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咒术回战开始的奇妙冒险》 第零章 楔子 他在做梦,也在梦中做梦。 有时在大海深渊中, 有时在蔚蓝苍穹上, 有时在万丈地层下, 有时在时间的尽头。 在梦中的梦中做梦,从梦中醒来的梦中醒来,也梦到从梦中醒来的梦,如此往復,永不结束。 於是,在空虚混沌的某个梦里,他放空心思,隨感官的超自然触角瀰漫於不存在的大气。 不必睁眼也能知晓,四周是无尽的黑暗。 没有世间各种纷繁事物叮叮咚咚的声音,没有酸甜苦辣的味道,没有物质流过体表的触觉。 是了——一个人类所能拥有的感官都被封闭了。 所以,唯有服从心灵。 黑暗很浓,看不清前路。 他,一无所有,一无所知,一无所往。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站著还是坐著——但至少绝对不是躺著。 因为他並没有感觉到躺带来的轻鬆愉悦,反倒隱约受著某种不可知的枷锁禁錮,一丝一毫的动弹都难如登天。 为了確认这一点,他尝试过一次挣扎。 当然,他失败了。 他也没打算成功。 所以他现在还在那儿,保持著旧有的状態,思考人生。 人生总是充满变数。 比如,有些人总能在关键时刻產生新奇的点子、作死的想法、搞怪的心思,並且忍不住付诸实践。 那么很自然地,在某个时候,他內心涌起一种莫名其妙的渴望。 他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而且发现自己的確可以隨意地动了——那层旧有的枷锁似乎已经被时间洗去,只有他自己还固执地记得。 先是头东张西望,然后是身体俯下,最后是四肢著地——確切的说,他的心灵感觉到了类似地面的东西。 说真的,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动起来就非要是这个不合常理的顺序。 不过,既然无谓前路,选好方向往前跑就是了。 於是,他像野兽一样四足奔跑著。 他的身体意外地强横,像是岁月打磨了岩石不必要的稜角,即使不习惯这种姿势也跑得很快。 一路横衝直撞,热血激昂,碾过许多和他一样大小的东西,然后跑得越来越快。 他像是热带稻田里发野的巨化大象一般,无人可挡。 突然,他迎面撞上了一面墙壁似的东西。 这东西似乎是他穷极一生也无法突破的障碍。 头首当其衝,感觉不妙,他条件反射向后一仰。 然后是肩膀,接著是身体,最后是麻木的感官。 依次撞在那上面,將动能转化成其他的东西。 没有疼痛,但是他知道,脊椎骨和肩胛骨似乎受到了损伤,颈骨也喀喇一声发出了抗议的声音——如果他还有那些部位的话,姑且先这么称呼吧。 受到这样的挫折,他终於停下来了。 他不得不休息一下。 他靠在那东西前面,能够清晰地“看见”,那东西的顏色比周围的黑暗要淡一些。 不是鲜明的“白”,也不是晦暗的“灰”,倒很有些鲜活的模样。 至於潜意识里的鲜活是什么,以及为什么这东西会立刻跳出来,他一概不知。 他大抵对这些问题思索了很久,一路衝过来產生的轻伤和暗伤都自己好得差不多了。 这並不需要他特意注意。 但也可能只是他感觉思索了很久,实际上只是一瞬间。 毕竟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再生力的极限在哪里,又会在什么时候自动降低活性。 在一个与上一个奇妙时刻类似的巧合点,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想通了什么,悵然若失。 那东西越发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把宽大的手抚在那东西上面,细细摩挲。 他张大了想要开合的嘴,想说些什么。 他要感慨,他要痛斥,他要倾诉。 在这看不到头的黑暗里,他渴望有谁聆听他的囈语,即使听不到回应,也不要紧。 而这东西,就是一个有资格让他倾诉的存在。 可是呀,不待他说些什么,那东西兀地消失了。 这东西已经存在了那么久,又离开得那么突然那么彻底那么决绝,仿佛不曾存在过。 他知道那是存在的,一度存在的,可能將来会再次存在。 虚抚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他错愕地驻留在原地。 片刻后,他懊悔,他捶胸顿足,他感觉內心被原罪撕裂。 他不知道自己错失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但记忆在这一刻断线。 那——东——西——是——什——么!? 在这个没有日落月升的地方,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 他在无边的黑暗里,不知疲倦地继续奔跑著,身上的伤势也在无涯的时间中痊癒了。 似乎一切都回到了“起点”。 但是,发生过的事情毕竟发生过了。 他现在有了明確的目標。 他想要找到与那东西类似的什么东西,填补內心的创口。 呀呀,如果能够与那东西重逢,就再好不过了。 然后,在某个节点,他感觉自己穿过了一层什么东西。 那个新的东西好像区分了“这边”和“那边”两个地方的定义。 嗯,这似乎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半透膜。 等等,半透膜是什么?感觉很熟悉的样子,但好像不是…… 嘖,他又记不起来了。 无论如何,在“那边”,他的速度慢了下来。 这大概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要不然心灵也不会这么紧张。 他小心翼翼地搜寻著,可依然没有哪个东西能够像他曾遇到的那个一样,让他如临山岳心存敬畏。 他很奇怪,明明这边给他的“压迫感”更强。 在他浑浑噩噩地在“那边”的世界继续往前奔走时,也许早已,也许就在刚才,他在某一刻感觉有一束亮光在他的背后贯穿了他。 这道光来得突兀,他很怕它去得也突兀。 被光贯穿不但没有丝毫痛苦,他还感觉到了久违的温暖。 令他感到奇怪的是,这种温暖的感觉他很熟悉。 哦,是了,是“这边”的那东西给他的感觉。 他猛地以头抢地,泪流满面,全身散作无形体的“光”,又聚拢回原本身躯的样貌。 时针的指针总会错位,又再度开始圆周运转。 我们的一切,似乎都永远也不会改变。 只是一下子,他就想起来了,几乎统统想起来了。 那东西,曾经给他的,是名为“爱”的心流体验。 可,那东西是什么呢? 他极力挣扎,封锁的蛛网却纹丝不动。 绝望於自身的无力,他回首望去,眼中噙著泪水。 颤颤巍巍地抓住那道光,对那东西的“记忆”愈发清晰,那东西却愈发模糊。 泪,滚烫又酸涩。 光,洁净又明亮。 光束穿胸而过。 光是携带著信息来的,频率、波长、偏振,各自诉说著。 □□□□□□□□□,□□□□□□□□□。 □□□□□,□□□□□□□□□□。 任由泪水漫过面颊,他竟无力而懦弱地躲在一个角落里。 他不敢去。 他害怕当他抵达那里,光束就会消失。 可不是他委曲求全就没有事情了。 感觉到了那极度不和谐的东西,他四周的黑暗有些不安地抖动著,好像尘封千年的古老壁画活了过来。 他紧紧蜷缩,迫使自己不去看四周。 他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盯著他,一切都透著诡异的气息。 可是不必睁眼,也能看见,四周是无垠的黑暗,和那远处直射而来的一线曦光。 曦光洁净又明亮,分开了黑暗。 仿佛在回应他的疑惑,他的身前的光束扩大了,出现了一条光亮的通路。 他依然犹豫了,儘管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犹豫。 黑暗很不满。 如疯狂打击屠戮异端的中世纪天主教会一般,黑暗只是在略略试探之后,便狞笑著向那道光伸出无数邪恶的爪牙。 可是,光源很坚挺,在黑暗的打击下摇摇欲坠,却没有那么轻易失利,更不必说消失。 而且,在黑暗的潮水拍击之中,那光虽然体积变小了,却变得愈发明亮。 好像在嘲笑黑暗的软弱无力,又好像根植於黑暗在疯狂生长。 以至於他也能感觉到那巨大冰凉氛围中的谜样温暖。 他心头一惶,似乎瞪大了眼睛——预料中的伤害並没有出现,这让他感到了欣喜,可同时也有些奇怪的遗憾。 突然,他站起来了。 刚才,在那不可名状的一刻,有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在他耳边告诉他,再错过可就没机会了。 这个声音来自比远方更远的地方,在以前从未出现过——他本指望对方再多说些什么,但是之后又是一成不变的寂静。 那究竟是海市蜃楼的梦,还是只是幻境铜铃? 他不知道“这里”还有什么,“那里”又会有什么。 出於另外一种名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的迷之自信,他不相信“这里”的傢伙会欺骗他。 因为他已经没有什么剩下的东西可以被骗走了。 他主动融入了光亮的通路,努力避开黑暗的爪牙,不顾一切地朝著那道光的源头跑去。 路上,他被黑暗分出微不足道的力量顺势打倒了许多次。 但是他总是跌倒之后立刻爬起,即使身上的伤又渐渐加重,他无怨无悔。 因为他,不愿意再一次不甘心。 他得感谢那个声音,隨著光源越来越近,他的內心渐渐涌起一种超越了喜悦的情绪。 这个情绪像山间清泉,汩汩冒出,並隨著已跋涉的路程越来越远而越来越甘醇。 就在他品味著甘醇,以为一切皆好之时,他再次被来自身后的飞行物贯穿了。 意识一片空白,好像此前一切努力都是白费。 他震怒,他诧异,他热泪盈眶——他只差一点,真的只差一点点。 他几乎自暴自弃了。 可是,当他不顾弥留於世的机会往前再迈一步,他茫然地发现,身上的伤竟又渐渐痊癒了。 困惑,不解,而不是喜悦。 这不是他自己的成就。 黑暗很愤怒,但这个愤怒,此刻却终究有了无可奈何的韵味。 他继续向前跑去,却不再狂热,而是带著些小心翼翼的探寻。 哦,他很轻易地看见了。 在光源之前,竟然有一个比黑暗更黑的身影。 那些爪牙几乎就是被祂独自击退的。 这没能解开他的疑惑。 那是他的希望的守护者,也是他的迷茫的缔造者。 他不知道祂为什么要帮助他,但是他很有礼貌,知恩图报。 他一边跑著,一边努力保持平衡向对方鞠了一躬,並不指望能够得到回应。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到了这个地步还要讲礼貌,明明…… 到了更加近前的地方,他心中突然一凛,之前若有若无的思绪也断了。 他努力不让自己意识到,祂在黑暗中依然散发著吸收黑暗的微光——只是那微光和光源相比微不足道,所以之前没能注意到。 然后,思维诡异地漏跳了一拍,好像他未曾注意到那个身影的特异之处,他的注意力又被光源吸引了。 他径直掠过了那个身影,毫不犹豫地將光源拥入怀中。 他伸开了双臂,迎接光的洗礼。 在光明的照耀下,意识渐渐模糊,他感觉自己被救赎了,从此就要脱离苦海,迎接只存在於神话故事中的美好生活。 可那光却带著他与光相关的记忆消失了。 这终究是梦,梦总有醒的时候——即便醒来后依然在梦中。 他遗憾,他不甘,却无可奈何。 他因此终於开口说道: “我是慕光的飞蛾,扑火般爱上她。那永燃无休的爱就是我的光!我將与她同行!我將循光而行,直到我比这光升的更高,抵达天堂之上!” 在无数世界中,无数神明与凡人出於无数理由,渴慕攫取统治的权柄。 情感、享乐、欢愉、希望, 罪恶、鲜血、善念、责任, 灼热的爱,与擢升的欲望, 归根结底,皆是以个体坚固绝对的意志,覆盖、凝结、重塑一切柔软与流动之物。 只是真实界的占卜牌通常不会用到那样的意象,因为自始至终,將要统领诸天万界的君王只有一位。 那是沉眠於迷梦之中长存不灭的“秘密皇帝”。 第一章 新世界的热情问候 冰冷,抖动…… 昏昏沉沉中,仿佛听到平地惊雷一般驀地清醒,狄奥发现头下枕的东西触感僵硬,顿时察觉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 他保持平稳舒缓的呼吸节奏,迅速睁眼打量四周。 惨白的墙壁,空空荡荡的房间,还有那股尘封多年的沉沉死气。 不过……正是因为没有生气,这里似乎也没有什么危险? 仰头望去,天花板上有一个吊灯的残架,灯罩雕刻得很精美,只是蜡烛已经燃尽,蜡油在金属支架上凝固。 那淡淡的蜡痕,使吊灯以及它所属的这个房间看起来更加破落。 他向两侧隨意一瞥,周围没有多少器物。 对边的角落倒是有一个大型物体的印跡。 根据墙上的矩形轮廓可以推断,那东西约莫有两米高。 那里的灰尘比较少,显得很突兀——也就是说,“搬迁”发生的时间比较近。 “滴答——滴答——!” 声音毫无徵兆地响起,由弱渐强,声源就在他枕边。 狄奥胆子大,不至於毛骨悚然,但也不免要疑心一番。 其实他之前就有隱约听到那细微的“咔嗒咔嗒”的声音。 这个声音在落针可闻的大环境下很不和谐,他早就该注意的。 只是他会下意识地先观察大环境,而不是在意细节。 狄奥努力不发出声音,侧过头去。 床头的小案几上,赫然摆放著一只仍在工作的老式机械闹钟。 闹钟侧对著他,錶盘玻璃蒙尘,但他依然能分辨出指针的位置:九点十四分。 秒针不紧不慢地划过一个又一个刻度,更精细的纹路则模糊不清。 “呼——”狄奥略微放鬆地深呼吸,却立刻感到一阵虚弱。 仅仅是集中注意力看了几秒,眼前就开始发花,头也发昏。 他眨了眨眼睛,视野依旧有些模糊。 不对劲……有体力流失的感觉……不仅仅是身体受伤的虚弱! 突然,他瞳孔一缩。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他好像看到,在灰尘较少的那个角落,阴影中有一个已经伸出的灰黑色触手。 它在被他的余光扫到时抽搐了一下,然后驀地消失不见。 肾上腺素快速分泌,心跳加速,大脑里一下子冒出来很多杂乱的信息,狄奥感觉自己正在亲歷“鬼故事”。 而且,那黑色的触手他似乎在……之前昏迷时的无尽梦境中见到过!该死的! 脑部传来一阵剧痛,他意识到,更加深层的记忆被什么不可知的存在禁錮了。 关於那黑色触手的知识,也被同种力量牢牢封锁。 似乎不太妙,但是现在至少可以確定,自己真的穿越了。 狄奥咬牙,试图坐起身。 这时他才真切感受到身体的沉重与无力。 这具躯体在昏迷前显然经歷过惨烈战斗,遍布新旧伤痕,血痂粘结著衣物和皮肤。 他自我催眠,尝试调动精气神恢復体力,但是外界浓郁的负向能量压制了他强大的天然再生力。 看样子,这个“沉沉死气”就是导致他“一觉醒来身心俱疲”的罪魁祸首。 但是没有关係,区区重伤。 狄奥的手摸到床头冰冷坚硬的金属支架,五指收紧,用力一撑,身体借力缓缓挪到床边。 双脚触地的瞬间,他顺势握住那根碗口粗的空心金属支架,手臂肌肉賁张,猛地一扭一扯。 支架应声断裂,被他握在手中,权作临时武器。 断口参差,在昏暗环境下泛著寒光。 他是天生的异类。 小学时,就能一挑六个同龄男生,打得对方满地找牙。 中学拔智齿,全麻手术。 医生用了足以麻痹任何成年人的肌肉鬆弛剂与镇静剂量,他却依然能抬起手指,意识清醒如常——比“术中知晓”更离谱,他是根本未被麻痹。 大学时,横扫世界的新型病毒肆虐校园。 同学朋友高烧不退,他却只在最初几个小时感到轻微不適,隨即体温如常,免疫系统如精密的军队般在数小时內便完成了识別、围剿、记忆的全过程。 当他第二次走进牙科医院,拔除另一颗智齿后,创口仅用几个小时就完全癒合,可以正常说话、进食,仿佛那只是一道浅浅的划痕。 即便后来沉迷二次元,成了旁人眼中不务正业的宅男,狄奥也从未失去这份刻在骨子里的强大。 它沉默地潜伏在血肉深处,如同沉睡的火山,等待某个唤醒的契机。 他深知,在平凡世界的秩序表象之下,运行的始终是力量与支配的残酷法则—— 多数压迫少数,强者支配弱者。 所谓的公平与正义,不过是强者愿意施捨时的装饰,是胜者书写歷史时的余韵。 不想被剥削? 那就去胜利,去支配,去做第一个拿起餐巾的人! 而现在,他来到了一个显然存在超自然现象的异世界——毕竟刚才那东西……绝非老家应有的生物。 久违的兴奋感,如同电流般窜过他的脊椎。 “身体——给我动起来口牙!” 狄奥从喉间挤出一声低吼,如同对一具濒临报废的机械下达强制指令。 脑海中瞬间闪过一连串清晰而暴烈的动作意象——不是思考,而是以意念驱使这具濒临崩溃的躯壳。 下一刻,他竟真的如同挥舞一根轻盈柳条般,强而有力地將这金属支架抡圆了甩出! 动作流畅得诡异,劲道更是远超他前世巔峰状態所能爆发出的极限! 空气被蛮横排开,发出尖啸。 金属支架因承受不住这非人的力道而剧烈震颤、弯曲、变形,表面锈蚀的铁皮寸寸剥落,最终在与墙壁碰撞的一瞬,彻底散架! 崩解的金属碎片裹挟著那股未尽的冲势,如同霰弹般轰然喷射出去。 墙体仿佛被无形的巨锤正面砸中。 砖石结构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隨即在蛛网般的裂痕中向內凹陷、垮塌。 烟尘与碎块混合著金属残片四散飞扬。 墙后的景象,再无遮掩。 灰黑色的、半透明的触手如腐败的树根般虬结蠕动著。 其末端还半融在未完全倒塌的墙体內,虚实不定,仿佛它本身便是这建筑痛苦生长出的肿瘤。 居於这团蠕动阴影中心的,是一个超乎常理认知的缝合造物: 一颗神情空洞、眼窝漆黑如深渊的鹿首,被粗暴地嫁接在集合了牛身厚重与马躯畸长特徵的躯干上。 更多无以名状、粗细不一的触手正从那缝合线的裂隙中无规则地伸展、抽搐、拍打地面。 每一次蠕动都伴隨著粘腻的、仿佛血肉从骨头上被生生撕扯下来的细微声响。 仅仅是注视它,就能感受到有情眾生的种种恶意。 一股源自生理本能的强烈噁心与眩晕感便直衝大脑皮层。 然而面对这显露真身的怪物,狄奥反而扯出一个狂野而狰狞的笑容。 “原来……藏在这里的是这种东西啊!” 很好。 这正是我想要的世界! 话音未落,一根粗壮的触手已呼啸抽来。 狄奥不闪不避,低喝一声,踏前飞起一脚,悍然与之对撞! 足尖与触手末端裹挟的巨力轰然相接。 密闭的空间里,猛然炸开一声如重锤擂击湿革的沉闷巨响。 以碰撞点为中心,肉眼可见的衝击波纹骤然扩散,將地面上积累的浮尘瞬间吹成一个向外猛烈翻卷的灰白色圆环。 那根势不可挡的触手,在与狄奥脚面相触的剎那,呈现出一种违反结构的诡异弯曲与高频震颤,隨即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反向折返。 如同被巨力甩动的鞭梢,狠狠砸回怪物自身那缝合而成的躯干之上! 毫无花哨的动量传递—— 怪物那庞大、扭曲、由牛身马躯粗暴拼接的躯体,宛如一只被孩童抡圆了手臂全力抽飞的破旧布偶,毫无抵抗之力地拔地而起,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嘶鸣。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毫无缓衝的轨跡,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它身后的那堵墙壁。 砖石结构的墙体在这一记撞击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大块的砖石混杂著粉尘轰然向內坍塌,碎裂的砖块与扬起的灰白色烟尘瞬间將怪物那庞大的身影吞没了一半。 第二章 式神与术式 烟尘翻涌,怪物撞穿墙壁的巨力未尽。 那沉重扭曲的躯壳拖拽著砖石灰屑,携著未竭的余势,从墙体后方撕裂的缺口处猛然摔落,激起一片沉闷的震盪余音。 “怪物不愧是怪物……” 狄奥低语著,缓缓收回右腿,活动了一下脚踝。 方才那毫无保留的硬碰硬一脚,已让足部骨骼传来细微却清晰的裂痛。 他低头看去——鞋面在与触手对撞的瞬间,已被那股骇人的相互作用力彻底撕裂、击穿,露出其下明显泛红肿胀的皮肤。 不仅如此,浑身上下那些本已勉强癒合的旧伤口,也被这记全力抽射的反震力道再度挣开。 温热的血液从绷带下渗出,顺著皮肤蜿蜒滴落,在他脚边乾燥的尘埃里,洇开一小片逐渐扩大的暗红痕跡。 但他並未感到尖锐的痛楚。 或者说,那股在碰撞瞬间从骨髓深处汹涌榨出的炽热力量,已將所有的痛觉神经彻底衝散、覆盖。 此刻充斥感官的,唯有沸腾的肾上腺素与高度专注的冰冷战意。 狄奥快步衝到墙边,在距离那个不规则缺口约两米处停下,俯身探头,向下望去。 一、二、三…… 这里是六楼。 下方传来粗糲而暴烈的嘶鸣——那怪物竟很有精神地仰首长啸。 分明挨了他毫无保留的全力一脚,又自这个高度结结实实摔落,可它体表竟无半分肉眼可见的损伤,连气息都未曾减弱分毫。 真的假的?物理打击近乎无效? 刚穿越来就遇到神秘度这么高的东西? 若是常人,此刻或许会退却、逃跑,或是进行“战术转移”吧。 但是狄奥想要试试看! 他需要衡量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生態位,需要知道这具身体究竟能抵达怎样的境界。 没有半分犹豫。 狄奥从六楼的缺口一跃而下。 身体在空中如精密发条般急速旋转,调整姿態,重心下沉,双目紧锁下方那团蠕动的阴影。 在这一刻,他的杀意和破坏欲如火星落入油池,自发引动了某种未知的能量。 那能量如水般缠绕全身,冰凉而沉重,却又与热血一同沸腾。 下方的怪物感受到了威胁。 数条触手如巨蟒般弹射而起,在空中交织成死亡的罗网,绞杀向半空中无处借力的狄奥。 狄奥福至心灵,腰身猛拧,右腿如战斧般悍然抽出—— 这一腿不仅抽出了夸张的刺耳音爆,更在脛骨与触手碰撞的剎那,迸发出狰狞跃动的黑红色闪电!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黑闪! 怪物扬起的触手应声而断,断面焦黑如炭。 紧接著,那跃动的电芒如荆棘般扩散,穿过怪物缝合的躯体,將它炸成纷飞的碎片! 积累的重力加速度在这一击中消耗殆尽。 狄奥轻盈落下,双足踏地无声,唯有衣摆在衝击的余波中微微拂动。 他看著空气中缓缓飘散的黑色火花,清晰地感知到了——那种不知名的能量,源自负面情绪的微小火种。 觉醒之后,不再需要极致的情绪引导,心念一动,便能如臂使指。 然后,他即兴改变情绪火种的构成。 破坏欲与战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而明亮的意念——仿佛阳光穿透云层,生机自泥土中甦醒。 温暖的能量充盈全身。 足部骨骼的裂痛瞬间消失,红肿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如常。 浑身上下撕裂的伤口彻底癒合,皮肉甚至比之前更加牢固。 疲惫感一扫而空,身体仿佛休养了百日般健康而充满力量。 当正与反的两种能量同时在体內並行运转,狄奥的大脑深处,仿佛有一扇尘封的门被轰然推开。 他听见了一个名字,如同烙印般浮现於他的灵魂之中,发出无声而威严的呼唤: 式神——“世界”! 如其期待的那样,当狄奥將那股能量注入灵魂中的刻印,金光乍现,一个通体如同黄金铸造的壮硕人型式神,出现在他身侧。 “世界”的外观与狄奥本人颇有几分神似。 它头戴遮至鼻樑下方的饰盔,背后配有一对简朴的潜水气瓶,通过短促的双脊形气管连接至头盔后部。 从腰后到肩前,厚实的膨化罗纹皮带牢牢固定著它的身躯,而在下巴、腹部与膝盖处,则点缀著醒目的红色心形装饰。 “wryyyyyy——” 狄奥不自觉地发出一声长啸,那是本能与灵魂共鸣的咆哮。 “向我展示你的全部吧,“世界”!” 隨著他高呼“世界”之名,体內刚刚觉醒的能量如开闸洪流般急速流失,同时周围的世界失去了色彩。 绝对的寂静降临了。 怪物如烟飘散的残躯,被滯后的衝击波掀起的路面碎块与砂石,还有烟尘中出现的丁达尔光柱,全都凝固在半空中。 这…… 连空气的流动、尘埃的飘散、甚至光线本身的传播,都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难道说…… 是时间停止吗? 传说中能够支配世界的力量! 在他明悟的这一刻,式神“世界”的能力信息如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 “时间停止”——停止世界的时间流动,於既有的时间流中插入时间,获得专属的额外回合。 插入额外时间、无穷倍率加速时流、抑或令一切物质运动归於静止的“绝对零度”——在他人眼中,这些皆可表现为“时间的停止”。 然而,由於狄奥目前尚无法理解后两者的实现方式,“世界”所呈现出的独特权能,便定格为“插入时间”。 “时间停止”无法连续发动,每次使用后,必须在真实时间中经过一定休整,方可再次施展。 紧接著,生得术式的信息也如呼吸般自然地浮现在他的意识中。 术式“模仿”:正如其名,能无条件模仿他者术式的能力,再现的程度非常完美,甚至可以通过锻炼使被模仿术式进一步成长。 但是可模仿数量和同时显现数量都有限制,並且一旦完成模仿,对应的记忆体容量即被占用,无法变更。 在感知术式信息的剎那,狄奥“看见”了一棵逆生的巨树,枝干虬结,根系向上,十枚星徽悬於枝干之上。 其中三枚已被点亮——它们分別是“王国”、“基础”与“光辉”。 他清楚地意识到,此刻自己能无条件模仿三种术式,同时只能显现其中一种。 成长条件尚未可知。下一节点標註为“胜利”,或许需要取得足够多的胜绩方能晋升? 能够复製超能力的超能力,属於经典设定,即便存在限制,也丝毫不掩其强大。 不过,要想不后悔,所要模仿的术式就必须具备成长潜力,需要慎重挑选。 狄奥很快接受了这一现实。 九秒钟过去,静止的时间恢復了流动。 烟尘继续飘散,碎块纷纷落地,光柱隨著浮动的微尘起舞。 他深吸一口气,运用那种能量强化双足发力,身体如离弦之箭般轻盈跃上一栋十层高的楼顶。 薰风扑面,视野骤然开阔。 放眼望去,这片城区荒芜而寂静,废弃的楼宇如墓碑般林立,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积灰的玻璃窗在斜照的阳光下映出昏黄的日晕。 不出意外的话,这里应该是一片去中心化后遭废弃的城区,正是黑帮交易、或是某些不宜见光之事惯常选择的场所。 “这地方还真是偏僻……连个人影都没有。” 狄奥遥望著远处车辆、行人如织流动的市井,漫无目的地向前行去。 身后,是逐渐远去的荒楼和过往。 前方,是崭新的世界。 第三章 不速之客 在狄奥祓除怪物的一个小时之后,三道身影出现在那片废弃的街区。 “那个一级咒灵已经死翘翘了欸~” 说话的是个赤裸上半身的金髮白人男子。 他用一对爱心形状的胸贴遮住胸前两点,此刻正翘著二郎腿,悠閒地坐在一个悬浮离地约一米的巨大手掌型召唤物上,身体隨著手掌的轻微起伏一晃一晃。 “祓除者完全没有要隱藏残秽的意思哦,简直像在说『是我乾的,来找我呀』~” 另一名用绷带遮住额头和右眼的青年男性走上前,蹲下身,伸手探入空气中残留的咒力残秽,闭目感知。 几秒后,他睁眼说道:“根据残秽记录,只有一个术师——纯粹依靠咒力强化后的徒手攻击祓除了它。战斗过程很短,咒灵几乎没有像样的反抗。” “既没有展开“帐”隔绝视线,也没有处理残秽掩盖痕跡……”金髮男子托著下巴,语调拉长,“难道说——” “是野生的术师,而且刚刚觉醒不久。”绷带青年接过话头,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刚觉醒就能徒手祓除一级咒灵?”金髮男子吹了声口哨,爱心胸贴隨著胸膛起伏微微颤动,“甚至没用术式?这有点夸张了吧,夏油亲?” “確实……很有天赋呢。”被称为“夏油”的青年闻言爽朗一笑,“来都来了,那我们就去和他见一面吧。” 第二天下午。 刚从某个黑帮据点“补充”完旅费的狄奥,拎著一个装满现金的不起眼帆布包,走向自己临时的落脚点——一栋位於老旧居民区边缘、租金低廉的单人公寓。 然后,他在公寓楼下,遇到了三位不请自来的访客。 为首者是一名穿著深色五条袈裟、扎著披肩丸子头的英俊黑髮男子。 他长相甚似菩萨,眉毛细长,耳朵是福耳,带著大大的耳钉,还有一撮长刘海在额前。 立於他左侧的,是一个赤裸上身、金髮碧眼的外国男子。 右侧则站著一位用白色绷带严密遮住右眼的褐发青年。 三人站立的方位隱约形成合围之势,却又保持著微妙的、不会立刻引发警觉的距离。 为首者上前半步,露出一个公式化的温和笑容,开口道:“你好。有时间聊聊吗?” 狄奥的目光在三人身上短暂停留,隨即自信地闔上双眼,將心神短暂沉入一种“安心的氛围”之中,如同將耳朵贴近大地,静静聆听世界表层之下的细微脉动。 透过独特的武术招式“心眼”,他能“看”到这三人身上同样縈绕著那种区別於常人的特殊能量波动——与他昨天杀死的怪物同源,却更有序、更內敛,如同家畜与野兽的区別。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然而,这股能量並不显得磅礴迫人,甚至未对他散发出任何实质性的威胁感,似乎……並不算很强? 既然如此—— 他重新睁开眼,神情恢復了日常的平淡隨意,对著那位笑容温和的黑髮青年点了点头:“可以啊,有什么事吗?” 黑髮青年再次上前一步,迫近了社交距离的极限: “我叫夏油杰,是一名咒术师。我们通过残秽记录观察到,你昨天徒手祓除了一个一级咒灵——你拥有非常了不起的力量呢。” “我一直认为,伟大的力量,就应该用於同样伟大的目的,去创造更有价值的事物。” “你……对於如今这个诅咒横行、普通人茫然无知、而许多术师却故步自封的世界,是否也曾感到过困惑、不满,或者……某种更深刻的疑问?” 话音未落,夏油杰竟以一种看似寻常、实则迅捷的小碎步,瞬间拉近了最后一点距离,突进到狄奥身前,极其自然地伸出双手,一把握住了狄奥的右手。 狄奥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下一瞬,他指关节猛地发力,发出“喀拉”一声轻微的脆响,如同精密的机械锁扣脱开,手腕以巧劲一旋、一抽,瞬间从夏油杰的双掌合握中滑脱而出。 同时,他向后流畅地退开两步,重新拉开了安全距离。 抽回的手在空中隨意地甩动了一下,那声轻微的骨响已然平復,仿佛刚才的挣脱只是错觉。 “等一下,你说的有点快了,信息量也有点大。” 狄奥直视著夏油依旧含笑却隱约闪过一丝讶异的眼睛,提出了他此刻更关心的基础问题。 “我其实昨天才第一次遇到那种『怪物』。所以,按照你们的说法,那种东西的正式学名,是叫做『咒灵』吗?” 夏油杰收回手,指尖在袈裟袖口轻轻摩挲了一下,笑容未变。 “对,由诅咒力量构成的能量生命——咒灵,它们会隨著人类的负面情绪诞生。” “恐惧、愤怒、憎恨、绝望、嫉妒、傲慢、后悔、耻辱……这些我们无法彻底消除的情感,在人类观察不到的地方凝聚成吞噬生命的怪物。” 他抬起手,指向远处高楼林立的都市轮廓。 “全世界非正常死亡或失踪的人数,平均每年都在百万以上。其中很大部分,是被诅咒所害。换算一下,平均每天都有数千人因诅咒死亡。非常惊人的数字,不是吗?” “那些非术师人类,就像行走的、不稳定的情绪能量源,源源不断地生成新的咒灵。” “为了维持普通世界的秩序,同样操使诅咒力量的咒术师始终在阴影中活跃,扮演著永无止境的『清洁工』。” “换句话说,这世道竟出现了强者要去適应弱者这种矛盾的行为,真令人嘆息啊!” 夏油杰不顾狄奥的警惕,重新向前半步拉近距离,袈裟袖摆轻扬。 “这无异於万物之灵长自己扼杀了进化的步伐。很可笑,不是吗?人类,是时候重新擬定生存的战略了。所以,我希望你也能来帮忙。” “所以我能帮什么忙?”狄奥姑且提起兴趣问了一句。 “可能会嚇到你哦?” “洗耳恭听,但说无妨。” 夏油杰嘴角的弧度变大了,语调依然平稳:“杀光所有非术师,创造一个只有术师的世界。” 空气似乎凝滯了一瞬,金髮男子和绷带青年紧张地期待著狄奥的回答。 狄奥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只是微微偏头,像发现了一个有趣的数学题。 “哦,种族灭绝——这有什么好处吗?” “如果能杀光所有非术师,就永远都不再会有新的咒灵诞生了。诅咒的源头將被彻底斩断。痛苦、恐惧、无谓的牺牲——所有因诅咒而生的悲剧,都將成为歷史。” 夏油杰如是说。 几秒后,狄奥才缓缓开口:“……因为普通人的负面情绪会催生咒灵这种怪物,所以你决定把他们全杀光来一劳永逸——这样激进的想法肯定有诱因吧。你有重要的人被咒灵杀死了吗?” “是的,没错。但更主要的是,我觉得他们太没用,不值得保护。” 第四章 热爱生命的惊世巨人·其一 “保护弱者,是强者的义务——我曾经也这么相信过。 但我只是咒术师而已,並不是什么正义的伙伴。” 夏油杰微微仰头,望向被城市楼宇切割的天空。 “后来我见证了数不清的悲剧,发现非术师不仅弱小而且丑陋。 他们会因恐惧而互相践踏,因无知而伤害他人,因狭隘而憎恨不同…… 他们不断滋生诅咒,却又对拯救自己的人毫无感恩。”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狄奥,笑容依旧温和,眼底却沉淀著某种冰冷而坚定的东西。 那不是愚者的狂热,而是彻底捨弃幻想后的人间清醒。 “即便不停地去证明我们活著的价值,力所能及地去拯救他人,最后也只是白忙一场! 所以我想——或许非术师不需要『保护』。或许他们需要的,是一场彻底的净化。” 狄奥沉默了片刻。 午后的阳光穿过老旧居民楼间的缝隙,在他脚边投下细碎的光斑。 远处传来隱约的车流声、孩子的嬉闹声、某个窗户里飘出的电视gg声——那是普通人世界的、嘈杂而鲜活的声音。 他再次发问,冷静得像在確认一道数学题的已知条件: “术师和非术师的区別是什么?人口占比分別有多少?” 夏油杰似乎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 “区別在於天生的大脑构造。 没有那样的构造,就无法感知与操纵咒力。 至於占比……” 他略一停顿,斟酌措辞。 “很遗憾,术师是万里挑一的存在。 我们是更高等的物种,拥有与生俱来的超凡力量,数量自然稀少。 全世界拥有咒力或具备咒力潜质的人,加起来恐怕不过十数万。 所以,我的理想並非“启蒙”,而是“天选之民”。” 虽然口头说著遗憾,夏油的声音里听不出半点惋惜。 狄奥没有打断,只是微微頷首,抬手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 “人类已经站在食物链的顶端,却仍总梦想著更高位的存在,称之为『神』並寄託信仰。 你不觉得这样很奇怪吗? 神总是要保护人们,咒术师也是啊。 明明有我们咒术师在,人类根本无需做那样的梦。” 他顿了顿,直视狄奥的眼睛。 “可非术师们,却寧愿忽视比他们更优秀的存在……甚至恐惧、排斥、试图抹杀。 弱者因数量眾多,常常淹没那些本应闪耀的强者,让他们在庸常中受尽磨损,多么可悲! 而我所期望的乐园,只需要强者——只需要能看清现实、能承担责任、能创造价值的、清醒的同类。” 狄奥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那么,有多少人支持你的想法?” “49个。”夏油杰回答得毫不犹豫,“如果加上你,就是50个了。” “那——你们现在已经把计划推进到什么地步了?或者说,你们各自都杀过多少非术师?” “没仔细数,一百多个吧。” 夏油杰面不改色地说著。 “计划还没有开始,我们还处在帮人用诅咒解决问题、赚取资金的原始积累阶段。” “我的话……三十几个?好像是三十六?”那个外国人居然真的认真回想了一下,“哎呀,有点记不清了呢~” “四十多个。”绷带青年开口,报出了一个同样不知真假的数字。 “这些人……全都是无辜的吗?我是说,遵纪守法、道德良好那种意义上的无辜。” “那当然不可能啦。 不管是来找我们用诅咒杀人的主顾,还是那些被杀的倒霉蛋,基本上都是毛孔里都淌著血泪的资本家呢。” 歪果仁的语气里带著一种见怪不怪的篤定。 “夏油亲——九年前好像屠了一个村子。 不过那也是因为,那村里的愚民想杀掉两个无辜的术师女童。 诅咒师也是要讲道义的嘛。 毕竟咱们是要当开启新时代的吹號角者,太下作的事情肯定不会干啦。” “听起来很不错。”狄奥点了点头,“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你们看见过原子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金髮男子挑了挑眉,绷带青年沉默不语。 夏油杰微微歪头,像在听到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笑话。 “人怎么可能用肉眼看见原子?除非是五条悟那种仅此一人的特例。” “用眼睛直接看见?”狄奥追问,“他的术式是扫描隧道显微镜吗?” “不,那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一种被称为『六眼』的特殊视觉器官。”夏油杰耐心解释。 “哦哦,可是我也看见过原子哦?” 狄奥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感慨。 “通过人类的科技,利用石英音叉和原子力成像,就能『看见』原子的模样。” “嗯?你想说什么?” “如果你真的自视为神,你就不会这么討厌非术师。 非术师不如术师是很正常的——就像孩童不如成人,这本是万物生长的常理,何须为此愤怒? 而术师终究会从非术师中诞生,所以术师保护非术师就像大人保护孩子一样。 我若是你——就会为拯救世人而喜悦,同时也为清扫垃圾而喜悦。 你错就错在——把垃圾和孩童,当作同一种东西了! 清扫垃圾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夏油杰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番话……竟如此精准地刺入了那道深埋多年的心隙。 他长久以来构建的、用以支撑整个“大义”的冰冷逻辑,此刻竟被一个初次见面之人,轻描淡写地剖开、重组,並指向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审视过的方向。 清扫垃圾……与守护孩童,本就是两件事。 悟,原来我错了呀…… 注意到夏油杰的震撼,狄奥继续剖析现实,声音里带著虔诚和讚嘆: “去除掉垃圾再看,人类……是何等强大而精力充沛的智慧生灵。 就像蚂蚁天生看不清世界的全貌,人类也天然受限於感官,无法直接看见世界的本质。 但无论何时,人类总在以难以想像的热情,开拓认知与技术的边界,將未知变作已知。 你能想像吗? 未来的人类或许能创造虚擬实境、发展人工智慧——不是记录现实,而是无中生有,用0和1的信息流构筑出全新的世界。” “原来是个科学信奉者。” 夏油杰的笑容淡了些,不服输地嘴硬道。 “若是想拉投资赞助,你可以离开了。看在同为术师的份上,我不杀你。” “我可没说不答应你的邀请。” “哦?” “但,就算加盟,谁说了算还要另论呢。”狄奥的声音终於带上了一丝笑意。 他向前一步,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做了个邀请手势。 “术师的世界应该是强者为尊吧? 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吧。 我们打一架,谁贏了,未来十年就听谁的,如何?” 第五章 热爱生命的惊世巨人·其二 此刻,远处传来隱约的蝉鸣,时断时续。 居民楼敞开的窗户里飘出泡沫剧煽情而夸张的台词,夹杂著抽象的罐头笑声。 风吹过街角破损的gg牌,铁皮边缘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呜咽。 所有这些声音,在夏油杰耳中都显得遥远而模糊。 他沉默地注视著狄奥。 袈裟的深色布料在风中轻微起伏,半丸子头鬆散垂落的髮丝拂过颈侧。 他那张总是温和带笑的脸,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阳光从楼宇的缝隙间斜斜洒落在他脸上。 好刺眼呀…… “……可以。你就这么爱人类吗?” 他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夏油杰有不会输的自信——眼前的青年再如何天赋异稟,也不过是刚刚觉醒的雏鸟。 雏鸟的羽翼,还不足以触及真正的天空。 “我因强大而被爱,也以强大回应爱。 常人或许脆弱如土偶,但我仍愿尽力呵护。 只要力所能及,能帮则帮,能救则救。” 狄奥摊开双臂,大大方方地敞开中门,姿態从容得像在自家客厅迎客。 在穿越前的一次心理测评中,他曾被这样描述: 你是一个精神世界特別丰富的人,这也是你力量的本源。 你总是遵从本心,有很强的包容性,会为他人著想,宽以待人。 和你成为朋友会是一生的財富。 “不识人之软弱,如何与人相交? 不知眾生皆苦,如何慈悲待人?” 狄奥轻声说道,语气里没有指责,只有理解。 “想要根绝苦难,这份心意是好的。 或许曾经的你,也和如今的我一样吧。 但是你现在终究走错了路。” 他將双臂缓缓收回身前,双脚磨著粗糙的水泥地面微微前后岔开,重心下沉,身体半侧过去,摆出一个古老而扎实的拳架。 “空口白话无益,让我证明给你看吧。” 体內,被称为“咒力”的能量如决堤洪水般奔涌,每一个细胞都在饥渴地吞吐著这股崭新的力量。 肌肉纤维在咒力的浸润下发出无声却震颤的嘶鸣,骨骼仿佛被重新锻造,轻盈而坚韧。 身体能力在瞬间突破了原有的界限,进入一个全新的领域。 五感变得敏锐如光: 狄奥能听见十米外蚂蚁爬过落叶的细微声响,能看见空气中浮尘飘动的每一道轨跡,能清晰分辨出三人身上截然不同的咒力气息。 甚至—— 狄奥的感知突破了当下的桎梏,隱隱生出一种感官向未来短暂延伸的错觉。 眼前的世界仿佛叠加了一层半透明的预演影像。 他能“看见”下一秒空气的流动、对手肌肉的发力姿態、咒力匯聚的轨跡。 这不是依靠经验与推理的“预测”。 这是超越时间感知的“预读”,是“心眼”在咒力加持下,抵达的全新境界。 先之先? 不——这是先先之先! 狄奥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三人,吐气开声:“来吧,一起上吧!” “被小瞧了啊! 但宿命之所以为宿命,就像鱼生来只能活在水里,猴子终究是猴子,无法成为真正的人类。 若一味妄求天空的自由,只会徒增悲伤。” 夏油杰如此回应狄奥的说教。 “拉鲁,利久,既然他这么渴望战斗,那就一起上吧——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诅咒!” 他足尖轻点,身形后撤半步,宽大的袖袍隨之鼓盪。 剎那间,蜈蚣、荒骷髏、骨面猩猩、食尸鬼等以数量著称的咒灵如潮水般涌出,在他面前形成层层叠叠的咒灵屏障。 与此同时,他单手探入袖中,从丑宝口中抽出特级咒具“游云”,双手分握两端,架势沉稳如岳。 一旁的拉鲁召唤出那巨大的手掌。 禰木利久则悄然侧向移动,腰间短刀无声出鞘,身影混入涌动的咒灵群中,伺机而动。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道璀璨的金色身影在狄奥身侧凭空显现。 它双手稳稳按在腹部醒目的红色爱心装饰上,身体向后四十五度倾斜,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蓄势待发。 在摆完那近乎仪式性质的出场姿势之后,“世界”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只有一片模糊的金色残影如疾风骤雨般向前席捲。 “无駄无駄无駄无駄(没用没用没用没用)!” 伴隨著嘹亮的战吼,拳头与空气摩擦发出低沉轰鸣,密集的拳影快得连成一片金色的光幕。 拉鲁的巨手和那些猛扑而上的咒灵甚至来不及做出像样的进攻,便在接触的瞬间被纯粹的力量撕成碎片。 咒力残秽如墨般泼洒四溅,它们竟没有一个能靠近狄奥。 禰木利久本欲绕后偷袭,却对上狄奥好整以暇投来的余光,身形顿时僵住。 他咬紧牙关,鼓起勇气挥刀前冲。 狄奥左手轻抚额前刘海,右手自下而上向侧后方隨意一甩。 利久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便如一颗逆飞的流星直衝天际,几秒后便越过重重高楼,消失在视野尽头。 狄奥收回手,语气像在评价一道乏味的菜餚:“就这?可说服不了我呢。” 夏油杰瞳孔微缩,將“游云”换为单手持握,空手五指虚张——三道迥异的气息从黑色的漩涡中同时降临。 “那些乌合之眾果然不是你的对手,我要调高难度了哦?” “万骸见主”——底盘由无数骷髏堆叠而成,周身缠满浸染诅咒的绷带,绷带缝隙间密密麻麻睁著无数浑浊的眼球,形如某种褻瀆的活体立柱。 “坠壑”——状似章鱼的咒灵甫一现身便钻入地面,在地表之下高速穿行。 “坐猿”——下肢如合握的手掌,巨大的上肢摊在膝上,形似达摩狒狒的漂浮咒灵静悬半空,周身散发出沉重的压迫感。 然而,金光再闪。 “世界”的身影快得仿佛无视了空间与距离。 当它在视野中再度清晰时,已然一拳贯穿“万骸见主”的胸膛——绷带崩裂,位於核心处的蒙眼人头被一击粉碎。 隨即它一脚跺地,地面轰然炸开,尚未完全浮出的“坠壑”被从土层中硬生生捶出,躯干扭曲变形。 “坐猿”竖起左手,拇指、食指、中指併拢向上,无名指与小指屈向掌心。 “zomba。” 驱动术式的低语响起,庞大的重力场滯后地弹射而出,压在急速闪身避开的“世界”身侧,连带著下方的土地也被压出一个规整的圆柱形凹坑。 它没有第二次发动术式的机会了。 “世界”如磁悬浮列车般凌空疾驰,挥出第二拳——坐猿试图格挡的双臂连同胸膛一起,被一道笔直的金色轨跡贯穿。 三次出手,消灭三只一级咒灵! 第六章 胜利並支配·其一 三只一级咒灵,竟被一鼓而灭…… 夏油杰单手握紧“游云”,虎口处的皮肤绷紧,指节微微发白,脸上却缓缓浮起一个近乎兴奋的笑容。 他情难自已地开口低语:“真的假的……听说咒术高专最近刚入学一个新的特级,这里又冒出一个吗?” “你说的这个『特级』,是很厉害的意思吗?类似於特级厨师?”狄奥好奇地追问这个新冒出来的名词。 “特级术师不是那种『厉害不厉害』的问题,他们真的是很少见的那种……可以一人敌一国的存在。” 夏油杰摊开另一只手掌,掌心向上,如同在展示某种珍贵的標本。 “冠上『特级』名號的人类共有四人,诅咒则有十六只。 我是其中之一,而这两只——便是特级假想怨灵“化身玉藻前”和“化身平將门”。” 伴隨著他的解说,两只截然不同的特级咒灵在他身侧显出身形: 左侧,是四只眼睛、嘴角裂至耳根的长髮和服女鬼; 右侧,是眼含三重瞳孔、手持大太刀的巨人武將。 与此同时,拉鲁趁著夏油杰说话的空档比划著名手势,一只巨大的咒力手掌从狄奥的斜后方偷袭而来。 狄奥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大手便擦著他的衣角掠过。 他顺势抬脚凝聚咒力,足尖如白虹贯日精准地踹在巨手掌心。 沉闷的撞击声炸开,大手被踹得反向弯折,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飞射而出,在空中划出尖锐的呼啸,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后方的拉鲁身上。 “呃——!” 拉鲁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惨叫,就被自己的术式狠狠砸中。 两者滚作一团,携著未尽的动能轰然撞入街边一间民宅。 砖墙垮塌,樑柱断裂,烟尘四起。 狄奥保持著金鸡独立的姿態在原地稳稳立定,不急不缓地收回脚,目光重新落回夏油杰身上。 “一人敌一国……总不能只靠你和这两只咒灵吧? 如果评价没有出错的话——你能够操使的咒灵,难道没有上限吗?” ““咒灵操术”確实是『无上限』的。 实不相瞒,我现在持有的咒灵超过六千只。 这支由异形构成的军队正是我的依仗。” 夏油杰语调平静,却带著某种沉甸甸的分量——一人成军,可不是比喻。 闻言,狄奥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这样的话,感觉还挺有价值的欸。” 他清了清嗓子,刻意换上一副夸张的语调:“咳咳,这个时候应该说——是和我相同类型的术式呢!” “哦?”夏油杰挑眉,“確实存在同时持有式神与术式的案例,难道你的术式是……” “没错!”狄奥嘴角扬起,“你的“咒灵操术”很不错——现在,它也是我的了! 来吧,放生几个咒灵,我给你演示一下。” “……那我就送你十只好了,不用还。” 夏油杰袖袍轻扬,撕开了现实与咒灵空间的边界,十只三级与二级的咒灵应召浮现。 它们形態各异——有的如多头蠕虫,有的如人面蛇,有的如带刺肉球,还有的如飘浮的眼球集群。 当他心念微动,选择“放生”之后,对这些低级咒灵的束缚瞬间解除。 它们先是一滯,隨即如同被投入沸水的油滴,骤然无序地四散开来。 与此同时,狄奥体內那刚刚模仿得来的“咒灵操术”被瞬间激活。 在他的感知中,那些四散逃逸的野生咒灵如同暗夜中骤然点亮的烛火,被术式本能地標记、锁定、高亮显示。 他摊开掌心,紫黑色的线条自他掌纹中蔓延而出,交织、旋转,迅速构筑成一个微型的空间漩涡,发出强劲的吸力。 那些低等级咒灵甚至来不及挣扎,就被无形之力攫住、压缩、炼化——最终凝聚出十颗紫黑色小球。 “是要吃下去才能完成降伏吗?”狄奥捏起其中一颗,仔细端详。 “是的哦~”夏油突然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语调轻快起来。 那份独属於“咒灵操术”使用者的、无人能懂的苦涩,如今终於有第二个人要品尝了——最高にhighってやつだ(我真是high到不行啊)! 狄奥瞥见夏油杰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他盯著掌心的咒灵球,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硬著头皮塞入口中。 “唔——呕——” 仿佛抹布浸泡在污水里发酵百年的恶臭在口腔中炸开,黏腻的触感顺著食道下滑,带来生理性的强烈排斥。 狄奥弯下腰,捂住嘴,额角青筋微跳。 他以前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 “哈哈哈哈哈~没错,我想看的就是这个!就是这个表情!” 夏油杰放声大笑,笑得几乎弯下腰,长发隨之颤动。 “你……就是这样吃了六千多个咒灵的吗……辛苦了。” 狄奥直起身,眼角还带著生理性的湿润,声音有些发哑。 “……”夏油杰的笑声戛然而止,扯了扯嘴角,表情变得有些微妙,“餵——为什么要突然这么煽情?好歹说点诅咒的话吧。”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狄奥利落地抹了抹嘴角,口腔中那令人作呕的黏腻触感,竟已被他以惊人的適应力快速压制下去。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已恢復与平常无异的平稳,仿佛刚才那番剧烈的生理反应从未发生过。 “你还是老老实实接受我的关心吧,傲娇早就不流行了哦?” “……”夏油杰沉默了快十秒,才缓缓开口,“你是比六眼术师更加罕见的——『无条件模仿』术师吧?” “哟,被你发现啦——是啊,我就是这样天赋异稟的强者。” 狄奥向前一步,寻了个合適的地方站定。 左腿直立,承担著身体的大部分重量,右膝微微內扣,脚尖轻点地面,腰部向右侧送,形成一道紧绷的弧线。 “世界”漂浮著来到他左边,左脚单脚脚尖点地支撑,右脚架在左腿弯后,一手叉腰一手搭放在右膝盖上。 接著,狄奥的右手五指张开,虚按在胸前,左手则搂著“世界”的腰与它的手扣在一起。 “任何人,都是为了克服不安与恐惧,获得安心感而生存的。 博取名望、支配他人、积累財富,全是为了安心。 投身法律、追求爱与和平、实现自我——这些努力,最终也都指向內心的安寧。 追求安心,才是人类一切行为的根源。 那么问题来了:向我效忠,究竟有什么会让你感到不安?” “哈哈……这句话,原样奉还给你。”夏油杰在笑容中战意升腾,“我现在才要真正使出全力,胜负未分,话可別说得太早!” 他踏著小碎步前冲,手腕一抖,“游云”的三节棍身破空抡转。 “化身玉藻前”身形摇曳,跳起诡譎的舞步,空气中盪开无形的涟漪——可以窃取咒力的简易领域悄然铺展(像“裂口女”那样咒灵专属的简易领域)。 “化身平將门”则同步暴起,手中大太刀裹挟著足以斩断高架桥的磅礴咒力,朝著狄奥当头劈落。 狄奥左手一探,稳稳握住因高速挥舞而激起鞭梢效应的“游云”棍身; 右手抬起,五指如台钳般遽然合拢,竟將斩到面前的大太刀雪亮刃锋,硬生生捏停在了掌心之中! 金属悲鸣,咒力迸溅,一人一咒灵手中的武器却再难下移分毫。 对於这足以令当事人心神震撼的结果,狄奥心中並无半分意外。 如果所有人都没有咒力,那他毫无疑问能贏。 这具躯壳所蕴藏的纯粹力量与战斗技艺,本就不属於凡俗范畴。 而若双方都拥有咒力且展现的水平相近,那么咒力加持所带来的额外优势便被相互抵消。 在这种情况下,结果便和“都没有咒力”时,並无本质区別。 所以,狄奥当即开口嘲笑:“很遗憾。你所谓的使出全力,就是连个伤口也不留下,轻柔地抚摸对手吗?” 第七章 胜利並支配·其二 夏油杰试图抽回武器,却发现棍身几乎焊死在了那只手中。 他索性卸了力道,玩笑似的说道: “没能让你使出全力真是抱歉啊,接下来能让我见识见识吗?” “好啊。那么,轮到我了!” 话音落下的剎那,狄奥双臂肌肉賁起,咒力如火山喷发般灌注,將紧握的“游云”与大太刀向身体两侧猛地一拉。 这突兀的巨力拉扯,使得夏油杰与咒灵“化身平將门”的重心瞬间失衡,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蹌。 趁此破绽,他左右开弓,一边一记毫无花哨的普通直拳,裹挟著摧枯拉朽般的纯粹力量与咒力,分別轰向夏油杰的面门与咒灵的胸腹! 大力出奇蹟,气势凌人! 夏油杰只觉拳风压面,头皮骤然发麻。 强烈的危机感让他不假思索地拧身、侧步、向后疾撤,同时手腕翻动,以“游云”棍身横向扫出,试图精准地拨挡在狄奥袭来的手臂侧面,以巧劲改变其拳路轨跡。 与此同时,“化身平將门”也依循战斗本能,挥动大太刀自侧方一记凌厉的横斩,与夏油杰形成夹击之势,刀锋直取狄奥肋下! 咦?!这个手感——! 好硬! 夏油杰脸上的表情骤然剧变。 “游云”与“化身平將门”的斩击、拨挡刚一触碰到狄奥那被浓稠咒力严密包覆的手臂,非但没有撼动其分毫,反而像是击打在某种绝对不可侵犯的理想刚体之上! 一股诡异而强横无比的反作用力顺著武器猛然倒灌而回! 他的手臂乃至半边身体都因这股突如其来的反震力而肌肉僵直了一瞬,攻势瞬间瓦解! 就是这一瞬的僵直,决定了结果。 夏油杰与“化身平將门”一起,在狄奥那平平无奇的普通直拳轰击下,毫无花哨地倒飞出去。 两者虽都在危急关头运用了高水平的咒力强化护体,未受重创,但这般“单方面吊锤”的狼狈景象,伤害性或许不高,侮辱性却极强。 隨后狄奥向前踏出一步,右手凭空虚握,五指收拢的动作既像摘取,又像宣告—— ““世界”!” 富有既视感的齿轮转动声与波纹音效骤然响起,周遭的世界蒙上了一层失色的滤镜。 “世界”猛然发力前窜,金色的拳影再度化作狂暴的洪流。 “无駄无駄无駄无駄!” 夏油杰和咒灵们的身体在空中微微后仰,扬起一个不自然的弧度。 在时停的领域里,他们的胸口、肩胛、四肢都被巨力反覆衝击。 每一次衝击都没有立即造成破坏,而是像用锤子反覆敲打一块金属——形变在积累,势能在叠加,破坏的趋势被一层层刻入他们的存在本身。 如同在胶片上反覆曝光同一帧画面。 如同在还未开裂的玻璃上预先画满裂纹。 然后所有在时停中积累的破坏力,在时间重新流动的瞬间同时爆发! 血液像坏掉的水管一样从无数裂口中喷射! 夏油杰倒飞而出,身体重重砸在地面上。 碎裂般的剧痛瞬间从全身各处炸开,尤其是胸腹与背部。 然而,他竟然还能呼吸——只是那呼吸浅薄而急促得可怕。 每一次试图吸气,胸腔內都传来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与断裂的细响,仿佛有碎骨在隨著呼吸挪移,切割著脆弱的肺叶与內臟。 不远处,“化身玉藻前”与“化身平將门”如同被巨力拍爆后遗弃的气球,瘫落在地,躯体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与多处破损。 晦暗的咒力正从那些崩解的躯体结构中缓慢逸散,如同生命隨著血液流逝。 但特级咒灵顽强的生命力让它们还能苟延残喘好一会儿。 “是我贏了吧。”狄奥走到夏油杰身前,俯视著倒在地上的身影,“还愿赌服输吗,夏油先生?” 夏油杰勉强抬起视线,声音因伤痛而断续:“……啊……是你……贏了……” 他长出一口气,血沫从嘴角溢出。 “那么……接下来的十年……你打算做什么?” 狄奥蹲下,將手掌放在夏油杰凹陷的胸膛上方,用反转后的正向能量对他进行治疗。 碎裂的骨骼如倒放的影像般重新拼接,鲜血无中生有填回血管,撕裂的肌肉与筋膜仿佛被无形的手精巧地编织復原。 整个过程静謐而有序,如同时光本身在局部被温柔地倒转。 约半分钟后,夏油杰胸膛的凹陷已恢復平坦,致命的內外伤势几近痊癒,只剩脸上的苍白仍未褪去。 他从呼吸道咳出一口残留的淤血,开口感慨道:“了不起的反转术式。” “在討论十年计划之前,我先问你个问题: 如果我们將特定负面情绪孕育出的咒灵用“咒灵操术”降服,它们是否还会继续从人类的那些情绪中汲取力量,维持甚至增强自身?” 狄奥如是询问。 “……会。“咒灵操术”只凭驱使的咒灵本身的咒力就可以发动,持有者不需要为咒灵支付咒力。 因此,被降服的咒灵在待机状態下,依然会像野生时那样,持续吸收对应的负面情绪来恢復、积蓄咒力。” “既然如此,我们何不乾脆將世上绝大部分咒灵都吸收、掌控起来? 由我们来管理它们,总比让它们无序地袭击人类要好。” “我確实考虑过这个方案。” 夏油杰撑著地面缓缓坐起,声音低哑: “这的確能在极大程度上遏制咒灵对人类的危害,但说到底——治標不治本。 “咒灵操术”非常稀有,几百年才可能诞生一个。 即便我们这一代人能凭藉力量压制一个时代,那我们老去、死亡之后呢? 这个世界又要交还给混乱吗? 我不认为自己应该將问题留给后世。 在我这一生中结束这一切,难道不是更彻底的救世?” 狄奥轻轻摇头。 “没错,你说的对,但你太著急了。 为什么呢?为什么非要在自己有限的生命里看到结局不可? 世界大抵不会如此轻易地遂人心愿。更何况——”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夏油杰。 “如果我们能获得永生,不就可以永远压制咒灵,永远维持这个秩序了吗?” “永生?哪有那么简——” “相信我,可以做到的。儘管相信我吧。” 狄奥打断了他的反驳。 “只要这世上存在能够承载人的意识与记忆的『灵魂』——我现在就能想到一个办法: 不断克隆自己的肉体,让灵魂在其中转世重生。 躯壳会老去,但意识与记忆可以延续。” “……现代科学还做不到复製人吧?更別说意识转移。” “2017年做不到,”狄奥微微一笑,“2077年还做不到吗?要相信科学的潜力。” 夏油怔了怔,隨即有些失笑地点了点头,他身上已经癒合的伤口仍在隱隱作痛。毕竟输了啊,那就……试著去相信吧。 五浊恶世,人间如狱。 他曾以为,在这样的世界里,自己再也无法从心底露出真正的笑容。 然而此刻,在狄奥的身后,夕阳正投来大片温暖而澄澈的橘光,將瓦砾与尘埃都镀上一层柔和的色泽,不禁让他回想起和悟同行的青春岁月。 “行吧,”夏油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放弃了某种执念,“我说不过你。” “嘿嘿——让我们一起改变世界,让它变得更美好吧!” 不仅仅是物质的胜利——意识的胜利同样簇拥著狄奥,將他推向更高的层面。 仅仅是击败夏油杰这短暂的一战,“胜利”的节点便如同被无形之手擦拭,悄然点亮了一半。 倒也不奇怪,夏油杰就是有这份“重量”。 在六维的视角下,无数人的无数选择交织成恆河沙数的平行世界。 但在浩如烟海的世界线中,总有一些特殊的个体影响著极多的未来走向,在大量世界线里都能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类似於必定死在第四次圣杯战爭的肯尼斯,和五条悟息息相关的夏油杰,也有著相近的地位吧——以死为后续故事迎来开篇。 影响这样特殊的个体並改写其命运,就相当於战胜了无数种可能的未来! 第八章 增进了解 夏油杰五指向著废墟中虚虚一抓。 两道如风中残烛般的咒力反应化作两缕黯淡的黑雾飘起,被他收回体內——是那两只尚未完全消散的特级咒灵。 还能抢救一下…… 他闭上眼,感受著咒灵核心尚存的生机,心底掠过一丝庆幸。 要再去寻得这么两只特级咒灵终究不是易事,《周三特別节目》也不是每次都能提供有效信息的。 隨后,他在狄奥的搀扶下缓缓站起。 两人一前一后,踩过碎石与断砖,在废墟中仔细搜寻。 不多时,便在半截承重墙的阴影下找到了暂时昏厥的拉鲁。 又走出约三百米,从半塌的墙垣下,拖出了被打飞老远、意识已然模糊的禰木利久。 狄奥再次使用反转术式,將他们治好。 两分钟后,拉鲁先睁开了眼。 他猛地咳嗽了几声,吐出些微尘灰,碧色的瞳孔在夕阳的暖光下短暂失焦,隨即迅速恢復了锐利。 紧接著,听到动静的禰木利久也闷哼一声,从短暂的昏沉中醒来,警惕地扫视四周。 两人几乎同时撑地坐起。 “哟——都醒了?” 闻声望去,他们看见狄奥与夏油杰並肩而立——后者袈裟破损,气息凌乱,而前者却毫髮无伤,姿態从容。 局势的优劣,一目了然。 是夏油大人输了。 拉鲁与利久对视一眼,默默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们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言,只是默默从地上站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垂手立於一旁,等待著下一步的指示。 “狄奥先生,我打算先返回据点。要和我们一起去盘星教的总部看看吗?” 夏油杰转向身旁的新首领,声音已恢復了往日的沉稳。 “四十六位同伴中有三十三位在那里。” “好啊,”狄奥欣然应允,“正好向大家宣布一下,你们换了个新老大。顺便,路上也跟我讲讲咒术界的情报吧——我对那几个特级,还挺感兴趣的。” 一行人步行至几百米外一处不起眼的停车位,一辆黑色商务车静静停靠在阴影中,玻璃贴著深色防窥膜。 拉鲁坐上驾驶座负责驾车,利久则自觉地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夏油杰拉开后排车门,侧身让狄奥先入內。 两人坐进宽敞的后排,真皮座椅微微下陷,车门关闭的轻响隔绝了外界的薰风与虫鸣。 引擎低沉地启动,车辆平稳地滑入夜色。 街灯的光影透过车窗,一道一道掠过车內,在夏油杰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斑驳。 “那么,就从『现代最强』——五条悟说起吧。” 他的语气中颇有几分怀念。 “他的术式“无下限术式”,能够干涉原子层级的物质,具备操纵空间、甚至將宇宙能量带入现实的能力。 其基础表现为『收敛於自身的无穷级数』——所有试图接近他的物体,速度都会无限趋近於零,永远无法真正触碰到他。 “术式顺转·苍”通过定义负无穷的距离產生引力;“术式反转·赫”则通过定义正无穷的距离製造斥力。 而將两者叠加形成的“虚式·茈”……可以製造出毁灭一切的假想质量。” 夏油杰留了一手。 他没有提及最关键的“领域展开·无量空处”——那个將对手拖入“无限”的信息洪流、从精神层面彻底瓦解的、五条悟真正的必杀王牌。 这是对挚友的保护,也是对自己新盟友的一道谨慎的防线。 “听起来是个相当不错的能力,”狄奥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毫不掩饰自己的嚮往,“到时候我也去拷贝一份好了。” “狄奥先生,我建议你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夏油杰转过脸,神色认真,“即便持有“无下限术式”,也未必能够使用。” “哦?怎么说?” “就像许多作品里的经典设定——只有六眼术师才能真正驾驭这个术式。 它需要极度精密的咒力操控,没有那双眼睛赋予的异能,就算遗传到了术式,也无法运转。” “那这个六眼具体有什么能力呢?”狄奥適时发问,“之前听你说能看见原子,应该是一种很神奇的魔眼吧?” “最基础的,360度无死角大范围透视,至少半径千米之內视线被阻挡也不会妨碍视觉。 此外,六眼能直接看穿术师身份、解析术式构成、追踪甚至预测咒力轨跡,还能支持持有者进行微观级的咒力操作……堪称『全能之眼』。” 闻言,狄奥微微前倾身体。 “所以理论上,只要能达到同等的咒力操控精度,没有六眼也应该能使用“无下限术式”吧?” 夏油杰轻轻摇头:“道理是这个道理。 五条家千年来,出现过许多遗传到术式却未觉醒六眼的术师——但他们之中,没有一人成功施展过“无下限术式”。” “……那就到时候再看吧,”狄奥自信地笑了笑。 “咒力操控精度这种东西,总归是能锻炼的。 我相信就算初上手把握不住,以后总能適应。 另外两位特级的术式呢?” “九十九由基,常年云游海外,行踪飘忽不定。 说实话,我与她交流不多,对她的术式效果也不甚清楚。” 夏油杰靠回椅背,语气里带著几分追忆的唏嘘。 “上次见面,还是她向我提及——『杀光非术师以实现咒力最优化』的理念。” “这……听起来是个坏女人?” “倒也不至於……更偏向瀟洒隨性那一类吧。 她只是提出了理念,然后就跑路了,让我自己思考。 像个隨手丟下种子就转身离去的园丁,至於它会开出什么花、结出什么果,她似乎並不真的关心。” 夏油略微调整了坐姿。 “至於最后一位,乙骨忧太——听说他的青梅竹马在死后化作史无前例的强大咒灵,对他施加了以爱为名的诅咒,会自动保护他。 至於他本人……根据有限的情报来看,倒像个平平无奇的凡骨术师。” “哦哦,经典设定呢。有点『人柱力』的感觉?” “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总之,四位特级术师的情况大致如此。” 夏油杰微微頷首。 “至於全世界已知的十六只特级咒灵……欧盟境內有两只,印度一只,正国四只,米国一只。 余下的八只全在日本,包括我操使的两只、咒术界封印的“恶路王大岳”与“大江山外道丸”,以及四个断断续续被目击过的未知存在。 说实话,某些犄角旮旯里还藏著更多特级咒灵,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话说,为什么选择封印而不是彻底祓除特级咒灵?” “祓除之后,百年內便会有新的特级咒灵换代重生、再度为祸。 而封印往往能维持更久,还能用作与我这样的术师交易的筹码。 从『性价比』考虑,这是更现实的选择。” “原来如此。”狄奥若有所思,“这东西和『尾兽』倒是越来越像了——能寄託於人,能被封印,消灭后还会復活。” “或许岸本老师也是个咒术师呢,”夏油杰说著自己都不太信的玩笑话,“画《火影忍者》时参考了咒灵的机制。” 车辆在夜色中平稳前行。 狄奥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著膝盖,眼中映著窗外流转的光。 熟悉起来之后,这位新晋老大便逐渐显露出某种出乎意料的话嘮特质。 他以惊人的求知慾,对著车內三人轮番“轰炸”,不厌其烦地询问种种常识问题。 咒力的正统提炼方法,咒力强化的技艺,术式对象扩张的概念,结界术的基础,咒灵和人类的循环理论,大咒灵的传说…… 狄奥像一块乾燥的海绵,贪婪地吸收著任何有用的信息。 他甚至看夏油演示了一遍就学会了简易领域,让后者直呼不科学。 正在开车的拉鲁听到动静扭头瞥了一眼,看到狄奥周身的结界外壳,他嘴角抽搐: “狄奥大人,您学东西的速度,会让绝大多数咒术师怀疑人生的。” “我只是比较擅长『理解』而已。 这不过是『吸收必要知识,得出必要结果』这种程度的简单工作罢了。” 狄奥消解了简易领域,语气轻鬆得像在討论明天吃什么。 “礼尚往来,等有空了,我还可以教你们反转术式呢。” 车內一时寂静。 夏油杰与禰木利久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负责开车的拉鲁乾脆假装自己不存在。 半小时后,车辆缓缓停在古雅的和风建筑前。 正殿门口的石阶上,橘红色短髮的女性已静候多时。 她身著剪裁合宜的深紫色长裙,外搭素白披肩,站姿端庄而从容。 见车辆停稳,她向前迎了两步,微微欠身。 “夏油大人,狄奥大人,我是菅田真奈美。干部们都已到齐,请移步会议室。” “真是难得啊,”夏油杰轻嘆一声,“不知道多久没有全员齐聚了。” 夏油与真奈美走在左侧,拉鲁和利久隨行右侧,一行人簇拥著狄奥步入宽敞的会议室。 第九章 恶人的救世主 “家人们,”夏油杰对著沙发周围或坐或站的眾人做了个引导的手势,“我们现在迎来了一位新的首领——同样持有“咒灵操术”的狄奥。” “你们好。”狄奥打了个招呼。 “你好啊,我是米格尔。” 戴著白色软帽和墨镜的黑人上前握手,暗中较了把腕力,隨即脸色微变,鬆开手时已心服口服。 “她们是我的养女,菜菜子和美美子。” 夏油指了指那两个安静坐著的女孩,朝狄奥介绍道。 “她们比较黏我,对其他人……可能態度不太好。” “也是个帅哥欸。”美美子微微侧头,小声对身旁的菜菜子嘀咕。 菜菜子才不管这个。 她睁圆了眼睛大声问道:“夏油大人真的输了?” “哈哈哈,是啊。” 夏油杰笑得坦然,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包袱,连语调都轻快起来。 “两只特级咒灵都派上去了,却连一道伤口都没留下——是惨败呢。” “夏油大人好像……很高兴?”美美子眨了眨眼,小声追问,“输了却这么开心,好奇怪。” 夏油杰转向在场所有人,平静地解释: “是时候告诉你们了。 別的术师看见咒灵祓除便是了事,但“咒灵操术”要考虑的就多得多——这个术式並非真正祓除咒灵,只是將诅咒积压在我体內。 目前只有几千个咒灵,我还把握得住,但世界上的咒灵何止百万? 所以我一直在担心,百年之后这些堆积的诅咒是否会失控暴走,酿成更大的灾祸。”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狄奥。 “从这个角度说,一个“咒灵操术”和两个“咒灵操术”之间…… 有没有人能分摊这份压力,確实是质的区別。” 说完,夏油杰转向方才和狄奥较劲的米格尔,通过合理省略夸大了狄奥的强大: “米格尔,就算你也和我们一起上,最多也就能拖延十分钟吧。 狄奥先生在今天的战斗中,只动用了式神,甚至还没有使用他本人的术式呢。” “什么!?”米格尔震惊了。 握力不如人尚可说人外有人,但未用术式就击败夏油……这连五条悟也未必能做到吧。 他持有的咒具“黑绳”是故乡的术师们耗费数十年编织的珍品。 它身上带著一种十分罕见的诅咒,效果是紊乱並干扰对手的术式。 十分强悍的能力让其堪比特级咒具,但缺点是每次击打都会使黑绳燃尽一部分,直至毛都不剩。 在“黑绳”消耗殆尽之前,米格尔立於不败之地,甚至有自信能单挑五条悟十分钟而不败。 而夏油杰的言下之意,就是把狄奥放到了五条悟的层次——或许现在还有所不如,但迟早能迎头赶上。 “不可能吧!”菜菜子忍不住提高音量,“我还以为是势均力敌、惜败一线、惺惺相惜的战斗……” “新的……『最强』吗?”美美子攥紧了怀中的诅咒娃娃。 “就是这样意外呢。本来我是想拉狄奥先生入伙的,但是技不如人被打败了,就变成我加入他啦。” 夏油杰语气平和。 “另外……原本我想终结猴子的时代,建立咒术师的乐园。不过,狄奥先生认为並无必要。” “欸——?!” “安静,”狄奥再度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请诸位为我侧耳倾听。” 夏油杰同时双手朝下轻轻一按,室內顿时静了下来。 “你们应当也已经习惯了现代生活的便利吧? 高铁、飞机、时尚小吃、电子游戏、社交网络…… 如果失去超过99%的人口,现代社会要如何维持运转?” 狄奥目光扫过眾人。 “没错,你们所享受的一切便利都將不復存在。 技术断代,文明倒退——难道我们要主动退回封建社会吗? 因此,杀光所有非术师这种不切实际的『咒力最优化』纲领,从此刻起,正式终止。” “竹下通的可丽饼……”菜菜子立刻想到了吃的。 “確实啦……不过纲领那种事情无所谓,我们原本也只是相信夏油大人所见的未来。”美美子软绵绵地回应。 “我有时候也是会出错的嘛。”夏油杰笑著摆了摆手。 “那也没关係,知错能改,也很好。”真奈美轻轻牵了牵他的袈裟衣角。 “就是说啊——”米格尔抱著胳膊点头,“知道错了就马上改,不管多大的代价,都是最小的代价。” 闻言,夏油杰侧过身,將手搭在米格尔宽厚的肩膀上: “米格尔,原来你之前就觉得我的纲领有问题——你怎么一直不说?” “呃——”米格尔一时语塞。 “狄奥大人,那我们的新纲领是什么呢?”拉鲁因为亲身领教过狄奥的实力,已坦然接受了被领导的现实。 “將全世界的高等级咒灵用“咒灵操术”尽数捕获,成为镇守现世的『活柱』——以咒缚横压一世,做这个时代的救主。” 狄奥平静道。 “正如夏油此前所说,我亦拥有“咒灵操术”,此事將由我与夏油共同完成。 其余各位,只需协助搜寻与捕捉咒灵即可。 除了那些罪大恶极、死有余辜之人,其他非术师……暂且饶他们一命吧。 毕竟他们在辛劳维繫著现代社会的运转,而我们这些只享受成果的人,並没有资格隨意剥夺他们的生命。 我相信,当我们转变行动方针,咒术界也会更新对我们的评估。 或许不用多久,诸位便不必再背负通缉令行动了。” “说到这个,”夏油杰忽然开口,“我有一个提议。” “但说无妨。” “我们要不……先去把那些通缉我们的『老登』们,统统干掉吧?” “他们有何罪大恶极之处?” “这还用说?” 夏油杰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屡次传递错误或虚假情报,致人死地——我的学弟灰原雄,便因此丧生。 此外,他们將咒术高专的年轻术师当做牛马驱使…… 我在高专的最后那段日子,悟几乎不曾合眼,靠反转术式硬撑,任务接连不断。 明明麾下豢养著眾多术师,他们却只凭血统荫庇坐享其成——为何不將那些人也派出来?” 狄奥微微頷首: “原来如此,听起来確实是值得清除的目標。 即便年轻一代未来也可能墮落成他们那般,至少能换来几十年的新气象。 不过,我不会只听你一面之词——过段时间,我会亲自去看,亲自去了解。” “今天大家先休息。明日开始,我们將飞往世界各地,捕获特级咒灵。”狄奥在最后宣布,“主力是我与夏油,其余人负责情报搜集与辅助。” “既然是去国外,那当然得带上我吧?”拉鲁毛遂自荐,“我毕竟是欧盟出身,会英语和德语,可以担任翻译。” “这么说的话,我也当仁不让。”米格尔接道,“你们没人会法语吧?而且我在欧非两地还有些人脉,认识不少当地诅咒师。” “夏油大人的生活起居,请交给我来安排。”真奈美微笑,转向双胞胎,“菜菜子、美美子,这次恐怕要留你们看家了。” “这就不必了吧……”夏油杰尷尬地小声说道。 “不行不行!” “真奈美太狡猾了,我们也要去!” “哈哈,你真受欢迎啊。”狄奥拍了拍夏油的肩膀,“其实所有人都可以一起去哦?” 第十章 安心的日常·其一 “狄奥大人,您是认真的吗?这么多人?”禰木利久有些绷不住了,“……算了,我还是不去了吧。” 狄奥解释道: “我指的『一起去』,並非全员同行。而是分成两批。 待我们合计捕获两只特级咒灵,或旅途劳顿需要休整时,便返回轮换——上一批未去的人便可接下行程。 第一个目標是印度,取得传说中的『象神』之后,再向欧陆进发。 首站定在奥地利与匈牙利一带,若无收穫便转往德国、瑞士。 依照传说,法国、塞尔维亚、波希米亚与匈牙利可能出现『狼人』;德国、奥地利、罗马尼亚则可能有『吸血鬼』。 这些国家並不完全相邻,因此我们按就近原则依次探索。” “据歷史记载,十五世纪的匈牙利国王——后来的神圣罗马帝国日耳曼王朝君主西吉斯蒙德,曾在1414年的大公会议上促使教会正式承认狼人的存在。” 拉鲁冒头补充背景知识。 “我小时候也听父母说过狼人会在夜晚抓走儿童的故事。匈牙利確实有较高概率出现狼人型咒灵。” “这么懂?既然这样的话,那这次你去,下次换我。”米格尔朝拉鲁挑了挑眉。 “行啊。”拉鲁拇指食指交错比心。 另一边,姐妹俩盯著“情敌”真奈美,异口同声地说道: “菜菜子和美美子——” “只会一起行动。” “那你们想去印度吗?”夏油杰轻抚两个女孩的发顶。 “不想。”x2 “哦,结果最后还是我们四个大男人——外加真奈美同行?”利久苦笑。 “有什么不好吗?”真奈美露出温柔的“死亡微笑”。 “啊哈哈——没有什么不好的。”利久发出机械的笑声。 经过一夜的短暂休息,一行人次日清晨便动身前往东京成田机场。 七个半小时的航行后,飞机降落在英迪拉·甘地国际机场时,正是黄昏时分。 狄奥透过舷窗望向下方,夕阳將德里的天际线染成熔金与暗紫交织的渐变,古老宣礼塔的剪影与现代玻璃幕墙在暮色中交错。 “印度是咒灵学的活化石。这里的传说横跨数千年歷史,再加上十数亿的庞大人口——每一条河流、每一座神庙,甚至每一处市井巷陌,都可能孕育著高等级的咒灵。” 夏油杰在入境队列中低声说道。 “依照咒术界的理论,基於传说形象诞生的假想怨灵,或源自负面情绪的概念咒灵,包括: 吸血鬼、狼人、资本主义、股市、赌博、颱风、上班、上学、贫穷、核、爱情、枪、战爭、瘟疫、死亡、饥荒…… 这一切,皆具备孕育特级咒灵的潜力。 所以,说不定我们会在途中遭遇情报之外的『惊喜』呢。 我认为,如果確实存在『贫穷』咒灵,印度一定是一个可能的棲居地。” 他这次换下了標誌性的五条袈裟。 考虑到印度常年湿热的气候与堪忧的卫生环境,他选择了高专时期偏好的黑色直缀与宽鬆的灯笼裤,长发在脑后松松束起。 整个人显得隨性了不少。 “那看来我们能收穫颇丰了?”狄奥问道。 “但愿如此。前提是本地咒术界不来干涉……”夏油杰微微眯起眼,“也不知道他们的水准如何。” 机场外,热浪裹挟著香料、尾气与不知名花朵的气味扑面而来。 拉鲁熟练地拦下两辆黄色的ambassador老爷计程车。 这种上世纪五十年代设计的车型在德里街头仍是主流,如同移动的时光胶囊,固执地承载著旧日的节奏。 “先去酒店安顿,然后尝尝地道的味道?” 拉鲁拉开副驾车门,回头笑道。 “我知道康诺特广场附近有家百年老店的黄油鸡,以前听人閒聊时夸过,可惜一直没有机会来印度。待会儿要不去试试?” “没问题!”禰木利久比了个大拇指,动作利落地拉开后排车门,矮身钻了进去。 引擎发出老旧的轰鸣,车辆先行一步,缓缓匯入机场外汹涌的车流。 换了国度,连空气里的节奏都截然不同。夏油杰望著机场外流动的街景,一时间竟有些恍惚的悵然。 “夏油,你这是什么表情?”狄奥隨口问道。 “没什么。” 夏油杰回过神,轻轻摇头。 “或许是习惯了每天都绷紧神经、高频用脑的日子吧。 像这样完全放鬆下来,纯粹为了『旅游』和『捕捉咒灵』而行动…… 老实说,还真有点不適应。 总是不由自主地思考,还有哪些问题等著我去解决。” “但很遗憾,就眼下看来,所有问题似乎都已有了妥善的解法。” 狄奥语调轻鬆。 “休息一下没什么不好。要是每天都忙得连轴转,身体迟早会垮的。” 最后望了一眼斑斕的街景,夏油感慨道:“是呀,那就走吧!好久没这样放鬆地旅游了!” 这时,真奈美轻轻挽住了夏油杰的手臂——过去多是他主动揽著她的腰,这一次,却是她先伸出手。 其实她对於和咒术界拼个你死我活並没有兴趣——倒不如说,所有的干部都是因为“夏油杰”这个人而聚集,理想或纲领反倒次之。 两人都不算年轻了。 