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你也喜欢我?》 第1章 被发现了 ps:(前排提醒:多女后宫,不喜炒股,不送女,喜修罗场,还有追夫火葬场。) [大脑寄存处] [架空世界,均已成年,此世界一天48小时,年龄都大於30岁。 进黑屋一次,已老实] 夏云百无聊赖地扫了一眼咖啡大厅。然后视线就黏住了。 斜对面靠窗的位置,坐著一个姑娘。 白色连衣裙,收腰的设计把腰线勒得很紧,裙摆刚好盖住膝盖,露出下面一截白丝。 腿型很好看,小腿细长,脚踝骨感的轮廓被丝袜裹得若隱若现,脚上踩著一双小白鞋。 阳光从玻璃窗切进来,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边。 她低头看手机的时候,有一缕头髮滑下来,搭在锁骨上。 夏云抿了口矿泉水。 声明一下,不是变態偷窥。就是……这衣服可真白。 呸。我在想什么。 姑娘好像在看手机,偶尔抬头往门口瞄一眼,像是在等人。 夏云认识这个姑娘。 汐雨,是学校里的校花。 这头衔含金量有多高呢?这样说吧,上周体育课,隔壁班男生集体旷课蹲操场边上,就为了看她跑八百米。 被教导主任抓了现行,写检討的时候还互相抄——“因仰慕汐雨同学的体育精神,故驻足观摩”。 等的人会是宋嘉吗?也可能是闺蜜吧。 宋嘉追她追得全校都知道。篮球队队长,一米八五,人长得还帅,最主要家里开公司的有钱。 表白那天在女生宿舍楼下摆了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汐雨没下来,他自己站那儿把玫瑰发给路过的同学,说是“见者有份,祝你们也找到爱情”。 夏云当时正好路过,也领了一朵,回去插矿泉水瓶里养了三天。 宋嘉这操作骚是骚,但也確实让全校都默认了一个事实:汐雨迟早是他的。毕竟这种条件的追著跑,谁能顶住? 汐雨还在看手机,嘴角弯著,好像在看什么好笑的东西。 然后咖啡店门开了。 一个……玩意儿走了进来。 夏云差点被矿泉水呛到。 萤光橙的卫衣,印著可莉抱著炸弹的q版大头,帽子扣得严严实实,口罩捂到眼睛下面,只露出俩眼珠子。走路低头看地,跟踩地雷似的。 往汐雨那桌走过去了。 坐下了。 汐雨抬头看他,笑了。 夏云握著矿泉水瓶,陷入沉思。 啊? 这年头校花的择偶標准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不看脸不看钱不看身高,看的是……二次元浓度? 不对不对。 他打量著对面那团萤光橙。卫衣太宽鬆了,像个罩子似的把整个人裹在里面,什么都看不出来。但那个坐姿,肩膀缩著,腿並得很规矩,不像男生。 女的? 有可能。这年头穿成这样约会的,不是死宅就是闺蜜。大概率是闺蜜。 夏云收回视线,灌了口矿泉水。 別人的事,关他屁事。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让宋嘉知道他追了半年的校花,最后被一个穿著可莉同款的不知道是男是女的玩意儿截胡了。 那画面太美,不敢看。 夏云低头刷手机,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那边瞟。 不是他想看。主要是那萤光橙实在太晃眼了。 看到来人,汐雨眼睛弯成月牙,声音里带著点撒娇的尾音,“我等了你好久。” 但对面那人只是点了点头。 夏云瞟了一眼。 这人这么高冷的吗? 转念一想,自己刚才好像也挺高冷的,在班上都没人找我讲话。 你那是孤僻,我去不早说。 不是他想偷听,主要是咖啡店確实挺安静。 夏云把耳机戴上,继续刷手机。 刷了大概十分钟,一条视频还没刷完,突然听见椅子腿刮地板的声音。 “那我们还可以做朋友的对吧?” 夏云抬头。 汐雨突然站起来,声音很大,眼眶有点红。 周围几桌客人都扭头看她。 然后她像是被那些目光烫到了,慢慢地又坐回去。然后对面那人点了点头,起身走了。 萤光橙消失在门口。 夏云握著矿泉水瓶,cpu有点转不过来。 这情况…… 汐雨表白?被拒了? 臥槽。 他低头喝水,试图用凉水给自己压压惊。 校花,全校男生的白月光,宋嘉追了大半年连手都没碰著的存在,跟一个穿著可莉同款的玩意儿表白——然后被拒了? 这男人什么来头?什么段位?家里开列印店的专门印钞的? 夏云忍不住多看了汐雨一眼。她坐在那儿,低著头,肩膀线条绷得很紧。 突然有点想採访宋嘉。 “你好,请问你知道你追不到的校花,刚刚被一个二次元拒了吗?请问你现在是什么感受?” 算了,怕被打。 夏云收回视线,准备继续当透明人。 脚步声。 越来越近。 他抬头,汐雨已经站在他桌边了。 眼眶还红著,但表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嘴角往下压著,眼神直直地盯著他。 “你都看见了吧?夏云同学。” 夏云握著矿泉水瓶的手微微收紧。 ……完蛋。吃瓜吃到当事人脸上来了。 他张了张嘴,试图抢救一下,“我刚在听歌,没——” “我看见你摘耳机了。”汐雨盯著他,“就刚才,她站起来的时候。” “emm,抱歉但我什么也没有听到。而且你认识我?” 夏云嘴上说著抱歉,脑子里已经开始疯狂弹幕刷屏了。 完了完了完了。 偷偷吃瓜被瓜主当场抓获,这什么社死现场。 不对,重点是——校花认识我? 他飞速回忆了一下自己在学校的生存状態:上课后排睡觉,下课走廊罚站,食堂衝刺乾饭,社团活动零参与。存在感约等於教室后门那盆快死了没人浇的绿萝。 汐雨这种级別的,理论上应该连他名字都没听过才对。 “初中一个班。” 汐雨盯著他,“你坐我斜后方,上课睡觉被老师点名,站起来就挠头说『我在思考人生』。数学课代表收作业,你永远说『忘带了』然后课间补完交上去。初三毕业那天你第一个走,书包拉链没拉,掉了一路卷子。” 夏云张了张嘴。 ……啊? 初中? 他努力翻找记忆存档——初中同学长什么样来著?好像有个人叫……不对,那个是高中同桌。初中班长是男的女的?完了,想不起来。 不是他记性差,主要是那些人跟他也没什么交集。毕业即失联,正常操作。 “所以,”汐雨往前半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你觉得我刚才那样……很搞笑对吧?” “没有没有没有。” 夏云摇头三连,语速快得像rap,“我只是个路过的无辜群眾,视力五点零但选择性失明,听力正常但间歇性耳背,刚才那十分钟我正好在听歌,什么也没有听到。” “耳机都没戴。”汐雨打断他。 夏云低头看了一眼。 耳机確实还在手里拿著,线垂下来,晃来晃去。 ……草。 第2章 钞能力 “好吧,但是相信我,我是不会说出去的。”夏云拍著胸脯保证道。 先稳住,先稳住。只要把这关过了,以后见面绕著走就行。校花的瓜哪有那么好吃,下次记住了。 汐雨没说话,盯著他看了两秒。 然后眼睛突然亮了。 “这样吧,”她拍了一下小手,“你来帮我出谋划策追到她。毕竟听说你也喜欢动漫,而且你们都是男的。这样你就是共犯了,我也就不担心你说出去了。” 夏云嘴角抽了抽。 我? 帮你追男朋友? 什么成分?什么操作?我一个恋爱白痴,母单十八年,连女生手都没牵过,你让我帮你追人? 更何况我又没做错什么。偷听是不对,但保证不说出去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好吧。这属於见义勇为,应该发锦旗的那种。 他张嘴正准备拒绝—— 汐雨从粉色小包里抽出几张红色钞票,递过来。 “这是先给你的报酬。之后只要我和她有进展,再给你一千。如果成了——” 她顿了一下。 “我给你一万。” 夏云低头看著那几张钞票。 粉色的,毛爷爷的,崭新的。 ……哦。 我的好朋友,你早说这个嘛。 少女,你成功用钞能力打动了我。只能说看人真准。 虽然理论上他也算豪门出身,但那是他爸的钱,跟他没关係。卡里打的钱他从来没动过,用了也记著帐,等以后能赚钱了再还。他平时靠发点视频赚生活费,勉强够活,多一分都没有。 至於来咖啡店—— 他脸皮厚,自带矿泉水进来蹭空调。店员都认识他了,也没赶他走。 “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了。”夏云嘴上说著勉为其难,但手伸过去的速度一点也不慢。 钞票到手,有点厚度。真钞,是真的。 汐雨看著他收钱的动作,嘴角微微上扬。 像看见猎物咬鉤。 夏云余光扫到那个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情况?这笑怎么有点不对劲? 算了,管他呢。 钱都收了。 “对了,你有喜欢的女生吗?”然后汐雨突然又像是想到什么。 夏云一愣,“没有。” 问我这个干嘛? “真的?”汐雨满脸不相信,“灵月都不喜欢?” 夏云还是摇头。 真的没有。十八年了,他就没对谁动过心。顶多是看见好看的,多看两眼——那叫审美,不叫喜欢。 就像看见夕阳好看,你会想拍下来,但不会想把它娶回家。 “那这样,”汐雨眼睛又亮了,“虽然你不喜欢她,但是我帮你追到她。” 夏云缓缓打出一个问號。 ? 什么逻辑? 你帮我追我不喜欢的人——这操作我有点看不懂。 “你都帮我追男生了,我再帮你追女生。我和她都是校花,和追我也是有些共同之处的。”汐雨理所当然地说。 “额,这个就不用了。你都付钱了。” “不,这个必须要。”汐雨盯著他,“如果你追到她,我再给你十万。” 夏云沉默了。 ……这汐雨怎么回事?散財童子转世?家里开印钞厂的? 不对,重点是——灵月? 灵月是他同班同学。和汐雨並称学校两大校花,但完全是两个物种。汐雨是小太阳,走哪儿哪儿亮,灵月是高岭之花,走哪儿哪儿降温。 传说她厌男。传说她从不加男生微信。传说有男生跟她搭话,她最多回三个字:“嗯”、“哦”、“借过”。 就这么个存在。 汐雨让他去追? 而且追灵月这事儿,绕不开一个人——文博。 文博,年级前一百的稳定选手。在省七中,前一百等於清北苗子。这还不算完,人长得帅,家里有钱,从初中追灵月追到现在,四年了,专一到什么程度?据说有女生给他递情书,他当场退回去说“不好意思,我在等一个人”。 人品也好。好到挑不出毛病那种好。好到很多女生明知道他喜欢灵月,还是忍不住喜欢他。 所有人都觉得他俩是天生一对。 包括夏云自己。 现在汐雨让他去追灵月? 那不就是要跟文博正面刚? 夏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矿泉水瓶,又看了看对面那个笑得人畜无害的校花。 ……什么成分?什么成分? 这不是纯纯让我去送? “不想给十万就直说,让我追灵月?开玩笑呢。” “好像有道理。”汐雨歪了歪头,然后开始上下打量他。 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又往下移了移,最后回到脸上。 夏云被她看得发毛。 “没事,”汐雨终於开口,“只要有一点进展我就给你一百。比如加上她好友。重大进展给五百。” 说著,又把他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夏云:? 你那眼神什么意思? 我180,不算矮。长得不说多帅,但眉清目秀,耐看。这配置放在人群里不说拔尖,但也算能打吧? 但汐雨那眼神,分明写著—— “勉强及格”。 喂喂喂,我看得懂啊。 哈士奇指人.jpg 算了。 就当陪財神爷玩玩。反正白拿钱,不亏。追不追得到另说,能蹭一点是一点。 “好吧,”夏云认命了,“那现在我们具体怎么做?” “emm,等明天开学再说吧。”汐雨想了想,“我这边有什么情况我会告诉你的,记得帮我参谋参谋。” 说著掏出手机,点开绿泡泡二维码,递过来。 “叮。” 扫描成功。 头像是一只萨摩耶,笑得眉眼弯弯。 夏云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汐雨。 ……还挺配的。这狗跟她一个表情。 “那回聊?”汐雨收起手机,冲他挥挥手。 “嗯。” 她转身走了,脚步轻快,马尾一晃一晃的。 夏云坐在原位,握著矿泉水瓶,脑子还有点转不过来。 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新好友。 萨摩耶头像。备註:汐雨。 他又看了看手里那几张红色钞票。 ……这都什么事啊。 第3章 妹妹 (不是亲妹妹,是女方带过来的,且女方並没有和男方领证,一点血缘关係也没有,只是男主把她当成自己表妹了,实际上就只是青梅竹马。) 夏云从咖啡店出来后就骑著自行车去车站接妹妹,其实夏云有点没搞懂自己妹妹为什么放在几百万的大別墅不住跑来找自己挤著破出租屋。 自己有妹有房,父母双忙,而且家里还十分有钱,自己还是个少爷。 网文男主標配,可惜现实不是网文。 母亲生他那天走的,听说是难產,也听说是因为家族反对,农村姑娘想攀高枝,最后病死的。反正没见过,夏云倒是也无所谓。 父亲倒是还在。但十八年了,两人说过的话,两只手数得过来。 但父亲对自己的態度並不怎么好。 而且母亲刚离世的时候家里就突然多了个继母,对他很好,但是夏云感觉浑身不自在,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客人。 夏云觉得自己就是个借住的,所以就搬出来住了。 “哥,你就不能打个车吗?” 夏晚看著我骑自行车过来,脑袋微微歪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平平的。 哦,我愚蠢的一抹多啊。 你亲爱的欧尼酱已经快交不起房租了。不然谁喜欢大热天踩小黄车啊。 你说刚刚赚的几百呢?能省则省,你说是吧。 “我这叫环保。” “哦。”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然后伸出双臂。 “抱。” 夏云低头看了看自己。 t恤湿透贴身上,胳膊上汗还没干,整个人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额,不是我不想抱你晚晚,主要哥我身上全是汗啊。” 有点尷尬。自己现在这德行,怎么抱香香软软的妹妹? “抱。” 夏晚依旧重复,胳膊伸著,一动不动,眼睛盯著他。 脸上还是那副表情——准確说,没什么表情。 夏云:…… 行吧。 他嘆了口气,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把妹妹圈进怀里,儘量不让汗蹭到她身上。 夏晚把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 “臭。”她说。 “我都说了我全是汗——” “哥哥的。” 夏云低头看她。 她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语气也听不出什么波动。 但手抓著他衣角,没松。 “好了,我们该走了,我已经叫了车了应该快到了。” 夏云先鬆开她,顺手接过行李箱。 “怎么想到跑来和我住?还特意转学了。” 一室一厅,带个厨房和卫生间,一个人住刚好,两个人……勉强能转开身。 最主要老爸和阿姨那关她是怎么过的? 好吧。 他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夏晚站在书房门口,不说话,不动,脸上没表情,就那么站著。站一小时,站两小时,站到老爸先开口。 ……行吧,这画面很合理。 “没有哥哥。”夏晚说。 夏云愣了一下。 ……哦。 我愚蠢的一抹多啊。 你这是兄控,要进骨科的,是病得治。 不过谁叫这是自己妹妹呢。虽然没有血缘关係,但也相处了这么多年。得,好像这性格还是自己惯出来的。 我有罪。我懺悔。 “走吧。” 他拉著行李箱往路边走。 计程车刚好到了。 夏云帮妹妹把行李箱放好,习惯性地牵起她的手,一起坐进后排。 “尾號。” “6165。” 报完尾號,司机核对了一下,又瞥了一眼后视镜里那两只紧紧牵著的手。 “小两口一起出来住啊?”司机大叔一副过来人的语气,“看你们年纪也不大,得注意安全啊。” 夏云脑子空白了零点五秒。 ……什么? 他想鬆开手。 但妹妹没松。 “她是我妹妹。” “呃,是我看走眼了。”司机大叔点点头,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写著——信你个鬼,这种小情侣嘴硬说是兄妹的我见多了。 夏云沉默了一下,扭头看夏晚。 “晚晚,是不是该鬆开了?” 都这么大了,又不是小时候,该注意男女之別了。 “不要。” “我们要注意——” “不要。” “呃。好吧。” 夏云放弃了。 我惯出来的,怎么办?只有宠著了。 司机大叔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嘴角压了压,没压住。 露出了姨母笑。 算了,误会就误会吧,反正不影响。 话说等会我睡哪? 当时好像光顾著收拾床铺,把自己床腾出来了,但忘记考虑自己了。 靠。 只能睡沙发了吗? 哦我亲爱的小床床,只能暂时委屈你了。 床:相比较臭烘烘的你,我更喜欢香香软软的她。 ……可恶。 “到了。” 下车,眼前是熟悉的老小区。外墙皮掉了一半,楼梯扶手锈跡斑斑,但胜在离学校近,而且便宜。 宝藏小区,懂的都懂。 幸好楼层不高,就两楼。不然这行李箱得把人累死。 你问电梯? 別开玩笑了。 也不知道妹妹箱子里装的什么,死沉。 打开房门,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终於可以放鬆了。 想想这一天——咖啡店吃瓜被当场抓获,莫名其妙接了单帮校花追人的业务,又莫名其妙接了单追另一个校花的业务,最后还被计程车司机当成小情侣。 可真是神奇的一天。 你问房间里有没有奇怪味道? 怎么可能。作为专业机长,这些细节早就处理好了。更何况是提前得知妹妹要来。 夏晚这时候主动鬆开手,走进去,开始细细打量这个哥哥生活了两年的地方。 鼻子嗅了嗅。 没有奇怪味道。 四周看了看。 没有奇怪纸团。 她眉头微微皱起。 好乾净。不应该这样啊? 夏云看著她的表情,鬆了口气。 哼哼,没想到吧,我早就打扫好了。 都怪以前的夏云,怎么可以这么懒,给妹妹留下这种印象。 以前的夏云: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晚晚,你的拖鞋在这。” 夏云把新买的拖鞋拿出来,自己换好鞋,“我先去做晚饭了。就一个房间,我给你打扫好了,到时候你就住里面吧。” 第4章 被抢走小鱼乾的猫 夏晚换好拖鞋,拖著行李箱直奔臥室。 夏云看著她那个急吼吼的背影,没忍住笑了一下。 晚晚啊,你可能要失望了。 果然。 夏晚推开门,小嘴瞬间耷拉下来。 房间乾乾净净。床单铺得平平整整,被子叠成豆腐块,书桌上空荡荡的,连根头髮丝都没有。 没有哥哥的味道。 她放下行李箱,直接跳上床。脸埋进被子里,鼻子用力嗅了嗅。 有太阳的味道。应该是刚洗过晒好的。 可是……她想要的是哥哥盖过的啊。 夏晚从床上爬下来,开始在房间里四处翻找。拉开衣柜,空的。翻开抽屉,空的。蹲下去看床底,扫过,什么都没有。 她不死心,又去翻书桌的角落、窗台、门背后。 一无所获。 夏云靠在臥室门口,看著那个小小的身影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像只找不著窝的小猫。 他早就预判到了。 以自己这个兄控妹妹的尿性,肯定会想方设法搜刮他盖过的被子、穿过的衣服、用过的枕头。 所以提前三天,把所有能洗的全洗了,不能洗的藏起来了。 乾乾净净,一点痕跡不留。 夏晚转完最后一圈,停下来。站在原地,低著头,肩膀垮下来。 然后慢慢扭头,看向夏云。 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那双眼睛—— 像被抢走小鱼乾的猫。 夏云不禁笑出声。 “晚晚你先收拾,我去做饭了。对了,空调我走之前就开了,你觉得冷可以调一下。” 虽然自己穷到去咖啡店蹭空调,但对妹妹还是要好点的。 他没看夏晚,转身进了厨房。 独自生活这几年,做饭多少会一点。但也不多。毕竟钱只够勉强活著,平时吃的都是蛋炒饭、鸡蛋面这种——便宜,管饱,不饿死就行。 但今天是妹妹第一天来。 夏云从冰箱里拿出昨天备好的材料。可乐鸡翅,他昨晚对著视频研究了半小时,步骤都背下来了。理论上应该没问题。 眾所周知做饭最麻烦的是处理食材。但他提前处理好了,所以做起来很快。 ———— 夏晚站在臥室里,盯著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床。 不死心。 小脑瓜转了转。 哥哥肯定是藏起来了。反正晚上他要睡觉的,到时候……嘿嘿。 她把行李箱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叠好,放进衣柜。如果夏云在的话就会发现,里面还有些电脑配件。 收拾完,走出臥室的时候,夏云已经把饭端上桌了。 两道菜。可乐鸡翅,一碗蛋汤。 简单。和她之前在家里吃的没法比。 夏晚坐下来,夹了一块鸡翅。 夏云看著她,等著评价。 她嚼了两下,没说话。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然后又夹了一块。 夏云鬆了口气,知道这是妹妹喜欢的表现。 夏晚低著头,一口一口吃得很慢。 什么菜都比不上哥哥做的。 吃过晚饭,夏云去收拾碗筷。夏晚继续回房间整理东西,准备洗澡。 夏云躺在沙发上,盘算接下来怎么过。 夏天还好,一床毯子就能对付。但冬天肯定扛不住。算了,交给之后的夏云吧。 坚决不內耗。 他摸出手机,打算刷会儿视频。 屏幕一亮。 ……好傢伙。 99+。 主要是萨摩耶发的。还有一条是备註“彼岸花”发的。 夏云点开萨摩耶。 萨摩耶:我已经帮你制定了量身计划 萨摩耶:现在首要就是先接近她,要到联繫方式 萨摩耶:我也帮你打听好了,你可以先以学习的名义接近她,问她问题,然后加她说方便问问题 萨摩耶:? 萨摩耶:你不会要放我鸽子吧 萨摩耶:人呢 萨摩耶:菜刀.jpg 萨摩耶:(红包) 萨摩耶:? 萨摩耶:??? 萨摩耶:我数三个数 萨摩耶:3 萨摩耶:2 萨摩耶:1 萨摩耶:你完了夏云 萨摩耶:明天我就去学校堵你 萨摩耶:(红包) 萨摩耶:再不收我真生气了。 萨摩耶:…… 萨摩耶:行,你狠 萨摩耶:明天见:) 夏云后背一凉。 完了,把这茬忘了。 他习惯开静音,平时也没人找,谁能想到这汐雨这么上心。 正琢磨怎么回,屏幕底下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萨摩耶:(红包) 夏云手指比脑子快,点了。 0.01。 ……? 萨摩耶:果然在 萨摩耶:我就说正常人怎么可能忍住不领红包 萨摩耶:生气.jpg 夏云盯著那0.01,一时不知道该先无语还是先解释。 估计前面的也都是0.01吧。 夏云盯著那三个问號和一把菜刀,赶紧打字。 妹控:你听我解释 萨摩耶:看你还有什么遗言 妹控:平常我没看消息的习惯,开免打扰。今天去接妹妹了。抱歉.jpg 对面顿了两秒。 萨摩耶:勉强算你过关 萨摩耶:明天早上开学我再找你 夏云长呼一口气。 差点財神爷变阎王。 他划回消息列表,点开那个彼岸花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是下午发的。 彼岸花:玩格雷科技吗? 夏云盯著那四个字,嘴角抽了抽。 格雷科技。 mc圈里出了名的“你肝还好吗”整合包。一个机器套一个机器,一个配方套一个配方,玩进去能把自己玩没了。 彼岸花是他认识挺久的游戏搭子了。一起玩mc,一起泰拉瑞亚,一起rust,偶尔还堵桥打瓦打农。这种搭子全网都难找。 至於对面是男是女——不知道。一直开变声器,他也不问。 能一起玩就行,管他呢。 妹控:你这么想吃屎? 对面秒回。 彼岸花:不是你想要科技包吗 妹控:那也不至於玩这个吧。肝疼???? 確实是个好包,就是太肝了。肝到疼那种肝。 彼岸花:那继续玩勇者之章3? 夏云看到这条,火气蹭就上来了。 妹控:我去,提到这个就气 妹控:每次你都躺贏,只知道偷我终端里的东西 妹控:早知道就分开用终端了 彼岸花:你还不是只会捣鼓你那个破女僕 夏云手指顿了顿。 破女僕?懂不懂魔法女僕的含金量啊,懂不懂无后座的枪械。 算了。 妹控:现实中谁不想有个又香又甜一米六穿著白丝的女僕对你说早安呢? 对面沉默了两秒。 彼岸花:噁心。 妹控:最近应该玩不了mc了,明天就开学了。 彼岸花:那来把农。 妹控:ok 刚准备开一把的夏云顿住了。 浴室门开了,一团白乎乎的雾气涌出来。 夏晚站在门口,身上只裹了一条浴巾。浴巾从胸口缠到大腿根,露出一整片肩膀和锁骨。皮肤被热水蒸得透出淡淡的粉色,从脸颊一路漫到脖子,再到锁骨那一小片。 头髮湿漉漉地披著,发尾还在滴水,水珠顺著肩胛骨的弧度往下滑,滑进浴巾边缘。 她光著脚站在那儿,脚趾头白白小小的,踩在瓷砖上。 夏云看愣了。 硬了,拳头硬了。 ——字面意思。硬得能攥出响。 长这么大了,妹妹还是不知道避嫌。虽然確实是自己惯出来的,但这也太…… “快点回去穿睡衣。” 夏晚看著他,没动。 “不要。” “晚晚。” “不要。” 夏云深吸一口气。 行。自己妹妹,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那过来吹头髮。” 夏晚这才迈步走过来,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湿湿的脚印。她走到沙发跟前,直接坐在地上,背对著他,把湿漉漉的后脑勺亮出来。 夏云认命地起身去拿吹风机。 插电,开机,热风呼呼地吹。他蹲在她身后,手指拨开她的头髮,露出下面那段细细的后颈。脖子根还是粉色的,被热风吹得微微发红。 夏晚缩了缩脖子,没躲。 舒服的摇晃起了双腿,哼起小歌。 吹了五分钟,头髮差不多干了,蓬鬆起来,搭在肩膀上。 夏云关掉吹风机。 “好了。快去穿睡衣。” “嗯。” 她站起来,浴巾下摆晃了晃,光著脚啪嗒啪嗒走回房间。 第5章 上学 看著妹妹走进房间,门虚掩上,夏云长嘆了一口气。 他又不是傻子。 夏晚那点心思,他怎么会不知道。 只是现在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如果毕业之后,她还是这样想的话…… 夏云靠在沙发上,盯著天花板。 到时候再说吧。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便宜別人不如便宜自己。 而且自己除了妹妹,还有谁呢? 他摸起手机,屏幕上还是与彼岸花的聊天对话。 …… 完蛋了。 此时彼岸花已经发了无数个问號,此时夏云才发现居然过了快半小时了 对面已经发了无数个问號,从十分钟前一直刷到现在。最后一条是三秒前发的: 彼岸花:? 彼岸花:人呢 彼岸花:? 彼岸花:??? 彼岸花:(戳一戳) 彼岸花:行,你狠 彼岸花:我自己去玩了 彼岸花:? 彼岸花:回来记得叫我 夏云赶忙打字。 妹控:流汗小黄豆.jpg 妹控:抱歉,刚刚帮妹妹吹头髮去了 对面沉默了两秒。 彼岸花:?? ? 彼岸花:不是哥们,为了骗我你还臆想出个妹妹? 妹控:信不信由你咯 (?′w`? ) 彼岸花:还玩不玩 夏云看了眼时间。 快十一点了。明天还要开学,打不了几把。 妹控:算了,明天晚上吧 妹控:今天我的错,明天我carry你 彼岸花:算你有点良心 夏云关上手机,准备躺在沙发上睡一觉了。 虽然平常这个点对他来说,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但今天確实累了。 回想这一天—— 早上出门蹭咖啡厅空调,吃著瓜吃著瓜把自己吃成了当事人。莫名其妙接了单帮校花追人的业务,又莫名其妙接了单追另一个校花的业务。钱是收了,但总感觉自己掉进了什么坑里。 然后去接妹妹。 夏云想到这里,抬手搓了搓脸。 明天还要开学。 烦。 沙发有点硬,不过还行,就是有些热。 对了自己还没有洗澡,算了懒得洗。 夏云翻了个身,毯子踢开。 睡了睡了。 这时,臥室门悄悄推开一条缝。 夏晚的小脑袋探出来,目光落在沙发上那个已经睡熟的身影上。 她嘴角轻轻翘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 就一瞬间。平时那张人机脸上,难得出现这种表情。要是夏云醒著看见,肯定要上手揉她那婴儿肥的脸蛋。 因为太可爱了,而且夏云见过的次数两只手都数的过来。 夏晚踮起脚尖,悄无声息地走到沙发边。 低头看著夏云的睡顏,轻声唤了两声。 没反应。 她弯腰,伸手—— 直接把夏云抱了起来。 对,抱了起来。公主抱那种,而且夏云还下意识地把手放在夏晚脖颈处,方便她抱起。 別看夏晚小小一只,力气不是正常人能比的。夏家祖上习武出身,到这一代虽然没几个练的了,但底子还在。夏云小学时也练过,早就荒废了。 现在被妹妹抱在怀里,睡得很沉,一点没醒。 夏晚低头看著怀里的人,小鹿眼扑闪扑闪的,亮得很。 她把脸凑过去,蹭了蹭夏云的脸。 然后抱著他走进臥室,轻轻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自己掀开被子一角,钻进去。 抱住。 眉眼弯起来,舒服得不行。 又蹭了蹭。 闭上眼睛,睡了。 ————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 夏云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掉闹钟。 准备再眯一会儿。 然后猛地睁开眼。 今天要上学。不是放假。 脑子慢慢清醒过来。等等,昨天我不是在沙发睡的吗? 昨天干了什么来著……想起来了。自己不是躺沙发吗? 估计是夏晚把自己抱进来的。 那就不奇怪了。 以前在家里,夏晚就喜欢钻他被窝。要不就是半夜把他抱去她臥室。自己都习惯了,她动作轻,从来吵不醒他。都快成肌肉记忆了。 说过她这样不好。 效果甚微。 隨她吧。 不过等会还是再说一遍。 “哥哥,早饭。” 夏云扭头。 夏晚站在臥室门口,身上穿著他的围裙。围裙对她来说太大了,肩带往下滑,下摆快拖到膝盖,整个人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脸上还是那副表情,没什么波动。 “来了。”夏云坐起来,又觉得哪里不对,“咦?不应该是我照顾你吗?” 夏晚歪了歪头。 没说话。 算了,夏晚真可爱。 夏云走过去,伸手摸摸她的脑袋。头髮软软的,还带著刚睡醒的蓬鬆。 夏晚眯起眼,脑袋跟著他的手掌蹭了蹭。 桌上摆著两碗粥,青菜瘦肉粥,他喜欢吃这个。 夏云坐下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冷,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他抬头看了一眼夏晚。她坐在对面,看著他吃,小脚在凳子下一晃一晃的。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脚出卖了她,她现在非常开心。 哥哥喜欢喝自己的粥=哥哥喜欢自己。 “晚晚,等会儿你和我一起去上学吧。”夏云又扒了一口粥,“正好自行车有个后座。” 当初买这辆二手车的时候,本来想买没后座的,但看到那辆带后座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个画面:夏晚坐在后面,抓著他衣服。 然后就买了。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带后座的二手车更便宜。 “好。” 夏晚点点头,脚晃得更欢了。 第6章 你用真诚打动了我 虽然夏云和夏晚都是大三的,但夏晚转来的是二分部,自己在一分部。两个分部的教学楼隔著操场,到了操场两个人就分开了。 …………(不可抗力) 夏云刚走到楼下,就看见了前面的汐雨。 除了汐雨还有两个女生,质量也高。真的就是物以类聚,漂亮的女生身边也是漂亮的。三个人一路说说笑笑,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夏云收回视线,假装不认识,从她旁边快步走过。 这人,能不沾就不沾。沾上肯定麻烦。小说里都写了,校花身边的男生要么被递小纸条警告,要么被叫到天台“聊聊人生”。他可不想当那个被聊的。 网上交流就行了,拿钱办事,保持距离。真要见面也得选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上次那个咖啡厅就不错。 汐雨正和旁边女生说笑,余光扫到前面那个埋头快走的背影。 脚步顿了一下。 她盯著那个背影看了两秒,轻轻跺了下脚。 “这个混蛋。” “汐雨,怎么了?”旁边的女生出声询问。 “那个,抱歉我有点事,我先走了。” 说完汐雨不等几女反应,直接快步追了上去。 几个女生看著汐雨上前去追一个男生,顿时面面相覷。 “汐雨什么时候和男生这么亲密了?” “该不会是她的对象吧?”其中一个捂著嘴,难以置信。 —— “夏云,你这个傢伙!” 汐雨追上去,一掌重重拍在夏云背上。 夏云被拍得齜牙咧嘴——这一掌是真用了力。 火气蹭就上来了。 他也没惹这位祖宗吧?而且他们之间本来就不熟。 “我们很熟吗?” 夏云语气不太好。 汐雨愣了一下。 这句话让她一时语塞。他们好像確实没有熟到这种程度。 “我、我这可是教你。”她急中生智,连忙找补,“你看见女生要主动打招呼,不然怎么博得灵月欢心。” “是是,知道了。”夏云没好气地懟回去,“那我也教你,你要和男生保持距离。如果我是你男朋友,可不希望你和其他男生这么亲密。让你的暗恋对象知道了,等会就更不喜欢你了。” “我——” 汐雨刚想继续开口,夏云就打断了她。 “我其实是怕麻烦。”他语气稍微放缓了些,“我们网上交流,或者找个没人的地方不行吗?被这么多人看著,对你我都不好。” 他是真不想打招呼。不是装的,就是怕麻烦。各种意义上的。 她是学校的人气少女,走哪儿都发光那种。和她扯上关係被別人知道了,他这日子估计会非常不好过。 表白墙掛三天,评论区骂成筛子,再有几个热血上头的小子来找他“聊聊”——这套流程他闭著眼都能走完。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你——” 汐雨被他这话噎住了,张了张嘴,半天没蹦出一个字来。 她站在原地,看著夏云那张不咸不淡的脸,气鼓鼓地攥了攥拳头。 但转念一想,他说的好像也没错。 自己確实有点无理取闹了。 人家不想被围观,不想惹麻烦,这不是很正常吗?她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学校什么地位,哪个男生跟她走得近不被指指点点的? “抱歉。”她声音软下来,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夏云轻轻点头,也没多说什么,转身就往教室方向走。 汐雨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抿了抿嘴。 ———— 没过一会儿,夏云包里的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瞥了一眼又快速塞回去。 是汐雨发的,一张奶龙跪地对不起的表情包。 底下还跟了个红包。(100) 夏云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好的少女,你用真诚打动了本大爷。原谅你了。 谁会和自己的金主生气呢?那不是跟钱过不去吗? 他把手机塞回去,心情好了不少。刚刚那点不满,被红包一砸,早就烟消云散了。 —— 走进教室刚坐下,手机又震了。 还是汐雨。 夏云下意识往讲台方向瞄了一眼——班主任还没来。 汐雨这人是真不怕被抓包啊?这么高强度玩手机。 点开一看: 汐雨:刚刚是想和你说等会儿怎么做的,但打扰到你了,抱歉。 汐雨:计划是这样的,你早读完之后去问问灵月题,以此接近她。 夏云盯著屏幕,嘴角抽了抽。 问题? 开什么玩笑。 他夏云,班里出了名的不学无术,这种人突然跑去问灵月题,灵月是傻子吗?她看不出来他心里那点小九九? 是个人都知道自己心怀不轨。 而且全校都虽然知道灵月是学霸,但更知道她厌男。自己这张脸凑上去,不被她一个眼神冻成冰棍就算好的了。 夏云:。 汐雨:。 夏云:別人突然问你题,你会不知道他的小九九? 汐雨:不重要,重要的是先让她记住你,不管是什么印象。 汐雨:红包。(50) 屏幕底下又弹出来一个红包。 夏云盯著那个红包看了两秒,嘴角慢慢翘起来。 早说有红包啊。 管他这的那的,问就问唄。又不是去打架,能少块肉还是咋的? 人陆陆续续到齐了,早读也开始了。 语文课代表在讲台上领读,声音拖得老长,像念经。夏云跟著张了张嘴,发出些含混的音节,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教室中间飘。 灵月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 他坐倒数第二排靠窗,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见她的整个背影。 少女的脊背挺得很直,不是那种刻意端坐的僵硬,而是像一株长在深山里的竹子,自然而然地往上拔。肩膀线条平直,微微收著,不宽不窄,恰好撑起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校服在她身上显得有些空,像掛在衣架上,但肩胛骨的轮廓又轻轻把布料顶起来,隨著翻书的动作微微起伏。 她稍微比周围的女生高出一截,坐在那儿像鹤立鸡群,安安静静地立在那儿,不爭不抢,但你一眼就能看见她。 头髮披著,黑得像泼墨,发尾齐整地搭在后背上,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颈。她低头读书的时候,有几缕头髮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侧,她也不去拨,就那么由著它们晃。 整个人透著一股子书卷气。 像古画里走出来的人。不对,应该说像旧书斋里的一幅画,搁在那儿落了些灰,但笔墨还是鲜活的。 她坐在一堆埋头苦读的学生中间,偏偏有种格格不入的安静,好像周围的声音都跟她没关係,她就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跟那些诗词歌赋作伴。 夏云看了几秒,收回视线。 这人,光是看背影就知道不好接近。 他低头翻了一页书,又忍不住抬头瞄了一眼。 少女依旧坐得笔直,像一棵种在教室中间的青竹。风从窗户外吹进来,她的头髮丝微微飘了一下,又落回去。 夏云心想,这要是古代,她大概就是个在闺房里绣花、在院子里抚琴的大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等閒人见不著。 夏云不禁又打起来退堂鼓,这人是自己可以接近的吗? 第7章 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亲爱的同学们下课时间到了,老师您们辛苦了。” 早自习的下课铃终於响了。 教室像被按下了播放键,读书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说话声、桌椅挪动声、打哈欠伸懒腰的声音。 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拿著水杯往饮水机那边走,有人隔著过道凑在一起聊昨晚打游戏的事。 夏云从抽屉里隨手抽了本练习册。 封面上写著“大学考试真题汇编·数学”,崭新的,没怎么翻过。他翻了两页,假装在看题,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要去吗? 现在就过去? 他抬头看了一眼灵月的方向。少女还坐在原位,低著头,手里拿著笔,在写什么东西。周围的人都在闹,就她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像一尊与世隔绝的雕塑。 夏云深吸一口气。 心一横,站起来,走了过去。早死晚死都得死,为了钱不丟人。 周围没有人注意到他。他在班里就是个透明人,上课不发言,下课不串班,不参加社团,不惹事,不社交。 连座位都是倒数第二排靠窗的角落,存在感约等於那盆快死了没人浇的绿萝。 没有人会关注他做什么。 三步、两步、一步。 他站到了灵月的课桌旁边。 灵月还在低头看书。她的姿势跟早读时一样,脊背挺得笔直,头微微低著,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握笔的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泛著淡淡的粉色。 夏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灵月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停下了手里的笔,慢慢抬起头。 四目相对。 夏云的喉咙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是怎样一张脸。 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透著薄薄血色的冷白,像冬天里落了一层薄雪的梅花瓣。 额头饱满,颧骨不高不低,下頜线条流畅地收下去,整张脸的轮廓像是用最细的笔一笔画成的。 远山眉,细细弯弯,顏色淡淡的,像水墨画里远山的影子。眉尾微微上扬,给这张清冷的脸添了一丝英气。 丹凤眼。 眼型细长,眼尾往上挑,內眼角微微下勾,像古代仕女图里画的那种眼睛。 瞳孔是极深的黑,像一潭深水,你看不清底下有什么,但就是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睫毛很长,但不是那种翘起来的浓密,而是微微往下垂的,像帘子一样遮住半只眼睛。 她看人的时候,目光不闪不避,就那么直直地看著你。但你总觉得她的视线穿过你,落在了你身后某个很远的地方。 那双眼睛里没有好奇,没有期待,没有厌恶,什么都没有。像一面结了冰的湖,你看得见自己的倒影,但敲不破那层冰。 夏云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甚至忘了呼吸。 手里那本练习册的封面被他捏出了褶皱。 灵月等了片刻,见他只是盯著自己不说话,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她的眉毛本来就淡,皱起来的时候像远山起了雾,不太明显,但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了——从一座安静的雪山变成了一把出鞘的冷剑。 “同学,”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何事?” 语气冷冷的,带著一丝不悦,像是在说:你站在这里盯著我看了这么久,到底想干什么? 夏云猛地回过神。 完了。自己怎么就看呆了。 他连忙开口,语气有些慌乱,“我想问你道题。” 周围人的目光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好几个脑袋从书堆后面探出来,目光在他和灵月之间来回扫。 “他是谁啊?我们班的?” “他是夏云啊,都同班两年了你不认识他?” “不道啊,我们班有这个人吗?” “看来他是有点死了。”一个男生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看热闹的兴奋,“他这是找班长搭訕?看不出来还是个闷骚。” “嘖嘖,你老公。” “你老公,你老公。” 旁边的女生赵念推了推眼镜,没说话,只是默默把凳子往旁边挪了半寸。 夏云的耳朵烧得通红。他恨不得用脚趾当场抠出一个新教室,把自己埋进去。 灵月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手里的练习册上,又落到他手指按著的地方。 “你指的那是標题。”她说,语气没有起伏。 夏云脑子嗡了一下。 灵月抬起眼睛重新看向他。那双丹凤眼里没有嘲讽,没有鄙夷,甚至没有任何情绪——但正因为什么都没有,才更让人想死。 “连题目和標题都分不清就来问,”她顿了顿,“你是来消遣我的?” 旁边传来压抑的闷笑声。 夏云攥著练习册的手微微发抖。不是生气,是尷尬。 他咬著牙开口,声音比刚才小了一半:“那……那这道呢?” 夏云隨即隨便翻了一页,胡乱指了一道题,连题都没看。 灵月垂眸扫了一眼,沉默了片刻。 “同学。”她抬眼看他,语气平淡,“你拿数学练习册,指了一道物理题。” 教室里终於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赵念把凳子又往旁边挪了半寸。 夏云低头一看——数学练习册里夹著一张物理卷子,上次拿来垫桌角的,忘了拿出来。 他恨不得当场消失。太尷尬了,想死了。 灵月合上自己的书,站起身来。她比夏云想像的要高,站起来的时候像一株竹子突然拔节,直直地立在那儿。 “你要是没事,我先走了。”她拿起桌上的课本,语气不咸不淡,“《古诗十九首》里说『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时间这么宝贵,浪费在这种事情上,未免可惜。” 说完,她侧身绕过他,往教室门口走去。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夏云闻到一股极淡的墨香——清冽得像山涧里的水。 他站在原地,手里攥著那本丟人的练习册,听著周围的窃笑声。 赵念小声跟同桌说:“我还以为他是来找我借橡皮的。” “借橡皮?他连你是谁都未必知道。” “也是,透明人嘛。” “今天倒是干了件大事,直接撞冰山上了。” “自取其辱唄。” 夏云深吸一口气。 汐雨,你那个红包,真不够买我这脸面。虽然自己没有什么脸面可言。 夏云只能灰溜溜地回到自己座位上。 他趴了下去,脸埋在胳膊里,耳朵还是红的。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他假装自己已经死了。 不,死了还留个尸体在这,不如直接蒸发。 趴了一会儿,他摸出手机,点开汐雨的对话框,手指噼里啪啦地打字。 夏云:加钱。 夏云:我丟脸丟大发了。 对面秒回。 汐雨:转帐(1000) 夏云盯著那个数字,瞳孔微微放大。 一千? 夏云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富婆,饿饿。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贴在胸口,眉开眼笑。刚刚那点尷尬、丟脸、想死的衝动,在这一千块的抚慰下,瞬间烟消云散。 有钱真好。 汐雨:有人和我说了,真的绷不住,抱歉 汐雨:[墨]联繫人推荐 汐雨:我已经帮你要到了联繫方式,你直接加她,然后说是道歉的,肯定会通过。 夏云看著那两条消息,愣了一下。 然后反应过来。 好好好,你搁这儿等著我呢。 汐雨肯定早就知道他会失败——不对,她根本就是算准了他会失败。什么“去问问题接近她”,全是铺垫。真正的目的是让他有个藉口去加灵月好友:道歉。 先丟脸,再道歉,顺理成章加上联繫方式。 这脑子,不去当编剧可惜了。 夏云:我真是谢谢您了。 几个字,字字发自肺腑。 汐雨:不客气,?(′▽`★)? 夏云盯著那个顏文字,仿佛看到了屏幕那边汐雨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 算了。 钱都收了,人也丟了,好友加就加吧。 他点开那个名片,备註写著“墨”,头像是一片纯黑。 夏云犹豫了两秒,点了“添加到通讯录”。 验证消息写的是:刚才的事抱歉,我是夏云。 发送。 第8章 其一 夏云发完信息就把手机塞回抽屉,趴下去睡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睡著的。可能是丟脸丟得太彻底,身体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 老师在讲台上讲什么,他已经听不见了。反正老师也不管他——想睡就睡,想醒就醒,只要不影响课堂纪律,没人会多看他一眼。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读者朋友们千万不要学。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周围突然嘈杂起来,椅子拖地的声音、说话声、翻书包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夏云被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眯著眼看了眼墙上的钟。 十二点整。该吃饭了。 打了个哈欠,正准备起身回家,余光瞥见桌上多了一张小纸条,被自己的书压著。 他抽出来。 上面只有一行字,写得端端正正: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 中午,天台 字跡工整漂亮,横平竖直,每个字的笔画都乾乾净净,像是用尺子量过间距。撇捺舒展,勾画有力,既有女生的细腻,又带著几分骨感。尤其是那个“天”字,两横一撇一捺,收笔乾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夏云一眼就认出来了。 灵月写的。 她的字太有辨识度了。学校走廊里的黑板报,有一半是她出的,每次路过都能看见那行清秀的字跡。 天台? 她这是要找人收拾自己吗? 夏云脑子里浮现出几个壮汉把他围在天台角落的画面,后背一阵发凉。 害怕.jpg 但他还是站起来,把纸条揣进口袋。准备去一趟。 哎,自己造的孽,自己受著。 —— 天台的门是虚掩著的。 夏云推开门,午后的阳光涌进来,有些晃眼。 他一眼就看见了灵月。 她背对著他,坐在地上。身下铺著一块浅灰色的毛毯,不大,刚好够一个人坐。校服外套脱了,搭在旁边,只穿著一件白色的薄长袖,袖口往上卷了一截,露出一小段手腕。 她手里端著一个小小的便当盒,正小口小口地吃著。动作很慢,像在认真对待每一粒米。从背后看,她的肩胛骨隨著咀嚼的动作微微起伏,脊背依然挺得很直,即使坐在地上也不肯弯下去。 旁边还放著一个保温杯,杯盖拧开了一半,冒著若有若无的热气。 夏云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出声。 灵月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没回头,也没说话。 过了两秒,她把筷子轻轻搁在便当盒上,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不急不缓,每一个步骤都像演练过无数遍。 然后她站起来,转过身,面朝夏云。 那双丹凤眼平静地看著他,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来了。”她说。 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是欢迎还是不欢迎。 夏云双手合十,九十度鞠躬:“红豆泥,私密马赛。” 灵月微微侧了侧头,眉头轻轻蹙起,像是不太理解他这个动作。 “为何道歉?” 夏云愣了一下。 不是叫我来道歉的吗? “今早你来找我,所为何事?”灵月问。 夏云挠了挠头:“就是……问问题那事儿。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 他顿住了。 总不能说“我是为了追你才来找你问问题的”吧。 灵月看著他,沉默了片刻。风吹过来,她的头髮丝飘了几下,有几缕贴在了脸颊上,她没去拨。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她开口了,语气依然淡淡的,但比早上那会儿柔和了一些,“《左传》里的话,想来你是听过的。过错本身没什么,改了便是。但你连错在何处都不知,便跑来道歉,这歉道得未免太轻率了些。” 夏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说得对。他確实不知道自己错在哪——或者说,他知道自己错了,但错的是“不该去问问题”还是“不该那么丟脸”,他自己也分不清。 “那……”夏云试探性地问,“你叫我来是?” 灵月没有立刻回答。她弯腰拿起地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动作不急不缓,像在故意晾著他。 “《礼记》有言,『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她放下杯子,抬起眼睛看著他,“你今早来找我,虽说是问问题,实则並无诚意。我当著眾人的面驳了你,虽说事出有因,但也算是我失礼了。” 夏云眨了眨眼。 她这是在……跟他客气? “所以,”灵月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叫你上来,是想把话说清楚。你若是真心想问题,我可以答。你若是另有所图——” 她没往下说,只是看著他的眼睛。 那双丹凤眼里没有威胁,没有警告,甚至没有什么情绪。 但夏云莫名觉得,如果他说“另有所图”,下一秒就会被从天台上扔下去。 “我其实喜欢你,想跟你搭訕。” 夏云豁出去了。 管他呢,要死就死吧。总比编假话强,而且她那么聪明,只是没点破而已。 灵月微微怔了一下。 那双丹凤眼里难得出现了一丝波动,像平静的湖面被丟进一颗小石子,涟漪盪开又很快消失。 她显然没想到夏云会这么直白。 “你並非心悦於我。”她开口,语气篤定,“不过是另有所图罢了。我看得出来。” “额。” 夏云愣在原地。 这也能看出来?她是会读心还是怎样? “不过——” 灵月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远处的操场上,声音轻了几分,“便当你是真心仰慕好了。既如此,妾有言在先,欲求於我,需得应我两件事。你且听好。” “好。” 夏云答得乾脆,心里却已经开始打鼓。 两件事?不会让他从天台上跳下去吧? “其一,下次月考,你的名次需得在文博之上。” 夏云脑子里瞬间蹦出一张表情包——申留真指著自己:我? 他差点没站稳。 开什么玩笑?全校快两千號人,文博稳在前一百,他夏云呢?一千名开外,连人家的零头都够不著。 这是要他的命吧? 灵月像是看出了他的异样,目光落回他身上,不紧不慢地补充道:“你莫要误会。此事並非要你与文博相爭,而是老师託付於我的一桩事。” 夏云一愣。 “高二时,班主任曾寻过我,说是你底子不差,只是心性散漫,失了方向。想让我从中帮衬一把。” 她看著夏云,语气依然平淡,“不过我向来不爱强人所难。古人云,『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一个人若自己无心向上,旁人再怎么推也是枉然。是以我从未找过你。” 风吹过来,她的髮丝飘了几下,有几缕贴在了脸颊上,她没去拨。 “但老师的面子,我也不好全然不顾。” 她抬起眼睛看著他,“今日你既送上门来,我便顺水推舟,也算全了老师的一番心意。” 夏云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么回事。他就说嘛,灵月不是那种搞雄竞的人。 但还是有个疑问。 “为什么是文博?”他问。 灵月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身,面朝栏杆外的天空,沉默了片刻。 “《诗经》有云,『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你既然说喜欢我,总该让我看见你的诚意。文博不过是一道门槛——连他都跨不过去,你让我如何瞧得上你?” 夏云张了张嘴。 好吧,说得在理,他一个字都没能反驳出来。好像说到底也还是雄竞吧?夏云无语。 不过事实確实如此,自己连他人也比不过,她凭什么喜欢自己呢? 第9章 其二 灵月没有立刻接话。她转过身,面朝栏杆外的天空,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其二,”她说,“我想拜託你帮一帮你那位同桌。她家境有些特殊,但性子要强得很。 老师私下找过我,想让我帮忙,我试探过两次,都被她挡了回来。她不接受施捨,也不愿意欠任何人的人情。” 夏云愣了一下。 “额,为什么是我?” 他满脸不解——你们都没办法,我就有办法了吗?老师都搞不定的事,我一个透明人能做什么? “《孟子》有云,『观其眸,知其心。』” 灵月的语气依然平淡,,“你与她同桌两年,虽说不怎么说话,但你是唯一一个从未用异样的眼光看过她的人。她肯留在这个座位上,未尝没有这一层缘故。 有些事,不是靠施捨能解决的,靠的是——將心比心。” 夏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些。 灵月转过身来,重新看著他。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你不必勉强。” 她说,“我方才说过了,两个要求,並非都要你完成。你只需完成其一即可。完成一件,我可以尝试了解你。若两件都做到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丹凤眼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只要不是违背道义、强人所难的,都可。” 风吹过天台,把她垂在肩侧的头髮吹起来几缕。 夏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好像接下了两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更奇怪的是—— 他竟然没有想拒绝。 “还有一事。” 灵月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不轻不重,“你同桌的成绩不比我差,若有不懂的,也可向她请教。若你真心想学,我亦可帮衬一二。” 她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下。 “但若你借著学习的名义,存了旁的心思——”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轻,但每个字都像落在石板上的钉子,“休怪我不讲情面。” 话音刚落,一阵风从天台口灌进来。 她的长髮被风扬起,在阳光下散开,像泼墨画里那一笔最恣意的墨跡。 正午的光线从她身后斜斜地铺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连睫毛都像是被阳光一根根描过。 夏云又看呆了。 他发誓——每个人都有欣赏美的权利。他真的没有別的想法。就是好看。单纯的好看。 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不对,画里的人都没她好看。 他发现自己盯著人家看了太久,连忙移开视线。 “打扰了。” 说完,转身就走。 脚步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 天台的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了。 灵月站在原地,听著那串急促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这才轻轻抬手,將被风吹乱的头髮拢到耳后。 她弯腰坐回毛毯上,重新端起那个小小的便当盒。 筷子夹起一口饭,送到嘴边,又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著天台上方那片被楼框切割成方形的天空。阳光有些晃眼,她微微眯了眯眼睛,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风吹过,把她刚刚拢好的头髮又吹散了几缕,她也懒得再去拨了。 饭已经有些凉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还是把那口吃完了。 夏云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12:30了?这么晚了? 屏幕还没暗下去,又震了一下。 夏晚:还不回? 夏云一拍脑门,差点忘了家里还有只妹妹在等著。 得快点回去做饭了。不过从学校骑回去少说也要十分钟,等做好饭估计得一点多,他饿一顿没事,但妹妹…… 算了,点外卖吧。 他刚切到外卖软体,屏幕顶端又弹出一条消息。 夏晚:我已经做好了,不用点外卖。 夏云盯著那行字,手指悬在半空。 …… 这是有读心术吧?绝对有吧?隔著屏幕都能读? 他退出外卖软体,打字回復。 夏云:刚有点事,马上回。 —— 钥匙插进锁孔,夏云还没来得及转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夏晚站在玄关处。 她的围裙还没解,系带在腰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下摆快垂到膝盖。 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脚边,不是她自己的那双,是夏云平时穿的那双。 她大概是听到脚步声,顺手把他的拖鞋从鞋架上拿下来了。 双手交叠在身前,安安静静地站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小鹿眼在门开的瞬间亮了一下,很轻,像灯丝刚接通电源的那零点几秒。 整个画面像极了等待丈夫回家的妻子。 夏晚看著他,没说话,也没动。 然后伸出双臂。 “抱。” 就一个字,语气跟说“吃饭了”差不多平淡。但胳膊伸得直直的,十指微微张开,像在等一件一定会落进怀里的东西。 夏云笑了一下。 他弯腰把人圈进怀里。夏晚的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围裙上的味道混著油烟和洗衣液,说不上好闻,但很安心。 有妹妹真好。 那些烦心事统统交给以后的夏云去头疼吧。 现在,他要享受妹妹的关爱。 第10章 小丑 夏晚做的菜很简单,鸡蛋羹和西红柿炒鸡蛋。想来也是时间也不够做出什么精致菜,肉的话解冻也麻烦。 不过夏晚的手艺还是一绝,自己在家基本上就是点外卖,或者吃泡麵应付,做饭什么的太麻烦了。 边吃著饭,夏云边开口询问。 “晚晚,今天开学感觉怎么样?有交到朋友吗?” 对於妹妹夏云还是比较担心的,她在贵族学院里还好,有夏云晚陪著,来这里就没有人陪著了。 夏晚想了想,今天早上的事。 ———— 早上,四十班。 “同学们安静一下,今天我们班来了位新同学,大家掌声欢迎。” 班主任走上讲台,身后跟著一个小小的身影。 夏晚站在门口,齐肩的黑髮柔顺地垂著,校服穿在她身上有些空荡荡的,袖子长出一截,盖住半个手背。 夏晚的校服是夏云的,因为她第一天来並没有领到校服,所以她是可以不穿校服。但夏晚强烈要求想穿,夏云没办法只能將自己的给她了。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著,像一只被人摆在橱窗里的瓷娃娃。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开了锅。 “臥槽——” “这也太可爱了吧?” “这是真人吗?这不是漫画里走出来的?” 男生们的眼睛都直了。夏晚那张脸,圆圆的鹿眼,白得透亮的皮肤,鼓鼓的婴儿肥——说斩男又斩女一点都不夸张。连前排几个女生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班主任拍了拍讲台,示意安静。 “夏晚同学,上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夏晚缓步走上讲台,粉笔拿起来,在黑板上写下“夏晚”两个字。字跡工工整整,和她这个人一样,规规矩矩的。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全班。 “夏晚。” 没了。 教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这就……完了? 夏晚已经走下讲台了,站在班主任旁边,等著被安排座位。 底下开始嗡嗡地议论起来。 “肯定是高冷毒舌美少女,爱了爱了!” “屁,分明是外冷內热小萝莉。” “萝莉控死开啦!” 几个男生越说越兴奋,声音大到前排的女生都翻白眼了。 可爱即正义。夏晚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说,就已经把一群人的好感度拉满了。 “咦——你们真的好噁心。”前排一个女生实在听不下去了,露出嫌弃的表情。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看著已经回到讲台下的夏晚,嘴角抽了抽。 她当班主任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自我介绍只说两个字的。 “咳。”她清了清嗓子,重重拍了两下讲台,“安静!” 底下总算消停了。 “夏晚同学,你就坐张豪旁边吧。”班主任指了指中间靠窗的位置,“那里正好有个空位。” 被点名的张豪瞬间坐直了身子,脸上写满了“天选之子”四个大字。他嘴角咧得合不拢,露出一排白牙,旁边的男生们看得牙痒痒——早知道有转校生来,自己也单独坐啊!便宜这货了! 张豪正美呢,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老师,我不想挨著男生坐。” 夏晚站在原地,没动。 语气平平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这句话说出来,就是有一种让人没法忽略的份量。 教室里又安静了。 张豪的脸僵住了,嘴角还保持著刚才那个弧度,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后排的男生没绷住有些幸灾乐祸,拍了拍他的肩膀,“张豪,你身份证掉了。” “我没带身份证啊?”张豪下意识转过头。 那男生神神秘秘地掏出一张扑克牌,在张豪面前晃了晃—— 小丑。 张豪的脸瞬间从脖子红到耳尖。 “我操——你——!” 少年红温的样子逗笑了半班人。笑声从后排蔓延到前排,连几个女生都没忍住,捂著嘴肩膀直抖。 没人对夏晚的拒绝有意见。相反,他们觉得这样的美少女就该这样——不食人间烟火,不近凡夫俗子,这才对味。 真是一群可恶的顏控。 班主任也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回过神来。虽然学生这样忤逆自己,自己有些不快。但她在这行干了这么多年,眼力还是有的,夏晚是校长特意关照过的人,惹不起。 “那李云南,你去跟张豪坐。”她抬手指了个方向,“夏晚同学,你坐到周馨旁边去吧。” 李云南二话不说,三下五除二收拾好东西搬走了。坐在张豪的旁边,一脸猥琐地凑过去:“豪哥——我想死你了——” 张豪打了个寒颤。 自己的美少女转校生,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死gay? 他一脸生无可恋地趴在桌上,刚才连孩子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结果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夏晚拎著书包走到新座位。同桌是个扎马尾的女生,脸蛋圆圆的,看起来脾气就很好。 周馨盯著夏晚看了两秒,实在没忍住:“夏晚同学,你好可爱啊——我可以摸摸吗?”她的手已经跃跃欲试地抬起来了,眼睛亮晶晶的,像看到什么毛茸茸的小动物。 夏晚转过头,眼神冰冷。 只有哥哥可以摸。其他人不行,女的也不行,绝对不行。 “不行。” 就两个字,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波动。但周馨伸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这九月的天,怎么感觉如坠冰窟? “对不起!”她连忙合十双手,弯腰道歉。 “没事。” 夏晚收回目光,把课本一本一本地码进桌洞里。 ———— 回忆结束。 “同学老师都很好。”夏晚顿了顿,“暂时没有朋友。” 夏云听了,点点头:“那就行,不想交朋友就没必要强求,自己开心就好。” 他不想让妹妹强行去交什么朋友。她不想,那就算了。 “好。” 夏晚点头,小脚在凳子下一晃一晃的。 夏云又想了想,又开口。 “夏云晚没有跟著你过来吗?” 夏云晚是他们家的女僕,其实差不多是夏云的女僕。不过夏云要求她照顾夏晚,就没让她跟著自己,现在夏晚过来了,按理来说她也会跟著过来。 “云晚姐?”夏晚歪了歪头,“不知道。” 夏晚得知可以来和哥哥一起住,当天就收拾东西来找哥哥了,没有管其他的。 “不知道吗?算了。” 夏云耸耸肩,没过来也好,自己这屋子真的住不下三个人。 第11章 丟脸丟大了 “哥哥,吃。” 夏晚用筷子夹起自己碗里吃了一半的煎蛋,伸到夏云嘴边。 夏云没犹豫,张嘴就吃了。 夏晚看著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嘴角微微抿著,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期待。 “好吃。”夏云点点头,“真不愧是我妹妹。” 夏晚的眉眼弯了一下,嘴角翘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就一瞬间的事,然后又恢復了平常那副样子。但夏云看见了,忍不住又用手揉了揉她的小脸蛋。 ———— 吃完午饭,夏晚抢著去收拾碗筷。 夏云也没爭,转身回了臥室。 没在沙发上睡,因为他太清楚自己这个妹妹了。在沙发上睡著,醒来肯定在床上。与其等她把自己搬进去,不如直接睡臥室。 等晚上有时间在臥室地上打个地铺就行,在和夏晚商量一下,退而求其次。 一直和夏晚睡一起也不好,他是正常男生还正值青春期,一直有可爱女孩在旁边睡,是个人都把持不住,而且还没有血缘关係。 夏晚那点心思他不是不懂,正因为懂,才更要保持距离。 至少现在要。 他躺下来,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添加通过了。 灵月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好友列表里,像她这个人一样,不声不响。对话框空空的,她没发消息,夏云也不知道该发什么。 先这样吧。 不过他倒是没想到,灵月那种人居然也会带手机去学校。 他把添加成功的截图和今天在天台上的两个约定简单说了说,发给汐雨。正准备锁屏,对面秒回。 萨摩耶:两个都完成可以答应一件事? 萨摩耶:你倒是挺会给自己加码的。 夏云盯著屏幕,还没来得及打字,下一条就弹出来了。 萨摩耶:小狗点讚.jpg 萨摩耶:看好你哦,完成后我也给你一个小小奖励。我也会帮你试著完成一下。 他嘴角抽了抽,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 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先睡,下午还有课。 现在至少要尝试听课了,尝试一下吧虽然不抱什么希望。 夏晚收拾完碗筷,轻手轻脚地推开臥室门。 夏云已经睡著了。侧躺著,一只手压在枕头下面,呼吸很匀,睫毛一动不动。被子只盖到腰,t恤下摆卷上去一截,露出小半边腰。 她蹲下来,趴在床沿上看了一会儿。 然后伸出手,指尖轻轻碰到他的脸颊。眉毛,鼻樑,嘴唇,一路慢慢描过去,轻得像怕把人碰碎。 夏云没醒。 夏晚的嘴角微微翘起,眉眼弯弯。 她掀开被子一角,小心翼翼地钻进去,把自己塞进夏云怀里。后背贴著他的胸口,脑袋抵著他的下巴,膝盖蜷起来,刚好嵌进他的身体弧度里。 空调开得低,凉颼颼的。两个人挤在一起,温度刚刚好。 她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和他同步了。 ———— 下午的课,夏云破天荒地没趴下去。 他翻出物理课本,跟著老师的节奏翻了翻——然后发现根本跟不上。大三全是复习课,老师默认大家基础都打好了,公式直接拋,题型直接讲,中间省略的步骤比课本还厚。 夏云听得云里雾里,像在听一门外语。 午觉的余韵还没散,眼皮越来越沉,他掐了自己两把,硬撑著把一节课熬完了。下课铃响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软塌塌地瘫在桌上。 旁边传来很轻的翻书声。 苏洛尘余光扫了他一眼,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她发现自己的同桌居然听了一整节物理课。 两年了。这个人从大一下学期坐到这里开始,上课要么睡觉要么发呆,课本崭新的连名字都没写全过。今天居然撑著眼皮听了一节,虽然表情跟听天书一样。 苏洛尘收回视线,继续低头做题。 她没有和人打交道的兴趣,也没兴趣关心別人的事。之所以坐在这里两年没换座位,就是因为这个同桌足够安静——不聊天,不问问题,不借东西,不製造任何存在感。和这样的人当同桌,和一个人坐没什么区別,刚刚好。 她的头髮很长,垂下来盖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左边一只眼睛。那只眼睛前面挡著一副粗框眼镜,镜片有些发暗,看不清后面的瞳孔。 校服是最普通的款式没有像其他女生一样暗改,穿在她身上像套了个麻袋,整个人灰扑扑的,坐在角落里像一截不起眼的影子。 她在班上的存在感只比夏云高那么一点点。不是成绩不好,事实上她的成绩只比灵月差一点,稳在班级前五——而是她把自己藏得太好了。不说话,不抬头,不参加任何活动,头髮像一道帘子,把所有的目光都挡在外面。 这也是她选择坐在这里的原因。倒数第二排靠窗,旁边是个不说话的透明人,前面后面都是跟她一样不爱出声的同学。完美。 苏洛尘写完最后一道题,把笔放下,抬眼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夏云。 头髮乱糟糟的,后脑勺对著她,呼吸起伏很匀,像是睡著了。 她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翻开下一套卷子。 这时一个女生走过来,手指叩了叩桌面,压低了声音,但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洛尘,作业帮我们写完了吗?物理课代表刚才来收作业了,就差我们组了。” 苏洛尘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把手伸进书包,掏出来三本练习册,叠整齐递过去:“做好了。” 动作快得像做过无数次。 夏云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其实不想管閒事——两年的透明人生涯教会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少管閒事。但灵月中午说的话还在脑中,他也答应了。 “这位同学,”他缓缓起身开口,声音不大,“作业自己写不行吗?欺负別人算什么?” 那女生转过头来,眉毛挑得老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掛上一丝玩味的笑:“呵,你算什么?想英雄救美?”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里的嘲讽快溢出来了:“救美之前,问清楚了吗?” 苏洛尘的脸色变了,连忙拉了拉夏云的袖子,声音又急又小:“夏云同学,他们给了钱的。我是自愿的。” “额。” 夏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一次外向,换来一辈子的內向。 那女生轻哼一声,眼皮都懒得再抬一下,拿著三本练习册转身走了。脚步声在教室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踩在夏云脸上。 他慢慢趴回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苏洛尘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低下头继续写题。 夏云闭著眼睛,耳朵根烧得厉害。 脸丟完了。在灵月面前丟一次,在苏洛尘面前又丟一次。一天丟两回,也算是破纪录了。 第12章 可怜之人 下一节是语文课。班主任赵芸踩著上课铃走进教室,教案往讲台上一搁,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开讲。 “说个事儿。”她扫了一眼全班,“后天大三年级组织一次爬山活动,地点在青山。算是大三最后一次集体活动了,开学前让大家放鬆放鬆。” 话音未落,教室里就炸开了锅。 “青山?我去过!山顶能看到整个市区!” “能带相机吗?我要拍照!” “爬山累不累啊,要不要穿运动鞋?” “你穿高跟鞋去也行,到时候我背你。” “滚。” 后排几个男生已经开始商量带什么零食了,前排的女生凑在一起討论穿什么衣服。有人拍桌子喊“终於不用上课了”,被周围人笑著按下去。连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几个人都抬起头,嘴角带著点笑。 赵芸拍了拍讲台,等声音稍微小了点,又补了一句:“每人交五十块车费,別嫌多,学校已经补贴过了。规矩你们都懂,別到时候给我添乱。” 五十块確实不多。来回车费、导游、午饭、景区门票全包在里面了。这种大型活动学校一般会提前跟景区商量好,专门留出一片区域,减少客流量。损失的部分学校自己贴,学生交的也就是个成本价,其实比成本价还低。 “班长,收一下班费。”赵芸说完就翻开课本,“交完的同学先自习。” 灵月站起来,手里拿著一个透明文件袋,从第一排开始往后收。 大部分人都带著钱——住校生每周的生活费都在身上,五十块隨手就掏出来了。没带的互相借一借,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苏洛尘不一样。 她坐在夏云旁边,低著头,手指攥著裤兜里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幣,攥得指节发白。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嘴唇抿成一条线。 五十块。她一个月就剩这五十了。 这还是帮室友写作业攒下来的。她一个字都没跟人提过。 夏云余光扫到她的手,愣了一下,然后移开视线。他没有开口说帮忙——灵月中午说过了,这个人要强得很,不接受施捨。她的室友让她帮忙写作业,也是在变相帮她。只有这样,她才肯收。 他不理解苏洛尘,但他尊重。如果是夏云他肯定会接受別人帮助,毕竟自尊值几个钱。 灵月收完前面几排,走到他们这一桌。文件袋里已经塞了一叠钞票和几张红票子,她站在苏洛尘旁边,等著。 苏洛尘没动。 她的手还攥在兜里,那几张纸幣被她捏得发热,边角都卷了起来。她的视线落在桌面上,没看灵月,也没看任何人。 犹豫。纠结。 夏云开口了。 “班长,我没带钱,能借我五十吗?” 灵月愣了一下,转头看他。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找她借钱。 不过她没拒绝,她不缺这点钱,还不还都无所谓。 “我这人喜欢红的,”夏云又说,语气隨意得像在聊天,“班长还是借我一百吧。” 灵月的眉头动了一下,没接话。 夏云偏过头,朝苏洛尘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苏洛尘同学好像也没带,我借一百正好一起给了。” 苏洛尘猛地抬头,眼睛透过那副又黑又粗的框眼镜看著他,嘴唇微微张开。 灵月的视线在夏云和苏洛尘之间转了一圈,什么都没说,从包里抽出一张红票子塞进文件袋里。 转身走了,都没给苏洛尘反应的时间,动作乾脆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洛尘坐在原地,手里的纸幣还攥著,指尖微微发抖。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夏云同学……谢谢你。我会还你的。” 夏云已经趴下去了,后脑勺对著她,一只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摆了摆,意思是“不用在意”。 苏洛尘低下头,把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幣重新塞回兜里,指腹摩挲了一下边角,然后翻开课本。 她的肩膀鬆了下来。 没一会儿,门口传来班主任的声音。 “苏洛尘,你出来一下。” 班主任赵芸不知什么时候接了个电话,站在门口朝这边招手。 苏洛尘抬起头,看见赵芸耳旁还贴著手机,顿时明白了什么。她放下笔,快步走出教室,眼底有一丝期待,也有一丝害怕。 “老师,是我妈妈找我吗?”她的声音很轻。 赵芸点点头,把手机递过去,转身回了教室,留她一个人在走廊上。 “洛尘啊,听你们老师说,要交五十块班费?”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的女声,背景很吵,像有人在划拳、碰杯。 “嗯。”苏洛尘攥著手机,指节微微发白。 “这个啊——你就不去了唄。”妈妈的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妈妈这里也没什么钱,上个月才给了你三百,应该够了吧。要去就自己交,妈妈实在没办法。”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獷的男声:“还没打完吗?快点过来,继续喝!” 嘟——嘟——嘟—— 电话掛了。 苏洛尘张了张嘴,那句“上上个月给的三百”被她咽了回去。 妈妈总是这样。她已经快半年没见过妈妈了。那三百块是暑假前给的,她每天省著花,撑了整整一个夏天。也因为大米便宜,才能撑这么久,但也因此长期营养不良。 开学后她试过打电话,每次没说两句对面就掛了。她也想过去打工,但没满十八岁,没人敢要。 后来室友找上门,问她能不能帮忙写暑假作业,给钱。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接了。三个人的作业,写了很久,手都磨出了茧子。 现在就剩这五十块了。 苏洛尘站在原地,眼眶红了一圈。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逼回去。 赵芸走出来,看见她的样子,什么都明白了。她放轻了声音:“洛尘,还够不够用?不够老师可以借你点。你成绩那么好,在別的老师面前给我挣了不少面子。托你的福,我还拿了不少奖金呢,最近工资都涨了,我帮你也是应该的。” 苏洛尘看著赵芸满脸的担忧,心里涌上一股暖意,但更怕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她摇摇头,声音有些哑:“老师,我钱够的,谢谢你。没事我就回去了。” 说完,不等赵芸再开口,转身走进了教室。 赵芸站在走廊上,看著她倔强的背影,轻轻嘆了口气。这可怜的孩子。 她能做的都做了——助学金、奖学金,能申请的全申请了,金额也儘量往高了报。但银行卡號是苏洛尘妈妈填的,钱打到哪个帐户里,她根本不知道流向。她只能多关照一些,让室友多帮衬著点。 帮忙写作业的事,各科老师都看在眼里,字跡再偽装,教了这么多年书怎么会看不出来。只是谁都没有点破。 能帮就帮一把吧。这好孩子,不该被这样对待。 第13章 不会聊天的夏云 夏云没再趴著,坐起来靠在后桌上,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飘。 苏洛尘回到座位,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头髮垂著,眼镜挡著,整个人像罩了一层壳。但夏云还是察觉到她的肩膀比出去前绷得更紧,拿笔的手指微微发僵。 他不知道她出去发生了什么。想问,张了张嘴,又闭上。 两年的同桌,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他和苏洛尘,比陌生人好不了多少。陌生人还能问个路搭个话,他们之间隔著的不是过道,是两年的沉默。 苏洛尘察觉到他的视线,侧过头来。头髮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镜片反光看不清神色,但嘴角勉强牵了一下。 “同桌,今天谢谢你。” 夏云连忙摆手:“小事,到时候你把钱还我就行,我凑个整还给班长。” “好,我会儘快还你的。” 夏云比了个ok的手势。没说“不用还”,也没说“不著急”,说出口就穿帮了到时候她对自己有防备了就更难了。 他转回头,看著黑板发呆。 好麻烦啊。又要帮她,又得照顾她的自尊心。原生家庭这种东西,真是一个人最逃不开的劫。 余光里,苏洛尘已经低下头继续写题了,笔尖沙沙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夏云盯著她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头髮太长了,把半张脸都遮住了,看不清表情,也看不清她到底在想什么。 他想了想,开口了。 “苏洛尘同学,你可以把头髮撩起来吗?” “嗯?”苏洛尘转过头,语气里带著疑惑。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夏云说完就后悔了。什么叫把头髮撩起来?这话听著也太猥琐了。 “不是,我是说——”他连忙改口,“我觉得你把头髮扎起来不挡住脸会很好看。” “谢谢。不用。” 苏洛尘转回去了,语气比刚才冷了好几度。 夏云挠了挠头,尷尬得想把自己塞进桌洞里。 搞砸了。他真的不適合聊天。 讲台上,班主任赵芸正在翻教案,没注意底下的动静。夏云偷偷掏出手机,缩在课本后面打字。 夏云:救命,我该怎么才能帮助她啊。我试图聊天,结果气氛更尷尬了 汐雨的对话框安安静静的,这次没有秒回。 夏云想想也是,上课呢。 “亲爱的同学们下课时间到了,老师您们辛苦了。” 夏云閒来无事,翻开语文课本,从第一页的古诗词开始背。提升成绩这事儿,他琢磨了一下,別的科目一时半会儿补不上来,语文英语好歹有点底子,先从最简单的入手总没错。 还没背完两首,下课铃就响了。 教室瞬间活了过来。椅子拖地的声音、书本合上的声音、说话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全都在討论后天的青山之行。 “你们准备带什么吃的?我要带自热火锅!” “爬山带什么自热火锅,负重训练啊?” “山顶有卖水的吗?还是自己背上去?” “听说青山那个索道特別刺激,你敢不敢坐?” “你看我像敢的样子吗?” 夏云听得嘴角翘了一下,目光不经意扫到旁边——苏洛尘桌上那个玻璃杯空了。那个杯子他认得,是班主任发的小奖品,成绩进步的人都有,杯壁上印著学校的校徽,普普通通,但她一直用著。 他想了想,拿起自己的杯子,站起来的时候隨口问了一句:“我去接水,要不要帮你接一杯?” 苏洛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不用,谢谢。” 夏云点点头,没多说,拿著杯子走了。其实他脑子里还转著另一句话——“那要不要一起去?”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太唐突了,他们还没熟到能一起做这种事的程度。 接水的地方排著长队,刚下课,饮水机前挤成一团。夏云懒得等,拐了个弯去老师办公室蹭水。 这招他熟,两年了,办公室的热水器在哪儿他闭著眼都能摸到。 接完水往回走,在走廊拐角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汐雨。 她好像刚上完体育课,额头上还掛著细密的汗珠,鬢角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脸颊泛著运动后的红晕,像三月的桃花刚被雨淋过。 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白皙的皮肤上覆著一层薄薄的汗,在日光下泛著莹润的光。 她喘著气,胸口起伏著,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但眼睛亮得嚇人。 她看见夏云手里的杯子,二话没说夺过去,拧开盖子就往嘴里灌。 喉结隨著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有几滴水从嘴角溢出来,顺著下巴滑过脖颈,没入领口。 “啊——活过来了。”她长出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把杯子递迴来。 夏云愣在原地,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她。虽然自己还没喝,但这杯子是他专属的啊,每天捧著喝水的那个,嘴对嘴的那个。 “怎么,嫌弃我?”汐雨挑了一下眉毛,语气里带著点不满,脸颊还红扑扑的,那双桃花眼因为刚运动完格外水润,瞪人的时候也没什么威慑力,倒像是在撒娇。 “没、没有。”夏云摆手摆得飞快。 美女喝过的,他介意什么,供起来差不多。 汐雨把水杯塞回他手里,另一只手扇著风,手臂上那层薄汗在空气里慢慢蒸发,“我刚上完体育课,看到你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说吧,咋回事?” 夏云下意识往走廊两头看了看。已经有好几个学生经过,目光在他们俩身上扫来扫去,带著那种“哦?”的表情。 “要不,我们回去网上聊?或者找个没人的地方?”他压低声音。 汐雨鼓了鼓腮帮子,不满地嘟起嘴,“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但还是伸手拽住他的袖子,把人拉到一旁的拐角处。那里堆著几把废弃的旧桌椅,没什么人经过。 “哈哈哈——你是真没情商啊,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 汐雨听完夏云磕磕巴巴的复述,直接笑弯了腰,一只手撑在旁边的桌子上,笑得毫无形象。 “我要是她,高低得骂你两句变態。” 夏云摸了摸鼻子,訕訕地没反驳。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来求助你了吗?”他等她笑够了,才开口。 “嗯……”汐雨收起笑容,食指抵著下巴想了想,“回头我帮你打听打听她的情况。你记住啊,別瞎聊天了,很掉好感的你知道吗?”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著夏云的鼻子,另一只手叉著腰,一本正经的样子配上那张还泛著红晕的脸,倒有几分可爱。 “行。”夏云点头。 上课铃快响了,他转身准备走,又想起什么,退了回来。 汐雨歪头看他,“怎么了?还有事?” “我怎么感觉” 夏云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变成你出钱帮我追女生了?不是我是你的军师吗?我还没帮你做啥呢。” 汐雨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弯起来,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她的睫毛很长,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那双桃花眼弯成月牙的形状。 “这个啊——到时候你就知道要帮我什么了。而且我现在也不仅仅是帮你,我也想帮那个女生。” 夏云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挥手告別往教室走。 刚转身,上课铃就响了。 第14章 共犯 夏云不可避免的迟到了。不过还好,这节是英语课。英语老师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对夏云一向宽容,毕竟他英语成绩好,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挥挥手,示意他赶紧回座位。 夏云猫著腰溜进去,屁股刚挨上凳子,余光就扫到了旁边的苏洛尘。 她不太对劲。 整个人伏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露出来的那只手白得有些不正常。 指节处甚至泛著淡淡的青。她的呼吸很浅,肩膀几乎看不出起伏,整个人像一台耗尽了电量、正在慢慢关机的机器。 夏云盯著她看了几秒。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著,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蹭了蹭,像是在抓什么东西,又什么都没抓住。 额头抵在小臂上,头髮散开来,露出的一小截后颈也是白的,白得能看到皮肤下细细的血管。 这是低血糖犯了? 夏云把手伸进校服口袋,摸到了那几颗大白兔奶糖。糖纸是蓝白相间的蜡纸,已经被体温捂得有些软了。 这是夏晚喜欢吃的,她总说別的糖太甜太腻,只有大白兔的奶味刚刚好。 妹妹来了之后,他也习惯性的带了些在身上。自己饿了吃,或者给她备著。 他攥著那颗糖,犹豫了。 直接给?太刻意了。她肯定会拒绝——“不用,谢谢”,然后继续趴著,把所有的难受都咽回肚子里。 夏云把糖从口袋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又塞回去。 老师在上面讲定语从句。苏洛尘还是趴著没动,呼吸的节奏乱了一下,手指又蜷了蜷。 夏云又看了她一眼。 她好像比刚才更白了。露出来的那截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腕骨凸起来,皮肤绷得紧紧的。 得想个办法。不能让她觉得是施捨,也不能让她觉得欠了人情。 他想了想,把糖从口袋里摸出来,攥在手心里,故意弄出点动静——窸窸窣窣的糖纸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然后“啪嗒”一声,奶糖从他手里滑出去,骨碌碌滚了两下,正好停在苏洛尘脚边。 苏洛尘艰难地抬起头,脸色还是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她顺著那颗糖往旁边看,眼神里带著困惑,不知道夏云在搞什么。 夏云做出惊慌失措的样子,食指抵在嘴唇上,压低声音:“嘘——等会老师发现了。” 说著又从口袋里摸出几颗,飞快地放在她桌面上。糖纸蓝白相间,在她面前码了一小排。 “给你几颗当封口费,”他一本正经地说,“不要告发我。” 苏洛尘看著那几颗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夏云不等她反应,又剥开一颗,把雪白的奶糖放在她桌上,底下垫著剥下来的糖纸。“快吃一个,这样你和我就是共犯了。” 苏洛尘盯著那颗剥好的糖看了两秒,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来放进嘴里。 奶味在舌尖化开,甜丝丝的。 “好吃吧?”夏云又从口袋里摸出几颗,自己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这是我妹妹最喜欢的,她给我塞了好多,口袋里全是。” 他一边说一边又剥了一颗,腮帮子鼓鼓的,像个偷吃粮食的仓鼠。 苏洛尘看著他弯著腰缩在座位上、小心翼翼地嚼糖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动了一下,很轻,很短,但確实笑了。 她也伸手拿起桌上另一颗糖,慢慢剥开。 夏云余光扫到她的动作,心里长舒一口气。 奶奶的,这比王者1v9翻盘还难。 “夏云,干什么呢?站起来。”(英语) 英语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过来,標准的伦敦腔,语气里带著点无奈。 夏云嘴里还塞著两颗没咽下去的奶糖,腮帮子鼓得像含了两颗桌球。他慌慌张张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含含糊糊地开口:“没、没什么。” “你先把糖咽下去再说话,ok?”英语老师扶著额头,一脸没眼看的表情。 教室里此起彼伏地冒出笑声。前排好几个同学回过头来看他,有人捂著嘴笑,有人拿笔敲桌子。 苏洛尘嘴里还嚼著那颗没咽下去的奶糖,动作僵在那里,嘴角的弧度也僵住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好了,你坐下吧。”英语老师挥挥手,“下不为例。” “谢谢老师。”夏云一屁股坐回去,声音含混不清,舌头还被奶糖黏著。 他坐下后,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苏洛尘的胳膊,偏过头看她。眼神里写著明明白白的控诉——为什么只点我不点你? 苏洛尘被他那眼神逗得没绷住,嘴角又弯起来,小声说:“抱、抱歉。” “原谅你了。”夏云转回去,从桌上又摸了一颗糖,塞进嘴里。 第15章 体育课 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大三了还雷打不动地安排体育课,一周两节,这在省七中算是传统。学校理念很朴素,学霸们更得劳逸结合,身体得跟上。 至於占体育课这种事,在別的学校可能时有发生,但在这里,没有哪个老师敢。校长放话了,谁占体育课谁去跟他解释。 “我暑假报了篮球训练营,还拿了奖!”李嘉豪的声音从门口炸开来,震得走廊都有回音,“吴彦方,这次单挑我肯定贏你!” 他说完还摆了个投篮姿势,膝盖微曲,手腕下压,眼睛盯著天花板,自以为帅得掉渣。 末了,余光偷偷往前排前面瞟了一眼。灵月正低头看书,根本没看他。 “得了吧,等会又找藉口。”吴彦方靠在门框上,懒得搭理他,“我要跟文博打羽毛球。” “你——!”李嘉豪脸涨得通红,还想爭辩什么。 门口已经被他们堵住了,夏云站在人群后面等了一会儿,见他们没有要散的意思,乾脆转身从后门出去了。 队伍在操场上站好,阳光不烈,风里带著点初秋的凉意。 “班长,出来清点人数。”体育老师杨刚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晒得黝黑,嗓门大得像装了扩音器,“迟到的,五十个伏地挺身,自己看著办。” 灵月从队伍里走出来,午后的阳光正好打在她身上,那头黑长直发垂在腰际,发尾隨著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像一匹流动的墨缎。 她低头看著手里的名单,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张鹅蛋脸的轮廓在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中和了她眉眼间的冷意。 “照例,前几节课先体测。”杨刚等灵月点完人数,拍了拍手里的文件夹,“今天先测引体向上,测完自由活动。” 话音刚落,队伍里就炸开了锅。 “又引体向上……” “一个都拉不上去,测什么测啊。” “上学期我吊在上面半天,老师说我像晾腊肉。” 杨刚充耳不闻,翻开文件夹正准备念名单。 “吴彦方,我夏令营才练过,能拉二十个!” 李嘉豪的声音从队伍后排传过来,中气十足,恨不得全校都听见。 杨刚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眯著眼看向后排。李嘉豪正挺著胸脯,下巴抬得老高,旁边的男生已经开始偷笑了。 “李嘉豪,”杨刚合上文件夹,嘴角扯了一下,“那你上来,你先测。” 带了这个班两年,这学生什么德行他太清楚了。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 李嘉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他还是硬著头皮从队伍里走出来,步子迈得很大,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嘉豪哥哥,我为你加油!”不知道哪个男生捏著嗓子喊了一声,尖细的声音在操场上空飘荡,周围的人瞬间笑成了一片。 李嘉豪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他回头瞪了一眼,没找到是谁喊的,只能转回去,深吸一口气,跳起来抓住了单槓。 李嘉豪跳起来抓住单槓,双手握得死紧,指节泛白。 他吊在上面,深吸一口气,腰腹发力,胳膊使劲往上拉——身体確实上升了一点,下巴眼看就要过槓了。 然后像是突然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手臂一软,“啪嘰”一下,整个人从单槓上掉了下来,双脚落地时还踉蹌了两步。 操场上安静了零点五秒。 然后笑声像炸了锅一样爆开来。 “哈哈哈哈——这就是二十个?” “一个都没拉上去啊豪哥!” “不是,他吊在上面那姿势像不像晾腊肉?我说怎么那么眼熟!” 李嘉豪的脸涨得通红,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根,连额头的青筋都鼓出来了。 他甩了甩手,故作镇定地咳了一声,“咳,那个——我暑假练的是反手,正手不太习惯。反手我能拉二十个,真的。” “切——” 嘘声四起,男生们拉长了语调,没有一个信的。 杨刚站在旁边,双手抱胸,嘴角掛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等笑声稍微小了一点,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行,反手是吧?我特例允许你。来,反手再来一次。” 李嘉豪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看著那根单槓,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突然捂住肚子,弯下腰,眉头皱成一团:“哎哟——老师,我肚子疼,可能是中午吃坏东西了。我得去一趟厕所,急!” 说完,不等杨刚回话,他就猫著腰,夹著腿,一溜小跑往操场边上的厕所方向窜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身后又是一阵鬨笑。 “肚子疼?我看是『蛋疼』吧!” “嘉豪哥哥的二十个反手引体向上,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行了行了,”杨刚挥挥手,止住笑闹,“下一个,谁来?” 队伍里没人应声,刚才还笑得最大声的几个男生此刻都低下了头,生怕被老师点名。 夏云站在队伍后排,嘴角弯了弯。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灵月,她正低头在名单上勾画,睫毛垂著,像什么都没听见。 那张清冷的脸上连一丝笑意都找不到,仿佛李嘉豪的闹剧跟她不在同一个世界。 风吹过来,她的髮丝飘了飘,有几缕贴在了脸颊上。她没有去拨,只是抬起手,把名单上被风吹起的角按了回去。 “我来吧。” 灵月把名单卷了卷,塞进运动裤的口袋里,不紧不慢地走到单槓下面。 她个子高,轻轻一跳就能握住单槓,双手握住单槓,掌心朝外,正手抓握。她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握在黑色的铁槓上格外显眼。 周围安静了一瞬。 然后她开始拉了。 一个、两个、三个——她的动作乾净利落,下巴过槓,手臂放直,没有任何多余的摆动。 身体像一柄悬垂的剑,直上直下,每一次上升都带著一种毫不费力的从容。 长发隨著身体的起伏在背后轻轻晃动,像黑色的水波。 五个、六个、七个——操场上只剩下她手掌与铁槓摩擦的细微声响。有几个男生张著嘴忘了合上。 十个、十一个、十二个。 她鬆手跳下来,脚尖点地,几乎没有声音。 拍了拍掌心的铁锈,转身走回队伍里。脸上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呼吸都没怎么乱。 只是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偏了一点,衬得那张冷白的脸多了几分鲜活气。 满分的標准是十个。她做了十二个,而且看起来还能再拉几个。 “……臥槽。” 不知道谁小声说了一句。然后队伍里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男生女生都忍不住交头接耳。 崇拜的目光从四面八方聚过来,像被磁铁吸住的铁屑。 “灵月也太强了吧……看著文文弱弱的,结果拉了十二个?” “她手臂上都没什么肌肉啊,怎么做到的?” “天赋吧,有些人天生核心力量就好。” 灵月垂著眼睛,像没听见一样,伸手把口袋里的名单抽出来,重新展开。 这时候,文博从男生队伍里走出来。 他脸上带著笑,那笑很自然,不是刻意的恭维,更像是真心实意的欣赏。 他走到灵月旁边,语气温和,“班长,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十二个,班里男生都没几个能做到的。” 灵月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文博也不在意她的冷淡,转身朝单槓走去:“我也试试吧,好久没练了。” 他跳起来抓住单槓,正手握紧,开始拉。 一个、两个、三个——他的动作比灵月要费力得多,每一次上升都能看到他手臂和背部的肌肉绷紧,运动服袖子被撑出明显的轮廓。 他的脸微微泛红,额角有青筋鼓起,但节奏保持得很好,不快不慢。 十个、十二个、十五个。 他拉到第十五个的时候,动作明显慢了下来,下巴过槓的时候肩膀在微微发抖。但他没有鬆手,吊在上面喘了两口气,才跳下来。 十五个,比灵月多三个,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他是拼了全力才做到的,而灵月,只是隨手。 文博甩了甩手臂,笑著走回来,气息还没喘匀:“服了,你这核心力量是真的强。我练了这么久,也就比你多拉三个,还累成这样。” 灵月终於抬了一下眼睛,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语气淡淡的,“谬讚了。我不过是身量轻,略占些便宜罢了。你的力量远胜於我,区区十二个,不及你。” 几个字,不咸不淡,然后就低下头继续看名单了。 文博站在原地,嘴角的笑意没散,但眼底有什么东西暗了一瞬。 不过周围的女生可没那么含蓄。好几个女生的眼睛已经亮成了星星,直直地盯著文博,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十五个……文博也太帅了吧?” “你看他手臂,刚刚拉的时候那个肌肉线条……” “又帅成绩又好还会运动,这合理吗?” “我要是灵月我早就——嘘,小声点!” 文博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目光,微微笑了笑,甩了甩手臂走回男生队伍里。 “可以啊,文博15个。” 吴彦方迎面过来的文博,不禁竖起大拇指。 第16章 羽毛球 夏云上去隨意吊了5个拿了个及格分就下来了。苏洛尘看著那个单槓则有些不敢上去,灵月和老师也没有强求写了不及格就让她去休息了。 没一会儿就都测完了。 夏云习惯性的想要提前跑路,但想到晚上要和妹妹一起回去就找了个阴凉地方坐下。 夏云拿出手机想偷会懒,结果发现汐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发来了几条消息。 汐雨:我帮你製作了攻略苏洛尘计划。 ……攻略,夏云不知道怎么吐槽,说得好像自己要去追求她一样。 汐雨:第一阶段:让她习惯你的存在 分享式聊天、陪伴式沉默、顺便帮忙 不要追问隱私、不要强行聊天 第二阶段:建立“互相帮忙”的关係 请教学习、创造共同消费、记住她的细节 不要直接给钱、不要评价她的外表 第三阶段:成为她信任的人 接受她的还钱、包装给予为交换、尊重她的保护色 不要试图“拯救”她、不要把她当项目 一句话心法:让她感受到“和你相处,我不需要假装,也不需要亏欠”。 但请记住:你不是她的救世主,也不需要成为。你只是在做一件很简单的事——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值得尊重的、有点特別的人来对待。 夏云看著汐雨发来的攻略计划沉默了,简单来说就是当做朋友吗? 夏云收回手机,看了眼不远处还在低头背英语单词的苏洛尘,又看了眼操场上正打羽毛球的灵月。 他站起来,去器材室拿了副羽毛球拍,走到苏洛尘面前。 苏洛尘察觉到光线被挡住,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夏云挥了挥手里的球拍:“一起去打球吗?” “不去。” 这个结果夏云早就料到了,也不意外。他蹲下来,压低了声音,像怕被別人听见似的:“早上我找灵月的事,你也知道了吧。” “嗯。” 这件事估计全班都知道了。 “实话跟你说,我想追求灵月。” 苏洛尘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地看向夏云。想追求灵月的人很多,但像夏云这样直接说出来的很少。 而且跟他同桌两年,她一直觉得夏云是对所有事都提不起兴趣的那种人,怎么就突然喜欢上班长了? “你看她现在正在双打,”夏云指了指远处,“我想请你帮个忙,跟我一起去。不然我找不到搭档。” 他双手合十,做了个祈求的姿势。 苏洛尘有些犹豫了。夏云才帮过她,她是不是也该帮他一下? 夏云趁热打铁:“这个班我就认识你一个朋友了,没你我真的不知道找谁。我给你报酬。” 苏洛尘看了眼远处正在打羽毛球的灵月,又看了看夏云。其实也有人找过她一起玩,但她都拒绝了。她觉得那些人不过是可怜她——也许有真心的,但她不想去试。 不过夏云……应该是真的把她当朋友吧? “好吧。”她合上书,站起来。 “嘿嘿,感谢同桌的大恩大德。” 夏云笑著把球拍递过去。苏洛尘接过,两人一前一后往灵月那边走去。 灵月正在一个人对打对面两个——文博和吴彦方。二打一,但场上的局面完全反过来了。灵月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恰到好处,球像长了眼睛一样往空档里钻。文博和吴彦方满场飞奔,气喘如牛,额头上全是汗。 夏云走过去,挥了挥拍子:“班长,我们可以参加吗?” 灵月收了拍,目光越过夏云,落在他身后那个低著头、头髮遮住半张脸的身影上。她微微愣了一下。 没想到夏云真的开始跟苏洛尘走动了。更没想到的是,苏洛尘居然没有拒绝他。 她点了点下巴,示意可以。 文博如释重负地退出场地,用手背擦著额头的汗,大口喘著气。他看见夏云,愣了一瞬,然后眼睛微微眯起来——这是多了个情敌? 吴彦方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仰著脖子灌水,看见夏云也愣了一下:“夏云?” 夏云被他们看得有点不爽。 至於吗?他又不是什么珍稀动物。 夏云和苏洛尘走上场。灵月可没有因为换人就放水的习惯,第一球就直奔底线,又快又平。夏云勉强接了回去,灵月反手一拍,球直直地往苏洛尘那边去了。 苏洛尘下意识地跑动起来。 她打球的样子跟平时判若两人。平时她缩在座位上,像一团灰扑扑的影子,让人记不住长相也记不住存在。但现在,她跑动、挥拍、救球,动作虽然算不上专业,但很协调,有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终於释放出来的舒展感。 风吹过来,把她垂在脸侧的长髮掀了起来。 夏云余光扫到那一瞬,呆了一瞬。 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 不是那种惊艷的、让人呼吸一滯的好看,而是像藏在蚌壳里的珍珠,你撬开了才发现里面藏著光。额头饱满,鼻樑挺秀,下巴尖尖的,皮肤因为营养不良有些苍白,但轮廓线条柔和流畅,像工笔画里仕女的脸型。那副粗框黑眼镜架在鼻樑上,镜片后面藏著一双很大的眼睛,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 是个美人胚子。 可惜她平时把自己藏得太好了。 夏云还没来得及多看两眼,苏洛尘突然顿了一下。她伸手去接一个网前球,启动的那一步迈出去了,但身体没有跟上——她眼前突然一黑,像有人在她面前拉上了一道帘子。 球拍从手里滑落。 整个人软绵绵地往前栽去。 第17章 低血糖 遭了。 夏云心里咯噔一下。自己怎么把这茬忘了——她本来就营养不良,低血糖才缓过来,现在又跑又跳的,身体哪里扛得住。 他连忙上前,一把扶住苏洛尘的胳膊。她整个人软绵绵的,像一团没有骨头的棉花,大半重量都压在了他手臂上。 头髮散开来,遮住了整张脸,眼镜歪在鼻樑上,镜片反著光,看不清她的表情。 苏洛尘眼前发黑,天旋地转,意识像隔了一层雾。她感觉到有人碰她,身体本能地往后缩,胳膊挣了一下,声音又轻又急:“別……別碰我。” 夏云没鬆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他单手从口袋里摸出两颗大白兔奶糖,牙齿咬住糖纸一端,猛地一扯,剥开一颗,直接塞进她手里。 “吃糖。”他的语气不容拒绝,甚至带著点命令的味道,和平常那个懒洋洋的夏云判若两人。 苏洛尘的手指碰到糖纸,没动。夏云又剥了一颗,这次直接递到她嘴边:“张嘴。” 周围已经围上来不少人。 “怎么回事?苏洛尘晕倒了?” “是不是中暑了?今天也不热啊。” “她脸色好白……嘴唇都没顏色了。” 吴彦方从地上爬起来,手里的矿泉水瓶都忘了拧上,水洒了一地。他皱著眉,想上前又不知道该不该伸手。 文博也走过来了,“要不要紧。” 灵月放下球拍,走到近前。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七嘴八舌,只是蹲下来,看著苏洛尘的脸,然后抬头看了夏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问:你照顾得来吗? 夏云没看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苏洛尘身上。 苏洛尘意识模糊,但嘴边的触感让她本能地张开了嘴。奶糖被塞进去,甜味在舌尖化开,一点一点地把她从黑暗里往回拽。 她含了一会儿,睫毛颤了颤,呼吸渐渐稳了下来。 “让一让,让一让!”体育老师杨刚大步流星地挤进人群,弯腰看了一眼苏洛尘的脸色,眉头拧成了疙瘩,“低血糖?还是中暑?” “低血糖,”夏云说,“她第一节课就犯过一次。” 杨刚点点头,没有多问,乾脆利落地做了决定:“你背她去医务室,路上別顛。其他人继续自由活动,別围著了,散开散开!” 人群散开了一些,但还有不少人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夏云把苏洛尘的胳膊搭上自己的肩,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她背起来。她很轻,轻得不像一个大三女生的重量。 苏洛尘的脸埋在他肩窝里,头髮蹭著他的脖子,呼吸很浅,带著奶糖的味道。 本书首发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夏云迈开步子,朝医务室走去。 身后,灵月站在原地,看著那个背著人的背影,沉默了几秒,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球拍,慢慢走回了场地。 文博也收回视线,转身去捡羽毛球,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透。夏云究竟是喜欢苏洛尘还是灵月? 只有吴彦方还站在原地,挠了挠头,嘟囔了一句:“夏云这傢伙……什么时候跟苏洛尘这么熟了?” 医务室的白炽灯有些刺眼。校医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姓刘,人瘦瘦的,戴著一副银框眼镜,动作麻利。她掀开苏洛尘的眼皮照了照,又摸了摸她的脉,眉头越皱越紧。 “这孩子怎么瘦成这样?”刘医生转头看了夏云一眼,语气里带著心疼和责备,“胳膊细得跟竹竿似的,身上一点肉都没有。你们这些同学平时都不注意的吗? 现在的女孩子也真的是为了瘦,健康也不顾了。” 夏云站在旁边,没吭声。他也没解释,说她其实是没钱吃饭。 苏洛尘躺在白色的床单上,脸色比床单还白。她的手腕露在袖子外面,腕骨突出,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的血管,像冬天枯掉的树枝。 刘医生拉过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指尖冰凉。 “血糖太低,营养不良,还剧烈运动。”刘医生一边写单子一边说,“先躺著,我去给你冲杯葡萄糖水。以后饭必须吃饱,听见没有?” 苏洛尘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 刘医生端著杯子出去了,医务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夏云站在床边,垂著眼睛,没有看苏洛尘。他的手插在裤兜里,指头捏著刚才的糖纸,夏云確实有些自责,自己怎么就想著叫她打球呢。 “对不起。”他说。 苏洛尘偏过头看他,头髮散在枕头上,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巴。 “我不知道你没吃饭。”夏云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作为补偿,以后你的早饭我包了,我包里的奶糖以后也有你一份。” “谢谢,不过不用,我会自己吃的。”她轻轻说了一句。 “谢什么谢,明明是我的错,这些是我应该的。” 苏洛尘没有接话,侧过脸去,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头髮散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 夏云站了一会儿,转身准备去付钱。这时候刘医生端著杯子进来了,葡萄糖水的热气在杯口氤氳著,甜丝丝的味道在空气里散开。 “多少钱?”夏云从兜里摸出一张红色钞票,递过去。 刘医生看了一眼那张一百块,又看了一眼夏云,摆摆手:“不用钱。一杯糖水能值几个钱?你们身体最重要,赶紧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强。” 夏云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下,又把钱收回兜里。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床上躺著的苏洛尘——她闭著眼睛,睫毛微微颤著,不知道是真睡著了还是在装睡。 这个点还没有下课,夏云边去了食堂三楼打了两份饭回来。 “刘医生,这份饭你到时候帮我看著她吃,我怕她不会吃。”夏云把另一份饭也递过去,“另一份是我给你带的。” 刘医生愣了一下,接过两份盒饭,眉眼弯弯地笑了。 “你这孩子,怎么还给我带一份?”她嘴上这么说,手里的饭却没推回去,笑意从眼角的细纹里溢出来,“行行行,我收下了。你放心去吧,我一定看著她吃完。” 夏云点点头,转身出了医务室。 他其实想过自己进去送饭,但以苏洛尘的性格,多半会拒绝。让刘医生去才最好。 他看了眼手机,已经下课了。 拐了个弯,往妹妹那栋楼走去。 ps:求求大家点点催更喵,如果觉得劳作写的还可以可以投餵一些为爱发电吗?>?<,谢谢各位义父们了。再次感谢喵o?o? 第18章 周馨 …………(不可抗力) 没等多久。 “夏晚,你好厉害!怎么做到那么轻鬆拉十个的?我跳都跳不上去!” 清脆的声音从楼梯口传过来。 夏云抬头,看见夏晚正从楼梯上下来。她旁边跟著一个扎著高马尾的女生,脸蛋圆圆的,看起来很有活力,嘴巴一张一合就没停过,像一只嘰嘰喳喳的小麻雀。马尾辫隨著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夏晚,满脸写著崇拜。 夏晚脸上没什么表情,偶尔点一下头,或者“嗯”一声,但那个女生完全不介意,依旧说得眉飞色舞。 “晚晚!” 夏云朝那边挥了挥手。 周馨正说得起劲,余光瞥见一个男生朝这边挥手,顿时警觉起来。今天她已经拦下了不知道多少个想搭訕夏晚的男生了——有递纸条的,有假装问路的,有故意把书掉在地上想搭话的,花样百出,防不胜防。 她一个箭步挡在夏晚面前,张开双臂,像护崽的老母鸡。 “走开!我们——” 话没说完,夏晚已经绕过了她。 周馨只觉得身边一阵风掠过,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见自己那个对谁都冷冰冰的同桌,像一只看见了主人的小猫,闪到了那个男生面前,直接抱了上去。脸埋在他胸口,双手环著他的腰,整个人贴得严严实实。 周馨的嘴巴张成了一个標准的o型。 她看看夏晚,又看看那个男生,再看看夏晚,脑子像卡了壳的放映机,画面一帧一帧地跳。 这什么情况? 她那个不食人间烟火、跟男生说话不超过三个字的仙子同桌呢?被人掉包了? 夏云自然也注意到了周馨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以及她脸上那副“世界观崩塌”的表情。 “晚晚,这是你新交的朋友吗?”他低头问怀里的人。 夏晚从他胸口抬起头,看了一眼周馨,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夏云有些意外,但也没多说什么。能被夏晚点头认可是件不容易的事,这女生看来还挺不错的。 这时候,周围已经有不少视线投了过来。夏晚的顏值放在哪里都是焦点,现在又在大庭广眾之下跟一个男生搂搂抱抱,路过的人不管是男是女,都忍不住多看两眼,眼神里写满了八卦的欲望。 夏云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他不喜欢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像被人架在火上烤。 他轻轻拍了拍夏晚的背,示意她鬆开。夏晚倒也听话,乖乖地退了半步,但手还抓著他的衣角,像怕他跑了一样。 看来以后还是在外面等妹妹吧。他倒不是在乎那些閒话,主要是嫌麻烦。 人怕出名猪怕壮,省七中就这么大,传点什么出去,以后走到哪儿都被人盯著看,想想就烦。 “你是?” 周馨这时候终於走过来了。她上下打量著夏云,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从他脸上扫到身上,又从身上扫回脸上,眼神里带著审视和好奇。 夏云今天穿著校服,白衬衫扎进裤腰里,领口鬆开一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一米八的个子,站在那儿不算特別高挑,但身条匀称,比例不错。 他的长相不是那种第一眼就让人惊艷的类型,但看久了会觉得顺眼——眉骨高,鼻樑挺,瑞凤眼微微上挑。 周馨暗自思忖:长得还可以,属於耐看的。不过夏晚那么优秀,眼光肯定不低,他自然有过人之处。 “你好,我叫夏云,是夏晚的哥哥。”夏云笑著伸出手,语气客气又自然,“妹妹刚转过来,麻烦你多照顾了。” 周馨愣了一下,然后一拍脑门,恍然大悟的样子:“哥哥?我还以为你是她男朋友!” 她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鬆弛下来,甚至还有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原本不是男朋友,夏晚还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你好你好,我叫周馨,是夏晚的同桌!”她赶紧握住夏云的手,晃了两下,笑得眉眼弯弯,“照顾谈不上,夏晚她……她挺照顾我的。你放心,在学校里有我罩著她,谁敢欺负她我第一个不答应!” 夏云看著这个元气满满的女生,又低头看了看夏晚,夏晚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然后夏云弯了弯嘴角,行吧,有个这样的同桌,妹妹在学校应该不会太无聊。 “我们加个好友吧,以后有麻烦找我就可以了。” 夏云说完,手已经伸向裤兜摸手机。指尖刚碰到手机壳,但余光扫到周围三三两两经过的人,动作顿了一下,还是不要那么明目张胆的好。 然后他把手抽出来,弯腰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支笔,在课本扉页上撕下一小条白纸,刷刷写了一串数字,递过去。 周馨接得乾脆,把纸条对摺了一下,塞进校服口袋,拍了拍:“行,那我就不客气啦。” 夏晚站在旁边,全程没说话,但夏云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轻轻拽了一下。 他低头。夏晚仰著脸看他,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那双小鹿眼微微往下垂了垂,嘴角抿成一条线,整个人散发著一种不太高兴的气场。 翻译一下:为什么要给她联繫方式?你跟別人很熟吗? 夏云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这小傢伙的占有欲啊…… 不过给周馨联繫方式,自然是夏云也想了解一下夏晚在班上的情况,回头也要感谢一下周馨,让她也多看著点夏晚有情况就给自己说,自己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他伸手拍了拍夏晚的脑袋,手掌在她软乎乎的头髮上揉了两下。夏晚的头髮被揉乱了,几缕碎发翘起来,她也不躲,只是那抿著的嘴角慢慢鬆开了。 “走了。” 夏云朝周馨挥了挥手,转身往校门口走。夏晚跟在他身后,落后半步,踩著他的影子。 走出几步,夏云余光瞥见夏晚又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他没说话,也没甩开,就那么让她抓著,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消失在人群里。 周馨站在原地,看著那个乖乖跟在哥哥身后的小小身影,忍不住嘀咕,“兄妹感情有那么好的吗?” 第19章 苏洛尘的身世 回到家,夏晚换了鞋就钻进厨房了,围裙系带在腰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又开始抢著做饭。 夏云也乐得清閒,往沙发上一倒,掏出手机。 微信上躺著一条好友申请,id叫柚子汽水,头像是一只举著爪子的橘猫。他点了同意,备註改成周馨,顺手转了二百块钱过去。 对面秒回。 周馨:? 夏云:以后在学校帮我多照看一下夏晚,她性格比较冷,不爱说话,多见谅。 对面正在输入了好一阵,才蹦出来一条。 周馨:钱就不用了,我可喜欢夏晚同学了,肯定护著她。 夏云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主要想让你跟我说说她在班上的情况,交了哪些朋友之类的。我这当哥的离得远,不放心。 周馨那边沉默了几秒,估计是在琢磨。然后转帐被收了。 周馨:你是妹控吗? 夏云盯著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抽了一下。 夏云:…… 夏云:我去做饭了,回聊。 说完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翻了个身。