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唐:龙象镇山河,爆锤李元霸》 第1章 龙象初鸣 血腥味在空气里瀰漫开来,混著初夏傍晚那股子闷热的湿气。 韩青躲在村口王老伯家的柴草堆里,枯黄的草秆子扎得他脖子生疼,可他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他的手死死攥著一块拳头大的青石,指节泛白,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汗。 外头在杀人。 “娘……!娘你別嚇我啊……” 那是铁蛋的声音。 铁蛋才七岁,前天还蹲在河边拿柳条抽水玩儿,溅了韩青一身泥,然后咧著嘴冲他笑,露出一口豁牙。 一声闷响。 铁蛋的声音没了。 像是有人拿锤子砸了个西瓜。 韩青闭上眼。 他不敢看,可那些声音硬往耳朵里钻。 刀砍进肉里的钝响,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有土匪们放肆的笑骂。 那个笑声响亮得刺耳,像钝刀子剜肉,一下一下剜在韩青心口上。 他穿过来三个月了。 原身父母半年前染了时疫,前后脚走的。 原身自己也差点没挺过去,是村里人轮流照顾,这家送碗粥,那家塞个饃,硬是把这条命从阎王爷手里拽回来的。 韩青穿过来之后,身体虚弱得下不了床,又是乡亲们端汤送药,王婶子把自己下蛋的母鸡都杀了给他燉汤。 三个月。 他吃的是百家饭,活的是百家命。 可现在…… “救命啊!有没有人……啊!” 那是李婶的声音。 她家就在韩青隔壁,三天前还给韩青送过一碟子咸菜,说“青小子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声音断了。 断了就再没响起来。 韩青浑身在抖。 不是怕……好吧,確实怕。 他上辈子就是个普通人,坐办公室的,连打架都没打过几回,更別说见血。 可这会儿除了怕,还有別的什么玩意儿在胸口翻涌,烫得他眼眶发酸,牙根咬得咯吱响。 他恨自己没用。 恨自己只能躲在这儿,像条狗一样蜷在草堆里,听著救过自己命的人一个个被杀。 “救不了……我救不了……”他嘴唇哆嗦著,声音低得自己都快听不见,“我出去也是送死……” 就在这时,脑子里叮的一声响。 不是幻觉,不是耳鸣,是那种特別清脆的、像是玻璃珠子掉在瓷盘子里的声音。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剧烈,杀敌就变强系统激活。】 【当前宿主状態:弱鸡中的战斗鸡。建议儘快击杀敌人获取积分,否则可能在三分钟內被敌人发现並击杀。】 韩青愣了零点几秒。 然后脑子里就炸开了锅。 信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系统面板在眼前展开,半透明的,带著淡金色的光。 他来不及细看,只抓住了最核心的那几条。 杀敌得积分。 积分换功法。功法变强。 以及…… 【赠送新手大礼包一份,是否立即开启?】 开!当然开!这时候不开等著死了开啊? 【新手大礼包已开启,获得功法:龙象般若功(可无限升级版)。】 【龙象般若功当前等级:0层。力量加成:0斤。下一层所需积分:10点。】 无限升级? 韩青脑子里闪过原著的设定。 龙象般若功一共十三层,每层力量翻倍,练到顶层就有十三龙十三象之力,那是金轮法王一辈子都没练满的玩意儿。 可现在系统告诉他,这玩意儿没上限? 没时间细想了。 草堆外头传来脚步声。 不是那种到处乱跑的混乱脚步,是那种有目的的、一步步逼近的、搜索的脚步声。 “妈的,刚才看见有人往这边跑了……”一个粗哑的声音嘟囔著,“躲哪儿去了?赶紧出来,爷爷给你个痛快!” 脚步声越来越近。 韩青透过草秆子的缝隙往外看。 一个土匪,就一个。 这土匪三十来岁,满脸横肉,身上穿著不知道从哪儿扒来的灰布短褐,胸口敞著,露出一片黑乎乎的胸毛。 他右手提著一把砍刀,刀上还在往下滴血。 新鲜的,热乎的血。 就一个人。 韩青心臟狂跳,手心里的石头攥得更紧了。 那个土匪走到草堆跟前,拿刀往草堆里捅了两下,嘴里骂骂咧咧:“躲你妈呢,老子看见你了,出来!” 他其实没看见。 但韩青不敢赌他接下来会不会真看见。 系统声音又响了:【系统提醒:击杀普通土匪x1,可获得10点积分。】 10点积分,刚好够升第一层。 韩青深吸一口气。 吸气的时候嗓子眼儿在抖,吸进来的空气都是血腥味混著尘土味,又腥又涩。 他没时间想太多。 那土匪侧过身,刀尖又往草堆里捅了一下,离韩青的脸就差半尺。 就在这当口,韩青猛地掀开草秆子,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起来,手里的石头抡圆了砸过去。 “呜……” 石头带著风声,结结实实砸在那土匪太阳穴上。 那土匪眼睛一翻,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往侧面栽倒,砍刀脱手飞出去,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韩青没停。 他扑上去,骑在那土匪身上,双手抱起石头,照著他脑袋又砸了一下。 噗。 第二下。 噗。 第三下。 噗。 他不记得砸了多少下。 只记得石头底下的东西越来越软,越来越黏,有温热的液体溅到他手上、脸上、衣服上。腥的,铁的,热的。 【叮!击杀普通土匪x1,获得10点积分。】 系统声音像一盆冷水浇下来,韩青猛地清醒了。 他低头看……底下的脸已经看不清了。 红的白的混在一起,像个被踩烂的西红柿。 胃里一阵翻涌,他偏头乾呕了两下,啥也没吐出来,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东西。 不能吐。 没时间吐。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手在发抖,但不是怕了。 是肾上腺素退了之后的生理反应。 他飞快地打开系统面板。 【宿主:韩青】 【积分:10】 【龙象般若功:0层(0/10)】 升!立马升! 【消耗10点积分,龙象般若功提升至1层。】 【力量+100斤。当前总力量:180斤。】 一股热流从丹田炸开,像有人在他身体里点了一把火。 那火沿著经脉窜到四肢百骸,肌肉在皮肤底下鼓胀、收缩、重塑,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不是疼,是那种剧烈运动之后肌肉充血的感觉,酸、胀、热,但有力。 韩青低头看自己的手臂。 原本瘦得像麻秆的胳膊,这会儿居然有了点轮廓,青筋暴起,肌肉线条像拧紧的绳子。 他抓起旁边土匪掉的那把砍刀。 刀身宽两寸,长两尺半,掂在手里……轻了。 不是刀轻了,是他力气大了。 一百八十斤的力量。 原身本来也就八九十斤的力气,瘦得跟猴似的,现在直接翻了一倍。 韩青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尝到了溅到嘴边的血味儿。 他没擦,猫著腰躲到草堆另一侧,耳朵竖起来听周围的动静。 远处还有喊杀声,但已经稀疏了不少。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能跑的大概都跑了,跑不掉的…… 他不敢想。 脚步声又来了。 这次是两个。 “老七?老七你他妈在哪儿呢?老大说搜完这片赶紧回去,那几家搜出来不少银子……”一个声音由远及近,然后突然顿住。 “臥槽!” “怎么了?” “老七!老七死了!脑子都让人砸烂了!” 另一个脚步声快跑过来,紧接著是倒吸凉气的声音:“谁干的?村里还有活口?” “肯定有,人就躲在附近,老七是被人偷袭的……” “找!把人找出来!老大说了,不留活口,一个都別放走!” 两人不再说话,脚步声分开,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开始翻找。 韩青躲在草堆后面,能听到左边那个土匪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屏住呼吸,握紧刀柄,手心在刀柄上蹭了蹭,蹭掉汗。 左边那个土匪走到草堆拐角,脑袋刚探过来…… 韩青动了。 他一步跨出去,砍刀从下往上撩,刀锋划过那土匪的喉咙。 不是什么招式,就是纯靠速度和力量。 一百八十斤的力量催动一把不到十斤的刀,速度快得那土匪连反应都没来得及。 嗤…… 一道血线从那土匪喉间炸开,血雾喷出来,在夕阳下泛著暗红色的光。 那土匪眼睛瞪得溜圆,双手捂住喉咙,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血从指缝间往外涌,人软塌塌地跪下去。 【叮!击杀普通土匪x1,获得10点积分。】 另一个土匪听到动静,扭头一看,脸色刷地白了。 他反应倒是快,二话不说转身就跑,嘴里喊:“救……” 韩青没让他喊完。 三步並作两步追上去,一刀砍在他后背上。 刀锋劈开皮肉,砍在肩胛骨上,卡住了。 那土匪惨叫著往前扑倒,韩青拔刀,再补一刀,捅进后心。 【叮!击杀普通土匪x1,获得10点积分。】 系统面板上积分跳到了20。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至少七八个人,正朝这边跑过来。 “那边有动静!快!” 韩青扭头看了一眼。 村口那条土路上,七八个土匪提著刀衝过来,跑在最前面的那个膀大腰圆,手里一把鬼头刀,刀光在夕阳下晃眼。 跑? 他看了看手里的刀,又看了看系统面板上的20点积分。 跑个屁。 【叮!消耗20点积分,龙象般若功提升至2层。】 【力量+200斤。当前总力量:380斤。】 这次的热流比上次猛了一倍。 肌肉再次膨胀,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像有人在身体里拧螺丝。 韩青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感觉自己的背阔肌像是被人从两边扯开又重新缝上。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噼里啪啦响了一串。 第2章 神刀斩 三百八十斤的力量。 什么概念? 那帮土匪里最壮的那个,撑死了也就两百斤的力气,还得是天赋异稟的那种。 剩下的也就一百来斤,跟他第一层的时候差不多。 韩青握紧刀,朝那群土匪走过去。 不是跑,是走。 一步一步,踩著地上的血,踩著碎石子,踩在夕阳拉长的影子上。 那群土匪本来冲得挺猛,见他一个人提著刀迎面走过来,反倒愣了。 “就一个?” “刚才老七他们是不是被他……”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土匪话没说完,因为韩青已经到了他面前。 一刀。 就是简简单单地劈下去,从上往下,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那土匪下意识举刀格挡,两刀相撞,火星四溅。 然后他听见自己虎口撕裂的声音,看见自己的刀飞出去,旋转著飞了三丈远,噗嗤一声插进泥地里。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裂开了,血糊了一手。 然后他就没机会再看別的了。 韩青的第二刀已经到了,横著砍过来的,砍在他脖子上。 刀锋切进颈椎,卡了一下,韩青加了把力,刀锋穿过去,脑袋歪了。 【叮!击杀普通土匪x1,获得10点积分。】 剩下的土匪炸了。 “操!点子扎手!” “一起上!围他!” 五把刀从不同方向砍过来。 韩青不会刀法,没有任何招式可言,但他现在力气大得离谱,速度快得嚇人。 他侧身躲开左边砍来的一刀,反手一刀削掉那土匪半拉脑袋,然后刀锋一转,迎著正面砍来的那把刀硬碰硬。 鏘…… 那土匪的刀断了。 断成两截,刀尖飞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地上。那土匪傻眼了,低头看著手里只剩半截的刀,嘴巴张著,眼神茫然的像个孩子。 韩青一刀捅进他肚子,往上挑,內臟和血一起涌出来。 【叮!击杀普通土匪x1,获得10点积分。】 还剩下三个。 那三个土匪对视一眼,同时转身就跑。 不傻,知道打不过。 但他们跑得没韩青快。 三百八十斤的力量不光体现在攻击上,还有腿部的爆发力。 韩青一步跨出去顶他们三步,三秒钟就追上一个,一刀砍翻。 【叮!击杀普通土匪x1,获得10点积分。】 又追上第二个。 【击杀普通土匪x1,获得10点积分。】 第三个跑得最远,都跑到村口那棵大槐树底下了。 韩青把刀甩出去,刀旋转著飞过七八丈的距离,刀尖从那土匪后心扎进去,人往前扑倒,趴在树根上不动了。 【叮!击杀普通土匪x1,获得10点积分。】 最后几个土匪,也被他一刀一个解决。 系统面板积分跳到70。 韩青喘著粗气走过去,从尸体上拔下刀,刀身上沾满了血,握在手里滑腻腻的。 他在那土匪衣服上擦了擦,抬头看四周。 村子已经安静了。 不是那种寧静的安静,是死寂。 没有鸡鸣狗吠,没有小孩的哭闹,没有女人的说笑声。 只有风吹过破门窗的呜呜声,和远处不知道哪里还在烧的火,噼啪作响。 地上横七竖八躺著尸体。 有土匪的,更多的是村民的。 韩青看见了王婶子。 她趴在自家门口,背上挨了一刀,衣服被血浸透了,手里还攥著一把菜刀。 她大概是想反抗,但她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能拿菜刀怎么样呢? 他还看见了铁蛋。 小傢伙面朝下趴在地上,后脑勺凹进去一块,小小的身子蜷缩著,像只睡著了的猫。 韩青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睁开眼的时候,眼神变了。 “系统,继续提升龙象般若功!” 【叮!消耗40点积分,龙象般若功提升至3层。】 【力量+400斤。当前总力量:780斤。】 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十几个人的。 而且其中一个脚步声特別沉,每一步都像踩实了地面,那种重量感隔著几十丈都能感觉到。 一个粗獷的声音响起:“老七他们呢?刚才不是在这边搜吗?” 韩青循声望去,村口土路上走来一队人,为首的是个身高七尺的大汉,虎背熊腰,满脸络腮鬍子,手里提著一根狼牙棒。 那狼牙棒得有五六十斤重,棒头镶满了铁钉,每一根都有三寸长,在夕阳下闪著寒光。 大汉身后跟著十几个土匪,个个提著刀,杀气腾腾。 系统提示音响起: 【土匪二当家:力量约500斤,击杀可获得50点积分。】 五百斤。 韩青现在七百八十斤。 比对方高一些。 但对方人多。 硬拼? 那是傻子。 韩青转身就跑。 “站住!”二当家一声暴喝,撒腿就追,“小子別跑!” 他跑起来地面都在震,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浅坑,狼牙棒拖在地上,犁出一道沟。 速度快得惊人。 五百斤的力量催动两百多斤的身体,爆发力不是盖的。 他身后那十几个土匪也想追,但速度跟不上,几息之间就被拉开了距离,落在后面吃土。 韩青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二当家越追越近。 二十丈,十五丈,十丈…… 他身后的小弟已经被甩出几十丈远了,土路上扬起两道烟尘,一道是二当家的,一道是后面那群土匪的,中间隔了好大一段空白。 落单了。 韩青猛停脚步,脚尖在地上一拧,身体旋转一百八十度,手里的刀借著旋转的惯性劈向二当家。 二当家没想到这瘦小子敢回头,但反应不慢,狼牙棒横在身前格挡。 鏘…… 刀棒相撞,火星炸开。 二当家退了几步。 他的脸色变了。 “你他妈……”二当家低头看自己的狼牙棒,棒身上多了一道刀痕,虽然不深,但说明这小子的力气大得超乎预期,“你是练家子?” 韩青没答话,提刀再上。 他不会刀法,没有任何技巧可言,但他有七百八十斤的力量和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 刀劈、刀砍、刀撩、刀捅,全是野路子,像街头混混打架,每一招都用尽全力,不留余地。 二当家打得憋屈。 论经验他碾压对方,可这小子太疯了,每一刀都是奔著同归於尽去的。 二当家砍他脑袋,他不挡,反手一刀砍二当家脖子……这是要一换一。 二当家不想一换一。 他是二当家,手底下十几个兄弟,抢来的银子够花半年,凭什么跟一个泥腿子换命? 所以每次都是他先收招格挡。 挡了七八招,二当家心里开始骂娘。 这小子的力气怎么好像越来越大? 不是好像。 是真的。 韩青打著打著就发现了,他每出一刀,身体的协调性就好一分,力量发挥得更充分。 七百八十斤的力量刚开始只能发挥出七百出头,打著打著就变成了七百五,然后是七百八。 肌肉记忆在战斗中飞速形成。 第十招的时候,韩青一刀砍在狼牙棒上,二当家连退三步,虎口震裂了。 “你……” 第十一招,韩青的刀贴著狼牙棒滑进去,刀尖划过二当家的小臂,划开一道口子,血珠子冒出来。 第十二招,韩青假装砍头,二当家举棒格挡,刀锋突然下压,砍在他膝盖上。二当家惨叫著单膝跪地。 第十三招,韩青双手握刀,从下往上撩,刀锋划过二当家的喉咙到胸口,开膛破肚。 【叮!击杀土匪二当家,获得50点积分。】 【击杀头目,额外奖励刀法:神刀斩。】 【神刀斩当前等级:0层。下一层所需积分:20点。】 韩青没急著看神刀斩,因为远处那十几个土匪已经快跑到了。 他们刚才看见二当家追人,以为稳了,跑得不紧不慢的,这会儿看见二当家倒在血泊里,全都傻了。 “二……二当家?” “臥槽!二当家被那小子杀了!” “跑啊……” 有几个人转身就跑,但也有七八个不长眼的,举著刀衝过来要给二当家报仇。 韩青面无表情地打开系统面板。 80点积分。 够升一层。 【叮!消耗80点积分,龙象般若功提升至4层。】 【力量+800斤。当前总力量:1580斤。】 热流像岩浆一样灌进身体,这次不是温和的改造,是暴烈的重塑。 韩青感觉自己的骨头像是被打碎了重新拼接,肌肉纤维撕裂又重生,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分裂。 他咬著牙。 三秒钟。 三秒钟之后,他站直了身体,身高似乎都拔高了两寸,衣服被撑得紧绷绷的,肩膀宽了一圈,手臂粗了一圈,胸肌把衣服顶起来,像个鼓胀的气球。 一千五百八十斤。 这是什么概念? 一个成年男子全力一拳也就两三百斤的衝击力,他现在一拳能打穿砖墙,一脚能踢断碗口粗的树。 那把砍刀在他手里轻得像根筷子,他怀疑自己用力过猛都能把刀捏碎。 那七八个衝过来的土匪还没到跟前,韩青已经主动迎上去了。 一刀。 冲在最前面的土匪连人带刀被劈成两半,从肩膀到腰肋劈开了,两片身体朝不同方向飞出去,內臟哗啦一下全漏出来。 剩下的土匪集体剎住了脚步。 然后转身就跑。 跑得了吗? 韩青现在的速度已经不是人类范畴了。 一千五百八十斤的力量蹬在地上,每一步都像炮弹发射,地面被踩出一个个深坑,尘土炸开,人在原地留下残影。 三个呼吸。 七个土匪,全躺下了。 【叮!击杀普通土匪x7,获得70点积分。】 剩下的那些转身就跑的也没跑掉几个。 韩青追上去,一刀一个,像砍瓜切菜。 【叮!击杀普通土匪x8,获得150点积分。】 还有三个跑得最远的,已经钻进了村外的树林子。 韩青看了看天色,太阳快落山了,林子里光线暗,追进去容易吃亏。 算了。 【当前积分总计:150点。】 第3章 击杀大当家 他刚站定,村口方向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只有一个,但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带著一种压迫感,像是有什么猛兽在逼近。 土匪大当家。 四十来岁,身形比二当家还要大一圈,虎背熊腰,国字脸,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透著阴狠。 他手里提著一把厚背大刀,刀身宽四指,背厚一寸,少说也有六七十斤重,刀背上还掛著铜环,走动时哗啦啦响。 大当家走到村口,看见满地的尸体,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了韩青。 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身材算不上魁梧但肌肉结实,浑身上下全是血,站在尸体堆里,手里提著一把卷了刃的砍刀,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你杀的?”大当家的声音很沉,像闷雷。 韩青没说话。 大当家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韩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满脸横肉挤在一起,像个开裂的馒头:“小子,有点本事。二当家那废物死得不冤。” 他把厚背大刀往地上一顿,刀柄砸在地上,咚的一声闷响。 “但我不是他。”大当家说,“我这一身力气,五百斤的石锁我能单手举过头顶,这把刀跟了我二十年,砍过的人头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要是识相,跪下来磕三个头,叫我一声爷爷,我给你个痛快。” 韩青终於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大概是刚才喊的:“五百斤?” “怕了?” “不是。”韩青说,“我就是觉得你挺可怜的,连自己有多弱都不知道。” 大当家脸色一沉:“找死!” 他提起厚背大刀,大步衝过来,每一步都把地面踩得咚咚响,气势像一头狂奔的野牛。 大刀拖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沟,火星四溅。 衝到韩青面前,大当家双手握刀,从下往上撩。 这一招叫“撩刀斩”,专破对手的下盘防御,他靠这一招杀过不少所谓的练家子。 韩青没躲。 他甚至没怎么动,就是隨意地一刀劈下去,跟劈柴似的。 两刀相撞。 当…… 一声巨响,像寺庙里的大钟被撞了一下,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大当家感觉自己的刀像是砍在了一座山上。 不是夸张,是真的像山。 那股力量顺著刀身传到手臂,传到肩膀,传到全身,他整个人都麻了。 然后他听见一声脆响。 厚背大刀断了。 刀身从中间裂开,前半截飞出去,在空中转了好几圈,噹啷一声掉在三丈外的地上。 大当家手里只剩半截刀柄,虎口裂开,血顺著刀柄往下滴,两条手臂都在发抖,酸麻得抬不起来。 他抬头看韩青。 韩青的砍刀也断了。 毕竟只是把普通土匪用的刀,扛不住一千五百八十斤的力量灌注。 刀身断成两截,刀尖不知道飞哪儿去了,手里也只剩半截。 但韩青的表情没变。 他把半截断刀隨手一扔,活动了一下手指。 大当家的眼神从凶狠变成了恐惧。 他看见了韩青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仇恨,什么都没有,就是一片冰冷的、像冬天的湖水一样的平静。 这种眼神他见过。 在他杀过的人里,那些真正见过血、杀过人的老兵,偶尔会有这种眼神。 但那些老兵都是三四十岁,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十几年才有这种眼神。 这小子才多大? “你……你是什么人?”大当家的声音开始发抖了。 韩青没回答,朝他走过去。 大当家后退一步,脚跟磕在石头上,差点摔倒。 他扔了手里的断刀柄,扑通一声跪下来,五体投地,脑袋磕在地上梆梆响:“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有银子!我有好多银子!都在山寨里,你饶我一命,我带你去取!” 韩青走到他面前,低头看著他。 大当家磕头如捣蒜:“我不是人!我不是东西!我不该来抢村子!好汉你大人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 “你说你砍过多少人头?”韩青忽然问。 大当家一愣,抬起头,满脸鼻涕眼泪:“啊?” “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韩青重复他刚才的话,“你自己说的。” 大当家的脸色彻底白了。 “那八十个人,”韩青说,“有没有跪下求你饶命的?” 大当家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有吧。”韩青蹲下来,跟他平视,“他们求你的时候,你饶了吗?” 大当家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个含混的音节。 韩青没等他回答。 他右手探出,五指扣住大当家的脑袋,拇指按在太阳穴上,食指和中指扣住眼眶,四指同时发力。 一千五百八十斤的力量。 咔嚓。 颅骨碎裂的声音不大,像踩碎了一个鸡蛋。 大当家的眼睛翻白,身体抽搐了两下,软塌塌地瘫在地上。 【叮!击杀土匪大当家,获得50点积分。】 剩下的那些土匪早跑远了。 韩青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血,扫了一眼村子。 零零散散还有几个土匪躲在角落里,有的藏在柴房,有的躲在井台后面,有的钻进地窖,都是刚才没来得及跑掉的。 他没数,但系统会帮他数。 接下来的一刻钟,韩青在村子里转了一圈。 每到一处,系统声音就响一次。 【叮!击杀普通土匪x1,获得10点积分。】 【叮!击杀普通土匪x1,获得10点积分。】 【叮!击杀普通土匪x1,获得10点积分。】 从柴房里揪出一个,从井台后面逮到一个,从地窖里拖出来两个。 还有一个躲在他刚才藏身的那堆玉米秆子里,韩青一把火把秆子点了,那土匪浑身著火地跑出来,他一刀解决了。 最后一个藏在村口的土地庙里,缩在神像后面瑟瑟发抖。 韩青把神像推倒,那土匪尖叫著往外跑,被他拎著后颈提起来,一刀抹了脖子。 【叮!累计击杀普通土匪x15,获得150点积分。】 加上之前的,他现在有150(之前的)+50(大当家)+150(收尾)=350点积分。 韩青站在村口,看著满地的尸体和废墟,深吸了一口气。 还有350点积分。 龙象般若功第五层需要100点,第六层需要200点。 先升第五层。 【消耗100点积分,龙象般若功提升至5层。】 【力量+1000斤。当前总力量:2580斤。】 这次的改造比前几次加起来都猛烈。 韩青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塞进了熔炉里,每一块肌肉都在燃烧,每一条骨头都在被重铸。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在地上,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混著血水往下淌。 三秒。 五秒。 十秒。 他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不是体型的变化……虽然肌肉確实又鼓了一圈,衣服已经撑得不成样子了……而是气质。 一种厚重、沉稳、如山岳般的气质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像是有什么远古巨兽在他体內甦醒了。 两千五百八十斤。 一拳下去,千斤巨石都能打碎。 韩青活动了一下肩膀,打开系统面板。 龙象般若功暂时够了,再升第六层要200点,不够。 剩下的250点,他看了看神刀斩。 【神刀斩:0层。升至1层需20点,2层40点,3层80点,4层160点。】 250点可以升到第三层。 【叮!消耗20点积分,神刀斩提升至1层。】 【叮!消耗40点积分,神刀斩提升至2层。】 【叮!消耗80点积分,神刀斩提升至3层。】 【叮!消耗110点积分,神刀斩提升至4层。】 “等等,2层升3层是80,3层升4层应该是160才对,系统你算错了?” 系统面板闪了一下:【宿主当前神刀斩等级:4层。总消耗积分:20+40+80+110=250点。3层升4层消耗110点,因宿主力量远超刀法需求,部分门槛已自动解锁。】 行吧。 你说多少就多少。 刀法灌入脑海的方式和力量灌入身体完全不同。 力量是暴烈的、蛮横的、像岩浆一样灌进来的;刀法是温和的、细致的、像春雨一样渗进来的。 一瞬间,韩青的脑子里多了无数东西。 刀的握法……不是简单的“握住”,而是虎口的角度、手腕的鬆紧、手指的分布,每一个细节都精確到毫米。 刀的发力……不是蛮力,而是从脚底到腰胯到肩膀到手臂到手腕到刀锋,一整条力线的传导。 刀的招式……神刀斩只有一招,或者说,只有一种理念:一刀必杀,不中则死。 所有的变化都围绕这个理念展开,千变万化,但万变不离其宗。 还有肌肉记忆。 他的手臂、手腕、手指,在知识灌入的同时就开始形成记忆。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练了十年刀法的老手,每一个动作都刻进了骨头里,不需要想,身体自己就会动。 韩青提起地上一把大刀。 他隨手挥了两下,刀锋破空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蛮力带起的呼啸,而是尖锐的、像哨子一样的破风声。 不一样了。 完全不一样了。 之前他是靠蛮力硬砸,现在他是用刀在切。 同样是两千五百八十斤的力量,之前能发挥出两千斤的效果就不错了,现在至少两千五百斤起步,刀锋的切割力至少翻了三倍。 他开始摸尸。 大当家身上搜出一百二十两银子,还有一些碎银子,加起来大概一百五十两。 二当家身上也有三十多两。 那些普通土匪身上零零碎碎加起来也有几十两。 全部加起来,两百多两银子。 韩青把银子揣进怀里,沉甸甸的,压在胸口,提醒自己这不是梦。 这时候,有人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了。 不是土匪,是村民。 最先出来的是村尾的张老爹,六十多岁,腿脚不利索,躲在自家地窖里,听见外头没动静了才敢出来。 他颤巍巍地走到村口,看见满地的尸体,看见浑身是血的韩青,愣住了。 “青……青小子?” 然后是村东头的刘木匠,躲在房樑上,下来的时候腿软摔了一跤,磕破了膝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他媳妇跟在他后面,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再然后,陆陆续续又出来了七八个人。 全是藏起来的,全是活下来的。 整个村子原本五六十户人家,两百多口人,现在活著的,就这不到二十个人。 张老爹走到韩青面前,老泪纵横,嘴唇哆嗦了半天,扑通一声跪下了:“青小子……你……你救了我们的命啊……” 其他村民也跟著跪下了。 韩青赶紧扶住张老爹,声音有点涩:“別,別跪。我吃你们的饭活了三个月,这是我该做的。” 张老爹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攥著韩青的手不放,那双粗糙的、满是老茧的手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韩青把他扶起来,对其他村民说:“把乡亲们的尸体收了吧。找个地方,好好葬了。” “那这些土匪呢?”刘木匠问。 “扔村外沟里,餵野狗。” 村民们开始收尸。 韩青没閒著,帮著搬尸体、挖坑。 他力气大,一个人顶十个人用,两个时辰就把所有村民的尸体都安葬了。 村后山坡上,新坟一座挨著一座,没有墓碑,只有木牌上写著名字。 王婶子。 铁蛋。 李婶。 还有好多他叫得上名字和叫不上名字的人。 韩青在坟前站了很久。 天彻底黑了,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山风吹过,带著泥土和血腥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回到村里,在王家老屋凑合了一宿。 屋里还有王婶子活著时候的气息。 灶台上半锅凉了的粥,床头掛著补了一半的衣服,窗台上放著一盆快乾死的花。 韩青把花浇了水,喝了那碗凉粥,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盯著黑漆漆的房梁,睡不著。 系统面板在眼前亮著,淡金色的光。 【宿主:韩青】 【积分:0】 【龙象般若功:5层(0/200)】 【神刀斩:4层(0/160)】 【力量:2580斤】 两千五百八十斤。 够不够? 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武力值天花板在哪。 隋唐演义的世界,李元霸使八百斤大锤,號称天下第一,那是演义里的数值。 这个世界的武力值不知道比演义里高还是低? 二当家五百斤力量,大当家起码六百斤往上,放在普通土匪里算是顶尖了,可在那些真正的猛將面前,恐怕连提鞋都不配。 李元霸。 宇文成都。 裴元庆。 雄阔海。 伍云召。 伍天锡。 这些名字在韩青脑子里转了一圈,每一个都像一座大山压过来。 两千五百八十斤,放在普通人堆里是神仙,放在那些变態堆里…… 算了,不想了。 明天去登州城。 先活下去,再谈別的。 韩青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外头有狼在叫,远远的,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哭。 第4章 登州城买刀 天刚蒙蒙亮,韩青就醒了。 不是睡够了,是炕太硬,硌得慌。 再加上脑子里一直转著那些事儿: 死了的乡亲,怀里的银子,还有系统面板上那行字:力量2580斤。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咔响。 外头有人在说话,是张老爹的声音:“……青小子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啊,我这把老骨头要不是他……” 韩青推门出去。 院子里站著七八个村民,张老爹、刘木匠两口子,还有几个面熟的。 他们看见韩青出来,一下子安静了,眼神里全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感激里掺著敬畏,敬畏里又带著点陌生。 昨晚上天黑,看不清楚。 现在天亮了,阳光打在身上,他们才看清韩青现在的样子。 衣服被肌肉撑得紧绷绷的,袖子裂了好几道口子,肩膀宽得嚇人,站在那儿像一堵墙。 可脸还是那张脸,十八九岁的年轻人,眉眼间还带著点稚气。 “青小子,”张老爹颤巍巍地走过来,手里攥著个布包,“这是大伙儿凑的,你拿著。” 韩青没接:“什么意思?” “你要走了吧?”张老爹把布包塞过来,“你救了我们的命,我们不能让你空手走。不多,就几两碎银子,路上买口吃的……” 韩青把布包推回去:“我有银子。土匪身上摸的,二百多两。” 张老爹愣了。 “够花了。”韩青说,“你们留著,把房子修修,买点粮食。” 刘木匠在旁边搓著手,欲言又止了好几回,最后憋出一句:“青小子,你……你要去哪儿?” “登州城。” “去那儿干啥?” 韩青想了想,说了句实话:“找口饭吃。” 他没说要去投军,没说要去杀人攒积分,说了这些村民也不懂。 他们就懂种地、砍柴、过日子,你跟他们说系统、积分、龙象般若功,他们只会以为你疯了。 张老爹拉著他的手,老泪又下来了:“青小子,你……你可得小心啊。外头不比村里,坏人多了去了……” 韩青拍了拍他的手背:“我知道。” 他没多说,转身回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一把从土匪手里捡的砍刀,昨晚磨过了,刃口还行。 怀里二百多两银子,用块破布包著。 身上一套换洗的衣裳,也是从土匪尸体上扒下来的,洗了洗,將就穿。 走出村子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一桿子高。 韩青回头看了一眼。 村后山坡上,新坟一排排的,木牌在晨风里轻轻晃。 村里没死的人站在村口,老的老小的小,有的在抹眼泪,有的在挥手。 他没回头,大步走了。 登州城离村子四十多里路。 韩青脚程快,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 远远看见城墙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不是没见过城墙,上辈子旅游的时候见过西安的城墙,比这高多了。 但那是景点,这是真傢伙。 青灰色的城砖,高两丈有余,城门洞子里进进出出的人流,挑担的、赶车的、牵驴的,嘈杂得像一锅粥。 城门口站著四个兵丁,懒洋洋地靠在墙根,也不怎么查,就是看人。 韩青走进城,没人为难他。 登州城不小,南北三条主街,东西七八条巷子,店铺林立,酒旗招展。 街上人挤人,卖菜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韩青站在街口,有点懵。 不是没见过世面,是不知道去哪儿。 他想买把刀。 手里的砍刀太轻了,也就十来斤,跟玩具似的。 他现在两千五百多斤的力量,拿这种刀跟拿筷子差不多,用力猛了刀自己先断。 问题是,去哪儿买? 他正琢磨著,听见旁边有人在说话。 “……兵器铺?前面路口右转,走半条街,有个『老周铁匠铺』,打刀打枪都行。” 韩青扭头一看,是个卖包子的老汉,正冲他笑:“小伙子,买兵器啊?” “嗯。” “看你这一身腱子肉,”老汉上下打量他,“当兵的?” “不是。” “那就是练家子。”老汉嘿嘿笑,“老周那铺子开了二十年了,登州城最好的兵器铺,去吧。” 韩青说了声谢,顺著老汉指的路走过去。 路口右转,走了没多远,就听见叮叮噹噹的打铁声。 铺面不大,门脸上掛著一块黑漆木匾,写著“老周铁匠铺”四个字,字跡被烟燻得看不太清了。 门口摆著几个兵器架子,插著刀、枪、剑、棍,都是些寻常货色。 韩青掀帘子进去。 铺子里头比外面看著大,三间打通了的屋子,墙上掛满了兵器,地上堆著铁料。 一个光著膀子的老汉正在打铁,五十来岁,浑身腱子肉,胳膊比韩青大腿还粗,每一锤砸下去火星四溅。 “客官,看兵器?”老汉头都没抬,手上的活儿不停。 “看刀。” “墙上掛著的都是,自己挑。” 韩青扫了一眼墙上。 刀不少。 朴刀、砍刀、雁翎刀、鬼头刀,各种样式都有。 他隨手取下一把鬼头刀,掂了掂。 十来斤。 放下。 又取下一把厚背砍刀,看著比刚才那把结实不少。 二十来斤。 放下。 再取下一把最大的,刀身三尺,刀背厚实,看著起码有三十斤往上。 三十斤。 韩青皱了下眉。 老汉这时候抬起头了,看见韩青把那把三十斤的大刀像拿筷子似的拎著,眼神变了一下:“客官,嫌轻?” “太轻了。”韩青把刀放回去,“有没有更重的?” “多重的?” “三百斤往上吧。” 老汉手里的锤子停在半空中。 他放下锤子,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韩青好一会儿。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客人,倒像在看一个说胡话的疯子。 “客官,”老汉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您说的三百斤,是刀?” “刀。” “三百斤的刀?” “对。” 老汉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笑了。 不是嘲笑,是那种“我干了二十年铁匠头一回听见这种要求”的笑:“客官,我跟您说句实在话。我这儿打的最重的刀,是给登州城守备大人打的那把,六十斤。就那把刀,守备大人用著都费劲,说太重了,抡不起来。” 他指了指墙上那把最大的:“您刚才拿的那把,三十二斤,是我这儿第二重的。卖了两年没卖出去,嫌太重。” “三百斤的刀,”老汉摇摇头,“別说打不打得了,就算打了,谁买?卖不出去的东西,我做它干嘛?” 韩青把银子从怀里掏出来,解开布包,露出白花花的银子。 老汉眼睛亮了一下,但还是摇头:“不是钱的事儿。三百斤的刀,用料、工时、手艺,都不是寻常货能比的。关键是,您確定您使得动?” 韩青没说话,走到门口,拿起那把三十二斤的大刀,单手握著,在身前隨手挽了个刀花。 刀锋破空,呜的一声。 老汉的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三十二斤的刀,单手挽花?还挽得这么轻鬆?他见过最好的刀客,双手握那把刀都费劲,这小伙子单手跟玩儿似的。 “行,”老汉深吸一口气,“三百斤的刀,我能打。但得等,至少得一个月。料子得现找,这么大块的精铁不好弄。” “一个月就一个月。”韩青把银子递过去,“定金多少?” “二——” 老汉话说到一半,门帘被人掀开了。 进来两个人。 前头那个身材魁梧,三十出头,国字脸,浓眉大眼,穿著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掛著一把雁翎刀。 后头那个年轻些,二十七八,身形瘦长,眼神锐利,像把出鞘的刀。 两人一进门,铺子里的空气都变了。 不是杀气,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像是进了两只猛兽,虽然没齜牙,但那股子气势摆在那儿。 韩青看了他们一眼,没在意,继续跟老汉说话:“定金多少?” “二——二十两。”老汉咽了口唾沫,眼神往那两人身上飘。 “行。”韩青数出二十两银子,放在桌上。 后头那个瘦长年轻人走到兵器架前,隨手拿起一把刀,掂了掂,放下。 又拿起一把,又放下。嘴里嘟囔著:“周掌柜,上次跟你说的那把刀打了没?” 老汉连忙迎上去:“马爷,打了打了,您稍等。”转身从里屋抱出一把刀来。 刀身三尺五,刀背厚实,刀柄缠著黑线,整体看著沉稳有力。 老汉把刀双手捧著递过去:“按您的要求,五十斤整。您试试。” 那年轻人单手接过刀,手腕一转,刀锋在身前划了个弧。 嗡—— 刀身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还行。”年轻人点点头,“比上次那把强点儿。” 老汉鬆了口气:“马爷满意就好。” 年轻人把刀放下,目光扫到韩青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韩青这时候穿著一身灰布短褐,是从土匪尸体上扒下来的那套,虽然洗过了,但洗不掉那种旧兮兮的感觉。 袖口还磨破了,露出半截手臂。 年轻人眼神里带上了点轻慢。 “周掌柜,”他朝桌上的银子努了努嘴,“这位是?” “哦,这位客官来订刀。”老汉说,“订一把……” “三百斤的刀。”韩青接了一句,语气平淡。 年轻人眉毛挑了一下。 他扭头看韩青,那种眼神怎么说呢,就像你在大街上听见有人说自己能飞,你想看看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三百斤?”年轻人笑了一下,不是好笑,是那种“你在跟我开玩笑”的笑,“你说的是刀?” “刀。” “三百斤的刀?” “你耳朵没问题吧?”韩青说,“我说了三遍了。” 年轻人的笑容僵住了。 老汉的脸色变了,赶紧打圆场:“这位是马爷,靠山王麾下十二太保,马展马爷。这位客官,您……” “十二太保?”韩青看了马展一眼,“哦。” 就一个字。哦。 那个语气,那个表情,就像人家跟他说“今天天气不错”,他回了个“哦”。 不是尊敬,不是害怕,甚至不是不屑,就是纯粹的……不感兴趣。 马展的脸色沉下来了。 “小子,”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耳朵没问题吧。”韩青重复了一遍,一字不差,“怎么了,这句话哪个字你不认识?我写给你看?” 老汉的汗下来了。 马展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压火。 他把手里那把新刀往桌上一搁,转身正对著韩青:“你说你要买三百斤的刀?” “对。” “你知道三百斤的刀是什么概念吗?”马展说,“这世上能用三百斤兵器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我义父靠山王,掌中一对水火囚龙棒,每根一百六十斤,两根加起来三百二十斤。那是当世第八条好汉,纵横天下几十年才有这份力气。” 他顿了顿,下巴微微抬起:“我们十二太保,没人能用三百斤的兵器。我马展在太保里力气排前三,也不过使得动六十斤的刀。” “所以呢?”韩青问。 “所以你在这儿吹什么牛?”马展冷笑一声,“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穿著一身破烂,张嘴就要三百斤的刀。你知道三百斤有多重吗?你见过三百斤的铁疙瘩长什么样吗?” 韩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抬头看马展:“我穿得破,就得力气小?你这逻辑跟谁学的?你娘教你以貌取人?” “你……” “再说了,”韩青打断他,“你用不动三百斤,不代表別人用不动。你自己不行就觉得全世界都不行,你这不叫判断力,叫坐井观天。知道井底之蛙吧?你就是那只蛙。” 第5章 一拳 马展的脸涨得通红。 旁边那个三十出头的壮汉皱了下眉,伸手要拦他:“老十二……” “大哥你別拦我!”马展一把甩开他的手,瞪著韩青,“小子,有种你把这话再说一遍!” “哪句?井底之蛙那句?”韩青说,“行,你是井底之蛙。说完了,然后呢?” 老汉已经躲到柜檯后头去了,只露出半拉脑袋。 马展拳头攥得嘎巴响,额头青筋直跳。 他往前迈了一步,地面都跟著震了一下。 韩青没动。 他就那么站著,双手垂在身侧,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老十二!”那个壮汉提高了声音,“够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 马展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他:“大哥,这小子……” “他说的也没错。”壮汉说。 马展愣了:“大哥?” 壮汉走过来,站到马展前面,面对著韩青。 他比马展高半个头,身材也更壮实,站在那里像座山。 但眼神不是马展那种锐利,而是沉稳、內敛,像深水。 “在下罗方,靠山王麾下大太保。”他抱了抱拳,“我这兄弟性子急,说话不中听,多有得罪。” 韩青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算是回礼。 罗方接著说:“不过,阁下说要买三百斤的刀,確实罕见。不知阁下师承何处?练的是什么路数?” “没师承。”韩青说,“自己练的。” “自己练的?”马展在后面冷笑,“自己练的能有几斤力气?吹牛不打草稿……” “老十二。”罗方头都没回,声音不大,但马展立刻闭嘴了。 韩青看了马展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马展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不信我能用三百斤的刀?”韩青问。 “不信。”马展硬邦邦地说。 “那这样,”韩青朝他勾了勾手指,“你过来试试。” 铺子里安静了一瞬。 马展看看罗方,罗方没说话,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权衡什么。 “大哥,你也听见了,”马展说,“是他先挑事的。” 罗方嘆了口气,退了一步:“点到为止。” 马展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把腰间的雁翎刀解下来,递给罗方。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脖子左右扭了扭,骨节咔咔响。 “小子,”他说,“我让你先出手。” 韩青站著没动:“你確定?” “少废话,让你出手你就出手。” “行。” 韩青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然后一拳打出去。 没什么花哨的招式,没什么蓄力的动作,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拳,直来直去,打向马展的胸口。 马展看见了这一拳。 他看见了,甚至有时间想“这一拳好慢”。 但当他抬手去挡的时候,他发现一个问题。 他的手抬不起来。 不是不想抬,是来不及。 那一拳看著慢,实际上快得离谱。 是因为韩青的动作太乾净了,没有预兆,没有蓄势,说打就打,像蛇咬人一样,你看见的时候已经咬上了。 砰。 拳头结结实实砸在马展胸口。 马展整个人飞了起来。 不是退,是飞。 双脚离地,身体后仰,像被一头狂奔的牛撞了一样,倒飞出去一丈多远,撞翻了墙边的兵器架子,稀里哗啦一阵乱响,刀枪棍棒掉了一地。 罗方的瞳孔猛地一缩。 老汉从柜檯后头探出半个脑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马展躺在一堆兵器里,胸口剧痛,喘不上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衣服胸口破了个洞,不是拳头打穿的,是拳风撕裂的。 胸口皮肤红了一片,火辣辣的疼。 他挣扎著要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下去了。 “你……” 韩青收回拳头,站在原地,表情没什么变化:“六十斤的刀都用得费劲,还说大话。你这实力跟你嘴皮子完全不匹配啊。” 马展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从地上爬起来,推开罗方伸过来扶他的手,咬牙切齿地盯著韩青。 “小子,你以为力气大就了不起?” 韩青想了想:“目前来看,確实挺了不起的。” 马展深吸一口气,双腿微屈,重心下沉。 他的呼吸变了,从急促变得悠长,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像在憋什么劲儿。 然后韩青感觉到了。 一股奇怪的力量从马展身上涌出来,看不见摸不著,但能感觉到,像是有个无形的漩涡在马展身体里旋转,压迫感骤然上升。 马展一步跨出,地面砖缝里溅起灰尘。 他一拳打向韩青。 这次韩青没硬接,侧身躲开了。 但马展的拳头擦著他的手臂过去的时候,一股麻酥酥的感觉从手臂传上来,像是被电了一下,又像是被无数根细针扎了。 韩青皱了下眉,退了两步,甩了甩手臂。 什么玩意儿? 马展见他退了,冷笑一声:“怎么?怕了?” 韩青低头看自己的手臂,皮肤上没什么痕跡,但那股麻劲儿还没完全消退。 这不是普通的拳劲,不是力量大小的问题,是说不清,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马展的拳头里渗出来了,钻进他肌肉里,在里头搅和。 “这是……”韩青抬头看马展。 “內劲。”马展下巴抬得更高了,“没见过吧?乡巴佬,只会用蛮力,连內劲是什么都不知道。” 內劲。 韩青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龙象般若功,原著里是內外兼修的功法。 金轮法王练到第十层,不仅力气大得离谱,內力也深厚到能跟杨过、一灯大师硬碰硬。 系统给的龙象般若功虽然標註了“可无限升级”,但之前只说了力量加成,没提內劲的事儿。 他飞快地打开系统面板,扫了一眼。 【龙象般若功:5层(0/200)】 【下一层解锁:第6层……龙象內劲】 第六层。 他现在是第五层。 差一层。 马展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怂了,更来劲了:“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什么井底之蛙,什么坐井观天,现在知道谁才是井底之蛙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內劲鼓盪,衣袍无风自动。 “力气大有屁用,”马展说,“武者的根本是內劲。你力气再大,不过是头蛮牛。我一拳打过去,內劲透体,震伤你的五臟六腑,你力气再大也得趴下。” 韩青抬起头,看著他。 “你说完了?” 马展愣了一下。 “说完了的话,”韩青活动了一下手腕,“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这个內劲,”韩青指了指自己的手臂,“刚才打了我一拳,我现在手臂还有点麻。” “知道厉害就好。” “不是,”韩青说,“我是想问……你这一拳,用了全力没有?” 马展脸色微变。 “用了全力的话,”韩青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我得说一句……你这內劲,也不怎么样。” 马展大怒:“找死!” 他再次运起內劲,这次比刚才更猛,拳头攥得骨节发白,整条手臂都在微微颤抖,像是一根绷紧的弓弦。 就在这时,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够了。” 罗方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马展的劲力一下子泄了,回头看他:“大哥,这小子……” “我说够了。”罗方走到两人中间,面朝韩青,抱拳躬身,“阁下武艺高强,我这兄弟多有冒犯,罗某代他赔罪。” 韩青看著罗方,没说话。 罗方直起身,脸上带著笑意:“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韩青。” “韩兄弟,”罗方说,“我看你身手不凡,不知现在在何处高就?” “没地方高就,”韩青说,“刚来登州城,连住的地方都没找好。” 罗方眼睛一亮:“那韩兄弟有没有兴趣,跟我去见一个人?” “谁?” “靠山王,杨林。” 韩青没急著回答。 他在想。 靠山王杨林,隋唐第八条好汉,大隋的擎天柱。 麾下十三太保,掌中一对水火囚龙棒,纵横天下数十年。 罗方拉拢他,无非是看他有本事,想替杨林网罗人才。 这在乱世里再正常不过,有本事的人谁不想要? 关键是,这对韩青有没有好处? 他现在最缺什么?不是钱,不是兵器,是……杀敌的机会。 系统需要积分,积分需要杀人。 杀人不能隨便杀,得有理由,得有目標。 投靠杨林,跟著他上战场,那就是名正言顺地杀敌,光明正大地攒积分。 而且杨林是大隋靠山王,手握重兵,跟著他,至少吃喝不愁,不用担心明天睡哪儿。 至於以后…… 以后再说。 “行。”韩青点了下头。 罗方笑了,笑得很真诚:“好!韩兄弟爽快!那咱们先把你兵器的事儿定了,然后一起去见王爷。” 他转头看老汉:“周掌柜,韩兄弟订的什么刀?” “三……三百斤的大刀。”老汉的声音还有点抖。 罗方眼皮跳了一下。 三百斤。 刚才韩青说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在吹牛。 但看过韩青一拳打飞马展之后,他信了。 “打,”罗方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这刀算我送的,给韩兄弟赔罪。用好料,用心打,一个月后我们来取。” “使不得……”韩青刚开口。 “使得。”罗方打断他,“我这兄弟刚才冒犯了你,这点银子算什么?韩兄弟要是不收,就是不给我罗方面子。” 韩青看了他一眼,没再推。 这人做事大气,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该花钱。 能当上大太保的,果然不简单。 老汉收了银子,千恩万谢,拍著胸脯保证一个月后一定打好。 三人走出铁匠铺。 马展跟在最后面,脸色铁青,一句话不说。 他胸口还疼著,每走一步都扯著疼。 刚才韩青那一拳,要不是他本能地用內劲护住了心脉,肋骨至少断三根。 他偷偷看了一眼韩青的背影。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路? 罗方走在韩青旁边,一边走一边说:“韩兄弟,我跟你说说王爷的事儿。王爷最爱惜人才,你这一身本事,他见了肯定高兴。不过……” “不过什么?” “王爷治军严,规矩多。你刚去,可能有些不习惯。但只要你有真本事,王爷不会亏待你。” 韩青点点头。 罗方又说:“对了,韩兄弟,你刚才跟老十二打的时候,我看你似乎不认得內劲?” “不认得。” “那你这一身力气……”罗方的语气里带著点不可思议,“纯靠蛮力?” “纯靠蛮力。” 罗方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笑了,笑得有点复杂:“那等你练出內劲来,还得了?” 韩青没接话。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龙象般若功:5层。下一层:6层,解锁龙象內劲。】 还差200点积分。 上战场,杀人,攒积分。 快了。 三人穿过两条街,到了一处大宅门前。 门口两尊石狮子,朱漆大门,门楣上掛著一块匾额,写著“靠山王府”四个大字,笔力雄健,像是用刀刻出来的。 门口站著四个甲士,看见罗方和马展,齐刷刷抱拳行礼:“大太保!十二太保!” 罗方点点头,带著韩青往里走。 穿过前院,走过一条长廊,到了一间大厅前。 罗方停下脚步,转身对韩青说:“韩兄弟,你在外面稍等,我先进去通报。” 韩青点点头,站在门口等著。 罗方推门进去了。 马展站在韩青旁边,还是不说话,但那股子敌意已经消了不少。 他犹豫了一下,忽然开口:“你那一拳,用了多少力气?” 韩青转头看他。 马展的脸有点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不好意思的:“我就是问问。” “没出全力。”韩青说。 马展的嘴角抽了一下。 “大概五成吧。”韩青补了一句。 马展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吐血。 第6章 靠山王 韩青在门外站了没多久,罗方就出来了。 “韩兄弟,王爷让你进去。”罗方侧身让开门口,压低声音补了一句,“王爷脾气大,说话直,你別往心里去。” 韩青点了下头,迈步跨过门槛。 大厅比他想像的大。 不是那种金碧辉煌的大,是那种武將府邸特有的宽敞。 没什么花里胡哨的摆设,正中间一把太师椅,墙上掛著一幅舆图,旁边架子上搁著几把兵器,地上铺著青砖,踩上去硬邦邦的。 太师椅上坐著一个人。 六十来岁,身量极高,即便坐著也能看出年轻时绝对是条壮汉。 花白头髮束在脑后,国字脸,高颧骨,一双眼睛不大但精光四射,像刀子似的。 身上穿著一件酱紫色的锦袍,没戴帽子,腰间束著一条巴掌宽的皮带,皮带上掛著一块玉。 靠山王,杨林。 韩青进门的时候,杨林正在喝茶。 茶碗端到嘴边,没喝,眼睛已经看过来了。 就那一眼,韩青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不是杀气,是那种阅人无数、一眼就能把你底裤看穿的老狐狸的眼神。 罗方站在一旁,抱拳道:“王爷,这位就是韩青。” 杨林放下茶碗,上下打量了韩青好一会儿。 “罗方说你一拳打飞了马展。”杨林的声音很沉,带著点沙哑,像是常年发號施令把嗓子喊哑了的那种。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马太保让著我。”韩青说。 杨林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別的什么:“他让著你?马展那小子我养了二十年,他什么德行我不知道?让他让著別人,比杀了他还难。” 韩青没接话。 杨林端起茶碗又放下,手肘撑在扶手上,身体往前倾了倾:“你的事罗方跟我说了。三百斤的刀,一拳打飞马展,纯蛮力,不会內劲。” 他顿了顿,眼神在韩青身上扫了一圈。 “有点意思。” 韩青站著没动,也没说话。 这种时候说多错多,不如闭嘴。 “你练的是什么路数?”杨林问。 “没有路数。”韩青说,“就是力气大。” “力气大?”杨林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像是嘲讽,更像是觉得新鲜,“我活了六十年,见过力气大的,没见过光靠蛮力就能把马展打飞的。那小子虽然不成器,但內劲已经练了十来年,一千斤的力量是有的。” 他站起来。 这一站起来,韩青才真正感受到这老头的压迫感。 身高七尺开外,肩宽背厚,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 六十岁的人了,腰板挺得笔直,一点佝僂的跡象都没有。 杨林走到韩青面前,两人面对面站著,相距不过三尺。 “伸手。”杨林说。 韩青愣了一下:“什么?” “手伸出来。” 韩青把手伸出去。 杨林握住他的手腕,拇指按在脉门上。 那手粗糙得像砂纸,指节粗大,虎口全是老茧,一看就是握了几十年兵器的手。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杨林拇指渗进来,顺著韩青的经脉往里钻。 不是难受,就是有点痒,像是有什么活物在他手臂里爬。 杨林的眉头皱了一下,又鬆开,又皱起来。 “奇了。”他鬆开手,退了一步,“你体內经脉宽阔得不像话,但空空荡荡,一点內劲都没有。就像一条大河,河床挖好了,里头没水。” 韩青知道他在说什么。 龙象般若功前五层已经把身体的底子打好了,经脉、筋骨、肌肉全都被改造过,但內劲这东西要到第六层才解锁。 现在的他,就是个空壳子,壳子硬得离谱,里头没货。 “你这身体,”杨林背著手,围著他转了一圈,“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练的?” “练的。” “什么功法?” 韩青犹豫了零点几秒:“龙象功。” 他没说全名。 龙象般若功这名字说出来太扎眼,而且这世界的人也不一定听得懂。 杨林点点头,没追问。 在大隋混了这么多年,他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这秘密不威胁到大隋江山,他懒得管。 “你来找我,想要什么?”杨林回到太师椅上坐下,单刀直入。 “找个差事。”韩青说,“能吃饱饭就行。” “就这?” “就这。” 杨林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小子不老实。罗方说你连內劲都不认得,说明你没在军队里待过,也没跟什么名师学过。一个山野小子,突然跑到登州城来,见了靠山王不卑不亢,说话滴水不漏,你这气质,不像是个只求吃饱饭的人。” 韩青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老头,眼睛太毒了。 “王爷说笑了,”韩青面不改色,“我就是个乡下人,不懂什么气质不气质的。” 杨林没再纠缠这个话题,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罗方说想让我收你做义子。”杨林说,“但我的规矩你知道不知道?” “不知道。” “我收义子,不看本事,看人品。”杨林说,“本事再大,人品不行,我不要。本事一般,但忠厚老实,我可以慢慢教。” 他顿了顿,手指继续在扶手上敲,篤篤篤,像心跳。 “你这个人,我头一回见,不知道你什么底细。所以义子的事,暂时別提。” 韩青本来也没指望一见面就当什么义子。 他又不是秦琼,没那么大的名气。 杨林要是一见面就收他当十四太保,他反倒要怀疑这老头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我明白。”韩青说。 “你明白就好。”杨林说,“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做我的亲兵。跟在我身边,吃穿不愁,月餉五两。平时负责守卫、传令、跑腿,打仗的时候跟著中军,安全,但上阵杀敌的机会不多。” “第二呢?” “第二,”杨林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去先锋营。先锋营的兵,月餉八两,比亲兵多。但每次打仗都是头一批衝锋,死亡率最高。上一任先锋官上个月战死了,位置空著。” 韩青想都没想:“我去先锋营。” 杨林端著茶碗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他:“你確定?先锋营可不是闹著玩的。对面一箭射过来,第一个扎的就是你。” “確定。” “为什么?”杨林放下茶碗,身体又往前倾了倾,“亲兵不好吗?跟在我身边,安全,体面,以后还有升迁的机会。先锋营就是送死的地方,你图什么?” 韩青早就想好了说辞:“图杀敌。” 杨林眉毛挑了一下。 “我需要实战。”韩青说,“我的功法需要在战斗中才能突破。光练不杀,没用。” 这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他確实需要杀敌攒积分。 假的是,功法突破靠的是系统积分,不是战斗经验。 但这么说杨林能听懂,说系统积分他听不懂。 杨林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这次是真笑,不是刚才那种嘴角动一下的假笑。 笑声不大,但很沉,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著一股子痛快劲儿。 “好!”杨林一拍扶手,“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恨不得天天上战场。在京城待三天就浑身难受,非得出城打一仗才舒坦。” 他站起来,走到韩青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一巴掌力气不小,换一般人肩膀都得塌半边,韩青纹丝没动。 杨林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先锋营暂时没有主將,你先做先锋副將,等立了功再升。”杨林说,“明天一早去校场报到,找先锋营的副统领张义,他会安排你。” “谢王爷。” “別谢我。”杨林摆摆手,“我这是看你小子顺眼,给你个机会。能不能活下来,看你自己的命。” 他转身走回太师椅前,拿起茶碗,又放下,像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那个三百斤的刀,在周老头那儿打的?” “是。” “半个月后才能打好。”杨林说,“这段时间你用什么?” 韩青低头看了一眼腰里別著的那把破砍刀,十来斤重,卷了刃,跟块废铁差不多。 杨林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嘴角抽了一下。 “罗方,”他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去兵器库,把我那把那把……” 他想了想,改口道:“算了,我那儿的刀都太轻,他使著也不趁手。先隨便找把像样的给他凑合用,等他那把三百斤的打好了再说。” 罗方抱拳:“是。” 韩青看了杨林一眼。 这老头嘴上说不收义子,但安排得挺周到。 又是给职位,又是给兵器,又是安排住宿,这不就是变相在养人吗? 老狐狸。 罗方带著韩青出了大厅,穿过一条迴廊,到了一排厢房前。 “这是给亲兵住的,”罗方推开一扇门,“你先住这儿。明天去先锋营报到之后,再搬到先锋营那边去。”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台上放著一盏油灯。 但乾净,被褥是新换的,桌上还有一壶水和一碟点心。 “对了,”罗方从腰间解下一把刀,递过来,“这是我从兵器库里找的,四十八斤,你先用著。” 韩青接过刀,拔出来看了看。 刀身三尺二,刀背厚实,刃口锋利,整体比铁匠铺里那些货色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隨手挽了个刀花,刀锋破空,嗡的一声。 “好刀。” “那是自然,王爷兵器库里的东西,能差吗?”罗方笑了笑,“早点歇著,明天一早我让人带你去校场。” “罗大哥,”韩青叫住他,“今天那个马展,他没事吧?” 罗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惦记著他?没事,就是胸口青了一块,养两天就好。那小子嘴欠,但人不坏,你別往心里去。” “没往心里去。”韩青说,“我就是想问问他那一拳用了內劲之后,手臂发麻是怎么回事。” “內劲透体,震伤经脉。”罗方解释道,“你有蛮力,但经脉里没內劲护著,所以他的內劲能钻进去。等你练出內劲,就不怕了。” 韩青点点头。 罗方走了之后,他关上门,坐到床边,打开系统面板。 【宿主:韩青】 【积分:0】 【龙象般若功:5层(0/200)】 【神刀斩:4层(0/160)】 【力量:2580斤】 【內劲:未解锁】 第六层要200点积分。 明天去先锋营报到,上了战场就有积分了。 韩青把刀放在床边,躺了下去。 床比王婶子家的土炕软多了。 被褥是新棉花,带著一股子阳光的味道。 他盯著房梁,脑子里转著杨林刚才说的话:“我收义子,不看本事,看人品。” 这老头,挺有意思。 外头不知道哪个房间传来马展的声音,还在跟人嚷嚷:“……那小子一拳把我打飞了?我那是没准备好!准备好了他能打我?开玩笑!” 然后另一个声音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马展的声音更大了:“谁怂了?我马展什么时候怂过?明天我就去找他再比一场!” 韩青闭上眼,嘴角翘了一下。 这十二太保,嘴是真硬。 但人不坏。 明天,先锋营。 第7章 秦琼 天刚蒙蒙亮,韩青就醒了。 不是床不舒服,是脑子里一直转著今天要去校场报到的这事儿,翻来覆去睡不著。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咔咔响了两声。 窗外头有鸟叫,嘰嘰喳喳的,吵得人心烦。 洗漱的时候,罗方派来的人已经到了门口。 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兵,瘦高个,脸上还带著点婴儿肥,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军服,腰里別著把短刀。 “韩爷,”小兵抱拳,声音脆生生的,“大太保让我带您去校场。” “別叫爷,”韩青说,“叫韩哥就行。” 小兵咧嘴笑了:“好嘞,韩哥。” 两人出了靠山王府,沿著大街往北走。 登州城早上最热闹,卖早点的摊子一家挨著一家,热气腾腾的包子、油条、豆浆,香味混在一起,勾得人胃里直叫唤。 韩青在路边摊上买了两个肉包子,三文钱一个,皮薄馅大,咬一口油水直冒。 他一边走一边吃,小兵在旁边给他指路。 “韩哥,您今天运气好,”小兵说,“王爷今儿个亲自在校场点兵,听说还要测试几个新人。” “什么新人?” “不知道,”小兵挠挠头,“好像是外头来的,要投军的那种。” 韩青没在意,三口两口把包子吃完,抹了把嘴。 校场在城北,占地得有几十亩。 韩青远远看见的时候,愣了一下。 不是没见过校场,是没见过这么大的。 青砖铺的地面,四角竖著旗杆,上头飘著“隋”字大旗。 正北面是一座点將台,高两丈有余,台上摆著桌椅,台下的空地上整整齐齐站了几百號人,清一色的玄色军服,鸦雀无声。 那股子肃杀之气,隔著几十丈都能感觉到。 小兵带著韩青从侧门进去,绕到点將台后面。 “韩哥,您先在这儿等著,”小兵指了指台后的一排椅子,“王爷到了会叫人。” 韩青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来。 台上已经坐了几个人。 罗方坐在最左边,看见韩青来了,冲他点了点头。 马展坐在罗方旁边,胸口还微微挺著,像是在证明自己没事儿。 他看见韩青,嘴角抽了一下,把脸扭到一边去了。 韩青没理他。 等了大概一刻钟,杨林来了。 老头今天穿得正式,一身玄色锦袍,腰间繫著金带,头上戴著幞头,花白的鬍子修得整整齐齐。 他大步走上点將台,往中间那把太师椅上一坐,整个校场瞬间安静了。 “开始吧。”杨林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罗方站起来,抱拳道:“王爷,今日校场有三件事。一是例行操练,二是测试新投军的几位壮士,三是商议剿匪事宜。” 杨林点点头:“先测新人。” 罗方朝台下一挥手。 几个汉子从队列里走出来,站到点將台前的空地上。 一共四个人。 韩青的目光扫过去,忽然定住了。 最左边站著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身量极高,肩宽背厚,站在那里像一桿標枪。 他穿著一身半旧的青布衫,腰间掛著一对瓦面金鐧,鐧身四棱,每一面都磨得发亮,一看就是经常用的傢伙。 脸长得方正,浓眉大眼,鼻樑高挺,嘴唇微抿,透著一股子沉稳劲儿。 不是那种张扬的帅,是那种越看越耐看的、让人觉得踏实的长相。 韩青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名字。 秦琼。 不会吧? 旁边另外三个人他也扫了一眼,但注意力全在这个年轻人身上了。 罗方走到台前,朗声道:“你们几个,报上名来。”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满脸横肉,声音洪亮:“草民赵虎,青州人,练过十年拳脚!” 第二个瘦高个:“草民孙立,登州本地人,会使枪!” 第三个矮壮敦实:“草民钱五,莱州人,会使板斧!” 轮到那个年轻人的时候,他往前迈了一步,抱拳行礼,动作不卑不亢。 “草民秦琼,齐州歷城人,擅使双鐧。” 韩青心里“咚”了一下。 真是秦琼。 隋唐演义里的第十五条好汉,门神爷,后世家家户户贴在大门上的那位。 他上辈子过年贴过无数次秦琼的门神画,现在真人就站在他面前。 秦琼。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 这时的秦琼还年轻,二十出头,脸上还没长出后来的那种沧桑,但眉眼间已经带著一股子正气。 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透出来的,像是天生就该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杨林在台上扫了几人一眼,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赵虎、孙立、钱五,你们三个去那边测力气。秦琼,你留下。” 赵虎三人被带到旁边的一个石锁区,那边摆著大小不一的石锁,最小的五十斤,最大的三百斤。 韩青的目光却一直停在秦琼身上。 杨林看著秦琼,眼神里带著点审视:“你叫秦琼?齐州歷城人?” “是。” “你那一对鐧,”杨林下巴朝秦琼腰间一抬,“多重?” “每根六十四斤,两根一百二十八斤。” 杨林眉毛挑了一下:“不轻。使来看看。” 秦琼解下双鐧,走到点將台前的空地中央。 他深吸一口气,双鐧交叉在胸前,然后动了。 第一鐧劈下去,空气被撕裂,发出“呜”的一声尖啸。 不是蛮力,是带著內劲的。 韩青能感觉到,秦琼挥鐧的时候,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身体里涌出来,顺著双臂灌进鐧身,鐧锋过处,空气都扭曲了。 一套鐧法使完,秦琼收鐧而立,面不红气不喘。 校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叫好声。 杨林没叫好,但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那种“还不错”的欣赏,是那种“捡到宝了”的惊喜,只是老狐狸藏得好,只露了三分。 “內劲深厚,招式沉稳,”杨林点点头,“练了多久了?” “回王爷,自幼习武,至今十五年。” “十五年的功底,不错。”杨林顿了顿,“你刚才说你擅使双鐧,那你的拳脚功夫如何?” 秦琼抱拳:“王爷可以一试。” 杨林笑了,转头看罗方:“你去试试他。” 罗方站起身,走下点將台,站到秦琼对面。 大太保的名头不是白给的,罗方往那儿一站,气势就压了全场。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朝秦琼招招手:“来吧。” 秦琼没客气。 他一步跨出,一拳打向罗方胸口。 这一拳看著不快,但韩青看得出来,秦琼留了力。 他大概是想先试探一下罗方的实力。 罗方伸手一格,两股內劲撞在一起,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像有人在旁边放了个炮仗。 秦琼退了一步。 罗方没退,但他的袖子被內劲撕裂了一道口子。 “好!”罗方大喝一声,主动攻上来。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二十几个回合,最后罗方一掌按在秦琼肩膀上,秦琼一拳停在罗方腹部前,两人同时收手。 罗方后退两步,抱拳道:“秦兄弟好功夫。” 秦琼也抱拳:“罗大哥承让。” 杨林在台上拍了两下手掌,不紧不慢的:“不错。罗方用了七成力,你接住了。你用了多少?” 秦琼犹豫了一下:“八成。” “那就是说,你跟罗方差不多。”杨林说,“罗方是我麾下十三太保里武功排第三的,你能跟他打成平手,说明你的本事在我这些义子里也算上乘。”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韩青所在的方向:“韩青,你过来。” 韩青站起来,走下点將台。 秦琼看见他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 韩青走到台前,站定。 杨林指著他对秦琼说:“他叫韩青,昨天刚来的,一拳打飞了我家十二太保马展。” 秦琼看了韩青一眼,又看了看台上坐著的马展。 马展的脸又黑了。 “他不会內劲,”杨林继续说,“纯靠蛮力。力气有多大?昨天测了一下,两千五百八十斤。” 秦琼的眼神变了。 不是惊讶,是那种“有意思”的打量。 他上上下下看了韩青好几遍,最后目光停在韩青的手臂上。 那双手臂不算粗壮,但肌肉线条分明,像拧紧的绳子。 “两千五百八十斤?”秦琼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著点难以置信,“纯蛮力?” “纯蛮力。”韩青说。 “那你这一拳打出去,”秦琼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我得躲著走。” 韩青看了他一眼。 这人说话有意思,不酸不呛,就是实话实说,还带点自嘲。 “你的鐧法也不错,”韩青说,“一百二十八斤的兵器,舞得跟筷子似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社交性的假笑,是那种“我看你顺眼你也看我顺眼”的笑。 杨林在旁边看著,嘴角动了一下:“行了,別互相吹捧了。秦琼,你也来测一下力气。” 秦琼走到石锁区。 赵虎三人已经测完了。 赵虎举起了两百斤的石锁,孙立一百八十斤,钱五两百二十斤。 三个人都是练家子,放在普通人里算是顶尖了。 秦琼走到最大的那个石锁前。 五百斤的。 他弯腰抓住石锁的把手,深吸一口气,腰腹发力,胳膊一较劲,石锁离地,缓缓举过头顶。 五百斤,单手。 放下石锁的时候,地面都震了一下。 旁边负责记录的小校咽了口唾沫,在竹简上记了一笔。 杨林点点头,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满意又多了三分。 然后他转头看韩青:“你也试试。” 第8章 校场检验 韩青走到石锁区。 他看了看那个五百斤的石锁,又看了看旁边一个更大的。 那个是八百斤的,摆在角落里,上面积了灰,显然很久没人动过了。 他走过去,弯腰抓住八百斤石锁的把手。 锁一入手,他就觉得轻了。 八百斤,在他两千五百八十斤的力量面前,连热身都算不上。 他单手把石锁举过头顶,还晃了两下,像举著个泡沫道具。 然后放下,又拿起旁边一个一千斤的。 那是校场里最大的石锁,平时根本没人碰,摆在那儿就是个摆设。 一千斤,单手,举过头顶,面不改色。 校场上安静了。 不是那种“哇”的安静,是那种“这是人能办到的事儿吗”的安静。 负责记录的小校手里的毛笔掉在了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手还在抖。 赵虎、孙立、钱五三个人站在旁边,嘴张著,眼睛瞪得溜圆,像三尊泥塑。 秦琼看著韩青,脸上的表情倒是没多少变化。 杨林在台上拍了一下扶手,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行了,”杨林说,“別显摆了。” 韩青把石锁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台前。 杨林看著他和秦琼,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你们两个,今天就算正式入营了。秦琼,你去先锋营,做先锋副將。韩青也是先锋副將。你们俩平级,搭档。” 韩青看了秦琼一眼。 秦琼也看了他一眼。 两人都没说话,但眼神里都写著同一句话:这老头安排得还挺巧。 杨林接著说:“登州城外最近闹土匪,一股流窜的山匪,两三百人,到处抢掠。我已经派人查清楚了,他们窝在城东八十里的青云山。你们俩带一百人去,把这股匪给我剿了。” 一百人对两三百? 韩青没说话。 秦琼也没说话。 杨林看著他们,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怎么,怕了?” “不怕,”秦琼说,“只是觉得王爷给的任务,不会这么简单。” 杨林笑了一声:“聪明。那股土匪的头子,是个会內劲的。具体多强,我也不清楚,但肯定比普通土匪厉害。你们俩一个刚练出內劲没多久,一个压根儿不会內劲,正好拿他练练手。” 韩青心里一动。 会內劲的匪首。 这不就是他需要的吗? 龙象般若功第六层要200点积分,普通土匪一个10点,得杀二十个。 再加上匪首肯定积分更高,这一趟下来,积分够了。 “什么时候出发?”韩青问。 “明天一早。”杨林说,“今晚你们准备准备,明天卯时在校场集合,带一百精兵,出发。”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这是你们入营后的第一个任务,別给我丟人。” “是!”秦琼抱拳。 韩青点了下头。 杨林挥挥手:“行了,下去吧。” 两人从点將台下来,並肩往校场外走。 秦琼走路的步子很大,但节奏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像丈量过似的。 韩青走在他旁边,忽然开口:“你真是齐州歷城人?” “是啊,”秦琼转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韩青说,“就是觉得你长得像个人。” “像谁?” 韩青想了想,没敢说像门神。 他上辈子过年贴的秦琼门神画,跟眼前这位还真有七八分像,但这话说出来没法解释。 “像我一个远房亲戚,”韩青隨口胡诌,“也是山东的。” 秦琼笑了:“山东人长得都差不多,方脸大耳,膀大腰圆。” “你这膀大腰圆是谦虚了,”韩青看了他一眼,“一百二十八斤的双鐧,一般人拿都拿不动。” “你不也一样?”秦琼说,“一千斤的石锁,举著跟玩儿似的。我活了二十年,头一回见力气这么大的人。” “那是你没见过世面,”韩青说,“天下大了去了,比我力气大的多了去了。” 秦琼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你这人说话真不客气。” “我要是客气,刚才就不举那个一千斤的石锁了。” 两人对视一眼,又笑了。 走到校场门口的时候,秦琼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正色道:“韩兄,明天剿匪,咱们並肩作战。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儘管说。” 韩青也停下脚步,看著他:“你多大?” “二十一。” “我十九,”韩青说,“別叫韩兄,叫韩青就行,或者叫青哥。” 秦琼嘴角抽了一下:“你比我小两岁,我管你叫哥?” “那我叫你叔?” “……还是叫青哥吧。” 两人又笑了。 旁边带路的小兵站在一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挠了挠头,搞不懂这俩人怎么刚认识就跟老朋友似的。 …… 下午,韩青回了靠山王府。 他本来想去找秦琼再聊聊,但一想明天要早起,还是先休息吧。 躺在床上,他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宿主:韩青】 【积分:0】 【龙象般若功:5层(0/200)】 【神刀斩:4层(0/160)】 【力量:2580斤】 【內劲:未解锁】 明天,杀了几十个土匪,就能到第六层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外头走廊上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马展的声音,不知道在跟谁说话:“……我跟你说,那个韩青就是个怪物,一千斤的石锁,单手,举过头顶,还晃了晃!我亲眼看见的!你说这人是不是投错胎了,他应该投成牛!” 另一个声音问:“那你胸口还疼不疼?” “疼什么疼?早就不疼了!我那是让著他,真打起来,我內劲一放,他……” “他什么?” “他……算了,不说了。” 脚步声远了。 韩青睁开眼,嘴角翘了一下。 这马展,嘴是真的硬。 …… 晚上,韩青正在房间里擦刀,有人敲门。 “进来。” 门推开,秦琼站在门口,手里提著两壶酒和一包熟肉。 “还没吃吧?”秦琼举了举手里的酒壶,“我买了点吃的,一起?” 韩青放下刀,拉过一把椅子:“坐。” 秦琼把酒肉放在桌上,两人对面坐下。 秦琼倒了两碗酒,推给韩青一碗:“明天要早起,少喝点。” 韩青端起碗喝了一口,酒有点辣,但不上头,应该是普通的高粱酒。 秦琼也喝了一口,放下碗,拿起一块熟肉撕著吃。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不是没话说,是那种不需要一直说话的默契。 “你以前杀过人吗?”秦琼忽然问。 韩青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想起了前天的事。 王婶子,铁蛋,李婶,还有那些叫得上名字和叫不上名字的人。 “杀过。”他说。 秦琼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我也杀过。去年在家乡,有土匪抢村子,我杀了好几个。”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酒:“杀人不是什么好事,但有时候,不杀不行。” 韩青没接话。 秦琼又说:“明天那股土匪有两三百人,咱们只带一百人去,你有把握吗?” “没有,”韩青实话实说,“但杨林既然这么安排,说明他觉得我们能贏。” “也是,”秦琼点点头,“王爷不是那种让人送死的人。” 他放下酒碗,看著韩青:“我擅长正面硬冲,但我的力量只有一千斤出头,遇到太强的对手可能会吃亏。你力气大,但不会內劲,遇到会用內劲的高手也麻烦。咱们俩配合,我帮你挡內劲,你帮我出力,应该能互补。” 韩青看著他:“你研究过?” “刚才想了半天,”秦琼笑了笑,“我这人有个毛病,干什么事儿之前都喜欢先琢磨琢磨。” “那不是毛病,是优点。” “希望是吧。” 两人又喝了一碗酒,把熟肉分著吃了。 秦琼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碎屑:“早点睡,明天卯时,校场见。” “嗯。” 秦琼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你那个刀,三百斤的那把,什么时候能打好?” “半个月。” “半个月內你就用那把四十八斤的?” “够用了。” 秦琼摇摇头:“四十八斤对你来说跟筷子似的,你確定能发挥出全力?” 韩青想了想:“应该能发挥出两千多斤的力量。” “两千多斤?”秦琼说,“那比我强。” 他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韩青关上门,躺回床上。 外头月亮升起来了,透过窗纸洒进来一点白光。 他盯著房梁,脑子里转著秦琼刚才说的话:“我帮你挡內劲,你帮我出力。” 这人,靠谱。 …… 第二天卯时,天还没亮透,韩青就到了校场。 秦琼比他早到,已经站在校场中央,穿著一身玄色军服,腰间掛著双鐧,整个人收拾得利利索索的。 旁边站著一百精兵,清一色的玄色军服,腰挎弯刀,背背硬弓,个个精神抖擞。 带队的都头姓王,叫王横,三十出头,满脸风霜,一看就是老行伍。 王横看见韩青和秦琼走过来,抱拳道:“两位副將,人马已经点齐,隨时可以出发。” 秦琼点点头:“辛苦王都头。” 韩青扫了一眼队伍。 一百人,不多,但个个精壮,眼神里带著杀气,不是那种没上过战场的新兵蛋子。 “走吧。”韩青说。 队伍出了城,沿著官道往东走。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官道变成了山路,越来越窄,两边全是密林,树冠遮天蔽日,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 第9章 斩杀匪首 秦琼走在队伍前面,双鐧已经提在手里,目光不停地在两边的林子里扫。 韩青走在他旁边,手里提著那把四十八斤的大刀,刀锋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这地方適合打埋伏,”秦琼低声说。 “我知道,”韩青说,“所以咱们得先发制人。” 