 他缓缓伸出右手,掌心骨骼竟是隨著他的意念不断增生,形成了一把长满扭曲骨刺的蒺藜骨剑,与他的手臂相连。 “你?” 如此扭曲邪意的血肉法术,看得董峰头皮发麻。 李默骤然一跃而起。 十几丈的距离一晃而过,隨著他手中的蒺藜骨剑凌空劈下,反应过来的董峰当即以血色双手大剑抵挡。 嘭的一声! 感受著血色双手剑上传来的惊人力量,董峰瞳孔骤缩。 他本能以强身术数招式调整姿態,以法力附著在关键肢体部位,化解了一部分的衝击力,身体又向后滑行了一段距离,这才彻底化解了李默的暴力攻势。 感受著虎口隱隱生疼,董峰又分出些许法力附著在手上。 而法力如此不断分摊,无法形成局部优势,乃是犯了强身术数的大忌,这让他进退两难。 归根到底还是他的绝对力量有所不足。 李默同样受到反震衝击飞退。 他的身体则好似灵鹤轻盈落地,隨即又如猛虎骤然爆发,单脚蹬在地面,留下了一个清晰的脚印,身影一闪即逝继续衝杀过去。 双方连续的碰撞廝杀,战斗风格明显有所不同。 一个注重招式变化和法力运用,一个注重绝对力量和形体意境。 对於方士而言。 所谓的方技与派系之爭,不过是认知理念与格物手段的不同罢了。 换而言之,这只是方士们看待事物的角度不同,获得学识的格物方法不同,而非战斗体系的差异。 甚至有的时候,双方会通过不同的方法,达到相似的战斗效果。 “不可能!这不可能!” 董峰不断挥舞双手大剑,与熊形巨力姿態的李默正面碰撞,並透过血色双眼观察著李默。 他发现李默根本没有武学招式,对於法力运用也可谓是粗製滥造,这也就意味著他没有修行强身术数。 “你竟然在隱藏实力!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默也在剧烈衝突中,仔细感受著彼此的差异。 作为一名异化方士,在对各种生物的研究过程中,创造出各种对於体质有所提升的法术,几乎是必然的结果。 一些异化方士所展现出的正面战斗力,並不在形补方士、丹补方士之下。 毒津冢骨生,作为李默的自创秘术,也就是所谓的第一代法术,乃是他以自身为蓝图创造,所提升的强度自然不只是表面上这些,仅仅与董峰持平而已。 但一来这个法术还不成熟,他目前只能发挥出小部分的威能。 二来董峰毕竟是行气中期的修为,法力修为对於身体素质、法力数量、法术强度可谓是全方位的提升。 “喝!” 董峰发出一声大喝,扫来一道剑气,被李默以猿形反应力敏锐察觉后,又以鹿形身姿灵巧避过。 剑气呈月牙状,一扫而过。 竟好似青鸟展翅翱翔,远处石碑斜切滑落。 李默手中的蒺藜骨剑则趁此机会发动强袭,虽然被董峰斜跨翻身躲过了主体部分,但剑身骨刺却依旧对其造成了不少划伤。 隨著战斗的持续,双方都逐渐有了损伤。 董峰的血色长髮,不断涌向身体的各处伤口,对这些伤口快速缝合。 但当他看到李默的伤口,竟以一种夸张的速度迅速自愈时,脸色可谓是相当的难看。 他看向李默的眼神,就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隨著李默体內的毒津液逐渐被紫金竹火罐拔出,他知道必须要儘快结束这场战斗了,於是他发出一声低喝,引爆了董峰体內淤积的湿邪。 董峰发出闷哼,却只是一个踉蹌。 隨即他猛地向后退去,並未因此倒地。 在他血饮三修的状態下,凭藉行气中期的法力修为,他竟在极短时间內压制住了湿邪爆发,並没有像之前施展融合法术的乔叄一样,被湿邪衝垮。 噗的一声! 电石火光交错间,董峰的腹部传来剧痛,他竟然被三根骨刺射穿。 他低下头看向这些骨刺,紧紧地捂住伤口,鲜血却依旧不断涌出,流露出痛苦之色抬头看向李默。 “你竟然还修行了骨刺术?” 同时他毫不犹豫地拿出了书院腰牌,並做出提防李默赶尽杀绝的戒备姿態。 李默停下了动作。 “看在你曾对刊匯社的贡献,这次我不为难你。” 在李默的平静注视中,董峰的身影扭曲消失,离开了羌澜古京秘境。 而几乎就在董峰身影消失的同时,李默也忍不住猛咳起来,背上的紫金竹火罐纷纷脱落。 火罐里剧烈沸腾的体液,迅速化为诡异的黑烟飘散。 但现在还不是能够放鬆休息的时候。 他掏出神机手銃,与附近默默观战的几人对视,因为没有利益衝突,几人纷纷转身离去。 第四十一章 极乐教徒 原地驻足,低沉喘息。 李默紧咬牙关,忍受恢復原貌过程中,各处骨骼收缩带来的痛苦。 同时他也不由得回味起刚刚的战斗经歷。 对於自创秘术与修行法术的差异,他有了更深层的感悟。 两者之间的差距,绝不只是法术威力上的区別而已。 修行前人留下的法术,往往只能学到表层招式,发动起来一招一式,可谓是极其死板,勤加苦练最多也就是在此基础上灵活运用罢了。 而通过学识认知自创的秘术,施术者洞彻道理,以法术背后的规律特性为基础,各种小招式几乎是手到擒来,並能够不断深入探索创新。 譬如他刚刚骨质增生的蒺藜骨剑,以及最后所射出的骨刺。 若是其他学员想要达到这般变化,即使修行了所谓的毒津冢骨生法术,想要骨质增生出蒺藜骨剑,以及发动骨刺,也已经属於另外两种法术的范畴。 这也就不怪董峰最后表现的震惊疑惑。 诧异李默还修行的骨刺术。 这对於自创毒津冢骨生的李默来说,都是手到擒来的小把戏而已,甚至不属於法术范畴。 由此李默得出经验。 通过格物研究,以学识为基础自创的法术,看似是在施展法术,实则是以天地元气演化再现其中道理。 换而言之。 这是一种建立在学识认知上的体系博弈,而非局限於表层的法术对抗。 “哼哼,哼哼哼哼……” 毒津冢骨生秘术的痛苦恢復过程还未结束,李默便忍不住地轻笑起来,仿佛在发泄这一年来內心所承受的压抑痛苦。 发泄过后。 李默只觉心情无比舒畅,眼中所看到的未来一片光明。 …… 半个时辰后。 李默终於来到了羌澜古京的擎天断指下。 这附近聚集了不少人,书院的许多社团和秘密组织,似乎都有意將匯聚点设置於此。 其中不少社团组织在聚集了一定人数后,便迫不及待朝著附近爭夺记名牌的战场衝去,想要凭藉人数优势控制局面,但又因为相互夺取书院腰牌可换取贡献的考核规则,让人心生警惕。 因此这些人是否能真心合作,最后关头是否会彼此背刺,还是两说之事。 “凝姐!” 李默找到了刊匯社聚集处。 不过来此匯聚的人並不多,包括万玉凝、孙庸、赵霞露在內,竟然只来了六个人。 也不知道是因为受到这次考核规则的影响,还是受到董峰的影响。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留下的就是精华,是通过考验的精英。 “李默,快过来!” 万玉凝招手示意,孙庸则看向他身后的样品,流露出惊奇之色。 “李默,你在哪里猎杀的这只大狼蛛?” “刚进入秘境的时候,一个心魔方士操控它对我偷袭,被我反杀了。” 李默一边回应孙庸,一边向其他四人点头示意,然后他来到了万玉凝身边。 “凝姐,就来了这几个人吗?” “还有太真,她在这等不急了,说是先去转一转。” 万玉凝嘆息了一声。 “原本还想要凭藉人数的优势,看看能否夺取知院的记名牌,现在看来肯定是没有机会了,便是太真也已经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同意了我將目標设为夺取断壁楼贤长记名牌的计划,好在其他社团想要大规模聚集,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李默深以为然。 所谓的断壁楼,是爆坑边缘区域一座相对完好的建筑,如今已经被书院以禁制之力保护起来。 即使对其稍有破坏,也会隨著时间的流逝,可以逐渐恢復。 他情不自禁仰头,望向擎天断指的上方。 站在这根巨指之下,他有种难以言明的压迫感,所承受的重力较之爆坑边缘时,明显增加了许多。 说不定其他没来聚集的社员,也有这方面的考虑,不想因此浪费体力。 於是他又伸手触摸这根擎天断指,逐渐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愕然。 竟然是金属材质? 莫非这根断指是人造傀儡? 还是说,这是一个传说中的金属生命? “对了,刚刚史化绵过来示意,看到那边的青衣女孩儿了吗,她就是极乐教的楚画眉。” 李默沿著万玉凝所指望去。 他果然看到了一个亭亭玉立的青衣女孩,正孤零零地站著。 由於双方距离较远,李默看不清她的面容,但却能感受到这个女孩所散发的独特魅力,拥有著一股恬静淡雅的温柔气息,只是在那里安静地站著,一副翘首以盼的姿態。 万玉凝面露凝重。 “按照他的意思,等你和朱魁赶到了以后,我们五个人就同时对她展开围攻,务必全力出手,对其偷袭击杀。” 教派之间的战爭,实在是难以说清对错。 李默点头。 “对了,我在来的路上碰到凌太真了,她正在追杀月星会的人,短时间內恐怕不会回来了。” 万玉凝愣了一下,隨后点了点头。 李默见此,心中瞭然。 这一年来,必然是凌太真以一己之力,扛下了月星会的麻烦,进而让刊匯社被一些组织另眼相看。 可笑董峰竟对此全然不知。 他还认为刊匯社如今的地位,乃是仰仗他的血饮狂鬃威名。 …… 穿著黑色连帽斗篷的史化绵,独自地坐在废墟上。 他的眼神中透出难以掩饰的痛苦,一缕黑色长髮遮挡住了他的视线,他似乎在彷徨犹豫,心臟的跳动声此刻竟是格外清晰。 杨果儿面色淡漠地走来。 “李默也到了。” 史化绵缓缓抬起头,失神地看向远方。 “就差朱魁了吗。” “他大概是途中遇到什么麻烦,或者发现了某位贤长、先生的记名牌了吧,以他的实力,不是没有机会。” 杨果儿的话让史化绵点了点头。 又过了半个时辰左右。 身材魁梧高大的朱魁,背著交叉放置的重锤、战斧,笑呵呵地赶了过来,看向了史化绵、杨果儿。 “嘿嘿,为了爭夺柴劲先生的记名牌,途中稍稍耽搁了一下。” “柴劲先生!” 朱果儿原本淡漠的面庞,不禁流露出些许羡慕。 “你的运气还真是够好的,柴劲先生乃是书院有名的横练大师,你若是能得到他的指点,日后成就必將不可限量。” 史化绵缓缓站了起来。 他眼中的痛苦彷徨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酷坚定。 “通知他们吧。” 片刻后。 万玉凝、李默打了个招呼后,与刊匯社几人分开,朝著楚画眉所在的方向逐渐靠近。 楚画眉似乎觉察到了什么。 她竟是面露喜色,看向了史化绵所在的方向。 “你怎么这……” 突然! 中阶晶石蓄能后形成的火弹,从神机手銃中喷涌而出,弹道一闪即逝,直指楚画眉而去。 这次竟是由李默率先发起攻击! 楚画眉有所察觉,骤然转身望去。 轰! 狂暴的火焰衝击波向四面八方盪开,隱隱看到一个虚影从火光中狼狈逃出,显然是伤得不轻。 史化绵、杨果儿、万玉凝见此,都不禁大吃一惊。 但当三人想到李默通过毒津液,所得的巨额收入后,对此也就释然了。 朱魁大步流星赶至。 “吼!” 他的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了深深的脚印,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手持战斧、重锤,仿佛衝锋的战车,当场便將遭受李默偷袭后的狼狈身影撞飞出去。 楚画眉被这铁山靠一击撞飞,喷出了一口鲜血,撒出点点星光。 朱魁紧隨而至,身影从天而降,被楚画眉翻滚躲开。 重锤猛砸地面。 轰的一声! 地面寸寸龟裂,一道肉眼可见的衝击波扩散开来。 朱魁站在龟裂的大地上,面露一抹狞笑,原地旋转战斧,对周围无差別横扫,两丈外的断裂石柱被瞬间落下了数不清的刀劈斧砍痕跡,楚画眉竭力退避。 另一边。 万玉凝手持玉如意,面露郑重之色,召唤出了真阳鸟的虚影。 火鸟腾空而起,发出了无声的长鸣,附近的空气迅速扭曲,朝著楚画眉俯衝扑去,火光轰然激盪。 “嘿嘿!” 朱魁狞笑一声,正要再次衝锋,却见胳膊上突然长出了几个小蘑菇,並散发出奇异的香味。 “呃,这是什么?” 他愕然的停下脚步,伸手摘下了一个红伞蘑菇,丝毫不觉痛痒。 但紧接著这些花花绿绿的蘑菇,竟是迅速长大,並蔓延至全身,几乎要將朱魁吞没。 朱魁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惊慌。 他不怕战斗带来的伤痛,因为伤痛反而会让他变得更强,但面对这种悄无声息的侵蚀,他却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恐惧。 全身被重度灼烧的楚画眉,许多地方的火焰还没有熄灭。 原本柔嫩的肌肤,许多区域已经漆黑似碳,但她却仿佛丝毫不觉,朝著朱魁轻轻一指。 “在极乐梦境中安眠吧。” “不!” 朱魁惊恐吶喊,却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分裂成无数孢子,化为星光点点飘散。 李默皱眉不解,看向了朱魁。 只见原本气势汹汹的朱魁,被楚画眉隔空一指后,竟是当场呆滯在原地,隨即便四仰八叉倒地,嘴角流露出憨態可掬的痴傻笑容,一副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极乐姿態。 “他似乎是中了某种幻术?” 万玉凝不禁愕然猜测道。 杨果儿眼神淡漠,距离楚画眉不到十丈。 隨著真阳鸟的俯衝爆炸,再次將楚画眉重伤逼退,两人之间的距离无意中又靠近了一些。 通过史化绵的情报,她知道对方具有將致命区域的伤害,转移到非致命区域的能力,並能以高度亢奋麻痹这些伤害所带来的痛苦,让与之发生接触的人,则將逐渐陷入极乐幻境。 杨果儿缓缓打开双臂。 她的姿態仿佛一名正在遭受审判的异教徒,又好似正在床榻上承受痛苦的日常,眼神中充斥著对世间一切的淡漠蔑视,微微蹙眉后开启了红唇。 “呀!!!” 刺耳的尖叫声,以杨果儿为起点,呈扇形向楚画眉汹涌覆盖。 在这个范围內,一切都在急剧震动。 细碎的石块纷纷飘起,又纷纷在空中震碎,化为了丝丝缕缕的细沙。 而在这个范围之外,却没有丝毫的异常。 重伤来不及躲闪的楚画眉,强忍伤势带来的虚弱,加速体內的法力运转,全面提升自己的身体机能,想要以此对抗杨果儿的衝击。 隨著杨果儿持续尖叫,楚画眉不受控制地飘到空中。 噗。 她的伤势实在是太严重了。 一块受到高度灼伤后漆黑似碳的肌肤,从內部发生爆裂,鲜血宛如花儿一般绽放。 楚画眉稍稍抵抗后,她的抵抗就仿佛溃堤洪水,身体各处的血花不断。 在这种极致的痛楚中,楚画眉努力转头看向了史化绵。 她明显想要说些什么,却已经说不出口,只剩下一滴晶莹的泪光,从她的眼角流落。 史化绵的右手化为一条乌龙,透出冷血、粘滑、偏执蚀骨的气息,一闪即逝贯穿了楚画眉的胸膛。 乌光凝聚內敛,绝非等閒法术。 楚画眉低下了头,气息断绝。 “啊……” 做完这一切后,史化绵宛如发泄一般,发出痛苦的吶喊,声音撕心裂肺。 第四十二章 麒麟社 杨果儿停止了死亡尖啸。 她一个踉蹌后险些跌倒在地。 从五人同时出手到战斗结束,只是短暂三四息的时间而已。 李默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扣动第二次扳机。 当附近等候的人愕然靠近望来时,史化绵、杨果儿已经分別扛起了楚画眉、朱魁,快步向远处离去。 万玉凝、李默也迅速撤离了附近。 二人在途中对视,都流露出了深深的疑惑。 “他怎么把尸体也带走了,难道是要禁忌格物?” “我怎么觉得,这位极乐教的楚画眉,就好像是正在这里等著史化绵一样,看起来完全防备,否则从她对朱魁的反击力度来看,她的实力绝不只是眼下这些。” 万玉凝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说的有些道理。” 对於楚画眉之事,两人虽然感觉有诸多疑点,但如今她已经死去,说再多也没有用了。 待两人回到刊匯社聚集处时,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对了,凝姐,你认识一个叫陆玲瓏的人吗?” “陆玲瓏?” 万玉凝喃喃后,不禁恍然一笑。 “我想起来了,她曾经好像是珍兽会的人,几个月前,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脱离了珍兽会,並公开扬言谁若是能杀死號称惊怵公子的乔叄,就可以答应他一个条件。” 说到这里,她看向了李默,一副充满好奇的样子。 “当时有人调侃,问她能否以身相许,竟被她答应了下来,造成了很大的轰动,毕竟乔叄乃是书院的四大公子之一,陆玲瓏也是书院里有名的美人。” 又过了一会儿。 刊匯社眾人突然安静下来,纷纷向不远处望去。 李默也情不自禁看向了那些由远及近之人。 仅仅十几个人,竟是散发出了唯我独尊的霸道气场,沿途所过之处,附近的人纷纷退避,为首者是一名穿著霓裳羽衣的女子,堪称国色天香,举止仪態优雅端庄,正是有彩虹仙之称的九溪国六公主殿下。 她身后的十几人,则是九溪社成员。 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一袭银白色长衣的女子。 她有一头飘逸的白色长髮,冰肌玉骨一尘不染,正是与凌太真合称为九溪双璧的程雪,有冰河雪女的美称。 这些九溪社的成员,在一群身披黑色斗篷的神秘学员面前停下了脚步。 双方竟在此展开了会晤。 这些披著黑色斗篷的神秘人,为首者不仅戴著一张苍白面具,还戴著一双雪白手套,站在六公主的对面,气势竟丝毫不弱。 “凝姐,这些是什么人,竟然让九溪社如此郑重对待?” 万玉凝的脸色有些复杂。 “能让九溪社如此慎重对待,又表现出如此的凝聚力,这一届的九溪书院恐怕只有一个组织勉强能够办到了,麒麟社。” “麒麟社?” 书院里足足几千人,各种各样的社团组织不计其数,李默又长期在格物楼中格物研究,不问世事,没听说过倒也正常。 孙庸凑了过来,伸手碰了碰他的衣角。 “这是宋瑾所在的社团。” 李默这才反应过来,难怪万玉凝的脸色会如此复杂。 万玉凝回过神,迅速收敛好情绪。 “是的,宋瑾也加入到了麒麟社,並且已经成为了麒麟社的四樑柱之一,不用看了,他还没到。” 她看似平静地介绍起来。 “麒麟社的社长,名为贾亦真,號称觅影公子,相传见过他真顏的女子,无不为其所倾倒,除此之外,麒麟社还有双门將、四樑柱,都是寒门出身的天才俊杰,因为看不惯九溪社高高在上的做派,受到贾亦真吸引加入到麒麟社。” 李默流露出恍然之色。 难怪在刊匯社的情报中,有许多九溪社之外的强者。 这些人虽然都受到了九溪社的邀请,却都选择了拒绝加入,宋瑾也是其中之一。 “这位觅影公子在创立麒麟社时,提出了半壁九溪社,人定兮胜天的口號,得到许多出身寒门的有才之士支持,因此被九溪社视作书院中最具威胁的势力,根据太真所说,殿下准备採取怀柔手段进行拉拢。” “又是公子。” 李默摇头喃喃。 他的本意是感嘆惊怵公子,却被孙庸误会。 “哈哈,所谓的四大公子,分別为觅影、龙吟、惊怵、留香,不过是好事者给的虚名,我看你长得也不差,好好地收拾打理一番,再留下一段膾炙人口的故事,日后也未必就不能成为探花公子。” 李默顿感无语。 不过这一年来他確实变化了许多。 不论是身高面貌,还是个人气质,他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时。 远处逐渐传来密集的雷霆炸响,只见一个人影被雷电包裹,正在低空急速俯衝靠近,所过之处附近的人,无不侧目眺望。 来者正是凌太真。 她一脸兴奋地落在万玉凝身边,並向聚集於此的刊匯社七人示意。 “哈哈,你们快跟我走!” 万玉凝见此,稍稍示意远处正在会晤的九溪社、麒麟社成员。 凌太真瞥了一眼,却是一脸不在乎的样子。 “不用管他们,谈判那种事,都是由殿下负责,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还是你的事情要紧。” 风卿卫却从九溪社那边跑来。 “我说凌郡主,殿下让我请你过去,麒麟社对於这次的合作很有诚意,问你对於具体的条件有没有什么意见,毕竟上面的那个大傢伙即使有方天指的压制,又有锁链禁錮束缚,但想要对付的话,依旧不是容易的事。” “不去,不去,距离约定的时间不是还有三个时辰呢吗。” 凌太真不耐烦地说完后,便领著刊匯社眾人向断壁楼方向赶去。 她一边赶路恢復,一边发出兴奋的笑声。 “哈哈,我们赶快点儿,刚刚我亲眼所见,宣嬋儿、宋瑾也去了里面,这次咱们一箭双鵰,绝不能让他们得手,看他们以后还神气不神气。” 李默这才反应过来。 难怪凌太真会表现得如此的兴奋。 若是能从这二人手中夺走贤长记名牌,对於万玉凝来说,的確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一行八人快步向断壁楼靠近。 这曾是一座相当宏伟的建筑,即使如今只保留下了一部分,站在它的面前,李默依旧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他甚至怀疑,这乃是为巨人所建造。 断壁楼的表层,被一层淡淡的灵光笼罩,这是只有通过根骨第六感才能感知到的大阵禁制。 “这次我们来个关门打狗!” 凌太真得意洋洋说完,抬手便朝著远处偷窥之人射出一道雷弧。 轰隆一声! 雷弧打击之处发生剧烈爆炸,电光向四面八方迸射后,又发生了二次爆炸,附近瞬间灰尘瀰漫。 “是霹雳魔女凌太真!” “快跑……” 附近的人纷纷尖叫逃离,甚至有一些人当场拿出书院腰牌,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离开秘境。 “不怕死的就过来!” 凌太真站在一块石壁上大喊著。 相较於一年前,虽然同样是朴实无华的雷弧一击,但强度却可谓是天差地別,不仅威力堪比消耗中阶晶石启动神机手銃发射的火弹,还拥有著更快的弹道速度,以及更惊人的覆盖面积。 这让李默不禁若有所思。 他隱隱感觉凌太真似乎並不像其他人一样,追求法术上的提升。 也不像他一般,格物致知追求学识本质。 她所展现的特点,就像是集中一切的注意力,仅仅专注於用雷霆强度,追求摧枯拉朽的基础攻击,风驰电掣的极致速度,生生不息的充盈法力,以及最重要的法力修为境界,形成正大光明的绝对压迫力。 还有她的法力表现形式,也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快!” 凌太真率先衝进断壁楼內。 这里的每一根樑柱都无比高大,到处是刀劈斧砍的硬线条。 歷经千年岁月斑驳残损的雕像上,充满了对於男性暴力的歌颂,以及对於女性生殖的崇拜。 “有血腥味。” 这个名为周延的刊匯社成员,与李默同为异化方士,他的嗅觉格外灵敏,指著不远处说道。 眾人纷纷凑了过去,看到一具形似岩羊的异类尸体。 “死亡时间不长,嘿嘿,我们快走!” 途中眾人又遇到了几具书院学员和异类的尸体,身上的腰牌和补给品都消失不见。 直到一处残损祭台前,八人停了下来。 这里明显经歷过一场激烈大战。 而让眾人停下来的原因,却並非因为这里的战斗,而是一条受伤的双头鸡冠蛇,从断壁楼的深处爬出来,在拐角处和几人迎面相撞,双方都嚇了一跳。 “两块玉牌!” 孙庸短暂愕然后,发出一声惊呼。 这条双头鸡冠蛇的两个脑袋上,竟然各掛著一块玉牌,同时在洞穴的深处,隱隱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哈哈!” 凌太真眼神一亮,面露惊喜。 “连这两块记名牌都顾不上了,看来里面的战斗相当激烈,先解决掉这条双头蛇再说。” 她率先出手,雷弧一扫而过,却被双头蛇灵活逃窜躲开。 “好快的速度!” 赵霞露忍不住惊呼道。 这条双头鸡冠蛇確实是滑溜,这和它庞大的身躯形成了鲜明对比,难怪它能从里面逃出来,这绝非一般的学员能够对付。 凌太真的雷弧几次没中后,双头鸡冠蛇在灵活逃窜过程中,吐出了一颗椰子大小的光球,一闪即逝向凌太真射去。 原本椰子大小的光球,落在凌太真的身边时,骤然塌缩至橘子大小。 轰! 强烈的衝击波让附近的刊匯社成员纷纷惊呼,手忙脚乱寻找掩体。 凌太真以雷霆疾速避开了爆炸范围,所受影响反而是几人中最小的,待光球衝击波威能散尽后,她继续对这条双头鸡冠蛇围绕一根根石柱、各种掩体,展开了持续追杀。 可以看得出来,这个异类完全不是凌太真的对手。 但凌太真的雷弧落在它身上,虽然会造成一些创伤,却並不致命。 “拦住它,別让它跑了!” 在万玉凝的指挥下,刊匯社眾人纷纷占据有利位置,只求拖延这条双头鸡冠蛇的速度,不给它逃跑的机会。 双头鸡冠蛇再次张开血盆大口。 这次它竟然喷出了一道宛如黑色污水的雷霆,与凌太真的雷霆对轰后,双双湮灭。 “阴雷?” 凌太真面露惊讶道。 双头鸡冠蛇同样愣了一下。 李默敏锐察觉到机会,当即扣动扳机,火弹一闪即逝,落在这条近两丈长的巨蛇上。 轰! 狂暴的衝击波激盪,双头鸡冠蛇顿时发出惨叫。 “李书痴,你发財啦?” “天吶,消耗中阶晶石的神机手銃,这要多少钱吶……” 毕竟刊匯社只是一个普通社团,眾人加入刊匯社的目的,乃是互帮互助执行荒野任务赚取银子。 不少人看著手持神机手銃的李默,短暂愕然后流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难怪他从不参加社团的荒野任务。 原来他竟是一个低调的富豪,根本不缺银子,对於荒野任务的收入不屑一顾啊! 李默则是自觉亏欠万玉凝太多。 既然事关万玉凝的门生大衍考核结果,他也就顾不得再节省了。 “小心!” 双头鸡冠蛇从火光中窜出,连续早上重创,此刻它只剩下了一个蛇头,在眾人的围攻中疲於奔命。 半刻钟后。 这条本就已经受伤的双头鸡冠蛇,终於在刊匯社眾人的合力围攻下,彻底一命呜呼。 “快收起来。” 凌太真看向两个不记名玉牌说道。 既然是团体行动,这些收益自然是要由社长统一收起后,再根据付出的贡献来分配。 第四十三章 大错乱风湿痛 接下来是短暂的休整时间。 李默和周延作为异化方士,本能凑到这条双头鸡冠蛇的尸体旁。 这条长约一丈半的巨物,刚刚表现得那般迅捷灵活,实在是不可思议。 “嘖嘖。” 周延围著尸体转了一圈,看著已经被电得外焦里嫩的双头鸡冠蛇尸体,摇头感嘆后直奔它体內的晶石而去,隨即发出惊喜的欢呼。 “哟吼,果然有两颗晶石!” 李默则拿出了柳叶刀,划开这条双头鸡冠蛇的肚子。 一具人形尸体从它的肚子里流了出来,嚇了周延一跳。 他看著这具已经被初步腐蚀消化的尸体,只能勉强看出是个人形,顿时眉头皱成了一团。 “天吶!” 其他看到这一幕的人,纷纷表现出噁心反胃。 李默用镊子从这具尸体上夹出了书院腰牌。 周延看著书院腰牌上拉出的一条细长粘液,以及尸体被消化得千疮百孔的画面,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隨即便控制不住地跑到远处,大口呕吐起来。 周延吐了一会儿后,喘息著恢復精神。 万玉凝见此,递来了水壶。 “没事吧?” 脸色略显苍白的周延摆了摆手,看向李默的眼神满是敬佩。 “我说李书痴,你这口味也实在是太重了,这你都忍得住?” “从尸体的特徵来看,应该是一名女性,她是被活著吞下的,这是一个充满痛苦的死亡过程,被这条双头鸡冠蛇消化的时候,她的意识大概率还处於清醒状態,距离现在仅仅一个时辰左右,就已经被强酸腐蚀成了这样……” 李默一脸认真地分析著。 “我说的是气味……呕!” 本已经有所恢復的周延,听到李默一脸正经的分析后,顿时忍不住再次呕吐起来。 其他人看向李默的眼神,也像是在看一个怪物,都躲得远远的。 “休息得差不多了就快走吧!” 凌太真的心思,都在断壁楼深处,当即一马当先衝去,眾人紧隨其后。 “贤长记名牌肯定就在这里面,可千万別被他们得手了!” 李默跟在凌太真的身后,眼神流露出一丝凝重。 从刚刚的战斗表现来看,可以说她一个人所展现出的实力,就几乎盖过整个刊匯社了。 她的根骨天赋,可谓是无可挑剔。 再加上她的家族传承、资材供给、师资教导、学识智慧,都可谓是最顶级的,她的存在足以让所谓的天才黯然失色。 真是让人感到绝望的存在。 李默感觉自己就仿佛是一只正在仰望参天大树的蚂蚁。 不过他虽然感到绝望,却又对自己充满了信心,相信自己一定能够像古方士一样,通过学识创造奇蹟,而不是依靠根骨资质成为优秀的战斗士兵。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只要持之以恆,一切皆有可能。 待刊匯社眾人一路小心前行,来到了断壁楼的最深处时,原本正在战斗的双方顿时停了下来。 他们相互警惕的同时,面色凝重地看向了刊匯社眾人,或者说看向了凌太真。 “是霹雳魔女!” “凌太真……” 这里的十余人,分成了两派,显然已经焦灼许久。 其中的一派有七人,武器都为刀具,虽然造型各异,却都散发出统一的蔚蓝色光泽,仿佛碧波荡漾的湖水。 另一派则有九人,以宣嬋儿为首,身旁赫然站著一具近一丈高的人形傀儡,宋明竟然跟在了她的身后,看起来並不起眼。 三方呈对峙之势。 “哼哼,碧波七刀客?” 凌太真首先看向了七人组,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好奇惊讶。 “单刀武痴王守一,双刀好客赵又鸣,三刀酒仙金桥客,四刀自在向语和,五刀丹青袁天出,六刀留香姜曲停,七刀独臂温天青,看来九溪国的碧波湖,还真是隱藏了高人。” 七人姿態各异,纷纷流露出警惕之色。 凌太真又看向了以宣嬋儿为首的九人。 “好一个粉红骷髏团,狂人魏柯,阴阳眼赵舒淇,哼哼,还有大名鼎鼎的龙吟公子宋瑾,今天四大公子匯聚其二,本小姐的运气还真是不错。” 说到最后,凌太真可谓是冷笑不止。 这些人在书院中,都可谓是有头有脸的存在。 “李默,他就是宋瑾。” 按照孙庸所指,李默看向了那个站在宋明身前的白衣人,的確是相貌堂堂,难怪被称作龙吟公子。 但想到万玉凝因他所受的诸多委屈,李默眼神中不禁流露出一抹狠厉。 宋瑾察觉到李默的目光,看到李默站在了万玉凝身边,双眼不禁微微一眯。 宋明同样注意到了李默,愕然后流露出些许羞愧,又有些恼羞成怒的样子。 然而一边是秘密组织碧波七刀客,一边是以宣嬋儿为首的粉红骷髏团。 宋明在此只能沦为背景,默默跟在宋瑾的身后。 双方在看到以凌太真为首的刊匯社八人后,脸色可谓是相当难看,毕竟这位霹雳魔女,一向以张狂霸道著称。 “凌太真。” 宣嬋儿咬牙切齿。 隨即她的目光落在万玉凝身上,又不禁妖媚轻笑起来。 “想要让你的好姐妹为你出头,坏我的好事,以解你心头之恨,你还真是小气呢。” 她刻意向身后靠了靠,偎依在宋瑾的身边,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態。 “所谓的寒门才女,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虽说良禽择木而棲,但也不是谁都能攀上高枝当凤凰的,这种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能够勉强呢?更何况还因此生恨了……宋瑾你说是不是啊?” “郡主说得是。” 眼见宋瑾在宣嬋儿的面前,竟是如此的唯唯诺诺,联想到当初在圣化教时,万玉凝最危急时候所想到的人竟然有他,李默顿感一阵反胃。 可想而知这一年来万玉凝究竟受了多少委屈,感同身受的李默对其可谓是厌恶到了极致。 “哼!” 碧波七刀客中的姜曲停,號称留香公子,忍不住发出一声冷哼,一副不屑与之为伍的姿態。 “好一个龙吟公子啊,你今天可真是给咱们四大公子长脸了。” 宣嬋儿却掩口轻笑,流露出满意之色。 “咯咯,那你就去劝一劝这位刊匯社的万社长,告诉他这种事不能强人所难,让她想开一些,放下不必要的嫉妒心理,將左贤长的记名牌让予本郡主吧。” 远方的巨石王座上,漂浮著一块记名牌。 上面赫然刻著左思贤三个金色字跡。 这可谓是九溪书院十二位贤长之中名气最大的一位了,也是先前门生大衍时,最后发表讲话之人。 宋瑾闻言后点了点头,上前一步看向了万玉凝。 “玉凝,郡主所说极是,我知道你对我是因爱生恨,但我们之间的事是勉强不来的,你还是放弃吧……” “给我住口!” 李默暴怒,指向宋瑾,四目相视,针锋相对。 “你別在这里自以为是了,说这些让我作呕的屁话!” 向来低调的李默竟是这般暴躁,顿时让刊匯社眾人大吃一惊。 “哈哈哈哈!” 凌太真囂张大笑,身体迸发出狂暴的雷电。 “说得好,只会逞口舌之利的傢伙,说著一些让人作呕的屁话,今天我就让你们明白一个道理,所有矛盾最后都是强者说的算!” “凌太真!” 碧波七刀客之首王守一大喝。 “你到底是来找他们麻烦的,还是来夺取记名牌的?” “我全都要!” 密集的电弧,无差別释放。 她面前的所有人都纷纷拼命躲闪开来,或就地一滚寻找掩体,或狼狈逃窜竭尽防御。 密集的雷弧爆炸此起彼伏。 这些名声在外的强者,在她的面前竟好似土鸡瓦狗。 碧波七刀客,两人当场重伤,果断取出腰牌逃离。 粉红骷髏团则有三人遭受重创,其中一人更是在凌太真的无差別打击下,当场被炸成了漫天碎块。 重伤的另外两人中,赫然包括了阴阳眼赵舒淇。 相传她具有操控阴灵的手段,並能看透诸多涉及灵魂的法术,实力不俗可谓是名声在外。 但在凌太真的面前,她的诸多手段却实在是有些太过於花里胡哨了。 这些难以派上用场的花里胡哨手段,甚至还不如宋明一个就地翻滚,凭藉速度灵活全力衝刺,逃到石柱后面躲避来得实在。 重伤的她当场取出书院腰牌逃离。 在凌太真雷霆万钧的恐怖破坏力下,原本气势汹汹对峙的两派眾人,顿时被暴力衝散。 不过凌太真也因此消耗巨大,在雷霆结束后不得不稍稍喘息。 “冲啊!” 刊匯社眾人趁此机会一拥而上。 驀然。 一道崩坏错乱、阴冷邪性的气息,在凌太真的身后轰然爆发。 正处於兴头上冷笑的凌太真本能地眼皮狂跳,笑容迅速收敛,流露出警惕之色,谨慎地转头望去。 竟是仰头饮下毒津酒的李默,在启动毒津冢骨生秘术的同时,发动了大错骨风湿痛! 崩坏错乱的黑色毒津气息,与阴冷邪性的灰色湿邪气息,不断地混乱融合,形成一团肉眼可见的黑烟,足足有半丈之高,在他手心凝聚不散。 附近空气犹如冷水掉落油锅,不断发出噼啪炸裂声。 黑色幽光下的李默,竟是显得格外冷酷邪意。 “竟然有如此威能……” 凌太真深吸一口气来不及过多观察,李默便手持滚滚黑烟衝出,目標直指宋瑾而去。 李默沿途所过之处,空气不断噼啪炸响,形成一道空气剧烈扭曲的尾痕。 宋瑾自然感受到了李默不加掩饰的敌意。 眼见李默越来越近,宋瑾的眼神也愈发凌厉。 他伸出右手食指中指,法力运转於指尖,宝剑瞬间出鞘,竟是发出了一道龙吟之音。 “你就是號称血饮狂鬃的董峰?” 他显然是听说过一些流言蜚语,並將李默误认为是董峰。 李默一跃而起,勇往直前,伸出包裹著滚滚黑烟的右手,向宋瑾一拳砸去,拳锋所过之处空气剧烈扭曲,竟是充满了不真实之感。 “李默!” 就在这时,宋明一声大喝。 “这里还轮不到你来放肆!” 宋明將之前在陆玲瓏帮助下夺取到焦纯厚记名牌视为耻辱。 他的內心不愿承认,之前如果没有陆玲瓏,他將在那场激烈角逐中错失这个机会。 这岂不是说,李默有恩於他,能和他平起平坐? 他不能接受! 於是宋明选择了针尖对麦芒,调动法力释放出龙泉山庄家传绝学,凝聚意志气场与剑气共振,汹涌剑气旋转扭动宛如腾龙,向李默张牙舞爪衝去。 剑气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反覆切割搅碎。 嗡! 大错骨风湿痛与剑气正面相会,双方都已经无路可退。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空气也仿佛隨之凝固。 李默眼神平静。 他感受著狂躁剑气冲入大错骨风湿痛后,虽然形成了不俗的破坏力,不断搅碎大错骨风湿痛的法术结构,但他终究只是照抄硬搬家族的法术剑招罢了。 “被磨灭了?” 眼见剑气如入泥潭,宋明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之色。 滚滚黑烟被狂暴剑气撕碎了小部分后,剩余部分的黑烟却宛如滚滚洪流,从他剑尖到手掌一路摧枯拉朽,所过之处手臂皮肤纷纷崩裂,爆出数不清的增生畸变骨刺。 “我竟然要死在这个小乞丐的手中?” 宋明被崩坏错乱、阴冷邪性的气息笼罩,流露出绝望之色。 眼见黑烟就要將宋明彻底吞没,宋瑾眼疾手快调转剑锋,將宋明的手臂斩断。 这条手臂落地后,內部骨骼竟然依旧在疯狂畸变,骨质不断错乱增生,犹如失控的怪物。 宋明先是愣了一下后,隨即便是歇斯底里的痛苦哀嚎。 “啊……” “快回去治疗!” 宋瑾保持著高度警惕的姿態,看向李默的眼神充斥著愤恨、震惊和不解,搀扶著近乎晕厥的宋明就此消失。 第四十四章 现场布阵 李默被一道念咒击飞。 磅礴的精神力仿佛一记重锤,撞击在他的身上,让他不由自主地闷哼了一声,摔在凌太真的身后。 宣嬋儿面露惊讶。 她刚刚乃是全力一击,此人竟能安然无事,只是受到一些皮外擦伤。 另外此人的气场,也似乎有所不同,念咒竟是没能对其產生影响。 “干得漂亮!” 凌太真则是喜不胜收,她主动挡在了李默身前。 经过短暂的休息,她竟是再次精神焕发,挥动玉骨杖向面前所有敢於出头之人射出雷弧。 “李默。” 万玉凝上前搀扶起李默。 “你没事吧?” 开启毒津冢骨生状態的李默,背部吸附著八个紫金竹火罐,他喘息著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他体內的法力几乎因此消耗殆尽。 “凝姐,我没事。” 李默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流露出些许不解。 他的法力相较於之前明显有所提升了? 如今他发动大错骨风湿痛后,竟然还能剩下一些的法力,虽然远不够他再释放一次大错骨风湿痛,但却勉强够释放两次湿邪弹了。 然而在十天前,他在发动大错骨风湿痛后,所剩的法力就连释放一次湿邪弹都不够。 短短十天,他的法力怎么可能提升得如此之快? 要知道按照他之前的测试,以他下品丁级的根骨资质,想要按照融合自然的打坐方法,將修为提升至行气中期,至少要十年以上。 可谓是让人绝望。 刊匯社其他人纷纷出手,在凌太真的压制掩护下与对手展开激烈角逐。 李默正要重新加入战场,却被万玉凝拦住。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接下来就在这里守护我布阵吧。” “布阵?” 李默大吃一惊后,点了点头。 这一年来,不止是他在默默努力,万玉凝同样在不断努力。 所谓的以阵入道,按照万玉凝所述,共分为三步。 第一步,成为一名阵法师,以各种法器材料为媒介,沟通天地元气,布置禁制阵法。 第二步,结合她的血脉污染,藉助某个禁制大阵之力,以阵涅槃。 第三步,以身炼阵,置之死地而后生,尝试掌控风水格局。 其中的第二步,是万玉凝根据自身条件加入。 按照她的推断,这將极大降低第三步以身炼阵的风险。 相传古方士一旦以阵入道,將能够掌握一种名为格局的后天天赋。 然而这第一步,却是最难的! 能否成为阵法师,並不看个人努力,全在有无筹算、杂占的天赋。 有些人一辈子沉迷其中,却连一个最简单的禁制阵法都无法布置,始终是业余爱好者,有些人不但能够轻鬆布阵,各种禁制大阵可谓一看就会,甚至能够自创阵法。 万玉凝被称为清溪才女,自然是天赋极佳。 不过她之所以能够如此快的布阵,却並非完全因为天赋才智,而是她早在进入九溪书院之前,就已经在清溪城努力了五年有余。 在平凡人之中,她的確算得上是筹算天才。 不过在阵法师所需的天分面前,她却只是勉强踏过那道门槛儿而已。 但她从未向命运屈服。 镜子、铃鐺、油灯、玉盘、水晶瓶、琉璃盏、玉如意,七件法器纷纷飘到空中。 紧接著她又取出四十二种珍贵材料。 包含各种金石、灵木、精水、真炎材料,可谓是五花八门。 隨著万玉凝手持一块中阶晶石,將其放入到阵盘之中,伸手朝著这些材料一一指去,这些材料被她以法力勾连,飘向不同的方位,逐渐改变附近的格局秩序,远处躲在傀儡巨人后面的宣嬋儿,顿时察觉到不对。 “她,她竟然在布阵!” 宣嬋儿难以置信地惊叫道。 布阵这种事,哪怕是基础禁制阵法,別说是对於区区行气期方士了,就算是对於许多三流势力来说,也算得上是一件稀奇事。 譬如龙泉山庄便没有阵法保护。 至於现场布阵的情况,更是少之又少。 绝大多数的阵法师,都会选择提前布阵,將敌人引入阵中。 在三叠盟之中,能够独立布阵的阵法师,数量恐怕比广灵方士还要稀少。 “哈哈哈哈!” 凌太真大笑嘲讽。 “现在才发现,迟了。” 然而她的话才刚说完,那具一丈高的人形傀儡,便大步流星狂奔而来,目標直指万玉凝,每一步都让地面发生剧烈震颤。 轰!轰! 它虽然在途中遭受到凌太真的两次雷霆打击,却被表层青光削减了大部分的威能,只是造成了一些外伤,未能將之摧毁。 “李默!” 不用凌太真催促,李默早已取出神机手銃,对著这个庞然巨物扣动了扳机。 轰的一声。 火光在其胸口炸开,狂暴的衝击波汹涌激盪。 傀儡巨人接连遭受打击,外表虽然已经破破烂烂,但其核心动力装置却丝毫未损,依旧稳定地向万玉凝继续靠近。 刊匯社的裴龚庆,大吼大叫驰援过来。 他十分擅长正面战斗,曾经在刊匯社的地位,仅次於血饮狂鬃董峰。 嘭! 然而隨著裴龚庆一跃而起,猛地撞在傀儡巨人侧翼,却发出了一声闷哼,紧接著他便被这个庞然大物一巴掌拍飞,落在远处的废墟上,激起漫天灰尘。 “咳咳。” 裴龚庆咳出一口血,顿时重伤不起。 这具由中阶晶石驱动的机械造物,价值显然远在神机手銃之上。 李默紧咬牙关,再次扣动扳机。 神机手銃的火弹一闪即逝,再次爆发出耀眼的火球,却依旧只是对傀儡巨人的外壳造成些许损伤,炸碎了一些金属外壳。 李默看了眼身后的万玉凝,手持蒺藜骨剑冲了上去。 一层青光抵挡住蒺藜骨剑后,他同样被傀儡巨人一巴掌拍飞,表现並不比裴龚庆好到哪里。 好在有玉龙护身替他抵挡了大部分伤害。 但玉龙扳指也因此到达了极限,当场炸成碎片。 在这具横衝直撞的傀儡巨人面前,一般的行气初期、行气中期方士,恐怕只有被吊打的份儿,必须要利用类似於泥沼、藤蔓之类的法术纠缠,有效地限制住它之后,才能造成威胁。 关键时刻。 依旧是凌太真挺身而出。 她迅速回援,站在了万玉凝的身前。 一边是身高一丈的庞然大物,每一步都引起大地剧烈的震颤,横衝直撞。 一边是身高只有不到它一半的冷酷女孩,面对衝锋纹丝不动,疯狂运转法力。 这次凌太真没有选择远程打击,而是在手心匯聚出一道璀璨雷霆,冷冷地看向横衝直撞而来的庞然大物,眼神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认真,她並不是一个完全分不清形势的人。 “掌心雷?” 李默从废墟中摇晃著站了起来,一边用剩余法力癒合伤势,一边愕然喃喃。 碧波七刀客剩余的五人,並没有趁机反击。 五人对视了一眼后,纷纷流露出惊喜的表情,转身便对著保护玉牌的禁制展开猛攻,迅速消耗禁制的能量,想要趁著凌太真战斗结束前夺走玉牌。 隨著庞然大物越来越近,凌太真的眼神愈发凝重。 直到这个庞然大物距离她仅剩一丈时,她的身影骤然消失。 下一刻。 凌太真竟出现在傀儡巨人的胸前,一掌按在了它的胸口上,雷光瞬间穿透了它的护体青光,又穿透了它的外层保护壳,没入到核心动力装置中。 滋滋滋! 傀儡巨人停下了脚步,体內发生连续的爆炸,涌出大股黑烟。 它想要挥动手臂,捏死胸口的小不点,双眼却迅速暗淡下来,手掌无力地垂下,彻底失去了动力。 原本面色冷酷的凌太真见此,顿时喜笑顏开。 “哈哈,神机宫的机械造物,也不过如此嘛。” 她抽手飞身退去,得意洋洋地说道,並再次远距离发射雷弧,对碧波七刀客剩余的五人展开攻击,阻止他们夺走记名牌。 五人眼见凌太真竟然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內,便解决了傀儡巨人,不禁流露出一抹绝望。 “喂,我说你们五个!” 宣嬋儿咬牙切齿。 “刚刚和我们打的时候,花样不是挺多的吗,还有什么组合技,怎么现在都哑了?我劝你们有什么招数还是儘快使出来吧,小心等那位布置完阵法,连使用的机会都没有!” 武痴王守一冷哼,以碧蓝刀气劈开雷霆。 “这只是门生大衍而已,霹雳魔女再强,充其量也只是竞爭对手罢了,而你却是我们的敌人,莫非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这个粉红骷髏,最擅长的乃是拨弄心弦?” 就在两人交谈间,一直相当低调的狂人魏柯,竟是拿出了书院腰牌。 “诸位,我先走一步了!” 他深深地看了凌太真一眼,身影在原地瞬间消失,离开了羌澜古京秘境。 不只是宣嬋儿目瞪口呆,正与之交手的孙庸,也可谓是瞠目结舌。 凌太真对此却早有预料。 “算你识趣。” 这位狂人魏柯当初在角斗场肆虐,竟不知天高地厚,狂妄自称九溪书院第一周天方士,这才引得同为周天方士的凌太真出手。 她可谓是把魏柯打得心服口服。 片刻后。 隨著万玉凝一声低喝,终於布置出七星离火阵。 禁制大阵將附近三十余丈的区域尽数覆盖,阵內温度急剧提升,让人宛如置身於一望无际的荒芜沙漠。 天空中匯聚出一只只金色的真阳鸟。 这些火鸟发出一声长鸣后,纷纷向苦苦抵抗的碧波七刀客、粉红骷髏团眾人展开了无差別俯衝。 一阵又一阵的热浪,磅礴汹涌激盪。 仅仅坚持了片刻,碧波七刀客、粉红骷髏团眾人便纷纷掏出书院腰牌,输入法力后扭曲消失。 凌太真大呼过癮。 “过癮,过癮吶,这可真是太过癮了!” 李默也不禁面露惊容。 万玉凝操控禁制大阵所展现的破坏力,的確是可怕至极。 然而万玉凝却摇了摇头,取出被消耗殆尽的中阶晶石,无奈地嘆了一口气。 “八千多两银子,就这么没了。” 片刻后。 隨著刊匯社眾人將记名牌上的保护禁制消耗殆尽,万玉凝一步一步来到巨石王座前,她缓缓伸出右手,拿起这块蚀刻了左思贤名字的记名牌,高举过头顶向眾人示意。 “哈哈!我们贏了!” “以后看谁还敢小看我们刊匯社……” 刊匯社眾人望著万玉凝手中的记名牌,虽然都身负伤势,却纷纷流露出灿烂的笑容。 万玉凝短暂恍惚后,也不禁流露出喜悦的笑容。 第四十五章 独自感悟 “李默,你的法术威力竟然如此惊人,看起来不像是讲书先生们公开教授的,是你在藏书阁自学的吗?” 赵霞露一脸崇拜地说道。 九溪书院中常有类似的励志故事。 某某学员因为某件事,得到书院前辈赏识,从此一步登天。 或者是在藏书阁无意间学到了某个失传法术,从此所向披靡。 “是啊,李书痴,我当时感觉头皮一阵发麻,恐怕至少是修行到顶阶的上品法术吧!” 周延用夸张的情绪,毫不吝嗇地讚美。 此刻眾人的口中,虽然依旧称呼他为李书痴,但李默却能够听出其中所包含的真挚情绪,仅仅是称呼而已,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嘲讽心態。 “好了,大家都安静一下。” 万玉凝笑著向眾人示意。 “李默是我的弟弟,我知道这一年来他因为过於专注格物研究,没时间参与社团的集体任务,惹来了一些流言蜚语,但流言蜚语终究只是流言蜚语,在事实面前终將不攻自破,他现在已经用实力证明了自己!” 万玉凝兴奋高呼,看向李默流露出发自內心的笑容。 “另外我这个弟弟,目前还没有情投意合的伴侣,谁若是有兴趣的话,可要抓紧啦。” 李默的笑容顿时凝固。 他见万玉凝竟公然打趣自己,不禁翻了个白眼。 其他人闻言,则纷纷笑了起来。 “李默,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啊?” 赵霞露竟然认真地打探起来,惹得孙庸一阵紧张。 好在她赶忙表示,只是想要把身边的好姐妹介绍给李默,这才让孙庸鬆了一口气,惹得李默面露尷尬,连忙表示自己暂时还不考虑这方面的问题。 眾人也只当李默的腰缠万贯,志向远大,看不上等閒女孩,对此並未在意。 此次门生大衍,刊匯社虽然只集结了八人。 但却收穫颇丰,结局圆满。 眾人商议了一番后,绝大多数人都准备就此离去。 唯有凌太真、孙庸、李默三人表示,要继续留在秘境。 心情大好的万玉凝,看见凌太真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来到了她的身边。 “怎么了,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我没有不太高兴。” 凌太真撇了撇嘴。 “我只是认真了而已,你这个弟弟还真不简单,说不定等两年后的术数爭锋,连我都要重视起来了。” “咯咯。” 万玉凝很少见到凌太真如此认真,一时间不禁感到好笑。 她看了眼远处正在向眾人挥手告別的李默,竟是趴在凌太真的耳畔私语起来。 “肥水不流外人田,那我把他介绍给你当情郎如何?” “你倒是大方,不过还是算了吧。” 凌太真翻了个白眼后,傲然冷笑起来。 “他也就值得本郡主稍稍认真罢了,除非他能像你一样志向远大,不再被根骨资质所束缚,否则终究只是路边的野花……哼哼,开得再娇艷,也只不过能引起本郡主的一时兴致,看得多了,也就厌了。” 呃? 话虽如此,万玉凝闻言后,反而流露出吃惊的表情。 她刚刚只是在打趣这位好友而已。 没想到这位心比天高的好友,竟是一副认真考虑过后,才给出了拒绝答覆,这本身就已经相当不可思议。 万玉凝瞠目结舌后,不禁哑然失笑,转头多看了李默一眼。 又过了一会儿。 隨著万玉凝等人纷纷离开秘境,孙庸笑著向李默发出邀请。 “李默,我家小姐要去方天指那边,夺取冯知院的记名牌,六公主殿下多半已经和那位觅影公子达成了协约,以冯知院的记名牌为条件,採取怀柔政策拉拢麒麟社,这將有助於九溪社的统筹全局,估计殿下正在那边大肆招兵买马呢,你去不去凑个热闹?” 李默摇了摇头。 “我还有事要办。” 如今他已经找到了童师相的记名牌,又帮助万玉凝夺取到了记名牌,之所以选择留下,乃是为了研究体內法力莫名提升之事。 他隱隱感觉法力的提升,乃是和这里的某种条件相关。 这对於他来说,无疑是天大的机缘。 毕竟归根到底,他所要追求的,乃是提升法力修为,財富法术不过是一时点缀罢了。 “那好吧,你小心点儿,再见!” 孙庸告別后,跟隨凌太真远去,李默在此稍稍驻足片刻。 他忍受著结束毒津冢骨生状態后的骨质收缩痛苦,无所事事地打量起巨石王座后的雕刻壁画。 这幅雕刻所描绘的,似乎是对信神的朝拜。 画面为无数巨人朝著一大一小的身影虔诚匍匐。 如此画面,著实诡异。 这种朝拜双神的情况,本就是少之又少。 然而这幅壁画上的双神的体型,竟然反而要比信徒小了许多,以如今的標准来看,堪称是对神明的褻瀆大罪。 毕竟几乎所有宗教的神明,都是高高在上的光辉伟岸形象。 “褻瀆壁画,还是不要深究了。” 李默深知这类神像,往往具有隱秘的特质。 一旦触发某些特殊的条件,便会被那些未知的神明所关注,这对於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离开了断壁楼后,李默四下眺望后,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废墟。 他靠在墙角缓缓坐下,紧握神机手銃小心戒备。 毕竟这次的门生大衍,多出了一条夺取书院腰牌的规则,竞爭可谓是相当惨烈。 一路走来。 他已经见识过不少相互廝杀、背后偷袭之人。 这次门生大衍考核结束后,学员间的矛盾衝突频率必將因此暴增,进入到白热化的阶段。 確认没有危险后,李默渐渐闭上双眼。 他屏息凝神,静静感受自己身体的元气变化。 他在妙手医馆时,经歷过多次解剖治疗,之后又以自己的身体作为解剖格物的样品,反覆多次解剖研究,对於自己的身体构造可谓是了如指掌。 通过根骨第六感,李默感知著自己的身体结构。 皮肤表层的毛孔在轻轻呼吸,血液沿著毛细血管在皮下脂肪流淌,肌肉组织正在休整恢復,肺部气泡在均匀地呼吸,肾上腺素正在消退,心臟在一息时间跳动三次半…… 元气是什么,李默早已获得答案。 天地元气,自然之气,生命本质,宇宙原初,混沌伊始。 元气本身並没有实体,它是一种规则、道理、原理,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概念意义,是物质的结构特徵、是能量的运转变化、是现象的成因特性、生命的生机活力。 非要比喻的话,元气更像是道理。 有人说存在即是道理。 换而言之,道理即是存在,存在即是元气。 因此对於绝大多数的人来说,天地元气乃是看不见摸不著的,只能以第六感去感受,但同时也可以通过规律、原理、本质去感悟。 那么法力又是什么呢? 李默曾经认为,法力就像是媒介物,能够引动天地元气再现某种道理,施展出法术。 但隨著他的学识不断提升,对於法力的理解,也逐渐有了更深层的体悟。 法力绝不只是施展法术的消耗品。 这种认知太片面了。 这种认知只看到了施展法术需要消耗法力,却忽视了法力对於身体素质、法力恢復、气场威压、法术威能的全面提升,以及修为境界对於方士的全面提升,境界提升带来的种种不可思议手段。 目前可以確定的是,只有方士才能获得法力。 法力的特点在於方士所施展的法术,乃是某种道理的再现,凡夫俗子肉眼难见,但却能影响现实。 而各种异类则是依靠晶核施展法术,对於现实乃是真实的存在,即使是凡夫俗子也能看见。 获得法力的方法,绝非只有依靠根骨。 这只是最简单的方法而已。 获得法力的方法,恐怕要比想像中的还要多,只是每个人生而不同,很难找到適用於自己的方法而已。 古方士用学识创造奇蹟,格物致知总结道理。 在那个物质极大丰富、学识交流百家爭鸣、充满理想主义的年代,法力和法术一样,都只是古方士格物致知过程中附带的收益而已,是实现理想的过程中附带所得。 战斗能力也许是方士眼中重要的指標,但绝对不是追逐的理想。 突然! 李默感觉自己体內的法力,似乎提升了一丝。 “难道是法力自行恢復过程中產生的错觉?” 他睁开双眼,有些难以置信,並没有因此而喜悦,反而皱起了眉头。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法力为何会得到提升? “这说不通啊。” 对於此刻的李默而言,无法解开这个谜团带来的痛苦,已经远胜於法力提升所带来的喜悦。 如果不能解开这个谜团,他情愿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样懵懵懂懂的法力提升过程,让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慢性中毒,让他感觉自己正在被未知所污染,而不是用学识实现理想。 又过了一会儿。 李默的心头一跳。 他竟再次感觉到自己的法力有所提升。 “不可能,不可能。” 但他依旧难以置信,无法接受。 直到如此反覆多次,他所提升的法力总量,已经形成了明確的数据对比,无需再通过直觉去判断,他才不得不承认了这个诡异的事实。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此地。 他的法力竟能够在他什么都不做的情况下,莫名其妙的被动提升。 “这里究竟有什么异於其他地方的特殊条件,引起了自己异於常人的特殊变化?” 李默的眉头拧成一团,这让他感到无比痛苦,甚至是焦头烂额。 第四十六章 物种入侵 李默再次闭上双眼。 他竭尽所能感受著身体的变化,强迫自己不能错过一丝细节,努力寻找这些凭空提升的法力,究竟是来自哪里。 时间不断流逝。 李默终於得到了一个可以確认的论证。 “这些法力,绝对不是来自根骨与环境的契合。” 所谓的根骨,並非指某一块骨头,而是指先天的潜力,对於天地元气感知与融修行的潜力。 当代方士通过打坐,通过优秀的根骨资质,感知周围自然环境中的天地元气,让自身体內原本散乱的生机能量逐渐与感应到的天地元气契合,形成统一的目標方向,使之从原本自然散射变为受到自己控制,即所谓的法力。 行气方士,或者说一级生物,有个统一的標准。 那就是不断挖掘自身的潜力,学会掌控自身的力量,完成个体生物层次上的提升进化,不限於任何手段。 从这个角度来说。 追逐学识实现提升法力的理想,与通过根骨资质修行提升法力是一样的,都只是在发掘自身潜力,学会掌控自身的力量,完成个体生物层次上的进化而已。 甚至於站在更宏观的角度来看,各种异类的不断进化,大自然生態对於各类物种的筛选叠代,甚至於真知秘境內的学员竞爭,都是个体生物的进化过程,爭取个体意义上的生態食物链顶端。 这便是一级生物的层次。 那么他之所以能够在此提升法力,必然是与其他人有所不同,才意外触发了这个特殊的条件。 “血脉污染。” 李默低沉喃喃,这是他与其他到此学员的最大不同。 除此之外。 他在九溪国、真知秘境內都没有发生这种情况,却偏偏在这里获得了法力提升,那么这个羌澜古京密境內,必然存在著九溪国、真知秘境都没有的特殊条件。 “方天指造成的重力异常?” 李默若有所思后,也只能以此为基础展开了推理。 他在心里总结著摆在自己面前的诸多线索,从血脉污染的源头开始推理。 当初在圣化教时。 星灵老魔召唤到未知的污染,与一条山海世界的蚯蚓融合,形成了类似於发酵麵团的二相生物。 虽然星灵老魔又將自己和这个二相生物扔进青铜大鼎,进而將自己强行改造为了三相生物。 作为三相生物的自己,进入到羌澜古京秘境的重力异常区域后,法力自行提升…… “怎么感觉有一点儿物种入侵的意思?” 李默突然想到了自己笔记本上的一个灵感。 当初因为门生大衍,实在是没有时间进一步研究,所以便耽搁了下来,抓紧时间完成了毒津冢骨生秘术的研究。 如今他倒是可以以此为思路,仔细地推理研究一番了。 当时他在研究第一千零一號共生菌。 不知不觉间,便研究到了物种入侵理论。 当一个生物从固有生態圈,意外闯入到另一个生態圈后,绝大部分都会因为巨大的环境差异悄无声息死去,极少部分则会因为全新的生態圈缺少天敌,表现出非凡的环境適应性,个体强度將在短时间內呈现出爆发式提升。 这在异化方士的学识中,被称为外来物种入侵。 这个常態世界观,同样也可以代入到微观世界。 他推导出第一千零一號共生菌,之所以出现,也许並非机缘巧合,很可能是以他身体为生態圈的细菌,本身就有匪夷所思的环境適应力。 看似偶然的结果,实则是必然发生。 换而言之。 这个微观世界的生態圈,底层的逻辑並非他身上的那些细菌,而是他体內的所有细胞,都具有匪夷所思的环境適应力! 难道说…… “自己作为三相生物,本质上属於人造生命体,自己的初生生態圈,乃是那一尊青铜大鼎!” 李默的心跳骤然加速。 “自己体內细胞的匪夷所思环境適应力,在此之前根本没有得到一丝开发,自己所经歷的九溪国、真知秘境环境,相较於那尊大鼎內实在太温和了,以至於从生物本质上来说,自己竟然还没有脱离那一尊青铜大鼎的襁褓?” 而此地的重力异常环境,显然要比青铜大鼎內的环境更加残酷。 却让他意外突破了青铜大鼎的襁褓。 犹如从固有生態圈,意外闯入到另一个生態圈后。 他体內的细胞,宛如开始学会爬行的婴儿,开始展现出非凡的环境適应力,在微观世界中,就犹如此地的入侵物种一般,正在迅速適应这个更加残酷的生存环境。 所以他的法力才会被动提升。 “原来这一年多来,自己竟然始终没能离开那尊大鼎,只是一个活在襁褓中的婴儿。” 后知后觉的李默,在短暂失神后,缓缓从墙角处站了起来,朝著方天指的方向望去。 时间过得真快。 还剩一个半时辰,这次门生大衍就要结束了。 “还来得及,去验证一下!” 李默当即向方天指所在的羌澜古京秘境中心跑去。 若是他的推理正確,那么越是靠近方天指,重力变化就越大,他身体细胞的超强適应性就越是能够得到开发,犹如物种入侵形成爆发式成长,法力的提升速度必然越快。 此刻偌大的羌澜古京中央区域,早已没有了之前的激烈爭斗。 放眼望去,各处可谓是一片荒凉。 门生大衍已经正式进入到了末期阶段。 就在李默为了赶时间,一路拼命狂奔,为此汗流浹背之际,远处废墟上出现了一个人影,一脸兴奋地向他招手打招呼。 “喂!” 焦急赶路的李默,自然是没有心情理会。 然而这人见李默没有要停下的意思,竟是主动向他跑来,试图阻拦他。 “我这里有几块……” 然而已经进入求知若渴状態的李默,见到对方竟然要阻拦自己,耽误自己的时间,顿时暴怒! 他只觉得此人碍手碍脚,也没兴趣探究其中的原因,任何事都比不上自己的求知探索。 於是他竟是毫不犹豫地拔出神机手銃,扣动了扳机。 轰! 伴隨著火弹的剧烈爆炸,狂暴衝击波轰鸣,虽然偏僻目標许多,但那人却也当即停下了脚步,迅速找了个掩体躲避起来。 直到李默走远,这人才狠狠地吐了一口口水。 “混蛋,老子只是想问你买不买多余的不记名牌,你竟然敢餵老子吃火弹……中阶晶石的一击啊,这可是一千多两的银子啊,给我多好啊,唉。” 就这样。 李默终於在门生大衍结束前,来到了方天指下。 一名身穿紫色大氅的英气逼人男子,睥睨之色拦住了李默。 “九溪社在此办事,閒杂人等勿近。” 李默停下脚步,看向方天指下站著的几人,其中竟有六公主殿下,风卿卫赫然也在其中。 风卿卫注意到来者竟是李默后,不禁一怔。 “宣逸,这是凌太真的手下,放他过来吧!” “哦?” 被称作宣逸的紫衣男子闻言,面露诧异之色,態度稍稍有所缓和,侧身让路示意李默可以过去了。 其他人也纷纷看向了李默,流露出一丝好奇。 宣逸? 莫非也是皇溪城宣家的人,宣嬋儿的族人? 李默继续向前走去,看向这位號称彩虹仙的六公主殿下,的確是优雅端庄面若天仙,可惜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研究自己的推理,实在是没有其他的心思。 “殿下,他叫李默,刊匯社的人。” 风卿卫向六公主殿下示意道。 “下品丙级根骨,行气初期修为。” 房媛爱竟拥有能够看穿根骨修为的法术,平静地说出了李默的根骨修为。 “你虽然是凌太真的人,但九溪社有规定,只有行气中期修为才能上去,不是本宫吝嗇赏银,是你这等修为上去只是送死,连跳下来逃命的机会都没有,这是为了你好。” 附近的几人闻言,当场有人噗嗤一声,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没有听错吧,下品根骨?” 另一人见到李默的神机手銃后,竟也掏出神机手銃,朝李默做出嘲讽的姿態。 “小子,看来你之所以能坚持到现在,是因为那把神机手銃吧,你在其他地方玩玩也就算了,竟然跑到了这里,难道想要和我们炫富吗,哈哈!” 一名穿著金色软甲的女孩,则是面露厌弃。 “哼,凌太真的口味还真是別致,竟然和这种暴发户扯到了一起,清溪城凌王府是穷疯了吗……” 李默看向这些高高在上展露优越姿態的几人,心底却充满了疑惑。 下品丙级根骨? 他早已测试过自己的根骨资质,乃是下品丁级无疑,如今在六公主殿下的口中,竟然是下品丙级? “啊……” 头顶上空传来的惨叫吶喊声,打断了李默的思绪。 他本能地抬头仰望,做出防备姿態。 只见百余丈高的方天指上空,竟然有人惨叫著跳了下来,並在半空中骤然消失,离开了羌澜古京秘境。 “原来如此。” 李默恍然大悟。 上面那只具有飞行能力的异类,不但受到锁链束缚,还要承受这里的异常重力,恐怕连一半的实力都难以发挥。 而受到九溪社、麒麟社招募的学员,则可以採用人海战术,即使不敌,也能及时激活书院腰牌从上面一跃而下,在半空中离开秘境,没有后顾之忧。 宣逸再次走来,眼神恢復了睥睨淡漠。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李默面色始终保持平静,並没有多说什么。 不愧为九溪社,九溪书院的最顶级势力,在他们的眼中,即使是有钱又如何,不过是一群暴发户,毫无底蕴可言。 他们带著天然的优越感,始终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俯瞰芸芸眾生。 难怪会有所谓的麒麟社。 这种该死的优越感,確实会让许多寒门出身自命不凡之人感到厌恶。 “李默!” 待李默离开百余丈后,风卿卫追了过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龙吟公子宋瑾,是不是被凌太真杀了?” “不是。” 风卿卫顿时鬆了一口气。 “那就好,否则她已经迫不得已逃离秘境,上面万一出了什么事,这次合作出了意外,就有些麻烦了。” 风卿卫离开后,李默来到隱蔽处,迫不及待对自己展开根骨测试。 “竟然真的是下品丙级根骨?” 他的表情相当复杂,一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自嘲摇头后,想到来此的目的,当即研究起自己的身体变化,一丝一毫都不愿意错过。 仅仅一刻钟后,李默便得到了结论。 隨著这里的重力变化加剧,他的法力提升速度的確是有所提升。 但这似乎已经到达了极限。 若是重力再提升一些,外部环境变化再大一些,那么他的超强环境適应力也將从物种入侵,变为被环境所吞噬。 他必须要小心翼翼,循序渐进。 毕竟从三相生物的本质来说,他只是一个刚刚脱离襁褓的婴儿罢了,要在彻底適应这个生態圈的强度后,再尝试適应重力更强的生態圈。 “三相生命禁忌事项第一条,绝不能跨阶段適应极端生態环境。” 李默的心情大好,喜悦之情难以抑制。 在没有找到解决方法前,摆在面前的困难,就犹如不可逾越的高山,让人心生畏惧和绝望。 然而只要找对了解决的办法。 曾经所苦恼的困难,回头再看时顿觉可笑,问题往往会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法轻鬆解决。 人们所苦恼的,往往是自己没有敢於探索未知、解决困难的勇气而已。 第四十七章 最后贏家 就在李默思绪纷飞,对未来畅想之际。 方天指之巔传来一声嘹亮的悲鸣,並伴隨著一声剧烈的爆炸,以至於遥远地面上的李默都感受到了些许余波。 这让他不由得抬头仰望,流露出些许好奇。 看来上面宛如小太阳般的异类,终於被九溪社、麒麟社联手攻克了,夺得了冯知院的记名牌。 然而就在这时。 他竟是隱隱听到了一道道吶喊惊呼。 “住手!” “给我放下!” “冷血信徒,你是疯了吗?” “他竟然是行气后期的修为,这不可能……” 十几个人影从天而降,绝大多数都在半空中扭曲消失,离开了羌澜古京秘境,剩下的竟燃烧著熊熊火焰,径直坠落在地面。 噗!噗! 这些尸体当场血肉横飞,宛如在空旷的地面上,绽放出了一朵又一朵血色死亡之花。 隨即又有几人从方天指之巔飘了下来。 从这些人的服饰来看,乃是麒麟社的人,只剩下了五人,怒气冲冲看向以六公主殿下为首的九溪社几人。 双方七嘴八舌地爭吵起来,麒麟社几人可谓是怒不可遏。 李默瞠目结舌地看著这一切。 听这些人的意思,方天指之巔的冯知院记名牌,最后关头竟然被史化绵突然暴起,展露出了行气后期的修为,强势抢夺得手? 这…… 这实在是有些太过於不可思议! 面对麒麟社的指责,九溪社自然是不会承认。 说他们利用麒麟社夺取冯知院的记名牌,著实是无稽之谈。 毕竟为了拉拢麒麟社,就连九溪双璧都因为这只浴火鸟的强势反扑,早早离开秘境,可谓是仁至义尽。 “冷血信徒史化绵。” 本书首发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李默低沉喃喃,这才感受到了对方的野心,同时也为对方的修行速度感到震惊。 九溪社、麒麟社的爭吵仍在持续。 “那我们四樑柱之一的宋瑾,又是怎么回事,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九溪社的霹雳魔女,已经找过他好几次麻烦!” “你这是信口雌黄!” “冷血教徒是你们九溪社的人,这一点总没错吧……” 眼见方天指下聚集的九溪社、麒麟社眾人,矛盾逐渐升级,已经从相互指责演变为人身攻击,李默小心翼翼退开了一段距离。 以免被双方大打出手波及。 “诸位!” 六公主房媛爱挺身而出。 她知道此事若是处理不好,接下来九溪社別说在九溪书院统领大局了,恐怕会彻底沦为一些势力的对立面。 这一届的九溪书院,將会顷刻间陷入內乱。 她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她必须要通过这次的术数爭锋,证明自己的统治力! “何必在此逞一时的口舌之快,此间种种缘由,我们回去了不就清楚了?诸位请放心,此事不论如何,九溪社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隨著方天指下的学员纷纷离去,偌大的羌澜古京秘境,很快便安静下来。 李默静静地站著,没有人在意他。 此刻这里人去楼空,偌大的方天指之下,只剩下了他一个人,这让他流露出若有所思之色,抬头望向方天指之巔。 “已经到了这里,却没能踏上巔峰,看一眼本次考核的主题所在,岂不是抱憾终身?” 念及至此。 李默当即向上攀爬起来。 方天指高约百余丈,壁面颇为陡峭,但好在如今李默的体质,已经突破了凡夫俗子的范畴。 许久后。 李默终於在门生大衍结束前,来到了这根巨指的顶部。 上面竟有一片相当宽敞的平台,裸露出断指伤口內的金属构架、线缆齿轮、蚀刻工艺,並残留著一些被高温焚烧后的尸体。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在那只被锁链束缚的巨鸟尸体旁,竟有一名男学员,背对李默蹲在地上,发出持续的低沉兴奋笑声。 他手持柳叶刀正在解剖怪鸟的尸体,似乎已经完全进入到忘我的陶醉。 “九溪书院的这群蠢货,竟然去爭夺什么知院记名牌,拿走了晶核,把如此宝贵的样本留在了这里,这可是一只浴火鸟啊!” 这只所谓的浴火鸟,全身上下没有一根羽毛。 它的表层肌肤仿佛水母一般,呈现出半透明色泽,散发著诡异的流光。 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只活著的发光蝌蚪,在它半透明的皮肤下快速游动,美轮美奐绚丽纷繁。 “只要掌握了它的浴火之力,等到未来圣战降临的那一天,说不定我也將能以祭祀的身份,受到……嘿嘿,哈哈哈哈哈哈!” 说到最后,他竟是邪笑不止,也不知在幻想什么。 轰! 火弹一闪即逝,爆炸火光將这人瞬间吞没。 狂暴的衝击波激盪开来,这名背对李默做著美梦的学员,当场便被炸得四分五裂,只留下了一块书院腰牌飞向天空,又落了下来。 李默缓缓放下神机手銃。 “说得你好像不是九溪书院的学员一样,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邪教徒。” 摇头喃喃后,李默走上前,看向这只诡异巨鸟尸体。 由於它的体积实在是过於庞大,並且骨骼被锁链束缚,想要整体带走可谓是痴人说梦,只能就地拆解带走一些核心样品。 “浴火鸟。” 核心样品是什么呢? 这只浴火鸟已经死亡,尸体已经被分解了大半。 但其伤口流淌出的血液,竟然依旧散发著高温,並展现出惊人的自愈能力,实在是不可思议。 “真是愚蠢的傢伙。” 李默经过短暂的观察后,迅速开始收集这只浴火鸟的皮肤。 刚刚那个身份未知的邪教徒,竟准备收集它的內臟样品,这在李默看来可谓是捡了芝麻丟了西瓜,实在是愚蠢至极。 直到门生大衍结束前的最后一刻,李默才將浴火鸟的皮肤样品打包背好,並收集了一些浴火鸟的血液。 “呼。” 长出了一口气后,他站在方天指之巔,俯瞰羌澜古京的苍茫大地。 这片秘境空间以此所站的位置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直径数里的大坑,里面有数不清的残垣断壁,更远处则是被迷雾笼罩。 突然。 书院腰牌上传来了诡异波动,他眼前的羌澜古京秘境,仿佛泡沫一般破碎。 一个恍惚后。 李默眼前场景变换,回到了九溪书院广场。 “你竟敢在羌澜古京偷袭我,给我走著瞧!” “一定是你杀了蓝书婷……” 周围熙熙攘攘的爭吵声,让他不禁有些恍惚。 不断有身穿白色大氅的学长在人群中穿插,负责维持秩序,这次门生大衍结怨的人不在少数,包括李默也是一样。 就在这时。 他的书院腰牌轻轻震动,是万玉凝的来信。 “李默,你没事吧?” “凝姐,我没事。” “晚上戌时,来社团集合。” “好。” 两人短暂交流后,李默环顾了一圈,见周围没有熟人,於是他径直来到中央教学楼的高台前,取出了五块书院腰牌,兑换了相应的书院贡献。 “谢谢。” 他向负责登记的学长道谢后,转身挤出人群,大步向坊市区走去。 他身上的这些样品,他必须要及时处理保存。 “兄弟,要不记名玉牌吗,一口价,一千五百两银子!” “我只要一千二百两银子……” 沿途不少人正在公开叫卖不记名玉牌,少数一些叫卖讲书先生记名牌的人,价格却高得离谱。 李默没有丝毫停留。 他回到格物楼后,径直来到二层的格物台前。 “吱吱!” 花枝带著一號坯胎,站在格物台上蹦跳迎接。 总算是可以放鬆下来。 李默扔出几颗豆子,两个小傢伙顿时欢天喜地,这让他不禁微微一笑,小心翼翼取下身后的包袱,取出里面保存的样品。 首先是十脚狐狸的眼珠。 李默將之从临时储存瓶中取出,经过一系列清洗净化后,两颗眼珠就仿佛幽绿翡翠,散发出神秘的光泽。 “能够影响泥土结构的器官。” 当初的十脚狐狸,正是凭藉这双眼睛发动的地钉、沙龙,对於李默稍稍具有一些研究价值。 紧接著他又將隱形狼蛛的尸体,摆在了格物台上。 他稍稍研究后发现,这个样品的价值,竟在於一身的绒毛。 区別於一般的迷彩隱形、擬物隱形、透明隱形,这只狼蛛的隱形方式,竟是无视暗示。 这可以理解为一种催眠,极大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直至彻底无视。 这让李默不禁有些失望,不过依旧具有一定的研究价值。 於是他手持镊子,耐心地將这只狼蛛的绒毛,一根一根小心翼翼地拔下,並仔细保存好。 最后他看向了浴火鸟的皮肤、血液。 李默不知道活著的浴火鸟,具有怎样的特点。 这无疑会加大他的研究难度。 不过李默可以肯定,它最大的研究价值,乃是半透明皮肤下那些宛如小蝌蚪机体组织。 “先想办法从那些参与过战斗的学员口中,收集一些有关於这只浴火鸟的情报吧。” 李默小心翼翼將这些浴火鸟的皮肤保存好,避免丧失灵性。 “吱吱!” 花枝对著浴火鸟的血液叫了起来,一副无比渴望的样子。 然而李默见此,却摇了摇头。 他见花枝依旧不舍,於是嘆了一口气,拿起小瓶滴了一滴在培养皿中,放在了它的面前。 “在没有找到抑制原始污染的办法前,绝对要保持警惕。” “吱吱。” 花枝兴奋地凑了上去,从它体內钻出了一条又一条犹如毛细血管的触鬚,將这一滴血液吸收殆尽。 相较而言。 同样是从李默身上分裂出去的一號胚胎,对此完全没有兴趣。 “看来零號胚胎在和田鼠结合后,已经激活了原始污染的部分特性,而一號胚胎则依旧处於相对平衡状態。” 李默若有所思后,这才发现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第四十八章 乱成一团 连续忙碌处理样本,李默全然忘记了时间。 “糟了。” 他这才想起,今晚还有刊匯社的集会活动。 李默正要抓紧时间赶去,然而在走到门口时,又不禁皱著眉头,缓缓停下了脚步。 “还是先记好笔记再说。” 於是他又返回到格物台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记好了笔记,以免事后遗忘。 相较之下。 此次刊匯社的集会,即使稍晚一些也不会耽搁什么。 直到將眼下之事有条不紊处理完毕,他这才起身前往了书院,来到刊匯社集会处。 “哈哈,李书痴,你可算是来了!” “你现在也算是书院里的名人了……” 前来集会的刊匯社成员,相较於门生大衍前明显少了许多,只来了十四人而已,纷纷热情地向李默打招呼。 李默以微笑回应,来到万玉凝身旁,万玉凝则笑著递来了几张银票。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是你本次门生大衍集体任务的收益。” 李默笑著点了点头,將这些银票隨手收起,注意到凌太真、孙庸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不禁试探询问起来。 “怎么了?” 孙庸长嘆了一口气。 “这次的门生大衍,九溪社出了叛徒,冯知院的记名牌在最后关头,竟然被號称冷血信徒的史化绵夺走,让我和小姐白做工不说,还导致小姐被很多人误会,很麻烦。” 孙庸揉了揉额头,一个头疼苦恼的样子。 “九溪社对於麒麟社的拉拢,也因此彻底失败,坏了六公主殿下的大计。” 凌太真则是咬牙切齿。 “冷血信徒史化绵,你给我等著!” 李默、万玉凝不禁暗暗对视,眼神有些复杂。 史化绵从未向两人提起过这件事,没想到此人的野心竟然如此之大。 接下来。 几人围绕此次门生大衍发生的诸多大事,唏嘘交谈起来。 李默也趁机了解到许多之前闻所未闻的情报。 包括此次门生大衍竟然死伤了三百余人,其他十一个贤长的记名牌都被谁夺走了,哪些强者在这次门生大衍期间强势崛起,又有哪些曾经声名显赫的强者就此跌落神坛…… “李默,你现在也算是出名了。” 凌太真突然说道。 眾人纷纷流露出好奇的笑容,死死地盯著李默。 “宋瑾的事,我们都知道,不过惊怵公子乔叄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凌太真上下打量著李默,不禁一副不嫌事大的轻笑起来。 “今天书院里不少人都在流传,说惊怵公子乔叄,是被你用神机手銃背后偷袭杀死,还说你的真实身份,其实是某个巨擘富贾的私生子,在书院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毕竟……这位惊怵公子,可是有不少的爱慕者。” “呃?” 李默见眾人都盯著自己看,一副无比好奇的样子,顿时面露无奈。 “你们也知道,我平日里很少和其他人打交道,当时根本不知道什么四大公子,更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进入羌澜古京秘境后,我们恰好出现在了一起,他还吵嚷著说什么让我见识一下真正的力量,我就用神机手銃把他杀了。” 他为了避免解释起来麻烦,便这般轻描淡写地说道。 眾人闻言后,倒也没有起疑。 消耗中阶晶石发射神机手銃,对於入学仅一年的学员们来说,確实是太危险了。 如此也就不难理解,为何门生大衍才刚开始,不少人就选择了放弃。 毕竟夺取到他人的书院腰牌,將会获得一百点书院贡献,恐怕不少人都会尝试一番。 孙庸不由得笑了起来。 “哈哈,那他还真是够倒霉的,那岂不是说,四大公子以后只剩下三个了?” “说不定反而是五个、六个了呢。” 赵霞露神采奕奕。 “听说不少人要爭当书院公子呢,不过想要成为新的公子,身后必须要有足够分量的支持者,光是好看、有才华,是没用的,乔叄之所以能够成为惊怵公子,还不是因为百艷会的支持,宋瑾能成为龙吟公子,则是因为粉红骷髏团……呸,呸,呸。”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后,赵霞露赶忙闭上了嘴巴。 “哈哈,没关係!说说说,儘管说!” 凌太真见赵霞露如此,反而安慰起来。 “以前不说,是因为忍辱负重,还没有教训过他们,现在么,什么粉红骷髏团,什么龙吟公子,都是我们的手下败將而已,以后看他们还敢不敢在我们面前神气,真是痛快啊!” 说到最后,凌太真竟是忍不住靠在了万玉凝的肩膀上笑闹起来。 其他人见此,也不禁摇头一笑。 嘭! 就在眾人其乐融融之际,刊匯社大门猛地被人推开。 刊匯社乃是公开的社团组织,聚集处想要寻找倒也方便,屋內眾人迅速安静下来,纷纷起身看向来者。 突然造访之人,赫然是五个穿金戴银的女孩。 她们怒气冲冲闯进了房间,出手阔绰的富有气息,不加掩饰朝眾人迎面扑来。 这六个女孩,虽然衣著华贵,长相却都可谓不堪入目。 此刻她们表情各异,有的暴躁愤怒,有的伤心欲绝,有的痛哭流涕,进来后环顾四周,不知道在寻找什么。 万玉凝皱起眉头,带领刊匯社眾人走去。 “我是刊匯社的社长万玉凝,几位不请自来有什么事?” “我知道这是刊匯社!” 为首的暴躁胖女孩,双手掐腰回应道。 “叫你们社团的李默给我出来!” “竟敢戕害我的惊怵公子,致使他风华正茂,便英年早逝,致使我等伤心欲绝,只能独存於阳世间对其相思,呜呜。” “谁是李默,你以为能躲藏一辈子吗?” “背后偷袭算什么本事?” “以为自己有点儿银子,就敢乱杀人,比花钱,我们百艷会可从来没怕过……” 五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是来找李默算帐的。 在听到百艷会后,李默顿时反应过来。 根据赵霞露所说,乔叄之所以被称为惊怵公子,便是这些花痴女在背后的大力支持。 从之前凌太真、赵霞露的交谈中,李默不难听出。 这些花痴女,可谓个个都是小富婆。 “我就是李默。” 李默早有预感会与人结怨,他对此並未在意。 九溪书院对於这种爭斗明显是持鼓励的態度,也就是所谓的不打不相识,在衝突中获得磨礪成长。 “你?” 先前叫得最凶的女孩,闻言后先是暴怒,隨即愣了一下。 “你就是李默?” 她的音调明显有所降低,围著李默转了一圈后,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一时间竟是失神,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暴躁愤怒。 这让李默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明所以。 “会长?” “会长!” 其他四个女儿看向李默,其中两个女孩依旧恼怒,当即出声提醒。 至於另外两个女孩。 先前梨花带雨哭泣的女孩,此刻竟是一脸娇羞的姿態,拿出团扇遮挡面庞。 另一个原本吵嚷不怕花钱的女孩,则是眼神迷离地打量著李默,嘴角痴痴地笑著。 “咳!” 胖女孩反应过来,努力扮正面庞。 “我是百艷会的会长杨璐璐,我的社员都对惊怵公子的死亡,抱有深深的遗憾,在此强烈谴责你的行为……我们走!” 杨璐璐说罢,便带著百艷会几人转身离去,一副落荒而逃的样子。 “会长,不是说来找他麻烦的吗?” “是啊,怎么就这么走了?” “难道你们没有发现他看我的眼神吗,那种寂寥平淡的深邃感……” 刊匯社眾人大眼瞪小眼。 孙庸皱著眉头,认真打量起李默。 “我承认你现在的確是有几分姿容,是书院中少有能威胁到我的人,也不至於这么夸张吧,怎么搞得她们好像看到了头牌似的?” 周延也对著李默打量起来,对於孙庸的话颇为赞同。 “看来那些疯婆子的口味,的確是比较刁钻,就喜欢那种拽里拽气的劲儿,你和惊怵公子都有那种劲儿,一个不服八个不忿的。” 裴龚庆则皱起了眉头。 “现在的女孩,都喜欢这种的?” 就在这时。 一名身材高挑的青春靚丽女孩儿走了进来,肩膀上还蹲著一只小巧的红眼獼猴,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请问这里是刊匯社吗?” 她朝房间內环视一圈后,目光落在了李默身上,顿时面露喜色。 隨即她竟是高举右手,自信一笑。 “请问社长在吗,我要申请加入刊匯社!” 来者正是陆玲瓏。 “我叫万玉凝,是刊匯社的社长,欢迎欢迎。” 万玉凝当即起身,笑著对其招待起来。 其他人则纷纷看向李默,笑容里隱含了许多情绪,这让李默不禁稍稍有些尷尬。 聚会依旧。 陆玲瓏主动坐在了李默身边,向他微笑打招呼。 “你好,我叫陆玲瓏!” 李默点头,控制好情绪。 “你好,我叫李默。” 陆玲瓏確实是一个美丽活泼的女孩,李默本来还担心会尷尬,但她並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全程只是坐在李默身边轻鬆调侃。 眾人其乐融融,直到深夜子时集会结束才纷纷散去。 “凝姐!” 万玉凝停下脚步,笑著看向李默。 “要说这次门生大衍,还是你的收穫最大,桃花运都来了,陆玲瓏是个不错的选择,你可要珍惜。” “八字还没一撇呢,再说我现在可没有这个心思。” 李默迫不及待道:“去一趟我的格物室,帮我一个忙,再布置一下七星离火阵!” 万玉凝面露诧异之色。 她见李默如此迫不及待,知道他肯定是有了发现。 然而正当她准备询问时,却见一名身穿皮衣的男人,双手插兜竟比如今的李默还要高出一头,站在了两人的面前。 万玉凝停下了脚步,流露出警惕之色,紧接著便大吃一惊。 “你是……珍兽会的会长,兽王熊天养!” 李默闻言,也不禁仔细打量起面前之人,他清楚记得此人的情报,乃是九溪社的正式成员之一,书院里的顶级强者。 熊天养微微侧眸,看了一眼万玉凝,隨即又继续看向李默。 “乔叄是我的人。” 仅仅一句话过后,李默隱隱觉得自己似乎被某种隱秘的力量锁定了,就好似是被宣战了一样。 熊天养淡漠麻木,瓮声瓮气说完后,便隨之转身离去。 第四十九章 超重高温 待熊天养走后,万玉凝面露凝重之色。 “这下有些麻烦了,熊天养可不是那些徒有虚名的傢伙,他是受到六公主殿下亲自邀请,正式加入九溪社的真正强者,这件事你必须要谨慎处理,我让太真想办法接触一下。” “恩。” 李默点了点头。 万玉凝见李默似乎並未放在心上的样子,不禁有些气恼。 “恩什么呢,你可千万要小心一些,近期一定不要离开书院,先想办法解决这个麻烦再说!” 李默著实是有些委屈。 他自然是知道对方的厉害,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有关於物种入侵方面的灵感,迫不及待想要开始格物研究。 熊天养就算是再厉害,那也是之后的事。 “好啦,我知道了,你就放心吧,我这一年来可还没有离开过书院呢,他要等就让他等去吧!” 李默边说边向坊市区的格物楼走去,万玉凝面露无奈。 “对了,你师傅那边怎么样,有没有说你要满足怎样的条件,才会收为真传弟子?” “我还没来得及去参拜呢,不过当初他给我迷你司南的时候曾说过,我可以直接跳过记名弟子阶段。” “你还没去?” 万玉凝吃惊地看向李默,语气里满是责怪。 “这可千万马虎不得,虽说书院没有明確规定,学员在门生大衍回归后要马上参拜,但获得师傅的真传对於我们来说乃是重大的机缘,足以改变我们的命运。” “应该不会那么严重吧,毕竟许多人回来后的第一件事是治疗伤势,我明天一早就去拜见。” 很快。 李默便回到了坊市区的私人格物楼。 他径直来到二楼,將休息区、格物区分开。 万玉凝拿起李默递来的中阶晶石耗材后,当即在格物区布置起了七星离火阵。 所谓禁制大阵,乃是分为禁制、大阵两个部分。 禁制代表的是格局秩序,即使大阵平时处於休眠状態,禁制形成的格局秩序也会悄无声息对环境產生影响。 大阵则是操弄格局的杀伐手段,具有一定的领域性质,也是以弱胜强的最常见手段之一。 隨著七星离火阵地布置完毕,屋內格局成为了荒芜大漠,阵內的温度陡然提升。 李默盘腿席地而坐,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吱吱?” 万玉凝来到休息区后,注意到花枝和一號胚胎,顿时面露惊奇。 “好可爱的小东西。” 她作为升华方士,对於异化方技的了解不多,见到两个颇为机灵的小傢伙,顿觉好奇可爱。 另一边。 李默感觉自己犹如置身於荒芜大漠之中。 禁制格局形成的热浪,仿佛要將他彻底烤乾,额头上的汗水还未滑落,便已经被蒸发殆尽。 在方士的眼中。 大自然並非一体,而是分为了无数个相对独立的生態圈。 每个生態圈都有独特的环境,有的极度潮湿,有的极度乾旱,有的酷热难耐,有的刺骨严寒…… 此刻的李默,则仿佛一个刚出襁褓的三相生物,从那尊青铜大鼎的环境中,意外流落到了这片极度乾旱的大漠环境。 一股无名心火在他的体內油然而生。 如果不想被这里的极端环境吞噬死亡,就要主动適应这里的极端环境! 情况的发展果然如李默所料。 作为三相生物的他,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环境適应力。 在这种明显比当初那尊青铜大鼎更加极端,却又不至於太过夸张的环境中,他迅速適应提升,宛如一个入侵物种,开始了爆发式的进化。 一丝又一丝的法力,在他的体內不断孕育。 这让他的內心窃喜不已。 他终於通过学识,找到了一条属於自己的修行之路! 不过出于谨慎的性格,他並没有因为初见效果,便立即停止观察,毕竟格物致知乃是寻找规律的过程,单次的结果並不能说明是规律,他需要持续观察。 突然。 李默微微皱眉,流露出不解之色。 他的適应性法力提升过程,並非线形的稳定提升,而是波浪形的不断攀升,这著实是有些奇怪。 依旧是出于谨慎,他决定对此现象进行更深入严谨的观察。 一个时辰过去了。 李默睁开双眼,面露凝重之色。 法力的所谓波浪形攀升,並非法力的提升速度忽快忽慢。 而是之前他在羌澜古京中,因为適应超重环境而提升的法力,隨著他如今对於高温环境的不断適应,竟是出现了零星的退化消失。 “三相生命禁忌事项第二条,绝不能胡乱適应各种异常的环境!” 好在经过刚刚的观察,他发现身体在適应超重环境、高温环境时,法力虽然会出现此消彼长的现象,但身体细胞適应力的底层进化逻辑,似乎又有某些共通之处。 也就是说,他的身体可以同时適应超重高温的环境,只是需要更严苛的適应过程。 每个生命的潜力都是有限的。 既要適应这种环境,又要適应那种环境,看似每样都擅长,实则逐渐沦为了平庸。 “超重高温的环境吗?” 李默確认自己已经有一丝法力,表现形式宛如凌太真一样,具有了外在的属性特徵。 他渐渐有所领悟。 凌太真的强大之处,除了各种客观的原因之外,还在於她的法力特质,施展任何雷霆法术都將凭空提升三分威能。 记得当初孙庸曾说过,这是她的五雷之体天赋。 如今他体內的这一丝具有超重高温双重特性的法力,似乎也具有了类似的特性,只不过属性有所变化,並且数量太过於稀少,甚至远不够他施展一次而已。 “竟然是这样。” 不过他隱隱有种感觉,相较於他在羌澜古京秘境的时候,適应重力环境的轻鬆过程,此刻適应高温环境的过程则相对有些困难。 这里面恐怕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通过对湿邪、毒津之力的研究,开发出毒津冢骨生,极大地提升了体质。 这才让他在羌澜古京秘境的重力环境中如鱼得水。 如今他想要更好地適应高温环境,也需要掌握一个类似的法术。 想到此。 李默不由得转过头,看向了格物台上的浴火鸟皮,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惊喜。 “只要掌握了这个样品的浴火之力,困难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另一边。 万玉凝坐在格物台前,撑著下巴看向李默。 看著他一个人皱眉沉思,一个人痛苦抱头,一个人喃喃自语,一个人喜笑顏开,各种表情不断变化,陷入了沉思。 “凝姐?” “恩?” 万玉凝回过神来。 她这才发觉自己已经神游天外。 “这套七星离火阵,如果不启动战斗状態,只是维持禁制格局,一块中阶晶石大约能维持多少时间?” 听到李默的疑问,万玉凝深思片刻后,拿出纸笔计算了一番。 “如果只是维持禁制格局,处於休眠状態的话,一块中阶晶石理论上足够维持三个月有余的时间。” “那布置这套七星离火阵的各种材料,大约需要多少银子?” 见李默不似是在开玩笑,万玉凝面露凝重。 “如果是我亲自炼製各种基础材料,再加上七件基础法器的话,差不多要两万多两的银子。” 李默闻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跃跃欲试。 “凝姐,那你能不能布置出具有重力禁制的阵法?” “呵呵,蕴含重力禁制的大阵,通常被称为禁空大阵,属於相对常见的阵法,布置起来倒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你还没跟我说呢,这么急匆匆地让我过来布阵,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默流露出自信的笑容。 “凝姐,你曾经鼓励我说,广义上的方士,乃是用学识实现理想的人,这也是古方士们的追求,我想我终於找到適用於自己修行方法了。” 万玉凝闻言,双眼流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成功了?” 於是李默將自己的发现,稍稍诉说了一番。 万玉凝作为升华方士,对於异化方技虽然知晓不多,听得云里雾里,但却不难听出李默的逻辑自洽。 她对於李默自然是要大力支持! “这套七星离火阵,你先用著,布置禁空大阵的事也包在我的身上,不过我现在资材有限,恐怕要等一段时间。” 当初她从清溪城带来的大部分银两,都用来购买各种阵法材料了。 若非李默意外开发出了毒津液,让她大赚了一笔,此次门生大衍恐怕她连启动七星离火阵的中阶晶石都拿不出来。 “资材的事我来想办法,这些银票你先拿著!” 李默自然不会白白占便宜。 他当即將自己身上的现银,全部交给了万玉凝。 另外他的书院腰牌里,还有不少书院贡献,隨时可以换成银两,足够应付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开支了。 “好!” 万玉凝收下了银两。 对於她来说,通过充裕的资材不断研究新的阵法,便是她的修行。 如今两人合作,也算是互利互惠,实现共贏。 “不过,你刚刚所说的道理,我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原理我却明白了,你是想利用禁制格局,刺激身体的本能,逐渐改变自己的身体机能对吧?” “对。” 李默点了点头,心中却不解万玉凝想要说什么。 “那你可知道所谓的禁制,不过是阵法师藉助布阵材料勾勒天地元气,就像方士施展法术一般,模擬再现某种极端环境而已,你与其捨本逐末,耗时耗力用禁制格局模擬再现,不如直接寻找那些天然绝地,岂不是更加便捷?” 李默闻言,却面露无奈,摇头嘆息。 “並非我捨本逐末。” 他虽然不懂阵法,但禁制格局的基础道理,他还是有所了解的。 “我的適应性提升必须要循序渐进,否则便是自寻死路,阵法禁制模擬再现的环境,虽然耗时耗力,但胜在稳定,能够保证我顺利度过初期的脆弱阶段。” “原来是这样。” 万玉凝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两人相约就此合作共贏后,万玉凝便离开了格物楼,回到了书院住所。 李默目送万玉凝远去后,看向了格物台上熟睡的花枝和胚胎一號。 隨即他竟是取出了心得笔记,看向其中的侍血术数內容。 半个时辰后。 李默唤醒了胚胎一號。 他伸手一根手指,將他带到了大漠禁制中,炎热乾燥的环境,顿时让小傢伙清醒,变得焦躁不安。 “不要怕,放轻鬆。” 李默取来一瓶水,对他轻声安慰。 “我们是一体的,你要相信自己的潜力,一定会逐渐適应这里的环境,如果感觉不適,隨时可以去休息区调整。” 双方气场相连,胚胎一號闻言后,若有所思地逐渐放鬆下来。 於是李默又看向了花枝。 “你要照顾好他。” “吱吱。” 花枝手舞足蹈,欢喜地叫著,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 第五十章 猫先生 清晨。 李默快步来到中央教学楼前,如今这里可谓门可罗雀。 隨著门生大衍的结束,讲书先生们已经不再来此授课。 接下来两年的时间,书院学员们遇到的疑难,如果没有师傅能够解答,就只能花费银子向在职的学长们请教,或者花费书院贡献,到藏书阁自行寻找答案了。 楼道內冷冷清清。 想起一年前刚开学的时候,他在这里摩肩擦踵缓步前行,如今竟是这般淒凉,让他有种物是人非的失落感。 李默一路来到教学楼的最深处。 在升降梯前,站著两尊威武的铜像,赤红色双眼看向了他。 “令牌。” 李默赶忙取出童师相的记名牌。 两尊威武铜像眼中的红光渐渐黯淡,升降梯的大门也隨之缓缓打开。 李默进入其中,心中略显忐忑。 升降梯迅速上升,將他带到了第六十六层。 待李默走出升降梯,沿著安静的走廊继续向前,他看见了一间宽阔的格物室,里面摆放著各种格物器具,一名穿著白色大氅的男人,正背对著他忙碌。 “请问这里是童师相先生的格物室吗?” 穿著白色大氅的男人,似乎正沉浸在自己的研究中,並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 “喵!” 一只狸花猫翘著尾巴走来,围绕李默转了两圈。 “他正在忙,別打扰他,跟我来。” 狸花猫口吐人言,顿时让李默大吃一惊,流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狸花猫一边在前面走,一边发出抱怨。 “真是的,明明是自己突发奇想,却把烂摊子甩给了我,现在又要上课,又要带徒弟,都已经是第三个了,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李默稍稍犹豫后,老老实实地跟在了这只狸花猫后面。 一人一猫,来到了空旷的教学室內。 李默左顾右盼。 狸花猫跳上桌子,舔了舔爪子后,擦了一下脸,这才看向了李默。 “看什么呢?” “呃,请问童师相先生在哪?” 透过狸花猫背后的窗户,整个九溪书院可谓是一览无余,甚至连远处坊市区的大小建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狸花猫流露出人性化的无奈表情,朝旁边的衣柜挥了一下爪子。 衣柜门被打开。 一个人偶从衣柜里面缓缓走出,正是每天辰时准点来到癸字九班上课的童师相,只是此刻的他没有戴面具,面部乃是没有五官的石膏形態。 狸花猫拿出面具,给他戴了上去。 “今天我们的考工术数课程是……” “今天我们的考工术数课程是……” 房间里同时传来两个相同的声音,李默即使再笨,现在也明白了过来,瞠目结舌地看向这只狸花猫。 “您就是童师相先生!” 狸花猫打了个呵欠,向人偶挥了挥爪子,人偶摘下面具,自行进入衣柜隱藏起来。 “你还不算太笨,不过你记住,这是秘密,以后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是!弟子明白!” 李默赶忙答应下来。 他心中在努力说服自己,接受自己的师傅竟然是一只猫的事实。 “停停停,打住。” 狸花猫侧臥在桌子上,打断了李默的话语。 “我可不是你的师傅,你叫我猫先生就行,那天答应做你师傅的另有其人,我只是负责去癸字九班教授考工术数,代为传授真知面具而已。” 李默听得一愣一愣的。 猫先生撇了撇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李默坐下。 它抓起一条鱼乾拋向空中,用嘴巴接住后美滋滋地咀嚼起来。 “说一说吧,你认为製作真知面具,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材料。” 李默毫不犹豫地给出了答案,並若有所思地解释起来。 “製作真知面具,需要兼容大量的物质结构,不可能只是依靠金精的延展性就能储存,至於后续增幅五感的工程,虽然也是困难重重,但只要有足够的考工术数学识支撑,並非不可突破。” “看来你还是有点儿天赋的。” 猫先生稍稍提起了一些兴趣,在桌子上改为坐姿。 “那你说一说,有没有什么解决方案。” 李默无奈摇头。 “我曾在图书馆里查找过许多资料,虽然找到了一些延展性更高的替代材料,但想要兼容真知面具所需的各种物质结构,恐怕都不太可能,唉,总不能把这些物质结构都塞进封印物里面吧?” “为什么不能!” 猫先生惊喜过望,竟是反问道。 “呃?” 李默怔怔地看著猫先生。 难道製作真知面具,还要结合封印物不成? 猫先生鬼魅一笑,笑容有些瘮人,它的尾巴在身后不停地摇摆,以至於周围的环境看起来,竟有一种说不出的邪意。 “喵,所谓的封印物,归根到底,不过初级封印术的炼金工艺而已,只是材料难找一些罢了。” 李默莫名一阵寒颤。 四周似乎突然安静下来,並透出一股说不清的凉意。 待他仔细观察,竟看到数不清的扭曲黑线,正在从四面八方蔓延过来。 他本能想要反抗,却犹如被烙印在了一张画卷之中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这些黑线,逐渐將他侵蚀吞噬。 那双幽绿的猫眼,仿佛扭曲的漩涡。 李默只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滑入扭曲的无尽黑暗之中。 隨著最后一丝余暉消失,他彻底被黑暗吞噬,终於恢復了自由。 “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默惊恐地看向四周,想要寻找出路,可惜周围一片虚无,天空没有日月星辰,脚下也没有大地土壤。 驀然。 一双无比巨大的幽绿猫眼,在虚无之中缓缓地睁开了。 “方士最擅长再现各种道理,所以对於方士来说,即使是已经过去的歷史,湮灭的空间,依旧可以通过天地元气以道理的形式再现,只是需要付出一些特別的代价而已。” 李默惶恐莫名。 “这是在哪里?” “喵,这是在大约一刻钟之前,你还没有到这里之前,我的梦里。” 虽说李默早已知晓,方士的法术乃是道理的再现,但他从未想过方士的法术,竟能够达到这种程度。 这对於现在的他来说,实在是太过於不可思议。 他竟然进入到了这位猫先生一刻钟之前的梦里? “我现在已经把你封印进了我的梦里,这说明我的封印术取得了成功,而若是封印失败的话,我將会在此彻底沉沦,也许永远无法甦醒,但好在你的那点儿反抗,实在是微不足道。” 猫先生打了个呵欠。 “你在这里好好地体悟一下吧,这样的机会以后可不多,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为此冒险的。” 李默闻言后,当即以根骨第六感,仔细地体悟起来。 过了一会儿。 “请问这里是童师相先生的格物室吗?” 梦境中的声音格外熟悉,那是李默之前的询问,打搅了猫先生的美梦,周围的一切迅速崩溃。 一刻钟之前的猫先生,缓缓睁开双眼。 周围逐渐恢復光亮,黑暗虚无迅速退散,李默也隨之如梦初醒,怔怔地回到了现实。 猫先生正对著他保持微笑。 “现在呢,我的那个梦,已经成为了你的梦中之梦,算是你在过去的歷史和湮灭的空间中,製作了一个非常可靠的秘密空间,用来封印强大的敌人也许不够,但用来摺叠真知面具和日常存储,或者练习一些简单的空间技艺,却是足够了。” 李默张了张嘴。 他想问许多,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我知道你有很多的疑惑,但想要掌握封印术,哪怕只是最简单的封印术,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必急於一时,以后你可以慢慢地问。” 猫先生对此早有预料。 “想要製作真知面具,必须要先成为封印师,哪怕只是三流的封印师,只能製作出属於自己的秘密空间,就能通过封印术储存足够的物质结构了……”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猫先生林林总总讲了许多,封印术的种类,可谓是千变万化。 “好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了。” 它从桌子上一跃而下。 “对了,之前忘记和你介绍,在你之前,你的师傅已经收下了两位真传弟子,你的大师姐叫冷顏,已经离开陨日之地多年,二师兄叫肖惑,就是刚刚那个,你是老三,以后可以在西屋自行开闢一间格物室,也可以继续住外面。” 说话间,李默和猫先生便再次来到肖惑的格物室前。 只见这个戴著暗金色面具的男子,穿著一身白色大氅,正对著一具泥塑流露出陶醉的姿態,仿佛在欣赏这个世上最伟大的艺术。 “肖惑,还不快来认识一下你的小师弟。” 戴著暗金面具的男子闻言后,顿时起身向李默快步走来。 透过他面具下的双眼,李默不难看出他的兴奋。 “你就是李默师弟?” 他饱含歉意地说道。 “快进来,隨便坐,我昨天就听猫先生提起过你了。” 肖惑对著李默长吁短嘆,与早晨的態度判若两人。 “唉,转眼间已经五十年了,我可终於盼来一位小师弟了,你以后叫我肖师兄就行。” “肖师兄!” 李默在得知这位肖师兄,竟是一位通玄圆满的方士后,顿感受宠若惊。 这可是比星灵老魔、硃砂妇修为境界更高一筹的存在。 第五十一章 上古歷史 待猫先生转身离开后。 李默好奇地看向肖惑这里满屋的化石、骸骨、铜像、石雕、陶俑、泥塑。 “肖师兄,我听猫先生说,你热衷於研究古代歷史,从歷史中汲取力量,施展史记封印术,这具石雕应该是羌澜古京中的吧。” 李默才刚刚参加完门生大衍。 他对於羌澜古京热衷於留下刀劈斧砍痕跡的建筑,崇尚暴力、生殖的雕刻,可谓是相当熟悉。 “那可不一定。” 肖惑闻言,竟是一脸严肃。 “虽说羌澜古京的雕刻,往往大开大合,热衷於留下刀劈斧砍的痕跡,但在后动乱时期,还有不少古蹟具有类似的风格,绝不能以偏概全,譬如昭彰古京、大歌古京、九章古京,都具有类似的暴力美学风格。” 李默愕然。 “原来羌澜古京是后动乱时期的国家啊,我曾听闻如今的山海世界,之所以变成这般的末法时代,就是因为那一场上古动乱。” “那可不一定!” 李默看著一脸凝重的肖惑,脸上的笑容凝固。 这位肖师兄,竟是一位严重的反驳型人格,属於相面术数当中,十二种异类面向之一。 “根据我的考古研究,上古动乱乃是分为前后两次,而羌澜古京的歷史,则是贯穿了两次上古动乱,有考古研究表明在第一次上古动乱之前,古方士曾形成过统一的世界组织,而我们如今的世界,则是由第二次上古动乱造成……” 肖惑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来。 李默一方面为这位肖师兄的反驳型人格感到无语,另一方面则震惊於他的考古研究。 按照猫先生的话来说。 真正强大的一流封印师,必须要从过去的歷史、湮灭的空间中,汲取神秘的力量。 由此看来。 这位肖师兄的封印术造诣,必然达到了一个相当恐怖的程度。 曾有大量考古证据表明。 上古时期的山海界,曾诞生过无比辉煌灿烂的文明,古方士曾统一了整个山海世界。 甚至还远不止於此。 巔峰时期的古方士们,自命为中央世界,对周围数百个中等规模世界,实行长期的藩属世界统治,摧毁了不计其数的小世界,拥有著极大丰富的物质资源,用尽各种方法求仙,以求飞升超脱,长生不死。 “长生不死。” 李默瞠目结舌后,不禁摇头轻笑。 仙在山海世界中的意义,代表超脱於现实之外的理想生命形態,更像是一种基於物质极大丰富后的理想目標。 “古方士们竟会相信这种唯心理论,看来他们的强大,很可能只是建立在物质极大丰富基础上的何不食肉糜罢了。” “那可不一定。” 肖惑伸出右手抚摸著下巴上的鬍鬚,暗金色面具下的双眼,流露出凝重深思之色。 李默愕然后赶忙闭上了嘴巴。 “也许是他们所建立的辉煌灿烂文明,已经达到我们现在所难以想像的高度,发现了某些更级高秩序奥秘也说不定,总之他们肯定是发现了什么。” 由於这段歷史太过於久远,且绝大多数遗蹟都已经在后来的战爭中毁灭,因此即使是对於肖惑来说,想要通过考古从那段歷史中汲取力量,也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 接下来的山海世界,爆发了两场旷日持久的战爭。 第一次的上古动乱,致使统一的山海界就此分崩瓦解,分裂成了多个古京组织政权。 古方士们不仅是在山海界內大打出手,还波及了周边数不清的中小世界,那些曾被山海界统治的藩属世界,不是就此歷史中断,就是趁机自立。 而在这次的动乱中,残留的所有蛛丝马跡都提到了同一件事。 “盒子外的奇蹟?” 李默反覆喃喃。 “当下三叠盟的考古圣地是尘封阁秘境,他们对於所谓的盒子外奇蹟,持有三种观点。” 说到这里时,肖惑的表情非常认真。 “一种认为是超自然现象,古方士们在探索更遥远的世界时,在虚空乱流中发现了某种无法理解的未知现象。” “一种认为是名字,古方士们发现了一种顛覆常识的生命体,大概率是实体化的神明。” “一种认为是隱喻,那个东西来自另一个平行无尽世界,甚至是高维度次元,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特殊生命形態……” 听著肖惑的猜测解释,李默一阵头皮发麻。 难不成古方士们真的发现了什么,才因此由盛到衰? “总之,现在考古界主流的观点是已经可以確定,古方士们肯定是发现了一个了不起的秘密,並且大概率是为了爭夺这个东西,至少是受这个东西的影响,才出现了歷史断层並引发了第一次上古动乱,山海界由此分裂成了许多古京。” 然而当今山海界的末法时代格局,却是由第二次上古动乱引起。 在第一次上古动乱的旷日持久战爭后,山海界的实力急剧衰退。 经过一段不算漫长的歷史后。 一群自称是星舰世界的末日流浪者,驱使著他们的星舰世界,带著计算圆周率尽头的理想,降临到了山海世界。 他们想要夺走山海世界的太阳,为他们已经死亡的世界提供动力。 於是山海世界爆发了第二次上古战爭。 这些末日流浪者展现出了匪夷所思的战爭能力。 毁灭中小世界对於他们来说,似乎是家常便饭,会被他们转化为一种名为星际尘埃的东西,从原有的世界轨跡中彻底消失。 说到星际尘埃时,肖惑用的是音译。 这对於他来说,这是一种未知的名词。 在那场旷日持久的战爭中,古方士们捨生忘死、前赴后继,终於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却也造成了如今的山海世界。 遍地污染、支离破碎。 “不过,虽然所有的歷史研究以及现代的结果都表明,古方士们確实是取得了战爭的胜利,但我却持有不同的看法,许多遗蹟中都提到了一个名为《仙灵伙伴》的神仙方术。” 