厨房里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响,夹杂著油花溅开的滋滋声。夏晚繫著那条大围裙,正踮著脚翻炒什么,头髮用髮夹別到耳后,露出一小截白净的脖颈。 他就那么歪在沙发上,透过半开的厨房门看著那个忙碌的小小背影,有一搭没一搭地发著呆。 手机又震了一下。 周馨:放心啦,有我在没人敢欺负她![握拳.jpg] 夏云看了一眼,没有继续回,把手机扣在胸口。 这二百块花得值不值他不知道,但至少以后妹妹在班上出了什么事,能有个通风报信的人。 虽然妹妹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但有个人看著也好,心里也放鬆些。 没一会儿手机又震动起来,是汐雨发来的,是一些苏洛尘的资料。 好傢伙,汐雨是开情报公司的吗?调查的这么仔细,夏云看著资料从最开始的好奇到同情。 苏洛尘的家境確实一言难尽。 她父母在她十二岁那年离了婚,原因是她母亲出轨。法院把苏洛尘判给了母亲,父亲那边自从离婚后就断了联繫,抚养费也时有时无,苏洛尘自己都记不清上一次见到父亲是什么时候了。 判给母亲也是因为她爸不想要她,觉得她也不是自己的种,亲子鑑定也懒得做。 然后她母亲离婚后就彻底放开了,三天两头往酒吧会所跑,有时候好几天不回家。苏洛尘一个人住在那间乱糟糟的出租屋里,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自己照顾自己。 她母亲也不是完全不回来。偶尔深夜醉醺醺地推开门,看见苏洛尘还在写作业,会丟下几百块钱,然后倒头就睡。第二天醒了,人又不见了。 苏洛尘这些年就是这么过来的。如果不是她成绩好,每学期都能拿到奖学金,加上父亲偶尔打来的那点抚养费,她可能早就被她母亲也给拋弃了。 她把自己缩进头髮和眼镜后面,不是不想让人看见她的脸,是不想让人看见她的狼狈。 她拒绝所有人的好意,不是高傲,是不敢信,也不想接受別人的施捨。 夏云看完这些,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自己——虽然从小没了妈,父亲对他不冷不热,但至少每个月卡里有钱到帐,饿了有饭吃,冷了有衣穿。他过得比苏洛尘舒服太多了。 他重新拿起手机,给汐雨回了一条。 夏云:谢了。 汐雨秒回:应该的,我也想帮助这个姑娘。对了,灵月那边你也別落下,两个都要抓,两个要求慢慢做,同时你也要去刷她的好感。 夏云盯著“两个都要抓”这五个字,嘴角抽了一下。 说得好像他在攻略什么游戏似的。 他把手机丟到一边,翻身坐起来。厨房里夏晚还在忙活,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清脆地响著,空气里飘出一股蛋炒饭的香味。 算了,先吃饭。 吃完饭,夏晚又抢著去洗碗了。水流声从厨房里传出来,混著碗碟碰撞的轻响。夏云躺在沙发上,望著天花板发呆——怎么感觉不是自己照顾妹妹,倒是妹妹在照顾自己了。 正想著,手机震了一下。 彼岸花:上號! 夏云:。 熟悉的提示音响起,那个绿色的图標在屏幕上一闪而过。他插上耳机,对面已经连好了麦。 “你能不能別用那个死菠萝头了?”耳机里传来一道带著略微电流的中年男声,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嫌弃,“我不是送你基德了吗?皮肤也不用,放那儿落灰啊?” 夏云嘖了一声,“你懂不懂什么叫激情绿茵?这才叫帅。”他语气篤定,像在捍卫某种不可动摇的信仰。 “丑死了。”彼岸花毫不犹豫地反驳,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下次再用这个,我带斩杀出法装了,宝石也不出。” 夏云眼皮跳了一下。 “6,排位別搞我等会刪好友举报了。” 打了一会儿,时间就到了九点多。夏云看了眼屏幕,说了句“不玩了”,直接退了游戏。 彼岸花:? 彼岸花:你生病了? 夏云:怎么说话的。 彼岸花:那你养生呢?这才几点,十点都没到,你睡什么觉。 夏云其实也不想这么早睡。但既然决定了要好好学,作息总得跟著改。早睡早起,从今天开始。 夏云:我要改过自新,考清北 彼岸花:……你已经病入膏肓了 夏云没再回,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臥室门缝里探出一个小脑袋。夏晚直勾勾地盯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小鹿眼明明白白地写著——你怎么还不进来陪我睡觉? 夏云无奈地嘆了口气,从沙发上爬起来,走进臥室。 “晚晚,我可以在臥室睡,但我要打地铺。”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了——她肯定不会让他一个人在外面睡。退而求其次,打地铺总行了吧。 “为什么。”夏晚的声音平平的,但语气里带著明显的不情愿。 “我们都这么大了,要注意分寸。” “不要。” 两个字,乾脆利落,没有商量的余地。 夏云这次没由著她:“那我出去睡。” 他作势要转身。 夏晚的表情终於有了一丝变化。她往前迈了一步,缩进夏云怀里,仰起脸看著他,小鹿眼水汪汪的,嘴唇微微嘟起,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夏云差点就破功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股心软压下去:“不行。这是底线。” 夏晚盯著他看了几秒,確认他是认真的。然后她脸上的那点情绪瞬间收了回去,恢復成平常那副冷淡的样子,撇过头去,不再看他,决定先不理哥哥了。 坏哥哥。? – _ – ? 夏云知道,这是妥协了。 他在床边的地上铺开毯子和薄被。房间不大,地铺一打,过道就被占得满满当当,刚好够他一个人躺下。 夏云躺下来,盯著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头顶传来夏晚翻身的声音,被子窸窸窣窣地响。 他没说话,她也沉默著。 过了一会儿,一只手从床沿垂下来,指尖碰到他的枕头边。夏云看了一眼,没动。那只手停了几秒,又缩回去了。 夏云闭上眼睛。 明天还得早起。 第20章 早饭 早上起来,夏晚依旧已经做好了早饭。 夏云洗漱完坐到桌前,热粥小菜,还煎了两个荷包蛋,火候刚好,边缘微焦,溏心还晃著。 夏云看著夏晚,这小傢伙究竟几点起的?菜也比昨天还丰盛,感觉自己都要被养废了。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两人一起出门。初秋的早晨有点凉,风从巷口灌进来,夏晚缩了缩脖子,跟在夏云身后,踩著他的影子走。 到了校门口,夏云停下脚步。 “晚晚,以后我们在校门口分开走。” 夏晚歪头看他,面无表情,但眼睛里写著一个问號。 “漂亮女孩旁边的男生容易惹麻烦。”夏云说得一本正经,“古人总结的经验,我这是防患於未然。” 夏晚看了他两秒,没说话,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书包带子在肩头轻轻晃著。走了几步,她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才继续往前走。 夏云弯了弯嘴角,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往另一栋楼走去。 晚晚还是听老哥的话的。 他到教室的时候,里面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 那几个人抬起头,看见他,表情跟见了鬼似的。有人揉眼睛,有人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他,眼神里写满了“是不是我眼花了”。不怪他们惊讶——这两年,夏云从来都是踩著上课铃进教室的,早一分钟都没有。今天居然提前到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也没人上来搭话。这个点到教室的都是卷王,低头刷题的刷题,背单词的背单词,顶多瞥他一眼,就又扎回书堆里去了。 夏云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扫了一眼那几个埋头苦学的身影,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咋就不捲死你们呢。天赋都那么高了,还这么努力,还要不要普通人活了? 夏云刚坐到位置上,就看见了桌上压著的那张皱巴巴的十五块钱,眉头拧了一下。 然后他偏头看向旁边。苏洛尘正低著头刷题,笔尖在卷子上飞快地划拉著,头髮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和那副粗黑框眼镜的边角。 夏云把那十五块钱拿起来,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胳膊。 苏洛尘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偏过头来。刘海缝隙里露出一只眼睛,镜片反著光,看不清神情,但那眼神分明在问:干嘛? “你给的?”夏云晃了晃手里的钱。 “嗯。”苏洛尘的声音很轻,“还你的饭钱。” 说完她就转回去了。笔尖重新落在纸上,沙沙沙地响,连看都没再看夏云一眼。 夏云捏著那十五块钱,心里嘆了口气。 这傢伙,都没什么钱了,还死要面子。十五块钱,对別人来说可能就是一杯奶茶、一顿快餐,对她来说,搞不好是一两天的饭钱,哦不对这是半个月的饭钱。 说实话夏云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花的,这么能省。 他咬了咬嘴唇,把钱攥在手心里,然后故意把脸一板,又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这次戳得比刚才重了一点,带著点“我不高兴了”的劲头。 苏洛尘又转过头来,这次她放下了笔,整个人微微侧过来,似乎终於意识到夏云不是隨口一问那么简单。 “你是不是討厌我?”夏云皱著眉,语气里带著一股子较真。 “啊?” 苏洛尘愣在那里。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一个短促的、困惑的音节。她显然没料到夏云会问出这种话,眼神里满是茫然。 “你就根本没有原谅我,昨天的事。”夏云说完,把那十五块钱往她桌上一拍,然后他撇过头去,板著脸,下巴微微抬著,一副“我很生气”的模样。 苏洛尘彻底懵了。她盯著桌上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幣,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地偏头去看夏云,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和微微鼓起的腮帮子。 “对、对不起同桌……”她开口了,声音又轻又急,带著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慌乱。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道什么歉,但对方生气了,她觉得应该道歉。 夏云猛地转回头,盯著她的眼睛:“你对不起我什么?” 苏洛尘张了张嘴,喉头滚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她垂下眼睛,睫毛颤了颤,盯著桌面上那十五块钱,像是在那上面找答案。 “我……”她终於挤出一个字,然后又没了下文。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只是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让人窒息的沉默。 夏云看著她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嘆了口气,但脸上的表情一点没松。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继续逼问,“昨天下午我害你晕倒了,我请你吃顿饭补偿你,你不接受。你这是嫌弃我吗?” “不、不是。”苏洛尘摇头,头髮甩起来又落回去,遮住了半张脸,但遮不住她耳尖泛起的红。 “那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夏云指了指那十五块钱,指节叩在桌面上,篤篤两下。 苏洛尘看著那几张皱巴巴的纸幣,嘴唇翕动了几下。她想说“我不想欠你的”,想说“我不习惯被人照顾”,想说很多很多,但那些话全部堵在嗓子眼,一个字都出不来。 “我……” 她语无伦次了。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最后只剩下一个破碎的音节消散在空气里。她攥著笔的手微微发抖,指节泛白,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不知道往哪儿躲。 夏云看著她的样子,那股装出来的火气一下子就泄了。他伸手把那十五块钱从她桌上拿回来,折了一下,塞进自己兜里。 苏洛尘抬起头,透过那副厚眼镜看著他,眼神里满是不解。 “好吧,那这钱我收下了。” 夏云说完又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个塑胶袋,一股热气混著面香和肉香散开来,“不过这个你总不能拒绝了吧?” 塑胶袋里面是一袋小笼包,白白胖胖的挤在一起很有食慾。 苏洛尘的喉咙动了一下,她早上自然没有吃饭,此时看到这个就更饿了。 “这个是昨天说好的。”夏云把袋子递过去,“你帮我忙,以后我请你吃早饭。” 苏洛尘低下头,耳根慢慢染上一层粉色,嘴唇翕动了一下:“……吃过了。”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这是她第一次撒谎。 不过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咕嚕。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早自习教室里,足够让前后两排都听见了。苏洛尘的耳朵瞬间红透了,红得能滴血,整个人僵在座位上,恨不得把头塞进桌洞里。 第21章 茶包 夏云偏头看了她一眼,眉毛微微挑起,嘴角带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真的吃了?” “我……”苏洛尘攥著笔,指节泛白,睫毛颤得像蝴蝶扇翅膀。 “行了。”夏云又把餐袋子往前递了些,“这个你再不收,我就真生气了。” 苏洛尘盯著那还在冒热气的小笼包,咬了咬嘴唇。过了几秒,她伸出手,把袋子轻轻接过。 “好、好的。”她小声说。 夏云没再看她,转回去,从抽屉里抽出一本英语阅读,翻到昨天做的那页,低头看了起来。 旁边传来袋子被轻轻打开的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然后是很小口的咀嚼声。 夏云低著头假装在看英语阅读,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 苏洛尘左手轻轻撩起垂在脸侧的长髮,別到耳后,露出一小截苍白的耳朵和线条柔和的下頜。右手小心翼翼地夹起一个小笼包,凑到嘴边,先轻轻吹了吹,然后咬开一个小口,汤汁溢出来一点,她赶紧凑上去吸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嘴唇上沾了油光,亮晶晶的。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小口,像在省著吃,又像是捨不得一下子吃完。睫毛垂著,鼻尖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整个人缩在座位里,头髮虽然撩起来了一些,但还是有一缕滑下来,在她脸侧晃来晃去。 她咀嚼的动作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偶尔停下来,抬眼看看周围有没有人注意她,確认没人看,才又低头继续吃。 像一只偷吃的小老鼠。警惕的,小口的,每一口都吃得很认真。 夏云收回视线,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又很快压平了。他把英语阅读翻过一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这妮子还真的难搞,不过还是挺有成就感的。 这时同学们也陆续进来了。 “看到没?这是我爸从日本带回来的,佳能r5,全套配下来五万多。”李嘉豪的声音从门口炸开来,中气十足,恨不得整栋楼都听见。他把相机从脖子上取下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像捧著一件传家宝,“明天爬山我给你们拍照,保证拍得漂漂亮亮的。” “这么贵?到时候借我拍几张唄。”旁边的室友凑过来,眼睛都快贴到相机上了,满脸写著羡慕。 “那必须的,咱俩谁跟谁。”李嘉豪拍了拍室友的肩膀,笑得春风得意。但余光不著痕跡地往灵月的方向飘。 但灵月坐在位置上,头都没有抬起来,依旧看著书,仿佛超脱世外了一般。 李嘉豪嘴角的笑僵了零点几秒,又迅速恢復了。挺了挺胸,大步流星地往自己座位走去,脚步踩得很响。 苏洛尘並没有吃完而是留了几个然后小心翼翼的放回桌洞里面,显然是想留著后面吃。 这时文博也从门口走了进来。刚才李嘉豪那番话他显然也听见了,一边往座位走一边开口,语气不紧不慢,“我家还有一些閒置的摄像机,虽然比不上嘉豪同学的贵,也就小几千块钱一台,不过胜在数量够多,明天我也带来,大家可以轮著用。”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 这番话落进教室里,气氛立刻不一样了。 “副班长英明!”有人直接喊了出来。 “文博好帅——”几个女生的声音从后排飘过来,带著藏不住的雀跃,眼睛亮晶晶地往他那边看。 李嘉豪却撇撇嘴,又摆弄自己的相机。 没过多久,早自习结束的铃声响了。 夏云拿起水杯,侧头看向苏洛尘,语气隨意,“用不用我帮你接水?” “什、什么?”苏洛尘正低头看书,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抬起头时眼神还带著点刚从字里行间拔出来的茫然。 夏云抬了抬手里的水杯,朝她桌上的杯子努了努下巴。 苏洛尘连忙摇头,头髮甩起来又落回去。 “刚刚吃了那么多小笼包都没喝水,你肯定渴了。”夏云站起来,语气听著像是商量,但人已经站到她过道边上了,摆明了没打算给她拒绝的余地,“走吧,一起去。” 苏洛尘缩了缩脖子,手指在笔桿上捏了两下,最终还是点了头,把桌上的水杯拿起来,跟著他起身。 刚下早自习,饮水机前排起了长队,人头攒动。夏云看了一眼那条长龙,果断转身,带著苏洛尘轻车熟路地往办公室走。 苏洛尘走到办公室门口才反应过来,伸手拉了拉夏云的衣角,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紧张:“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放著不用也是浪费。”夏云语气隨意,门也没敲,直接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的老师们对这个动静已经习以为常了。抬头看一眼就又低头,该批作业批作业,该喝茶喝茶。夏云这傢伙,他们太熟了,隔三差五就来蹭水,赶都赶不走。 不过今天有点不一样。夏云身后跟著一个人。 苏洛尘缩在他后面,低著头,头髮垂下来把脸遮了个严严实实,像个做错事被拎进来的小孩。 班主任赵芸抬起头,看见苏洛尘,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红笔,语气带著关切:“洛尘?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我来接水……”苏洛尘的声音从夏云肩膀后面飘出来,小得像蚊子哼。 “赵老师,您別嚇著苏洛尘同学了。”夏云侧了侧身子,语气里带著点护犊子的意思。 赵芸闻言,目光在夏云和苏洛尘之间转了一圈。好小子,这才几天,就把人带到办公室来了?她当然知道灵月拜託夏云照顾苏洛尘的事,只是没想到这小子动作这么快,而且苏洛尘居然还没有排斥他。 “洛尘,过来。”赵芸朝苏洛尘招了招手,语气放得很轻,像怕惊著什么小动物。 苏洛尘犹豫了一下,慢慢挪了过去。赵芸笑著拍了拍她的背,从抽屉里翻出一包茶包,递过去:“拿著,早上泡一杯,提神。” 苏洛尘看著那包茶,本能地想拒绝,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老师,我不太爱喝这种茶……”她小声说。 “我这放久了也不好,你帮我喝了吧。”赵芸把茶包塞进她手里,语气不容拒绝,“早上喝点热的,对胃好。” 苏洛尘捏著那包茶,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再推辞。 夏云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嘴角往下撇了撇。 他来办公室蹭了两年水,赵芸从来没给他递过一包茶。苏洛尘第一次来,又是拍背又是送茶——偏心也不能偏成这样吧? “老师,我也要。”夏云伸出手,理直气壮。 “你要什么要?”赵芸头都没抬,“我自己都没得喝了。” 夏云“嘖”了一声,把手缩回去,嘴上没再说什么,脸上的表情却写著明明白白的“不服气”。 “同桌,我这包给你。” 苏洛尘把手里那包茶递了过来,动作轻轻的。 夏云愣了一下,然后嘴角一点一点地咧开,笑得眼睛都快没了。他一把接过茶包,还特意举到赵芸面前晃了晃,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看见没?你不给,有人给。 赵芸气得脸都绿了。 她瞪著夏云那张欠揍的笑脸,再看看苏洛尘——那孩子正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耳朵尖红红的,像刚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赵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能说什么呢?这孩子,也就夏云能靠近了。別人想帮还帮不上呢。 “行了行了,接完水赶紧回去。”赵芸挥了挥手,懒得再看夏云那张脸。 夏云笑嘻嘻地先给苏洛尘的杯子接满,再给自己接,走之前还特意在赵芸面前晃了下水杯。 第22章 本子 第一节课是物理课。 夏云看了一眼课表,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这课表谁排的?物理放第一节,不是折磨人吗? 刚睡醒脑子还没转起来就要面对各种公式定理,跟让人大清早跑三千米有什么区別。 往常他没有这种担忧。物理课对他来说就是补觉专用时段,老师讲他的,他睡他的,互不干扰。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想学一学。 这就意味著他得睁著眼睛,得听讲,得思考,得跟那些密密麻麻的符號和公式死磕。 光是想想就头疼。 夏云拿起笔,轻轻戳了戳苏洛尘的胳膊肘。苏洛尘正盯著黑板,被戳了一下,侧过头来看他,眼神里带著一点疑惑。 “同桌,我能借你物理笔记看看吗?”夏云压低声音。 苏洛尘没有犹豫,低头从抽屉里抽出一个本子递了过来。 那是一个很薄的本子,封面上印著“练习本”三个字,边角已经起了毛,纸页泛黄,这种本子学校小卖部卖一块钱一本,质量很差,大多数同学拿来打草稿用。 夏云接过来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纸页很薄,背面的字跡透过来,但不影响阅读。 字写得清秀有力,每页都用尺子比著画了横线,把有限的纸面利用到了极致。重点公式用红笔圈了出来,不是萤光笔,就是普通的水笔,换了个顏色而已。 笔记的条理很清晰,从受力分析到牛顿定律,每一节都標了日期和页码。最后几页还夹著一张折了四折的草稿纸,展开来,背面也写满了推导过程。 夏云看得有些出神,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滑过,这真不愧是学霸。 苏洛尘的目光从黑板上移开,落在夏云的侧脸上。 他低著头,睫毛垂著,眉头微微皱著,像是在认真消化笔记上的內容。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他脸颊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连下巴的轮廓都变得柔和了几分。 他这都是为了追灵月吗? 苏洛尘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胸口闷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住了。她说不上那是什么感觉,只是看著夏云专注的样子,心里像被风吹皱的水面,盪开一圈细小的涟漪。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明明不关她的事。 苏洛尘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黑板。她盯著黑板,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拉回到课堂上。 笔尖落在纸上,继续记笔记。这次她写得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物理课才上了不到一半,夏云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不是苏洛尘的笔记写得不好——恰恰相反,她把从高一到现在的知识点都梳理得清清楚楚,红蓝黑三色笔標註得明明白白,连哪个公式对应哪个例题都写得一丝不苟。 问题是信息量太大了,夏云的脑子像一台老旧的电脑,突然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文件包,处理器直接飆到了满负荷。 他撑著看完了两页,眼皮越来越沉,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下课铃响的时候,苏洛尘合上自己的课本,转过头,发现夏云正趴在她的笔记本上,脸压著纸面,手里还握著笔,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 “嗯?”夏云抬起头,眼神涣散,嘴角还压出了一道红印子。他茫然地看著苏洛尘。 “下课了,同桌。”苏洛尘小声提醒。 夏云眨了两下眼睛,终於回过神来。不过他並没有尷尬,而很自然地拿起本子,翻到刚才看的那一页,递过去。 “你记得有点太密集了,我有些地方看不太懂。” 苏洛尘接过本子,没有推辞。她低下头,轻声讲起来。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 两个人之间隔著几本书的距离。苏洛尘的身体微微后仰,胳膊撑在桌沿上,没有往夏云那边靠的意思。她不太习惯和別人靠得太近,无关男女,只是单纯不喜欢那种压迫感。 夏云也没有刻意凑过去。他侧著头,目光落在笔记本上,手指跟著苏洛尘的讲解在纸面上移动,偶尔点一下某个公式,偶尔皱一下眉。 他不笨,相反脑子转得很快,很多地方苏洛尘只开了个头,他就能顺著推下去。 讲著讲著,苏洛尘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 “同桌,”她低著头,目光落在纸面上,没有看他,“你做这些……都是为了灵月吗?” 夏云愣了一下,隨即点了点头。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他本来就是这么跟苏洛尘说的。 苏洛尘沉默了片刻。她握著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胸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冒了出来,像一团棉花堵在喉咙里。 她说不准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刚才给他讲题时的那点专注和耐心,忽然就淡了几分。 她並不是说喜欢上了夏云,夏云並没有像其他人一般同情自己,或者抱有目的。而是真的把自己当朋友,她是十分开心的。 但想到他这些变化都是为了灵月,心里就有些不舒服,大多数人应该都有这种心理,无非就是占有欲罢了。 “我们是朋友嘛,”夏云没注意到她的异样,“你一定要帮帮我。等我追到她,单独给你开一桌。” “好。”苏洛尘应了一声,语气比平时淡了许多。 她低下头,把本子翻到下一页,指尖点了点上面的公式,声音恢復了平静:“这里,刚才你看到哪了?” 第23章 岂能討女子欢心? 夏云学了一上午,脑子像被人灌了一整瓶502,黏糊糊地搅不动。 灵月从前排侧过头来看了一眼。目光淡淡的,在他身上停了两秒,像在確认什么,然后收回去了。 中午回家,夏晚做的饭,夏云吃得比平时快很多。碗一推,人已经往臥室走了,嘴里含混地说了句“我睡会儿”,就一头栽进了床里。昨晚打地铺没睡好,上午又硬撑著听了几节课,身体像被掏空了一样。 刚闭上眼睛,手机震了一下。 灵月:闻君近日向学,势头尚可。望持之以恆,勿半途而废。 夏云盯著那行字看了两秒,脑子里突然转过一个念头。他撑起半个身子,靠在床头,噼里啪啦地打字。 夏云:那个,能报销吗? 灵月:? 夏云:花在苏洛尘同学身上的钱。鄙人家贫,財力有限,恐难长久。 他没说假话。最近买菜做饭是夏晚出的钱,但他兜里的確不富裕。而且谁不想多点钱呢? 对面沉默了片刻,转帐消息弹了出来。 灵月向你转帐1000元。 夏云眼睛一亮,手指比脑子快,秒点收款。老板大气。他顺手发了个“点讚”的表情包过去,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根。 灵月:君欲求我,却使我解囊。如此行径,岂能討女子欢心? 夏云看著那条消息,笑容僵了一秒,又恢復了。他靠在床头,把手机举到眼前,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夏云:那我追到了再还你,加利息。 灵月:…… 天台上,灵月躺在毯子上,手机屏幕还亮著,上面是夏云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不清是想笑还是无奈。 哪有这样的人。 她把手机放到一旁,仰起头,看向天空。太阳正掛在头顶,暖洋洋的光洒下来,照在她身上,把白衬衫映得有些晃眼。 风从远处吹过来,把她垂在脸侧的头髮吹起来几缕,轻轻拂过脸颊。她眯了眯眼睛,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轻嘆一口气,她闭上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风又吹过来,带著初秋特有的乾燥气息,把她的髮丝吹散了一些,她没有去理。 呼吸渐渐均匀了。毯子上的人侧了侧身,脸埋进手臂里,像一朵被风吹倦了的花,慢慢地合拢了花瓣。阳光依旧照著她,天台上很安静,只有风偶尔路过。 第二天。 清晨六点半,夏云被闹钟吵醒的时候,夏晚已经站在厨房里了。 她今天没穿校服。一件白色的短袖,一条浅蓝色的牛仔短裤,露出一截细细白白的小腿。头髮扎成了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和平常比多了几分乖巧。 夏云靠在厨房门框上,打了个哈欠,看了她一眼,愣了一下。 “怎么了。”夏晚头也没回,语气平平的,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没。”夏云移开视线,去洗漱了。 吃完早饭,两人一起出门。 到了校门口,几十辆大巴车已经停成了一排,车身上贴著“省七中大学社会实践活动”的红色横幅。 校门口人声鼎沸,到处都是背著书包、拎著零食袋的学生,像一群出笼的鸟。今天可以不穿校服,大多数人都精心打扮了一番——女生穿裙子的、扎头髮的、化淡妆的,男生换上了乾净的白t恤或运动服,整个校门口比平时亮了不止一个度。 夏云在校门口和夏晚分开,找到自己班的集合点,便开始在人群里找寻苏洛尘的身影。 她很好找。在一堆花花绿绿的衣服中间,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格外扎眼,像一块褪了色的旧布头,安静地缩在队伍最边上。 她低著头,手里拿著一本英语单词册,嘴唇轻轻动著,在默背什么。周围的热闹跟她没有关係,她像一株长在角落里的草,不爭不抢,也不让人注意。 夏云走过去,站到她旁边。 苏洛尘余光扫到有人靠近,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一瞬,但看清是夏云后,又慢慢鬆了下来,没有躲开,也没有挪步子。 夏云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快吃,苏洛尘同学,今天我还给你带了豆浆。” 说完,他把藏在身后的东西拿出来——一杯热腾腾的豆浆,隔著纸杯能感受到温度,还有一袋小笼包,和昨天一样,还冒著热气。 苏洛尘下意识地摆手,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不、不用了……” “都说了,以后你帮我追灵月,我给你带早餐。”夏云把东西往她手里一塞,语气不容拒绝,“而且我还需要你帮我补课,何况等会儿要爬山,不吃东西怎么行?半路晕了我可背不动你。” 她低头看著手里的豆浆,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没再推辞,把豆浆和小笼包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像捧著什么珍贵的东西。 “谢谢。”她声音很轻。 “谢什么谢,都是哥们,你帮我我帮你不是很正常吗?”夏云把手插进兜里,偏过头去,假装在看別处。 前面传来李嘉豪的声音,大得半个操场都能听见:“来来来,我给你们拍照!站好站好,笑一个——” 他端著那台佳能r5,对著几个女生咔嚓咔嚓按快门,拍完还低头看了看屏幕,满意地点点头,“这张好,回头髮你。” 那几个女生笑得花枝招展,你推我我推你地凑过去看照片,嘰嘰喳喳的像一群麻雀。 文博也背著一个大背包走过来,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几台相机。他取出其中一台,朝灵月那边走过去,语气温和自然:“班长,和我一起发一下相机吧,可以吗?” 灵月正站在队伍前面低头看手机,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相机。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了几台。 文博嘴角弯了一下,站在她旁边,开始一起给周围的同学发相机。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高大阳光,一个清冷高挑,画面意外地好看。旁边已经有女生在小声嘀咕:“文博和灵月好配啊……” 夏云远远地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豆浆再不喝就凉了。”他偏头对苏洛尘说。 苏洛尘“嗯”了一声,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起来。豆浆的热气扑在她脸上,把那副厚眼镜的镜片蒙上了一层白雾,她也没擦,就那么眯著眼睛喝,像只偷喝牛奶的小猫。 第24章 普通朋友 上了车,夏云自然而然地坐在了苏洛尘旁边。苏洛尘靠窗,他坐中间,把书包塞到脚边,整个人往座椅里一瘫,准备闭眼睡觉。 旁边突然有人坐下了。 夏云偏头一看,愣了一下。 “你怎么坐这儿了?”他坐直了身子,原本已经松垮垮的姿势收了回来。 “怎么,不欢迎?”汐雨歪著头看他,桃花眼弯弯的,右眼下方那颗小泪痣隨著笑容微微上移,整个人甜得像刚从蜜罐里捞出来的。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的卫衣,头髮披著,发尾微卷,和校服时比多了几分软糯。 “你不是应该跟你们班的坐一起吗?” “座位坐满了,老师说这边还有空位我就来了唄。”汐雨说得理直气壮,眼睛扫了一眼旁边还在低头背单词的苏洛尘,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苏洛尘那边怎么样了?” “进展顺利,”夏云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疲惫,“不过她家里的情况不太好搞。” “这个交给我。”汐雨眨了一下眼睛,又接著问,“灵月那边呢?” 夏云往后一靠,闭上眼睛,“你能不能別一上车就问我这个?让我睡会儿。” 汐雨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她转过头,看著窗外,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眼底多了一些看不清的东西。 车子一发动,夏云就睡著了。 他的头隨著车身的晃动开始东倒西歪,先是往窗户那边偏了一下,又弹回来,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朝苏洛尘的方向倒过去。 苏洛尘余光瞥见那颗越来越近的脑袋,手里的单词册攥紧了一些。她不知道是该伸手推开,还是该叫醒他,还是就这么僵著不动。她不太习惯和人靠得太近,可对方是夏云……她犹豫了。 一只手伸了过来。 汐雨从右边伸出手,轻轻地、稳稳地把夏云的头拨到了自己那边,让他的脑袋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苏洛尘的目光从单词册上移到那只手上,又移到汐雨的脸上。汐雨没有看她,只是偏过头看著窗外,嘴角弯著一个很小的弧度,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洛尘收回视线,低下头,继续背单词。纸页上的字母排列整齐,她却一个都看不进去。 车子在青山脚下停稳的时候,夏云被汐雨推醒了。 “到了,別睡了。” 夏云睁开眼,看见窗外一片绿色,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空气里有草木的清香,混著泥土的潮湿,和城里的味道完全不同 他伸了个懒腰,跟著队伍下了车。 青山不算高,但爬起来並不轻鬆。石阶一级一级地往上延伸,两边的树遮天蔽日,把阳光切割成一块一块的光斑,落在地上像碎掉的金子。 夏云爬了没一会儿就开始喘了。他平时缺乏运动,体力本来就不行,加上昨晚打地铺没睡好,腿像灌了铅,每上一级台阶都像在跟自己作对。 苏洛尘走在他前面不远的地方,速度不快不慢,但很稳。她依旧低著头,头髮垂著,书包带子在肩头勒出两道细细的痕跡。她虽然瘦,体力却比夏云好多了。 汐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追了上来,拍了拍夏云的肩膀,“你这也太弱了吧?” 夏云喘著气,懒得理她。 “来,喝口水。”汐雨把自己的水壶递过来。 夏云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喝了一口。 “你还真不客气。”汐雨笑著把水壶拿回去,拧上盖子,“我跟你开玩笑的,你还真喝。” “……那你问我干什么?” “我就试试你。” 夏云无语,加快脚步往前走,腿却不太听使唤,快了两步又慢下来了。汐雨在后面笑出了声,追了上去。 半山腰有一处观景台,队伍停下来休息。 夏云找了个树荫坐下,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了一片。苏洛尘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坐著,手里拿著那个旧玻璃杯,小口小口地喝水。 她的脸被太阳晒得微微泛红,额头上沁著细密的汗珠,头髮贴了几缕在脸颊上,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巴。 夏云看著她,想了想,从书包里掏出一袋小饼乾,走过去。 “吃吗?” 苏洛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袋饼乾,摇了摇头。 “她不吃,我吃。”汐雨从旁边探出小脑袋,毫不客气地伸手抓了一把。 “你吃什么吃,刚刚不是才给了你一些吗?这是给苏洛尘的。”夏云毫不客气地给了她一个脑瓜崩。半路上他確实给过汐雨一些了,她已经吃了不少。 汐雨捂著额头“哎呦”了一声,嘴里还嚼著饼乾,含混不清地说,“小气。” 苏洛尘看著他们俩的互动,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伸手拿了一块。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 苏洛尘没再说话,小口小口地吃著饼乾,眼睛看著远处的山。旁边汐雨和夏云还在打闹,汐雨伸手去抢夏云手里的饼乾袋,夏云举高了不给她,两个人像小学生一样你推我搡。 风从山间吹过来,把苏洛尘的头髮吹起来几缕,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她赶紧伸手把头髮拨回去,重新遮住。 休息了十分钟,队伍继续往上爬。 这次夏云走在了苏洛尘旁边,没有刻意说话,就是默默地跟著她的节奏走。她走他也走,她停他也停,两个人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苏洛尘感觉到了,侧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了。 但她没有走得更快,也没有刻意拉开距离。 快到山顶的时候,汐雨从后面追上来,凑到夏云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俩现在关係不错嘛。” 夏云偏头看了她一眼,“你跟踪我?” “我光明正大地走,什么叫跟踪?”汐雨翻了个白眼,然后笑著往前跑了几步,回头冲他挥了挥手,“我先上去了,山顶见!” 马尾辫在阳光下一晃一晃的,浅粉色的卫衣在绿色的山林间格外显眼,像一只蹦蹦跳跳的小鹿。 夏云看著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你喜欢她?” 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夏云转过头,苏洛尘正看著他,透过那副厚厚的眼镜,看不清眼神。 “什么?”他愣了一下。 “那个女生。”苏洛尘眼神有些落寞,“你们……关係很好。” “没有。”夏云说,“就是普通朋友。” 苏洛尘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转回去继续爬山了。 夏云跟在她后面,总觉得她那句话问得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第25章 来的不是时候 “班长,要喝水吗?这水是我爸从日本带回来的。” 李嘉豪举著一瓶包装上印满日文的水,满脸堆笑地递到灵月面前,姿態殷勤得像在献宝。 “不是,你给班长喝核废水呢?这么不安好心?”吴彦方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巴掌拍掉李嘉豪的手。李嘉豪没拿稳,水瓶应声落地,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你!”李嘉豪气得脸涨得通红,又不好发作,只能心疼地跑过去捡起那瓶水,拿袖子擦了又擦——一瓶好几十块呢。 吴彦方压根没理他,侧身让出位置。文博从后面走上来,手里也拿著一瓶水,包装精致,看起来不便宜。他笑著递过去,语气温和自然:“班长喝吗?” 灵月看了他一眼,没接。她从自己的挎包里取出一瓶农夫山泉,在两人面前轻轻晃了晃。 意思很明白了:不用。 “那班长,这么好的风景,一起合张影吧?同学们我都拍过了,就差你了。回头我洗出来,给班里每人留一张,也算给大学留个念想。” 文博依旧笑著,语气温和得体。既不显得唐突也不失体面,自己只是想给大家留个纪念,並没有其他意思。 灵月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风景已足,添我反为不美。” 说完便转身独自往前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 风吹过来,灵月的头髮被吹起来几缕,在阳光下像黑色的丝线。她没有回头。 文博站在原地,嘴角的笑意还在,但眼底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旁边几个女生小声嘀咕著什么,他假装没听见,把那瓶水拧开,自己喝了一口。 吴彦方在旁边看完了全程,拍了拍文博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博哥,真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这世上好姑娘多的是,比她优秀的大有人在。” 文博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灵月远去的背影上,语气平淡却坚定:“我不会放弃的。” 旁边几个女生凑了上来,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副班长,我们一起拍张照吧?” 文博收回视线,脸上重新掛起温和的笑:“好。” 几个女生顿时欢呼起来,簇拥著他往观景台那边走去。文博笑著和她们站在一起,比了个“耶”的手势,快门声咔嚓响起,阳光照在他脸上,依然是那个无可挑剔的副班长。 山顶的风景很好。 从这里能看到整个市区,高楼变成了小小的积木,公路像一条灰色的带子蜿蜒著伸向远方。天很蓝,云很低,风很大。 夏云站在栏杆边,手插在兜里,看著远处发呆。 “想什么呢?” 灵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她也换了自己的衣服,一件白色的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头髮被风吹得有些乱,她没有去理,就那么任由它们飘著。 “没什么。”夏云说,“就是觉得……好久没看到这么高的地方了。” 灵月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站著,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把灵月的头髮吹到夏云的肩膀上,又很快被风吹走。 “你知道吗,”灵月开口了,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诗经》里有句话,『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什么意思?” “就是说,品德崇高的人,让人仰望。”她顿了顿,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如果想超过文博,光靠睡觉是不行的。” 夏云嘴角抽了一下:“……你能不能不扫兴?” 这时旁边传来略显吵闹的声音。 “宋嘉,我说了我有喜欢的人了,为什么还要纠缠我。” “雨雨,我相信自己比他更优秀,你给我这个机会好吗?” 夏云和灵月的目光也被吸引过去。 不远处,宋嘉手里捧著几束鲜花,站在汐雨面前,姿態殷切。汐雨往后退了半步,眉头微皱,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周围已经有好几个同学在偷偷张望了。 汐雨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忽然定住了。 她看见了夏云。 原本皱著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那双桃花眼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有人在她眼底点了一盏灯。 夏云顿感不妙,撒腿就想跑。 但汐雨更快。 “夏云,站住!”她大声喊了一句,直接朝他追了过去。 夏云脚步一顿,无奈地停下来。周围已经有不少目光聚过来了,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藏起来。 “他是?”宋嘉跟了上来,目光在夏云身上上下打量,带著审视和不解。 汐雨几步跑到夏云身边,双手抱住他的胳膊,整个人贴了上去,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掛著得意又甜蜜的笑:“哼哼,这就是我喜欢的人。” 宋嘉的眼神变了,从打量变成了审视。他把夏云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像是在掂量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竞爭对手有几斤几两。 “你们已经在一起了?”宋嘉问,语气里带著一丝不甘。 “没有,你別听她瞎说。”夏云连忙否认,同时想把手从汐雨怀里抽出来。但汐雨抱得很紧,手臂像铁箍一样箍著他的胳膊,他挣了两下没挣动。 腰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汐雨的手指精准地掐住了他腰侧的软肉,拧了一下。夏云倒吸一口凉气,齜了齜牙,差点没叫出声。 这妮子下手太狠了。 要不是看在你是金主的份上,我早跑了。 “两百。”汐雨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两个字,热气喷在他耳朵上。 夏云腰间的疼痛瞬间就不那么明显了。他整个人放鬆下来,不再挣扎,甚至还微微挺了挺胸。 早说嘛。 灵月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的目光在汐雨抱著夏云胳膊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又移开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看一片与自己无关的风景。 “我们虽然还没有在一起,但都是情投意合,现在只是不想耽误学业罢了。”汐雨说完便含情脉脉地看向夏云,桃花眼里水光盈盈,睫毛轻颤,像真的一样。 夏云只能尷尬地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配合著演这齣戏。他的手还被汐雨抱著,整个人像一根被架在火上烤的木棍,浑身不自在。 宋嘉双手握紧,指节捏得发白。他没有开口,目光在夏云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带著明显的怀疑——他从来没见过这个人。学校里追汐雨的人他哪个不认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傢伙,是哪来的? “夏云。”旁边有人轻轻喊了一声。 夏云偏头,看见苏洛尘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附近。但她的目光在他和汐雨之间扫了一下,在他被抱著的手臂上停了一瞬,然后很快移开了。 “我……先走了。”苏洛尘低下头,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到谁。她转身往回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头髮被风吹起来,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又很快被重新遮住。 夏云注意到她的背影比来时更单薄了一些。他想叫住她,但汐雨正抱著他的胳膊,宋嘉还站在对面,灵月也在旁边看著。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苏洛尘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第26章 你和她什么关係? 灵月看了宋嘉一眼,语气平淡:“《论语》有云,『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人家姑娘心有所属,君却苦苦相逼,这『美』怕是成不了的,『恶』倒沾了不少。” 宋嘉自然听出了这字里字间的嘲讽之意,回头恶狠狠的看去想要知道是谁在骂他。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到灵月那张清冷的脸时,眼神瞬间清澈了几分。 他惹不起这女人。 宋嘉訕訕地笑了两声,又转过头狠狠地瞪了夏云一眼,那目光像刀子一样,仿佛在说“你小子给我等著”。然后他一甩袖子,转身大步离去,手里的鲜花被他扔在地上。 夏云无奈地嘆了口气。 这下怕是没法善了了。他感觉自己收的那点钱,根本不够弥补即將到来的麻烦。两百块?两百块就想让他当这个挡箭牌,还是太便宜了。 夏云无奈嘆气,此时怕不能善了,顿时感觉自己收的钱收少了。 “还抱著呢,人都走了。”夏云低头看了一眼还掛在自己胳膊上的汐雨。 “嘿嘿。”汐雨鬆开手,吐出小舌头,故作可爱地笑了两下,眼睛弯成了月牙。 然后她转过身,朝灵月走上去,张开双臂给了灵月一个大大的拥抱。 夏云有些诧异地发现,灵月居然没有拒绝。 汐雨把脸埋在灵月肩窝里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灵月站著一动不动,任由她抱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推开。 不过只抱了一小会儿,灵月就伸手轻轻將她推开,语气淡淡的:“昨日才別吧?” “灵月姐,你和夏云是朋友吗?刚才看到你们两个一起在聊天?”汐雨眨著眼睛,语气里带著几分好奇。 灵月思索了一下,微微点头:“姑且算是。”顿了顿,又反问道,“此语当由我问你。你二人何时这般亲近了?” “其实我们也才认识不久。”汐雨摆了摆手,语气轻快。 “初识?”灵月显然不太相信。才认识不久的人,怎么会这么亲密? “哎呀,我这不是为了摆脱那个粘人精嘛。”汐雨吐了吐舌头,又瞥了夏云一眼,“而且夏云正好合適,你看他……挺温柔?” 她说到夸夏云的时候,明显卡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搜刮词汇。 “喂喂,你这不会夸就別夸。”夏云不满地抗议。明明自己这么优秀,怎么到她嘴里就变成想不出词了? 汐雨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灵月站在旁边,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没有说话。 “既然你们认识,那你们先聊,我要去找苏洛尘了。她刚刚好像找我有事。”夏云看了一眼苏洛尘离开的方向,那里已经没有她的身影了。 “快去吧。”汐雨也催促道,她刚才也注意到了苏洛尘。 夏云点点头,快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等夏云的背影走远,汐雨转过身,重新看向灵月。她双手抱胸,嘴角掛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桃花眼里带著审视的意味。 “老实交代,你和夏云是什么情况?”汐雨往前凑了一步,“我可从来没见过你和哪个男生走得这么近。” 灵月往后退了一步,神色淡然,“他倾心於我。” “他追你,你就给他机会?那怎么不见你给文博机会呢?” 灵月抬眸看她,语气不疾不徐,“旁人如何行事,非我所能左右。我既无权干涉,何来『给机会』一说?『人各有志』,勉强不得。” 她又补了一句,“你若真想知道,自去问他便是。” “哼哼。”汐雨有些不满地哼了两声,但也没再追问。 她转过身,面朝山下的风景,心里却翻涌著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说实话,她有点后悔了。 后悔让夏云去追灵月。看刚才那样子,夏云居然真的有机会把灵月追到手?那她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不可能,不可能。灵月怎么会对他感兴趣? 汐雨连忙摇头,像是要把这个荒唐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桃花眼眨了眨,睫毛扑闪了两下,又恢復了平时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她转过头,却发现灵月已经走远了。白色的衬衫在绿色的山林间格外显眼,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像一株移不走的青竹。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起来几缕。 汐雨看著那个背影,轻轻嘆了口气,小声嘀咕了一句:“灵月姐啊灵月姐,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没有人回答她。山顶的风呼呼地吹著。 ———— 一旁的休息亭里,夏云找到了苏洛尘。 她坐在亭子的长椅上,低著头,头髮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泛白,不知道在想什么。 夏云走过去,在她面前晃了晃手。 “同桌,饿了吗?” 苏洛尘没有回话,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夏云也不急,在她旁边坐下来,把手插进兜里,仰头看著亭子顶上的木樑。两个人就这么並排坐著,中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亭子外面的阳光很亮,把树叶照得发白。有几只鸟在枝头跳来跳去,嘰嘰喳喳地叫著。远处传来同学们的欢笑声,混著风声,模模糊糊的。 夏云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侧脸被头髮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巴和那副粗黑框眼镜的边角。嘴唇抿著,抿成一条线,像是在忍著什么。 夏云收回视线,没有追问,也没有安慰。。 过了很久,久到夏云以为她不会开口了,苏洛尘突然轻声说了一句。 “同桌,你刚才……和那个女生,是什么关係?” 说完苏洛尘就有些后悔了。自己怎么会问这种话?以什么身份问的? 夏云愣了一下,侧头看她。她还是低著头,没有看他,头髮遮著脸,看不清表情。 “汐雨啊?”夏云想了想,语气轻鬆起来,“你来晚了没看见全部经过,哎,说多了都是泪。汐雨这傢伙把我当挡箭牌呢。” 他说完还做出一脸愤恨的模样。 “挡、挡箭牌?”苏洛尘愣住了,偏过头来看他,透过镜片的眼神里满是困惑。 “对啊,你没看见当时我们面前还有个拿著花的男生啊?”夏云比划了一下,“那个才是正主。汐雨拿我当藉口挡人呢,我纯属躺枪。” “哦……”苏洛尘的声音轻了下来,尾音拖得有点长,“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你要当渣男,被班长发现了。”苏洛尘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赶紧低下头,耳尖泛起了红。 夏云差点没绷住,咳了两声,瞪大眼睛看著她,“我?渣男?同桌,你对我有什么误解?” 苏洛尘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头髮把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但夏云注意到,她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你这脑洞也挺大的。”夏云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27章 吃饭 “所以你就为了这事生气吗?” “没、我没有生气。”苏洛尘低下头,小手紧紧抓著裤子,不敢看夏云。 “好了好了,我可是对灵月很专一的。灵月也认识汐雨,我怎么可能是渣男呢?”夏云摆了摆手,语气轻鬆,“要一起去吃饭吗?” “……不了,我带了午饭的。” “带了?那给我看看,我也正好饿了,给我吃点。” 苏洛尘有点不想拿出来,小手抓著背包带子,指节有些泛白。 “你不会骗我吧?” “没、没有。”她小声说著,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塑胶袋。 袋子里装著两个馒头。已经干了的馒头,表皮裂开了几道口子,一看就是早上买的,放到了现在。 “就这个?” 夏云挑了挑眉,吃这个怎么吃得饱。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嗯。” 夏云顺手就拿了一个,咬了一大口。馒头又干又硬,嚼起来像在啃墙皮,他眉头皱了一下,又很快鬆开了。 苏洛尘想伸手阻止,但手指刚抬起来,又缩了回去。她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夏云把那块馒头三两下吃完,喉咙动了一下,没说话。 只剩一个了。 等会只能吃半个了,不然等会晚上又要饿肚子了。她低下头,把剩下的那个馒头小心翼翼地用塑胶袋重新包好,塞回背包里,动作很轻,像在藏什么珍贵的东西。 夏云吃完后拍了拍手,把碎渣抖掉,站起来:“好了,跟我走。” 苏洛尘想拒绝,嘴巴张了张,但还是跟在他后面慢慢走著。两个人一前一后,中间隔了两步的距离。 夏云带著她往休息区的方向走。苏洛尘看到前面有家饭店,门口摆著几张桌子,几个同学正坐在那里吃麵。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不……我有馒头了。”她低著头,声音很轻,“而且我付不起钱的。” 夏云已经走到了饭店门口,回头看她。苏洛尘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死死不肯再往前,小手攥著背包带子,整个人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想什么呢?”夏云双手插兜,语气隨意,“我请你吃。” “也、也是不可以的。”苏洛尘摇头,头髮甩起来又落回去。 “我没说完急什么。”夏云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等会我还要麻烦你一件事呢。这顿算报酬,行了吧?” 苏洛尘抬起头,透过那副厚眼镜看著他。眼神里带著犹豫,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確认他是不是在说真的。 “什么……什么事?” “先进去,坐下再说。”夏云已经转身推开了饭店的玻璃门,回头冲她抬了抬下巴,“快点,磨蹭什么。” 苏洛尘看著夏云已经进去的背影,伸手摸了一下仅剩的钱,咬了咬牙也跟著进去了。 夏云看到她进来就朝她挥了挥手。 “来一份口水鸡、酸菜鱼、糖醋里脊,再来个番茄蛋汤。”夏云对旁边的服务员报了一串菜名,语气熟稔。 “同桌,太多了……”苏洛尘坐下来,声音又轻又急,“我们吃不完的。” 她看著夏云一连点了好几道菜,手指在桌下捏紧了裤腿。这么多菜,她完全付不起。 “怕什么,吃不完到时候打包就行。”夏云把菜单还给服务员,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毫不在意。 他当然知道吃不完。景区的菜价贵得离谱,这几道菜加起来少说也要两百多块。不过又不是他自己出钱,有人报销嘛,灵月那一千块到帐还没捂热呢。对自己好点,天经地义。 苏洛尘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著圈,睫毛颤了颤。 夏云把倒好的茶水推到她面前:“先喝口水,看你嘴唇都干了。” 苏洛尘轻轻“嗯”了一声,双手捧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著。热水顺著喉咙滑下去,胃里暖洋洋的,那种从早上就一直缩著的冷意终於散了一些。 她低著头,不敢看夏云。 这时餐厅的门也被推开了,夏云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正好瞧见文博几人走了进来,灵月也在里面。 “不是我吹,这家店是我妈妈的舅舅的弟弟的朋友开的,我来过好几次了,味道一绝。” 李嘉豪一进门就开始大声嚷嚷,声音大得整个餐厅都听得见,周围人的视线纷纷投了过去。 文博几人默默撇开头,假装不认识他。 “李哥,我来照顾你生意了。”李嘉豪又冲前台喊了一声。 虽说这层关係拐了好几道弯,但文博確实认识这家店的老板。老板从后厨出来,看见李嘉豪,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他好像並不认识这个人。 李嘉豪也看出了老板的茫然,连忙开口:“张隆你认识吧?” “认识。”老板点了点头,这名字他倒是熟悉。 “他是我妈妈的舅舅的弟弟的朋友。”李嘉豪见老板点头,眼前一亮,赶紧把关係链搬了出来。 “额……哦哦,原来是你啊。”老板显然被这复杂的关係绕了一下,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来照顾生意,他自然也是高兴的。 “我就说我认识吧。”李嘉豪一脸自豪地挺了挺胸,余光又往灵月的方向飘去。不过灵月正和旁边的女同学低头看著菜单,压根没往这边瞧。 “好了好了,知道你认识了。”吴彦方推著他的肩膀往里走,语气里带著不耐烦,“快点点菜吧,我要饿死了。” 文博跟在后面,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没说话。 他找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隨手翻了两页,抬头看了一眼灵月的方向,又低下了头。 第28章 封印的顏值 夏云收回视线,夹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这文博人倒是不错,就是眼光不太好。” 苏洛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不也喜欢班长吗?” “额,也是。哈哈” 夏云也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也喜欢灵月,然后尷尬笑了两下也没再说什么,专心对付眼前的菜。 酸菜鱼的汤底酸酸辣辣,泡著米饭吃特別香。他吃了两口,瞥了一眼苏洛尘碗里——她吃得很少,米饭只扒了几口,菜也只夹面前的番茄炒蛋,离得远的口水鸡和酸菜鱼她碰都没碰。 夏云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她碗里。 “吃鱼,这个不辣的。” 苏洛尘愣了一下,低头看著碗里那块白嫩嫩的鱼肉,筷子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夹起来小口小口地吃著。 那边李嘉豪还在嚷嚷著点菜,声音大得整间餐厅都是他的回声。吴彦方已经放弃了阻止他,低头自己刷手机。文博倒是一副习惯了的模样,面色如常地翻著菜单,偶尔抬头和服务员说两句。 “苏洛尘?” 这时文博那桌的一个女生认出了她,因为他们两桌並没有隔太远,她是苏洛尘的室友陈淑媛,也是上次来要作业本的那个。她伸长脖子朝这边张望,目光在苏洛尘和夏云之间来回扫视,嘴角掛著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你在和夏云谈恋爱?” “没、没有!”苏洛尘连忙否认,声音又急又轻,耳根子一下子红透了,连脖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文博他们也看了过来。 “她是苏洛尘?”吴彦方愣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这么好看?” 此时的苏洛尘因为吃饭不方便,头髮已经扎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虽然那副粗黑框眼镜还架在鼻樑上,但遮不住底下精致的五官。 额头饱满,鼻樑挺秀,下巴尖尖的,脸颊因为害羞泛著淡淡的红,整张脸的轮廓线条柔和流畅,像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人。 她平时把自己藏得太好了。长长的头髮垂下来像一道帘子,把所有的目光都挡在外面。现在帘子掀开了,大家才发现,原来帘子后面藏著一张这么好看的脸。 苏洛尘察觉到那些目光,赶紧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把头髮散开,重新遮住半张脸。筷子差点掉到地上,她手忙脚乱地接住,整个人缩在椅子里,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夏云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对面那桌,什么都没说,夹了一块鱼放到她碗里。 “吃饭。” 苏洛尘轻轻“嗯”了一声,把碗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脸埋得更低了。 “別瞎说,夏云可是喜欢班长呢。”文博適时开口,语气温和,替夏云他们解释,“而且我们这不也聚在一起吃饭吗?很正常。” “也是。”陈淑媛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班长要来一起吃吗?”夏云也顺势开口邀请,眼神中露出几分爱慕之色。 陈淑媛彻底打消了疑虑——哪有人会当著女朋友的面,向另一个女生示好的? 灵月看了夏云一眼,目光有些怪异。她自然看得出他这是在替苏洛尘解围,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俗话说『客不带晚,宴不请残』。你这满桌杯盘狼藉了才想起邀我,是让我来洗碗,还是来看你们剩菜?”顿了顿,语气更淡了几分,“好意心领,你们慢用便是。” 夏云不满地撇撇嘴——怎么还嘲讽上了?他拿起手机朝灵月挥了挥,示意她看消息。 夏云:反正是你报销,300记得给我。 灵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柳眉微蹙。 这人…… 別人巴不得给她送礼物、请吃饭,他倒好,三天两头找她报销,跟薅羊毛似的,还薅得理直气壮。 她抬起头,看了夏云一眼。夏云正冲她咧嘴笑,一副“我就这样你拿我怎么办”的表情。 灵月收回视线,心里浮起一丝说不清的疑惑。他真的是喜欢我吗?还是另有所图?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不过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手机扣回桌上,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苏洛尘同学,等会儿一起下山吗?我还没和你合照呢。” 不知什么时候,吴彦方走到了夏云他们面前。他刚刚彻底被苏洛尘的顏值吸引了——虽然那副粗黑框眼镜还遮著大半张脸,但他篤定,苏洛尘绝对不比灵月差。 灵月他不敢爭取,但苏洛尘……他还是可以试试的。 “不行,等会儿洛尘还要陪我呢。”不等苏洛尘开口,夏云已经替她回了,语气乾脆,没有商量的余地。 吴彦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復:“那……加个好友可以吗?刚才我拍了不少好看的风景,可以分享给你。而且我有些学习上的事想请教一下。” 他退了一步,先加好友再说。 “她没有手机。”夏云依旧挡著,“手机里没下v,也没註册过。” 吴彦方脸上的笑终於掛不住了,他皱著眉看向夏云,眼神里带著明显的不悦——这人是故意找茬的吧? “嗯嗯,我没有手机。”苏洛尘也小鸡啄米般点头,声音又轻又乖,整个人缩在夏云身后,附和著他的话。 吴彦方站在原地,尷尬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回面子,但苏洛尘那副“我听他的”模样,让他连开口的欲望都没了。 “那……行吧。”他訕訕地笑了一下,转身走了。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步子迈得很大,像是在逃离什么。 陈淑媛看著吴彦方灰溜溜地回来,忍不住笑出了声:“碰钉子了吧?” 吴彦方没说话,一屁股坐下来,端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 文博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什么也没说。他转头看向夏云那桌,目光在夏云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夏云已经转过身去,正低头给苏洛尘倒水。苏洛尘双手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著,耳朵尖还是红的,但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第29章 手绳 见苏洛尘吃得差不多,夏云就拉著她走了。苏洛尘被他拽著袖子,踉蹌了两步才跟上,耳朵尖还红著,低著头不敢看人。 吴彦方见夏云离开后,往椅背上一靠,盯著门口的方向,小声对文博说,“两年了,我怎么没有发现苏洛尘原来这么漂亮啊。” 文博正在喝汤,闻言抬起头,嘴角微微一弯,“怎么,见色起意了?” “咳咳,以前是我眼瞎了。” 吴彦方乾咳两声,见自己被戳穿也不尷尬,反而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要是早知道我就上了。不过现在也来得及,这不还没成吗?” “来得及?”文博放下勺子,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我看未必。你没看见她和夏云那么亲近?而且那种女生,比班长难追多了。” 他了解苏洛尘这种人——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让人靠近。能让她放下防备的,一定不是隨便什么人。吴彦方这副大大咧咧的样子,怕是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夏云不是喜欢班长吗?”吴彦方不以为意,夹了一块鸡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油光,“他刚才还想请班长吃饭来著。总不可能脚踏两只船吧?” “这个可说不准。”文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目光落在窗外夏云和苏洛尘走远的背影上。 “就你?”李嘉豪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大得整间餐厅都听得见。他一脸嫌弃地看著吴彦方,嘴角往下撇著,“人家苏洛尘这样打扮,防的就是你这种人。你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配吗?” 吴彦方脸一黑:“关你什么事?” “我就看不惯你这种见一个爱一个的。”李嘉豪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哪像我,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喜欢谁就追谁,从来不藏著掖著。” 他说这话的时候,余光又不自觉地往灵月的方向飘。灵月正低头吃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文博看著李嘉豪那副“我追不到但我骄傲”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没说话。 吴彦方被李嘉豪噎得说不出话,哼了一声,低头扒饭,不再吭声。 窗外的阳光正好,把餐厅的地面照得发亮。桌上的碗碟渐渐空了,只剩残羹冷炙。几个人各怀心思,谁都没有再开口。 只有李嘉豪还在那儿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 “同桌,你有什么忙要我帮?”苏洛尘跟在夏云后面走了一段路,见他一直不说话只顾往前走,终於忍不住开口问。 “嘿嘿,保密。”夏云头也没回,步子迈得又快又大,“到了你就知道了。” 苏洛尘抿了抿嘴,没再追问,乖乖跟在他身后。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夏云在一个摊位前停了下来。摊位上掛满了各式各样的手绳,红的绿的蓝的,有的编著复杂的结,有的串著小珠子,阳光一照亮闪闪的。 “你是想让我帮你挑手绳吗?”苏洛尘看著那些手绳,迟疑了一下,“这个你可以自己来吧,我觉得自己挑的更有意义。” “当然不是这么简单。”夏云弯下腰,朝摊位后面坐著的大叔喊了一声,“老板,你这里可以自己编手绳对吧?” 他以前来过这,知道这摊位不光卖成品,还可以自己动手编。 “可以的可以的。”老板站起来,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叔,皮肤晒得黝黑,笑起来一脸和气,“小帅哥你想编哪种?这里都有教程。喏,那边是绳子,各种顏色都有。” 他指了指旁边一张长桌,桌上摆著几排线轴,红的、粉的、蓝的、绿的,还有黑色和白色,整整齐齐地码著。桌上还放著几本塑封的教程册子,封面印著编好的成品图。 “这个是平安结,寓意平平安安。”老板翻开一本册子,指著第一页,“这个是桃花结,寓意桃花运。这个是同心结,寓意永结同心。还有这个……” “就桃花结。”夏云打断他,语气里带著点不好意思,“帮我拿两根粉色的线。” 老板笑呵呵地抽了两根粉色的线递过来。 夏云接过线,转头看向苏洛尘,把其中一根塞进她手里:“洛尘,你帮我编一条桃花结,我自己老是编不好,太丑了我可送不出手。” 说著,他一屁股坐在摊位旁边的小板凳上,拍了拍旁边的凳子。 苏洛尘愣了一下,低头看著手里那根粉色的线,又看了看夏云已经坐下来开始研究教程的背影,嘴唇动了动。 “送给谁?”她轻声问。 “你猜。”夏云头也没抬,已经开始往板子上缠线了。 苏洛尘没再问,慢慢在他旁边坐下来。她心里隱约有了答案——粉色,桃花结,送人。还能送给谁呢?她低下头,把线对摺,固定在板子上。 老板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块小板子,上面钉著几个钉子,用来固定绳子。又简单讲了一遍编法,就让他们自己折腾了。 夏云盯著教程册子看了三分钟,然后开始动手。 他先把线对摺,固定在板子上,然后按照教程上的图示开始编。第一步,左边的线压中间的线。第二步,右边的线压左边的线。第三步…… “不对,这怎么散了?”夏云皱著眉,把编散的部分拆掉,重新来。 又散了。 再来。 线在他手里像条泥鰍,怎么都抓不住。他编了拆,拆了编,手指头笨得像五根胡萝卜,好不容易编出两厘米,结果一抽紧,结歪了,歪得离谱。 “靠。”夏云低声骂了一句,抬头看了一眼苏洛尘那边。 苏洛尘也在编。她低著头,手指灵活地穿梭在线之间,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教程上的图她看一遍就能记住,然后照著做,几乎没有出错。她的眉头微微皱著,嘴唇抿著,表情认真。 粉色的线在她指间绕来绕去,渐渐编出了一小截整齐的花纹。 夏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坨歪歪扭扭的东西,沉默了两秒,然后默默把它拆了,重新开始。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苏洛尘放下手里的线,轻轻吐了口气。她编好了。手绳不长不短,花纹整齐匀称,桃花结一个挨著一个,大小一致,像机器压出来的一样。 粉色的线在阳光下泛著柔柔的光,尾端她还编了一个小小的收尾结,精致得像店里卖的一样。 她把手绳托在手心里,看了又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同桌,你编好了吗?”她偏头看向夏云。 夏云把手里的东西往身后藏了藏。 “……好了。” “给我看看。” “不用看了,肯定没你的好看。” “看看。”苏洛尘难得坚持了一下。 夏云犹豫了两秒,把手伸出来。 他编的那条手绳,怎么说呢,如果不说,根本看不出是桃花结。 线头乱七八糟地翘著,结打得大大小小歪歪扭扭,有的地方紧得勒出疙瘩,有的地方松得像要散架。整体形状是弯的,像一条受了伤的粉色蚯蚓。 苏洛尘盯著那条手绳看了三秒,嘴角动了一下。 “想笑就笑吧。”夏云面无表情地说。 苏洛尘没笑,但她把脸转过去了,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夏云嘆了口气,把自己编的那条丑手绳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拿起苏洛尘编的那条,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你这个也太好看了吧。”他由衷地感嘆了一句,把手绳举到眼前,对著阳光照了照,“灵月应该会喜欢。” 苏洛尘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嘴角微微下扬,果然是送给灵月的。 有点不想帮同桌了怎么办?想把手绳拿回来。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夏云把苏洛尘编的那条漂亮手绳小心地折好,放进书包侧袋里,拍了拍,確认不会掉出来。然后他拿起自己编的那条丑手绳,在苏洛尘面前晃了晃。 “这条丑的怎么办?” 苏洛尘看著他,没说话。 夏云想了想,突然拉过苏洛尘的手腕,笨手笨脚地把那条丑手绳绕在她腕上,系了个结。 “送你了。”他鬆开手,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其实还挺好看的。” 苏洛尘低头看著手腕上那条歪歪扭扭的粉色手绳。线头翘著,结打得乱七八糟,整体还是弯的,像一条受了伤的蚯蚓趴在她纤细的腕上。 丑得扎眼。 但她的眼眶突然有点热。 “怎么,嫌弃啊?”夏云见她没反应,挠了挠头,“嫌弃就摘下来,我自己留著。” “没有。”苏洛尘把手缩回去,另一只手轻轻盖在手腕上,“不嫌弃。” 夏云笑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该回去了。等会儿大巴要开了。” 苏洛尘“嗯”了一声,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走了两步,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绳。阳光落在上面,把那些歪歪扭扭的结照得清清楚楚。她轻轻转了转手腕,手绳跟著晃了晃,丑得很诚实。 她没有摘下来。 苏洛尘收回视线,抬头看了一眼夏云的背影。他走在她前面,步子迈得很大,书包侧袋里鼓鼓囊囊的,装著那条漂亮的手绳。 她收回视线,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原谅你了,同桌。 风从山间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起来几缕。她没有伸手去拨,就那么任由它们飘著。 第30章 他会来的 “夏晚,你怎么走这么快?”周馨在后面大口喘著气,累得不成样子,双手撑著膝盖,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夏晚却和没事人一样,步子不快不慢,像在散步。 夏晚没有说话,不过脚步还是稍微慢了一些。 到了山顶,她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零零散散的几个人。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她的眼神黯了一瞬,像是傍晚时分被云遮住的最后一缕光。 还是来晚了吗? 一分部和二分部走的是不同的路线。人太多了,学校把两个分部拆开,前山后山各走一边。 夏云他们走的是前山,那边路短,城市化一些,配套设施齐全。后山的路要长不少,但风景更好,满山遍野的绿,適合拍照散心。 “夏晚,你这么急著来山顶干嘛?”周馨终於追上来了,一屁股瘫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整个人往后一仰,一脸生无可恋。她们是二分部上来最快的一批,好多同学还在后面慢悠悠地爬。 周馨喘了几口气,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你是想找你哥哥夏云?” “嗯。”夏晚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一分部的早就下去吃饭了。”周馨摆了摆手,语气里带著点过来人的篤定,“我们吃了午饭才上来的,加上路本来就远,碰不到正常。你想见他发个信息不就行了吗?” 夏晚摇了摇头。 她不想发消息。 她想给哥哥一个惊喜。站在山顶,等他上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自己。可现在看来,这个计划落空了。 她低下头,看著脚下青石板缝隙里钻出来的小草,抿了抿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肩膀微微塌了一点。 周馨看著她的样子,嘆了口气,拍了拍旁边的石凳,“先坐下来歇会儿吧。也许你哥他们还没走呢?前山那边有个休息区,说不定还在那儿吃饭。” 夏晚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周馨旁边坐下来。 风从山顶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起来几缕。她伸手把碎发別到耳后,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耳廓。眼睛一直盯著前山方向的路口,眨都不眨一下。 周馨偏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你这样子,好像在等什么人似的。” 夏晚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衣角。 周馨也不在意,从包里掏出一瓶水拧开,咕咚咕咚灌了两口,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把水瓶递向夏晚:“喝不喝?” 夏晚摇了摇头。 “好吧。”周馨把水瓶收回来,靠在石凳上,仰头看著天空。天很蓝,云很低,阳光暖洋洋地晒在身上,舒服得让人想睡觉。 她眯著眼睛,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夏晚。 夏晚还盯著那个路口,一动不动。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著,下巴尖尖的,整张脸的线条乾净得像一幅素描。 周馨心里感嘆了一句:这兄妹俩,长得都挺好看的。 她收回视线,闭上眼睛,开始打盹。 夏晚依旧坐在那里,等著。 “要不我们先下去吧,你哥哥肯定不会再上来了。”周馨缓了过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想著还是下山吧,这么干等著不是办法。除非发个消息问问,但夏晚又不肯。 话还没说完,夏晚突然站了起来。 动作很快,像是一直绷著的弦终於被触动了。周馨嚇了一跳,也跟著站起来,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就看见夏晚朝一个方向跑了过去。 她的步子很快,快到周馨只看见一个背影衝出去,然后—— 夏晚扑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周馨定睛一看,愣住了。 是夏云。 他站在山顶入口的石阶上,手里还拎著一瓶没喝完的矿泉水,t恤领口被风吹得微微翻起。 夏晚的脸埋在他胸口,双手攥著他腰侧的衣料,攥得很紧。她的肩膀微微发抖,但没有声音。 周馨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这兄妹俩……真的有心灵感应?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在这里等我。” 夏云看著夏晚,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髮,掌心在她软乎乎的发顶慢慢摩挲著。他早就料到了——和她相处了这么多年,这点小心思还是猜得到的。 夏晚眯起眼睛,脑袋跟著他的手掌微微晃动,像一只被挠痒痒的猫。嘴角翘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那张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全是饜足的舒服。 周馨站在旁边,整个人看呆了。 这几天她可从来没见过夏晚这副模样。平时那个对谁都不苟言笑、说话不超过三个字的冷麵小仙女呢?那个男生搭訕连看都不看一眼、女生凑过来也只是一脸漠然的夏晚同学呢? 现在居然……在笑?还露出小虎牙? 好、好可爱。 周馨的少女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摸摸夏晚那鼓鼓的婴儿肥脸蛋,手指刚抬起来,又僵在半空,她不敢。 夏晚的眼睛还眯著,像只晒太阳的猫,整个人窝在夏云身边,乖得不像话。周馨看著这一幕,心跳都漏了半拍。完了完了,自己的少女心快要被俘获了。 她赶紧把手缩回去,攥在胸口,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夏云注意到周馨的异样,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没什么!”周馨连忙摇头,耳根红了一片,把脸转向一边,假装在看远处的风景。 夏云没再追问,低头看著怀里的夏晚,拍了拍她的脑袋:“好了,走吧。再不下山车要开了。” 夏晚从他怀里退出来,仰著脸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抓住他的衣角。 夏云无奈地笑了笑,任由她抓著,转身往山下走。 周馨跟在后面,看著前面那两个一前一后的身影——夏云走在前头,步子迈得大,但每走几步就会慢下来等一等;夏晚跟在后面,小小的个子,手指攥著哥哥的衣角,一步一步踩著他的影子走。 她忍不住掏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背影。 嗯,存起来。以后心情不好的时候拿出来看看,治癒效果满分。 第31章 你觉得我编的丑? 到了山下,差不多也快到集合时间了。大巴车已经排成一排停在停车场,各班都在清点人数,闹哄哄的。夏云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夏晚,有些不舍地鬆开她的手。 “你先回你们班的车,我这边也要开始点名了。” 夏晚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朝二分部的大巴车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才继续往前走。 夏云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才转身去找自己班的队伍。 其实他想直接和夏晚打车回家的,但学校有规定——不管是不是走读生,都必须先集合回校,確保每一个学生的安全。老师站在车门口,拿著名单一个一个地勾名字,谁也別想提前溜。 夏云走到自己班的大巴车旁边,老师正忙著清点人数,灵月站在车门口帮忙核对名单。 她今天穿的还是那件白色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头髮被山风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冷白的脸多了几分柔和。她低著头,笔尖在名单上轻轻划过,睫毛垂著。 夏云走过去。 “班长,这个送给你。” 他从书包侧袋里掏出那条手绳,递了过去。 粉色的桃花结,花纹整齐匀称,在阳光下泛著柔柔的光,苏洛尘编了一整个小时的那条。 周围几个同学的目光立刻聚了过来。 灵月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条手绳,又看了一眼夏云。她没有说话,也没有伸手接。就那么看著他,目光淡淡的,像隔著一层薄霜。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起来了。 “夏云这是……送班长礼物?” “他该不会是想追灵月吧?这也太直接了。” “嘖嘖,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有人摇头,有人笑,有人等著看笑话。夏云没理会那些声音,手依旧举著,手绳在他指尖轻轻晃了晃。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洛尘编的。” 灵月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那条手绳。粉色的线,编得仔细,每一个结都匀匀称称,收尾的小结也打得精致。 沉默了两秒。 灵月伸出手,把手绳接了过去。 周围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些等著看夏云出糗的人,脸上的表情僵住了。有人张著嘴忘了合上,有人眨了眨眼,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灵月把手绳收进掌心,低下头,继续核对名单,语气淡淡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上车吧,要开了。” 夏云嘴角上扬,转身走上大巴车。虽然不想出名,但这个逼装的好爽。 上车后,夏云在车厢里扫了一圈,看见苏洛尘依旧坐在角落那个位置,靠窗,小小的一团缩在座椅里。不过她旁边站了个人,是吴彦方。 “苏洛尘同学,我可以坐这里吗?”吴彦方弯著腰,脸上掛著礼貌的微笑,语气温和。 苏洛尘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连忙摇头。若是以前,她自然不会拒绝——坐哪儿都一样,跟谁坐也无所谓。但现在不一样。她更想和夏云一起。 “有人了。”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確定。 “这、这样啊。”吴彦方的笑容僵在脸上,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他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尷尬得手指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苏洛尘的手腕上。袖口微微滑下来,露出一截粉色的手绳——歪歪扭扭,线头翘著,结打得乱七八糟,好丑。 吴彦方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赶忙弯腰,从书包里翻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打开来,里面躺著一条极为精致的手绳,编织细腻,配色讲究,上面还镶嵌著几颗小小的透明宝石。 这条手绳原本是他打算回去送给妈妈的。 “苏洛尘同学,戴我这个吧。”吴彦方把手绳托在掌心里,递过去,“你看这个,宝石是施华洛世奇的,绳子是手工编织的,配色也是专门设计过的。比你手上那个……精致多了。” 苏洛尘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她赶忙把手缩回去,拉下袖口,把那条丑手绳严严实实地盖住。动作又快又急,像是怕被人抢走什么珍贵的东西。 “这个手绳是最好看的。”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比平时坚定了几分,没有犹豫,没有闪躲。 吴彦方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补救的话,却发现自己一时语塞。 这时候,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你觉得我编的丑?” 吴彦方转过头,就看见夏云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点不太友善的光。 吴彦方更尷尬了,他哪知道是夏云自己编的,还以为是苏洛尘没有钱只能隨意买个留纪念的。 夏云也没理他了,径直坐到了苏洛尘旁边。 “那个手绳班长收下了,她很喜欢。谢谢你。”夏云偏过头,语气真诚,眼里带著感激。 苏洛尘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垂下眼睛看著自己的手指。她高兴不起来,也说不上为什么不高兴。 窗外的风景开始往后退,大巴车发动了。苏洛尘靠在窗边,看著玻璃上映出的夏云的倒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有些话,说不出口。 有些心思,不该有。 他们只是好朋友,嗯,好朋友。 她闭上眼睛,假装睡著了。 旁边吴彦方灰溜溜地回到文博旁边,一屁股坐下来,脸拉得老长。 文博拍著他的肩膀,笑得毫无形象,整个人往座椅上一仰,嘴巴大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不是我说,你还真去啊?哥谭人满了兄弟。” “你好意思说我?”吴彦方一把拍开他的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追班长两年了,她都没正眼看过你。” “这不一样。”文博收起笑容,理了理衣领,语气篤定。 “哪不一样?” “我会成功的。”文博靠在座椅上,目光穿过几排座位,落在前面灵月的背影上。她正低著头看手机,並没有被车里的吵闹影响。“我觉得快了。她现在只想学习,等大学考试完,就不一样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確定,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註定的事情。 吴彦方撇撇嘴,没接话。他靠在车窗上,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想:文博肯定也追不到灵月。但他没说出口。 有些事情,旁观者清。 第32章 你喜欢他吗? 下车后,夏云就去找妹妹了。 苏洛尘也准备回教室自习。她转过身,朝教学楼方向走了两步。 “苏洛尘同学,且留步。” 身后传来灵月的声音。 苏洛尘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去。 灵月站在大巴旁边。风吹过来,校服的衣摆微微晃动,黑髮往耳后飘去,露出一截白得过分的脖颈。 苏洛尘垂下眼。“……有事吗?” 灵月走近一步。 苏洛尘看见那双帆布鞋停在自己面前,她的脚尖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寸。 “无需拘谨。”灵月看著她,语气没什么起伏,“我唯有一问——那条桃花结,可是你亲手所编?” 苏洛尘点了点头。 “纤指巧思,颇见功力。” 苏洛尘愣住,抬起头看向灵月。 她以为班长单独留她是要说什么严重的事。 苏洛尘脑子里乱七八糟转了一圈。回过神来,灵月已经走到了她旁边。 “同行一程,可好?” 语气是问句,灵月的脚步却没停。 苏洛尘只好迈开步子跟上去。 两人沿著操场边的梧桐道,慢慢往前走。 “你为何要將那条手绳赠我?” 灵月缓步走著,忽然开口。 苏洛尘偏过头看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哪条。 “不是我。”苏洛尘低声说,“是夏云。” 灵月脚步未停,目光落在苏洛尘的手腕上。 “如此说来——你腕上这条,才是夏云亲手所编?” 苏洛尘下意识把袖口往下拽,遮住那条歪歪扭扭的丑手绳。 “……嗯。” “那便这样。”灵月转过脸来,“我將桃花结还你,你把夏云那条给我。礼者,贵在心意。他人代劳之作,纵使精巧,终究失了本味。” 苏洛尘脚步猛地停住。 “不……不可以!” 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大了不少。旁边路过的两个女生回头看了一眼。 苏洛尘耳根一下子烧起来,垂下脑袋,手指攥著校服衣摆。 察觉自己失態,她又慌忙补了一句,声音细下去大半。 “……这是夏云送给我的。” 灵月看著她。 然后抬起手,虚掩住嘴角。 轻轻笑了一声。 “你若想要,便先去问夏云。”苏洛尘攥著袖口,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他若愿意,我给你。” 灵月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不冷不热,却让苏洛尘莫名觉得自己被看了个透。 片刻,灵月轻轻摇头。 “无须。如此便好。”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既是他一番心意托你之手赠我,我领受便是。” 苏洛尘站在原地,看著灵月的背影往前走了两步,才回过神来,迈开步子跟上去。 犹豫了一下,她抬起头。 “班长,你喜欢夏云吗?” 灵月脚步未停。 “何以有此一问?” 苏洛尘抿了抿嘴,目光落在灵月侧脸上。 “你对他……好像和別的男生不一样。” “何处不同?” 苏洛尘的视线往下移了一点。灵月的手腕上空空的,那条桃花结不在上面——只是收下了,没有戴。 “……你都肯收他的礼。” 灵月脚步不停,语气也没有半分波动。 “收礼便是喜欢?我自入学以来,所收之礼纵无一千,亦有近百。如此说来,我便是人人都喜欢了?” 苏洛尘张了张嘴。 她想起文博每次送东西都被退回来的事。话到嘴边,还是说了出来。 “可你没有收文博的。” 灵月脚步顿了一瞬。 很短,短到苏洛尘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然后灵月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那双丹凤眼里没什么情绪,语气也淡淡的。 “子非我,安知我未曾收过?” 苏洛尘语塞。 她想说“大家都知道文博送你的东西你从来没要过”,想说“你连他递的水都不接”,想说“这不是明摆著的事吗”。 可她说不出来。 灵月的目光落下来,不重,却让人不敢再开口。 “可……” 她低下头,声音消失在喉咙里。 灵月停下脚步。 梧桐道的树影落在她肩上,风吹过来,几缕黑髮扫过她的脸颊。她转过身,正对著苏洛尘。 “好了。”灵月看著她,语气平静,“你待他亦与旁人不同。如此说来——你也是喜欢他?” 苏洛尘愣在原地。 她张了张嘴。 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是啊,我也喜欢他吗?可我们才认识几天。 耳根烧成一片,热度顺著脖子往上爬,一直蔓延到脸颊。她低下头,手指绞著校服衣摆,指节发白。 灵月没有等她回答。 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苏洛尘在原地站了两秒,迈开步子跟上去。她不敢走太快,落在灵月身后半步,盯著前面那双帆布鞋的后跟。 沉默走了一段。 灵月先开了口。 “你平日,三餐可有著落?” 话题转得太快。苏洛尘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有的。” 灵月没有回头。 “夏云同我提过一些。”她顿了顿,“非是怜悯,乃是同窗之谊。你若推拒,反倒让他难做。” 苏洛尘低著头,没接话。 手指在袖口里摸著那条丑手绳凸起的结。 “他这个人。”灵月的语气依旧平淡,“面上什么都不在意,心里记得比谁都清。你以为他看不出你吃没吃饭?” 苏洛尘脚步慢了一拍。 她想起那颗奶糖。想起早上的小笼包。想起夏云把她编的手绳送出去时,把自己编的那条戴在她手腕上,歪歪扭扭的,系得很鬆。 “我知道。”她声音很轻。 灵月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知道便好。” 又走了一段。操场边上的铁丝网里,有人在踢球,喊声远远传过来,被风吹散了大半。 “班长。”苏洛尘忽然开口。 灵月没应声,也没回头。 苏洛尘攥了攥袖口,把心里那句憋了半天的话问了出来。 “你收他的手绳……是因为我编的,还是因为他送的?” 灵月脚步停了。 她转过身,丹凤眼微微垂下来,看著苏洛尘。 看了两秒。 “你觉得呢?” 苏洛尘没躲开她的目光。隔著那副黑框眼镜,她迎上去。 灵月忽然又轻轻笑了一下。比刚才更短,嘴角只弯了一瞬。 “此事,你自己去想。”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想明白了,你方才问我的那个问题,便也有答案了。” 苏洛尘站在原地,看著灵月的背影走远了几步。 风把灵月的黑髮吹起来,发尾齐整地扫过校服后领。脊背始终挺直,步子不快不慢。 苏洛尘低下头,把袖口往上捋了一点。 那条丑手绳歪歪扭扭地贴在手腕上,结打得大小不一,有几处还鬆了。是夏云编的。 她看了两秒,把袖口重新拉下来,盖住。 然后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第33章 为什么要这样做 灵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苏洛尘跟著停住,抬起头看她。 灵月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攥著袖口的手上,又移回来。 “你我在此谈了这许久,不觉已误了饭点。”她看著苏洛尘,语气平淡,“既是我留你说话,这一餐,便由我来请。” 苏洛尘愣了一下,连忙摇头。 “不、不用。我不饿——” “你赠我手绳,我尚未言谢。”灵月打断她,“再者,非是同情。” 苏洛尘张了张嘴。 “你也不必多想。”灵月收回目光,转身朝食堂的方向走去,“礼尚往来,人之常情。你编绳赠我,又陪我走了这一段,我请你一餐,仅此而已。” 苏洛尘站在原地,看著灵月的背影越走越远。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犹豫了两秒。 灵月已经走出去七八步了,完全没有回头的意思。 苏洛尘咬了咬嘴唇,迈开步子,小跑著跟了上去。 她跑到灵月身边,还有点喘。 “班长,真的不用。那手绳是夏云送的,与我无关——” “编者是你。” 苏洛尘语塞。 “既来了,便安心吃。”灵月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过门不入,非礼也。” 对上那双丹凤眼,苏洛尘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食堂里人不多,大部分学生都回家或者在外面吃过了。灵月走到窗口前,抬头看了一眼菜单。 苏洛尘站在她身后半步,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口袋。里面还有二十几块零钱。她想著一会儿找个机会塞给灵月,或者至少付自己那份。 “两份套餐。” 灵月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她看见灵月从口袋里取出饭卡,在刷卡机上贴了一下。 滴。 苏洛尘看见屏幕上跳出来的数字,眼皮颤了颤。 “班长,我……” “寻个位子。” 灵月端著餐盘,目光扫了一圈,朝角落一张空桌走去。苏洛尘只好端起另一份,跟在她后面。 坐下来之后,苏洛尘看著面前的餐盘。 一荤两素,一份米饭,还有一碗汤。 她低头盯著那碗汤,汤麵上漂著几片葱花,晃悠悠的。 “……谢谢。” 声音很轻。 灵月拿起筷子。 “食不言,寢不语。先吃。” 苏洛尘便不再说话了。 她夹起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地嚼。动作很轻,没什么声音。 阳光从食堂的玻璃窗斜进来,落在桌角。 两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 “晚晚。” “嗯。” “你为什么要在山顶等我?” 夏晚没有抬头。沉默了两秒。 “你会来的。” 夏云偏过头看她。夏晚的睫毛垂著,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夏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是啊。 好像每次,自己都默认妹妹会等自己。 以前下雨,不管夏晚有没有带伞,他都会去她的教室门口等。夏晚也每次都坐在座位上,书包收拾好了,安安静静地等他。 他没想过她为什么等。 也没想过她凭什么相信他会来。 她就是等了。 他没再问了。 到家后,夏晚换上拖鞋,把校服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沙发上,走进厨房。 夏云躺在沙发上,听见厨房里水龙头打开的声音,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煤气灶点著的咔嗒声。 厨房里飘出来葱爆锅的香味。夏晚的背影在门框里晃了一下,齐肩的黑髮用皮筋鬆鬆地扎著,围裙系带在腰后面打了个蝴蝶结。 晚饭是两菜一汤。夏晚炒菜的量总是刚好够两个人吃完,不剩也不缺。 吃过饭,夏晚收拾碗筷去厨房洗。夏云去卫生间洗漱完,回到臥室,往地铺上一躺。 他打开游戏,彼岸花已经在语音里了。 “来了来了。”夏云戴上耳机。 “你今天怎么又这么晚?”彼岸花的声音经过变声器传过来,听不出男女。 “有点事。” “什么事比游戏重要?” 夏云想了想。 “陪我妹吃饭。” 彼岸花那边顿了一下。 “你真的还有妹妹?” “嗯。” “亲的?” “……算吧。” “什么叫算?” “你还玩不玩了。” 彼岸花没再追问。 打完两把,彼岸花说困了要睡她也要上学了。夏云看了眼时间,九点四十。 他退出语音,把手机放在枕头边。 臥室门开了一条缝。夏晚洗完澡,穿著睡衣探进半个身子。皮肤被热水蒸得泛粉,头髮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水珠顺著脖子往下滑。 她没说话,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夏云起身拿了吹风机,插上电,坐在她身后帮她吹头髮。 吹风机嗡嗡地响。夏晚的头髮在手指间慢慢变干,从湿重变成蓬鬆。她微微低著头,露出后颈一小截,上面还有没擦乾的水珠。 吹完,夏晚站起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 她侧过身,面朝床沿,看著地铺上的夏云。 “哥哥。” “嗯。” “晚安。” 夏云把吹风机的线绕好,放到床头柜上,伸手关了灯。 “……晚安。” 黑暗中,夏晚翻了个身,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夏云把手枕在脑后,看著天花板。窗户外面的光透进来一点,落在墙角。 他闭上眼。 ———— 第二天,夏云到教室的时候,苏洛尘已经坐在位子上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把书包往桌肚里塞。塞到一半,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侧过头。 苏洛尘正看著他。 隔著那副黑框眼镜,目光落在他脸上,一动不动。 夏云的手僵了一下。 “……怎么了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校服穿了,扣子没系错,脸上应该也没沾东西。 苏洛尘没说话,还是看著他。 夏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伸手从书包里掏出一袋小笼包,放在她桌角。 苏洛尘的目光终於动了。从夏云脸上移到那袋小笼包上,又移回他脸上。 “同桌。”她的声音很轻,“你还是不要给我带了。我会吃早饭的。” 夏云挑了挑眉。 “怎么,嫌弃我了?” 语气里带著点不满,但眼睛是笑的。 苏洛尘连忙摇头。“没、没有。” 她低下头,看著那袋小笼包。塑胶袋被热气蒙上一层白雾,包子皮透出淡淡的油光。 “只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是说了吗。”夏云靠在墙背上,“你帮我追班长,我请你吃早餐。公平交易。” 苏洛尘张了张嘴。 “我……”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昨天灵月说的话。 她低下头,手指摸了摸袖口下面那条丑手绳。 “……好。” 声音轻轻的。 夏云伸手拍了一下她肩膀。 “这就对了嘛。” 苏洛尘被他拍得肩膀一缩。夏云收回手,往后靠了靠,翘起椅子前腿。 “等我和她成了,单独给你开一桌。” 苏洛尘没接话。 她把小笼包拿过来,拆开塑胶袋。包子的热气扑在她脸上,镜片起了一层白雾。 低下头,咬了一小口。 夏云看著她吃了,才把椅子放平,翻开课本。 苏洛尘视线落在夏云翻书的手上。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右手腕上什么都没有。 第34章 照片 班上的人陆续多了起来。前后桌的椅子被拉开,书包扔进桌肚,早自习前的教室慢慢嘈杂起来。 “班长!你看我拍得好吗?” 李嘉豪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著藏不住的兴奋。 夏云抬起头看了一眼。李嘉豪正站在灵月桌边,手里举著那台佳能r5,屏幕朝外,往灵月面前递。 周围几个同学也围了过去,凑著脑袋看。 苏洛尘还在低头吃小笼包,没抬头。 夏云本来没什么兴趣,但看见灵月接过了相机,就多看了一眼。 灵月低头看向屏幕。 照片里是她自己。站在山顶的栏杆边,抬头看著天空。侧脸,逆光,髮丝被风吹起来,边缘镀了一层金。构图刚好,她的位置偏左,右边是大片天空,云层被夕阳染成深浅不一的橘红色。 灵月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旁边一个男生先叫了出来。 “臥槽,李嘉豪你还有这个水平?” “那是当然。”李嘉豪把下巴抬起来,嘴角快咧到耳根了,“我跟你们说,这角度、这光线、这时机,差一秒都不行。我可是蹲了半天——” “得了吧。” 吴彦方从后排探过身子,胳膊搭在前面同学的椅背上。 “明明是班长人好看,怎么拍都一样。你搁这儿邀什么功。” 围观的几个人笑出声。 李嘉豪脸一红,把相机转过来护在胸口。“吴彦方你懂个屁!你去拍一个试试?你连快门在哪儿都不知道!” “我是不懂。”吴彦方耸耸肩,“但我知道你拍了四十多张,就这一张拍了班长的能看。” “谁、谁说的!” “你自己刚才说的。『拍了四十多张终於有一张满意的了』——原话。” 李嘉豪张了张嘴,脸涨得更红了。旁边的人笑得更厉害。 灵月没有笑。 她把相机放在桌上,屏幕依旧亮著,那张照片还显示在上面。 “刪了。” 声音不大。 周围的笑声一下子收了。 李嘉豪愣住。“……啊?” 灵月抬起头看他。丹凤眼里没什么情绪,语气也平淡。 “未问而取,是为不告。不告而摄,是为不敬。此其一。”她顿了顿,“其二,我不喜旁人替我做主。拍与不拍,留与不留,当由我自己定夺。你可曾问过我?” 李嘉豪嘴巴张著,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收乾净,僵在那里。 “我……我就是觉得那张好看,想给你看看……” “我看过了。”灵月把相机往前推了半寸,“刪了。”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吴彦方缩回后排,不说话了。旁边几个围观的也悄悄散开,回到自己座位上。 李嘉豪低著头,把相机拿起来,手指在按键上按了几下。屏幕闪了闪,那张照片消失了。 “……刪了。”他声音闷闷的。 灵月收回视线,没再看他,低头翻开面前的课本。 李嘉豪站了两秒,转身走回自己座位。相机被他塞进书包里,动作有点重。 早自习下课铃响过之后,文博从座位上站起来,手里拿著一叠相片,走到讲台前面。 他转过身,面朝大家,把相片在讲台上轻轻磕了磕,码整齐。 “各位,昨天借给大家的相机我都收回来了。”声音不大,但教室里安静下来。文博说话的时候总是这样,不急不慢,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里面的照片我过了一遍,挑了些拍得好的洗出来了。大家上来拿一下。” 他把相片分成几摞,按座位组別摆好。 “剩下的照片我传了群相册,回头大家自己翻。有想洗的单独找我,不用客气。”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对了,照片里如果拍到了其他班的同学,我也整理出来了,一会儿让各班班长帮忙转一下。” 下面有人喊了一声。 “副班长你也太周到了吧!” 文博笑了一下,没多说什么,只是把相片又往前推了推。“先到先拿,別挤。” 几个同学起身往讲台走。李嘉豪走在最前面,一把抓起自己那组的那摞,翻了几下,抽出一张。 “臥槽这张把老子拍得好帅!” 吴彦方从他后面探过头看了一眼。“那是相机好,跟你有关係吗。” “你滚。” 文博站在讲台边,看著大家拿照片,偶尔伸手帮人找一下。有人找不到自己的,他就低头翻一翻,抽出来递过去。 “这张是你的。” “谢谢副班!” 文博点了点头。 文博拿著一摞相片走到灵月桌边,放下来。 “班长,这是你们组的。” 灵月微微頷首。“有劳。” 文博笑了一下。“举手之劳。” 他没多留,转身回了自己座位。 “洛尘,你有拍吗?” 夏云偏过头,看向旁边还在写题的苏洛尘。 苏洛尘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眨了眨,有些茫然。 “什么?” 她刚才在专心做题,没听清楚夏云说的什么。 “照片。”夏云下巴朝讲台方向抬了抬,“你有拍照吗?” 苏洛尘摇了摇头。 “我没有去借相机。” 说完她又低下头,准备继续写题。 “嘿嘿。” 苏洛尘的笔又停住了。她偏过头,看见夏云脸上掛著一种“你绝对想不到”的笑。 “我有。” 夏云压低声音,身子往她那边凑了凑,一只手伸进桌肚里摸手机。他左右瞟了一眼,確认没有老师从窗户经过,然后把手机屏幕按亮,放在桌子下面,朝苏洛尘那边倾斜过去。 苏洛尘低下头去看。 屏幕上是她。 青山休息亭里。她坐在长椅上,低著头,头髮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泛白。 是当时她看见夏云和汐雨站在一起,转身走掉之后。 苏洛尘盯著屏幕,愣住了。 “怎么样?”夏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点藏不住的得意,“拍得还可以吧?” 苏洛尘没说话。 她看了两秒,伸出手去够手机。 夏云眼疾手快,把手机往回一收。 “干嘛。” “刪了。”苏洛尘声音很轻,但手还伸著。 “为什么?拍得挺好看的啊。” “刪了。” 苏洛尘的脸有点红了。她把手收回来,低下头,盯著自己的练习册。笔握在手里,没写。 夏云看了她一眼,把手机揣回口袋。 “不刪。” 苏洛尘的耳朵更红了。 第35章 被做局了 没过一会儿,兜里的手机又震了。 夏云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借著前面同学挡住的视线,低下头瞟了一眼。屏幕亮光调到最暗,通知栏掛著汐雨的头像。 萨摩耶。歪著脑袋,吐著舌头。 她是真的不怕被老师抓吗,每次都是这种时候发消息。 夏云用拇指划开屏幕。 汐雨发来几张照片。全是她自己——有一张是对著镜子拍的,白裙收腰,一只手掐在腰侧,下巴微微抬起;有一张是侧脸,头髮撩到耳后,露出耳垂上那颗小小的耳钉。 还有一张是山顶拍的合照,她站在夏云旁边,举著手机,笑出一排白牙。 夏云看了一眼合照里的自己。嘴角扯著,皮笑肉不笑,满脸写著“拍完了没”。 汐雨:怎么样!本小姐拍得还行吧! 夏云:好看好看。 汐雨:太敷衍了! 夏云刚想再回点什么,胳膊上传来一阵急促的戳击。 苏洛尘用小手指疯狂戳著他的胳膊。一下,两下,三下,指甲尖隔著校服袖子戳在他大臂上,又急又轻。 夏云头也没抬。 “等一下。” 手指缩回去了。 停了不到一秒。 又戳。更急了。 夏云刚要抬头,一股寒意从后脖颈爬上来。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直觉——像是空调温度突然低了几度,又像是有什么东西站在身后,正在低头看他的手机屏幕。 不好的预感从心里蔓延开来。 遭了。 夏云慢慢抬起头。 赵芸正站在他桌边,抱著胳膊,镜片后面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到他的脸上。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电流声。 “夏云。”赵芸推了推眼镜,“和谁聊呢,这么投入。” “呵呵。” 夏云訕笑两声,手指一推,手机滑进裤兜里。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抬起头,对上赵芸的目光,脸上的笑还掛著,僵得能敲出响。 “有事吗,老师?” “站起来!” 赵芸声音陡然加大。 夏云蹬的一下站了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啦一声。 教室里安静得针落可闻。前面几排的同学脖子缩了缩,没人敢回头。 赵芸看著他,镜片后面的目光像批改作业时划红叉,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办公室。” 声音小了一些。但每个字都踩在夏云心坎上。 说完她转过身,朝教室门口走去。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篤篤篤,节奏不快,一步一个坑。 夏云无奈嘆了口气,从座位里挪出来,跟上去。 手机没被没收,还有救。 大不了写检討。检討这东西,我写了不下二十份,模板还在脑子里。 就怕把手机给我收了,那可就完了。 赵芸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坐下。夏云跟进去,站在她办公桌前面,双手垂在身侧。 办公室里还有两个其他班的老师在批作业,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赵芸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轻轻一声。 夏云的心跟著磕了一下。 “说吧。”赵芸靠在椅背上,看著他,“谁的手机。” “……我的。” “我知道是你的。我问你跟谁聊。” 夏云张了张嘴。 兜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嗡嗡声格外清楚。 赵芸的目光落在他裤兜上。 夏云把手按在兜边,没让它再震。 “一个朋友。”他硬著头皮说。 “什么朋友上课时间给你连发消息?” “……” “汐雨?隔壁班花?” 夏云猛地抬起头。 赵芸推了推眼镜,表情没什么变化。“你刚才那角度,我在后面站了十秒,该看的都看见了。” 夏云:“……” 十秒。 苏洛尘你戳我戳了十秒我都没反应。 我是猪。 赵芸没继续追究手机的事。她把保温杯往旁边挪了挪,从办公桌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桌面上。 成绩单。 夏云瞟了一眼。自己的名字在班上第五十多位,和上个月没什么变化。 “最近学习状態怎么样?” 夏云愣了一下。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赵芸看著他,“我看你作业完成度比上个月好了不少。物理那几次大题,步骤写得很清楚,不像你以前的风格。” 夏云没说话。 废话,苏洛尘坐旁边,不会的就问她,步骤能不清楚吗。 “苏洛尘最近怎么样?” 夏云又愣了一下。这话题转得比汐雨的消息还快。 “什么怎么样?” “她吃饭了吗。” 夏云沉默了。 赵芸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苏洛尘的情况,我多少知道一些。她家里条件不好,性格又要强,別人帮她她反倒躲著走。”她顿了顿,目光从镜片后面落过来,“你最近跟她走得近,她愿意接受你的帮助,这是好事。” 夏云嘴角动了动。 其实也没帮她什么,只是当成了朋友罢了,而且自己目的好像也有些不纯啊。 就是不知道苏洛尘知道后会怎样?会和自己绝交吗?问题也不大。 “但是。”赵芸话锋一转,手指点了点成绩单,“你自己也不能掉队。灵月跟我提过,说你最近用功了。我不管你是为了什么用功——用功就行。” 夏云耳朵竖了起来。 灵月跟班主任提过我?怎么感觉班主任什么都知道啊? 不好有內鬼,內鬼是灵月啊没事了。 赵芸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把成绩单收起来,重新放回抽屉里。 “行了。手机的事我不追究了。下次上课再玩,直接没收。” 夏云如蒙大赦,连忙点头。 “回去吧。” 他转身走了两步。 “夏云。” 他回过头。赵芸正低头翻教案,没看他。 “我不管你干什么,但是大学禁止谈恋爱,还有那个汐雨也是。” 夏云站在办公室门口,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知道了”,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阳光还是一样的晃眼。他把手插进兜里,摸到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 汐雨又发了两条消息。 汐雨:人呢? 汐雨:??? 夏云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夏云:刚才被班主任抓了 汐雨:?????? 汐雨:真的假的 汐雨:因为跟我聊天? 夏云:不然呢 汐雨:…… 汐雨:对不起嘛 汐雨:请你喝奶茶 夏云把手机塞回兜里,往教室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透过窗户看见苏洛尘正往走廊这边张望。两人的目光撞上,她立刻低下头,抓起笔,装作一直在写题的样子。 夏云推门走进去,坐回座位上。 苏洛尘没看他。但她的笔尖停在草稿纸同一个位置,好一会儿没动。 “对不起同桌。”苏洛尘开口了。 夏云靠在椅背上,“是我的问题,她都看了我这么久都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感觉最近的事越来越多了,真不知道答应汐雨的事到底是好是坏。 总感觉自己被做局了。 第36章 姐姐 晚上放学,铃声响过之后,教室里呼啦啦走了大半。夏云把书往桌肚里一塞,掏出手机给夏晚发了条消息。 夏云:你先回去,不用等我。有点事。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椅背上。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值日生开始扫地,扫帚刷过地面的声音从后排一路响过来。 苏洛尘收拾好,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不走?” “等个人。” 苏洛尘没再问。她把椅子推进桌下,转身离开了,她怕等会夏云又请她吃饭。 夏云把手机又掏出来。汐雨的消息还掛在通知栏里。 汐雨:晚上等我!我请你喝奶茶!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 行吧,找我估计又有什么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不过现在已经够麻烦了,再多点事也不是什么问题。 而且—— 应该还能爆点金幣,再多赚点应该就够自己上大学的费用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轻轻的。 然后教室门被推开了。 汐雨探进半个身子。校服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里面是那件白色收腰连衣裙。头髮散著,发尾微卷,被夕阳染成暖棕色。 她看见夏云,桃花眼弯起来。 “真等我啊。” “不然呢。”夏云站起来,把书包甩到肩上,“奶茶。你说的。” “走走走。” 两人並肩走出教学楼。操场上还有几个体育生在跑步,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校门口的奶茶店排著几个人,汐雨径直走进去,夏云跟在后面。 “想喝什么?” “最贵的。” 汐雨笑了一声,右边的小虎牙露出来。“你还真不客气。” “跟你客气什么。” 汐雨点了两杯芝士葡萄,加脆波波,加奶盖。夏云站在旁边看她扫码付钱,目光在屏幕上停了一瞬。 二十八一杯。两杯五十六。 ……真有钱。 奶茶做好,两人一人一杯,插上吸管往外走。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有一排长椅,汐雨坐过去,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夏云坐下,吸了一口奶茶。奶盖咸咸的,葡萄果肉甜得发腻。 “所以呢。”他咬著吸管,“就为了请我喝奶茶?” “道歉嘛。”汐雨把吸管戳进杯子里,搅了搅,“害你被班主任抓了。” “就这?” 汐雨偏过头看他,桃花眼眨了眨。“那你想要什么?” 夏云没接话。他看著马路对面亮起来的店铺灯牌,手指在奶茶杯壁上敲了两下。 “好吧好吧,不逗你了。” 汐雨把奶茶杯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捧著,指尖在杯壁上画著圈。 “其实是想要你周六和我约会。” 夏云吸管差点戳到上顎。 “约会?和我?”他偏过头看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確定没说错?” 汐雨没看他。她盯著自己手里的奶茶杯,耳根漫上一层很淡的红。夕阳下面看得格外清楚。 “哎呀。”她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我这不是没有约会过嘛。” 石子滚出去,磕在马路牙子上,弹了一下,不动了。 “周末我要和她约会,想积攒一点经验。” 她抬起头,桃花眼眨了眨,睫毛扑闪了两下。脸还是红的,嘴角却带著一点理直气壮的笑。 夏云看著她,愣了两秒。 然后恍然大悟。 “哦——我懂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翘起腿,手指转著奶茶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表情。 “就是陪你提前熟悉一下流程唄。” 汐雨眼睛亮了亮。“你愿意?” “行啊。”夏云吸了口奶茶,“放心,到时候我会给你提出我的建议,保证你把她迷得神魂顛倒。我跟你讲,约会这种事,关键在细节。什么时候走她左边什么时候走她右边,过马路的时候手放哪,吃饭的时候怎么拉椅子——全是学问。” 他说得一本正经,其实经验为零。 汐雨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笑出来。虎牙尖尖的,眼睛弯成月牙。 “真的?那我可是狠狠期待了。” 她往他那边凑了凑,肩膀差点挨上他的肩膀。白桃味飘过来,混著奶茶的甜。 “那约会攻略你来做?” 夏云比了个ok。 “交给我。到时候你带人就完事了。” 汐雨把奶茶举起来,挡在脸前面,只露出弯弯的眼睛。 “好。周六早上十点,时代广场。迟到一分钟,扣一百。” “……你这扣法,我那点定金不够你扣的。” “那你別迟到呀。” 夏云把空奶茶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走了。攻略明天发你。” “嗯!” 汐雨坐在长椅上,朝他挥了挥手。萨摩耶一样的笑,眼睛亮亮的。 夏云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走出去几步,身后传来汐雨的声音。 “夏云!” 他回过头。汐雨还坐在长椅上,夕阳把她的白裙子染成暖橙色。她双手拢在嘴边,朝他喊了一句。 “別忘了啊!” 夏云摆摆手。 走出去十几步,他把手插进兜里,摸到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標题打了四个字。 约会攻略。 盯著屏幕看了两秒,又刪了。 我哪会什么约会攻略。 到时候现编吧。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往公交站走。脑子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列清单了—— 早上十点时代广场。不能迟到。迟到扣钱。 她喜欢吃什么来著?之前青山活动,好像抢了我的饼乾,还喝了我半瓶水。 奶茶是芝士葡萄。记住了。 看电影的话,不能坐太靠后。太靠后她肯定要说我图谋不轨。 吃饭的话—— 他停下脚步。 不对,我在想什么。 是她约会又不是我约会。 夏云使劲晃了晃脑袋,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清单甩掉,大步朝公交站走去。 兜里手机震了一下。 夏云掏出手机。 汐雨:红包(1000) 下面那个橙红色的方块,上面写著1000.00元。他盯著那个数字看了两秒,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一千。 这么多? 他点了领取。金幣落袋的音效响了一声,清脆悦耳。让夏云身心愉悦,感觉一天的疲劳都没有了。 紧接著又弹出一条消息。 汐雨:做得好的话还有奖励。 夏云看著这行字,把手机举到眼前,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还有? 他把手机贴回胸口,仰头看了一眼头顶梧桐树叶子间漏下来的天光。 这么大方,不愧是小富婆。 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带著点自暴自弃的味道—— 不想努力了。 抱紧小富婆比什么都重要。 他把手机举起来,打字。 夏云:老板大气 夏云:老板放心 夏云:保证完成任务 汐雨:这就叫上老板了? 汐雨:萨摩耶歪头.jpg 夏云:那叫什么 汐雨:叫名字啊 汐雨:我又不是你老板 夏云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夏云:好的老板 汐雨:…… 汐雨:红包(50) 夏云盯著那个红包,拇指比脑子快,已经点下去了。金幣落袋,五十块。 紧接著屏幕上又弹出一条。 汐雨:叫我老婆。 夏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住了。 ……啊? 另一边。 汐雨趴在宿舍床上,两条小腿翘起来晃著。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那双瞪得溜圆的桃花眼。 她盯著自己刚发出去的那四个字。 耳朵一下子烧起来,热度顺著脖子往下蔓延,连握著手机的手指都烫了。 哎呀! 我在干什么!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手忙脚乱地长按那条消息。 撤回。 屏幕上那行“汐雨:叫我老婆”闪了一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灰色小字: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汐雨把手机扣在胸口,仰面倒回床上。心跳咚咚咚的,隔著手机都听得见。 他看到了没有? 肯定看到了。他刚才秒领红包,肯定盯著屏幕。 完了完了完了。 她把手机举起来,眯著一只眼偷偷看屏幕。对话框里安安静静,夏云那边没动静。没打字,没发消息,连“对方正在输入”都没有。 汐雨咬了咬嘴唇,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刪掉,又敲,又刪。最后心一横,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汐雨:叫我姐姐。 发完她就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把脸埋进被子里。小腿在空中蹬了两下。 她翻了个身,把脸从被子里露出来,盯著上铺的床板。床板上有块小小的贴纸,萤光星星,白天吸了光,现在微微发著绿。她盯著那颗星星,耳朵上的热度慢慢退下去一点。 她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偷偷看了一眼。 夏云还没回。 夏云坐在公交车上,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 他看著“汐雨撤回了一条消息”的提示,又看看下面那行新的。 汐雨:叫我姐姐。 公交车顛了一下,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没敲下去。 她刚才发错了吧, 撤回那么快。肯定是发错了。 夏云:好的老板。 汐雨:…… 汐雨:红包(10) 汐雨:是姐姐!! 夏云:好的姐姐老板。 汐雨:把“老板”去掉!! 夏云把手机塞回兜里,没再回。他偏过头看著车窗外面,玻璃上映出自己半张脸。 嘴角翘著。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夏云:? 夏云:你比我大吗就叫姐姐 汐雨咬著嘴唇,打字。 汐雨:我不管。 汐雨:红包都收了。 汐雨:叫姐姐。 夏云坐在公交车上,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 他看著那三行消息。 收红包的时候没说要叫姐姐啊。 这是强买强卖。 然后他又看了看那个十块的红包记录。有点少,不过聊胜於无。 夏云:姐姐。 汐雨没有秒回。 夏云盯著屏幕看了几秒,准备把手机塞回兜里。屏幕亮了。 汐雨:红包(100) 汐雨:发语音。 夏云看著那个橙红色的方块,愣了一下。 然后连忙把手机举起来,发送语音。 晚一秒都是对钱的不尊重。 夏云:姐姐。 汐雨:红包(50) 汐雨:再叫。 夏云:姐姐。 汐雨:红包(50) 汐雨:再叫。 夏云:姐姐。 汐雨:红包(50) 夏云没再叫了。他看著屏幕上那一排红包,点了一个,又一个,再一个。金幣落袋的音效响了一遍又一遍。 夏云:够了够了 夏云:你再发我叫不起了 汐雨:谁让你叫不起了 汐雨:我叫你叫的 汐雨:萨摩耶齜牙.jpg 夏云靠在车窗上,嘴角抽了一下。 夏云:姐姐。 汐雨:红包(50) 汐雨:乖。 夏云把手机塞回兜里,没再回。他偏过头看著车窗外面,玻璃上映出自己半张脸。 耳朵有点烫。 他把窗户拉开一条缝,晚风灌进来,吹了半天,热度才下去。 第37章 不要笑 公交车后排,夏云靠在椅背上。 他伸手把嘴角按下去。按下去,又翘起来。 ……真没出息啊夏云。 在公交车上叫姐姐。叫了一遍又一遍。 手指伸进兜里,摸到手机。屏幕上那一排红包记录还掛在对话框里。 不过转念一想,赚钱嘛,不寒磣。可以再多来几次。 富婆饿饿,饭饭。 ———— 回到家,门一开,玄关的灯亮著。 夏晚站在门口。校服还没换,齐肩的头髮有点乱,像是被风吹过的。她仰著头,圆眼睛定定地看著他,一眨不眨。 夏云把钥匙拔出来,往鞋柜上一扔。 “哥。” 夏晚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和平时一样。 夏云弯下腰换拖鞋。“怎么了吗?晚晚。” 他换好鞋,直起身,朝夏晚走了半步。习惯性地张开一条胳膊——平时这个时候,夏晚已经伸著手要他抱了。 夏晚没动。 她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侧。袖子长长的,只露出几根白白的手指头。 夏云的手悬在半空,僵了一瞬,收回来。 “怎么了?” “你有女朋友了。” 声音还是平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但夏云莫名觉得玄关的空气降了几度。像冬天开门的一瞬间,冷气从脚踝爬上来。 “女朋友?” 他愣了一下,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女朋友?我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我怎么不知道。 “晚晚。”他低头看著她,“你怎么会觉得我有女朋友了?” “我看到了。” 夏晚的语气冰冷,没有起伏。 夏云心里咯噔一下。 “谁?” “你和她一起喝奶茶。” 夏晚看著他。圆眼睛里映著玄关灯的光,亮亮的,像两颗玻璃珠。 夏云张了张嘴。 他低头看著夏晚。妹妹站在玄关,仰著头,等他回答。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两只手已经从袖子里伸出来了,小小的拳头垂在身侧,指节捏得紧紧的。 ……怎么感觉妹妹越陷越深了。 居然跟踪自己。 夏云蹲下来,视线和夏晚平齐。 “晚晚。那是同学。不是女朋友。” 夏晚没说话。 “她请我喝奶茶,是因为我帮了她一个忙。” 夏晚还是没说话。 “真的。” 夏晚看著他。看了好几秒。 “那你为什么笑。” 夏云愣住了。 “公交车上。”夏晚说,“你对著手机笑。” 夏云蹲在地上,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玄关的灯嗡嗡响著,楼下传来炒菜的声音,油锅滋啦一声。 他盯著夏晚。妹妹站在玄关,两只手垂在身侧,袖子长长的,只露出几根白白的手指头。她看著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和平时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夏云忽然觉得有点烦躁。 跟踪自己。躲在暗处看著自己,回家之后站在门口等著。 他蹲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膝盖。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夏晚只是粘人,只是不爱说话,只是喜欢抱著他的胳膊不撒手。那时候他觉得妹妹就是太依赖自己了,慢慢来,等她长大一点,认识新朋友,就好了。 现在呢。 跟踪。 夏云深吸了一口气。他不打算站起来,就蹲著,仰头看夏晚。 “晚晚,你跟踪我。” 这不是问句,夏云语气有些不好了。 夏晚没说话。 “你放学没回家,跟在我后面,看著我喝奶茶,看著我上车。对吧。” 夏晚还是没说话。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的语气比平时重。没有到吼的程度,但每个字都压著力道,像石头一块一块摞上去。 夏晚的睫毛颤了一下。 很小的幅度。如果不是蹲著仰头看,根本注意不到。 夏云看见了。 他等著她回答。玄关的灯嗡嗡响,楼下的油锅又滋啦一声,然后安静了。隔壁传来电视剧的声音,模模糊糊的,有人在哭。 “我没有。” 夏晚开口了。声音轻轻的。 “我去了校门口。想和你一起回家。” 她顿了一下。 “你不在。我就找你了。” 夏云蹲在地上,张了张嘴。 找我了。找著找著就找到奶茶店了。找著找著就站在角落里看著了。 他想说什么,但看著夏晚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所有话都堵在嗓子眼里。说她不对吗?她確实只是去找他。说她做错了吗?她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做饭,一个人等他回来。她只是去找他。 只是方式不对。 只是越来越不对。 夏云把脸埋进手掌里,用力搓了搓。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妹妹变成了这样。我又做了什么让她变成这样。 他想起以前下雨天去教室门口等她。想起她每次坐在座位上,书包收拾好了,安安静静的。他没想过她为什么等,也没想过她凭什么相信他会来。她就是等了。 他去了。每次都去了。 所以她觉得只要她等,他就会来。只要她找,她就能找到。 夏云把手从脸上拿开。他蹲在地上,仰头看著夏晚。妹妹站在那里,齐肩的头髮有点乱,校服领子翻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表情,但袖口露出来的手指头在轻轻发抖。 他看见了。 妹妹在害怕,自己好像第一次对妹妹发火。 所有烦躁忽然泄了气。他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 弯下腰,把夏晚的袖口拉上去一点,露出她攥著的小拳头。指节泛白,指甲掐进掌心里,留下几个浅浅的月牙印。 夏云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掌心红红的,几道指甲印。 他握著她的手,没说话。 夏晚的睫毛垂下去。过了好一会儿,又抬起来,看著他。 “哥哥。” “嗯。” “你不要笑。” 夏云愣了一下。 “在公交车上。”夏晚说,“对著手机。你不要笑。” 她顿了一下。 “……不对。” 她垂下眼睛,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圆眼睛定定地看著他。 “不要对別人那样笑。” 夏云握著她的手,站在玄关里。楼下的油锅又响起来了,滋啦滋啦的。隔壁的电视剧放完了,片尾曲模模糊糊地传过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著夏晚那双圆眼睛,所有话都堵回去了。 第38章 睡不著 过了一会儿,夏晚从他怀里退出来。低著头,没看他,转过身走进厨房。 夏云站在原地,手还保持著刚才抱她的姿势,悬在半空。他慢慢把手放下来,插进兜里。 无奈嘆了口气。 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知道自己只是暂时答应了。也知道妹妹不会永远是妹妹。但今天就先这样吧。 想了一会儿,夏云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来,对话框里还掛著汐雨的消息。他盯著那几行字看了几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然后开始打字。 夏云:可能不能陪你约会了。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靠在鞋柜上。 不到三秒,手机震了。 汐雨:!? 汐雨:萨摩耶发火.jpg 夏云看著那个萨摩耶齜牙咧嘴的表情包,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夏云:抱歉。 汐雨:为什么? 夏云盯著那两个字,盯了好一会儿。 为什么。 他抬起头,厨房里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夏晚背对著他,正在洗菜。水流哗哗地响,她的背影小小的,围裙系带在腰后面打了个蝴蝶结,带子的尾端晃来晃去。 夏云低下头,看著手机屏幕。 自己的家事,也不好外传。 他打了几个字,又刪掉。又打,又刪。最后把手机屏幕按灭,塞回兜里。 厨房里水龙头关了。切菜的声音响起来,刀落在砧板上,篤篤篤,节奏不快不慢。 夏云靠在鞋柜上,闭了一下眼。兜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没看。又震了一下。他还是没看。 震第三下的时候,他把手机掏出来。 汐雨:知道了 汐雨:那下次吧 汐雨:萨摩耶趴趴.jpg 夏云看著那个萨摩耶趴在地上、两只耳朵耷拉著的表情包。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 夏云:嗯。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走进厨房。 “我帮你。” 夏晚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手里的菜刀递给他。夏云接过来,站在她旁边,开始切菜。两人站在厨房里,肩膀隔著一点距离。砧板上的菜叶被切成一段一段的,整整齐齐码在一边。 “哥哥。” “嗯。” “明天想吃什么。” 夏云的刀停了一下。 “……可乐鸡翅。” “昨天吃过了。” “那西红柿炒蛋。” “今天正在做。” “……那你看著买。” “嗯。” 夏晚把切好的菜拨进盘子里。脚往他那边挪了半寸,拖鞋挨著他的拖鞋。 夏云继续切菜。刀落在砧板上,篤篤篤。 夜深了。 夏云躺在地铺上,手臂枕在脑后,盯著天花板。 怀里还残留著刚才的温度。夏晚的头髮蹭过他下巴的触感,校服布料攥在他后背的力道,闷在胸口的那声“不要找女朋友”。全都还在。像潮水退去之后留在沙滩上的贝壳,硌得慌。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又翻回来,面朝天花板。 睡不著。 他睁开眼,偏过头。床沿上搭著一只手,细细的,白白的,手指微微蜷著。 夏晚睡著了。 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手指上,指甲盖泛著淡淡的光。 夏云看著那只手。心烦意乱。 自己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 他知道妹妹喜欢自己。不是家人之间的那种喜欢。他都知道,一直都知道。 只是装作不知道。 他没有拒绝。没有划清界限。没有说“晚晚,我是你哥”。他什么都没做。甚至在她要抱的时候抱了,在她问“不要找女朋友”的时候说了“好”。 夏云把手臂从脑后抽出来,翻了个身,面朝床的方向。 夏晚的手指搭在床沿,离他的脸不到一尺。 他伸出手,又收回来。手指攥成拳头,塞回枕头底下。 虽然他们没有血缘关係。但父亲那一关,不好过。继母那一关,更不好过。 自己和谁在一起都无所谓。 但那个男人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和继女在一起。不是因为他多在乎自己,是因为面子,是因为夏晚。因为“老夏家的脸往哪搁”,因为亲戚们的嘴。 夏云把脸埋进枕头里。 自己总是调侃自己。肥水不流外人田,不如便宜自己。但这话也就是说说。真要做,他做不出来。 绝对会被阿姨和父亲骂的。骂都是轻的。以父亲的性格,让他滚出去,再也別回来。 继母那边——他不知道她会怎么想。她对夏云非常好,把自己当成了她亲生孩子。 如果她知道夏晚和自己搅在一起,她会是什么表情?夏云想像不出来,也不太敢想。 虽然自己並不在意。夏晚大概也不会在意。她会眨著那双圆眼睛,面无表情地说“那就不要他们了”,然后拉著他的手,走出去。 她会跟他私奔。 夏云知道她会。 就是因为知道,才更睡不著。 这样是不对的。如果因为自己,让夏晚受苦。 让她为了自己与家里决裂。 如果因为自己,让她做出这种事情。 夏云断然做不出这种事。 那些让爱的人为了自己放弃前途、放弃家人、放弃一切的人——他对此不齿。 他见过太多这种故事了。电视剧里,小说里,论坛的帖子里的。男的让女朋友放弃保研跟他回老家,女的让男朋友放弃工作陪她去北上广。 他们说这是爱情。 说爱情就该奋不顾身,就该拋弃一切。 在夏云看来就是放屁。 一个有责任心的男人,绝不会让女人顶住家里的压力和他私奔。也绝对不会让她放弃名校陪自己去大专。 夏云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夏晚的成绩很好,她非常聪明。她可以考很好的大学,可以去很大的城市,可以遇见更多的人。 还可以继承一部分家业,那是普通人几辈子也赚不来的財富。 她的人生还很长,长到她自己都看不见尽头。 他不配做那个尽头。 至少现在不配。 床沿上那只手动了一下。夏云偏过头,看见夏晚的手指蜷了蜷,像是在梦里抓住了什么东西。 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把她的手指拢回去,放回床上。手收回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她的指甲盖。 凉凉的,滑滑的。 夏云把手塞回枕头底下,闭上眼。 睡不著。 还是睡不著。 他睁开眼,盯著天花板上那一条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光。细细的,薄薄的。像一根线。一头拴在他胸口,另一头不知道拴在哪里。 他不敢顺著线去找。 第39章 想通了 他以为自己离家这么久,和夏晚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早就该淡了。 时间这东西,不是最擅长冲淡一切吗。距离也是。 偶尔回一次家,吃顿饭就走,和父亲说不过三句话,和继母客客气气地点头。和夏晚也是。 她坐在餐桌对面,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去。 他以为这样就够了。以为这样慢慢疏远,她就会慢慢忘记。小孩子嘛,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哪有长性。 结果呢。 她根本没有淡。不但没淡,反而更深了。 跟踪他。 看著他和別的女生喝奶茶。回家站在门口等他,攥著拳头,用那种没有起伏的声音说——不要找女朋友。 她在用她笨拙的方式,把他圈起来。像小猫用爪子把喜欢的玩具拨到自己窝里,笨手笨脚的,但很认真。 自己以前是没什么追求的。 能饿不死就行。有饭吃,有地方睡,手机能联网,游戏能打。考个差不多的大学,找个差不多的工作,拿著差不多的工资,过著差不多的日子。 父亲打过来的钱他从来不用,用了也记著帐,想著以后还。不是因为骨气,是因为不想欠。欠了就要还,还不起就要低头。他不想低头。 至於什么前途,什么未来,什么出人头地——没想过。想那么多干嘛,累。 但现在。 夏晚来找他了。 她把一生都放在他身上了。 不是夸张。 夏晚那种性格,说“喜欢”就是真的喜欢。 她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撒娇,她只会站在门口等,只会攥著拳头生闷气,只会在他抱她的时候,把脸埋进他胸口,攥紧他后背的衣服。 她把能给的都给了。不能给的也给出来了。 夏云闭上眼。 自己是不是该认真一些了。 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她。如果有一天,真的要带著她站在父亲面前,总不能两手空空。 总不能说“我会对她好的”。空口白话,谁不会说。父亲会问他拿什么对她好,继母会问他凭什么。他答不上来。 要不,把继承权重新拿回来?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夏云自己都愣了一下。 那些东西早跟他没关係了,是夏云自己放弃的。他没想过要。也不觉得那些东西跟自己有什么关係。 但现在不一样了。 如果夏晚把一生放在他身上了——那他至少得有个接住的盆。不能让她摔在地上。 眼皮沉下来,没过多久。 夏云睡著了。 ———— “同桌,你心情不好吗?” 夏云照例把早餐递给了苏洛尘。苏洛尘这次没有拒绝,接过去之后,却一直盯著他看。 夏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有这么明显吗? 他用手抹了抹脸,然后开口:“只是昨天没睡好。” 苏洛尘低下头,看著手里那袋小笼包。塑胶袋被热气蒙上一层白雾。她没有拆开,只是握著。 “我们算是朋友吗?” 夏云愣了一下。有些摸不著头脑,不知道苏洛尘什么意思。 “算啊。”他想了想,“说起来,你好像还是我在这个学校里的第一个朋友。” 苏洛尘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塑胶袋发出细微的声响。 “那你为什么要瞒著我。” “啊?” “和我聊聊可以吗?”她抬起头,隔著那副黑框眼镜看著他。声音轻轻的。“虽然我不能帮你什么,但可以安慰一下你。” 夏云沉默了。 不是他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 “我在想,自己是不是该努力了。” 苏洛尘看向他,镜片后面的眼睛眨了一下。 “你现在就在努力不是吗?” “最近你变化很大,不是吗?” 夏云愣了一下。仔细一想,好像的確是这样。 以前早上能多睡一分钟是一分钟,踩著上课铃衝进教室是常態。 现在每天早起,路过早餐店的时候会买两袋小笼包。 以前上课不是睡觉就是发呆,现在至少会翻开课本,偶尔还会问苏洛尘几道题。 以前觉得饿不死就行,现在开始想一些以前从来不想的事。 自己最近变得確实不一样了。 “那我这样做是对的吗?” 苏洛尘看著他,然后低下头,看著手里那袋小笼包。 她把袋子拆开,拿起一个,咬了一小口,慢慢地嚼。 “是对是错,你自己不是知道吗?” 夏云看著她。 苏洛尘没抬头,安安静静地吃著小笼包。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她伸手別回去,继续吃。 夏云收回视线,靠在椅背上。 “谢谢。” 苏洛尘嚼包子的动作停了一下。很短,然后继续嚼。 “……嗯。” 夏云靠在椅背上,看著苏洛尘小口小口地吃包子。 夏云收回视线,翻开课本。早自习的铃声响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他盯著课本上的字,看了半天,一行也没看进去。 苏洛尘刚才说,是对是错,你自己不是知道吗。 他知道吗? 昨晚躺在床上的时候,那些念头像走马灯一样转了一整夜。 夏晚把一生放在他身上了。他没什么追求,饿不死就行。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开始认真了。 不是因为突然开了窍,是因为有个人把他的事当成了自己的事。他不接住,就掉地上了。 但认真是一回事。汐雨是另一回事。 兜里的手机安安静静的。从昨晚他发完“可能不能陪你约会了”之后,汐雨就没再发消息来。 最后一条是那个萨摩耶趴趴的表情包,两只耳朵耷拉著,下巴贴在地上,眼睛往上翻,可怜巴巴地看著屏幕外面。 他盯著那个表情包看了很久。然后按灭屏幕,把手机塞回兜里。 不能去。去了算什么。嘴上答应了妹妹不找女朋友,转头就陪別的女生逛街吃饭看电影。 就算不是约会,就算只是“帮她积攒经验”,就算汐雨真正要约会的对象是那个什么二次元。 但夏晚不会这么想。 可是。 汐雨说“知道了”的时候,发萨摩耶趴趴的时候,那两只耷拉著的耳朵,不是生气。是失望。 她没闹,没追问,也没发红包逼他。只是说“那下次吧”,然后发了一只趴在地上的狗。 她撤回“叫我老婆”的时候,手指一定是慌的。她发“叫我姐姐”的时候,耳朵一定是红的。 她把红包一个一个甩过来让他叫姐姐的时候,屏幕这边在笑,屏幕那边大概也在笑。 她说“真的?那我可是狠狠期待了”的时候,桃花眼弯成月牙,虎牙尖尖的,声音里带著那种藏不住的雀跃。 她期待的不是那个不存在的二次元。 她期待的,是周六早上十点,时代广场,他站在门口等她。 夏云把脸埋进手掌里,用力搓了搓。 我在想什么。 他把手放下来,盯著课本。日光灯嗡嗡响著,吊扇慢悠悠地转,前排有人在背单词,声音嗡嗡嗡的像念经。 苏洛尘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做题,笔尖划过草稿纸,沙沙沙沙。 然后他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按亮屏幕。打开汐雨的对话框。最后几条消息还掛在那里。 汐雨:知道了 汐雨:那下次吧 汐雨:萨摩耶趴趴.jpg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然后开始打字。 刪掉。 又打。 又刪掉。 夏云:周六,几点碰头?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我大概是疯了。 但苏洛尘刚才说了——是对是错,你自己不是知道吗。 他知道。 自己不是因为什么“赚钱嘛不寒磣”,不是因为什么“富婆饿饿饭饭”。 他就是想去。 不想失约。 想看著她桃花眼弯起来,虎牙露出来,说“你来了啊”。 自己也不能因为妹妹而放弃社交,就像自己一样从来不限制妹妹一样。 如果因为妹妹,自己变得不像自己,那自己还是自己吗? 手机震了一下。 汐雨:?????? 汐雨:你不是说不来了吗 汐雨:萨摩耶竖耳朵.jpg 夏云盯著那个竖著耳朵的萨摩耶看了两秒。 夏云:又行了。 汐雨没有秒回。对话框顶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然后消息弹出来。 汐雨:十点。时代广场正门。 汐雨:迟到一分钟扣一百。 汐雨:你说的。 夏云嘴角动了动。 夏云:我说的。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偏过头,苏洛尘正看著他。隔著那副黑框眼镜,目光落在他脸上,安安静静的。 “怎么了。” 苏洛尘摇了摇头。低下头,继续写题。但嘴角有一点很淡很淡的弧度。 夏云收回视线,翻开课本。 至於妹妹那边,自己也已经想好了。 提前告知她,只要不瞒著她,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何况自己是去赚钱的,不是吗? 第40章 公平竞爭 念头通达之后,夏云很快重新步入了学习状態。 既然答应了灵月的事,那就要尽力完成。做不到是一回事,做不做是另一回事。 他把苏洛尘的笔记本摊开,翻到上次讲到的地方。 他一行一行往下看。遇到看不懂的,就用铅笔画一下,攒著一起问。 第一节课是数学。 老师在黑板上列了一排函数题,粉笔篤篤篤地敲。 夏云没抬头,盯著苏洛尘的笔记,对照课本上的例题,把几道之前空著的大题重新做了一遍。 一节课很快就过去了。 “夏云,你跟我出来一下。” 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夏云抬起头。文博站在他桌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和平时一样,带著那种不紧不慢的客气。 夏云手里还握著笔,有些疑惑地看著他。 自己和文博好像並没有什么交集吧? 有的话,也是灵月。 对哦。 夏云突然想到,文博喜欢灵月。 夏云也喜欢灵月。 but。 文博=有钱人=反派。 夏云=普通人=被找茬的那个。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这是要小说展开了吗?被叫出去然后被威胁——你快点离开灵月。 脑子里自动播放了一段bgm,那种校园剧里富二代堵人时的紧张音效。 见夏云半天没动,文博又开口了。 “就几分钟,不会太久。”他想了一下又补充道,“关於班长的。” 果然是这样吗? 夏云把笔放下,站起来。 苏洛尘抬头看了他一眼,夏云朝她摆摆手,示意没事,然后跟著文博走出教室。 走廊里比教室凉快不少。 下课时间,三三两两的人靠著栏杆聊天。 文博走到走廊拐角,停下来,转过身。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肩膀上。 夏云靠在墙上,双手插进兜里,等著他开口。 来吧。 是“离她远点”还是“你配不上她”? 最好是“给你五百万离开灵月”。那我当场就答应了,拿了钱再反悔。 反正我又没签合同。 那是不是可以快进到装逼打脸了。 文博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看了夏云一眼。 “你不用紧张。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夏云没说话。 文博笑了一下,视线转向操场。“班长最近,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以前不会单独和男生说话。”文博顿了顿,“也不会收別人的东西。” “你別误会。”文博收回视线,看著他,“我不是来问你和班长什么关係的。那是她的自由。” 夏云等著他往下说。 “我叫你出来,是想问——” 文博的表情认真了一些。 “你是认真的吗?” 夏云愣了一下。 “追她这件事。”文博说,“如果你是认真的,那我们公平竞爭。如果不是——” 他停了一下。 “如果不是,就別耽误她。” 文博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夏云没有立马回答,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我是认真的”? 可他一开始接近灵月,明明是因为汐雨的委託。 说“我不是认真的”?那灵月提出的两个条件算什么,自己这几天用功算什么。 文博没催他,就站在那儿等著。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肩膀上,整个人乾乾净净的,连等人都等得很有耐心。 夏云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文博和灵月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了。 有钱,成绩好,长得帅,人品挑不出毛病,一直追到现在,专一得像是从言情小说里抠出来的男一號。 这种人要是反派,那也太浪费了。 “我不知道。”夏云开口了。 文博看著他。 “我不知道算不算认真。”夏云说,“但我答应她的事,会做到。” 嗯,自己对於约定是认真的。 至於让灵月喜欢自己,別开玩笑了。 哥谭已经容不下那么多人了。 夏云还没有自恋到这种程度。 灵月对自己比较特殊?说实话这个真的看不出来,她愿意和自己说话无非就是为了让自己帮助苏洛尘罢了。 让自己超过文博,也只是想完成一下老师交代的事情。 收自己礼物,这个更別提了,如果不是因为苏洛尘,夏云都觉得她不会收。 文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一下头。 “行。” 他转过身,面朝走廊外面。 “那就公平竞爭。” 文博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继续道。 “我不会放水的。” 夏云嘴角动了动,“……谁要你放水了。” 文博笑了一下,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往教室走。走出去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 夏云抬起头。 “你最近挺认真的。”文博没回头,“但是想超过我,可没有那么简单。” 说完他推开教室门,走进去了。 夏云靠在墙上,看著文博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面。 公平竞爭吗? 他想起灵月在天台上说的话——“你並非心悦於我,另有目的”。 她从一开始就看穿了。 但她还是给了他两个条件,月考超过文博,帮助苏洛尘。 苏洛尘的事也快告一段落了,至於学习,其实尽力就好。 成绩对自己而言其实作用不是很大。 抢夺继承权,这个事也急不来。 第41章 吵闹的课间 夏云推开教室门,往座位走。 远远就看见吴彦方站在自己位置旁边。一只手撑在苏洛尘的桌沿上,另一只手伸著,脸上掛著那种自以为很帅的笑。 “洛尘同学,可以借一下你的数学笔记吗?” 苏洛尘没动。 “我自己没有写好,想借你的完善一下。” 苏洛尘下意识地把板凳往里挪了挪。整个人往墙那边缩,后背几乎贴上了墙壁。 她抬起头,隔著那副黑框眼镜盯著吴彦方伸过来的手,表情像一只被堵在墙角的猫。 “不借。” 吴彦方的手僵在半空。 “额。” “还有。”苏洛尘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叫苏洛尘。” 吴彦方的手收回去也不是,继续伸著也不是。手指在半空中蜷了蜷,最后訕訕地插回兜里。 夏云走过去,拍了拍吴彦方的肩膀。 “让让。” 吴彦方转过头,看见是他,往旁边挪了一步。 夏云拉开椅子坐下来,把苏洛尘的笔记本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翻到刚才做了標记的那页。 吴彦方站在旁边,看看苏洛尘,又看看夏云手边那本摊开的笔记本。 “不是——” “上课了。”夏云头也没抬。 吴彦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转身走了。 走出去两步,还回头看了一眼。苏洛尘正低著头,把椅子往夏云那边挪回半寸。 吴彦方回到自己座位上,往桌上一趴。 李嘉豪从前面探过头来。“怎么了?碰一鼻子灰?” “滚。” “人家在一起天经地义,你凑什么热闹,见色起意?我对你感到不耻!” 李嘉豪笑出了声,声音也很大。 文博也刚回到座位,把椅子往后翘了翘,伸手搭在吴彦方的胳膊上。 摇了摇头。 脸上有些憋不住笑。 以前都是吴彦方嘲笑他在灵月那里碰壁——送水被退回来、搭话被无视、精心准备的礼物原封不动地回到桌上。 每次吴彦方都拍著他肩膀说,“算了算了,天涯何处无芳草”,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 结果现在轮到吴彦方了。 文博嘴角动了动,压了压,没压住。 “算了吧,彦方。” 吴彦方把脸埋在胳膊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你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文博清了清嗓子,把椅子放平,翻开课本。嘴角还是翘著的。 吴彦方偏过头,从胳膊缝里往夏云那边看了一眼。 苏洛尘正低著头写题,椅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往夏云那边挪了一点。 两个人並肩坐著,中间的距离刚好够摊开一本笔记本。 吴彦方把脸重新埋回胳膊里。 李嘉豪从前排探过身子,压低声音。“所以说,你到底看上人家什么了,真就见色起意?那你可就真的没希望了。” 吴彦方没抬头。“……你管我。” “我就好奇嘛。之前青山活动你还说她土——” “闭嘴。” 李嘉豪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文博翻了一页书,没抬头,但翻页的手停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哇!这也太乖了吧?好想抱在怀里揉一揉!” 班级中间围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脑袋挤著脑袋。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紧接著就炸开了锅。 “臥槽,这谁啊?哪个班的?”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这眼睛,也太好看了吧!” “这脸蛋,白白嫩嫩的,跟水蜜桃似的,看著就想捏一下。” “你们看她头髮,齐肩的,好適合她。这髮型放別人头上就是村姑,她怎么就这么好看?” “气质,懂不懂。那种安安静静的、不搭理人的感觉,绝了。” “不是,重点是她看镜头的眼神。你们看她眼睛,圆圆的,亮亮的,明明没在笑,但就是让人移不开眼。” “这就是那种,怎么说来著——对了,面无表情的萌。越没表情越让人想看。” “你们男生不懂了吧,这叫清冷感。她不是故意不笑,她就是那种不怎么爱说话的类型。” “清冷感是御姐专属好吗,她这种叫妹妹感。想当她哥。” “得了吧你,你配吗?” “我就想想,想想不行啊。” “这照片谁拍的?拍得也好。光线、角度,把她那种感觉全拍出来了。” “好像是二分部的人拍的,在他们那边群相册里传开的。” “二分部?是转学生吗?以前怎么没见过。” “对,刚转来没多久的。听说成绩还特別好。” “长得好看成绩还好,老天爷不公平。” “叫什么名字啊?” “好像姓夏。” “夏?那跟我们班夏云一个姓。” “真的假的?不会是亲戚吧?” “你拉倒吧,夏云长那样,她长这样,能是亲戚?” “夏云也不丑好吧,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跟这位比,差了点意思。” “你这不废话,男女能一样吗。” 李嘉豪不知道什么时候挤了进去,然后又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举著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夏晚的照片。 齐肩黑髮,圆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正看著镜头。 背景是二分部的教学楼走廊,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她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跟你们说,这照片我已经存了。”李嘉豪把手机贴在胸口,“以后这就是我手机壁纸了。” 吴彦方从旁边探过头。“你昨天不还说班长是你女神吗?你的专一呢?” “那不一样,班长是高岭之花,这个是——” “是什么?” “是想抱在怀里揉脑袋的那种。” 吴彦方翻了个白眼。“你见一个爱一个,还有脸说我见色起意。” “我这叫欣赏,欣赏懂吗。” “欣赏到手机壁纸?” “你管我。” 文博坐在座位上没动,偏过头看了一眼李嘉豪手机屏幕上的照片。 “確实拍得不错。”他说。 李嘉豪来劲了。“你看!副班都说好!” 吴彦方凑过去又看了一眼。“说实话,这张脸確实挑不出毛病。不是那种浓妆艷抹的好看,就是乾乾净净的。” 旁边一个女生插嘴。“她皮肤好好。这么近都看不见毛孔,白得发光。” 另一个女生凑过来看。“而且她脸型也好,小小的,脸颊还有一点婴儿肥。想捏。” “你们女生怎么都想捏人家脸。” “因为可爱啊!你不觉得可爱吗?” “……確实可爱。” 李嘉豪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一遍,嘖嘖两声。“可惜是二分部的。要是我们班的,我天天给她买早餐。” “你可拉倒吧,你给班长买的早餐人家收过吗?” “能不能別提班长。” 周围笑成一片。 夏云坐在座位上,翻著苏洛尘的笔记本,头也没抬。 苏洛尘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围在教室中间的那群人。 “你不去看看吗?”她轻声问。 夏云的笔停了一下。 “不看。” 苏洛尘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写题。但她的目光在夏云侧脸上停了一瞬。 自己天天在家都能看到,何必看照片呢? 不过夏晚出名速度有些超出自己预料了。 李嘉豪还举著手机在那儿显摆。 “我跟你们说,这照片我已经设成壁纸了。每天打开手机就能看到,养眼。” 吴彦方伸手去抢。“让我再看看。” “不给。你刚才还说我见一个爱一个。” “我收回。让我看看。” “晚了。” 两人正闹著,李嘉豪忽然觉得脖子后面有点凉。 不是风吹的。 是一种很熟悉的、被班主任盯上的感觉。 他慢慢转过头。 赵芸站在他身后,抱著胳膊,镜片后面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到他的脸上。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围成一圈的人像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散开,各回各位。 李嘉豪手里的手机还亮著。夏晚的照片端端正正地显示在屏幕上,圆眼睛,齐肩发,面无表情地看著镜头。 赵芸低下头,看了一眼屏幕。 又抬起头,看了一眼李嘉豪。 “挺好看。” 李嘉豪嘴角抽了一下。“……谢谢老师。” “拿来。” 李嘉豪老老实实把手机递过去。赵芸接过来,按灭屏幕,放进自己口袋里。 “下课来办公室拿。” “……是。” 赵芸转过身,目光扫了一圈。所有人都在低头看书,没有一个敢抬头的。她走到讲台前,把教案放在桌上。 “上课。” 李嘉豪趴到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已经有点想死了。 吴彦方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笑什么。”李嘉豪闷声说。 “没笑。” “你肩膀都快抖散架了。” “李嘉豪。” 这时李嘉豪的同桌贾建华戳了戳李嘉豪的胳膊。 “干嘛。” “你知道她是几班的吗?” 李嘉豪从胳膊缝里露出一只眼睛。“谁?” “刚才那张照片。”贾建华推了推眼镜,“那个女生。” 李嘉豪猛地坐直了。“你又要送?” “什么叫又要。”贾建华面不改色,“我这叫以量取胜。” 贾建华的情书,全校闻名。 准確地说,是那封情书全校闻名。 大一到现在,他追过的女生能凑一个加强排。但情书,始终是那一封。 被拒绝了就要回来,把信封上的称呼擦掉,换成下一个。 擦了几次之后信封有点皱了,他就拿字典压一压,压平了继续用。 里面信纸的內容基本不变,就改个称呼——“致安静的女生”“致爱笑的女生”“致扎马尾的女生”,模板一样,填空就行。 用他的话说,这叫资源循环利用,绿色环保。 不过也有翻车的时候。 上学期表白学生会会长,会长当著全学生会的面把情书撕了。 纸片飘飘扬扬落了一地,贾建华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捡,手都在抖。 不是因为被拒绝——是因为这封情书已经送过六个人了,是元老级的,有感情了。 从那以后他学精了。专挑性格看起来比较好的送。 温柔型的,好说话型的,拒绝人都会说“谢谢你喜欢我”的那种。就算被拒了,至少情书能完整地拿回来。 人送外號“情书回收员”。也有人叫他“二手情书贾”。 李嘉豪看了一眼他书包里露出来的信封角。“你该不会又用的那封吧?撕成那样了还能用吗?” “什么叫又。”贾建华把信封抽出来,“而且用这个这样才显得自己有诚意。” 李嘉豪凑过去看了一眼。信封边角皱巴巴的,上面还有没擦乾净的橡皮印子。 爱心贴纸翘了一个角,用透明胶带粘回去了。 “……你这爱心贴得也太寒磣了。” “你懂什么,这叫手作感。女生喜欢这种。” “你怎么知道她是性格好的那种?” 贾建华把信封翻过来,指著上面一行小字。 “你看我写的是什么——『致那位安静的女生』。安静的女生,拒绝人的时候也会安安静静的,不会撕。除非她不是安静的女生” 李嘉豪沉默了两秒。 “……你是真的精。” “所以几班?” “我不知道。是林峰传出来的,刚才就是他拿出来给大家看的。” 贾建华把信封塞回书包里,站起来。 “我自己去问。” “贾建华!” 赵芸的声音从讲台方向传过来。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他们。 贾建华还站著,一只脚已经迈出了座位。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僵在原地。 “真以为这里是你家啊?”赵芸推了推眼镜,“刚才就一直在嗡嗡讲话,现在乾脆站起来了。” 贾建华张了张嘴。“老师,我——” “给我出去。” 贾建华把伸出去的那只脚收回来,低著头往门口走。 李嘉豪在那里幸灾乐祸的看向他,脸上有些绷不住笑了。 “李嘉豪。” 李嘉豪一个激灵,后背绷得笔直。 “是不是没说你?”赵芸看著他,“你也出去。” “老师,我没——” “刚才举著手机满教室显摆的不是你?” 李嘉豪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站起来,跟在贾建华后面往门口走。 (ps:大家点点催更求求了喵,催更多了就会有加更的喵?????????? )?) 第42章 学生会会长 下午放学后,夏云並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妹妹,而是去了办公室。 “进。” 赵芸抬起头,看见进来的人是夏云,愣了一下。 夏云敲门了。这是第一次。 “有什么事吗?” “老师,明天是苏洛尘同学的十八岁生日。”夏云走进来,没有废话,“根据法律规定,她应该就是成年人了吧?” 赵芸放下手里的笔,“是,怎么了吗?” “那她是不是可以申请將补助金打到自己银行卡上?”夏云看著她,“我可以带她去办银行卡。” 赵芸没有立刻回答。 夏云继续说:“补助金被她妈妈吞了,您是知道的。但成年人可以开自己的卡,钱不用经过她妈的手。这个事我问过了,银行那边只需要身份证和学校证明。” 他想了挺久这个问题。她妈拿著她的补助金在外面花天酒地,她连饭都吃不起。 明明有办法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老师他们没有想到这一点。 赵芸沉默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隔壁桌的老师在批作业,红笔划过纸张,沙沙响。 然后赵芸开口了,“你认为我没有想到过吗?” 夏云看著她。 “其实还有更简单的方法。”赵芸靠在椅背上,“打到饭卡上,饭卡也可以提现。” 夏云愣了一下。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这样做呢?” “呵呵。” 赵芸露出一丝苦笑。嘴角扯著,但眼睛里没有半点笑意。 “你以为老师不想吗?还不是因为规定。学校规定的,只能打到家长卡中,说是为了防止学生乱花钱。” 夏云皱起眉头。“但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不是吗?何况——” 他停了一下。 “以班长的能力,办到这个其实很简单吧?” 灵月是班长,家里和学校的关係千丝万缕。改一个补助金的发放方式,对她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赵芸摇头。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她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又放下,“主要原因,在二分部。” “二分部?” “对。这一届的学生会会长,是二分部的。” 夏云想了一下。二分部的学生会会长,他没什么印象。 开学典礼上代表学生发言的人,长什么样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好像是个女的。 “班长去说也不行吗?” “不行。”赵芸的语气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学生会会长和班长,不合。从高一就开始了。” “不合?” “竞选学生会的时候,班长输给了她。后来省级评优、学科竞赛、学校活动的承办权,两个人一直在较劲。” 赵芸想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她们两家本来就有来往,大人的事我们不清楚,但在学校里,会长那一方的势力压了班长一头。 补助金的发放流程归学生会管,会长不鬆口,班长也没办法。” 夏云的眉头皱紧了。 苏洛尘的补助金,和这些有什么关係。什么会长,什么班长,什么两家势力。他就是想让苏洛尘吃上饭。 “那会长她就这样见死不救?”夏云的声音压著,每个字都咬得很重,“这种人怎么配当会长。” “她其实人还不错。” 赵芸看著夏云可能对会长產生了偏见,还是补充道。 “能力也是毋庸置疑的,不然也当不上会长。这次青山之行就是她组织的,你们只交五十块车费,也是她拉来的赞助。”赵芸靠进椅背里,“但就是太傲,尤其是对班长。” “什么意思?” “当初班长去找过她。为苏洛尘的事。她以为是挑衅,连听都没听,就把人赶走了。” 夏云没说话,將私人恩怨带入工作中的人,夏云还是有些不喜。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夏云也想过事情会这么复杂。本来以为就是一张银行卡的事。 带苏洛尘去银行,填表,开卡,把补助金打进去,完事。 没想到扯出什么会长,什么班长,什么两家势力。 要是实在不行,只能找自己妹妹了。 別看夏晚整天面无表情,说话没有起伏,像只不会叫的小猫。 但她在家里地位很高。不是因为父亲偏爱,是她真有这个实力。 武学天赋,学业成绩,还有那种不声不响就把事办成的本事。 如果不是女儿身,继承人肯定是她。夏家那点家底,那些门面,祠堂里的匾,早晚落到她手里。 其实是女儿身问题也不太大,但夏晚自己不想要。 她想要的,好像从来只有一样。 夏云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事情还没到那一步。 “办法还是有。” 夏云抬起头,“什么办法?” “每个周的周五,中午。学生会开会,商量活动方案,安排近期规划。每个班的班长都必须到。”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 赵芸盯著他,眼神很认真。 “嗯。成与不成,看你能力了。” “好。”夏云说,“明天我就代替班长去。” 赵芸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笑得眼睛都弯了。“好小子,有骨气。看来找你帮忙果然是对的。” 夏云肩膀往下一沉,班主任手劲还不小。 “不过——”赵芸收回手,话锋一转,“既然你都这样上进了,以后上课就別睡觉了。我会跟其他老师打招呼的。” “额。” 夏云汗顏,怎么就拐到这上面来了。其实他挺喜欢没人管的,想睡就睡,不想听了就盯著窗外发呆。 苏洛尘在旁边写题,他在旁边摸鱼,井水不犯河水。 “怎么?”赵芸挑起眉毛,“难道你是装的?” 语气有些不善。 夏云后背一紧。 “怎么会呢。”他扯出笑,“我肯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赵芸盯著他看了两秒。夏云维持著笑容,脸都快僵了。 “呵呵。”赵芸收回视线,“希望你真的是这样。” 她把桌上的教案合上,摆了摆手。 “行了,去吧。明天別忘了。” 夏云如蒙大赦,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赵芸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夏云。” 他回过头。 赵芸没看他,低头翻著教案。 “苏洛尘的事,你上心了,挺好。这姑娘挺不容易的。” 夏云站了一秒,没接话,拉开门出去了。 (ps:加更加更,感谢大家的支持喵,多点点催更,下一章更新更快喵(?????? ·? ????) ?.·) 第43章 情书 星期五中午?那不就是明天吗。 夏云感觉有些头大,班长都处理不好的事,自己能干好吗? 听起来那个会长就不是好说话的主。回去再查一下她吧,至少得知道长什么样。 他正想著,抬头就看见了夏晚。校门口,夏晚站在那里,齐肩的黑髮被风吹得有点乱。 周馨挡在她身前,马尾辫晃来晃去,两只手叉著腰。 她们面前还跪著一个男生,正手忙脚乱地捡地上的纸片。 粉色信纸,撕成了好几片,东一片西一片被风吹得到处跑。 夏云走近了几步。还真是他。 贾建华跪在地上,把捡回来的纸片拢在一起,试图拼回去。 手在抖,和上次被学生会会长撕情书时一样。但上次他蹲在地上捡的时候,脸上写的是心疼,心疼他那封元老级情书。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懵了,彻彻底底地懵了,没想到情书居然还是被撕了。 他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周馨。 周馨还叉著腰,下巴抬得老高。“贾建华,你也不打听打听,我们家晚晚是什么人。情书?你也配?” 贾建华没抬头,还在拼纸片。 “你说你,送就送吧,还拿一封旧的。信封边角都皱了,橡皮印子都没擦乾净。你糊弄谁呢?” 贾建华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不是因为被骂,是因为那封情书已经拼不回去了。 撕得太碎,又被风吹走了几片,最大的一块只剩半张。 上面“致那位安静的女生”几个字还看得清,但后面的內容已经四分五裂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撕吗?”周馨弯下腰,盯著他。 贾建华抬起头。 “不是因为你配不上晚晚。是因为你连一封新的情书都不肯写。”周馨直起身,“送过这么多人的东西,拿来给晚晚。你当她是什么?” 贾建华的名声可以说是传遍了整个校园,你可以没听过他的名字,但你一定知道他的情书。 周馨是十分討厌这种人的,其他人来她都是赶走,唯独这个人他十分厌恶,所以做的有些过分了。 贾建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夏晚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她站在那里,风吹著她的头髮,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贾建华,越过叉著腰的周馨,最后落在了夏云身上。 圆眼睛突然亮了。 贾建华抱著那堆碎纸片站起来,低著头正准备离开。 “等会儿。” 一道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具有威慑力。 贾建华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走廊那头走过来一个人。 黑长直,发尾齐腰,打理得一丝不苟,就那么散著。 校服穿在她身上和別人不是一个版型,肩线平直,脊背挺得笔直。走路带风,发尾在腰后轻轻摆动。 额头饱满,单眼皮,眼尾微微上挑,眼神很利。 鼻樑挺直,嘴唇偏薄,不笑的时候显得有点凶。左眼下方有一颗极淡的泪痣,不凑近根本看不见。 皮肤白,但不是那种冷白,是常年运动的白里透红。 “会、会长?” 贾建华浑身一僵,手没拿稳,刚拢好的碎纸片又散了一地。粉色的碎片落在她帆布鞋前面,被风掀动,往两边飘。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纸片,又抬起头。 “我是不是说过。再让我看见你拿著情书噁心人,就收拾你。” 贾建华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而且——”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扫了一眼旁边的夏晚,又移回来。“你居然把主意打到我班里人的头上。” “对不起,我下次不敢了。” 贾建华已经快慌了。他低著头,盯著地上那些粉色碎纸片,不敢抬起来。 他都忘了,会长沈静寧和夏晚是一个班的。 “还有下次?”沈静寧皱起眉。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很短,像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我记得你是灵月那个傢伙班里的吧?”她说到“灵月”两个字的时候,语速快了一拍,像是不愿意这两个字在嘴里多停一秒。 “嘖。” 她从齿缝里挤出一声。 “自己班里的人都管不好,还需要我来管教。” 她的眉头拧著,鼻樑上挤出浅浅的纹路。嘴唇抿成一条线,偏薄的嘴唇抿起来几乎看不见血色。 视线从贾建华身上移开的时候,像掸掉一粒灰。不是愤怒,是嫌弃。 纯粹的嫌弃。 “跟我来办公室一趟。”她说完就转身,“顺便叫上你的班主任。” 黑长髮在腰后甩过一个弧度,发尾扫过校服下摆。 贾建华快步跟上去。脚步碎碎的,和她之间始终隔著三步远。 不敢靠近,也不敢落下。 跑?根本不敢跑。 夏云站在原地,看著沈静寧的背影。她走路很快,帆布鞋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脊背始终挺得笔直。黑长髮在身后轻轻摆动,从走廊这头到那头,一次都没有回头看过贾建华。 这就是会长吗?好强的气场。而且居然和夏晚是一个班的。 很快她的身影拐过走廊转角,被墙壁挡住了。脚步声也听不见了。 “哥哥,不要看。” 夏晚抱住了夏云的手臂。两只手环上来,箍得紧紧的。她的脸颊贴在他大臂上,隔著一层校服袖子,温度传过来,温温热热的。 夏云低下头。夏晚正仰著脸看他,圆眼睛里透出幽怨,有种“你明明有我了还看別人”的委屈感。 嘴唇微微抿著,脸颊鼓起来一点。 “夏云哥,你是没有机会的,放弃吧。”周馨看著他,马尾辫晃了晃,“那可是我们的会长大人。” 夏云反应过来。原来刚才是因为他一直盯著沈静寧离开的方向,让她们觉得自己对会长有什么想法。 “不,你们误会了。” 夏云连忙解释。再不说明白等会就说不清了。 “明天我要代替我们班班长去参加会议,想提前了解一下她。” “每周一次的那个?”周馨眨眨眼,“那个有什么重要的,无非就是走个过场。” “过场?” 夏云还以为这个会议很重要。 赵芸说得那么郑重其事,结果就是个过场? “对啊。每个周都开能有什么重要的,无非就是听一下安排。” 周馨说著,语气轻快起来,“加上我们会长大人基本上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得漂漂亮亮的,都不需要我们去操心。” 周馨说起会长时,整张脸都在放光。马尾辫跟著她说话的节奏轻轻晃著,两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在一起,放在胸前。 看得出来她非常崇拜这个会长。 第44章 你答应我了? 夏云没有去扫共享单车,也没有往公交站走。他站在校门口,掏出手机叫了辆车。 他可不想妹妹和自己一起挤公交车。共享单车也没有后座,他总不能自己骑著,让妹妹跟在后面跑。 车来了。夏云拉开后座车门, 让夏晚先上去,自己再坐进去。车门关上的时候,外面的嘈杂一下子闷了下去。车里开著空调,凉丝丝的。 夏晚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过来,揪住了夏云的衣角。 “哥哥。”她看著他,“喜欢她?” 声音轻轻的。但手指攥紧了,指节隔著衣料硌著他的腰侧。 “怎么可能。”夏云说,“我不是说了吗,只是明天有事而已。” 夏晚没有接话。她只是看著他。圆眼睛里映著车窗外的光,亮亮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也没有移开视线。 就那么看著。好像他脸上写著正確答案,她要一直看到答案自己浮现出来为止。 车转了个弯。夏晚的身子跟著晃了一下,手没松。 夏云嘆了口气。 不把事情解释清楚,妹妹应该是不会罢休的。 他把苏洛尘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不过没说太细。 夏云可不想让妹妹知道自己最近做的事。 夏晚低下头,揪著他衣角的手鬆了一点,然后皱了皱眉头。 她不想让哥哥接触太多其他女生。更不想让他去帮別人。 但她也有些同情苏洛尘的事,但也只是同情,如果不是因为哥哥,她都不会去关注在意这些事。 她眉头皱了一会儿,又慢慢鬆开了。手指在他衣角上捻了捻,像在搓一片叶子。 “我帮她。” 声音不大。但和平时说“抱”的时候一样,没有商量的余地。 “不用。”夏云笑了一下,摇头,伸出手,掌心落在她头顶,“如果连这种事都做不好,怎么当你哥?” 夏晚的头髮软软的,齐肩的髮丝从他指缝间滑过去。她的脑袋在他掌心里蹭了一下,像猫蹭主人的手。 车里安静下来。 夏晚的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看著他。没有表情,没有眨眼,就那么盯著。 夏云也不说话了。 夏晚的手指动了动。先是小指,然后是无名指,一根一根,慢慢鬆开了他的衣角。 衣角上留下几道细细的褶皱,被她揪出来的。 她把手收回去,放在自己膝盖上,手指蜷了蜷。 “好了好了。”夏云说,“如果我不能处理好,还是会拜託你的。” 夏晚又盯了他一会儿。 然后她移开视线,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膝盖。 “……嗯。” ———— 回到家中后,夏晚换了拖鞋,就去做饭了。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煤气灶点著的咔嗒声。葱姜下锅,滋啦一声,香味飘出来。 夏云正在沙发上躺著,盯著天花板。 想著明天该怎么做才能让沈静寧答应。 正想著,手机响了。一道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了夏云的思路。 来电显示是:183…… 没有备註。 但是夏云知道是谁。也是夏云最不想接的电话。 手机还在震。他盯著屏幕,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没按下去。 等了一会儿才接通。 “餵。” “连敬称都没有了吗?” “哦。” 夏云对於这个生物爹没有任何感觉。 没有恨,也没有爱。 熟悉的陌生人罢了。 “夏晚呢?” 夏云的老爸夏炎也不想跟他废话了。 “怎么?想叫她回去?” 夏云猜也猜得到他老爹的想法。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 夏云又继续开口,“求我。” “呵,求?” 电话那头冷笑一声。 “夏星辞和王知予马上订婚了。” 夏云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所以呢?威胁我吗?” “不,我只是通知你。夏星辞想请你这个表弟回来。” “呵呵。”夏云笑了一声。嘴角扯著,眼睛里没有半点笑意,“表哥?我和他根本就不熟。至於王知予,她选择谁和我有什么干係?” “有没有关係你自己心里清楚。” “爸。” 声音从旁边传来。轻轻的,没有起伏。 夏云偏过头。 夏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厨房出来了。围裙还系在身上,锅铲搁在灶台上。 她站在沙发边,离他很近,近到能闻见她围裙上沾著的葱姜味。 “我和哥哥已经有了。” 夏晚开口,声音平平的,和平时说“抱”的时候一模一样,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夏云的大脑短路了一秒,还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了。 “夏云!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夏炎並没有指责夏晚,但他把所有的怒火都对准了夏云。 夏晚张了张嘴,又要开口。 夏云伸手,一把捂住她的小嘴。 掌心贴上去的时候,夏晚的嘴唇软软的,温温的。 她的鼻息喷在他手背上,热热的。她没躲,只是抬起圆眼睛看著他,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她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夏云捂著夏晚的嘴,就怕她又冒出什么虎狼之词。 这妹妹,平时不说话,一说话就要命。 “这才几天怎么可能。”夏云对著手机说,“而且就算有了那又如何。” 电话那头安静了。夏云能听见父亲的呼吸声。 一下,两下。然后慢下来了。 想来也是。这才五天不到。怎么可能那么快。 但夏炎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夏云。明天就让夏晚回来。” 他显然更加不想让夏晚在夏云这边住了。 电话那头停顿了,在等夏云的回答。 “不可能。”夏云说,“夏晚想回去,我不阻拦。但她不想回去——”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夏晚。她还被他捂著嘴,圆眼睛亮亮的,安静地等著他说完。 “那我就没办法了。” 夏云鬆开手。 “你配得上吗?”夏炎已经重新恢復冷静了,“即便我不阻止你,那以后呢?” 以后…… 夏云的手指微微收紧。 “以后?我记得夏云晚是我的人吧?”他的语气没有变,还是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 但握著手机的指节有点发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那个女僕?我承认她有些本事,但她终究是外人。” “那我说,我根本没有打算退出呢?”夏云说。 夏云已经想好了,既然要对夏晚负责,那就要有相应实力,这个继承权他挣定了。 “呵。”电话那头冷笑一声,“那你沉寂了这么久,你觉得你比得过夏星辞?” “那拭目以待?” “成功了又如何?然后呢?你认为夏晚她母亲会同意吗?” 夏晚的母亲,不是他的母亲。 是夏炎名正言顺的妻子,是夏家承认的女主人。她不会同意的。夏云比谁都清楚。 “那就不是你的事了。” 没等对面继续回话,夏云就把电话掛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客厅里只剩下厨房灶台上咕嘟咕嘟煮著汤的声音。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 然后怀里一沉。 夏晚已经扑进了他怀里。两只手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围裙的系带硌著他的手臂。 她抱得很紧,紧到夏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隔著校服衣料,一下一下的,比平常还跳的快。 “哥。”她抬起头,圆眼睛里映著客厅灯的光,亮亮的,“你答应我了?” “答应什么了?” 夏云选择装傻充愣。 夏晚没有继续说话。她只是把脸仰起来。然后闭上了眼睛。嘴唇微微嘟著,朝著他的方向。 她的睫毛在轻轻发抖。鼻尖上还沾著一点点麵粉,白白的。呼吸扑在他下巴上,温温热热的,带著一点点葱姜的味道。 第45章 牛奶(修改) …………(不可抗力) 夏云猛地反应过来。双手按住夏晚的肩膀,把她推开。 力气用得有点大。夏晚被他推得往后退了半步,围裙的系带从她腰间鬆开了一边,耷拉下来。 …………(不可抗力) 夏云的手在抖。按在她肩膀上的手,指尖都在抖。 “晚晚……”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里全是乱的。有些没有缓过来。 夏晚看著他,等他说。她脸上没有委屈,没有害羞,也没有后悔。就是那样平平的,安安静静的。 好像刚才那一下,对她来说是天经地义的事。 夏云鬆开手,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很僵。 “我去看看汤。” 他走进厨房。灶台上的汤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热气扑在他脸上。 他站在灶台前,看著那锅汤,什么都没做。 手指抬起来,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温热的触感好像还在上面。指尖碰到的地方,有一点发麻。 夏晚站在客厅里,看著他的背影。 她抬起手,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嘴唇。然后低下头,把围裙鬆掉的那根系带重新系好。 系得很慢,一圈一圈,绕得很整齐。系好了,她走进厨房,站在夏云旁边。 没说话。 只是把锅铲拿起来,伸进锅里,轻轻搅了一下。汤麵盪开一圈涟漪。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哥哥。” “嗯。” “汤好了。” “……嗯。” 她把火关了。 把饭菜端上桌子后,夏晚也不吃,双手托著腮,一脸笑意地看著夏云,嘴角翘著,出两颗小虎牙。 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亮亮的,一眨不眨。 夏云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夹了一筷子菜,嚼了,又夹一筷子。她还在看。 “晚晚。” “嗯。”夏晚声音里带著笑。 “再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为什么?” 夏晚歪著小脑袋,还是一脸笑意地看著他,小脸上全是亮光,充满了幸福。 “至少等我有能力,可以吗?” 夏云不想让妹妹陪自己受苦,也不想让她与阿姨决裂。在自己没有能力之前,他迈不出那一关。 “不可以哦。” 夏晚的回答没有犹豫。她想的很简单。 只要有哥哥就好了。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什么受苦,什么决裂,什么以后——她不想那些。她只想现在。只想这个人。 她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不管哥哥怎么样,只要是他,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 “相信哥哥,很快的,好吗?” “嗯——” 夏晚把尾音拖得长长的,眉毛往中间凑了凑,歪著脑袋,手指点著下巴,思考了起来。 眼睛往天花板上看,又移回来,落在他脸上。 然后她把笑意收起来了。嘴角那两颗小虎牙缩回去,眼睛里的月牙也平了。 她坐直了身子,两只手从腮边放下来,平放在桌沿上。圆眼睛定定地看著他,一眨不眨。 “我养哥哥吧。” 语气很认真,和刚才说“不可以哦”的时候一样认真,甚至更认真。 她的眉毛不皱了,嘴唇抿了一下,又鬆开。 “啊?” 夏云有些没想到夏晚会这样回答。筷子停在半空,夹著的菜悬在碗边。 但想了想——其实也不是不可以。不对。 夏云你怎么可以这样墮落!不行不行。 “晚晚,这是我的职责。”夏云把菜夹进夏晚碗里,“难道说你不相信哥哥吗?” “好吧。( ???)” 夏晚把两边腮帮子鼓起来,眉毛又往中间凑了凑,做出苦恼的样子,但还是同意了。 她把筷子拿起来,在碗里戳了一下。又戳了一下。然后夹起一片西红柿,放进嘴里,慢慢地嚼。嚼著嚼著,腮帮子不鼓了。 她偏过头,偷偷看了他一眼。嘴角翘起来一点点。 很小的弧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但那两颗小虎牙的尖尖,从嘴唇边露出来了。 等我生米煮成熟饭,那哥哥就跑不掉了,晚晚已经等不及了。 夏云见夏晚同意,也鬆了口气,他就怕妹妹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来。 “哥哥,喝。” 吃完饭后,夏云就在沙发上躺著了。夏晚收拾好碗筷,从厨房里端著一杯牛奶出来了。 杯口冒著热气,一缕一缕的,在她脸前散开。 她把杯子捧在两只手里,隔著一段距离,夏云都能闻到那股奶香,浓浓的,带著一点甜。 “?” 夏云头上冒起问號,狐疑地看向晚晚。 他和晚晚可都没有晚上喝牛奶的习惯。她从来不喝,他也从来不喝。 这杯牛奶是哪来的?为什么是今天?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牛奶绝对不能喝。 “晚晚。”他撑起身子,靠在沙发扶手上,“你没加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喝。” 夏晚没有回答。只是把牛奶往前递了递。 杯口的热气扑到他脸上,奶香味更浓了。她的两只手捧著杯子,小小的,白白的。 圆眼睛看著他,没有表情,也没有眨眼。 “……” 这绝对有问题吧!夏云更加確信了。她越是不回答,他就越是肯定。 这杯牛奶里,肯定有他不知道的东西。什么东西?不知道。但他不想知道。也不打算喝。 “晚晚,我说了给我一些时间。”夏云伸出手,接过牛奶,但没有喝。他把杯子放在桌子上。杯底磕在桌面,轻轻一声。 他转过头,看著夏晚。“没必要那么急吧?” “哥哥,在说什么呢?” 夏晚歪歪头,一脸可爱。 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睫毛扑闪扑闪的。脸上写满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无辜。 腮帮子微微鼓著,嘴唇抿著,那两颗小虎牙藏在嘴唇后面,没有露出来。 好像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好像这杯牛奶就是一杯普通的牛奶。 第46章 咋晚发生了什么 见夏云还没有动,夏晚把手收回去,把杯子捧到自己嘴边,喝了一小口。 嘴唇沾上杯沿的时候,她的眼睛垂下去了,喉结轻轻动了一下。然后她把杯子放下来,嘴唇上沾著一圈白色的奶渍。 她伸出舌头,舔掉了。把杯子又递给夏云。杯口上留著一点点她嘴唇碰过的痕跡,被热气蒙得有些模糊。 见夏晚也喝了,夏云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她自己也喝了。总不能连自己一起坑吧。 也许真的就是一杯牛奶。也许她只是忽然想喝牛奶了。也许是自己太敏感了。 “哥哥,喝。” 夏云无奈,只能接过来。杯身温温热热的,带著她掌心的温度。他低头看了一眼杯口,也喝了一小口。 奶味很浓,甜度刚好,顺著喉咙滑下去,从胸口一路暖到胃里。还挺好喝的。 好像確实没问题。自己错怪妹妹了。 “不好喝吗?” 夏晚看见哥哥只喝了一口就没动了。她的视线落在那只杯子上,又移到他脸上。 “好喝。” “那哥哥是嫌弃晚晚吗?” “怎么会呢?” 夏晚然后就不说话了。一直盯著夏云手中的牛奶。圆眼睛一眨不眨。嘴唇微微抿著。 那两颗小虎牙藏在嘴唇后面,没有露出来。她不是委屈,是等,像他喝完,安安静静地等。 夏云只能硬著头皮喝完了。他仰起头,把杯子里的牛奶一口气灌进去。喉结上下滚动。 温热的液体从杯口涌出来,灌进嘴里,从喉咙淌下去。他喝得有点急,奶渍沾在上嘴唇上。 他用手背蹭掉,把空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桌面,轻轻一声。 夏晚看见夏云喝完了,嘴角微微上扬。很小的弧度。 但那两颗小虎牙的尖尖,从嘴唇边露出来了。她把空杯子拿起来,捧在手里。 转过身,往厨房走。步子很轻,围裙系带在腰后面晃了晃。 不对,有问题。 牛奶喝完之后,夏云就开始犯困了,不至於睡著,只是困,很困,像连续熬了三个通宵。 还是中招了吗? 夏云甩了甩头。不行,不能睡。他把手机掏出来,点开游戏,排位,准备刺激一下精神。 但是打著打著却睡著了。手机从他手里滑下去,落在沙发垫上。屏幕还亮著,游戏里的角色站在塔下,被对面又打了一套。血条快空了。 他的呼吸变得很慢,很匀。头歪在沙发靠背上,碎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夏晚从厨房出来。 围裙已经解了,校服还没换。她走到沙发边,站住。低下头,看见夏云躺在沙发上,手里还拿著没有打完的游戏。 手机屏幕上的角色已经死了,画面灰著,倒计时在跳。她弯下腰,把手机从他手里抽出来。 手指碰到他的掌心的时候,他没有反应。呼吸还是那么慢,那么匀。她把手机按灭,屏幕黑掉。 放在桌上。然后她直起身,站在沙发边,低著头,看著他。 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整张脸都在笑。眼睛弯成月牙,两颗小虎牙完全露出来,嘴唇抿都抿不住。脸颊鼓鼓的,泛著浅浅的红。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他的头髮。很轻。像碰一片花瓣。碰了一下,就收回来了。 然后她蹲下来,两只手搭在沙发边缘,下巴搁在手背上,圆眼睛亮亮地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的小虎牙照得亮亮的。 第二天。 夏云醒了。 不是被闹钟吵醒的。是自己醒的。 他眨了眨眼。感觉睡得好舒服。是真的舒服,像很久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了。 但——昨天是怎么睡著的? 然后他拿起旁边的手机。屏幕朝下扣著。他拿起来,按亮。游戏界面已经关了。通知栏里掛著几条消息,他先没管。点开游戏—— 不好,我的晋级赛。 灰濛濛的战绩页面。一个红色的失败標誌。扣了十二分。 ……算了,输都输了。 不对不对。 夏晚! 夏云立马精神了。他掀开毯子,从沙发上弹起来。先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是昨天那件,皱了一点,但穿得好好的。 仔细看了一眼床单。还是昨天那条。没换,还好,还好,衣服也算整洁。 他站直,鬆了一口气。然后舔了舔嘴唇。就是嘴唇感觉有些甜。 不是牛奶的那种甜。是另外一种。像吃了糖。水果糖。草莓味的?还是水蜜桃?他舔了一下,又舔了一下。 甜的,確定是甜的。 他用手背蹭了蹭嘴唇,放下来看了一眼。手背上什么都没有。他皱起眉。我昨天吃什么糖了吗?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出臥室。 厨房里,夏晚还在做著早饭。锅里煮著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她站在灶台前,手里拿著锅铲,轻轻搅著。哼著小调。 调子很轻,断断续续的,像隨口哼出来的。不是他听过的任何一首歌。她的脑袋跟著调子微微晃动,齐肩的头髮在耳朵边扫来扫去。 拖鞋在地面上轻轻点著。点一下,又点一下,十分开心。 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夏云不得而知。他知道即使问了夏晚,夏晚也绝对不会说的。 她不想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她不否认,不承认,不回答。 只是用那双圆眼睛看著他,安安静静的。看到他自己放弃为止。 看来自己真的得控制控制这个哈基妹了。 正想著,夏晚这时候也做好了。她端著碗转过身,粥的热气从碗口升起来,蒙过她的脸。然后她看见了夏云。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她把碗放在桌上。然后歪了歪小脑袋,看著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眉毛没动,嘴唇没动,眼睛没眨。 但夏云懂了,这是在问自己怎么了,为什么站著不动。她的头往左边歪了一点点,又正回去了。圆眼睛里映著早晨的光,亮亮的。 “没事。”夏云说。 夏晚又看了他两秒。然后收回视线,把碗端起来,从他旁边走过去,放在餐桌上。 夏云走过去,坐下来。 夏晚正小口小口地喝著粥,腮帮子鼓鼓的,一动一动。嘴唇上沾著一点粥汤,亮亮的。她伸出舌头,舔掉了。然后抬起头,圆眼睛看著他。眨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夏云收回视线,继续喝粥。 他低下头的时候,夏晚的嘴角又翘起来一点点。那两颗小虎牙的尖尖,从嘴唇边露出来。很短,短到他都没看见。 (ps:求催更,求礼物? ???o ? o??? ?,催更到30今天就加更一章,前期数据很重要,谢谢大家了喵。 等验证期过了就爆更,保证让大家满意,再次谢谢大家喵?????) 第47章 会议 (观前提示∶人物是虚构的,我不赞同会长这种行为,主角也明確说过不喜欢。要骂就骂作者我吧。 虚构架空世界,丟掉大脑观赏更佳。) 中午,夏云来到二分部教学楼下面。抬头看了一眼,红砖楼,爬山虎,和一分部差不多,都有些老旧了。 墙皮剥落了几块,露出里面顏色浅一层的砖。 楼梯间里很安静。中午这个点,大部分人都在食堂或者教室。 走到三楼拐角,墙上贴著一张学生会成员表。沈静寧的照片贴在第一个。 黑长直,没有表情,单眼皮盯著镜头,眼下那颗泪痣被闪光灯照得几乎看不见。 下面一行字:会长,大三40班,沈静寧。 照片里的她看起来就很不好惹。 夏云看了两眼,继续往上走。 四楼。走廊尽头的门开著半扇。他走过去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会长,12班班长还没来。” “灵月不会来了。” 是沈静寧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说到“灵月”两个字的时候,语速明显快了一拍,像这两个字烫嘴。 “可是——” “我说了,不会来。” 夏云敲了敲门。 里面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他。 长桌两边坐满了人,校服穿得整整齐齐。日光灯管亮著,照得桌面反光。 沈静寧坐在最里面,脊背挺得笔直,黑长髮从肩头垂下来,铺在身后的椅背上。她面前摊著一沓文件,左手按著纸边。 “你谁?” “一分部,大三,十二班。灵月今天有事,我来替她。” 沈静寧盯著他看了两秒。单眼皮下面的目光没有温度,像在验货。 “男的?” “很明显。” 旁边有人憋笑。沈静寧的目光扫过去,笑声立刻没了。 “你迟到了。”她冷著脸看著夏云。 夏云走进去,看了眼墙上的掛钟。指针指著十二点十九分。“这不还有一分钟吗?” 沈静寧没有接话,只是看著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旁边的人目光在他和她之间来回跳。 “你叫什么?” “夏云。” “以后记得提前五分钟到。没人会等你。” “谁规定的?” 夏云原本也没打算懟回去。平常忍忍就过去了,不至於得罪人。 沈静寧抬起头。 “我。怎么,有意见?” 她盯著他。单眼皮下面的目光像刀子,冷而且利。会议室里没人敢出声。坐在夏云旁边的男生把椅子往远处挪了半寸。 夏云没有移开视线。 “那你乾脆把时间改成十二点十五不行吗?做这些形式主义有用吗?”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不是故意要懟的。来的路上他还在想,忍一忍,把事办了就完事。 但站在这间会议室里,看著她坐在那儿,脊背挺得笔直,用那种没有温度的目光验货一样看著他——他忽然就不想忍了。 一想到她为了私慾,搞得苏洛尘没有饭吃,心里那点火就压不住。 虽然过错不在沈静寧,但她也有责任。自己就是不爽她。 沈静寧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会议室里只剩下日光灯的嗡嗡声。 安静的可怕。 夏云站在那儿,看著她。 沈静寧也看著他。 会议室里没人敢出声。 “形式主义?”沈静寧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在你看来,准时、高效就是形式主义?” 夏云没接话。 “我这位置不是为了等你一个人。”她的手指点在桌面上,一下,又一下。“你一个人浪费一分钟,在场所有人加起来就是半个小时。你承担得起吗?” “我没迟到。” “你没迟到是因为你觉得踩著点到就算守时。”沈静寧抬起眼睛,“但在学生会,提前五分钟到场是惯例。你知道为什么吗?” 夏云看著她。 “因为会议开始之后,我不希望有人推门进来打断我的思路。不希望有人拖椅子找座位。不希望有人翻书包掏文件。” 她一字一顿,“这些事,应该在会议开始之前就做完。这个要求很过分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你要是觉得过分——”沈静寧往后靠了靠,脊背还是直的,“门在那边。” 她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回面前的文件上。像是已经做出了判断,不值得再浪费时间。 旁边的人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跳。坐在夏云旁边的男生又往远处挪了半寸。 “我没觉得过分。”夏云说。 沈静寧的笔尖停在纸面上。 “提前五分钟到场,可以。但你说的是『以后记得提前五分钟到,没人会等你』。” 他看著她的发顶,黑长直,从中间分出一道乾净的发缝。“你不是在说规矩,你是在立威。” 笔尖在纸上压出一个墨点。 “今天是我第一次来。我不知道学生会有这个惯例。没人告诉过我。” 夏云的声音很平,“你作为会长,可以选择告诉我规矩是什么,也可以选择拿规矩压我。你选了第二种。” 沈静寧抬起头。单眼皮下面的目光冷得能结霜。 “因为你迟到了。我不管你什么原因,事实就是你比规定的时间晚到了。” “规定的时间是十二点二十。写在会议室门口的通知栏上。” 夏云偏过头,朝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白纸黑字,学生会议事规则第三条。我刚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 沈静寧的手指收紧了。 “你定的规矩,你自己不认?” “够了。” 沈静寧把笔放下了。笔桿磕在桌面上,清脆的一声。她靠进椅背里,长发从肩头滑下去。胸口起伏了一下,然后平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厉害,跑这里来耍威风?觉得我不讲理,只会摆架子。” 夏云看著她,没有接话。 沈静寧笑了一声。嘴角扯了一下,眼睛微眯。 “你是灵月派来找茬的?” 第48章 爭吵 “找茬?不不不,你误会了。”夏云连忙摆手,脸上写满了无辜,“我只知道你不如灵月罢了。” 沈静寧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坐在夏云旁边的男生把椅子又往远处挪了半寸。没人敢出声。日光灯管的嗡嗡声忽然变得很响。 “我不如灵月?”沈静寧站了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刺啦一声。手掌拍在桌面上,文件震了一下,笔从纸面上滚开。 “那为什么坐到这个位置的是我!” 夏云看著她。她的胸口起伏著,黑长髮从肩头滑下来,遮住半张脸。露出来的那一半,眼眶微微泛红。 不是委屈,是愤怒。被戳到痛处的那种愤怒。 “今天我来也不是想和你吵的。你如不如她,和我没有关係。” 沈静寧没有说话,死死盯著夏云。 “上一次灵月来找你,你为什么听都没听完就把她赶走了?” “不符合规矩。” “不符合规矩?”夏云的声音高了一度,“那你知不知道苏洛尘的家里情况?你不知道。 你甚至因为灵月的原因,连调查都懒得做。灵月可以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来向你低头,你呢?意气用事?” “你以为我不想像她那样?” 沈静寧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又猛地压下来,“谁不想当好人?谁不想大家都喜欢自己?但我坐在这个位置上,我不能。” “她灵月只需要对她那个班负责。四十几个人。她可以了解每个人的情况,可以针对每个人的问题给不同的处理方式。” “我不行。” 她抬起眼睛。 “全校几千號人。我不认识他们。我不知道那个来申请补助金的人是真的吃不起饭,还是拿著钱去充游戏。你告诉我,我怎么分辨?我拿什么分辨?” “那你为什么不去调查?” 夏云盯著她,“几千號人你调查不过来,但苏洛尘的事已经摆在你面前了,灵月亲自来找你,你为什么不查?这不是能力问题,是你不想查。” 沈静寧的手指攥紧了。 “查了一个苏洛尘,明天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我今天为了苏洛尘破例,明天別人拿什么標准来要求我? 改一条规矩,就要改十条。改到最后,规矩还是规矩吗?那些老老实实按规矩来的人,我怎么跟他们交代? 你们总觉得规矩是枷锁。但规矩也是鎧甲。没有规矩,那些没背景、没钱、不会说话的人,拿什么保护自己?”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你可以说,每个规矩都有例外。那我问你——” 她盯著夏云。 “谁是例外?谁来决定?你吗?我吗?灵月吗?如果例外可以由某个人隨意决定,那还叫规矩吗?那叫特权。 你今天站在这里替苏洛尘说话,是因为你认识她,知道她的处境。但如果有一个你不认识的人,同样的困难,同样的处境——你会替他说话吗?不会。 因为你不知道。这就是人情的局限。人情只能覆盖你认识的人。规矩才能覆盖所有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日光灯嗡嗡响著。窗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那只飞虫又撞了一下灯罩,啪一声,然后安静了。 夏云看著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忽然发现,前面那些话他没办法反驳。 “可是。”他开口了,“苏洛尘是真的在饿肚子。” 沈静寧的手停在桌沿上。 “你说了这么多规矩,这么多道理。但苏洛尘是真的在饿肚子。 她妈拿著她的补助金在外面花天酒地,她每天啃干馒头。青山活动那天,她带了两个干馒头当午饭。体育课低血糖晕倒,校医说她营养不良。” 夏云的声音不大。 “你的规矩,是为了防止学生乱花钱,是为了让家长管好钱。这没错。 但你的规矩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个家长不是人呢?如果家长根本不会把钱花在孩子身上呢?你的规矩保护了谁?” 沈静寧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你刚才说,规矩是鎧甲,是保护那些没背景、没钱、不会说话的人的。苏洛尘就是那种人。 她没钱,没背景,不会说话,被人欺负了连大声拒绝都不敢。你的鎧甲呢?它保护她了吗?它没有。 它只保护了那些会钻空子的人,他们活得很好。但苏洛尘在饿肚子。” “你说你不知道每一个人的事。但苏洛尘的事,你本来可以知道。灵月来告诉你的时候,你连听都没听。不是能力问题,是你不想听。” “够了。” 沈静寧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在发抖。她抬起头,看著夏云。单眼皮下面的那层冷彻底碎了。 不是愤怒,是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眼眶红得厉害,但泪一直没有落下来。 “是。”沈静寧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我不是灵月。我不能做到面面俱到。但我可以照顾到大部分人。我有错吗?” 她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但泪一直没有落下来。 “我不想听你讲什么大道理。灵月那么厉害,叫她自己去解决。別来烦我。”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嗓子劈开,带著颤。手指指向门口,指节泛白。长发从肩头滑下去,遮住整张脸。 夏云看著她。站了一秒。然后耸耸肩。 看来今天白跑一趟。 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步子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门在身后合上,会议室里的日光灯嗡嗡声被隔断了。 事没办成。还得再想办法。 “夏云同学,等等。” 刚走出去没多远,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夏云回过头。 一个抱著文件、戴著眼镜的女生小跑著追上来。 文件在她怀里顛了一下,她伸手扶住,在夏云面前站定。镜片后面的眼睛看著他,喘了口气。 “其实会长大人她挺好的。”她开口了,“只是提到灵月学姐,她就会发脾气。” 她的手指收紧了文件的边缘。 “我在这里替她给你道歉。” 说完她弯下腰。眼镜滑下来一点,她没扶。文件贴在胸口,纸边压出一道浅浅的印子。 “不用不用。”夏云连忙伸手,虚扶了一下,“其实也是我的问题。” 女生直起身,把眼镜推回去。她低头翻了翻怀里的文件,从最上面抽出一个牛皮纸袋,递过来。 纸袋鼓鼓的,封口处缠著白色的棉线。 “会长大人其实早就去调查了。”她把纸袋往前递了递,“这里是她准备的文件。” 夏云低头看著那个牛皮纸袋。纸面上贴著一张標籤,写著苏洛尘的名字和学號。 这,夏云看著手中文件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她早就去调查了, 夏云想起会议室里沈静寧最后那个样子。 眼眶红得厉害,手指著门口,嗓子劈开,让他滚。长发遮住整张脸,看不见表情。 只看见肩膀在抖。她吼出来的时候,声音是颤的。 那不是愤怒,应该是別的什么。 她应该早就准备好了文件,但给出去,就意味著承认灵月是对的,承认自己卡住的不是规矩,是自己的心结。 灵月来求她的时候,她把人赶走。不是因为不想帮,是因为那个人是灵月。 “谢谢。” 说完夏云把纸袋夹在腋下,往楼梯口走。 走到拐角的时候,墙上那张成员表还在。沈静寧的照片贴在那里,单眼皮盯著镜头,眼下泪痣淡淡的。 照片下面那行字—— “目標:超过那个人。然后跟她和好。” 第49章 枇杷熟了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 沈静寧站著,手还按在桌面上。刚才指向门口的那只手已经收回来了,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她低著头,散落的头髮像一道帘子,把她的面容挡得严严实实。 “出去。” 声音很平淡。和刚才吼出“滚”的时候判若两人。像是所有的情绪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一个空壳在说话。 周围的人面面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椅子腿在地面上蹭出细碎的声响,但没有人站起来。 坐在夏云旁边那个男生手里还攥著笔,笔尖悬在会议记录本上方,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继续写。 “我说,你们都出去。”沈静寧的声音再次传来,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工作我来处理。” 散落的头髮遮住了她大部分面容,让人看不清她的脸色,只看见她的脊背还是直的。 这次没有人再犹豫。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文件被匆匆塞进书包,笔滚进笔袋。 不到一分钟,会议室里就空了。走在最后的人轻轻带上了门,门锁咔嗒一声扣进槽里,把走廊里的光也一併关在了外面。 会议室里只剩下日光灯的声音,和窗帘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的细响。 沈静寧站了一会儿。然后膝盖弯了下去。 她瘫在桌子上。脊背那根一直绷著的弦断了。 整个人的重量压在桌沿,额头抵住交叠的手臂,黑长髮从肩头泻下来,铺在桌面上,铺在那份被她拍过的文件上。 文件纸被她的头髮覆盖,只露出一个角,上面有她掌心的汗印。 肩膀开始轻微颤抖,然后是声音,被手臂闷住的、压得极低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又鬆开、再掐住。 她哭得没有任何章法,不像平时说话那样字字分明,不像开会那样条理清晰。 只是哭。像一个憋了很久很久的人终於找到了一个没人的角落。 泪水从手臂的缝隙里渗出来,落在文件纸上,洇开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红墨水的边缘被泪水泡软了,向四周漫延,像一道正在癒合的伤口。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她哭得很克制。不是嚎啕,不是放声,是把所有声音都压进胳膊里,压成一声一声闷闷的抽噎。 像怕被人听见,像觉得连哭都不配哭出声来。 作为和灵月一起青梅,她是十分开心,幸福的。 但她也是沈家的孩子,从出生到现在就一直被家人拿来和灵月比较。 沈静寧和灵月,打小就认识。 两家的宅子挨著,中间只隔了一道矮墙。 墙这边是沈家的院子,种著一棵枇杷树,墙那边是灵月家的院子,种著一棵桂花树。 秋天的时候,桂花香飘过来,能香一整个院子。春天的时候,枇杷熟了,沈静寧会摘一小篮,踮著脚从墙头递过去。 那边伸过来一双手,白白的,接过去,然后轻轻说一声“多谢”。 那是沈静寧记忆里最好的时候。 她比灵月小半岁。从记事起,灵月就是“別人家的孩子”。不是她妈说的,是所有人说的。 过年亲戚聚会,大人们围成一桌,嗑著瓜子,话题总会拐到孩子身上。“老沈家的闺女,听话是听话,就是闷了点。” “你看人家灵月,大大方方的,见谁都叫,嘴甜得很。”她妈笑著应和。 说“是啊是啊,我们家静寧就是不如灵月”。说得云淡风轻。 沈静寧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低著头,剥一颗糖。糖纸哗啦哗啦响,她把糖塞进嘴里,嚼碎了,甜得发腻。 她妈还在说,从灵月的成绩说到灵月的才艺,从灵月的才艺说到灵月的家教。 每句话结尾都要带一句“我们家静寧就不行”。像敲钉子,一锤一锤,往她心里敲。 她那时候还小,不知道这叫痛苦。只知道每次听妈妈说完,嘴里的糖就不甜了。 后来上了小学,她和灵月同班。灵月坐前排,她坐后排。 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先点灵月,灵月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答完了,老师笑著让她坐下,然后目光扫过来,落在沈静寧身上。 “沈静寧,你也来答一下。”她站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是不会,是刚才只顾著看灵月的后脑勺了。 黑黑的头髮,扎成一个低马尾,发尾齐整,从来不乱。 她盯著那个后脑勺看了半节课,老师讲的什么,一个字没听进去。她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老师没说什么,让她坐下了。 但她坐下的时候,听见前排两个女生在咬耳朵。“还是灵月厉害。”她没说话。 把课本翻到下一页,手指捏著纸角,捏出一个摺痕。 从那以后,她开始偷偷跟灵月较劲。不是嫉妒,不是恨。是——她也说不清是什么。 她想让妈妈用说灵月的语气说自己一次。就一次。她开始拼命学习。 灵月考第一,她就想考第一。但灵月永远在第一,她最好的成绩是第二。发成绩单那天,她妈看了一眼,说“第二啊,灵月又是第一吧”。然后就把成绩单放在桌上,去厨房做饭了。 沈静寧站在客厅里,手里攥著那张成绩单,站了很久。 第二,已经是年级第二了。但在妈妈嘴里,只是一个“啊”。 初中,她和灵月还是同班。灵月当了班长,她当了副班长。说是副班长,其实就是给灵月打下手。 收作业,灵月收一半,她收一半。但老师表扬的时候,永远先说灵月。 她站在灵月旁边,像一个影子。影子是没有名字的。 有一次班会,灵月请假没来,她一个人主持。准备了很久,把每个环节都背下来了。 班会开完了,班主任说了一句“还不错”。她高兴了一整天。 晚上回家,饭桌上,她妈说:“今天灵月妈妈跟我说,灵月生病了还惦记著班上的事,你们班那个班会,她在家把流程都写好了让人带过去,真是负责。” 沈静寧的筷子停在半空。 那场班会,是她一个人开的。流程是她写的,话是她讲的,事是她做的。但在妈妈嘴里,功劳还是灵月的。 她没解释。低下头,把碗里的饭扒完。 大学,两人还在同一个学校。灵月在一分部,她在二分部。分开了。 她以为分开了就好了。分开了,就不会再被拿来比较了。分开了,她就可以做自己了。 她想当学生会会长。从高一开始就在准备,竞选稿改了十几版,演练了无数遍。灵月也参选了。 她知道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浇了一盆冷水。又是她。又是她。 竞选前一周,灵月退出了。什么也没说,就退了。沈静寧当了会长。公布那天,所有人都在恭喜她。她笑著,一个一个回。 回到家里,她妈在电话里说:“灵月那孩子真是懂事,知道你要强,把位置让给你了。你得谢谢人家。”沈静寧拿著手机,站在玄关,鞋还没换。 谢谢她。妈妈让她谢谢灵月。她当上会长了,妈妈让她谢谢灵月。 那天晚上她没吃饭。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坐在书桌前,盯著檯灯发了一整夜的呆。 檯灯的光是黄的,照在桌面上,照著她从小到大攒的那一沓成绩单。第二,第二,第三,第二。最好的成绩是年级第二。最差的也是年级第三。 她把成绩单一张一张摞好,放进抽屉里。抽屉合上的时候,磕了一下,没合严。漏出一条缝,里面的纸张在暗处,什么也看不见。 她不是討厌灵月。她从来不是討厌灵月。灵月什么都没做错。成绩好不是错,懂事不是错,让著她也不是错。 灵月甚至可能是唯一一个知道她在想什么的人。退出竞选,什么都不说,就是知道了。 正因为灵月什么都没做错,她才更难受。如果灵月是个坏人,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討厌她。 但灵月不是。灵月会把枇杷接过去,轻轻说多谢。灵月会在她没答上问题之后,下课把笔记推过来,说“老师讲的,我记了”。 灵月会在她主持完班会之后,第二天跟她说“昨天辛苦了”。灵月什么都做了。什么都做得比她好。连让著她,都让得那么自然。 她最难受的不是不如灵月。是她一边不甘心,一边又觉得灵月真的很好。连恨都恨不起来。 这种情绪没有出口,在她心里憋了一年又一年,变成一团又酸又涩的东西,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她开始躲著灵月。不在同一个分部了,能碰面的机会本来就不多。偶尔在走廊遇见,她低下头,加快脚步走过去。 灵月有没有看她,她不知道。她不敢看。她怕自己一看,就会从那对眼睛里看见自己。一个永远第二的自己。 从小到大,她一直在追。追成绩,追职位,追一句妈妈嘴里关於自己的好话。 追了十几年,一次都没追上。 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窗帘不再被风掀起,安安静静地垂著。 日光灯管里的那只飞虫不知道什么时候不撞了,停在灯罩边缘,一动不动。 会议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趴在桌上,额头抵著手臂。黑长髮从桌沿垂下去,发尾几乎碰到地面。肩膀又开始抖。很轻的抖。 泪水从手臂的缝隙里渗出来,落在桌面上。一滴,又一滴。 她想起小时候,春天,枇杷熟了,她踮著脚从墙头递过去。 那边伸过来一双手,白白的。那个画面已经很旧了,旧得像压在箱底的旧照片,边角捲起来,顏色发黄。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给灵月递过枇杷了。 第50章 期待 夏云才到楼下,就发现刚才会议室里那些人也跟著出来了。 估计沈静寧发火了,把人全赶出来了。 夏云看著手中的资料,自己刚才確实有些过分了。 当著全会议室的人,一句一句往她最疼的地方戳。 要不还是去道个歉吧,毕竟人家帮了自己。 夏云想著便回到了会议室门口。 四楼的走廊空荡荡的。日光灯管嗡嗡响著。门是半掩著的,从门缝里漏出一线光。他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 不过夏云却停住了。 门缝里传出来一阵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 是一阵一阵的抽噎声。 沈静寧在哭? 夏云有些不敢相信。那个这么要强的女子,哭起来是什么样子。 不过夏云可没有恶趣味。这时候进去,看人家笑话吗。她刚才被他逼成那样,没掉一滴泪。 现在把所有人都赶走了,一个人躲在里面哭。就是不想让人看见。他这时候推门进去,不是道歉。是往她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夏云转身正准备离开。把牛皮纸袋抱在胸前。放轻了脚步。这时候打扰沈静寧可不好。 但迎面走过来一个女生,叫住了夏云。 是刚才递资料的女生。 她看见夏云站在会议室门口,脚步停了一下。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那扇半掩的门上,又移回来。 “夏云同学,你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没有,只是刚才忘记拿东西了,我现在已经拿到了。” “哦。” 那个女生奇怪的打量了一下夏云。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她没说什么。然后想推门进去,门推开了。 刚好看到了出来的沈静寧。 她站在门后。头髮重新拢过了,用一根黑色皮筋松松扎著,垂在肩后。脸上没有泪痕。眼眶还是红的。 她的眼神越过戴眼镜的女生,落在夏云身上。 “林羽羽你先走吧,我找他有些事。” 林羽羽愣了一下,然后点头离开了。 “怎么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沈静寧语气平淡,不再有刚才的凌厉。 “你误会了,我是来道歉的。” “道歉?哼,我不需要。” “沈静寧。” 夏云看著她。皮筋扎得有点歪,碎发从耳朵后面滑出来,贴在脸颊上。嘴唇抿得很紧,抿成一条线。像怕一鬆开,什么就会从里面漏出来。 “那些话,是我说重了。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我不该那样说。” 沈静寧没有说话。 “但有一句我没说错。”他把牛皮纸袋按在胸口,“你不如灵月的地方,不是你比她差,是你从来不肯放过自己。” 沈静寧手指微微发抖,刚刚平復的心情又开始波动。 “你又知道什么,你又懂我什么? ……你以为你说的我不知道吗。” 声音很低,她没看他,低著头。 “我什么都知道。知道她让著我,知道她在帮我,知道她从来没把我当过对手。 知道她退出竞选是为了我,知道她来找我是为了苏洛尘不是为了让我难堪。我全都知道。”她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 “就是因为知道,才更难受。她什么都没做错,是我自己过不去。” 她抬起手,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动作很快,快到几乎看不出。 夏云看著沈静寧这样,也不知该说什么。他们两个说白了就是陌生人,才认识一天。 “你走吧。”沈静寧没有抬头,“你来此不就是为了苏洛尘吗。” 夏云站了一秒,转过身。 走到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沈静寧。你不比別人差。” 不比別人差? 沈静寧冷笑一声。嘴角只扯了一下,不像笑,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看著夏云离开的背影,走廊里空荡荡的。 “林羽羽。” 走廊拐角处,林羽羽从阴影里走出来。她没有走远,一直待在角落,像是早就知道会被叫到。 “帮我调查一下。他和灵月,有什么关係。” 林羽羽点头,“是,会长大人。” ———— 视角来到苏洛尘,今天早上。 早上,夏云照常把早餐递过来。 一袋小笼包,还冒著热气。塑胶袋上蒙著一层白雾。 苏洛尘接过去,没说话。她拆开袋子,低头咬了一口,慢慢地嚼。 心里却泛起一丝失落。 她不是不喜欢小笼包。 夏云给的小笼包很好吃,皮薄馅多,咬开还有汤汁。 她每次吃都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想让那个味道在嘴里多留一会儿。 但她今天多了一丝期待。不是期待小笼包,是期待夏云知道她今天过生日。她知道这个期待很可笑。夏云凭什么知道,她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 但她还是期待了。从早上接过小笼包的那一刻就开始期待。期待他忽然说一句“生日快乐”。 或者问一句“今天你生日吧”。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多看她一眼。没有。他递过来,她接过去,他翻开课本,她低头咬了一口。 和每一天一模一样。 然后她把剩下的放回了抽屉里。 留到晚上吧。今天周五,放学早,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再吃。就当是给自己加个餐。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今天是她生日。 十八岁。 没有蛋糕,没有蜡烛,没有“生日快乐”。 什么都没有。 苏洛尘把剩下的小笼包放回抽屉里。没事的。她在心里跟自己说。本来就没告诉人家,人家不知道很正常。她不该期待,期待了就是自己的错。 第51章 没人知道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教室里呼啦啦走了大半。 周五晚上,住校的回家,不住校的也回家,宿舍楼比平时空了一大半。苏洛尘坐在座位上没动,等人走完。 李嘉豪第一个衝出教室,书包甩在肩上,喊著“终於周末了”。吴彦方跟在后面,两个人一边走一边拌嘴。 文博收拾好东西,把椅子推进桌下,跟剩下的几个同学说下周见。 夏云也走了,他走的时候苏洛尘低著头,假装在写题。他的脚步声从她旁边经过,没有停。 门关上了。教室里安静下来。日光灯管嗡嗡响著,窗外操场上还有几个体育生在跑步,钉鞋踩在塑胶跑道上,闷闷的。 苏洛尘坐了一会儿,然后拉开抽屉。塑胶袋还在。她把袋子拿出来,放在桌面上,拆开封口。 但一股酸味衝上来。她看见袋子里有几只小虫子,黑黑的,在包子皮上爬。不是一只,是好几只。 从早放到晚,包子已经酸了。虫子在塑胶袋里爬来爬去,有一只爬到袋口,触鬚晃了晃。 苏洛尘尖叫一声,手一松。袋子掉在地上。 她盯著地上的塑胶袋。虫子在袋子里爬,包子皮上留著它们爬过的痕跡,细细的,一道一道的。 她蹲下去,手伸出去,又缩回来。 然后她又伸手,把袋子捡起来。包子已经脏了。灰尘沾在皮上,灰扑扑的一层。虫子在灰尘里继续爬。 捧著塑胶袋,站在那里。日光灯照著她,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很小的一团。 她把袋子捧到眼前,看著里面的小笼包。皮已经硬了,汤汁早干了,灰尘和虫子爬满表面。 这是她早上省下来的。想留到晚上当加餐。 今天是她的生日。 她把塑胶袋扔进垃圾桶。动作很轻。袋子落进桶底,发出很轻很轻的一声。 没事的。她在心里说。 还有食堂。食堂晚上会把中午剩的饭菜免费给学生,她知道,她去过很多次。 去得多了,阿姨都认识她,每次都会多给她打一勺菜。 今天也可以去。 她背著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食堂在操场那头,她穿过操场的时候,体育生已经走了,跑道空著,草坪上的草被踩倒了一片,没有人扶。 食堂的门开著半扇。她走进去。 阿姨正在擦灶台,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看见是她,手里的抹布停了。 阿姨张了张嘴,没说话。苏洛尘看见打饭窗口后面空空荡荡的,菜盆已经洗了,倒扣在架子上,沥著水。 饭桶也空了,桶底颳得乾乾净净,一粒米都不剩。周五晚上在食堂吃的人少,阿姨没做太多。已经空了。 阿姨看著她,嘴唇动了动。“丫头,今天没了。你来得太晚了。” 苏洛尘站在打饭窗口前面。手攥著书包带子。然后她笑了一下。 “没事的阿姨。我就是路过看看。” 阿姨看著她。手在抹布上搓了搓。“下周,下周阿姨给你多留一份。” 苏洛尘点点头,转过身。她走出食堂的时候脚步很稳。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吱呀一声。 她站在食堂门口,天已经暗了。 操场边的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落在地上,照出一圈一圈的光晕。 飞虫在光晕里撞来撞去。她的眼睛红了。没有哭。只是红了。鼻樑酸酸的,眼眶热热的。 她仰起头,看著路灯。飞虫还在撞,撞上去,弹开,又撞上去。 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 她攥紧了口袋里的手,口袋里有钱。 二十五块。 她攥著那二十五块钱,在食堂门口站了很久。然后她低下头,把眼泪忍回去。 从口袋里摸出那二十五块钱。一张十块,一张五块,一张十块。 她看了看,又攥紧。 她突然想吃西瓜,一口,一口就好。 很久以前,小时候,夏天,妈妈还没变的时候。 妈妈会买半个西瓜,切成两半,一半给她,一半给——不记得了。 只记得西瓜是红的,籽是黑的,咬一口,汁水从嘴角流下来。妈妈会用拇指帮她擦掉。 她记不清妈妈的脸了,只记得那根拇指,温温的,糙糙的,从她嘴角划过去。那是她关於西瓜最后的记忆。 后来妈妈变了。西瓜也没了。 今天是她生日。她想吃一口西瓜。就一口,只要一口她就满足了。 她走出校门。 校门口的街道安安静静的,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风一吹,影子就晃。她走了很久,走到一条不认识的街。 街角有一家水果店,门面很小,灯管是红的,照得店里的水果都蒙上一层不真实的红色。门口堆著几箱苹果,几串香蕉掛在鉤子上,皮已经泛了黑点。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走进去。 老板坐在收银台后面,翘著腿刷手机。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眼珠子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校服,旧书包,瘦得像根竹竿。他放下手机。 “买什么?” 苏洛尘的嘴唇动了动,“西瓜。” 声音很小,小到她自己都快听不见。 老板的眼珠子又转了一圈。从她脸上转到她攥著口袋的那只手上,又转回来。 他从收银台后面站起来,走到店门口,从角落里捧起一个西瓜。很小。比他的巴掌大不了多少。 瓜皮上沾著泥,蒂头已经枯了。 “姑娘你运气真好。”他把西瓜往她面前一递,“今天就剩最后一个了,我也要收摊了。便宜卖你,十块钱。” 苏洛尘看著那个西瓜。很小。瓜皮上的泥是乾的。 她不知道西瓜应该多少钱一斤,不知道这个西瓜是贵了还是便宜了。 她只是看著它,看它圆滚滚地躺在老板掌心里。 里面有红的瓤吗。有黑的籽吗。 咬一口,汁水会从嘴角流下来吗。 她把口袋里的十块钱掏出来。纸幣皱巴巴的,被她攥了一路,攥得发热。她犹豫著,把钱往前递了递。 老板的手更快,一下子就把钱夺了去。 西瓜被塞进塑胶袋里,袋口打了个结,递到她手里。沉甸甸的。 老板笑吟吟地看著她。“慢走啊姑娘,下次再来。” 苏洛尘抱著西瓜走出水果店。西瓜隔著塑胶袋贴在她胸口,凉凉的。 她低下头,把塑胶袋掀开一角,看见瓜皮上那层干掉的泥。 没关係。洗一洗就好了。切开,里面的瓤是红的,籽是黑的。 咬一口,汁水会流下来。 今天是她的生日。她有西瓜了。她嘴角露出笑容。小小的,藏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 一辆自行车从身后衝过来。没有铃鐺,没有车灯。轮胎碾过路面,声音越来越近。苏洛尘回过头的时候,车把已经撞上了她的手臂。 她往旁边踉蹌了一步。手鬆了。 塑胶袋从她手里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在水泥地面上。一声闷响。 自行车没有停。骑车的人弓著背,头也没回,猛踩了几脚踏板,消失在街道尽头的黑暗里。 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 苏洛尘站在那里。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低著头,看著地上的塑胶袋。袋子破了。西瓜从破洞里滚出来,摔成了几瓣。红的瓤,黑的籽,汁水溅在水泥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西瓜碎了。 她蹲下去。手伸向那几瓣碎瓜。没事的。她在心里跟自己说。 有袋子。袋子装著,还能吃。只要可以吃,那就没事。 今天是她的生日。她有西瓜。 碎了也没关係。她把碎瓜拢在一起,拢进破掉的塑胶袋里。 