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地修仙:这里的灵气被污染了》 第一章 第一章灵石啊灵石 赵乾把狼毫笔搁在砚台上,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桌面上摊著三张刚画完的净灵符,符纸上的灵砂纹路在昏黄烛光下泛著微微的萤光,像是活物在呼吸。 他盯著符纹看了几息,確认没有一处败笔,这才鬆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三张符收进旁边的兽皮袋里。 赵乾脑子里自动换算,加上这三张,他现在已经攒了差不多九十块下品灵石。 半年时间,九十块下品灵石。 距离开启福地空间还差十块。 他把兽皮袋贴身藏好,推开租住石屋的木门走出去。 流云坊市的街道上人比往常少了很多,两侧摆摊的散修也大多收了摊,偶尔几个行人脚步匆匆,脸上带著说不清的焦躁。 赵乾知道这种焦躁从何而来,他所穿越的这个世界灵气受到了污染。 修士长时间利用遭受污染的灵气修炼,就会慢慢墮化成各种诡异怪物。 因此,但凡修士聚集的地方,都布置有净灵阵法,用来净化被污染的灵气。 赵乾所在的流云坊市同样有净灵阵法存在,但现在坊市中心那根刻满阵纹的净灵柱,柱身的光芒比上个月又黯淡了几分。 这是因为污染加重的时间快到了。 半甲子一次的浊潮,到时候被污染的灵气会像潮水一样从荒野深处涌来。 一旦浊潮降临,这些墮化的诡异怪物们也会变得狂躁。 他们会主动向坊市这样的修士聚集区域匯聚,然后对正常修士发动攻击。 因此所有依赖净灵阵生存的修士都得往阵心收缩。 净灵阵的覆盖范围一缩,想留在阵內就得交灵石买位置。 赵乾现在的全部身家,连最外围的一个位置都买不起。 穿越半年,他早就接受了自己来到一个诡异修仙世界的事实。 所幸这种污浊的灵气並没有对修士所使用的灵植和各种灵材造成影响,因此这里的修仙界还能正常运转下去。 他这副身体的前任主人,只是一个在流云坊市混日子的散修,修为低得可怜,身家更是乾净。 好在穿越当天他就知道了金手指的存在。 一座福地空间,独立於外界的小世界,能隔绝污染的灵气,里面还有福田可以种植灵药。 简直是为这个世界量身定做的外掛,问题是开启它需要一百块下品灵石。 赵乾有时候觉得老天爷在跟他开玩笑,给了一个能救命的东西,却又给这东西上了一把锁,需要完成任务才能拿到钥匙。 为了攒够那一百块下品灵石,他这半年几乎把所有精力都砸在了绘製净灵符上。 净灵符是流云坊市主动公开的符篆绘製之法。 创建流云坊市修仙宗门,听说是有紫府修士坐镇的,这座修仙宗门放出了几种基础符篆的绘製方法,净灵符、破邪符、镇诡符,都是针对污染和诡异的东西。 方法免费教,材料自己买,成符上交坊市可以换灵石。 这些符篆除了修士可以自己使用外,还可以加持净灵阵法。 对於坊市来说,是怎么都不吃亏的。 赵乾倒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因为他本来也没指望靠別人。 他需要的是灵石,净灵符的收益在几种公开符篆里不算最高,但胜在需求量大、销路稳定。 更重要的是,这具身体的前任主人本身就有一些符道基础,记忆融合之后,赵乾上手很快,画了三四十张之后成符率就稳定在了六成左右,在散修圈子里算相当不错的水平了。 他沿著街道往坊市东侧的符篆收购点走,盘算著今晚把这批符交上去,离一百块灵石的目標就只差最后一步。 十天,最多十天,他就能凑齐开启福地的费用。 浊潮还有半年,时间够用。 然而他刚转过街角,脚步就顿住了。 一个穿著灰色短褐的男人靠在收购点门口的墙上,像是在等人。 赵乾看见那张脸的瞬间,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脚下动作不变,继续往前走,脑子里却已经拉响了警报。 王贺,练气五层,流云坊市里一个不大不小的散修。 说不大,是因为练气五层在这座坊市里算不上什么高手;说不小,是因为这个人手底下聚了三四个跟班,专干些欺压散修的勾当。 坊市虽然有执法队维持秩序,但执法队只管杀人和斗法,对於踩线碰瓷、言语威胁这类事,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赵乾认识王贺,是因为上个月王贺的人来找过他,说想“合伙”做符篆生意,赵乾出符,他们出渠道,利润五五分成。 赵乾当时笑著婉拒了,说自己的成符率太低,不划算,怕拖累各位道友。 对方被他这副自贬的姿態噎了一下,倒也没有当场翻脸,只是临走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赵乾读懂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王贺看见赵乾,咧开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一种很直白的恶意,像是猎人看著走进陷阱的猎物。 他站直身子,不紧不慢地迎上来,正好挡在赵乾和收购点大门之间。 “赵道友,巧啊。” 王贺的声音不大,但街面上的嘈杂声忽然安静了一瞬,附近几个散修认出了王贺,纷纷加快了脚步离开,“上次跟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赵乾停下脚步,表情平静地看著他,心里在飞速计算距离和路线。 收购点门口有执法队设的监察禁制,只要他踏进那扇门,王贺就不敢动手。 但王贺站的位置很讲究,刚好卡在他和门口之间,不给他衝刺的空间。 “王道友,上次也说得很清楚了,在下成符率实在太低,一个月也出不了几张符,实在不敢耽误道友的生意。” 赵乾拱了拱手,语气谦和,甚至带著点诚惶诚恐的味道。 王贺嗤笑一声,眼神里多了一丝不耐烦:“行了赵乾,別跟我装了。你以为我盯了你多久?你每周交符的数量我都让人记著呢,成符率低?低到能攒下这么多灵石?” 赵乾心里一沉。 被盯上了,而且盯了不止一天两天。 第二章 一百块 王贺往前迈了一步,练气五层的灵压若有若无地压过来,脸上的笑容收敛了,换上一副近乎诚恳的表情,压低声音说:“我跟你明说了吧,浊潮半年后就到,净灵阵最多缩到现在的四成范围。到时候外围的散修全得滚蛋,你一个练气三层,攒再多灵石也是给人做嫁衣。不如跟我合作,我保你一个阵內的位置,你把符篆的利润分我七成,两全其美。” 七成。 赵乾差点被气笑了。 一百块灵石的目標他攒了半年才到九十,交了七成他还能剩下什么,怕是永远都攒不够开启福地空间的灵石了。 而且他也不相信王贺会这么好心,真的给他留下一个进入净灵阵的位置。 “王道友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赵乾脸上的笑容没变,声音也不高不低,“不过这事我还想再考虑考虑,毕竟牵扯不小。” “考虑?”王贺打断他,眼神彻底冷了下来,“赵乾,你觉得你有资格和我谈判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又往前逼了一步。 两个人的距离已经近到不正常了,王贺身上的灵压不再掩饰,练气五层对练气三层,几乎是碾压级別的差距。 赵乾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呼吸变得费劲,后背渗出一层薄汗。 但他没有后退。 后退就等於认怂,在这个地方认一次怂,就永远別想再站起来。 “王道友说得有道理。” 赵乾点了点头,语气依然平静,甚至还笑了一下,“但这只是道友的一面之词,我需要再打听一番,若是证明了道友所说为真,我就答应道友的要求。” 赵乾看著王贺的脸色继续笑道:“我所需要的时间不长,只需要十天,十天之后,无论如何我都会亲自登门给道友一个答覆。” 王贺盯著他看了两秒,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伸手拍了拍赵乾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行,十天。赵乾,我等你。” 他收回手,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赵乾一眼,目光意味深长:“你是个聪明人,別做傻事。” 赵乾站在原地,目送王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他转身走进收购点,把兽皮袋里的净灵符全部上交,换回五块下品灵石和一堆空白的符纸材料。 走出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净灵柱的光芒在暮色里显得更加微弱,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 九十块灵石,还差十块。 王贺不会真的等十天,刚才那些话不过是做给街面上的人看的,表个姿態。 真正的后手肯定已经开始准备了,说不定今晚就会有动作。 赵乾快步回到石屋,反手关上门,从床板下面摸出一个布包,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八十五块下品灵石,每一块都被他反覆数过不知道多少遍。 他把今天新换的五块加进去,看著那堆泛著微光的灵石,沉默了很久。 十天赌不起,得想办法提前凑够剩下的十块。 他坐到桌前,铺开符纸,研墨提笔。 笔尖落在符纸上的瞬间,手腕稳得像一把尺,硃砂纹路一笔一划地延展开来,精准、流畅,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 如果有人在旁边看,就会发现这个练气三层年轻散修画符的状態,和方才在街上那副谦卑恭顺的模样判若两人。 那张乾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时间不多了,但他从来没指望过別人给活路。 一百块灵石、福地空间,这是他穿越以来唯一能抓住的东西,谁也不让。 烛火跳了一下,符纸上最后一笔收束,萤光乍现。 又一张净灵符成了。 赵乾在石屋里坐了整整一夜。 桌上的烛火燃尽了又换一根,符纸铺开又收起,他的手腕几乎没有停过。 净灵符的纹路他已经画了不下数百遍,闭著眼都能一笔不差地勾勒出来,但在这一夜里,他每一笔都比平时更加专注,像是在做一件不能承受任何失误的事情。 天亮的时候,桌角堆了七张成符。 赵乾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把这七张符小心翼翼地收进兽皮袋,又打开床板下的布包数了一遍。 他沉默了片刻,把目光投向墙角那个破旧的木箱,里面装著这半年积攒下来的一些零碎材料——几株十年份的凝血草,两块品相一般的符墨,还有半瓶不知什么时候剩下的回灵丹。 这些东西原本是他留著应急的,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把凝血草和符墨用一块旧布包好,揣进怀里,推门走进了清晨的坊市。 流云坊市的清晨向来冷清,但最近连冷清都算不上,街道上的人明显少了许多,偶尔碰见一两个散修,脸上都带著相似的焦灼。 净灵柱的光芒比上个月又暗了几分,像是在提醒所有人,时间不多了。 赵乾找了个角落蹲下,把凝血草和符墨摆出来,標了个低於市价两成的价格。 他没时间等高价了,只要能凑够剩下的十块灵石,亏多少都认。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一个面相憨厚的中年散修路过,蹲下来翻了翻凝血草,抬头看了他一眼。 “小兄弟,这三株我要了,能再便宜点吗?” 赵乾摇头,语气平淡但没留余地:“已经很便宜了,再低就亏了本钱。” 中年散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掏出三块下品灵石递过来。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符墨被一个行色匆匆的符师买走,两块灵石。 赵乾把五块灵石攥在手里,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然后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向石屋走。 关上门的瞬间,他又开始绘製起净灵符。 如此五天后,他將绘製的净灵符又兑换成了五块下品灵石。 石屋中。 赵乾把床板掀开,將之前藏著的九十五灵石全部取出来,一块一块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一百块。 整整齐齐,一块不多,一块不少。 大半年的积蓄全部摊在床上,散发著黯淡却温暖的灵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种复杂到难以形容的表情。 赵乾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脑海中那个沉寂了半年的金色印记突然震颤起来,像一颗被唤醒的心臟,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第三章 福地空间开启 床上的灵石在同一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一百块下品灵石中的灵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抽乾,化作乳白色的光流涌向他的眉心。 灵石一块接一块地碎裂、化为齏粉,而他脑海中的那个印记越来越亮,越来越烫,最后像被打开了某扇门的钥匙一样,轰然转动。 一股温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將他的意识整个拽了进去。 赵乾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身体猛地一轻,双脚落在一片鬆软的土地上。 他踉蹌了一下站稳身子,睁开眼睛,然后愣住了。 面前是一片大约半亩大小的土地,土壤呈现出一种极为肥沃的深黑色,表面隱约有淡淡的灵气流动,像一层薄雾贴著地面游走。 空气乾净得让人想哭,没有污染,没有那股无处不在的、令人作呕的诡异气息,只有最纯粹的灵气,温润如春风,顺著毛孔渗进四肢百骸。 这就是福地空间。 赵乾站在田埂边,沉默了好一会儿。 半年来第一次不用屏住呼吸修炼,不用小心翼翼地过滤灵气,不用担心哪一口吸多了就会墮化成没有理智的怪物。 这种感觉好得不真实,他甚至觉得眼眶有点发酸,但很快就把这股情绪压了下去。 他的目光落在福田中心那株孤零零的树苗上。 树苗不高,大约只到他腰的位置,枝干纤细却泛著一种淡淡的金色光泽,叶片碧绿如玉,三片嫩叶中间托著一朵尚未绽放的花苞。 赵乾走过去,伸手触碰树苗的瞬间,一股信息流毫无徵兆地涌入他的意识,像刻在骨子里的记忆一样清晰。 一阶蟠桃树,两年一熟,果实可增长修为。 赵乾愣了一下。蟠桃树? 这个名字他当然不陌生,穿越前在各种神话传说里都听过,那可是三千年开花、三千年结果的仙家至宝。 但眼前的这棵显然不是同一个东西,或者说,等级差得太远了。 一阶蟠桃树,两年一熟,果实只有增长修为这一个效果,放在修仙世界里算不上什么逆天的东西。 但信息流里的后半句话让他瞳孔猛地一缩:添加灵石可缩短成熟时间。 他几乎是本能地看向树苗根部附近的土壤,那里果然有一个浅坑,显然是用来投放灵石的。 赵乾迅速在心里算了一笔帐,如果缩短成熟时间的消耗在可接受范围內,那就意味著他能在浊潮到来之前收穫不止一批蟠桃果实。 练气三层实在太弱了,但如果有了蟠桃果实辅助修炼,再加上福地空间內纯净的灵气,半年时间未必不能突破。 想到这里,信息流又涌入了一组画面。 那是未来蟠桃树升级后的样子,枝干变得粗壮,叶片间掛著拳头大小的果实,而果实的表面不再是单纯的灵气流转,而是隱隱有某种玄奥的纹路。 二阶蟠桃树的果实,在增长修为之外,还会增加其他的效果。 具体是什么效果信息流里没有说清楚,但赵乾能感觉到那个方向,不是简单的堆数值,而是会有质的变化。 一阶只是起点。 赵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盪。 他正要继续探索福地空间的其余部分,一股温热的气流突然从丹田深处涌出,毫无徵兆地冲向他全身的经脉。 他的法力像被点燃了一样猛烈沸腾起来,四肢百骸的灵气不受控制地暴涨,练气三层的那道壁垒在这股力量的衝击下发出一声脆响。 他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盘腿坐下,运转功法引导这股暴涨的法力。 福地空间內纯净的灵气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样疯狂涌入他的体內,经由经脉匯入丹田,再被炼化为自身的法力。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比他在净灵阵內修炼的速度快了十倍不止。 那道困了他半年的瓶颈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轻轻一捅就破了。 一个时辰后,赵乾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 练气四层。 他感受著体內充盈了不止一倍的法力,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练气三层到四层,虽然只差了一层,但体內的法力总量和精纯程度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如果说之前他的法力是一潭死水,那现在就是一条奔流的小溪,运转之间带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赵乾握了握拳,感受著那股力量的反馈,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一百块下品灵石,半年的积蓄,一夜回到赤贫状態。 但这个代价换来的东西,值了。 他在福地空间里又待了一会儿,確认了这个空间的运行规则。 他的意念可以隨时进出,空间的入口绑定在他的识海之中,只有他自己能打开。 外界的污染灵气会被空间屏障完全隔绝,而福田中的土壤和灵气环境非常適合种植灵药。 半亩地不算大,但如果规划得当,种出来的东西足够支撑他一个人的修炼消耗。 至於那棵蟠桃树,赵乾暂时没有灵石去测试缩短成熟时间的具体消耗,但这件事被他牢牢记在了优先级最高的清单上。 他心念一动,从福地空间中退出来,重新站在石屋中。 床上的灵石已经全部化为粉末。 赵乾看了一眼那些粉末,面无表情地收拾了一下,推开石门走了出去。 他要打听一下王贺的动向。 练气四层了,但还不够。 王贺是练气五层,而且手下还有几个跟班,正面衝突他依然没有胜算。 赵乾在坊市里转了一圈,找了几个相熟的散修旁敲侧击地打听。 他的语气很隨意,像是在閒聊,但收集到的信息拼凑在一起,让他心里有了底。 王贺最近很忙。 据说是接了一个坊市外围的採集任务,带著手底下的人出去了好几天,到现在还没回来。 任务的细节没人清楚,但有个散修提到了一句:王贺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像是被什么人催著去的。 赵乾听完这些,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飞快地分析了起来。 第四章 倒卖灵药 王贺被別的事情绊住了,暂时顾不上他。 这跟他之前推测的一样,王贺这种人不会真的给他十天时间,只会腾不出手来。 但那个散修说王贺脸色不好看,说明这趟任务不是他主动接的,多半是被什么人施了压。 能压得住王贺这个练气五层的散修,对方至少是练气后期的修为,或者是坊市里有背景的人物。 不过这些暂时跟他没关係。 重要的是,王贺现在不在坊市,而他回来后还会继续找麻烦。 赵乾对此並不意外,上次在收购点门口的交锋已经表明了王贺的態度,这个人不会放过他手底下的任何一块灵石。 之前忌惮的是他还没攒够钱、咬死了不鬆口,现在知道他手里有东西,只会变本加厉。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福地空间,有纯净的灵气,有蟠桃树,还有刚刚突破到练气四层的修为。 差的只是时间。 只要拖到蟠桃果实成熟,他的修为就能再上一个台阶。 到时候,练气五层的王贺在他面前就未必还能像上次那样居高临下地拍他的肩膀了。 赵乾回到石屋,关上门,重新铺开符纸。 他在流云坊市的时间不多了,在浊潮到来之前,他需要更多的符篆、更多的灵石、更多的时间。 流云坊市的清晨笼罩在一层薄薄的灰雾里,净灵柱的光芒穿过雾气洒在街道上,比上个月又黯淡了几分。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赵乾推开石屋的木门,站在门口吸了一口被净灵阵过滤过的空气,感受著体內练气四层的法力在经脉中平稳流转,然后转身关上门,朝著坊市东侧的符篆收购点走去。 而在之后一个月,他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 每天寅时起床,在福地空间里修炼一个时辰。 福地空间中没有丝毫污染的纯净灵气,让他每一次运转功法都能將法力的吸纳效率提升到极致。 练气四层的修为在这一个月的打磨下彻底稳固,丹田中的法力远比同阶修士更加精纯凝实。 接著他会花两个时辰绘製净灵符,他的成符率已经稳定在七成以上,在流云坊市的散修符师中算得上是拔尖的水平。 扣除购买符纸和符墨的成本,每三天大约能攒下四到五块下品灵石。 这样的速度放在以前他或许会觉得满足,但现在不够了。 福地空间里那半亩福田不能白白空著。 在开启福地空间的第三天,赵乾就做出了决定。 他带著刚攒下的灵石去了坊市西街的灵种铺子,那是一个背靠流云宗外门弟子的產业,店面不大,但货架上的灵种品类齐全。 从一阶下品的凝血草到二阶上品的紫云参都有,当然价格也是一等一的贵。 赵乾在货架前站了很久,最终选了三种一阶中品的灵种:青玉参、回灵草和赤阳花。 这三种灵药都是一阶中品里需求量最大的品种,青玉参是炼製聚气丹的主药,回灵草可以製作回灵丹,赤阳花则是多种疗伤丹药的辅料,销路不愁。 三份灵种花了他十二块下品灵石,花费了了他大半积蓄。 回到石屋后他立刻进入福地空间,將三份灵种分別种在福田的三个角落,留下中间最好的位置给那棵一阶蟠桃树。 福田的土壤肥沃得惊人,灵种入土不到一刻钟就冒出了嫩芽,淡淡的灵气从土壤中渗出,温柔地包裹著每一株幼苗,像是在细心哺育。 但自然生长的速度还是太慢了。 青玉参的正常生长周期是六个月,回灵草三个月,赤阳花四个月。 如果等到它们自然成熟,浊潮早就到了。 赵乾蹲在田埂上,看了看蟠桃树根部那个浅坑,又看了看三片刚刚破土的嫩芽,从怀里摸出了两块下品灵石,放进了青玉参旁边的土壤中。 灵石入土的瞬间,一股温和的吸力从灵种根部传来,灵石中的灵气被一丝一丝地抽离,化作乳白色的光丝没入土壤。 青玉参的嫩芽在这股力量的催动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茎秆拔高,叶片舒展,根部的药香从若有若无变得浓郁起来。 赵乾盯著看了半个时辰,大致估算出了灵石消耗的速度。 將一株一阶中品灵药从种子催熟到可收穫状態,大约需要两到三块下品灵石,而成熟后的灵药在坊市中的售价在六到七块下品灵石之间,利润翻倍不止。 这个帐算清楚之后,赵乾的嘴角动了动,没有笑出来,但眼神亮了一瞬。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开始小心翼翼地运作。 每次只拿出两到三株成熟灵药,分批卖给不同的收购铺子,间隔时间也刻意拉长。 青玉参卖给药丹阁,回灵草卖给散修摊贩,赤阳花则直接卖给坊市官方的材料收购处。 他行事非常小心,像是往湖面上丟一粒沙子,儘量不激起任何涟漪。 但涟漪终究还是有的。 第三次卖出灵药的时候,药丹阁的那个老掌柜接过青玉参,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抬头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带著几分探寻:“小道友这青玉参品相不错,根须完整,药力饱满,不像是野外採摘的,倒像是精心培育出来的。不知道友是从哪里弄来的?” 赵乾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谦卑笑容,拱了拱手说:“前辈说笑了,在下哪有本事培育灵药,不过是运气好,在外围的废弃灵田里偶然挖到几株罢了。” 老掌柜捋著鬍鬚笑了笑,没有再追问,但那双浑浊老眼里闪过的一丝精光没有逃过赵乾的眼睛。 走出药丹阁的时候,赵乾后背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知道自己被人注意到了。 一个练气四层的散修,接连拿出品相极佳的灵药来卖,就算每次卖的数量不多,累积起来的频率也足够引起一些人的注意。 当天晚上,他在石屋里坐了半个时辰,做出了决定。 灵药不能再直接卖了。 但灵药不卖,炼成丹药再卖就不一样了。 坊市里卖丹药的散修不少,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而且丹药和灵药之间有一道门槛,炼丹术。 能炼丹的修士比能种药的修士少得多,只要他能掌握炼丹传承,就能把灵药这个敏感环节藏进丹药背后,省去大半的麻烦。 问题是炼丹传承从哪来。 第五章 炼丹法门 流云坊市里確实有炼丹传承的获取渠道,坊市中心的任务堂会定期发布一些宗门流出的一阶丹方和基础炼丹手法,但需要用贡献点兑换。 贡献点不能直接用灵石购买,只能通过完成坊市发布的任务来获取,绘製净灵符能换贡献点,但那个效率太低了,他画了一个月的符,攒下的贡献点连最基础的一阶下品丹方都换不到。 赵乾去任务堂转了一圈,目光在公告板上密密麻麻的任务捲轴上扫过,最终停在了一个標红的採集任务上。 这也是比较常见的任务,那些有实力的修士很少会离开净灵阵的外围。 因为一旦离开净灵阵的范围,外界被污染的灵气就有可能將外出的修士墮化。 大范围的浊潮半甲子一次,但小范围的浊潮却时有发生。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那些实力强横的修士才不愿意离开净灵阵的范围。 这也是坊市存在任务堂的原因存在。 但赵乾为了获取炼丹传承,也必须要离开净灵阵的范围外出一试。 “急收三株十年份以上的凝血草,奖励贡献点五十,外加一阶下品丹方《聚气丹》抄录权限。” 凝血草。 十年份。 赵乾的心跳快了一拍。 凝血草是一阶下品灵药,正常生长周期是三年,十年份的野生凝血草在外围荒野中並不好找。 但如果用灵石在福地空间里催熟,把品阶推到十年份,理论上是可以做到的。 一阶下品灵药的催熟成本远低於中品,以他现在攒下的灵石,完全负担得起。 他撕下任务捲轴,转身离开了任务堂。 三天后,赵乾带著三株十年份的凝血草站在任务堂的柜檯前,交接任务的女修仔细验过凝血草的品相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抬头看了他一眼,但终究没有多问。 五十点贡献到手,《聚气丹》丹方的抄录权限也一併到手。 赵乾没有急著离开,而是又在任务堂的兑换列表上翻了翻。 一阶中品丹方《回灵丹》需要两百贡献点,他暂时换不起。 一阶上品丹方《凝元丹》更贵,要五百贡献点。 但一阶中品丹方《青玉丹》只要一百二十贡献点,他咬咬牙,又接了几个绘製符篆的累积任务,花了五天时间凑够了贡献点,把《青玉丹》的丹方也换到了手。 两张丹方,一本基础炼丹手法详解,花掉了他大半个月积攒的全部贡献点和不少灵石。 但赵乾觉得值。 王贺隨时都有可能返回坊市。 他了解王贺的性子,一旦王贺回到坊市,绝对会来找他的麻烦。 因此他没有放鬆对战力的提升,他花费一笔灵石购置一道名为碎岩指的一阶中品攻击术法。 这门术法的优点是修炼门槛低,练气四层就能上手,消耗法力不多,但威力集中,適合近距离突袭。 缺点是攻击距离短,只有半丈左右的有效范围。 但赵乾考虑的不是堂堂正正的斗法,而是最坏情况下的搏命手段,近距离的突然一击,够快够狠就足够了。 碎岩指花了他二十五块下品灵石,几乎是他当时能拿出的全部积蓄。 他也去看过法器。 只是法器的价格太过昂贵,即便只是最便宜的一阶下品的飞剑也要六十块灵石,一阶中品的护甲类法器更是上百灵石起步。 法器暂时买不起,但这件事被他牢牢记在心里,等卖了丹药攒够了灵石,第一件事就是来买一件趁手的法器。 日子一天天过去,赵乾的生活节奏变得更加紧凑。 每天寅时进福地修炼,纯净的灵气冲刷著经脉,丹田中的法力池以稳定的速度扩张。 练气四层的修为不断在向炼气五层迈进,这种速度若是说出去,恐怕整个流云坊市的散修都不会相信。 在这个被污染灵气包围的世界里,散修的修炼效率低得可怜,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卡在练气中期不得寸进。 而赵乾在福地空间里修炼一个时辰,抵得上別人在外界修炼三四个时辰的效果。 每日运转功法时的灵气吸纳量,也比同阶修士高出一截。 修炼结束后,他会用半个时辰照料福田。 给蟠桃树浇水,检查青玉参和回灵草的长势,偶尔投入一两块灵石催熟灵药。 那一阶蟠桃树,在这一个月的照料下长高了一截,树干从手腕粗长到了手臂粗,叶片间的那朵花苞也比之前鼓胀了几分。 他还发现了一件事。 在突破到练气四层之后,福地空间的边缘隱约向外扩展了一点。 虽然幅度很小,原本半亩大小的空间大约只多出了两三步的距离。 但这个发现让赵乾心头一震——福地空间会隨著他的修为提升而扩大。 这意味著只要他的修为不断提高,这片隔绝污染的净土就会越来越大,能种的灵药越来越多,能带来的资源也会呈倍数增长。 这让赵乾的修炼动力又足了几分。 在坊市的这段时间,他也没有放鬆对王贺消息的打探。 每隔几天他就会去坊市南边的茶摊坐一会儿,那里是散修们聚集閒聊的地方,消息最为灵通。 从茶摊上的閒谈中他拼凑出了王贺的大致情况,王贺接的那个採集任务比预想的麻烦得多,他带著手下在外围荒野里遇到了诡异袭击,折了一个人手,剩下的也受了伤,到现在还在外围的一座临时营地里休整。 “听说王贺这次惹上麻烦了,”一个相熟的散修端著茶碗压低声音说,“那个任务是执法队的一个队长点名让他去的,不去不行。现在任务没完成,人又伤了,回来怕是不好交代。” 赵乾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王贺也有自己的麻烦。这对赵乾来说是好消息,至少短期內这个练气五层的散修没空来找他的晦气,这给了他更多的时间。 但他也清楚,这只是一时的。 王贺迟早会回来,而回来之后,上次收购点门口那句“十天之后”的约定,总有到兑现的时候。 第六章 炼丹 赵乾放下茶碗,朝那个散修笑了笑,起身走向坊市东街。 他今天还要去买一批新的符纸。 一个月的时间不算长,但对他来说,每一天都像是一块垒在城墙上的砖,一块一块地垫高他在这座残酷坊市里活下去的筹码。 回到石屋时天色已经暗了,净灵柱的光芒在夜色里摇摇欲坠。 赵乾关上门,反手插上门閂,然后闭上眼睛,身形一闪,消失在石屋中。 福地空间里空气清冽,灵气纯净如水。 半亩福田上的灵药长势喜人,角落里新种下的一批青玉参已经冒出了三寸高的嫩芽。 那棵蟠桃树枝叶舒展,花苞顶端微微裂开一道细缝,透出一丝极淡的粉色。 赵乾盘腿坐在蟠桃树下,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功法。 纯净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顺著他全身的毛孔渗入经脉,再经由功法的引导匯入丹田。 体內法力的每一分增长都清晰可感,像是有人在用勺子一勺一勺地往他的体內灌注力量。 他在福地空间中修炼结束后,就走出了石屋,向坊市走去。 他揣摩那丹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接下来他准备亲自上手炼製。 坊市东街尽头有一座灰扑扑的石殿,门楣上刻著“丹室”两个字,字跡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 石殿门口常年坐著一个闭目养神的老修士,修为不高,但背后站著的是流云宗的外门执事,没人敢在这里闹事。 赵乾在柜檯前交了五块下品灵石的租金,换回一块刻著“丙七”字样的木牌。 丙字號丹室是最低一档的炼丹房,地火品质一般,丹炉也是最普通的黑铁炉,但胜在租金便宜,对散修来说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推开丙七號丹室的石门,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石室不大,正中是一尊半人高的黑铁丹炉,炉身布满了斑驳的使用痕跡,底部连接著地火口,橙红色的火焰从地底窜上来,舔舐著炉底。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墙角有一个简陋的聚灵阵盘,可以微微提升丹室內的灵气浓度,聊胜於无。 赵乾关上石门,將木牌嵌入门口的凹槽中,一道淡薄的禁制光幕升起,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三份青玉参、两株回灵草和一小包辅助药材,整整齐齐地摆在石台上,然后盘腿坐在丹炉前,將聚气丹的丹方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 丹方上的每一个步骤他都背得滚瓜烂熟。 青玉参去须切片,回灵草取叶弃茎,文火温炉三刻,武火提纯一炷香,最后凝丹收火。 理论上不难,但炼丹这种事从来不是理论能解决的。 第一次开炉,赵乾严格按照丹方操作,结果在凝丹这一步出了岔子。 丹炉內的药液在即將凝结的瞬间突然剧烈翻涌,一股焦糊味从炉盖缝隙中窜出来,他连忙掐诀收火,打开炉盖一看,炉底只剩下一团漆黑的不规则残渣,连丹药的影子都没有。 失败。 赵乾面不改色地把残渣清理乾净,坐下来復盘了半个时辰。 问题出在凝丹时机的把控上,地火的温度和丹方上记载的標准温度有细微偏差,他在凝丹诀的掐动时机上慢了一息,导致药液中的灵气结构崩溃。 第二次,他调整了掐诀的时机,这一次药液成功凝结了,但凝结出来的不是圆润光滑的丹丸,而是三颗坑坑洼洼的灰褐色不规则颗粒,表面粗糙得像砂石,药力流失了大半,属於连下品都算不上的废丹。 赵乾把废丹捏在指尖看了很久,然后收进了储物袋。 废丹卖不了灵石,但可以自己留著分析失败原因。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储物袋里的灵药材料以一种让人心疼的速度消耗著。 每一次失败赵乾都会在蒲团上坐很久,闭著眼睛反覆回溯整个过程,从灵药的预处理到地火的火候控制,从灵气注入的时机到凝丹诀的手势变化,每一个细节都被他掰碎了反覆咀嚼。 第六次开炉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比第一次稳了太多。 青玉参切片薄厚均匀,回灵草去叶的手法乾净利落,丹炉预热的时间控制得精准到了息。 药液在炉中翻涌时,他的神识紧紧锁住炉內的每一丝变化,凝丹诀掐动的时机几乎与药液灵气波动同步。 炉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面而来,三颗黄豆大小的丹丸静静躺在炉底,表面光滑圆润,带著淡淡的青玉色光泽。 赵乾伸手將三颗丹药拈起来,入手微温,药力內敛而饱满,品相已经达到了正品聚气丹的標准。 赵乾將三颗聚气丹凑到眼前仔细打量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早就准备好的丹瓶里。 他脸上没有什么特別的表情,但收丹瓶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三分。 接下来的十天里,他几乎住在了炼丹室。 灵药材料用完了就去买,灵石不够了就连夜画符补上,炼出来的聚气丹和青玉丹一批一批地装进丹瓶。 隨著手法越来越熟练,他的成丹率从最初的两成提升到了四成以上,这个数字放在一个刚接触炼丹术一个月的新手身上,传出去恐怕会让不少老丹师惊讶。 炼丹室的石门终於在打开,赵乾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眼睛很亮。 储物袋里的灵药材料已经全部变成了丹瓶,瓶中的丹药数量足够他在坊市里换取一笔相当可观的灵石。 他去坊市的丹药铺子分批卖掉了大部分丹药,手法和之前卖灵药时简单了许多。 因为丹药和灵药不同,灵药的来源会被人追问。 而丹药却需要炼丹师才能够炼製出来,炼丹师在修仙界的地位还是比较高的,很少会追问丹药的来歷。 赵乾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他把换来的灵石分成三份,一份用来购买新的灵种、符纸材料和用来掩饰的炼丹材料,一份存起来作为购买法器的本金,最后一份则被他带回了石屋,准备用来催熟下一批灵药。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第二次走出丹药铺子的时候,街对麵茶摊上一个穿著灰色短褐的修士正端著一碗茶,眯著眼睛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那个修士放下茶碗,朝地上啐了一口茶渣,起身快步往坊市南边走去。 王贺回来了。 第七章 威胁 当天晚上,赵乾从炼丹室回来,还没回到石屋,脚步就顿住了。 他住的那间石屋在坊市最偏僻的角落,一条窄巷子的尽头,平时除了他几乎没人经过。 但此刻巷子里多了两道人影。 一个抱著胳膊靠在石屋门框上,另一个蹲在巷口的矮墙上,像两只守株待兔的禿鷲。 赵乾认出了蹲在矮墙上的那个人,王贺手底下的跟班,练气四层的修为,外號叫孙瘸子,因为左腿受过伤,走路有点跛。 靠在门框上的那个他没见过,但从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来看,至少也是练气四层。 “赵乾,好久不见。” 孙瘸子从矮墙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左腿明显拖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却带著几分幸灾乐祸的快意。 “王哥让我来看看你,他说上次跟你约的十天早就过了,让你明天去茶摊找他,把上次没谈完的事聊清楚。” 赵乾站在巷口没动,目光越过孙瘸子看了一眼自己的石屋门,门上的禁制还在,没人进去过。 他收回目光,看著孙瘸子,笑了一下,笑容里带著和上次一模一样的谦卑:“王道友回来了?那正好,明天我一定登门拜访。” 孙瘸子见他这副態度,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似乎觉得这小子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拍了拍赵乾的肩膀,力道不轻:“赵乾,別想著耍什么花样。王哥说了,你最近日子过得不错,卖符、卖灵药、卖丹药,灵石赚了不少吧?一个人赚这么多也花不完,不如拿出来大家一起花花。” 赵乾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脸上的笑容纹丝未变,只是点了点头说:“明天见面细聊。” 孙瘸子又盯著他看了两秒,嗤笑一声,招呼同伴转身走了。 走出巷口的时候丟下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飘进了赵乾耳朵里:“別想著跑,坊市就这么大,你能跑到哪去。” 赵乾站在巷子里,目送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王贺把他这段时间的动作摸清楚了,符篆、灵药、丹药,全都知道。 说明王贺回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打探他的底细,而且打探得相当细致。 赵乾回到石屋,关上门,插上门閂,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第二天午后,坊市南边的露天茶摊。 王贺坐在一张靠墙的竹桌后面,面前摆著两碗粗茶,茶香混著街面上的尘土气飘散开来。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短打,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两条粗壮的小臂,脸上的伤疤还没完全褪乾净,是上次外围任务留下的痕跡。 赵乾走进茶摊的时候,王贺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在对面坐下。 “赵乾,你比我想的能折腾。” 王贺端起茶碗灌了一口,放下碗的时候嘴角掛著笑,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我出去办趟事的工夫,你从卖符的变成卖丹药的了。灵石没少赚吧?” 赵乾在对面坐下,没有碰面前的茶碗,只是平静地看著王贺:“王道友,有话直说吧。” 王贺的笑容淡了一点。他感觉到今天的赵乾和一个月前在收购点门口碰见的那个赵乾不太一样了。 上次见面的时候,这小子虽然也在硬撑,但骨子里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味道。 今天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脸上还是那副谦逊的表情,但眼神不一样了,变得沉静许多。 “行,那我就直说。” 王贺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语气变得冷硬起来。 “你最近卖丹药赚的灵石,分我六成。作为交换,我保你浊潮之后能进净灵阵。上次说的七成是给你面子,这次只要六成,算是补偿我等你这么久的诚意。” 赵乾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茶是粗茶,涩得很,但他面不改色地把那口茶咽了下去,抬头看著王贺,声音不高不低:“王道友,我不需要你保。” 王贺眉头一挑。 “我说过了,灵石是我自己赚的,阵內的位置我自己会买。” 赵乾的语气平静得几乎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不接受你的条件。” 茶摊周围的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隔壁桌上的几个散修虽然装著在喝茶聊天,但耳朵全都竖著,目光若有若无地往这边瞟。 王贺的脸色沉了下来,指节捏著茶碗边缘,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赵乾,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练气四层了,就硬气了?” 王贺的声音低沉而危险,练气五层的灵压开始向外扩散,像一只无形的手压在茶桌上,茶碗里的茶水表面盪起细密的涟漪。 “我不管你是怎么在一个月里突破四层的,但在流云坊市这个地方,练气四层什么都不是。” 赵乾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跳一下。 “在坊市里,你不敢动手。” 他看著王贺,语气依然平静,“执法队的禁制覆盖整个坊市,私自斗法一经发现轻则逐出坊市,重则废去修为。王道友,你既然做了这么多年的散修,不会不知道这个规矩。”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像一把刀一样准確地戳在了要害上。 王贺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死死盯著赵乾,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王贺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和之前所有笑容都不一样,没有怒意,没有急躁,只有一种老练猎手才有的冷厉。 “你说得对,在坊市里我確实不能对你动手。” 王贺把身子往后一靠,双臂抱在胸前,眼神里带著一丝居高临下的残忍,“但你有没有想过另一个问题,就算你攒够了灵石,你换得到净灵阵的位置吗?” 赵乾的眉头终於微微动了一下。 “你以为进净灵阵只靠灵石就够?” 王贺看著他的反应,笑得更加意味深长,“浊潮来临,净灵阵范围缩减到现在的四成,能进去的修士就那么多。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进不去净灵阵。” “你现在还只有炼气四层的修为,你觉得在净灵阵外你还有活下来的机会吗?” 第八章 不理会 坊市的规矩是,先由宗门弟子和外门执事优先安置,然后是交了供奉的大商户,再然后是有贡献点的散修,最后才能用灵石购买位置。 “你一个练气四层、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的散修,就算攒够了灵石,你觉得你能进入净灵阵吗?” 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一条在猎物耳边嘶嘶吐信的蛇:“我可以明確地告诉你,坊市任务堂负责兑换净灵阵位置的执事,欠我一个人情。” “只要我一句话,你的名字就会被卡在审核名单外面,直到浊潮来临。” “到时候你攥著再多的灵石,也只能站在净灵阵外面,等著被浊潮吞没。” “等你被浊潮吞没,或者你侥倖没死,变成了诡异。”王贺的嘴角咧开一个冰冷残忍的弧度。 “而且浊潮降临后,坊市的规矩也只在净灵阵中,我到那时对你出手,你觉得你能挡得住吗?到时候我想要的东西,还不是全都会落到我手里。” 他说完这些话,端起茶碗一饮而尽,然后將茶碗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赵乾,我给你三天时间重新考虑。” 王贺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他,那道伤疤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三天之后,我要么见到六成灵石,要么你就永远別想进净灵阵了。” 他拍了拍赵乾的肩膀,就像上次在收购点门口做的那样,然后转身大步离开了茶摊。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话:“对了,別想著逃出坊市。外面比你想的可怕得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贴心,101??????.??????等你读 】 茶摊里的空气在王贺离开后依然沉闷了很长时间。 隔壁几张桌子的散修假装没听见刚才的对话,各自低头喝茶,但看向赵乾的目光里都带著几分同情或者幸灾乐祸。 赵乾独自坐在竹桌旁,面前那碗粗茶已经凉透了,茶汤表面映出他自己的倒影。 他低著头,沉默了很久。 不是因为害怕。 他在心里飞速分析著王贺刚才说的每一句话。 王贺说他在任务堂有关係,这件事多半是真的,否则他不会说得这么篤定。 不过这和他又有什么关係呢,反正他也没有想过进入净灵阵中,毕竟他已经开启了福地空间。 浊潮降临后,待在福地空间內肯定要比在净灵阵中更加安全。 王贺倒是给他找了一个很好的理由,让他不进入净灵阵的理由。 至於浊潮降临后王贺对他动手的威胁,他也丝毫不怕。 现在距离浊潮降临还有一段时间,福地中的蟠桃肯定可以成熟,届时他的修为肯定可以突破到炼气五层。 到那时或许他还不是王贺的对手,但从王贺的手中逃脱他还是有把握的。 三天过去了。 王贺没有等来赵乾的回覆。 五天过去了。 七天。 赵乾的生活轨跡没有任何改变。 每天寅时起床,进福地空间修炼一个时辰,然后去坊市的丹室炼丹,炼完丹分批卖给坊市的丹药铺子,换回灵石后再去买灵种、符纸、修炼资源和用来掩饰的炼丹材料。 他的日程排得比坊市公告板上的任务捲轴还密,从早到晚连轴转,脸上永远掛著一副不咸不淡的平静表情,像是王贺的威胁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王贺派孙瘸子在坊市里堵过他两次。 第一次是在丹药铺子门口,孙瘸子带著两个跟班拦住了赵乾的去路,说王哥让你去一趟。 赵乾看了他一眼,绕开他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像是绕过路边的一块石头。 孙瘸子伸手去抓他的肩膀,赵乾肩膀微微一侧,恰好让过了那只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人群里。 孙瘸子愣在原地,手还僵在半空中,半晌才反应过来,赵乾的动作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快? 第二次是在赵乾租住的石屋巷口。 孙瘸子这次学聪明了,带了三个人,把巷口堵得严严实实。 赵乾从巷子深处走出来,看见这个阵仗,脚步顿了一下。 孙瘸子以为他怕了,正要开口,就看见赵乾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符纸,贴在自己身上,然后整个人像一阵清风一样从他面前掠了过去。 疾风符,一阶下品符篆,能让使用者在短时间內速度提升三成。 孙瘸子反应过来的时候,赵乾已经走出去十几丈远了。 “赵乾!”孙瘸子气得脸都青了,朝那个背影喊了一声,“王哥的耐心是有限的!” 赵乾没回头,也没停下脚步,只是抬起右手隨意地挥了挥,动作像是赶走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孙瘸子的脸从青转红,又从红转白。他咬了咬牙,转身去找王贺匯报。 王贺听完孙瘸子的描述,手里的茶碗停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怒还是笑。 他把茶碗慢慢放到桌上,碗底磕在竹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有意思。” 王贺眯起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了两下,“一个练气四层的散修,被我们盯上了,不跑不逃不求饶,还能安安心心地画符炼丹卖丹药。他哪来的底气?” 孙瘸子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王哥,要不要我直接……” “不用。” 王贺打断他,嘴角浮起一个冷厉的弧度,“让他折腾。我倒要看看,等他的名单被卡在任务堂门口的时候,他还能不能这么淡定。” 王贺確实去找了任务堂的那个执事。 那个执事姓钱,是流云宗外门的老人,在任务堂管著净灵阵准入名额的审核发放,手里有些不大不小的权力。 王贺和钱执事的关係说起来並不复杂,两年前钱执事的一个远房侄子在外围荒野遇险,是王贺顺手把人捞回来的,钱执事就欠了他一个人情。 这个人情不大不小,卡一个散修的审核名单刚好够用。 钱执事听王贺说完,捋著鬍鬚皱了皱眉:“王贺,这点小事你倒是记得清楚。不过话说在前头,卡审核可以,但我不能做得太明显,万一被上面查到,还是会有些麻烦的。” “钱老放心,不是什么大人物,一个练气四层的散修罢了。” 王贺笑著拱了拱手,將一个小布袋推到钱执事面前,“这点心意,给钱老喝茶。” 第九章 家当 钱执事不动声色地收了布袋,点了点头。 王贺走出任务堂的时候,心情很好。 他回头看了一眼赵乾石屋的方向,目光浮现出一抹得意之色,他等著赵乾后悔跪地求饶的那一天。 他不需要自己动手,只要等著浊潮来临,净灵阵的大门对赵乾关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就会被丟在阵外。 到那时坊市禁止打斗的规矩只在净灵阵中,而净灵阵外可就没有这个规矩了。 而此刻的赵乾,正盘腿坐在福地空间里,面前是那棵已经长到他胸口高的蟠桃树。 树干上的金色光泽比一个月前更加明亮,叶片碧绿如玉,中间的纹理隱隱透出淡金色的脉络。 那朵花苞已经完全鼓胀了起来,苞尖裂开的地方露出了一抹鲜艷的粉色。 赵乾能感觉到花苞內部正在发生一种微妙的变化,某种蕴含著精纯法力的东西正在孕育成形。 他將十块下品灵石埋进蟠桃树根部的浅坑中。 灵石入土的瞬间,蟠桃树的枝叶猛地一颤,一股温热的吸力从根部涌出,像婴儿吮吸母乳一样贪婪地汲取著灵石中的灵气。 灵石表面的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从莹白变成灰白,再变成灰黑,最后在一阵阵细微的碎裂声中化为齏粉。 而蟠桃树的花苞在这股灵气的滋润下微微颤抖起来,苞尖的裂缝又撑开了一点,粉色的花瓣边缘从裂缝中露出了一丝。 赵乾盯著那丝花瓣看了很久,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 按照这个吸收灵气的速度,要让这朵花苞完全绽放、果实成熟,大约还需要五十到六十块下品灵石。 这是他目前全部积蓄的三分之一。 值。 他没有任何犹豫,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二十块灵石,分批埋进了树根周围的土壤中。 蟠桃树的枝叶在灵气的滋养下轻轻摇曳,叶片间的淡金色脉络越来越明显,整棵树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 做完这些,赵乾绕到福田的另一侧,检查了一遍灵药的长势。 青玉参已经种到了第四批,回灵草和赤阳花也各长了两茬,每一株都用灵石催熟过,药力饱满,品相一流。 他把成熟灵药採摘分类,全部用来炼製丹药。 现在他手上稳定流转的灵石大约在一百二十块上下,扣除催熟灵药和炼丹的消耗,净赚了將近四十块。 这个数字放在一个月前他想都不敢想。 但现在还不够。 他还需要一柄趁手的攻击性法器。 赵乾对这件事情一直念念不忘。 但炼气期能用的攻击性法器品阶很受限,哪怕最次的制式法器,也需要大几十块下品灵石。 而他现在还必须保证蟠桃树的催熟灵石不断,两项开支加在一起,便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不过他並不焦虑。 法器的事可以缓,先把蟠桃树催熟,果实到手之后,增长修为的效果是直接作用在丹田灵气上的,比任何法器都来得扎实。 等到修为再提一层,很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从福地空间退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深夜。 月光透过石屋狭小的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映出一方冷白色的光斑。 赵乾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习惯性地復盘了一遍今天的进展。 蟠桃树正在加速成熟。 灵药的种植和销售运转正常。 炼丹的成功率稳步提升到了五成以上,已经能稳定赚取灵石。 除了法器还买不起,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王贺,他把这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就將它搁置在了一边。 赵乾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重新开始运转功法。 第二天清晨,他又去了炼丹室。 这次他带了更多灵药材料,几乎把储物袋塞满了。 炼丹室的石门在他身后关上之后,就再也没有打开过,直到两天后的傍晚。 当他再次走出丹室的时候,手里多了六瓶新炼好的丹药,眼中的血丝又多了一层,疲惫中透出一股沉稳的平静。 他把丹药分三批卖给了不同的铺子,换回了一笔灵石。 走出最后一家铺子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在坊市西边的围墙上,將净灵柱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转身往石屋走去,路过坊市中心的时候,看见任务堂门口排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排队的全是散修,有人抱著全部家当,有人面如死灰,有人在小声爭执著什么。 队伍的尽头是钱执事的窗口,窗口上贴著一张告示,上面用硃砂写著净灵阵准入名额的公示和兑换流程。 告示下方还加了一行小字:名额有限,优先有贡献者。 赵乾站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忽然在人群里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王贺正站在任务堂门外的台阶上,双臂抱胸,嘴角掛著一丝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的目光在排队的人群中扫过,像是在清点自己的猎物,然后不经意间瞥见了街对面的赵乾。 两个人隔著攒动的人头对视了一瞬。 王贺的笑容更深了,他朝赵乾挑了挑下巴,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 赵乾读懂了他的口型“最后的机会。” 赵乾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他的步伐很稳,脊背挺得很直,像是完全没有听懂那个口型的意思。 回到石屋,他开启禁制,闪身进了福地空间。 蟠桃树的花苞又裂开了一点,粉色的花瓣边缘已经清晰可见,花苞內部透出的灵气波动比昨天更加明显。 福田里的青玉参在灵石的催熟下又长高了一截,深绿色的叶片在纯净的灵风中轻轻摇曳。 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草木的清香,混著若有若无的桃花香气。 赵乾在蟠桃树前坐了下来,从怀里摸出碎岩指的修炼心法详解,然后认真翻阅。 碎岩指这门术法他已经练到了小成,指尖凝劲可以在一尺之外的石板上留下裂纹。 大成的修炼难度要比小成复杂了不止一倍,要求將法力在指尖压缩到一个极致的密度再瞬间释放,威力是小成的三倍,但消耗却会减少许多。 第十章 果实成熟 赵乾估算了一下时间,然后起身走到福田边缘的一片空地上,开始反覆练习。 指尖抬起,法力在经脉中高速压缩、匯聚、凝於一点。 一道淡金色的劲气从指尖激射而出,击在三步外的一块石头上,石头表面应声裂开一道寸许深的裂纹。 赵乾摇了摇头,对这个威力並不满意。 他调整了一下法力压缩的比例,再度抬手。 碎石飞溅,又一道裂纹出现在石头表面,比刚才深了半寸。 他站在那片不断碎裂的石块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同一个动作,直到整只右手的经脉都开始隱隱作痛。 汗水沿著他的额角滑落,滴在黑土地上被瞬间吸收。 他的表情始终很平静,但眼神里的专注像是要把石头穿透一样。 浊潮还有不到三个月。 他要在那之前把碎岩指练到大成,甚至是圆满,把蟠桃树的果实催熟,把修为再提一层。 他要让王贺在净灵阵外面找到他的时候,面对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赵乾。 浊潮降临前一个月,流云坊市里的空气仿佛变了味道。 净灵柱的光芒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清楚的地步,白天还好,到了夜里整根柱子像一根烧残的香头,忽明忽暗地吊著一口气。 坊市管理方在公告板上贴出了浊潮预警,硃砂字跡在泛黄的符纸上显得格外刺目。 散修们不再交头接耳地议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的沉默,每个人都在闷头往储物袋里塞东西,能多攒一块灵石就多攒一块。 赵乾也感受到了这股压力,但他感受到的方式和別人不太一样。 这天夜里,他照常进入福地空间,正要给蟠桃树埋灵石的时候,忽然闻到一股异样的香气。 不是之前那种若有若无的桃花清香,而是一种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果香,醇厚、甘甜,带著某种让人血脉微微加速的神秘甜腻感。 他猛地抬头。 蟠桃树不知什么时候长高了一大截,树冠已经超过了他的头顶,碧绿的叶片间掛满了拳头大小的桃子。 十二颗蟠桃错落有致地藏在枝叶间,表皮是极淡的浅金色,果尖处泛著一点胭脂红,灵气凝聚成的薄雾从果皮表面丝丝缕缕地渗出,像是每一颗桃子都在呼吸。 赵乾愣了整整三息。 然后他大步走过去,伸手轻轻握住一枚蟠桃,入手温热,触感细腻如丝绸,一股精纯到极点的灵气顺著掌心涌入经脉,仅仅只是握住就让他丹田內的法力轻微地沸腾了一下。 熟了。 他在蟠桃树前站了很久,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摘下一颗蟠桃,捧在掌心看了很久。 半年。 从穿越到现在,整整半年的时间,画了几百张净灵符,炼了无数炉丹药,熬夜修炼到眼睛充血、指尖发麻,把每一块灵石都掰成两半花。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 赵乾没有犹豫太久,他盘腿在蟠桃树下坐下,咬下了第一口蟠桃。 果肉入口即化,不需要咀嚼就化成了一股温热的灵液滑入喉咙。 紧接著一股磅礴的法力在腹中炸开,像是有人在他的丹田里点燃了一座火山。 赵乾连忙闭目运转功法,引导这股法力沿著经脉运行,四肢百骸的每一个穴位都在贪婪地吸收著蟠桃中蕴含的精纯灵能。 练气四层的瓶颈在这股力量的衝击下剧烈震颤。 他毫不犹豫地吃下了第二颗。 然后是第三颗。 第四颗入口的瞬间,丹田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彻底击碎了。 一道全新的法力通路被打通,堵在瓶颈处的灵气像是决了堤的洪水一样奔涌而出,席捲全身经脉。 赵乾的身体猛烈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又瞬间涌回,一炷香之后,他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练气五层。 体內的法力比四层时翻了將近一倍,运转的速度更快,法力的质地更加凝练。 赵乾握了握拳,感受到指尖凝聚的力量,沉默了片刻,然后將目光投向剩下的八颗蟠桃。 他想了想,没有继续吃。 蟠桃的药力太猛烈了,四颗蟠桃將他的修为从炼气四层一举推到五层,但丹田和经脉已经隱隱有肿胀感,它们已经承载了远超平时的法力衝击。 如果再强行炼化下去,经脉承受不住这股猛烈的衝劲,可能会留下暗伤。 浊潮马上就要来了,伤不起。 他將八颗蟠桃小心翼翼地摘下来,用一个玉盒装好,放在福地空间中最安全的位置。 等再缓一段时间后,丹田和经脉恢復过来,那时候再炼化这些蟠桃,衝击六层就会稳妥得多。 从福地空间中退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微亮了。 赵乾推开石门走进坊市,脚步比以往轻了几分,脊背也比平时挺得更直。 他没有刻意释放灵压,但迎面走过几个散修的时候,那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多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著一丝惊疑。 练气五层在流云坊市里不算什么稀奇事,但问题是这个人一个月前还是练气四层。 赵乾没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向任务堂。 今天是用最后一笔灵石兑换净灵阵名额的日子。 任务堂门口的队伍比半个月前更长了,从门口一路排到了街对面的杂货铺。 上百个散修挤在狭窄的街面上,有人抱著装满灵石的包裹,有人攥著丹药瓶,有人在跟维持秩序的执法队修士低声下气地求情。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压抑的焦躁,像是一锅快要烧开的水,水面还在勉强维持著平静,但翻涌的水泡已经压不住了。 赵乾排在队伍末尾,隨人群一点点往前挪。 他前面站著的几个散修在小声议论,话题无非是“听说內圈名额已经没了”“钱执事昨晚收了好几个人的好处”“再这样下去外圈都排不到了”之类的流言。 赵乾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排了大约半个时辰,他终於站到了钱执事的窗口前。 钱执事是个五十来岁的老修士,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留著一撮灰白的山羊鬍,看上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他头也不抬地翻著一本厚厚的名册,嘴里吐出两个字:“名字。” “赵乾。” 第十一章 不放弃的王贺 钱执事的手指在名册上停了一下,抬头看了赵乾一眼。 那双浑浊老眼里闪过一丝赵乾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意外,更像是某种確认。 然后他低头继续翻了两页,把名册翻得哗哗作响,最后合上名册,面无表情地说:“名额已满。” 赵乾站在窗口前没动。 “前辈。”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名册上还有好几页没翻。” 钱执事抬眼重新打量了他一眼,这次看得仔细了一些,然后不紧不慢地说:“剩下的名额都有主了,你要是不服,可以去宗门执事处申诉。” 他的语气很官方,滴水不漏,但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出卖了他,他认识赵乾这个名字,这就是王贺要他卡的的那个人。 赵乾没有纠缠,把灵石收了起来,转身离开窗口。 身后隱约传来一声低低的嗤笑,不知道是谁发出的。 他走出任务堂大门的时候,王贺就站在台阶下面。 这次不是偶遇,王贺显然是专门等在这里的。 他身后站著孙瘸子和另外两个跟班,四个人呈弧形散开,刚好堵住了下台阶的路。 王贺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褐,双臂抱胸,脸上的笑意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 “赵乾,我说什么来著?” 王贺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大,但周围排队的人群齐刷刷地往这边看了过来“赵乾我说过会让你后悔得罪我的,你现在若是向我跪地求饶,我还能发发善心饶过你!” 周围的目光在赵乾身上匯聚,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有人面无表情地旁观。 在流云坊市,这种事每天都会发生,早就不是什么新闻了。 赵乾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王贺。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让王贺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 “还有一个月。”赵乾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王贺,一个月之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他绕过王贺,从台阶侧面走下去,步伐不紧不慢。 王贺的笑声从背后追了上来:“对对对,一个月之后的事谁也说不准。一个月之后你可未必能够活下来哟!” 赵乾没回头。 他走在坊市的长街上,穿过稀疏的人群,余光注意到几道不寻常的视线。 街角茶摊上,一个穿著青衫的修士端碗喝茶的动作顿了一瞬,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半息。 丹药铺子门口,一个中年散修装作翻看储物袋里的东西,但耳朵一直朝著他这边转。 甚至街对面阁楼的二楼窗户里,也有一道目光透过竹帘缝隙投下来,若有若无,一闪而逝。 赵乾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这些人他没有仔细去辨认,也不需要,他在过去一个月里陆续出手了不少丹药。 虽然每次都换著铺子卖、数量也算不上庞大,但在流云坊市这种流动性不大的地方,一个练气四层的散修突然稳定地供应正品丹药,本身就是一件扎眼的事。 他早就做好了被人注意的心理准备,现在不过是確认了这个事实。 这些人不在坊市里动手,是因为执法队还在这里。 浊潮来临之后,坊市秩序会隨著阵法收缩而崩解,那时候才是拔出刀的时候。 对此,他也没有太好的办法,他想要培育蟠桃,就只能多多赚取灵石。 赵乾的脚步没有乱,他稳稳地回到了自己的石屋中。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还需要需要事情要做。 蟠桃树结了十二颗桃,八颗在玉盒里等他炼化。 碎岩指第二层的心法他已经摸透了,只差最后几次实战检验。 法器的事实在来不及就先用符篆凑合,他身上还压著几张没捨得卖的破邪符,对付低阶诡异够用了。 他盘腿在丹炉旁坐下,从怀里摸出一张白符纸和一管硃砂墨,在跳动的火光里开始绘製一阶上品的匿形符。 这是他所掌握的一阶符篆中最难的一张,比净灵符高了一个品阶。 符纸上很快浸出汗渍,他控制著法力在硃砂纹路中游走,每一笔都又轻又慢,像是捧著易碎的琉璃。 不久之后,一张匿形符顺利绘製完成。 赵乾轻呼了一口气,將绘製符篆的各种用具全部收起,然后开始打坐休息。 石屋中,赵乾盘膝而坐。 他没有再继续绘製符篆,而是脑海里反覆推演著一个月后可能出现的每一种情况。 净灵阵收缩,荒野里满是暴走的诡异,而他会被王贺和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盯上。 他的修为已经突破到练气五层,但还不够。 赵乾睁开眼睛,盘算了一番他手中的灵石数量。 他知道自己被卡了进入净灵阵的名额肯定和王贺有关,而这也是他乐意见到的。 如此他手中积攒的这些灵石就可以合理使用出去了。 他清点了一遍后,起身推开了石门,向百兵堂走去。 百兵堂的老掌柜正在柜檯上打盹,被脚步声惊醒,抬头看见一个年轻人站在货架前,先是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然后眯起眼睛打量了他一眼。 一个练气五层的年轻散修,穿著普通,模样清秀,看起来不像是能买得起好东西的主儿。 但当赵乾指著货架最上层那柄標价七十块下品灵石的青锋剑,又指了指旁边那件標价六十五块下品灵石的玄铁盾时,老掌柜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青锋剑,一阶中品,锋锐度在同阶飞剑中算是上乘,附带一道破甲铭文。” 老掌柜把剑从货架上取下来,剑身出鞘的瞬间一道青光在柜檯上一闪而过,寒气逼人。 “玄铁盾,一阶中品,催动后可化为一尺厚的法力气墙,能正面抵挡一位炼气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但用过之后需要半刻钟冷却。” 赵乾接过青锋剑,指尖在剑身上轻轻弹了一下,清脆的剑鸣声在铺子里迴荡。 他又掂了掂玄铁盾,那是一面巴掌大的黑色小盾,输入法力后会瞬间展开,重量適中,法力波动沉稳內敛。 两件法器品质都算不错,在同阶中绝对称得上精品。 “两件都要,一百三十块灵石。” 赵乾从布袋里数出灵石,一枚一枚地码在柜檯上,动作不快,每一块灵石落在木质檯面上都发出清脆的声响。 第十二章 购置物品 老掌柜看著柜檯上越堆越高的灵石堆,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止不住,爽块地答应了赵乾的还价。 至於赵乾花费这么多灵石购置法器,他很清楚原因。 因为现在坊市中有不少散修都在做相同的事情。 赵乾把最后一块灵石码好,抬头笑了笑:“多谢掌柜的。” 离开百兵堂后,他又拐进了符篆铺子。 符篆铺子的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修士,见赵乾进来,立刻堆起笑脸。 赵乾在铺子里挑了一刻钟,选了五张一阶上品的金刚符和三张一阶上品的炎爆符,又补了十张疾风符和五张匿形符。 金刚符能在体表凝结一层法力护甲,炎爆符则是攻击类符篆中威力最刚猛的一种,近距离引爆足以重创练气后期的修士。 再加上他一直在囤积的疾风符和匿形符,攻击、防御、速度、隱匿四类符篆全部齐备。 掌柜接过灵石的时候脸上满是喜色,不过並没有多少意外之色。 因著浊潮即將降临的缘故,那些无法进入净灵阵的散修,都会像赵乾一样,將手中的灵石都换成了保命之物。 买完符篆,他又去了丹铺,买了一批回灵丹和疗伤的丹药。 回灵丹能快速补充消耗的法力,续骨丹则是治疗外伤的常用丹药,价格不算贵但实用。 他把所有东西归拢到一起,在脑子里算了一笔帐:青锋剑七十,玄铁盾算六十,符篆四十多,丹药二十多,加起来將近两百块灵石。 他这一个多月攒下的积蓄花掉了大半,储物袋里剩下的灵石已经不到五十块了。 但他还有一个地方要去。 藏法阁。 这座三层石楼位於坊市中央区域,这是专门售卖各类术法、功法的店铺。 赵乾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上次在这里购置了碎岩指,这次他径直走向一阶术法的陈列区域,目光在一排排玉简上扫过。 攻击术法他已经有了碎岩指,这次需要的是防御类和速度类术法。 他在防御术法区停留了很久,最终拿起一枚標著灵甲术的玉简。 这门术法的介绍很简练:以法力在体表凝结护甲,修炼至大成境界能硬抗炼气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而不碎。 门槛不高,练气四层就能修炼,但易学难精,大多数修士只能练到小成境界。 另一枚玉简標著踏风步,这是一门身法类提速术法,修炼后可在短时间內大幅提升移动速度,施展时脚下生风,踏空而行,速度快到能在水面上留下残影。 修炼门槛同样是练气四层,但和灵甲术一样,上手容易精通难,大成境界的速度提升是小成境界的两倍。 踏风步即便修到小成,对身法的加持也相当可观,足以在正面搏杀中占据主动,但如果能打磨到大成境界,那就不是占据主动的问题了,是进是退,都將彻底不在对手的掌控之中。 赵乾將两枚玉简握在手中,感受著简中传来的术法信息,然后转身走向柜檯。 两门术法加在一起花了他四十五块下品灵石,储物袋几乎见底了。 但他没有犹豫。 走出藏法阁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赵乾站在台阶上,余光扫过街对面的茶摊和杂货铺门口。 那些人还在,比昨天更多了。 茶摊上那个青衫修士已经换了位置,坐到了靠街的角落,视线正好能越过街道落在藏法阁门口。 丹药铺子门口的中年散修不见了,换成了一个戴著斗笠的瘦高个子,看不清面容,但赵乾能感觉到斗笠下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再远一点的巷口里,隱约还有两道人影,模糊在暮色中看不太清楚。 赵乾收回目光,跟他们连一个对视都没有,转身朝东街走去。 他走得从容,不快不慢,脊背挺直。 从百兵堂到符篆铺子再到藏法阁,这一整天的採购没有瞒过任何人。 不是瞒不了,而是他根本没想瞒。 他甚至在某些瞬间故意放慢了掏灵石的动作,让柜檯旁的閒人能看清他在买什么。 这些人既然想等到浊潮之后再来拿,那就让他们来。 两件法器、一堆符篆、几门术法,这些明面上的准备既是他的底牌,也是他撒出去的饵。 回到石屋时已是深夜,赵乾反锁房门进了福地空间,將所有东西在田埂上一字排开。 青锋剑、玄铁盾、金刚符、炎爆符、疾风符、匿形符、回灵丹、续骨丹,以及灵甲术和踏风步的玉简。 他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检查了一遍,確认每一件的法力波动都在正常范围內,然后收进了储物袋中。 做完这些,他又將那八颗蟠桃取出来看了看,玉盒中的蟠桃色泽依然鲜亮,灵气饱满如初,这让他彻底安了心。 此时距离浊潮降临,还有不到三天时间。 最后一批散修在任务堂门口排起了长队,希望在名额彻底耗尽之前挤进净灵阵。 赵乾没有再去任务堂,他按部就班地炼丹、修炼,白天进丹室,晚上进福地,生活节奏平稳得像一潭静水。 浊潮降临前不到两天,坊市的气氛已经绷到了极限。 净灵柱的光芒彻底熄灭了,只有阵法本身的淡薄光幕还勉强笼罩著坊市核心区域。 街道上几乎看不到閒逛的散修,偶尔有也是行色匆匆,怀里紧紧抱著自己的储物袋。 赵乾从炼丹室出来,沿著空荡荡的东街往回走。 刚拐过街角,就看见王贺站在巷口。 这次王贺是一个人来的。 没有孙瘸子,没有跟班,只有他一个。 他靠在巷口的矮墙上,手里把玩著一块灵石,灵石在他指间灵活地翻转跳跃,映著远处净灵阵光幕的微光,一闪一闪的。 “赵乾。”王贺看见他,咧嘴笑了一下,“还有不到两天。” 赵乾停下脚步看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是真不怕死。” 王贺直起身子,把灵石收进袖子里,慢慢踱到赵乾面前。 “我特意去钱执事那儿帮你看了一眼名单,你猜怎么著,浊潮前最后一批名额今天下午就发放完了。你猜那名单上有没有你的名字?”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赵乾的反应。 第十三章 浊潮降临 赵乾只是安静地看著王贺,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聒噪的麻雀。 “没有。”王贺自问自答,笑容更深了,“一个也没有。你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我替你弄一张准入令牌,当然,不是白给的。我要你储物袋里所有的丹药和法器,还有你赚到的每一块灵石。” 赵乾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来得很突然,不是平时那种刻意维持的谦卑假笑,而是一种发自內心的、带著某种鬆弛感的笑意。 像是终於等到了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看一个浑然不觉自己正在往坑里走的笨蛋。 “你笑什么?”王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王贺,你我现在同在炼气五层,你觉得你还有能力拿下我吗?”赵乾的语气很轻鬆,笑著反问道。 “蠢货,你的炼气五层和我的炼气五层能一样吗?” “我一根指头就能把你给碾死!” 王贺脸上露出一抹略显狰狞的笑容:“既然你不识好歹,那就再等两天,届时我看你的嘴还硬不硬!” “硬不硬两天后你就知道了!”赵乾无所谓一笑,扫了一眼王贺后,就大步向自己的石屋走去。 赵乾回到石屋,最后检查了一遍所有准备:青锋剑、玄铁盾、符篆、丹药、术法玉简,还有那八颗蟠桃。 然后他盘腿坐下,闭上眼睛,进入福地空间。 灵田里的灵药已经被他全部採摘完毕,该炼成丹药的已经炼了,该留下的种子也妥善收好了。 蟠桃树的叶子在灵风中轻轻摇曳,树下那块空地足够他修炼灵甲术和踏风步的入门。 福地空间里一切准备妥当,就等浊潮降临。 两天的时间悄然而逝。 浊潮降临的那一刻,流云坊市的天像被人泼了一盆墨。 不是渐变的暗,而是一瞬间压下来的黑。 从荒野深处涌来的污染灵气如同实质的潮水,带著腐败的甜腥味,裹挟著无数细碎的诡异嘶鸣,一浪接一浪地拍在净灵阵的光幕上。 光幕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声,原本笼罩整座坊市的半球形光罩从边缘开始寸寸碎裂,像一颗被人从底部开始剥皮的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中心收缩。 坊市里炸了锅。 尖叫声、咒骂声、脚步声绞成一团。 散修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街道上乱撞,有人抱著储物袋往净灵阵中心狂奔,有人被挤倒在地被无数双脚踩过去,有人红著眼睛挥舞法器驱赶挡路的人。 执法队的修士们嘶吼著维持秩序,但他们的声音在混乱中像石子丟进激流,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赵乾站在石屋门口,看著这一切发生。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1?1???.???超顺畅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的石屋在坊市最外围,净灵阵收缩之后,这里已经被彻底暴露在了污染灵气之中。 空气中瀰漫著肉眼可见的灰黑色雾丝,那是被污染的灵气凝聚成的实质,落在皮肤上会激起一阵细密的刺痛感。 远处荒野中亮起了一双双猩红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像是黑夜中同时睁开的无数双眼睛。 墮化的诡异开始向坊市方向移动了,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確,像被血腥味吸引而来的鯊群。 赵乾深吸一口气,感受到空气中污染灵气的浓度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他估算了一下,以他练气五层的修为,暴露在这种浓度的污染灵气中,不出三天就会开始出现墮化徵兆。 若是准备充足的净灵符等对应污染灵气的物品,能够坚持的时间还能够再长一些。 只是散修的能力有限,他们根本就没有能力购买太多抵挡污染灵气的物品。 而没有这类物品的普通的练气修士,在这层污染下必须时刻运转法力抵抗侵蚀,连一半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时间一久更是死路一条。 但这些对赵乾不是问题。 他有福地空间,纯净灵气的储备足够支撑他穿过这片区域。他伸手按在储物袋上,正要转身离开,余光忽然捕捉到了几道快速逼近的身影。 来了。 王贺从街角转出来的时候,手里提著一把阔刃刀,刀身上流转著一层薄薄的血光。 他身后跟著三个人,左边是孙瘸子,手里攥著两柄短匕,法力波动炼气四层。 右边是那个曾经蹲在赵乾巷口的矮壮汉子,同样是炼气四层的修为,提著一根乌铁棍。 走在最后的是一个赵乾没见过的人,穿著黑色劲装,面颊上有一道从眼角拉到下巴的狰狞旧疤,法力波动赫然是炼气五层。 四个修士。 两个练气四层,两个练气五层。 王贺在十步外停下脚步,歪著头打量赵乾,脸上的笑容被阔刃刀上的血光照得诡异莫名。 净灵阵收缩掀起的气流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在这风中张开双臂,像是迎接某个期待已久的盛大节日。 “赵乾啊赵乾!” 王贺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刻骨的嘲弄“我说什么来著?净灵阵一缩,你这个没名额的散修就得烂在外面。现在你连回石屋都来不及了,看看你周围,全是污染灵气,你一个练气五层能撑多久?” 他把阔刃刀往肩上一扛,朝身后偏了偏头:“忘了给你介绍。这位是马魁马道友,练气五层巔峰,在外围荒野里杀过的诡异比你见过的都多。我特意请他来给你收尸,够给你面子了。” 那个叫马魁的黑衣修士没有任何表情,右手微微一动,指间出现了一道细长的银色飞梭,梭尖在污染灵气中闪烁著冰冷的寒光。 攻守兼备的一阶中品法器,光是那柄飞梭上隱约浮动的破气灵光就说明品阶不低。 赵乾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他的目光越过王贺的肩膀,快速扫了一眼街对面的屋顶和巷口。 茶摊的棚顶后面隱约有人影一闪,丹药铺子旁边的巷子深处也有法力波动的轻微痕跡。 那些人还在,从他买法器那天就一直在暗中盯著他的人。他们没有跟王贺一起站出来,而是继续藏在暗处。 赵乾心里明白,这些人是等著王贺先动手,等双方拼得两败俱伤再出手收割。 他们比王贺更聪明,也更难缠。 但那是后面的事。 现在要对付的,是眼前的四个人。 王贺见赵乾不说话,以为他被震慑住了,笑容更加肆意。 他把阔刃刀从肩上取下来,刀尖朝赵乾指了指:“最后一次机会,把法器、丹药、灵石都交出来,跪下磕三个头,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第十四章 死斗 赵乾动了。 没有对话,没有虚张声势的狠话,没有任何预兆。 他的右手在储物袋上一拍,青锋剑的寒光在污染灵气中划过一道弧线,同时一道疾风符贴在胸口,金光一闪,脚下踏风步的入门步法轰然发动,整个人化为一道残影。 十步的距离被压缩到了极限,王贺最后一个“快”字的尾音还没从舌尖落下,青锋剑的剑尖已经刺到了他的咽喉前三寸。 王贺的瞳孔在那三寸之间猛缩成一个针尖。 他仓促间横刀格挡,阔刃刀的刀身与青锋剑的剑尖碰撞在一起,火星在灰暗的空气里迸射出一道刺目的弧线。 一股狂暴的法力衝击波从碰撞点炸开,將街道两侧的杂物掀飞。 王贺脚下的石板炸裂,整个人被这一剑的衝击力震得连退三步,后背撞在矮墙上,墙面上瞬间裂开蛛网般的裂纹。 他的虎口崩裂出一道血口,握著刀柄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被那一剑中蕴含的法力震麻了。 一个刚突破练气五层的散修,法力怎么这么浑厚? 他当然不知道,赵乾是用四颗蟠桃堆出来的五层。 蟠桃果实中蕴含的精纯灵能在突破时重塑了赵乾的经脉,让他的法力输出效率远超同阶修士。 但这一击毕竟没能杀掉王贺。 赵乾没有追击,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他一击出手的瞬间踏风步和疾风符同时运作,背后空门大敞,马魁的飞梭已经带著刺耳的破空声射向他的后心。 