或许……这次跨国的奇妙旅程,能有机会让某些悬而未决的关係,尘埃落定? “没有时间娱乐的人,迟早得有时间生病。別忘了你也是年轻人啊。” 瞥了一眼心照不宣的两人,狄奥锐评,率先坐到计程车副驾驶的位置。 “呵呵,那就要请你好好教教我了。”夏油顿时失笑,拉著真奈美钻入计程车后排。 他们下榻的酒店位於康诺特广场外围,殖民时期的建筑外观下是勉强达標的现代设施。 房间分配简单:夏油杰与真奈美一间(“便於討论战术”,夏油如是说),禰木利久和拉鲁一间,狄奥则单独一间套房——窗台正对著广场中央的圆形花园。 安顿好后已是晚上八点,一行人步行至酒店附近的一家餐馆。 门口的黄铜大锅翻滚著深红色的浓稠酱汁,香味霸道地侵占整条街道。 人不少,但入座后上菜还算快。 “狄奥大人,试试这个。”拉鲁用烤饼捲起一块裹满酱汁的黄油鸡块,递给狄奥,“印度菜的精髓在於香料的平衡。” 狄奥咬了一口,浓郁醇厚的奶油与番茄基底在舌尖化开,隨后是层次分明的薑黄、孜然、丁香、豆蔻…… 最后是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辣意在喉咙深处轻轻灼烧。 “確实有趣。”他评价道,“味道不是平面的,而是一层层展开的。就像……从头开始学咒术知识。” 真奈美小口啜饮著芒果拉西,若有所思地瞥了眼手机:“看谷歌地图上的介绍,据说这里的厨师家族以前侍奉过莫臥儿宫廷。” “皇家御厨?”禰木利久夹起一块香料烤鱼,半信半疑。 “確实挺好吃的,”夏油杰也卷了一块烤饼,“就算他们在吹牛,也无所谓了。” “不过卫生问题——”利久刚才出於好奇去瞥了一眼厨房,回来后再看桌上的食物,眼神难免有些复杂。 “我带了很多肠胃药。” 真奈美本人其实吃的很少,每样菜都是浅尝輒止。 “別忘了还有反转术式。所以別怕,吃不死的。” “我……你……我……” 禰木利久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半晌才懊恼地一挥手,绷带下的表情几乎扭曲。 “嗐!我想说的不是这个啊!” 一想到在油管上看到的诸多吃播化身“喷射战士”的惨烈场面,他仿佛戴上了一张痛苦面具,连肩膀都不自觉地耷拉下来。 第十一章 安心的日常·其二 饭后,禰木利久动身前往当地诅咒师组织的据点与联络人对接。 拉鲁则回到酒店房间联繫散布在各地的国际友人,多方搜集关於“能祛除一切障害”的“亚洲的神之诅咒”——“象神伽內什”的最新目击报告。 据说那是能够给术式对象“冠以概念”的特级咒灵。 这类能力在理论上有著极其广阔的开发空间,狄奥確实对此颇为期待。 夜色渐深,狄奥很有眼力见地提议:“要不要先分开走走,待会在红堡匯合?你们俩可以稍微享受一下二人世界。” 夏油杰却摆摆手:“还是一起行动吧。初来乍到,谨慎些好。” 於是三人沿著康诺特广场的三层迴廊漫无目的地散步。 圆形广场灯火通明,奢侈品店与百年老铺比邻而居,卖茉莉花串的小贩与身著纱丽的少女擦肩而过。 真奈美在一个卖传统甜点jalebi的摊前驻足——螺旋状的麵糊在滚油中炸至金黄,捞出后浸入糖浆,在灯光下晶莹剔透。 “来一份?”摊主是个白髮老翁,笑起来缺了三颗牙。 夏油杰点头:“一份就好。” 老翁麻利地用纸捲成锥筒,夹了五六圈刚出锅、还冒著热气的jalebi递过来。 杰接过,递给真奈美,她小心地咬下一口—— 酥脆的外壳在齿间碎裂,滚烫的糖浆涌出,甜得近乎暴烈。 “……太甜了(甘ったるい)!”她忍不住轻声惊呼,眉眼却弯了起来。 “可能会有点烫,没事吧?”老翁用英语询问。 真奈美笑著用英语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这下老翁听懂了,笑眯眯地解释:“生活太苦了,甜就要甜到痛才行。” 等他俩都品尝过,狄奥也好奇地从锥筒里捞了一个jalebi。 確实太甜了。 离开广场后,他们前往了莫臥儿王朝的象徵——德里红堡。 深夜十点,也就是城堡对游客关闭三小时后,三人悄无声息地翻越围墙。 此时只有巡逻的保安和手电筒的光柱在巨大的砂岩建筑下徘徊。 他们都是些混工资的凡人,当然注意不到潜行的术师。 夏油杰站在拉合尔门前展开咒力感知,月光將他的衣服染上一层银白。 “十七世纪建造时,据说使用了大量人祭。 工匠被斩首以確保他们不会为其他君主建造同样的城堡,那些怨念竟然至今都没有消散。” 当走进某个范围,狄奥也停下脚步。 “咒灵操术”隔著老远就把咒灵標记出来了,根本无法忽视。 空气中瀰漫著甜腻的血腥味——不是新鲜的血,而是陈年的、渗入石缝的铁锈味。 门厅深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啜泣声。 “这个等级——应该是二级咒灵。 由建筑工匠的怨恨凝聚而成,在各地古建筑中都有亚种,一般会无差別袭击进入建筑的人类。 但红堡的这只……似乎有些不同。” 他们转过拐角,看到了它:一个由碎石和泥浆组成的类人形体,眼眶处镶嵌著破碎的琉璃瓦,正用残缺的手指抚摸著墙壁上的铭文。 “它在……修復建筑?”狄奥挑眉。 “更准確地说,是在修復『记忆』。” 夏油杰分析道。 “咒灵的行动往往反映了其形成的执念。 就像有些加班过劳死者產出的四级咒灵,会喋喋不休地抱怨工作內容。 而这些工匠至死都掛念著自己未完成的作品。” “这里的术师居然让它一直留到了现在……简直太资本主义了。”狄奥对印度咒术界的感官直线下降。 夏油杰抬手將其隔空吸来,这个悲惨的工匠咒灵化作一颗黑色咒灵玉,落入手中。 “反正象神是你的,前面这些开胃菜都交给我了?” “当然没问题。” 离开红堡已接近凌晨,可城堡外的马路牙子上,竟突然多出了一个亮著灯的茶摊。 一个老人守著小小的煤油炉,铝壶里煮著浓稠的玛莎拉茶。 他们潜行进去之前绝对没有这么个茶摊。 总之就是非常古怪。 “chai,garam chai(茶,热茶)——”老人拖著长音吆喝。 “这是什么本地咒术界的欢迎仪式吗?”狄奥忍不住吐槽。 “我去问问看。”夏油杰上前,点开翻译软体,一字一顿地问道,“老人家这么晚还出摊?” “红堡的石头晚上会哭,”老人慢悠悠地用英语说道,“睡不著的人就来找我喝茶。喝一杯,就听不见那些声音了。” “……你是这儿的术师守卫吗?代表哪一方?”夏油拿起茶杯,將茶水倒进隨手召唤的幸运咒灵口中。 “术师?不,没有人指使我,我是自发来的。” 老人往小煤油炉里添了块煤,火焰躥高了些,映著他布满皱纹的脸。 “我爷爷的爷爷曾是这里的石匠。 城堡建成那天,国王问工匠:『你们还能建出比这更美的东西吗?』工匠回答:『能。』 然后……他们就被活埋在了城墙里。”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讲述別人的故事。 “但他们的手还记得怎么砌石头。 所以这城堡啊,每年都会自己长出新的花纹,像是在做梦一样。” “他……他没有影子。” 真奈美突然压低声音,手指不著痕跡地指向老人脚下——煤油灯的光將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唯独老人坐著的矮凳下方,空空如也。 “要偷偷拍照確认吗?”她用气音问。 “不必。”夏油杰微微摇头。 “不是咒灵,否则“咒灵操术”会有感应。 大概是人死后……既没有成为咒灵,也没有完全离开这个世界,剩下的某种『残响』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像石头会记得温度,有些地方也会记得人。” 离开茶摊时,夏油在破旧的小木桌上多放了三倍茶钱。 老人没有推辞,也没有道谢,只是抬起浑浊的眼睛,望著红堡黑沉沉的轮廓,用印地语低声说了一句: “愿象神为你们移除前路的障碍(ganesh aapke raste ke sabhi vighnon ko door karen)。” “谢谢,那就借你吉言啦。”狄奥像模像样地双手合十微微一晃。 三人走到街道的尽头,回望夜色中的红堡。 风拂过空空荡荡的街道,將那句祝愿吹得很轻。 第十二章 线索·其一 次日,一行人前往德里南部的顾特卜塔建筑群。 建筑群中央,那座73米高的胜利塔矗立於废墟之中,塔身布满《古兰经》铭文与印度教风格的蔓藤花纹——这是征服者用被毁神庙的石材建造的纪念碑。 “根据记载,这里原本有二十七座印度教神庙——当然,或许是虚指。” 拉鲁撑著遮阳伞翻阅资料手册。 “总之在十二世纪时被拆毁,石材用来建了这座伊斯兰胜利塔。 传说塔下的铁柱已有1600年歷史,从不生锈。 科学解释是磷含量高,但咒术界有不同看法,应该单纯是做成了咒物或者咒具。” 狄奥將手放在冰凉的柱身上。 “確实有咒力残留……非常古老,几乎已经『固化』到物质结构中了。” “这种歷经征服与信仰衝突的咒力特质…… 要是能带走一些材料的话,说不定可以请组屋糅造製作成有趣的咒具呢。”禰木利久若有所思。 “我们现在——” 真奈美刚皱起眉,话头就被拉鲁笑呵呵地接了过去。 “我们现在连一只特级咒灵都还没实际遇到呢。 可不要做破坏文物这种一定会被印度政府通缉、驱逐、甚至引发外交纠纷的事情啦! 虽然我们不怕,但没必要一来就大动干戈,不是吗?” 他说话时朝真奈美眨了眨眼,示意“你要说的我都替你说了”。 禰木利久訕訕地收回目光,小声嘀咕道:“我只是隨口说说而已,哪会真的动手……” 话音未落,他怀里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隨即响起一阵突兀的电子铃声。 利久朝眾人做了个“稍等”的手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瞥了一眼屏幕后神色微凝。 “不用等我,”他一边说著,一边快步走向旁边一块相对空旷的空地,“我先接个电话。” “远道而来的客人们啊,想知道顾特卜塔传说吗?” 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二三十米外传来。 “据说在月圆之夜,铁柱会渗出鲜血,那些被拆毁神庙的神祇会在塔顶显形。” 说话的是个裹著脏污纱丽的盲眼老妇,坐在破毯子上,面前摆著占卜用的彩色米粒与乾枯花瓣。 她的眼眶深陷,却“望”向铁柱的方向。 拉鲁走过去蹲下身,在她的毯子上放下一张五百卢比的纸幣:“老人家,您还知道什么?” 老妇用枯瘦的手指摸索著纸幣纹理,喉咙里发出咯咯笑声: “羽蛇……昆纳尔……它在塔下沉睡了三百年。当德里的空气污染达到极点时,它会醒来,用毒雾清洗这座城市。” “空气污染?什么环保神大蛇……” 狄奥立刻联想到某个格斗游戏里的角色,眉头微皱,暗自吐槽这设定未免太跳脱。 “羽蛇?魁扎尔科亚特尔?”夏油杰接过话头,语气带著求证式的质疑,“那是中美洲玛雅与阿兹特克神话体系的核心神祇吧。” “传说会旅行,孩子。”老妇继续咯咯笑著。 “就像英国人把铁路带到印度,羽蛇的传说也隨著別的殖民者来了。 但在这里……它变成了別的东西。 它就像雅利安人一样,喝恆河水,吃咖喱叶,適应了当地的风土。” 她突然压低声音:“三周前,有个米国游客在塔顶拍照时消失了。 警察说是失足,但打扫塔梯的人说,那天清晨,阶梯上有蛇蜕一样的透明薄皮,上面长著羽毛的纹路。” “谢谢你的故事。”拉鲁温和地笑了笑,又在她面前的毯子上放了一张纸幣。 老妇摩挲著钞票的纹理,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狄奥默然转身,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旧卢比硬幣。他隨手將其弹向高耸的胜利塔。 硬幣在空中翻滚,划出一道银色弧线,落地后弹跳几下,最终静止——反面朝上。 他身负与生俱来的强运,这种运气甚至能渗透进理论上完全隨机的概率事件之中。 正如这枚被轻轻弹起的硬幣,在脱离指尖的瞬间,其运动轨跡、空气阻力、落点反弹的每一次微小时刻,都已被那股无形的“运”所笼罩、所引导。 最终呈现出的结果,永远不会是五五开的均等分布,而是会朝著对他当下认知判断最有利的方向倾斜。 这看似儿戏的举动,实则是他凭藉强运凭空获取情报的一种方式。 老妇没有咒力也没有残秽,显然並非术师。 她所言所述,从诅咒学的逻辑框架审视,充满了断裂与臆想。 硬幣反面朝上的结果印证了他的判断: 这只是个被杜撰、被传播、或许夹杂著零星真实事件碎片,但整体毫无命运启示意义的市井怪谈。 两者结合,狄奥有九成把握老妇在胡扯。 他本就没期待在此获得什么关键指引,心中早已设好预期。此刻,不过是让运气替自己省去了不必要的纠结与深挖。 走出一段距离后,狄奥开口问道:“你们信她的话吗?” “自然不会全信。” 夏油杰摇了摇头。 “就算真有以『羽蛇神』为原型的特级假想怨灵诞生,按照传说关联性,它也该远渡重洋去找原產地信仰者的麻烦。 不过……蛇蜕的传说本身值得调查。 咒灵——尤其是假想咒灵的形態,確实会受到当地文化传说的再詮释与改造。 殖民时期的异国神话在本土化过程中產生畸变,从诅咒学上看是存在可能性的。” 然后他们在景区內又仔细探查了一圈,除了那座塔本身作为古老咒物散发的恆定咒力外,並未发现任何属於咒灵的新鲜残秽痕跡。 这时禰木利久匆匆赶来,压低声音匯报导: “联络人传来消息,孟买的诅咒师组织『迦楼罗之眼』愿意提供象神咒灵的情报,但要求我们三天內赶到孟买。 他们说……『象神』的踪跡近期曾在维多利亚终点站出现。” “这个地点听起来就很可疑。”真奈美抱起手臂,“那可是特级咒灵,怎么会频繁出现在人流量巨大的车站?” “没关係,『有钱难买上门乐子』。既然有人主动递情报,就算是陷阱也值得一踩。 至於那个过於离奇的羽蛇传说——先晾它一晾吧。我们去孟买看看本地术师想搞什么名堂。”狄奥拍板。 “赞同。他们一定想不到,我们这个五人小队里有两个特级和三个一级吧。 我还蛮期待看到他们错愕的神色呢。”拉鲁跟著表態。 夏油想起来了飞机上快速瀏览的名胜古蹟情报,犹豫了下说道: “倒也未必不可信……至少比羽蛇神合理多了。 维多利亚终点站十年前那场导致数百人死亡的恐怖袭击,事后调查確实有残秽遗留。 现在想来,那未必只是单纯的恐怖袭击。” 第十三章 线索·其二 在印度的第三天,一行五人飞抵孟买。 他们的目標是贾特拉帕蒂·希瓦吉终点站——儘管官方名称早已变更,当地人仍习惯称它为维多利亚终点站(字少的优势)。 这座融合哥德式尖拱、印度传统雕刻与彩色玻璃的宏伟建筑,远不止是一座车站。 它是活著的殖民史標本,也是每日吞吐超过两百万人次的生命熔炉。 在车站主厅大致探查一圈,並隨手降伏了二十几只滋生於焦虑角落的低级咒灵后,狄奥停在了入口处威严的石狮雕像下。 他眉头微蹙,並非因为建筑本身的压迫感,而是源於某种更无形、更粘稠的“重量”。 这里的诅咒密度高得异常。 不仅是他,连穿梭其间的普通乘客都隱隱流露出一种生理性的“不適”。 车站內瀰漫著一股近乎可触摸的集体焦虑。 人们脚步匆忙得近乎踉蹌,售票窗口前不时爆发出不耐烦的呵斥。 连棲息在高耸拱顶的鸽群都显得格外躁动,在梁木间无休止地扑腾翅膀,落下零星的灰白羽毛。 “负面情绪在此富集。” 夏油杰分析得头头是道。 “惧怕误车、急躁赶路、通勤疲惫、对拥挤的厌恶…… 数百万人的日常压力在这里沉淀、发酵。 简直是咒灵滋生的完美温床。” “听起来是什么『上班族怨念聚合体』会很中意的地方。”真奈美望著川流不息的人潮轻嘆。 “谁说不是呢。走吧,去见见那位本地术师,听听他们到底知道些什么。” “迦楼罗之眼”的联络人是个戴金边眼镜、身著熨帖西装的年轻黑髮男子,自称阿米特。 他在车站二楼一家喧闹的本地餐厅预定了座位,与五人会面。 “你们好,我是阿米特。”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在夏油杰与狄奥之间谨慎地移动,“日本的最强战力远道而来,不知在我国有何贵干?” “你知道我们是特级,”夏油杰微笑著施压,“却还敢用这种口气说话?” “我背后可是——” “你们组织有特级术师吗?”狄奥没等他说完直接打断。不用听都知道他要说什么不知所谓的话。 阿米特哽住,脸色微微一僵。 拉鲁切开面前的香料烤鸡,不紧不慢地接话: “十二年前我在香江见过几位印度诅咒师,水准不上不下,没什么顶尖战力。 你们一般靠祖传或捕获的特级咒灵当威慑,对吧?” 阿米特脸色微变,按著耳麦听了片刻指令,才重新开口: “请让我们直接进入正题。组织愿意提供你们需要的情报,但也请诸位不要在孟买多造杀孽。” “多造杀孽?说话怪文縐縐的。”禰木利久嘀咕。 “我们抓到象神就会离开,”狄奥靠向椅背,“目前没兴趣插手你们本地事务。” 阿米特鬆了口气,开始说明: “象神伽內什在我国神话中是智慧与破除障碍之神。 它在印度全境游走已有上千年歷史,不排除其间经歷过『换代』。 但我们组织的歷史没那么久远,只有近几十年的记录。” 他调出平板上的资料:“第一次记录是在1947年印巴分治时——它现身移除了拦截难民人群的障碍物。因为年代久远,具体详情已不可考。 第二次是1971年孟加拉国独立战爭期间。加尔各答的难民收容所爆发霍乱,常规药物无效。 有目击者称看见『象神用鼻尖轻触病患额头』。隨后,疫情在未找到医学原因的情况下突然消退。 然后几十年,它也有陆陆续续出现几次,每次都与『移除障碍』或『解决僵局』有关。 而上一次確认出现,是六个星期前,就在这里——维多利亚终点站。 它疑似『赋予』了某列晚点火车『更平稳快速运行』的概念属性。 综上所述,我们推测,『移除障碍的伽內什』似乎会响应大规模、高强度的『需要移除障碍』的集体愿望。 这不是某种必须履行的使命或受到束缚的契约,而更像是它兴之所至的一种游戏。 所以,它並非每次都会回应,回应的时机与方式也毫无规律可循。” 夏油杰若有所思:“印度文化將死亡视为轮迴一环,而非终结。 因此这里的咒灵或许不像其他地方那样充满绝望怨念,反而带有某种『未完成』的执念,会持续对触发该执念的现象进行干涉。” “车站是让人『移动』的地方,”真奈美接过话头,“而伽內什是掌管『障碍』的神。 它出现在此,很可能是因为这里有海量的『需要移除障碍』的祈愿。这確实是很重要的线索。” 狄奥用烤饼蘸著菠菜奶酪酱,问出关键问题: “那你们有它的战斗记录吗? 它『赋予概念』的能力具体是如何体现的? 比如,能否给一把普通刀具冠以『必中』属性?或给结界赋予『不可逾越』的概念?” 阿米特摇头: “那种具有绝对性的概念应该不行。 目前观测到的三种概念类型是:『性质变化』、『量级强化』、『概念深化』。 理论上可以衍生很多应用,但代价也相当巨大——赋予的概念越强,消耗的咒力与承担的『负荷』就越重。 所以象神的显现间隔往往很长。” “谢谢你的情报。”狄奥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烤饼,取出另一枚卢比硬幣,轻轻拋起。 硬幣在空中翻转数圈,落回掌心时——正面朝上。 他收起硬幣,看向阿米特,问题直指核心:“那么,你们为什么要主动联繫我们,分享这些信息?” 阿米特沉默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平板边缘,眼镜后的目光微微闪动。 最终,他嘆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们在德里打听象神的消息,印度的咒术界对此並非一无所知。 与其等你们继续深入调查、可能引发不必要的注意或衝突,不如我们主动提供一个……『合作』的机会。 而我们这里,刚好有另一个同样需要特级术师处理的咒灵。” “哦?”夏油杰眼睛一亮。 这倒是意外之喜——原本只是来寻找象神踪跡,没想到还有“赠品”? 队伍里有两个“咒灵操术”的持有者,他本已做好心理准备,这次印度之行或许只能收服一些一级、二级的“边角料”作为补充。 难道……他也有机会捕获一个狄奥不感兴趣的特级咒灵?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依然平静:“说来听听。” “我们有两名三级术师在盯梢象神时失踪。寻人术式的占卜结果显示,他们被『老鼠』袭击了。” 阿米特声音低沉下去。 “之后首领亲自带队清剿,反而重伤而回,带去的人手摺损过半。 我们已在考虑僱佣海外术师,或引导象神来形成驱虎吞狼的局面……正好你们来了。” 他按著耳麦又倾听了两三秒,深吸一口气说道:“嗯……我们可以支付一千万美元作为委託的报酬——这是组织能抽调的最大外匯储备了。” “为什么不放弃孟买,换个据点呢?”禰木利久插话问道,“我还以为,像你们这样的诅咒结社,道德底线会很『灵活』。” “这位先生有所不知。” 阿米特脸上露出一抹掺杂著无奈与自嘲的苦笑。 “孟买是我国最大的城市,而我们『迦楼罗之眼』是国內规模最大的诅咒结社。 如果我们因为处理不了自家地盘上的特级咒灵而被迫撤出孟买…… 新德里那些与我们明爭暗斗的死对头——『八部天龙』结社,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大肆宣扬並趁火打劫。 这不仅仅是地盘问题,更是一种不得不维持的『体面』。” 一旁的拉鲁微微点头,印证道: “我听说过孟买与新德里之间关於首都地位的长期暗斗。 即便新德里最终贏得了首都的名號,孟买的实际影响力从未减弱。 对於扎根於此的结社而言,退一步可能就是万劫不復。” “既然如此,这个委託我们接了。”狄奥乾脆地应下。 “欸?”阿米特愣住,看向夏油杰,“特级的夏油先生不是首领吗?” “以前是,现在不是啦。”夏油轻鬆地自嘲。 “难道您是……传说中的『现代最强』,五条悟?”阿米特开始冒冷汗。 “也不是。狄奥先生是新的特级术师。”夏油杰补充。 阿米特倒抽一口凉气,猛地从椅子上滑跪下来,摆出土下座的姿势:“非常抱歉!是在下眼拙!” 他夸张的举动顿时引来四周食客的侧目——这也是一种小人物的生存策略。 当对手强大到无法抗衡时,当眾示弱反而能借舆论形成无形保护。 “不必如此,”狄奥摆摆手,“我还不至於因一句试探就动怒。说说那个咒灵的具体情况。” 阿米特擦著汗起身: “那咒灵能操控庞大鼠群,並能通过注入咒力强化个体老鼠的战斗力。我们称它为——“鼠王”。 另外,首领似乎忘了很多事情,所以他怀疑“鼠王”持有能让受害者失去记忆的能力。” “ok,带路吧。抓捕特级咒灵时,我和夏油两人去就够了,免得它有领域展开,还要想办法保护你们。”狄奥吩咐道。 夏油杰看向三位干部,补充叮嘱:“你们留在酒店待命,別乱跑,等我们回来。” “收到。”利久夸张地敬礼。 “放心。”真奈美微笑。 走出餐厅时,狄奥最后回望了一眼车站中央巨大的拱顶。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將站內流动的人群染成斑驳的顏色。 第十四章 蚀鼠公与象神·其一 这是一个在孟买达拉维贫民窟中流传的故事,剥去那些刻意渲染的怪谈口吻,內核其实简单得令人心寒。 有一对夫妇因失业与债务被迫搬进铁皮与旧木板搭成的简易棚户。 那对夫妇有一个长期遭受虐待的瘦小儿子。他总是缩著肩膀,像受惊的动物般贴著墙根走路。 儘管对少年的境遇心知肚明,住在对门的青年拉朱却一直觉得那是“別人家的事”。 贫民窟里这样的事太多了,每个人都活得很艰难,没有余力管閒事。 然而在少年心里,这个愿意和他正常交流的邻居,或许是这片污浊世界里少数带著善意的存在。 拉朱隨口问的“今天学校里过得怎么样”,可能都是少年一天里听到的唯一一句不带恶意的问候。 正因为如此—— 当不知从何而来的鼠群在深夜咬死少年的父母,因老鼠先啃食父母、最后才袭击他而侥倖察觉异常的少年浑身是血地逃了出来,跌跌撞撞地冲向对门。 他一下又一下地拍打著铁皮门,指甲在绿漆上刮出刺耳的声音。血顺著门缝流进去,在水泥地上积成暗红色的小洼。 “拉朱叔叔……救救我……” 然而——以为这又是那家人常有的吵闹的拉朱,只是烦躁地翻了个身。 他今天在纺织厂干了十二个小时,累得骨头都在疼。 隔壁打孩子关他什么事?那是別人家的事。 敲门声持续著,混杂著压抑的呜咽,以及某种令人不安的、啮齿动物集群行动的窸窣声响。 不管如何,那都是別人家的事。 於是,那个少年在血泊里渐渐停止拍门。 第二天,一家三口的尸体被发现时,全身皮肉几乎被啃食殆尽,惨不忍睹。 老鼠几乎不会主动袭击活人——但若真发生了,贫民窟的警察也绝不会深究。 费力不討好的事情,他们是绝对不会做的。 从此,拉朱的每个夜晚开始被窸窸窣窣的声响缠绕。 他早已习惯,在这种辛苦討生活的地方,安静反而代表著別的。 要么是饿得没力气说话,要么是憋著气在听外面的声响。 墙里老鼠跑过的动静,水管漏水的滴答,还有风从破窗户缝钻进来的声音,都是寻常。 但人总有睡不著的时候,终於有一天他忍无可忍,猛地拉开门。 一只一人高的巨鼠面目狰狞地將他扑倒在地,大快朵颐。 它诞生於城市边缘被遗忘的角落。 那些永远潮湿的地下室、终年不见天日的废弃仓库、深夜传出抓挠声的隔墙背后——还有让生命鲜活地腐烂的贫民窟。 被遗忘的角落会滋生什么? 看不见的生物正在啃食根基。 住户深夜听到响动,却不敢起身查看。 那份“不去確认”的恐惧,那份“假装没听见”的逃避,那份任由缝隙扩大、任由黑暗滋长的集体不作为,孵化了“蚀鼠公”。 它不是什么强大的帝王。 它只是永远飢饿、永远匍匐、永远在人类视线边缘的提醒——你遗弃的角落,终会爬出啃食你基座的东西。 “不是普通老鼠。” 当阿米特带著两位洋大人来访,贫民窟的长老在铁皮屋里说道。 “它们有组织,会偷走刚出生的婴儿,只留下沾满口水的襁褓。 上周,它们拖走了一个生病的老人,第二天我们在排水沟找到了他的骨架,乾净得像被火烧过一样。” 跟著阿米特和贫民窟长老指派的嚮导,狄奥和夏油深入贫民窟迷宫般的巷道。 半途中,夏油从丑宝口中取出“游云”时,忽然想起伏黑甚尔还在里面储存有其他咒具。 “要武器吗?你喜欢使用大刀还是锁链?” “锁链算什么奇门兵器?耍不来。还是刀吧。” ““释魂刀”,价值五亿。” 夏油向狄奥递来一柄宽刃大刀。 “如果由能观测灵魂之人来使用的话,可以直接无视物质对灵魂造成伤害。 因为想要修復灵魂之形就必须得知道灵魂的轮廓,造成的伤口通常无法用反转术式来治癒,所以它是价值很高的咒具。” “你为什么要强调一下价值?” “迟来的见面礼,送你了。” 狄奥接过大刀,片刻后才开口:“……谢谢。” 绕来绕去走了快半个钟头,他们终於抵达了目的地。 “残秽的轨跡指向地下。” 夏油杰蹲在一条敞开的排水沟边,收回了刚刚完成探查任务的钻地咒灵。 “很深……可能是殖民时期遗留的防空洞或下水道系统。” 阿米特做事还算周全,已提前徵得了贫民窟长老的许可。 此刻,原本堵塞在下水道入口的几处违章窝棚已被全部拆除,露出下方黑洞洞的方形入口。 边缘的铁梯锈跡斑斑,在昏黄的天光下泛著暗红。 一行人沿著铁梯向下,梯级在脚下发出令人不安的呻吟,铁锈簌簌剥落。 下行约二十米后,他们踏入了一个被城市彻底遗忘的幽暗空间。 潮湿、霉败、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腥膻气味扑面而来。 前方传来声音——不是几十只,也不是几百只,而是成千上万只老鼠匯聚成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吱吱声。 那声音在封闭的地下迴荡,层层叠叠,仿佛整片地底都在蠕动。 狄奥瞥了一眼身旁脸色发白的阿米特,向上指了指:“你可以上去了,记得疏散人群。 接下来的场面不適合旁观,我们不会分心保护你。” 阿米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踉蹌著爬上铁梯。 他知道自己在这里確实只会成为累赘,更清楚这两位特级术师根本没有义务保护他的安全。 “让我们去见见那位『鼠王』吧。” 数以万计的老鼠匯聚成一片涌动的黑色浪潮,窸窣声如潮水般灌满整个空间。 而在浪潮中央,蹲坐著一个畸形的身影:它有著近似人类的躯干,却顶著一颗巨大的鼠头,身后拖著一条粗壮如蟒的尾巴。 它的“王座”由无数骨骼搭建而成,其中能看到细小的婴儿骸骨。 “蚀鼠公”並非庞然巨物,其体型与成年男性相仿,却因永远佝僂的姿態而显得矮小。 它的表皮是骯脏的灰黑色,並非乾燥的皮毛,而是一种湿润、黏腻、仿佛刚从下水道深处爬出的裸露皮肤,表面零星覆盖著溃烂般的暗红斑块,不断渗出稀薄而带有诅咒的浑浊液体。 它的面部十分古怪而丑陋。 没有眼睛,眼眶部位是两道平滑的、向內凹陷的裂隙,仿佛被谁用手指按进去的湿泥。 没有耳朵,头部两侧只有硬幣大小的空洞,边缘不规则地撕裂。 它的“视觉”与“听觉”完全依赖咒力感知,但它依然会有意识地转动头部,仿佛在“看”与“听”。 那种空洞而专注的姿態,比任何凶恶的眼神都更令人战慄。 它的吻部尖锐,微微张开时,露出上下两排密集的、向內弯曲的锥形细齿。 牙齿並非纯白,而是发黄的、如同旧骨的顏色,齿缝间永远塞著黑色的腐败物——任何人类看到都会本能地感到“不该深究”。 它的四肢细长,指爪却异常发达。 五根指爪如同五把微弯的、锈跡斑斑的铁鉤,指节处有瘤状增生,每次移动都会在地面留下细密的刮痕。 它的尾巴尤其特別——並非鼠类细长的裸尾,而是粗壮、覆满鳞片、末端膨胀如槌,拖行时发出砂纸打磨金属的沙沙声。 静態时,它像一堆被遗弃在角落的湿垃圾。 动態时,它像污水本身,贴著地面流窜、攀附墙壁、悬掛在天花板上,行动轨跡毫无滯涩。 牛顿爵爷的棺材板要压不住了。 此刻“蚀鼠公”停止了移动,倒掛在天花板上,缓缓抬起那张没有眼睛的脸对准了闯入者的方向。 第十五章 蚀鼠公与象神·其二 夏油杰睁大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快速调整视觉焦距。 隨即,他的目光如被磁石吸引般锁定在天花板上那团存在感极其强烈的庞大阴影——“蚀鼠公”身上。 他凝神细察,片刻后当著它的面“大声密谋”: “由全人类对老鼠的厌恶、对疫病的恐惧、贫民窟的生存焦虑以及集体不作为的负罪感凝聚而成……它应该是特级无疑!” “给我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狄奥用不握刀的那只手托住下巴,若有所思,“蟑螂、老鼠这种全世界都討厌的东西,是不是特別容易诞生特级咒灵?” “应该是吧。人类的集体恐惧最容易催生强大的咒灵。 越是普遍、越是原始的恐惧,孕育出的诅咒便越是顽固、越是『茁壮』。 话说,你打算收服它吗?” “不了。”狄奥乾脆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反正我的目標就是象神。这个咒灵怪丑的,我不太喜欢。交给你了?” “没问题。”夏油杰有些开心,“特级咒灵多多益善。更不必说这种看起来就特別擅长集群作战、还能转化普通老鼠的类型。战略价值很高。” 话音未落,黑色的鼠群如活过来的石油,瞬间从四面八方涌向入口处的两人。 鼠潮未至,那浓烈到近乎实质的诅咒气息与腐烂恶臭已如无形墙壁,率先碾压而来。 夏油杰右手一抖,“游云”的三节棍身划破凝滯的空气,发出破风锐响。 与此同时,他左手五指虚空一握,两道截然不同的咒力波动撕裂空间降临。 “化身玉藻前”的身影如烟似幻地浮现在左前方。 它展开简易领域,无形的结界笼罩半径十米的范围,范围內的鼠群如同被抽乾精气般迅速形销骨立,皮毛脱落,骨架暴露。 “化身平將门”同步降临,双手握刀,腰身拧转,一记袈裟斩悍然劈落。 缠绕著咒力的刀锋砸在地上,在地面犁出一道深逾半米的沟壑。 衝击波向外扩散,斩击轨跡半径四米內的鼠群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震成模糊的血雾与碎骨。 夏油杰脚下同时展开一个稳定的空间通道,数以百计的巨蜈蚣如潮水般涌出,与鼠群展开惨烈的对杀。 甲壳摩擦声、老鼠嘶叫声、肢体断裂声不绝於耳。 “咒灵操术”可以对所御使的咒灵进行咒力强化。 这本质上是术师將本该用於强化自身的咒力,通过术式连接,定向灌注到咒灵体內的衍生应用。 如果咒灵本身也具备一定水准,能自主进行咒力强化,那么经由术师外部灌注的咒力,便会与其內在力量叠加,达成“內外双驱”般的二段强化。 即便是一只原本不入流的三级咒灵,在如此叠加强化之下,其攻击力也能被短暂拔高到足以破开特级术师防御的骇人水平。 用它们来对付眼前这些强度远不如三级咒灵的老鼠,自然绰绰有余。 但鼠潮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孟买有上千万常住人口,藏污纳垢之下,老鼠的总数何止百万? 被清空的区域转瞬便被后续涌上的鼠群填满。 它们从墙壁、天花板、排水管的每一个缝隙钻出,仿佛整个地下空间就是一只正在分泌老鼠的活体器官。 夏油杰的“游云”已经舞成了黑色旋风。 第一节棍身横扫,將扑来的七八只强化硕鼠拦腰砸碎。 借势迴旋,第三节棍梢在手腕翻转间骤然弹射,以鞭梢效应如毒蝎摆尾般点向侧上方扑下的巨鼠,精准贯穿颅骨。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多余,每一次挥击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闷响。 鼠尸在身边堆积成丘,又被后续同类践踏成泥。 夏油杰更习惯於对付体积更大的生物。 除了极之番,他没有其他大范围招式,对这种比车轮矮得多的集群生物不太適应。 横扫对鼠群最有效,戳刺和竖劈的打击范围都差得多。 好用那就多用—— 夏油杰连续旋身横扫,棍风如镰刀般割倒前方扇形区域的所有老鼠,清出一片空地。 然后,他將十几只低等级咒灵塞入漩涡,像火箭弹一样发射出去,瞬间清空半径二十米的地面。 距离一点点拉近,“蚀鼠公”依然倒掛在天花板上,用空洞的眼眶“注视”著战场。 狄奥却在这时做出了一个让夏油杰眼角抽搐的动作——他竟向后躺倒了! 在他身后,黄金的式神“世界”无声浮现,双膝微屈,双臂平伸,以精准的力学结构在半空中支撑出一个临时的人形“靠椅”。 狄奥就这么姿態閒散地倚了上去,甚至蹺起了腿,仿佛眼前血腥的廝杀不过是一场乏味的戏剧。 “来都来了,你別只是站著……不对,是躺著看啊!” 夏油杰一棍扫飞三只扑来的巨鼠,余光瞥见这一幕,差点气息岔乱。 鼠群的攻势一波猛过一波,即便是他也感到了持续消耗带来的压力。 “鼠潮无穷无尽,所以应该擒贼先擒王,不是么?”狄奥像是刚刚睡醒,慢悠悠地从虚空中起身,“我帮你把它抓下来吧。”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与手腕,骨节发出细微的脆响。 下一瞬,咒力如同通过光纤宽带般高速流动,均匀覆盖全身。 然后,狄奥一步踏出—— 砰! 脚下的地面凹陷出一个清晰的鞋印,他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圈扩散的气浪,將扑近的老鼠震得凌空飞散。 不断扑来的鼠潮如同被无形利刃劈开的海浪,向两侧倒卷、破碎、崩散。 仅仅是超越音障移动时带起的风压,就足以將路径上的老鼠碾成肉泥。 到达“蚀鼠公”正下方,狄奥足底咒力喷发,地面轰然炸裂,整个人如炮弹般腾空而起,手中大刀横斩而出。 然而,刀锋触及“蚀鼠公”的瞬间,那咒灵竟如流体般坍塌成无数老鼠,如同一阵污秽的暴雨簌簌落下。 紧接著,鼠群又在几十米外迅速匯聚、融合,重新凝聚成咒灵扭曲的形体。 狄奥神色未变,在空中精准踩踏空气流动形成的“面”,借力二次腾跃。 动作毫无惯性的滯涩,他的身形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与短促的音爆,如一缕捉摸不定的流风,再次闪现於刚刚重组完成的“蚀鼠公”身前! 就在这一瞬—— 另一个庞大到令人战慄的咒力块,突兀地出现在所有人的感知中。 是象神!?它也来了?! 第十六章 蚀鼠公与象神·其三 ““胎藏”“破障”“逆因果”“虚实迴廊”——“概念赋予”。”一道洪钟般沉浑的声音適时响起。 在狄奥与夏油杰讶异的时候,鼠潮受到了象神的强化,不仅体型膨胀、咒力增强,更展现出恐怖的战术协同。 攻击“化身平將门”的老鼠们突然集结成一颗由无数个体紧密缠绕而成的硕大“鼠球”。 它们精准地卡在平將门挥动大太刀、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息间隙,猛然弹起滚落。 在越过它臂弯的剎那,鼠球骤然解体散开,化作一片密集如雨的黑色箭矢,並非瞄准躯干,而是齐刷刷地撞击、啃噬其膝关节与脚踝。 这一击竟成功突破了特级咒灵的咒力强化,在巨大的关节处留下了十数道撕裂伤与啃噬痕跡,使平將门庞大的身躯出现了明显的踉蹌! 另一边,攻击“化身玉藻前”的老鼠们飞速挖掘出数条地道,从它所悬浮地面的正下方同时突袭而出。 所幸玉藻前的简易领域对这种集群生物堪称特攻。 所有钻出的老鼠如同被投入脱水机,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萎缩,咒力与体液被强行抽离,转眼化作一堆堆轻飘飘的“老鼠干”。 而夏油杰本人一直仗著咒力强化的防御硬抗鼠群攻击,一时不察竟被鼠群突然加强的啮咬啃在身上,留下了数个鲜血淋漓的伤口。 他猛然將长棍插向地面,以棍身为轴如陀螺般腾空旋转,双腿灌注咒力如战斧轮番劈砸。 每一脚都踢飞、踏碎数只老鼠。 最后在落地时猛地一震,將攀附在身上的鼠群掀飞。 这点皮肉小伤固然无足掛齿,真正让夏油杰心中一凛的,是战场交换比骤然发生的剧变。 他通过与咒灵之间的术式连结,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放出的低等级咒灵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大批量死亡。 就在半分钟前,一只三级蜈蚣咒灵还能在鼠潮中横衝直撞。 坚硬如铁的甲壳需要数百只老鼠前赴后继、反覆啃噬同一个部位,才能被艰难地破开防御,最终被蚁群般的老鼠耗尽咒力、撕碎吞噬。 而现在——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同样的咒灵,同样是那身足以抵挡普通子弹的厚重甲壳,在鼠群面前却仿佛变成了酥脆的薄饼! 老鼠的每一次啃咬,不再是徒劳的刮擦,而是如同热刀切黄油般,轻易地穿透甲壳,直抵內部软组织,留下一个个边缘焦黑、仿佛被酸液腐蚀过的孔洞! 几十只老鼠,仅仅需要几十只,就能分工明確、高效协同地在一只蜈蚣咒灵身上同时开洞、撕裂关节、切断神经,在短短数秒內將其彻底瓦解。 即便“蚀鼠公”能够將自己的咒力注入普通老鼠体內,对其进行强化与异化——现状已经不是区区“鼠群变强了”能解释的。 这更像是某种规则被篡改了! 夏油杰目光如电,瞬间洞悉了战局剧变的根源。 是象神!它为这些已被异化的鼠群,额外赋予了“巨大化”与“无视咒力防御”的概念! 被冠以概念的对象,其存在本身便会持续受到此概念的强制影响! “小心,不要被伤到!” 夏油杰厉声喝道,声音穿过鼠群的嘶鸣与咒灵的咆哮,清晰地传到狄奥耳中。 “象神给鼠王强化过的鼠群赋予了『无视咒力防御』的概念!被咬到的时候,咒力强化会完全失效!” 狄奥將手中大刀舞成一团密不透风的银色光轮,快速扫视战场。 他观察到那些咒灵坚硬的甲壳在鼠群面前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认真了些许,高声回应:“好!特级咒灵也会合作吗?!” “特级咒灵的智力已经与常人无异!它们大概是感觉受到了威胁抱团取暖吧?” 夏油杰一边操纵咒灵改变阵型,试图遏制鼠群愈发犀利的攻势,一边果断地向狄奥的方向靠拢。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嘈杂的战场中迅速缩短。 就在此刻,仿佛有一层始终笼罩在战场边缘的无形薄纱被悄然揭开,空间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昏暗的光线出现微妙的扭曲与折射。 庞大的咒力团块终於显形,正是象神! 不,不是显形! 夏油杰心中警钟狂鸣,一个猜想瞬间贯穿他的思维: 或许它一直都蛰伏在一旁,冷静地窥伺著战局! 如果“概念赋予”的权能也可以施加於自身,这傢伙刚才,很可能为自己赋予了“存在感极度低下”甚至“概念性隱形”! 两名特级咒灵,不仅懂得审时度势、展开合作,其中一位竟还掌握著如此麻烦的辅助能力,他顿感棘手与头痛。 与夏油截然相反,狄奥的脸上不见半分凝重,反而喜笑顏开,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的收藏家。 在他眼中,只要最终能够收服,“宝可梦”自然是越强、越奇特越好。 他毫不畏惧地侧过头,目光灼灼地仔细打量刚刚现身的特级咒灵。 “象神伽內什”的形態庄严与诡异並存,体型极其巨大,即便六肢著地,其高度也远超寻常建筑,背部隆起如一座小型山丘,整体轮廓保留了象类的厚重感。 它的双眼之间有一个巨大的十字形缝隙,象鼻呈现出明显的分段式结构,看起来像是由多个饱满的、类似格柵或气囊的组件连接而成,兼具充气感与装甲感。 其头部两侧有向斜上方延伸的片状结构,类似於大象的耳朵,但造型更为硬朗、尖锐。 象神的躯干上披覆著深色的带状物,看起来像是某种宗教仪式上的装饰带。 它们层层叠叠地缠绕在厚实的肌肉上,隨著呼吸般的咒力波动微微起伏。 其六肢极其粗壮强健,肌肉的线条在深色皮肤下如同盘结的古老树根,充满了压倒性的力量感。 然而,与地面接触的末端並非预想中敦厚的象足,而是五根分明、关节清晰的人手。 在那巨大的手腕处,还赫然佩戴著巨大的黑色念珠串。 通过赋予的概念突袭得手后,“象神伽內什”抬起一双前肢,结梵天印,用钟磬般的声音庄严念道: ““领域展开·万象智海”!” 第十七章 蚀鼠公与象神·其四 领域席捲而出的瞬间,现实如同被象鼻捲起的纱丽般轻柔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闪烁著金光的智慧之海。 空气中瀰漫著檀香、酥油和某种纸张的气息,领域的边界外不可及的远方还隱约传来维纳琴的弦音。 海面並非液体,而是由无数微小的、发光的“概念种子”构成。 每一粒种子都是一个尚未被赋予的“名”,它们在永无止境地浮动、碰撞、结合、分离,如同宇宙诞生之前的原初思维。 海面之上漂浮著无数巨大的金色莲花,每一朵莲花的花蕊中都端坐著一个小型的象神虚影,闭目沉思。 领域正中央,矗立著一座由整块红砂岩雕成的、如山般宏伟的象神坐像,其双手持握著不同的法器。 仔细看去,那些法器並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咒力凝聚而成的概念礼装。 “象神伽內什”此时就高高站立在坐像顶部。 狄奥与夏油杰反应极快,几乎在被领域捲入的瞬间,两人周身同时迸发出结界的辉光。 各自的简易领域迅速展开,如同两盏在概念洪流中艰难维持稳定的孤灯,暂时隔绝了未知的必中效果。 得益於“概念赋予”那不具备直接破坏效果的特性,简易领域被剥离、侵蚀的速度相对缓慢。 狄奥快速估算了一下,沉声道:“大概能撑一分钟!” 话音未落,“蚀鼠公”带著鼠潮一同主动进入了领域“万象智海”,协同象神发起攻击。 “哎呀呀,它们並不打算给我们逐个击破的机会呢。”夏油杰扫视著骤然升级的攻势说道。 然而——就在他对狄奥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他脸上那苦笑的神情骤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空洞与迷茫。 夏油杰的眼神瞬间失去了焦点,像是一个突然患上严重老年痴呆症的病人,直愣愣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狄奥,仿佛第一次见到他。 “……你是谁?为什么……拿著“释魂刀”?” 他的目光机械地转动,扫过周围翻腾的领域与两只特级咒灵,迷茫中更添惊惧。 “咦——还有两只特级咒灵……这、这是何时来的?!” “失忆效果生效这么快?!”狄奥瞳孔微缩。 “因为——吾等是城市角落里永远没人管的老鼠! 正如人类的黑帮恶棍常常被比作老鼠,苦於永远都清理不乾净的治安问题,有些国家甚至会专门在城市中划出『老鼠区』(贫民窟和三不管地带)。 即便是比喻,它们也增加了人类对『老鼠』概念的负面情绪强度!” “蚀鼠公”洋洋得意地开口,声音像是千万只老鼠的嘶鸣重叠。 它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食物链底层生物“下克上”时的病態亢奋: “这种忽视、这种遗忘、这种不作为,都给了我灵感!侵蚀记忆的“鼠啮蠹蚀”——这就是我的术式!” 术式公开! “鼠啮蠹蚀”——鼠咬虫蛀,泛指物品因生物侵蚀而受损的现象。 而蚀鼠公的术式,將这份观念中的现象转化为了实际的能力,只是被侵蚀的对象从纸张书籍,变成了具体的知识与记忆! 这只特级咒灵,竟使出了术式对象扩张这种高级应用技! 受此影响,夏油杰的短期遗忘现象骤然加重。 他不断丟失念头,甚至记不起来自己为何在此、要做什么,顿在原地一动不动,瞬间被鼠潮铺满全身,撕咬得血肉横飞。 “优秀,太优秀了!” 在这危机万分的时刻,狄奥突然捂脸大笑起来,笑声在闪闪发光的领域中迴荡。 “你们一个个都这么秀——既然这样,那我也得加把劲了——“世界”!” 声音落下的剎那,时间停止了流动。 世界骤然褪去所有色彩与声响,化作一幅绝对寂静、无限延展的凝固琥珀。 金色的概念海洋停止了翻涌,扑咬的鼠潮定格成一片狰狞而静止的黑色浪涛,连“蚀鼠公”那张鼠脸上得意扭曲的神情也如同標本般僵死在最盛的那一刻。 独属於狄奥的时间流开始数秒。 他没有丝毫迟滯,甚至未曾浪费一瞬去思考策略或摆出无意义的姿態。 行动与意志在时停开启的瞬间便已同步。 他与“世界”如同两列並行的压路机,笔直碾过凝固的鼠潮和金色的海面,瞬间抵达仍维持著迷茫表情、简易领域摇摇欲坠的夏油杰身边。 狄奥伸手提起夏油杰的衣襟用力一抖——数十只攀附在他身上的老鼠顿时如同灰尘般簌簌落下,在静止的空气中悬浮散开。 紧接著,“世界”的手臂稳稳托起夏油杰的后背与膝弯,腰身如弓般扭转,將陷入失忆状態的他如同投掷铅球般,朝著领域边界的膜壁方向,全力拋射而出! 夏油杰的身体划过一道低平而迅猛的弧线。 在脱离狄奥直接干涉范围的瞬间,他的飞行姿態便同样被冻结,静止在了半空之中,成为这片琥珀世界里又一个孤立的剪影。 两秒钟过去。 狄奥没有多看一眼被拋出的夏油杰,脚下咒力炸裂,在静止的金色海面上踏出数道环状气浪,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疾射向“象神伽內什”。 “世界”同步飘升,如同忠诚的影武者,瞬间悬浮至象神那颗巨大头颅的正上方。 两者一上一下同时摆开了攻击的架势。 三秒钟过去。 “世界”的双臂化作一片模糊的残影,黄金拳锋如狂暴的金属暴雨,以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频率,倾泻在象神的头颅与后背! 每一拳落下,都並非蛮力硬撼,而是根据触感反馈,精准地微调角度与落点。 拳力层层透入,如同无形的巨锤在反覆捶打、软化一块无比坚硬的合金,寻找著结构最脆弱的“节点”。 与此同时,狄奥本人游走在伽內什那粗壮如神殿立柱的六肢之间。 手中大刀划出一道道弧光,如同庖丁解牛,从象神的肢体上一片片“剥”下縈绕著诅咒的厚实血肉。 奇妙的是,这些被切割下来的肉片並未坠落,而是被静止的时间粘附在原有的位置,保持著刚刚脱离主体那一瞬间的新鲜断面与形状,层层叠叠,形成一种诡异而血腥的“含苞待放”状態。 五秒钟过去。 “象神伽內什”的体积过於庞大,仅从下方与侧面攻击无法全部覆盖,於是狄奥与“世界”交换了位置。 “世界”转移至下方,继续以高频拳击撼动、粉碎象神的六肢关节与腹部。 而狄奥则翻越至象神那如同山丘般隆起的宽阔背部,如履平地地大步奔行。 大刀化作一道道交织的死亡网格,重复著之前的切割流程——大片大片的、带有宗教带状装饰的厚皮与肌肉被精准地“揭”下,同样凝固在剥离的瞬间。 八秒钟过去。 在最后一秒,狄奥专门折返身形,从象神背部一跃而下,凌空掠过它那粗壮的脖颈,手中大刀划过一道半圆——那颗庄严而诡异的头颅,齐颈而断。 第十八章 蚀鼠公与象神·其五 当时间恢復流动,“象神伽內什”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塞进了无形的巨型绞肉机,在同一时刻、於浑身上下每一个角落,陡然绽放出数百上千道斩击创口! 紧接著,无数道刚猛无儔、源自“世界”的透体拳劲从其內部轰然爆发! 所有先前被切割下、因时间静止而粘附的血肉瞬间分离、拋飞! 一场仅限於它躯体范围內的血肉烟花,在金色的概念海洋上空惨烈地绽放。 只有那颗被特意保留下来的头颅完好无损,在爆炸的气浪与飞溅的碎片中翻滚著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狄奥早已伸出的手中。 刚刚构筑成型、笼罩四方的“万象智海”领域,如同被抽走了基石的神殿,瞬间溃散、崩塌。 金色的海洋与概念洪流崩解成漫天飞舞、迅速黯淡的咒力碎片,下了一场短暂的光雨。 现实的触感重新包裹回来:潮湿、阴冷、带著浓重血腥与腐臭味道的空气;脚下粘腻的、堆满新鲜与陈旧鼠尸的地面;还有那个骯脏、昏暗、不见天日的巨大地下空洞。 “怎么……可能……”“象神伽內什”发出了最后的声音。 狄奥举著象神的头颅,察觉到了领域自动崩解的原因:“原来如此,只要对领域的施展者造成足够的伤害,就可以使其无法维持领域吶。” 他抬起右手,紫黑色的漩涡爆发出强劲的吸力。 象神的头颅与周围尚未消散的海量血肉碎片混作一团,像拉长的麵团般旋转著被吸入漩涡。 然后,狄奥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乾脆利落地將“象神伽內什”塞进“咒灵操术·极之番·漩涡”,提取术式並把它作为纯粹的咒力炮轰出! 一只状態完好且强度正常的特级咒灵,有著相当於上万只低级咒灵的咒力总量。 狄奥將其压缩、填充,然后释放,巨大的咒力光柱从他掌心喷薄而出,一瞬间淹没了整个地下空间。 鼠群、“蚀鼠公”、骸骨王座、蜈蚣残骸、一切的一切,都被淹没在那纯粹的光与热中。 处於半失忆状態的夏油杰刚刚回收完放出的咒灵。 他虽然不在光炮的直击轨道上,但余波带来的衝击已如海啸般席捲而来。 墙壁在高温中熔化,地面在震动中开裂,空气被电离出刺鼻的臭氧味。 几乎在光炮爆发的瞬间,夏油杰的肌肉记忆已被激活。 身体比意识更快做出了反应。 他足尖猛蹬向后起跳,竭力蜷缩身体,减小受击面积。 爆炸和衝击波冲天而起,直接轰穿了二十米厚的土层。地面剧烈震动,整个贫民窟都能感到那如同地震般的轰鸣。 空洞塌陷,建筑崩塌,烟尘如蘑菇云般升上孟买的夜空。 夏油杰借著衝击的力道在半空中被推得远远的,一个空翻调整体態落地。他抬头看去,前方,光芒逐渐暗淡。 当尘埃缓缓落定,月光透过新开的大洞照进地下,那里只剩下一个半径超过百米、光滑如琉璃的半球形巨坑。 坑底中央,狄奥独自站立,一只手提著被咒力光炮烧得半焦的“蚀鼠公”,將它转化成咒灵小球。 他抬头望向大坑边缘探出头的夏油杰,问道:“你的记忆恢復了吗?” 夏油揉了揉太阳穴,苦笑道:“大部分…… 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你能够瞬间打出恐怖的伤害,但是你怎么突然就把象神作为炮弹发射出去了? 那可是习得了领域展开的特级咒灵!” “不必可惜。象神的术式,比它本身更有价值。 所以就算没遇上今天这个场面,我迟早也会用极之番把它的术式提取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狄奥抬手指向周围。 先前如潮水般涌动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鼠群已然彻底消失,它们失去了主心骨各自散开。 “你没发现鼠潮根本杀不完吗?整个孟买数以十万计的老鼠都在赶过来。 我猜测,鼠王的机制並非基於它自身,而是以周围所有老鼠为『备件库』。 必须一次性灭杀它周围全部老鼠才能阻断它的分解再生。 事实证明我猜对了,刚好打完收工,可以回去睡觉了。” 夏油杰沉默了片刻,才消化完这个简单粗暴的战术逻辑。 狄奥轻轻一跳来到坑沿,將“战利品”拋给夏油。 “喏,收下吧。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再精巧的战术与合作,都只是曇花一现。 有点期待和『现代最强』的见面了呢。” 然后,狄奥將心神沉浸在新获得的生得术式中。 正如夏油所说,“象神伽內什”能够施展领域展开,其对术式的开发程度已臻至特级咒灵的巔峰水准。 即便经由“咒灵操术·极之番·漩涡”提取到的术式精度存在固有上限,无法再进一步优化结构,但对狄奥而言——足够了。 若由他自行开发这个术式,充其量也只能在既有的框架上进行微调,完成从99%到100%的修缮工作。 而如今到手的,是一件早已被锤炼至完美形態的“成品”,甚至直接注入反转术式的正向能量就可以进行术式反转。 术式“概念赋予”:可以为任何目標(物品、生物、术式效果、甚至“现象”)冠以新的“概念”——在持续时间內,此概念將无视物理规则强制改写目標的底层存在逻辑,实现本质层面的暂时性重构。 咒力消耗与概念强度、目標规模、改写深度成正比。 这个术式有三种基础应用模式: 性质变化,为目標新增概念。 例如赋予武器“高热”概念,使其无中生有產生大量热量,被这把武器接触的物体会自动熔穿。 量级强化,对目標赋予量级变化的概念,有限度地放大或缩小目標的某项属性数值。 可以通过倍化速度实现超高速移动,倍化力量来增强物理打击,但肉体需承受相应负荷。 概念深化,將目標某一项既有特性推向理论极致,触及规则层面的干涉。 如赋予“锋利”的刀具“斩断术式”的概念——刀刃所及之处,术式產生的效果会和术师断开连接,对召唤物有奇效。 术式反转“概念剥离”:与“赋予”相反,旨在剥离或削弱目標既有的概念,可以减少或移除目標的某一项本质属性,使其暂时“失去”该特性。 比如剥离防具的“硬度”概念,使其如纸壳般脆弱; 剥离武器的“韧性”概念,使其在一次碰撞中便脆断解体; 剥离术式攻击的“指向性”概念,使其在释放后无序扩散,失去杀伤聚焦。 至於最关键的领域展开——象神的那个心象风景不符合狄奥的审美,他打算有空了自己重新想一个。 第十九章 告一段落 在成功將“概念赋予”这一术式铭刻进自身的大脑之后,狄奥清晰地感知到了大脑负荷的增加。 那並非物理层面的疼痛或疲乏,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拥挤感”。 仿佛意识深处多出了一套精密且时刻运转的额外系统,需要持续分配资源去维持、理解並隨时准备调用。 又像一台计算机在后台多了一个低消耗的常驻进程——平时几乎注意不到,但確实有影响。 狄奥估计,一个心智与体魄均处於正常水准的咒术师,其大脑能够稳定承载的术式数量极限,大约是一到两个。 超过这个数目,轻则思维滯涩、咒力控制失调,重则可能导致人格异化或认知崩溃,变成植物人。 即便是像他这样咒力、意志和体魄强度均远超常理的“破格级存在”,在不影响思维清晰度、咒力控制精度以及日常认知功能的前提下,能够承载的术式上限恐怕也只有三到四个。 更精確地说,很可能是三个术式加一个式神。 而狄奥现在已经拥有“模仿”、“概念赋予”和“世界”。 这意味著,他的大脑所剩余的、可供安全容纳新术式的记忆体容量只剩一个了。 对於下一个、也很可能是最后一个“术式栏位”,他的选择必须极度审慎。 正因如此,他再次意识到自己的术式“模仿”那近乎犯规的优越性: 无论他通过模仿掌握了多少种术式,这些“复製品”对大脑產生的负荷,始终被统合在“模仿”这一个框架之下。 模仿得来的术式,不会额外占用“术式栏位”! 这份特性,让他在术式的广度与组合可能性上,拥有著任何传统术师都难以企及的战略优势。 如同手握一副可以隨时更换卡牌的牌组,对手却永远只能用固定的手牌应对。 这喧囂的一夜在诅咒的迴响中悄然流逝。 “迦楼罗之眼”作为虎踞孟买的地头蛇,办事確实利落。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天际时,约定的一千万美元酬金便已全数到帐。 而更见功力的,是后续的“危机公关”。 昨夜贫民窟地下的那场撼动大地、惊动数里、涉及复数特级存在的惊天战斗,在次日所有的官方记录、新闻报导与市民的集体认知中,被定性为一起因“陈年地下管线严重腐蚀泄漏,引发的、不幸的大规模天然气爆炸事故”。 几张恰到好处的、显示废墟与“抢修现场”的照片,几句语焉不详的官方通报,便將所有的超凡痕跡与恐慌可能,悄然抹平在了世俗的敘事之下。 对於孟买市区里绝大多数生活照旧的人们而言,这不过是早餐时瞥见的报纸边角料,或是办公室里几句略带唏嘘的谈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 谈论几天,感慨几声“贫民窟的安全真是问题”,然后便被更新鲜的明星八卦、更迫切的生计问题、或下一场板球比赛的结果所迅速淹没,仿佛从未发生过什么值得长久铭记之事。 因为提前完成了预期目標,一行五人在“迦楼罗之眼”的再三盛情挽留与周到安排下,未急著返程,而是在孟买又悠閒地停留了一日,权作激战后的短暂休整,也顺带领略一番这座南亚都市的独特风情。 日间在印度门海滨踩著细软的沙滩隨意漫步,与盘旋的海鸟共享安寧。 待到夜幕深沉,则置身於高级餐厅的露天平台,远眺下方孟买城璀璨如星河倒泻的万家灯火与更远处阿拉伯海那沉入夜色、幽深无垠的暗蓝。 休整日尽,他们婉拒了对方进一步的款待,在又一个清晨搭乘直飞航班,径直返回东京。 此行收穫远超预期。 且不提沿途“顺手”收纳的三百余只低级咒灵,夏油杰需要时间熟悉“蚀鼠公”的能力特性与战术组合,狄奥也要深入练习“概念赋予”的精细操作。 至於拉鲁家乡传说中那只神秘的“狼人咒灵”,只能暂且留待下次了。 在他们等待航班的时候,阿米特匆匆赶至机场贵宾休息室,额角带汗,带来了最后一个关键情报。 “『八部天龙』与我们內部的占卜术师,刚刚独立確认了同一个消息。” 他语速很快,神情凝重。 “因近期术师与咒灵之间的平衡被外来力量剧烈扰动,特级咒灵“化身迦梨”的换代周期大幅提前了!瓦拉纳西的恆河岸边,已观测到咒胎凝聚的明確预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在狄奥与夏油杰之间停留:“所以——或许不久之后,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 “可以哦。”狄奥望向北方,语气轻鬆,“下次我们来的时候,就是“化身迦梨”彻底诞生之时了。” 印度咒术界对於这两条“过江强龙”的感情,始终复杂难言—— 既憎恶其强势介入打破本土微妙的平衡,又惧怕他们真的掀翻整张棋盘; 虽自身无力解决那些盘踞已久的特级咒灵,却也未必情愿坐视它们被外来者收服或祓除。 “迦楼罗之眼”此番“请外援”的决策,无疑背负著巨大的內部压力与非议。 然而,“不希望”“不情愿”……又有何用? 梦想的实现,世界的塑造,从来都不是谈出来的,而是打出来的。 用力量碾过一切阻碍,让现实屈服於自己的意志——这才是横亘在世界底层,冰冷而唯一的真理。 狄奥此行的所作所为,对於印度咒术界的数千术师而言,不啻於一场身与心的再征服运动。 这是一场值得铭记的胜利! 因此,在狄奥意识深处的逆生树上,象徵“胜利”概念的星徽於此刻彻底亮起,“模仿”获得了新的容量。 然而,当他的意识顺著火剑之路攀登,准备迎接下一个成长节点时,看到的却是一个让他陷入短暂茫然的词汇。 “美丽”。 要如何才能获得“美丽”要素的成长?在尸山血海的咒术世界里,“美丽”的存在本身,似乎就是一个悖论。 第二十章 故地重游·其一 飞机起飞后,狄奥透过舷窗望向孟买的晨景。 阳光遍洒大地,高楼反射著金辉,海岸线泛著碎银般的光泽。而在那光芒照不到的阴影里,古老的咒灵正在胎动。 他忽然开口询问邻座的同伴:“夏油,你喜欢印度吗?” 夏油杰沉默了片刻,目光同样落在窗外那片逐渐远去的大地: “这里很吵,很脏,很热,秩序混乱,贫富撕裂…… 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很真实。 就像咒力,虽然源於负面情绪,但那种强烈的情感本身,是很真实的。” “哼哼——”狄奥低笑出声。 “怎么?” “这说明你的心活过来了啊! 你开始能重新感受到凡人世界的粗糙温度,而不是继续沉浸在你那套『猴子理论』的逻辑里!” “……”夏油杰微微一怔,没有反驳。 “你是我来到这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现在能算朋友了吧?” “算,怎么不算呢。狄奥,见识过你的力量之后,我对於我们全新纲领的胜算更有把握了。”夏油双手竖起大拇指。 他停顿了很久,才继续道: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很多事情都变得乏味。我好像被一层透明的膜包裹著,对什么都难以產生真正的触动。 根除咒灵、创造只有术师的世界…… 这条路很长,很长。有时候会觉得好累,累到想躺下来,再也不往前走了。 但我不是一个人。我有很多可靠的家人。 如果跌倒了,他们会扶我起来;如果我走不下去了,那就和他们彼此支撑著前进…… 我们走过的路,不知不觉已经那么长,那么远,远到连咒术界都容不下了。” “那么,”狄奥平静地接过话头,“你或许是时候回高专再见一面五条悟和家入硝子了。 很多事情憋在心里,就会慢慢发酵、膨胀、变质。 但如果大家都大声把所有的不满、困惑、甚至愤怒都说出来,开诚布公地沟通,或许就能一次性解决问题。” 夏油杰苦笑:“说实话,可能会打起来呢。” “那也没有关係,我会陪你去的。总之,这次要结束一切宿怨! 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不许再逃避了,说好了哦?” “……好吧。” 夏油杰最终轻声应道,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那是他曾亲手斩断、必须再度直面的过往。 “我在高专……还有能联繫到的旧识。先回基地吧,我们做最后的强化训练。” 他抬起头,看向狄奥,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属於学生时期的认真神色:“等你教会我反转术式之后,我们就去。 假期还很遥远,也没有什么大型任务或事件,他们……应该都在学校。” 时光如沙,悄然自指缝流逝。季节的轮廓,已在不经意间从夏末的溽热转向了中秋的微凉。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刚刚和同班同学完成一场高强度野外拉练、回到校园的萌新特级术师乙骨忧太,忽然停下脚步,疑惑地望向远处天际线,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了,忧太?”突然变异咒骸——熊猫扭过头,圆滚滚的身体凑近,好奇地开口询问。 “呃……有一种很奇妙的预感,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来了。”乙骨忧太抓了抓头髮,语气不太確定。 “是你多心了。”禪院真希背著咒具长刀的刀袋,头也不回,毫不留情地断言。 熊猫晃著圆滚滚的身体附和道:“是你多心了啦。” “蜜汁柴鱼。”狗卷棘回头,含糊地吐出饭糰馅料名表示附议。 “咦咦?” “因为忧太你的咒力感知能力,时灵时不灵嘛。”熊猫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我懂”的样子。 真希继续补刀:“况且,有里香那种规格外的傢伙一直待在身边,感知会因此变得迟钝也是难免的。” “鮭鱼。”狗卷肯定地点点头。 校长办公室內。 夜蛾正道与五条悟正並肩站在窗边,透过玻璃,静静看著楼下刚刚锻炼归来、正聚在一起说笑的一年级生。 夜蛾双手抱臂,看向身旁的白髮男人:“夏油他们之前去了一趟印度。 闹出的动静不小,但据说几乎无人死亡,善后也处理得很乾净。 真的会有什么大事件吗?会不会只是忧太过於紧张了?” “校长,很遗憾,这是不可能的。” 五条悟嘴角微扬,语气却並无玩笑之意。 “我们对印度咒术界动態的了解,向来是严重滯后的。 等模糊的情报辗转传到我们这里,早已是过时的消息。 两个月过去,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庞大、熟悉、且毫无掩饰的咒力气息,如同陨星坠地般轰然砸入高专结界边缘! “这个咒力……说人人就到!” 夜蛾脸色骤变,常年严肃的面容此刻绷得更紧。 他猛地推开窗户,雄厚的声音瞬间穿透安静的校园,传遍每一个角落:“注意,有入侵者!校內一级及以上的术师,立刻到校门口的圆环集合!” “真是稀奇啊,忧太的直觉居然猜中了。”真希从背后解下刀袋,眼神锐利起来。 校门前的环形空地上,一只翼展超过五米、形似巨型鵜鶘的咒灵扇动著捲起气流的翅膀,缓缓降落。 它收起羽翼的瞬间,夏油杰轻盈地从其背上跃下。 没理会周围迅速变得剑拔弩张的气氛,以及那几个正互相吐槽、却已各自进入戒备姿態的年轻术师。 他只是隨意地抬起手,打了个手势。 那只鵜鶘状的咒灵顺从地张开巨大而柔软的喙。 隨后,米格尔、拉鲁、真奈美、利久,以及手牵著手的菜菜子与美美子,陆续从咒灵口中走出——场面一度有些超现实。 “应该不是本校的相关人士吧?” 真希眯起眼,目光扫过这群风格迥异的面孔,尤其是那两个穿著水手服、背著卡通书包,看起来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女。 “鮭鱼卵。”狗卷棘简短地回应了真希的话,表示强烈的否定与警惕。 “是没见过的咒灵呢。”熊猫歪了歪巨大的脑袋,好奇地打量著那只温顺(?)的巨型鵜鶘。 “哇!好大的鸟!”乙骨忧太忍不住惊嘆,隨即注意力被更显眼的存在吸引,“还有个光著上半身的外国人呢……已经是秋天了,不冷吗?” “咒术高专,还是一点都没变呢。”夏油杰对著这群充满戒备的年轻人挥了挥手,笑容温和,“这是欢迎仪式吗?” “当然不是吧!”熊猫成功担任了今日份的吐槽役。 第二十一章 故地重游·其二 “咦,夏油,这里真的是东京吗?” 枷场菜菜子环顾四周,看著周围鬱鬱葱葱的山林和古朴的建筑,很不会读空气地有话直说。 “感觉好乡下啊。” “菜菜子,你这样很失礼。” 枷场美美子抱著她那个形影不离的诅咒娃娃,小声地提醒,但目光同样好奇地打量著陌生的环境。 “美美子,明明你也是这样想的吧?” 如果此行交涉顺利,按照夏油的打算,菜菜子和美美子会入读咒术高专,增加与同龄人的交流。 为此,她们此刻都背著印有流行卡通图案的新书包,至於行李箱,则暂时存放在“丑宝”的储物空间里。 “夏油,那些傢伙是什么人?”美美子低声问,目光落在对面那几个表情严肃的学生身上。 “啊!是熊猫耶!好可爱!” 菜菜子已经完全忘记了紧张,眼睛发亮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著熊猫“咔咔”就是几张连拍。 “我才想问你们是什么人呢!忧太可不会饶过入侵者的!” 熊猫不满地高喊,姑且摆出战斗姿態——虽然熊猫核圆滚滚的体型让这姿势没什么威慑力。 “昆布!”狗卷棘附和,同时拉下了衣领,咒言蓄势待发。 “咦?”突然被点名並赋予“主力”重任的忧太,一脸茫然地指著自己,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劝你们在被忧太痛打一顿之前,”真希將长刀大大咧咧地扛在肩上,下巴微扬,气势十足,“快点离开这里吧!” “咦咦?” “你好啊,乙骨忧太。” 夏油杰的声音,忽然在忧太身侧近在咫尺的地方响起——咒力强化后的缩地步法,让他的移动快如鬼魅,形同闪现。 他双手自然地握住忧太那只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的右手,態度亲切得仿佛只差一届、回来探望后辈的前辈学长。 “我叫夏油杰,和五条悟是同届。” “咦,啊,你好……”忧太彻底懵了,条件反射地回应,大脑还在处理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 “別害怕,我不是来找茬的。” 夏油自然地鬆开握手,转而轻轻揽住忧太的肩膀,动作熟稔。 “听说今年的一年级水平都很不错,回来看看。你们的老师是五条悟吗?”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啊,是的。” “杰,”一个沉稳厚重的声音打断了这过於和谐的交流,“请你先离开那群孩子身边,可以吗?” 夜蛾正道带著冥冥、日下部篤也、七海建人以及秤金次率先赶到现场。 在他们身后,身为二级术师的星綺罗罗和猪野琢真也若无其事地混入了人群,悄然占据有利位置。 “夜蛾老师,好久不见了!”夏油並未鬆开搂著乙骨忧太肩膀的手,只是扭头望去,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 “杰,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夜蛾神情严肃,目光紧锁著夏油,没有半分想要寒暄的意思。 “那就说来话长了。” 夏油杰笑容不变,目光悠然扫过陆续聚拢而来的、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意有所指。 “而且有些话题……必须当事人全部到场才能说得清楚。所以,还是等悟和硝子来了再一起说吧。” 夜蛾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习惯性地开始吐槽五条悟那永远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作风。 明明几分钟前派他去通知校內其他一级术师,结果该来的人陆陆续续都到齐了,场面都快控制不住了,那个理应最早到场、也最该在场的“当事人”本人,却连影子都不见。 他到底在搞什么? 就在大约两分钟前,瞬移前往校医院找家入硝子的路上,五条悟毫无徵兆地停下了脚步。 一个人影,从高空——准確说,是从结界穹顶的正上方笔直落下。 他落得极静、极稳,没有激起半分气浪,甚至未曾惊动一片飘落的树叶。 那庞大到足以令绝大多数术师都感到窒息的咒力,被他如同呼吸般自然地完全內敛、收束於体表之下,没有一丝一毫的泄露。 从外观与寻常感知上看,他此刻安静得如同一株植物,完美地融入了环境。 因此,夜蛾校长未能“感知”到他——在绝大多数术师依赖的“咒力雷达”上,那片区域空无一物。 他们的注意力,只会被咒力威势毫不掩饰、张扬显现在外的夏油杰所吸引。 但五条悟能看见。 在六眼那洞悉一切能量流动、看破森罗万象本质的视野中,来者的咒力甚至轻微压迫现实,散发著直衝天际的存在感——好似被完美掌控、隨时可以爆发的火山。 “五条悟,你好,久仰大名。”狄奥率先抬手打了个招呼。 “你好~”五条悟拉长语调,即使脸上蒙著那副標誌性的黑色眼罩,也能感受到他那份独有的轻鬆感。 “有一个问题,必须在私下先问清楚。”狄奥开门见山,没有任何迂迴,“如果夏油杰打算迷途知返,你愿意重新接纳他吗?” “!”五条悟很明显地迟疑了一瞬,那副惯常的轻鬆面具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裂痕。 他犹豫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他是我唯一的挚友。所以……应该会吧。 不过我们早就分道扬鑣了哦——都十年了,难道他还会浪子回头么?为什么……你会这么问?” “虽然我只是道听途说的了解,但也看得出来,如果你想杀他的话,他根本活不到今年。 別跟我扯什么『当时旁边有普通人』的鬼话。 说到底,他能去收拢诅咒师发展壮大,都是你在放任。 你只在乎他一个人的生死罢了。其他的陌生人因此而死,你並不会觉得可惜。” 狄奥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副黑色眼罩,直视著后方那双传说中的“六眼”。 “『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因眾星属於所有人,也便从未属於任何人;若你爱著所有人,便等同於不爱任何人。 你是如此傲慢,打心底里把非术师当另一个物种看待。 你就像想要保护豢养的小动物一样,呵护人类免遭天敌——咒灵的迫害。 而小动物之间的自相残杀,是小动物自己的事情。是也不是?” 五条悟沉默了片刻,忽然笑出声,那笑声里混杂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呵,哈哈——真是够了(やれやれだぜ)!如果真的有神在操作命运的话,我和杰的关係一定被祂安排得很巧妙吧!” 第二十二章 红色有角三倍速 五条悟抬手缓缓揭下那副黑色眼罩,一双苍天之瞳在云层折射的天光下呈现出非人的瑰丽。 仿佛“摘下眼罩”这一动作本身就是“认真起来”的自我暗示,他脸上那惯有的漫不经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专注的严肃神態。 “傲慢吗?”五条悟重复著这个词,“有很多人都这样说我,一时间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你呢。” “五条悟,我再確认一遍。”狄奥的语气毫无波澜,“即便夏油杰手上沾染了一百多名非术师的鲜血,你也愿意迎接他的回归,是这样吗?” “……是的。那个村子的事,我后来知道了。 他会杀的人,其实我也会杀——而且,如果是我动手的话,大概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吧。 杰唯一犯下的、真正不可挽回的错事,不是杀人,而是没有回来,没有尝试和任何人沟通,就直接选择了叛逃这条路。” 五条悟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异常清晰。 “因为我在那时被丟下了,所以无论如何我都必须要追上去才行。 现在,我可以很明確地告诉你:他仍是我的挚友——这是『现在进行时』。” 即便夏油杰手上沾著上百非术师的鲜血,五条悟內心深处依然希冀著挚友能回到自己身边。 他愿意扛下所有的责难与非议,甚至愿意为此打破规则与常理。 或许,五条悟真正痛恨的从来不是“挚友对咒术界理念的背叛”,而是“挚友在决意叛逃前未曾对他透露半分心跡,將他独自留在原地”这件事本身。 如果是杰的话…… 如果是杰用那双他曾无比信赖的眼睛看著他,有条有理地將那条染血道路的理由与逻辑一一铺陈在他面前的话…… 或许,五条悟真的会拋开一切,与挚友並肩踏上那条路,一同“清理”这个世界也说不定。 毕竟,他成为“最强”,维繫著咒术界那脆弱的平衡与世界表面的和平。 其最內核的驱动力,从来无关“延续咒术”的使命,亦非出於“保护何人”的慈悲。 他仅仅只是为了满足自我。 “最强”理应隨心所欲,世界该因他的意志而有趣! 因力量而彻底自由,故而可以肆意妄为、尽情瀟洒! “太棒了!” 狄奥嘴角弯起一个標准的弧度,隨即抬起手,做了一个如同古典魔术师向观眾展示“空无一物的礼帽”般的优雅手势。 他宣告道:“我的环节到此已经结束。剩下的因果与最终的答案……就让夏油杰本人亲自来说吧。” 在过去的两个月里,狄奥全心沉浸在对“概念赋予”的深度钻研与系统梳理之中。 通过大量实践与反覆推演,他逐渐剥离了这项术式表层的光怪陆离,触及了其深层运作的若干基石性规则。 首先,是契合度法则。概念与承载物之间存在隱性的契合度。 例如,赋予一柄钢剑“锋利”的概念,远比赋予一块海绵条同样的概念来得轻鬆且高效。 让一方石碑承载“坚固”,比让一片花瓣承担更为稳定持久。 越是符合物质常理的搭配,维持术式的咒力消耗越低,展现的效果也愈发强韧与持久。 其次,是叠加与衝突原则。同一对象可以叠加多重概念,但这些概念之间並非孤立,会產生复杂的交互。 相容互补的概念(如“坚韧”叠加“弹性”)可能彼此催化,產生一加一大於二的效果。 而相互衝突或排斥的概念,则会导致效果相互削弱,甚至引发术式结构不稳,最终崩溃。 最后,也是最具战略价值的一条,传说度加成。 当所赋予的概念本身拥有较高的文化传说度或广为人知的象徵意义时,术式发动的咒力消耗会显著降低。 这本质上是藉助了诅咒的根源之一——人类集体潜意识的力量。 例如,让一把普通武器获得“后发先至”这一抽象而耗费巨大的概念,其咒力成本,是直接將其冠名为传说武器“逆光剑”並赋予相应意象概念的两倍。 而它们最终达成的效果却近乎相同。 所以,此刻狄奥的头上正戴著一顶与传奇角色“红色彗星”同款的独角头盔。 暗红色的流线型装甲严密贴合著他的头部轮廓,锐利如骑士长枪般的独角向上笔直延伸,在秋日的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这並非孤立的装饰。 狄奥的上身是一件剪裁利落、版型挺括的红黑色军装大衣,下身是与之相配的黑色束腰长裤与带有战术绑带的同色长靴。 亮红色的、如同披风又似肩甲的组件自他背后优雅地延伸而出,隨著他细微的动作轻轻起伏。 这一身行头,与那顶独角头盔完美融合,使他站在那里的姿態,既像一件来自未来科幻战场的人形兵器,又像一个从热血机战漫画中直接步入现实的王牌机师。 这样一来,他可以直接为自己赋予“红色有角三倍速”这一在二次元文化圈內具备极高认知度和象徵意义的概念组。 与此同时,藉助这身装扮带来的“机甲”、“精巧”、“高速”、“破坏力”等关联印象,他可以更轻鬆、更节省咒力地为自己赋予与之相关的概念,提供了强大的隱性认知锚点。 在开启咒力强化后,狄奥原本便能將奔跑速度提升至一点七马赫。此刻,概念加身—— 轰!!! 空气被粗暴地撕裂,滚雷般的音爆云在他身后拉成一道笔直的真空走廊。 五倍音速带来的激波已足以让他短暂踏空而行! 狄奥整个人登时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瞬间跨越了整个校区的距离,如同陨星般砸落在校门口的环形空地上! “等……”五条悟还想说些什么。 原地只留下一圈正在扩散的乳白色空气激波。 狄奥落地的瞬间,衝击力已被他精妙控制、有所收敛,但余波仍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轰然炸开。 高专一方实力未达一级门槛的术师与学生,顿时感到一股强猛的推背风压袭来,衣袂猎猎作响,不少人下意识地回头或抬手遮挡。 第二十三章 浪子回头 在狄奥脚踩著音爆云悍然落地的几秒钟后,五条悟与家入硝子的身影如同空间自身被无形之手摺叠、又骤然展开,毫无徵兆地凭空凝现在现场。 这是五条悟利用术式將两点间的距离定义为“负无穷”从而產生近乎无限的瞬时牵引力,实现了另一种意义上的“瞬移”。 “哟,好久不见啊,悟、硝子。” 夏油眯起眼,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 他朝著两人的方向自然地举起了右手,打招呼之余,也是在示意“我就在这里”。 “嗨~”硝子很和善地抬手回应,指尖还夹著一支未点燃的香菸。 “呜哇——开什么玩笑,糟透了!” 五条悟罕见地露出了错愕的神色,嘴巴张到最大,甚至能看见后槽牙。 “这不是我的妄想终於失控变出的幻觉吧?!” “没礼貌哦,悟。”