汁水从袋底的破洞漏出来,滴在她校服裤子上,滴在水泥地面上。 她用手去接,接不住。汁水从指缝间漏下去。 她捧起一块碎瓜。瓜瓤是红的。不是那种鲜红的红,是暗红的,像淤血的顏色。她低下头,凑近闻了一下。 酸的。 发酵的味道衝进鼻腔。不是西瓜的清香,是酸的,带著酒精一样的刺鼻气味。 西瓜熟透了,熟过了头,熟到烂了。在水果店那个角落里放了不知道多少天,蒂头枯了,皮上的泥干了,瓜瓤在里面悄悄烂掉。 她不知道还能不能吃。她只是想要一个西瓜。 她用手轻轻拿起一块。瓜瓤在指尖碎开,汁水顺著指缝往下淌。她把它放进嘴里。咬了一下。 酸。苦。发酵的气味从舌尖衝上鼻腔,衝上眼眶。她弯下腰,吐出来。 吐在水泥地面上,和那些碎掉的瓜瓤混在一起。 她蹲在那儿,手撑著地面。汁水从指缝间渗出来,凉的,黏的。 啪嗒,啪嗒。 眼泪掉下来了。 一滴。又一滴。落在碎掉的西瓜上,落在水泥地面上,落在她撑在地上的那只手上。 她低著头,肩膀开始抖。很轻的抖,像冬天窗户缝里漏进来的风,细细的,一阵一阵的。 然后她哭出声了。 她没有嚎啕的哭。是压著的,闷著的,像怕被人听见。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手指抠著水泥地面,指甲缝里嵌进了泥沙。 碎西瓜散在她脚边,红的瓤,黑的籽,汁水流了一地。 路灯的光落在她后背上,把她缩成一团的影子投在地上,很小很小。 今天是她的生日。她十八岁了。 她只是想在这一天对自己好一点。她省了几个小笼包,留到晚上,包子里爬了虫子。 她去了食堂,食堂空了。她攥著攒了很久的二十五块钱走了很远的路,买了一个西瓜,西瓜烂了。 她只是想在这一天,对自己好一点。 她蹲在街边,把脸埋在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 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来,和西瓜的汁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滴是泪,哪滴是瓜瓤烂掉的水。 街道上的人行色匆匆。有人从她旁边走过去,脚步顿了一下,又加快离开了。 有人远远绕开。有人看了一眼,低头继续刷手机。 路灯亮著,橘黄色的光落下来,落在她发抖的肩膀上,落在碎了一地的西瓜上。 没有人停下来。 今天是她的生日。没有人知道。没有人跟她说生日快乐。 她蹲在陌生街道的路灯下面,抱著一个烂掉的西瓜,哭得停不下来。 没事的。她跟自己说。 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但眼泪止不住。 她十八岁了,没有人知道。 第52章 有人记得了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眼泪好像流干了。 忽然,她的肩膀不抖了。 她慢慢抬起头。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眼眶红肿,泪痕横七竖八地爬满整张脸,碎发被泪水黏在脸颊上。 一双帆布鞋停在她面前,校服裤脚。 一只手伸过来,指节分明。掌心里躺著一个小盒子。 她顺著那只手慢慢抬起头。 夏云站在她面前。弯著腰,一只手撑著膝盖,另一只手把小盒子往前递了递。 呼吸还没喘匀,胸口起伏著,像是跑过来的。 “找了你半天。” 声音不大,被街上的嘈杂盖过去大半。但她听见了。 她看著他,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把小盒子又往前递了递。 “生日快乐。” 苏洛尘呆住了。眼泪又掉下来,一滴,又一滴,落在她攥紧的指尖上。 她站起来,扑进他怀里。额头撞在他胸口,校服的布料蹭著她的脸颊,温温热热的。 “谢谢……谢谢你,同桌。” 声音闷在他怀里,断断续续的。 夏云没有躲开。他的手悬在她背后,停了一瞬,然后轻轻落下来,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很感动。” 声音很轻,带著一丝宠溺。 他轻轻把她推开一些,把盒子托到她面前,打开。 里面是一个小蛋糕,巴掌大,奶油裱得整整齐齐,表面嵌著一层淡粉色的果冻层,切成西瓜瓣的形状。 路灯的光落在上面,果冻层微微反著光。 是西瓜味的。 夏云偏过头,朝路边扬了扬下巴。街灯底下有一张长椅,漆面斑驳,椅腿生了锈。 “过来。” 他走过去坐下。苏洛尘跟在他身后,捧著蛋糕盒子,脚步很轻,像怕踩碎什么。 她在长椅另一头坐下来,和他隔著半个身位的距离。 夏云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蜡烛,细细的,粉色的。 他插在蛋糕正中间,又掏出一个打火机,啪一声按下去,火苗跳起来。 蜡烛点著了,火光晃了晃,在她和他的脸上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 “许愿。” 苏洛尘看著那根蜡烛。火苗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將灭未灭,又立住了。 她闭上眼睛,睫毛上还掛著没干的泪珠,在火光里亮亮的。 过了很久,她睁开眼,把蜡烛吹灭了。 火苗灭掉的瞬间,一缕细细的白烟升起来,被风吹散了。 夏云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把塑料刀,递给她。 她接过去,把蛋糕切成两块。一块推到他面前,一块留给自己。她拿起自己那块,咬了一小口。 奶油在舌尖化开,西瓜的清甜慢慢漫上来。和记忆里的味道不一样。 记忆里的西瓜是红的瓤,黑的籽,汁水从嘴角流下来,妈妈用拇指帮她擦掉。 这个蛋糕没有籽,不用吐,也不会流汁。但它是西瓜味的。 她又咬了一口。嚼著嚼著,眼泪又掉下来了。 这次她没有躲,也没有把脸埋起来。她只是低著头,一口一口地吃蛋糕。 眼泪顺著脸颊滑下来,滴在奶油上,她把它一起吃进去了。 咸的,甜的,混在一起。 夏云坐在旁边,没有看她。他拿著自己那块蛋糕,咬了一口,慢慢地嚼。 街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在一起,中间放著那个空了一半的蛋糕盒子。 苏洛尘把最后一口蛋糕吃完,塑料叉子放在盒子里,没说话。 街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风从巷子口灌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 她低著头,手指在蛋糕盒边缘来回划著名,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同桌。” “嗯。”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夏云靠在椅背上,看著对面空荡荡的街道,“食堂的阿姨说你往校门口走了,我在附近找了你很久。 看到水果店老板在收摊,就问他有没有见过一个穿校服的女生。他说你买了个西瓜,往这边走了。” 他停了一下。 “我顺著路找过来的。” 苏洛尘没说话。她低著头,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 指甲缝里还嵌著刚才捡碎西瓜时沾上的泥沙,灰灰的,细细的一圈。 “那个蛋糕。” “嗯。”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夏云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填困难补助申请表时看到的。” 苏洛尘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 街灯嗡嗡响著,飞虫还在光里撞来撞去。 “蛋糕是早上买的。本来想中午给你,但中午去开会了,回来你已经不在教室。下午最后一节课想给你,你又不在。放学想给你,你走得太快,我没追上。” “后来去食堂找你,阿姨说你刚走。我顺著校门口那条街一路找过来,找了很久,怕蛋糕坏了,也怕你走远了。” 苏洛尘的鼻樑又酸了。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涌上来的热意压回去。 “你跑过来的。” “嗯。” “找了很久。” “嗯。” 她低下头。 她蹲在街边哭的时候,他正在一条街一条街地找她。她不知道。她以为没有人知道。 “同桌。” “嗯。” “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 夏云没接话。他靠在椅背上,看著路灯下飞虫撞来撞去,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不是。”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苏洛尘的手指蜷得更紧了。她没有看他,只是低著头,看著自己膝盖上那双交叠的手。 指甲缝里的泥沙在路灯下微微反光。蛋糕盒子里还剩一点奶油,沾在盒壁上,薄薄的一层。 “我小时候过生日,我妈会给我买西瓜。”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切成两半,一半给我。她帮我擦嘴角的汁水。后来她不买了。也不给我过生日了。我以为我忘了西瓜是什么味道。刚才吃那个蛋糕,想起来了。” “和记忆里的不一样。但很好吃。” 她偏过头,看著他。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泪痕已经干了,留下一道一道浅浅的印子。 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睛很亮。 “同桌。谢谢你。” 夏云看著她,过了两秒,移开视线,看著街对面的梧桐树。树影在风里晃来晃去,叶子哗啦哗啦响。 “客气什么。” 他把蛋糕盒子拿过来,盖子合上,站起来走到垃圾桶旁边扔进去。走回来的时候,苏洛尘还坐在长椅上,仰著头看他。 “走了。送你回宿舍。” 苏洛尘站起来,跟在他旁边。两个人沿著街灯往前走,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走出巷子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同桌。” 夏云回过头。 苏洛尘站在路灯底下,碎发被风吹起来,贴在脸颊上。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然后她笑了一下。很小,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不是那种“没事的”的笑,是真的在笑。 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嘴角翘著,露出来一点点牙齿。 夏云愣了一下。 她低下头,迈开步子走到他旁边。 “没什么。走吧。” 两个人並排往学校的方向走。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梧桐树的影子从他们身上滑过去,又滑过来。 她的肩膀离他很近,偶尔蹭到他的手臂,又移开。风从街口灌进来,带著烧烤摊的烟火气。 她走在里侧,他走在外侧。和来的时候一样,又不太一样。 今天是她的生日。她十八岁了。有人记得。 第53章 我在期待什么 盯—— 不远处,一道娇小的身影站在梧桐树的阴影里。 齐肩的黑髮被晚风掀起来又落下去,圆眼睛映著路灯的光,亮亮的,一眨不眨。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夏晚看著两个人的背影。 哥哥走在左边,校服袖子偶尔擦过那个女生的手臂。那个女生低著头,走得很快,跟得很紧。 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照耀下交叠在一起。 夏晚的眼睛眨了一下。 夏云顿感一阵寒意涌上心头。后颈的汗毛竖起来,像被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盯著。 他猛地回过头。街道上人来人往,自行车铃鐺响,烧烤摊的白烟升起来又散开,几个穿著校服的女生拎著奶茶说笑著走过去。 梧桐树的影子在风里晃来晃去。 什么都没有。 旁边苏洛尘正看著夏云摇晃的手臂。路灯把他的手指照得骨节分明,隨著步伐轻轻摆动。 她的手垂在身侧,离他的手很近。近到她只要稍微往外偏一点,指尖就能碰到他的指尖。 她盯著那只手,盯了很久,手指蜷了蜷,往他的方向挪了半寸。 又挪了半寸。她的指尖离他的手背只剩一张纸的距离。他的体温隔著那点距离传过来,温温的。 然后她的手猛地缩回去了,像被烫了一下。 她在干什么。 他们还只是朋友。朋友不能这样。 她把那只手藏到身后,另一只手攥著校服衣角。 刚才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被她用力甩到脑后,但指尖还在发烫。 夏云忽然停下。她没剎住,肩膀轻轻撞上他的手臂,又立刻弹开。 她抬起头,看见他正回头望著身后的街道,眉头拧著。 “同桌,怎么了吗?” “没事。”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可能想多了。 苏洛尘跟上去,脚步比刚才慢了一点。她的眼神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他的手上飘。那只手还在摇晃,和刚才一样的节奏。 她的手指又开始不自觉地一点一点往那边挪。 碰到了。 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指背。很轻,就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但苏洛尘却感觉她碰到的那一小块皮肤像被点燃了,热度从指尖窜上来,窜过手腕,窜过手臂,一直烧到耳根。 她猛地缩回手,把整只手都藏到身后。低著头,盯著自己的鞋尖,不敢看他。 夏云又怎么会察觉不到她的小九九。 但他不敢做出任何回应或者反应。 只是继续走著,步伐和刚才一样,不快不慢。 因为刚才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还没消失。 那道视线还落在他的后背上,凉凉的,沉沉的。 苏洛尘跟在他旁边,手藏到身后之后,再没有伸出来过。她低著头,耳根的红还没褪下去,藏在碎发后面,被路灯照得透亮。 两个人並排走著,中间隔著一个拳头的距离。 不远处的梧桐树影里,那道娇小的身影还站在原地。圆眼睛看著两个人越走越远,看著苏洛尘藏在身后的那只手,看著哥哥的背影。 她看得很认真。 风吹过来,她的齐肩黑髮被掀起来,贴上脸颊,她没有拨开。 两个人的背影越来越小,快要拐过街角了。 她从梧桐树的阴影里走出来,迈开步子,远远地跟上去。 步子很轻,鞋子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 “洛尘,你先回去吧。我们下周见。” 苏洛尘的脑子还是晕乎乎的。刚才指尖碰到他手背的那一下,像一小截点燃的引信,从指腹烧到手腕,烧过手臂,一路烧进胸口。 她的耳根还烫著,心跳还没稳下来,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照得那层薄薄的红无处可藏。 “好。” 她回了个好,脚却没动。 夏云看著她,手抬起来,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还想吃吗?” 苏洛尘猛地回过神。她的瞳孔重新对焦。 她连忙摇头,摇得像拨浪鼓,碎发跟著甩来甩去。然后转过身,三步並两步地朝学校里面走去。 步子很快,快到几乎是在小跑。 她没回头。 但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下来了。她偏过头,从肩头的缝隙里往后看了一眼。 夏云还站在原地,他正看著她,没有走。 两人的目光隔著半条街撞上。她猛地转回去,步子更快了,几乎是逃进了校门。 我这是怎么了? 我们是朋友呀,朋友是这样的吗? 她一边走一边把那只碰到过他手背的手指攥进掌心里,指尖还是烫的。 夏云目送她的背影拐进教学楼,消失在走廊的灯影里。 “晚晚,出来吧。” 声音不大,像是对著空气说的。 没有人回答。 其实他也不太確定,但刚才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绝对没有错。 但他今天早上已经跟她讲过了。苏洛尘的事。 她听完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应该不会再来吧。 他等了几秒。没有人出现,他转过身,刚迈出一步。 衣角被拉住了。很轻的力道,从身后传过来。 他低下头。一只小手攥著他校服的下摆,攥得很紧。 顺著那只手往后看,夏晚站在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条巷子里走出来的。 圆眼睛仰起来看著他,映著路灯的光,亮亮的,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像是晚归的丈夫被妻子抓包出轨? “哥哥。”她开口,声音平平的,没有起伏。“想吃。” 夏云看著她。看了两秒,然后轻笑一声,他就知道。 他抬起手,掌心落在她头顶。她的头髮软软的,带著晚风的凉意。 小脑袋在他掌心里蹭了一下,像猫蹭主人的手。 “晚晚,你的那份我放在家里了。”他弯下腰,视线和她平齐,“我们回去吃。” 他就知道夏晚肯定也想要,所以买了两个。橘子味的,她从小就喜欢吃。 “我也要西瓜味的。” 夏云的手停在她头顶。 “额。” 这个他没有预判到。 因为夏晚喜欢吃的味道是橘子味。橘子糖,橘子汽水,橘子蛋糕。 他看著她。夏晚仰著头,圆眼睛一眨不眨。 脸上没有表情,但攥著他衣角的那只手没有松。 她看见苏洛尘吃的那个蛋糕了,西瓜味的。她也想要。 夏云把放在她头顶的手收回来,直起身。 “那我们去买。” 他的手自然垂下来,掌心朝上。夏晚的手从衣角上鬆开,落进他掌心里。 他握住,手指合拢,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然后牵著她的手,朝蛋糕店的方向走去。 殊不知苏洛尘没有走远。 她拐进校门之后,贴著围墙的阴影走了几步,就停下来了。 她想看著夏云走远。 她从围墙后面探出半张脸。 然后她看见一只小手从夏云身后伸出来,攥住了他的衣角。 苏洛尘的呼吸停了。 一个女生从夏云身后的阴影里走出来。个子娇小,她仰著头,正看著夏云。她的手捏著夏云的衣角。 夏云低头看著她,然后抬起手,掌心落在她头顶。 那个动作和刚才拍自己脑袋的时候一样,又不一样。 他拍自己的时候,很轻,很快,像一片叶子落下来又飞走。 他摸那个女生的头髮的时候,掌心停在那里,手指微微收拢,像是在摸一只猫。 那个女生的脑袋在他掌心里蹭了一下。 苏洛尘看著这一幕,手指攥紧了围墙粗糙的砖面。 夏云弯下腰,视线和那个女生平齐,说了句什么。 那个女生仰著头,嘴唇动了动。然后夏云的手从她头顶收回来,直起身,手掌自然摊开。 那个女生的手从衣角上鬆开,落进他掌心里。他握住,包起来。牵著她,朝街道另一头走去。 两个人的影子,一个高一个矮,手牵著手。 苏洛尘从围墙后面走出来。 她看著两个人的背影越走越远,看著两个人牵著的手。 原来他有女朋友了。 苏洛尘低下头。 她摊开自己的手。刚才碰到他手背的那根手指,指尖还是烫的。她把手攥紧,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几道浅浅的月牙印。 她在期待什么。 她不过是一个连饭都吃不起的人。 一个蹲在街边抱著烂西瓜哭的人。 一个十八岁生日只有自己记得的人。 风灌进巷子,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站在那里,看著两个人的背影拐过街角,被阴影吞没。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泪痕早就干了,眼眶也没有红。她只是看著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往宿舍楼走去。 步子不快不慢。 和来的时候一样。今天是她的生日,她十八岁了。有人记得,有人送她蛋糕,她应该高兴的。 但她扯了扯嘴角,没扯动。 第54章 不用解释 “晚晚,明天我要出去一趟。可能要晚上才回来。” 吃完饭,夏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著夏晚把碗筷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冲洗著碗筷。 她没说话,把水龙头关掉,碗筷沥在架子上。 她擦乾手,转过身,抬起头,安安静静地看著他。 他知道她在等什么。等他说去哪、和谁、干什么、几点回来。 她不问,她从来不用嘴问。 她只用那双眼睛看著你,安安静静地看,看到你自己把答案交出来。 夏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发现一件很要命的事。这件事不管怎么解释,听起来都不对劲。 说我明天陪汐雨出去一趟,帮她积攒约会经验——汐雨是谁?就是上次请你喝奶茶那个女生。 她为什么找你?因为她要和一个二次元约会,想提前熟悉流程。 她为什么找你熟悉流程?因为——他发现自己编不下去了,虽然都是实话。 但是因为这件事从头到尾听起来就他妈像出轨。 当著妻子的面,说自己明天要出去和小三约会。 虽然夏晚还不是妻子,汐雨也不是小三,但那种心虚的感觉一模一样。 “……一个同学。” 夏云开口了,声音有点干,“请我帮个忙。上次欠了人情,不好推。” 夏晚没有动。 “汐雨。”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都有些逗,“你见过的。上次校门口。” 101看书101??????.??????全手打无错站 夏晚还是没动。 “就出去一趟,晚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他补了最后一句。 夏晚看著他,看了很久。 “哥哥。” “嗯。” “不用解释。”声音平平的,没有起伏。她又重新打开水龙头,开始洗剩下的碗。 夏云站在原地。她越是这样,他越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可他甚至说不清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只是答应了一个女生的约会。不是约会,是陪练。 不是陪练,是——算了。 说不清。 他靠在门框上,看著夏晚的背影。围裙系带在腰后面晃来晃去,碗筷碰撞的声音细细碎碎的。 她把洗好的碗一个一个擦乾,摞起来,动作很慢,和每一个晚上一模一样。 夏晚越是这样,夏云心里就越有负罪感。 自己这样好像真的很渣? 不对不对,自己和汐雨都八字没一撇呢,何况她有喜欢的人了。 等明天过后,就和她说清楚吧。 希望她周末与那个人的约会能顺利,自己就能拿到尾款跑路了。 “周末回去吗?” 洗完碗筷的夏晚看著坐在沙发上的夏云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你想回去吗?” 夏云有些懵,夏晚这是想家了吗? “周末夏星辞和王知予订婚。” 原来是这样啊。 夏云摆摆手。 “算了,晚晚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早就和她两清了。” “嗯。” 夏晚轻轻点头,夏云不回她也不回。 其实如果不是妈妈亲自打电话问夏晚,夏晚估计都不会提这一嘴。 夏云从沙发上坐起来,拿起一天都没怎么看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通知栏掛著几条未读消息。 他划开屏幕。 彼岸花:下个周,给你个惊喜。 彼岸花:滑稽.jpg 夏云盯著那个歪嘴笑的黄豆表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动。 这傢伙到底在搞什么。自从妹妹来了之后,他和彼岸花打游戏的时间少了很多。 恰好这几天她也有事,就没怎么联繫。 惊喜?怕不是惊嚇。 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夏云:你最好真的是惊喜。 彼岸花没有回。 还有一条是汐雨发过来的。 汐雨:明天10点不要忘了哦˙?˙? 后面缀著一个小小的顏文字。 圆眼睛,弯嘴角,头顶还顶著一个小花朵。 有些像像她。 夏云回了个ok。 夏云正要放下手机,通知栏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头像是一团墨,纯黑的,没有图案。 灵月? 灵月:今日之事,做的不错。 夏云:尾款结一下,500。 对面沉默了。 对话框顶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很久。然后消失了。又显示,又消失。 夏云靠在沙发上,翘起腿,等著。一个小蛋糕確实要不了五百块。 但三个就不一样了。 三个蛋糕,加上跑腿费、精神损失费、以及今天中午在会议室被沈静寧拍桌子吼“滚”的心理创伤补偿——五百块,良心价。 灵月:…… 然后她就没有回了。 过了大概两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拿起来。 灵月:可。 然后下面紧跟著一个红包。附言写著四个字:“君当自省。” 夏云盯著那四个字看了两秒,笑了一声,领了。 金幣落袋的音效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脆。 第二天早上,夏云起来天塌了,9.30了。 手机明明有闹钟的,但不知道被谁关了。 夏云隨便套了件衣服就往外面走,夏晚坐在沙发上看著夏云离开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ps:谢谢大家的支持喵,先发两章,晚点还有,今天加更,回馈大家的支持。 求催更,求好评,求礼物ど???う?) 第55章 牵手 夏云刚从车上下来,一股热浪就迎面闷过来。 九月初的蜀地,暑气还没散尽。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往时代广场正门口望了一眼。 人群里,他一眼就看见了她。 无他,太漂亮了,在人群中显得极为亮眼。 淡蓝色的碎花吊带裙,细细的吊带掛在锁骨上,裙摆刚好盖住膝盖。 外面罩了一件薄薄的白色防晒开衫,袖子挽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白得透亮的手腕。 腕上繫著一条细细的红绳,编成桃花结的样式。 遮阳帽是乳白色的,帽檐宽宽的,压得很低,在她脸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帽檐上缀著一圈淡粉色的缎带,在脑后系成一个小小的蝴蝶结,被热风掀起来,飘飘的。 裙摆下面露出一双细直的小腿,没有穿袜子,露出一小截白得透亮的脚踝。 她正微微踮著脚,伸长脖子往他的方向张望,帽檐下面的桃花眼眯起来,睫毛扑闪扑闪的。 右手攥著手机,左手拎著一个小小的白色珍珠包。 夏云把手机塞回兜里,迈开步子朝她走过去。 汐雨看见他了。她连忙招手,也一路小跑著朝他过来。 跑到他面前,她喘著气,仰起头,遮阳帽的帽檐差点撞上他的下巴。 “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她从珍珠包里掏出一方小白帕,抬手往他额头上凑。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夏云赶忙后退一步,接过她手里的帕子。 “我自己来,自己来。” 汐雨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一瞬。桃花眼里那层亮亮的光暗了一下,像烛火被风掠过,晃了晃。 她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指尖在裙摆上轻轻蹭了一下。 “夏云,你……” “好看。”夏云打断她,“今天的你,太好看了。” 汐雨嘴里的话被堵了回去。她张了张嘴,桃花眼眨了眨,睫毛扑闪了两下。 “要是穿白丝就更好了。” 汐雨的表情凝住了。嘴角还维持著刚才准备说话的弧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小腿,又抬起头,桃花眼瞪得圆圆的。 “三十多度的天,你让我穿白丝?” “这不是想著……好看嘛。” 汐雨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笑出来了。她摇了摇头,遮阳帽的缎带跟著晃来晃去。 “不对,我不是想说这个。” 汐雨又连忙摇头,差点就被夏云给矇混过去了。 她把手机举到他眼前,屏幕差点懟上他的鼻尖。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 夏云往后仰了仰,目光落在屏幕上。十点零九分。 “……九点五十九?” “是十点零九!你迟到了整整九分钟。”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睡过头了吗。”夏云连忙打著哈哈。 九分钟,扣的可都是工资啊。 “噗,看得出来。” 汐雨刚刚没有仔细看,现在细细打量下来,发现夏云的装扮极为滑稽。 头髮乱糟糟的,像鸡窝一样,后脑勺还翘著一撮,直直地指向天空。最主要的是衣服还前后穿反了。 “你衣服都穿反啦。” 夏云低头看了一眼。领口正勒著他的脖子,领子高高地卡在下巴底下,怪不得从刚才起就觉得喘不过气。 原来是前后穿反了。( ̄ェ ̄;) “你笑什么。” “没笑。” “你肩膀都快抖散架了。” 汐雨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伸出手,捏住他t恤的领口往外扯了扯,歪头往里看了一眼。领口的线缝明晃晃地露著,商標翻在外面,还有一小截他没剪乾净的线头。 “还真是前后穿反了。”她鬆开手,领口弹回去,啪的一声轻轻打在他脖颈上。 “快去换回来。” 夏云转身往商场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在这儿等我。” “不然呢。快去。” 没一会儿夏云就回来了 听见脚步声,汐雨抬起头。 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领口,停了一下。桃花眼弯起来,虎牙露出一个小尖。 她伸出手,很自然地替他翻了翻后领,指尖擦过他后颈的时候凉凉的,带著一点她手腕上白桃味护手霜的香气。 “这下不勒了吧。” “……嗯。” 她把手收回去,转过身。 “走啦,热死了。” 夏云跟上去。t恤的领口终於不勒脖子了。 他抬起手,摸了摸后领,那块被她指尖碰过的皮肤凉凉的,像贴了一片薄荷叶。 “你真想看白丝?” “嗯?” “下次。”她没看他,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小截耳廓。耳尖红红的,不知道是晒的,还是別的什么。 “等凉快了。” 然后她把手伸出来,悬在半空,掌心朝上。 夏云看著那只手,懵了。 什么意思?要东西?他没买东西啊。 要帕子?帕子还在他兜里揣著。他想了想,抬起手,一巴掌轻轻拍在她掌心里。 啪。清脆的一声。 汐雨的手被他拍得往下沉了沉。 她低头看著自己被拍红的手心,又抬起头看著他。桃花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击掌干嘛?” “不是击掌吗?” “是牵手啦,笨蛋。” 她低声骂了一句。但声音软软的,尾音往上飘。 她把手重新伸出来,比刚才抬高了一点,几乎伸到他胸口。指尖微微往里勾了勾。 “牵。” 夏云低头看著那只手。白白的,小小的,指甲剪得很整齐,涂著一层极淡的透明甲油。 但夏云却后退了一步。 “这不好吧?” “我们不是约会吗?”汐雨歪著头,说的一本正经。遮阳帽的帽檐跟著歪到一边。 “这不一样。”夏云还是摇头。 他们这是交易,牵手算什么?他们又不是真的约会。 “如果被你喜欢的人看到了,她会怎么想?” 汐雨眼垂耷拉下来。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桃花眼里的光暗了一瞬。 不过她眨了眨眼,那片阴影就散了。光又重新亮起来,和刚才一模一样。 她往前迈了一步。一把牵住他的手。手指扣进他指缝里,掌心贴著掌心,攥得很紧,像怕他跑了。 然后她抬起头,甜甜地笑著。桃花眼弯成月牙,虎牙露出来,亮亮的。遮阳帽的帽檐翘得高高的,整张脸都落在阳光里。 “我一个女生都不在意,你又在意什么?” “可是……” “好啦。”她晃了晃牵著他的那只手,步子已经迈出去了,白鞋踩在地砖上,噠噠噠的。 “快走吧,不然等会真的扣你工资了。” 她走在前面半步,拽著他的手。 白色珍珠包在她臂弯里晃来晃去,遮阳帽的缎带在他眼前飘,淡粉色的,被热风吹得翻捲起来,像一只蝴蝶。 蝴蝶飞著飞著,慢下来了。她的步子从噠噠噠变成一步一步,轻轻地落在地砖上。 牵著他的那只手从紧攥变成轻握,手指从他手背滑下去,滑过他的指缝,慢慢扣进去。 十指交握。她的指腹贴著他的手背,掌心贴著掌心。 她偏过头。帽檐下面露出半张脸,耳尖红红的。 夏云没说话。她的手比他想像中小,手指凉凉的,掌心却是温的。 第56章 奇怪的大鹅 “你来的这么匆忙,要不要先吃午饭?” “午饭?”夏云愣了一下,“不应该是早饭吗。” 汐雨对著他翻了个白眼,遮阳帽的帽檐跟著往上翘了翘。 “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了。” 夏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都快10点半了。 但肚子確实有些饿了,不吃东西很难受。 “我先隨便买点东西垫垫肚子吧,现在吃午饭还是太早了。” 汐雨嘆了口气,伸手拽住他的手腕,拉著他往早餐店走。 “你要吃什么馅的?鲜肉?香菇青菜?还是——”她偏过头,桃花眼眨了眨,“梅乾菜?” “鲜肉。” “两个够不够?” “够了。” 她伸出两根手指,对著柜檯后面的店员比了比。“两个鲜肉包,一杯豆浆,温的。” 店员把包子和豆浆递过来,她接过去,转身塞进他手里。 “吃。” 夏云低头看著手里的塑胶袋。两个包子,一杯豆浆。 “你怎么只买了一份?” “我吃过早饭了呀。” 汐雨歪著头,用另一只没牵著夏云的手,戳著夏云的胸膛,对夏云迟到十分不满。 “你呀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约会连早饭都不吃就跑过来。” “我这不是急著见你吗。” “急著见我?” 汐雨瞪著夏云,早就看穿了夏云的本质,“你怕是担心等会迟到太久了,钱扣光了吧。” 被拆穿了夏云也不尷尬,接著说道。 “接下来我们去做什么?” 汐雨又用那只手指著自己,满脸不可置信。 “哈?你问我?这不是你的工作吗?” “哈哈。”夏云尬笑两声。 其实之前也想过一些,但觉得太麻烦了,想著边玩边想。 “我这不是不知道你喜欢那个人的性格嘛,你又没跟我说过她的情况。约会这个肯定要因人而异,对吧?我喜欢的她不一定喜欢。” “好像是这个道理。” 汐雨思索了一会儿,好像確实是这样。自己错怪夏云了? “別想那么多了,我们去玩那个吧。”夏云直接打断了汐雨的思路,指著不远处。 是套圈的摊子,不过这个套的不是娃娃,是大鹅。 老板把绑好的大鹅摆在箱子上面,鹅脖子伸得老长,脑袋转来转去,嘎嘎叫著,已经有不少人在那里围观了 汐雨也顿时被那边吸引,拉著夏云就往那边走。 挤进人群的时候,老板正扯著嗓子吆喝。“三十块十个圈!套中哪只拿哪只!套不中也有奖!钥匙扣一个!” 汐雨踮起脚,伸长脖子往箱子那边看。 老板看到他们,就知道客户来了,笑呵呵地递过来一把塑料圈,十个,五顏六色的。 “美女要不要和你男朋友来一把,试试手气?” 汐雨鬆开牵著夏云的手,接过圈子,站到白线前面。 夏云看著汐雨眯起一只眼,把圈子举到眼前,瞄了半天,手腕一甩。 圈子飞出去,轻飘飘的,落在大鹅脚边,弹了一下,滚到箱子外面去了。 汐雨又扔一个,这次偏得更远,差点砸中旁边看热闹的小孩。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圈子一个个飞出去,愣是一个没有套中。 汐雨的有些气恼的跺跺脚。 然后转过头,桃花眼看著夏云,把圈子往夏云手里一塞。 “上吧,皮卡丘。” 夏云接过圈子,掂了掂圈子,手腕一甩。 圈子飞出去,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大鹅脖子上,晃了晃,掛住了。 周围人看到后也连忙叫好。 夏云没停,第二个圈子紧跟著飞出去,又掛上了。 第三个,又中。三个圈子,整整齐齐套在大鹅脖子上,像给大鹅戴了三层项炼。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掌声。汐雨在旁边跳起来,抱著夏云。“夏云,夏云你好厉害!” 这波情绪价值直接拉满了,夏云嘴角怎么也压不住。 大鹅被绑在在箱子上,脖子上掛著三个塑料圈,茫然地左右张望。 然后这时候老板低下头开始摇头。 眾人都有些疑惑地看著老板,不清楚他在干什么。 但很快眾人就反应过来了,因为大鹅居然也在摇头。 圈子从大鹅脖子上滑下来,啪嗒,掉在箱子上。 人群安静了。夏云的手还悬在半空,维持著扔圈子的姿势。汐雨抱著夏云的手也鬆了。 大鹅歪著头,嘎了一声。 “……不是,这怎么办?”夏云转过头看著老板。 “凉拌啊。”老板蹲在箱子旁边,两手一摊,脸上的表情比大鹅还无辜。 夏云嘴角抽了抽。 “换一只,换一只正常的,不会模仿人的。” 老板从箱子后面抱出另一只大鹅,把那只“模仿犯”拎走了。 新来的大鹅站在箱子上,羽毛更白,脖子更粗,眼神更呆,呆得像一只假鹅。 老板拍了拍鹅背。“这只绝对正常,啥也不会。” 夏云从汐雨手里又抽了一个圈子。瞄准,手腕一甩。 圈子飞出去,稳稳套在大鹅脖子上。这回总该可以了吧? 不过这时只见大鹅低下头,嘴巴叼住圈子边缘,轻轻一抬,圈子从脖子上滑下来。 大鹅把圈子叼在嘴里,歪著头,黑溜溜的眼珠看著夏云,像在说:你自己拿回去还是我帮你扔了。 周围人自己笑出声了。 夏云的嘴角已经不上扬了,整张脸都黑了。 汐雨蹲在旁边,两只手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遮阳帽的缎带跟著肩膀一起抖。 “还能这样的?”夏云把手里剩下的圈子往地上一扔,转身拉著汐雨的手腕,“走。” “哎哎哎——”汐雨被夏云拽著往外走了两步。 “帅哥!帅哥留步!” 老板从箱子后面站起来,两只手在围裙上搓著,“再送你几个圈!免费送!再换一只!换一只绝对不会自己取圈的!” 夏云的脚步停了。 汐雨的手腕还被他拽著,汐雨偏过头,桃花眼弯弯地看著夏云,虎牙咬著下嘴唇,脸上写满了“我想看我想看我想看”。 夏云鬆开汐雨的手腕,走回去。 老板果然又抱出一只鹅。这只比前两只都大,羽毛蓬蓬的,像一团行走的棉花糖。老板把鹅放上箱子,拍了拍鹅头。 “这只,老实鹅,绝对不会自己取圈。” 夏云接过老板递来的圈子,瞄准。大鹅没动。 夏云手腕一甩,圈子飞出去——大鹅的脑袋往左边一偏,圈子从大鹅右边飞过去了,没中。 夏云又扔一个。大鹅的脑袋往右边一偏,圈子从左边飞过去了。 第三个。大鹅的脑袋往下一缩,圈子从头顶飞过去了。 666,还有第二关。 第57章 王知予 这鹅成精了,自己躲圈。 夏云脸更黑了,把圈扔在地上就想走。 “误会,误会。” 老板又搓著手,“再换一只,最后一只。这只我保证不动手脚,我只放一首歌。” 汐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蹲著变成站著了,从珍珠包里掏出手机,对著老板的收款码扫了一下。 然后看向夏云,“再来一把!” 汐雨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老板把第四只鹅抱上来。这只鹅小小的,羽毛灰扑扑的,像刚从灰堆里滚过一圈。 老板把鹅放好,从兜里掏出手机,点了一下,音乐声响起来了。 “小宝宝,快睡觉,做个好梦起早早……” 手机喇叭里传出一首摇篮曲,旋律慢悠悠的。 这时候大鹅低下头。眼睛闭上了。身子开始轻轻摇晃,左一下,右一下,像一只被风吹动的摇篮。 大鹅睡著了,在周围所有人的注视下,睡著了。 汐雨蹲下去了。两只手捂著肚子,笑出了眼泪。 遮阳帽从头上滑下来,汐雨一把按住,整个人蹲在地上,肩膀抖得像筛糠。 “哈哈哈哈哈哈——” 夏云站了一会儿。 然后夏云转过身,面对著蹲在箱子旁边的老板,比了个大拇指。 “算你厉害。”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板蹲在那儿,两只手拢在袖子里,嘿嘿笑了两声,露出被烟燻黄的牙齿。 汐雨还蹲在地上笑,笑得直不起腰,一只手拽著夏云的裤脚,整个人笑得发抖。 夏云低下头,看著蹲在脚边笑成一团的汐雨。 夏云把汐雨拽起来。汐雨踉踉蹌蹌站直了,还在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只手搭在夏云肩膀上,额头抵著夏云的胳膊。 “走吧。” 汐雨玩开心了就行,反正不是夏云给的钱。 就是让老板装到了,夏云心里非常不爽。 这老板分明就是来炫技的,这样搞谁会玩啊。 “帅哥,小帅哥等一下。”见夏云又要走,老板又出声阻拦。 夏云转过头看著老板,想看看他又要耍什么花招。 不过这次老板手里捧著一只小鹅,递了过来。 小鹅比刚才那几只都小,羽毛是嫩黄色的,软软的,小鹅在老板掌心里蹲著,黑溜溜的眼珠转来转去,嘴巴一张一张的,发出细细的、脆脆的叫声。 “这是?”夏云看著那只小鹅。 “这个送你们的。” 老板把小鹅往前递了递,“还有钥匙扣你们要不要?”老板说著又从怀里摸出两个钥匙扣,大鹅形状的,胖乎乎的,翅膀併拢。 汐雨看著那只可爱的小鹅,伸出手接过来。 小鹅在汐雨掌心里蹲著,软软的,羽毛蹭过汐雨的指腹,痒痒的。 汐雨用拇指轻轻摸了摸小鹅的背,小鹅把脖子缩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 汐雨摸了好一会儿,把小鹅还回去了。 “不要吗?”夏云看向汐雨。 “带著鹅在身边约会不方便。”汐雨把小鹅轻轻放回老板掌心里,“拿钥匙扣就行。” “也行。” 夏云接过钥匙扣,递给汐雨一个。 汐雨接过来,把它举到眼前,左看右看,拇指摩挲著大鹅圆滚滚的肚子。 汐雨的眼睛亮晶晶的,桃花眼弯成月牙,虎牙露出来,笑得很轻很轻。 “像你。” “我?”夏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钥匙扣。 “对呀。” 汐雨把钥匙扣举到夏云眼前,晃了晃。大鹅钥匙扣在汐雨指尖摇来摇去,“都是又呆又傻的大笨鹅。” 夏云看著那只晃来晃去的大鹅钥匙扣,又看看汐雨。 夏云把自己那个钥匙扣揣进兜里,迈开步子往前走。 “走啦。大笨鹅我饿了。” 汐雨跟上来,走了几步,把钥匙扣也揣进珍珠包里。 然后汐雨的手从身侧伸过来,小指勾住了夏云的小指,小指勾著小指。 汐雨偏过头,看著夏云的侧脸。夏云目视前方,走得笔直。 汐雨把目光收回去,低下头,看著自己脚尖。 汐雨勾著夏云小指的那只手,慢慢扣进了夏云的指缝里。 “我听说这上面开了家不错的日料店,我们去吃这个吧。” 夏云在手机上刷到过这家店,就是太贵了,一直想来试试奈何钱包空空。 不过有汐雨这个小富婆在就不用担心。 夏云和汐雨牵著手,往日料店的方向走。 人群中有人擦过夏云的肩膀。 一股很淡的梔子花香。夏云的脚步顿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夏云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人群里,王知予停下了脚步。 “知予?”同行的女生回过头,“怎么了?” 王知予没有回答。王知予只是站著,望著前方。 一个背影,白色t恤,碎发从后颈翘起来。 他牵著一个穿淡蓝色碎花吊带裙的女生。 王知予的眼睛红了。泪水涌出来,划过脸颊,掛在下頜,落在衣领上。 一滴,一滴,又是一滴。 王知予没有擦。 “知予?你怎么了?” 同行的女生拉住王知予的手臂,“是哪里不舒服吗?” 那个女生从包里拿出手帕递给王知予。 但她没有接,王知予的嘴唇动了动。 “夏……云。” 声音很小。 “什么?” “夏云!” 王知予带著哭腔,声音劈开了步行街的嘈杂。周围有人回过头,同行的女生都愣住了。 但夏云没有回头。步子还是那个节奏,牵著汐雨的手还是那样牵著。 汐雨偏过头,往身后望了一眼。 人群里站著一个女生,淡紫色连衣裙,头髮用米白色髮带扎著。泪水爬满了她的脸,眼线晕开了,在下眼瞼洇成一小片灰。她正望著这边。 不是望著汐雨,是望著夏云。 “夏云。” 汐雨轻轻拽了拽夏云的手,“有人叫你。” “不用管。” 夏云没有回头。汐雨把头转回去,手指扣进夏云的指缝里,攥紧。 汐雨没有问那是谁。 王知予站在原地,看著夏云的背影越来越远。 泪已经彻底打湿了衣襟。淡紫色的领口洇成深紫色的一片,贴在锁骨上。 “知予,你认识那个人吗?” 王知予没有回答。 然后王知予迈开了脚步。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急促的,凌乱的,像一串被风颳散的雨点,淡紫色的裙摆扬起来。 “夏云!” 第58章 病態 王知予撞开人群,从身后抱住了夏云。双臂环住夏云的腰,脸埋进夏云的后背。泪一下就打湿了夏云的t恤,温热的,贴在皮肤上。 夏云停下了脚步,汐雨也停下了。 汐雨鬆开了夏云的手,往旁边退了半步,看著面前的两个人,牙齿轻轻咬住下唇。 王知予抱著夏云,肩膀一抽一抽的,十指揪著夏云t恤的前襟,揪出深深的褶皱。 夏云就站著,没有动,也没有回头。 “夏云,我错了。” 王知予带著颤音,她也终於说出来这么年一直想说的话。 “错?你有什么错?” 夏云的声音冰冷。 王知予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哪怕夏云骂她,恨她,王知予都不会这么难受。 可是夏云没有,夏云根本不在意。 “那你为什么不听我解释。” 夏云没有回答。 夏云伸出手,去掰王知予环在腰上的手指。 王知予的手指被掰开了,又立刻扣回去,更紧了。 “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样不合適。” “不。” 王知予把脸埋在夏云后背上,声音闷在夏云的t恤里,“我是你的。夏云,隨便你对我做什么,只要你原谅我。” 王知予的十指死死箍住夏云的腰。 “好,我原谅你了。鬆开吧。” “不,你没有。” 夏云已经有些无奈了。根本没想过出来居然会遇到王知予。 “鬆开,我有点喘不过气了。” 夏云脸色涨红,是被勒的。夏云用手拍著王知予的手背。 王知予连忙鬆开。 夏云终於解脱出来,转过身。 “事到如今,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夏云牵起汐雨的手,“而且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汐雨听到夏云的话,眼睛瞬间亮了。汐雨昂起小脑袋,桃花眼弯成月牙,虎牙露出来。 汐雨往夏云身边靠了靠,肩膀贴上夏云的手臂。 王知予站在原地,看著夏云牵著汐雨的手。 泪还掛在脸上,王知予没有擦。 “女朋友。” 王知予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目光落在汐雨身上。 淡蓝色的碎花吊带裙,乳白色的遮阳帽,桃花眼,虎牙,皮肤白得透亮。 王知予看著汐雨,汐雨也看著王知予。 “你就是夏云的女朋友?”王知予的声音还带著哭过的哑。 汐雨昂著下巴,“对。” 王知予没说话,只是看著汐雨。汐雨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下巴昂得更高了,牵著夏云的手紧了紧。 “夏云。”王知予把目光移回夏云脸上,“你骗我。” 夏云没接话。 “你根本就不喜欢她。”王知予的嘴角扯了一下,扯出一个说不上是哭还是笑的弧度,“是她在追求你吧!” “王知予,你想多了。” 夏云牵著汐雨的手后退一步。 “你根本不喜欢她。”王知予往前迈了一步,“你只是想气我。” “气你?”夏云笑了一声,“我有什么必要气你吗。” 夏云牵著汐雨的手,转身准备离开。 “不要走。”王知予一把拉住夏云另一只手。 “你明天就要订婚了,何必在这里和我拉拉扯扯。” 夏云转过头,语气已经不耐烦了。 “不,我——” 王知予刚要开口,旁边走出来一个男生。 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腕,头髮梳得整齐。男生脸上带著笑,步子不快不慢。 “知予,你这是——” “夏星辞。”王知予转过头,“我叫王知予。我和你没那么熟。” 王知予的目光像刀子。夏星辞脸上的笑停住了。 “我们明天就要订婚了,你这样——” “我这样怎么了?” 王知予的声音高了一度,“是我爸答应和你们订婚,又不是我。要结婚你和我爸结去。” 夏星辞的嘴唇动了动。动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王知予不再看夏星辞。王知予转回头,看向夏云。王知予的目光软下来了,软成另一种东西,就像一只討好主人的小狗。 “夏云,你看。” 王知予的声音轻下来了,带著一点颤,“我和他没有关係。我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被別人碰过,还是乾净的。 你要我吗?我今天晚上就可以给你。我可以给你当狗。” 王知予的脸上浮起笑。病態的,像发著烧的人在说胡话,但每一句都发自真心。 王知予拉著夏云的手,往自己饱满的胸口按。 夏云用力把手抽回来。夏云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汐雨下意识挡在夏云身前,用手臂往旁边拦了一下。 夏云看著王知予。王知予还维持著刚才的姿势,手悬在半空,脸上还掛著那种笑。 她这是怎么了。 夏云看著王知予,这样的王知予令他感到陌生。 陌生里还夹著一丝从脊椎末端往上爬的凉意。 夏星辞站在旁边,脸色灰著。 夏星辞看著王知予,又看著夏云。夏星辞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王知予旁边的几个女生也被王知予这个样子嚇到了。 “知予,你——” 其中一个女生伸出手,想搭在王知予肩上。 “別碰我。” 王知予猛地回头,一把拍开那只手。啪的一声,清脆,像扇在脸上。 “我是夏云的。” 王知予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却缩著。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动物,谁靠近就咬谁。 这么多年。这么多年压下来的东西,已经把王知予压成另一个形状了。 王知予现在只想得到夏云。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那几个女生僵在原地。伸手的那个把手缩回去,往后退了半步。 王知予转回头,看著夏云。 王知予的目光又软下来了,那种病態的、滚烫的软,像烧化了的糖,黏在皮肤上甩不掉。 “夏云。” 王知予往前迈了一小步。“夏云,我可以的。我真的可以的。” 汐雨挡在夏云前面。 汐雨站在王知予和夏云之间,把夏云拦在身后。 汐雨的脊背挺得笔直。脚踩在地砖上,纹丝不动。 “他不想。”汐雨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王知予的脚步停了。王知予看著汐雨,像刚注意到这里还有一个人。 “你让开。” 汐雨没动。 “这是我和他的事。” “现在不是了。”汐雨昂著下巴,遮阳帽的帽檐翘得高高的。 夏云伸出手,掌心落在汐雨肩上,然后走上前,直视王知予。 第59章 两个吻 王知予看著夏云落在汐雨肩上的那只手,又看著汐雨的脸。 王知予的目光从夏云的手上移到汐雨的眼睛里。 王知予的嘴角扯起来,扯出一个弧度。 “好。”王知予说,“很好。” 王知予突然上前。高跟鞋踩在地砖上,急促的两声。 夏云来不及后退。王知予的手抓住夏云的双肩,十指扣进夏云的t恤里。 王知予踮起脚………… …………(不可抗力) 王知予闭著眼睛,睫毛颤著。 夏云双手握住王知予的肩膀,推开。王知予往后退了两步,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凌乱地叩了几声,王知予站住了。 王知予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王知予看著夏云,嘴角慢慢翘起来。 “夏云。”王知予的声音很轻,“你推我的时候,手在抖。” 王知予转过身。 淡紫色的裙摆扬起来,高跟鞋踩在地砖上,一步一步。王知予走出了几步,又偏过头。 “我的……,和以前一样吗。”王知予说完,迈开步子,走进了人群里。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被步行街的嘈杂吞没了。 那几个女生跟上去。夏星辞站在原地,脸色灰白。 夏星辞看著王知予的背影,又看著夏云,夏星辞的嘴唇动了动,然后夏星辞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汐雨站在原地。遮阳帽的帽檐下面,汐雨的眼睛瞪得很大。 汐雨看著夏云,看著夏云嘴角那道被泪水洇湿的痕跡。 “她——” 汐雨没说完,然后伸出手,用手背用力蹭著夏云的嘴角。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夏云的嘴角被蹭得发红。 “好了。”夏云握住汐雨的手腕。 …………(不可抗力) “对不起。”汐雨说,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步行街的嘈杂吞没。 “?为什么要道歉。” 夏云有些疑惑。 “我没有保护好你。” …………(不可抗力) “……走吧。”汐雨转过身,加快脚步离开。 夏云站在原地,看著汐雨的背影。淡蓝色的碎花裙摆扬起来,遮阳帽的缎带飘在汐雨脑后。 汐雨的步子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夏云迈开步子跟上去。 夏云的心已经乱成一团麻线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不可抗力) 夏云看著汐雨的后脑勺,汐雨的耳尖还红著,从碎发后面透出来。 夏云不知道该说什么。 —— “知予,你到底怎么了?” 李鶯追上了王知予。王知予的高跟鞋踩在地砖上,一步一步,比刚才稳了很多。 “李鶯,对不起。” 王知予的声音平静下来了,脸上那层病態的潮红已经褪去,只剩一层薄薄的惨白,“刚刚没控制好。” 李鶯连忙摆手,“都怪我,不应该把你约出来的。” “不。” 王知予的脚步停了。王知予偏过头,嘴角慢慢浮起一点弧度。很小,但和李鶯见过的任何笑都不一样。 “我还想谢谢你。不然我就在这里遇不到他了。” 王知予的舌尖伸出来,在嘴唇上轻轻舔过。王知予的眼睛眯起来,像在回味什么。 那道弧度掛在王知予嘴角,衬著王知予惨白的脸,让李鶯后背一凉。 “他是?” “我男友。” “啊?”李鶯愣住了,“可你不是和夏星辞订婚了吗?” “谁要和他订婚了。” 王知予的声音忽然冷下来,“我根本就没有同意。” “可你爸——” “那个死老头。” 王知予的眉头拧起来,鼻樑上挤出浅浅的纹路。目光也沉下去了,沉成一种说不清是恨还是別的什么。 “走吧。”王知予迈开步子向前走,“你背著我把夏星辞请过来的帐,我还没有跟你算。” “那是夏星辞说不用告诉你的,说想给你个惊喜。” “呵。”王知予冷哼一声,“我早就说过了,只要夏星辞在,我就不会来。你们想泡他,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李鶯几人面露苦笑。她们以为王知予和夏星辞已经订婚了,应该在一起了才对。 这才答应了夏星辞想一起来的请求。夏星辞追了王知予这么久,她们也是看在眼里的。 而且她们心里还藏著一点说不出口的东西。 这又帅又有钱的男朋友,去哪里找。 ———— “王叔,这和你说的怎么不一样。” 夏星辞站在步行街的角落里,手机贴著耳朵。 电话那头却沉默了。 “星辞,不是叔不帮你。” 王萧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著嘆气,“如果是几年前,我的话可能还管用。现在,唉。我们还是取消吧。” 王萧然靠在书房的皮椅上,手指捏著眉心。 王知予这个人,和表面看起来完全不一样。这几年王知予做事越来越狠,手都伸向了本家。 如果王知予是男生还好,家业给王知予就是。但王知予是女的,而且王知予还有个哥哥,继承权理应是她哥的。 王家歷来也是男子掌权。 王萧然答应把王知予嫁给夏星辞,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夏星辞想娶王知予,无非就是想利用王家夺夏家的继承权,这些王萧然心里清楚。 但王萧然也想借这桩婚事把王知予从本家摘出去。两个人心照不宣。 可谁曾想王知予根本不吃这一套。王知予暗地里早就把王萧然架空了。 王知予根本不用听自己的话了。王知予想弄死自己,都轻而易举。 夏星辞拿著手机,半天没有说话。电话那头传来忙音,王萧然掛了。 (ps:怕有人说我太过谜语人,在这里投个票吧,按照我原定大纲走的扣0,如果想提前知道夏云与王知予发生过什么的扣1,想知道夏云和汐雨发生过什么的扣2,都想知道的扣3。 按照我原定大纲这些都是后面慢慢铺开的,但大家等不及了,那就徵求一下大家的意见,投票发这里的段评。谢谢大家的支持!???) 第60章 越想越怪 汐雨推开了日料店的门。冷气从门缝里扑出来,门上掛著的风铃叮铃铃响了一阵。 店內不大。吧檯前面坐著一个埋头吃拉麵的中年人,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 汐雨找了个靠窗的隔间坐下来,把遮阳帽摘了放在旁边。 头髮被帽檐压得有点塌,汐雨用手指梳了梳,把几缕翘起来的碎发別到耳后。 汐雨没看夏云,低著头翻菜单,翻过来,又翻回去,菜单的边角被汐雨捏出了细小的褶皱。 夏云在汐雨对面坐下来。隔间不大,两个人面对面,膝盖差点碰到。夏云把腿往后收了收。 “你点。” 汐雨把菜单推过来。 夏云接过去,翻开。鰻鱼饭,三文鱼刺身,烤串拼盘,可尔必思。 夏云的目光从菜单上扫过去,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不可抗力) 夏云越想越不对劲,汐雨不会喜欢自己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夏云的手指在菜单上停住了。 不对。汐雨有喜欢的人,汐雨今天约自己出来就是为了积攒约会经验,这些都是为了另一个人。 …………(不可抗力) 夏云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或许汐雨就是那种比较开放的性格,对谁都这样。 挽手臂、戳胸膛、餵包子、擦汗,这些对汐雨来说可能只是普通的肢体接触。 …………(不可抗力)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夏云把菜单翻了一页,脑子里跳出另一个念头。 要不直接开口问吧,你刚才……我是什么意思,你喜欢我吗。 夏云在脑子里把这句话过了两遍,第一遍觉得还行,第二遍觉得像自作多情。 万一汐雨说“你想多了”,万一汐雨笑出来,万一汐雨真的只是有些开放? 那哥谭就得再添一人。 “两位要点什么?”服务生掀开门帘。 “鰻鱼饭。烤串拼盘。三文鱼刺身。两杯可尔必思。” 夏云把菜单合上递迴去。 “还要別的吗?” 夏云看向汐雨,汐雨摇摇头。 服务生走了。门帘落下来。隔间里只剩下灯笼的光和冷气机低沉的嗡鸣。 汐雨低著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著名,划过来,划过去。 灯笼的光落在汐雨侧脸上,把汐雨耳尖上那层还没褪乾净的红色照得透亮。 “那个。” 夏云开口了。 汐雨的手指停了。 “刚才——” “刚才什么也没发生。”汐雨打断夏云,语速很快。 汐雨抬起头,桃花眼弯成两道月牙,虎牙露出来,笑得和平时一模一样。 “我什么也不记得了。你也不许记得。” 汐雨的笑容维持了片刻,然后目光移开了。汐雨偏过头,看著窗外。 夏云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但这件事情不搞清楚,心里就是不得劲。 “但你——” “不要说。” 汐雨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 汐雨吸了一口气,肩膀抬起来,又落下去,“好啦好啦,其实我追的不是男朋友啦。” “不是男朋友?” 夏云的脑子卡住了。 不是男朋友,那是什么。 “她其实是女的啦。” 汐雨的脸更红了,说完就把目光移开了,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下,又划了一下。 “女、女的?” 夏云脑袋宕机了。 汐雨是拉拉?那之前为什么跟夏云说是男的。 汐雨请夏云帮忙的理由是“你们都是男的”,现在变成女的了。 夏云的看向汐雨的目光变得有些怀疑。 如果汐雨喜欢的是女的,那和自己约会的意义在哪里? 而且让自己出谋划策,但说到底自己到现在为止就只帮了她这次约会吧? 汐雨见夏云开始细想,连忙伸手在夏云面前晃了晃。 “哎呀。” 汐雨的声音轻快得有些刻意,“这不是有些难以启齿吗。” “而且你想想,追我的人都排到校外去了。我都主动追她了,如果她是男的肯定早就答应我了。” 夏云沉默了,听起来是有些道理。 追汐雨的人確实多,宋嘉就是其中一个,篮球队队长,家里开公司,追了那么久连个正眼都没捞到。 如果汐雨主动追一个人,对方是男的,那確实大概確实很难拒绝,如果是自己的话可能也会沦陷吧? 但夏云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不是因为汐雨喜欢女的这件事不对劲,是整件事情拼在一起,边缘对不齐。 像一幅拼图,每一块看上去都放在正確的位置,但图案就是拼不成完整的画面。 “那今天——”夏云开口了。 “今天就是练习。” 汐雨接得很快,“你看,你今天帮我练习了牵手,练习了逛街,练习了——” 汐雨停了一下,“反正都练习了。等我真正约会的时候就有经验了。” 夏云看著汐雨。 汐雨的桃花眼弯著,虎牙露著,笑得很正常。 但汐雨的耳朵还红著,从耳尖到耳垂,整片都红著。 汐雨说自己追的是女生的时候,耳朵比刚才更红了。 夏云目光开始变得审视,他现在十分確信汐雨別有目的。 然后又想起了她提的第二个要求,帮自己追灵月,这个要求听起来就非常奇怪。 灵月派她来的?还是说故意这样然后灵月好让自己帮苏洛尘? 总不能真是汐雨喜欢自己吧? 第61章 你们好 汐雨看著夏云越想越深,她有些慌了。 就在汐雨焦头烂额,想著怎么把谎圆过去的时候。 救星出现了,门帘掀开了。 服务生端著托盘走进来,鰻鱼饭、烤串拼盘、三文鱼刺身、两杯可尔必思,一样一样摆上桌。 汐雨抬起头,笑著开口,“吃饭吃饭。” 汐雨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三文鱼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我都不介意这些,你一个男生有什么好在意的。” “难不成——” 汐雨的筷子悬在半空,歪著头,桃花眼直直地看著夏云,“你嫌弃我?” 夏云看著汐雨。汐雨的腮帮子还微微鼓著,嘴里含著半口三文鱼。 “……没有。” “那就行啦。” 汐雨把筷子从嘴里拿出来,夹了一块三文鱼放进夏云碗里,“快吃快吃,尝一尝好不好吃。” 汐雨低下头,夹起自己碗里的鰻鱼饭,一小口一小口地扒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一动一动。 夏云看著汐雨,汐雨的目光落在碗里的鰻鱼饭上,睫毛垂著。 “好吃吧。” 汐雨没有抬头看夏云。 “嗯。” 说得也对,说到底自己怎么样都不吃亏,毕竟汐雨一个女生都不介意,自己还想什么。 夏云选择不內耗了,有什么事交给以后的夏云吧。 拜託了,以后的我。 “我这个可尔必思是原味的,你的是什么味道?” 汐雨把自己的杯子往前推了推。 夏云喝了一口自己的,“应该是葡萄味的。” “葡萄?给我尝尝。” 汐雨伸手直接夺过夏云的杯子。 夏云还没反应过来,汐雨已经喝了一口了。 汐雨抿了抿嘴,露出满意的笑。 “这个好喝,我这个原味的给你。” 汐雨把自己的那杯递了过去。 夏云接过杯子。 杯口沾著一小圈浅浅的唇印,和汐雨嘴唇上涂的那层透明唇釉是同一个光泽。 夏云看了看杯沿,又看了看汐雨。 汐雨正捧著夏云那杯葡萄味可尔必思,又喝了一口,眼睛眯起来,虎牙在杯沿上轻轻磕了一下。 这么不拘小节的吗。 看来汐雨应该就是比较开放的人。 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夏云低下头,喝了一口原味可尔必思。酸甜的,带著汽水的气泡感,和葡萄味確实不一样。 杯沿上汐雨碰过的地方还残留著一点淡淡的甜味,夏云把杯子放下了。 “接下来我们去哪?” 汐雨眨了眨眼,“我觉得应该先给你打扮一下。” “给我?”夏云用手指著自己,给我打扮做什么。 汐雨点了点头,然后做出嫌弃的表情。 “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鸡窝头,万年不变的白衣黑裤,丑死了。” “呵呵。”夏云訕笑两声,自己確实没有怎么注意过形象,因为觉得没必要。 打扮了给谁看?自己过得舒服就行了。 喜欢你的人可不会在意你打扮怎么样。而且虽然夏云打扮隨意,但也不邋遢,还算乾净。 鸡窝头属实是意外,今天早上起晚了,头髮没来得及沾水梳,路上被风吹了一路就成这样了,平时不是这样的。 过了一会儿,见吃的差不多,汐雨站起来,拿起遮阳帽戴好,去付了款。 “走啦走啦。” 回来就拉著夏云的手,往外面走。 汐雨推开日料店的门,热浪重新裹上来。 “走这边。” 汐雨拉著夏云的手往左边拐。 夏云刚要开口问去哪,汐雨的脚步忽然停了。 夏云顺著汐雨的目光看过去。 是个娃娃机,整排的娃娃机靠墙摆著,玻璃柜里堆著各种玩偶。 汐雨走过去,站在一台娃娃机前面,两只手按在玻璃上,鼻尖差点贴上去。 “夏云你看。” 汐雨转过头,桃花眼亮著。柜子最里面塞著一只萨摩耶玩偶,不大,比汐雨的巴掌大一圈。 白绒绒的,耳朵尖尖的,嘴角翘著,像在笑。 玩偶被压在几只小熊下面,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一只爪子。 “挺可爱的。” “我要抓这个。” 汐雨从珍珠包里掏出手机,扫码,机器嘀了一声。 汐雨握住摇杆,爪子降下去,落在萨摩耶玩偶旁边的粉色兔子身上。兔子被提起来,升到一半,晃了晃,掉下去了。 “差一点。” 汐雨又扫了一次。爪子这次抓住了萨摩耶的脑袋,玩偶被提起来,从一堆小熊里脱出来。 升到顶,往出货口移动,汐雨的脚尖踮起来了。爪子晃了一下,玩偶从爪子里滑出去,滚到玻璃柜角落。 汐雨的脚后跟落回地面。 “我来试一下。” 汐雨侧过身,让著夏云。 但夏云却没动,汐雨疑惑歪头。 夏云用手指了指二维码,意思在明显不过了。 汐雨小脸顿时垮了下来,用手去捏夏云腰间的肉。 “我付,我付。” 夏云连忙求饶,掏出手机扫码。 夏云把爪子移到萨摩耶上方,偏一点,再偏一点。 爪子降下去,落在玩偶身上。提起来,玩偶的肚子被爪子卡住,四条腿垂著,像一只真的被拎起来的狗。 升到顶,往出货口移动。爪子稳著,没有晃。玩偶掉进出货口,咚一声。 汐雨蹲下去,从出货口把萨摩耶掏出来。 汐雨站起来,把玩偶举到眼前,拇指擦了擦玩偶肚子上的绒毛。 “像你。” “哪里像。” “哪里都像。” 汐雨把玩偶贴在脸颊上蹭了蹭。玩偶的绒毛蹭著汐雨的脸颊,汐雨眯著眼睛。 汐雨把玩偶从脸边拿开,低头看了看,然后汐雨踮起脚,把玩偶举到夏云脸旁边。 玩偶的嘴角翘著,夏云的嘴角没翘。汐雨的桃花眼在玩偶和夏云之间来回跳了两遍。 “一模一样。” 汐雨说完自己先笑出来了。汐雨往后退了一步,想看更清楚,鞋的后跟却磕在地砖的接缝处,汐雨的身子往后仰了一下。 夏云伸手拉住汐雨的手腕,汐雨往前踉蹌了半步,额头差点撞上夏云的下巴。汐雨站住了,玩偶还举在夏云脸旁边。 汐雨的脸和夏云的脸中间隔著一只萨摩耶玩偶的距离。 “你没事——” “夏云?” 夏云听到声音偏过头。 文博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拿著一杯奶茶,吸管还咬在嘴里。 文博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polo衫,领口规整,袖子刚好卡在上臂中间。 文博的目光落在夏云拉著汐雨手腕的那只手上,又移到汐雨举在夏云脸旁边的那只萨摩耶玩偶上。 文博把吸管从嘴里拿出来,招了招手。 “你们好。” 第62章 小九九 “文、文博?” 夏云嘴角扯了扯。 完蛋了,现在这情况被文博看见,指不定会被怎么想。 自己估计已经被按上渣男的標籤了。 夏云下意识想把胳膊从汐雨手里抽出来,汐雨却收紧了十指,整个人贴在夏云身侧。 遮阳帽的帽檐戳著夏云的肩膀。夏云挣了一下,纹丝不动。 “鬆开。” 夏云压低声音。 汐雨这样做绝对是故意的,但夏云不知道汐雨为什么要这样做。 “哦——” 汐雨把手指从夏云手臂上拿开,退后一步,尾音拖得长长的,有些不情愿。 “你们这是?” 文博的目光从汐雨身上移到夏云身上。文博的眼神中透露出厌恶,看渣男时才会有的那种。 “我们在约会。” 汐雨重新环住夏云的胳膊,嘴角弯起,汐雨的脸贴在夏云肩头,遮阳帽的帽檐高高翘著。 夏云的面部肌肉彻底僵住了。 大小姐你这是在做什么,你不知道他是我同班同学吗。 最主要他还认为我在追灵月,你这样不就是在搞我吗,他肯定认为我是脚踏两条船的渣男了。 文博点了点头。 “灵月知道吗?” 文博说完,目光在夏云脸上停了片刻,没等夏云说什么,然后文博转过身走了。 藏蓝色的polo衫在人群里晃了几下,消失不见了。 夏云站在原地。汐雨还环著夏云的胳膊。萨摩耶玩偶悬在汐雨手边,来回晃荡。 “……你故意的。” 汐雨没出声。 “为什么。” 汐雨把脸从夏云肩头挪开。汐雨仰起头,桃花眼望著夏云,虎牙露出来,笑意极浅。 “因为。” 汐雨把胳膊从夏云手臂上抽走,將萨摩耶玩偶举到夏云眼前,“你是我今天的男朋友呀。” 夏云单手扶额,“但他是灵月的追求者,你猜他会不会和灵月说。” 夏云现在已经完全猜不透汐雨到底在想什么了。 “没关係啊,大不了不追了。”汐雨笑意不减。 汐雨其实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她是真的怕夏云把灵月攻略成功,她已经开始后悔做那个决定了。 现在汐雨真想穿越回去给那时候的自己来一下,怎么就想了个这种餿主意。 “那也行。” 夏云想了想,“我也没指望能拿下灵月。而且这样做对灵月也不好,欺骗別人感情算什么。” 夏云决定放弃追求灵月了,说实话也没必要了。 自从夏云愿意爭夺继承权之后,钱对夏云来说不过是一个数字。夏云只是想遵守承诺罢了。 既然当事人都说不用了,那就没必要了。 汐雨的脚步停了,转过身,桃花眼瞪得圆圆的,“真的?” “既然你都说不用了,那也就没必要了。” “好。” 汐雨的虎牙又露出来了,“等会看我给你打扮得帅帅气气的。” 汐雨把手伸出来。夏云把手心放上去。汐雨的手指穿过夏云的指缝,扣紧。 萨摩耶玩偶被汐雨夹在另一只胳膊底下,玩偶的腿隨著汐雨的步子前后晃荡。 远处,一只熊熊人偶正站在远处望著这边。 人偶的两只手垂在身侧,脑袋微微偏著,望向夏云和汐雨的背影。 两个人的背影越来越小,快要拐过街角了。夏云走在汐雨旁边,两个人的手牵在一起。 人偶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笨重的熊爪踩在地砖上,一步,一步。圆滚滚的背影慢慢缩成一个小小的棕色点子,融化在人群里。 汐雨拽著夏云进了一家服装店,冷气开得很足,店里放著轻快的流行曲。 服务员小姐迎了上来,汐雨却摆摆手,“我自己选。” 汐雨从架子上抽出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在夏云胸口比了比,摇摇头,放回去。 又抽出一件米白色的polo衫,比了比,又放回去。 “你当我是衣架子呢,隨便选几件就行了吧?” 夏云站著没动。 “不然呢。” 汐雨头也没回,又抽出一件深灰色的亨利衫,在夏云肩头比了比,眯著眼看了看, “这件还行。” 汐雨把衣服塞进夏云怀里,“去试。” 夏云抱著衣服往试衣间走。试衣间的门帘是深蓝色的绒布,夏云刚掀开一半。 店门口的风铃响了。 一个男人走进来。深紫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袖口挽到手腕以上,露出一截戴著手錶的手腕。 男人旁边贴著一个女人。 黑色紧身裙,腰肢扭著,脸上的妆容叠了好几层,眼线拉得长长的。女人的手搭在男人臂弯里,指甲涂成亮红色。 男人往店里扫了一眼。目光从收银台扫到衣架,从衣架扫到试衣间门口,然后停住了。 停在了汐雨身上。 汐雨正踮著脚够衣架上层的一件外套。淡蓝色的碎花裙摆微微扬起来,遮阳帽的缎带垂在脑后。 萨摩耶玩偶被汐雨放在旁边的矮凳上。 男人把臂弯从女人手里抽出来。女人愣了一下,顺著男人的目光看过去。女人的嘴角往下拉了拉。 “美女。” 男人走到汐雨旁边,一只手撑在衣架上,“一个人逛?” 汐雨把外套从衣架上取下来,展开看了看,没回头,“两个人。” “两个人?” 男人左右看了看,“没看见啊。” 汐雨偏过头,朝试衣间扬了扬下巴。“里面呢。” 男人的目光往试衣间扫了一下。深蓝色的绒布门帘垂著,帘子下面露出一双帆布鞋。 男人收回目光,嘴角往上提了提。 “让女生在外面等,自己躲在试衣间里。” 男人把手插进裤兜,手錶上的碎钻晃了晃,“这种男的,你图他什么?” 男人见多了这种小情侣,只要每次自己晃著自己的表每次都能吸引住女生的目光。 但这次他失算了。 汐雨把外套叠好搭在手臂上,转过身。 “图他好看呀。” 男人的嘴角僵了一瞬,很快又提上去了,“好看能当饭吃?” “能啊。” 汐雨歪著头,“我看著他就饱了。” 女人踩著高跟鞋走过来,鞋跟叩在地砖上,篤篤篤的。女人的手重新搭上男人的臂弯,整个身子贴上去。 “亲爱的,人家小情侣的事,你操什么心。” 女人的声音拖得长长的,每个字都像从鼻腔里挤出来的。 男人没理她,男人的目光还黏在汐雨身上。 试衣间的门帘掀开了。 夏云走出来。深灰色的亨利衫,领口的扣子开著两颗,露出一小截锁骨。袖口刚好卡在上臂中段,把手臂的线条收出来。 夏云的头髮还翘著,后脑勺那撮怎么按都按不下去。 汐雨的桃花眼亮了一下。 夏云低头看了看自己,“会不会太紧了。” “不紧。” 汐雨走过去,伸手扯了扯夏云的袖口,又扯了扯下摆,“正好。” 男人的目光从汐雨身上移到夏云身上。从夏云的鸡窝头移到夏云脚上的帆布鞋,又从帆布鞋移回鸡窝头。 男人笑出来了。 “就这?” 男人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指了指夏云,“美女,你图他好看?” 汐雨没理他。汐雨正蹲下去给夏云卷裤脚。淡蓝色的裙摆铺在地砖上,遮阳帽的帽檐蹭著夏云的小腿。 汐雨的手指把牛仔布往上翻了两圈,露出一截脚踝。 汐雨退后半步看了看,又上前把左边裤脚再翻上去一点。两边对齐了,汐雨拍了拍手站起来。 “裤脚捲起来好看。”汐雨说。 夏云低头看了看,脚踝露在外面,凉颼颼的,“哦。” (ps:我师傅说要製造衝突,但我觉得太老套了,看大家喜不喜欢,不喜欢以后这种我就不会再写了。) 第63章 大笨鹅,真好骗 男人被晾在一边。女人的手还搭在男人臂弯里。 “试完了?” 男人眼睛眯起来,“试完了就脱下来吧,这件我要了,我出双倍的价格。” 夏云没有理他,指著刚才那些衣服。 “这件,还有刚才那件polo衫,那件衬衫。” 夏云又指了指汐雨手臂上搭著的几件衣服,“全要了。” 那男人愣了一下,是自己看走眼了?他是个有钱人? 夏云却没动,对汐雨眨了眨眼。 汐雨也向夏云眨了眨眼,抱著衣服往收银台走。 店员从收银台后面站起来,扫了扫吊牌,报了价格。 汐雨从珍珠包里掏出手机,扫码。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在店里响了一声。 男人看见是女生付了款,笑了。 店员见是女生付款也愣了一下。 “哦~” 男人把尾音拖得长长的,“原来是个小白脸。” “让女生付钱,你也不害臊。” 男人把手插回裤兜,手錶上的碎钻跟著晃,“吃软饭的,我见多了。吃成你这样理直气壮的,头一回。” 夏云看著男人,嘴角慢慢翘起来了。 “我嘴软。”夏云说。 男人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嘴软,就喜欢吃点软的,而且某些人想吃还吃不到呢。” 夏云停了一下,目光从女人脸上扫过,“就你旁边这女人,不知道是几手了。把你当提款机你还不知道啊?” 女人的脸色变了。女人的手从男人臂弯里猛地抽出来。“你说什么?!” 男人往前迈了一步。 “你有种再说一遍。” 夏云看著男人,没退。 汐雨从收银台走回来。汐雨把购物袋往夏云手里一塞,然后汐雨转过身,面对著男人和女人。 “哎呀。” 汐雨挽住夏云的胳膊,把脸贴在夏云肩头,“我就是喜欢给他花钱嘛。我挣的钱不给他花给谁花。” 汐雨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夏云的脸颊,“你看看这张脸,多好看。花点钱怎么了,我乐意。” 汐雨的桃花眼从男人身上扫到女人身上,又扫回来,“不像有些人,倒贴钱还找不到好看的。” 男人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男人攥著拳头,錶带勒进手腕的肉里。 “你们——” “我们怎么了。”汐雨歪著小脑袋,“我们在约会呀。你管得著吗。” 店员这时候也从收银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先生,如果不买东西的话——” 男人猛地转过身脸色阴沉,大步往门口走。 门被推开了,风铃哗啦啦一阵乱响。男人走出去的时候肩膀撞到了门框,整个人往前踉蹌了一步。 女人跟在后面,高跟鞋的鞋跟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女人扶住门框才没摔倒。 “怎么样,给你长脸了吧。” 汐雨从夏云肩头抬起脸,拇指在夏云手臂上轻轻蹭了一下。 “要不要真的试试被姐包养?”,汐雨把声音压低了一点。 “我现在不就是被你包养吗。” 夏云抬手弹了一下汐雨的额头。 “痛,唔——” 汐雨捂住额头,嘴巴嘟起来,“要吹吹才能好。” 汐雨把额头往前凑了凑,夏云低头看著汐雨的额头,刚才被弹过的地方有一点浅浅的红印。 夏云伸出手,把汐雨的遮阳帽往上抬了抬。然后夏云低下头,对著那片红印吹了一下。 汐雨的睫毛扑闪了两下,然后汐雨连忙把额头缩回去了。 汐雨低著头,手指摸著刚才被吹过的地方,摸过来,摸过去。耳尖从碎发后面透出来,红得透亮。 汐雨没想到夏云真的吹了,她侧过头,目光往旁边飘,不敢看夏云。 “好了?” 夏云看到汐雨这副模样,笑出了声。 小样,原来是高攻低防。 “好了。”汐雨的声音闷在喉咙里。 “以后换我来包养你吧。” “真的?”汐雨抬起头,小脸往夏云面前凑了凑,眼睛里亮起期待。 “假的。” 夏云说完又给了汐雨一个脑瓜崩,嘴角露出得逞的笑。 “唔——” 汐雨捂住额头,眉毛皱成一团,眼眶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真的很痛哎。” 夏云心里咯噔一下。自己下手真的重了?没有吧。 刚才那一下明明比之前还轻。夏云伸手抚上汐雨的额头,指尖轻轻揉著那片被弹过的地方。 “咚。” 汐雨的指节趁夏云不注意弹在了夏云额头上。汐雨的嘴角翘起来,虎牙露出尖尖,得逞的笑意从桃花眼里漫出来。 “嘶——” 夏云捂著额头往后退了半步,“你这傢伙。” 夏云伸手去抓汐雨。汐雨腰一扭闪开了,蓝色的裙摆扬起来。 “啦啦啦,抓不到我。” 汐雨回过头,桃花眼弯成月牙,“大笨鹅真好骗。” 汐雨跑进银杏树的阴影里,萨摩耶玩偶被汐雨夹在胳膊底下,玩偶的腿隨著汐雨的步子前后乱晃。 夏云迈开步子追上去,步子比汐雨大,几下就拉近了距离。 汐雨回头看了一眼,眼睛瞪圆了,步子更快了。 汐雨往左边闪,夏云往左边堵。汐雨往右边拐,夏云往右边拦。 没一会儿汐雨被逼到银杏树树干前面,背抵上了粗糙的树皮。 汐雨抬起头,夏云已经站在汐雨面前了。夏云两只手撑在树干上,把汐雨圈在中间。 汐雨的胸口起伏著,喘著气,萨摩耶玩偶被汐雨抱在胸前。 “抓到了。” 夏云低头看著汐雨,露出坏叔叔抓到小ll的坏笑。 汐雨仰著头,桃花眼亮亮的,虎牙咬著下唇,汐雨的额头刚才被夏云揉过的地方还留著一点红印。 汐雨把萨摩耶玩偶举起来,挡住自己的脸。 “大笨鹅保护我。”汐雨的声音从玩偶后面传出来,闷在绒毛里。 夏云低头看著那只萨摩耶。白绒绒的,耳朵尖尖的。夏云伸手把玩偶从汐雨手里抽出来。 汐雨的脸露出来了,桃花眼眨巴眨巴的,耳尖还红著。 夏云把玩偶举到汐雨眼前。 “它说它不保护骗子。” 汐雨的嘴角往下撇了撇。 “小气,我生气了。”汐雨一把夺回玩偶抱进怀里,从夏云胳膊底下钻出去。 淡蓝色的裙摆擦过夏云的手腕,凉凉的。汐雨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 “餵。” 夏云回过头。 汐雨把玩偶举过头顶晃了晃,“它说它原谅你了。” 汐雨说完转过身,步子轻快起来。遮阳帽的缎带在汐雨脑后飘,萨摩耶玩偶被汐雨举在肩头,玩偶的嘴角翘著。 夏云看著汐雨的背影,迈开步子跟上去。 (ps∶看见好多人都说灵月说文言文有些嘉豪,如果大家都觉得不好的话,以后我就改了。 但其实灵月喜欢这样说话有部分原因是来自她母亲,也和她的家庭有关。不过既然大家不喜欢我就改,主要还是看大家的意思,大家不喜欢我就改。 求三连,催更,礼物,好评??? ? ????) 第64章 晚安,大笨鹅 “不是,这也要买吗?” 夏云看著那男士內裤的招牌,愣住了。 “怎么,害羞了?”汐雨捂著嘴轻笑。 “这东西我穿了你也看不见啊。而且我又不缺这些。” 夏云白了汐雨一眼。 “那,给我看不就好了吗?” 汐雨说得很小声。 “什么?” 夏云把耳朵凑近了一些,根本没听见汐雨在说什么。 “大笨鹅,我在骂你呢。”汐雨这一下声音就大了起来,小脸有些红扑扑的。 最后夏云还是没有进那家店。夏云可不想和女生一起买这玩意。虽然並没有什么,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夏云带汐雨看了场电影。从影院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步行街的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连成一片。 “不吃晚饭吗?”汐雨问。 “不行。” 夏云摇摇头。夏晚刚才发信息给夏云了,叫夏云记得回来吃晚饭。 已经出来一天了,晚饭再不回去吃,回去夏云可就有的忙了。 “好吧。” 汐雨嘟起嘴有些不开心。 “好啦。” 夏云伸手弹了一下汐雨的帽檐,遮阳帽歪到一边,汐雨伸手扶正,“你明天不是还要和那个人约会吗?早点回去吧。” 汐雨没接话。低著头,手指在萨摩耶玩偶的耳朵上捏了捏,捏起来又放下去。 公交站牌下面只有夏云和汐雨两个人,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砖上,一个高一个矮。 汐雨的影子动了动,往夏云的影子那边挪了半寸。两个影子靠在一起了。 车来了。夏云上了车,刷卡,走到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夏云偏过头,汐雨还站在站牌下面。淡蓝色的裙摆在路灯下变成浅浅的灰色,遮阳帽的缎带垂在汐雨胸前。 汐雨把萨摩耶玩偶举起来,朝夏云挥了挥。玩偶的爪子在空中晃著。 公交车启动了,站牌往后退。汐雨站在原地,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拐过一个弯,看不见了。 夏云把目光收回来。兜里手机震了一下,夏云掏出来。 汐雨:今天我很开心。 汐雨:萨摩耶转圈.jpg 夏云:知道了。 夏云:我也是。 夏云把手机塞回兜里,靠在椅背上。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橘黄色的光从夏云脸上一格一格滑过去。 夏云闭上眼。嘴角有一点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弧度。 汐雨用手指戳著萨摩耶玩偶的脸,“真是一只又笨又呆的大笨鹅。” 玩偶的嘴角翘著,被汐雨戳得脑袋歪到一边。汐雨把玩偶扶正,又戳了一下。玩偶又歪了。 汐雨不戳了。汐雨把玩偶放在腿上,两只手撑著凳沿,仰起头。路灯的光从银杏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汐雨脸上,碎碎的。 “啊。” 汐雨对著天空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像把什么东西从胸口往外倒,“我该怎么办啊。” 今天玩得很开心。牵手了,一起抓了娃娃,一起吃了饭,一起买了衣服,一起看了电影。 可是明天呢,明天夏云就不是汐雨今天的男朋友了。 夏云就又不属於自己了。 汐雨想过摊牌。 把萨摩耶玩偶往夏云怀里一塞,说“其实我喜欢的是你,从一开始就是”。 然后呢。 夏云会是什么表情。夏云会不会后退一步,会不会把手从汐雨手里抽出来,会不会说“我们不是朋友吗”。 然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了,连“大笨鹅”都没有了。 汐雨把萨摩耶玩偶举到眼前。玩偶的嘴角翘著,黑溜溜的眼珠对著汐雨。路灯的光穿过银杏叶落在玩偶脸上,把玩偶的绒毛染成浅浅的金色。 “大笨鹅。” 汐雨的声音轻下来了,“你说我该怎么办好呢。” 玩偶没有回答。 汐雨把玩偶放回腿上。晚风从巷子口灌进来,把汐雨的裙摆吹得贴在腿上,把遮阳帽的缎带吹得飘起来。 银杏叶在头顶哗啦啦响,几片叶子打著旋落下来,落在汐雨脚边。汐雨低头看著那几片叶子,看了很久。 公交站牌下空荡荡的。最后一班公交车刚刚开走了。 汐雨站起来,把萨摩耶玩偶抱进怀里,迈开步子。踩在落叶上,沙沙的。 汐雨走出银杏树的阴影,走进路灯的光里。影子跟在汐雨身后,拉得很长。 走出去一段路,汐雨停下来,转过身。 刚才夏云坐过的长凳空著,凳面上落了一片银杏叶。 汐雨看了片刻,然后把萨摩耶玩偶举起来,让玩偶的脸正对著那片空荡荡的长凳。 “晚安,大笨鹅。” 汐雨把玩偶收回怀里,转过身。白鞋踩在地砖上,噠,噠,噠。淡蓝色的裙摆扬起来,遮阳帽的缎带在汐雨脑后飘。 萨摩耶玩偶被汐雨抱在怀里,玩偶的脑袋从汐雨臂弯里探出来,嘴角翘著。 汐雨的影子越来越长,越来越淡,融进了步行街尽头的夜色里。 (ps∶今天加更,求求大家多给点五星好评,劳作者想开评分,求求大家了??? 开评分后加更五章。) 第65章 汐雨(一) 汐雨从小学起就是被目光追著长大的。走在走廊里有人回头,进教室有人偷瞄,回答问题全班安静听。 她习惯了被注视,也习惯了不去注视任何人。但也被灌注了太多压力——別人认为美少女都是完美的,没有缺点的。她也一向如此。 初一,她一如既往地当上了班长。初中没有学生会,但每个班都有一次小红帽值日的机会。 校长认识她,也相信她,安排她当校长助理。给她的工作都很简单,整理资料、核对名单、在表格上盖章。 但大家都忘记了汐雨始终还只是一个小女孩。 校长说“下午之前交上来”的时候,她就真的会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想——下午之前,不能晚,也不能做得不好。 中午,班上人都走光了。 食堂的方向传来隱约的说笑声和碗筷碰撞的声响,走廊里偶尔有人跑过去。 汐雨还在座位上看著资料,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 校长说过,下午之前要交上去。她不想让校长失望,因为她是完美的。她也害怕失败。 可是好睏。好饿。资料上的字开始一行一行地跳,她按住纸边,把同一段话看了三遍。 她闭眼休息了一会儿,睁开,抬头看著周围。 空荡荡的,心里不免有些失落。 但当她目光扫向角落时,居然还有一个人在那里。 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一个男生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像是睡著了。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子垂下来,微微晃著。 汐雨盯著那个后脑勺看了片刻。她当了这么久班长,发现自己居然不认识他。 那个男生忽然动了动,从胳膊里抬起头,打了个哈欠,然后偏过头。 两个人的目光撞上了。 他朝她招了招手,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向她。 手里晃著一个水杯。透明的玻璃杯,里面是褐色的溶液,看著像是咖啡。 杯子外壁上凝著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是放了很久。 “这个你要喝吗?” 汐雨抬头看著他。又是一个搭訕的。 在走廊里递情书的,在食堂帮忙占座的,在体育课后递矿泉水的,她见得太多了。 “不用了,谢谢。” 她的声音客气而平淡。 那个男生摆摆手,转身准备离开。 嘴里低喃著,“果然还是不行吗,没有喝咖啡都睡过头了。都怪云晚这个傢伙,居然耍小脾气咖啡不加糖,这叫我怎么喝嘛。” 他走路的姿势很隨意,慢慢朝门口走去,汐雨看著他的背影,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句。 “请等一下。” 他回过头,疑惑地看过来。 “可以给我倒一些吗。” 汐雨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能是太困了。也可能是太饿了。 她居然开口问一个陌生人要咖啡喝。 他走回来,把杯子放在她桌边,“没有加糖哦,可能会很苦。而且我还没有喝,应该是乾净的。” 他把“应该”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像自己也拿不准。 汐雨从桌肚里摸出自己的水杯,拧开盖子。他把自己的杯子倾斜过来,褐色的液体从杯口淌出来,落进她的杯子里。 咖啡的苦香在两人之间散开,凉的,不冒热气。他倒得很慢,中间停了一下,等液面稳住了再继续倒。 “都倒给你吧。” 他说,“太苦了,我不想喝。” 汐雨下意识点头。他把最后一滴倒完,收回杯子,晃了晃空杯,杯壁上还掛著一层浅浅的褐色。 他看著空杯子,满意点点头。正愁著怎么处理呢,不喝完云晚又要闹小脾气。 然后他把杯子往书包侧袋里一插,转身走了。 汐雨低下头,看著自己杯子里那半杯凉透的咖啡。 褐色的液面在日光灯下微微反著光,杯口飘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苦香。 她把杯子举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唔——” 好苦。真的没加糖。苦味从舌尖漫开,沿著舌根爬上去,整个口腔都被那股又涩又凉的味道占满了。 汐雨的脸颊微微鼓起,舌尖从嘴唇间伸出来一点点,又缩回去了。 她低头看著杯子,又喝了一口。还是苦,但她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把那杯凉咖啡喝完了。每一口都很苦,每一口都让她皱一下眉头。 但她喝完了。 喝完最后一口的时候,她把杯子放在桌上,看著杯底那一点点褐色的残液。 遭了。 忘记问他叫什么了。汐雨啊汐雨,怎么可以这么没有礼貌。汐雨心里暗自骂著自己。 她把杯子洗乾净,放回书包侧袋里。第二天带了一盒牛奶,想还他的人情。牛奶是葡萄味的,她最喜欢的那种。 她想,咖啡是苦的,牛奶是甜的,刚好。 第二天中午,汐雨拿著牛奶走过去,在他桌边站定。 “昨天谢谢你。”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带著有些疑惑,“什么事?” 汐雨的手指在牛奶盒上收紧了一下,“咖啡,谢谢你。” 他想了想,眉头微微皱起来,然后终於想起了什么,“哦,那个啊,没事。”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看著手中的书,牛奶还拿在汐雨手里,他没有接,也没有再看她。 汐雨站了片刻,把牛奶放在他桌角,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的时候,他正把牛奶拿起来看了看,然后塞进书包里。没有拆开喝,也没有还给她。 从那以后,汐雨就有意无意地观察著他。 她知道了他的名字叫夏云。是翻作业本的时候看见的。语文作业,封面上的名字写得,两个字。 夏云。 她在心里默念了两遍,然后把作业本放回原位。 第66章 汐雨(二) 夏云很奇怪。 上课从来不怎么听,偶尔抬起头看黑板,看几眼又低下头去。 大部分时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不是做笔记,是画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有一次汐雨收作业从他旁边经过,瞥见他的草稿纸,上面写的符號,数字她完全看不懂。 夏云发现她在看,把草稿纸翻了个面。 他很安静。 课间从来不和別人扎堆,不参加任何討论,不凑任何热闹。 男生们聊游戏的时候他在座位上趴著,女生们聊八卦的时候他在走廊里站著。 不是被孤立的那种孤独,好像是他自己把所有人孤立了一般。 他很透明,班上的人好像都不认识他。 汐雨问过同桌,“你知道夏云吗?” 同桌抬起头,想了想,“夏云?我们班有这个人吗?” 汐雨没有再多说。她只是把“夏云”这个名字又往心里放了放,放到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今天半期模擬考试数学。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汐雨做著题,笔忽然从指间滑出去,滚到地上。 她弯腰捡起来,在草稿纸上划了两下。不出水了。笔尖摔弯了,墨水断在笔芯里,怎么划都只剩一道浅浅的白印。 汐雨慌忙拉开笔袋,空的。她把笔袋翻了个面,抖了抖,只掉出一块橡皮和一把尺子。 她想起今天早上把其他笔放在桌上,出门的时候只记得拿牛奶,忘记把笔塞回去了。 她有些窘迫地往四周看了看。所有人都在低头做题,没有人朝她这边看。可能是注意到了,故意不看向自己。 她偏过头,看向旁边的好闺蜜。好闺蜜正低著头,笔尖在卷子上飞快地写著,刘海垂下来挡住半张脸,没有抬头。 汐雨把目光收回来。 她看著面前的卷子。还有大半面没做,填空题空著好几道,大题只写了一个“解”字。 时间还在走,掛在黑板正上方的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她握了握那支坏掉的笔,又鬆开。 虽然只是模擬考,但她是完美的。没考好,她肯定会被班上的人用异样的眼光看著。 她知道那种眼光是什么样的。在別人身上见过,她不想在自己身上看见。 “啪。” 一声轻响。不重,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有些突兀。不过没人在意。一支原子笔落在她桌面上。 汐雨低头看著那支笔,愣了愣。她回头望去。 夏云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手还悬在半空,保持著把笔扔过来的姿势。 他看见她回头,朝她笑了一下。 他收回手,低下头,继续做题。 汐雨转回去,拿起那支笔。笔身凉凉的,带著另一个人的体温被压下去之后残留的那一点温。 她拧开笔帽,在草稿纸上划了一下。出墨很顺。 她开始做题。填空题,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响著,墨水流得很均匀,不洇纸,也不断墨。 她的手很稳,但心跳却很快。 考完铃响了。 汐雨把笔帽盖上,握在手里,站起来。她转过身,想叫住夏云,把笔还给他,说谢谢。 但夏云已经走了。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空著,桌面上什么都没有。 那支笔汐雨没有还。她把它带回家,洗乾净笔身,放进了文具盒的最底层。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夏云借给她的笔,是他自己唯一的一支。他把笔扔给她之后,后面的题是用红笔做的。 这件事是汐雨很久以后才从夏云同桌那里听说的。 夏云同桌说,“那天考完数学,老师就拿著卷子找到了他,问他为什么用红笔。” 初二汐雨的成绩开始往下掉。 不是不想学,是学不进去。期中考试从年级十掉到50名,班主任找她谈话,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 汐雨从办公室出来,门在身后轻轻合上。班主任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她说没事。但眼眶已经红了。 她站在走廊里,靠著墙壁。 她不想做完美的人,只想天天开心。但她不能辜负家里的期待。 每次妈妈打电话来,第一句是“吃了吗”,第二句是“考得怎么样”。她说还行,妈妈说“还行是什么意思,要具体”。 后来她学会了每次考试都把分数和排名报过去,精確到小数点后一位。 妈妈听完会说“下次再努力一点”。不是“你已经很好了”,是“下次再努力一点”。 她好累。每天早起对著镜子练习微笑,把嘴角调整到刚好合適的位置。 每次考完试第一个去办公室看排名,如果掉了一名就会慌一整天。 每次上课回答问题,都要想好每一个字,因为她是班长,她说的话会被所有人听见。 她不想做完美的人,她只想天天开心。但她不能。 汐雨吸了吸鼻子,用校服袖子蹭了一下眼角。袖子是深蓝色的,泪水洇上去看不出来。 这是她初二学会的技能,用深色袖子擦眼泪,不会留痕跡。 夏云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著一沓卷子。他没有看她,侧身从她旁边走过去。 “夏云。” 汐雨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叫他的名字,这也是她第一次叫夏云的名字。 他停下来,回头看著她,想了一会儿,“是汐雨啊,怎么了吗。” 汐雨的眼泪彻底流下来了,刚才在办公室里都没有流出来。 班主任说“你一直是咱们班的標杆”的时候她忍住了,班主任说“我相信你能调整过来”的时候她忍住了。 但现在看向夏云,忽然不知道为什么止不住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太累了,想要找一个人安慰,也可能是因为知道他不会嘲笑自己。 夏云看著她泪眼婆娑的样子,顿时慌了。 他把最近所有事情都想了个遍,自己最近好像没有欺负过谁吧?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过去。 “我没有欺负你吧。” 汐雨接过纸巾,听到这句话又想哭又想笑。她低下头,把纸巾按在眼睛上。 纸巾带一丝香味,还带著一丝他兜里的温度,温温的,贴在眼皮上。 “没有。你没有欺负我。” “哦。” 夏云鬆了一口气,“那就好。” 他把剩下的纸巾塞回兜里,“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人欺负我。” 汐雨把纸巾叠好,擦了擦眼角,“我只是有点累。” “累?” 夏云有些不明白。最近班上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別的事,作业不多,活动也没几个。 他想了想,估计是老师又给她安排什么任务了。班长嘛,事多。 汐雨没有解释,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抱歉,打扰到你了。” “累的话就休息。身体是自己的又不是別人的。如果事情太多就交给別人做。你是班长,我想,应该没有人会拒绝帮你的。 而且真的没做好,老师应该也不会怪你吧。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了。” 他又想了想,补了一句,“至少我觉得你应该做得很好了。” 他不知道汐雨到底在累什么。扛不动就分给別人,这不是很简单吗。 (夏云晚想骂人,因为夏云有事就全扔给她了。) “那你可以帮我吗?” 汐雨眼中闪著一丝光。 夏云后悔了,他不该说那句话的。 现在好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他张了张嘴,“应该,可以吧。” 汐雨好像完全没有听出他话里的勉强。她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臂,轻轻抱住了他。 夏云僵住了。他的两只手悬在半空,一只手还拿著卷子,另一只手不知道往哪放。 虽然他抱过女生,还不止一个,但他和这个人不熟啊,乱放总感觉会有些冒昧。 汐雨抱了一会儿就鬆开了。 “谢谢你。” 她退后一步,转身快步离开。走出去几步,她回过头,给了他一个微笑。 嘴角往上翘著,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和刚才勉强的笑完全不一样。 夏云站在原地,觉得她有些莫名其妙,然后他转过身,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第67章 汐雨(三) “至少我觉得你应该做得很好了。” 我已经足够好了吗? 汐雨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她坐起来。穿拖鞋,站起来,拉开房门。走廊里黑著,她摸到父母臥室的门,敲了两下。 门开了。妈妈站在门口,披著一件外套,头髮散著。客厅的掛钟滴答滴答。 “怎么了吗?都这个点了怎么还没有睡觉。” 妈妈的声音带著没睡醒的哑。 “睡不著。” 妈妈把外套拢了拢,有些担心的看著孩子,“出什么事了?” “妈。你以前说,女孩子要优秀,別人才会尊重你。” 妈妈愣了一下,“我是说过。怎么了吗。” “那你觉得我优秀吗。” 妈妈没有说话。掛钟滴答滴答。汐雨能听见妈妈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 “你一直很优秀。” “妈,我上次月考掉了四十名。” 妈妈又沉默了。更久。 “怎么回事。” “学不进去。不想学。每天都很累。” “累了就休息,你做的已经够好了,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了孩子。” 这时候爸爸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你怎么不早说。” 妈妈也开口了,语气里带著些关心和焦急。 爸爸从床上坐起来,头髮乱糟糟的,睡衣扣子系错了一颗。 他走到门口,站在妈妈旁边。妈妈的手还放在汐雨头上,一下一下地摸著。 “怕你们失望。” 妈妈嘆了口气,“我什么时候说过你考不好就失望了。” “你没说过,但我就是怕。”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掛钟滴答滴答。爸爸轻轻推了一下妈妈的肩膀。 “都怪你,我早说了要给孩子一些自由,不要那么多压力。还不给孩子道歉。” 妈妈转过头瞪了爸爸一眼。然后妈妈转回来,看著汐雨。 “对不起,孩子。是我疏忽了。” 妈妈的眼眶红了。汐雨看著妈妈,忽然觉得鼻子很酸。 “没事妈妈。” 汐雨笑了,没有之前的假笑。 嘴角往上翘著,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鼻子酸著,嘴角翘著。 她转过身,小跑著回了自己房间。门关上的时候,她听见客厅里传来爸爸妈妈的声音。 “我都叫你不要给孩子那么大压力,你不听。” “我这不是为孩子著想吗?以后我们家业也要她来继承,现在不努力以后怎么办啊。” “你这不就是杞人忧天吗?况且我还没有老呢。只要她开开心心长大就可以了。” “没有老?哼,今天晚上別睡了,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老。” “別別別,老婆我错了。” 汐雨听著隔壁传来的动静,她靠著门板,笑出声来。 原来我真的已经足够好了。 夏云,谢谢你。 自那天以后,汐雨总是有意无意的向那个角落望去。 夏云每天早上到教室的时间,前后差不了两分钟。 他走进来的时候书包带掛在左肩上,右肩的带子垂著,走到座位前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趴下去。 从进门到趴下,大概十五秒。 他上课的时候其实不怎么睡觉,只是趴著。老师讲到某个地方他会从胳膊里抬起头看一眼黑板,然后在草稿纸上写几个字。 他从来不吃食堂,总是自己带著一个粉色饭盒,他吃的很慢,有些时候他会吃的很高兴,有些时候愁眉苦脸。 汐雨不明白为什么,难道是每天做饭的人不一样吗? 他的笔袋里只有三支笔,一支黑的,一支红的。还有一支铅笔短得都快握不住了,他还在用。 橡皮擦是一块被切成两半的,切面歪歪扭扭的,像是自己用小刀切的。 这些事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记的。並没有刻意去记,但就是记得。 她每天总是从他座位旁边路过,早上进教室一次,中午打饭一次,下午接水一次,晚自习放学一次。 每一次路过,眼睛总是会不自觉地看向他。 但夏云从来没有看过她。 她从他座位旁边走过去的时候,他趴在桌上。 她接水的时候排在他后面,他接完水就走了。 她在走廊里和他迎面走过,他的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她身后的某个地方。不是刻意避开,好像是真的没注意到。 有一次课间,汐雨在走廊里和几个女生说话。夏云从她们旁边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 几个女生的话题没有停,没有人朝他看,汐雨也没有朝他看。 但他的身影从她余光里滑过去的时候,她的话说到一半,停了一拍。 “然后呢?”旁边的女生问。 “然后。”汐雨把话接上了,没有人发现她停了一拍。 女生討论哪个男生好看,问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男生时,自己脑海中也总会浮现他的身影。 她从来没有主动叫过他。 “夏云”这两个字她却在心里念过很多遍。 收作业的时候看见时,她在心里念一遍。 课间操的时候隔著人群找他的后脑勺,她在心里念一遍。 食堂吃饭时,自己总会看向他,也会在心里念一遍。 但从来没有从嘴里说出来过。 有一次她在走廊里碰见他,他从她旁边走过去,左肩微微晃。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他走过去了。她站在原地,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 还是没有敢出声。 后来她想了很久,如果她叫住他,他会停下来吗?也许会,也许不会。 初三,夏云开始不怎么来上课了。 一周来三天,两天,后来变成一天。 座位空著的时候,汐雨就看著那个空位发呆,桌面上什么都没有,乾乾净净的。 有一天放学,汐雨在走廊里碰见夏云。他背著书包往校门口走。她从后面看著他,他走出去一段路,没有回头。 汐雨鼓起勇气终於叫出了他的名字。 “夏云。” 他停下来,转过头。 汐雨张了张嘴,“你最近怎么不来上课。” 夏云没有回覆,汐雨又连忙补充,“我是班长,有义务关心同学。” 他想了想,“家里有点事。” “严重吗。” “不严重。” 但他眉头却皱了一下,汐雨看见了。她把嘴里剩下的话咽回去了。 “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他朝她摆了一下手,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 汐雨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拐过校门,被梧桐树挡住了。 那是初中三年最后一次和他说话。 中考结束之后,汐雨在家躺了三天。 成绩出来那天,她查完分数,然后打开班级群,找到夏云的號,点进去看了很久。 头像是一片灰色的,没有签名,没有动態。 她把对话框点开,打了几个字。刪掉。又打,又刪。 最后她把手机放下,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水喝完了,她回到房间,把手机拿起来,对话框还亮著。她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在吗。” 夏云没有回。 隔了几天,夏云回了一个“嗯”。 汐雨盯著那个“嗯”看了很久,然后打字,“你考得怎么样。” 夏云回了三个字,“还行吧。” 汐雨把聊天记录往上翻,翻到“在吗”和“嗯”,翻到“你考得怎么样”和“还行吧”。 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然后把手机锁屏了。 后来那个对话框再也没有亮过。 自己也再也没有登过那个號。 大学开学那天,汐雨在分班名单上看见夏云的名字。 在她隔壁班。 她站在名单前面,手指在“夏云”那两个字上碰了一下,很快收回来。 第68章 汐雨(完) 暑假两个月,她想过很多次——他考没考上,去哪个学校了,还记不记得初中那个坐在第三排的班长。 初中毕业那天她去学校拿成绩单,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空著,桌面上什么都没有,他没有回来。 她站在那里,把那支透明原子笔从文具盒最底层拿出来,握在手里。 笔帽上的图案已经彻底磨没了,只剩一点点胶痕。 她把笔放回文具盒,合上盖子,走出教室。她想,这辈子大概再也见不到他了。 现在他的名字就在她眼前。 大一,十二班,夏云。 两个字,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的笔画,她在心里写过很多遍,也默念过很多遍。 心臟砰砰直跳,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从她旁边挤过去看名单,有人喊著“我们同班”,有人失望地走开。 她站在人群里一动不动,盯著那两个字。 她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彻底爱上他了。不是“好像”,是“已经”。不是“有点”,是“彻底”。 她想起初一的那杯咖啡,想起他扔过来的那支笔,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 所有这些她收进那间小房间里的东西,此刻全部涌出来。 她以为那间房间已经满了,现在发现它从来没有满过,它一直在扩建,每多一件东西就往外扩一寸。 扩到现在,整座房子都是他了。 她还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 现在他就在隔壁班。 汐雨把手从身侧抬起来,手指蜷了蜷。指尖已经不凉了,被掌心捂热了。 她想去找他,现在就去。 她想站在他面前,叫他的名字。想看他抬起头,想听他叫她的名字。 想……和他表白。 她转过身,往十二班走去。 十二班的门开著半扇,里面已经坐了一些人。 她走到他桌前,站住了。手指在身侧蜷了蜷,又鬆开。 心跳得太快了,快到她自己都听不见周围的声音。 走廊里的嘈杂,教室里的说话声,全部被心跳盖过去了。 “夏云。” 声音不大,但她叫出来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这两个字她在心里念过无数遍,收作业的时候念过,课间操的时候念过,食堂排队的时候念过。 现在终於从嘴里说出来了。 夏云抬起头,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眉头微微皱起来,努力回想自己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你是?” 听到这句话,汐雨有些恍惚,怔怔的看著他,泪掛在眼中。 她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回答。 但她不怪他,因为她从来没有主动叫过他。 她只是躲起来偷偷看他。从初二看到初三,从初三看到毕业。 她以为看了这么久,他总会注意到的。但他没有。 她是一把椅子,一张桌子,一棵长在路边的树,没有人会刻意去看一棵树。 汐雨的手指在身侧蜷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几道浅浅的印子。 她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她忽然害怕了。 不是害怕他不记得她,是害怕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她想说的太多了。 但这些全部涌到喉咙口,堵在那里,一个字都出不来。如果她说出来了,他会怎么看她。 会后退一步吗,会用那种“我们认识吗”的眼神看著她吗,会从此以后连那棵路边的树都不让她当了吗。 她怕连注视他的权利都没有了。 她什么都没有说。转过身,跑了。步子很快,快到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那间教室的。 她跑回自己教室,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胸口起伏著,喘著气。 她把文具盒打开,最底层压著那支透明原子笔。她看了片刻,然后把文具盒合上了。 眼眶很热,但没有眼泪。 她又开始偷偷观察夏云。 从大一看到大二,又从大二看到大三。 但大三,她不想再看了,她想要他也看她。 她需要一个理由接近他。一个不会被他拒绝的理由,一个即使他拒绝了也不会连路边的树都当不了的理由。 她想了很久,想出了一个计划。 她演完了那场戏。 她很高兴,因为计划成功了。 现在她和夏云约了会,牵了手,还亲了嘴。 想著想著,汐雨停下了脚步,愣愣的看著手里的玩偶。 “夏云。” “我好喜欢你。” 眼眶忽的红了。 “真的好喜欢好喜欢。” 她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良久。 她把玩偶收回怀里,转过身。她走出银杏树的阴影,走进路灯的光里。影子跟在身后,越来越长,越来越淡。 (ps∶汐雨和夏云的以前的故事已经完结了,不过现在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就是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至於王知予的故事就放在后面再揭晓了。 谢谢大家的支持喵,求好评喵>?<) 第69章 夏云晚 刚打开门,夏晚就站在玄关。夏云下意识张开手迎上去。 夏晚却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晚晚。” 夏云双手还张著,往常这时候夏晚已经抱上来了。 夏晚没说话,走上来。小鼻子凑到夏云胸口,左嗅嗅,右嗅嗅。然后皱起眉,退回一步。 这动作把夏云看得一愣一愣的。 “哥哥。” 夏晚抬起袖口挡住鼻子,“臭。” “啊?” 夏云连忙低头闻了闻自己。领口,袖子,胸前。没有啊,今天中午吃的日料,味道偏淡,连烤肉都没碰。 他揪起衣领又闻了闻,没什么特別的。 夏晚还站在一步远的地方,袖口挡著鼻子,圆眼睛从袖口上面露出来。 “坏女人。” “两个。” 夏云听到后直接汗顏,单手扣六。 这是今天又跟踪我了? 不对,今天夏晚在家,没出门。 这鼻子不至於这么灵吧。 “洗澡。” 夏晚放下袖口,拉住夏云的手就往浴室走。 “不用吧。” 夏云被拽著往前迈了一步,“这还没到晚上,等一会儿洗也可以吧。” 夏晚没说话。 拉著他穿过客厅,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 走到浴室门口,推开门,把夏云往里一塞。 然后她转过身,靠在门框上,没有走。夏云站在浴室里,看著门口的夏晚。 夏晚的脊背挺得笔直,齐肩的黑髮垂著,围裙系带在腰后面打了个蝴蝶结。 “晚晚。” “洗。” 夏晚没回头。 夏云把水龙头打开了。热水从花洒里喷出来,哗哗响。蒸汽腾起来,镜子上蒙了一层白雾。 夏云回头见夏晚还靠在门框上。 “要不关一下门?” 夏云用著商量的语气,有些怕夏晚就这样一直看著,怪不好意思的。 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把浴室门拉上了。 门合上的时候,她在外面站了片刻。然后往厨房那边去了。 夏云脱下衣服,看著镜子中的自己。还是这么帅。 他略微自恋地摆了个姿势,肩胛骨撑开,手臂线条从镜子里映出来。 还行,今天说实话过得挺开心的,只是没想到会遇到王知予。 “我可以给你当狗。” 嘶。 夏云搓了搓手臂。现在想起这句话还是觉得有些变態了,她怎么变成这种样子了。 夏云说不上来,但感觉得出来,王知予说那句话的时候是认真的。是只要他点头,她真的什么都会做。 要不让她去考一个省状元?咳咳…好像不太现实。 夏云关上水,扯了条毛巾擦头髮。算了,不想了。 穿好衣服推开浴室门,热腾腾的蒸汽跟著涌出来。 夏云刚要往沙发走,敲门声响了。 这个点,怎么会有人找自己。夏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八点了。 王知予?她知道他家地址也不是不可能。 夏云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凑到猫眼上往外看。 走廊的声控灯亮著。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纯白色的长髮微卷,及腰,发尾微微內扣,额前是细碎不规则的刘海。 浅灰蓝色的眼睛,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上挑。眼神乾净,带著一点慵懒。 肤色冷调白皙,脖颈线条修长,领口上方露出一截黑色颈链,吊坠是极小的银色十字星。 她穿著一身女僕装。奶白色修身衬衫,领口是黑色小翻领,繫著黑色细丝带的蝴蝶结。 外搭短款黑色马甲,腰线被勾勒得很紧。高腰黑色a字短裙,裙摆有轻微压褶。半透明白色蕾丝围裙从腰侧垂下来,边缘绣著精致的花纹。 黑色中筒袜,袜口一圈白色蕾丝,贴合著修长的腿部线条。黑色低跟小皮鞋,鞋头圆润,侧边有银色细扣。 手背和手指根部覆著白色短款蕾丝手套,指节露在外面。右手拎著一只黑色手提箱。 是夏云晚。 (图看段评。) 她站在门口,脊背挺得笔直,站姿优雅,自带一种清冷贵气。不卑不亢。 夏云把手从门把手上放下来。她怎么来了。 敲门声又响了,不重,三下,间隔均匀。 夏云把门打开了。 “晚好,少爷。” 夏云晚弯下腰,纯白的长髮从肩头滑落,发尾扫过锁骨。 然后她直起身,浅灰蓝色的眼睛望著夏云。 “你怎么来了。” 听到这句话夏云晚的眼睫顿时垂下去了,“看来是我冒昧了,少爷。” 她的声音轻下来,“我这就离开。云晚只是一个卑微的奴僕。” 她转过身,黑色a字裙摆微微扬起来。 “別別,我错了。” 夏云连忙伸手拉住她。 手指握住她手腕的一瞬,白色蕾丝手套的布料蹭过他掌心,凉凉的。 夏云晚停住了,但她没有回头。 “少爷,是云晚的错。” 她的声音闷闷的,“云晚不该来找少爷的。云晚只是一个奴僕,只能任由少爷驱使。” 她偏过头,侧脸从垂落的白髮间露出来。浅灰蓝色的眼睛微微泛红,鼻尖也泛著一点粉。 “即使自己每天工作二十四小时帮少爷收拾烂摊子,也不能来打扰少爷。” 她抬起手,用蕾丝手套的指尖轻轻蹭了一下眼角。动作很慢,带著优雅,“少爷继续和小姐玩乐吧,奴僕这就离开。” 她把“玩乐”两个字咬得很重。 “回去继续帮少爷处理工作。” 她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 “那些文件,云晚会替少爷看完的。那些电话,云晚会替少爷接的。那些应酬,云晚会替少爷去的。少爷不用担心,云晚习惯了。” 她吸了吸鼻子,做出哭鼻子的样子。 “习惯了。”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更轻了。 夏云自然知道她是什么德行,把她的手腕握紧了一点,“別演了。” 夏云晚的睫毛扑闪了一下。 “你从本家坐车过来要四个小时。你提著箱子来的。你根本没打算走。” 夏云晚没有说话。纯白的髮丝被走廊的风吹起来,扫过夏云的手背。 “进来。” 夏云鬆开她的手腕,往旁边让了一步。 夏晚从厨房里探出头,围裙系带在腰后面晃了晃。 夏云晚弯下腰,黑色细丝带蝴蝶结从领口垂下来,“小姐,晚好。” 夏晚没说话。她看著夏云晚,夏云晚也看著她,两个人隔著客厅对视了片刻。 夏晚把头缩回去了。厨房里传来锅铲翻炒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 夏云晚直起身,偏过头看了夏云一眼。 “少爷。”她的声音恢復了那种慵懒的调子,“浴室在哪。” “走廊尽头。” 夏云晚拎起手提箱往浴室走,她走到浴室门口,偏过头。 “少爷,你欠我两年工资。” 她推开门走进浴室,门合上了。 (ps∶没想到昨天礼物居然这么多,今天加更一章。 加更规则永久有效,礼物超过阅读收益一半就加一章,超过就两章无上限叠加。 求五星好评喵!(*≧u≦)) 第70章 明天见 差不多刚好夏晚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的时候,浴室的门开了。 夏云晚走出来。 纯白的长髮湿漉漉地垂在肩后,用一根黑色皮筋松松扎著,几缕碎发贴在脖颈上,水珠顺著发尾滴下来,在奶白色的棉质t恤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小点。 t恤是短袖,领口宽鬆,露出一截锁骨和那根黑色颈链,银色十字星吊坠贴在锁骨窝里。 短裤是浅灰色的,棉质,裤腿宽鬆,刚好到大腿中部,往下是两条修长笔直的腿,赤足踩在深蓝色拖鞋里,脚趾白皙。 她站在浴室门口,抬手把垂到脸侧的一缕湿发撩到耳后。 动作很慢,指尖从额前滑过,穿过髮丝,落到耳廓。浅灰蓝色的眼睛往夏云这边偏了一下,眼尾微微上挑。 她看见夏云在看她。 她把头髮撩到肩后,扬起下巴,脖颈线条拉得更长了。 “少爷,好看吗?” 夏云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短袖,又移到短裤,又移回她脸上,“还是女僕装好看。下次建议换白丝。” 夏云晚的嘴角僵了一下。 她把手从头髮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在短裤边缘轻轻蹭了蹭,“少爷,是想让奴僕热死就直说,不用那么麻烦。” 她走到餐桌边,在夏云对面坐下来。赤足从拖鞋里滑出来,脚背凉凉的,轻轻踩在夏云拖鞋上。 夏云的筷子停了一下。夏晚的脚也在他另一只拖鞋上。 两个人,一人踩一只。 夏云无奈嘆口气,这个恶劣女僕,“云晚,说吧,到底什么事。” “我就想你了,都不行吗?少爷。” 夏云晚顿时楚楚可怜地看向夏云,浅灰蓝色的眼睛蒙上一层薄薄的水光。 夏云白了她一眼,没说话。 夏云晚把楚楚可怜收起来了。 她夹了一块青菜放进夏晚碗里,夏晚低头看了看,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嚼。 夏晚没有看她,但把碗往她那边推了推。夏云晚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去。 两个人配合默契,像这件事已经做过无数遍。 “明天少爷要去。”夏云晚说。 “去?去哪里?”夏云筷子悬在半空。 夏云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又夹了一块肉,这次往夏云面前送了送,“是和夏家订婚哦。”她把“夏家”两个字咬得很清楚。 夏云偏开头,“她不是和夏星辞订婚吗?我去干什么。” “是和夏家订婚。” 夏云晚的筷子追过来,肉抵在夏云嘴边,“所以你必须到场哦。” 她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丝坏笑。浅灰蓝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弧线。 夏云张嘴把肉叼走了。嚼了嚼,咽下去,“夏家?有区別吗?” 不就是和夏星辞订婚,难不成换人了。 夏云心里咯噔一下,这绝对是鸿门宴而且是针对自己的,他放下筷子。 “我不去。” “少爷。” 夏云晚也放下筷子,两只手交叠放在桌沿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浅灰蓝色的眼睛从下往上望著他。 “这对你很有帮助。你不是想要拿继承权吗?要多露露脸。” 她又露出苦恼表情,“总是麻烦我,別人都以为我才是夏云了。每次看见我都说夏云原来是女的吗?” 说完她又拿起筷子,又继续给夏晚夹菜,夏晚也就等著她投喂,吃完菜,夏云晚就又立马夹过来新的,而且能清楚知道夏晚想吃什么。 夏云看著她,只能无奈点头。 估计明天有得他受的了。 “几点。” 夏云晚的嘴角上扬,“下午到就行,衣服已经备好了。” 夏晚扯了扯夏云晚衣角,看向她。 “小姐自然也是要去的。” 夏晚点点头没说话。 吃完饭后,夏云晚就接手了夏晚的洗碗工作,夏云躺在沙发上很是愜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就是舒服。 这一个周都快被夏晚养废了。 不能墮落啊夏云,算了以后再说,现在先躺会。 ———— 几个小时前。 王萧然站在茶几前面,没有坐。王知予坐在沙发上,翘著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著。客厅里只有掛钟的声音。 “知予,能不能委屈你一下。” 王萧然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祈求,“你们先假订婚。” 王知予看著站在原地的王萧然,笑了。 曾几何时她在脑子里想过这个画面——他站在她面前,低著头,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如今终於实现了。 “委屈我?” 她把“委屈”两个字咬得很慢,“凭什么。” “之前都是爸爸不好。”王萧然的手在裤缝上蹭了一下,“我在这跟你道歉。” “道歉?呵。” 王知予冷笑一声,站起来。她比王萧然矮半个头,但王萧然往后退了半步,“以前我求你的时候,你又是怎么说的?” 王萧然没有说话。 “我跪在你书房门口,你让人把我拖走。” 王知予的声音里带著愤怒,和一丝对以前自己懦弱的嘲笑。 “我绝食三天,你说饿死算了。我就只想再见夏云一面,你都不给,这些,你都忘了?我可没忘。” 王萧然低下头,没有说话。谁又能想到她能成长到如今的地步呢? “我就想和夏云在一起,怎么就那么难。” 王知予往前迈了一步,“如果没有你,夏云早就是我的了。”最后几个字压著声音,压得嗓子都在抖。 王知予看著他,胸口起伏著,缓了一会儿。 “既然都答应了夏家,还邀请了那么多有头有脸的人来。” 王知予的声音恢復了平静,“我不去也不太好。” “你答应了?” 王萧然抬起头,脸上堆起笑容。 