他强行扭转身体,玄铁盾在左臂上瞬间展开,一尺厚的法力气墙与飞梭狠狠撞在一起。 沉闷的撞击声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涌,玄铁盾的灵光剧烈闪烁,勉强將飞梭弹开,但盾面上的裂纹清晰可见,练气五层巔峰修士的法器全力一击不是那么好接的。 紧接著孙瘸子和乌铁棍修士同时欺近。 孙瘸子左腿拖在后面,右腿蹬地发力,双匕一上一下刺向赵乾腰腹,招式阴狠毒辣。 乌铁棍修士的棍子带著呼啸的风声从左侧横扫而来,棍身上的土黄色灵光在污染灵气中格外醒目。 赵乾没有退。 他的身形在踏风步的加持下猛然横移半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乌铁棍的横扫范围,同时左臂上的玄铁盾挡开孙瘸子一把短匕。 右手收剑归鞘,五指併拢,碎岩指的劲气在指尖高度压缩,一道淡金色的指劲朝著乌铁棍修士面门激射而出。 他在四层时用这指劲只能在石板上打出裂纹。 现在他是练气五层,这一指之力將乌铁棍修士仓促凝结的护体法力直接衝散,对方脸上的皮肤被指劲压迫变形,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仰面倒飞出去,砸在身后的茶摊棚顶上,撞穿棚顶掉进了桌椅堆里,溅起的木屑在半空中翻飞。 烟尘中看不见他的身影,但那股法力波动在快速衰弱下去。 但杀一个,也露出了破绽。 孙瘸子的另一把短匕趁他出指的间隙刺入了左肋,刀锋入肉半寸便被赵乾及时偏开身形卸了一部分力道。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半边衣袍。 赵乾闷哼一声,却完全没有去管那道伤口,他已经抽出青锋剑反手削向孙瘸子脖颈。 剑光快如电闪,孙瘸子瞳孔放大,拼命后仰躲开了致命一击,但仍被削掉左耳,惨叫著踉蹌退开。 与此同时王贺已经稳住身形重新扑了上来。 阔刃刀上的血光大盛,每一刀都直奔赵乾的要害,咽喉、心口、丹田,刀法凌厉老辣,显然是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礪出来的。 赵乾一边抵挡一边后退,脚下的石板被刀劲和剑气的余波震得寸寸碎裂,石灰和碎石屑在两人之间炸开。 剑刃和刀刃的碰撞声密集得像是暴雨打铁,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手臂发麻。 练气五层之间的正面搏杀,法力的差距被实战经验放大到了极限。 王贺的修为终究比他深厚一些,加上阔刃刀上附带的血光有侵蚀法力护罩的效果,赵乾的护体法力在刀锋下急速消磨。 更要命的是马魁的飞梭重新回到了战场。 那枚银色飞梭在空中折返,角度刁钻,不像是隨意攻向目標,而是在专门寻找玄铁盾防护的死角,肋下、后颈、膝盖內侧,每一击都精准得让人脊背发凉。 赵乾刚用玄铁盾撞开飞梭,王贺的刀就到了眼前;才架住王贺的刀,飞梭又从背后袭来。 一个人对两个同阶修士的夹攻,他连一瞬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肋下被孙瘸子刺出的伤口不断渗血,每一次剑盾交击都让伤口撕裂得更大一分,鲜血沿著袍角滴在地上,在灰黑的污染雾气中拖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跡。 必须改变节奏了。 赵乾眼中厉色一闪,左手一掌拍在胸口,不是受伤,是主动激活。 三张金刚符同时炸开,三层金色光甲层层叠叠地覆盖在体表,法力光芒亮得刺目,在污染灵气的灰暗背景中像一盏突然点燃的明灯。 同时玄铁盾被他催动到极限,法力气墙暴涨至三尺厚,硬接了马魁飞梭和王贺刀势的一记合击。 金光溅射,法力碎片如碎琉璃四散,盾面上又多出几道裂纹,但这一息的机会够了。 他不退反进,直接从原地消失了。 踏风步入门步法被他强行催动到经脉承受的极限,速度在一瞬间暴涨。 他绕开王贺,出现在正在惨叫后退的孙瘸子面前。 青锋剑带著决然的杀意从正面贯入,从后心透出,乾净利落。 孙瘸子的惨叫声在剑刃入体的瞬间戛然而止,瞪大的眼睛里残留著难以置信的神色,嘴巴张了张,只吐出一口血沫,然后整个人软倒在地。 “瘸子!” 王贺双眼赤红,阔刃刀上的血光暴涨至前所未有的亮度,不顾一切地朝赵乾斩下。 这一刀的威力已经超出了他正常实力的范畴,刀锋未至,刀气已经在地面上犁出一道焦黑的沟痕。 赵乾没有硬接。 他的身形再次横移,同时右手朝马魁的方向猛地一挥,三张炎爆符化作三道赤红色的流光激射而出。 第十五章 惨胜 马魁眼神微沉,飞梭急速回防挡在他身前,三道赤光打在飞梭上炸开,火焰宛如盛开的红莲,將马魁的身影吞没,衝击波將街道两侧的木棚全部化作碎片。 马魁被震得连退了六七步,飞梭的灵光黯淡了几分,黑色的劲装表面都在高温中微微捲曲。 但这不是赵乾全部的准备。 他左手食指再出碎岩指,指劲如一根无形的钢针刺穿火焰,击中飞梭侧面,將正在勉强支撑飞梭的马魁打得彻底失去重心。 紧接著他咬破舌尖强提一口法力,將青锋剑上附带的破甲铭文彻底激活,剑身青光大盛,一剑刺向火焰中空门大开的马魁。 马魁脸色骤变,仓皇收拢飞梭试图回护,但终究慢了一瞬。 青锋剑从他的左胸刺入,剑尖穿心而过透出后背。 这位练气五层巔峰的修士瞪大眼睛看著赵乾,嘴唇嚅动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在一个被围杀得浑身是血的年轻散修手里。 然后他的眼珠失去光泽,身体向后倒下,重重摔在地上,银色飞梭失去控制掉落在地砖的碎片中。 练气五层,死! 赵乾抽剑回身,面对王贺。 他的动作已经不復最初的凌厉,肋下的伤口在连续激战中被撕裂到了触目惊心的程度,鲜血顺著衣袍不断滴落。 金刚符的三层光甲已经碎了乾净,玄铁盾上的裂纹蔓延到几乎崩裂的边缘,连青锋剑的剑身上都出现了几道细密的裂纹,破甲铭文的光芒时明时暗,隨时可能彻底崩溃。 但他的眼睛依然很亮。 “现在,”赵乾抹去嘴角的血沫,青锋剑斜指地面,声音沙哑却平静得不像是刚杀了三个人,“你还觉得你那点关係够卡我的名额吗?” 王贺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孙瘸子的尸体上停了一瞬,又在马魁的尸体上停了一瞬。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当他重新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的嘲讽和自信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赵乾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 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扭曲的狞厉,像一匹被逼到绝路的野狼。 “赵乾,你个怪物。” 王贺咬著牙挤出这几个字,双手握住阔刃刀,刀身上的血光开始不自然地剧烈波动起来。 他將全身法力不计后果地灌注进刀身,阔刃刀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声,刀锋上的血光浓稠得近乎液態,一滴一滴地淌下来。 他在透支,不是在透支法力,而是在透支自己的气血和经脉,將超出自身承受上限的力量强行灌入法器。 刀身在悲鸣,握刀的手骨节在咔咔作响,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你给我死!” 这一刀斩出来的时候,空气被劈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真空缝隙。 血色的刀气如半月般横扫而出,速度快到赵乾的踏风步根本来不及躲避。 他只能將玄铁盾顶在最前面,同时將体內最后一点法力凝成一道仓促的法力气墙。 刀气与盾面碰撞的瞬间,玄铁盾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裂纹如蛛网般遍布整面盾牌,然后在一声巨响中炸成无数碎片。 刀气的余波穿透碎裂的盾面狠狠撞在赵乾胸口,他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后背砸穿了石屋的木门,整个人摔进了黑暗的屋子里。 王贺提著刀,喘著粗气站在门口。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握刀的手颤抖不止,眼底却翻涌著一种近乎癲狂的快意。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他抬脚跨过门槛,刀尖指著倒在碎木片中的赵乾,声音沙哑而得意:“你底牌再多……” 话音还没有落下,赵乾从地上抬起头,嘴角掛著一丝笑意。 身下压著的几张炎爆符已经烧到了最后一点符纸边缘。 王贺的瞳孔瞬间收缩,但距离太近了,近到他在发现符纸火光的同一瞬间,三张炎爆符同时爆裂。 炽热的火焰在整个石屋內膨胀开来,將两人同时吞没。 石屋的四壁在衝击波中被向外炸飞,碎石和燃烧的木樑像雨点一样砸在周围几十步的范围內。 王贺的身体被炸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街面上,右肩被一根石樑砸得血肉模糊,阔刃刀脱手飞出,在地面上弹了两下,落到街面的泥水里。 两个人都没有死。 赵乾在三张炎爆符炸开的瞬间祭出了最后一张匿形符,符纸的金光在火焰中一闪即逝,將他包裹在一层半透明的光罩中,卸掉了部分衝击力。 但他依然被炸得浑身焦黑,左臂脱臼,右腿被一片碎石刺入,鲜血顺著小腿灌进靴子里。 他艰难地从废墟中坐起来,用还能动的右手抓住青锋剑,一步一步爬向王贺。 王贺躺在一片碎石和血泊中,艰难地睁开眼睛。 他的视线模糊了一瞬才重新聚焦,看到赵乾正跪在他身边,手里举著青锋剑,剑尖朝下,对准了他的心臟。 “王贺,”赵乾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冰淬过,“从你让人蹲我巷口那天起,你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青锋剑落下。 练气五层散修王贺,死。 赵乾跪在王贺的尸体旁,右手撑著青锋剑才勉强没有倒下。 他从怀中摸出最后一瓶回灵丹灌进嘴里,药力化开的速度不够快,但足以让他的经脉不再继续枯竭下去。 他快速將王贺几人身上的財物搜刮乾净,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街对面。 那些人还在。 屋顶上、巷口里、倒塌的茶摊后面,那些隱晦的法力波动一个都没有消失。 但没有人动。 他们都发现了彼此的存在,因此都在等待。 若是此时动手,绝对会成为眾矢之的。 而且赵乾之前所展露出来的底牌有些过於惊人,他们不確定赵乾手中是否还有杀伤力大的符篆。 反正现在浊潮已经降临,赵乾逃不到哪去! 除非他离开坊市,而这绝对是一条死路,他们从未想过找乾会这样做。 赵乾没有给他们消化的时间,快速向坊市外走去。 这让那些暗中的人感觉到震惊,正当他们准备出手阻拦时,却看到赵乾突然加快了脚步。 第十六章 修养 几个闪烁间,赵乾已经离开了坊市的外围,踏进了荒野中那片浓稠如墨的污染灵气里。 周围的修士愣住了一瞬,转而就怒骂出声。 浊潮中的荒野是什么地方? 越靠近外围净灵阵的庇护越弱,污染灵气的浓度高到足以让练气后期的修士在极短时间內失去自我、墮化为诡异。 那是连他们都绝不敢轻易踏足的死地。 而那个人,浑身是伤,浑身是血,拖著一瘸一拐的步子,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那片黑暗里。 污染灵气如浓雾般翻滚著吞没了他的身影,猩红色的诡异光点在远处缓缓移动,偶尔有一两声低沉的嘶吼穿透雾气传来,像深渊深处某个庞然大物的呼吸。 藏在暗处的修士们虽然怒骂出声,但最终谁也没有动。 没有人敢追进去。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个浑身浴血的背影消失在浊潮深处。 毕竟钱財虽好,但也比不上命重要! 浊潮中的荒野和赵乾记忆中完全是两个世界。 污染灵气浓稠得像一锅烧开的灰汤,翻滚著、涌动著,裹挟著腐败的甜腥味和细微的诡异嘶鸣,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脚下的土地不知什么时候变得鬆软黏腻,踩上去像是踏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腐肉上,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蠕动。 远处猩红色的光点在雾气中忽明忽暗,偶尔有一两声低沉的嘶吼穿透黑暗传来,声音扭曲得不像是任何活物能发出的。 赵乾的呼吸越来越重。他的丹田里还有些许法力,但连番恶战之后法力的运转已经断断续续,息一截、续一截,连最基本的护体屏障都快维持不住。 污染灵气从伤口渗进去的时候,皮肤表面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灰黑色细纹,像无数条细小的虫子正在往他血管里钻。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搅动,一种不属於自己的暴虐和飢饿感在脑海里隱隱翻涌。 他的身体污染不深,但再不清理就来不及了。 他咬著牙又走出半里地,直到身后坊市的方向彻底消失在浓雾中,周围只剩下荒芜的野地和零星几棵枯死的歪脖子树。 神识反覆扫过四周,没有法力波动,没有人跟踪。 那些藏在暗处的修士果然不敢追出来。 赵乾在一棵枯树下停住脚步,將最后一道匿形符拍在身上,隨即闭上眼睛,意念触及识海深处那道金色的印记。 福地空间的入口在他身前无声地展开,像一道水波般的透明涟漪,將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双脚重新踏上福地空间鬆软的黑土地时,赵乾终於撑著青锋剑单膝跪了下去。 福地空间里空气清冽如旧,纯净的灵气温柔地包裹著他伤痕累累的身体,和外面那个被污染浸透的世界形成了剧烈的反差。 蟠桃树的叶片在灵风中轻轻摇曳,几片叶子飘落在他肩头,带著淡淡的清香。 半亩福田上空空荡荡的,灵药早被他全部採摘完毕,黑土表面还残留著几道上次採摘时留下的浅痕。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安静、乾净、与世隔绝。 他跪在田埂上喘了好一会儿,然后从储物袋里摸出回灵丹和续骨丹,仰头灌了下去。 药力化开后带来的暖意在经脉中蔓延开来,像是乾涸的河床终於等到了第一场雨。 他闭目运转功法,引导这股药力沿著经脉缓缓运行,將体內残留的污染灵气一点一点地往外逼。 这个过程比他预想的要艰难得多。 污染灵气已经渗入了他的经脉浅层,像是油烟渗进了木头的纹理,清理起来又慢又疼。 他不得不反覆催动丹田中本已极其微弱的精纯法力,一寸一寸地刮过每一条经脉,把那些灰黑色的污染物质剥离、逼出体外。 每清理一寸都像是在用钝刀刮骨,汗水混著血水从额头上滚落,滴在黑土地上被瞬间吸收。 一颗回灵丹消耗殆尽,他又服用了一颗。 然后是第三颗。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当他最后逼出一口带著灰黑血丝的浊气时,身体才终於重新变得轻盈清透。 污染灵气的最后一丝残余被排出体外,皮肤上的灰黑纹路褪得乾乾净净,意识深处那股不属於自己的暴虐感也隨之消散。 赵乾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然后低头检查身上的伤势。 左肋被孙瘸子匕首刺穿的伤口最深,好在没有伤到要害臟器。 右腿被碎石刺入的地方已经红肿,小腿肿胀了一圈。 左臂脱臼的关节他自己咬著牙掰了回去,骨骼归位时那声脆响在安静的福地空间里格外清晰。 胸口被王贺最后一刀淤出的淤血最是触目惊心,鲜血不断渗出,青紫色的淤痕几乎覆盖了半个胸膛。 浑身大大小小的伤口加起来不下十余处。 他努力炼化著续骨丹的药力,又用布条將肋骨处的伤口紧紧扎住。 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处理一块砧板上的肉,眉头都没皱一下。 做完这些,他又盘腿坐下,运转功法疗养內伤。 纯净的灵气从福地空间的四面八方涌来,温柔地渗入他破损的经脉和淤堵的穴位,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从內部轻轻按摩。 他闭著眼睛,感受著身体在一寸一寸地恢復。 破损的经脉在灵气的滋养下缓慢癒合,淤堵的穴位被一点点冲开。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乾睁开眼睛,活动了一下肩膀。 伤势已经稳住了,虽然距离彻底痊癒还差些时日,但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了。 他站起来,走到蟠桃树下,从玉盒中取出那八颗蟠桃,整整齐齐地摆在面前。 八颗蟠桃在福地纯净灵光的映照下散发出温润的淡金色光泽,果香醇厚而清冽。 他上次吃四颗,从四层巔峰突破到五层,但经脉也承受了极大的衝击。 现在他是练气五层,丹田和经脉都比四层时更加稳固,承受力更强,但八颗一次性炼化的衝击力依然不容小覷。 第十七章 炼气六层 赵乾没有犹豫,拿起第一颗蟠桃咬了下去。 熟悉的温热灵液顺著喉咙涌入腹中,丹田中的法力池开始沸腾。他运转功法,引导这股法力沿著经脉运行周天,將蟠桃的精纯灵能一丝一丝地炼化为自身的修为。 第一颗的吸收过程很平稳,丹田中的法力池微微上涨了一截。 第二颗,第三颗。 到第四颗的时候,经脉开始发出隱隱的胀痛感,那是法力流超出了经脉承载能力的信號。 赵乾放缓了速度,让法力在经脉中循环更多周天,將每一丝灵能都彻底炼化之后再继续下一颗。 他没有贪快,炼化的节奏稳得像老牛犁地。 第五颗,第六颗。 丹田中的法力距离五层巔峰只有一步之遥。 经脉的胀痛感越来越明显,四肢百骸的每一个穴位都在饱和状態下微微颤抖。 赵乾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没有停。 第七颗入口的时候,丹田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嗡鸣。 法力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了一圈,距离六层只差最后一道窗户纸。 他拿起第八颗蟠桃,深吸一口气,咬了下去。 这一口下去,丹田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一股狂暴的法力衝击从丹田深处猛然扩散,赵乾身体剧烈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咬紧牙关,將功法运转到极致,强行引导这股法力衝击练气六层的关卡。 经脉在巨大的法力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蟠桃中的精纯灵能也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的价值,它不是蛮横地衝击,而是在衝击的同时温和地滋养著经脉壁,让经脉在承受衝击的同时不断地被修復和强化。 一次衝击,两次衝击,三次。 第三次衝击落下的时候,练气六层的关卡轰然洞开。 法力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全新的经脉通路,赵乾的身体猛烈一震,然后整个人鬆了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受到体內的法力在质和量上都完成了一次明显的跃升。 丹田中的法力池比五层时又扩大了將近一倍,法力的质地更加凝练,运转的速度更快。 练气六层。 赵乾睁开眼睛,握了握拳,感受到指尖凝聚的力量。 距离他在石屋里凑齐最后十块下品灵石开启福地空间的那个夜晚,也不过才几个月。 他没有花太多时间沉浸在突破的喜悦中,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確认经脉和丹田的状態都在可承受范围內,然后从储物袋里取出了灵甲术和踏风步的玉简。 这是他进入福地空间之前就规划好的修炼顺序,先疗伤、再突破、再修术法。 现在前两步已经完成,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提升战力。 他把玉简握在手中,神识探入其中,术法的完整修炼法门在脑海中展开。 灵甲术的修炼原理並不复杂,核心是將法力在体表凝结成一层致密的护甲。 入门阶段能覆盖身体三成的面积,小成阶段覆盖六成,大成阶段覆盖全身,防御力隨境界提升呈指数级增长。 但易学难精,因为灵甲需要修炼者对法力的精细控制达到极高的水准,稍有偏差灵甲就会出现薄弱点。 赵乾从田埂上站起来,按照心法开始运转法力。 淡金色的灵光从丹田中涌出,沿著经脉流到体表,开始尝试在皮肤表面凝结。 第一次尝试,灵光刚浮现就散了,像是抓不住形状的水银。 第二次,在胸口位置勉强凝结出一块巴掌大的光斑,但光斑边缘模糊,防御力几乎为零。 他没有急躁,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福地空间里没有昼夜之分,只有永恆的温润灵光。 他不知道自己练了多久,直到一层淡金色的灵甲终於均匀地覆盖了他的整个躯干。 灵甲表面光滑如镜,法力波动沉稳內敛,用手指敲上去会发出清脆的金属鸣响。 灵甲术入门。 他没有任何停顿,立刻开始研究如何將灵甲扩展到四肢。 这个过程比入门更难,因为四肢的经脉比躯干更加纤细,法力在末梢的凝结控制要求更高。 他反覆尝试,反覆失败,法力耗尽了就盘腿打坐恢復,恢復了继续练习。 与此同时,踏风步的修炼也在並行推进。 这门身法的核心在於法力的爆发式输出和对身体重心的精妙控制。 入门阶段的踏风步能让速度在瞬间提升三成,小成阶段提升六成。 赵乾在入门之后反覆尝试衝击小成,法力爆发的模式、重心的转移、落脚点的预判,每一个细节都被他掰碎了反覆打磨。 法力枯竭就吞一颗回灵丹继续。 他在浮光掠影般的踏步中摔倒了无数次,田埂边缘已被踩得一片狼藉,可他的眼神始终平静而专注。 到后来,就连落地的步点都不再刻意去数,不是记不清了,而是身体已经不需要用计数去校准。 而在福地空间之外,浊潮中的荒野正在发生著另一场截然不同的故事。 那些藏在暗处等待伏击赵乾的修士们,在赵乾衝出坊市之后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他们原本的计划很简单,等王贺和赵乾拼得两败俱伤,再出手收割。 但计划出了两个意外:第一,赵乾贏了;第二,赵乾跑了,而且是跑进了浊潮深处。 他们犹豫了。 追进去太危险,退回去又捨不得。 一个练气五层的散修能在浊潮里撑多久? 也许过不了多久他的尸体就会被诡异拖出来,到时候再捡便宜也不迟。 於是他们决定等。 但他们低估了浊潮的威力。 第一批诡异从荒野深处涌来的时候,数量並不多,只有三五只练气三四层的低阶诡异,曾经是散修或者妖兽,墮化后形態扭曲,四肢反折著在地面爬行,头颅裂开成数瓣,中间是密密麻麻的尖牙。 守在坊市外围的修士们轻鬆解决了这几只,甚至有人在割下诡异的残骸后还开了句玩笑。 第二批诡异数量翻了一倍,品阶也多出了几只练气五层的。 修士们开始感到吃力,但仗著人多和位置优势,还是撑住了。 第三批来的时候,天边泛起了一线不正常的灰白色。 第十八章 外出 那线灰白色缓缓推进,近了才发现是数不清的诡异,高低错落、形態各异,像是荒野將积累了多年的墮化生灵一股脑儿地倾倒在这片土地上。 它们的目標不是这些散修,而是远处净灵阵的光芒。 净灵阵过滤后的灵气对诡异有天然的吸引力,像是黑夜中的灯塔,吸引著无数飞蛾扑火。 守在坊市外围的散修们恰好处在诡异行进的路线上。 惨叫声在浊潮雾气中此起彼伏。 有人被数十只诡异同时扑倒,连护体法力都被啃噬得乾乾净净。 有人拼尽全力杀出重围逃向坊市中心,结果发现净灵阵的入口早已关闭。 他们在阵法光幕外嘶吼著、哀求著、咒骂著,用拳头砸那层透明的光幕,直到被身后涌来的诡异吞没。 无人倖免。 而在净灵阵內,情况同样不好。 阵法收缩后,核心区域的空间被压缩到了极限,几千名修士挤在原本只能容纳数百人的区域里,空间变得极为狭小。 更要命的是,诡异对净灵阵发起了持续不断的攻击。 数以千计的诡异从四面八方涌来,用利爪、牙齿、触鬚和各种各样的畸变肢体疯狂地撞击阵法光幕。 光幕在每一次撞击下都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花钱进入净灵阵的散修们被强行徵召到阵边参与防御。 坊市管理方的理由很简单:阵法破了,谁也活不了。散修们被分成数批轮流上阵,每伤亡一批就换下一批顶上。 伤亡数字不受控制地往上涨。 一个散修在阵边拼死顶了三天,法力枯竭后被诡异的长舌捲住脚踝拖出阵外,惨叫声在阵法內迴荡了很久才消失。 旁边的散修浑身发抖地补上缺口,眼神里已经没有光了。 有一个共同点將他们与赵乾区別开来:他们都以为进了净灵阵就安全了。 而赵乾从来没信过这个,他只相信他自己。 浊潮中的荒野没有昼夜之分。 天空被厚达不知多少里的灰黑色污染灵气彻底遮蔽,太阳、月亮、星辰全都被吞没,只剩下一种永恆不变的铅灰色微光,像是整个世界被人装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陶罐里。 只有在偶尔污染灵气略微稀薄的间隙,才会有一线苍白到近乎虚幻的天光漏下来,照在荒芜的大地上,短暂地勾勒出远处山峦起伏的轮廓。 赵乾在福地空间里待了一个月之后,第一次推开了那道水波般的透明入口,重新踏上了荒野的土地。 外面的世界和他进入福地时没有任何区別,污染灵气依然浓稠如初,甚至比一个月前更加厚重。 空气中瀰漫的腐败甜腥味浓到让人反胃,地面上那些枯死的歪脖子树不知何时被某种力量扭曲成了诡异的形状,树干上布满了像是被指甲抠出来的深槽,树皮上隱约能看到已经开始石化的血黑色手印。 远处不知名生物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声音有的低沉如闷雷,有的尖锐如婴儿啼哭,在这片被污染浸透的天地间交织成一首荒诞的协奏曲。 他这次出来不是为了探索,只是为了確认一件事—,他的匿形符和敛息术在浊潮环境中到底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答案是比预想的好。 污染灵气虽然对修士有害,但同样也会干扰诡异对法力波动的感知。 只要他將自身法力波动压制在最低限度,再加上匿形符的遮掩,那些在远处游荡的低阶诡异並不会主动朝他聚拢。 但高阶诡异另当別论。 第二次出来的时候,他遇到了一只练气五层的诡异。 那东西原本可能是一只妖狼,墮化后体型暴涨到半人高,皮毛全部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暗红色的肌肉纤维直接暴露在空气中,脊背上裂开了数道不规则的裂口,裂口边缘长满了细密的牙齿,每一道裂口都在微微翕动,像是在呼吸。 四条腿反折成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关节处的骨刺穿透肌肉刺出体外,在污染灵气中闪烁著惨白的光泽。 赵乾没有躲。 他正需要一个练气五层的对手来检验这一个月闭关修炼的成果。 妖狼诡异率先发起攻击,畸形的四肢在地上猛地一蹬,速度快得拉出了一道暗红色的残影。 赵乾脚下踏风步发动,身形横移三尺,险险避开妖狼前爪的撕裂,同时碎岩指的劲气从指尖激射而出,正中妖狼侧肋。 指劲在肌肉纤维上炸开一个拳头大的窟窿,暗红色的黏液四溅。 妖狼吃痛嘶吼,背部的裂口同时张开,数道漆黑如墨的触鬚从裂口中电射而出,直取赵乾面门。 赵乾目光微凝,玄铁盾已在之前的战斗中碎掉了,他直接祭出了灵甲术。 淡金色的灵甲在体表浮现,触鬚打在灵甲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灵甲表面金光跳动,將触鬚尽数弹开,防御力比一个月前刚入门时明显提升了不止一筹。 他没有给妖狼第二次攻击的机会,青锋剑出鞘,剑身上的破甲铭文虽已在之前的激战中消耗殆尽,但剑锋本身的锋锐度仍在,一道青光闪过,妖狼的头颅被整齐地削落。 诡异的身躯抽搐了两下,瘫倒在地。 赵乾收剑入鞘,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妖狼的尸体,確认没有任何有价值的战利品,转身消失在了浊潮中。 第三次出来是在进入福地空间后的第四个月。 这次他遇到了一头货真价实的练气六层诡异——曾经多半是一位炼气中期的散修,墮化后体型膨胀了整整一圈,四肢的骨骼从关节处反向折断又重新癒合,以诡异的角度支撑著身体爬行。 胸口腹腔完全裂开,肋骨外翻成对称的十二根骨刺,每一根骨刺的尖端都有墨绿色的法力残留。 这一战打得有些艰难,稍有不慎就可能真被留在荒野。 赵乾反覆游走试探,踏风步稳健地踩在地面上溅起点点泥屑,碎岩指、青锋剑、炎爆符轮番出手,灵甲术也在实战中被逼出了更加强大的力量。 第十九章 浊潮结束 赵乾足足缠斗了大半个时辰,法力消耗近半,最终还是借著荒野中一道被污染侵蚀得鬆动的断崖製造了地势落差,將对方引到崖边,才找到致命一击的机会。 青锋剑从诡异后颈贯穿咽喉,墨绿色的黏液溅了赵乾半身。 他面无表情地用最后一张净灵符清理掉溅在身上的污染残液,然后头也不回地返回了福地空间。 这两次磨礪的收穫,比在外面猎杀十只低阶诡异都大,让他的实战反应和对术法的掌控程度再上了半个台阶。 剩余的时间,他全部待在福地空间里修炼。 八颗蟠桃將他的修为推到了练气六层,但六层刚突破时根基尚欠打磨。 他用两个月稳固六层修为,將丹田中的法力进一步凝练夯实。 接著继续打磨灵甲术和踏风步,灵甲术的灵甲已能覆盖四肢大半,踏风步的速度加持也在稳步提升。 他还將王贺留下的那把阔刃刀检查研究了一番,刀身上的血光铭文是一种法力侵蚀类的附魔,品阶不算高,但实战中颇有奇效,留著可以做个备用。 而这半年里,浊潮荒野中的世界在以他自己的节奏运转著。 那些守在坊市外围等待伏击他的修士们,在第一波大规模诡异潮中就已经全军覆没。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而在净灵阵內,情况也同样十分惨烈。 诡异对净灵阵的攻击持续了整整四个月。 散修们一批一批地被推到阵边参与防御,死了一批换一批,再死再换。 到第二个月结束的时候,净灵阵內的散修数量已经少了三成。 到第四个月,散修伤亡过半,连一些花了大价钱进入阵法核心区域的中小家族都开始出现伤亡。 直到筑基修士出面。 流云宗驻守坊市的一位筑基初期长老,在第五个月的时候终於亲自出手。 这位筑基修士据说已经闭关多年衝击筑基中期,若非局势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也不会轻易中断闭关。 他出关后第一件事就是亲自坐镇净灵阵核心,以筑基期的修为催动净灵阵的护阵法器,將阵法防御力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同时他传令下去,將坊市所有残余修士统一调遣,按修为和功绩重新分配阵內位置,不再区分散修和宗门弟子。 在一位筑基修士的铁腕手段下,坊市的秩序以最快速度恢復到了勉强能运转的状態。 但那些在此之前死在阵边或者因为名额被卡死在阵外的散修,已经连名字都留不下了。 浊潮在第六个月的最后几天开始消退。 污染灵气的浓度从鼎盛时期开始缓慢下降,荒野中诡异的嘶吼声渐渐稀疏,天空中的铅灰色云层也裂开了几道缝隙,久违的阳光从缝隙中倾泻而下,照在被污染侵蚀了半年的土地上。 地面上残留的诡异尸体在阳光下开始缓慢风化,像是被时间加速了无数倍一样,几息之间就化为一堆灰白色的粉末,被风吹散。 第六个月的最后一天,浊潮正式结束。 赵乾从福地空间中踏出,站在荒野中一棵枯死的老树旁,远远地望著坊市的方向。 净灵阵的光芒在浊潮退去后重新亮了起来,光幕缓缓向外扩展,逐渐恢復到浊潮前的覆盖范围。 坊市的围墙在诡异潮的数月攻击下已经残破不堪,原本还有几分体面的门楼塌了大半,墙体上的阵纹则被人重新补过,一道道歪歪扭扭的符纹像是粗糙的缝线,把被诡异撕开的阵法伤口勉强补好。 他没有走进坊市,而是躲在暗中小心观察。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坊市周围渐渐多起来的散修身影。 他们是第一批踏出净灵阵的人,大多脸色灰败、法力衰弱,有人艰难地搜捡著荒野中诡异和修士的遗物,指望从废墟里翻出值钱的东西。 赵乾不紧不慢地观察著每一个人的面孔,目光沉稳而耐心。 他在等。 等一个和他一样没有被困在净灵阵里却活下来的人。 如果只有他一个,他踏进坊市的那一刻就会成为所有目光的焦点,而他比谁都清楚,一个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的散修,绝不能做那个最显眼的倖存者。 浊潮彻底消退后的第三天,流云坊市外围的荒野里开始零星出现活人的身影。 赵乾藏身在一株巨大古树的树冠上,极力隱藏自己的身形,然后静静地看著坊市方向。 他在这里藏了整整三天,不吃不睡,像是与古树融为了一体。 练气六层的修为让他能够將自身法力波动压制到微不可察的程度,再加上污染灵气尚未完全散尽,偶尔掠过的低阶诡异残骸和零星散修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这三天里,他数清楚了从荒野中走出来的每一个人。 第一天出现了两个。 一个是瘸了腿的老修士,从一处塌陷的地穴里爬出来,浑身泥垢,气息微弱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他在坊市外围的废墟里翻捡了半天,最后被执法队的人发现带了进去。 另一个是个中年女修,练气八层的修为,身上的衣袍破破烂烂,但眼神很亮,背著一把断了一半的飞剑,独自一人从西边的山谷方向走来。 第二天出现了四个。 第三天出现了七个。 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没有进入净灵阵。 他们躲避的方式五花八门,有人藏在地下深处的废弃矿洞里,有人靠著一件祖传的护身法器和大量的符篆硬撑,还有人乾脆把自己封在了一座天然石洞中,靠著辟穀丹和顽强的求生欲熬过了半年。 赵乾把这些人的面孔一个一个地记在心里。 一个没有进入净灵阵却活下来的散修是异类,会被审视、被盘问、被怀疑。 但如果这样活著回来的人有十几个甚至更多,那他就不再是异类,而只是眾多侥倖生还者中的一个。 第三天傍晚,当第十三个倖存者从荒野深处踉踉蹌蹌地走出来时,赵乾从巨石后面站起了身。 他把修为压制到练气五层,换上一身备用的灰色旧袍,像是在浊潮中勉强活下来的普通散修。 然后他拐了一个弯,从另一个方向绕到了坊市的东侧入口。 第二十章 巉霞宗 坊市的围墙变得非常残破。 东侧的门楼彻底塌了,只剩两根歪斜的石柱勉强支撑著一块布满裂纹的牌匾,牌匾上“流云坊市”四个字被诡异留下的爪痕划得支离破碎。 围墙上的阵纹断断续续,新修补的硃砂痕跡和旧有的阵纹交错在一起,像是某种奇异的伤疤。 几个执法队的修士在门口维持秩序,查验每一个进入坊市的倖存者。 赵乾低著头走过去,排在几个同样风尘僕僕的散修身后。 轮到他时,负责查验的执法队修士只是疲惫地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丟过来一块木牌:“名字,修为。” “赵乾,练气五层。”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著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沙哑。 执法队修士在名册上隨手记了几笔,挥挥手让他进去。没有人怀疑他,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在一群灰头土脸的倖存者中间,他的狼狈和疲惫和其他人一模一样。 踏进坊市的那一刻,赵乾才真正感受到了浊潮留下的创伤有多深。 流云坊市比他记忆中萧条了不止一半。 街道两侧的铺子关了十之六七,门板上落满了灰尘,有几家铺子的门板甚至被人拆走了,只剩下黑洞洞的门框。 曾经热闹的茶摊和杂货铺全都消失了,原本摆摊的空地上长出了几丛顽固的杂草。 街面上行人稀少,偶尔走过几个散修,脸上都带著劫后余生的空洞和麻木。 坊市中心那根净灵柱重新亮了起来,光柱洁白明亮,阵法的光芒稳稳地笼罩著整个坊市。 但曾经被无数散修围著排队换取净灵符材料的柜檯却空了大半,柜檯后的执事从三个变成了一个,还是个生面孔。 整座坊市像是一个大病初癒的病人,虽然活了下来,但元气大伤,连走路的力气都不太够。 本书首发 閒时看书选 101 看书网,101??????.??????超愜意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乾花了两天时间在坊市里转悠,不动声色地摸清楚了浊潮后坊市的情况。 散修数量锐减,浊潮前坊市內外加起来少说有两三千散修,现在能看到的活人不到五分之一。 坊市原有的管理体系也被打乱了,任务堂的执事换了好几个熟面孔,钱执事不知是死在了浊潮里还是被调走了,反正窗口后面坐著的已经是一个陌生人了。 物资极度匱乏,灵药、丹药、符纸、硃砂的价格全部翻了两到三倍,唯一下跌的是法器,诡异潮退去后荒野里到处是散修的遗物,不少人捡了法器回来卖,百兵堂的货架上反而比浊潮前更加琳琅满目。 他没有急著去租石屋,也没有急著去任务堂接任务,而是一边找个偏僻角落打坐,一边继续观望。 第七天,坊市中心公告板上贴出一张新的告示。 赵乾当时正巧路过,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向那张告示。 那是一张大红色的公告,硃砂字跡苍劲有力,末尾盖著巉霞宗的宗门法印。 公告的內容很简单:巉霞宗將在流云坊市公开招收一批外门修士,要求修为在炼气五层以上,年龄不超过八十岁,主要负责处理坊市的各项杂务和外围荒野的巡查任务。 考核通过者可入住巉霞宗外门弟子驻地,每月发放灵石补贴,並可获得换取巉霞宗部分传承的资格。 公告末尾还加了一行小字:浊潮后坊市重建之期,宗门广纳贤才,不分出身,不问过往。 赵乾在公告前站了很久。 “不分出身,不问过往”这八个字让他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但也仅仅是一下。 他心里清楚这八个字的真正含义,坊市死了太多人,宗门缺人手干活,仅此而已。 如果留在坊市按部就班地修炼,以他现在练气六层的修为和炼丹画符的手艺,攒够突破七层的资源只是时间问题。 他有福地空间,有蟠桃树,不需要依附任何势力也能在这座坊市里活下去。 但往上走,练气后期需要的资源会暴涨,如果他一直没有一个身份背书,就始终只能遮遮掩掩地动用福地空间,规模上不去,速度也快不起来。 更重要的是,一个没有势力归属的散修,在资源爭夺中永远是第一个被推出去挡刀的。 巉霞宗这三个字,他听说过很多次了。 流云坊市就是巉霞宗创建的,这个宗门放在整个修仙界或许不算最顶尖的势力,但在流云坊市这一带,是毫无疑问的霸主。 若能以外门弟子的身份进入巉霞宗,先不说灵石的补贴、传承的修炼资格,单是那个名號本身,就足够让大部分心怀鬼胎的人退避三舍。 而坊市重建的混乱期,正是规矩最鬆动、散修最容易被接纳的窗口,过了这段时间,巉霞宗稳定下来,外门修士的招收门槛只会重新升高。 但风险同样存在。 他身上的秘密太多了,福地空间、蟠桃树、他的修炼速度,任何一样泄露出去,都足以引起筑基甚至是紫府修士的兴趣。 进入宗门意味著要与其他修士朝夕相处,暴露的风险比独自修炼大了无数倍。 赵乾当天夜里回到临时落脚处,反覆权衡到深夜。 优势和劣势都被掰得很细,进宗门的好处是规则兜底,哪怕只是外门底层的身份,至少不用再应付像王贺那种半路截杀的麻烦,修炼时间反而比现在东躲西藏更稳定。 坏处也很清楚:福地空间不能暴露,蟠桃树的秘密不能暴露,每一步都要走得更谨慎,但他从穿越到现在没有一天不谨慎,谨慎已经是他最熟悉也最擅长的事了。 拂晓时他做出了选择。 第二天一早,赵乾去了坊市中心新设的巉霞宗招收处,领取了一块刻著编號的玉牌。 招收处门前排著一列队伍,粗略一数大约三十来人,和浊潮前坊市动輒上百人排队的场面相比实在不算多,但放在如今这座减员大半的坊市里已经称得上热闹。 排在队伍里的散修长相各异,有的衣著整洁面带自信,多半是世家旁支或者有门路的小派弟子。 更多的则是和他一样灰头土脸的散修,眼神警醒,骨节粗大,显然都是凭自己在野外活下来的。 负责登记的巉霞宗外门执事只是简单交代了一下考核流程—三日后在坊市西校场进行入门考核,考核內容包括修为测试、基础术法展示和一场实战比试。 具体规则会在考场当场公布。 赵乾把玉牌收好,转身离开了。 三天时间对他来说足够了,足够他把状態调理到最好。 第二十一章 宗门任务(求追读求推荐!) 考核那天,流云坊市西校场上站了三十多个散修。 校场是浊潮后临时清理出来的,四周的围墙还残留著诡异利爪刨过的沟痕,地面上的石板被掀掉了一半,剩下的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但至少比坊市外围那片废墟强,校场中央摆了三张长条木桌,桌后坐著两位巉霞宗外门执事和一位白髮老者,老者袖口绣著一道淡金色的云纹,那是巉霞宗內门执事的標誌。 赵乾站在人群中,把周围三十几张面孔逐一扫过。 这些人里修为最高的是一个练气九层的中年壮汉,虎背熊腰,背上背著一柄门板宽的巨剑,站在人群中像一座小山。 修为最低的则是练气五层初期,是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瘦弱少年,紧张得一直在搓手指。 剩下的大多是练气五层到八层之间的散修,男女各半,神態各异,有人故作镇定,有人毫不掩饰地打量著未来的竞爭对手。 內门执事简单讲了几句场面话就宣布考核开始。 第一项测修为,没什么花样,把手按在校场中央的测灵石碑上注入法力即可。 练气五层以上全部过关,毕竟这道门槛在报名时就已经筛过一轮。 那个瘦弱少年虽然是五层初期,但法力精纯度意外地不错,执事多看了他一眼便挥手放行。 赵乾將修为压制到练气五层后期,法力输出控制得稳稳噹噹,不多不少,刚好排在中游,不会太显眼也不会掉队。 第二项是基础术法展示。 执事没有指定具体术法,只要求每人展示一门自己最擅长的术法即可,攻击、防御、辅助不限,意在考察基本功和法力控制力。 散修们各显神通,一时间校场上灵光闪烁、风声呼啸。 赵乾选择了碎岩指。 这门术法他早练到了第二层圆满,近距离爆发时能在三步之外的石板上击穿指粗的孔洞。 但他当然不会把全部实力亮出来,他將指劲的威力压制在第一层大成的水准,法力压缩稳定,释放乾净利落,指劲在测试石碑上留下了一道深浅適中的凹痕。 既展示了他精纯的法力控制力,又不至於太拔尖。 第三项实战比试时出了个小插曲。 执事將所有人隨机分配对手,赵乾抽到的对手是一个练气七层初期的中年壮汉。 壮汉姓铁名言,一柄玄铁重剑舞得虎虎生风,在散修圈子里已经小有名气。 抽籤结果一出,周围几个散修不约而同地朝赵乾投来同情的目光。 中年壮汉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豁牙:“小兄弟,待会儿別怪老铁手重。” 