夏油杰终於把手从乙骨忧太的肩膀上拿开,语气带著一丝半真半假的抱怨,“许久未见,开口就讲这些。” 狄奥的声音冷静地插入这充满十年空白与复杂情绪的对话:“五条悟,现在就是我说的情形了。你总不会出尔反尔吧?” “五条老师认识的人?看起来有些旧恩怨,是来打架的吗?”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禪院真希生硬地问道,手中长刀稳稳握持,没有丝毫放下戒备的意思,目光在夏油杰和五条悟之间反覆扫视。 “如果可以的话,不会打架啦。”夏油和善地摆摆手,语气真诚,“悟,我这次回来,是要好好在这里把话说清楚,然后再和你、和你们道歉,好好和好。” 若是不久前的他,恐怕早已对禪院真希这样几乎没有咒力的“弱者”恶语相向。 现在的话,无所谓了。 他和狄奥先生將会拯救这个世界,这些能力有限的人,儘管跟在他们身后欢呼喝彩便是! 他深吸一口气,收敛了脸上所有的笑意,目光依次扫过五条悟、家入硝子和夜蛾正道,然后朝著这三位师友郑重地鞠了九十度的躬。 “对不起,我错了。” “?”五条悟確实愣住了。 他花了几秒钟反覆確认自己听到的词汇,全身猛地一震。 “……虽然不知道你到底在演哪一出……杰,我可是会当真的哦?” “蔑视非术师的我,否定这一点的我,都是同时存在的『我』。 术师的生涯就像一场终点模糊的马拉松。 十年前,我在一个岔路口走向了错误的方向,並且固执地走了太久。”夏油杰保持著鞠躬的姿势说道。 然后他直起身,再次深深鞠躬。 “夜蛾老师,悟,硝子…… 这么多年,让你们担心,辛苦了。 杀光所有非术师是不现实的妄想,我决定…… 还是走回那条最古老、也最直接的路——以身入局,镇压咒灵一世。” 夏油杰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所有或熟悉或陌生、或警惕或复杂的脸庞,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沉淀后的清晰与坚定: “世人昨日看错我夏油杰,今日又看错了,或许明日还会看错,可是我仍然是我。 我从来不怕別人看错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我不奢求谁都理解。” “哈哈,还是应了我当初那句话啊——意义不明。” 硝子不知何时已叼著烟走到了更近处,她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带著惯有的慵懒与一丝感慨。 “我一开始以为,你只是觉得没人会理解自己,像青春期没结束一样在闹彆扭。 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能找到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还把这『彆扭』坚持了十年。” “我设想过很多次重逢的情景,比如举办丰盛的宴会,或是富有创意的欢迎仪式,给你一个巨大的惊喜—— 但感觉都有些见外,说不定占用太长时间反而会让你觉得麻烦。 可当我真的站在你面前才明白,一切都无所谓了,繁文縟节就该拋到一边!”五条悟接过话头。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脸上却绽开一个略显浮夸的笑容,上前一步,狠狠给了夏油杰一个拥抱,声音闷在夏油杰的肩膀处,带著一点几乎听不出的鼻音: “……我期待这一天,真的期待很久了……欢迎回来,杰!” 夜蛾正道沉默地看著这一幕,墨镜后的目光无比复杂。 良久,他才沉声开口,声音浑厚而缓慢,带著沉重的自责:“点醒走入歧途的学生,引领他们回到正路,才是教育的根本……在这一点上,我做得……很失败。” “夏油先生回来的话,总监部那群老东西,怕不是要说一箩筐的怪话,头髮都要气掉几根吧?” 日下部篤也咧了咧嘴,语气带著几分熟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謔。 “说实话。” 七海建人推了推眼镜,从人群后方稳步走出,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务实。 “他们暗地里处置、或者因妥协而间接导致死亡的非术师,数量恐怕不比夏油前辈明面上杀的要少。 我觉得只有前辈被通缉,挺没道理的。” 他走到夏油杰面前,伸出手,与夏油杰乾脆地击了一掌,“欢迎回来,前辈。” “哈哈,谢谢你的力挺,七海。”夏油笑道,“听说你之前有段时间不做咒术师了,跑去当了普通的上班族,没想到又回来了啊。” “因为任何工作都是狗屎。” 七海建人久违地、发自內心地笑了起来。 “那相比之下,我还是继续做咒术师这份『狗屎』工作吧。这样……或许,能多拯救一些人。” “七海桑,这种话,还是少说为妙哦?”冥冥优雅地拨了拨头髮,眼中闪过诡异的光,“理论上,这里发生的一切,我都有责任和义务,如实匯报上去呢。” “大姐,你不会这么扫兴吧?”五条悟咧嘴一笑,斜睨过去,语气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威胁”。 “哎呀呀,既然我被『现代最强』这么明显地『威胁』了……” 冥冥掩嘴轻笑,眼中狡黠更甚。 “那么,上报的信息因为受到『干扰』而有所『刪减』或『延迟』,也是很合理、很符合逻辑的事情,对吧?” “行了,都別杵在这了。” 夜蛾校长適时地开口,声音洪亮,打破了这微妙而鬆动的气氛。 “去会议室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学生们,都回教室去。一级及以上术师,可以旁听。” 夏油杰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做出了承诺:“好的,老师。 我会把所有的一切——这十年的经歷,我的改变,以及未来的打算——都开诚布公。” 第二十四章 契阔谈宴·其一 会议室里,长桌一侧,高专教师组全员列席。 夜蛾正道端坐主位,神情肃穆。 五条悟斜倚椅背,指尖漫不经心地转著不知道从哪里摸来的一支笔。 日下部篤也双臂抱胸,七海建人端正坐姿,家入硝子闭目养神。 学生代表仅三人:秤金次、乙骨忧太、狗卷棘。 至於星綺罗罗、禪院真希、熊猫及其他三年级生,皆因未达一级术师门槛,此刻正分散於各教室等待消息。 伊地知洁高、新田明与猪野琢真等辅助监督,亦在各处陪同。 故辅助监督组唯有冥冥出席,她本身便是兼具实力与情报处理能力的特例。 长桌另一侧,是狄奥一行人。 狄奥与夜蛾校长相对而坐,坐姿如雕塑般挺直。 夏油杰神色平静,坐在五条悟对面。 两侧菅田真奈美、禰木利久、拉鲁、米格尔·奥杜尔依次就座,皆沉静无声。 至於枷场美美子与枷场菜菜子——那两位被安排转入一年级的孩子,此刻应当已在教室。 只但愿她们与真希、熊猫之间,不会在相识之初就爆发出什么衝突才好。 粗略扫视,室內竟齐聚四位特级术师,十一位一级术师。 若以战力论,此刻这间寻常会议室中,已匯聚了地球咒术界近乎半壁江山的顶尖精锐。 会议开始前,一行人已在校內粗略走过一圈。 环境还算整洁,但训练器械和场地都显得颇为简陋。食堂更是小而普通,如同街边的苍蝇馆子,与咒术高专在咒术界的地位並不相符。 “暴力组织並非总需要展示暴力。” 狄奥率先开口。 “更多时候,他们需要展示的是財力与格局。 像这样的环境,如何能吸引更多优秀的学生投身於此? 夜蛾校长,请问高层每年拨给各高专的经费有多少?” “八亿日元(约合三千六百万人民幣)。” 夜蛾正道扶了扶墨镜,如实回答。 “毕竟我们的师生数量有限。 除了我这个校长,教职工只有悟、篤也、建人和硝子四位老师,以及伊地知洁高等常驻东京的辅助监督和自由术师。 目前总共九个学生,他们人均能分到的津贴约有两千万日元,从数字上看,並不算少。” “但据我所知,无论完成多少个任务,能领取的津贴都是相对固定的?” 狄奥身体微微前倾,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敲。 “终究是要拼命的活计——这制度本身,不觉得太过潦草了么?” “……不可否认,”夜蛾沉默片刻,“因为人手严重不足,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任务频率都很高。从这点看,津贴与风险並不匹配是客观存在的。” “既然如此,我打算带资进组。” 夏油杰接过话头。 “对母校注资四十亿日元,分五年逐年发放。 有了这笔钱,学校可以改善基础设施,扩大招生规模,提高师生福利与任务津贴。 至少,能让后来的孩子们,不必在过於將就的环境中挥洒热血。” “將就?”五条悟立刻挑眉,语气夸张地反驳,“倒也没那么差吧?训练场够大,食堂的定食也还算能吃,宿舍有装空调,至少冬暖夏凉——” “悟。” 夏油杰微笑著打断他,眼神里带著一丝“你我都懂”的揶揄。 “你平时有多少天会住在学校里呢? 当你评价『条件』好坏的时候,是不是下意识里,忘了拿『学校』和『你家』放在同一个天平上比?” “啊……”五条悟眨了眨眼,像是突然被点破了某种理所当然的认知偏差,一时语塞。 全日本各处都有五条家的產业与別邸,他自幼生活在资源堆砌的顶端。 出行可以用“无下限术式”实现近乎瞬移的机动,距离与时间成本对他而言概念稀薄。 更何况,他父母双全,家庭关係健康,从某种意义上说,他至今仍是个被家族与天赋宠著的“孩子”。 高专固然承载著青春记忆与责任,几乎称得上另一个“家”,但终究只是他的办公地点,他住在这里的时间实则相当有限。 用这种建立在顶级家世与犯规能力之上的、近乎“何不食肉糜”的基准,去评判一所面向普罗咒术师子弟的学校的客观物质条件。 其结论自然缺乏普適性,甚至带著点不经意的傲慢。 五条悟挠了挠他那头白髮,坦然承认了这个小小的认知盲区:“好像……是这么回事。”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轻笑,气氛因这老朋友间心照不宣的拆台而鬆弛了些许,隔阂与陌生感悄然消融。 隨后,夏油开始了漫长而坦率的回溯。 从十年前在新宿街头与五条悟分道扬鑣开始,到重建“盘星教”收容诅咒,吸纳同伴,再到与咒术总监部的周旋,以及內心那日益膨胀却又逐渐空洞的“大义”…… 事无巨细,不加粉饰。 他將自己十年的歧路、挣扎、偏执与孤独,如同展开一卷染血的绘卷,呈现在旧日师友面前。 “……我曾为了建成所谓的『乐园』,抱著错误的愿景一意孤行。” 夏油杰最终总结道,声音里带著疲惫与释然。 “讽刺的是,对於咒术师的『乐园』究竟应当是什么样貌,我至今也无法篤定地给出回答。” 他看向身旁的狄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感激与类似“得救”的庆幸。 “是狄奥先生打醒了我,不仅仅是用拳头,更是用他那种……截然不同的存在方式和生活態度。 而且,他恰好能复製我的“咒灵操术”,我们成了可以互相理解、互相支撑的同路人。 悟,你应该最清楚,我以前经常抱怨『无人知晓咒灵的味道』,那种无人共鸣的孤独感,几乎把我逼疯。 我很感激能遇见狄奥。 这让我决定,放下那不切实际的灭绝幻想,重新回到那条更笨拙、却或许更正確的老路——封印、镇压全部的咒灵,直至此身燃烧殆尽。” 听完长篇大论,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夏油杰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最后轻声吐出一句如同箴言般的话,既是对自己过往的告別,也是对未来的某种定义: “死並不可怕。 死是凉爽的夏夜,可供人无忧的安眠。 而活著,尤其是背负著无法抹消的罪孽与不容推卸的责任,清醒地活著,则如同在烈日暴晒、没有尽头的荒漠中独行。 那才是真正需要勇气的事!” 第二十五章 契阔谈宴·其二 尔后,夏油杰將话题转向更老生常谈的层面:“夜蛾老师,总监部的那些老古董……最近有什么特別『不似人』的操作吗?” “这……这个……”夜蛾正道顿了顿,墨镜后的视线下意识地瞟向了坐在角落的乙骨忧太,有些难以启齿。 “我来说吧。” 五条悟主动接过话头,声音里带著对高层一贯的轻慢与讥誚。 “总监部最近的『杰作』? 那毫无疑问,肯定是关於乙骨忧太的判决! 那群老东西,认定依附在忧太身上的特级过咒怨灵——祈本里香一旦彻底失控,其破坏力足以让一个数十万人口的城镇从地图上消失。 所以,他们罔顾一切其他可能性,坚持要求保留『秘密死刑』判决——事有不谐就处决忧太,以绝后患!” “这个经典的判决……”夏油杰眼神一冷,嘴角勾起讽刺的弧度,“这么说,乙骨至今仍处於『秘密死刑』的阴影下?” “对,但是我站在忧太这一边。”五条悟点头,语气却异常篤定,“只要有我在,那些人就只敢躲在暗处嚷嚷,绝不敢真的对他动手。” “但这终究是治標不治本!” 夏油杰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地迴荡在会议室中。 “我相信,一个由我们来主导的咒术界,將不再会从任何一个年轻人身上强行夺走他们的青春。 不再会以所谓的『大局』或『安全』为名,给那些尚未丰满的羽翼套上名为『责任』或『罪孽』的沉重枷锁。” 他顿了顿,环视眾人,拋出一个石破天惊的提议: “所以,我打算发起一次经典的『下克上』行动!我要將这垃圾一般的咒术界重置!” “欸——?!”在场几位年轻术师,尤其是当事人乙骨忧太,不约而同地发出惊愕的低呼。 这过於直白、甚至堪称“大逆不道”的目標,显然超出了他们平日的想像边界。 “啊,果然……”家入硝子却仿佛早有预料,笑著转了转手中未点燃的香菸,“你还是这么奇思妙想。” “没什么好怕的,上层那帮傢伙不就是咒术界的魔窟吗?! 明哲保身、只顾自己碗里那点剩饭的蠢货,靠著祖荫混吃等死的世袭蠢货,自以为高高在上、鼻孔看人的傲慢蠢货,还有……单纯就是脑子不好使的蠢货! 简直像是烂透了心的橘子在进行『买一送十』大甩卖!” 五条悟立刻竖起大拇指,快速数落著,脸上绽放出兴奋到近乎愉悦的笑容。 “其实我早就想这么干了!掀翻那张破桌子,把上面堆的烂橘子全扫进歷史的垃圾桶! 只是一直苦於彻底掀桌子后,后续的人手缺口太大,到头来脏活累活还是得自己干,那多没意思? 所以我才在慢慢培养靠谱的新血。 不过,现在有了你们这群强大战力的加盟……” 他身体同样微微前倾,苍蓝之瞳透过重新戴上的眼罩“扫”过夏油杰和狄奥,语气里充满了蓄势待发的狂气: “人手不足的顾虑,不復存在!是时候,清理一下地球上的陈年垃圾了!” “好欸!”秤金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爽朗笑容。 他一直看不惯保守派,此刻听到如此直接而有力的宣言,只觉得胸中块垒尽消,豪情顿生。 “这一战,会彻底改变日本咒术界的格局吧。”夏油杰话锋一转,语出惊人,“不过,我希望未来的核心领导人,是狄奥先生——听起来有点难以置信,是吗?” 他看向五条悟,眼中带著一种温和的鄙夷:“悟,你还是太『迷茫』了。你很强,强到足以无视规则,但你……不懂人心啊。” “关於领导权的问题,確实还有待商榷。”狄奥平静地点点头,並未推辞,仿佛在討论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就我所知,”五条悟战术后仰,六眼精准地锁定狄奥。 “先一步拋出重利,往往是为了诱人亏输,原来伏笔就埋在这里。 我们不过是初识,我刚才一直想不明白,是什么让你愿意为杰——还有为我们——做到这一步? 真正的目的,是这份『领导权』吗?” 狄奥迎上他的“目光”,回答简短而纯粹:“无非一念救苍生。” “?” “我有救世情结,不行吗?”狄奥反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向我效忠,究竟有什么会让你不安的?” “安心不安心的,那种事无所谓啦。” 五条悟摊手,笑容里多了几分复杂的自嘲。 “人类啊,是一种需要靠破坏其他事物才能活下去的生物。 而我的能力,却比这世界上的任何事物都还要酷烈。 我可以用它杀死全人类,却挽回不了一个已经离去的挚友…… 真叫人遗憾吶,即使我的能力再好,离去的也不会回来。 所以我很惊讶——你居然可以说服杰,让他回头。” “悟这是在拐弯抹角地询问你——『到底强在哪里』。” 夏油杰揭开了谜语。 “他不相信纯粹的理念能改变人心,所以他想知道,支撑你理念的『力量』,究竟有何特殊之处。” “喂,杰,不要拆台啦。”五条悟撇了撇嘴,却没否认。 “拋出大价钱请来了快刀,又何必纠结它原本是什么牌子?” 拉鲁在一旁笑著打圆场。 “狄奥大人,事到如今,说什么理念都显得空洞。 为了让眼前这位悟先生,以及所有心存疑虑者,了解你所言非虚——还是露一两手真本事,也好让在座的各位心服口服。” “正是如此啊,狄奥先生。” 五条悟的嘴角咧开一个充满狂气与战意的弧度,浑身的咒力沸腾,周身空气开始微微扭曲。 “能打败杰,你应该也是特级吧。 但是特级之间亦有差距! 那么,我们两人到底谁更强? 我確实……有点想和你打一架了!” 正如两柄绝世名剑终有相遇並鸣之时,称量彼此器量、確认各自道路与位置的环节,终究是无法避免的。 这不是敌意,也未必是衝突的前奏。 这更像是一种立於巔峰者之间,对於“界限”与“可能”的,最纯粹也最郑重的相互確认。 即便此刻狄奥的咒力收敛得近乎完美,即便五条悟自身就是公认的“现代最强”,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感,依然清晰地从狄奥所在的位置瀰漫开来。 或者说,正因为他是“最强”,拥有著“六眼”这双能洞悉咒力本质的“天赐之瞳”,他的感知才比任何人都要敏锐、直接、且不容迴避。 那感觉,並非面对汹涌袭来的海啸或毁天灭地的陨石,而更像是……站立在一座沉寂了千万年、內部熔岩却早已沸腾到临界点的巨型活火山之前。 山体表面或许还覆盖著寧静的森林与白雪,鸟语花香,岁月静好。 其他所有人或许都还在无忧无虑地享受著表面的平和。 唯有他——五条悟——能透过那厚重的岩层,“看”到下方所蓄积的、粘稠、炽热、且庞大到难以想像的能量洪流! 那是足以改天换地、重塑一切规则的恐怖力量!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一旦这座“火山”决定不再压抑,决定真正喷发…… 届时涌现的,將不再是简单的破坏,而是某种席捲一切、重塑认知、无法用现有尺度衡量的“浪潮”。 狄奥的回答简洁直接:“想打,就握紧你的拳头;不打,就乖乖让出领导权吧!” “那就走吧!现在,立刻,马上!” 两人来到了校外一片开阔的林间空地。 其他人在三百米外设下结界“帐”,在结界边缘远远围观。 第二十六章 意志的碰撞 “五条悟,”狄奥率先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林地上格外清晰,“你是后天努力变成这么强的,还是生来便是最强?” “那肯定不会有『生来最强』这种事,”五条悟轻鬆地活动著手腕脚腕,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后天的成长、战斗、思考,都很重要呢。” “你知道吗?我接触咒力不到三个月。 也就是说,我並没有经过漫长的磨礪与成长——从一开始,就已经很强了。 而经过在印度的战斗和成长,我变得更强。” 狄奥摊开双臂,微微昂首,语气陡然变得极具煽动性与压迫感。 “所以,把世界交给我吧。 反正,人类群体就像鸽群一样盲目,只要有一只领头鸽坚决地往右飞,整个鸽群便会不由自主地跟隨。 而我,要比这更装腔作势——我要优雅地、彻底地踩在这团鸽群之上,支配他们,引领他们飞向我所认定的方向! 哲人王,这才是最有效率的秩序!” “我已经做好了流血牺牲的准备,”五条悟的声音冷了下来,“但这只局限於对日本咒术界必要的清理。 如果把整个世界交给你,按照你的方式『改造』,会有多少无辜者死去?” “你在扮什么丑角?” 狄奥毫不留情地讥讽。 “同样在你眼里是『人』的生物,在中东、在非洲、在世界的角落如同草芥般死去,你理会过吗? 每年被人类自己杀死的人类,远比被咒灵杀死的要多得多。这样的社会,能根绝诅咒吗? 只会有不尽的恐惧,不尽的恨,为还未诞生的、更恐怖的咒灵提供养分! 但其实你並不真正在意底层人的死活,甚至对可能出现的『强敌』有所期待,不是吗?” 狄奥踏前一步,气势如山倾海倒。 “万年以降,人类最深层的恐惧所凝聚之物,代表诅咒本身的大咒灵,就要在这个时代诞生了! 你们做好准备了吗?不,你们没有。 甚至咒术总监部的一些蠢货,还在做著重回平安时代、咒术师高高在上的美梦!与这样的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治理好国家? 诚然,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因此在贯彻自身意志时,难免会与他者对客观世界的要求產生衝突。 一般人,或因能力不足,或因决心不够,往往选择求同存异,甚至在衝突爆发前就已放弃,根本走不到需要激烈碰撞的那一步。 可强者就该不同,每一个强者最不该缺的,就是反抗现实的决心和力量。 而看看现在的咒术界——僵化、保守、內耗不断,新生力量在陈旧框架下艰难喘息,这远远称不上『繁荣』。 如果是我……会立刻去做,立刻去改变! 等待不会让腐朽自我净化,妥协不会让痼疾自动痊癒! 唯有亲手打破,才能重建新秩序!” 狄奥的声音陡然拔高,气势进一步膨胀。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全手打无错站 “倘若没有咒灵这种生物,你那慢吞吞培养后继者、等待变革的策略或许並无大碍。可现实呢?现实就是有! 你的策略,本质上是將『未来之人』的权重,凌驾於『现在之人』的苦难之上! 可未来与现在,生命与生命,何来这般残酷的先后次序? 每一刻正在被诅咒吞噬的人,他们的『现在』,难道就理所应当成为通往你理想蓝图的垫脚石吗? 这人世竟如无边苦海,连佛陀若以慧眼直视,恐怕也会流下血泪吧! 你行走於咒术界的前线,见过的死亡与惨剧难道还少吗? 那些被诅咒撕裂、吞噬、扭曲的鲜活生命,他们的绝望与恐惧,难道还不足以刺穿任何温情的幻想? 到了这般境地,若还在认为用眼泪、劝诫和有限的暴力就足以维持和平的话,未免太天真了! 將自身的局限当成真理,將自己的缺陷美化成动力——弱者最可悲的地方,就是不肯认错。 在我来之前,你是现代最强吧?!可是,有你没你,这个世界悲惨的底色並没有发生根本改变——你什么都没有真正改变!” 他的话语如同冰锥,直刺核心。 “到底是资本主义温床里诞生的超凡者,骨子里缺乏改天换地的胆魄。 你知道『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吗? 说到底,你不会觉得我很『爱』人吧? 人类互相压迫、互相践踏这种畸形的闹剧,我已经看腻了。 如若没有超凡力量,我会选择接受现实。但现在——” 狄奥抬起手,五指虚握,仿佛要將眼前的整个世界握入掌心。 “我会去改造。 你可以做而不愿做的事情,我会去做。你可以做却做不到的事情,我也会去做。 若我成为了天空中那颗无缺的骄阳,即便光芒从不属於任何人,也绝无残忍可言。 眾星之所以显得残忍,只因它们从未將热力分予万眾,只为自身在冰冷的虚空中熊熊燃烧。” 他看向五条悟,眼中燃烧著近乎神性的野心与绝对的自信: “看著吧,我將打倒整个旧世界!我很期待你成为『同志』的那一天。” “嗯……”五条悟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力量能解决很多问题。可万一,遇上力量也不能解决的问题呢?” “那就把力量再提升到能解决问题的程度。” 狄奥几乎不假思索,答案斩钉截铁。 “强者不会担心这种问题。群策群力是好的,但最终必须有一个能承担责任、做出决断的拍板者——而那个人,当然可以是我! 天无二日,又岂会容许眾星,於白昼之中放光?如有必要,我会出手,將不合时宜的『星』,一一击落。” 他直视著五条悟那双被誉为“最强之因”的眼睛,给出最终判词:“你很强,五条悟。但是你的心,太弱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五条悟忽然双手捂脸,仰天爆发出近乎癲狂的大笑,“天无二日!哈哈哈哈哈哈哈——天无二日!” 笑声中,无数画面闪过脑海:死去的灰原雄,那些他未曾记住名字的、在任务中死去的陌生术师与非术师,还有夏油杰离去时的孤独背影…… 亲疏有別,爱有等差。 他的保护终究是有界限的,而界限之外,便是他选择不去注视的深渊。 “原来如此……你说的对,你说的对口牙!” 五条悟放下手,脸上狂气的笑容未曾消退,眼底却有什么东西被彻底点燃、重塑。 “我將飞上高空,变作天上的太阳。 万眾將在我的光芒中热烈生长,而一切罪恶与不公,將无所遁形。 只要我能一直燃烧下去,我所在的地方,就是“火炬”,而非“灰烬”!” 远处,夏油杰遥遥喊道:“那个——你们要哲学辩论到什么时候?” “好啦,夏油,放心好了。”狄奥头也不回,声音带著绝对的自信,“所有人,都不会死。我只会……狠狠揍一顿五条先生而已。” “这句话,也同样对你適用啊!” 五条悟单手前指,做出了那个经典的、宣告挑战的姿態,笑容璀璨。 “虽然我很感激你拯救了我唯一的挚友,但是『最强』这种东西,终究还是要靠拳脚来说话的。 看你似乎误解了什么,我姑且告知一下——” 他的声音清晰传遍旷野: “你才是挑战者哦?” “哈哈,”狄奥的笑声低沉而充满共鸣,“今天之后,『最强』之名,就会易主!”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股足以撕裂苍穹的咒力轰然对撞! 第二十七章 极之番·万物定名者 狄奥在两个月前从夏油杰口中听闻五条悟术式的玄奥时,就已决定將其纳入模仿列表——四位现代特级的术式,必然各有其超凡之处。 以他目前尚存的三个空閒记忆容量,选择復刻这些顶尖能力,无论如何都稳赚不赔。 而现在,他已然將这份能够制御空间、堪称“犯规”的术式握入掌中。 事实证明,夏油杰当初的提醒分毫不差:仅仅复製术式的“形”与“名”毫无意义。 以狄奥接触咒力体系尚不足三个月的控制精度与咒力操作经验,想要驾驭如“无下限术式”这般精密、复杂且极度违背直觉的力量,无异於让刚学会握笔的孩童去解析相对论公式。 但是没有关係! 模仿的基石已然打下,“理解”与“掌控”不过是时间问题。狄奥从不畏惧挑战精密的难题,正如他从不怀疑自己终將登上顶峰。 而且,谁说他现在就用不了了? “那可不一定呢(それはどうかな)!” 狄奥对著回忆里的夏油杰说著,眼中骤然浮现与五条悟如出一辙的苍天之瞳! “概念赋予·极之番·万物定名者”,术式对象扩张之后,只要亲眼见过,就可以通过“冠名”將具体异能的概念赋予对应器官! 此状態本应带来堪称恐怖的咒力消耗,但“六眼”本身的异能,恰能將咒力利用效率推升至近乎百分之百的理论极限。 这就导致,尚处於咒力微操入门阶段的狄奥以“万物定名者”赋予自身“六眼”概念,竟意外地不会过度折损其战斗续航。 在最大咒力输出状態下,狄奥原本可持续高强度作战约三十分钟。 而在开启“六眼”概念后,他仍能维持整整十分钟的全功率运转——在此期间,其所展现的战力增幅,又何止翻倍! 唯一的桎梏大抵在於:开启六眼的同时,大脑须每时每刻处理汹涌而至的庞杂信息流,仿佛主动为自身施加了弱化版的“无量空处”,承受著持续而剧烈的精神负荷。 若能克服乃至適应这种信息过载的负面状態,六眼模式的持续时间,或可进一步延长至二十分钟。 在狄奥复製瞳术的现场,五条悟动了。 他將左手虚握置於脸侧,右手向前伸直,掌心向上,无名指和小指指向前方,拇指、食指、中指併拢然后——弹开! “茈!” 五条悟最大限度地压缩了咒词咏唱,通过极限收束打击范围,换取近乎零前摇的蓄力与发射速度! 正转的“苍”与反转的“赫”,红与蓝的咒力团块在剎那间融合、坍缩,让两个象徵著“无限”的概念互相碰撞。 以此生成虚构的质量,化作一个半人高的、散发著不祥波动的紫色球体,再將其化为毁灭的弹丸轰击而出! 这一击,理论上足以击穿一切现实物质所构筑的防御! 但狄奥面对这一击,只是抬起右手按向了紫色球体。在与他接触之后,“茈”像是被世界排斥一样逐渐耗散。 最后,狄奥抬起右臂指了指袖子上湮灭的口子,说道: “很遗憾,你这试探性的攻击,连个伤口都没留下,是在轻柔地抚摸我吗?可惜了这条袖子。” “这是怎么做到的?”五条悟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的声音里,好奇多过震惊。 “要防御此类空间性质的攻击,单纯的『绝对防御』毫无意义,即便能够实现也会消耗过巨。 针对空间能力的防御虽更精准,消耗仍显高昂。因此——” 狄奥抬起一指,轻点自己眉心: “我为自己赋予了『无视悖论』的概念。 常理的世界中並不存在悖论现象,故此概念不仅消耗极低,更具备高得离谱的优先级!” 在完成术式公开之后,“概念赋予”的咒力消耗进一步下降。 原本需要精细调控、谨慎分配咒力才能维持的复杂概念“六眼”和“无视悖论”,如今得以更稳定、更持久地维持。 被“节省”下来的那部分咒力,並不会凭空消失,而是转化为了一种可被灵活调用的潜在冗余。 换言之,狄奥此刻可供实战输出的有效咒力总量,在原有基础上获得了切实的增加。 这並非简单的咒力量数值膨胀,而是术式理解深化后带来的、更为精妙的力量解放。 就如同一位工匠熟悉了工具的全部特性,便能以更少的力气,完成更出色的作品。 “居然有“概念赋予”这种术式……”五条悟低声自语,““无下限术式”被克制了啊。” “惊喜不止於此哦?现在我还能做到这一点。” 狄奥掌中,同样匯聚起红蓝双色的极性咒力球。 “夏油都看出来了,你察觉不到吗?这可是无条件的模仿!” 通过再次术式公开,模仿的效果也得到了强化。 假想质量在他手中凝聚。 然而,狄奥终究未能完美掌控“苍”与“赫”那狂暴而相斥的力量融合。 两种性质截然相反的咒力在开始混合后便如脱轨的火车般彻底失控。 如同正反物质接触引发的湮灭,它们未能在碰撞中抵达那微妙而危险的平衡点,而是在融合的半途便提前、猛烈地炸裂开来! 正因如此,半成品的“茈”並未如预想般凝聚成毁灭性的定向洪流,而是如同畸变的肿瘤般歪歪斜斜地、无取向地“生长”出去! 骤然爆发的假想质量如同无形巨兽张开的虚无之口,无差別地吞噬、削除了周围二三十米內的一切物质,留下一个不规整的椭球状巨坑。 在爆炸核心的狄奥凭藉“无视悖论”这一概念防御强行抑制、抵消了这失控爆发中九成九以上的毁灭性能量。 若非有此概念护体,他恐怕已经被自己的失误重创了吧。 “嘖,果然好难啊。” “说实话,你能勉强走到融合茈这一步,已足够令我惊讶。”五条悟鼓掌称讚。 狄奥抬眼,六眼中流光轮转:“还有更令你惊讶的——『亲眼见过』且实操失败一次之后,我大概懂了。” “能做到的话,就跟上来试试看吧!” 五条悟双手平举,咒词如颂歌般流淌: ““九纲”“偏光”“乌与声明”“表里之间”——茈!” 全咏唱·最大威力! ““九纲”“偏光”“乌与声明”“表里之间”——茈!” 与此同时,狄奥就像第一次对战再不斩的卡卡西那样,镜像般復刻著五条悟的咏唱、动作和咒力流动。 两发假想质量弹在半空对撞、互相抵消,碰撞点向狄奥一侧偏移十米,各自绽放出直径百米的湮灭光球—— 光球旋即扩散,半径六百米的恐怖爆炸轰然降临! 咒力参与的衝击与爆炸通常不涉化学反应(除却宿儺“灶”般的温压弹),起爆过程属於激波至爆轰的转变(sdt)。 爆轰波在已受咒力衝击的介质中传播,形成过压爆轰,此波阵面追上初始激波,发展为定常爆轰。 咒力等级越高,衝击越强,爆轰波速越快,足以无视物质的物理极限,將衝击威力推向理论巔峰。 对五条悟与狄奥这般异常咒力持有者而言,咒力衝击引发的爆轰波在空气中的传播速度几乎达到了万米每秒,甚至超越高爆炸药的爆速! 爆炸范围內,狂暴的能量瞬间吞噬了一切。 粗壮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在无形的巨力中被撕扯、扭曲,最终化为漫天飞溅的炭化碎片与齏粉。 大地剧烈震颤,泥土与岩层在难以想像的高温高压下熔融,又在衝击过后的急剧冷却中再结晶。 一个直径惊人的琉璃质坑底在翻腾滚涌的烟尘与热浪中狰狞显现,其边缘呈放射状撕裂,如同大地上一道新鲜而残酷的伤疤。 三百米外勉强支撑的“帐”如同脆弱的肥皂泡应声溃散,守在结界边缘的观战者们,即使早有准备,仍被恐怖的爆轰余波狠狠掀飞。 若非他们所处位置距离爆心已超过爆炸半径的一半,所承受的威力不足百分之一,恐怕会在余波衝击下遭受重创。 如果战斗双方在城市里施展出这一招,足以瞬间抹平整个街区吧?特级和一级的差距,简直比一级和非术师的差距还大呢! 第二十八章 最强之战·其一 强光渐散,烟尘未落。 五条悟微眯著一双苍天之瞳,目光穿透尚未平息的能量乱流,一瞬不眨地锁定著前方那个不曾有丝毫衰减、依旧如烈日般灼目的巨大咒力源。 他周身的伤痕正伴隨著皮肉高速癒合时特有的滋滋轻响迅速復原,腾起缕缕由反转术式催生、蕴含著过剩正向能量的稀薄烟气。 儘管在释放时已精准设定了术式的朝向,但终究距离过近。 两道旗鼓相当的“茈”彼此碰撞、干涉,產生了无差別的湮灭效应,不可避免地將五条悟自身捲入其中。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被自己的成名绝技伤害到。 “茈”不愧是可以击穿“不可侵”的杀招。 五条悟那自动运转的“无限”距离操控,在这种特异性的假想质量面前,確实未能完全防住。 至於后续那足以重塑地形、熔化岩层的高温高压爆轰波,则被“不可侵”彻底阻隔在外。 於他而言,不过是一阵灼热乾燥的拂面烈风,仅能微微撩动他银白的发梢。 与此同时,烟尘深处,狄奥的身影如同礁石般缓缓显现轮廓。 那件红黑配色的机师外套在正面迎击“茈”的方位尽数破损,露出內里衬衣。 他的衣物裂隙间同样逸出丝缕高速再生时產生的轻柔烟气,只是从外表难以判断具体伤势深浅。 但五条悟以六眼透视可见: 狄奥的体表如同被超高温蒸汽瞬间灼烫过一般,整个正面区域的表皮均匀地褪落了一层——仅此而已。 这是因为,除却“六眼”与“无视悖论”,狄奥刚才还临时为自己的衣物赋予了“相转移装甲”这一源於科幻作品的防护概念。 其原理是通过材料微观单元的特定阻尼振动,將袭来的巨大机械衝击动能转化为热能分散,对物理衝击拥有极强的吸收与防御能力。 正因尚不习惯“无下限术式”那反直觉的“不可侵”距离操作,危急关头大脑来不及进行如此精密的实时演算。 狄奥乾脆放弃了复杂的动態防御,將“概念赋予”对自身的加持功率瞬间拉至极限,选择了最为直接的方式——硬扛! 虚假质量造成的湮灭效果被“无视悖论”概念强行抵消並视为无效。 而后续爆炸產生的绝大部分实体衝击与动能,则被“相转移装甲”以自身结构彻底损毁、化为飞灰为代价,完全吸收、转化。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最终,真正由狄奥身体实际承受的只有那未能被完全吸收的惊人余热。 而这部分伤害,凭藉咒力极致强化后的躯体,他硬生生扛了下来。 儘管在方才的能量对轰中略微处於下风,但他实际所受伤害反而更轻! “这就是你的绝招了吗?”狄奥缓缓舒展身体,破损的衣襟在尚未平息的热风中猎猎飘动。 他开口,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挑衅与跃跃欲试:“还有没有……威力更大的?” 在说话的同时,他的身形已如电磁炮般无前兆地暴起。 右腿猛蹬地面,左腿轻盈点地,於半空中利落地併拢双腿调整重心,如同一道贴地飞驰的闪电,唰地一声闪现至五条悟的侧面。 狄奥將左手五指如钢钎般啪地插入地面,以左脚为轴,右腿顺著全身旋转之势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携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扫向五条悟的下盘。 五条悟反应如电,胯部瞬间內收,膝部稳健外撑,重心微微下沉,脚下如同落地生根,稳稳扛住这记势大力沉的扫腿。 狄奥攻势如潮,毫不停歇。 他腰胯作轴猛地收腹一拧,双手交替拍地后用力一撑。 整个身体借势蜷缩如弓,双腿在极致的蓄力中骤然收紧,如同压缩到临界点的弹簧。 旋即,伴隨著筋骨齐鸣的脆响,狄奥的双腿以雷霆万钧之势暴烈蹬出! 五条悟微微躬身低头,左手护在胸前,以小臂为盾砰地一声架住这记凌厉的兔子蹬鹰。 几乎在同一剎那,他的右手已五指微扣成爪,似一条毒蛇吐信,疾速探向狄奥尚未收回的脚踝。 狄奥早有预判,借著蹬击產生的反作用力,腰腹核心肌肉如钢索般骤然绷紧发力。 他的身体凌空向后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如同灵巧的雨燕般翻腾270°,最终双足轻盈而稳健地落回地面,甚至未曾激起太多尘埃。 趁著狄奥刚刚落地、重心未稳的瞬息,防反得手、抢得先机的五条悟毫不犹豫地双脚猛蹬地面,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前冲,同时口中已开始低沉而迅疾的咒词咏唱: ““位相”。” 他先是作势向右猛衝,在六眼精准捕捉到狄奥侧身、左脚微撤的瞬间,立刻变向朝左,一记试探性的左刺拳虚晃而出。 ““菠萝蜜”。” 狄奥同样凭藉“六眼”的预读能力洞悉了五条悟的动作轨跡。 他抬右手作標准的拳击格挡架式,看似隨意地向外一拨,便轻鬆盪开了那记虚软无力的佯攻拳,然后左臂猛然弹出,刺拳如毒龙出洞直突五条悟的面门。 五条悟瞬间將左臂內收至胸前,左手掌心向外堪堪遮住面门要害。 整个身体顺著前冲的势头向左流畅倾倒,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记迅猛如电的刺拳,身体几乎与地面呈45°角斜躺,重心却诡异地维持著平衡。 而他一直隱在身侧、蓄势待发的右手,此刻自下而上悄然探出—— 一枚散发著不祥波动的红色咒力光球在五条悟的指尖迅速凝聚,直贯向狄奥看似毫无防备的腹部! ““光之柱”!” 狄奥並非没有察觉。 “赫”是术式反转,需要注入反转后的正向能量。 六眼早在五条悟的咒力性质改变的剎那,便已將“对手即將通过定义正无穷距离释放“赫””的情报,清晰无误地传递至他的脑海。 电光石火间,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炽白的闪电劈开狄奥高速运转的思绪: 通过概念防御和咒力强化硬扛这一击,然后將五条悟连人带他的那份傲慢一起轰进地底! 左手已来不及收回格挡,狄奥眼中厉色一闪,非但不退,反而迎著那即將爆发的毁灭红光,悍然俯身前压挥动右拳! “都说了我无视悖——” 然而,“赫”提前绽放了! 红色的直线衝击气流如同毁灭的光柱迸发,呈锥形向前方扩散的恐怖衝击將狄奥猛地顶飞至数百米高的半空! “哦?哦哦!” 已知,狄奥能无视作为“悖论”本身的“茈”。 但当收束、发散后的“无限”碰到虚空,这股由“赫”引发的纯粹衝击波,这份已经释放出去的、实实在在的动量,很可能並不属於“悖论”的范畴! 五条悟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以天才般的敏锐战斗直觉,把握到了这稍纵即逝的理论破绽! ““九纲”“偏光”“乌与声明”“表里之间”——茈!” 他双手合抱置於腰间短暂蓄力,趁狄奥受击浮空一时僵直,如高速神言般一秒內念毕冗长咒词,全咏唱“茈”再发! 经由五条悟那堪称艺术般的精细入微咒力操控,这枚极不稳定、危险晃动的紫黑色假想质量球体並未命中狄奥本人,而是於狄奥身前的半空中被精准地提前引爆! 为了避开“无视悖论”的概念防御,他主动施展了不设置朝向、连自身也捲入的无限制的“茈”! 爆轰波的轰鸣,如同巨神擂鼓,再度震颤整片森林。 刺目的湮灭光芒与狂暴的衝击气浪,瞬间將五条悟所在的位置彻底吞没。 他脚下的地面,在无可抗拒的能量肆虐下寸寸碎裂、崩解、向下沉陷。 当遮天蔽日的烟尘再次缓缓散去,狄奥的身影略显狼狈地出现在爆炸范围之外,全身上下都蒸腾起反转术式的浓密烟气。 那身极具机战风格的醒目装束,此刻已近乎彻底损毁。 外套早在能量的狂澜中化作飞灰,连內里的特製衬衣也变得支离破碎,如同破败的战旗般勉强掛在身上。 唯有红色独角头盔依然紧扣於头顶,在瀰漫的烟尘中折射出暗淡而固执的光泽。 方才他並未依赖业已失效的“相转移装甲”,而是凭著精妙的武术身法在半空中不断调整姿態充分消力,並以“红色有角三倍速”概念加速脱离爆心,硬生生扛下了这轮贴脸爆炸、更甚先前的衝击! 第二十九章 最强之战·其二 “挑战者,你不是想要威力更大的招式吗? 远距离的“茈”作为即兴发挥,效果也挺不赖嘛!” 五条悟宏亮的声音穿透了尚未平息的烟尘,带著毫不掩饰的戏謔与极致的张扬。 几乎在话音响起的瞬间,他便已通过对空间与坐標的压缩操作,如同幻影重组般瞬移到了狄奥身边。 五条悟银白的髮丝在热风中肆意舞动,嘴角噙著一抹酣畅淋漓的笑意,整个人神采飞扬,仿佛方才的激烈交锋不过是一场令人尽兴的热身运动罢了。 他的外套儘管同样已经在第二次衝击中光荣战损,却丝毫无损其君临战场般的威仪。 那目空一切的力量,不將世界法则放在眼里、坚信己身凌驾万物的恐怖信心——如此张狂而绝对的存在感,正是“现代最强”五条悟最真实的写照! “了不起的一击,我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忘记吧!” 狄奥抹了把嘴角並不存在的血渍,语气带著深刻的认可。 他活动了一下肩颈,破损的衣物下肌肉线条微微绷紧。 “果然,死板的『概念』本身,还是存在可以钻营的漏洞啊。” 言语的交锋在瞬息间结束。 双方的身影再次拉近,裹挟著澎湃咒力的拳脚化作比之前更为密集的暴雨,狠狠对撼在一起!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狄奥脚下踏起一连串细密迅疾的小碎步,临至半米之距的剎那,他以左脚为轴猛然拧转,右脚尖如毒蛇吐信般倏然弹起,精准毒辣地点向五条悟的胯部要害。 五条悟微提左膝,左手如电光般向下按压格挡,试图截断这阴狠的踢击。 然而,就在接触前的毫釐之间,狄奥膝盖一拢,脚踝关节以不可思议的柔韧与灵巧向外一收,旋即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绕开了那只格挡的手。 整条右腿如同钢鞭般在空中划出半弧,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抽向五条悟的头部太阳穴! 五条悟瞳孔微缩,故技重施,身体猛地向右侧倾倒,右手抬起,小臂横过额前精准护住左侧太阳穴。 与此同时,已经置於腰间的左手悄然探出,一枚幽蓝色的咒力球瞬间在指尖成型。 “苍”的引力场无声绽放,试图牵制、干扰狄奥的重心与后续动作。 但不出所料——与“赫”製造的实质衝击不同,“苍”通过定义负无穷距离產生的“吸引”现象本身,被“无视悖论”彻底无效化了! 以毫秒计的高速攻防中,单纯吞噬空气產生的一点可怜的气压差牵引力,在狄奥那经过咒力强化后犹胜“天与暴君”的强韧躯体面前,宛如清风拂山岗,未能撼动其分毫。 於是,狄奥这附加了“三倍速”概念的一脚,狠狠踢在了五条悟仓促架起的右臂外侧! 沉闷的撞击声中夹杂著骨骼承受巨力变形的细响。 五条悟整个人如同被重型卡车侧面撞击的凡人,不受控制地倒飞而出! 他双脚在空中虚点,落地瞬间便以惊人的反应反覆踩踏地面,施加相反方向的力道,硬生生止住退势,在地面犁出两道浅沟。 六眼在这一刻运转到极致,海量的视觉信息与战斗数据如同闪电般在他超规格的大脑中梳理、分析。 至此,“无视悖论”的作用机制在五条悟心中变得无比清晰: 它仅针对“直接”施加於狄奥自身的悖论现象“本身”。 所以,直接的空间操作无效,但由悖论现象所引发、转化而成的光、热、衝击波等后续物理干涉,则不在其“无视”的绝对范畴內。 “六眼”、“无视悖论”以及曾短暂生效的未知防御概念…… 狄奥只能同时维持三个概念么? 不…… 先前那不依赖距离操作便能实现的高速机动,结合这顶极具象徵意义的头盔…… 他很可能还恆常维持著“红色有角三倍速”的概念。 此外,第二次承受全咏唱“茈”时,狄奥受伤明显比第一次更重。 那个强力的防御概念很可能必须依託实体防具才能生效,且存在承受上限。 还要防备他可能隱藏的其他概念效果。 现在还无法排除,狄奥是否在故意保留某个或某些概念,等待最关键时刻发动的可能。 几十毫秒过去,思考如电光石火般结束。 五条悟的嘴角勾起一抹狂气的弧度。 如同摆脱了重力束缚,他猛地將自己从地面上“拔起”,身形化作一道逆射的流星,躥升至百米高空。 ““位相”“黄昏”“智慧之瞳”!” 他右手掌心向上托举,一枚幽蓝深邃、仿佛能吞噬光线的“苍”在他的身前再次凝聚。 但这一次,他並未將其发射,而是如同施展“地爆天星”,维持著“苍”的持续显现与引力输出! 下方,那早已在多次蹂躪下琉璃化的巨大坑洞,表面劈啪作响,开始被无形巨力剥离出或大或小的无数碎块。 土壤、岩石、残存的灌木与树木残骸,开始违反常理地逆著重力缓缓升起,如同百川归海,朝著天空中那枚幽蓝的“引力核心”匯聚而去,渐渐形成一个巨大而混乱的土木混合球体。 狄奥为了充分学习、解析“无下限术式”那充满奇思妙想的战斗技巧,刻意放任了五条悟这慢吞吞的前期准备操作。 他只是运用刚刚习得的工作原理,现学现卖地通过距离操作將自己平稳升到和五条悟同一高度。 然后,他抬起了手。 ““位相”“菠萝蜜”“光之柱”!” 掌心中,一团与五条悟先前所释放的如出一辙、散发著危险红光的咒力球开始急速旋转、蓄力,毁灭的波动不断攀升。 当五条悟完成准备动作,他如同一位站在投手丘上的顶尖投手,將右臂朝著狄奥的方向悍然一甩。 那团由巨量土木结构混杂而成、直径惊人的“陨石”,顿时顺著骤然变更方向的狂暴引力,如同天基武器般,朝著狄奥轰然砸落! 几乎在同一瞬间,狄奥將手中蓄力完成的红色咒力球,朝著前方平静释放。 十四米长的红色衝击光柱,主动冲入了那蓝色引力核心所在的区域。 由两个人分別施展的正反悖论,在如此近的距离、以如此直接的方式再度碰撞——立刻引发了又一次失控爆炸! 第三十章 最强之战·其三 无限制的假想质量瞬间將周遭一切捲入湮灭的漩涡。 那直径惊人的土木“陨石”,竟在视野中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陡然消失,连残骸都未曾留下。 紧接著,爆轰波化作肉眼可见的炽白怒涛,呼啸著席捲,漫过整片天空,將两人的身影再度吞没於毁灭的光焰之中。 就在这爆风肆虐乱舞的瞬间,狄奥灵机一动。 他並未选择后退或防御,反而於意念闪动间,为自己临时赋予了影视作品中常见的“有烟无伤”概念,借著“红色有角三倍速”概念带来的极致机动性向前突进,试图强行穿越爆炸中心! 不过,概念並非可以无限叠加。 为了减少不同概念之间可能產生的衝突与过载,狄奥下一个赋予的对象,並非自身。 拼著大脑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五官隱隱渗出血丝、灵魂仿佛都在因负荷而颤慄,他同时维持著“六眼”“无视悖论”“红色有角三倍速”“有烟无伤”这四个概念,並將第五个概念赋予了他一直未曾动用的武器! “释魂刀”的刀身骤然漾起一层诡异而深邃的幽光,刀锋发出愉悦的轻鸣。 赋予概念——“无视咒力防御”! 作为一个兴趣使然的武术家,狄奥终於在此刻,首次於这场巔峰对决中,真正持刀! 距离操作,启动。 在原地留下一道缓缓消散的残像,狄奥的身影撕裂了爆炸的火光与烟尘,瞬间逼近正在爆风中调整姿態的五条悟。 他腰身如同绷紧的弓弦般猛然拧转,力量自脚底攀升,经脊柱传递,最终完全灌注於右臂。 刀锋所指与那沛然莫御的劲道完全同向,如同切开流水般毫不费力地破开黏稠的空气湍流。 悽厉的刀光自左下方向右上方斜斩而出,在昏暗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 五条悟的六眼早已预警,他下意识地將海量咒力瞬间压缩、集中在右臂,意图以咒力强化进行格挡。 然而—— 如同热刀切入黄油。 那层足以抵挡核弹爆波的浓缩咒力防御,在这抹刀光面前形同虚设。 五条悟的右臂被一刀两断!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鲜血混合著被斩断的咒力,在空中泼洒出一道淒艷的轨跡。 剧痛传来,五条悟的战斗本能即刻发动,一个战术后仰,意图发动距离操作拉开身位。 狄奥却已乘胜追击。 他顺著身体已有的向右旋转趋势,左腿如同战斧般高抬,脚跟猛击向五条悟因断臂而难以保护的头部! 骨骼承受重压,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架势彻底失衡的五条悟这次未能完成招架,被这记凌厉无比的飞踢狠狠击中侧脸,顿时口鼻溢血,身体如同断线风箏般再次倒飞! 同时维持五个概念带来的负荷实在过大,导致这一脚的力量未能完全凝聚。 倘若“无视咒力防御”直接加持在踢击上,这一脚,足以让五条悟头骨变形、当场重创! 狄奥强忍著大脑欲裂的剧痛与灵魂层面的眩晕,再次发动距离操作,后来居上,赶到倒飞过程中、反转术式已开始高速再生右臂的五条悟身边,想要补上决定胜负的一刀。 刀光再起,当头劈落—— 但是,落空了! 就在刀锋及体的前一剎,五条悟那双苍天之瞳中,冰蓝的光芒前所未有地炽盛! 他彻底解放了加速限制! 五条悟並未直线逃离,而是在原地瞬间化作一团模糊的幻影,开始以狄奥为中心,进行疯狂的不规则圆周加速运动! 一圈、两圈、十圈、百圈…… 速度在剎那间將音障远远甩在身后,达到数十倍、数百倍音速,並且还在疯狂飆升! 就这样一路攀升到千马赫的神速! 大气被无情地撕裂,空间本身发出了仿佛不堪重负的嗡鸣。 五条悟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不断叠加、缠绕的螺旋状音爆云,轨跡因速度过快而变得扭曲迷离。 与空气剧烈摩擦產生的高温,让他周身开始“燃烧”,散发出灼目的光芒,在身后拖曳出一条漫长而绚烂、由高温等离子体构成的瑰丽尾跡,如同神话中坠落的星辰! 狄奥的“六眼”毕竟並非先天所有,他当然尚未习惯那无时无刻不在涌入的海量信息洪流。 此时,面对五条悟这彻底不讲道理的极速转圈,狄奥的视觉与感知瞬间被那无数叠加的残影、狂暴的能量湍流、刺目的等离子光辉所淹没。 一时之间,他竟被这纯粹速度构成的“牢笼”绕花了眼,措手不及,失去了对五条悟真身的锁定! 三秒钟对於普通人而言,不过是一次呼吸。 对於此刻的五条悟与狄奥,却漫长如一个世纪。 三秒钟內,五条悟凭藉反转术式的全功率输出完成了右臂的再生,虽未完全恢復巔峰状態,但已不影响战斗。 然后,他放弃了一切花哨的技巧、一切复杂的术式应用,將“苍”的牵引加速能力推动到自身所能承受的极限,將沸腾的战意与咒力尽数灌注於这一记原始的暴力撞击! 不再是移动,而是“坠落”。 五条悟朝著狄奥,如同真正的天外陨星般撞击而下! 前方的空气分子,甚至来不及被“推开”。 在这无法想像的速度面前,它们被直接“碾碎”,原子核与原子核在须臾间发生剧烈碰撞。 在五条悟的躯体撞击到狄奥之前的路途上,空气已被压缩成温度高达数百万度的“相对论性等离子体”,產生出极强的“x射线暴”! 当这颗人形“陨石”与狄奥接触的“瞬间”,原先一直积累、被“推著跑”的恐怖能量突然失去了约束,在一点上彻底爆发、释放。 一轮微缩的太阳在两人之间凭空诞生。 光芒,如此炽烈,如此纯粹,剥夺了视野內的一切色彩与形状。 几十公里內,天地万物都被这瞬间的闪光无情地“漂白”,仿佛时间本身都在强光中凝固。 下方的广袤森林,在这超越常理的高温辐射扫荡下,並非被“点燃”,而是大片大片地直接“碳化”、“汽化”,在爆轰波掠过之前便已化作翻腾的灰烬与烈焰,凭空燃起吞噬地平线的火海。 尘土、岩屑、被汽化的物质,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揉捏,疯狂地扩散、升腾,在冲天而起的火光与烟柱中,隱隱凝聚成一朵蘑菇状烟云! 撞击的余波尚未散尽,对“无限”的距离操控却已因巨创而中断。 半空中,两道焦黑残破的身影如同被折断羽翼的飞鸟,自翻滚的烟云中笔直坠落,重重摔在遍布琉璃与熔岩的焦土之上。 他们的眼睛已经在数百万度的擬似太阳风暴中升华消失,只留下两个焦黑的空洞眼窝。 全身骨骼尽成齏粉,表面的血肉完全焦化、剥落、缺失,如同两具刚从炼狱火炉中打捞出的残骸,彻底陷入了生命体徵近乎断绝的濒死境地。 然而,就在这死亡的边缘,反转术式以超越过往任何记录的极限功率开始疯狂运转,进行了惨烈的再生! 两具披掛著一身焦黑血肉的“骷髏”身上,骨骼在碎渣中重组,神经与血管网络凭空编织,肌肉纤维如同活物般扭曲滋生,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新生的血肉。 人体构造正违反物理规则地无中生有! 当新生的眼球在眼窝中重新凝聚出瞳孔的轮廓,他们透过瀰漫的烟尘与蒸腾的再生蒸汽,看见了彼此同样悽惨却顽强的重生姿態。 然后,两具仍在剧烈修復中的残破身躯不约而同地扯动新生的面部肌肉,露出了一个混杂著欣赏与极致畅快的扭曲笑容! 第三十一章 最强之战·其四 方才,在亲身领教过“茈”的恐怖余波后,所有旁观者都达成了惊人的默契。 他们足足退到千米之外,才敢用视线追逐这场早已超越寻常术师理解极限、宛如天灾对撼的战斗。 但即便不少人已经动用咒力强化了视觉,那两道如同鬼魅般高速交错、攻防转换快到留下漫天残影的身形,依然让相当一部分人看得眼花繚乱,难以捕捉瞬息万变的战斗细节。 於是,作为现场少数能勉强跟上节奏的特级术师之一,夏油杰適时地开口点评,声音清晰地传入眾人耳中: “面对使用著“无下限术式”、拥有『不可侵』防御的悟,狄奥选择复製悟的术式,並採取了一种类似『中和』术式的特殊打法进行对抗。 在多次远程对拼火力、互相试探之后,战局果然又回归到了他们最擅长的近身搏杀阶段。” “『中和』术式……是使用了『领域延展』吗?”七海建人疑惑地问道。 “感觉不太像。”日下部篤也叼著一根新拆开的棒棒糖,含糊地解说道。 “『领域延展』嘛,应该是把我家的那种『简易领域』拿去进一步精炼、强化的感觉。 原理是通过在周身缠绕一层不赋予任何特定术式的空白领域,让对手的术式效果流入那预留出来的『空容量』中,从而达到『中和』的效果。” 然后他指了指远处激战的中心:“不过你们看,现在对战双方的周身都没有结界覆盖。 也就是说,狄奥先生是通过他自己的术式特性,直接做到了某种意义上的『中和』效果,而非依赖领域技术。” “说得头头是道……日下部先生,你能做到吗?那个『延展』?”秤金次好奇地问道。 “別小看我啊——”日下部面无表情地咬碎了嘴里的糖,“怎么可能做得到。那可是超高阶技巧。” “那夏油先生呢?同为特级的话,应该可以做到吧?”秤金次又將目光转向夏油杰。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夏油杰沉吟片刻,嘴角微扬:“感觉上能够理解原理……差不多,应该就是这样吧。” 话毕,他並未多做解释,而是当眾演示起来。 只见夏油杰周身咒力流转方式骤然改变,一层如水波般轻盈流动的微光结界悄然覆上体表——他竟是以借用特级咒灵领域的方式,成功施展出了“领域延展”! “哦哦——!”秤金次猛地一拍大腿,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兴奋与讚嘆,“不愧是你啊,夏油先生!” 同样持有领域却尚未掌握这种高阶应用技巧的他,此刻仿佛绝体绝命的赌徒窥见了逆转乾坤的决胜王牌,又像是在拉斯维加斯的豪华赌场里目睹了性感荷官坐在自己身上行云流水地发牌! 在秤金次缠著夏油杰討论相关技术的时候,乙骨忧太突然失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哇啊——!快看!五条老师的右臂被斩断了!” “真、真的假的?!”视力远不如特级术师们锐利、只能勉强捕捉光影的家入硝子,同样惊呼出声。 她死死盯著远处天空中那团不断扩散、扭曲的螺旋状音爆云,声音发紧: “那个速度……完全看不清轨跡!这得有多少倍音速了?十、不……一百倍吗?!” “恐怕……已经突破一千倍音速了吧!?”夏油杰沉声接话。 他因为对挚友术式的深刻了解而勉强能估算其状態。 “不排除这个可能。” 日下部篤也再次开口,声音乾涩,目光紧紧追隨著那堪称“科幻”的极速轨跡。 “对五条悟而言,『不可能』这个词,早已是稀鬆平常——” 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五条悟化作的“陨石”完成了碰撞。 如同坠落的太阳,能量彻底爆发的极致闪光在眾人眼前炸开! 所有围观者,无论实力高低,在这一刻都本能地抬手死死遮住眼睛,或猛地偏过头去。 那强光之炽烈,甚至能穿透眼皮、灼伤视网膜,將周围的一切都涂抹成一片耀眼的纯白。 足足过了近三秒,那毁灭性的光芒才开始缓缓消退,留下久久不散的视觉暂留残像与一片死寂的震撼。 “话说回来……”禰木利久摸著下巴,看向无边火海中升起的蘑菇状烟云,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为什么他们到现在都不展开领域呢?那才是决定性的杀招吧?” “是啊,为什么呢?”熊猫也憨厚地附和道,圆滚滚的脸上写满了好奇。 “虽然我们刚才好像在聊家常似的討论『领域』这么高端的东西……” 猪野琢真挠了挠头,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但那不是超级消耗咒力的吗?所以应该只是不能隨便乱用、要留作底牌吧?” “木鱼花。”狗卷棘拉了拉衣领,简洁地表示了否定。 “狗卷君说的对。”乙骨忧太温和地接过话头,“五条老师是不会有咒力用光的情况的。 他的『六眼』让他的咒力运用效率达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那確实是因为他咒力效率贼好,咒力消耗量恆常地控制在自我补充的范畴內。这么讲没错吧?” 猪野肯定了忧太的说法,隨即又拋出疑问。 “但这是以常识范围的常规运用为前提的吧? 如果是连续而重复地展开领域这种大招,那应该就不行了的吧?” “那……狄奥先生呢?”只能通过咒具眼镜勉强跟上战场动態、无法直观感知咒力细微变化的禪院真希,此刻更好奇另一方的状態。 “超神著呢。”夏油杰言简意賅地评价,目光始终紧锁著远处那两团蒸腾著再生烟气的身影。 看到两位友人都凭藉反转术式自濒死的边缘挣脱,他暗自舒了一口气,隨即继续解说。 “你看他反转术式发动时那股举重若轻的『灵光劲儿』…… 他显然通过某种方法暂时拷贝到了『六眼』。 单从咒力运用效率与精度而言,狄奥和悟现在已经没有本质差距了。” “然后是咒力总量……”乙骨忧太沉吟著补充,表情有些微妙,“也是比我还多的呢。凭感觉粗略估计,起码……比我多一倍。” 现场再次安静了片刻。 比乙骨忧太这个公认的“咒力怪物”还多一倍?这是个什么概念? “莫非……”冥冥优雅地托著下巴,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缓缓开口,“我是说莫非。 包括两位当事者自己在內,其实谁都不知道……『领域相撞』这件事,最终会变得如何?” 其实原因並不复杂。 五条悟自身只有一个生得术式“无下限术式”,没有第二术式或式神作为后手。 若贸然开启领域对拼,一旦发生意外陷入术式熔断的被动局面,他將失去最大的依仗。 况且,以他独孤求败的性格,他其实正深深沉浸於这棋逢对手、见招拆招的巔峰较量过程之中。 见面即开领域,一击定胜负? 那未免太过无趣,也太浪费这难得的对手了。 但狄奥显然並不这么想。 “餵——开始了!”一直沉默观察的拉鲁,突然沉声喝道,打断了所有人的討论! 只见战场中央,已然完成再生的狄奥正似慢实快地踏入五条悟周身二十米的范围之內。 他將“释魂刀”交予身侧浮现的“世界”握持,双手於胸前快速结出梵天印,周身咒力如同压抑已久的海啸终遇决堤之口,轰然奔涌、沸腾! “嚯——”狄奥的脸上带著一抹张扬的笑意,宏亮的声音清晰地穿透空间传来。 “我若是迟迟不展开领域,倒像是在宣称自己对领域的较量缺乏自信了!“领域展开·空之境界”!” 隨著领域真名被喝破,难以言喻的咒力波动以其为中心轰然爆发! 五条悟几乎在狄奥结印的同一剎那,右手已如幻影般抬至左下巴处,五指翻飞间结成帝释天印! 反应速度仅仅慢了零点一秒!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两个性质迥异、却同样恐怖的领域结界,如同两头甦醒的洪荒巨兽,同时从施术者体內席捲而出,毫无花哨地撞击、包覆了半径五十米內的全部空间! 以这两人的性格,以及六眼那足以看破咒力流动与术式本质的洞察力,若彼此的领域存在明显优劣或克制关係,理应能提前察觉、预判结局。 然而,当这两个性质极端特殊、皆已触及规则层面的领域悍然对撞时,连施术者自身也无法准確预知结局最终將导向何方。 势均力敌。 至少在结界相互侵蚀、剧烈对抗的最初瞬间,呈现出的是……令人窒息的势均力敌! 第三十二章 最强之战·其五 当双方领域同时展开,更精妙、更强大的咒术將取得优势。 故最终胜负將取决於术式相性、咒力输出等级与咒力总量这三大要素。 这是施术者综合素质的终极比拼。 此刻,领域的一方,是將一切拖入“无下限”的內侧,向意识无止境灌输无用信息的“空无”之处。 那是无限延展、看似毫无边界的纯白,但若凝神细看,却又能隱约窥见其中流转著如同水墨星空般深邃而斑斕的虚幻色彩。 而在“空无”的对岸,则是连光线与基本概念都被彻底剥离、吞噬的纯黑。 那是將反转后的“概念剥离”之力附加於结界之上,將万物存在剥夺至无可剥夺之“境界”,连真空涨落都不復存在、令人灵魂颤慄的绝对死寂。 需知,生得领域中具现化的景象,大多並不直接承载与战斗杀伤相关的职能,而更接近於术师內心世界的终极意象投射。 五条悟的心象风景,是目空一切、俯瞰万象的“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狄奥的心象风景,则是征服一切、掌控万有的“胜利並支配”。 在此刻相互侵蚀、剧烈衝突的领域之內,二者的“必中”效果如同两股对冲的洪流般不断互相抵消、中和。 虽然施术者仍可手动操控术式攻击敌方术师或结界本身,但这终究又回到了术师素质的硬碰硬较量。 就在两人无声对峙时,围观群眾的视野里,那两团重合、纠缠、彼此吞噬又激烈抵抗的结界外壳,如同拥有生命般剧烈地抖动、震颤著,不断向外绽放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咒力衝击波纹。 然而,它们的確僵持住了! “真的假的!?”日下部惊得脱口而出,嘴里的棒棒糖棍都掉在了地上。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不会吧……”冥冥收起了惯常的从容,同样流露出无比凝重的神色。 连夏油杰也摆出一副大受震撼的表情,情不自禁低声自语道:“势均力敌!居然真的做到了!” 而在那片无人能窥见的领域深处,凭藉零点一秒的先发优势,狄奥的“空之境界”已经暂时剥离了一部分五条悟身上的概念。 即便如此,此刻双方竟仍呈势均力敌之態! 他与五条悟的领域性能,在碰撞中形成了微妙的均势。 狄奥心中无比清醒:如果不是先手开大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恐怕在硬碰硬的领域战中,自己很快就会落入下风。 但是没有关係! 他接触、学习如何运用诅咒之力,至今尚不足三个月。 无论是咒力的总量、强度、精度,还是对术式的开发深度,他都未达到这具躯壳与灵魂潜能所能抵达的巔峰状態。 眼下的势均力敌,已是所能爭取到的最好战果。 “怎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狄奥主动开口,声音在死寂的领域中清晰迴荡。 “没什么。”五条悟右眼微眨,笑道,“只是看你比我想像中还要拼命,有些开心罢了。” “呵呵,没你拼。”狄奥用六眼一瞥自己身上未能完全再生的淤伤,鼻樑上那道横亘的淤青尤为醒目。 “刚才那一击『可爱星星飞天撞』,我们作为承力和施力的主体,可都结结实实地吃满了全程的高温伤害啊。真是乱来的招式。” “哈哈哈,那不是很奏效嘛!”五条悟放声大笑,右手比了个大拇指,朝著结界外遥遥一指,“我的学生们都看著呢,再让我多耍会儿帅吧!” 虽然话里话外洒脱不羈,五条悟却敏锐地察觉到,自身的咒力输出出现了些许下降。 他不再多言,率先抢攻! 经过刚才的充分预热,五条悟熟练地將速度攀升到极致,身影化作一道超越百倍音速的残像。 一记朴实无华却凝聚著恐怖动能的刺拳,如同贯穿星辰的彗尾,直轰狄奥面门! 狄奥因剎那的失神慢了半拍,已来不及捉刀格挡。 他让“世界”持著“释魂刀”在一旁掠阵,同时猛地弯腰矮身,主动钻入五条悟怀中,双臂死死环抱住五条悟的双腿根部! 顶著因变向而重重砸在天灵盖的拳头,狄奥的腰腹核心爆发出恐怖力量。 他双脚蹬地,抱著五条悟悍然起跳,在空中完成两周半的迅猛转体,借著旋转下坠的惯性,將五条悟狠狠摜向地面! 地面炸开蛛网般的裂痕,碎屑如暴雨般四溅。 五条悟眉骨上方绽开一道裂口,鲜血並未流淌,而是在衝击中迸溅成一串血色珠链。 然而战斗远未结束。 五条悟在仰躺倒地的瞬间,双手撑地发力,双腿如蟒蛇般顺势缠上狄奥的腰际,头部向下一缩,腿部肌肉猛然绷紧,向上一送一扯! 刚刚完成旋转、重心尚未站稳的狄奥,顿时被这股巧劲拉扯得向前失衡倒去。 狄奥临危不乱,右拳对著身下的五条悟当胸砸落。 呲啦——空气中开始逸散出不详的黑色电火花。 黑闪的预兆! 五条悟感知到那激昂到临界点的咒力之“兴”,瞬间鬆开双腿,向侧方疾滚,隨即如弹簧般弹身而起,在千钧一髮之际拉开数米距离。 狄奥则借著砸地的反作用力,腰板一抬,同样稳稳起身。 在星汉灿烂与空无死寂交错的领域內,两人再次陷入短暂的对峙。 下一秒,攻防再启。 五条悟左拳如枪刺出,直取狄奥咽喉。 狄奥左手如铁钳般精准扣住其手腕,向上一拉,同时右手化掌为刀,向下切开对方紧隨而至的右拳攻势。 趁这转瞬即逝的空门大开,狄奥掌变拳,寸劲於方寸间勃发,狠狠捣在五条悟的腹部! 呲啦——!!! 这一剎那,激昂到极致的咒力打击,迸发出绚烂的黑红色闪电! 黑闪再现! 澎湃的力量如火山喷发般涌遍全身,狄奥顺势旋身扭腰,向下一贯,將五条悟一拳轰入领域內的地面! 他用富余的咒力同时强化了地表,以加深反作用力造成的伤害。 即便如此,强化后的大地在黑红色闪电的衝击下,如同被重锤砸击的钢化玻璃,以落点为中心,呈放射状龟裂! 五条悟被轰击得身躯一震,喷出一口鲜血,翻起一阵因剧痛与衝击而起的生理性白眼。 “连续黑闪……!?” 他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愕然。 “嚯——世界,是青睞我狄奥的!”狄奥满足地大笑。 强运,本就是能扭曲可能性、甚至直接改写现实的不讲道理的能力。 这场巔峰对决持续至今,以五条悟那远超狄奥的丰富黑闪经验,他竟连一次都未能成功触发那咒力打击的奇蹟。 这运势之差,堪称诡异。 与之相对,在成功触发黑闪的瞬间,狄奥便进入了类似顶尖运动员偶能体验到的“无我境界”。 他能清晰感受到,自身每一个细胞都在超常共鸣,正120%地爆发出远超平日极限的潜在能力。 本来需要刻意进行的咒力操作此时变得如同呼吸般自然顺畅,仿佛已经成为他生命的延伸。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掌控感——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围绕自身的意志运转、令人沉醉的绝对安心! 他感觉浑身轻鬆,心情前所未有的畅快。 就像穿著新內裤迎接新年元旦的早晨,从头到脚都充盈著焕然一新的通透与清爽! “既然你的『不可侵』对我无效,”狄奥居高临下,声音带著宣告胜利的重量,“那么『最强』之名,恐怕要易手了哦?別忘了,我的式神可一直都还没有发动它的能力呢!” “!”五条悟瞳孔骤然收缩,视线扫过一旁持刀静立的“世界”,败北的可能性出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然而,就在这败势渐露、危机临头的剎那,一种与绝望截然相反、且愈加浓烈滚烫的情感,却自灵魂深处轰然奔涌而上! 充足感! 绝对的强者,高处不胜寒的孤独。 而此刻,在这被逼至悬崖边缘、倾尽一切的战斗之中,许久未曾体会过、近乎满溢的充足感,正伴隨著前所未有的兴奋与愉悦,彻底充盈五条悟的每一寸血肉与灵魂! 第三十三章 最强之战·终 倘若五条悟能够在此刻触发出哪怕一次黑闪,以那奇蹟般的咒力爆发,濒临崩溃的战局便极有可能再度逆转,重新陷入那令人窒息的僵持深渊。 狄奥体內的咒力储备尚且充足,然而连续高强度的概念加持与极限输出,已让他的大脑如同过载的精密仪器,在灼热的幻痛与眩晕边缘疯狂预警。 必须在自己彻底陷入无能为力的“宕机”状態之前,为这场对决划下休止符! “登上绝巔吧——“世界”!” 伴隨著狄奥这声如同宣告纪元更迭般的高呼,奔涌不息的时间长河在这一刻被无形的伟力悍然截断,陷入了万物凝滯的绝对静止! 借著方才打出黑闪后、全身咒力活性激增至前所未有的澎湃势头,狄奥对“六眼”概念的適应与掌控力亦隨之大幅攀升。 为了充分体悟这种状態下极致的力量感,他甚至不愿动用“释魂刀”,只是与身旁的高大人形式神一起,对著地面上维持著惊愕姿態的五条悟,挥出了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的铁拳。 “无駄无駄无駄无駄无駄——!!!” 密集的拳影,快得连成一片炽烈燃烧的金色光幕,每一击都像流星撕裂夜空,带著残影与破风的尖啸。 无穷无尽的打击在凝固的时空中疯狂叠加,交错的领域外壳都被这超越极限的衝击震得发出濒临破碎的哀鸣。 但狄奥留手了。 他的攻击精准地控制在將五条悟打入濒死、却又保留反转术式再生底线的微妙程度。 理论上,即便再承受十记这样的重拳五条悟也仍不至於真正殞命,但胜负已无悬念。 毕竟这並非不死不休的廝杀,而是“以武会友”。 否则,以“释魂刀”搭配“概念赋予”后那连灵魂都可一刀两断的锋锐,足以在这凝滯的世界中轻易完成斩首或腰斩的处决。 当时间之流再度恢復奔涌的剎那,五条悟在意识与感官重新接续的瞬间,终於承受到了那在静止时空里被反覆叠加、足以將杂鱼术师摧毁千万次的连打伤害。 他的身躯如同鬼畜视频中被反覆蹂躪的人物形象,在深坑中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体表的血肉如喷泉般爆碎飞溅。 时间停止,可是超越一切感知与反应、连光线也追之不及的神速,自然无法被六眼捕捉。 五条悟尚未能看清任何轨跡,一切便已结束! 在双方均维持著领域的状態下,任何一方受到足以动摇根基的毁灭性打击,其领域便会率先崩坏。 而另一方的“必中”效果將再无阻碍地降临。 所以,当五条悟遭受巨创,“无量空处”的维繫顿时难以为继,化作满天纷飞的咒力碎片缓缓消散於绝对黑暗之中。 与此同时,“空之境界”的效果加身,他瞬间被打入“剥夺至无可剥夺之境界”! 五条悟赖以纵横天下的“无下限术式”暂时消失,无穷无尽的咒力供给骤然中断,六眼那无时无刻不在涌入的信息洪流也归於一片死寂的“空无”。 他仿佛一位被拽下神座、从云端坠入尘泥的“神明”,在漫长岁月里头一回如此真切地体会到了: 仅凭血肉之躯存续,属於无力“凡人”的那份脆弱。 並非失去力量那么简单,而是一种存在状態的剧变。 剥离所有超凡的外壳与依仗后,自我与世界之间那层由力量构筑的缓衝与滤镜消失了。 五条悟前所未有地赤裸直面著世界的质感、战斗的痛楚、以及自身存在的有限,像中了“无量空处”般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此刻確认胜利已真正握於掌中,狄奥这才心念微动,主动消解了那笼罩战场的漆黑领域。 他单手捂脸,指缝间溢出的笑声由低沉转为奔放,最后化作席捲战场的肆意狂笑! “是我贏了!世界最强是我狄奥噠! 最高にhighってやつだ(我真是high到不行啊)!” 霸念隨著不容置疑的胜利与急剧膨胀的信心疯长。 先前因黑闪的奇蹟而临时开启的120%潜能,此刻已切实烙印於灵魂深处,化为成功兑现的崭新力量! 在这登临绝顶的剎那,狄奥清晰地“看见”了——那纠缠千载、往復轮转的人类与咒灵之因果洪流,正於他周身奔涌、交匯! 个体旧有的强度极限已被打破,他亲手开启了全新的轮迴! 与此同时,五条悟仰望著狄奥主动消解后逐渐褪去的“空之境界”。 日光穿透尘埃落在他的眼睫上,带来几乎要被疼痛淹没的细微暖意。 而某种更深邃的明悟,却如同穿透厚重云层的另一道阳光,骤然照亮了他的意识深处。 每一个迈向死亡的生命,都在热烈地生长。 躺在逐渐扩开的血泊里,五条悟的意识在剧痛与虚弱的边缘浮沉。 长久盘踞心头的东西仿佛被无形之手扬起,那些勾心斗角的算计、利弊权衡的犹豫、关於正確与错误的无尽思辨,此刻都如尘埃般拂去。 剩下的,是前所未有的纯粹念头: 变强,变得更强,然后与更强大的傢伙交手! 如果可以的话,绝不要被时间或者疾病杀死,拼尽一切地锻炼下去,攀向不曾领略过的更高巔峰! 诅咒之中,亦有能使人活命、催人向上的种类。 五条悟在此刻对未来的自己所施加的“诅咒”,正是如此。 意志的蜕变,引动了咒力內核的质变。 濒死的绝境,反倒成了突破的催化剂。 展开领域导致的术式熔断感,与肉体的创伤截然不同。那並非“故障”,更像是机器在极限运转后的过热。 正常情况下,五条悟能做的唯有等待“冷却”。而此刻,他第一次实现了反转术式对大脑的修復。 当然,在他身上发生的远不止是技术的突破。 狄奥的存在,就像一颗骤然坠入平静湖面的陨石。 其以绝对的力量,打破了那个在漫长岁月中不断循环的“人类与咒灵强度互锁”的宿命怪圈。 其展现出的境界与可能性,为所有站在顶点之人推开了一扇从未设想过的门。 在这扇门被推开的剎那,五条悟那已停滯许久的咒力输出等级,如同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枷锁,开始向上跃迁。 与此同时,他深如渊海的咒力总量也久违地感受到了增长的脉动。 那不是简单的量的堆积,而是质与量伴隨认知突破而发生的同步进化。 就像一直以为已经触碰到天花板的攀登者,突然发现头顶並非岩层,而是可供翱翔的苍穹! 第三十四章 战后討论·其一 与当初承受时停连打后便倒地难起的夏油杰截然不同,五条悟还能在意志驱动下自主发动反转术式,开始了对全身伤势的急速修復。 正向能量的辉光如同生命本身的脉动般在他躯体內外明灭流转。 破碎的骨骼重组,撕裂的肌理弥合,鲜血无中生有填入血管,皮肤时光倒流般重构。 一分钟后,五条悟用手背隨意一抹脸上残存的血污,竟自己从那片尚温的血泊中站了起来。 除却衣物破损,身上已不见丝毫伤痕,气息甚至比战前更加沉凝悠长。 “哈哈!真是……痛快啊! 我自认为是最能对『高处不胜寒』的寂寞產生共鸣的人,没想到还有高手! 明明咒力输出相差不大,甚至是我略微占优,结果还是输了啊。 练就成的肉体,掌握到的技术,磨礪出的直感,即兴发挥的想像力和爆发力…… 方才一战中,我已毫无保留。 这些,都有好好地传达给你吧?” 五条悟低笑出声,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酣畅。 时间停止,真是强到不讲道理的能力。 躺在地上短暂復盘思考时,他很容易推断出了这一点。 若非亲身承受,他很难相信一个个体竟能拥有如此蛮横改写现实的力量。 遗憾?懊悔?挫败? 或许曾有瞬间掠过心间。 但此刻胸腔中鼓盪的,更多是亲眼目睹力量边界被拓宽的悸动,是瓶颈破碎后得以继续向上升扬的亢奋,是窥见无限自我超越可能性的愉悦! 时代的巨轮已开始隆隆滚动。 千年前所向无敌的诅咒之王,还有传说中的大咒灵,这些光是想想就让人心潮澎湃的强者,恐怕都会一个接一个地涌现於这个崭新的时代吧! “当然,我充分感受到了。”狄奥伸出手,掌心向上,“如何?打过这样一架之后,该明白我所言非虚了吧? 我对压迫弱者毫无兴趣,只是单纯地兴趣使然想要改变这个世界而已。” 五条悟咧开嘴,露出阳光开朗大男孩般的清澈笑容,伸手与之重重一握。 “嗯!” 他举起狄奥的手,转身面向远处惊疑不定的观战者们,扬声宣告:“恭喜你呀,新的『现代最强』!” “我无法长时间赋予自身『六眼』概念,只是短时爆发更胜一筹。”狄奥主动降下手,谦虚地解释了几句。 “若是持续数十分钟的消耗战,胜者无疑会是你。因此,我们顶多算並列最强。” “但『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一对一决胜负时,那一瞬间的爆发就是一切哦?” 五条悟鬆开手,兴致勃勃地比划著名,眼中闪著孩子般的好奇与兴奋。 “而且,你的式神的能力,果然是时间停止吧。 早在知道你名字叫狄奥的时候我就想问了,它该不会就是“世界”吧?! 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亲眼见到从漫画里走出来的角色和能力啊! 无数攻击『同时』落在身上,真是非常、非常新奇的体验! 能和你打这一架,是我的幸运。 我已经太久没有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成长』了! 灵感如流星雨般划过脑海,甚至现在就想立刻付诸实践!” “喂喂,从最强的宝座上掉下来,怎么你反倒更开心了?”狄奥对於身份问题避而不答,熟练地转移话题。 五条悟的笑容里没有丝毫阴霾:“是啊,从一开始我就觉得,输了也不坏。 如果有一个更强者在前方开拓边界,我只需要朝著那个方向一味地追赶就好了。 这不比孤零零站在山顶要有趣得多吗?” 隨后,他再次將狄奥的手高高举起,对著远处惊魂未定的观眾朗声道: “是狄奥先生贏了!那么接下来——就是特级术师们的闭门会议时间咯!” 待震撼的人群带著沸腾的议论声渐次散去,空旷的巨坑中央,只余下狄奥、五条悟、夏油杰与乙骨忧太四人。 “我的术式是“模仿”。 在复製了“咒灵操术”和“无下限术式”之后,我现在还有两个模仿的额度。 就你们已知的范畴,有什么值得推荐的术式吗?” 狄奥很坦然地將自身术式的情报告知三人,毫不担心自己会因此阴沟里翻船。 “居然真的是“模仿”?我还以为你当时是在诈唬呢。”五条悟饶有兴致地挑眉。 “对,无条件的“模仿”。”狄奥点头確认。 “哇,狄奥先生好厉害!”乙骨忧太忍不住轻声惊嘆,“我的术式也是“模仿”,但……有一些苛刻的条件限制。” “禪院家的“十种影法术”是与五条家“无下限术式”齐名的古老术式,潜力极大。 不过我不太清楚这一代是否有十影术师在世。” 夏油杰沉吟片刻,提出了两个建议。 “除此之外,狗卷家的“咒言术”也极为特殊。 通过將咒力灌入声音,咒言师能让语言化作具有实质影响力的诅咒,近乎言出法隨的『言灵』。 学生里面,那个脸上有蛇眼与獠牙咒印的灰发男孩——狗卷棘,就是这一代的咒言师。” “……十影术师,我正好就认识一个哦。”五条悟接过了话头,“我收养了伏黑甚尔的孩子,那小子继承了禪院家失传已久的“十种影法术”。” “能让他提前入学高专吗?”狄奥问得毫不拐弯抹角。 “也不是不可以啦,”五条悟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促狭的光,“你就这么急著要『收集』?” “强度总是多多益善的。 