王知予看著他脸上那层笑,和以前一模一样,还是那么丑陋。 “我是答应了。” 王知予坐回沙发上,翘起腿,“不过我要求换一个对象。我才不想和那什么夏星辞订婚。” “好好,我答应你。”王萧然的笑容绽开了,眼角挤出几道纹。 王知予没有再看他,看著茶几上放著的请帖。 “你可以走了。” 王萧然站了片刻,转过身,往门口走了几步。 “知予。”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你要换谁。” 王知予把请柬放在膝盖上,手指在烫金字体上轻轻划过。 “夏云。” 王萧然闻言,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合上的时候,客厅里只剩下王知予一个人。她坐在沙发上,把请柬翻开又合上,翻开又合上。 “夏云。” 她的嘴唇动了动,带著一丝期待。 “明天见。” 第71章 少爷的手 “吹。” 夏晚洗完澡走出来,齐肩的黑髮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水珠顺著发尾滴下来。 她手里拿著吹风机,走到夏云面前,把吹风机往前一递。 夏云刚伸手去接。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夏云晚把吹风机从夏晚手里抽走了。 “我来。” 夏云晚拉著夏晚就往旁边坐。夏晚被拽著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夏云一眼。 没有什么表情,但也没有挣扎。 夏云无奈一笑,把手收回来。 夏云晚让夏晚坐在沙发边上,自己站在她身后。 吹风机插上电,嗡嗡响起来。 夏云晚的手指穿过夏晚的髮丝,把湿发一缕一缕分开,吹风机的热风跟著她的指尖走。 夏晚安静地坐著,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夏云看了片刻。时间也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不然来不及回去。 他想著就在沙发上躺下了。臥室是真没地方了,就一张床和地铺,刚好够她们两个。 但她们吹完头髮后,夏晚却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拉住他的手就往臥室拽。 “哎哎。” 夏云被拉得往前踉蹌了一步,“里面睡不下那么多人。” 夏晚没回头。她的手拉著他的手腕,攥得很紧,小小的,力道却不小。 夏云晚从沙发边站起来,把吹风机的线绕好放在茶几上,然后也跟过来了。 “一起。” 夏晚声音平平的,没有起伏。 夏云被拽进了臥室。地铺已经铺好了,枕头並排摆著,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夏晚拉著他在地铺边坐下来,然后自己爬上床,掀开被子钻进去,侧过身,面朝地铺的方向,圆眼睛亮亮地看著他。 夏云晚靠在门框上,纯白的长髮垂在肩后,她看著夏云,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 “少爷。晚安。” 她走进来,就想躺在夏云旁边,但夏晚却伸出小手將他往床上拉。 夏晚往里面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夏云晚侧过身,面朝夏晚。夏晚也侧过身,面朝夏云晚。 两个人面对面躺著,没有说话,纯白的长髮和齐肩的黑髮铺在同一个枕头上。 夏云在地铺上躺下来,把毯子拉到胸口。 第二天早上,夏云是被压醒的,胸口沉甸甸的。 他睁开眼,下巴被一团齐肩的黑髮糊了满脸。夏晚趴在他胸口,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匀匀的。 她的手臂环著他的腰,腿搭在他腿上,整个人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掛在他身上。她睡得很沉,睫毛安安静静地垂著,嘴唇微微嘟起来。 “少爷,小姐,该起床了。” 夏云晚的声音从门口的方向传过来。 “少爷,昨晚睡得好吗。” 夏云晚的声音懒洋洋的。 夏云把手臂从夏晚身下抽出来,有些麻了,甩甩手。“你看我像睡得好的样子吗。” 夏云晚歪著头看了看他,然后走了进来,伸出手戳了戳夏晚的脸颊,“小姐,起床了。” 夏晚的睫毛动了动,没睁眼,把脸往夏云颈窝里埋得更深了。 夏云晚又戳了一下。夏晚抬起手,把夏云晚的手指拨开,像拨开一只烦人的苍蝇。 然后她把手收回去重新环住夏云的腰,整个过程眼睛都没睁开。 夏云晚看著自己被拨开的手指,又看了看夏晚环在夏云腰上的手臂,她把手收回去,“少爷,小姐不起来。” “我看见了。” 夏云低头看著趴在自己胸口上的夏晚,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晚晚,起床了。” 夏晚的睫毛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了。瞳孔慢慢聚焦,落在夏云脸上。她看了夏云片刻,然后把脸重新埋进他颈窝里。 夏云晚见状伸出双手,一只托住夏晚的肩膀,一只托住夏晚的腿弯,把夏晚从夏云身上抱了起来。 夏晚被抱起来的时候手还拽著夏云的领口,把夏云的t恤领口拉得变了形。 夏云晚抱著夏晚站起来。 夏晚悬在半空,手还伸著,指尖还勾著夏云的领口。 夏云晚低下头看著怀里的夏晚,夏晚也看著她。 夏云晚把她放在床沿上坐好,然后弯下腰把拖鞋摆正,拿起梳子开始梳夏晚的头髮。 夏云从地铺上坐起来,看著床沿上两个人。 夏云晚把夏晚的头髮梳好,扎成一个低马尾。她退后半步看了看,然后把梳子放下,“好了,小姐。” 夏云晚转过身看著还坐在地铺上的夏云。 夏云看著她。 “干嘛。”夏云看著她。 “少爷。” ……(不可抗力) 夏云晚的嘴唇还嘟著,但嘴角已经往上翘起来了,她舔了舔嘴唇。 “少爷的手。” 夏云晚歪著头,浅灰蓝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弧线,“是咸的。” 夏云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你怎么还是这样。” 声音里带著无奈,夏云晚总是这样挑逗他。 说实话要不是盛河不允许,他早就——咳咳。 …………(不可抗力) 夏晚站在门口,面无表情。 夏云晚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摆。 但夏云看见她后颈上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夏云晚是很怕夏晚,从小怕到大。 “小姐。” 夏云晚的声音还稳著,但尾音有些颤抖。 夏晚没有看她。 …………(不可抗力) “少爷,小姐吃醋了。” 夏云看著她,你还真的不怕死。 …………(不可抗力) (ps∶终於开评分了,继续加更,晚点还有。求五星好评喵?????????) 第72章 被拉黑了 “要穿这么正式吗?”夏云低头看著自己。 西装,领带,衣服非常合身,肩线刚好卡在肩膀边缘,袖口收在手腕骨。 但是热啊,西装料子贴在背上,已经能感觉到一层薄汗正在往外渗。 “少爷,要注意形象。” 夏云晚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替他翻了翻领口,“穿著不得体,那就是不给別人面子。” “但是很热哎。”夏云扯了扯领带,领带纹丝不动,系得太紧了。 “少爷,到时候是有空调的,不会热。”夏云晚的手从领口移到他肩膀,拍了拍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但我现在很热啊。就不能到地方再换吗。” 夏云晚没有回答。她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提起裙摆,在他面前转了一个圈。 纯白的长髮隨著旋转扬起来,发尾扫过夏云的手背。 黑色a字裙摆像一朵绽开的花,黑色中筒袜裹著修长的小腿,低跟小皮鞋在地板上叩出一声轻响。 她停下来了,歪著头,浅灰蓝色的眼睛望著夏云,“可是,我也换了呀,好看吗?” 夏云看著她,看了两秒,“所以说,你其实就是想让我陪你一起热对吧。” 夏云晚歪著的头往另一边偏了偏,纯白的长髮从肩头滑下去。 她眨了眨眼睛,吐出小舌头,“哎嘿。” “哎嘿你个头啊。”夏云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夏云晚捂住额头往后退了半步。后脑勺那撮呆毛晃了晃。 她捂著额头,嘟起嘴,浅灰蓝色的眼睛从刘海下面望著夏云,带著一点委屈,“少爷,好疼。” “疼就对了。”夏云扯了扯领口,领带还是纹丝不动。 夏云晚把手从额头上放下来。 她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替夏云鬆了松领带。手指绕著领带的结,轻轻一拉,领口鬆开了半寸,她退后一步,歪著头看了看。 “这样就不紧了。” 夏云低头看了看,“你刚才怎么不松。” “刚才少爷没弹我额头。” 夏云晚转过身往门口走去,纯白的长髮在腰后轻轻摆动,“现在扯平了。” 夏晚从门口走出来,穿著一件奶白色的短袖和深灰色的短裤。 齐肩的黑髮扎成低马尾,垂在脑后。她走到夏云旁边,仰起头看了夏云一眼,然后伸出手拉住了夏云的袖口。 夏云低下头。夏晚没有看他,只是拉著他往外走。 到了地方后夏云晚並没有带著夏云走前门,而是绕到了侧门。 “为什么不走正门?” “主角当然是最后登场的,怎么可以走正门。” “我是主角?” 夏云感觉这场订婚越来越奇怪了,怎么感觉就是专门针对自己的。 夏云晚没有回答他,而是回了个莫名的微笑。 ———— 灵月从车上下来,站在正门口。 她的目光落在门口立著的那张照片上,停住了,夏云。 灵月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请柬上写的明明是夏星辞。 她偏过头,看见旁边陆续抵达的宾客也在看那张照片,表情和她差不多——先是愣住,然后偏过头和同行的人低声说话。 灵月把目光从照片上收回来,迈开步子往里走。 “班长。” 文博迎面走过来。深灰色的西装,头髮梳得整齐。 “何事。” 灵月没有停,步子不快不慢。 “我这不是看到熟人就想来聊一聊嘛。” 文博跟上来,走在她旁边。 “不必了,我喜欢清净一些。” “呵呵。”文博尷尬笑了两声。 “班长。” 文博又开口了,“你知道为什么夏家会把夏星辞换成夏云吗。” 灵月的步子没有变,“不知,也不想知。” 她摆了一下手,动作很轻。 文博沉默了片刻。灵月继续往前走,文博跟在后面。 “班长,你知道周六夏云和汐雨在时代广场玩吗。” 文博不是背后说閒话的人,但他实在找不到话题了,而且他也没有添油加醋,就把自己看到的说了出来。 灵月的步子停了一瞬,然后她继续走,“为什么要知道。” “额。” 文博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文博。” “嗯。” “没什么事就不必跟著我了。” 灵月说完就又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文博只能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 “我不同意。凭什么临时换人,换的还是夏云。”夏星辞將茶杯直接摔在地上。瓷片四分五裂,茶水溅上裤脚。 “星辞,这件事確实要王家给个说法。” 夏星辞的父亲夏离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著,一下,又一下。 “如果真让夏云和王知予订婚了,那我就更没有机会了。”夏星辞来回走了两步,皮鞋踩在瓷片上,咯吱一声。 夏离的手指停了。 “不用著急。夏云对这些不感兴趣,而且他们本就有矛盾。我估计成不了。”他端起自己那杯茶,抿了一口。 “不感兴趣?” 夏星辞停下脚步,偏过头看著夏离,“是,夏云是没兴趣。那王知予呢?那天她面对夏云和舔狗有什么区別。” 他把“舔狗”两个字咬得很重。 “她甚至可以打包把王家直接送给夏云。” “不可能吧。” 夏离的眉头皱起来,“知予那丫头我还是清楚的,城府很深,做事极端,怎么可能会对男人如此上心。” “呵。”夏星辞冷笑一声。没有亲眼所见自己也不会相信,她在夏云面前,是那个样子。 夏星辞把脚边一片碎瓷踢开。瓷片滑出去撞上茶几腿,叮的一声。 “先找夏炎商量一下吧。” 夏离的声音从沙发上传过来。 “找他?” 夏星辞转过头,“夏云是他儿子,找他有屁用。” 夏星辞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王萧然的號码,拨出去。嘟——嘟——嘟——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著屏幕上“王萧然”三个字,看了片刻,然后猛地將手机砸在地上。 啪! 屏幕碎了,碎片溅到沙髮脚边。 他被拉黑了。 夏离坐在沙发上,看著地上那部碎掉的手机,“走,我们去现场。我就不信他们不给我们一个说法。” 夏离从沙发上站起来,把西装扣子繫上。夏星辞扯了扯领口,跟了上去。 夏星辞不能和王知予订婚,但说什么也不能让夏云成功。 把这次订婚搅黄了最好。 (ps∶说了不会有绿帽就不会有,抢婚不存在的,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猜到订婚对象居然可以换,哎嘿~ 求好评(?>?<?),评分涨了还会有加更。) 第73章 狗都看不上 “少爷,拿著这个上去。” 后台处,夏云晚递过来一个盒子。黑色绒面,掌心大小,边角磨得微微发亮。 夏云接过来打开,里面赫然躺著一枚钻戒。 夏云狐疑地看著她,“不是,又不是我订婚,我拿著这个上去干嘛。” 夏云晚没有说话,露出一丝坏笑,浅灰蓝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弧线。 夏云心里有些发抖,“不会,真的是我吧?” 夏云晚把盒子往他手里塞了塞,眨了眨眼睛,“少爷,你猜?” “不行,不行,我才不去。” 夏云拿著盒子想还给她。夏云晚明明知道他和王知予之间有矛盾,从初中分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好好说过话。 现在要他拿著钻戒上去跟她订婚?夏云真的有些搞不懂这个妮子。 “少爷。” 夏云晚没有接盒子。她往前倾了倾身子。 “只要你去了,不说夏家,王家都是你的。这样你就可以明目张胆地开后宫了。” 她歪著头,浅灰蓝色的眼睛亮亮的,“放心,以后我给你带孩子。” 夏晚听到这里,原本垂著的手指一下子捏住了夏云的衣角。她拽著夏云的衣服,把他往自己这边拉。 她才不要哥哥和別人结婚。 夏云晚偏过头看著夏晚。夏晚也看著她,圆眼睛里没有什么表情,但一眨不眨。 夏云晚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和夏晚平齐。 “小姐。” 她的声音放轻了,像在哄一只炸了毛的猫,“以后你是最大的,后宫之主。看哪个不顺眼就可以狠狠收拾她。” 说著夏云晚还挥舞了一下小拳头。 夏晚没有说话,目不转睛地盯著夏云晚看。 夏云晚感受到了一丝凉意,不自觉后退一步。 夏晚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我现在就看你不顺眼。 夏云晚的嘴角僵了一下,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夏晚捏著夏云衣角的那只小手。 夏晚的手指凉凉的,被夏云晚握在掌心里,没有抽开,但也没有回握。 “小姐。” 夏云晚的声音更轻了,“我不会和你抢的。以后我帮你带孩子。” 她停了一下,又露出一丝坏笑,“小姐不方便的时候,我还可以替小姐分担一些。” 夏晚看著她。看了很久。大厅里传来司仪试麦克风的声音,马上就要开始了。 “不要。” 夏晚开口了,声音平平的,没有起伏。 夏云晚的笑容还掛在脸上,但眼睛里那层亮亮的光暗了一瞬。 夏晚把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重新捏住夏云的衣角。另一只手也伸过来,两只手一起捏著,像怕他跑了。 夏云晚直起身,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 “少爷。” 她的声音恢復了那种慵懒的调子,“小姐不同意呢。” 夏云看著她。看了片刻。然后他把盒子合上,塞回她手里,“那就別去了。” 大厅里传来音乐声,订婚仪式开始了。 夏云晚接回盒子,脸上已经没有自然的笑容了。 她其实也不想让少爷去和那个坏女人订婚,但她没办法,她其实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小姐占有欲太强了,自己是压不住的,如果不找人压一下的话,自己以后汤都喝不上了。 虽然小姐对自己不错,但在夏云的事情上夏云晚从来不会让步。 这时候大厅却传来吵闹声,音乐也停了。 ———— 几分钟前。 “星辞少爷,您不能进去。” 门口保安战战兢兢地拦住了夏星辞,手臂抬著,但没有碰到夏星辞的身体。 “我为什么不能进去,我才是这次的主角。” 夏星辞用眼神喝退保安。 但保安没有退,手还抬著,因为夏炎下了死命令——不准夏星辞进来。 保安在这里干了好几年,知道夏家谁说了算,同时也知道得罪夏星辞是什么后果。 他的手开始发抖,这里工资每个月两万他可不想失去这份工作。 “让他进去。” 夏离从后面走上来,冷眼看著保安。 保安感到头皮发麻,夏离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保安往后退了两步,侧过身,低下头,装作没有看到他们两个。 夏星辞推开侧门走了进去。 大厅里灯光亮得晃眼,圆桌上铺著淡金色的桌布,花廊从签到台一直延伸到主桌。 司仪正在台上调试话筒,餵了两声,嗡嗡的回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夏星辞站在大厅入口。基本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这些人脸上写满了戏謔、嘲笑,还有一丝极淡的同情,但大多数是看热闹的。 “夏星辞。”从旁边走过来一个人,是夏星辞舅舅家的儿子,比他大两岁,西装穿得松松垮垮,领口敞著,手里端著一杯香檳。 他在夏星辞旁边站住,偏过头看著夏星辞,嘴角往上扯了扯,“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就换人了?” 夏星辞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看向王知予那里,王知予坐在主桌边,淡紫色的礼服裙,头髮盘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夏星辞的手指在掌心掐了一下。 “问你话呢。” 表哥的声音又传过来,带著一点不耐烦。他把香檳杯举到嘴边,喝了一口,咽下去,“你不是说今天你订婚吗?我假都请了,来了变成夏云。你耍我?” 夏星辞偏过头看著他。表哥的嘴角还掛著那层笑,但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看热闹的戏謔。 “急什么,好戏还在后头。” 夏星辞说完直接朝主桌走了过去。 王知予偏头看向他,脸上充满了厌恶。 “我不是说了不想看见他吗?” 她转过头看向夏炎。 夏炎坐在主桌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手里端著一杯茶,杯盖在杯沿上轻轻磕了一下。 “星辞,你来做什么。”声音很沉,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我来做什么?你居然还问得出口。” 夏星辞的手猛地拍在旁边桌子上,茶杯跳起来磕在桌面上,茶水泼出来洇湿了淡金色的桌布。 “你先回去。”夏炎把茶杯放下来。 “你是让別人来看笑话的吗。”他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 “回去?我为什么要回去。” 夏星辞的手按在桌沿上,“今天本来是我订婚。请柬上写的是我的名字,门口应该摆的是我的照片。现在请柬还在,照片换了,人换了,你让我回去?” 他偏过头看著王知予,又看著夏炎。 “她不想和我结婚?可以。但这件事不说清楚,谁也別想走。” 王知予靠在椅背上,翘著腿,她看著夏星辞,脸上的厌恶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表情,“说清楚?你想要怎么说清楚。” “是我要换人的,是我要和他订婚的。你有什么不满意,衝著我来。” “王知予。” 夏星辞的声音更高了,“你昨天在时代广场当著所有路人的面说要当夏云的狗,我真的想不到你居然是这种人。” 底下吃瓜的人眼睛瞬间亮了,没想到王知予还有这一面。 王知予脸上没变,甚至还笑了。 “我是说了。然后呢。” 夏星辞看著她嘴角那层笑,他忽然也笑了。 “好。那今天当著所有人的面——” 他把声音提高了一度,“王家的王知予其实是夏云的一条狗,我不配和狗订婚,只有夏云配。” “嘰里呱啦说什么呢,狗都看不上你,那你又算什么东西。” 第74章 我有女朋友了 夏星辞猛地转过头。夏云晚从后台走出来,纯白的长髮垂在腰后,黑色女僕装的裙摆隨著步伐轻轻晃动,浅灰蓝色的眼睛望著夏星辞。 她身后跟著夏云和夏晚,夏晚还捏著夏云的衣角。 夏星辞的手在裤兜里握成了拳头,“你又算什么东西。你只是夏家一个低贱的女僕,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话。” “谁告诉你我是夏家的女僕。” 夏云晚在他面前站住,比他矮半个头,但脊背挺得笔直,气势丝毫不弱,“我是夏云的,专属夏云的女僕。” 她把“专属”两个字咬得很清楚。 “夏星辞,最近你们拉的投资不容易吧。” 夏云晚走近一步继续施压,夏星辞被气势压的退后一步。 夏星辞的脸色变了,脸色沉下来,“你说什么。” “我说。”夏云晚露出得体的微笑,但在夏星辞眼中和恶魔无异。 “夏星辞少爷最近在拉的投资,不太顺利吧。你猜猜我能不能让对面撤资呢?” 夏云晚晃了晃手中的手机,手机上面联繫人赫然是那个投资人的。 夏星辞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夏离往前迈了一步刚要开口,夏云晚偏过头看著他。 “夏离先生。” 她的声音恢復了那种慵懒的调子,“您儿子刚才说我是夏家的女僕,这是错的。我跟夏家没有关係,只跟夏云少爷有关係。 所以夏星辞少爷可以骂夏家,不能骂我家少爷。夏星辞少爷可以在这里撒野,不能在我家少爷的地盘上撒野。” 她偏回头看著夏星辞,脸上还是刚才的微笑,但却嚇得夏星辞又回退几步。 “这里,是夏云少爷的订婚宴。不是你的。想闹事,先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夏云晚说完收回了目光,像看一件不值得再浪费时间的东西。 大厅里安静了很久。客人们的目光在夏云晚和夏星辞之间来回跳,然后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样,一圈一圈盪开了窃窃私语。 “夏云晚,说实话我还一直以为她是夏家的掌权人。” 中间几桌的一个中年男人偏过头,压低了声音对旁边的人说。 “你別说,上次谈合同都是和她谈的。” 旁边那人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菸灰缸边缘弹了弹,“西郊那块地,她跟我磨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条件谈得我肉疼。” “没想到她居然是夏云的女僕?我一直以为她只是穿著玩的。” 前排一个年轻女人把香檳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桌布上轻轻一声,“上次商会晚宴她也穿这身,我还以为是哪家的大小姐在玩cosplay。” “谁家大小姐穿女僕装谈生意。” 旁边的人嘴角抽了一下。 “所以夏家这一摊子事,都是她在管?” “听说是夏云少爷不想管,全扔给她了。合同、帐目、投资,全是她出面。夏家本家那边的人要找夏云,都得先过她这一关。”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那夏星辞刚才还说她是低贱的女僕?” 有人嗤笑了一声。 “所以你看他现在还站著。” 夏星辞站在原地,脸色发白,周围那些窃窃私语像无数根针扎进耳膜。 他当然也知道夏云晚的能力,但他从来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因为她终究只是一个女僕,她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夏云晚没有再看他。她往后退了半步,站回夏云身侧,纯白的长髮垂在腰后,脊背挺得笔直。 然后偏过头,朝夏云眨了眨眼睛。 夏云晚眨了眨眼,像是在说,怎么样,给你长脸了吧。 “好了,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在这里像什么话。” 夏炎开始赶人了,手在桌沿上拍了一下,不重,但声音稳稳地压过了周围的窃窃私语。 再这样闹下去就真成笑话了。 “夏云。” 王知予看到夏云,眼睛顿时亮了。她从主桌边绕出来,淡紫色的裙摆拖在大理石地面上,步子很快,她张开手臂,朝夏云跑过去。 夏云还没有躲,夏晚已经挡在了前面。两只手往旁边一伸,把夏云拦在身后。 “哥哥。”夏晚的声音平平的,没有起伏,“不同意。” 王知予把手放下来了。手臂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著。 “晚晚,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知予姐姐。” 夏晚的睫毛扑闪了一下,“不记得” 王知予站在原地。手臂垂在身侧,手指蜷了又松,鬆了又蜷。 她偏过头,目光越过夏晚的肩膀,落在夏云脸上。眼眶红著,但没有泪。 夏云站在夏晚身后。夏晚的两只手还伸著,像一只护崽的小猫把爪子张开。 夏炎在主桌边站起来,朝旁边的保安招了招手。 “送客。” 几个保安从侧门跑进来,站在夏星辞旁边,没有动手,但拦住了他往主桌去的路。 “不用送。”夏星辞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转过身,径直离开了。 “王知予。” 夏云开口了。 王知予偏过头看著他,眼眶还是红的。 “你知道我有女朋友了的。” “我不相信。” 王知予摇头,动作很轻,“她不是你女朋友。你在骗我。” “少爷?”夏云晚偏过头看著夏云,浅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 她怎么不知道夏云有女朋友了。 “额。” 夏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夏云晚看著他,王知予看著他,夏晚捏著他的衣角也仰起了头。 灵月坐在角落那张圆桌边,把茶杯放下来,也把目光看了过去。 “大家。” 夏云晚往前迈了一步,转过身面朝整个大厅。 “我在这里替少爷对大家说一声抱歉。因为一些私事,这次订婚取消了。但大家还是该吃吃,该喝喝,夏家后面会对大家做出补偿的。” 她微微欠身,黑色细丝带蝴蝶结从领口垂下来,“也请大家不要將此事乱说,希望大家今天可以玩的开心。” 底下有人笑了,气氛松下来了一点。 夏云像是察觉到了灵月的目光,两人目光对视上了,夏云眼前一亮立马指著灵月开口,“我女朋友也在这里。” “……” 灵月有些后悔看向他了。 (ps∶不太会写什么家族斗爭,也不想写,本质是爽文,怎么爽怎么来,细节之类的大家就不要深究了。 大脑先暂时交给我保管吧?(??? ?)) 第75章 崩溃了 几道视线齐刷刷地转过来,还有身后无数宾客眼里压著的吃瓜心情。 灵月推开椅子,站起身,绕过桌沿往前走。素白旗袍的下摆隨著步子轻轻晃动。 她不想帮这个忙。一点也不想。 但苏洛尘的事是他替她办的,她欠他一次。灵月不喜欢欠別人。 “你是夏云女朋友?” 几女还没出声,夏炎先开了口。 他盯著灵月,眼里的震惊还没消化乾净。灵家的长女,省城最强的灵家,夏云这小子攀上高枝了,难怪敢跟他叫板。 灵月没有看他。 夏云晚往前迈了一步,黑色女僕装的裙摆微微旋了半圈。她站在所有人视线交匯的地方,朝夏云弯了弯嘴角,声音放轻,带著那种慵懒的调子,“少爷,先去后台聊吧。” “好。” 没人反对,周围人的目光太过炽热了,他们也不想在这里吵。 夏炎抬脚要跟上去,王萧然也犹犹豫豫地挪了半步。 “夏总,王总,小辈的事,就不劳二位操心了。” 夏云晚侧身一拦,右手抚在胸前,欠了欠身,脸上掛著得体到无可挑剔的微笑。 王萧然搓了搓手,还想说什么,余光扫到自己女儿的脸。 王知予正看著他,那目光冷得能刮下一层霜。王萧然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里,脚钉在原地,再没动一下。 ———— 后台。 “你是少爷的女朋友?” 夏云晚看著灵月,上下打量。素白旗袍,站姿端正,还不错,配得上自家少爷。 她心里把算盘拨得噼啪响——只要让少爷开后宫,是谁都一样,只要能给自己喝一口汤就行。 “嗯。” 灵月迎上她的目光,点点头没否认。 夏云鬆了一口气。灵月到底还是帮了他。 “不可能。” 王知予连声否认,目光钉在灵月脸上,“你不可能是他女朋友。” “此话怎讲。” 灵月语气平平,眼神不闪不避。 “夏云看你根本不是喜欢的眼神。” 王知予攥紧了手,“你也不喜欢他,你们根本就不是情侣。” “哦?” 灵月微微偏了偏头。 “那你可知,夏云看你也没有喜欢?” “你——” 王知予喉头一窒,“这不一样。” “何处不同。” 灵月往前迈了半步。素白旗袍的下摆轻轻一晃,又落回原位。 “夏云不喜欢我,我便不能是他女朋友。那夏云也不喜欢你,你又如何能是他女朋友。” “我……” 王知予下意识看向夏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夏云晚站在一旁,两只眼睛冒星星。对,就是要这样。 只有这种女人配得上少爷。也只有这种女人,压得住夏晚。 “那又如何。” 王知予抬起下巴,眼眶还红著,声音却硬撑出一层壳,“以前夏云最喜欢我了。” 灵月没有立刻接话。 她看著王知予,丹凤眼里没有波澜,唇角微微动了一下,像冷笑,又不完全是。 “昔日。” 灵月声音清淡,字字分明。 “既言昔日,便去寻昔日的夏云吧。” 王知予胸口起伏。眼眶里的湿润越蓄越满,快兜不住了。她看向夏云,那种目光,像溺水的人去抓漂浮的最后一块木板。 夏云却別开了脸。 灵月没有放过她。声音还是清清淡淡的,但每个字却像钉子,一颗一颗往下敲。 “如今的夏云,喜欢的是我。”她语气加重了一点,“不是你。” 王知予的肩膀颤了一下。 “喜欢你的那个夏云,已经不在了。不知你与他之间有过什么,但那终究——” 灵月垂下眼睫。 “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二字,咬得极轻。落在王知予耳朵里,却像一把刀切进来。 她张著嘴,嘴唇抖得很厉害。想说点什么,喉咙像被棉花塞死了。眼泪到底没有包住,啪嗒一下砸在手背上。 她不想的,她也不想失去夏云。 都怪王萧然。 大厅里,王萧然后颈一凉,莫名觉得脖子后面阴颼颼的。 王知予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砸,把礼服裙的淡紫色洇出几个深色圆点。 她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抬起来的眼睛红肿得厉害,但里面的光没有完全灭。 “过去的事?” 她的声音从喉咙底挤出来,有些沙哑,“灵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什么——” “我不需要知道。” 灵月截断她,四个字,不重,但却压的王知予喘不过气来。 王知予浑身发抖。她猛地转向夏云,眼泪甩出去碎在半空,“夏云。你告诉她。你告诉她我们之间有过什么。你说过——你说过以后会——” 夏云看了她一眼。只是一眼,然后视线落在地上。 夏云完全没有想到灵月攻击力那么强,直接破王知予防了,但这时候他选择不出声,继续观战。 他其实早就知道王知予当初是被他爸逼迫的,他也早就原谅王知予了,但他也確实没有以前那样喜欢王知予了。 王知予的呼吸停了半拍。她盯著夏云的侧脸,嘴唇翕动。 夏云晚靠在门边,食指慢慢绕著发尾。她看看灵月,再看看王知予,嘴角动了动,没有出声。 “说话啊。” 王知予的声音碎了,从喉咙里一片一片剜出来。 “夏云。你不会拋弃我的。对吧。你说话啊。” 她有些撑不住了。有女朋友没关係,三妻四妾也没关係。那些她都能咽下去。 但拋弃,这两个字踩断了她最后一根骨头。 她扑进夏云怀里。礼服裙的下摆在地面上拖出半圈褶皱。 夏云晚没动,夏晚鬆开了一只捏著夏云衣角的手。 灵月別开脸,话確实说重了。她也有些於心不忍,自己终究只是一个外人。 目光转回来,剜了夏云一记,要不是你,我至於站在这儿当恶人? 夏云没接到那记眼刀。他低著头,怀里的人肩膀抖得厉害,手指揪著他的前襟,揪得死紧。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手掌犹犹豫豫抬起来,覆上她的眼角。指腹蹭到湿热的液体,他笨拙地抹过去。一下,又一下。 第76章 王知予(一) 那是夏云刚被接到夏家本宅的第一个夏天。 他谁也不认识。別墅太大,说话有回音,他就更不想说话了。 每天下午他坐在花园东南角的那棵老银杏底下,背靠著树干,看蚂蚁顺著树根的纹路往上爬。 一看就是一下午。 有天他正拿树枝在地上画圈,一片淡紫色的影子盖住了他的手背。 夏云抬头。 一个扎马尾的女孩站在他面前,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她没问“你在干什么”,也没问“你是谁”。 她只是提著裙摆坐下来,坐在他旁边的树根上,隔了半个人的距离。 夏云把树枝搁下了。他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也不打算问。 女孩坐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放在两人中间的草地上。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读 】 夏云没拿。 她又摸出一颗,搁在第一颗旁边。两颗糖挨在一起,糖纸在西晒的光里泛出不同的顏色。 “荔枝味。”她指著第一颗。然后指第二颗,“葡萄味。” 夏云还是没动。 女孩也不催。她剥开第三颗,塞进自己嘴里,含含糊糊地开口,“我叫王知予。你呢。 “夏云” 夏云看了她一眼,还是开口了。 “夏云” 她重复了一遍,像在尝这两个字。然后伸手把葡萄味那颗往他那边推了推,“吃吧。我只吃荔枝的。” 那年夏云七岁,王知予七岁。他们之间隔著半根树根和两颗糖。 后来每个下午她都来。 有时带糖,有时带一把路边摘的野花,有时什么都不带,就坐在树根上看他拿树枝在地上画圈。 夏云始终不怎么说话,但她的话没断过。 从家里的猫说到隔壁班討厌的男生,从前天看的动画片说到今天午饭菜里有虫子。夏云就默默听著。 他们之间的第一个游戏说来好笑——捅蚂蚁窝。 王知予蹲在地上看夏云拿树枝画圈,看了一会儿说,“你一直画圈,蚂蚁都没有迷路誒。” 夏云拿树枝戳了戳一排往树上爬的蚂蚁,蚂蚁们乱了一下,又很自觉地排好队继续走。 王知予也蹲下来,捡了片银杏叶去堵在蚂蚁的行进路线上。蚂蚁绕了一下,绕过叶子继续爬。 “它不听话。”她嘟起嘴。 夏云终於开口了,“你放片叶子,它当然绕过去。” “那你让它跑不了。” 夏云想了想,拿树枝在蚂蚁路线前面画了一条横线。蚂蚁停下来,触角摆了摆,然后——翻了过去。 两个人蹲在地上看了一个下午的蚂蚁。 从蚂蚁搬家看到蚂蚁搬米粒,看到蚂蚁和一只死了的瓢虫死磕。 夏云发现蚂蚁会绕开樟树的落叶,王知予发现蚂蚁特別喜欢往树上爬。 夏云说那棵树高处有个蚁窝,王知予就非要爬上去看一眼。 她爬到第三个树杈,裙子被树枝掛住了,夏云在底下憋了很久,吐了两个字。 “蠢。” 这是夏云第一次接她的话了。 后来他们有了一套规矩,王知予自己想的。 王知予每天来,坐下之后先摸出两颗糖,一颗荔枝味给自己,一颗葡萄味放夏云手边。 糖放好,夏云才开始说话,虽然不是每天都开口,但开口的时候越来越多了。 他们发明了一种叫“树叶船”的游戏。花园角落有一小片浅水洼,是浇花的水龙头漏水积出来的。 他们用银杏叶当船,把花瓣撕碎了放在船上当“小人”。王知予用指甲在水面划一下,波纹把叶片推向夏云那边。 “我的船到你那边了。” “嗯。” “你吹回来。” “是你划的,你自己吹。” “我头髮太长了,吹的时候头髮会沾水。” 夏云就帮她吹了。 后来这成了固定玩法。树叶船在水面上来来回回,有时翻了,王知予就重新撕一片花瓣放上去。 有一次她往树叶上放了一根狗尾巴草,说这是船上的旗杆。 夏云也掰了一根狗尾巴草插在自己的树叶上。两根狗尾巴草在水面上摇摇晃晃,有时候挨在一起,有时候又被水波拉开。 王知予发现夏云有时会用树枝在地上画画。 他不说话的时候就拿树枝在地上画,画完用鞋底蹭掉,再画。 她偷偷站到他背后看过一次——画的是一只猫,歪歪扭扭的,尾巴画得特別长,尾巴尖上打了个圈。 “你养过猫吗。”她坐下来问。 夏云愣了一下,拿鞋底把猫蹭掉了。过了一会儿才说,“没有。” “我想养。” 王知予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只更丑的猫,“但我爸不让。” 夏云看了她画的猫一眼,然后把头转开了。 从那以后他们经常比赛在地上画画。 王知予画得丑,但她什么都敢画——画大象比房子还大,画蜻蜓有四个翅膀,画自己的爸爸头上顶著两只角。 夏云画得仔细,画一片银杏叶,叶脉都一根根描出来。 “你不画人吗。”王知予问。 夏云没接话。但他画了一个背影,扎著马尾,歪歪扭扭的。 有一天下雨了。夏天的雨说来就来,豆大的雨点砸在树叶上噼啪响。 王知予躲在別墅的廊檐下,看见夏云一个人坐在那棵老银杏底下,还在原地。 她衝过去拽他的手。 “你干嘛。” “下雨了。” “我知道。” “会淋湿。” 夏云看著她。雨水顺著他的头髮往下淌,滴在睫毛上,他眨了一下眼睛,然后站起来。 那天他们在別墅的杂物间躲雨。杂物间很小,架子上堆满了旧窗框、生锈的工具和一叠叠发黄的报纸。 王知予坐在一个倒扣的木箱上,夏云靠墙站著玩自己的衣角。 王知予翻架子上的旧东西,翻到一个破损的泥塑兔子玩偶,一只耳朵已经断了。她说,“你看,它和你一样,都不会说话。” 夏云没回答,但是过了一会儿他接了一句,“它本来就不会说话。” 王知予用袖子擦掉玩偶脸上的灰,“但你会呀。” 夏云没有回答。他看著那只缺了耳朵的兔子玩偶,睫毛上还掛著没干的雨水。 “王知予,你为什么会来这。” 王知予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因为我想见你呀。” “撒谎。”夏云说。 王知予低下头没有说话了。 第77章 王知予(二) 夏云摔破了膝盖。 在花园的小石子路上跑的时候绊倒了,膝盖磕在鹅卵石上,蹭掉一块皮,血慢慢往外渗。 他坐在地上看著伤口发呆。 王知予跑过来,先低头看了三秒,然后转身跑走了。 过了一会儿她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攥著一小卷纱布和半瓶酒精——从管家那里討来的。 “会有一点疼。” 她蹲下来,拿棉签蘸了酒精,往伤口上抹,手抖得厉害。 夏云嘶了一声。 “你別嘶。” 王知予的声音也跟著抖,“你一嘶我也嘶了。” 两个人对著嘶了好几下。 最后给纱布打结的时候她不会蝴蝶结,缠了又缠,最后系成一个大疙瘩。夏云低头看著膝盖上那一大坨白色,然后抬头看她。 “你哭什么。” “我哪有哭。” 王知予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角,“是你自己的血太红了。” 秋天来了,银杏叶开始变顏色。 王知予说她发现了一个秘密。拉著夏云绕过假山,拨开一丛枯掉的紫葛,露出一面斑驳的红砖墙。 砖缝里长满了青苔,墙上嵌著一扇歪歪的旧木门,门把手上掛著一把生锈的铁锁。 风从门缝里钻过来,带出一鼻子泥土和枯叶混在一起的味道。 “推开过吗。” “推不动。” 夏云试了试,铁锁锈死了。他又推了一下门的右下角,木板翘起来一小块,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他趴在地上看了一会儿。 “你看见什么了。” “墙。” “那有什么好看的。” “拐角有一只壁虎。” “哪哪哪。” 夏云把位置让给她。 王知予趴在地上把一只眼睛凑到洞上,头髮散在泥土里。 夏云想说你头髮脏了,但还是没说。 王知予看了很久,起来的时候额头上印了一条红印子,鼻尖上沾了灰。 从此他们管这个叫秘密基地。王知予说那边一定是另一座花园,夏云说看墙的厚度不像,但也没有拆穿。 他们把捡来的好看石头、蜻蜓翅膀、半根蝴蝶结髮绳藏在门下面的砖缝里。王知予说这些东西都可以当找宝藏的信物。 夏夜,花园里开始有萤火虫。 王知予用两个纸杯做了两只简易扑萤虫的工具——其实就是把杯底剪掉,糊上一层纱布。 她站在草地上仰头等著,目光追著一只萤火虫绕了半圈,然后猛地扑上去,没扑著。 夏云坐在台阶上,看了她很久。 “你帮我啊。” 夏云站起来。他拿著纸杯站在那里,没有追,没有扑,就只是站著。 有一只萤火虫自己飘过来,停在杯沿上,光一明一灭。 “你怎么做到的。”她小声问。 “站著不动。” “就站著不动?” “它们会自己过来。” 后来他们在草地上坐下来,把抓到的三只萤火虫放进一只纸杯里,捂著纱布杯口看里面一明一暗。 王知予把杯口举到眼前看,萤火虫的微光打在她脸上,鼻尖和下巴被染成淡绿色。夜风吹过来,草丛唰唰响。 她忽然把手放下来,侧头看著夏云。 “夏云。你以后会不会忘了我。” 夏云手里还捏著树枝。 “那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找我是做什么吗?” 王知予又沉默了。 “算了,不过还是谢谢你。” 夏云笑了,也不再去想那些。 王知予也跟著笑了,笑得很开心, “明天我过生你要来吗?” 虽然自己过生並不会庆祝,但每一次夏云晚和晚晚都会陪著自己,想著也邀请王知予一起来。 “要。” 王知予笑的很灿烂,她很高兴他接纳她了。 ———— “爸!为什么?” 王知予被推回自己房间。她整个人扑在门上,手掌一下一下地拍打著房门,声音在別墅的走廊里来回撞。 “为什么?” 王萧然的声音从门外闷闷地压进来,“我不是叫你不要再去接触他了吗。” “可是——” 她的手掌停在门板上,指尖发白,“不是你让我去找他的吗。”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 “那是之前。现在,我让你不要去找他。” 王知予愣住了。她的手指从门板滑下来,指甲在木头上刮出一道细响。 然后她开始摇头,摇头的幅度越来越大,马尾扫在门板上啪嗒啪嗒地响。 “不,不要。我要去,求求你了,爸。” 声音从喉咙底挤出来,挤到最后已经变成了气声。 她的额头抵著门板,冰冷的木头贴著滚烫的皮肤。 “那小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王萧然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著愤怒,“我叫你去接触他,是让他喜欢上你。不是让你陷进去。看看你自己最近都在做什么?” 王知予没有说话。她的肩膀抵著门,一寸一寸往下滑。 “学习不学了。辅导课也不去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是我王家的女儿,你应该明白自己要做什么。” 王萧然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又稳下来,“夏云已经不值得我们重视了。后天,你去找夏星辞吧,那天他过生。” 走廊里响起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一步,两步,三步,然后消失。 房间里安安静静。王知予坐在地板上,背靠著门,手搭在膝盖上。 窗外有月光漏进来,把她脚边的地板染成一小块银白。 她抬起头。梳妆檯的镜子里映出一个坐在门边的女孩,眼眶红通通的,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 ———— 第二天,夏云等了很久,没有等到王知予。 “少爷,你不用等了,估计她忘记了。” 夏云晚小手搭在夏云肩膀上,给夏云捏著肩。 “嗯。” 夏云也点点头,站了起来。 ———— 再一次见面就是夏星辞的生日宴会上,王知予盛装打扮,在一眾女孩子的簇拥下,但王知予脸上掛著勉强的笑。 “知予,你好漂亮。” “知予,这玫瑰花是要送给夏星辞吗?” 王知予站在几个女孩中间,手里捏著一簇玫瑰。花瓣浓红,衬得脸色苍白。 她没有说话,笑了一下,笑的很勉强。 夏云站在大厅另一头,隔著人群看她。但他没有走过去。 王知予察觉到了。她转过头,视线对上的瞬间,脸上那点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玫瑰从她手里掉了下去。 夏云收回目光,转身准备离开。 “不——不要!” 王知予追出去,她撞开侧门,跑进花园,追著那道背影跑了出去。 “夏云!” “对不起。” 王知予弯著腰,双手撑著膝盖,喘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夏云。对不起。” 夏云转过身。 她赤著一只脚,辫子散了半边,妆被眼泪冲花了一道。他看了她一会儿,抬起手,指腹蹭过她的眼角。 王知予扑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肩膀抖得很厉害。 “我不想的。” 声音闷在他衬衫的前襟里,发著抖,“不想这样的。” 夏云的手放在她背上。 第78章 吃糖吗? “嗯。” 夏云的手还放在她背上,声音很轻,“我知道的。” 王知予的哭声渐渐小下去。 她从夏云胸口抬起头,睫毛上掛著碎泪,鼻尖红通通的。 她看著夏云。 明明才认识几个月,但她自己也想不明白。 这个男孩不怎么说话,笑起来也很淡,有时候她讲十句他才回一个“嗯”。 可就是这个人。 坐在他旁边,不用想怎么笑得好看,不用说大人教的话,不用端著王家的架子。 可以光脚踩树根,可以拿树枝戳蚂蚁,可以在雨里跑。 只有在他身边,她才是王知予。 “夏云,吃糖吗?” 夏云低头看著她红肿的眼眶,刚想开口,湿润地感觉从嘴唇上传来。 是荔枝味的。 良久,唇分。 王知予呆呆看著夏云,心里暖洋洋的,这是她这一辈子最开心的时候。 但这个时候一个影子压了过来。 “王知予。” 王萧然站在他们面前。高大的身形挡住了月光,把她整个人罩在阴影里。 “你在这里做什么。回去。” 王知予僵住了。手指在夏云衬衫前襟上,不断颤抖。 夏云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在一点一点缩紧。 夏云侧过身,把王知予挡在自己身后,抬头看著王萧然。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站起来,一只手还放在王知予背上。 王萧然的目光从夏云脸上扫过,他没有跟夏云说话,只是对著王知予重复了一遍,“回去。现在。” 王知予抖得更厉害了。她挪了半步,又从夏云怀里退了半寸。脚底的碎石硌在光著的脚心上,她感觉不到。她低下头,散掉的辫子遮住了脸。 夏云的手没有松。 “王总。” 夏云终於站起来,把王知予挡在身后,掸了掸衬衫上的褶印,抬头对上王萧然的目光。 “她摔了一跤,我扶她一下而已。不用这么紧张。” 王萧然盯著他。盯了足足两秒,嘴角动了一下,不像笑,更像嘲讽。 “走了。”他摊开手掌,朝向王知予,“別在这里鬼混。” “王总。”夏云没有让开,“知予她现在只想待——” 话没说完。 王知予从他身后走了出来。低著头,一步一步,从夏云身侧绕过去。 她的手指从夏云身后抽离,没有碰到他的衣角,也没有看向他的眼睛。 王萧然摊开的手掌还停在那里。王知予从那只手掌旁边绕了过去。没有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夏云没有拉她。他看著她走过去的背影,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 “王知予。”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这是你的选择吗。” 王知予站在那里,肩膀绷得很紧,紧到裙子的肩线都在微微发颤。 她迈出了下一步。然后是下一步。跟在王萧然背后,一步一步,身影慢慢缩进走廊的阴影里。 夏云失望地看著她的背影,手里的衬衫袖口刚才被她揪过的那块布还是皱的。 他从来都知道她接近自己別有目的。从第一天她坐在树根上拿出那颗糖,他就知道。 他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他看得出来,她坐在他旁边的时候笑不是掛上去的,开心是真的。那就够了。 但她不敢,她太懦弱了,在长期父亲的威压下不敢反抗变得胆怯。 但夏云在她身后站了那么久,把王萧然的目光隔开,把路让出来,把机会摊在她脚边。 哪怕她只要回头看一眼,只要一眼。 但她没有。 从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和王知予单独见过,偶尔听人提起。 ———— 王知予把脸埋进他胸口,哭声压得很低,闷在他西装的前襟里。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贴在他身上发抖。 夏云的手还停在半空,指腹上沾著她的眼泪,凉了半截。 “对不起。” 王知予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哑得几乎听不清,“夏云……对不起。” 她是在为很多年前道歉。为那个没回头的背影道歉。为那声没有喊出口的名字道歉。 夏云的手落下去,落在她后脑勺上,手掌盖住她的头髮,没有说话。 他早就原谅她了。但原谅和回到从前是两回事。她怎么样都好,他可以帮她,可以替她擦眼泪,可以在她发抖的时候把手臂收紧一点。 但那个夏天坐在树根上等他开口的女孩,已经被时间冲走了,她不是她,他也不是他了。 但夏云低头看著怀里碎成一地的王知予,心还是软了。 “知予,我没有怪你。真的。” “但那终究是过去了。” 王知予没有接这句话。她从他胸口抬起头,睫毛上掛著碎泪,眼眶红透了,却没有再往里蓄新的泪。 “夏云,吃糖吗。” 夏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踮起了脚。 嘴唇贴上来,这次是葡萄味的。 夏云晚的眼睛猛地瞪大,手掌啪地捂住了嘴。 天哪——这不是她这些年偷偷摸摸想干、趁少爷睡著偷干过好几回的事吗。但她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在夏晚面前来这一出。 果然。王知予的嘴唇刚贴上去,夏晚就出手了。 她一把拽住王知予礼服裙的后领,往后一拉。 但王知予抱得太紧了。整个人掛在夏云身上,手指揪著他后背的布料,揪得死紧。 夏晚这一拽没把她拽开,反而连带著夏云一起往后倒。 夏云下意识护住怀里的人,两个人重重地摔在地板上——夏云在下,王知予在上,嘴唇始终没分开。 夏晚愣了零点几秒,然后骑到王知予腰上,两只手拽著她的肩膀往外掰。 夏云晚捂在嘴上的手还没拿下来,指缝里漏出一声极轻极轻的气音,不知是惊还是佩服。 灵月也看呆了。 (ps∶別骂作者了???,別骂了(╥﹏╥),我真的尽力在写回忆篇了,因为篇幅原因其实我刪了很多的。 我知道大家喜欢看什么,所以这种回忆我就是儘量减短了写的,为什么对男主好感那么高,你们就当男主是魅魔吧???) 第79章 修罗场(修改) (这一章被改过,看著不通顺是正常的 没有修改的在作者主页) 夏晚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哥哥是我的。 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词,像警报一样哐哐砸著脑仁,砸得她浑身发抖。 双手掰住王知予的肩膀,使出全力往后拽。 “啵。” 分开的时候发出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后台里,那声响亮得所有人都听见了。 夏晚一把扑进夏云怀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砸。 她抬起头,小鹿眼被泪水泡得亮晶晶的,鼻尖红透了,嘴唇抖著,抖得话都说不利索。 “哥哥。” 她抬起小手,用手背使劲蹭夏云的嘴唇,“不乾净了。” 蹭一下,又蹭一下。手背擦过去,翻过来用指腹再擦。 夏云的嘴唇被她蹭得发红,她还是不停手,眼泪越掉越凶,噼里啪啦砸在夏云的领口上。 擦不乾净。 …………(不可抗力) 夏云晚的呼吸几不可闻地一滯,那双浅灰蓝色的眸子亮得惊人,我就是想看这个!! 夏云晚已经有些兴奋了。 灵月的瞳孔在一瞬间缩到了极致,眼前这一幕让她的思维彻底空白。他们……不是……吗? “你不去么?” 夏云晚的声音带著纯然的笑意,轻轻推了灵月一把。 灵月还在巨大的衝击中,被推得一个踉蹌,她猛地回头,指著自己的鼻尖,声音都有些变调,“我?我也要去吗?” 夏云晚歪了歪头,笑得一脸无辜,“你不是少爷的女朋友吗?”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瞬间刺破了灵月的惊愕。 她脸颊“唰”地一下涨得通红,也不知是羞是恼,想也不想地摇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急切与坚决。 “荒谬!我灵月便是眼盲心瞎,也绝不会倾心於此等……此等孟浪之徒!” 灵月已经不想去思考这荒诞的一切了,她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收回自己之前答应帮夏云的每一个字。 旁边的王知予也终於从那惊世骇俗的一幕中回过神。 她看著…………,一股混杂著荒谬与嫉妒的火焰“腾”地一下烧到了头顶。 ——?这算什么——?她怎么能输给一个妹妹? …………(不可抗力) 可疯子是听不懂人话的。夏晚被推开后顺势坐在地上,双手却依然死死抱著夏云的一条胳膊不放。 另一边的王知予见状,立刻有样学样,也扑过来抱住了他的另一条胳膊,两人隔著夏云,用眼神进行著无声的廝杀。 夏云晚靠在门板上,双手捂著脸,指缝里露出两只亮得嚇人的眼睛。 她的腿在抖——不是怕的,是兴奋的。 膝盖互相磕著,黑色中筒袜的蕾丝袜口跟著发颤。 这就是修罗场吗。 天哪,她也想加入。 她感觉自己的血都在沸腾,一种参与进去、让场面更混乱一点的衝动在心底叫囂。 但当她的目光扫过夏晚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时,那股衝动又被瞬间浇灭了。 害怕夏晚已经是夏云晚身体本能了。 夏云坐在地上,左手被王知予箍著,右手被夏晚抱著,两个人的体重压得他大腿发麻。 他艰难地从人肉堆里扭过头,朝墙角那个唯一的希望投去目光。 “班长——救救我。” 灵月却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然后便像没听见似的,决然地撇开了头,將视线投向了窗外,仿佛那里的景色都比眼前的闹剧更值得欣赏。 就在夏云一颗心沉入谷底时,夏云晚终於动了。 她脸上掛著无可挑剔的职业化微笑,迈著优雅的步伐走到混乱的中心。 她先是对著还在和夏晚较劲的王知予微微躬身,声音柔和得体。 “王小姐,地面凉,您的礼服价格不菲,要是弄脏了就不好了。而且,您这样抱著少爷,会让他呼吸不畅的。” 话语间,她的手轻轻搭在王知予的手腕上,看似轻柔,却用了一股不容抗拒的巧劲,不著痕跡地將王知予的手从夏云胳膊上分开了。 接著,她又转向依旧死死抱著夏云不放的夏晚,脸上的笑容不变,声音却瞬间软了下来,像是哄一只闹脾气的猫。 “小姐,您看您的手都勒红了,少爷会心疼的。先放开好不好?我马上去给您拿热毛巾敷一敷。” 夏晚看了看夏云,又看了看自己被挣扎的手臂勒出的红痕,迟疑了一下,终於还是鬆开了手。 夏云晚成功“解救”了夏云。她將夏云从地上扶起来,体贴地帮他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 然后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带著一丝慵懒又曖昧的笑意轻声说。 “少爷,看来今晚您欠我的『加班费』,要加倍偿还了哦。” 气息扫过夏云耳廓,弄得夏云浑身发酥。 …………(不可抗力) 夏云整个人弹了一下。 这个亲昵的动作,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就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刚刚被勉强分开的夏晚和王知予。 刚刚还针锋相对的两个人,此刻竟不约而同地將带著敌意的目光,齐齐射向了正对著夏云“邀功”的夏云晚。 战局,瞬间升级。 夏晚的眼刀已经率先杀过来了。 夏云晚立马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往后退了三步,背撞在墙上,嘴里飞快地念,“小姐我错了小姐我真的错了——” 但她舔了舔嘴唇,眼里全是得逞的光,虽然双腿还有些打颤,这次是害怕的打颤。 她是真的有些怕夏晚。 但即使夏云晚怕得要死,还是控制不住作死的心。 (ps∶啊啊啊给我自己也写兴奋了,就是要这个,修罗场嘿嘿嘿,不知道大家满不满意。 看在作者这么努力的份上,给个好评吧,喵喵喵??‥?? ?) 第80章 夏云?! 新的战火在夏云晚、夏晚和王知予之间一触即发。 空气仿佛凝固,三道视线在空中交织,充满了无声的硝烟。 灵月此时已经坐下来了,在一旁静静端著茶杯,儼然一副准备吃瓜的模样。 就在这微妙的平衡即將被打破的前一秒,一直被当作战利品的夏云,却突然动了。 他没有再看那三个已经陷入某种偏执状態的女孩,而是大步流星地,两步走到了墙角那个始终置身事外的身影面前。 在灵月错愕的目光中,夏云一把抓住了她握著茶杯的手腕。 “走。”他的声音只有一个字,不容置喙。 灵月手一抖,杯中的茶水差点洒了出来。她竭力维持著镇定,清冷地问,“去哪。” 夏云没有回答,只是回过头,一双眼睛紧紧地盯著她,那眼神里再没有平日的散漫,只剩下不容商量的决断。 “你是我女朋友。”他说。 “女朋友不用陪男朋友出去透气吗。” 灵月感觉自己的逻辑被这荒谬的言论击得粉碎,她下意识地反驳,“假的。” “假的也得装到底。”夏云手上用力,拉著她就往外走。 路过客厅中央那三个彻底愣住的女人时,他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冰冷的话。 “谁跟过来,我就和灵月假戏真做。”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把王知予眼中的痴狂和夏晚身上的执拗,全部劈得僵在原地。 夏云晚虽然害怕,但已经兴奋的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灵月被他强硬地拽著往外走,发间的步摇叮噹作响,混乱中,那句含著薄怒的“夏云你这个混蛋”还没来得及骂出口—— “砰!” 厚重的门已经合上了,將一室的荒唐与混乱,彻底隔绝在內。 ————与此同时 咖啡店里,一个女孩无力地趴在桌子上,看著面前几乎要抓狂的朋友,有些无奈。 “所以你叫我出来,到底干嘛。” 女孩叫李秋,是汐雨的闺蜜。 她身形娇小单薄,冷白色的皮肤透著一股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感。 一头雾感亚麻棕色的长髮及腰,发尾微卷,额前是稀薄的空气刘海。 此刻,她的长髮被隨手挽成一个松垮的低丸子,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垂在白皙的脖颈边。 她有著一双圆润的杏眼,眼尾微微下垂,浅琥珀色的瞳仁总是淡淡的,显得有些放空和迷离。 小巧的鼻头下,粉色的唇瓣总是习惯性地轻抿著,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一件印著动漫角色的宽大黑色t恤松松垮垮地套在她身上, 下身是一条灰色的运动短裤,脚上踩著一双最普通的人字拖,浑身上下都散发著“刚被从床上临时拽出来”的信號。 她微微含著脖颈,整个人都窝在咖啡店的卡座里,像一只还没睡醒的猫。 “啊啊啊,我该怎么办啊?” 汐雨双手插进头髮里,表情痛苦。 “冷静一下,有什么好慌的。”李秋懒洋洋地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我感觉我要暴露了,怎么办,如果如果……他不要我了,呜呜呜。” 想到夏云知道自己那些“小伎俩”后,冷漠地转身离开的模样,汐雨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李秋看著她,眼神依旧平静,“就一男人,至於吗?” “你不懂。” 汐雨抬起泪眼朦朧的脸,“你就只会对著纸片人傻笑。” “是是是,我不懂。”李秋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端起自己的冰美式,吸了一口。 李秋吸了一口冰美式,继续用她那没什么波澜的声线开口。 “你从初二就开始这样了,到底是怎样的男生啊?上一次还要我打扮成那样去帮你。” 一提到夏云,汐雨脸上的愁云顿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梦幻的光彩。 “他非常温柔!对所有人都很好,但又保持著恰当的距离。他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意,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 他会默默记住你说过的话,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出现,而且……” 汐雨说起他时,那双桃花眼里像是落满了星星,闪闪发光,一连说了好久,根本停不下来。 “这样的男生真的存在吗?” 李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直接打断汐雨的吟唱。 “我玩的旮旯里,完美人设男主都没这么离谱。 ” 汐雨正想反驳,却突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 “秋秋,话说你为什么要转来我们学校啊?这都大三了,而且……你居然愿意去上学了?” 汐雨狐疑地看著前面的闺蜜。 她可是记得很清楚,李秋从高一开始就以社交恐惧为由休学在家,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宅女,自己怎么劝她都不肯回学校。 今天突然说要转学过来,简直比天上下红雨还让人震惊。 “嘻嘻,秘密。” 李秋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浅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少见的狡黠。 “秘密?” 汐雨眯起了眼睛,不怀好意地凑了过去,直接上手,“快说,是不是想男人了?” “哈哈哈,住手,住手!” 李秋最怕痒,被汐雨冰凉的手指在腰间一通乱挠,瞬间破功,整个人在卡座里笑得缩成一团。 “你先说。” 李秋眼角还掛著笑出来的泪花,一边揉著被挠痒的腰一边说,“这么久了,居然连名字都不愿意告诉我。” “好啦,那我告诉你,你也得告诉我你为什么愿意来学校。” 汐雨趁机谈条件。 “行行行。” 李秋敷衍地摆摆手,只想赶紧知道答案。 汐雨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极为重要的决定,然后郑重地吐出了两个字。 “他叫夏云。” “夏……夏云?!” 李秋的声音瞬间拔高,失去了往日的慵懒和平静。 她原本松垮窝在卡座里的身体猛地坐直,那双总是半眯著、显得放空迷离的浅琥珀色眸子,此刻因为震惊而睁得浑圆。 刚才还懒洋洋地趴在桌上的那只“猫”,仿佛瞬间被踩到了尾巴,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咖啡店里嘈杂的背景音仿佛在这一刻全部消失,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两个字的回音,带著一种荒谬而不真实的感觉。 (ps∶相信大家已经猜到李秋是谁了,嘿嘿(〃▽〃) 感谢大佬的礼物催更!!感谢大家的为爱发电。作为感谢,今天加更!谢谢大家的支持喵˙?˙?) 第81章 只想回去给自己一刀(加更) “你……你认识?”汐雨试探地问。 李秋的眼神飘忽起来,双手无措地抓住了自己t恤的衣角,这是她紧张时的下意识动作。 她飞快地摇头,“不,不认识。就是……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她的反应太不自然了。 汐雨眯起眼睛,想从闺蜜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李秋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只是眼神比平时凝重了许多。 “汐雨。” “嗯?”,汐雨被她这反应搞得一头雾水。 “你说的那个夏云,是不是夏天的夏,云朵的云。” “对啊?怎么了。” “我告诉你。” 李秋猛地坐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渣男!” “阿秋!”,此时正拉著灵月手腕往外面走的夏云,毫无预兆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不会吧?” 汐雨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她认识的夏云,怎么可能和“渣男”两个字掛上鉤。 “真的。” 李秋见她不信,急了,连忙掏出手机,像是在找什么证据,“我在我们学校的论坛上看到的,有人专门开了帖子扒他! 说他是个死妹控,跟他那个没有血缘关係的妹妹天天黏在一起,举止亲密得不像话! 而且他还同时跟好几个女的都不清不楚,就是吊著她们,享受那种被人追捧的感觉!” 李秋说得一本正经,把汐雨看得一愣一愣的。 那些形容词,就像是一把把小刀,扎在汐雨心尖上那个完美的少年形象上。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李秋说的……好像又有那么一点点影子。 夏云確实有个妹妹,也確实对她很好。 至於其他女生……汐雨脑海里闪过灵月的脸,闪过那个总是低著头的苏洛尘,最后定格在了自己身上。 难道在別人眼里,自己也只是那“不清不楚的几个女的”中的一个吗? 不对,不对,自己怎么差点被李秋给带偏了! 那两个女生不都是因为自己夏云才去接触的吗? 汐雨猛地回过神,看著眼前正义愤填膺分析“渣男”的闺蜜,心中涌起一股维护自家白月光的怒火。 她直接伸出双手,一把捏住李秋软乎乎的脸蛋,用力向两边扯。 “疼疼疼!” 汐雨这一下扯得有些用力,李秋那双没什么精神的杏眼里瞬间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 “我不许你詆毁他。” 汐雨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像一只护食的小兽。 “好啊你!” 李秋终於挣脱开汐雨的“魔爪”,揉著自己发红的脸颊,小脸气鼓鼓的,猛地转向另一边,只留给汐雨一个后脑勺。 “你居然为了一个外人欺负我!我不理你了!” 汐雨看著李秋那个缩成一团的背影,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人平时懒成那样,连外卖都懒得下楼拿,现在为了骂夏云居然能一口气输出那么长一串。 她抽了一张纸巾,越过桌子递过去。 “擦擦。” “不要。”李秋的声音从手臂和桌面的缝隙里闷闷地传出来。 汐雨把纸巾搁在她膝盖上,收回手,托腮看著她的后脑勺,放软了声音,“你在网上哪儿看到的?” “忘了。” “你刚才说得那么熟练,不像忘了的样子。” 李秋的耳朵尖红了一下。 “为什么你这么生气?” 汐雨眨眨眼,“他又没惹你。” “我这是替广大女性同胞发声。”李秋闷声回了一句。 “你连门都不出,还替广大女性同胞呢。” 李秋的肩膀抖了一下,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自己噎的。 过了一会儿,她才重新抬起头,但没看汐雨,话题转得生硬,“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哪一步?” 汐雨被问得一愣,隨即反应过来,脸刷地一下就红了,声音也小了下去,“接…………。” “什么!” 李秋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周围几桌的客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她的小脸瞬间涨红,又飞快地缩成一团,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子里。 她压低声音,用气声问:“你们在一起了?” “还没有。” “没有?” 李秋像是抓住了关键证据,立刻抬头,“你看他还不是渣男!你们都…………了,还没有在一起!” “不是,”汐雨的脸更红了,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是……是我主动。” “啊?” 这下,李秋直接目瞪口呆了。 汐雨的脸红得能滴出血,但眼睛里却闪烁著喜悦的光,她抓著李秋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 “这个还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帮助我,我都不会进展这么快。” 这一句话,成了压垮李秋的最后一根稻草。 自己出的主意。 自己教的招数。 自己帮的忙。 自己喜欢的男生。 是她亲手把铲子递给了汐雨,让她挖走了自己小心翼翼埋藏多年的宝藏。 “呜呜呜~” 李秋发出一声悲鸣,整个人直接趴在了桌子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了起来。 她现在只想坐时光机回到过去,给那个信誓旦旦对汐雨说“包在我身上”的自己,狠狠来上一刀。 “额。” 汐雨看著一秒崩溃的李秋,彻底不知所措。 这,这又是怎么了?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戳了戳李秋的胳膊。 李秋没有反应,只有闷闷的抽噎声从臂弯里传出来,听上去伤心极了。 过了一会儿,就在汐雨以为她要哭到地老天荒时,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又抬了起来。 李秋的眼睛还红著,脸上掛著泪痕,但那迷离的神色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重新振作起来,在心里告诉自己:他们还没有在一起,自己还有机会! (ps∶求求小礼物,礼物多多,更新多多,好评多多,更新也多多,求五星好评喵嘿嘿(#^.^#)) 第82章 欲擒故纵 李秋撑著桌面站起,用袖子胡乱的蹭掉眼泪。她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依旧红肿,眼神却重新凝聚。 “汐雨。” 她的声音发哑,语气却很稳。 “怎,怎么了” 汐雨小心翼翼的回应。 李秋深吸一口气,桌下的手握成拳头,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我想起来了,我最近在追一部新番,男主角也叫夏云。是个渣男,同时撩五个女生的那种。” 汐雨的桃花眼眨了眨,有些发愣。 “我刚才说的那些。” 李秋用力的摆了摆手,“论坛,帖子,死妹控,都是动画里的剧情。我追得太投入,脑子串线了。” 汐雨盯著她看了好一会儿,眼神从狐疑慢慢转向將信將疑。 “所以你说的那些……” “二次元。” 李秋伸出三根手指,斩钉截铁,“三次元的夏云我不认识。” 这个藉口烂透了。 一个烂到几乎可以称之为坦诚的藉口。 汐雨看著李秋那双还没完全消肿的眼睛,和她那件被自己眼泪鼻涕蹭得皱巴巴的袖子,心里那点怀疑,不知怎么就变成了心软。 她认识的李秋好像就是这样。 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分不清虚擬和现实的死宅。因为一个纸片人哭得死去活来,这种事她干得出来。 虽然……这次的反应好像是激烈了点。 “嚇死我了。” 汐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鬆下来,嗔怪地拍了她一下。 “我还以为我男神在你这成了头號公敌呢。你以后追番能不能別这么真情实感?” 李秋僵硬地笑了笑,点了点头,没说话。 “那你刚才为什么哭那么伤心?”汐雨还是有点好奇,追问道。 “那个渣男主……” 李秋眼神飘向窗外,飞快地编造著后续剧情。 “把五个妹子都伤害了,结局最后被妹子们一起刀了,代入了一下,有点上头。” “行吧你。” 汐雨彻底信了,身体前倾,一双桃花眼亮晶晶地看著她,又回到了最初的话题。 “那我们说回正事!你为什么突然想上学了?” 说起这个,李秋的视线开始游移,手指无措地卷著宽大的袖口,“就……就是……我那个游戏搭子,好像也在这里读书。” 汐雨的八卦雷达瞬间启动,眼睛都亮了,“男的女的?!你网恋了?” 李秋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连忙摆手。 “女的!是女的啦!她……她之前帮过我很多,我想当面谢谢她而已……”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哦——”汐雨拖长了尾音,脸上掛著一副“我信你个鬼”的促狭笑容。 “叫什么名字?本校花帮你查,保证不出三分钟,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给你扒出来。” 李秋被她这架势嚇得连连摆手,整个人都快缩进沙发里,“不不不!真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再说下去,她真怕自己会露馅。 闺蜜秒变情敌,这种事光是想想就让她喘不过气。何况,她没有任何自信能贏过眼前这个闪闪发光的女孩。 李秋的眼珠转了转,一丝狡黠的光芒在瞳孔深处一闪而过。 “雨雨。” 她忽然开口,转移了话题,“你想不想……让他主动跟你表白?” “想啊!” 汐雨不假思索地回答,隨即又垮下肩膀,“可是这怎么可能嘛。” “我有办法。” 李秋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奇异的蛊惑。 “什么办法?” “欲擒故纵。” “欲擒故纵?”汐雨一脸茫然。 “你这就不知道了吧。” 李秋坐直了些,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扮演起了情感导师。 “男人这种生物,大多都是越得不到的越珍惜。你现在故意疏远他,让他產生危机感,他肯定会著急,然后主动来找你的。” “可……可是……” 汐雨纠结地咬住下唇,“我好像做不到。好不容易才跟他亲近一点,突然要我远离他……我根本做不到啊。” “哎,你怎么能这么想?” 李秋继续循循善诱,“你看,他都愿意和你接吻了,这说明他心里肯定对你有好感。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你现在只需要略施小计,他那条鱼,不就乖乖上鉤了?” 汐雨被说得有些心动了。 看著闺蜜逐渐动摇的神情,李秋的眼里,那抹狡黠越来越浓。 因为她的话只说了一半。 欲擒故纵这种老掉牙的招数早就过时了,在二次元的世界里,傲娇必败可是铁律。 更何况,依照她对夏云的了解,那个心思细腻又怕麻烦的傢伙,根本不吃这一套。汐雨这么做,只会把人越推越远,註定弄巧成拙。 抱歉了,雨雨。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世子之爭”,向来如此。 ———— “夏云,你还要拉到什么时候。” 灵月看著还抓著自己手腕的夏云,语气冷了下来。 “哦哦,抱歉。” 夏云这才反应过来,触电般鬆开了手。 空气静默了片刻。 “今天的事,谢谢你了。” 夏云率先开口,打破了尷尬。 “你帮了苏洛尘,我还你人情,我们两清。” 灵月摆摆手,然后用那丹凤眼盯著夏云,带著一丝审视的意味。 “不过,我有一事不明。” “?” 夏云心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既然三番两次藉故接近我,又为何要与汐雨私下相会?甚至……还和別的女生纠缠不清。” 她微微顿了顿,目光更加锐利,仿佛要將他看穿。 “夏云,你这种行径,与那些游戏花丛的浪荡子,有何分別?” 第83章 收穫女朋友一枚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是渣男?” 夏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这顶帽子扣得也太莫名其妙了。 “不是吗?” 灵月挑了挑眉,反问的语气不带任何情绪。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夏云感觉有些头疼,“你没看见我都那样拒绝王知予了,是她自己非要贴上来的。” 说实话,要怎么处理王知予这个“疯子”,他自己也没想好。 但要是说心里没有一点触动那是肯定假的。 网上嘴炮打得再响,现实里,谁不想要一个满眼都是你的女孩呢? 虽然这个女孩的方式……过激了一点。 “王知予暂且不论。” 灵月显然不关心这些,“你和你妹妹又是怎么回事?” 她毫不掩饰眼中的厌恶。 在她看来,兄妹之间做出那种亲昵的举动,简直罔顾人伦。 “喂喂。” 夏云立刻澄清,“我和她一点血缘关係都没有好吗?准確来说,我们算是青梅竹马。” “歪理。”灵月冷冷吐出两个字。 “……” 好吧,夏云也知道这个解释很苍白,他放弃了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灵月的下一个问题紧隨而至。 “那汐雨呢?” “这个……”夏云揉了揉眉心,“情况就有些复杂了。” 他大概花了几分钟,捡著能说的部分,简略解释了他与汐雨那堪称“僱佣兵”的关係。 当然,他很识趣地隱去了汐雨暗恋的对象是女生,以及自己是被雇来追求她的。 这要是说出去,他怕不是要被灵月砍成臊子。 灵月静静听著,那双清冷的丹凤眼微微眯起,似乎在消化这其中的曲折。 “所以,你是在帮她演戏,追求旁人?” “嗯,就是这么个理儿。” 夏云立刻摊开手,作无辜状,“所以班长你看,我纯属工具人,跟『渣』字半点不沾边。” “那你打算如何了结这些乱麻?”灵月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我也不知道。” 夏云是真的头痛,最近事情怎么就这么多呢? “当务之急,你该寻一位名正言顺的女友。” 灵月给出了她的论断,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如此,她们便会知难而退。况且,你与你妹妹……实在有违常伦。” 她还是对夏云和夏晚之间那种过分亲昵的界限感到不適。 “我上哪儿去找啊。”夏云苦笑。 他也想。但这个“女友”不仅要能抵抗得住王知予,还得是个能镇住夏晚那尊大神的狠角色,否则不出三天就得被嚇跑。 不过……找个女朋友当掩护,倒確实是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到时候既能堵住继母那边若有若无的猜疑,夏云真的没想好怎么面对继母这一关。 又能彻底斩断王知予那病態的念想。 一举两得。 这个念头一起,夏云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眼前之人身上。 他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勾起,那双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著灵月。 灵月被他看得浑身一凛,心中警铃大作,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你曾说过,我若完成两个条件,便可答应我一件事,对吧?”夏云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是说过。” 灵月頷首,她有言在先,自然不会否认。 夏云嘴角的弧度扩大,终於图穷匕见。 “那我要你,做我的女朋友!” 话音落地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不可能!” 灵月想也未想,脱口而出,她的声音比刚才冷了三分。 “別这么绝情嘛。” 夏云丝毫不见气馁,反而往前凑了凑,“只是假装的,演给她们看。等风头过去,我们隨时可以『分手』。有名无实,懂吗?就当是帮兄弟一个忙。” 灵月看著他那张写满“快答应我”的脸,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 “不行。” 她再次拒绝,“何况,你也只完成了一个条件。” “不行?” 夏云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语气也变得有些委屈,“班长,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 “你想想,王知予那种性格,明天肯定还会来找我。 到时候在班级门口一哭二闹三上吊,咱们班的脸面往哪搁?你是班长,维护班级荣誉是你的责任吧?” 他开始疯狂给灵月戴高帽,试图把个人问题上升到集体荣誉的高度。 “还有我妹妹,她就是个小孩子心性,你今天也看到了,她对我有很强的占有欲。 有个『嫂子』管著她,对她的成长也是有好处的。你这是在帮我,也是在教育一个迷途的少女,功德无量啊!” 灵月被他这番歪理说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她从没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人。 “那也等你完成了最后一个约定再说。” 灵月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夏云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鬆动,她没有把话说死。 有机会! “这个还不简单?” 夏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立刻乘胜追击,“你说的,只需要下一次考试我超过文博就可以了吧?” “对。” 灵月吐出一个字,心里却涌上一股悔意。 当初她提出这两个条件,本以为是难以逾越的天堑,足以让夏云知难而退。 谁能想到,他不仅完成了其中一个,还对另一个个表现得如此轻鬆。 “那还不简单。” 夏云摸著下巴,一本正经地谋划起来,“到时候想个办法让他考不了试,他不就直接掉到榜底了?” “你!” 灵月那双古井无波的丹凤眼,头一次因震惊而微微睁大。 她实在无法想像,会有人能如此理直气壮地说出这般厚顏无耻的计策。 “嘿嘿。” 夏云搓了搓手,脸上掛著得逞的坏笑,丝毫没有因为对方的反应而感到尷尬。 他反而变本加厉,身体微微前倾,夹著嗓子,用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语调撒娇道。 “就帮帮我嘛,班长大人~” “……” 这一声“班长大人”,尾音拐了十八个弯,带著一股黏腻的骚气,像一把羽毛搔在灵月紧绷的神经上。 她看著眼前这个毫无节操的男人,只觉得又气又想笑。 那张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抑制的红晕。她別过头去,仿佛再多看一眼,自己的防线就会彻底崩塌。 “……好,好吧。”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一丝认命的无奈。 灵月感觉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答应这种荒唐的请求。她总觉得自己这是在往火坑里面跳。 殊不知,在很久以后的某个午后,灵月会无比庆幸自己此刻这个看似衝动的决定。 第84章 卖身契(加更) 夏云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灵月深吸一口气,那张清冷的面孔上,刚才的红晕已经褪得一乾二净,重新覆上了一层寒霜,仿佛先前那个別过头去的人,只是个幻觉。 “不过,既然是约定,你也要信守承诺。” 她看著夏云,那双丹凤眼里是纯粹的公事公办,“下一次月考,总分超过文博。做不到,就分手。” 夏云刚咧开的嘴角僵住了,隨即觉得荒谬,又笑了出来,“班长,这……” “不许用盘外招。”灵月堵死了他所有念想。 “啊?” 夏云整张脸皱成了一团苦瓜,“那我拿头去考啊?一个月不到,从五百多分干到六百七,你当我是神仙?” “嗯……” 灵月指尖轻轻敲了敲手臂,似乎也觉得这要求过於苛刻,鬆了口,“那就半期考之前。” “还是难如登天,要不……大学考试完?” 夏云试探著討价还价。 “那现在就分。” “別啊!” 夏云立刻哀嚎起来,“咱俩这才几分钟就分手,要破世界最短情侣记录了?” “呵。” 看著夏云那浮夸的表情,灵月一直紧绷的唇角,到底没忍住,极轻地扬了一下,转瞬即逝。 “既然是假装的,我们得约法三章,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她重新板起脸。 “还有这个?” “我们是假装,不是真的。” 灵月不为所动,“第一,合作期限暂定到半期考成绩出来那天。看你成绩,决定是『分手』还是『续约』。” “行。”夏云点头如捣蒜。 “第二,双方均有义务在必要时,以『情侣』身份配合对方,驱赶不必要的追求者。” 说这话时,灵月自己也觉得,有个挡箭牌確实不错,可以避免一些追求者。 “可以。”夏云觉得这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灵月盯著他,“合作期间,我拥有隨时单方面终止协议的权利,你,无权反对。” 夏云听得直咂嘴:“班长大人,这不平等条约啊!” 灵月淡淡一瞥:“你可以不答应。” “我答应!我答应还不行吗!”夏云立刻举手投降。 “再加一条。” 灵月补充道,“禁止任何主动的肢体接触。特殊情况除外,而什么算『特殊情况』,最终解释权归我。” “……” 夏云彻底没话了。 这哪是不平等条约,这简直是卖身契。 “不要啊,小姐。” 一个带著哭腔的女声从门內传来,又软又媚,充满了哀求。 夏云和灵月刚走到门口,脚步就是一顿。 紧接著,是另一个清冷平直,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 “脱。” “呜呜呜……” “轻点,啊,痛。” 门內的对话和声音,足以让任何一个成年人浮想联翩。 灵月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裂痕,她清冷的丹凤眼瞥向夏云,眼神里带著三分探究和七分“你家真乱”的审视。 夏云只觉得头皮发麻,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认命地嘆了口气,硬著头皮推开了门。 眼前的景象,和声音所描绘的香艷画面南辕北辙。 只见穿著女僕装的夏云晚正哭丧著一张俏脸,一手揉著自己的屁股,姿势有些滑稽。 而夏晚则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手里还握著一把戒尺。 “少爷,你可算回来了!” 夏云晚看见夏云,像是见到了救星,眼睛里瞬间蓄满泪水,变得委屈巴巴的,一个乳燕投林就扑进了夏云怀里,脑袋还在他胸口蹭了蹭。 “小姐下手好狠啊。” 她告著状,声音软糯,妥妥一朵被恶霸欺凌的小白花。 夏云还没来得及安慰,就感到身边的气温骤降。 夏晚的拳头,又硬了。 那双小鹿般清澈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静静地盯著夏云晚环在夏云腰上的那双手。 她现在只觉得,自己刚才下手还是太轻了。 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从背后传来,夏云晚抱著夏云的身体猛地一僵,感觉自己的屁股又开始凉颼颼地疼。 她僵硬地,一点一点地,鬆开了抱著夏云的手,默默退到安全距离之外。 “夏云,我想好了。” 王知予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夏云疑惑地看向她。 想好了?想好什么了? 她凑到夏云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上,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颤抖跟孤注一掷。 “我可以当你的地下情人。” 夏云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我不介意你有女朋友。” 她的声音更轻了,几乎像是在乞求,“你只需要……偶尔,宠幸我一下就可以。在你心里,给我留一个很小很小的位置,我就很满足了。” 夏云已经傻眼,说不出一个字。 但他这副样子,落在王知予眼里,却成了无声的拒绝。 她以为是自己太过贪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惶恐跟卑微。 “不,不用的!” 她慌忙摆手,急切地补充,“没有位置也没关係!只要你肯看我一眼,偶尔……偶尔看我一眼,就行了。” 夏云回过神,看著眼前这个几乎要向他跪下去的女人,喉咙一阵发乾,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 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想不通,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能让一个人为了他卑微到这种地步。 他记忆里的那段时光,满打满算不到一年的相处,顶天了也就算个儿童玩伴,分別之后就该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怎么会扭曲成现在这样子。 夏云自认没有那么大的魅力,大到能让一个王家的大小姐,连骨气跟尊严都彻底捨弃。 夏云看著眼前卑微到极致的王知予,心里五味杂陈。 他动了动嘴唇,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拒绝的话太伤人,可不拒绝,难道要默许这种荒唐到极点的关係吗? 就在他进退维谷之际,一道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声音,毫无徵兆地从旁边响起。 “这位同学。” 灵月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就站在夏云身侧,目光平静地落在王知予身上。 (ps∶受宠若惊,感谢大佬一1壹onei送的[爆更撒花],感谢大家送的礼物。) 第85章 修罗场再临 那眼神里没有鄙夷,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王知予猛地抬头,当她看到灵月那张堪称绝色的脸,以及那与生俱来的、令人自惭形秽的清贵气质时,瞳孔骤然一缩。 她眼中的卑微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侵犯了领地般的警惕和敌意。 “夏云,我……”王知予下意识地想去抓夏云的衣袖,想把他拉到自己这边。 她的手还没碰到夏云,就被另一只手拦住了。 是灵月的手。 她的动作並不快,甚至可以说是从容不迫,但就是精准地挡在了王知予和夏云之间。 她的指尖都没有碰到王知予,只是那么虚虚地悬著,却形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王同学,是吧?” 灵月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礼记》有云,男女授受不亲。当眾拉扯,未免有失体统。” 这番话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得王知予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死死咬著下唇,瞪著灵月,“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跟你有什么关係!” “哦?”灵月微微挑眉,那双丹凤眼终於起了一丝波澜。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僵硬如石雕的夏云,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伸出手,自然地挽住了夏云的胳膊。 温软的触感从手臂传来,夏云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就想抽手,却被灵月不著痕跡地掐了一下。 灵月將半个身子都靠在了夏云身上,那姿態亲昵又自然,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相处了千百遍。 她抬起眼,再次看向王知予,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现在,你觉得跟我有关係了吗?” 王知予的脸彻底白了,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蹌著后退了一步。 她看著灵月挽著夏云的手,看著他们亲密无间的姿態,眼中燃烧起嫉妒和不甘的火焰。 “你……你们不是假情侣吗?” “真真假假,就不劳王同学费心了。” 灵月打断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倒是你,身为王家大小姐,如此自轻自贱,就不怕辱没了门楣? 自轻者,人恆轻之。这个道理,想必不用我教你。” 夏云晚见灵月居然也加入了战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节,语气却带著一丝玩味。 “原来是灵月小姐。少爷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不过,『女朋友』这样重要的身份,少爷还从未向家里报备过呢。” 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直接將灵月的“正牌”身份,降级为了“未被承认”的“朋友”。 其实如果仔细看,夏云晚又兴奋的在打颤了。 灵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明明之前夏云晚还承认她是夏云女朋友的,如今却为什么要拆自己的台? 王知予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她看向夏云晚,眼中露出一丝希冀。 “放开。” 夏晚这时候也开口了,声音平平的,没有任何起伏,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命令意味。她迈开步子,径直走向夏云。 灵月微微蹙眉,她能感觉到这个小姑娘身上散发出的执拗气息。 但她没有鬆手,只是淡淡地看著夏云,“我是他女朋友,不需要任何人证明。” 夏晚才不管什么女朋友,她走到夏云另一边,伸出双手,直接抱住了夏云的另一只胳膊,然后整个人像考拉一样掛了上去。 “我的。” 她抬起头,那双小鹿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灵月,重复道,“哥哥,是我的。” 一瞬间,夏云感觉自己像是拔河比赛里那根无辜的绳子。 左边是灵月清冷的体温和淡雅的馨香,右边是夏晚柔软的身体和执拗的力量。 “哎呀呀。” 夏云晚適时地发出一声感嘆,看热闹不嫌事大,再添一把火。 她走到夏云面前,笑吟吟地看著被两个女孩“瓜分”的夏云,故意凑到他耳边,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 “少爷,需要我帮忙吗?还是说……您很享受?” 夏云一个头两个大,他现在只想原地去世。 “灵月小姐,我记得方才不久,谁说过便是眼盲心瞎,也绝不会倾心於此等孟浪之徒。” 夏云晚模仿著之前灵月的语气和神情,惟妙惟肖。 灵月抱著夏云的手臂猛地一僵,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俏脸,此刻腾地一下涨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緋色。 “我,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引以为傲的言辞和典故在这一刻全都失了效,脑子里一片空白,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夏云晚乐了,眼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实在是太好玩了。 “看来是我们少爷魅力太大了。” 她继续补刀,声音慵懒又悦耳,“这才出去一会儿,便能让灵月小姐改变心意,从假女友,变真女友了呢。” “休得胡言!” 灵月终於找回了一丝理智,她强撑著镇定,语气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急切,“此乃……此乃权宜之计!” “权宜之计?” 夏云晚歪了歪头,纯白的髮丝滑落肩头,她笑吟吟地看著灵月。 “原来灵月小姐的『权宜之计』,就是当眾投怀送抱吗?这倒真是让小女子开了眼界。” 她这句话说得轻飘飘,却让灵月感觉比任何指责都更难堪。 一旁的王知予,看著被夏云晚三言两语就逼到窘境的灵月,心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又迅速熄灭。 她连这个女僕都斗不过,又如何去跟这位所谓的“正牌女友”爭? 就在这气氛凝固到极点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夏晚动了。 她抬起那双小鹿般清澈的眼睛,看著夏云,用那毫无起伏的、软糯的声音,轻轻说出两个字。 “哥哥,饿。” 一瞬间,无论是言语犀利的夏云晚,还是节节败退的灵月,亦或是心如死灰的王知予,都仿佛成了背景板。 夏晚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一句简单的话,像是在无声地宣告——你们爭你们的,他是我的,他该回家吃饭了。 夏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他低头看看夏晚,又看看手臂上僵硬不放的灵月,再看看不远处笑得像只小狐狸的夏云晚,以及角落里摇摇欲坠的王知予。 这哪里是修罗场,这分明是公开处刑。 第86章 全都要 夏云的脑子在一片混沌中,忽然划过一丝清明。 他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 他停止了挣扎,任由两个女孩一左一右地禁錮著他。 他垂下眼,看向一脸执拗的夏晚。他的目光前所未有的柔和,又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晚晚,先鬆手。” 他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夏晚的小鹿眼眨了眨,似乎在处理这个指令。 几秒后,她掛在他身上的力道鬆了,抱著胳膊的手也垂了下去,唯独捏著衣角的那只小手,还固执地捏著。 算是一种无声的妥协。 “云晚,你带著晚晚和灵月先出去吧。” 他的视线隨即转向夏云晚,夏云准备想单独和王知予聊聊。 夏云晚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隨即化为更深的玩味。 她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王知予,对著夏云做了个“我懂了”的口型,然后才转身。 “灵月小姐,请吧。”她顺手拉了一把不情愿挪步的夏晚。 门被带上。 房间里终於安静下来。 夏云走到蹲在角落发抖的王知予面前,手在半空停顿片刻,最后还是轻轻落在她的小脑袋上。 她没有抬头,反而把头埋得更深,像一只受伤后拒绝任何人靠近的野兽,身体细细地发著抖。 夏云心中嘆了口气,收回手,蹲下身来。 “王知予,我们聊聊吧。”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他决定快刀斩乱麻,把所有话说清楚。 “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就是你刚才看到的灵月。我很喜欢她。而且,你的方式……让我很困扰,也给我身边的人带来了很多麻烦。” 他以为这番直接的拒绝,会让她崩溃,或者死心。 然而,王知予只是安静地听著。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抬起头,脸上还掛著泪痕,眼神却异常的平静,甚至……还带著一丝诡异的微笑。 “没关係。”她轻声说。 “什么?”夏云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没关係。” 王知予的笑容扩大了一些,那笑容里混杂著喜悦、偏执和一种夏云无法理解的释然,“我都知道的。” 她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仿佛刚才那个蹲在角落里发抖的人不是她。 “你现在不喜欢我,没关係。你有女朋友,也没关係。” 她看著夏云,眼睛亮得嚇人,“那只能说明,我还不够努力,还没有让你看到我的全部。我会等的,我会让你看到,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 她完全无视了夏云的拒绝,用自己的一套逻辑,將他的话语重新解读、扭曲,最终变成滋养她病態爱恋的养分。 “你和她……不会长久的。” 王知予眼睛弯成了月牙,“她那样的天之骄女,怎么会真的看上你呢?她只是玩玩而已。等她玩腻了,就会离开你。到时候,你就会发现,只有我,一直都在原地等你。” 夏云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发现自己错了。 跟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人,是讲不通道理的。 他所有的拒绝,在她听来,都成了对她的考验。 “我不爭朝夕,爭一辈子。” “哪怕最后没有结果?” “我不求你心里有我,我有你就够了。” 王知予说完,提著裙摆,对著他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淑女礼,然后转身,姿態优雅地离开了。 夏云站在原地,看著她离开的背影,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无力。 他最强硬的拒绝,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非但没有伤到对方,反而让自己陷入了更深的泥潭。 “哎呀~” 王知予刚推开门,房间的门,却撞到什么东西。 门口,夏云晚一只手捂著小脑袋,倚在门框上,然后故作惊讶地用另一只手捂住小嘴。 “哎呀,少爷,我们是不是……打扰到您了?”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虚偽的歉意,眼神却在夏云和王知予之间来回扫视,充满了看好戏的兴奋。 夏云的眉头狠狠地跳了一下。他明明让夏云晚把人带出去的,怎么在这里偷听起来了。 “云晚。”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不是我。” 夏云晚立刻举起双手,指向一旁的夏晚,飞快地甩锅,“是小姐非要听的,我拦都拦不住。” 王知予见此没有多说什么,侧身从夏云晚旁边直接离开了。 灵月也在一旁没有说话,但却走了进来,顺手关上房门並反锁。 “你干嘛,哎呦~” 门关的太快,夏云晚刚探出去的脑袋没来得及收回,小脑瓜又结结实实的跟门板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灵月目光直直的锁定在夏云身上。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离,只剩下一种近乎审讯的寂静。 “夏云,今天的事,算我帮你。但你得给我一个方向。” 夏云感觉喉咙有些乾涩,“什么方向?” “你心里掛念的,到底是谁?”灵月向前一步,那双丹凤眼微微眯起,锋芒毕露,再也没有平日里半分清冷退让的模样。 答应假扮情侣,她以为是在帮夏云斩断不该有的念想,让夏晚明白兄妹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界线。 但现在,灵月发现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 问题根本不在夏晚单方面的执念。 而在於夏云,这个看似被动,实则纵容一切发生的男人,他的心,也偏了。 夏云沉默了。 灵月的问题像一把锋利的解剖刀,瞬间切开了他一直以来刻意迴避的现实。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无数个女孩子的脸庞交替闪现,每一个都带著不同的情绪,不同的羈绊。 他明明都答应夏晚了。 可转过头,他跟灵月“假戏真做”,对汐雨的靠近半推半就,对王知予的极端示爱无法彻底斩断,甚至对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苏洛尘,也动过惻隱之心。 藉口。 什么等自己有了能力,什么时机还不成熟,全都是他为自己的优柔寡断找的藉口。 他真的是个渣男吗?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藤蔓般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臟,让他呼吸困难。 …………(不可抗力) (ps∶呜呜呜,作者想要好评,可以施捨给劳作者吗??>?<?评分涨了,会有加更的喵。) 第87章 我帮你(加更) 灵月起伏的胸口平復下来,眼里的温度也跟著散尽,只剩一片冰冷的怜悯。 她没再拔高声音,反而轻笑了一声,笑意冰冷刺骨。 “你还想著全都要,夏云,你到底凭什么?” “我……” 夏云才吐出一个“我”字,就被一声震耳的巨响打断,话语被彻底吞没。 “砰!”房间的门被一脚踹开,狠狠砸在墙上。 门板哀鸣著晃动,可怜地掛在扭曲的门框上,隨时都会彻底报废。 夏云和灵月都被惊得回头,齐齐看向门口。 门口站著夏晚,她面无表情地收回腿,小鹿眼平静地扫过屋內的两人。 她的视线最后落在夏云身上,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开口,“哥,我饿了。” 而在她身后,一向游刃有余的夏云晚脸色惨白,流出几滴冷汗。 她声音都在发颤,勉强挤出一句话,声音都变了调,“少,少爷,我没拦住小姐……” 夏云直接迈开步子迎了过去。 “晚晚,我们出去吃”,夏云伸手盖上那颗小脑袋,掌心的动作还有些发僵。 夏云的余光扫过那扇凹陷下去的防盗铁门,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这丫头的武力值简直离谱到家,这里的开发商绝对用了豆腐渣工程。 夏晚乖巧应了一声,顺势死死攥住他的衣角,夏云反手握住那截细瘦的手腕,牵起夏晚的小手,一起走了出去。 灵月依旧僵站在原地,她死死盯著那扇彻底报废的厚重铁门,高冷的面具当场碎了一地,大脑根本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 这压根就不是正常人类能发挥出来的力量。 夏云晚擦去冷汗,重新掛起得体疏离的职业假笑,转身对著灵月微微欠身,“灵月小姐,失陪了”。 ———— 夏晚牵著夏云的右手,夏云晚跟在夏云左侧。 “刚才我都听见了哦。” 夏云晚在夏云耳旁轻声说著。 那股子带著凉意的冷香径直钻进鼻腔,温热的呼吸毫无顾忌地扫过夏云的耳廓。 “听见什么了”,夏云侧过脸瞥了她一眼。 “全都要”,夏云晚咬字极轻,那股子毫不掩饰的戏謔几乎要溢出来。 夏云嘴角抽搐了两下,这女人的听墙角技术真的堪称一流。 “你又偷听。” “嘿嘿。” 夏云晚喉咙里滚出两声轻笑,她没再出声,隨后自然地拉开半步距离。 因为此时夏晚的眼睛,直勾勾地看了过来,夏云晚十分识趣地闭上了嘴。 吃过午饭后,三人便乘车回家了,回到家时已经到晚上了。 夏晚自然的去厨房准备晚饭了,夏云晚也想去帮忙,但却被夏晚推了出来。 夏云整个人宛如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直挺挺地瘫在沙发里,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全在復盘今天这通毫无逻辑的魔幻剧情。 旁边的沙发垫猛地往下陷了一块,夏云晚坐了过来。 带著蕾丝花边的黑色裙摆直接擦过膝盖,夏云晚挪动身子,那双套著白色中筒袜的长腿毫不客气地贴了上来,整个人挨得极近。 “少爷,要不要我帮帮你”,她侧著身子压低嗓音。 夏云满脸警惕地往旁边挪了半寸,他太清楚这女人的秉性,绝对没安什么好心。 “你能帮我什么”,他抓起抱枕挡在中间。 “后宫”,夏云晚单手托著下巴凑了过来。 这无比生猛的两个字径直劈进耳朵,夏云猛地咳嗽起来,差点当场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 “您那句全都要可是霸气得很,应对这么庞大的工程,总需要个得力助手帮您分忧不是吗”,她笑得活像只成了精的狐狸。 夏云侧过脸翻了个白眼,“你怎么比我还积极”。 夏云晚勾起唇角,没搭理这茬。她垂下视线,细长手指拈起一缕纯白髮尾,顺著指节漫不经心一圈圈绕紧。 “少爷有没有想过,你那句全都要里,到底包不包括我”。 她拖长尾音往前压,那具带著冷香的身体顺势贴了上来,胸口的软肉严丝合缝压在夏云背上。 “而且少爷,你欠我的工资都还没发”。 …………(不可抗力) “少爷,不用想那么多。” 夏云晚整个人顺势往前靠,那只戴著白色蕾丝短手套的手直接顺著夏云的侧腰一路往上滑。 夏云一把扣住那截不安分的手腕。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夏云晚顺势反手勾住他的指节,指腹贴著他的手背轻轻摩挲。 “少爷现在不就做的好吗。” 夏云眉头皱了起来,完全没弄懂这女人的脑迴路。 “顺其自然就好,少爷”。 她拖长尾音凑得更近,“开后宫难道不是男人的梦想,就算家里多添几个小姐,我也能一起伺候的哦”。 夏云晚指尖顺著手背慢条斯理往上滑,精准按压在夏云手腕內侧的脉搏上。 夏云跳动频率明显快了半拍。 “少爷仔细想想,灵月小姐清冷漂亮,王知予小姐又对你死心塌地”,她顺势把下巴搁在夏云肩膀上。 那股带著凉意的冷香铺天盖地砸过来。 “这要是全收进房里,少爷每天得有多快活。” 夏云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两圈。他死死盯著沙发边缘,脑子里那些义正辞严的拒绝言辞全卡在嗓子眼,半天没能挤出一个字。 这女人的提议简直就是照著男人的劣根性量身定製的。 夏云晚察觉到手底下那具身体的僵硬,灰蓝色眼底那点戏謔瞬间浓了几分。 “少爷怕什么,有我在这替您掌眼,后院绝对起不了火”,她手腕翻转直接揪住夏云的衣领,稍稍用力就把人拽向自己。 (ps∶群眾里面有坏人,79章被卡审核了( ???)) 第88章 吃饭了 (这张经过大刪,想看原版看作者主页企鹅) …………(不可抗力) 夏云耳根那片皮肤迅速窜起一抹暗红。 ………… “你越说越离谱了。”(不可抗力) 夏云闷声吐出一句毫无威慑力的话。 夏云晚不仅没退,反而將上半身整个压上来。 …………(不可抗力) 厨房那边传来切菜的篤篤声。 夏云晚偏头看向厨房方向,眼底恶趣味愈发浓重。 她凑到夏云耳畔,压低声音道,“少爷是怕小姐听见?” 夏云脊背瞬间紧绷,冷汗差点冒出来,警告道,“你安分点。” 夏云晚手腕翻转,反向握住夏云手指,强行挤进指缝十指相扣。 “我可是在替少爷谋划未来。” 她鼻尖蹭著夏云下頜线,那股冷香简直无孔不入。 “只要少爷狠下心,这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不可抗力) 今天必须得给这个不乖的女僕一点教训。 “呀——”夏云晚轻呼出声,后背陷进沙发垫里。 浅灰蓝色的眼睛骤然睁大,讶异在瞳孔里只停了半秒,隨即化作戏謔。她弯起嘴角,仰头看著撑在自己上方的夏云,声音压得又轻又懒。 “少爷,发工资的流程不是这样的。” “你不是催发工资吗。” …………(不可抗力) 让你天天调戏我,老虎不发威当我病猫! …………(不可抗力) 怀里那具柔软的躯体瞬间僵成一块木板。 夏云晚那层游刃有余的狐狸皮当场四分五裂。她猛地睁开浅灰蓝色眸子,瞳孔肉眼可见地地震。 …………(不可抗力) 一股危险的凉意顺著夏云的尾椎骨唰地直衝天灵盖。 生物雷达疯狂报警。 …………(不可抗力) 夏云晚也察觉到气场不对,视线越过沙发靠背,整个人猛地打了个哆嗦,额角瞬间沁出一层白毛汗。 厨房门口。 穿著奶白色短袖的夏晚不知何时站在那儿。 右手倒提著一把宽背菜刀。刀刃在客厅灯下反出一道森白的冷光。 …………(不可抗力) 夏云眼前一黑。 脑子里瞬间弹出一万条红色警告,一百零八种柴刀结局的通关cg在眼前疯狂走马灯。 完犊子了! 夏晚盯著他按著夏云晚的手,手腕微转,菜刀跟著晃了一下。 “哥哥。”她声音平平,没有任何起伏,“吃饭了。” ———— 高档餐厅的vip包厢里。 夏星辞猛地从真皮沙发上弹起。 “什么意思?你当初明明答应过追加投资——” 话音未落。 听筒里只剩乾脆利落的“嘟嘟”忙音。 “草!” 夏星辞眼角狂跳。 手臂猛地抡圆,苹果17pormax狠狠砸在地板上。 “砰!” 屏幕瞬间炸成蛛网状,零件四飞。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夏云晚! 那个整天跟在夏云屁股后面的白毛女僕! 明明自己都退一步了,但她还是让投资人撤资了,直接断了他的资金炼。这是要把他往死里逼。 夏星辞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胸腔里那股邪火几乎要烧穿天灵盖。 非得给夏云那个废物一点顏色看看不可!不然咽不下这口气。 “夏星辞先生是吧?” 包厢门突然被推开。 两名制服笔挺的帽子叔叔大步跨了进来,视线迅速锁定目標。 夏星辞嘴角猛地一抽。 他硬生生咽下那句还没骂出口的脏话,强行扯出一个温和的笑。 “是我。怎么了吗?” 左边个子稍高的警官拿出执法记录仪。 “有人实名举报。你今天涉嫌在夏云先生的订婚宴上寻衅滋事,严重破坏他人重要宴席。” “……” 夏星辞大脑死机了一秒。 紧接著,脸部肌肉彻底失去控制。 “那是我的订婚宴!” 他嗓子都劈了,偽装出来的温和连一秒钟都没撑住。 警官眉头一皱,公事公办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注意你的情绪,夏星辞先生。麻烦你跟我们回局里走一趟配合调查。” “我配合个屁!我没有挑事!我再重复一遍,那他妈是我的订婚宴!” 夏星辞彻底破防,扯著脖子一通狂吼。 包厢门大敞著。 走廊上来往的服务员和客人都停下脚步,眼神齐刷刷投了过来,像在看个精神病。 “警告一次。如果你继续大声喧譁並抗拒执法,我们將採取强制措施。” 警官根本不吃他那一套,手直接摸向腰间的银色手銬。 “咔嚓。” 冰凉的金属环毫不客气地死死扣住夏星辞的手腕。 右边那名警官动作干练,直接反剪住他的双臂,推著人就往外走。 “放开我!你们抓错人了!” 夏星辞拼命挣扎,眼珠子通红。 “夏云!夏云晚!老子跟你们没完——” 悽厉的怒吼声在走廊里来回激盪。 第89章 只能是云晚姐 餐桌上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三个都没有说话,只有筷子磕碰瓷碗的轻微脆响。 夏云晚平时那股子游刃有余的狐狸做派荡然无存。 她正襟危坐,拿著公筷,老老实实地往夏晚碗里夹著糖醋排骨。 一句阴阳怪气的挑逗都没敢往外蹦。 穿著奶白色短袖的夏晚低著头,婴儿肥的脸颊一鼓一鼓,默默嚼著饭菜。 视线完全没往夏云那边飘。 夏云坐在对面,感觉屁股底下的凳子长满了图钉。 脑子里疯狂循环播放刚才沙发上的擦枪走火,以及夏晚提著菜刀的硬核画面。 这他妈吃的是断头饭吧! “那个,刚才……” 夏云乾咳一声,试图挣扎著辩解一下。 话刚开个头,舌头就像打了死结,怎么也憋不出后半句。 怎么圆?说我们在沙发上切磋武帝碎天拳? 夏晚停下筷子。 那双毫无波澜的小鹿眼抬了起来,先是直勾勾盯住夏云。 接著视线平移,落在旁边的夏云晚身上。 “哥哥,不要害怕。” 她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平平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夏云眼角猛地一抽。 后背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你不说还好,你这一张嘴,我感觉下一秒你就要一拳干碎桌子了! 今天夏晚一脚踢开铁门的画面还歷歷在目。 “晚晚,你听我解——” “没事的,哥哥。” 夏晚硬生生掐断了他的话头。 她重新拿起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声音依旧像个没有感情的ai。 “云晚姐,可以的。” “……哈?” 夏云大脑彻底宕机,瞳孔疯狂地震。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等等,这剧情走向是不是不对?夏晚这是被夺舍了吗? 坐在旁边的夏云晚也猛地抬起头。 那双浅灰蓝色的眸子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紧接著,死里逃生的狂喜瞬间涌上眼底。 她一把扔下筷子,激动得当场破防,直接侧过身將夏晚紧紧抱进怀里。 “小姐!谢谢你!” 夏云晚声音都在打颤。 谢天谢地!平时起早贪黑伺候这位活祖宗总算没白费功夫!这就叫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老娘这波稳了! 夏晚任由她抱著,短短的袖口外露出一截白生生的手指。 那双小鹿眼越过夏云晚的肩膀,重新锁定在夏云脸上。 她语气依旧没有一丝波澜。 “但,只能是云晚姐。” 这时一块红亮的糖醋排骨直接杵到了夏云嘴边,夏云晚已经鬆开了抱著夏晚的手。 夏云晚那股子做贼心虚的拘谨瞬间蒸发,熟悉的狐狸尾巴当场翘上了天。 她完全没拿公筷,直接用自己的筷子,若有似无地戳了戳夏云的嘴唇。 浅灰蓝色的眸子里又泛起那股恶劣的戏謔,语调慵懒,尾音轻飘飘地往上勾。 “看来,以后不用费心帮少爷开后宫了呢。” 夏云晚眼角弯弯,心里却暗戳戳地嘆了口气。 今天想帮少爷开后宫,纯粹是想让自己也能喝一口汤。 不过现在直接拿到大小姐盖章的“唯一免死金牌”,算是平步青云了。 就是有点可惜。 以后再也看不见少爷深陷修罗场、被一堆女人逼得汗流浹背的乐子了。 她其实挺乐意帮夏云开后宫的。 夏云下意识张嘴咬下排骨,甜腻的汁水在口腔里散开。 “其实……” 他嚼了两口,喉结滚了滚,硬是把那句大逆不道的话卡在嗓子眼。 其实开后宫这事儿,好像也不是十恶不赦? 经歷今天这一出,刚才又被夏云晚劝解一二,夏云內心已经有些动摇了。 自己今天把话说得那么绝,简直字字诛心,但王知予对自己还是死心塌地。 要说自己不心动? 那肯定是假的,他又不是敲木鱼的假和尚。 他算彻底认清自己了,自己根本做不到割捨任何一个人。 但这必须澄清一点,他夏云绝对、百分之百、毫无掺假地不是渣男! 苍天作证! 都是她们自己贴上来的,根本不关他的事! 夏云在心里疯狂给自己做无罪辩护,眼神逐渐理直气壮,甚至想顺著夏云晚的话头直接摊牌。 桌子底下,一只温软的小脚突然悄无声息地探了过来。 不偏不倚,精准地踩在他的拖鞋上。 夏云脖颈猛地一僵,刚要出口的豪言壮语瞬间碎成渣。 夏晚停下了动作。 那双小鹿眼毫无波澜地盯著他,婴儿肥的脸颊微微鼓起。 “哥哥,心跳很快。” 她用最平淡的语气,不急不缓地吐出几个字。 “在想谁?” 踩在拖鞋上的软糯脚趾微微用力,像是在催促一个答案。 夏云感觉喉咙发乾。 这个时候要是敢说错一个字,明年的今天绝对是他的头七。 “少爷当然是在想小姐呢。” 慵懒的嗓音悠悠飘过来。 夏云晚单手托腮,手肘撑在餐桌上。那双浅灰蓝色的眸子弯成月牙,笑得像只成了精的狐狸。 “是吧,少爷?” 作为贴身女僕,她太懂自家少爷那点疯狂摇摆的小心思了,果断拋出台阶。 虽然已经拿到了大小姐亲自颁发的免死金牌,但夏云晚其实並不在意少爷在外面建鱼塘。 至於少爷要在外面建多大的鱼塘?隨便建!最好建个海王星! 今天订婚宴上那出大戏,她可是全程vip近距离观影,刺激得她差点没看……咳咳,总之很带感就对了。 以后这种修罗场要是绝版了,她上哪找乐子去? “对对对!” 夏云如蒙大赦,脑袋点得像捣蒜机,“哥哥刚才就是在想,有晚晚给我当妹妹,简直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他在心里给夏云晚竖了一万个大拇指。 夏云晚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 夏晚那双黑白分明的小鹿眼盯著他看了两秒。 隨后,踩在拖鞋上的脚慢吞吞地收了回去。 她轻轻点了一下头,没说话,重新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吃菜。 餐桌上终於和谐了几分。 吃过晚饭,夏云就洗完澡,去地铺上躺著了。 想了一会儿,摸出手机,找到汐雨聊天框。 “今天约会还顺利吗?” 不过今天的汐雨有些奇怪的並没有秒回,应该是有事吧。 第90章 说好的欲擒故纵呢?(加更) “啊啊!快还给我!” 宽敞的客厅里,两个女孩绕著沙发疯狂上演秦王绕柱。 李秋穿著宽大的二次元印花卫衣,长长的袖口完全盖住手掌。 她死死把一部粉色壳子的手机捂在胸口,连连后退,最后被逼进了墙角。 “不行!” 李秋摇晃著那颗松垮的低丸子头,语气难得强硬,“今天说好了要克制的!你要学会欲擒故纵!” “秋秋!求求你了!” 汐雨急得直跳脚,白丝包裹的双腿在地板上踩出清脆的声响。 她扑上去,双手合十,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瞬间蓄满水光,可怜巴巴地望著闺蜜。 “就让我回一下吧!等会夏云等太久了!” 李秋嘴角疯狂抽搐。 她低头看了一眼亮起的手机屏幕,又抬头看著面前这条恨不得摇断尾巴的“萨摩耶”。 “大姐,这明明才过去两分钟好吗!” 李秋只觉得眼前发黑。 没救了。 这个顶级恋爱脑彻底没救了。 平时在学校里那个游刃有余的校花去哪了?这满脑子粉红泡泡都要把天花板掀翻了! 两人僵持了几秒。 但李秋常年窝在家里不见天日的宅女体质,终究还是太废柴了。 才跑了两圈,她就双腿发酸,呼吸乱成一团。 “拿去拿去……” 体力条清零。李秋放弃抵抗,顺著墙壁滑坐在地,像只脱水的咸鱼。 “秋秋最好了!” 汐雨一把抢过手机,欢呼一声。 紧接著,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赶紧蹲在李秋旁边,露出一抹诚恳、充满歉意的眼神。 “秋秋,我发誓,就这一次!” 汐雨举起三根白嫩的手指,信誓旦旦。 “下一次,我绝对、肯定、百分之百会和他保持距离!” 李秋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我信你个鬼!你这话连標点符號都在疯狂撒谎! 汐雨才不管那么多,她迫不及待地点开微信对话框。 屏幕的萤光照亮了她白透的脸颊,左侧的酒窝深深陷了下去。 夏云:【今天约会还顺利吗?】 “嘿嘿……” 看著那行字,汐雨耳尖“唰”地一下红透了,嘴角疯狂上扬,根本压都压不下来。 她白皙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快得出残影。 什么欲擒故纵?什么保持距离?全被狗吃了! 李秋坐在地板上,安静地看著汐雨那副美滋滋的模样。 浅琥珀色的眸子微微低垂。 李秋抿了抿粉色的唇瓣,伸手扯了一下自己宽大的卫衣下摆,胸口莫名有一丝髮闷。 就在这时,汐雨打字的手指猛地一顿。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骤然响彻客厅。 李秋嚇得浑身一哆嗦,“怎么了?!” 汐雨瞳孔疯狂地震,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她颤抖著双手,將手机屏幕一点点转过来,声音带著哭腔。 “我……我不小心按到视频通话了!!!” 李秋坐在地上,浅琥珀色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一把扯紧过长的卫衣袖口,连滚带爬地从地板上窜起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头也不回地一头扎进臥室。 “砰”! 房门被死死反锁。 “秋秋你躲什么啊?” 汐雨捏著手机,满脸茫然地盯著紧闭的门板。 “汐雨,怎么了吗?” 手机扬声器里突然飘出夏云的声音,带著点慵懒。 汐雨下意识低头看向屏幕。 夏云那张耐看的脸直接懟在镜头前。碎发还滴著水,顺著清晰的下頜线一路滑落。 视线再往下。 屏幕里赫然是大片大片毫无遮挡的皮肤。水珠掛在锁骨上,胸肌的轮廓在顶灯下被勾勒得清清楚楚。 这傢伙根本没穿上衣! “轰”地一声。 汐雨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烧著了。 她猛地用双手捂住脸,手机直接掉在併拢的大腿上。连露在外面的耳尖和脖颈都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夏、夏云……” 声音抖得像筛糠,带著点缺氧的闷哼,根本不敢往屏幕上再多看一眼。 “我在。” 镜头那头,夏云盘腿坐在地铺上,看著屏幕里突然把自己缩成一只熟透大虾的女孩,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萨摩耶今天到底是吃了什么致幻剂? 不就是问了一句约会顺不顺利吗,至於激动到当场脸红捂脸、浑身发抖? 