秦琼看了他一眼:“你有主意了?” “有,”韩青说,“一会儿到了山脚,你带五十人从正面上去,我带五十人绕到后山,前后夹击。” 秦琼想了想:“你確定能绕过去?这山我不熟。” “我也不熟,”韩青说,“但土匪熟。他们肯定把正面守得死死的,后山反而鬆懈。咱们赌一把。” 秦琼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行,听你的。” 又走了半个时辰,青云山到了。 山不算高,但地势险要,只有一条路通上去,两边全是悬崖峭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那种。 韩青在山脚下停下,抬头看了一眼。 山上静悄悄的,连鸟叫都没有。 不对劲。 “他们知道咱们来了,”秦琼低声说。 “知道就知道,”韩青说,“正面打不进去,就从后面打。你在这儿等著,我绕后。” “小心点。” 韩青点点头,带著五十人钻进了左边的林子。 林子里的路不好走,到处都是灌木和藤蔓,绊得人走不动路。 韩青走在最前面,大刀开路,一刀砍下去,碗口粗的树拦腰断成两截,咔嚓一声响。 身后的士兵看得眼皮直跳。 走了大概两刻钟,韩青终於绕到了后山。 后山的路比正面还陡,几乎是垂直的,但山上没有寨墙,只有几个破木棚子,歪歪扭扭地搭在崖壁上。 木棚子前面站著两个土匪,正在嚼檳榔,两个人说说笑笑,完全没注意到山下有人摸上来了。 韩青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五十人,打了个手势。 所有人蹲下,屏住呼吸。 韩青把大刀掛在腰间,猫著腰往上摸。 他的脚步很轻,两千多斤的力量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像一只潜行的猫。 摸到离那两个土匪不到十丈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然后猛地窜出去。 十丈距离,他两步就到了。 那两个土匪还没来得及反应,韩青的大刀已经劈下来了。 一刀,两颗人头。 血喷出来,在晨光下画出一道弧线。 【叮!击杀普通土匪x2,获得20点积分。】 韩青一脚踹开木棚子的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个铺盖卷和一堆酒罈子。 他回头朝山下打了个手势。 五十人迅速摸上来,无声无息,训练有素。 韩青带著他们沿著山脊往上走,一路遇到零星的土匪哨兵,三五个一群,全被他一刀一个解决了。 【叮!击杀普通土匪x1,获得10点积分。】 【叮!击杀普通土匪x1,获得10点积分。】 【叮!击杀普通土匪x1,获得10点积分。】 积分跳到50。 到了山顶,韩青看见了土匪的寨子。 说是寨子,其实就是一圈木头柵栏围起来的营地,里面搭著几十个帐篷,中间一个最大的帐篷,顶上还插著一面破旗。 营地里乱糟糟的,有人在喝酒,有人在赌钱,有人在睡觉,完全不知道山下已经有人摸上来了。 韩青蹲在柵栏外面,数了数。 大概两百人左右。 加上刚才杀掉的哨兵,差不多就是杨林说的两三百人。 他正想著怎么衝进去,山脚下忽然传来喊杀声。 秦琼动手了。 营地里炸开了锅。 “官兵来了!官兵从正面打上来了!” “多少人?” “看不清,好多人!” “別慌!都他妈別慌!抄傢伙,跟我去正面!” 土匪们乱成一团,有的往正面跑,有的去找兵器,有的钻进帐篷里不知道在翻什么。 韩青站起来,大刀一挥:“冲!” 五十人跟著他从后面杀进去。 柵栏门一脚踹开,韩青第一个衝进去,大刀横著扫出去,三个土匪连惨叫都没来得及,直接被拦腰砍成两截。 【叮!击杀普通土匪x3,获得30点积分。】 鲜血喷了一地,肠子流出来,热气腾腾的。 后面的土匪看见这场面,胆子小的直接腿软了。 “后山也有官兵!咱们被包围了!” “跑啊!” “跑你妈!跟老子拼了!” 土匪们分成两拨,一拨往正面跑,一拨转身迎战韩青。 韩青杀进人群里,大刀左右劈砍,每一刀都带走一条命。 他只会神刀斩这一招刀法,但神刀斩的肌肉记忆已经刻进了骨头里,每一刀都精准、凶狠、致命。 刀锋过处,血肉横飞。 【叮!击杀普通土匪x1,获得10点积分。】 【叮!击杀普通土匪x1,获得10点积分。】 【叮!击杀普通土匪x1,获得10点积分。】 积分在飞快地涨。 80、90、100、110…… 身后的五十人也杀红了眼,弯刀砍在骨头上的声音、土匪的惨叫声、兵刃相撞的鏗鏘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韩青正杀得起劲,忽然感觉背后一阵恶风袭来。 他侧身一躲,一把鬼头大刀擦著他的后背劈过去,砍在地上,石头碎屑四溅。 韩青转过身,看见一个黑脸大汉站在他面前。 这大汉比二当家还壮一圈,虎背熊腰,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透著阴狠。 他手里提著一把鬼头大刀,刀身宽厚,少说也有六七十斤,刀背上掛著三个铜环,哗啦啦响。 【叮!发现土匪头目:青面虎刘黑子。力量约1200斤,內劲初阶。击杀可获得80点积分。】 一千二百斤,內劲初阶。 韩青握紧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刘黑子也在打量韩青,三角眼眯成一条缝:“你是什么人?” “杀你的人。” 刘黑子冷笑一声:“就凭你?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子,也敢来我青云山撒野?” 他提起鬼头大刀,大步衝过来,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咚咚响。 衝到韩青面前,刘黑子一刀劈下来,刀锋带著內劲,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 韩青举刀格挡。 当——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韩青退了半步。 刘黑子退了三步。 他的脸色变了。 “你……你这是什么力气?” 韩青没答话,提刀再上。 一刀劈下去,刘黑子举刀格挡,又是当的一声巨响。 这次刘黑子退了五步,虎口震裂了,血顺著刀柄往下淌。 “你他妈……”刘黑子的眼神从凶狠变成了恐惧,“你不是人!” 他转身就跑。 跑得了吗? 韩青三步並作两步追上去,一刀砍向他后心。 刘黑子感觉到背后的刀风,猛地转身,鬼头大刀横在身前格挡。 当—— 刘黑子的刀飞出去了。 旋转著飞了三丈远,插进一个帐篷里,把帐篷撕开一个大口子。 刘黑子双手空空,满手是血,两条手臂都在发抖。 他扑通一声跪下来:“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有银子!我有很多银子!都给你!你饶我一命!” 韩青走到他面前,低头看著他。 “你会內劲?”韩青问。 刘黑子愣了一下:“啊?” “我问你,你是不是会內劲?” “会……会一点……” “那你刚才怎么不用?” 刘黑子的脸涨得通红:“用……用了……但你的力气太大了,我的內劲打不进去……” 韩青皱了皱眉。 內劲打不进去? 什么意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刘黑子的手。 马展那天用內劲打他,手臂麻了半天。 这个刘黑子也有內劲,但打在他身上,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是因为刘黑子的內劲太弱了,还是因为他自己的力量太大,內劲自动被抵消了? 韩青没时间细想。 刘黑子还跪在地上磕头:“好汉,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您大人大量……” “別念了,”韩青打断他,“你杀过多少人?” 刘黑子的磕头动作停了一下。 “前天你手下的人去村子里抢的时候,你去了吗?”韩青问。 刘黑子抬起头,脸上全是鼻涕眼泪:“没……我没去……” “你在撒谎。” 韩青一刀砍下去。 刘黑子的脑袋滚出去一丈多远,脖子里的血喷了半人高,身体还跪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往前扑倒。 【叮!击杀土匪头目青面虎刘黑子,获得80点积分。】 【当前积分总计:190点。】 韩青甩了甩刀上的血,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190点。 龙象般若功第六层要200点,还差10点。 他转身看向营地里还在负隅顽抗的土匪,提著刀走过去了。 营地里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秦琼从正面杀上来,韩青从后面包抄,一百精兵两面夹击,两百多个土匪死的死、降的降,没跑掉几个。 韩青找到秦琼的时候,他正在清理最后一小股土匪。 十几个土匪被围在一个角落里,背靠背,手里举著刀,眼神里全是绝望。 秦琼提著双鐧站在最前面,军服上溅满了血,有土匪的,也有他自己的。 他的左臂上有一道刀伤,不深,但血已经把袖子浸透了。 “没事吧?”韩青走过去。 “皮外伤,”秦琼看了他一眼,“你呢?” “没事。” 秦琼的目光在韩青身上扫了一圈,看见他浑身是血,但走路的步伐稳健,气息平稳,確实不像受伤的样子。 “刘黑子呢?” “杀了。” 秦琼点点头,没多问。 那十几个土匪见大势已去,有人扔了刀,跪在地上举起双手:“我们投降!別杀我们!” 第10章 龙象般若功第六层 秦琼看向韩青:“怎么办?” 韩青看了那些土匪一眼。 “王爷说,不留活口。” 秦琼沉默了一秒,然后点点头。 两人同时出手。 韩青的大刀横著扫出去,三个土匪被砍翻在地。 秦琼的双鐧左右开弓,两个土匪脑袋被砸碎。 剩下的土匪想跑,被外围的精兵乱刀砍死。 【叮!击杀普通土匪x3,获得30点积分。】 【当前积分总计:220点。】 够了。 韩青深吸一口气,打开系统面板。 【龙象般若功:5层(0/200)。升至6层需200点积分。】 升! 【消耗200点积分,龙象般若功提升至6层。】 【力量+1000斤。当前总力量:3580斤。】 【解锁:龙象內劲。】 韩青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扔进了火山口。 不是前几次那种温和的改造,是暴烈的、毁灭性的重塑。 一股狂暴的力量从丹田炸开,像岩浆一样灌进经脉,每一条经脉都在燃烧,每一寸肌肉都在撕裂又重生。 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像放鞭炮一样,从脊椎到四肢,每一块骨头都在被重铸。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撑地,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混著血水往下淌。 “韩青!”秦琼衝过来,“你怎么了?” 韩青抬起一只手,示意他別过来。 秦琼停在他三步之外,双鐧横在身前,警惕地看著四周,以为是有人偷袭。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韩青站起来。 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不是体型的变化,而是气质。 一种厚重的、磅礴的、如山如岳般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像是有什么远古巨兽在他体內甦醒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掌变大了,指节变粗了,皮肤下隱隱有金色的光芒在流动,像是一条条细小的金蛇在经脉里游走。 內劲。 这就是內劲。 韩青握紧拳头,感觉丹田里有一股温热的力量在旋转,像是一个小小的漩涡,隨时可以调动。 他试著把內劲运到拳头上,拳面上立刻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像镀了一层金箔。 秦琼的眼睛瞪大了:“你……你突破?” “嗯,”韩青鬆开拳头,內劲收回体內,“第六层了。” “你刚才不是不会內劲吗?” “刚才不会,现在会了。” 秦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见过武者突破,但没见过这么突破的。 前一刻还是零內劲,后一刻內劲就深厚到能外放金光?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韩青没管秦琼的眼神,他打开系统面板,仔细看了看第六层的属性。 【龙象般若功:6层】 【力量加成:1000斤(累计3580斤)】 【內劲:龙象內劲(初阶)】 【龙象內劲特性:至刚至阳,力透金石。对阴性內劲有额外克制效果。可附著於兵器或拳脚,大幅提升攻击力。】 【下一层所需积分:400点。】 四百点。 比第五层升第六层翻了一倍。 韩青关掉面板,看向秦琼:“收拾战场吧。” 秦琼点点头,转身去指挥士兵清理营地、清点战利品。 韩青站在营地里,环顾四周。 满地的尸体,满地的鲜血,满地的断兵器和碎帐篷。 一百精兵正在打扫战场,把土匪的尸体拖到一起,把缴获的银子、粮食、兵器堆在空地上。 他走到刘黑子的尸体旁边,蹲下来,伸手按在刘黑子的胸口。 內劲从掌心涌出,渗进刘黑子的尸体。 他能感觉到,刘黑子的经脉里还有残留的內劲,微弱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跟他体內的龙象內劲比起来,简直是小溪和大海的区別。 这就是內劲初阶? 也太弱了。 韩青站起身,甩了甩手。 他忽然想起了马展。 马展的內劲,比刘黑子强不少,但跟现在的他比起来…… 韩青握了握拳,內劲在掌心凝聚,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笑了笑。 马展要是再找他比试,他得收著点力,不然真把人打死了。 …… 打扫完战场,秦琼走过来,手里拿著一本帐册。 “查清楚了,”秦琼说,“这股土匪一共二百三十七人,击杀二百一十一人,俘虏二十六人。” “俘虏?”韩青皱了皱眉,“我说了不留活口。” 秦琼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那二十六个是土匪的家属,老弱妇孺,没参与抢劫。” 韩青沉默了几秒。 “王爷说,不留活口。” “我知道,”秦琼说,“但她们没杀人。” 两人对视了一眼。 韩青没说话,转身走到那二十六个俘虏面前。 老弱妇孺,蜷缩在一起,眼神里全是恐惧。 最小的那个孩子才三四岁,被一个妇人抱在怀里,哇哇大哭。 妇人捂著他的嘴,不让他哭出声,自己的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韩青看了她们一会儿,转身对秦琼说:“放了。” 秦琼愣了一下:“你確定?” “王爷问起来,就说是我决定的。” 秦琼看著他,眼神复杂,最后点了点头:“好。” 他转身对王横说:“把那些妇孺放了,给她们点粮食,让她们自己走。” 王横抱拳:“是。” 韩青站在营地中央,看著那些妇孺被带出营地,往山下走去。 那个三四岁的孩子还在哭,声音越来越远,最后被风吹散了。 秦琼走到他旁边,低声说:“你心软了?” “不是心软,”韩青说,“是没必要。她们对我们构不成威胁,杀了也没意义。” 秦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说得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王爷那边……” “我去说。” 秦琼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 清点完战利品,韩青发现这窝土匪还真富。 白银八百多两,铜钱几十贯,粮食上百石,还有十几匹布、几口猪、几十只鸡。 都是从附近村子里抢来的。 “这些怎么处理?”秦琼问。 “粮食和布匹分给被抢的村子,”韩青说,“银子上交。” 秦琼点点头:“我去安排。” 韩青走到营地边缘,靠在一棵大树上,打开系统面板。 【宿主:韩青】 【积分:20】 【龙象般若功:6层(0/400)】 【神刀斩:4层(0/160)】 【力量:3580斤】 【內劲:龙象內劲(初阶)】 三千五百八十斤。 加上內劲。 韩青握了握拳,感觉丹田里的內劲漩涡在缓缓旋转,隨时可以调动。 他试著把內劲运到刀上,刀身立刻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刀锋变得更加锋利,空气都被切割出了细微的波纹。 他隨手一挥,刀锋过处,一棵碗口粗的松树被拦腰斩断,切口光滑得像镜子。 秦琼在不远处看见了,眼神又变了一下。 “你这內劲……”他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松树的切口,“至刚至阳,而且纯度极高。” “你懂內劲?” “懂一点,”秦琼说,“我的內劲是家传的,偏中性,不刚不柔。你这內劲,我在我师父身上都没见过这么纯的。” 韩青没接话。 秦琼也没追问,只是说:“回去之后,我教你一些基础的战斗技巧。你力气大,內劲也强,但招式和身法太粗糙了,遇到真正的內劲高手会吃亏。” 韩青看了他一眼:“你教我?” “怎么,不信?” “不是不信,”韩青说,“就是觉得你人挺好的。” 秦琼笑了:“你也不差。”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 下午,队伍开始往回走。 一百精兵押著缴获的银子和粮食,沿著山路往回走。 韩青走在队伍最后面,看著夕阳把整片山林染成金红色。 秦琼走在他旁边,忽然开口:“你那个功法,叫什么来著?” “龙象功。” “龙象……”秦琼念叨了一遍,“这名字听著就不简单。” 韩青笑了笑,没说话。 秦琼又问:“你练到第几层了?” “第六层。” “一共有多少层?” 韩青想了想,系统说可以无限升级,但这话说出来太离谱了。 “我也不知道,”他说,“看能练到哪儿算哪儿。” 秦琼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两人沉默著走了一段路,秦琼忽然说:“韩青,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韩青转头看他。 秦琼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客套。 “行,”韩青说,“你这个朋友,我也交定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山路上,一前一后,並肩而行。 …… 回到登州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杨林在校场等著他们,旁边坐著罗方、马展等几个太保。 老头看见韩青和秦琼走进校场,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在两人身上的血跡上停了一下。 “杀了多少?”杨林问。 “二百一十一人,”秦琼抱拳道,“俘虏二十六名老弱妇孺,已经放了。” 杨林的眉头皱了一下,看向韩青:“放了?” “是我放的,”韩青说,“她们没杀人,留著也没用。” 杨林盯著他看了几秒,没说话。 旁边的马展冷笑了一声:“心软了?妇人之仁,以后怎么上战场?” 韩青转头看他:“你上过几次战场?” 马展一愣:“我……” “你上过战场吗?”韩青重复了一遍。 马展的脸涨红了:“我当然上过!我跟著王爷打过……” 第11章 练基本功 “打过几次?” “三次!” “三次,”韩青点点头,“那你杀过老弱妇孺吗?” 马展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没杀过吧?”韩青说,“你自己都下不了手,凭什么说我心软?” 马展的脸从红变紫,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憋出一个字来。 杨林在旁边看著,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 他故意下令让两人不留活口,目的就是为了考验两人的人品。 要是两人真的连妇孺都不放过,虽然会是个好士兵,但人品这一关就通不过了。 他会彻底打消收两人为义子的想法。 “行了,”杨林摆摆手,“放了就放了,几个妇孺翻不起什么浪。说正事。” 他看向韩青和秦琼:“这一仗打得不错。一百人对两百多人,全歼,自己只伤了十几个,死了两个。这个战果,放在我大隋军队里也算上乘。” 他顿了顿,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你们的功劳,我会记下。等立了更大的功,再升你们的职。” 秦琼抱拳:“谢王爷。” 韩青点了下头。 杨林看向韩青:“你那个內劲,是不是突破了?” 韩青愣了一下:“王爷怎么看出来的?” “你身上那股子气势,”杨林说,“跟昨天不一样了。昨天你就是个空壳子,今天壳子里有东西了。” 韩青点点头:“突破了,第六层。” “第六层?”杨林眉毛挑了一下,“你那个龙象功,一共有多少层?” “不知道,看能练到哪儿算哪儿。” 杨林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只是说:“好好练,別浪费了这一身天赋。” “是。” 杨林挥挥手:“行了,下去休息吧。明天给你们放一天假,后天开始正常操练。” 两人抱拳退下。 走出校场的时候,秦琼忽然说:“你刚才懟马展那几句,真狠。” “他先找茬的。” “我知道,”秦琼笑了笑,“但你说得在理。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凭什么要求別人?” 韩青看了他一眼:“你这是在夸我?” “我是在说你嘴毒。” “那不叫嘴毒,那叫以理服人。” 秦琼笑出了声,摇摇头:“行,以理服人,你说是就是吧。” …… 两人在校场门口分了手。 秦琼住在城西的一家客栈里,韩青回了靠山王府。 推开房门,点上灯,韩青把刀放在桌上,坐到床边。 今天杀了二百多个人,积分从0涨到了220,然后又花了200点升级,剩了20点。 神刀斩还是4层,没动。 他想了想,暂时不急著升神刀斩,先攒著积分,等龙象般若功升到第七层再说。 第七层要400点积分,得再杀四十个普通土匪,或者四五个头目级別的。 他靠在床头,闭上眼,脑子里开始转。 今天这一仗,他发现了几个问题。 第一,他的招式和身法確实太粗糙了。 虽然神刀斩给了他肌肉记忆,但那只是刀法,不是身法。 遇到真正的內劲高手,人家不跟你硬拼,跟你游斗,你力气再大、內劲再强,打不著人也是白搭。 第二,他对內劲的理解太浅了。 今天解锁了龙象內劲,但他还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怎么用。 只知道可以附著在拳脚和兵器上提升攻击力,但能不能防御?能不能外放?能不能隔空伤人?一概不知。 这些问题,得找个人问问。 秦琼说过要教他一些基础的战斗技巧,正好。 第三,他对这个世界的武力值还是摸不透。 今天遇到的刘黑子,內劲初阶,一千二百斤的力量,在他面前跟纸糊的差不多。 但马展那种级別的呢? 罗方那种级別的呢? 杨林那种级別的呢? 还有那些传说中的猛將,李元霸、宇文成都、裴元庆…… 他不知道。 越想越睡不著。 韩青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外头走廊上又传来脚步声,又是马展的声音:“……我跟你说,那个韩青今天懟我的时候,我差点没忍住要跟他打一架!” 另一个声音问:“那你为什么没打?” “我……我那是给他面子!他刚打完仗,累得跟狗似的,我这时候跟他打,贏了也不光彩!” “那明天打?” “……明天我有事。” “后天?” “……后天我也有事。” “你什么时候没事?” “我什么时候都有事!” 脚步声远了。 韩青在被窝里笑了一下。 这马展,嘴是一如既往的硬。 他闭上眼,这回真睡著了。 …… 第二天一早,韩青去找秦琼。 城西的那家客栈不大,门脸破旧,招牌上的字都看不清了。 韩青推门进去的时候,秦琼正在大堂里吃早饭,一碗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 “就吃这个?”韩青在他对面坐下。 “挺好的,”秦琼咬了口馒头,“比行军打仗的时候强多了。” 韩青看了看他碗里的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你手头紧?” 秦琼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是有点紧。出门的时候带的银子不多,住店吃饭花了不少。” “差多少?” “什么?” “差多少银子?”韩青从怀里掏出从土匪那儿摸的银子,放在桌上,“先拿著用。” 秦琼看著那包银子,眉头皱了一下:“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韩青打断他,“咱们是兄弟,兄弟有困难,帮一把不是应该的?” 秦琼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拿起银子,掂了掂,大概二十两。 “算我借你的,”秦琼说,“以后还你。” “隨便。” 秦琼把银子揣进怀里,看著韩青:“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送银子?” “不是,”韩青说,“你昨天说要教我战斗技巧,我今天就是来学的。” 秦琼放下馒头,擦了擦手:“现在?” “现在。” 秦琼站起来:“走,去校场。” …… 校场上已经有人在操练了,一队队士兵在烈日下跑步、射箭、练刀法,汗流浹背,但没人偷懒。 秦琼带著韩青走到校场角落的一片空地上,那里没人。 “先练基本功,”秦琼说,“你力气大,內劲强,但你的发力方式有问题。” “什么问题?” “你太依赖蛮力了,”秦琼说,“每一招都用尽全力,不留余地。这样打普通人没问题,但遇到高手,你一招打空,身体失去平衡,就是致命的破绽。” 他拿起一根木棍,在地上画了几个简单的图形。 “发力要从脚底起,经过腰胯,传到手臂,最后到拳头或者兵器。不是单纯的胳膊用力,是全身协调发力。” 韩青点点头,这个他知道,神刀斩的肌肉记忆里有一部分这方面的內容,但不够系统。 “你试试,”秦琼说,“打我一拳,用七成力。” 韩青犹豫了一下:“你確定?” “確定。” 韩青深吸一口气,一拳打向秦琼胸口。 这次他刻意控制了力道,没有用全力,但三千多斤的七成力,也有將近两千多斤。 秦琼侧身一躲,韩青的拳头擦著他的衣服过去,拳风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秦琼伸手搭在韩青的手臂上,顺著他的力道一带,韩青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冲了两步,差点摔倒。 “看到了吧?”秦琼说,“你发力太猛,收不住。我一带你就失去重心了。” 韩青站稳,若有所思。 “再来,”秦琼说,“这次你试著留三分力,不要把劲儿全发出去。” 韩青调整了一下呼吸,又一拳打出去。 这次感觉不一样了。 他留了三分力在丹田里,拳头打出去的时候,身体的重心始终稳在脚下,不像刚才那样整个人往前冲。 秦琼又伸手一带,韩青只是晃了一下,马上稳住了。 “好多了,”秦琼点点头,“记住这种感觉。” 两人在校场上练了一整天。 从发力到步法,从步法到身法,从身法到招式的衔接,秦琼教得很仔细,韩青学得很快。 他有神刀斩的底子,肌肉记忆已经形成了,秦琼教的东西只是在这个基础上做一些调整和优化,不是重新学,所以进度飞快。 到了傍晚,韩青已经能熟练地控制发力了,不再像之前那样每一招都用尽全力。 “你学得真快,”秦琼擦了把汗,“一般人学这些,至少得一个月。” “有底子,”韩青说,“我之前学的刀法,虽然不系统,但肌肉记忆已经在了。” 秦琼点点头,没问是什么刀法。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明天继续?”秦琼问。 “明天继续。” 两人走出校场,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秦琼忽然说:“韩青,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 “银子。” “说了是借的,”韩青说,“以后还我。” 秦琼笑了:“一定还。” 两人在校场门口分了手。 韩青走在回靠山王府的路上,夕阳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宿主:韩青】 【积分:20】 【龙象般若功:6层(0/400)】 【神刀斩:4层(0/160)】 【力量:3580斤】 【內劲:龙象內劲(初阶)】 三千五百八十斤。 加上內劲,加上秦琼教的基础技巧。 下次再遇到敌人,他应该能发挥出更强的实力了。 韩青关掉面板,加快脚步往回走。 外头天快黑了,街上的摊贩开始收摊,包子铺的老板在喊“最后五个包子,三文钱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扛著草把子往家走。 韩青买了两个包子,一边走一边吃。 包子还是热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油水直冒。 他嚼著包子,脑子里想著明天继续跟秦琼学战斗技巧的事儿。 这人,靠谱。 不光靠谱,还够意思。 韩青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抹了把嘴,推开靠山王府的大门,走了进去。 第12章 皇纲风波 登州城最近不太平。 韩青从校场练完基本功回来,还没进靠山王府的大门,就看见门口多了一队甲士,个个面色凝重,跟死了爹似的。 他往里走,迎面撞上马展。 这货今天没穿那身骚包的玄色劲装,换了套半旧的军服,脸色比门口那帮甲士还难看。 “出什么事了?”韩青隨口问了一句。 马展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皇纲被劫了。” 韩青脚步顿了一下:“什么?” “大太保和二太保押送的皇纲,在长叶林被人劫了。”马展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別人听见似的,“四十八万两银子,全没了。” “人劫走了?还是银子劫走了?” “银子。”马展的脸抽了一下,“押运的官兵死了三十多个,罗方大哥和薛亮二哥受了伤,银子一颗都没剩。” 韩青脑子里转了一下。 皇纲被劫,四十八万两,长叶林…… 这不就是程咬金乾的吗? “王爷什么反应?” “你说呢?”马展翻了个白眼,“老头子在厅里摔杯子呢,连摔了三个,嚇得门口站岗的小兵腿都软了。” 韩青没接话,抬脚往大厅走。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杨林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铁锤砸在砧板上:“四十八万两,四十八万两!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韩青在门口站定,往里看了一眼。 罗方跪在厅中央,左臂缠著绷带,绷带上渗著血。 薛亮跪在他旁边,右腿明显使不上劲,半个身子歪著,额头上有道口子,血糊了半张脸。 杨林背对著门口站著,双手撑在桌上,肩膀微微起伏。 “王爷,”罗方的声音有点哑,“是属下无能……” “你当然无能!”杨林猛地转过身,抄起桌上的茶碗又要摔,举到一半发现茶碗已经摔完了,手里空空的,脸上的表情更狰狞了。 韩青这时候迈步进去了。 “王爷。” 杨林看见他,深吸了一口气,把举到一半的手收回来,重重地拍在桌上:“你来得正好。” 他走到罗方和薛亮面前,居高临下地瞪著他们:“起来,別跪了。跪著也变不回银子。” 罗方和薛亮站起来,低著头,不敢吭声。 杨林在厅里来回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转头看韩青:“你说,这事儿怎么办?” 韩青想了想:“皇纲是要送到京城去的?” “对。杨广……皇上等著用。” “那耽误不得。”韩青说,“第一批被劫了,就押第二批。拖一天,皇上那边就多等一天。” 杨林看著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继续说。” “第一批的案子要查,但查案和押送不衝突。查案的事交给大太保他们,王爷亲自押第二批。”韩青顿了一下,“劫匪能劫第一次,就敢来劫第二次。王爷亲自押,他们来了正好一网打尽。” 杨林没说话,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篤篤篤。 罗方抬起头:“王爷,第二批皇纲还在库里,得重新装箱,最快也要三天才能准备好。” “三天就三天。”杨林说,“这三天你全力查案,把劫匪给我找出来。” 他又看韩青:“第二批你跟我去。” “是。” 杨林扫了一眼罗方和薛亮:“行了,下去养伤。三天后出发。” 罗方和薛亮抱拳退下,走到门口的时候,罗方回头看了韩青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说了句什么,但没出声。 韩青看出来了。 他说的是“谢谢”。 …… 三天后,第二批皇纲装车完毕。 四十辆大车,每车装银一万二千两,外加几箱珠宝绸缎,浩浩荡荡从登州城出发。 杨林骑著一匹高头大马走在队伍中间,韩青提刀跟在旁边。 队伍出了城,沿著官道一路向西。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路边开始出现成片的树林。 “王爷,”韩青指著前面那片林子,“长叶林到了。” 杨林眯著眼看了看,嘴角动了一下:“上次就是在这儿被劫的?” “罗方大哥说的位置,就是这儿。” 杨林勒住马,扫了一眼两边的林子。 林子很密,树冠遮天蔽日,官道从中间穿过,像一条灰色的带子。 风吹过树梢,哗啦啦响,林子里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 “好地方。”杨林说,“打埋伏的好地方。” 他转头看韩青:“你觉得那劫匪会来?” “会。”韩青说,“上次在这儿得手了,尝到了甜头,肯定还想再来一次。” “那咱们就在这儿等著?” “不用等。”韩青看了看天色,“再往前走十里有个镇子,到了镇上扎营。劫匪要动手,一定是在今天傍晚到明天早上之间。” 杨林点点头,没再说话,挥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队伍刚走出一箭地,林子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打此过,留下买路財!” 杨林勒住马,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表情。 韩青也勒住马,看了一眼林子深处,又看了一眼杨林:“王爷,这人……” “我听见了。”杨林说。 林子里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大了:“牙崩半个说不字,你来看……我一刀一个,管杀不管埋!” 树丛哗啦一声分开,一个黑脸大汉从里头跳了出来。 这大汉身量极高,虎背熊腰,一张黑脸膛,浓眉大眼,鼻樑高挺,下巴上一圈络腮鬍子,看著像座铁塔。 他手里提著一把八卦宣花斧,斧刃有脸盆那么大,少说也有百来斤重。 杨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转头看韩青:“就这?” “就这。”韩青说。 杨林嘆了口气,那语气像是在说“我大老远跑一趟就为了这么个货色”。 韩青翻身下马,把刀提在手里,朝那黑脸大汉走过去。 那大汉,也就是程咬金,看见队伍里出来一个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你们隋军是没人了吗?派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出来送死?” 韩青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程咬金抡起宣花斧,斧刃在空中划了个弧,带起一阵风声:“小子,爷爷这斧头可不长眼,你要是识相,赶紧跪下磕三个头……” “你废话一直这么多吗?”韩青打断他。 程咬金的话噎在嗓子眼里,脸涨得更黑了:“找死!” 他抡起斧头,一斧劈下来。 这一斧势大力沉,斧刃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韩青侧身一让,斧头擦著他的肩膀劈下去,砍在地上,泥土飞溅,地面被劈出一道半尺深的沟。 程咬金一斧落空,第二斧紧接著横扫过来。 韩青退了一步,斧头从他胸前半尺处扫过,带起的风吹得他衣襟猎猎作响。 程咬金两斧落空,脸色变了。 他的三板斧,第一斧劈,第二斧扫,第三斧……砍还没使出来,韩青已经动了。 韩青一步跨到程咬金面前,刀背砸在他手腕上。 程咬金手一麻,宣花斧脱手飞出去,旋转著飞了三丈远,咔嚓一声砍进一棵大树的树干里,斧柄嗡嗡直颤。 程咬金低头看著空空的双手,嘴巴张著,眼神茫然的像个孩子。 “你……” 韩青一脚踹在他膝盖弯上,程咬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刀背在他后脑勺上敲了一下,不重,但够他眼前发黑。 “绑了。”韩青头也不回地说。 身后几个士兵衝上来,七手八脚把程咬金按在地上,绳子捆了三道。 程咬金趴在地上,嘴里还在嚷嚷:“你们不能绑我!你们知道我兄弟是谁吗?我兄弟是……” “秦琼?”韩青蹲下来,看著他的眼睛。 程咬金愣住了:“你咋知道?” “我还知道你是他发小。”韩青站起来,淡淡道,“要不然你刚才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程咬金又要嚷嚷,旁边一个士兵拿块破布塞进他嘴里,世界清净了。 队伍还没动,林子里又衝出一队人来。 为首的是个白面汉子,三十来岁,身形精瘦,手里提著一把长枪,身后跟著二三十號人,个个提著刀。 白面汉子衝到官道上,一眼看见被绑著的程咬金,脸色大变:“咬金!” 他提枪指著韩青:“把人放了!” 韩青看了他一眼:“尤俊达?” 尤俊达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不认识。”韩青说,“猜的。” 尤俊达脸色铁青,长枪一抖,枪尖在空中画了个圈,直刺韩青咽喉。 这一枪又快又狠,枪尖带著寒光,直奔面门。 韩青伸手一抓。 五指扣住枪桿,用力一拧,长枪脱手。 尤俊达虎口撕裂,血珠子冒出来,整个人被带得往前踉蹌了两步。 韩青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往地上一摔,尤俊达后背著地,闷哼一声,半天没爬起来。 “绑了。”韩青说。 士兵又衝上来,把尤俊达也捆了。 剩下那二三十號劫匪见首领被抓,有的转身就跑,有的举刀衝上来想拼命。 韩青提刀迎上去。 一刀,一个劫匪连人带刀被劈成两半。 两刀,第二个劫匪的脑袋飞出去一丈远。 三刀,第三个劫匪被拦腰斩断,內臟哗啦一下全漏出来。 剩下的劫匪集体剎住了脚步。 然后转身就跑。 跑得了吗? 韩青现在的速度已经不是人类范畴了。 三千多斤的力量蹬在地上,每一步都像炮弹发射,地面被踩出一个个浅坑,尘土炸开。 五个呼吸,二十多个劫匪,全躺下了。 【叮!击杀普通劫匪x23,获得230点积分。】 韩青甩了甩刀上的血,走回队伍。 杨林骑在马上,看著满地的尸体和被绑的程咬金、尤俊达,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你刚才说,那个黑脸的是秦琼的髮小?” “是。”韩青说。 “你认识秦琼的髮小?” “不认识。”韩青说,“但秦琼跟我提过他。” 他没撒谎。 秦琼確实提过程咬金,说“我有个兄弟,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傻但讲义气”。 杨林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手下留情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韩青没否认。 杨林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只是说:“押回去,关大牢。” 第13章 宇文成都 队伍继续往前走。 韩青骑在马上,打开系统面板。 【宿主:韩青】 【积分:250】 【龙象般若功:6层(0/400)】 【神刀斩:4层(0/160)】 【力量:3580斤】 【內劲:龙象內劲(初阶)】 250点积分,离400还差150。 他看了一眼龙象般若功第七层的需求,400点积分。 刚才杀了23个劫匪,得了230点,加上之前剩的20点,刚好250。 够不够升神刀斩? 神刀斩第五层要160点,升了之后还剩90点,够升龙象功的零头不够整数。 先攒著。 他关掉面板,看了一眼押在队伍后面的程咬金。 程咬金嘴里的破布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正在跟押他的士兵套近乎:“兄弟,你们那个拿刀的年轻人,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成亲了没有?” 士兵不理他。 程咬金继续说:“我跟你说,我有个妹妹,长得可好看了,要是你们那个兄弟还没成亲……” “闭嘴。”士兵说。 程咬金闭嘴了三秒钟,又开口了:“我就是问问嘛,你们登州城的姑娘好看不好看……” 杨林在前面听见了,回头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秦琼怎么摊上这么个兄弟。”他嘟囔了一句。 韩青没接话。 他在想另一件事。 秦琼现在是杨林的十三太保,程咬金是他的髮小,现在被杨林抓了关在大牢里…… 后面会发生什么,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 回到登州城,天已经黑了。 杨林把程咬金和尤俊达关进大牢,派了重兵把守,然后回府议事。 韩青跟著进了大厅。 杨林坐下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看著韩青。 “你今天故意放水了。” 韩青没说话。 “你打那个黑脸的时候,第一刀就能把他砍了,你偏要等他出完两斧才动手。”杨林说,“抓那个白脸的时候,也是一样。” 韩青还是没说话。 杨林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 “什么?” “你不装。”杨林说,“你做了就是做了,不找藉口。不像有些人,做了亏心事还要编一堆理由。”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那个黑脸的是秦琼的髮小,你不杀他,是给秦琼面子。这事儿我不追究,但你要记住……下次战场上再见,他是匪,你是官,別手软。” “我知道。”韩青说。 杨林点点头,站起来,走到韩青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一巴掌力气不小,韩青纹丝没动。 “你那个內劲,”杨林说,“又强了?” 韩青愣了一下:“王爷怎么看出来的?” “你身上那股子气势,”杨林说,“跟出发前不一样了。” 韩青犹豫了一下,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积分250点。 龙象般若功第七层要400点,还差150。 他想了想,还是点了升级。 【叮!消耗160点积分,神刀斩提升至5层。】 【刀法精进,出刀速度+50%,切割力+50%。】 韩青感觉脑子里多了无数东西。 刀的轨跡变了,不再是直线,而是弧线。 刀锋切割的角度更刁钻,力量传导更顺畅,每一刀都像流水一样连绵不绝。 他握了握拳,感觉手臂上的肌肉记忆在飞速更新。 “突破了?”杨林问。 “刀法。”韩青说,“小突破。” 杨林看了他一眼,没追问。 “明天一早出发去京城。”杨林说,“皇纲不能再拖了,我进宫面圣,你在馆驛等著。” “是。” 韩青转身要走,杨林叫住他。 “那个秦琼……” 韩青停下来。 杨林沉默了几秒,然后摆摆手:“算了,没什么。下去吧。” 韩青出了大厅,走在迴廊上。 月亮升起来了,掛在屋檐上,又大又圆。 他脑子里转著杨林没说完的那句话。 那个秦琼…… 什么意思? 是怀疑秦琼跟程咬金有勾结?还是想试探韩青对秦琼的態度? 算了,不想了。 明天去京城。 …… 几天后。 大兴城,隋朝的都城。 韩青站在城门口,仰头看著城门楼上那三个大字,愣了好一会儿。 不是没见过大城市,上辈子他去过北京上海东京纽约,比这繁华十倍百倍的地方都见过。 但那是钢筋水泥的现代都市,这是实打实的古代都城。 城墙高得离谱,青灰色的城砖一块叠一块,缝隙里长著青苔,城门洞子有三丈宽,能並排走三辆大车。 城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流,挑担的、赶车的、牵驴的、骑马的,嘈杂得像一锅粥。 守门的兵丁穿著鲜亮的军服,腰挎弯刀,眼神锐利,跟登州城那些懒洋洋的兵丁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走。”杨林骑马从韩青身边过去,头都没回。 韩青收回目光,跟在后面进城。 大兴城的街道比登州宽了两倍不止,路面铺著青石板,被车轮磨得光滑发亮。 两边店铺林立,酒旗招展,卖什么的都有。 卖布的,卖茶的,卖瓷器的,卖胭脂水粉的,卖糖葫芦的,卖包子的,卖餛飩的…… 吆喝声此起彼伏,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韩青骑在马上,目光扫过街边的店铺,忽然看见一家兵器铺。 铺面不大,门脸上掛著一块黑漆木匾,写著“张记兵器”四个字,字跡被烟燻得看不太清了。 门口摆著几个兵器架子,插著刀、枪、剑、棍,都是些寻常货色。 他多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杨林带著队伍穿过三条街,到了一处馆驛门前。 门口两尊石狮子,朱漆大门,门楣上掛著一块匾额,写著“迎宾驛”三个大字。 门口站著四个小吏,看见杨林,齐刷刷弯腰行礼:“靠山王千岁!” 杨林翻身下马,把韁绳扔给一个小吏,转头对韩青说:“你在这儿等著,我进宫面圣。最快也要两个时辰,慢的话可能要明天。” “是。” “別惹事。”杨林补了一句,“这是京城,不是登州。” 韩青点了点头。 杨林大步走了,身后跟著几个亲兵,转了个弯就不见了。 韩青进了馆驛,找了个房间安顿下来。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台上放著一盆兰花。 他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站起来出了门。 大兴城的街上人挤人。 韩青走在人群里,不时侧身让过挑担的小贩和推车的老汉。 他走得不快,目光在街边的店铺上扫来扫去,偶尔停下来看看。 卖糖葫芦的,三文钱一串。 卖包子的,两文钱一个。 卖餛飩的,五文钱一碗。 他买了两个包子,一边走一边吃。 包子是猪肉大葱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油水直冒。 他嚼著包子,走到那家兵器铺门口,停下来,推门进去了。 铺子里头比外面看著大,三间打通了的屋子,墙上掛满了兵器,地上堆著铁料。 一个中年汉子正在打铁,四十来岁,浑身腱子肉,每一锤砸下去火星四溅。 “客官,看兵器?”汉子头都没抬。 “看刀。” “墙上掛著的都是,自己挑。” 韩青扫了一眼墙上。 刀不少。 朴刀、砍刀、雁翎刀、鬼头刀,各种样式都有。 他隨手取下一把鬼头刀,掂了掂。 十来斤。 放下。 又取下一把厚背砍刀。 二十来斤。 放下。 再取下一把最大的,刀身三尺五,刀背厚实,看著起码有四十斤往上。 四十斤。 韩青皱了下眉。 汉子这时候抬起头了,看见韩青把那把四十斤的大刀像拿筷子似的拎著,眼神变了一下:“客官,嫌轻?” “太轻了。”韩青把刀放回去,“有没有更重的?” “多重的?” “一百斤往上吧。” 汉子放下锤子,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韩青好一会儿。 “客官,您確定?” “確定。” “一百斤的刀,我这店里有。”汉子从里屋抱出一把刀来,“这把,一百零八斤,搁了三年没人买。” 韩青接过刀,隨手挽了个刀花。 刀锋破空,呜的一声。 汉子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一百零八斤的刀,单手挽花?还挽得这么轻鬆? “多少钱?”韩青问。 “二十……十两。”汉子的声音有点发抖。 韩青从怀里掏出银子,数出二十两,放在桌上。 “不用找了。” 他提著刀出了铺子,走在街上,刀扛在肩上,刃口在阳光下泛著寒光。 街上的人看见他扛著一把比人还高的大刀,纷纷让路。 韩青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他饿了。 抬头看见路边有一家酒楼,门脸上掛著一块匾额,写著“醉仙楼”三个字。 楼有三层,雕樑画栋,看著就气派。 韩青推门进去。 店小二迎上来,满脸堆笑:“客官,几位?” “一位。” “楼上雅座请……” 韩青跟著店小二上了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店小二擦著桌子:“客官吃点什么?” “你们这有什么?”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店小二拍著胸脯,“我们醉仙楼是大兴城最好的酒楼,没有之一!” “来两斤牛肉,一壶酒。” “好嘞!” 店小二转身要走,韩青叫住他:“再要一碗麵。” “好嘞!” 店小二下去了。 韩青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街景。 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卖艺的在街边耍大刀,围了一圈人叫好。 说书的在茶馆里拍醒木,声音传出来老远。 他正看得入神,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 不是那种路人隨便看一眼的目光,是那种有目的的、审视的、像刀子一样的目光。 韩青转过头。 对面那张桌子旁边坐著一个人。 这人二十出头,身量极高,肩宽背厚,穿著一身玄色锦袍,腰间繫著金带,头上戴著幞头。 脸长得英俊,剑眉星目,鼻樑高挺,嘴唇微抿,透著一股子冷峻。 他手里端著一碗茶,正看著韩青。 目光对上的那一刻,韩青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不是杀气,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像是有什么猛兽在对面坐著,虽然没齜牙,但那股子气势摆在那儿。 宇文成都。 韩青脑子里蹦出这个名字。 虽然没见过,但他就是知道。 对面那个人放下茶碗,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没笑。 “一百零八斤的刀。”宇文成都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韩青看著他:“你看见了?” “从你出兵器铺我就看见了。”宇文成都说,“扛著刀在街上走,想不看见都难。” 韩青没接话。 宇文成都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在韩青身上扫了一圈:“你的力气不错。那刀在你手里跟筷子似的。” “你的力气也不错。”韩青说,“坐在那儿跟座山似的。” 宇文成都看了他一眼,嘴角又动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 “韩青。” “韩青。”宇文成都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个名字,“没听过。” “我也没听过你。”韩青说,“但我猜你是宇文成都。” 宇文成都的眉毛挑了一下:“你认识我?” “不认识。”韩青说,“但坐在这个位置,能有这种气势的,整个大兴城除了天宝大將,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宇文成都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站起来。 他走到韩青桌前,低头看著韩青。 这一站起来,韩青才真正感受到这人的压迫感。身高七尺开外,肩宽背厚,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你投了靠山王?”宇文成都问。 “先锋营。” “可惜了。”宇文成都说,“你要是来我麾下,我能给你更好的位置。” 韩青抬头看著他:“你这是当著我的面挖靠山王的墙角?” 宇文成都嘴角翘了一下:“我说的是实话。” 他转身要走,走到楼梯口,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有点意思,但还不够。” 然后他下楼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韩青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他放下茶碗,脑子里转著宇文成都那句话。 “有点意思,但还不够。” 不够。 跟谁比不够?跟他比不够?还是跟那些真正的顶尖猛將比不够? 不管跟谁比,结论都是一样的……他还不够强。 龙象般若功第七层还没到,神刀斩才第五层,內劲才初阶。 不够。 远远不够。 韩青握了握拳,指甲掐进掌心里。 得快点变强。 第14章 秦琼造反了 店小二端著牛肉和酒上来了。 “客官,您要的牛肉和酒……咦,刚才那位客官呢?” “走了。”韩青说。 “那位可是天宝大將宇文成都!”店小二压低声音,满脸崇拜,“咱们大兴城的第一猛將!他刚才跟您说话了?” “嗯。” “说什么了?” 韩青想了想:“说我有点意思。” 店小二眼睛瞪得溜圆:“天宝大將夸您了?那可不得了!我在这儿干了五年,从没见过他跟陌生人说超过三句话!” 韩青没接话,夹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 牛肉燉得烂,入口即化,味道不错。 他嚼著牛肉,心里想的全是宇文成都那句话。 不够。 …… 韩青在醉仙楼吃完东西,扛著刀回了馆驛。 杨林还没回来。 他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又打开系统面板。 【宿主:韩青】 【积分:90】 【龙象般若功:6层(0/400)】 【神刀斩:5层(0/320)】 【力量:3580斤】 【內劲:龙象內劲(初阶)】 90点积分,离400还差310。 他看了看神刀斩,第五层升第六层要320点积分,不够。 先攒著。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宇文成都的眼神。 那种眼神怎么说呢,不是轻视,不是挑衅,就是纯粹的打量,像是在看一件东西,估摸这件东西值多少钱。 “有点意思,但还不够。” 韩青睁开眼,盯著天花板。 不够。 那他就变强到够为止。 …… 天快黑的时候,杨林回来了。 韩青在馆驛门口等著,看见杨林走过来,抱拳行礼:“王爷。” 杨林摆摆手,大步走进馆驛,在厅里坐下来。 他的脸色不太好,眉头皱著,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皇上怎么说?”韩青问。 “皇纲收了。”杨林说,“没提被劫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韩青愣了一下:“没追究?” “没追究。”杨林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但这不是好事。皇上不追究,说明他根本不在乎这点银子。他不在乎银子,那他在乎什么?他在乎的是別的事。” 韩青没接话。 杨林放下茶碗,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我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他话音刚落,外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蹄声由远及近,到了馆驛门口猛地停住,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报……!登州急报……!” 一个小校连滚带爬地衝进来,跪在地上,双手捧著一封信。 杨林接过信,撕开,抽出信纸。 他的脸色变了。 从皱眉变成了铁青,从铁青变成了涨红,从涨红又变成了惨白。 韩青从没见过杨林的脸色变化这么丰富。 “怎么了?”韩青问。 杨林把信纸往桌上一拍,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往后翻倒,哐当一声。 “秦琼!”杨林的声音像闷雷,“秦琼劫狱了!” 韩青心里“咚”了一下。 来了。 “他劫了大牢,救走了程咬金和尤俊达,还带走了单雄信、王伯当那一帮人!”杨林一拳砸在桌上,桌面裂开一道缝,“全都跑了!全都投了瓦岗寨!” 韩青没说话。 杨林在厅里来回走了两步,猛地停下来,瞪著韩青:“你早知道会这样?” “我不知道。”韩青说,“但我想过这种可能。” “想过?想过为什么不提醒我?” “提醒了又怎样?”韩青看著杨林的眼睛,“王爷会把秦琼关起来吗?不会。王爷欣赏他,收了做义子,就算我提醒,王爷也不会信。” 杨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声音低了下来:“你说得对。我不会信。” 他坐回椅子上,双手撑著额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韩青站在旁边,没说话。 “秦琼……”杨林忽然开口,声音有点涩,“我把他当儿子待。” 韩青没接话。 杨林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声音已经恢復了平静:“但他是匪,我是官。从今天起,他是敌人。” 他看著韩青:“到了战场上,別留情面。” 韩青点了点头。 杨林站起来,拍了拍衣袍:“明天一早,回登州。点兵,征討瓦岗。” “是。” …… 第二天天还没亮,杨林和韩青就出发了。 两个人,两匹马,日夜兼程。 韩青骑在马上,脑子里转著秦琼的事。 秦琼劫狱,救程咬金,投瓦岗……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在想,到了战场上,他能不能对秦琼下得去手? 答案是不知道。 但杨林说了,別留情面。 那就到时候再说。 …… 回到登州城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傍晚。 杨林没休息,直接召集眾太保议事。 大厅里站满了人,罗方、薛亮、马展,还有另外几个太保,个个面色凝重。 韩青站在杨林旁边,手里提著那把从京城买的一百零八斤大刀。 “情况你们都知道了。”杨林坐在太师椅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秦琼劫狱,救走了程咬金和尤俊达,投了瓦岗寨。” 罗方抱拳道:“王爷,瓦岗寨那边的最新消息……程咬金自称混世魔王,秦琼被封为大將军,单雄信、王伯当、谢映登、金甲、童环都在寨中,拥兵上万。” “上万?”马展的眉头皱了一下。 “只多不少。”罗方说,“瓦岗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加上秦琼这些人都是猛將,不好打。” 杨林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篤篤篤。 “不好打也得打。”杨林说,“不把瓦岗灭了,以后谁都敢造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我决定,起兵三万,征討瓦岗寨。” 马展第一个站出来:“王爷,末將请为先锋!” 杨林看了他一眼:“你打不过秦琼。” 马展的脸涨红了:“王爷……” “我说的是实话。”杨林打断他,“你连韩青一拳都接不住,拿什么打秦琼?” 马展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杨林转头看韩青:“韩青,你来做先锋主將。” 韩青抱拳:“是。” “给你三千先锋军,先行出发,探明瓦岗寨的虚实。”杨林说,“大军隨后就到。” “是。” 杨林又看罗方:“罗方,你负责粮草輜重,三天內必须准备好。” “是。” 杨林站起来,走到掛在墙上的舆图前,手指点在瓦岗寨的位置上。 “瓦岗寨在这,登州在这,中间隔著三座山两条河。”杨林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大军走这条路,五天內能到。先锋军走小路,三天內能到。” 他转过身,看著韩青:“你到了瓦岗寨,別急著打,先摸清楚他们的兵力部署和粮草位置。等我大军到了,再一起动手。” “明白。” 杨林点点头,挥挥手:“行了,都下去准备吧。” 眾人抱拳退下。 韩青走出大厅,在迴廊上遇见了马展。 马展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脸色不太好看。 “你刚才听到了?”韩青问。 “听到什么?” “王爷说你打不过秦琼。” 马展的脸又红了,嘴唇哆嗦了两下,到底没憋出一个字来。 韩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往心里去。我也打不过王爷。” 马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勉强:“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独特。” “我说的是实话。”韩青说,“王爷是天下第八条好汉,咱们跟他比还差得远。” 马展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韩青,你说……秦琼为什么要反?” 韩青想了想:“因为他兄弟被抓了。” “可王爷对他不薄。”马展说,“刚刚收他做了义子,给他官职,对他跟亲儿子似的。” “有时候,”韩青说,“义气和恩情,不能两全。” 马展没再说话。 韩青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 第二天一早,韩青正在房间里擦刀,有人敲门。 “进来。” 门推开,铁匠铺的周掌柜走了进来,满脸堆笑,身后跟著两个小伙计,抬著一个长条木箱。 “韩爷!”周掌柜拱著手,“您的刀打好了!” 韩青放下手里的布,走到木箱前。 周掌柜打开箱盖,露出里面的刀。 刀身四尺,刀背厚实,刃口锋利,通体乌黑,泛著冷光。 韩青伸手拿起刀,掂了掂。 三百斤整,不轻不重。 他隨手挽了个刀花,刀锋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 周掌柜和两个小伙计被刀风吹得往后退了两步,脸色发白。 “好刀。”韩青说。 周掌柜鬆了口气:“韩爷满意就好,满意就好。” 韩青要掏出银子的时候。 “大太保已经支付过了……”周掌柜连忙推辞。 韩青就拿出了几两银子扔了过去。 “拿著。”韩青说,“这是赏你的。” 周掌柜千恩万谢,带著小伙计走了。 韩青提著刀,在房间里挥了几下。 刀锋过处,空气被切割出细微的波纹。 不一样了。 三百斤的刀,在他手里比那把一百零八斤的还要趁手。 刀身的重心分布恰到好处,挥起来顺畅得像流水。 他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宿主:韩青】 【积分:90】 【龙象般若功:6层(0/400)】 【神刀斩:5层(0/320)】 【力量:3580斤】 【內劲:龙象內劲(初阶)】 还差310点积分才能升第七层。 征討瓦岗,就是攒积分的机会。 韩青把刀扛在肩上,走出房间。 院子里,三千先锋军已经集结完毕,清一色的玄色军服,腰挎弯刀,背背硬弓,个个精神抖擞。 韩青走到队伍前面,扫了一眼。 “出发。” 队伍出了城,沿著官道一路向西。 韩青骑在马上,提著三百斤的大刀,走在队伍最前面。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官道上,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回头看了一眼登州城的方向。 城门楼上,“登州”两个字在夕阳下泛著金光。 秦琼就在前面的瓦岗寨。 下次见面,就是敌人了。 韩青转过头,看向前方。 “驾。” 马蹄声响起,三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朝著瓦岗寨的方向开进。 第15章 瓦岗群雄 瓦岗寨的日子,说好过也好过,说不好过也不好过。 好过的是,山寨里不缺粮食,抢来的、劫来的、山下百姓“自愿”送上来的,堆满了三个大仓库。 单雄信是財主出身,管钱粮是一把好手,进帐出帐记得明明白白,从没出过差错。 不好过的是,人多了事儿就多。 程咬金当了混世魔王之后,三天两头要搞新花样。 今天说要在大厅里舖虎皮,明天说要给每个头领配个金酒壶,后天又说要把寨门改成城门楼子,气得单雄信摔了三次算盘。 “你能不能消停点?”单雄信把帐本拍在桌上,“你当这是你家院子呢?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程咬金坐在虎皮椅上,翘著二郎腿,手里抓著一只烧鸡腿,啃得满嘴流油:“二哥,你这话说的,我不是想著让兄弟们过好点吗?” “过好点就铺虎皮?”单雄信指著地上那张刚铺上去的老虎皮,“这东西花了三百两银子!够兄弟们吃一个月的!” “那我不是打死了一只老虎嘛……” “你打死的?”单雄信冷笑,“那是秦琼打死的,你就在旁边喊『二哥小心』来著。” 程咬金噎了一下,鸡腿骨头卡在嗓子眼,咳了半天才吐出来,脸涨得通红:“我……我那是在给二哥压阵!” 秦琼站在校场上,没理会大厅里的吵嚷。 他穿著一身半旧的青布衫,腰间掛著双鐧,正看著手下的士兵操练。 几千人,分三列,第一列持盾,第二列举枪,第三列弯弓。 “刺!”秦琼一声令下。 几千人同时动作,盾牌前推,长枪刺出,弓弦拉满。 动作整齐划一,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王伯当站在旁边,手里提著一把铁胎弓,看著秦琼练兵,忍不住讚嘆:“秦二哥练兵真有一套。” “还行。”秦琼说,“还差得远。” “你这还叫差得远?”王伯当摇头,“我在隋军里待过,那些军官练兵,就知道打骂,兵丁练出来也是木头人。你不一样,你是真教他们本事。” 秦琼没接话,走到一个年轻的士兵面前,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枪再抬高三寸。” 那士兵连忙调整姿势,秦琼点点头,又走开了。 王伯当跟在他后面,忽然问:“二哥,你说隋军会不会来打咱们?” 秦琼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会。” “什么时候?” “快了。” 王伯当握了握弓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来就来,不怕。” 秦琼没回头,声音不大:“我也不怕。” 但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是因为怕打仗。 是因为他知道,隋军那边,有一个他不想面对的人。 校场旁边的大树下,单雄信摆了一张小桌,桌上放著一壶酒,两个碗。 他倒了一碗酒,推到对面。 秦琼走过来,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 “咬金又惹你生气了?”秦琼放下碗。 “別提了。”单雄信也喝了一口,“那货要在大厅里掛一块匾,写上『混世魔王殿』五个大字,我说不行,他说他是魔王,他的大厅就得叫魔王殿。” 秦琼嘴角动了一下:“你让他掛。” “让他掛?”单雄信瞪眼,“那明天他就要在寨门口立两根金龙柱了!” “那也比他在大厅里舖虎皮强。”秦琼说,“虎皮三百两,匾额自己写,不花钱。” 单雄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倒是会算帐。” “跟你学的。”秦琼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单雄信忽然说:“秦琼,我问你一句话。” “你说。” “你后悔吗?” 秦琼端著碗的手停了一下:“后悔什么?” “后悔跟我们上瓦岗。”单雄信看著他,眼神很认真,“王爷对你不错,收你做义子,给你官职,你本来可以在隋军里混得风生水起。现在上了山,成了反贼,以后……可能一辈子都洗不清了。” 秦琼把碗放下,看著碗里剩下的半碗酒。 “我兄弟被抓了。”他说,“我不能不管。” “就因为这个?” “这个就够了。” 单雄信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得很痛快:“好!就冲你这句话,我单雄信交你这个朋友,交对了!” 他拿起酒壶,给秦琼倒了满满一碗,又给自己倒了一碗,举起来:“来,干了!” 两碗相碰,酒水溅出来,在阳光下闪著光。 两人一饮而尽。 “说真的,”单雄信放下碗,抹了把嘴,“咬金那人,嘴欠,爱吹牛,不靠谱,但他是真把你当兄弟。” “我知道。”秦琼说。 “他今天早上还跟我说,”单雄信学著程咬金的语气,“『等老子当了皇帝,第一件事就是让秦二哥当丞相!』” 秦琼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他当皇帝?那天下人不得饿死?” “我也是这么说的。”单雄信哈哈大笑,“我说你当皇帝,第一天下令,每人发一只烧鸡,第二天国库就空了,第三天你就得带著兄弟们去要饭。” 两人正笑著,程咬金从大厅里跑出来,手里还抓著那只啃了一半的烧鸡。 “你们俩笑什么呢?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说你当皇帝的事儿。”单雄信说。 程咬金一听,来劲了,一屁股坐到桌边,把烧鸡往桌上一放,油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我跟你们说,我要是当了皇帝,那可不一般!” “怎么不一般?”单雄信忍著笑。 “第一,我每天吃十只烧鸡!” “然后呢?” “第二,我让秦二哥当丞相,你当大將军,王伯噹噹御前侍卫统领!” “然后呢?” “第三,”程咬金想了想,“第三……第三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说。” 单雄信笑得直拍桌子,秦琼也笑了,连站在不远处练箭的王伯当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嘴角翘了起来。 程咬金见大家都在笑,也不恼,抓起烧鸡又啃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笑什么笑?我说的是正经的!等我当了皇帝,你们都是开国元勛,到时候想吃多少烧鸡吃多少烧鸡!” “我现在就想吃烧鸡。”单雄信说,“你能不能再给我弄一只来?” “你自己不会去厨房拿?” “我是大將军,大將军怎么能亲自去厨房?” “那我还是魔王呢!魔王也不能亲自去!” 两人又吵起来了。 秦琼站起来,走到王伯当身边。 王伯当正在射箭,靶子在八十步外,他连射三箭,三箭全中靶心,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好箭法。”秦琼说。 “还行。”王伯当收了弓,从箭壶里又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却没拉弓,只是看著远处的靶子。 “二哥,”王伯当忽然说,“你说隋军来了,咱们能守住吗?” 秦琼想了想:“能。” “你这么有把握?” “不是有把握,”秦琼说,“是必须守住。守不住,咱们这些人,一个都活不了。” 王伯当拉满弓,瞄准,鬆手。 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靶心,力道大得把靶子都射穿了,箭尖从靶子背面透出来,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那就让他们来。”王伯当说。 话音刚落,寨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衝到寨门口,马上的探子翻身下来,连滚带爬地跑进来,一边跑一边喊:“报——!” 程咬金从椅子上跳起来,烧鸡掉在地上,他都没顾上捡:“怎么了?怎么了?” 探子跑到大厅门口,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大王,各位头领,隋军……隋军来了!”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来了多少人?”单雄信站起来。 “先头部队,三千人左右。”探子说,“但后面还有大军,至少三万!” “领军的是谁?” “靠山王杨林亲自掛帅,先锋官是个年轻人,叫……叫韩青。” 秦琼的脸色变了。 程咬金也愣了一下:“韩青?就是那个……那个抓我的小子?” “就是他。”探子说。 程咬金的脸抽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拍桌子:“好啊!来得正好!上次他偷袭我,我没准备好,这次我非跟他算算帐不可!” 他抓起靠在椅边的宣花斧,大步往外走:“兄弟们,跟我下山,把那小子剁了!” “站住。”秦琼的声音不大,但程咬金的脚步停了。 “二哥?” “你打不过他。”秦琼说,“上次你三招就被他抓了,这次也一样。” 程咬金的脸涨红了:“上次那是大意了!我三板斧还没使完呢,他就……他就偷袭我!” “他正面打的你。”秦琼说,“我看了伤口,他那一刀背敲在你手腕上,力道刚好震掉你的斧头,没伤你骨头。他是留了手的。” 程咬金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上次被敲的地方早就好了,连疤都没留,但那种麻到骨头里的感觉,他到现在还记得。 “那……那二哥你去?”程咬金的声音小了下来。 秦琼没说话,提起双鐧,大步走向寨门。 单雄信跟在他后面,手里提著金钉枣阳槊。 王伯当背著铁胎弓,箭壶里插满了箭。 谢映登、金甲、童环也跟了上来。 程咬金站在大厅门口,看了看手里的斧头,又看了看秦琼的背影,咬了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二哥,你等等我!” 第16章 战瓦岗群雄 瓦岗寨的寨门打开了。 秦琼走在最前面,双鐧提在手里,鐧身的瓦面在阳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 他身后跟著单雄信、程咬金、王伯当、谢映登、金甲、童环,再后面是几千號山匪,刀枪如林,旗帜招展。 寨门外是一大片空地,空地的另一头,三千先锋军已经列好了阵势。 玄色军服,弯刀硬弓,鸦雀无声。 阵前站著一人一马。 那人骑在一匹黄驃马上,身量极高,肩宽背厚,穿著一身玄色军服,腰间繫著皮带,手里提著一把大刀。 刀身四尺,刀背厚实,通体乌黑,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韩青。 秦琼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 韩青也看见了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別的什么。 两人隔著几十丈的距离对视了一眼。 程咬金站在秦琼旁边,握著宣花斧的手心全是汗,嘴上却不饶人:“那小子还骑黄驃马?他那体格,那马不得累死?” 没人接他的话。 单雄信走到秦琼身边,低声说:“就是他?” “就是他。”秦琼说。 “看著年纪不大。” “十九。” “十九?”单雄信眉毛挑了一下,“十九岁就能当先锋主將?” “他力气大。”秦琼说,“很大。” 单雄信看了韩青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那把大刀:“那把刀,看著不轻。” “三百斤。” 单雄信的手抖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金钉枣阳槊,一百二十斤,在瓦岗寨里已经算重的了,连秦琼的双鐧加起来也才一百二十八斤。 三百斤? 这他妈是人用的兵器吗?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韩青骑马慢慢走过来,在离秦琼十丈远的地方勒住马。 他扫了一眼秦琼身后的人,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回到秦琼脸上。 “秦二哥,”韩青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好久不见。” 秦琼看著他:“韩青。” “王爷对你不错。”韩青说,“收你做义子,给你官职,把你当亲儿子待。你就这么报答他的?” 秦琼没说话。 韩青继续说:“劫狱,救匪,投反贼。秦琼,你这恩將仇报的本事,谁教的?” 单雄信的脸色沉了下来:“小子,嘴巴放乾净点!” 韩青看了他一眼:“你谁啊?” “单雄信!” “哦,”韩青点点头,“没听过。” 单雄信握紧了金钉枣阳槊,指节泛白。 王伯当把手伸向箭壶,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 程咬金往前迈了一步,举起宣花斧:“小子,你抓我的帐还没算呢!” 韩青看了他一眼:“你谁啊?” “你……你不认识我?”程咬金愣住了,“你抓的我!你忘了?” “抓的人太多,记不住。”韩青说,“你是哪个?” 程咬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宣花斧在空中挥了两下,带起呼呼的风声:“我是程咬金!混世魔王!你记住了!” “混世魔王?”韩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就你?” “就我!” “那你这魔王,”韩青说,“也太寒磣了点。穿的什么玩意儿?这衣服从哪儿捡的?人家不要的你拿来穿了?” 程咬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半旧的锦袍,那是从山下镇子里抢来的,穿著確实不太合身,袖子长了一截,下摆拖到膝盖,看著跟偷来的似的。 “我……我这叫朴素!”程咬金梗著脖子,“魔王不一定要穿得好!” “对,”韩青点点头,“魔王可以穿得破,但你不能又破又丑啊。” 程咬金气得嗷嗷叫,抡起斧头就要衝出去。 秦琼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咬金!” “二哥你別拦我!我今天非砍了他不可!” “你砍不过他。”秦琼的声音不大,但手劲大得很,程咬金挣了两下没挣脱。 “二哥!” “我说了,你打不过他。”秦琼鬆开手,走到程咬金前面,面对著韩青。 “韩青,”秦琼说,“你今天是来打仗的,还是来斗嘴的?” 韩青想了想:“都行。反正你这边也没什么能打的,我閒著也是閒著。” 单雄信忍不住了。 他一步跨出去,金钉枣阳槊往前一指:“小子,我单雄信来会会你!” 秦琼要拦他,单雄信已经衝出去了。 金钉枣阳槊带著风声,直刺韩青胸口。 这一槊势大力沉,槊尖在阳光下闪著寒光,速度快得惊人。 韩青连马都没下。 他左手抓住韁绳,右手提刀,刀背往上一撩,正好磕在槊杆上。 当——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单雄信感觉自己的双手像是被雷劈了一样,虎口剧痛,金钉枣阳槊差点脱手飞出去。 他拼命握住槊杆,但身体被那股力量带得往旁边踉蹌了好几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低头一看,虎口裂开了,血顺著槊杆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尘土里。 单雄信的脸色白了。 他知道这小子力气大,但没想到大到这种程度。 一刀,就一刀。 他的金钉枣阳槊差点飞了。 韩青收刀,看著单雄信:“就这?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嘴巴放乾净点』,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 单雄信咬著牙,握紧槊杆,又要衝上去。 “单二哥,我来助你!” 谢映登从侧面衝出来,弯弓搭箭,一箭射向韩青面门。 箭矢破空,又快又狠,直奔眉心。 韩青头一偏,箭擦著他的耳朵飞过去,钉在身后一棵大树上,箭尾嗡嗡直颤。 谢映登又连射两箭,一箭咽喉,一箭心口。 韩青刀身一转,宽大的刀面像一面盾牌,噹噹两声,两支箭被弹飞,箭矢断成几截,落在地上。 谢映登还要再射,韩青忽然动了。 他左手鬆开韁绳,一掌拍在马背上,整个人从马背上腾空而起,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地的瞬间已经衝到了谢映登面前。 谢映登瞳孔猛缩,来不及抽箭,只能举起弓身格挡。 韩青一刀背砸下去。 咔嚓—— 弓身断了,断成两截。 谢映登双手发麻,整个人被砸得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韩青没再看他,转身走回马边,翻身上马。 谢映登坐在地上,低头看著手里断成两截的弓,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王伯当出手了。 他从箭壶里抽出三支箭,同时搭在弦上,三指勾弦,拉满,鬆手。 三箭齐发,呈品字形,封死了韩青所有的退路。 一箭左胸,一箭右肩,一箭面门。 韩青提刀,刀身在身前画了个圆。 噹噹当—— 三声脆响几乎同时响起,三支箭被刀锋磕飞,断箭在空中旋转著飞出去,落在地上。 王伯当脸色不变,又从箭壶里抽出三支箭,这次是连珠箭,一箭接一箭,箭箭追著前一箭的尾巴。 第一箭,韩青侧身躲过。 第二箭,韩青刀背磕飞。 第三箭,韩青伸手抓住。 他张开手掌,看著手里那支还在微微颤动的箭,箭杆上刻著一个“王”字。 “王伯当?”韩青问。 王伯当没说话,又从箭壶里抽箭。 这次是九支。 他把九支箭夹在指缝间,一箭接一箭,连珠炮似的射出去。 第一箭,韩青刀背磕飞。 第二箭,韩青偏头躲过。 第三箭,韩青伸手抓住。 第四箭,韩青用抓住的箭磕飞。 第五箭,韩青刀身挡住。 第六箭,韩青翻身下马,箭从他头顶飞过。 第七箭,韩青落地时一刀劈开。 第八箭,韩青侧身让过。 第九箭—— 王伯当把最后一支箭搭在弦上,拉满,瞄准。 他没有鬆手。 因为韩青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刀尖抵在他喉咙上,冰冷的刀刃贴著皮肤,他能感觉到刀锋上的寒意。 “九箭。”韩青说,“射完了?” 王伯当的手指还勾著弓弦,但他没有鬆手。 鬆手也没用,这么近的距离,箭还没出弦,刀就能割开他的喉咙。 “我输了。”王伯当说。 韩青收刀,退了一步:“箭法不错,就是力气小了点。你要是力气再大点,箭再快点,我可能躲不过。” 王伯当看著他,眼神复杂。 金甲和童环这时候衝上来了。 两人都是秦琼的旧部,跟著一起上了瓦岗,一个使刀,一个使枪,本事不算顶尖,但胜在配合默契。 金甲刀劈韩青左肩,童环枪刺韩青右肋。 一刀一枪,同时攻到。 韩青没躲。 他左手探出,五指扣住金甲的刀背,用力一拧,金甲的刀脱手飞出去,旋转著飞了三丈远,插进地里。 右手提刀,刀背往下一砸,砸在童环的枪桿上,枪桿断成两截,童环手里只剩半截木棍。 金甲和童环对视一眼,同时扑上来,一个抱腰,一个抱腿。 韩青没动。 金甲抱住他的腰,感觉自己抱的不是一个人,是一根铁柱子,纹丝不动。 童环抱住他的腿,用力往上抬,抬不动。 韩青低头看著他们俩:“抱够了?” 金甲和童环没鬆手。 韩青嘆了口气,双手同时探出,一手一个,揪住两人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们拎起来。 两人双脚离地,拼命挣扎,拳打脚踢,但韩青的手像铁钳一样,挣不开。 “秦二哥,”韩青提著两个人,转头看秦琼,“你的人,要不要了?” 秦琼还没说话,程咬金先炸了。 “放开他们!”程咬金抡起宣花斧衝上来,第一斧劈头盖脸砍下来。 韩青侧身让过,程咬金的斧头砍在地上,地面被劈出一道半尺深的沟,泥土飞溅。 第二斧横扫过来,韩青退了一步,斧头从他胸前半尺处扫过,带起的风吹得他衣襟猎猎作响。 第三斧的砍还没使出来,韩青一脚踹在他膝盖弯上。 程咬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韩青把手里提著的金甲和童环往地上一扔,两人摔在地上,闷哼一声,半天没爬起来。 韩青走到程咬金面前,低头看著他:“三板斧?” 程咬金抬头看著他,眼睛里全是血丝:“你……你怎么知道?” “猜的。”韩青说,“你每次出斧之前,肩膀都会动一下,第一斧劈,第二斧扫,第三斧应该是砍吧?可惜你第三斧没机会使出来。” 程咬金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斧头,又看了看韩青,忽然问了一句:“你真不记得我了?” 韩青愣了一下:“什么?” “上次在长叶林,你抓我的时候,”程咬金说,“你说你认识秦二哥,所以没杀我。你真不记得了?” 韩青看著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记得。” “那你刚才说不认识我?” “逗你玩的。” 程咬金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黑,最后像锅底一样。 “你……你耍我?” “嗯。”韩青说,“耍的就是你。” 程咬金气得浑身发抖,想站起来跟韩青拼命,但膝盖弯被踹的地方又酸又麻,使不上劲,挣扎了两下又跪回去了。 第17章 对战秦琼 秦琼终於出手了。 他提著双鐧走到韩青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丈。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捲起地上的尘土。 “韩青,”秦琼说,“你的刀法是谁教的?” “自己学的。”韩青说。 “你的基本功是谁教的?” 韩青沉默了一秒。 他的基本功是秦琼教的。 在校场上,秦琼教他发力、步法、身法,教他怎么控制力道,怎么收放自如。 那些东西,他到现在还在用。 “是你教的。”韩青说。 秦琼点点头:“那你应该知道,你的刀法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 “太依赖力量。”秦琼说,“遇到力量不如你的,你一刀就能解决。但遇到力量跟你差不多的,你的刀法就不够用了。” 韩青想了想:“你说的对。但我还没遇到力量跟我差不多的。” 秦琼没再说话,提起双鐧,一步跨出。 双鐧交叉在胸前,然后同时劈下来,一左一右,封死了韩青所有闪避的空间。 韩青举刀格挡。 噹噹——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响起,火星四溅,空气被震得嗡嗡作响。 韩青的马受惊了,嘶鸣著往后退了好几步,马蹄在地上刨出几道深沟。 韩青从马上跳下来,双脚落地,地面被踩出两个浅坑。 秦琼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双鐧左右开弓,一鐧接一鐧,连绵不绝,像暴雨打芭蕉,每一鐧都带著內劲,鐧锋过处,空气扭曲。 韩青挥刀格挡,一刀接一刀,刀鐧相撞的声音密集得像放鞭炮。 噹噹噹噹当—— 周围的瓦岗士兵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没见过秦琼打得这么猛。 单雄信捂著虎口,站在旁边,脸色凝重。 他从没见过有人能跟秦琼打成这样。 秦琼的双鐧,一百二十八斤,加上內劲,每一击都超过两千斤的力道。 但韩青的大刀,三百斤,加上他那恐怖的蛮力和新练出来的內劲,每一刀都在三千斤以上。 秦琼打得很吃力。 他的虎口已经开始发麻了。 不是內劲不够,是韩青的力气太大了,每一刀砍在鐧上,都像一座山压下来。 他挡了三十招,手臂开始酸了。 挡了四十招,呼吸开始乱了。 挡了五十招,额头上开始冒汗了。 韩青也不好受。 秦琼的內劲虽然不如他刚猛,但胜在绵长,像水一样,无孔不入。 每一鐧打过来,都有一股內劲顺著刀身渗进来,震得他手腕发麻。 