『这世道病了,我这热爱人类的惊世巨人便要举刀剑、燃铁火去救世』。 五条悟,我可以叫你悟吗?” “当然可以!”五条悟笑容灿烂,“不打不相识,你现在也是我的朋友了!” “好的,悟。”狄奥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我曾傲慢地以为,你的善良是未经世事的单纯,是温室里不諳风雨的天真。 我错了。那不是天真,那是看透了黑暗,却仍然选择拥抱光明的勇气。” “因为我很喜欢咒术高专的大家啊,一点也不寂寞。”五条悟哈哈一笑,將话题轻巧地拉回到道路问题。 “狄奥,你和杰想要实现『咒力最优化』,对吧? 你们的想法很好,很有趣。 但这个国家的人啊,大多喜欢自我暗示『现实是长久不变的』,哪怕他们的生命与生活时常危机四伏。 不是每个人都有豁出性命去改变的勇气哦。 或许你想用自身的存在为『锚』,以身镇压咒灵,同时强制普及诅咒的认知,將那个隱藏的世界粗暴地撕开,暴露在世人眼前。 但这不止是公开真相,恐惧和赤裸的生存危机会作为鞭子,不断给非术师分层:能觉醒的、有潜质的、彻底无能的…… 迫使他们为了活下去,拼命去抓住那根名为『咒力』的稻草。 用绝望与死亡的压力,倒逼著整个人类族群进化。 很有效率,甚至很『合理』。 但是啊,狄奥—— 在抵达你那个乾净、强韧、人人皆可持咒的『理想结果』之前,普通人的世界里,反对、恐惧、崩溃的声音,恐怕会像海啸一样此起彼伏,永无寧日。 父母会咒骂你让孩子目睹噩梦,政客会抨击你摧毁社会秩序,学者会谴责你践踏人伦。 无数活在平静假象中的人,会憎恨你打破了他们赖以生存的『日常』。 你准备好面对这一切了吗——面对一个在转型阵痛中可能先於进化而自我撕裂的世界?” “大丈夫胸中自有韜略。”对於五条悟的问题,狄奥的回应漠然而坚定,“大家都是明白人,到了这一步何必再遮遮掩掩。物哀?永恆?那与我何干?” “欸——你不是自称热爱人类的惊世巨人吗?”五条悟歪了歪头,带著“还治其人之身”的戏謔说道。 第三十五章 战后討论·其二 “什么是热爱?什么是我爱的人类?”狄奥反问,隨即自己给出了冰冷而严苛的定义,“虽然我自认既谦虚又宽容,但唯独不能接受三种人——” 他竖起一根手指: “一,命令我的人。” 第二根手指: “二,反抗我的人。” 第三根手指: “三,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的弱小者。” “人类若因他人逼迫而命不由己,照理唯有殊死一搏才是正途。 即便对现实与未来不抱任何希望,想死的话隨时都能死——所以,首先应该向前迈出一步试试看。 对那些连这种尝试都不愿实践、寧可原地等死的人,我极其厌恶。 正因如此,我说过很多次,我不会拯救所有人类。” 狄奥的语气略微放缓,又透露出一部分计划: “何况,我並非要一步登天。 在我的规划里还有一个必要的前置步骤:先大幅增加术师的人口基数,至少要爭取达到人类总数的千分之一。 光是这个过程,可能就需要花费二十年,整整一代人的时间。 然后以他们为骨干,再將火种不断扩散,为更多人的觉醒铺路。” “哼,哼哼——哈哈哈!” 五条悟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快意与认同。 “循序渐进……是个清醒的好想法! 很高兴,我们能在这点上达成共识。 毕竟我们能救到的,终究只是那些已经准备好接受他人救助的人! 你和杰,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快了,我们不会放任总监部的那帮老东西做好准备的。” 狄奥望向远方,目光仿佛落在了那些盘根错节的古老建筑上,又回过头看向五条悟。 “我不太清楚具体名单,不过……或许他们之中,会有御三家的成员。悟,你不会阻止吧?” “当然不会~快点把他们一扫而空吧,我求之不得哦。” 五条悟重新戴上了眼罩,语气轻快得仿佛在討论晚餐吃什么。 “刚好,也是时候让全世界知道你是新的『最强』了。终结理念纷爭的战斗,真期待呀!” “那就行。”狄奥微微頷首,“顺带一提,对於新人的招募词,我都想好了——” 他的声音沉静而具有穿透力,如同在宣读某种誓约: “所有的仇与债,皆由我偿。所有的赏与罚,皆自我出。 你们將成为我新的家人。此后,须相爱相护。 我们曾孑然一身,与死无异。自此以后,我们將共饗新生。” 他顿了顿,补充道。 “那些生活美满、家庭幸福的潜在术师,就別让他们卷进来了。 帮他们平稳觉醒后,就让他们回去过自己的生活。 我们要吸收的对象,主要是那些对现实心怀不满、渴望改变的人。” 五条悟赞同地摇摇手活跃气氛: “这个招募思路没问题,我们本来也不喜欢破坏別人的幸福。 这样吧,我先去京都那边,和乐岩寺校长、歌姬他们『通通气』。 虽然乐岩寺那老头子肯定会跳脚反对吧? 反正我只是提出想法,他也不能因言治罪。待会见~”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骤然拔高,隨即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流动的云气之中。 “那么,”夏油杰看向狄奥和忧太,“我们先去找狗卷棘,让你俩都模仿“咒言术”?忧太,你的术式具体需要什么条件?” 两人的目光落在了乙骨忧太身上。 忧太抿了抿唇,低声道:“需要……让里香摄取术师的一部分躯体。是个……很残忍的条件。” “如果摄取完之后,立刻用反转术式將缺失的部位治癒再生的话,会怎么样?”狄奥问道。 “不知道。”乙骨忧太摇头,声音更轻,“因为条件很残忍……所以从来没有尝试过。” “那就试试看。” 狄奥话音未落,已毫不犹豫地抬起左手,右手並指如刀,咒力微闪—— 咔嚓。 一截小拇指应声而落,被他平静地递到乙骨忧太面前。 紧接著,反转术式的微光在他左手断指处流转,血肉与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生长,眨眼间,一根崭新的小拇指已然完好如初。 “欸——?!”乙骨忧太被这乾脆利落到近乎骇人的举动惊呆了,甚至没来得及拒绝。 特级过咒怨灵——祈本里香——却已遵循著术式的本能与对咒物的渴望,巨大的骨质手掌探出接过断指,一口將那截断指吞下。 沉默了片刻。 乙骨忧太仔细感知后,摇了摇头,神色复杂:“……没效果,不过还是谢谢。 被反转术式彻底治癒再生后的部位,似乎已经失去了咒术意义上的『价值』…… 但是,狄奥先生……你难道不痛吗?” “痛?” 狄奥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左手,仿佛那截断指从未离开。 “这种事无所谓啦,探明你的术式的確切机制更为重要。 任何一个『特级』都不可或缺,你的战力对未来计划意义重大。 我不做这件事,將来或许就要由其他人来做。既然如此,不如让我来。” 他看向眼中仍残留著惊悸与不忍的乙骨忧太,语气放缓了些: “你还是经歷得太少了。记住,没有人是孤岛,你与我和眾生相连。经歷过的温暖,会逐渐改变你看待世界的目光。 当心里装下的善意越来越多,就有了打破常规的决心和觉悟,再回头看那些曾经恐惧、难以理解的事物,也会觉得没那么嚇人了。” 话毕,狄奥伸手轻轻拍了拍少年单薄的肩膀。 三人结束谈话慢悠悠地踱回教学楼时,凭藉高速移动快去快回的五条悟,已经先一步等在了那里。 他手里还拎著一个一脸懵逼、显然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的海胆头少年——伏黑惠。 后续的一切便顺理成章。 狄奥成功地接触並完成了对“咒言术”与“十种影法术”的拷贝,填满了自己全部的术式栏位。 心满意足之下,他暂时告辞离开,迫不及待地投入了对新获得术式的研究与消化之中。 而夏油杰则与夜蛾校长开始了新一轮的“扯皮”,安排美美子、菜菜子以及惠的入学事宜。 咒术高专,这个向来人员精简的地方,骤然要接纳三位新生,其中两位更是经歷特殊的小女孩,校园里顿时比往日热闹了许多。 第三十六章 提兵上洛·其一 三日之后。 当狄奥率领著眾人“提兵上洛”时,总监部那扇象徵著权力与威严的朱红正门前,已有四道身影静立等候。 御三家之一的禪院家家主——禪院直毘人那原本高大挺拔的身躯,此刻竟显出几分从未有过的佝僂。 他那对总是如利剑般上扬的鬍鬚,此刻也略略向下耷拉著。 整个人仿佛卸去了某种紧绷的精气神,透出一种有別於往日、近乎颓唐的鬆弛感,如同一截將燃尽的烛头,或是一根熟透到发软的香蕉。 “诸君,先別动手。”他声音沙哑,开门见山,“说实话,我们今日闻讯前来,就是来做见证的。” 然后直毘人拍了拍儿子——禪院直哉的肩膀,补充道: “带这混小子过来,单纯是让他开开眼界,亲眼见识一下一级与特级之间究竟隔著怎样不可逾越的天堑。” 他身旁,直哉抱著胳膊,嘴角习惯性地歪向一边,掛著一抹似嘲非讽的弧度,眼神却忍不住频频飘向紧闭的朱红大门,泄露出一丝强自镇定下的紧绷。 御三家之一的加茂家次代家主——加茂宪纪面色肃穆,站姿笔直如松,眯著眼沉声开口:“御三家的时代……有始有终。故特来见证。” 京都府立咒术高专校长、在保守派中很有发言权和威望的领头羊——乐岩寺嘉伸则双手拄著那根似乎十年未曾更换的陈旧拐杖,垂著眼瞼,一言不发,如同一截早已失去生机的枯木,静待最后的焚风。 此刻,站在“提兵上洛”队伍最前列的,是三位穿著海军大將cos服的特级术师。 狄奥当仁不让地披著赤犬那身炽烈的暗红西装,静立如一团凝滯的火焰。 五条悟松松垮垮地套著青雉的蓝白条纹西装,仿佛裹挟著冰海的散漫。 夏油杰则罩上了黄猿那身暖洋洋的橘黄色西装,眼里闪著模稜两可的光。 那过於宽大、几乎垂地的白色大衣后摆隨著自然风轻轻扬起,背后墨色淋漓的“正义”二字,也隨之一下、一下地晃动著,像某种无声的嘲讽。 “乐岩寺校长,你也来了。” 因强烈的羞耻感而拒绝保持画风一致、依旧穿著常服的夜蛾正道上前一步,沉声打了个招呼。 他目光如钉,直直落在对方脸上。 “事到如今,你可还有话说?” 乐岩寺缓缓抬起头,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死寂。 他的声音乾涩而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再无话说。我是旧时代的残党,新时代没有能承载我的船了……请速速动手吧。” “诸位大人,这种时候你们能不能別玩梗啊……” 站在后方的日下部篤也痛苦地扶额,感觉自己像个误入话剧排练现场的观眾。 “气氛都被你们搞得不伦不类了!” “欸?我感觉还好啊。 我们是『三大將』,老头子是『白鬍子』,这不是挺应景的嘛。” 五条悟吹著口哨压下了日下部的抗议。 隨后,短暂的沉默在眾人间蔓延。 狄奥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无声地聚焦在他身上,等待著属於他的“裁决”。 看著眼前这位引颈受戮、一心求死的保守派领头羊,狄奥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小丑,你在搅什么呢?” 他身形倏然前踏,径直来到乐岩寺面前,抬手啪地一声脆响——一记没有附加任何咒力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老人脸上。 乐岩寺猝不及防,如同断线木偶般被蛮横的物理力量掀飞出去,在空中短暂地失去平衡,隨即重重砸落在冰冷坚硬的石板地上。 几颗带著血丝的牙齿从扭曲的口中飞射而出,叮叮噹噹地滚落远处。 他那根十年不曾离手的陈旧拐杖也隨之脱手飞出,在地面上磕弹了几下,无力地滚落到一旁。 一旁的直哉瞳孔骤然收缩。 狄奥刚才的动作没有使用任何咒力强化,速度就已经堪比他开启“投射咒法”后的极速! 这纯粹是肉体机能的碾压! 乐岩寺用颤抖的手臂撑起半边身子,鲜血从嘴角汩汩溢出。 他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扭曲,亦没有分毫濒死的恐惧,只是死死盯著狄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带著血沫的怪异声响。 酝酿了一会儿情绪,他终於用牙齿漏风的含混声音问道:“……为何……为何不杀了我?” 狄奥脸上未曾表露出胜利者的傲慢或轻蔑,他只是平静、怜悯地凝望著老人反问道:“你在说什么……你不怕死吗?” “人……有时候就是为了一份『羞耻』而活……也为了一份『羞耻』而死。” 乐岩寺按压著嘴角仍在涌出的血流,竟低笑起来,笑声嘶哑难听。 “做大事……不是大成,就是大败,永远没有中间路可走。” 他嘴角咧开一个混杂著血污与癲狂的弧度: “倘若我死在今日,想必会被歷史记住——『2017年,咒术界有个腐朽透顶的老傢伙,死在了总监部门口』。 呵,恶名……总比无名好。 能遗臭万年也是一种『水平』啊。” “错了。”狄奥宣判的声音斩钉截铁,“大错特错! 你只是在徒劳地违抗歷史的必然选择,把这当成某种愚昧的『忠义』或『气节』来自我感动!” 他蹲下身,用反转术式治疗乐岩寺,同时平视著他的眼睛: “我不会杀你。 死很容易,一了百了。 但我更希望你——背负著过往的一切过错与罪孽,活下去。 用你剩余的所有时间,去偿还,去见证。 人类流的血已经够多了,相互残杀、內耗不止的日子该过去了。 我来到这世上,不是叫这世上动刀兵,乃是叫这世上享太平!” 乐岩寺怔住了。 伴隨著伤势好转,他脸上那副慷慨赴死、试图维持“最后体面”的表情,如同冰面般寸寸龟裂。 半晌,他捂住还残留著些微红肿痕跡的脸颊,眼神里竟重新燃起一点极其微弱的光。 “狄奥先生……那我……或许还能抢救一下……” “想通了就自己跟上来吧。还是说需要我拉你一把?” 乐岩寺微微一僵,隨即放下捂著脸的手,挺直了那副早已不再年轻的脊背。 “……不必。” 即便落魄、即便动摇,他也绝不肯完全丟弃矜持。 乐岩寺努力伸手拾起那根拐杖,顿地一撑,有些踉蹌却坚决地自己站了起来。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敬了一礼。 “忠诚!” “说完了?”一直等在一旁的五条悟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里带著按捺不住的跃跃欲试,“那我可要开始了?” 狄奥微微頷首。 “我是此世必要的伤痛!老登,我为你们带来毁灭了!” 伴隨著这句台词时髦值拉满的高声宣告,五条悟一脚踹飞了总监部沉重的大门! “你这句话……是从哪里学来的?!” 跟在他侧后方的日下部篤也脚下一个踉蹌,险些被门槛绊倒,脸上的表情混杂著震惊与无力。 “哦,这个啊。” 狄奥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昨天和悟閒聊时,討论了一下『发言的时髦值』问题,就顺便教了他几句……我认为比较有气势的台词。” “不要什么都学啊!”日下部痛苦地捂住额头,感觉自己的吐槽能量快要耗尽了。 五条悟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声音在空旷的殿宇间迴荡:“我们要把主要精力放在挖掘培养更多的人才上!三个特级对零个特级,优势在我!” “这句话的典故又是什么?!”日下部发现自己已经跟不上这过於跳跃的节奏了。 “哈哈,篤也,別这么严肃嘛。”悟回头,墨镜下的笑容灿烂依旧。 日下部嘆了口气,手按上腰间太刀的刀柄,缓缓將刀身抽出半截,仔细检查著锋刃: “下克上……提兵上洛这种事,一辈子能遇到一次,都够记入家族史册了。 昨天晚上我翻来覆去,没睡好。多少还是有点紧张……” 旁边的七海建人按了按眼镜,语调平直地吐槽:“特意把孩子们都留在学校,確保今天只有成年人出动。 结果……你自己怎么表现得最像那个坐立不安的孩子呢。” “紧张是正常的。” 一向隨性的拉鲁难得穿了一件规整的黑色外套,他摩挲著自己结实的小臂说道。 “说实话,我也很紧张。 毕竟我们正在做的事情……某种程度上是在亲手为人类开启一个新时代。” “不用担心,今天的行动其实也可以看作一种『和平交接』。” 狄奥冷静分析道。 “说到底,悟本身就是御三家的家主,是旧体系內身份最尊贵的一部分。 我们只是要把旧的总监部高层、那些腐烂的核心『处理』掉,系统內占据绝大多数的中下层执行者、普通术师,未必会激烈抵抗。 悟本来就是咒术界公认的『最强』,是一面现成的旗帜。” “没错。如果只是悟自己想上位,他只需要振臂一呼,除了那些占著高位尸位素餐的老傢伙,大部分人都会顺势接受,甚至欢迎。” 夏油杰接过话头。 “但想要让狄奥先生站到这个位置,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即便只是武装游行,我们这一群人簇拥著他,以武力为后盾发动变革的『事实』本身,就变得必不可少。 这是『外来者』建立权威最直观的方式。” 一行人不再多言,径直向总监部深处走去。 咒术界三大將並排走在最前,散发出摄人心魄的咒力威压。 看到这很有仪式感的一幕,沿途出现的所有术师与工作人员,无不脸色发白、呼吸微滯。 有人战战兢兢退至墙边,垂首不敢直视;也有人下意识地挪动脚步,默默缀在了队伍末尾。 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甚至无人出声质问。 沉默而压抑的队伍如同送葬的行列,穿行在古老建筑的阴影之中。 第三十七章 提兵上洛·其二 总监部最深处,一间光线暗淡、气氛凝重的和室內,几个老人正坐在厚重的屏风后,身影在昏暗的烛光下模糊不清,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他们没有逃跑。 在拥有六眼的术师面前,任何试图逃离的举动都显得徒劳而可笑,只会白白折损最后一点残存的尊严。 端坐著迎接审判,或许就是他们能为自己的时代保留的最后一点体面了。 为首的老者左眼覆盖著一道黑色符咒眼罩,头颅光洁无发,麵皮枯槁如风乾的树皮。 当提兵上洛的青年们踏入这间和室,眼罩老者主动伸手,缓缓拉开了那道象徵隔绝的屏风。 他率先开口,声音乾涩得如同沙石摩擦: “我早就知道你们会来,现在该说些应景的捧场话么? ……讲真的,成王败寇,我没什么感想。” “你们借著安排任务、分配委託的机会,借刀杀人,害死了多少有天赋的年轻术师?多少本该活下来的人?” 夏油杰上前一步,厉声喝问。 旁边,一个繫著黑色围脖、头髮梳成夸张飞机头、发梢几乎垂到枯瘦下巴的老者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 “在为谁打抱不平呢?” 他咧开嘴,露出稀疏发黄的牙齿。 “小子,你会记得……自己这辈子吃过多少个饭糰吗?” “为什么要这样做?”五条悟问道,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例行的確认。 “利益、趣味……”飞机头老者慢条斯理地回答。 浑浊的眼珠在深陷的眼窝里转动,目光如同生锈的刀片般刮过,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 “还有,扼杀那些可能超越我们、动摇我们位置的天才时……那份混合著恐惧与兴奋的刺激。” “你!你在胡说什么!” 另一个地中海髮型、穿著传统和服的长鼻子老者忽然激动地尖叫起来,手指颤抖地指著飞机头老者。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我们是为了维持咒术界的稳定!是为了大局!” “哦?现在开始急著撇清关係了?”眼罩老者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嘲弄,“都被年轻人提兵上洛了还觉得自己能够倖存……真是无药可救。” 他重新看向五条悟等人,嘴角扯出一个狰狞难看的弧度: “五条家的小子,你那副表情……该不会,是在可怜我们吧? 术师就是这样不幸的生物。 身不由己,背负著诅咒降生在这世上,最终会演变成什么模样的怪物,全看个人造化。” 他顿了顿,仿佛要耗尽最后一丝气力,將积压的毒液尽数吐出。 “非要说有什么感想的话……就是你的怯懦令我目瞪口呆! 我以为你早就看透了这一切…… 既然你选择装聋作哑到今天,那么你对我们积累的所谓愤怒与憎恨—— 原来也不过是这种程度?真是……令人失望!” “果然,说不通么。我不想多造杀孽的仁慈竟被你们视作懦弱……” 五条悟轻轻嘆了口气,像是终於卸下了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 “狄奥先生说得对。 『所有在我出生之前发明出来的东西都是理所当然的; 所有在我15到35岁之间发明的东西註定是要改变世界的; 所有在我35岁之后的发明都是反人类的。』 ……你们就是这样,陈旧、固执,且早已腐朽。” “小子,你说的话,我都懂。” 眼罩老者闭上了那仅剩的独眼。 “如果我年轻五十岁,听完或许心里也会堵得慌,会想要做点什么。 但现在,我不会有任何感觉。 人类是无法与过去的自己共情的。 你以后就会明白,杀,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而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诸位大人!別听他们胡说!” 那长鼻子老者扑倒在地,涕泪横流。 “我……我虽然常与人为敌,可那仅仅是基於立场! 人情与道义,我向来都明白! 所以……唏,可以和解吗?我们可以谈!” “你竟然没意识到问题?政治藏污纳垢——可从来如此,便对么?” 狄奥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嘈杂。 “求饶也没用,你们还是要死。不死,不足以警醒后来者。 这世上,哪有不流血牺牲就能完成的变革呢?” “太好了……”长鼻子老者瘫软下去,仿佛瞬间被抽乾了所有力气,喃喃道,“这下我们死定了。” “你在哽咽什么?哭什么哭!没出息!” 飞机头老者厉声喝道,隨即自己也红了眼眶。 “当年多少人跪在你面前痛哭流涕、乞求活命时,你与他们讲理了吗? 又放过了哪一个?!” “唉……不必劳烦诸位动手,老朽自行了断便是。”眼罩老者如此说道。 同僚们悽惶的告饶与啜泣声不绝於耳,听得人心烦意乱。 他缓缓从衣袍下取出一把介错用的怀剑,神色平静地袒露胸膛,將冰冷刀尖抵入腹中,先横向徐徐切割,再手腕一振,向上利落挑起。 紧接著,他以咒力覆刃,迅速挥刀斩断了自己的颈项,竟独自完成了整个流程。 “叔祖……!”加茂宪纪一时失声。纵使往日相看两厌,终究是有过来往的亲族。 就在大家因为这血淋淋的一幕而暂时沉默的片刻,七海建人从旁边书架上抽出一本掛著笔的厚重帐簿快速翻动,脸色骤然阴沉。 他扬了扬手中的帐本,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抖: “看这个!帐目上流经你们手的资金如此庞大! 就不能给高专的师生多发一点补贴? 不能给那些在前线搏命的职业术师,提高一点待遇吗?!” “钱……钱钱钱……”长鼻子老者眼神躲闪,“讲钱……太难听了。所以我们讲大义,讲道德,讲奉献……” “呸!” 夏油杰上前,一脚踹翻了老者面前精致的屏风。 “想尝尽世间繁华的人很多,能懂得適时收手、与人分享的却太少! 这便是你们这帮人最大的贪婪——不肯將利益分润一丝一毫给真正做事的人!” “钱这个字很难听,恐怕要被高尚的君子们所非笑。” 狄奥缓缓开口。 “但我总觉得人们的议论不但在昨天和今天有差別,即使在饭前和饭后也往往有所不同。 凡承认饭需钱买却以说钱为卑鄙者,倘能按一按他的胃,那里面怕总还有未消化完的鱼肉。 须得饿他一天之后,再来听他发议论,免得侮辱智慧。” 他俯视面如死灰的老者们: “我们不一样。 我们会坦然地告诉所有术师,成长到什么级別,就对应什么待遇。 而这个待遇,最实在、最主要的组成部分,就是钱。 我们坦然,欣然。” “『地火在地下运行,奔突;熔岩一旦喷出,將烧尽一切野草,以及乔木,於是並且无可朽腐。』” 五条悟低声念诵,眼中再无半点迷茫。 “嘻,老东西们,是时候下土了! 这个世界,是属於新生代的! 那么,就让必要的流血与牺牲,从你们这里开始吧!” 第三十八章 转瞬即逝 在咒术界的暗面,存在著这样一群人。 他们坐拥一切,却又一无所有。 財富、地位、力量……凭著家传的生得术式轻鬆成为一级术师的他们什么都不缺。 明明他们手握大权,本可以去做无数照亮人间的事,却又除了在权谋的泥潭中撕咬缠斗之外,什么都不会。 於是,生命的意义如沙般从指缝流尽,剩下的,唯有纯粹到近乎透明的“恶”。 他们可以为了取乐,甚至不需要任何理由或动机,便轻易作恶。 杀人放火、强抢民女,於他们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恰如那些肆意践踏生命的“米畜大兵”一般可憎…… 这不仅仅是御三家千年歷史中堆积如山的海量个例,更是无数攀附在这腐朽体系上、最终將自我扭曲成怪物的可悲之人共通的写照。 而现在,狄奥即將为这一切落下终结的句点。 他为自己赋予“六眼”概念,右拳虚握向前踏出一步,咒力开始奔涌。 狄奥並未拔刀。 对付剩下这些弱小又不敢自杀的腐朽之物,他连“斩”的动作都嫌多余,只是简简单单一拳凌空挥出。 “赫”的效果於拳锋完全绽放,十米范围的红色直线衝击气流如毁灭光柱迸发。 “西內(死ね)!食我军道杀拳吔!” 向前方锥形扩散的实体衝击波,瞬间將精美的屏风连同其后方蜷缩的数位老者,一同轰成了漫天碎片与血雾。 然而,这帮老朽毕竟身居高位多年,纵使尸位素餐,能爬到此处,本身也曾是一级术师中的佼佼者。 狄奥这隨手一击虽然威势骇人,但为了避免把房子打塌,威力难免有所收敛。 当烟尘稍散,只见残骸之中,竟还有一人未曾断气。 他肢体残缺,飞机头无精打采地耷拉在脸上,鲜血从七窍中汩汩流出,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却仍吊著最后一口气。 其手指甚至在血泊中微微勾动,暗地里积蓄著最后一点咒力。 “与实力並不相称的顽强生命力……有时候也是一种浪费啊。”夏油杰微微皱眉,“明明七孔流血,奄奄一息,却还在做这些不知所谓的小动作。” “要动手补刀吗?” 日下部篤也手按刀柄,跃跃欲试。 “七孔流血是七孔流血,死是死。 他看起来在表演『人之將死』的惨状,实则暗戳戳地准备最后一搏呢!”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书库多,????????s.???任你选 全手打无错站 不知为何,在“砍死总监部的保守派老登”这件事上,日下部表现出了很强的主观能动性。 他指节微微收紧,心中暗自盘算:自己提心弔胆了这半天,是不是终於等到出手的时机了? “没问题的。”狄奥甩了甩手,散去拳锋上残余的咒力,“因为他们真的很弱啊。” 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再次上前一步,如同朗诵戏剧般,对著血泊中那具残破的躯体张开了双臂: “来吧,来吧!绽放你最后的火花,让我欣赏一下吧! 新的时代已经拉开帷幕,世界应当被告知——我已降临!” 最后一个“老登”那徒劳而癲狂的死前反扑,甚至没能在这间见证过无数权谋与鲜血的暗室墙壁上溅起半点值得记述的涟漪。 哪些人罪该万死、绝无宽宥,哪些人虽涉浑水却罪不至死,哪些人只是旧体系下隨波逐流的工具。 在之前近乎“公开密谋”的三天里,狄奥已与五条悟、夏油杰反覆推演、爭论乃至权衡至深夜。 此刻,答卷已然写下。 所有需要消灭的“反动”核心,都已在这间象徵咒术界最高权力的暗室內完成了最后的清算。 空气里浓重的血腥气尚未散去,与咒力残秽特有的寒意交织在一起,更透出一种旧时代被强行终结后真空般的寂静。 已获得御三家家主或代家主当场见证与承认的新任咒术总监——狄奥,缓缓转过身,环视著聚集在此的每一张面孔,郑重宣布:“现在,可以昭告天下了!” 为自己赋予“领导力”和“演讲家”概念后,他的声音並不洪亮,却自带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与说服力。 语调抑扬顿挫,每个字都如同敲击在金属上的重锤,鏗鏘有力。 “给所有在籍术师三天时间准备。 三天后的上午十点整,於原总监部大礼堂,召开全体术师大会。” “三天?”夜蛾正道微微蹙起眉头,这个时间比他预想的更为紧迫。 “且不说消息本身需要时间逐级传递、確认,单是交通…… 那些驻守偏远地带、或正在执行长期任务的术师,即便接到通知立刻动身,恐怕也只能勉强在规定时间內赶到京都。” “就三天。”狄奥的回应斩钉截铁,不容置辩。 “两天处理手尾,一天用来赶路。 除非是身处南极冰盖深处、亚马逊雨林腹地这类完全与世隔绝的绝境,否则,理论上都能利用现代交通与咒术手段赶到京都。 至於那些確有客观困难的——或是因伤因病不便远行,或是需要驻守地方关键设施,实在无法脱身的术师…… 我也不强求。 大会的核心议程与重要內容会进行全程记录,他们可以事后观看录播回放。” “我们商討过,之所以定下这条『死线』,用意有二。 其一,是给他们一点必要的『紧迫感』。 让他们意识到这不是一次可以敷衍、可以观望的普通会议,而是决定未来数十年走向的转折点,必须拿出十二分的重视。 能来,最好;不能来,也必须关注。” 夏油杰適时出声,为狄奥的话语落下註脚。 “其二,便是要看看,在这短短三天里,各地术师的反应速度、执行效率,以及…… 最关键的,他们的『站队』与『表態』。 是积极筹备动身,是拖延观望,还是消极抵制? 这三天的动向,本身就会是一张清晰的晴雨表。” 狄奥微微頷首,总结道:“正因如此,最后我们一致认为三天是一个合理的时间。 变革的序幕已经拉开,没有人能永远躲在帷幕后面。 是主动走进光里,还是被时代的洪流卷到台前——三天,足够看出端倪。” “那么,辅助监督,以及不在总监部或高专体系內任职的自由术师,也算在內吗?” 夜蛾正道进一步確认道,这关係到参会人员的广泛性。 “只要在咒术界登记在册,拥有术师身份,或正在行使祓除咒灵、处理诅咒相关事务职能者,都算。 这是面向整个『业界』的集会。” 狄奥的目光扫过眾人。 夏油杰补充道:“这三天內,我会调动所能控制的咒灵,让它们遍布各处主要枢纽与重要地点並掛载结界进行监视。 如果真有哪个不长眼的诅咒或是心怀不轨之徒敢在这节骨眼上跳出来兴风作浪。 那么,它们將在大会圆满结束后,有幸迎来我们四位特级术师的联合『特別关照』。 我想,这会是它们短暂的诅咒生涯中,最『隆重』的终结。” 禪院直毘人沉吟片刻,看向狄奥,问出了一个更为核心的问题: “那么,关於您接任总监一职,以及此次大会的深层意图与后续方略,是否可以提前告知部分可靠的同儕? 此举不仅有助於稳定当前局面、凝聚內部共识,也能让各关键位置上的骨干力量提前调整步调、做好相应准备,以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各种复杂变数。 毕竟……您我都清楚,咒术师这个群体里,真正称得上道德无瑕、行事完全合乎世俗律法的完人,恐怕寥寥无几。 大多数人多多少少都曾游走於灰色地带,甚至有过不便明言的越界之举。 我本人虽自问行事尚算谨慎,並无此方面顾虑。 但……总不能什么都查吧? 真要深入追查,谁又能保证不会牵出些令人难堪的旧事呢? 若骤然以过於严苛的標准进行全面清算,恐怕不仅会动摇现有体系的根基,更可能导致大片区域出现诅咒防护的真空。 届时咒术界的平衡恐怕会更加微妙,出现真正难以预知的混乱——那才是真正危及普通民眾安全的局面。 所以,我认为此事或许需要您更为审慎的拿捏。” “过错自然也是有时效性的。 我不会追溯那些陈年旧帐,但从今往后他们绝不能再犯。 关於这点……你们可以自由判断,並告知那些你们认为真正值得信任、或足以承担变革重任的对象。” 狄奥对此表现得颇为隨意,甚至有些放任。 “伙伴,自然是越多越好。而敌人亦是如此。” 第三十九章 后续安排 “这……狄奥先生,我恐怕不太理解您的意思。 放任如此关键的信息扩散,岂不是让潜在的敌对势力和观望者也能提前获知,从而有所准备,甚至暗中串联? 您不妨把话讲得更明白一些。” 夜蛾正道皱起眉头说道。 “夜蛾先生,敌人暴露得越多、越早、越集中,才越方便我们快刀斩乱麻,一次性清理乾净。 最糟糕的情况,从来不是敌人强大或数量眾多,而是敌人隱藏在暗处,身份模糊,立场摇摆,如同附骨之疽纠缠不清,让人无从下手,疲於应付。” 狄奥平静地解释,做了一个形象的比喻。 “老鼠和蟑螂都是极擅躲藏的存在,平日里想要將它们从一栋结构复杂、歷史悠久的古老建筑里彻底驱赶或消灭,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但若是『地震』来袭,或是『洪水』漫灌,这些藏匿极深的傢伙,便会被迫从各自阴暗的角落里自动跑出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我们要做的,不是拿著扫帚一个个角落去翻找,而是把握好『地震』的规模与『洪水』的流向,让它们自己现身,然后集中力量,一击扫除。” “但您所说的『地震』……规模究竟有多大?” 夜蛾正道语气凝重。 “虽然剧烈的『震动』能有效驱除『害虫』,但同样可能对建筑结构本身、乃至其中大多数普通『住户』,造成不可预测的衝击、甚至伤害。 矫枉过正,歷来是变革中需要警惕的陷阱。” 狄奥点头认可了他的话:“所以,才需要认真把控好每一个环节,进行精准的测试、预警与疏导。 这正是我將要交给你们以及所有愿意共同肩负此责之人的任务。 在已经事先进行『地震预警』的情况下,那些依然出於各种原因还待在危房里的极少数『住户』,固然死不足惜。 但是,若是通往目標的道路上註定需要牺牲,那么我只希望,他们没有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代表』。” 他进一步解释,以制止可能產生的误解,顺便提点了那个一直沉默地佝僂在人群后方阴影里的苍老身影——乐岩寺嘉伸。 “倘若某些人,出於自身的意志与判断,选择为某番事业而牺牲。我虽不能阻止他们的决心,也绝不会否认他们的选择与价值。 若他们真的已经这么做了,我会接受並铭记。 但若是可以,我自然会毫不迟疑地拒绝任何不必要的牺牲! 我们的目標,是构筑一个能让更多人活下去、活得更好的世界,而非以堆积的尸骨为阶梯去攀登权与力的王座! 这其中的尺度与抉择,便是诸位与我,需要共同承担的重任。” 狄奥不再多言,转向一旁自始至终静立等候、表情各异的禪院直毘人、直哉、加茂宪纪三人,略一拱手: “诸位,今日有劳见证。 事务纷杂,我等还需处理后续,我们三日后再会。” “狄奥大人言重了!” 禪院直哉反应最快,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便深深鞠下躬去,语气恭敬得近乎諂媚,与平日那副眼高於顶的傲慢模样判若两人。 “请您放心!禪院家必定全员准时抵达,绝不敢有丝毫怠慢!” “谨遵总监大人諭令。”禪院直毘人与加茂宪纪亦隨之躬身,姿態庄重,彻底承认了眼前这位以雷霆手段上位的新掌权者的地位与权威。 加茂宪纪隨即直起身,保持著世家继承人特有的沉稳仪態,不急不缓地补充道:“总监大人,三日后,家父家母亦会亲自前来拜会,以表加茂家对新秩序的全力支持。” 连作为旧总监部核心支柱、保守派力量母体的加茂家都已做出如此明確的姿態,这场变革的胜利至此已再无悬念。 待这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周围那些屏息凝神、从头至尾不敢发出丝毫声响的围观术师与工作人员,才如同解除了定身咒般,带著复杂的眼神与压抑的议论,缓缓地、无声地散去。 直到此刻,留在原地的眾人,那自踏入总监部大门起便如弓弦般紧绷的气氛,才终於略微鬆弛下来。 七海建人摘下了护目镜,一向冷静自持的脸上,竟流露出一种罕见的如释重负。 他首先打破了沉默,目光似乎飘向了很远的地方: “以前……当我还在为未来迷茫,不知道是否该彻底离开咒术界时,我曾问过冥冥前辈,问她有没有什么推荐的、適合普通人平静生活的宜居之地。 她是这样对我说的:『想成为崭新的自己,就往北走。若想回归从前的自己,就向南去。』” 七海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掌,那上面还残留著长期握持咒具短刀形成的薄茧。 “当时,消极如我,自认无力改变这个腐朽的体系,甚至觉得连挣扎都是徒劳…… 最终,我却还是选择了『南国』——选择了回归咒术师的行列,赌一把或许根本不存在的『未来』。” 他握紧了拳头,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现在看来……我难得赌对了。” “恭喜——” 夏油杰刚带著温和的笑意开口,身旁的拉鲁突然笑嘻嘻地凑近,脸上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促狭表情,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夏油的手臂。 “话说——夏油亲,”拉鲁压低声音,却足以让周围几人听得清清楚楚,语气里满是调侃,“那个…… 你和真奈美小姐的事情,是不是也该给兄弟们一个准信了? 拖了这么久,该有个『好消息』了吧?” 夏油杰愣了一下,隨即坦然一笑:“啊,被你发现了。我们决定了,就在下周举行婚礼。” “哇哦——!” 在场几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善意的惊嘆和欢呼——除了某个似乎被蒙在鼓里的白毛。 “哇!和谁?!”五条悟的反应最为激烈。 他瞬间弹射向夏油杰,墨镜都快滑下鼻樑,满脸写著八卦与兴奋。 “是那个橘色头髮、看起来很温柔知性的女人吗?菅田真奈美?” “对啊,就是真奈美,你不是见过好几次了吗?”夏油杰有些好笑地看著挚友这副过度震惊的模样,“她今天也来了,在外面协助维持秩序呢。” 他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眯起眼睛。 “欸,不对——你反应这么大,还特意问『和谁』……你觉得还有谁?” 五条悟摸了摸下巴,露出一副“我早已看穿一切”的贼兮兮表情,压低声音,用只有几人能听到的音量“悄声”道: “我看美美子和菜菜子那俩小姑娘,看你的眼神……可不完全是看养父哦?” 夏油杰立刻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胡说,表情认真: “打住。这种玩笑不要开。 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对未成年出手,而且我是真心把她们当作女儿看待的! 真奈美不一样。” “恭喜啊!杰!”五条悟瞬间变脸,大笑著用力拍打夏油杰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人拍进地里,喜悦之情溢於言表。 第四十章 迫害五条悟 “谢谢。” 夏油杰笑著承受了这份祝福。 “就像山间的青草,港口的微风,夜晚的月亮……『全心全意的爱』是装不出来的东西。 当你真正得到它的时候,会感觉自己被整个世界温柔地凝视、接纳。” 他轻轻嘆了口气,继续说道: “以前,我心里装著那个遥不可及的『乐园』,背负著所谓的『大义』,一直很害怕。 我怕如果中途放弃,去结婚生子,过平凡幸福的生活,会在哪一天懈怠下来,最终被自己曾经的理想和诅咒反噬、燃尽。 所以,我一直不敢回应她的心意……真的,一直很对不起她。 现在,有狄奥站出来,扛起了变革的旗帜,指明了真正可行的道路…… 我感觉肩上的重担终於可以卸下了。 终於能……心安理得地,为自己、也为所爱之人而活了。” 说完,他伸手勾住五条悟的脖子,把话题拋了过去: “悟,你也老大不小了。有从硝子或者歌姬的身上,感觉到过这种……『被温柔凝视』的瞬间吗?” “吵、吵死了!” 五条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挣开他的胳膊,耳朵尖似乎有点发红。 “开完这次大会,等事情都安定下来之后……我就会去问她们了啦!” “哦?两个一起问吗?”夏油杰立刻抓住话柄,竖起大拇指,脸上写满了“不愧是你”的调侃,“效率真高啊,五条老师!” “……倒不至於!”五条悟难得有些语塞,抓了抓头髮別过脸去,声音低了几分。 “硝子的话……太熟了,熟到双方好像都没了那种要更进一步的想法,更像损友和家人。 但是歌姬……或许……有那么一点……希望?” “哦哦~~”夏油杰拉长了语调,一脸“我早就看出来了”的洞悉表情。 “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和歌姬之间,有一种奇怪的、旁若无人的默契呢。 虽然表现形式……嗯,比较特別。” 就在这时,一向以严肃可靠著称的七海建人,忽然向前凑近半步,同样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开口: “其实……我问过硝子前辈。” “嗯?!” 几道灼热而八卦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集中到他身上。 七海建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表情一本正经中透著一丝罕见的、属於年轻人的活泼: “反正硝子前辈今天没来现场,这里只有我们几个……” 他环视一圈,强调道:“不要说是我说的。” “懂的懂的!” “放心,绝对烂在肚子里!” “快讲讲!” 等到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围拢成一个小圈,屏息凝神,七海建人才用几乎耳语的音量,一字一句地复述道: “她是这样说的—— 『说实话,爱上他们俩中的任何一个,这种事情就算天旋地转、世界末日都不会发生。 但在杰离开高专之后,確实感觉……我和悟,都变得更孤独了。』” “……果然吗。”夏油杰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瞭然与歉疚,“相性这种东西,强求不来啊。” 五条悟却立刻挺直了腰板,扶了扶鼻樑上的小圆墨镜,语气里重新带上一贯的、近乎理直气壮的自信或者说自恋: “果然!还是因为我太帅了、太强了,她不好意思直接表白,只能用这种方式委婉地表达依赖吧!” “……前辈,我觉得你的理解肯定在某个关键环节上出现了严重的偏差。”七海建人眯著眼睛毫不留情地吐槽。 “话说回来,”一向老实、关注点也比较传统的日下部篤也把话题拉了回来,他看向五条悟,表情有些纠结。 “感觉歌姬……一直以来,都像是在被你单方面欺负的样子啊。 这样……真的合適吗? 我是说,日常相处——哪怕是用那种……嗯,像幼稚园小男孩一样彆扭的方式?” “哪有!”五条悟立刻反驳,声音都提高了半度,但仔细听却能察觉一丝底气不足,“我每次都……会在她真的生气之前就停手的啦!而且事后都会好好道歉、补偿的!” 夏油杰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原来如此”的瞭然微笑: “哦?原来如此……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想起来了。 之前听硝子提起过,歌姬前辈私下里好像这么说过——有时候,『生气生得恰到好处』,一般……都能收到某些用於『平息怒火』的『特別礼物』。” “所以你们果然是在调情吧!” 七海建人一拍大腿,语气里满是“我就知道”的篤定。 “我早就觉得你们俩在玩什么奇怪的攻防游戏——就那种,只有你们自己才懂的,跟《辉夜大小姐想让我告白》似的,来来回回拉扯个没完!” “所以你为什么会看这种恋爱漫画啊?画风和你的形象也太不搭了吧!”五条悟试图带歪话题。 “我才二十六岁!《辉告》也只是在《young jump》上连载的正常漫画罢了,轮不到你来说教!” 七海建人不依不饶地伸手按住五条悟的肩膀,仿佛要把这位总爱胡闹的前辈按在“现实”的地面上。 “比起这个——先给我好好回应歌姬前辈的期待啊!” 连一向沉稳威严的夜蛾正道校长都忍不住加入了“批判”的行列。 他抱著胳膊,目光严肃地落在五条悟身上,语气里带著长辈特有的不容敷衍: “我记得,小歌姬今年……应该已经三十岁了吧? 悟,你还要这样『玩弄』她到什么时候?也该有个明確的说法和交代了。” 五条悟难得露出一丝窘迫,抓了抓头髮:“啊,夜蛾老师,我可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 作为五条家的家主,我甚至连正儿八经的恋爱都没谈过呢。” “这样吗?”狄奥也带著笑意加入了“围攻”。 他抱著手臂,语气不紧不慢,却句句切中要害: “如果说你之前还有藉口——什么『事务繁忙』、『身负最强之名的重压』、『咒术界离不开我』之类的…… 现在,这些压力,有我、杰、还有忧太一起分担,可都站不住脚了哦。” 他走近两步,轻轻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力道友善,话语却步步紧逼:“要不要……我们帮你参谋参谋? 集思广益嘛。毕竟,看起来你在处理这方面的问题上,似乎……不太符合你『最强』的名號啊?” 五条悟终於招架不住这来自四面八方的“火力”,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耳朵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声音里罕见地带著一丝羞恼与狼狈:“够了!你们不要再联起手来欺负我了!” 他猛地一转身,试图摆脱这个“包围圈”,丟下一句:“你们自己拌嘴吧!忘了我!” 第四十一章 破旧立新 就在眾人谈兴正浓、气氛轻鬆之际,一阵清晰而富有节奏感的高跟鞋叩击声,由远及近,从长廊另一头传来。 嗒、嗒、嗒。 声音不疾不徐,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感。眾人立刻默契地收声,目光转向声音来处。 来者是方才分头行动、前去收拢与安抚总监部其他术师的冥冥。 只见她迈著优雅的猫步,腰肢隨著步伐微微摆动,仿佛不是走在刚刚经歷过权力更迭的肃杀之地,而是在聚光灯下的t台上,每一步都精准地凹著造型,散发著成熟女性特有的从容与魅力。 禰木利久和菅田真奈美悄无声息地跟在她身侧,一人提著一叠牛皮袋封装的资料。 冥冥走到近前,视线扫过略显安静的眾人,红唇一勾,毫不掩饰地发出一串低沉的、带著玩味意味的笑声。 “哎呀呀,我刚才可是看到了一齣好戏。”她开口,声音里满是调侃,“禪院家那个叫直哉的小子,以前不是个眼高於顶、谁都看不上的紈絝少爷吗?什么时候……转型成搞笑役了?” “嗯?他又怎么了?”五条悟立刻来了兴趣,墨镜后的眼睛闪著光。 只要话题別聚焦在他身上,到底是谁都无所谓。 跟在冥冥身后一同返回的禰木利久解释道: “他好像在给家里人打电话。 我记得禪院家主的孩子不少,直哉只是其中一个。 他正在……呃,非常热情地向他的兄弟姐妹们『安利』狄奥先生,希望他们三天后务必全体到场,一个都不能少。” 冥冥显然对此印象深刻,她甚至微微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姿態,开始模仿禪院直哉当时的语气和神情,接过话头。 她挺直背脊,下巴微抬,一手叉腰,另一手作虚握电话状贴在耳边,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了那种目中无人又莫名亢奋的腔调: “『妈妈,御三家的时代已经结束了!接下来是狄奥大人的时代!』 『我愚蠢的一抹多(いもうと,妹妹)呀! 挑战?就凭你这种三脚猫水平也敢碰瓷狄奥大人?笑死人了! 他就算不用咒力都能把你打至跪地,拖回去当星怒力口牙!』 “『我愚蠢的阿尼甲(あにじゃ,哥哥)啊,记得准时来参会! 什么?你连我都打不过,更连狄奥大人的背影都望不到! 开会的时候注意你的言行,別在几千人面前给我们禪院家丟脸!』” “『我愚蠢的欧豆豆(おとうと,弟弟)哟! 能与至高无上的狄奥大人並肩而立的,只有我这个禪院家未来的家主! 你们?哼,还差了两万年呢!』” 冥冥模仿得惟妙惟肖,甚至连那股混合著狂妄、崇拜与莫名优越感的微妙神態都拿捏得十分到位。 说完,她自己先忍不住,弯下腰发出一阵毫不客气的、响亮的大笑: “哈哈哈哈——!你们是没看到他那副样子,简直像是狂热粉丝在向全世界安利自家偶像!” 眾人:“……” 现场陷入了一片短暂的、略带尷尬的寂静。 狄奥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哪怕以他的阅歷和心性,面对这种毫不掩饰、甚至有些过火的“崇拜”方式,也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侷促。 “看他染了一头醒目的黄毛,”狄奥终於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无奈和困惑,“原以为只是个追求时髦、性格张扬的『精神小伙』……没想到,內在居然是个如此狂热的追星族吗?” 他摇了摇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评价这位禪院家少爷突如其来的“转型”。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狄奥挥了挥手,仿佛要驱散空气中残留的血腥与陈腐气息,“安排人手,把这里打扫乾净,然后彻底翻新装修。我的要求只有一句——” 他环顾这片象徵著旧日权威、此刻却一片狼藉的幽深和室,声音清晰而果决: “要宽敞,要亮堂,要现代化。 至於风格——包浩斯、近未来、极简主义……都无所谓。 重要的是,让每一个走进来的人都能感觉到,时代真的变了。” “为什么不乾脆推倒,重新建一栋全新的楼呢?” 五条悟歪了歪头,提出一个更彻底的建议。 “旧地基上修修补补,总感觉少了点『破旧立新』的仪式感。直接起一座全新的,不是更好?” 狄奥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拋出一个现实问题:“……你出钱吗?” “可以啊!”五条悟立刻来了精神,抬手朝自己比了个大拇指,笑容灿烂得近乎炫耀。 “我出钱好了!正好,五条家攒了那么多年的家底,总得找个『正当』又『响亮』的名目花出去,为新秩序添砖加瓦嘛。” 他装模作样地嘆了口气,语气却透著一股跃跃欲试的得意。 “哎呀呀,没想到有一天,我五条悟也会为了这种『形象工程』主动掏腰包…… 真是的,不知不觉,我也变成要考虑这些事情的『政治生物』了呢。” “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里闪过狡黠的光,“用我的钱盖的新楼,名字可得让我来起! 就叫……『悟心馆』怎么样?或者『无量光大厦』? 嘖,好像都有点太直白了……” “悟,差不多得了。” 夏油杰无奈地笑了笑,打断了他的畅想。 “那个老头子最后说的其实没错。 你不是不懂那些人性的弯弯绕绕和权力的游戏。 你只是不想懂,或者说不屑於去懂,一直在『装聋作哑』。 既然现在要走到台前,有些规矩还是要讲的。” 他顿了顿,给出一个更稳妥的建议。 “我觉得,新楼的名字,还是叫『总监部』就好。 简洁、明確、延续了功能性称谓,不会引起不必要的误解或爭议。 其他的……花里胡哨的名字,反而容易模糊焦点。” 看著五条悟还想爭辩的样子,夏油杰笑著拍了拍手,转移了话题: “好了,先不討论这个了。散了散了,各自去忙吧。 至於婚礼的请柬……等这次全体大会顺利开完,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我会亲手送到你们每个人手上。” 第四十二章 总监大人の奇妙偶遇 提兵上洛、顛覆咒术界旧秩序后的第二天清晨。 新任咒术总监狄奥正从五条悟友情赞助的一处临时宅邸出发,步行前往尚在清理整顿中的总监部旧址。 晨光熹微,街道清静,他步伐不疾不徐,姿態閒適得如同一位老bj遛鸟人在进行最寻常的晨间漫步。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有力的引擎声由远及近,迅速放大。 一辆造型颇具时髦值的重型摩托车以精准而利落的姿態“吱”地一声稳稳剎停在他身侧。 骑手是一位身量高挑的女性。她利落地抬腿下车,隨手摘下了专业头盔,动作流畅而富有力量感。 一头耀眼的金色长髮如瀑般倾泻而下,在阳光中泛著健康的光泽。 她的面容明艷大气,身材在紧身骑行服的包裹下更是凹凸有致,堪称惊艷。 来者將头盔隨意地夹在身侧,径直走到狄奥面前,扬起一个灿烂而直率的笑容,开口第一句话就“直奔主题”: “哈囉,新上任的总监大人~冒昧问一下,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呢?” 狄奥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她,脸上没有丝毫被冒犯或讶异的表情,反而同样回以一个阳光的微笑。 “哈囉——能让我產生感觉的,大概都喜欢吧。 如果非要分个高下,我更偏爱好看又性格好、还稍微有点黏人的那种。” 金髮女子眼睛一亮,带著点戏謔地指了指自己。 “哎呀,那我岂不是完全符合你的標准?哈哈,开个玩笑~” 她伸出手,正式自我介绍道:“我是九十九由基,特级术师。这样说,你应该知道吧?” “有所耳闻,九十九小姐。”狄奥与她握了握手,力道適中,“我听夏油杰提起过你——” 几乎在“夏油”这个名字出口的瞬间,九十九由基脑中立刻条件反射般地浮现出十年前,那个还是高专少年的夏油杰,用一脸认真又带著点无语的表情对她作出的著名评价: 【“身为特级却全然不接任务,在国外游手好閒,很不靠谱的前辈。”】 完全是黑歷史! “打住!別听他瞎讲!”她立刻抬起另一只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脸上闪过一抹“往事不堪回首”的訕笑,“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啦!” 她清了清嗓子,重新摆出正色,但眼神里的兴奋依旧掩藏不住: “是这样的,昨天晚上我听说了你做的事情之后,激动得根本睡不著觉,直接就买了最快一班的机票赶回来,就想亲眼看看。 没准我还是你的第一个粉丝呢!” “感谢你的厚爱,九十九小姐。 有一位伟人说过,『打扫乾净屋子再请客』。 我不过是完成了清扫陈年污垢与腐朽垃圾的必要工作罢了。 这並非什么值得夸耀的功绩,只是……必须有人去做的事。” 狄奥微微頷首,矜持地说道。 “那么,你专程从海外赶回,此刻前来,是有什么要紧事需要商议吗?” “喂喂,好歹我也是个正儿八经的『特级』啊!” 九十九由基叉著腰,语气理所当然。 “你们在国內都搞出『提兵上洛』这么惊天动地的大动静了,我能不立刻飞回来亲眼看看吗? 本来嘛,我是打算先观望一下局势,毕竟…… 我只不过是一名想让全世界的咒灵统统消失的、微不足道的美女罢了。” 话音未落,她忽然朝狄奥走近两步,瞬间进入了略带压迫感的私人距离。 隨即,她半弯下腰,双臂自然下垂,双手轻轻撑在向內併拢的膝盖上。 这个看似隨意的动作让她傲人的身材曲线更加凸显,贴身外套下饱满的弧度隨著重心微移而轻轻晃动,散发著成熟女性特有的侵略性魅力。 整个姿態混合了试探、玩笑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诱惑,仿佛在等著欣赏对方可能出现的窘迫或动摇。 这是她惯用的小把戏,尤其对上年轻气盛的男性术师,往往能轻易搅乱对方阵脚,从而在对话中占据主动,多年来屡试不爽。 然而狄奥只是平静地注视著她,眼神澄澈,面色没有丝毫改变。 既无少年人的窘迫羞赧,也无被异性魅力吸引的动摇,甚至没有寻常男性可能流露的避让。 那目光纯粹得像是在观察一个有趣的实验现象,或是欣赏一件美丽的艺术品。 九十九由基微微歪了歪头,甩了下灿烂如阳光的金色长髮,保持著这个兼具压迫感与魅惑力的姿势,仿佛对对方的无动於衷並不在意。 她继续说道: “不过夜蛾校长发送了加密的会议纲要,我大致看过: 通过重组后的咒术总监部之权威,自上而下地强制普及咒术认知,倒逼整个社会適应、理解並最终进化…… 这让我產生了兴趣。 大部分的术师,终其一生都在做『对症疗法』。 出现咒灵就去祓除,完成委託就去领酬休息,周而復始,如同上班打卡。 但真正想要根除问题,需要的是『原因疗法』——是创造一个不会產生咒灵的世界。 不管是走全体人类『咒力最优化』的路径,还是达成我追寻的『天与暴君』化,总之让诅咒的產生与存在受到根本性控制…… 在这一点上,你、夏油,还有我,我们的目標其实是一致的!” 狄奥终於有了不一样的反应。 他轻轻鼓了鼓掌,节奏舒缓而清晰,认真打量了对方片刻,仿佛这是又一次初遇。 然后,他伸出右手,脸上露出真挚的讚许之色,声音里带著明確的欣然: “那很好哦!不光是我和杰,悟和忧太也表达了他们的支持。 现在,抱持著『咒力最优化』主义理念的特级术师已经有四个了。 你是第五个。欢迎你的加盟,九十九由基!” 两个人礼仪性地握了握手,掌心一触即分。 狄奥收回手,语气平稳地阐述:“我是这样想的,犯错並不可怕,不知道什么是绝对正確的道路也无所谓。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是不敢改变,是麻木、恐惧、绝望、茫然、遗忘,还有接受和顺从。 接受註定的苦难,顺从不公的命运——这才是问题真正的源头!” 他一边说著,一边將双手按在腰间那条带有醒目红色爱心装饰的宽幅皮质腰带上——其风格与“世界”的装扮如出一辙,张扬而充满象徵意味。 隨即,狄奥以一种充满张力与平衡感的姿態,將整个身体向后仰去,倾斜出近乎完美的四十五度角,全凭强悍的核心力量支撑,仿佛地心引力在此刻也为之让步。 “世界上有太多的人这样了:装鸵鸟,掩耳盗铃,得过且过,只满足於处理表面问题,却不去寻求根治咒灵的有效办法。 单纯普及咒术知识、批量培养术师其实相对简单,只要有足够的资源和教师就能稳步推进。 但如何扭转这种逃避根本问题的社会思潮……如何唤醒人们『改变』的勇气与意愿…… 这才是我们所有改革者,真正要面对的核心难题!” 第四十三章 霸念与野心 “……鞭辟入里,了不起。” 九十九由基的语气渐渐褪去了所有戏謔与轻浮,变得严肃而认真。 她轻轻点头,金色刘海隨之拂过额角: “的確,不管採取什么样的手段,人类都会或快或慢地迈向更高的阶段。 但是,你们的计划有一个可能被忽略的巨大疏漏。 须知,相较於日本,海外各国的咒术师数量与咒灵诞生频率,可是少之又少,体系也截然不同。 而要想真正实现『咒力最优化』,类似於『天元大人』所维持的那种几乎覆盖全国的广域结界,將是不可或缺的基础设施。” 她竖起一根手指,点出关键:“可现在,真正成功铺设並维持了全国性结界的国家只有日本。 连幅员辽阔、底蕴深厚的正国,都因其过於浩瀚的国土面积与复杂的地域差异,至今未能实现同等规模的覆盖,更不必说诅咒稀薄、体系迥异的西洋诸国。 那么,依照你们的蓝图,在可预见的未来,能够使全体国民系统性迈向『咒力最优化』並稳定转化为术师的,短期內实质上將局限於这个岛国之內。” 说到这里,九十九由基的表情凝重起来。 “果真如此的话,咒力这种能源几乎会由日本独占! 世界各国,尤其是那些现有的能源与政治巨头,绝不会闷不吭声,坐视这种顛覆性的力量格局形成! 就像『石油会滋生霉菌』,很容易就能想像,未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不幸吧? 爭夺、控制、奴役……人类可能沦为活体咒力能源! 那跟我所期盼的、人人得以解放的理想世界,简直天差地远!” 听完九十九由基的担忧,狄奥缓缓从那个后仰的姿势恢復挺立,脸上並无意外之色。 “无需害怕,不管米国大统领会做出什么样的应激举动,我都能应对。 大不了全灭太平洋舰队——你知道的,这对我们这些特级术师而言,並非无法实现的狂想。 暴力的確不是解决一切问题的良方,但很多时候它能让原本不愿倾听的人懂得坐下来讲道理。 况且,你理解有误。 其实並不是『只有日本』,而是…… 只有日本和正国,有潜力与能力铺展出覆盖区域足够大、足够稳定的广域结界! 在天元的结界开始生效、导致日本的诅咒密度后来居上之前,正国的土地早已在此前长达四千年的歷史中沉淀了厚重的诅咒。 那些歷经沧桑的古都,不仅见证过王朝兴替,其下更盘踞著完善的地脉网络和阵盘结界。 说到底,日本的文化和诅咒技术,追根溯源,很大程度发源於正国,特別是唐朝。 天元的结界原理与架构,我也详细研究过。 只要有足够数量和质量的人手,完全可以在正国復现。 即便是万里挑一,对於拥有极其庞大人口基数且自古以来咒术传承从未彻底断绝的正国来说,要培养出构建並维持主要人口密集区域结界的术师队伍,並非不可能!” 他的声音逐渐带上了一种俯瞰全局的篤定: “也就是说,在咒力这一全新维度上,未来的地球將会由正国和日本占据主导地位。 更进一步说,是由被我领导、理念一致的正国与扶桑省占据主导地位!” “但是……”九十九由基眉头紧蹙,“这会死很多人吧? 你想过吗?在权力与力量的剧变中,在確立新秩序的过程中…… 无论是自上而下还是自下而上,革命总是会让很多人失去生命,绝不是轻飘飘一句『能做到』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啊!” “你太小看人类的理性,也太高估人类的盲目了。”狄奥打断她,语气依然平静,“你以为只要拥有了超凡力量,人类就註定会开始无止境的自相残杀,退回野蛮吗?” 他摇了摇头:“何况,我有背负罪恶的觉悟——让更多人变得幸福这件事,是值得从此刻就开始行动的。 如果我这样的强者不去救世,难道要让更多的弱者去拼命吗? 世界並没有这么温柔呢! 只要有足够强大、足够明智且意志坚定的『霸主』横压一世、独断万古,建立起不可动摇的新规则与新伦理。 那么术师和非术师的区別,就会被单纯化约为『有咒力操作天赋』和『没有咒力操作天赋』罢了!” 然后狄奥举了个例子:“类似於运动员、精算师、外科手术医生、理论物理学家这样的职业,不也非常吃天赋吗? 术师,无非是和它们等同、需要特定天赋作为行业准入门槛的职业罢了!” 他稍作停顿,补充道:“对於现行法律中並未提及、但確实存在的『诅咒对人身財產安全造成损害』的案例,我將会推动建立专门的规范与裁判体系,確保公正。” 说到这里,狄奥熟练地为自己赋予“领导力”和“演讲家”概念,声音陡然抬高: “毕竟,非术师和术师二者都是人类!应当享受同等的、不可剥夺的人权与尊严! 术师並不因为掌握力量而天生尊贵,而是因为能够运用这份力量创造价值、保护他人、推动社会进步,而理应被重视、被尊重! 是『社会需要术师』,而非『术师凌驾於社会』!” “术师並不因为掌握力量而天生尊贵……因为价值而理应被重视、被尊重!” 九十九由基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骤然爆发出明亮的光彩,那是一种理想被共鸣、被具象化的激动。 “哈……说出了我藏在心底、却一直没能如此清晰表达出来的话呢!了不起! 你说的没错,世界就是个冷酷无情的混蛋,谢谢你。” 她再次伸手,两只手握在一起。 和狄奥握住手的瞬间,九十九由基的呼吸从自动挡变成了手动挡,甚至短暂忘记了要如何用鼻子摄入空气。 可她很快就像全然不在意一样凑到狄奥近前,挨得如此近,以至於后者几乎可以感受到她热切而贪婪的呼吸。 男人和女人仿佛照镜子般从对方眼中看到自己格外熟悉的东西。 那是对现况的不满,对世界上错误之事存在的愤怒,以及比二者加起来都多,对正確之事的强烈追求。 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目光灼灼地看向狄奥,金髮在不知何处来的微风中轻扬: “讲真的,我本来都已经做好了这辈子都可能看不到理想实现哪怕一丝曙光的心理准备…… 我追寻了整整十年的『天与暴君』化路径,却完全没有找到切实可行的转变方法。 独自在海外漂泊、探寻,看著那些千奇百怪的诅咒,有时我会觉得……自己的追寻是不是太过虚无縹緲。 但是,你的出现,你近期的所作所为,真的让我看到了希望。 你居然如此举重若轻地做到了我们这些『老一辈』光是想想都觉得千难万难的事情! 『咒力最优化』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幻想,而是切实可行的道路,哪怕它充满荆棘。 比起一直逡巡畏缩、在原地踏步中耗尽热情与时间,果然……还是试试看你们提出的道路比较好呢。” 她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淡淡的感慨:“现在想想,原来……我连真正迈出『改变世界』第一步的勇气都没能彻底攒够。 我的潜意识里,或许还是在害怕失败,害怕责任,害怕那无法预知的代价吧。 真是惭愧…… 我大概……多少还是被这个国家那种深入骨髓的『自我责任论』、『不给別人添麻烦』的隱形社会枷锁给束缚住了。 总想著要找到『完美无缺』、『万无一失』的方案才敢行动,却忘了变革本身,从来都是在混沌与试错中前进的! 所以我想见证下去! 哪怕现在只是一个开端,哪怕最终只能实现理想蓝图的一部分,哪怕只会让这个令人窒息的世界变好那么一点点…… 我也已经激动得不能自已了!” 说到这里,九十九由基又踏前一步將脸贴到狄奥脸侧,双手拉住狄奥的左手撒娇似的摇晃了下,带著点孩子气的討要。 “吶,你现在是咒术总监了对吧? 听说五条和夏油是副总监,也给我一个副总监的岗位好不好? 或者……让我来给你当总监助理也行哦?” 狄奥看著她充满期待的眼神,忽然轻轻“啊”了一声,语气带著点调侃:“九十九小姐,你几岁了?还要跟人攀比这个职位头衔?” “哈——?!”九十九由基明显一愣,隨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的反应倒是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却让她觉得眼前这位新总监似乎比她想像的还要有趣得多。 第四十四章 蜂巢、玻璃与枯山水·其一 “那么,九十九小姐,你最近……对咒术界有做出过什么具体的贡献吗? 或者,你也可以考虑提交一笔足够有说服力的『政治献金』来打动我。” 看到九十九由基蹙眉,狄奥立刻微笑著摆了摆手:“哈哈,別当真,这也是玩笑。我本人是不收贿赂的。” 他收敛了笑意,认真地看向她。 “不过说真的,特级本身就是巨大战力,即便暂时没有具体职司,单是『养著』以备不时之需也完全划算。 副总监,或者总监助理,隨你挑哪个都行。” 看著开始思考的由基,狄奥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理论上嘛……副总监需要负责具体的某个领域事项,而总监助理只需要负责我一个人。 但是正如同《是,大臣》与《是,首相》中所描绘的那样,总监助理实际要处理、协调的事务之繁复与紧要,往往比总监本人还多呢。 我所有想做、不想做的杂活累活,都会交给助理来解决哦。 本来想著抓七海建人来当壮丁,让他临时顶上这个“救火队员”的缺…… 结果那傢伙倒好,只撂下一句『休假期间,谢绝工作打扰』,就头也不回地跑去跟什么麵包店的店员小妹约会了。 唉,我这个人吶,还是心善。 看他那副难得卸下重负的样子,实在是不好意思再把他拽回这堆烂摊子里来。” 等狄奥把话说完,九十九由基眼睛微微眯起,仿佛在脑海中快速排列著无形的利弊天平。 但那抹思索只持续了极为短暂的片刻便消散。 显然,她並不打算在这种复杂的比较上耗费心神。 由基睁大眼,没有任何迂迴地问道:“先问最实际的。 薪水,还有工作时长——这两个职位,在这些条件上是一样的吗?” “薪水的具体细则还没完全擬定,但待遇可以做到同级。”狄奥回答得乾脆。 “至於工作时长……毕竟新总监部的一切都还处於草创阶段,目前確实还没有形成非常固定的章程。 现有的两位副总监,五条悟和夏油杰,基本上都属於『事务驱动型』。 手头有多少亟待处理的事情,就相应地工作多久。 杰主要负责国內咒灵相关的统筹与应对,悟则侧重国內术师相关的管理与协调。 理论上,他们大可以继续往下抓秘书室的员工来分担细节工作…… 不过嘛,这两位依然喜欢亲力亲为,自己经手的部分並不算少。” 狄奥略作思索,继续描绘:“如果增设第三位副总监的话…… 或许可以让你专门负责海外诅咒相关的情报、交涉与特別行动,有点类似『咒术外交大使』兼『海外特派专员』的角色。 那边由咒灵直接引发的恶性公开事件相对较少,环境或许也更適合你以往的风格。” “那还用说?”九十九由基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做出了决定,笑容变得狡黠而愉悦,“当然是选总监助理。” “欸?”这下轮到狄奥感到意外了,“我还以为,你会更倾向於顺著我的话,选择去当那个听起来更自由、管辖范围也相对清閒的海外副总监。” “哼哼~”她叉著腰扬起下巴,带著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得意,“我九十九由基最喜欢做的事情之一,就是对那些自认为已经安排妥当的傢伙,用一声响亮的“no”来拒绝他!” “那好吧。”狄奥失笑,接受了这个结果,“既然如此,你打算什么时候入职?” “现在就可以。”九十九由基回答得乾脆利落,她指了指狄奥原本要去的方向,“你这是要去总监部那边?” 狄奥事无巨细地回答道:“对,我打算去露个面,给正在忙碌善后的大家打打气。 之后还要与五条家的建筑师团队简短会面,就新总部大楼的建筑风格、功能分区、防御结界集成等关键事项交换初步意见。 最后,我得找个合適的地方练习一下新到手的术式。” “听起来行程不轻鬆嘛。”九十九由基重新跨上她那辆造型拉风的摩托车,一拧钥匙,引擎立刻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 她拍了拍后座,侧头看向狄奥:“如果不著急的话,等你把这些『正事』都办完了……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我请客。” “哦?当然可以。术式练习推迟到晚上也无妨。”狄奥点头应允,“那么,除了喝酒……你还有什么特別的问题,想待会儿边喝边聊的吗?” “没什么特別的事啦~”九十九由基戴上头盔,带著笑意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就是单纯对你感到好奇,想趁机多了解你一点罢了~坐上来吧,捎你一程。”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狄奥从善如流地侧身坐上摩托车后座。 他坐姿端正,双手很自然地垂放在自己身侧,並未去环抱驾驶者的腰,完全依靠强大的核心与腰腹力量来保持高速行驶中的稳定平衡,稳如磐石。 狄奥在总监部旧址露面后,先简单巡视了一圈,旋即当眾宣布了九十九由基作为“总监助理”的任命,引发了在场工作人员一阵小小的骚动和窃窃私语。 由基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脊背挺直,脸上没有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平静地接受了那些投来的各异目光。 简单的露面仪式结束后,狄奥没有多做停留,径直转向了下一项日程。 与建筑师的会面安排在一间暂未拆除的会议室。 五条家派来的团队共七人,早已静候在此。 他们清一色穿著利落的黑色和服。 领头的是一位將银髮一丝不苟地编成马尾、束在脑后的老者——五条照信。 他是五条家族中少数同时精通建筑设计与结界术的“结界匠”。 “狄奥大人,九十九大人。”照信微微欠身,没有过多寒暄,直接步入正题。 只见他展开一卷用古法硝制、边缘已微微泛黄的羊皮图纸,同时示意助手將第五代ipad上的3d建模,通过便携投影仪清晰地投映在会议室空白的银幕上。 “老朽斗胆,先呈上三套初步方案,供您二位审阅定夺。” 狄奥点了点头,並未落座,而是径直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毕竟是老建筑了,通风不佳,唯有这里的空气总算还相对好些。 “第一套,传统本家风格。”照信点开第一个建模文件,拿起雷射笔,红色的光点在银幕上移动,勾勒著建筑的轮廓。 “以京都五条院旧址为蓝本,採用寢殿造与书院造融合的形制,还加入了部分正国的传统建筑特色。 主体为木石结构,白墙黑瓦,飞檐斗拱。 庭院计划引入枯山水意境与回游式池泉,力求禪意与生机並蓄。” 雷射笔的光点移到结界示意部分。 “结界方面,可利用现有地形——北面靠山、南面临水——布设『四神相应』大阵。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俱全,可借自然之势,稳固非常。 优点在於,此风格与京都咒术界旧有传统一脉相承,与其他结界的兼容性极佳,咒力於其中流转会异常顺畅平和。 但缺点也显而易见……” 雷射笔的光点停在四个闪烁的节点上。 “此类传统结界大阵,若遭遇特级诅咒有针对性的集中攻击,关键节点容易被『定点爆破』,防御体系存在被快速撕裂的风险。” 狄奥耐心听完,这才略微不满地说道:“我记得我说过,不要传统风格。 我们建立的不是观光景点,不需要『古色古香』来彰显底蕴。” 照信微微頷首,脸上並无意外之色,显然早有预料。 “是,老朽明白。” 他立即操作平板,切换到下一方案。 “那么,请看第二套,如您所期望的现代风格。” 第四十五章 蜂巢、玻璃与枯山水·其二 画面切换,一座线条冷峻、通体由玻璃与钢材构成的建筑出现在银幕上。 它乍看之下与繁华都市中任何一栋高级写字楼无异,低调而富有现代感。 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那巨大的钢架和玻璃幕墙表面密密麻麻刻有如同生物神经脉络般精密繁复的咒纹。 这些发著咒力幽光的纹路在玻璃和钢材的表面延伸、交织,直至包裹整栋建筑的每一个角落。 “外观採用极简主义设计,主体为高强度合金钢结构与特种双层低辐射玻璃。 地上规划十二层,用於办公功能;地下五层,用於特殊用途。 整体抗咒力打击评级预设为一级標准。” 五条照信调整投影,显示出结界的剖面示意图,雷射笔的红点逐层指示。 “结界方面,採用『多层嵌套式』主动防御设计,俗称『套娃结构』。 最外层,是笼罩整个总部街区范围的广域『閒人驱散』结界,只有术师和获得权限的非术师才能通过。 作为结界核心,咒具“吾不在此”將持续散发『平淡、无趣、无需关注』的信息暗示,让无关普通人下意识忽略这片区域,或认为这只是一栋普通的工业建筑,从而极大降低意外闯入概率和关注度。 中层是紧贴建筑表面的『咒力感知与警报』结界,也是最常规的一种结界。 任何未经许可的诅咒接触或试图穿透的行为,都会立刻触发分级警报,並定位入侵点。 最內层,是覆盖所有出入口及关键区域的『筛选』结界。 它並非坚固的墙壁,而是一层筛选膜。 只有佩戴特定咒力印记或通过生物识別的『许可目標』才能无阻通过。 根据计算,此层结界足以在无人维持的情况下,长时间阻挡一级及以下诅咒的强行闯入。 若需提升至能短暂阻拦特级诅咒攻击的强度,则需至少三名一级术师轮值,持续注入咒力进行维持。” 照信看向一旁凝神观看的狄奥和九十九由基,顿了顿,说道: “优点如上所述,大隱隱於市,防御体系立体主动,且符合现代审美与功能需求。 而缺点在於……造价。初步估算,约为第一套传统方案的四十倍。” “四十倍?不是四倍?”由基扬起眉毛,出声確认。 这个数字显然超出了她之前的预估。 “是的,九十九大人。”照信点头肯定,解释道。 “主体结构所需的抗衝击合金钢倒不是难题,大不了弄一批海军马鹿的装甲钢——这方面,五条家有些渠道。 真正的制约,在於这层『皮肤』。 外层幕墙需要在两层低辐射玻璃之间熔嵌咒力迴路,保证透光率超过92%的同时,还要能正面承受一级咒灵的攻击而不崩解。 这本质上,是在生產大型平板咒具。 这种材料的產能极为有限,所以价格也水涨船高。 这部分成本就占建材总预算的五成以上。 此外,多层嵌套结界的实际铺设与调试,也需要耗费大量材料和结界师的人力物力。 不过请您放心,五条家承接此项目是为新任总监效力,绝无虚报价格或中饱私囊之行。 所有建材採购与施工环节都会公开透明,绝不会有『史密斯专员』插手,也断无货物『在海上无故漂没』的可能。”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投影仪发出的轻微嗡鸣。 狄奥沉吟片刻问道:“第三套呢?” 照信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格外严肃,甚至带著一丝展示“压箱底宝贝”的郑重。 他滑动平板,点开了最后一个建模文件。 在它显现的瞬间,饶是由基见多识广,也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睛。 那並非任何常规意义上的“建筑”。 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庞大、复杂、由无数个標准化正六边形模块像蜂巢般紧密拼接而成的巨型结构。 它没有通常建筑明確的正立面与背立面,也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屋顶与基座,各个面向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多方向延伸的均质感。 整体造型充斥著强烈的几何和未来风格,算不上丑陋,但也绝对与大眾审美中的“美观”或“庄严”相去甚远,更像某种超大型的工业装置或科幻基地。 狄奥走近了几步,在银幕前站定,目光扫过那密密麻麻的六边形模块。 “……这看起来,像是给巨人玩的乐高积木。 作为咒术总监部的总部大楼,设计理念是否过於……前卫和实验性了?” 照信立刻回答,语气带著技术展示的热忱:“狄奥大人,这套方案的核心並非外观,而是其『武器化』的设计理念。 它融合了京都高专与幸吉同学的两项重要发明专利,“咒力储存单元”与“微型咒力集束髮射器”——即“小祓炮”。” 他放大了一个六边形模块的细节图。 “您看到的每一个六边形模块,本质上都是一个可充能的独立咒力发射单元。 在需要时,模块表面可以开启,伸出“小祓炮”的发射口。 这意味著,整座建筑在理论上,可以从任何一个方向、任意多个点位,同时发起咒力攻击,形成无死角的火力覆盖网。” “我记得那小子的得意傀儡,用的是威力更大的“大祓炮”吧?” 九十九由基虚著眼吐槽了一句,她曾从弟子东堂葵那里听说过京都高专那位“机械丸”的手工能力。 “九十九大人明鑑。”照信点头,“与幸吉同学提交专利的“小祓炮”,正是其“大祓炮”技术效率较低的原始版本,专为这种大型咒具化建筑构想所设计。” 狄奥的视线从充满衝击力的建模上移开,看向照信,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很震撼的设计。 