难道是约会成功了,太过兴奋了导致的? 汐雨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硬生生把快要自燃的理智从悬崖边拽了回来。 她把手机镜头往上挪了挪,只露出那双水光瀲灩的桃花眼。视线死死盯住屏幕边缘,就是不敢往中央那片白花花的腹肌上扫。 “我发现,我好像並不喜欢她。” 汐雨打算先把这件事给说清楚,不然她一直顶著拉拉的头衔,夏云肯定是不会喜欢自己的。 屏幕那头,夏云整个人都懵了。 “啊?发生什么了吗?” 他顶著一头半乾的碎发,满头雾水。 这才过去一天吧?昨天还在为了白月光拉著他疯狂演习,今天就直接宣布剧终了? “今天,我和她一起重新体验了一遍我们做的事。” 汐雨咬了咬粉润的下唇,“但是我发现,我好像对她没有感觉了。” “是因为提前练习了的缘故吗?” 夏云摸著下巴,一本正经地开始解析。 “这就跟看悬疑片被提前剧透了一样。全套流程都在我这走过一遍了,导致你在面对正主时完全没有期待感了。懂了,这就叫脱敏疗法。” 脱敏你个大头鬼啊! 汐雨眼前一黑,差点顺著网线爬过去把这直男的脑壳撬开,看看里面是不是装满了混凝土。 “不是!” 她急得直摇头,发尾的微卷在白皙的肩头来回晃荡。 她深吸一口气,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著镜头,语气不自觉地软了下来,甚至带著点撒娇的意味。 “就是……我觉得和她在一起,没有和你在一起有感觉。” 话音刚落。 聊天框两边的空气同时凝固了。 第91章 我好像喜欢男的 两秒后。 “轰”地一下! 汐雨的理智瞬间宕机。她猛地意识到这句话到底有多么巨大的歧义! 一股热血直衝天灵盖,她那张才恢復的脸颊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成了番茄色。 连带著小巧的耳垂和细弱的脖颈都红得快要滴血。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慌乱地对著镜头疯狂摆手,语速飞快,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发颤的哭腔。 “我,我发现我好像还是喜欢男的,之前没有理解喜欢的含义。” 汐雨急中生智,连忙补救。 “哦——” 夏云拖长了语调,嘴角勾起一个相当欠揍的弧度,“看来还是我的魅力太大了。” 他单手托腮,慢条斯理地拋出绝杀,“隨便聊两句,直接帮你重塑了爱情观。” “你少臭美了!” 汐雨瞬间炸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就是……就是突然看破红尘了!才不是因为你!” 她结结巴巴地强行挽尊,眼神疯狂乱瞟,死活不敢对上夏云那种戏謔的视线。 “我要睡觉了!拜拜!” 话音刚落,视频就被乾脆利落地掛断了。 夏云看著瞬间黑下去的屏幕,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什么情况? 今天的汐雨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自己不就是顺嘴开了个玩笑吗,反应至於这么大? 夏云皱了皱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该不会……她那个所谓的白月光,从头到尾就是编出来的吧? 难道她真正喜欢的人,其实是自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夏云就立刻在心里狠狠乾咳了两声。 不对不对。 人生三大错觉之一就是“她喜欢我”,这种事可不能乱脑补。 不过话又说回来,自己以前好像確实就认识汐雨。 他愣了一下。 好像……还是初中同学来著。 夏云靠在床头,开始努力翻找脑子里那点积灰已久的记忆。 汐雨那会儿,好像是他们班的班长。 至於自己…… 好像確实帮过她什么忙。 只是时间太久,有些忘记了,可能自己也没有在意过。 就在夏云皱著眉,准备继续往下深挖的时候,手机忽然又震了起来。 他低头一看。 来电显示上,赫然跳著三个字。 彼岸花。 “想我了吗?” “啊?” 夏云手腕一滑,手机险些直接拍在鼻樑上。 他迅速把手机拿离耳边,瞪大眼睛死盯屏幕。 【彼岸花】。 没错。 就是那个天天用粗糙电子音嚎叫著“你他妈上號”的赛博狱友。 但这见鬼的清脆女声是怎么回事?这开口堪比恋爱脑附体的台词又是怎么回事?! 夏云感觉自己的脑干正在隱隱作痛。 “你这是真心话大冒险输得底裤都没了?” 夏云眼角狂抽,试探性地问道,“还是背著我偷偷下个新款软妹变声器,专门跑来噁心我的?” “……” 听筒那头陷入了一阵令人不安的停顿。 没有熟悉的国粹反击,只有轻微的、仿佛在极力压抑著紧张的呼吸声。 紧接著,那个女声再次传来。 “夏云,你要老婆不要。” “……” 这下轮到夏云沉默了,这个世界终於癲成了他看不懂的样子。 夏云仰头望著天花板,用力揉了揉胀痛的眉心,“你是吃错药了吗?今天。” 电话那头诡异地停顿了两秒,隨后那个清脆的女声再次响起,带著一股莫名其妙的郑重。 “夏云,跟你摊牌了,其实我是女生。” 夏云眼皮都没抬一下。 “哦。然后?” 上套?不可能的。 这货百分之百是在钓鱼。 以他对这网癮毒瘤的了解,只要自己这会儿敢顺杆爬,表现出半点激动或好奇,下一秒绝对会迎来狂风暴雨般的无情嘲讽。 什么“噁心”、“死宅真好骗”之类的恶毒词汇绝对会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想诈我?下辈子吧。 对面显然对这个敷衍的反应极度不满。 “喂!你这反应不对吧?” 女孩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的黄金上分搭子,天天陪你通宵挖矿的铁哥们,居然是个女孩子誒!你不应该震惊到结巴吗?” 夏云依然不接茬,甚至有点想打哈欠。 听筒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像是有个人在床铺上烦躁地滚了一圈。 紧接著,那个女声突然换上了一副高高在上的语调,语气里满是囂张与挑衅。 “装什么深沉。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肯定乐开花了对不对?” 她继续开口,声音里透著一股欠揍的得意。 “萧楚南就是这样,明明兴奋得要死还要死憋著。行吧,看在平时配合还算默契的份上,本小姐大发慈悲,允许你做我的男朋友了。怎么样,是不是开心到快晕过去了?嘿嘿……” 最后那两声意义不明的贼笑,落在夏云耳朵里,简直就像指甲划过黑板一样刺耳。 他嘴角疯狂抽搐。 確诊了。 这傢伙绝对是假酒喝多了,连带著把脑干也一起烧成了灰。 没有一丝犹豫,夏云果断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大拇指精准地戳在红色的圆圈上。 “嘟。” 世界瞬间清净了。 夏云隨手把手机扔到枕头边,生无可恋地扯过毯子蒙住脸。 今天这日子绝对八字犯冲,一个两个的全都在发大病。 夏云闭上眼,正准备强行关机睡觉。 “叮咚——” 扔在旁边的手机屏幕,幽幽地亮了起来。 是彼岸花发来的信息。 彼岸花∶明天我要给你大大的惊喜。 …… 夏云彻底无语了,她这是犯什么病了,惊喜没有估计是惊嚇吧。 算了,反正她又不知道自己住哪里,总不可能找上门来吧? 第92章 没救了 “咔噠”一声轻响。 反锁的臥室门终於打开了。 李秋裹著那件宽大的二次元印花卫衣,慢吞吞地挪回了客厅。 两截过长的袖口晃晃荡盪,粉润的唇瓣紧紧抿著,似乎还在为刚才那个被无情切断的电话暗自磨牙。 可恶的小楚南,居然敢掛本小姐的电话! “秋秋,你刚才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躲进房间里?” 沙发上,汐雨已经从刚才的“视频社死”中强行抢救回了理智。 她盘著那双被白丝包裹的长腿,偏著头,桃花眼里写满了大大的疑惑。 李秋眼皮一跳。 怎么了?总不能说自己刚才去白给了一波,还被那头没救的直男当成变態了吧? 她心虚地把下巴往卫衣领口里缩了缩,避开那道单纯的视线,生硬地掐断话头,“別管那个。雨雨,你心心念念的那个夏云,是在几班来著?” “大三12班呀。” 汐雨不疑有他,下意识回了一句,隨后更疑惑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隨便打听打听。” 李秋走到沙发旁,一屁股陷进软垫里。她抬起浅琥珀色的眸子,故意不看汐雨,语气里带著点刻意的漫不经心。 “明天我不就要转学过去了吗?既然以后都在同一个学校,等我报到了,正好顺手帮你摸摸他的底。” “啊?不用这么麻烦吧……” 汐雨双手捏著衣角,刚才在视频里看到的半裸腹肌画面又在脑海里疯狂闪回,耳尖立马又红了。 “怎么不用?” 李秋理直气壮地挺直腰板,气势瞬间拔高,“你可是我最好的闺蜜,这种事本小姐肯定得亲自帮你把关。再说了——” 她拖长了尾音,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狡黠。 “你刚才不是还发誓,最近要强迫自己学会欲擒故纵,跟他保持距离吗?既然你下不了狠心,那以后这个人,就由我来替你盯著好了。” 这逻辑,简直无懈可击。 李秋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旁边的汐雨彻底愣住了。 两秒钟后,那双水盈盈的桃花眼骤然亮起,满脸写著感动。 “呜呜呜……秋秋,你真的太好了!” 一阵清新的葡萄味沐浴露香气猛地扑面而来。 汐雨直接丟开抱枕,张开双臂,一把將李秋娇小的身体死死搂进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在她的肩窝处一顿狂蹭。 李秋被这股怪力撞得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向后仰倒。 她僵著脖子,艰难地抽出被宽大袖口包裹的双手,敷衍地拍了拍背上这条感动到快要摇断尾巴的大型萨摩耶。 嘴角控制不住地疯狂抽搐。 没救了。 这傻狗算是彻底没救了。 自家水晶都快被好闺蜜扛著火车头连夜偷走了,她居然还在搁这儿帮忙开城门。 ———— “咔嚓。” 臥室的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夏云睁开眼,视线隨隨便便往门口一扫,接著整个人狠狠愣了一下。 夏云晚站在门边。 她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身前,站姿挑不出半点毛病,依旧是那副优雅恭顺的姿態。 但她身上穿的玩意儿,简直是在犯罪边缘疯狂试探。 那是一件薄如蝉翼、近乎完全透明的真丝睡裙。 极薄的布料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冷调的瓷白肌肤在光影下若隱若现。纯白微卷的长髮隨意披散著,几缕碎发调皮地贴在她线条利落的锁骨上。 夏云晚微微偏过头,浅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著毫不掩饰的恶趣味。 “少爷——” 她刻意拖长了调子。 “夜深了,需要奴婢给您暖床吗?” “……” 夏云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要是一般的青春期男生面对这种核弹级別的诱惑,现在鼻血估计已经呲到天花板上了。 但夏云现在心里不仅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打个哈欠。 装。 继续装。 自从今天夏云晚得到那块所谓的“免死金牌”后,这女人的胆子是越来越肥了,彻底把底线当成了跳绳,在这儿疯狂反覆横跳。 “把你的夹子音收一收,省省吧你。” 夏云毫不客气地甩了个白眼过去。 就夏云晚刚才在沙发上那个表现,典型的高攻低防纸老虎。 表面上看著一波操作猛如虎,满嘴虎狼之词,仿佛是个身经百战的魅魔。 但夏云敢保证,只要他现在敢掀开被子,真的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往怀里拉,这女人绝对撑不过两秒钟。 “少爷难道对奴婢不满意?”夏云晚不但没走,反而挑了挑眼尾,作势要往前迈步。 “行啊,那你慢慢暖,暖热了叫我。” 夏云懒得陪她玩这种没有营养的拉扯游戏。 他果断拉过被子,翻了个身。 床铺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不出十秒,夏云的呼吸声就变得平稳而规律,摆明了是打算直接一觉睡到大天亮。 门口。 夏云晚眼底那丝狡黠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一阵夜风顺著窗户缝灌进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堪比真空的“终极战袍”,又抬头看了看床上那坨裹得严严实实的被窝卷。 浅灰蓝色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真睡了?! 少爷,你是不是不行啊。 夏晚也走了进来淡淡的看了一眼夏云晚,没有说话自顾自的亲了一下夏云就上床睡了。 第93章 包子(加更) 夏云打著哈欠推开十二班的后门。 视线习惯性往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一扫,他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半秒后,他默默退出去,抬头看了一眼门框上的班牌。 大三,十二班,没走错啊。 那他座位旁边那个会发光的不明生物是谁? 夏云重新走进教室,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的同桌,大脑宕机了两秒。 那副常年焊在脸上的黑框眼镜,没了。 那头总是严严实实盖住大半张脸、恨不得原地cosplay贞子的长髮,也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打理得精致的水母头。上半部分蓬鬆圆润,下半部分留著细长的发尾,顺著清瘦的肩膀垂落下来。 没有了沉重的刘海和镜框,苏洛尘那张脸终於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空气中。 虽然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肤色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態的苍白,但这根本掩盖不住骨相的优越。 饱满的额头,挺秀的鼻樑,加上流畅柔和的下巴线条。 这顏值,放出去绝对能直接空降校花排行榜前列。 好傢伙。 夏云在心里疯狂敲键盘。这哪是换髮型,这简直是大变活人啊! 合著您老人家平时天天顶著那副尊容,搁这儿玩微服私访、体验底层生活呢? 似乎是察觉到了旁边过於直白的视线,苏洛尘单薄的肩膀猛地缩了一下。 她转过头,苍白的脸颊瞬间浮现出两抹浅浅的红晕,细弱的手指下意识捏紧了校服下摆。 “同桌……你不用给我带早餐了。”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轻声细语的,带著一股显而易见的侷促。 夏云刚准备把手里那份还冒著热气的小笼包和豆浆递过去,动作停在半空。 苏洛尘见状,生怕他不信,连忙慌乱地摆著双手。 那截露在袖口外的手腕细得可怕,仿佛稍微用点力就能轻易折断。 她手忙脚乱地拉开洗得发白的书包拉链,在里面翻找了两下,献宝似地掏出一个乾瘪的包装袋。 “你看,我有钱买早饭了。” 苏洛尘双手捧著那个一看就是在小卖部特价区买来的、干得像石头一样的劣质小麵包。 苏洛尘露出清澈的眼睛定定地看著夏云,语气里透著股执拗的要强。 夏云看著那个麵包,眼角一阵抽搐。 就这玩意儿?一口咬下去嗓子眼不得当场拉出火星子? 真有你的,苏洛尘。用这种工业废料糊弄自己的胃,简直是自杀式袭击。 心里疯狂吐槽,夏云脸上却维持著淡漠的表情。他想了想,没有去戳破女孩那点可怜又脆弱的自尊心。 “行了。” 夏云隨意地嘆了口气,直接把装满早餐的塑胶袋懟进了苏洛尘怀里,动作带著不容拒绝的散漫。 “你这麵包留著明天当乾粮吃吧。买都买了,总不能退回去。不然这早饭我也吃不下了,纯属浪费粮食,是要遭天谴的。” 一套“强买强卖”的藉口行云流水。 苏洛尘怀里突然被塞进一团散发著肉香的温暖。 她整个人僵住了,纤细的手指无措地蜷缩起来,最终还是死死捏住了塑胶袋的边缘。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慢慢低下头,蓬鬆的水母头边缘垂下来,遮住了她泛红的眼眶。 微弱得仿佛被微风一吹就会散掉的声音,从空气中飘了过来。 “好……好。” “对了,同桌。这个给你。” 苏洛尘从洗得发白的书包里摸索了一阵,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根红绳。 夏云挑了挑眉。 也是桃花结,做工比之前还要精细几分。 “你把红绳要回来了?” 他有些疑惑地看著这根和之前近乎一模一样的物件。 苏洛尘拨了一下垂在脸侧的水母头边缘,赶紧摇头,声音细得像蚊子,“不是。我……我自己买材料重新编的。不、不好看吗?” “好看,谁说不好看。” 夏云毫不客气地一把接过。 肉眼可见地,女孩那只清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通了电。 下一秒,夏云反手拉开书包拉链,直接把红绳扔了进去。 “啪嗒。” 苏洛尘眼里的光,没了,单薄的肩膀瞬间垮了下去。 夏云嘴角一抽,慢吞吞地把红绳从包里拽出来,拿在手里晃了晃。 “唰。” 苏洛尘的眼睛再次亮起,腰板瞬间挺直。 塞进去。光灭了。 拿出来。光亮了。 夏云在心里直呼好傢伙。合著您这是个人形声控led灯啊?这高低起伏的反应,比心电图还要刺激。 就在他乐此不疲地准备进行第四个回合时,旁边伸过来一只细弱的手腕。 “啪。” 苏洛尘毫无威慑力地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苍白的脸颊浮起一层薄红,声音里带著点气急败坏的软糯,“同桌,坏。” 夏云差点笑出声。 他懒得再逗这只容易应激的仓鼠,隨手把红绳往手腕上一套,拉紧了滑动结。 说实话,常年空荡荡的手腕上突然多出个带金线的玩意儿,属实有点膈应。 但余光瞥见旁边那个已经偷偷弯起眉眼的女孩,夏云撇了撇嘴,到底没扯下来。 “哐当!” 李嘉豪刚一脚踏进后门,手里的水杯直接砸在了门框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美杜莎瞪了一眼,张著能塞进鹅蛋的嘴,死死盯著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跟在后面的吴彦方没剎住车,一头撞在李嘉豪背上。 “你他妈发什么神经卡在——臥槽?!” 吴彦方的怒吼戛然而止,眼珠子差点直接飞出眼眶。 整个教室顿时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进门的,拿书的,抄作业的,所有人的目光像是装了自动制导,死死锁在苏洛尘那张失去黑框眼镜掩护的清丽脸庞上。 苏洛尘有些不適应眾人炽热的目光,顿时cos起了鸵鸟。 “看什么看,没见过剪头髮的?”夏云眼皮一抬,懒洋洋地扫了一圈。 眾人如梦初醒,慌乱地收回视线,但还是忍不住频频用余光疯狂偷瞄。 苏洛尘这是大变活人吗? “噠,噠。” 走廊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围在门口的人群下意识向两边散开,让出一条道。 是灵月进来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校服,冷著那张挑不出瑕疵的脸,目不斜视地走进教室。 夏云看准时机,又从书包里面拿出一袋包子,站起身。 他在全班见鬼般的注视下,一路晃悠到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隨手把塑胶袋扔在了灵月的课桌上。 “给你带的早餐。” 灵月的同桌顿时不乐意了,“夏云,你不知道班长不收別人东西的吗?” 夏云没有说话,就看著灵月。 灵月看著桌上的包子,狭长的丹凤眼微微闪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自然地伸手將塑胶袋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全班都目瞪口呆,最为震惊的就是文博了,要知道文博已经天天给灵月带早餐,灵月从来没有收过。 后排。 苏洛尘呆呆地看著夏云挺拔的背影,又看了看灵月桌上的包子。 刚戴上红绳带来的那点鲜活气儿,瞬间被抽了个一乾二净。 原本明亮的眸光,肉眼可见地灰暗下去。 她一点点低下头,蓬鬆的水母头重新垂落,遮住了小半张脸。 那双白得没有血色的纤细小手,在洗得发白的校服下摆处死死绞紧,骨节泛出苍白的青色。 第94章 小仓鼠(加更) 看著灵月把那袋包子坦然护进自己领地,夏云插在兜里的手忍不住捻了一下,费了好大劲才把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压下去。 这真的比ak还难压。 臥槽,这就叫排面! 他现在总算彻底悟了。难怪李嘉豪那孙子一天到晚背著个破单反到处疯狂装杯。 这种全班瞩目、人前显圣的滋味,简直比跑完步一口气灌下一整瓶冰镇可乐还要上头! 没错夏云就是故意的,上一次在这里丟的脸面,今天总算连本带利全给扫回来了。 一个字,爽。 灵月抬起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凉颼颼地颳了他一眼。 灵月自然知道夏云在想什么。 不过她没发作。毕竟两人现在顶著“情侣”的名头,在外人面前,这点面子她还是愿意给的。 “下课,等我。” 灵月薄唇微启,清冷的嗓音不大不小,昨天的话还没有说清楚,她可不想让这傢伙矇混过关。 夏云心里猛地一突。 坏了,得意忘形了。 昨天那堆烂帐確实还没理清楚,这姑奶奶显然是不打算轻易翻篇。 夏云装作没听见她语气里的杀机,敷衍地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悠哉悠哉地往后排晃。 101看书 读好书上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他前脚刚走,灵月旁边正在假装读语文课本的同桌,“啪”地一声丟了魂似的把书砸在了桌子上。 她桌瞪著一双牛铃般的大眼,见鬼似的盯著灵月,嘴皮子疯狂哆嗦。 “班……班长……” 灵月偏过头,神色淡淡,“何事?” 同桌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手指颤颤巍巍地指了指夏云散漫的背影,又转回来指了指灵月桌上那袋违和的肉包子。 “你……你和夏云……” 同桌的大脑已经完全宕机了。这可是全校公认的高岭之花! 自带厌男结界、从不让任何男生靠近三尺之內的灵月!她居然收下了一个男生给的早餐,还跟人家约下课一起见面! 灵月顺著同桌的视线瞥了一眼塑胶袋,眼皮都没眨一下。 “男朋友。” “哐当!” 后排的椅子被猛地掀翻在地。 一直竖著耳朵疯狂偷听的李嘉豪,整个人像触了电的青蛙,瞬间从座位上弹射起步。 他双眼暴凸,指著前排的方向,发出一声刺耳到破音的惊天怒吼。 “男朋友?!!” 这一嗓子,差点把十二班的屋顶当场掀飞。 文博手里正握著碳素笔,笔尖在试卷上猛地划出一道长长的黑线。 他平时那张总是掛著温和自信的脸,此刻肌肉完全僵住了。 他推开椅子,快步走到第三排,死死盯著灵月桌上那个印著街角早餐店劣质logo的塑胶袋。 “班长。” 文博深吸了一口气,极力维持著自己的体面,声音咬得很紧,“快大学考了。这种毫无根据的玩笑,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不好。” 他实在想不通昨天明明夏云才在订婚宴上和王知予发生了那种事情,灵月就成为夏云的女朋友了。 文博只呆了一会就走了,並没有看到后面,因为他来其实只是为了灵月,送完礼他就离开了。 灵月纤细的手指正拿著半个小笼包。 听到声音,她微微偏过头,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冷清清地落在文博脸上。 “我的事,何劳副班长费心?” 没有起伏的陈述句,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哐!” 文博身形剧烈一晃,后腰直接撞在了旁边的课桌上。他瞳孔疯狂放大,满眼的不可置信。 绝杀。 夏云插著兜在后排看得差点鼓掌。 虽然夏云不喜欢出风头,但是这个感觉真的很爽。 他美滋滋地拉开椅子坐下,刚准备摸课本。 转头一看,动作直接卡帧。 苏洛尘整个人快要缩进桌子底下了。 原本那个充满鲜活气儿的水母头,现在像枯萎的海草一样耷拉著,將她的表情完全遮挡。 她双手死死护著那个乾瘪的劣质麵包,因为用力过度,细弱的指节泛著病態的苍白,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那根原本被她视作珍宝的桃花结红绳,现在被粗暴地塞在校服口袋边缘,摇摇欲坠。 单薄的肩膀正在轻微、却又克制不住地发抖。 夏云心里猛地被揪了一下,有些烦躁地抓了一把略长的碎发,喉结滚了滚。 “洛、洛尘。” 夏云清了清嗓子,强行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一样散漫,“不舒服吗?” 话一脱口,夏云就在心里狠狠给了自己一嘴巴。 这特么是什么地狱级別的直男发言! 听到声音,身旁那道极度单薄的身影狠狠一哆嗦。 苏洛尘慌乱地抬起手。 那截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从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里探出来,死命在脸上胡乱抹了两下。 “没……没有。” 她的声音本来就轻,这会儿更是细若游丝,带著根本掩饰不住的颤音。 本来就笨拙的舌头,现在更是连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 越抹眼泪掉得越凶。 苏洛尘把头埋得极低,手指在桌子底下无措地紧紧绞在一起,骨节泛出苍白的青色。 她死死咬著下唇,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夏云手插在裤兜里,指尖刚摸到一包纸巾。 还没等他把纸巾掏出来。 苏洛尘单薄的身子突然猛地一晃,毫无预兆地朝课桌边沿栽了下去。 “洛尘!” 这一声喊的极为突兀,周围人都注意了过来。 ———— 苏洛尘艰难地掀开眼皮,入眼是一片陌生的白色天花板。 大脑像是一团浆糊。她整个人懵了几秒。我这是在哪? “哟,醒了?” 一道散漫的声音从床铺右侧飘了过来。 苏洛尘猛地转头。 “同、同桌?” 苏洛尘苍白的脸上闪过极度的茫然。紧接著,她瞳孔猛地一缩,像只受惊的仓鼠,双手死死攥紧了白色的被角。 “对……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声音细若游丝。 “啪嗒。” 一根塑料管被强行塞进她手里。 苏洛尘愣愣地低著头。 纤弱的手指紧紧捏著那支小玻璃瓶。塑料吸管早就贴心地插好了。 “先把这个喝了。” 苏洛尘乖乖点头,小心翼翼地把吸管咬进嘴里。 “咕嘟,咕嘟。” 她像只进食的仓鼠,小口小口地咽著清甜的液体。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几秒。 “同桌……” 苏洛尘连眼皮都不敢抬,声音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你和……班长……” 话刚出口,她整个人就僵住了。 懊恼瞬间像涨潮的海水一样淹没了她。苏洛尘恨不得当场咬断自己的舌头。 你算什么人?凭什么过问他的私事? “她是我女朋友。” 夏云连半秒钟的停顿都没有,直接承认了。 “吧嗒。” 苏洛尘嘴里的吸管滑了出来。 那只露在水母头外面的眼睛,刚刚还勉强燃起的一丁点微光,瞬间彻底熄灭了。单薄的肩膀不可遏制地往下狠狠一垮。 夏云全看在眼里,心里猛地嘆了口气。 他不是个瞎子。 这小仓鼠看他时的眼神闪躲和无措,就差把“我喜欢你”四个大字直接焊在脑门上了。 换个稍微有点同情心的人,这会儿估计早就软了態度开始嘘寒问暖了。 但夏云不能。 他之所以痛快地接下灵月那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假扮情侣”剧本,有一些原因,就是为了直接一刀切断这丫头的念想。 真不是这小仓鼠配不上他。 实在是他现在身边的状况,简直是一团乱麻。 (ps∶祝大家五一快乐!今天四更喵~,还欠两章。 另外因为大家觉得主角人物形象不够饱满,我就尝试多写了些男主內心吐槽,不知道大家观感怎么样,观感差,我就改回去。) 第95章 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同桌你……是渣男吗?” 苏洛尘犹豫了片刻,还是咬著发白的下唇说出了口。 “啊?” 夏云彻底傻眼了。 为什么一个二个都排著队来说他是渣男,“渣男”这俩字是有什么kpi指標吗? 苏洛尘双手死死抓著洗得发白的校服下摆,骨节泛出苍白的青色。 水母头垂落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小半截尖尖的下巴。 “周六,我看见了。” “……” 夏云眼皮猛地一跳。 周六?步行街? 好好,这么玩是吧。晚晚没来,你这只小仓鼠倒是来了。 苏洛尘根本不敢看他,声音更小了,甚至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颤。 “同桌是在……脚踏两只船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整个人像拉满的弓弦,绷得死紧。 单薄的肩膀正在极力克制地发抖。 她怕。 怕听到那个肯定的答案,怕眼前这个刚刚对自己散发出善意的少年,其实是个玩弄女人感情的渣男。 但在那份小心翼翼的恐慌之下,夏云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种扭曲的情绪。 她在期盼。 夏云心里狠狠抽了一下。 这只小仓鼠的脑迴路,卑微得让人想嘆气。 如果夏云是那个高高在上、乾乾净净的满分男神,那她这种连饭都吃不饱的透明人,这辈子连抬头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她觉得她配不上。 可如果,这个夏云骨子里就是个来者不拒的渣男呢? 如果他烂在泥潭里,徘徊在底线边缘。 那她这块別人看不上的边角料,是不是也就有了一丁点资格,去捡起一份別人不稀罕的施捨? 她不敢奢求完整的偏爱。 她只能暗搓搓地盼著他坏一点,再坏一点,好给她那点见不得光的好感,找个能勉强容身的台阶。 这种逻辑,简直病態。 夏云靠回椅背,强行压下心里的烦躁,声音很淡,但咬字极重。 “你希望我是吗?” 苏洛尘单薄的身子猛地僵住。 她整个人像是被凭空抽乾了力气,连攥著被角的手指都鬆开了。 我希望夏云是渣男吗? 这句话,直截了当地撕开了她最深处那层见不得光的遮羞布。 苏洛尘就这么怔怔地看著夏云。 那只露在水母头外面的眼睛里,侷促和闪躲彻底崩盘。 取而代之的,是难堪的错愕,还有被看穿到骨头缝里的无地自容。 她张著嘴,却发不出哪怕半个音节。 夏云见她半天不说话,只顾著发呆,后槽牙忍不住磨了磨。 真特么恨铁不成钢。 根本不需要她开口,那点卑微到泥土里的答案,早就明晃晃地全写在她苍白的脸上了。 夏云看著她,眉头拧得死紧。 他一直都知道,这小仓鼠其实很倔。 寧愿咽那种干得拉嗓子眼的工业废料麵包,也不肯白吃他给的一顿早餐。 明明有著比谁都顽强的自尊心。 可为什么一碰到感情这种事,就懦弱得让人想骂醒她? 不惜去期盼別人烂在泥潭里,也不敢挺直腰板去爭取点什么。 夏云嘆了口气,心里的烦躁忽然散了大半。 他没再说话,而是把插在兜里的手抽了出来,往前伸去。 苏洛尘嚇得缩了一下脖子,本能地闭紧眼睛,以为他要动手敲她。 然而,预想中的爆栗並没有落下。 一只带著些许暖意的手掌,落在了她的发顶。 夏云用手轻轻抚摸著苏洛尘那头刚剪不久的秀髮,动作不算嫻熟,甚至带著点无奈。 “你应该先学会爱自己。” 苏洛尘垂下脑袋没有说话。 手掌下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夏云缓缓收回手,后槽牙忍不住咬紧。 他看著苏洛尘那副恨不得把自己蜷缩成一个壳的胆怯模样,心底的烦躁瞬间飆到了临界点。 长痛不如短痛。今天这恶人,老子当定了。 “苏洛尘。” 夏云突然开口,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生硬,“你是不是喜欢我?” “唰——” 苏洛尘猛地抬起头。 水母头剧烈晃动,那只露在外面的清澈眼眸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她惊恐地看著夏云,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怕的宣判,嘴唇疯狂哆嗦著,连半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別急著否认,答案都写在你脸上了。”夏云靠在椅背上,毫不留情地撕开她的偽装。 “但你那根本不是喜欢。” 他身体前倾,带著极强的压迫感盯著她的眼睛。 “你只是习惯了待在见不到光的阴沟里,突然有人隨手施捨了你一丁点微不足道的阳光,你就把它当成救命稻草死命拽著,怎么都不肯撒手!” “你根本分不清什么是好感,什么是感恩戴德!” 句句见血。 苏洛尘的脸色瞬间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眼眶里的水汽还在疯狂打转,但她骨子里那股被生活压到谷底都不肯折断的轴劲儿,突然在此刻触底反弹。 “不……不是的!” 她双手死死抓著被角,指节捏得发青。细弱的声音因为极度激动而劈了叉,带著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我分得清!我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夏云在心里冷笑一声。 还挺倔?行,那老子今天就彻底把这块遮羞布扯碎。 “分得清?那你听好了。” 夏云看著她,眼神极冷,直接丟出了最后的核弹。 “我一开始接近你,每天早上强行塞给你那些早餐,全都是带著目的的。” 苏洛尘愣住了。眼角的泪珠堪堪停在睫毛上,满脸茫然。 “那是灵月给我的委託。” “班长人美心善,看不得班里的同学天天啃工业废料,所以花钱请我这个同桌代劳,顺便帮你改善改善生活。” 夏云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明白了吗?我根本没你想的那么好心。” “我所有的体贴、善意、每天早上多带的一份小笼包,全都是拿钱办事。我根本不是真心的,就是逢场作戏而已。” 病房里只剩下刺耳的耳鸣声。 苏洛尘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那些被她视若珍宝、每天在阴暗角落里反覆咀嚼的温暖瞬间,在此刻轰然坍塌,变成了一地廉价的碎玻璃。 假的。 全都是假的。 “就为了这点虚假的、別人雇来的阳光,你连尊严都不要了?” 夏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彻底崩溃的脸。 “这样的我,你还喜欢吗?” “苏洛尘,你其实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你只是太饿了。” 第96章 別哭了 “不,不是这样的。” 苏洛尘双眼通红,眼泪毫无章法地砸下来。她死死咬著下唇,根本不敢相信夏云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 “既然你觉得自己分得清,那我就给你看点真实的。” 夏云见她还不死心,猛地俯下身,双手“啪”地一声撑在病床边缘。 极近的距离,带著极强的侵略性。苏洛尘下意识想往后缩,却被夏云极冷的视线死死钉在原地。 “你以为我是什么好人?” 夏云扯了扯嘴角,笑得顽劣。 “我接近你,根本不全是灵月的委託。那点跑腿费算个屁,我纯粹是为了满足我自己的优越感。 我一个家庭一团糟、生活费都得靠自己赚的穷光蛋,在学校里也是个连名字都没人记得的路人甲。 可是突然有一天,我发现有个年级第二的女学霸,居然过得比我还惨。 只要我隨便花几块钱买个包子,就能看著这个高智商的天才对我感恩戴德,在我面前卑微得像个僕人。 你知道这种把別人踩在脚下掌控的感觉有多爽吗?” 夏云直视著她的眼睛,把话说到了最绝。 “你以为那是阳光?” “那是我为了自己可笑的自尊心,从你身上榨取的虚荣!” “我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我只在乎你看著我时那种仰视的眼神!这样的偽善者,你还要喜欢吗?!” 一滴温热的眼泪,直挺挺地砸在夏云撑著床单的手背上。 很烫。 苏洛尘没有崩溃大哭,也没有像平时那样嚇得瑟瑟发抖。 她就这么安静地流著泪,那只原本一有风吹草动就会闪躲的眼睛,此刻却一眨不眨地盯著夏云。 “那又怎么样。” 她张开苍白的嘴唇,声音极轻,却像一枚重磅炸弹直接在医务室里炸开。 “就算你是为了优越感,就算你是偽善……” 苏洛尘突然伸出那双细得可怕的手,一把揪住了夏云的校服衣领。 “可这半个月来,让我吃到热饭的人是你!没让我饿死在角落里的人,也是你!” “我不懂什么是纯粹的喜欢!” “我只知道,如果你需要这点优越感才能继续给我阳光,那我这辈子都给你仰视的眼神!” 那张苍白的脸上掛满了一塌糊涂的眼泪,露在水母头外面的那只眼睛里,烧著一股玉石俱焚的狂热。 “是……你说的对,我是太饿了。” 她张著乾裂的嘴唇,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咬自己的舌头。 “我从小就没有人管,没吃过一顿热饭!我就是活在阴沟里的烂泥!” 她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指节用力到近乎透明,硬生生把夏云的衣领拽得变了形,就像溺水的人死命扣住一块带刺的破木板。 “所以你那点『拿钱办事』的虚情假意,对我来说就是命!就是我活下去的全部盼头!” 夏云大脑“嗡”地一声。 臥槽?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脑迴路? “苏洛尘,你疯了?我刚才说了我是个满嘴谎言的渣男!”夏云后槽牙咬得咔咔响,下意识想往后扯。 扯不动。 这平时连个矿泉水瓶盖都拧不开的女孩,此刻爆发出了一股离谱的怪力。 “那又怎么样!” 带著破音的哭腔轰然炸开。 “班长给你多少钱?我也可以给!我有奖学金,我可以去帮人洗衣服、代写作业,我可以去捡瓶子!” 她急促地喘息著,单手死死拽著夏云,另一只手在洗得发白的校服口袋里胡乱摸索,抓出几张被汗水浸透、皱巴巴的零钱,毫无尊严地往夏云手里塞。 滚烫的眼泪劈头盖脸地砸在夏云的手背上。 “就算你是骗我的,就算你只是想看我像条狗一样对你感恩戴德……” 苏洛尘把脸死死贴在夏云的手臂上,声音卑微到了极点,却偏执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把命都给你……只要你每天还能像以前那样对我笑一下,哪怕是装出来的也没关係!” “別收走……求求你,別把我这唯一的假光收走……” 空气仿佛凝固了。 医务室里只剩下女孩粗重且破碎的喘息声,一声接著一声地撞在墙壁上。 夏云维持著被拽弯腰的姿势,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低著头,看著怀里这个把自尊亲手碾成粉末、只求换取一点“残羹冷炙”的女孩。 心臟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把碎玻璃,狠狠绞紧,连呼吸都扯著痛。 完了。 原本准备好的“快刀斩乱麻”剧本,在这只彻底疯魔的仓鼠面前,被撞得连渣都不剩。 夏云有些茫然地看著天花板,任由苏洛尘死死抱著他的手臂,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老子特么的……真的就这么好吗? 好到值得你连命都不要? 他彻底输了。 这小仓鼠根本就是个打不死的小强。你给她来软的,她自卑得往壳里缩;你给她来硬的,她直接把壳敲碎了连血带肉地往你身上撞。 这谁顶得住啊! “行了……” 夏云嘆了口气,声音里没了刚才那股冷酷的尖锐,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 他手腕猛地一翻。 苏洛尘嚇了一跳,以为他又要推开自己,正准备爆发出更大的力气死死扣住。 但下一秒。 夏云直接反客为主,大掌猛地扣住她那盈盈一握的后脑勺,顺势往前重重一按。 “砰”地一声闷响。 苏洛尘那张哭得惨兮兮的小脸,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夏云坚实的胸膛里。 两根有力的胳膊一收,直接將她那个单薄得有些咯人的身体,死死圈进了一个带著淡淡洗衣液香味的怀抱。 极度强势,完全不讲道理。 “唔!” 苏洛尘瞬间瞪大了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整个人都僵住了。 刚才那股不管不顾的疯劲儿,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瞬间砸得灰飞烟灭。 “老子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夏云下巴抵在她的水母头上,语气烦躁,“別哭了。眼泪鼻涕全糊我衣服上了,这校服五十块一件,洗不乾净你赔?” 第97章 五只船(加更) 怀里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著,苏洛尘像是一只终於找到主人的流浪猫,压抑了半个月的委屈、恐惧和近乎病態的庆幸,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她双手死死反抱住夏云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后背里。 “咳、咳咳……” 夏云被她勒得直翻白眼,这怪力属性绝壁是满级了。 他一只手按著她的脑袋,任由她发泄情绪,心里却开始疯狂盘算。 不行。 这丫头的恋爱脑已经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这要是不下点猛药纠正一下她的三观,以后指不定被人卖了还在帮忙数钱! 等怀里的哭声渐渐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夏云鬆开手,捏著她细弱的后脖颈,强行把她拉开了一点距离。 苏洛尘被迫仰起头。 鼻尖红透了,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水母头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眼巴巴地看著他。 “苏洛尘,你先別急著自我感动。” 夏云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眼神重新变得极具侵略性,“我刚才说的话,不全是嚇唬你。” 苏洛尘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我这人,烂得很。” 夏云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丟出炸弹,“你刚才也看见了,我名义上有灵月这个正牌女友,背地里还跟別的女生牵扯不清。” “我就明说了吧。如果,我是说如果。” 夏云竖起五根手指,懟到苏洛尘面前晃了晃,语气恶劣到了极点。 “如果我其实是个超级无敌大海王,脚踏五只船呢?” “我不仅有班长,有初恋,有网恋对象,还有各种不清不楚的妹妹!就算这样,你也愿意上我这条隨时会翻的破船?” 夏云死死盯著她。 这下总该破防了吧?任何一个正常女生,听到“脚踏五只船”这种逆天言论,都得当场给他一个响亮的大耳刮子。 苏洛尘愣住了。 她盯著夏云竖起的那五根手指,视线顺著手指,慢慢移回到夏云的脸上。 一秒。两秒。 本书首发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便捷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女孩乾裂的嘴唇轻轻动了动。 “同桌。” 她连思考都没有思考,那只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极度认真的执拗,“我吃得很少。平时缩在角落里,只占一点点地方。” “我不懂怎么和別人抢。” 苏洛尘反手抓住夏云的手腕,声音小得像蚊子,却又偏执得让人毛骨悚然,“那你这艘船上……能给我留个站脚的位置吗?” “我当第六只也可以的。” “……” 夏云眼前一黑。 大脑里仿佛有一列火车鸣著笛呼啸而过。 他嘴角疯狂抽搐,眼角痉挛,整个人差点一口老血当场喷在苏洛尘那张精致无瑕的脸上。 神特么第六只也可以?! 五等分的渣男都满足不了你了是吧!这地狱级的逻辑闭环到底是谁教你的! …………(不可抗力) “臥槽……” 重心瞬间被破坏。 “扑通!” 两人齐刷刷地砸在医务室的单人病床上。床板不堪重负,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 夏云被砸得七荤八素,下意识想往上撑起身子。 挣扎了一下,纹丝不动。 这小仓鼠平时连搬个书都费劲,此刻却又像刚才一样爆发出了一种离谱的怪力,双臂简直像液压钳一样將他死死锁在床上。 行。你力气大,你牛逼。 夏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紧绷的肌肉直接鬆懈下来,乾脆破罐子破摔地躺平享受。 不得不说,这感觉很微妙。 …………(不可抗力) 可是。 老子一个大老爷们,被一只仓鼠强行按在下面,不要面子的吗? …………(不可抗力) “唔!” 苏洛尘瞳孔剧烈地震。 那只原本充斥著玉石俱焚狂热的眼眸,瞬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清澈的瞳孔迅速蒙上一层迷离的水汽,刚刚还紧绷得像石块一样的身躯,眨眼间软成了一滩烂泥。 就在这股曖昧即將烧穿理智的时候。 “砰!” 医务室半掩的门,被一股极大的力道狠狠踹开,门板砸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夏云动作一僵,脊背瞬间爬满冷汗。他猛地偏头。 苏洛尘有些意犹未尽的看著夏云,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了。 门口,灵月收回腿,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著他们两个。 她身上穿著整洁的校服,身形高挑。那双平日里总是古井无波的狭长丹凤眼,此刻微微眯著,目光犹如实质化的利刃,瞬间锁死了交叠在病床上的两人。 没有愤怒的质问,没有失態的歇斯底里。 …………(不可抗力) “五只船,是吧?” (ps∶还欠一更(′-﹏-`;)) 第98章 我来的不是时候? “脚踏五只船,是吧?” 灵月站在门口,声音不大。 但夏云听完,后背直接麻了半边。 完了。这特么哪是翻船,这是整个北洋水师全军覆没! 他刚想起身,苏洛尘却像只护食的流浪猫,双臂猛地收紧。整个人死死压在他身上,怎么都掰不开。 “你先起来。”夏云压低声音,疯狂打眼色。 “不。” 苏洛尘带著浓重的哭腔,鼻尖通红,只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却爆发出极度的偏执,“我一鬆手,你绝对又要推开我。” 夏云:“……” 大姐!算我求你!这时候就別上连招了行不行!想让我死直接递刀好吗! 灵月迈著不疾不徐的步子走进病房,顺手带上门。 “咔噠。”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灵月垂下那双清冷的丹凤眼,居高临下地看著交叠在床上的两人,“既如此,我走?” “別!” 夏云头皮当场炸开,硬是抽出一只手,使出吃奶的劲把身上的苏洛尘往旁边推了推,“班长你听我狡辩……不是,你听我解释!事情真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灵月看著他,薄唇微启,“这句话,通常只有心虚的人说得最顺。” 夏云嘴角狂抽。 靠。 这女人平时话少得像个哑巴,怎么一开口全是真实伤害,专挑大动脉捅! 苏洛尘被强行拉开了一点距离,整个人像个被遗弃的布娃娃缩在床头。 她脸色煞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可手指依然死死攥著夏云的衣角不放。 灵月的视线慢慢下移,精准地锁定了那只细得能看见青筋的手。 “苏同学。” 灵月语气平淡,“你若身体不適,该去休息。若神志不清,该叫校医。若明知他有女友,还这般死缠烂打——” 她顿了一下,狭长的眼眸里结出一层冰碴。 “那便不是可怜,是失了分寸。” 苏洛尘单薄的肩膀猛地一颤。 按照往常的剧本,这只仓鼠现在应该已经原地自闭了。但今天活见鬼了,她不但没缩回去,反而顶著那双红透的眼睛,迎上了灵月的视线。 “我知道。” 苏洛尘声音细若游丝,却倔得要命,“可我控制不住。” 夏云眼前一黑,太阳穴突突直跳。 不是!祖宗!你玩什么自爆流啊! 灵月安静地注视著她,“控制不住,便可以理直气壮地抢旁人的东西?” 苏洛尘死死咬著下唇,指节用力到泛白。 “我没想抢。” 她挤出一句,声音都在抖,“我只是……想求一点点。求一点假的,我也愿意。” 病房里的空气直接凝固了。 连夏云的大脑都短暂地卡了壳。 灵月神色依旧没有半点波澜,只是转动目光,冷冷看向夏云,“你这招蜂引蝶的本事,我倒是一直小瞧了。” 夏云简直比竇娥还冤,当场跳脚,“我招惹个鬼!我刚才正经八百地在拒绝她好吗!” “拒绝到病床上去了?” “那是不可抗力的意外!” “拒绝到唇齿相依了?” “……” 夏云喉咙一梗,彻底死机。 行。这波哪怕跳进黄河也洗不净了。 “不是他强迫我的!” 苏洛尘忽然扬起下巴,“是我先亲他的!也是我先抱住他的!你別怪同桌!” 夏云像被石化了一样僵在原地。 臥槽?!你特么在这抢著定什么罪啊! 灵月看著苏洛尘那副视死如归的架势,半晌,轻飘飘地丟下一句,“我怪不怪他,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说完,目光再次化作眼刀,刮向夏云。 “昨日你应承我时,口齿伶俐。” 灵月声音清冷,“今日便忙不迭地在这医务室里收拢旁人的真心。夏云,你比我想的还要能耐。” 夏云被这一刀刀削得脑仁疼,只能硬著头皮顶上,“班长,首先,咱俩那点协议情况你自己门儿清。其次,我今天这纯属突发状况,绝对没想搞事情!” 灵月微微頷首,语气讥讽,“所以,她生扑,你无辜;她强吻,你被迫;她投怀送抱,你满心无奈。总之你夏大少爷清白无辜,冰清玉洁,对么?” 夏云:“……” 文化人骂起人来是不带脏字,但特么全往骨头里刮啊! 苏洛尘没听懂那句文縐縐的讽刺,但听懂了前半句。 她彻底急了,急得嗓子都变了调,“不是的!他没有装无辜!真的是我自己——” “苏同学。”灵月毫不留情地切断了她的话音。 “你喜欢他,是你自己的事。你把自己折腾得遍体鳞伤,也是你自己的事。” 灵月居高临下地看著她,“可你若把这份难堪,强行塞进他的手里,以此来逼他负责。这不叫喜欢。” “这叫要债。” 苏洛尘原本就苍白的脸,瞬间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 那只死死抓著夏云衣角的手,不由自主地鬆开了一点。 夏云偏过头看著小仓鼠,心里像塞了团浸水的破棉花,闷得喘不过气。 这话难听到了极点,但偏偏一针见血,字字珠心。 苏洛尘张了张乾裂的嘴唇,过了好半天,才微弱地挤出几个字,“我……我没想逼他。” “那你此刻在做什么?” 灵月步步紧逼,“你死死扒著他不放,哭给他看,求给他听,把自己贬低到泥埃里,不过就是想换他一点心软。” “你確实没逼他负责。” “你是在逼他愧疚。” 苏洛尘彻底发不出一丁点声音了。 她慢慢垂下脑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狠狠砸在苍白的手背上。 夏云实在绷不住了。 “差不多得了。” 他一把掀开被子坐起身,难得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欠揍模样,语气微沉,“她已经够难受了。” 灵月眼尾轻挑,目光如刃,“你现在要护著她?” “我护个屁!” 夏云烦躁地抓了一把头髮,“我是觉得,杀人不过头点地,你没必要把话往死里点!” “我若不点破,你现在便已经心软了。” 灵月没有丝毫退让,清淡的嗓音掷地有声,“你一旦心软,她就会生出不该有的妄念。今日敢抱你,明日便敢等你,后日就能把自己的命全搭进去。你若真为她好,就该一刀两断。” 夏云彻底闭嘴了。 他没法反驳,因为灵月的底层逻辑简直无懈可击。 这只小仓鼠就是个极端恋爱脑,你让她去死,可能她一秒都不会犹豫。 可特么的问题在於—— 看著眼前这个哭得快要断气的小可怜,谁特么能狠得下那个心啊! 就在夏云疯狂挠头的时候。 “那如果……我连这点妄念也不要呢?” 苏洛尘极轻的声音在病房里响起。 第99章 我更在乎他 夏云和灵月同时看向她。 苏洛尘没有抬头,眼泪还在啪嗒啪嗒往下掉,但声音却慢慢不再发抖。 “我不求同桌喜欢我。” “我也不求他选我。” “我知道我配不上他,我哪一点都比不过你。” 苏洛尘攥著被角,声音越来越稳,透著一股近乎自虐的偏执,“可我能不能……就只是单纯地喜欢他?” “我不打扰,我不纠缠,我更不抢。” “我就只是,想把这点喜欢留著。” 夏云心臟猛地被人用手捏紧了,呼吸直接漏了半拍。 灵月静静地端详著眼前这个卑微到骨子里的女孩,半晌,淡淡开口,“喜欢一个人,是你的自由。” “但你刚才这一连串的举动,哪一点配得上『不打扰』这三个字?” 苏洛尘嘴唇猛地哆嗦了一下,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对不起……” 她终於认输了。那只死死抠住夏云衣角的细弱手指,一根、一根地鬆开。 动作慢得像是在一点点抽乾自己的灵魂。像是在大海里挣扎了几天几夜的溺水者,亲手推开了那块唯一的浮木。 夏云心底那股被压抑的烦躁,在这一刻彻底炸裂。 “行了!道什么歉!” 灵月却没有理处於暴走边缘的夏云,而是直视著苏洛尘,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又凭什么觉得,夏云的这艘船上,会有你的落脚之地?” 苏洛尘呼吸瞬间停滯。 这简直是暴击真伤。她凭什么?她一没身份,二没资格,三没底气。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死死抓紧了身下的床单,像个输光了筹码却还要压上最后一条胳膊的赌徒。 “就凭……你不一定比我更在乎他!” 夏云刚准备发飆的情绪直接被这通操作嚇回了肚子里,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臥槽臥槽臥槽?! 这仓鼠今天吃枪药了?居然敢直接开大招贴脸输出?! 灵月的眉梢终於极为罕见地往上挑动了半分。 “哦?” 她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探究,“你从何得出这等结论?” 苏洛尘眼眶红得像在滴血,但这一次,她没有再躲避那道高高在上的视线。 “因为你太冷静了!” 苏洛尘胸口剧烈起伏,“你一进门,看见他和別的女生抱在一起,你的第一反应根本不是难过!全是质问!” “你刚才每一句话,都像是在高高在上地审判他!” “你根本不心疼他!” 夏云心臟猛地漏跳一拍。 病房里只剩下苏洛尘有些急促的喘息声。 灵月没有立刻出声反驳。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著,仿佛苏洛尘刚才的枪林弹雨只是一阵穿堂风。 “所以呢?”灵月波澜不惊地反问。 “所以你未必真的喜欢他!” 苏洛尘的声音越来越轻,骨子里的那股偏执却像野草一样疯长,“可我喜欢。” “我喜欢到……明明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难看,知道自己丟人现眼像个笑话!可我还是控制不住想去抓住他!” “因为活这么大,除了他,根本没人把我当人看。” “只要是他给的,哪怕是假的,哪怕是个笑话,我也认了!” 这是彻底不要命的自杀式袭击。 这一次,灵月沉默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 夏云喉结疯狂滚动。他觉得现在的局面已经彻底脱轨了,他想插嘴,却惊恐地发现自己连个標点符號都切不进去。 终於,灵月开口了。 “苏同学,你说我太冷静,这话说得不错。” 灵月的声音犹如深冬的寒泉,“但人若是为了所谓的在乎,连最基本的底线与分寸都扔了,那便只剩下难看的狼狈。” “你的喜欢可以是真的,但你不必非要作践自己。” 苏洛尘死死抠著手心,“我这种人,本来就是个难堪的笑话。” “这绝不是你將自己踩进泥里的理由。” 灵月语气平稳,字字句句如敲冰玉屑,“夏云帮你,护你,照顾你。这绝不意味著,你可以將自己的一生当成筹码,死死压在他身上。” “你把他当救命的绳索。” “可你別忘了。他是个人,不是你能永远停靠的岸。” 夏云心里“咯噔”一声狂响。 绝了。这话真的是一枪直接轰穿了小仓鼠的灵魂防御。 苏洛尘整个人都僵住了。眼泪无声无息地往下砸。 她呆呆地坐了半天,沙哑的嗓音再次响起,直指核心,“那你呢?” “你和他在一起,是因为真的喜欢他吗?” 问题一出,夏云只觉得后槽牙都在发酸,额头冷汗直冒。 完了完了完了! 最要命的问题还是砸下来了! 眼见灵月的视线冷冷扫过来,夏云乾咳一声,拼命打圆场,“咳,这个问题其实我们可以跳过……” “我与他之间的事,不必向你交代。”灵月直接无视了夏云,语气依旧淡漠。 “因为你根本答不上来。”苏洛尘咬著嘴唇,执拗地顶了回去。 夏云简直想给她跪下了。 祖宗,你这仓鼠今天绝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直接化身平头哥杀疯了! 面对苏洛尘的挑衅,灵月甚至连怒意都欠奉。 “我答不答得上来,都改变不了一块铁板钉钉的事实。” “他现在名义上的女友,是我。” 灵月的目光压下来,带著绝对的上位者气息,“而你方才的举动,越界了。你若说你心生暗恋,我不拦;你若说你命途多舛,我也认。” “但越界就是越界。它绝不会因为你多掉两滴眼泪、多卖两分惨,就自动变成情有可原的无辜。” 苏洛尘猛地打了个寒颤。 这是最狠的一刀。没有半句辱骂,只是冷酷无情地將规则和现实狠狠拍在她那张满是泪水的脸上。 夏云绝望地扶住额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苏洛尘低著头,眼泪砸得越来越凶。 但仅仅过了几秒,那只发抖的手慢慢抬起,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好。” 细弱的嗓音里带著一丝决绝,“那我承认,我越界了。” 夏云愣住了。 灵月也没作声。 苏洛尘吸了吸通红的鼻子,硬撑著抬起头,“可我还是不服。” “我知道自己今天输得很惨。我知道我站在你面前像个笑话。” “可我不服,不是因为我想抢。” “是因为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第一次想哪怕拼了命也要爭一次!” “如果我今天连这句话都不敢说出口,那我以后想起来,肯定会难受死!” 第100章 她现在主要討厌的是我(加更) 夏云感觉胸口被人狠狠塞进了一块大石头,闷得发疼。 这丫头平时闷不吭声,结果到了关键时候,字字句句都往人心坎上狠狠地撞。 灵月沉默了片刻。 “那你今日说了,也爭了。结果呢?”她终於开口。 苏洛尘眼睫剧烈颤抖。 “你是想要他现在抱你,还是选你?”灵月语气残忍但清醒,“这两样,他现在都做不到。” “既做不到,你若再执迷不悟往前一步,就只剩难看。” “到这里,已经够了。” 病房里再次陷入安静。只有点滴瓶里的药水偶尔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夏云微微偏过头,看著苏洛尘。女孩死死抿著乾裂的唇,脸上褪尽了所有的血色。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她才轻微地往下点了点头。 “嗯。” 轻得像是一碰就会碎的玻璃碴。 夏云心底那股憋屈彻底爆发了。 “行了!都別说了!” 他猛地站起身,直接挡在两个女生中间,满脑子都是“救命这题严重超纲了”。 “今天这破事儿,锅在我头上!” 夏云破罐子破摔地看向灵月,“她情绪不对,是我应对失误没处理好。你要算帐冲我来,別冲她!” 灵月眼尾一扫,“你倒是会担责。” “废话!人是我同桌!”夏云吼道。 “只是同桌?”灵月反问。 “……” 夏云直接被噎了一下,满脸憋得通红,“至少现在是!” 身后的苏洛尘,脸色瞬间又白了两分。 夏云心里疯狂地甩自己耳光。特么的,一急眼嘴又欠了。 灵月忽然收回了那道让人透不过气的目光。 “罢了。” 她的声音恢復了惯常的清冷平缓,“今日若再说下去,倒显得我咄咄逼人。” 她转头,最后看了苏洛尘一眼,语气不容置喙。 “你若真想爭,先把自己养好。” “连站都站不稳的人,谈何追人。” 苏洛尘彻底愣住了。 连夏云也有一瞬间的错愕。 但灵月已经没有再耗下去的兴致。她果断转过身,往医务室的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瞬,没有回头。 “夏云。” 灵月的声线宛如冷玉相击,“你欠我一个解释。” “还有。” “別再拿『意外』二字糊弄我。我不吃这一套。” 门被关上。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苏洛尘抱著膝盖低头看著被子,半天才轻声吐出一句,“她其实……没有那么討厌我。” 夏云精疲力竭地靠在床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是啊。” 他嘴角扯了扯,“她现在主要討厌的是我。” 门外 灵月转身,沿著走廊往前走。她的脊背挺得笔直,步伐依旧不疾不徐,连校服裙摆晃动的弧度都挑不出半点瑕疵。 但这副完美无缺的端庄仪態,仅仅持续到了楼梯拐角。 “呼。” 灵月停下脚步,修长的手指抬起,用力揉了按隱隱作痛的太阳穴。 一口浊气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堵得她异常心烦。 刚才在病房里,她活脱脱演了一个高高在上、刻薄无情的恶毒正室。 那些连珠炮一样往人內心上戳的狠话,换做平时,她根本连开口的兴致都欠缺。 因为完全没必要。 她和夏云之间是个什么见鬼的情况,她心里门儿清,“女朋友”这个头衔不过是个用来挡桃花的塑料盾牌。 既然是逢场作戏,她吃哪门子的飞醋? 她刚才之所以气场全开、毫不留情地下死手,纯粹是被苏洛尘那副自甘下贱的做派给气到了。 气到血压狂飆。 活了十几年,灵月就没见过这么不把自己的骨气当回事的人。 仅仅因为以前吃不上一顿饱饭,仅仅因为夏云今天多管閒事塞了几个肉包子,那只小仓鼠就敢把自己的灵魂连带尊严一起打包,明码標价地贱卖出去。 甚至能说出“做小”这种脑干缺失的离谱发言。 灵月回想起苏洛尘那双哭得通红、却执拗得像是要吃人的眼睛,眼底泛起一阵极度无语的波澜。 决心確实是有。那股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扑上去咬住不放的偏执,连她看了都忍不住心惊。 只可惜,这份破釜沉舟的纯粹真心,算是彻底瞎了眼。 夏云算什么绝世好男人吗? 灵月在心里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那个混帐一天到晚就没个正形! 被王家那个疯批大小姐病態纠缠,又跟学校里其他女生拉扯不清,浑身上下掛满了剪不断理还乱的烂桃花。 偏偏这傢伙永远是一副吊儿郎当、烂好心泛滥的死样子。 隨隨便便给几分好脸色,顺手护个短,就敢让人家死心塌地。 这跟在路边隨便餵几根火腿肠,把流浪狗惹得死死跟著,自己却拍拍屁股不想负责有什么区別? 这种劣跡斑斑、四处漏水的破船,也配让一个女孩连命都不要地往上跳? 这根本不是双向奔赴。 这就是苏洛尘单方面的降智献祭。把一辈子的底牌,全押在了一块隨时会烂掉的木头身上! 所以她才下刀子,一刀一刀全往苏洛尘最疼的地方扎。 她本意是想扒开那层懦弱的皮,用最冷酷的现实把这只发了疯的仓鼠直接泼醒,让她看清楚把希望寄托在一个渣男身上是多么可悲的笑话。 结果倒好。 仓鼠非但没被泼醒,反而被激出了血性,直接反咬了她一口。 “你不一定比我更在乎他。” 听听,这话吼得多理直气壮。 灵月嘴角扯出一抹带著冷意的弧度。 废话。 谁会去在乎一个到处散播廉价善意的中央空调? 苏洛尘是个蠢得出奇、却也倔得要命的疯子。 但这笔烂帐不能就这么算了。 灵月迈开长腿,继续向前走著。 夏大少爷。 招惹完別人,把人家的魂都勾走了,就想靠几句“意外”和插科打諢矇混过关? 你想得挺美。 你最好等会,把这团乱麻给我理出一个听得顺耳的头绪。 如果敢敷衍半句。 本小姐今天绝对亲手把你这艘破船,连人带板一起送进海底。 (ps:芜湖~,写到一百章了,求个为爱发电喵~ 接下来就是班长的主场了,这下该轮到班长沦陷了(?つ???)?) 第101章 注意分寸 “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病床上的苏洛尘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像一只隨时准备挨揍的仓鼠,满脸写著愧疚。 夏云伸出手,在苏洛尘那颗新剪的水母头上毫不客气地胡乱揉了一把。直接把原本柔顺的髮丝揉得像个鸡窝。 “行了,原谅你了。” 夏云收回手,顺势插进裤兜,“快到中午了,我去食堂整点碳水。饿不饿?” “我……我请你!” 苏洛尘手忙脚乱地往洗得发白的校服口袋里摸索。 苏洛尘双手捧著饭卡递到夏云面前。 那只露在水母头外面的清澈眼睛里,盛满了可怜巴巴的祈求。 仿佛夏云只要吐出半个“不”字,她马上就会哭出来。 “我卡里有钱的……”她小小声地补充,声音有些颤抖。 夏云没有犹豫,手一伸,乾脆利落地把那张饭卡接了过来。 “行啊,有人请客不吃白不吃。今天非把你刷破產不可。”夏云挑了挑眉,扯出一个毫无形象的痞笑。 肉眼可见地,苏洛尘紧绷样子瞬间放鬆下来,露出甜甜的笑。 把饭带回来后,夏云就在苏洛尘失望的目光中离开了。 没办法这时候不给灵月一个解释,之后可能会更麻烦了。 ———— 来到天台。 夏云推开铁门,视线一扫,一眼就看见了铺在地上了毛毯。 灵月平躺在上面,双眼紧闭。冷白皮在阴影里白得近乎透明,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腹部。 听见脚步声,睁开了双眼,清清冷冷地扫了过来。 她坐起身,纤细的手指顺势理了理毫无褶皱的校服裙摆。 “班长大人,你还真在呢。”夏云慢吞吞地挪过去。 夏云想不明白灵月为什么如此热衷於天台,为什么不回家午休呢? 灵月根本不接他的话,目光平视前方。 “苏洛尘的事,责任在我。” “是我提议让你暗中帮她。但夏云,我奉劝你,不要隨意践踏別人的感情。” 夏云嘴角一抽,“我哪能啊?” “所以你现在该怎么处理?继续当你的救世主?还是选择当渣男?” 靠。 渣男这口黑锅到底还要在我背上焊多久? “班长,你真是高估我了。” 夏云揉了揉眉心,苦笑一声,“我也没打算刷这渣男成就。既然她现在温饱问题算是解决了,我也没必要继续演什么救世主。” 夏云有些烦躁地抓了一把翘起的碎发,“等下午我就去找老赵申请换座。以后只要有苏洛尘在的场合,我自动退避三舍。这样总行了吧?” “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 灵月语气极淡,目光落在他那张写满无奈的脸上,“我答应做你假扮女友,是为了帮你解决麻烦,不是为了干涉你跟谁谈恋爱。我只是在提醒你,做事要有分寸。” 夏云沉默了。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那只极度缺爱的小仓鼠卑微的模样。 她现在根本就不在乎他到底有没有女朋友。 夏云甚至觉得,只要自己稍微点个头,苏洛尘能立刻给自己洗脑,心甘情愿地去当个不要名分的掛件。 一想到那副寧可撕碎自尊也要討好他的姿態,夏云心里就堵的慌。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灵月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 “行吧。” 夏云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收起了平时那懒懒散散的做派,目光直直对上灵月的视线。 “今天还是麻烦你了,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 灵月眼神疑惑。 夏云看著她,语气篤定,“你是什么性格?真要遇到噁心的人和事,你连多看一眼都嫌脏眼睛,更別提浪费那么多口舌。” “你刚才字字句句往下扎刀子,其实是恨铁不成钢。你气苏洛尘骨头软,气她自甘下贱,气她为了我这种不知底细的男的把命都搭进去。” “你是在用最恶毒的语气,做最善意的事。你想把她彻底泼醒。” 夏云把话说完,摊了摊手,有些无奈,“虽然好像没泼醒。” 灵月僵在原地,眼神微动。 从小到大,因为性格清冷孤高,她做过无数次这种“费力不討好”的事。 比如替班里的差生垫付班费却说成是贫困补贴;比如明明是把会长位置让给了沈静寧,却对外界宣称是自己不想要。 所有人都觉得她高不可攀、铁石心肠。 可现在。 “夏云。” 她强行压下心底的波澜,微微扬起下巴,“少胡乱猜测了,我只是单纯看不惯別人弄脏我的视线。” “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嘖,班长还有些小傲娇。 夏云根本不跟她爭,直接顺坡下驴,抬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交代完毕,方案已定。报告班长,我能回去了吗?” 那股子油盐不进的散漫劲儿又回来了。 灵月看著他这副隨时准备脚底抹油的样子,忍不住气结,冷冷地丟下三个字,“隨你便。” 夏云转身离开,灵月看著他背影又补充一句,“注意分寸,不要闹出人命,你们还小。” 夏云还没有走远,脚步一个踉蹌差点摔倒。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大姐。” 夏云回头看向灵月。 “刚才你难道没有想做那种事?” “em” 夏云沉默了,因为那时候確实有些…… “总之,你敢辜负她们,就等著……” 灵月话没有说全,但流露出的冷意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 时间回到早上。 早上七点半,省七中校门口。 李秋死死捏著宽大的校服袖口。 怕什么? 不就是个破学校吗?本小姐连“泰拉瑞亚”的大师模式都能单通,区区一个现实副本,隨便平推不就好了? 等见到了夏云那个没救的直男,一定要当面狠狠嘲笑他。 对,平推。 可当她真的站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前,看著那扇巨大的铁门像深渊巨口一样敞开著,那只迈出去的脚,就像是被灌了成吨的水泥。 周遭穿梭的蓝白校服,落在她眼底,全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怪物。 以前那些被撕碎的作业本、那些极具恶意的鬨笑、还有厕所隔间里的阴冷潮湿,像被人按下开关一样,疯狂涌进大脑。 胃里一阵无法控制的翻江倒海。 “秋秋?” 第102章 同桌,喜欢吗? 汐雨转过头,拉了拉李秋的手。 刚碰到指尖,汐雨就愣了一下。那只手冷得像冰块,手心里全是一层细密的冷汗。 “没事的。” 汐雨弯起那双桃花眼,露出一个极具安抚性的阳光笑容,“有我在呢。我已经跟教务处打过招呼了,办完手续我们直接去十二班。” 李秋没说话。 她那张本来就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皮,此刻更是透著一股毫无生气的惨白。 “走吧?再不进去该打上课铃了。”汐雨放柔了声音,牵著她轻轻往前带了一步。 就这一步。 成了压垮这只纸老虎的最后一根稻草。 “別碰我!” 李秋像触了高压电一样,猛地甩开汐雨的手。 动作幅度太大,惹得旁边几个路过的男生转头看过来,眼神带著好奇。 完了。 他们在看我。他们在笑我。一定是在笑我。 李秋瞳孔地震。 那些平时在网络上疯狂输出的词汇,那些在夏云面前耀武扬威的底气,在这一瞬间被击得粉碎。 她把自己双腿抖得几乎站不住。 “秋秋!你到底怎么了?” 汐雨嚇了一跳,连忙上前想要重新抱住她,“那些事都过去了,这里是七中,没人敢对你怎么样的!” “不行……” 李秋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拼命摇头,“我不去……我做不到!” “秋秋,你看我。深呼吸。” 汐雨放轻了声音,她伸出手,帮李秋理了理额前有些凌乱的空气刘海。 “这里是七中,没有人认识你。那些欺负过你的人,连七中的校门都考不进来。你已经比他们厉害一万倍了,对不对?” 李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可我还是害怕……” 她吸了吸鼻子,强装出来的傲娇碎了一地,“我一看到教室……就觉得有人要在背后扔我粉笔头。” “有我在呢。” 汐雨拍了拍自己並不宽阔的胸脯,露出两颗小虎牙,“谁敢动你,我就去揍他!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护花使者!” “你细胳膊短腿怎么打得过。”李秋撇了撇嘴。 “你不是来找网友的吗?你不想给他一个惊喜了吗?” 汐雨试著跳转话题。 李秋愣了一下,想像了一下夏云被自己的绝世容顏震惊,然后哭著求自己当他女朋友的样子,笑了出来。 “嗯,雨雨我没事了,我还要去帮你监督那个大渣男。” 李秋重新振作了起来。 “好,我等著你帮我。” 汐雨也跟著笑的眉眼弯弯。 ———— 下午。十二班的教里。 夏云来到教室,晃到倒数第二排,刚拉开椅子落座。 旁边那个几乎要缩进桌膛里的水母头,猛地抬了起来。 在看到夏云的一瞬间,苏洛尘那只露在外面的清澈眼眸,唰地一下亮了起来。 一截细弱得过分的手腕,从校服袖口里探了出来。 她慢慢摊开一直死死攥紧的小拳头,像献送什么神圣的宝物一样,小心翼翼地递到夏云面前。 “同桌……”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带著隱秘的討好,“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几颗大白兔奶糖静静躺在她毫无血色的手心里。 因为长时间的死死攥紧,糖纸已经被手心的细汗浸得发皱,里面的糖块甚至被体温焐得有些发软变形了。 夏云愣了一秒。 “大白兔?” 自己刚拿到补助,就去买零食给我吗? 哈基苏你这傢伙。 夏云伸手捏起一颗,单手剥开微微发粘的糖纸,直接丟进嘴里。 浓郁得发腻的奶香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好吃。”夏云嚼著糖,含糊不清地给出了最高评价。 肉眼可见地。 就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苏洛尘脸上绽开了一个小小的笑容。 “嘻嘻……” 一声极轻、却压抑不住雀跃的笑声从她喉咙里漏了出来。 “同桌喜欢吗?” 苏洛尘眼巴巴地看著他。那只清澈的眼睛眨了眨,里面写满了小心翼翼的期盼。 夏云看著这只像小仓鼠一样满脸写著“求夸夸”的女孩,心里那道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线,瞬间“轰”地一下塌了个乾乾净净。 这谁顶得住啊。 “喜欢。” 夏云嘆了口气。他没忍住,伸出手在那顶蓬鬆的水母头上揉了两把。手感意外的好,软乎乎的。 苏洛尘像被顺了毛的猫,开心地眯起了眼睛,连一直紧绷的单薄肩膀都彻底放鬆了下来。 下一秒。 她转过身,一双小手在洗得发白的书包里掏了掏。 “哗啦。” 一大袋几乎满装的大白兔奶糖被她拿了出来,轻轻放在课桌上。 “同桌,我这里还有。” 她语气里带著点极力隱藏、却还是漏出来的小骄傲。 夏云瞳孔地震。 臥槽?一整袋?! 这种老牌子的奶糖,一整袋少说也得好几十块钱。夏云本来以为她只是买了几颗散装的。 结果这丫头居然直接端了个老巢过来? 大姐,你是不是对你自己的经济状况有什么误解?拿到了补助不对自己好一点,用来买这袋糖。 看著苏洛尘那副倾其所有的架势,夏云心里五味杂陈。 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平时的散漫收敛了几分,眼底浮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 “买这么多干什么。”夏云把那袋糖往两人中间推了推,“我们一起吃。” 说完,他修长的手指捏起一颗糖,两下剥开微黏的糖纸,直接递到了苏洛尘嘴边。 苏洛尘明显愣住了。 苍白的小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细弱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但她没有躲,而是乖乖张开小口,把那颗糖含了进去。 甜腻的奶香味瞬间在两人中间化开。 “咳、咳。” 教室前门突然传来两声清冷的咳嗽声。 灵月单手拿著一叠教辅资料,站在讲台旁边。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冷清清地越过全班,落在了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苏洛尘嚼糖的动作猛地一僵。 然后像是没有察觉到灵月目光一样。 伸出那几根细弱的手指,飞快地从袋子里抓起一颗糖,三两下剥开糖纸。 然后。 趁夏云根本没反应过来,直接一记直球,把那颗糖粗暴地塞进了夏云的嘴里。微凉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了夏云的嘴唇。 夏云眼睛瞬间瞪圆。 这丫头吃错什么药了?! 夏云整个人僵在座位上,心虚得根本不敢抬头看讲台上的灵月。 被名义上的女朋友当场抓获別的女生投喂,这场面简直是修罗场本场。 然而,讲台上的高岭之花只是波澜不惊地收回了视线,仿佛根本没看见后排那点见不得光的小动作。 灵月屈起葱白的手指,在讲桌上轻轻叩了两下,拉回了全班的注意力。 “安静一下。” “今天,我们班转来了一位新同学。大家掌声欢迎一下。” 第103章 你是? 稀稀拉拉的掌声在教室里迴荡了两圈。 但是掌声停了,门口却连个鬼影都没有。 全班人面面相覷,满脸疑惑地望著空荡荡的前门。 灵月站在讲台上,秀眉微蹙,清冷的视线落向门外那两道来回拉扯的人影。 “哎呀,你进去嘛!大家都在等你了。” “我不!我害怕!” 门框边。 李秋双手死死抱住汐雨的胳膊,十根手指紧紧抓住汐雨,整个人像只树袋熊掛在汐雨身上,说什么也不肯鬆手。 汐雨无奈地嘆了口气。 她那双桃花眼写满了无语,居高临下地看著这只重度社恐的野生小猫咪。 僵持了几秒。 汐雨懒得再废话,直接沉下腰发力,硬生生把李秋连拖带拽地拔进了教室。 底下的几十双眼睛看清来人,全都愣了一下。 这是隔壁班的校花?新同学是汐雨?不可能吧? 但紧接著,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往下移,注意到了死死黏在汐雨身上的那个“大型掛件”。 李秋缩著脖子,宽大的蓝白校服几乎把她罩住,正拼命地把脑袋往汐雨怀里钻。 汐雨抬起头,不失礼貌地朝讲台上的灵月投去一个充满歉意的苦笑。 然后,她双手齐出,一把揪住怀里到处乱窜的李秋,强行把她的小脑袋掰正,直接对准台下。 李秋被几十双好奇的眼睛同时集火,小脸“唰”地一下煞白。 在她的视角里,台下坐著的根本不是大学生,而是一群正盯著她准备发动攻击的地狱恶魔。 李秋眼眶瞬间就红透了,然后像条案板上的鱼,在汐雨手里疯狂挣扎起来,恨不得当场遁地。 “夏云,帮帮我。” 汐雨快要按不住这个社恐狂魔了。她视线越过人群,自然地朝倒数第二排投去求救信號。 但就在目光看过去的瞬间。 汐雨桃花眼里的光泽,猛地卡顿了一下,紧接著肉眼可见地黯了下去。 后排座位上。 苏洛尘的肩膀正紧紧贴著夏云的胳膊。那张因为营养不良而稍显苍白的小脸,正靠在他身侧。 这种毫无防备、几乎要黏在一起的姿態。 根本就不是什么正常朋友该有的距离。 夏云单手撑著下巴,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 看著讲台边那两个来回拉扯的娇小身影,他嘴角忍不住疯狂抽搐。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们俩搁这儿演年度苦情戏呢? 他偏过头,稍稍往外侧了侧身,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还紧紧贴著自己胳膊的苏洛尘,示意她稍微让个道,自己打算上去帮忙解个围。 结果。 夏云刚拉开椅子站起身,还没来得及迈出步子。 原本还在垂死挣扎的李秋,不知道从哪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怪力,猛地一甩胳膊,硬生生挣脱了汐雨的双手。 下一秒。 她像只受惊过度的野生小猫,嗖地一下直接窜出了教室前门。 “秋秋!” 汐雨惊呼出声,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踩著小白鞋就急匆匆追了出去。 夏云两眼一黑。 得,还真是个祖宗。 他加快脚步跟在了两人后面。这小猫咪平时看著弱不禁风,逃跑的时候特么比短跑运动员还能冲。 走廊拐角处。 汐雨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一连串的爆发衝刺让她原本白皙的脸颊涨得通红。 “行了,別追了。” 夏云走上前,隨手在汐雨单薄的肩膀上拍了两下,“你在这儿喘口气,交给我吧。” 甩下这句话,他顺著走廊继续往前找。 一直走到三楼尽头的楼梯间死角。 一团宽大的蓝白校服正死死缩在墙角里。 李秋把整个脑袋埋在膝盖之间,双臂抱紧双腿。 单薄的肩膀正在剧烈发抖,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从宽大的衣领缝隙里接连不断地漏了出来。 “那个……” 夏云停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语气有些无奈,“你是汐雨的朋友吧?” 细微的抽泣声戛然而止。 听到头顶响起那个散漫又熟悉的声音,李秋浑身猛地一震。 下一秒。 她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带著一股清冽的沐浴露香味,毫无预兆地一头撞进了夏云的怀里。 两只过长、盖住手指的校服袖子,死死环住了夏云的腰。 夏云瞳孔地震。 臥槽?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展开?! 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直接把夏云乾死机了。他浑身僵硬地杵在原地,两只手尷尬地悬在半空中,落也不是,抬也不是。 “你怎么……才来?” 一声满含委屈、带著浓重哭腔的嘟囔,闷闷地从他胸口传了出来。 李秋仰起那张还掛著泪痕的小圆脸,眼眶红彤彤地盯著夏云。 大姐,我们认识吗?! 夏云在心里疯狂吶喊。这台词严重不对吧!我特么就是个路过的热心肠男同学,你这语气整得跟等了八百年情郎的怨妇似的,很容易引起误会的啊! 他深吸了一口气,刚想斟酌一下措辞,先把这块烫手山芋从怀里摘出去。 怀里的小猫咪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僵硬。 她不仅没鬆手,反而把手臂收得更紧了,粉润的嘴唇微微张合,吐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我是你女朋友啊,夏云。” 轰——! 夏云只觉得脑子里仿佛有一辆压路机碾了过去。 他眼前一阵发黑。 女朋友?! 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女朋友?!自己最近是不是无意间点开了什么海王剧本? 还是说这具身体其实是个双重人格,另一个人格每天半夜背著他到处去骗感情?! “明明昨天你才答应我了的。” 见夏云满脸不知所措,李秋有些气恼,挥起过长的校服袖子在他胸口锤了一下。 软绵绵的,毫无杀伤力,根本就是在撒娇。 昨天? 夏云的脑海猛地卡顿了一下。 然后头皮突然一阵发麻,死死盯著眼前的人,声音都在发抖。 “你是……彼岸花?!” “嗯嗯!”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李秋浑身的颤抖奇蹟般地消失了。 她一把推开夏云的胸口,前一秒还惨兮兮的小脸顿时多云转晴。 她骄傲地扬起下巴,完全没了之前的窘迫,一股特有的雌小鬼味儿瞬间溢了出来。 “怎么样?有我这样的美少女当女朋友,是不是感到非常荣幸?” 第104章 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看著眼前这个切换形態比翻书还快、瞬间元气爆棚的野生小猫咪。 夏云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发痒。 他实在没忍住。 “咚!” 他屈起手指,毫不客气地在那光洁的脑门上敲下了一个清脆的爆栗。 “唔——!” 李秋发出一声小动物般的悲鸣。 两只过长的校服袖子瞬间举过头顶,死死捂住红了一小块的额头。 她仰著脸,一双浅琥珀色的圆眼立马蓄满水雾,委屈巴巴地瞪著夏云。 “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夏云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眼角直抽抽。 “难道不是吗?” 李秋揉著脑门,一点没怂。 她理直气壮地扬起小巧的下巴,一股傲娇的雌小鬼味儿再次溢了出来。 “有本小姐这么漂亮的宅系美少女倒贴给你当女朋友,身为萧楚南,你现在难道不应该兴奋得原地起飞吗?” “兴奋你个大头鬼。” 夏云面无表情地再次抬手。 “咚!” 精准制导,梅开二度。 “真的好痛哎!” 李秋刚放下来的双手,唰地一下又捂了回去,防备地盯著他,这回生理性盐水是真的被敲出来了。 夏云根本不为所动。 “行了,少卖惨。解释一下吧。” 夏云满脸古怪地上下打量著这只一秒变异的生物。 他现在满脑子都乱做了一团。明明两分钟前,这货还缩在墙角哭丧著脸,怕得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结果现在,社交恐惧症瞬间自愈了不说,活脱脱就是个社交悍匪。 最要命的是。 夏云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遭受核打击。 他死死盯著眼前这个身形娇小、会捂著脑袋撒娇的绝世美少女,无论怎么用力,都特么无法把她跟自己那个无法无天的游戏搭子联繫到一起。 在他的固有印象里,每天晚上在语音频道里开著劣质变声器、一口一个国粹。 不特么应该是一个满脸横肉、抠著脚丫子吃特价包子的死肥宅吗?! “嘿嘿。” 李秋扬起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鼻孔差点没骄傲地撅到天上去。 她拍了拍自己略有起伏的胸口,小圆脸上写满了得意洋洋,“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肯定兴奋得要死。不用硬撑,本小姐都懂的。” 夏云看得牙根直发酸,指尖那股发痒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他手腕一翻,指节刚发出两声清脆的轻响。 “唰!” 李秋像只受惊的仓鼠,两只宽大的校服袖子立刻糊在了额头上。 她瞪著一双浅琥珀色的圆眼,满脸警惕地往后缩了半步,做好了隨时防御物理超度的准备。 夏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懒得跟她绕弯子。 “省省吧,我有女朋友的。” “不可能!” 李秋想都没想,回答得斩钉截铁,充满篤定。 就你这种把直男两个字刻在dna的人,怎么可能找到女朋友?铁树都能开花了! “可是我真的有。” 夏云双手一摊,语气毫无波澜。 见夏云这完全不像开玩笑的死出,李秋心底“咯噔”一下,警铃大作。 难道自家那只傻狗闺蜜已经暗戳戳先下手为强了?! “是……汐雨吗?”她一把捏紧校服的下摆,声音不自觉地发紧。 “怎么可能。” 夏云没好气地吐槽道,“你跟她不是好朋友吗?难道你不知道她早就有喜欢的人了?我女朋友,是刚才你在教室里看见的那个班长。” 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脑袋瞬间摇成了拨浪鼓,浑身上下写满了剧烈的抗拒,“你怎么可能配得上那么好的女孩!你这是癩蛤蟆想吃天鹅肉!” “行了行了,少在这儿叭叭。等会儿你自己去问一下就知道了。” 夏云转过身,隨口吩咐,“走吧,我们现在回教室。” “不要!” 这两个字喊得撕心裂肺。 刚刚还生龙活虎的李秋,瞬间像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刚刚挺直的腰板狠狠垮了下去。 单薄的肩膀再次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仿佛那个班级里藏著什么吃人的生化武器。 夏云脚步一顿。 他看著眼前这只瞬间又缩回壳里的野生小猫,脑海里突然闪过以前在游戏语音里,这丫头偶尔漏出的几句抱怨。 全是些关於校园生活的、充满窒息感和极度不愉快的破烂遭遇。 强行押著一个重度社恐回班,这跟当街谋杀有什么区別。 夏云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气,放弃了说教的打算。 “那要不你乾脆直接回家?” 夏云摆了摆手,“反正你的『惊喜』我已经实打实地收到了,任务完成。” “不……不要。”李秋低著头,细弱的声音从领口里传出来。 “……那跟我回教室?” “也……不要。” 夏云两眼一黑。 进也不行,退也不行。 就在夏云快要抓狂的时候,一只细弱的手从宽大的袖口里探出来,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角。 “夏云……” 李秋仰起那张小圆脸,眼底水光瀲灩,可怜巴巴地望著他,声音软得能拉丝。 “你可以……跟我一起回家吗?我们一起打游戏好不好?只要你陪我,你玩什么我都陪你……想,想玩我都,都可以。” 面对这堪称绝杀的卖萌暴击,又有些略带诱惑的话语,夏云却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开口。 “没门,我还要上课读书的。” 开什么玩笑,我可不想cos诚哥,身边女生已经够多了,再添一个李秋,夏云真的想两眼一闭躺板板了。 “可、可是……” 李秋急了,拽著衣角的手指绞得更紧了。 “行了,別可是了。” 夏云一把抽回自己的衣角,乾脆利落地打断了施法前摇,“我先带你去找汐雨。到时候是走是留,你自己看著办。” 甩下这句话,他直接迈开长腿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李秋跺了跺脚,跟了上去。 汐雨看到两人归来,连忙招了招手。 不过隨即眼神变得有些古怪,因为她发现自己闺蜜看夏云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不过隨即摇摇头,李秋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夏云,他们两个面都没有见过。 (ps:谢谢大家的礼物支持,晚点还有一章) 第105章 她不可能喜欢上他的(加更) 李秋顺著视线一瞥,瞬间察觉到了闺蜜眼底迅速黯淡下去的光,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完了完了完了! 这要是让这只傻狗知道,自己不仅背著她跟夏云认识,甚至刚才还在楼梯死角里当面发了直球宣告主权…… 明年的今天就是自己的忌日,绝对会被当场大义灭亲的啊! “秋秋。” 还没等她想好藉口,汐雨已经红著眼眶走上前,张开双臂,一把將她紧紧拥进了怀里。 浓郁的葡萄味沐浴露香气扑面而来。 “雨、雨雨……”李秋像块僵硬的石像一样被搂著,心虚得连舌头都在打结,双手悬在半空无处安放。 “对不起,我不该强迫你的。” 汐雨把下巴搁在李秋的单薄的肩膀上,桃花眼里写满了自责和愧疚。 她真没想到,强行把李秋拉进教室会让她產生这么大的应激反应,刚才看见她跑路的时候,自己都快自责死了。 “没、没事的。” 李秋乾巴巴地接茬,连忙顺坡下驴,语气里带著十二分的诚恳,“是我自己的问题。” 呼—— 她在心里偷偷抹了把汗,长长舒了一口气。好险,差点底裤都被看穿了。 旁边。 夏云插著裤兜,面无表情地看著眼前这两个紧紧黏在一起的野生小动物。 画面倒是挺赏心悦目的。但理智告诉他,自己一个大男生杵在这里看两个女孩子贴贴,时间稍微长点,绝对会被过路的同学当成变態拉去游街。 “行了,既然人完好无损地找回来了,我就先撤了。” 夏云果断出声打破了这份橘里橘气的氛围,转过身,迈开长腿就往回走。 “夏云。” 看著他乾脆利落、毫不留恋的背影,汐雨急了,下意识伸出手,刚想出声把人叫住。 “啪!” 李秋眼疾手快,一只过长的校服袖子精准无误地糊在了汐雨的嘴巴上,硬生生把她半截话塞回了嗓子眼。 绝对不能留他!留下来老底绝逼当场揭穿! “雨雨!冷静!” 李秋瞪大了一双浅琥珀色的圆眼,压低声音,搬出之前胡诌的理论进行强行洗脑,“欲擒故纵!我们要欲擒故纵!你忘了吗!” 唔—— 汐雨被捂著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她只能委屈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著夏云那个散漫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等到人彻底看不见了,她才无力地扯下李秋的袖子。 刚刚鼓起的那点干劲,瞬间泄了个乾净。 “秋秋……” 汐雨像只淋了雨的萨摩耶,耷拉著脑袋。桃花眼底蒙著一层细碎的水汽,声音闷闷的,带著极大的酸楚。 “可是这样我真的好难受。刚才在教室里,我都看见他跟他那个同桌挨得那么近了……我心里真的好难受啊。” “?” 李秋脑子里缓缓飘过一个大大的问號。 同桌? 夏云的同桌是那个班长灵月吗? 不对不对。刚才在十二班门口,那个班长明明是站在讲台上的。 那刚才和夏云挨得很近的同桌是谁? 难道夏云这混蛋真的是个脚踏几条船的极品渣男?! “雨雨,夏云那个同桌……你认识吗?”李秋试探性地开口。 “认识,但不是很熟。” 汐雨吸了吸鼻子,桃花眼里满是懊恼和强烈的危机感,“我以前真没注意,她今天剪了头髮摘了眼镜,居然那么好看!完了完了,近水楼台先得月,我要是再不主动点,可能连汤都喝不上了!” 李秋眼角直抽抽。 八字都没一撇呢,你在这儿入戏什么绝望主妇的剧本? “那你知道……他们班长灵月,跟夏云是什么关係吗?” 李秋小心翼翼地询问。 如果夏云刚才自爆的是真的,自己这傻狗闺蜜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吧。 “灵月吗?” 汐雨擦眼泪的动作一顿,语气理所当然,“他们能有什么关係呀。我跟灵月也是好朋友,以她的性格,绝对不可能会喜欢上夏云的啦。” 说到这,汐雨心虚地吐了吐舌尖。 “不过……之前为了找藉口拉近跟他的关係,我干过一件特別蠢的事。” 自己帮暗恋的男孩子出谋划策去追別的女生。这操作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就是脑干严重缺失。 突然。 汐雨像被雷劈了一样,双目圆瞪,一把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秋秋!” 她眼底刚刚逼回去的眼泪唰地一下又冒了出来,“我好像真的是个绝世大傻狗!” “呜呜呜……之前夏云去帮他那个同桌苏洛尘的时候,也是我在旁边瞎支的招!我甚至还大力支持他去给人家送温暖!” 汐雨彻底破防了,整个人散发著一股我真是个无能妻子的浓重悲伤,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两巴掌。 等一下。 李秋听得两眼发直,感觉cpu都要烧乾了。 “停停停,你先让我捋一遍。” 李秋举起两只过长的袖子,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暂停的手势。这傻狗想一出说一出,自己怎么可能听得懂。 “你先说第一件。你乾的那个蠢事到底是什么?” “就是……我当时为了接近他,就鼓励他去追灵月啦。” 汐雨越说声音越小,隨即又强行自我安慰般地拍了拍胸口,“不过应该问题不大。灵月那种高岭之花,怎么可能看上他。而且我后来已经补救了,没有让他继续追。” 啊?! 李秋脚底一滑,差点在走廊上当场表演个平地劈叉。 问题不大?! 神特么问题不大!你知不知道你嘴里那个绝对不可能看上他的高岭之花,五分钟前在楼梯角就已经被盖章是名正言顺的女朋友了啊喂!! 李秋死死捏紧拳头,用尽毕生修养才忍住没把这只傻狗按在墙上狠狠摩擦。 她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挤出一个快要裂开的微笑。 “行……这个『问题不大』。” 李秋咬著后槽牙,一字一顿地问,“那你刚才说的那个苏洛尘,又是怎么回事?!” (ps:聪明萨摩耶的小巧思,哎嘿~) 第106章 无能的妻子 “当时灵月不是找夏云,让他帮忙关照一下那个同桌吗?夏云就跑来问我的意见,我就顺手去打听了一下。” 汐雨捏紧小拳头,桃花眼里满是义愤填膺。 “秋秋你是不知道,她真的很可怜哎!单亲家庭就算了,唯一的亲妈不仅对她不管不顾,还趴在她身上吸血把她的补助和奖学金全吃了。 把她榨得连一两块钱的破麵包都快吃不起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极品的母亲!” 李秋听著听著,然后一把打断汐雨的施法,眯起眼睛,精准捕捉到了这堆废话里最重要的点。 “等一下。” 李秋语气幽幽,“所以,约等於说是你,亲手把夏云推到苏洛尘身边去送温暖的?!” “不是我啦!” 汐雨像被踩了尾巴一样,慌忙摆手,“是灵月拜託他的,我就是……就是稍微在旁边帮了那么一小下下的忙。” 李秋双手抱胸,居低临上地盯著她,眼神像在看一个绝世大冤种。 “行。那请问,灵月这种高岭之花,为什么偏偏会想到找夏云去帮忙?” “额……” (°ー°〃) 汐雨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大脑里的齿轮咔咔生锈转动了两圈,终於彻底卡死。 对哦。 如果不是当初自己自作聪明,非要硬推著夏云去追灵月……灵月怎么可能跟夏云扯上关係?又怎么可能顺水推舟,把苏洛尘这个差事拜託给夏云? 这特么是个完美闭环的迴旋鏢啊! 而且正中眉心! 汐雨原本理直气壮的气势瞬间漏了个乾净。 她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尷尬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眼神四处乱飘,满脸写著清澈的愚蠢。 看著这只亲手给自己挖坑、甚至还体贴地帮忙填土夯实的大型傻狗。 李秋气得眼前一黑。 带不动。 真的是带不动一点!猪队友就算了,你这简直是对面派来的金牌臥底啊! “哎呀……这也不能全怪我嘛。” 感受到闺蜜那仿佛要活剥了她的死亡凝视,汐雨委屈巴巴地垂下脑袋。 两根白皙的食指在胸前无措地对戳著,声音软糯又无辜。 “我哪里知道夏云那种散漫的直男性格魅力会这么大,苏洛尘那种重度社恐小可怜居然也会喜欢上他…… 而且苏洛尘以前天天用头髮挡著脸,我哪知道她稍微剪个头髮居然能漂亮成那样!” 汐雨吸了吸鼻子,一脸生无可恋。 “我一开始……真的以为她是零威胁的嘛。” “那你知不知道,现在灵月已经是夏云的女朋友了!” 李秋盯著眼前这只一脸清纯无辜的闺蜜,细弱的手腕崩起几根青筋,现在是真的想把她活活掐死。 原本以为夏云那种散漫的直男,只要自己稍微施展一点魅力倒贴过去,绝对能轻鬆拿捏,让他死心塌地。 结果现在倒好,被这头猪队友一波反向操作,直接把一堆极品美少女硬生生塞到了他身边! 这不是没事找事,给自己硬造出几个根本打不过的究极情敌吗! “啊?!” 汐雨桃花眼猛地瞪圆,双手在胸前疯狂摇摆,舌头都快打结了,“不、不可能!灵月那种性格,绝对不可能会喜欢上夏云的!” “你去打听一下不就知道了吗,这么大的事他们班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李秋彻底绷不住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那、那我问问……” 汐雨这才慌乱地摸出手机。因为一早上都在忙著给李秋做心理建设,她压根没空看屏幕。 结果一解锁。微信列表里全是十二班熟人发来的轰炸消息。 【爆炸新闻!夏云和班长公开了!】 【实锤了!夏云亲自带了早餐,班长当著全班的面收了!还承认了是男朋友!】 “秋秋……” 看清屏幕上的字眼,汐雨脸色唰地一白,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李秋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胳膊,死命往上一拽。 “啊啊啊啊!怎么办啊!呜呜呜……” 汐雨借著这股力道,一头扎进李秋的颈窝,彻底崩溃了,眼泪决堤一样往下掉。 完了!全完了!自己简直就是个没用的废物妻子,竟然亲手把丈夫推进了別人的怀里,现在只能眼睁睁地在旁边守活寡! “哎哎哎,別把鼻涕蹭我衣服上!” 李秋嫌弃地扯著嗓子,连忙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胡乱在汐雨脸上糊了两下。 心里直犯嘀咕,本小姐正牌倒贴女友的位置都快被人端了,我都还没哭呢,你在这儿哭丧什么! “行了行了,別怕。” 李秋挺直了单薄的腰板,小巧的下巴高高扬起,露出一抹骄傲的弧度,“有我在,天塌不下来。到时候……本小姐亲自出马,去勾引他。” “啊?” 汐雨顶著满脸泪痕抬起头,整个人都听呆了。 “依照我多年玩旮旯给木的顶级经验,” 李秋伸出一根葱白的手指,自信地晃了晃,雌小鬼那股囂张劲儿瞬间压不住了,“对付那种没见过世面的直男,本小姐绝对能把他钓成神魂顛倒的翘嘴!” 李秋越说越来劲,眼底闪烁著智慧的光芒。 “等他上鉤了,我再牵著他去灵月面前疯狂跳脸。你想想,灵月那种高岭之花,眼里能揉得下这种沙子?绝对当场甩了他!” “然后呢,我再乾净利落地把他一脚踹开。” 李秋单手叉腰,扬起眉毛,“到时候他感情受挫,內心极度脆弱。你再趁虚而入,送上温柔的安慰,这不就轻轻鬆鬆手到擒来了吗!” “这、这样不好吧?” 汐雨听得嘴巴微张,彻底被这套连招给震撼了。 “有什么不好的!感情这东西,成王败寇,最后站在终点的人才是贏家!信我,绝对没毛病!” 李秋把略有起伏的胸脯拍得震天响,满脸傲娇。 虽然她自己也是个实战零分的母胎单身,但这套理论组合拳打出来,气势拉得满满的,没有丝毫破绽。 “呜呜……秋秋,你真的太好了!” 绝境逢生,汐雨感动得一塌糊涂,再次一把將李秋死死抱紧,目光里全是对大恩人的感激。 感受著胸腔传来的压迫感,李秋脸不红心不跳地反手拍了拍闺蜜的后背,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暗笑。 “放心,交给我吧。” 第107章 黄毛 夏云拉开椅子,一屁股瘫在座位上。 今天的运动量简直严重超標。 他仰著头,闭上眼睛,额头上的汗珠正顺著眉骨一滴滴往下滚。 旁边传来细微的窸窣声。 一张柔软的面巾纸轻轻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苏洛尘半个身子微微倾斜过来,她正捏著纸巾,一点、一点,无比认真地替他擦拭著汗水。 夏云眼角余光下意识往上一飘。 灵月还在讲台上站著,等著李秋她们回来,她也注意到了苏洛尘的动作,但没有什么反应。 “同桌,喝水。” 耳边又响起细弱蚊蝇的声音。 苏洛尘已经擦完了汗。她小心翼翼地捧起自己的杯子,拧开杯盖,双手捧著递了过来。 夏云嘴角猛地一抽,连连摆手。 “……这个就不用了吧?” 夏云指了指自己桌角那个杯子,“我自己水杯有水的。” 话音刚落。 肉眼可见的。 苏洛尘那只双眼睛,瞬间失去了高光。 她默默把手收了回去。 单薄的肩膀狠狠一塌,整个人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气。明明半个字都没说,但一股浓烈到近乎实质化的沮丧感,正源源不断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那股阴云甚至直接蔓延到了夏云的头顶,夏云感觉自己的脑部神经正在疯狂跳动。 臥槽? 夏云心底那道微弱的防线仅仅坚持了两秒钟,就宣告彻底崩盘。 “行行行!我喝,我喝还不行吗!” 夏云一把抓过玻璃杯,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就往下猛灌了一大口。 隨著水面下降。 旁边那股致郁的低气压瞬间烟消云散。 苏洛尘重新抬起头,那双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起来, 就在这时。 十二班的前门再次被人推开。 汐雨和李秋一起进来了,不过李秋躲在汐雨身后。 “那个……” 汐雨深吸了一口气,顶著全班几十號人好奇的视线,十分郑重地弯下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对不起大家。” 她抬起头,眼里写满了诚恳,“李秋她以前遇到过一些不太好的事,所以有一些社恐。希望大家能多多包涵一下。” 班里的学生们原本就对汐雨颇有好感,再加上班上有不少人是汐雨好朋友。 这番话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了善意的回应。 “没事没事,汐雨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 “对!以后谁敢欺负她,我们十二班第一个不同意!” 七嘴八舌的安慰声在教室里响起,先前的尷尬一扫而空,气氛变得融洽无比。 看著眾人这么给面子,汐雨心里重重地鬆了口气。 她转过身,伸手轻轻拉了一下背后那只还在微微发抖的小猫。 “秋秋。” 李秋探出小半个身子。 “大,大家好,我叫李秋……” 话音刚落,嗖地一下又缩回了汐雨身后,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灵月见李秋自我介绍完就开口了。 “李秋,目前只有最后一排还有空位,你先坐过去。后续等班主任再做调整。” 说著,她素白的手指抬起,指向了教室倒数第二排的后方——恰好是夏云身后的位置。 李秋顺著那根白皙的手指望过去。 视线恰好撞上了夏云的眼神。 唰! 那双浅琥珀色的圆眼瞬间亮了,亮得发烫。肉眼可见的,她身上那股社恐发作的畏缩劲儿漏气般散了个乾净。 她弯著腰,顶著宽大的校服,一阵小碎步直接窜到了夏云背后的空座上。 汐雨重重地鬆了口气,对著班里的熟人们挥了挥手,又朝台上的灵月微微致意,转身轻快地离开了教室。 插曲结束。 十二班重新恢復了午自习的窃窃私语。灵月安安静静地坐在讲台上,看管班级。 后排靠窗。 戳戳,戳戳。 夏云感觉后背正被什么钝器疯狂试探。他无语地回过头。 只见李秋从堆高的书本后探出半颗脑袋,小巧的下巴搁在桌面上。 “干嘛?” “夏云,你真的和班长是情侣吗?” 李秋压低声音。 这话一出。 旁边那只小仓鼠苏洛尘,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不然呢?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带你上讲台找她当面按个手印?”夏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累了,毁灭吧。 他现在真的不想再牵扯出任何感情线了。 “哼哼。” 但李秋非但不怕,反而扬起了下巴,鼻孔里发出两声骄傲的哼唧。一股囂张的雌小鬼味儿扑面而来。 “有女朋友又怎样?” 她趴在桌上,神秘兮兮地凑近,嘴角勾起一抹你懂的弧度,“只要你跟她分了……本小姐可以带你做一些好玩的事情哦~” “咚!” “唔!” 夏云抬手,一个清脆的爆栗直接敲在她光洁的脑门上。 “懂个锤子你懂,你有经验吗?就乱说。” 夏云眼角狂抽。 刚才在讲台上明明怕得要死,结果现在这副欠揍的嘴脸又是怎么回事? 李秋捂著脑门,不甘示弱地瞪著他。 “夏云!当初你这渣男可不是这么说的!明明之前你还说『兄弟你要是个女的就好了,让我爽一次』!怎么?现在本极品美少女就坐在你面前,你反倒怂得像个太监了?!” 一边说著,她一边熟练地从书包里去掏手机,作势要翻出两人的聊天记录当堂对证。 “臥槽!停停停!” 夏云冷汗都下来了,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准备掏手机的手,“口嗨!那特么叫赛博口嗨懂吗!” 夏云在心里疯狂咆哮。 神特么知道网上一起口嗨的哥们,皮套下面是个极品宅系美少女啊!他一直以为对面是个抠著脚丫子的猥琐死肥宅好吗! 两个“大老爷们”天天半夜连麦分享学习资源、深度交流各种旮旯给木剧情。 要是早知道屏幕对面是个活的女生,打死他也不会发那些逆天言论! 网上重拳出击,现实里谁还不是个遵纪守法的唯唯诺诺男大学生了! “我不管!” 李秋一把甩开夏云的手,双手叉腰。挺起並不怎么宏伟的胸膛,小巧的下巴高高扬起,“反正你有女朋友又怎样!我李秋……最喜欢当黄毛了!” 夏云眼前猛地一黑。 臥槽?! 神特么最喜欢当黄毛!! 旁边。 苏洛尘原本竖起的耳朵嗡地一声。 虽然她可怜的知识储备並不足以支撑她理解“黄毛”这俩字在网际网路语境下的下作含义。 但这霸道、直白且衝击力十足的发言,还是把她嚇得当场屏住了呼吸,连指尖都僵硬了。 巨大的震撼过后。 一抹隱秘的嚮往悄悄爬上了她的心头。 如果……如果自己也能有她这种无所畏惧的气势…… 是不是,也可以试试……去当一下那个什么黄毛? 第108章 打倒灵月,黄毛无敌 夏云深吸一口气,强行按下了太阳穴疯狂跳动的青筋。 转身过身,他现在一点也不想理后面那个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宅系少女。 刚翻开课本,还没来得及看清上面的字。 “那个……” 左手边,传来一声微弱的窸窣动静。一只细瘦手指,怯生生地伸了过来,在夏云的胳膊上极轻地碰了一下。 夏云眼皮狂跳,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他强压下心头的不適感,耐著性子偏过头。 只见苏洛尘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手,死死揪住了夏云的袖口。因为过度紧张和用力,手臂在空中打颤。 “我……” 苏洛尘咽了口唾沫,然后脱口而出。 “我也想当黄毛!” “啪嗒。” 夏云手里拿著的书直接掉了下来。 夏云眼前猛地一黑,差点昏过去。 臥槽?! 神特么你也想当黄毛!!! 夏云不可置信地盯著旁边这只突然语出惊人的小仓鼠。 夏云嘴角狂抽,下意识伸出手,一把贴上了苏洛尘的额头。 温度正常,没发烧啊?难不成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小脑萎缩了? 面对这种超脱现实的台词,夏云喉结艰难地滚了滚,“你……” 夏云彻底丧失了语言组织能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不行吗……” 见夏云把手搭在自己额头上,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满脸全是惊恐和诧异。 苏洛尘刚刚才强撑出来的那点气势,瞬间像被扎破的皮球一样漏了个乾净。 她触电般地鬆开夏云的袖口,单薄的肩膀狠狠往下塌。 肉眼可见的,她整个人迅速褪色,变成了一块灰暗的背景板。 一股浓烈的、名为“自卑与绝望”的低气压,疯狂地从她身上往外溢出,连带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致郁起来。 夏云头皮一阵发麻。 “也……也不是不行……” 夏云连自己到底说了什么逆天言论都没过脑子,下意识就点了头。 话音刚落。 肉眼可见的,苏洛尘身上那股浓郁的致郁低气压瞬间烟消云散,嘴角也跟著弯出了一个根本压抑不住的开心弧度。 但后座的李秋当场就不干了。 “喂!凡事……凡事讲个先来后到好不好!” “啪!” 李秋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她探出小半个身子,怒视著苏洛尘。 虽然因为社恐发作,她的声音还带著点微不可察的发颤,但雌小鬼那股跋扈的气势硬是让她拉得极满。 “本小姐才是先来的那个!你懂什么是黄毛吗?凭什么跟我抢位置!” 苏洛尘被她这么一吼,单薄的肩膀猛地一缩。 苏洛尘死死咬著略微发白的下唇。她努力抬起头,倔强地迎向李秋的视线。 “我……我可以学!” “哈?” 李秋直接气笑了,宽大的袖口用力一挥,“黄毛是看天赋的懂不懂!就你这种老实巴交的书呆子,学一百年都没用!” “我、我成绩很好的!” 苏洛尘不甘示弱地小声反驳,“我学东西……非常快!” 夏云:“……” 毁灭吧。 我累了。 神特么黄毛这玩意儿现在都有人要卷了?! 夏云两眼发直。他现在只想抄起桌上的《五年大学考三年模擬》,当场把自己直接拍晕。 这两个神仙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能当著他这个男主的面,如此一本正经地探討该如何更专业地去绿了灵月啊! 脑海里刚闪过灵月的名字,夏云的后脖颈突然一阵发凉,一股不祥的预感席捲全身。 “你们在学什么?” 就在两方即將就谁才是黄毛展开巔峰对决的关键时刻。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兀地从过道旁边响了起来。 整个倒数后面瞬间鸦雀无声,就连呼吸声都下了很多。 夏云脖子仿佛生了锈的齿轮,僵硬地转过头。 灵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下了讲台,就站在距离他课桌半步开外的地方。 她素白的小脸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一双冷清的丹凤眼正静静地注视著这处“案发现场”。 就在刚才还囂张的要上天的李秋,整个人已经连人带椅子缩到了角落最深处。 苏洛尘更是直接cos起了鸵鸟。 夏云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没学什么。” 灵月微微垂眸。 视线扫过假装自己是空气的李秋和埋著小脑袋的苏洛尘。 “是么?夏云你出来一趟。” 隨著夏云跟在灵月身后走出教室。压在后排那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终於彻底散去。 “呼——” 李秋和苏洛尘同时从桌面上拔出脑袋。 两只劫后余生的野生小动物不约而同地长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猛地垮塌下来。 视线在半空中撞上。 “噗嗤。” 两个人愣了两秒,又同时看著对方笑出了声。 “你叫苏洛尘,是吧?”李秋单手托著下巴。 “嗯……” 苏洛尘怯生生地打了个招呼,“你好,李秋同学。” “行。” 李秋大度地一挥那只过长的校服袖子,儼然一副正宫姿態,“本小姐承认你的黄毛之姿了!以后,你就是本小姐麾下的黄毛二號!” “为、为什么我是二號……” 苏洛尘弱弱地举起手抗议,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服气,“我、我成绩很好,学得很快的……” “废话!凡事讲个先来后到懂不懂!”李秋双手叉腰,理直气壮,“本小姐先提出来的,一號当然是我!” “可、可是……”苏洛尘还想为自己的排位再挣扎一下。 “行了行了!別在这种细节上內耗!” 李秋大手一挥,直接打断施法。 她猛地压低身子,越过课桌凑近苏洛尘,浅琥珀色的圆眼里闪烁著严肃的智慧光芒。 “你搞搞清楚,我们两个黄毛现在可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在我们面前,盘踞著一个究极无敌大boss!” 苏洛尘被她唬人的气势镇住,愣愣地眨了眨眼,“大、大boss?” “废话!就是灵月啊!” 提到这个名字,李秋不受控制地缩了缩脖子,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后怕,“那女人绝对是个披著人皮的满级精英怪!刚才她站在这儿,我感觉自己血条都快被清空了!” 第109章 黄毛联盟 “其实……灵月班长她人很好的……” 苏洛尘小声回道,试图为班长说句公道话。班长明里暗里帮助过她很多次。 “哈?!” 李秋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指猛戳桌面,满脸痛心疾首,“大姐!你到底有没有点做反派的职业素养!她现在可是我们要攻略的头號强敌!” “但、但是……” “没有但是!” 李秋一把捏住苏洛尘细弱的手腕,眼神狂热,“不推平这个大boss,我们这种底层黄毛怎么可能翻身做主!来!跟我一起念!” 她举起小拳头,压抑著声音嘶吼,“打倒灵月,黄毛无敌!” “打……打倒灵月……”苏洛尘像蚊子叫一样哼哼了两声,苍白的小脸涨得通红。 “没吃饭吗!大声点!拿出你当黄毛的气势来!跟著我一起念”李秋疯狂上嘴脸。 苏洛尘深吸一口气。她用力攥紧小拳头,闭上眼睛,仿佛下定了某种惊天动地的决心。 “打倒灵月!黄毛无敌!”x2 两道截然不同却同样清脆的声音,在十二班安静的午自习后排突兀地重合。 由於激动,音量稍微失控了那么一点点。 唰—— 前排,正拿著物理书装模作样的李嘉豪手一抖,书直接砸在了大腿上。 整个班级的视线,如同几十个探照灯般瞬间集火到了倒数第二排。 两只野生小动物浑身过电般地一僵。 嗖地一下。 两个人同时把脑袋死死扎进了臂弯里,宽大的校服外套遮住脑袋,完美cos两只鸵鸟,连大气都不敢喘。 足足过了一分多钟。 確认警报解除。 两颗毛茸茸的脑袋又偷偷摸摸地从课桌边缘一点点升了起来。 视线再次交匯。 一抹革命战友般心照不宣的得逞笑容,同时在两人嘴角绽放开来。 至此,省七中地下武装势力——“黄毛联盟”,正式宣告成立。 要是让夏云知道李秋这傢伙把苏洛尘带坏了,肯定会狠狠给李秋两个脑瓜崩。 ———— 走廊上。 灵月背靠著洁白的瓷砖墙,双手交叠环抱在胸前。 素净的面容上覆著一层薄霜,那双清冷的丹凤眼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著夏云。 “夏云,好本事。” 她薄唇微启,声音清淡,“这一节课还没上完,就已经把新来的转学生拿下了。” “呵呵……” 夏云乾笑两声,嘴角不受控制地狂抽。 “说吧。”灵月视线微微下移,落在他的领口处,“李秋,又是怎么回事?” “我特么也不道啊!” 夏云两手一摊,表情比竇娥还冤,整个人委屈得快要裂开了。 “她就是我以前在网上认识的一个网友,鬼知道她今天为什么会突然找过来,还当面搞出这么一出逆天大戏!” 夏云在心里疯狂咆哮。 神特么知道一个天天在语音频道里互喷、能肝通宵的暴躁老哥“彼岸花”,现实里居然是个重度社恐的极品宅系美少女! 最离谱的是,这丫头居然还说喜欢自己! 夏云百思不得其解。他这种直男脑迴路,根本算不明白这笔情感帐。 他哪里会知道,在那段李秋因为休学而觉得暗无天日的漫长日子里,除了汐雨的陪伴,他那个散漫、永远带著吐槽却从不带偏见的倾听,是李秋唯一能呼吸到的新鲜空气。 对他来说,那只是隨口对网友释放的善意。但对李秋来说,那是支撑她重新走出房门的全部动力。 灵月静静地站在原地。 那双冷如秋水的眸子微微流转,几乎是一瞬间,就洞穿了夏云那清澈又愚蠢的直男思维。 “原来如此。” 灵月放下手臂,站直了身子。 “无心插柳。隨手拋下的善意,对溺水之人而言,便是绝处逢生的浮木。” 她目光清幽地扫了夏云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旁观者的通透,“你倒是……很会招惹因果。” 夏云眼前一黑。 “停。打住。別用你那种大家闺秀的判词来给我下定论。” 夏云头痛地死死捏住眉心,“我发誓,我跟她绝对清清白白。” “你们清不清白,与我何干。” 灵月神色淡然,语气依旧清冷。 “你我只是假扮情侣。只要不影响我的日常,你大可以去招惹更多的桃花。” “我真没有……”夏云有气无力地反驳。 “我无意与你爭辩。” 灵月微微抬起下巴,素白的面庞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想请你稍微克制一点。你们后排刚才闹出的动静,真的以为全班人都是聋子么。” “那是——” 夏云刚想为自己岌岌可危的风评做最后的挣扎。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横插进来。 走廊拐角,班主任赵芸快步走了过来。她一向稳重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急,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发出略显凌乱的声响,直接打断了夏云的施法前摇。 “灵月。” 赵芸顾不上喘气,神色严肃地盯著她,“你家里来电话了,叫你现在立刻回去一趟。” 听到“家里”两个字。 灵月清冷的眸光微不可察地黯淡了几分。 但也仅仅是一瞬。 “知道了,赵老师。” 她点点头,神色已经恢復了一贯的镇定,声线毫无波澜,“那我先走了,谢谢老师。” 没有多问半句废话,也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灵月礼貌地微微欠身,转过身,挺直脊背径直朝楼梯口走去。 看著那个高挑单薄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 夏云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转过头,“老赵,班长家里出什么事了?” “关你什么事!別人的事少瞎打听!” 赵芸猛地回头,一记眼刀狠狠地甩在夏云脸上。 不过看夏云的那眼神,简直就像是在看一头拱了自家顶级白菜的缺德野猪。 “你小子给我听好了。” 赵芸深吸一口气,语气突然变得凝重起来,压低声音警告,“你和灵月平时在学校里注意点!你们俩的事,已经被她家里人知道了。灵家家教极严,这可不是闹著玩的!” 夏云心臟猛地往下坠,一股极度不妙的直觉疯狂敲击著理智。 “是因为我吗?”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赵芸没有正面回答。 她死死盯著眼前这个臭小子,感觉血压又开始往上飆升。 “我到现在都没搞明白,你小子到底是用哪门子邪术,癩蛤蟆吃上了天鹅肉!” 赵芸咬牙切齿,“虽然平时我不会死盯著你们学生谈恋爱,但你要是因为这破事,影响到了她的状態……” “咔咔!” 赵芸猛地举起手,捏紧拳头在夏云面前用力挥了两下。镜片后闪烁著危险的红光。 “哼哼。” 留下一声极具威慑力的冷哼,赵芸踩著高跟鞋气势汹汹地转身离开。 第110章 祖父 校门外。 一辆纯黑色的加长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门口。 保鏢拉开厚重的车门。 灵月弯腰,坐进后座。车厢內瀰漫著一股极淡、极雅致的安神香。 旁边坐著一位穿戴考究的贵妇。她梳著端庄的髮髻,鬢角不见一丝散乱,一身烟青色的素雅刺绣旗袍將身段衬得端庄秀丽。 她是灵月的母亲,灵素婉。 “月儿,今日学业可曾劳神?” 灵素婉眉眼温柔。她伸出手,轻轻替灵月將鬢角的一缕碎发捋到耳后。 接著,她端起旁边保温盒里的一碗燉品,递了过去。 “这几日秋老虎咬人,燥热侵体。这盅百合雪梨汤我亲自看著火候熬的,趁温喝下,且润润心肺。” “有劳母亲费心。” 灵月没有推辞,双手接过青花瓷小碗,用汤匙小口地抿著,动作优雅。 灵素婉静静地端详著女儿,眼中满是慈爱。 但这份慈爱中,又夹杂著几分克制的审视。 等灵月放下空碗。 “娘听闻,你今日在学堂里,当著眾人的面,收了那夏家子的朝食?” 声音轻柔,却单刀直入,毫无寒暄的余地。 灵月视线平静地回道,神色未变,“事出有因,逢场作戏罢了。” “作戏?” 灵素婉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语气多了一丝严厉的肃然,“你当知晓我灵家的底线。我灵家门第森严,宗规如铁。便是外族女子嫁入府中,亦要抹去本姓,改隨灵姓。” 她端正坐姿,紧紧盯著灵月。 “你身为长房嫡女,將来的夫婿定是要千挑万选。你一言一行皆是族中表率,岂可拿自身清誉去做戏?” 车厢內的空气,顿时跟著这番话压抑了几分。 灵月抿紧薄唇,没有接腔。 见女儿不答,灵素婉微不可闻地嘆了口气,语重心长却字字如刀。 “那夏云……绝非良配。前些时日,王家那场订婚宴闹得满城风雨,这等市井丑闻,令人不耻。” 她语气中毫不掩饰那种高门大户对污点的排斥。 “一介白身,竟在宴席上大放厥词。不仅如此,还与那几家的女眷牵扯得不清不楚、惹人非议。此等毫无规矩的孟浪狂徒,行事荒唐无忌。你素来清醒持重,怎会招惹上这等满身泥泞的因果?” 灵月微微垂眸。 脑海中瞬间闪过夏云那副双手插兜、永远散漫没个正形的德行。 “母亲宽心,我自有分寸。”她语气清淡,试图结束这个话题。 “你有分寸便好。” 灵素婉收回视线,双手交叠放在膝头。 下一秒。 她轻描淡写地扔下一个极具毁灭性的重磅炸弹。 “今日急唤你归家,不为別的。你祖父……云游归府了。” 灵月猛地抬起头。 那双一贯清冷得仿佛没有活人气味的丹凤眼里,终於不可遏制地闪过一丝剧烈的波澜。 “老太爷生平最重规矩,容不得半点污浊轻浮的做派。” 灵素婉目光越过车窗,看向极远处隱约可见的灵家庄园大门,声音渐渐收紧。 “他老人家……已经听到了风声。若是叫他盘问起那夏云的事……” 轿车拐入林荫道。 斑驳的树影飞速在灵月苍白紧绷的侧脸上交替掠过。 轿车顺著林荫长道缓缓驶入灵家庄园,青瓦白墙、朱漆廊柱在错落树影间若隱若现,府內处处透著世家大族沉淀多年的森严气韵。 