但他的龙象內劲至刚至阳,秦琼的內劲渗进来,立刻被他的龙象內劲绞碎,像水滴掉进了滚油里,嗤嗤作响。 五十招过后,两人同时收手。 秦琼退了三步,胸口起伏,大口喘气。 韩青退了一步,呼吸还算平稳,但手腕也在微微发抖。 两人对视了一眼。 “五十招了。”韩青说。 “嗯。”秦琼说,“平手。” “你还能打多少招?” 秦琼想了想:“再打五十招,我输。” “那我呢?” “你贏。” 韩青笑了:“你就这么確定?” “你的內劲比我强,力气比我大,”秦琼说,“再打下去,我必输无疑。” 他顿了顿,看著韩青的眼睛:“但你刚才留手了。” 韩青没说话。 “第十一招,你刀锋偏了半寸,没砍我肩膀,砍的是空处。”秦琼说,“第二十三招,你刀背砸下来的时候收了力,不然我的左鐧会脱手。第三十八招,你一脚能踹我胸口,但你踹的是我小腿。” 他一件一件地数,像在念帐本。 韩青还是没说话。 “为什么?”秦琼问。 韩青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教过我。” 秦琼愣了一下。 “我的基本功是你教的,”韩青说,“你教我怎么发力,怎么步法,怎么身法。那些东西,我用到现在。”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今天这五十招,算是还你的。下次见面,我不会再留手。” 秦琼看著他,眼神复杂。 他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远处传来號角声,呜呜咽咽的,在山谷里迴荡。 杨林的大军到了。 黑压压的一片,从山路上涌过来,旗帜遮天蔽日,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单雄信脸色一变:“隋军主力来了!快撤!” 王伯当扶起谢映登,金甲和童环互相搀扶著,程咬金从地上爬起来,捡起宣花斧,一瘸一拐地往寨门跑。 秦琼站在原地,看著韩青。 “韩青,”他说,“下次见面,別留手。” “不会了。”韩青说。 秦琼点点头,转身走了。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韩青看著他的背影,直到他走进寨门,门板轰然关闭。 …… 杨林骑马走到韩青身边,扫了一眼战场。 地上的血跡,断了的箭,裂开的弓身,插在土里的刀,还有被砸出坑的地面。 “打完了?”杨林问。 “打完了。”韩青说。 “杀了几个?” “没杀。” 杨林眉毛挑了一下:“没杀?” “都是熟人,”韩青说,“下不去手。” 杨林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你倒是实在。” “王爷说过,不装。”韩青说。 杨林点点头,看向瓦岗寨的寨门。 寨门是用整根松木拼成的,厚半尺,高两丈,门板后面还顶著几根粗木桩,就算是攻城锤也得撞半天才能撞开。 “这门,”杨林说,“你劈得开吗?” 韩青看了看寨门,又看了看手里的大刀。 “试试。” 他提著刀,朝寨门走过去。 杨林挥手,身后的士兵让开一条路。 韩青走到寨门前,仰头看著这两扇巨大的木门。 门板上钉著铁钉,密密麻麻的,在阳光下泛著暗光。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刀柄。 丹田里的龙象內劲疯狂运转,像一条条金蛇在经脉里游走,从丹田到腰胯,从腰胯到肩膀,从肩膀到手臂,从手臂到刀身。 刀身上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越来越亮,像镀了一层金箔。 韩青双手握刀,举过头顶。 然后劈下去。 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了。 轰——! 刀锋砍在寨门上,木屑四溅,铁钉飞射,整扇门从中间裂开,像被雷劈了一样,分成两半,轰然倒塌。 门板后面顶著的几根粗木桩,被刀气震断,断口整齐得像锯子锯的。 尘土飞扬,碎木横飞。 杨林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身后的士兵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刀。 就一刀。 劈开了两扇半尺厚的寨门。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韩青收刀,转过身,对杨林说:“开了。” 杨林看著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举起手,往前一挥:“进攻!” 三千先锋军像潮水一样涌进寨门。 韩青走在最前面,大刀左右劈砍,每一个挡在面前的瓦岗士兵都被他一刀砍翻。 【叮!击杀瓦岗嘍囉x1,获得10点积分。】 【叮!击杀瓦岗嘍囉x1,获得10点积分。】 【叮!击杀瓦岗嘍囉x1,获得10点积分。】 系统提示音密集得像下雨,积分在飞快地涨。 他顾不上看,大刀不停地挥,每一刀都带走一条命。 寨子里乱成一锅粥。 瓦岗士兵被隋军打得节节后退,有的被砍翻在地,有的扔了兵器逃跑,有的跪在地上投降。 秦琼、单雄信、程咬金、王伯当等人聚在一起,边打边退,掩护手下的士兵撤离。 “往后山撤!”秦琼大喊,“快!” 单雄信一槊捅翻一个隋军士兵,回头看了一眼寨门的方向,看见韩青正提著大刀杀过来,脸色一变:“那小子追过来了!” 程咬金也看见了,腿肚子转了一下:“二哥,怎么办?” “你们先撤,我挡住他。”秦琼说。 “不行!”单雄信一把抓住秦琼的胳膊,“你一个人挡不住他!一起撤!” “对,一起撤!”程咬金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秦琼咬了咬牙,跟著他们往后山跑。 韩青追在后面,一刀一个,砍翻了十几个瓦岗士兵,但始终没追上秦琼他们。 不是追不上,是他故意放慢了速度。 每次快要追上的时候,他都会放慢脚步,等秦琼他们跑远一点,再追上去。 系统提示音还在响。 【叮!击杀瓦岗嘍囉x1,获得10点积分。】 【叮!击杀瓦岗嘍囉x1,获得10点积分。】 【叮!击杀瓦岗嘍囉x1,获得10点积分。】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积分:90→190→290→390…… 还差10点到400。 韩青一刀砍翻一个瓦岗士兵。 【叮!击杀瓦岗嘍囉x1,获得10点积分。】 【当前积分总计:400点。】 够了。 韩青停下脚步,打开系统面板。 【龙象般若功:6层(0/400)。升至7层需400点积分。】 升! 【消耗400点积分,龙象般若功提升至7层。】 【力量+2000斤。当前总力量:5580斤。】 【內劲:龙象內劲(中阶)。】 【龙象內劲特性:至刚至阳,力透金石,可外放伤人。对阴性內劲有额外克制效果。中阶內劲可凝聚成罡气,护体伤敌。】 韩青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塞进了炼钢炉里。 不是前几次那种温和的改造,是暴烈的、毁灭性的重塑。 一股狂暴的力量从丹田炸开,像岩浆一样灌进经脉,每一条经脉都在燃烧,每一寸肌肉都在撕裂又重生。 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像放鞭炮一样,从脊椎到四肢,每一块骨头都在被重铸。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撑地,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混著血水往下淌。 周围几个瓦岗士兵看见他跪在地上,以为他受伤了,举著刀衝过来。 “他不行了!杀了他!” 韩青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泛著淡金色的光,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那几个瓦岗士兵的脚步顿了一下,手里的刀停在半空中。 韩青站起来。 一股无形的罡气从他身上炸开,像衝击波一样向四周扩散,尘土飞扬,碎石飞溅。 那几个瓦岗士兵被罡气震飞出去,摔在地上,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了。 韩青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掌变大了,指节变粗了,皮肤下金色的光芒在流动,像是一条条细小的金蛇在经脉里游走。 他握紧拳头,丹田里的內劲漩涡疯狂旋转,罡气从拳面上涌出来,在拳头外面形成一层淡金色的光膜,像戴了一只金手套。 他试著把罡气凝聚在刀身上,刀身立刻被金色的光芒包裹,刀锋变得更加锋利,空气都被切割出了细微的波纹。 他隨手一挥,刀罡从刀锋上飞出去,斩在三丈外的一棵大树上。 咔嚓—— 大树拦腰截断,上半截轰然倒塌,切口光滑得像镜子。 韩青收刀,深吸一口气。 第七层。 力量五千五百八十斤。 內劲中阶,可外放罡气。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宿主:韩青】 【积分:0】 【龙象般若功:7层(0/800)】 【神刀斩:5层(0/320)】 【力量:5580斤】 【內劲:龙象內劲(中阶)】 下一层要800点积分。 韩青关掉面板,抬头看向后山的方向。 秦琼他们已经跑远了,只剩下几个落在后面的瓦岗士兵,正拼命往后山跑。 他没追。 提著刀,转身往回走。 第18章 轻鬆败秦琼 不是要杀那几个嘍囉。 是要追秦琼。 他的脚步很快,每一步都踩出深深的脚印,地面在脚下震动,碎石被踏得四处飞溅。 五千五百八十斤的力量,加上中阶龙象內劲,他的速度已经快到不可思议。 风声在耳边呼啸,两边的树木飞快地往后退。 那几个落在后面的瓦岗士兵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一看,脸色刷地白了。 “他……他追来了!” “快跑!” 他们跑得更快了,但韩青从他们身边掠过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大刀横著扫出去,一刀三个。 【叮!击杀瓦岗嘍囉x3,获得30点积分。】 脚步没停。 继续追。 后山的路越来越窄,两边全是密林,树冠遮天蔽日,光线暗得像傍晚。 韩青追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人影。 秦琼、单雄信、程咬金、王伯当,还有十几个瓦岗士兵,正在往山上跑。 程咬金跑在最前面,宣花斧扛在肩上,一瘸一拐的,大腿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咬著牙跑得飞快,嘴里还喊著:“快跑快跑!那小子追上来了!” 单雄信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韩青的身影在林子深处若隱若现,脸色一变:“他来了!” 秦琼停下脚步,转过身。 “你们先走。”他说。 单雄信愣了一下:“秦琼?” “我拦住他。”秦琼握紧双鐧,“你们快走。” “不行!”程咬金也停了,“二哥,咱们一起走!” “走不了。”秦琼说,“他的速度比我们快,再跑下去,谁都跑不掉。” 他看了一眼单雄信:“单二哥,咬金交给你了。带他走。” 单雄信咬了咬牙,一把抓住程咬金的胳膊:“走!” “我不走!”程咬金挣了一下,“二哥,我跟你一起……” “走!”秦琼吼了一声。 程咬金被这一声吼震住了。 他认识秦琼二十年,从没见过秦琼这么吼过。 单雄信拉著程咬金往后山跑,王伯当看了秦琼一眼,抱了抱拳,跟著跑了。 十几个瓦岗士兵也跑了。 山路上只剩下秦琼一个人。 他站在路中间,双鐧交叉在胸前,看著韩青从林子里走出来。 韩青走到他面前,停下。 两人相距不过三丈。 风吹过树梢,哗啦啦响,几片落叶飘下来,落在两人之间。 “就你一个?”韩青问。 “够了。”秦琼说。 “你打不过我。” “我知道。” “那你还拦?” 秦琼没说话,提起双鐧,一步跨出。 双鐧左右开弓,一鐧砸韩青左肩,一鐧扫韩青右肋。 这一招又快又狠,比在寨前交手的时候还要猛。 韩青举刀格挡。 噹噹—— 两声巨响,火星四溅。 秦琼退了三步,虎口发麻,双臂酸胀。 韩青一步没退。 “力气又大了?”秦琼皱了下眉。 “嗯。”韩青说,“刚突破的。” 秦琼看著他,眼神变了一下。 刚才在寨前,他还能跟韩青打五十招不分胜负。 现在才一招,他就知道差距拉开了。 不是一点半点,是拉开了一大截。 但他没退。 双鐧再次挥出,这次更快,更狠,每一鐧都带著十成十的內劲,鐧锋过处,空气扭曲,发出尖锐的呼啸。 韩青没主动进攻,就是挡。 一刀,两刀,三刀……十刀,二十刀。 秦琼打了二十招,每一招都用尽全力,但韩青的刀像一堵墙,挡得严严实实,他连韩青的衣服都没碰到。 第二十一招,秦琼的体力跟不上了。 他的呼吸乱了,手臂开始发抖,內劲也快耗尽了。 韩青看出了他的状態,刀背往前一推,磕在秦琼的双鐧上。 秦琼的右鐧脱手飞出去,旋转著飞了三丈远,噹啷一声掉在石头上,火星四溅。 他左手还握著左鐧,但手臂在发抖,虎口全是血。 韩青的刀架在他脖子上。 “你输了。”韩青说。 秦琼没说话,大口喘著气,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顺著脸颊往下淌。 他左臂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已经把整条袖子都浸透了。 就在这时,树林里传来一声暴喝。 “放开我二哥!” 程咬金从树后面衝出来,宣花斧抡圆了,一斧劈向韩青后脑勺。 这一斧又快又狠,完全不像刚才那个一瘸一拐的伤员。 韩青头都没回,左手往后一探,五指扣住斧柄,用力一拽。 程咬金连人带斧被拽过来,脚下踉蹌了好几步,一头撞在韩青后背上。 韩青纹丝没动。 程咬金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堵墙,额头肿了个包,眼冒金星。 “你……”他捂著额头,往后退了两步。 韩青鬆开斧柄,程咬金抱著斧头往后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单雄信也衝出来了。 金钉枣阳槊直刺韩青后心,槊尖带著风声,又快又狠。 韩青侧身让过,刀背往下一砸,砸在槊杆上。 单雄信虎口一麻,金钉枣阳槊差点脱手,整个人被带得往旁边歪了好几步,撞在一棵树上,后背磕在树干上,闷哼一声。 王伯当的箭到了。 连珠三箭,一箭后脑,一箭后心,一箭后腰。 韩青转身,刀身一转,噹噹当,三支箭全被磕飞。 王伯当又从箭壶里抽箭,手在发抖,箭没夹住,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韩青已经到了他面前。 一脚踢在他手腕上,王伯当的手腕一麻,弓脱手飞出去,掛在了头顶的树枝上。 王伯当抬头看了看掛在树枝上的弓,又看了看韩青,脸色铁青。 韩青退了一步,扫了一眼四个人。 秦琼站在他面前,左手还握著左鐧,但手臂在发抖,血滴答滴答往下淌。 单雄信靠在树上,金钉枣阳槊横在身前,虎口裂开了,血糊了一手。 程咬金坐在地上,抱著宣花斧,额头上肿了一个包,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王伯当站在韩青面前,手里没有弓,腰里没有箭,双手空空。 四个人,全被他一个人打趴下了。 没有一个能站得稳的。 韩青的刀还架在秦琼脖子上。 他只要手腕一翻,秦琼的脑袋就掉了。 但他没动。 风吹过树林,哗啦啦响。 韩青看著秦琼,沉默了几秒,然后收刀。 刀从秦琼脖子上移开,韩青退了一步,把刀扛在肩上。 “走吧。” 秦琼愣住了:“什么?” “我说,走吧。”韩青说,“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单雄信抬起头看著他,眼神里全是不解。 王伯当也看著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 程咬金从地上爬起来,瞪著韩青:“你……你又放我们走?” “你耳朵是不是有问题?”韩青说,“我说了,走。还是你真想留下来吃晚饭?” 程咬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秦琼拦住了他。 “咬金,別说了。”秦琼看著韩青,“为什么?” 韩青看著他:“你教过我。” “你已经在寨前还过了。” “那是五十招。”韩青说,“那还的是你教我刀法的恩情。但你教我的不止刀法,还有做人的道理。”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你说过,做人要讲良心。我这个人別的没有,良心还是有一点的。” 秦琼看著他,眼神复杂。 “下次,”韩青说,“下次见面,我不会再留手了。到时候,你別怪我。” 秦琼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好。” 他转身,捡起地上的双鐧,走到单雄信身边,扶起他。 王伯当捡起短刀,插回腰间。 程咬金捡起宣花斧,一瘸一拐地跟上去。 四个人互相搀扶著,往后山走。 走了几步,程咬金忽然回头:“韩青!” 韩青看著他。 “你这个人,不坏!”程咬金喊,“下次见面,我也不杀你!” 韩青笑了:“你杀得了我吗?” 程咬金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转身一瘸一拐地跑了。 单雄信回头看了韩青一眼,点了点头。 王伯当也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秦琼没回头。 他一直在往前走,脚步很稳,但肩膀在微微发抖。 韩青站在林子里,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树丛后面。 风吹过来,带著血腥味和树叶的清香。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大刀,刀身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斑点。 他把刀扛在肩上,转身往回走。 第19章 马的问题 杨林坐在瓦岗寨的大厅里,手里端著一碗茶,正在听手下的將领匯报战果。 大厅里乱糟糟的,程咬金铺的那张虎皮还在地上,但已经被踩得全是脚印,跟块破抹布似的。 韩青走进来,把刀靠在墙边,走到杨林面前。 “回来了?”杨林放下茶碗。 “回来了。” “秦琼呢?” “跑了。” 杨林眉毛挑了一下:“跑了?” “追到后山,他们钻了林子,”韩青说,“林子里光线暗,路也不好走,没追上。” 杨林盯著他看了几秒,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篤篤篤。 “你的马呢?” “马?”韩青愣了一下。 “你骑的那匹黄驃马,”杨林说,“你骑马追,他们靠腿跑,你怎么会追不上?” 韩青沉默了一秒。 他忘了这茬。 “马跑不动。”韩青说。 “跑不动?” “我的刀三百斤,加上我的体重,再加上盔甲,”韩青掰著手指算,“差不多六百多斤。那匹黄驃马驮著六百多斤的东西跑了一整天,到后山的时候腿都在抖,我哪敢再骑著它追?” 杨林看著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別的什么。 “你的意思是,你的马太差了,所以没追上?” “对。”韩青面不改色,“马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杨林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笑,不是刚才那种嘴角动一下的假笑。 笑声不大,但很沉,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著一股子痛快劲儿。 “行,马的问题。”杨林站起来,走到韩青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一巴掌力气不小,韩青纹丝没动。 “你说得对,”杨林说,“六百多斤的东西,一般的马確实驮不动。你那匹黄驃马是普通战马,能驮著你跑一整天已经不错了。” 他顿了顿,想了想:“等回了登州,我给你找一匹好马。能驮千斤的那种。” 韩青心里鬆了一口气,脸上没露出来:“谢王爷。” “別谢我。”杨林摆摆手,“我是看你小子勇猛,给你配匹好马,以后打仗的时候能多杀几个敌人。你要是本事不行,我才懒得管你。” 韩青笑了笑,没接话。 杨林转身走回太师椅前,坐下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今天这一仗,打得不错。”杨林说,“瓦岗寨的主力被打散了,秦琼那帮人虽然跑了,但没了寨子,没了粮草,没了兵,他们翻不起什么浪。” “王爷下一步打算怎么办?”韩青问。 “回登州。”杨林说,“瓦岗寨已经破了,剩下的残兵败將,交给地方官府去剿。咱们回登州,休整一段时间,等皇上那边有旨意再说。” 韩青点点头。 杨林看著他,忽然问了一句:“你刚才说,秦琼他们钻了林子,你没追上。你確定?” 韩青心里咯噔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確定。” 杨林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行,你说確定就確定。” 韩青没接话。 杨林站起来,拍了拍衣袍:“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回登州。” “是。” 韩青转身走出大厅。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杨林在身后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 “这小子,他娘的一个德行。” 韩青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大步走了。 第二天一早,大军拔营回登州。 韩青骑在那匹黄驃马上,马確实累坏了,走得不快,一步一顛的,像隨时要趴下。 他把大刀横在马背上,刀身三百斤,压得马背上的皮鞍都凹下去一块。 马打了个响鼻,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看什么看?”韩青拍了拍马脖子,“回去就给你换好料吃。” 马又打了个响鼻,转过头去,继续走。 大军沿著山路往回走,走了整整一天,天黑的时候才到登州城。 韩青在城门口下了马,把韁绳扔给旁边的小兵,扛著刀回了靠山王府。 推开房门,把刀靠在床边,往床上一躺,盯著房梁发呆。 系统面板在眼前亮著,淡金色的光。 【宿主:韩青】 【积分:0】 【龙象般若功:7层(0/800)】 【神刀斩:5层(0/320)】 【力量:5580斤】 【內劲:龙象內劲(中阶)】 五千五百八十斤。 第七层。 他握了握拳,丹田里的內劲漩涡缓缓旋转,罡气在掌心凝聚,发出低沉的嗡鸣。 今天在瓦岗寨,他杀了几十个嘍囉,凑够了400点积分,升了第七层。 现在积分还剩50点。 下一层要800点,得杀八十个普通嘍囉,或者八个头目级別的。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外头走廊上又传来脚步声,这次不是马展,是罗方。 脚步声在他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敲了两下门。 “韩兄弟,睡了没?” 韩青掀开被子,坐起来:“没睡,进来。” 罗方推门进来,手里提著一壶酒,还有一包熟肉。 “今天辛苦了,喝点?”罗方举了举酒壶。 韩青拉过一把椅子:“坐。” 罗方坐下来,倒了两碗酒,推给韩青一碗。 两人喝了一口,沉默了一会儿。 “秦琼跑了?”罗方问。 “跑了。”韩青说。 罗方点点头,没追问,又喝了一口酒。 “罗大哥,”韩青忽然说,“你跟秦琼熟吗?” 罗方想了想:“不算太熟。他来王府的时候,我跟他说过几次话。人不错,稳重,有本事。” 他顿了顿,看著韩青:“你跟他熟?” “还行。”韩青说,“他教过我基本功。” 罗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他岂不是你的半个师父?” “差不多。”韩青说,“所以今天在瓦岗寨,我放了他一马。” 罗方的笑容僵了一下,放下酒碗,压低声音:“这事儿你可別跟王爷说。” “我知道。”韩青说。 罗方点点头,又拿起酒碗喝了一口:“王爷那人,眼睛里揉不得沙子。他知道你放走秦琼,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痛快。” “所以我跟他说,马跑不动了,没追上。”韩青说。 罗方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马跑不动了?你编的这理由,王爷信了?” “信了。”韩青说,“他还说要给我找一匹好马。” 罗方笑得直拍桌子:“你厉害,你真厉害。我跟著王爷二十年,头一回见有人能这么糊弄他。” 韩青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没接话。 罗方笑够了,擦了擦眼泪,看著韩青:“不过说真的,你放走秦琼,是还他教你的恩情?” “是。” “那还完了?” “还完了。”韩青说,“下次见面,不会再留手了。” 罗方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那就好。”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早点睡,明天王爷还要议事。” “嗯。” 罗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马展那小子今天在背后说你坏话。” “说什么了?” “说你是怪物,力气大得不像人。” 韩青笑了:“那不是坏话,那是实话。” 罗方也笑了,摇摇头,推门出去了。 韩青关上门,躺回床上。 外头月亮升起来了,透过窗纸洒进来一点白光。 他闭上眼,脑子里转著今天的事。 瓦岗寨破了,秦琼跑了,程咬金跑了,单雄信跑了,王伯当也跑了。 都跑了。 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瓦岗寨没了,他们能去哪儿? 韩青想了想,忽然想到一个地方。 洛阳。 王世充。 他睁开眼,盯著房梁。 算了,不想了。 明天再说。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这回真睡著了。 外头走廊上传来脚步声,这次是马展的,不知道在跟谁说话:“……我跟你说,那个韩青今天在瓦岗寨,一刀劈开了寨门!两扇门,半尺厚,一刀!你说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另一个声音问:“那你怎么还没睡?” “我……我睡不著!我一闭眼就想起那扇门,被他一刀劈开,轰隆一声,跟打雷似的!” “那你去找他聊聊天?” “找他?算了,他今天打了一天,肯定累坏了,我不打扰他休息。” “你就是不敢去。” “谁不敢去了?我……我这是体谅他!” 脚步声远了。 韩青在被窝里笑了一下。 这马展,嘴还是一如既往的硬。 他闭上眼,这回真睡著了。 第20章 投奔李密 西南方向。 秦琼蹲在一条小溪边,捧起冷水洗了把脸。 左臂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顺著袖子往下滴,他也懒得管。 程咬金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把半个干饼塞给他:“二哥,吃点东西,你都一天没吃了。” 秦琼咬了一口,干饼硬得像石头,硌得牙疼。 单雄信靠在一棵松树上,闭著眼养神,虎口裂开的伤口已经结了黑红色的痂。 王伯当蹲在旁边数箭,谢映登拿著断成两截的弓发呆。 金甲和童环互相靠著,都闭著眼。 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程咬金最受不了这种安静,一屁股坐到秦琼旁边,往溪水里扔了块石头:“二哥,咱们现在去哪儿?” “西南,洛口仓。” “洛口仓?那不是官家的粮仓吗?去那儿干啥?” “找李密。” 程咬金愣了一下:“李密?那个反了又降、降了又反的李密?” 单雄信睁开眼,看了秦琼一眼:“你打算投他?” “瓦岗寨已经没了。”秦琼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王爷要的是咱们的人头。现在咱们没有地盘,没有粮草,没有兵,落草为寇还是投靠別人,总得选一条路。” 单雄信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程咬金撇撇嘴:“我听说李密那人一肚子坏水,靠得住吗?” “靠不住。”秦琼说,“但瓦岗的名头还在。他想要旗號,咱们想要活路,各取所需。” 程咬金还想说什么,单雄信站起来,把金钉枣阳槊往地上一顿:“走吧,趁天黑之前赶到洛口。別磨蹭了。” …… 天黑的时候,秦琼一行人到了洛口仓附近。 前方山脚下火光点点,营火铺了一大片,少说也有上千人的队伍。 秦琼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我先去探路,你们在这儿等著。” “不行。”单雄信一把抓住他的马韁绳,“万一李密翻脸扣人怎么办?” “他不会。” “你怎么知道?” 秦琼沉默了两秒:“不知道。赌一把。” 程咬金把宣花斧往肩上一扛:“二哥你去吧,天亮之前你不回来,我就衝进去找你。” “你衝进去送死?”单雄信冷笑。 “我把斧头抡圆了,谁挡我我砍谁。三板斧下去,怎么也能砍翻三五个。” “然后呢?” “然后……再说。” 单雄信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秦琼翻身下马,把双鐧掛在马鞍上,只带了一把短刀,看了王伯当一眼:“你跟我去。” 王伯当点点头,把箭壶背好,铁胎弓挎在肩上,两人一前一后朝火光走去。 走了不到一里地,黑暗中跳出三个哨兵,都是隋军打扮,但胳膊上缠著白布。 “站住!什么人!” “齐州歷城秦琼,求见魏公。” 哨兵愣了一下,面面相覷。 瓦岗寨被破的消息已经传过来了,但秦琼这个名字,他们確实听过。 “等著。”一个哨兵转身跑了。 半盏茶的功夫,哨兵跑回来:“魏公请你们进去。” 最大的帐篷在营地中央,门口两堆篝火烧得正旺。 哨兵掀开帘子,秦琼弯腰钻了进去。 帐篷里舖著毡毯,正中间一张案几,案几上摆著酒壶和碗。 案几后面坐著一个人,三十七八岁,面白微须,穿著一身半旧的锦袍,看著像个文士,但眼神不对。 平和,底下藏著刀。 李密。 “秦壮士。”李密站起来,抱了抱拳,脸上带著和善的笑容,“久仰大名。” 秦琼抱拳回礼:“魏公。” 李密看向王伯当:“这位是?” “王伯当。” “哦!白衣神箭?”李密眼睛亮了一下,“坐,都坐。” 三人围著案几坐下,李密亲自倒了两碗酒,推到秦琼和王伯当面前。 “瓦岗寨的事,我听说了。”李密端起自己的碗喝了一口,“杨林三万大军,韩青三千先锋,你能带著人全身而退,不容易。” 秦琼没端碗,看著李密:“魏公,我们今天是来投奔的。瓦岗寨没了,我们这些败军之將,没有地盘,没有粮草,没有兵。魏公收不收,给句痛快话。” 李密放下碗,看了秦琼一眼,笑了:“爽快。我就喜欢你这种直来直去的性子。” 他站起来,走到帐篷角落,翻出一卷绢帛舆图,摊在案几上。 洛口仓、金堤关、周围的山川河流画得清清楚楚。 “我在洛口仓,手里有一万人,粮草够吃半年,兵器甲仗不缺。”李密手指点在舆图上,“但缺將。秦壮士,你来我这儿,我给你五千人,洛口仓方圆百里你说了算。” 王伯当的眉毛动了一下。五千人,秦琼在瓦岗寨的时候才三千。 秦琼看著舆图,没急著答话。 李密继续说:“瓦岗寨虽然被烧了,但瓦岗的名头还在。程咬金的『混世魔王』,单雄信的绿林总瓢把子,还有你秦琼——靠山王杨林的前义子。这些人、这些名头凑在一起,就是一面旗。我打这面旗,招兵买马,十天之內就能拉起一支万人大军。” 他顿了顿,端起酒碗喝了一口:“你们没有退路了。王世充信不过,竇建德太远,落草为寇……秦壮士,你是靠山王教出来的人,甘心当一辈子山匪?” 秦琼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酒烈,辣得嗓子眼发烫。 “魏公说得对,我们没有退路。”秦琼放下碗,看著李密的眼睛,“但魏公也別把我们当枪使。你要瓦岗的旗號,我们给你。但我们的兄弟,不当你的探路石。” 李密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笑得很畅快。 “好!”他一拍桌子,“你带人来,我给你兵权旗號,各取所需。来,干了。” 两只碗相撞,酒水溅出来,落在舆图上,浸湿了“洛口仓”三个字。 …… 秦琼带著王伯当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王伯当走在旁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二哥,李密会把咱们当枪使吗?” “会。”秦琼说,“但咱们也不是傻子。他使枪,咱们杀人。杀的是敌人,赚的是地盘。谁也不吃亏。” 王伯当想了想,点了点头。 两人加快脚步往回走。 回到藏身的地方,单雄信正靠在树上假寐,听见脚步声立刻睁开眼,手按在槊杆上。 “怎么样?” “成了。”秦琼蹲下来,“李密收留我们,给五千人,洛口仓方圆百里归咱们管。” 单雄信眼睛亮了一下:“条件呢?” “瓦岗的旗號。” 单雄信想了想,点头:“不亏。” 程咬金从旁边探过头来,睡眼惺忪的:“谈完了?能睡觉了吗?” “能。”秦琼说,“明天一早,去洛口仓。” 程咬金打了个哈欠,倒头就睡。 单雄信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对秦琼说:“你也睡吧,我守夜。” “不用。”秦琼靠在树上,把短刀抱在胸前,“一起睡。李密不会动咱们,他现在不敢。” 单雄信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闭上眼。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往上窜,飞到半空中就灭了。 秦琼闭上眼,脑子里闪过韩青把刀架在他脖子上的那个瞬间。刀锋的寒意贴著皮肤,冷得他汗毛都竖起来了。 下次见面,韩青不会再留手了。 那他也不能留。 不是想杀韩青,是得活著。 活著才能保住身后这些人。 …… 第二天一早,秦琼带著残兵去了洛口仓。 李密亲自在仓城门口迎接,身后站著一排將领,甲冑鲜明。 程咬金扛著宣花斧走在最前面,看见这排场,咧嘴笑了:“哟,这排场不小啊。” 单雄信低声说:“別丟人。” “我怎么丟人了?我夸他们呢。” “你那语气听著像骂人。” “我天生就这语气,改不了。” 李密走上前来,朝秦琼抱拳:“秦壮士,仓城已经收拾好了,你们先安顿下来。” “谢魏公。” 李密又看向程咬金:“这位就是混世魔王程咬金?” “就是我。”程咬金把斧头往地上一顿,地面砸出个坑,“你认识我?” “久仰大名。” “久仰?你听过我?” “风闻而已。” 程咬金挠挠头,回头看了单雄信一眼:“他说风闻而已,什么意思?夸我还是骂我?” 单雄信没理他。 秦琼带著人走进仓城。 城门在身后缓缓关闭,两扇铁皮包木的大门合拢,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瓦岗寨的旗號,从今天起,在洛口仓重新立起来了。 第21章 照夜玉狮子 登州城的夏天热得要命。 韩青光著膀子在院子里练刀,汗珠子顺著脊背往下淌,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湿印子。 那把三百斤的大刀在他手里跟筷子似的,左一刀右一刀,刀锋破空,发出呜呜的尖啸。 他已经练了整整一个上午了。 从瓦岗寨回来之后,他就没閒著。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先跑十里的晨跑热热身,然后回院子里练刀,一练就是两个时辰。 下午找罗方切磋,晚上自己再练一会儿內劲。 龙象般若功到了第七层之后,內劲的增长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但每天的修炼还是有效果的。 力量从5580斤涨到了5700斤。 涨得不多,但好歹在涨。 关键是內劲。 中阶的龙象內劲比初阶的时候浑厚了不止一倍,丹田里的那个旋涡越来越大,旋转得越来越快,每次运功的时候,都能感觉到一股磅礴的力量在经脉里奔涌。 他现在能外放罡气了。 刀罡能斩出三丈远,拳罡能在拳头外面形成一层淡金色的光膜,打在人身上,不光有物理衝击,还有內劲透体,震伤五臟六腑。 他用校场上的靶子试过。 一拳下去,靶子没碎,但靶子后面的砖墙裂了。 內劲透体,隔山打牛。 韩青收刀,站在原地调息。 丹田里的內劲旋涡缓缓旋转,像一台精密的发动机,把力量输送到全身每一个角落。 他正要再练一轮,院门被人推开了。 马展站在门口,穿著一身玄色劲装,腰里掛著雁翎刀,脸上带著那种“我有好消息但你小子別得意”的表情。 “王爷让你去大厅议事。” 韩青把刀靠在墙边,拿起搭在栏杆上的布巾擦了把脸:“什么事?” 本书首发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知道。”马展靠在门框上,“反正来的人不少,罗方大哥、薛亮二哥都去了,连远在青州的七太保都赶回来了。” 韩青把布巾扔回栏杆上:“那就是大事。” “废话,小事能叫你?”马展撇撇嘴,“赶紧的吧,別让王爷等著。” 韩青回屋换了身乾净衣服,把那把三百斤的大刀扛在肩上,跟著马展往大厅走。 马展走在他旁边,斜眼看了看那把刀:“你这刀,又重了吧?” “没重,还是三百斤。” “我说的是你背著它的样子。”马展说,“你扛著三百斤的东西走得跟没事人似的,我看著都累。” “你没扛过,怎么知道累?” “我看你肩膀上的肌肉绷得那么紧,肯定累。” “那是肌肉,不是累。”韩青说,“你这眼神,该去看看大夫了。” 马展噎了一下,脸微微发红,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了。 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杨林坐在正中间那把太师椅上,穿著一身酱紫色锦袍,花白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色严肃得像谁欠了他几万两银子。 罗方坐在左边第一个位置,薛亮坐在右边第一个,往下依次是几个韩青叫得上名字和叫不上名字的太保。 最末尾坐著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皮肤黝黑,身材精壮,一双眼睛又亮又锐利,像鹰似的。 七太保,刘虎。 韩青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了。 不是那种“哦你来了”的隨意一瞥,是那种“这事儿跟你有关”的注目礼。 他在末席坐下,把刀靠在椅子旁边。 马展坐在他旁边,低声说:“看见没,七哥都从青州赶回来了,肯定是大事。” “你刚才说过了。” “我说过了吗?” “说过了。” “哦。”马展闭嘴了三秒钟,又开口了,“你说会不会是打仗?” “不知道。” “我猜是打仗。”马展说,“不打仗叫这么多人干嘛?” 韩青没接话,看向杨林。 杨林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半个时辰前,接到幽州急报。” 大厅里安静了。 杨林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人耳朵里:“突厥始毕可汗派兵十万,南侵幽州。前锋已过长城,正在幽州境內烧杀抢掠。幽州总管罗艺连发三道求援文书,皇上命我即刻出兵,北上抗敌。” 十万。 韩青脑子里转了一下这个数字。 瓦岗寨才几千人,他打得游刃有余。 十万突厥骑兵...... 那是另一个概念了。 杨林站起来,走到掛在墙上的舆图前,手指点在幽州的位置上:“突厥骑兵来去如风,机动性比我们的步兵强得多。硬碰硬我们不怕,但他们会跑,不会跟我们决战。” 他转过身,看著在场的所有人:“所以这次出征,最重要的是一个字:快。要比突厥人更快,赶在他们抢够之前把他们堵住。” 罗方站起来:“王爷,突厥十万大军,咱们带多少兵?” “五万。”杨林说,“皇上只能调出五万人给我。剩下的要靠罗艺的幽州兵,加起来大概十万,跟突厥差不多。” 薛亮皱了下眉:“兵力相当,但突厥全是骑兵,咱们步骑混杂,机动性吃亏。” “所以更要快。”杨林说,“先锋军必须在主力到达之前拖住突厥,不让他们到处流窜。” 他看向韩青。 “韩青。” 韩青站起来:“在。” “你来做先锋主將。”杨林说,“给你五千先锋军,三天之內准备好,先行北上。到了幽州之后,先跟罗艺接头,摸清突厥人的动向。我率主力隨后就到。” “是。” 杨林看著他,沉默了两秒,又说:“瓦岗寨那一仗,你的先锋三千人打得不错。但这次不一样,对面是突厥骑兵,不是山匪。你做好准备。” 韩青点点头:“明白。” 杨林扫了一眼其他人:“罗方、薛亮,你们负责粮草輜重。马展,你负责募兵,把缺额补上。其他人各司其职,三天后出发。” “是!”眾人齐声应道。 杨林挥挥手:“行了,下去准备吧。” 眾人站起来往外走。 韩青走到门口的时候,杨林叫住了他:“韩青,你留一下。” 韩青停下来,转过身。 大厅里只剩下他和杨林两个人。 杨林坐回太师椅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看著他。 “你的马,还跑不动?” 韩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王爷还记得这事?” “你说马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杨林放下茶碗,“我答应过你,给你找一匹好马。现在要打仗了,正好用得上。” 他站起来,走到大厅角落,从一个木箱里翻出一串钥匙,挑了一把,打开旁边一个上了锁的柜子。 柜子里放著一副马鞍,乌黑的皮子,银白色的鐙子,看著就贵。 杨林把马鞍拿出来,递给韩青:“拿著。” 韩青接过马鞍,沉甸甸的,比普通的马鞍重了一倍不止:“这是?” “配好马的鞍。”杨林说,“马在后院马厩里,你自己去看。” 韩青提著马鞍,跟著杨林往后院走。 靠山王府的后院很大,光马厩就有三排,养著几十匹马。 杨林带他走到最里面那间马厩,停在门口。 马厩里站著一匹马。 韩青看了一眼,眼睛就挪不开了。 这马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皮毛亮得像绸缎。 身量极高,肩高得有七尺往上,比普通战马高出整整一个头。 四肢修长,肌肉线条流畅,站在那里像一尊白玉雕像。 最特別的是它的鬃毛,又长又密,在阳光下泛著银光,像瀑布一样垂下来。 “照夜玉狮子。”杨林说,“西域进贡来的宝马,能驮两千斤,日行千里。皇上赏给我的,我一直没捨得骑。” 韩青看了看马,又看了看手里的马鞍:“王爷,这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杨林打断他,“再贵重的马,不骑也是摆设。你能打仗,马就该给你骑。” 他顿了顿,看著韩青的眼睛:“这马脾气大,除了我,没人能骑。你要是降不住它,那还是我的。你要是降住了,它就是你的。” 韩青把马鞍放在一边,推开马厩的门。 照夜玉狮子转过头来,一双大眼睛盯著他,鼻孔张了张,打了个响鼻。 那眼神不像是马看人,倒像是在打量一个入侵者。 韩青慢慢走过去,伸出手。 照夜玉狮子往后缩了一步,耳朵竖起来,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发出噠噠的声音。 “別怕。”韩青低声说,“我又不吃你。” 马没听懂,但它感觉到了韩青身上那股子气势。 不是杀气,是一种压倒性的、不容置疑的力量感,像是有什么猛兽站在它面前。 韩青走到它身边,伸手摸了摸它的脖子。 皮毛光滑得像缎子,底下的肌肉结实得像石头。 照夜玉狮子抖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韩青拿起马鞍,往马背上一放。 马没动。 他系好肚带,调整了一下蹬子的长度,然后翻身上马。 照夜玉狮子这时候动了。 它前蹄高高扬起,后腿蹬地,整个身体几乎竖了起来,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 韩青双腿夹紧马腹,一只手抓著韁绳,另一只手按在马脖子上。 一千斤的马,加上那一千多斤的狂躁,换一般人早就被甩飞了。 但韩青骑在它背上,纹丝不动,像长在上面似的。 “老实点。”韩青说。 照夜玉狮子又蹦了两下,前蹄落地,后蹄又踢起来,左右摇摆,想把背上的人甩下去。 韩青纹丝没动。 照夜玉狮子又折腾了一会儿,渐渐安静下来了。 它喘著粗气,耳朵转了转,回头看了韩青一眼。 那个眼神变了。 从敌对变成了试探,从试探变成了......认命。 韩青拍了拍它的脖子:“乖。” 马打了个响鼻,像是在说“算你狠”。 杨林站在马厩外面,看著这一幕,嘴角动了一下。 “降住了?” 第22章 第七好汉罗成 “降住了。”韩青翻身下马,拍了拍马背,“好马。” “废话,不好我能给你?”杨林转身往回走,“好好待它,別把它累死了。” 韩青牵著马走出马厩,往后院门口走。 马展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后院门口,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脸上带著那种欠揍的表情。 他看见韩青牵著照夜玉狮子出来,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故意板起脸。 “哟,王爷把这匹宝贝给你了?” “嗯。”韩青说。 马展走过来,绕著马转了一圈,伸手想摸马脖子。 照夜玉狮子打了个响鼻,耳朵往后一竖,马展的手立刻缩回去了。 “这马我骑过,”马展把手背在身后,下巴抬得高高的,“脾气大得很,你小心被摔下来。” 韩青看了他一眼:“你骑过?” “骑......骑过!”马展的声音有点虚,“去年我骑过一次,差点把我甩下来。我跟你说,这马认生,除了王爷谁都骑不了,你可小心点,別当著这么多人的面被摔下来,那可就丟人了。” 韩青没说话,翻身上马。 (请记住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照夜玉狮子站得稳稳的,纹丝不动,连耳朵都没动一下,乖得像一只猫。 马展的嘴张开了。 韩青低头看著他:“你说什么?小心被摔下来?” 马展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这......这马今天怎么这么乖?”他抬头看了看天,“是不是天气太热了,它懒得动?” 韩青笑了笑,没接话,双腿一夹马腹。 照夜玉狮子四蹄翻飞,像一道白色的闪电窜出去,眨眼间就到了院墙那头。 马展站在原地,嘴巴还张著,眼睛瞪得溜圆。 罗方从旁边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別看了,再看眼珠子掉出来了。” 马展闭上嘴,咽了口唾沫:“大哥,那马......那马我上次骑的时候,差点把我摔死。怎么到了他那儿,跟个乖宝宝似的?” “因为你没那个本事。”罗方说。 马展的脸又红了:“我......我那是不想跟一匹马计较!” “行了,別嘴硬了。”罗方笑著走了。 马展站在原地,看著韩青骑马在院子里绕圈,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句:“不就是力气大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韩青骑著照夜玉狮子在院子里跑了几圈,越跑越顺手。 这马確实不一般,加速快,转向灵,跑起来稳得像贴在地面上。 他勒住马,翻身下来,拍了拍马脖子:“以后你就跟我了。” 照夜玉狮子打了个响鼻,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 韩青笑了,牵马回了马厩,添了草料,又加了一筐黑豆。 马低头吃草,吃得喷香。 韩青靠在马厩的柱子上,打开系统面板。 【宿主:韩青】 【积分:30】 【龙象般若功:7层(0/800)】 【神刀斩:5层(0/320)】 【力量:5700斤】 【內劲:龙象內劲(中阶)】 八百点积分。 得杀几十个突厥骑兵才能升第八层。 韩青关掉面板,看了一眼正在吃草的马。 “到时候看你的了。” 马抬起头,嘴角还掛著草料渣子,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 …… 三天后,大军出征。 五千先锋军在城门外列阵,清一色的玄色军服,弯刀硬弓,精神抖擞。 韩青骑著照夜玉狮子走在队伍最前面,三百斤的大刀横在马背上,刀身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杨林站在城门楼上,低头看著他。 “到了幽州,先找罗艺。”杨林的声音从城楼上传来,“不要冒进,等我主力到了再打。” “明白。”韩青抱拳。 杨林点点头,挥了挥手。 韩青转过头,看著前方的大路。 “出发。” 五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沿著官道一路向北。 照夜玉狮子走得很快,但很稳,韩青骑在马上,几乎感觉不到顛簸。 马展骑著马跟在后面,看著韩青的背影,嘴里嘟囔著什么。 罗方走在他旁边,侧耳听了听:“你说什么?” “没什么。”马展说,“我说这天真热。” “你刚才不是说天热。” “我说什么了?” “你说『不就是马跑得快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马展的脸红了:“大哥,你耳朵怎么这么好使?” “跟你学的。”罗方笑了笑,“你耳朵也好使,每次有人在你背后说你坏话,你都能听见。” 马展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闷著头继续走。 大军走了三天,到了幽州地界。 越往北走,天气越凉快,但气氛越紧张。 路边的村子一个比一个空,有的被烧了,有的被抢了,有的一个人都没有,房门大敞著,院子里鸡鸭死了一地。 韩青骑马走在最前面,看著路边一个被烧成废墟的村子,脸色沉了下来。 突厥人已经到了。 他加快速度,照夜玉狮子四蹄翻飞,跑在最前面。 又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城池。 城墙不高,但很厚,城头上飘著“罗”字大旗。 幽州城。 韩青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进城。” 韩青带著先锋军刚进城,就闻到了一股子焦糊味。 不是做饭的那种糊味,是房子被烧了之后的那种焦臭味,混著血腥和尘土,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街道上到处都是人。 不是那种正常生活的老百姓,是逃难来的。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蹲在路边,靠在墙根,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有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死了。 一个老妇人坐在街边,怀里抱著一个孩子。 孩子不哭不闹,因为已经没力气哭了,小脸蜡黄,嘴唇乾裂,眼睛半睁半闭,像隨时要闭过去。 老妇人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头髮乱得像鸟窝,脸上全是灰,嘴唇哆嗦著,不停地念叨著什么。 韩青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听见她在说:“粮食......有没有粮食......” 他勒住马,从马背上解下一个布袋,扔给旁边的小兵:“给她。” 小兵接过布袋,打开,里面是几块干饼。 老妇人接过干饼,手抖得厉害,饼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腰弯到一半停住了,整个人僵在那里,过了好几秒才缓过来,把饼捡起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泪就下来了。 韩青没再看,骑马继续往前走。 幽州总管府在城北,是一栋灰砖砌成的大院子,门口两尊石狮子,门上掛著“幽州总管府”的匾额。 门口站著四个兵丁,看见韩青带兵过来,齐刷刷握紧了刀柄。 “什么人?” “靠山王麾下先锋主將韩青,奉命北上抗敌。” 兵丁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转身跑进去通报。 没多久,大门开了。 走出来一个人。 五十来岁,身量极高,虎背熊腰,穿著一身铜甲,腰间掛著一把长剑。 脸上稜角分明,浓眉大眼,下巴上一圈短须,头髮花白,但精神头十足。 幽州总管,罗艺。 韩青翻身下马,抱拳:“罗总管。” 罗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里那把大刀上停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靠山王派你来的?多少人?” “五千先锋,主力五万隨后就到。” “五万?”罗艺的眉头皱了一下,“加上我的五万,也才十万。突厥十万,但都是骑兵。” “王爷说,够了。”韩青说。 罗艺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你倒是有信心。” “不是我有信心,是王爷有信心。” 罗艺没再说什么,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韩青跟著他走进大厅。 大厅不大,布置得也很简单,墙上掛著一幅幽州舆图,桌上摆著一盏油灯和一个茶壶。 罗艺坐下来,给韩青倒了碗茶:“突厥前锋已经到了幽州境內,三万人,由阿史那部的勇士统领,在长城沿线烧杀抢掠。我派了几波斥候出去,回来的没几个。” “三万人?”韩青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位置呢?” “在这。”罗艺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一个位置上,“盘石关附近。离幽州城大概八十里。” 韩青看著舆图,想了想:“他们有没有往南走的跡象?” “暂时没有。”罗艺说,“但快了。盘石关一破,南下就是一马平川,骑兵一天就能到幽州城下。” “那就在盘石关堵住他们。” 罗艺看了他一眼:“怎么堵?你的人还没到齐,我的兵要守城,你拿什么堵?” “拿命堵。”韩青放下茶碗,“王爷让我拖住突厥,等主力到了再打。拖不住,幽州城就危险了。” 罗艺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好笑,是那种“你这小子有种”的笑。 “行,你要打,我不拦你。”他走到门口,朝外面喊了一声,“罗成!”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十八九岁,身量极高,穿著一身白袍,腰里掛著一把长剑。 脸长得俊,剑眉星目,鼻樑高挺,嘴唇微抿,透著一股子冷峻。 手里提著一桿亮银枪,枪尖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罗成。 韩青看了他一眼,脑子里闪过隋唐演义里的排名。 第七条好汉,罗成。 “爹。”罗成走到罗艺面前,抱拳行礼。 罗艺指了指韩青:“这位是靠山王派来的先锋主將,韩青。你带一千骑兵,跟他去打盘石关。” 罗成转头看韩青,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那把大刀上。 “这把刀,多重?” “三百斤。” 罗成的眉毛动了一下,没说话。 韩青看了他一眼:“你呢?这桿枪多重?” “六十斤。”罗成说,“加上內劲,能发挥出四千多斤的力道。” 韩青点点头:“还行。” 罗成的眼神变了一下,但没发作,只是淡淡地说:“还行?等你见识过再说。” 罗艺在旁边咳了一声:“行了,別在老子面前装。都去准备,明天一早出发。” 韩青和罗成同时抱拳:“是。” 两人走出大厅,並肩往院子里走。 罗成走路的步子很大,腰板挺得笔直,昂首挺胸,像一只骄傲的公鸡。 韩青走在他旁边,步伐很稳,不快不慢。 “你打过突厥人吗?”罗成忽然问。 第23章 龙象般若功第八层 “没有。” “我打过。”罗成说,“突厥骑兵跟你以前打的山匪不一样。他们会跑,不会跟你硬拼。你追,他们就跑。你不追,他们就回来。来回拉扯,把你的体力耗光,然后再一口一口吃掉你。” 韩青想了想:“那就不追。” “不追?”罗成看了他一眼,“不追他们就在你背后射箭。” “那就让他们射。” 罗成停下脚步,转身看著韩青:“你认真的?” 韩青也停下来:“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知道。但我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突厥骑兵跑得快,是因为他们的马好。但马跑得快,不是无限的。他们有体力,我也有体力。他们能跑,我也能追。” 罗成盯著他看了几秒:“你的意思是,跟他们对耗?” “我的意思是,谁耗得过谁,还不一定。” 罗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行,明天见真章。” 第二天一早,韩青带著五千先锋军出了幽州城。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罗成带著一千骑兵跟在后面。 六千人,扛著刀枪,沿著官道往东北方向走。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烟尘。 不是炊烟,是马蹄扬起的尘土,远远看去像一片黄色的雾,罩在天地之间。 韩青勒住马,举起手。 队伍停下来。 罗成骑马走到他旁边,眯著眼看了看那片烟尘:“突厥游骑,大概五六百人。” “探路的?” “嗯。”罗成说,“主力在后面。” 韩青想了想:“那就先吃了这五六百人。” 罗成看了他一眼:“吃?怎么吃?你衝过去,人家就跑了。” “那就不打草惊蛇。”韩青转头看身后的王横,“步兵列阵。弓箭手准备。” 王横抱拳:“是。” 五千步兵迅速先前,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中,弓箭手在后,列成一个方阵。 韩青骑马站在方阵前面,大刀横在马背上。 罗成带著一千骑兵在方阵两侧待命。 过了一会儿,那片烟尘越来越近。 韩青看清了突厥骑兵的样子。 清一色的皮甲,弯刀,弓箭。 马不大,但很壮,跑起来又快又稳。 骑在马上的突厥人个个身材粗壮,满脸横肉,眼神凶狠,像一群饿狼。 他们看见隋军列阵,没有直接衝过来,而是在射程之外停了下来。 然后开始绕著方阵转圈。 一圈,两圈,三圈。 马蹄声隆隆作响,尘土飞扬,呛得人嗓子眼发乾。 韩青看著他们转圈,皱了下眉。 这些突厥人比瓦岗的山匪聪明多了。 瓦岗山匪看见官兵,要么冲,要么跑。 突厥人不冲也不跑,就在外围转圈,消耗你的精力和箭矢,等你露出破绽再下手。 “弓箭手,放箭!”韩青下令。 数百支箭射出去,稀稀拉拉的,大部分落在了空地上,只有寥寥几支射中了突厥骑兵。 突厥人中箭落马,但更多的是骑马继续跑,箭矢对他们构不成太大威胁。 突厥人开始反击了。 他们骑马衝到射程內,弯弓搭箭,一箭接一箭射过来。 箭矢像雨点一样落下来,钉在盾牌上,发出“哆哆哆”的声音。 有的箭从盾牌缝隙里钻进来,射中了隋军士兵。 一个士兵中箭倒地,旁边的士兵把他拖到后面。 又一个中箭倒地。 又一个。 韩青的脸色沉了下来。 突厥人的射术太准了。 马背上顛簸得那么厉害,他们居然能射中几十步外的目標。 隋军的弓箭手还击,但突厥人射完就跑,根本不给隋军瞄准的机会。 你来我往,僵持了大概两刻钟。 隋军这边倒下了上百人,突厥那边才死了十几个。 罗成骑马衝到韩青旁边,脸色铁青:“这样打下去不行,我们吃亏。” 韩青没说话,盯著前方那片烟尘。 突厥骑兵还在转圈,像一群苍蝇,赶不走,打不死。 “我带骑兵冲一次。”罗成说。 “不行。”韩青说,“你衝过去,他们就跑。你追不上。” “那怎么办?就这么挨打?” 韩青沉默了几秒,然后翻身下马。 罗成愣了一下:“你干嘛?” 韩青把大刀提在手里,拍了拍照夜玉狮子的脖子:“你待在这儿。” 然后他转头看罗成:“你说得对,这样打下去不行。所以我要换个打法。” “什么打法?” 韩青没回答,提著刀,一步一步朝突厥骑兵走过去。 罗成眼睛瞪大了:“你......你疯了?” 韩青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照夜玉狮子站在他身后,打了个响鼻,像是在说“你真不骑我?” 突厥骑兵看见一个人从方阵里走出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他们说的是突厥语,韩青听不懂,但看表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韩青继续往前走,离突厥骑兵越来越近。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一个突厥百夫长骑马衝过来,弯刀高高举起,嘴里喊著什么。 韩青一步跨出去,大刀横著扫。 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那百夫长的弯刀还没落下来,韩青的刀已经到了。 一刀,连人带马。 马的前腿被砍断,百夫长被拦腰斩成两截,上半身飞出去一丈多远,下半身还骑在马背上,过了好几秒才摔下来。 鲜血喷了一地,內臟哗啦一下全漏出来。 【叮!击杀突厥骑兵百夫长x1,获得40点积分。】 突厥骑兵的笑声戛然而止。 韩青没停,继续往前走。 又有三个突厥骑兵衝过来,弯刀从不同方向砍向他。 韩青侧身躲开左边一刀,大刀往上一撩,把右边那个突厥骑兵的胳膊连刀一起砍下来。 第三个突厥骑兵的刀砍在他肩膀上,刀锋被罡气弹开,震得那突厥骑兵虎口发麻。 韩青反手一刀,砍在那突厥骑兵脖子上,脑袋飞出去,血喷了一人多高。 【叮!击杀突厥骑兵x3,获得60点积分。】 剩下的突厥骑兵对视一眼,然后同时转身就跑。 韩青没追。 因为他追不上。 他不是跑不快,是他跑得再快,也没四条腿的马快。 但他有照夜玉狮子。 韩青转身往回走,走回方阵前,翻身上马。 “骑兵,跟我冲!” 照夜玉狮子四蹄翻飞,像一道白色的闪电衝出去。 罗成愣了一下,然后举起亮银枪:“跟上!” 一千骑兵跟著韩青冲了出去。 照夜玉狮子跑得太快了,风在耳边呼啸,两边的树木飞快地往后退。 韩青很快就追上了落在后面的突厥骑兵。 一刀,一个。 两刀,两个。 三刀,三个。 【叮!击杀突厥骑兵x1,获得20点积分。】 【叮!击杀突厥骑兵x1,获得20点积分。】 【叮!击杀突厥骑兵x1,获得20点积分。】 突厥骑兵的马跑得已经够快了,但照夜玉狮子更快。 韩青骑著马在突厥骑兵中间左右衝杀,大刀左右劈砍,每一刀都带走一条命。 罗成带著骑兵跟在后面,追上的时候,韩青已经砍了二十多个了。 “你......你这马也太快了!”罗成喘著气,亮银枪一抖,刺穿了一个突厥骑兵的后心。 韩青没接话,继续追。 追了大概一刻钟,砍了三十多个突厥骑兵。 【叮!击杀突厥骑兵x1,获得20点积分。】 【叮!击杀突厥骑兵x1,获得20点积分。】 积分在飞快地涨。 突厥骑兵被他杀怕了,分散开来,朝不同方向逃跑。 韩青追了一路,砍了五十五个突厥骑兵,积分涨到了1100。 剩下的突厥骑兵跑进了树林子,马进不去,韩青才停下来。 他勒住马,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积分:1130】 够了。 龙象般若功第八层要800点,够升。 韩青翻身下马,走到路边一棵大树下,单膝跪地。 “系统,升第八层。” 【消耗800点积分,龙象般若功提升至8层。】 【力量+4000斤。当前总力量:9700斤。】 【內劲:龙象內劲(高阶)。】 热流像火山爆发一样从丹田喷涌而出。 不是前几次那种温和的改造,是暴烈的、毁灭性的重塑。 经脉在燃烧,肌肉在撕裂又重生,骨骼在碎裂又拼接。 韩青咬著牙,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混著血水往下淌。 罗成骑马追上来,看见韩青跪在地上,脸色一变,翻身下马衝过来。 “韩青!你怎么了?” 韩青抬起一只手,示意他別过来。 罗成停在三步之外,亮银枪横在身前,警惕地看著四周。 过了十几秒,韩青站起来。 他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原本就高大的身材又拔高了两寸,肩膀更宽了,手臂更粗了,衣服被撑得紧绷绷的。 皮肤下金色的光芒在流动,像是一条条细小的金蛇在经脉里游走。 一千斤。 他握紧拳头,丹田里的內劲漩涡疯狂旋转,罡气从拳面上涌出来,在拳头外面形成一层厚厚的金色光膜。 罗成的眼睛瞪大了:“你......你突破了?” “嗯。”韩青鬆开拳头,“第八层。” “第八层?”罗成上下打量他,“你的功法一共有多少层?” “不知道,看能练到哪儿算哪儿。” 罗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真是个怪物。” 韩青笑了笑,没接话。 罗成看著他,忽然问:“你现在力量多少?” “九千七百斤。” 罗成的手抖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亮银枪,六十斤。 加上內劲,四千多斤。 九千七百斤? 这他妈是人? 第24章 组建骑兵敢死队 韩青没管他的眼神,翻身上马:“走吧,回营。” 照夜玉狮子打了个响鼻,四蹄翻飞,朝营地方向跑去。 罗成站在原地,看著韩青的背影消失在尘土里,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这马真快。”他嘟囔了一句,翻身上马,追了上去。 回到营地,韩青找到了王横:“伤亡多少?” 王横的脸色很难看:“阵亡六十三个,伤了四十七个。突厥那边......大概死了七八十个。” 韩青皱了下眉。 四千人对五六百人,伤亡比例几乎是一比一。 这还是他亲自冲阵杀了五十多个的结果。 “突厥的主力还没到。”韩青说,“等他们到了,更难打。” 王横点点头:“末將跟突厥人打过交道,他们的骑兵战术確实厉害。打了就跑,跑了再回来,咱们步兵追不上,只能被动挨打。” “那就组建骑兵。”韩青说,“专门打突厥人的那种。” “骑兵?”王横愣了一下,“咱们有骑兵啊,罗少將军带的那一千就是。” “不够。”韩青说,“我要的是敢死队,专门追著突厥人打的骑兵。不要命的,只要够狠。” 王横想了想:“那得从全军里挑,还得配好马。” “那就挑。”韩青说,“我去跟王爷说。” 当天晚上,韩青写了一封信,派人快马送回登州,交给杨林。 信上写的很简单:突厥骑兵机动性强,步兵吃亏,请求组建一支三百人的精锐骑兵敢死队,专门对付突厥游骑。 三天后,杨林的回信到了。 信上只有两个字:准了。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马从幽州马场调,人手你自己挑。 韩青把信收好,找到了罗成。 “王爷准了,我要从全军里挑三百个人,专门打突厥骑兵。” 罗成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挑人我帮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也要加入。” 韩青看了他一眼:“你是少將军,加入我的敢死队?” “少將军怎么了?”罗成说,“我打突厥比你多,马术比你好,枪法比你精。你不让我加入,是你的损失。” 韩青想了想:“行。但有一条,进了我的队,就得听我的。” 罗成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行。” 韩青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挑人去。” 两人在校场上站了一整天,从五千人里挑出了三百个。 个个精壮,马术精湛,刀法过硬。 韩青站在三百人面前,扫了一眼。 “从今天起,你们是我的人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不需要你们当英雄,我需要你们活著。但活著的前提是,把对面的人杀光。做不到的,现在可以走。” 三百人一个都没动。 韩青点点头:“好。从明天开始,训练。罗成,你负责马术。王横,你负责刀法。我负责......杀敌。” 罗成看了他一眼:“你负责杀敌?” “对。”韩青说,“我负责教你们怎么杀突厥人。等你们学会了,就轮到你们去杀了。” 接下来的几天,韩青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了这支骑兵队上。 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带著三百人在城外跑圈,一跑就是二十里。 跑完圈练马术,罗成在前面做示范,三百人在后面跟著学。 跨越障碍、急停转向、马背射箭、马背刀法,一项一项练,练到天黑才收兵。 韩青自己也练。 他的马术本来就不怎么样,之前全靠蛮力和照夜玉狮子的速度硬撑。 现在要带兵了,光靠蛮力不行,得真会骑。 罗成教他骑术的时候,看著他骑马的样子,忍不住摇头。 “你骑马跟骑板凳似的。” “能骑就行。” “能骑和会骑是两回事。”罗成勒住马,转身看著韩青,“你身体太僵硬了,放鬆点。马跑起来的时候,你的腰要跟著马的节奏动,不是死死地钉在马背上。” 韩青试了一下,好了一点,但还是僵。 罗成嘆了口气:“算了,你力气大,钉著就钉著吧。反正你的马也驮得动。” 韩青笑了笑,没接话。 晚上收兵之后,他一个人留在校场上,继续练。 练到月亮升起来,练到星星布满天,练到手脚发软才回去。 第三天的时候,罗成终於不摇头了。 “有进步。” “就这?” “对你来说,这已经是奇蹟了。”罗成说,“我教过不少人骑马,你是进步最快的。虽然姿势还是难看,但至少不会把自己顛下来了。” 韩青翻了个白眼:“谢谢夸奖。” 训练进行到第五天的时候,噩耗传来了。 突厥主力越过了长城,开始大规模南下。 三万多骑兵,分三路,在幽州境內烧杀抢掠。 一天之內,十七个村子被烧,两千多百姓被杀。 罗艺派人来报信的时候,韩青正在校场上练刀。 信使骑著快马衝进校场,马还没停稳就翻身下来,单膝跪地,气喘吁吁。 “韩將军,突厥人过了长城!三路大军,朝幽州城方向推进!罗总管请將军即刻出兵!” 韩青把刀往地上一顿,地面裂开一道缝。 “多少人?” “每路一万左右,相距不到三十里,可以互相支援。” 韩青想了想:“哪一路最近?” “东北方向那一路,离幽州城不到六十里。已经烧了五个村子了。” 韩青转头看罗成:“你带一百人,去东北方向。我带两百人,去西北方向。分头出击。” 罗成皱眉:“分兵?万一突厥人合围......” “那就合围。”韩青打断他,“他们三路相距三十里,我们分两路,正好打时间差。你打一路,我打一路,记住,我们只打游记,只打落单的突厥骑兵,看到大部队立马就跑……我们的目的不是打贏,是为了锻炼游记战术。” 罗成想了想,点点头:“行。但你要小心,突厥人的统领不是吃素的。” “我知道。”韩青提起大刀,翻身上马,“出发!” 三百骑兵分成两队,一队跟著罗成往东北,一队跟著韩青往西北。 照夜玉狮子跑在最前面,四蹄翻飞,马蹄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两百骑兵跟在后面,清一色的玄色军服,弯刀硬弓,杀气腾腾。 跑了大概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浓烟。 不是炊烟,是村子在烧。 韩青勒住马,眯著眼看了看。 浓烟从三个方向升起来,说明突厥人分成了好几股,在同时抢劫。 “分头行动。”韩青回头对身后的骑兵说,“五人一组,看到突厥人就杀。杀完就跑,不要恋战。两个时辰后,在这个位置集合。” “是!”两百人齐声应道。 骑兵们迅速分成五人一组,朝不同方向奔去。 韩青带著自己那一组,五个人,朝浓烟最大的那个方向衝过去。 跑了不到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个村子。 村子已经烧了大半,房子倒的倒,塌的塌,火苗还在往外窜。 地上躺著二十几具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血还没干透。 村口停著几十匹马,马背上驮著抢来的粮食和布匹。 突厥骑兵正在村子里翻箱倒柜,找值钱的东西。 韩青数了数,大概三十多个。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四个骑兵:“你们在附近等著,我先进去。等我杀完了,你们再进去收拾残局。” 四个骑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开口:“將军,您一个人......” “我一个人够了。”韩青翻身下马,把大刀提在手里,“你们进去反而碍事。” 四个骑兵没再说什么,勒住马,退到路边的林子里。 韩青提著刀,朝村子走过去。 村口的突厥骑兵最先发现了他。 一个满脸鬍子的突厥人看见韩青走过来,愣了一下,然后弯刀出鞘,嘴里喊了一句突厥语。 其他突厥人听见喊声,纷纷从房子里跑出来,有的提著刀,有的拿著弓。 三十多个人,三十多把刀,齐刷刷对准了韩青。 韩青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像在散步。 突厥人开始射箭。 十几支箭同时射过来,韩青刀身一转,噹噹作响,箭矢全被磕飞。 箭矢落在地上,断成几截。 突厥人的脸色变了。 他们没见过这种打法。 一个人,一把刀,面对三十多个人,面不改色,还往前走。 韩青走到村口,离最近的突厥人不到十步。 那个突厥人犹豫了一下,没能犹豫太久。 因为韩青已经到了他面前。 一刀,从下往上撩,刀锋划过那突厥人的胸口到下巴,开膛破肚,血喷出来,溅了韩青一脸。 【叮!击杀突厥骑兵x1,获得20点积分。】 韩青抹了把脸上的血,朝剩下的突厥人走过去。 突厥人炸了。 有的人衝上来拼命,有的人转身就跑,有的骑上马想跑。 韩青没让他们跑掉。 照夜玉狮子虽然在村外,但韩青自己跑得也不慢。 九千七百斤的力量蹬在地上,每一步都像炮弹发射,地面被踩出一个个浅坑。 三步追上骑马的突厥人,一刀砍翻。 五步追上跑得最远的那个,一刀捅穿后心。 十步之內,三十多个突厥骑兵,全躺下了。 【叮!击杀突厥骑兵x34,获得680点积分。】 韩青甩了甩刀上的血,站在村口,看著满地的尸体。 身后传来马蹄声,那四个骑兵衝过来了。 他们看著满地的尸体,嘴巴张著,眼睛瞪得溜圆。 “將......將军,您一个人?” “嗯。”韩青把刀扛在肩上,“收拾一下,把尸体堆在一起烧了。” 四个骑兵对视一眼,翻身下马,开始干活。 韩青走到村子中央,站在一堆废墟前。 废墟底下压著半截木门,门上刻著一个“福”字,被烟燻得看不太清了。 门旁边躺著一个布娃娃,脸被踩脏了,胳膊断了一条,露出里面的棉花。 韩青弯腰捡起布娃娃,看了看,放在旁边的石头上。 然后转身走了。 两个时辰后,两百人在集合点碰头。 各组都有斩获,多的杀了二十多个,少的杀了七八个,加起来將近两百。 韩青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积分:1010】 够升神刀斩了。 神刀斩第五层升第六层要320点,第六层升第七层要640点,加起来960点。 韩青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选项,点了。 【叮!消耗320点积分,神刀斩提升至6层。】 【刀法精进,出刀速度+50%,切割力+50%。】 【叮!消耗640点积分,神刀斩提升至7层。】 【刀法大成,出刀速度+100%,切割力+100%。刀罡凝聚,可隔空伤人。】 第25章 主动出击 一股热流从丹田涌出,灌进双臂,灌进手腕,灌进手指。 韩青感觉自己的手变了。 不是变大了,是变灵活了。 每一根手指都像多了几个关节,可以做出以前做不到的动作。 他握了握刀柄,虎口和刀柄之间严丝合缝,像是长在了一起。 隨手一挥,刀罡从刀锋上飞出去,斩在三丈外的一棵大树上。 咔嚓—— 大树拦腰截断,上半截轰然倒塌,切口光滑得像镜子。 身后的骑兵们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 韩青收刀,转身看他们:“愣著干嘛?回营。” 骑兵们回过神来,连忙翻身上马,跟著韩青往回跑。 回到幽州城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罗成那一队也回来了,带了一百多个突厥人头。 他在城门口等著韩青,看见韩青骑马过来,开口就问:“杀了多少?” “大概两百。”韩青说。 罗成的眉毛挑了一下:“我这边一百二。加起来三百多,够突厥人疼一阵子了。” “还不够。”韩青翻身下马,“他们的主力还没动,我们杀的都是散兵游勇。” “那就继续杀。”罗成说,“杀到他们不敢来为止。” 韩青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挺狠。” “对突厥人,不狠不行。”罗成把亮银枪往地上一顿,“你知道他们今天在盘石关干了什么吗?” “什么?” “屠了一个村。三百多口人,一个没留。老人、女人、小孩,全杀了。”罗成的脸色铁青,“我赶到的时候,村子里已经没有活人了。地上全是血,墙上全是手印,灶台上还煮著半锅粥,已经烧乾了。” 韩青没说话。 罗成看著他:“你不生气?” “生气。”韩青说,“但光生气没用。得杀人。” “你说得对。”罗成点点头,“明天继续杀。” 接下来的几天,韩青带著骑兵队天天出击。 白天出去,晚上回来,每天都有斩获。 积分在飞快地涨,从一千多涨到了三千多。 突厥人被他们杀得不敢再分兵抢劫了,三路人马合在一起,变成了两万人的大部队,在盘石关附近扎营。 韩青打探到消息之后,没有贸然进攻。 两万人,他只有三百骑兵,就算加上罗成的一千,也才一千三百人。 硬碰硬,吃亏。 等杨林的主力到了再说。 …… 这天傍晚,韩青正在营房里擦刀,罗成推门进来了。 “我爹说,靠山王的主力到了。” 韩青放下刀:“什么时候?” “明天。”罗成坐下来,“五万人,已经在路上了,明天中午到幽州城。” 韩青点点头:“那明天商量怎么打。” 罗成看著他,犹豫了一下,忽然说:“韩青,我想跟你切磋一下。” 韩青愣了一下:“切磋?” “嗯。”罗成站起来,提起亮银枪,“我听说你跟秦琼打过,五十招平手。我想试试,我比秦琼差多少。” 韩青看著他:“你確定?” “確定。” 韩青放下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行。校场?” “校场。” 两人走到校场上。 月亮掛在头顶,又大又圆,照得校场亮堂堂的。 罗成站在校场中央,亮银枪横在身前,枪尖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韩青站在他对面,双手空空,没用刀。 “你不用刀?”罗成皱眉。 “对付你,用刀欺负你。”韩青说,“空手就够了。” 罗成的脸沉了下来:“你看不起我?” “不是看不起你。”韩青说,“是怕伤著你。” 罗成咬了咬牙,没再说话,一枪刺过来。 枪尖带著风声,又快又狠,直奔韩青咽喉。 韩青侧身让过,左手探出,五指扣住枪桿。 罗成用力一抽,枪桿纹丝不动,像焊死在韩青手里了。 他的脸色变了。 韩青鬆开手,退了一步:“再来。” 罗成深吸一口气,亮银枪一抖,枪尖在空中画了个圈,刺向韩青胸口。 这一枪比刚才快了不止一倍,內劲灌注,枪尖上带著一层银白色的光。 韩青伸手,又是五指扣住枪桿。 这次他没鬆手,而是用力一拽。 罗成连人带枪被拽过来,脚下踉蹌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他站稳之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枪桿,又看了看韩青。 “你......你这是什么力气?” “九千七百斤。”韩青说,“加上內劲,大概一万出头。” 罗成沉默了。 他练了十几年的內劲,加上六十斤的亮银枪,全力一击也才四千多斤。 一万?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还打吗?”韩青问。 罗成咬了咬牙:“打!” 他又一次衝上来,这次更快,更狠,每一枪都带著內劲,枪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轨跡。 韩青没再抓他的枪,左躲右闪,像一条滑溜溜的泥鰍。 罗成刺了二十几枪,一枪都没刺中。 第二十三枪的时候,韩青忽然探手,五指扣住枪桿,用力一拧。 罗成虎口一麻,亮银枪脱手飞出去,旋转著飞了三丈远,噹啷一声掉在地上,火星四溅。 罗成站在原地,双手空空,虎口裂开了,血珠子冒出来。 他看著地上的亮银枪,又看著韩青,嘴唇哆嗦了两下。 “你......你耍我?” “我说了,空手就够了。”韩青走过去,捡起亮银枪,递给他,“你的枪法不错,但力气太小了。遇到我这种力气大的,一抓一个准。” 罗成接过枪,低头擦了擦虎口上的血,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能教我刀法吗?”他忽然问。 韩青愣了一下:“我教你刀法?” “对。”罗成抬起头,“你的力气是天生的,我学不来。但你的发力技巧,我想学。” 韩青想了想:“我的发力技巧是秦琼教的。你要学,我可以教你我学的那些。” 罗成的眼睛亮了一下:“秦琼?我表哥秦琼?” “嗯。” “他的发力技巧,我爹提过。”罗成说,“说是从小练出来的,根基很稳。” “对。”韩青说,“我跟他学了几天,觉得挺管用的。你要学,我教你。” 罗成点点头:“行。” 两人在校场上练了大半夜。 韩青把秦琼教他的那些东西,原封不动地教给了罗成。 从发力到步法,从步法到身法,从身法到招式的衔接。 罗成学得很快,比韩青当年还快。 练到月亮西沉,罗成收了枪,擦了把汗。 “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韩青笑了笑:“你这个朋友,我也交定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 第二天中午,杨林的主力到了。 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开进幽州城,旌旗遮天蔽日,马蹄声震得城墙都在颤抖。 杨林骑在马上,穿著一身金甲,花白的头髮被风吹得往后飘,整个人看起来威风凛凛。 韩青在城门口迎接,抱拳行礼:“王爷。” 杨林翻身下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瘦了。” “这几天天天打仗,吃不好睡不好,瘦了正常。” “杀了多少?” “三百多个。”韩青说,“都是散兵游勇,主力没动。” 杨林点点头,大步往城里走:“走,找罗艺,商量怎么打。” 两人並肩走进幽州总管府。 罗艺已经在厅里等著了,看见杨林进来,站起来抱拳:“靠山王。” “罗总管。”杨林抱拳回礼,然后一屁股坐下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情况怎么样?” 罗艺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盘石关的位置上:“突厥两万主力盘踞在盘石关附近,统领是阿史那部的勇士,叫阿史那默啜。手下有十几个千夫长,个个都是百人敌。” “阿史那默啜?”杨林皱了皱眉,“没听过。” “新冒出来的。”罗艺说,“据说力气极大,能在马背上拉开十石强弓,一箭射穿铁甲。” 杨林看了韩青一眼:“比你呢?” 韩青想了想:“不知道,打过才知道。” 杨林点点头,又看罗艺:“你的意思呢?” “主动出击。”罗艺说,“突厥人现在以为我们不敢打,正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怎么打?” “韩青带三千先锋正面进攻,我儿子罗成带一千骑兵从侧翼包抄,王爷带主力压阵。”罗艺的手指在舆图上画了几条线,“三路夹击,一战定乾坤。” 杨林看著舆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行。明天一早,出兵。” 天还没亮,韩青就醒了。 不是因为兴奋,是饿的。 昨晚没吃多少,光顾著跟杨林和罗艺商量战术,饭都没顾上吃。 他爬起来,从桌上摸了个冷馒头,啃了两口,噎得直翻白眼。 灌了半壶凉茶,把馒头衝下去,胃里好受了一点。 穿上盔甲,提起大刀,走出营房。 校场上,三千先锋军已经列阵完毕。 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士兵们个个精神抖擞,弯刀出鞘,硬弓上弦。 罗成带著一千骑兵站在侧翼,亮银枪在晨光下泛著寒光。 杨林骑在马上,站在队伍最前面,金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看见韩青走过来,点了点头:“准备好了?” “好了。” “那就出发。” 大军出了幽州城,沿著官道往东北方向走。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突厥人的营地。 营地在盘石关外的平原上,占地极广,帐篷一顶挨著一顶,少说也有上万人在里面。 营门敞开著,突厥骑兵进进出出,有的在遛马,有的在磨刀,有的在烤羊肉。 韩青勒住马,举起手。 队伍停下来。 杨林骑马走过来,眯著眼看了看突厥营地:“他们还没发现我们?” 第26章 杀了几百人 “应该没有。”韩青说,“我们的斥候昨晚就把他们的斥候清理乾净了。” 杨林点点头:“那你开始吧。” 韩青翻身下马,走到队伍前面,看著三千先锋军。 “今天这一仗,不是你们以前打过的仗。”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对面是突厥骑兵,两万人,比我们多七倍。他们会跑,会射箭,会来回拉扯。但你们不要怕。”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所有士兵。 “因为我在你们前面。我去哪儿,你们跟去哪儿。我杀谁,你们就杀谁。明白了吗?” “明白!”三千人齐声喊道。 韩青翻身上马,提起大刀。 “进攻!” 照夜玉狮子像一道白色的闪电衝出去。 三千先锋军跟在后面,步兵在前,弓箭手在后,骑兵在侧翼。 突厥营地炸开了锅。 號角声呜呜地响,突厥骑兵从帐篷里衝出来,有的连盔甲都没穿好,就提著弯刀上了马。 阿史那默啜从最大的那顶帐篷里走出来,操著一口生硬的汉语:“隋军?多少人?” “三千!”一个千夫长喊道。 “三千?”阿史那默啜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三千人也敢来送死?” 他翻身上马,举起弯刀:“儿郎们,杀光他们!” 突厥骑兵像潮水一样从营地里涌出来,弯刀高举,嘴里发出尖锐的喊叫声。 韩青骑马冲在最前面,离突厥骑兵还有五十步的时候,他举起了大刀。 刀身上泛起一层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像镀了一层金箔。 然后他劈了下去。 刀罡从刀锋上飞出去,斩在突厥骑兵阵中。 三个突厥骑兵被刀罡斩成两截,连人带马,血喷了一地。 【叮!击杀突厥骑兵x3,获得60点积分。】 突厥骑兵的衝锋势头顿了一下。 韩青衝进了突厥骑兵阵中。 照夜玉狮子像一头猛兽,在突厥骑兵中间左衝右突,四蹄翻飞,把挡在前面的马撞得东倒西歪。 韩青的大刀左右劈砍,每一刀都带走一条命。 一刀,两个突厥骑兵被砍翻在地。 两刀,一个千夫长的脑袋飞出去。 三刀,连人带马被劈成两半。 【叮!击杀突厥骑兵x2,获得40点积分。】 【叮!击杀突厥千夫长x1,获得80点积分。】 【叮!击杀突厥骑兵x1,获得20点积分。】 积分在飞快地涨。 突厥骑兵被他杀得人仰马翻,但很快又围了上来。 太多了。 两万人,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 韩青杀了一个,又涌上来两个。 杀了两个,又涌上来四个。 他的身上溅满了血,有突厥人的,也有自己的。 左臂被弯刀划了一道口子,血顺著胳膊往下淌。 右肩被箭擦了一下,皮开肉绽,火辣辣地疼。 但他没停。 大刀不停地挥,刀罡不停地斩,每一刀都带走一条或多条命。 罗成带著一千骑兵从侧翼杀进来了。 亮银枪一抖,刺穿了一个突厥骑兵的喉咙。 枪尖拔出,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 他没擦,继续刺。 一枪一个,一枪一个,像串糖葫芦。 