但是,照信先生,拋开这惊世的造型和施工难度不谈,请让我们回到最根本的问题。 这样一座『武器化堡垒』,它的防御强度足以抵御特级诅咒的正面攻击吗? 或者说,当特级诅咒突入到它面前时,这些“小祓炮”来得及反应並有效拦截吗?” 空气骤然安静,五条照信脸上那种近似推销人员的职业性热忱消退了。 他缓缓摇头,坦诚道:“……很遗憾,不能完全保证。 狄奥大人,您比任何人都更明白,特级与一级之间的实力鸿沟不是靠堆叠数量或增强火力就能轻易跨越的。 这种设计侧重於中近距离的饱和攻击与区域压制,对於拥有领域或特殊能力的特级诅咒,其建筑本体的结构防御强度,依然是最大的短板。 面对特级诅咒的全力一击,这些模块被摧毁的风险极高。 但若不实际建造一次,现代化的诅咒应对建筑技术將始终停留在纸面,无法在实践中锤炼升级。 因此,我依然郑重推荐这套方案。” 话毕,照信不再多言,只是保持著微微躬身的姿势,等待最终决断。 “造价多少?”九十九由基问出了另一个狄奥同样关心的问题。 “呃……”照信喉结滚动了一下,短暂地陷入迟疑,“是……第二套方案的十倍。” “多少?!”狄奥眉峰倏然抬起,向来平稳的声线里难得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波动,追问道。 “狄奥大人,如此高昂的造价確有缘由。 首先,六边形模块构成的咒具阵列成本是特种玻璃幕墙的六倍。 其次,“咒力储存单元”的核心运行逻辑很大程度上依赖於与幸吉同学的『天与咒缚』体质。 因此,我们不仅需要支付专利授权费用,还需向技术提供者支付长期且高额的专家顾问酬金。”照信解释道。 “如果我立刻向內阁总理大臣提议,破格任命与幸吉为『匠作大臣』並授予相应权限与待遇,能否將总体开销压缩到与第二套方案相近的水平?” 照信摇头否决:“很遗憾,不能。 技术专利与特殊体质的价值,並非官职或头衔所能替代。 即便他本人愿意无偿贡献,其背后所涉及的研发体系、维护团队与持续的技术叠代,依然需要巨额资金支撑。” 会议室內的气氛变得微妙而凝滯。 这位经验丰富的“结界匠”看似恭敬地呈上了三套选择,然而第一套因风格不符被直接否决,第三套又因惊人的造价与复杂的依赖性问题而显得脱离实际。 两套方案如同虚设的陪衬,最终指向的,似乎只有那条早已被铺垫妥当的路径。 何况……第二套方案明確承诺了“杜绝贪腐”,而第三套却对此只字未提。 这老狐狸该不会真以为我看不出这点吧? “第三套方案在现阶段確实缺乏实际意义…… 算了,那就第二套方案吧。”狄奥最终拍板。 第四十六章 酒馆邀约 五条照信深深一揖。 “老朽明白了。那么,关於功能分区,狄奥大人还有何指示?” 狄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望著窗外,似乎在整理思绪。 於是九十九由基提前进入角色,替他开口: “地上部分,主要用作行政办公、会议接待和情报处理中心。 在建筑物顶层,我希望集成一套诅咒特化的『雷达』系统,用於大范围、高精度的咒力波动监控与预警。 地下部分,负一层与负二层,计划作为咒具储备仓库、常规训练场及设备维护中心。 负三层与负四层,设计为高度强化的『封印栋』与『隔离观察区』,用於安全收容特殊咒物或暂时拘押危险目標。 负五层……暂时规划为空置的『战略预备层』,但结构与结界基础需按最高標准建造,並预留向下继续拓展深挖的工程接口,为未来可能需要的、更隱秘或更特殊的用途做准备。” 照信认真听著,手中不知何时已拿出一个皮革封面的笔记本,用一支钢笔快速记录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没有对“负五层”的特殊性提出任何疑问,充分展现了专业素养。 狄奥忽然补充了一点:“结界设计就按刚才说的多层嵌套思路,没有问题。 但有一点需要注意——食堂必须足够大。 不是一般的大,而是要能同时容纳至少五千人就餐的规模。 未来的咒术界必定要扩招,总部常驻人员会大幅增加。 而且我计划將全体术师大会改为每年定期召开的常態化会议,届时总部会人员云集。 吃饭问题,是关乎效率和士气的大事,不能將就。” 照信记录的手停了一下,显然这个“五千人”的规模有些出乎意料。 但他迅速思考了一下,提出一个建议:“若是如此,或许可以考虑採用『分布式立体食堂』的概念。 不在单一楼层设置巨型食堂,而是在办公楼的多个楼层——例如每层的西南角——都开闢一个中型食堂区域。 这些食堂在空间上构成一个立体分布的网络,各自可以具备不同的餐饮特色窗口。 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分散就餐人流压力,减少上下楼电梯的拥堵,缩短人员取餐用餐的步行距离,提升效率。 同时,从建筑管线布局来看,分散式的厨房和用餐区,也更有利於水电燃气等能源的节约和高效利用。” 狄奥听完,假装若有所思,隨后点了点头:“这个思路可以,纳入详细设计考量。” 照信合上笔记本,將钢笔仔细插回上衣口袋,后退一步,带领身后的团队成员,向狄奥和由基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二位大人的明確指示。 老朽这就带领团队回去,依据今日所议,全力细化第二套方案,並融入功能分区与食堂规划等要求。 三日之后,定將完整、详细的设计图与预算报告呈上,请您过目。” 狄奥对照信点了点头:“辛苦了。我等著看你们的成果。” 待这些必要的事务性工作都暂时告一段落,他便如约与九十九由基一同离开了。 两人走进一家位於僻静街角、格调復古的酒吧。 此时尚是白天,店內除了他们,再无其他客人,显得格外安静。 他们向酒保点了两杯冰镇的生啤,在窗边铺著深色丝绒的半圆形卡座並排坐下。 由基脱下了机车服外套,里面竟是一件款式大胆的露肩背心,將她惊心动魄的身材曲线勾勒无遗。 从侧面望去,起伏的弧度若隱若现,充满视觉张力。 “你穿得……有点少了。”狄奥的目光坦然地落在她身上,语气平静地陈述。 “就算当上了咒术总监,你也还是个年轻人呢。”由基单手托著下巴,笑容促狭,“眼睛都看直了,就別学那些假正经的老古董嘴硬啦。” 她微微侧头,右眼俏皮而迅捷地一眨,指尖轻触唇瓣,隨即朝狄奥的方向优雅一扬,比了一个慵懒又曖昧的飞吻手势。 “因为你完全符合我的审美。”狄奥毫不避讳地承认,隨即战术性地將目光瞥向窗外,“合理欣赏罢了。” “总监大人,”由基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著毫不掩饰的好奇光,“你该不会……还单身吧?” 狄奥回过头,眼神难得地闪过一丝茫然: “单身……?我不太確定。 模糊的记忆里,好像……有一个很重要的人一直在等我。 但是,我和她之间,似乎又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情侣关係? 就……一种很奇怪的、说不清的感觉。” “哇哦——”由基拉长了语调,兴趣更浓,“你还有失忆情节,这么戏剧性的吗?和我讲讲你的事吧?” 她一边说著,一边自然地挪动身体,距离瞬间拉近到社交距离的边界。 “……我是正国人。”狄奥陈述道,试图维持话题的常规轨道。 “然后呢?然后呢?” 她仿佛没听到,又若无其事地向前凑了凑,直接突破了社交距离,来到了朋友乃至更近的“私人领域”。 “……然后,我还是个物理博士,典型的理工男,有谈过两次恋爱。”狄奥侧过身,做出一个轻微的战术后仰。 看著几乎要贴上来的明媚脸庞,他话锋一转,將话题拋回:“……你现在,是不是也单身?”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九十九由基脸上灿烂的笑容瞬间收敛,肩膀微微垮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懊恼: “是哦……大龄剩女一枚,真是抱歉呢。” “不可思议……” 狄奥开口回应,声音低沉了几分。 他不再闪避,反而挺直脊背,正视著由基近在咫尺的眼睛。 “我居然也有点心动……可能是因为……看到杰和悟,都去拥抱属於他们的爱情了吧。” 由基忽然瞪大了眼睛,抬起一只手问道:“等一下——你说的杰(suguru)和悟(satoru)是谁?! 该不会是指……夏油杰(geto suguru,げとうすぐる)和五条悟(gojo satoru,ごじょうさとる)吧!?” “对啊。” 狄奥坦然点头,语气带著一丝“这难道还有疑问吗”的理所当然。 “联繫上下文,我们共同认识的『杰』和『悟』,应该就只有这两位了。” “欸——!” 九十九由基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双手猛地撑住卡座边缘,整个人几乎要从座位上弹起来。 “结果十年前的三个特级,到现在只有我还是单身了吗!?” 她睁圆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混合著荒谬感与强烈好奇的表情。 “五条那种性格恶劣到人神共愤的傢伙,到底最后是和谁在一起了?!” 狄奥平静地公布了答案: “庵歌姫。昨天晚上刚刚官宣的,你没看到动態吗? 悟说,『和她在一起的话,永远不用担心生活会无聊』。 然后硝子在评论区留言,祝福了他们。” 第四十七章 知慕少艾 “哈……確实是那个混蛋会说的话,画面感都出来了。” 九十九由基一边吐槽一边迅速掏出手机,指尖飞快滑动。 “等等……五条悟居然把我屏蔽了!可恶,怎么敢的! 不过小歌姬居然答应了吗?! 虽然我只见过她几次,但印象里她好像一直在被那个傢伙欺负得跳脚啊?” “如果真的非常討厌,无法忍受的话,以歌姬小姐的性格,恐怕早就彻底离开咒术界,躲得远远的了。” 狄奥分析道。 “顺带一提,按照夜蛾校长的说法,她一直单身到三十岁…… 或许,她心里確实在等某人也说不定。” “哦哦哦——!” 由基的眼睛亮了起来,方才那点因“只剩自己单身”而產生的懊恼,瞬间被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取代。 “有情人终成眷属!光是能听到这个大新闻,我这趟回来就血赚不亏啊!” “说到这个,”狄奥顺势將话题引开,“过几天杰的婚礼,你打算去吗?” “什么?!”由基再次震惊,声音都抬高了一个八度,“这又是什么时候决定的事情?!他也没邀请我!” “別生气,”狄奥安抚道,嘴角噙著一丝笑意,“他也是昨天才当眾公布的,你不知道很正常。” 隨即,他不著痕跡地、却又无比流畅地绕回最初的话题: “现在,可以回答刚才那个『你几岁』的问题了吗? 作为交换,我可以先说——我二十五岁。” “就算你告诉了我……”由基撇撇嘴,但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这依然是个秘密! 总监大人,没人告诉过你,不可以直接问女人的年龄吗?” “感觉……”狄奥仔细打量著她神采飞扬、毫无阴霾的脸,“你不像是会在意这种事情的类型。” “会·在·意·的!”九十九由基抓住狄奥的肩膀一字一顿地强调。 隨即,她又像泄了气的皮球,带著点自暴自弃地“自爆”了: “反正……我也已经超过三十岁了。 增长的每一年,都仿佛在提醒自己『怎么还没有结婚』。 我甚至都打算好了,四十岁之前,无论如何都要把自己嫁出去!” “……” “……” 在这番过於直白、甚至带点悲壮的“宣言”之后,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因为距离实在太近,彼此的呼吸几乎交融,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他们都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恰好看到端著托盘走来的服务生。 那一刻,空气仿佛凝滯成了粘稠的液体,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无辜的服务生被两人同时聚焦的视线看得汗流浹背,动作都僵硬了。 “谢谢,托盘放在那里就行,待会我们自己拿。”狄奥率先开口,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啊,好、好的!谢谢惠顾!” 服务生如蒙大赦,飞快地將盛著冰啤酒的托盘放下,几乎是鞠著躬、小碎步逃离了这片“低气压”区域。 “所以说——”狄奥转回头,看向依旧抓著自己肩膀、距离极近的九十九由基。 “嗯?”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般扇动了一下。 “要不要正式约会试试看?”他几乎是用气声说出这句话,轻得像一句自语。 “什么时候?”由基几乎是立刻反问道,语气里听不出拒绝,反而隱隱有一丝期待。 咦,她看起来好像还挺开心的? “这算是答应了吗?”狄奥確认道。 “这种话不要让女生先开口啊!” 由基鬆开抓著他肩膀的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语气里带著一丝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娇嗔。 “你赶快把时间地点决定好就行了!” “哦哦,”狄奥从善如流,略一思索,“那——明天要不要去东京迪士尼乐园? 我还没去过迪士尼乐园呢。” “……我也没去过。”她小声回答。 “从小到大,都没有男生邀请过你吗?”狄奥有些意外。 “在我成为职业术师之前……有过。” 由基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双手无意识地交握在一起。 “但是,我都拒绝了。” “为什么?” “因为……”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有些飘忽,显然陷入了孤绝的回忆。 “我是星浆体,是註定要献给天元的『祭品』。 因为这个身份,还有我那个一不小心用力过猛,就可能会製造出『黑洞』、毁灭整个世界的危险术式…… 我以前,一直有一种很强烈的自毁倾向。 觉得如果牺牲自己就能解决问题,那我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连自己的生命都不確定能拥有明天,又怎么敢去奢望恋爱、去拖累別人呢? 只能不断自我安慰,告诉自己这样就好。” “九十九小姐,现在我来了,世界太平了。” 狄奥注视著她的眼睛,同时伸手轻轻覆在她交握的手上,將温暖的触感传递过去。 “你的力量伤不到任何人。 所以,请不要再独自躲在哪里消化情绪,以后就放心交给我吧。” 九十九由基怔怔地看著他,那双总是带著爽朗笑意或玩世不恭的眼眸里,慢慢漾开一层清晰的水光。 隨即,一个比以往任何笑容都要灿烂、真实、毫无阴霾的笑容,在她脸上绽放开来。 “太好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那就拜託你啦。” 就在这一刻—— 狄奥清晰无比地感知到,灵魂中的那株逆生树传来了一阵强烈而奇异的悸动。 他几乎是本能地在心中默念“世界”。 时停,启动。 飞扬在肩头的髮丝,杯中啤酒上升的气泡,窗外掠过的飞鸟…… 还有九十九由基脸上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对未来充满纯粹期待的笑容,都被永恆地定格在了这一帧。 狄奥静静地凝视著这被凝固的瞬间,那笑容中的生命力、解脱感以及新生的希望,是如此耀眼,如此……美丽。 他感觉到,某种玄妙的“刻度”正在心中被悄然填满。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狄奥低声自语,眼中流露出纯粹的欣赏与豁然的明悟。 “太美丽了!” “美丽”的要素,上涨了十分之一的进度! 第四十八章 乐园梦游记·其一 次日上午六点半,两人准时在约定的车站匯合。 九十九由基今天穿著一身素白的棉质长裙,剪裁宽鬆却自有筋骨。 她將平日披散的金髮束成清爽的单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白皙后颈。 她本就身材高挑,骨相优越,这般简单的装扮反而更凸显出一种乾净夺目的美感,宛如一株在晨光里舒展的百合。 相比之下,狄奥的穿搭则显得考究而富有层次。 他外罩一件版型挺括的白灰双色拼接长风衣,內搭黑色修身马甲,精准地勾勒出精悍的腰身线条。 马甲之下,白色衬衫的领口隨意鬆开一颗纽扣,少了几分拘谨,多了些许隨性。 腰间,一条红棕色的宽腰带以银色方形扣环固定,成为整体冷色调中的一抹亮色,起到了点睛之笔的作用。 脚蹬一双棕色的高筒皮靴,下装是纯黑色的修身长裤,完美贴合腿部轮廓。 裤脚处点缀著同色系的皮製绑带装饰,与腰带遥相呼应。 当两人並肩登上新干线列车时,瞬间成为了车厢內无声的焦点。 截然不同的气质与出眾的样貌,引得不少乘客投来欣赏与好奇的目光。 由基择了个靠窗的自由席与狄奥一同坐下后,便微微低著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而专注地滑动。 她神情认真,仿佛在研究什么重要文献,屏幕上显示的却是迪士尼海洋与迪士尼乐园的详细地图与游玩攻略。 这一看,便是足足三十分钟。 最后,她伸出手指点在屏幕上那片象徵著海洋的深蓝色图標上,抬眼看向狄奥,眼底映著车窗外的流光: “我们待会先去这儿吧~” “好,听你的。”狄奥点头,没有异议。 於是,他们的第一站,便落在了这片充满异域风情的“海洋”之中。 从地中海港湾的復古情调,到神秘岛的火山奇观,再到发现港的未来感、美国海滨的閒適、失落河三角洲的探险氛围、阿拉伯海岸的异域风情、美人鱼礁湖的梦幻,直至梦幻泉乡的静謐…… (请记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们几乎走遍了每个主题园区。 每个热门项目前都蜿蜒著长长的队伍,喧囂的人声与欢快的音乐交织成一片沸腾的背景音。 最终,两人不约而同地走向了角落里那座略显冷清的海洋馆。 它的门口掛著一个褪色但依旧能辨认出“marine life pavilion”(海洋生物馆)字样的牌子。 与不远处充满尖叫与欢笑的游乐项目相比,这里安静得像是被遗忘在了时光的夹缝里。 由基看著门可罗雀的大门,不仅没有失望,反而满意地点了点头道: “这里挺好,至少不用排队。我已经受够走到哪里都要排队这件事了。” “等等。”狄奥微微蹙眉,翻动著手中那本標註详细的迪士尼海洋乐园导览手册,指尖划过一个个充满卡通感的景点图標与分区示意。 “我怎么……在地图上没找到这个『海洋馆』?” 然后他將两份导览手册同时展开,一份海洋乐园的,一份陆地乐园的,仿佛在进行某种严谨的交叉验证。 “哎呀,来都来了!”由基却已经兴致勃勃地迈开了步子,语气里带著一丝孩童探险般的雀跃。 “地图上没標,说不定是什么隱藏彩蛋、或者『秘密基地』呢?先进去看看嘛!” 她回眸朝狄奥轻轻一眨左眼,不等他回应便已转身,脚步轻快地走进了那扇略显昏暗的入口。 狄奥看了看她毫不犹豫的背影,又低头仔细核对著確实没有任何標註的手册。 最终,他將这份微小的疑虑暂且按捺於心底,收好手册,也抬步跟了进去。 步入海洋馆的瞬间,一股带著淡淡海水咸味和明显凉意的空气便轻柔地包裹上来。 身后那扇透著朦朧亮光的入口,竟泛起某种宫崎骏动画里“异界之门”般的虚幻光晕。 狄奥目光左右扫视——没有古怪的守则张贴,没有身著黑色制服的员工,更不见什么白色的大象。 这里毕竟不是动物园,果然是我多心了吧? 长长的海底隧道环绕著他们,深蓝色的海水在玻璃外缓缓流动。 一条巨大的鰩鱼像一片灰色的飞毯,舒展著宽大的胸鰭,悠然滑过,身后拖曳出细密的水流纹路。 由基伸出手,隔著冰冷的玻璃,指尖虚虚地追隨著那条鰩鱼移动的轨跡。 玻璃上有不知哪个孩童留下的、小小的手掌印。 她的手指就从那些稚嫩的掌印旁边灵巧地绕过去。 狄奥往前挪了半步,站到了由基身侧,与她並肩看著同一个方向。 两人之间隔著一段礼貌的、却足以感知到彼此体温的距离。 隧道里的灯光是均匀的、带点梦幻感的淡蓝色。 水波的光影打在由基专注的侧脸上,一晃一晃的,投下鱼鳞般游动的光斑。 “那个是什么?”她指向远处一团慢吞吞移动、轮廓模糊的黑色影子。 “应该是海龟。”狄奥顺著她指的方向看去,辨认道。 “哦。”由基看了一会儿,又说:“长得好像你。” 狄奥侧过脸看她。 由基的表情看起来很认真,眼睛还盯著那只慢悠悠划水的海龟,但嘴角那抹笑意却泄露了她的小心思。 “哪里像?”他配合地问道。 “不紧不慢的样子。”她说,然后不等他回应,便转身径直往隧道前面走了。 马尾扫过空气,留下一小股洗髮水的花果味道。 “啊……”狄奥愣了一下,在原地站了两秒品味这句调侃,隨即失笑,迈步跟了上去。 海洋馆比他们想像的要大得多,也静得多。 从色彩斑斕、鱼群熙攘的热带鱼区,走到光线幽暗、鱼类稀少的寒带鱼区,由基在每个或大或小的水族箱前都会停一下。 有时候看很久,目光追隨著某条特立独行的鱼;有时候只看几秒,走马观花地扫过。 狄奥跟在她后面,偶尔看看鱼,偶尔看看她。 由基忽然转过身,背轻轻靠著某个展示著各种发光水母的水族箱。 斑斕迷幻的光影在她身后浮动,如同为她披上了一层流动的、星云般的薄纱。 “有点无聊了,来讲个故事接龙吧?” 她起了个头,声音在空旷的隧道里还带著点回声: “在大海的最深处,生活著一条蓝色的小鱼。 它拥有著太阳碎片般绚烂的鳞片,和月光织就般灵敏的尾巴。 它的世界里没有什么光亮,於是它只好自己寻找食物,自己和自己玩耍。 有一天,它向著水面之上的月亮许下愿望。 它想看到一望无际的真正大海,想加入热热闹闹的族群,想拥有……快乐幸福的生活。” 她停顿下来,带著鼓励意味地看向狄奥,示意他接下去。 狄奥沉吟片刻,接了下去: “月亮听到了它的愿望,温柔地满足了它。 小鱼终於找到了新的族群,大家也都很喜欢它。” “但是,大海是很美丽,也很危险的地方。 一场可怕的海啸从远方呼啸而来,袭击了族群,把大家都衝散了! 小鱼在猛烈的撞击中昏迷了过去…… 等它终於清醒过来时,熟悉的同伴们都已经不见了,连它最珍视的、美丽的鳞片,也掉落了许多。” 狄奥继续接道:“但是,没事的!因为小鱼是非常坚强的小鱼,而它的族群也是非常厉害的族群。 坚强的小鱼会鼓起所有勇气,衝出来对抗灾难留下的阴影,去寻找失散的每一位同伴。 过程中会有惊险的时刻,会有孤独的跋涉,但最终大家仍然会重聚,会一起度过这次危机,然后更加幸福、也更加珍惜地生活在一起。” 第四十九章 乐园梦游记·其二 九十九由基静静地听著,眼神隨著他的描述渐渐变得悠远,仿佛真的看到了那片波涛之下正在发生的、充满希望的故事。 “真好啊,在你的描述里,我也觉得小鱼拥有了很美好的未来,会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继续好好地生活呢。” 她闭上眼睛,似乎在描摹那些幻想中的影像,又好像將自己完全沉入故事之中。 很久很久之后,直到远处又有隱约的人群喧囂声传来,她才再次睁开眼睛,目光恬淡安详,带著温柔的笑意和隱约的不舍。 “我看到啦~在经歷了很多很多困难之后,大家真的又重新聚在了一起,重新结伴,向前游去。” 前方的大海一望无际,后方的波浪温柔涌动,阳光透过澄澈的海面照进水中,照在每一片鳞片上,暖洋洋的。 同伴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一声,又一声,召唤著小鱼继续向前。 因为——有人还在那里等它,等待著和它一起开始新的旅程,开始下一次冒险。 未来的道路,一定会更加精彩。你说是吗,狄奥?” 远处另一批游客模糊的喧囂声不知为何悄然隱去了,仿佛连海洋馆都在此刻凝神,安静地等待著狄奥的回答。 在静謐得只有水流声的隧道里,狄奥能清晰地听到九十九由基轻浅的呼吸声,以及衣料隨著她细微动作发出的、几不可闻的摩擦声。 “是的。如果说我像那只海龟,习惯於自己的节奏…… 那么你就像这个故事里那条勇敢又灿烂的蓝色小鱼,披著好奇与勇气,永远向著更广阔海域游去。 不管是怎样的天灾人祸,都无法阻止你追求幸福理想的生活。” 就在这时,一条不知名的巨大鱼类摆动著强健的尾鰭,从他们头顶的玻璃上方缓缓游过。 庞大的阴影笼罩下来,瞬间將两人笼罩在一片幽暗之中,世界仿佛也在这剎那沉寂,连水流声都变得遥远。 两人就站在这片短暂的阴影里,互相看著彼此,粼粼波光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 现在他们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终於,是由基先绷不住了。 她轻咳一声,有些慌乱地抬起手,下意识地撩了一下耳边的一缕碎发。 金色的髮丝在她指尖缠绕又鬆开,隨即她率先迈开脚步,打破了这曖昧的凝滯。 但她也没有立刻走远,在几步之外侧过身,留下一个线条优美的侧影,和一句仿佛解释、又像是自我提醒般的、带著些许颤音的回音,轻轻飘荡在幽蓝的隧道里: “只、只是……故事啦,不要想得太多哦~” 话音落下,她才真正转身,朝著隧道前方天窗渗透进来的光幕走去,步伐比刚才更快了些,仿佛一只翩然飞走的白鸟。 企鹅展区的人最多,密集得超乎寻常。 一群穿著各色衣服、看不清具体面目的小孩子,身体前倾,严丝合缝地挤在巨大的观赏玻璃前面,形成了一堵矮小而充满渴望的“人墙”。 大人们则如同静默的卫兵般矗立在后排,高高举著手机拍摄,屏幕的反光在昏暗的场馆里星星点点地亮著。 奇怪的是,无论是孩子还是大人,都异常安静,没有通常的嬉笑或惊嘆,而是保持著一种整齐划一、全神贯注的凝视。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们像是被指令所操控的玩具士兵,连呼吸的起伏都微弱得难以察觉。 若非人群轮廓间偶有极其缓慢的位置交错,简直令人怀疑,这是否是一个蜡像展厅。 九十九由基不愿打扰这份“寧静”,没有试图往里挤。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外围这道“人墙”的末尾,微微踮起脚尖,脖颈修长地伸展,试图从前面人群肩膀与头颅的缝隙间,寻找一丝观赏的视角。 狄奥瞥了一眼那片拥挤蠕动的人群,又看了看她专注的侧影,隨即转身往旁边走了几步。 “九十九小姐,过来吧。” 由基循声望去,发现他正站在一个略微偏离主视角的角落。 那里的玻璃前人影稀疏,地势也稍高一些,恰好能完整地观赏到企鹅从岩石跃入水中的一连串动作。 她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自然地在狄奥身旁停下。 企鹅们正扑通扑通地从礁石上跃入水中,姿態憨拙中透著利落。 有一只在水下游得飞快,身后划出一道清晰的白浪,忽然一个灵巧的转身,竟直直地朝著玻璃这边衝来。 由基下意识地往后微微一缩,肩膀轻轻碰上了狄奥的手臂。 那只企鹅精准地在玻璃前剎住,歪著圆滚滚的脑袋,黑亮的眼睛隔著玻璃,一眨不眨地“盯”著他们。 “它……是不是在看你?”由基压低了声音问道,身体却仍保持著轻靠在他臂弯旁的姿势,没有移开。 “看我干什么。”狄奥的视线从那只好奇的企鹅身上,缓缓移向她近在咫尺、泛著浅淡光泽的发顶。 “因为你像海龟呀~”她理不直气也壮,语气里藏著一丝小小的得意。 “也可能……”狄奥低下头,声音同样放得很轻,带著一丝调侃,“它是在馋你这条闪闪发光的小鱼。” 由基没有抬头,依然假装专注地看著玻璃对面那只同样“专注”的企鹅,但耳根处却悄然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粉红,如同初绽的樱花花瓣。 当两人离开企鹅区时,那些大人和孩子依然一动不动地停留在原地。 他们弓著背,微微前倾,像一群被无形丝线牵引的人偶,目不转睛地盯著那方小小的世界。 而在无人看见、朝向內侧的阴影中,他们的脸颊与脖颈上,正悄然生长出一层细密柔软、类似企鹅的黑白绒羽。 中午十二点半,两人从海洋馆出来,在旁边一家有著整面落地玻璃窗的咖啡店坐下休息。 窗外阳光正烈,將一切都晒得明亮晃眼。 不时有游客拖著疲惫但兴奋的孩子匆匆走过。 由基点了一杯浮著迷你爱心奶泡的冰拿铁,狄奥则要了纯粹的冰美式。 饮品很快被端上,杯壁上凝结著清凉的水珠。 由基將吸管插进杯中,低头啜饮了一小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满足地微微眯起了眼。 然后,她大大方方地將自己的杯子往狄奥那边推了推,冰块的碰撞声清脆悦耳。 “交换著喝吧~”由基眼神亮晶晶地提议,“你也尝尝看这个味道。” 狄奥看了她一眼,目光扫过那根她刚用过、还残留著浅浅唇印的吸管,没有犹豫,低头就著那同一根吸管喝了一口。 冰凉丝滑的液体落入口中,咖啡的醇苦被牛奶的香甜柔和地包裹、平衡,尾调还藏著一丝淡淡的焦糖风味。 “嗯,好喝的。”他如实评价道。 第五十章 乐园梦游记·其三 “下午是进那边的乐园,还是继续在海洋这边玩?”九十九由基將杯子拿回去,又低头喝了一口,才抬起眼问道。 狄奥理中客地回答:“乐园吧。 票都买好了,两边肯定都要去看看。 希望乐园那边的人能稍微少一点。” 由基点头表示赞同,继续小口啜饮著咖啡,目光却飘向了玻璃窗外。 明媚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她精致的侧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边。 长而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道浅浅的扇形阴影,隨著她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狄奥静静地看著她。 “看什么?”由基突然转过头,精准地捕捉到了他未加掩饰的视线,明知故问。 狄奥没有移开目光,坦然答道:“看你……下午先去玩什么项目?” “巨雷山?我期待好久了!”她眼睛一亮,提出建议。 他提醒道:“嗯,可以考虑。不过,记得先去拿fastpass(快速通行证)。” “知道啦~”由基点点头,又把脸转回去看向窗外,但这次,她的嘴角一直保持著上扬的弧度。 狄奥没再说话,安静地喝完了自己那杯美式。 他站起身,顺手將两人的空杯子拆开叠在一起,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走吧。”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由基很安心地將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借著他平稳的力道站了起来。 两人並肩走出咖啡店,瞬间被外面热烘烘的秋日阳光完全包裹。 由基被强烈的光线刺得微微眯起了眼睛,迅速从隨身的帆布挎包里拿出一顶米色的宽檐遮阳帽戴上。 接著,她又摸出一小瓶清凉保湿喷雾,对著自己的脸颊和脖颈“呲呲”喷了两下。 细密凉爽的水雾瞬间蒸腾出细微的虹彩。 然后,她忽然转过身,手腕一转,將喷雾的喷口毫无预兆地对准了站在旁边的狄奥。 “!”凉意夹杂著淡淡的植物清香扑面而来,狄奥下意识地闭眼,睫毛上掛了几颗细小的水珠。 而始作俑者已经若无其事地將喷雾收回包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留给他一个带著狡黠笑意的侧脸和一句轻快的:“走啦。” 她说著,率先迈开步子,轻盈地匯入熙攘欢乐的人潮。 “好。”狄奥开启“无下限术式”排开脸上残留的细密水珠,愣了片刻才跟上去。 两个月前才吐槽过夏油杰“终於活过来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了自己。 有多久没有这样……简单地嬉闹过了呢? 上一次,似乎还是在中学时代。 是和谁一起,已经想不起来了…… 但是,对美好的渴望,那种强烈的情绪本身,是很真实的呀。 由基的背影在前方,马尾隨著她轻快的步伐有节奏地晃动,在阳光下跳跃著金色的光泽。 经过那段连接两个园区的迪士尼小火车轨道时,她兴奋地拿出手机,对著缓缓驶来的卡通列车拍起了视频。 拍了一会儿,由基忽然將镜头一转,对准了跟在后面的狄奥。 他下意识地別开脸,抬手想挡,就听见她在手机后面,发出了一声诡计得逞般的清脆轻笑。 “拍到了!”她宣布,然后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收好,继续昂首阔步地向前走。 “可以说一声,让我停下来摆个姿势。”狄奥快走两步追上她,语气带著点无奈的纵容。 “不——”由基拖长了声音,头也不回地拒绝,“那样就不好玩了!我就要这种猝不及防的感觉!” 小火车载著欢声笑语的游客从他们身边叮叮噹噹地开过。 由基忽然转过身来,面对著他开始倒著走。 帽檐在她脸上投下小片阴影,却遮不住那双闪耀的眼眸。 “快点走啦,去晚了人多!”她催促道,倒行的脚步却依旧轻快。 狄奥看著她倒退著走路那有点莽撞又充满活力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 他加快步伐,伸出手虚扶在她背后,形成一个保护性的姿態,以防她不小心被什么绊倒。 乐园入口处,巨大的彩绘玻璃门上绘製著各种迪士尼经典人物的剪影。 阳光穿透玻璃在地上投下梦幻般的彩色光斑。 由基的注意力立刻被它们吸引了。 她拨开狄奥的手,像个发现新奇玩具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鞋尖轻轻点在一个米奇耳朵的光影上,然后移开,又去点触碰下一个跳动的唐老鸭轮廓。 彩色的光斑在她纯白的帆布鞋上跳跃、闪烁,仿佛为她施上了只有阳光才能描绘的魔法。 旁边有几个兴奋过度的小孩子追逐打闹著跑过,差点撞到她。 她灵巧地侧身让开,目光却依然追隨著地上那些变幻的光影,继续著她自得其乐的“踩光斑”游戏,嘴角噙著无忧无虑的笑。 狄奥没有催促。他只是自然而然地放慢了脚步,保持著与她平行的节奏,目光静静地追隨著那道在光与影中跳跃的身影。 那份毫无防备、毫无负担的快乐,是如此鲜活,如此具有感染力。 在这一刻,周围鼎沸的人声、穿梭不息的身影、乐园里无处不在的欢快音乐……都仿佛自动褪色、虚化,成了模糊而遥远的背景板。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幅被光与色彩温柔包裹的、名为“九十九由基”的世界名画。 而狄奥心中那份关於“美丽”要素的理解,被这明媚的场景再次擦拭、点亮,变得越发清晰、具体,且触手可及。 下午两点的太阳晒得人皮肤发烫,几乎要蒸出薄汗。 明明时值秋季,这份灼热却残留了几分属於夏日的气息,连偶尔拂过的微风都带著一股令人昏昏欲睡的燥意。 狄奥把那本被翻得边角起皱的乐园指南折好,塞进身后的双肩包侧袋,抬头看了一眼探险乐园入口处的电子显示屏。 上面跳动著鲜红的数字:预计等候时间110分钟。 他侧过脸,九十九由基正踮著脚尖,手搭凉棚,努力往被建筑物遮挡的队伍尽头张望。 米色的遮阳帽帽檐压得很低,露出一小段被晒得微微泛红的后颈肌肤。 “拿得到fp吗?”她回过头,指了指旁边那排fastpass自助机器。 探险乐园的fp机器前只排了十七八个人,比起动輒蜿蜒数十米的项目长龙,確实显得清冷许多。 “应该可以。” 狄奥走过去,朝著队伍第二位递出两张福泽諭吉钞票,发挥钞能力。 那位戴著眼镜的小哥很上道地接过钞票,朝队伍末尾示意了一下,隨即自觉地向后走去。 然后狄奥掏出手机和保管妥善的纸质门票,来到机器前依次扫码。 第五十一章 乐园梦游记·其四 当机器扫描手机屏幕或纸质门票上的二维码后,指示灯短暂闪烁数次,隨后屏幕上显示出一行简洁的提示文字: 【您已领取成功,下一时段 15:10-16:10。 注意:两小时內不可重复申领同一园区fp。】 “领是领到了,”狄奥走回九十九由基身边,將手机屏幕转向她,“不过要等很久,一个多小时后才能用。” 她凑近了些看,帽檐边缘轻轻碰到了他的手臂。 由基点点头,脸上没有太多失望的表情,反而带著一种“意料之中”的从容: “嗯嗯,还有一个多小时呢,够做点別的了。” “那先往那边巨雷山方向走走看?如果队伍不长,我们就排它好了。”狄奥朝著城堡东侧扬了扬下巴提议。 “好呀。” 他们重新匯入拥挤的人潮,朝著明日世界区域走去。 巨雷山的排队时间显示为四十分钟,两人默默排进队伍,隨著人流极其缓慢地向前挪动。 铁栏杆將人群隔成一段段“之”字形,头顶的工业大风扇呼呼地全力运转,试图驱散闷热,但吹下来的风也带著一股被阳光烘烤过的、温热的气流。 排在他们前面的是一群穿著统一校服的日本高中生,大概是在修学旅行。 女生们凑在一起兴奋地翻看著手机里刚拍的照片,不时发出惊呼或轻笑。 男生们则大声討论著刚才玩过的某个刺激项目,言辞夸张,动作丰富,时不时爆发出毫无顾忌的鬨笑声,充满了青春期无处安放的旺盛精力与躁动。 “早上那只海龟,”由基忽然开口,声音不大,恰好能让近在咫尺的狄奥听清,“叫什么名字来著?” “什么?”狄奥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海洋馆里,那只慢吞吞的,”她转过头,帽檐下的眼睛带著促狭的笑意,“你说像你的那只。” 狄奥沉默了两秒,认真纠正:“我没说像。” “你默认了。”由基理直气壮,“我们说好的,我像小鱼,你像海龟。所以,它叫什么名字?” “……所以它到底叫什么名字?”狄奥把问题拋了回去。 “嗯……”由基食指点了点下巴,作思考状,“我们现场起一个好不好?纪念一下。” “那就叫『泡泡』好了。” “『泡泡』?真是个好名字!” 就在这时,前面那群高中生又爆发出一阵更夸张的笑声。 其中一个男生笑得前仰后合,无意间回头瞥见了他们,目光在由基身上停留了一秒半,隨即被很有眼力见的同伴用手肘不轻不重地捅了一下,訕訕地转了回去。 狄奥作为体格和气质都相当显眼的大只佬,在看不见诅咒的常人眼中,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过山车启动的瞬间,伴隨著机械齿轮精密咬合的咔噠声和轨道轻微的震动,狄奥忽然感觉到手臂一紧。 由基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抓住了他的小臂,指尖微微用力,隔著轻薄的衣料,抓得很牢。 呼啸的风瞬间扑面而来,猛烈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將由基束成马尾的金髮完全吹散。 髮丝飞扬起来,有几缕调皮地扫过狄奥的脸颊和脖颈,带著淡淡的香气和风的凉意。 当过山车沿著轨道攀升到顶点,然后近乎垂直地俯衝而下时,整个车厢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与欢呼声。 前面那群高中生叫喊得尤为夸张,仿佛在比拼谁的肺活量更大。 在急速下坠所带来的强烈失重感中,头顶的蓝天、侧方的城堡和脚下的人群都被拉扯成模糊而飞速流动的色带。 狄奥清晰地听到,身旁的九十九由基发出了普通游客般毫不矜持的惊声尖叫。 他转头望向她时,发现她也恰好看向了这边。 四目相对,如水面般清澈的眼睛藏著笑意,像泛起涟漪般令人恍惚。 从过山车上下来时,由基的脸色竟有些发白,脚步也略显虚浮。 他们在出口通道旁的自动售货机前停下来,狄奥投幣买了一瓶冰凉的矿泉水,拧开,递给她。 她接过去,仰头喝了一口,喉间微动,隨即很自然地又递了回来。 狄奥也接过来,就著她喝过的瓶口喝了一口。 不知不觉间,两个人已经习惯了这样亲密的分享举动。 出来后,他们在路边被树荫半遮半掩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由基在低头翻看手机里刚才抓拍的照片,狄奥则再次展开地图,手指在上面的路线和標註的表演时间上移动,研究著接下来的行程。 算算时间,乐园经典的主题花车巡游差不多快开始了,等探险乐园结束后过去正好能赶上。 “饿吗?”狄奥合上地图,问道。 由基抬起头,顺著他的视线看向城堡方向。 那边几家主题餐厅门口已经排起了不算短的队伍,空气中飘来食物和糖果的甜香。 有个年轻的父亲正举著一个小熊维尼造型的巨大爆米花桶,金黄色的爆米花满得快要溢出来,蜂蜜的甜腻气味隨著微风断断续续地传来。 “我还好,留著肚子吃晚上的大餐呢。”由基摸了摸肚子,隨即目光被那桶爆米花吸引,“不过现在有点想吃那个爆米花。” 她伸出手指,准確地点向那个方向,眼睛里有小孩子看到橱窗里糖果般纯粹而渴望的光芒。 排队买爆米花时,狄奥注意到旁边花坛有一对年轻的情侣正在拍照。 女生站在稍高的台沿上,摆出可爱的姿势,男生蹲在地上找角度,举著手机努力寻找最佳角度,一连拍了七八张。 女生跳下来凑过去看,隨即娇嗔地笑著,用拳头轻轻捶了一下男生的肩膀。 由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 在將买到手的小熊维尼爆米花桶递给由基的时候,狄奥惊讶地听见自己的声音响了起来,带著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衝动—— “我们也拍一张?” 由基转过头看他,帽檐下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没有说“好”或“不好”,只是抱著那只圆滚滚的爆米花桶走过来站到他旁边。 两人肩膀挨著肩膀,手臂贴著手臂。 狄奥举起手机,调至前置摄像头。 屏幕里,两个人挤在一个小小的取景框中,背景是远处童话般的城堡尖顶和半空中飘浮著的卡通气球。 快门声响了一下,將此刻定格。 第五十二章 乐园梦游记·其五 黄昏时分,狄奥与九十九由基早早地占据了路边一处观看花车巡游的有利位置,铺了张露营垫席地而坐。 周围等待的人群越聚越多,声音嘈杂。 太阳已经沉到了童话城堡的轮廓后面,天边还剩一点橙红色的残光,城堡的尖顶和塔楼在逆光中变成深色的剪影。 由基的身体不著痕跡地朝狄奥这边靠过来了一点,肩膀轻轻抵著他的手臂,传递著令人安心的体温和无声的亲昵。 她望著逐渐变幻的天色,愜意地问道:“今天……一共玩了几个地方了?” 狄奥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应该是七个或者八个。” “还挺多的嘛。网上有攻略说,如果运气不好、排队时间太长的话,可能得花上两三天才能把所有热门项目都玩一遍。”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慵懒的满足。 “不过,我们可以下次再来呀。听说等到万圣节的时候,这边还会有很多特別的主题活动呢。” “嗯,我们可以等万圣节的时候再来一次。 到时候连玩两天,把这次没玩到的、还有新出的项目,全都体验一遍。”狄奥肯定道。 “拉鉤鉤说好了哦。”由基伸出右手,俏皮地翘起小指,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 狄奥看著她充满仪式感的孩子气动作,笑了笑,也依样伸出自己的小指,郑重其事地勾了上去。 指尖相触,拉紧,小幅度地摇晃了两下,又默契地鬆开。 即便早已过了相信童话的年纪,踏入这座充满童趣的乐园之后,心底那个沉睡多年的孩童还是会如约醒来。 童话有什么不好的? 童话里教会人们的,从来不只是王子的吻或仙女的魔法。 那其中贯穿的,是与命运的抗爭、为所爱之人的勇气,以及跨越偏见与黑暗的善意。 有时候,大人比孩子更需要童话呢。 弥补小时候的遗憾,在磨损处贴上布林布林发著光的补丁。 於是,小时候觉得太幼稚,长大了反倒刚刚好…… 狄奥一向表现得像是无血无泪的哲人王,近乎非人。 他终於拾起了那份遗落已久的天真与美丽。 在两人许下关於未来的小小约定之时,花车巡游终於开始了。 欢快激昂的音乐瞬间淹没了所有交谈声,璀璨的灯光將渐暗的街道照得如同白昼。 那些熟悉的童话人物站在装饰华丽的花车上,朝著道路两旁热情洋溢的游客们挥手、飞吻,做出可爱的互动动作。 米妮公主的花车经过时,演员甚至特意朝他们这个方向挥了挥戴著白手套的手。 九十九由基举著手机,专注地拍摄著这梦幻的一幕。 拍了一会儿,她似乎觉得透过屏幕看不够真切,又放下了手机,双手抱膝,纯粹用眼睛去感受这份欢腾与绚丽。 狄奥侧过脸,看见她眼睛里映著花车上的灯光,一闪一闪的。 “那只海龟,”由基忽然开口,眼睛依然追逐著远去的花车,“其实挺可爱的。” “那条小鱼,”狄奥从善如流地接道,目光也转向花车,“也很可爱。” “你也挺可爱的。” “那当然是你更可爱呢。” 两人就这样一本正经地互相吹捧著,然后看著对方,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花车队伍远去了,音乐声也渐渐消散在带著凉意的晚风里。 意犹未尽的人群开始向四面八方散开,寻找晚餐的餐厅或下一个游乐目標。 由基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可能沾到的灰尘,然后低下头,看著还坐在露营垫上的狄奥。 “走了,去吃饭。”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在空气中微微勾了勾。 “虽然用反转术式维持生命体徵的话,实际上不吃饭也可以…… 但只限今天,我还是想好好吃一顿烛光晚餐呢。” 狄奥握住她递来的手,借著她平稳的力道站了起来,顺手將露营垫收起。 九十九由基走在他前面半步,手从被他握著,自然而然变成了与他十指紧密相扣。 她的手垂在两人身侧,隨著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指甲偶尔会无意识地刮擦过他的指缝。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但乐园的夜晚才刚拉开序幕。 城堡和周围建筑的装饰灯次第亮起,投下如同蜂蜜流淌般的暖黄色光芒。 “晚上看烟花吗?”由基问道,手指在狄奥掌心剐蹭了一下。 “你想看就看。” “那就看~”她立刻决定。 两个人就这样牵著手穿过逐渐稀疏的人群,朝著城堡方向走去。 远处有小孩子在哭,有情侣在笑,有气球升起来,飘向星月交辉的天空。 距离烟花表演还有一个多小时,几家热门的主题餐厅门口依旧排著不长不短的队伍。 於预定好的餐厅落座之后,侍者点亮了桌上精致的烛台。 在等待正菜呈上的间隙,狄奥看著摇曳的烛火,忽然开口:“由基,我……会不会太沉默了? 很多时候,我好像不太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跟著你走,看著你玩。” 九十九由基正在用手指轻轻拨弄著餐巾洁白挺括的一角,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摇了摇头,笑容真切。 “没关係呀。沉默的你,反而让我感到特別安心,有一种很朴实、很可靠的感觉,我很喜欢。” 她顿了顿,略微组织语言: “虽然……我没有真正谈过恋爱的经验啦,那些关於如何相处的知识,都是从小说和影视剧的情节里攒下来的。 但我觉得,这样並不坏哦。 如果两个人一直嘰嘰喳喳,有说不完的话,永远热热闹闹的……想想其实也挺恐怖的,不是吗?” 然后,她注意到狄奥没怎么动蔬菜沙拉,便用叉子尖指了指他的盘子。 “不尝尝这个吗?蔬菜沙拉很健康哦。 想要活到九十九岁,可得好好吃蔬菜才行呢。” 狄奥愣了一下,隨即捕捉到了她话里的小小双关:“你是想说,姓『九十九』的人,就一定能活到九十九岁吗?” “对呀~”由基笑盈盈地点头。 “那到时候,我肯定也还活著,而且……” 狄奥叉起一小片翠绿的生菜叶,塞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吞咽下去,语气变得无比认真。 “肯定也在陪你一起吃蔬菜沙拉。” “噗——”由基忍不住笑出声,肩膀轻轻耸动,“你好幽默。” 轻鬆愉快的气氛在烛光与美食的香气中持续著。 品尝主菜时,狄奥忽然放下手中的刀叉,金属与瓷盘接触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表情变得有些严肃,眉头微微蹙起。 “由基,我后来发现了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嗯?”由基正切著一块鲜嫩多汁的牛排,闻言抬起头,刀叉停在半空,“什么?” “稍等一下,为了让你能更直观地理解,我要用术式“概念赋予”给你加持一个『概念』。”狄奥说著,伸出一根手指,“你先闭上眼睛。” “欸,不会是什么老套的惊喜吧?” 话虽如此,由基还是带著一丝期待乖乖地闭上了眼睛,甚至不自觉地微微嘟起了嘴。 第五十三章 乐园梦游记·终 狄奥看著九十九由基这副毫无防备、甚至有点憨憨的可爱模样,绷不住低声笑了一下,伸出手,在她光洁饱满的额头上,如同盖章般轻轻一拍。 “好了。”他说。 “……我还以为你会亲上来呢,”由基略带失望地小声嘀咕,眼睛依旧闭著,“故事里都是这样的。” 说完,她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骤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视野仿佛瞬间被切换到了超高精度的扫描隧道显微镜下——不,远比那更微观、更浩瀚! 空气中不再是空无一物,而是充满了布朗运动的气体分子。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超高清透视视野,从桌布的纤维结构,到墙壁內部的钢筋水泥,到窗外远处游客体內血液的流动…… 信息量庞大到瞬间衝垮了大脑信息处理能力的极限! “欸——我——的——视——野——” 九十九由基的思维陷入了近乎“无量空处”般的僵直与宕机状態,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无法顺畅地说出,声音断断续续,如同卡顿的录音。 她和第一次为自己开启“六眼”概念的狄奥一样,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毫无防备地拋入了一个无穷无尽、高速奔流的信息深渊。 每一纳秒都有海量的无效或过度信息涌入。 视觉神经和大脑皮层疯狂运作,试图理解却又瞬间被更庞大的数据流淹没。 狄奥耐心地等了大约半分钟,仔细观察著她的反应。 然而,由基非但没有像他当初那样开始艰难地適应和筛选信息,反而似乎在那无边无际、缺乏“焦点”的全域视野中陷得更深了。 眼神完全失焦、涣散,身体也微微僵硬,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而不规律。 没办法了。 狄奥在心中默念,临时为自己赋予了能唤醒沉睡公主的“王子之吻”这一经典的童话概念。 他倾身向前,在由基那双因信息过载而显得空洞迷茫的眼睛注视下,轻轻吻住了她的唇,履行了“唤醒沉睡公主”的仪式。 一股温暖而坚实、带著明確指向性的“锚定感”从唇上相触的温热之处传来,如同在无边信息洪流中投下了一枚绝对稳定的坐標。 在信息深渊中迷失、几乎要溺毙的由基驀地清醒过来,像是触电似的全身猛地一抖。 因为大脑宕机、失去对身体和行为控制能力而產生的那一小点恐慌在这一吻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狄奥察觉到她的唇瓣极轻微地翕动了一下。 接著,那双失焦的眸子开始缓缓转动,重新寻找著焦距。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全,????????????.??????隨时读 】 他知道概念已然生效,正欲礼貌地退开。 可就在狄奥后撤的瞬间,由基忽然抬起手,绕过他的脖颈,掌心稳稳抵住他的后脑,將他按了回来。 这不是被动的接受,而是清醒的、主动的回应与確认。 狄奥,此刻的你,一定是真实的吧…… 今天的乐园之旅,绚烂得像一场偷来的美梦。 是小时候那个渴望童趣快乐的自己,在心底最深处悄悄做过的、不敢告诉任何人的梦。 王子与公主…… 两情相悦的人儿像是梦游一样牵著手走过喧嚷的人群,坐过尖叫的过山车,在夕阳下认真拉鉤,在童话般的布景前像个孩子一样欢笑。 ……原来真的不是梦啊。 追寻那个渺茫救世之道已有十多年。 太久了…… 久到几乎忘记,原来是可以这样放鬆的,是可以这样……单纯地因为身旁有一个人,而感到从指尖到心底都充盈著暖意的。 这种愉快,轻盈得近乎失真,让人心慌。 九十九由基微微仰起脸,探出舌头,生涩却坚定地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相依处传来温暖的触感与微微的颤抖。 她將方才那片刻的迷茫与无助,將此刻清晰无比的心意与信赖,將“你是真实的”这个终於落定的认知…… 全部、全部地,都传达给他。 良久,唇分。 两人的呼吸都有些微乱。 由基的眼睛已经完全恢復了焦距,只是蒙著一层水汽。 她的脸颊上飞起了两抹明显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酝酿了十多年的费洛蒙散发出熟透苹果的味道。 她微微喘息著,无比认真地直视著狄奥的眼睛,问道:“虽然有点草率……我们现在……算不算在交往了?” “当然算。”狄奥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他咂了咂嘴,仿佛在回味刚才的触感,隨即话锋一转:“要亲的话……待会可以亲个够。 但是现在,我们需要立刻面对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狄奥身体微微后靠,拉开了少许距离。 “根据我事后安排杰和悟帮忙检索的所有官方资料、地图、歷史记录,以及各大旅游网站、博客、游客游记…… 东京迪士尼海洋乐园,自开园以来,就从来没有设立过名为『海洋馆』的独立设施。 我们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在那个根本『不存在』的『海洋馆』里游玩了大半个小时!” “……” 九十九由基下意识地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清晰的痛感传来。 紧接著,她又伸手捏住了狄奥的脸颊,像確认麵团弹性般用力拉了拉,声音里带著一丝显而易见的紧绷: “亲爱的……疼不疼?” “是真的。”狄奥任由她拉著自己的脸,眼神严肃。 “別捏了。我们撞上的,恐怕不是简单的幻术或者障眼法。 我刚才给你暂时加持了『六眼』的概念。 但是『六眼』……完全察觉不到任何异常。 不光看不见咒灵施展能力时理应存在的咒力流动,连它们活动后残留的咒力残秽都看不见! 这很显然是……超出了通常『常识』范畴的异常事件。” 由基鬆开手,迅速而警觉地环顾四周。 烛光摇曳的餐厅里,其他客人谈笑风生,享受著美食与夜晚,侍者穿梭忙碌。 窗外是灯火辉煌、充满欢声笑语的乐园夜景。 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正常,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可这份“正常”越是完美无缺,就越让她的脊背泛起一丝凉意。 一旦开始主动回忆那个异常静謐的“海洋馆”,那些细碎的违和感便如同潮水般翻涌而来。 宛如幼童拍下的怪异掌印,始终看不清面目、只是紧贴在玻璃上的人群,还有那些不知是真实存在还是潜意识填充的远处游客,都在记忆里糊成浑浊的一团。 她分不清哪些是亲眼所见,哪些是诅咒擅自绘製的图案。 “如果整个海洋馆都是某个生物投射到现实的心象风景…… 考虑到这种规模和完成度……特级咒灵!?” “十有八九。” 狄奥沉声肯定。 “这种人流量极大、鱼龙混杂的公共场所,就算布满了监控也没用。 毕竟监控是拍摄不到诅咒现象的。 每天少那么几个人,除了失踪者家属,旁人很难立刻察觉。 园方就算介入,线索往往也会在诅咒这一环彻底断掉,最终恐怕只能归为悬案不了了之。 所以对於特级咒灵而言,迪士尼乐园简直是天赋的猎场。” 第五十四章 反童趣的双生子·其一 九十九由基眉头紧蹙,刀叉在餐盘上划出略显刺耳的声响。 她失去了继续用餐的兴致,只是泄愤般地继续切割著那块无辜的牛排,说道: “这说不通。如果有咒灵长期盘踞、暗中活动,咒术界早该察觉到才对。 更不必说,在你为我赋予了『六眼』概念后,周围的咒力残秽和异常波动理应无所遁形。 连我们的『六眼』都能瞒过,究竟是……” “受今年印度之行的启发,我倒產生了一个设想。” 狄奥將双手十指交叉,手肘撑在桌面上,模仿著某部经典动画里那位碇司令的招牌姿势,指背轻轻抵著下頜。 “倘若——它並非盘踞多年的怪物,而是一个最近才完成进化、崭新诞生的特级咒灵,並且持有的术式核心能力正是『遗忘』。” “你是说,我们在发现它的瞬间,就持续地同步忘记了它的存在? 连『六眼』的观测结果本身都会被『遗忘』覆盖? 嘶——这、这就不是普通的特级咒灵了!” 由基倒吸一口凉气,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啊,是啊。”狄奥微微頷首,“一直存在於理论假想中的,超越通常特级咒灵范畴的……『大咒灵』,或许我们今天有幸遇到了一个!” “那……你要打电话摇人来『护驾』,一起解决这个咒灵吗? 比如五条悟,以他的术式应该能很快赶到这里吧?” 由基半开玩笑地问,但眼神里透著认真。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狄奥有些意外地看向她,“我和你,难道还不够吗?” “共赴黄泉是很浪漫啦,不过我还是希望能有机会体验一下当母亲的感觉呢。”她摆摆手吐槽道。 “欸——你不知道吗?”狄奥微微挑眉,表情显得愈发诧异。 “什么?” “我单挑贏了五条悟。”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虽然我多少占了天时、地利、人和的便利…… 但我们打过领域战,也拼过极之番,是堂堂正正、无可爭议的胜利哦?” 由基这次是真的震惊了。 她睁大了眼睛,金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烛光和狄奥平静的脸: “什么?!虽然在你能给我赋予『六眼』概念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绝对不简单…… 原来你这么强吗?!连那个五条悟都……” 狄奥看著她,神情中带著理所当然的绝对自信: “是啊,放眼现在的全球,我才是最强的那一个。 不管是什么咒灵,在我面前,都只是挑战者罢了! 待会记得留个活口,我要用“咒灵操术”將它永远封印。” 话音落下,狄奥心念微动,同时为自己和由基赋予了“过目不忘”的概念。 搭配上此刻仍在生效的“六眼”,他们便成了连“遗忘”本身都追之不及的强观测者。 任何试图从视觉记忆、乃至存在认知中抹除自身的行为,从这一刻起,彻底失效。 於常人无法感知、无法触及的维度,名为“遗忘”的领域正悄然笼罩著迪士尼乐园的某个角落。 在看见的剎那,“六眼”便窥破了咒灵被诅咒包裹的起源构成。 一切奔跑都被归还起点,所有的努力都绕回原处。 与其向前跃动,不如蜷缩成团,在褪色的滑梯筒底沉睡。 它是名为循环与徒劳、绝望和遗忘的咒灵。 所有呼唤都被墙壁吞没,每一个回音都拒绝应答。 鞦韆空荡摇晃,沙坑脚印被风抹平,在积灰的万花筒中编织无人可见的彩虹。 它是名为透明与无视、静默和厌世的咒灵。 在成功“理解”它们的存在之后,它们的形態便在狄奥与由基被“六眼”强化的感知中逐渐清晰起来。 一个是面部模糊不清的瘦弱小男孩。 它的五官如同沉入水底的画像,只剩下模糊的色块——那是自我认知逐渐溶解產生的空洞。 一个是脸部丑陋、体型臃肿的小女孩。 它的丑陋並非天生,而是被无数道嫌弃的目光、无数句窃窃私语的议论、无数次刻意的疏远“雕刻”出来的诅咒具象。 被人类集体潜意识施加的诅咒模因,过於写实,也过於残忍: 在小男孩的世界里,“不被看见”比“被討厌”更残忍。因为討厌至少意味著存在,而被忽视则意味著从未活过。 在小女孩的世界里,丑陋往往意味著被排挤……除非被故意留下,当作衬托“美好”的陪衬。 它们正是日本这个霸凌高发社会中,无数男孩女孩那些无处安放的负面情绪所凝结成的悲哀具象,混杂著所有对不幸童年的集体性诅咒,在欢笑乐园的背面悄然生长。 “六眼”能清晰地“看”出,它们的术式特性的確是“遗忘”与“转化”。 被它们触碰的生命体会“消失”,被转化成海洋馆中那些沉默的动物,只能在变异后的躯壳中逐渐放弃思考,用失焦的眼睛望向玻璃外的世界。 而世界上其他人关於这些生命体的一切记忆,都会彻底消失,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名为“不被看见”的男孩,与名为“不被接纳”的女孩——它们是,对“童趣”的扭曲诅咒,“反童趣”的双生子! 如果这两者能完美融合形成一个整体,那恐怕会是极为可怕的大咒灵雏形。 光是两倍的咒力输出与复合术式,就能將威胁提升到另一个次元。 “不被世界认知”与“不被世界接纳”结合,那便是“从概念上被世界抹除”的终极诅咒。 但幸运的是,它们依旧是两个独立的特级咒灵个体,尚未完成那恐怖的融合。 那无非就是蚀鼠公与象神混合双打的再放送,实在不够看。 现在的狄奥已经不需要动用“极之番·漩涡”就能施展出广域歼灭性质的攻击。 但为了避免误伤,他也不愿使用破坏力过高的“茈”。 他牵起由基的手,从容地走出餐厅。 夜色中,狄奥发动距离操作,两人的身影瞬间从地面消失,出现在乐园上空百米的高处。 从这个俯瞰的视角,现在可以清晰看见: 在心象风景就是海洋馆本身的开放式生得领域中,男孩咒灵刚刚伸出它的手,指尖已经触碰到一个孩子的额头。 那个孩子脸上正快速长出类似企鹅的细密绒羽。 他原本天真烂漫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双眼逐渐失去焦点,变得空洞而茫然。 显然,他正在遗忘自己是谁,又来自何处。 与此同时,女孩咒灵將手中那抹诡异斑斕的“彩虹”对准了孩子的父母。 万花筒般的流光缓缓旋转,映照在那对夫妇的脸上。 他们的面容隨之变得模糊、淡薄,仿佛正从所有记忆与认知的底片上被无声地擦除,即將彻底湮没於遗忘的迷境。 而在他们身旁,数十只企鹅漠然静立,数量比上午所见要多得多。 下一秒,天降正义。 “不许动!” 清朗而具有穿透力与威严感的声音响起,如同降下的神諭。 话毕,无形的束缚力场瞬间成型,將两个正在领域中袭击一家三口的特级咒灵死死禁錮在原地。 它们如同被投入琥珀的虫子,徒劳地挣扎,却连一丝咒力波动都无法再传出,彻底沦为待宰的羔羊。 即便没有狗卷家那种刻在舌头和脸上的咒印,凭藉“六眼”赋予的、对咒力堪称神跡般的精密度掌控,狄奥也能將术式的效果精確束缚在目標范围內,绝不扩散分毫。 毕竟,在舌头上刻画咒印这种事,狄奥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接受不了,这点仪式成分的加持不要也罢。 与此同时,九十九由基也动了。 她双手向身体两侧一展,如同舒展羽翼,庞大而凝练的咒力如粘稠的银色水银般在她掌心匯聚、拉伸、塑形。 ““凰轮”!” 一柄造型奇异、仿佛由流动的骨骼自然生长而成的异种武器出现在她手中。 它並非实体咒具,而是由她的术式创造出来的、咒具化的式神,是她除自身之外,唯一能够稳定承受並发挥“星之怒”术式效果的对象。 第五十五章 反童趣的双生子·其二 “我的术式是质量哦!”九十九由基朗声道,声音里带著初次並肩作战的兴奋。 她握住“凰轮”形似鸟首的头部,整柄武器瞬间延展、变形,化作一条蕴含著恐怖质量的长骨鞭。 仅仅是轻微晃动,鞭身周围的空气便发出不堪重负的低沉嗡鸣,仿佛空间本身都在因其密度场而微微扭曲。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丽夺目的光芒。 一次朴实无华的挥舞,长骨鞭那甚至让光线都发生偏折的鞭梢,如同死神轻巧的点触先后划过了两个被牢牢束缚的特级咒灵的躯体。 被划中的部位,双生子咒灵由高密度咒力凝聚而成的坚韧身躯如同被超重型压路机碾过的半凝固胶体,瞬间发生了结构性的粉碎与塌陷,形成一个向內扭曲、不断崩解的空洞。 並且,这股基於极大质量衝击而產生的毁灭性结构形变並未停留在接触点。 它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著咒灵的躯体脉络,向全身各处稳定地蔓延、传递,如同致命的裂纹在冰面上急速扩张。 与此同时,覆盖此地的开放式领域像是被人徒手摺断的塑料玩具剑那样,发出“咔”的一声清脆而虚弱的声响,骤然爆散成无数细小的咒力碎片。 “反童趣”的双生子还活著,但躯体正在从受击处开始被一点点粉碎、瓦解,如同被缓慢地推入一个无形的粉碎机。 这个过程无法逆转,无法停止,无法反抗。 它们只能感受著自己一点点消失,如同它们曾经让无数人感受过的那样。 “哎呀~明明看起来那么诡异难缠,一旦能被確切地『认知』到,就脆得不行。 差点直接被我一鞭子抽得连灰都不剩了呢。” 由基手腕轻转收回“凰轮”,看著空气中正在快速消散的细微扭曲残跡,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语气里带著点“还没尽兴”的遗憾。 “没事。”狄奥伸手安抚性地揉了揉她的金髮,语气温和。 “你的攻击时机和力度都恰到好处。 再轻一点,可能就给了它们发动未知术式的空隙。 再重一点,这一家人可能就会被我们战斗的余波直接送去天堂了。 你控制得很好呢。” 趁著两只咒灵还有“最后一口气”,狄奥抬起右手,掌心对准那两团正在缓慢崩解的咒力团块。 “咒灵操术”,启动。 无形的引力从他掌心涌出。 它们残破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不由自主地向狄奥飞去、收缩、凝聚,最终化作两颗漆黑的咒灵玉。 那家被袭击的游客,父母正宿醉初醒般地四处张望,眼神茫然空洞,仿佛在潜意识里寻找某个刚刚丟失、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什么的东西。 恢復原状、只是略显迷茫的孩子站在父母脚边,疑惑地仰起小脸问: “妈妈,我们刚才……在玩什么项目呀?怎么好像……一下就过去了?” 母亲恍然大悟,立刻低头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恍惚,隨即被一种程式化的温柔笑容取代: “没什么……今天的游乐项目已经结束了。走吧,宝贝,天晚了,我们该回家了。” 孩子懵懂地点点头,小手牵著父母的衣角,跟著他们转身离开。 走出三步后,他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问过的那个问题,注意力被路边一个闪光的纪念品商店橱窗吸引了过去。 狄奥喉头一滚,毫不犹豫地將两颗蕴含著庞大诅咒的咒灵玉吞下,熟悉的糟糕口感瞬间充斥口腔与食道。 但他已经习惯了,面不改色地看向身旁的由基,眼神里带著一丝促狭:“刚才战斗前……某人是不是说,还想体验一下当母亲的感觉?” 由基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脸颊却微微泛红:“这种事……日后再说! 不过……说实话,跟你一起战斗,还挺安心的。” 他微微一笑,牵起她的手。 “那就走吧,回去继续吃饭。 蜡烛应该还没灭,希望工作人员没有这么快就把我们那张桌子收拾掉。” 夜色中,两道身影从高空轻盈掠过,如同划过夜幕的流星,向著灯火辉煌的城堡飞去。 插標卖首的两只特级咒灵转瞬即逝,等狄奥和由基重新在那张铺著洁白桌布、烛光依旧摇曳的餐桌前坐下时,没吃完的主菜还残留著裊裊热气。 轻鬆解决了潜在的巨大威胁並“化敌为友”,狄奥心情颇佳,对由基的术式也產生了更浓厚的兴趣。 他切下一小块牛排,好奇地问道:“你说你的术式核心是『质量』。 具体表现,似乎是增幅物理打击的威力,感觉类似超高倍率的力量强化?” “你为什么会觉得是这种『接地气』的术式效果呢?”由基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歪头一笑。 “那……换个『高大上』点的思路——” 狄奥心念微动,无声地为自己赋予了“洞幽烛微”与“幸运儿”的双重概念,思维速度与瞬间直觉被提升到极致。 他略一沉吟,立刻明悟:“速度不变,动能增加……难道是直接提高打击时生效的质量?” “答对啦!”由基笑得更灿烂了,带著几分自豪。 “这就是我的术式——“星之怒”,能够赋予自身或指定对象假想的质量! 它不改变物体本身的质量,而是附加一种『概念性的质量』。” “质量的增加?”狄奥快速推演著其应用,“那如果密度同步提高,物体的硬度和韧性是否也会增强?从而让物理打击的破坏力呈几何倍数提升?” “部分正確。” 由基解释道。 “我的式神“凰轮”受到的效果正如你所说。 但我在使用术式直接强化自己肉体的时候,效果会有所不同——自身感受不到重量的实际增加,行动也不会变得迟缓。 也因此,在一定的增幅范围內,即便我的『概念密度』提升了,本身的物理强度並不会隨之自然增强。 这是一种更类似於你的『概念赋予』而非『属性强化』的效果。” “原来如此,非常有趣且强大的术式。” 狄奥点头表示理解,隨即也坦然相告。 “我的术式是无条件的“模仿”。 目前,“咒灵操术”、“无下限术式”、“十种影法术”和“咒言术”都已经成功收录。” “无条件的“模仿”……打破生得术式的绝对壁垒?!”由基再次受到了震撼。 她放下刀叉,嘟著嘴,像看什么稀有生物一样反覆打量著狄奥。 “这简直……不愧是传说中立於顶点的最强术式。” 夜晚的微风依旧温柔,城堡的灯光依旧璀璨,餐厅的音乐依旧欢快,他们很快解决了剩下的晚餐。 刚才那场足以让咒术界严阵以待、甚至可能需要付出惨重代价才能解决的危机,只是一段微不足道、转瞬即逝的插曲。 一切如常。 第五十六章 美丽人生 当第一发烟花毫无预兆地在城堡正上方炸开时,夜空开始被一支支彩笔凭空涂绘。 它不是那种普通的圆形,而是散开成彩色的条纹,像一面在空中展开的旗子。 紧接著是第二发、第三发…… 金色的、红色的、蓝色的,一层叠著一层往上窜。 熟悉的迪士尼交响乐適时响起,城堡宏伟的墙体变成了巨型的投影幕布,无数经典的迪士尼动画片段层叠错落、流转其上。 两人牵著手並肩走出餐厅,匯入仰头观看的人群。 狄奥听不出来现在播放的具体是哪一首迪士尼名曲。 九十九由基的肩膀却隨著音乐的节奏不自觉地轻轻晃动起来,在心里默默地哼唱著那些早已刻入记忆的旋律。 毕竟,哪个女孩不曾做过公主梦呢? 烟花仿佛也有了生命,开始精准地追隨著音乐的旋律和日语旁白的情绪起伏。 快的时候,一朵接一朵地瞬间在夜空中炸裂成绚烂的花团。 慢的时候,硕大的光球在空中停留很久,才恋恋不捨地散成无数细碎而璀璨的光点,如同星屑般缓缓飘落。 即使只是片刻的火花,也能在仰望黑夜的心中留下久久不灭的美丽光芒。 当最后一组烟花伴隨著音乐高潮的尾声同时升空时,整个夜空似乎都为之一静。 一大两小三个完美衔接的光圈在空中构成了一个巨大而醒目的抽象米奇头像! 紧接著,从城堡的各个塔尖、角落,同时向四面八方喷射出红、黄、蓝、绿、紫……所有能想像到的顏色的、细密而璀璨的烟花束。 看著城堡的灯光渐次变化、最终伴隨著最后一个音符的消散而全部熄灭,狄奥轻声道:“由基,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欸——?” 由基眨了眨眼,从烟花带来的震撼中回过神,脸上立刻换上一副可怜兮兮、仿佛被遗弃的小动物般的表情。 “可是……我没有『家』哦?我就是传说中那种居无定所的流浪派术师,我的摩托车就是我的移动『家当』。” “……”狄奥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接话。 “所以,”由基仰起脸,得寸进尺地凑近,语气带著几分俏皮的试探,“让我也来体验一下『神待少女』的经歷吧? 无所不能的狄奥大人,能不能……好心收留我一晚~?” “……” 狄奥看著她这副故作姿態、却意外鲜活生动的样子,再度沉默片刻。 胸腔里那股闷笑终於没压住,化作一声低沉而温和的气音。 “呵~有点刻意了……不过我没意见。” 他微微仰起头看向那轮悬掛在夜幕中的纤细新月。 “由基,今晚的月色真美(今夜は月が綺丽ですね)。 与你一起见到的第一轮新月,是过去数千个夜里最美的那轮呢。” 话音落下,由基只觉得耳畔的温度轰地一下又升高了。 如果表情能用rgb值精確衡量,此刻她的面部色彩坐標,大概正朝著饱和度的x轴方向一路狂奔。 夏目漱石的名言啊…… 她当然知道这个典故。 將“我爱你”含蓄地译作“月色真美”,是独属於东方文艺的浪漫密码。 而且,虽然不是家喻户晓的热门动画,但今年四月六日上映的那部同名番剧《月色真美》里,有一首歌她循环了无数遍——东山奈央唱的《初恋》。 清澈又略带伤感的旋律,她很喜欢呢。 由基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將脸上的热度压下去,然后抬起头,迎上狄奥的目光,用同样化用典雅的句子回应: “呜~风也很温柔呢,『世界最强』先生~” 即便狄奥动用了距离操作进行高速移动,当两人回到那座尚未撤去五条家徽、略显空旷的临时府邸时,时间已近十点。 庭园笼罩在浓重的黑暗里,唯有门廊下几盏石灯散发著朦朧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小径与树影的轮廓。 刚踏入玄关,狄奥还没来得及伸手去触碰墙上的开关,一双冰凉的手从身后探来,轻轻覆上了他的眼瞼。 “哼哼~”由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著温热的风,“狄奥,我也有一个小惊喜要送给你哦。” 那双手重新將世界还给他的那一刻—— 就在他面前半步远的空地上,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颗小巧精致、正在嘶嘶作响的“地烟花”。 它噗滋噗滋地欢快燃烧著,將明亮而温暖的橘色火光,均匀地铺洒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形成一个短暂而温馨的光之小岛。 由基鬆开手后,便顺势蹲在了那团小小的火光侧面,仰起脸看他,火光在她眼底跳跃。 她的表情忽然变得很认真,轻声问道: “再问你一次哦,狄奥。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呢?” 狄奥看著她被火光柔和了轮廓的脸庞,看著她毫不掩饰的期待与紧张,没有任何犹豫,给出了最直接、也最真心的答案: “喜欢由基酱!” “耶~谢谢啦!”由基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比刚才任何一朵烟花都要灿烂夺目。 她站起身,象徵性地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朝他伸出手。 “往后的人生,请多多指教!” 狄奥握住了那只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一按,將她拉近自己: “这种台词不该留到更正式的场合再说吗? 不过——既然说了,我就当真了。 往后的人生,也请你多多指教啦。”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她,看向星光点点的夜空,如此承诺: “哪怕我们將来前往了更广阔的世界,经歷了千奇百怪而漫长的旅途,看过了遥远而惊心动魄的风景…… 有彼此在的地方,始终是我们可以隨时回去的『原点』,是漫长旅途中,永远闪亮著的『光之小岛』。” 由基静静地听著,笑意渐渐沉淀为瞭然的温和。 “更广阔的世界啊……”她轻声重复著,指尖在他掌心轻轻蜷了蜷。 “其实,关於这点,五条和夏油他们私下里也有过疑惑和討论。 你……並非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吧?” 她捏了捏狄奥的手指,动作带著安抚的意味。 “不需要对我说谎哦。 毕竟,我们怎么可能完全不去调查、了解新任『咒术总监』的底细呢? 可是,无论怎么追溯,世界上都完全没有你存在过的痕跡。 读书、就医、纳税、社交网络…… 彻彻底底的查无此人,简直像是凭空出现一样。 外星人?或者平行世界的来客?” “欸——”狄奥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地点破,且猜得如此接近真相。 “我也只是有些猜测,你不想说就算了。”由基微微侧头,语气轻鬆。 “我本来就是漂泊无定之人,早已习惯接纳未知。 所以,不管你来自星辰还是深渊,不管你的前路通向何方,我都会陪著你一起去看!” 然后,她又话锋一转:“但是,狄奥,你听著!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亲口向我坦白一切!” 狄奥直接伸出手臂,將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他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然后,轻轻含咬住她柔软微凉的耳垂,用只有她能听清的嗓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亲爱的,不需要『总有一天』。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他感受到怀中身体瞬间的紧绷,以及隨即而来的放鬆。 “我来自一个没有咒灵、科技发展道路略有不同的平行世界。 时间节点,比你们这里的『现在』要晚大约十年。 在那里,我父母健在,朋友眾多,生活平静而幸福……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回去看看,也带你一起。” 就在狄奥坦诚心声、毫无保留的这一刻,仿佛某种无形的桎梏被打破,又像是长久寻觅的拼图终於找到了最后一块。 火剑之路上代表“美丽”的节点彻底点亮,与此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在他的灵魂深处涌现! 不仅仅是术式栏位“喜加一”,他的术式“模仿”,那存储与调用他者术式的核心“內存”也隨之扩张了一倍。 一直以来“同时只能显现一种被模仿术式”的铁则,如同被擦除的旧条款。 此刻,狄奥明確感知到,自己已经可以同时驾驭、显现两种不同的术式了! 与此同时,九十九由基也突破了心境上的瓶颈,咒力劲增、猛增、狂增,积累多年的经验转化成了大幅提升的咒力等级! 第五十七章 全体术师会议 时光飞逝,终於到了那个註定被载入史册的日子。 包括北海道的阿伊努咒术连在內,除了少数因身体原因无法远行,或必须镇守某些绝不容有失的关键之地的成员外。 隶属於日本咒术界、登记在册的五千余名术师全部接到了不容置疑的召集令,在三日之內,从世界各地赶赴咒术总监部旧址。 