仙灵伙伴? 神仙方术! “似乎那个时期的古方士,之所以取得了最后胜利,乃是依靠的某种宝物,很可能与古方士口中的盒子外奇蹟相关,一切秘密都记在了《仙灵伙伴》之中,真是让人遐想连篇啊……” 那些能够驱使自己死亡世界的末日流浪者,仿佛是一群虚空的游牧民族。 他们来得突然,走得意外,只留下了沉重的灾难。 “一些古籍上留有预言,说末日流浪者们一旦掌握了圆周率的秘密,山海世界必將迎来新的动乱。” 圆周率能有什么秘密? 他虽然不擅长筹算,但因为万玉凝的关係,他对於圆周率的基础概念,还是有所理解的。 这不过是一道筹算题目而已。 听古方士的意思,这竟然是一个强大世界的终极理想,甚至是终极武器? 这岂不是说如今的山海世界,仅仅只是处於休战期间而已? “看到那七颗扫把星了吗?” 肖惑指著真知秘境天空中的七颗金属星辰说道。 李默点了点头。 “这就是神机宫根据星舰世界留下的技术,仿製的所谓星空堡垒,或者说虚空堡垒,据说他们还仿製出了规模更庞大的虚空要塞,然而即使是所谓的虚空要塞,比起传说中能够扰动山海世界大地重力、影响山海世界大海潮汐的虚空星舰,都可谓是不值一提。” 再之后。 山海世界进入到了如今的末法时代。 大荒的各种生物,受到污染的影响,开始了疯狂变异。 为了躲避大地上残留的污染,生活在大荒中的人们,不得不寻去找那些大大小小的爆坑,躲在里面苟延残喘。 所谓的陨日之地,不过是这些大大小小爆坑中的一个。 三叠盟二十几个国家的祖先,在数百年前,只是一群在陨日之地附近艰难度日的荒人,过著狩猎採集的部落生活。 直到遭受三叠世界的短暂入侵,获得了一部分来自三叠世界的学识,才在后来的入侵战爭中取得胜利。 隨后在陨日之地中建立起了三叠盟,与其他几个联盟共同霸占了这里。 “大约五十年前,我像你这样刚刚进入这里时,曾听冷顏师姐谈起过,在世界的另一边,很可能有一片广袤无垠的大地没有受到污染,残留的古方士们在那里建立起了一个超级大国,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说到这里,肖惑不禁感嘆了一番。 “算起来的话,冷师姐离开陨日之地,已经有十几年了吧。” “十几年?” 李默的额头上,浮现出几道黑线。 那岂不是说,在他出生的时候,这位素未谋面的冷师姐,就已经离开了? 而那位素未谋面的师傅,每隔几十年,才收一名弟子? 也对。 能坚持学习一年考工术数的怪胎,能每隔几十年出现一个,就已经算得上是奇蹟了。 方士的寿元,除了受到养身术数的影响,还受到修为境界的影响。 行气方士的寿元,与普通人无异。 毕竟作为一级生物,方士提升法力修为的过程,本质上不过是让本身便已经具有的生机潜力,得以应用而已。 有些人虽然因为养身术数,会因此延年益寿。 但更多的人则是因为各种伤势,寿元反而会大大缩减。 然而一旦突破到通玄境界,方士的寿元將会瞬间暴增,轻易达到三四百岁之多。 只是这些人或是常年闭关打坐,或沉迷于格物致知,动则二三十年时间闭门不出,很少与凡夫俗子產生交际。 至於更强大的广灵方士。 根据书籍中所述,將能够轻易超越千年寿元。 也就是说。 当初参与三叠盟建国战爭的那批人,不少人至今依旧健在,可谓是活著的歷史,近乎从传说中走出的歷史人物。 与肖师兄一番畅聊后,李默顿感受益匪浅。 时间不早。 两人相约以后再促膝长谈,李默告辞后离去。 第五十二章 法力本质 两天后。 李默来到藏书阁,认真地挑选了几本书籍,坐在了约定的位置。 万玉凝先到一步,已经在此阅读,並点了李默最喜欢的绿茶。 “凝姐,杨果儿还没到吗?” “已经到了,刚去了三楼,说是寻找书籍,恐怕还要一会儿时间,我们在这里边聊边等吧。” 万玉凝手中的书籍,都是有关筹算的內容。 李默点了点头,將找来的材料学书籍、法力介绍书籍、异化格物书籍放下后,拿起介绍异化格物的书籍阅读起来。 相较於门生大衍之前,藏书阁的读者数量明显有所提升。 一边品著下午茶,一边阅读感兴趣的书籍,可谓是一件相当幸福的事。 “上午的时候,我和熊天养见了一面,展开了正式谈判,他拒绝了我的和解提议,不过好在这次见面並非一无所获,至少知道了这位兽王乃是受制於身心誓约,必须要对你出手。” “身心誓约?” 李默皱起眉头,面露不解。 “这是熊天养掌握的一种法术,阴阳方技注重身心的认知,能够將一些无形的感情、思想、意志,转化为具象化的力量,其中也包括他的誓约,必须要去完成。” 万玉凝嘆了一口气。 “熊天养的体魄强度,足以在书院中排入前三,还记得门生大衍时宣嬋儿操控的傀儡巨人吗,熊天养和它不会相差太大。” 李默闻言后,眼皮微微跳动后,凝重地点了点头。 这种比喻倒是相当直观。 不过门生大衍时,他还只是行气初期修为,毒津冢骨生也尚处於开发阶段,若是能够晋升至行气中期,並將毒津冢骨生法术化,大幅度提升自己的体质强度,未必不能与之一战。 “还有一件事,我从秘密渠道打探到了楚画眉的情报。” 李默闻言后,顿时提起了精神。 “她的確是极乐教的信徒,想要成为请神方士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些人往往掌握了特殊术数,据说与史化绵的关係相当不错……” “你的情报非常准確,他们两人的关係的確相当不错。” 杨果儿竟在此时走来,並在听到万玉凝的话语后,面无表情地进行了回应,坐在了两人对面。 “更准確地说,他们是恋人。” 李默、万玉凝闻言,不禁瞠目结舌。 此次三人相聚,乃是由杨果儿主动邀约。 她將手中书籍放下后,招来服务人员要了一杯薑茶。 “你说他们是一对恋人?” 李默难以置信地確认道,杨果儿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们三人同为鞭笞教信徒,你们难道就不奇怪,为什么始终是史化绵最强吗?” 李默、万玉凝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杨果儿接过薑茶后,將之放在了右手边,缓缓打开了借阅的书籍,一边翻阅书籍一边讲述起来。 “鞭笞教的教义是痛苦赎罪,以此取悦伟大的鞭笞神,赐予我们控制血肉的力量,史化绵是我们三人中最接近伟大鞭笞神的人。” 说到这里,杨果儿流露出一抹厌恶之色。 “我也是昨天才从他的口中知晓,他在进入书院前曾回到家中,杀死了所有亲人,用极致的身心痛苦取悦了伟大的鞭笞神,现在你们该明白了吧?” 万玉凝闻言,同样流露出厌恶之色。 李默倒是相对平静。 “所以他又杀死了挚爱的恋人,取悦了鞭笞神,获得了行气后期的修为?” 杨果儿淡然翻书,没有回应。 这在李默、万玉凝的眼中,无疑是默认。 “你难道就不担心,早晚有一天,你也会被他作为耗材,取悦鞭笞神?” “你是在担心你们的处境吧?” 杨果儿抬起眼眸看向李默、万玉凝,竟是自嘲一笑。 “放心,他早就尝试过原谅你们了,把你们当成亲人,但圣化教的遭遇对他实在刻骨铭心,你们两个是亲手把他推向失败的敌人,他骗不了自己,更骗不了伟大的鞭笞神,他实在是无法忘记。” 说到这里,杨果儿喝了一口薑茶。 “至於我们两个,倒是要感谢伟大鞭笞神的庇护了,教义里面有明確规定,相互迫害將会自断手足,否则我们两个恐怕早就被他当作了亲人,还好我们没有这个荣幸。” 李默、万玉凝深吸一口气后长嘆,无语沉默了片刻。 二人对於鞭笞教,算是有了全新的认识。 “所以是他让你来的?” “恩,九溪社、麒麟社已经在开始针对他的冷血会了,你们若是不想被牵累,还是要儘量避免暴露五友会的联繫为好,就当五友会是个潜伏的血友病组织吧。” 说罢。 杨果儿竟是取出了一块中阶晶石,推到了李默、万玉凝的面前。 “这是他对你们的歉意,或者说是诚意,他想要继续维持五友会作为最后的底牌,可以在內部相互发布悬赏任务,以及寻找解决我们隨时可能暴毙的办法,分享相关的经验。” 这块中阶晶石,很可能是来自於那只浴火鸟。 杨果儿嘆了一口气。 “他说我们近期可以躲一躲风头,不必再联繫了,他会想办法解决组织的隱蔽性问题,你们的意见呢?” 万玉凝没有回应。 她看向了李默,一副以他为首的样子。 李默低头看向杯中的绿茶,低头沉默了片刻后,最终有了决定。 “好。” 说罢他將这块中阶晶石推给了万玉凝。 杨果儿点了点头,对此不再多言,三人之间隨之安静下来,她潦草翻阅完手中的书籍后,起身离开了藏书阁。 “为了拉拢我们,他出手还真是大方啊。” 万玉凝不禁出言讽刺道。 李默嘆了一口气。 “他现在的压力一定很大吧,九溪社、麒麟社的人,都不会放过他,以凌太真的暴脾气,只要他敢离开书院半步,一定会迫不及待追杀。” 万玉凝停下动作,看向李默流露出无奈。 “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兽王熊天养的事可千万不要大意!” 她见李默已经彻底沉浸在书籍之中,便不再多言,也隨之默默自习起来。 如今摆在李默面前最重要的事,无疑是对於浴火鸟的研究,其次则是毒津酒过滤器的研究、法力的基础性质研究。 时间过得很快。 万玉凝將借阅的筹算书籍研读完毕,似乎收穫颇丰,笑著伸了个懒腰后,凑到李默身边,看向他正在阅读的材料学书籍。 “你现在不是已经有师傅了吗,只是缺少一个关键材料而已,又不是什么高深难题,为什么不去问他?” 呃? 李默面露恍然懊恼之色。 “也对!” 这一年多来,他在养成独立思考研究习惯的同时,也失去了集思广益社交的能力,算是有得必有失了。 不过从长远来看,独立研究思考的习惯,对於方士无疑更加重要。 万玉凝看著一脸懊恼的李默,顿觉十分可爱,又不禁看向书桌上的《法力基础性质》书籍。 这本书,李默原本准备带回格物楼后慢慢研究。 类似的书籍,藏书阁里有不少。 不过借阅之人,无一不是根骨资质低劣的学员。 早在清溪城的时候,万玉凝就已经不知道研读过多少本了,如今她看到李默也走上了这条老路,眼神中不禁流露出一丝失落。 “关於法力的性质,我倒是可以给你提供一个思路,那就是最大公约数。” “最大公约数?” 李默面露愕然不解。 隨即万玉凝竟是现场讲解起来,这是筹算术数中的一个概念,经过万玉凝的讲述后,李默对此终於有了浅显的认知。 万玉凝以此为基础,讲述起了她对於法力的认知。 每个人的体內,都蕴含著巨大的生机之力,只是因为无法控制,都被自然散射浪费掉了。 人体的每一滴血液、每一块皮肤、每一根毛髮,甚至是体力、精力、意志、气场等等,所有组成人体的东西,因为缺少控制力,缺少共同的发力点,导致这些生机之力,不仅是向四面八方自然散射,甚至会形成鷸蚌相爭的矛盾。 就好似每个细胞都有不同的想法。 因此对於行气境界的方士来说,提升法力修为的本质,就是想办法控制这些本就存在的生机之力,让身体的生机之力形成共同发力点,犹如筹算中的最大公约数一般。 因此。 现代的行气期方士,需要通过根骨不断感知融入环境,这便是在寻找自己生机之力的最大共同发力点。 优秀的根骨资质,对於天地元气更加敏感,因此修行起来更加轻鬆。 至於通玄境界的修行,则是另一番天地。 “最大公约数……从这种角度解释的话,似乎有些道理!” 了解法力的本质,或者说修行的本质,对於李默接下来的適应性修行研究,无疑会起到巨大的帮助。 如此想来。 他作为三相生物適应某种环境的过程,竟能够被动提升自身的法力修为,通过这个解释,便也能说得通了。 两者只不过顺序有所不同。 其他行气方士的修行,乃是寻找自身最大共同发力点。 而他则是设置好一个共同发力点之后,全身细胞对此展开的適应进化,顺序恰好相反。 第五十三章 微型世界 清晨。 李默离开格物楼后,前往中央教学楼第六十六层,接受猫先生的教导。 由於昨天万玉凝的关於法力性质的讲解,让他对於法力本质茅塞顿开的同时,对於侍血术数的研究因此跨越了一大步,可谓是心情大好。 这让他走起路来,也不由得神采奕奕。 “猫先生,早上好!” 李默看到肖师兄正沉浸在自己的考古研究中之后,笑著拿出一包鱼乾递给了猫先生。 猫先生顿时眼前一亮。 “喵,竟然还是猫薄荷口味的,你小子以后有前途。” 李默见小鱼乾起到了效果,当即笑嘻嘻地凑了上去。 “猫先生,我有个小问题想要请教你一下,我酿造了一种养身酒,却有一些毒副作用,想要製作一种过滤器净化这种毒副作用,如今只差最后一步了,需要一种对於相关毒副作用具有特殊感应力的材料,你能不能帮我一下?” “明天把样品带过来。” 猫先生越看李默越是顺眼。 “考工术数的材料认知,只能依靠时间日积月累,没有个几十年的时间,想要成为大师那是在做梦。” 將此事答应下来后,猫先生带著李默来到了讲课室。 “关於封印术的基础原理,我这几天已经讲述得差不多了,今天来测试一下你的相关才能吧,我也好確定接下来的教学內容。” 说罢。 猫先生打开了抽屉,从里面取出了十几样东西。 有破旧的古董、碎裂的宝石、枯萎的种子、神秘的骷髏头、透明的水晶石…… 隨即它竟是抬起右爪,伸出一根锋利的指甲,凭空画了一个圆,刺耳的摩擦声让李默皱起了眉头。 猫先生竟是人造了一个虚空裂缝! 狂暴的虚空乱流汹涌激盪,李默站在这个虚空裂缝的面前,就仿佛一只坐井观天的青蛙。 “放心,这里的空间非常稳定。” 猫先生笑著说完后,將那些从抽屉里取出的样东西注入法力后,纷纷扔进了虚空裂缝。 “来抓鬮吧,用你的气场去感应,看看能找到什么。” 李默闻言后,小心翼翼地来到虚空裂缝前,缓缓闭上了双眼,用自己的气场去感受。 按照猫先生所说。 所谓虚空,並非虚无。 狂暴的虚空乱流,犹如汹涌的海啸,一波接著一波,阻隔了各种现实世界的生物,犹如一本厚重的书籍,將不同的世界分割成了无数页。 有时趁著两个世界短暂重叠时,想办法偷渡进入邻近的世界。 但绝大多数的情况,则是通过无垠虚空寻找到未知的世界轨跡。 那一波接著一波的虚空乱流,实际上不过是周边世界转运轨跡留下的波纹,只是因为他实在是太渺小了,才会產生汹涌磅礴的感觉。 站在封印师的角度来看,无尽虚空本身也是一个巨大的封印地。 在这里。 时间、空间,甚至於意识思想,都处於极致扭曲破碎的状態。 如果没有准確的时空坐標,不能及时在那些宛如岛屿的现实世界中休整,很快將会迷失,被那些同样迷失的更强大生物吃掉。 只要迷失的时间足够长。 那么即使是再强大的生物,也必將在虚空乱流中遭遇到更加恐怖强大、更加匪夷所思、更加难以理解的生物。 物质世界仿佛是现实的锚点。 无尽虚空则是一条混乱的时空长河,规则道理之外的混沌之地。 相较於方士们所追逐的道理,这里没有任何道理可言。 即使出现死者的平行意识、千万年前的时空投影、自称神明的蛊惑囈语、活著的世界、通往其他平行无尽世界的漩涡等等,只要迷失的时间足够长,也不是不可能出现。 “有了!” 李默通过气场,感受到了一个东西,当即將它吸引了过来。 他当腰伸出手,將这个东西抓住,却被猫先生阻拦。 “小子,有关於虚空,你要给我永远地记住,永远不要低估来自未知的恶意,以你现在的一级生物层次,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李默收回双手,郑重点头后,看向裂缝中的这个东西。 “呃,猫先生,这是什么?” 他看著这个鹅蛋大小的东西,表壳看起来坑坑洼洼的,呈现出蜂窝状的结构特徵,不禁好奇地问道。 猫先生將这个东西拿到了现实世界,也不禁面露愕然。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你竟然具有稀有的时空勘探的才能。” “时空勘探?” 在李默的疑惑中,猫先生耐心解释起来。 “我刚刚扔进去的东西里可没有这个鬼东西,至於这是什么东西,多半是个隨处可见的虚空垃圾吧,毕竟在那种毫无道理的混沌中,出现什么东西都不足为怪。” 猫先生一边说著,一边取出几本书,交给了李默。 “喵,你既然拥有时空勘探的才能,也就註定无法成为一名伟大的封印师了,两者乃是对立的哲学,这样也好,我也可以省心了,反正製作真知面具只需要基础的封印术即可。” 按照猫先生所述。 拥有时空勘探才能的方士,对於时空坐標將格外敏感,最擅长破坏各种隱秘封印,可谓是封印师的天敌。 但此类方士的真正可怕之处,却並非破坏封印,而是窥探其他隱秘世界的轨跡。 “真是有意思,你就先从虚空垂钓开始练习吧。” 猫先生口中所谓的虚空垂钓,便是李默刚刚那般的虚空寻物。 只是以他目前的能力,还无法破开时空屏障探索虚空,必须要通过猫先生才行。 不知不觉。 时间来到中午。 李默围著这块虚空垃圾研究起来,一时间看不出个所以然,原本对此毫无兴趣的猫先生见此,察觉到肖惑那边已经忙碌完毕,当即朝外面喊了一声。 “肖惑,快过来!” “来了。” 戴著暗金色面具的肖惑来到教学室,看向了猫先生、李默。 “猫先生,李默师弟,有什么事?” 猫先生伸出爪子,指著李默从虚空中发现的未知东西。 “用你的真知面具看一看,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好的。” 只见肖惑脸上的暗金色面具,竟是发出了一阵机械音,左眼仿佛显微镜一般延伸出来,对准了这件未知物品。 片刻后。 肖惑的呼吸渐渐急促,发出了惊呼。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在放大到一万七千五百倍后,我竟然看到了无数微小生命,它们竟然在这个蜂窝状材料里创造出了一个文明,这是一个微型世界!” 李默瞠目结舌,猫先生也来了兴趣。 二者纷纷凑了过来,等待肖惑的继续分析。 “这件材料的核心区域,似乎蕴藏了一个即使在宏观世界也能感知到的能量源,通过生命显像感知,这个微型世界的文明,似乎因为环境的急剧变化,正在迅速走向衰亡……” 进入山海世界的环境,对於这个微型世界来说,就仿佛是发生了一场巨大的生態灾难。 而就在肖惑对於这个微观世界的解说过程中。 这个鹅蛋大小的蜂窝状材料,竟是剧烈震动起来,表壳龟裂出无数的裂缝。 “天吶,这个文明的最后一部分火种,似乎打算逃离这个世界。” 在肖惑的惊呼声中,几个微不足道的小光点,从这个蜂窝材料中飞了出来。 它们的速度很慢,並且在不断熄灭。 它们围绕猫先生、肖惑、李默转了一圈后,又在房间內转了几圈,似乎在探索適宜生存的新家园,最终却一无所获。 点点萤光在绝望中彻底消失。 “这?” 李默看向肖惑。 肖惑对著面前的蜂窝状材料持续观察了一会儿后,嘆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了。” 李默又看向了猫先生。 “喵,看来我们无意间毁灭了一个微型世界,对於我们来说,虽然只是两三个时辰,但对於他们来说,却也许相当於过了两三百年,山海世界的环境对於它来说实在是太恶劣了,它还没有演化出足以抗衡的道理秩序。” 相较於李默的复杂情绪,猫先生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態度。 它见李默竟是有些伤感失落,不禁轻声一笑。 “区区一个微型世界而已,有道是一沙一世界,每天不知道有多少微观世界诞生与毁灭,这个微型世界已经在朝著小型世界演化,与其千百万年后成为真正的小世界,还要我们想办法亲手处理掉,现在提前毁灭也不失为明智的选择。” 李默面露不解。 “我们为什么要毁灭它们?” “因为你不打扫自己的院子,屋子里很快就没办法住人,甚至很快就会被那些虫子彻底占据。” 猫先生撇了撇嘴。 它知道李默对於无尽世界的生存秩序,可谓是一无所知。 “山海世界作为一个大世界,乃是无数的中小型世界的轨跡中心,那里的生物受制於环境的束缚,在进化到一定的阶段后,想要提升生命层次將会变得愈发困难,解决办法只有两个,一种是通过对其他世界的大规模资源掠夺提升本世界底蕴,一种是偷渡到底蕴更充足的世界……” 在猫先生的徐徐讲述中,李默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他这才知道,山海界那些宛如雨后春笋的邪教和秘密组织,绝大多数的幕后统治者,竟是各种各样的偷渡异类。 山海世界对於周边的那些中小世界而言,不过是另一个陨日之地罢了! 为了不让自己受制於环境,只能拼命去爭夺生存权。 也许在一段比歷史还要久远的岁月前,山海世界的人类,同样只是一群入侵者而已,最终成为了这个中央世界的统治者。 猫先生、肖惑稍稍感嘆一番后,便百无聊赖离去。 李默也从最开始的伤感难过,逐渐变为平静漠视。 谁又会在意一场大雨过后,毁掉多少个蚁穴呢? 在巨大的生命层次差异下,所谓的微型世界,不过是无尽虚空中隨处可见的蚁穴而已。 半个时辰后。 李默用木块和琉璃,简单製作了一个展览盒。 他正准备將这个蜂窝状的材料作为收藏品,放入到展览盒內,却在他双手接触到这个蜂窝状材料的瞬间,它便结构崩溃化为了尘埃。 在山海世界的宏观秩序下,它被彻底磨灭了,成为了山海世界的一部分。 李默站在原地怔怔出神。 “被山海世界消化吸收了吗?” 最终。 他在这些尘埃之中,发现了一颗杏仁大小的珠子,散发著暗红色的光泽,静静地躺在展览盒內。 呃? 李默將之取出,放在面前仔细观察,一时间竟是有些难以置信。 “这……这是……一块中阶晶石!?” 他短暂愕然后,隨之喜笑顏开。 今天他亲眼见证了一个文明的消亡,一个世界的毁灭。 这个文明也许曾自以为拥有辉煌的歷史,灿烂的文明。 但在更宏观大世界的生物眼中,它所有歷史和文明,却都敌不过一块中阶晶石的诱惑。 在巨大的生命层次代差下。 为了一颗中阶晶石,即使是摧毁一个文明、毁灭一个世界,无数生命为此展开可歌可泣的自我拯救,也不会引起上位者的丝毫情绪波动,甚至是难以察觉。 无尽世界的生存规则,竟是如此的黑暗残酷。 那么在无尽虚空的更深处,方士们所难以企及的地方,在某些更高层的文明眼中,山海世界会不会也只是一个微型世界? 第五十四章 浴火之力 十几天后。 李默在格物楼內,发出持续的兴奋低笑。 对於当初门生大衍在方天指上的浴火鸟,通过他的多方打探,已经获取到了详细的能力情报。 接下来便是解剖格物了。 得益於摸骨术数的嫻熟技艺,他的解剖格物过程相当顺利。 通过这些浴火鸟的皮肤,窥探它的命运轨跡,在全面的格物致知过程中,他仿佛看到了这只浴火鸟的一生。 “哼哼,竟然是火结节精,原来如此!” 浴火鸟皮肤下,那些宛如发光蝌蚪一般的东西,乃是一种名为火结节精的变异器官。 浴火鸟正是因此掌握了浴火之力。 李默在连续多次失败后,终於完整地取出了一个火结节精。 相较於印象中那些宛如小精灵一般的发光蝌蚪形態,此刻的这个火结节精,则略显暗淡萎靡。 “以湿热为养料么。” 喃喃自语后,李默来到货架前,取出了两个瓶子。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首先打开了第一个瓶子,从中取出一种名为尖叫蠕虫的活体样本,又拿来芦苇,沾了一些蒸馏水,向空中轻轻一挥。 水滴受到尖叫蠕虫的高频音波影响,纷纷在空中炸散,化作了水雾飘散。 “提升了湿度,连风湿痛都要犯了。” 李默对自己施加了风湿痛法术后,对於空气湿度相当敏感。 他摇头轻笑后,解除了风湿痛法术,打开了另一个瓶子的瓶塞,用勺子挖出了些许粉末,轻轻地撒在空中。 这正是他用硝石、硫磺、木炭,按照特定的比例,调配出来的火药。 兹! 火药在空中迅速燃烧殆尽。 原本暗淡的火结节精,竟是渐渐恢復了光泽,並且竟然不受重力的限制,在培养皿內仿佛一只发光的蝌蚪,缓缓地飘了起来。 “竟然还有意外收穫,浴火鸟之所以能够飞行,除了翅膀的原因之外,竟然还依靠了浴火之力?” 李默手持放大镜观察,脸上流露出惊喜之色。 “难怪它没有羽毛。” 火结节,火结节精,仅有一字之差。 所谓火结节,乃是人体病灶,由湿热引发,表现为局部红肿、疼痛、硬结,严重时可能化脓,伴隨发热。 而浴火鸟体內的火结节精,按照字面意思,可解释为火结节修炼成精。 大荒中受到血脉污染的各种鸟类,可谓是不计其数,所有生物都处於疯狂的变异过程中。 只是有的异类乃是良性进化,有的是畸形退化,还有一些就此死亡。 一部分食人怪鸟,因为经常与人接触,被传染了火结节。 这些火结节在人类与食人鸟之间交叉感染,吸收了大量湿热后,竟再度变异,成为了所谓的火结节精,演化出了浴火之力。 这是一种具有液態性质的火焰。 火结节精从此与食人怪鸟共存,成为了它的身体器官,变为了浴火鸟。 “哼哼,真是有趣!” 李默將火结节精放到显微镜下,展开更深入的观察。 样品並非由细胞组成,而是一种粒子態的聚合体。 它犹如一团具有意识的火焰,或者说转化装置,能够吸收湿热转化为液態性质的火焰,也就是所谓的浴火。 根据之前收集的浴火鸟情报,这些浴火具有恢復自愈、粘稠高温、中和异常的特性。 方士的法术,在於探究道理,以法力再现。 隨著李默对於火结节精的前因后果、功能特性、进化方向的理解逐渐加深,將之法术化再现的难度,也將会隨之越来越简单。 接下来將是最重要的一步,以自身为蓝图的人体化测试! 这个过程需要非常小心! 绝大部分的意外事故,都发生在这个阶段,进而导致方士的死亡。 不过相较於其他方士,李默却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他看向了正在耐受七星离火阵大漠环境的一號胚胎。 一號胚胎有所察觉,缓缓睁开了双眼,欢快地跑向了李默。 李默放下了一棵火结节精。 无需李默的手术植入,一號胚胎便自行分裂出了诸多细丝,將这个火结节精包裹起来。 “就以四十五天为测试期限吧。” 他的目的並非是植入共生,而是身体机能的磨合適应,之后还要再分割出来。 李默与一號胚胎的关係,乃是一体分裂双生。 因此在分身上的格物成果,在確认没有风险后,同样可以在本体上再现。 这將极大降低各种意外风险。 心情大好的李默,直奔藏书阁而去。 接下来。 他要掌握一种以湿热为基础道理的法术,然后將之作为火结节精的养料,將火结节精作为转化增幅器,掌握浴火之力。 这与大错骨风湿痛同理,只是研究顺序有所差异而已。 一个是以湿邪法术作为起点,將自身血脉污染作为研究样品,最终开发出了摧毁生机的大错骨风湿痛。 一个是以湿热法术作为起点,將火结节精作为研究样品,最终目標是掌握浴火之力。 快步来到藏书阁后,李默在法术区的书籍中翻找起来。 各种各样的法术书籍,可谓是浩如烟海。 他没有追求所谓的法术评级,只是在下品法术书籍中翻找,花费了近两个时辰后,他总算是找到了一本以湿热为基础道理的法术书籍。 “你好,我要誊写这本《瘴气罩》,需要多少书院贡献?” 负责管理誊写借阅的学长闻言,拿起这本《瘴气罩》鑑別起来。 “下品丙级法术,需要七点书院贡献。” 李默点了点头,取出书院腰牌,支付了七点书院贡献后,来到誊写处一字一句抄写起来,並融入了一些自己的感悟。 修习瘴气罩,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瘴气形成蛋壳一般的护罩,防御外来攻击。 第二个阶段,瘴气附著在体表形成护盾,提升身体素质。 第三个阶段,瘴气紧贴五臟六腑形成外壳,保护身体核心。 “相较於风湿痛对於湿邪隱蔽性的提升,瘴气罩对於湿热则是不断压缩,保护身体机能,提升体质强度。” 李默若有所思。 “看来前辈先贤们,之所以留下这么多的法术,似乎是为了让后代方士们更便捷地掌握各种基础道理?” 可惜。 当今绝大多数的行气方士,却將这些法术作为了依赖。 …… 三个月后。 李默站在格物台前,表情似乎有些紧张。 七星离火阵的大漠格局环境,让他的汗水还未流下便蒸发殆尽。 