隋军步兵衝到了营地门口,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后,弓箭手在最后。 箭矢像雨点一样落下来,突厥骑兵纷纷中箭落马。 阿史那默啜的脸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隋军这么猛。 三千人对两万人,不但没被吃掉,反而把他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那个骑白马的!”阿史那默啜指著韩青,“杀了他!谁杀了他,赏三百匹马!” 突厥骑兵听到赏赐,眼睛都红了,疯狂地朝韩青衝过去。 韩青看见一群突厥骑兵朝自己衝过来,嘴角翘了一下。 他勒住马,从马背上站起来,双手握刀,举过头顶。 丹田里的內劲疯狂运转,像一条条金蛇在经脉里游走。 刀身上的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像一轮小太阳。 然后他劈了下去。 这一刀,他用尽了全力。 九千七百斤的力量,加上高阶龙象內劲,加上神刀斩第七层的刀罡。 刀罡从刀锋上飞出去,不是一条线,是一片。 像一把无形的巨刃,横著扫出去。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突厥骑兵,连人带马被斩成两截。 血雾炸开,內臟飞溅,马嘶声、惨叫声混在一起,像地狱里的交响乐。 【叮!击杀突厥骑兵x12,获得240点积分。】 剩下的突厥骑兵勒住马,脸色惨白。 他们没见过这种打法。 一刀,十几个骑兵。 这是人? 韩青骑马朝他们走过去。 照夜玉狮子的蹄子踩在血泊里,溅起一朵朵血花。 突厥骑兵对视一眼,同时转身就跑。 韩青没追。 他的目標是阿史那默啜。 “突厥统领!”韩青的声音像闷雷,“出来受死!” 营地中央,阿史那默啜的脸色铁青。 他身边的千夫长们一个个面如土色,有的已经开始往后退了。 “怕什么!”阿史那默啜抽出弯刀,“他一个人,能杀光我们两万人?” 千夫长们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恐惧藏不住。 阿史那默啜翻身上马,举起弯刀:“跟我来!” 他带著十几个千夫长,朝韩青衝过去。 韩青看见一个穿著金甲的大汉朝自己衝过来,知道那就是阿史那默啜了。 他勒住马,大刀横在马背上,等著对方过来。 阿史那默啜衝到韩青面前,弯刀高高举起,一刀劈下来。 这一刀势大力沉,弯刀带著风声,又快又狠。 韩青举刀格挡。 当——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阿史那默啜的弯刀飞出去了。 旋转著飞了三丈远,插进地里,刀柄嗡嗡直颤。 阿史那默啜低头看著自己空空的右手,虎口裂开了,血顺著手指往下淌。 他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你......” 韩青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一刀,砍在阿史那默啜脖子上。 脑袋飞出去,血喷了一人多高。 身体还在马背上坐了两秒,才轰然倒塌,摔在地上。 【叮!击杀突厥前锋统领阿史那默啜,获得200点积分。】 突厥骑兵看见统领被杀,彻底崩溃了。 有的扔了兵器逃跑,有的跪在地上投降,有的骑马乱冲,踩死了不少自己人。 韩青骑著马在战场上衝杀,砍了一个又一个。 【叮!击杀突厥骑兵x1,获得20点积分。】 【叮!击杀突厥骑兵x1,获得20点积分。】 战场上的突厥骑兵越来越少,要么被杀,要么跑了。 韩青不知道杀了多少个,只知道系统积分一直在涨。 涨到后来他都懒得看了。 打了一个多时辰,战斗结束了。 战场上尸横遍野,突厥人的尸体堆得像小山。 隋军士兵在打扫战场,把尸体拖到一起烧,把缴获的马匹和兵器堆在一起。 韩青骑在马上,满身是血,刀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斑点。 杨林骑马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受伤了?” “皮外伤,不碍事。” 杨林点点头,看著满地的尸体:“杀了多少?” “不知道。”韩青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积分:7120】 杀了好几百个突厥骑兵。 可惜这些突厥骑兵都太过狡猾,非常擅长躲避,不然以他的能力,杀几千人都没问题。 杨林看著他:“你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打下一仗。”韩青关掉面板,“突厥前锋虽然败了,但主力还在。始毕可汗不会善罢甘休,很快就会有下一波进攻。” 杨林点点头:“所以我们要趁胜追击。” “王爷打算追到哪儿?” “长城。”杨林说,“把突厥人赶出长城,在边境上筑城防守。” 他顿了顿,看著韩青:“你还能打吗?” 韩青握了握刀柄:“能。” 杨林笑了:“那就继续打。” …… 打扫完战场,士兵们开始扎营休息。 韩青坐在营地里,脱掉盔甲,检查身上的伤口。 左臂上一道口子,不深,但血已经凝了,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 右肩上被箭擦了一下,皮肉翻开著,看著嚇人,其实不深。 他用布巾蘸了水,擦了擦伤口上的血,疼得齜了齜牙。 罗成走过来,手里提著一壶酒,一包药粉。 “受伤了?我帮你包扎。” “不用,小伤。” “小伤也得包扎。”罗成蹲下来,把酒壶递给韩青,“先喝一口,杀杀菌。” 韩青接过酒壶,灌了一大口。 酒很烈,辣得嗓子眼发烫。 罗成把药粉洒在伤口上,然后用布条缠了几圈,打了个结。 “好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药粉,“三天別沾水。” 韩青活动了一下左臂,有点紧,但不碍事。 “谢了。” “谢什么?”罗成坐下来,给自己也灌了一口酒,“你今天那一刀,真狠。十几个突厥骑兵,一刀全砍了。我爹要是看见了,肯定得说你是怪物。” “你爹见过怪物吗?” “见过。”罗成说,“他自己就是。年轻的时候,一个人打几百个,杀完了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韩青看了他一眼:“那你呢?” “我?”罗成笑了笑,“我还差得远。”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罗成忽然说:“韩青,你说突厥人还会来吗?” “会。”韩青说,“肯定会。始毕可汗不是那种吃了亏就缩回去的人。他一定会报仇。” “那我们就在这儿等著?” “不等。”韩青站起来,“王爷说了,打到长城去。” 罗成也站起来,提起亮银枪:“那就打。”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韩青拍了拍他的肩膀:“早点睡,明天还有仗打。” “你也早点睡。”罗成转身走了。 韩青坐回地上,靠在马背上,打开系统面板。 【宿主:韩青】 【积分:7120】 【龙象般若功:8层(0/1600)】 【神刀斩:7层(0/1280)】 【力量:9700斤】 【內劲:龙象內劲(高阶)】 第八层升第九层要1600点积分。 神刀斩第七层升第八层要1280点。 现在积分有7120,又可以升级了。 第27章 增加一万多斤力量 韩青靠在马背上,盯著系统面板看了好一会儿。 7120点积分,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龙象般若功第八层升第九层要1600点,第九层升第十层要3200点,加起来4800点。 升完还剩2320,刚好够神刀斩第七层升第八层的1280点。 算得明明白白。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系统,升龙象般若功到第九层。” 【消耗1600点积分,龙象般若功提升至9层。】 【力量+8000斤。当前总力量:17700斤。】 【內劲:龙象內劲(巔峰)。】 来了。 这次的衝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韩青感觉自己的丹田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太阳,滚烫的能量从丹田炸开,沿著经脉往四肢百骸奔涌。 经脉被撑大了,肌肉纤维被撕裂了又重新长出来,骨骼表面覆盖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泽,像是镀了金。 他咬著牙,额头青筋暴起,汗水还没流下来就被体温蒸发了,变成白色的雾气从身上冒出来。 罗成走出去没多远,听见身后有动静,回头一看,愣住了。 韩青坐在那里,身上冒著白烟,皮肤底下的金光若隱若现,像有无数条小蛇在他身体里游走。 那股气势,像是什么东西在他体內甦醒了,不是人的东西,是野兽,是猛兽,是某种不该出现在人间的怪物。 “韩青?”罗成往回走了两步,“你没事吧?” 韩青抬起一只手,手指在发抖,但不是怕的,是肌肉在重塑。 过了大概十秒钟,他放下手,站了起来。 身高又拔高了一寸,肩膀宽得像门板,衣服被撑得吱吱响,袖口直接崩开了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大了整整一圈,指节粗得像胡萝卜,皮肤下的金色光芒还在流动,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淡下去。 【龙象般若功:9层。力量17700斤。內劲:龙象內劲(巔峰)。】 一万七千七百斤。 韩青握了握拳,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他感觉现在一拳能把城墙打个窟窿。 “还不够。”他嘟囔了一句,又在心里默念,“系统,继续升,到第十层。” 【消耗3200点积分,龙象般若功提升至10层。】 【力量+10000斤。当前总力量:27700斤。】 【內劲:龙象內劲(化劲·初阶)。】 这次的感觉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暴烈的衝击,而是一种渗透。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丹田里渗出来,一点一点地渗进骨头里、肌肉里、皮肤里、甚至毛髮里。 不是改造,是浸润。 韩青闭上眼,感觉那股力量在身体里慢慢铺开,像水一样,流到哪儿就停在哪儿。 他的皮肤变得敏感了,能感觉到风吹过汗毛的方向;他的耳朵变得灵了,能听见几十丈外营帐里士兵翻身的动静;他的眼睛变得锐了,月光下上百步外地上那把刀的刀纹都能看清。 但他皱了下眉。 “系统,怎么这次力量才加了一万斤?第八层升第九层加了八千,第九层升第十层按道理应该加一万六才对吧?你怎么给我打了个对摺?” 系统面板闪了几下。 【说明:第九层升至第十层为核心突破节点,大部分积分用於內劲质变。龙象內劲已从“巔峰”提升至“化劲·初阶”。化劲特性:內劲贯穿全身,筋骨肌肉毛髮无一不通。身体灵活性大幅提升,力量全面发挥,无损耗。】 韩青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噼里啪啦响了一串。 他试著把內劲运到手臂上,以前內劲走到肩膀就有点滯涩,像水渠里有淤泥,现在一路畅通无阻,从丹田到指尖,连个磕巴都不打。 他又试著把內劲运到脚底,脚底板立刻涌上一股温热,整个人轻了两分,像是踩在棉花上。 “化劲......”他念叨了一句,忽然想起以前听人说过的话:內劲入门叫明劲,打出去是蛮力;练到暗劲,能透体伤人;再往上就是化劲,內劲贯穿全身,身体就是一个整体,哪儿都能发力,哪儿都能受力。 他现在就是化劲。 虽然只是初阶,但跟之前已经是两个概念了。 17700斤的力量,加上化劲初阶的內劲,他能把这將近两万斤的力量百分之百地发挥出来。 不像以前,力气大但发力有损耗,十成力打出去能发挥七成就烧高香了。 现在十成就是十成,一分都不会少。 “值了。”韩青点点头,看了一眼积分余额。 【剩余积分:2320点。】 “神刀斩,升第八层。” 【消耗1280点积分,神刀斩提升至8层。】 【刀法圆满,出刀速度+100%,切割力+100%。刀罡凝聚速度+50%,可附加內劲属性。】 这次没有力量暴涨的感觉,但韩青握刀的手变了。 手指和刀柄之间像是多了一层黏性,刀成了他手臂的延伸,不是外掛的兵器,是长出来的。 他隨手一挥,刀罡从刀锋上飞出去,无声无息,不像之前那样带著尖锐的呼啸,而是像一阵风,过去了你才知道它来过。 三丈外一块磨盘大的石头,从中间整整齐齐裂成两半,切面光滑得像打磨过。 罗成的嘴张开了,合不上。 “你......你刚才砍的?” “嗯。” “你坐著砍的?” 韩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確实还坐在地上。 他刚才就是隨手一挥,连站都没站起来。 “坐著砍的。”他说。 罗成沉默了两秒,然后把亮银枪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韩青,我问你一个事儿。” “说。” “你还是人吗?” 韩青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你猜。” 罗成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明天打仗,你冲前面。我跟后面捡漏。” “你不是第七条好汉吗?” “第七好汉在你面前算个屁。”罗成说完大步走了,这回真走了。 韩青笑了笑,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剩余积分:1040点。】 不能再升了。 龙象般若功第十一层要6400点,神刀斩第九层要2560点,都不够。 先攒著。 他关掉面板,靠在马背上,闭上眼。 月光照在脸上,凉丝丝的。 营地里到处都是动静,有人在磨刀,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收拾东西。 远处传来突厥俘虏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野狗在叫。 韩青睁开眼,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俘虏。 他站起来,拍了拍土,朝关俘虏的地方走过去。 第28章 用计 营地的角落里围了一圈柵栏,里头蹲著百十个突厥俘虏,都是今天战场上抓的。 有的在哭,有的在骂,有的缩成一团发呆。 两个隋军士兵站在柵栏外面,手里提著刀,百无聊赖地看守著。 韩青走过去的时候,两个士兵连忙站直了身子:“韩將军!” 韩青点点头,走到柵栏前,扫了一眼里头的人。 俘虏们看见他,骚动了一下。 有几个人往后缩了缩,有一个人却往前挪了两步,抬起头来看他。 这人四十来岁,满脸横肉,左脸上一道刀疤从眼角一直拉到嘴角,看著凶神恶煞的,但眼神里全是恐惧。 韩青指了指他:“你,会说汉话吗?” 刀疤脸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操著一口生硬的汉话:“会......会一点。” “叫什么名字?” “图......图格。” “什么职位?” 图格犹豫了一下,韩青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百夫长!百夫长!”图格连忙说,“我是百夫长!” 韩青盯著他看了两秒:“你带我去找你们的大营。” 图格的脸色变了:“不......不行......可汗会杀了我的......” 韩青把刀抽出来一寸,刀锋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图格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紫,最后咬了咬牙:“我带你去。但你不能说是我带的。” 韩青把刀按回去:“我这个人嘴严。” 他转身对那两个士兵说:“把他带出来,单独关。別让他死了。” “是!” 韩青大步走回营地,找到了杨林的帐篷。 帐篷里亮著灯,杨林和罗艺面对面坐著,中间摊著一张舆图,两人脸上都是愁云惨澹。 桌上摆著两碗茶,都凉透了,谁也没动。 “王爷。”韩青掀帘进去,“罗总管。” 杨林抬起头:“这么晚了还不睡?” “抓了个突厥百夫长,愿意带路。”韩青走到舆图前,“他说他知道突厥大营的位置,还知道粮草囤在哪儿。” 杨林和罗艺对视了一眼。 罗艺先开口了:“百夫长?那种级別的兵头,能知道大营位置我相信,但粮草囤积点……那是整个大军的命脉,始毕可汗能让一个百夫长知道?” “他说他跟著运粮队走过一趟。”韩青说,“真假不知道,但至少是个线索。” 杨林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篤篤篤。 “就算找到粮草囤积点,怎么打?”罗艺嘆了口气,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个圈,“突厥两万骑兵在盘石关外,后面还有八万主力在草原上候著。我们的兵大部分是步兵,两条腿追不上四条腿。正面对抗,人家不跟你打,来回拉扯就能把你耗死。” 杨林端起凉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罗总管说得对。硬碰硬我们不怕,问题是人家不跟你硬碰硬。突厥人的打法跟咱们不一样,他们像狼,咬一口就跑,等你追不上回头,他又跟上来咬一口。咱们步兵多,跑不动,只能被动挨打。” 两人同时沉默了。 帐篷外头不知道哪个营帐里传来说笑声,是士兵们在烤火聊天,跟帐篷里凝重的气氛完全是两个世界。 “所以得用计。”韩青说。 杨林抬起头看他:“什么计?” “烧他们的粮草。”韩青的手指点在舆图上草原的位置,“突厥人是骑兵,骑兵离不开粮草。马要吃草料,人要吃粮食。没了粮草,他们的马跑不动,人没力气,再多的骑兵也是一堆废铁。” 罗艺皱著眉:“你这话说得轻巧。粮草是突厥大军的命脉,守备肯定森严。怎么烧?派多少人去?” “三百。” “三百?”罗艺以为自己听错了,“突厥好几万大军,粮草囤积点至少几千人守著。你三百人去烧粮草?那不是去烧粮,那是去送死。” 韩青看著他:“罗总管,今天盘石关外那一仗,我带了三千人打了两万人。打完之后我杀了多少?” 罗艺没说话。 “六百多个。”韩青说,“我几十个人就杀了六百多个。” 罗艺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看过战报了,知道韩青杀了不少,但“不少”和“六百多个”是两个概念。 几十个人杀六百多个,那不是打仗,是屠杀。 杨林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著,篤篤篤,像心跳。 “你有把握?”杨林问。 “没有。”韩青说,“但不去打,一点把握都没有。去了,至少有机会。” 杨林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盯著那片草原看了很久。 “三百人,少了。”杨林说,“给你一千。” “一千人目標太大,走不到草原就被发现了。”韩青说,“三百人,分三队走不同的路,到了草原再匯合。人少,动静小,突厥人的斥候发现不了。” 杨林想了想,点点头:“行。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 杨林转过身,看著韩青:“你听著。这次任务是去烧粮,不是去拼命。粮草烧了就撤,別恋战。你要是折在草原上,我损失的不只是一个將军。” 韩青抱拳:“明白。” 罗艺在旁边沉默了半天,忽然开口:“罗成呢?你带不带他?” 韩青看了他一眼:“罗总管想让令郎去?” “他自己想去。”罗艺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拦不住。” “那就让他去。”韩青说,“他的枪法好,马术也好,带上他不吃亏。” 罗艺没再说什么,端起凉茶喝了一口,脸扭到一边去了。 韩青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了。 他站在帐篷外面,深吸了一口气 。草原上的空气跟幽州不一样,带著青草的腥味和牲畜的臭味,但闻久了也不觉得难闻。 他正往回走,一个人影从旁边的帐篷后面闪出来,差点撞个满怀。 “韩青!” 罗成站在他面前,白袍在月光下泛著银光,手里还提著那杆亮银枪,一副全副武装的样子。 “你在这儿干嘛?” “等你。”罗成把枪往地上一顿,“明天去烧粮草,我跟你去。” “你爹跟你说了?” “我爹跟没跟我说都一样。”罗成下巴抬得高高的,“我自己听见的。你们在帐篷里说话声音那么大,我站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 韩青看著他:“你爹不拦你?” “拦了。”罗成说,“我说你不让我去,我自己骑马跟在后面。他就不说话了。” 韩青笑了一下:“行,带上你。但有一条……” 第29章 进入草原 “听你的。”罗成抢著说,“我知道,进了你的队就得听你的。你说东我不往西,你说打我不跑。行了吧?” 韩青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早点睡,明天天不亮就出发。” 罗成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回头:“韩青。” “嗯?” “今天你坐在那儿一刀劈开石头那一招,能教我不?” “那是內劲外放,化劲才能做到。你什么境界?” 罗成沉默了。 “暗劲巔峰?”韩青问。 罗成点了点头。 “那还早。”韩青说,“等你到了化劲,我教你。” 罗成咬了咬牙:“行。”转身大步走了。 韩青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罗成在隋唐演义里的排名是第七,秦琼是第十五。 但刚才罗成说他暗劲巔峰,秦琼也是暗劲巔峰,两个人的內劲境界差不多。 可排名差了好几位,说明排名不只看內劲,还看招式和实战经验。 那他现在两万七千多斤的力量加上化劲初阶的內劲,能排第几?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排行榜上一到六那六个人,很强很强。 李元霸、宇文成都、裴元庆、雄阔海、伍云召、伍天锡,这些名字每一个都代表著一个武力值的天花板。 他现在的实力,够不够摸到那个天花板? 还是那句话,不知道。 但快了。 …… 天还没亮,韩青就醒了。 不是被叫醒的,是被人踩了一脚。 罗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他营帐里来,一脚踩在他小腿上,把他踩醒了。 “起来起来起来!”罗成弯腰推他,“天快亮了,不是说好了天不亮就出发吗?” 韩青睁开眼,看了一眼帐篷外面。 黑漆漆的,月亮还没落下去。 “这叫天快亮了?”他声音还有点哑,“天还黑著呢。” “那不叫黑,那叫黎明前的黑暗。”罗成把亮银枪往地上一顿,“你起不起来?” 韩青坐起来,揉了揉被踩的小腿:“你踩我了。” “踩你怎么了?你皮糙肉厚的,还怕踩?” 韩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穿上靴子走出营帐。 外面冷得要命,草原上的早晨跟幽州完全不是一个温度。 他呼出一口气,白雾在面前散开。 三百名精锐骑兵已经在校场上列阵了,一个个盔甲鲜明,弯刀出鞘,马匹也被餵得饱饱的,打著响鼻,前蹄在地上刨来刨去。 罗成走到自己的马前,翻身上去,动作利索得像只猴子。 韩青走到照夜玉狮子旁边,拍了拍马脖子。 马转过头来,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打了个响鼻,喷了他一脸热气。 “行了行了,知道了。”韩青翻身上马,扫了一眼三百人的队列。 王横骑马站在最前面,手里提著一把朴刀,腰间掛著硬弓,精神抖擞。 这人是个老兵油子,突厥话会说几句,草原上的路也认得一些,带著他能少走不少弯路。 “王横,带路。” “是!”王横调转马头,第一个衝出了营地。 三百人排成一列纵队,鱼贯而出,马蹄声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像闷雷一样滚过草原。 韩青骑在照夜玉狮子上走在队伍中间,罗成跟在他旁边,亮银枪扛在肩上,枪尖在星光下闪著一点寒光。 跑了大概一个时辰,天边开始发白了。 草原在晨光中一点一点铺开,一眼望不到头。 草有膝盖那么高,风吹过来,草浪一波接一波,像绿色的海。远处有鹰在天上盘旋,发出一声长啸。 罗成骑马凑到韩青旁边:“你说那个百夫长靠谱吗?別是骗咱们的。” “他不敢。”韩青看了一眼绑在马背上的图格。 图格被捆了手脚,横在马背上,嘴里塞了块破布,一路上顛得七荤八素,脸色白得像纸。 “到了地方要是假的,我就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罗成说。 图格在马上抖了一下。 又跑了大概两个时辰,太阳升到了头顶,晒得人头皮发烫。 王横勒住马,回头喊道:“韩將军,前面有个部落!” 韩青打马上前,眯著眼看了看。 远处大约两三里地,有一片帐篷,毡帐一顶挨著一顶,少说也有上百顶。 帐篷外面有很多马匹散在草地上吃草,还有羊群,白花花一片,像云落在地上。 “多少人在里头?”罗成凑过来。 “看不清。”王横说,“看著帐篷的数量,至少五六百人。加上能骑马打仗的壮年,估计上千。” 罗成转头看韩青:“绕过去?” 韩青盯著那部落看了几秒,没说话。 王横在旁边补了一句:“將军,绕过去要多走半天。而且这个部落的位置正好在我们必经之路上,绕路的话,后面的路途不好走。” 罗成皱了下眉:“那就打?” 韩青把手按在刀柄上,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两下。 “打。”他说,“一个不留。” 罗成愣了一下:“全杀了?那些老弱妇孺——” “这是草原,不是中原。”韩青打断他,“咱们三百人深入敌后,行踪要是暴露了,后面几万突厥骑兵等著围剿咱们。这个部落的人今天看见咱们了,明天始毕可汗就知道了。” 他看著罗成的眼睛:“你是来打仗的,还是来旅游的?” 罗成咬了咬牙,一夹马腹:“我先上。” “等等。”韩青拦住他,“跟我后面。” 韩青调转马头,面对三百骑兵。 “前面有个部落,大概一千人。”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咱们从这儿过去,要么杀光他们,要么被他们发现,然后突厥主力追上来把咱们杀光。你们选哪个?” 三百人齐刷刷抽出弯刀。 韩青点点头,转过马头,照夜玉狮子前蹄高高扬起,嘶鸣一声。 “跟我冲!” 三百骑兵像一把尖刀,朝部落的方向插过去。 照夜玉狮子跑在最前面,四蹄翻飞,草被马蹄踩得东倒西歪。 两里地,几十个呼吸就到了。 部落外围有几个放哨的突厥骑兵,看见远处烟尘滚滚,刚想吹號角,韩青已经到了。 一刀,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第二个哨兵转身想跑,韩青刀罡外放,一道金光从刀锋上飞出去,那哨兵后背到前胸被劈开一道大口子,一头栽下马来。 【叮!击杀突厥哨兵x2,获得40点积分。】 第三个哨兵的號角刚举到嘴边,韩青的刀已经到了他的喉咙前面。 刀锋划过,號角掉在地上,连同半截脖子一起。 【叮!击杀突厥哨兵x1,获得20点积分。】 第30章 一个不留 韩青骑马衝进部落,照夜玉狮子的马蹄踩翻了火堆,火星四溅。 帐篷被撞得东倒西歪,羊群炸了锅,咩咩叫著四散奔逃。 突厥人从帐篷里衝出来,有的光著膀子,有的连裤子都没穿,有的提著刀,有的拿著弓,乱成一锅粥。 韩青的大刀开始收割了。 横著扫,三个突厥人被拦腰砍断,內臟哗啦漏了一地。 竖著劈,一个突厥人的脑袋从中间分成两半。 斜著撩,一个突厥千夫长从襠部到下巴被剖开,血喷了一丈高。 【叮!击杀突厥壮年x3,获得60点积分。】 【叮!击杀突厥千夫长x1,获得80点积分。】 【叮!击杀突厥壮年x2,获得40点积分。】 积分在飞快地涨,韩青顾不上看,大刀不停地挥。 刀罡从刀锋上飞出去,所过之处帐篷被撕开、人被斩断、马匹被劈翻。 罗成跟在后面,亮银枪一抖,刺穿了一个突厥人的喉咙。 枪尖拔出来,血喷了他一脸。 他没擦,一枪又捅穿了另一个突厥人的胸膛,枪尖从后背透出来。 那人惨叫一声,双手抓住枪桿想往外拔,罗成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把他踹飞出去,枪桿上的血甩出一道弧线。 “杀!”罗成大喊,声音都喊劈了。 三百精锐骑兵跟著他衝进部落,弯刀砍在骨头上的声音、突厥人的惨叫声、马匹的嘶鸣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粥。 韩青骑马在部落里来回衝杀,照夜玉狮子的速度太快了,突厥人连他的影子都追不上。 他骑著马跑了一趟,砍翻了十几个;调转马头又跑一趟,又砍翻了十几个。 第五趟的时候,他碰到了一个硬茬。 一个突厥大汉站在一顶最大的帐篷前面,身高七尺,一身腱子肉,手里提著一把鬼头大刀,刀背上掛著三个铜环,哗啦啦响。 他的眼睛血红,瞪著韩青,嘴里喊著突厥话,声音大得像打雷。 韩青听不懂他喊的什么,但系统面板弹出来了。 【突厥部落首领:呼延烈。力量约3000斤,內劲暗劲中阶。击杀可获得120点积分。】 三千斤?暗劲中阶? 韩青勒住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拦我?” 呼延烈又喊了一句突厥话,抡起鬼头大刀衝过来。 这一刀势大力沉,刀锋带著风声,又快又狠。 韩青连刀都没抬,左手探出去,五指扣住刀刃。 鬼头大刀停在他手掌前三寸的地方,被他徒手抓住了。 呼延烈的脸色变了。 他用力往后拽,刀纹丝不动,像焊在了韩青手里。 韩青一拧,鬼头大刀从呼延烈手里脱出来,刀柄倒转,在呼延烈胸口上砸了一下。 这一下没用多大力,但一万七千多斤的力气,就算只用三四成,也够受的。 呼延烈的胸口塌了一块,嘴里喷出一口血,连著碎肉块,人往后飞出去三丈远,撞塌了一顶帐篷,埋在毡布下面不动了。 【叮!击杀突厥部落首领呼延烈,获得120点积分。】 韩青甩了甩手上的血,看了一眼地上的鬼头大刀,刀身上五个手指印,凹进去半寸深。 他把刀扔了,骑马继续杀。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一千多人的部落,能骑马打仗的壮年大概五百多个,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 韩青一个人就砍了两百多个壮年,罗成带著三百骑兵杀了剩下的三百多。 壮年杀光了,剩下的还有四百多老弱妇孺。 罗成骑马站在营地中央,浑身是血,亮银枪上的血已经凝成了黑红色的痂。 他看著那些蜷缩在帐篷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老人、女人和孩子,手在发抖。 不是怕的,是下不去手。 韩青骑马走过来,看了一眼罗成的脸色。 “下不去手?” 罗成没说话。 “那你退后。”韩青翻身下马,把大刀提在手里。 罗成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韩青……”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韩青看著他,“但你想想,突厥人南下的时候,烧了咱们多少村子?杀了咱们多少老人女人孩子?” 罗成的手鬆开了。 韩青转身走进那些老弱妇孺中间。 刀起,刀落。 一声惨叫,两声,三声...... 罗成站在后面,听著那些声音,闭上了眼。 王横骑马走到他旁边,低声说:“少將军,韩將军说得对。这不是心狠,这是打仗。咱们今天放了这些人,明天突厥主力就知道咱们的行踪了。到时候死的就不是他们,是咱们。” 罗成睁开眼,看著韩青的背影。 那把大刀在人群中起起落落,每一下都带著风声。 他的动作很快,从不犹豫,从不手软。 罗成咬了咬牙,提起亮银枪,也走进了人群。 王横嘆了口气,挥了挥手。三百骑兵下马,提著弯刀跟了上去。 【叮!击杀突厥老弱妇孺x1,获得5点积分。】 【叮!击杀突厥老弱妇孺x1,获得5点积分。】 【叮!击杀突厥老弱妇孺x1,获得5点积分。】 系统提示音响了无数声,韩青没去看。 他只知道手上的刀一直在挥,一直在落,一直在杀人。 又过了大概一刻钟,部落里再也没有站著的人了。 韩青站在尸体堆中间,浑身是血,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乾净的。 大刀上的血往下滴,滴在地上,匯成一小滩。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本次战斗击杀:突厥壮年527人,老弱妇孺438人。获得积分总计:527x20(壮年按骑兵標准计算,其中含千夫长1人、百夫长7人,额外增加积分)+438x5=10540+2190+额外奖励560=13290点积分。】 【当前积分总计:14330点。】 一万四千多分。 韩青深吸一口气,草原上的风吹过来,带著血腥味和烧焦的羊毛味。 他看了一眼四周,帐篷被点著了,火苗窜起来,黑烟滚滚,把半边天都遮住了。 羊群跑散了大半,剩下的被骑兵们围在一起,等著分配。 罗成走过来,脸色白得嚇人,嘴唇在发抖,但眼神是硬的。 “走吧。”他说,声音有点哑。 韩青看著他:“你没事吧?” “没事。”罗成把亮银枪上的血在尸体衣服上擦了擦,“第一次杀......那种人。手有点抖。” “习惯就好了。” “我不想习惯。” 韩青看了他一眼,没再说,翻身上马。 “走吧。”他调转马头,“天黑之前找到粮草囤积点。” 第31章 將近五万的力量 罗成也翻身上马,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还在燃烧的部落,嘴唇动了一下,像说了句什么,但韩青没听清。 三百骑兵沿著草原继续往北走,马蹄声在空旷的草原上传得很远很远。 韩青骑在马上,打开系统面板。 【宿主:韩青】 【积分:14330】 【龙象般若功:10层(0/6400)】 【神刀斩:8层(0/2560)】 【力量:27700斤】 【內劲:龙象內劲(化劲·初阶)】 一万四千多分。 龙象般若功第十层升第十一层要6400点,够升。 韩青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系统,升第十一层。” 【消耗6400点积分,龙象般若功提升至11层。】 【力量+20000斤。当前总力量:47700斤。】 【內劲:龙象內劲(化劲·中阶)。】 这次的衝击跟前几次都不一样。 不是暴烈,不是渗透,是膨胀。 韩青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个被吹起来的气球,力量从丹田往外涌,不是火山爆发那种往外喷,是潮水那种往外漫,一层一层地漫上来,把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填满了。 他的肌肉没有变大,但他的感觉变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每一个细胞的跳动,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方向和速度,能感觉到心臟收缩和舒张的节奏。 他闭上眼,感觉自己在膨胀,不是身体在膨胀,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在膨胀,是气势,是气场,是那种“我在”的感觉。 过了大概十几秒,他睁开眼。 世界又变了。 远处飞过一只鹰,他能看清鹰翅膀上每一根羽毛的纹路。 风吹过草原,他能感觉到风从哪个方向来、经过哪些地方、带来了什么气味。 青草、野花、远处溪流的水汽,还有更远处突厥营地的马粪味和油烟味。 罗成骑马凑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刚才是不是又突破了?” 韩青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刚才冒金光了。”罗成说,“就那种......金色的光,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大概十几个呼吸,然后灭了。” 韩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皮肤下隱隱有金色的纹路在流动,像大地的裂缝,裂缝里是岩浆。 但很快就淡下去了,变得若隱若现,最后彻底看不见了。 “突破了。”他说,“第十一层。” “你的功法不是才第八层吗?怎么又第十一层了?” “那是之前。” “之前是多久之前?” “昨天。” “......”罗成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你昨天才升的第八层?现在又升了三级?” “两级。” “那你昨天是多少层的?” “第八层。” “现在呢?” “第十一层。” 罗成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脸上的表情像吃了只苍蝇。 “你一天升了三层。” “两层。”韩青纠正他,“第八到第九一层,第九到第十一层是两层。” “那不还是三层?” “第八到第九是一,第九到第十是二,第十到第十一是三。” “对啊!”罗成拍了一下大腿,“三!我没算错!” 韩青看著他,嘴角翘了一下:“你说得对,是三。” 罗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调转马头走到队伍前面去了。 韩青笑了笑,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剩余积分:7930点。】 【龙象般若功:11层(0/12800)】 【神刀斩:8层(0/2560)】 神刀斩第八层升第九层要2560点,够升。 但他没急著升,先留著,万一后面需要积分干什么別的事。 四万七千七百斤的力量,化劲中阶。 韩青握了握拳,丹田里的內劲漩涡转速快得惊人,但比以前稳了。 以前像脱韁的野马,现在像训练有素的战马,要快要慢、要衝要停,全在他一念之间。 他抬起手,內劲从掌心涌出来,在手掌上方凝聚成一个淡金色的球,桌球大小,悬空旋转。 球心是金色的,往外逐渐变淡,最外围几乎透明,但能感觉到那股能量,像一个小型的太阳,被压缩了放在手心里。 韩青把內劲收回去,看了一眼罗成的背影。 第七条好汉,暗劲巔峰,四千多斤的力量。 他现在四万七千斤,是罗成的十倍还多。 那排名第一的李元霸呢? 演义里说李元霸使八百斤大锤,力气大到能把几万斤的石狮子举起来。 真实数值肯定不止演义里写的那些,这个世界武力值比演义高多了。 韩青闭上眼,感觉身体里那股力量在缓缓流动,像一条大河,河面宽阔,水深流急,但表面波澜不惊。 快了。 早晚会碰上的。 到时候,看谁力气大。 …… 天黑之前,王横找到了突厥的粮草囤积点。 图格没骗人。 这个百夫长確实跟著运粮队走过一趟,把路记得清清楚楚。 韩青把他从马背上解下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软了,像一滩泥一样趴在地上,半天站不起来。 “就是这儿?”韩青问他。 图格抬起头,用手指了指前面,嘴唇哆嗦著说:“那......那边......翻过那个山坡......就是。” 韩青骑马上了一个小山坡,趴在地上往下看。 山坡下面是一条小河,河对面是一片平地,平地上堆满了东西。 这些就是粮包,一垛一垛摞著,像小山一样高,少说也有几百垛。 旁边还有草料垛,比粮包还多,铺了一地。 帐篷一顶挨著一顶,围著粮草搭了一圈,少说也有上百顶。 守军不少。 韩青数了数帐篷的数量,估摸著大概四五千人。 营地四周有巡逻队,一队十个人,骑著马绕著营地转圈。 营地中央有一顶最大的帐篷,帐篷前面竖著一面大旗,旗上绣著一个狼头,狼头下面绣著一个弯月。 “那面旗,”图格爬到他旁边,指了指那顶大帐篷,“是......是万夫长的旗。” “万夫长?”罗成也趴过来了,“突厥的万夫长至少是暗劲巔峰,有的甚至到化劲了。” 韩青没说话,盯著营地看了好一会儿。 “多少人?”罗成问。 “五千左右。”韩青说。 罗成的脸色不太好看了:“咱们三百人打五千人?” 第32章 烧粮草 “天黑之后打。”韩青从山坡上滑下来,“不是打,是烧。” 他看了一眼天色。 太阳已经快落到地平线下面了,天边一片橙红色,再过半个时辰就彻底黑透了。 “王横,你带一百人去上风口。”韩青蹲在地上,用刀尖在泥地上画了个草图,“等火起来了,风会往下风口吹,火势会蔓延。你们在上风口等著,看见火光就开始放箭,別让突厥人往上风口跑。” “罗成,你带一百人去下风口,堵住往河边跑的路。突厥人要是往河边跑,你就拦住他们救火。” “剩下的一百人跟我,直接从正面衝进去烧粮草。” 王横和罗成同时点头。 韩青站起来,把大刀提在手里:“记住,目標是粮草,不是杀人。粮草烧光了就撤,不要恋战。” “明白!” 三百人分成了三队,趁著夜色慢慢摸向突厥营地。 天黑透了。 草原上没有月亮,云层很厚,星星都被遮住了,伸手不见五指。 这对韩青来说是好事,突厥哨兵的眼睛在夜里看得不远,摸到离营地两百步的时候还没被发现。 韩青趴在地上,看著前面营地的火光。 营地里有十几堆篝火,照得营地中央亮堂堂的,但营地外围反而更黑了。 突厥人的巡逻队提著火把绕著营地转圈,火把的光在黑暗中晃来晃去,像鬼火。 他等了一队巡逻队过去,然后站起来。 “跟我来。” 一百人猫著腰,跟著他朝营地摸过去。 走到离营地不到五十步的时候,一个突厥哨兵忽然从暗处走出来了。 他大概是出来撒尿的,裤子还没提上,一抬头就看见了韩青。 两人的目光在黑暗中撞上了。 哨兵的嘴张开了,想喊。 韩青的刀比他快。 一刀,从喉咙到胸口,刀锋切开皮肉和骨头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像撕开一块湿布。 哨兵哼都没哼一声,软塌塌地倒下去。 【叮!击杀突厥哨兵x1,获得20点积分。】 韩青没停,大步衝进了营地。 他冲向最近的一垛粮包,大刀横著扫出去,刀罡从刀锋上飞出来,把粮包砍开一个大口子,粮食哗哗往外流。 他从怀里掏出火摺子,吹了两口,火苗窜起来,扔进粮包堆里。 乾粮食遇到明火,烧得比乾柴还快。 火苗窜起来,一丈、两丈、三丈,眨眼之间就把那垛粮包吞没了。 火光照亮了半个营地,突厥人被惊醒了,帐篷里乱成一团。 韩青转身冲向第二垛粮包,一刀砍开,火摺子扔进去。 第三垛,第四垛,第五垛......他跑得飞快,照夜玉狮子不在身边,但他自己的速度也不慢,四万七千斤的力量蹬在地上,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浅坑,像炮弹发射一样在营地里穿梭。 【叮!击杀突厥守军x1,获得20点积分。】 【叮!击杀突厥守军x1,获得20点积分。】 有突厥人衝过来拦他,他一刀一个,脚步不停。 罗成在下风口也开始放火了。 他的目標是草料垛,草料比粮食更容易烧,火摺子一扔就著。 火势蔓延得比粮包还快,风从下风口往上风口吹,火舌舔著草料垛,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王横在上风口放箭,一百名弓箭手轮番射,箭矢如雨,把往上风口跑的突厥人全射了回去。 营地彻底乱了。 突厥人从帐篷里衝出来,有的穿著盔甲,有的光著膀子,有的提著刀,有的空著手。 火光照在他们脸上,每个人的表情都是扭曲的,恐惧、愤怒、茫然,什么表情都有。 韩青在营地里衝杀了不到一刻钟,已经烧了二十几垛粮包。 但他不满足,这点粮草对突厥大军来说只是九牛一毛。 他得把整个营地都烧光。 “往粮包上倒油!”他朝身后的骑兵喊。 骑兵们从马背上解下油囊,往粮包上泼油。 羊油、牛油、马油,什么油都有,有的油囊里装的还是突厥人吃火锅用的动物油脂,黏糊糊的,泼在粮包上,再扔个火摺子过去,轰的一声就著了。 火势越来越大,半边天都烧红了。 韩青正烧得起劲,身后传来一声暴喝。 不是汉话,是突厥语,声音大得像打雷。 韩青转过头,看见一个身高七尺的大汉从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里衝出来。 这大汉虎背熊腰,光头没戴头盔,头上纹著一只狼头,狼嘴张著,正好纹在他额头上,看著像要咬人似的。 他手里提著一把大砍刀,刀身比普通突厥弯刀长一半、宽一倍,少说也有一百多斤。 【突厥万夫长:阿骨打。力量约5000斤,內劲暗劲巔峰。击杀可获得200点积分。】 五千斤,暗劲巔峰。 放在瓦岗寨那种地方,这货能当山大王。 但在韩青面前,不够看。 阿骨打衝到韩青面前,大砍刀举过头顶,一刀劈下来。 这一刀用了全力,刀锋带著尖锐的呼啸,刀身上甚至泛著一层淡淡的灰色光。 那是內劲外放的徵兆,暗劲巔峰確实能做到这一步。 韩青连躲都没躲,举刀格挡。 当—— 一声巨响,火星炸开,像放了个烟花。 阿骨打的大砍刀飞了。 不是脱手,是飞了。 刀身从中间断成两截,前半截旋转著飞出去,砍进了旁边一顶帐篷里,把帐篷撕开一个大口子。 阿骨打的虎口裂开了,血顺著手指往下淌,两条手臂都在发抖,从肩膀到指尖全是麻的,像是被人拿铁棍狠狠敲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韩青,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恐惧。 “你……” 韩青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一刀,从肩膀到腰肋,斜著劈下去。 阿骨打的身体分成了两半,上半身从下半身上滑下来,內臟哗啦一下全漏出来,热气腾腾的,在冰冷的夜风中冒著白雾。 血喷了一地,溅在韩青的靴子上,溅在照夜玉狮子的马腿上。 【叮!击杀突厥万夫长阿骨打,获得200点积分。】 韩青甩了甩刀上的血,转身继续烧粮草。 又有几个千夫长衝上来了。 第一个,一刀砍翻,脑袋飞出去一丈远。 第二个,一刀捅穿,从胸口到后背,刀尖透出来,血顺著刀身往下流。 第三个比较聪明,没衝上来,站在远处弯弓搭箭,一箭射向韩青的后脑勺。 韩青头都没回,左手往后一探,二指夹住箭杆。 第33章 任务完成 那千夫长的眼睛瞪大了。 韩青把箭扔了,走上去,一刀结束了他。 【叮!击杀突厥千夫长x3,获得240点积分。】 周围的突厥守军看见万夫长死了,千夫长也死了,军心彻底崩溃了。 有的人骑上马就跑,有的人扔了兵器跪在地上,有的人还在负隅顽抗,但已经是散兵游勇了,构不成任何威胁。 韩青没管那些逃跑的,他的目標是粮草。 他骑上马,骑著照夜玉狮子在营地里来回跑,跑到哪儿就烧到哪儿。 火把、火摺子、油囊,所有能用上的东西全都用上了。 粮包一垛一垛地烧起来,草料一捆一捆地烧起来,火光照得方圆几里都亮堂堂的,连天上的云都被映成了红色。 “往那边跑!”罗成在下风口大喊,亮银枪一抖,捅穿了一个想往河边跑的突厥骑兵,“这边堵住了!往河边的全杀了!” 王横在上风口也没閒著。 他的弓箭手已经射完了三壶箭,箭矢射光了就开始用刀砍。 突厥人往上风口跑,他就带著人硬顶著砍。 三方夹击,营地里的突厥守军被压制在一个越来越小的区域里,中间是熊熊燃烧的粮草,四周是韩青他们的人。 韩青不知道自己在营地里杀了多久。 系统积分一直在跳,他偶尔瞥一眼,发现已经涨了快五千分了。 突厥守军人多,但士气早就崩了,大部分人在跑,只有少部分人在抵抗。 抵抗的那些,全被他砍了。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跑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后,粮草已经烧得差不多了。 几百垛粮包和草料垛,烧得连灰都不剩,只有地上厚厚一层焦黑的灰烬,踩上去噗噗冒烟。 突厥守军死了大半,剩下的跑进了黑暗的草原,追不上了。 罗成骑马走到韩青旁边,浑身是血,亮银枪上的血已经开始发黑了。 “烧完了。”他说,声音沙哑,“全烧了。” 韩青扫了一眼营地。 地上全是尸体,突厥人的、隋军的,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火还没灭,有的帐篷还在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咱们的伤亡呢?”韩青问。 王横骑马过来了,脸色很难看:“死了四十多个,伤了六十多个。能骑马的,大概还有两百人。” 韩青沉默了两秒。 来的时候三百人,现在能骑马的两百人。 死了四十多个,伤了六十多个。 伤兵里面能自己骑马走的可能就二三十个,剩下的得让人扶著。 “收拾一下,能带上的带上,带不上的......”韩青顿了顿,“放在马背上,带回去。” 王横点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罗成勒著马韁,看著满地的尸体和还在燃烧的残火,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五千人守著,咱们三百人,烧了。” “烧了。”韩青说。 罗成转头看著他,眼神复杂,像是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你那个功法,”罗成最终还是开口了,“真他妈的邪门。” 韩青没接话,翻身下马,走到一具突厥人的尸体旁边,蹲下来翻找。 他身上带的火摺子用完了,得从尸体上摸几个备著。 后面的路还长,指不定还得用。 罗成也下了马,走过来帮忙翻。 两人在尸体堆里翻了一会儿,搜出了十几个火摺子和几囊油。 罗成忽然停下来,坐在地上,看著韩青:“韩青,我问你个事儿。” “问。” “你今天杀了多少人?” 韩青想了想,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本次战斗击杀:突厥守军万夫长1人、千夫长4人、百夫长12人、普通骑兵和守军约580人。获得积分:万夫长200+千夫长320+百夫长480+普通11600=12600点。】註:普通按20点计算。 【当前积分总计:20530】 具体多少他其实没仔细算,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 “够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升下一层够了。” 罗成看著他,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你就当著我面升,我就当没看见。省得我又怀疑自己是不是白活了二十年。” 韩青笑了笑,没说话。 罗成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到自己的马旁边,翻身上去:“走吧,趁天黑,往回赶。” 韩青也上了马,看了一眼还在燃烧的营地。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把脸上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走。” 三百人调转马头,朝南边走去。 身后是冲天的火光和满地的尸体,前面是一望无际的黑暗草原。 韩青骑在马上,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宿主:韩青】 【积分:?】 【龙象般若功:11层(0/12800)】 【神刀斩:8层(0/2560)】 【力量:47700斤】 【內劲:龙象內劲(化劲·中阶)】 够了。 下一层要12800点积分,他现在两万多,够升了。 但他没急著升。 后面的路还长,指不定还有仗要打。 再说,今天一天已经从第八层升到第十一层了,再升下去,身体怕是吃不消。 虽然系统没说有限制,但他自己感觉需要缓一缓。 先攒著吧。 韩青关掉面板,一夹马腹,照夜玉狮子加快了速度。 夜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带著草原上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远处烧焦的糊味。 他回头看了一眼,火光已经变成了天边一抹暗红色,越来越暗,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罗成骑马走在他旁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我爹要是看见今天这一仗,肯定得说你是怪物。” “你爹说过了。” “说过了?” “昨天你在前面走的时候,你爹跟我说的。” 罗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爹年轻的时候也被人叫过怪物。” “现在呢?” “现在?”罗成想了想,“现在他老了,打不动了。但他嘴上不服老,上次有个突厥千夫长来挑战,他披甲上马,三枪把人挑死了。回来之后腰闪了,在床上躺了三天。” 韩青看了他一眼:“你爹挺有意思。” “有意思个屁。”罗成说,“他就是嘴硬。” 两人骑著马並排走著,后面的队伍跟得紧紧的。 黑暗中只有马蹄声和偶尔马匹打响鼻的声音,还有远处不知道什么鸟在叫,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哭。 罗成又说:“韩青,你说咱们这次回去,王爷会怎么赏你?” 韩青想了想:“不知道。赏什么都行,不赏也行。我又不是为了赏赐来的。” “那你为了什么来的?” 韩青沉默了一会儿。 他为了什么? 为了积分。 为了变强。 为了在这个乱世活下去。 但这话说出来太俗。 “为了杀人。”韩青说。 罗成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 马蹄声在空旷的草原上迴荡,像鼓点,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韩青抬头看了看天,云层散了,月亮露出来了。 月光洒在草原上,把草丛照得像缎子一样发亮。 他看著月亮,忽然想起一件事。 龙象般若功第十二层要12800分。 他现在有两万多分。 等回到幽州,找个没人的地方,把第十二层也升了。 到时候力量再加四万斤,就是八万七千斤。 加上化劲高阶的內劲。 到时候—— 韩青握了握刀柄,嘴角翘了一下。 到时候,什么李元霸、宇文成都、裴元庆,谁来都不好使。 第34章 始毕可汗 草原的夜风吹过金帐,火盆里的火焰被吹得东倒西歪。 始毕可汗坐在虎皮椅上,手里端著一碗马奶酒,正听手下几个部落首领吹嘘今天的战果。 “可汗,我部今日又抢了三个村子,粮食装了五十车,还抓了两百多个汉人奴隶。”说话的叫阿勒赤,契苾部的首领,五十来岁,满脸横肉,一张嘴满口黄牙,笑起来像要咬人。 “我部也不差。”另一个首领接话了,拔野古部的忽鲁,“抢了两个粮仓,虽说不大,但也够部落吃半个月。” 始毕可汗把马奶酒喝了半碗,抹了把嘴,脸上的表情还算满意。 这趟南下抢得不少,粮草堆满了三个营地,足够各个部落过冬了。 等再抢半个月,他就打算收兵回草原,猫冬过年。 帐帘被人掀开了。 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衝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著,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始毕可汗皱了下眉:“怎么了?” “可......可汗......”传令兵的声音在发抖,“粮草......粮草营地......” “粮草营地怎么了?”始毕可汗放下碗,身体往前倾了倾。 “被烧了!” 帐子里安静了一瞬。 始毕可汗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粮草营地被隋军烧了!”传令兵的声音大了些,但抖得更厉害了,“全都烧了!一包都没剩!阿骨打万夫长战死了,几个千夫长也死了好几个!” 始毕可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整个帐子里的空气都跟著沉了一下。 始毕可汗身量极高,虎背熊腰,站起来像一座山。 他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定格在一种铁青的顏色上,像死人。 “谁烧的?”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隋......隋军骑兵......” “多少人?” 传令兵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逃......逃回来的人说......说大概三四百人......” 帐子里又安静了一瞬。 然后阿勒赤笑了。 不是好笑,是那种“你他妈在逗我”的笑。 “三四百人?”阿勒赤放下酒碗,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像一团揉皱的抹布,“你再说一遍,多少人?” “三......三百多人......”传令兵的声音越来越小。 阿勒赤转头看始毕可汗,指著那个传令兵:“可汗,你听见了吗?三百多人。三百多人把阿骨打的五千人打散了,还把粮草烧光了。这话你信?” 始毕可汗没说话,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忽鲁也开口了,声音里带著一种轻飘飘的不屑:“三百人?从哪儿来的?天上掉下来的?还是地底下钻出来的?” “不......不知道......”传令兵说,“逃回来的人说......说是骑兵......骑马的......速度很快......” “骑兵?”阿勒赤哼了一声,“隋军有骑兵,但什么骑兵能三百人打五千人?” 忽鲁在旁边摇了摇头,语气篤定得像在说一个真理:“逃回来的人嚇破了胆,看什么都觉得多。三千人看成了三百人,三万人看成了三千人。我打了半辈子仗,这种事见多了。” “对。”另一个首领接话了,铁勒部的叶护,三十出头的壮汉,“三百人打到后方来烧粮草?他们怎么过来的?飞过来的?草原上全是咱们的斥候,三百人的队伍,走不到一半就被发现了。” 阿勒赤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抹了把嘴:“可汗,我跟你说明白了吧。能打到后方烧粮草的,不可能是步兵,步兵两条腿走不了那么快。但就算是骑兵,三百人也绝对不够。阿骨打再废物,五千人守著营地,三百人正面衝进去就是送死。” “所以他们肯定是夜里摸进去的。”忽鲁接话,“趁黑偷袭,放火,趁乱跑。这倒是说得通。但问题是,三百人摸进五千人的营地,就算夜里,也不可能一点动静没有。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隋军派来的不是三百人,是三四千人。”忽鲁说,“三千精锐骑兵,趁夜突袭,打阿骨打一个措手不及,这才有可能把粮草全烧了。逃回来的人嚇傻了,把三千看成了三百。” 帐子里的首领们纷纷点头。 “三千差不多。” “三千骑兵夜袭,阿骨打那废物確实挡不住。” “可隋军哪来三千精锐骑兵?罗艺的骑兵满打满算也就一千出头。” “那就是杨林带来的。” “杨林的五万人里,骑兵也不多。” 始毕可汗听著手下人七嘴八舌地议论,一直没开口。 他走回虎皮椅上坐下来,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篤篤篤。 阿勒赤凑过来:“可汗,不管三百还是三千,粮草已经烧了。现在的问题是,接下来怎么办?” 始毕可汗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你说怎么办?” 阿勒赤坐回去,想了想:“粮草是咱们从汉人那儿抢来的,囤了快一个月了。各部落过冬的粮食都在里头,这一烧......” “我知道。”始毕可汗打断他,“所以现在要想办法。” 忽鲁抬起头:“可汗的意思是,再抢?” “不抢怎么办?”始毕可汗的语气不太好,“回草原?回去拿什么过冬?草料没了,粮食没了,部落里的老小吃什么?喝西北风?等死?” 没人说话了。 始毕可汗站起来,走到帐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黑漆漆的,星星布满了天,风吹过来,带著草原上特有的青草腥味。 远处有马在嘶鸣,一声长一声短,像是在互相呼唤。 他放下帘子,转过身来。 “先前能抢到那么多粮食,是因为隋军的大部队没到。现在杨林带了五万人来了,加上罗艺的五万,十万大军跟咱们对峙著。”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种情况下再分兵去抢粮食,主力部队的实力就会削弱。万一杨林趁咱们分兵的时候打过来......” 阿勒赤摆了摆手:“可汗多虑了。” 始毕可汗看著他:“多虑?” 第35章 回到幽州城 “杨林老了。”阿勒赤的语气里带著一种轻飘飘的不屑,“罗艺也是个老骨头,两个老东西加一块儿,能翻出什么浪?他们的兵大部分是步兵,咱们是骑兵。就算分兵四万去抢粮,剩下五万骑兵,打他十万步兵也绰绰有余。” “对。”忽鲁也站起来,拍了拍胸脯,“可汗,阿勒赤说得对。隋军步兵两条腿,咱们骑兵四条腿。他们追不上咱们,跑不过咱们,拿什么跟咱们打?正面打,他们不行。” “上次在盘石关,杨林的先锋军三千人打咱们两万人,最后不还是靠偷袭才贏的?”铁勒部的叶护也跟著帮腔,“正面打,汉人就不是咱们的对手。” 始毕可汗没接话。 他走到舆图前,盯著那张牛皮上画的山川河流看了好一会儿。 正面打,隋军確实不占优势。 步兵对骑兵,机动性差太多了。 但今天粮草营地被烧这件事,让他心里不太踏实。 不管是三百还是三千,能摸到后方把粮草烧了,这本身就说明隋军里有能人。 一个不怕死的能人。 “可汗,別犹豫了。”阿勒赤走到他旁边,“再拖下去,隋军把路堵死了,想抢都抢不著了。草原上的冬天可不等人,再拖一个月,雪一下,想抢都没得抢了。” 始毕可汗盯著舆图,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 “分兵。”他说,“阿勒赤,你带四万人,分三路,往南抢粮。记住,只抢粮,不要恋战。抢够了就回来,別跟隋军纠缠。” 阿勒赤抱拳:“是!” 始毕可汗又看向忽鲁:“剩下的五万人,你带著,跟我一起盯著杨林。他不动,咱们不动。他敢动,咱们就让他知道知道,步兵在骑兵面前就是一群待宰的羊。” 忽鲁也抱拳:“是!” 始毕可汗走回虎皮椅上坐下来,端起阿勒赤递过来的一碗新酒,喝了一大口。 “还有一件事。”他放下碗,看著帐子里的人,“查清楚烧粮草的是谁。能带著人摸到后方把阿骨打灭了的,不是一般人。我要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的长相,知道他的一切。” “是。”几个首领同时应道。 始毕可汗挥了挥手:“下去准备吧。明天一早,分兵。” 首领们站起来,鱼贯走出帐子。 阿勒赤走到门口的时候,始毕可汗叫住了他。 “阿勒赤。” 阿勒赤转过身:“可汗?” “小心点。”始毕可汗说,“別阴沟里翻了船。” 阿勒赤笑了,笑得很自信:“可汗放心,几个汉人步兵,翻不了我的船。就算他们有三四千骑兵,我也不放在眼里。” 他掀帘子出去了。 帐子里只剩下始毕可汗一个人。 他坐在虎皮椅上,端著酒碗,盯著火盆里的火焰发呆。 火焰跳动著,把帐子照得忽明忽暗。 他脑子里转著一个问题:烧粮草的到底是谁? 三四千精锐骑兵。 杨林从哪儿弄来这么多精锐骑兵? 罗艺? 罗艺的骑兵满打满算也就一千出头,而且大部分在守城,根本抽不出来。 那就是杨林自己带来的。 可杨林这次带了五万人,大部分是步兵,骑兵撑死也就三五千。 三五千骑兵里挑出三四千精锐,全派出去烧粮草? 杨林疯了吗? 始毕可汗把碗里的酒一口乾了,把碗摔在地上,咔嚓一声碎成几片。 “不管你是谁,”他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別让我抓到你。” 火盆里的火跳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 韩青带著队伍在草原上跑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他找到了那条熟悉的小路,来的时候王横带路走过的那条。 路不宽,但马跑起来没问题,两边的草被马蹄踩得东倒西歪,露水打湿了裤腿,冰凉冰凉的。 罗成骑马跟在他后面,已经困得不行了,眼睛半睁半闭,脑袋一点一点的,像鸡啄米。 “別睡著了。”韩青回头看了他一眼,“摔下去我可不管你。” “没睡。”罗成猛地睁开眼,嘴硬,“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回去之后吃什么。”罗成咽了口唾沫,“饿死了,从昨天中午到现在没吃东西。” 韩青摸了摸腰间的乾粮袋,空的。 昨天出发的时候带了乾粮,路上吃光了。 本来打算从突厥营地缴获点吃的,但光顾著烧粮草了,啥也没拿。 “忍著。”他说,“回去就有了。” 罗成嘆了口气,没再说话。 又跑了大概一个时辰,太阳升起来了。 草原在晨光中一点一点亮起来,金黄色的阳光洒在草丛上,露珠闪著光,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远处有鸟在叫,嘰嘰喳喳的,吵得人心烦。 韩青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队伍。 两百来號人,个个灰头土脸,有的人身上还带著伤,血已经干了,凝成黑红色的痂,贴在皮肤上。 马也累了,有的马在喘粗气,嘴角掛著白沫,蹄子也慢了下来。 “还有多远?”韩青问王横。 王横看了看方向,指了指前面:“翻过前面那个坡,再走十几里,就能看见幽州城了。” 韩青点点头,调转马头,面对著队伍。 “再坚持一下。”他说,“快到幽州了。到了城里,我请你们吃好的。” 队伍里传出几声有气无力的应和。 韩青没再多说,一夹马腹,照夜玉狮子加快了速度。 队伍跟在后面,马蹄声在空旷的草原上传得很远很远。 又跑了半个时辰,幽州城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 韩青远远看见城墙上飘著的“隋”字大旗,心里稍微鬆了那么一点点。 但也只是一点点。 进了城,还有一堆事等著他。 匯报战况,清点伤亡,安置伤兵,补充粮草弹药...... 想想就头疼。 照夜玉狮子跑得最快,第一个衝到城门口。 守城的兵丁看见一匹白马从远处狂奔过来,嚇了一跳,举起长枪就要拦。 “是我。”韩青勒住马,马前蹄高高扬起,嘶鸣一声,在城门口停下来。 兵丁看清了他的脸,连忙收起长枪,抱拳行礼:“韩將军!” 韩青点点头,翻身下马,牵著马往里走。 照夜玉狮子累坏了,四腿发抖,身上的汗把马鞍都浸湿了。 韩青拍了拍它的脖子,马的耳朵转了转,打了个响鼻,声音都有气无力的。 “好好餵它。”韩青把韁绳扔给旁边的小兵,“加料,黑豆多放点。” “是!”小兵牵著马走了。 韩青扛著大刀,往总管府走。 第36章 升第十二层 街上的人看见他浑身是血,纷纷让路,有的躲进巷子里,有的缩在路边,眼神里全是又敬又怕的神色。 韩青没在意,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走到总管府门口,还没进门,就听见里头有人在吵。 “......韩青还没回来,派兵去找!” 是杨林的声音。 “王爷,末將已经派了三拨斥候出去了,一有消息马上回报。”这是罗艺。 “再派!三百人去烧几万人守著的粮草,你让我在城里乾等著?我......” 杨林的话说到一半,因为韩青跨进了门槛。 韩青站在大厅门口,浑身是血,大刀扛在肩上,脸色有些苍白,但腰板挺得笔直。 “王爷,我回来了。” 杨林转过身,看见他,愣了一下。 然后大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的血跡上停了一下。 “受伤了?” “皮外伤。”韩青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粮草烧了。” 杨林的眉毛挑了一下:“全烧了?” “全烧了。”韩青走进大厅,把刀靠在墙边,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灌。 茶已经凉了,但正好解渴。 他灌了半壶,抹了把嘴,放下茶壶。 “突厥的粮草营地,在离幽州城大概一百多里的草原上,五千人守著。我们三百人趁夜摸进去,放了火,杀了守军大概一千多,剩下的跑了。粮草一包没剩,全烧了。” 罗艺坐在椅子上,端著茶碗的手停了一下:“三百人?你带三百人去烧五千人守著的粮草?” “三百。”韩青说,“去的时候三百,回来的时候能骑马的两百。” 罗艺放下茶碗,站起来,走到韩青面前,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伸手拍了拍韩青的肩膀,拍得不重,但拍了好几下,像是在確认这个人是不是真的站在他面前。 “你爹要是还在,”罗艺的声音有点涩,“肯定得请你喝酒。” 韩青不知道他爹是谁,但没问。 杨林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篤篤篤。 “粮草烧了,突厥人就撑不住了。”他说,“没有粮草,他们的骑兵跑不动,马也跑不动。就算他们想撤,草原上也没东西吃。” 韩青摇了摇头:“王爷,他们不会撤的。” 杨林看著他:“为什么?” “那些粮草不光是军粮,还是他们从幽州抢去过冬的粮食。”韩青说,“始毕可汗这次南下,抢的粮食足够各部落吃一整个冬天。现在粮草烧了,他们回去也是饿死。所以他们不会撤,只会更加疯狂地抢。” 杨林的眉头皱了起来。 罗艺也皱了眉:“那你的意思是,他们还会来?” “不是还会来,是已经在来的路上了。”韩青说,“粮草昨晚烧的,今天天一亮,始毕可汗肯定分兵。一部分去抢粮,一部分盯著我们。” 杨林和罗艺对视了一眼。 韩青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突厥营地的大概位置上:“始毕可汗现在手里大概有九万多人,分兵的话,至少分三四万出去抢粮。剩下的五六万,用来跟我们对峙。” “五六万骑兵对十万步兵......”罗艺摇了摇头,“不好打。” “所以得在他们抢到粮草之前,把他们堵住。”韩青说,“分兵之后的突厥人,实力是最弱的。三四万人出去抢粮,营地里就剩五六万。如果我们能在这时候打他一下......” 杨林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盯著韩青手指点著的位置看了好一会儿。 “怎么打?” 韩青想了想:“突厥人分兵之后,营地肯定比现在鬆散,防御也比现在薄弱。我带骑兵绕到他们后面,王爷从正面压上去,前后夹击。” “你又想当先锋?”杨林看著他。 “除了我,没人能当这个先锋。” 杨林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笑得很短,像是从鼻子里挤出来的一声哼。 “你这股子狂劲儿,跟我年轻时候一样。” 韩青没接话。 杨林拍了拍舆图,转身面对大厅里的所有人。 “传令下去,全军准备。三天后,出兵。” …… 韩青从总管府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但身上那身血衣已经开始发臭了,血腥味混著汗臭味,熏得他自己都有点受不了。 他回到营房,脱了盔甲,脱了衣服,打了一桶水从头浇到脚。 水是凉的,浇在身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但也清醒了不少。 血水顺著身体往下流,在地上匯成一小滩,淡红色的,像稀释了的顏料。 他又打了一桶水,又浇了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水终於清了。 他擦乾身体,换了身乾净衣服,坐在床边,靠在墙上,长出了一口气。 系统面板在眼前亮著。 【宿主:韩青】 【积分:20530】 【龙象般若功:11层(0/12800)】 【神刀斩:8层(0/2560)】 【力量:47700斤】 【內劲:龙象內劲(化劲·中阶)】 两万零五百三十分。 韩青看著那个数字,想了想。 龙象般若功第十一层升第十二层要12800点,够升。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系统,升第十二层。” 【消耗12800点积分,龙象般若功提升至12层。】 【力量+40000斤。当前总力量:87700斤。】 【內劲:龙象內劲(化劲·高阶)。】 这一次的感觉,跟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不是衝击,不是渗透,不是膨胀。 是觉醒。 韩青感觉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不是肌肉,不是骨骼,不是经脉,是更深处的、更本质的、他一直不知道存在的东西。 丹田里的內劲漩涡不见了。 不是消失了,是融化了,像冰块融进水里,化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以前他运功,要先调动丹田里的內劲,再把內劲送到需要的地方。 现在不用了。 他想用力,力就来了。 他想出刀,刀就动了。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调动,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动作。 身体自己就会做。 韩青闭上眼,感觉自己整个人变成了一把刀。 不是握著刀,不是提著刀,是他自己就是刀。 他的手臂是刀刃,他的身体是刀身,他的意志是刀锋。 想砍哪儿就砍哪儿,想怎么砍就怎么砍。 不需要招式,不需要技巧,不需要任何花里胡哨的东西。 就是一刀。 一刀不够,就再来一刀。 他睁开眼,低头看自己的手。 皮肤下的金色纹路比以前更密了,不是裂缝的形状,是像树叶的脉络,细密、精致、遍布全身。 他握了握拳,指节没有发出咔咔的响声,因为力量已经完全內敛了,不漏一丝一毫在外面。 八万七千七百斤。 化劲高阶。 韩青站起来,走到墙边,拿起那把三百斤的大刀。 刀在他手里轻得像根筷子。 他隨手一挥,刀锋无声无息地划过空气,没有破风声,没有呼啸,什么都没有。 但墙上的砖裂了。 不是被刀砍裂的,是被刀风带起的劲气震裂的。 从刀锋划过的地方开始,一道裂缝沿著砖缝蔓延开去,像一条蛇在墙里游走。 咔嚓咔嚓咔嚓—— 裂缝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整面墙像蛛网一样布满了裂纹。 然后塌了。 轰隆一声,墙倒了,砖头碎了一地,尘土飞扬。 韩青站在废墟后面,手里提著刀,愣了一下。 营房外面的士兵听见动静,提著刀衝过来,看见营房的墙塌了,又看见韩青站在废墟里,愣住了。 “將......將军?您没事吧?” “没事。”韩青把刀扛在肩上,“墙不结实。” 士兵看了看那堵倒了的墙,又看了看韩青手里的刀,咽了口唾沫,没敢再问,转身跑了。 韩青从废墟里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剩余积分:7730点。】 【龙象般若功:12层(0/25600)】 【神刀斩:8层(0/2560)】 第十二层升第十三层要两万五千六百点,不够。 神刀斩第八层升第九层要两千五百六十点,够。 韩青想了想,点了升级。 【消耗2560点积分,神刀斩提升至9层。】 【刀法入化,出刀速度+200%,切割力+200%。刀罡凝实,可凝聚成形,隔空斩杀。】 一股清凉的感觉从丹田涌出来,不是力量,是技巧。 不是肌肉在变强,是脑子里多了无数东西。 刀的轨跡、刀的角度、刀的力度、刀的时机。 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清晰了,像一张精密的图纸,每一个细节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韩青握了握刀柄,感觉刀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不是延伸,是一体。 他就是刀,刀就是他。 他隨手一挥,刀罡从刀锋上飞出去,凝聚成一道淡金色的弧线,在半空中划了个漂亮的圆弧,斩在院子角落的一棵槐树上。 咔嚓—— 槐树从中间分成两半,上半截斜著滑下来,砸在地上,轰的一声。 切口光滑得像打磨过,连树皮都没撕开一丝。 韩青收刀,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剩余积分:5170点。】 够了。 第十二层升第十三层不够,但攒著,下次够了再升。 他关掉面板,把刀靠在门框上,坐在门槛上,看著院子里那棵被劈成两半的槐树发呆。 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风吹过来,带著尘土和血腥混在一起的味道。 韩青深吸一口气,靠在门框上,闭上眼。 脑子里转著接下来的仗。 分兵之后的突厥人,三四万去抢粮,五六万留在营地。 正面打,五六万骑兵对十万步兵,隋军不占优势。 但如果他能从后面捅一刀,情况就不一样了。 前后夹击,突厥人的骑兵就没有迴旋的余地了。 马跑不起来,骑兵就跟步兵差不多。 到时候就看谁更狠了。 韩青睁开眼,看著天边飘过的云。 快了。 再过两天,就能知道分晓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提起大刀,往校场走去。 该练刀了。 不管多强,都不能停。 停了就会被人超过,超过了就会死。 这个道理,他懂。 第37章 三千骑兵 韩青就养伤养了一天半。 其实也没什么大伤,左臂那道口子结痂了,右肩被箭擦过的地方也长出了粉红色的新肉。 罗成给他那瓶药粉挺管用,抹上去两天就好利索了。 第二天下午,他正在营房里擦刀,杨林的亲兵来叫了。 “韩將军,王爷请您去议事。” 韩青把刀往肩上一扛,跟著亲兵走出营房。 路上碰见马展,这货正蹲在帐篷门口啃干饼,看见韩青过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听说你把突厥人的粮草烧了?” “嗯。” “全烧了?” “全烧了。” 马展咬了口乾饼,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我听说那个粮草营地有五千人守著,你就带了三百人去的?” “嗯。” 马展沉默了两秒,把剩下的干饼全塞进嘴里,拍了拍手:“行,你牛。” 然后转身走了。 韩青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翘了一下。 这货嘴硬的毛病看来是改不了了,但至少现在不说风凉话了。 总管府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杨林坐在正中间,穿著一身玄色锦袍,花白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色比前几天好看了不少,大概是粮草被烧的消息让他心情愉悦。 罗艺坐在他左边,穿著一身铜甲,腰间掛剑,脸上的皱纹还是那么深,但眼神比前几天亮了不少。 罗成站在罗艺身后,看见韩青进来,冲他点了点头。 其他將领坐了两排,韩青认识的没几个,大部分是罗艺手下的幽州將领,一个个皮肤黝黑、满脸风霜,一看就是在边关待了很多年的老兵油子。 韩青在末席坐下,把刀靠在椅子旁边。 杨林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突厥那边的最新消息。”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始毕可汗分兵了。阿勒赤带了四万骑兵,分成三路,往南边抢粮去了。始毕可汗自己带著五万人,还留在盘石关外的营地。”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四万去抢粮?那营地里就剩五万了?” “五万也不少,咱们步兵多,正面打还是吃亏。” “但总比九万多好打多了。” 杨林抬起手,议论声立刻停了。 “粮草烧了之后,突厥人撑不了太久。”杨林站起来,走到舆图前,“始毕可汗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撤兵回草原。但回去也没粮食过冬,各部落的老小都得饿死。所以他不会选这条路。”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舆图上突厥营地的位置。 “第二,分兵抢粮。抢够了就撤,抢不够就一直抢,抢到入冬为止。他现在选的就是这条路。” 罗艺接话了,声音很沉:“所以咱们必须在他抢到粮草之前,把他的主力打掉。主力一垮,那四万抢粮的骑兵就成了无头苍蝇,就算抢到了粮食也运不回去。” 杨林点点头,转身面对所有人。 “明天出兵。正面由我和罗总管率十万步兵压上去,拖住始毕可汗的五万骑兵。侧翼——” 他看向韩青。 “韩青,你带骑兵绕到突厥营地后方,前后夹击。” 韩青站起来:“要多少骑兵?” “罗总管从幽州骑兵里调两千精锐给你,加上你自己的三百敢死队,凑足三千。”杨林看著他,“三千骑兵,够不够?” 韩青想了想:“够。” “你確定?” “確定。” 杨林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点点头,坐回椅子上。 “罗成。”杨林看向罗成。 罗成往前迈了一步:“在。” “你给韩青当副手。你对草原的地形比他熟,突厥人的打法你也比他清楚。” 罗成抱拳:“是。” 杨林又看向韩青:“这次跟上次不一样。上次你是去烧粮草,打完就跑。这次你是去拼命,打完还得继续打,一直打到突厥人溃败为止。” “我知道。” “还有一件事。”杨林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別追太深。突厥人跑得快,你追不上就算了,別一个人追到草原深处去。始毕可汗身边还有好几万人,你一个人再厉害也杀不完。” 韩青想了想:“我儘量。” “儘量?”杨林的眉毛挑了一下,语气不太好,“我要的不是儘量,是答应。” 韩青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行,不追太深。” 杨林盯著他看了好几秒,最后嘆了口气,摆摆手:“行了,下去准备吧。” 眾人站起来往外走。 韩青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杨林在身后说了一句:“你小子嘴上答应,心里肯定想的是『追到天边也得把始毕可汗弄死』。” 韩青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大步走了。 罗成跟在他后面,出了总管府大门,忽然笑了一声。 “王爷说得对。” “什么?” “你嘴上答应不追太深,心里肯定在想,追到天边也得把始毕可汗弄死。” 韩青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这么想的。”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第二天一早,韩青在校场上见到了那两千多幽州骑兵。 清一色的黑色皮甲,弯刀硬弓,马匹壮实,人精神。 领头的叫张霸,三十出头,黑脸膛,络腮鬍子,是罗艺手下的骑兵都头,跟著罗艺打了十几年的仗,光突厥人就杀了不下上百个。 张霸骑马走到韩青面前,翻身下马,抱拳行礼:“韩將军,末將张霸,奉罗总管之命,带两千骑兵听候调遣。” 韩青打量了他一眼:“打过突厥人?” “打了十二年。” “杀了多少个?” 张霸想了想:“没数过,大概一百多个。” 韩青点点头:“行,你跟著我。这次打完,让你再杀一百个。” 张霸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敢情好。” 三百敢死队加上两千多幽州骑兵,三千人在校场上列阵。 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马蹄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韩青骑著照夜玉狮子走在队伍前面,大刀横在马背上。 罗成骑著白马跟在他旁边,亮银枪扛在肩上,枪尖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三千人打五万人。”罗成说,“你说出去谁信?” “不用谁说出去。”韩青说,“打完就知道了。” 队伍出了幽州城,沿著官道往东北方向走。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官道变成了草原,一眼望不到头的绿色,风吹过来,草浪一波接一波。 韩青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三千人,清一色的骑兵,马蹄声像闷雷一样滚过草原。 他调转马头,继续往前走。 第38章 横扫陷阱 又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斥候。 一个骑兵从远处狂奔而来,马还没停稳就翻身下来,单膝跪地。 “將军,前方十五里发现突厥营地!营地很大,至少五万人!” 韩青问:“他们发现你们了吗?” “没有。我们绕了一大圈,从后面摸过去的。” 韩青点点头,转头看罗成:“你带一五千人从左边绕,我带一千五人从右边绕。到了营地后方,看见我放信號就动手。” 罗成皱眉:“分兵?不是说好三千人一起冲吗?” “三千人一起衝动静太大,还没到营地就被发现了。”韩青说,“分两路走,动静小。到了营地后面再合兵,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罗成想了想,点点头:“行。信號是什么?” 韩青从怀里掏出三个火摺子,晃了晃:“三根火摺子一起点,举过头顶。你看见了三根火,就带人冲。” “你要是没点呢?” “那你就等著,等到我点为止。” 罗成接过火摺子,塞进怀里,调转马头,点了一半人,从左边绕过去了。 韩青带著剩下的一千五百人,从右边绕。 不敢走太快,马跑起来声音太大,马蹄声在草原上能传好几里地。 只能慢慢走,马步放慢,马蹄用布包上,减少声响。 太阳从头顶慢慢往西边挪,影子从短变长,光线从亮变暗,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橙红色。 两军很快匯合在一块。 韩青趴在土坡上,往下看。 突厥营地就在下面。 营地很大,帐篷一顶挨著一顶,铺了好几里地。 营地中央竖著那面狼头大旗,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 营地四周有巡逻队,一队十个人,骑著马绕著营地转圈。 韩青数了数,大概有十几队巡逻队,交错巡逻,基本没有死角。 罗成趴在他旁边,压低声音:“巡逻队太多了,摸不进去。” “那就硬冲。” “硬冲?营地周围肯定有陷阱。突厥人扎营最擅长的就是这些,铁蒺藜、陷马坑、伏枪、拒马,什么都有。硬衝过去,马腿先废一半。” 韩青没说话,盯著营地看了好一会儿。 “你在这儿等著。”他站起来,“我先去看看。记住我的衝锋幸好!” 罗成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一个人去?疯了?” “我一个人目標小。”韩青挣开他的手,猫著腰往前走。 罗成咬了咬牙,没再拦。 韩青摸到营地边缘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光线暗下来,营地里的篝火开始亮起来,一丛一丛的,像天上的星星掉在了地上。 他趴在地上,慢慢往前爬。 爬了大概几十步,手按在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上。 铁蒺藜。 四角尖尖的,涂了黑漆,在夜里根本看不见。 他把铁蒺藜捡起来,塞进怀里,继续往前爬。 又爬了几步,手又按到了东西。 铁菱角,比铁蒺藜还大,四个角都磨得锋利,专门扎马蹄的。 再往前,铁蕈、竹贮,一样接一样,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大片。 韩青趴在地上,闭著眼,把感知放开。 化劲高阶的感知,比以前敏锐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能感觉到方圆几十丈內每一寸地面上的东西,铁蒺藜的铁腥味、竹贮的草木气息、甚至陷阱下面泥土被翻动过的痕跡。 营地周围,全是陷阱。 密密麻麻,像一张网。 韩青睁开眼,从怀里掏出那枚铁蒺藜,看了看。 然后他站起来。 转身往回走。 罗成在土坡后面等著,看见他回来,连忙问:“怎么样?” “全是陷阱。”韩青蹲下来,用刀尖在地上画了个草图,“铁蒺藜、铁菱角、铁蕈、竹贮,铺了一大片。再往里应该有陷马坑和伏枪,最里面是拒马和绊马索。” 罗成的脸色沉了下来:“那怎么冲?” 韩青没回答,站起来,走回队伍前面。 三千人蹲在土坡后面,马匹被勒住了嘴,不发出声音。 韩青扫了一眼所有人。 “一会儿我跟张霸先冲。”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们衝过去了,你们就跟在后面。