赵乾没有硬拼的意思。 铁言的重剑走的是以力破巧的路子,正面硬抗就算他用全力也未必討得了好。 但实战比试不是比力气大,而是比谁先撑过一刻钟或者先被击出场外。 踏风步的入门步法配合基础身法,让他在铁言身边游走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重剑轰在地面上砸出一串浅坑,石板碎裂的声响连绵不绝,可剑锋每次都擦著赵乾的衣角偏开。 铁言渐渐额头渗汗,重剑的挥砍频率明显降了下来,赵乾才隔著五步放了一道碎岩指的指劲作为试探。 铁言挥剑震散指劲的瞬间,赵乾已经收手站定,这一指的精度足够表明他確实能打,没必要非把比试打成意气之爭。 考核结束的钟声响起,铁言收了重剑,脸上没有怒意,反倒多了一丝凝重。 他朝赵乾抱了抱拳,没有多说什么,但那个动作本身已经说明了他对这位对手的认可。 当天傍晚,考核结果贴在了任务堂的公告板上。 赵乾的名字排在第十二位,不算出挑,但也稳稳噹噹在通过线內。 总共二十三人通过了考核,全部被分配到了巉霞宗外门修士的名册中。 巉霞宗在流云坊市东侧有一片外门驻地,原本是给宗门派驻坊市的底层弟子居住的。 浊潮中这片驻地损失不小,几排石屋塌的塌坏的坏,但比起散修区那些连门板都被拆走的破房子已经好了太多。 外门执事给新人分配了住所,一人一间石屋,按编號入住。 赵乾换了乾净的被褥,掛了新的门牌,领了巉霞宗外门弟子的制式青袍,一切安顿下来已经是入夜时分。 赵乾坐在床边盘腿打坐,將这一整天的经歷在脑海中重新过了一遍,確认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任何破绽,这才安心闭上眼运转了半个周天的功法。 巉霞宗招收赵乾这些散修,就是要他们干活的,因此赵乾並没有轻鬆多长时间。 第三天一早,外门驻地的钟声还没敲响,赵乾的石屋门就被人从外面敲了三下。 敲门声不重,但节奏很急。 他开门一看,门外站著一个身穿蓝色执事袍的中年修士,袖口绣著两道巉霞宗的云纹,面色冷淡,手里提著一盏没有点燃的铜灯。 “赵乾?”执事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名册,確认了他的身份,然后乾脆利落地合上名册,“来接任务。” 赵乾微微一愣,隨即侧身让开门口,请执事进屋说话。 执事没有进屋,就站在门口把任务交代了出来。 巉霞宗要从凡俗之地遴选一批新弟子补充宗门损耗,但浊潮刚过,宗门內务堂的人手严重不足,需要从新招收的外门修士中抽调人手前往凡俗之地寻找有灵根的仙苗。 这也是巉霞宗招收赵乾这些散修的原因所在。 这个任务並非针对赵乾一人,所有通过考核的外门新人都必须参与,两人一组,各自前往不同的凡俗区域。 赵乾被分配到的搭档是一个叫余千禾的女修。 赵乾听完任务內容,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浊潮对凡俗之地的凡人是没有直接影响的,污染灵气只会侵蚀修士和有灵根的生灵,对没有修炼的凡人反而像是一团无感的灰雾,既不致病也不致命。 但从流云坊市到凡俗之地,中间要穿越好几百里的荒野,浊潮虽然结束了,但荒野里还残留著大量因为污染而畸变的诡异之物。 第二十二章 余千禾(求追读求推荐!) 这些诡异根本不是炼气修士能硬扛的,凡是超过练气期的诡异都不是他能对付的,甚至有的需要筑基才能一战。 巉霞宗挑这个时候派新招的外门修士外出,说白了就是拿他们当消耗品,活著回来最好,死了也不心疼。 但他没有拒绝的资格。 巉霞宗对外门修士的管理章程上写得清清楚楚,宗门派遣的任务必须无条件接受,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赵乾思索了瞬息,抬头看著执事:“前辈,任务期限是多久?” “一个月。”执事的语气依然是公事公办的冷淡。 “每支队伍至少要带回十五名身怀灵根的凡俗孩童,多带回的有额外贡献点奖励。路上遇到诡异能避开就避开,但要是遇到了宗门插下的巡查旗標,必须顺路查看一番。” 说著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来,“任务途中遇到不可抗力可以向坊市传讯求援,但提醒你一句,浊潮刚过,內务堂里能出外勤的人手一个多余都没有,传讯未必能等到人。” 赵乾接过玉简,指尖触碰到玉简冰冷的表面时心里最后一丝侥倖也散了。 他拱了拱手,面上平静地说:“弟子领命。” 执事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前又补充了一句:“明早辰时出发,別迟到。” 当天傍晚,赵乾去执行任务前在坊市里补充了一批物资。 他买了符纸硃砂,补充了净灵符和几张炎爆符,又备了一些回灵散和续骨丹。 好在巉霞宗给每个执行任务的外门弟子的补贴还算公道,两套宗门外门弟子制式青袍、十块下品灵石的启动经费、一枚千里传音符和三枚基础玉简,其余消耗自备。 第二天一早,他准时出现在坊市南门,见到了他的搭档余千禾。 余千禾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修,同样穿著巉霞宗外门的青色制袍,修为和他压制后的层次一样是练气五层后期。 身量不高,面容称不上多惊艷,但眉宇间有一种很实际的干练。 站在坊市南门口的断柱旁,她没有多余的小动作,只是在看见赵乾时朝他点了点头:“赵乾?” “是我。”赵乾走过去,礼节性地抱了抱拳。 “余千禾。”她同样抱了抱拳回应,语气没有多余的寒暄。 “路线我看过了,往东南走,多绕一段山前河谷。河谷地势低缓,残留的诡异通常比山脊少。” 她说著递给赵乾一张手绘的简易舆图,上面用碳条標了三条可能的路径和几处浊潮后补充的河漫滩標记,“走河谷大概多花两天路程,但更为安全。” 赵乾接过舆图仔细看了一遍,点头说:“就按你说的走。” 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南门相遇片刻之后就並肩踏上了通往荒野的残破道路。 脚下的石板路在浊潮中被某种力量拱得高低不平,道路两侧的野草疯长到一人多高,草叶表面还残留著浊潮期间渗出的黏腻灰斑,拂过袍角时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腐败甜腥味。 远处的天际线上隱约能看到几只低阶诡异的身影,在铅灰色的云层下缓慢移动,暂时还没有朝他们靠过来。 从流云坊市出来之后,赵乾和余千禾沿著山前河谷往东南方向走了四天。 河谷的地势確实比废弃驛道安全一些,至少视野开阔,污染灵气残留的浓度也比荒野深处低了不少。 但安全只是相对的,第二天傍晚他们在一处乾涸的河滩上发现了一具散修的遗骸,尸体已经被啃噬得面目全非。 两人没有多做停留,加快了赶路的速度。 余千禾的表现和前几天没有任何区別。 她依然走在赵乾前方约两步的位置,依然会在休息时主动安排守夜的轮换,依然话少但周到。 唯一让赵乾在意的是她偶尔投过来的目光,微微有些不太正常。 赵乾的感应还是十分敏锐的,虽然余千禾表现的十分正常,但他还是感觉到了。 不过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一切依然如常。 入夜宿营时就地取材生了堆篝火,火光照在两个人脸上,映出两副各怀心事却同样平静的面孔。 第四天傍晚,他们抵达了一处废弃的驛站。 这座驛站位於河谷和丘陵的交界地带,背靠一片半枯的松树林,前方是已经被野草淹没的古道。 驛站的石墙塌了半边,屋顶的瓦片落了一地,但主体结构还算完整,至少能遮风挡雨。 “今晚在这里歇一晚,明天翻过前面那道岭就能进入樊城地界了。” 余千禾站在驛站门口,抬头看了看天色。 西边的天际线上堆著厚厚的乌云,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暴雨前的闷湿气息。 赵乾点了点头,推开驛站倾斜的木门走了进去。 驛站內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桌椅翻倒,墙角的灶台塌了一半,地上散落著一些破碎的陶罐和不知什么动物的乾枯粪便。 但至少不漏风,而且有个还能用的烟囱。 他的神识不动声色地扫过整间驛站。 正厅、偏房、灶间、阁楼。 没有人,没有气息波动,没有埋伏的痕跡。 赵乾收回目光,弯腰捡起地上的碎陶片扔到墙角,开始清理出一块可以打坐的地方。 余千禾同样在赵乾的不远处盘膝坐了下来。 “赵乾,”余千禾的声音传出,语气隨意得像是在閒聊,“你浊潮的时候是怎么活下来的?” “躲在地洞里熬过来的。”赵乾头开口回答,声音平淡,“画了半年的净灵符,在浊潮前全贴在身上了,硬扛了半年。” “那你运气不错。”余千禾说。 “確实不错。”赵乾说完这三个字,忽然沉默了。 他缓缓转过身。 余千禾正看著他,她脸上的表情变了,那种表情赵乾在王贺最后一次找上门时见过类似的,但余千禾做得比王贺乾净得多。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余千禾的声音依然很平静,像是变了一个人,又像是终於把演了好几天的角色卸了下来。 第二十三章 摊牌(求追读求推荐!) 赵乾没有回答,而是直直地看著余千禾,他之前的感应没有出现错误。 “你很谨慎。”余千禾看著他,语气里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感慨,“可惜你入宗门之前已经被盯上了。王贺去找你那天,我就站在街对面的茶摊上。” 赵乾的目光没有波动,只是在心里將最后一块拼图补上了。 他早就知道有人在暗中盯著他,从买法器那天起,那些人就像影子一样嵌在他身边。 但余千禾是王贺的人,这是他没想到的。 “你不只是王贺的人。”赵乾说。 “王贺?”余千禾轻轻笑了一下,笑容里带著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赵乾,你到现在还以为王贺是衝著你的灵石来的?他不过是个炮灰,拿了我们几个灵石就跑去找你收保护费,死在你手里是他自己蠢。但我们不一样,一个能在练气四层时反杀练气五层的人,一个在浊潮里毫髮无伤活了半年的人,你的秘密,比那几张破符值钱多了。” 赵乾听到这里,完全明白了。 王贺只是被推到前面的一颗棋子。 真正的幕后之人甚至不需要知道他有福地空间,只需要知道他身上有秘密就够了。 而他为了自保暴露出来的反杀能力和生存能力,反而成了最大的破绽。 杀王贺用的是炎爆符和青锋剑,活过浊潮是因为他有福地。 但在这些人的视角里,一个练气四层的散修不可能做到这一切,除非有异宝。 余千禾似乎从他的沉默中读出了什么,又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再是那个话少稳重的普通女修,而是一个终於露出獠牙的猎手。 “交出你身上的机缘。” 她右手一动,一柄品阶不低的飞剑从储物袋中滑出,剑身在昏暗的驛站中流动著碧绿色的灵光,“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赵乾站在原地,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做了一个余千禾完全没有料到的动作,他摊开双手,像是认命了一样,嘴角浮起一抹笑意:“你要我身上的东西?那他呢?” 余千禾的瞳孔猛地一缩,十分惊讶地看著赵乾。 这时一个穿著黑袍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周身繚绕著几缕若有若无的黑气。 他的修为波动赫然达到炼气六层巔峰,右手五指微张,一面灰黑色的骨盾虚影在掌心急速旋动。 飞剑斩在骨盾虚影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灵光爆溅,整个驛站为之一震,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黑袍人身形只是晃了一晃,骨盾上连裂痕都没有浮现。 “余千禾,你不是说不用我出手吗?” 黑袍人声音沙哑低沉,推了推头上的兜帽,露出一张颧骨高耸、面色苍白的中年面孔。 他看了看余千禾,又看了看赵乾,乾燥的嘴唇微微拉开,露出一个由上而下的微笑。 余千禾的脸色难看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如常。 她收回飞剑,后退半步,和黑袍人一前一后將赵乾夹在了中间。 两个炼气六层,一个是六层巔峰,一个是六层中期,而他们感知中的赵乾只是区区练气五层。 余千禾和赵乾一样,都隱藏了自身真实的修为。 这半年她没少和这个六层巔峰搭档,她很清楚对方在野外猎杀散修时有多么凶残。 赵乾握住了青锋剑的剑柄。 “动手。” 余千禾低喝一声,飞剑化作碧光激射而出。 黑袍人同时动手,骨盾往前一推,右手从袍袖里抽出一根漆黑的短矛,矛尖带著刺耳的破空声捅向赵乾后心。 飞剑正面,短矛夹击。 两人显然配合过多次,攻击角度將前后退路全部封死,逼赵乾只能往左侧角落闪避,而那里正是阁楼坍塌后留下的一堆碎木和断瓦,落脚极差。 赵乾没有往左侧躲。 他的踏风步在脚下炸开一道法力气旋,身形不退反进,迎著飞剑正面冲了上去。 他左臂抬起,灵甲术的淡金色护甲瞬间覆盖住前臂和半个胸膛,飞剑斩在灵甲上溅起一道道金芒,灵甲表面凹陷出剑痕却始终不碎。 同时右手青锋剑横扫,剑身上附带的精纯法力激盪出一道半月形的剑气,劈头盖脸地砸向余千禾。 余千禾的脸色终於变了。 一个练气五层的散修不可能发出这种威力与精纯度的剑气,不,不对,他不是练气五层。 她仓促间横剑格挡,剑气撞上飞剑的瞬间直接將她整个人震退了五步,后背撞在石墙上,后脑勺磕在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整面墙的灰泥簌簌往下掉。 “你是练气六层!”余千禾瞪大眼睛,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她错估了对手,而这种错估在生死搏杀中往往是致命的。 但致命的不是修为,而是踏风步。 赵乾在她开口的瞬间已经到了她面前,青锋剑上挑,剑尖从飞剑下方穿过,直刺咽喉。 余千禾尖叫一声仰头躲开,被剑尖在锁骨下方豁开一道血痕。 她拼命催动飞剑反刺赵乾肋下试图以伤换伤,但赵乾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身形已经再次踏风折返,她低估的那门身法,此刻正是最烫手的麻烦。 另一侧,黑袍人的短矛扑了个空,骨盾虚影急忙回护自身。 他比余千禾更早意识到不对,他的矛尖快要触到对方后心的瞬间,对方像是背后生了眼睛一样,踏风步在地面上溅起碎屑,整个人的重心不可思议地侧移了半步。 正是方才对付过的那门术法,但这一次的距离和角度比刚才更精准,他甚至能顺著对方迴避的轨跡看清地面上那几道刻意拖长的步痕。 他心头一凛,意识到自己也被骗了。 但他並未慌张,骨盾重新凝实挡在身前,短矛回收,左手掐诀准备施展某种术法。 驛站內的空间並不宽敞,三人混战,石墙和立柱在法力的碰撞中被震得不断碎裂剥落。 赵乾的优势是他一直在赌余千禾会率先动手,所以他提前做好了准备。 他在法力和速度上的压制让余千禾从一开始就陷入被动。 他的踏风步虽未大成,但在这种狭窄环境中的腾挪远超同阶。 第二十四章 凶险(求追读求推荐!) 灵甲术的防御层叠笼罩,偶尔硬接余千禾一道剑光也不会被击穿,反倒是余千禾因为频繁催动飞剑追击快速目標,法力消耗得飞快。 十几个回合之后,余千禾的呼吸已经乱了。 她的飞剑確实凌厉,但她不擅近战,每当赵乾抢入三尺之內她就必须连退数步拉开距离。 她大喊黑袍人的名字让他截住赵乾,但赵乾每一次都能在黑袍人逼近前一刻提前脱离纠缠,让短矛只能砸在石墙上留下一处触目惊心的碎裂凹痕。 “你在干什么!”余千禾朝黑袍人怒吼。 黑袍人没有回答,他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不是他不尽力,而是赵乾的脚步完全摸不透,明明马上就要被两面夹死,偏偏能在他和余千禾交替攻击的间隙里找到半个身位的空当。 这不是靠反应,而是靠预判。 赵乾深吸一口气,手捏碎最后一张炎爆符,三团炽热的火球朝余千禾激射而出。 余千禾瞳孔紧缩,飞剑急速回防挡在身前,火球打在剑身上炸开,衝击波將驛站本就摇摇欲坠的屋顶掀飞了一大片,碎裂的瓦片和燃烧的木樑如雨点般砸落。 趁这一间隙,他转身面对黑袍人,碎岩指的劲气连发三道,攻击不取要害,全打在对方脚前的地面上,碎石激射之中黑袍人不得不分心稳住下盘,这就够了。 他的目標从头到尾都是先杀余千禾。 在黑袍人被碎岩指逼退的同一瞬间,赵乾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折返冲向余千禾。 余千禾正处在炎爆符余波的衝击中无法做出有效防御,飞剑刚被炸得灵光浮动还没来得及重新握住,只能瞪大眼睛看著那道青色的剑光越来越近。 青锋剑从她的左胸贯穿,透背而出。 余千禾的瞳孔猛然放大,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穿出的剑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涌出一口血沫。 赵乾抽出青锋剑,头也不回地转身面对黑袍人。 余千禾的身体在他身后软倒,重重摔在碎裂的石板上,碧绿色的飞剑跌落在地,法力光芒缓缓熄灭。 黑袍人脸上的镇定终於也维持不住了。 炼气六层中期的搭档,在不到半炷香的时间里死在了一个他们以为可以隨意拿捏的目標手里。 但他毕竟是六层巔峰的修士,战斗经验远非余千禾可比。 他没有退缩,反而眼中厉色一闪,骨盾虚影暴涨到一个惊人的厚度,短矛上的漆黑纹路如同活过来一样蔓延扩散,矛尖凝聚出一团不断膨胀的漆黑光球,诡异而危险。 赵乾强迫自己深呼吸,让丹田中被激战搅翻的法力重新稳定下来。他没有法器了,青锋剑击杀两人的过程中剑身上的裂纹已经扩散到了剑脊,再也承受不住一次高强度的碰撞。 他乾脆將剑收入储物袋,反手从腰间抽出几枚备用的碎岩符,另一只手里將最后几张净灵符和剩余的疾风符全部激活。 疾风符的金光闪烁,他的身形在一瞬间快到了肉眼难以捕捉的程度。 黑袍人瞳孔微缩,骨盾下意识地挡在身前,却听见侧面传来一声低沉的破空锐响,碎岩符在贴到骨盾侧面时炸开纹路,把骨盾震得偏开了半寸,碎岩指的指劲紧接著从一道斜角钻入盾隙。 黑袍人闷哼一声,肩头被指劲洞穿,鲜血迸出,短矛上凝聚的漆黑光球也因此晃了一晃。 就是这一晃,赵乾咬破舌尖,將踏风步强行催动到几乎撕裂经脉的极限,身形如鬼魅般绕到黑袍人身侧,双手持握阔刃刀全力劈下。 阔刃刀是王贺留下的,刀刃附带的血光铭文在法力灌注下彻底激活。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巧,只有纯粹的力量和速度,黑袍人仓促回头,骨盾疯狂回缩,但终究慢了半拍。 刀锋劈开黑袍人脖颈处的残余护体法力,血光铭文的侵蚀效果和刀刃本身的衝击力同时爆发,血线从颈部骤然拉过,血光一闪,一颗头颅飞了起来。 黑袍人的身体还保持著举矛的姿势僵在原地,片刻后才轰然倒地。 赵乾拄著阔刃刀单膝跪下,大口喘息。 驛站已经彻底烧了起来,火焰从墙壁蔓延到房梁,整座木石结构的建筑在大火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隨时可能完全坍塌。 浓烟呛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但他还是强撑著站起来,走到余千禾和黑袍人的尸体旁,將两人的储物袋挑了出来。 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確认没有任何残留的法力波动,然后转身从驛站后墙的缺口处踉蹌著冲了出去。 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驛站的主梁彻底断裂,整座建筑在火焰中坍塌成一堆燃烧的废墟。 赵乾没有回头,拖著受伤的身体消失在了夜色笼罩的松林里。 赵乾在松林里走了七八里地,才找到一处合適的藏身之地。 那是一片半塌的石崖,崖壁上裂开了一道三尺宽的天然石隙,入口被一丛枯死的藤蔓遮得严严实实。 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拨开藤蔓钻进去,发现里面是个不大的石窟,地面乾燥,头顶的岩壁没有裂缝,不用担心被人从上面发现。 石窟角落里散落著几根不知什么动物的枯骨,至少有好几年的歷史了,说明这个地方连野兽都很少来。 他把石窟入口重新用藤蔓遮好,又在外围贴了一道障眼符,然后才有余力看一眼自己的伤势。 左臂被余千禾飞剑擦过的地方豁开了一道七八寸长的血口,伤口边缘的皮肉外翻,隱约能看到下面的肌肉纹理,血已经凝固了一层暗红色的痂,但稍一用力就又会崩开。 右腿在硬接黑袍人骨盾衝击时被震伤了经脉,整条腿从膝盖以下又麻又胀,走路时一直是拖著在走。 內臟也受了不小的震盪,每一次呼吸肋骨下方都隱隱作痛,不知道是不是骨裂。 外伤加內伤,法力枯竭,经脉多处受损。 比起当初在坊市杀王贺时那副浑身是血的惨状,这次其实好上不少,至少没有伤到要害,也没有被污染灵气侵蚀。 但这次也更凶险,因为这次的对手是两个炼气六层。 第二十五章 反杀 如果余千禾和黑袍人的配合再默契一点,如果他不曾突破到练气六层,现在躺在那座驛站废墟里的就是他自己。 他靠著石窟的石壁坐下来,闭上眼睛,意念触及识海深处的金色印记。 福地空间的水波入口无声地展开,將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熟悉的清冽灵气扑面而来,温柔地裹住他全身上下每一处伤口。 蟠桃树的枝叶在灵风中轻轻摇曳,几片叶子飘落在他的肩头。 福田里的黑土乾乾净净,上一次收穫灵药留下的浅痕还在原处,没有被任何东西打扰过的痕跡。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安静、乾净、与世隔绝,像是外面那个充满污染和杀戮的世界从未存在过。 赵乾在蟠桃树下坐下,先取出最后两颗回灵丹服下,然后盘腿运转功法开始疗伤。 纯净的灵气从福地空间的四面八方涌来,顺著经脉渗入每一处破损的位置。 伤口边缘的肌肉在灵气滋养下缓慢癒合,震伤的经脉被一寸一寸地修復,瘀堵的血脉被重新打通。 左臂那道最深的剑伤癒合时又麻又痒,像是无数只蚂蚁在伤口上面爬来爬去,他没有去挠,也没有加快法力运转的速度,只是按照最稳妥的节奏一丝一丝地修復。 疗伤的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左臂的剑伤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淡粉色新皮,右腿的酸麻感也消退了大半,只有肋骨下方的隱痛还在,不过已经不影响行动了。 赵乾活动了一下肩膀,从腰间取下余千禾和黑袍人的储物袋,將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杂七杂八的东西撒了一地。 灵石加起来大约有五十多块,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几瓶丹药,大多是回灵丹和续骨丹,还有一瓶品阶稍高的凝元丹,这是练气后期修士用来稳固修为的丹药,市面上价格不菲。 几张符篆,品相一般,以防御类的金刚符为主。 黑袍人那根漆黑的短矛也在,矛身上的漆黑纹路注入法力后会自行蔓延扩散,应该是一种侵蚀类的附魔,品阶比王贺的阔刃刀高一档。 余千禾的碧绿飞剑品相最好,剑身完整,剑身上的碧绿灵光在赵乾手中流转如水,品阶已到了一阶上品,比他原来那柄快要碎掉的青锋剑好了不止一筹。 除却这些,还有一个被腐蚀掉大半的无名阵盘,一丝极淡的黑气缠绕其间,看上去颇为诡异。 赵乾没碰阵盘,而是用碎布垫著手,从余千禾储物袋里翻出一枚半个巴掌大的青玉令牌。 令牌正面刻著巉霞宗的云纹,背面则是余千禾的名字和外门弟子编號。 这令牌需要处理掉,留在身上可能会有些麻烦。 他略微翻看了她的私人物品,从一本手札里找到了零星几页提及“褚”姓的记载,有人通过一个姓褚的人给她传递过指令,但手札里没有写全名,只留了姓氏和两次见面的地点。 褚,这个姓氏从未出现在赵乾与王贺的交集中。 他把令牌和手札收到一边,將飞剑和短矛单独放好,丹药分类装进自己的丹瓶,灵石全部归拢到一处。 做完这些,他坐在蟠桃树下沉默了很长时间。 余千禾说,她是在他杀王贺那天就盯上他的。 她说“我们”不止一个人。 她背后还有人,一个姓褚的人,而这个姓褚的人显然不是余千禾或者黑袍人本人。 也就是说,他在练气四层时反杀王贺这件事,已经引起了不止一批人的注意。 余千禾和黑袍人只是被派出来的第一批,如果他们这次没有回去,后面的人迟早会追查过来。 当初他以为自己杀王贺是解决问题,其实是在製造问题。 更不用说他在浊潮里毫髮无伤地活了半年,这件事在那些有心人眼里,比反杀王贺更加可疑。 他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这次杀余千禾和黑袍人,他没有留下活口,驛站也被烧成了废墟。 只要他不再暴露,幕后的人暂时还查不到他头上。 但前提是,从今以后,他必须把自己藏得更深。 修为不能暴露,战力不能暴露,福地空间更不能暴露。 巉霞宗外门修士这个身份是一层保护,但这层保护不够厚,还远不够厚。 赵乾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些念头一一压进心底,然后站起身,將地上的东西全部收好,从福地空间中退了出来。 回到石窟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让身体重新適应了一下外界稀薄而略带杂质的灵气,然后走到洞口,用神识仔细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松林里安静得只有风声,没有法力波动,没有跟踪者。 余千禾和黑袍人的死还没有被人发现,他还有时间。 他连夜离开了石窟,继续往东南方向的樊城赶路。 进入樊城地界已经是他从坊市出发的第七天。 河谷和丘陵逐渐被大片开垦过的农田取代,官道也变得宽阔平整起来,沿途能看到扛著锄头的农夫和赶著牛车的商贩,炊烟从村庄里升起,在傍晚的天空中拉出一道道细细的白线。 凡俗之地的气息扑面而来,和修仙界那种无处不在的法力波动完全不同,这里的一切都是缓慢的、质朴的、没有灵气的。 赵乾站在官道边的一棵老槐树下,看著远处那座青砖灰瓦的城池。 樊城是樊国的国都,而樊国皇室正是巉霞宗一位紫府修士的后裔。 这座城池在凡俗之地已经算得上繁华,城墙高达三丈,城门上刻著一枚淡金色的巉霞宗云纹法印,法印在夕阳下闪烁著微弱的灵光。 他没有直接进城,而是在城外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將巉霞宗外门弟子的制式青袍换上,又把代表宗门身份的玉牌掛在腰间。 然后才迈步走向城门。 守城的士兵看见他腰间的玉牌和青袍,连盘问都没有盘问,直接躬身让开了路。 在樊城,巉霞宗的修士就是天。 此刻樊城皇宫偏殿里已经聚了一批人。 第二十六章 任务完成 巉霞宗在樊城设有检测点。 一直都有樊国的皇室负责,此刻他们正在商议此次仙苗遴选的具体流程。 皇室成员见到赵乾出示任务玉简,立即俯身向赵乾行礼。 仙凡有別,即便他们出身皇室,但地位却远远比不上赵乾这位修士。 赵乾在和樊国皇室成员对接后,就没有耽搁时间。 他偏殿外的检测台后面坐下来。 检测台上摆著一块测灵石,拳头大小,通体透明,內部有无数细密的天然纹路。 测灵石会根据被检测者的灵根属性发出不同顏色的光芒,根据灵光亮度判断品阶。 测试的过程並不复杂,只需要被测者將手放在测灵石上,集中精神即可。 殿外的广场上已经排起了长队。 樊国皇室已经將全国適龄孩童全部送了过来,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攒动,孩子们大多六七岁的年纪,都在好奇地东张西望。 皇室成员一左一右维持著队列秩序,赵乾则在检测台后依次为他们测试。 第一个被测者是个瘦小的男孩,把手放在测灵石上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 测灵石纹丝不动,一丝光芒都没有。 没有灵根。男孩被领到一边,脸上写满了失望。 第二个,没有灵根。第三个,还是没有。 一直到第十一个,测灵石终於亮起了一道微弱的白色光芒。 那是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姑娘,看到石头亮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起来,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赵乾在本子上记下:下品灵根。 灵根代表著修士的修炼天赋,分为下、中、上三品,再向上还有地灵根和天灵根。 但即便是最差的下品灵根,在凡俗之地已经算是稀罕-。 测试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午后。 赵乾机械地重复著同一个动作,记录、判定,记录、判定。 下品灵根稀少,中品灵根更是凤毛麟角,至於上品灵根,测了大半天也只遇到了两位。 上品灵根的光泽温润明亮,法力感应清晰可辨,任何一个受过基本训练的修士都能做出准確判断。 他刚刚在一位锦衣男童的检测单上写下中品灵根的判定,准备叫下一个名字时,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个穿著粗布衣裳的女孩刚把手从测灵石上移开,测灵石的光芒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 那是一种纯净的、毫不刺眼的青绿色光芒,像是將山间最清澈的溪水凝固了封在石头里,灵光饱满明亮,持续了数息才缓缓消散。 女孩受惊般缩回手,旁边的老嫗慌忙去拉她,而赵乾已经放下了笔。 “地灵根。”他看著测灵石上尚未完全消退的青绿色余韵,声音不自觉地顿了顿,然后对身侧之人重复了一遍,“地灵根,记下。” 那两人对视一眼,对视中满是意外,隨后就都出现了喜色。 地灵根已经称得上是绝对的天才了,出现了地灵根,不管是负责检测的赵乾,还是樊国皇室都能够得到奖励。 浊潮之前,巉霞宗辖下所有凡俗区域,上一例地灵根的出现还是在將近十年之前。 检测一直持续到第五天傍晚才全部完成。 赵乾翻开记录册,將所有判定结果匯总成一份清单。 总共检测出五十六名身怀灵根的孩童,其中地灵根一人,上品灵根五人,中品灵根八人,其余全部为下品灵根。 他合上记录册的那一刻,忽然想到了自己。 这具身体的原主本来就是下品灵根。 如果当初没有福地空间,没有蟠桃树,他说不定也只是一个在流云坊市某个角落画符换饭钱的小散修。 下品灵根的人在这个修仙世界里终究是最不值钱的耗材。 按照巉霞宗的规矩,中品及以上灵根的孩童可以由宗门直接接引入门,其中上品灵根更是会被內门重视,从入门起就走和內门弟子相同的培养路线。 地灵根即便是对巉霞宗这样有紫府修士坐镇的修仙宗门来说,也是十分难得一见的天才。 这种天赋之人在进入宗门之后,就会被著重培养。 而下品灵根的孩童则由宗门传下基础修炼功法,发放几块灵石作为起步资源,然后成为宗门杂役。 宗门人手和资源都有限,不可能对下品灵根一视同仁。 赵乾传讯报告后第四天,巉霞宗的接引飞舟落在了樊城皇宫前的广场上。 巉霞宗两个执事负责將拥有灵根的孩童全部都带上飞舟,那些孩子的脸上带著懵懵懂懂的兴奋,还不知道自己从今以后將要踏上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 赵乾站在飞舟的舷梯旁,看著那些同样洋溢著笑脸的下品灵根孩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飞舟缓缓升空,樊城的城墙在脚下越来越小,凡俗之地的农田和村庄逐渐缩小成棋盘上的格子。 他靠在飞舟的舷窗边,將这次任务的全部经过在脑海中重新梳理了一遍。 任务完成了,他没有留下明显的破绽,巉霞宗的贡献点会准时到帐。 飞舟在流云坊市外的起降坪上缓缓降落,灵力护罩撤去时带起一阵风。 赵乾走下舷梯,脚下的石板被飞舟压出了几道新鲜裂纹。 赵乾对著那两个巉霞宗执事挥了挥手,隨后那艘飞舟就再次起航,向巉霞宗的方向而去。 赵乾目送他们走远,然后独自前往外门驻地交任务。 任务堂的窗口后面还是那个陌生执事,接过他的玉简核对了一番,確认五十六名灵根孩童的检测记录无误,便面无表情地在名册上勾了一笔。 贡献点到帐的提示音在赵乾的身份玉牌中轻轻一闪,他低头看了一眼玉牌上跳动的数字,两百点贡献,比常规巡查任务多了不少。 当然,这主要是因为这次他发现了一个地灵根和五个上品灵根的仙苗,否则贡献点的数量就会大大折扣。 但即便如此,寻找仙苗本身就是外门任务中回报最丰厚的几类之一,毕竟直接关係到宗门的血液补充。 他收起玉牌,然后向那位执事讲起了余千禾的事情。 他自然不会告诉执事余千禾真正的死因,而是说他们在前往樊国的路上遇到了墮化的诡异,而余千禾则死在了墮落诡异的手中。 第二十七章 炼丹任务 这执事和余千禾並没有什么太深的关係,而余千禾是和他一样新进入巉霞宗的外门修士,在巉霞宗没有什么地位。 而且寻找仙苗的任务他已经顺利完成,这位执事自然不会过多的关心余千禾的死活。 因此那执事在询问了他一些余千禾死亡的具体经过后,就让他独自回去了。 赵乾回到外门驻地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他脱下外袍掛好,在床铺上盘腿坐下,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真的在打坐。 他在復盘。 余千禾死了,黑袍人死了,驛站烧成了废墟。 但他知道件事没有就此结束。 余千禾提到过“我们”,除却黑袍人和余千禾外,显然还有其他人存在。 这个人的实力很有可能超过了黑袍人和余千禾,他们的修为很有可能在炼气七八层,甚至更高。 而余千禾用来接收指令的那枚青玉令牌上刻的是巉霞宗的云纹,她本人就是巉霞宗的外门修士,这个身份意味著她背后的“褚”姓之人很可能也在宗门內部。 他不能確定姓褚的手里掌握著多少关於他的信息,但他可以肯定的是,那个“褚”姓修士接下来的目光肯定会落在他的身上,甚至会亲自对他出手。 101看书 看书就来 101 看书网,????????????.??????超靠谱 全手打无错站 估计“褚”姓修士很难相信他给出的理由,毕竟当初对他动手的可不止余千禾一人。 不过这对他並不能造成太大影响,大不了他不离开坊市就是。 对此,他心中也有了一定的计划。 第二天一早,赵乾去了任务堂。 这次他不是去交任务,而是去主动接取任务。 他刚刚完成寻找仙苗的任务,而且完成的还颇为不错。 接下来他还有半个月的休息期,在这半个月內他不会再被强行指派任务。 但避免出现什么意外情况,他还是决定提前挑选好接下来需要完成的任务。 赵乾的目光在这些任务栏上缓缓扫过,最后停在了一个炼丹任务上。 任务內容很简单:长期招募外门炼丹师,负责定期炼製一批基础丹药,包括聚气丹、回灵散、续骨丹等常见丹药。 丹殿免费提供全部炼丹材料,还附带丹方和炼丹室的使用权,每完成一批丹药交付即可获得十点贡献,超出定额的部分按比例额外计算报酬。 赵乾把这个任务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確认自己没有看漏任何一行小字。 免费提供材料和丹方,贡献点还不低,这个条件放在外门任务里已经算是优厚到不真实了。 要知道普通的巡查任务跑一趟也就三五点贡献,还风吹日晒担风险。 而炼丹任务只需要坐在丹室里操控地火,安全、稳定、贡献点高。 唯一的门槛是成丹率。 他问了任务堂的值守执事。 执事告诉他,丹殿的炼丹任务对外门修士的成丹率有底线要求,聚气丹的成丹率不得低於三成,回灵散不得低於四成。达不到这个標准的人,接了任务也是浪费材料,丹殿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 而外门散修中能稳定达到这个成丹率的人並不多,所以这个任务虽然条件优厚,但长期掛在任务栏上,一直都没有人接取。 他在浊潮前就能稳定达到四五成的成丹率,炼的还是品阶更高的青玉丹。 聚气丹这种入门级的丹药对他来说完全没有任何挑战性。 但他不能表现得太过轻鬆,一个下品灵根、练气五层的外门新人,如果上来就交出五成的成丹率,那就非常引人注目了。 他心中想好后,就去柜檯登记了。 “赵乾,练气五层。” 值守执事头也不抬地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然后递给他一块刻著“丹殿丙三”字样的木牌,“丙三號丹室归你用,材料每日卯时和申时在丹殿库房领取,交付丹药也在库房。记住了,连续三次未达標准,任务资格取消。” 赵乾接过木牌,应了声“是”,转身离开了。 丹殿位於流云坊市的北侧,和赵乾当初租过的坊市丹室只隔著半条街。 但这两者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东西。 坊市丹室是给散修用的公共设施,地火不稳定,丹炉老旧,聚灵阵盘聊胜於无。 而巉霞宗丹殿的丙字號丹室虽然还是最低一档,但丹炉是一阶上品的玄铜炉,地火引自地下灵脉,稳定度和精纯度都比坊市丹室强出一截。 丹室角落里的聚灵阵盘也是巉霞宗统一布置的,灵光充沛,能额外提升炼丹时方圆三尺內的灵气浓度。 丹炉旁边还配了一个小型的储物柜和一块靠墙的石榻,可以临时打坐恢復法力。 赵乾摸了一遍玄铜炉的炉壁,感受著地火口传来的稳定热浪,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好东西。 他没有急著开炉炼丹,而是先在库房领了一份聚气丹的材料和丹方,回到丹室后把丹方摊开仔细研究。 巉霞宗提供的聚气丹丹方和他之前用过的坊市版本大同小异,但在火候控制和凝丹诀的配合上略有调整,手法更简洁、效率更高,显然经过了宗门丹师的优化。 他將丹方的每一个步骤在脑海中过了数遍,然后才开始动手。 不出所料,第一炉失败了。 地火的温度和坊市丹室不同,玄铜炉的导热性能也比黑铁炉更强,他按照坊市的习惯控制火候,结果药液在提纯阶段就烧糊了。 第二炉,他调整了火候参数,將凝丹诀的掐动时机提前了一息。 三个时辰后,炉盖掀开,六颗圆润光滑的聚气丹静静躺在炉底,品相达到了正品標准。成丹率五成,这是他真实的水平。 但他只交了四颗,报的成丹率是四成。 库房执事接过丹药验了一遍,在记录本上写下“四成”的时候脸上已经带了几分满意之色。 新来的外门修士第一次就能达到四成成丹率的不多见,大多数人头几次都在三成甚至更低的位置挣扎,浪费的材料足够丹殿执事心疼得直皱眉。 赵乾的四成虽然不是最拔尖的水平,但已经稳稳地踩在了合格线上,而且態度踏实、不浪费材料,这种人在丹殿最受欢迎。 第二十八章 炼气七层 接下来的日子里,赵乾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单调到近乎乏味的节奏。 每天早上卯时去丹殿库房领取当天份额的灵药材料,然后一头扎进丙三號丹室。 开炉炼丹,控火掐诀,重复著一遍又一遍相同的工序。 中午申时交付成品丹药,领取新的材料,继续炼丹直到入夜。每隔两到三天,他会故意失败一炉,让自己的成丹率稳定在四成到五成之间,不多不少,既不显得平庸到会被淘汰,也不出色到会引人议论。 暗中多炼出来的丹药被他悄悄收进储物袋里,积少成多,等攒够了再找机会处理,也算是一笔额外的灵石收入。 有空余时间他就去修炼术法。 丹室里虽然不能做大范围的身法练习,但推敲凝丹诀的指法变化本身就是对法力控制力的精微打磨,反覆调整火候也需要將神识的敏锐度锤炼到极致。 这些东西无法体现在纸面实力上,却会悄无声息地渗入他的每一次战斗本能。 贡献点在这种日復一日的节奏中稳定增长。 每完成一批丹药交付就是十点贡献,一周大约能接两批,加上他偶尔超额完成的部分,一个月下来轻轻鬆鬆就能拿到小一百点贡献。 这个数字放在外门修士中已经相当可观了,普通的外围巡查任务一个月能拿三四十点贡献就不错了,还得出门面对荒野里的诡异。 日子一天天过去,赵乾在丹殿里的位置越来越稳固。 执事名叫周通,早就已经开始纯化法力,为突破筑基境界做准备了。 他是流云坊市丹殿的一把手,整个丹殿运转都是由他负责。 他对赵乾的態度从一开始的例行公事,慢慢变成了见了面会点个头寒暄两句。 有一次还主动把他推荐给另一个负责外门后勤的执事,说赵乾炼丹实在,从不浪费材料。 后勤执事特意来丹室里转了一圈,看了一炉赵乾的成品丹药,点了点头说了句“不错,继续保持”,然后留了个口风,说以后可能会有更高级別的炼丹任务可以考虑分给他。 赵乾听在耳朵里,面上恭恭敬敬地应了声“多谢执事关照”,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他现在已经有了一条在巉霞宗內合理获取贡献点、灵石和丹药的渠道。 丹殿的垄断地位和炼丹师的高门槛,让他不需要爭、不需要抢、不需要暴露任何底牌就能安稳地积攒资源。 更重要的是,炼丹师的身份本身就是一道护身符。 至少在这流云坊市中,一个稳定提供丹药的炼丹师,远比一个能打的散修更受重视。 周通愿意替他说话,后勤执事也对他有了印象,这些关係在平时看起来不过是点头之交,但在关键时刻,也许会有一定的作用。 赵乾在丹殿站稳脚跟之后,开始有意识地调整自己的节奏。 他接取炼丹任务的频率开始减少,他已经在周通眼里已经留下了足够好的印象,他需要用更多的时间做自己的事情。 他炼气六层的修为已经在福地空间里稳固了一段时间。 每天夜里他都会进入福地空间,在纯净的灵气中运转功法,让丹田中的法力池一点一点地扩大。 这种按部就班的修炼速度虽然不如吃蟠桃那样突飞猛进,但胜在根基扎实,每一分法力的增长都牢牢地长在自己的经脉里,不会出现法力虚浮的后患。 但光靠埋头修炼是不够的。他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解释自己修为的提升。 一个下品灵根的散修,之前在坊市里熬了好几年才练气三层,加入巉霞宗后如果修为突飞猛进,迟早会被人注意到。 余千禾的事情才过去,他现在最不能做的就是再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於是他去了一趟坊市的丹药铺子。 不是丹殿的库房,而是坊市里散修开的丹药铺子。 他用灵石购买了一批辅助修炼的丹药,如凝元丹、聚灵散、还有一瓶品阶稍高的淬体丹。 这些丹药不算便宜,但对於一个在丹殿领贡献点的外门炼丹师来说,完全是合理开销。 他甚至还故意在铺子里跟掌柜討价还价了一番,让这笔交易显得足够自然。 买完丹药之后,他又去了一趟藏法阁。 这次他要换的不是攻击术法,也不是防御术法,而是一门偏门术法隱灵术。 这门术法的品阶不高,只有一阶中品,兑换价格也不算贵,但修炼门槛不低,需要修炼者对自身法力有相当精细的控制力。 它的作用很简单:隱藏修为。 入门阶段可以將真实修为压制一到两个小层次,小成阶段可以压制三个小层次,修炼到大成后甚至可以完全隱匿法力波动,让高阶修士也难以一眼看穿。 这道术法对於赵乾来说,是非常適合的。 他不能每次都靠主动压製法力来隱藏修为,那种粗糙的手法在低阶修士面前还能矇混过关,但要是遇到筑基期的执事或者长老,对方一个神识扫过来就能看穿他的底细。 隱灵术不同,它是系统性的术法,修炼之后会在体表形成一层稳定的法力偽装层,筑基初期修士也难以一眼看穿,当然,修炼到那个程度需要时间。 他兑换了隱灵术的修炼法门后,回到石屋后当天晚上就开始修炼。 