一號胚胎站在格物台上,仰望著李默,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早在一个半月之前,李默便取出了一號胚胎体內的火结节精,並结合瘴气罩法术,完成了浴火之力的法术化。 之后他又验证了自己可以通过浴火之力,加速適应七星离火阵的大漠格局,法力提升速度果然倍增。 与当初他在羌澜古京秘境中心区域时的法力提升速度相近。 如此一来。 他当真宛如入侵物种一般,在没有天敌的环境里,实力在短时间內得到暴增。 他的法力修为竟在短短的三个月內,达到了行气初期巔峰,足以支持他施展五次以上的大错骨风湿痛。 遗憾的是。 由於没有重力禁制格局的相辅相成,他所提升的法力只是普通法力,並不具备超重高温的性质,而这很可能也是他之所以能够在三个月內,將法力提升至行气初期巔峰的原因之一。 否则想要修炼那种超重高温不断此消彼长后,逐渐完美融合的特殊属性法力,时间至少要提升一半以上。 只有等万玉凝能够布置禁空大阵后,再尝试適应具有超重高温双重禁制的格局,修炼具有超重高温性质的法力了。 在此期间。 一號胚胎的体內,竟然也积累了不少的法力。 按照李默原本的计划。 早在一个半月之前,他就要以侍血术数,仿照侍血教的信徒对於血脉后裔的回收过程,將一號胚胎回收提升自己的法力。 他之所以拖到现在。 一来是侍血术数太过於玄妙,他还没有完全的把握。 二来是他对《瘴气罩》的掌握,当时还没有到第三个阶段。 三来是他期望让一號胚胎积累更多法力,再加上他本身的法力修为,这样他说不定能像那些侍血教徒一样,法力修为直接跨越一个小境界,达到行气中期。 “如今终於万事俱备。” 全身心沉浸在格物致知的快乐中,李默愈发难以自拔。 这三个多月来。 他除了跟隨猫先生练习时空探勘,进行各种格物研究之外,他的体质强度也隨著瘴气罩的不断修行,强度明显有所提升。 不过这与他將毒津冢骨生彻底法术化后,所提升的体质相比,却可谓是不值一提了。 法力的提升、体质强度的提升,让他充满了自信。 不知不觉。 门生大衍已经过去了近四个月的时间。 他相信若是再碰到四个月之前,门生大衍时期的血饮狂鬃董峰,他现在仅凭基础法力的增幅,无需任何法术,仅依靠拳脚战斗便能够將之轻鬆击败。 “吱吱?” 花枝已经习惯了李默在格物致知的过程中,陷入自我陶醉一般的疯癲状態。 就在这时。 原本炎热的二楼格物区,竟是渐渐凉快下来。 七星离火阵的大漠格局渐渐消失。 李默这才愕然发觉,维持了三个月有余的七星离火阵,阵眼的中阶晶石已经消耗殆尽。 於是他赶忙取出新的中阶晶石进行替换。 而这块新的中阶晶石,正是他在三个多月前,第一次虚空垂钓时意外毁灭微观世界后的所得。 之后他在虚空垂钓的过程中,虽然也意外获得了几个东西,但却都是无用的虚空垃圾。 “一个微观世界的能量精华,竟够在宏观世界维持三个多月的禁制格局而已。” 李默暗暗唏嘘。 “也不知道凝姐那边的禁空大阵研究得怎么样了,这次格物研究结束后,必须要想办法筹钱了。” 而他筹钱的办法,自然是通过製造过滤器,去除毒津酒的副作用后售卖。 猫先生已经给了他关於过滤器材料的线索。 那就是前往荒野区的血沸渊,寻找一种名为活性石的材料,並要藉助那里的特殊环境,当场进行过滤。 “必须要有足够的实力,才能確保自身的安全,开始吧!” 咕咚,咕咚,咕咚。 隨著一声低喝,李默的心臟跳动频率逐渐加快,血液流速不断提升。 他感觉自己愈发亢奋,身体仿佛充满了活力。 “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 他忍不住兴奋狂笑起来。 这便是侍血术数的精深奥义,心火。 格物台上的一號胚胎,受到心火状態下的李默影响,身体竟是缓缓飘了起来,本能向李默靠近,化为点点精血融入到了李默的体內。 狂笑不止的李默,竟是突然安静下来。 他的双眼似乎因为过於亢奋,竟是渐渐翻白。 他的嘴巴拼命呼吸,喉咙深处传来轻微的沙哑声音。 他的整个人都处於一种诡异的痉挛抽搐状態,仿佛隨时將要在高度亢奋中窒息死亡,看起来充满了邪意。 第五十五章 行气中期 这是李默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將侍血术数深度开发掌握心火奥秘后,血液疾速循环將会使身体形成高度亢奋,精神进入到一种飘渺空明的状態。 在此状態下。 心火会对具有相同血源的生物,產生诡异神秘的吸引力。 侍血教正是以此为基础,大量繁衍血脉后裔,再將这些后裔中潜力非凡的子嗣挑选出来,加以精心培养。 一旦这些子嗣修为有成,便启动心火,將之吸收。 李默感觉自己的每一滴血液,都进入到狂欢之中。 在这种高度亢奋的状態下,他身体各处无数处於鷸蚌相爭矛盾状態的细胞,竟是主动开始和解,走上了受到浴火之力、七星离火阵大漠格局环境影响的適应性进化道路,形成相关的进化特性。 “焚烧毁灭的本性……” “操控火焰的灵性……” “耐旱耐热的韧性……” “浴火重生的活性……” 李默感觉自己的体质,正在越来越適应大漠高温的环境。 他已经逐渐摆脱了环境適应者的身份,逐渐成为这个环境的生態入侵者,展现出爆发式的成长。 受此影响。 他身体各处细胞原本因为自然散射、相互衝突而流失的生机能量,开始不断加入共同发力点。 他的法力宛如井喷一般,爆发式的提升。 隨即他竟是瞬间突破了行气初期的閾值,畅通无阻地进入到行气中期境界。 他的毛髮、皮肤、血液,筋骨、內臟,无数细胞同时发出吶喊,形成一道相互认同的波纹,在他的体內反覆迴荡。 “恩。” 李默作为这个微观生態圈的整体,不禁发出一声陶醉的呻吟。 就在这顷刻之间,他体內的法力,竟是暴涨了七八成之多。 同时他的身体力量强度、法力恢復速度、对於异常的抵抗力,也都获得了本质的提升,整个人都似乎变得轻盈了许多。 李默对於自身的状况,也有了更直观的认知。 “难怪一级生命层次,也被称为个体生物。” 此刻的李默已经能够隱隱感受到,自己仅仅掌控了一部分的身体机能而已,並且相较於普通法力,那一丝蕴含超重高温双重性质的法力,明显更加纯粹。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才是他的目標。 李默缓缓睁开了双眼,逐渐开始適应行气中期修为带来的种种变化。 他伸出右手,一团赤红色的火焰,在手掌上熊熊燃烧起来。 恢復自愈、粘稠高温、中和异常的气息,隨著火焰不断激盪,这正是他所掌握的浴火之力。 不同於一般的火焰。 这团火焰,具有明显的液態特徵。 隨著他的手掌逐渐握紧,微微用力,火焰竟从他的手指缝隙间涌出,一些火焰因为手掌的压力脱离主体后,並没有因此滴落地面,而是因为火焰的粘性高温的特徵,又被收回了主体。 李默左右挥动手掌。 这团火焰果然展现出了非同小可的粘稠的性质,始终紧贴在他的手掌上。 从李默收集的浴火鸟战斗情报来看,当初在羌澜古京方的天指上,这个异类的战斗过程也是以近战居多,显然是受制於浴火之力的粘稠特性,难以发动远距离的攻击。 至於其恢復自愈的特性,则是具有將敌人生机转化为自身体力的特性。 浴火之力对其他无属性火焰,具有天然的克制力,能够形成浴火重生…… “看来浴火之力中和异常的特性,很大程度上和它的液態特徵有关,就像是水一样,也不知是它中和异常的特性更强,还是大错乱风湿痛错乱崩坏、阴冷邪性的诅咒更胜一筹,真是……呃,不对!” 李默流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自己为什么不尝试將这两种法术的特性融合,创造出一种新的法术?” 胡思乱想的李默,突然心念一动。 他手中这团浴火的结构,竟是迅速发生变化,化为一柄熊熊燃烧的巨剑。 然而巨剑仅仅持续了片刻,其內部结构便隨之崩塌,重新化为了不规则的液態火焰,难以长期维持。 若有所思的李默,骨质增生出了蒺藜骨剑。 他將浴火之力附著在蒺藜骨剑上,接下来任凭他如何挥动,火焰骨剑都保持著良好的融合特性,宛如一体的存在。 “还真是粘稠啊。” 猜想得到了验证,李默收回蒺藜骨剑,尝试將手中浴火之力紧贴衣服,塑造一副鎧甲。 可惜鎧甲的结构实在是太过於复杂。 李默对於浴火之力的掌控力度明显有所不足,导致浴火鎧甲的结构看起来非常不太稳定。 “那么……” 李默收回浴火之力,看向了花枝。 花枝有所感应,当即一跃而起,扑向了这团慾火之力。 短暂的惊慌叫声后,一只熊熊燃烧的火鼠出现了。 “吱吱?” 它蹲坐在格物台上,看著身上熊熊燃烧的液態火焰,仿佛一只火焰生物。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了!” 李默伸出右手,向面前的火鼠轻轻一抓。 花枝身上的慾火之力重新被李默收回,在他手中化为了一颗火球。 毫髮无损的花枝,对此似乎有些迷茫。 李默看向手中的浴火之力,仔细感受著它恢復自愈、粘稠高温、中和异常的特性,思考著以后该如何深度开发利用。 看来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要努力提升自己控制火焰的相关能力了。 紧接著他发出一声低吼。 浴火之力瞬间笼罩了李默的全身,他竟然双脚离地飞了起来! 李默努力驱使浴火之力,让自己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后,隨著双脚轻轻落地,所有浴火瞬间消散,他轻嘆了一口气。 “法力严重不足,想要凭藉浴火之力飞行,实在是太勉强了。” 摇了摇头后,李默又流露出憧憬之色。 “若是法力修为能够达到行气后期,再加上超重高温双重性质的特性加持,应该就能像门生大衍时期的凌太真一般,实现短距离的自由飞行了。” 喃喃过后,李默伸出右手,召唤出一团黑灰色烟雾。 这团黑灰色烟雾足足有半丈高,乃是由灰色湿邪与黑色毒津混乱融合。 滚滚黑烟在他的手心凝聚不散,散发出邪意的幽光,附近空气犹如冷水掉落油锅,不断发出噼啪炸裂声。 这正是李默自创的大错骨风湿痛秘术。 他看向面前的这团黑烟,透出崩坏错乱与阴冷邪意的气息。 隨著他的五根手指微微用力一抓,在他的法力威压约束下,黑烟的核心区域竟是逐渐呈现出漩涡形態,原本半丈高的灰烟迅速塌缩,化为了一尺有余的黑色乌光。 心中的猜测得到印证后,李默顿时面色一喜。 隨著他的法力修为达到行气中期,大错乱风湿痛不但具有了远距离打击的能力,法术威力在行气中期的修为加持下,也明显有所提升…… 就这样。 隨著李默不断测试,他对於修为提升至行气中期后的种种变化,逐渐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直到体內的法力耗尽,他才流露出深思之色,著眼於未来。 “总算是初步解决了提升法力修为的问题,那么接下来,也是时候解决那些潜在的人际矛盾,以及资金的问题了,支持凝姐儘快拥有布置禁空大阵的能力,进而让自己获得超重高温性质的法力。” 想要前往血沸渊收集活性石,藉助当地的特殊环境,过滤毒津酒的副作用,他要面临两个难题。 一个是想要前往荒野区,必须先在书院的僱佣大厅领取悬赏任务,以任务执行者的身份离开书院。 在此过程中,很可能会引起一些有心之人的注意。 另一个是他必须要藉助血沸渊的特殊环境,现场过滤毒津酒,因此必须要携带足够数量的毒津酒。 如何搬运这些毒津酒,也是一个问题。 可惜他没有封印物,也没有掌握基础封印术。 “能否藉助凌太真的封印物?” 深思熟虑后,李默最终否定了这个想法。 门生大衍结束后的这四个月来,他虽然很少与人接触,每天都沉浸在格物致知的快乐中,但也隱隱能够察觉到九溪书院的暗流汹涌,凌太真显然並不愜意。 几乎每天都有人在爭斗仇杀中死去。 不过更多的人,则是在爭斗中成长,並逐渐成为书院中的风云人物。 其中最具有影响力的人,便是所谓的后起三巨头。 据说这三人在门生大衍结束后,都具备了挑战九溪双璧的能力,可谓是九溪书院的热门话题人物,其中便包括了在门生大衍中出尽了风头的冷血信徒史化绵,以及麒麟社的社长,觅影公子贾亦真。 不少人坚持认为。 隨著时间的流逝,这些后起之秀的潜力逐渐得到开发,必將逐渐超越所谓的九溪双璧。 “还是先搜集一下血沸渊的相关情报吧。” 真知秘境说大不大,说小也绝对不小,几乎相当於小半个九溪国。 在这片辽阔的独立空间中,除了天空的七个虚空堡垒,便是地面上的四座书院,九溪书院只是其中之一。 各大书院与坊市紧邻。 出了书院以后,便是辽阔的荒野。 荒野区犹如一座巨大的天然格物室,供各大书院的学员们採集生物样本、积累战斗经验、寻找秘密宝藏等等。 但却严禁求学者以外的人员踏入。 因此一些学长、坊市商人、虚空堡垒上的无常方士们,想要获取特定的材料,只能以发布任务的方式,在各大书院中悬赏。 相对来说。 越是接近地图的中心,资源便越是丰富,但也越是危险。 四大书院乃是明確的竞爭关係,爭夺其他书院学员的腰牌,不仅能够跨书院继承对方的书院贡献,还能获得本书院的额外奖励。 第五十六章 僱佣大厅 僱佣大厅位於九溪书院的西北角。 这里有一座独立建筑,不断有人进进出出。 在僱佣大厅的大门前,站著三四十人,纷纷举著牌子,上面写著各种条件,竟是在此招募临时队友,颇为热闹的样子。 李默没有过多停留,径直走入大厅內部。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僱佣大厅。 看著四周墙壁上的各种任务捲轴,李默一时间不禁有些眼花繚乱,好在他已经提前在刊匯社打探好了血沸渊的相关情报。 在大厅中稍稍寻找后,李默便取下了一张任务捲轴。 任务难度:丙级。 任务內容:前往血沸渊搜集十颗婴啼藤的新鲜种子。 任务描述:婴啼藤为血沸渊特有的食肉植物,对正处於怀孕期间的雌性生物具有极强的攻击性,这种食肉植物正在迅速变异。 任务要求:质押一百两银子,保证十天內完成任务,种子必须要在十天內完成採摘,如果在规定的时间內没有完成,將视作任务失败。 任务奖励:二百二十两银子。 僱佣大厅內类似的任务,足足有数百个,其中不乏任务奖励达到三千两以上的甲级任务。 “您好,这个任务我接了。” 穿著白色大氅的女学长闻言,接过李默的任务捲轴和质押银两,迅速完成了公证登记。 “已经公证完毕,您的任务期限还剩九天又六个时辰。” 李默点头后,在大厅內稍稍转了一圈儿,对各种稀奇古怪的悬赏任务都过目了一遍。 诸多的甲级任务之中,竟然还有对冷血教徒史化绵的悬赏。 想要在僱佣大厅发布任务,並非只是支付悬赏银两就行,还需要至少完成低一级的悬赏任务。 也就是说,想要发布甲级悬赏任务,必须要先完成一个乙级任务。 走著走著。 李默突然停下了脚步,看向面前的这张乙级任务捲轴。 任务难度:乙级。 任务內容:猎杀刊匯社的书痴李默。 任务描述:目標十分低调,疑似某位富贾私生子,拥有中阶晶石驱动的神机手銃,曾偷背后袭击戕害了惊怵公子乔叄。 任务要求:公开悬赏,没有期限,拿到他的书院腰牌。 任务奖励:一千两银子。 “呃?” 李默的额头上冒出几根黑线。 发布这个悬赏任务的,多半是百艷会之人。 大厅里的乙级任务只有三四十个,他竟然是其中之一。 就在这时。 李默旁边的这个人,竟是突然兴奋地大笑起来,一副手舞足蹈的兴奋姿態。 “哈哈,三百五十两的悬赏银,看来我疾风小子的名声,在书院里真是愈发响亮了!” 此人竟在为自己的悬赏得意。 李默看了眼这位兴高采烈的所谓疾风小子后,又看向有关於他的任务內容,竟又是一个没有任务期限的公开悬赏。 “疾风小子陈翔,为人虚荣自负,掌握一种名为黑沙风的法术,多次在荒野区趁乱夺取他人的任务成果……” 摇了摇头后,李默来到僱佣大厅门口。 学著其他人的样子,他也在此举起了招募临时队友的牌子。 “寻求一位拥有封印物的队友,任务期限十天以內,愿意支付五百两银子作为任务报酬。” 不知不觉,两个时辰过去了。 期间虽然有两名女学员主动上前諮询,询问没有封印物的话,能否与之组队,都被李默拒绝。 他渐渐有些不耐烦了。 “放弃吧,书院里拥有封印物的学员,恐怕连十个人都不到。” 一名肩膀上蹲著小巧獼猴的高挑女孩,站在了李默的面前,她的修长白皙大腿格外引人注目。 来者正是陆玲瓏。 “且不说你的报酬能否打动他们,单单你这种行为,就已经足够让人心生警惕了。” 陆玲瓏打量著李默的招牌,不禁轻轻一笑。 “命理会近期愈发猖狂了,据说已经將魔爪伸向了九溪社,你这样公开招募拥有封印物的队友,很难不让人怀疑你的真实动机。” “命理会?” 又是一个李默没有听说过的学生社团,似乎最近才崛起的样子。 听陆玲瓏的意思,这个社团似乎热衷於对九溪书院的人下手? “据说这是一群出身寒门,在绝望中妄想奋力一搏,逆天改命的投机者。不过和一般的学生社团有所不同,那些藏头露尾的投机者们,似乎已经和其他书院取得了联繫,他们会相互交换各自书院的腰牌,你应该知道这將意味著什么吧?” 李默的脸色微微一变。 就在这时。 花枝从李默的怀中探出头来,看向了小獼猴。 “吱吱?” “咦,好可爱的小东西!” 陆玲瓏对於这种毛茸茸的小动物,完全没有抵抗力,上一刻她还保持著高冷姿態,下一刻便激动地惊呼出声。 李默不禁回想起刚刚上前諮询的那两名女学员。 “莫非,她们是命理会的成员?” “虽然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我觉得她们更多的可能,只看你长得还不错而已。” 呃? 李默颇为无语。 近几个月来,他已经听到许多人说过类似的话,说他变化很大之类。 但他因为长期的独处,沉迷在格物致知的快乐中,他並没有太过於在意。 此刻他又听陆玲瓏说起此事,竟是本能地感到了焦虑,担心以后这些外在的东西,会让他成为焦点,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分散他的精力。 “你过来是想提醒我注意安全?” 陆玲瓏微微一笑。 “不,我是来帮助你的,我虽然没有封印物,但却能解决你眼下的麻烦,你肯定是想要携带什么东西执行任务吧?” …… 两个时辰后。 李默、陆玲瓏二人结伴离开了书院,向森林密布的荒野区走去。 走在灌木巨树之间,李默感觉自己格外渺小。 在两人的身后,则跟著一只硕大的棕毛大猩猩,身高一丈有余,正是小獼猴所化。 此刻它的身上,背著大大小小的酒罈,里面灌满了毒津酒。 而在他的尾巴上,则掛著一台过滤器。 这是李默第一次进入荒野区。 他本能地警惕著,这里的植物虽然看起来还算正常,但据说在荒野区的深处,各种危险的异类植物,可谓是不计其数。 陆玲瓏对此似乎颇有经验,拿出私人地图研究起来。 “血沸渊虽然不属於四大书院的中心区域,但却位於九溪书院与千丘书院之间,是一条连绵数十里的大峡谷,拥有许多独特的异类和资源,也是想要血焰灌顶学员们的修行圣地……” 就在她说话间,突然察觉到了什么。 两名长相不堪入目的女孩,从灌木丛中缓缓走出,挡在了他们的面前。 察觉到危险后,陆玲瓏当即按照约定,优先保护金刚巨猿撤退,避免毒津酒和过滤器遭到破坏。 李默原地未动,冷冷地打量著二人。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懦夫,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躲在书院里不出来呢!” 为首的女孩儿,骨架格外宽大,圆圆的脸盘上浓妆艷抹,鼻孔上扬地看著李默,虽然衣著华丽,却有一种不伦不类的感觉。 她喘著粗气,死死地盯著李默,可谓是咬牙切齿。 “惊怵公子才华横溢,却因你的背后偷袭英年早逝,他实在是太可怜了,真是天妒英才,你给我去死吧!” 她愤怒咆哮后,径直掏出神机手銃,对著李默便扣动了扳机,璀璨的火弹划过长空。 轰的一声! 狂暴的衝击波激盪,將附近的灌木炸碎。 李默的身体强度早已今非昔比,他凭藉灵活的身法和惊人的速度,完美避开了火焰衝击波的范围,正要趁著对方神机手銃的攻击间隙展开反击,却见另一个女孩竟然也掏出了神机手銃,对著他又是一颗璀璨火弹。 呃? 这二人的神机手銃,竟然都是以中阶晶石蓄能发动! 轰! 来不及躲闪的李默,顿时被狂暴烈焰吞没。 “嘎嘎嘎嘎!” 这个皮肤黝黑的双马尾女孩儿见此,不由得发出了尖锐的得意笑声,皮包骨头的她,显然是肠胃不太好。 也许是长期的作息不规律,导致营养吸收不良。 “土包子,以为自己有几个臭钱,就能为所欲为了吗,在我们姐妹花的面前,你也只是个穷鬼罢了,嘎嘎!” 两人对著熊熊火焰轮番射击,狂暴的衝击波接连激盪。 直到附近森林燃起熊熊大火,二人才停下了射击,火光映衬出她们脸上的兴奋笑容。 为首的高头大马女孩儿,转头看向了书院的方向,目光黯然神伤。 “惊怵公子,你看到了吗?” 她竟是流下了两行眼泪。 “你若是泉下有知也可以安息了,只有我们琥珀姐妹花才是真心,那些在你生前献媚的傢伙,不过爱慕你的外表而已,她们很快就另寻新欢……” 驀然! 一柄燃烧著熊熊火焰的蒺藜骨剑,从这名高头大马的女孩儿胸口涌出。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难以置信地侧过眼眸,看向从她背后偷袭得手的李默,张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李默却根本没给他机会。 隨著他的双手骤然发力,面前的尸体当场化为灰烬。 李默转动眼眸,看向另一名双马尾女孩。 霎时间。 皮包骨头的双马尾女孩,瞬间汗毛竖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蔓延至全身。 她飞速后退,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为什么,你为什么没有死,你怎么可能没有死?” 两人都只是行气初期修为,战斗经验著实不多,也没有刻苦修行法术,平时也並非大恶之人,只是热衷於追求俊男,並因此加入许多社团宣扬,並愿意为此挥金谋福利。 百艷会只是她们加入的社团之一,典型具有自卑倾向的单相思花痴女。 就连神机手銃,也是他们在门生大衍后,为了復仇购买。 “你这个怪物!” 她似乎丧失了理智,原本復仇的愤怒,也已经被惊恐取代。 她一边拼命逃跑,一边朝著李默疯狂扣动扳机。 李默从容不迫躲避开来,火弹的爆炸衝击波在他身后激盪。 他的浴火之力对於各种无属性火焰,乃是具有天然的克制力,神机手銃的火焰弹恰是此类,因此刚刚二人的攻击,对他造成的伤害非常有限。 並且浴火之力,还有浴火重生的恢復特性。 李默看向落荒而逃的双马尾枯瘦女孩,法力运转后在手中形成一团凝聚不散的黑烟。 乌光一闪即逝,速度竟比神机火銃的火焰弹还要快上几分。 整个过程可谓是悄无声息。 隨著乌光命中目標,从双马尾黑皮肤女孩的背部扩散至全身,她闷哼了一声,瞬间跌倒在地。 甩了甩头后,她迷茫地看向身上的黑烟。 咔嚓,咔嚓,咔嚓。 隨著疯狂的骨质增生变异,不断在她皮肤下隆起,刺穿了她的皮肤,双马尾黑皮肤女孩发出了痛苦尖叫。 “啊!杀了我,快杀了我……” 但隨著骨质增生愈发剧烈,她很快便发不出任何声音。 充满邪意的扭曲骨骼,疯狂汲取她的血肉生机。 漫无目的增生畸变,绽放出宛如邪恶之花的大大小小骨蒺藜。 直至她彻底变成了一个没有血肉的扭曲骨架,犹如从噩梦里爬出来的畸变骷髏,甚至连骨骼內的骨髓都被大错乱风湿痛榨乾,才终於停止了增生异变。 第五十七章 促生草 当陆玲瓏回来的时候,李默已经打扫完战场,正站著背靠一棵大树发呆。 隨著金刚巨猿的沉重脚步声,李默回过神来,注意到毒津酒、过滤器都保持完好后,嘆息著朝陆玲瓏点了点头。 “两个莫名其妙的傢伙,耽误了一些时间。” 陆玲瓏的目光在透过燃烧的灌木,朝著坑坑洼洼大地扫了一圈后,目光落在了那一团已经看不出人形的扭曲畸形骨架上。 “这是?” 她感受著骷髏骨架上的崩坏错乱、阴冷邪意气息,短暂的作呕恐惧后,她竟然產生了一种正在面对神圣艺术品的错觉,一种充满邪性的神圣。 所谓的善恶美丑,不过是表象浮华罢了。 在方士的文明里,一切指向道理本质的东西,都是崇高神圣的。 一个方士,即使尚处於懵懂无知的启蒙阶段,但只要掌握了基础术数,对格物方技有了基本了解,那么对於学识的崇拜便已经生根发芽。 这也算是古方士遗留在血脉之中的本能。 体现方士的价值,並不是像战士一样战斗,而是对於学识的掌控认知。 可惜。 沧海桑田。 曾经建立在物质基础极大丰富条件之上的古方士文明,已经隨著山海世界的时代的变迁而消逝,只是在后代方士的潜意识中,保留了少许真挚美好而已。 “走吧。” 李默的声音將陆玲瓏惊醒。 “恩。” 陆玲瓏看似面无表情,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她带著金刚巨猿,跟隨著李默,继续向荒野区的深处走去。 她现在已经可以確认,惊怵公子乔叄,就是被眼前之人所杀。 “对了。” 陆玲瓏提醒道:“你可不要忘记她们身上的书院腰牌,如果碰到其他书院的人,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下,可以作为交易的物资。” “恩。” 李默自然是早已收下。 …… 另一边。 在李默、陆玲瓏走后,三个人影来到了这片火焰已经渐渐熄灭的灌木林。 其中的一人,似乎是异化方士,鼻子不停地嗅著,分辨空气中的气味,最终指向了某处。 “看来是姐妹花败了,他们朝那边走了。” “哼哼哼哼。” 一名穿著兽皮马甲的棕红色皮肤男孩闻言,朝著李默、陆玲瓏离开的方向望去,发出邪恶低沉的笑声。 “根据可靠的情报,这对姐妹花为了復仇,每个人都准备了一把神机手銃,以及数量未知的中阶晶石,这里的战斗痕跡间接证明情报的准確,结果虽然有些意外,但对於我们来说……” 他的话才刚说到一半,远处便传来另一名同伴的声音。 “你们快来看,这是什么!” 两人闻言后,迅速跑去。 待他们来到这具充满那崩坏错乱、阴冷邪性的扭曲畸变骷髏骨架旁,顿时瞳孔收缩,纷纷倒抽一口凉气。 气氛压抑得可怕。 三人围绕骨架沉默许久后,下意识地相互对望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 “这位刊匯社的书痴李默,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儿!” “我,我要求退出这次的命理任务。” 两人表態过后,纷纷看向了棕红色皮肤的男孩。 他紧握双拳,似乎充满了不甘,最终嘆了一口气。 “好吧,保险起见,我们可以退而求其次。” 在两人的疑惑眼神中,他缓缓道:“据我所知,珍兽会的人也发布了他地下悬赏,把情报卖出去,我们也不算白来了。” …… 隨著逐渐深入荒野,李默、陆玲瓏愈发警惕。 “小心。” 李默停下了脚步,伸手射出一根骨刺,將一只半透明的蠕虫射穿。 待他来到这只巴掌大小的蠕虫旁,看著它被骨刺射穿后,竟依旧保持著旺盛的生命力,不禁皱起了眉头。 陆玲瓏也面露好奇地凑了过来。 “这似乎是一种吸血蚂蝗?” “恩。” 李默对其稍稍拨弄研究后,眉头越皱越深。 “竟然已经变异出了吐丝的能力,皮肤色泽会隨著环境而发生变化,生命力如此的惊人,体积如此的巨大,这意味著它的吸血数量也相当庞大。” 说到这里,李默的目光看向远处。 “这附近多半棲息著一些体型巨大的异类。” 吼! 金刚巨猿发出了惊恐怪叫声,它拼命拍打著身上的吸血蚂蝗。 相较於李默、陆玲瓏这两个渺小的人类,这种大型生物才是吸血蚂蝗的最爱。 李默看著装满毒津酒的罐子,在金刚巨猿的挣扎下不断摇摆,脸色微微一变,好在这时他的身后传来悠扬笛声。 