我们没衝过去,你们就在这儿等著,等我们杀出一条路来再跟。” 张霸提著朴刀走过来:“將军,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你跟我。”韩青看著他,“你的马术好,跟得上我吗?” 张霸想了想:“你的马太快了,我跟不上。” “那我慢点。” “……行。” 韩青翻身上马,把大刀提在手里。 照夜玉狮子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像是在说“终於要动了”。 “走。” 照夜玉狮子冲了出去,速度不快不慢,刚好能让张霸跟得上。 马蹄踩在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离营地还有几十步的时候,韩青的感知放开了。 地面上的陷阱,清清楚楚地印在他脑子里,像一张地图。 铁蒺藜,这里。 铁菱角,那里。 铁蕈,再往前十步。 竹贮,左边五步。 他深吸一口气,大刀横著扫出去。 刀罡从刀锋上飞出去,不是一条线,是一片。 像一阵狂风扫过地面,铁蒺藜、铁菱角、铁蕈、竹贮,全被刀罡捲起来,飞向两边,哗啦哗啦落了一地,像下了一阵铁雨。 空出了一大片地。 照夜玉狮子从空地上跑过去,马蹄踩在乾净的草地上,一点事没有。 张霸跟在后面,看著两边堆成小山的铁蒺藜,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 “將军,你——” “別说话,跟著。” 突厥人这边终於发现了动静。 “隋军!隋军来了!” 號角声呜呜地响起来,打破黑夜的寂静。 一个千夫长骑马衝到营地边缘,看见隋军骑兵衝过来,冷笑了一声。 “慌什么?前面那么多陷阱,他们冲得过来吗?” 话音刚落,韩青的刀罡扫过地面,铺天盖地的铁蒺藜全飞了。 千夫长的笑容僵住了。 “这……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韩青的马已经到了营地边缘。 前面还有陷阱。 陷马坑。 地面上盖著草蓆,草蓆上撒著土,看著跟普通地面一模一样,但底下是三尺深的坑,坑底插满了尖木桩。 韩青的感知早就扫到了。 他伸手按住照夜玉狮子的马背,內劲从掌心涌出,金色的光芒像流水一样漫开,包裹住整匹马。 马腿、马腹、马胸、马头,全被一层淡金色的光膜裹住了,像披了一层透明的盔甲。 他又分出一缕內劲,甩向身后的张霸。 第39章 一个人杀到中军 淡金色的光芒落在张霸的马身上,同样包裹住了。 张霸低头看了看自己马身上那层光膜,嘴巴张开了,合不上。 韩青没管他,一夹马腹。 照夜玉狮子衝过了陷马坑。 马蹄踩在草蓆上,草蓆塌了,但马没掉下去,因为它踩的不是草蓆,是它自己身上那层罡气。 罡气在马蹄下面形成了一层看不见的托力,像踩在实地上一样,稳稳噹噹地过去了。 陷马坑、伏枪、马筒,一个接一个,全被韩青用罡气铺路扫平了。 营地里的突厥人傻眼了。 “他们……他们怎么过来的?” “陷阱呢?陷阱没用?” “那是什么光?金色的!那马身上有金色的光!” 韩青衝到了拒马前面。 拒马是粗木桩钉成的,三尺高,一丈长,一排接一排,把营地围了个严严实实。 韩青举刀,劈下去。 刀罡从刀锋上飞出去,凝聚成一道淡金色的弧线,斩在第一排拒马上。 咔嚓—— 粗木桩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口光滑得像锯子锯的。 第二排,又是一刀。 第三排,第三刀。 三刀过后,营地的防御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韩青骑马冲了进去。 照夜玉狮子的马蹄踩在突厥营地的土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营地里的篝火照在他身上,把他满身的血跡照得清清楚楚。 他提著刀,骑马站在营地中央,扫了一眼四周。 突厥人从帐篷里衝出来,有的穿著盔甲,有的光著膀子,有的提著刀,有的拿著弓。 他们看见一个人骑马站在营地中央,都愣了一下。 一个人? 一个人敢衝进五万人的营地? 韩青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大刀横著扫出去,刀罡从刀锋上飞出来,像一把无形的巨刃,横著扫过人群。 十几个突厥骑兵被拦腰斩成两截,血喷了一地,內臟哗啦漏出来。 【叮!击杀突厥骑兵x12,获得240点积分。】 突厥人炸了。 “杀了他!” “围住他!別让他跑了!” “放箭!放箭!” 无数支箭射过来,像下雨一样。 韩青刀身一转,刀罡在身体周围形成一圈金色的光幕,箭矢射在光幕上,叮叮噹噹全被弹飞了,断箭落了一地。 他骑马衝进人群,大刀左右劈砍,每一刀都带走一片。 一刀,五个人头飞起来。 两刀,七个突厥骑兵连人带马被劈翻。 三刀,一个千夫长被从中间劈成两半,两片身体朝不同方向飞出去。 【叮!击杀突厥骑兵x5,获得100点积分。】 【叮!击杀突厥千夫长x1,获得80点积分。】 【叮!击杀突厥骑兵x7,获得140点积分。】 系统提示音响得跟放鞭炮似的,韩青顾不上看,大刀不停地挥。 照夜玉狮子在人群中左衝右突,速度快得惊人,突厥人的弯刀根本砍不到它。 韩青的方向是营地中央那面狼头大旗。 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他懂。 营地中央,始毕可汗站在大帐门口,脸色铁青。 他刚从睡梦中被號角声惊醒,出来就看见营地边缘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像闷雷。 一个千夫长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可汗……隋军……隋军从后面杀进来了!” “多少人?” “不……不知道……就看见一个人……骑白马……拿大刀……” 始毕可汗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一个人?一个人能衝进五万人的营地?你在逗我?” 千夫长捂著脸,不敢吭声。 又一个传令兵衝过来:“可汗!前面……前面杨林带著步兵压上来了!至少七八万人!打著火把,铺天盖地!” 始毕可汗的瞳孔猛地一缩。 前后夹击。 他咬了咬牙,转身对身边的亲卫说:“传令下去,全军列阵!不要慌!隋军步兵跑得慢,先把后面的骑兵吃掉!” 亲卫跑了。 又一个千夫长衝过来,脸色白得像纸:“可……可汗……后面那个……那个人……” “怎么了?” “他……他已经杀到中军了……” 始毕可汗的嘴角抽了一下。 中军?这么短的时间就从营地边缘杀到中军了? 他翻身上马,提起弯刀,朝营地后面衝过去。 韩青確实已经杀到中军了。 他现在的位置离那面狼头大旗不到两百步。 一路上砍翻了上百个突厥骑兵,大刀上的血已经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刀身上糊了一层黑红色的血痂。 照夜玉狮子浑身是血,不知道是被溅上去的还是被砍的,但它的速度一点没减,四蹄翻飞,在人群中横衝直撞。 张霸跟在后面,朴刀左砍右劈,杀得浑身是血,但他追不上韩青,每次他刚砍翻一个,再抬头韩青已经衝到前面去了。 后面的隋军骑兵也跟上来了。 三千骑兵从韩青扫出来的安全通道衝进营地,弯刀出鞘,硬弓上弦,见人就砍见人就射。 突厥人被前后夹击,阵型大乱。 前面的杨林带著十万步兵压上来了,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中,弓箭手在后,一步一步往前推,像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 突厥骑兵想跑,但跑不了。 后面有韩青的骑兵堵著,前面有杨林的步兵顶著,左右两边是营地柵栏和帐篷,根本没地方跑。 罗成带著上千人从后面杀过来。 亮银枪一抖,刺穿一个突厥骑兵的喉咙,枪尖拔出来,血喷了他一脸。 他没擦,继续刺。 一枪一个,一枪一个,像串糖葫芦。 他身边那些人也杀红了眼,弯刀砍在骨头上的声音、突厥人的惨叫声、马匹的嘶鸣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营地里的突厥骑兵被压缩在一个越来越小的区域里,马跑不起来,骑兵失去了机动性,就跟步兵差不多。 隋军的优势越来越明显。 韩青继续往前冲。 他离那面狼头大旗越来越近了。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五十步。 这时候,一个人拦在了他面前。 不是普通的突厥骑兵,是一个壮汉。 这壮汉身高七尺开外,虎背熊腰,光头没戴头盔,头皮上纹著一只展翅的鹰,鹰嘴正对著眉心,看著凶神恶煞的。 他手里提著一根狼牙棒,棒头比脑袋还大,铁钉密密麻麻,每一根都有四寸长,在火光下闪著寒光。 狼牙棒少说也有一百五十斤,在他手里轻得像根树枝。 【突厥万夫长:赤那。力量约6000斤,內劲暗劲巔峰。击杀可获得200点积分。】 第40章 三千铁骑 赤那提著狼牙棒走到韩青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一咧,露出一口黄牙。 “你就是那个烧粮草的?” 韩青看著他:“你汉语说得不错。” “我跟汉人打了二十年,会说你们的话。”赤那把狼牙棒往地上一顿,地面砸出一个坑,“你叫韩青?” “你认识我?” “不认识。”赤那说,“但你的脑袋值一千匹马。可汗说的,谁杀了你,赏一千匹马。” 韩青想了想:“一千匹马?我就值一千匹马?” 赤那愣了一下:“你嫌少?” “少了点。”韩青说,“我的脑袋怎么也得值一万匹。你们可汗太小气了。” 赤那的嘴角抽了一下,狼牙棒抡起来,带起一阵狂风。 “找死!” 一棒砸下来,势大力沉,狼牙棒带著尖锐的呼啸,直奔韩青脑袋。 韩青连躲都没躲,举刀格挡。 当—— 一声巨响,火星炸开,像放了个烟花。 赤那的狼牙棒飞了。 不是脱手,是飞了。 棒头从中间断成两截,前半截旋转著飞出去,砸进旁边一顶帐篷里,把帐篷砸塌了,埋在毡布下面。 赤那双手空空,虎口裂开了,血顺著手指往下淌,两条手臂从肩膀到指尖全是麻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韩青,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恐惧。 “你——” “一千匹马?”韩青说,“你们可汗的命,值多少匹?” 赤那没来得及回答。 韩青一刀砍在他脖子上,脑袋飞出去,血喷了一人多高,身体还站在原地站了两秒,才轰然倒塌。 【叮!击杀突厥万夫长赤那,获得200点积分。】 韩青甩了甩刀上的血,继续往前冲。 又一个人拦在他面前。 这人不像赤那那么壮,身形瘦长,穿著一身黑色的皮甲,骑著一匹黑马,手里提著一张弓。 弓身比普通的弓长一尺、粗一倍,弓弦有手指那么粗,拉开少说要七八百斤的力气。 【突厥万夫长:哲別。力量约3500斤,內劲暗劲中阶。箭术超群,百步穿杨。击杀可获得200点积分。】 哲別看见韩青衝过来,不慌不忙地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拉满。 箭尖瞄准韩青的眉心。 “你的脑袋也值一千匹马。”哲別的汉话说得比赤那还好,几乎听不出口音,“但我不要马,我要你的刀。” 韩青看了看手里的大刀:“你要我的刀?” “好刀配好汉。”哲別说,“你的刀配得上我。” 韩青笑了:“你连我的刀都没摸过,就知道配得上你?” “看一眼就够了。” “那你再看一眼。” 韩青举起刀,刀身在火光下泛著冷光,刀上的血跡还没干,一滴一滴往下滴。 哲別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刀。” 然后他鬆手了。 箭矢破空,又快又狠,直奔韩青眉心。 韩青头一偏,箭擦著他的耳朵飞过去,钉在身后一个突厥骑兵的胸口上,那骑兵惨叫一声,摔下马来。 哲別又从箭壶里抽出两支箭,同时搭在弦上,拉满,鬆手。 两箭齐发,一箭咽喉,一箭心口。 韩青刀身一转,噹噹两声,两支箭被磕飞,断成几截落在地上。 哲別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从箭壶里抽出三支箭,这次不是齐发,是连珠。 第一箭,咽喉。 第二箭,心口。 第三箭,面门。 三箭连珠,一箭追一箭,速度快得惊人。 韩青刀身一转,磕飞第一箭。 偏头躲过第二箭。 伸手抓住第三箭。 箭杆在他手里还在微微颤动,尾羽擦著他的虎口,有点痒。 他看了看手里的箭,又看了看哲別。 “射完了?” 哲別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从箭壶里抽箭,手指在发抖,箭没夹住,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韩青已经到了他面前。 刀架在他脖子上。 “你的箭法不错。”韩青说,“就是力气小了点。” 哲別抬起头,看著韩青,眼神复杂。 “你杀了赤那?” “嗯。” “一刀?” “一刀。” 哲別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杀了我吧。” 韩青没犹豫,一刀抹了脖子。 血从哲別喉咙里喷出来,在火光下画出一道弧线。 他从马上摔下去,手里的弓掉在地上,弓弦嗡嗡直颤。 【叮!击杀突厥万夫长哲別,获得200点积分。】 韩青甩了甩刀上的血,继续往前冲。 狼头大旗就在前面了。 他又冲了几十步,第三个人拦在了他面前。 这人跟赤那和哲別都不一样,不是壮汉,不是瘦子,是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中年人。 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穿著一身普通的皮甲,手里提著一把普通的弯刀。 但他的眼神不普通。 那种眼神韩青见过,在杨林眼睛里见过,在秦琼眼睛里也见过。 那是见过血、杀过人、在生死线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才有的眼神。 【突厥第一勇士:巴特尔。力量约一万斤,化劲初期。击杀可获得300点积分。】 巴特尔走到韩青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开口了,汉话不太流利,但能听懂。 “你就是韩青?” “你也是来要我的脑袋的?一千匹马?” 巴特尔摇了摇头:“我不要马。我要跟你打一场。” 韩青看著他:“为什么?” “我打了三十年,没遇到过对手。”巴特尔说,“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值得打的人。” 韩青想了想:“行,打。” 巴特尔提起弯刀,刀身上泛起一层灰色的光,那是內劲外放的徵兆。 他一步跨出,弯刀劈下来。 这一刀跟赤那和哲別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刀锋带著尖锐的呼啸,空气中甚至出现了扭曲的波纹,刀还没到,刀风已经先到了,吹得韩青的衣襟猎猎作响。 韩青举刀格挡。 当——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地面的尘土被震得飞起来,像炸开了一朵灰色的花。 巴特尔退了五步,虎口发麻,弯刀差点脱手。 韩青一步没退。 巴特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韩青,眼神变了。 不是恐惧,是兴奋。 “好!”他大喝一声,又衝上来了。 这一刀更快,更狠,弯刀上灰色的光更浓了,几乎把整把刀都包住了。 韩青还是举刀格挡。 当—— 又是一声巨响,火星比刚才还大,地面被震出一个浅坑。 巴特尔这次退了八步,弯刀上出现了一道裂纹,从刀背一直裂到刀刃。 他低头看著那道裂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我输了。”他把弯刀插回腰间,“你比我强。” 韩青看著他:“不打了?” “不打了。”巴特尔说,“打不过。” 他转身要走。 “还想走?”韩青冷笑:“去死吧!” 一刀挥出。 巴特尔的脑袋飞向天空。 韩青继续往前冲。 狼头大旗就在眼前了。 第41章 追杀始毕可汗 始毕可汗骑马站在狼头大旗下,脸色铁青。 他亲眼看见赤那被一刀砍了脑袋,亲眼看见哲別从马上摔下去,亲眼看见第一勇士巴特尔也被杀了。 三个万夫长,全部都死了。 五万人的营地,被前后夹击打得七零八落。 前面的杨林压上来了,盾牌手已经推到了营地边缘,长枪手开始清理柵栏,弓箭手的箭矢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后面的韩青骑著白马在营地里横衝直撞,大刀一挥就是一片,已经杀到中军了。 始毕可汗咬了咬牙,喊了一声:“撤!” 身边的千夫长愣住了:“可汗?” “我说撤!”始毕可汗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从东边撤!快!” 千夫长捂著脸跑了。 號角声又响起来了,这次是撤退的信號。 突厥骑兵听到號角,开始往东边跑。 但跑得了吗? 前面有杨林的步兵堵著,后面有韩青的骑兵追著,左右两边是营地柵栏和帐篷,只有东边一个方向可以跑。 但东边的路上,也有隋军。 杨林早就想到了。 罗艺带著一万人在东边等著呢。 始毕可汗骑马往东边冲,跑出去不到一里地,就看见前面火光通明,旌旗招展。 “罗”字大旗在火光中飘著。 罗艺骑马站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提著一把长枪,身后是一万精兵,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中,弓箭手在后,把路堵得死死的。 始毕可汗勒住马,脸色白得像纸。 前后左右,全是隋军。 他没地方跑了。 韩青追到了狼头大旗下,但始毕可汗已经跑了。 他看了一眼那面大旗,一刀砍断旗杆。 狼头大旗轰然倒塌,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营地里还活著的突厥骑兵看见大旗倒了,军心彻底崩溃了。 有的人扔了兵器投降,有的人骑马乱冲,有的人跪在地上哭著喊“饶命”。 韩青没管那些投降的,骑马继续追始毕可汗。 照夜玉狮子跑得飞快,四蹄翻飞,在营地里左拐右拐,追了几十步就看见前面有一群人。 始毕可汗骑著马跑在最前面,身后跟著几十个亲卫。 韩青一夹马腹,照夜玉狮子的速度更快了,像一道白色的闪电衝过去。 亲卫们听见身后的马蹄声,回头一看,脸色全变了。 “他追来了!” “拦住他!” 七八个亲卫调转马头,提著弯刀朝韩青衝过来。 韩青一刀,两个亲卫连人带马被劈成两半。 两刀,三个亲卫的脑袋飞出去。 三刀,剩下的亲卫被拦腰斩断,內臟哗啦漏了一地。 【叮!击杀突厥亲卫x8,获得160点积分。】 剩下的亲卫不敢回头了,拼命地跑。 但他们的马没有照夜玉狮子快。 韩青很快就追上了落在后面的亲卫。 一刀一个,一刀一个。 【叮!击杀突厥亲卫x1,获得20点积分。】 【叮!击杀突厥亲卫x1,获得20点积分。】 杀了十几个之后,亲卫们散开了,朝不同方向跑。 韩青没管那些散开的,他的目標是始毕可汗。 始毕可汗的马是一匹黑马,跑得很快,但跟照夜玉狮子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 韩青追到离始毕可汗不到二十步的时候,举起了刀。 这时候,一个亲卫从侧面衝过来,一头撞在照夜玉狮子身上。 照夜玉狮子被撞得往旁边歪了一下,速度慢了一瞬。 那亲卫被撞飞出去,摔在地上,口吐鲜血,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叮!击杀突厥亲卫x1,获得20点积分。】 但韩青追的速度慢了一瞬。 始毕可汗趁著这个机会跑进了东边的树林子。 林子很密,树冠遮天蔽日,月光照不进去,里面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韩青勒住马,看了一眼树林子。 林子太密了,马进不去。 他翻身下马,把大刀提在手里,一个人追了进去。 树林子里很黑,但韩青的感知放开了,方圆几十丈內每一棵树、每一根树枝、每一片落叶的位置都清清楚楚。 他追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前面出现了人影。 始毕可汗骑著马在树林子里跑,但马在林子里跑不快,树枝打在他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韩青加快了速度,离始毕可汗越来越近。 二十步。 十五步。 十步。 这时候,又一个亲卫从树后面衝出来,手里提著一把弯刀,挡在韩青面前。 “可汗快跑!”那亲卫大喊。 韩青一刀砍翻,继续追。 【叮!击杀突厥亲卫x1,获得20点积分。】 五步。 韩青举起了刀。 这时候,始毕可汗忽然从马上跳下来,一头钻进了一丛灌木里。 灌木很密,枝条上全是刺,韩青追进去的时候,衣服被划了好几道口子。 他拨开灌木,看见始毕可汗从灌木的另一头钻出去了,连滚带爬地往林子深处跑。 韩青追上去。 又追了大概几十步,始毕可汗跑不动了,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喘气。 他的盔甲在跑的时候掉了,头上的金盔也不知道丟在哪儿了,头髮散乱,脸上全是树枝划出的血痕。 他看见韩青追上来,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挡住了胸口。 “你別过来!”他的汉话说得很生硬,但能听懂。 韩青走过去,刀尖抵在他喉咙上。 “你就是始毕可汗?” 始毕可汗没说话,大口喘著气。 韩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人四十来岁,中等身材,脸圆圆的,不像个可汗,倒像个商人。 他看著韩青的眼睛,眼神里全是恐惧,但在恐惧底下,还有別的什么东西。 说不上来,就是不对劲。 “你真的是始毕可汗?”韩青又问了一遍。 始毕可汗点了点头,手里的短刀在发抖。 “求……求你別杀我……” 韩青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一刀砍下去。 脑袋飞出去,血喷了一人多高,身体靠在树上,过了好几秒才滑下去,瘫在地上。 【叮!击杀突厥假冒可汗x1,获得50点积分。】 韩青看著系统提示,愣了一下。 假冒可汗? 他蹲下来,拎起那颗脑袋,凑到火摺子底下看了看。 脸是圆脸,但始毕可汗应该是方脸才对。 他在来幽州之前看过罗艺给的突厥主要头目的画像,始毕可汗的脸型偏方,颧骨高,下巴宽。 这张脸圆溜溜的,像个麵团。 韩青把脑袋扔了,站起来。 上当了。 始毕可汗跑了。 第42章 上万匹马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颗脑袋。 替身。 始毕可汗早就准备好了替身。 这人够狡猾的。 韩青走出树林子的时候,罗成已经带著人追上来了。 他看见韩青从林子里出来,连忙问:“始毕可汗呢?” “杀了。”韩青说,“但杀的是个替身。” 罗成愣了一下:“替身?” “嗯。脸不对,画像上是方脸,这个是圆脸,基本上可以確定是假冒的。” 罗成沉默了两秒,然后骂了一句脏话:“这老狐狸。” “跑不远。”韩青翻身上马,“追。” 照夜玉狮子跑了一整夜,追了几十里地,把附近所有的路都搜了一遍,没找到始毕可汗。 天亮了,太阳升起来,草原上一片金黄。 韩青勒住马,站在一个土坡上,看著远处的草原。 风吹过来,带著青草的腥味和远处烧焦的糊味。 罗成骑马走到他旁边,浑身是血,亮银枪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斑点。 “没找到。” “我知道。”韩青说。 “回去吧。”罗成说,“王爷他们还等著。” 韩青沉默了几秒,然后调转马头。 照夜玉狮子跑了一夜,累得够呛,四腿发抖,但还在跑。 韩青拍了拍它的脖子:“慢点走,不急。” 马打了个响鼻,放慢了速度。 回到营地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营地里到处都是人,有隋军士兵在打扫战场,有伤兵在包扎伤口,有俘虏被押成一排一排,蹲在地上。 突厥人的尸体堆成了小山,正在被焚烧,黑烟滚滚,遮住了半边天。 杨林站在营地中央,看见韩青骑马回来,大步走过来。 “始毕可汗呢?” “跑了。”韩青翻身下马,“杀了个替身。” 杨林的脸色沉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正常。 “跑了就跑了吧。”他说,“五万人的队伍打散了,他就算跑了也翻不起什么浪。四万去抢粮的骑兵没了主力支撑,很快也会被我们吃掉。” 罗艺也走过来了,上下打量了韩青一眼:“受伤了?” “没有。” “那就好。”罗艺看向罗成,“你呢?” “皮外伤。”罗成说。 罗艺点点头,没再问。 杨林走到韩青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拍得不重,但拍了好几下。 “三千人对五万人,正面硬冲,你打贏了。” “不是我一个人打贏的。”韩青说,“是三千人一起打贏的。” 杨林嘴角动了一下,似笑非笑的:“你小子还会谦虚了?” “我什么时候不会谦虚了?” “你什么时候会过?” 韩青想了想:“也是。” 杨林笑了,笑得很短,但从鼻子里挤出来的那种哼。 “行了,別贫了。”他说,“回去休息,明天还有仗打。阿勒赤那四万人还在外面抢粮,得把他们也收拾了。” 韩青点点头,转身要走。 罗成叫住他:“韩青。” 韩青回头:“嗯?” 罗成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你刚才一个人追进树林子的时候,我……我以为你会追到天边去。” “王爷说了,別追太深。” “你听王爷的?” “听。”韩青说,“但更主要的原因是,马累了。追不动了。” 罗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马累了。” 韩青牵著马往回走,照夜玉狮子跟在他后面,一步一顛的,累得连打响鼻的力气都没了。 走到营房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宿主:韩青】 【积分:7730(原有)+今天杀敌积分≈15200】 【龙象般若功:12层(0/25600)】 【神刀斩:9层(0/5120)】 【力量:87700斤】 【內劲:龙象內劲(化劲·高阶)】 一万五千多分,离第十三层还差一万多。 今天杀了赤那、哲別、巴特尔,还有几百个普通骑兵,但积分还是不够。 第十三层要两万五千六百点。 韩青关掉面板,走进营房,把刀靠在墙边,往床上一躺。 盯著房梁看了好一会儿。 始毕可汗跑了。 替身。 这老狐狸,真他妈狡猾。 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草原就那么大,他跑得再远也跑不出这片天。 下次见面,不会再有替身了。 韩青闭上眼,脑子里转著今天那几个对手。 赤那一棒子下来,力气不小,但招式太糙。 哲別箭法確实准,但力气太小,射不穿他的罡气。 巴特尔有点意思,化劲初期,弯刀上的內劲已经能外放了。 但在他面前,还是不够看。 八万七千斤的力量,化劲高阶的內劲。 谁来都不好使。 韩青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外头有人在说话,是罗成和马展的声音。 “……你看见没有?韩青一刀劈了三个人!三个!一刀!” “我看见了。我当时就在后面,亲眼看见的。” “那你衝上去没有?” “衝上去了啊,我杀了好几个呢。” “杀了几个?” “……三个。” “韩青杀了几百个,你才杀了三个?” “我跟他的马不一样!他的马快,我的马慢!等我追上去,人都被他杀完了!” “你就嘴硬吧。” “谁嘴硬了?我说的是实话!” 脚步声远了。 韩青在被窝里笑了一下。 这俩货,一个比一个嘴硬。 他闭上眼,这回真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韩青被外面的吵闹声吵醒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穿上靴子走出营房。 外面围了一大群人,在清点战利品。 缴获的马匹堆成了山,少说也有上万匹,黑的白的黄的棕的,什么顏色都有,在马圈里挤成一团,嘶鸣声震耳欲聋。 缴获的兵器盔甲堆了好几堆,弯刀、弓箭、皮甲、铁甲,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像一座座小山。 俘虏蹲在空地上,密密麻麻的,少说也有好几千人,个个灰头土脸,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有的在偷偷打量周围的隋军士兵。 罗成站在俘虏堆旁边,亮银枪杵在地上,看见韩青过来,冲他招了招手。 “韩青!你过来看看这个。” 韩青走过去:“怎么了?” “抓了个千夫长,说是始毕可汗的亲卫统领。他知道始毕可汗往哪儿跑了。” 韩青看了那人一眼。 第43章 新的任务 三十来岁,膀大腰圆,满脸横肉,被绑了手脚蹲在地上,身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別人的。 “往哪儿跑了?”韩青问。 那千夫长抬起头,看了看韩青,又看了看罗成,嘴闭得紧紧的。 罗成一脚踹在他肩膀上:“问你话呢!” 千夫长被踹得歪倒在地,但还是不说话。 韩青蹲下来,看著他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千夫长还是不说话。 韩青把手按在刀柄上。 千夫长的脸色变了一下,嘴唇哆嗦了两下,终於开口了,汉话说得很生硬:“我……我叫阿古拉。” “阿古拉,你听好了。”韩青盯著他的眼睛,“你告诉我始毕可汗往哪儿跑了,我让你活著。你不说,我现在就砍了你。你自己选。” 阿古拉盯著韩青看了好几秒,然后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北边……往北边跑了……过了长城……回草原了……” 韩青站起来,看著罗成:“过了长城?追不上了。” 罗成咬了咬牙:“这老狐狸,跑得真快。” 韩青转身走了。 杨林正在大帐里跟罗艺商量下一步的作战计划,看见韩青进来,放下手里的舆图。 “醒了?” “醒了。”韩青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灌。 茶是凉的,正好解渴。 他灌了半壶,抹了把嘴,放下茶壶。 “始毕可汗跑了,过了长城,追不上了。” 杨林点点头:“知道。抓的那个千夫长说了。” “那四万抢粮的呢?” “阿勒赤那边已经收到消息了。”罗艺接话了,“始毕可汗的主力被我们打散,他带著四万人在外面抢粮,现在成了无头苍蝇。抢到的粮草运不回去,想撤又不敢撤。” 杨林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篤篤篤。 “所以下一步,先把阿勒赤这四万人吃掉。” 韩青问:“怎么吃?” “分兵。”杨林站起来,走到舆图前,“阿勒赤分了三路抢粮,每路一万多人。咱们也分三路,每一路都比他人多,一口一口吃掉。” 他顿了顿,看著韩青:“你带一万人,去追最东边那一路。” 韩青点点头:“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杨林说,“今天你休息。” 韩青站起来,抱拳:“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杨林叫住他。 韩青停下来。 杨林看著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昨天那一仗,你打了多久?” 韩青想了想:“从衝进去到杀出来,大概半个多时辰。” “半个多时辰。”杨林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是什么情绪,“三千人对五万人,半个多时辰就打散了。” “不是我一个人打的。”韩青说,“三千人一起打的。” 杨林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笑,不是从鼻子里挤出来的那种哼。 “行了,別谦虚了。下去休息吧。” 韩青抱拳,转身走了。 罗成跟在他后面,出了大帐,忽然说:“韩青,你昨天杀了多少个人?” 韩青想了想:“没数。大概五六百?” “你知道我杀了多少个吗?” “多少个?” “四十三个。”罗成说,“我数了,四十三个。我师父要是知道了,肯定得说我有进步。” “你师父是谁?” “我爹。” 韩青愣了一下:“你爹教你枪法?” “嗯。”罗成点点头,“我爹年轻的时候號称『幽州第一枪』,后来老了,打不动了,就教我。他说我天赋比他好,练到化劲没问题。” “你现在什么境界?” “暗劲巔峰。”罗成说,“卡了两年了,一直突破不了。” 韩青看著他:“化劲跟暗劲的区別是什么?” 罗成想了想:“说不清楚。我爹说,化劲就是『身即是劲』,不用想,身体自己就会发力。” 韩青点点头:“差不多。” “你什么时候突破化劲的?” “前段时间。” “前段时间是多久?” “几天前。” 罗成的嘴角抽了一下,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你几天前才突破化劲?你几天前从暗劲突破到化劲?” “不是。”韩青说,“我之前不会內劲,后来练了龙象功,直接从明劲跳到暗劲,然后化劲。” 罗成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脸上的表情像吃了只苍蝇。 “你不会內劲的时候,就能和我表哥打平手?” “嗯。” “你有了內劲之后呢?” “你表哥打不过我。” 罗成沉默了。 他低著头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看著韩青。 “韩青,我问你一个事儿。” “说。” “你的龙象功,能教我吗?” 韩青看著他:“你想学?” “想。”罗成说,“我卡在暗劲巔峰两年了,怎么都突破不了。你说你是靠龙象功突破的,我想试试。” 韩青想了想:“龙象功是我师父教的,不能外传。但我可以教你怎么练化劲,我突破的时候有什么感觉,我告诉你。” 罗成的眼睛亮了一下:“行!” 韩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先打完仗再说。” “好!” 两人並肩往营房走。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营地里到处都是人,有的在清点战利品,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吃饭。 炊烟从营地里升起来,混著饭菜的香味,勾得人胃里直叫唤。 韩青摸了摸肚子,从昨天中午到现在没吃东西,饿得前胸贴后背。 “走,吃饭去。”他说。 罗成点点头:“吃什么?” “不知道,有什么吃什么。” 两人朝伙房走过去。 灶台上支著几口大铁锅,锅里煮著粥,稠稠的,米香四溢。 旁边还有一锅燉菜,萝卜燉羊肉,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满营地都是。 伙头兵看见韩青过来,连忙盛了两碗粥,又舀了两碗燉菜,端过来。 “韩將军,罗少將军,趁热吃。” 韩青接过碗,喝了一口粥,烫得直咧嘴,但没停,又喝了一口。 罗成坐在他旁边,也喝了一口粥,烫得嘶了一声。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饿死了。”韩青说,“昨天一天没吃多少东西。” “我也没吃多少。”罗成夹了块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昨天光顾著杀人了,饭都没顾上吃。” 第44章 继续杀突厥骑兵 两人埋头吃饭,谁也不说话了。 吃饱喝足,韩青回到营房,往床上一躺。 打开系统面板。 【宿主:韩青】 【积分:15200】 【龙象般若功:12层(0/25600)】 【神刀斩:9层(0/5120)】 【力量:87700斤】 【內劲:龙象內劲(化劲·高阶)】 一万五千多分,离第十三层还差一万多。 韩青盯著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 第十二层升第十三层,要两万五千六百分。 今天杀了赤那、哲別、巴特尔,加上几百个普通骑兵,积分从七千多涨到一万五千多。 但还不够。 他想了想,今天杀的那些人里,积分最高的不是赤那,也不是哲別,是巴特尔。 三百点。 化劲初期高手,才值三百点。 那化劲巔峰的敌人值多少? 不知道。 估计也不会多。 韩青关掉面板,闭上眼。 外头有人在说话,是张霸的声音:“……我跟你们说,韩將军那把刀,三百斤!一刀劈下去,三个人!三个!连人带马!你们信不信?” “信!怎么不信!我们亲眼看见的!” “那你们看见他马身上那层金光没有?” “看见了看见了!那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反正厉害得很。他一个人衝进五万人的营地,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眼睛眨没眨?” “我……我眨了。但我那是被风吹的!” “你就吹吧。” “谁吹了?我说的是实话!” 韩青在被窝里笑了一下。 营房外面,月光洒了一地,亮堂堂的。 风吹过草原,带著青草的腥味和远处烧焦的糊味。 远处有马在嘶鸣,一声长一声短,像是在互相呼唤。 战爭还没结束。 阿勒赤那四万人还在外面。 明天还要打仗。 后天也要打仗。 打了这场,还有下一场。 这个乱世,什么时候是个头? 韩青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不管打多久,他都得活著。 活著才能变强。 变强才能活得更久。 活得更久,才能看到这个乱世的结局。 他闭上眼,这回真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韩青去找杨林。 杨林正在帐子里吃早饭,一碗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 看见韩青进来,放下筷子:“吃了吗?” “吃了。” “那就说事。”杨林端起粥碗喝了一口,“阿勒赤那边的最新消息,最东边那一万多人已经到了离幽州城不到五十里的地方,正在抢粮。你今天带一万人去,把他们吃掉。” 韩青问:“骑兵还是步兵?” “步骑混杂。给你两千骑兵,八千步兵。”杨林放下粥碗,“阿勒赤那一万多人全是骑兵,机动性强。別让他们跑了。” “跑不了。”韩青说。 杨林看著他:“你这么有把握?” “两千骑兵追,八千步兵堵。追上了就杀,堵住了就围。跑得再快,也跑不出包围圈。” 杨林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行。你去准备,一个时辰后出发。” 韩青抱拳,转身走了。 一个时辰后,一万大军浩浩荡荡出了幽州城。 韩青骑马走在最前面,大刀横在马背上。 罗成跟在他旁边,亮银枪扛在肩上。 张霸带著两千骑兵跟在后面,八千步兵排成队列,浩浩荡荡,旌旗遮天蔽日。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浓烟。 不是炊烟,是村子在烧。 韩青勒住马,眯著眼看了看。 浓烟从三个方向升起来,说明突厥人分成了好几股,在同时抢劫。 “分兵。”韩青说,“罗成,你带三千人去左边。张霸,你带三千人去右边。我带四千人走中间。” 罗成皱眉:“分兵?不是说好一起追吗?” “不分兵追不上。”韩青说,“他们分成好几股,咱们也得分成好几股。各打各的,打完在村子中间集合。” 罗成想了想,点点头:“行。” “记住。”韩青看著他,“一个不留。” 罗成咬了咬牙:“知道。” 三路人马分开,朝三个方向奔去。 韩青带著四千人朝浓烟最大的那个方向衝过去。 跑了不到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个村子。 村子已经烧了大半,房子倒的倒,塌的塌,火苗还在往外窜。 地上躺著几十具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血还没干透。 村口停著上百匹马,马背上驮著抢来的粮食和布匹。 突厥骑兵正在村子里翻箱倒柜,找值钱的东西。 韩青数了数,大概四五百人。 “围住。”他说,“別让他们跑了。” 四千人散开,从四面围上去。 突厥骑兵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有的骑上马想跑,有的提著刀衝过来。 韩青骑马衝进村子。 照夜玉狮子四蹄翻飞,像一道白色的闪电。 大刀横著扫出去,刀罡从刀锋上飞出来,扫过人群。 十几个突厥骑兵被拦腰斩成两截,血喷了一地。 【叮!击杀突厥骑兵x12,获得240点积分。】 突厥人炸了。 “隋军!隋军来了!” “快跑!” “跑不了!四面都是人!” 韩青骑马在村子里来回衝杀,大刀左右劈砍,每一刀都带走一片。 一刀,五个人头飞起来。 两刀,七个突厥骑兵连人带马被劈翻。 三刀,一个百夫长被从中间劈成两半。 【叮!击杀突厥骑兵x5,获得100点积分。】 【叮!击杀突厥骑兵x7,获得140点积分。】 【叮!击杀突厥百夫长x1,获得40点积分。】 系统提示音响得跟放鞭炮似的,韩青顾不上看,大刀不停地挥。 四千人从四面包围过来,突厥骑兵被压缩在一个越来越小的区域里。 有的被砍死,有的被射死,有的跪在地上投降。 但韩青说了,一个不留。 隋军士兵没有接受投降。 弯刀砍在骨头上的声音、突厥人的惨叫声、马匹的嘶鸣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四百多个突厥骑兵,一个都没跑掉。 韩青骑马站在村子中央,浑身是血,大刀上的血往下滴,滴在地上,匯成一小滩。 他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第45章 十六万斤力量 【本次战斗击杀:突厥骑兵约80人,其中百夫长3人。获得积分:80x20+3x40=1600+120=1720点。】 加上之前的,现在积分一万六千九百多。 还不够。 韩青关掉面板,调转马头。 “走,下一个。” 四千人跟著他,朝下一个村子奔去。 这一天,韩青带著四千人跑了三个村子,杀了上千个突厥骑兵。 罗成那边杀了七八百,张霸那边杀了六七百。 加起来,两千多个。 阿勒赤最东边这一万多人,被打残了。 剩下的跑进了草原深处,追不上了。 天黑的时候,三路人马在集合点碰头。 韩青骑马站在最前面,浑身是血,大刀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斑点。 罗成骑马走过来,也是浑身是血,亮银枪上的血已经凝成了黑红色的痂。 “杀了多少?”韩青问。 “七百多个。”罗成说,“你呢?” “一千出头。” 罗成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一个人就杀了一千多?” “是四千人一起杀的。” 罗成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你这么说,我压力小点。” 张霸也骑马过来了,浑身是血,朴刀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將军,东边那一万多人打残了,剩下的跑进草原了,追不上了。” 韩青点点头:“回去吧。明天还有仗打。” 一万大军调转方向,往幽州城走。 月光洒在草原上,亮堂堂的。 马蹄声在空旷的草原上传得很远很远。 韩青骑在马上,打开系统面板。 【宿主:韩青】 【积分:20700】 【龙象般若功:12层(0/25600)】 【神刀斩:9层(0/5120)】 【力量:87700斤】 【內劲:龙象內劲(化劲·高阶)】 两万零七百分,离第十三层还差四千九百分。 明天再杀几百个,就够了。 韩青关掉面板,一夹马腹,照夜玉狮子加快了速度。 夜风在耳边呼啸,带著草原上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远处烧焦的糊味。 他回头看了一眼,东边的天空被火光映得通红,是村子和草料在烧。 那些村子,他救不了。 他能做的,就是杀人。 杀了突厥人,为那些死去的人报仇。 仅此而已。 回到幽州城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韩青回到营房,连衣服都没脱,往床上一躺就睡著了。 第二天,他又带兵出去打。 这次打的是中间那一路。 阿勒赤的一万多人被打散了一路,剩下的两路合在了一起,两万多人聚在一起,不敢分开了。 韩青带著一万五千人,正面硬冲。 从早上打到晚上,打了一整天。 突厥骑兵的机动性在两万多人聚在一起的时候发挥不出来,被隋军步兵从三面包围,打得节节后退。 韩青一个人就杀了三百多个,积分涨了六千多。 【叮!击杀突厥骑兵x1,获得20点积分。】 【叮!击杀突厥百夫长x1,获得40点积分。】 【叮!击杀突厥千夫长x1,获得80点积分。】 系统的提示音密集得像下雨,韩青顾不上看,大刀不停地挥。 打到傍晚的时候,突厥人撑不住了。 他们扔下了几千具尸体,往北边跑了。 韩青追了十几里,追不上,只好回来。 【当前积分总计:26800点。】 够了。 韩青骑马站在战场上,深吸一口气。 龙象般若功第十二层升第十三层,要两万五千六百分。 他现在两万六千八百分,够了。 他翻身下马,走到路边一棵大树下,单膝跪地。 “系统,升第十三层。” 【消耗25600点积分,龙象般若功提升至13层。】 【力量+80000斤。当前总力量:167700斤。】 【內劲:龙象內劲(化劲·巔峰)。】 这一次的感觉,跟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不是衝击,不是渗透,不是膨胀,不是觉醒。 是升华。 韩青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变了。 不是身体在变,是身体和灵魂之间那层看不见的东西被打破了。 他的身体还是那个身体,但感觉不一样了。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风吹过来就能飘起来。 他又感觉自己的身体变重了,重得像一座山,大地在托著他,不让他飘走。 轻和重,同时存在。 矛盾,但不衝突。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皮肤下的金色纹路不见了,不是消失了,是內敛了,收敛到了更深的地方,收敛到了骨头里、血液里、骨髓里。 他的外表看起来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別,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身体里藏著什么。 一头远古的巨兽,一头沉睡的龙。 韩青站起来,握了握拳。 没有骨节的咔咔声,没有內劲外放的金光,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现在一拳下去,能把城墙打个窟窿。 十六万七千七百斤。 化劲巔峰。 他走到照夜玉狮子旁边,轻轻拍了拍马脖子。 马打了个响鼻,转过头来,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 韩青翻身上马,骑马往回走。 罗成追上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又突破了?” 韩青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身上冒金光了。”罗成说,“就那种……金色的光,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比上次亮,但时间短,一闪就没了。” 韩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皮肤下什么都没有,跟普通人一模一样。 “突破了。”他说,“第十三层。” “你的功法不是第十二层吗?怎么又第十三层了?” “升了。” “什么时候升的?” “刚才。” 罗成沉默了。 他低著头骑马走了好一会儿,忽然说:“韩青,你那个龙象功,一共有多少层?” 韩青想了想:“不知道。” “不知道?” “我师父没说上限。” 罗成的嘴角抽了一下,然后又抽了一下,最后整张脸都扭曲了,像被人揍了一拳。 “没有上限?” “没有。” 罗成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然后调转马头,骑著马往旁边走了几步,离韩青远了一点。 韩青看著他的背影:“你干嘛?” “我怕你气死我。”罗成头也不回地说,“你升一层加多少力量?” 第46章 我把靠山王的位置让给你 “不一样的,前期几千斤,后期几万斤。” 罗成勒住马,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像吃了只活蛤蟆。 “几万?” “嗯。” “你现在的力量总共有多少?” “十六万七千七百斤。” 罗成没再说话,调转马头,骑著马走到队伍最后面去了。 韩青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翘了一下。 这货,估计又得怀疑人生了。 他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宿主:韩青】 【剩余积分:1200点】 【龙象般若功:13层(0/51200)】 【神刀斩:9层(0/5120)】 【力量:167700斤】 【內劲:龙象內劲(化劲·巔峰)】 第十三层升第十四层要五万一千二百分,还差得远。 神刀斩第九层升第十层要五千一百二十分,也不够。 先攒著。 韩青关掉面板,一夹马腹,照夜玉狮子加快了速度。 回到幽州城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杨林在大帐里等著他,罗艺也在。 两人看见韩青进来,同时站了起来。 杨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突破了?” 韩青愣了一下:“王爷怎么看出来的?” “你身上的气势跟早上不一样了。”杨林坐下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早上你像一把出鞘的刀,锋芒毕露。现在你像一把入鞘的刀,锋芒內敛,但更危险了。” 韩青点点头:“突破了,第十三层。” 杨林端著茶碗的手顿了一下:“第十三层?你那个龙象功不是没有上限吗?” “是没有上限。” “那你现在多少力量?” “十六万七千七百斤。” 杨林把茶碗放下了,动作很轻,但茶碗放在桌上还是发出了“咯”的一声。 他盯著韩青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笑,笑得很畅快。 “十六万七千七百斤。”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数字,“我活了六十年,见过力气最大的,是李元霸。那小子使八百斤大锤,力气大到能把几万斤的石狮子举起来。” 他顿了顿,看著韩青:“但是六万七千七百斤?我没见过。听都没听过。” 韩青没接话。 杨林站起来,走到韩青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次拍得不轻,但韩青纹丝没动。 “好好练。”杨林说,“等你练到二十万斤,我把靠山王的位置让给你。” 韩青愣了一下:“王爷说笑了。” “我没说笑。”杨林看著他,眼神很认真,“我老了,打不动了。大隋需要能打仗的人。你就是那个人。” 韩青沉默了两秒,然后说:“王爷,我还年轻。” “年轻才好。”杨林转身走回椅子上坐下来,“年轻才有无限可能。” 罗艺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忽然开口了:“韩青,罗成那小子服你了。” 韩青看向他:“服我?” “他刚才回来跟我说,『爹,韩青不是人』。”罗艺的嘴角动了一下,“我养了他二十年,从没听他说过谁不是人。” 韩青想了想:“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夸你。”罗艺说,“在罗成嘴里,『不是人』就是最高的评价。” 韩青笑了笑,没接话。 罗艺站起来,走到韩青面前,伸出手。 韩青看著他的手,愣了一下。 “罗总管?” “握手。”罗艺说,“我年轻的时候,跟人打交道喜欢握手。力气大的,我握一握就知道深浅。” 韩青伸出手,跟罗艺握了一下。 罗艺的手很粗糙,虎口全是老茧,指节粗大,一看就是握了几十年兵器的手。 他握了两秒,鬆开,点了点头。 “行了,你確实不是人。” 韩青:“……” 杨林在旁边笑了,笑得很大声。 “罗总管,你这么说人家,不怕人家生气?” “我说的是实话。”罗艺坐回椅子上,“十六万七千七百斤,你告诉我这是人能有的力气?” 杨林想了想:“確实不是。”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韩青站在中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嘴角翘了一下。 “王爷,罗总管,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去吧。”杨林摆摆手,“明天还要打仗,早点休息。” 韩青抱拳,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杨林在身后说了一句:“这小子,真他娘的邪门。” 罗艺接了一句:“邪门才好。不邪门,能打胜仗?” 韩青没回头,大步走了。 回到营房,韩青把刀靠在墙边,往床上一躺。 盯著房梁,脑子里转著杨林刚才说的话。 “等你练到二十万斤,我把靠山王的位置让给你。” 靠山王。 大隋的擎天柱。 他从来没想过要当什么靠山王。 但杨林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是认真的。 不是在开玩笑。 韩青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不想了。 明天还有仗打。 先把阿勒赤那四万人全收拾了再说。 外头有人在说话,是罗成和马展的声音。 “……你说他力量多少?十六万斤?” “十六万七千七百斤。他自己说的。” “你信?” “他说的,我信。” “那他岂不是比李元霸还厉害?” “不知道。李元霸我没见过。但韩青——”罗成顿了顿,“韩青是我见过最强的人。” “那你以前说你是幽州第一?” “我说过吗?” “你说过。” “我没说过。你记错了。” “你说过!你那天在校场上说的,『我罗成在幽州还没遇到过对手』!” “那是喝多了说的,不算。” “你那天没喝酒!” “那就是没睡醒。” “你——” 韩青在被窝里笑出了声。 外头安静了一瞬,然后罗成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韩青?你还没睡?” “没睡。”韩青说。 “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 “你笑了!我听见了!” “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你就是在笑!” “行,我笑了。然后呢?” 外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马展的声音响起来:“算了,別跟他吵了。他力气大,吵不过。” 罗成说:“这跟力气有什么关係?” 马展说:“他力气大,他就有理。” 罗成说:“你这什么逻辑?” 马展说:“韩青的逻辑。” 罗成又沉默了。 韩青在被窝里笑得更厉害了。 这俩活宝,一个比一个逗。 他笑够了,闭上眼,这回真睡著了。 第47章 杨广高兴 突厥之战的大捷传到江都的时候,已经是五月了。 传令兵骑著快马衝进江都城,一路高喊:“前线大捷!靠山王杨林大破突厥!始毕可汗大败而逃!” 声音喊得嗓子都劈了,但越喊越有劲儿,像要把这几年的憋屈全喊出来。 江都城的百姓站在路边,听著那一声声“大捷”,脸上的表情不是高兴,是茫然。 大捷。 又大捷了。 可他们家中的男人还在前线没回来,地里的庄稼没人收,锅里的粥越来越稀。 什么叫大捷? 跟他们有什么关係? 但皇宫里头不一样。 杨广接到捷报的时候,正在后宫里饮酒作乐,身边围著十几个妃嬪,丝竹之声不绝於耳。 传令兵跪在大殿门口,把捷报念了一遍。 杨广端著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你说什么?杨林把突厥打垮了?” “是!靠山王亲率十万大军,先锋將军韩青三千铁骑破敌十万,始毕可汗只身逃回草原!” 杨广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传令兵面前,低头看著那张捷报。 捷报上的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金子一样发光。 突厥。 那个从他爹开始就打了几十年的突厥。 被他打垮了。 “好!”杨广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把酒杯往地上一摔,咔嚓一声碎成几片,“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然后转身面对那些妃嬪,张开双臂:“听见没有?突厥灭了!朕的江山,稳了!” 妃嬪们连忙跪下:“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杨广笑够了,走回椅子上坐下来,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传旨。” 旁边的內侍连忙铺开绢帛,提起笔。 “召靠山王杨林,先锋將军韩青,即日南下江都,朕要亲自给他们封赏。” 內侍愣了一下:“皇上,靠山王还在幽州……” “那就让他们从幽州过来。走快些,朕等不了太久。” 內侍不敢多说,连忙写旨。 杨广靠在椅背上,脸上还带著笑意,但眼神里那团涣散的光,难得凝聚了一些。 …… 幽州城。 杨林接到圣旨的时候,正在营帐里喝茶。 他放下茶碗,把圣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放在桌上。 罗艺坐在旁边,也看了一眼圣旨,嘴角动了一下:“皇上急著见你。” “不是见我。”杨林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是见韩青。” 罗艺没接话。 杨林站起来,走到营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外头阳光正好,照在营帐之间的空地上,几个士兵蹲在地上吃饭,有说有笑的。 “突厥这一仗打完,北方暂时安定了。”杨林放下帘子,转过身来,“但江都那边……” 他没说下去,但罗艺懂。 江都那边,比前线还乱。 “你打算带谁去?”罗艺问。 杨林想了想:“韩青肯定要带。罗成那小子也带上,让他见见世面。马展也去,那小子虽然嘴上没把门的,但忠心。” 罗艺点点头:“罗成跟著你,我放心。” 杨林走回椅子上坐下来,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韩青呢?” “在校场上练刀。”罗艺说,“那小子一天不练浑身难受,跟你年轻时一个德行。” 杨林嘴角动了一下:“我年轻时没他那么疯。” “你年轻时一天练六个时辰,这还不叫疯?” “那是勤奋。” “行,勤奋。”罗艺懒得跟他爭,“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 …… 韩青听到要南下的消息时,正蹲在校场边上的石头上磨刀。 三百斤的大刀横在膝盖上,磨刀石在刀刃上一下一下地推,发出沙沙的声音。 罗成骑马跑过来,还没下马就喊:“韩青!王爷说要带咱们去江都!见皇上!” 韩青头都没抬:“听见了。” “你就不激动?” “激动什么?” “见皇上啊!皇上要亲自封赏你!”罗成翻身下马,走到韩青面前,“你就不想知道皇上长什么样?” 韩青想了想:“大概跟我差不多,两个眼睛一张嘴。” 罗成噎了一下,半天没说出话来。 马展也跑过来了,气喘吁吁的,脸上带著那种“我有第一手消息你们快问我”的表情。 “我打听到了!”他一屁股坐在韩青旁边的石头上,“皇上这次要大封功臣!韩青,你至少能封个將军!” “我现在就是將军。”韩青说。 “那是先锋將军,不算大。”马展压低声音,“我听罗方大哥说,皇上可能要封你当大將军,那可是正三品!” 韩青磨刀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磨。 大將军。 三品。 听起来挺唬人的。 但他对这个不太感兴趣。 “江都那边怎么样?”他问。 马展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江都。我没去过,听说那边挺繁华。” “繁华个屁。”马展撇撇嘴,“我有个同乡在江都当兵,去年回来探亲,说江都现在乱得很。皇上整天喝酒,不上朝,官员们分成好几派,天天斗来斗去。老百姓饭都吃不上了,路边到处都是要饭的。” 罗成皱了皱眉:“这么乱?” “比这还乱。”马展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我还听说,禁军里头有些人不对劲,整天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韩青把磨好的刀举起来,对著阳光看了看刃口。 刀刃上泛著冷光,磨得够锋利了。 他把刀放下,抬头看著马展。 “那些话,別在外面说。” 马展连忙点头:“我知道我知道,就跟你们说说。” 韩青站起来,把刀扛在肩上。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罗成说。 韩青点点头,转身往营房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著罗成和马展。 “你们两个,明天別迟到。” “谁迟到了?”马展第一个跳起来,“我每次集合都是第一个到!” “上次去瓦岗寨,你迟了半炷香。”韩青说。 “那是……那是因为我的马吃坏了肚子!” “你的马吃坏肚子,跟你迟到有什么关係?” “我得换马啊!换马不得花时间?” “你换马花了半炷香,你平时换衣服都没这么快。” 马展的脸涨红了:“你……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韩青没回答,转身走了。 罗成站在原地看著韩青的背影,嘴角翘了一下。 “他这人,记性真好。” “记性好个屁!”马展哼了一声,“他就是故意懟我。” “那你別让他懟啊。” “我……我懟不过他,他嘴比我快。” 罗成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走了。 马展站在原地,嘴里嘟囔著什么,过了一会儿也走了。 第48章 从明君到昏君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韩青就起来了。 他穿上盔甲,把大刀绑在马背上,拍了拍照夜玉狮子的脖子。 马打了个响鼻,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 “又要赶路了。”韩青低声说,“別叫苦,回来给你加料。” 马又打了个响鼻,像是在说“你说的啊,別骗我”。 韩青翻身上马,骑马走到城门口。 杨林已经到了,骑在一匹枣红马上,穿著一身玄色锦袍,花白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腰板挺得笔直。 罗成骑白马跟在旁边,亮银枪扛在肩上。 马展最后一个到,骑著那匹黄驃马,气喘吁吁的,一边跑一边系盔甲的带子。 “我……我没迟到!”他勒住马,大口喘气,“天还没亮呢!” “我说的是天不亮集合。”韩青说,“天不亮,不是天亮。” 马展低头看了看地面,又抬头看了看天,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杨林扫了一眼几个人,目光在马展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调转马头。 “走吧。” 一行几十人出了幽州城,沿著官道一路向南。 …… 骑了一天马,天黑的时候到了一个叫范阳的小城。 杨林找了个客栈住下来,几个人围在一张桌上吃饭。 饭菜很简单,一盆燉羊肉,一碟咸菜,几个馒头,一壶酒。 韩青夹了块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味道还行,就是有点咸。 杨林倒了一碗酒,喝了一口,放下碗,看著韩青。 “韩青。” “王爷。” “江都那边的事,马展跟你说了?” 韩青看了马展一眼。 马展缩了缩脖子,低头啃馒头,不敢吭声。 “说了一些。”韩青说,“但不多。” 杨林点点头,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我跟你说说江都的局势。”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皇上这些年……变了不少。” “怎么变的?”韩青问。 杨林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想怎么开口。 “你见过一个人,从明君变成昏君吗?” 韩青想了想:“没见过。” “我见过。”杨林放下酒碗,眼神有点远,像是在看很久以前的事,“皇上刚登基那几年,励精图治,开运河、立科举、修长城,哪一件不是大事?虽然急了些,但都是为了江山社稷。”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但后来……变了。开始喜欢听好话,不喜欢听坏话。喜欢喝酒,不喜欢上朝。喜欢巡游,不喜欢待在京城。一巡游就是几个月,带著几十万人到处跑,把国库都花空了。” 罗成在旁边听著,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忽然开口:“王爷,这些话……” “我知道不该说。”杨林看了他一眼,“但你们几个,我信得过。” 罗成闭上嘴,继续吃羊肉。 杨林看著韩青:“皇上这些年最大的问题,是不听劝。我提过几次回京,他都不听。说江都好,不想回去。” “那就不回去?”韩青问。 “不回去?”杨林苦笑了一声,“洛阳那边怎么办?关中那边怎么办?李渊在太原招兵买马,王世充在洛阳虎视眈眈,李密的瓦岗军越来越大。皇上待在江都,离这些地方千里之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管。” 他端起酒碗,一口乾了,把碗重重地放在桌上。 “到了江都,少说话,多看。” 韩青点点头:“明白。” 马展在旁边啃完了一个馒头,抬起头,嘴边上还沾著馒头渣:“王爷,那我们去了就光站著?什么话都不说?” “你那张嘴,最好一个字都別说。”杨林看了他一眼。 马展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罗成夹了块羊肉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王爷,那个宇文化及……” “別提他。”杨林打断他。 罗成闭上嘴,低头吃羊肉。 韩青看了杨林一眼。 宇文化及。 这个名字他听过。 关陇贵族的头面人物,宇文家的家主,儿子宇文成都是天宝大將,天下第二条好汉。 杨林不让提,说明这个人不简单。 韩青没再问,埋头吃饭。 …… 第二天继续赶路。 一路上经过了不少城池,有的繁华,有的萧条。 越往南走,情况越不对劲。 幽州那边虽然打了仗,但秩序还在,老百姓该干嘛干嘛。 但这南边没打仗,反而比幽州还乱。 路边的村子一个比一个破,有的村子整个都空了,房子塌了没人修,田里长满了草。 路边开始出现要饭的,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 有的蹲在路边,有的躺在树底下,有的抱著孩子跪在路中间,伸手要钱。 韩青骑马经过一个村子的时候,看见一个妇人坐在村口的大树下,怀里抱著一个孩子。 孩子不哭不闹,因为已经没力气哭了,小脸蜡黄,嘴唇乾裂,眼睛半睁半闭,像隨时要闭过去。 妇人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头髮乱得像鸟窝,脸上全是灰,嘴唇哆嗦著,不停地念叨著什么。 韩青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听见她在说:“粮食……有没有粮食……” 他勒住马,从马背上解下一个布袋,扔给旁边的马展。 “给她。” 马展接过布袋,打开,里面是几块干饼。 他跳下马,走到妇人面前,把干饼塞进她手里。 妇人低头看著手里的干饼,愣了好几秒,然后猛地抬起头,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谢谢……谢谢军爷……” 马展摆了摆手,翻身上马,继续走。 走了一段路,他忽然说:“韩青,那些干饼是咱们的口粮。” “我知道。” “那咱们吃什么?” “到了前面镇上再买。” 马展没再问了。 罗成骑马走在旁边,脸色不太好。 “我去年路过这里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去年是什么样?”韩青问。 “有村子,有人,有庄稼。”罗成说,“虽然不富裕,但至少能吃饱饭。这才一年时间……” 他没说下去。 韩青没接话。 照夜玉狮子走得不快不慢,马蹄踩在官道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风吹过来,带著泥土的腥味和远处炊烟的味道。 还有別的味道。 腐烂的味道。 从路边那些空荡荡的村子里飘出来的。 第49章 江都见闻 走了十几天,终於到了江都。 韩青远远看见江都城的时候,愣了一下。 不是没见过大城,大兴城比这大得多。 但江都的气质不一样。 大兴城是北方的城,方正、厚重、像一块铁。 江都是南方的城,依水而建,城墙不高但很长,沿著运河两岸铺开,像一条伏在水边的巨龙。 城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流,挑担的、赶车的、牵驴的、骑马的,嘈杂得像一锅粥。 守门的兵丁穿著鲜亮的军服,腰挎弯刀,但站没站相,靠在墙根上打哈欠。 韩青骑马进城,目光在街边扫了一圈。 街道很宽,两边店铺林立,酒旗招展,卖什么的都有。 卖布的,卖茶的,卖瓷器的,卖胭脂水粉的,卖糖葫芦的,卖包子的,卖餛飩的…… 吆喝声此起彼伏,看著热闹。 但热闹底下,有什么东西不对。 韩青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不对。 那些吆喝的声音,太用力了。 像是在拼命喊,喊给別人听的。 街上的行人脚步匆匆,低著头走,谁也不看谁,脸上带著那种“別找我麻烦”的表情。 路边蹲著不少人,衣衫襤褸,面黄肌瘦,跟那些吆喝的店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个是给皇上看的,一个是真实的样子。 杨林骑马走在最前面,头都没回,声音不大:“看见了?” “看见了。”韩青说。 “这条街叫御道,皇上每次出巡都走这条路。”杨林的声音很平淡,“所以这条路不能难看。路边的房子每年都刷一遍漆,店铺每年都免税,让他们开著別关门。” 韩青没说话。 “至於路两边那些巷子里头是什么样。”杨林顿了顿,“没人管。” 罗成骑马走在他旁边,皱著眉头。 马展倒是东张西望的,看什么都新鲜,但看了一会儿,脸色也不太好了。 “这地方怎么比幽州还穷?”他压低声音。 “闭嘴。”杨林说。 马展连忙闭上嘴。 …… 一行人到了馆驛,安顿下来。 韩青把刀靠在床边,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 茶是凉的,正好解渴。 他放下茶碗,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发呆。 江都。 隋煬帝的最后据点。 歷史上,杨广就是死在江都的。 被宇文化及杀了。 但他来了。 歷史会不会改变?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既然他来了,就不会让杨广死。 不是因为忠心。 是因为杨广死了,天下更乱。 他需要这个天下不乱太久,至少在他变强到能碾压所有人之前,別乱得一塌糊涂。 …… 下午,韩青一个人在街上走。 他没穿盔甲,只穿了一身普通的灰布短褐,大刀也没带,就腰里別了把短刀。 不是为了低调,是他想看看真实的江都。 御道两边的店铺还在吆喝,但越往巷子里走,越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巷子很深,两边是高墙,墙根长著青苔,地上是碎石子路,走起来跛脚。 他走了大概一刻钟,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路口有棵大槐树,树下坐著几个人,全是老人,穿著破旧的衣服,靠在墙根上晒太阳。 他们看见韩青走过来,眼神动了一下,然后又恢復了那种空洞的茫然。 韩青走过去,蹲下来,看著其中一个老人。 “老人家,这附近有卖吃的地方吗?” 老人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伸手指了指左边的巷子。 “往前走,有个包子铺。还开著。” 韩青点点头,站起来,从怀里掏出几文钱,放在老人手里。 老人低头看著铜钱,愣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两下。 “谢……谢谢……” 韩青没说话,转身走了。 包子铺在巷子深处,门脸很小,一块破木板写著“王记包子”四个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写的。 铺子里头只有三张桌子,都空著,灶台上蒸笼冒著热气。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瘦得跟竹竿似的,围著一条脏兮兮的围裙,正在揉面。 他看见韩青进来,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擦了擦手,迎上来。 “客官,吃包子?” “来十个。” 老板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嘞!” 他转过身,从蒸笼里捡了十个包子,用油纸包了,递过来。 韩青接过包子,从怀里掏出一小块银子,放在桌上。 “不用找了。” 老板看著那块银子,手都在抖。 “这……这太多了……” “拿著。” 老板咽了口唾沫,把银子收起来,眼圈有点红。 “客官,您是好人。” 韩青咬了口包子:“我不是好人。我就是饿了。” 老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苦涩。 “好人不说自己是好人。”他压低声音,“这年头,说自己好人的,都是坏种。” 韩青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他靠在灶台边,一边吃包子一边往外看。 巷子里头有几个孩子在玩,光著脚踩在泥地上,脸上全是灰,但笑得很开心。 一个妇人从巷子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提著一个篮子,篮子里放著几根野菜。 她走到包子铺门口,停下来,看了一眼蒸笼,又看了一眼自己篮子里的野菜,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 没敢问价。 韩青把包子咽下去,问老板:“这附近的人,都吃不饱?” 老板苦笑了一声:“吃饱?能有一口粥喝就不错了。从去年开始,粮价涨了三倍。一斗米要五百文,普通人家谁吃得起?” “朝廷不管?” “管?”老板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管什么?皇上整天喝酒,那些当官的天天忙著爭权夺利,谁管老百姓死活?前些日子听说要加税,说是要修什么宫殿。老百姓饭都吃不上了,还加税。” 韩青没说话,把剩下的包子全吃了,抹了把嘴。 “谢了。” 他转身要走,老板叫住他。 “客官。” 韩青回头。 老板犹豫了一下,说:“您是当兵的吧?” 韩青没否认。 “看您这体格,不是普通兵。”老板咽了口唾沫,“我跟您说句不该说的话。这江都城,不太平。您要是能走,早点走。” 韩青看著他:“怎么个不太平法?” 老板左右看了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禁军里头……有人要闹事。” 韩青的眼神变了一下。 “谁?” “不知道。但大家都在传。说那些当官的整天关起门来商量什么事儿,神神秘秘的,连喝酒都不在酒楼喝了,都躲在家里喝。” 老板说到这里,不敢再说了,低下头继续揉面。 韩青站了几秒,然后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巷子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看天。 连普通老百姓都知道要出事,可见某些人的权势早就尾大不掉。 江都的天恐怕真的要变了。 第50章 见皇帝杨广 晚上,韩青回到馆驛,找到杨林。 杨林正在房间里喝茶,看见韩青进来,放下茶碗。 “出去了?” “出去转了转。” “看见什么了?” 韩青坐下来,给自己倒了碗茶,喝了一口。 “老百姓吃不上饭,粮价涨了三倍,禁军里头有人在传要闹事。” 杨林的手指在桌上顿了一下。 “禁军的事,你也听说了?” “包子铺老板说的。” 杨林沉默了一会儿,嘆了口气。 “我早就知道了。”他的声音很沉,“司马德戡、裴虔通那些人,私下见过好几次了。每次见面都把门关得严严实实的,连亲兵都不让进。” “王爷查过?” “查过。”杨林端起茶碗又放下了,“但他们没露出什么破绽。就算知道他们有问题,没有证据,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韩青看著他:“等有证据的时候,就晚了。” 杨林没说话。 “王爷。”韩青放下茶碗,“皇上什么时候见我们?” “明天。”杨林说,“明天宫里设宴,皇上亲自召见。” 韩青点点头,站起来。 “早点休息。”杨林说,“明天进宫,少说话。” “我知道。” 韩青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著杨林。 “王爷,如果江都真要出事,咱们怎么办?” 杨林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说:“护驾。” “然后呢?” “然后回登州。” 韩青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 第二天一早,韩青换上盔甲,提著大刀,跟著杨林进宫。 罗成也换了身新盔甲,银白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看著像戏台上唱戏的。 马展穿了他那身玄色劲装,腰里掛著雁翎刀,下巴抬得高高的,走路带风,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靠山王的人。 “你能不能別这么得瑟?”罗成低声说。 “我怎么得瑟了?”马展的下巴还是抬著,“我这是精神!” “你那叫精神?你那叫欠揍。” “你才欠揍!” “行了。”韩青走在前面,头都没回。 两人同时闭嘴。 宫门很高,朱红色的,门钉是铜的,在阳光下闪著金光。 门口的甲士穿著鲜亮的盔甲,站得笔直,但眼神是散的,不知道在看哪儿。 杨林骑马走到宫门口,翻身下马。 禁军统领司马德戡站在门口迎接,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大眼,穿著一身铜甲,腰里掛著长剑。 他看见杨林,连忙抱拳行礼:“靠山王千岁!” 杨林点点头,没说话。 司马德戡又看向韩青,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位就是韩將军?” 韩青看著他:“你认识我?” “久仰大名。”司马德戡笑了笑,笑得很標准,嘴角的弧度刚刚好,不多不少,“突厥一战,韩將军三千破十万,天下谁不知道?” 韩青没接话。 司马德戡的目光在他手里那把大刀上停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门口。 “皇上已经在等著了,请。” 杨林走在最前面,韩青跟在后面,罗成和马展走在最后。 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走过一条又一条长廊。 宫里的建筑很华丽,雕樑画栋,金碧辉煌,但给人的感觉不是气派,是空。 太大了,太空了。 人太少。 很多宫殿的门关著,门前的台阶上落满了灰,像是很久没人进去过了。 韩青走过一间偏殿的时候,看见门缝里长出了草,绿油油的,在风中轻轻摇。 皇宫里长草。 这地方得荒凉成什么样? …… 大殿到了。 殿门敞开著,里面传来丝竹之声,混著笑声和杯盏碰撞的声音。 杨林在门口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迈步走进去。 韩青跟在他后面。 殿內很宽敞,铺著红色的地毯,两边坐著几十个官员,有的在喝酒,有的在聊天,有的在跟身旁的侍女调笑。 正中间是一张金碧辉煌的龙椅,龙椅上坐著一个人。 四十出头,面容憔悴,眼袋很重,眼神涣散,穿著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上戴著通天冠。 但他的头髮乱糟糟的,冠也歪了,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隨便套上的。 隋煬帝,杨广。 杨林走到殿中央,抱拳行礼:“臣杨林,参见皇上。” 韩青、罗成、马展跟著行礼。 杨广靠在龙椅上,手里端著一杯酒,眼神在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韩青身上。 “你就是韩青?” “臣韩青。” 杨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的肌肉和那把大刀上停了一下。 “靠山王说,你一个人杀了上千个突厥骑兵?” 韩青看了杨林一眼。 杨林微微点头。 “是。”韩青说。 杨广放下酒杯,身体往前倾了倾,眼神里的涣散少了一些,多了一点好奇。 “你怎么杀的?” “一刀一个。” 殿內安静了一瞬。 有几个官员端著酒杯的手停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 杨广盯著韩青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笑得很畅快。 “好!好一个一刀一个!”他拍了拍龙椅的扶手,“朕就喜欢你这样的!痛快!不装!” 他站起来,端著酒杯走下来,走到韩青面前。 离得近了,韩青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还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臭味,像是好几天没洗澡。 杨广围著韩青转了一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一身腱子肉,练了多久?” “从小练的。”韩青说。 “从小练的?”杨广又笑了,“朕从小也练,但没练出你这一身肉。朕练出来的是肚子。” 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確实不小,龙袍都被撑得鼓鼓的。 旁边的官员们陪著笑,笑声稀稀拉拉的,像在完成任务。 杨广走回龙椅上坐下来,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抹了把嘴。 “靠山王,突厥这一仗,你立了大功。说吧,要什么赏赐?” 杨林抱拳:“臣不敢要赏。为大隋征战,是臣的本分。” “本分?”杨广摆摆手,“什么本分不本分的,立了功就得赏。朕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他想了想,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这样,靠山王的封號不变,再加封太师,赐九锡。” 殿內的官员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师。 九锡。 这是人臣之极。 杨林皱了皱眉:“皇上,九锡是……” 第51章 宇文化及的拉拢 “朕知道。”杨广打断他,“但朕想给。你受得起。” 杨林沉默了两秒,抱拳:“谢皇上。” 杨广又看向韩青。 “韩青。” “臣在。” “你从先锋將军,升为镇殿大將军。正三品,赐金甲、宝马,赏万金。” 镇殿大將军。 马展在韩青身后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不大,但韩青听见了。 韩青抱拳:“谢皇上。” 杨广看著他,又笑了:“你比靠山王爽快。他说什么不敢要,你直接就谢恩了。朕喜欢你这样的。” 韩青没接话。 杨广又看向罗成和马展,隨口封了两个官职,赏了些金银。 罗成和马展谢恩。 杨广端起酒杯:“来,喝酒!” 殿內的官员们连忙举起酒杯。 韩青端著酒杯,没喝。 他的目光在殿內扫了一圈。 左边坐著几个文官,一个个面白无须,说话细声细气的,像没吃饱饭。 右边坐著几个武將,膀大腰圆,喝酒大口大口地灌,吃肉大口大口地嚼,但眼神都在往他这边瞟。 其中有一个人,引起了韩青的注意。 五十来岁,面白微须,穿著一身紫色锦袍,坐在武將的最前列。 他也在喝酒,但喝得很慢,每一口都抿一点点,像在品茶。 他的目光偶尔扫过韩青,但每扫一次,都很快移开,像是怕被人发现。 宇文化及。 韩青没见过他,但就是知道。 那个眼神,跟马展说的“眼神底下藏著东西”一模一样。 杨林坐在韩青旁边,低声说了一句:“右边第三个,穿紫袍的。” “看见了。”韩青低声回。 “那就是宇文化及。” “我知道。” 杨林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感觉。” 杨林没再问了。 …… 宴会进行到一半,宇文化及端著酒杯走过来了。 他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脸上的笑容很和善,像一个慈祥的长辈。 “韩將军。”他举起酒杯,“老夫敬你一杯。” 韩青看著他,也举起酒杯。 “宇文大人。” 宇文化及的笑容又深了一些:“韩將军认识老夫?” “不认识。”韩青说,“但这殿里穿紫袍的没几个,能坐在武將最前列的,除了宇文大人,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宇文化及的眉毛挑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畅快。 “韩將军不但武功高,眼光也高。” “眼光一般。”韩青说,“就是记性好。” 宇文化及看著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东西,但很快就被笑容盖住了。 “韩將军谦虚了。”他放下酒杯,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递过来,“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玉佩是白玉的,温润通透,雕著一只麒麟,做工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 韩青看了看玉佩,又看了看宇文化及。 “宇文大人,咱们第一次见面,您就送这么重的礼?” “韩將军为大隋立了大功,老夫佩服。”宇文化及的笑容不变,“一块玉佩算什么?韩將军要是在江都待得惯,老夫还有更好的东西。” 韩青沉默了两秒,然后接过玉佩。 “谢宇文大人。” 宇文化及满意地点点头,又跟杨林寒暄了几句,转身走了。 杨林看著他走远了,低声说:“那玉佩收了?” “收了。”韩青把玉佩揣进怀里,“不收他反而多想。” 杨林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 宴会散了之后,韩青跟著杨林走出大殿。 外头天已经黑了,月亮掛在屋檐上,又大又圆,但月光照在宫墙上,显得阴森森的。 马展走在后面,压低声音说:“韩青,你知道镇殿大將军是几品吗?” “正三品。”韩青说。 “正三品!”