车厢里静得落针可闻。 灵月指尖无意识捏紧了衣角,脸色泛著几分苍白。她素来清冷自持,可唯独对上祖父,心底难掩忐忑不安。 灵素婉將女儿的神色尽收眼底,淡淡开口,语气带著几分提点,“你祖父性子执拗,眼里容不下半分逾矩之事。待会儿入了正堂,少言语,多安分,万事顺著他老人家的心意回话,切莫逞强顶嘴。” 灵月微微頷首,“女儿知晓。” 车子稳稳停在主宅门前,早已候著的僕役躬身上前,恭敬拉开车门。 母女二人依次下车,踏著青石甬道往正堂走去。 沿路丫鬟僕僕皆是垂首而立,大气不敢出,整个府邸都笼罩在一种肃穆压抑的氛围里。 刚踏入正堂院门,便有管家快步迎上,低声躬身回话,“夫人,大小姐,老太爷已在正堂等候多时了。” 灵素婉神色一敛,端起世家主母的端庄气度,微微点头,领著灵月缓步迈入正堂。 堂內檀香裊裊,气息庄重肃穆。 上首太师椅上,端坐著一位白髮银须的老者。 一身深色锦缎长衫,面容清癯,眉眼凌厉如锋,不怒自威。 周身那股久掌家族权柄、歷经世事沉淀的威严,扑面而来,压得人莫名心头髮紧。 正是灵家老太爷,灵镇海。 灵素婉上前屈膝行礼,“公爹。” 灵月也跟著躬身垂首,礼数周全,“孙女见过祖父。” 老者双目微抬,锐利的目光径直落在灵月身上,沉沉打量半晌,才缓缓开口,“回来了。” 然后没有多余寒暄,开门见山。 他抬手轻叩椅沿,目光冷冽,“你跟那夏家小子的风言风语,我已然尽数听闻。” 话音落下,堂內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灵月背脊微绷,依旧垂著眼眸,安静听训。 老太爷目光扫过她,语气陡然沉了几分,“我灵家世代书香世家,规矩立身,清誉传家。你身为长房嫡女,自小教你礼义廉耻,教你谨守分寸,便是让你在外肆意与人牵扯、落人口实的?” “祖父教诲,孙女铭记於心。”灵月语声平静,不卑不亢。 “铭记?” 老太爷眉峰一皱,语气添了几分厉色。 “既铭记规矩,为何当眾在別人婚宴上参上一足,惹得满城流言议论?那夏云是何等风评人物?行事孟浪,私行不端,沾染无数风月是非,你偏偏要凑上前去,就不怕污了自身名节,辱了灵家门楣?” 一旁的灵素婉適时出声,语气温婉却带著劝解,“公爹息怒,月儿只是年少不经事,一时糊涂,並无旁的心思。往后我定会严加管教,断不会再让她做出逾矩之举。” “糊涂?” 老太爷眼神愈发锐利,看向灵月,“嫡女行事,一言一行皆系家族顏面,岂能以糊涂二字搪塞?我且问你,你与那夏云,究竟是何种干係?今日你当著我的面,说个清楚明白。” 灵月缓缓抬起眼眸,清冷的丹凤眼迎著祖父凌厉的目光,没有半分退缩。 她沉默片刻,一字一句,音色平静却带著自己的坚持,“祖父,孙女与他,並无逾矩私情。当日之事,只是时局所迫,逢场作戏。 至於他人风评,外人所言未必为实,孙女自有判断,不会因流言妄断旁人,更不会因一时交集,失了自身分寸。” 这话一出,堂上瞬间静了。 老太爷脸色微沉,显然没料到一向温顺守礼的嫡孙女,竟敢这般直言辩驳。 第111章 亲自会一会他 “好一个自有判断,好一个逢场作戏。” 他声音陡然拔高几分,带著世家老祖不容置喙的威严,震得堂內下人全都把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倒是学得伶牙俐齿!流言空穴不来风,旁人议论,自有缘由。那夏云声名与其行事皆放了摆在明,是非缠身,你偏要替他辩解?” 老人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刀,直直钉在灵月身上。 “你可知身为灵家长房嫡女,你的名节从不由自己做主,是繫著整个宗族脸面、联姻格局的!今日你这般执拗,执意要与这种满身淤泥的人牵扯不清,是打算置灵家顏面於何地?” 见状,灵素婉连忙上前,柔声打起圆场,“公爹息怒。月儿向来识大体,当日王家宴席上也是一时情急,为了平息事端才出此下策。她心如明镜,断然不会对那种孟浪狂徒动什么真感情的。” 她侧过眼,暗中给灵月递了个眼色,示意她低头认错、服软退让。 可灵月脊背挺得笔直,清冷的脸上不见半分慌乱,也没有顺势低头服软。 她淡淡开口,语气恭敬,却立场分毫不让。 “祖父,孙女从未敢忘灵家规矩,也从不敢轻贱自身名节。只是看人不能只听市井流言,凭旁人三言两语便定人善恶。 夏云行事隨性是真,却並非奸邪无状之人。当日之事,我有不得已的缘由,並非刻意逾矩,更无心败坏门庭。” 灵素婉脸色瞬间一白。 她怎么也没想到,一向恪守规矩、从不忤逆长辈的女儿,竟然会在老太爷的盛怒之下,公然顶嘴,甚至还出言维护那个声名狼藉的夏云。 其实,连灵月自己都有些意外。 清冷的外表下,一根名为叛逆的神经正在疯狂跳动。 那个双手插兜、永远像是睡不醒的散漫少年,那双写满嫌麻烦却又偏偏爱管閒事的死鱼眼,突兀地闯进她的脑海。 夏云討厌吗?以前確实討厌。 但现在,相比起眼前这座等级森严、吃人不吐骨头的冰冷宗祠,那个满身污点的傢伙,反而显得无比鲜活。 他有自己的底线,哪怕笨拙,也不会用高高在上的规矩去衡量一个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对苏洛尘那近乎不著痕跡的庇护,她一直看在眼里。虽然自己现在还不喜欢他,但也並不排斥。 甚至。 灵月心底涌起一丝玉石俱焚的快意。 就算自己真的跟夏云有什么,那又怎样?!难道长房嫡女的宿命,就只能像个没有灵魂的泥塑,被隨意摆弄、塞进另一个联姻的笼子里?!这迂腐的规矩,她早就受够了! 灵镇海怒极反笑,浑浊的眼底翻腾起剧烈的怒火。 “隨性无矩便是轻狂!沾惹风月便是品行有亏!我灵家绝不容许这种满身污浊的后生沾边半点!” 他身子往后一靠,不带丝毫感情地下达了最后通牒。 “从今往后,断了跟他所有的往来!学堂里见著了也得避嫌!若是再有半点牵扯,我不仅要关你的禁闭,还会直接打断那小子的腿!” 这是铁令,不容置喙的独裁。 灵月纤细的指尖在袖口下悄然握紧。 她可以承受责罚,可以接受无理的苛求。但她无法接受,別人凭藉高高在上的权利,不分青红皂白地去摧毁无辜之人。 她仰起头,眼里压抑了十八年的火星,终於不可遏制地烧了起来。 “祖父。” 灵月清冷的嗓音带著一丝怒意,且异常篤定,“恕孙女,难以从命。”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变得粘稠而沉重。 “逆子……你说什么?!” 灵镇海扶著红木椅子的手猛地收紧。他那双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死死盯著站在堂下的嫡孙女。 他显然没料到,这朵被灵家精心修剪、从不逾矩的“高岭之花”,竟然会为了一个烂泥坑里的野小子,当眾撕碎了维持了十八年的温顺面具。 “月儿!你是疯了吗!” 灵素婉惊叫一声,几乎是跌撞著扑过去,一把死死按住灵月的肩膀,语调里全是抑制不住的惊恐,“快收回那句话!跪下!向你祖父叩头认错!” 灵月没有动。 嘖。 如果夏云在那儿,看到这场面,大概会一边翻白眼一边吐槽吧? 想到那双永远写满真麻烦的死鱼眼,灵月嘴角微不可察地挑起一抹自嘲。 看吧,她果然是坏掉了。在这种节骨眼上,脑子里出现的竟然是那个散漫至极的网癮少年。 “祖父。” 灵月仰起头,声音在幽暗的大堂里迴荡,“孙女並非糊涂。我只是在说事实。夏云於我有救急之义,他虽行事狂傲,却比这堂上满口仁义、背地里蝇营狗苟的许多所谓『世家才俊』,要乾净得多。” “你——放肆!!” “砰!” 灵镇海手里的沉香木拐杖疯狂地砸向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老太爷气得鬍鬚乱颤,眼神暴戾,“你觉得他乾净?我看你是在那泥潭里泡久了,连腥臭味都闻不出来了!” “孙女眼里,只看本心。” 灵月面色沉静,字字扎心,“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灵家的名节只能靠著这种杀伐专断的命令来维持,那这名节,不要也罢。” 灵素婉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这哪里是顶撞? 这简直是在灵镇海的逆鳞上反覆横跳! “好……好!好一个不要也罢!” 灵镇海怒极反笑,他缓缓站起身,苍老的身躯在阴影里显得格外高大压抑。 “你想护著他?你想跟他牵扯不清?” 他拄著拐杖,一步,一步,缓缓走到灵月面前。 那股带著霉味的权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要將纤弱的少女彻底淹没。 “你当真以为,凭你这两句不咸不淡的辩驳,就能改了我灵镇海的主意?” 老太爷微微垂下头。 “既然你觉得他清白,觉得他值得你赌上名声……那正好。明日,我会亲自去一趟,会一会他。” 灵月瞳孔骤然紧缩。 “带下去,锁入祠堂偏厅。没有我的命令,谁敢放她出来,自断一指。” 两个铁塔般的保鏢阴沉著脸走上前来。 第112章 恩断义绝 就在两个保鏢要接近时。 灵月猛的回头,那双一贯清冷如水的丹凤眼里,此刻竟爆发出某种极度危险的锋芒。 她不仅没退,反而脊背笔挺地往前逼了一步。 “別碰我。” 两个见惯了血光的西装暴徒,竟被一个十八岁少女眼底的戾气震得动作一僵。 两人悬在半空的手硬生生停住,一时间竟然没敢再往前迈半步。 累。 装得真是太累了。 她冷冷地扫过这座庄严肃穆、满是牌位和古董的正堂。 空气里那股百年不散的沉香味道,此刻闻起来,简直就像是一具捂了上百年的乾尸散发出的霉味。 从小到大,她就是按著这股霉味的模子被生生刻出来的。 灵家老宅根深蒂固,守著一套迂腐陈旧的家规,处处都是与现世格格不入的陈旧做派,满门规矩条条框框,皆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刻板糟粕。 她自小便是在这座牢笼般的宅院里长大,从降生起就被旁人寄予了满身期许,身上被硬生生灌注了数不清的枷锁与束缚。 从小到大,她不允许行差踏错半步,半点差错都容不得。 琴棋书画、礼仪茶道、世家规矩,样样都要逼著自己做到极致精通,活得像个被精心雕琢的完美人偶,半点自我都不能有。 她不能大笑,不能奔跑,甚至不能展露自己真正喜欢吃什么。 就因为她是灵家长房嫡女。 上一次她只是隨性,就主动把学生会会长的位置让给了处处较劲的沈静寧。 结果呢? 换来的是在这阴冷刺骨的堂前,被藤条抽得后背鲜血淋漓,整整跪了一夜。 当时,母亲灵素婉就站在门外。那个满身贵气、永远端庄的女人,只能死死咬著绣帕,哭得浑身发抖,却连衝进来替她求一句饶的勇气都没有。 母亲心疼她,可身在这森严刻板的灵家大环境里,家规大於人情,她纵是满心心疼,也终究无力偏袒,只能眼睁睁看著女儿被规矩束缚、被世俗期许压得喘不过气。 去他妈的规矩! 什么高门大户,什么百年清誉,全是些在现代社会早该被扫进歷史垃圾堆的裹脚布!简直有病! “不用劳烦你们动手。” 灵月直直的盯著灵镇海。 “祖父既然觉得我辱没了门楣,那这门楣,我不进便是。” 她抬起手,果断地將髮髻上那根代表著长房嫡女身份的极品白玉簪拔了下来。 “啪啦!” 玉簪被狠狠砸在青砖上,碎成了几截。 堂內的下人们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 “月儿!你干什么!疯了吗!”灵素婉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灵月没有去看母亲,只是盯著面色彻底铁青的老太爷,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从今往后,我自愿剔除宗籍。” “我灵月,与灵家,恩断义绝!” “反了……反了!!” “把这孽障给我按住!死死按住!!” 灵镇海猛地站直身子,眼珠子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向外凸起,胸口剧烈起伏。 两个铁塔般的西装保鏢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但也仅仅是一步。 灵月清冷的目光轻飘飘地扫了过去。 就这一眼。硬是把两个刀口舔血的汉子钉死在了原地。他们对视一眼,额头冒出冷汗,愣是没敢去碰这位刚砸了嫡女髮簪的少女。 “呵” 灵月最后环视了一圈这座散发著百年霉味的昏暗正堂。 看著那些泥塑般的高傲长辈,看著捂著嘴默默流泪的母亲灵素婉,她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这就是困了她十八年的牢笼。一群守著几块破木头牌位、自欺欺人的疯子。 灵月嘴角扯起一抹讥讽的轻笑,果断转身。 素白的衣摆划过高高的门槛。她走得乾脆利落,没有再回头看哪怕一眼。 “呼……呼……” 灵镇海死死瞪著那个决绝离去的背影。他大张著嘴,半天没喘上那口气,整张老脸憋得紫红。 “公爹!您保重身子!”灵素婉嚇得花容失色,连忙扑上去帮他顺气。 就在这鸡飞狗跳的当口。 “砰!” 一个下人连滚带爬地从院外衝进正堂,左脚绊右脚,直接一头栽倒在青砖地面上。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灵镇海正愁一肚子邪火没处发泄,见状猛地一拍桌子,咆哮声震得人耳膜生疼,“规矩都被狗吃了?!” “老、老太爷!出大事了!” 下人根本顾不上磕破的额头,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您、您明天在市中心的书画展……被强制取消了!” “什么?!” 灵镇海瞳孔骤然紧缩,血压直衝天灵盖,“给场地负责人打电话!让他立刻滚过来见我!” “打、打过了!” 下人快哭了,哆哆嗦嗦地转述,“那边直接把电话砸了!对方原话说……说我是个放荡小人配不上您高大上的展览。” “放肆!!” 灵镇海眼前猛地一黑,身形猛晃,“灵天呢?!给他打电话!到底是谁敢在灵家头上撒野!” “大少爷他……他刚才也来电话了!” 下人咽了口唾沫,绝望地喊道,“大少爷被直接撤职了!” 正堂內接连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 “撤职?!”灵镇海彻底绷不住了,“理由是什么!” “给出的开除理由是……是……”下人牙齿都在打架,“说大爷行事作风太过迂腐,跟现代社会发展严重脱节,看著碍眼……” “荒谬!简直荒谬!” 灵镇海声音都在发抖。这分明是针对灵家的全方位绞杀!毫无预兆,且雷霆万钧! “对方到底是谁……还留了什么话?!” 下人把头死死磕在地上,声音细若游丝,颤抖著传达了那位神秘对手最后一句轻飘飘的留言, “对方说……您的孙女,真棒。” 轰——!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灵镇海两眼猛地向上一翻。 他的大脑仿佛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诡异的“咯咯”声,高大的身躯如同朽木般,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老太爷!!!” “快!快叫医生!” 整个灵家正堂,瞬间乱作一团。 (ps∶算是交代了一下灵月的剧情,求个小礼物??????) 第113章 果然是个登徒子 那股沉淀了百年的霉味,被彻底隔绝在门內。 傍晚的凉风吹过街道。灵月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紧绷了十八年的肩膀,在这一刻彻底垮了下来。 结束了。 她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头髮。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什么长房嫡女。也不再是省七中那个的高岭之花班长。 她只剩下一个单薄的名字∶灵月。 一丝迷茫涌上心头。接下来去哪?桥洞?公园长椅?还是回学校天台? 想著想著,脑海里突然毫无预兆地蹦出了一道散漫的身影。 “哟。班长大人这么晚了要去哪?” 这时候熟悉又欠揍的调调突然在耳边响起。 灵月用力摇了摇头。 疯了吧。 自己才刚脱离苦海,怎么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是那个不著调的傢伙?还严重到出现幻听了。 “班长大人?” 见她毫无反应,那道声音又懒洋洋地重复了一遍。 灵月呼吸猛地加快。 她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路灯昏黄的光晕下,夏云穿著万年不变的白t恤,刚放好共享单车,此时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不是幻听,这傢伙怎么会跑来这里。 夏云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两步停下。他极为做作地弯下腰,右手在胸前画了个夸张的半圆。 “不知这位大小姐,要不要赏脸陪小人出去逛一圈?” 看著他这副不伦不类的滑稽模样。灵月抿紧了嘴唇,却终究没压住嘴角的弧度,直接轻笑出声。 她学著夏云说话的口吻,大大方方地伸出那只白皙如玉的手。 “荣幸至极。” 但在这完美的言情剧场里,夏云却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视线落在那只递过来的小手上,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 紧接著,他非但没伸手去接,反而往前跨了一大步,直接凑到灵月面前。 那张清秀的脸瞬间放大,带著恶劣的坏笑。 “班长大人,这是想牵我的手?” “你……” 灵月清冷的脸蛋一下就涨得通红,耳根烫得像要烧起来,斥责的话还没有说出口。 “唰!” 夏云突然一把扣住灵月悬在半空的手腕,猛地用力一拽。 “啊。” 灵月脚下一乱,重心彻底失衡,整个人毫无防备地向前栽倒。 下一秒,她直直地撞进了一个温热结实的胸膛里。一股独属於男人的味道,瞬间填满了她的鼻腔。 夏云顺势单手环住她纤细的腰肢。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到了极致。近到灵月甚至能数清夏云根根分明的睫毛,近到能感受到他温热急促的呼吸。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个拥抱里彻底升了温。 夏云低著头。 视线放肆地游走在灵月微张的红润唇瓣上。 一寸,两寸。 两人的嘴唇眼看就要不可逆转地贴在一起。 “嘶——!” 千钧一髮之际,夏云却猛地倒吸一口冷气,整张脸瞬间扭曲成了一个滑稽的表情。 “砰。” 灵月毫不客气地一把將他推开,顺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她的右手食指和拇指刚刚从夏云腰间的软肉上撤回来。 “果然是个登徒子。” 灵月微微扬起光洁的下巴。她恢復了那副高岭之花的清冷姿態,眼底却藏著一抹罕见的俏皮。 “走吧,陪我逛逛。” 她再一次伸出那只白皙的小手。 夏云盯著半空中的那只手,眼角微微抽搐。 见鬼。 剧本是不是拿反了?到底谁才是刚离家出走、急需心理疏导的落魄千金? 怎么感觉我特么才像是那个需要被大姐姐发糖安慰的倒霉蛋。 夏云撇了撇嘴,一把將手搭了上去,將她微凉的手指牢牢包裹在掌心。 “那,班长大人跟著我走一遭吧。” 夏云顺势发力,打算拉著人往前走。 但却没拽动。 “是你跟著我,走一遭。” 灵月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眼里带著一丝笑意。 “啊?” 夏云傻眼了,根本没给他要解释的机会。 灵月手腕一翻,反客为主地紧紧扣住夏云的手,拉著他直接朝街道的另一头大步走去。 …… 十分钟后。 刺目的霓虹灯牌將整条街道映得五顏六色。 震耳欲聋的重低音音响,夹杂著孜然和辣椒麵的浓烈烧烤油烟。 东区夜市。 街边挤满了各种塑料棚子和推车。光膀子的大汉围在一起大声划拳,各种年轻情侣端著纸碗到处乱挤。 各种食物在巨大的铁板上滋啦作响,老板拿著铁铲敲得噹噹直响。 灵月牵著夏云的手走到一个炒粉摊贩前。 那双向来不起波澜的丹凤眼里,此刻倒映著跳跃的炭火和穿梭的人流,亮得惊人。甚至连呼吸都微微有些急促。 “真好。” 灵月突然开口。 她转过头,看著周围那些沾满油垢的桌椅,嘴角扯出一抹彻底卸下重担的笑意。 “夏云,你知道吗。” “以前每次坐在家里的车上,路过这种地方,车窗总是被关得死死的。” 灵月看著那些升腾的烟火,眼神里透出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 “长辈们说,这里腌臢,下贱。是不入流的人才会来的地方。哪怕只是多看一眼,都会脏了灵家人的眼睛。更別提下来走一走了。” 她深吸了一口混杂著廉价香精和呛人油烟的空气。 “可是。” 灵月指尖微微用力,死死握紧了夏云的手。 “这里,才像活人待的地方。” 掌心传来的力道很大。 夏云被她捏得指节微痛。看著灵月那张在霓虹灯下熠熠生辉的侧脸,他將原本准备好的骚话默默咽了回去。 几缕细软的髮丝被风扬起,轻轻扫过她那张冷白皮的脸颊。霓虹灯闪烁的彩色光斑,精准地勾勒出她好看的脸庞。 那双一贯没有多余情绪的丹凤眼里,此刻倒映著整条街的烟火气。 彻底褪去了高岭之花的完美偽装,没有了那些迂腐糟粕的压迫。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刚刚挣脱牢笼、对一切都感到新鲜的十八岁少女。 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肌肤上,因为罕见的兴奋而染上了一层鲜活的薄红。 夏云反手握住她,语气重新变回了那种散漫欠揍的调调。 “既然大小姐今天下凡体察民情。走,带你去见识一下什么叫正宗的现代糟粕。” 灵月一愣,“去哪?” “去吃垃圾食品。” 夏云指了指前面排起长龙的铁板炸串摊,咧嘴一笑,“吃一口折寿三天那种。” 第114章 姑娘何故惺惺作態? 话音刚落。 “当——!” 一把沾满黑糊糊油垢的宽背铁铲,重重地砸在旁边的铁板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 炒粉摊的老板不乐意了。 那是个人高马大的中年胖子,脖子上搭著条早就看不出原色的白毛巾,满脸都是被岁月和油烟燻出来的油光。 “小兄弟,话可不能乱说啊!” 老板用铁铲指了指夏云,又看了一眼被他紧紧牵著的灵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你这小伙子长得人模狗样的,牵著这么漂亮的仙女当女朋友,怎么嘴里吐出来的话这么毒呢?我们这怎么就是垃圾食品了?” 没等夏云开口解释。 老板弯下腰,直接从摊子底下的冰桶里端出一大盆泛著鲜亮色泽的肉片,砰地一声砸在不锈钢檯面上。 “你睁大眼睛看看!这是我今天凌晨三点去菜市场抢回来的新鲜前腿肉!” 老板又用油乎乎的手指,用力戳了戳旁边那一筐洁白的米粉,“这粉!我老婆早上亲手磨的米浆现蒸出来的!一滴科技狠活都没加!怎么到你嘴里就成垃圾食品了?” 面对这连珠炮般的质问,夏云尷尬的笑了笑。 “哎哟,我的错我的错。” 然后夏云毫无节操地立刻举起空著的那只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笑得諂媚。 “老板,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嘴巴没个把门的。赶紧给我炒一碗你们家的招牌粉,让我这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洗刷一下罪孽。” “这还像句人话。” 听到有生意上门,老板的怒火瞬间烟消云散。变脸速度堪称川剧绝活,胖脸上立马堆起了热情的褶子。 他抄起铁铲,刚准备往滚烫的铁板上倒油,动作突然一顿。 视线在夏云和灵月之间来回扫了两圈。 “不对啊小兄弟。” 老板皱起眉头,“一碗怎么够?你在这儿呼哧呼哧吃得满嘴流油,让你这仙女一样的女朋友在旁边干看著?”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灵月没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旁边,目光落在夏云的侧脸上,眼底闪过一丝好奇,想看他怎么应付。 不过还没有等夏云开口,老板就自动脑补了一下。 能在夜市这种修罗场摸爬滚打十几年的人精,哪里看不懂这点情场小套路。 他看了看夏云,又瞥了一眼站在后面、清冷高贵却乖乖任由夏云牵著手的灵月。 “哦——!!” 老板突然拉长了音调,恍然大悟地猛拍了一下大腿,爆发出一阵极具穿透力的大笑。 “懂了!我都懂了!” 老板不仅懂了,他还仗义地扯开他那破锣嗓子,声如洪钟地喊了出来,“小兄弟,套路深啊!想跟女朋友浪漫一把,两个人共吃一碗粉就直说嘛!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这一嗓子简直地动山摇。旁边几个排队的食客立刻转过头,发出几声充满善意的起鬨声。 夏云两眼一黑,感觉魂都没了。 臥槽?! 我还没开口,你就自动帮我脑补了。 “不是,老板你听我……” “行了行了,包在老哥身上!” 老板根本不听夏云解释,直接抓起一大把米粉豪迈地甩在铁板上,“呲啦”一声,打入两个鸡蛋。浓烈的油脂香气瞬间爆开。 “一碗超大份豪华情侣招牌炒粉!多加肉!再给你单独拿两双筷子!” 老板一边挥舞铁铲,一边朝夏云豪迈地挤了挤眼睛,“就吃一碗!增进感情!老哥我是过来人,保准把你这小女朋友香得走不动道!” 看著老板那副“不用谢我,老哥只能帮你到这里了”的仗义表情。 夏云嘴角疯狂抽搐。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完全不敢回头去看灵月此刻的表情。 背后那道视线,正如有实质般地落在他的后脑勺上。 过了好几秒。 一只略带凉意的手指,突然轻轻勾了勾夏云的掌心。 “既然夏同学这么想和我共吃一碗……” 灵月微微踮起脚尖。那张清冷绝美的侧脸凑近他的耳畔,温热的呼吸轻轻打在夏云右耳上,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她的声音极低,语气里却带著一抹怎么也压不住的笑意,“那小女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没过多久粉就做好了。 灵月嘴角微扬,伸出那两根葱白的手指,乾脆利落地从夏云手里接过了那个塑料打包盒。 她低头看了一眼里面色泽油亮的粉条,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掰开一次性筷子,夹起一大筷子粉,转身凑到了夏云的嘴边。 “夏云哥哥,好吃吗?” 这几个字一出来。 灵月原本那种清冷克制的声线荡然无存,尾音甚至还拉长拐了几个甜腻的弯,活脱脱一个重度夹子音。 夏云毫无防备地咽下一口粉,听到这声哥哥,整个人浑身一颤,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差点没把嘴里的粉当场喷出来。 他瞪大眼睛看著眼前强忍著笑意的少女。 不过输人不输阵。 夏云立刻把脖子一梗,也不甘示弱地捏起一个尖细的嗓音,像个老太监似的拖长了音调。 “姑娘,何故惺惺作態啊?” “噗……” 灵月瞬间破防,她那张向来没有什么表情波动的绝美脸蛋上,立刻绽开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她深吸了两口气平復情绪,正准备换一双备用筷子自己尝一口。 “唰!” 夏云眼疾手快,一把夺过了她手里那双刚才用过的筷子。 “礼尚往来。既然姑娘都亲手餵我了,那我也得回敬姑娘一口才行啊。” 他毫无顾忌地夹起几根粉条,直接递到了灵月唇边,挑衅地挑了挑眉。 灵月只是微微顿了一下,看了夏云一眼。 下一秒,她微微倾身,顺从地张开那张小嘴,啊呜一口,直接將粉条吞了进去。 温软的唇瓣甚至不经意间蹭过了筷尖。 “哎哟,小情侣就是好啊。这青春的酸臭味,真是让人怀念。” 旁边,那个中年胖老板单手撑著油乎乎的铁板,看著这旁若无人的两人,满脸的横肉挤出了一抹看破红尘的姨母笑,眼底甚至闪烁著追忆似水年华的光芒。 老板这一出声。 周围几桌正在吃烧烤、划拳的食客们也跟著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一直都在关注著这对小情侣。 在这充斥著劣质酒精和呛人油烟的喧囂夜市里。 灵月那一头绸缎般的黑长直,白到近乎透明的冷白皮,以及骨子里透出的那种清冷矜贵的大家闺秀气质,简直就像是误入贫民窟的精灵。 极度格格不入,却又扎眼得让人挪不开视线。 灵月脸皮再厚也顶不住这种级別的全方位围观。她那白皙如玉的耳垂瞬间红透,连嚼粉条的动作都僵在了脸上。 她咕咚一口咽下嘴里的食物,再也维持不住那份从容。 灵月一把夺过夏云手里的筷子和打包盒,另一只手死死抓紧夏云的手腕。 她把头埋得很低,一言不发,火急火燎地扒开人群,直奔夜市的另一头挤了出去。 只留下一道落荒而逃的绝美背影。 第115章 你猜? 两人一口气逃离了人声鼎沸的核心区。 直到躲进夜市边缘一个光线昏暗的小广场,灵月才停下脚步。 她微喘著气,胸口微微起伏。转过头,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瞪得圆圆的,没好气地嗔怪了夏云一眼。 夏云果断双手一摊,满脸无辜。 怪我咯? 是谁非要在那种大庭广眾之下餵饭的?现在知道害羞了? 旁边正好有一张长椅。 灵月拉著他走过去坐下。她重新抽出一次性筷子,开始专心对付里面剩下的炒粉。 动作极快。小口小口地往嘴里送,腮帮子微微鼓动,却依然保持著大家闺秀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优雅仪態。 从中午到现在灵月还没有吃过晚饭,早就饿了。 夏云单手搭在长椅靠背上,饶有兴趣地盯著她看。 不到五分钟。 那盒分量惊人的豪华炒粉被消灭得乾乾净净。 “好吃吗?班长大人。” 夏云挑了挑眉,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他属实有点好奇,这种从小含著金汤匙长大的顶级千金,对这份廉价的碳水炸弹究竟是个什么评价。 灵月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带有淡香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著唇角沾染的些许油光。 “尚可。” 她微微侧过头,看著远处那片被霓虹灯映红的喧囂夜空,“比我想像中的味道要好上许多。不过最主要的是……” 灵月眼底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鲜活笑意。 “这里的烟火气很足。我很喜欢。” 听到这个颇为中肯的评价,夏云嘴角一抽。 “不对啊。” 夏云双手抱胸,战术性后仰,摆出一副探討人生哲理的严谨架势。 “这剧本严重不对。按照经典网络小说的套路,大小姐你吃下第一口路边摊的时候,不是应该浑身一震、大惊失色,然后彻底被这种平民美食俘获芳心,从此欲罢不能吗?” 灵月擦嘴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转过头,像看白痴一样,优雅地赏了夏云一个大大的白眼。 “夏同学,你平时是不是三流小说看多了?” 灵月將废弃的纸巾仔细叠好,语气恢復了那副清淡克制的调调,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直男幻想。 “我们只是家教严苛,不是味觉丧失。” 她看了一眼手里空荡荡的打包盒,轻声解释。 “同样的炒粉,家里的厨子自然也会做,只不过用料没有这么重。” 说到这,灵月微微垂下眼帘。夜风吹过她散落的黑髮,將她的声音吹得有些飘忽。 “也没有这种烟火气” 灵月抬起头,那双略显悲伤的眼神直直地撞进夏云的视线里。 “也没有这种真正属於活人的味道。” 看著她眼底那抹难以掩饰的落寞感,夏云的心口没来由地闷了一下。 这灵家到底是个什么封建魔窟? “好了。” 灵月站起身,动作极其轻巧地將空荡荡的塑料盒,精准投入几步外的垃圾桶。 她微微弯腰,理了理因为久坐而稍显发皱的衣摆。 隨后转过身,朝著夏云伸出那只白皙柔软的小手。 那清淡的声线里,破天荒地染上了一丝鲜活的笑意。 “不知公子,可愿陪小女子再逛上一会儿?” 然后眼角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补充道,“等会,给你一个奖励。” 这半文半白的调戏句式,配上她那张极具古典韵味的脸,竟没有丝毫违和感。 夏云十分自然地握住那只手。指尖微凉,触感极佳。 “逛街没问题。” 他挑了挑眉,懒洋洋地站起身,“不过班长大人,那个『奖励』……能不能提前透个底?让小爷我稍微有点盼头?” 灵月眨了眨眼。 那张冷白皮的绝美脸蛋上,极其罕见地飞起两抹薄红。 “秘密。”她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切。” 夏云冷笑一声,极其傲娇地撇过头,甩给她一个毫无世俗欲望的侧脸,“爱说不说,少拿这套来钓鱼。不告诉我,我还不稀罕呢。” 三。 二。 一。 连三秒都没撑过。 夏云果断把头转了回来,脸皮厚如城墙。 他甚至还十分熟练地晃了晃她的手,掐著嗓子,语气极其肉麻。 “班长大人,好姐姐,偷偷告诉我嘛。” “噗——” 灵月彻底被他这副毫无下限的死出给逗乐了。她眼角微弯,笑意完全止不住,连单薄的肩膀都在跟著轻轻发颤。 下一秒。 她手腕一翻,借著巧劲直接挣脱了夏云的掌心。 灵月往后退了两步,双手轻盈地背在身后。 她微微歪著脑袋,看著满脸求知慾的夏云,绝美的脸颊上满是明媚的笑意,然后……极其俏皮地冲他吐了吐舌尖。 “你猜?” 夏云看的呼吸猛地一滯。 那个高冷到没边的高岭之花,特么的居然在朝我吐舌头卖萌?! 没等夏云从这波核弹级別的反差暴击中回过神。 灵月已经猛地转过身,踩著轻快的步子,像只彻底重获自由的飞鸟,朝著夜市更深处快步跑了过去。 那一头绸缎般的黑长直,在霓虹灯下划出一道极其惊艷的弧度。 “哎!等等我!” 夏云猛地回神,赶紧迈开长腿追了上去。 (ps:书被关了,只有你们看得见,暂时先发一章,现在我实在没心情写了,不过大家放心,即使出不来我也会把书写完结的。谢谢大家支持了(?′?`?)) 第116章 当渣男 灵月跑得並不快,夏云三两步就追上了那个俏丽的背影。 “抓到了。” 夏云一把扣住她纤细的手腕,刚准备嘲笑这大小姐贫弱的体力。 “滴滴——!!” 一阵刺耳的电瓶车喇叭声骤然在背后炸响。 一个外卖小哥骑著改装过的电驴,像一头狂暴的野猪,从拥挤的人群缝隙里横衝直撞地飆了过来。 眼看就要擦到灵月的肩膀。 “小心!” 夏云脸色一变,手腕猛地发力往怀里一带。 “呀!” 灵月发出一声极轻的惊呼。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直直地撞进了一个温热宽阔的胸膛里。 “唰——” 电瓶车带起一阵呛人的劲风,擦著两人的衣角呼啸而过。 夏云的右手下意识地揽住了灵月那盈盈一握的纤腰。 好软。 这是夏云大脑里蹦出的第一个念头。 鼻尖瞬间被一股极淡的、如同雪山清泉般的茉莉冷香填满,彻底盖住了夜市刺鼻的烧烤味。 怀里的少女身体有些僵硬。 灵月双手撑在夏云的胸口,那张近在咫尺的绝美脸蛋,肉眼可见地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颈。 在这喧囂拥挤的街头,两人的距离近到能听见彼此陡然加快的心跳。 “那、那个……” 灵月微微撇过头,视线慌乱地盯著夏云锁骨的位置,声音细若蚊蝇,“你……可以鬆手了。” 夏云触电般地弹开。 她微微低著头,手指不自然地勾著衣摆,快步往前走去。只是这一次,脚步慢了许多。 两人並肩走著,谁也没说话,气氛却逐渐升温。 路过一个卖廉价小饰品的地摊时,灵月突然停住了脚步。 地摊上铺著一块劣质的红布,上面摆满了各种批发来的塑料发卡、劣质手炼和木质簪子。 灵月的目光落在了一根朴素的木簪上。 尾端雕著一朵半开的茉莉,做工略显粗糙。 夏云顺著她的视线看去。 “老板,这个怎么卖?” 没等灵月开口,夏云直接拿起那根木簪。 “十五块!小伙子眼光真好,买给女朋友戴绝对好看!”老板笑眯眯地比了个手势。 夏云二话不说,扫码付款。 “拿著。”他把木簪递过去。 灵月微微一愣,看著夏云掌心那根价值十五块钱的地摊货,眼底毫无徵兆地泛起一丝柔光。 她没有接。 而是轻轻转过身,將那头绸缎般散落的黑长直背对夏云,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你帮我挽上。” 夏云手一僵。 小爷我连自己鞋带都系不明白,你让我挽这种高难度古风髮型?!等会儿要是扯掉你几根头髮,你不会当街杀了我吧? 心里疯狂吐槽,手上的动作却轻柔。 夏云深吸一口气,笨拙地拢起她带著凉意的长髮。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后颈细腻的肌肤,引得灵月微微瑟缩了一下。 折腾了足足两分钟。 一个松松垮垮、全靠木簪勉强固定住的简易髮髻,终於大功告成。 “好了,手艺有点潮,凑合戴吧。”夏云收回手,掌心已经全是汗。 灵月转过身。 街边的霓虹灯光落在她的脸上,那根十五块钱的廉价木簪斜插在发间,却硬生生被她戴出了一种高攀不起的清冷贵气。 极美。 灵月伸手摸了摸髮髻,眼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夏同学。” 她突然上前一步,拉近了距离。 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收缩。 “刚才欠你的那个奖励,我现在可以给你了。” 夏云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什……” 话还没说完。 灵月自然地牵起了夏云的手。 但这並没有结束。 她微微低著头,纤细白皙的手指一点一点、坚定地滑入夏云的指缝之间。 然后,用力收紧。 十指相扣。 掌心贴著掌心,温热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 “奖励就是……” 灵月抬起头,那双漂亮的丹凤眼亮得惊人。她嘴角抿起一个绝美的弧度,声音极轻,却重重地砸在夏云耳畔。 “今晚,你可以一直这样牵著我。” 夏云呼吸骤停。 这种犯规级別的直球,真的是那个传闻中清冷厌男的班长能打出来的吗?! 夏云下意识地收拢五指,將那只微凉柔软的小手死死扣在掌心。 “就……就这?” 夏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 看著眼前眼角带笑的少女,他骨子里那股死皮赖脸的劲儿瞬间占了上风,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 “班长大人,我们刚才不是一直都牵著手吗?” 夏云挑了挑眉,得寸进尺地抱怨道,“这奖励未免也太敷衍了吧。” 灵月微微偏了偏头。 绚烂的霓虹灯光落在她那白到透明的肌肤上,勾勒出完美的下頜线条。 “那你,还想要什么?” 她不仅没躲,反而微微扬起那张绝美的脸庞。 距离骤然拉近。 近到夏云能清晰地看见她那双丹凤眼里,倒映出的自己略显慌乱的脸。 “额……” 夏云的话直接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视线像是不受控制一样,一路往下,最终死死定格在了灵月那古典且好看的唇峰上。 唇瓣透著健康的红润,微微抿著,在夜色中散发著致命的吸引力。 “咕咚。” 夏云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不爭气地舔了舔自己有些发乾的嘴唇。 完了。 这要是把脑子里的真实想法说出来,绝对会被当场骂一句“登徒子”,然后被大卸八块扔进护城河里餵鱼吧。 不过……被骂两句好像也不亏? 呸呸呸!夏云你特么清醒一点!你的底线呢?!怎么可以墮落成这种只用下半身思考的禽兽! 就在夏云满脑子天人交战之时。 一根带著微凉温度的纤长食指,突然伸了过来,精准地抵在了夏云的唇瓣上。 指尖縈绕的那股仿佛雪山清泉般的茉莉冷香,瞬间顺著鼻腔直衝天灵盖。 “看你表现咯。” 灵月眼角微弯。 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漂亮眸子,轻而易举地剥开了夏云脑子里那些见不得光的黄色废料。 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平时的高冷与慍怒,反而带著一丝罕见的、勾人的俏皮。 夏云只觉得浑身的血液“轰”地一下全往头顶涌,大脑彻底变成了一团浆糊。 抵在唇上的食指轻轻撤走。 灵月嘴角的弧度微微收敛。她那双丹凤眼直勾勾地盯著夏云,原本温软轻快的声线里,突然多出了一丝莫名的深意。 “不过,夏云……” “你真的想好了吗?” 夏云直接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问懵了,“想好什么了?” 灵月鬆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她那张绝美的脸上,再次恢復了那种高不可攀的清冷与理智,薄唇轻启,幽幽地吐出三个字。 “当渣男。” “……” 夏云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大脑轰然当机,整个人彻底在夜风中裂开了。 (ps:还是努力写出来了,一点要打贏復活赛啊<(ooo)>) 第117章 本小姐,就陪你们慢慢过招 夏云僵在原地,大脑一阵眩晕。 在这短短的两秒钟里,他的心底疯狂翻涌出剧烈的挣扎与心虚。 因为他无法否认,自己刚刚看著那两片红润的唇瓣时,確確实实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可是……我明明已经打算接受晚晚了啊。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留著齐肩黑髮、总是面无表情跟在自己身后喊“哥哥”执拗少女。 自己明明都已经同意了她,甚至做好了把她拉进自己未来的准备。 结果现在,我不仅牵著著班长的手不放,刚才甚至还想著怎么得寸进尺亲下去?! 这特么吃著碗里的还盯著锅里的,不是渣男是什么?!夏云你什么时候墮落成这种管不住下半身的禽兽了?! 强烈的负罪感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瞬间將他刚才那股死皮赖脸的劲儿浇了个透心凉。 他抬起头,看向灵月。 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只有可怕的清明与理智。 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面照妖镜,轻而易举地剥开了他心底最不堪的阴暗面。 夏云喉结艰难地滚了滚,然后往后退了半步,主动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掌心残留的温热迅速被夜风吹散。 “额……” 夏云抬手用力搓了一把脸,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乾笑。 他彻底收起了刚才那副顺杆往上爬的无赖做派,语气里透著难得的坦诚与认真。 “是我冒昧了。” “呵。” 灵月看著他这副认怂的样子,却出人意料地发出了一声极轻的低笑。 “你真的想好了吗?” 她没有退后,反而小步上前,那双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死死盯住了夏云。 夏云头皮发麻,心虚地偏过头,根本不敢去对视。 下一秒。 微凉的指尖直接伸了过来,霸道地勾住了夏云的下巴,强行把他的脸掰正,逼著他直视自己。 “苏洛尘,汐雨,李秋,王知予,夏晚,夏云晚。” 灵月的红唇微启,一个接著一个、精准无比地念出了这些名字。 夏云的大脑轰然炸开,各种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疯狂闪回。 那只营养不良、瘦弱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自卑小仓鼠。 那只总是傻笑,却死活不敢越过底线表白的傻狗。 …… 自己真的放得下吗? 几道剪不断理还乱的红线,死死勒住了夏云的脖颈,压迫感让人几乎窒息。 小爷这特么吃著碗里的,看著锅里的,甚至连路边的盆都想揣怀里端走…… 除了人渣,还有什么词能形容我现在这禽兽不如的行为?! 一阵微凉的夜风吹过。 夏云浑身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灵月,那双美眸清澈见底,清晰地倒映著他此时那副狼狈又心虚的面孔。 他喉咙发涩,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那根勾著他下巴的细滑手指却突然上移,轻柔地按住了他的嘴唇,堵住了所有的声音。 “不用告诉我答案。” 灵月的语气恢復了平日的清淡,“先继续陪我逛会儿,好吗?” 夏云的脑子早已经乱成了浆糊,只能顶著唇上的那根手指,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好。” 灵月收回手指。 然后,自然地再次牵起了夏云的大手。纤细的手指一点点滑入指缝,十指交叉,牢牢扣入了他的掌心。 十指紧扣。 肌肤相贴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导过来,带著夏云特有的体温。 灵月看著前方,丹凤眼微眯。 果然是个登徒子。 她在心里毫不客气地给身边的男人打上了標籤。 一想到他身边围著的那群鶯鶯燕燕,各怀鬼胎的女人们,灵月就觉得荒唐得可笑。这算什么?命犯桃花?还是所谓的命定海王? 若是放在灵家藏书阁里的古训中,夏云绝对是那种惹了一身风流债、最后被女方家族直接浸猪笼的负心汉。 可是…… 灵月微微偏过头,清冷的余光扫过夏云那张因为心虚而紧绷的侧脸。 为什么偏偏是他? 为什么自己这个在所有人眼里完美无瑕的灵家大小姐,会要求他陪著自己在这里閒逛。 难道,我真的……喜欢上他了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灵月那颗歷来古井无波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一拍。 荒谬。 她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散漫、无赖、满脑子黄色废料的烂人? 从小到大,母亲灵素婉和灵家森严的家规,教导她要端庄、要克制、要上善若水、不爭不抢。 她应该是那朵高高在上的岭上之花,永远纤尘不染,理智清明。 而夏云,简直就是个在泥地里打滚的无赖。他连自己的感情都理不清,像个中央空调一样四处散发热量。 我大抵是真的疯了。 灵月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底闪过一丝罕见的迷茫与自嘲。 但很快,这丝迷茫就被可怕的清明与某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偏执彻底撕碎。 不过……疯了也好。 她当了十八年的完美大小姐,戴了十八年的面具。让出了学生会长,让出了所有的虚名,因为那些她根本不在乎,也懒得去爭。 但唯独眼前这个掌心冒著薄汗、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的傢伙……她不想让。 去他的……去他的端庄克制,去他娘的的上善若水。 我就想完完整整地做一回自己。就算,就算……对方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渣男。 那一刻,灵月脑海里最后的一丝犹疑瞬间被清空。 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真的跌进去了,自己好像无可救药地,看上了这个花心又没心没肺的登徒子 灵月指尖微动,顺著他的指缝一点点向下滑去,直到与他的掌心彻底贴合,再也没有一丝缝隙。 感受著夏云像个木偶一样被自己牵著走,灵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只有她自己能察觉的笑意。 从小到大,自己从来没有爭过什么。 但这不代表,她是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不爭,是因为没有遇到想要的东西。 夏云,你真以为招惹了我,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既然这潭浑水她已经蹚了进来。 那剩下的那些所谓的鶯鶯燕燕。 本小姐,就陪你们慢慢过招。 (ps:復活赛暂时没有打贏,先发一张,晚点再看看能不能復活) 第118章 先享受吧 夏云还有些发懵。 十指相扣的大手传来真实的触感。 就在夏云脑子里天人交战,还在闪回那几个女人、负罪感再次试图冒头的时候。 “嘶——” 手背上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夏云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低头。 灵月的指甲正毫不留情地掐进他的手背里。力道之大,就差没直接给他掐出一个带血的月牙印子。 “你……”夏云刚要开口抗议。 “看著我。” 灵月突然停下脚步。 她微微侧过身,清冷的目光笔直地撞进夏云的眼睛里,仿佛要將他的灵魂直接洞穿。 “现在你是在陪本小姐逛街,专心一点好吗?” 灵月声音极轻,却极其霸道。 “刚才不是你……” 不是因为你问我,我才开始胡思乱想的吗? 但看著灵月那冰冷的目光和手背上再次传来刺痛感,夏云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好的班长。没问题班长。” 话说自己不是来安慰她的吗?如今主动权怎么却怎么到她手里了。 哎,暂时先顺著她来吧,反正自己也挺享受的。 看著夏云这副老实巴交的认怂模样,灵月眼底的压迫感这才散去些许。 她没有鬆开那只手,而是重新迈开脚步。 两人在一处生意火爆的烧烤摊前停了下来。 周围全是挤在一起排队的高中生和小青年。灵月这身格格不入的素雅清冷气质,瞬间吸引了周围一大片视线。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紧接著视线全部定格在两人死死扣在一起的手上。 夏云嘴角上扬,虽然当习惯了小透明,但是这种引人注目的感觉还是很爽。 灵月却仿佛根本没察觉到这些目光。 她拽著夏云,径直挤到了摊位最前面。 “老板,两串烤麵筋。多放辣。” 灵月自然地扫码付款。 多放辣?! 夏云有些怀疑灵月到底能不能吃辣。 “你確定?” 夏云咽了口唾沫,小声提醒,“这玩意儿很辣的,等会嗓子会不舒服。” “闭嘴。” 灵月偏过头,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只丟出两个字。 夏云立刻把嘴闭紧,甚至抬起手在嘴唇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不一会儿,老板递过来两根滋滋冒油、表面覆满红色辣椒麵的烤麵筋。 灵月接过竹籤。 她根本没有犹豫,直接张开那古典绝美的唇瓣,就著签子咬下了一大口。 红色的辣椒油瞬间沾上了她冷白皮的嘴角。 辛辣的刺激让灵月的眉头瞬间蹙了起来,那双波澜不惊的丹凤眼里立刻泛起了一层生理性的水汽。 “咳……咳咳!” 她偏过头,单手捂住嘴,被呛得连声咳嗽,白皙的脸颊迅速染上了一层惹眼的红晕。 看吧!翻车了吧!让你丫的硬装! 夏云在心里无情狂嘲。但身体却熟练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了过去。 “喝点水?”夏云嘆了口气,“非要逞能。” 灵月没有接纸巾。 她转过头,眼尾还泛著被辣出来的红晕,水光瀲灩地盯著夏云。 下一秒。 她直接把手里剩下的大半串麵筋举了起来,强行懟到了夏云的嘴边。 “你吃。” 她的声音还带著被辣到的微喘,却透著股不容反驳的强硬。 夏云愣住了。 鼻尖是麵筋浓烈的孜然味和辣椒味,但就在那串麵筋的最上方,清晰地留著灵月刚刚咬过的一个小小的半圆形缺口。 上面甚至还沾著一点晶莹的水光。 夏云呆呆地看著灵月。那张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冰山仙女脸,此刻因为一串辣麵筋染上了生动的烟火气。 那双因为辛辣而水雾瀰漫的眼睛里,居然透著一丝罕见的倔强和腹黑。 “发什么愣。” 灵月微微垫起脚尖,骤然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带著淡淡墨香的清冷气息,混合著突兀的烧烤味,瞬间將夏云整个人包裹。 “刚才盯著我的嘴看了那么久。” 灵月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一字一顿地开口。 “现在本小姐给你机会,吃。” 这不对吧? 灵月你绝对是被夺舍了吧?快把那个清心寡欲的班长大人还给我啊! 灵月见夏云没动,就乾脆利落往前一推,竹籤顶端直接抵在了夏云的唇瓣上。 躲无可躲。 夏云喉结狠狠滚了滚,只能视死如归地张开嘴,对准那个带有半圆形缺口的地方,狠狠咬了下去。 辛辣的孜然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但他根本尝不出麵筋到底是个什么味道。他满脑子全是灵月近在咫尺的那张脸,还有嘴唇上残存的那一点虚无的温度。 灵月看著他把麵筋咽下去,眼底的得逞终於不再掩饰。 她嘴角露出一抹惊心动魄的浅笑。 她自然地伸出另一只空著的手,抽过夏云指尖的那张纸巾。 “沾到脸上了,笨蛋。” 她微微倾身,温热的指尖隔著纸巾,一点点擦去夏云嘴角的辣椒红油。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喧闹的夜市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按下了静音键。 夏云的目光完全黏在了她的脸上。 心跳声大得简直像在耳膜旁边敲大鼓,咚咚作响。 擦完嘴角。 灵月顺手將纸巾和竹籤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重新牵起夏云的手。 十指再次扣紧。 “走吧,我的男友。” 灵月偏头看他,语气里透著股从未有过的轻快和占有欲。 “我们去那边看看。” 灵月牵著夏云就往另一边走去。 这对吗?这不对吧?夏云已经有些发懵了,自己怎么就被这妮子给牵著鼻子走了。 怎么说自己也亲过不少女孩子了,怎么可以因为一个小小的间接接吻而失了態。 自己必须硬气起来。 “快点,发什么懵呢?” “哦哦,来了。” 刚升起的气焰又散了下去,这样也挺好,先享受吧。 第119章 血光之灾(加更) 夜市的人流越发拥挤。 两人並肩走在喧闹的长街上。周围是鼎沸的人声和烟火气,但只要靠近灵月,便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极淡的墨香。 夏云低著头,视线怎么也无法从两人相扣的手上移开。 此时的灵月已经恢復了平时那副端庄清冷的模样。 她步伐平稳,脊背挺直,那张古典绝美的侧脸在霓虹灯下显得不染凡尘。 如果不是掌心传来的真切触感,夏云差点以为刚才在烧烤摊前那个直球强攻的大小姐,只是自己的幻觉。 这算什么? 假戏真做? 夏云想不明白,他试图把手往回抽一抽,可刚一动弹,灵月纤细的五指便微微收拢,不露痕跡地將他扣得更紧。 “怎么?” 灵月目视前方,声音清淡如水,“我的手上有刺?” “没、没……” 夏云嘴角一抽,“就是怕把班长大人你的手捂出汗。” “我不嫌弃。” 轻飘飘的四个字,直接把夏云剩下的烂话全都堵了回去。 两人就这样招摇地走到了夜市街尾。 喧闹声渐渐小了下来。街角一棵老榕树下,昏黄的路灯闪烁,树下支著一张破旧的摺叠桌,上面铺著一张泛黄的八卦图。 一个穿著对襟大褂、戴著圆框墨镜的乾瘦老头正坐在马扎上摇蒲扇。 经过摊位时,老头手里的蒲扇突然一停。 “两位留步。” 老头推了推墨镜,声音嘶哑,“相逢即是有缘。我看二位气场不凡,不如算上一卦?” 夏云翻了个白眼,脚步不停。 经典开场白。下一句是不是就要说我印堂发黑,需要买个开光护身符了? “不用了,我们不信——” 夏云话还没说完,身旁的灵月却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牵著夏云的手,径直走到摺叠桌前,端端正正地站定。 “班长?” 夏云瞳孔微缩,“你这种受过顶级精英教育的大小姐,还信这种街头玄学?” 灵月没有理他,只是垂眸看向桌后的老头,语气温和,“先生看出了什么?” 老头装模作样地掐了掐手指,隔著墨镜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灵月。 “这位女娃,命格极贵,犹如高山之雪。” 老头捋著山羊鬍,嘖嘖称奇,隨后话锋一转,“不过,你的红鸞星近日已然大动。依老朽看,你命中的挚爱,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老头笑眯眯地指了指两人紧紧牵在一起的手。 “佳偶天成,琴瑟和鸣啊。” 夏云听得脚趾头都快抠出三室一厅了。 这老骗子!看我们手牵手就说是天作之合,要是牵条狗过来,他是不是还能硬算出一段跨越物种的旷世奇恋?! 他刚想出声嘲讽,却感觉掌心一紧。 灵月白皙的脸颊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那双波澜不惊的丹凤眼里,隱晦地漾起了一丝极淡的涟漪。 “承先生吉言。” 她微微頷首,声音破天荒地柔和了几分,甚至连那只紧扣著夏云的手指,都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他的指节。 紧接著,老头將脸转向了夏云。 上一秒还笑呵呵的脸,在对准夏云的瞬间,脸色骤变。 “嘶——” 老头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子直往后仰,手里的蒲扇都掉在了地上,“小伙子,你这面相……” 夏云撇了撇嘴。 来了来了!印堂发黑的保留节目要上了! “小伙子,你印堂发黑啊!” 老头痛心疾首地拍了拍大腿,“不日必有血光之灾!” 夏云嘴角抽搐了两下。这台词特么是一字不差啊! “行了行了,老头你直接扫码吧,多少钱能破財免灾?” 夏云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只想赶紧结束这场闹剧。 老头却根本不看他的动作,猛地凑近桌子,隔著墨镜死死盯著夏云的眉心。 “不仅是血光之灾!你这是命犯桃花,因果缠身!” 老头声音直发抖,乾枯的手指直指夏云的鼻尖。 “你身上的因果线太多、太乱!桃花劫一道连著一道!这根本不是什么齐人之福,这是催命的绞索啊!若是不儘早斩断,那些女子的因果执念,早晚会化作一把刀,將你开膛破肚!” 轰! 夏云摸手机的手猛地一顿,脸色瞬间僵住。 臥槽?! 这老头是开了透视掛还是装了监控?! 营养不良的苏洛尘、只会傻笑倒贴的汐雨、执拗的夏晚、腹黑女僕夏云晚、还有那个极度病態的王知予……一张张脸突兀地在夏云脑子里疯狂轮播。 如果是之前有人说这种话,夏云绝对嗤之以鼻。 但他自己现在的情况,可不就是被一堆乱七八糟的红线死死勒著脖子吗! 难道这世上真有玄学这种东西?! 一旁的灵月闻言,原本舒展的远山眉瞬间蹙起。 她上前一步,隱隱將夏云护在身侧半步的位置,周身那种清冷端庄的气质顿时一沉。 “先生此言当真?” 灵月的声音不再温和,“既有因果,便有化解之道。请问先生,这破解之法是什么?” 老头连连摆手,重新坐回马扎上,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 “天机不可泄露!不可泄露啊!” 老头轻轻摇头,“因果太重,老朽若是说破,怕是要遭天谴的。这劫,只能靠他自己去渡。” “装神弄鬼。” 夏云彻底听不下去了。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还真被唬住了,结果这老头最后还是拿“天机不可泄露”这种万金油藉口来敷衍。 绝逼是看过几本后宫修仙小说在这儿现学现卖呢! “走吧班长。” 夏云反手拽住灵月的胳膊,“別听他瞎忽悠。还桃花劫,小爷我穷得连饭都吃不起了,哪来的女菩萨来劫我。” 他扫了桌上的微信二维码,直接转了二十块钱过去,“老头,算卦的钱付了。赶紧收摊回家洗洗睡吧。” 说完,夏云拉著灵月径直走入前方的夜色里。 夜风微凉。 夏云走得飞快,试图用这种方式把刚才心底那一丝诡异的心虚彻底甩脱。 可是走著走著,他却发现灵月出奇的安静。 她任由他拉著胳膊,步伐轻缓地跟在身侧。 “班长?” 夏云偏过头,看著她那张波澜不惊的古典容顏,“你不会真信了那老头的话吧?什么血光之灾,这都二十一世纪了,我们要相信科学。” 灵月微微侧目。 昏黄的路灯落在她漆黑的眼眸里,深邃得看不见底。 “无稽之谈,我自然是不全信的。” 夏云刚准备鬆一口气。 “不过……” 灵月的视线缓慢下移,落在了夏云有些僵硬的侧脸上,丹凤眼微眯。 “若是真有什么因果缠身、桃花不断……” 她反客为主,微凉的指尖顺势向下滑落,精准无误地扣入夏云的手心,与他十指相贴。 “你觉得,那道血光之灾,会是谁劈下来的呢?” (ps:终於放出来了,今天加更。 求求大家给作者一个好评和小礼物吧,求求大家了喵(?つ???)?,给好评,明天加更哦?????? 只要给好评,作者什么都会做的(≧w≦) 想要看原版的小伙伴,在作者主页) 第120章 跟踪可是违法的哦 时间往回拨。 夜市外围的一条昏暗巷口。 “秋、秋秋……我们这样,真的好吗?” 苏洛尘整个人往墙根缩著,水母头下的那张苍白小脸写满了纠结与退缩。 “哈?有什么不好的?” 李秋整个人窝在一件宽大的二次元印花卫衣里,袖口长得把她的手掌完全盖住。 她靠著贴满小gg的电线桿,浅琥珀色的眼眸百无聊赖地翻了个白眼。 “认清自己的定位好吗,小洛尘。” 李秋打了个哈欠,理直气壮地摊开那双隱没在袖子里的手,“咱们现在的设定就是准备介入的『黄毛』。身为一个合格的黄毛,干点跟踪尾隨的勾当,那不是业界標配吗?完全不奇怪好不好。” “可、可是……”苏洛尘咬著下唇,急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別可是了。贼船都已经上了,难不成你现在还要跳海游回去?” 李秋懒洋洋地拉开单肩包的拉链,从里面扯出两件宽大的纯黑色外套。 她抬手將其中一件强硬地塞进苏洛尘怀里。 “快点换上!这可是我珍藏多年的潜行神装。再磨嘰下去,连他们俩的尾气咱们都吃不到了!” “好、好吧……” 苏洛尘根本不敢违抗这个明显进入了某种奇怪状態的李秋。 她手忙脚乱地把那件宽大的黑外套往自己身上套。 她实在太瘦了,营养不良的身子瞬间被这件巨大的黑衣服彻底吞没,活像个套著黑色塑胶袋的豆芽菜。 “万、万一……” 苏洛尘从宽大的领口里探出半个脑袋,还在做著最后的垂死挣扎,“万一夏云今天晚上根本没有去找班长呢?” 李秋正套著外套的动作猛地一顿。 下一秒,那张带著点婴儿肥、总是毫无表情的小圆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亢奋且反派感十足的笑容。 “那岂不是更好?” 李秋猛地凑近,脸上透著一股浓烈的雌小鬼般的不怀好意。 “如果是他落单的话……那我们就可以跟在他后面,偷偷地……悄悄地……等走到没人的地方,咱们就嘿嘿嘿……” 一串邪恶且极具画面感的诡异笑声,从李秋粉粉的唇瓣里溢了出来,甚至还配上了一个虚空抓握的动作。 苏洛尘瞳孔地震。 她嚇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双手死死攥著衣角,踩著那双旧运动鞋,噔噔连著往后退了两大步,像看一个法外狂徒一样看著眼前的李秋。 ———— “可恶,还是来晚了一步!” 李秋扒著贴满重金求子小gg的电线桿,从宽大的黑色外套里探出半张小圆脸。浅琥珀色的眸子死死盯著前方。 几十米外的夜市人流里,夏云正和灵月並肩走著。 最刺眼的是,两人的手死死扣在一起,严丝合缝。 苏洛尘像只小鵪鶉,小心翼翼地从李秋背后探出小脑袋。 看清前方那一幕的瞬间,她小脸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 “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细若游丝的声音里,全是止不住的酸涩与落寞。 眼底的光像是突然被浇灭的火柴,只剩下一片灰白。 “慌什么!这游戏才刚刚开局!” 李秋不仅没觉得受挫,反而兴奋地一巴掌拍在苏洛尘单薄的肩膀上。 “名花虽有主,我来松鬆土!越是这种高难度的ntr副本,推倒起来才越有挑战性好吗!” 说著,她熟练地从兜里掏出手机,拉近焦距,摄像头对准前方那两人的背影,“咔嚓咔嚓”就是一顿疯狂连拍。 屏幕亮起,几张高清牵手照清晰可见。 “好极了。” 李秋盯著屏幕,粉粉的唇瓣扯出一个囂张的弧度,“等明天到了学校,我就把这照片直接甩在那个高岭之花的桌子上。” 她刻意压低嗓音,捏著嗓子,做作地念起了从某部里番学来的经典台词, “班长大人,你也不想你和夏云偷偷约会的事,被赵芸老师知道吧?桀桀桀桀……” 一连串標准的反派笑声在昏暗的街角迴荡。 “秋秋……这、这不好吧?” 苏洛尘嚇得脖子直往巨大的衣领里缩。 “把背挺直!拿出点气势来!” 李秋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一下她的脑门,反手拽住她的胳膊就往前拖。 “哎呦!” 李秋光顾著回头死命拖拽苏洛尘,压根没看前面的路。刚走没两步,脑袋砰地一下撞到了一个人的后背上。 巨大的反作用力直接把她掀翻,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秋秋?” 头顶突然传来一道耳熟、且透著十二分错愕的声音。 李秋揉著脑门抬起头,正好对上汐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 此刻,这位平日里总是落落大方的校花,正用一种古怪眼神,上下打量著地上的两人。 大热天的,在这人挤人的夜市里,这两个傢伙居然一人裹著一件纯黑色大衣。 “雨、雨雨?!” 李秋惊得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连帽子都嚇得掉到了脑后,露出那张圆润的婴儿肥小脸。 “你怎么在这里?”两人异口同声。 “你先说!”再次诡异地同步。 两人大眼瞪小眼。空气在这一秒仿佛凝固了。 然后汐雨白皙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丝心虚的粉红。她扭捏地搓了搓手腕上的桃花结红绳,刚想找个藉口矇混过关。 李秋的嘴却比脑子快了一步,“你该不会也是来跟踪夏云的吧?” “也?!” 汐雨精准捕捉到了盲点,音调瞬间拔高了八度。 “咳、咳咳……” 李秋尷尬地挠了挠头,浅琥珀色的眼眸心虚地乱飘。 “我、我这不是在帮你这正宫打探敌情吗!” 李秋一把將试图往墙缝里钻的苏洛尘拽了出来,“你看!为了壮大咱们的队伍,我已经把苏洛尘同学强拉进联盟了!” 苏洛尘被这股大力拽得一个踉蹌, 她惊恐地揪著宽大的黑衣领子,像只受惊的小仓鼠,对著汐雨怯生生地鞠了个躬,“你、你好……” “要不……我们一起?”李秋试探性地提议。 “好!秋秋你太够意思了,居然为了我做到这种地步,爱死你了!” 汐雨眼底闪过一丝腹黑的狡黠,下一秒立刻恢復了小太阳的本色,兴奋地扑上去,一把將李秋抱了个满怀。 一旁的苏洛尘听的一愣一愣的,完全没有听懂她们在说什么。 “行了行了,別抱了,再不追目標人物就要跟丟了!” 李秋挣脱出来,招呼著两人就要往前赶。 “跟踪可是犯法的哦。” 一道慵懒中透著丝丝玩味的声音,突兀地在三人身后响起。 “噫——!” 李秋浑身汗毛倒竖,本能地一个滑步,缩到了汐雨背后,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三人同时回头。 昏暗的路灯下,站著一个高挑的白髮少女。 第121章 人多才好玩 她身上穿著一套做工考究的黑白女僕装,修长的双腿裹著白色中筒袜。 浅灰蓝色的眼眸微微弯著,嘴角掛著得体却又透著恶趣味的微笑。 而在她旁边,还站著一个比她矮了一个头的黑髮女孩。 女孩眼睛直勾勾地盯三人,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波动,仿佛一个精致人偶。 苏洛尘看著那个黑髮女孩,瞳孔猛地一缩。 之前过生日那天,她在校门口清楚地看到夏云和这个女孩子举止亲密,甚至还任由她抱著。 可现在,夏云明明已经和灵月班长在一起了啊! 一条生硬却又符合逻辑的推理链条在苏洛尘脑海中瞬间形成。 她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指著那个面无表情的黑髮女孩,脱口而出,“你是……夏云的前女友?” 李秋和汐雨的表情瞬间裂开,两人极度震惊地转过头,见鬼一般死死盯著苏洛尘。 “前……前女友?!” 李秋和汐雨异口同声,音调拔高得差点破音。两人见鬼一般地齐刷刷扭头,死死盯著躲在宽大黑外套里的苏洛尘。 被两道震惊的目光夹击,苏洛尘嚇得像只受惊的仓鼠,连连后退。 “我、我亲眼看到的……” 苏洛尘双手死死绞著校服下摆,仿佛隨时会哭出来,“在校门口……她抱得好紧,夏、夏云也没有推开她……” “噗……” 轻微的笑声从对面传来。 夏云晚实在没绷住。她单手捂著唇,那双慵懒的浅灰蓝色眼眸都弯成了月牙。 “前女友,呵呵呵……” 她甚至夸张地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俯下身,看向旁边面无表情的夏晚,“小姐,听见了吗?少爷那可怜的同桌,似乎对你们的关係有什么了不得的误解呢。” 夏晚没有看夏云晚。 她只是盯著苏洛尘。 “我不喜欢你。” 毫无起伏的五个字,瞬间把苏洛尘钉在了原地,脸色煞白。 “更不喜欢你们。” 夏晚平等的,將视线扫过旁边的汐雨和李秋,“离哥哥远一点。很烦。” 护食,毫不讲理。 汐雨平时也是个骄傲的小太阳,哪受过这种劈头盖脸的嫌弃。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撑出大气的笑容。 “这位妹妹,你误会了。我们只是出来逛街,刚好碰上了夏云而已。” “是吗?” 夏晚没接话,夏云晚却踩著优雅的步子,慢慢走上前来。 仗著175的傲人身高,她微微垂眸,极具压迫感地端详著汐雨。视线扫过汐雨,嘴角挑起一抹扎心的弧度。 “大热天的穿著夜行衣逛街……而且刚好顺著我家少爷走过的路线。现在的女大学生,业余爱好都这么……特別吗?” 夏云晚刻意拉长了尾音,“少爷”两个字叫得缠绵。 汐雨耳尖唰地一下红透了,一句话被堵在嗓子眼里,根本找不到反驳的词。 “不许。” 夏晚突然开口,简短的两个字,但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她面无表情地迈开腿,直接从李秋和汐雨中间穿了过去,朝夏云的方向走去。 “谁都不许,哥哥是我的。” 夏云晚优雅地跟了上去,路过三人时,甚至还好心地弯了弯腰。 “既然各位的目的都是同一只猎物,不如一起去凑个热闹?” 她浅灰蓝色的眸子里闪烁著唯恐天下不乱的光。 “毕竟,捉姦这种事,人多才好玩,不是吗?” 此时的夏云还一无所知。 ———— 视角回到夏云。 夜风终於吹散了些许燥热。 两人沿著护城河边漫步。远离了喧囂的夜市,河畔的霓虹灯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夏云。” 一直沉默不语的灵月突然停下脚步。她转身面朝河面,双手自然地交叠在身前,端的是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 “今天我很开心。” 清冷的嗓音揉碎在风里。 “班长大人满意就好。” “谢谢。”灵月转过身看向夏云,“我似乎很久没有过过如此鲜活的一天了。” “鲜活?天天刷题当卷王,当然不鲜活,下次你可以试试连著打通宵游戏,保证你不仅鲜活还能看到太奶。” 夏云翻了个白眼,依旧开始满嘴跑火车,因为此时夏云发现气氛逐渐开始有些不对了。 灵月没有理会他的烂话。她抬起头,远山眉微微舒展,那张古典绝美的侧脸上罕见地卸下了所有防备。 “偷得浮生半日閒。”灵月轻嘆了一声。 “灵家的规矩,重得压人。”她语气中透著一丝深深的疲惫,“从出生起,每一步该如何走,该见什么人,该说什么话,皆有定数。就如同一具被提线的木偶。” 她直直地盯著夏云的眼睛。 “哪怕我极力挣扎,也不过是在笼子里打转。” 灵月眼神黯淡了一瞬。 “之前,我还有沈静寧做朋友,我以为,我们能一直同行。” 她自嘲般地摇了摇头,唇峰勾出一抹苦涩。 “但我连这个唯一的朋友,最后还是弄丟了。” 听著这番仿佛要把心剖出来的独白,夏云一瞬间也僵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微微轻颤。 “道不同,终究是渐行渐远。” 河风吹过,捲起她纯黑色的髮丝。这一刻的灵月,褪去了平日里那层完美的壳,透出一种易碎的单薄。 夏云抓了抓本来就有些凌乱的碎发。最烦这种煽情的场面了。 “班长。” 夏云踢飞脚边的一颗小石子,语气一如既往的欠扁,“你要是想沈大会长了就直说,回头我帮你去40班里帮你喊两句。这整得跟丧偶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上演过什么倾世虐恋呢。” 第122章 清醒一点 灵月重新睁开眼,有些无语的看向夏云。 “夏云,你要是实在不会说话,大可以把嘴捐给有需要的人。” 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那点氛围,被他两句烂话就给打乱了。 灵月心里其实知道,这傢伙就是故意的,她轻微地嘆了一口气。 然后迎著夏云那张欠扁的脸,往前走了一步。 极近的距离下,灵月缓缓抬起手。用微凉且细腻的指尖,贴上了夏云的脸颊,顺著脸部的轮廓轻轻摩挲。 “夏云。” 她凝视著夏云那双有些错愕的眼睛,“有时,我真的不知道你脑中究竟在想些什么。” 夏云抬手,一把抓住了她贴在自己脸上的手腕。 “巧了。” 夏云盯著她的眼睛,语气依旧散漫,“其实我也完全不知道,你这位班长大人到底在想什么。” 灵月没有挣开。 她就静静地站在夏云面前,任由夏云紧紧抓著自己的手腕,目光毫无波澜,却又深不见底。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几秒。 受不了这种古怪气氛的夏云索性把心一横,直接开口了,“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话音落下,夜风都仿佛停滯了一瞬。 然而,灵月依然没有抽出手。 她看著夏云那副强装镇定的模样,唇峰微微上扬,罕见地绽开了一抹明媚到近乎妖冶的笑。 “你觉得呢?” 极度简短的反问,將话地拋了回去。 夏云只觉得大脑阵阵发痛,完全看不透这女人的想法。 “夏云。今日,我真的很开心。” 清冷的嗓音再次响起。 “……我知道。” 话音刚落,灵月空著的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毫无预兆地贴上了他的另一边脸颊。 被彻底捧脸杀的夏云瞬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灵月微微仰起头,丹凤眼认真地端详著近在咫尺的五官。 “夏云,我今日才发现。” 她笑了,笑的很明媚,“你长得,其实颇为俊朗。” 夏云彻底懵了,大姐你到底要干嘛。 “夏云,你可知晓?” 灵月的嗓音在夜风中显得清冷,“起初,我极度厌恶你。” 她盯著夏云的眼睛。 “作为班长,我了解班上每一个人。你毫无上进心,终日浑浑噩噩,完全就是一滩烂泥。” 师傅,快收了神通吧!別念了別念了! 夏云只觉得脑壳嗡嗡作响,我知道自己很多缺点,但是请別直接说出来。 “但令我意外的是,偏偏是你这种人,竟能让苏洛尘放下戒备。” 灵月突然用修长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捏住了夏云脸颊上的软肉,用力拧了一下。 “嘶——” “你来寻我,我便顺水推舟把那摊子事丟给了你。但未曾想,你不仅解了局,还做得如此好。” 灵月鬆开手,指尖顺著他下頜的轮廓往下滑。 “好到……让她彻底死心塌地。” 夏云咽了口唾沫,还没想好怎么接话,灵月的话锋突然一转。 “夏云,你可知我为何会倾心於你?” 夏云已经彻底转不过弯了,这话题跳跃度是不是太大了一点。 看著夏云满脸懵逼的样子,灵月目光微垂,看著泛起涟漪的护城河水。 “其实,我也不知道。” 她语气极淡,“兴许是天意。因为你,我违逆了灵家的规矩。也因为你,我第一次嗅到了自由的味道。” 风吹过河畔。 夏云一时语塞。 两人就这样在河畔下僵立了许久,连空气都变得有些黏稠。 半晌,夏云终於再次开口。 “班长大人。” 夏云露出一丝苦笑,“你这根本不是什么天意。你只是在叛逆吧?” 夏云知道,自己可没有那么大的魅力能让灵月喜欢上自己。 灵月微怔。 “压抑久了,想做点以前绝对不敢做的事。” 夏云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偽装,“想把你那古板的家里人气得跳脚,让他们看看,从小到大最守规矩的乖乖女,居然看上了一个一无是处的恶劣混混。” “或许吧。” 灵月突然轻笑出声。她重新抬起手,掌心贴著夏云的脸颊。 “那又如何?” 灵月眼底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疯狂。 “我便是叛逆。我便是厌透了做那无可挑剔的灵家大小姐。我偏要……喜欢上你。” “不是,你这——” 但夏云剩下的话却被灵月生生堵了回去。 唇上一触即分,微凉。 夏云瞳孔瞬间放大,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份奖励,可还满意?” 灵月微微歪过头。往日里离地三尺的清冷高傲荡然无存,眉眼间竟生出一种嫵媚。 “夏云,你心底其实颇为得意吧?” 她在夏云耳旁吐气如兰,“身边鶯鶯燕燕不断,那么多女孩子倾慕於你。如今,就连我也跟著沦陷了。” “疯了。全乱套了。” 夏云疯狂摇头。 不对劲!灵月这状態太不对劲了!她根本不是真的喜欢我,她只是把我看成了一件用来砸碎灵家招牌的工具! 夏云一把擒住她的两只手腕。 “班长,你清醒一点!” 夏云咬牙切齿,“你这不是喜欢,你是在作践你自己!你只是想找个由头报復灵家而已!” 灵月沉默了几秒。 接著,她再次笑了。这次的笑容妖冶,甚至带上了一丝自毁的病態。 “作践?报復?” 灵月任由夏云抓著双手,“那又如何?” “你这般散漫的人,不就喜欢万花丛中过吗?” 她直视著夏云的眼睛,声音极具蛊惑,“怎么,难道你不想得到我吗?” 她身子微微前倾。 “我是这七中所有人的梦中情人。是他们永远触碰不到的高岭之花。现在,只要你一句话,这个高不可攀的灵家大小姐,便任由你摆布。” “你疯了!” 夏云猛地甩开她的手,带著些怒意,“灵月,你彻底疯了!” “难道你不喜欢吗?” “是,我夏云是一个好色之徒,我承认我动心了,但是你,灵月!根本就不是之前那个灵月了!” 夏云有些恨铁不成钢了。 第123章 我的 灵月不仅没恼,反而直接轻笑出声。 “夏云,你又怎知我不喜欢你?” 她指尖轻抚过自己的嘴唇,眼底波光流转,“方才那个,可是我的初(wen)。” 夏云眼皮狂跳,他觉得灵月已经疯了,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他今天来找灵月,主要是因为自己害她被灵家刁难,心里过意不去。 但谁能想到灵月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但还没走出两步,后背猛地撞上一阵温软。 一双纤细的手臂从身后探出,死死环住了他的腰。 “夏云。” 灵月的下巴抵著他的后背,吐字极度清晰,“我们去开[。]吧。” “你他妈彻底疯了!” 夏云连忙双手用力去掰腰间的手腕。可灵月的手指扣得死紧,指节都泛著不正常的白。 “我没疯。” 她嗓音平稳至极,连一丝颤音都找不到,“我很冷静。” 夏云停止了挣扎。 两人就这么以诡异的姿势僵在护城河边。 片刻后,腰间的力道突然一松。灵月主动退开半步。 “夏云。我似乎,真的越发喜欢你了。” 她转到夏云身前,微微仰起头。 “我其实一直都清醒的。你刚才若是真的答应了我,我才会真正在心底瞧不上你。” 臥槽?! 夏云嘴角疯狂抽搐,姐!合著你刚才那副视死如归的狂野模样,全是在钓鱼执法?! “但我赌贏了。你果真如我所料,绝非毫无底线之徒。” 灵月往后又退了半步。她抬起手,果断地抽掉了脑后固定髮髻的髮簪。 “唰。” 纯黑如瀑的长髮瞬间散落,在夜风中肆意飞舞。 她微微歪著头,那双素来清冷的丹凤眼,此刻写满了不容退避的锐利。 “夏云。做我真正的男朋友吧。” 看著眼前彻底褪去枷锁的高岭之花,夏云的大脑直接宕机。 “我——” 才刚吐出一个字,灵月突然暴起,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將他猛地往下一拉。 柔软冰凉的触感再次强横地贴了上来。 这次绝非蜻蜓点水,而是生涩却不容抗拒的掠夺。 夏云本能地想要往后仰,却撞上了灵月近在咫尺的眸子。那里面的认真,沉甸甸地砸了过来。 他在心里重重嘆了口气。 本想推开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秒,最终无奈地落在了她的脑后。 宽大的手掌顺著飞舞的髮丝,自然地揽住了那盈盈一握的腰肢。 两人呼吸彻底纠缠。 就在这极度要命的关头。 “放开哥哥。” 一道毫无起伏、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冷不丁在两步外的树影下响起。 夏云瞬间冷汗直流。 这犹如催命符一般的机械音,他化成灰都认识。 是夏晚。 要命!这丫头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夏云本能地想要往后退,试图和灵月拉开物理距离。但灵月不仅没退,反而將手臂收得更紧了。 路灯下拉长了一道娇小的影子,身后还跟著几道身影,夏晚走在最前面,其次是夏云晚,汐雨,李秋,苏洛尘。 你们这是组团打boos吗?夏云有些汗流浹背了。 夏晚穿著奶白色的短袖和深灰色的短裤,踩著一双凉拖鞋,慢吞吞地从树影里走了出来。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圆圆亮亮的小鹿眼,死死锁定在灵月环著夏云腰间的手上。 “夏晚妹妹。” 灵月没有半点被抓包的慌乱。她自然地鬆开夏云,修长的手指拂过自己有些凌乱的长髮,语气清淡,“这么晚了,不在家休息么?” 夏晚根本没有看她。 她径直走到夏云面前,小手精准地捏住了夏云t恤的下摆,用力抓紧。 “哥哥。” 夏晚仰起头,婴儿肥的脸颊微微鼓起,“脏了。” 夏云眼皮狂跳,这话怎么这么熟悉呢?“什么脏了?” “嘴巴。” 夏晚抬起手,固执地拽住夏云的衣领,將他往下猛地一扯。她踮起脚尖,伸出大拇指,重重地在夏云的嘴chun上擦过。 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夏云的嘴皮蹭破。 “嘶——晚晚你轻点!” “消完毒了。” 夏晚面无表情地放下手,然后张开双臂,“抱。” 夏云已经彻底麻了,刚想把这丫头拎开,一旁的灵月却轻笑了一声。 “夏晚,他是你哥哥,不是你的私有物。” 灵月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上位者的威压,“况且,我与他,现在是男女朋友。” 夏晚举著手臂的动作顿住了。 她终於转头看向灵月。 “假的。”夏晚声音平平。 “方才是假的。” 灵月上前一步,直视著夏晚的眼睛,唇角的笑意收敛,“但刚才那个wen之后,便是真的了。” “不让。” 夏晚突然鬆开夏云的衣角,像一只护食的小兽,猛地挡在了夏云身前。 她个子不到一米六,在灵月面前足足矮了一个头,但身上的压迫感却直逼面门。 她死死盯著灵月,薄薄的嘴唇吐出两个字,“我的。” “夏晚妹妹。” 灵月依然是那副清清淡淡的做派,“你在夏家习武,应当最懂规矩。长幼有序,他既已答应做我男朋友,你便该叫我一声嫂子” “假的。” 夏晚毫不退缩,没有任何表情的脸蛋上透著一股近乎偏执的疯狂,她死死拉著夏云。 “哥哥没答应。” “他没推开。” 灵月回敬得极快,“这便是默认。” “他没有!” 一道细弱蚊蝇、却带著极度颤音的嘶哑声音,突兀地从一旁传出。 夏云猛地转过头。 苏洛尘站几女后面。她依然穿著那套洗得发白的校服,脚上的帆布鞋边已经开胶了。 她浑身都在发抖。 夏云眼前一黑,这血光之灾来的这么快吗? 大师,是我错怪你了。 “苏洛尘?”灵月微微皱眉,灵月这才注意到夏晚后面还有几个人。 此时就连她也感到棘手了。 苏洛尘虽然害怕到了极点。她的肩膀不住地颤抖,连嘴唇都被自己咬得发白。 她缓慢、艰难地往前迈了一步,走进了路灯的光晕里。 “班长……” 苏洛尘的声音很小,但咬字极重,“我、我都听见了。夏云……他根本没有说喜欢你,他刚才推开你了。” 灵月冷笑一声,“所以呢?你来替他拒绝?” “我不知道。” 苏洛尘抬起头。那双常年被头髮遮掩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却透著一股野草般的坚韧。 她看向夏云,眼眶瞬间红了。 第124章 落脚之地 这哪里是修罗场,这特么简直就是地狱。 夏云看著浑身发抖的苏洛尘,喉结滚了滚,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夏云知道自己此时不管说什么都是错的。 再多说几句话,自己恐怕真的会遭血光之灾。 灵月偏过头,视线落回夏云身上。 夏云冷汗顺著额角疯狂往下滑,后背的t恤早就湿答答地贴在了背上。 “夏云。” 灵月唇角的笑意不减,语气依然清淡,“告诉她,你不喜欢我。” 唰—— 眾人的几道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夏云身上。 夏云感觉自己此时被架在火上烤都不足以形容现在的惨状。 他硬著头皮错开灵月的视线,一偏头,正好撞见汐雨的眼睛。 平日里元气满满的萨摩耶,此刻桃花眼耷拉著,肉眼可见地落寞。 臥槽!罪恶感要爆表了! 夏云慌忙撇开眼,结果迎面又对上夏云晚玩味的目光。 自家女僕双手抱胸,绝美的脸上就差写上一行大字:少爷,请问您打算怎么收场呢? 完蛋了,这次真的是被美女包围了。 毁灭吧,累了。 夏云索性两眼一闭,当场原地装死。 “方才抱我的时候,手劲儿倒是挺大。” 灵月毫不留情地往前逼近一步,彻底封死了他最后的退路,“怎么这会儿装起哑巴了?” “你这根本就是在逼他就范!” 砰! 汐雨猛地跨出一步,横插进战场,硬生生挡在了夏云侧面。 夏云紧闭的双眼悄悄睁开一条缝,差点感动得汪汪大哭。 不愧是我的萨摩耶!关键时刻还是得靠大狗狗护主啊! 然而,灵月却没有看汐雨一眼。 她完全无视了炸毛的汐雨,视线重新越过眾人,精准落在一旁手足无措的苏洛尘。 “苏洛尘。”灵月语调平稳,“你不是缺个落脚的地方么?” 她红唇轻启,“我给你。” 我给你,三个字,直接让苏洛尘僵在了原地。 她根本没料到灵月会拋出这种条件。 苏洛尘其实所求不多,只想要一个容身之所。 因为她太清楚了,凭自己这副惨澹的家底,根本没有任何底气去爭夺什么。 真要说有,唯一能拿到檯面上估价的,似乎也只有自己这具皮囊了。 但自己和她们比,还是差了很多,苏洛尘想爭,但也爭不过。 她的防线开始出现了裂缝。 一阵夜风吹过,唯有站在边缘的夏云晚挑了挑眉,浅灰蓝色的眼底漾开一丝戏謔。 显然,好像几女除了这位腹黑的专属女僕,没人听出那落脚之地的真正含义。 唰! 一个娇小身影突然从阴影处跳了出来。 “洛尘!” 李秋一把死死拽住苏洛尘细瘦的手腕,“我们可是说好要组一辈子的同盟啊!不就是缺个房子吗?我送你一套就是了……” 李秋扯著嗓子还想继续大放厥词,但声音却猛地卡在了喉咙管里。 因为此时灵月微微偏头,將那道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清淡视线,准准地投射了过来。 然后李秋犹如被踩了尾巴的猫。她光速鬆开手,又重新倒退回了原先那块黑漆漆的阴影里,双手死死捂住嘴,不敢再发出一点动静。 “洛尘。” 汐雨此时急得原地直跺脚,小太阳似的从容全没了,“你要找住的地方包在我身上啊,你根本没必要听她忽悠!” 苏洛尘看了看眼眶泛红的汐雨,又望向躲在暗处缩成一团的李秋。感激夹杂著无措涌上心头,她的脑子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洛尘,不用急。” 灵月神色从容,適时地递出一个台阶,“我给你时间慢慢想。” 苏洛尘如蒙大赦,拼命地点著头。她仓皇地对著面前几人连声说了句谢谢,然后缩著脖子,一头扎进了李秋所在的阴暗角落。 刚凑过去,李秋就气急败坏地扑了上来。 她齜著小嘴,伸出双手对著苏洛尘苍白的小脸就是一顿猛搓。 “疼疼疼……”苏洛尘被搓得脸颊发红,低著头连声认错。 “你给我爭点气啊!” 李秋压著嗓子,恨铁不成钢地训斥,“你可是肩负重任的黄毛二號,怎么可以屈服在强权的淫威之下!” 苏洛尘捂著脸,委屈巴巴地小声回了一句,“可是……刚才她就看了你一眼,你跑得不是更快吗?” “……” 李秋搓脸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她立刻把大半个脑袋缩进宽大的衣服里,嘴硬地反驳,“我、我那怎么能叫逃跑!我那是战略性撤退!懂不懂!” 两小只紧紧抱团缩在墙角里,抖得像两只淋了雨的鵪鶉。 灵月没有回头去看落荒而逃的两人。 她转头又重新看向夏晚,露出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但夏晚没有理灵月,她拉著夏云的手,“哥哥,回家。” “啪啪啪。” 几声清脆的掌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此时修罗场里剑拔弩张的气氛。 夏云晚迈著优雅从容的步子,硬生生切入了眾人视线的中心。 她將戴著白色蕾丝手套的双手交叠在小腹前,浅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著掩饰不住的恶趣味。 “哎呀呀。” 夏云晚微微偏头,尾音慵懒地往上飘,“真是一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好戏。” 夏云嘴角疯狂抽搐。 完了,这只专坑主子的腹黑女僕绝对要搞事。 “你赶紧给我闭嘴!”夏云咬牙切齿地低声警告。 “那可不行呢,少爷。” 夏云晚微微欠身,脸上的笑容得体却无比扎心,“作为您的专属女僕,怎么能眼睁睁看著您被生吞活剥?” 夏云眼前一黑,我估计你此时巴不得看到我被分了。 夏云晚根本不给夏云捂嘴的机会。 她直接转头,率先锁定了缩著肩膀、快要哭出来的苏洛尘。 “苏同学。” 夏云晚字字清晰,精准打击,“你鼓起勇气的样子固然感人。但躲在阴影里指手画脚,可抢不走少爷哦。这点胆量,连给我们少爷当个通房丫头都不够格呢。” 苏洛尘瘦弱的身子猛地一哆嗦,眼里的泪水打著转,死死咬住了下唇。 第125章 完了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汐雨气得直跺脚,赶紧上前一步护住苏洛尘。 夏云晚轻笑一声,枪口瞬间调转。 “汐雨小姐急什么?” 夏云晚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暗恋这么多年,连个直球都不敢打,每天净搞些小恩小惠的拉扯。现在被別人截了胡,站在这里干跺脚又有什么用呢?” 汐雨瞬间被精准戳中软肋。她白皙的脸颊涨得通红,嘴唇直哆嗦,平时小太阳般的口齿伶俐荡然无存,硬是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李秋见状,嚇得脖子一缩,疯狂扯著卫衣领子,恨不得把自己原地隱身。 清扫完外围,夏云晚的视线越过眾人,直直对上了灵月。 迎著那双清冷锐利的丹凤眼,夏云晚气势丝毫未减,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浓了。 “至於灵月小姐。” 夏云晚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裙摆,“霸王硬上弓的戏码確实精彩。但少爷没推开,其实只是怕伤了你这尊娇贵的瓷器。你拿著三分顏色就开染坊,当眾强行敲定名分,吃相未免有些难看了。” 灵月神色不变,但目光犹如实质般刺了过去。 夏云晚说完又突然转过身,面向所有人。 “既然大家都不想退让,我家少爷又是个优柔寡断的性子。” 夏云瞳孔地震:??? 別搞,不然我真的要狠狠控制你了,夏云此时已经扑上去想捂住她的嘴了。 但夏云晚却灵活躲过。 “不如我这个做女僕的,替大家做个主。” 夏云晚眼神发亮,满脸写著唯恐天下不乱,“咱们直接排个侍寢值班表吧!一三五、二四六轮流来。若是各位周末还有余力,还可以安排无差別大乱斗哦!” 草! 夏云差点当场脑溢血。 这夏云晚是真的嫌他活得太长了!这哪里是在加柴,这他妈是直接倒汽油! 几个女生的表情瞬间五彩斑斕。 汐雨头顶疯狂冒烟,苏洛尘羞得恨不得钻进地缝。灵月也微微皱起了眉。 “大乱斗。” 一道没有丝毫起伏的机械音突兀地切入。 夏晚鬆开了紧攥著夏云衣角的手。她顶著那张婴儿肥的面瘫脸,慢吞吞地转过身。 那双圆润发亮的小鹿眼,死死盯住了正笑得花枝乱颤的夏云晚。 夏云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我,每天都要。”夏晚捏紧了拳头,语气依旧平淡,但却令人发毛。 夏云晚尷尬笑了笑,完了,有些玩脱了。 夏云晚又揉起了自己的pp,上一次夏晚下手可是没有留手的,夏云晚已经感觉到自己回去要遭受什么了。 不过还是那句话,死也值了。 夏云就知道夏云晚没有安好心,彻底把这里给搅浑了。 “李秋,你看著洛尘。” 一直站在边缘紧咬著嘴唇的汐雨,突然出声。 她深吸了一口气,將躲在背后的李秋推到苏洛尘身边。 隨后,她踩著那双小白鞋,一步步走进了修罗场的最中心,径直挡在了灵月和夏云中间。 “灵月。”汐雨没有看夏云,而是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高岭之花。 “怎么了?”灵月微微偏头。面对这个算半个朋友的闺蜜,她那清冷的语调难得地柔和了半度。 “你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汐雨捏紧了拳头,“你明明在山上的时候就猜出来我喜欢他了。” “是。”灵月坦然迎上汐雨的视线,“所以呢?” “所以你现在是在截胡!”汐雨气鼓鼓地拔高了音量。 “汐雨,你总是这样。” 灵月微微摇头,语气依然平静,“你太怕输了。你怕表白被拒,怕连朋友都没得做,所以你永远在试探,永远在给自己留退路。但你要知道,天上不会掉下战利品。” 灵月上前小半步,视线越过汐雨,落在夏云身上,“想要,就只能自己伸手去抢。” 汐雨猛地双手抓紧了裙摆。 灵月的话就精准击破了汐雨的防线。 没错,她太怂了。她习惯了用各种理由赖在夏云身边,却迟迟不敢迈出最后那致命的一步。 但是现在,再不发力,自己可能就真的会失去什么了。 汐雨突然转过身,一把抓住了夏云的手腕。 夏云嚇得一哆嗦,本来的想躲开,“汐雨,你干嘛?有话好好说,別动手啊!” 汐雨根本不理会他的抗议。 在触碰到夏云肌肤的瞬间,汐雨白净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爆红,红晕一路蔓延到了耳朵尖。她那点可怜的防御力瞬间降到了负数。 但她死死咬著那颗小虎牙,硬是没鬆手。 她猛地拉下夏云的领口,踮起脚尖,闭著眼睛狠狠撞了上去。 “吧唧!” 一个湿润且响亮的wen,毫无偏差地印在了夏云的右脸颊上。 夏云被撞得往后仰了一下,大脑当场报废。 臥槽?! “wen得好啊!” 躲在暗处的李秋激动地挥舞著长到盖过手掌的袖子,“直捣黄龙!优势在我!” 汐雨触电般弹开。 她整张脸红得像只煮熟的虾米,头顶仿佛有肉眼可见的蒸汽冒出来。 她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不稳,但还是强撑著转头,挑衅地看向灵月。 “看到没有!”汐雨声音发飘,但极力摆出小腹黑的架势,“你那个叫仗势欺人的强取豪夺。我这个,叫青梅竹马的日常互动!” 灵月的远山眉终於微微蹙起。 “而且!”汐雨脑子一热,为了彻底压过闺蜜的气势,她又继续加料,“夏云早就答应我了,你拿什么跟我爭!” 不是,张开就来?我什么时候说过答应你了? 我怎么不知道? 夏云已经彻底被这几个女人闹得有些头疼了。 夏云的血压瞬间飆升到了两百。 他猛地深吸了口气,脑袋还有些隱隱作痛。这根本不是什么青春恋爱喜剧,这是一场稍有不慎就会被物理超度的生存游戏! 如果再任由这群女人胡闹下去,明天的省城新闻头条绝对是《大学生某高中生惨遭五马分尸,行凶的居然是六名妙龄少女》! “够了!” 夏云拔高音量,一把按住了旁边还行看看的夏晚,宽大的手掌直接盖住了她那双极具压迫感的小鹿眼。 “呜!” 夏晚被迫仰起头,婴儿肥的脸颊鼓得更像一只包子,两只小手疯狂扒拉夏云的手腕。 第126章 灵素婉 解决完最危险的妹妹,夏云猛地转过头,枪口直接对准了还在原地冒热气的汐雨。 “还有你!”夏云指著汐雨的鼻子,“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汐雨刚刚还在耀武扬威,被夏云这一声吼,防御力瞬间清零。 她整张脸红得滴血,慌乱地捂住滚烫的脸颊,嘴里发出无意义的悲鸣,“呜……你、你凶我!我不管,反正我亲到了!你就是答应我了!” 说完,她拉起李秋的衣服袖子,整个人像只鸵鸟一样缩到了好闺蜜的背后,死活不肯再露头。 夏云狠狠搓了一把刚刚被亲过的右脸,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臟,大步走向站在光晕中心的灵月。 隨著夏云的逼近,灵月那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澜,但她依然挺直脊背,没有退让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不足半米。 “班长。” 夏云居高临下地看著她,语气前所未有的强硬,“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突然喜欢上我,但是我不需要你来帮我开(hg)” 灵月微微仰起头,“难道你不喜欢?而且我这是在帮你解决麻烦。落脚之地我能给,人我能容,有什么不对?这不就正合你意吗?” “大错特错!” 夏云毫不留情地打断她,眼神凌厉,“苏洛尘是活生生的人,我也是。她不需要通过向你低头来换取床铺,她也不需要跟任何人共享。” 灵月的呼吸微微一滯。那双古井无波的丹凤眼里,终於有了一丝触动,杂著某种复杂的陌生情绪。 夏云不再看她,转头刀刃一指,锁定了旁边看戏的夏云晚。 “夏云晚!” 正准备继续看乐子的女僕浑身一僵,脸上得体的笑容立刻僵住。 “少爷……”夏云晚试图矇混过关,“我这可是为了您的终身大事……” “回去给我等著”,夏云面无表情地吐出六个字。 “回到家后自己去反省。没我的命令,不准出现在我方圆十米以內。” “咔嚓。” 夏云晚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浅灰蓝色的眸子里瞬间盈满了真实的眼泪,嘴唇直哆嗦,半句阴阳怪气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镇压全场后,夏云最后走向了那个缩在路灯最边缘、还在瑟瑟发抖的瘦弱身影。 苏洛尘蹲在地上,死死低著头,手指抠著开胶的帆布鞋边缘,连大气都不敢喘。 夏云停在她面前,嘆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抬起头。” 苏洛尘颤抖著肩膀,缓慢地抬起那张布满泪痕的脸。 “你不需要向任何人低头。” 夏云看著那双通红的眼睛,语气温柔了下来,“你不用去给任何人当跟班,也不用委屈自己。你是你自己,你不比任何人差。” 苏洛尘猛地瞪大了眼睛,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她捂著嘴巴,拼命地点头,嗓音嘶哑得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搞定。 夏云揉了揉突突狂跳的太阳穴,感觉自己刚才打完了一整场世界大战。 此时李秋正眼巴巴看著夏云,有些害怕又有些兴奋,但夏云却没有看她。 “行了,闹剧到此结束。各回各家!” 夏云摆了摆手,转身就要带著夏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他转过身的瞬间。 “嗤——” 轻微的剎车声在夜色中突兀响起。 一辆漆黑的加长版红旗,稳稳停在眾人身侧。 引擎熄火。车灯熄灭。 后排暗色的车窗玻璃缓缓降下。 一股近乎实质化的威压,顺著夜风从车厢里瀰漫而出,瞬间压过了在场所有人的气场。 车厢后座,端坐著一位梳著精致髮髻的贵妇。 她身上穿著一件烟青色的素雅刺绣旗袍,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容,与灵月有著七分相似,却比灵月多了一份久居上位的从容。 灵月还有些从容的表情,在看到车內女人的瞬间,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灵素婉下来后,看见灵月安然无恙,眼里的焦急少了几分。 她快步走到灵月身旁,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了她,“月儿。” “母亲。” 灵月看著有些略显憔悴的母亲,声音也不禁软了下来。 不过隨后灵月又强硬了起来,挣脱了怀抱,“母亲,我是不会回去的!” “哎。” 灵素婉手僵住半空中,看著强硬的女儿长嘆一声,然后用微凉的手指轻轻穿过灵月的髮丝, “月儿,是娘错了。” 灵素婉的声音带著一丝从未有过的疲惫与释然,“如今这家里,確实积了太多的腐朽气。老爷子毕竟年岁大了,精力不济。家里已经商议定下,让他往后在祖宅好好养老,不问世事了。” 灵月整个人愣在原处,清冷的丹凤眼里写满了错愕。 那个如同阴云般笼罩了她十几年的家主,那个动輒以家规压人的老爷子……竟然在这一夕之间,就被剥离了权力核心? 灵月显然不知道家里突生的变故。 “走吧。” 灵素婉拉住灵月冰凉的手,指尖微微摩挲,像是在弥补这些年的亏欠,“这些年,让你受苦了。如今你父亲上位,这灵家的规矩……也该到了翻天覆地的时候了。” 灵月被灵素婉拉著,一步步朝那辆漆黑的红旗走去。 就在踏入车厢的前一秒,灵月回过头,越过层层叠叠的人影,视线死死锁在夏云身上。 不舍、眷恋,以及某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在眼底翻涌。 “等我。” 她动了动嘴唇,声音极轻。 灵素婉扶著车门,並未立刻上车。她缓缓转过身,那种久居高位的气场瞬间將周围的空气压缩。 “夏云。” 灵素婉目光死死地盯著他,“我知道你有些不同寻常的手段,但灵月终究是我的亲骨肉。若是哪天她在你这里受了半分委屈,纵然你有泼天能耐,我也定不会让你好过。” 说完,她留下一个如刀般凌厉且含义复杂的威胁眼神,转身上车。 隨著灵月的离场,周围原本凝固的空气终於开始顺畅流动。 第127章 本子上得是我的名字 夏云长舒一口气,感觉背后已经湿透,总算是把这个修罗场给解决了。 夏云揉了揉太阳穴,转头看向剩下的几个女生,“大家也都累了。洛尘,明天学校见。汐雨,你带李秋小姐回家注意安全。我先回去了。” 说著,他牵起夏晚的手,转头招呼夏云晚准备离开。 但还没迈出两步,衣角突然被人死死拽住。 “夏云!我呢?我呢?!” 一道带著点不满、又隱隱透著莫名期待的声音响起。 夏云疑惑地回过头。 只见李秋用小手正死命拽著他的衬衫,眼里竟然闪烁著某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你什么你?”夏云一头雾水。 李秋气鼓鼓地跺了跺脚,声音由於激动显得有些尖细,“刚才你都把她们每一个都说了一遍!……那我呢?为什么直接跳过我?我是那种可以隨便忽略掉的路人npc吗?!” 夏云嘴角疯狂抽搐,你是抖m吗?这种被训话的名额都要抢?! “唔!” 夏云实在没眼看这个满脑子废宅逻辑的网癮少女。他反手就是一个响亮的爆栗,稳准狠地敲在李秋光滑的额头上。 “痛!”李秋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抱著头蹲在地上。 夏云转身就拉著夏晚离开了,他现在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了,而且哪有什么血光之灾,看来大师就是骗人的。 李秋感觉到夏云的气息彻底远去,才慢慢抬起头。 她有些委屈地嘟起嘴巴,揉著额头上那个红红的印子,小声嘀咕道,“下手真重……这种『区別对待』也太敷衍了。” 话音刚落。 一阵毫无来由的冷风,突兀地顺著她的后脖颈倒灌进去。 李秋单薄的身体猛地一僵,有种不祥的预感。 两只白皙纤细的手掌,无声无息地搭上了她瘦削的肩膀。 “秋秋,你不觉得,你应该跟我稍微……解释一下吗?” 汐雨的声音从头顶幽幽飘落。 那平日里元气满满、带著点软糯撒娇的声线,此刻听在李秋耳朵里,此刻与恶鬼无异。 “咳、咳咳……” 李秋乾笑了两声,浅琥珀色的眼珠疯狂乱转。 完蛋!她这个满脑子恋爱废料的傻白甜闺蜜,怎么就直接开智了?! “雨雨,你听我解释嘛。”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秋极力维持住平时那副社交恐惧的虚弱表情,“你知道我的,我只是……只是……” 谎话还没有想好怎么编。 肩上的力道猛地加重。李秋像只被抓住后颈皮的猫,被汐雨强行掰转了半个圈,被迫直面处於暴走边缘的好闺蜜。 “斯——” 汐雨双手齐出,毫不留情地捏住了李秋两边带著婴儿肥的软糯脸颊,狠狠往外一扯,李秋发出痛苦哀鸣。 “你再编!李秋,你再敢骗我一句试试?!” 汐雨眼角还带著之前害羞的微红,但那双眼睛里面充满了决绝,“坦白从宽!不然……不然我就和你绝交!” “呜呜呜……痛痛痛!错乐错乐!” 这次汐雨是真的气狠了,完全没留手。 李秋平时连太阳都不怎么晒,冷白皮极度娇嫩,被这么一掐,眼泪花当场就飆了出来。 她扑腾著两条胳膊,疯狂拍打汐雨的手腕。 “哼!”汐雨冷哼一声,鬆开了手。 李秋顺势跌坐在路上。 那张常年透著苍白感的小脸上,此刻一左一右对称著两个鲜明的红印。 她双手捂著通红的脸颊,原本放空迷离的杏眼里满是水汽,仰头看著汐雨,一副惨遭霸凌的怯弱模样。 空气凝固了三秒。 在汐雨越发危险的注视下,李秋最终垂下了脑袋。 “其实……” 李秋吸了吸鼻子,低著头声音很小,带著一丝心虚。 “他就是那个……天天和我一起玩的游戏搭子。” “所以,给我出谋划策,看著我像傻子一样被你骗,很好玩是不是?” 汐雨微微倾身,嘴角扯出一个极度危险的弧度。那双平日里笑成月牙的桃花眼,此刻没有一丝温度。 李秋害怕的手脚並用地往后蹭了两步。 “怎、怎么可能!” 她强撑著最后一丝倔强,结结巴巴地狡辩,“雨雨你信我,我真的是在帮你试探他,我们可是要当一辈子闺蜜的啊!” “哦?是吗?” 汐雨冷笑一声,那颗標誌性的小虎牙在月光下闪一抹森寒的光。她毫不留情地又往前逼近了一大步。 李秋的心理防线彻底崩盘。 “对不起我错了!” 她双手合十,举过头顶,“雨雨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我真的不想放手啊!” 汐雨抱著双臂,居高临下地冷冷俯视著她,不发一语。 “我发誓!以后绝对绝对不骗你了!”李秋赶紧竖起三根手指,浅琥珀色的眼珠里泛起一层水雾,小脸委屈得皱成一团。 看汐雨还是不为所动,李秋咬了咬下唇,她紧闭双眼,“以后,以后我当小的。” “秋秋。你不想放手,我又何尝不是呢?” 汐雨没有正面回答李秋,但意思在明显不过了。 李秋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看著汐雨那双认真且带著极强占有欲的眸子,李秋鼻头一酸,大颗大颗的眼泪瞬间决堤,不受控制地往下砸。 她平时看起来没心没肺的,鬼点子多,但其实她只是个严重社恐的废宅。 除了父母,她的世界里只有汐雨这个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和夏云那个素未谋面的游戏搭子。 要在他们两个之间做出选择,她根本就做不到。 “可是……可是……” 李秋跌坐在地上,泪水不断流出,哭得毫无形象可言,“呜呜呜……可是我哪个都不想丟啊!我捨不得他……我也捨不得你呜呜呜……” 月光下,单薄娇小的少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张透著苍白感的小脸此刻涨得通红,满是鼻涕和眼泪。 看著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哭成这样,汐雨还是心软了。 她最清楚李秋的性子,就是个嘴硬心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小屁孩。 “哎。” 汐雨无奈地嘆了口气,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纸巾,小心地在李秋脸上擦拭。 “行了,闭嘴。再哭就把你丟进护城河里餵鱼。”汐雨没好气地捏住她小巧的鼻子,“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愿意和你一起了?” 哭声戛然而止。 李秋泪眼婆娑地睁大眼睛,“真、真的?” “废话。” 汐雨鬆开手,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她凑近李秋耳边,压低声音。 “不过,以后都得听我的,本子上也得是我的名字。” 李秋吸了吸鼻子,“好。” 李秋其实和苏洛尘一样,所求皆是不多,只是非常缺乏安全感罢了。 (ps:求求小礼物呀!(?′?`?),我,我什么都愿意做的喵??????) 第128章 自卑 “所以,我们现在有了共同的敌人!” 確认自己真的免除了被闺蜜绝交的死刑后,李秋那属於废宅的奇妙精神力瞬间满血復活。 她猛地直起腰,高高举起一只细胳膊,语气慷慨激昂。 她伸出指头,一把指向面前的汐雨。 “从现在起,本盟主正式册封你为黄毛二號!” “……黄毛?二號?” 汐雨用手指著自己,一时间没有跟上李秋的神奇脑迴路。 “对啊!” 李秋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咱们现在的主线任务,不就是联手把夏云从灵月那个坏女人手里牛过来吗?这不叫黄毛叫什么?” 汐雨一时间竟然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那个……” 一直缩在角落充当背景板的苏洛尘,缓慢地举起了一只苍白纤细的手腕。 “如果按顺序……我才是二號。” 气氛瞬间凝固。 李秋猛地转过头,浅琥珀色的眼珠瞪得溜圆。看到苏洛尘,就又想起了刚才她当叛徒的时候,李秋气急败坏的跳脚。 “好啊你!说到你我就来气!” 李秋张牙舞爪地对著苏洛尘的方向虚空挥了两下小拳头,活脱脱一个发飆的雌小鬼,“你这个叛徒!刚才不仅抢风头,还在那儿装可怜刷男主的好感度!本盟主宣布,你已经被正式踢出黄毛联盟了!” “我、我没有……” 面对这通连珠炮般的指责,苏洛尘单薄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本就不善言辞,这下更是急得直接卡了壳。两只手死死绞住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下摆,眼眶瞬间憋得通红。 “行了秋秋,你收敛点,少说两句。” 汐雨一把按住李秋那只不安分的手腕。 汐雨是知道苏洛尘性格的,看著对方那摇摇欲坠的模样,自己终究还是有些於心不忍。 看著还在张牙舞爪的李秋,和护著自己的汐雨,苏洛尘只觉得那股刻在骨子里的自卑感再次如潮水般上涌。 “……是我太差劲了。” 苏洛尘將头深深地埋了下去,厚重的头髮散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我连自己都顾不好……可能真的配不上他。”她盯著自己开胶的帆布鞋边缘,自己连自己照顾不好,怎么可以奢求他的爱呢? “要不,我还是退出吧。” 虽然她很想自私一次。 但只要一闭上眼,脑海中全是不久前夏云被眾人围堵在护城河边时,脸上露出的那种疲惫又无奈的苦笑。 自己一无所有,到底凭什么去向他索取? 说到底,今晚的自己,也不过是又给他添了一个大麻烦罢了。苏洛尘用力咬住毫无血色的下唇。 苏洛尘缩了缩肩膀。她死死盯著脚下,视线模糊得快要聚焦不住。 那双帆布鞋的边缘已经彻底开胶,露出里面发黄乾瘪的网格。 再往旁边看,是汐雨纤尘不染的名牌小白鞋,是李秋一看就价格不菲的限量版鞋子。 苏洛尘內心惨笑:爭?我拿什么去跟她们爭啊? 这种令人窒息的差距,根本不是热血上头喊几句口號就能抹平的。 刚才灵月的母亲坐在加长红旗里,那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人家討论的是家主之位,是家族变革,是可以隨便砸钱铺路改变普通人一生的庞大资本。 汐雨家境优渥,出手阔绰,李秋和他在虚擬世界里有无数个日夜的默契羈绊,两人能毫无障碍地互懟调侃。 那我呢? 苏洛尘的手指死死抠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切断那几根脆弱的血管。 我除了这身穿了三年、洗得发白起球的校服,和可笑的成绩,我还有什么? 一个烂透了的家?一对不管她死活的父母?还是之前连饭都买不起的悽惨现状? 如果不是夏云暗中出手,帮她强硬地拿回了属於自己的补助和奖学金,她现在估计饿得连站在这里反驳灵月的力气都没有。 他把我从烂泥里拽出来,给了我做人的尊严。结果我不知恩图报,反而还妄想占有他?苏洛尘,你连饭都吃不起,怎么有脸去奢望谈恋爱啊!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几分钟前,夏云被几女围在中间时,那个揉捏太阳穴的疲惫动作。 他在头疼。他在为难。 而这份沉甸甸的压力里,难道没有她添的一份乱吗?她刚才仗著夏云平时对她的那点善意,衝动之下站出来反抗灵月,看似勇敢,实际上不也是在逼他陷入两难的境地吗? 苏洛尘觉得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 够了,赶紧停下吧。別再给他添乱了。你就是一个自带厄运的累赘。他身边已经有那么多闪闪发光的女孩子了,根本不需要你这个只能缩在角落里发霉的麻烦精。 退回自己的座位去。退回那个永远只有黑暗的阴暗角落里去。 只要自己每天还可以看见他,好像……这就足够了。 可是。 为什么心臟像是被人徒手捏碎了一样? 为什么一想到从此以后他会对別人笑、会去摸別人的头,眼眶就烫得完全压抑不住? 苏洛尘狠狠咬住毫无血色的下唇,直到口腔里瀰漫开一股清晰的铁锈味。 她蹲在地上將把背弓成一团,厚重的水母头彻底垂落,像一层绝望的隔离罩,將她和外面那个光怪陆离、却永远不属於她的世界彻底隔绝。 汐雨察觉到了苏洛尘的异常,转过头,极度无语地瞪了一眼旁边的李秋。 李秋被看的有些心虚,嚇得立马把脑袋埋进领口,心虚地盯著脚尖。 她也不清楚苏洛尘原来比她还脆弱。 “洛尘……” 汐雨无奈地嘆了口气,跟著蹲下身。她的手刚搭上那单薄的背,正准备开口安慰两句。 苏洛尘抬起了头。 “我没事的。” 她声音极细微,却带著一丝的倔强,“汐雨,谢谢你。” 说完,苏洛尘撑著膝盖站了起来。 她转过身,想要迈出脚步。 然而刚走出半步,眼前的路灯瞬间拉出无数道虚影,剧烈的眩晕感传来。 “扑通。” 双腿彻底失去知觉,苏洛尘直挺挺地跌坐回冰冷的水泥地上。 “苏洛尘!” “臥槽!” 汐雨和李秋嚇了一大跳,两人几乎是本能地扑了上去,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了她那纤细的胳膊。 “我真的……没事的。” 苏洛尘借著两人的力道,十分费力地站起来,然后扬起那张白得像纸一样的小脸。 她努力牵动嘴角,冲她们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这个掛著泪痕、比哭还要难看一万倍的惨笑,看得两人心疼,心臟仿佛被人迎面结结实实地闷了一拳。 第129章 我不配 苏洛尘现在她只想后退,逃离这里。 但汐雨却拉著她的胳膊,接著,带著淡淡葡萄清香的纸巾,被一只柔软的手递到了她的鼻尖。 然后汐雨特有的、带著点轻微嘆息的清脆声线从头顶传来,“洛尘,夏云不是说过了吗?你不比任何人差,而且其实算下来我觉得是夏云配不上你。” 苏洛尘僵住了。 她缓慢地抬起头,对上了汐雨那双在路灯下弯成月牙的桃花眼。 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也没有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的敌意。只有同龄女孩之间那种复杂的、又带著点无奈的包容。 “我……”苏洛尘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不配,我只会给他惹麻烦。” “配?” 汐雨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然后她不顾苏洛尘微弱的躲闪,伸手將她那挡住脸的头髮,强行別到了耳后。 苏洛尘那张因为营养不良而苍白、却偏偏五官极为精致的脸蛋,彻底暴露在光芒下。 “苏同学,你是不是对夏云这个生物有什么不可理喻的厚重滤镜?”汐雨挑起眉毛。 “你仔细看看他。” “他就是一个上课总是睡觉,又好色,又懒,又爱打游戏的死渣男而已。明明是他配不上你。” 听到这番话,苏洛尘一时愣住了,眼眶里的眼泪竟然忘了往下掉。 “对呀,而且洛尘刚才那种情况,连我都只敢在旁边憋著不出声。你真的很勇敢,我都不敢直面那个大魔王。” 李秋也开始接话。 汐雨伸手,轻轻抹掉苏洛尘眼角悬摇欲坠的泪珠。 “苏洛尘,你其实比我们任何人都勇敢。这种时候选择临阵脱逃,岂不是亏麻了?” “可是……”苏洛尘死死咬著下唇,“班长她……” “她什么她!” 李秋两只手在半空中一顿瞎比划,“我们可是黄毛!黄毛你懂吗?不是有妇之夫我们还看不上呢!” 看著像个愤怒小鸟一样跳脚的李秋,又看了看站在面前冲她弯眼浅笑的汐雨,苏洛尘原本揪成一团的心臟,突然涌入了一丝陌生的暖意。 这是她十几年来,罕见的从同龄人身上感受到的带有极度偏袒性的善意。 苏洛尘深吸了一口气,生硬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僵硬微笑,“谢谢你们。” “谢什么谢,从今天起,咱们就是异父异母的亲黄毛” 李秋越说越上头,兴奋的伸出手,想牵起苏洛尘的手一起挥舞,却被苏洛尘躲开了,“我,我先走了,已经很晚了。” 说完,完全没给两人反应的时间,苏洛尘转身就跑。 汐雨伸手想抓住她却已经来不及了,手僵在半空中,只能看著她的背影。 “哎……” 汐雨收回手,长长嘆了一口气,隨后,她转过身毫不犹豫。 “咚!” “呜哇。” 李秋双手捂住被敲出红印的额头,熟练的下蹲防御,眼眶立马包了一汪生理性泪水。 “都怪你。” 汐雨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唔……” 李秋自知理亏,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里开始装死。 汐雨无奈揉了揉眉心,从口袋掏出手机。 “还是,给夏云说一下吧。” 虽然汐雨知道这样只会给自己凭空树立敌人,但汐雨一闭眼就想到苏洛尘那自卑到极致的表情。 最终汐雨还是选择遵从本心,將刚才的事情简单给夏云说了一下。 发完后就也拉著李秋走了。 ———— “不要。” 夏晚面无表情的站在车子旁,死死抓著夏云衣角。 “听话。” 夏云心力憔瘁的用力去掰她的手指。 “让哥哥我自己待两天好吗?” 夏云是真的有些疲惫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而且如果继续让妹妹待在自己身边,绝对是会出意外的。 夏云毫不留情的一根根掰开夏晚的手指,將缠著自己死死不放的夏晚,强行塞进了后座。 对夏晚隔著车窗投来的、极具穿透力的幽怨目光,他果断地转过头,装作没看见。 伴隨著引擎平稳的轰鸣声,轿车的尾灯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世界终於清净了。 夏云回到家后灯都没开,借著月光,胡乱洗漱了一下就躺床上了。 习惯性睡前看了一眼手机,一眼就看到了汐雨发来的信息。 这不看还好,一看,夏云就愣住了。 屏幕的光亮因为长时间未操作而渐渐黯淡,最终彻底熄灭。房间重新被浓稠的黑暗吞噬。 夏云没有解锁手机,也没有打字回復。 他抬起手,將冷硬的手机轻轻搁在自己心臟正上方的胸口位置,双眼失神地盯著上方泛黄起皮的天花板。 汐雨的试探,灵月的变化,夏晚的偏执,还有苏洛尘那近乎破碎的自尊。 所有的事情像是一团乱线,死死堵在他的胸腔里,搅得他连长嘆一口气的力气都快挤不出来了。 “好累啊……” 一声乾涩低微的呢喃,如同灰尘般极轻地散落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 一闭上眼,就又想起苏洛尘那自卑到骨子里的表情。 她应该没事吧?她应该会回学校的吧? 可是这么晚了,学校还能进吗? 夏云用力闭上眼睛,抓住被子,蒙住脑袋,试图强迫自己关机。 算了我只是个普普通通大学生,我明天还要上课,不管了不管了,快点睡觉。 夏云尝试自我催眠。 一秒。 两秒。 “艹!” 夏云一把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一把抓住手机,胡乱的穿上衣服。 刚关上不到十分钟的房门再次被拉开了。 深夜的街头空荡荡的,路上已经没有了人影。 一边跑,夏云一边思考著苏洛尘可能去的地方。 先去学校看一下吧。 (ps:求个[为爱发电],求求了,孩子就靠这个活著了,你一个人发电,我一个发电,大家一起薅番茄羊毛?>?<?) 第130章 如果可以,请温柔一点 “呼——呼——” 夏云大口喘著气,他几乎是一路跑过来的。 大学校门口的电动伸缩门早就已经锁死了,门卫室里也是黑漆漆一片。 “果然关门了么……” 夏云看著紧闭大门皱了眉头,如果学校进不去,那苏洛尘还会去哪里了? 她是回家了吗? 这时候夏云已经想掏手机问一下汐雨,苏洛尘家住哪里了。 就在夏云刚想离开时,却听到了角落里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喘息声,像有人在抽泣。 夏云目光扫过四周,最终死死定格在墙角处。 一团黑乎乎的影子缩在墙根里。 夏云紧绷的肩膀也放鬆下来,长长呼出了一口气,放慢脚步走了过去。 苏洛尘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里,单薄的肩膀在轻微的颤抖,精心打扮的水母头也早已散落,厚重的头髮將她与这个世界隔离。 苏洛尘听到有人接近,她害怕的整个人剧烈一颤,下意识往后退,但后背却抵在冰冷的墙面上,退无可退。 “你是在这里孵蛋吗?” 夏云看著苏洛尘现在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自己这算是好心办坏事吗? “啊!” 那团影子嚇得一哆嗦,但感觉听到声音有些熟悉,下意识抬起了头。 借著昏暗的月光,夏云看清楚了苏洛尘现在的样子。 眼眶通红,髮丝凌乱的贴在脸上,衣服上蹭了一片灰尘,此时的她就像个流浪的小猫一样,惹人心疼。 “同,同桌。” 苏洛尘看清楚了来人的面貌,鬆了一口气,但又隨即紧张起来,她不想让夏云看见她这么脆弱,骯脏的一面。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不要看我……不要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太狼狈了,太难看了。 像我这样的人只配活在阴沟里,怎么可以奢求阳光呢?请让我继续烂在地里吧。 “你……你走开!” 苏洛尘死死咬住毫无血色的下唇,声音里带著浓厚的鼻音和一丝抗拒,“不要管我!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 夏云没有接话,走上前一步。 “求你……求求你,不要管我,好吗?” 苏洛尘的脸上再次被泪打湿,明明自己都已经做好了退出的打算,你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来管我。 再这样下去,我,我真的会捨弃不掉你的,我会越来越贪心的。 苏洛尘死死闭上了眼睛,整个人下意识的缩成了一团,双手抱头。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袋被隨手丟在路边的垃圾,没有人认领,也没有人要。 苏洛尘內心一阵绞痛,她也不想这样,她也想像汐雨那样阳光,也想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但她没有,这些都没有。 我就不该出现在这里,我就该和那些下水道老鼠一样,永远躲在看不见光的地方。 可夏云,你为什么偏要出现,为什么偏要给我看到那一束光…… “你走啊……”她把头死死埋进双膝里,声音已经哑得听不出来本来的音色,“离我远点!不要看我!” 夏云看著这卑微到近乎崩溃的苏洛尘,內心也跟著开始绞痛,自己当初帮她,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夏云没有选择接她的话,而是蹲下身子,静静地看著她,与她平视。 “抬头,看著我。” 眼前的那团阴影没有动。 “看著我。” 夏云也没有急,只是维持著蹲姿,重复著刚才的话。 过了很久,苏洛尘才开始缓缓抬起头,但在视线触及到夏云脸庞的瞬间,苏洛尘又立马想要把头埋下去。 这时夏云果断伸出手指,精准的捏住了她的下巴,缓慢地將她的脑袋往上抬。 苏洛尘被迫仰起头,但她眼神乱飘,根本不敢看夏云的眼睛。 夏云伸出另一只手,將苏洛尘脸上的髮丝別到耳后,然后仔细打量著苏洛尘这沾著泥灰的清秀脸庞。 “別说还挺好看的。” 苏洛尘僵在那里,任由他用手抬著下巴,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头。 夏云用拇指蹭了蹭她脸上的灰,用有些恶趣味的口吻问道,“洛尘,要不你来当我的通房丫鬟吧?” “啊?” 苏洛尘呆滯了一下,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好……” 她愣了一会儿脸颊开始变得红扑扑的,然后答应了。 “呵。”夏云见她这样,实在没绷住,气笑了。 “你脑袋是学傻了吗?我叫你干嘛你就干嘛啊?” 夏云见她这任人摆布的样子,忍不住出声骂出声。 “可,可是……” 苏洛尘却紧张的死死捏住自己的衣角,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那现在我就想睡了你。” 看著她这样,夏云有些恨铁不成钢,语气不禁加重了几分。 “好。” 这才苏洛尘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了。 不是……你这…… 这下轮到夏云说不出话了,没招了。 “我的意思就在这里,野外,不回去。” “嗯……” 苏洛尘看了看四周,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同意了。 “你就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吗?!” 