金刚巨猿迅速镇定下来。 甚至连附近的吸血蚂蝗群,也仿佛睡著了似的,纷纷从树上坠落。 李默怔了一下后,静心感受著陆玲瓏的悠扬笛声,她竟然將笛声具象化为安抚的力量,让这些智慧简单的虫子陷入睡眠。 也不知道在这些心魔方士的眼中,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 那些虚无飘渺的东西,在他们的眼中,是怎样的繽纷多彩。 是否也像自己眼中的世界一样,所有活著的生灵,都具有解剖格物的价值。 “呜呜。” 小獼猴所化的金刚巨猿,流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 它眼泪汪汪指著自己身上被吸血蚂蝗咬过的地方,伤口竟是血流不止。 李默走过来看了一眼,当即分析出原因。 “这些吸血蚂蝗的口水,含有阻止血液凝固的成分,想要儘快康復的话,有两个办法,一个是通过高温灭活,一个是让花枝吸走相关的成分。” 金刚巨猿选择了后者。 花枝从李默的怀中钻了出来,趴在金刚巨猿的伤口处张开嘴巴,竟是伸出了十几条粉嫩触鬚,舔舐著伤口处的血液。 原本还觉得它颇为可爱的陆玲瓏,顿时紧咬牙齿一脸嫌弃。 就这样。 花枝舔舐了第一处伤口后,又去了下一处伤口,凡是被它舔舐过的伤口,血液很快便凝固成伤疤,金刚巨猿流露出鬆了一口气的样子。 李默顺手收集了几只吸血蚂蝗样品,用於日后的研究。 “咦,花枝竟能够吸食血液进化?” 陆玲瓏隱隱感觉到花枝发生了些许变化,她对於那些无形的力量非常敏感。 “恩。” 李默自然知晓其中的原因,乃是它体內的原始污染在作祟。 待金刚巨猿身上的伤口全部癒合后,两人继续向前走去,在陆玲瓏的笛声中,沿途的吸血蚂蝗纷纷陷入休眠。 就这样。 两人前行了一段时间后,前方传来了一阵沉闷的怪叫,地面发出轰隆、轰隆的剧烈震动,显然是有一个体型惊人的庞然大物,正在在这里不断靠近。 李默严阵以待。 只见一头全身长满黑色鳞甲的异类,好似笨重的犀牛,勇往直前向他衝来,一副势不可挡的气势。 李默本想將法力灌注在双脚之上,以敏捷的鹿形跳开。 然而他又突然想起,在身后的金刚巨猿身上,还运送著毒津酒。 於是他当即將法力从双脚转移至双手,改为鹿跃为熊扑,一把抓住了巨物的独角,死死顶在了它的面前。 隨著李默的双脚在地面滑出了两道沟壑,巨物的速度也隨之逐渐放缓。 “吼!” 这头体型庞大的暴躁异类,猛地张开血盆大口,似乎想要一口咬死李默。 李默非但没有后退,反而面露一抹狠厉,右手短暂蓄力后凝聚出了惊人的浴火之力,迎难而上朝著血盆大口一拳轰出。 伴隨著一声沉闷的爆炸,炙热的高温轰然激盪。 狂暴的浴火之力爆发,这个庞然巨物的下巴竟是被李默一拳轰碎。 庞然巨物发出悽厉的惨叫声。 李默却丝毫没有留手,乘胜追击又是一记火拳,这次竟是沿著它的喉咙灌了进去,庞然大物当场一命呜呼。 “好……厉害。” 陆玲瓏失神喃喃。 李默对此並无太多感触。 这些异类生物的危险性並非取决於体型,只能说体积越是庞大的生物,生命力越是庞大而已。 但他对於这里的异类,为何会突然巨大化而感到好奇。 略微思索后,他决定稍稍研究一番。 “时间不早了,今晚我们就在这里过夜如何?” “这里?” 陆玲瓏面露难色。 “我的笛声,最多只能让这些吸血蚂蝗维持一个时辰的睡眠状態,你確定要在这里过夜吗?“ 李默闻言后微微一笑,却从身后的背包中取出了帐篷。 “放心,这是我特製的野外帐篷,能够有效驱逐各种蚊虫。” 经过这一年多来的考工术数学习,他虽然没能製作出真知面具、毒津酒过滤器,但一些日常生活的小工具,却可谓是手到擒来。 譬如这顶野外帐篷,便是他閒暇时的杰作,並赠送了万玉凝一顶。 “那好吧。” 见陆玲瓏答应下来,李默当即迫不及待开始解剖面前的庞然大物。 …… 不知不觉。 夜幕渐渐降临。 李默时而喃喃自语,时而兴奋怪笑,时而沉默皱眉。 隨著他从这个巨大化生物样品的消化道中,取出了一株还未消化完的紫色植物,將之拿在眼前仔细分析起来,渐渐面露喜色。 “终於找到了!” 远处的陆玲瓏,正拿著一本故事书,给肩膀上的小獼猴讲故事,闻言后不禁向李默这边望来。 夜晚休息的时候,小獼猴自然不必再辛苦背负罈罈罐罐。 “这里还有一些蘑菇汤,快来品尝一下。” “马上!” 李默兴高采烈地在附近搜寻起来。 这种异类植物之中,蕴含著一种能够刺激血肉生长的成分,进而促使这里异类体型巨大化,日后若是能將这种成分提取出来,將可用於各种幼体样品的催熟,比如地下室的那些蛇蛙虫鼠。 “就叫促生草吧。” 在这个时代,各种异类的变异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许多当下还无比强盛的物种,几年后也许便会灭绝,或者说变异成了其他形態的异类。 因此许多方士为了保证这些异类的形態,会在格物室中独立出相对封闭稳定的环境,减缓这些异类的变异速度。 这导致许多书籍的图鑑讲解,也变得名不副实。 古老的学识,隨著物种的不断变异,將不再具有学习的价值。 甚至因为各种异类样品,需要方士们自行命名,导致不同方士之间的学识交流也变得无比困难,所见所闻差距实在太大。 那些只学其表的方士暂且不谈。 遵循格物求知的精英方士们,只能在不断探索积累学识的过程中,根据自身的经验,在诸多混乱之中总结出適用於自己的规律道理。 集思广益似乎並不適用於这个混乱的末法时代。 第五十八章 血沸渊 深夜。 李默坐在篝火前,洋洋得意地分享经验,讲解著促生草的特性,算是此行的意外收穫。 “促生草?” 陆玲瓏惊嘆后,將手中的促生草还给了李默。 “你竟然能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內,发现这么多有趣的东西,我之前还以为你们异化方士都是一些喜欢血腥场面、性格阴暗的傢伙呢。” 看著陆玲瓏的甜美笑容,李默不禁一阵愕然。 他仔细地思索了一番后,不禁诧异地反问。 “我不是吗?” “当然不是。” 陆玲瓏的眼神有些迷离。 “你这样玉树临风、英俊瀟洒,怎么会是那样的人?” 李默闻言后,皱起了眉头。 这么多年了,他早已习惯了那种被人忽视的態度,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静静关注著事情的发展,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为了某个目標而默默奋斗。 然而最近这大半年来。 他因为生理髮育带来的外表变化,正逐渐变得引人注目。 周围所有人对他的態度,似乎都变得温柔起来,对他给予了更多的关注,哪怕他什么都没有做,也会莫名其妙得到一些人的认可,甚至是主动亲近。 曾经他的確幻想过这样的生活。 但现在的他却可以肯定,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他不希望自己是因为外表的关係,得到他人的关注和认可,成为一个类似於花瓶的东西,更不希望自己为了维持这个花瓶的身份去分散精力。 这让他在內心深处感到了羞辱。 就仿佛他视为信仰並为之奋斗的求知理想,渴望通过学识改变命运,还不如一张英俊帅气的面庞? 这无疑是对他十几年来的悲惨生活,以及近一年多来刻苦奋斗的莫大讽刺。 李默静静地看著陆玲瓏,原本的微妙氛围渐渐消散。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她不是因为自己的內在学识而认可自己,也不是因为自己的理想追求而认可自己,她只是因为自己为她报了仇,並且长得好而已,才愿意和自己在一起,在她的眼里,自己不过是一个有价值花瓶而已。” 念及至此,李默不再多言。 他原本还想了解一下陆玲瓏和乔叄之间的恩怨,但现在已经完全提不起兴趣,当即收起了促生草,回到帐篷里休息。 原本笑容甜美的陆玲瓏见此,不禁愣住了。 她隱隱感觉李默生气了,却又不知道具体的原因。 只是觉得短短一瞬间,两人原本已经拉近的距离,似乎疏离了许多,这让她著实有些摸不著头脑。 难道刚刚自己要说,他就是一个喜欢血腥,性格阴暗的人吗? …… 三天后。 一路上的坎坷不必多说。 李默、陆玲瓏总算是带著金刚巨猿,来到了血沸渊附近。 望著面前血雾笼罩的大峡谷,空气中充斥著难言的血腥与燥热,李默稍稍停下脚步,驻足观望了片刻。 由於是第一次进入荒野,李默的经验稍显不足,途中遭遇到几次本不该遇到的危险,並误入了两处危险区域,耽误了一些时间。 但好在无伤大雅,如今他总算是顺利抵达了目的地。 接下来,只要能过滤掉毒津酒的副作用,並將这种新的养身酒带回书院,资金上的困难便会迎刃而解。 “接下来我们的任务是收集十颗婴啼藤的种子,以及寻找此地特有的活性石,婴啼藤的种子倒是好说,关键是活性石,据说要深入血沸渊的核心区域,这里的异类非常独特,变异速度很快,要小心一些。” “好。” 李默率先向峡谷走去,陆玲瓏、金刚巨猿紧隨其后,渐渐被血沸渊特有的血雾淹没。 两人所不知道的是。 正是因为这三天来,李默由於经验不足,先后误入了两处危险区域,才导致他们意外甩开了身后的追踪者。 野风谷內。 数十只被旋风繚绕的黑色团状生物,仿佛一串葡萄,又好似聚成一团的煤球,不断对地面的五人展开攻击。 深受其扰的五人,可谓苦不堪言。 为首的高大男人,身穿皮衣,表情呆板冷漠。 在他的身后,站著一名扎著麻花辫子的女孩,正在怒气冲冲地看向负责带路的三人。 “你们確定刊匯社的书痴李默,进了了这片野风谷?” 命理会的三人闻言,纷纷看向负责带路的异化方士,他当场做出肯定的回答。 “我十分確定,他的確曾来到过这里!” 空中这些异类,实在是让人不胜其扰,杀伤力虽然不大,却因为一股腐烂臭味,让人生理性厌恶。 麻花辫子女孩咬牙切齿后,看向了面前的高大男人。 “兽王,交给你了!” “恩。” 兽王熊天养轻声回应后,微微屈膝一跃而起,他魁梧的身体竟好似灵鹤一般舒展开来,表现出匪夷所思的优雅,直奔那些聚成一团的异类而去。 “飞……飞起来了!” 命理会三人,眼皮一阵狂跳。 麻花辫子女孩看著这一幕,不禁冷笑出声。 与一般的心魔方士不同,熊天养具有製作身心契约的能力,守约便是他的修行。 也正是因为这种绝对的诚实,他的法力才会与常人有所不同,间接促使他成为了九溪书院最擅长正面衝突的顶级强者之一。 空中的数十只异类,很快便被熊天养驱逐开来。 然而就在这时。 野风谷的深处,飞来一只全身冒著紫色毒烟的飞蝎。 它体长半丈有余,先是对著四处乱逃的异类展开追杀,在美美地饱餐了一顿后,三对阴冷的复眼目光一转,看向了五人。 “快跑!” 便是兽王熊天养也不敢再轻举妄动,当即与四人一起向远方逃去。 好在这个强大的异类,似乎已经吃饱了,只是望了几人一眼后,便掉头飞向了野风谷的深处。 直到五人一口气逃出了野风谷后,才终於长出了一口气。 另一边。 隨著李默、陆玲瓏的不断深入,血沸渊特有的血腥燥热气息,逐渐让两人的气血流速加快,变得有些焦躁。 好在两人早已通过情报,对於此处特性有所了解。 李默的瘴气罩法术,对於五臟六腑具有特殊的保护效果,侍血术数的心火奥秘,也能够一定程度上的控制血液流速。 於是他逐渐控制住了身心异常。 陆玲瓏则只能凭藉法力压制。 “呕,那是什么,好噁心。” 一团犹如粘痰的诡异红色生物,不断地向前蠕动,因为没有固定的形態,所以无法形容具体的形態,也没有具体的器官。 “这难道就是血太岁?” 李默若有所思道。 血太岁所过之处,地面会留下一层清晰的红色粘液。 李默拿出瓷瓶,谨慎收集了一些样品,甚至还收集到了几条从血太岁身上分裂的有机体,宛如几条小巧的章鱼触手。 虽然没有明確的证据,但根据刊匯社周延所述,血太岁乃是血沸渊的底层生物,也是这里特殊环境的原因所在。 血沸渊的绝大多数异类,都以这些血太岁为食,並演化出了一整套生態链。 走著走著,前面出现了一条小溪。 小溪的水呈现出鲜红色,就连附近的植物受此影响,也呈现出与外界截然不同的形態,犹如海底的珊瑚,透出一种说不清的妖艷。 沿途偶尔会看到一些体型稍小的血太岁,拼命地钻进泥土石缝,躲避这里隨处可见的天敌,而那些体型较大的血太岁,则会相对安全许多,即使被吃掉一些也无所谓。 “什么人!” 李默看向从血雾中走出的两个人,本能地警惕喝斥道。 待他看清二人后,发现竟是两个女孩结伴到此,正从血沸渊的深处走来。 这二人並不认识李默,同样流露出警惕之色。 但当她们看到陆玲瓏时,似乎是认出了她,不由得鬆了一口气,於是当她们再次看向李默时,眼神明显变得不一样了。 其中一名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女孩主动开口。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曦曲,来此目的只是为了去除体內顽毒而已,现在已经疗伤完毕,正准备回到书院。” “咦,清河双修的陈曦雪,是你什么人?” 李默本能地问道。 “她是我的姐姐。” 在陈曦曲的解释中,李默明白过来,血沸渊深处的特殊环境,对各种毒素具有天然的抑制力。 在此拔毒,可谓是事半功倍。 难怪猫先生会要求他在血沸渊现场过滤毒津酒。 “那你们在沿途有没有看到婴啼藤、活性石?” “婴啼藤倒是看见了两株,不过这种植物似乎正在快速变异消失,你如果需要收集的话,可要抓紧时间了,至於活性石,据说这是血潭附近才有的特有材料,那里偶尔会出现一些高等异类,我们只是过来疗伤,所以並没有深入。” 得到了相关的情报,李默顿时面露喜色。 双方告別后,他当即带著陆玲瓏,朝二人所说的婴啼藤方向走去。 果然。 按照二人所述,仅仅走了半个时辰左右,李默便在崖壁上看见了一株血色的藤蔓,覆盖了方圆十余丈区域。 在它的捕兽袋中,不断传出仿佛婴儿的哭啼声,以此將附近的食肉异类吸引过去,捕食消化。 这可谓是標准的食肉植物。 “太好了。” 李默此行的主要任务虽然是过滤毒津酒,但若是能顺便完成悬赏任务,自然是再好不过。 於是他回头看向陆玲瓏。 “你在这稍等我一下。” “好。” 採集种子不能依靠暴力,需要一些技巧。 李默发动了毒津冢骨生,骨质增生出了一把锐利骨刀,並將法力灌注在双腿上,奋力向崖壁爬去。 仅仅不到半个时辰。 李默便顺利地返回到崖底,完成了採集任务。 以他目前的实力,完成这类丙级任务,已经没有太大的挑战性。 “走吧,去血潭。” 两人结伴继续向血沸渊的深处走去。 第五十九章 梦饮酒 所谓血潭,位於血沸渊的中心,峡谷的最深处。 这里是血雾的匯聚之地,浓度远超其他区域,这个生態圈的核心精华所在。 李默十分確定,秘境內没有天地运转秩序。 然而真知秘境內的生態系统,却远比他想像中的更加复杂。 这让他不禁有所怀疑,也许整个真知秘境都受到了外在力量的影响,就犹如一座超大型的生態样本室,被分割出了不同的区域,有人定时定点负责照料。 “小心一些。” 李默走在前面,不断向身后的陆玲瓏示意。 背著罈罈罐罐的金刚巨猿,不断左顾右盼。 它明显感受到了此地隱藏的危险生物气息,好在他们的运气颇为不错,並没有遭到异类的袭击。 前方便是血潭了。 偌大的血潭因为浓鬱血雾,只能隱隱约约看到二三十丈外,就连这里的植物也愈发诡异,进化出了依靠吸收血雾生存的系统。 陆玲瓏需要消耗更多的法力,才能镇压血液的异常流速。 “活性石!” 李默来到血潭边,捡起一块宛如火山岩的多孔石,面露喜色。 这种石头具有极强的耐腐蚀性,加入到过滤器之后,会对各种毒素產生强效净化效果。 按照猫先生的判断。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再加上这里的特殊生態环境,即使是毒津酒的毒副作用,也会被彻底净化。 不过这种材料一旦离开血沸渊,便会逐渐丧失净化的能力,难以长期保存,颇为可惜。 片刻后。 李默收集了十几块活性石后,来到滤器旁组装。 血色的浪潮,不断拍打岸边。 李默的眼神格外专注,一年多来的考工术数学习,让他对於各种格物工具的构架极其敏感。 “成了。” 组装好过滤器后,李默围著这个过滤器转了两圈,看似简单的仪器,他却为此努力了一年有余。 如今终於要检这个仪器的验功能了,这让他不禁有些忐忑。 於是他小心翼翼將一小瓶毒津酒,倒入了过滤器之中,静静等候起来。 过滤器的净化速度很慢,不过李默很有耐心。 同时他通过根骨感知,隱隱感觉到四周的天地元气异动。 的確是有某种隱秘未知的能量,正在受到毒津酒的影响,向他的过滤器匯聚过来,否则总不能是他的过滤器自行获得了这种影响能力吧? 大约半个时辰后。 这一小瓶毒津酒,终於被净化完毕。 李默看向瓶內过滤后的毒津酒色泽,相较於未过滤之前,明显清澈了许多,並呈现出淡淡的粉红色泽,以及说不出的醇香。 这让他不禁眼前一亮,可以说卖相极好! 於是他竟然直接抿了一口。 不得不说,这种行为实在冒进。 但他已经將毒津冢骨生法术化,毒津液乃是將毒津酒副作用精纯化的意外產物,所以理论上来说毒津酒的副作用对他不足为虑。 很快。 李默睁开了双眼,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喜。 他完全可以確认,他已经彻底去除了毒津酒的毒副作用。 过滤后的毒津酒,保留了养身术数的效果,可以延年益寿,极大减缓机体衰老的过程,没有任何毒副作用。 “哈哈哈哈!” 他情不自禁大笑起来,仰头又灌了一大口后,开始过滤更多的毒津酒。 “这种去除毒副作用的毒津酒,以后就叫梦饮酒。” 按照这个过滤速度,恐怕至少要三天的时间,才能將这些罈罈罐罐里的毒津酒全部过滤完毕。 但想到这批毒津酒的巨大商业价值,以及对於他养身术数的巨大提升,他便再也不觉麻烦。 站在一旁的陆玲瓏,静静看著李默忙碌。 她对此虽然不太了解,但却能够看出李默已经达到了目的。 就在这时。 血雾深处逐渐传来怪叫声,似乎正在由远及近。 这让李默、陆玲瓏不禁皱起了眉头,一边儘可能让金刚巨猿带著罈罈罐罐远离,一边朝著怪叫方向做出防备姿態。 李默站在了最前面。 “好像有人。” 陆玲瓏同样面露警惕,金刚巨猿虽然带走了大部分毒津酒,却依旧有不少滯留在原地。 血沸渊地处九溪书院与千丘书院之间,双方学员在此相互袭杀的情况非常普遍,尤其是在门生大衍之后,各书院对於荒野区的探索范围逐步提升,九溪书院与其他书院之间的衝突愈发频繁。 “接著。” 李默顾不得斤斤计较。 他竟是取出了一把神机手銃,扔给了陆玲瓏。 “你去保护巨猿身上的东西,带著它赶快离开。” 隨著陆玲瓏追隨金刚巨猿离去,迷雾中衝出了一名紫衣女孩,她竟是释放出一团血色火焰,反手朝著身后迷雾中的庞然大物扔了过去。 李默双眼微微一眯。 由於长期对大漠环境適应性进化的原因,他对於各种火焰的气息,可谓是格外敏感。 紫衣女孩施展的血色火焰,似乎与这里的环境极为契合,散发出净化毒素、活血化瘀的气息。 即使仓促观察,判断不太准確,但有一点他却可以確认。 那就是对方的这种火焰法术,缺少了毁灭杀伤力。 轰隆一声! 一条体长惊人的千足虫冲了出来。 它有著一身暗红色的坚固甲壳,散发出淡淡的邪光,长在最前方的双爪,竟仿佛螳螂的刀足,隨著双刀扫过,血焰竟是瞬间被斩灭了大半。 剩余的血焰落在它的身上,已经不足为虑。 若是在別处,李默自然是没兴趣招惹这种东西,但如今他有不少毒津酒还留在身后,他当即冷哼一声。 一股崩坏错乱、阴冷邪性的气息骤然浮现。 这条百足巨虫骤然停下了脚步,复眼群死死地看向了那团一闪即逝的乌光。 隨即它竟是张开双鄂,吐出了一个直径半丈的暗红色气泡,將大错骨风湿痛困入其中后,竟是开始迅速塌缩,似乎要將大错骨风湿痛消灭於无形。 “没用的!” 紫衣女孩大口喘息。 “这是黑手苏墓的百炼虫!” 然而就在她说话间,漩涡乌光竟是衝破了剧烈晃动的气泡,继续向百炼虫射去,顿时让这名紫衣女孩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 百炼虫见此,猛挥双刀。 大错骨风湿痛虽然被斩灭了不少,却依旧有小部分落在这条百炼虫的身上,它发出惊恐的叫声,暗红色外壳形成了一层惊人魔光,死死地抵抗著那股错乱崩坏、阴冷湿邪气息的侵蚀。 “竟然是一级高阶异类。” 李默有些吃惊。 他这一路走来,还从未遇见过高阶异类,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到了一个,似乎是受人控制的战宠。 相较於人类遭受大错骨风湿痛后,疯狂畸变增生的骨骼,乃是不断穿透血肉肌肤向外暴出,这些外骨骼昆虫则恰恰相反。 眼见这条百炼虫凭藉高阶晶核的能量以及庞大的体型,竟能够抗拒大错骨风湿痛的侵蚀,李默当即手中乌光一闪,毫不犹豫地拋出了第二团黑色漩涡。 百炼虫感受著其中的错乱崩坏、阴冷邪性气息,顿时流露出惊恐之色。 它不再犹豫,竟是展现出了不可思议的灵活,仓惶避开了这道乌光后,竟是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李默缓缓转身,看向了紫衣女孩。 若是在寻常,他必然要將那条百炼虫追杀到死,但现在却是不行了。 紫衣女孩瞠目结舌地看著这一幕,隨著李默的眼神注视,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顿时像见了鬼一样。 她这才意识到,这个眼前的傢伙,乃是其他书院的人! “不要过来!否则我……我就毁掉这些东西!” 她竟是颇为机敏,看到了不远处的罈罈罐罐后,当即將毒津酒作为了要挟。 李默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双方短暂对峙后,他最终冷哼一声,主动选择妥协。 “你走吧。” 紫衣女孩见此,顿时鬆了一口气,意识到这些罈罈罐罐里的东西,果然对李默十分重要,算是让她暂时摆脱了危险。 “你是九溪书院的学员吧?” “怎么?” 就在李默面露不解之际,这名紫衣女孩竟是掏出了几枚千丘书院的腰牌,朝著他晃了晃,一副想要与之交易的样子。 “呃,你是命理会的人?” “什么命理会?” 紫衣女孩短暂愕然后,赶忙解释起来。 “你可以叫我桔梗,我愿意用这些头七社员的腰牌,换你在此为我守护三天,我要在此置之死地而后生,进一步血气灌顶。” 在对方的解释中,李默对於千丘书院的情况,算是有了初步的了解。 与九溪书院的格局截然不同。 千丘书院的皇室王族学员们,虽然同样都高高在上,但却並没有什么远大志向。 他们贪图享乐,肆意妄为,不断打压妄图抵抗的寒门学员,不过却並非亲歷亲为,而是依靠一个名为头七的超级社团。 在桔梗的口中。 头七社团乃是邪恶的代名词,可谓是罪恶昭彰,罄竹难书。 这是一个只看利益的杀手社团,在千丘书院的实力低位,几乎和九溪书院的九溪社一样。 两者有所不同的是。 九溪社对九溪书院这一届学员的態度,乃是一心想要引领全局。 而头七则是站在了千丘书院这一届绝大多数学员的对立面。 那条百炼虫的主人,也就是桔梗口中的黑手苏墓,便是头七社团的社长,千丘书院这一届学员之中毫无爭议的第一人! 甚至於在千丘书院內部早有传言。 头七在他书院建立了分部,倒卖交易不同书院的学员腰牌。 “呃?” 李默听到这里,一脸的吃惊。 他之前一直是站在九溪书院的角度看待问题,潜意识中將九溪书院看作了中心,认为命理会乃是这个跨书院邪恶组织的主谋。 如今听对方的意思。 所谓的命理会,很可能只是受到头七的影响,在九溪书院所成立的销赃社团而已? 第六十章 驯化术数 在门生大衍之前。 头七社团在千丘书院中的地位,几乎等同於九溪社在九溪书院的地位,都具有无可撼动的统治力。 直到门生大衍之后,事情逐渐发生了转变。 千丘书院的学员们,纷纷有了师傅的指引,开拓了见识阅歷,实力得到迅速提升。 头七社团再强大,也只是少数人。 千丘书院的寒门学员凭藉人数优势,已经逐渐具有反抗头七的能力,大大小小的社团们纷纷揭竿而起,组建起了所谓的千丘联盟,对头七社员群起而攻。 双方之间展开了激烈的爭斗,残酷程度可谓是远超九溪书院。 桔梗在这个千秋联盟之中,乃是类似於大夫的角色,她对於治疗各类毒素具有很强的能力,並似乎是某个小社团首领的样子。 “总之,时间站在我们这一边,我们一定会取得最终的胜利!” 李默听著桔梗口中千丘书院的种种不同,一时间竟是颇感有趣,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这些。 “你们书院的第一高手,黑手苏墓的具体实力如何?” “说起他的话,恐怕要嚇你一跳。” 桔梗深吸一口气,面露凝重之色。 “我虽然不知道你们九溪书院的具体情况如何,但黑手苏墓的確是我们千丘书院毫无爭议的第一高手,早在门生大衍时,他就已经晋升至行气后期,当时的十大高手,暗中聚集了三个对他展开围攻,反而被他灭了两个,只剩下一个落荒而逃。” 说到这里,她悄悄观察了一下李默的表情。 李默对此自然是没有太大的感触。 毕竟据他所知,门生大衍时九溪书院,至少已经有三人晋升至行气后期。 “如何打败他,至今都是我们千丘联盟的首要难题,不过你放心,这次追杀我的人之中並没有他,他只是派来了一条百炼虫而已,否则我也不可能逃到这里了。” 听到桔梗这么说,李默若有所思。 “驱使百炼虫,而且不止一条,他莫非是一名心魔方士?” “非也。” 桔梗摇了摇头,说出了让李默心头一跳的话。 “他是一名异化方士,而他之所以强大,除了根骨天赋非凡外,主要原因是他的非凡才能以及掌握了独特的驯化术数,具体的奥秘我也无法说清,只知道根据千丘联盟的研究,古人在茹毛饮血的进化过程中,不仅学会了使用工具和丹青绘卷,还掌握了驯化技艺,这乃是一种有关於气场的术数……” 驯化术数? 听著桔梗的讲解,李默的心跳逐渐加快。 他隱隱觉得他与花枝、胚胎分身的共存模式,似乎已经触及到了这个术数奥秘的边缘,只是缺少正確的理论引导而已。 听她的意思,头七社团还有其他人在追杀她,很可能会追杀到这里? “好,你的要求我答应了。” 李默平静地说道,並补充了一句。 “接下来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我会儘可能保护你的安全,你猜得没错,这些东西对我非常重要,就当作这次交易的人质吧。” 出於追逐学识的本能,李默隱隱感觉对方口中的驯化术数,对於自己非常重要。 若是能够从那些追杀过来的头七社员身上获得,自然是再好不过。 “那好,接著!” 桔梗竟是二话不说,將手中的四块书院腰牌扔给了李默,並谨慎地来到距离毒津酒三四丈处坐下。 李默轻轻一笑,將这些腰牌收起。 “你可以称呼我为书痴,这两块九溪书院腰牌算是我的礼物。” 他竟將那对復仇姐妹的腰牌扔了过去。 “书痴,好!” 桔梗愕然一惊后,看向手中的九溪书院腰牌顿时面露惊喜,对於李默的感官提高了不少。 “哦,对了,我还有一个伙伴,另外既然头七社团在追杀你,我的这些东西还是搬运到更安全的地方,稍稍偽装处理一下……” 半个时辰后。 待陆玲瓏重新回来,看到李默竟和千丘书院的这个女孩相处得颇为融洽,不禁面露愕然。 她虽然没有说话,却流露出询问的眼神。 真心合作? 恩。 在得到李默肯定的眼神后,陆玲瓏点了点头。 不过她没有忘记自己的首要目標,乃是保护那些罈罈罐罐,自然不可能一直停留在这片是非之地。 “咳,这里的血雾实在是太浓郁了,我还是在外面等著你吧?” “好,你接下来每天辰时,过来交换一下物资即可。” 陆玲瓏点头后,带著金刚巨猿再次离去。 桔梗鬆了一口气,稍稍放鬆下来。 李默则一边耐心等待毒津酒过滤成梦饮酒,一边爱不释手地痛饮起来。 