这门术法的核心在於法力偽装层的编织,需要用神识將法力抽成极细的丝线,再一层一层地编织成网,覆盖在丹田和经脉表面。 最开始赵乾甚至连一根完整的法力丝线都拉不出来,但在经过了大量反覆练习之后,一团由数十层灵丝编织而成的法力偽装层已经稳稳地覆盖在了丹田表面。 从这天起,他在外界展示的修为是练气五层后期。 任谁来看,都是一个下品灵根的外门散修按部就班修炼的正常进度—,不快不慢,普普通通。 日子一天天过去,丹殿的执事对他越来越放心。 一个多月后,赵乾在福地空间中突破了。 那天夜里,他照常在福地空间中盘腿打坐,丹田中的法力池已经涨到了六层巔峰的极限,距离七层的壁垒只有薄薄一层窗户纸的距离。 经过一番努力后,他一举撞开了那道壁垒,成功突破到了炼气七层。· 第二十九章 私藏(求追读!) 突破的瞬间,赵乾感觉到自己的丹田猛然扩张了一圈。 如果说六层时的法力池是一条奔腾的小河,那七层时的法力池就是一条宽阔的大江。 法力的质和量都完成了一次质的跃升,经脉在法力的冲刷下被进一步拓宽和强化。 更重要的是,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对灵气的亲和力提升了一个档次,这是步入炼气后期的標誌,走到这一步,在流云坊市已经不再是最底层了。 与此同时,身下的福地空间也开始震颤。 福田边缘的土地在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中向外扩张,原本半亩大小的黑土地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內部撑开了一样,缓慢而坚定地向外延伸。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刻钟,当震动最终停止时,整片福田的面积已经扩大到了大约一亩左右。 赵乾站起身来,沿著新的田埂边缘走了一圈。 半亩和一亩之间差了整整一倍,原来只够种三四种灵药,现在可以轮作更多品类,而且灵田的肥力似乎也隨著面积的扩大而提升了。 他蹲下来抓了一把新扩展出来的黑土,土壤鬆软肥沃,灵气充盈,和原有的福田没有任何区別。 或许是因为练气后期是修仙路上的一个分水岭? 这个疑问暂时没有答案,赵乾也不想急於寻找答案。 把福田扩大的激动情绪暂时压下,他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最適合轮作多开的灵药品类,然后离开了福地。 又过了十来天,赵乾觉得自己可以再展露一层修为了。 他把隱灵术的偽装层调整了一下,將对外展示的修为从练气五层后期提到了练气六层初期。 这个提升幅度不大,但在外门散修圈子里已经足够引人注目毕竟他加入巉霞宗还不到三个月,从五层后期升到六层初期,放在一个下品灵根身上算是相当不错的速度了。 不过他有丹殿炼丹师的身份做掩护,加上之前买的那批丹药,这个速度完全可以用“服用了丹药辅助修炼”来合理化。 周通注意到了赵乾的修为提升。 他上下打量了赵乾两眼,捋著鬍鬚说了句:“不错嘛赵乾,六层了?看来老夫这里的炼丹任务没耽误你修炼。” 赵乾笑了笑,拱了拱手说:“全靠您关照,丹室里的灵气比外面好,一边炼丹一边修炼,事半功倍。” 周通被这句不动声色的马屁拍得很受用,笑著摆了摆手,又给赵乾多批了一份材料。 顺利是顺利,但他心里清楚,练气六层在一个下品灵根散修身上已经是说得过去的极限了。 再往上,就必须有更长的“缓衝期”。 於是他又去找了周通,斟酌著开口:“执,弟子想换一个难度更高的炼丹任务。” 周通停下笔,抬眼看他:“换什么?” “弟子想试一下一阶中品灵丹的炼製,譬如青玉丹之类的基础丹。” 赵乾的语气很诚恳,姿態也放得很低,刻意让后半句带上几分明知不太够格的心虚,“虽然成丹率可能一开始不会太高,但弟子想试试,总比一直炼那些聚气丹有长进。” 说著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准备解释自己的成丹率一直稳定在四到五成之间,虽然目前接手中品丹药可能还有些勉强,但他可以用低成丹率慢慢磨合。 “青玉丹?从你的成丹率来看也不是不行。” 周通的声音陡然压低了几分,“不过在那之前,老夫想先確认一件事,赵乾,你跟老夫说实话,你是不是偷偷藏了丹药?” 赵乾愣住了。 他完全没有料到周通会突然问这个。 周通盯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审视,但又不是审讯那种冷厉。 他放下手里的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乾瘦的脸上掛著一副混了几十年丹殿什么都见过的表情。 “刚入丹殿时你成丹率就是四成,你最近炼製了这么多炉丹药,成丹率应该提升不少吧?” “只是现在所上交的丹药,怎么还是四成的成丹率?” 赵乾的冷汗在背后无声地渗了出来。 他知道自己终究是小看了这个在丹殿坐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周通。 他的成丹率控制在四成,但每批丹药都暗中多炼了一两颗,积少成多確实是一笔额外的灵石。 如果真要追究早就直接上报了,没必要私下问他。 像他们这种炼丹师私藏些许丹药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据他所知,丹殿的其他炼丹师也都和他一样。 而且即便周通真的有所察觉,也拿不出任何证据。 毕竟炼丹的成功率掌握在他自己的手中。 他在瞬息之间做出了判断,周通的语气是追问,但不是兴师问罪。 丹殿库房里的日光石散发著恆定的暖白色光芒,照在靠墙那排紫檀木的药柜上,將柜门上密密麻麻的標籤映得清清楚楚。 周通放下手里的笔,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然后朝赵乾招了招手,示意他把门关上。 赵乾回身关了库房的门,门轴转动时发出一声低沉的摩擦声,隔绝了外面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坐下说。”周通指了指桌对面的木凳,语气不像平时分配任务时那样公事公办,倒像是要跟熟人谈一笔买卖。 赵乾依言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心里已经在飞快地转著各种可能性。 周通刚才那番话,问他是不是私藏了丹药,显然也只是试探。 从现在周通丹的反应来看,周通的真正目的还没有说出口。 “赵乾,老夫在这丹殿坐了二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周通把茶杯搁到一边,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姿態很是放鬆,他笑著看向赵乾道:“你不用如此紧张,我和你说这件事情,並非是向你问罪,而是要和你做一笔买卖。” “你不用解释,我知道你的成丹率肯定不像你现在展露的这么低。” “您说笑了,是您过於高看我了,我的成丹率真的没有提升多少!”赵乾笑著说道。 他不知道周通到底要和他做什么买卖,反正他一定要咬死不承认,这样肯定不会出什么差错。 第三十章 合作(求追读!) 周通听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乾瘦的脸上却並不见恼怒。 “你这小子倒是警惕,不过你也先不用著急拒绝,先听听我要怎么和你合作吧!” 周通扫了赵乾一眼,到:“老夫不跟你兜圈子,你多炼的那些丹药,你交给我来出手,渠道我找,价格比你自己去散修铺子高两成,利润对半分。丹殿这边你的成丹率该报多少还是多少,老夫只在背后替你抹平帐面。” 赵乾低头看著铜盒里那几颗聚气丹,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了一些。 周通的提议说白了就是合伙走私。 丹殿的材料是宗门的,炼出来的丹药理应按比例上交,多炼出来的部分严格来说也属於宗门的资產。 周通利用自己在丹殿的职位和渠道,把他私藏的丹药变现,从中获利。 这种事在宗门里肯定不是第一次发生,周通敢这么直白地跟他说,说明这种事在丹殿內部至少是半公开的秘密。 他留下来的那些丹药,的確需要想办法出手。 现在周通给他开出的条件还算可以,可以省去他不少麻烦,而且也大大降低了他的风险。 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点,若是他现在拒绝周通,那无疑是把周通给彻底得罪了。 他所留下的那些丹药不可能一直留在手中,而他一旦將那些丹药出手,就很有可能会被周通针对。 赵乾在思考了许久后,抬起头,表情认真而诚恳,“弟子只是一个小小外门散修,灵根又差,只想安稳修炼。您愿意拉弟子一把,弟子感激不尽。” 他把铜盒推回周通面前“就按您说的办。” 周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这个年轻人比他预想的更谨慎,也更聪明。 不贪心、不张扬、知道分寸,这种人反而最值得长期合作。 “你放心,和老夫合作,你肯定不会吃亏的。” 周通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条上写了几个字,递给赵乾,“下个月起青玉丹的任务就正式交给你。炼出来的青玉丹一样按四成上报,多出来的交给我。另外,以后材料多领两成,就当损耗放大了。” 有周通帮他兜底帐面,意味著他多炼出来的丹药有了一个稳定而安全的出货渠道,不再需要他自己冒险去散修铺子分批兜售。 更重要的是,他可以把自己在福地空间里用灵石催熟出来的灵药也炼成丹药。 当然,这部分丹药的材料是他自己出的,和周通的分配额度还需要再调整一番。 这件事情暂且不急,等到他將丹药炼製出来后再说也不迟。 福地產出的灵药品质远高於普通灵田,炼出来的丹药成色更好,出手的价格自然也更高。 他现在和周通是合作状態,只要能够赚钱,他相信周通应该不会询问太多。 他唯一需要多做的,是重新规划福田的轮作种类。 既然青玉丹已经正式掛到名下,青玉参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多备一些,掺在宗门材料里一起消耗。 回灵草和赤阳花也要继续种,但比例可以適当降低,腾出更多的地来种植青玉参。 一亩地比半亩宽裕了不少,只要轮作安排得当,每月多催熟几批完全不在话下。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赵乾的生活节奏重新变得紧凑而有序。 每周固定去丹殿领两批青玉丹的材料,在丙三號丹室里开炉炼丹。 青玉丹的难度比聚气丹高了一档,火候掌控和凝丹时机的精度要求更苛刻,但对他来说並不是问题。 他把成丹率稳稳地控制在五成,实际上已经到了六成。 每一批材料都能额外多炼出两到三颗青玉丹,按照周通给他的渠道价折算,每个月能多入帐將近五十块下品灵石。 再加上宗门任务本身的贡献点奖励,他每月的纯收益已经稳稳超过了二百块灵石。 这个数字放在散修中已经相当惊人,但赵乾依然住在分配给他的那间朴素石屋里,依然穿著外门弟子的制式青袍,依然每天卯时准点出门,从不迟到。 只是夜里他会在福地空间里多待一会儿,给青玉参催熟,把成熟的灵药採摘分类,为第二天的炼丹提前备好材料。 一亩福田在他精心规划下分成四个轮作区,青玉参占了一半,回灵草和赤阳花各占两成,剩下的一成他留给了几株续骨丹所需的辅料药材。 灵药在纯净灵气的滋养下长势极好,加上灵石催熟,一批青玉参的成熟周期被他压缩到了不到十天。 福地空间里的那棵蟠桃树也在安静地生长著,花苞又冒出了新的骨朵,只是赵乾这段时间没有再额外用灵石催熟它,而是把灵石先投在了短周期灵药上。 这样过了一段时间。 那天傍晚,赵乾交完丹药从丹殿出来,沿著坊市东街往回走。 夕阳已经沉到了坊市围墙后面,街面上的石板路被暮色染成了暗灰色,两侧铺子大多已经关门,只有零星几家符篆铺子还亮著灯。 他走得不快不慢,余光习惯性地扫过街对麵茶摊和巷口的位置。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 街对面站著一个修士。 那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长袍,料子比散修身上常见的粗布好了不少,但又不是宗门的制式服装。 他靠在一根已经熄了灯的路灯柱下,双臂抱胸,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面颊消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两道法令纹从鼻翼一直拉到嘴角,让他的表情看上去总带著几分阴沉。 赵乾的神识不动声色地扫过去,炼气八层。 “赵乾。”那人开口了,声音不高,刚好能穿过街道传到赵乾耳朵里,“你让我好找。” 赵乾没有应声,只是站在原地,平静地看著对方。 他的右手自然垂在身侧,手指微微曲起,指尖离储物袋的口子不到一寸。 那人从路灯柱上直起身子,慢慢踱步穿过街道,在距离赵乾五步之外站定,背著手,歪著头打量了他一眼,像是在观赏一件摆在货架上的物件。 第三十一章 褚姓修士(求追读!) “余千禾和胡海去找过你,他们没回来。王贺去找过你,也没回来。你身上到底有什么底牌,能让他们一个个死去?” 赵乾面无表情地看著他,心跳平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他想过姓褚的迟早会来,但没想到对方来得出乎意料地快。 这个人必定是那个姓褚的修士,这说明姓褚的不只是通过余千禾搜集信息,他自己也掌握了独立的查证渠道,否则不可能绕过宗门流程直接锁定到他头上。 赵乾脸色平静,语气不卑不亢,“这里是流云坊市,巉霞宗的地界,不是你杀人的地方。你在这里动手,执法队半刻钟內就能赶到。” 姓褚的笑容微微一滯,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显然没想到赵乾会直接跳过辩解,连一句“你认错人了”都没有,直接把这个话题推到了宗门秩序上。 “说得好。坊市里是不能动手。” 他把那个“能”字咬得很重,语气不紧不慢,“但你能一辈子缩在坊市里吗?你再怎么躲,总有出任务的时候。赵乾,我很有耐心,比余千禾有耐心得多。今天来找你,只是让你知道我在看著你。你什么时候出坊市,我就什么时候找你要东西。” 赵乾听完这段话,沉默了片刻,然后做了一个姓褚完全没有料到的动作,他转身就走了。 “赵乾。”姓褚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语气已经冷了几分,“你以为装聋作哑就能躲过去?” 赵乾头也不回,脚步依然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像是在散步。 姓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笑意终於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厉的阴沉。 赵乾没有直接回石屋,他转身去了丹殿。 夜色中坊市街道上几乎看不到人影,丹殿的库房却一如既往地灯火通明。 周通果然还在,正坐在桌前翻著一本厚厚的丹药名录,手边的茶杯里又换了一壶新茶。 见赵乾推门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赵乾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放下手里的名录,靠在椅背上。 “怎么了?” 赵乾在周通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態恭敬而镇定。 他把刚才在街上遇到姓褚的过程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当然,只讲了和姓褚修士有关的威胁內容。 他把这段话完整地转述了一遍,然后停顿了一下,像是有些为难地低声补了一句:“弟子担心此人会到处散布弟子私藏丹药的风声,届时不仅弟子受罚,恐怕周通您也会受牵连。” 周通沉默了几息。 他把手里端著的茶杯轻轻放下,杯底磕在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姓褚?”他皱眉沉吟了一会儿,想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炼气八层的散修出身,常年在外围荒野混,据说手底下有过几条人命。 但此人没有宗门职务,也不是正式弟子,只是因为给某个外门管事办过几件事,被掛了个编外巡查的名头。 这种人在制度內外交界的缝隙里靠著给管事跑腿的便利行事,修为又高,普通外门弟子不敢惹他也在情理之中。 “他还说了什么?” 赵乾拱手道:“他威胁我给他上交供奉,他修为比我高出不少,我不是他的对手,因此就直接来找您了。” 周通乾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然后语气平静地开口,声音却比平时低了几分。 “赵乾,这事你不用管了。”他重新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顿了顿才补了后半句,“姓褚的不会再找你麻烦。” 不管赵乾说的是不是真的,但他现在需要从赵乾的身上获取修炼资源,那赵乾就不能有事。 而此时前来找赵乾麻烦的人,也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赵乾从丹殿出来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净灵柱在坊市中心投下恆定的白光照亮半条主街。 他站在库房门外吸了一口微凉的夜风,將衣领拢了拢,转身朝外门驻地走去。 三天后,褚姓修士就无声无息的消失了,没有出现一丝波澜。 后续赵乾就得到了周通的提醒,让他安心炼製丹药,不需要再担心什么威胁了。 赵乾是聪明人,瞬间就领会了周通的意思,不过心中对周通也暗自警惕起来。 姓褚的修士从坊市里消失之后,赵乾的生活终於进入了穿越以来最为平稳的一段时期。 日常生活就是炼丹和修炼。 青玉丹的成丹率在日復一日的重复中稳步攀升,周通偶尔抽查他交上来的丹药,每次都只是看一眼便点头放行。 下午交完丹药,他会去藏法阁翻阅一些公开的炼丹心得和术法札记,或者去坊市的散修摊位上转一圈,看看有没有值得入手的小东西。 晚上回到石屋,他会直接进入福地空间,开始真正属於自己的修炼。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堆叠起来,像是一块一块垒在城墙上的砖,枯燥、重复,却在不知不觉中把地基越垫越高。 炼丹方面,他的努力没有白费。 青玉丹的炼製手法他已经熟到了闭著眼都能操作的地步,凝丹诀的掐动时机、回火收丹的火候控制、灵药预处理的分寸,每一项都被他在数百次重复中反覆打磨。 他现在真实的成丹率已经稳定在六成,有时候状態好能到七成,这个数字若是说出去,丹殿里那些做了十几年的老炼丹师恐怕都不会信。 但赵乾从不张扬,每次交丹药依然只报四成,多出来的部分全部交给周通按老规矩处理。 与此同时,他在术法修炼上也在一点点滴水穿石地往前磨。 踏风步的修炼进入了瓶颈期。 大成境界要求修炼者將法力爆发的模式完全融入身体本能,重心转移、落脚点预判、法力输出强度,三者在极短时间內完成协同,不能有任何一息的犹豫。 赵乾在福地空间里反覆练习步法,一遍又一遍地衝刺、变向、急停,法力枯竭了就盘腿打坐恢復,恢復了继续练。 他花了將近几十天的时间,终於在某一次衝刺中找到了那个感觉。 第三十二章 炼气八层(求追读,求推荐!) 法力爆发和重心转移的衔接平滑到了几乎无感的地步,整个人的身形从起点到终点仿佛只是晃了晃,中间的距离好像不存在了一样。 踏风步大成,虽未到圆满之境,但大成和入门之间的差距已不可以道里计。 之前他全力施展踏风步,速度极限大约是在入门基础上提升六成,现在大成之后速度加持几乎翻了一倍。 之前在坊市杀王贺的时候,他若是有这个速度,对方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灵甲术的修炼倒是比他预想的顺利。 他將灵甲的覆盖范围从躯干扩展到了四肢,又从四肢扩展到了手背和脚面,虽然距离圆满境界的全身无死角覆盖还有差距,但实战中已经足够防住大部分同阶攻击。 淡金色的灵甲在体表凝实后,用手指敲上去会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防御力比入门时强了数倍。 碎岩指的修炼同样有了提升,劲气已经凝练到了极致。 他在福地空间里立了一块磨盘大的青石当靶子,每天对著青石演练碎岩指的发力技巧,日积月累之下青石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指痕,最深处几乎可以穿透石心。 而在这段平静的日子里,福地空间里的蟠桃树也在悄然发生著变化。 自从上次突破到炼气七层之后,蟠桃树似乎也隨之產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它的树形並没有改变多少,灰褐色的树皮纹路依然细密,枝干舒展的姿態甚至称得上閒適。 但赵乾每一次靠近它时都能感觉到一种明显的“不同”,不是灵气的浓度变了,而是花苞內部压缩的灵能密度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花苞是一个装满棉絮的布囊,那现在的花苞就像是一个塞满了铁砂的皮球,同等的体积,却沉重了数倍。 他开始给蟠桃树投放灵石催熟。 第一次埋下十块下品灵石,花苞只是微微震颤了一下便恢復了静止。 第二次加到了二十块,花苞才勉强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渗出极淡的粉色。这个消耗速度比上一次高出了整整一倍,上次催熟十块灵石就能看到明显变化,加到四十块时花苞已经鼓胀欲裂,而这一次树身把灵石吞进去像是往大海里扔石头,涟漪都没溅起几个,便被根系无声无息地吸乾了。 灵石的消耗不受控制地往上涨。 每隔两天赵乾就往蟠桃树根部的浅坑里埋一批灵石,少则十块,多则二十块,灵石中的灵气被根系贪婪地吮吸乾净后化为灰白色的粉末,混在黑土中再也分不清。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从花苞成形到果实进入接近成熟的膨大期,累计投入的灵石已经接近上次催熟的两倍。 他一边心疼一边往里投。 好在与投入匹配的是蟠桃果实的效果在同步提升。 果皮不再是单纯的淡金色,而是在金色基底上浮现出极细的赤红色脉络,从果蒂向果尖蔓延,像是微缩的血管网络。 果肉中蕴含的法力波动比上一次更加精纯磅礴,即便隔著果皮也能感觉到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灵能。 如果上次的蟠桃是一枚下品灵石,那这次的蟠桃至少是中品灵石往上,而且是精炼提纯过的那种。 成熟的那一天,蟠桃树上的十二颗果实齐齐散发出温润的金红色光芒,將整座福地空间映得通透。 赵乾把果实全部摘下来放进玉盒里,打开盒盖闻了闻那股浓郁的果香,做了一个决定:这一次不赶时间,慢慢炼化。 上一次他是在生死威胁下拼命突破,一口气炼化多颗蟠桃险些把经脉撑爆。 这一次他没有危机,不需要赶进度。 他决定放慢节奏,让每一次炼化都充分消化,在果实法力转化的过程中把根基夯得比上次更扎实一些。 炼化第一颗蟠桃时,赵乾就体会到了这次果实的提升有多大。 入口的灵液不再只是温热的,而是带著一种微妙的穿透力,像是活水一样自动渗透进每一处经脉的末梢。 他在蟠桃树下盘腿坐了一天一夜才將这颗果实完全炼化,丹田中的法力池被扩充了一截,经脉壁也在法力的滋养下更加坚韧。 第二颗和第三颗的炼化同样平稳,法力池稳步扩张,距离七层巔峰越来越近。 到第三颗结束时,他已经能感觉到七层巔峰的壁垒在微微鬆动,像是一扇门锁被拧开了大半,只差最后一点力气就能推开。 第四颗蟠桃入腹的那一刻,丹田中的法力池终於涨到了七层巔峰的极限,壁垒在他持续的法力衝击下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细微裂纹。 但他没有急著衝击。 他又等了几天,让经脉和丹田在第四颗蟠桃的残余法力中充分温养了一番,直到確认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处於最佳状態,才盘腿坐在蟠桃树下,拿起第五颗蟠桃,咬了下去。 这一口下去,丹田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磅礴的精纯灵能在腹中轰然炸开,沿著经脉疯狂涌向丹田,七层巔峰那道已经布满裂纹的壁垒在这股力量的衝击下发出一声沉闷的碎裂声。 赵乾咬紧牙关,运转功法,將这股狂暴的法力引导入最正確的经脉通路,不贪快、不蛮横、一丝一丝地推进。 每一次衝击都在壁垒上凿出更深的裂纹,同时又温柔地滋养著被衝击力震得发麻的经脉壁。 第五次衝击在壁垒上凿穿了一个口子,灵压从这道口子里喷涌而出,丹田深处的法力池被这股新涌入的力量撑得猛然一扩。 紧接著整个丹田的结构都开始重塑,池壁变得更厚、更韧,池中的法力质地也在新灵能的冲刷下变得更加凝练。 经脉同时被拓宽,能容纳的法力流量直接翻了一番。 突破完成之后,赵乾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睛。 他感受著体內那股几乎翻倍的法力洪流,从丹田传导向四肢百骸,每一处经脉都在甦醒。 炼气八层。 他握了握拳,適应著新涌入四肢末梢的法力,骨节咔咔轻响的声音在安静的福地空间中格外清晰。 剩下的七颗蟠桃他没有急著炼化,而是重新收好放回了玉盒里。 第三十三章 一阶上品丹药(求追读求推荐!) 八层刚突破,下一次从穷实到衝击瓶颈需要温和的积淀,连续衝击反而浪费。 赵乾站起身来,重新打量福地空间。 按照惯例,突破七层时福田从半亩多扩大到一亩,八层会怎么变? 等他仔细检查之后,发现田埂的边界又向外扩张了一些,但远没有突破炼气七层时明显。 他猜测这可能和炼气七层是从炼气中期到炼气后期有关。 赵乾也没有过分纠结这个问题,他收起玉盒,將地上的蟠桃核也拾起来。 这些桃核蕴含的生机还没有消散,等到福地空间的面积再大一些,或许可以將这些桃核再种上。 这种二代蟠桃的效果可能比不上一代,但毕竟是福地出產,应该也不会特別差。 隨后他想到一件事,他现在的修为已经突破到了炼气八层,在丹殿那边,对外展露的修为也可以提升一些了。 第二天去丹殿库房领材料的时候,赵乾將隱灵术的偽装层悄悄放鬆了一些,把展露的修为从练气六层初期调整到了六层后期。 相比他加入巉霞宗时的五层,这个进展属於偏快但还能用“丹药堆出来的”来圆的范围。 只是炼气六层到炼气七层的瓶颈对於下品灵根的修士来说,有些难以打破,他想要展露炼气七层的修为可能还需要好好谋划一番。 可能是因为他用蟠桃修炼的缘故,修为从炼气六层突破炼气七层时,他並没有感应到修为屏障的存在。 即便他突破之时没有使用蟠桃,但可能之前那些蟠桃的力量还是对他造成了影响。 否则无法解释他修为突破炼气七层没有遇到修为屏障的事。 周通接过他的材料领取单,抬头打量了他一眼,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赵乾,你又突破了?” “服用了丹药,碰巧就提升了一些。”赵乾语气谦逊地拱了拱手。 周通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在丹殿二十多年,见过无数外门弟子靠丹药把修为堆上来的例子,丹药堆出来的修为在同阶里往往根基不牢,反而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猜忌。 他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又给赵乾多批了一份材料。 赵乾的修为稳固在炼气八层后,开始把目光投向丹殿库房里那些品阶更高的丹方。 丙三號丹室他已经用了小半年,玄铜炉的火候特性被他摸得比自己的经脉还熟。 青玉丹的炼製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挑战性,成丹率稳定在六到七成之间,报给周通的仍然是四成,多出来的部分照旧交给周通处理。 每个月稳定的灵石和贡献点收入让他在外门修士中过得相当滋润,但他心里清楚,青玉丹终究只是一阶中品丹药,炼得再多也只是量的积累,很难带来质的突破。 炼气八层的修为加上稳步提升的炼丹术,让他有了尝试一阶上品丹药的底气。 一阶上品丹药和一阶中品之间隔著一道不小的坎。 中品丹药的药力结构相对简单,灵药的配比和火候控制有章可循,只要基本功扎实、手法熟练,成丹率就不会太难看。 但上品丹药不同,药力结构更复杂,灵药之间的药性衝突更剧烈,凝丹时对法力控制精度的要求比中品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稍有不慎,整炉丹药就会在凝丹的瞬间炸成一炉废渣。 这也是为什么流云坊市丹殿里的一阶上品炼丹师只有两位。 赵乾没有急著去碰那些最难的上品丹方。 他去了一趟藏法阁,用自己的贡献点兑换了几本炼丹典籍的阅览权限。 藏法阁里关於炼丹的典籍不算多,但品质不错,有几本是一位巉霞宗退下来的老炼丹师留下的心得手札,里面详细记录了多种一阶丹药的药性分析、火候曲线和凝丹手法的变体。 赵乾把这些手札借出来认真研读,遇到关键处就在草纸上画图推演。 这些典籍帮他解决了不少此前靠经验硬扛的问题。 比如凝丹时药力衝突的本质是不同灵药在高温下的灵能释放速率不一致,解决的办法不是强行压制,而是通过调整投药顺序和控火节奏来协调释放速率。 这个道理说起来简单,但如果没有典籍里那张详尽的“常用灵药释能曲线图”,他自己摸索恐怕要花上数倍的时间。 读典籍的间隙,赵乾抽空跑了趟丹殿库房,找周通单独谈了一次。 周通如今对他已是信任有加,见他有心上进,不但没有阻拦,反而私下给他额外开放了一部分炼丹札记的权限。 这主要是因为他和赵乾的利益息息相关,赵乾若是能够炼製一阶上品丹药,那他所赚取的灵石肯定也能更多一些。 前前后后准备的差不多了,赵乾去找了周通,申请尝试炼製一阶上品丹药中最基础的凝元丹。 凝元丹是练气后期修士用来稳固修为、辅助突破的常用丹药,药力结构在一阶上品丹药中属於相对简单的类型,主药是凝元草,辅以青玉参和回灵草,再加一味调和药性的石钟乳。 丹方在丹殿库房里就有,兑换门槛不高,但之前赵乾的炼丹师等级不够,一直没有资格申请。 周通接过他的申请,抬眼看了他一眼。 目光里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早料到你迟早会来”的瞭然。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申请单上盖了章,然后把凝元丹的丹方和第一份材料推到他面前,语气平淡地说了句:“凝元丹的成丹率底线是三成,达不到就回去继续炼青玉丹,別浪费材料。” 赵乾接过丹方和材料,恭敬地应了一声,转身走进了炼丹室。 第一次开炉炼製凝元丹,他把每一个步骤都放慢了半拍。 玄铜炉预热的时间比平时多了一刻钟,凝元草的预处理比丹方上要求的更加精细,投药顺序严格按照典籍上推演的释能曲线来安排。 但即便是这样,第一炉还是在凝丹阶段出了岔子,凝元草和青玉参的药力在高温下释放速率差距太大,凝丹诀刚掐到一半,药液中的灵气结构就轰然崩溃,炉盖缝隙里窜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第三十四章 利益衝突(求追读求推荐!) 赵乾面不改色地把炉底那团黑乎乎的残渣清理乾净,坐下来復盘了半个时辰。 问题出在石钟乳的加入时机上,丹方上写的是“凝丹前三十息”,但他忽略了自己用的石钟乳是周通额外批给他的陈年老料,含水量比新料低,释能速度比新料快了一截。 三十息的提前量对新料刚好,对老料就早了。 第二次,他把石钟乳的加入时机推后了十息。 这一炉药液在凝丹阶段稳住了,但凝出来的丹丸表面坑坑洼洼,药力流失严重,连下品都够不上,只能算次品。 第三次,他进一步微调了回火收丹的火候,凝丹诀掐动的精度提到了极致。 炉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清冽醇厚的药香瀰漫了整个丹室,三颗圆润光滑的淡青色丹丸静静躺在炉底,表面流转著若有若无的灵光,品相已经达到了正品凝元丹的標准。 赵乾把三颗凝元丹拈在指尖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收进丹瓶,继续开炉。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反覆炼製凝元丹,成丹率从一开始的两成不到稳步提升到了三成,然后又从三成爬到了四成。 当他终於能稳定在四成以上的时候,他带著成品去找了周通,正式申请將凝元丹列入自己的炼丹任务清单。 周通验过他交上来的凝元丹,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然后用一种看稀奇物种的眼神打量了赵乾一番。 “赵乾,你以前是不是学过炼丹?”周通忍不住问道。 “弟子来坊市之前,跟著一个老散修学过几年。” 流云坊市经歷过一次浊潮衝击,期间散修几乎损伤殆尽。 因此不管他说什么都是无从查证的。 赵乾语气诚恳又自然,“老散修陨落后弟子就自己琢磨,一直没有正规的丹方和材料,只能瞎折腾。进了宗门才有了正经的丹方和好炉子,这才能发挥出来。” 周通捋著鬍鬚点了点头,似乎觉得这个解释还算合理。 他又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凝元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赵乾,老夫在丹殿坐了几十年,见过不少炼丹师,可像你这样灵根下品、年纪轻轻就能炼一阶上品的,確实不多。你的炼丹天赋不错,好好干,將来未必不能成为二阶炼丹师。” 赵乾微微愣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在炼丹上有些天分,从最初画符时他就发现自己在精细法力控制上有某种直觉性的敏感,但现在来看,这份天分显然比画符更值得深耕。 想来自己之前能以散修之身掌握净灵符绘製,靠的就是这种精细控制力,但符篆绘製的上限他早就触碰到了,再往上走需要更高品阶的符纸和符墨,那些东西他现在根本接触不到。 而炼丹不同,炼丹的上限他还没看到。 当然至於周通所说的二阶炼丹师,他並没有相信,因为他知道这只是周通的玩笑之言。 因为想要成为二阶炼丹师,至少也需要筑基境界的修为。 而他下品灵根的修炼天赋,除非有机缘存在,否则他突破筑基境界的机率极低。 不过他正好有这样的机缘存在! 赵乾正式开始接取凝元丹的任务。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这个消息在丹殿內部传得很快,因为在他之前,流云坊市丹殿里能够稳定炼製一阶上品丹药的炼丹师只有两个人。 这两个人,一个叫贺百川,一个叫柳三元。 贺百川是巉霞宗的內门弟子,修为在炼气九层,炼丹术是家传的,据说祖上出过一位二阶炼丹师。 他在丹殿的地位很高,丹殿里品阶最高的几种一阶上品丹药几乎全是他一个人供应的。 柳三元则是老资格的炼丹师,专攻回春丹的炼製,虽然年岁已高,但根基深厚,在丹殿里颇有人望。 赵乾之前与这二人並无太多交集,只知道他们都是丹殿里公认的头面人物。 而现在,这个刚进宗门才几个月的外门散修,一声不吭地把一头脚也踩进了一阶上品的门槛。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柳三元。 那天赵乾炼製凝元丹结束,刚刚从炼丹室走出去,就看到了守在外面的柳三元。 老炼丹师的脸色很不好看,嘴角掛著一丝敷衍的笑容,语调阴阳怪气:“赵乾,你还真是天赋异稟啊,这才几个月就能炼凝元丹了。老夫炼了几十年的丹,还是头一次见进步这么快的年轻人。” 赵乾站在门口,不卑不亢地抱了抱拳:“柳前辈过誉了,我不过是运气好,多看了几本典籍,又有执事关照,才勉强炼出几颗次品。” 柳三元呵呵笑了两声,眼睛却始终盯著赵乾的脸,目光里带著一种老练的审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赵乾一眼,那一眼像是在估算一件碍事的东西该用什么方式移走。 贺百川那边则完全没有露面,但赵乾很快就感觉到了来自他那边的压力。 周通有天私下把他叫到库房,告诉他贺百川托人反馈了意见,说丹殿的一阶上品材料供应本来就很紧张,再加入一个新人分摊材料,会导致其他炼丹师的炼製份额缩减。 赵乾听完后没有做任何辩解,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很清楚事情的轻重。 贺百川和柳三元掌握著丹殿里大半的一阶上品丹药供应,连周通和內务堂在丹药调配上都绕不开他们。 这种结构性的优势不是几颗凝元丹就能对冲的。 他也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已经能跟两位老牌一阶上品炼丹师正面叫板。 但他也不觉得这个局面需要立刻去打破。 丹殿的任务体系是公开的,他能接凝元丹的任务是因为他达到了成丹率的底线要求,周通批准了,合乎规矩。 贺百川和柳三元再怎么不舒服,也只能在规矩之外施压,而不能直接把他踢走。 只要他不出错、不给人抓把柄,现有的炼丹份额就暂时不会动摇。 而且他还有周通全力支持,即便贺百川两人再怎么跳脚,都不可能对他造成影响。 当然,他现在也不能把贺百川两人得罪死了,他现在还需要稳一些。 所以他没有收回自己接任务的手,也没有去碰贺百川专攻的那几种丹方,更没有染指柳三元的回春丹,只炼凝元丹这一种一阶上品丹药。 第三十五章 反击(求追读求推荐!) 贺百川和柳三元的不满,赵乾从一开始就心知肚明。 丹殿的材料份额就那么多,一阶上品丹药的任务量也是固定的,以前这些资源只在他们两个之间分配,现在突然多了第三个人分一杯羹,任谁都不会高兴。 但赵乾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们正面起衝突,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没必要。 丹殿真正主事的既不是他,也不是贺、柳二人,而是坐在库房里喝茶的那位周通,赵乾比谁都清楚,只要自己能让周通满意,贺百川和柳三元再怎么使绊子,也伤不到他的根基。 所以他选择了一条最朴素的应对方式:不爭不吵,专心炼丹。 凝元丹的成丹率在一次次重复炼製中继续稳步攀升,从最初的四成逐渐爬到了五成,又从五成慢慢摸到了六成的边缘。 这个数字对於一个刚接触一阶上品丹药不过月余的年轻炼丹师来说,说出去足以惊掉一地下巴。 他报给周通的成丹率依然有所保留,多出来的凝元丹和青玉丹全部交给周通处理。 与此同时,赵乾在福地空间里也默默加大了灵药的產出规模。 一亩福田被他分成了五个轮作区,凝元草从单株试种变成了一整片小药畦,青玉参、回灵草和赤阳花继续保持稳定的轮作节奏。 新增的凝元草对土壤肥力的消耗远高於同阶灵药,种过凝元草的地块必须休养更久才能恢復,好在一亩多地的空间勉强够他周转。 灵药在纯净灵气的滋养和灵石催熟的加持下长势极好,凝元草从种下到收穫的周期被他压缩到了半个月左右,每批能收十余株品相上乘的完整草株。 从灵田到丹炉,从丹炉到周通的库房,整条线跑通了之后,赵乾每个月交到周通手里的盈余丹药,库存已经比最初翻了一倍不止。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周通从这门灰色营生里拿到的分润越来越多,他在周通心里的分量也就越来越重。 周通对此心知肚明。 他接手赵乾私藏丹药的渠道之后不到三个月,外快收入就比过去一年加起来的还要可观。 贺百川和柳三元虽然根基深厚,但这二人眼高於顶,他也不敢去找那两人合作。 赵乾的態度则完全不同,每一批丹药的交接都安排得妥帖谦逊,既给了周通足够的体面,又把帐算得明明白白。 两相对比之下,周通心里的天平不知不觉就偏了过去。 丹殿里其他几位打杂的外门弟子也渐渐看出风向变了。 以前贺百川来库房领材料,大家都要停下手里的事情躬身行礼;柳三元隨口吩咐一句,哪个弟子都得赶紧跑去办。 但最近这一个月,库房周通对自己人关照过两次,说赵乾炼的凝元丹品质稳定,不要再让他为材料跑腿。 这两句话传出去之后,连丙三號丹室的清洁杂役都比以前勤快了三分。 贺百川对这局面自然是不舒服的。 他窝了一个多月的火,终於忍不住找上门来。 那天赵乾正从丙字號走廊拐出来,迎面撞上贺百川和柳三元。 两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刚好把走廊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柳三元背著手站在贺百川侧后,眼底带著几分阴阳怪气的笑意,模样像个等著看戏的老看客。 “赵乾,”贺百川开口了,语调高高在上,带著一股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一个下品灵根的散修,侥倖爬上来了就真把自己当瓣蒜了?” 赵乾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贺百川往前又逼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了不太正常的程度。 他的个头比赵乾略矮一些,仰著头看人的时候却有种刻意的居高临下:“你在散修堆里炼的那点玩意儿,拿到丹殿来不过是运气好,碰上周通心善。你真以为自己能跟我和柳老平起平坐?” 赵乾等他把话说完,沉默了两息,然后笑了。 “你笑什么?”贺百川眉头微皱。 “笑贺师兄口中左一个下品灵根、右一个侥倖运气,结果轮到炼丹时,拿出来的又是家传渊源,又是內门身份,但你现在不和我是一样的地位吗?” “你的各项条件的確比我强,但你的能力很不行啊!”赵乾轻声笑道。 贺百川的脸色瞬间僵住了。 赵乾怎么敢,怎么敢如此嘲讽他,而且正好伤到了他心中最痛的那根刺! 走廊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几个正在搬运灵药的外门弟子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赵乾身上。 丙三號丹室的门口,一个正在扫地的杂役也抬起了头,手里的扫帚停在半空中,嘴巴微微张开。 “执事把凝元丹的任务交给谁,那是执事的决定。我劝你去跟执事理论,而不是在这儿堵走廊。” 赵乾把贺百川上下看了一眼,像在估一件药柜上的普通药材。 柳三元在贺百川身后冷哼了一声,阴惻惻地插嘴道:“年轻人还是不要太狂了,丹殿这碗饭不好端,小心烫了手。” 赵乾的目光越过贺百川的肩膀,落在柳三元脸上。 他打量了这位老炼丹师几息,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柳三元,你在丹殿几十年,至今还只炼最基础的一阶上品丹药,我若是你的话,早就没脸继续留在丹殿了。” 柳三元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他的嘴角抽搐了两下,似乎想说什么反驳的话,但嗓子眼里只挤出几个浑浊的气音,什么完整的句子都没能组成。 