这或许是有史以来,咒术界规模最为庞大的一次集会。 黑压压的人群聚集在结界特別加固的礼堂中,虽秩序井然,但无形的压力与各种复杂的情绪却在空气中悄然瀰漫。 儘管主持这场史无前例集会的新任咒术总监狄奥,对绝大多数术师而言,仍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 但上一代人公认的三位特级术师——五条悟、夏油杰、九十九由基,与御三家全员联袂出席並公开表明支持態度。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最无可辩驳的“重量”,足以让任何质疑与轻视都咽回肚子里。 这些人就如同一面面旗帜,是大势活生生的象徵。 有些態度甚至无需言语。 当他们並肩而立时,时代的方向,便已清晰无比。 会场前方的高台上,狄奥的身影挺拔。那双如同映照著无垠苍穹的“六眼”平静地扫视全场。 他没有使用任何电子扩音设备,但清晰、平稳、蕴含著奇异力量感的声音,通过被他巧妙驾驭的“咒言术”,直接、平等地在每一位与会者的耳畔响起,確保了即便在最远的角落,也能听得一字不差。 “各位同仁,大家好。” 开场白简单而有力。 “欢迎来到这场全体术师会议。我很高兴,也很荣幸,看到每一位都应约而来。 今天站在这里,我要提出的,並非一次简单的政策调整或人事变动,而是一个將彻底顛覆咒术界过去所有认知的根本性愿景,一条看似艰难险阻、充满未知,但从长远来看,或许是术师群体乃至整个人类社会唯一可行出路的道路。” 他略微停顿,让话语的重量沉淀下去。 “这条道路的核心是:我们將有计划、分阶段地向全体非术师民眾,科普关於『诅咒』的基本原理、情绪火种的感知与控制方法。 我们的长远目標,是爭取让儘可能多的人,理解並最终学会安全、有限地使用或至少是『管理』自身的咒力。” 不出所料,即便有咒言的约束,台下依然传来了一阵无法完全抑制的低低骚动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个想法本身,对许多自幼被教导“术师与非术师涇渭分明”、“力量需要隱藏”的传统术师而言,不啻於惊雷。 狄奥没有试图立刻压制这骚动,而是等了几秒,待其自然平復些许,才继续用沉稳的语调说道: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很大胆,甚至很危险。 此刻,你们心中一定盘旋著无数疑问: 让所有人都接触咒力,如果失控怎么办? 如果力量被心怀叵测者滥用怎么办? 如果……因此反而製造出更强大、更难以应对的咒灵,又该怎么办?” 他一连拋出几个最尖锐的问题,仿佛代所有人发声。 “这些问题,我都深思过,反覆推演过。 现在,请允许我邀请诸位,换一个角度来思考。 正是因为恐惧诅咒在无知与压抑中失控,我们才更应该主动去学习如何控制。 正是因为力量有可能被滥用,我们才更应该建立规则、普及知识,教会人们如何正確地认知、驾驭它,而非因噎废食。 长久以来,咒术界將力量蒙上神秘的面纱,將它束之高阁,视为少数人的特权或负担。 而这只会在社会內部滋生更多的隔阂、误解、无知与恐惧。 诸位都知道,这些负面情绪,正是咒灵诞生与壮大的最完美的温床。 我绝不讳言,这条道路绝不会一帆风顺。 我们会遇到挫折,会面临来自內外部的激烈质疑,甚至可能会付出巨大代价。 但这就像婴儿学步,踉蹌和跌倒几乎是必然的经歷,可我们不会因此就永远禁止孩子尝试行走。 每一次跌倒,都是为更稳健的步伐积累经验。 更进一步说,即便我们不偏不倚地行走在『正確』的道路上,坏事也偶尔会发生,且无法被完全预测和避免。 那或许可以称之为『灾祸』,是命运图纸中偶现的『谬误』,是世界复杂性的必然產物。” 他开口,目光扫过下方数千张面孔,抬手指向虚空,仿佛在指向某个更高的存在法则: “因此,我將行僭越之事,修缮造物主的谬误! 我会將缺失的指针置回眾星的大钟,示人以『革新』! 静止,永远无法带来真正的幸福与进步! 唯有不断开拓前路,我们才能主动拨转时间的齿轮,为存在本身赋予我们选择的意义! 此处並无高高在上的神明,造就人间乐土、定义未来模样的,乃是我们每一个个体意志的集合,是敢於承担责任的觉醒之心!” 隨即,他的语气又回归到一种平等的邀请: “所有人都將有机会知晓这条道路的全貌,每个人都应当参与其中,並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这个世界,的確不是只为一人而存在,也绝非仅在我等的注视下运行。 但,它永远在等待——等待一个可以被拯救、被改善、被重塑的可能。 而我们,正是要抓住这个可能。 旧时代的阴影,那些基於私利与恐惧的肃清与倾轧,已经隨著旧体制的瓦解而结束了! 无谓的流血与牺牲,理应成为歷史! 在场的诸位,请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內心: 你们对现在的自己,感到真正的满足吗? 你们心中,难道从未浮现过『这个世界,本可以有另一番样貌』这样的想法吗? 你们难道不想再晋升到更高一层的境界吗? 让我助你们一臂之力吧! 服从我的理念,遵循新的道路。 那么,我將赋予你们更强的力量,以及一个崭新的世界。 从今往后,术师群体的规模將不再受人为限制,我们將积极寻找、培养並吸纳所有具备资质与意愿者。 『强制委託』的制度將被永久废除。 我们將让所有自愿投身於祓除诅咒、保护民眾这项事业的人,以科学编组的方式,组成功能完备、配合默契的轻锐小队,並建立完善的支援与轮换机制,最大程度减少无谓的伤亡。 並且,所有执行任务的成员,其所能获得的报偿,將在现有基础上提升至两倍。 此外,我们还会根据术师等级与任务需求,系统性研究、製造並配发与之相匹配的制式咒具,提升整体战力与生存率。” 身形高大的黑髮青年朝眾人张开双臂,姿態坦荡而包容。 “我不需要忠诚的僕人,但我很欢迎志同道合的新朋友。 一个健康的文明,不能、也绝不应该,將希望完全寄託於某个救世主。 这或许会是一条崎嶇的路,途中必然会有分歧、挫折,甚至倒退…… 但,那將是属於人类自己选择、自己行走的路。 是的,救世主或许是超然的。 但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自己的英雄。 所需要的,仅仅是向前踏出那一步的勇气。 即便某位救世主有朝一日失败了,只要觉悟的英雄们不断涌现—— 打倒一个,还会有千千万万个站起来! 正是那份『想要保护什么』的迫切期望,推动著我们不断变得强大! 每个人的幸福与道路,应当由他自己去开创、去定义。 同志们,这份改革的荣光我不会独享! 我愿意,也必將,將这『飞上天空的勇气』,传递给每一个需要它的人!” 演讲结束,台上的人影挥手示意。 片刻的寂静后,掌声先是零星响起,隨后像是燎原烈火一样席捲了整个礼堂。 无论是否完全理解或认同,台下的人都献上了如雷的喝彩,掌声久久不绝。 第五十八章 畅想未来 五条悟坐在第一排的贵宾席上,墨镜后的苍天之瞳平静地注视著台上的身影,安静地聆听著每一句话。 狄奥的话语,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让他不自觉地回想起自己迄今为止的人生轨跡。 改变世界。 这个词,曾经对他而言,是那么的空泛、虚无。 因为过於宏大,反而像是孩童在不明白其重量时,隨口说出的戏言。 就像被问及理想的孩子说“我要成为世界冠军”、“长大了我要当太空人”一样,听者大多只会付之一笑,不会当真。 大多数人,在成长中见识了世界的广袤与自身的局限后,也会对儿时的狂言报以无奈的理解一笑。 这並非选择平庸,而是一种对现实的坦然。 实在做不到的事本就不该强求。 然而,五条悟是不同的。 作为生来就凌驾於这颗星球数十亿人的“异类”,他却始终坚持视自己为“人”。 因为惧怕那份与生俱来的孤独,他主动模仿、学习普通人应有的样子,走上了一条与千年前那位隨心所欲、视万物为芻狗的“诅咒之王”两面宿儺截然相反的道路。 但这並不改变本质的差异。 视觉是一个人理解外界万物的依据,也是他建立思维逻辑的基础。 而在五条悟的“六眼”中,世界是另一幅景象! 原子级的细微观测,让他从小就难以用普通人的感官去“理解”凡人,自然也更难產生“共情”。 这份认知上的鸿沟,造就了他內心深处的孤独。 在他眼中,只有术师勉强算得上是“同类”,却又大多是极其脆弱、需要他分出精力去保护的存在。 因此,他无法真正对常人的伦理道德感同身受。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五条悟以挚友夏油杰的判断作为自己衡量善恶、做出抉择的准绳。 他会为了惩治明確的恶徒、拯救更广泛的多数,而冷静地、理性地选择牺牲少数,即便那牺牲品中可能包括他自己。 这在他看来是一种高效且合理的“最优解”。 他会亲自奔波,处理一个又一个危险诅咒,忙得脚不沾地,甚至利用反转术式优化睡眠时间,近乎无限地“加班”。 他也会为了“培养后辈”、“不造成过度破坏”,而刻意约束自己那过於强大的力量,遏制自己本可继续成长的锋芒。 以五条悟那立於咒术之巔、天下无敌的实力,本可以弹指间碾碎陈腐的高层,成为咒术界说一不二的独裁者。 然而,自幼被家族与既定秩序所灌输的“暴力无法贏得真正人心”的观念,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將他锚定在“规则”之內。 他选择了另一条更迂迴、也更温和的道路——成为一名教师,试图从內部,用教育和影响下一代的方式,去撬动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磐石。 这也是一种源於五条悟出身阶层的思维局限。 作为资本主义国家中的豪门继承人,他所见、所学、所虑,皆被那个阶级的“常识”所塑造。 他天然地认为体制虽不完美,却仍有改良空间;暴力虽强大,却无法构建真正的未来。 他被信息茧房温柔地包裹,从未设想过“改天换地”这个选项——並非不能,而是不曾去想。 他俯瞰咒术界,却也被自身所处的视界所限。 直到狄奥出现,以雷霆万钧之势撕开那层厚重的铁幕,以行动证明旧有窠臼的脆弱与荒诞。 五条悟才如同被一道闪电照亮內心,真正看清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他终於明白,自己那份“想要改变世界”的意志,可以不必被旧时代的框架所束缚。 力量本身並无正邪,关键在於用它去实现的图景。 强者,绝不会仅仅满足於描述世界“是”何种模样。 强者,只会致力於定义並塑造世界“应该”成为怎样的存在! 所以,不必永远做体制內的修补匠,有时,成为规则的制定者本身,才是更好、更彻底的“革新”。 但偶尔,五条悟也会有些许不安和疑惑。 如果说,他自己的內心是强大到近乎扭曲,是自负与偏执到了某种极致…… 那么,眼前这个能毫无保留地信任他人,又坚信自己道路正確,哪怕错了也有魄力与能力承担一切后果的狄奥。 他那份基於绝对实力与清晰认知之上的自信与篤定,又该“傲慢”到何种惊世骇俗的地步? 五条悟向后靠了靠,让自己微微陷进座椅。 新的时代,真的要以一种远超所有人预料的方式滚滚而来了。 而他第一次切实感受到,自己不再是那个必须独自站在顶峰、背负一切的“最强”。 终於可以……有所期待,有所同行。 在这个千载难逢的聚会时机,来自日本各地、甚至海外的术师们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热切地交换著情报与看法。 即便是那些素来阴沉孤僻、被命运苛待的术师,此刻脸上也难得地掛著笑意,互相做著介绍。 或许是因为,在这片屋檐下,他们第一次不必再独自背负那份与诅咒相伴的沉重宿命。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新旧交替特有的兴奋与躁动。 声浪並非无序的噪音,仿佛能从中听见时代齿轮转动的隱约轰鸣。 北海道的术师与来自九州的同僚勾肩搭背,畅想著制度革新后可能带来的资源倾斜与任务机会,眼中闪烁著对变革红利的期待。 四国地区的术师则与几位常年漂泊在海外的自由术师凑在一起,低声谈论著世俗政坛的趣闻,尤其是那位姓氏引人遐想的“安倍”先生竞选首相的动向,偶尔还会感怀一下千年前安倍晴明公所开启的、咒术与世俗权力紧密结合的平安盛世。 他们普遍认为,隨著咒术知识的普及,术师在世俗社会中的地位与影响力必將水涨船高,甚至有可能重新回归到类似於古时阴阳寮中“阴阳师”那般备受尊崇且深度参与国事的水准。 从歷史长河看去,人类从来不是能轻易和谐共处的物种。 猜忌、分歧、利益的爭夺,如同深植於血脉的暗流。 然而,当狄奥这样凌驾於一切规则与力量之上的存在出现,並以绝对的意志统筹全局时,那些曾被视为鸿沟的分歧,便骤然显得微不足道了。 在他所划定的框架之下,纷爭失去了蔓延的土壤。 毕竟,比起通过平分秋色的两股势力坚定地握手言和,由站在绝对优势地位的人来掌控局势所造就的所谓和平,这才是人类社会的现实! 御三家此番可谓尽数到场,阵容齐整。 五条家一方,当代家主五条悟的父母——两位气质雍容、即便在人群中亦显得卓尔不凡的中年术师,已作为家族代表出席,神色平静地立於前列。 加茂家则由少主加茂宪纪领头,他身后站立著面容严肃、衣著考究的父母,一家三口姿態端正,保持著古老家族的严谨风范。 禪院家到场人数最多,以现任家主禪院直毘人为核心,其家眷子嗣簇拥在旁,形成一片颇具声势的人群。 家族中生代与新生代的面孔混杂其中,显示出禪院一族依旧旺盛的人丁与潜在力量。 除此之外,场中还有近千名来自三家、面容陌生、仅能凭藉家纹判断归属的普通成员。 他们大多安静地站在自家代表人物后方,构成了这场集会庞大而沉默的基底。 在禪院家那片黑压压的人群中,有一对姐妹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被狄奥大人用概念斩击切断与双胞胎妹妹真依之间的“诅咒”联繫后,禪院真希的肉身臻至完美,已经完成了“天与暴君”的蜕变。 凭藉出色的战斗力,近日她刚被授予一级术师资格。 此刻,真希正站在自己那位脸色始终不怎么好看的父亲——禪院扇身后。 与父亲非常勉强的微笑不同,她的脸上带著一种明朗而坚定的笑容,那是努力得到认可、梦想照进现实后,发自內心的满足与自信。 路要一步一步走,成为家主的第一步考验——成为一级术师,她已经完成了! 禪院真依站在姐姐真希身后半步的位置。 她穿著深紫色的和式改良裙装,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目光时而落在台上那个挺拔的身影,时而偷偷瞥向身前姐姐的背影。 真依终於忍不住,压低声音凑近:“真希,你好像……很高兴?” 真希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从前面传来:“当然。改制不是明摆著的好事吗?” “可是……”真依咬了咬下唇,声音细若蚊蚋,“父亲他……” “管他做什么?”真希微微侧过脸,被眼镜遮挡的眼中闪过一丝怒其不爭。 “真依,你听好了。 从今天起,禪院家的规矩不再是天,也不再是地! 它们什么都不是了! 我们要崇拜的只有狄奥大人一人! 除他以外,这世间无人再配得上『救世主』之名!” 第五十九章 喜悦的间幕 在真希真依姐妹的不远处,禪院直哉正被一群与他年龄相仿的宗族子弟以及更年幼的孩子们眾星捧月般围在中间。 他眉飞色舞,神情兴奋,正以一种亲歷者的骄傲口吻,向身边睁大眼睛的同伴们绘声绘色地讲述著他曾有幸目睹、堪称传奇的“提兵上洛”事件。 在直哉略显夸张的比划与描述中,那场平稳过渡的权力更迭,化作了一段《御伽草子》中常见的充满英雄气概的冒险故事。 狄奥甚至被他诗意地形容为“自云端垂落人间的革新之影”。 在被狄奥那番融合了霸道与王道的全新纲领彻底点醒,並亲眼见证了真正的强大所能带来的秩序重塑与变革伟力后,直哉仿佛一夜之间拨开了长久笼罩眼前、由傲慢与空虚编织的迷雾。 他终於找到了人生中真正值得敬畏、值得投入全部热情与忠诚去追隨的方向,不再是过去那个仅凭尊贵出身与乖张性情四处惹是生非的“混世魔王”。 那双总是带著讥誚与不耐烦的眼睛里,如今多了几分对纯粹力量的灼热渴求,以及对“强大者理应肩负何种责任”的、尚且模糊却真实存在的隱约认知。 最直观的变化是,这两天他对於参与祓除咒灵任务、积累实战经验的积极性大幅提高,甚至开始主动要求进行更严苛、更系统的体术与咒具操控训练,身上时常带著新鲜的淤青与擦伤。 这股突如其来、近乎狂热的上进心,让许多熟悉他往日作风的族人都感到难以置信,讽刺地称之为“善哉”。 此刻,在向族中子弟们宣扬完狄奥大人的伟业后,直哉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目光下意识地飘向远处高台上那个身影,又迅速收回,挺直了腰板,对著围拢的亲戚们说道: “听著,新时代已经来了!再抱著那些陈腐的规矩和无聊的架子,只会被甩在后面! 要想跟上那位大人的脚步,看到更远处的风景……就得先变得足够『像样』才行!” 会场一角,刚与几位投资人聊完的冥冥,目光落在了独自倚著廊柱、脸上带著藏不住笑意的九十九由基身上。 她今天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绸缎晚礼服,流畅的线条勾勒出修长身形,颈间点缀著一串莹润的珍珠项炼。 每一颗珍珠都內敛著精妙的防护结界,这是一件不显山露水的实用咒具。 狄奥昨天刚从忌库里取出了这件珍宝,將它作为定情信物送给由基。 这不,一有机会,她就把它佩戴出来“炫耀”了。 由基还將那头耀眼金髮尽数向后拢起,扎成了利落的高位长直马尾,再加上微施粉黛的自然妆,更让整个面庞在礼堂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明亮,比起平日隨性的披髮素顏,多了几分精心雕琢的夺目神采。 冥冥缓步走了过去,用她那標誌性的商业口吻调侃道:“由基,你今天看起来格外耀眼呢。 怎么,是遇到了什么特別的好事吗? 整个人容光焕发,简直像是我刚刚谈成了一笔利润惊人的大生意。” “嗯?”由基回过神来,看向好友,眼中笑意未减,反而更添了几分促狭。 她伸出两根手指,对著冥冥做了个略带暗示性、模擬“抽插”动作的手势,压低声音意味深长地说: “不是钱哦。是……男人。” “真的!?”即便是见多识广、情绪鲜少外露的冥冥,此刻也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睛,露出了货真价实的惊讶表情。 能让九十九由基露出这种表情並直言不讳的男人,绝对非同小可。 “假的又怎么样?”由基得意地扬起下巴,像只守护珍宝的猫,“我是不会和你分享的。” 说完,她目光越过冥冥的肩膀,看向了某个方向,笑意加深。 “喏,他从包围圈里脱身了,我要去找他了。回聊~” “……”看著由基脚步轻快离去的背影,冥冥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 这个男人的价值,可真是勾起了她十足的好奇心与评估欲呢。 失策失策,提兵上洛那一次,自己不该中途离队的呀。 “哟,你们几个,躲在这里聊什么呢?” 狄奥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不知何时,已然从那群如同追星般狂热、仍试图围著他探討细节或表达支持的术师人群中巧妙脱身,来到场馆相对僻静的一处角落。 这里,他的几位新朋友——五条悟、夏油杰、七海建人——正聚在一起,享受著短暂的清静。 “在说悟呢。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被架在『现代最强』神坛上的孤家寡人了,也没有人会再强迫他去做任何违背本心的事。” 夏油杰拍了拍挚友的肩膀,语气带著欣慰,又促狭地提起。 “他可以真正不用顾忌后果地生活了。所以,关於歌姬的事情——” 五条悟略显烦躁地抓了抓头髮:“快,狄奥,一起帮我劝劝这个越来越八卦的傢伙——” “我也很好奇呢,上次的『正式邀约』,后续情况如何?”狄奥从善如流地加入话题。 “不知道啊,”夏油杰无奈地摊手,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五条悟,“这傢伙一直藏著掖著不肯说。 就算我们都在催他,他还是慢吞吞地、一点一点推进,看得人著急。” “烦死了!”五条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怎么也变得这么八卦? 不是已经在社交帐號上官宣了吗,还要怎样啦!” 迎著狄奥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五条悟別开脸,语气有点不自然: “算了,我说就是了! 我们就是……一起去了一家环境还不错的茶馆,和她聊了聊关於你,还有这次大会的事情。 我打电话约她的时候,她还挺惊讶的,以为我在整蛊,或者又想借用她的术式搞什么新『实验』,马上掛断了……” “前辈,所以你在上次打电话给她的时候,到底说了什么啊?”七海建人穷追不捨。 “就是——哎呀,都是过去的事了,不说了不说了!”五条悟摆了摆手,耳根有点泛红。 “结果,你们就只是聊了聊天,然后就成了?”狄奥忍著笑確认。 “……差不多吧。”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终於吐露实情。 “我和歌姬说……现在我不再是那个需要24小时待命、隨时准备应对任何危机的『现代最强』了。 时间一下子多出来好多……多到有点茫然。 『正常人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我好像从来没仔细想过。 但第一个浮现在脑海里的……是她的脸。 是歌姬气得跳脚的样子,是她明明很弱却总想教训我的表情,是她从来没真正放弃过我的那份信赖。 我认真向她道歉了。 为以前那些没轻没重、只顾自己开心的捉弄,为总是惹她生气…… 是我做得太过分。 然后我也告诉她,虽然方式乱七八糟,但我確实是喜欢她的。 我问她,愿不愿意和我这个麻烦的傢伙,试著交往看看。” 说到这里,五条悟停顿了很长的时间。 他再开口时,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却带著一种被什么东西轻轻击中的柔软: “她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久,然后对我说: 『我等你说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了。』 她还说……连她自己都很惊讶,居然真的能忍住,一直等到今天。” “哦~——”七海建人和狄奥同时发出瞭然的声音,对视一眼,脸上都带著善意的调侃笑容。 第六十章 幕后黑手 “悟,这能怪谁呢?”夏油杰摇头,语气里满是“早知今日”的感慨,“谁叫你一直磨磨蹭蹭、瞻前顾后。 我和真奈美可是连婚礼请柬的样式都挑好了哦。” 他变戏法似的从怀中掏出三张精美的请柬,逐一分发。 “狄奥,这是你和九十九的请柬。 建人,这是你的。 最后一张……当然是留给某位『慢郎中』和歌姬前辈的。” “谢谢。”狄奥接过请柬,继续调侃:“悟,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婚礼提上日程呢? 要是考虑到给五条家传宗接代、开枝散叶的话,一个孩子恐怕不太够哦?” “我知道了啦!”五条悟打断两人一唱一和的话,窘迫地嘟囔道,脸上的红色有蔓延的趋势。 “明天……明天我就再正式约她一次,好好问问看关於未来的计划,行了吧!真是的……” 为了转移这令人尷尬的话题,他清了清嗓子,表情稍微严肃了一些,提起了另一件正事: “对了,有件事,为了避免在大会上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骚动,我暂时压著没提。 天元大人那边刚刚给我传了消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营造说秘密的气氛。 “有复数的特级诅咒师就在刚才一同闯入了忌库。 特级咒物“咒胎九相图”和所有保管的“宿儺的手指”,已確认……全部失窃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搞事的几个带路党,都已经被控制住了。 但他们要么当场自杀,要么被设下了绝不可能透露情报的强力束缚,目前……问不出幕后主使是谁,目的为何。” “也就是说,”夏油杰眼神锐利起来,“即便我们看似顺利地革故鼎新,黑暗……依旧在暗中窥伺著。” “反正兵来將挡水来土掩。”悟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脸上写满期待。 “我倒是很期待能和传说中的『诅咒之王』两面宿儺交手呢……不如说我已经期待很久了。 他死后留下的那些手指,连我的茈都无法彻底摧毁。 在和狄奥你那一战之前,或许连我自己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贏过宿儺吧。” 狄奥看向五条悟,眼神带著询问:“那现在呢?你觉得如何?” 悟摘掉了鼻樑上的墨镜,自信一笑: “那一战后,我对咒力和术式的理解与实战应用都有了脱胎换骨般的进化。 如果让我对上半个多月前的自己……甚至能贏得相当轻鬆。 所以当然——会贏的!” 然后他迅速將话题转移回去,坏笑著看向狄奥:“说起来,狄奥你呢?听说由基那个老——” “你们在说什么?!老什么?!” 九十九由基的声音如同鬼魅般突然从夏油杰身后响起,一只手已经精准地捏住了他的耳朵。 明明是悟那傢伙在口无遮拦,为什么偏偏逮著我啊! 难道还这么记恨十年前的评价么!? 虽然心里疯狂吐槽,但夏油杰凭藉著高超的求生本能,立刻面不改色地补充,语气诚恳无比: “老前辈!我们是在说……值得尊敬的『老前辈』!” “……”狄奥忍著笑,对五条悟使了个“风紧扯呼”的默契眼色,然后非常自然地牵起由基的手,“那我们先走了,拜拜。” “洒油那菈(さようなら)”x3。 “拜拜啦~”由基用空閒的那只手,对表情各异的三人挥了挥,笑容灿烂,然后被狄奥牵著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终於走了……” 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七海建人推了推镜框,低声嘆道。 “看到你们这样的『问题儿童』都能找到归宿、获得幸福…… 我倒是稍微觉得,这个世界或许还没那么糟糕——真让人安心吶。” “风风火火的女子和雷厉风行的男子,搭配起来也很不错啊。” 五条悟立刻顺著七海的话头转移了话题,避免秋后算帐。 “对了,建人,上次匆匆一別都没来得及问你…… 你是不是……终於也开窍,有交往的对象了?” “不算交往吧,”七海建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语气稍微柔和了一点。 “就是经常去的一家麵包店。 那里的营业员小姐……给我一种很亲切、很阳光的感觉。 最近我们在进行尝试性接触。” “尝试性接触——能让你这么说,肯定是心动了。”夏油杰揶揄道。 “或许……有一点点吧。”七海建人承认得很不坦率,但隨即补充,“不过她是非术师呢。” “非术师又有什么关係?”五条悟脱口而出,隨即意识到什么,话音一顿,看向杰,有些歉然,“啊……我们不该提这个的。” 夏油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没事,我確实很对不起我的父母。 当年想著要『杀光非术师』就必须以身作则,从自己做起……结果酿成大错。 现在想起来,多少还是有些后悔。” 当天下午五点,宫城县仙台市,一个名叫虎杖悠仁的国中生结束了一天的学习,背著书包,用钥匙打开了自家略显陈旧的房门。 “我回来啦!”他习惯性地朝屋內喊道,声音里带著少年人特有的爽朗。 “欢迎回来。”爷爷虎杖倭助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听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悠仁一边弯腰换鞋,一边隨口问道:“晚饭吃什么?今天玩得有点累,我能吃三碗……” 他的话突然顿住了。 当他换好鞋直起身看向客厅时,发现爷爷並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电视机前的旧沙发上,而是端坐在餐桌的一头。 而餐桌的另一头坐著一个他没有印象的陌生女人。 女人看起来很年轻,气质温和,脸上带著柔和的微笑。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光洁的额头上,赫然横贯著一圈清晰而怪异的缝合线痕跡,如同褪了色的闭合拉链。 “……爷爷?”悠仁眨了眨眼,有些不確定地出声。 虎杖倭助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复杂,他清了清嗓子,介绍道:“悠仁,这位是……” “悠仁,你好。”那个女人——虎杖香织先一步开了口。 她的声音轻柔,目光温和地落在少年身上,说出了让悠仁大脑瞬间宕机的话:“我是你的亲生母亲,虎杖香织。” “啊……啊?” 悠仁猛地睁大了眼睛,看看那个女人,又看看爷爷,嘴巴不自觉地张开,发出了一串短促而无意义的音节。 “真的假的?” 他下意识地向爷爷投去求助和確认的目光。 虎杖倭助嘆了口气,搓了搓满是皱纹的脸,语气里带著一种“事实如此,我也很无奈”的意味,对孙子確认道: “悠仁……虽然我也不知道她和你爸(仁)这些年到底去了哪里,又为什么突然…… 但是,没错。她確实是你妈妈。” “啊——!?” 虎杖悠仁只是个普通的十四岁国中生。 他对“母亲”这个词几乎没有概念,对父亲虎杖仁的印象,也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零星的照片。 从记事起,“父母”就是別人家孩子口中的名词,以及爷爷在閒谈时一笔带过的复杂往事。 所以,当一个似乎的確是他母亲、额头上有著奇特缝合线的女人突然出现在家里时,最初的震惊过后,少年心中涌起的,更多是一种迟来的、笨拙的喜悦。 父母,哪怕只回来一个,无论如何也是值得庆祝的事情吧? 晚餐桌上,自称“虎杖香织”的女人温柔地给他夹菜,讲述著遥远而奇幻的故事。 她说,她和仁都是很厉害的咒术师,仁是被咒术界高层派下的“强制委託”害死的,她侥倖活了下来,不得不隱姓埋名,在暗中积蓄力量…… 哪个孩子不曾幻想自己的父母是隱藏的英雄呢? 虽然故事带著黑暗的色彩,但在少年听来,也充满了传奇与悲壮。 第六十一章 母子重逢 “悠仁,你能看见这个吗?” 饭后,虎杖香织伸出食指,指尖上亮起莹蓝色的微光。 她用咒力与精妙的结界术,在空气中编织出一个清晰的发光数字“1”。 “妈妈,能看见呢!亮晶晶的!”虎杖悠仁好奇地睁大眼睛。 “那这样呢?”她撤去了精密的结界外壳,仅仅用纯粹的咒力,再次凝聚出一个同样形状的“1”。 “也能看见!”悠仁用力点头。 “那你果然继承到了我和仁的天赋呢。”香织的眼中流露出欣慰。 她轻声引导著儿子:“来,试试看。 回忆一下那些让你感到悲伤、遗憾、后悔或者痛苦的事情……哪怕是很微小的情绪。 试著从这些『火种』里,提取出某种力量,然后……把它从你的掌心释放出来。” 小小的悠仁努力集中精神,皱著眉头,回想起一些不那么开心的片段。 比如没能救下受伤小鸟时的无力,或者和朋友吵架后的懊恼。 渐渐地,一股微弱的、带著淡淡凉意的蓝色能量,真的开始在他掌心匯聚、跳跃。 “妈妈!这是什么?凉凉的!” “这是『诅咒』的力量,”香织轻声回答,笑容温和,“我们称之为——咒力。” 就这样,她牵著懵懂的儿子,推开了通往咒术世界的第一道门。 客厅里,虎杖倭助沉默地看著这一切,没有出声阻止。 他阻止不了,也清楚让孙子获得自保的力量绝非坏事。 更重要的是……他不敢轻举妄动。 他能模糊地感知到那个女人身上散发的、不容小覷的咒力。 如果贸然揭穿什么,让她不再扮演这齣“母子重逢”的戏码……或许他们爷孙俩,真的会“啪”的一下,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待到夜深人静,虎杖倭助確认隔壁房间没有动静后,悄悄溜出房门,来到了孙子的臥室。 悠仁果然还没睡,睁著眼睛望著天花板,似乎对爷爷的到访並不意外。 “爷爷,”他小声问,“妈妈她……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 倭助犹豫了片刻。 他能感觉到,那个女人肯定知道他的行动,但没有阻拦,这或许是默许他对“基础情况”进行某种程度的解释。 他压低声音,说出了残酷的事实: “悠仁,你的妈妈……香织,其实已经死过一次了。 现在这个『香织』,我不知道她是某种意义上的『復活』,还是……凭依在你母亲遗体上的『亡灵』。” “——!”悠仁猛地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就要惊呼出声,又立刻用两只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只留下震惊的小眼神。 倭助沉重地继续道:“你爸爸一直很想要一个孩子,但他和香织没能实现这个愿望。 香织的死……就是因为难產。 后来,一个和香织长得一模一样、只是额头上多了那道缝合线的女人,找到了你爸爸。 不仅仅是外貌和举止习惯,她似乎也拥有香织的一部分记忆,术式和实力也没有明显的下降。 但是……香织的遗体,是我和仁亲眼看著下葬入土的。 所以我无论如何都无法放心。 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实现了这种『復活』,还是说,这只是某种极其高明的『画皮』术式。 我劝过仁很多次,告诉他那个女人很危险,会出事的。 但他……无视了我所有的劝告和那些显而易见的异常,坚持和这个『亡灵』在一起,然后……就有了你。” 倭助的声音带著疲惫与痛心: “在你出生的两年后,他们俩在一次外出祓除咒灵的委託中,一起消失了。 再后来,我就从咒术界『退休』,带著你来到乡下,一直到现在你上中学。” 悠仁消化著这巨大的信息量,好一会儿才轻声问:“那……妈妈她,有和爷爷说过,她这些年在做什么吗?” “和跟你说的差不多。” 倭助点点头。 “她说她和仁是被咒术总监部的高层陷害的,仁死了,她假死脱身去了国外。 直到最近,听说有一个叫狄奥的海外术师,联合我们国內的特级术师一起,发动了变革,清洗了当年的那批高层,她才敢重新露面。 她似乎联繫上了以前认识的人,虽然没有参加今天上午那个什么全体术师大会,但应该很快能重新获得合法身份,以后也会继续作为咒术师活动。” “听起来……”悠仁努力想了想,试图梳理情报,“好像还挺正常的?和小说里写的『臥薪尝胆』、『沉冤得雪』的剧情差不多呢。” “那就是最大的不正常了。” 倭助摇了摇头。 “现实怎么会像小说那么『合理』,每一步都踩在『情理之中』? 姑且先当作她说的是真的吧。 她教你咒术知识的时候,你要用心学,这没坏处。 但是,如果她让你去做什么特別的事情,或者带你去见什么特別的人……你要多留个心眼,明白吗?” “哦——”悠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先把爷爷的话记在了心里。 就在这时,臥室的门被轻轻拉开了。 虎杖香织站在门口,脸上带著温和却看不清底色的笑容,轻声问道: “公公,这么晚了,您在和悠仁聊什么呢? 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需要充足的睡眠。有什么话不能等明天再说吗?” “啊……”倭助一时语塞。 “是在说……我『假死』的事情吗?” 香织的目光在爷孙之间流转,语气依然平静。 “仁都已经確认过,我一直都是我,您还是不放心吗? ……难道是因为,只有我一个人活著回来了吗? 对於仁的死,我再次感到非常抱歉。私密马赛(すみません)。” 话音未落,她忽然向前一步,身体前倾膝盖跪地,竟是要当场行一个郑重的土下座! “妈妈!”悠仁惊呼一声,眼疾手快地衝上前,扶住了只跪到一半的香织,然后焦急地转头看向爷爷。 “……!”倭助心中一沉。 他明白,只要悠仁还在这个家里,还对“母亲”抱有期待和感情,他就无法採取任何过激的行动。 童年缺失的部分,就像心底的一个空洞,日后总会以某种形式,加倍地寻求填补。 在这个小家里,“三代同堂和睦生活”暂时是无可违逆的大势。 他深吸一口气,对香织说道: “你……好好教他吧。我学得不好,也没什么天分,教不了他这些。 听说新的咒术总监打算整合资源,办一所面向全社会扩招的学校,合併了原来高专的师资。 或许……悠仁也可以去试试。 反正他成绩也不是特別拔尖,这样说不定还能避开残酷的中考。” 香织就著悠仁的搀扶站起身,脸上恢復了那种温婉的笑容,对倭助微微頷首: “好的,公公。在悠仁入学高专之前的这半年,我会好好教导他的。” 第六十二章 改革的困扰 九十九由基初次品尝情爱滋味,竟有些出乎意料地沉迷,颇有些食髓知味、欲罢不能的势头。 无论白日里处理改革事务如何千头万绪、身心俱疲,待到夜幕降临、二人独处时,她总是不自觉地沉溺於那份极致的亲昵与灵肉交融的痴缠之中。 感情也在日復一日的耳鬢廝磨、体温相熨间,愈发深厚、黏腻。 相处日久,她甚至开始能够理解,为何世上会有那么多人沉迷於“霸道总裁”类的抽象故事。 混杂著娇纵与宠溺的强制爱確实具有一种令人心智酥麻、甘愿沉沦的魔力。 当然,最关键的前提是,狄奥长得顺眼又很强大,生活作风还很朴实——不抽菸、不喝酒、不赌博、不妄语,能给她充足的安全感。 否则,按她本来的性子,恐怕寧死也要留个“贞烈不屈”的名声,而非如今这般“三观跟著五官跑”,仅仅去了一趟迪士尼乐园约会,就几乎毫无抵抗地“光速投降”了。 然而,再香甜的蜜糖,黏久了也会想要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於是,在一个普通的午后,处理完手头几份亟待签发的紧急文件后,九十九由基毫无预兆地……翘班溜走了。 东京晴空塔的观景台上。 她独自一人,閒散地趴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眺望著脚下缩成模型般的都市。 风吹拂著她的髮丝,十月和煦的阳光拥抱著她的身形,投射出温柔的影子。 她隨著风的节奏微微晃动。 风中没有话语,只是沉默。 或许这就是她想要的放空思绪。 然而,那看似放空的表象之下,思绪真的能完全静止吗? 或许未必。 即便在半个月前那场震撼整个咒术界的全体大会之后,改革的巨轮已然隆隆启动,势不可挡。 但具体到每一个齿轮的咬合、每一条管道的疏通,依然有无数细节亟待釐清。 纲领的宏大与落地的琐碎,其间隔著千山万水。 新的组织架构、人员职责的重新划分、各地资源的调配与整合…… 这些庞大而复杂的系统性工程,远非一纸命令或一次演讲所能瞬间理顺、一蹴而就。 作为核心推动者之一,她案头依然不时会收到来自地方基层术师的信件。 有些是困惑的諮询,有些是对新旧制度衔接不畅的反馈,有些则乾脆是带著个人情绪的“上诉”。 每一封信,都不仅仅是一份公文,而是一个具体而微的困境、一份未能完全抚平的不安、一个需要被放置在伦理与效率的天平上、反覆斟酌的“人”的问题。 例如,四国岛某驻地的一名二级术师,被查实贪污了高达九千五百万日元的公款。 然而调查显示,他除此之外,多年恪尽职守,大节无亏,曾经在数次危急任务中保护了同僚与平民。 最终,综合考量其过往功绩与悔过態度,案件被定性为“犯了点人性难免的错,但尚可挽救”,仅处以罚俸降级、追缴剩余赃款的处分,意在警示,而非摧毁。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九州岛一位技艺精湛、颇具价值的咒具师。 在总监部已然改天换地、三令五申严禁旧日恶习之后,他依然故我,暗中抓捕非术师用作咒具材料。 儘管他锻造的咒具效能卓越,对前线战力確有益处,但因其公然践踏新秩序底线、顶风作案的行径影响极其恶劣,最终被列为典型,处以极刑,以彰法度,以儆效尤。 这些思绪,或许並未在刻意“思考”,但它们如同背景噪音,始终存在於意识的某个层面。 此刻的寂静与高远,与其说是逃避,不如说是一种短暂的抽离,试图从更高处、更宏观的视角,重新审视那些在案头缠作一团、令人心烦意乱的“线头”。 风依旧吹著,沉默依旧。 通过不讲道理的强运,狄奥精准地找到了这里。 他悄然出现在观景台的入口,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个趴在栏杆边的熟悉背影,躡手躡脚来到她身后,刚一伸手。 “亲爱的,不可以这样哦,”由基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来,“我的耳朵很敏感的。” “抱歉。”狄奥从善如流地收回手,並无多少被戳穿的尷尬。 “我不是在耍性子。” 由基这才缓缓转过头,阳光在她睫羽上跳跃,微褐的眼眸里映著狄奥的身影。 “我只是在……沉浸於听世界的声音。 风声,城市的底噪,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模糊声响。 但你一出现,我的所有感知里就都有了你。” “所以你早就察觉我来到附近了呀。”狄奥走到她身边,学著她的样子倚在栏杆上,身体微微前倾。 “对呢。”由基侧著脸看他,“只不过看你一副想偷偷靠近、搞点小动作的跃跃欲试样子,我就不禁想看看,你到底想干什么。 但是耳朵不行……我、我不希望在你面前太过失態……” “不会的,你害羞的样子也很可爱……我可以下次换个地方。”话虽如此,他还是伸手去捏她的耳垂。 “嗯哼……”由基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只是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没什么威力,反而像羽毛搔过心尖。 “油嘴滑舌。老实交代,你和多少女孩子说过这种话了?” “只有你欸。”狄奥回答得毫不犹豫。 由基仔细看了他两秒:“咦惹——一点说谎的反应都没有,居然是真话?好吧,我相信你了……” 短暂的沉默后,狄奥问道:“为什么会突然想来这里?站得这么高。” “站得越高,看到的景象就越抽象。 人,会渐渐变成模糊移动的像素点。 社会,会简化成冰冷的数字与图表。 具体的悲欢,会稀释为可以轻易调整的『现实参数』。 这是一种……很有趣的视角暗示。” 她顿了顿,继续道: “在这种视角下,术师与非术师的界限,会变得模糊不清。 他们都只是维持这个庞大社会系统运转的、可供计算与驱使的『筹码』。 个体的痛苦、人性的挣扎、价值观的衝突……都显得渺小而不值一提。 就像我们正在推动的『诅咒公开』与咒力教育普及,这必然会引发衝突、不解与阵痛……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也不过是社会资源剧烈再分配过程中,不可避免的摩擦係数,是文明为了突破现有瓶颈、谋求所谓『进步』与『发展』,所必须支付的……必要代价。” “有点於心不忍吗?”狄奥轻声问,他能听出她话语深处那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多少……有点吧。” 由基没有否认,她难得地显露出一丝与年龄和阅歷相符的悵然。 “我也已经不是十几二十岁、满腔热血不顾后果的年纪了。 时间,並非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驻留世间越久,看得越多,有些东西……就越容易被磨损。 衝劲,或许就是其中之一。” 狄奥拂动右手,像是在触摸有形的流风: “可是……所谓的『宿命』正如『滚石』一般,或许会因为路上的崎嶇而跳动,但总而言之还是朝著既定的方向坠落,其大势难以更改。 所以,我们才需要『纷爭』来打破窠臼,需要『超越』来突破极限,更需要『革新』来重塑规则,为看似註定的『滚石』开闢新的道路!” 第六十三章 那一千年完了 “『静止,永远无法带来真正的幸福与进步。』” 九十九由基学著狄奥大会演讲时的语气,复述了这句话,然后噗嗤一笑,挥了挥手。 “好啦好啦,你和我说话,不需要拿出那份对著几千人演讲的架势。 道理我都懂,只是偶尔……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一下这『必要代价』的具体重量。” 听到由基惟妙惟肖地复述自己演讲的台词,狄奥也笑了,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解释道:“是悟的。” 电话刚一接通,五条悟那拉长了调子、带著明显调侃意味的声音就传了出来,背景音里隱约传来纸张翻动的轻响。 “餵——总监大人,您又『神隱』到哪儿去『体察民情』了呀? 办公室这边,可是又有一大摞新文件堆在桌上,眼巴巴等著你回来签字画押呢。” “悟,我在晴空塔顶楼看风景。”狄奥坦然道,看了一眼身旁嘴角含笑的由基,补充了一句,“嗯,和由基一起。” “嘖嘖……我就知道。”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五条悟在电话那头毫不意外地撇了撇嘴,语气转为正经,催促道。 “先不说这个。你之前在全体大会上画的那些『大饼』,总得开始著手推动,落点实处吧? 不然的话,时间一长,让人发现『纲领』根本是空中楼阁,实现不了…… 那后果可比从一开始就没有纲领还要恶劣得多,也尷尬得多。” 他切入具体问题:“比如,扩大术师群体规模,这个口號喊得响亮,你打算怎么落实? 自古以来,我们可都没有一种方便、快捷、能大规模筛查潜在术师资质的普適性方法。 总不能全靠偶遇和家族传承吧?” “別急,我已经有思路了。” 狄奥语气平稳。 “眾所周知,普通的摄像机是无法拍摄到诅咒现象的。 虽然咒力引发的现象確实作用於可视光波长范围,但其最终呈现的形態,是人类大脑无法直接识別、常规光学设备也无法记录的『虚体』。 反过来推论——理论上,只要个体拥有感知咒力的潜力,就能够『看见』咒力现象和咒灵。” “所以?”五条悟似乎猜到了什么。 “所以,只要让咒灵去派发传单,”狄奥说出了那个听起来有些异想天开,却又逻辑自洽的点子,“那么,能够看到並接到传单的人,自然就是拥有咒力感知潜力的目標人群。” “哇哦——天才的想法!” 五条悟在电话那头故意用棒读的夸张语气讚嘆道。 “原来是只有手握“咒灵操术”这种便利能力的人,才能想出来的方案呢。 那具体执行起来就很简单了嘛,给你和杰的咒灵大军每只身上掛一叠传单。 正面印上你和由基的夫妻档『光辉形象』做招生gg,反面印上我和杰的『特级偶像天团』合照,增加点说服力和吸引力…… 然后往全国各大城市、乡镇、乃至偏远山村,漫山遍野地一撒~” “你觉得……这样操作下来,大概能『网』到多少人?”狄奥隨口问道,“我的要求不高,先来两千个总能筛出来吧? 日本好歹一亿多人口呢,凑够一个正常高校的常规学生数量,应该……不算太难吧?” “这要求还不高?” 五条悟失笑,声音里满是“你真敢想”的调侃。 “你也知道,目前全日本在咒术总监部正式登记在册的术师,总数都不到六千。 就算把各地咒术家族藏著掖著没上报的私兵、还有那些实力不济只能当辅助监督或文职的『半吊子』全都算上,满打满算,能有一万人顶天了。 你这一开口就要在现有基础上新增五分之一,胃口是不是……太大了点?” “咦……有这么少吗?”狄奥微微挑眉,確实有些意外。 他虽然知道术师稀有,但具体数字比他预想的还要稀缺。 “『万里挑一』原来不是修辞手法而是客观陈述啊。 我以为上次全体大会来的,主要是官方体系和关联紧密的术师,民间应该还散落著不少『野生』的未被统计呢。” “民间確实有很多野生的术师啦。 但只要他们不利用咒术搞出恶性案件或触犯道德底线,按照过去的惯例,一般也就隨他们去过自己的生活,不会强行徵召。 毕竟,强迫来的战力,未必可靠,还可能埋下隱患,管理成本也高。”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杂音,似乎是手机被转交。 紧接著,夏油杰沉稳的声音传来: “狄奥,关於利用咒灵进行潜力者筛查的具体操作標准、后续的资质评估流程,以及匹配的培养体系架构…… 这些都需要儘快擬定出一套详细、可行、且有弹性的方案。 这不是小事,关係到未来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根基。” 他顿了顿,补充了另一个关键点: “还有,『传单』本身的內容设计、图案与文字的选用、发放的区域选择与密度控制,也必须极其谨慎。 我们需要传递准確信息,吸引潜在人才,但同时必须最大限度地避免在普通民眾中引发不必要的误解、猜疑甚至恐慌。 这个度,需要好好把握。 因为这个方案的执行人员只有我们两人,如果可以的话,我们现在就敲定细节,爭取明天就能开始试点执行。” 通话在继续,討论著具体的执行细节。 狄奥一边应著,一边下意识地看向天空。 不知何时,原本和煦的微风与明亮的日光,悄然发生了变化。 风势转强,吹得观景台的玻璃微微嗡鸣。 当空烈日突然被遮蔽,流云过处,阳光消隱,方才还明亮的四周骤然转暗。 薄暮微冥之中,周遭空气不知怎的透著深秋夜晚的凉意。 然而这光明的消逝並未持续太久。 流云如同匆匆过客,很快飘散移开,烈日便再度灼灼照耀大地。 只是此时狄奥凝望阳光的眼神,已与从前有了微妙不同。 纵然灿烂如骄阳,也会有瞬间隱没的时刻。 他忽然有了预感,在与此刻截然不同的某个未来时间节点上——或许也是秋日,或许也站在高处,自己可能还会再次眺望与此刻相似的都市风景,倾听著与此刻相似的风声、人潮底噪。 未来尚未可知,但有些瞬间,已然在发生之时,便註定了会被未来不断回望与铭记。 第六十四章 纷至沓来 响应如同预料般纷至沓来,却又远超最乐观的预期。 有人出於对过往平庸或压抑人生的强烈不满,渴望抓住这扇通往“非凡”世界的大门,寻求彻底的改变。 有人敏锐地嗅到了时代变局的气息,认定这是不容错过的“红利风口”,带著投机的热切涌入。 有人想要趁机洗白身份上岸,从不为人知的诅咒师转变为除灵退魔的官方咒术师。 还有人则是真心认同狄奥在大会上描绘的“打破隔阂、全民共担”的革新纲领,愿意为此贡献力量。 当然,也不乏单纯被“世界最强”光环所吸引,怀著对强者的倾慕与好奇而来的人。 这一次全国范围前所未有的“术师潜力者”大招募,最终竟收到了四千三百余份確切的回应。 其中,超过两千七百份来自东京与京都两大都市圈。 这再次印证了那个残酷的规律:人口密集、情绪混杂的现代化大都市,也是诅咒最富集、潜在术师最可能诞生的温床。 诚然,在这些人中,如伊地知洁高那般,天赋上限清晰可见,即便投入巨大努力,或许终其一生也只能达到三级术师水准的个体占据了相当大的比例。 但狄奥与改革派的核心成员们不以为意,他们对此有著清醒而务实的认知。 这次招募的首要目標,本就不是为了批量製造强者。 它的深层价值在於: 第一,证明了“潜在术师”基数的可观性,打破了“万里挑一”的旧认知,为后续在全世界范围內的持续扩张提供了坚实的数据支撑和信心。 第二,为狄奥提出的“咒力最优化”与“全民术师化”纲领,提供了第一批、也是最关键的大规模实践样本与观察对象。 如何將不同天赋、不同背景的人有效地纳入培养体系,如何设计分层级的课程与考核標准,如何管理如此庞杂的新生群体…… 这些前所未有的挑战,其解决经验本身,就是无价之宝。 第三,极大地扩充了咒术界的“基础人才池”。 即便未来他们中的大多数会成为执行巡视任务的基层术师,或担任辅助监督、结界维护者、咒具养护员乃至咒术理论普及教育者。 但他们所构成的坚实而广泛的基础层,正是支撑整个咒术新体系稳定运行、解放高端战力、实现“术师职业化与分工细化”不可或缺的基石。 因此,儘管回应者天赋参差,但这次招募无疑为狄奥那宏大而艰巨的改革蓝图成功地迈出了至关重要的第一步,开了一个充满希望与可能性的好头。 在此刻,数量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底气。 如此庞大的新生数量,彻底宣告了咒术界沿袭上千年、依赖家族传承或极小范围师徒相授的旧有培养模式,已完全不合时宜,必须被摒弃。 建一所能够系统化、规模化培养术师的全新学校,成为了摆在改革者面前最紧迫、最现实的任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选址成为了第一个难题。 学校不能像旧日高专那样过於偏僻隱蔽,否则会给来自天南地北、习惯城市生活的新生带来极大的通勤与生活不便,不利於长期稳定教学和凝聚人心。 它必须靠近城市核心区或交通枢纽,兼具一定的隱蔽性与便利性。 最终,五条悟出面解决了这个难题。 他大手一挥,直接將五条家在东京都心区域內、占据了一个完整街区的庞大地產,无偿划拨出来作为新学校的建设用地。 这片区域是一个高档社区,內部包含绿意盎然的花园、设施完备的体育馆、便利超市、各式餐厅,以及数栋高品质的居民楼。 如今,这些资源被“一键整合”,全部提供给未来的学校师生使用,確保了教学、生活、娱乐的一体化与高品质。 有了校址,师资力量也需要重组与扩充。 原本隶属於旧东京、京都两所咒术高专的术师师生,以及夏油杰麾下那些歷经洗炼、各有特长的“前诅咒师”们,不论原先实力高低、立场如何,在新体制下,全部被纳入编制,转为新学校的教职工。 狄奥篤信一个朴素的道理:教那些几乎从零开始的“萌新”,经验与耐心往往比单纯的战力更重要。 这些“老手”们或许实力参差不齐,教学方式各异,但两人一组互相配合、取长补短之下,指导入门学生,绰绰有余。 就在这紧锣密鼓的筹备与人事安排中,发生了一个引人侧目又有些令人哭笑不得的小插曲。 在得知教职工需要分组搭配后,特级术师乙骨忧太竟罕见地主动提出了一个请求: 他希望与禪院真希组成固定的教学搭档。 这个请求,立刻引发了狄奥、夏油杰、五条悟这三位核心决策者高度一致且毫不掩饰的鄙视目光。 悟当场扶额,用他那充满夸张感嘆的经典语气说道: “喂喂餵——忧太啊忧太,你这傢伙,身体里可还『住』著你那位亲爱的里香同学呢! 这才过去多久?就开始惦记著找新的『搭档』了? 你这小心思……是不是活跃得稍微有点太快了?嗯?” 一旁,即將举行婚礼的杰慢条斯理地抬起自己戴著订婚戒指的左手,隔空点了点忧太同样戴著戒指(束缚里香的媒介)的左手,评价道:“年轻人真会玩。” 这句话语调平淡,杀伤力却比五条悟那番咋咋呼呼的调侃还要巨大,让忧太瞬间从“被调侃”升级到了“被置於道德与情感参照系下审视”的境地,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压力瞬间全给到了尚未表態的狄奥这边。 乙骨忧太混合著求助与期待的目光,转向了这位或许能理解他“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纯粹出於教学效率考量”等“正当”初衷的总监大人。 那眼神仿佛在说:请相信,这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至少,不完全是。 狄奥接收到了这份目光,心下明白自己不能再保持沉默。 他先是看了看一脸“我倒要看看你能编出什么清新脱俗理由”的五条悟,又瞥了眼气定神閒、仿佛在欣赏一幕好戏的夏油杰,最后,目光落回神情紧绷、眼神闪烁的忧太身上。 狄奥微微垂下眼帘,手指在茶杯边缘轻抚了一下,大约沉吟了十秒钟,才缓缓抬起目光,带著一种努力维持“理性中立客观分析”的姿態,姑且开口,替此刻或许不便多言的忧太解释了几句: “那个……悟、杰,话也不能这么说。 忧太他……毕竟是个健全的年轻男性,正值人生最蓬勃、对情感与陪伴需求最旺盛的年纪。 我们总不能真的指望他一辈子就只和『咒灵里香』过日子吧? 这对他,对里香,或许都是一种不切实际、甚至有些残忍的期待。 毕竟,从最现实的角度讲,人类和咒灵无法建立通常意义上的家庭,也无法『传宗接代』,是也不是?” 隨即,他话锋一转,將问题引向更沉重的层面: “说到底,问题的癥结或许不在於忧太是否需要『新生活』,而在於里香本身。 让她的灵魂一直被困在咒灵的躯壳里,承受著非人的诅咒折磨,真的是长久之计吗? 是对她、对忧太、对他们之间那份珍贵羈绊最好的安排吗? 最理想的解决之道,当然是找到某种方法,能让她以人类的形態『回来』,结束这被诅咒扭曲的状態。 但是……说实话,关於这一点,我现在確实还没有清晰可行的头绪。 诅咒的逆转、灵魂与肉体的重塑…… 现有的咒术理论与方法,似乎都难以提供一个安全可靠的路径。 这需要时间,或许还需要……契机。” “没关係,狄奥先生。” 一直沉默聆听的忧太此刻终於开口,声音有些低哑,眼眶微微发红,竟是为了青梅竹马所承受的不幸与渺茫的未来落下泪来。 “您有这份心意,愿意去思考这些,我已经很感动了。所以——” “所以——?”五条悟立刻追问,身体前倾,不放过任何细节。 狄奥提出了一个將决定权交给“命运”的简单方法:“別所以了,还是我投硬幣决定吧。 正面就同意忧太和真希搭档,反面就否决,这样行吧?” “我看行。”夏油杰率先表示同意。 “但是说到底,”五条悟立刻指出关键,“以你业已入微的发力技巧,硬幣最终是正是反,完全是你说了算吧?这算什么交给命运?” “放心,在这方面我从来不作弊。没有人比我更懂命运。” 狄奥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普通的五百日元硬幣,没有给任何人再提出异议的机会,拇指轻轻一弹。 硬幣发出清脆的嗡鸣,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旋转著飞向位於四人中心的一点。 它落下,咕嚕嚕地滚动、旋转、摇摆,牵动著四道目光。 最后,它停了下来,安静地躺在那里。 朝上的一面,是正面。 第六十五章 婚礼与葬仪·其一 一个寧静的秋日午后,京都八坂神社被和煦的阳光与肃穆的氛围笼罩。 在日本传统婚礼仪式中,夏油杰和菅田真奈美选择了最具本国风情也最庄重的“神前式”。 他们將彼此託付终身的场所,特意定在了这座歷史悠久的神社。 这是因为,八坂神社的主祭神正是须佐之男命与其妻子櫛稲田姫命。 在日本神话与民间信仰中,这一对神明夫妇常被视为守护姻缘、缔结良缘的象徵。 祂们的故事本身,便蕴含著跨越阻碍、终成眷属的寓意。 在此举行婚礼便是为了祈愿神明能將这份古老而美好的祝福赐予这对走过漫长荆棘之路、最终决定携手共度余生的新人。 这场婚礼的宾客名单经过精心斟酌,只邀请了最核心的熟人圈。 米格尔·奥杜尔、拉鲁·莫罗、禰木利久、枷场菜菜子与枷场美美子这几位夏油杰曾经的“家人”与干部,如今以“娘家人”的姿態出席。 夜蛾正道、五条悟、家入硝子、七海建人、庵歌姬、冥冥、日下部篤也这些高专时代的师友,则扮演了“婆家人”的角色。 狄奥和九十九由基象徵著夏油杰选择的“现在”与“未来”,是在新的秩序下共同前行的伙伴。 值得一提的是,因近期某些微妙操作被戏称为“背弃了纯爱”而身处话题中心的乙骨忧太,最初並未在邀请之列。 不过后来,他还是与狗卷棘、禪院真希、真依、熊猫等年轻一代一起,作为“来凑热闹”、“沾沾喜气”的宾客到场,为这场婚礼增添了几分属於新生代的鲜活气息。 除此之外,黏著姐姐不放的忧忧也不请自来,默默混在了人群边缘。 新郎夏油杰身著庄重的传统黑色纹付羽织袴,羽织服地为光泽柔润、质地精良的“羽二重”(一种高级正绢面料)。 他的神情並非狂喜,而是如同湍急的河流终於匯入深邃寧静的湖泊,带著一种洗尽铅华、尘埃落定后的安详。 站在他身旁的新娘菅田真奈美则穿著一身简约的“白无垢”。 这身婚服不仅象徵纯洁,其本意更蕴含著“死的装束”的决绝——寓指女子一旦嫁入夫家,“就不会再活著回来”的觉悟。 对於曾与杰一同走过动盪岁月、始终默默支持他的真奈美而言,这份象徵恰如其分。 神社內,雅乐悠扬奏响,如林间清泉流淌,正式標誌著仪式的开始。 新郎新娘在白衣緋袴的巫女庵歌姬与身著色打褂的伴娘家入硝子的引导下,於一柄寓意“辟邪”与“喜庆”的朱红大伞遮蔽下,並肩缓步,沿著青石参道朝神圣的社殿行进。 这一过程被称为“参进”,要求心境澄明如镜,精神高度集中,以最虔诚的姿態步入神明镇守的圣域。 因此,无人交谈,亦无人四处张望,唯有木屐轻叩石阶的细微声响。 亲友们分列参道两侧,宛如一道人墙,静默地见证並护送新人从“世俗”的此岸步入“神圣”的彼岸。 与此同时,仙台某处。 虎杖香织——或者说,此刻以这具肉体与身份活动的羂索——正独自伏案,指尖的钢笔在摊开的笔记本上,不急不缓地勾勒著某种复杂结界的轮廓。 室內安静得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书页翻动的轻响。 突然,放置在桌角、处於静音模式的手机屏幕亮起,发出持续的低频震动。 屏幕上跳动著一个没有备註的號码。 她伸手拿起手机,放到耳边,没有先开口。 “羂索大人!” 听筒里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字句间裹挟著无法掩饰的紧绷,甚至能听出喉结滚动时细微的颤抖。 “我找到那四位特级咒灵了。 我当前所在位置的坐標,已同步加密传输到您的终端。 如果我因此死掉的话……请您记得给那个帐户匯款。” 来电者是孔时雨,韩国籍前刑警,如今是游走在咒术界灰色地带的情报贩子与中介,口碑与生存能力皆可圈可点。 他咒力低微,战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正因他很弱,“没有威胁”,反而常常被各方势力下意识忽视,得以在危险的夹缝中观察、生存,传递那些“强者”们不易获取的消息。 此刻,孔时雨正藏身於某处废弃水塔的阴影里,透过一架高倍单筒望远镜的目镜,將视线牢牢钉死在两公里外一栋毫不起眼的郊区公寓楼上。 “我才没有这么无情呢。”香织的声音温和依旧,她已合上了手中的钢笔盖,“在原地保持不动,避免过激举动,『我们』会在十分钟內赶到。” 她掛断电话,几乎没有片刻停顿,立刻起身,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划动、轻点,將原定下午所有待办事项乾脆利落地逐一取消。 根据孔时雨以及其他几位协力者通过特殊咒具长期监控、接力式蹲点观察匯总而来的目击情报,目標共有四个。 它们皆是因人类群体性的持续恐惧灌注了过量咒力,从而在偶然与必然的交织中意外诞生出的智慧特级咒灵,且形態都倾向於“人形”或高度擬人。 它们分別是: 从人类对深邃海洋的恐惧中诞生、形似巨大章鱼的咒灵“陀艮”; 从人类对地震与火山等大地怒火的恐惧中诞生、头顶火山口的咒灵“漏瑚”; 从人类对原始森林与蛮荒自然的敬畏中诞生的、宛如自然精灵般的咒灵“花御”; 以及最为特殊的一个,从人类对人类自身的憎恨、恐惧与恶意中诞生、拥有寻常人类青年外形的咒灵——“真人”。 “真人”似乎诞生不久,对自身所持有的奇异能力充满孩童般天真又残酷的好奇心。 它热衷於涉猎人类文明的复杂造物——时常出没於书店,流连在光影交错的电影院,试图从文学与影像中理解“人”的定义。 而这份理解最终却往往以残忍的“人体变形实验”落到实处。 在它眼中,普通的人类不过是可供隨意拆解、重塑的草芥与玩物。 若非它如此“活跃”乃至“招摇”,这一行四只咒灵那幽灵般飘忽难测的踪跡,或许还真不容易被捕捉到。 心里將已知情报迅速过了一遍,虎杖香织拿起手机,给另一个同样未加备註的號码发送了一条只写了“匯合”二字的短消息。 发送完毕,她不再耽搁,快步离开房间,给悠仁留了个“妈妈有事临时出门”的便籤条,目標明確地走向建筑顶层无监控覆盖的偏僻天台。 第六十六章 婚礼与葬仪·其二 当虎杖香织踏入天台角落的阴影,一个略带讥誚的磁性男声在她身侧悠然响起,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刚从长眠中醒过来,连杯像样的茶都没喝上,就要陪你东奔西跑……我真是个劳碌命。”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阴影如同拥有生命般微微荡漾。 一位人形生物从中显现,如同从墨色的深水中上浮,轮廓由虚化实,带著某种非现实的错位感。 他的出现没有伴隨声响,更像是从背景的阴影里“渗”出来的,好似他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光线刚刚决定將他的存在显露给旁观者。 事实上,他所站立的那一小片区域,连阴影的色彩都比別处更加浑浊,仿佛底下並非坚实的地面,而是假想的阴影世界与现实的交界地。 此人的面容是足以称得上俊美的男性青年样貌,肤色透著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的非人苍白。 那双红瞳尤其引人注目,色泽浓郁剔透,仿佛淬炼过的红宝石。 他身上穿著一套设计奇特的服饰,巧妙而大胆地融合了西式圣职者的庄严肃穆与日式传统的雅致风流。 具体而言,此人外披一件宽大的纯黑长袍,內衬是沉鬱的酒红色里衣。 领口处层叠著精致的白色拉夫领,繁复而挺括,设计上仅在喉下留有一道时髦的水滴形开口,与颈间佩戴的一枚款式古典的金色十字架掛饰相得益彰。 白色长髮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高马尾,以鲜红丝带固定,並被高耸的拉夫领优雅地衬托著,髮丝在秋风中微微拂动。 他的下身是便於行动的深褐色灯笼裤,足踏白袜与黑色运动鞋。 因风格过於倾奇,整体观感竟有几分兼具古典戏剧感与时尚衝击力的奇异之美。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有四个拥有智慧的特级咒灵,或许具备拉拢的价值。我认为至少有接触的必要。” 虎杖香织简洁地解释道,目光已投向远方的城市天际线。 “你可真是『飢不择食』。自然诞生的特级咒灵野性难驯,思维模式与『人』迥异,可不会像我这样『好打交道』。”“男人”针锋相对地呛了几句。 “四郎,连『时尚小垃圾』也要诅咒吗?”香织微微一笑,看向身旁的合作者,“和你相比,它们四个完全是刚睁眼看世界、连路都走不稳的『新生儿』吧?” 被称作“四郎”的“咒灵”语气平淡地回应道:“那种事情无所谓吧。不叫上里梅一起吗?” “因为宿儺手指的缘故,里梅最近……对我儿子悠仁很有『兴趣』。”香织的语句在此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她短暂犹豫了某个过於生动的形容该不该说出口,但思虑片刻,最终还是放弃为那位昔日的诅咒之王副手挽尊。 “她基本像个全天候蹲守的痴女一样盯著悠仁,寸步不离。所以她八成不会来的,我们先去看看吧。” “啊——痴女?认真的吗?里梅他被塞进女性的身躯里竟然会雌墮?” 四郎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个介於嫌弃和觉得有趣之间的表情。 “话说,既然你儿子以后註定要走上咒术师的道路,甚至可能成为两面宿儺的容器。 这种命运轨跡下,真的还有必要按部就班地上国中吗?” “多事,要你管。” 香织的回答乾脆利落,直接將话题拉回正轨。 “根据情报评估,那些咒灵的实力,最多也就相当於八九根宿儺手指的程度。 人去得太多,反倒显得我们底气不足,叫人看轻。 而且,总监部的五个特级现在全都聚在京都呢,不会有比今天更好的时机了。 总不能……你觉得我们两个『人』,不够?” “当然不可能。”四郎的回答简洁而自信。 “这么自信……看来今年播出的那部动画,確实让你吸收到了不少『养分』呢。 四郎,你在东京应该也预先布置了不少处於『待机』状態的傀儡,可以隨时调动吧?”虎杖香织状似隨意地问道。 四郎没有正面回答她关於自身能力细节的试探。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將目光投向虎杖香织先前所望的、遥远的东京方向:“东京?坐標报给我,我『看』一眼。” “东京练马区,光が丘三丁目,旧城改造区边缘,坐標是……”香织报出一串精確的数字。 “好嘞……” 东京,练马区,某栋不起眼的出租公寓內。 一个在壁橱內处於休眠待机状態的四郎倏然睁开了眼睛,发动广域咒力感知。 然而,根本不需要刻意检索。 一个散发著浓郁森林气息、如同自然精灵具现化般的特级咒力反应就明晃晃地停留在孔时雨附近。 这是在监视么? 稍微……有点想提醒他一下。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隨即被理性的判断压下。 提醒他反倒可能害死他。 他现在,本就是双方默许放在共同视野內的“鱼饵”。 那四个特级咒灵,应该也在等我们……或者等任何对此感兴趣的存在,去咬这个鉤吧。 作为羂索的合作者,四郎有自己的野心。 半个多月前那场突如其来的“环境破限”事件,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將本该继续漫长休眠的他提前唤醒。 紧接著,仿佛是命运刻意的安排,一部现象级动画在今年播出,近千万人针对某个“反派角色”所產生的强烈负面情绪如海啸般席捲而来,极大地促进了他的进化进程。 咒力,作为从灵魂中流出的情绪之力,本身就蕴含著化想像为现实的恐怖潜力。 而要將这份潜力转化为切实的力量,“具体的想像”不可或缺。 普通人对自然灾害的恐惧,往往流於空泛。 害怕“地震”,却难以真正想像地壳在自己脚下断裂的瞬间。 恐惧“火山”,却无法具体描绘熔岩吞噬家园的细节。 这种模糊的恐惧,產生的诅咒也相对稀薄、散漫。更不必说,负面情绪也是有时效性的。 但这一次不同。 近千万人的意识共同向他生前的名字和经歷注入了过量的负面情绪。 这股庞大而定向的“具体的想像”,那虚构的“死去成为■灵而又受肉成为人类”的经歷,让他得以构筑出更强大的自我形態。 作为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由人类术师经歷“死后增强的诅咒”而成的特级咒灵,他等待“界限突破”的契机已经太久。 失去肉体之后,灵魂被囚禁在纯粹的咒力块中,每时每刻都在经受著数不清的负面情绪无差別地冲刷。 他的心智、记忆乃至“自我”的轮廓,磨损与畸变的速度,远比羂索这样保有鲜活肉身的“生者”要快得多。 若非如此,他也不必效仿传说中的吸血鬼,將自己投入周期性的主动休眠之中,通过放弃思考缓解负面情绪的侵蚀。 四郎能清晰地感觉到,时代的齿轮正在加速。 即將掀起的滔天巨浪,其规模与深度,將远远超出普通“特级”所能衡量与应对的范畴。 在这股加速激盪的因果涡流中,无论人类抑或咒灵,双方的总体战力都在以一种近乎病態的速度疯狂攀升,每一秒都在超越上一秒的极限。 到底谁能借著时代的惊涛骇浪,真正登临顶点? 嘻嘻……真是,越来越让人期待了呀。 再次指令练马区的四郎进入休眠待机状態以回收咒力和算力,仙台的四郎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中,似乎有流光一闪而过。 “……我已经『看见』了,它们竟敢堂而皇之地聚集在东京,还真是灯下黑。 从『质』与『量』上判断,它们確实不强,还不如石流龙那个『大炮』,更遑论鹿紫云一。” “我怎么不记得你和那位『雷神』照过面?”香织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名字,好奇地询问。 四郎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翻阅尘封的记忆画卷:“你知道的,四百年前,『我』曾被幕府大军围杀。 而那位『雷神』……在类似的绝境里,生生杀穿了重围。 到了晚年,实力已不復巔峰的他,清理军队中的高手依旧轻鬆得像割草。 那时的他甚至没有使用术式,显然未尽全力! 可是,面对被鹿紫云一那样清理过一遍、精锐皆损的军队,『我』应付起来都颇为吃力,最终仍不免兵败身死…… 我曾听闻,有很多武將向他发起挑战,拼尽全力,燃烧一切。 那些人未必都诅咒著他,或许只是想被他亲手『肯定』,想通过他来確认自己在这世间究竟算什么。 而他的回应,便是將这些人一个不剩地亲手屠杀。” 四郎没有让追忆持续太久,总结般地说道:“这种强者的孤独与慈爱是我至今未能体会的东西…… 他是一座令我念念不忘的高峰。 差距,就是如此明显。 罢了,是时候该出发了,免得夜长梦多,让它们提前转移了。” 说罢,他脚边的影子无声地泛起涟漪。 紧接著,一个与他身高、样貌、衣著都完全一致的个体,悄无声息地从影中“钻”了出来。 第三个四郎手中持著一张巨大的黑色天鹅绒幕布,他手腕一抖,將其朝天扬起。 幕布在空中展开的瞬间,如同魔术师大变活人的戏法,布料覆盖之处,空间被无声地摺叠、替换,三人的身影在原地骤然消失。 点对点空间转移產生的引力畸变尚未完全平息,三者已出现在目標区域附近。 就在传送完成的剎那,阴影中探出了一双手將第三个四郎拉回“另一个世界”。 紧接著,那双手再次探出,递出一柄收於朴素黑鞘中的太刀。 第一个四郎左手精准地握住刀鐔下方,將其拾起,悬於腰侧。 就在右手指尖触及刀柄的瞬间,他突然轻咦一声,目光如电,快速扫过远方咒力爆发的源头。 “居然敢主动出击吗?!”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还真是有趣呢!”几乎在同一时刻,虎杖香织也感知到了那骤然爆发、毫不掩饰的灼热咒力,嘴角勾起一抹看到好戏的笑容。 五百米外,郊区公寓楼附近的三岔路口。 “漏瑚”——那位头顶火山口、脾气显然比它的起源更暴躁的特级咒灵已然现身。 它没有选择隱匿或观察,而是以最张扬的方式宣告著自己的存在! 咒之巔,傲世间,有我壶宝便有天! 第六十七章 婚礼与葬仪·其三 入场后,新人面朝神龕,在神职人员的示意下就坐。 依照古礼,新郎应坐中央靠右,新娘靠左,双方家族分坐其侧。 然而,夏油杰与菅田真奈美皆已无直系亲人在世。 於是,由羈绊构成的“家族”自然而然地填补了空位。 狄奥带著原属夏油一派的米格尔、拉鲁、利久、菜菜子与美美子,端坐於代表“新娘家族”的左侧席位。 五条悟领著夜蛾正道、硝子、建人、篤也、冥冥等高专相关的师友,坐到了代表“新郎家族”的右侧席位。 九十九由基、乙骨忧太、狗卷棘、禪院姐妹和熊猫等人,则安静地坐在更后方的席位观礼。 第一个进行的是修祓仪式。 在友情客串巫女的庵歌姬肃穆示意下,全体宾客依序起立,向著神前鞠躬。 神职人员以庄重的古调奏上祓词,手持洁白的祓串“大麻”,以悠缓的动作拂过空中,为所有在场者祛除无形的尘垢与不祥。 当那象徵净化的动作完整地拂过全场,仪式便平稳过渡到第二步,奏上祝词。 新人再次起立、鞠躬。 神职人员向神明庄严稟告二人今日结为连理,並祈愿神明赐予他们永恆的幸福、守护与家族繁荣。 殿堂內鸦雀无声,唯有祝词在樑柱间低回。 所有宾客皆心怀感念,静静聆听。 唯有五条悟和狄奥几乎同时捕捉到了远处浮现的些许违和感。 在一百米到两百米之间,参道周围的林间与檐角阴影中,数只动作略显僵硬的乌鸦正悄无声息地盘旋或停驻。 神社本身豢养有普通乌鸦,因此它们的存在本身並不突兀。 但若以“六眼”去观测,便会发现它们周身笼罩著一层极其精妙的隱蔽结界,仿佛无形的薄膜,將咒力波动与生命气息压抑到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地步。 会是冥冥的吗? 这个念头刚升起便被理性压下。 “六眼”可以解析绝大多数术式的底层结构与咒力流动,然而此刻,它得出的结果却並非已知的“黑鸟操术”。 在內部驱动那些乌鸦的是某种形態上近似“傀儡操术”、內核却又略微不同的全新术式。 更何况,若是冥冥使役的乌鸦,依照她的行事风格,此刻应当已大大方方地落在人群外围的鸟居或灯笼架上,而绝非如此隱匿行跡、鬼鬼祟祟,甚至试图混杂在普通乌鸦中,笨拙地擬態扮演。 如今五大特级齐聚於此,任何常规的监视或侦察都显得毫无意义且充满挑衅意味。 那么,究竟是谁,在这样一个时间、这样一个场合,布下这批如此谨慎却又显得有些画蛇添足的“眼睛”?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 与此同时,东京练马区。 漏瑚没有等待,亦未进行任何无意义的寒暄或战前交涉,在感知到远方凭空出现的强大气息后,它选择了最直接的欢迎方式。 它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如同乐队指挥落下一个重音,向地面猛然一挥。 大地哀鸣,虎杖香织与四郎身前的沥青路面如同脆弱的蛋壳般碎裂拱起,一个直径五米、不断喷涌著炽热岩浆与浓烟的迷你火山口瞬间成型。 赤红的熔岩如同奇幻故事中的巨龙吐息,呈巨大的锥形区域喷发、覆盖,將半径百米內的一切吞噬、熔化。 空气被高温扭曲,刺鼻的硫磺味瀰漫开来。 当狂暴的岩浆浪涌逐渐平息、沉降,在依旧冒著青烟、地面化作半熔融焦黑深坑的中心,两道身影却毫髮无伤地显露出来。 两人的周身包裹著一层无形而柔韧的屏障,咒力如水波般流转荡漾,將足以熔化钢铁的高温与衝击完美隔绝。 领域延展。 凭藉登峰造极的结界技术与咒力操控,他们以最小的消耗化解了这突兀而凶猛的一击。 “哎呀呀,真是没有礼貌。”虎杖香织故作苦恼地用手指戳了戳侧脸,“我们可是带著善意来的。” “哼!老嫗何故惺惺然作处子態!”漏瑚显然被对方的从容姿態激怒。 不过,诞生至今尚未与真正的强者交锋过的它,內心本就渴望用一场淋漓尽致的战斗来验证自身的强大。 於是,充满勇气的漏瑚不再试探,佝僂的矮小身躯展现出惊人的力量,足下发力一个大跳便跨越数百米距离,轰然落在两人近前。 以它的落地点为中心,半径二十米內的地面如同被巨石砸中的水面,猛地向下凹陷,隨即又剧烈地向上隆起、崩裂。 环形衝击波向四周迅速扩散,碎石、尘土与尚未凝固的熔岩碎块被狂暴的力量拋向空中。 然而,香织与四郎神色不变,只是脚步轻移,同步向后微微退了三四米,恰好避开了坠地衝击最主要的震盪范围,仿佛早已计算好一切。 那足以掀翻车辆的衝击余波,撞上他们周身的结界后只激起层层涟漪便无奈消散。 “嘁!”漏瑚发出一声不爽的咂舌,动作却毫不停歇。 它双手虚抬,两侧龟裂的地面骤然隆起两个不断膨胀的迷你火山口,炽热的咒力在其中翻滚沸腾。 隨著它双臂交错挥下,两个火山口同时喷发出炽白耀眼的粗大火柱。 两道火柱在空中精確交匯,形成温度高到令空气扭曲爆鸣的十字形火焰束流,將前方露出“看杂耍表演”般神情的两人彻底淹没。 近距离下,咒力输出的效率与强度会得到指数级的提升。 这片交错的十字烈焰,其核心温度已然飆升到足以令钢铁瞬间升华的程度——不是熔化,而是直接从固態化为炽热的青烟。 所以……干掉了吗? 看著那吞噬一切的光与热,漏瑚心中不免闪过这样一个堪称经典“flag”的念头。 炽白的烈焰肆虐了数秒,將那片区域彻底化作一片翻涌著暗红气泡、蒸腾著致命热浪的沸腾熔岩湖。 当火焰终於停歇,高温扭曲的视界逐渐恢復清晰…… 香织与四郎,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们甚至连衣角都未曾被燎到,周身的结界泛著稳定的微光,仿佛刚才那焚尽一切的烈焰只是拂面而过、稍微炽热一点的晚风。 