他感受著腹中的香醇火热,那种如梦似醉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地沉溺其中,即使梦饮酒没有提升养身术数的神奇效力,单单是这般绝佳的口感回味,也足以让好饮者难以自拔了。 时间过得很快。 李默强行制止了腹中馋虫。 犹如五禽戏一般,梦饮酒每日对於养身术数的提升同样有限,需要持之以恆长期坚持,於是他看向了桔梗。 “灌顶方士。” 此类方士与他如今的適应性进化稍稍有几分相似。 灌顶方士可以灵活地適应各种环境,吸收各种生態圈之中的特殊能量,总结其中的奥秘道理,转化为自身的法术。 在李默的感知中。 四面八方的隱秘能量,与净化毒津酒的隱秘能量一致,正在不断向桔梗匯聚,对她產生未知的影响。 按照桔梗所述。 她这次过来乃是要置之死地而后生,进一步提升血焰威力,其中的危险性不言而喻,而她竟然会选择和其他书院的人合作,也间接说明千丘书院內部衝突的激烈程度,已经可说是杀红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 正在血衍灌顶的桔梗,突然睁开了双眼,她紧盯著远处血雾,流露出凝重之色。 “他们来了!” 李默则皱起眉头,他什么都没有感应到。 但既然桔梗已经这般说了,他也只得保持警惕起身,做出隨时战斗的姿態。 片刻后。 几个脚步声由远及近,在血雾中渐渐显露身形。 李默惊讶於桔梗感知能力的同时,眼神不禁有些火热,死死地盯著迷雾中的这几个人影,期望能够拥有掌握驯化术数的人。 直到这五个人影从迷雾中走出,与二人形成对峙,李默的眉头顿时皱成了一团。 “是你?” 李默虽然不认识其他四人,但对於这位珍兽会的会长,號称兽王的熊天养,却可谓是印象深刻。 门生大衍结束时,他曾亲自找上门来,说了一句乔叄是他的人。 这是一个面相呆板,身材魁伟,充满压迫力的男人。 他双手环抱,与李默对视。 这五人之中的三人,在看到李默后竟是鬆了一口气,纷纷嘿嘿一笑。 “两位,既然已经確认了目標,我们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隨即这三人竟是就这么毫无顾忌地转身离开了,他们似乎只是负责带路而已,一副完全不想参与接下来之事的样子。 原本的五人组瞬间变成了二人组,这让李默不禁稍稍有些诧异。 “李默!” 扎著麻花辫的女孩大喊。 “拿出你曾经背后偷袭杀死了我哥哥的神机手銃,今天我要让你死个明白!” 做出防备姿態的桔梗,脸色不禁有些难看,这傢伙竟然也在被追杀? 自己现在竟然成了他的帮手,这叫什么事! 李默微微侧目,看向了这名扎著麻花辫的女孩。 “你是谁?” 女孩闻言,顿时暴怒。 她的麻花辫子松解开来,化为了数不清的红眼蛇,双手指甲迅速延伸,並仿佛炸了毛的猫,四肢伏地做出蓄力姿態。 “诅咒猫女,乔肆!” “没听说过。” 李默淡然说道。 “啊!真是让人火大!那你就去当个糊涂鬼吧!” 乔肆宛如一道残影,骤然出现在李默的面前,挥出右爪直取他的脖颈要害,眼神中流露出大仇得报的冷笑。 然而隨著爪芒一闪而过,她却只是在地面留下了一道抓痕。 “落空了?” 李默仿佛平移一般,向后退了半步。 他在避开对方爪芒的同时,以刁钻的角度踢出左脚,正中这位诅咒猫女的柔软腹部。 腹部传来的巨大力量,使乔肆的身体剧烈弯曲。 呕! 乔肆喷出一口酸水。 巨大的衝击力让她当场倒飞出,仿佛皮球一般在空中形成了一道拋物线,飞出四五丈后才终於落下。 而她竟是在落地的最后关头,强行扭转身体,以四脚著地的姿態,平稳滑行了一段距离。 双手双脚在地面滑出了四条土壑,她喘息著擦了一下嘴角,双眼死死地盯著李默。 “你……你真的是李默?” 她难以置信地问道。 李默没有回应,眼神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失望。 他还以为能够藉此机会,得到桔梗口中的驯化术数,却没想到来者竟是九溪书院的人。 乔肆看到李默的失望表情,误以为是对自己的不屑轻视。 “你少在这不看不起人了!” 她將全部法力聚集在双腿之上,爆发出远超之前的速度,再次向李默衝去。 桔梗、兽王熊天养则纷纷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 第六十一章 法力活性 两个身影高速移动,你来我往。 乔肆收回了之前的轻视態度,她用出了全部的实力,展现出了非同一般的身法技巧。 她被称为诅咒猫女,自然是有所门道。 她的强大之处並非正面的碰撞,而是敏锐的洞察力以及远超李默的精妙法力控制力,竟是连续对李默造成了抓伤。 双方看似你来我往。 实则李默已经被乔肆所展现出的丰富战斗经验全面压制,陷入到了被动之中。 突然。 李默先是向后一跃,避开了对方的攻击,隨即以虎爪反击,这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 在李默的判断中,对方绝对难以避开这一击。 通过这种近身搏斗,他对於自己的体质强度算是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不论是力量、速度、体力、反应力、生命力,他都全面领先於对方,由此可见他在九溪书院中,单论体质强度的话,已经属於相对靠前的存在,只是缺少实战经验,缺少对於法力应用的熟练度。 而通过法力增幅身体机能,乃是能够让身体机能强度瞬间倍增的实战技巧,这位诅咒猫女展现出了非凡的熟练度,显然是付出了不少的努力。 毫无疑问。 这位诅咒猫女,显然也是一位异化方士。 通过对她的望气,李默对於她的能力奥秘,具有极大的洞察力。 就目前的情况看来,她的战斗能力和提升方向,似乎代表了书院中绝大多数异化方士的追求,她似乎在努力將方士的法力与凡夫俗子的武学结合。 只是她有些太过於专注这些招式技巧了。 事实也的確如李默所想,乔肆並没有躲开他的这一击。 就在李默准备以远超对方的更强力量,以虎形一爪重创对方,一击逆转格局时,却感受到了一股粘稠的阻力。 这极大地削弱了他的爪击,紧接著又感到对方的身体变得无比坚硬。 李默的虎爪一击,並没有让对方形成他想像中的创伤。 这位诅咒猫女仅仅是闷哼了一声,便灵巧地向后一跃,卸去了力道。 “哦?” 李默挑了挑眉,流露出一抹轻笑,饶有兴致地分析起来。 刚刚他在攻击时,所遭遇到的粘稠阻力,竟是源於对方瞬间聚集的法力。 在那短短一瞬间,对方竟然抽调了全身的大部分法力,集中在那一小片即將遭受攻击的区域。 因此她在这片局部区域聚集的法力强度,竟是远超自己虎爪一击的法力强度。 她竟是预见了自己即將遭受到的打击,以一种令人惊嘆的法力控制技巧,进行了一次完美的防御。 紧接著李默又看向她的肩头。 “石化?” 她竟然在短短瞬间,展现出了双重防御,真是不可思议。 然而更让李默惊讶的是,自己的腹部竟然又多了一条伤口? 这说明她刚刚面对自己的虎爪一击,非但没有受伤,竟然还反击了自己? “哼哼哼哼。” 李默不由得轻笑起来。 “厉害,真是厉害,你竟然能磨练出这种近乎艺术的技巧,想必是付出了常人难以想像的努力,即使是作为对手,我也忍不住要称讚一声。” 乔肆闻言,冷笑一声。 “原来你还会说人话?” 然而隨著李默话锋突转,乔肆的笑容顿时凝固。 “真不知道是应该称讚你的毅力,还是应该感嘆你的愚蠢,竟然能把萝卜雕花磨练到这种地步,在这种细枝末节上浪费如此多的精力,看来你远不如你那位自大的哥哥。” 李默一边说著,一边伸出右手。 隨著骨骼疯狂畸变增生,一把充满扭曲邪意的蒺藜骨剑浮现。 在对这位诅咒猫女细致观察后,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兴趣,此人值得他研究学习的东西屈指可数,双方的追求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你不配评价我的哥哥!” 乔肆暴怒,再次朝著李默衝来。 虽然她此刻的理智告诉她,她的哥哥乔叄,很可能是被李默正面击败,但她的情感却不愿意承认。 她的哥哥乃是四大公子之一! 怎么会不明不白地死在一个无名之人的手中? 毕竟先前所有的情报都在指向同一个结果,她的哥哥惊怵公子乔叄,乃是被李默用神机手銃背后偷袭击,本该前途无量的他,只因为一时大意,进而英年早逝。 愤怒冲昏了乔肆的头脑。 她连续挥爪,却被李默一一躲过。 正当乔肆咬牙切齿,想要换一个方向展开狂风暴雨的袭击,却见那一把狰狞骨剑竟仿佛活了过来,骤然从天而降。 “啊!” 来不及躲闪的乔肆,顿时被蒺藜骨剑划出了数不清的伤口。 仅仅这一击所造成的伤害,便已经远超她先前对於李默积累的所有伤害。 “哼哼。” 李默看向手中的蒺藜骨剑,仿佛在欣赏绝世美人,情不自禁轻笑了一声。 隨著他启动了毒津冢骨生,绝不仅仅是多出了一把骨剑这么简单,他的力量、速度、反应力、生命力都可谓是大幅度的全面提升。 蒺藜骨剑在他的手中可谓称心如意、伸缩自如。 剑身上的每一根狰狞骨刺,都仿佛活过来了一样,隨时会產生扭曲变化,不断地伸展收缩,充满了冰冷的邪意。 如此。 李默所展现出的绝对实力,已经彻底碾压了乔肆的经验和技巧。 乔肆再次衝锋,並突然发动了石化诅咒。 她头顶上的红眼蛇,纷纷发出嘶鸣,李默正要挥出的蒺藜骨剑,竟是停在了半空中,他的手臂皮肤正在被不断石化。 乔肆抓住机会,五根指甲凝聚法力,向李默的胸口插去。 “花里胡哨。” 李默的流露出不屑的轻笑。 他在胸口增生出大量骨刺的同时,嘴巴里又连续射出骨锥,瞬间便扭转了战斗格局,將乔肆逼退。 “你……” 乔肆无功而返,伤口不住地涌出鲜血。 李默右臂被畸变骨骼覆盖后,瞬间驱逐了石化诅咒,犹如呼吸一样自然,隨即他猛追上去。 这次李默可谓是单方面地蹂躪。 几乎是转眼之间,乔肆便已经伤痕累累。 面对双方之间的巨大实力差距,让乔肆突然明白过来,自己所追求的招式技巧、法力熟练度,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那些她引以为傲的刻苦锻炼,挥洒的汗水,险象环生的战斗经验,不过是逃避后自我感动罢了。 至於该如何绝对的力量? 哥哥生前曾说过,只有追求更本质的东西,才能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噗的一声。 血花在空中飞溅,李默挥动手中蒺藜骨剑,將乔肆扫飞,她彻底失去了反抗之力。 李默掏出一把神机手銃。 “你的哥哥,当初就是死在它的火弹之下。” 就在李默扣动扳机的同时,一道充满压迫力的掌风从天而降。 轰的一声! 火光爆发,地面震动,尘埃瀰漫。 李默对此早有预料,待爆炸尘埃飘散,他看向刚刚诅咒猫女所在之处,地面只剩下一个爆坑。 於是他又看向远处,恰好看到这位兽王熊天养轻轻放下诅咒猫女乔肆的一幕。 乔肆抓著熊天养的衣领,不知道在说什么。 李默对於那位诅咒猫女已经完全失去了兴趣,他的目光落在这位兽王熊天养的身上,对他仔细望气后,眼神不禁微微一亮。 “他的法力就好像活过来了一样,是因为身心誓约的特性么?” 站在远处的桔梗,本想要出手帮助李默。 然而她却感觉自己的双脚仿佛粘在了地上,眼睛却都快要瞪出来了。 她的目光不断在李默和熊天养之间转换,感受著两人的恐怖实力,心臟不禁咚咚狂跳。 她可以断定,这两人都拥有媲美十大高手的实力! 尤其是那个身材魁梧庞大的傢伙,近身搏击能力简直是不可思议,恐怕整个千丘书院都没有能够与之正面搏击的存在。 …… 另一边。 熊天养对乔肆安抚了一番后,平静转身看向了李默。 “乔叄是我的人,你必须要付出代价。” 熊天养淡淡说完,身影骤然在原地消失,他竟是一跃而起,向李默俯衝而来。 李默抬头望去。 只见这位兽王熊天养,竟是展现出与他魁梧体型完全不符的轻盈,以白鹤亮翅的姿態从天而降,看似俯衝实则是轻灵一点。 面对这种无比熟悉的感觉,李默不禁面露愕然。 “五禽戏?” 他在凭藉高超反应速度躲开的同时,挥动著手中的蒺藜骨剑,並努力观察熊天养的气场。 嘭! 熊天养一巴掌拍开了碍眼的骨剑后,朝著李默隔空一抓。 李默察觉到异常,竟是难以置信的失声自语。 “不可能!” 巨大的爪芒从天而降,虽然被李默躲了过去,但他在看到地面留下的半丈长爪印后,脸上可谓是写满了震惊。 他十分確定,这只是熊天养的普通一击而已,绝非法术。 同样是虎形一击,就算是对方晋升行气中期已久,法力修为更深厚一些,也不该如此夸张,威力竟然数倍於他? 这绝对不是招式技巧所能够达到的程度。 这必然是蕴藏了某些他所无法理解的道理。 难道是障眼法? 这个猜想虽然离奇,但他实在是想不出原因。 双方同样是五禽戏,所展现出的威力怎么可能如此天差地別? 眼见熊天养竟是伸出右手食指、中指,朝著李默以鹤形长喙发动指锋一击,李默竟是收起了蒺藜骨剑,选择与之针尖对麦芒,同样发起了指锋一击。 李默集中了全部注意力,死死观察著对方的气场。 “这是?” 他似乎发现了什么,流露出一抹愕然。 下一刻。 李默便发出一声闷哼,右手血肉模糊,身形不由自主倒飞了出去。 就当李默在空中一个翻滚,以白鹤亮翅平稳落地时,却见熊天养竟是展现出不可思议的灵敏,庞大身影仿佛轻盈跳跃的小鹿,追逐来到李默的面前,並向他挥出刚猛一拳,宛如巨熊的衝击。 李默似乎是要验证刚刚的发现,竟是迎难而上同样挥出一拳。 轰! 力量与力量的碰撞,无形的衝击波以两人的拳锋为中心扩散,地面瞬间震盪出了一圈细密的细珠,血雾为之激盪。 僵持仅仅持续一瞬。 隨即李默便发出一声闷哼,右手粉碎,被狂暴的衝击力轰飞。 “不是因为身体强度的差距,也不知是因为法力修为的原因,虽然有所差距,但绝不会是这种断层碾压的结果。” 李默死死地盯著熊天养。 “他的法力,是活的!” 熊天养的面庞依旧无喜无悲,他的双脚狂蹬地面,竟是在地面留下了一连串的脚印,对李默乘胜追击。 李默面露凝重。 之前他还对於万玉凝口中能够正面抗衡神机傀儡的强度无法理解。 如今算是有了亲身体会。 这位兽王熊天养的体质强度,號称九溪书院前三,他与对方虽然有所差距,但並不算大,以后若是展开重力格局的適应修行,必然会轻鬆追上。 但对方绝对不是一个只知道用蛮力的人。 他的法力具有活性! 李默无法形容那种感觉,只是感觉他的法力数量无比庞大,无比的灵活,是从本质上击溃了自己,让自己难以招架抵挡。 眼见兽王熊天养再次欺身而进,准备对李默造成更大的伤害时。 驀然。 一团崩坏错乱、冰冷邪性的气息浮现。 熊天养双目瞳孔皱缩,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了。 於是他竟是做出手臂平推的防御姿態,乌光一闪即逝,正中熊天养的双掌,他在地面迅速滑出了一条沟壑,被大错骨风湿痛击退,消失在了血雾中。 李默站在原地,微微喘息。 他看向自己血淋淋的右手,消耗法力不断恢復。 论近身角逐的能力,他的確不是这位兽王熊天养的对手,但他绝不是一位只会近身角逐的异化方士。 这个人拥有的法力活性特质,乃是一种本质上的提升,值得他以后展开深入的研究。 第六十二章 摧枯拉朽 血雾里实在是太安静了。 李默的双眼,死死盯著熊天养消失的地方。 遭受大错骨风湿痛侵蚀的人,绝不可能这么平静。 突然! 一个人影从血雾中衝出,他跨著小鹿般的轻盈步伐,与他高大的身影形成鲜明对比。 李默瞳孔骤缩。 “没事?” 直到他注意到对方双臂上的少许骨刺,这才意识到对方並非无事,只是通过某种手段,抑制了大错骨风湿痛的侵蚀诅咒而已。 这让李默鬆了一口气后,嘴角流露出阴冷的弧度。 错乱崩坏、阴冷邪意的气息激盪,他竟是再次释放出大错骨风湿痛。 乌光一闪即逝。 兽王熊天养对此似乎早有准备,这次他没有选择硬抗,身影骤然提速,竟是避开了那一道让他毛骨悚然的乌光。 大错骨风湿痛落在远处宛如珊瑚一般的血沸渊特有植被上。 这棵美丽的大树被黑烟覆盖后,瞬间枯萎凋零。 “就是现在!” 熊天养趁此机会,欺身而上。 然而。 隨著李默的手上,再次爆发出那股让他毛骨悚然的气息,熊天养顿时停下了脚步,飞速拉开了二者之间的距离,却还是有些晚了。 “这怎么可能!这竟然不是他的绝招,而是他的普通法术?” 乌光一闪即逝。 他只得做出防御姿態,隨即便被大错骨风湿痛击退,被滚滚黑烟淹没。 李默大步流星追了上去。 他要亲眼看看,对方是如何压制的大错骨风湿痛。 隨著熊天养渐渐停下,当李默看到对方的法力宛如潺潺流水,那些法力仿佛脱皮一样,將大部分的黑烟带著离开,李默流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撼,他確信对方的法力是活著的,似乎拥有某些意识。 李默作为一名异化方士,他对此產生了强烈的求知慾。 他想要揭晓其中的答案,他想要……人体禁忌格物! 把他留下,作为解剖样本! 以相面术数望气,窥探他的灵魂气场,以摸骨术数窥探他的命运轨跡,用锋利的柳叶刀和各种辅助观测仪器,將他的一切隱秘毫无保留地暴露在自己面前,任由自己肆意格物研究,看看他的法力为何具有活性特徵,为什么…… “哼哼哼哼。” 李默情不自禁发出阴暗的笑声。 就在李默即將被无穷的求知慾吞噬,突破那一层禁忌界限,成为另一个星灵老魔时,他灰暗的心灵深处,突然闪耀起一丝温暖光明。 “李默,相面术数最重要的一步是认清自己,一定要坚持自我,自我就是灵魂。” 万玉凝的话语,让李默微微一愣。 隨即他猛然惊醒。 他冷汗淋漓,隱约意识到了什么。 “体內那些原始污染,竟然在尝试影响自己!” 李默对於自己身体里的原始污染,已经有了初步的认知。 在此之前他始终认为,只有当它面临死亡威胁时才会主动甦醒,自己也正是藉助它的这个特性,让自己反覆濒临死亡,以此研究观察它的特性。 如今看来…… 不对。 也许是之前自己心底对於驯化术数的利用想法,让它產生了危机? “难道是它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思,想要通过驯化术数来限制它,这对於它而言,就仿佛是在面临死亡威胁,所以才会甦醒,尝试影响自己,让自己墮落?” 那么这是不是也就意味著,自己所想的这条研究道路是正確的? 而相较於解决那种如芒在背的暴毙危机,即使是熊天养的法力活性奥秘,甚至是过滤梦饮酒,也都不值一提。 清醒过来的李默不动如山,任由兽王熊天养围绕他不停地旋转。 这是对方在全身心准备下,能够避开大错骨风湿痛的极限限度。 大约十丈距离的样子。 维持大错骨风湿痛所消耗的法力,比起对方全神贯注动態狂奔,可谓是不值一提。 片刻后。 兽王熊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不知道对方施展那个让他毛骨悚然的法术,需要消耗多少法力,但他却知道自己最多只能再承受一下,法力就要消耗一空。 双方虽然看似形成了僵持,但他必须要承认,这个人的实力恐怕要在他之上,是书院中隱藏的真正高手。 这件事必须要儘快匯报给六公主殿下。 重伤趴在地上的诅咒猫女乔肆,眼神逐渐被灰暗绝望所笼罩。 她怔怔地看著李默,意识到自己恐怕永远也无法为哥哥復仇了。 这个人实在是太强大了,强大到她无法理解,为什么会这样。 她和哥哥乔叄,出生在花溪城的一个普通人家,父母以贩鱼为生,在启蒙书院的时候,同学总是说她身上有股鱼腥味,因此她一直很自卑。 好在哥哥一直在开导她,要凭藉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 后来她和哥哥都检测出了不俗的根骨资质,不远万里结伴来到真知殿深造。 哥哥很受女孩子的欢迎,获得了惊怵公子的称號,她也表现得格外刻苦,期望有一天能够像哥哥一样受人尊敬。 直到门生大衍之后。 当她得知哥哥竟然被人杀死,顿时感觉天都塌了。 而当她得知背后偷袭杀死哥哥的那个人,竟然是个只知道死读书的傢伙,在刊匯社一无是处,却让本该有大好前途的哥哥英年早逝,她每天都忍不住以泪洗面,並胡思乱想。 也许是哥哥觉得他不值一提,放过了他,结果他却恩將仇报,背后偷袭? 也许是哥哥与他传送到了一起,由於传送后遗症的原因被对方抢先出手? 也许是哥哥在和其他人战斗的期间,被他偷袭…… 不论原因是什么,乔肆都在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亲手杀死这个仇人! 於是她开始了更加刻苦的锻炼,並得到了哥哥生前所在的珍兽会会长的指引,实力得到了很大的提升。 但她没有想到。 曾经在她以为只知道依靠神机手銃背后偷袭的仇人,竟然拥有著如此让她绝望的力量。 她甚至不禁產生怀疑。 也许哥哥並不是死在他的背后偷袭之下? 就在这时。 始终保持警戒的桔梗,突然发出一声大喝。 “谁在那边,给我出来!” 桔梗释放出一团血焰,在血雾深处爆炸,短暂的惊呼声后,五人纷纷衝出血雾。 轰!轰!轰!轰!轰…… 一连串的火陨石从天而降,对场中四人展开了无差別攻击。 李默、熊天养、桔梗仓促躲避,地面遭受火陨石的爆炸洗礼,瞬间变得坑坑洼洼。 此人的火焰法术造诣非同小可,李默只得熄灭了大错骨风湿痛,改为以浴火之力防御。 熊天养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回头望去,发现乔肆已然在这轮的偷袭中尸骨无存,被火陨石彻底炸碎。 “唉。” 他的心中虽然为乔肆惋惜,这么好的孩子,就这么没了,但事已至此,他也无可奈何。 身为九溪社的社员,內心的强烈荣誉感在警告他,绝不能和这些外人为伍,围攻自己书院的学员。 “乔肆,抱歉了。” 熊天养不顾反噬,竟是主动除了身心誓约,气息因此迅速萎靡。 只有这样他才能重新控制身体,接管身体的法力,代价则是那些犹如活著的法力,重新归於沉寂。 “咯咯咯咯!” 突然出现的五人,为首者是一名身材干瘦的单眼皮女孩。 她的面相白净犀利,刻薄骄横,身后跟著两条红色巨蜥,背上繚绕著肉眼可见的红烟。 “桔梗采恋依,真是没有想到啊。” 她的目光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讶。 “你不仅能逃过社长的百炼虫追杀,竟还能在此以一敌三,与九溪书院学员交战,甚至还击败了一个人?我倒是小看了你!” 呃? 桔梗采恋依瞠目结舌。 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对方竟然会认为,她正在这里和九溪书院的这群怪物战斗?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实在是对方的猜测太过於离谱了一些。 “烈火使,蔡姬。” 采恋依深吸一口气,流露出警惕之色,索性不再多言。 既然对方误会了,就乾脆藉助这些九溪书院之人的手解决掉她,至少可以重创她,以报之前的追杀之仇。 被称作烈火使的蔡姬,显然並未察觉到不妥。 旗开得胜先杀一人的她,可谓是相当得意,嘴角流露出玩味的笑容,目光扫向李默、熊天养。 “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此围攻我们千丘书院的人?” 五人的步伐缓慢靠近,一副想要將三人包围,却又害怕动作太大,让三人受到刺激,一鬨而散的样子。 采恋依悄然向李默靠近了一些。 “小心。” 她看似警告,实则有自己的小心思,刻意提高了声音。 “她乃是头七的八大金牌杀手之一,被称作烈火使蔡姬,即使不在十大高手榜单上,也不会相差太远。” 蔡姬一脸愕然。 她竟然准备和这些九溪书院的人联手? 原本缓慢包围过来的五人,虽然对此感到诧异,脚步却不由得加快了一些。 李默在看到蔡姬身后的两条赤红色巨蜥蜴时,明显感受到了与先前百炼虫相近的气息,这多半便是驯化术数的效果,嘴角不由得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兴奋弧度。 当他再看向这位所谓的烈火使蔡姬,眼中只剩下了对驯化术数的渴望。 “知道了。” 李默竟是主动出击,骤然出现在一名蓬鬆捲髮的黑袍男人面前。 此人作为烈火使蔡姬的追隨者,拥有著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忧鬱目光。 面对李默的突袭,向他挥出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拳,他的反应倒也迅速,面前骤然闪现出一张黄符。 法力狂涌激盪,黄符围绕他形成了旋风屏障。 就当他袖中飞出一盏茶壶,准备让这件被他滋养了一年的法器大展神威时,却见李默的拳头涌出了滚滚的液態火焰,受到旋风屏障的吸引与之融合。 躲在旋风屏障中的男孩,短暂愕然后发出悽厉的惨叫。 “啊!!!” 顷刻之间,他便在火液旋风中化为了灰烬。 远处。 兽王熊天养见此,短暂呆滯后悚然一惊。 作为门生大衍时围攻浴火鸟的成员之一,他对於这股浴火之力,实在是太熟悉了。 当时不知道多少参与围攻的人,从那根方天指上一跃而下,绝望逃离。 怎么会这样? 难道说他竟然和冷血信徒史化绵,有某些隱秘的联繫? 还是说,冷血信徒史化绵,也只是被推上檯面的替罪羊,这位李默才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门生大衍的最后贏家! 一滴冷汗沿著熊天养的额头缓缓滑落。 “一个。” 李默面露狰狞说道。 驯化术数对他太重要了,他对此势在必得,自然是不会拖泥带水。 轰!轰! 两条火蜥蜴的吐息,形成了剧烈爆炸。 李默在空中翻转跳跃,浴火之力对於无属性火焰具有天然的克制力,他侧眸看向衝锋而来的刀疤脸男人。 他手持冒著灰色衰败光芒的斧头,就好似另一个血饮狂鬃董峰。 隨著一股错乱崩坏、阴冷邪性的气息激盪,近距离感应到大错骨风湿痛之力的刀疤脸男人,瞳孔骤缩流露出难以置信的骇然。 “这是?” 乌光一闪即逝。 伴隨著对方的悽厉惨叫,李默犹如未闻,嘴角流露出一抹狞笑。 “两个。” 蔡姬见此一幕,短暂呆滯后,顿感头皮发麻。 站在她身边的两人,也被李默所展现的实力惊呆了,其中一人见李默向自己衝来,惊慌失措发起反击。 “你这个怪物!去死吧!看我三花聚雷……” 嘭! 李默的速度更快一筹,一拳贯穿了他的胸膛,他手中才刚刚成型的雷霆法术烟消云散。 “三个。”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距离蔡姬不远处的另一个女人,似乎已经被嚇破了胆。 她头冒冷汗、脸色苍白地缓缓后退。 采恋依也不禁眼皮狂跳。 他的实力也未免太过於夸张了一些! 他若是在千丘书院,恐怕足以位居十大高手排行榜前列,具备威胁到苏墓的资格了。 心中这般想著,采恋依一边为自己接下来的处境感到担忧,一边注意到兽王熊天养竟是转身逃离,於是她看向已经被嚇破了胆的葛云芝,顿时有了主意。 眼见葛云芝转身就跑,她当即大喝一声,追了上去。 李默对此无动於衷。 他的注意力全在烈火使蔡姬的身上,喉咙深处发出让蔡姬头皮发麻的怪笑,眼神中充斥著不加掩饰的贪婪。 “你究竟是什么人,別……別再过来了!” 面对烈火使蔡姬的警告,李默无动於衷,嘴角笑容更甚。 他宛如閒庭散步,继续向前走去,蒺藜骨剑上繚绕著熊熊浴火之力。 仅仅片刻后。 这位號称烈火使的千丘书院学员,便在浴火之力的全面克制下,被李默手中的蒺藜骨剑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