赵乾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沉默不语的贺百川。 走廊上的风从丙字號丹室的方向吹过来,带起赵乾袖口的布料轻轻晃动了一下。 “让开。”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几乎不带情绪,但每个字都像是砸在石板上的铁钉。 贺百川死死盯著赵乾的眼睛,两人在极近的距离上对视了足足三息。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周围人的呼吸声。 贺百川没有让。 赵乾也没有再重复第二遍,他直接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逼得贺百川不自觉地退了半步。 他退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在退,脸上的表情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第三十六章 炼丹、种田(求追读求推荐!) 赵乾从他让出的空当里走过去,步伐不快不慢,手微微抬起,头也不回地摆了摆,动作里没有任何多余的火气,却比任何一种凌厉的言辞都更让人难堪。 直到赵乾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丙字號丹室金属门板沉闷的闭合声迴荡过来,贺百川才发现自己攥在袖口里的拳头已经握得指节发白。 当天晚上,这段对话就被人传到了周通的耳朵里。 次日一早,赵乾去库房领材料的时候,周通正在泡一壶新茶。 他接过赵乾的领料单,没有急著盖章,反而抬头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听说你昨天在走廊上把贺百川懟得够呛?” 赵乾微微躬身,语调一如既往地恭敬:“我只是澄清了些事实,並非有意招惹。言语之间若有不当,还请您见谅。” 周通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表情看不出是责怪还是满意。 他在领料单上盖了章,把单子推回给赵乾,又补了一句:“凝元丹的材料份额给你加两成。” 赵乾在丹殿走廊里懟完贺百川之后,日子反而清净了不少。 贺百川见了他不再阴阳怪气,改成远远绕开,偶尔在库房门口碰上也只是冷著脸擦肩而过。 柳三元倒是有几次似乎想说什么,但每次刚开口就被赵乾不咸不淡地顶回去,自討没趣了几回之后也消停了。 赵乾对此没有任何感觉,他从来不在乎这两个人怎么看他,只要他们不挡他的路,他连多给他们一个眼神都觉得浪费。 周通对他的支持已经摆到了明面上。 凝元丹的材料份额上调了两成,炼丹室的使用时间也给他排了优先时段,每天辰时到午时,地火最稳定的四个时辰,以前这个时段一直是贺百川的,现在归他了。 贺百川被挪到了午后,地火温度波动大,炼丹成功率多少会受些影响。 他为此去找周通理论过一次,周通隨意就把他给打发了。 贺百川黑著脸走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提过这件事。 赵乾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 他的生活节奏重新回到了最简单的那条线上,炼丹,修炼,种田。 每天卯时起床,坊市的清晨灰濛濛的,净灵柱的光芒穿过薄雾洒在石板路上,空气里带著净灵阵过滤后特有的清冷气息。 赵乾洗漱完毕,换上外门修士的制式青袍,推门走进坊市的街道里。 炼丹室这个时间段地火最稳,玄铜炉的炉壁在火焰的舔舐下发出均匀的暗红色光芒。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赵乾先检查地火口的火势,確认火候稳定之后从储物袋里取出前一批催熟的凝元草,借著炉顶漏下的天光逐株检查品相。 凝元草是娇贵东西,叶片边缘稍微泛黄药力就会打折扣,他检查得很慢,每一株都要翻过来看叶背的脉络是否清晰。 挑出来的次品只有三四株,不算多,他把次品单独放好准备回头自己用,正品整整齐齐码在石台上等著下炉。 五份材料,四份是宗门的,一份是他从福地里带出来的。 他把福地產出的那份单独放在最右边,这份灵药的药力饱满度明显高於宗门材料,得在投药时稍微错开火候,不然会提前凝丹打乱全炉的灵气结构。 旁边石台上摆著周通昨天刚批给他的第二批凝元草,品相比上一批好了不少,叶片鲜嫩,断口处的药液还在微微渗光,看来在货源上確实花了心思。 炉盖掀开,热气蒸腾。 赵乾掐诀的动作不急不缓,投药、控火、凝丹、回火收丹,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一双专注到近乎冷漠的眼睛。 两炉凝元丹,一炉成丹率六成,一炉五成半。 他把宗门的四份材料炼出来的丹药按四成交给库房,多出来的和福地產出的那份一起单独收好,等晚上交给周通。 午饭是坊市食堂统一供应的灵谷饭配一小碟醃製的妖兽肉,味道寡淡但顶饱。 赵乾坐在食堂角落里一个人吃完,周围的外门修士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閒聊,话题无非是哪个周通又剋扣了灵石补贴、外围荒野最近诡异活动频繁不建议单独外出、新来的那批弟子有个上品灵根被內门看中了云云。 赵乾从来不参与这些閒聊,但耳朵一直竖著,消息这东西,有时候就是从閒话里漏出来的。 吃完饭他没有立刻回丹室,去坊市的散修摊位区转了一圈。 浊潮后摊位的数量比之前少了八成,稀稀落落十几家,卖的大多是低阶符篆和劣质丹药。 有个老散修摆了几瓶凝血散,標价虚高,赵乾看了一眼转身就走。 倒是一个新来的年轻散修摊子上摆了几块品相不错的玄铁矿,他蹲下来问了问价,最后花十五块灵石买了两块鸡蛋大小的,留著以后找机会打一件趁手的防御法器。 回到丹室继续炼丹,下午的地火稍有波动,不过对凝元丹这个难度的丹药来说影响不大。 他又开了一炉,到傍晚收工时天色已经擦黑,净灵柱的光芒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赵乾回去之后,就直接进入福地空间,这是他一天中最舒服的时候。 福地空间里的空气永远清冽纯净,和外面那种被净灵阵过滤后仍然带著隱约杂质感的灵气完全不同。 一亩福田在他精心的轮作规划下井井有条,每一畦灵药都长势喜人。 凝元草种了两个小区,刚刚催完一批,休养中的那畦补种了回灵草和赤阳花,绿油油的嫩苗在纯净灵气的浸润下叶片舒展,生机勃勃。 赵乾在田埂边的老位置蹲下来,抓起一把黑土在掌心捏了捏。 土壤鬆软湿润,灵气充盈,蚯蚓粪的颗粒均匀地混在土里,散发著一股淡淡的泥土清香。 他满意地点点头,开始今天的农活。 先给青玉参除草。 杂草长得永远比灵药快,几天不管就能窜出一大片。 他拔得很仔细,连根茎的毛细根须都不留,不然残留的草根会在土里重新发芽。 第三十七章 炼气九层(求追读求推荐!) 赵乾拔完草,又给几畦土质较乾的地块浇了点水。 水是从坊市井里打来的普通井水,但进了福地空间后会被纯净灵气浸润,浇在灵药上效果比外面的水好得多。 旁边休息用的木架上放著几排刚收的赤阳花,花瓣已经微微合拢,正是入药的最佳时机。 他把花朵逐朵摘下来用裁好的桑皮纸分包,动作不快但行云流水,很快就摞成整齐的一排。 最费神的是给新一批凝元草调配催熟灵石。 他半蹲在田埂上,从储物袋里掏出灵石,按植株长势一块一块地排进土里,壮苗少给,弱苗多给一两块,让整畦的成熟时间儘量对齐。 排好后又把之前两畦提前收割完的凝元草茬根起出来,底土翻鬆、拌上事先碾碎的灵药枯叶和一点草木灰。 刚翻完的土垄还带著淡淡的白气,泥腥味很好闻,他隨手理了理歪掉的畦边,又把最后一垄赤阳花的枯黄老叶掐掉,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这套工序他已经做过几百遍,闭著眼都不会出错,但每一次做都依然认真得像是在伺候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对一个下品灵根的散修来说,这片地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根基,一寸土一寸命。 蟠桃树安安静静地立在田中央,树冠又茂密了几分,叶片碧绿如玉,树干上的淡金色光泽在灵光下隱隱流转。 上次结果之后到现在还没有新的花苞冒出,但赵乾並不著急。 蟠桃树的生长周期本来就长,他现在也不缺蟠桃,突破八层之后还剩七颗没炼化,现在修为已经到了该往上推的时候。 他有把握在將那七颗蟠桃依次炼化后,藉助果实中精纯的灵將修为稳步推到了炼气九层。 术法的修炼他也没有放下,踏风步大成之后,他又用了几个月时间持续打磨灵甲术和碎岩指。 经过无数次的尝试后,碎岩指的劲气在指尖高度压缩后激射而出,击中磨盘大青石的瞬间石心被一举贯穿,指孔从入石到出石直径均匀,边缘没有崩裂,指劲的凝聚度和穿透力都达到了新的高度。 灵甲术的覆盖范围也稳定地保持在九成左右,只差手背和脚踝处最后几寸,早晚也能融会贯通。 术法修炼完毕,他又去给蟠桃树鬆了鬆土,在树根周围埋了几块灵石补肥。 做完这些,他坐在田埂上歇了一会儿,手里剥著几颗刚收的赤阳花种子,脚边散落著刚刚清出来的杂草根。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 春去秋来,坊市街道两侧的野草枯了又绿,净灵柱的光芒在每个黄昏准时亮起。 赵乾每天早上走在同一条石板路上,进同一间丹室,炼同一种丹药。 坊市里的散修面孔换了一茬又一茬,有人死在外围荒野,有人攒够了灵石离开,有人犯了事被执法队逐走。 赵乾始终保持著之前的习惯,炼丹、修炼和种田,日子过得平静到了极点。 在这將近两年的时间里,他在外界慢慢调整隱灵术的偽装层,从炼气六层后期逐步展露到炼气七层。 对外的说辞他早就安排得天衣无缝,他是利用聚灵散突破的。 周通確实给他批过几瓶聚灵散,这完全经得起任何人查。 而他的真实修为,已经在悄然推到了炼气九层巔峰。 炼气九层之后,下一步就是炼气圆满。 这个境界和之前的突破完全不同,之前每一层的突破都是在丹田中积攒法力、衝破壁垒、扩大法力池,本质上是量的积累。 但从九层巔峰到炼气圆满,需要將丹田中的法力反覆纯化三次,这叫“三次纯法”。 每一次纯化都会剔除法力中的杂质,將法力凝练为更高品质的“真元雏形”,同时在纯化过程中,被提纯的法力会反哺肉身和神魂,让修士的身体和神识都得到一次质的提升。 三次纯化完成之后,法力池中的法力將完全转化为筑基所需的“准真元”,届时才能以最佳状態衝击筑基。 纯化法力的秘法有很多种,秘法的好坏直接决定了纯化后的法力质量。 好的秘法纯化效率高、杂质剔除得乾净,对肉身和神魂的反哺也更充分。 差的秘法纯化效率低,同样的法力池容量只能纯化出不到前者七成的有效法力,对肉身和神魂的强化效果也大打折扣。 在修仙界,从炼气圆满到筑基这一步被称为“仙凡之別”,而纯化法力的质量直接决定了筑基的成功率和筑基后的上限。 这个关口,马虎不得。 赵乾去藏法阁查了巉霞宗对纯化秘法的兑换政策。 外门弟子可以从宗门兑换一种叫三元纯法诀的纯化秘法,这是修仙界最大路货的纯化法门,中规中矩,没什么明显缺陷但也没什么突出优势。 优点是稳妥不易出错,缺点是纯化效率一般,对肉身和神魂的反哺效果也就比没有强一点。 往上还有一种巉霞宗內门弟子才有资格兑换的五气朝元诀,纯化效率比三元纯法诀高出两到三成,反哺效果也更好。 但外门弟子不能兑换內门功法。 这是宗门的硬规矩,除非有长老级別的特批,或者为宗门立下足够大的功劳。 他还特意去任务堂翻了一遍公告板,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特殊贡献奖励里包含纯化秘法兑换资格的,结果令人失望,浊潮后宗门资源紧张,连普通任务的贡献点都在缩水,更別提高等级的秘法了。 而且他是在流云坊市入的巉霞宗,至今都还没有进入过巉霞宗的山门。 他这种外门修士,甚至都不被巉霞宗所承认,因此所能够从巉霞宗获取的资源实在有限。 除非他的修为突破到筑基境界,或者做了对巉霞宗贡献极大的事情,才会改变他在巉霞宗的地位。 他私下里向周通打探过,周通翻了翻自己的关係网,给他的回覆是:外门的事他可以多给赵乾倾斜些资源,但纯化秘法的事牵扯到传法堂和內务府,他一个执事手再长也伸不过去。 第三十八章 纯化法力(求追读求推荐!) 周通只能给他透了个底,三元纯法诀只要有贡献点就能换,五气朝元诀要走传法堂的名额。 实在不行还有一条路,坊市黑市里偶尔会有散修倒卖一些秘法残篇,但质量没保障,真假难辨。 赵乾谢过周通,心里已经有了底。 三元纯法诀他不想用,下品灵根的基础已经够差了,如果在纯化法力这一步再落后,筑基的希望就更渺茫。 但五气朝元诀他也暂时够不著。 至於黑市,余千禾的事才过去两年,他好不容易把自己藏得滴水不漏,他暂时不想再去冒险。 而且黑市的东西质量他不怎么相信,一旦有问题,那可真是比修炼三元纯法诀还要难受。 赵乾並未放弃对纯化法力秘法消息的打听,他虽然依旧没有得到上乘的纯化法力的秘法,但是却从周通口中套出纯化法力的细节。 那是在一次交丹药的傍晚。 那天他交完丹药没有急著走,周通刚泡了一壶新茶,茶香混著库房里常年不散的药草味在暖白色的日光石光芒中缓缓瀰漫。 周通心情不错,主动招手让他坐下喝一杯。 赵乾端著茶杯陪周通聊了几句丹药库存的事,话头就不动声色地转到了修炼上。 他说自己最近丹田法力有些躁动,或许是快到八层了,想提前了解一下纯化法力的事情,免得临时抱佛脚。 周通听了这话,放下茶杯,用一种过来人的目光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做了一个赵乾没有料到的举动,他抬起右手,將袖口往上拉了拉,露出手腕內侧一道极淡的暗红色纹路,像是被烧红的铁丝在皮肤上烙过留下的痕跡,细看才能发现那道纹路其实是一层极薄的法力结晶体,嵌在皮肤和经脉之间,微微闪烁著暗红的光泽。 周通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吃饭喝水一样寻常的事,“老夫三十年前就完成了第一次纯化,用的是三元纯法诀。” 赵乾的目光在那道暗红纹路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没有盯著看。 他知道周通愿意给他看这个东西,说明是真的把他当自己人了。 周通放下袖口,重新端起茶杯,开始讲纯化法力的事情。 赵乾坐在对面安静地听著,偶尔点一下头,偶尔问一句,把周通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了心里。 从周通的讲述中,赵乾终於把纯化法力的完整图景拼凑了出来。 纯化法力之所以叫“三次纯法”,是因为从炼气九层巔峰到炼气圆满,需要將丹田中的法力反覆纯化三次。 每一次纯化都会剔除法力中的杂质,將法力凝练为更高品质的“准真元”,同时在纯化过程中,被提纯的法力会反哺肉身和神魂。 第一次纯化反哺肉身,能让修士的筋骨强度提升一个档次。 第二次纯化反哺神魂,能让神识的敏锐度和覆盖范围大幅提升。 第三次纯化则是將前两次的反哺效果彻底固化,同时將法力完全转化为筑基所需的准真元,届时丹田中的法力將不再是气態,而是呈现出一种介於气態和液態之间的“流质”状態。 三次纯化的质量,对於筑基的成功率有很大影响。 周通说他在丹殿几十年,见过太多散修因为用了差的纯化秘法,纯化出来的准真元驳杂不堪,筑基时要么失败要么勉强成功但根基不稳,一辈子卡在筑基初期再无寸进。 他自己就是例子,三十年前用三元纯法诀完成第一次纯化后,他就知道自己这辈子筑基的希望极其渺茫,於是才把全部精力投入丹殿的经营。 不过他也没有放弃突破筑基境界,这些年他在坊市丹殿中捞了不少油水,积攒了大笔资源。 他现在的法力已经纯化了三次,接下来他需要再认真谋划一番,依靠手中积攒的资源,还是有希望突破到筑基境界的。 “纯化秘法的好坏,看三个指標。” 周通掰著手指头给赵乾数,“纯化效率、杂质剔除率、反哺强度。三元纯法诀的纯化效率只有两成,也就是说你丹田里十份法力,纯化完只剩下两份有效的准真元。” “杂质剔除率也只有三成,剩下七成杂质会残留在准真元里,筑基时这些杂质就是最大的隱患。” “反哺强度更不用说了,对肉身和神魂的提升微乎其微。” 赵乾问了一句內门的五气朝元诀是什么水平。 周通放下茶杯想了想,说五气朝元诀的纯化效率大概在五成左右,杂质剔除率六成,反哺强度也远超三元纯法诀。 但五气朝元诀只能通过传法堂兑换,兑换资格卡得很死,要么是內门弟子,要么对宗门有特殊贡献,外门弟子想换基本不可能。 赵乾又试探著问了一句比五气朝元诀更好的纯化秘法有没有。 周通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个:“九转纯元诀。” 这个名字赵乾是第一次听说。 周通也没有多讲,只是说那是巉霞宗很久以前一位紫府修士自创的纯化秘法,纯化效率据传高达八成以上,杂质剔除率近乎完美,对肉身和神魂的反哺强度更是远超同阶秘法。 但那位紫府修士陨落之后,这门秘法就失传了,巉霞宗现存的所有典籍里都找不到完整版本,只有一些残缺的片段收录在宗门的藏经洞中。 赵乾没有继续追问。 周通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再问下去反而显得刻意。 从周通那里出来之后,赵乾没有急著去兑换三元纯法诀。 他花了几天时间把周通说的话在脑子里反覆过了好几遍,他对那九转纯元诀一直念念不忘。 只是他也知道他能获取九转纯元诀的机率十分渺茫,不过他依旧不想兑换三元纯法诀,他想要再等一等。 三元纯法诀隨时可以换,那是最后的路,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走。 他现在距离炼气圆满还有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他要想尽一切办法找到更好的纯化秘法。 如果实在找不到,再回来换三元纯法诀也不迟。 毕竟纯化法力一旦开始就不能中断,每一种秘法的纯化路线都是固定的,用了差的就没办法再用好的来补救。 周通手腕上那道暗红色的疤痕就是前车之鑑。 之后两个月里,他还是每天照常炼丹、修炼、种田,表面上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別。 但实际上他一直在通过各种渠道留意纯化秘法的消息,只是一直都没有任何收穫。 但是契机来得很突然。 第三十九章 古修洞府(求追读求推荐!) 那天赵乾去任务堂交一批额外完成的凝元丹任务换取贡献点时,余光瞥见公告板最上方那张刚贴上去的任务,动作就顿住了。 任务的內容很短,但信息量极大。 坊市以南约百里外发现了一座洞府废墟,初步判断洞府主人是巉霞宗歷史上某位半步紫府境界的前辈修士,已陨落多年。 洞府內部被污染灵气严重侵蚀,浊潮后污染浓度不降反升,匯集了大量墮化的诡异之物。 任务提示是“极度危险”,奖励標註为“按实际收穫折算贡献点,可兑换內门功法资格”。 但捲轴上真正让赵乾心头一震的,是最后一行字。 “洞府內部与洞府主人生前开闢的紫府空间相融合,初步探查发现其內保存有部分洞府主人传承秘法,品阶上乘,另据残留禁制的铭文推断,洞府主人生前或有筑基及紫府阶段的辅助丹药遗存。” “另,外围探查在洞府入口附近发现了九转纯元诀的残篇手札,与巉霞宗失传的秘法同源。” 赵乾看完最后一个字的那一瞬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九转纯元诀。 他日思夜想了两个月的东西,就这么突然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若非他知道自己没有暴露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否则他会觉得这是有人故意在钓他。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不动声色地去柜檯交了献点,然后回到石屋,又认真回想了一遍任务的內容。 洞府的情况比他最初以为的要复杂得多。 首先,这座洞府不是普通的残破洞府,而是与紫府空间融合了的洞府。 这个信息非常关键,紫府修士的紫府空间虽然不能像福地空间那样隔绝污染,但其空间结构远比普通建筑稳固,融合了紫府空间的洞府意味著里面的禁制可能还在运转,宝物保存的完好程度远超普通废墟。 其次,洞府內污染灵气严重,匯集了大量墮化的诡异。 浊潮结束后已经快两年了,大部分荒野区域的污染浓度都已经降到了正常水平,但这座洞府的污染浓度不降反升,说明里面有污染源头,可能是陨落修士的遗骸被污染后异变成了什么更可怕的东西,也可能是洞府深处的某个封印破裂了。 第三,也是最让赵乾在意的一点:洞府入口附近就发现了九转纯元诀的残篇手札。 这意味两件事,一是洞府主人確实拥有九转纯元诀,二是洞府外围已经有散修进入过了。 手札被遗留在入口附近,说明进去的人要么没命出来,要么只来得及捡到残篇就仓惶逃命。 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洞府內部的危险程度远超外围。 他在丹室里坐了整整一夜,把去和不去的利弊在脑子里反覆权衡。 去的风险是显而易见的。 洞府內污染浓度高,诡异多,禁制还在运转,而且会有大量散修涌入,届时局面会变得极其混乱。 在那种地方,即便他有炼气九层的修为,但死亡率依旧极高。 但不去呢? 三元纯法诀纯化效率两成,他一个下品灵根用了这种秘法,筑基的概率恐怕连一成都没有。 下品灵根的天赋限制他已经吃了十几年,所幸有蟠桃化解。 如果纯化法力这一步再输在起跑线上,后面筑基、紫府的路只会越来越窄,主要是他不敢保证蟠桃到后续境界还会有一样的效果。 他有福地空间,污染灵气对他来说不是威胁而是掩护。 別人在污染灵气里要时刻运转法力抵抗侵蚀,实力大打折扣;他隨时可以退回福地空间恢復状態,再出来继续前进。 別人不敢进的污染最浓的区域,恰恰是他最安全的路径。 第二天一早,他开始做准备了。 他这些年积攒了不少资源,决定进入那座洞府后,他就开始购置对他进入洞府有用的物品。 这些物品不外乎符篆、丹药、法器之物,而且他所购置的还都是物品的品阶都达到了一阶极品。 为了避免出现意外情况,他在购置这些物品时,並没有用自己的真实面容,而是用术法隱藏了自己的真实容貌。 这是他所修炼的一道名为幻形术的一阶术法,如今他也將其修炼到了大成之境。 他现在修为已经达到了炼气九层,施展这道术法时,也就只有筑基境界的修士才能看穿了。 当然,最重要的倚仗还是他的福地空间。 纯净灵气的储备、隨时可以退入的安全区、可以补充法力的环境,这些才是他在洞府里最大的底牌。 把一切归置好之后,他推门走出石屋。 坊市南门已经有人在往同一个方向赶路了,看他们的装束和修为,都是得到了消息的散修。 赵乾站在街边看了一会儿,没有急著跟上去,而是转身先去了丹殿,跟周通说了他有事需要外出一趟。 经过这些年的相处,他和周通的关係已经非常紧密,周通並没有询问他到底要做什么事情,更加没有阻拦。 赵乾离开坊市的时候,天色还没全亮。 净灵柱的光芒在薄雾中晕开一圈朦朧的白光,坊市南门的执法队修士打著哈欠靠在门柱上,连看他腰牌的兴致都没有,挥挥手就放行了。 他穿著巉霞宗外门弟子的制式青袍,腰间掛著丹殿的通行木牌,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接了外出任务的外门修士没有任何区別。 走出南门不到三里地,赵乾就察觉到身后多了几条尾巴。 他没有回头,神识不动声色地扫过去。 四个人,修为都在炼气八九层,行动沉稳老练,不是刚入行的雏鸟。 两个炼气九层,两个炼气八层。 这个阵容放在流云坊市的散修圈子里已经算得上相当豪华了,隨便拉出来一个都能在荒野里独当一面。 四个人一起出动,目標却只是他一个明面上只有炼气七层的外门炼丹师,这排场未免太大了些。 赵乾的脚步没有停,甚至没有改变节奏,依然保持著不快不慢的步速沿著废弃驛道往东南方向走。 他不需要回头也知道这些人是谁派来的。 他在坊市里安安分分待了近两年,除了贺百川和柳三元之外没得罪过任何人。 柳三元没这个胆量,也没这个资源请动四个炼气八九层的修士需要一笔不小的灵石,柳三元一个几十年还在炼一阶上品基础丹药的老丹师没有这个手笔。 第四十章 贺百川的人(求追读求推荐!) 只有贺百川,家传炼丹术,內门弟子,在坊市经营多年,人脉和灵石都不缺。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 从坊市出来到现在才走了不到三里地,这里离坊市太近了,一旦动手闹出动静,很容易引来其他外出任务的修士围观。 他要动手,但不能在这里动手。 於是他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四个人跟得很小心,始终保持著一里左右的缓衝距离,偶尔会藉助地形掩护身形。 他们的跟踪手法不算差,但在赵乾眼里和明火执仗没什么区別。 走出快四十里地的时候,赵乾停在了一处灌木丛生的山谷中。 这里偏僻荒凉,方圆十里杳无人烟,连野兽都很少出没,是杀人越货的绝佳地段。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对著身后空旷的荒路开口了。 “跟了这么久,不累吗?” 荒路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乱石岗后面陆陆续续走出四个人影。 领头的那个是个中年壮汉,修为炼气九层,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拉到下巴的狰狞刀疤,肩上扛著一柄门板宽的厚背斩马刀。 他身后三人也个个面色不善,一个炼气九层的瘦高个提著一柄寒气森森的长剑,两个炼气八层的修士一个拿短矛一个握著铜锤,呈扇形散开,隱隱封住了赵乾的退路。 “眼力不错。” 刀疤脸的壮汉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既然知道有人在跟,还敢往这种荒郊野岭走,看来你是真不怕死。” 赵乾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在四个人脸上一一扫过,確认没有第五个人藏在暗处,然后不紧不慢地从袖子里抽出几张疾风符,贴在手臂上。 “贺百川给了你们多少灵石?” 刀疤脸眉头微微一动,显然没料到他第一句话就问这个,不过很快就恢復了那副篤定的笑容:“你猜到了?行,让你死个明白。贺丹师说了,取你性命,拿你人头换灵石。一颗头五百灵石,外加一枚凝元丹。” 赵乾点了点头,从储物袋中抽出阔刃刀,握在手里,想了想又说了一句:“那我这条命还挺值钱的。” 刀疤脸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荒野里传出去很远。 笑完了,他把斩马刀往地上一顿,刀刃砸进脚下的石板里溅起一串火星:“的確值钱,你面对我们可没有反抗的能力,还是乖乖引颈受死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斩马刀带著刺耳的破风声朝赵乾劈了下来。 这一刀势大力沉,刀身裹挟著土黄色的法力光芒,在半空中拖出一道丈许长的刀气匹练。 炼气九层的全部法力灌注之下,刀气还未落地,地面上的碎石就已经被刀风掀得四处飞溅。 赵乾没有躲。 脚下踏风步猛然爆发,他的身形一瞬间从原地消失,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然后他的身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刀疤脸身侧三步之外,阔刃刀已经劈进了刀疤脸的后颈。 血光铭文在刀身上亮起,血线瞬间蔓延。 刀疤脸的笑容永远凝固在了脸上。 他的身体还保持著挥刀的姿势,往前踉蹌了一步,然后轰然倒地,后颈上的血口才猛地喷洒出一片热雾。 斩马刀脱手落地,在碎石地上弹了两下,滑到路边不动了。 剩下的三个修士瞳孔齐齐一缩。 瘦高个反应最快,长剑挽了个剑花护住身前,同时脚下一蹬向后急退,口中厉声喝道:“他不是炼气七层!” “现在才看出来?”赵乾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瘦高个猛地转身,长剑横削,但剑锋只劈中了一道正在消散的残影。 碎岩指的劲气从正前方激射而来,准確地洞穿了他的额头。 这位炼气九层的剑修连第二剑都没来得及递出,就瞪大著眼睛仰面倒了下去。 两个炼气八层的修士彻底失去了战斗意志。 短矛修士转身就跑,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脚下法力爆发到极限,速度在荒野里拉出一道灰黄色的烟尘。 但他还未跑出十丈,一道碧绿色的剑光就从后方追了上来。 赵乾祭出了一柄一阶极品飞剑,剑光快如电闪,贯胸而过。 短矛修士又跑了两步才轰然倒下,身体在地上磨出一条长长的拖痕。 最后一个握铜锤的修士站在原地没跑,不是不想跑,而是腿已经软了。 他的铜锤掉在地上砸出两个浅坑,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出口的却是结结巴巴的字眼:“前辈……前辈饶命……” 赵乾提著飞剑走到他面前,剑尖抵在他的喉咙上。 “谁派你来的?” “贺、贺百川!是贺百川找的我们!他说你不过是一个炼气七层的散修,杀了你没人会追查……” 铜锤修士浑身发抖,声音又急又尖,完全没了之前围杀的气势。 “前辈我说的都是真的!贺百川给了我们每人两百灵石,让我们几个联手,说事成之后再给一枚凝元丹。您放过我,灵石都给您。” “他人在哪?” “坊市!他还在坊市!他说他要等消息,等我们带人头回去……” 剑光闪过,铜锤修士的求饶声戛然而止,身体软倒在地。 赵乾收回飞剑,在尸体肩头的布料上擦了擦剑身上的血跡,动作平静而熟练。 他没有留活口。 不是因为他不想留,而是留了也没用。 贺百川是內门弟子,他一个外门炼丹师拿什么去告? 一个活口的证词在宗门执法队面前一文不值,反而会把他自己暴露出去。 与其留个隱患,不如现在处理乾净。 他蹲下来,熟练地翻检四具尸体。 四个储物袋逐一打开,灵石倒出来堆了一小堆,丹药几瓶,符篆若干,品相都一般。 瘦高个那柄长剑品阶不错,是一阶上品,剑身上的寒气铭文还在流转。 铜锤修士身上有一面没来得及用的小圆盾,轻薄坚固,法力注入后会自动浮在身前,算是个意外收穫。 刀疤脸的斩马刀太沉太显眼不便携带,但刀身上附带的土属性铭文品质不错,应该可以卖不少灵石。 赵乾把值钱的东西一股脑塞进自己的储物袋。 那四具尸体则被他用火烧了个乾净。 他直起腰,重新踏上通往洞府的荒路。 脚步不紧不慢,和刚出坊市时没有任何区別。 至於贺百川,等他拿到九转纯元诀完成纯化法力,会回去跟他算这笔帐的。 第四十一章 进入洞府(求追读求推荐!) 洞府所在的地方比赵乾预想的更加偏僻。 从废弃驛道向南偏东的方向穿过两片枯死的松林,再翻过一道被浊潮侵蚀得千疮百孔的乱石山脊,才能远远望见那座洞府的入口。 他在荒野里走了將近四天,沿途遭遇了两次小股诡异的袭扰,都是一些炼气五六层的低阶墮化物,用碎岩指就能干净利落地解决掉,没有耽误太多时间。 第四天傍晚,他终於在一片塌陷的河谷盆地边缘停下了脚步。 盆地的形状很不自然,像是一个巨大的碗状凹陷,边缘的岩层呈现出被高温灼烧过的暗红色琉璃状结构,显然不是自然形成的。 盆地中央裂开了一道百丈长的狭长裂缝,裂缝边缘的岩石已经被污染灵气侵蚀得发黑髮酥。 从裂缝中不断涌出肉眼可见的灰黑色雾丝,在夕阳的余暉中翻滚涌动,像是一张从地底张开的巨口正在缓缓呼吸。 那就是洞府的入口。 赵乾没有急著靠过去。 他在盆地边缘找了一块视野开阔的高地,借著几棵枯死的老松树做掩护,花了整整一天时间观察洞府周围的情况。 这里聚集的修士数量远超他的预估。 盆地边缘零零散散扎了不下二十个临时营地,有的是三五人的小队伍,有的则是十几人的大团队。 赵乾粗略数了一下,光是他能看到的散修就有將近两百人,这还不算那些藏在暗处或者已经进入洞府的。 修为普遍在炼气七八层以上,其中不乏炼气九层巔峰的高手,甚至有几道法力波动让他的神识感到明显的压迫感,那是筑基期修士才有的气息。 巉霞宗没有派人封锁洞府! 这个发现让赵乾心里微微沉了一下。 按理说一座半步紫府修士的洞府出现在巉霞宗的势力范围內,宗门应该第一时间派人控制才对。 但他在盆地周围观察了一整天,没有看到一个穿著巉霞宗执事袍的人,没有执法队的巡逻路线,甚至连洞府入口都没有任何宗门的禁制標识。 他想了一会儿,很快就想明白了。 巉霞宗不是不知道这座洞府的存在,而是故意不来。 洞府內部污染浓度极高,诡异数量庞大,如果由巉霞宗自己派出精锐队伍去清剿,伤亡肯定不小。 但如果放出消息让散修们先衝进去当炮灰,等散修们把诡异的数量消耗得差不多了,巉霞宗再出手收割,成本最低,收益最高。 散修们未必不知道这一点。 他们在坊市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对这种套路早就心知肚明。 但他们还是会来,因为一座半步紫府修士的洞府,里面的东西对於散修来说太稀缺了。 隨便捡到一件上层法器、一本功法秘籍,或者几颗辅助突破的丹药,就足以改变一个散修的命运。 对於没有宗门背景、没有修炼资源的散修来说,这种拿命去换的机会,恰恰是他们唯一能抓住的机会。 赵乾也是散修,但他不打算把自己当成炮灰。 他的优势从来不是正面的战力,而是別人没有的手段。他有福地空间,污染灵气对他构不成威胁。 別人在洞府里要时刻运转法力抵抗污染侵蚀,实力大打折扣,他可以在纯净灵气环境中把状態恢復满再出来。 这片被所有人视为绝境的地方,对他恰恰是最能发挥主场优势的战场。 他在入夜时分收起了偽装,悄然接近洞府入口。 裂缝边缘的岩石在污染灵气的长期侵蚀下已经变得酥脆如朽木,脚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碎裂声。 赵乾將法力灌注足底,脚下轻柔得几乎没有声音,整个人贴著岩壁滑入裂缝中。 洞府內部的空间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入口是一条狭长的天然甬道,两侧岩壁上残留著已经失效的禁制铭文,密密麻麻的纹路在污染灵气的侵蚀下变得模糊不清。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地下空间在他眼前展开。 穹顶高达数十丈,灰黑色的污染灵气在穹顶凝结成厚重的雾气,地面上的石板被某种力量掀得七零八落,残存的空间禁制让整个洞府的內部远比从外面目测的规模大了將近十倍,紫府空间与物质世界的融合在这里已经达到了肉眼可辨的程度。 远处的迴廊和偏殿在雾气中若隱若现。 甬道两侧倒著几具新鲜的尸体,身上还残留著尚未散尽的法力波动,应该是刚进入不久的散修。 他们的伤口不是刀剑造成的,而是被某种锐利的力量从內向外撕裂,典型的诡异攻击痕跡。 赵乾没有理会那些尸体,继续往前走。 洞府前半程的情况和他预判的基本一致。 甬道和外围区域的诡异数量虽然也不少,但被前面涌入的散修队伍清剿了大半,留下的大多是炼气五六层的中低阶诡异。 赵乾遇到零星几只挡路的,直接用碎岩指或匿形符规避,连停下来交战都没有必要。 他也不跟任何人组队。 路过几支正在休整的散修队伍时,有人朝他招手喊“道友要不要一起”,他连头都没回。 在这种地方和人组队,把自己的后背交给陌生人的风险,比独自面对诡异的风险还大。 他的目標很明確,寻找九转纯元诀。 进入洞府的第三天,赵乾明显感觉到周围的情况变了。 修士越来越稀少,他走了整整半天没有碰到一个活人。 但诡异越来越多了。 从每隔一段距离遇到一只,到几乎每隔几十步就能看到一只正在游荡的诡异。 而且品阶明显提升,炼气七八层的诡异开始频繁出现,形態也越来越扭曲可怖。 有一只曾经是修士的诡异,整个头颅从中间裂开,裂缝中长满了细密的牙齿,四肢反折著在地上爬行,速度却快得惊人。 还有一只曾经是妖兽的诡异,体型原本像是普通的铁爪鹰,被污染异化后浑身的翎羽脱落,取而代之的是灰黑色的骨板,双翼的骨架末端裂成六对尖锐的骨刺,在狭窄的甬道间滑翔时骨刺刮过岩壁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啸。 他在妖禽诡异的追击下闪入一条岔道,那东西的骨刺擦著他的后颈插进岩壁,將石壁刮出六道半尺深的沟槽。 第四十二章 九转纯元诀(求追读!) 赵乾借著踏风步的瞬间加速摆脱了它的俯衝追击,但还是被一道气息扫到了后颈,灵甲术的护体灵光被切开一道细缝。 又越过两只被诡异潮衝散的散修遗骸后,他不再硬拼。 找个没有诡异注意的角落,翻身躲进一处坍塌的石柱后,扫视周围確认没有法力波动,然后闭上眼睛,闪入了福地空间。 他靠在蟠桃树下服下回灵散,任凭体表的灵甲光斑在断口处一寸寸重新接合,同时在意识中观察著外界的景象。 果然,没过多久一队散修便撞上了刚才那只妖禽诡异和附近聚拢过来的几只炼气八九层诡异,双方打成一团后又吸引来了更多诡异在甬道尽头爆发了一场惨烈的遭遇战。 他等外界彻底没了动静,才再次现身,继续向前探去。 往后的路程就变成了这套模式的循环,深入,遭遇危险,躲进福地空间,观察外界,等安全了再出来。 循环了几次之后,他发现自己前进的路线已经偏离了洞府的主甬道,那条主甬道在穿过一座偏殿后分岔成两条,一左一右两个方向的石门上残留著不同铭文。 左边的铭文是巉霞宗的制式丹药禁制残跡,右侧通向的甬道尽头隱约可以看到一片未完全坍塌的宫室群,几根残留的灵木樑柱在污染雾气中依然支撑著半片屋顶,看起来像是洞府主人原本的起居修炼之所。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先退了回去,在外围找了一处残留的空间禁錮节点,大致確认了两条岔道在空间结构上的走向。 左侧禁制虽残破但位置太靠近外围,很容易被后面跟进的修士发现;而右侧深处的宫室群,空间融合程度最高,柱子后面极有可能就是洞府主人纯化法力和留下传承的地方。 赵乾做了选择。 他顺著岔道右侧绕开主通道,利用识別禁制残余纹路的能力规避了几道即將重新闭合的空间裂隙,途中又藉助福地空间避开了两波高阶诡异和一处即將被触发的残留禁制。 当他穿过一道半掩的金丝楠木门扇,踏进那片宫室群最深处的主殿时,污染灵气的浓度突然降了下来,不是因为消散了,而是因为这片空间被某种力量保护著。 他抬头看见了穹顶上那一盏尚未熄灭的长明灯,青金色的火苗在残存禁制中安静燃烧,灯光所照之处,污染灵气便无法侵入。 殿內空无一人。 主殿尽头立著一张残破的石台,石台侧面刻著一行嵌金铭文,字跡工整有力,每一笔都透出一股沉凝的法力余韵。 那可能是洞府主人留下的。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石台后面是一道已经残破的紫檀木隔断,木料依然散发著淡淡的安神木香。 隔断后隱约可以看到一具盘膝而坐的骸骨,骸骨表面覆盖著一层极薄的灰白色粉尘。 赵乾站在石台前,轻轻拂去檯面上的灰尘。 主殿深处安静得针落可闻。 长明灯的青金色火苗在穹顶下无声燃烧,灯光洒在残破的石台和散落的玉简上,將每一道裂纹都照得清清楚楚。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陈旧的檀香味,混著极淡的法力余韵,那是洞府主人生前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跡。 赵乾站在石台前,目光扫过檯面上散落的玉简。 这些玉简的品阶明显比外围那些高出一个档次,简身温润如玉,表面流转著若有若无的灵光,在长明灯的映照下泛著淡淡的青白色。 他伸手拿起最靠近台边的一枚,神识探入其中,一股庞大的信息流瞬间涌入识海。 九转纯元诀,而且是完整的九转纯元诀! 赵乾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握著玉简的手微微收紧,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东西就是他穿越两年以来一直在找的东西,是他冒著被诡异撕碎的风险钻进这座洞府的唯一理由。 现在它就在他手里,只要他把它塞进储物袋,转身离开,回到坊市他就能用最好的纯化秘法完成三次纯法。 但他没有动。 他的目光从九转纯元诀的玉简上移开,扫过石台上其余十几枚玉简。 有功法,有术法,有炼丹心得,每一枚玉简上流转的灵光都说明它们的品阶不低。 石台旁边还有几个半开的玉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著数百块中品灵石,品相极佳,比他储物袋里全部家当都要值钱。 一个玉箱內还有几个玉盒,玉盒內设有封禁,但依旧有充盈的灵气从玉盒中涌现而出。 赵乾的目光落到了那几个玉盒上,怎么都移不开眼睛。 “这玉盒之中不会封禁著上品灵石吧!” 理论上来说,一块中品灵石能够兑换一百块下品灵石,而一块上品灵石则可以兑换一百块中品灵石,也就说一万块下品灵石才能兑换一块上品灵石。 但这只是理论上来说,现实中用一万块下品灵石根本就兑换不到一块上品灵石。 上品灵石是紫府境修士使用之物,也就是这洞府主人生前快要达到紫府境界,才会有这样的库存。 除此之外,角落里的石架上摆著几件法器,虽然蒙了一层薄灰,但灵光依然稳定,每一件至少都是二阶下品。 更深处还有几尊丹炉法器,隱隱有药力波动传出,应该储存著洞府主人生前炼製的丹药。 这几尊丹炉在紫府空间融合的过程中被空间之力嵌入墙体,强行拆除恐怕会招来意料之外的危险。 这些东西的价值,他不用算也知道有多惊人。 一个半步紫府修士的遗產,隨便拿出去几件就够一个散修舒舒服服修炼到筑基。 然后他做了一件任何人看到都会觉得匪夷所思的事。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空白的拓印玉简,將九转纯元诀的完整內容拓印了下来。 然后是下一枚,再下一枚。 功法、术法、炼丹心得、洞府主人的手札笔记,所有玉简的內容被一一拓印,他做得很快,但手很稳。 每一枚拓印完毕后都会仔细检查一遍,確认內容完整无误,然后將拓印玉简收进福地空间,把原版玉简放回石台上的原处。 连位置和朝向都跟拿起来之前分毫不差。 第四十三章 巉霞宗(求追读!) 法器,不碰。 丹药,不动。 但是,灵石! 赵乾在经过许久的思想斗爭后,直接將那些灵石全部都收进了福地空间中。 这些灵石对於散修来说或许是极为贵重之物,但是对於巉霞宗来说可能就没有那么贵重了。 而且洞府主人死去了这么多年,巉霞宗也未必知道这些灵石的存在。 他將这些灵石都收进福地空间中,日后用来培育灵药,反正不会拿出去交易。 即便巉霞宗知道这些灵石的存在,肯定也不会查到他的身上。 毕竟对外他还只是一个炼气七层的炼丹师,任谁都不会想到他能进入这座洞府最核心的位置。 赵乾將所有的灵石都收进福地空间后,又看了一眼石台上那些价值连城的东西,然后转身就走。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碎裂的石板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脊背挺得很直,没有任何犹豫或不舍。 巉霞宗不会放弃这座洞府。 他们之所以还没有来,是在等散修们把诡异的数量消耗到可控范围。 等散修筑基清剿完诡异,巉霞宗的人就会来清点收穫。 如果洞府最深处的宝物全没了,尤其是九转纯元诀等对於巉霞宗都极为重要的典籍若是消失,巉霞宗必定会大查特查。 他们会查每一个进出过洞府的散修。 到时候他这近两年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那点安寧,就会瞬间崩碎。 