马展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然后又压下去,“你从先锋將军升到正三品,跳了四级!四级!” “你升了几级?” 马展噎了一下:“两级。” “那我比你厉害。” “你……你这不废话吗?你力气那么大,不升你升谁?” “那你刚才叫什么?” “我……我那是替你高兴!” 韩青看了他一眼:“你替我高兴的时候,声音怎么跟哭似的?” 马展的脸涨红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罗成在旁边笑出了声。 韩青嘴角翘了一下,没再说话,大步往前走。 月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宫道上,像四把出鞘的刀。 …… 第二天一早,韩青正在馆驛里擦刀,门被人敲响了。 “韩將军在吗?” 声音很客气,客气得不正常。 韩青放下刀,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著两个人。 前面那个三十来岁,面白无须,穿著一身锦袍,腰里掛著玉佩,看著像个文官。 后面那个二十出头,膀大腰圆,穿著一身劲装,腰里掛著刀,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不是什么安分的主。 “在下宇文士及。”前面那个文官抱拳行礼,“家兄宇文承基。”他指了指后面那个年轻人。 宇文家的人。 韩青侧身让开门口:“请进。” 宇文士及和宇文承基走进来,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在那把大刀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宇文士及笑著说:“韩將军住得还习惯吗?要是不习惯,家父在城中还有一处宅子,可以……” “不用。”韩青打断他,“馆驛挺好的。” 宇文士及的笑容没变,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锦盒,双手递过来。 “家父的一点心意,请韩將军笑纳。” 韩青接过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对玉如意,碧绿的,透亮,雕工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看了看玉如意,又看了看宇文士及。 “宇文大人太客气了。” “应该的。”宇文士及笑著说,“韩將军为大隋立了大功,家父最敬重这样的英雄。” 韩青把锦盒放在桌上,没说不收,也没说收。 “宇文大人找我,就是送礼的?” 宇文士及笑了笑:“不全是。家父想请韩將军过府一敘,不知韩將军肯不肯赏脸?” 韩青看著他:“什么时候?” “今晚。” 韩青想了想:“行。” 宇文士及的笑容更深了,又寒暄了几句,带著宇文承基走了。 宇文承基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韩青一眼,嘴角翘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別的什么。 韩青关上门,拿起那把大刀,继续擦。 第52章 靠山王老了 晚上,韩青去了宇文府。 宇文府在江都城北,占地极广,门口两尊石狮子,朱漆大门,门楣上掛著一块匾额,写著“宇文府”三个大字,笔力雄健。 门口站著四个家丁,穿著统一的青布衣衫,腰里掛著刀,精神抖擞。 宇文士及在门口等著,看见韩青来了,连忙迎上来。 “韩將军,请。” 韩青跟著他走进去。 穿过前院,走过一条长廊,到了一间大厅前。 大厅里灯火通明,摆著一桌酒席,山珍海味摆了一桌。 宇文化及坐在主位上,看见韩青进来,站起来抱拳。 “韩將军,赏脸了。” 韩青抱拳回礼:“宇文大人客气了。” 两人坐下来,宇文士及和宇文承基坐在旁边。 宇文化及亲自给韩青倒了杯酒,端起自己的杯子。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韩將军,老夫敬你一杯。” 韩青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宇文化及也干了,放下杯子,拿起筷子夹了块肉放在韩青碗里。 “韩將军,尝尝这个。这是江都的特產,清蒸鰣鱼,別的地方吃不到。” 韩青夹了一块尝了尝,味道確实不错,鲜嫩。 “好吃就多吃点。”宇文化及笑著说,“在江都,只要韩將军想吃的,没有弄不到的。” 韩青放下筷子,看著他。 “宇文大人,您找我,不只是吃饭吧?” 宇文化及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韩將军是个爽快人。那老夫就直说了。”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靠山王老了。” 韩青没说话。 “老夫不是说靠山王不行了。”宇文化及摆了摆手,“他是大隋的擎天柱,老夫敬重他。但他毕竟是老了,不可能一直打下去。” 他看著韩青,眼神里的和善一点一点褪去,露出底下那种精明。 “大隋要靠年轻人。韩將军就是年轻人里的佼佼者。” 韩青还是没说话。 宇文化及继续说:“老夫在朝中几十年,门生故旧遍布天下。韩將军如果愿意,老夫可以做个引路人。以后的前程,不可限量。”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至少比跟著靠山王,走得远。” 韩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宇文大人,靠山王对我有知遇之恩。” “老夫知道。”宇文化及点点头,“知恩图报,是好事。但报恩不一定要一辈子跟著。靠山王也说过,他老了,打不动了。韩將军还年轻,要在朝中立足,光靠靠山王一个人,不够。”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 “老夫能帮你的,比他多。” 韩青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宇文大人的好意,我记下了。但我刚来江都,什么都不懂,先適应適应。” 宇文化及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不著急。韩將军慢慢適应。江都好地方,待久了就不想走了。” 他端起酒杯,又敬了一杯。 宴会散了之后,韩青从宇文府出来,骑上马往回走。 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脑子里转著宇文化及说的那些话。 “靠山王老了。” “大隋要靠年轻人。” “老夫能帮你的,比他多。” 每一句都在拉拢,每一句都在暗示杨林不行了。 老狐狸。 韩青回到馆驛,直接去找杨林。 杨林还没睡,正在房里看书,看见韩青进来,放下书。 “宇文家的人找你?” “消息挺灵通。”韩青坐下来,给自己倒了碗茶。 “江都就这么大,什么事都瞒不住。”杨林看著他,“他们说什么了?” 韩青把宇文化及的话复述了一遍。 杨林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不是好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 “我猜到了。”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宇文家这几年在朝中势力越来越大,宇文化及一直想拉拢军中的实权將领。你打了胜仗,又是新人,正是他想拉拢的对象。” “王爷,我怎么回?” “你刚才怎么回的?” “我说我先適应適应。” 杨林点点头:“不错。既没答应,也没拒绝。他还会再找你的。” “那下次呢?” “下次也一样。先拖著。”杨林放下茶碗,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宇文家……別走太近,也別得罪。” 韩青看著杨林:“王爷觉得,宇文家会反?” 杨林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 篤篤篤。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很低,“但我知道,江都这地方,迟早要出事。出了事,谁第一个跳出来,谁就是反贼。” 他抬起头看著韩青。 “在那之前,咱们得稳住。” 韩青点点头,站起来。 “早点休息。”杨林说。 韩青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王爷,如果宇文家真反了,咱们怎么办?” 杨林看著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杀。” 韩青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 韩青在江都待了几天,閒得发慌。 没有仗打,没有敌人杀,积分一动不动。 龙象功第十四层要五万一千二百分,现在还差得远。 他心里有点虚,觉得自己像是在原地踏步,別人在跑,他在走。 这种日子不能一直过下去。 他开始在江都城里到处转,表面上是在閒逛,实际上是在看。 看街上的行人,看路边的店铺,看城门口的兵丁。 最重要的是,看禁军。 禁军的营地在城东,占地很大,围墙是用青砖砌的,高两丈,门口站著两个兵丁,腰挎弯刀,站得笔直。 韩青骑著马从营地旁边经过,放慢了速度。 营地里头有人在操练,喊杀声传出来,听著还挺有气势。 但他听了一会儿,觉得不对劲。 那喊杀声,太整齐了。 整齐得不像是真的在练,像是在演戏。 他绕到营地后面,找了一棵大树,把马拴在树上,爬了上去。 从树上往下看,营地里的情况一目了然。 操场上確实有人在练,但只有一小部分,大概几百人。 剩下的士兵三三两两蹲在帐篷旁边,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睡觉,有的在擦刀,但擦刀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磨时间。 一个军官走过来,踢了一个睡觉的士兵一脚。 那士兵爬起来,揉了揉眼睛,看著军官,嘴里嘟囔著什么,然后晃晃悠悠地走到操场上,站在队伍最后面,继续发呆。 韩青皱了皱眉。 这禁军的纪律,比他想像的还差。 他在树上看了一会儿,正准备下去,忽然看见一群人从营地中央的大帐里走出来了。 为首的是司马德戡,穿著盔甲,腰里掛著剑,脸色严肃。 他身后跟著几个人,韩青认出了其中一个,裴虔通,禁军將领,四十来岁,瘦高个,一双三角眼透著阴狠。 几个人走出大帐,没有往操场走,而是往营地后面的一片小树林走去。 进了林子,韩青看不见了。 但他觉得不太对劲。 大白天的,不在帐子里议事,跑到林子里去? 他等了一会儿,没见那些人出来,就从树上溜下来,骑马走了。 第53章 江都出了事,我护驾 晚上,韩青找到马展。 马展正在房间里啃烧鸡,啃得满嘴流油,看见韩青进来,连忙把烧鸡藏在身后。 “你……你干嘛?” “別藏了,看见了。”韩青坐下来,“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马展把烧鸡拿出来,继续啃。 “你在禁军里头有熟人吗?” 马展啃鸡腿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著韩青:“你问这个干嘛?” “想打听点事。” 马展想了想,放下鸡腿,擦了擦手。 “有倒是有。我有个同乡,叫赵大,在禁军里头当队正。我跟他喝过酒,他说有什么事可以找他。” “你能约他出来吗?” “能。什么时候?” “明天。” 马展点点头:“行。明天我去找他。” …… 第二天晚上,马展把赵大约出来了。 在城东的一家小酒馆里,三张桌子,就他们一桌客人。 韩青坐在角落里,要了一壶酒,几个小菜。 赵大三十来岁,黑脸膛,粗壮结实,走路带风,一看就是当兵的。 他看见韩青,愣了一下,转头看马展。 “老马,这是……” “这是韩將军。”马展压低声音,“镇殿大將军。” 赵大的脸色变了一下,连忙抱拳:“韩將军!” “坐。”韩青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赵大坐下来,手不知道该放哪儿,放在膝盖上,又放在桌上,又放回膝盖上。 韩青给他倒了杯酒。 “赵队正,在禁军待了多久了?” “回將军,十二年了。” “十二年了,那你对禁军应该很熟。” 赵大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点了点头:“熟。不能说每个兵都认识,但七七八八都见过。” 韩青看著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禁军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赵大的手抖了一下,杯里的酒洒出来一点。 他放下酒杯,看著韩青,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马展在旁边急了:“你倒是说啊!韩將军问话呢!” 赵大咬了咬牙,压低声音:“韩將军,有些话,我不敢说。说了,脑袋不保。” “你不说,脑袋也不一定保得住。”韩青看著他,“江都城要是出了事,你一个队正,能跑得掉?” 赵大的脸色白了一下。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端起酒杯,一口乾了。 “韩將军,我跟您说实话。” 他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到最低。 “禁军里头,最近確实不对劲。司马德戡、裴虔通那些人,隔三差五就关起门来议事,连千夫长都不让进去,只有他们几个心腹知道內容。” “议什么事?” “不知道。”赵大摇了摇头,“但大家私下都在传,说……说皇上要留在江都不回洛阳了,將士们家眷都在关中,都想回家……司马德戡他们,可能在商量怎么回去。” 马展皱了皱眉:“想回去就回去唄,商量什么?” 赵大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韩青明白了。 不是商量怎么回去,是商量怎么逼著杨广回去。 或者,换个能让他们回去的人。 “还有呢?”韩青问。 赵大咬著嘴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还有一件事。宇文家的人,最近跟司马德戡走得很近。宇文承基来过营地好几次,每次来都关著门跟司马德戡说话,一说就是一两个时辰。” 宇文家。 韩青的眼神沉了一下。 “行了。”他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这酒我请。赵队正,今天的话,烂在肚子里。” 赵大连忙站起来,抱拳:“將军放心,我嘴严。” 韩青点点头,转身走了。 马展跟在他后面,出了酒馆,压低声音说:“韩青,这事儿要不要告诉王爷?” “要。”韩青翻身上马,“现在就去。” …… 两人骑马赶到馆驛,韩青直接去找杨林。 杨林正在房里写东西,看见韩青进来,放下笔。 “这么晚了,什么事?” 韩青把赵大的话复述了一遍。 杨林听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桌上敲著,篤篤篤,一下一下,像心跳。 “王爷。”韩青看著杨林,“禁军军心不稳,宇文家在背后掺和,司马德戡那些人关起门来密会。这些事凑在一起,不是好兆头。” 杨林抬起头,看著他。 “我知道。” “那咱们怎么办?” 杨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嘆了口气。 “我提过几次回京,皇上不听。”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头月亮很亮,照在院子里,亮堂堂的。 “去年冬天在幽州时,我就通信跟皇上说,洛阳那边事情多,该回去了。皇上说江都好,不想走。这几天我又提了一次,皇上说再等等。他就是不想走。” 他转过身,看著韩青。 “我能怎么办?把他绑回去?” 韩青没说话。 杨林走回椅子上坐下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在意。 “韩青,我跟你说句实话。” 韩青看著他。 “大隋的气数,可能真的快到头了。” 韩青的手指动了一下。 “皇上不听劝,大臣各怀鬼胎,百姓吃不饱饭,各地的反贼越来越多。我打了一辈子仗,从没打过这种仗。” 他放下茶碗,声音低了下来。 “不是打不过,是不知道该为谁打。” 韩青看著他。 杨林老了。 不是身体老了,是心老了。 “王爷。”韩青说,“不管大隋的气数到不到头,咱们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杨林抬起头看著他。 “江都出了事,我护驾。护完驾,咱们回登州。回到登州,该练兵练兵,该打仗打仗。天塌不下来。” 杨林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笑得很短,但从鼻子里挤出来的那种哼,带著点痛快劲儿。 “你小子,比我心大。” “不是心大。”韩青说,“是想得开。” 杨林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你回去休息吧。禁军的事,我来想办法。” 韩青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杨林在身后说了一句:“韩青。” 韩青停下来,回头。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杨林看著他,“你护著皇上走。我来断后。” 韩青沉默了两秒,然后说:“王爷,您断后的速度没我快。” 杨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笑,笑出了声。 “你小子,就你嘴贫。” 韩青嘴角翘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第54章 李密的使者 韩青没等到禁军出事,先等来了另一个人。 那天傍晚,他在馆驛门口看见一个人影,站在街对面的巷子口,靠著墙,像是在等人。 那人穿著一身灰布短褐,头上戴著斗笠,看不清脸。 但韩青认出他了。 不是看脸,是看那把弓。 铁胎弓,弓身比普通的弓长一尺、粗一倍,弓弦有手指那么粗。 天下用这种弓的,没几个。 王伯当。 韩青扫了一眼周围,街上没几个人,夕阳照在地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装作没看见,转身走进馆驛,从后门绕出去,穿过一条巷子,从另一头绕到了那个人的身后。 “王伯当。” 那人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身来。 斗笠下面那张脸,確实是王伯当。 王伯当看著韩青,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发现了”的苦笑。 “韩將军,眼力不错。” “你的弓太显眼了。”韩青说,“下次换一把。” 王伯当没接话,左右看了看,然后朝巷子深处走了几步。 韩青跟上去。 两人走到巷子尽头,王伯当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 “秦二哥让我带给你的。” 韩青接过信,拆开。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二哥问你,还记不记得校场上的日子。” 秦琼的字。 韩青见过他写字,一笔一划都很正,像他的人。 他看了两遍,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李密想干什么?” 王伯当看著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李密大哥想夺天下。但他让我带一句话给你。” “说。” “如果韩將军愿意来瓦岗,他让出盟主之位。” 韩青盯著王伯当看了几秒。 “他疯了?” 王伯当摇了摇头:“他没疯。他说了,瓦岗现在缺的不是地盘,不是兵马,是能打的將。他说你是天下能打的人里最年轻的,最有潜力的。你要来,他情愿当老二。” 韩青靠在墙上,双手抱胸。 “我不反隋。” “至少现在不反?”王伯当接了一句。 韩青看了他一眼。 王伯当笑了,这次是真笑,笑得很淡。 “秦二哥也猜到了。他说你不会来,但我还是得把话带到。” 他顿了顿,看著韩青。 “韩將军,我在瓦岗待了这么久,见过不少人。单雄信讲义气,程咬金够兄弟,但要说看得最远的……还是秦二哥。” “他让你带这句话的?” “不是。”王伯当摇了摇头,“这句话是我自己说的。” 他看著韩青,眼神很认真。 “秦二哥在瓦岗,不容易。李密大哥虽然和我世交,但他为人確实心思重一些,他表面上客气,底下防著秦二哥。单雄信跟他好,但他毕竟是绿林出身,跟秦二哥的路数不一样。程咬金那货你也知道,靠不住。” 韩青没说话。 “秦二哥有时候一个人坐著发呆,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王伯当看著韩青,“他在想你。” 韩青的手指动了一下。 “那天你放他走,他记在心里。他说,韩青这个人,值得交。” 王伯当说完,把斗笠往下压了压,转身要走。 “王伯当。”韩青叫住他。 王伯当停下来,没回头。 “回去跟秦琼说。”韩青顿了顿,“校场上的日子,我记得。” 王伯当没说话,大步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口。 韩青靠在墙上,抬头看了看天。 天快黑了,云层很厚,灰濛濛的,看不见太阳。 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二哥问你,还记不记得校场上的日子。” 记得。 怎么不记得。 那时候他还不会內劲,秦琼教他发力、步法、身法。 两人在校场上一练就是一整天,练到月亮升起来,练到星星布满天。 那时候的日子,简单。 不像现在,到处都是算计。 韩青把信折好,重新揣进怀里,转身走出巷子。 …… 晚上,韩青去找杨林。 杨林正在房里跟罗成说话,看见韩青进来,罗成站起来要走。 “別走。”韩青说,“你也听听。” 罗成看了杨林一眼,又坐下了。 韩青坐下来,把那封信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杨林看了看信,皱眉:“秦琼写的?” “嗯。”韩青说,“李密的人送来的。” “李密?” “李密想让瓦岗的人来劝我投他。说只要我去,他让出盟主之位。” 杨林没说话,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罗成在旁边看著韩青:“你怎么回的?” “我说不反隋。至少现在不。” 杨林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你做得对。” 他顿了顿,又说:“但李密这个人,不简单。他能说出让出盟主之位这种话,说明他要的不是那个虚名,是实打实的地盘和实力。这种人才可怕。” 韩青点点头。 杨林看著他,忽然说:“韩青,你心里怎么想的?对隋朝。” 韩青沉默了两秒。 “王爷,我跟您说句实话。” “说。” “我对隋朝没什么感情。我来投您,是因为您给了我机会。我替隋朝打仗,是因为您让我打。但如果有一天……我说如果……隋朝没了,我跟著您走。您去哪儿,我去哪儿。” 杨林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这次笑得很轻,但从眼睛里笑出来的。 “你小子,这一句话,比什么表忠心都管用。” 韩青没接话。 杨林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头月亮很亮,照在院子里,亮堂堂的。 “隋朝能不能撑下去,我不知道。但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年。在这几年里,咱们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他转过身,看著韩青。 “至於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韩青点点头,站起来。 “早点休息。”杨林说。 韩青走到门口,罗成跟出来。 “韩青。” 韩青停下来。 罗成看著他,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你跟秦琼的事,我听说了。你放他走那次,我爹说你是真讲义气。” 韩青看著他:“你爹还说什么了?” “我爹还说,讲义气的人,死得快。” 韩青嘴角翘了一下:“你爹说得对。” 罗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真不怕死?” “怕。”韩青说,“所以我要变得比谁都强。强到没人能杀我。” 罗成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你真是个怪物。” 韩青没接话,转身走了。 第55章 杨广的最后时光 韩青再次进宫面圣,是在三天后。 杨广主动召见的。 传旨的內侍来的时候,韩青正在院子里练刀。 他放下刀,换了身衣服,骑马进宫。 这次没带罗成,没带马展,就他一个人。 宫门还是那么高,朱红色的,门钉在阳光下闪著金光。 但今天的宫门,给韩青的感觉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更空了。 他走进去,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走过一条又一条长廊。 每一道门都开著,但每一道门后面都没什么人。 有的宫殿门口站著两个內侍,低著头打瞌睡。 有的宫殿门口一个都没有,门大敞著,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韩青走到最后一道宫门前的时候,领路的內侍停了下来。 “韩將军,皇上在里面。” “你不进去?” 內侍摇了摇头,退到一边。 韩青看了他一眼,推门进去。 这是一间偏殿,不大,陈设也很简单。 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床,窗台上放著一盆快枯死的兰花。 杨广坐在桌子旁边,手里端著一杯酒,眼睛盯著杯子里的酒,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没穿龙袍,只穿了一件白色的中衣,头髮散著,没梳,乱糟糟地披在肩上。 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个皇帝,倒像个坐在路边喝酒的落魄书生。 韩青走进去,抱拳行礼:“臣韩青,参见皇上。” 杨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神很涣散,像一团散开的烟雾,聚不到一起。 但当他看见韩青的时候,那团烟雾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了一下。 “韩青。”他放下酒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韩青坐下来。 杨广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知道朕为什么叫你来吗?” “不知道。” 杨广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得很苦。 “朕也不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头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亮堂堂的。 但院子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连棵树都没有,只有光禿禿的地面。 “朕叫你来,就是想说说话。”杨广转过身,靠在窗台上,“跟谁说都说不到一块儿去。那些大臣,见了朕就知道磕头,说什么皇上圣明、皇上万岁,跟念经似的。朕听了就想吐。” 他看著韩青:“你不一样。你不跟朕念经。” 韩青没说话。 杨广走回来,坐下来,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韩青,你说,朕是好皇帝吗?” 韩青看著他,沉默了两秒。 “皇上想听真话?” 杨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出了声。 “你听听,你听听。”他指著韩青,“別人都说皇上是好皇帝,就你说皇上想听真话。你还没说,朕就知道你要说不好听的。” 他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说吧。朕今天想听不好听的。” 韩青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皇上,您刚登基那几年,是明君。” 杨广的眼神动了一下。 “开运河、立科举、修长城、平南陈,哪一件不是大事?虽然急了些,但都是为江山社稷。” 杨广没说话,盯著天花板。 “但后来……”韩青顿了顿,“您变了。” “怎么变的?” “您开始喜欢听好话,不喜欢听坏话。喜欢喝酒,不喜欢上朝。喜欢巡游,不喜欢待在京城。您把国库花空了,把老百姓逼急了,把天下弄乱了。” 杨广的手抖了一下。 “您现在待在江都,整天喝酒,不上朝,不管事。洛阳那边乱成一锅粥,您不管。关中那边李渊在招兵买马,您不管。瓦岗那边李密天天攻城掠地,您也不管。” 韩青看著他。 “皇上,您是皇帝。皇帝不管事,天下就乱了。” 殿內安静了很久。 杨广靠在椅背上,闭著眼,一动不动。 韩青以为他睡著了。 过了好一会儿,杨广睁开眼,看著天花板,忽然说了一句。 “好皇帝不好皇帝,有什么要紧……痛快就行。” 他端起酒杯,一口乾了,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子在桌上转了两圈,最后停在桌边,差一点就掉下去。 “朕这辈子,痛快过了。” 韩青看著他,没说话。 杨广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来,低著头,看著自己的脚。 “韩青,你知道朕为什么不想回洛阳吗?” “不知道。” “因为朕怕。”杨广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跟自己说话,“朕怕回到洛阳,看见那些空荡荡的宫殿,看见那些落满灰的台阶,看见那些长满草的御道。朕怕看见那个曾经辉煌的大隋,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抬起头,看著韩青。 “朕待在这里,喝喝酒,听听曲,不去看,不去想,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行不行?” 韩青沉默了一会儿。 “皇上,您不看,它也在。” 杨广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您不想,它也在。”韩青继续说,“您不回去,洛阳那边也不会变好。只会越来越糟。” 杨广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笑得很苦。 “你这个人,说话真不中听。” “臣说的是实话。” “实话不中听。”杨广摇了摇头,“朕这辈子,听惯了假话,听不惯真话了。” 他看著韩青,眼神里的涣散少了一些,多了一点別的东西。 “韩青,朕问你,如果有一天……朕说如果……大隋真的完了,你怎么办?” 韩青看著他:“皇上,大隋不会完。” “万一呢?” “没有万一。” 杨广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这次笑得很轻,但从眼睛里笑出来的。 “你比朕有信心。” “不是有信心。”韩青说,“是有您在,大隋不会完。” 杨广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笑得很畅快,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听听,你听听。”他指著韩青,“刚说完实话,又说假话。你这人,真有意思。” 韩青没接话。 杨广笑够了,擦了擦眼泪,摆了摆手。 “行了,你回去吧。朕累了。” 韩青站起来,抱拳行礼。 “臣告退。” 他转身走了两步。 “韩青。” 韩青停下来,回头。 杨广坐在床边,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朕记住了。” 韩青看著他的背影,停了一下,然后转身,继续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杨广还坐在床边,低著头,一动不动。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打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韩青退出宫门。 宫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重的闷响。 他站在宫门外,深吸了一口气。 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他的心情也很轻鬆。 大隋亡不亡关他屁事。 他只要强大到没人威胁到他就够了。 第56章 兵变爆发 三月。 江都城的春天来得早,桃花开了,柳树绿了,运河里的水也涨了。 但没人有心思看这些。 韩青这几天一直觉得不对劲。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感觉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闷,压得人喘不过气。 街上的人更少了,店铺关了一半,剩下的那些也半开著门,老板坐在门槛上发呆。 禁军营地那边更安静了,操练的声音没了,连號角都不吹了。 韩青骑马从营地旁边经过,竖起耳朵听了听。 什么声音都没有。 安静得像一座坟。 …… 三月十日夜。 韩青没睡著。 不是不想睡,是心里不踏实,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著。 他坐起来,穿上靴子,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头月亮很亮,照在院子里,亮堂堂的。 一切都看起来很平静。 但太静了。 静得不正常。 连虫子的叫声都没有。 他正要关上窗户,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声音。 不是虫叫,不是风声。 是脚步声。 很多很多人的脚步声。 还有马蹄声。 还有刀剑碰撞的声音。 还有…… 喊杀声。 韩青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转身拿起大刀,衝出房间。 走廊上,罗成已经站在那儿了,穿著白袍,提著亮银枪,脸色凝重。 “听见了?”韩青问。 “听见了。”罗成握紧枪桿,“出事了。” 马展从另一头跑过来,一边跑一边系盔甲的带子,嘴里喊著:“怎么回事?哪来的喊杀声?” 话音刚落,杨林从房间里出来了。 他已经披上了甲,腰间掛著剑,花白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色铁青。 “宇文家反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快去护驾!” 韩青翻身上马,照夜玉狮子前蹄高高扬起,嘶鸣一声,像一道白色的闪电衝出馆驛。 罗成骑白马跟在后面,亮银枪扛在肩上。 马展骑黄驃马跟在最后,一边跑一边喊:“等等我!等等我!” 街上已经乱了。 到处都是人,有提著刀往皇宫方向跑的叛军,有到处乱窜的百姓,有倒在地上的尸体。 一间店铺被点著了,火苗窜起来,映红了半边天。 韩青骑马冲在最前面,大刀横在马背上。 前面出现了一队叛军,大概十几个人,提著刀挡在路上。 “站住!什么人……” 韩青没等他说完,一刀。 刀罡从刀锋上飞出去,十几个叛军连人带刀被砍成两截,血喷了一地。 【叮!击杀叛军x12,获得240点积分。】 马蹄踩在血泊里,溅起一朵朵血花。 照夜玉狮子毫不停顿,继续往前冲。 又有一队叛军从巷子里衝出来,这次更多,大概三四十个。 为首的是个百夫长,提著一把鬼头大刀,看见韩青骑马衝过来,举起刀大喊:“拦住他!別让他……” 韩青一刀砍掉他的脑袋。 然后第二刀,横著扫出去,刀罡扫过人群,十几个叛军被拦腰斩断。 第三刀,竖著劈下去,刀罡斩在地上,地面裂开一道缝,几个叛军掉进缝里,惨叫几声就没声了。 【叮!击杀叛军x30,获得600点积分。】 剩下的叛军转身就跑。 韩青没追,他的目標是皇宫。 照夜玉狮子跑得飞快,风在耳边呼啸。 罗成跟在后面,亮银枪一抖,刺穿一个跑在最后的叛军后心,枪尖从胸口透出来。 那人惨叫一声,被挑起来甩出去,撞在墙上,脑浆迸裂。 “韩青!前面!”罗成大喊。 韩青抬头,前面就是宫门。 宫门大敞著,门口横七竖八躺著几十具尸体,有禁军的,也有叛军的。 门口的甲士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只剩下两扇门在风中晃来晃去,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韩青骑马衝进宫门,照夜玉狮子的马蹄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宫殿里迴荡。 宫里更乱了。 到处都是叛军,有的在翻箱倒柜找值钱的东西,有的在追內侍,有的在放火。 韩青看见一个內侍被三个叛军围在角落里,裤子被扒了,跪在地上哭喊著饶命。 一刀,三个叛军全躺下了。 他没停,继续往前冲。 他知道杨广在哪儿。 上次面圣的那间偏殿。 从宫门到偏殿,要穿过七道门,三条长廊,两个广场。 平时走起来要一刻钟。 韩青骑马跑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不是路变短了,是挡路的人全被他砍了。 第一道门,门口站著十几个叛军,正在扒一个內侍身上的衣服。 內侍被按在地上,脸贴著地,哭得嗓子都哑了。 韩青一刀,十几个叛军全飞了。 內侍抬起头,满脸鼻涕眼泪,看见韩青骑马衝过去,愣了一下,然后大喊:“韩將军!韩將军救命啊!” 韩青没回头,继续冲。 第二道门,门口摆著拒马,挡住了去路。 三个拒马,粗木桩钉成的,三尺高,一丈长,一排接一排。 韩青一刀劈下去,刀罡斩在第一排拒马上,粗木桩从中间断成两截。 第二刀,第二排拒马裂开。 第三刀,第三排拒马飞了。 照夜玉狮子从碎木头中间衝过去,马蹄踩在木屑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第三道门前,韩青遇到了第一个像样的对手。 一个叛军將领,三十来岁,膀大腰圆,穿著一身铁甲,手里提著一把大斧。 斧头比脸盆还大,少说也有七八十斤。 他站在门口,大斧横在身前,挡住了去路。 “韩青?”他看著韩青,“你就是韩青?” 韩青勒住马:“你是谁?” “裴虔通!”那人把大斧往地上一顿,地面砸出一个坑,“皇上让我来……” 韩青没等他说完,一刀。 裴虔通举斧格挡,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他的斧头飞了,旋转著飞了三丈远,砸在墙上,把墙砸出一个大洞。 裴虔通低头看著自己空空的双手,虎口裂开了,血顺著手指往下淌。 他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你……” 韩青一刀砍掉他的脑袋。 【叮!击杀叛军將领裴虔通,获得200点积分。】 第四道门,第五道门,第六道门。 每一道门前都有人挡著,有的人多,有的人少。 有的被一刀砍了,有的被刀罡震飞了,有的看见韩青骑马衝过来,转身就跑。 第57章 护驾 韩青没追那些跑的,他的目標是偏殿。 第七道门。 偏殿的门。 门口站著一个人。 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大眼,穿著一身铜甲,腰里掛著长剑。 禁军统领,司马德戡。 他看见韩青骑马衝过来,拔出长剑,剑身上泛起一层灰色的光……內劲外放。 “韩青!皇上已经……” 韩青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一刀,刀罡从刀锋上飞出去,司马德戡的长剑断成两截,剑尖飞出去,插进了旁边的柱子里。 刀罡没停,继续往前。 司马德戡的胸口炸开一道血口子,从肩膀到腰肋,斜著劈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血从伤口里涌出来,像泉水一样,止都止不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身体往前扑倒,趴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叮!击杀叛军將领司马德戡,获得200点积分。】 韩青翻身下马,一脚踹开偏殿的门。 偏殿里很暗。 蜡烛灭了大半,只剩墙角那几根还亮著,火苗在风中摇来摇去,隨时要灭。 杨广缩在龙榻后面,蜷成一团,浑身发抖。 他穿著那件白色的中衣,头髮散著,赤著脚,脸上全是泪痕。 手里攥著一把短刀,刀尖对著自己的胸口,像隨时要捅进去。 他的身边躺著两个內侍,脖子上有刀痕,血还没干,大概是替他挡刀死的。 还有几个叛军的尸体,倒在地上,血淌了一地。 韩青扫了一眼殿內。 杨广还活著。 还没死。 “皇上。”韩青走过去,“臣来了。” 杨广抬起头,看见韩青,眼里的恐惧变成了不敢相信。 “韩……韩青?” “是臣。” 杨广的短刀掉在地上,清脆的噹啷一声。 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扑过来,抱住韩青的腿,浑身都在抖,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你来了……你终於来了……朕以为……朕以为……” “臣来晚了。”韩青低头看著他,“叛军还没清完,臣先带您走。” 杨广拼命点头,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下去了,站不稳,腿在抖,根本站不住。 韩青扶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皇上,您能走吗?” “朕……朕的腿……没力气……” 韩青把他背起来,一只手托著他的腿,另一只手提著刀。 杨广趴在他背上,紧紧搂著他的脖子,像溺水的人抱住一根浮木。 韩青转身走出偏殿。 照夜玉狮子还在门口等著,看见韩青背著一个出来,打了个响鼻。 韩青把杨广扶上马背,自己翻身上去,坐在他前面,一只手抓著韁绳,一只手提著刀。 “皇上,坐稳了。” 杨广抱住韩青的腰,搂得紧紧的,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韩青一夹马腹,照夜玉狮子冲了出去。 出宫的路比进来的时候更难走。 叛军越来越多了,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喊杀声。 有的叛军看见韩青骑马过来,举著刀就冲。 韩青一刀一个,一刀两个,一刀三个。 【叮!击杀叛军士兵x20,获得400点积分。】 【叮!击杀叛军百夫长x2,获得80点积分。】 【叮!击杀叛军千夫长x1,获得80点积分。】 系统提示音响得跟放鞭炮似的,韩青顾不上看,大刀不停地挥。 刀罡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线,每一道弧线都带走一片叛军。 杨广趴在他背上,看著那些金光在眼前闪,看著那些叛军在金光中倒下,嘴唇哆嗦著,不知道在说什么。 衝到第三道门的时候,罗成追上来了。 他浑身是血,白袍变成了红袍,亮银枪上的血已经凝成了黑红色的痂。 “韩青!后门被堵了!走不了!” 韩青扫了一眼,调转马头,朝东边冲。 “这边!” 衝出东门,外面是一条巷子,巷子很窄,照夜玉狮子跑不快。 韩青把大刀横在马背上,左手按在杨广腿上,內劲从掌心涌出,金色的光芒像流水一样漫开,包裹住杨广全身。 杨广低头看著自己身上那层金光,愣了一下。 “皇上,別鬆手。”韩青说。 杨广连忙搂紧。 衝出巷子,到了大街上。 街上更乱了,到处都是叛军,到处都是百姓,到处都是火。 韩青骑马在人群中左衝右突,大刀左右劈砍,杀出一条血路。 前面的路被一辆著火的马车堵住了,火焰躥起来一丈多高,挡住了去路。 韩青一刀劈下去,刀罡把马车劈成两半,烧著的木头向两边飞出去,让出一条路。 照夜玉狮子从火焰中间衝过去,火焰舔著马腿,但被罡气弹开了,马毫髮无伤。 杨广趴在他背上,看著火焰从两边掠过,嚇得闭上了眼。 衝出火海,前面的路开阔了。 韩青加快速度,照夜玉狮子四蹄翻飞,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在月光下狂奔。 身后传来马蹄声,罗成追上来了。 “韩青!出城了!叛军没追上来!” 韩青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江都城在身后,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把半边天都烧红了。 喊杀声还在,但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杨广趴在他背上,浑身发抖,不敢鬆手。 “皇上。”韩青说,“安全了。” 杨广睁开眼,看了看四周。 月光下,是一片空旷的田野,麦子刚抽穗,绿油油的,在风中轻轻摇。 远处的村庄黑漆漆的,没有灯火,没有声音。 像一座坟。 杨广慢慢鬆开手,从马背上滑下来,腿一软,跪在地上。 他跪在麦田里,看著远处的江都城,看著那片冲天的火光。 然后他开始哭。 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是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都在抖。 “朕的江山……朕的江山……” 韩青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罗成站在后面,低著头,也不知道说什么。 马展最后才赶到,气喘吁吁的,浑身是血,一条胳膊还受了伤,用布条缠著。 他看见杨广跪在地上哭,愣了一下,看向韩青。 韩青摇了摇头。 马展闭上嘴,站在一边。 月亮很大,很圆,很亮。 但照在杨广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个孤独的、被遗弃的、一无所有的老人。 第58章 击杀宇文化及 杨广哭了很久。 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泪乾了,哭到整个人瘫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韩青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树上。 “皇上,宇文化及还没抓到。” 杨广抬起头,眼神涣散,像一摊死水。 “宇文化及……宇文贼……” “他往哪儿跑了?”韩青问。 杨广愣了几秒,像是在回忆,然后猛地抓住韩青的手。 “北边!他往北边跑了!朕听见他们说……说要回关中……要回去找宇文成都!” 宇文成都。 韩青的眼神沉了一下。 “皇上,您在这儿等著。臣去追。” 杨广抓住他的手不放:“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 韩青挣开他的手,翻身上马。 杨林这时候赶到了,骑在枣红马上,浑身是血,盔甲上全是刀痕。 他看见韩青要往北跑,拦住他。 “你一个人去?” “他跑不远。” “你確定?” “確定。” 杨林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让开。 “去吧。小心宇文成都。” 韩青一夹马腹,照夜玉狮子衝出麦田,朝北边追去。 罗成要跟上去,被杨林拦住了。 “让他去。你跟不上。” 罗成咬了咬牙,勒住马。 照夜玉狮子跑了一整夜。 韩青追了二十多里。 101看书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天快亮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人影。 一群人,大概百来个,骑著马,沿著官道往北跑。 跑在最前面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穿著一身锦袍,袍子上全是灰,头盔不知道丟哪儿了,头髮散著,狼狈不堪。 宇文化及。 韩青一夹马腹,照夜玉狮子的速度更快了,像一道白色的闪电衝过去。 落在后面的叛军听见身后的马蹄声,回头一看,脸色全白了。 “韩……韩青追来了!” “快跑!” 跑得了吗? 照夜玉狮子的速度太快了,几个呼吸就追上了落在最后面的几个叛军。 一刀,三个叛军连人带刀被砍成两截。 【叮!击杀叛军x3,获得60点积分。】 继续追。 又追上了几个,一刀砍翻。 【叮!击杀叛军x2,获得40点积分。】 宇文化及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韩青骑著白马在队伍后面收割,脸色白得像纸。 “拦住他!拦住他!” 十几个亲卫调转马头,朝韩青衝过来。 韩青一刀,五个亲卫连人带马被劈成两半。 两刀,三个亲卫的脑袋飞出去。 三刀,剩下的亲卫被拦腰斩断。 【叮!击杀叛军亲卫x12,获得240点积分。】 剩下的亲卫不敢回头了,拼命地跑。 但他们的马没有照夜玉狮子快。 韩青很快就追上了宇文化及的儿子,宇文承基。 宇文承基提著一把大刀,骑著一匹黑马,跑在队伍中间。 他看见韩青追上来,调转马头,举刀就砍。 “去死吧!” 韩青举刀格挡,当的一声巨响,宇文承基的大刀飞了,虎口裂开,血糊了一手。 韩青一刀砍在他脖子上,脑袋飞出去,血喷了一人多高。 【叮!击杀叛军首领宇文承基,获得100点积分。】 另一个儿子宇文承趾弯弓搭箭,一箭射向韩青面门。 韩青伸手抓住箭矢,反手一甩,箭矢以更快的速度飞回去,穿过宇文承趾的喉咙。 宇文承趾从马上摔下去,手里还握著弓,弓弦嗡嗡直颤。 【叮!击杀叛军首领宇文承趾,获得100点积分。】 两个儿子全死了。 宇文化及的脸彻底白了。 他拼命地跑,但照夜玉狮子越来越近。 二十步。 十步。 五步。 韩青举起了刀。 宇文化及忽然从马上跳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韩將军饶命!韩將军饶命!” 他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趴在地上,头磕在地上,梆梆响。 “我有银子!我有好多银子!都给你!你饶我一命!” 韩青勒住马,低头看著他。 宇文化及抬起头,满脸鼻涕眼泪,嘴唇哆嗦著。 “韩將军,你別杀我。我儿子宇文成都是天宝大將,天下第一猛將!你要杀了我,他一定会杀了你的!” 韩青看著他。 “天下第一猛將?” “对!天下第一!”宇文化及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宇文成都,力大无穷,无人能敌!你杀了我,他一定会报仇的!” 韩青想了想。 “宇文成都,力量多少?” 宇文化及愣了一下:“什么?” “我问你,宇文成都的力量,有多少斤?” 宇文化及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韩青看著系统面板里的宇文成都的介绍。 【宇文成都,天下第二条好汉。持有凤翅鎦金钂,力量约四万斤,化劲巔峰。】 四万斤。 连五万都不到。 韩青的嘴角翘了一下。 “四万斤。”他说,“天下第一?” 宇文化及的脸色变了。 “你的儿子,才四万斤。你知道我多少斤吗?” 宇文化及没说话,眼睛瞪得溜圆。 “十六万八千斤。”韩青说,“加上化劲巔峰的內劲。你告诉我,你儿子拿什么跟我打?拿他的脸?” 宇文化及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真以为你那儿子天下无敌?以前是,但现在已经不是了。” 韩青举起刀。 宇文化及猛地站起来,转身就跑。 跑了三步。 韩青一刀砍在他脖子上。 脑袋飞出去,血喷了一人多高,身体还往前跑了两步才扑倒,趴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叮!击杀叛军首领宇文化及,获得500点积分。】 韩青甩了甩刀上的血,骑在马上,低头看著宇文化及的脑袋。 脑袋滚到了路边,脸朝上,眼睛还睁著,死不瞑目。 “跟你说了,你儿子不行。” 他调转马头,往回走。 照夜玉狮子打了个响鼻,踩著小碎步,不快不慢地走在官道上。 晨风吹过来,带著麦田的清香,还有远处江都城的烟火味。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太阳快出来了。 韩青骑马走在晨光中,影子在身后拖得很长。 他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剩余积分:两万三千点。】 离第十四层还差得远。 但没关係。 仗打完了。 还有下一场。 他把系统面板关掉,摸了摸照夜玉狮子的脖子。 “走吧,回去。” 马打了个响鼻,加快了速度。 第59章 杨广的感激 韩青回到江都城外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杨林在麦田边上等著他,罗成、马展站在旁边。 杨广还靠在树上,裹著杨林给的一件披风,抱著膝盖,缩成一团。 韩青骑马走过去,从马背上解下一个包袱,扔在地上。 包袱散开了,露出里面的人头。 宇文化及。 杨广看见那颗脑袋,愣了一瞬。 然后他从树下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过去,蹲下来,抱起那颗脑袋。 他抱著宇文化及的脑袋,手在抖,嘴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疯,笑得很狂,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宇文老贼!你也有今天!你也有今天!” 他把脑袋举起来,对著天,大喊:“你看看!你看看!朕还活著!朕还活著!” 喊完了,他哭了。 哭得比昨天还厉害,哭得整个人都蜷缩在地上,抱著那颗脑袋,像抱著一个孩子。 杨林站在旁边,看著杨广这个样子,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罗成低著头,不敢看。 马展把脸扭到一边去。 韩青站在旁边,面无表情。 他见过杨广意气风发的样子吗? 没有。 他见过的杨广,从一开始就是这个样子。 一个躲在自己世界里不敢出来的、可怜的、可悲的、快要溺死的人。 杨广哭了很久。 哭到最后,哭不动了,把宇文化及的脑袋放在地上,站起来,转身看著韩青。 他的眼睛哭红了,脸哭肿了,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 但他看著韩青的眼神,跟昨天不一样了。 昨天是涣散的、绝望的、像一团隨时会灭的火。 今天是凝聚的、有光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重新燃起来了。 “韩青。”他的声音沙哑,但不再发抖,“你要什么?朕都给你。” 韩青看著他:“臣不要什么。” “不行!”杨广提高了一点声音,“你救了朕的命!朕必须赏你!” 他想了想,手指在空中点了两下。 “靠山王!朕封你为靠山王!” 韩青看了杨林一眼。 杨林微微摇头。 “皇上。”韩青说,“靠山王是王爷的封號,臣不敢受。” 杨广愣了一下,看了杨林一眼,又看了看韩青。 “那……那朕封你为镇国大將军!加九锡!赐丹书铁券!” 韩青微微皱眉。 杨林却微微点头。 韩青抱拳:“谢皇上。” 杨广鬆了口气,走回树下,坐下来,靠在树干上。 他看著天边的云,忽然笑了一下。 “朕以为朕要死了。” 没人接话。 “朕昨晚躲在龙榻后面,听著外面的喊杀声,心里想,完了,这回真完了。朕连刀子都拿出来了,想在被他们抓住之前自己了断。” 他看著韩青。 “但你来了。”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来了,朕就不用死了。” 韩青没说话。 杨广闭上眼,靠在树干上,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均匀了。 他睡著了。 杨林走过去,脱下自己的披风,盖在杨广身上。 然后转身看著韩青。 “干得好。” “我追上的时候他跟我说了一句话。”韩青说,“他说他儿子宇文成都是天下第一猛將,让我別杀他。” 杨林的眉毛动了一下:“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儿子才四万斤,我已经十六万八千斤了,拿什么跟我打?拿脸?” 杨林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你小子,真他妈嘴毒。” “我说的是实话。”韩青说。 杨林笑著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回去歇著吧。接下来有的忙。” …… 兵变平定用了三天。 宇文化及死了,司马德戡死了,裴虔通死了,几个主谋全死了。 剩下的叛军有的被杀,有的投降,有的跑了。 韩青没再出手。 不是不想杀,是该杀的都杀完了。 他在江都城又待了几天,每天就是吃饭、睡觉、擦刀,閒得发慌。 杨广经此一劫,精神確实好了不少。 他开始上朝了……虽然不是每天,但至少隔一天上一次。 他开始处理朝政了……虽然不是大事小事都管,但至少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不管。 他开始见大臣了……虽然还是喝酒,但至少边喝边听,不像以前那样喝醉了就什么都不理。 韩青在朝上见过杨广几次。 他坐在龙椅上,穿著龙袍,戴著通天冠,看起来確实像个皇帝了。 但韩青看得出来,他的眼神还是散的。 只是从一团散开的烟雾,变成了一团勉强聚在一起的烟雾。 隨时还可能散开。 一天傍晚,韩青在馆驛的院子里练刀。 刀锋无声无息地划过空气,每一刀都乾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 杨林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 “刀法又精进了。” “没仗打,只能练刀。”韩青收刀,擦了擦汗。 杨林走下来,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江都的事差不多了。再过几天,咱们回登州。” 韩青把刀靠在墙边,也坐下来。 “皇上准了?” “我跟皇上提了。”杨林说,“他说再等几天,等他处理完手头的事。” “他会放我们走吗?” 杨林沉默了一会儿。 “会。也不会。” 他没再解释,韩青也没再问。 远处传来消息。 韩青从马展嘴里听到的…… “李密的瓦岗军又壮大了,听说已经占了十几个县城,手下有十几万人。” “王世充在洛阳也不安分,听说他私下跟李密有联繫,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还有李渊,在太原招兵买马,听说已经控制了整个关中。” 马展掰著手指头数,越说脸色越难看。 “这天下,哪还有什么太平。” 韩青靠在大树上,双手抱胸。 “本来就不太平。” 马展看著他:“你说皇上能撑住吗?” “能。”韩青说,“有王爷在,有我们在,他就能。” 马展盯著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也是。” 韩青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宿主:韩青】 【剩余积分:两万三千点】 【龙象般若功:13层(0/51200)】 【神刀斩:9层(0/5120)】 【力量:167700斤】 【內劲:龙象內劲(化劲·巔峰)】 离第十四层还差两万多积分。 得杀多少个敌人才够? 一千普通士兵。 或者两百多个百夫长。 或者一百多个千夫长。 或者几十个像宇文化及那样的叛军首领。 或者…… 打一场大仗。 韩青关掉系统面板,站起来。 远处天边,晚霞烧得正旺,像一片火海。 风从江面上吹来,带著水汽和鱼腥味。 韩青深吸一口气。 天下,远未太平。 但没关係。 他有能力让天下太平。 只是杨广是个昏君,有他在天下百姓就不会好过。 他得选个好皇帝,或者……自己当皇帝。 第60章 杨广的转变 江都城的叛乱平定后的第七天,杨广第一次主动召见了韩青。 不是在大殿,是在他日常饮酒的那间偏殿。 韩青走进去的时候,杨广正坐在窗边,手里端著一杯酒,但没喝。 酒放在桌上,已经凉了,上面飘著一层细微的灰尘。 窗外的阳光打在他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清清楚楚。 韩青第一次发现,杨广老了。 不是年纪老了,是心老了。 眼袋很重,鬢角的白髮比以前多了不少。 “皇上。” 杨广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韩青坐下。 杨广看著桌上那杯酒,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朕以前错了。” 韩青没接话。 “朕以前觉得,待在江都,喝喝酒,听听曲,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了。天下乱成什么样,朕不想看,也不敢看。”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 “但你那天把朕从叛军手里救出来,朕趴在马背上,看著你一刀一刀砍翻那些叛军,看著那些血在眼前飞,朕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抬起头,看著韩青。 “朕不想死。朕还想活著。既然想活著,就不能再这么混下去了。” 韩青看著他:“皇上想怎么做?” 杨广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头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亮堂堂的。 但院子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回洛阳。”杨广说,“朕要回去重整朝纲。那些反贼,那些不听话的,朕一个一个收拾。” 他转过身,看著韩青,眼神里的光比以前亮了不少。 “韩青,你跟朕说,朕还能不能当个好皇帝?” 韩青沉默了两秒:“皇上,好皇帝不是说的,是做的。” 杨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话还是这么不中听。” “臣说的还是实话。” “实话不中听,但管用。”杨广走回桌边,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朕以前听惯了假话,听不惯真话。现在朕想听真话了。你以后有什么说什么,朕不怪你。” 韩青没接话。 杨广放下酒杯,看著窗外:“靠山王呢?” “在馆驛。” “叫他来。朕跟他商量回洛阳的事。” 韩青站起来,抱拳要走。 “韩青。”杨广叫住他。 韩青停下来。 杨广看著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句:“辛苦了。” 韩青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杨林听到杨广要回洛阳的消息时,手里的茶碗顿了一下。 “皇上真这么说的?” “原话。”韩青坐在他对面,给自己倒了碗茶。 杨林放下茶碗,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 “好。好啊。”他的声音有点抖,“皇上终於想通了。”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深吸了一口气。 外头的风吹进来,带著春天的气息。 “我提了那么多次,他都不听。你救了他一命,他反倒想通了。” 韩青喝了口茶:“有时候,人得被逼到绝路上,才知道该回头。” 杨林转过身,看著他:“你这话说得对。但回洛阳的路不好走。李密在瓦岗,王世充在洛阳,竇建德在河北,李渊在关中。这些人,谁会让皇上顺顺噹噹回去?” “那就杀过去。” 杨林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杨广召见杨林的时候,韩青也在场。 杨广坐在龙椅上,穿著龙袍,戴著通天冠,看起来確实比前几天精神了不少。 但韩青看得出来,他坐得不太自然,像是在硬撑。 “靠山王。”杨广看著杨林,“回洛阳的事,你怎么看?” 杨林抱拳:“皇上能回洛阳,是大隋之福。但路上不太平,得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兵马,粮草,还有……”杨林看向韩青,“先锋。” 杨广也看向韩青:“韩青,你来做先锋。朕的安全,交给你了。” 韩青抱拳:“臣领旨。” 杨广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他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像是撑著这半天已经很累了。 “什么时候出发?” “十天之內。”杨林说,“先把兵马调齐,粮草备足。” “十天。”杨广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行。就十天。” 韩青从皇宫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骑马走在街上,脑子里转著回洛阳的事。 洛阳,隋朝的东都,政治中心。 杨广回去,等於重新拿回了主动权。 但那些反王不会让他顺顺噹噹回去。 李密、王世充、竇建德,这些人谁不想杀杨广? 杨广一死,天下就彻底乱了,谁都有机会当皇帝。 他回到馆驛,罗成正在院子里练枪。 亮银枪在他手里舞得像一条银蛇,枪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光弧。 “韩青。”罗成收了枪,走过来,“皇上真要回洛阳?” “嗯。” “路上肯定不太平。我跟你一起走。” 韩青看著他:“你爹呢?” “我爹留在幽州。”罗成说,“王爷说了,让我跟著你。” 韩青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 十天后,大军出发。 五万兵马,加上杨广的隨行人员,浩浩荡荡出了江都城。 韩青骑马走在最前面,大刀横在马背上。 杨林跟在队伍中间,杨广坐在一辆马车里,帘子拉得严严实实的。 走了三天,过了淮河。 第四天傍晚,斥候来报。 “韩將军,前方三十里发现瓦岗军!至少一万人,拦在路上!” 韩青勒住马:“领军的是谁?” “单雄信!” 韩青的眼神沉了一下。 单雄信。 瓦岗寨的老朋友。 他转头看罗成:“你带兵在后面慢慢走,我先去看看。” 罗成皱眉:“你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 韩青一夹马腹,照夜玉狮子衝出队伍,朝前方奔去。 跑了大概一刻钟,前方出现了瓦岗军的旗帜。 绿底黑字,写著“单”字。 旗帜下面,密密麻麻全是兵,刀枪如林,把路堵得死死的。 阵前站著一人一马。 那人身量极高,虎背熊腰,穿著一身铜甲,手里提著一根金钉枣阳槊。 槊杆上缠著金线,槊尖在夕阳下闪著寒光。 单雄信。 他看见韩青骑马过来,勒住马,槊杆横在身前。 “韩青!”他的声音很大,带著一股子恨意,“李密说了,杀了杨广,他就是天下反王的王。你要是不拦路,我放你过去。你要是拦路……” 他举起金钉枣阳槊,指著韩青的鼻子。 “別怪我不客气!” 韩青勒住马,看著他。 “单雄信,你还记得吗?上次在瓦岗寨,我放了你一马。” 单雄信的脸色变了一下。 “那是还给秦二哥的面子。今天秦二哥不在,你的面子……”韩青顿了顿,“不够。” 第61章 斩杀单雄信 单雄信的脸色铁青,金钉枣阳槊往前一指:“找死!给我上!” 一万瓦岗军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韩青看著那片黑压压的人群,面无表情。 照夜玉狮子前蹄高高扬起,嘶鸣一声。 韩青举起大刀,刀身上泛起一层金色的光芒,越来越亮。 然后他冲了出去。 照夜玉狮子像一道白色的闪电,衝进瓦岗军阵中。 韩青的大刀横著扫出去,刀罡从刀锋上飞出来,扫过人群。 十几个瓦岗士兵被拦腰斩成两截,血喷了一地。 【叮!击杀瓦岗士兵x12,获得240点积分。】 他没停,继续冲。 大刀左右劈砍,每一刀都带走一片。 一刀,五个人头飞起来。 两刀,七个瓦岗士兵被劈翻。 三刀,一个百夫长被从中间劈成两半。 【叮!击杀瓦岗士兵x5,获得100点积分。】 【叮!击杀瓦岗士兵x7,获得140点积分。】 【叮!击杀瓦岗百夫长x1,获得40点积分。】 一万人的阵型,被他一个人冲得七零八落。 瓦岗士兵开始后退,有的转身就跑,有的扔了兵器跪下投降。 单雄信的脸色白了。 他没想到韩青这么猛。 一个人,一把刀,衝进一万人中间,像割麦子一样收割人命。 “別跑!都別跑!”他大喊,但没人听他的。 韩青骑马衝到他面前。 “单雄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单雄信握紧金钉枣阳槊,手在发抖。 不是怕的,是气的。 但他的声音已经出卖了他,带著明显的颤音:“韩青,你……” 韩青没给他说完的机会。 一刀。 金钉枣阳槊断成两截,槊尖飞出去,插进地里。 第二刀。 单雄信的脑袋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地上。 血从脖子里喷出来,喷了一人多高。 【叮!击杀瓦岗大將单雄信,获得150点积分。】 韩青甩了甩刀上的血,低头看著单雄信的脑袋。 “挡路的代价,就是死。” 他抬起头,看著那些还在跑的瓦岗士兵。 照夜玉狮子四蹄翻飞,追了上去。 一刀,一个。 两刀,两个。 三刀,三个。 【叮!击杀瓦岗士兵x20,获得400点积分。】 【叮!击杀瓦岗士兵x30,获得600点积分。】 追杀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一万瓦岗军,死了两千多,剩下的全跑了。 地上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血跡,到处都是断掉的兵器和旗帜。 韩青骑马站在尸堆中间,浑身是血。 大刀上的血往下滴,滴在地上,匯成一小滩。 罗成带著大军赶到了。 他看见满地的尸体,愣了一下:“你一个人?” “一个人。” 罗成咽了口唾沫:“杀了多少?” “没数。大概两千多。” 罗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韩青调转马头:“走吧。前面还有路要赶。” 消息传回瓦岗寨的时候,李密正在大帐里喝酒。 他听完传令兵的话,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咔嚓一声碎了。 “你说什么?单雄信死了?一万大军被打散了?” “是......是......”传令兵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韩青一个人,一把刀,衝进阵里,杀了单將军,然后追杀了几里地......” 李密的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桌上,桌面裂开一道缝。 “韩青!” 他在帐子里来回走了两步,停下来,看著墙上的舆图。 “裴元庆呢?” 旁边的亲卫抱拳:“裴將军在营中。” “叫他来。” 亲卫跑了。 没多久,帐帘掀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这人身量极高,虎背熊腰,穿著一身铁甲,手里提著一对银白色的大锤。 锤头比脑袋还大,锤柄有手臂那么粗,锤面上刻著复杂的纹路。 裴元庆,天下第三条好汉。 他把大锤往地上一顿,地面砸出两个坑,声音像打雷:“魏公,你找我?” 李密看著他:“单雄信死了。被韩青杀了。” 裴元庆的眉头皱了一下:“韩青?” “靠山王手下那个韩青。上次在瓦岗寨,就是他带兵烧了咱们的寨子。这次他护送杨广回洛阳,单雄信去拦,被他一刀砍了。” 裴元庆沉默了两秒,然后提起大锤:“我去杀他。” “你確定?” 裴元庆看了李密一眼,那眼神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魏公,天下能打贏我的人,还没出生呢。” 李密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行。你带两万人去。別让我失望。” 裴元庆转身走出大帐,脚步声沉重得像踩在人心上。 …… 韩青护送杨广的队伍继续北上。 走了两天,过了许昌。 第三天中午,斥候又来报了。 “韩將军,前方二十里发现瓦岗军!至少两万人!领军的是……裴元庆!” 韩青勒住马。 裴元庆,天下第三条好汉。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双锤各重三百斤,力量五万斤,化劲巔峰。 罗成的脸色变了:“裴元庆?那个双锤將?韩青,这人不好打。” “不好打也得打。”韩青调转马头,面对身后的队伍,“你们在后面等著。我先去看看。” 罗成又要说什么,韩青已经骑马衝出去了。 照夜玉狮子跑得飞快,风在耳边呼啸。 跑了大概一刻钟,前方出现了瓦岗军的旗帜。 这次不是绿底黑字,是红底黑字,写著“裴”字。 旗帜下面,两万人列阵,刀枪如林。 阵前站著一人一马。 那人身量极高,虎背熊腰,穿著一身铁甲,手里提著一对银白色的大锤。 锤头在阳光下闪著光,刺得人眼睛疼。 裴元庆。 他看见韩青骑马过来,大锤往前一指:“你就是韩青?” 韩青勒住马:“你就是裴元庆?” 裴元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一咧:“听说你杀了单雄信?” “杀了。” “一刀?” “一刀。” 裴元庆点了点头,把双锤提起来,锤头碰在一起,发出“当”的一声巨响,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单雄信那个废物,死就死了。但你杀了他,李密的面子不好看。我今天是来拿你的脑袋的,给李密一个交代。” 韩青看著他:“你拿了我的脑袋,李密给你什么?” 裴元庆想了想:“没说什么。但我想要什么,他就得给什么。” “那你想要什么?” “天下。”裴元庆笑了,笑得很狂,“等我杀了你,杀了杨广,天下就是我的。李密算什么东西?” 第62章 斩杀裴元庆 韩青盯著他看了几秒:“你话太多了。” 裴元庆的笑容僵住了。 “打不打?”韩青举起大刀,“不打就滚,別挡路。” 裴元庆的脸色沉了下来,双锤往前一指:“找死!” 他骑马衝过来。 照夜玉狮子没动。 裴元庆的马是黑马,跑得很快,几十丈的距离,几息就到了。 他举起双锤,一锤砸向韩青脑袋,一锤扫向韩青胸口。 两锤同时攻到,又快又狠。 韩青举刀格挡。 当……!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地面的尘土被震得飞起来,像炸开了一朵灰色的花。 裴元庆的双手震得发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韩青,眼神变了。 “你……” 韩青没给他说完的机会,一刀劈下去。 裴元庆举锤格挡,又是当的一声巨响。 这次裴元庆的胳膊开始抖了。 从肩膀到手腕,整条手臂都在抖,像过了电一样。 他咬著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你这是什么力气?” 韩青没回答,又一刀劈下去。 裴元庆举锤格挡。 当……! 他的右锤锤柄裂开了一道缝,从锤头一直裂到锤尾。 裴元庆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的双锤,各重三百斤,跟了他十几年,从来没坏过。 今天被韩青三刀砍裂了。 韩青看著他:“五万斤?就这?” 裴元庆咬著牙,双眼血红:“你找死!” 他举起双锤,疯狂地砸过来。 一锤接一锤,像暴风雨一样,每一锤都用尽全力。 韩青一刀一刀地挡,噹噹噹噹当,声音密集得像放鞭炮。 第五锤,裴元庆的右锤锤柄彻底断了,锤头飞出去,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第七锤,裴元庆的左锤锤柄也裂了,锤头掛在锤柄上,晃来晃去,像要掉下来。 第十锤,裴元庆的双手都在发抖,锤头已经握不住了,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砸出两个坑。 裴元庆双手空空,蹲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的虎口裂开了,血顺著手指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韩青骑马走到他面前,低头看著他。 “打完了?” 裴元庆抬起头,看著韩青,眼神里的凶狠没了,只剩下恐惧。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杀你的人。” 韩青一刀砍下去。 裴元庆的脑袋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地上。 血从脖子里喷出来,喷了一人多高。 身体还跪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往前扑倒。 【叮!击杀瓦岗大將裴元庆,获得500点积分。】 韩青翻身下马,捡起裴元庆的脑袋,提在手里。 他走到瓦岗军阵前,把那颗脑袋举起来。 “裴元庆已死。还有谁?” 两万瓦岗军看著那颗脑袋,鸦雀无声。 然后有人开始跑。 一个,两个,四个,八个。 像雪崩一样,两万人转身就跑,扔了兵器,扔了旗帜,扔了盔甲,跑得比兔子还快。 韩青把裴元庆的脑袋扔在地上,追杀了过去,砍杀了几百人才停下。 他调转马头往回走。 罗成带著大军赶到了。 他看见满地的尸体,看见那颗血淋淋的脑袋,嘴角抽了一下。 “裴元庆?” “嗯。” “杀了?” “杀了。” 罗成咽了口唾沫:“多少招?” “十来招。” 罗成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你真是个怪物。” 韩青没接话,调转马头:“走吧。前面还有路要赶。” 消息传回瓦岗寨的时候,李密正在跟秦琼议事。 传令兵衝进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都在抖。 “魏......魏公......裴將军他......” 李密的手一抖:“怎么了?” “裴將军战死了!被韩青一刀砍了脑袋!两万大军全散了!” 李密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定格在一种铁青的顏色上。 他一拳砸在桌上,桌面裂成两半。 “韩青!” 他咬著牙,牙齿咬得咯吱响,像要把牙咬碎。 秦琼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的脸色很平静,但端著茶碗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只有他自己知道。 李密转过头看著他:“秦琼,你跟韩青交过手。你说,谁能杀他?” 秦琼沉默了一会儿:“魏公,天下能杀韩青的人,还没出生呢。” 李密的嘴角抽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秦琼放下茶碗,“別追了。追不上了。” 李密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双手撑著额头,沉默了很久。 “撤。”他的声音很低,“传令下去,撤回瓦岗。” 秦琼站起来,抱拳,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帐子里传来李密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韩青......韩青......” 秦琼没回头,大步走了。 秦琼回到自己的营帐,坐在床边,低著头,盯著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握过双鐧,曾经跟韩青在校场上切磋过。 那时候韩青还不会內劲,是他教的发力、步法、身法。 那时候的韩青,还是个会笑著叫他“秦二哥”的年轻人。 现在呢? 单雄信死了,裴元庆死了,都是被韩青杀的。 一刀一个,乾脆利落,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王伯当从外面走进来,看见秦琼坐在那儿发呆,走过来坐下。 “二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 “单二哥死了。裴元庆也死了。”王伯当看著他,“你不难过?” “难过。”秦琼说,“但难过有用吗?” 王伯当没说话。 秦琼站起来,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纸,拿起笔。 他的手在抖,但写了一行字,笔跡还是那么正,像他的人。 “二哥问你,还记不记得校场上的日子。” 他写完了,放下笔,看著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把纸折好,递给王伯当。 “派人送给韩青。” 王伯当接过信,犹豫了一下:“二哥,你……” “去吧。” 王伯当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秦琼走回床边坐下来,低著头,盯著地面。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韩青刚来的时候,穿著一身破衣服,在校场上举石锁,一千斤的石锁单手举过头顶,面不改色。 想起他教韩青发力的时候,韩青学得很快,一学就会。 想起那次在瓦岗寨后山,韩青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又收了回去。 “下次见面,我不会再留手了。” 韩青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是认真的。 现在他真的没留手。 单雄信死了。 裴元庆死了。 下一个是谁? 秦琼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如果有一天,刀架在他脖子上的人变成了韩青,他不会有任何怨言。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第63章 宇文成都的怒火 王伯当派的人效率很高。 第三天晚上,信就送到了韩青手里。 韩青正在营帐里擦刀,一个亲兵走进来,双手捧著一封信。 “韩將军,有人送来的。” 韩青接过信,拆开。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二哥问你,还记不记得校场上的日子。” 秦琼的字。 韩青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校场上的日子,想起秦琼教他发力的时候,一遍一遍地示范,不厌其烦。 想起两人在校场上练到月亮升起来,练到星星布满天。想起秦琼笑著说“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他把信折好,拿起火摺子,点著了。 火苗舔著信纸,纸捲曲、变黑、化成灰烬,落在地上。 亲兵站在旁边,看著那封信烧成灰,没敢问是什么內容。 韩青把火摺子收起来,拿起大刀,继续擦。 “韩將军。”亲兵小声说,“送信的人还在外面等著。他说秦將军问您有没有回信。” 韩青擦刀的手没停。 “没有。” 亲兵愣了一下,然后抱拳,转身走了。 韩青一个人在营帐里,擦著刀。 刀身上映出他的脸,面无表情。 …… 宇文成都是在关中接到消息的。 那天他在校场上练兵,一匹马从远处狂奔而来,马上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衝到他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都在抖。 “將......將军......不好了......” 宇文成都看著他:“怎么了?” “宇文大人他......他......”传令兵的声音在发抖,嘴唇哆嗦著,半天没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宇文成都的心沉了一下:“我爹怎么了?” “宇文大人在江都......起义失败......被......被韩青杀了......” 宇文成都手里的凤翅鎦金钂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围的士兵都看著他,没人敢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宇文成都弯腰捡起凤翅鎦金钂,转身走回营帐。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但他走进营帐之后,里面传来的声音就不稳了。 东西摔碎的声音,桌子被砸烂的声音,还有一声低沉的、像野兽一样的吼叫。 宇文成都跪在宇文化及的衣冠冢前,已经跪了一个时辰。 衣冠冢在军营后面的山坡上,一座新坟,坟前立著一块木牌,上面刻著“宇文公讳化及之墓”。 坟里没有尸体,只有一件宇文化及穿过的衣服。 宇文成都跪在坟前,低著头,双手撑在地上,指甲扣进土里。 “爹。”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儿子不孝。儿子没能保护您。” 风吹过来,带著春天的气息。 山坡上的草绿了,远处的花开了一地。 但宇文成都什么都看不见。 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父亲笑著说“成都不小了,该成家了”。 最后一次通信的时候,父亲写“在关中可以,记得常回来看看”。 他站起来,转身走下山坡。 营地里,五千亲卫已经列阵完毕。 清一色的黑甲,清一色的弯刀,清一色的战马。 宇文成都走到队伍前面,凤翅鎦金钂往地上一顿,地面裂开一道缝。 “韩青杀了我爹。”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刀子,“我要去洛阳,取他项上人头,祭奠我爹在天之灵。” 五千亲卫齐刷刷举起弯刀:“杀!杀!杀!” 宇文成都翻身上马,凤翅鎦金钂往前一指。 “出发。” 五千骑兵调转马头,朝南边奔去。 马蹄声像闷雷一样滚过大地,尘土飞扬,遮住了半边天。 …… 韩青护送杨广的队伍继续北上。 过了虎牢关,离洛阳只有三十里了。 斥候来报的时候,韩青正在马上喝水。 “韩將军!前方发现敌军!至少五千骑兵!领军的是……宇文成都!” 韩青放下水囊。 宇文成都。 天下第二条好汉。 他终於来了。 罗成的脸色沉了下来:“宇文成都?凤翅鎦金钂那个?” “嗯。” “韩青,这人不好打。天宝大將,名不虚传。” 韩青把水囊掛在马背上,提起大刀:“不好打也得打。” 他调转马头,面对身后的队伍。 “你们在这儿等著。我一个人去。” 罗成皱眉:“又一个人?” “人多了没用,只会送死。” 罗成咬了咬牙,没再拦。 韩青一夹马腹,照夜玉狮子冲了出去。 跑了大概一刻钟,前方出现了宇文成都的队伍。 五千黑甲骑兵,列阵在官道上,旌旗遮天蔽日,杀气腾腾。 阵前站著一人一马。 那人身量极高,肩宽背厚,穿著一身金甲,手里提著一柄凤翅鎦金钂。 钂身长一丈二,钂头分三叉,中间一叉像枪尖,两边两叉像凤翅,在阳光下闪著金光。 宇文成都。 他看见韩青骑马过来,凤翅鎦金钂往前一指:“韩青!” 韩青勒住马:“宇文成都。” 宇文成都的双眼血红,咬著牙,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杀了我爹。” “你爹谋反,死有余辜。” “放屁!”