两人静静地站在那里,甚至连姿势都未曾改变,居然真的在耐心等待漏瑚的“下一步表演”。 接连失手,连对方的防御都未能撼动分毫——这份绝对的差距浇在漏瑚本就炽烈的怒意之上,让它那火山般的咒力活性越发高涨。 第六十八章 婚礼与葬仪·其四(第二轮PK加更) “很好……很好!” 头顶的火山口喷发出更加浓烈的黑烟与火花,漏瑚抬起左手,如同调音般拨弄了一下脑袋侧面那个类似塞子的旋钮装饰。 伴隨著呲地一声轻微的泄压声响起,数十只外形狰狞的飞虫从它头顶火山口般的结构中陆续钻出。 它们是漏瑚术式的衍生產物“火砾虫”,有著尖锐如锥的口器,体型约有人类拳头大小,身体呈暗紫色,嗡嗡振翅声令人牙酸。 这些飞虫锁定下方那两个从容不迫的身影,发出尖锐怪异的嘶鸣,如同嗅到血腥的鯊群,骤然加速衝击! 火砾虫不仅本身携带强大的物理动能,一旦命中或接近到一定范围,其內部极不稳定的咒力结构便会瞬间失衡,引发大范围的殉爆,將高温火焰与衝击波无差別地泼洒出去。 这还没完。 在火砾虫群如离弦之箭般射出的同时,漏瑚猛地屈膝蹬地,脚下地面轰然炸裂。 它藉助反衝力高高跃起,瞬间脱离地面一百五十米,双手在身侧向后大幅度扬起,做出一个如同龟派气功起手式的姿势,指缝间流溢出火焰的长河。 天空骤然暗了一瞬。 紧接著,在约两百米的高空,一颗直径超过百米、缠绕著熊熊烈焰与黑烟的巨大熔岩陨石凭空成形,带著毁灭一切的骇人威势,朝著香织与四郎的头顶轰然砸落! 这正是它的杀招——“极之番·陨”! “不管你们是谁,既然敢追查上门,就用你们的死来传播真正的强大吧!”漏瑚的咆哮与陨石破空的轰鸣混合在一起,宣告著毁灭日的降临。 然而,面对这上下夹击、避无可避的绝杀之局,虎杖香织只是悠然抬起左手,五指微张,掌心向下,对著脚下焦黑的大地,虚虚一按。 以她所立之处为中心,粘稠猩红的血潮自虚空中汹涌渗出,瞬间漫过脚踝、膝盖、头顶,並继续疯狂上涨。 这血潮並未四处泛滥,而是在结界的辅助下精准地向上拱起、合拢,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內,形成一个將香织与四郎完全包裹在內、直径约五米的完美球形护壁。 首先到来的是火砾虫群的衝击与殉爆。 数十只紫黑色的飞虫爭先恐后地撞上球形血壁,剧烈的爆炸连成一片赤红的火海。 衝击波反覆冲刷,让血球表面剧烈震盪,泛起密集的涟漪,却始终未被突破。 紧接著,真正的毁灭降临了。 “极之番·陨”在半空中微调弹道,其轨跡精准锁定了下方那搏动不休的球形血壁。 撞击的瞬间,熔岩包裹著血球沉降下去,穿透沥青路面,连更下方的路基一同完全破坏。 下一瞬,混杂著浓烟、岩浆与猩红血雾的衝击波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紧隨其后。 声浪化作有形的衝击,瞬间撕裂了方圆一公里內的所有玻璃,那栋公寓楼的窗户齐齐炸成碎片。 当漏瑚终止了极之番的咒力输出,咒力构造而出的熔岩逐渐失去炽热的色彩,黯淡下来。 刺目的光芒与翻腾的烟尘缓缓沉降,显露出爆炸中心的景象。 那颗震撼大地的“陨石”已经消失不见,只在原地留下一个深达数十米、边缘流淌著暗红岩浆的环形山造型的巨坑,仿佛大地上的一个狰狞疮疤。 而在巨坑的最中心,那直径五米的球形血壁依然如同海中礁石屹立不倒。 落回地面的漏瑚用独眼死死盯著下方的猩红球体,之前的怒意与自信,已被震惊、不解与忌惮所取代。 真的假的……这都不能造成伤害…… “赤血操术”有这么强吗?他们的术式究竟是什么? 再试试看吧。 漏瑚猛地向前一窜,咧嘴露出一口黑牙,双掌繚绕著足以升华一切物质的浓缩咒力与高温,直直朝著似乎因为血潮护盾遮蔽视野而反应不及的內部二人按去。 既然远距离的打击会被各种手段规避、防御,那它就要抵近,零距离爆发,將所有的破坏力毫无保留地灌入对手体內! 就在漏瑚自以为抓住了最佳时机,將手掌递出的剎那,时间仿佛被切割了一帧。 它的视野边缘似乎有极其细微的黑色流影一闪而过,紧接著便从手腕关节处传来奇异的触感。 漏瑚攻击的动作僵住了。 没有剧烈的衝击,没有咒力的激烈对抗,就像热刀划过黄油,它的手掌与手臂分离,旋转著飞向一旁,在空中化作两团爆散的火花与咒力残渣。 纳尼(なに)!? 漏瑚死死地盯住四郎。 对方依旧维持著那副手握长刀、气定神閒的姿態,仿佛刚才那斩断它手掌的一击,只是隨手拂去了身上不存在的灰尘。 但……那是什么速度!? 那柄长刀,甚至似乎……未曾完全出鞘? 还是说,出鞘与归鞘在同一个毫秒內完成,快得超越了它动態视力的捕捉极限?! 漏瑚甚至没能感知到对方如何拔刀、挥斩、收刀,只看到流动的刃纹如夜空中流淌的云絮。 这种速度,完全超越了它过往对“特级”这个范畴的认知。 即使是那些以敏捷著称的一级咒术师,或是它自己引以为傲的瞬间爆发,在这位面前都显得笨拙迟缓。 而那份混杂著自信与残忍的笑容,已从漏瑚扭曲的面孔上彻底消失,非常符合“守恆定律”地转移到了对面那位白髮生物的脸上。 四郎的笑容里没有喜悦,更像是一位早已登临绝顶的宗师,俯瞰著山脚下使出浑身解数的初学者,见他招式用尽却连自己衣角都未能触及,所流露出的那种略带失望的神情。 白刃打空手本就不对等,更不必说他手中的兵刃乃是特级咒具“鬼切”的影打。 在日本刀匠的传统中,以奉纳玉钢锻造名刀时,常会准备“真打”一振,以及“影打”一二。 影打若与真品相差无几,则可赠与挚友;若品质逊色,则往往埋土封存,永不现世。 而此刻他手中的这把影打,在强度、硬度、韧性、锋利度、诅咒附魔等一切性能上,与真打“鬼切”完全相同。 唯一的缺陷,在於它未能通过特定的血祭仪式,在其中铭刻下对应的术式效果。 因此,將它视为一把没有特殊异能、但材质与工艺均达极致的“白板”特级咒具,亦无不可。 手持此等斩铁如泥的利器,他只需心无旁騖、不断突破自身速度的极限便好。 而漏瑚所顾虑的,却要多得多了。 如何预判那超越视觉的斩击轨跡,如何防御那无物不断的锋刃,以及……如何在这碾压性的强大面前,保住身为特级咒灵那摇摇欲坠的尊严与性命。 第六十九章 婚礼与葬仪·其五 祝词之后,乐人以龙笛、篳篥、凤笙交织演奏典雅的乐曲。 八坂神社的巫女们身著白衣緋袴,应和著乐声,缓步起舞。 长袖挥动,宛如流云拂过。 足尖轻点,似有涟漪漾开。 赏心悦目的翩躚舞姿仿佛將神明的祝福具象化,递予在场的每一位观眾。 巫女们舞毕,如褪去的潮水般从两侧静默撤出,殿內的气氛为之一凝。 神前仪式最具象徵意义的核心环节——“三三九度之盃”(さんさんくどうの杯),即日式特色的“交杯酒”,即將开始。 庵歌姬缓步上前,將神酒注入三只叠放於漆盘中的朱红酒杯。 酒杯由小至大层层相叠,象徵著由浅入深、层层递进的结合。 斟酒的过程本身也蕴含著仪轨。 前两次她只是將酒壶微微倾斜,让少量酒液象徵性地沾湿壶口与杯沿,直至第三次,才沉稳而流畅地將神酒一次性斟入杯中至十分满。 歌姬首先以双手捧起最上层、也是最小的那只酒杯,郑重地呈递给夏油杰。 杰双手接过,將酒杯平稳地举至额前,向神前微倾示意,隨后小口啜饮,如此重复三次,最终將第一杯酒完全饮尽。 饮毕,他將空杯平稳地递还给歌姬。 歌姬接过杯,重新依古礼注满神酒,再將同一只酒杯转向递给菅田真奈美。 真奈美亦双手捧杯,举至额前致意,隨后依样分三次小口饮尽,同样將酒杯递还给歌姬。 按照仪轨,每一轮中首先饮酒者需在最后再饮一杯,使循环闭合、首尾相衔。 因此,歌姬再次斟酒后,仍將此杯递给夏油杰。 杰平静饮尽,至此,第一只小杯的“三三”之礼完成。 然后歌姬开始为第二只、略大一些的酒杯斟酒。 此轮的传递顺序有所变化。 先由真奈美接过酒杯,依三次啜饮之仪饮尽。 隨后歌姬重新斟酒,再將同一酒杯递给夏油杰,由他完成这一轮的饮用。 末了真奈美再饮一杯,补完循环。 第三轮循环迎来了最后也是最大的那只酒杯,而传递顺序再次回到起始。 如此,两人依“新郎→新娘→新郎”、“新娘→新郎→新娘”、“新郎→新娘→新郎”的严谨次序,用三只从小而大的酒杯,每杯皆分三次小口饮尽,每饮完一杯则重新斟酒交替,完成一个完整的“三三九度”循环。 这充满了“万事皆三”概念的奇数之礼,寓意吉祥。 第一杯敬关怀新人的神明,第二杯敬双亲的养育之恩,第三杯敬在座的亲友。 每一口,都承载著感谢与承诺。 酒液在杯间传递,亦將两人的命运,在这九重循环、二十七次交饮中,紧密地缠绕在了一起。 因为不愿破坏友人人生中唯一、神圣且不可復现的仪式时刻,狄奥与五条悟只是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此刻,无论远方藏著何种意味的视线,都无法也不应侵扰这片被喜悦笼罩的圣域。 两人並未起身,也未开口,只將那份警惕暂时敛入心底,默默等待婚礼结束。 东京练马区,废墟之上。 就在婚礼的喜气在京都八坂神社裊裊升腾之际,此地的战局还在继续。 四郎一心多用,保持著乌鸦傀儡的视野进行观察,確认五大特级战力都没有立刻行动,这才稍微安心。 回过神来,看到漏瑚齐根而断的双腕在咒力涌动下已经完成了高速再生,而它却僵在原地迟迟不肯动弹,他当即开口嘲讽: “就这点水平还想挑战前辈?” 紧接著,四郎又念诵了一句表面上看起来与此刻战场格格不入的话语:“我奉拿撒勒人耶穌基督的名叫你起来行走。” 说完,他並没有乘胜追击,只是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等待对方消化这句包含多重意味的话语。 “什么玩意儿?”壶宝確实没文化,也是真的听不懂宗教经典,一时没能理解这突兀的话语。 “嘖……你没有学过人类的礼数,所以我原谅你的无知。 我们要找你们的首领议事。你这么弱,肯定不是首领吧?” 四郎的语气中居高临下的意味更加明显。 隨即,那点虚假的宽容消失殆尽,只剩下无情的催促: “如果你不打算为刚才的冒犯跪下道歉的话,还不快带路!” 他的话语里没有实质的杀意,却比杀意更让漏瑚感到內心刺痛。 对方並非將它视为需要严肃对待的敌人,而只是一个需要被教导“规矩”、不知天高地厚的“孩童”。 这份认知上的彻底蔑视,比断腕之痛更折磨它的灵魂。 暴怒压倒了惊骇与权衡。 或许起初主动出击带著玩闹与试探,就算杀不掉来袭者也无所谓。 但此刻,这份摆在眼前、令人绝望的敌我之差,它身为特级咒灵、身为“新人类”的自尊,绝对无法接受! 漏瑚头顶的火山口与耳侧的塞子被沸腾的岩浆猛然冲开,它双手急速结印,两小指、无名指开立,其余六指三度来去,作大黑天印。 “別小看我,小子!我要把你那张娘娘腔的脸烧成灰! “领域展开·盖棺铁围山”!” 海量咒力轰然爆发,生得领域席捲开来。 这是一个熔岩肆虐的山洞结界,足以將进入其中的一级咒术师瞬间烧成焦炭。 四周是被高温烧灼成赤红的洞壁,滚烫的熔岩如瀑布般从裂隙中不断倾泻而下,在下方匯集成一片气泡翻涌的岩浆之湖。 空气因高热而剧烈扭曲,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火焰,灼烧著肺部。 然而,就在灼热领域的外壳刚刚完成闭合、必中术式即將生效的那个瞬间,因为速度过快而拉出的巨大新月形刀光无声绽放。 四郎的速度再度超越了视觉残留的极限。 他的存在仿佛发生了“分裂”。 这一毫秒挥刀的四郎,与下一毫秒再次行经此处的四郎错身而过。 在这极致的速度下,他如同短暂並存於不同坐標的复数幻影,沿著球形领域的边缘疾驰了数圈,挥洒出数十道交错的斩击。 残影漫天飞舞,如同夏日黄昏河边骤然升腾起的乌压压一片摇蚊之云,密集到令人目不暇接。 最后,所有虚影归一,四郎已悄无声息地回到原地,太刀优雅地滑入鞘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噠”轻响。 他歪了歪头,俏皮地说道:““领域斩开”,我也会哦。” 话音落下的剎那,“盖棺铁围山”应声爆裂,化作无数咒力碎片四散飞溅! 藉此,四郎向可能正屏息注视的其他特级咒灵,展示了“上门寻求合作者”所应具备的力量! 特级咒灵是纯粹由咒力构成的能量生命体,没有真正的大脑器官,所以不会术式熔断。 但施展领域所耗费的海量咒力已实打实地消散一空,漏瑚在短时间內,绝无可能再次展开领域。 一直以来,漏瑚都理所当然地自居为最强者的候选。 坐井观天的它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体会到了何为真正的强大。 对面那个白髮男能在它產生反应之前切碎整个领域外壳,自然也能將它切成碎块! 如果他抱有敌意的话,它会被瞬杀! “……花御救我!” 第七十章 婚礼与葬仪·其六 援军应召而至。 地上猛地钻出一株造型奇怪的小树,紧接著,一片瀰漫著安寧与睏倦气息的花海,以漏瑚为中心瞬间绽放。 “是花耶~”虎杖香织发出了很少女的惊嘆声,眼神似乎恍惚了一瞬。 四郎也露出了仿佛被美景感染、阳光开朗大男孩般的笑容:“是花呢~” 然后,两者几乎在同一瞬间驀地清醒。 是削减战意、迷惑心神的咒术! 就在他们因这突如其来的精神干扰而愣神的剎那,真正的救援行动已然发动。 从两百米外的阴影中,花御伸出手。 地面兀地隆起,一团由无数坚韧枝干虬结而成的巨大手掌破土而出,以恰到好处的力道將漏瑚朝著自己的方向猛地拍飞。 同时,无数带著倒刺的棕色树枝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死死纠缠向虎杖香织与四郎,试图將他们暂时禁錮在原地。 漏瑚极为配合,在被拍飞的瞬间,它从掌心、脚底猛烈喷发出炽热的推进火焰,如同人形喷射战机,撕裂空气,突破音障,朝著花御的方向加速逃窜。 “是神速系术式!快——”它朝著同伴发出急促的警告。 声音戛然而止。 一道无视了空气阻力与物理惯性的黑色流光,在空中划出一条锐利的折线。 前一刻还在原地,下一刻四郎已经出现在了正准备继续施展术式的花御身侧。 当他停下来时,周遭竟没有掀起一丝因高超音速移动而应有的狂暴风压与音爆,寂静得可怕。 仿佛並非是他在以恐怖的速度移动,而是世界在他面前主动放缓了时间。 而四郎的右手此刻正轻鬆地提著一样东西。 那是漏瑚那颗尚带著茫然表情、断裂的脖颈处还在滋滋蒸腾著咒力热气的脑袋。 咒灵一旦被击杀,构成其存在的咒力便会迅速瓦解,產生“消失反应”,化作尘埃。 即便存在个体差异,被分离的重要部分也难逃同样命运。 因此,漏瑚那具仍在半空中依惯性飞行的无头躯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化作飘散的黑灰。 “真弱,太弱了!”表演完“拿首好戏”的四郎发出了一声与其“偶像”如出一辙的嘲讽。 “被淘汰者,我本该为你献上葬歌,但你有幸承蒙看重……那么,表现出你的价值吧。” 说著,他像丟出一颗无关紧要的球,將漏瑚的脑袋隨手拋向花御。 花御慌忙接过,小心翼翼地承托住同伴的头颅,说出一连串意义不明、却能將意思直接传入脑海的特殊语言: “□□■■■■■□□(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刚才明明说过了,要好好听人说话啊……”虎杖香织不知何时也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侧,语气带著一丝无奈,“我们有一些事,想要和你们的首领谈。” 她抬眼望了望远处因战斗而刷新出来的围观群眾,补充道: “因为火山头先生刚才製造的动静太大,五分钟后我们就会离开。你们得儘快作出决定了哦?” “■■■□■(那就跟我来)。”花御抱稳漏瑚的头颅,快速冲向最近的那栋公寓楼。 既然要节约时间,它没有再去走楼梯,而是猛地蹬地直接跃上了四楼,来到“404”號房间门前。 它回头一瞥,只见一道由血液构成的猩红瀑布凭空涌现,平稳地承托起虎杖香织与四郎,如同一部升降梯將他们同样送至四楼。 始终从容不迫,一点破绽都没有……好强。 但是……確实感觉不到明確的敌意。 让真人来做决定吧。 花御转动门把手。 门后並非预期的房间景象,而是一片洒满阳光、海浪轻抚沙滩的寧静海岸。 仿佛这扇门连接著某个南国的度假岛屿,如同《哆啦a梦》中的任意门。 “好和平的领域啊。” 虎杖香织踏入沙滩,目光扫过四周,一眼看穿了本质。 “並不赋予术式,通过削减攻击性与强度,实现了全天候的常时展开么……很有趣的做法。” “明明还是『咒胎』阶段居然就已经能做到这种事情了。看来我之前有点小瞧你们了呢。” 四郎的目光快速掠过泡在海中只露出半个头的陀艮,隨即牢牢锁定了沙滩椅上的一个身影。 作为一个新生的特级咒灵,从外表上看,它完全就是人类的模样。 是和我相同类型的存在么? 四郎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他稍微有点后悔,没有在行动前向掌握著更多隱秘的羂索问清关於这些新生咒灵的具体情报。 但这点情绪立刻被压制下去,他依靠自己的经验,快速做出了判断。 那个咒灵散发著极其异样的咒力。 仿佛每时每刻都有源自人类负面情绪的“养分”从不可见的维度源源不绝匯入其中,使其不断变强。 这种感觉……简直像是《fate》系列作品中描绘的“此世一切之恶”那样的诅咒聚合体! 没有人比四郎更懂咒灵。 因为不久之前,他才刚刚亲身体会过。 近千万人匯聚的定向负面情绪便能推动他进化。 那么,这又是什么高手了? 一个更为惊人的推测如同电流窜过他的意识:它的起源,难道就是所谓的“人类恶”!? 在四郎头脑风暴的时候,那个被他特別关注的特级咒灵开口了。 “啊——漏瑚、花御,你们没事就好。” 脸上爬满细密缝合线、身著黑色水手服、如同慵懒高中女生般躺在沙滩椅上的咒灵,对鱼贯而入的一行人隨意挥了挥手,语调轻鬆。 “嘻嘻,还有两位新朋友呢……”它歪著头,露出天真又好奇的笑容,打量著来客。 “哪里看得出来没事啦!”被花御小心捧在手中的漏瑚头颅,发出了憋屈而愤怒的咆哮。 “火山头,我已经留手了。”四郎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沙滩椅上的那个身影,“这个结果,应该算很不错了吧?” “你!”漏瑚的独眼恶狠狠地瞪向这个白髮怪物,却无力反驳。 四郎终於侧过头,瞥向那颗愤怒的脑袋,语气依旧平稳:“如果你因我刚才之轻视而慍怒……你隨时都能以剑来问我。而我,永远静候。” “好啦好啦,都別吵了。”真人轻盈地从躺椅上站起,拍了拍手,笑容灿烂,“你们好~我叫真人,意思是『真正的人类』。不知两位尊姓大名? “你可以叫我虎杖香织。”香织回以温和得体的微笑,仿佛真是来参加茶会的友人。 “叫我夏死郎(kashirou)吧。”四郎报上一个显然有所保留的简洁名字。 第七十一章 婚礼与葬仪·其七 喝完日式特色的“三三九度”交杯酒后,便进入了婚礼仪式中最喜闻乐见的环节——交换戒指。 这一习俗虽源自西方,如今已和谐地融入了传统,成为当代年轻人婚礼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夏油杰取出戒指,温柔地戴在菅田真奈美左手无名指上。 真奈美亦为杰戴上属於他的那一枚。 完成这一流程后,杰从怀中取出事先誊写好的誓词纸卷,与真奈美一同在神前展开,共同朗读: “我们在此,向天地神明、先祖之灵,郑重起誓: 自今日起,结为夫妇,同心同德。 无论安乐或困苦,顺境或逆境,健康或疾病,都將彼此尊重、相互扶持,共同面对人生的一切试炼。 我们將以真诚之心共筑家庭,以慈爱之手养育后代,以敬虔之志守护家风。 纵使岁月更迭,此心不改。 纵有风雨波澜,亦不相离。 愿神明鑑察此誓,护佑我们夫妇同心,家道永续。” 隨后,二人接过神职人员递上的“玉串”——缠有洁白纸垂的杨桐枝,將其恭敬地置於神前的案上,並行“二礼二拍手一礼”。 全体宾客隨之行礼,再转向新人注目致意。 到此,仪式已经接近尾声。 主祭的斋主面对神龕,向新人赠与最后的祝福: “敬告大神之尊前: 今有信士夏油杰与信女真奈美,已共立神前之誓,结为夫妇。 二人心魂相契,愿共修家道,互助互佑,不弃不离。 兹奉上清之玉串,告以纯洁之心。 祈愿: 二人家运昌隆,子孙繁盛; 四季无灾,八节有庆; 衣食丰足,心身安稳; 纵有风雨,亦如並蒂之木,根连枝合。 愿大神垂此恩光,永世照鉴。 谨以祝词,奉告如斯。” 从“参进”到“退出”的整个仪式,持续了约三十分钟。 在这短暂而神圣的时间里,这对新人於友人的见证下,正式缔结为夫妇。 所有活动结束后,眾人退出社殿,在神社前洒满秋日暖阳的参道上一同合影。 在连续抓拍的照片中,身著纹付羽织袴与白无垢的夏油杰与真奈美,被笑容满面的朋友们环绕。 狄奥与九十九由基在两人背后並肩而立,举起手臂,默契地摆了个爱心的组合造型。 菜菜子和美美子手拉著手,略显不情愿地撇著嘴蹲在新婚夫妇的身前,像一对守护在“父母”脚边、闹著彆扭的小猫。 五条悟的手搭在身旁庵歌姬的肩上,两人一同对著镜头比出“耶”的手势。 夜蛾正道双手抱胸靠在熊猫身上,神情欣慰。 家入硝子嘴角噙著淡笑,视线的焦点落在镜头前的地面上。 日下部篤也略显无措地叼著棒棒糖,似乎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七海建人难得不正经地做了个“尼特罗双手比心”的动作。 拉鲁嬉笑著试图將手臂搭上禰木利久的肩膀,却被对方一脸嫌弃地伸手抵住下巴往外推。 一旁的米格尔戴著墨镜,朝著自己比了个大拇指,酷酷地露齿一笑。 乙骨忧太正被禪院真希与禪院真依一左一右夹在中间“霸凌”,狗卷棘的目光在镜头和忧太之间反覆游移。 不远处的冥冥则微微屈膝將忧忧抱起,將他举到与身旁其他人相同的高度。 忧忧乖巧地揽著姐姐的脖颈,一同看向镜头。 快门按下,將幸福与笑容永恆定格。 当摄影师挥手示意拍照结束时,夏油杰看著眼前温馨的一幕,轻轻嘆了口气,低声感慨道:“唉,真不想结束啊……” “別哭,会破坏气氛的。”一旁的菅田真奈美侧过头,虽轻声提醒,眼底也含著泪光。 稍早些时候,陀艮的“度假区”领域內,氛围则截然不同。 “四郎,不打算报上本名吗?”虎杖香织“贴心”地拆台。 “夏死郎这个名字我最近一百年一直有在用的好不好,而且这种时候就不要拆台啦。” 四郎微微耸肩,將话题拉回正轨。 “五条悟和狄奥今天都在京都,附近也没有『窗』或辅助监督活动的跡象…… 但刚才那种程度的地形破坏,很快就能引起警觉。我们最好儘快进入正题。” “话先说在前头,”真人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双臂环抱,语气里带上了些许傲慢与疏离,“人类和咒灵,是不可能和平共处的。这是根源的对立。” 它顿了顿,目光扫过香织与四郎:“你们的计划是什么?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可以『合作』的基础。” “呵呵……真的……不能和平共处吗?”四郎说罢,向前踏出一步,不再做任何掩饰。 如同揭开了一层封印,磅礴的咒力自他体內兀地冲天而起,与真人、漏瑚、花御还有陀艮的气息隱隱共鸣。 那咒力属性绝非人类术师所能拥有,却也与自然诞生的咒灵有著微妙而决定性的不同。 “你是咒灵?!那为何——?”漏瑚的头颅发出难以置信的低吼。 这咒力的本质它绝不会认错! 但……为何他能如此完美地擬似人类,甚至若非此刻主动展露,先前竟没有流露出丝毫破绽? “如果……”四郎的红色眼眸在领域的虚假阳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我並非纯粹的人类,也並非……你们所知的『咒灵』呢?” “!!”真人脸上的傲慢彻底消失,缝合线下的眼睛睁大,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惊疑与浓厚的兴趣。 它能看见的,远比漏瑚更多。 在肉眼与寻常咒力的视野中,对方完美无瑕。 但若以灵魂的视界洞穿表象,那存在便呈现出一种令人费解的二相性:正如光既是波也是粒子,四郎既是人类,亦是咒灵! 那並非简单的50%与50%的混杂,而是两种互斥的本质被强行叠加於同一存在之上,构成了匪夷所思的100%人类与100%咒灵的“叠加態”!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吧,”四郎没有立刻解释自身的异常,反而拋出了一个非常哲学的议题,“你们——把自己和人类这个物种的关係,视作什么?” “我们是新人类。” 真人毫不犹豫地回答,语气里带著天生的优越感。 “是由人类的恐惧与恶意中诞生的、更优越的下一代。我们终將取代旧人类,成为这颗星球新的主宰。” “在百年后的荒野上放声大笑的,不一定非要是我们。”漏瑚沉声补充,“只要诅咒能如人一般站立於世,便足够了。” 它的理念更倾向於开创一个属於咒灵的“新时代”,而非单纯对人类的復仇。 “■■□□■□□■□□(为了蔚蓝而洁净的世界)。”花御也以它特有的方式表达了核心诉求。 “新人类……很好。”四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点了点头,“环保那种事情好解决,先搁置不论。至少我们有继续交流下去的价值。” 然后,他提出了一个近乎异想天开的构想:“试问,你们有没有想过…… 如果一个咒灵,获得了与人类无异的肉体,看起来是人类,生活习惯与人类毫无区別,甚至能融入人类社会,学习、工作、生活…… 那它,为什么就不可以是『人类』!? 如果人类不再对我们喊打喊杀,视为必须祓除的怪物…… 拥有智慧的咒灵,完全可以作为人类社会的一份子而存在——就像那些少数族裔、特殊群体一样! 我们需要的,或许不是一个新世界,而只是一个被认可的『身份』,一种『被接纳的可能』!” 眼见四位特级咒灵都陷入思考,理念的种子既已投下,四郎立刻抓住这动摇的瞬间趁热打铁,开始了他的“战略忽悠”。 “说实话,最核心的分歧,往往只是这层『皮囊』,这份『出身』。 在过去的四百年里,我用自己的双脚,丈量过这颗星球的许多角落。 在很多地方,我都曾以『普通人类术师』的身份,生活了数年乃至数十年。 我的亲身经歷告诉我,咒灵和人类,並没有本质的区別。 善与恶、爱与憎、渴望被接纳与害怕被伤害……这些情感是共通的。 即便是人类,也会因为长相异於常人、行为举止特殊、出身背景不同而被社会排挤、歧视,不是么? 解决了这层『皮囊』的问题,说到底,你们所追求的『新人类』,依然还是『人类』这个范畴內的进化!” 儘管说得头头是道、情真意切,仿佛一位真正的理想主义布道者,但这不过是他四百年来反覆演练、早已炉火纯青的“话术”。 他只是在熟练地骗人罢了。 四郎內心深处对自己的身份认知永远是人类。 这也是为何他会支持羂索进行“咒力最优化”的缘故。 他所想要“救济”的全人类,从来不包括咒灵! “……这!这种事情!”漏瑚一时语塞,这个角度它从未深入思考过。 取代人类,与融入人类,是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並不是不可能,不是吗!? 如果一切早已註定,或许反而是件轻鬆的事。 但敢於踏上命运歧路、开闢全新可能性的人,才往往会被称为英雄!” 四郎趁势追问,並说出了符合“反抗的英雄”传说的“名人名言”。 “但是,”真人迅速从理念衝击中冷静下来,指出了最关键的现实障碍,“现在咒术界的领导者里,可有两个持有“咒灵操术”的傢伙。 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叫做夏油杰和狄奥? 他们可不会像你和你的女人这么好说话吧? 你说呢,『虎杖士郎』先生?” 它刻意为那个临时拼凑的姓名加了重音。 “不敢不敢,她只是我的合作伙伴。”四郎第一时间摆手,严肃地纠正了关係,“另外,我也不姓虎杖。” 第七十二章 婚礼与葬仪·其八 在大家挤在相机屏幕前兴致勃勃地看照片时,狄奥终於一吐为快: “为什么我们每次搞活动聚在一起的时候,都有人趁机犯事?!哪来的这么多內鬼!” “狄奥,可能不是內鬼。”五条悟跟著说道,“从一开始我就觉得那几只带著咒力的乌鸦不太对劲,还以为是冥冥的。 不过……她的乌鸦应该不会掛载那种级別的隱蔽结界吧?” “那当然,和我没关係哦?” 冥冥今天难得理了个可以露出双眼的髮型,她安静地旁观了婚礼全程,此刻才第一次开口。 “操控乌鸦很耗费精神的,今天这种场合,我肯定要保持对夏油桑的尊重。” “那……那些乌鸦究竟……”夏油杰也凑了过来。 其实在之前发现狄奥开启“六眼”概念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但他毕竟是今天的主角,不便分神。 “交给我吧。” 话音未落,狄奥的身影已通过距离操控瞬间出现在半空中,高声喝道:“不·许·动!” 咒言生效的剎那,通过声波传递的诅咒精准打击了指定目標,那七只混杂在普通乌鸦群中的异常个体瞬间僵在原地。 狄奥身形一掠,从低空划过,掌心泛起微弱的蓝光。 低功率的“苍”形成柔和的引力场,將那七只僵硬的乌鸦从鸟群中平稳剥离,尽数抓入手中。 即便之前远观已觉异常,真正入手才察觉更深层的异样——这些乌鸦竟然早已死亡,只是会动的尸体! 它们在生前就被完成了“傀儡化”的改造,仅靠术式维持著虚假的活性。 可正常的“傀儡操术”,应该是与幸吉那样操控机关傀儡並远程输出咒力的类型。 就算术式对象的范围扩张,也不该扩张到这种程度…… 这简直是从操控无机物的“御物”领域,一步跨越到了操控有机物的“死灵”画风。 而且,能操控乌鸦的话……理论上,也能操控人吧? 就像“赤砂之蝎”的人傀儡那样,还不需要复杂的加工过程和傀儡线。 目前所有已知的“傀儡操术”持有者都不具备这样的能力,就算叠加再苛刻的束缚都做不到。 狄奥的思维在电光石火间串联线索,能想到的可能性只有两种: 其一,是將自身也傀儡化、从古代一直存活至今的特级术师。 其二,因死后增强的诅咒,某个人类术师在成为特级咒灵后,能力发生了恐怖的质变。 就在狄奥凝神思考的时候,所有的傀儡乌鸦全都像断网的游戏角色那样失去了活性。 这么果断……直接切断了所有远程连结? 花了一秒钟快速理清思路,狄奥提著那些断开连结后变回尸体的乌鸦傀儡降回地面。 “是傀儡,用活体生物改造出来的。”他言简意賅,“家入小姐,你立刻组织现场解剖,了解其参数和构造细节。我先溯源看看怎么回事。” 说罢,狄奥从阴影中取出一根平平无奇的木棍,赋予其“卜具”的概念属性,默念“幕后黑手身在何方”,鬆开手放任其自由倒下。 木棍先是轻微地竖向颤动,隨即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动,开始朝著东北方向落去,具体而言,是东偏北13度。 他立刻点开手机上的谷歌地图,指尖快速滑动测算。 这个角度…… 不会吧,居然是东京? 狄奥迅速报出测算结果,並继续下达指令:“悟,东京就交给你了。 如果暂时找不到敌人,那就保持高机动巡视,直到我这边有进一步通知。” “没问题~我办事你放心。”说完,五条悟已急速攀升至不影响地面建筑的高空,將加速度瞬间推至极致,原地消失,只留下一圈淡淡的音爆残影。 紧接著,狄奥毫不停顿,俯身拾起那根木棍,再次发动了简易的“杖卜法”。 他闭目凝神,在心中叩问: 悟未能当场抓捕的敌人,其可能藏匿或回归的老巢在何方? 木棍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开始缓缓地、稳定地自转。 数秒后,旋转停止,木棍的一端清晰地指向南偏西39度。 四国的松山?还是九州的熊本? 但直觉告诉他,这两个答案都不对。 总不能是九州的大分吧…… 等等,如果南偏西39度这个角度本身是完全精准的话…… 不会吧…… 沿著这个角度,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笔直的射线,位於终点的是长崎县的岛原市! 岛原……著实有趣! 狄奥的指尖在地图上的那个点轻轻一叩,即便身为正国人,他也对这个地名耳熟能详。 因为就在今年七月一日,动画《fate/apocrypha》刚刚上映。 虽然“神奇东出”的剧情让口碑两极分化,但无论如何,作品中担任“反派boss”这一角色的,正是完成“受肉成为人类”的天草四郎时贞。 即便拋开这部作品,天草四郎在现代流行文化中的影响力与存在感,也远比平將门那种仅存於教科书的怨灵要深入人心得多。 格斗游戏《侍魂》系列的经典boss,奇幻小说《魔界转生》的核心人物,还有《fate》系列的多次演绎…… 再加上自己不久前刚刚和五条悟一起打破了人类术师的实力上限,咒灵一方恐怕也会得到史无前例的加强。 也就是说,刚才推测的两种可能性——古代存活至今的术师,与死后形成的特级咒灵——甚至有可能是全选! 连与幸吉这样的准一级都能將机械傀儡的操纵范围扩大到全日本。 如果天草四郎生前就是特级傀儡师,被非咒力手段杀死后,再经歷死后增强的诅咒,转变为特级咒灵…… 那他的强度,恐怕会比档案里记录的那些由一级术师转变的特级咒灵案例,还要强成百上千倍! 这种等级的亡灵復活……稍微有点让人兴奋啊。 喂,別让我太过期待好不好! 狄奥拋出一枚硬幣,心中默念:此次事件的幕后主导,是否为天草四郎时贞? 硬幣升至最高点,尚未落下,竟在半空中毫无徵兆地炸裂成两半,碎屑纷飞。 有趣,他竟然还具备反占卜的术式或咒具?! 但刚才占卜位置和方向都无事发生,唯独直接占卜他本人会遭到反击…… 也就是说,他现在有同行者。 我前两次的占卜,都被他本人或某种手段屏蔽了信息纠缠,但通过指向他身边的人或协力者,间接获得了答案。 狄奥迅速收起手机,转身朝眾人简短交代:“你们注意关注情报推送,隨时待命,准备机动。 忧忧,送我去岛原——立刻、马上、现在!” 第七十三章 婚礼与葬仪·其九 在狄奥发动咒言、乌鸦陷入僵直的同一瞬间,身处陀艮领域中的天草四郎瞳孔骤然一缩。 ……被发现了? 他立刻分心,將感知切换到七百里外的乌鸦傀儡身上。 透过傀儡的共享视野,四郎看到了狄奥精准抓取傀儡的景象。 原来如此……婚礼已经结束了啊。 我们谈话耽搁的时间有点久了么…… 没有半分犹豫,他立刻切断了与所有乌鸦傀儡的咒力连结,来不及回收的那点灵魂碎屑直接自灭,如同老练的棋手果断弃子,掐断一切可能被追踪的隱患。 原本还打算继续哄骗四只特级咒灵的四郎迅速切换其他的傀儡进行战术侦查。 几秒后,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紧迫: “听我说,我们是时候转移了。 我的『眼线』已经看到五条悟抵达了东京,他此刻正在用六眼进行地毯式搜查。 预计十五秒后,他的观测范围就能覆盖到我们此刻所在的这片区域。 我打算立刻发动术式,直接遁走到九州岛。 只要离得足够远,他就绝对追踪不到咒力残秽。 还有十秒。九、八、七……” 他开始通过倒计时施加心理压力。 与此同时,远方天际確实出现了一个在以骇人速度移动、散发著磅礴存在感的咒力聚合体,正朝这个方向逼近。 两相结合,每一个数字的落下,都如同敲打在心臟上的重锤,让理性思考变得愈发困难。 “一起走!我们合作!” 在倒数至“六”之前,真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决定。 眼前这两个“人”实力深不可测,理念虽异却並非没有共鸣点。 更重要的是,他们提供了一个避开五条悟这个眼前最大威胁的可能方案。 通过引入一个共同的大敌来促成原本不可能的合作……你成功了! 陀艮立刻乖巧地收起了维持的沙滩领域“盪蕴平线”,噗嘰噗嘰地挪动到真人脚边。 花御也提著漏瑚默默站到了真人身侧。 就在倒计时来到“五”的剎那,从这个四郎脚边的影子里,第三个四郎再次浮现,他手中依然持著那块巨大的黑色天鹅绒幕布。 真人特意用灵魂视野窥视了一眼。 在影子空间的入口打开的那一瞬,它“看”到那深邃的黑暗里,竟还有更多全都有著与四郎一模一样灵魂、但分量却少得多的存在静静佇立。 好傢伙……克隆体大军? 不,本质上应该是“同时受肉”,通过將自己的灵魂撕成碎片植入无心的傀儡来驱动吗? 了不起的思路……即便是堪称灵魂专家的我,都做不到这种精细而疯狂的事情呢。 不等真人继续思索,幕布如夜梟展翅般猛然张开,將所有在场的“人”瞬间笼罩。 下一秒,他们出现在岛原市西郊,山林深处一栋孤零零矗立、风格极简的纯白现代別墅之外。 环境静謐,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与远处偶尔的鸟鸣。 他们消失的两秒后,五条悟的身影姍姍来迟,悬停在方才领域所在位置上方的空中。 他低头看向下方那片残留著陨石坑的街道,快速分析来源复杂、彼此交织的咒力残秽,咂了咂嘴。 这位向来游刃有余的强者,此刻也终於体会到了极速者晚来一步的不爽感。 另一边,明明传送过程中只是眼睛一花,那复数的四郎不知何时已经回归为单一的个体。 单纯出于谨慎考虑,四郎把自己常態战力最强、拥有最大分量灵魂、几乎可以当作“本体”的那一具傀儡单独选中,传送到了大洋彼岸的安全坐標。 在危机確认解除之前,正在交涉的两方都处於弱势,不太可能再爆发衝突。 而万一被五条悟或者狄奥中的哪个人追上来……在传送术式的冷却间隔里,最重要的“本体”傀儡若是报废,他可就亏大了。 对他而言,“时轮”这种可以干涉时间的术式,四百年来只见过一次,稀有度堪比六眼与“咒灵操术”。 而“传送”和“十种影法术”这类空间或式神类术式,基本每百年都会冒出来几个,丟了也没那么可惜。 “……香织,”四郎突然一拍额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看向身旁的女性,“你是不是……忘了孔时雨那傢伙还在那边?” “无所谓的,忘了吧。”香织的语气轻描淡写,“能带我们找到这几位先生小姐,孔时雨已经充分发挥了自己的价值。 就算被抓,他有『束缚』在身,也讲不出任何关於我们的情报。 毕竟合作一场,到时候我会打钱给他的家人的。” “呵呵,真是仁至义尽了呢。”四郎轻笑一声,不再多言。 一行人踏入別墅。 內部与预想中截然不同,並无古代术师工坊应有的阴森诡譎,也没有看上去不明觉厉的古籍或神秘材料。 眼前的景象,倒更像是某个极度追求视觉美学的时尚摄影师或影像创作者的专业艺术工作室。 宽敞的开放式挑高空间里,铺设著大面积的纯色绿幕与蓝幕,从地面一直延伸到部分墙面。 专业的环形补光灯阵与柔光箱如同星辰般悬掛。 数台配备超长焦镜头的专业电影级摄影机,静静地架设在精密的电动滑轨上。 一旁的工作区有著数台超宽带鱼屏显示器,屏幕上快速流淌著复杂的数据流与业余人士难以理解的编程代码界面。 整个空间整洁、充满未来感与工业美学。 空气里瀰漫著电子设备运行时轻微的嗡鸣,以及一丝类似新拆封电子產品或摄影器材的塑料与金属混合的气味。 与羂索不同,天草四郎居然意外地赶时髦。 “现在可以说了吧,计划到底是什么?”在客厅简约的白色沙发落座,真人率先开口。 四郎在对面坐下,双手交叠置於膝上,红色眼眸平静地回视,缓缓吐出羂索酝酿了千年的终极目標: “让天元与全人类进行无限同化,启动一场前所未有的高效率『进化筛选』。 届时,术师的诞生將如雨后春笋,咒力將不再是少数人的天赋,而成为如呼吸般普遍的资质。 一个不再有咒灵与人类对立、不再因力量差异而相互恐惧、所有人都能凭藉个人意愿参与构建的理想社会,將由此诞生! 到了那个地步,人类还是咒灵都无所谓了,只要拥有咒力与智慧,便是新世界平等的一员。 这便是『咒力最优化』! 这就是——『全人类的救济』!” “但是这样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呢?”真人歪了歪头,脸上露出渗人的笑容,“推动这种宏大到意义不明的计划,总该有所图吧?” “啊啊……人不是一定要为了『利益』奔走的,尤其是像我们这样活了特別久的人。 毕竟时间永远对所有人一视同仁,虽然肉体可以不断更换、修补,但灵魂却会『蒙上灰尘』。 驻留世间越久,磨损便越重。 当所有的兴趣爱好都尝遍了,便发现再难有事物能让自己真正愉悦。 眼界一旦打开,要求就会越来越高,总觉得所听所闻所见不够新鲜、不够有趣、不够刺激。 也害怕自己在別人眼中不够新鲜、不够有趣、不够刺激。 於是整个人就像一节脱轨的列车,无可避免地驶向刺激和疯狂。” 四郎顿了顿,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香织,语气略带自嘲: “说实话,我的状態还好。 苏联解体之后,因为觉得世界太无聊,我直接『休眠』了二十年,不久前才刚刚醒来。 而羂——香织她是『活著』过来的。 她在这个合纵连横、诅咒横行的世界里所经歷的,是持续了千年的龙爭虎斗。” 香织微微一笑,接过了话头:“虽然不能说是享乐了一千年…… 但我很庆幸能有机会亲手举办这场有趣的同化仪式。” “哼哼……『有趣』。”真人低笑几声,身体向后靠去,“但我需要为我的『家人们』负责,可不会单纯因为『有趣』就答应你们。 光是五条悟,就能让我们像丧家犬一样狼狈逃窜。 再来个比他更强的狄奥……你们要怎么应对? 空有理想,可挡不住『最强』的拳头。” 四郎坦然承认:“的確……我恐怕不是他们中任何一人的对手,不过没有关係。 虽然我们此刻战力不足,但香织手中恰好掌握著一批古代强者所化的咒物。 是时候,让那些沉睡的『亡灵』重归现世了。 举例来说,千年前的最强者,『诅咒之王』两面宿儺,他的专属容器已经在秘密培养之中。 四百年前的最强者,『雷神』鹿紫云一,我们也物色到了合適的容器候选。 只要我们能顺利唤醒其他古代术师的意志,令他们完成受肉復活,两年之內,同化仪式的序幕必將拉开!” 第七十四章 婚礼与葬仪·终 说完长篇大论,天草四郎给出了最后的选择题:“如果给你们机会成为人类,你们会如何选择?请回答同意或拒绝。” “……同意。”漏瑚第一个开口,竟然说出了和它一贯作风极不相符的话语。 “同意。”真人紧跟著回答。 这次连陀艮都用力点了点头。 “■■(同意),■□■■■■■■■□□□□■□□(但我还是很討厌破坏自然环境的傢伙)。” 花御也並未对这个方案表露出抗拒。 对它而言,这终究是一场基於共同利益的“商业合作”。 在完成那场能够重塑世界的“同化仪式”之前,彼此之间不过是各取所需、互相利用的同行者罢了。 “……好吧,环保那种事情好解决。”四郎无奈地摆了摆手。 “让我们说回战力问题。 千年前的最强——『诅咒之王』两面宿儺,上一任现代最强——『六眼术师』五条悟,还有这一任世界最强——『无条件模仿术师』狄奥:他们,恐怕是同一等级的存在。 是那种……能让低等级术师的数量变得毫无意义,远远看上一眼就会本能恐惧,完全无法力敌的恐怖之物。 鹿紫云一虽强,但恐怕和他们还是有一定差距。 所以,『最强』这种等级的傢伙,对面有两个,而我们只有一个。 我们现在的胜算在於:我们在暗处,可以局部以多打少创造优势,以及……” 他看向虎杖香织,后者微微頷首,取出了一个由眼睛构成骰面的奇异骰子,说道: “……我们手中有无论如何都能封印其中一人的特级咒物——“狱门疆”。 所以,这並非必败之战。 无论成败,人类的概念都將在这场史无前例的盛大战爭中被改写。 让我们一起为被淘汰者献上葬歌吧!” 天草四郎见状,率先十分配合地扬起双手开始鼓掌。 那四只特级咒灵彼此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隨即也心照不宣地跟著捧场鼓掌。 一时间,室內响起了並不热烈却足够清晰的掌声。 “考虑到受肉后灵魂与肉体的匹配度问题,”香织继续说道,思路清晰地推进,“可能还需要进行克隆实验,为那些强大的灵魂准备最合適的容器。” “东方还是太讲『道德』了,技术层面差得太远。”四郎看向香织,“这方面交给我。” “克隆如果遇到问题,也可以来找我哦~”真人饶有兴致地插嘴,“我对『科技』也很感兴趣呢。 毕竟,改造灵魂与改造肉体,某种意义上殊途同归嘛。” 四郎沉吟道:“好,不过我要先去一趟欧洲,到时候我会叫你的。 奇术联合会中,进化学派的阿尔伯特是遗传学的专家,没有人比他更懂克隆。 他是个比我还要『腐烂』的老登,说实话真不想和他打交道。 另外,如果我去了欧洲,你们会联繫不到我,也不再能享受到我的传送服务,这样也没关係吗?” “没关係的,我们还没有忘记用腿走路的能力。”香织开了个玩笑,“欧洲之行就辛苦你了,四郎。 儘管用贿赂开道吧,需要多少资金我们都会想办法为你筹集。” 话毕,她转向真人,徵询道:“详情我之后再联繫,行吗,真人?” “你有几成把握?”真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我没有把握,只是像这样將一切都交给命运。”香织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坦率,“隨机性带来的期待、惊喜与失落……真是令人著迷的东西,不是吗?” 真人沉默了两秒,隨即低笑起来:“好吧,无异议。像个诅咒,也像个人类地……狡猾点行动吧。” “我会把你们送到仙台。然后,我立刻动身前往欧洲。”四郎再次抓起那块黑色幕布,“再会了。” “天草四郎时贞。”就在幕布扬起的瞬间,香织突然开口。 “干嘛?”四郎动作一顿,延迟了术式发动,有些意外地看向她,“突然叫全名,这么郑重。” “我承诺你——我们的灵柩,將会是整个旧世界。” “……呵,那自然再好不过了,我会等待並心怀希望的。” 幕布掀开,真人一行已被送至仙台某处。 刚扔开幕布的“传送四郎”傀儡,则隨便选中一台电脑,准备做点喜闻乐见的小视频消遣一下。 正在这时,一道煊赫的咒力块出现在岛原市內。 他的內心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怎么可能! 是谁?居然还能追过来?!到底是怎么追踪的!? 四郎自以为断绝了一切连结,利用了空间距离隔绝,应当万无一失才对。 好吧,如果是传说中的“无条件模仿术师”,拥有什么诡异能力都不奇怪。 但是刚才传送完,术式冷却还有几秒…… 影子中的“十影四郎”反应极快,双手迅速结印。 “传送”价值更高,把式神放出来拖延时间! “布瑠——” 召唤“八握剑异戒神將魔虚罗”的咒文只来得及吐出前半句。 眼前一花。 仿佛时间被剪掉了一帧。 手持“释魂刀”的黑髮男子,已出现在“传送四郎”身前。 四郎手中的滑鼠连同整个身体都瞬间被乱刃加身,化为整齐的碎块,爆发四散。 仅剩的一颗头颅向下一落,被狄奥隨手抄起,拎在手中。 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甚至没看到他是怎么出现的,怎么出手的…… 还没念完召唤咒词的“十影四郎”瞳孔紧缩,意识充满难以置信的震撼。 狄奥则微微蹙眉。 在时间恢復流动的瞬间,他本能地尝试发动“咒灵操术”进行吸收降伏——这是对付咒灵最高效的手段。 术式起了反应,但隨即报错。 没有核心……也不是完整的咒灵构造。 就像如果只抓住了象神的一条腿,自然无法降伏整体,残肢也会因消失反应很快化为灰烬…… 但这东西……却能阻止消失反应? 无论多小的灵魂碎片都能独立存在……性质很特殊了。 他的目光转向地面上那片属於“四郎”、正在微微波动的影子。 同为“十种影法术”的持有者,狄奥虽然无法在对方意识清醒时瞬间抢夺其影子空间的主导权,但通过干扰並爭夺控制权,逐渐把他从影子里“挤”出来,却並非难事。 “出来谈谈?”他对著那片不断蠕动的影子平静开口。 天草四郎的身影从尸体投射到地面的阴影中急速浮现。 他已经提前摆好姿势,双手握拳,右拳向天高举,左拳叠扣在右臂的肘弯之上。 一道道狭长的口器如同绽放的恶之花,在他全身上下张开。 它们同步开合,匯聚成一段急促的吟唱: “布瑠部由良由良,八握剑异戒神將魔虚罗!” 那是他深藏至今、从未轻易示人的底牌。 因无法保证瞬杀魔虚罗而不敢轻易开启调伏仪式,以至於从未在实战中真正启用过的一个同归於尽之策。 就用这一次性的“炸弹傀儡”来为其他“人”爭取转移和隱蔽的时间吧! 第七十五章 极之番·天宪諭令 完成魔虚罗的召唤后,天草四郎將双手向內交叉,隨即十指交叠成拳,仅將两手中指笔直竖起,让那相距一寸的指尖遥遥相对,作地藏王菩萨根本手印。 ““领域展开·墮影冥界”!” 半径五十米的封闭式领域如同墨汁泼洒宣纸般瞬间铺展开来,將整座別墅彻底吞没。 他的心象风景恰似月食的夜晚,天地间再无色彩,唯余永恆的铅灰与幽暗。 脚下是平滑如镜的漆黑湖泊,无数未成形的影子式神如同胎儿般在水面附近缓缓沉浮,湖水中还隱约传出死魂灵的哀嚎。 咏唱完领域展开的咒词,天草便如水滴入海般麻溜地沉入了自身领域的无边暗影之中,消失不见。 而一个巨人破开沸腾的影湖,升腾而起。 它的头部没有眼睛,面部两侧延伸出四只翅膀,后脑附有尾巴,右臂缠绕著退魔之剑,头顶及背后附有著舵一般的轮盘。 巨人甫一登场,那张缺乏五官的脸上便露出了一个非常“健康”的咧嘴笑。 来者正是“八握剑异戒神將·魔虚罗”。 即便未能事先完成调伏,“十种影法术”也能通过在战斗中將对手捲入“调伏仪式”来强行使用。 其目的是消灭所有参与者,包括召唤者本人。 天草的思维在阴影中急速运转。 在漫长的岁月中,他想到过一个取巧的办法,现在正是付诸实践的时候。 召唤完成后,通过高频断续与“十影傀儡”的咒力连结,让其进入间歇性待机假死状態,再通过“术式中断与再续”的微妙平衡来维持领域存在…… 这样,魔虚罗的“优先攻击目標”,就会锁定到在场的敌人身上! 虽然最重要的“本体”已经脱险,第二重要的“传送傀儡”已被撕碎,第三重要的“十影傀儡”也眼看著难以走脱…… 但除此之外,他还有一批具备“咒言术”“赤血操术”这类家族传承术式的术师傀儡。 为了“可持续发展”,他一般只挑年老体衰的术师进行捕捉。 只是抓的数量一多,加茂家家大业大还好些,狗卷家这种小家族就承受不起。 以至於他们后来都將此视为一种家族诅咒,寧可减少术师数量,甚至甘愿成为非术师,也要避开这诡异的“晚年灾厄”。 “咒言四郎”几乎死一个少一个,快变成不可再生资源了。 这些傀儡有的分布在各地待机,剩下的则存在於影子空间里,仍有抢救价值。 现在有魔虚罗吸引注意力,作为领域的主导者,天草四郎就可以让剩下的傀儡直接前往领域外被临时变更了空间坐標的位置,在岛原市內迅速分散、藏匿,进入近似常人的低微咒力待机状態。 因为傀儡本就是人类的尸体所制。 只要六眼术师不挨个细查,只是粗略扫过,很难分辨那到底是真正在休息的人类,还是失去活性的傀儡。 就在天草通过领域空间特性,將其他所有傀儡从影湖中“排出”到五十米外安全地点的同一剎那,狄奥迅速张开简易领域,作势迈步前冲。 影湖之中,数以百计的式神“蛤蟆”兀地成形,弹出黏滑的长舌,如同一片蠕动的触手森林,从四面八方铺天盖地地贴卷而来。 同时,一个本应逃跑却反其道行之的“咒言四郎”,竟从狄奥脚边的影湖中骤然浮出水面,喉咙鼓动,对著近在咫尺的狄奥嘶声高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不·许·动!” 狄奥顶著咒言的强制力猛地一甩手臂。 反噬如雷霆回击,那具傀儡喉管炸裂,瞬间暴毙,沉回漆黑的湖水中。 而那些令人作呕的舌头则被狄奥周身张开的“不可侵”牢牢挡在了半寸之外,徒劳地拍打著无形的壁垒。 虽然这一连串操作完全没有效果,但他成功被噁心到了。 狄奥不再犹豫,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半秒十五字高速神言: ““一言”“万法”“伏”——“咒言术·极之番·天宪諭令”!” 完成全咒词咏唱后,他深吸一口气,吐出了咒言:“破·碎·吧!” 正常的咒言师,绝无可能对“领域”直接下达律令——那无异於以凡人之舌,命令山岳崩塌。 但狄奥的咒力输出与利用效率都是碾压性的强大,他的实际出力胜过天草四郎数倍不止。 当力量差距达到这种程度时,有很多种方法可以强行拆掉一个封闭式领域,咒言只是最方便的那种罢了。 以狄奥脚下为中心,漆黑平滑的阴影湖面如同被巨锤砸中的冰层,迸裂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痕,轰然崩塌,露出现实的景象! 咒力的碎片如同逆飞的黑色雪花漫天狂舞,而那些噁心的“蛤蟆”式神也隨著术式熔断无声汽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在这视野被短暂遮蔽的剎那,並不受术式熔断影响的魔虚罗已然化作撕裂空气的模糊残影,扑至狄奥面前! 它在半空中挥动右臂上缠绕的退魔之剑。 “世界”的身影如同鎧甲般在狄奥身上重叠显现,右臂向上格挡。 金铁交击的爆鸣炸响,肉眼可见的衝击波呈环形盪开,狄奥脚下的地面应声塌陷,碎石四溅。 但他通过距离操控保持浮空,並不受地形影响。 而魔虚罗则因重力而身形微沉,开始下坠。 它横向拧转庞大的身躯,左臂猛地按住远处尚算完好的地面一拉一扯,竟將整个身体如同巨型攻城锤般横扫而出。 狄奥抽刀提斩,將魔虚罗踢出的大腿齐根切断。 通过取消召唤再重新显现的精准操控,“世界”出现在魔虚罗身躯下方的半空中,拧腰、提腿,脚背踹在魔虚罗的腰腹侧部,將它庞大的身躯狠狠踹得向上飞起! 然后,赶在魔虚罗完成適应和再生之前,狄奥发动距离操作向上闪现平移了一段距离。 他猛地后仰、抬腿,动作近乎竖直的一字马劈叉,將足尖再度点在魔虚罗的腹部正中! 魔虚罗如同一颗被二段加速的火箭,以更快的速度呼啸著被轰向更高的天空。 因为之前调伏自己的十影式神时试过,所以狄奥知道,近距离一发无限制的“茈”便可以瞬杀魔虚罗。 但那样做的爆炸余波也足以把附近的“四郎”傀儡全部化作飞灰。 他更想要的是留下活口探探情报,或者至少收穫可供分析利用的完整遗骸,为下一次交锋积累优势。 如果正常使用直线型的“茈”,咒术的碰撞体积並不算巨大,难以確保攻击能將魔虚罗完全吞噬、不留残骸,毕竟它是拥有战斗本能的活物,会闪躲、会適应。 但是,只要在停止的时间里打“静止靶”,那么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 时停的持续时间並非无限,也无法连续无间断使用。 就像憋气,既可以一次耗尽,之后需要长时间恢復;也可以短促多次,快速换气。 刚才从感知到咒力波动,到飞越山海找到这里並將“传送四郎”斩碎,狄奥的时停时间总共消耗了9秒,还剩3秒。 而经过这短暂交锋后的休整与恢復,他尚有余力维持约4秒的时间停止状態。 足够了! 第七十六章 无下限打法 此刻,魔虚罗在空中徒劳地张开双臂,试图调整那被巨力轰击得失衡的姿態。 而它原本被斩断的下半身处,新的肢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构,眼看就要恢復完整的形態。 如同观想扣动扳机,狄奥自我暗示般地深吸一口气,跳过咒词咏唱,仅凭纯粹的意志直接开启了“世界”的能力。 剎那间,以他为中心,天地迅速失去色彩。 在这片绝对静止的铅灰色图景中,唯有他自身保留著行动的自由。 ““九纲”“偏光”“乌与声明”“表里之间”——茈!” 熟练地念完咒词,狄奥將左手虚握置於脸侧,右手向前伸展,掌心向上,无名指和小指指向前方,拇指、食指、中指併拢。 然后,他为自己赋予了“下一击威力翻倍”的概念。 咒力奔流,一个直径超过四米、边缘流淌著紫黑电芒的球体,於他前方无声成型。 在绝对的寂静中,他轻轻屈指一弹,抵近发射,將“茈”推向空中凝固的魔虚罗。 然后时间恢復流动。 在“十影四郎”的感知中,世界再次“卡顿”了一霎。 下一刻,透过破碎的別墅天花板,他看到狄奥出现在高空中的魔虚罗身前,抬起的手尚未放下。 一个散发著湮灭一切气息的紫黑色巨大球体,如同微型黑洞般出现在狄奥身前,將前方的空气、声音乃至光线都全部吞噬。 魔虚罗感应到了致命的威胁,竭力扭转身躯进行闪避,额上法轮开始旋转,但终究还是太迟了。 200%的“茈”,其推进的速度远超它此刻的適应与反应极限。 紫黑色的球体吞没了魔虚罗,然后化作一道笔直贯穿天地的毁灭洪流,朝著斜上方的天空一路奔涌! 所过之处,云层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瞬间消失,在天空中留下一个边缘光滑的圆形空洞。 狄奥发动距离操作加速自由落体,身影笔直降下,在离地仅半米处稳稳悬停。 他瞥了眼还躲在阴影里的“十影四郎”,有些失望地开口说道:“天草四郎,你这么弱吗?” 话音未落,狄奥手中的“释魂刀”已然扬起。 藉助“无下限术式”瞬间加速到百倍音速,他划出一道道不规则的弧线与折角,在废墟与山林间疾速穿梭。 刀光如银色的死亡丝线,在空气中短暂闪烁。 那些趁著领域崩溃、正以“布朗运动”般杂乱轨跡四散奔逃的傀儡们,无论是躲藏在山石后、树干边,还是试图潜入水中,在同一瞬间,全部动作凝固。 隨即,上半身沿著光滑的切面,缓缓滑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腰斩。 乾净利落,无一遗漏。 而现在,距离那些傀儡从影子中被释放、开始逃跑,不过才过了三秒。 天草四郎一时看痴了。 那以绝对暴力统御战场的身影,让他不由得想起曾经在奇术联合会阅读过的《翠玉录》原典箴言: 【从地升天,又从天而降,获得其上、其下之能力。如此可得世界的荣耀,远离黑暗蒙昧。】 这就是……理想中的人类吗? 真是可惜…… 我怎么……就已经死了呢? 罢了,救世主是你也好…… 倘若我还是活人,大概也会加入你的麾下吧…… “啊哈哈……”废墟的阴影中,传来天草四郎低沉的笑声,“是啊,我就是这么弱。让您见笑了。” 狄奥收刀,目光锁定了那团阴影:“说谎面不改色,你有成大事的器量。 毕竟……刚才从领域里跑出去的那批傀儡都太弱了,肯定还有更强的吧? 在歷史中,你终究是个武將! 我很难想像,一个只会躲在影子里的妖术师,能领导一场岛原之乱。” 听到最后那句挑衅,阴影中的四郎,確实想反驳什么。 那四百年前的烽火、旗帜、吶喊与刀剑的反光,几乎要衝破时间的封印,从喉头涌出。 但最终,他只是將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灵魂的最深处,冷静地开口: “呵呵……无所谓你怎么说。 人类终究是有极限的。 我在短暂的人生中明白一个道理: 越是玩弄计谋,就越会发现人类的能力是有极限的……除非超越人类! 所以,我只是不做人了而已。” 在“倒反天罡”地拋出这段dio的名台词之后,四郎的话语带上了一丝赌徒亮出底牌般的挑衅: “你应该也能看出来,这只是我的一具傀儡。 “咒灵操术”……应该捕获不了吧? 虽然一开始我也不確定,但你没能捕获我的那具『传送傀儡』,让我確定了这一点。 狄奥,让我们在遥远的未来再见吧! 不必试图找我,我会离开这个国家。 作为永生者,我已经习惯,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找个地方沉睡几十年再出来看看。 往昔的仇敌,大部分都会因时间而自然消亡。” 就在他习惯性地用虚实夹杂的话语铺设迷雾、试图误导时,突然话锋一转,语速极快地拋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顺便,送你一则最新情报:相比我这种半吊子,欧洲可是有真正的大咒灵——” 在“大咒灵”三个字成功吸引了狄奥注意力的瞬间,那具“十影四郎”傀儡的灵魂骤然消失,咒力连结也如同被剪断提线的木偶彻底断绝。 一具还原为生前样貌的男性十影术师尸体,从阴影中无力地滑出,瘫倒在地。 这傀儡我不要了,拜拜了您吶~ 最后一丝带著戏謔与嘲弄意味的意识残响,消散在风中。 与此同时,岛原市东部海域,一艘沉没已久的货轮底舱。 一具以特殊合金铸造的密封棺材內部,天草四郎被转移至此的灵魂碎片从百年前存放的傀儡中甦醒。 他发动咒力强化躯壳,顶著数百米深海的巨大水压,由內而外推开了沉重的实心棺盖。 紧接著,他迅速脱离船体,沿著黑暗的海床向寒冷的深海持续下潜,身影很快消失在无光的深渊之中。 而狄奥还站在原地,看著零落在山林间的那些迅速失去活性、开始自然腐败的人类尸体,沉默良久。 这场游戏的第一回合结束了,但真正的胜负才刚刚进入比拼底蕴与布局的环节。 他没有再耽搁,身形再次贴地飞掠,如同无形的风拂过战场,將那些散落的傀儡尸体逐一摄入自身的影子空间。 隨即,他猛然拔升高度,衝破低空的乱流,朝著京都的方向將速度推至极致,化作天际一道转瞬即逝的流光。 虽然这些尸体对他而言已无用处,但忧太那小子,大概会很喜欢这份意外的“礼物”吧? 第七十七章 白驹过隙 商飆起於阡陌,继而霜华渐浓,冰霰交作。 阳气萌於重阴,继而冻雷惊笋,蛰虫始振。 四时相推,寒暑迭运。 以天草四郎为首的神秘特级团伙在被正式通缉后彻底销声匿跡,好像从日本人间蒸发了。 大半年来,没有任何关於他们活动的可靠情报或目击报告。 他们仿佛融入了平静的日常,没有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咒力残秽或行动痕跡。 如果他们真的躲到了海外,那么想要在不引起外交纠纷的情况下解决问题確实会变得有些困难。 这並非因为狄奥的能力不足,而是因为他一旦开始巡征追猎就难以停下来。 毕竟世界上无法被法律审判又罪大恶极的人实在太多了,而逆生树图景中的下一个节点正好是“严厉”——“纪律、正义和必要的约束”! 只不过,盲目进行超越国界的无差別“清算”,会引发一系列不可控的国际政治和伦理问题。 因此,在这大半年的时光里,狄奥和霓虹咒术界的重心並未放在对天草四郎团伙的全球搜捕上。 相反,他们將精力投入了紧锣密鼓的改革铺陈与基础建设之中。 从內阁总理大臣到各级政府要员,都已悄然纳入咒术界的协作网络,形成了以狄奥为核心的意志共同体。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古老的智慧在此刻焕发出新的现实意义。 充足可靠的人手与稳固高效的体系,才是应对一切变局、实现长远图景的基石。 更何况,狄奥正式修习咒术至今尚不满一年,他仍未抵达自身的极限,仍在持续进化与成长! 与其过早激化矛盾、陷入举世皆敌的被动,何不静待完全发育、以真正横压一世的姿態从容落子? 在此期间,五条悟那令人惊嘆的“钞能力”,与天才机械师与幸吉充满“俺寻思之力”的黑科技相辅相成,共同发挥了至关重要、无可替代的作用。 不仅更具现代风格的新咒术总监部大楼拔地而起,那所旨在系统性培养新一代术师的综合性学校,其主校区连同配套的生活社区与训练设施,也以惊人的效率完成了建筑结构的强化改造和结界铺设,迎来了首批学生。 这所学校的成立本身,就是新咒术教育体系的一个缩影。 由於首批招募的“术师潜力者”中,超过半数都是已经步入社会的成年人,单纯沿用旧有的“高等专门学校”模式,显然无法满足其学歷提升与职业发展的双重需求。 因此,经过多方协调与博弈,最终成立的是一所兼具“高等专门学校”基础筛选功能与“科学技术大学”高等学歷授予资格的复合型教育机构。 其背后是咒术界与政府的共同注资与政策扶持,规格与资源远非旧日高专可比。 其运作模式也经过了精心设计。 “高等专门学校”部主要承担第一年的基础咒术教育、体能训练与通识课程,相当於一个大型的“筛选与適应期”。 一年学习结束后,校方將根据学生的意愿、天赋与综合评估决定其未来方向。 有志於成为一线战斗员或专项研究型职业术师的学生,將升入“科学技术大学”部,接受更深入、更专业的高等教育。 而选择成为以后勤、情报为主的辅助监督的学生,则会转入高专部后续的职业培训轨道。 此外,对於那些本就拥有一定咒术家族背景、或在入学前就已通过其他途径掌握了相当实力与知识的“在野”自由术师,新体系也提供了灵活性。 他们可以选择跳过高专部的基础学年,凭藉实力评估直接进入科大部就读。 在这段时间里,狄奥的“咒灵操术”同样没有閒著。 他不仅妥善处理了日常祓除与降伏任务,更將目光投向了那些被古老家族从平安时代秘藏至今的“千年遗產”。 狄奥首先抽身前往五条家,在五条悟的引荐下,顺利接触了其家族世代看守的特级咒灵“大江山外道丸”。 眾所周知,五条家的前身乃是菅原家。 而菅原家的源头,则可追溯至掌握著古代墓葬技术的土师氏——他们负责管理天皇陵寢、维持葬仪权威,是倭王权的核心支撑力量。 在诅咒的世界里,精通葬仪,某种意义上即是精通“让死者真正安息”的咒术。 通过最古老、最原始的结界雏形,让亡者归於寂静,让执念散於风中,让怨恨无法滋长为咒灵。 土师氏所守护的,不只是陵墓,更是横亘在“生”与“死”、“人”与“咒”之间的边界。 因此,在部分继承了土师氏之“业”的五条家內部,至今仍保留著一片特殊墓地。 那里安放的並非尸骨,而是诅咒本身。 “大江山外道丸”自然也在其中。 而他们封印这只特级咒灵的方式竟颇具神话色彩:不是结界,不是仪式,而是一只看似普通的“玉净瓶”。 这玉净瓶是一件极为特殊的咒具,其效力仅针对单一目標。 一旦封印成立,不论瓶塞如何开合,被囚於其中的咒灵都无法自行脱出。 唯有持有者高声呼唤其真名,才能將其短暂放出。 若再念出那句“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它便会被无形之力再度拽回瓶中。 一件浸染华夏神话色彩的咒物,却封印著日本传说中的鬼神。 这般组合看似突兀,细想却自有其脉络。 毕竟,菅原道真本人亦曾受命为遣唐使。 这或许正是这只玉净瓶会出现在五条家並沿袭至今的原因。 被封印的“大江山外道丸”是诞生自丹波国与山城国交界处大江山的鬼神传说的特级叛灵,俗称酒吞童子。 它身形魁伟,一头如火云般燃烧的赤红长发垂至腰际,额顶生出两只向后弯曲的硕大鬼角,腰间松松垮垮地繫著虎皮裙,身后拖曳著一只与其体型相称、名为“吞海”的巨型朱漆酒葫芦。 其术式“八脉怒涛”正是通过伴生咒具“吞海”发动的。 此葫芦能作为媒介汲取天地间的水气、河流的奔流、海洋的怒潮,將其封印於葫芦之內,再以自身咒力为引召唤而出。 发动时,巨大的水流如同活物般从葫芦口汹涌而出,化作滔天巨浪、漩涡激流、高压水刃,攻势磅礴且变化多端。 狄奥来回试了几次玉净瓶的效果,颇有几分扮演西游记戏码的趣味。 待戏癮过足,他才正式出手降伏。 儘管实力不俗,在经歷数次“放出、收回、再放出”的悠悠球式体验后,酒吞童子彻底放弃了抵抗。 它明白,这玉净瓶和“咒灵操术”构造的亚空间本质上也没什么区別,横竖都是被收押。 既然如此,还不如早点认命,这样至少不用再被强者当成玩具来回折腾…… 狄奥隨后又动身前往加茂家,以协商与展示力量並用的方式,將其忌库中封印的特级咒灵“恶路王大岳”纳入掌控。 这一次,出面担任东道主的,依然是加茂家的次代家主加茂宪纪。 似乎是因为此前已有数面之缘,彼此间算得上有些浅淡的交情,加茂家才特意安排由他出面接待,多少带点“熟人好说话”的考量。 加茂宪纪並未將会面安排在那些精心建造、设施齐全的现代宅邸中。 他选择的地点,是一处深藏在群山褶皱里、早已废弃多年的古代庄园——也正是那个封印所在的具体位置。 前往那里的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被时间与荒草重新吞没的旧径。 车行不至,电力不通,就连手机信號也只剩断续的残响,在山谷的沉默中时隱时现。 比起繁华的都市,这种压根不会有人踏足的地方也许更適合在沉默中酝酿诅咒吧。 第七十八章 义父在上 在咒力和概念的强化加持下,两人的脚程极快。 即便如此,狄奥和加茂宪纪也沿著蜿蜒崎嶇的山逕行进了將近三分钟。 直到转过最后一道山坳,那座早已荒废的寢殿造建筑,才在森然树影的掩映间缓缓露出它庞大的轮廓。 庄园的具体年代已不可考。 日光被层层叠叠的苍天古木滤成破碎的斑点,洒在覆满青苔的石阶上。 檜皮葺的屋顶早已被蔓生的蕨类和苔蘚吞噬,远远望去如同一片从地面生长出来的绿色脓疮,层层叠叠地覆盖在腐朽的木构之上。 雨户歪斜,有的半开半合,有的早已脱落,露出黑洞洞的室內。 栏杆断裂,藤蔓从断处垂下,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像是在招手。 庭园中的水池早已乾涸,池底是龟裂的泥土,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周延伸。 星罗棋布的小坑散落其间,边缘整齐,看起来有近期翻动的痕跡。 石砖上的花纹呈暗红色,带著铁锈般的气味。 那不是顏料,而是漫长岁月中在此处进行的无数献祭仪式所积淀下来的血与怨恨。 一重又一重无形的结界,如同某种半透明的茧,严密地覆盖在这片断壁残垣之上。 这些进出条件各不相同的“帐”正是为了囚禁,將咒灵的活动范围死死地限定在废墟的框架之內,寸步难逾。 这里就是加茂家为“恶路王大岳”量身打造的牢笼。 加茂宪纪今天穿著一身深色狩衣,与这座古老破败庄园的气氛意外地契合,就像从平安时代来到现在的贵公子。 他轻声说,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狄奥大人,大岳丸就在这里。 加茂家歷代家主將其视为『不可触碰的禁忌』,只会定期进行封印加固,从未有人想过要『使用』它。”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为什么?”狄奥站在庭院中央环顾四周,隨意地问道。 宪纪解释道:“因为太麻烦了。加茂家的术式与它『相性不合』,当作『炸弹』强行驱使只会两败俱伤。 况且,它的术式很不方便,需要长时间引导天象才能成为强大战力。 在咒术战斗中,这种读条时间几乎等於自杀。” 狄奥微微頷首,没有多说什么。 他早已查阅过资料,清楚这只咒灵的底细。 “恶路王大岳”是诞生自伊势国和近江国境內铃鹿山的鬼神传说的特级叛灵,俗称大岳丸。 其术式“风雨雷电”能够在一定范围內召唤並操控暴风雨和狂暴闪电。 需要注意的是,这並非无中生有的瞬间生成,通常需要漫长的时间进行天象引导方能形成规模可观的天灾。 这也正是它被封印於深山老林,而非被加茂家投入实战的根本原因。 在车马都慢的冷兵器时代,它或许还能在敌人接近之前完成天象引导,將战场化为雷暴炼狱。 但在追求速度与爆发的现代咒术战中,一个需要读条的特级咒灵,可能还没放出术式就被打爆了。 “狄奥大人,请隨我来。” 加茂宪纪转身,走向庄园深处。 穿过倾颓的迴廊,绕过低矮的鸟居,两人来到庄园居中位置的一座石室前。 石室没有门,只有一道由注连绳编织的封印,绳上掛著数十枚纸垂,在无风的空气中微微晃动。 “就在这里,请。”宪纪停下脚步,侧身让开並抬手示意。 狄奥走上前,抬手轻触那道注连绳,將其缓缓揭开。 绳索卸下的瞬间,没有预想中的咆哮,也无惊天动地的爆发。 一股沉睡多年的咒力从石室深处甦醒,如同冬眠的巨兽被推了一下肩膀,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出来吧,“恶路王大岳”。” 一声平淡得如同唤狗般的召唤过后,石室深处亮起四只眼睛。 大岳丸从黑暗中走出,每走一步,地面都会微微震颤。 它很高,足有三米开外,体態厚重如山岩,青黑色的皮肤上布满了岁月侵蚀的裂纹。 “恶路王大岳”的头顶长著三只锐角,四只小圆眼睛分列两侧,巨大的酒糟鼻下生著一丛蓬乱的白鬍子,手中持著伴生咒具“云切”巨斧。 整个形象既威猛又带著几分滑稽,像是能乐舞台上走下来的山神,又像是酒醉后误入人间的山鬼。 它带著几分起床气,声如闷雷:“来者何人?为何唤我?!” 狄奥並未退让,也未摆出任何防御姿態。 他只是站在原地,双手自然垂落身侧,微微偏首,如同在审视一件有趣的藏品。 “大岳丸,我是你的新主人。”他说。 大岳丸的鼻息喷出一团浑浊的雾气,鬍鬚微微颤动。它举起手中的“云切”巨斧,斧刃遥指狄奥。 宪纪几乎是本能地向后撤开一步,周身咒力隨之一振,睁大的眼睛周围出现放射状的血色纹路——“赤鳞跃动”已然无声开启。 狄奥依然纹丝不动,只是悄然为自己赋予了“六眼”。 四只小圆眼睛,与一双苍天之瞳,在幽暗的石室中对峙。 正如同丑宝曾循著本能主动找寻夏油杰,“恶路王大岳”也在这一刻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属於“咒灵操术”的独特气息,以及那在质量上足以碾压它百倍的磅礴咒力。 自平安时代被阴阳寮自铃鹿山掳走封印,长眠於此,偶尔醒来独饮,復又沉沉睡去。 若论“宅”之境界,它大抵可与那位千年最强宅女天元媲美。 活得够久,它早已修得几分佛系,因而知晓: 无可阻挡,无可违逆,此即咒灵命定的王。 既然如此……那便出去看看吧。 於是,“恶路王大岳”缓缓屈身,轰然跪地。 三只锐角几乎触及地面,它伏首沉声: “义父在上。儿从此后,跟定义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襄助义父,共图大业。” 狄奥顿时感到难绷。 这他妈是什么戟把大岳丸! 丑宝叫夏油杰妈妈,你大岳丸就叫我义父是吧!? 一个找妈,一个认爹,你们咒灵界是不是多少沾点伦理剧天赋? “……很好,明智的选择。” 看著眼前这只伏地喊义父的特级咒灵,狄奥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伸出手,按在大岳丸头顶三只锐角之间那片平整区域,將它化作一颗咒灵玉,仰首吞下。 山风自石室入口呼啸而过,將积压数百年的怨恨、孤独与醉意,一併卷向了新的归处。 “宪纪,辛苦了。” “哪里,能为狄奥大人效力,是在下的荣幸!” 第七十九章 神威×神隱√ 在成功收容了与“酒吞童子”“大岳丸”传说相对应的特级咒灵之后,狄奥在一次为转换心情而私下进行的“翘班式”短途旅行中,还收穫了远超预期的惊喜。 彼时,狄奥正因夏油杰的推荐开始关注一档名为《周三特別节目》的民俗怪谈探秘栏目。 他收看的那一期,节目主题是《日本百鬼夜行·神隱之谜》。 荧幕的光影在昏暗的室內摇曳,镜头缓缓推近一位白髮苍苍的民俗学者。 他坐在古朴的书斋中,身后是堆满和装本(わそうぼん)的书架,面前一盏油灯映著他眼角的皱纹。 老人用一种缓慢而沙哑的语调,讲述了那些深山老林、废弃聚落与雾靄瀰漫的古道上发生的“凭空消失”之谜。 有人於清晨参拜山岳神社,步入一片忽然涌起的浓雾,便再未归来。 有人结伴在山道上行走,分明听见身后同伴呼唤自己的名字,转身的剎那,同行的人却已杳无踪跡,只剩山风吹拂。 有孩童在村口林间嬉闹,笑声清亮如铃,却在某个转身之间,身影骤然消失,唯余那串笑声在林中迴荡。 伴隨著讲述,画面適时穿插著幽暗的森林近景镜头、摇曳的灯笼微光,以及雾气中若隱若现的鸟居剪影,刻意渲染著一层若有若无的诡异与不安。 “神隱,”学者轻轻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在江户时代的各类文献记载中,通常被解释为『山神』或『天狗』將人类『带走』的现象。 被神隱之人,有的会在数年甚至数十年后,突然重新出现在当年失踪的地点,却对自己经歷的一切毫无记忆。 有的则从此音讯全无,仿佛被这个世界彻底抹去。 这听起来,简直像是古代版的『外星人绑架事件』,不是吗? 但真相究竟为何? 眾所周知,古人在口口相传的过程中,难免会加以夸大、附会,甚至无意识地扭曲事实。 於是,信息的真实性便在漫长的传递中不断磨损、变形……” 狄奥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扶手。 九十九由基从厨房探出半边光溜溜的身子,手里还拿著锅铲,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不对劲: “饭快好了,你该不会又想去『採风』吧?” “是啊。”狄奥隨手从茶几上的小猪存钱罐里摸出一枚硬幣,向上一拋。 硬幣落在他的手背,是正面呢。 他抬眼笑了笑,像是在说明天要去附近的超商买瓶洗衣液: “放心,今天晚上我不出门,明天一早动身,去去就回。 这次感觉不一样,可能会很有趣……” “有趣”这两个字从狄奥嘴里说出来,基本等同於“生活太平静了,我要去搞点事情看看”的委婉表达。 那感觉,大概就像一尘不染的书架最终被贴了二次元角色贴纸、塞满了轻小说吧。 由基抿了抿唇,终究没再劝。 她太清楚,一旦这男人对什么產生探究欲,十只特级咒灵也拉不回来。 何况……如果真能成功收服野生的特级咒灵,对谁来说都不是坏事。 “明天回来吃饭吗?”她最后只是这样问了一句。 “当然,我就是去逛一圈,不会浪费多少时间的。” 第二天清晨,狄奥便独自踏上了前往那处深山的行程。 选择独行,正是为了方便隨时动用“无下限术式”的距离操作快速往返。 目的地是位於岐阜县与长野县交界处的一座无名山。 由於远离人烟、交通不便,这里曾发生多起驴友失踪事件,且消息往往滯后许久才被外界知晓。 正因如此,它被《周三特別节目》选作典型案例加以剖析。 说是“无名”,並非地图上真的没有標註,而是当地流传著一种迷信的传统。 人们世代避讳直呼其名,仿佛那名字一旦被念出,就会惊醒山中本该长眠的存在。 狄奥沿著一条近乎乾涸的溪谷向上飞去,雾气在林木间缓缓瀰漫。 踏入溪谷尽头杉林的瞬间,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杉树高耸入云,树冠遮蔽了天空,只有零星的光束从缝隙中漏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异常潮湿,呼吸间都带著水汽的重量,不像內陆山林,倒像置身於晨雾未散的海岸。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跟了我一路,”狄奥停止了前进,头也不回地说,“不累吗?” 身后的雾气中没有应答声,但有什么东西动了。 狄奥转过身。 雾气中缓缓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轮廓。 来者身高逾丈,赤面长鼻,身著古代山伏的修验道装束,脚踏高齿木屐,腰间掛著一只太鼓。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背后那对漆黑的羽翼,翼展三丈有余,每一片羽毛都在无声地燃烧著幽蓝色的鬼火。 “化身大天狗”,诞生自世界各地山岳信仰与“神隱”传说的交匯处,由人类对“失踪”这一概念的深层恐惧凝聚而成的特级假想怨灵。 狄奥微微眯起眼。 这傢伙大抵是野惯了,不像酒吞那般识趣,也不似大岳丸那般佛系,竟然没有纳头便拜。 “终於肯现身了?” 大天狗没有回答狄奥挑衅似的问话。 它缓缓举起手中漆黑的伴生咒具“神隱羽扇”,猛地向下一挥。 下一瞬,狄奥的视野扭曲了。 不是视觉的扭曲,而是空间本身的扭曲。 以狄奥为中心,周围五米內的一切——杉树、雾气、地面的落叶——都开始向一个看不见的点塌缩,如同被无形的漩涡吞噬。 这是“化身大天狗”的术式“叶落神隱”。 类似於《火影忍者》中宇智波带土的“神威”,它可以在视野或咒力感知范围內锁定目標,將其从现世坐標中“剪切”,瞬间移送进羽扇內部自成一体的小世界。 但狄奥毫髮无伤,那道扭曲的空间在他面前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始终无法將他“剪切”。 这是因为双方的咒力输出差距过於悬殊,狄奥的“概念赋予”在优先级上拥有绝对的碾压权。 在知晓“大天狗”传说的前提下,他早已提前为自己赋予了两个概念,“免疫神隱”与“豁免强化”。 运气不错。 即便对方能力的实际表现形式是“空间剪切”,但它的“形”与“名”,终究仍是“神隱”。 因此,对方的能力被他的概念特攻彻底破解。 第八十章 ?斗转星移 “很有意思的术式。” 狄奥站在原地,双手隨意插在口袋里,姿態疏懒,看不出丝毫临敌的紧绷。 他实在提不起劲,无法將眼前这只特级咒灵视作需要认真的对手。 “空间剪切,视线所及之处无物不可攫取,说不定连『不可侵』的空间防壁都能攻破。 可惜……你锁定的目標是我。” “化身大天狗”后退一步,高齿木屐踩在枯枝上,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它更用力地挥动羽扇,这一次不再锁定狄奥,而是锁定了他脚下的地面。 整片地面瞬间被“剪切”。 直径二十米的球形区域没入空间漩涡瞬间消失,连同上面的杉树、土石、空气,全部被送入羽扇內部的小世界。 