他缺的不是法器,不是丹药。 他缺的是纯化法力的秘法。现在秘法到手了,其他东西不值得冒这个险。 更何况拓印玉简里的內容已经足够他修炼了,完整的九转纯元诀,珍贵的功法、术法,洞府主人的手札笔记里很可能还记录了修炼心得和注意事项,这些信息比任何实物资源都更值钱。 原路返回的速度比他进来时快得多。 进来时需要小心翼翼地探查每一段路,出去时路径已经走熟了,哪些区域诡异少、哪些岔道安全、哪些地方需要绕开,全都在脑子里记得清清楚楚。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他进来是的安全区域,在他离开时有些地方又变得危险起来。 一阵剧烈的法力波动从甬道深处传来,紧接著是诡异的嘶吼声和修士的呼喝声混在一起,震得甬道石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赵乾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过去,捕捉到了几道强大的法力波动,那是筑基期的修士。 这些散修筑基显然达成了某种默契,放弃了彼此间的提防,联手在清剿洞府深处残余的诡异。 从法力的碰撞程度来看,战况相当激烈,诡异的嘶吼声此起彼伏,但修士的法力波动一个都没有消失。 散修筑基们的推进速度很快,按这个节奏,用不了多久就能攻到主殿前。 赵乾没有继续观望,站起身,沿著外围甬道的岩壁无声无息地往外走。 走到主甬道入口前的倒伏断龙柱时,他侧身绕过柱子,扫了一眼洞壁嵌著的几具散修遗骸。 那些散修在专心对付诡异,並没有察觉到赵乾的存在。 赵乾没有停留,继续沿著预定的安全路线往外走。 而此时那群散修筑基已经开始攻取主殿了。 从外面看,洞府裂缝深处透出一阵阵明亮的灵光,伴隨著低沉的轰鸣声和偶尔响起的欢呼。 有人在喊“找到了”,声音在裂缝中迴荡了好几遍。 散修筑基们刚刚攻入主殿不到半个时辰,欢呼声还没从裂缝深处散尽,天边就亮起了数道遁光。 那遁光的速度极快,起初只是天际线上的几个光点,转眼间就飞到了盆地上空。 遁光消散后,五个身著巉霞宗內门服饰的筑基修士凌空而立,为首的是一个蓄著短须的中年男子,袖口绣著三道淡金色云纹,是內门执事的標誌,筑基后期修为。 赵乾原本是准备直接离开的,但是在看到巉霞宗的修士到来后,他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然后就停了下来。 他在前来这里之前,就已经施展了幻形术改变了原本的容貌。 此刻他顶著一张不是自己的容貌,隱藏在人群中,只展露出炼气七层的修为。 如今人群中像他这样的散修还有很多,因此並没有引起那几位巉霞宗筑基修士的注意。 而且此刻那些巉霞宗的修士的心神都在那些已经进入洞府深处的散修筑基身上! 这些巉霞宗的时机掐得太准,不早不晚,刚好在散修筑基们攻破主殿、还没来得及分配战利品的当口出现。 这足以说明他们一直在暗中监视著洞府的动向,只是之前没有出手。 五个巉霞宗筑基修士落在洞府入口前,正好堵住了散修筑基们出来的路。 没过多久,七八个散修筑基从裂缝中鱼贯而出,每个人身上都带著激战后的痕跡。 但他们脸上都带著收穫的兴奋。 当他们看到堵在洞口的巉霞宗筑基修士时,脚步猛地一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缩成了一种混合著愤怒和忌惮的扭曲表情。 “诸位道友辛苦了。” 巉霞宗为首的中年执事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好像面前这些散修筑基只是替他们跑腿的外门杂役。 “洞府內的东西,把对宗门有价值的交出来。功法玉简、丹方、二阶以上法器等,全部留下。你们个人用的丹药和普通灵石可以带走,算是宗门给你们的辛苦费。” 散修筑基们瞬间炸了。 他们为了进入洞府深处,也砸了许多资源进去,其中有些人更是死在了洞府內的诡异手中。 但是现在巉霞宗的筑基修士竟然就这样轻易让他们將所得的资源交出去,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筑基散修往前迈了一步,筑基期的灵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脚下的石板被灵压震得咔咔开裂,声音沙哑而愤怒:“老子们拼了命清剿诡异,死了十几个人才攻进去,你们一句话就想把东西全拿走?” 中年执事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平静,像是看一只在路边吠叫的野狗。 他没有回答刀疤脸的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朝身后的某个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然后一道神识从云端之上落了下来。 那神识沉重得像一座山。 第四十四章 紫府(求追读!) 赵乾隔著好几里地都能感觉到那道神识扫过盆地时带来的压迫感,空气在一瞬间变得黏稠如浆,法力在经脉中的运转都慢了半拍。 那几个散修筑基的脸色在同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刀疤脸壮汉的膝盖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他咬著牙想要硬撑,牙缝里却渗出无法抑制的低沉闷哼,那个闷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碾压到骨髓深处才能发出的恐惧。 紫府修士! 巉霞宗的紫府修士没有现身,只是从极遥远的地方投来了一道神识,就足以让在场的所有筑基修士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散修筑基们沉默了,有人低下头不去看同伴的眼神,有人攥紧的拳头慢慢鬆开。 然后他们默默地將储物袋里最有价值的东西取出来放在地上,玉简、法器、丹药。 巉霞宗的筑基修士面不改色地一一验收,像是在清点自家仓库里的库存。 赵乾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指尖微微发冷。 他知道散修在宗门眼里不值钱,但亲眼看到一群散修筑基,散修的顶层战力,在紫府修士的一道神识面前连站都站不稳,还是让他心里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不是同情,他还没奢侈到能同情筑基修士的地步。 他比那些筑基散修站得更低,低到连被人收走战利品的资格都还没有。 虽然他现在也算是加入了巉霞宗,但他在巉霞宗的地位和散修並没有什么不同。 因为迄今为止,他都还没有进入过巉霞宗的山门。 他没有继续看下去。 巉霞宗的人已经开始清点洞府的收穫,散修筑基们在巉霞宗筑基的监督下陆续离开盆地,洞府的事情到这里已经跟他没有任何关係了。 他悄无声息地退入松林深处,沿著来时的荒路往回走。 回程比来时花了更多时间。 野外诡异的数量虽然不如浊潮期间那么多,但洞府这一带被大量修士的气息吸引来了不少游荡的诡异,往后的路程也需要小心避开巉霞宗后续派来封锁洞府的巡查队。 赵乾在荒野里绕了几天远路,顺利回到了流云坊市。 今天坊市南门比往日热闹不少,散修们进进出出,都在谈论那座洞府的事。 有人骂宗门的收利之心,有人羡慕筑基修士至少还有资格捡口汤喝。 赵乾从这群人中间穿过,没有人注意到他,他只是眾多返回坊市的外门修士中的一个。 回外门驻地的路上,他习惯性地绕开了丹殿的主通道,从丙字號走廊侧面的小门进去。 这条路线他走了无数次,闭著眼都不会走错。 但今天他刚转过走廊拐角,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贺百川。 贺百川正站在丙三號丹室门口,双手抱胸,脸上掛著一副等著看好戏的表情。 但当他看清从拐角处走过来的那个人的脸时,他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从看戏变成了难以置信。 “赵乾!”贺百川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半拍,尖锐嘶哑,在走廊里迴荡开来。 赵乾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贺百川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剧烈得多,眼神里写满了“你怎么还活著”的震惊,那种震惊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赵乾知道这意味著什么,贺百川在送那四个人出坊市之后,就从未考虑过他们失手的可能,他已经在心里把赵乾当成了死人。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朝贺百川点了点头,像是在打招呼,然后推门走进了丙三號丹室。 石门关上的瞬间,他在丹炉旁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贺百川的反应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那四个人確实是贺百川派来的。 贺百川派那四人杀他,说明这个人对他的关注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摩擦的范围,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赵乾指尖微动,他很快就做了一个决定。 贺百川不能再留了。 这个人对他的关注太多,多到已经开始主动派人杀他的地步。 前四个人折在荒野里,贺百川可能还不確定是他杀的,还是诡异杀的。 毕竟他一直展露的是炼气七层的修为。 但这维持不了多久,等贺百川反应过来,就会有极大的麻烦。 因此他需要儘快想一个办法,把贺百川彻底解决掉。 但在坊市里不能动手,因为一旦被发现,他也很难討到好处。 他要想办法製造一个贺百川离开坊市的机会,然后把事情做得完美乾净,让人查不到他的身上。 接下来他需要留意贺百川的详细情况,为后续出手做准备。 贺百川是炼丹师,他的战力相对比较弱,和赵乾一样惜命。 赵乾自从决定要將贺百川除掉后,就一直在留意贺百川的情况。 然后他就发现贺百川一直都没有离开过流云坊市的范围,而他也很难让贺百川从流云坊市离开。 如此过去了月余后,一个让贺百川从流云坊市的机会自己出现了。 那是周通告诉赵乾的一个带著浓浓遗憾的消息。 “赵乾,这次的名额,本来是给你留的。” 周通放下手里的茶壶,乾瘦的脸上皱纹挤得更深了,声音也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新晋紫府的那位前辈是炼丹师出身,这次开坛讲道,讲的就是丹道经验。对你这种天赋不错又肯下苦功的年轻炼丹师来说,能听一次这种级別的讲道,少走十年弯路都不止。” 赵乾站在周通的桌前,安静地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通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气,把话挑明了:“贺百川知道了这件事,动用了他在內门的关係,直接找传法堂的周通把名额截走了。” “他是內门弟子,本就有旁听资格,抢这个名额显然是有意为之。” 周通看了一眼赵乾,虽说他希望將这个名额给赵乾,但也不值当他为了赵乾去得罪贺百川。 他现在修为突破到筑基境界在即,著实不想惹什么麻烦。 如此倒是让赵乾吃了一些亏,只能等到他修为突破到筑基境界,再去补偿赵乾了。 第四十五章 难得的机会(求追读!) “有劳您费心了。”赵乾语气平和地拱了拱手,“我理解您的难处。” 周通抬头看了他一眼,好像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委屈或者不甘,但什么也没找到。 赵乾的表情十分平静,甚至还反过来安慰了他两句。 周通最终摆了摆手,让他好好炼丹,別因为这件事影响了状態。 赵乾走出库房,沿著走廊往炼丹室走。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別,但他的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了。 名额被抢,他一点都不在乎。 那位紫府前辈讲的是丹道经验,丹道经验他在福地空间里慢慢磨也能磨出来。 紫府修士亲身传道的机会固然难得,但也绝不是不可替代的机缘。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贺百川要离开坊市了。 讲道的地点在巉霞宗山门內的传法堂,离流云坊市有好几天的路程。 贺百川抢了这个名额,就必须离开坊市前往巉霞宗山门。 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赵乾走到丙三號丹室门口,停下脚步,手按在冰冷的石门上,嘴角的弧度稍微鬆弛了几分。 他等了这么久的机会,就这么自己送上门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赵乾开始做准备工作。 丙三號丹室的日常出勤一切照旧,他在收工之前就把接下来一周的丹药全部炼完交了清,还特意多炼了一批足量交上去。 周通验收的时候还夸了他一句“状態不错”。 没有人察觉到他在暗中筹备什么。 这次不能留下活口,也不能在洞府那种多人聚集的地方动手被人撞见,所以匿形符和炎爆符分別补了足量。 匿形符他原本打算直接买成品,但坊市符篆铺子里的匿形符品阶普通,持续时间不足以支撑长程追击。 他最终决定自己动手,用福地空间里最纯净的灵气作为绘製环境,结合自己练气九层的法力控制力,绘製出了几张远超標准品质的高阶匿形符。 之后又检查了一应法器、丹药之物,一切准备就绪之后,赵乾开始留意贺百川的动向。 贺百川並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赵乾盯上。 他甚至没有刻意隱瞒自己的出行计划,在他看来,抢了一个外门散修的名额只是顺手为之,不值得大惊小怪。 更加没有想过赵乾能够杀了之前他派出的四个修士。 他大张旗鼓地去任务堂报备了外出任务,理由是“前往巉霞宗山门听道”。 坊市北门上掛出的外勤登记簿里,离开日期和隨行人员也一清二楚。 赵乾没有主动去翻登记簿,但探查这些消息对他来说简单不过。 在贺百川出发前,赵乾已经提前悄然离开。 他把自己的行动时间安排得精確到息,確保从坊市出口到伏击位置的每一个环节都在控制之內。 他在舆图上找到了一个叫青石沟的地方,那里地形复杂,乱石林立,视野闭塞,方圆数十里荒无人烟,连散修都很少经过。 赵乾提前一天赶到了青石沟。 他没有在岔路口附近停留,而是又往里走了半里路,在一处塌方的土坡后面找到了一个被灌木掩盖的天然凹坑。 他把匿形符拍在身上,整个人伏在凹坑里,气息收敛到了极致,神识则始终保持著对周围的警戒。 等了大半天之后,贺百川的身影缓缓出现。 贺百川身边还跟了两个隨行的护卫修士。 护卫修为不算低,都是炼气八层,应该是贺百川雇来的散修。 贺百川对两个护卫吩咐了两句,三人稍作休整便准备重新启程。 贺百川走在最中间,神色倨傲而鬆懈,两个护卫一前一后地跟著,腰间的法器都没有解下来,他们显然觉得这条路安全得很,毕竟还属於巉霞宗的势力范围,谁敢在这里动一个內门炼丹师。 从贺百川飞舟落地到三人进入岔道深处,这个路线和赵乾预估的丝毫不差。 赵乾伏在凹坑里一动不动。 他的呼吸平稳而缓慢,心跳压在极低的频率。 当最后一个护卫从他面前走过时,他动了。 匿形符瞬间撤去,身下压著的几张疾风符在同一时刻触发,踏风步大成的速度加持让他整个人化为一道几乎看不清的残影。 碧绿飞剑带著尖锐的破空声率先脱手而出,直取走在最后的那个护卫。 剑光一闪,贯胸而过,护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软倒在地。 另一个护卫反应快一些,猛地转身拔剑,但赵乾已经从后方绕到了他的身侧。 法刀在法力的灌注下亮起血红色的铭文,一刀从肋骨缝隙捅入,直没至柄。 护卫瞪大眼睛看著面前这张平静冷漠的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几声漏气般的嘶嘶声,然后身体抽搐了一下就没了动静。 两个护卫倒下之后,青石沟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贺百川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从来不及消退的惊愕迅速堆积成一种混合著震惊和恼怒的狰狞。 “你是谁?我……” 赵乾施展幻形术隱藏了自己的真实容貌,贺百川並没有看穿他的幻形术的偽装。 但迟则生变! 因此他没有给贺百川继续说话的机会,立即提著法刀快速朝贺百川衝杀而去。 贺百川没有退。 他知道自己的速度不可能快过赵乾,踏风步大成是什么样的速度他刚才已经亲眼看到了。 他伸手在储物袋上一拍,一柄通体赤红的极品飞剑破袋而出,剑身在空中一转,炽热的剑气便朝著赵乾的面门汹汹捲来。 与此同时,他左手中已经多了一面同样品阶不低的护身小盾,毫不犹豫地將全身法力灌入,准备硬接赵乾的第一刀。 赵乾没有硬接飞剑。 踏风步让他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经闪到了贺百川侧面。 法刀带著血光铭文的全部威势劈在护身小盾上,刀与盾碰撞的瞬间炸开一道炽烈的血色光轮,震得贺百川连退了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收回飞剑环绕身侧,脸色铁青地瞪著赵乾,护身小盾表面的灵光已经黯淡了將近一半。 第四十六章 进入巉霞宗(求追读!) 贺百川喘著粗气,声音沙哑而急迫,指缝间已经捏碎了一道传讯符,“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你若是真的杀了我,宗门是不会放过你的……” 他一直想要给宗门传讯,只是赵乾一直都没有给他传讯的机会。 回应他的是碎岩指的三道指劲,精准地击在护身小盾上。 第一指震得贺百川手臂发麻,第二指將护盾最后的灵光击散,第三指直接贯穿了他捏著传讯符的右掌。 赤红飞剑失去控制跌落在地,传讯符残碎的符纸上灵光闪了最后一下便彻底熄灭。 贺百川惨叫一声想要后退,脚后跟却绊在碎石上踉蹌了一下,整个人摔倒在地。 赵乾一脚踩住他完好的左手,法刀的刀尖抵在贺百川的咽喉上,低头看著他的表情。 贺百川眼里的倨傲和狰狞彻底崩溃了,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恐惧。 赵乾没有任何犹豫,刀锋往下一送,乾脆利落地没入咽喉。 贺百川的身体在碎石地上抽搐了两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赵乾抽出法刀,在贺百川的衣袍上擦了擦刀身上的血跡,然后將刀收回储物袋。 接下来的事情他一气呵成。 三具尸体很快就被他处理乾净,財物则统统收进了福地空间中。 等他回到坊市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回到了自己的石屋中。 此番行动,他做的十分隱秘,甚至都没有人发现他外出过。 而且即便有人看到他外出,也不会將贺百川的死联繫到他的身上,毕竟他展露的只有炼气七层的修为。 而贺百川可是炼气九层修士,而且身边还带了两个炼气八层的护卫。 几天后巉霞宗传来消息,贺百川身死的消息渐渐传开,但没有人知道具体的死因。 只是猜测可能遭遇了高阶诡异袭击,隨行护卫全员陨落。 这件事情在坊市里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这一日周通把赵乾叫到了库房,桌上破天荒地没有摆茶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周通乾瘦的脸上带著一种赵乾很少见到的郑重,他把贺百川失踪的消息简单说了一遍,语气里没有任何的惋惜,然后话锋一转:“名额不能浪费。赵乾,你去。” 赵乾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周通的桌前,沉默了几息,脑子里在快速地转著另外一件事。 他本来就打算往巉霞宗发展,拿到九转纯元诀之后,他的目標就不再是窝在流云坊市安稳修炼了,他要进內门,要接触更高层次的修炼资源。 这次去巉霞宗听道,正好可以让他提前熟悉宗门的环境,看看內门和外门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为以后铺路。 於是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了句“弟子领命”。 周通满意地嗯了一声,然后说了第二件事。 “这次我和你一起回宗门,这次回宗门,主要有两个目的。一是给你带路,二也是为了自己的事,我准备闭关,衝击筑基境。” 周通说这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茶杯的杯沿,眼神里有一种赵乾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光。 不是激动,而是一个等了太久的人终於决定推开那扇门时的郑重。 赵乾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拱手道了声恭喜。 两人在两天后离开了流云坊市。 周通从储物袋祭出了一艘小型飞舟,船体不大但灵纹完整,船舷两侧的浮空铭文在启动时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飞舟从坊市北侧缓缓升空,流云坊市在脚下越来越小,净灵柱的光芒逐渐变成一个微弱的白点,最终消失在了灰濛濛的地平线尽头。 飞舟一路向北,穿过大片被浊潮侵蚀后正在缓慢恢復的荒野,沿途能零星看到几只低阶诡异在地面上游荡,但飞舟的防护禁制足够安全。 飞了將近两天,赵乾终於看到了巉霞宗的山门。 那是一座山脉,但不是普通的山脉。 七座山峰呈北斗七星状排列,每一座山峰都被削去了尖顶,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的宫殿群和阁楼。 山峰之间有白玉石拱桥相连,桥面上铺著淡青色的灵光,远远望去像是七颗被银线串联起来的星辰悬在半空中。 最中心的那座主峰最高也最雄伟,峰顶隱没在云雾之中,云雾间隱约能看到一道百丈高的瀑布从峰顶倾泻而下,水却不是普通的水,而是几乎凝成实质的灵气液滴,从高处坠落时拉出万道细密的银丝,匯入峰底的灵湖时溅起的水雾折射出无数道若隱若现的虹光。 空气中瀰漫著灵植的清甜气味,混著极淡的檀香,深吸一口就能感觉到纯净的灵气顺著鼻腔涌入肺腑。 外门弟子的制式青袍在这样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寒酸,路边偶尔走过的內门弟子袖口云纹流转,肩上趴著灵兽幼崽,眼神里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 周通驾轻就熟地操纵著飞舟从两座侧峰之间穿过,最终停在了第三座侧峰,丹峰上。 那里立著一块丈许高的青石碑,碑上刻著“丹峰”二字,字跡被经年累月的灵雾浸润得温润如玉。 周通下了飞舟,整了整衣袍,转身对赵乾说:“我去內务堂报备筑基事宜,你自己去外门驻地报到。峰內有外门修士的临时住处,巉霞宗不像坊市,手脚都收紧些。” 赵乾应了声是,看著周通的背影消失在白玉石桥的尽头,然后独自沿著石阶往丹峰外门的方向走去。 丹峰外门的临时住处是几排依山而建的石屋,条件比流云坊市外门驻地好了不少,每间石屋都有独立的聚灵阵盘,虽然是最低阶的那种,但灵气浓度已经比坊市丹室的聚灵阵高出一截。 赵乾被分到一间靠山壁的小石屋,推开石门就能看到远处主峰的瀑布,屋子里只有一张石床和一张石桌,简洁到了极致但意外地乾净。 讲道要等几天才开始,但丹峰上的炼丹讲学並没有停。 那位新晋紫府前辈开坛讲道在即,丹峰这几天安排了多位筑基境的二阶炼丹师在传法堂轮流讲授炼丹心得,算是为紫府前辈的讲道做预热。 第四十七章 贺家修士(求追读!) 这对任何炼丹师来说都是极其难得的额外机会,现在来听讲的外门修士並不算多,大多数人还在流云坊市和其他据点赶来的路上。 传法堂的偏殿里总共只坐了二十来个听讲的修士,赵乾提前到场,从不迟到,並且一次都没有错过。 每天早上卯时,他准时坐在传法堂侧殿的石凳上,手里捏著一枚空白玉简准备隨时记录。 筑基炼丹师们讲的內容从灵药炮製到火候曲线的精细调控,从凝丹诀的深层原理到高阶丹方中灵药衝突的调和技巧,每一堂课都让赵乾之前靠自学和实践积累下来的零散知识被系统地串联起来。 有一位中年女丹师专门讲了凝元丹中石钟乳的处理技巧,赵乾听完才恍然大悟,自己之前在丹室里反覆调整石钟乳加入时机的做法,本质上是在凭经验试探释能曲线的拐点,而这位丹师直接给出了不同年份石钟乳的標准释能参数和对应的凝丹诀调整方案。 还有一位白髮老丹师花了一整天时间讲丹炉材质和地火温度的適配性,从玄铜炉讲到秘银炉,从地火灵脉的波动周期讲到不同季节对火候的影响,赵乾把每一个要点都拓进了玉简,回到石屋后还要重新翻出来咀嚼一遍,直到能用自己的话把原理复述出来。 几天下来,他的炼丹理论基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夯实。 这些知识不会立刻提升他的成丹率,但它们填补了他自学炼丹以来一直存在的那些细微盲区,让他对炼丹术的理解从“知道怎么做”逐渐向“知道为什么这么做”转变。 这天中午,赵乾听完讲学从传法堂出来,沿著石阶往回走。 丹峰的石阶两侧种满了灵植,有几株百年份的金丝灵芝就长在石阶缝隙里,被一层极薄的禁制光罩保护著,偶尔有穿著內门药童服饰的弟子蹲在禁制外记录灵芝的长势。 赵乾绕过灵植园走到外门驻地门口,发现石屋门口站了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穿著內门弟子服饰的年轻男子,修为炼气九层,面容和贺百川有三分相似,但颧骨更高,眉宇间没有贺百川那种世家公子的散漫。 他身后跟著两个同样穿內门服饰的修士,修为都在炼气八层,脸上的表情比前面那位更不加掩饰,带著明晃晃的敌意。 “你就是赵乾?” 为首的年轻男子往前迈了一步,上下打量了赵乾一番,眼神里带著一种刻意压制的冷意,“我叫贺百川的族兄,贺百峰。百川在前往宗门的路上失踪,临行前他传讯给族里,说他跟你有过节。现在他死了,你是不是该给个说法?” 赵乾停下脚步,看了贺百峰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两个面色不善的跟班,然后很平静地绕过他们,推门走进了石屋。 贺百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抢在石门关上之前伸手按住了门框。 “我在跟你说话。” “你说完了吗?”赵乾转过身站定,语气平稳得像是在回答一个问路的人,“贺百川失踪跟我有什么关係?他抢了我的听道名额,离开坊市去山门,中途出事,你跑来问我,是觉得我一个炼气七层的去伏击一个炼气九层的?” 他现在的隱灵术已经修炼到了圆满境界,自觉即便是筑基圆满境界的修士也难以看出他修为的深浅。 倒是听那位紫府修士讲道的时候有可能会被看穿,但他觉得那种高高在上的紫府修士,大概率不会注意他这种炼气小修。 至於眼前的这三人,肯定看不出他的真实修为。 贺百峰被这句反问噎了一下,脸色变得很难看,但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身后的一个跟班恶狠狠地补了一句:“別以为我们不知道,你跟贺师兄有很深的过节!” 赵乾看了那人一眼,目光平淡得让对方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 “和贺百川有有过节的人多了。” 赵乾说完,抬手將贺百峰按在门框上的手轻轻拨开,把石门合上。 门外的三人在禁制光幕后面站了片刻,贺百峰最终冷哼了一声带著人走了。 巉霞宗的山门內执法比坊市严苛得多,私斗和滋事都会直接被执法队拿下,轻则扣除贡献点,重则逐出宗门。 贺家现在连筑基修士都没有,在宗门里说话的分量恐怕还不如一个资歷老一些的外门周通。 他们最多也就是口头施压,无非是想逼他露出破绽罢了,並不能给他造成什么威胁。 紫府修士开坛讲道的那一天,丹峰上的晨钟提前了一个时辰敲响。 赵乾从石床上起身的时候,窗外的天色还是一片深沉的墨蓝,只有主峰方向的天际线上浮著一线极淡的青白色光晕。 整个丹峰外门驻地已经醒了,石阶上陆续有修士朝山顶的讲道台走去,脚步声被山间的灵雾滤得细碎而轻柔。 远处主峰瀑布的水声隱约可闻,空气中灵植的清甜气息比平时更加浓郁,混著若有若无的檀香,那是讲道台为这次讲道专门焚燃的千年沉檀。 他整了整外门弟子的制式青袍,跟著人流往山上走。 讲道台设在丹峰顶的露天法坛上,法坛依山而建,形如一朵半开的青莲。 他来得算早,在边缘挑了个不算靠前但视线开阔的位置盘腿坐下,身前摊开一枚空白玉简。 周围陆续有人落座,不多时便坐满了整个法坛,来得晚的只能在台阶上站著。 等待的时间里,赵乾注意到身侧坐了几个同样穿著外门服饰的炼丹师。 其中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修士主动朝他点了点头,低声寒暄了几句。 对方自称姓方,是巉霞宗另一处坊市的丹殿修士,也是来听这场讲道的。 两人都是外门炼丹师,聊了几句便觉得投契。 方姓修士在宗门待的时间比赵乾长,知道的事情也更多,閒聊间不经意地提到了不少巉霞宗的內幕。 从方姓修士口中,赵乾第一次系统地了解到外门修士进入內门的几条途径。 第四十八章 返回坊市(求追读!) 修为突破筑基可以直接晋升內门,这是最直接也最难的路,以下品灵根的资质单靠纯化法力衝击筑基,即使有九转纯元诀傍身也依然是九死一生。 这一点方姓修士只是隨口提了一嘴“灵根所限”,但赵乾心里比谁都清楚。 另一条路则是依靠修仙百艺,炼丹、炼器、制符、阵法、灵植中的任何一门技艺达到宗门规定的標准,同样可以获得內门资格。 炼丹师进入內门的硬性条件是亲手炼製出两种一阶极品丹药和一种二阶下品丹药,丹药种类不设要求,只看品阶和品质。 一阶极品的要求是对炼丹师技艺的全面考验,不是靠死磕一两种丹方就能矇混过关的。 至於二阶下品丹药,那更是入门的硬门槛,因为二阶丹药涉及到炼丹师神识与火候的深层配合,和炼製一阶丹药完全是两个层次的概念。 方姓修士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丝苦笑,直言自己卡在一阶上品已经快十年了,二阶下品丹药一直都没有成功过。 旁边另一个炼丹师接话道,整个巉霞宗外门炼丹师有好几十號,能稳定炼出二阶下品丹药的人屈指可数。 赵乾把这些信息一字不漏地记在了玉简里。 他现在的炼丹水平稳定在一阶上品凝元丹的六到七成成丹率,距离一阶极品还有差距,但他从来不觉得天赋是问题。 別人用十年,不代表他也要用十年。 他有福地空间提供的纯净灵气环境,有福地灵田產出的炼丹材料,还有刚刚在传法堂筑基炼丹师们那里学到的系统理论,这些条件加在一起,他有信心把这条路的进程压得比別人短得多。 钟声响了三响,讲道正式开始了。 紫府修士的出现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势,甚至没有遁光。 一位穿著素白布袍的白髮老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法坛中央,他就那么隨意地站在那里,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外溢,但整个法坛的灵气在他出现的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是被压制,而是像是被某种更高级的力量安抚住了。 赵乾形容不出那种感觉,如果一定要比喻的话,就像是之前他周围的所有灵气都是在自发地翻涌流动,而这位老者出现之后,灵气不再翻涌了,它们像是在听。 紫府修士讲的东西並不高深难懂,甚至可以说朴实到了让很多人失望的地步。 他没有讲任何高深的丹方,也没有展示任何惊人的炼丹手法,从头到尾他只在讲一件事,火候。 但不是普通意义上控火诀操纵地火温度的那种火候,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 他说火候的本质不是控制温度,而是控制灵药在升温过程中药力释放的节奏。 每一种灵药都有自己独特的释能曲线,炼丹师的任务不是强行改变这些曲线,而是理解它们、顺应它们,然后找到曲线与曲线之间可以协调的交匯点。 凝丹不是为了强行把药力压制在一起,而是一种对灵药释能节奏的共同选择,当所有灵药的释能曲线在某个时间窗口內达成协调时,凝丹就像水到渠成一样自然。 这句话对赵乾的衝击,比他之前听到的所有炼丹理论加起来都大。 他忽然明白自己之前在丹室里反覆尝试凝元丹时犯的错误。 他一直把凝丹当成一个控制的过程,一个用凝丹诀强行镇压药力衝突的过程。 但这位紫府修士告诉他,凝丹不是镇压,是协调。 控制药力的是灵药自己,炼丹师只是帮它们找到共同的节奏。 內行往往只靠一句话点拨就能胜过苦练数年,赵乾恰恰就是那个內行。 他之前花了太多时间在凝丹诀的掐动时机和火候的精確控制上,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如果紫府修士的理论是对的,那就意味著他完全可以事先测试每一种灵药的释能曲线,然后在投药顺序和时间间隔上做文章,让几种灵药的释能高峰期在凝丹阶段自动对齐。 这样一来凝丹的难度会大幅降低,成丹率和丹药品质的提升几乎是必然的。 这个突破不是技术上的,而是观念上的。 赵乾在接下来的讲道中始终盘坐一旁,几乎没用拓印玉简记录什么,因为紫府修士讲的其他內容他都已经在传法堂的筑基丹师们那里听过基础版本了。 真正有价值的,就是那一个观念的转变,如同钥匙插进锁孔。 讲道结束后,法坛上的人群渐渐散去。 赵乾主动找到方姓修士和其他几位炼丹师告辞,言辞客气但不出挑。 这几天的交往让他获得了足够多的信息,没有必要再刻意深交。 从丹峰离开的时候,周通的筑基闭关还没有消息传来。 他去內务堂打听过一次,內务堂只给了八个字:“闭关未出,静候消息”。 他在內务堂门口站了一会儿,决定不再等了。 周通这次闭关短则数月长则数年,等是等不出结果的。 他回去则祭出了自己购置的一艘小型飞舟。 这是他隱藏身份购置的,从来都没有在人前显露过。 贺家修士没有在途中伏击他,也许是贺家根本没有筑基修士能出动,也许是贺百峰上次被他懟回去后暂时还没找到新的由头,也许他们压根就没有证据,只是在虚张声势。 不管怎样,他安然无恙地回到了流云坊市。 坊市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净灵柱稳稳立著,南门口的执法队修士打著哈欠接他的腰牌,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街道两侧的铺子里传出符纸和药草混合的气味,散修摊位区稀稀落落摆著几排货摊,偶尔有人蹲下来问价。 他去丹殿库房补办手续时,代理周通是个临时调来的中年男修,直接在材料领取单上签了字盖章了事,告诉他“原来的执事留过话,你的材料份额不变”。 一切和他离开时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赵乾回到石屋,看著房间里被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杂物,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他去巉霞宗这一趟,听了一场紫府修士的讲道,结识了几个炼丹师,摸清了进內门的路,观念上也有一次重要的突破。 收穫远比预期的大。 第四十九章 洞府收穫(求追读!) 第二天一早,赵乾就去了丹殿炼丹室,开炉生火,开始把在巉霞宗领悟到的释能曲线协调理论应用到凝元丹的炼製中。 他不再只盯著凝丹诀的掐动时机,而是把大量精力前移到了灵药预处理和投药顺序上。 每一株凝元草和每一块石钟乳在入炉之前都要先经过一次微火预烘,记录释能峰值出现的时间窗口,然后根据实测数据微调投药间隔。 果然如那位紫府前辈所说,当他把凝元草、青玉参和石钟乳的投药间隔调整到最优配比后,凝丹阶段几味材料的释能高峰期开始自然趋向一致,凝丹诀的介入变得轻鬆了不止一半。 与此同时,他也在慢慢消化从巉霞宗传法堂听到的系统知识,灵药炮製、火候曲线、丹炉材质適配性,之前在坊市里靠经验硬扛的东西现在有了理论支撑。 虽然还没有开炉炼製新丹方,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炼丹技艺的整体根基在变得更加扎实。 这种充实感让他很平静。 他打算等第一次纯化法力完成后再开始衝击一阶极品丹药,在这之前做好足够的理论储备和药性试验就行。 至於二阶下品,那是更后面的目標,不必操之过急。 赵乾回到流云坊市的头几天,没有急著做任何事。 他先花了些时间把丹殿积压的任务清了一批,又去坊市散修摊位上补充了符纸和硃砂,把日常生活的节奏重新拉回正轨。 等所有外在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之后,他才在某个深夜关上石屋的门,插上门閂,闪身进入了福地空间。 福地空间里的空气依然清冽如初,蟠桃树的叶片在灵风中轻轻摇曳。 一亩灵田在他精心的轮作规划下井井有条,凝元草、青玉参、回灵草各自占著划好的畦块,长势喜人。 但这几天赵乾进福地空间不是为了种田。 他在蟠桃树下盘腿坐下,从储物袋深处取出了那些从洞府之行中的拓印玉简。 洞府之行,他带回来的东西远比任何人知道的都多。 当时在主殿里,他拓印了石台上所有玉简的內容,但为了赶在巉霞宗到来之前离开,根本没有时间仔细翻阅。 回来之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巉霞宗听道,直到现在才有机会静下心来认真清点这批收穫。 拓印玉简中的第一类,是功法。 完整功法一共两部,品阶都直达紫府。 赵乾的神识沉入玉简,一部一部地仔细研读。 第一部功法名为巉霞真解,开篇便標明这是巉霞宗的核心传承功法之一,只有內门弟子中的嫡系才能修炼。 功法本身確实精妙,法力运转路数大开大合,修炼到高深处可引巉霞紫气淬炼经脉,威力不凡。 但玉简中明確记载了修炼这门功法的一个硬性限制,必须是上品以上灵根,且需要配合巉霞宗独有的紫气灵脉环境才能发挥全部威力。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书库广,????????????.??????任你选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赵乾是下品灵根,不说核心功法的修炼资格能否搞定,就算能解决,灵根这一条硬槓槓也让他无法將这门功法的真正威力发挥出来。 再者说,他如果敢在巉霞宗的地盘上暴露自己修炼了巉霞真解,后果不堪设想。 各大宗门对自家核心功法的管控向来是寧可错杀不可放过,一旦被发现,谁都保不住他。 因此不管从灵根適配性还是从隱藏身份的角度考虑,这篇功法都只能先搁置。 另一部功法叫青木养元诀。 与巉霞真解的中正大气不同,这门功法的路数极为温和绵长。 它以木属性法力为根基,核心在於“养”和“生”两个字。 养自身元气,生不息之力。 功法的开创者是一位散修出身的半步金丹,一生未入宗门,所有成就全靠自己打拼。 功法的开篇序言中有一段话让赵乾读了很久:“余本下品灵根,宗门不收,师承不传,唯以草木为师,以岁月为鑪。天地灵气虽薄,然木德生生不息,终成此道。” 赵乾把这段话反覆读了几遍,然后將玉简放下,心里已经有了决定,就它了。 青木养元诀不仅是完整的紫府级功法,更重要的是它与赵乾自身条件完美契合。 他是下品灵根,功法开创者也是下品灵根,对方在创功过程中遇到的所有障碍、走过的所有弯路,都被详细记录在了功法的附录里,这对於赵乾来说比任何天阶功法都更有价值。 而且木属性功法与福地空间的灵田环境天然契合,他在福地中修炼青木养元诀,效率恐怕比在外面修炼任何其他功法都高。 日后在用九转纯元诀纯化法力时,这部功法也能为他提供更加稳固的根基。 赵乾將巉霞真解和青木养元诀对照读完后,把巉霞真解的拓印玉简重新收进了储物袋,短时间內不打算再碰;而將青木养元诀的心法单独另录一份贴身收好。 然后继续翻其他拓印玉简,洞府主人收录的东西远不止功法。 几门二阶术法被完整记录在案,不知要比碎岩指高明出多少个层次。 但这些术法目前还无法修炼,筑基之前强行修炼二阶术法风险极大。 他只看了一遍便先收了起来。 另外还有三阶炼丹师修行经验,里面详细记录了数百种灵药的释能曲线数据、几十种二阶丹方的完整配方和炼製心得,甚至还有突破三阶炼丹师时的心境体悟。 这些內容他现在只能看懂一小部分,但即使是这一小部分,也足以让他在一阶丹药的炼製上少走数年的弯路。 然后是灵石。 赵乾在洞府深处时收走了那些中品和上品灵石。 除此之外,他的收穫里还有有一批灵石,那是是从贺百川以及那四个杀手的储物袋里陆续积攒下来的战利品,再加上之前从洞府外围几具散修遗骸身上搜到的零散灵石。 他把这些灵石倒出来铺在田埂上,仔细清点了一番:中品灵石总共二百三十多块。下品灵石早就被他日常消耗得七七八八,剩的不多。 除此之外,还有几块被单独封在玉盒里的灵石,玉盒上残留著一道极淡的禁制纹路。 第五十章 九转纯元诀(求追读!) 赵乾拿起来感应了一下,禁製品阶很高,玉盒用的也是上等的封灵玉,以他现在炼气期的修为根本打不开。 他隔著手掌感应了一番盒中灵石,哪怕隔著封灵玉也能察觉到那股纯粹到令人心颤的灵气波动。 这绝对不是中品灵石,肯定是上品灵石不假。 他没有过多纠结,直接把玉盒放在了蟠桃树下,然后重新將目光投向那堆中品灵石。 这些中品灵石,他打算全部用来培育蟠桃。 在坊市和宗门里直接使用中品灵石太过扎眼,但福地空间里没有外人,他有足够的手段掩盖灵气的异常波动。 现在他需要蟠桃,越快越好,越多越好。 九转纯元诀的修炼需要极其庞大的精纯法力作为支撑,而蟠桃果实正是提供这种法力的最佳来源。 当赵乾將中品灵石埋入蟠桃树根部的浅坑时,蟠桃树的反应比他预料得更加剧烈。 整棵树猛然一震,树干上的淡金色光泽在一瞬间亮了好几倍,根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扩展,贪婪地吮吸著灵液中远超下品灵石的磅礴能量。 之前的蟠桃树可以用“安详缓慢”来形容,现在却像是从沉睡中彻底甦醒了过来。 一股精纯的生机从根系涌向每一根枝干,树冠在几息之间便萌发出大片的嫩绿新芽,新芽刚刚舒展开便被不断涌来的法力催得迅速生长变大,色泽也从嫩绿转为碧绿,叶脉间隱隱透出淡金色的纹路。 数十朵新的花苞几乎是同时从枝头冒了出来,绽放的速度前所未有地快。 然后是在成熟期的果实膨大阶段,那些花苞在短短几天內凋谢结果,果实从青涩到泛金的整个过程被压缩到了十天左右。 在果实即將进入最后的灌浆阶段时,赵乾注意到一件之前从未发生过的事,树下堆积的旧桃核不知何时自行裂开,壳內微弱的金光如同一盏盏即將熄灭的残灯,被树身的根系逐一吸收。 