宇文成都的声音大得像打雷,“我爹是大隋的功臣!你杀了他,就是跟我宇文家过不去!” 韩青看著他:“你爹带兵杀进皇宫,逼皇上退位,这叫功臣?” 宇文成都的脸色铁青,手里的凤翅鎦金钂在发抖。 “韩青,我不跟你废话。今天你要么自己交出脑袋,要么……”他把凤翅鎦金钂往前一指,“我亲手取了你的脑袋。” 韩青举起大刀:“那就来吧。” 宇文成都大喝一声,骑马衝过来。 他的马是一匹黑马,跑得极快,四蹄翻飞,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几十丈的距离,几息就到了。 凤翅鎦金钂刺过来,带著尖锐的呼啸,钂尖上泛著一层金色的光。 化劲巔峰的內劲,全部灌注在这一击里。 韩青举刀格挡。 当……!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地面的尘土被震得飞起来,像炸开了一朵灰色的花。 宇文成都的双手震得发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韩青,眼神变了。 不是恐惧,是不敢相信。 “你……” 韩青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一刀劈下去。 宇文成都举钂格挡,又是当的一声巨响。 这次他的胳膊开始抖了。 从肩膀到手腕,整条手臂都在抖,像过了电一样。 “这不可能!”宇文成都咬著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我五万斤的力量,化劲巔峰,怎么可能……” “五万斤?”韩青看著他,“你知道我多少斤吗?” 第64章 斩杀宇文成都 宇文成都没说话,眼睛瞪得溜圆。 “十六万八千斤。”韩青说,“加上化劲巔峰的內劲。你拿什么跟我打?” 宇文成都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爹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韩青举起大刀,“我给他的回答是……拿命。” 一刀劈下去。 宇文成都举钂格挡。 当……! 凤翅鎦金钂从中间断成两截,钂头飞出去,插进地里,钂杆还在嗡嗡直颤。 宇文成都双手空空,虎口裂开了,血顺著手指往下淌。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又抬头看著韩青。 “你……” 第二刀。 宇文成都的右臂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地上。 血从断臂处喷出来,喷了一地。 宇文成都惨叫一声,从马上摔下去,躺在地上,浑身都在抖。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著,眼神里全是恐惧。 “这怎么可能.....你……你……” 韩青低头看著他。 “你刚才不是说要取我的脑袋吗?” “你......怎么会这么强......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韩青举起大刀。 “下辈子,別选错了对手。” 第三刀。 宇文成都的脑袋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地上。 血从脖子里喷出来,喷了一人多高。 【叮!击杀天宝大將宇文成都,获得800点积分。】 韩青甩了甩刀上的血,翻身下马,捡起宇文成都的脑袋,提在手里。 他走到那五千黑甲骑兵面前,把脑袋举起来。 “你们的主子死了。” 五千人鸦雀无声。 “投降,活。不降,死。” 沉默了三秒。 然后第一把弯刀掉在地上。 第二把。 第三把。 哗啦哗啦,弯刀掉了一地。 五千黑甲骑兵全跪下了。 韩青把宇文成都的脑袋扔在地上,翻身上马。 “罗成。” 罗成骑马从后面赶上来,脸色还有点白:“在。” “把这五千人收编了。愿意当兵的留下来,不愿意的发盘缠回家。” 罗成抱拳:“是。” 韩青调转马头,朝杨广的马车走去。 杨广已经从马车里钻出来了,站在车辕上,看著韩青骑马走过来。 他的脸色很精彩,有惊,有喜,有不敢相信。 “韩青......” 韩青勒住马:“皇上,宇文成都已死。前面就是洛阳了。” 杨广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笑得很畅快,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韩青,你是朕的擎天柱!有你在,朕什么都不怕!” 韩青看著他:“皇上,洛阳到了。该清理门户了。” 杨广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该清理门户了。” …… 洛阳城,隋朝的东都。 韩青骑马走在最前面,大刀横在马背上。 杨广的马车跟在后面,杨林骑马走在旁边。 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开进洛阳城。 城门口,洛阳的官员们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 杨广从马车里钻出来,站在车辕上,扫了一眼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员。 “都起来吧。” 官员们站起来,低著头,谁也不敢看杨广。 杨广看著他们,冷笑了一声:“朕不在洛阳这些日子,你们把洛阳治理得不错啊。” 没人敢接话。 杨广转身看著韩青:“韩青,宇文家在洛阳的府邸,你去搜。宇文家的人,一个不留。” 韩青抱拳:“是。” 宇文家在洛阳的府邸在城北,占地极广,门口两尊石狮子,朱漆大门,门楣上掛著一块匾额,写著“宇文府”三个大字。 韩青带兵赶到的时候,宇文家的人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跑。 院子里乱成一锅粥,有人往马车上搬箱子,有人往包袱里塞金银,有人牵著马往后门跑。 韩青一脚踹开大门,门板飞出去,砸翻了两个正在搬箱子的家丁。 “围住。”韩青说,“一个都不许跑。” 一千士兵散开,把宇文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韩青提著大刀走进去。 院子里的人看见他,脸色全白了。 “韩......韩青......” “宇文成都在路上已经被我杀了。”韩青扫了一眼所有人,“你们是乖乖跟我走,还是让我动手?” 没人说话,也没人动。 韩青点了点头:“行。” 他一挥手:“搜。所有人,一个不留。” 士兵们衝进去,把宇文家的人从房间里拖出来,从床底下揪出来,从柴堆里拽出来。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一个都没放过。 搜了一个时辰,抓了三百多人。 韩青站在院子里,看著那些人被押出来。 老人拄著拐杖,小孩还在哭,女人抱著孩子缩成一团。 一个老人走到韩青面前,拄著拐杖,手在发抖,但腰板挺得笔直。 “韩將军,老夫宇文述,是宇文家的家主。你要杀,就杀老夫一个人。那些孩子,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韩青看著他:“宇文述?你是宇文化及的爹?” “是。” “你儿子谋反,你知道吗?” 宇文述沉默了一会儿:“知道。” “你知道,但你什么都没做。” 宇文述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老夫......老夫劝过他......他不听......” “劝过?”韩青看著他,“你劝过他,他不听,你就由著他去?宇文家上上下下三百多口人,你由著他去送死?” 宇文述没说话。 韩青一挥手:“押走。” 三百多人被押到洛阳城中心的广场上。 广场很大,能容下上千人。 杨广站在广场北边的高台上,穿著一身龙袍,脸色严肃。 韩青走到高台前,抱拳:“皇上,宇文家三百一十三口,全部抓获。” 杨广点了点头,看著那些被押在广场上的人。 老人,孩子,女人,男人。 有的在哭,有的在骂,有的在发抖,有的瘫在地上起不来。 杨广沉默了好一会儿。 “韩青,这些人怎么处置?” 韩青看著他:“斩草除根。宇文家上下,一个不留。” 杨广的眉头皱了一下:“那些孩子......” “皇上。”韩青打断他,“宇文家谋反,是满门抄斩的罪。今天放了那些孩子,明天他们长大了,找您报仇怎么办?” 杨广没说话。 “您要是下不了手……”韩青看著他,“臣来下。” 杨广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你来吧。” 韩青转身,面对那些宇文家的人。 “宇文家谋反,按律当斩。”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行刑。” 士兵们举起刀。 广场上响起了哭喊声、求饶声、骂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粥。 韩青面无表情。 “斩。” 一刀,一个脑袋。 两刀,两个脑袋。 三刀,三个脑袋。 三百一十三刀,三百一十三个脑袋。 血从广场上流下来,流进沟渠里,染红了整条沟。 韩青站在血泊中,看著那些尸体,看著那些脑袋。 他的衣服上溅满了血,脸上也有,手上也有。 杨广站在高台上,脸色白得像纸,但他没有闭眼,一直看著。 杨林站在旁边,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行刑完毕,韩青走到高台前。 “皇上,宇文家已除。” 杨广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的脚步有点不稳,但走得很坚定。 韩青站在广场上,看著那些尸体被拖走,看著那些血被水冲走。 罗成走过来,脸色不太好:“韩青,那些孩子……” “会恨。”韩青说,“会报仇。所以必须死。” 罗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韩青转身走了。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夕阳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广场上的血跡还没干,在夕阳下泛著暗红色的光。 风吹过来,带著血腥味。 洛阳城的天,快要黑了。 第65章 绿林復仇 瓦岗寨的大厅里灯火通明,但气氛冷得像腊月的寒窑。 李密坐在正中那把虎皮椅上,面前摆著酒菜,筷子没动过。 他端著酒杯,酒在杯里晃来晃去,就是不往嘴边送。 下面坐著十几个人,全是单雄信生前的旧部。 王伯当坐在左边第一个,铁胎弓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弓弦上拨弄,发出嗡嗡的声响。 王君可坐在他旁边,三十来岁,黑脸膛,络腮鬍子,手里攥著一把朴刀,刀柄上的缠绳被他捏得咯吱响。 尤俊达坐在对面,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嘴角往下撇著,脸上的表情像谁欠了他三百两银子没还。 齐国远坐在最末尾,身量不高但壮实得像头牛,一双拳头攥得骨节发白,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哭的还是气的。 李密的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放下酒杯,嘆了口气。 “单二哥的事,我心里也不好受。”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一种恰到好处的沉痛,“他跟了我这么久,为大伙儿立了多少汗马功劳?现在被韩青一刀砍了,我这个当魏公的,脸上无光啊。” 王伯当的手指在弓弦上停了一下。 李密继续说:“韩青是什么人?靠山王的一条狗,杨广的看门狗。咱们跟他打,打不过,我认。但单二哥不能白死,总得有人站出来给他报仇。”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往王伯当身上飘。 王伯当抬起头,看著李密:“魏公,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李密端起酒杯又放下了,“我就是觉得,单二哥生前对你们不薄,你们这些受过他恩惠的人,总该有点表示。” 王君可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魏公,您这话说得不对!单二哥的仇,我们当然要报!但我们跟韩青打过,打不过就是打不过,不是不想打!” “打不过就不打了?”齐国远也站起来了,声音粗得像砂纸磨石头,“单二哥的仇不报了?王君可,你这话说得像个爷们儿吗?” “我说的是实话!”王君可瞪著他,“你打得过韩青?你打得过你去,我不拦你!” “你以为我不敢?” “行了!”王伯当提高了一点声音,两个人同时闭嘴了。 他站起来,走到大厅中央,看著李密。 “魏公,您不用激我们。单二哥的仇,我们一定会报。但您得给我们一个准话,您出不出兵?” 李密沉默了两秒:“我不能直接出兵。瓦岗寨现在跟朝廷还没撕破脸,我要是出兵打韩青,等於公开造反。这个风险,我不能冒。” 眾人闻言都是心中不悦。 都和隋军打了好几次了,还不是造反? 李密这话分明就是推脱。 王伯当恼怒无比:“那就是让我们自己去送死?” “不是送死。”李密从袖子里掏出一捲纸,放在桌上,“这是韩青在洛阳的行踪,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府,走哪条路,在哪儿吃饭,全都写清楚了。你们要报仇,光靠蛮力不行,得用脑子。” 王伯当拿起那捲纸,展开看了看,皱了皱眉。 谢映登从末尾站起来,走到王伯当旁边,也看了一眼。 他身形瘦长,穿著一身灰布袍子,腰间掛著短刀和一个小布囊,布囊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魏公,您这份情报,够详细的。”谢映登的声音不大,但听得出里面的东西,“您是不是早就在准备了?” 李密笑了笑:“单二哥死了之后我就让人去查了。他不能白死。” 谢映登没再问,把情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看王伯当。 “正面打,咱们必死无疑。” “我知道。”王伯当说。 “那就得用別的办法。” “什么办法?” 谢映登把那捲纸折好,塞进怀里,转身看了一圈在场的人。 “绿林里头,咱们干的那些事,哪样是靠正面硬拼的?下毒、陷阱、暗器、机关,哪样咱们不会?韩青力气再大,他也不是铁打的。刀子砍不动,毒药还毒不死?” 王君可皱了皱眉:“用毒?这不太光彩吧?” “光彩?”谢映登看著他,“单二哥的脑袋都被人家砍了,你跟我谈光彩?” 王君可张了张嘴,没再说话了。 王伯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但有一条……这事儿是我牵的头,有什么后果我担著。你们要是怕了,现在可以走。” 没人走。 王伯当看著那些人,眼神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种冷硬。 “那就这么定了。三天后,出发去洛阳。” 三天后的傍晚,谢映登站在洛阳城南的一家酒馆门口,手里提著一壶酒,脸上掛著笑,像极了平时来喝酒的客人。 这是一家不大的酒馆,门脸旧旧的,招牌上的字都看不太清了。 但这里的菜做得好,尤其是酱牛肉和清蒸鰣鱼,在洛阳城小有名气。 韩青每隔几天就会来一次,一个人坐二楼靠窗的位置,点两个菜,一壶酒,吃完就走。 今天是韩青该来的日子。 谢映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確认周围没有暗桩,才推门进去。 掌柜的从柜檯后面探出头来,是个五十来岁的胖老头,脸上油光光的,笑呵呵的:“客官,几位?” “一位。”谢映登走到柜檯前,把酒壶放在柜檯上,“掌柜的,我跟您打听个事。那位常来的韩將军,今天来了没有?” 掌柜的笑容僵了一下:“您找韩將军?您是……” “我是他老乡,从山东来的。”谢映登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放在柜檯上,“今天就是来看看他,没別的意思。” 掌柜的看著那几块银子,犹豫了一下,收了。 他压低声音:“韩將军还没来,不过也快了。他每次都是这个时辰来,您要不先坐下等著?” “行。”谢映登点点头,却没有往楼上走,而是转身往厨房方向去了,“我先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一会儿点菜。” 掌柜的张了张嘴想拦,但谢映登已经走进去了。 厨房在后院,不大,灶台上支著两口大铁锅,一口燉著肉,一口煮著汤,热气腾腾的。 两个厨子在里面忙活,一个切菜,一个炒菜,谁也没注意进来个陌生人。 第66章 喝毒药 谢映登的目光在厨房里扫了一圈,很快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一个酒壶。 他见角落里没人,就走过去,背对著厨子,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撮灰白色的粉末。 无色无味,入水即溶。 谢映登打开酒壶的盖子,把粉末倒了进去,盖子拧回去,摇了摇。 动作一气呵成,前后不到两个呼吸。 厨子低头忙自己的事情,没有看到。 然后他拿著酒壶,转身走出厨房,对掌柜的笑了笑:“掌柜的,我看见你们后厨挺乾净的,放心了。这壶酒我拿著喝。” 掌柜的没多想,点了点头。 谢映登上楼,在角落里找了张桌子坐下来。 从这里可以看见楼梯口,也能看见靠窗那个位置。 他叫了壶茶,慢慢地喝。 等了一炷香的功夫,楼梯响了。 韩青上来了。 他没穿盔甲,只穿了一件灰布短褐,大刀没带,腰里別了把短刀。 他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短刀解下来放在桌上,朝店小二招了招手。 “老样子,酱牛肉、清蒸鰣鱼、一壶酒。” 店小二应了一声,跑下去了。 谢映登立马站起身跟了过去,將手中的酒壶调换了过来。 他动作很快,店小二並没有发现。 店小二离开后,他坐在角落里,低著头喝茶,余光一直盯著韩青。 他的手缩在袖子里,攥著一把短刀的刀柄,手心全是汗。 菜上来了。 酱牛肉切得薄薄的,码在盘子里,浇了酱汁。 鰣鱼蒸得刚好,鱼眼凸出来,鱼身泛著白亮的光。 酒是温过的,酒壶口冒著细细的白气。 韩青夹了块牛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夹了一块。 然后倒了杯酒,喝了一口。 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走神想別的事情。 谢映登看著他把那块牛肉咽下去,看著他把那杯酒喝完,手心里的汗更多了。 然后他看见了让他不敢相信的一幕。 韩青吃了第二块牛肉,又喝了一杯酒。 第三块,第三杯。 第四块,第四杯。 …… 一壶酒喝了大半,一盘牛肉吃了大半,什么事都没有。 他的脸色没变,呼吸没变,夹菜的筷子没抖,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跟没事人一样。 谢映登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那毒药是七步断肠散,绿林里头最烈性的毒药之一。 无色无味,入喉即溶,发作快得连解药都来不及吃。 他亲手配的,剂量足够毒死一头牛。 怎么到了韩青身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盯著韩青看了好一会儿,確认自己没有看错。 韩青不仅没事,还吃得更快了。 筷子夹得飞起,一杯接一杯地喝酒,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那股子劲儿,怎么看都不像中了毒的人。 谢映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也没注意。 他在想第二个方案。 下毒不行,那就用陷阱。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悄无声息地走下楼梯。 在柜檯上匆匆付了钱,掌柜的喊了他一声:“客官,您不再吃点?” “不吃了。”谢映登头都没回,“下次再来。” 他走出酒馆,快步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尽头有一间破旧的院子,是他们在洛阳的落脚点。 王伯当、王君可、尤俊达、齐国远四个人正在院子里等著,或坐或站,脸色都不太好。 谢映登推门进去,几个人同时看过来。 “怎么样?”王伯当第一个开口。 “下毒失败了。”谢映登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个草图,“七步断肠散,我亲手下的,剂量够毒死一头牛。韩青吃了,一点事没有。” 王君可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確定他吃了?” “我亲眼看著他吃下去的,酱牛肉、酒,全吃了。吃完跟没事人一样,连个嗝都没打。”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齐国远挠了挠头:“那毒药是不是过期了?” “我昨天才配的。”谢映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不是毒药的问题,是他的问题。他的身体不怕毒。” “不怕毒?”尤俊达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这世上还有不怕毒的人?” “现在有了。”谢映登看著他,“別管毒药的事了,用第二个方案。” 王伯当点了点头:“什么位置?” “他回王府的路上,过了十字街口往东,有一条巷子。巷子两头通,中间窄,两边是高墙,没有岔路。是设伏的最佳地点。” 谢映登蹲下来,在地上详细画了草图:巷子的走向、宽度、两头的位置、墙的高度,全都標得清清楚楚。 “巷子中间我设三道陷阱。第一道,绊马索,铁丝绞的,粗得很,缠在两边墙根的石墩上。他骑马过来,绊马索一拉,马腿断了,人往前栽。” “第二道,陷坑。坑一丈深,底下插满了尖木桩。他栽下来,掉进坑里,木桩扎穿身体,神仙也救不活。” “第三道,铁丝网。万一他前面两道都躲过去了,我们从上往下扔铁丝网,把他罩住。铁丝网我专门找铁匠打的,手指粗的铁丝,缠了三道。困住了就跑不了。” 王君可听著听著,眉头皱起来了:“这些东西,怎么快速布置?” “绊马索是现成的,两头系好了,往石墩上一掛就行,几个呼吸的事。陷坑我昨天下午带人挖好了,上面盖了木板和土,跟地面一样平。铁丝网捲起来放在墙头上,需要的时候往下推就行了。” 谢映登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王伯当盯著地上的草图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提起铁胎弓。 “什么时候动手?” “明天傍晚。韩青每天这个时候去酒馆,吃完大概酉时三刻,从酒馆出来走一刻钟到那条巷子。天刚好黑了,但街上还有人,不会引起怀疑。我们提前埋伏好,等他进巷子就动手。” 王伯当点了点头,转头看著院子里的人。 “都听清楚了?” 王君可、尤俊达、齐国远同时点头。 “那就去准备。明天傍晚,韩青必须死。” 第67章 巷中陷阱 第二天傍晚,天色暗得比平时早。 云层很厚,压得很低,像一块脏兮兮的棉絮盖在洛阳城上头。 风从巷口灌进来,带著深秋的凉意和远处炊烟的味道。 王伯当蹲在巷子中段左侧的墙头上,铁胎弓横在膝盖上,手指勾著弓弦,弦上搭著一支箭。 王君可蹲在他右边,手里提著一把朴刀,刀身用黑布缠了,不反光。 尤俊达蹲在右边更远处,手里攥著一捆铁丝网,铁丝粗得像筷子,缠得紧紧的。 齐国远站在巷子尽头的地面上,双手拽著绊马索的一头。 绊马索是铁丝绞的,三股铁丝拧成一股,缠在两边墙根的石墩上,拉得笔直,离地面一尺高。 天黑漆漆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 陷坑就在绊马索后面三尺远的地方。 上面盖了木板,木板上撒了土,跟地面一个顏色,踩上去就塌。 谢映登蹲在最远处的墙头上,手里没有兵器,只有一个小布囊。 布囊里装的是石灰粉,专门用来迷眼睛的。 这是备用的,前三道陷阱要是都没成,他就把这包石灰粉撒下去。 等待的时间很长。 长到王伯当的手指在弓弦上不知拨了多少下,长到王君可的手心出了汗,朴刀柄滑得握不住,在衣服上擦了又擦,长到齐国远的腿蹲麻了,换了个姿势,又蹲麻了,又换了一个姿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巷子里很安静。 偶尔有一两只野猫从墙根窜过去,眼睛在黑暗中闪著绿光,喵一声就跑没影了。 “他怎么还不来?”齐国远压低声音问。 “闭嘴。”王伯当头都没回。 齐国远闭上嘴,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没人听清。 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 巷口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两个人的,一个重,一个轻。 重的那个踩在地上,每一步都像夯土,轻的那个几乎听不见,但仔细听能分辨出来,是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王伯当的瞳孔缩了一下,朝巷口看过去。 黑沉沉的天光下,两个人影从巷口走进来。 前面那个身材高大,肩宽背厚,穿著一身灰布短褐,腰里別著短刀。 韩青。 后面那个身材中等,穿著一身黑色劲装,手里提著一把雁翎刀。 马展。 韩青今天喝了不少酒,走路比平时慢了一点,但脚步依然稳健。 马展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念叨著什么。 “今天的鰣鱼价格好了不少,据说是店里的鰣鱼不知什么原因死了不少,物以稀贵,价格就上涨了……” “……据说有人给鱼下毒,才让鰣鱼变少的。” “谁吃饱了撑得,给鱼下毒?” “估计竞爭对手,眼红他们生意太好吧!” “都下毒了,你还点,点了又不吃,全都给我吃了,我都快吃撑了……” “你吃撑了还怪我?” “不怪你怪谁?你点的菜。” “我又没让你全吃了。” “剩下浪费啊。” “那你撑著了活该。” 马展噎了一下,正要反驳什么,忽然停了脚步。 他毕竟是靠山王的太保,虽然嘴上没把门的,但警觉性不差。 巷子里的气氛不对,太安静了,连野猫都没了。 “韩青。”马展压低声音。 “嗯。” “这巷子……” “知道了。”韩青的脚步没停,甚至没慢下来,继续往前走。 马展咬了咬牙,跟上去,手按在刀柄上。 他们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王伯当举起了手。 齐国远看见了那个手势,深吸一口气,猛地拽紧了绊马索。 铁丝绞成的绊马索绷得紧紧的,弹起来一尺多高,对准了韩青的脚踝。 韩青的脚踩过去了。 绊马索弹在他小腿上,发出“绷”的一声闷响,像琴弦断了的声音。 铁丝断了。 不是绊马索没起作用,是韩青的小腿把绊马索崩断了。 三股铁丝拧成的绳子,在他小腿面前像根头髮丝,一碰就断。 王伯当的眼睛瞪大了。 齐国远低头看著手里断成两截的铁丝,嘴巴张开了,合不上。 “这……”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韩青已经走到了陷坑上面。 木板碎了。 不是塌了,是碎了。 韩青一脚踩上去,木板像纸糊的一样四分五裂,碎片往下掉,掉进了坑底。 但韩青没掉下去。 他的脚踩在破碎的木板边缘,身体晃都没晃一下,就那么站在坑沿上,低头看了一眼坑底插满的尖木桩,又抬起头,朝巷子两边的高墙扫了一眼。 “就这?”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巷子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王伯当咬了咬牙,从墙头上站起来,铁胎弓拉满,一箭射向韩青面门。 箭矢破空,又快又狠。 韩青抬手,二指夹住箭杆。 箭杆在他手指间嗡嗡直颤,尾羽还在抖。 “王伯当。”韩青把箭扔了,“又是你。” 他话音刚落,头顶上传来风声。 尤俊达把铁丝网推下来了。 手指粗的铁丝,缠了三道,捲成一团从墙头上滚下来,罩向韩青的脑袋。 韩青伸手抓住铁丝网,五指一收,铁丝像麵条一样被捏扁,在他手里拧成一团。 他隨手一甩,那团废铁砸在对面墙上,把墙砸出一个大洞,砖头哗啦掉了一地。 尤俊达站在墙头上,看著那团嵌在墙里的废铁,脸色白得像纸。 谢映登从墙头上站起来,把布囊里的石灰粉往下撒。 白色的粉末像烟雾一样散开,呛得马展往后连退了好几步,捂住了鼻子。 但韩青站在石灰粉中间,连眼睛都没闭。 粉末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脸上,落在他眼睛里。 他眨了眨眼,跟没事人一样。 谢映登的手在发抖。 他知道石灰粉意味著什么。 眼睛沾上了就瞎,再怎么练內劲也没用,那是物理伤害。 但韩青的眼睛沾了石灰粉,什么事都没有。 他的身体,真的已经到了不怕任何东西的地步? 韩青从坑沿上跳下来,落在巷子中间,脚踩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头看著墙头上的谢映登。 “石灰粉?下毒?绊马索?陷坑?铁丝网?” 他一件一件地数,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 “你们就这点本事?” 王伯当从墙头上跳下来,铁胎弓拉满,连珠三箭。 第一箭咽喉,第二箭心口,第三箭面门。 韩青没躲。 三支箭射在他身上,箭尖撞在他皮肤上,发出“叮叮叮”三声脆响,像撞在铁板上。 箭杆断了,箭头扁了,落在地上,弹了两下。 王伯当的血往头上涌,脑子一片空白。 他从箭壶里抽出七支箭,全部搭在弦上,拉满,鬆手。 七箭齐发,封死了韩青所有退路。 韩青抬手,五指在空中连抓,七支箭全被他抓在手里,一根不多,一根不少。 他把箭扔在地上,朝王伯当走过去。 第68章 全杀了 王伯当的手指在发抖。 不是怕的,是气的。 他从箭壶里抽箭,箭没夹住,掉在地上。 弯腰去捡,手抖得更厉害了,捡了三次才捡起来。 搭在弦上,拉满,瞄准韩青的眉心。 但他的手在抖,箭尖在晃,瞄不准。 “韩青,你杀了二哥!”王伯当一声暴喝,铁胎弓摔在地上,从腰间拔出短刀,扑向韩青,“老子跟你拼了!” 韩青看著他衝过来,没动。 王伯当的短刀刺向韩青胸口,刀尖带著风声,又快又狠。 这一刀是他这辈子刺得最快的一刀,把所有內劲都灌注进去了,刀身上甚至泛起了一层灰色的光。 韩青伸出手,五指扣住王伯当的手腕。 咯嘣。 骨裂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王伯当的右腕被捏碎了,骨头渣子从皮肤下凸出来,白森森的。 短刀从他手里滑落,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王伯当的嘴张开,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叫,但只叫了半声就卡住了,因为韩青的第二拳已经打在他胸口。 咔嚓。 这一拳没用全力,连一成力都没用上。 但对王伯当来说,跟被山撞了一下没什么区別。 他的胸口塌了一块,肋骨断了至少三根,嘴里喷出一口血,连著碎肉块,人往后飞出去,撞在墙上,把墙撞出一个窟窿,嵌在里面,手脚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叮!击杀瓦岗大將王伯当,获得150点积分。】 韩青甩了甩手上的血,转身看著墙头上的谢映登、王君可、尤俊达、齐国远。 “下一个。” 谢映登从墙头上跳下来,手里握著短刀,刀尖指著韩青。 他的手在发抖,但他的眼神没有退缩。 “韩青,你杀了单二哥,今天又杀了王伯当。这个仇,绿林的兄弟们记下了。今天杀不了你,明天还有人来。明天杀不了,后天还有。你杀不完的。” 韩青看著他:“你说完了?” 谢映登没再说话,一刀刺向韩青喉咙。 韩青侧身让过,伸手扣住谢映登的手腕。 谢映登的反应很快,另一只手从腰间拔出第二把短刀,刺向韩青腹部。 韩青没躲,刀尖刺在他身上,弯了。 谢映登低头看著手里那把弯成弧形的短刀,愣了一下。 就这一下,足够了。 韩青一拳打在他胸口。 谢映登嘴里喷出一口血,人往后飞出去,摔在地上,滑了好几尺远,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 他挣扎著想爬起来,撑著地的手在抖,撑到一半又摔下去了。 【叮!击杀瓦岗大將谢映登,获得120点积分。】 墙头上的王君可、尤俊达、齐国远同时跳下来。 王君可提著朴刀第一个衝上来,一刀劈向韩青脑袋。 刀势很猛,但刀锋还没落下来,韩青的拳已经到了。 一拳砸在朴刀刀身上,朴刀断成两截,刀尖飞出去,插进墙里。 王君可虎口裂开,血糊了一手。 他扔掉断刀,赤手空拳扑上来,抱住韩青的腰,想把他摔倒。 他抱住了,也用力了,但韩青纹丝不动,像抱了一根铁柱子。 韩青低头看著他:“抱够了?” 王君可没撒手。 韩青嘆了口气,一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掌力不大,但够他眼前发黑,人软塌塌地瘫下去。 【叮!击杀瓦岗大將王君可,获得120点积分。】 尤俊达从侧面衝过来,手里提著一把长枪,枪尖直刺韩青后心。 枪尖扎在韩青背上,滑开了。 不是扎偏了,是扎不进去。 韩青的皮肤硬得像铁,枪尖在上面滑出一道白印,连皮都没破。 尤俊达的脸色变了,握著枪桿的手在抖。 他想抽枪,但枪桿已经拔不出来了,因为韩青伸手抓住了枪尖。 韩青用力一拽,尤俊达连人带枪被拽过来,脚下踉蹌了好几步,一头撞在韩青后背上。 韩青纹丝没动,尤俊达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堵墙,额头肿了。 “你……” 韩青没给他说完的机会。 一拳打在他脸上,鼻樑骨断了,血喷出来,人往侧面飞出去,摔在地上,脸朝下趴著,一动不动。 【叮!击杀瓦岗大將尤俊达,获得120点积分。】 齐国远是最后一个。 他没有衝上来,站在原地,双手握著两把板斧,斧刃在夜色中泛著冷光。 他看著地上躺著的四个人,又抬头看著韩青。 他的眼睛红了,不是气的,是悲的。 “韩青。”他的声音很沉,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单二哥是我的结拜大哥,王伯当是我的兄弟。今天他们都死了,我一个人活著回去,没脸见人。” 他把两把板斧举起来,斧刃交叉在胸前。 “老子跟你拼了。” 他衝上来,两把板斧一左一右砍向韩青。 这一斧用了全力,斧刃带著风声,虎虎生威。 韩青伸手抓住左边那把板斧的斧柄,用力一拧,板斧从齐国远手里脱出来。 韩青反手一甩,板斧旋转著飞出去,砍进墙里,斧柄嗡嗡直颤。 齐国远低头看著自己空空的左手,愣了一下。然后他举起右手的板斧,又是一斧砍下来。 韩青伸手抓住斧刃,五指一收,铁质的斧刃在他手里被捏变了形,像麵团一样被捏成一团废铁。 齐国远握著那团废铁,傻眼了。 韩青一拳打在他胸口。 这一拳比打王伯当的那拳重了几分。 齐国远胸口塌了,嘴里喷出一口血,人往后飞出去几丈远,摔在地上,滑了一路,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想爬起来,手撑著地,撑到一半又摔下去了,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叮!击杀瓦岗大將齐国远,获得120点积分。】 韩青站在巷子中间,浑身是血。 不是他的血,是別人的。 王伯当的血、谢映登的血、王君可的血、尤俊达的血、齐国远的血。 溅在他衣服上、脸上、手上,在夜色中泛著暗红色的光。 马展从墙角走出来,手还捂著口鼻,石灰粉还没散乾净。 他看著地上那五具尸体,又看了看韩青,嘴唇哆嗦了两下。 “全……全杀了?” “全杀了。”韩青蹲下来,在王伯当身上擦了擦手上的血,站起来,把短刀別回腰间,“回去。” 马展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韩青。” “嗯。” “你刚才……那些铁丝网、绊马索、陷坑、毒药、石灰粉,你是一点都没察觉?” “察觉了。” “那你为什么不躲?” 韩青想了想:“没必要。” 马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第69章 攻打瓦岗寨 两人走出巷子,月光照在街上,亮堂堂的。 街上没什么人了,只有几只野狗在远处转悠,闻到血腥味,朝巷子方向嗅了嗅,夹著尾巴跑了。 韩青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时一样。 马展跟在后面,脚步有点乱,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想起巷子里那些画面:手指粗的铁丝在韩青腿上崩断,手指粗的铁丝网被韩青捏成一团废铁,石灰粉进了眼睛跟没事人一样,刀子扎在身上刀尖弯了。 马展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这人,真他妈不是人。 回到靠山王府的时候,杨林还没睡。 他坐在书房里看书,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声,放下书,推开窗户。 “出事了?” 韩青站在窗外,浑身是血:“瓦岗的人来洛阳了。王伯当、谢映登、王君可、尤俊达、齐国远,都死了。” 杨林的眉头皱了一下:“来杀你的?” “来报仇的。单雄信的仇。” 杨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进来,说清楚。” 韩青翻窗进去,把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从酒馆下毒到巷子设伏,从王伯当箭射到谢映登撒石灰粉,从齐国远板斧到王君可扑上来抱腰,说完之后倒了杯水,一口喝完。 杨林听完,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篤篤篤。 “瓦岗的人,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韩青放下杯子,“所以我要去瓦岗。” 杨林的手指停了一下:“你要去打瓦岗?” (请记住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是打。是灭。” 杨林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李密手下的人不多了。裴元庆死了,单雄信死了,王伯当死了,谢映登、王君可、尤俊达、齐国远都死了。他手里能打的將,还剩谁?程咬金?秦琼?” 韩青没接话。 杨林继续说:“秦琼是你朋友,程咬金是秦琼的兄弟。你要是去了瓦岗,秦琼怎么办?你下得去手?” 韩青沉默了一会儿。 “王爷,秦琼是我的朋友。但瓦岗是反贼,李密是反贼头子。他们一日不降,一日就是朝廷的敌人。” 杨林看著他:“你这话说得对。但你自己信吗?” 韩青没回答。 杨林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头月亮很亮,照在院子里,亮堂堂的。 “去吧。”他说,“该做的事,总得有人去做。” 韩青站起来,抱拳:“谢王爷。” 他转身要走。 “韩青。”杨林叫住他。 韩青停下来。 杨林没回头,背对著他,声音很轻:“別杀秦琼。” 韩青沉默了两秒,然后推门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韩青进宫见杨广。 杨广刚起床,穿著中衣,头髮散著,正在喝粥。 听见韩青来了,放下碗,让人宣进来。 韩青走进去,抱拳:“皇上,臣要请旨出征。” 杨广看著他:“打谁?” “瓦岗。李密。” 杨广愣了一下,然后放下粥碗,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 “李密?那个反了又降、降了又反的李密?” “就是他。” “据说你杀了不少他的大將,他手下还有谁?” “还有秦琼和程咬金。” 杨广想了想,手指在空中点了两下:“秦琼?那个从靠山王那儿跑了的秦琼?” “是他。” “你跟他不是朋友吗?” 韩青看著他:“皇上,臣跟他私交不错。但他现在是反贼,臣是朝廷的將军。公私不能混为一谈。” 杨广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这话说得对。公私不能混为一谈。朕欣赏你这一点。” 他走回床边,拿起龙袍披在身上,一边系扣子一边说:“你要多少人?” “五千。” “五千?”杨广皱了皱眉,“瓦岗寨十几万人,你带五千人去打?” “兵贵精不贵多。五千精锐够了。” 杨广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五千就五千。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只要你把李密的脑袋带回来。” 韩青抱拳:“臣领旨。” 杨广走到桌前,铺开一张空白圣旨,拿起笔,蘸了墨,写下几行字。 写完了,盖上玉璽,递给韩青。 “镇国大將军韩青,领兵五千,征討瓦岗叛贼李密。沿途州府,不得阻拦,违者以抗旨论。” 韩青接过圣旨,折好,塞进怀里。 “臣告退。” 杨广摆了摆手,走回床边坐下来,继续喝粥。 喝了两口,抬起头:“韩青。” 韩青停下来。 “你要小心。” 韩青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韩青从皇宫出来,没有回靠山王府,直接去了校场。 五千人已经在校场上列阵了。 清一色的玄色军服,弯刀硬弓,马匹壮实,人精神。 这五千人是他在幽州带的那批老兵,跟著他打过突厥,打过瓦岗,打过江都叛军,个个都是百战余生的精锐。 罗成站在队伍最前面,穿著一身白袍银甲,亮银枪扛在肩上。 他看见韩青走过来,把枪往地上一顿。 “韩青,听说你要去打瓦岗?” “带我去。” 韩青点头:“行,但你得听我的!” “自然!” 韩青嘴角翘了一下,翻身上马,照夜玉狮子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 “出发。” 五千人调转马头,朝城门方向走去。 大军出了洛阳城,沿著官道向东行进。 韩青骑在照夜玉狮子上,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噠噠声。 身后五千骑兵排成一列纵队,盔甲在晨光下泛著冷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队伍停下来休整。 韩青翻身下马,走到路边一棵大槐树下,靠著树干坐下来。 罗成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 “喝点?” 韩青接过水囊,灌了一大口。 水是凉的,带著一点皮囊的腥味,但解渴。 罗成在他旁边坐下来,把亮银枪靠在树干上,双手枕在脑后,看著天上飘过的云。 “韩青,你说瓦岗寨这次能打下来吗?” “能。” “这么肯定?” 韩青把水囊扔回给他:“李密手下能打的將基本都死了。单雄信死了,裴元庆死了,王伯当死了,谢映登、王君可、尤俊达、齐国远全死了。他手里还剩谁?程咬金?秦琼?” 罗成想了想:“程咬金那三板斧,在你面前不够看。秦琼......你跟他打过,他打不过你。” “所以。” “但瓦岗寨还有十几万人。”罗成皱了皱眉,“咱们才五千。” “人多有用?”韩青看著他,“突厥五万人,我三千人就打散了。瓦岗十几万,但大部分是乌合之眾。真正的精锐,早就在之前的仗里打光了。” 罗成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第70章 再次提升力量 韩青靠在树干上,闭上眼。 脑子里转著接下来的仗。 瓦岗寨,李密,秦琼,程咬金。 他想起上次在瓦岗寨后山,把刀架在秦琼脖子上,又收了回去。 那时候他说“下次见面,我不会再留手了”。 现在,下次来了。 他睁开眼,看著头顶的树冠。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风吹过来,带著秋天特有的乾燥气味,还有远处农田里烧秸秆的烟味。 韩青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些天在洛阳,忙著处理宇文家的事,忙著陪杨广上朝,忙著整顿城防,把系统的事给忘了。 他打开系统面板。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淡金色的光幕在眼前展开,上面显示著: 【宿主:韩青】 【积分:62200点】 【龙象般若功:13层(0/51200)】 【神刀斩:9层(0/5120)】 【力量:168000斤】 【內劲:龙象內劲(化劲·巔峰)】 六万两千两百分。 韩青盯著那个数字,愣了一下。 怎么这么多? 他想了想,在江都平定叛乱的时候杀了不少叛军,宇文成都那五千亲卫虽然投降了,但之前追杀的时候也杀了不少。 再加上单雄信那一万瓦岗军,他一个人就杀了两千多。 零零碎碎加起来,確实够了。 他之前怎么没注意? 韩青靠在树干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这些天他確实没急著提升力量。 不是忘了,是觉得没必要。 宇文成都五万斤的力量,在他十六万八千斤面前,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裴元庆也是五万斤,一样的下场。 单雄信更不用说,一刀的事。 天下第二、第三都被他一刀砍了,第一那个李元霸,他没见过,但想来也不会强到哪里去。 他现在已经天下无敌了,对力量的提升自然没那么迫切。 就像一个人已经考了第一名,就不会再急著熬夜复习一样。 但今天不一样了。 今天要去打瓦岗寨。 虽然李密手下没什么能打的了,但瓦岗寨地势险要,十几万人守著,五千人硬攻,不是闹著玩的。 能轻鬆点,干嘛要硬扛? 韩青坐直了身体,深吸一口气。 “系统,升龙象般若功到第十四层。” 【消耗51200点积分,龙象般若功提升至14层。】 【力量+100000斤。当前总力量:268000斤。】 【內劲:龙象內劲(罡劲·初阶)。】 这一次的感觉,跟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不是衝击,不是渗透,不是膨胀,不是觉醒,不是升华。 是凝固。 韩青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浇进了铁水里,冷却之后变成了一块铁。 不是一块普通的铁,是一块精钢。 他的皮肤、肌肉、骨骼、经脉,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不是变得更硬,是变得更密。 密度变大了,质地变紧了,像是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东西。 以前他的力量是散的,像一盆水,泼出去就散了。 现在他的力量是凝的,像一颗子弹,打出去就是一条直线。 韩青低头看自己的手。 皮肤没变,肌肉没变,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他能感觉到,皮肤底下有一层东西在流动。 不是內劲,是比內劲更细、更密、更结实的东西。 罡劲。 他试著把罡劲运到拳头上,拳面上立刻泛起一层银白色的光,不是以前那种淡金色,是像水银一样的银白色,亮得刺眼。 他又试著把罡劲覆盖全身,皮肤上立刻出现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膜,薄得像蝉翼,但结实得像铁板。 韩青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 手指碰到那层光膜的时候,感觉像是摸在磨刀石上,光滑、坚硬、冰冷。 他从腰间拔出短刀,刀尖在手背上划了一下。 没有声音。 刀尖划过去,手背上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他又用力划了一下。 还是没留下痕跡。 再来一下,用了三成力。 刀尖在手背上滑过去,像滑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手背上出现了一道白印,但用手指一抹就没了。 韩青皱了皱眉,把短刀换到右手,刀尖对准左手掌心,用了五成力。 这一刀,他平时能把铁板捅穿。 但刀尖扎在掌心里,像是扎在一块钢锭上,连个坑都没留下。 罡劲太硬了。 他自己都破不了自己的防御。 罗成在旁边跟马展说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了。 他转过头,看著韩青。 韩青正拿著刀往自己手上扎。 “你干嘛?”罗成的声音拔高了。 韩青抬头看他:“试试刀。” “试试刀?你拿自己试?” “嗯。” 罗成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韩青的手掌心。连个红印都没有。 “你刚才用了多大力?” “五成。” “五成?”罗成的声音更大了,“你五成力是多少?” 韩青想了想:“大概十三万斤。” 罗成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从韩青手里拿过短刀,举起刀柄,用刀柄的末端在韩青手背上敲了一下。 当。 刀柄弹回去了,像敲在铁砧上。 罗成低头看著刀柄,又看了看韩青的手。 “你是不是又突破了?” “嗯。” “多少层了?” “十四层。” “力量呢?” “二十六万八千斤。” 罗成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短刀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確认这不是一把假刀,然后又敲了韩青一下。 当。 还是那个声音。 “罡劲?”罗成问。 “罡劲初阶。” 罗成把短刀扔回给韩青,双手叉腰,仰头看著天,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来。 “韩青。” “嗯。” “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吗?” “什么?” “怪物。”罗成看著他,表情很认真,“不是骂你,是说真的。你就是个怪物。二十六万八千斤的力量,罡劲初阶,全身刀枪不入,连自己都伤不了自己。这他妈是什么?这是人?” 韩青想了想:“你说得对,不是人。” 罗成噎了一下,后面准备好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周围的士兵这时候也围过来了。 他们刚才看见韩青拿刀往自己手上扎,都嚇了一跳,以为將军疯了。 后来看见罗成拿刀柄敲韩青的手,噹噹响,跟敲铁似的,一个个眼睛都瞪圆了。 “將军,您......您的手没事吧?”一个胆大的士兵凑过来问。 韩青把手伸过去:“你看。” 那士兵低头看了看,伸手摸了摸。皮肤光滑,温热,跟正常人的手一模一样。 “没破啊?” “没破。” “那刚才刀......” “刀不够快。”韩青说。 士兵咽了口唾沫,又摸了摸韩青的手背,確认自己没有摸到一块铁,然后退了两步,扑通一声跪下了。 “將军神威!” 其他士兵跟著跪下了。 “將军神威!將军神威!” 喊声此起彼伏,在空旷的田野上传得很远。 韩青站起来,扫了一眼跪了一地的士兵:“起来。跪著怎么打仗?” 士兵们爬起来,看著韩青的眼神全变了。 以前是敬畏,现在是崇拜。 不是对上官的敬畏,是对神的崇拜。 在他们眼里,韩青已经不是人了。 人是会受伤的,人是会流血的,人是会被刀砍死的。 但韩青不会。 刀砍在身上,连皮都破不了。 这不是人,这是神。 罗成站在旁边,看著那些士兵的眼神,摇了摇头。 “韩青,你知道他们现在怎么看你吗?” “怎么看?” “神。” 韩青看了他一眼:“那你呢?” “我?”罗成想了想,“我还是觉得你是怪物。神太远了,怪物近一点。” 韩青嘴角翘了一下:“怪物就怪物吧。能打仗就行。” 他把短刀別回腰间,翻身上马。 照夜玉狮子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像是在说“你怎么又重了”。 韩青拍了拍马脖子:“別抱怨,回去给你加料。” 马又打了个响鼻,像是在说“你说的啊,別骗我”。 韩青调转马头,面对五千士兵。 “瓦岗寨,还有六十里。”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李密在寨子里等著我们。他的兵比我们多,他的寨子比我们高,他的粮草比我们足。”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所有人。 “但那又怎样?” 没人说话。 “我在前面,你们在后面。我衝上去,你们跟上来。我杀谁,你们就杀谁。” 他举起大刀,刀身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瓦岗寨,今天破。” 五千人齐刷刷举起弯刀:“破!破!破!” 韩青一夹马腹,照夜玉狮子冲了出去。 五千骑兵跟在后面,马蹄声像闷雷一样滚过大地,尘土飞扬,遮住了半边天。 罗成骑马跟在韩青旁边,亮银枪扛在肩上,枪尖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他看著韩青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韩青。” “嗯。” “你刚才说你力量二十六万八千斤?” “对。” “那李元霸呢?他多少?” 韩青想了想:“不知道。没见过。” “你觉得你能打过他吗?” 韩青看了罗成一眼:“你觉得呢?” 罗成沉默了两秒:“我觉得你连霸王项羽都能打得过。” 韩青嘴角翘了一下:“那不就得了。” 照夜玉狮子加快了速度,风在耳边呼啸。 韩青握著大刀,刀身上的银白色光芒若隱若现。 罡劲初阶,二十六万八千斤。 李元霸? 管他多少斤,来了就砍。 第71章 兵临瓦岗寨 五千铁骑在瓦岗寨前的平原上列阵。 马蹄踏在枯黄的草地上,扬起一片尘土,在秋风中慢慢散开。 旌旗猎猎作响,上面绣著的“韩”字在阳光下泛著金光。 士兵们纹丝不动,弯刀出鞘,硬弓上弦,杀气像一层看不见的雾,笼罩在整个队伍上空。 韩青骑马站在阵前最前方。 照夜玉狮子今天格外精神,鬃毛在风中飘散,像一面白色的旗帜。 它前蹄不时在地上刨两下,打著响鼻,像是在迫不及待地要衝出去。 大刀横在马背上,刀身乌黑,刃口在阳光下偶尔闪过一道冷光。 韩青穿著一身玄色铁甲,没带头盔,头髮用一根布条束在脑后。 风吹过来,衣襟猎猎作响。 他抬头看著瓦岗寨的寨门。 还是那两扇门。 上次他一刀劈开了,后来李密又让人重修了,新门板比旧门板厚了半尺,外面还包了一层铁皮,钉满了铜钉,看著结实了不少。 寨墙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士兵们举著刀枪,弓箭手弯弓搭箭,箭尖对准了阵前的韩青。 寨墙的垛口后面,还能看见不少脑袋在晃动,有的在往外看,有的在交头接耳。 韩青深吸一口气,声音像闷雷一样滚过平原:“李密!出来答话!” 声音在群山之间迴荡,惊起林子里一片飞鸟。 寨墙上安静了一瞬,然后一个人影出现在寨楼上方。 李密穿著一身金色盔甲,头戴紫金冠,腰系玉带,站在寨楼最高处,扶著栏杆往下看。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铁青铁青的,像几天没睡觉。 眼眶发黑,颧骨高耸,原本保养得宜的脸上多了好几道皱纹。 他身边站著秦琼。 秦琼穿著一身半旧的铜甲,腰间掛著双鐧,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著寨门外的五千铁骑,看著阵前那个骑著白马的身影,眼神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程咬金站在秦琼旁边,手里攥著宣花斧,斧刃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嘴唇不停地动。 再旁边是罗士信。 这人身量极高,比程咬金还高出半个头,虎背熊腰,穿著一身厚重的铁甲,手里提著一桿大铁枪。 枪桿有鸭蛋那么粗,通体乌黑,少说也有两三百斤。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呼吸粗重,鼻孔一张一合,眼神直愣愣的,看起来脑子確实不太好使。 韩青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李密,我给你一个机会。开门投降,瓦岗寨上下,降者不杀。你若是执迷不悟——” 他顿了顿,把大刀从马背上提起来,刀尖指向寨门。 “今天我就踏平你这破寨子。” 寨墙上嗡嗡嗡响起了议论声。 李密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咬著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手攥著栏杆,指节泛白。 “韩青!”他的声音从寨楼上传下来,带著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恨意,“你杀了我瓦岗多少兄弟?单雄信、裴元庆、王伯当、谢映登、王君可、尤俊达、齐国远——哪一个不是响噹噹的好汉?你一刀一个,全杀了!如今还有脸来劝降?”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说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当我们瓦岗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杀就杀,杀完了还想让我们跪著给你磕头?” 寨墙上的瓦岗士兵听著这番话,眼睛都红了。 “报仇!报仇!报仇!” 不知道谁先喊的,然后整个寨墙上都响起了喊声。 士兵们举著刀枪,弓箭手拉满了弓,群情激愤,恨不得立刻衝出去跟韩青拼命。 秦琼身后的程咬金攥紧了斧柄,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吱响。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退了回来,再迈一步,又退回来,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熊,焦躁不安。 罗士信倒是一动不动,但他的眼神变了,从那种空洞的茫然变成了一种野兽般的凶光,死死盯著寨门外的韩青,像是隨时要衝出去。 秦琼没动。 他站在李密身后,双手垂在身侧,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只有他自己知道。 韩青听著寨墙上传来的喊声,面无表情。 等那阵喊声弱了一些,他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李密,你说我杀了你的兄弟。那我问你——单雄信带兵拦路,是不是该杀?裴元庆要取我脑袋,是不是该杀?王伯当在巷子里设伏下毒,是不是该杀?”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寨墙上那些愤怒的脸。 “他们都是自己来找死的。我韩青行事,从不主动招惹谁。但谁要杀我,我也绝不留情。” 李密被噎住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能说单雄信不该杀,因为单雄信確实是去拦路的。 他不能说裴元庆不该杀,因为裴元庆確实是去取韩青脑袋的。 他不能说王伯当不该杀,因为王伯当確实是在巷子里设伏下毒的。 但话不是这么说的。 “韩青,你少在这儿狡辩!”李密的声音有点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单雄信拦路,是因为你先杀了他的兄弟!裴元庆要取你脑袋,是因为你先杀了单雄信!王伯当设伏,是因为你先杀了裴元庆!你一刀一刀杀过来,我们瓦岗的人一刀一刀倒下去,你现在跟我说『不主动招惹谁』?” 他说到后面,声音都有点劈了,像是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韩青看著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你说得对。” 寨墙上安静了一瞬。 韩青继续说:“我杀了单雄信,所以裴元庆来找我。我杀了裴元庆,所以王伯当来找我。我杀了王伯当,所以你们全都恨我。这笔帐,算得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帐算清楚了,然后呢?你想怎么样?报仇?你们报得了吗?” 这话一出口,寨墙上炸开了锅。 “放你娘的屁!”程咬金第一个跳起来,宣花斧往寨墙上一砸,砸得木屑四溅,“报不了也要报!老子跟你拼了!” 罗士信也往前迈了一步,大铁枪往地上一顿,地面震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秦琼伸手拦住了他。 罗士信转头看著秦琼,眼神里的凶光还没退,但脚步停了。 李密站在寨楼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心里清楚,韩青说的是实话。 报不了。 第72章 眾人恐惧,但李密不肯降 单雄信报不了,裴元庆报不了,王伯当也报不了。 一个个都去报了,一个个都死了。 瓦岗寨能打的人,死的死,伤的伤,散的散,剩下的这些——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秦琼,看了一眼程咬金,看了一眼罗士信,又看了一眼寨墙上那些红了眼但腿在发抖的士兵。 能打的,还剩几个? 可他不能降。 降了,他李密就完了。 他反了隋朝,投了瓦岗,当了魏公,现在又降回去,天下人会怎么看他?反覆无常的小人?墙头草?他丟不起这个人。 而且韩青说了,降者不杀。 但他李密不是普通的“降者”,他是瓦岗的头,是反贼的头子。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韩青能放过他?杨广能放过他? 他咬了咬牙,转过身,看著秦琼。 “秦琼,你说,怎么办?” 秦琼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李密听得清清楚楚。 “魏公,打不过了。” 李密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我说,打不过了。”秦琼重复了一遍,语气还是那么平静,“韩青的力气比罗士信大三倍,罡劲护体刀枪不入。他一个人就能杀光我们所有人。魏公,您心里清楚。” 李密盯著他,眼睛里的血丝一根一根的,像蛛网一样密。 “秦琼,你——” “我说的是实话。”秦琼打断他,“魏公,您问我的意见,我的意见就是——降。” 程咬金在旁边听见了,眼睛瞪得铜铃大:“二哥!你说什么?!” 秦琼没看他,继续说:“降了,瓦岗的兄弟们还能活。不降,全寨陪葬。魏公,您选。” 李密的嘴唇在发抖。 他看著秦琼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犹豫、一丝动摇、一丝可以让他反驳的缝隙。 但秦琼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什么都找不到。 他转过身,扶著栏杆,看著寨门外那五千铁骑,看著那个骑著白马提著大刀的年轻人。 风吹过来,带著秋天特有的乾燥气味,还有远处农田里烧秸秆的烟味。 李密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咬了咬牙。 “不能降。” 他的声音不大,但寨墙上的人全都听见了。 “我李密反了隋朝,投了瓦岗,坐了这把交椅。今天降回去,天下人怎么看我?我丟不起这个人!” 他转过身,面对寨墙上的瓦岗將士,声音提高了八度。 “瓦岗的兄弟们!韩青杀了咱们多少兄弟?单雄信、裴元庆、王伯当、谢映登、王君可、尤俊达、齐国远——哪一个不是跟咱们一起喝酒吃肉的好兄弟?他们的仇,不报了?” 寨墙上又响起了喊声,但这次没有刚才那么齐了。 “报仇!报仇!” 喊的人还有,但有些人闭嘴了。 李密没注意到这些,或者注意到了但装作没看见。 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 “他韩青再厉害,也是一个人!一个人能杀咱们一万,能杀十万?咱们十几万人,一人一刀,也能把他剁成肉泥!” 他转身指著寨门外的韩青。 “今天,咱们就跟这个刽子手拼了!杀了他,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杀了他,天下人就知道,瓦岗寨不是好欺负的!” 寨墙上响起一片刀枪碰撞的声音,士兵们举著兵器,嘴里喊著“报仇”,但声音听起来有点虚,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秦琼站在李密身后,看著他挥舞著手臂激昂慷慨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程咬金倒是被李密的话激得热血沸腾,斧头在手里转了两圈,大喊:“魏公说得对!跟他拼了!” 罗士信没有说话,但他的大铁枪已经提起来了,枪尖对准了寨门外的韩青。 李密转过身,看著秦琼,眼神里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秦琼,你不出手,我不怪你。但你今天別拦著瓦岗的兄弟们报仇。” 秦琼看著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后退了一步。 他退到寨楼角落,双手抱胸,靠在柱子上,闭上了眼。 程咬金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提著斧头衝到寨门前。 李密站在寨楼上,举起右手。 “开门!” 寨门缓缓打开,两扇包著铁皮的厚木板向两边分开,发出沉重的吱呀声。 罗士信第一个走出来。 他提著大铁枪,一步一步朝韩青走过去。 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地面在他脚下微微震动,脚印踩在枯黄的草地上,陷下去半寸深。 他的眼神直愣愣的,盯著韩青,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衝过去,捅死那个人。 身后跟著二十多个人。 杜义提著大刀,史大奈握著长枪,张公瑾双手持剑,白显道弯弓搭箭,屈突通和屈突盖兄弟俩一左一右,尚青山和夏玉山並肩而行,尉迟南和尉迟北各提一把朴刀,唐万仁和唐万义手持双鉤,盛彦师握著铁鞭,丁天庆举著铜锤,黄天虎扛著狼牙棒,李成龙提著长柄斧,侯君集腰里別著两把短刀,尚怀珠握著链子锤,金甲和童环还是老样子一刀一枪,金城和牛盖各拿一把鬼头大刀。 二十多个人,二十多双眼睛,全盯著韩青。 有仇恨,有愤怒,有恐惧,有犹豫。 韩青骑在马上,看著这些人从寨门里走出来,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像在看一群死人。 罗士信走在最前面,离韩青还有三十步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他歪著脑袋,上下打量了韩青一眼,然后开口了,声音粗得像砂纸磨石头:“你就是韩青?” 韩青看著他:“你是罗士信?” “是我。”罗士信把大铁枪往地上一顿,地面砸出一个坑,“他们都跟我说,你力气大,让我小心。我问你,你力气有多大?” 韩青想了想:“比你大。” 罗士信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鬆开,咧开嘴笑了,笑得很憨,像个孩子。 “我不信。” 他提起大铁枪,枪尖对准韩青的胸口。 “我要跟你比一比。” 第73章 一打二十一 罗士信衝上来了。 他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咚咚响,像一头狂奔的犀牛。 大铁枪拖在身后,枪尖划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泥土向两边翻飞。 衝到韩青面前的时候,他双手握枪,从下往上撩。 枪桿带著风声,呜的一声,像要把天都捅个窟窿。 这一枪的力量,確实不小。 韩青侧身让过,枪尖擦著他的胸口过去,带起的风吹得他衣襟猎猎作响。 罗士信一枪撩空,身体往前冲了两步,脚下踉蹌了一下,但他反应很快,枪桿一横,朝韩青腰间扫过来。 韩青这次没躲。 他伸手抓住枪桿。 五指扣住鸭蛋粗的铁枪桿,用力一握。 罗士信感觉枪桿像是被铁钳夹住了,往前推不动,往后拽不动,左右拧也拧不动。 他低头看著韩青的手,又抬头看著韩青的脸,眼神里的憨厚变成了不解。 “你——” 韩青没给他说完的机会。 他鬆开枪桿,反手一刀背砸在罗士信后背上。 这一下没用全力,连一成力都没用上。 二十六万八千斤的一成,也有两万多斤。 罗士信感觉后背像是被一座山压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倒,脸朝下趴在地上,嘴里喷出一口血,喷在地上,溅起一片泥点子。 他的大铁枪脱手了,掉在旁边,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出去一尺远。 他想爬起来,手撑著地,撑到一半又摔下去了。 后背传来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嘴里又涌出一口血,顺著嘴角往下淌,滴在地上。 “你……你是什么人……”他趴在地上,声音含糊不清,像含著一口痰,“力气……怎么这么大……” 韩青低头看著他:“说了比你大,你不信。” 罗士信嘴里又涌出一口血,没再说话了,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像一头被锤子砸了脑袋的牛。 寨墙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罗士信……一招?” “一招就趴下了?” “这他妈是什么力气?” 韩青没管那些声音,抬起头,看著那二十多个已经衝到面前的瓦岗高手。 杜义跑在最前面,手里的大刀举过头顶,一刀劈下来。 韩青举刀格挡,当的一声巨响,杜义的大刀飞了,旋转著飞出去好几丈远,插进地里,刀柄嗡嗡直颤。 杜义低头看著自己空空的双手,愣了一下。 韩青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一刀劈下去。 杜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从肩膀到腰肋被斜著劈成两半,两片身体朝不同方向飞出去,內臟哗啦一下全漏出来,热气腾腾的,在冰冷的空气中冒著白雾。 【叮!击杀瓦岗大將杜义,获得120点积分。】 尚怀珠的链子锤从侧面飞过来,锤头带著风声,砸向韩青的太阳穴。 韩青头一偏,锤头擦著他的耳朵飞过去。 他伸手抓住铁链,用力一拽,尚怀珠整个人被拽过来,脚下踉蹌了好几步,一头撞在韩青后背上。 韩青纹丝没动,反手一刀,刀锋划过尚怀珠的脖子。 脑袋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地上,血从脖子里喷出来,喷了一人多高。 【叮!击杀瓦岗大將尚怀珠,获得120点积分。】 李成龙的长柄斧从正面砍过来,斧刃带著寒光,直奔韩青面门。 韩青举刀格挡,当的一声,长柄斧的斧柄断成两截,斧头飞出去,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李成龙看著手里半截木棍,脸色白了。 韩青一刀捅穿他的胸口,刀尖从后背透出来,血顺著刀身往下流。 李成龙嘴里涌出一口血,低头看著胸口的大刀,伸手想去抓,手伸到一半就停住了,整个人软塌塌地掛在刀上。 【叮!击杀瓦岗大將李成龙,获得120点积分。】 韩青把刀抽出来,李成龙的尸体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白显道从侧面衝过来,手里提著一把长剑,剑尖刺向韩青的喉咙。 韩青反手一刀,刀锋划过白显道的脖子,脑袋飞出去,身体还往前跑了两步才扑倒,趴在地上,血从脖子里涌出来,把地面染红了一大片。 【叮!击杀瓦岗大將白显道,获得120点积分。】 屈突通和屈突盖兄弟俩一左一右衝上来,一个使枪,一个使刀,同时攻到。 韩青大刀横著扫出去,刀罡从刀锋上飞出来,斩在两人腰上。 屈突通和屈突盖同时被腰斩,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开,內臟流了一地,惨叫声只响了半声就断了,因为声带已经被切断了。 【叮!击杀瓦岗大將屈突通,获得120点积分。】 【叮!击杀瓦岗大將屈突盖,获得120点积分。】 尚青山、夏玉山、尉迟南、尉迟北四个人齐上,四把刀从不同方向砍向韩青。 韩青一招横扫千军,大刀在身前画了个半圆,刀罡像一把无形的巨刃扫过四个人。 尚青山的刀断了,胸口被切开一道大口子,血喷出来,人往后倒。 夏玉山的脑袋飞了,身体还站在原地站了两秒才倒下去。 尉迟南的右臂连著刀一起飞出去,断臂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地上,手指还攥著刀柄。 尉迟北的肚子被切开,肠子流出来,他低头看著自己肚子里流出来的东西,嘴里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叫,然后整个人往前扑倒。 【叮!击杀瓦岗大將尚青山,获得120点积分。】 【叮!击杀瓦岗大將夏玉山,获得120点积分。】 【叮!击杀瓦岗大將尉迟南,获得120点积分。】 【叮!击杀瓦岗大將尉迟北,获得120点积分。】 唐万仁、唐万义、盛彦师、丁天庆四个人转身就跑。 不是犹豫,是直接被嚇破了胆。 二十多个人衝上来,转眼间就躺下了將近一半,连韩青的衣角都没摸到。这仗怎么打? 但他们跑不过韩青。 韩青追上去,一刀砍翻唐万仁,刀锋从后背到前胸,整个人被劈成两半。 两刀,唐万义的脑袋飞起来。 三刀,盛彦师被拦腰斩断。 四刀,丁天庆的后心被捅穿,刀尖从胸口透出来。 【叮!击杀瓦岗大將唐万仁,获得120点积分。】 【叮!击杀瓦岗大將唐万义,获得120点积分。】 【叮!击杀瓦岗大將盛彦师,获得120点积分。】 【叮!击杀瓦岗大將丁天庆,获得120点积分。】 张公瑾、黄天虎、侯君集、史大奈、金甲、童环、金城、牛盖八个人跑到了寨门口。 他们拼了命地跑,跑得盔歪甲斜,跑得兵器都扔了,跑得鞋都掉了一只。 寨门还没关,他们一窝蜂地挤进去,推搡著、叫骂著、哭喊著,像一群被狼追的羊。 第74章 这扇门,挡不住我 韩青没追。 不是追不上,是没必要。 他走回来,走到罗士信面前,低头看著还趴在地上的罗士信。 罗士信嘴里还在吐血,但比刚才少多了,血丝顺著嘴角往下淌,滴在地上。 他想爬起来,但后背的伤让他使不上劲,挣扎了两下又趴回去了。 韩青弯腰,单手抓住罗士信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罗士信双脚离地,身体悬在半空中,铁甲和身体加起来好几百斤,在韩青手里轻得像一团棉花。 他低头看著韩青,眼神里的凶光没了,憨厚也没了,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韩青看著他:“说了,比你力气大的人。” 罗士信嘴里又涌出一口血,含糊不清地说:“我……我师父说……天下力气最大的……是李元霸……你比李元霸还大?” “不知道。”韩青说,“没见过。见了再说。” 他提著罗士信,走到阵前,把他往地上一扔。 罗士信摔在地上,闷哼一声,又吐了一口血,趴在那儿不动了。 …… 寨墙上,死寂一片。 李密扶著栏杆,双腿发软,要不是两只手死死攥著栏杆,他早就瘫下去了。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眼睛瞪得溜圆,看著寨门外那十几具尸体,看著那个浑身是血站在尸堆中间的年轻人。 十几个人。 二十多个瓦岗高手,衝上去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躺下了十几个。 罗士信被活捉,剩下的八个跑回来,个个带伤,有的断了胳膊,有的丟了兵器,有的裤子都跑掉了,狼狈得不成样子。 跑回来的人瘫在寨墙下,大口喘气,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像刚从鬼门关爬出来。 侯君集靠在墙上,双手还在抖,腰里的两把短刀少了一把,不知道丟哪儿了。 他的脸色白得发青,嘴唇哆嗦著,不停地念叨:“怪物……怪物……他不是人……” 史大奈蹲在地上,抱著脑袋,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在抖。 他的长枪丟了,头盔也丟了,头髮散著,脸上全是灰和血,那不是他的血,是溅上去的。 金甲和童环互相搀扶著,两个人身上都有伤,金甲的左臂被刀罡擦了一下,皮开肉绽,血顺著胳膊往下淌。 童环的右腿被划了一道口子,走路一瘸一拐的,每走一步都疼得齜牙咧嘴。 张公瑾靠著墙根坐著,双手抱著膝盖,眼睛盯著地面,一动不动,像傻了一样。 他的剑断了,半截剑身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剑柄还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 黄天虎、金城、牛盖三个人挤在一起,谁也不敢看寨门外,低著头,浑身发抖。 李密看著这些人,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转头看秦琼。 秦琼还靠在寨楼角落的柱子上,双手抱胸,闭著眼,一动不动,像睡著了。 “秦琼。”李密的声音在发抖。 秦琼睁开眼,看著他,没说话。 “你……你早就知道?” 秦琼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你知道会这样?” “嗯。” “那你为什么不拦著?” 秦琼看著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拦了。您不听。” 李密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秦琼確实拦了。 他说“打不过了”,他说“降了吧”。 但李密没听,李密选择了打,选择了让瓦岗的兄弟去送死。 程咬金站在寨墙边上,手里的宣花斧垂在身侧,斧刃上沾著泥,他也没擦。 他红著眼睛,看著寨门外那些尸体,看著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杜义、尚怀珠、李成龙、白显道、屈突通、屈突盖、尚青山、夏玉山、尉迟南、尉迟北、唐万仁、唐万义、盛彦师、丁天庆,十几个兄弟,全死了。 他认识这些人。 有的跟他喝过酒,有的跟他打过仗,有的跟他吵过架,有的欠他银子没还。 现在全死了。 被韩青一刀一个,砍瓜切菜一样,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程咬金攥紧了斧柄,手背上的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吱响。 “二哥。”他的声音很沉,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就看著?” 秦琼看著他:“你想去?我不拦你。” 程咬金噎住了。 他想去。 他恨不得现在就衝下去,一斧头把韩青的脑袋砍下来。 但他知道,他打不过。 上次在长叶林,韩青一刀背就把他打趴下了。 那时候的韩青,力气才几千斤。 现在的韩青,力量二十六万斤,罡劲护体刀枪不入。 他衝下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別? “那怎么办?”程咬金的声音有点哑,“就这么算了?单二哥的仇不报了?王伯当的仇不报了?” 秦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程咬金没想到的话。 “咬金,你知道韩青为什么今天来吗?” 程咬金愣了一下:“来打咱们啊,还能为什么?” “不是。”秦琼摇了摇头,“他是来招降的。他要是来打的,不会在寨门外喊那么久。他要是来打的,不会只带五千人。他要是来打的——” 秦琼顿了顿,看著寨门外那个骑著白马的身影。 “罗士信已经死了。” 程咬金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找不到话。 秦琼说得对。 韩青要是来打的,罗士信刚才就不是被刀背砸了,是被刀锋砍了。 韩青那一刀,砍在罗士信后背上,用的是刀背,不是刀刃。 他是故意的。 他留了手。 程咬金心里乱成一锅粥。 他知道秦琼说得对。 但他接受不了。 单雄信死了,王伯当死了,那么多兄弟死了,现在让他投降杀他们的人,他做不到。 但他也做不到去送死。 他要是死了,家里的老娘怎么办?谁来养? 程咬金蹲下来,抱著斧头,低著头,不说话了。 李密站在寨楼上,看著这一切,心里最后那点希望,像蜡烛一样,一点一点地灭了。 他转身看著秦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秦琼,你说……降了,能活吗?” 秦琼看著他:“不知道。但不降,一定活不了。” 李密闭上眼,沉默了很久。 寨门外,韩青骑马慢慢走到寨门下。 照夜玉狮子的蹄子踩在血泊里,溅起一朵朵血花,马蹄上沾满了红色的泥。 韩青把罗士信往地上一扔,罗士信摔在地上,闷哼一声,又吐了一口血。 韩青抬起头,看著寨楼上的李密和秦琼。 “秦二哥!” 他的声音不大,但寨墙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今天是来招降的,不是来杀人的。想杀人的话——” 他举起大刀,刀尖指著寨门。 “这扇门,挡不住我。” 寨墙上鸦雀无声。 第75章 瓦岗寨降了 韩青继续说:“降者活,不降者死。瓦岗寨上上下下,降的活,不降的死。我给你们一个时辰考虑。” 他把大刀横在马背上,双手放在马鞍上,看著寨楼上的人。 “一个时辰后,寨门不开,我就打进去。到时候,別怪我韩青不讲情面。” 说完,他调转马头,骑马走回阵前。 五千铁骑纹丝不动,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弯刀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韩青骑马站在阵前,背对著瓦岗寨,看著远处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风吹过来,带著血腥味和秋天的乾燥。 他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宿主:韩青】 【积分:刚才杀的13个瓦岗大將,每人120点,加上之前的,现在一万多分,离第十五层还早得很】 【龙象般若功:14层(0/102400)】 【神刀斩:9层(0/5120)】 【力量:268000斤】 【內劲:龙象內劲(罡劲·初阶)】 第十四层升第十五层要十万二千四百分,差得远。 不急。 韩青关掉面板,闭上眼,靠在马背上。 风从耳边吹过,带著秋天特有的味道。 他在等。 等一个时辰。 等秦琼做出选择。 ……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寨墙上的人谁也没说话,就那么站著、蹲著、坐著,像一群泥塑。 李密站在寨楼上,扶著栏杆,看著寨门外那五千铁骑,看著那个闭著眼靠在马背上的年轻人。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一会儿想著单雄信、裴元庆、王伯当那些死了的兄弟,一会儿想著投降之后杨广会不会放过他,一会儿想著要不从后山密道跑了吧。 秦琼靠在柱子上,闭著眼,双手抱胸,一动不动。 但他脑子里也在转,转得比李密还快。 他在想韩青刚才说的那些话。 “降者活,不降者死。” 韩青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秦琼听得出里面的东西。 不是威胁,是陈述。 就像在说“天黑了要点灯”一样,是事实,不是威胁。 他在想韩青刚才那一刀背。 罗士信七八万斤的力量,在韩青面前连一招都撑不过。 韩青用刀背砸他,不是杀不了他,是不想杀他。 为什么不想杀? 因为他是秦琼的朋友? 还是因为韩青真的不想杀人? 秦琼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韩青变了。 不是变坏了,是变强了。 强到了一种让人绝望的程度。 强到瓦岗寨十几万人,在他面前跟纸糊的差不多。 程咬金蹲在寨墙边上,抱著斧头,低著头,盯著地面上的蚂蚁发呆。 一只蚂蚁扛著一粒米,从他脚边爬过去,爬得很慢,但很稳,一步一步,从不回头。 程咬金看著那只蚂蚁,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娘还活著。 在老家,一个人,靠他每个月托人带回去的银子过活。 他要是死在这儿,银子就断了。 他娘怎么办? 程咬金把斧头往地上一扔,站起来,走到秦琼面前。 “二哥。” 秦琼睁开眼。 “我想好了。”程咬金的声音粗声粗气的,但底下有一点点抖,只有秦琼听得出来,“你降,我就降。你不降,我也不降。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別让我给韩青磕头。”程咬金梗著脖子,“我降,但我不服他。我服的是你。” 秦琼看著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程咬金蹲回去,抱著膝盖,不说话了。 罗士信还趴在地上,嘴里已经不吐血了,但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看著地面上的草,一根一根的,在风中轻轻摇。 他在想刚才那一刀背。 那一刀背砸在背上,像被山压了一下。 他这辈子挨过不少打,小时候被师父打,长大了被敌人打,但从没挨过这么重的。 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士信啊,天下力气大的有好几个。李元霸、宇文成都、裴元庆,都比你力气大。但你记住,力气大不代表一切。你还年轻,还能长。” 师父没说错,力气大不代表一切。 但力气大到韩青那种程度,就代表一切了。 罗士信闭上眼,不想了。 一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韩青睁开眼,从马背上坐直了身体。 太阳从头顶偏到了西边,光线从亮白变成了金黄,照在瓦岗寨的寨墙上,把那些木头的纹理照得清清楚楚。 他看了一眼寨门。 门还关著。 他调转马头,面对瓦岗寨,准备开口。 这时候,寨门开了。 不是缓缓打开,是猛地拉开,两扇门板向两边甩开,撞在门框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秦琼从寨门里走出来。 他没穿盔甲,只穿了一件青布衫,腰间掛著双鐧,头髮用布条束在脑后,整整齐齐。 他走得很慢,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程咬金跟在他后面,提著宣花斧,斧头拖在地上,犁出一道沟。 再后面是侯君集、史大奈、张公瑾、金甲、童环、黄天虎、金城、牛盖,还有瓦岗寨的大小头领,一个接一个,鱼贯而出。 最后面是瓦岗的士兵,密密麻麻的,从寨门里涌出来,站在寨墙下,站成一片,黑压压的,少说也有上万人。 但没人说话。 秦琼走到韩青面前,停下来。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面对面站著。 风吹过来,捲起地上的尘土,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旋。 秦琼看著韩青,韩青看著秦琼。 谁也没先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秦琼说话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上次说,下次见面不留手。