狄奥脚下的地面被掏空,下方是一个光滑如镜的半球形凹陷。 但他没有坠落,只是发动距离操作悬浮在那里,如同站在看不见的平台上。 “贫弱,贫弱啊。” 狄奥低头俯瞰,语气里带著近乎无聊的失望。 “这是第二次了。你的术式对我毫无作用,这个结论还不够明显吗?” “化身大天狗”再次挥动羽扇。 这一次,它锁定了自己。 大天狗想逃了。 它的术式不仅能將他人“剪切”,也能將自己“剪切”。 只要羽扇在手,它便能在小世界与现实之间自由往返,如同穿梭於两个房间。 但狄奥的动作更快,毕竟“六眼”早已预读到咒力流向的瞬息变化。 在大天狗的咒力刚开始流转的剎那,他身形一晃,凭空消失於原地,紧贴到大天狗身侧。 他的嘴唇几乎挨著大天狗那覆盖著细密绒羽的耳廓,吐出了零距离的咒言: “不·许·动。” 清朗而具有穿透力的声音响起,带著不容违逆的强制力。 “化身大天狗”的身体骤然僵住,那只正在挥动羽扇的手臂凝固在半空,仿佛被无形的枷锁锁住。 狄奥从容地转到它面前,端详著那张赤面长鼻说道: “你的术式很有价值,但你自己太弱了。” 他伸出手捏住了那柄“神隱羽扇”的扇面,用力一提。 大天狗发出一声低沉哀鸣,羽扇在它手中剧烈震颤,似乎在抗拒被夺走。 但狄奥的手指纹丝不动,手腕一沉一引,那柄羽扇便被从僵直的爪中抽出,仿佛从凝固的琥珀中剥离一枚被封存的蝶翼。 当伴生咒具都被轻易夺走,大天狗周身沸腾的咒力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不许动”的咒言效力解除时,它没有暴起反击,反而身形一矮,沉重地单膝跪倒在地。 赤红的头颅深深垂下,羽翼顺从地收拢在背后,如同一位战败后向新主宣誓效忠的古代武士。 那些幽蓝的鬼火逐渐熄灭,只剩下几点黯淡余烬明灭不定。 狄奥將手按在“化身大天狗”的头上:“从今天起,你也归我了。” 在他话语落下的瞬间,空间开始扭曲、拉伸,如同有一双无形巨手在揉捏橡皮泥。 大天狗连同那柄被夺来的羽扇,一起被拉长、变形,化作一颗圆润的咒灵玉,拱入狄奥摊开的掌心。 从离开家到完成降伏过程,前后不过半个小时。 他不但完全赶得及回家吃午饭,甚至还能顺路去买一组岐阜地方特色的和伞与提灯作伴手礼。 將大天狗降伏后,狄奥得知,羽扇中的小世界足有一个村庄大小,內部模擬了基础的生態环境,拥有科学暂时难以解释的阳光、空气与水源,甚至存在简单的昼夜交替。 被“神隱”摄入其中的生物可在此正常生存,仿佛进入了一个“桃花源”般与世隔绝的地界。 狄奥羡慕夏油杰的“丑宝”很久了,“十种影法术”自带的影子空间会將负载物的重量反馈到术师身上,终究不够方便。 如今他终於也拥有了一个安全可靠、容量可观、还能装载活物的“空间装备”。 这不仅解决了大量物资隨身携带的难题,更赋予了前所未有的战术弹性。 无论是紧急避险、隱匿行动,还是需要绝对保密的情报处理,这片异空间都能提供理想环境。 本著人尽其才的原则,狄奥继续委託五条家旗下那支经验丰富、擅长应对特殊需求的工程团队,进入羽扇空间开展建设,以极高效率构建起一座功能齐全的小型战略据点。 据点內部分为多层结构。 地下设有具备不同温湿条件的专项物资储备库,用於分门別类安全存放生活物资、武器装备、情报资料和需隔离的咒物。 地面建筑包含可容纳百人休整的舒適生活区、药品齐全的医疗站、配备各类训练器械的训练场以及装备维护车间。 平坦的顶层天台则被精心规划为一片疗愈身心的空中花海。 这座隱藏在羽扇中的小型基地,以后將成为狄奥可靠的移动后勤中心以及能隨时展开的“安全屋”。 就在狄奥接连收服三只特级咒灵的这半年里,夏油杰那边的“库存”也同样充实了不少。 他在非工作时间的日常活动与探索中,先后遭遇並成功降伏了两只特级咒灵——“黑沐死”与“皰疮婆”。 与“蚀鼠公”类似,“黑沐死”是诞生自人类对蟑螂的厌恶、蔑视与生理性恐惧的特级咒灵。 它可以召唤並操控数量庞大的蟑螂集群为它而战,並能通过向其注入咒力,显著增强单个蟑螂的体型、硬度与攻击力。 其伴生咒具“烂生刀”是一把位於生与死之间的骇人钝刀,刀刃上的空洞內存有虫卵,战斗时可將其发射向对手,生长成幼虫啃咬对手的肉体。 它的术式“土虫蠕定”的效果是召唤两只形態怪异、下半身携带巨大囊体的伴生咒灵。 这些囊体若被击破,会喷溅出具有强烈腐蚀性与致盲效果的强酸液体,用於范围控场与削弱对手。 而“皰疮婆”则是由人类对皰疮(即天花)的恐惧诞生的特级特定疾病咒灵。 它的术式“墓”可以在其周边一定范围內散布经过诅咒强化的概念性天花病毒。 当然,对於肉体强韧、抗性极高的个体而言,这种病毒往往能被直接豁免,因此在真正的顶尖对决中,此术式可能效果有限、意义不明。 儘管咒力总量並不雄厚,但“皰疮婆”通过束缚將术式作用对象精准限定为一人,从而获得了展开领域的能力。 在领域內发动术式“墓”后,目標会被突然出现的棺材所拘束,再被墓石埋入地中。 若在三秒內无法挣脱束缚、逃离坟墓,目標便將因感染致死瘟疫而即刻生机断绝。 然而,对於那些本就对疾病拥有极强抗性的强者而言,该领域实质上仅剩下“强制拘束”的效果,与其说是致命杀阵,不如说更像是一间无法瞬间逃脱的“小黑屋”。 不过,就算有这样那样的瑕疵,它们终究是上下班路上“隨机刷新”出来的野生特级咒灵,没费什么周章,近乎白捡。 这么一想,果然还是很让人喜悦的。 第八十一章 严厉要素的线索·其一 隨著新机构运转渐入正轨,狄奥作为新任咒术总监,其刚正不阿、言出必行、手段强硬却又遵循规则的形象,也开始在术师群体乃至部分知晓內情的非术师圈层中逐渐建立起来,获得了相当的公信力。 这一变化清晰地反映在他內心那幅关於“严厉”要素的认知图景——“模仿”的逆生树上。 代表“严厉”的节点,以一种缓慢却持续不断的態势增长、被点亮,截至目前已然完成了一半的进度。 这部分增长,主要源於他作为规则制定者和捍卫者的严苛实践: 对各项新规铁令的毫不妥协的执行,对违规逾矩者的雷霆手段,以及日復一日地扮演那个如铁律化身般“高踞於上、冰冷无情的绝对公正者”角色。 然而,当节点点亮进程越过中点之后,其速度明显变得迟滯、黏著起来。 继续沿用此前的方式扮演“公正的哲人王”,似乎已无法有效推动“严厉”要素向更深层次成长。 某一夜,狄奥若有所思地翻阅著手中一本泛黄的古籍,指尖最终停在“严厉”一词的註解上。 在传统神秘学者的解读中,“严厉”代表通过规则与自律净化无序,是防止混沌的堤坝。 这一点,狄奥自认为已经践行得相当到位。 无论是对自己肉体的锤炼,对诅咒的精密掌控,还是对咒术界的约束与监督,都达到了近乎偏执的极致。 但书页的空白处,还有另一行用褪色红墨水写就、仿佛后来者增添的批註: “严厉的另一面,是愤怒。缺失愤怒的严厉,终將沦为冰冷的秩序机器。” 狄奥缓缓合上书卷,起身踱步至窗前,望向外面那片璀璨的东京夜景。 愤怒吗? 他想起自己与由基的对话,想起那被“遗忘”的双生子咒灵。 它们何尝不是人类集体无意识对“不被看见”、“不被接纳”的愤怒具象化? 而他自己,已经很久都未让这种愤怒真正燃烧过。 或许,是时候让“严厉”那被长久压抑的另一面真正觉醒了。 於是,此后的每一天,狄奥都会抽出固定的一个小时,乔装改扮穿行於东京光鲜亮丽表象下的各条大街小巷。 他穿著不起眼的便服,模仿著无业游民漫无目的閒逛的姿態,但目光从未鬆懈。 狄奥在寻找那些在小说、影视作品中经常被浓墨重彩描写的经典场景: 黑帮分子公然收取保护费、街头巷尾鬼祟进行的非法粉末交易、逼迫无辜者墮入风尘的阴暗角落…… 然而,现实往往远比文艺作品的想像来得乏味。 在经济持续低迷、社会阶层日益固化的当代霓虹,暴力团伙的运作模式早已不像传统认知中的犯罪组织。 用“万事屋”或“灰色地带综合服务承包商”来形容如今的他们,或许更为贴切。 且不说在《暴力团对策法》及一系列排除条例的持续打击与严格限制下,传统黑帮的生存空间已被极大压缩,公开的暴力与经济胁迫行为日益罕见。 东京毕竟是日本的首善之地,治安管控相对严密,残存的黑帮组织多数早已被迫或主动“转型”。 有的投资开设奶茶店、餐馆,有的涉足建筑、物流等实业,有的甚至进军娱乐產业,经营起偶像经纪或影视製作公司。 组员与干部们往往各有其“正当”或游走於法律边缘的营生。 无论如何,通过各种渠道获取稳定收益,才是维繫组织存续的首要目標。 至於传统的街头收保护费、公然贩卖违禁品、逼迫卖淫? 这些高风险的违法行为往往是最后的选择,是在一切灰色手段都无法获利时,才会被考虑的备选项。 即使仍有极少数在暗中进行,也往往隱藏在更深的网络之下,由极其谨慎的少数人秘密经营,绝不会轻易在街头留下可供追踪的明显痕跡。 愤怒,似乎找不到一个清晰而恰当的“传统”靶子。 某天,狄奥在新宿的巷弄深处,看到了一群杀马特造型的精神小伙聚在阴影里吞云吐雾。 五顏六色的头髮、破洞牛仔裤、花臂纹身,標准的“道上人”打扮。 但他们並没有威胁路人,也没有敲诈商铺,只是鬆散地围成一圈,抽著烟閒聊,偶尔爆发出毫无顾忌的大笑。 狄奥没有犹豫,径直走上前去。 那群人停下交谈,几道混杂著警惕与好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打扰一下,我在做一项关於当代都市亚文化的社会调查。” 狄奥从夹克內侧口袋摸出一本不知从何处弄来的、封面略显陈旧的记者证,在他们眼前晃了晃。 “听说最近很多传统的……嗯,『活力团体』都在谋求转型。比如开始经营奶茶店,甚至涉足偶像產业。 方便透露一下,你们组最近的主要『业务方向』或『盈利项目』是什么吗?” 几个杀马特青年愣了一秒,互相交换著眼神。 狄奥不慌不忙,又从另一个口袋抽出一张崭新的福泽諭吉(万円纸幣),用两根手指夹著,在他们眼前平稳地挥了挥,然后慢慢折好,重新放回口袋。 整个过程从容不迫,暗示明確。 末了,他微微倾身,悄然发动了“咒言术”,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奇异威严感: “说·真·话,就给你们这份辛苦费。” 非术师完全无法抵抗咒言的强制力。 那声音就像一滴墨落入清水,瞬间渗入听者的意识深处,將编造谎言的本能衝动暂时抹去了。 彩色头髮、打著唇钉的杀马特青年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灰蓝色的烟圈,率先开口: “组里嘛……確实在附近的几条街开了奶茶店,生意还过得去,比想像中赚钱。 还有就是帮一些熟客搬运一些法律条文上没明確禁止、但也不太方便公开卖的东西。 你知道的,就是那些……灰色地带的小玩意。 你是记者的话,应该懂的啦。” 第八十二章 严厉要素的线索·其二 “喂!你这傢伙!”旁边一位戴著墨镜、花臂纹身延伸到脖颈的同伴立刻警觉地低吼,“这种事也能隨便跟外人说这么直白吗?!” “有什么关係嘛?”彩发青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甚至咧开嘴笑了笑。 “这里又没什么真正的商业机密,大家不都是混口饭吃? 说点无伤大雅的小故事就能赚到外快,何乐而不为呢?” 他转向狄奥,目光落在放纸幣的口袋位置,语气变得有些急切:“那张福泽諭吉……会给我们吧? 你儘管问,只要我知道的,都能告诉你。” 狄奥点点头,继续问道:“那么,你们组里目前还保留著传统的花街和赌场生意吗?” “这个……这个真的能隨便说吗?”花臂墨镜男下意识地再次试图阻拦,声音里透著不安。 “有什么关係,反正都讲到这份上了。”另一个染著一头萤光绿髮、脸上带著几点浅疤的麻子脸青年接过话头。 他弹了弹菸灰,语气倒是颇为轻鬆。 “有肯定还有,不过那些老生意早就不是重点了。 上面的大人物都觉得麻烦又多,条子盯得又紧,油水还没卖奶茶和搞物流来得稳当。 再说了,本国所谓的赌场里面全是合法的柏青哥,和外国的『拉斯维加斯』可不是一个东西呢。” “那歌舞伎町一番街呢?” 话音刚落,巷子里陷入一阵短暂而微妙的沉默。 “……”“……”“……” 彩色头髮的杀马特和花臂墨镜男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前者清了清嗓子,语气明显变得含糊而谨慎: “这个……我们不太方便回答。涉及到那边的具体业务,算是……唔,商业机密。” “对对,商业机密,商业机密。”花臂墨镜男连忙点头附和,试图用夸张的表情掩饰紧张。 “你要是想知道我们组里去年大概赚了多少,倒还能聊聊。 但歌舞伎町那块……真的不能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狄奥微微挑起一侧眉毛,目光在他们之间扫过:“你们自己组的情况不能说,那……其他组呢? 別的组在那边做什么,也不能说?” “欸——这个嘛……”彩发青年拖长了语调,眼神游移。 花臂墨镜男咬了咬后槽牙,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终於“同流合污”般地压低声音:“得加钱。” 他指了指在场的五六个同伴,语气带上了一丝江湖气: “一张福泽諭吉,可不够兄弟们分的。 虽然花街的勾当在业界里是公开的秘密,但你没有门路可不好打听。 我们在这儿跟你说了內幕消息,回去可是要担风险的。怎么也得……一人一张吧?” 因为本来就说不出来什么劲爆的独家新闻,他竟然没好意思多要辛苦费,还挺实诚的。 狄奥毫不犹豫地点头:“没问题。只要你们的消息是真的。” 彩发青年再次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 烟雾在昏黄的巷灯下扭曲、升腾,仿佛那些见不得光的故事本身。 “许多来自东南亚的少女,”他压低声音,“被稻川会以『高薪就业』或『出国享受生活』为幌子诱骗到这里。 一旦到达,便遭到控制,变成了性交易的牺牲品。” 花臂墨镜男接著说道:“稻川会敲诈勒索、洗钱、走私武器、组织卖淫、贩卖人口和毒品。 这都是米国政府在制裁条例里写出来的,肯定是真的啦。 我以前送快递的时候去过一次稻川会的馆子,里面还有未成年呢! 不仅是商政两界的有力人士,米畜也会光顾,號称是本国的萝莉岛,真真是手眼通天!” “而且即便在制裁之后,”绿髮麻子脸不紧不慢地补充道,“他们的这些勾当也从来没真正停过。 上面肯定有保护伞罩著,其中的门道只能说懂的都懂。 至於你敢不敢把新闻稿写出来,写出来能不能顺利见报,见了报会不会被马上『洗地』消失——” 他耸了耸肩,露出一个心照不宣又略带嘲讽的笑容。 “那我们就不知道了,也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 狄奥没有回应他的调侃,只是沉默地从口袋里取出一枚硬幣,用拇指轻轻一弹。 硬幣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翻转数圈,发出细微的嗡鸣,最终稳稳落回他摊开的掌心—— 正面朝上。 他收起硬幣,点了点头:“好的,谢谢。” 几个杀马特青年面面相覷,一时没反应过来。 “居然……是用拋硬幣来確定真假的吗?”彩发杀马特忍不住小声吐槽,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是不是……有点太隨便了?” “不过我们说的可都是真话!” 花臂墨镜男连忙找补,语气急切。 “反正地方就在歌舞伎町一番街里头,您隨便去转转就能確认。 我们住吉会组的店面里是绝对没有外国人的,所以根本不怕官方的临时检查,规矩得很。” 绿髮麻子脸掐灭菸头,正色强调道:“接下来还查不查、怎么查,那就是您自己的事了。 我们可是要讲『义气』的,就算您给再多的钱,也不能把大哥们的底细全抖出来。 今天也就是跟您说说大概,拿点辛苦费,好让您回去有个交代。 怎么样……现在可以把钱给我们了吧?” 狄奥不再多言。 他从容地取出钱包,指尖捻出崭新的福泽諭吉,一人一张,依次递到他们急切伸出的手中,动作平稳,没有丝毫犹豫。 “谢啦!老板大气!” “以后还有这种『社会调查』的好事,儘管来找我们啊!” “欢迎再来啊!” 在几声参差不齐、带著江湖气的鞠躬与道谢声中,狄奥利落地转身,身影很快融入了新宿的巷弄深处。 他没有惩治他们。 这些人在灰色地带游走,帮人走私,赚著见不得光的钱,自然称不上好人。 但他们也不够坏。 他们甚至愿意告诉他那些真正作恶者的线索,儘管不敢说出具体情况。 他们是这个“悲哀的时代”的缩影。 狄奥想起书中那句註解:“缺失愤怒的严厉,终將沦为冰冷的秩序机器。” 现在,他找到了愤怒的燃料。 狄奥的愤怒,当然不是对那些打杂工的住吉会小弟,而是对那些躲在更深处、真正在作恶的人。 黑帮小弟们只是时代的尘埃。 那些诱骗少女的蛇头。 那些控制、榨乾她们的皮条客。 那些在制裁之后依然逍遥法外的稻川会干部。 那些为他们提供“保护伞”的、不知藏身何处的权贵。 还有那些大洋彼岸掌握地下世界经济命脉的巨头。 这些人才真正该被审判! 第八十三章 访欧前事·其一 先从简单易行的做起吧。 狄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快速滑动,给禰木利久和七海建人分別发去了指令,安排他们著手处理稻川会相关事宜。 刚按下发送键,一个电话便弹了出来,屏幕上跳动著“由基”的名字。 狄奥嘴角微扬。 她没有自己那种近乎不讲道理的强运,无法像他一样,仅凭著拋硬幣的隨机指引或简易的杖卜法,就能在偌大的城市里精准“偶遇”目標。 这通电话,是来“查岗”了? 他按下接听。 “餵?”由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著心照不宣的试探,“你现在……是在新宿的街上『採风』吗?” 她用了“採风”这个有些文艺的词,大概是从他之前偏好使用的口癖里学来的。 “啊,我在呢,亲自用双脚丈量大地,亲自用双眼见证真实。怎么,这么快就想我啦?” “对呀~” “哼哼,我也是。听见你声音的时候,总比听见別人的声音时更开心哦~ 但是比起在电话里想像你心情的涨落,还是来见我一面,出现在我的面前吧。” “那就转头吧~”由基的指令简洁明了。 “嗯?”狄奥依言转动脖子,视线扫过身后的便利店、居酒屋和匆匆走过的人群,“我没看见你啊。” “不是这边,是另一边。” 狄奥又转向另一个方向,看向街对面的游戏中心和略显冷清的小公园入口。 “我看了一圈了,你到底在哪啊?” “我不在街上啊。”由基终於忍不住笑出声,“我只是想看你在街上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的样子。一定很好玩。” “?”狄奥一时语塞,这什么恶趣味? “好了,不逗你了。”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头顶上方传来细微的破风声。 狄奥若有所感,猛地抬头。 “呀呼——!” 伴隨著盛夏冰雹一般淋漓洒落的笑声,一道矫健而熟悉的身影从居民楼的天台边缘轻盈跃下! 狄奥迅速上前几步,张开双臂,稳稳地將那道坠落的身影接入怀中。 衝击力被他轻鬆化解,怀抱里瞬间充满了她的体温与气息。 由基就势搂住他的脖子,仰起脸,笑意盈盈地唱道: “多愁善感的我,为爱催生出千百万奇妙的情绪,化作无穷的力量。” “你唱的是——《神的隨波逐流(神のまにまに)》?” “对噠~在阳光轻盈的午后,和爱人一起翘班,实在令人愉快。 现在想来,我过去这三十多年的人生,所有的漂泊、寻觅、战斗、迷茫…… 或许,都只是为了能够和你相遇,所做的准备呀。”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描摹过狄奥的面部轮廓。 “说起来……你和夏油是不是在偷偷计划欧洲之行了? 我还是从五条那傢伙的抱怨里听说的。 居然没提前告诉我……不乖哦~” “冤枉。”狄奥握住她作乱的手指,放在掌心。 “又不是不带你。只是具体的出入境流程、访问议程,都还在扯皮阶段,没完全定下来,所以还没正式和你说。” 他解释道:“现在不比以前了,隨著诅咒在东方的富集,西方咒术界日益衰弱。 他们对『三个特级术师』组团到访的阵仗,抱有很大的警惕,甚至可以说是戒备。 所以,为了减少不必要的对立和衝突,杰这次很可能就不去了。 不过,要是在那边『运气好』,碰到合適的野生特级咒灵……我就顺手多收一个,给他当伴手礼带回来。” “欸——所以?” “所以,”狄奥接过话头,“特级战力,就我们两个人。 同行的正式人员还有作为嚮导和联络员的米格尔,以及……我最近收的两个弟子,日车宽见和吉野顺平。 他们需要多见见世面。” “还以为能难得地享受一下纯粹的二人世界呢,为什么要带这么多『电灯泡』啊?” 看著由基那孩子气的不满,狄奥忍不住低笑,將她往怀里带了带,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带著点无奈又哄劝的语气说道: “没办法呀……毕竟是正式的官方访问,总得有人负责撑撑场面、做做记录、处理庶务嘛。 总不能真的就我们两个,像私奔一样跑过去吧? 安心~到时候会有自由活动时间的。” 被狄奥提及的弟子,前岩手律师事务所所属律师,36岁的日车宽见,刚刚度过极其平和、顺遂乃至令人羡慕的半年。 生活仿佛被施予了祝福,没有波澜,只有稳步的上升。 一切的转折,仅仅源於他在人群中多看了一眼,瞥见了马路对面的一只造型奇特的咒灵和它身上悬掛的招募传单。 自此,他的人生轨跡仿佛被无形的手拨向了最理想的轨道。 期中考核时,日车宽见展现出惊人的学习天赋与独特的术师潜质,被咒术总监狄奥本人亲自看中並收为弟子,身份隨之跃升至全新的层面。 生活中,那种“走到哪里,麻烦就跟到哪里”的天命主角式波折体质与他完全绝缘。 没有离奇的凶杀案,没有突如其来的灾厄,只有规律而充实的校园生活: 课堂汲取前沿知识,课后锤炼体能、打磨术式,偶尔帮忙律师事务所的工作,运用专业法律知识接手几桩真正值得辩护的案件。 日子过得平静、充实而令人满足。 就连那个曾让他作为一名律师深感无力、奋战多年却收效甚微的司法顽疾——高达99.9%的日本刑事判决定罪率,也以一种超乎想像的方式出现了转机。 狄奥大人仅仅是与內阁总理大臣进行了一次关键性的通话,便直接推动了国家最高行政层面的法律修订动议,要求切实减少冤假错案,降低畸高的定罪率。 而这正是日冲宽见过去单枪匹马试图撼动、却屡屡碰壁的终极目標。 他並未因此感到自己过去的努力化为虚无或失去意义。 正如不会有人因为一顿饱餐而否定此前所有食物存在的价值,他深知每一次孤独的抗爭、每一份微小的努力,都是构筑未来变革不可或缺的基石。 人生理想以这样一种近乎“降维打击”的方式得以实质性推进,让他更加確信,加入咒术界、追隨狄奥大人的道路,是绝对正確且必然的选择! 第八十四章 访欧前事·其二 在日车宽见看来,人类一切行为的底层驱动力,无非是为了克服內心的不安与恐惧,获得终极的“安心感”。 无论是追求名誉、权力、財富,还是投身於法律、和平等崇高事业,其本质都是为了抵达某种能让灵魂安定下来的状態。 而为狄奥大人效力,恰恰能提供最坚实、最全方位的“安心”。 力量、愿景、公正的背书,乃至个人理想的实现路径,都清晰地展现在这条道路上。 因此,对他而言,前路別无他选——唯有坚定地走在狄奥大人所指引的道路上。 日车宽见的才能確实配得上狄奥的看重。 无论是东京大学法学部那竞爭惨烈的入学考试,还是改革前公认极具难度的旧司法考试,所有在常人眼中的“天堑难关”,对他而言都不过是“吸收必要知识,推导出必然结果”的逻辑流程。 认识他的人无不私下感嘆其为“天才”。 然而,日车宽见最为耀眼的才华,不仅仅体现在法学领域,更在於他作为咒术师的恐怖成长性与领悟力。 当他不再逃避內心的负面情绪,而是以觉悟的心灵之光,去观照、理解恐惧、愤怒与悲伤的本来面目时,他顿悟了: 诅咒的能量与追求正义的能量,本质上是同一股“意志”的不同显化形式。 对他而言,常人避之不及的诅咒泥潭,正是他精神得以绽放的莲花池。 凭藉这份独特的觉悟与天赋,日车宽见开始了令人瞠目的自我进化。 通过解析生得术式自带的领域,他反向掌握了结界术的基础。 经由对结界术的逆向推导,他无师自通了由精细咒力操作带来的身体强化术技艺。 將咒力微操和结界术结合,他甚至一步到位领悟了“领域延展”和“术式中断与再续”这种高阶应用技。 命运的馈赠不止於此。 在一次偶然的尝试中,当他向情绪火种中注入灵魂的正面色彩,反转术式的奥秘如月出云开般自然显现於他的掌心。 自术式觉醒日起,短短十二天內,日车宽见便以令人匪夷所思的效率,提前掌握了古代术师往往需要耗费三十年光阴才能循序渐进习得的全部技艺。 其综合战力已迅猛成长至与米格尔这样超规格的一级术师並驾齐驱的水平,並因此提前获准与那些拥有家传底蕴的资深者一同跳级进入“科学技术大学”部。 如今大半年过去,他的成长並未停止。 他不仅进一步熟练了反转术式、简易领域与领域延展等高阶技巧,甚至开始对改造自身领域展开的固有参数有了初步的构想与思路。 这一日,日车宽见腕上那款由与幸吉特別设计的手錶型个人终端,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叮咚”提示音。 丑萌的机械丸造型錶盘轮廓张开嘴作说话状,屏幕隨之亮起並迅速刷新。 一份面向全体適格术师即时发布的公开委託任务,被精准推送至眼前。 这背后是前沿咒术科技在日常中的一种应用。 它绕开了传统意义上易被监听或干扰的电磁波信號,转而採用能够实现超距作用的咒力触发的量子纠缠作为信息传播媒介。 因此,即便是在卫星电话都会失灵的怪异地带,这套系统依然能够完成几乎无延迟的稳定通讯。 每当负责一线的辅助监督发现重要异常、確认咒灵活动信息后,便会通过同样原理的便携设备,將加密简报实时上传至云端伺服器。 隨后,所有符合预设资质条件的术师,其个人终端便会同步收到通知,可以自由查看完整的任务简报,並根据自身情况主动尝试接取。 系统最终会匯总所有申请,由官方任务调度中心根据任务的紧急程度、发生地域的特殊性,以及申请者个人能力、术式特性的適配度,进行多维度综合评估,並从中遴选出若干支最合適的候选执行队伍,进行最终的確认与指派。 本次委託內容简明扼要:某偏远地区监测到一级咒灵活动跡象,其形態与残秽疑似与当地“土地神”信仰高度相关。 需派遣由资深一级术师领队的调查小组,前往確认目標性质、评估潜在风险,並执行针对性封印或祓除作业。 日车宽见正欲点击確认接取,指尖刚触到屏幕,“叮咚”一声再次响起,提示“接取失败,与您已有的行程安排衝突”。 他微微蹙眉,回忆自己的日程,一时並未想起有何衝突。 片刻后,一条来自总监办公厅的正式通知跳了出来。 他已被指派为即將开始的“西方咒术界交流访问活动”的隨行人员之一。 原来如此,他恍然。 下一次需要出庭的辩护还在两个月后,近期並无紧要事务。 去欧洲开阔眼界、见识不同的咒术体系与文化,倒也是个难得的学习机会。 同行的,除了咒术总监狄奥与其伴侣九十九由基,小师弟吉野顺平,还有曾在法、德地区作为诅咒师活跃过、熟悉当地情况的米格尔老师作为嚮导。 其实顺平最初並非狄奥弟子的首选。 只是虎杖悠仁因个人原因而婉拒了邀请,仍留在母亲虎杖香织担任班主任的班级中,成为了咒术界私下调侃的“妈宝男”典型,顺平才作为递补入选。 日车宽见对此並无惋惜,亦不会替他人衡量得失,他认为每个人都需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至於顺平的天赋,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也予以认可。 觉醒咒力后,顺平展现出惊人的適应力与战斗本能,许多咒力操控的精细感觉,他能迅速掌握並运用於实战,其水母式神的运用已颇具火候。 虽然在理论知识的学习上,因社会阅歷与教育背景所限,他不如日车这般举重若轻,但其潜力无疑相当出眾,堪称一块亟待雕琢的璞玉。 日车宽见切换终端页面,给顺平发去讯息:“顺平,看到官方发布的访问行程表了吗? 6月3日正式启程,首站德国,行程依次为柏林、亚琛、德勒斯登、慕尼黑。 隨后转入奥地利,访问维也纳、格拉茨与萨尔茨堡。” 顺平的回覆几乎秒至,文字间透著明显的困惑,还附带了一个挠头的黄豆表情: “看到了……但行程表上竟然有『参访维也纳国际原子能机构总部』这一项!? 咒术界和核能机构能扯上什么关係? 难道说,我们接下来也要涉足可控核聚变领域了?” 十几秒后顺平又发来一段话,语气更加犹疑: “还有另一项,『与西方咒术界领导人接洽高等级咒灵让渡事宜』——这看起来像是高层间的敏感谈判,我们作为学生隨员,有资格参与吗?” 宽见知无不言:“谈判的主体自然是狄奥大人与九十九大人。 我们此行的角色,主要是营造正式访问的排场,处理相关文书,並且进行一些现场调研。 换言之,是去学习、见世面,並在必要时烘托气氛。 至於可控核聚变…… 据我了解,与幸吉大匠最近成功研发出了量產纳米负能界面合金的自动化生產线。 结合此前的一些风声,接下来,或许真的会有搭载了划时代武备系统的『超巨型咒骸』——或者说,『超级机器人』——面世也说不定。 想要驱动这种战爭巨构,所需要的能源也是天文数字。 常规的电池和超级电容器显然无法满足其长期作战需求。 因此,將目光投向能够提供近乎『无尽能源』的可控核聚变技术,寻求与相关尖端科研机构的接触与合作,是很合理的。” 卷末总结&上架感言 虽然只是个成绩平平的扑街作者,好歹第一卷咒术回战零的內容顺利结束了,姑且写个卷末总结&上架感言,或许几个月后自己再看会很感慨。 想不到有生之年竟然可以体会到磁场力量,是时候该我衝击99万匹了.jpg 已经施工完毕的第一卷所有发布章节都是整的字数,对强迫症来说非常赏心悦目。 第二卷进入正传时间线(2018年6月),就要开始上架了。 目前的打算是上架第一天十更,萌新尝试使用三个视角敘述“平静”的同一天。 然后我会日更六千直到第二卷完结(篇幅比第一卷略短),这样快速讲完第二卷的欧洲篇故事,来到第三卷死灭回游战斗爽。 平均下来五月份或许能有日七。后续恢復日四,看情况偶尔日六。 本章完全是想到什么写什么,可能会有点语病,但这样或许更真实,就像我在面对面和读者吐槽一样吧,如果不想看的话可以跳过。 私心觉得这一卷的结构还算精巧。 一个初来乍到的人结识朋友並改变世界,经歷了非常紧凑的一个事件接一个事件,最后成为了日本事实上的影子首相。 咒术总监毕竟是管理超自然力量的大boss,实权比內阁总理大臣还大並不夸张。 再加上超越原作五条悟、单体等同国家的恐怖战力,其实很多故事里反派的“统治世界”梦想也不是遥不可及。 不过路要一步一步走。 狄奥毕竟也是一个dio,比起站到檯面上,他还是更喜欢做潜藏在公眾视野之外的“秘密皇帝”呢。 我相信大部分读者都没有看过我扑街的上一本。 虽然我曾在评论区回覆说那是另一种可能性,所谓的if线,但不需要去看它。 除了第一章开头让我打磨了好久,后面的內容都很稚嫩。 这本书的思路是我的上一本签约失败之后,在移动邮箱大哥的群里和群友討论时得出的,某种意义上眾筹写书。 “那种奋力於改变原作悲剧拯救悲惨角色、不乱搞世界不乱开后宫的主角已经算是最高尚的那一档了。” “別搞多穿,至少来自jojo或者其他作品的角色有主角一个就够。” “对土著世界进行碾压式的干涉,对原剧情里的不公和意难平以自身伟力进行修补干涉並达到让读者耳目一新的爽感。” 那里的群友都很好,群主很友善,各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我超喜欢那里的。 在此,再次诚挚感谢移动邮箱、阴天神隱、柳水剑心三位前辈大哥提出的宝贵意见与悉心指点,同时也深深感谢他们,以及颓废龙、喜欢吃圣代两位大哥的热心章推。 衷心祝愿阴天神隱大哥早日恢復健康,其他诸位大哥身体康健、文思永驻。 关於小说最重要的主角,有部分读者肯定好奇过。 没错,狄奥的原型是我自己,有一点异於常人的中二文青。 狄奥的故事就是我的故事。 至於为什么起这个名字,倒不是想写迪奥·布兰度那样的邪派人物,而是因为发音相近,我在本科被叫了四年“dio”。 小时候学过武术,表演上过市里的电视台。 有几位青梅竹马,有被两个女生一起告白。 有经歷过丐版修罗场,被两个女孩子抱著胳膊夹在中间,各自想要对我说不同的话。 有被同班同学纳头便拜,说你居然敢摸班主任的头,太强了,从今天起你是我大哥。 还有被出国前的女同学在课桌上写我要走了巴拉巴拉。 巔峰状態的时候,在晚自习一起巡查的同级生刚迈出第一级台阶,我就已经跑完了全部十四级,在上面摆poss。 当时我甚至有这种丐版体育生的敏捷啊。 过目不忘,见一知二,乃至秋风未动蝉先觉的境界(所谓的丐版未来视),我都有达到过。 最装逼的一次,我从年级第一的手里抢走了他的桌球,在他伸手要抢回来的时候,我隨手往身后一甩。 桌球在课桌、教室的门和墙之间反弹了几十次回到我手上,其他同学纷纷惊嘆鼓掌,年级第一直接呆愣原地。 虽然確实有强运的成分,后来刻意復现就做不到了。 那时候我简直是中学的魔王直哉,犯错了年级主任都得来客客气气地请我去道歉。 我在上大学之前的人生几乎可以当扑街都市小说的主角了x。 但自从本科起离开了故乡的风土,失去地脉加成,我就变成了不肥的宅。 现在我只是个考研政治80分的二次元,功力已经退转了,不过至少能保证本文大部分人的政治水平不会太侮辱智慧。 因为运气守恆,我日常一直运气不错,所以本人在小升初、初升高、高升大全都考砸了。 不幸中的万幸是,好几轮新冠疫情,我都光速免疫了,也没有后遗症。 可能稍微头晕几个小时,还在担心会不会症状加重的时候,不知不觉间就开始好转,然后结束了…… 第一次拔智齿豁免麻醉、第二次拔智齿几个小时基本癒合也是真的,上午拔完晚上我就可以和朋友开麦打ff14了(这是个很古老的游戏,不推荐)。 结合几次重要的大考,不难看出,经典的平时状態绝佳,关键时刻掉链子。 虽然本硕至少都是985,最后也成为了欧陆名校博士,都不是很坏的情况,但也並非最好的情况,总之每次都会有反转,很不让人安心。 考研复习三个月,每天花三四个小时,最后分数400+,这是我在正常情况下的水准。 而狄奥的学习能力比我巔峰状態还要强,可以想像了吧? 理想情况下,一直没有遭遇挫折、没有摆烂的我恐怕能成为狄奥这样的学神吧。 乐观看待的话,这也是一种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 不过我终究还是被打败了,苦其心志苦不了一点。 狄奥是我理想中的存在,达到强度极限的我(除了身体素质,那是在按照动漫角色dio来描摹了)。 因为狄奥这个救世主哲人王的思想就是我自己的思想,所以我写和几个特级术师辩论的时候很“本当上手”,把我想说的批评和感慨发表一下就行了。 那个心理测评也是真的,发出来还被人吐槽这是什么男妈妈性格。 其实是热血作主角/冷血作救世主的性格来著…… 把白厄·卡厄斯兰那和决战时的虎杖悠仁塞进去都不会有违和感的。 我是一个从小被告知你可以改变世界的人……虽然长大后觉得太难了,不是很想努力。 如果可以的话,当一个《神话版三国》里陈曦那样的吉祥物就好了。 研究根源真的好难啊…… 要发刊会比做实业项目的难很多。 甚至有不少前辈都是零篇独立一作毕业的。 那么,至少写个好故事吧。 我很喜欢《咒术回战》,但是作为一名读者,我很遗憾它居然没有很好的同人小说。 在起点,咒术回战的同人小说好像还一本精品都没有? 重振咒术荣光,我辈义不容辞x。 然后继续回来说小说主角的事情。 狄奥是个理工科博士,这意味著在科学素养层面,他对普遍学歷较低的整个咒术界几乎形成了“降维打击”。 他有著清晰的世界观和方法论,不会被不知所谓的问题困扰(典明批评夏油杰),总是能在辩论中压倒对方。 他行事雷厉风行,决策果决,骨子里喜欢“无敌流速通”的爽快感,能一分钟解决绝不用两分钟,某种意义上是个“效率狂魔”。 他的成长轨跡是清晰的:从只会最简单的“平a”,到时停连打,再到时停剑法,直至面对现代最强…… 这条路径,大概就是所谓“成长性a”的直观体现吧。 至於系统?有了“超越天堂”这样的最终形態,还需要什么系统呢。 只需要按部就班地遍歷人间一切,自然就能走到巔峰。 所以想看主角吃瘪成长折磨循环的人可能要失望了,狄奥几乎不会吃瘪。 就算在某次战斗中短暂落入下风,很快也会通过巧思、强运和硬实力扳回一城。 就算在哪个世界陷入不利,也会遇到种种巧合化险为夷。 而且……就算我没有专门说调伏过程,有“十种影法术”就有“八握剑异戒神將·魔虚罗”,肯定会適应的。 调伏过程不打算详写,和魔虚罗打近身战没有意义,最后必然还是一发蓄力“茈”秒杀,註定的打法不需要打两遍。 所以狄奥的魔虚罗第一次登场,就是已经完成调伏、躲在影子里等著阴人的状態了(还是太无下限了x)。 接下来的第二卷、第三卷依然在咒术回战世界,打穿了这个世界统一全球才会出发去下一个世界。 每一卷都是包含大量原创篇章和少量原著名场面的混杂模式。 虽然第一卷咒术回战零其实也没什么纯原著,都是根据原著推演的原创。 羂索已经开始整活了。她当然不可能良心发现想要好好过日子,悠仁会被她带歪。 大概就是纯良小天使更能狠下心做一些残忍的事情,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很善良。 所以第二卷要给出虎天帝为什么能提前出现,以及死灭回游还能继续召开的原因。 但衝突没有这么快,虎杖母子阵营需要一段时间的筹备积蓄战力,捕捉天元也需要特定时机,所以若干特级车轮战反主虎天帝,狄奥借过一下秒杀古代老登的剧情要到第三卷魔改死灭回游。 从这点看,狄奥去欧洲访问其实是必然的。 天草四郎和真人在鼓捣克隆项目,大咒灵咒胎在那里,他本人想要去薅特级咒灵,剧情走向也需要他暂时离开日本。 一开始以为前三卷咒术回战四十万字就差不多了,写著写著越来越长,正传开始之前就二十万字了。 这样的话,咒术回战篇会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呢。 狄奥是那种很负责的人,他不会放著事情没做完就去下一个世界的,也不会拋下妻子朋友前往时空海彼端。 所以要等到第四卷、第五卷才组团出去打爭夺命运石板的碎片战爭(异邦战)和圣杯战爭(fsf哦)。 圣杯战爭不用担心战力问题,因为月世界的根源和抑制力还是比较强大的,世界之外的降临者只能以从者的身份参战,也就是说有著类似於英灵本体和灵基从者这样的差別。 夏油rider,虎天帝archer,五条caster,九十九berserker,乙骨saber,狄奥foreigner。 没有数值碾压了,只不过大家都是有一排固有技能的机制怪罢了。 章节末贴了个archer虎天帝的职阶卡,archer需具备强力射击武器或特殊能力,个人感觉核爆斩击蛮符合的。 至於为什么想写诸天…… 果然是因为邮箱大哥的《外乡人的旅途》吧(顺便人微言轻地推荐一下这本作品)。 当然,我不打算叠无限的盒子,到后面文字描述不了,想要阅读理解也很困难。 超越天堂之后,任意改写真实的力量已经很强无敌了。 最终狄奥大概会成为最初造物主级別的神上神。 那么为什么是这么具体的一个强度……懂的都懂。 后续是一些心得总结,不想看的话可以一路快进到末尾职阶卡。 一、关於世界观补完与主观能动性。 由於《咒术回战》原著完结较早,遗留了许多未填之坑(如羂索的中国行、阿伊努咒术连、大咒灵等)。 因此,诸如海外咒术界详情、天元为遣唐使等设定,都是我基於其漫长年龄与歷史逻辑进行的合理推演与填补。 既然原作已完结,在確保逻辑自洽的前提下,填补空白正可以充分发挥创作的主观能动性。 因为老是有人提诅咒密度的问题,想要提出意见或建议,请自觉跳转评论区海外咒术界帖子。 因为在实验室等机器步骤的时候我还算有空,所以平时回復很积极。 正常討论或者质疑的我都会回復、解答,根本没点讚评论过、上来直接无脑喷带节奏的陌生id一律视为水军自动封杀。 二、关於角色塑造的四个潜在要素。 1与2是推动主要剧情的主轴,3与4则用於丰富次要与过渡章节的趣味性。 以吉良吉影为例,大概1是“极端嗜好不好不坏的平静生活”,2是“无法容忍並想要毁灭一切影响平静生活的存在”,3是想要女人的手的怪癖,4是在紧张时指甲高速生长之类的生理反应。 狄奥的话,或许1是强无敌(白值高,成长更高),2是哲人王(演讲家+政治家+霸王),3是兴趣使然的武术家,4是救世主(目前其“救世”属性尚不及“即兴演讲”属性鲜明)。 这四个要素都使他远离“凡人”感。 所以,第一卷的倒数第二个篇章《乐园梦游记》以解锁源质为驱动力,重点在於让狄奥更贴近“人”的一面。 同时,鑑於咒力源於情绪,体验极端的正面情绪並与自己和解,也成为了解锁“美丽”要素的关键催化剂。 虽然可能还是有部分读者觉得不解,不过问题不大,这个篇章单纯食色性也,表达狄奥是个正常男人。 三、敘事风格。 有人在评论区提出我的敘事风格和文笔偏向西幻类的时候我很震惊。 居然被看出来跟脚了。 虽然还是个距离三十岁很遥远的青年人,我已经是多年老dm了,只带dnd3r和pf的团(后者別名3.75r)。 dnd启蒙游戏是《无冬之夜2》,中学的时候起点上面dnd类型的小说也比较火(比如《深渊主宰》),然后我就在学校里当dm给同学们开团。 因为没有合適的场地和器材,那时候的团基本都是口胡,伤害隨便报,战斗为剧情服务。 本科的时候就稍微正经一点了,我和我的高中同学一起创建了一个trpg社团。 没错,两个人创建了一个社团。他很有行动力地抓了他们班导做社团老师,然后又让他的舍友成为第一批社员。 在此期间我写了个dnd的原创剧本参加马院的剧本大赛,还作为羸弱的体委组织了同班同学一起排练,很可惜最后因为场地问题没能正式表演。 后来陆陆续续又开了一些低等级的新手团和一些原创团。 其中,我还开了一组原创的jojo团,怪谈小镇杜王町,替身用3r面板参数。 因为反响还不错,在往后看过《诡秘之主》之后,我又復刻了一次怪谈小镇杜王町,只是从jojo团变成了诡秘jojo团。 序列能力全部中译中,改换成3r面板参数。 这个团后来又成为了我硕士期间的一个无限团以及未来可能会去的某个世界的点子。 那个无限团搁浅的有点快,后来开了个持续半年的超级长团,平均一周一开,每次2d3个小时。 第一个世界咒术回战,第二个世界天上降蘑主(面对真菌夫人),第三个世界无冬之夜2,第四个世界海贼王首次团战打养殖队,第五个世界命运今晚留下来,第六个世界宝可梦合眾地区见证龙王归位,第七个世界欧蒂利斯庄园再次团战。 一开始都还好,后面因为不可避免的数值膨胀,pc们车卡车累了,最后就戛然而止了。 这对我也是个警醒,要想把故事讲的更久,既要保持不减员的he优势,又不能数值膨胀太快。 能开这么久的团,至少我讲故事的能力有中人之姿吧。 就是可能因为太懒,靠激情创作,时而超神时而超鬼。 本来我以为我不会写小说,或者说即便写了也更多是跑团剧本而不是发出来。 但是出国前翻抽屉,翻到了乔乔手写的信。 没忍住啊,看了好几遍。 “想去百慕达三角,想去空间站,想去宇宙之外,想体验生,想体验死,也想体验不存在,但是都不太可能了。 所以想要一个故事。不知你是否赏脸。 说我中二也无所谓。我不幻想谁来让我美梦成真2333。 不想搭理的话仅当一个疯子在讲话2333。” 人总是要做些什么的,意义本身没有意义。 最后还是动笔了,写了一本很抽象的作品,完全在自我感动。 练笔结束之后,將想写的一些东西重置,最后的结果就是这本了。 偶尔有带节奏的说有一本太监,都没签约还提是故意的吧? 四、收录一些问答。 q:狄奥太像神了? a:神的剧情有点像写论文上课,货干有用,就是读者代入感没那么强。人的剧情容易有张力调动读者情绪。 因为到《乐园梦游记》为止狄奥都还是过客心態,在这个世界旅行、结识朋友、做些力所能及之事,但缺乏归属感。 正是需要通过建立深刻的羈绊(如恋爱),他才能真切地感受到“这里也是我家”,从而完成从旁观者到归属者的转变。 q:五条真的喜欢歌姬吗? a:原作作者芥见下下確实设定了“欢喜冤家”的关係,但並未明確界定为“喜欢”。 而且……在很多阅读理解中歌姬很討厌悟。 因此,我笔下的这种可能性建立在多重前提之上。 试想,如果五条悟发现挚友即將结婚,自己从“现代最强”的宝座滑落,同时又有更强者愿意承担总监的重任。 那么,他產生“或许可以尝试普通人生活”的念头,也合情合理。 更不必说当时一群人起鬨,气氛都到这了。 这更像是一种10%的个人意愿,加上90%的朋友助推。 但无论如何,那10%的意愿,是確实存在的。 如果五条悟真的被歌姬討厌,我想更多原因是他喜欢欺负歌姬。但他这个人的硬体本身是很有吸引力的。 只要他能改一改嘴臭的毛病,开启哄女人的小甜嘴,在这种情况下,歌姬的好闺蜜硝子再去助攻一把,那就是水到渠成了。 q:话说主角是模仿有n个空格,然后通过咒灵操术榨取的咒灵术式有两个空格吗? a:对,模仿空格会隨著火剑之路成长,最大十个源质,代表十个术式。 一开始是解锁三个,同时显现一个。 也就是这三个术式要来回切,不能同时使用。 同时显现数量会在一半和全部的时候进步解锁成二和四。 所以现在是解锁五个,同时显现两个。 q:按照破坏力的量级,咒术回战好像不高? a:术式有很多不错的机制,破坏力属於是被世界观局限了。 而且漫画捨不得地形破坏,砸坑表现力远不如动画,如果所有人都按二者取高的理想形態,那其实很强。 除了少数特异个体,该世界人类的基础能力太低,全靠咒力增幅,除了“无为转变”没有提升本质的手段,原著里“无为转变”还光速下线了。 但是咒力本身对攻防的增幅都很离谱,在漫画后期出场的角色都表现得非常硬,能大范围破坏建筑物的打击和能量攻击落在身上伤害都不高,相当於极端的强化繫念能力者。 窝金那个硬抗火箭弹的经典水平就纯爱战神的零头,而看起来很垃圾实际上也很垃圾的蟑螂咒灵用烂生刀能轻易重创乙骨——攻防至少也有接近的水平。 宿儺打出来的温压弹“灶”悠仁都能用血鎧搭配咒力强化扛下来。 这一招在前者打魔虚罗的时候可是在东京造成了半径1.2千米的焦土破坏。 举个经典案例,禪院直哉只是个一级术师,因为死后增强的诅咒导致种族变更,而超音速虫哉的战斗力提升了几十倍。 所以,隨便抓个特级术师过来,经过“十x道改造手术”或者“十二作福音灵构赦免苦弱”,因为基础素质暴增,破坏力能几十几百倍地提升,从爆楼爆街快速跃进到城镇破坏者。 在此鞭尸百米x秒大宗师、时速在360公里以上的月姬、好像也就能炸个罗马尼亚小镇的对国级宝具、通过能砍高架桥和船来体现破坏力的芬狗、破坏大城市都困难的灭世言灵、撕裂天空却不能破坏红土大陆的海贼將皇。 大部分世界观强度也就那样了,还是按怎么方便怎么来。 俺寻思那些龙王没有炼金术七大王国的话不是一个“切开世界的斩击”网格斩就没了——物质的硬度强度、精神领域的强度,对“切开世界的斩击”都没用啊。 更不必说,咒术世界还有“会適应的”魔虚罗,你没秒我,我適应了,反手就是特攻。 天才还能自行学会魔虚罗的技术,也就是鬼畜的术式范围扩张。 只要適应了次元斩,“无下限术式”也可以把术式扩张到世界之外,实现全维度的不可侵。 不仅仅是针对性抵抗了这个世界的领域(找不到对象,不能取目標),连来自时间线和平行世界的打击都防住了(虚空的沃伊德:啊?)。 快进到猛兽出笼的群星,征途是星辰大海。 神避外星人马鹿(牛头人达布拉)还有几十年才过来,等若干世界轮次之后,他们要被地球舰队反向探望了。 五、尾巴上贴个未来组团去打圣杯战爭的职阶卡,有一种招投標画饼的感觉(x)。 姓名:虎杖悠仁(itadori yuji) 出处:《咒术回战》 地域:日本 属性:混沌·善 职阶:archer 能力数值: 筋力b/耐久a/敏捷b/魔力a/幸运a/宝具ex 职阶技能: 【对魔力】:等级d。 悠仁的对魔力十分薄弱,换言之是要是一工程的魔术就能够无效化的程度、只有驱除魔力之护身符的程度。 这种程度的守护,稍为强些的魔术师都可以轻易地突破。 和视魔术和魔法为理所当然的古老时代的英灵们比起来,他与“魔术”的亲和性大大逊色於他们。 对魔力的高低,就是受到这种事情影响吧。 【单独行动】:等级b。 通常情况下,从者失去了御主的话,只要不在某处补充现界所需的魔力,数小时后存在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截至消失的时间因英灵而各有不同,但单独行动的等级是b的情况下,可以2日间持续一直现界。 不过这是避免战斗和使用宝具等所带来的消耗、儘可能保存魔力的情况下的理想值。 此外,即使灵核受到致命的损伤,若是短期的话存活也是可能的。 固有技能: 【诅咒之王】:等级a,由於人们对其生前的印象,过去在后世遭到扭曲而形成的怪物。能力和样貌將会改变。 在archer的情况里,由於生前本人就如此自称,故可以隨意发动或是解除。 可以毫无损失地接受其恩惠。换言之也可以从正常人变成两面四手的诅咒之王。 和“无辜的怪物”相似但不相同的技能。 【咒力强化】:等级a,通过咒力对自己的武器和肉体进行强化,也能减少受到的伤害。 有a级的话,即使区区小刀,也会成为有著极大威力的武器。 c级以下的一切攻击都无法对他构成伤害。对於c级以上的攻击,也会扣除相当於c级的攻击数值来计算伤害。 【半人类半咒灵】:等级b,让咒灵的异能、魔性显现的技能,自身血液获得毒性,並对毒素有著极高的抗性。 【灵魂裁断】:等级a,可以通过肉体接触实现进入对方的灵魂世界、互换灵魂、灵魂剥离、灵魂斩击等操作。 【赤血操术】:等级a,拥有控制血液进行战斗的能力。 蕴含著不依赖反转术式將咒力转换为血液的奥秘,还能通过某种办法进一步提升能力属性和防御力。 本就十分强韧的肉体叠加咒力强化和血鎧的情况下,恐怕连b级的攻击都难以破防吧。 【御厨子】:等级a,拥有“斩击”与“火焰”两种截然不同的特性。 □□□□□□,□□□□□□□□□。 【反转术式】:等级a,输出正向咒力能量,能达到治癒肉体的效果。 【领域延展】:等级b,身缠如水般的领域,但不赋予术式,即为领域延展,可以中和术式並作为护盾使用。 宝具: 【领域展开·伏魔御厨子】(malevolent shrine) 等级:ex/种类:结界宝具/攻击范围:???/最大捕捉:??? “伏魔御厨子”是直接具现而不以封闭结界与外界空间相隔绝的,就像是不用画布、直接在空气中作画一样,可谓神技。 对领域內的全体事物施加必中的斩击,对非生物以及无咒力生物施加“解”,对有咒力的生物施加“捌”。 必中效果范围內的一切人或物都將承受无止境的斩击,直到“伏魔御厨子”消失为止。 通过施加束缚,能够实现领域“伏魔御厨子”的术式扩张,令被“伏魔御厨子”切为粉末的粉尘物质附加与“灶”相似的爆炸性咒力,让近似於温压炸弹的粉尘充满整个领域。 通过“灶”的热量形成爆轰迁移,以衝击波、高温、减压和超高压,从而一口气杀死领域內的所有生物。 【领域展开·神秘农家乐】(mysterious agritainment) 等级:ex/种类:结界宝具/攻击范围:???/最大捕捉:??? □□□□□□□□□□。 □□□□□□□□□□□□□□□□□。 第八十五章 你要在眾人的簇拥下死去(1/10) 第86章 你要在眾人的簇拥下死去(1/10) 2018年6月1日,宫城县仙台市,杉沢第三医院住院部。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安静的单人病房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病床上,虎杖倭助靠坐著。 他的身形已枯瘦得有些脱形,病號服松垮地掛在肩膀上,显露出生命末期半截入土的虚弱。 老人看向安静坐在床边的几媳,说话的声音出人意料地清晰有力,带著一种迴光返照般的精神头:“香织,麻烦你先出去等一会儿。 我和悠仁————还有些话,需要单独交代。” “好的,公公。”虎杖香织顺从地站起身,脸上依然是那副温和得体的笑容,“有事隨时叫我。” 她轻轻带上了病房的门,房间里只剩下爷孙两人。 倭助的目光转向正在窗台边摆弄著一束鲜花的孙子。 和一年前相比,虎杖悠仁明显长高、结实了不少,粉色的头髮在阳光下显得很有生气。 “悠仁。”老人开口,试图吸引孙子的注意力。 “嗯?”悠仁隨口应道,手上没停。 倭助的声音沉了下来:“我总不能把秘密带进棺材里————最后还有些话必须跟你说,是关於我们虎杖家的祖先。” “没事啦,爷爷,我没兴趣。”悠仁头也没回,专注地侍弄著鲜花。 “是你的!祖先!”倭助提高了声音,强调著。 “所以说我没兴趣啦。”悠仁撇撇嘴,终於转过身,“你可以不要强行耍帅吗?別这样啦,像平常那样就好。” “臭小子!”倭助被噎了一下,隨即骂了出来,但语气里没有多少怒意,反而有种“拿你没办法”的无奈。 “男人临死前都想耍个帅啊!你看看气氛啊!!” 说完这段话,他喘了口气,目光落到悠仁刚摆放好鲜花的窗台上:“哼———— 別买什么花,浪费钱。 好好存著吧,你接下来读书,有的是要花钱的地方。” “不是买给爷爷的啦,是买给护士小姐的。”悠仁鼓起嘴解释道。 “那更蠢了!” 倭助瞪了他一眼,隨即话题再次转回正经事,语气也缓和了些。 “悠仁————话说,你的大学生涯怎么样了? 听香织上次提过一嘴,新的术师学校规矩怪得很。 没上过普通大学的年轻术师不光要学习咒术和马克思主义,还必须修习热力学、流体力学、材料力学这些对战斗有用的通识课? 你毕竟是提前入学”,连高中校门都没正经迈进去过————能跟得上其他孩子的进度吗?” “吵死了。” 悠仁抓了抓头髮,似乎对爷爷的过度担心有些不耐烦,却又老老实实地匯报:“课程安排没那么恐怖。每日课程在下午五点之前就全部结束了。 而且我也不閒啊,上课都有认真听,课后作业也都按时完成了。期中考试综合排名还在年级前10%呢。” “嘖,”倭助发出一个嫌弃的音节,撇了撇嘴,“五点,宽鬆世代吗? 那————你准备谈朋友了没有?学校里,有要好的女同学吗?” 话题突兀地一转,老人的眼睛微微眯起,带上了点別的意味。 悠仁显然没料到话题会拐到这里,愣了一下:“我才十五岁————爷爷,是不是太早了?” 倭助不依不饶,身体前倾:“你就说有没有嘛。好让爷爷放心。你也知道,仁走得早,咱们家就你一个独苗————” “有一个女同学还算玩得来。”悠仁快速回答,打断了爷爷的后续连击。 倭助眼睛一亮,追问道:“叫什么名字?” “————钉崎野蔷薇。”悠仁不情不愿地嘟囔。 “有照片吗?给爷爷看看。” 悠仁的声音顿时提高了八度:“没有!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啦!” 虎杖倭助看著孙子强装镇定的样子,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靠回枕头,目光缓缓移向天花板。 短暂的沉默在病房里瀰漫开来,只有医疗仪器规律的嘀嗒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褪去了所有调侃,只剩下沉甸甸的嘱託:“悠仁————” “嗯?”悠仁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你很强,所以要帮助他人。” 老头子侧过头去。 “在自己能力所及的范围內,能救就救。 就算救了人可能也得不到感谢,甚至会陷入迷茫————但先救了再说。 悠仁,你要在眾人的簇拥下死去。別————变成我这样————” 话音落下,虎杖倭助头微微一沉,不动了。 “————爷爷?”悠仁愣了一下,试探著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少年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没有丝毫迟疑,一个箭步衝到床边,用力按下了床头的红色急救呼叫按钮o 刺耳的警报声在病房內响起。 “餵—一这里是护士站,请问怎么了,虎杖先生?”对讲器里传来护士急促的声音。 悠仁深吸一口气,俯身靠近按钮旁边的对讲器。 他用儘量平稳的声音说道:“护士小姐,爷爷————去世了。” 半小时后,门诊大厅的接待处,灯光苍白,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刺鼻气味。 虎杖香织陪著悠仁坐在接待台前的椅子上,一份一份地签署著那些与病逝相关的家属文件。 负责的护士仔细清点完毕,將一叠文件收好,放入標有编號的文件夹。 “嗯,这些就是所需的所有文件了。请节哀。” “好,”虎杖香织代为应答,微微躬身,“老爷子生前受您各位照顾了。” 护士抬起头,目光不由自主地更多落在那个粉色头髮的少年身上。 这位护士正是之前悠仁打算送花感谢的那位。 在虎杖倭助先生住院的这段日子里,她尽心尽力,帮了不少忙,与那位脾气有些倔强的老人,也算是有几分熟络了。 此刻,悠仁的脸上並没有预想中的悲痛欲绝或泪流满面。 他只是比平时更安静些,眼神沉静地望向某处虚空,似乎在消化压抑的情绪。 护士小姐关心地问道:“真的没事吗,虎杖君? 这种时候,不用强撑著的。 如果心里难受,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没关係的。” “嗯————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没有什么实感————”悠仁很诚实地回答。 “但是,如果我现在哭个没完的话————爷爷大概会发火的吧。” 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轻轻扯了一下,用一种异常直白、甚至有些粗野的方式说道:“所以,之后就笑著把他烤熟”吧。 “你这话说的————!”护士本来准备好的安慰话语瞬间卡在喉咙里。 她被这过於生猛的抽象发言惊得目瞪口呆,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张著嘴,看看少年,又看看旁边依然维持著得体微笑的母亲。 “话很不好听吧?请你別介意,有些悲伤大概不需要眼泪来证明呢。” 虎杖香织適时地解释道。 “毕竟我家老爷子,生前就是个很豁达、不拘小节的人呢。 用他的话说是最烦那些哭哭啼啼的场面”。 所以,悠仁也从小被养成了这种比较————嗯,隨性直接的性子。” 护士看著这对有些异常的母子,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告別了寿终正寢的爷爷,虎杖悠仁和妈妈一起回到了东京咒术科学技术大学。 “跳级的天才少年”——悠仁目前就属於这种情况。 若纯粹按照实战能力与咒力水准进行评判,大半年的系统学习加上本就非凡的肉体天赋,让悠仁已经具备了稳定达到特级术师评定標准的实力。 无论是力量、速度、耐力,还是咒力精度与战斗直觉,悠仁都和同龄人不在一个次元,甚至不逊色於某个资深的特级术师。 然而,年龄成为了一个不容忽视的限制因素。 十七岁也就算了,十五岁终究还是太小了。 考虑到他尚未成年,心智成熟度、社会经验与对复杂局势的判断力仍需时间沉淀,现行的安全条例明確规定: 悠仁不被允许独立接取或参与难度评定超过一级的被除或调查委託。 这是出於保护年轻天才的考量,也是对新体系下学生安全责任的严格恪守。 因此,虎杖悠仁目前的学习生活日程仍是参与团队协作的风险地区巡查、在校內进行模擬实战训练以及学习诅咒学课程。 不过,平静的生活即將结束。 在接下来的两天周末时间,母子俩要做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让悠仁成为两面宿儺的“完美人柱力”! > 第八十六章 一见自难忘(2/10) 第87章 一见自难忘(2/10) 2018年6月2日,星期六。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庵歌姬正坐在家里靠窗的位置批改著诅咒防御课的期末试卷。 她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悟”这个字赫然在目。 歌姬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面对什么重大考验般,按下了接听键。 “歌姬~”电话那头的声音拖得老长,甜腻得不像是某个身高一米九的五条家家主,倒像是某只大型猫科动物在撒娇,“明天有空吗?” “没空。”歌姬想都没想就回答,握著红笔的右手下意识用力,笔尖在卷面上划出一个锐利的红叉。 “骗人。”五条悟仿佛能透过电波看到她此刻心虚的表情。 歌姬思量一圈,意识到问题所在,立刻反驳:“等等————这和我有没有空没关係吧?明天不是———— 明天不是狄奥先生和九十九前辈出发去欧洲的日子吗?! 你不用去送行或者镇场子什么的?” 悟轻鬆地回答道:“啊,这个啊,我昨天问过了。 狄奥说不用那么兴师动眾的,又不是不回来了,让我们想干嘛干嘛。 而且他给我和杰都放了权——所以我马上给自己批了假条~效率很高吧?” “那杰怎么办?”歌姬不自觉地替那位相对靠谱的后辈操心起来。 “嗯哼~今天他放假,明天我放假,轮著来唄。现在他大概已经带著一家四口去野炊了。”悟理所当然地说。 紧接著,某个问题青年毫无愧疚之意,甚至带著一种“我真是太厉害了”的愉快感,径直宣布:“总之,明天早上九点,我去接你。穿漂亮点,我们去约会!” —” 歌姬甚至没来得及把一句完整的“你这自说自话的混蛋”骂出口,听筒里已经传来了乾脆利落的“嘟嘟”忙音。 电话掛断了。 她盯著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脸颊有些发烫。 这傢伙————突然说什么约会啊———— 他们在一起已经有大半年了。 被硝子怂恿著试试看,然后就一直半推半就地“试”到了现在。 直到现在,歌姬想起这件事,依然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这大半年来,现实其实並非总是充满浪漫。 五条悟的白天总是被咒术界繁杂的改革事务淹没,能真正腾出一整天时间、 拋开所有工作,和她像普通情侣那样正经约会的次数,屈指可数。 大部分时间,都是各自上班、下班。 若不是他们总会儘量在一起吃中饭和晚饭,也时常会到对方家里过夜,这段关係在外人看来,简直没有半点“正常情侣”该有的黏糊与温存样子。 过夜倒还好说,毕竟双方都是体能远超常人的术师,稍微用咒力强化一下身体机能,便足以尽情尽兴,直到天色微明。 可一起吃饭这种简单的小事,却经常会因为某人临时被文件拖住脚步,变成她独自对著桌上渐渐凉透的饭菜抱著胳膊生闷气。 到了休息日,悟最常见的做法是直接瞬移到她家,往沙发上一瘫,理直气壮地宣布“今天我要和歌姬黏在一起”,然后开始看电影或者打电玩。 歌姬每次都会骂他两句,然后认命地去给他泡茶,再把自己塞进沙发里剩下的那点空间,陪著他一起对著屏幕大呼小叫。 不过,好歹交往之后悟的嘴巴放尊重了很多,也更加照顾她的心情。 仔细想想,也不坏呢。 2018年6月3日上午九点整,门铃准时响起。 庵歌姬今天用心打扮了,还难得地涂了一点口红。 她穿了一条白色碎花的及膝连衣裙,外面搭了件浅米色的针织开衫,头髮柔顺地散在肩上,发尾微微捲曲。 她打开门,五条悟正倚在门框上。 他今天穿了一身藏青色的休閒西装,墨镜鬆鬆地架在鼻樑上,嘴角勾著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笑容。 他的手里居然还拎著一小束花,是淡紫色的桔梗。 “给你的。”悟不由分说地把花塞进歌姬手里,然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今天很好看嘛。” 她接过花塞进门口的花瓶,小声说了句谢谢,转身去玄关的鞋柜上拿包。 “所以,”歌姬背上包,关上家门,抬头看他,“今天到底要干嘛?” 五条悟掰著手指头,难得正经地做起了行程匯报:“先去做点有意思的手工,然后吃午饭,下午我们去唱歌,晚上带你去东京巨蛋。” “东京巨蛋?”歌姬有些意外,“那不是— ” “对,安室奈美惠的告別巡演。” 五条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但嘴角比ak还难压的弧度出卖了他的得意。 “finallytour,最后一场了。某人之前在教师办公室里放了整整一个星期的《hero》,以为我没听见?” 歌姬愣住了。 安室奈美惠宣布引退之后,她確实在办公室里循环过这位天后的歌,但悟怎么会知道? “你躲在我办公室外面听墙角?”她瞪大眼睛。 “我那是关心同事。”五条悟理直气壮,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走了走了。” 他们来到了涩谷区的一家首饰diy工作室。 店面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 原木色的工作檯整齐排列,玻璃柜里陈列著各种手工製作的饰品。 庵歌姬刚想问来这里干嘛,就看到五条悟和店主打了个招呼,熟门熟路地把她带到了一张工作檯前。 她看著檯面上摆放的各种工具—一小锤子、镊子、銼刀、喷枪,还有几块未经打磨的银料,忍不住开口询问:“我们这是要?” “diy戒指。”五条悟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捲起衬衫袖子,露出一截小臂,“我们今天自己做。” “自己做戒指?”歌姬更困惑了,“好吧,既然你想自己做,那我就陪你试试吧。” 悟拿起一块银料在手里掂了掂,难得地沉默了几秒,然后才开口。 “你今年三十一了吧?我记得你之前提过,叔叔阿姨有在催你。” 歌姬再次愣住。 她想起来了,那是上个月的事情。 她妈妈打电话来,絮絮叨叨地说谁家的女儿又结婚了、谁家的儿子都生二胎了、你怎么还不著急之类的话。 她当时心烦,掛掉电话后在他面前隨口抱怨了几句。 她以为他不会在意的。 毕竟这个人,看起来对什么都漫不经心,对“普通人的烦恼”更是缺乏实感。 可是他其实都记得。 就像他记得她喜欢的歌手,记得她喜欢的花,记得她妈妈的嘮叨,记得她討厌甜食所以只敢偷偷吃。 所有关於她的事,他好像都记得。 五条悟把手里的银料放在她眼前晃了晃,声音恢復了平时那种轻快的调子:“所以,我们来做一对戒指吧。想在上面刻什么花纹都可以。自己做的比较有意义,不是吗?” 歌姬盯著那块银料看了好一会儿,眼眶有些发酸。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点湿意逼回去,盯著悟,用儘可能正常的语气说:“嗯!你的审美那么差,我可不能让你一个人决定。” 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都弯起来。 他知道,这是歌姬彆扭的答应方式。 “那你来设计,我来当苦力。”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第八十七章 起始雷同·其一(3/10) 第88章 起始雷同·其一(3/10) 接下来將近两个小时的时间里,两个人在店主的指导下认真地做起了戒指。 从熔银、锻打、塑形,到銼磨、雕刻、拋光,每一步都灌注了耐心和细致。 庵歌姬原以为五条悟这种急性子会不耐烦,毕竟像他这样的极速者平时连等电梯超过三十秒都会抱怨。 没想到他从头到尾都全神贯注,甚至在某些精细的步骤上做得比她还认真。 “你居然没把戒指雕坏。”歌姬嘟著嘴,看著他在戒指內侧一笔一画地刻著什么。 “有这双眼睛在,不是理所当然的嘛~对歌姬的事情,我从来不会马虎。”五条悟头也不抬地说,舌头微微吐出来,表情专注得有些可爱。 歌姬被他的话噎了一下,红著脸低头去改动自己手里的戒指。 当一切造物的工已毕,店主將两枚戒指放入超声波清洗机,片刻后取出,用软布擦乾,然后並排放在黑色的绒布上。 因为是新手手工製作的,它们並不完美,戒圈不够均匀,表面依然能看到锻打残留的细微纹理,花纹丑萌丑萌的。 但正是这种不完美,让它们显得真实而有温度。 五条悟拿起较小的那枚,示意歌姬伸出手。 她顺从地把右手伸了过去。 悟握往她的手,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碎什么珍贵的东西。 那力度,比触碰蝴蝶颤动的翅膀更轻,比拾起清晨带露的花瓣更柔。 他將戒指缓缓地套进她的无名指,尺寸刚刚好,不大也不小。 “————你怎么知道尺寸?”歌姬看著自己手上那枚银环,轻声问出了非常白痴的问题。 “歌姬的手的尺寸,我早就量过无数次了。”悟得意地眨了眨眼,语气又恢復了那种討打的调子,“每次牵手的时候,我都在心里记著呢~” “算你有心————”歌姬別过脸,拿起较大的那枚戒指,拉过悟的左手,將戒指推进他的无名指。 指环卡在指根的位置,严丝合缝。 简单的素圈,没有任何宝石镶嵌,却在灯光下闪著默契的、成双成对的光。 五条悟学习狄奥的先进经验,反手握住庵歌姬的手,干指相扣,轻轻一拉,拥她入怀。 两枚戒指轻轻碰在一起,发出金属碰撞的细微轻响。 “结婚的事情,你是答应了,对吧?” 歌姬在他怀里沉默了一会儿,听他鼓动的心跳,闻他身上淡淡的甜点奶油香味。 然后她闷闷地说:“戒指都戴上了还问这种问题,你是笨蛋吗。” 悟笑出了声,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 曾几何时,1都(东京都)、1道(北海道)、2府(大阪府、京都府)、43县整个咒术界的重量都压在他一人肩头,堪称“霓虹举重王”。 在那样的重压之下,连悟自己都无法想像,自己如何能分出心神与情感去长久地专情於某位特定的女性。 他的世界曾被责任、力量与孤独填满,宏大而冰冷,没有给私情留下丝毫缝隙。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远处,东京的天空湛蓝如洗。 而属於他们的、普通又特別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在岩手县距离盛冈4小时车程的某个乡村。 一间採光不甚明亮的和室內,空气中浮动著榻榻米特有的微潮草蓆气味。 矮几上两只陶杯里飘出的水汽,在昏黄光线下显得稀薄而倦怠。 两个女人隔著那张低矮的木桌,相对而坐。 坐在一侧的,是满脸刀刻般深刻皱纹、仅剩的独目圆睁、神情凶悍如庙中护法的老太太钉崎蓟(kugisakiazami)。 她的模样,竟奇异地糅合了岁月风霜与某种非人的暴烈,恍若《fate》系列作品中那位狂战士英灵赫拉克勒斯的现世凭依。 对坐的妇人气质温润、举止间透著大家闺秀的教养,唯独额头上那道横贯的缝合线,如一道裂痕割开了本该和谐的面容—正是虎杖香织。 “钉崎蓟女士,委託的定金已经如约全额匯入您指定的帐户,请查收。”香织率先开口。 她一边说著,一边將一个用特殊符纸严密包裹、仅有巴掌大小的长条形物体,小心翼翼地摊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那物体即使被层层符纸封禁,依然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而邪恶的诅咒气息。 钉崎蓟那只独眼锐利地扫过包裹,布满老茧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特级咒物“宿儺的手指”。”她沙哑的嗓音如同砂纸摩擦,“这东西的性质我有所耳闻。 通过立下停止活动无法害人”的束缚来加强防护效果,它几乎能承受一切物理与咒术层面的破坏处理。 你真的確定,有办法让我的术式效果,贯穿它本身的绝对防护束缚?” “正面的破坏或许不可能。” 虎杖香织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平静地看著对方。 “但如果藉助束缚的力量,拋开破坏咒物的目的,只进行令术式效果奏效”的特化的话,或许能行。” “哼————“宿儺的手指”的无害化处理————”钉崎蓟嗤笑一声,独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我不知道你究竟想用它达成什么目的,也没兴趣知道。 这次接下委託,纯粹是看在你加钱足够爽快,以及————那个不成器后辈的份上。” 她不再多言,一把抓过桌上那个符咒包裹,动作乾脆利落地將其拆解。 一根表面有著诡异螺旋纹路和人类痛苦面孔的乾枯手指暴露在空气之中。 仅仅是目光与之接触,耳畔便仿佛响起无数怨魂重叠的哀嚎。 钉崎蓟身经百战见得多了,对此视若无睹。 她从身旁的工具袋里,取出一柄锤头程亮、木柄却已磨出深色油光的小铁锤,以及几根铭刻著细密咒纹的长钉。 接著,她拿出了一个五官模糊、以稻草粗糙扎成的小小人偶,將一张写著“两面宿儺”名讳与生辰的符纸稳稳贴在了人偶的胸口。 准备工作已经就绪。 “那么,我就开始了。”钉崎蓟沉声宣告。 “请——”虎杖香织頷首,身体微微绷直,目光紧紧锁於那根手指与人偶之上。 > 第八十八章 起始雷同·其二(4/10) 第89章 起始雷同·其二(4/10) 钉崎蓟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铁锤。 第一锤精准地砸在长钉尾部,將其深深钉入稻草人偶的“心臟”位置。 仿佛有无形的丝线瞬间绷直,咒力连结自人偶与那根宿儺手指之间陡然建立。 “芻灵咒法·共鸣”,通过人偶往目標缺损下来的部分注入咒力,从而对目標本体造成攻击。 术式的有效范围並非固定,其威力受目標本身的实力以及缺损部分与本体联繫的稀有度、重要性共同影响。 砰!砰!砰! 钉崎蓟的动作稳定、精准、富有节奏,如同最老练的工匠。 每一锤落下,都伴隨著咒力的汹涌灌注。 钉子一根接一根,钉入人偶的四肢、躯干、头颅————对应著宿儺本体的各个要害与关节。 就在钉崎的锤击与咒力共鸣持续震动墙壁的同时,这栋看似普通的民居內,一个被层层结界保护的隱秘房间里,虎杖悠仁盘膝而坐。 他面前的矮几上静静躺著一卷被特殊符纸严密封印的捲轴,里面封存的正是足以令整个咒术界震动的另外十九根特级咒物“宿儺的手指”。 钉崎野蔷薇盘腿坐在他对面,一手撑著下巴,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滑动著手机屏幕,社交媒体的光影明明灭灭映在她脸上。 各种群聊里消息滴滴嘟嘟响个不停,她连眼皮都懒得完全抬起,只是偶尔朝悠仁的方向瞥去一眼,像只蹲在洞口、看似散漫实则耳尖微动的守穴之狼。 今日是咒术总监狄奥前往欧洲进行正式访问的日子。 整个霓虹咒术界的目光都隨之聚焦於遥远的大洋彼岸。 第二强的五条悟正忙於和女友庵歌姬的约会—一安室奈美惠东京巨蛋告別巡演的门票早已暴露了他“今日绝不工作、天王老子来了也別想打扰”的意图。 乙骨忧太、禪院真希、东堂葵与秤金次等新生代的强大战力,此刻则齐集於东京咒术科学技术大学,专注於周末例行的强化训练。 与此同时,夏油杰坐镇京都总监部处理日常勤务,维持著另一处重要枢纽的运转。 此刻,正是霓虹咒术界核心力量分散、內部监控与即时反应能力相对薄弱的“窗口期”。 没有人—確切地说,没有足够分量的“大人物”—一能及时管得到岩手县这处偏僻乡野正在发生的事情。 本书首发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按照母亲在锦囊里用小纸条留下的详细指示,悠仁在天草叔叔测算好的“良辰吉时”解开了符纸封印,露出里面那排散发著不祥咒力的手指。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钉崎野蔷薇终於忍不住嘖了一声,將手机屏幕按灭,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悠仁。 “虎杖,你已经很强了吧?消化古代咒物这种事情,非做不可吗?” 儘管话里话外拐著弯地透著关心,但她的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钉崎和虎杖在入学时机缘巧合被分到同一个班级、同一支小队,又发现双方的家长居然彼此认识。 然后两个人都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性格,意外地很玩得来,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成了朋友。 结果她不知怎么回事,稀里糊涂地竟然就答应了来帮忙“护法”这种听起来就危险得要命的事情。 这个笨蛋难道不知道吃特级咒物是会死人的吗? 你要是就这么死掉的话————我的朋友,可就又少一个了啊。 虎杖悠仁低声反问:“很强吗?或许吧。 但终究我也只是在新生中的最强。 和那些站在咒术顶端的人相比,我————还不够强呢。” 他揉了揉脸,对钉崎野蔷薇扯出一个试图让她安心的笨拙笑容:“没关係,只是一根手指的话,我会贏的!” 这句话,既是在说服对面的少女,也是在说服內心深处那个依然会感到恐惧的自己。 钉崎野蔷薇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猛地別过脸去,语气变得凶巴巴的:“要活著回来哦,笨蛋!————不然我会诅咒你一辈子的!” 似乎觉得力度不够,她又把脸转回来恶狠狠地补充了一句:“要是我因为你收容失败被两面宿儺杀死在这里,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虎杖悠仁愣了一下,用力点了点头:“嗯,好,我答应你!” 承诺出口,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根手指上,凝视良久,指尖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最终,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截乾枯手指將其径直送入口中,吞咽而下。 他的术式“灵魂裁断”能让他窥见灵魂的形態,並通过肉体接触侵入对方的灵魂世界,实现灵魂互换和剥离。 此刻,悠仁主动凝神开启术式效果,进入了深层次的冥想,意识沉入了心灵的最深处,朝著那个正在发出声声呼唤的古老存在径直坠去。 “伏魔御厨子”,宿儺的心象风景,是两面四手的诅咒之王心中永不落幕的处刑场。 天空本身就是一幅倒悬的地狱绘卷。 暗红色的云层如同凝固的血痂,低垂得几乎要压到头顶上。 云隙间偶尔漏出的不是光,而是某种黏稠的流质,缓慢地蠕动、滴落,又在半空中蒸发成新的血色雾气。 一根巨大的脊骨横贯整个天空,两侧的肋骨像鸟笼一样垂落到地面。 目光所及的地面,是一种纯粹的假想构造。 一层约半米深的血水平静如镜地铺在其上,清晰地倒映著上方赤红的天空。 水面上零零星星散布著骸骨,但並不影响那深邃如无底深渊般的镜面反光感。 由朱红色鸟居围出的方形区域中央,绳索串起的骷髏风铃无风自动,发出细碎而空洞的撞击声。 鸟居正中心的神龕,由无数造型各异、密密麻麻、几乎没有空隙的头骨堆叠铺就。 这便是“御厨子的本体”—厨师的座位,以及处理“食材”的砧板。 神龕內部,是一张巨大而狰狞的开口。 在舌头和下侧牙齿的位置,骸骨堆积形成了一个粗糙却派头十足的座位。 两面宿滩此刻便高踞於此。 他以虎杖悠仁的容貌为基受肉显现,但气质却是云泥之別。 宿儺左手隨意地摊放在腿侧骸骨之上,右手则支著下巴,姿態慵懒,俯瞰著这片属於他的血腥“厨房”。 虎杖悠仁的意识体站在神龕侧面的血水之中,水面仅没过他的脚踝。 他抬起头,英勇无畏地直视高处的诅咒之王。 两面宿儺仰著头俯视悠仁,低沉的声音带著不加掩饰的傲慢:“谁准你抬头的?太不愉快了,小鬼。” “那你就滚下来啊!” 悠仁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毫不犹豫地侧步沉腰,摆出了一个標准的武术起手式。 “或者,我也可以俯视”你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