夏云强行用手將她的脸掰正,直视自己。 “如果,如果可以,请温柔一点。” 苏洛尘看著夏云,语气娇软,带著一点羞涩。 噗。 夏云感觉自己血都快要吐出来了。 “你呀,你。” 夏云鬆开手,然后两只手握成拳,抵在苏洛尘太阳穴上用力气转了几圈。 “唔……” 苏洛尘被拧的有些发疼,但也只是轻嗯一声,並没有反抗,任由夏云蹂躪。 夏云停下手中的动作,看著这个已经彻底任由自己摆布的苏洛尘,已经彻底没招了。 第131章 他们不要你,我要 “脱。” 夏云今天就不信了,苏洛尘真的愿意做到这一步。 但苏洛尘仅仅只僵硬了半秒。 接著,她听话地用手捏住了校服的下摆。 然后往上拉。 月光下,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纤细腰肢,缓缓开始暴露在空气中。 “臥槽!” 你来真的! 夏云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按住她作乱的手腕,强行把那件宽大的校服狠狠拽回原位。 苏洛尘並没有没有反抗。 她此时就像个被人强行抽空了灵魂的破布人偶,任由夏云死死擒著手腕。 那双平时总是躲躲闪闪的眼睛,此刻空洞得令人发毛,仿佛没有思想,全凭拥有者隨意摆布。 “呼——” 夏云闭上眼睛,狠狠吐出一口长气。 造孽啊,夏云都不知道自己今天嘆了多少次气了。 夏云鬆开她的手腕,往前一步,张开双臂,一把將这个僵硬的躯壳狠狠摁进自己怀里。 入手触感很糟糕。 怀里的人很瘦,瘦得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 最要命的是冷,浑身冰冷,冰冷的温度顺著极薄的布料直接刺穿了夏云的皮肤。 而苏洛尘则是猝不及防地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里,一股强烈的男性体温,瞬间將她铺天盖地地淹没。 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的温度,就像是自己一头撞进了盛夏正午的烈日底下,严丝合缝地將她这个只配烂在阴沟里的怪物死死包裹住,连一丝缝隙都不留。 “哭吧。” 夏云的手掌温柔地落在她单薄的后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著,声音乾涩。 苏洛尘木訥地贴著他,瞳孔极度涣散。 一秒。 两秒。 然后她封存了十几年的坚硬冰川,最终在这股刺目的阳光下轰然崩塌。 “呜……” 一声压抑的、流浪小兽般的呜咽,终於从她死死咬紧的牙关里漏了出来。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接著,温热的液体瞬间决堤,打湿了夏云单薄的t恤。 “没吃饭吗?” 夏云手上拍背的动作没停,语气变得有些强硬,“声音太小了。用力点。” “哇——!” 苏洛尘死死抓住他腰侧的布料,她像要把这辈子所有的委屈、绝望和自我厌弃,全都砸碎在这个温柔的拥抱里。 苏洛尘终於开始歇斯底里地放声大哭起来,夏云一下一下地轻轻拍著她的背。 过了一会儿,哭声逐渐变小,渐渐地变成了夹杂著委屈的哽咽。 “我十二岁那年……他们就离婚了。” 苏洛尘闭著眼睛,眼泪却不断从眼眶中流出,“因为我妈出轨了,法院把我判给了她,可是……可是她根本就不在乎我。” 夏云没有说话,只是用宽大的手掌轻柔的按住她的后脑勺上,一下下的顺著她的头髮。 “我想去找我爸,但他却说我根本就不是他的种。” 苏洛尘的肩膀开始剧烈颤抖,声音里透著绝望,“他连亲子鑑定都懒得做……说我和我妈一样都是贱人,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野种。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夏云的手微微一顿,“他不配当爹。” 夏云將下巴轻轻抵住她的头顶,“是他自己眼睛瞎,跟你没关係……” 听到这句话,苏洛尘刚止住的泪又开始往外流,哭得更凶了。 “那我妈呢……” 她仰起头,用被泪水泡得通红的眼睛绝望地看著夏云,“她也根本不想要我!她天天往酒吧和会所跑,好几天也不回家……把我一个人扔在那个又脏又乱的出租屋了。” 那些烂在肚子里、从来不敢对任何人提起的溃烂伤口,终於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被彻彻底底地撕开。 “我一个人做饭,一个人洗衣服,一个人睡觉。” 她又往那片温热的胸膛里缩了缩,“有时候半夜……她喝得烂醉回来,每次看见我都会,骂我一句贱货。然后倒头就睡。第二天一早,人就又不见了。” 夏云的手指顺著她的髮丝滑落,轻轻抚在她单薄削瘦的脊背上。 “她甚至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苏洛尘死死咬著发白的下唇,“如果不是我拼了命考第一,如果不是我还能拿奖学金……她可能早就把我扔了。” 她鬆开手,胡乱地去擦脸上的眼泪,但越擦越多,最后变成了绝望的自言自语。 “我很脏,我很麻烦……其实根本没有人在乎我死活。没有人要我……谁都不会要我的……” “苏洛尘。” 夏云双手捧住她的脸颊,强行迫使她抬起头。 手指掌心的粗糙触感,带著少年特有的滚烫体温,温暖著她苍白冰冷的皮肤。 他看著那双因为自卑和绝望而毫无生气的眼睛。 “把脑子里那些垃圾倒掉。”夏云的声音里充满温柔,“你不是叫花子,也不是垃圾。” 苏洛尘呆呆地看著他,长睫毛上还掛著摇摇欲坠的水珠。 “十二岁就能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凭本事拿奖学金,次次考年级第一。” 夏云的拇指轻轻蹭掉她眼角的泪痕,语气里带著不容反驳的篤定,“你比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活得乾净。” 苏洛尘的呼吸彻底乱了,嘴唇微微发颤。 “既然他们都是烂人,那被烂人拋弃就是一种及时止损。” 夏云低下头,目光紧紧锁著她的眼睛,毫不迟疑地开口。 “他们不要你,我要。” 前一秒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苏洛尘,愣住了,隨后她慌乱地从夏云怀里推了出来,疯狂摇著头。 “不……不行的。”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我不值得……夏云,我不值得你这样做。我什么都没有,我只会拖累你……” “我很闷,连话都不会说,我没有钱,连班费都交不起,我就是个只会带来霉运的……” “是个什么?是个绝世大麻烦?” 夏云没有等苏洛尘说完,直接打断了她。 夏云重新將苏洛尘抱进怀里,“你,十二岁就开始一个人做饭,洗衣服。我呢?我那么大的时候什么事情都还需要夏云晚来照顾。” “你即使身处这样环境,每次考试都能拿第一,还可以拿到奖学金,我呢?我就只会天天上课睡大觉,除了睡觉就是发呆。” “那,那不一样。” 苏洛尘声音变得有些颤抖,“我只会读书,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 “对啊,你还会读书,我呢?我除了摆烂就一无是处了。” 第132章 回家(加更) “我妈在我出生的时候就去世了,我爸也对我不管不顾,不过我稍微比你好一点的就是我家境好一些所以我饿不死。” “可我却没有像你一样坚强,我很早就开始摆烂了。” 夏云突然倾身向前,伸出手指,克制地戳了一下她光洁饱满的额头。 “但你不一样,你能在那种噁心的烂泥潭里,靠著自己咬著牙往上爬。而我只会躺平摆烂,你这不是比我强很多吗?” 夏云看著她的眼睛,继续说道,语气篤定,“你觉得你是包袱?但在我眼里,你简直就是一支满级的潜力股。” 苏洛尘呆呆地捂著被戳过的额头。 潜力股?我……我没有那么糟糕吗?不是拖油瓶,不是垃圾,而是……很厉害的人? “所以啊,別给自己加那么多苦情戏了。我是看在你这么有潜力的份上,提前抱个大腿。等你以后飞黄腾达了,记得买套海景別墅包养……咳,不是,记得还我钱就是了。” 说完夏云还对著苏洛尘做了一个wink。 包……包养吗?我包养夏云。 苏洛尘想像了一下以后的生活,一抹红晕不可控制地顺著苏洛尘苍白的脖颈往上爬,瞬间烧透了她的耳根。 “我……我不会让你亏本的。” 她死死低著头,声音很小,却带著某种破茧而出的坚定,“我会……努力变成你说的那个潜力股。” 同桌他真的是个……很温柔的人。就算他只是为了安慰我,才刻意贬低自己……我也绝不会,绝不会放开这只手了。 “这就对哩。” 夏云见苏洛尘眼底终於聚起一点微弱光芒,自己紧绷的神经也放鬆了下来。 “好了跟我回家吧。” 夏云打了个哈欠,很自然的牵起苏洛尘的小手,这时候已经非常晚了,夏云可不想让洛尘一个人待在这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回,回家?” 苏洛尘结结巴巴开口,然后头顶顿时升起了一片蒸汽。 她显然是理解错了夏云的意思,她已经把刚才夏云说的话当真了。 “废话,这都快几点了,不回家干嘛?难不成你真的想在待这里吗?” 夏云停下脚步,回头一脸莫名其妙的看著她。 苏洛尘把头埋进胸口里,夏云有些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好,好的……”苏洛尘的声音非常小,还有些微颤,“不过……同桌,我,我还是第一次。” 我要爭气!不能让夏云失望,自己现在全身上下,能拿的出手的也只有这个了。 “第一次啊,正常,熟悉了就好了。” 夏云还以为她是第一次进別人家里。 “熟……熟悉?!” 苏洛尘已经脸红的要滴血了,听说男生这方面都挺旺盛的,果然是这样吗? 自己一定要加油,为了夏云,你可以的! 夏云被苏洛尘这样子搞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她怎么又突然变得这么害羞了。 不过好像她一直都是这样的,夏云也就没有在意了。 回到家中,夏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上床睡觉了,今天真的太累了。 夏云扑倒在地铺上,对著站在房间门口还有拘束的苏洛尘说道,“你先去洗澡吧,衣服我给你放在外面筐子里了” “好。” 苏洛尘红著脸,同手同脚地挪进了浴室里。 水声响起。 浴室里,苏洛尘看著镜子里被热气蒸得粉红的脸颊,手指轻轻抚摸著自己的面容。 自己暂时只有这个拿的出手了吧。 苏洛尘深吸一口气,疯狂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听说做那个要买……的,可是男生好像都不喜欢,说那样更舒服。 洛尘,你要加油!绝对不能扫他的兴! 洗漱完毕,她像上刑场一样推开浴室的门,伸手去翻外面的衣筐。 下一秒,苏洛尘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这、这是什么?! …………(不可抗力) 毫无疑问,这是夏云晚平时放在这里的某套决胜战袍。 苏洛尘看著那薄薄的衣服,脸上的温度飆升到足以煎熟一个鸡蛋。 夏云他……他让我穿这个?!他平时在班里那么散漫冷淡……原来、原来私底下居然喜欢这种调调?! “咕咚。”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视死如归地將那堆布料往身上套去。 臥室里。 夏云已经彻底进入半昏迷状態,连根手指都不想动。 听到一阵轻微的、光脚踩在木地板上的窸窣声,“吹风机在门背后,弄乾了自己找个位置睡……” 夏云翻了个身,声音越来越微弱。 但他等了半天,苏洛尘都没有回应。 夏云皱了皱眉,强撑著睁开一条眼缝,有些睏倦地转过头。 “你在——” 声音戛然而止。 眼前,苏洛尘赤著脚站在床边。 …………(不可抗力) 她双手死死捂著胸口那片仅有的遮羞布,双腿因为极度的羞耻而微微打颤,但那双通红的眼睛却带著视死如归的悲壮看著他。 “夏、夏云同学……”苏洛尘闭上眼睛,睫毛疯狂颤抖,“我……我准备好了。” 夏云脑子里那点瞌睡虫,被这极具视觉衝击力的一幕一下炸得连灰都不剩。 几乎是凭藉著本能,夏云猛地从地铺上弹了起来。 他一把扯过床上那条厚实的空调被,毫不留情地当头罩下,將那个还在微微发抖的单薄身体直接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蚕蛹。 “唔!”苏洛尘眼前一黑,连连后退了两步。 “你准备个鬼啊!”夏云烦躁地狂抓了两把头髮,声音因为极度的无语而微微劈叉,“我有让你做这种事情吗?!” 被子里的挣扎戛然而止。 紧接著,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气,隔著空调被的布料疯狂蒸腾出来。 不、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到底干了什么啊?!我居然穿著那种不知廉耻的衣服……主动跑去他面前……救命,让我死吧!现在立刻马上死掉! “我……”被子里传来苏洛尘闷闷的声音,带著快要哭出来的绝望,“我以为……以为你是那个意思……” “我看著很像那种会趁人之危的变態吗?”夏云双手叉腰,气极反笑。 夏云將被子解开,自觉转过身,“你快点去换一件吧,你这身是……” 可夏云话还没有说完,苏洛尘那具温柔的躯体就抱了过来,声音带著一点倔强。 “同桌,我不怕的,我只有这个了,收下吧。” …………(此处省略一千字。) …………(书友们会解释的。) (ps:感谢三位大佬[康康柠],[喜欢填海的兆茗小姐],[唐梓怡怡宝宝爱你]分別打赏的一个大神认证!! 请大家继续用礼物砸死我吧,夏云都……那劳作者我什么时候可以得吃上礼物之王啊。) 第133章 是梦吗? 早上七点。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苏洛尘的脸上。 苏洛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呆滯地看著头顶完全陌生的天花板。 大脑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迷茫。 她眨了眨眼,看著四周,一瞬间无数零碎,不可思议,又充满梦幻的画面浮现在自己脑海中。 黑色的半透明细纱,夏云近在咫尺的滚烫呼吸,紧扣的十指,还有……自己带著哭腔的求饶声。 苏洛尘瞪了双眼,我……昨天究竟干了什么。 昨天的经歷仿佛梦境一般,不真实。 一定是梦,对那就是梦。 只是因为自己潜意识里太渴望那点温暖,所以做了一场毫无廉耻的荒唐大梦罢了。 她双手撑著床垫,试图坐起身。 “嘶——” 刚一动弹,一股极其强烈的酸痛感瞬间呈放射状席捲全身。 苏洛尘倒抽了一口凉气,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她死死咬住发白的下唇,眼泪都快飆出来了。 好、好疼……昨天真的不是梦吗?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忍下那股虚弱感,掀开被子,將小腿颤巍巍地探向地板。 脚尖触及地板,她便试图用大腿发力站起来,然而双腿却失去控制使不上力。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0???????.??????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苏洛尘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但预想中脸剎地板的悲剧並没有发生。 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稳稳接住了她,然后一股大力袭来她整个人像只鸡仔一样被提了起来,將她毫不费力地提溜回了床上。 夏云顶著一头乱糟糟的呆毛,手里端著一杯温水,看著她,“大清早在这表演平地摔?” “我……我去做早饭。”苏洛尘羞得恨不得当场挖个地道钻进去,声音细如蚊蝇,根本不敢看夏云的眼睛。 “做什么饭。” 夏云把水杯往床头柜上一放,顺手扯过空调被把她严严实实地裹住,“你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在这张床上躺尸。” “可,可是……” 苏洛尘急得眼眶发红。 “好了,你现在站得起来吗?我发个信息给赵老师请个假就行了。” 夏云拿出手机点开赵老师的聊天框。 夏云∶赵老师,苏洛尘突发高烧,站都站不稳。我正在送她去市医院急诊的路上。今天我俩请假。 对面秒回。 赵芸:怎么突然发烧了?!严重吗?夏云你一定要照顾好她!有情况隨时给我打电话!假条我批了,不用回学校! 赵芸∶??!!苏洛尘不是住校吗?夏云!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夏云选择已读不回,隨手把手机扔到枕头边,转身走出臥室。 几分钟后,他拿著一条用热水绞过的湿毛巾走了出来。 他在床沿边坐下,二话不说,直接把温热的毛巾糊在苏洛尘因为疼痛和羞耻而冒出冷汗的小脸上。 动作看起来粗暴敷衍,但实际上手上的力道却轻得连一只蚂蚁都压不死。 他一点点擦去她额角和脖颈上的冷汗,看著那些过於显眼的红痕,夏云心里还是有些愧疚。 “嘴巴张开。” 擦完脸,夏云端起刚才的杯子,里面插著一根白色的塑料吸管,直接抵在她的唇边,“水温刚好,咽下去。” 苏洛尘呆呆地咬住吸管,温热的水流顺著喉咙滑进空荡荡的胃里,带来一阵极度的妥帖感。 接著,夏云从旁边的桌上拎起一个保温桶。 盖子一拧开,浓郁的鸡汤鲜香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那是他大清早特意让女僕夏云晚送来人参鸡汤。 他盛出一小碗,用瓷勺慢慢搅动著散散热气,舀起一勺,吹了几下送到她的嘴边。 “张嘴。” “我……我自己来。” 苏洛尘慌乱地伸出那只还在微微发颤的手,想要接过夏云手中的碗。 “啪。” 夏云毫不客气地打掉那苏洛尘伸过来地手。 “就你现在这帕金森似的手抖频率,我怕你把汤全餵给我这刚换的床单。” 苏洛尘乖乖地张开嘴,咽下那口味道刚刚好的鸡汤。 暖意顺著喉咙一路滑进胃里。 一勺接著一勺。 夏云全程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每舀起一勺,都会极其自然地吹散上面的热气。 那双平时总是透著冷淡和不耐烦的瑞凤眼里,此刻只有她这一个人的倒影。 苏洛尘眼眶忍不住又开始发酸。 他真的……好像太阳。好想,好想永远抓住他不放手,哪怕被烫死也无所谓了 苏洛尘死死抓著被子,我这辈子,下辈子,都绝对不要离开他了。 “哭什么?” 夏云手一顿,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透著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很疼?” 他视线下移,扫过她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尷尬地咳嗽了一声。 “床头柜抽屉里有消肿止痛的药膏。” 他移开目光,盯著白花花的墙壁,语气有些尷尬,“……你自己涂。” 一碗汤很快见底,夏云將东西收拾一下就快步走了出去。 房门“咔噠”一声合拢。 原本充满热气的房间,瞬间变得有些空荡。 苏洛尘呆呆地看著床头柜上那支孤零零的药膏。几秒钟前被压抑在心底的极度自卑,立刻又涌上心头。 他为什么走得这么急?是不想跟我单独待在一个房间吗?明明昨天都见过了。 也对……他那样耀眼的人,怎么可能真的看得上我。 她屈起双腿,下意识地想要抱住膝盖,却猛地扯到了不可言说的痛处。 “嘶……” 生理的酸痛和心理的恐慌瞬间交织在一起。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白色的被面上,很快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苏洛尘死死咬著下唇,肩膀疯狂颤抖。 我太贪心了。夏云只是可怜我,或者……或者只是一时的衝动。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我还是那个连班费都交不起的拖油瓶,他一定会像我爸妈一样,毫不犹豫地甩掉我。 一定会的。 她越想越绝望,细碎的抽泣声终究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就在这时。 “砰!” 半掩的房门被人一把推开。 夏云手里拿著一盒刚插好吸管的温牛奶,有些无语的站在门口。 老子就在外面热个牛奶的功夫,你这水龙头怎么又拧开了?! 我到底是在养同桌还是在养一株隨时会原地去世的苦情小白花啊! 他大步跨到床边,毫不客气地一把扯开苏洛尘死死蒙在脸上的被子。 第134章 我听不懂 “大清早的,你在这號什么丧?” 夏云看著她哭得红肿的眼睛,眉头紧皱。 苏洛尘的自卑实在是太严重了,夏云选择尝试下一点猛药试一下。 “我……我没有……” 苏洛尘慌乱地抹眼泪,试图往后躲,“夏云……你別管我了……我知道我只是个麻烦……我不配……” “闭嘴。” 这两个字夏云故意说的很用力。 然后夏云直接俯下身,单手捏住苏洛尘瘦削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强势地强迫她抬起头直视自己。 苏洛尘被迫对上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苏洛尘,你给我听好。” 夏云压低声音,语气里透著一股蛮横的霸道,完全不给她任何退缩的余地,“我不管你那满脑子自卑的废料里,正在补脑著什么。” 他视线下移,毫不避讳地扫过她锁骨上那枚显眼的红痕。 “你现在睡我的床,吃我的饭。甚至连你全身上下每一处酸痛,都是老子昨晚折腾出来的。” “唔!” 苏洛尘的瞳孔剧烈收缩,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他在说什么啊!怎么可以把那种事……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所以,把你的眼泪给我憋回去。” 夏云鬆开手,指腹粗糙地抹掉她眼角的湿润,“从昨晚开始,你已经是我的女人了。就算你是一坨扶不上墙的烂泥,你也只能烂在我夏云的院子里。” “懂?” 苏洛尘呆呆地看著他,连眼泪都忘了流,心臟在胸腔里撞得仿佛要破膛而出。 “懂、懂了……”她结结巴巴地吐出两个字。 夏云盯著她看了一秒,隨即猛地直起身,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耳根处不易察觉地泛起一点红。 臥槽臥槽臥槽! 我刚才说了什么见鬼的古早霸总语录?!好羞耻! 夏云为了掩饰自己的尷尬,粗暴地把手里的温牛奶塞进苏洛尘怀里。 “懂了就把奶喝了,敢剩一口我削你。” “我……” 苏洛尘捧著那盒温热的牛奶,水汽瞬间蒙上了眼睛,眼泪掛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的。 “你这傢伙。” 靠!怎么又是一副要碎掉的表情?这丫头的泪腺是连著太平洋吗?! 夏云懒得继续废话了,直接上手,一把捏住苏洛尘那没什么肉的脸颊,硬生生把她即將决堤的情绪给捏了回去。 “唔!” 苏洛尘的脸颊被迫挤成一团,像只漏气的仓鼠,那张总是写满哀伤的小脸瞬间破功。 “少在那给我emo了。” 夏云稍微鬆了点力道,语气带著不容拒绝的强硬,“脑子里別装那些没用的废料。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把卷子给我做到满分。 天塌下来有我顶著。不管以后咋样,你,归我管。剩下的什么也不用操心,听见没?” 苏洛尘呆呆地看著他。 “好。” 然后她吸了吸发红的鼻子,用力地点了下头。 看著她终於不再掉眼泪,夏云在心里暗自长舒了一口气。 如果她还胡思乱想的话,夏云也没办法了,自己唯一能给的,就是充足的安全感。 苏洛尘实在是太缺爱了。 “桌上的药膏別忘了涂。” 夏云彆扭地移开视线,转身就往门外走去,“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就在他快要走到门口时。 “夏云。” 身后传来极低极弱的呼喊。紧接著,夏云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轻轻扯住了。 一只手腕从被窝里探出,死死拽著他t恤的下摆。 夏云停住脚步,耐著性子转过头,“怎么了?” 苏洛尘整个人几乎要燃烧起来。她死死咬住下唇,连被头髮遮掩的白皙脖颈都泛起大片触目惊心的红晕,手指在身侧抖得不成样子。 说出来!苏洛尘,不要再逃避了!既然他说你归他管……你就要拿出属於他的觉悟! “药……药膏……” 她颤巍巍地举起那管还没开封的白色软膏。 苏洛尘仰起头,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夏云,仿佛用尽了这辈子积攒下来的所有勇气,“你……你帮我涂,可以吗?” 夏云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我……” 夏云话没有说出口,苏洛尘眼眶又开始蓄满泪珠。 不是……夏云瞬间破功,他已经彻底对苏洛尘没招了。 苏洛尘见夏云留下了,眼底露出一丝狡黠。 同桌,是你说的我属於你。 那我就只属於你了。 …………(省略) 夏云晚倚在走廊的墙上。她双手交叠在白色蕾丝围裙前,歪著脑袋,用一种极具恶趣味的目光上下扫视著他。 “少爷~” 她微微拉长尾音,语调慵懒得往上飘,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坏笑。 夏云看著她,眼皮狂跳。 这腹黑女僕到底在外面听了多久的墙角! 夏云没好气地甩了她一个巨大的白眼,压低声音警告,“少在这给我阴阳怪气。还有,这件事情,立刻、马上给我烂在肚子里。绝对,绝对,別告诉晚晚。” 但夏云晚没有接夏云的话,而是往前凑了小半步,眼神曖昧地越过他的肩膀,飘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少爷,昨晚……舒服吗?” 夏云看著夏云晚这副游刃有余的看戏嘴脸,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伸出手,一把捏住她那张瓷白的脸颊,毫不留情地往两边扯。 “你还敢提?!” 夏云咬牙切齿,“浴室衣篓里那件只有几根带子的破布,你敢说不是你故意塞进去的?!” 脸颊被迫拉扯变形,夏云晚却连躲的意思都没有。 她顶著被捏到微微泛红的脸,依旧死死维持著那副欠揍的得体微笑,用含混不清、却极度无辜的语调回击,“少爷……在……说什么呢?女僕听不懂哦。” “明知故问。” 夏云冷哼一声,鬆开手,看来必须抽空调教一下这个恶劣女僕了。 (ps∶你一个发电,我一个发电,大家一起薅番茄羊毛,嘿嘿?. .?) 第135章 少爷昨晚辛苦了 “夏云……” 微弱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 夏云和夏云晚一起回头看去。 苏洛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门口。 她光著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一只手靠在门框上借力,露在外面的双腿还在肉眼可见地打著摆子。 这丫头是不是傻?是没有痛觉神经吗?路都走不稳瞎折腾什么! 夏云两步跨了过去,没等苏洛尘反应,直接伸出双臂,稳稳的將她大半个身子揽进自己怀里。 “怎么出来了?” 夏云低下头,看著依偎在自己怀里的小仓鼠,声音不自觉的放轻了许多,语气里全是毫无遮掩的无奈与温柔。 苏洛尘紧闭著双眼,但是预想中的数落並没有落下,而是传来夏云温柔的声音。 “不是让你在床上躺著吗,快回去躺好。”夏云宽大的手掌扶著她的腰。 靠在走廊墙边的夏云晚微微偏过头看著夏云和苏洛尘,浅灰蓝色的眼眸里闪烁著毫不掩饰的恶趣味。 她双手交叠在白色蕾丝围裙前,视线极其放肆地越过夏云的肩膀,將苏洛尘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 那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最终在苏洛尘打颤的腿和隱约露出的红痕上停顿了两秒。 “洛尘~” 夏云晚红唇微挑,充满挑逗意味地拖长了尾音。 “云……云晚姐……” 苏洛尘原本被夏云这样抱著就有些脸红,现在这样子被夏云晚这么赤裸裸地一看,整张脸瞬间烧成了煮熟的螃蟹。 她尷尬得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挤出几个字,赶紧有些脸红地別过头,像只受惊的小仓鼠一样往夏云宽阔的后背里缩。 看著她这副受惊模样,夏云晚嘴角的坏笑更甚了。 她甚至故意拎起两边的裙摆,弯腰行了个无可挑剔的女僕礼。 “少爷昨晚辛苦了。” 夏云晚缓缓直起身,眼神里的戏謔几乎要溢出来,“看来,以后在这个屋檐下,我是不是又多了一位需要侍奉的小姐了?” “你少在这阴阳怪气。” 夏云没好气地白了夏云晚一眼。隨后,他低下头,手掌轻轻覆上苏洛尘那头软乎乎的头髮,安抚性地揉了两下。 “洛尘,不用理她。” 夏云的声音极其温和,有种莫名的安全感,“以后在这个家里,她就是你的专属跑腿,想吃什么想喝什么,有什么事隨时隨意使唤她,千万別跟她客气。” “好……” 苏洛尘把脸埋在夏云宽阔的胸膛上,极轻地应了一声。 被他结实的双臂稳稳环抱著,她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大团温热柔软的棉花里。 她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想要將夏云身上的味道全部吸入自己的肺中。 夏云晚也没有反驳,而且是动作標准地捏住蕾丝裙摆,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英式女僕礼,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恭顺微笑,“少爷,为小姐服务是我的职责。” “你最好如此。” 夏云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信你个鬼!这个女僕肯定又在憋著什么大招,一天到晚都没有让夏云省心过。 他也懒得再跟夏云晚废话,直接弯下腰,一把將苏洛尘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走回臥室,然后动作极轻地將她放平在柔软的大床上。 “我得回趟学校。” 夏云顺手扯过被子给她盖好,语气有些匆忙,“等会我让夏云晚照顾你。” 话音刚落,床上的气压瞬间坠入冰点,夏云心里猛的一颤。 “能不能……” 苏洛尘死死攥住被角,刚刚憋回去的眼泪瞬间又糊满了眼眶,精准地切入了一种要掉不掉的叠加態,“能不能……不要走?” 臥槽!你不要顶著这张可怜兮兮的小脸,露出这种被始乱终弃的绝望表情啊!老子这铁石心肠真的要扛不住了! 夏云艰难地別过头,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真不是他提起裤子不认人,先不说还要去给班主任一个解释,光是自己和苏洛尘一起没去学校,灵月就可能会怀疑些什么。 这件事情夏云还没有打算告诉其他人,如果她们知道了。 绝对会死!肯定会死的吧! 而且那可不是什么五马分尸那么简单,绝对会被剁成臊子的。 “你要去找班长了吗?” 见夏云偏过头不看自己,苏洛尘的声音顿时委屈了八个度。 她垂下眼睫,手指死死绞著床单,语气里满是让人头皮发麻的懂事,“那……那好吧。你快去吧,不用管我了,毕竟……我只是个插足的。” 噗! 夏云只觉得一口老血直衝天灵盖,差点当场喷出来。 靠靠靠! 这满屋子的极品明前龙井味是怎么回事?!苏洛尘你这丫头到底在哪偷偷进修的顶级茶艺?! “別瞎想!” 夏云猛地俯下身,不等苏洛尘反应,乾脆地在她温软的唇角重重碰了一下,用纯物理攻击强行打断了她的施法。 “有事跟云晚说,她会隨时联繫我!” 扔下这句话后,夏云看都不敢多看床上的人一眼,转身一溜烟衝出了臥室。 再多待一秒,他今天就真的走不出这扇门了! “砰。” 外面的防盗门发出一声沉闷的闭合声。 夏云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道里。 臥室里的空气似乎凝滯了一瞬。 床上的苏洛尘立刻鬆开了死死抓著的被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原本那副弱不禁风、隨时要晕厥的姿態瞬间收敛了回去。虽然肌肉还在隱隱作痛,但绝对还没到刚才那种连路都走不稳的地步。 骗过去了……他没生气,他没把我赶出去……太好了…… “苏小姐,这齣劣质的苦肉计,演得还尽兴吗?” 这时候一道清冷慵懒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床边炸响。 苏洛尘猛地抬起头,嚇得整个人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夏云晚不知道什么时候拉了张椅子,大喇喇地在床边坐下。 那双浅灰蓝色的眼眸里,一改刚才那种恭顺乖巧的女僕,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戏謔。 第136章 蠢货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洛尘心臟狂跳,下意识往床铺里侧缩了缩,声音细若游丝。 “那好吧,毕竟我只是个插足的~” 夏云晚根本不接她的茬,直接惟妙惟肖地复述了一遍她刚才的台词。甚至连那种泫然欲泣、委屈巴拉的尾音都拿捏得分毫不差。 “唔~” 苏洛尘整张脸瞬间涨的通红,连带白皙的脖颈都红透了。 被听到了!她居然全听到了!怎么会有人把这么羞耻的话当面重复一遍啊!救命! 极度的羞耻混合著被戳穿的难堪,让苏洛尘常年压抑的自卑感彻底引爆。 “我没有办法……” 苏洛尘猛地抬起头。 那张营养不良的小脸上布满了惊恐和绝望,眼眶通红,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流浪猫,透著一股病態的执拗。 “我什么都没有了!” 她死死盯著夏云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倔著不肯掉下来。 “我这么笨,长得也不好看,家里还一团糟。我如果不装得可怜一点,他根本就不会多看我一眼!只要他能心软……哪怕只有一点点……我装一辈子我都愿意!” 空气安静了两秒。 夏云晚看著面前这只急眼的兔子,嘴角那抹嘲弄的弧度慢慢放平了。 “蠢货。” 夏云晚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但极冷。 苏洛尘瞬间僵住。 “你真以为少爷是个白痴,看不出来你在演戏?” 夏云晚突然俯下身,浅灰蓝色的眸子带著极强的压迫感,死死盯住她,“他只是看穿了你那可悲的自尊心,顺手给你留了块遮羞布罢了。” 苏洛尘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没了血色。 “靠同情换来的关注,比垃圾桶里的餿饭还要廉价。今天他能因为你可怜施捨你一点温柔,明天他就能转身去给更可怜的野狗丟骨头。” 夏云晚伸出带著白丝质手套的手,一把捏住苏洛尘削瘦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 “你骨子里明明是个硬骨头,在学校里寧可拼命给人写作业赚钱,也绝对不收別人一分钱的施捨。怎么一到了少爷面前,就自甘墮落成一只只会摇尾巴乞怜的宠物了?” 夏云晚的话像刀子一样,专挑最疼的地方扎,“怎么?你真的打算一辈子趴在地上求他垂怜?” “我……” 苏洛尘死咬著下唇,一丝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她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夏云晚说得对。她把仅存的自尊全都踩在了脚下,换来的,也只不过是他无奈的嘆息。 “想留在他身边,就给我自己站稳了。” 夏云晚鬆开手,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蕾丝围裙,居高临下地看著呆坐著的女孩。 “少爷,他的身边,绝对不需要一个隨时会碎掉的玻璃掛件。你要是连直起腰板面对他的勇气都没有,趁早收拾东西滚蛋,別在这里碍眼。” 说罢,夏云晚毫不留恋地转身走向房门。 “咔噠。” 门被关上。 苏洛尘呆呆地坐在床上,良久,她缓缓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 “说吧,怎么回事?” 赵芸双手抱胸,冰冷的目光把夏云从头扫到脚。 夏云被盯得头皮发麻,喉结艰难地滚了滚,乾咳两声试图找回一点底气。 “赵老师,您听我狡辩……呸,您听我解释。” “苏洛尘是真的病了,烧得快冒烟了,现在路都走不稳。” 赵芸直接冷笑出声,“夏云,按照你的意思是,她一个老实巴交的住校生,大半夜莫名其妙跑出校门,夜不归宿不说,还顺便发了个高烧?” “额……哈哈。” 夏云额头冒出一层冷汗,嘴角硬扯两下露出尷尬的乾笑。 “其实……她是跟李秋同学一起出去的。” 夏云硬著头皮开始圆,“小女生嘛,出去逛街忘了时间,回来的时候校门已经关了。” “哦?” 赵芸猛地站起身,身体前倾。 “那你的意思是,苏洛尘和李秋大晚上在外头游荡一整宿,宿管恰好又眼瞎没查到?” 赵芸声音陡然拔高,直击灵魂,“而且这暂且不说。她们俩出去玩,又关你什么事?” 夏云心虚地往后挪了半步,开始胡言乱语,他哪里知道原本李秋是打算带苏洛尘一起回家住的,所以早就提前打好了掩护。 “emm……就是我恰好晚上出去买夜宵,恰好在校门口撞见蹲在地上的苏洛尘,然后又恰好把她捡了回去,今天早上她又恰好发烧了。” 这段话说的夏云自己也有点不敢相信了。 果不其然,空气安静了几秒。 “砰!” 赵芸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火气直衝天灵盖,“夏云!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好糊弄是不是?!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去校门口兜风啊!” “老师您先冷静!我发誓绝对没骗您!” 夏云赶紧试图安抚暴躁的老师,“应该是她昨晚蹲在门口受了凉才感冒的!而且其实是李秋同学先发消息找的我,说洛尘不见了,急得不行,我这才赶紧出门找人的!” 勉强用李秋把逻辑闭环,夏云在心里疯狂祈祷老班能信这套鬼话。 “赵老师,夏云说的是实情。” 这时候一道清冷的女声突然从门外传来。 灵月穿著纤尘不染的校服,黑长直的头髮垂在腰际,神色平淡地迈进办公室。 “昨夜李秋同学其实是先找了我。” 灵月目光清明,冷冷的看了一眼夏云,“我当时脱不开身,便建议她去找夏云试一试。” 赵芸看见是灵月来了,眼角的凌厉如同冰雪消融,那张上一秒还阴云密布的脸,瞬间绽开一朵和蔼可亲的花。 “是这样啊。灵月,快进来。” 赵芸笑眯眯地说完,隨即猛地转过头,一秒切回修罗脸,恶狠狠地指著夏云。 “既然这样,你这两天就给我把苏洛尘同学照顾好!她要是受得了委屈,有你好受的!” “是,是,是~您说了算。” 夏云点头如捣蒜,嘴角却在疯狂抽搐。 你这特么也太双標了!!我在那废了半天口舌,还不如班长一句话管用。 第137章 我也要去 “咔噠。” 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轻轻闭合。 夏云长呼一口气,终於算是糊弄过去了。 但还没等夏云把肺里的那口浊气吐乾净,一只微凉、细腻的手自然地滑入他的掌心,十指自然地与他紧紧扣合。 灵月那张冷白如玉的脸上不见丝毫情绪起伏。 她微微偏过头看著夏云。 “去天台与我好生分说一番吧。我,的,好,男,友~” 灵月朱唇轻启,声音悦耳,特別是最后几个字说得极其嫵媚。 不过夏云却听的眼皮直跳。 然后根本不给夏云开口的机会,灵月手腕直接发力,拽著夏云,径直朝顶楼走去。 灵月走到天台的角落,慢条斯理地抖开一条不知从哪变出来的乾净方毯。 她抚平校服裙摆,双膝併拢,优雅落座,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夏云赏心悦目。 隨后,她伸出纤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拍了拍身侧空余的位置。 “过来,坐下。” 这怎么感觉像是兴师问罪来的,不过夏云还是硬著头皮走过去,紧挨著毯子边缘侷促地坐下。 “夏云。” 灵月双手交叠平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她的语气依旧温和雅致,但落在夏云耳朵里,却仿佛带著丝丝杀气。 “苏洛尘,为何会住在你家中?” 微风撩起灵月及腰的黑长直发,扫在夏云的手臂上,带来一阵极淡的冷香。 夏云却只觉得后脖颈有一把无形的柴刀正在缓缓逼近。 (请记住 看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哎……”夏云嘆了一口,还是躲不过吗?不过夏云也没打算瞒著,但那件事肯定不能说。 “说来话长。” 夏云手肘撑在膝盖上,语气里透著一丝疲惫,“苏洛尘那丫头,自卑得已经有些令人头疼了。” 他偏过头,看著灵月那双毫无波澜的眸子,语气里满是无奈,“有时候我都在想,我帮助她究竟是不是个好的选择。” 灵月自然地挪动著身姿,那带著清冽冷香的柔软身躯,直接压过安全距离,紧紧挨住了夏云的手臂。 “为什么会这样说呢。” “她明明是一个很要强的人,寧愿饿死自己,也不想接受你们的施捨,但她却为了我放弃了那自尊。我都有点觉得她不像自己了。” 夏云对於苏洛尘的变化是十分苦恼的,他有些想不通苏洛尘现在究竟在想些什么了。 而且这好感度刷的有些变態了吧?我这到底拿的是救赎剧本,还是黑化前置剧本啊? “那岂不是说明,”灵月眼波流转,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我家的夏云,魅力无边?” “打住。” 祥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身体本能的往旁边挪了挪。 “大小姐,你就別调戏我了。不是你说的要保持安全距离吗?约法三章还记得吗?” 说完夏云的身体想要朝旁边再挪动几下。 但灵月却不给夏云这个机会,直接死死抱住了他的胳膊。 手臂处瞬间传来惊人的柔软触感。 某个饱满的部位一直蹭著夏云的胳膊,弄得夏云心痒痒的,他又控制不住的回忆起了昨天的手感。 “约法三章?可是最终解释权不是在我手上吗?” 灵月敏锐察觉到了夏云身体的不自然,不但没有鬆手,反而又抱紧了几分夏云的胳膊,让夏云更能清晰的感受那柔软。 “你讲点理……” 夏云刚想吐槽灵月的无赖。 灵月却已经靠了过来,堵住了夏云的嘴,唇上一抹温软微凉的触感,如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然后灵月退开半分,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偏过头看向他,“我这怎么了吗?” 夏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看著前后反差如此大的灵月,夏云感觉她可以和苏洛尘坐一桌了。 “昨天你离开后,我也跟著离开了,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不太清楚,但汐雨发消息给我说,洛尘独自一个人跑了而且很伤心的样子,我有些不放心就去找她了。 洛尘她没有手机,我就去校门口碰碰运气然后就找到她了,之后我就把她带回去了。” 夏云没有继续理灵月的挑逗,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灵月眼帘微垂,那股子摄人的压迫感收敛了些许,但眉头依然轻蹙,“既如此,那她今日为何不来上课?” “不是说了发烧了吗?虽然现在天气还有点热,但是晚上还是有些冷的,她又在那里蹲了那么久,还悲伤过度,想不生病都难。” 灵月微微頷首,勉强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然后下一秒,她话锋一转,语气带著一丝幽怨,“可我还未曾去过你家。” 说完灵月生气似的抱著胸,撇过脸,嘟起嘴,活像一个受气的小媳妇。 “带女孩子回家这种第一次,於情於理难道不应该留给正牌女友吗?你倒好带別人也不带我。” 看著这幅罕见的小女儿姿態的灵月,夏云实在没忍住,嘴角一勾,“那倒不至於,苏洛尘又不是第一个,她去不去你都得不到第一次。” “不是第一个?” 灵月猛的转过头,周围温度瞬间冷了几分。 “夏晚,夏云晚都来过啊。” 夏云摊摊手,一脸无辜。 空气瞬间安静了几秒。 “那我不管,今天放学我也要去。” (ps∶现在流量越来越低了,收益马上要跌破100了,只能靠大家的发电养活了,求求大家了。 还有一章明天中午更。) 第138章 王同学,真会说笑 签下一些不平等的丧命条约后,夏云总算把这位祖宗安抚了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谢天谢地,现在只要夏云晚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女僕能管住嘴,今晚应该、大概、或许能平稳度过……吧? 下了天台后。 灵月毫无避讳的意思,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牵著他,一路向教室走去。 刚走到后门。 “哈——” 一道神似的猫咪护食声猛地炸响。 “鬆开!你们给我鬆开!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学校里怎么能这样!” 李秋顶著个松垮的低丸子头,死死盯著两人十指紧扣的手。 这只平时有重度社交恐惧症的宅系少女,此刻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布偶猫,连社恐都顾不上了。 她气鼓鼓地衝上来,两只白生生的小手死死抓住夏云的手臂,然后拼命想把灵月的手指一根一根抠开。 灵月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瞥了这只张牙舞爪的小猫一眼。 清冷的丹凤眼里没有丝毫慍色,反而划过一丝戏謔。 “罢了。” 灵月轻笑一声,不仅没有宣示主权,反而大度地主动鬆开了手。 “看你可怜,今日便先借予你。” 话音刚落,灵月突然倾身。 “吧唧。” 温软的唇瓣在夏云脸颊上轻盈一触,一触即走。 “刚才赵老师其实是找我有些事情的,我先去一趟,亲爱的,等我。” 灵月理了理毫无褶皱的衣摆,步履优雅地转身离去。 全程,她连个正眼都没给李秋。那种深入骨髓的阶级碾压感,直接把李秋那点微末的战斗力秒成了渣。 “你……你你你!” 李秋指著灵月远去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一张小圆脸涨得通红。 但一回想起刚才灵月那毫无波澜、仿佛看路边花草一样的眼神,她缩了缩脖子,本能地又怂了。 打不过正宫,她只能凶巴巴地转头瞪向夏云。 “还愣著干嘛!呆子!” 李秋一把牵起夏云的手,傲娇地哼了一声,“现在,你是我的了!” 她拖著还没回过神的夏云,一路拽回到后排座位上。然后见苏洛尘的位置空著,李秋顺势一屁股坐了下来,熟练地鳩占鹊巢。 可刚一落座,李秋脸上那副强装出来的凶狠就瞬间垮塌了。 她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身体往夏云这边探了探,浅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心虚和担忧。 “那个……” 她压低声音,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洛尘她,还好吧?” 看著这只秒切受气包的宅女,夏云也是气乐了,如果你没有把她带出来哪里来这么多事。 “你觉得呢?” “对不起嘛……” 李秋脑袋猛地一低,下巴快戳到锁骨上了,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哽咽,“我、我真的没想到她会自己跑掉……” 见她这副快要切腹谢罪的架势,夏云嘆了口气,也不好再继续补刀。 “问题也不大,她只是有点受凉了,现在估计也好的差不多了,不然我也不会放著她不管来上课了。” “呼——” 李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趴趴地塌在课桌上。 下一秒,她浅琥珀色的眼睛突然亮起奇异的光芒,小手一拍桌子,一本正经地宣布,“那就好!不过作为补偿,等她回来,我决定正式册封她为黄毛1號!” 夏云被她这莫名其妙的脑迴路差点闪了腰,“还惦记你那破黄毛呢?” 李秋猛地直起单薄的身板。她双手叉腰,微扬著精致的下巴,小圆脸满是不屈与骄傲,“纯爱战神应声倒地!黄毛联盟才是世界的主宰好吗!” “好好好,无敌,你们最无敌。” 夏云懒洋洋的靠在墙上,笑的更灿烂了,你还在这黄毛黄毛的,人家苏洛尘早就跑到终点线了。 看著夏云这副纯纯敷衍幼儿园小朋友的恶劣態度,李秋刚平息下去的火气噌地一下又窜了上来。 “夏云!你这是什么阴阳怪气的表情?!” 李秋粉唇紧抿,瞬间炸毛,像只气急败坏的小猫一样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来,“你绝壁又在心里偷偷编排我了对不对!” 就在两人打闹之间,上课铃响了。 教室的门也隨著被推开,是灵月走了进来,紧跟在她后面的是一个穿著淡紫色连衣裙的女生。 米白色的髮带將长发规矩地束起,女孩皮肤白皙,嘴角掛著得体又无可挑剔的微笑,往讲台上一站,整个人透著一股大户人家教养出来的温婉气质。 李嘉豪在底下倒吸一口凉气,疯狂用胳膊肘捅旁边的吴彦方,“臥槽,极品啊!这学期咱们班撞了什么桃花运?” 吴彦方也不禁咽了咽口水,戳了戳旁边的文博,“两个转学生都这么好看。文博这个不比班长差,要不你试试吧?” 文博白了一眼吴彦方,“你以为我是你,见一个爱一个?” “切,可是你都已经没机会。” 吴彦方撇撇嘴,装什么专一人设呢,人家灵月都已经跟別人跑了。 灵月伸手敲了敲黑板,清冷的目光扫过台下,“安静一下,这是今日新转入班级的同学。” 王知予自然地上前小半步。 “大家好,我是王知予。” 王知予声音极软,像是一团塞进耳朵里的棉花。 听得台下的人心都要化了。 “你不去我就去了。” 吴彦方已经迫不及待了。 “急著当小丑吗?有点意思,这个你先拿著。” 说著李嘉豪便拿出来一张小丑牌递了过去。 台上王知予继续自我介绍著,语气依旧落落大方,但眼底涌动著某种病態的痴迷。 “初来乍到,还请大家多多关照。其实我转来这里不为別的。” 说到这,她停顿了一下,自然地看向了角落。 夏云顿时浑身一颤,不好,冲我来的! “我是为了我的未婚夫来的,夏云你说是吧?” “哐当。” 吴彦方一个没坐稳直接翻倒在地上。 瞬间,全班几十號人的目光,带著震惊、嫉妒、八卦和你小子居然是个海王的鄙视,像密集的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看向了夏云。 李秋也僵硬地转过头。 她顶著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眼底燃烧起熊熊的愤怒之火,右手精准地掐住夏云大腿內侧的一点皮肉,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旋风拧转。 “好啊你个死渣男!”李秋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字,“你到底还有几只船?连特么未婚妻都冒出来了?!” “疼疼疼!撒手!姑奶奶你撒手!我根本就没有答应她好吧!” 夏云五官瞬间扭曲成一团,疼得直抽凉气,拼命扒拉李秋的手。 讲台上。 灵月那张冷白如玉的脸庞没有丝毫变化,唇角甚至还挑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但教室里的气压,不知为何硬生生往下坠了几个量级,连前排同学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王同学,真会说笑。” 第139章 我怕 “当日夏云不是已经拒绝你了吗?今日何必又苦苦相逼呢?” “那你又是什么意思?假女友想上位?” 王知予声音也冷了下来,眼神不善的看著灵月。 看著火药味十足的两人,夏云也在下面有些著急,但又怕自己等会又火上浇油越搞越乱了。 不过灵月面对王知予极具攻击性的骑脸输出並没有动怒,反而微微侧过头,用一种近乎长辈看熊孩子的宽容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王知予。 “王同学即是私事那我们便私下处理。现在我身为一班之长,理应多照顾照顾新同学。” 说完她就指向了自己第三排的座位。 “这里离讲台近,上课学习都较为方便,你就暂时坐那里吧。” 王知予没有说话而是朝下面座位看去。 第三排的位置上面还有书,位置虽然空著,但明显就是有人坐的,这个毫无疑问就灵月的。 她不坐这里,她要去哪呢? 王知予目光接著下移,瞬间锁定了倒数二排角落里和李秋贴的很近的夏云。 王知予看著两人挨得极近的肩膀,眼底凶戾狂涌,杀意几乎要化作实质。 李秋瞬间汗毛倒竖,仿佛被天敌盯上的小猫。 但下一秒,这只有重度社恐的宅女不仅没逃跑,反而顺势往前一扑。 “唰。” 李秋一把搂住夏云的腰,把那颗乱蓬蓬的低丸子头死死埋进他的胸口。 “呜……哥哥,我怕……” 绵软的嗓音带著恰到好处的颤音。 夏云嘴角一阵狂抽,臥槽?! 你这声哥哥叫得我头皮发麻好吗! 刚才挠我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这会儿搁这演什么绝世小白花?! 夏云无奈地朝王知予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这小妮子绝对是故意的!这是拿他当防爆盾,顺带还要噁心一把对面那个女魔头! 但出乎意料,王知予这次並没有表示什么。她收回了视线,转头盯住灵月,直接冷笑出声,“呵。” “班长真是大度,您把位置让出来了,那您自己打算坐哪?” “苏洛尘同学今天请假了,后排座位还有些空余,我就稍微委屈一下自己,暂时坐后面吧。” 灵月双手交叠於小腹前,语气落落大方,仿佛自己真的是为了同学著想一般。 夏云看得想笑,你这哪是委屈,想要二字都快贴上脑门了。 “不必了!” 王知予说完就径直朝著后排杀去,身上的香水味带著极强的侵略性。 “好座位还是留给班长自己坐吧!我就喜欢最后一排!” 几步路的功夫,王知予已经杀到了夏云桌前。 然后王知予瞬间就像变了个人。 就在她看清夏云侧脸的那一瞬间,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煞气唰地一下散得乾乾净净。 上一秒眼神还冷的想杀人,下一秒眼神却软得快要化成水。 “夏云……” 王知予的声线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带著一丝明显的、几乎卑微到尘埃里的討好,“我能……坐在你旁边吗?” 夏云看著这样的王知予嘴角直抽抽,自己这后排真的快成风水宝地了? 你再坐过来,以后我真的上课都不安寧了。 但还没等夏云开口抢救一下濒临崩溃的局势。 “砰!” 坐在旁边的李秋猛地一拍桌子,直接弹了起来。 “哈——!” 李秋浅琥珀色的瞳仁骤然收缩,整个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汗毛倒竖,毫无惧色地瞪著王知予,“你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这位置是洛尘的!我已经替她占了,你不许坐!” 刚才在灵月那里受的窝囊气,此刻全数转化为捍卫领地的满腔怒火。 社恐什么的,在保卫夏云这件事上面前通通被李秋扔到了九霄云外。 王知予眼底刚刚泛起的那点柔波瞬间冻结。 她缓缓偏过头。 看李秋的眼神,不再有一丝一毫面对夏云时的软弱,而是像在看一袋散发著恶臭的垃圾。 “不想死。”王知予红唇轻启,吐出三个凝结著冰渣的字,“就滚开。” 王知予吐出那三个字的瞬间,毫不掩饰的凶戾直接贴脸输出。 李秋被嚇的猛地打了个哆嗦。 她那点为了护食强行催化出来的勇气,在这股不加掩饰的恶意面前,连一秒钟都没撑住,瞬间碎成粉末。 “呜……” 这只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小猫立刻发出一声破音的悲鸣。 然后她就像只受惊的鵪鶉,光速缩腰低头,嗖地一下躲到了夏云的背后。 两只白生生的小手死死抓住夏云的后背布料,李秋把那张小圆脸完全埋进夏云的肩胛骨里,瑟瑟发抖中。 感受著背后传来的剧烈战慄,夏云有些头疼地嘆了口气。 说实话王知予这种极端且毫无顾忌的作风,著实让他浑身不適。 “王知予,过了。” 夏云没有起身,只是微微仰起头,眼神里带著一些强硬,直直对上王知予的视线。 就这短短的五个字。 刚刚还像个准备大开杀戒的女魔头的王知予,肩膀猛地一缩。 她那双极具杀伤性的眼睛里,煞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显而易见的慌乱与极度的討好。 “对不起,夏云……我不是故意的……” 王知予连连后退了半步,手指绞在一起,声线软得几乎要哭出来,“我只是……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看著这堪比川剧变脸的速度,夏云心里也长嘆一口气,其实对於王知予夏云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大家都是同学,说话没必要这么难听。” 夏云打断了她的施法前摇,隨即伸手敲了敲旁边的桌面,“而且,她没骗你。这位置確实有人。” 王知予看著那张桌子,抿紧了嘴唇,不敢反驳,眼眶却红了。 “我同桌苏洛尘今天请病假,这是她的专属座位。你先去班长那里坐著吧。” (ps∶以后可能中午12点更新,最近有些不在状態写的质量可能有点差。) 第140章 哥哥~ 王知予还是没动。 她死死抠著名贵的百褶裙边,指尖都泛了白。 那双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眸子,此刻正水汪汪地望著夏云。眼角泛红,鼻翼微抽,活像一只惨遭遗弃、可怜巴巴的大型犬。 “算我求你,去前面坐吧,下课之后你隨便找我,可以吗?” 夏云揉了揉有些发痛的太阳穴,语气稍微温和了一点,但態度依旧强硬。 王知予太强势了,万一小同桌回来受不了刺激又出事了怎么办? 王知予紧咬著下唇,眼眶红得滴血。 她死死抠著衣服下摆,眼神在夏云脸上流连了好几圈,最终还是像个被遗弃的流浪狗,一步三回头的挪向了第三排的座位。 夏云心里终於鬆了口气,感觉自己后背冷汗都要冒出来了,再多来点人,夏云感觉这后排都要变成世界大战了。 “嗒,嗒。”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时候轻缓的脚步声在身侧响起。 夏云一抬头,眼皮狂跳。 完了,忘记送走了王知予,还有个灵月了。 灵月背著个书包,单手拿著几本书,亭亭玉立的站在课桌旁。 “哈——!” 李秋刚从夏云怀里探出脑袋,就看到灵月走了过来,立马又切回了应激状態,“你干嘛!这里你也不能坐!” 灵月却不怒反笑。 她微微俯身,黑瀑般的长髮顺著肩膀滑落,刚好挡住了夏云的视线。 她凑到李秋耳边,朱唇微启,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极快地低语了一句。 夏云竖起耳朵,愣是一个字没听清。 下一秒,奇蹟发生了。 李秋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骤然放大,瞳孔里迸发出高瓦数的精光。 “真、真的?!”李秋激动得连结巴都犯了。 灵月微微頷首,端的是一副言出必行的大家闺秀做派。 “成交!” 李秋瞬间收回利爪,甚至狗腿地用袖子疯狂擦了两把苏洛尘的凳子。 她一把捞起自己的包,丟给夏云一个你自求多福的眼神,迈著欢快的碎步,嗖地一下溜回了自己的老巢。 ??? 这一幕把夏云看得目瞪口呆。 说好的誓死捍卫领土呢?你的节操就这么被收购了?! 没等夏云反应过来,灵月已经拂了拂衣摆,优雅落座。 一股极淡的木质冷香瞬间侵占了夏云的鼻腔。 她侧过身,单手托腮。那双好看的丹凤眼微微上挑,似笑非笑地盯著夏云。 “怎么?” 灵月眼波流转,清冷的声线里硬是掺进了一丝要命的慵懒,“见那小猫走了,我的男朋友,心中不舍了?” 夏云头皮一阵发麻,能不能把之前的灵月还给我? 你这高岭之花的人设崩塌了啊!这声男朋友叫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別闹了。” 夏云战术性地往墙根缩了缩,试图拉开物理防线,“你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灵月不退反进。 她上身微微倾斜,白皙近乎透明的指尖伸出,自然地搭在了夏云的手背上。 指腹微凉,轻轻画著圈。 “无他。” 灵月红唇微勾,温热的呼吸直扑夏云的耳廓,声音轻得像羽毛。 “晚上一起去你家。” 夏云眼前一黑,我好不容易送走了夏晚,想清净一下,结果又来了你们几个。 “苏洛尘现在很脆弱,你们別刺激到她了。” 夏云意思也很明显了,他是真的怕她们几个的战火又殃及到可怜的小同桌。 “夏云同学多虑了。” 她微微弯起清冷的丹凤眼,笑容端庄,“我身为班长,理应去探望一下生病的同学,这乃分內之事。” “你最好真的是去探病的。” 夏云內心疯狂翻白眼,这能信吗?肯定不信,这么久了,班上有人生病,从来没见灵月去探望过,最多是问一下。 还没等夏云在心里吐槽完,一阵极淡的冷香突然越过安全线。 灵月微微倾身,那张近乎透明的冷白侧脸直接凑到了他的耳边。 “哥哥~” 一声娇滴滴、几乎能掐出水来的轻唤,毫无防备地灌进耳朵。 夏云被这声哥哥酥的浑身一颤,然后立马强装正经,拿出书看了起来。 “別搞,我要学习。” 灵月看著夏云这副强装镇定的模样,笑意更浓了。 然后她不仅没退,反而將下巴轻轻搭近,柔若无骨的声音继续往他耳朵里钻,“我有些低血糖了呢,哥哥~我也要吃大白兔~” 夏云扛不住了。 面对这反差极大的灵月,他直接破防。夏云手忙脚乱地掏空裤兜,把一把大白兔奶糖啪地全拍在课桌上。 “给你!全给你!够你吃到明年了!” 但灵月看都没看桌上那堆糖。 她伸出两根纤长白皙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捡起一颗,剥开那层薄薄的糖纸。 “我现在,可是你的临时同桌。” 灵月眼角的余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桌子上的苏洛尘的物品,声线里的娇嗔瞬间收拢,重新披上了那层不容置疑的傲慢与清冷。 “若我没记错,上一次,你可是亲手餵前任同桌吃过呢。” 带著奶香味的糖块,连同微凉的指尖,不偏不倚地抵在了夏云的唇缝上。 灵月微微垂眸,吐出两个字。 “张嘴,吃。” 感受著唇边那不容抗拒的力道,夏云看著她那双压迫感十足的眼睛,嘴角抽搐了两下。 最终,为了保命,他只能屈辱地张开嘴,咽下了这颗充满强权味道的奶糖。 奶糖的甜腻在口腔里爆开。 夏云还没来得及咀嚼,灵月那白得反光的手指已经轻轻点了点她自己那完美的唇峰。 “我餵了哥哥,现在,是不是该哥哥餵我了?” 她的声音刻意压得极低,带著一丝气声,那股子勾人的劲儿简直能把人的骨头给酥断。 老天爷!这特么是哪个频道的妖艷贱货剧本?! 把那个天天把礼义廉耻掛在嘴边的班长大人还给我啊! 他僵硬地把糖块递到灵月嘴边,只想赶紧走完这个流程。 灵月却没有伸手去接。 她身子前倾,微微张开红唇,直接就著夏云的手,將糖块咬入嘴里。 “唰。” 极度柔软、温热的,仿佛是不经意般,重重地卷过夏云的指腹。 “嘶!” 夏云像触电一样猛地把手缩了回来。 现在他手心全都是汗,心率直接飆上一百八。 第141章 挑衅 但灵月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单手托著腮,细细品味著嘴里的甜味,丹凤眼里流转著恶劣的笑意。 “果然。” 她慢条斯理地咽下,轻飘飘的嗓音在安静的角落里格外刺耳,“我家夏云亲手剥的糖,比什么山珍海味都要甜上百倍呢。” “砰!” 一声让人心臟骤停的巨响直接炸裂。 前排木课桌猛地一震,上面的几本书哗啦掉了一地。 王知予猛地站了起来。 她那张化著精致淡妆的脸此刻完全扭曲,眼底翻涌的嫉妒和病態的占有欲几乎要满溢出来。 “你噁心够了没有?!” 王知予在全班的注视下,用手指著远处角落的灵月,斥骂道。 她对夏云的执念本就走火入魔,怎么可能容忍灵月用这种近乎骑脸的方式宣示主权? 但灵月却毫不在意。 她从校服口袋里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著刚才碰过夏云的嘴唇,嘴角的弧度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怎么?王大小姐莫不是也馋了?” 灵月將擦完的湿巾隨意一丟,“可惜,夏云的糖,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吃的。” 这句嘲讽,直接剪断了王知予脑子里最后一根理智的弦。 “你给我出来!” 王知予彻底暴走,一把狠狠攥住灵月纤细的手腕,爆发出一股惊人的蛮力,硬生生將她从座位上扯了起来。 没等夏云阻拦,王知予就死死拽著灵月,大步流星地朝教室外走去。 灵月被拉得脚下一个踉蹌,却並没有反抗。 临出后门的那一秒,她甚至还回过头,越过王知予气得发抖的肩膀,衝著彻底凌乱的夏云,极其俏皮地眨了一下右眼。 原本就安静的教室,此刻更是连呼吸声也没有了。 全看呆了。 这时候夏云已经生无可恋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夏云脸上,刚才灵月挑逗夏云的动静,其实班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餵……呆、呆子……” 夏云身后传来微弱的拉扯感。 李秋缩在宽大校服外套里,像只受了惊嚇的小猫,伸出两根白生生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夏云的衣角,用力往下拽了拽。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只平时重度社恐的宅系少女,此刻那双浅琥珀色的瞳孔里写满了惊恐,只敢用气声小声逼逼,“你……你还真坐得住啊?那个穿裙子的疯女人眼神好可怕,像是要吃人一样。你真不出去管管?” 夏云对此也很头疼,我管?我拿什么管?我现在衝出去,纯粹是去送人头的好吗! 可是,听著门外逐渐拔高的尖锐嗓音,夏云咬紧后槽牙,深吸了一大口凉气,还是选择出去了。 刚拐出走廊转角,一阵压抑的火药味便扑面而来。 “你以为刚才在教室里挑衅我,就能证明你在他心里的位置?” 王知予死死把灵月逼在走廊尽头的洗手台边,一张原本画著精致淡妆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嫉妒和病態的占有欲而彻底扭曲 “假的就是假的!你不过是他拿来应付差事的挡箭牌!你真以为,他会看上你这副假清高、令人作呕的嘴脸?!” 灵月背靠著冰凉的白瓷砖,哪怕手腕已经被王知予攥出一道扎眼的红痕,但她却也毫不在意。 她甚至用空出的那只手,慢条斯理地,一点一点理平被扯出褶皱的校服衣领。 “挡箭牌又如何?” 灵月微微抬起下巴,清冷的丹凤眼里没有丝毫温度。 她居高临下地看著处於爆发边缘的王知予,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至少,我是他名义上的女友,堂堂正正,人尽皆知。而王小姐……” 灵月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尽嘲弄与悲悯的弧度。 “似乎连个『名分』都求不到呢。”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却字字诛心,精准无比地往王知予的雷区上踩。 “堂堂王家大小姐。”灵月肆无忌惮的打量著王知予,还边说边摇头。 “可惜,可惜啊,夏云脾性虽好,却也不会收容满街乱吠的疯犬。” 夏云刚躲在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听到这句话,脚下一软差点当场滑跪。 臥槽!物理超度啊这是!班长大人的嘴是开过光的吗?攻击力这么强? “你找死——!!!” 王知予彻底受不了了,脑子里那根紧绷的理智之弦,伴隨著吧嗒一声脆响,彻底崩断了。 对夏云长达多年的病態执念,是她逆鳞中的绝对逆鳞。 她自认把最乾净的自己都留给了夏云,这份卑微到尘埃里的感情,如今却被灵月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踩进了发臭的烂泥里。 王知予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猛地扬起手! 五根精心修剪过指甲的手指紧绷成利爪,带著呼啸的风声,直直朝著灵月那张冷白无瑕、招人恨的脸狠狠扇了下去! 这一巴掌要是落实了,绝对当场见血破相。 灵月却没有躲。她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是微微扬起脸,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幽光。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唰!” 一道黑影从后面猛然窜出。 “啪!”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在空荡的走廊里炸开。 距离灵月的侧脸仅剩最后不到五厘米的地方,王知予的手腕被另一只手死死扣住,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走廊里瞬间只剩下夏云粗重的喘息声。 夏云喘著粗气,高大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挡在灵月身前,右手死死锁住王知予的手腕。 夏云內心五官扭曲,疯狂甩手倒吸凉气。 痛痛痛痛痛! 我靠,这女人的手劲怎么跟水牛一样大!老子的腕骨都要裂开了!再晚零点一秒这巴掌就真呼上去了! 虽然內心正在跳脚骂娘,痛得直抽抽,但夏云硬是咬紧牙关,脸上维持著极致的冷漠与不耐烦。 第142章 握手言和 夏云微微垂下眼皮,目光锐利地盯著王知予。 “现在这是学校,你到底要干什么?”夏云的声音明显动怒了,刚才她们俩都还只是嘴上动功夫,但夏云怎么也没有想到居然会动手。 王知予愣住了。 前一秒还像个失去理智的女鬼一样歇斯底里的王知予,在看清夏云脸庞的瞬间,身上的暴戾之气如同被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个乾乾净净。 她扭曲的面容迅速软化。 那双极度张狂的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变得委屈、恐慌,甚至带上了毫不掩饰的乞求。 “夏云……” 王知予的声音剧烈地颤抖起来,带著浓浓的哭腔。 她不敢挣脱夏云的手,反而顺势软下了身子,像一只犯了错被抓包的小狗,“是她……是她先激怒我的。她凭什么那样碰你?我不允许別人那样碰你……” 大颗大颗的眼泪不要钱似的从她眼眶里砸下来。 夏云嘴角疯狂抽搐,大姐!你这变脸速度不去学变脸真是可惜了。 刚才那一爪子明明是衝著毁容去的,杀气腾腾,现在跟我装什么柔弱无助小白花?!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閒,101??????.?????超贴心 】 “我不想听废话。” 夏云不耐烦地打断了她,手腕猛地发力,一把甩开王知予的手。 对付王知予这种人,讲道理是行不通的,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绝对的强权压制。 夏云居高临下地看著她,语气强硬,“你们两个,现在立刻互相道歉,然后握手言和。这件事到此为止。” 王知予猛地抬起头,满脸不敢置信,眼泪掛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你让我……跟她道歉?还要握手?!”王知予尖锐地指著灵月,刚软下去的音调又拔高了几分。 “我说,道歉,握手。” 夏云往前逼近了一步,眼神极具压迫感,“听不懂人话?” 王知予身子剧烈一颤。 她死死咬住下唇,殷红的血液都快渗出来了。 她內心疯狂挣扎,但在夏云那种毫无商量余地的强势目光注视下,她那病態的服从性最终占据了上风。 她怨毒地剜了灵月一眼,隨后闭上眼睛,颤抖著伸出右手。 “对……不起。”她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这三个字,屈辱得眼泪直流。 夏云转头看向身后的灵月,扬了扬下巴。 “该你了。” 灵月依旧靠在洗手台边。 刚才那剑拔弩张的生死危机,甚至没能让她有半分慌张,仿佛他早就料到了夏云会出手。 听到夏云的命令,灵月微微偏过头。 她看著王知予伸在半空中的那只手,清冷的丹凤眼里毫不掩饰地闪过一丝极度的嫌恶。 “夏云,你莫不是在说笑?” 灵月非但没有伸出手,反而將两只手交叠在身前,微微昂起精致的下巴,“让我与她握手?我的手,可不是什么腌臢东西都能碰的。” 她的语气依旧是那种大家闺秀的端庄,但话里的傲慢与鄙夷几乎要凝成实质。 夏云额头青筋直跳,班长大人!姑奶奶!祖宗!你tm到底要做什么? 他从来没有见灵月这样过,她以前从来都是谦让隨和,什么时候这样霸道强势过。 “我没在开玩笑。” 夏云彻底拉下脸来,他是真的不想看到她们再闹了。 他猛地转过身,直接正面逼向灵月。 一步。两步。 两人的鼻尖相距不到二十厘米,呼吸甚至都能交织在一起。 灵月显然没料到平时总是透著一股子慵懒淡漠、习惯退让的夏云会突然爆发出这么强的侵略性。 她清冷的眼眸猛地睁大,脊背瞬间绷直,本能地想要往后躲,可后背已经死死抵在了瓷砖上,退无可退。 “手。” 夏云盯著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命令意味。 灵月咬著下唇,依旧固执地交叠著双手,別过脸不去看他。 “行,你不伸手是吧。” 夏云冷哼一声。他没有再废话,突然伸出双手,毫不客气地一把抓住灵月的右手手腕,蛮横地將她交叠的手扯开! “夏云!你放肆!” 灵月惊呼一声,那张向来毫无波澜的绝美脸庞上终於出现了一丝慌乱,冷白皮的脸颊甚至因为羞恼而泛起一层极淡的薄红。 她拼命想往回抽手,但此刻她在夏云面前却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夏云死死攥著她的手腕,硬生生拉著她的手,一把拍在了王知予悬在半空的手上。 “啪。” 两只极不情愿的手,在夏云的强力物理镇压下,终於握在了一起。 “说对不起。”夏云的手掌包裹著灵月的手背,手指稍稍发力收紧,盯著她强硬地逼问。 感受著手背上传来的温热与不容抗拒的力道,灵月抬起头。 她死死盯著夏云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瑞凤眼,此刻却透著一股让她心尖发颤的强势与霸道。 短暂的僵持后,灵月败下阵来。 “……抱歉。” 她生硬地吐出两个字,甚至连正眼都没看王知予一下。 “很好。” 夏云迅速鬆开手。 然后交握的两只手如同触电般瞬间弹开。 王知予像是受到极大的刺激,捂著嘴,眼泪狂飆,转身就跑,“噠噠噠”地疯跑下楼,背影要多悽惨有多悽惨。 灵月低著头。 她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湿巾,一下一下、极具强迫症地擦拭著刚才碰过王知予的手指。 只是,擦完之后,她的视线却久久停留在自己被夏云强行攥过的手背上。那上面,似乎还残留著独属於男生的滚烫温度。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重新恢復清冷的脸庞上,丹凤眼里流转著一丝复杂、甚至带著些许探究的危险光芒。 “夏云同学,你刚刚……”灵月將湿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声音压得极轻,尾音却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微颤。 “很凶呢。” 但此刻夏云根本不想理灵月,都没有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因为他看著王知予离开的背影,有些焦急。 夏云也顾不上灵月了,留下一句,“你先回教室,千万別跟过来。” 转头就朝著王知予消失的方向狂奔而去。 王知予此刻正站在一个拐角处,已经完全没有刚才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手里死死捏著手机,另一只手的指甲正烦躁的抠著墙皮。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去给我查那个林家大小姐!我要知道她从小到大接触过谁,查她所有的黑料,查她的软肋!” (ps:求个发电,谢谢大家喵~) 第143章 光明正大 “王知予。” 夏云站在她的身后,语气有些冷。 他是真的怕王知予会去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而且他也是真的不想看到她们打架。 “啪嗒。” 王知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浑身一颤,手机直接从掌心滑落,砸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僵硬地转过身,当看清楚夏云的那一刻,她脸上那种高高在上的阴狠冷酷,瞬间消失不见。 “夏……夏云?” 她眼睛骤然瞪大,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她甚至连掉在地上的手机都顾不上捡,提起裙摆,不顾一切地朝夏云扑了过来。 “你来追我了?你居然来追我了!” 她猛地抓住夏云的校服外套,眼眶瞬间通红,两行眼泪没有任何铺垫地滚落下来。 此刻的她就像一条终於被主人找回来的流浪狗,卑微到了尘埃里。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王知予仰起那张精致的脸,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带著压抑不住的颤音,“只要你一句话,我马上让王家去针对灵家,我去撕烂她的嘴,没人能用那种脏手碰你……” 夏云嘴角疯狂抽搐,虽然这种被偏爱的感觉非常爽,但夏云真的替她感到不值得。 而且如果自己再不强势一点的话可能真的镇不住她了,她可能真的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 “闭嘴。” 夏云强压下疯狂跳动的太阳穴,直接反手一把抓住王知予的手腕,猛地將她按住墙上。 “砰!” 王知予被夏云按在冰凉的墙壁上。背后的寒意却丝毫没能冷却她沸腾的血液。 感受到夏云手掌隔著布料传来的温度,看著夏云近在咫尺的脸,王知予呼吸陡然急促,双颊浮现出病態的潮红。 “夏云……你、你要在这里吗?” 她不仅没有挣扎,反而主动將身体往前贴,眼神拉丝,声音极度发腻,“只要你想,我隨时都可以……我这副身体,每一寸都是乾乾净净的,只为你一个人留著。” 夏云眼前猛地一黑,感觉脑溢血都要犯了,果然用正常的方法和她说话是行不通的。 夏云赶紧鬆开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安全距离,努力摆出一副冷漠到骨子里的表情。 “听清楚了。” 夏云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她,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不许,去找她的麻烦。” 这句话就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王知予的头上。 她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脸色煞白,死死咬著下唇,不敢置信地摇著头。 “为……为什么?” 王知予的声音哆嗦起来,两只手在半空中徒劳地抓了抓,却不敢再去碰夏云,“你真的喜欢上她了吗?不可以,不可以!灵月她就是个臭婊子!” 提到这两个名字,王知予眼底的偏执再次开始翻涌。 夏云长嘆了一口气,没有选择接她的话。 “王知予,你到底图什么?” 夏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里满是无奈,“你堂堂王家大小姐,要钱有钱,想要什么样的豪门大少没有?为什么非得在我这里发癲?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偏执得有点离谱了?” 王知予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死死盯著夏云,眼底翻滚著浓烈的执念。 但她的声音却软得像是在乞求,甚至带著明显的颤音,“因为是你啊。除了你,我看谁都觉得脏。” 她往前迈了半步,小心翼翼地伸手,想要触碰夏云的衣角,却又在半空中顿住,不敢继续向前。 “夏云,我不求名分,甚至不求你现在就喜欢我。” 王知予红了眼眶,语气里满是哀求,“只要能待在你身边,就算、就算给你当狗,我也心甘情愿。” 夏云头皮瞬间炸开,浑身汗毛倒竖。 “打住!” 夏云赶紧后退半步,拉开安全距离, “我不养宠物,也不需要谁来给我当狗。王知予,你清醒一点,我就是混吃等死的咸鱼。我根本就不值得你把身段低到尘埃里,更不值得你为了我四处发疯。” “值不值得,是我说了算!” 王知予突然拔高了音量,但又看到夏云皱起的眉头时,立刻就像被戳破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她死死咬住下唇,卑微地低下头,“你值得我这样做……” 不过她话没有说完,话锋一转,突然又开始阴狠起来,“谁想抢走你,我就毁了谁。” 夏云只觉眼前一黑。 毁灭吧,赶紧的,这天快聊不下去了。 “听好了。我不管你怎么想,但你要是还想跟我说得上话,” 夏云盯著她的眼睛,警告道,“把你那些背后搞人的阴招、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全给我收起来。以后不准再去搞灵月,也不准去针对別人。” 王知予的身体猛地僵住。 她低垂的眼眸里飞快地划过一抹恶毒的戾气,但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只剩下顺从与乖巧。 “好,我答应你。” 王知予温顺地点点头,声音软糯,“只要你不赶我走,你说什么我都听。以后,我绝不会再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了。” 夏云见她答应得这么干脆,反倒愣了一下。 这么好说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警报好歹算是解除了吧? 夏云长长地鬆了一口气,摆了摆手,“行了,马上上课了,回教室吧。” 说完,夏云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他没有看到,站在原地的王知予並没有动。 她静静地盯著夏云离去的背影,手指轻轻抚摸著自己淡紫色的裙摆,嘴角一点一点向上拉扯,勾起一抹病態、极尽温柔的笑容。 “不用下三滥的手段……” 王知予低声呢喃著,眼神狂热得令人心悸。 “那我,就光明正大地把她们全清理掉好了。” 第144章 看来是我打扰二位雅兴了 夏云听到身后的声音,呼吸一窒,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大步逼了回去。 “啪。” 夏云一把抓住王知予的手腕,力道极大,然后居高临下地死死盯著那双极具城府的眼睛,语气彻底冷了下来,不留一丝余地。 “王知予,你少跟我玩文字游戏。我也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你要是敢在背地里动灵月,动苏洛尘,或者对班上任何人伸一根手指头……” “我发誓,我会立刻把你拉黑,彻底从你的世界里消失!我让你这辈子都別想再见到我,我会把你当成一团空气,彻彻底底地放弃你!” “放弃”这两个字,直接刺穿了王知予的死穴。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化著精致淡妆的脸瞬间煞白如纸。 原本深不见底的瞳孔剧烈收缩,偽装出来的从容轰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慌。 “不要!” 王知予尖叫一声,反手死死抓住夏云的衣服下摆。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惨白一片,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动她们,我真的不动她们了!” 她急得眼泪夺眶而出,“你別放弃我!我听话……我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不走……” 夏云看著她这副濒临崩溃的样子,心臟狠狠抽搐了一下。 疯子……这女人真的是个彻底的疯子!这种病態的偏执到底是怎么养成的啊! 王知予仰著满是泪水的脸,卑微地贴近夏云的手臂,声线已经快要碎掉了,“你答应我,不要拋弃我好不好?求求你了……” 楼道里迴荡著她压抑的抽泣声。 面对这种把身段彻底踩进泥里的病娇,夏云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头疼欲裂。 强硬好像有点行不通,只能尝试转为怀柔安抚了。再逼下去,这女人指不定当场发疯。 “行了,先撒手。” 夏云无奈地嘆了口气,语气终究还是软了三分,“只要你把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烂在肚子里,別去发癲伤害別人,我就不会拋弃你。” 听到夏云亲口许下承诺,王知予剧烈颤抖的肩膀猛地一顿。 不过她没有鬆手,反而一点一点將额头贴在了夏云的胸口上。 就在夏云以为警报终於解除,准备把她扒拉开的时候。 王知予轻柔、带著浓重鼻音的声音,贴著夏云的衬衫布料,幽幽地传了出来。 “夏云,你答应我了哦。” 她缓缓抬起头,眼泪还掛在睫毛上,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拉扯,勾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却又绝美至极的病態笑容。 “如果你骗我,如果哪天你真的不要我了……” 王知予踮起脚尖,微凉的唇瓣几乎贴上夏云的耳廓,气若游丝却字字刺在他心上。 “我真的会活不下去的……到时候,我就死在你面前,把血全溅在你的身上好不好?” “咕咚。” 夏云喉结滚动,用力咽下好大一口唾沫。 明明眼前这张绝美的脸庞,此刻看得他却觉得头皮发麻,后背不受控制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夏云在心里强压下一丝恐惧,在那双极度偏执的眼睛注视下,强行绷住面部表情,然后果断伸出手。 一把將人拽进怀里。 “唔!” 猝不及防的拉扯让王知予发出一声短促的娇呼,整个人结结实实撞进夏云的胸膛。 下一秒,那种让人头皮发紧的压迫感荡然无存。 王知予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脸颊深深埋进夏云的颈窝,贪婪地深呼吸,像个重度上癮者一样用力汲取著他身上的气息。 “知予。”夏云嘆了口气。 “嗯~”怀里传来黏黏糊糊的绵软鼻音。 “我说过不会拋弃你,就不会拋弃你。以后別再说死不死这种话了。”夏云放轻动作,顺势拍了拍她的后背,努力顺毛。 “好~” “你也得答应我,” 夏云加重语气,试图巩固底线,“真的不要再去伤害其他人了。” “好~”王知予答应得毫不犹豫。 夏云低下头,看著此刻缩在自己怀里、温顺得像只被彻底顺好毛的家养小猫一样的王知予。 心里五味杂陈,他不知道王知予是不是真的答应了,但也只能暂时这样了。 不过怀里的温香软玉还没贴实几秒,王知予突然仰起了脸。 她双手死死抓著夏云胸口的布料,那双泛红的眸子里,闪烁著让人心惊肉跳的黏稠渴求。 “亲我一下。”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软得快要化开,眼神带著討好,“就亲一下,我就彻底乖乖的,好不好?” 夏云想要拒绝,但对上那双隱隱又要开始酝酿风暴的偏执眼眸,夏云把到了嘴边的拒绝生生咽了下去。 惹不起。 为了人身安全,根本惹不起。 夏云认命地嘆了口气,低下头。 闭眼,贴近。 双cun一触即分,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啵”。 毫无体验感可言,动作生硬。 但王知予却像是在乾旱中汲取到了最后一滴甘霖。 她紧绷的脊背瞬间彻底鬆软下来,眼角眉梢都化开了,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这才恋恋不捨地鬆开手,向后退了半步。 “好。” 她舔了舔嘴唇,笑得令人目眩神迷。 “行了行了,赶紧平復一下你的情绪,我……” 夏云想快点收拾好这一切,快点回去了,但话说一半,声音却戛然而止,夏云整个身体猛地僵住。 十步之外,静静地站著一个人。 一尘不染的白色校服,如瀑布般垂落至腰间的黑长直。 灵月。 她没有任何震惊的肢体动作,也没有愤怒的质问。那双好看的眼睛正不偏不倚地落在夏云身上,目光平淡。 夏云心臟猛地停跳了一拍,瞳孔发生十级地震。 两人隔著不远不近的距离对视。 几秒后,灵月眼帘微垂。 “抱歉。” 她嗓音清冷,带著大家闺秀般的从容得体,听不出一丝波澜,“看来我打扰二位雅兴了。” 说罢,她甚至没有多看王知予一眼,微微頷首,转身迈著毫无乱象的步伐离开。 夏云眼前一黑,他就知道灵月肯定会偷偷跟上来,不过夏云此时已经不打算去解释什么了。 也没有什么好解释的,自己真的好像就是个渣男。 (ps:最近状態不太好,今天又发生一些事,写的观感可能有点差,大家谅解一下,对不起大家。今天就不求礼物了。) 第145章 大度一点 下午,体育课上,一解散夏云立马脱离队伍,躲到了角落里面。 原因无他,周围那帮男生的眼神要是能实体化,他现在已经被生吞活剥八百回了。 被三个女人围著还是有些太过招眼了,而且还都是校花级的。 “云哥~” 一抹白色的裙摆轻盈地掠过台阶,伴隨著淡淡的洗髮水香气。 汐雨熟练地做在他旁边的,笑眼弯成两道甜甜的月牙。 她手里晃著一瓶表面凝结著水珠的冰镇葡萄汽水,啪地一声贴在夏云的脸颊上。 “嘶——”夏云被冰得一个激灵,赶紧往后躲。 “躲什么嘛,今天这么热,要喝吗?” 汐雨顺势倾斜身子,小虎牙若隱若现,那个角度刚好能让他看到一截白皙诱人的锁骨。 她眨了眨那双水润的桃花眼,“我专门去超市给你抢的哦,最后一瓶哦。” 夏云抿了抿乾涩的嘴唇,確实有些口渴了。 然后他刚想伸手接过汽水,旁边突然横插过来一只修长白晳的手,不容分说的挡在汽水和他的脸之间。 “剧烈运动后喝冰水,会导致胃痉挛的。” 是一道清冷平淡的声音。 灵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来到了这里,她看都没看汐雨一眼,直接將一瓶常温的矿泉水塞进夏云的手里。 “喝这个。”灵月语气有些强硬,“我不希望我的男朋友下午上课时因为胃痛而在桌子上打滚。” 夏云只觉得头皮猛地一紧,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僵硬地转头,果然看到汐雨嘴角的笑容僵住了半秒。 虽然汐雨很快又恢復了那种落落大方的甜笑,但她握著的葡萄汽水已经被捏的有些变形了。 “灵月姐,下午好。” 汐雨的声音依然甜美,只是语气带著一丝僵硬,但隨即她又补充道。 “不过云哥体质好,高中那会儿体育课,他都是一口气灌一瓶冰可乐的。对吧,夏云哥?” 夏云疯狂咽口水,左手冰镇汽水,右手常温矿泉水,感觉自己手里捧著的不是饮料,而是两颗已经拔了引信的手榴弹。 “那只是以前。” 灵月微微侧过头,那双好看的丹凤眼平静地对上汐雨的视线,“人总是要向前看的。习惯,也可以改。” 夏云只感觉,空气中隱约传来了高压电火花相撞的“滋滋”声。 下方的篮球场上,几个正在打半场的男生彻底忘了动作。 一个男生的球直接砸在了自己的脚背上,他却连叫痛都忘了,只是张大了嘴巴,死死盯著看台上的这幅修罗场画面,满脸写著“凭什么这小子能有这种待遇”。 “让一让,让一让……哎哟,烦死了。” 一道带著极度不耐烦和虚弱感的声音从阶梯下传来。 李秋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喘地爬上看台。她今天扎著个松垮垮的低丸子头,几缕亚麻棕色的碎发贴在汗湿的脖颈上。 那张带著婴儿肥的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隨时会当场超度。 “秋秋!你跑得也太慢了吧!怎么现在才跑完啊?”汐雨立刻招手。 李秋翻了个硕大的白眼,慢吞吞地挪到夏云旁边的空位上,“吧唧”一下趴倒在夏云旁边。 “热死了……谁发明的体育课,跑四圈真的要我老命了……我只想在空调房里打游戏……” 她掀起浅琥珀色的眼皮,幽幽地瞥了夏云一眼,小声嘟囔,“都怪你这个沾花惹草的笨蛋……害我连躲在教室睡觉的权力都被剥夺了。” 夏云嘴角狂抽。 我明明都劝你在教室里了,你自己偏要下来的!而且你这幅快死的样子真的没问题吗?! “夏云怎么可以喝这些没有营养的东西,来喝点汤补补气血吧。” 一句轻柔到令人骨头髮酥的话音,突兀地在夏云背后响起。 夏云的心臟在这瞬间停跳了一拍。 王知予。 她从夏云身后倾过身来,双手撑在夏云的肩膀两侧。 那张绝美无暇的脸庞贴得极近,夏云甚至能感觉到她说话时吐出的温热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廓上。 她今天罕见地换了一套修身的运动装,却依然掩不住那种令人心惊肉跳的病態美。 “夏云,外面的廉价饮料喝多了对身体不好的。” 王知予笑著,那双泛红的眸子里流转著黏稠的情愫。她將一个精致的保温杯慢慢递到夏云面前,“这是我亲手熬的补汤,只给你一个人准备的哦。乖,喝一点,好不好?” 她的声音软得像一滩水,却透著一种让人不寒而慄的偏执。 夏云顿时感觉不口渴了,现在只想快点逃离这里。 救命!!这到底是什么顶级绝望的四方会谈?!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乾。 汐雨脸上的甜笑终於掛不住了。灵月原本平淡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清冷的丹凤眼中仿佛结出了一层冰霜。 “王同学。” 灵月的声音沉了下去,一字一顿,“这是我男朋友。” “那又怎样?” 王知予偏过头,嘴角勾起一抹病態的弧度,眼神中满是不屑,“他以后是谁的,还不一定呢。” 看著气场全开的两个人,李秋和汐雨一同选择当起鸵鸟,一左一右的抱著夏云,默默不说话。 王知予和灵月这时候也才注意到偷吃的两人,眼神同时变得凌厉起来,但李秋和汐雨非但没有鬆手反而抱的更紧了。 李秋甚至把头埋进了夏云的怀中,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夏云的另一只手臂深陷在汐雨傲人的柔软里,触感绝佳,但夏云现在满脑子只有走马灯。 舒服是挺舒服的,但等会恐怕就要物理意义上“舒服死”了 夏云感觉自己现在急需学会隱身术,逃离这里。 “呵,你这女朋友当的也不行啊?男朋友在你面前都被其他女人抢走了,你就干看著?” 王知予收回视线,看著灵月脸上全是讥讽。 “我家男人有魅力,收留一些阿猫阿狗,有什么问题吗?” 她淡淡的瞥了一眼这死死黏在夏云怀里的两人,摆出一副正宫姿態。 “做人,还是要大度一点。” 第146章 比赛 “呵。” 王知予冷笑,懒得再理灵月了,又將保温杯往前送了送,“快喝,亲爱的。” “吵死了!!!” 突然一声破音的尖叫,划破了令人窒息的修罗场。 所有人动作一顿,齐刷刷地低头。 李秋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夏云身上上弹了起来。 她脸色煞白,因为激动,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她死死咬著粉粉的下唇,用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怒视著头顶的两人。 虽然她因为恐惧,双腿都在微微发抖,但此刻的眼神却凶狠得像一只炸毛的小猫。 “你们几个……有完没完!” 李秋伸手一指球场旁边装著羽毛球拍的推车,声音因为紧张而结巴,却异常大声,“光、光用嘴说有什么用!有、有本事球场上见真章啊!双打!抽籤!谁输了,今天就离他十米远!不准再烦人!” 安静。 诡异的安静。 夏云瞪大眼睛看著李秋。 臥槽,你疯了吗?!你一个走两步路都要喘三口的死宅网癮少女,居然主动提出决斗? “秋秋,你认真的吗?” 汐雨可是知道灵月的恐怖的,而且这赌局最先出局的肯定是她们两个。 李秋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又缩缩脖子,埋了回去。 灵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收回了给夏云的矿泉水,转身走下看台。 王知予嘴角的笑意无限扩大,她的手指在夏云的后颈上轻轻摩擦了一下,像是在抚摸一件专属的艺术品,“等我哦,亲爱的。我会把碍事的垃圾全都清理乾净的。” 几分钟后。 一行人停在了学校新修的体育馆门前。 但是厚重的铁门紧紧闭合著,貌似没有开。 夏云鬆了口气,太好了,没有场地,这总不能打起来了吧。 但灵月却走上前,从校服口袋里摸出钥匙。 “咔噠。” 门开了。 wc? 你这傢伙到底给学校捐了多少? 灵月推开大门,没有理会夏云的震惊。 她迈步走进去,语气清冷,“等我叫人送几套衣服过来。现在的装束不適合剧烈运动。” “是呢,確实不方便。” 王知予从后面跟了进来,她拿出手机,葱白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了一条信息发送出去。 接著,她转过头,那双泛红的眸子带著明显的居高临下,扫过身后的汐雨和李秋。 “对了,你们两个需要吗?毕竟你们本来就没什么运动细胞。要是连专业的衣服都没有,等会儿被打哭了,可別怪我欺负弱小哦~” 汐雨和李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人大眼瞪小眼,眼神在半空中进行了剧烈的加密通话。 安静了足足五秒。 还是向王知予妥协了。 没一会儿衣服就送来了,几女就进去换衣服了。 等了一会儿,更衣室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夏云下意识地转过头,隨后,呼吸猛地一滯。 走在最前面的是汐雨。 她穿了一身紧身的亮白色高腰运动短t恤和一条贴身的运动百褶短裙。 那盈盈一握的腰肢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 更要命的是,紧身上衣將她c杯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隨著她轻快的脚步,胸前的布料划出一道令人目眩的波浪。 “夏云哥,我好看吗?”汐雨甜甜一笑,故意加快脚步跑了过来。 就这么几步路,上下起伏的弧度看得夏云眼晕。 “跑那么快干嘛,小心崴脚。”夏云尷尬的別开视线,乾咳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疯狂跳动的脉搏。 紧跟在汐雨身后出来的,是灵月。 夏云的视线刚移过去,再次被狠狠定住。 灵月平时总是穿著宽鬆规矩的校服,谁能想到校服底下藏著这种逆天的身材。 黑色的专业运动背心紧紧包裹著那毫不逊色於汐雨的饱满,修长的双腿被紧身瑜伽裤包裹得严严实实,却偏偏因为那种勒紧的质感,反而將完美的腿部线条和惊人的腰臀比完全暴露了出来。 冷白皮在黑色布料的映衬下,白得近乎晃眼。 “换衣服浪费了些时间。”灵月淡淡开口。 隨后是王知予。 一件酒红色的露脐运动装,外面披著一件半透的白色防晒外套。 相比於前两位的青春和清冷,王知予身上透著一股熟透了的危险气息。 傲人的曲线在半透的面料下若隱若现,那双泛红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夏云,仿佛他才是那个待宰的猎物。 三尊大佛,三种不同的极品身材,视觉衝击力直接拉满。 “烦死了……” 最后出出来的是李秋,她满脸写著生无可恋。 她身上套著一件宽大的浅灰色运动t恤,下半身是一条松松垮垮的黑色运动短裤。 李秋站在更衣室门口,琥珀色的死鱼眼幽幽地扫过前面三个胸前波涛汹涌的女人,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勉强算得上b杯的、平平无奇的胸口。 她扯了扯领口,咬牙切齿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疯狂碎碎念。 “有什么好显摆的……两坨多余的脂肪而已!大有什么好的?平胸才是王道好吗!你们这些异端!” 虽然嘴上骂得极度恶毒,但李秋还是满脸羡慕的看著她们。 夏云看著李秋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憋屈模样,有些绷不住笑。 “行了,別浪费时间。” 灵月径直走向场边的羽毛球推车,隨意抽出两把纯碳素球拍,在手里掂了掂,“按刚才说的,双打,抽籤。” 抽籤结果很快出来。 灵月和汐雨一队,王知予和李秋一队。 夏云被迫爬上足有两米高的专业裁判椅。坐在这个高度,拥有全场无死角的俯瞰视野。 “嗶——” 夏云吹响了脖子上的哨子,“比赛开始。” 场上。 汐雨自告奋勇地站在网前。她握著拍子,冲对面的李秋扬了扬下巴,露出一个小恶魔般的微笑。 “秋秋,我发球咯?” 话音未落,汐雨猛地垫步,手臂扬起。 夏云坐在高处,视线本能地聚焦过去。 他发誓,他真的是个有原则的正经人。他是真的想看球怎么过网的。 可是! 隨著汐雨这一个猛烈的扬手动作,那紧身的白色运动短t恤瞬间紧绷到了极限。地心引力和惯性在这一刻產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波涛汹涌”。 脑海里自动蹦出这四个字。 夏云瞳孔瞬间放大。 臥槽! 这运动內衣是假冒偽劣產品吧!为什么防震效果这么差!这晃动的幅度是真实存在的吗?! 第147章 平局 “唰——” 球拍重重挥出。 “吧嗒。” 然后羽毛球却原封不动地从她头顶垂直落下,砸在了她自己的鼻樑上,然后弹落到地板上。 几女:“……” 夏云在裁判椅上痛苦地捂住脸,努力憋住笑。 汐雨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手忙脚乱地捡起球,慌乱地解释,“刚才风大!风太大偏了!重来重来!” 室內体育馆哪里来的风,你靠排气扇吹出来的吗! “笨蛋……” 对面的李秋毫不留情地嘲讽,她双手握著拍子,“连球都发不出去,就別丟人现眼了。” 汐雨咬牙切齿,再次拋球。这次终於碰到了拍子,“砰”的一声,球晃晃悠悠、软绵绵地越过球网,飘向李秋的方向。 李秋眼神一凛,琥珀色的瞳孔紧缩。 “看我的必杀——!” 李秋大喊著,迈开双腿猛地向前衝去,想要来一个乾净利落的扣杀。 然而。 “扑通!” 左脚绊右脚。 李秋在一声惨叫中,连人带拍子直接飞扑出去,像一条搁浅的比目鱼一样趴在了地板上。 羽毛球“吧嗒”一声,轻巧地落在了她的背上。 “哈哈哈哈……” 夏云已经彻底绷不住了,笑得快要抽筋了。 然后夏云正要下去把李秋带去旁边检查一下的时候,李秋却又没事的站了起来,狠狠瞪了一眼夏云。 笑什么笑,等会看我不打爆你的狗头。 李秋重新拿好球,软绵绵的拍了过去。 “砰!” 灵月瞬间爆发。她大步流星地从后场跨到中场,手腕猛地一甩。 羽毛球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直衝对面的死角! “呵,就这?” 对面的王知予发出一声病態的冷笑。 “砰!” 王知予凌空跃起,一记狂暴的抽杀硬生生將球砸了回去! 局势瞬间失控。 原本说好的“混合双打”,彻底变成了灵月和王知予的神仙斗法,外加汐雨和李秋的荒野求生! 羽毛球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道模糊的残影,撞击网线的爆鸣声在空旷的体育馆里迴荡。 “呀!” 汐雨尖叫一声,抱头蹲在网前。刚才那一球擦著她的头皮飞过去,削断了她的一根头髮。 对面的李秋更惨。她手脚並用地在地板上爬行,试图逃离这片充满杀戮的高危地带。 “友军!別杀我!我是自己人啊!”李秋眼泪汪汪地衝著身后的王知予大喊。 “闭嘴。”王知予眼神疯狂,猛地一个跳跃,跨过李秋,將球拍了回去。 又过了两分钟。 两只菜鸡终於彻底宕机。 “不行了……” 汐雨一屁股坐在地板上,脸色发白,“我……我要退役了……” “我要也要退役……”李秋直接呈大字型躺在地板上,闭上眼睛。 然后两女一起灰溜溜的下了场。 “碍事的垃圾终於清理乾净了。”王知予舔了舔嘴唇,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病態微笑,“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了,班长大人。” 场馆內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没有任何预告。 “砰!” 灵月手腕猛地一抖,直接发球。 羽毛球化作一颗白色的子弹,撕裂空气,带著恐怖的初速直奔王知予! “来得好!” 王知予眼中兴奋的光芒暴涨。她身形极快地向后撤步,酒红色的运动服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腰部如同绷紧的弓弦。 “唰——砰!” 一记暴力的跃起重扣! 羽毛球带著更加悽厉的风声,原路砸了回去。 真正的怪物对决,正式拉开帷幕。 坐在裁判椅上的夏云猛地弹直了身子,瞳孔地震。 臥槽!这真的是人类女生能打出来的力量吗!那球速快到肉眼都快看不清了! “砰!” “砰!” “唰——” 两人再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前场、后场、平抽、劈杀。每一次拍线与羽毛球的碰撞,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这就是你的实力?”王知予一个极具压迫感的上网截击,声音里带著癲狂,“连个球都打不贏,假女友始终是假的!” “假的也可以是真的!”灵月面无表情,冷白皮的脸庞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反手一记刁钻的吊球,直接把球塞进死角,“而你连名头也没有!” 战况越来越惨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原本乾净整洁的体育馆地板上,到处都是被打烂的羽毛。 这两个女人的体力简直就像个无底洞。 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就在夏云觉得这俩人准备打到海枯石烂的时候。 “叮铃铃铃——!” 下课铃声响了。 也就这时候。 “啪——!” 不是球落地的声音,而是灵月手里的碳素球拍,因为承受不住连续爆发的恐怖力量,网线连同拍框,齐刷刷地断成了两截。 全场动作停滯。 断了? 纯碳素专业拍,硬生生被打断了?! 夏云呆滯地坐在椅子上。 场上。 灵月隨意地將断成两截的球拍扔在地板上,清冷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 对面的王知予也停了下来,酒红色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 两个怪物隔著球网对视一眼,然后非常默契地无视了地上的羽毛球,一左一右,径直走向裁判椅。 压迫感如同实质般涌来。 两双眼睛,一双清冷如寒冰,一双偏执如烈火,同时仰头盯住夏云。 “夏云。” 灵月嗓音微哑,指尖轻轻敲了敲旁边的水瓶,“水,给我。” “云哥哥~”王知予舔了舔嘴唇,笑容渗人,“你手里的毛巾,先给我擦汗,好不好?” 夏云眼前一黑,感觉自己有点死了。 救命!平局才是最可怕的结果好吗! 夏云尬笑两声,“都有,都有。” 汐雨和李秋在旁边幽怨的看著这里,但都没有上前,因为她们真的有点不敢。 “都怪你。” 汐雨不满的揉著李秋的小脸。 “我哪知道她们两个是怪物啊?” 李秋又想起刚才那两人的廝杀,还有点胆战心惊。 那真的是人类吗? 第148章 回家 夏云走在回家的路上,仰头看著夜空,只觉得自己的灵魂正顺著嘴巴往外飘。 他僵硬地扭过脖子,看了一眼浩浩荡荡跟在自己身后的四个人。 路过的行人频频侧目,眼神里全是“这小子凭什么”的羡慕嫉妒恨。 但他只觉得眼前发黑。 拜託,我租的那个破房子连转身都费劲,根本容不下你们这四尊大佛好吗! “我说……” 夏云停下脚步,转过身,无力地嘆了口气,“你们几个,难道都没有自己的家吗?” 话音刚落,一阵清冷的幽香飘近。 灵月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动作自然地挽住了夏云的左边胳膊。 “你家,不就是我家吗?” 汐雨也连忙开口解释,“我,我是要去探望一下苏洛尘同学。” “我也是!我还要向苏洛尘同学道歉呢。” 李秋也举手附和。 夏云將视线看向王知予。 王知予嘴角勾起,她踩著轻盈的步子走上前,那双泛红的眸子里流转著黏稠的情意。 “身为你的未婚妻,那里迟早也会是我的家呀~” 王知予的声音软得发腻,动作却毫不含糊。 她肩膀看似轻轻一挤,直接用一种巧妙的暗劲將原本想凑过来的汐雨顶开,然后心安理得地抱住了夏云的右边胳膊,甚至还像只家猫一样討好般地蹭了蹭。 左边冰山,右边病娇。 夏云彻底成了一个人形夹心饼乾。 被无情挤开的汐雨气得腮帮子鼓鼓的,穿著小白鞋的脚在地上用力跺了两下。 可看著前方那左右护法般不可撼动的两座大山,她咬了咬牙,只能委屈巴巴地退回后方,跟李秋並排走在了一起。 两个被边缘化的战力计量单位在后面窃窃私语。 “秋秋……” 汐雨拽著李秋的袖子,桃花眼耷拉著,声音压得极低,透著一股浓浓的挫败感,“那两个女人太凶了,就凭我们俩……真的能贏吗?” 李秋翻了个硕大的白眼,浅琥珀色的眼眸里燃起一丝中二的斗志。 “怕什么!” 她豪迈地拍了拍自己微微起伏的胸口,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宣告,“別忘了,我们可是战无不胜的『黄毛联盟』!” 汐雨愣了一下,迟疑地眨了眨眼。 “等会儿我们还要去迎接咱们的一號黄毛同志!只要我们三巨头成功会师,管她什么高岭之花还是病娇千金,统统拿下!这波绝对无敌!” 看著闺蜜这副信誓旦旦,仿佛已经成功拿下夏云的模样,汐雨咽了咽口水。 虽然心里还是觉得这个联盟的战力水分极大,但……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她捏紧了小拳头。拼了!相信秋秋!绝不能连牌桌都上不去! ———— 防盗门拉开。 “少爷,晚好~” 夏云晚穿著那一身標誌性的黑白女僕装,站在玄关处。她双手交叠,提裙屈膝,行了一个標准且优雅的礼仪。浅灰蓝色的眸子里,漾著她独有的那抹慵懒。 然而,当她直起身,视线越过夏云的肩膀,扫到后面浩浩荡荡站著的四个人影时。 这位受过严格专业训练的顶级女僕,脸上的完美笑容出现了半秒钟的卡顿。 臥槽,少爷这是去进货了吗?! 这才一天过去,自己真的就又要多四位小姐了吗? 但仅仅一眨眼的功夫,夏云晚的表情管理就重新强制上线。笑容无缝切换成了毫无破绽的待客模式,微微頷首,“几位小姐,晚好。” “那个……云晚。” 夏云乾咳一声,只觉得被四道视线盯著的后背有些发毛,“你去多准备点饭菜吧,今晚客人……有点多。” “是,少爷。” 夏云晚再次行礼。在转身走向厨房的瞬间,她隱蔽地冲夏云眨了眨左眼,眼神里带著一丝毫不掩饰的腹黑与戏謔。 “你们不用换鞋了,隨便找地方坐吧。” 夏云丟下这句话,便逃也似跑向臥室。外面的修罗场气压太低,他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大概率会当场缺氧,还是先看看苏洛尘的情况比较稳妥。 臥室里没开大灯。床上隆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苏洛尘正蜷缩著身体,睡得正熟。 夏云放轻脚步走到床边,蹲下身。 借著窗帘透进来的微光,能看到她那张有些苍白的小脸紧紧挨著枕头。即便在睡梦中,她看起来依然那么缺乏安全感。 或许是感应到了属於夏云的熟悉气息靠近,苏洛尘长长的睫毛如同受到惊嚇般微颤了两下,缓缓撑开一条缝隙。 视野还有些模糊。 但在看清床边那个近在咫尺的轮廓的瞬间,苏洛尘猛地睁大了眼睛。 紧接著,她像是生怕这只是一场一触即破的梦,用力闭紧双眼,然后再次睁开。 “同桌……你回来了。” 声音极轻极小,却透著毫不掩饰的欣喜。 在確信真的是夏云之后,苏洛尘细弱的胳膊立刻在床榻上一撑,翻身就想急急忙忙地下床。 “哎,別急。” 夏云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將她重新扶著靠回床头。 “你先在床上好好休息会儿,云晚还在做饭。” 夏云看著她,语气不自觉地放柔,“而且,家里刚来了几个客人,等饭做好了,我再来叫你出来。” 听到“客人”两个字,苏洛尘刚刚还有些发亮的眼底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 她准备起身的动作微微一顿,长睫毛垂落,遮住了眼里的情绪。 “客人……是李秋她们吗?”声音里透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夏云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乾咳一声,“嗯……她们说来探病。” “那,我也要出去看看。” “哎,你身体还没好……”夏云伸手想拦。 可苏洛尘反手轻轻抓住了夏云的衣袖。態度异常强硬。她仰起头,“同桌,相信我,可以的。” 我的好同桌啊,不是我相不相信你的问题,我是怕你被外面那几个女人给吃了啊。 但夏云看著苏洛尘那副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强,满肚子的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根本拗不过。夏云只能无奈地嘆了口气,伸手小心翼翼地搀住她单薄的胳膊,扶著她往外走。 客厅里。 夏云扶著苏洛尘刚一露面,原本正在疯狂用眼神互相凌迟的几人瞬间停火。 第149章 照顾得很好 缩在沙发边缘的李秋看到苏洛尘后,猛地蹦了起来。几步躥到她面前,眼睛里写满了紧张。 “洛尘!你没事吧?”李秋急切地上下打量著她。 “没事……” 苏洛尘虚弱地笑了笑,声音依然很小,“就是有点著凉而已。” 听到这句话,李秋本来就缺乏血色的小圆脸瞬间更白了。她的肩膀立刻塌了下去,像只做错事的小狗一样把脑袋深深埋在胸前,双手侷促地搅在一起。 “洛尘……对不起。”李秋的声音闷闷的,带著明显的自责和怯意,“昨天是我不过脑子……说错话了。” 她死死咬著粉色的下唇,身体微微紧绷,显然已经做好了被苏洛尘狠狠责怪的准备。 然而,一只冰凉却轻柔的小手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苏洛尘轻轻拍了拍她,语气温柔,没有丝毫芥蒂,“真的没事啦,是我自己的原因,不怪你的。” 其实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大概? 原本还在瑟瑟发抖的李秋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异样的神采。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一把反抓住苏洛尘细弱的手腕,胸脯挺得老高。 “好!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然后她拍著胸脯保证道,“为了补偿你,以后我就正式封你为我们联盟的一號黄毛了!跟著我混,包你吃香喝辣!” 旁边,汐雨脸上的甜笑彻底绷不住了。 她一把捂住李秋的嘴,强行把她往后拖,白皙的耳根羞得通红,“秋秋!少说两句啦!好丟人……” “哎呀。” 这时,一声轻柔黏腻的呢喃在客厅中央漾开。 王知予双手背在身后,踩著轻盈的步子缓缓靠近。 那双泛红的眸子上下打量著瘦弱的苏洛尘,嘴角笑意无限扩大,带著某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原来这就是苏同学呀?这身子骨还真是惹人怜爱呢。” 她偏了偏头,视线死死钉在夏云搀扶著苏洛尘的手臂上,“不过,生病了就该去医院,赖在別人未婚夫的家里,可是很没有教养的行为哦。” 苏洛尘身体猛地一颤。 王知予身上那种毫不掩饰的攻击性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但她依然没有后退,只是本能地往夏云身边靠了靠,手指紧紧抓住夏云的衣角。 “王同学说笑了。” 这时候另一道清冷的声音直接打断了王知予的施压。 灵月从沙发旁走上前来。丹凤眼平淡地扫过苏洛尘,最终停在夏云脸上,语气中带著正宫般的从容不迫。 “夏云心善,收留生病的同桌,我很支持。” 灵月伸出素白的手,自然地扣住了苏洛尘的另一只胳膊,“不过,他毕竟是个男生,手脚没轻没重。照顾女孩子这种事,还是交给我这个女朋友来做比较合適。对吧,夏云?” 夏云眼前发黑,最不想看到的一幕还是发生了。 左边是危险病娇假未婚妻,右边是不容拒绝的清冷假正牌女友。 夏云心跳如擂鼓,刚想开口打破这个快要把人逼疯的僵局。 “不、不用了。” 极小、极细弱,却固执无比的声音响起。 苏洛尘紧紧抿著苍白的嘴唇,眼睛里写满倔强。她用力往回抽了抽自己的胳膊,挣脱灵月的手。 “我自己可以走。” 苏洛尘轻轻喘著气,手指死死揪著夏云的衣角不鬆开,声音有些发抖,“而且……我同桌平时……把我照顾得很好,不劳班长费心。” 客厅里的空气骤然停止流动。 照顾得很好。 这句话简直就是一颗当量万吨的核弹,精准无误地在客厅中央引爆。 王知予嘴角的笑容僵住,眼底泛起骇人的猩红。 灵月眼帘微垂,素手陡然攥紧。 就连还在后面捂著李秋嘴巴的汐雨,也猛地瞪圆了那双桃花眼。 显然苏洛尘还没有意识到她说错了什么。 夏云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 “哦?” 王知予的声音陡然变低,“照顾得……很好?” “原来如此。”灵月嗓音彻底沉了下去,清冷的眉眼里透出极度压抑的风暴。 “別再吵了,再针对苏洛尘你们就给我都出去。” 看著被三个战力爆表的女人当成活靶子疯狂集火的苏洛尘,夏云深吸了一口气,眉心突突狂跳,心底的邪火压不住地往上冒。 够了啊你们!欺负一只营养不良的小白兔算什么本事! 他一把反转手腕,紧紧抓住苏洛尘那纤细的胳膊,稍加用力,直接將她从风暴中心拉了出来。 两步走到沙发前,夏云不容分说地將苏洛尘按著坐了下去,自己则紧挨著她一屁股坐下。 他像一堵结实的防风墙,硬生生切断了大半那些极具攻击性的视线。 苏洛尘现在这副摇摇欲坠的模样,隨便一阵邪风就能把她吹散架了。 更何况,这可是他夏云真正越过那条线的女人,哪怕是天塌下来,自己的人也得死死护在怀里,岂能容別人隨便拿捏? 苏洛尘被强行按在柔软的沙发上,长睫毛微颤。 她仰起小脸,怯生生地看著挡在自己身旁的宽阔肩膀,捏著夏云衣角的手指悄悄收紧了些。 一时间,客厅里的气压跌破了人类生存的临界值,几道视线在半空中激烈交锋,几乎要拉出高压电火花。 就在气氛诡异到快要让人窒息的时候。 “唰——” 厨房的玻璃推拉门被人从里面平稳地拉开。 “少爷,各位小姐。” 夏云晚穿著那身规整的黑白女僕装,双手交叠在蕾丝围裙前,步伐优雅地踏入战场。 “饭菜做好了。再不吃的话……”她拉长了尾音,语气恭敬,“这顿晚餐,可就要凉了哦。” 夏云也顿时鬆了口气。 他发誓,他这辈子都没有觉得夏云晚穿女僕装的样子这么顺眼过! 这就是天使啊!虽然是个切开黑的墮天使。 “对对对!吃饭吃饭!” 夏云赶紧顺坡下驴,生怕这几个祖宗再开口,“大家肯定都饿了,先吃饭,吃完再说!” 第150章 为主分忧 说完,他扶著苏洛尘往餐桌那边走。 就在夏云以为终於能喘口气的瞬间,其实第二轮没有硝烟的战爭,在五个人走向餐桌的那一刻,直接打响。 这是一张普通的四方餐桌。 夏云刚把苏洛尘安置在靠墙的一个边角,自己隨手拉开一把椅子准备坐下。 “唰——” 一道白色的残影闪过。 灵月自然地拉开夏云左手边的椅子,动作优雅地抚平了衣摆的褶皱,款款落座。 还没等夏云咽下这口唾沫,右半边的空气瞬间充满了甜腻危险的香气。 “亲爱的~” 王知予毫不客气地拉开了他右手边的椅子坐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甚至刻意把椅子往夏云这边挪了挪,两人大腿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公分。那双泛红的眸子挑衅般地越过夏云,直视著对面的灵月。 夏云僵住了。 “哎哎哎!你们干嘛呀!” 慢了半拍的汐雨这会儿才衝过来,看著已经被两座大山彻底封死的夏云,气得桃花眼都瞪圆了。 她不满地跺了跺小白鞋,“懂不懂待客之道啊!把主人挤在中间算什么!” “作为这里的女主人,我坐在我男朋友身边,有问题吗?”灵月连眼皮都没抬,伸手拿过一个乾净的空碗,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著。 “別逗了班长大人。” 王知予捂著嘴娇笑,眼神却冷得像冰,“你那假冒偽劣的身份还没转正呢。我这个名正言顺的未婚妻,才最有资格坐在这儿吧?” “那又怎样?”灵月擦碗的动作顿住,丹凤眼微挑,冷意瀰漫。 “行了行了!我快要饿死了!” 李秋从后面挤过来,一把拉住快要哭出来的汐雨,强行把她按在夏云正对面的位置上。 然后自己拉开最后一把椅子,在苏洛尘旁边坐下。 “坐对面挺好!” 李秋双手一拍桌子,浅琥珀色的眼睛里燃起熊熊火焰,用自以为极小的声音对汐雨说,“这叫直捣黄龙!正面突破!我们黄毛联盟的视野必须掌控全局!” 汐雨欲哭无泪。秋秋你能不能闭嘴啊!什么黄毛联盟!我只是想坐在夏云旁边啊! 夏云晚站在一旁,手里端著一个托盘,浅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戏謔的笑意。 她慢条斯理地將盘子一盘盘端上桌,每端一盘,还不忘贴心地做个解说。 “红烧排骨,少爷说王小姐以前很喜欢给他带,特意叮嘱我做的呢。” 王知予眼睛一亮。 “白灼芥蓝,清淡去火。灵月小姐平时操劳班级事务,火气大,多吃点这个败败火最好了。” 灵月点点头,“云晚小姐真是费心了。” “哪里,为主分忧是女僕的本分。” 夏云晚优雅地行了个礼,退到一旁,双手交叠在围裙上,“那么,各位请慢用。如果有什么流血事件发生,我会提前拨打120的。” 滚啊!你能不能別拱火了。 夏云在心里疯狂咆哮。 夏云低著头,死死盯著自己面前的空碗,假装自己是个瞎子加聋子,试图把自己当做空气来熬过这场劫难。 可惜,天不遂人愿。 “亲爱的……” 软糯中带著一丝明显颤音的呼唤响起。 王知予拿起筷子,小心地从盆里夹起一块红彤彤的血旺,手腕微微颤抖著,放进了夏云的碗里。 她双手紧紧抓著自己的裙摆,仰起头,泛红的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水汽。 “你尝一口好不好?” 王知予的声音极度卑微,带著压抑不住的祈求,“你最近都不理我……只要你吃一口,就这一口……我就当你不討厌我,好不好?” 夏云刚想夹起来吃掉。 “啪。” 一双筷子横空出世。灵月夹起一块白灼芥蓝,非常精准且强硬地压在了那块毛血旺上。 “重油重辣,伤胃。” 灵月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他胃不好,不能吃这些。” 她的筷子尖死死压著那两块菜,丹凤眼冷冷地盯著王知予。 王知予脸上的哀求和脆弱在对上灵月视线的瞬间,被极致的冰冷取代。 她没有收回筷子,而是死死夹住血旺的一角。 “放手。”王知予声音低沉得让人不寒而慄,“这是我给他的东西,还轮不到你来碰。” 两个女人隔著夏云的饭碗,內力互拼。 “那个……,夏云。” 对面的汐雨赶紧夹起一块糖醋排骨,倾著大半个身子跨过餐桌凑过来,“云哥,你吃这个!我记得你最喜欢的排骨了,对不对?” 眼看著第三股势力即將加入战场。 “砰。” 一声极轻的钝响,从边角传来。 一直缩在角落的苏洛尘放下了玻璃水杯。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过一把乾净的公勺,盛了一小碗奶白色的排骨玉米汤。 然后,她用那只纤细的手,端著汤,轻轻放在夏云面前。顺手还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未开封的纸巾,抽出一张放在他手边。 “同桌。”苏洛尘的声音极小极轻,“先喝汤。空腹吃辣……晚上会胃疼的。而且昨天你晚上你就没有睡好。” 轰——! 整个餐厅的空气被瞬间抽乾。 灵月的筷子僵在半空。 汐雨手里的排骨“吧嗒”掉在桌上。 昨天。 晚上没睡好。 这是绝杀!没有任何歇斯底里的爭抢,仅仅是一句平淡的日常关心,却直接告诉了所有人:昨天晚上是我陪他睡的。 “臥槽!!!” 寂静之中,李秋猛地一拍桌子,直接跳了起来。 她双眼放光,像看神明一样看著苏洛尘,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牛逼!太牛逼了!一號黄毛,你这是开大招直接清场啊!我就说封你为一號准没错!” 李秋激动得手舞足蹈,转头衝著已经石化的那三位扬了扬下巴,“听见没听见没!人家这才是正宫的从容!你们这些临时抱佛脚的青铜选手,根本不够看!” “呵呵……” 王知予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她缓缓转过头,那双泛红的眸子里已经翻涌起浓郁的杀机,死死锁定了苏洛尘,“苏同学,你知道……抢別人的东西,是要付出什么代价的吗?” “如果你们真的是在为了夏云好。” 灵月清冷的嗓音彻底结冰,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 她慢慢放下筷子,站起身来,丹凤眼中寒芒闪烁,“就不会在这个时候,还玩这些无聊的文字游戏。” 要炸了。 这屋子今天绝对保不住了。 (ps:呜呜呜x﹏x为什么评分还掉了,最近流量也越来越差了,求求大家多给点为爱发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