今天你留了吗?” 韩青看著他:“留了。不然罗士信已经死了。” 秦琼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你还认我这个朋友?” “认。”韩青说,“但瓦岗必须降。这是公事。” 秦琼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他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低下头。 “秦琼,愿降。” 声音不大,但寨门內外,每个人都听见了。 程咬金站在秦琼身后,看著秦琼跪下去,嘴唇哆嗦了两下。 他把手里的宣花斧往地上一扔,斧头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然后他也跪下了,但不是朝著韩青跪的,是朝著秦琼跪的。 “二哥降我就降。”他的声音粗声粗气的,梗著脖子,脸扭到一边去,不看韩青,“但我不是服你韩青,是服我二哥。” 侯君集跪下了,史大奈跪下了,张公瑾跪下了,金甲童环跪下了,黄天虎金城牛盖跪下了。 瓦岗寨的大小头领,一个接一个,全跪下了。 最后是瓦岗的士兵,哗啦哗啦,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片一片地跪下去。 寨门外,黑压压跪了一地。 第76章 魏徵 韩青骑在马上,看著跪在面前的秦琼,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翻身下马,走到秦琼面前,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二哥,起来。” 秦琼抬起头,看著韩青。 韩青的手很重,按在肩膀上像铁钳一样,但秦琼感觉得到,那只手在微微用力往上提,不是往下压。 秦琼站起来。 两人面对面站著,还是三尺的距离,但气氛不一样了。 刚才是对峙,现在是—— 秦琼说不上来。 韩青拍了拍他的肩膀,退了一步。 “以后並肩作战。” 秦琼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韩青转身面对那些跪在地上的瓦岗將士,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都起来。跪著怎么说话?” 瓦岗的人站起来,但头还低著,没人敢看韩青。 韩青扫了一眼所有人,然后说:“瓦岗寨的事,今天就到这儿。你们降了,就是我韩青的人。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以后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好好当兵,好好打仗。別的,不用想。” 没人说话。 韩青转身走回照夜玉狮子旁边,翻身上马。 他看著秦琼:“二哥,李密呢?” 秦琼沉默了一秒:“魏公他……不在寨里。” 韩青的眼神沉了一下:“跑了?” “嗯。”秦琼点了点头,“从后山密道走的。大概两刻钟前。” 韩青转头看罗成。 罗成骑马站在旁边,亮银枪扛在肩上,一直没说话,但在听见秦琼说“跑了”的时候,他的嘴角翘了一下。 “罗成。”韩青说。 “在。” “你带一千骑兵,去后山。李密跑不远。” 罗成把亮银枪从肩上拿下来,枪尖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早就准备好了。后山三个出口,我都派人盯著了。他跑不了。” 韩青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你进寨门之前。”罗成说,“你说『降者活不降者死』的时候,我就想好了。李密那种人,不会降。他只会跑。” 韩青嘴角翘了一下:“去吧。” 罗成调转马头,一夹马腹,白马冲了出去。 一千骑兵跟在他后面,马蹄声像闷雷一样滚过平原,尘土飞扬,朝后山方向奔去。 韩青看著罗成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然后转过头,看著秦琼。 “二哥,进寨。说说瓦岗的事。” 秦琼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韩青骑马走进寨门,照夜玉狮子的蹄子踩在门前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噠噠声。 五千铁骑跟在他后面,鱼贯而入,盔甲在阳光下泛著冷光,弯刀出鞘,硬弓上弦,杀气腾腾。 瓦岗的將士站在两边,看著这些隋军骑兵从面前经过,眼神复杂。 有恐惧,有不甘,有茫然,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解脱。 终於不用打了。 终於不用死了。 …… 瓦岗寨的大厅,韩青不是第一次来了。 上次来,他是以隋军先锋將军的身份,带兵破寨,火烧粮草,在这里站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走了。 这次来,他是以镇国大將军的身份,坐在这把椅子上。 虎皮椅。 程咬金铺的那张虎皮还在,但已经被踩得不成样子了,虎头上的毛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的皮子,看著跟癩痢头似的。 韩青坐在椅子上,把大刀靠在扶手旁边,扫了一眼大厅里的人。 左边站著秦琼,右边站著程咬金,再往两边是瓦岗的大小头领,黑压压站了两排。 有的低著头,有的看著他,有的看著地面,有的看著天花板,表情各异。 韩青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篤篤篤。 “人都到齐了?” 秦琼点了点头:“瓦岗的头领,除了战死的和跟著李密跑的,都在这儿了。” “李密带走了多少人?” “不多。”秦琼说,“十几个亲信,都是他的心腹。其他人没跟他走。” 韩青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头领。 他认出了几个人,侯君集、史大奈、张公瑾、金甲、童环,都是之前在巷子里交过手的。 还有几个人他不认识。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著一身半旧的青布袍,面白无须,身材瘦削,站在人群中间,不卑不亢,不像个武將,倒像个教书先生。 魏徵。 韩青脑子里蹦出这个名字。 隋唐演义里,魏徵是李密的手下,后来投了李世民,成了贞观名臣,以敢諫闻名。 但那是歷史。 在这个世界,魏徵现在还是瓦岗的谋士,站在李密的大厅里,等著他来处理。 还有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穿著一身灰布道袍,腰里掛著一把长剑,面容清瘦,三缕长髯,看著像个游方的道士。 徐茂公。 这人在演义里是个半仙,懂兵法,会布阵,能掐会算,后来也投了李世民,封了英国公。 韩青的目光在魏徵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谁是魏徵?” 那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从人群里走出来,抱拳行礼,不卑不亢。 “在下魏徵。” 韩青看著他:“你在瓦岗做什么?” “军师。” “李密的军师?” “是。” “那你给李密出了什么主意?” 魏徵抬起头,看著韩青,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水。 “在下给魏公出的主意,魏公不听。” “什么主意?” “降。”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魏徵继续说:“韩將军三千破突厥,一刀斩裴元庆,三刀杀宇文成都,这些事,在下早就知道了。在下跟魏公说过,韩將军势不可挡,瓦岗不可与之为敌。不如早日归降,保全性命。”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魏公不听。他说他丟不起这个人。” 韩青盯著他看了几秒。 这人说话不卑不亢,不急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跟李密划清界限: “我给魏公出的主意,魏公不听”,“在下早就知道了”,“魏公不听” 句句都在说:我跟李密不是一路人。 聪明人。 “那你现在呢?”韩青问,“还觉得该降吗?” 魏徵看著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韩將军已经站在这里了,瓦岗已经降了。在下说不说,都一样。” 韩青嘴角翘了一下:“你倒是实在。” “在下不会说谎。”魏徵说,“也没必要说谎。” 韩青点了点头:“行。那你以后跟著我。我缺个写文书的人。” 魏徵愣了一下,然后抱拳:“谢將军。” 他退回去,站回人群里。 第77章 徐茂公 韩青的目光又扫了一圈:“徐茂公呢?” 那个穿著灰布道袍的年轻人走出来,抱拳行礼,动作很瀟洒,像在演戏。 “在下徐茂公。” 韩青看著他:“你给李密出了什么主意?” 徐茂公笑了笑,笑得很淡:“在下给魏公出的主意,跟魏徵一样——降。” “哦?” “在下跟魏公说过,韩將军此人,非人力可敌。瓦岗与他为敌,无异於以卵击石。不如早日归降,还可保全瓦岗基业。” 他顿了顿,看著韩青。 “魏公不听。在下就给他出了第二个主意。” “什么主意?” “跑。” 大厅里有人笑了一声,很快又憋住了。 徐茂公继续说:“在下跟魏公说,如果不降,那就只有跑。往关中跑,去投李渊。李渊与魏公同宗,多少有点香火情。” 韩青看著他:“你知道他会跑,还让他跑?” 徐茂公的笑容没变:“在下是魏公的谋士,魏公问计,在下答计。这是本分。魏公听不听,是他的事。” “那你现在呢?”韩青问,“本分尽完了?” “尽完了。”徐茂公说,“魏公跑了,瓦岗降了,在下如今是个无主之人。韩將军要是收留,在下愿意效劳。要是不收留——” 他笑了笑,摊开双手。 “在下云游天下,做个閒散道人,也不错。” 韩青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说:“你留下。我也缺个算帐的。” 徐茂公抱拳:“谢將军。” 他退回去,站到魏徵旁边,两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程咬金站在旁边,看著魏徵和徐茂公三言两语就投了韩青,心里不是滋味。 他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有什么资格说人家?他自己不也降了吗? 虽然他说“不是服韩青,是服二哥”,但降就是降,找什么藉口?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程咬金低下头,不说话了。 韩青处理完魏徵和徐茂公的事,转头看秦琼。 “二哥,瓦岗的兵,有多少?” 秦琼想了想:“能打仗的,大概八万。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跟著瓦岗的家属。” “八万。”韩青点了点头,“编入朝廷军队,保留原有编制。你来做副將,帮我带兵。” 秦琼沉默了一秒,然后抱拳:“是。” 韩青又看程咬金:“程咬金。” 程咬金梗著脖子:“干嘛?” “你去做先锋营的副统领。罗成是统领,你给他当副手。” 程咬金愣了一下:“让我给他当副手?那个小白脸?” “他比你打得好。” 程咬金的脸涨红了,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罗成確实比他打得好。 罗成是第七条好汉,他连前二十都排不进去。 “行。”程咬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脸扭到一边去,不说话了。 韩青又看侯君集、史大奈、张公瑾那些人。 “你们几个,编入先锋营。侯君集做斥候队长,史大奈做骑兵队长,张公瑾做步兵队长。其他人,各归其位,暂不调动。” 几个人抱拳:“是。” 韩青站起来,走到大厅中央,扫了一眼所有人。 “瓦岗的事,今天就到这儿。你们降了,就是我的人。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以后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好好当兵,好好打仗。別的,不用想。” 没人说话。 韩青转身走回虎皮椅前,坐下来,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正好解渴。 他放下茶碗,看著秦琼。 “二哥,李密的事,你別多想。他跑他的,咱们办咱们的。罗成抓得回来就抓,抓不回来也无所谓。一个丧家之犬,翻不起什么浪。” 秦琼看著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韩青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行了,都下去吧。该干嘛干嘛。” 眾人抱拳,鱼贯而出。 秦琼走在最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韩青一眼。 韩青正端著茶碗喝茶,注意到他的目光,放下茶碗。 “二哥,还有事?” 秦琼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韩青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大厅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 虎皮椅,虎皮已经禿了。 大刀靠在扶手旁边,刀身上的血跡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斑点。 韩青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茶还是凉的。 他放下茶碗,闭上眼。 瓦岗的事,总算完了。 …… 罗成追到后山的时候,李密刚从密道里钻出来。 密道出口在后山半山腰的一个山洞里,洞口被灌木丛遮著,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李密从洞里爬出来的时候,衣服被树枝划了好几道口子,头上的紫金冠歪了,脸上的灰跟汗混在一起,一道一道的,像画了花脸。 他身后跟著十几个亲信,个个狼狈不堪。 有的人丟了头盔,有的人丟了兵器,有个人连鞋都跑掉了一只,光著一只脚踩在碎石子上,疼得齜牙咧嘴。 李密站在洞口,喘了几口粗气,回头看了一眼瓦岗寨的方向。 寨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喊杀声,没有火光,什么都没有。 他不知道寨子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秦琼降了没有?程咬金降了没有?那些头领降了没有?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再回去了。 回去就是死。 韩青不会放过他,杨广更不会放过他。 “魏公,快走吧。”一个亲信压低声音,“韩青的人说不定已经追上来了。” 李密咬了咬牙,转身往山下走。 走了不到两百步,前面传来马蹄声。 李密的脚步停了,脸色白了。 马蹄声很密,不是一匹马,是很多匹马。 他从树丛的缝隙里往外看,看见山下的小路上,一队骑兵正朝这边奔来。 清一色的玄色军服,弯刀硬弓,旌旗上绣著一个“罗”字。 罗成。 李密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他转身想往回跑,但刚转过身,就看见另一个方向也传来了马蹄声。 左边,右边,后面——三个方向,全是骑兵。 把他围得死死的,一个缝都没留。 罗成骑马从正面走过来,亮银枪扛在肩上,枪尖在夕阳下闪著寒光。 他穿著一身白袍银甲,骑著白马,在树林里像一盏灯,亮得刺眼。 他看见李密站在树丛后面,嘴角翘了一下。 “魏公,跑啊?怎么不跑了?” 李密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 他从树丛后面走出来,站在小路中间,看著罗成。 “罗成,你放我一条生路。我有很多银子,都给你。” 第78章 抓住李密 罗成看著他:“银子?” “对,银子!很多银子!”李密的声音在发抖,但语速很快,像怕说不完似的,“我在瓦岗攒了好几年的银子,好几万两!都给你!你放我走,银子全是你的!” 罗成把亮银枪从肩上拿下来,枪尖指著李密。 “魏公,韩將军说了,降將可以活命,反贼头子不行。” 李密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紫。 “你……你……” “我什么?”罗成看著他,“你反隋的时候,没想到有今天吧?” 李密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亲信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有几个人开始往后退。 罗成的目光扫过去:“谁动谁死。” 那几个人立刻停了,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罗成翻身下马,走到李密面前,从腰里拿出一根绳子。 “魏公,是自己走,还是我绑你走?” 李密看著他手里的绳子,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灭了。 他低下头,伸出手。 罗成把绳子缠在他手腕上,打了个结,不紧不松。 然后他转身看那些亲信。 “你们几个,是降还是死?” 那十几个人扑通扑通全跪下了。 “降!降!我们降!” 罗成点了点头,一挥手。 身后的骑兵衝上来,把那十几个人全绑了,一个没跑掉。 罗成翻身上马,牵著绑李密的绳子,调转马头。 “走,回寨。” 李密被绳子牵著,跟在马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山路上。 他的紫金冠掉了,头髮散下来,披在肩上,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 他的衣服被树枝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了里面的衬里。 他的靴子磨破了,脚趾头露在外面,踩在碎石子上,一瘸一拐的。 罗成骑马走在前面,头都没回。 李密看著他的背影,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许在想他当初反隋的时候,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也许在想他投了瓦岗的时候,是何等的踌躇满志。 也许在想他当了魏公的时候,是何等的威风八面。 但现在—— 他只是一个被绳子牵著、走在山路上、狼狈不堪的丧家之犬。 李密被押回瓦岗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韩青站在大厅门口,看著他被罗成牵进来。 李密站在院子里,头髮散著,衣服破著,靴子露著脚趾头,手腕上缠著绳子,狼狈得像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 韩青看著他:“跑啊?怎么不跑了?” 李密抬起头,看著韩青,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 有恨,有怕,有不甘,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绝望。 “韩青,你放我一条生路。”他的声音沙哑,像几天没喝水,“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韩青看著他:“你有什么?” 李密愣了一下,然后说:“我有银子!十几万两!还有珠宝!还有——” “那些东西。”韩青打断他,“我能从瓦岗的仓库里找到。不用你给。” 李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韩青走下台阶,走到李密面前,低头看著他。 “李密,你反隋的时候,没想到有今天吧?” 李密没说话。 “你投瓦岗的时候,没想到有今天吧?” 李密还是没说话。 “你当魏公的时候,没想到有今天吧?” 李密的嘴唇在发抖,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韩青看著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押下去,关起来。明天押送洛阳,交给皇上处置。” 罗成抱拳:“是。” 他牵著绳子,把李密往牢房方向带。 李密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著韩青。 “韩青,我问你一句话。” 韩青看著他。 “你今天……是故意放我跑的?” 韩青看著他,没说话。 “你让秦琼在寨里,让罗成去后山堵我。”李密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眼神很认真,“你是故意的。你知道我会跑,你知道秦琼不会跑。你故意让我跑,好让秦琼在瓦岗的人面前降你,是不是?” 韩青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想多了。” 李密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得很苦。 “我想多了?韩青,你这个人,太可怕了。” 他转身,跟著罗成走了。 韩青站在院子里,看著李密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风吹过来,带著秋天特有的凉意。 他转身走回大厅,坐下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还是凉的。 他放下茶碗,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李密刚才说的那些话—— 他確实没想那么多。 但李密说得对不对? 对了一半。 他知道李密会跑,所以让罗成去后山等著。 他知道秦琼不会跑,所以让他留在寨里。 但后面的那些……“让秦琼在瓦岗的人面前降你”……他没想过。 他只是觉得,秦琼降了,瓦岗就降了。 秦琼在瓦岗的人心里,比李密重要得多。 至於李密怎么想,他不在乎。 一个將死之人,想什么重要吗? …… 捷报送回洛阳的时候,杨广正在后宫里饮酒。 最近他一直忙於政务,好不容易有閒喝个酒。 传令兵衝进来的时候,杨广正端著酒杯跟一个妃子逗乐子,酒杯举到一半,听见“捷报”两个字,手停了一下。 “报——!镇国大將军韩青,瓦岗大捷!” 杨广放下酒杯,站起来:“念!” 传令兵跪在地上,展开捷报,念得声音都劈了:“韩將军率五千铁骑,兵临瓦岗寨下。瓦岗叛军出寨迎战,韩將军斩杀叛將杜义、尚怀珠、李成龙、白显道、屈突通、屈突盖、尚青山、夏玉山、尉迟南、尉迟北、唐万仁、唐万义、盛彦师、丁天庆等一十三人,活捉叛將罗士信。瓦岗叛军溃败,寨门紧闭。” 杨广的眼睛亮了,一拍桌子:“好!” 传令兵继续念:“瓦岗魏公李密从后山密道逃跑,被罗成將军率骑兵截获,现已擒拿归案。瓦岗叛將秦琼、程咬金、魏徵、徐茂公等率眾归降。瓦岗寨八万守军,全部收编。瓦岗反贼,自此平定。” 杨广听完,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畅快,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把酒杯往地上一摔,咔嚓一声碎了,然后站起来,在殿里来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看著传令兵。 “你再说一遍。” 第79章 太原暗流 传令兵咽了口唾沫,又念了一遍。 杨广听完,又笑了。 这次笑得更厉害,笑到弯了腰,笑到扶著桌子才没倒下去。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然后转身看著那些妃嬪,张开双臂,像要拥抱整个世界。 “听见没有?瓦岗灭了!李密抓了!天下反贼,又少了一个!” 妃嬪们连忙跪下:“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杨广笑够了,走回龙椅上坐下来,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传旨。” 旁边的內侍连忙铺开绢帛,提起笔。 “镇国大將军韩青,加封太保,赐九锡,赏万金。副將罗成,封左武卫將军。其余有功將士,各有封赏。” 內侍写好圣旨,盖上玉璽。 杨广接过圣旨,看了一遍,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他看著传令兵,“韩青什么时候回洛阳?” “韩將军说,瓦岗寨的事处理完了就回。大概三五天。” 杨广点了点头,把圣旨递给內侍:“送去瓦岗。亲手交给韩青。” 內侍接过圣旨,退下了。 杨广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酒杯,才发现杯子已经摔了,又换了一个。 他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看著天花板。 瓦岗灭了。 李密抓了。 秦琼降了。 韩青,他的镇国大將军,他的擎天柱,他的靠山。 有韩青在,他什么都不怕。 什么反贼,什么叛军,什么李渊、王世充、竇建德—— 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杨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笑得像个孩子。 …… 消息传到太原的时候,李渊正在书房里跟李世民、李建成议事。 太原的秋天比洛阳冷得多,风从北边吹过来,带著草原上的寒气,吹得窗户纸哗哗响。 书房里烧著炭盆,红彤彤的炭火把几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李渊坐在书案后面,穿著一身半旧的锦袍,头髮花白,面容清瘦,但精神很好。 他手里拿著一封信,看了三遍,放下,又拿起来看了第四遍。 李世民坐在他对面,穿著一身玄色劲装,腰里掛著剑,面容俊朗,眼神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今年才十九岁,但已经跟著李渊打了两年仗,手下有一支精锐骑兵,在太原附近打出了不小的名气。 李建成坐在李世民旁边,比李世民大几岁,面容圆润,看著比李世民和善不少,但他的眼神没那么锐利,更多的是一种温和的沉稳。 他穿著一身青布袍,手里端著一杯茶,慢慢地喝。 李渊放下信,嘆了口气。 “瓦岗灭了。” 李世民的眼睛亮了一下:“怎么灭的?” “韩青。五千铁骑,兵临瓦岗寨下。李密出寨迎战,被韩青杀了一十三员大將,活捉了罗士信。李密从后山逃跑,被罗成截获。秦琼、程咬金、魏徵、徐茂公率眾归降。瓦岗八万守军,全部收编。” 李世民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韩青此人,比我想像的还要厉害。” 李建成放下茶杯:“瓦岗十几万人,李密手下虽然没有特別能打的了,但秦琼、程咬金、罗士信都不是善茬。韩青五千人就拿下了?” “不是五千人拿下了十几万人。”李世民纠正他,“是韩青一个人拿下了瓦岗。他那五千铁骑,是去收编的,不是去打仗的。” 李建成皱了皱眉:“你对他评价这么高?” “不是评价高。”李世民说,“是事实。三刀斩宇文成都,一刀斩裴元庆,一招擒罗士信。这三个人的力量加起来超过十五万斤,在他面前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你说,这是什么实力?” 李建成没说话了。 李渊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看著天花板。 “韩青收编了瓦岗,势力更大了。他现在手里有多少兵?” 李世民想了想:“原来的五千铁骑,加上瓦岗八万守军,再加上他在幽州带回来的老兵,大概十万左右。” “十万。”李渊重复了一遍,“杨广手里有十万精兵,加上靠山王杨林的五万,加上罗艺的五万,再加上各地的州府兵——” “父亲。”李世民打断他,“您不用算这些。杨广的兵再多,也是散的。各地的州府兵各怀鬼胎,谁也不会听谁的。真正能打的,就杨林那一支。而杨林的兵,现在有一半在韩青手里。” 李渊看著他:“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李世民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洛阳的位置上,“韩青此人,將来必是心腹大患。他的实力增长太快了。一年前,他还是个无名小卒。去年,他三千破突厥。一个月前,他三刀斩宇文成都。现在,他收编了瓦岗,手里有了十万大军。” 他转过身,看著李渊。 “这样的人,如果不能为我们所用,就必须——” 他没说完,但李渊懂。 李建成也懂了。 书房里沉默了一会儿。 李渊摆了摆手:“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跟韩青还没撕破脸,没必要主动招惹他。况且——” 他顿了顿,看著李世民。 “你刚才说,韩青此人,將来必是心腹大患。但你有没有想过,他现在是杨广的人。有他在洛阳坐镇,杨广就稳得住。杨广稳得住,天下的反贼就会被一个一个地清理掉。等反贼都清理完了,就该轮到我们了。” 李世民皱了皱眉:“父亲的意思是,让他去跟反贼打,我们坐山观虎斗?” “不是坐山观虎斗。”李渊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头的风吹进来,吹得炭盆里的火苗东倒西歪。“是让他先去消耗,我们积蓄力量。等他跟王世充、竇建德那些人打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出手。” 李世民想了想,点了点头:“父亲说得对。” 李渊转过身,看著他:“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如果不能为我们所用』——你心里是不是有別的想法?” 李世民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笑得很淡。 “父亲,我在想,韩青此人,能不能拉拢?” 李渊的眉毛动了一下:“拉拢?” “对。”李世民走回书案前,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他跟秦琼是朋友,秦琼现在是他的副將。秦琼跟我们李家有旧,他父亲秦彝,当年跟父亲有过交情。如果让秦琼从中牵线……” 第80章 李元霸 “不行。”李渊打断他,“韩青是杨广的人。杨广对他有知遇之恩,他不会背叛杨广。” “那可不一定。”李世民喝了口茶,“知遇之恩是恩,但天下是天下。杨广是个昏君,天下人都知道。韩青是个聪明人,他不会看不出来。他跟著杨广,能走多远?” 李渊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一等。” 李世民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李建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忽然开口了:“父亲,元霸呢?” 李渊愣了一下:“元霸?在后院吧。” “他听说韩青的事了?” “不知道。”李渊摆了摆手,“那小子整天就知道举石狮子,別的什么都不关心。韩青是谁,他可能都不知道。” 李建成笑了:“那可不一定。上次宇文成都死了,元霸念叨了好几天,说『可惜了,不能跟这个韩青打一场』。这次韩青收编了瓦岗,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也得念叨。” 李渊嘆了口气:“那小子,就知道打打打。” “他就是那个性子。”李建成站起来,“我去后院看看他。” “去吧。”李渊摆了摆手。 第80章:李元霸的预告 后院。 李元霸光著膀子,站在院子中央,双手举著一只石狮子。 石狮子少说也有几千斤,被他举过头顶,面不改色。他的胳膊粗得像树干,肌肉一块一块的,在阳光下泛著油光。他的脸圆圆的,看著不像个猛將,倒像个憨厚的庄稼汉。 但那双眼睛不对。 那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凶,不是狠,是——疯。 一种天生的、刻在骨子里的疯。 他把石狮子举了三下,每一下都举过头顶,然后放下来,石狮子砸在地上,轰的一声,地面震了一下,青石板裂了好几道缝。 李建成站在院子门口,看著那只石狮子,嘴角抽了一下。 “元霸。” 李元霸转过头,看见李建成,咧嘴笑了,笑得像个孩子:“大哥!” 他跑过来,跑得很快,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咚咚响。 “大哥,你怎么来了?” 李建成看著他:“你听说了吗?瓦岗灭了。” 李元霸愣了一下:“瓦岗?那个李密的瓦岗?” “对。” “谁灭的?” “韩青。” 李元霸歪著脑袋想了想:“韩青?没听过。很厉害吗?” 李建成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三刀斩了宇文成都。” 李元霸的眼睛亮了。 那种亮法,不是正常人听到消息时的亮,是疯子听到有人打架时的亮。他的瞳孔放大了,嘴角咧开了,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看著像要咬人。 “宇文成都?那个用凤翅鎦金钂的?” “就是他。” “三刀?”李元霸的声音拔高了,“三刀就斩了?” “三刀。” 李元霸转过身,走到院子中间,弯腰抓住另一只石狮子,举过头顶,举了三下,放下来,轰的一声。 他站在那里,看著地上的石狮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疯,笑得很狂,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好!好啊!终於有个能打的了!” 他转过身,看著李建成。 “大哥,韩青在哪儿?我要去找他!” 李建成皱了皱眉:“你找他干嘛?” “打啊!”李元霸攥紧拳头,指节咔咔响,“宇文成都死了,裴元庆死了,天下能打的不多了。这个韩青能三刀斩宇文成都,肯定有点本事。我要去会会他!” 李建成嘆了口气:“元霸,父亲说了,现在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是时候?”李元霸急了,“等他老得打不动了?那我找他还有什么意思?” “你——” “大哥,你別拦我。”李元霸弯腰,一只手一只,把两只石狮子全举起来,举过头顶,走了两步,放下,地面震了两下,青石板又多了几道裂缝。“你看看我这力气。宇文成都才五万斤,我比他大一倍。那个韩青能三刀斩他,说明他至少也有七八万斤。但七八万斤在我面前——” 他举起右臂,攥紧拳头,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不够看。” 李建成看著他,没说话。 他知道李元霸的力气有多大。 小时候,李元霸能把院子里的石磨举起来当球扔。 长大了,他能把几千斤的石狮子举起来当哑铃练。 现在——李建成不知道他现在力气到底有多大,但肯定比宇文成都要大得多。 “元霸,你听我说。”李建成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韩青现在在洛阳,离太原千里之遥。你要去找他,得经过父亲的同意。父亲不同意,你一个人去不了。” 李元霸的嘴角往下撇了撇,像个赌气的孩子。 “那我去找父亲说。” 他转身就往书房跑,跑得飞快,地面在他脚下咚咚咚地响,像擂鼓。 李建成站在院子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嘆了口气。 这弟弟,什么都好,就是太好斗了。 看见厉害的就想打,打不过就拼命,打得过就往死里打。 上次跟裴元庆打,裴元庆被他锤了三下,吐了三口血,回去躺了半个月。 这次跟韩青—— 李建成不知道结果会怎样。 但他知道一件事。 李元霸要是真去找韩青,不管谁贏谁输,都肯定是场恶战。 他转身走出后院。 院子里,两只石狮子歪歪扭扭地躺在地上,青石板裂了好几道缝,一片狼藉。 风吹过来,带著深秋的寒意。 李建成裹了裹衣襟,加快脚步往书房走去。 他得去看看,父亲有没有被元霸烦死。 …… 洛阳城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韩青站在皇宫外头的广场上,手里拿著一份刚出炉的邸报,看了三遍,確认自己没看错。 加税。 杨广又要加税了。 理由是修宫殿。 “修宫殿?”韩青把邸报折好,塞进怀里,转头看旁边的魏徵,“国库都空了,他还要修宫殿?” 魏徵穿著一身青布袍,手里也拿著一份邸报,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说话的语气不怎么平静:“说是洛阳的行宫太旧了,配不上皇上的身份。要修一座新的,比江都的还要大,还要气派。” “多少钱?” “户部报的数是三百万两。但以户部那些人的德性,最后花下来,至少五百万两。” 韩青沉默了两秒。 五百万两。 够十万大军吃两年的。 杨广倒好,一句话就要拿走,拿去修房子。 “那几个进諫的大臣呢?”韩青问。 “杀了。”魏徵的语气还是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王尚书上的摺子,说国库空虚、民生艰难,请皇上暂缓修宫。皇上看完,当场就把摺子摔了,说王尚书『阻挠圣意,大不敬』,拉出去砍了。” “还有呢?” 第81章 皇帝变不了了 “张御史也上了摺子,比王尚书说得还直。说皇上『穷奢极欲、不顾百姓死活』。皇上没等他说完,就让人把他拖出去了。午门外砍的,脑袋掛在城墙上,掛了三天。” 韩青没说话。 魏徵继续说:“李大夫倒是聪明,没上摺子,直接在朝会上跪諫。当著满朝文武的面,说皇上再不收手,大隋就要亡了。皇上气得脸都绿了,让人把他拉下去打了一百杖。李大夫今年六十多了,一百杖下去,人还能活?” “死了?” “没死。但也差不多了。抬回家的时候,后背上的肉都烂了,骨头都露出来了。他儿子跪在门口哭,说『爹您这是何苦』。李大夫说『大隋要亡了,我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韩青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盯著地面上的青石板。 青石板缝里长出了草,绿油油的,在风中轻轻摇。 皇宫的地面上长草。 这地方得荒凉成什么样? “韩將军。”魏徵看著他,“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皇上不是没变好。他变过。”魏徵的声音放低了,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从江都回来那阵子,他確实像是变了个人。上朝、批摺子、见大臣,忙得脚不沾地。我们都以为他终於醒悟了。” 他顿了顿,嘆了口气。 “但那是嚇的。被宇文家的叛乱嚇的。等那股子恐惧过去了,他就又变回去了。不,变得比以前还厉害。以前他还听两句劝,现在谁劝杀谁。王尚书、张御史、李大夫,谁劝了?全倒了。” 韩青抬起头,看著远处的宫殿。 殿顶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著金光,看著气派。 但殿前的台阶上落满了灰,像是很久没人走过了。 “韩將军,皇上改不了了。”魏徵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他不是不想改,是改不了。他这辈子就没听过別人的话。小时候听他爹的,当皇帝之后谁的都不听了。你说他能改?他改不了。” 韩青没说话。 他想起在江都的时候,杨广说“朕以前错了”,说“朕想听真话了”,说“你以后有什么说什么,朕不怪你”。 那时候的杨广,眼神是亮的。 但那是嚇的。 现在那股子恐惧过去了,眼神又散了。 像一团烟雾,风一吹就散了。 “走吧。”韩青从柱子上直起身,“进宫,见皇上。” 魏徵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韩青大步朝宫门走去。 魏徵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这春天还没热起来呢,他先出了一脑门汗。 不是因为热,是因为怕。 杨广这几天杀了好几个大臣了,谁去见谁倒霉。 但韩青要去,他不能不跟著。 两人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走过一条又一条长廊。 宫里还是那么空,那么静。 很多宫殿的门关著,门前的台阶上落满了灰,有的地方甚至长出了青苔。 一个內侍从偏殿里走出来,手里端著一盆水,水是浑的,像是洗过什么东西。 他看见韩青,脸色变了一下,连忙低著头退到一边。 韩青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很淡,但很腥。 他看了那內侍一眼,內侍的头低得更低了,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受了惊的猫。 韩青没停,继续走。 到了杨广日常待的那间偏殿门口,他停下来。 门关著。 里头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能听出来是杨广的声音。 “......朕是皇帝,朕想修个宫殿都不行?那些大臣,整天这个不行那个不行,他们算什么东西?” 然后是酒杯摔碎的声音,咔嚓一声。 “皇上息怒......”这是个內侍的声音,尖细尖细的,带著颤。 “息怒?朕怎么息怒?朕养著他们,他们反倒管著朕?反了天了!” 韩青推门进去。 殿內一片狼藉。 桌子上的杯盘碗碟摔了大半,地上全是碎片,汤汤水水流了一地。 杨广站在桌子旁边,穿著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髮有些乱,冠歪了,脸涨得通红,眼睛里的血丝一根一根的,像蛛网。 他手里还攥著一个酒杯,杯里的酒洒了一半,溅在龙袍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印子。 他看见韩青进来,愣了一下,然后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顿。 “韩青?你来得正好。” 韩青抱拳:“皇上。” 杨广绕过地上的碎片,走到韩青面前,仰著头看著他。 杨广的身量不算矮,但韩青太高了,他得仰著脖子才能看见韩青的脸。 “韩青,你说,朕是不是皇帝?” 韩青看著他:“皇上当然是皇帝。” “那朕想修个宫殿,有什么不行?”杨广的声音很大,像是在跟谁吵架,“那些大臣,这个说国库空虚,那个说民生艰难,朕听了他们的,拖了一年又一年。现在朕不想拖了,朕要修,他们又跳出来拦。你说,他们该不该杀?” 韩青沉默了两秒。 “皇上,王尚书、张御史、李大夫,都是跟了您多年的老臣。他们拦您,不是跟您作对,是真心为大隋著想。” “为大隋著想?”杨广冷笑了一声,“为大隋著想,就该听朕的。朕是大隋的皇帝,朕想怎么样,大隋就怎么样。他们算什么东西?也配教朕怎么做皇帝?” 韩青看著他,没说话。 杨广在殿里来回走了两步,踩在碎片上,咔嚓咔嚓响。 他走回来,站在韩青面前,声音低了一些,但语气还是那么冲。 “韩青,你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朕不该修这个宫殿?” 韩青看著他:“皇上,臣觉得,修宫殿不是不行。但国库確实空虚,百姓確实艰难。等国库充盈了,百姓吃饱了,再修也不迟。” 杨广盯著他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带著失望和不屑。 “你跟他们一样。你也拦著朕。” 韩青没说话。 杨广转过身,走回桌子旁边,拿起酒壶,直接对著嘴灌了一大口。 酒从嘴角溢出来,顺著下巴往下淌,滴在龙袍上。 他放下酒壶,抹了把嘴,背对著韩青。 “韩青,朕以为你跟別人不一样。朕以为你是真为朕著想的。结果你也一样。你也觉得朕不对。你也觉得朕不该修这个宫殿。” 第82章 皇上不能一个人说得算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著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朕就是想修个宫殿,怎么了?朕这辈子,打了多少仗,开了多少河,立了多少功?朕享受享受,怎么了?” 韩青站在他身后,看著他的背影。 杨广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的。 殿內安静了很久。 韩青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皇上,您打了不少仗,开了不少河,立了不少功。但您也杀了不少不该杀的人,花了不少不该花的钱,做了不少不该做的事。” 杨广的身体僵了一下。 “您想修宫殿,可以。但您得想想,国库里的银子是从哪儿来的。是老百姓交的税。您修一座宫殿花的银子,够十万大军吃两年的。您拿这些银子去修宫殿,老百姓怎么办?將士们怎么办?” 杨广转过身,看著韩青。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看一个背叛了他的朋友。 “韩青,你是在教训朕?” “臣不敢。”韩青看著他,“臣在说事实。” 杨广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 笑得很苦,很涩,像是在笑自己。 “事实。好一个事实。”他走回龙椅上坐下来,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你们都跟朕说事实。朕不想听事实。朕想听点好听的,怎么就这么难?” 韩青没接话。 杨广闭上眼,摆了摆手。 “行了,你下去吧。朕累了。” 韩青抱拳,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杨广靠在龙椅上,闭著眼,一动不动。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张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憔悴,眼袋很重,鬢角的白髮比几个月前多了不少。 韩青转过身,走出了偏殿。 魏徵在殿外等著,看见韩青出来,连忙迎上来。 “韩將军,皇上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不听。” 魏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嘆了口气。 “韩將军,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皇上改不了了。”魏徵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您今天劝了,他听不进去。明天您再劝,他还是听不进去。后天,大后天,一年,两年……他永远听不进去。” 他看著韩青,眼神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是皇帝。他从小就没听过別人的话。他听不进去的。” 韩青靠在柱子上,双手抱胸,看著远处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但空气中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腐烂。 不是尸体,是比尸体更可怕的东西。 是一个王朝的根基,在一点一点地烂掉。 “魏徵。” “在。” “你说,如果皇帝一个人说了算,碰到明君还好,碰到昏君怎么办?” 魏徵愣了一下,然后说:“那就天下大乱。” “那怎么才能不让天下大乱?” 魏徵沉默了很久。 “韩將军,您这个问题,从古至今,没几个人能答上来。” “那你现在想想。” 魏徵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让皇帝一个人说了算。” 韩青看著他。 魏徵继续说:“皇帝一个人说了算,那皇帝的喜好就是国家的方向。皇帝英明,国家就兴旺。皇帝昏庸,国家就衰败。这是从古至今的道理。但要想不让天下大乱,就得让皇帝不能一个人说了算。” “怎么才能让他不能一个人说了算?” 魏徵想了想:“分权。把皇帝的权力分出去一部分,交给別人。皇帝想做什么事,不能自己说了算,得別人也同意才行。” 韩青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嘴角翘了一下。 “魏徵,你这话,说得对。” 魏徵愣了一下:“韩將军,您……您不会是想……” “我想什么了?”韩青从柱子上直起身,“我什么都没想。走吧,回府。” 他大步朝宫门方向走去。 魏徵跟在他后面,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韩青刚才问的那些问题,说的那些话,不像是隨便问问。 他是在想什么。 魏徵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 洛阳城的天,要变了。 …… 回到靠山王府,韩青直接去找杨林。 杨林正在书房里看兵书,看见韩青进来,放下书。 “进宫了?” “进了。” “见皇上了?” “见了。” 杨林看著他:“皇上又杀人了?” “杀了三个。王尚书、张御史、李大夫。” 杨林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篤篤篤。 “王尚书跟了我二十年,是个老实人。张御史虽然嘴臭,但心地不坏。李大夫——”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李大夫是两朝元老,跟了先帝大半辈子。皇上连他都打,这是要干什么?” 韩青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是凉的,正好解渴。 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王爷,皇上的事,您怎么看?” 杨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嘆了口气。 “我看不明白。也不想看了。” “王爷,您不是看不明白,是不想看。”韩青看著他,“您心里清楚,皇上变不了了。他不是不想变,是变不了。他这辈子就没听过別人的话。您劝了他多少次?他听过一次吗?” 杨林没说话。 “王爷,您在幽州的时候,跟突厥人打了一辈子仗,从没输过。您输过什么?您输给了皇上。您劝他回京,他不听。您劝他別修宫殿,他不听。您劝他少杀大臣,他也不听。您劝了一辈子,他听了一辈子吗?” 杨林的脸色不太好看了。 韩青知道自己说得有点重,但话已经说出来了,收不回去。 他也不打算收。 “王爷,我不是在怪您。我是在说一个事实。皇上这个人,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您的话他听不进去,我的话他也听不进去。今天我去劝他,他让我下去了。” 杨林抬起头,看著韩青。 “你说这些,想干什么?” 韩青看著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王爷,我想干一件大事。” 杨林的眼神变了一下。 “什么大事?” 韩青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那份邸报,放在桌上。 杨林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盯著韩青。 “你要——你要架空皇上?” 韩青没否认。 杨林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两步,停下来,转身看著韩青。 “你疯了?” “我没疯。”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杨林的声音提高了,“架空皇上?那是造反!” “王爷,我没说要造反。”韩青的声音还是很平静,“我只是说,不能让皇上一个人说了算了。” 第83章 统一军权 杨林盯著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坐下来。 “你说清楚。” 韩青把椅子往前挪了挪,靠近杨林。 “王爷,您想想,这些年,皇上一个人说了算,把天下弄成了什么样?突厥打进来的时候,他在江都喝酒。李密造反的时候,他在江都喝酒。宇文家造反的时候,他还在江都喝酒。要不是我们去救他,他现在已经是死人了。” 杨林没说话。 “可他回来了之后呢?变了吗?变了一阵子,又变回去了。现在又杀人,又要修宫殿,又要加税。王爷,您说,这样下去,大隋还能撑多久?” 杨林的手指在桌上敲著,篤篤篤,一下一下,像心跳。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你想过没有,架空皇上,天下人会怎么看?史书上会怎么写?你会被写成乱臣贼子,遗臭万年。” 韩青看著他:“王爷,史书怎么写,我不在乎。天下人怎么看,我也不在乎。我只在乎一件事——天下不能乱。” 他看著杨林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王爷,您打了一辈子仗,守了一辈子大隋。您甘心看著大隋就这么完了?” 杨林的手停了一下。 韩青继续说:“我不是要当皇帝。我对那把椅子没兴趣,要当一个好皇帝太累了。我只是想做一件事,让皇上不能一个人说了算。让他想乱也乱不了。” 杨林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嘆了口气,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你想怎么做?” 韩青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设立內阁。 皇帝旨意必须经过內阁审核用印,才能生效。 否则就是废纸,各级衙门不得执行。 內阁设首辅一人,副辅若干,成员数人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首辅由他来担任,实际掌控者。 內阁有权驳回圣旨,皇帝不得绕过內阁直接下令。 杨林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这个內阁,说白了就是把皇上的权力拿过来,分给內阁。皇上成了摆设。” “对。” “那內阁谁说了算?” “我说了算。”韩青没有迴避,“但我不会一个人说了算。我会吸纳有才干的人共同议政。魏徵、徐茂公、您、罗艺,还有別的人,都可以进內阁。大家一起商量著办。” 杨林看著他:“你说你对那把椅子没兴趣,我信。但你有没有想过,权力这个东西,拿起来容易,放下去难。你今天拿了,明天还能放吗?” 韩青沉默了两秒。 “王爷,我不是圣人。我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我知道现在应该怎样。现在,天下大乱,大隋快完了。我得做点什么。” 杨林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头的风吹进来,带著春天的气息。 他站在那里,背对著韩青,很久没说话。 “韩青。” “在。” “你说的事,我不同意。” 韩青没说话。 “但我也不拦你。”杨林转过身,看著他,“我老了,打不动了。你年轻,你有本事,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但有一条——” 他走到韩青面前,看著他的眼睛。 “別杀皇上。” 韩青看著他:“王爷,我没想杀他。” 杨林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你去做吧。” 韩青站起来,抱拳:“谢王爷。” 他转身要走。 “韩青。”杨林叫住他。 韩青停下来。 杨林看著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句:“小心点。” 韩青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韩青召集了京城所有將领到校场。 御林军、城防军、各卫府的將领,大大小小几十號人,站了三排。 有的是跟他打过仗的老部下,有的是在洛阳待了多年的老油条,有的是刚投过来的瓦岗降將。 他们站在校场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罗成站在第一排,穿著一身白袍银甲,亮银枪扛在肩上,脸上带著那种“我知道內幕但我就是不告诉你们”的表情。 秦琼站在他旁边,穿著一身铜甲,腰间掛著双鐧,表情平静,但眼神里带著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程咬金站在秦琼后面,宣花斧扛在肩上,东张西望的,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魏徵和徐茂公站在最后一排,两个文官站在一堆武將中间,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魏徵手里拿著一卷竹简,徐茂公手里拿著一把摺扇,两个人低声说著什么。 马展站在罗成旁边,腰里掛著雁翎刀,下巴抬得高高的,看著那些御林军將领,眼神里带著一种“你们这些人在我面前算老几”的傲气。 御林军的几个將领站在一起,脸色都不太好看。 他们不知道韩青要干什么,但心里隱隱觉得不对劲。 一个四十来岁的將领,姓赵,是御林军的副统领,穿著一身铁甲,腰里掛著长剑,站在第一排最右边。 他看著韩青从校场外走进来,咽了口唾沫。 韩青没穿盔甲,只穿了一件灰布短褐,大刀没带,腰里別了把短刀。 他走到校场中央,面对几十个將领,扫了一眼所有人。 “今天叫你们来,有件事要宣布。” 校场上安静了。 “从今天起,我的话,就是命令。” 校场上更安静了。 安静得连风都停了。 赵副统领的脸色变了,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剑柄上。 韩青看见了他的动作,但没说什么。 他走到校场边上,指著那块试剑石。 试剑石是一块巨大的青石,三尺高,五尺宽,一尺厚,立在操场边上有几十年了,是歷代將领试刀剑用的。 石头上密密麻麻全是刀痕剑痕,但石头本身纹丝不动,结实得很。 “赵副统领。”韩青转头看著那个四十来岁的將领,“你出来。” 赵副统领的手在剑柄上攥了一下,然后鬆开,走出来。 “韩將军。” “你带人一起上,用你们的箭、刀、枪,一起攻击我。” 赵副统领愣了一下:“韩將军,这——” “动手。”韩青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赵副统领咬了咬牙,转身面对那些御林军將领。 “都听见了?动手!” 几十个將领犹豫了一下,然后同时动了。 有人弯弓搭箭,有人拔刀出鞘,有人挺枪衝刺。 箭矢破空,刀锋呼啸,枪尖闪烁。 几十个人,几十种兵器,从不同方向攻向韩青。 韩青站在原地,没动。 箭矢射到他身上,撞在罡气上,箭头崩碎,箭杆断裂,叮叮噹噹落了一地。 刀砍在他身上,刀锋卷了,刀刃崩了,刀身弯了,像砍在铁砧上。 枪刺在他身上,枪尖断了,枪桿裂了,枪身弯了,像刺在山崖上。 几十个人,一轮攻击下来,韩青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的衣服上连个皱褶都没有。 第84章 我要架空皇帝 赵副统领低头看著手里那把卷了刃的长剑,脸色白得像纸。 “这——” 韩青伸手,从旁边的兵器架上拿起一把大刀。 刀是普通的刀,十几斤重,铁匠铺里隨便买的。 他走到试剑石前,举起刀,一刀劈下去。 刀锋无声无息地划过空气。 没有破风声,没有呼啸,什么都没有。 但试剑石从中间裂开了。 整整齐齐地分成两半,切面光滑得像打磨过。 石头裂开的时候,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像打了一声雷。 韩青把刀扔回兵器架上,转身面对那几十个將领。 “还有谁有意见?” 没人说话。 几十个人站在原地,有的低著头,有的看著地上裂成两半的试剑石,有的看著韩青,眼神里全是恐惧和敬畏。 赵副统领第一个跪下了。 他把卷了刃的长剑放在地上,双手撑地,额头磕在地上。 “韩將军神威,末將愿听韩將军號令。” 其他人跟著跪下了。 哗啦哗啦,几十个人跪了一地。 韩青扫了一眼所有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不是要造反。” 没人抬头。 “但皇上做事太让人失望了。王尚书、张御史、李大夫,进諫被杀。你们都知道。” 还是没人抬头。 “咱们不能眼睁睁看著大隋完蛋。从今天起,所有军令,由我签发。皇上的旨意,如果没有我的附署,你们不得执行。” 校场上鸦雀无声。 “谁有意见,现在站出来。” 没人站出来。 韩青等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都起来吧。回去该干嘛干嘛。” 將领们站起来,低著头,鱼贯走出校场。 赵副统领走在最后,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著韩青。 “韩將军。” 韩青看著他。 赵副统领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说了一句话。 “韩將军,末將跟了皇上二十年。末將知道皇上的脾气。末將心里也清楚,皇上確实——” 他没说完,但韩青懂。 “下去吧。”韩青说。 赵副统领抱拳,转身走了。 校场上只剩下韩青和几个亲信。 罗成走过来,亮银枪扛在肩上,嘴角翘著。 “韩青,你今天这排场,够大的。” “不大不行。”韩青看著他,“你觉得他们会服?” “服不服不知道。但至少不敢动。”罗成把亮银枪从肩上拿下来,往地上一顿,“你那一刀,劈开试剑石,够他们记一辈子的。” 程咬金也走过来了,宣花斧扛在肩上,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韩青,你说你不是要造反,那你这是干什么?” “架空皇上。”韩青没有迴避,“不让他一个人说了算。” 程咬金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头。 “架空皇上?这跟造反有什么区別?” “造反是换皇帝。架空是不换皇帝,但让他说了不算。” 程咬金想了想,没想明白,摇了摇头。 “算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我跟著二哥走。二哥跟谁我就跟谁。” 韩青看了秦琼一眼。 秦琼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说话。 他站在校场边上,双手抱胸,看著地上裂成两半的试剑石,不知道在想什么。 “二哥。”韩青走过去。 秦琼转过头,看著他。 “你觉得呢?” 秦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韩青,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 “你知道后果吗?” “知道。” 秦琼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那我跟著你。” 韩青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 消息传到杨广耳朵里的时候,是当天下午。 赵副统领跪在偏殿的地上,头都不敢抬。 杨广坐在龙椅上,手里端著一杯酒,酒杯在手里发抖,酒洒出来,溅在龙袍上。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皇上,韩將军他,他召集了京城所有將领,在校场上……” “朕问你他做了什么!” 赵副统领趴在地上,声音在发抖:“韩將军说,从今天起,所有军令由他签发。皇上的旨意,如果没有他的附署……不得……” 他没说完,因为杨广把手里的酒杯摔了。 酒杯砸在地上,咔嚓一声碎成几片,酒水溅了一地。 “不得什么?!” “不得执行……” 杨广从龙椅上站起来,脸色涨得通红,眼睛里的血丝一根一根的,像蛛网。 他在殿里来回走了两步,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凳子,凳子飞出去,撞在柱子上,咔嚓一声散了架。 “反了!反了!韩青要造反!” 赵副统领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字都不敢说。 杨广走回来,低头瞪著赵副统领。 “你呢?你也听他的?” 赵副统领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皇上,末將……” “你也听他的!你也反了!”杨广一脚踹在赵副统领肩膀上,赵副统领被踹得歪倒在地,但他不敢动,又爬起来,趴回去。 “皇上,末將不敢……” “不敢?你不敢?你都听他的了,你还说你不敢?!” 杨广又踹了一脚,然后转身走回龙椅前,一屁股坐下来,大口喘气。 他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定格在一种铁青的顏色上。 殿內安静了很久。 杨广靠在椅背上,闭著眼,胸口起伏不定。 赵副统领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 过了好一会儿,杨广睁开眼。 “下去。” 赵副统领愣了一下,然后连忙爬起来,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偏殿。 殿內只剩下杨广一个人。 他坐在龙椅上,看著地上的碎片,看著被打翻的凳子,看著溅了一地的酒。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韩青要反了。 韩青要夺他的权。 韩青要…… 他不敢想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头的风吹进来,带著春天的气息,但他什么都闻不到。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韩青要杀他吗? 韩青会杀他吗? 他想起韩青在江都救他的时候,把他背在马背上,一刀一刀砍翻那些叛军。 他想起韩青说“皇上,大隋不会完”。 他想起韩青说“有您在,大隋不会完”。 那时候他以为韩青是真心为他卖命的。 现在呢? 现在韩青要架空他。 韩青不让他说了算了。 杨广扶著窗框,手在发抖。 他怕。 他怕韩青。 不是怕韩青的刀,是怕韩青不再听他的话。 他当了这么多年皇帝,从来没有人敢不听他的话。 那些不听他话的大臣,都被他杀了。 但韩青不一样。 他杀不了韩青。 他打不过韩青。 他没有兵。 他的兵都听韩青的了。 第85章 杨广无奈同意 杨广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著空荡荡的宫殿。 殿內的光线暗了下来,太阳快落山了。 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只只伸向他的手。 他想起韩青今天在偏殿里说的那些话。 “您想修宫殿,可以。但您得想想,国库里的银子是从哪儿来的。” “您拿这些银子去修宫殿,老百姓怎么办?將士们怎么办?” 那时候他觉得韩青是在教训他,是在顶撞他。 现在他知道了,韩青不是在教训他,是在给他下最后通牒。 不听?不听就架空你。 杨广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是皇帝。 他是大隋的皇帝。 他怎么能被人架空?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酒壶,直接对著嘴灌了一大口。 酒很烈,呛得他咳嗽了两声,但他没停,又灌了一口。 灌完了,他把酒壶摔在地上,咔嚓一声碎了。 “来人!” 一个內侍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跪在地上。 “皇上。” “去,叫靠山王来。” “是。” 內侍跑了。 杨广站在殿內,双手叉腰,大口喘气。 杨林。 杨林是他的靠山王,是他的叔叔,是他最信任的人。 杨林一定能帮他。 杨林一定能把韩青—— 把韩青怎么样? 他不知道。 但他现在需要一个能说话的人。 一个他不会杀、也杀不了的人。 杨林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偏殿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一点白光,打在地上,像一片水。 杨广坐在龙椅上,没喝酒,没摔东西,就那么坐著,一动不动。 “皇上。”杨林走进去,抱拳行礼。 杨广抬起头,看著杨林。 月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脸照得惨白,像一张纸。 “靠山王,韩青要反了。” 杨林沉默了一秒:“皇上,韩青不是要反。” “他不是要反?那他召集將领、夺朕的兵权,是要干什么?” 杨林看著杨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 “皇上,他是怕您把大隋折腾没了。” 杨广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 “你说什么?!” 杨林没有退缩,看著杨广的眼睛。 “皇上,臣说句不该说的话。您这些年做的事,確实……確实不太妥当。王尚书、张御史、李大夫,都是忠臣,您杀了他们。修宫殿、加赋税,国库已经空了,您还要修。臣在幽州打仗的时候,听说您在江都喝酒,天天喝,不上朝,不管事。” 杨广的脸色变了又变。 “臣劝了您多少次?您听过一次吗?韩青也劝了您,您听了吗?您让他下去了。” 杨广的嘴唇在发抖。 “靠山王,你……你也在帮韩青说话?” “臣不是在帮韩青说话。臣是在说事实。”杨林看著他,“皇上,韩青不想杀您。他要是想杀您,今天就不会只是召集將领了。他有那个本事,您心里清楚。” 杨广没说话。 杨林继续说:“他今天做的这些事,臣不同意。但臣不拦他。为什么?因为臣知道,拦不住。也因为他做的这些事,也许……也许对大隋有好处。” 杨广盯著杨林,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灭了。 “你……你也觉得朕不该当这个皇帝?” “皇上,臣没这么说。”杨林嘆了口气,“臣只是说,您不能再一个人说了算了。韩青说的那个內阁,臣觉得……也许是个办法。您还是皇帝,但旨意要內阁批了才能生效。这样,您不会乱来,大隋也不会乱。” 杨广跌坐在龙椅上,脸色惨白。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很久没说话。 殿內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杨广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跟自己说话。 “靠山王,你说……韩青会杀朕吗?” 杨林看著他:“皇上,韩青不会杀您。” “你確定?” “臣確定。” 杨广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行。你去告诉他……朕同意他的內阁。但有一条……” 他看著杨林,眼神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朕还是皇帝。” 杨林抱拳:“臣明白。” 他转身走了。 杨广一个人坐在黑暗的殿內,一动不动。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角有什么东西在闪光。 不知道是泪,还是月光。 …… 杨林从偏殿出来,没有直接去找韩青,而是回了自己的书房,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他的脑子里很乱。 杨广刚才的样子,他看在眼里,心里不是滋味。 那是他的侄子,是他从小看著长大的孩子。 虽然杨广不是他亲侄子,但他是大隋的宗室,是杨坚的儿子,是杨家的血脉。 他看著杨广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一个刚愎自用的中年,再变成一个眾叛亲离的孤家寡人。 这个过程的每一步,他都看在眼里。 每一步,他都劝过。 但杨广一次都没听过。 杨林嘆了口气,站起来,走出书房。 韩青的住处在靠山王府的东跨院,不大,一间正房两间厢房,院子里种著一棵槐树,树下有一张石桌,两把石凳。 韩青正坐在石凳上擦刀,旁边放著一壶茶,茶已经凉了。 他看见杨林走进来,放下刀,站起来。 “王爷。” 杨林摆了摆手,在另一把石凳上坐下来。 “有茶吗?” 韩青拿起茶壶,倒了一碗,推过去。 杨林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也没在意,放下碗。 “我刚才进宫了。” 韩青看著他:“皇上怎么说?” “同意了。” 韩青没说话。 杨林继续说:“皇上问我,你会不会杀他。我说不会。” 韩青看著他:“王爷说得对。” 杨林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嘆了口气。 “韩青,我跟你说句实话。” “王爷请说。” “我今天跟皇上说的那些话,不是帮你说话。我是说事实。皇上这些年做的事,確实不对。但你今天做的事,对吗?” 韩青沉默了一会儿。 “王爷,我不知道对不对。但我知道,不做不行。” 杨林看著他:“你就这么確定?你確定內阁能管住皇上?你確定你不会变成第二个皇上?权力这个东西,拿起来容易,放下去难。” 韩青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凉的,正好解渴。 “王爷,我不是圣人。我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我知道现在应该怎样。” 他放下茶碗,看著杨林。 “王爷,您在幽州的时候,跟突厥人打了一辈子仗。您为什么打?为了大隋。为了大隋的江山,为了大隋的百姓。您打了半辈子,守了半辈子,您甘心看著大隋就这么完了?” 第86章 內阁建立 杨林没说话。 “我不甘心。”韩青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王爷,您说我不是第二个皇上。我確实不是。但我要做的事,不是为了让皇上听我的话,是为了让皇上不能乱来。” 他看著杨林的眼睛。 “王爷,您信我吗?” 杨林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后嘆了口气。 “我不信你。但我信你的刀。” 韩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王爷,您这话说得……” “实在。”杨林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我说的是实话。你的刀比你的话管用。你说什么我都不一定信,但你的刀我信。” 韩青靠在石桌上,双手抱胸,看著头顶的槐树。 槐树刚发芽,嫩绿的叶子在月光下泛著银光。 “王爷,內阁的事,您来当副辅吧。” 杨林摇了摇头:“我不当。” “为什么?” “我老了,不想掺和这些事。”杨林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你年轻,你有本事,你来做。我在边上看著就行。” 他看著韩青,眼神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韩青,我跟你说句真心话。我打了一辈子仗,守了一辈子大隋。现在大隋变成这个样子,我心里难受。但我没办法。我没那个本事改变。你有。你去改。改好了,大隋活。改不好……” 他没说完,转身走了。 韩青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刀,继续擦。 月光照在刀身上,泛著冷光。 …… 第二天一早,杨广下旨了。 圣旨是魏徵起草的,徐茂公润色的,韩青过目的。 內容很简单:设立內阁,总揽朝政。皇帝旨意必须经过內阁审核用印,才能生效。否则各级衙门不得执行。內阁有权驳回圣旨,皇帝不得绕过內阁直接下令。 內阁设首辅一人,副辅若干,成员数人。 首辅由韩青担任,副辅暂不设,成员包括魏徵、徐茂公、秦琼、罗成、杨林。 杨林的名字是韩青加上去的。 虽然杨林说不想当,但韩青还是把他的名字写上了。 理由很简单:杨林是宗室,是皇上的叔叔,是他在这里面最信任的人。 他不参与决策没关係,但他的名字在上面,就是一个態度。 韩青不是要造反,大隋的宗室还在內阁里。 圣旨发出去的时候,满朝文武都沉默了。 没人反对,也没人支持。 所有人都在观望。 看看这个內阁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看看韩青到底要干什么,看看杨广到底还能不能翻盘。 韩青不在乎他们怎么想。 他在乎的是结果。 圣旨生效了,內阁建立了,他的第一步走完了。 接下来是第二步。 內阁办公室设在皇宫东侧的一间偏殿里,离杨广的寢宫不远不近。 韩青让人打扫了三天,换了新的桌椅,添了笔墨纸砚,墙上掛了一幅大隋的舆图。 魏徵坐在左边第一张桌子后面,手里拿著一卷竹简,正在看各地送上来的摺子。 徐茂公坐在他旁边,手里拿著一把摺扇,扇面上画著一幅山水,他一边扇一边看摺子,像是在看閒书。 秦琼坐在右边第一张桌子后面,面前放著一摞军报,他一份一份地看,看完一份就在上面批几个字,然后放到一边。 罗成坐在秦琼旁边,面前也放著一摞军报,但他看得比秦琼快得多,一份军报扫两眼就放下了,然后在上面画个圈。 程咬金坐在最末尾的角落里,面前也放著一摞东西,但不是军报,是乾粮。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个烧饼,啃了一口,嚼了两下,又啃了一口。 魏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看摺子。 韩青坐在最中间的那张桌子后面,面前放著一堆摺子,他一份一份地翻,翻完一份就扔给魏徵,让他写批覆。 “魏徵,这份是山东的,说今年雨水太多,麦子收成不好,请求减免赋税。” 魏徵接过摺子,看了一遍,点了点头:“確实该减。山东去年就加了一次,今年如果再不减,老百姓真的活不下去了。” “那你写个批覆,减三成。” 魏徵提起笔,在摺子上写了几行字,盖上內阁的印,放到一边。 徐茂公放下摺扇,拿起一份摺子,看了一遍,皱了皱眉:“韩將军,这份是太原李渊送上来的。” 韩青的手停了一下:“说什么?” “说感谢朝廷的封赏,说他身体不好,不能进京面圣,请皇上恕罪。” 韩青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李渊不来。 他早就猜到李渊不会来。 换了他,他也不会来。 一个反贼头子,接到朝廷的旨意,让你进京,你敢去? 去了就是死。 杨广不会放过他,满朝文武不会放过他。 但韩青不是要杀他。 韩青是真想让他来。 李渊是关陇贵族的代表,资歷深,威望高,有治理经验。 他本人没有公开称帝,虽然暗中蓄力,但名义上还是大隋的臣子。 把他拉进內阁,既能增加內阁的权威,也能消除太原方向的隱患。 但他不来。 韩青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太原的位置上。 太原,李渊。 李世民,李建成,李元霸。 他想起李元霸。 那个號称天下第一猛將的人,力气比宇文成都要大得多,大概十二三万斤左右。 比他差远了。 但李元霸不是问题。 问题是他不来。 “魏徵。” “在。” “你写封信,给李渊。措辞客气点,就说朝廷设立內阁,邀请唐公入朝共商国是。唐公身体不好没关係,可以慢慢来,不著急。” 魏徵愣了一下:“韩將军,您確定他会来?” “不会。”韩青说,“但信得写。礼数到了,他不来,是他的事。” 魏徵点了点头,铺开一张纸,提起笔。 韩青走回桌前坐下来,继续翻摺子。 翻了几份,他停下来,看著手里的那份摺子,皱了下眉。 “魏徵,这份是户部的,说要拨款修宫殿。三百万两。” 魏徵接过摺子,看了一遍,冷笑了一声。 “皇上还是不死心。” “你怎么看?” “不批。”魏徵把摺子放在桌上,“国库没银子。去年收上来的税,七成用在军费上了,剩下的连官员的俸禄都快发不出来了,哪来的银子修宫殿?” 韩青点了点头:“那你写个批覆,就说国库空虚,修宫殿的事暂缓。” 魏徵提起笔,正要写,徐茂公开口了。 “韩將军,暂缓不行。” 韩青看著他:“怎么说?” “您说暂缓,皇上明天还会再下旨。您再暂缓,皇上后天还会再下旨。您拦得住一次,拦不住一百次。” 第87章 李渊拒绝 徐茂公把摺扇合上,在桌上点了两下。 “要批就批死了,直接说没钱,修不了。让皇上死了这条心。” 韩青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那就这么批。魏徵,写。” 魏徵在摺子上写了几行字,盖上內阁的印,放到一边。 程咬金啃完了一个烧饼,又从怀里掏出第二个,啃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韩青,你说李渊不来,你怎么办?” 韩青看著他:“你觉得怎么办?” “打过去啊!”程咬金把烧饼往桌上一拍,油手在衣服上蹭了蹭,“他敢不听朝廷的话,就打他丫的!你带著我,带著二哥,带著罗成那个小白脸,五千铁骑,一天就能到太原。到了太原,你一刀劈开城门,我三板斧砍翻几个,他就乖了。” 罗成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三板斧能砍翻谁?” “砍翻你啊!”程咬金瞪著他,“你以为你第七条好汉了不起?我——” “你第几条?” 程咬金噎了一下,脸涨红了。 “我……我没排名。但我不服你!” “行了。”韩青看了两人一眼,“李渊的事,不急。先让他想想。过阵子再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头的风吹进来,带著春天的气息。 远处的天空很蓝,云很白。 但韩青的眉头没鬆开。 李渊不来,他的计划就卡住了。 內阁有了,但內阁的权威还不够。 他需要李渊。 需要那个关陇贵族的旗帜,需要那个有资歷、有威望、有治理经验的老头。 李渊不来,他就得想办法让他来。 软的——写信,邀请。 不行就来硬的。 韩青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来。 “魏徵,信写好了吗?” “写好了。”魏徵把信递过来。 韩青接过来看了一遍。 措辞很客气,礼数很周全,挑不出毛病。 “行。派人送去太原。” 魏徵点了点头,把信交给旁边的內侍,让他送去驛站。 韩青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篤篤篤。 接下来,就是等了。 等李渊的回信。 或者等李渊的拒绝。 不管等来什么,他都有办法。 …… 太原。 李渊收到信的时候,正在书房里跟李世民、李建成议事。 信是魏徵写的,但落款是韩青。 李渊把信看了三遍,放下,拿起来又看了第四遍,才放下来。 李世民看著他:“父亲,信上说什么?” 李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韩青在洛阳设立了內阁,总揽朝政。他请我去当次辅。” 李建成的眉头皱了一下:“內阁?次辅?这是什么官职?” “新设的。”李渊把信推过去,“你自己看。” 李建成接过信,看了一遍,递给李世民。 李世民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韩青这是把杨广架空了。” 李渊点了点头。 “內阁有权驳回圣旨,皇帝不得绕过內阁直接下令。”李世民念著信上的话,嘴角翘了一下,“这个韩青,胆子不小。杨广居然同意了?” “杨广不同意又能怎样?”李渊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韩青手里有十万大军,京城所有將领都听他的。杨广想不同意,也得有这个本事。” 李世民看著信,沉默了一会儿。 “父亲,您怎么看?” “怎么看?”李渊转过身,看著他,“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李世民想了想:“好事。也是坏事。” “怎么说?” “好事是,杨广被架空了,不能再乱来了。坏事是,韩青成了实际上的掌权者。他比杨广更有本事,也更危险。” 李渊走回来,坐下来,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那你说,我该不该去?” 李世民没急著回答。 他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看著墙上的舆图。 “父亲,您想过没有,韩青为什么要请您去当次辅?” 李渊看著他:“你说。” “因为您有资歷,有威望,是关陇贵族的代表。您去了,內阁的权威就上去了。天下人一看,连李渊都去了,那这个內阁就不是韩青一个人的內阁,是大家的內阁。” 李建成接话了:“那韩青为什么不请別人?关陇贵族又不是只有父亲一个。” “因为別人不够格。”李世民转过身,看著李建成,“王世充?竇建德?他们算什么东西?他们去了,天下人只会说韩青收了一帮狗腿子。但父亲不一样。父亲是唐公,是大隋的宗室,是关陇贵族的旗帜。父亲去了,內阁才有了真正的分量。” 李建成皱了皱眉:“那韩青这是在利用父亲?” “对。”李世民点了点头,“他就是在利用父亲。但反过来,父亲也可以利用他。” 李渊看著李世民:“怎么说?” 李世民走回桌前,坐下来,拿起那封信,在手里翻了翻。 “韩青需要父亲的威望来支撑內阁。父亲需要韩青的实力来保护自己。杨广虽然被架空了,但他还是皇帝。万一哪天他翻了盘,第一个要杀的就是父亲。但如果父亲跟韩青绑在一起,杨广想杀父亲,就得先过韩青那一关。” 他顿了顿,看著李渊。 “父亲,韩青不是杨广。他不乱杀人,他讲道理。您去了洛阳,不会有危险。” 李建成摇了摇头:“不行。万一韩青翻脸呢?万一他把父亲扣在洛阳当人质呢?” “他不会。”李世民说,“他要的是父亲的威望,不是父亲的命。杀了父亲,他什么都得不到。” “你確定?” “我不確定。”李世民看著他,“但我觉得,可以赌一把。” 李渊没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著眼,手指在桌上敲著,篤篤篤。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李渊睁开眼,看著李世民。 “你说得对。可以赌一把。但——”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 “不行。不能赌。” 李世民愣了一下:“父亲?” 李渊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两人。 “我不能去。风险太大了。万一韩青翻脸,我们李家就完了。我们辛苦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现在的局面,不能因为一个『也许』就全押上去。” 他看著窗外的天空,沉默了一会儿。 “回信,就说我身体不好,不能进京。多谢韩將军好意。” 李世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知道父亲的性格。 父亲这一辈子,谨慎惯了。 从太原起兵到现在,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从不冒进。 让他去洛阳,把自己交到一个不认识的人手里,他做不到。 李世民点了点头:“是。” 他拿起笔,铺开一张纸,开始写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