蟠桃树在汲取旧核残留的养分后,果香骤然浓烈了数倍,十二颗新结的蟠桃在他眼前完成最后的蜕变,果皮上浮现的赤红脉络更加细密分明,果肉中蕴含的灵力波动比前一批明显高了一个档次。 三阶炼丹师传承里有专门分析灵植品阶变化的內容,他翻出来重新细读之后,便得出了结论,蟠桃树正在进阶。 之前它培育了两批果实,树龄和积累都在稳步增加,自身品阶已经悄然到了蜕变边缘。 这次以大量中品灵石催熟,刚好为它提供了突破所需的大量高阶法力,於是蟠桃树直接跃升了一阶。 至於对纯化法力的效果,他还需要等真正开始纯化时再亲身体会。 但仅凭蟠桃树进阶后法力的精纯度提升来看,这批进阶后的蟠桃对九转纯元诀的辅助效果只会比之前更强。 他把十二颗蟠桃小心翼翼地摘下来装进玉盒,每一颗都仔细检查过果皮表面流转的赤红灵纹,色泽鲜亮,法力充盈,品相比之前任何一批都好。 蟠桃装盒完毕之后,赵乾重新盘腿坐在蟠桃树下,从怀里取出了那枚记录了完整九转纯元诀的拓印玉简。 九转纯元诀的参悟难度比他预想的要高得多。 这门秘法的核心思路与传统纯化秘法截然不同。 三元纯法诀是把法力压缩提纯,像榨油一样把杂质挤出去;而九转纯元诀的思路更像是九次循环精炼,每一转都会將法力在经脉中运行一个完整的大周天,每运行一周杂质就被剥离一层,法力本身的质地也凝练一分。 九转完成之后,杂质几乎被剔除殆尽,法力转化为准真元的效率高达八成以上,远超三元纯法诀的四成。 但代价是,每一转需要的法力支撑都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普通修士用三元纯法诀纯化一次法力,法力总量的消耗相当於自身丹田容量的两倍左右。 而九转纯元诀的每一次循环都需要数倍於这个数字的法力作为推动力。 如果没有足够的精纯外源法力补充,单靠吸收外界驳杂灵气根本来不及填补消耗,轻则纯化失败,重则丹田受损。 赵乾把玉简中记录的每一转心法口诀在脑海中反覆拆解,再將洞主手札笔记里记录的修炼心得逐句对照,用了將近十天时间才將前三转的心法完整准確地刻印在识海中。 这期间他几乎没有离开福地空间,累了就在蟠桃树下打坐恢復,醒了继续参悟。 参悟完毕之后,赵乾將玉简打开放在膝前,又將装蟠桃的玉盒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他盘腿坐在蟠桃树下,闭目入定,开始按照九转纯元诀的第一转心法运转法力。 丹田中的法力在他意念的引导下缓缓旋转起来,开始沿著经脉运行第一个完整的大周天。 第一转的速度极为缓慢,法力流经每一处经脉末梢时都像是被一把无形的细齿梳来回梳理,每一次法力回流丹田都带走一层极细微的杂质。 这种感觉既疲惫又舒畅,疲惫的是法力运转几乎要抽乾每一条经脉中的能量,舒畅的是每一次回流都让法力本身变得更加轻盈透亮。 赵乾从纯化法力的入定中睁开眼睛时,蟠桃树下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叶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手背上覆盖著一层极淡的灰黑色杂质,那是第一次纯化从骨髓深处逼出来的沉积物。 丹田中的法力池比纯化前缩小了將近三成,但剩余的法力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透亮质感,像是被反覆淘洗过的金沙,每一缕法力在经脉中流转时都带著一种沉甸甸的凝实感。 九转纯元诀的第一转循环已经彻底稳定下来,法力在经脉中按照新的周天路逕自行运转,每完成一个循环就带走一层细微的杂质。 但距离第一次纯化彻底完成,还有至少五转要走。 他在蟠桃树下坐了一会儿,內视了一番丹田和经脉的状態,然后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 第五十一章 新执事的请求(求追读!) 纯化法力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九转循环越往后越慢,前三转可以藉助蟠桃的灵能强行推进,但从第四转开始,每一转都需要在法力自然沉淀的基础上循序渐进,急不得。 他估算了一下,以目前的节奏,完成全部三次纯化至少需要两到三年的水磨工夫。 正好,他也有別的事要做。 从福地空间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赵乾推开石屋的木门,坊市的晨风带著净灵阵过滤后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街道两侧的铺子刚开门,卖符纸的老掌柜正往门板上掛新到的符墨招牌,远处坊市中心净灵柱的光芒在晨雾中晕开一圈淡淡的白色光晕。 他沿著东街往丹殿走,库房里坐著的已经不是原来那位执事了。 周通回巉霞宗闭关衝击筑基之后,丹殿临时调了一位姓孙的中年执事来接替他的工作。 孙执事是个圆脸微胖的中年修士,修为炼气八层,做事勤快但明显缺乏周通那种在丹殿浸淫几十年的从容。 赵乾推门进去的时候,孙执事正对著一堆材料清单发愁,抬头见是他,眼睛顿时亮了一下。 “赵乾,正好你来了。” 孙执事把清单往桌上一摊,苦著脸说,“你最近交上来的凝元丹比之前少了三成,青玉丹也少了两成。其他几个炼丹师就更不用提了,贺百川一死,他负责的那几种一阶上品丹药全断了供。丹殿库存吃紧,內务堂那边昨天已经派人来催了两次。你看看能不能多接几批任务?” 赵乾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帐:纯化法力每天需要占用他大约三个时辰的时间,剩下的时间原本是用来修炼术法和种田的。 如果增加炼丹任务,势必会挤压修炼时间。 但反过来想,纯化法力本身就是一个不能操之过急的漫长过程,九转循环越往后越需要让法力在体內自然沉淀,强行赶进度反而容易出岔。 与其把所有时间都砸在纯化上,不如匀出一部分精力做其他事。 而且他確实需要开炉验证一些东西。 在巉霞宗听了那么多场筑基丹师的讲学,又听了紫府修士的讲道,脑子里积攒了一大堆新的炼丹理论和技巧,这些东西光靠在识海里反覆揣摩是没用的,必须亲手炼几炉丹才能转化成真正属於自己的本事。 贺百川死后,丹殿里一阶上品丹药的任务全部空了出来,以前只有贺百川和柳三元能碰的那几种丹方现在没人拦著他了,这正好是他扩展炼丹范围、衝击一阶极品丹药的好时机。 “行,”赵乾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凝元丹的任务再给我加两成,贺百川之前负责的回春丹和护脉丹,如果丹方和材料能批下来,我也可以试著炼一炼。” 孙执事大喜过望,连声说好,当场就把回春丹和护脉丹的丹方从库房深处翻了出来,又给赵乾多批了两成材料份额。 赵乾接过丹方翻了翻,回春丹是疗伤类的一阶上品丹药,主药是赤阳花和回灵草,辅以三味调和药材。 护脉丹则是修炼类丹药,用於保护经脉在突破时不被狂暴的法力冲伤,主药是护脉藤和凝元草。 这两种丹药的药力结构各不相同,炼製难度都在凝元丹之上,对炼丹师的药性理解和火候控制要求更高。 赵乾看完之后没有急著开炉,而是先把两张丹方从头到尾仔细分析了一遍,又翻出三阶炼丹师传承里对应的灵药释能曲线数据做了参照对比。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任你读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然后他用了整整两天时间在炼丹室里反覆试验,第一炉回春丹在凝丹阶段药力衝突崩了,他把失败原因归结为赤阳花的火候加得太猛。 第二炉调整了赤阳花的预处理时间和投药顺序,成功炼出了两颗成品,但品相只到中品。 第三炉进一步微调了凝丹诀的介入时机,成品品质终於提升到了上品。 护脉丹的炼製比回春丹更棘手,护脉藤的药性极不稳定,在高温下释能曲线波动剧烈,很难和凝元草协调同步。 赵乾连炸了三炉才找到护脉藤的最佳预处理方案,用微火预烘的时间比丹方上標註的长一倍,预烘的温度则比方上標註的低两成。 找到这个方案之后,第四炉护脉丹成丹率直接跳到了四成。 孙执事来验收的时候,看到赵乾面前摆著的十几瓶新炼好的丹药,圆脸上堆满了笑容,连声说他比贺百川靠谱多了。 赵乾只是点了点头,把丹药交清之后又领了一批新的材料。 有了丹殿任务的掩护,赵乾开始抽空去联繫周通留下的那条散修渠道。 周通临走前给了他一块信物,那是一个半枚刻著特殊云纹的铜钱,另外半枚在散修那边,合在一起才能对上。 赵乾按照周通留下的联繫方式,戴著遮掩容貌的斗笠在坊市散修摊位区转了几次,终於在一个卖低阶符篆的瘦削老者摊子上对上了暗號。 那老者验过他手里的半枚铜钱,又打量了他两眼,然后压低声音说:“你可终於来了,我们可都断货许久了!” 赵乾没有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只是把之前积攒的丹药存货交了一部分给老者处理,又提出了一个新的交换条件:搜集灵药种子。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份清单递过去,上面列了数十种一阶灵药的名字。 这份清单当然不是他自己凭空列出来的,而是他从洞府拓印的三阶炼丹师传承里找到的筑基丹一阶辅料配方。 筑基丹是辅助炼气修士突破筑基境界的丹药,这种丹药很少在外界流通,基本上都把控在大修仙势力的手中。 他现在虽然进入了巉霞宗,但以他下品灵根的修炼天赋,大概率不可能从巉霞宗获取筑基丹。 而他想要突破到筑基境界,也必须要依靠筑基丹相助。 之前的巉霞宗之行,让他认识到像他这样的修士获取筑基丹的难度有多高。 而且他现在已经走到了纯化法力的地步,距离突破筑基境界已经非常临近。 因此他现在才回立即行动起来,抓紧时间搜集炼製筑基丹的灵宗,然后在福地灵田中將灵种培育成灵药,为突破筑基境界做准备。 第五十二章 蟠桃树异变(求追读!) 筑基丹是二阶下品丹药,主药是三味二阶灵药,辅以一阶灵药近百种。 二阶灵药的种子和培育不是散修渠道能搞定的,他现在也不需要,但有近一百种一阶灵药必须在福地空间里先种起来。 这些一阶灵药中既有回灵草、赤阳花、护脉藤这样他已经在种的常用灵药,也有十几种他之前从未接触过的偏门灵药,如七叶灵芝、地髓草、金线藤、血参、乌首根等等,大多生长在荒野深处或特殊地貌中,坊市的灵种铺子里很少能买到。 瘦削老者接过清单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这些药种大多不难搞,就是零散,恐怕需要不少时间才能收齐。” “不急,”赵乾说,“慢慢搜集齐全就行。” 瘦削老者点了点头,把清单收进怀里,又跟赵乾对了下次接头的时间和地点。 赵乾交代完就转身离开了摊位区,没有多做停留。 他走出摊位区的时候散去了幻形术,重新变回了那个穿著外门青袍、按时去丹殿炼丹的普通炼丹师。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 赵乾的生活节奏重新变得紧凑而有序,每天卯时起床去丹殿,开炉炼製凝元丹、回春丹和护脉丹,下午交完丹药去藏法阁翻阅炼丹典籍,晚上回到石屋后进入福地空间,先照料一亩多灵田里陆续种下的各种灵药,然后在蟠桃树下运转九转纯元诀,继续推进第一次纯化的九转循环。 隨著他修为的不断提升,福地空间里的灵气浓度也在不断增强,修炼青木养元诀的效率也隨之水涨船高。 一亩多灵田在木系功法的滋养下越发肥沃,新种下去的回春丹辅料和护脉藤长势极好,第一批用中品灵石催熟的护脉藤已经可以入药了。 他把护脉藤收割了一小批,在丹室里按照自己摸索出的预处理方案烘製后,护脉丹的成丹率又往上提了一成。 散修老者的效率比他预想的要高。 每隔十天半个月,赵乾去摊位区转一圈,都能收到一小包新到手的灵药种子。 他拿到种子后,当晚就在福地空间里分门別类地播下去,专门划出了一块新灵田作为筑基丹辅料的试验种植区,按灵药科属分畦。 七叶灵芝种在背阴的田埂旁;地髓草需要土质特別鬆软的沙壤,他用细筛把黑土筛了两遍才入畦播种;金线藤是攀缘植物,他从坊市外面捡了几根枯树枝削成架子插在畦边,藤蔓三天就爬到了架顶。 每一种灵药的生长习性都在三阶炼丹师传承的灵植附录里有详细记载,赵乾一边种一边对著典籍核对照料方法,倒也没出什么大的差错,只有几株血参移植后水土不服蔫了两天,他在畦边埋了比平常多半成的灵石才救回来。 等到这批实验种植的灵药稳定出苗,他心里对筑基丹的成本和时间规划就算有了底,筑基之前把这些灵药轮作成熟,多积攒几炉炼製筑基丹的材料,这样他突破筑基境界才能更顺利一些。 赵乾是在给蟠桃树埋第三批中品灵石的时候发现不对劲的。 那天他照常进福地空间照料灵田,两亩地里的灵药长势良好,散修老者陆续搜集来的数十种一阶灵药种子已经播下了大半。 七叶灵芝在遮阳棚下冒出了嫩白的菌柄,地髓草在沙壤畦里舒展著肉质的叶片,金线藤攀在枯树枝架上抽出细细的绿须。 他忙完农活,按照惯例走到蟠桃树前,將二十块中品灵石埋进树根周围的浅坑里。 灵石入土,根系吮吸灵气的嗡鸣声却比往常轻得多。 赵乾蹲在树根旁等了半个时辰,那些中品灵石中的灵气被一丝一丝地抽走,速度並不慢,但蟠桃树的反应却和之前截然不同。 树干上的淡金色光泽没有像往常那样隨著灵气的注入而变亮,反而收敛了几分,整棵树的气息变得沉静而內敛,像是在刻意压制著什么。 他伸手按在树干上,神识探入树身內部。 树脉中流动的灵液比以前浓稠了数倍,呈现出一种接近实质的淡金色流光,但它们並没有涌向枝头的花芽,而是在根系和主干之间反覆循环,每循环一圈就浓缩一分。 花芽倒是冒出了几簇,但全部保持著米粒大小的休眠状態,既不绽放也不枯萎,就那么静静地伏在枝头,像是在等什么信號。 赵乾收回神识,若有所思地拍了拍树干。 他在巉霞宗藏法阁读过的那几本灵植典籍里提到过类似的情况,高阶灵植在品阶跃升之前,会有一段“蓄力期”。 这个阶段灵植不再开花结果,將所有吸收的灵力全部用於积蓄突破所需的能量,外在表现就是生长停滯、花芽休眠、灵力波动收敛。 蓄力期的长短和灵植的品种有关,短则数月,长则数年。 蟠桃树之前用中品灵石催熟时已经摸到了进阶的门槛,但没有真正突破,现在这架势,显然是把积蓄全部压在了下一次品阶跃迁上。 赵乾没有犹豫,第二天又给蟠桃树加了二十块中品灵石。 这批灵石入土之后,蟠桃树连之前那种轻微的嗡鸣声都没有了,吸收灵气的过程安静得像是在喝水。 树身內部的灵力越发內敛,连树皮表面的淡金色光泽都收进了纹理深处,远远看去就像一棵普普通通的老桃树。 他知道自己暂时吃不到蟠桃了,但他一点都不心疼这些砸进去的灵石。 蟠桃进阶带来的提升是根本性的,一阶蟠桃的果实就能让他在炼气期突飞猛进,如果蟠桃树突破到二阶,结出的果实对纯化法力的辅助效果恐怕会远超现在的这批蟠桃。 哪怕蓄力期持续一年、两年,他也等得起。 纯化法力本来就是水磨工夫,他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陪著蟠桃树一起慢慢磨。 日子一天天过去,赵乾的生活节奏在旁人看来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每天早上卯时准时出现在丹殿库房,领材料、开炉、炼丹、交丹药,凝元丹和回春丹的成丹率稳定在六成以上,护脉丹也慢慢提到了五成。 第五十三章 二阶蟠桃树 孙执事对赵乾越来越满意,每次交丹药时都要多聊几句,偶尔还会塞给他一壶新到的灵茶。 午后他会去藏法阁坐上半个时辰,一边翻阅炼丹典籍,一边把自己在丹室里遇到的问题和典籍中的记载逐条对照。 入夜之后,他在福地空间里照料灵药、给蟠桃树埋灵石、在蟠桃树下运转九转纯元诀推进纯化法力。 第一次纯化的九转循环已经推进到了第五转。 法力在经脉中每完成一个大周天,丹田中的灵力池就会缩小一丝,但剩下的法力却越来越精纯凝实。 第五转完成的那天晚上,赵乾明显感觉到丹田中的法力质地发生了一次微妙的变化,之前法力在经脉中运转时还是纯粹的“气体”状態,但从第五转开始,丹田中心最凝练的那一缕法力开始呈现出一种介於气態和液態之间的“流质”触感。 这是法力开始向准真元转化的標誌,也是九转纯元诀真正开始发力的阶段。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第一次纯化逼出的杂质已经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极薄的灰黑色薄膜,用手一抹就簌簌往下掉。 这种感觉很奇怪,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告诉他,他的修为不但没有提升反而在“倒退”,丹田中的法力总量比纯化前少了將近一半,但每一次出手时的法力爆发力却比纯化前强了不止一筹。 如果现在让他用碎岩指打那块磨盘大的青石,他有把握一击贯穿石心之后指劲还能再飞出三丈远。 纯化法力的同时,赵乾对外展露的修为也在慢慢往上调。 隱灵术的偽装层被他分阶段放鬆,从炼气七层中期逐步调整到了七层后期,然后又调整到了七层巔峰。 这个速度不算快,外门修士中有几个天赋不错的同期也在这一两年里从七层突破到了八层,赵乾这点进步放在整个巉霞宗的外门圈子里,只能算是中规中矩。 又过了小两个月,他將展露的修为调整到了炼气八层初期。 突破的“理由”他也早就铺陈好了,丹药辅助外加两年勤勉修炼。 坊市里几个相熟的外门修士听说赵乾突破到了炼气八层,私下议论了几句,说这个炼丹师不声不响的,修为倒也没落下。 除了修为,还有一件事让坊市里的炼丹师们议论得更多,那就是柳三元。 贺百川死后,柳三元的日子肉眼可见地难过了起来。 他在丹殿里专攻回春丹,一炼就是几十年,但成丹率始终卡在四成出头,品质也只勉强掛在上品的边。 贺百川活著的时候还能替他撑腰,贺百川一死,丹殿里没人再替他说话。 孙执事为了討好赵乾,连续两个月扣了他两成材料份额,理由明明白白。 赵乾炼的回春丹成丹率已经稳定在了六成,品质比柳三元的高出一档,材料不往赵乾这里倾斜才是浪费。 柳三元起初还硬撑了几天,每天照常去丹室开炉,但成丹率依然不见起色。 有一次他在库房里撞见赵乾,嘴角抽搐了一下,什么话都没说。 被赵乾当成透明人之后,他总算是鬆了一口气,至少不用再担心会被赵乾报復了。 赵乾没有任何跟柳三元和解的打算,他只是懒得理会他。 眼下他更关心的,是蟠桃树的蓄力期什么时候结束。 中品灵石的库存已经消耗了將近一半,蟠桃树依然保持著那种沉静內敛的姿態,花芽还是米粒大小,看不出任何即將绽放的跡象。 但赵乾每次用神识探入树身內部时,都能感觉到那股蓄力越来越接近某个临界点,树脉中的灵液已经浓稠到了几乎凝成实质的地步。 蟠桃树完成突破是在一个深夜,那时赵乾正盘腿坐在树下运转九转纯元诀的第六转。 丹田中的法力在经脉中缓缓推进,每完成一个周天就带出一层极细微的杂质,法力质地正在向准真元缓慢转化。 就在第六转最后一个周天收功的瞬间,他忽然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阵极其强烈的灵力波动,那股波动穿透了他的后背,像是一颗沉睡的心臟猛然恢復了跳动。 他睁开眼睛转过身,看见蟠桃树的树冠正在发光。 不是平时那种淡金色的微光,而是一种明亮却不刺目的青金色光芒,从树干的纹路深处透出来,沿著枝干蔓延到每一根枝条、每一片叶子。 整棵蟠桃树像是被点亮了的琉璃灯盏,青金色的光芒在枝叶间流转不息。 树根周围的土壤无声地隆起又落下,根系在土层下快速扩展,深扎进灵田的各个角落。 米粒大小的花芽在同一瞬间全部甦醒,绽放的速度快得像是被人按下了快进键,花瓣一层一层地舒展开来,每一朵桃花都裹著一层极淡的灵光,花蕊处凝结著针尖大小的晶莹液珠,那是灵气浓度高到一定程度才会凝成的灵露。 光芒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缓缓收敛。 当最后一片花瓣完全展开时,蟠桃树的气息已经彻底变了,树干上的淡金色纹路变得更加细密深邃,树冠比突破前高出了整整一截,枝叶间流转的灵光也从原来的淡金色变成了更加沉凝的青金色。 赵乾伸手按在树干上,神识探入树身內部,树脉中流淌的灵液已经完全变成了青金色的浓稠流质,每一滴蕴含的灵力都远超突破前的十倍不止。 二阶蟠桃树。 福地空间既然能培育二阶蟠桃树,那就意味著这片灵田也可以培育其他二阶灵药。 筑基丹的三味二阶主药,玄元参、天心花和紫血灵芝,全部有了在福地空间內种植的可能。 他之前一直担心二阶灵药对灵气环境的要求太高,福地空间撑不住,现在这个顾虑可以打消了。 他把刚收的几枚种子在田埂上排开,已经开始规划哪块新地用来试种二阶主药、哪块留给筑基丹辅料扩大轮作。 蟠桃树突破后的第十天,散修老者在坊市摊位区交给了赵乾第二批灵药种子。 和前几次一样,清单上的数十种一阶灵药种子又被勾掉了一批,只剩下最后十几种偏门药种还在收集中。 第五十四章 周通的传讯 赵乾把种子包收好,正要转身离开,散修老者却压低声音多说了一句:“上次那批一阶种子收得差不多了,你之前提过的二阶灵种,老朽也留意了一番。这次弄到了两样,玄元参和天心花。费了不少力气,你看合用不合用。” 赵乾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他从散修老者手中接过储物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七八粒蚕豆大小的深褐色种子,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网状纹路,正是玄元参的种子;另外一些是十几粒芝麻大小的淡黄色扁平种子,带著一股若有若无的清甜花香,是天心花无误。 筑基丹的三味二阶主药中,最难弄到的就是玄元参和天心花,紫血灵芝反而可以在荒野深处的特定环境下採集到成熟个体。 散修老者一下子帮他凑齐了两种,这个效率已经远超他的预期。 “合用。”赵乾收起种子,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继续帮我留意,有紫血灵芝的消息也报给我,价格好商量。” 散修老者应了一声,赵乾转身离开摊位区。 如今蟠桃树突破二阶、二阶灵种到手两种,他手上还有十二颗一阶蟠桃和充足的中品灵石储备,趁热打铁正好把二阶主药先育出来。 回到洞府后,他便把玄元参和天心花种子在灵田里各播了一畦。 二阶灵种入土后对灵气环境的要求明显比一阶灵药高出一截,玄元参的种子刚盖上土,根须就主动往土层深处扎,他试探著在畦边埋了两块中品灵石,种子周围的灵光才稳定下来。 天心花更挑剔,不仅需要灵石维持地力,还对光照和湿度有精细要求,他只好按三阶炼丹传承里的灵植图谱,在畦边垒了一圈蓄水石槽,又在花畦斜上方支了半片草帘挡去直射灵光。 头几天种子一动不动,他耐著性子没去翻土,直到第四天畦面上才拱出几星极其微弱的嫩芽,像针尖挑破绸缎时露出的线头。 这些调整耗了些心神,但也让他把二阶灵药的生长习性摸得更透。 余下的时间仍旧按部就班地推进著纯化法力:九转纯元诀的第六转早已稳固,第七转、第八转也在蟠桃树突破后的半个多月里陆续完成,每一次循环都將丹田中最后几丝杂质往外逼出一分。 到第九转收功的那天,他盘坐在蟠桃树下,周身经脉齐齐震动,丹田深处那团被反覆淘洗过的法力终於完成最后的蜕变。 原本气態的灵力彻底凝为一种介於气態与液態之间的流质,晶莹剔透,沉凝如汞。 第一次纯化,成了。 他抬起右手,指尖无声地凝出一道淡金色的碎岩指劲,劲气在指尖滴溜溜地旋转,凝而不散,隨后倏地打出,远处那块充当靶子的磨盘青石被一击贯穿,指孔从入石到出石光滑如镜,指劲穿石之后又飞出数丈远才消散在空中。 这正是准真元带来的不同,法力离体后不再快速衰减,筑基修士的根基,正是建立在这种可以持续外放的准真元之上。 不过第一次纯化只是开始,后面还有两次纯化在等著他,路还长。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就在赵乾完成第一次纯化之后没几天,他刚从丹殿交完丹药出来,正沿著坊市东街往回走,腰间的宗门传讯玉牌忽然轻轻震颤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神识探入玉牌,一道简短的传讯浮现在识海中:“赵乾,老夫时日无多,有一后辈要託付於你,望你能来宗门相见,周通。” 赵乾在街边站了片刻。 他现在要做的事情不少,纯化法力、衝击炼製一阶极品丹药、培育二阶灵药、准备筑基丹材料,任何一桩拿出来都是耗时耗力的大工程。 如今再多照顾一个炼气期的晚辈,只会让本就紧绷的时间表挤得更密。 但周通是他穿越以来第一个真正帮过他的人,这份人情没有折扣可打。 几天后赵乾再次站在了巉霞宗的山门外。 守山的弟子验过他的身份玉牌,例行公事地放行,他沿著白玉石阶往上走,路过丹峰时远远望了一眼山顶的讲道台,然后转向內务堂后山的方向。 內务堂后山专门划了一片区域给闭关突破的弟子临时居住,环境比外门驻地清净得多,每间石屋都配有独立的防护禁制,避免外界干扰。 赵乾到的时候,山洞外已经聚了几个人,都是周通的故旧,其中一人他见过,当年在流云坊市丹殿做过一阵子库房记录的吴姓老修士,头髮已经全白了。 吴老见了他,朝他点了点头,语气有些低沉:“周通在里面等你,进去吧。” 山洞不大,一丈见方,石壁上掛著一盏昏暗的油灯,火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靠墙的石榻上,周通半躺半坐著,身上盖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 距离上次在巉霞宗分开还不到一年,周通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 原本花白的头髮变得稀疏乾枯,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窝发黑,颧骨高高突起。 筑基失败后元气反噬留下的痕跡触目惊心,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抽走了,只剩下一层乾瘪的皮囊裹在骨架上。 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到赵乾时,还是亮了一丝。 “赵乾,你来了。”周通的声音沙哑虚弱,每个字都带著一种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气音,“让你跑这一趟,实属无奈。” 赵乾走到石榻前,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没有说那些“执事保重身体”之类的客套话,只是安静地等著周通说完。 “老夫在丹殿几十年,攒了些灵石,攒了些人脉,”周通望著头顶斑驳的石壁,絮絮叨叨地回忆,“但到头来,全砸在了筑基这道坎上。运气不好,怨不得谁。活不了几天了,老夫这辈子没求过人,现在求你一件事。” 他艰难地从身下摸出一枚留影玉简贴在眉心,將几段残缺不全的记忆刻入简中。 山洞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只有油灯的火苗偶尔噼啪作响。最后他取下玉简递给赵乾,声音又低了三分:“老夫有个孙女,叫周灵儿,今年十八,中品灵根,炼气四层。” “她爹娘在不久前离世,如今就剩她孤身一人!” 第五十五章 託孤 说到这里周通顿了顿,那双浑浊的老眼恳切地望著赵乾:“老夫在巉霞宗这么多年,认识的人不少,但真能託付后事的没几个。宗门里的关係,哼哼,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老夫走后,这丫头无依无靠,老夫只信得过你。” 周通见赵乾沉默,又费力地补了一个苍白的理由,“她中品灵根,资质不差,不会太拖你后腿。” 赵乾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石凳上,垂著眼帘,沉默了很长时间。 周通的请求对他来说確实是个不小的负担,照顾一个十八岁的女修,意味著他必须在已经紧绷到极限的时间表里再挤出一份精力。 而且这是一个人,不是一个物件,接下来不管是安置在坊市还是宗门,他的秘密都需要藏得更小心。但这些考量他没说出口。 周通脸上的死气已经浓得盖不住了,每说一个字都要喘息好几次,在这种时候跟一个將死的老人算帐,他做不到。 他回想起自己刚入丹殿的那些日子,是周通看中了他的炼丹天赋,才让他一步步走到今天。 如今周通只有最后一个心愿,而他恰巧是唯一被信任的人。 沉默了很久后,他缓缓开口:“我来照顾她。” “好,好。”周通连说了两个好字,浑浊的眼泪从深陷的眼窝里淌下来,流过乾瘪的脸颊滴在旧道袍上。 他用那只枯瘦的手拍了拍赵乾的手背,力道轻得几乎没有重量,“老夫就知道,你是重情义的人。” “赵乾,灵儿那丫头……不是普通的中品灵根。”周通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是玄阴明玉体。” 赵乾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他听过这个名字,玄阴明玉体,是极其罕见的先天体质,对拥有者本身的修炼並没有太大助益,但却是修仙界无数高阶修士梦寐以求的双修对象。 因为这种体质的第一次元阴,对修士突破大境界有著极其显著的效果。 修为越高的玄阴明玉体,元阴的效果就越强。 甚至高到一定程度,能让筑基修士衝击金丹时都增加不少突破的成功率。 “老夫知道你是下品灵根,”周通盯著赵乾的眼睛,语气里带著一种近乎固执的郑重。 “下品灵根要突破筑基,比旁人难上数倍不止。但老夫在丹殿几十年,见过的人多了,自认看人的眼光还是有一点的。你这个小辈,运道和心性都不差。老夫有种预感,你日后一定能突破筑基。” 老人说到这里剧烈地咳嗽了一阵,缓过气来才继续道,“老夫把这个秘密告诉你,没有別的意思。灵儿的体质迟早会被有心人发现,与其让她落到那些拿她当炉鼎的人手里,不如把她託付给一个老夫信得过的人。她的元阴能在你突破筑基时助你一臂之力,就当是老夫给你的报酬。” 赵乾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知道周通说的“报酬”是什么意思,这个老人在用自己孙女的一生做筹码,来换取赵乾对这份託付的全力以赴。 这不是试探,也不是算计,而是一个將死之人为唯一的血脉所能做出的最无奈也最诚恳的安排。 他想说自己不需要这种交换也会履行承诺,但看著周通那双已经没什么生气的眼睛,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我会照顾好她。” 周通像是卸下了最后一块大石,整个人都鬆弛了下来。 这时他就直接將自己孙女叫了进来。 山洞的石门被推开,油灯的火苗被灌进来的风压得一低,然后又重新弹起来。 赵乾站起身转过头,看见了门口站著的那个少女。 她穿著一身淡青色衣裙,但清雅的顏色在她身上却显得十分魅惑。 衣裙系带的束腰勾勒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腰肢纤细得像是用笔画出来的,而从腰线往下一抹,袍子便再也藏不住那不该属於修道之人的起伏轮廓。 她像一颗熟透的蜜桃撑在素青布料之下,每走一步,裙摆便隨腿根的位移轻轻绷起,隱现出饱满浑圆的形状。 青裙的布料明明只是寻常,却硬是被她穿出了一种非同一般的味道。 但那张脸偏偏生得乾乾净净,杏眼微圆,鼻樑小巧,嘴唇带著天然的淡粉色,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是用最好的羊脂玉雕出来的。 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衬得她的脖颈修长而脆弱。 她整个人站在那里,清纯到极致的面容和火辣的身材形成了一种几乎不真实的违和感,让人看一眼就移不开目光。 此刻她的眼睛是红的,显然在来的路上已经哭过一场,鼻尖也泛著淡淡的粉,看起来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奶猫。 “爷爷。”周灵儿快步走到石榻前蹲下,握住周通那只枯瘦的手,声音又轻又糯,带著浓浓的哭腔,像是一团软绵绵的棉花糖含在嗓子眼里化不开。 周通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指了指赵乾,对灵儿说:“灵儿,这位是赵乾。爷爷的老朋友,靠得住的人。爷爷走了以后,你就跟著他。” 周灵儿抬起头看向赵乾。 她的睫毛又长又翘,被泪水濡湿了之后一簇一簇地黏在一起,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 她打量了赵乾一下,眼神里没有警惕或者排斥,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打量,像是在確认面前这个人是否值得爷爷这样託付。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软软地叫了一声:“赵大哥。”声音糯得像是刚出锅的年糕,还带著一点沙哑的哭腔。 赵乾朝她点了点头,“你爷爷需要休息。” 他没有说什么场面话,只是把石榻旁边的位置让给了周灵儿,自己退到山洞口,把接下来的时间留给他们祖孙二人。 两天后的清晨,周通在山洞里安静地离世了。 周灵儿趴在石榻边上哭成了泪人,眼泪把青裙的袖口洇湿了一大片,赵乾帮她合上了周通的眼睛,把那条洗得发白的旧道袍重新盖在老人身上。 接下来的事情他处理得井井有条,周通的遗物清点分类后,把灵石的这一部分全部留给了周灵儿,另一部分不值钱的私人物品按照他的遗愿交给了几个老友。 第五十六章 返回坊市 巉霞宗的同僚按规处理登记入册,传法堂例行派人来验了遗骸,內务堂撤了闭关石洞的禁制。 办完所有事情之后,赵乾带著周灵儿离开了巉霞宗。 飞舟是他的,不是宗门的制式飞舟,而是一艘他之前用攒下的灵石从坊市一位退役老炼器师那里买下来的上乘梭舟。 舟身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坐,外形非常不同,不会引人注目。 飞舟缓缓升空,巉霞宗的山峰在身后越来越小,主峰瀑布的水声渐渐消失在云层之下。 周灵儿坐在船舱里,双手环膝,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不再哭了。 她时不时偷偷看一眼坐在船头操控飞舟的赵乾,目光里有好奇,有依赖,也有几分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拘谨。 赵乾没有刻意跟她搭话。 他把飞舟的方向调好,让梭舟沿著来时的路线平稳地往回飞,然后靠在船舷上闭目养神。 飞舟穿过云层,舷窗外掠过灰濛濛的荒野和零星的诡异光点,舟內的静修禁制过滤掉了外界所有的嘈杂。 周灵儿过了许久才鼓起勇气,软软地开口问了一句:“赵大哥,我们是要去流云坊市吗?” 赵乾睁开眼,侧头看了她一眼。她的声音还是糯糯的,但比在山洞里时多了一丝小心翼翼的亲近。 赵乾带著周灵儿回到流云坊市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净灵柱的光芒在暮色中静静亮著,坊市街道两侧的铺子大多关了门,只有几家符篆铺子和丹药铺子还亮著灯。 周灵儿跟在赵乾身后,一双杏眼好奇地打量著这座陌生的小镇。 她从小跟著父母生活在巉霞宗的另一处坊市,如今看著流云坊市的一切,颇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赵乾没有直接带她回外门驻地的那间石屋,他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外门驻地的石屋继续留著作为他在坊市的日常落脚点。 另外再单独租一座洞府给周灵儿住,他自己也需要一个更私密的空间来处理那些不能见光的事情。 坊市的洞府租赁处在东街尽头,是一栋两层高的青砖小楼,门口掛著一块褪了色的木匾。 赵乾推门进去的时候,柜檯后面一个中年执事正在打瞌睡,被他叫醒后揉著眼睛翻开了厚厚的洞府名录。 坊市的洞府分上中下三等,下等洞府和外门驻地的石屋差不多大,中等洞府有三间石室,上等洞府有五六间石室还自带独立的聚灵阵。 赵乾选了一座中等洞府,位置在坊市东侧靠近山壁的位置,安静偏僻,离丹殿也不远,每个月租金十五块下品灵石。 他一次付了三个月的租金,又额外多交了一笔押金,从中等洞府里挑了个禁制最完整、石壁最厚实的户型。 执事收了灵石,从抽屉里翻出一块刻著“东七”字样的石门令牌递给他。 洞府坐落在坊市东侧靠近山壁的位置,嵌在一片风化的石崖脚下,门口有一道半人高的石坎,推开厚重的石门,里面是三间石室,正厅、修炼室和丹房。 正厅不大,摆著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修炼室在最里面,石壁上刻著基础聚灵阵的阵纹,虽然比不上巉霞宗丹峰上的聚灵阵,但已经比外门驻地的石屋好了不少。 丹房里有地火口和一座半旧的黑铁丹炉,看得出前任租客也是一位炼丹师。 周灵儿的房间在修炼室隔壁,赵乾把修炼室和丹房都留给了自己用。 周灵儿抱著包裹站在正厅里,有些好奇地打量著这座洞府。 赵乾把她领到她的房间门口,推开石门让她看了一圈,“这间是你的。缺什么明天去坊市铺子里买,灵石我来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藏书全,101??????.??????超靠谱 】 周灵儿探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石室,乖巧地点了点头。 安顿下来之后,赵乾没有急著去丹殿,而是花了一天时间在洞府里陪周灵儿熟悉环境。 两人坐在正厅的石桌旁,他把坊市的情况大概说了一遍,哪里是任务堂,哪里是散修摊位区,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最好別去。 周灵儿听得很认真,偶尔点一下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赵乾又问了她一些修炼方面的情况。 周灵儿来流云坊市之前就已经是炼气四层的修为,功法是周通给她挑的一门木属性基础功法,根基还算扎实。 十八岁的炼气四层,中规中矩,但赵乾注意到她的神识颇为灵敏,比起同阶修士,她对周围灵力波动的感知更细。 想来自己炼丹时需要频繁感应炉內灵药的释能曲线,便是依赖这种精细的神识工夫,这丫头的底子倒是適合炼丹。 “你会什么手艺?”赵乾问。 “会画符,爷爷教过我净灵符和金刚符。”周灵儿说著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叠她自己画的符篆递给赵乾看。 赵乾接过来翻了翻,符纸的材质一般,硃砂的调配比例也不太对,但符纹的笔锋出人意料地流畅,一看就知道是下过苦功的。 虽然成符率大概只有三四成的样子,但对於一个十八岁的炼气四层小修士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 他把符纸递迴去,又將没有变的另一部分符纸拢到自己手边,隨后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取出几本之前积攒的符篆典籍,放到周灵儿面前。 “这些书你先看,有看不懂的来问我。净灵符你画得不错,但凝神笔法还差了点意思,尤其在符胆处停驻过久,灵力淤在纹路上排不出去,后三笔的硃砂就会发虚。这几本典籍里第七章专讲收笔泄劲的法门,你先把那一段通读,读完我再给你演示几遍。”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坊市制符铺子刚开门,赵乾就带著周灵儿去了一趟。 他没让她自己摸索买材料,而是亲自帮她挑了质地更细密、灵墨吸附力更好的空白符纸,又选了两块品相干净的硃砂墨锭和一支锋毫柔韧適中的符笔。 回到洞府后他借著破晓时灵石灯光最稳的间隙,当著她的麵摊开一张新买的空白符纸,极慢地画了一道完整的净灵符。 第五十七章 一阶极品丹药 周灵儿趴在石桌对面,大气都不敢出,只在他收笔泄劲的那个动作上轻轻“啊”了一声,赵乾把灵力往外甩的收束方式,恰好点了她昨天自己翻书时反覆琢磨不通的那一处。 看完之后她就坐到旁边的蒲团上,铺纸研墨重新试了好几张,笔头明显比前一天多了几分自信,符胆成型时空鼓般的闷响出现得也准了许多。 处理完周灵儿的事,赵乾的生活节奏重新回到了正轨。 他每天一早先去外门驻地的石屋取换洗的衣袍,然后去丹殿领材料开炉炼丹。 凝元丹、回春丹和护脉丹的炼製数量稳步提升,孙执事见他產能稳定,又额外多批了些材料份额。 傍晚交完丹药后去散修摊位区转一圈,跟散修老者交换灵药种子的搜集进度,然后回到东七號洞府,在修炼室里进入福地空间。 两亩灵田里的灵药长势极好。 散修老者陆续又送来了几批新种子,清单上的百余种筑基丹辅料已经集齐了將近九成,剩下的十几种偏门药种也有了眉目。 玄元参和天心花在他用中品灵石小心翼翼培育了一个多月后,终於从嫩芽长成了壮苗。 他按传承里记载的定植间距给玄元参留足一尺半的行距,又给天心花多搭了一层遮光帘,几株最先定植的玄元参根茎已经膨大到拇指粗细,按这个长势再过两三个月就能收穫第一批成熟的主药。 蟠桃树自突破二阶后一直保持著蓄力状態,树冠上那批花苞始终维持著半开半合的姿態,像是被某种力量按住了暂停键。 赵乾也不著急,二阶蟠桃的培育周期和灵气需求不可同日而语,中品灵石砸进去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將近三倍,他只管继续往树根下埋灵石,等它自己突破临界点。 九转纯元诀的纯化进程稳步推进。 第一次纯化完成后,第二次纯化的前三转在月余间陆续贯通,法力质地进一步凝实。 丹田中的准真元已经从“流质”状態逐渐向更沉凝的方向演化,每一缕法力在经脉中流转时都带著一种沉甸甸的质感,像是水银在血管中流动。 不过从第四转开始,法力的提纯效率明显放缓,每一转需要的灵力支撑都比上一转更大,丹田在纯化过程中也时常隱隱作痛。 他不得不在每天运转九转纯元诀时穿插更长的温养间隙,让经脉有足够的时间適应新的法力质地。 这天下午,赵乾交完丹药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散修摊位区,而是直接回了东七號洞府,在丹房里开炉。 丙三號丹室是宗门公用的,他並不打算在那间人来人往的丹室里衝击一阶极品。 真正的突破性尝试,他向来放在自己的地盘上。黑铁丹炉虽是前任租客留下的旧物,炉身上还有几道细小的裂纹,但对他今天要做的事来说已经够用。 他要衝击的是一阶极品回春丹。 这个选择他反覆斟酌过。 凝元丹是增长修为的丹药,药力结构相对简单,衝击极品凝元丹的难度在三种一阶上品丹药中最低。 护脉丹是保护经脉的丹药,药力结构最为复杂,现阶段衝击极品的把握最小。 回春丹介於两者之间,药力结构复杂程度適中,而且赤阳花和回灵草的释能曲线他已经熟练掌握,拿它来衝击一阶极品最为合適。 赵乾把赤阳花和回灵草按丹方上的比例排列在石台上,先用微火逐株测试每一株灵药的释能波动。 他已经在紫府修士的讲道中彻底悟透了那个理论,品质越高的丹药,对灵药释能曲线协调度的要求就越高。 普通上品回春丹只需要赤阳花和回灵草在凝丹阶段的大开大合级协调就能成丹,而极品回春丹要求的协调精度更高,要把不同批次的赤阳花逐株筛选,每一株的释能波动窗口都必须和回灵草完全咬合,同时调和三种辅料的介入时机也要重新计算。 他一连测了十来株赤阳花,才从中挑出药力波动最均匀、释能曲线最规整的三株。 然后重新校准了调和辅料的预处理工艺,把每一种辅料的入炉时机从“按息计算”调整到了“按半息计算”的精度。 第一炉开炉。 赤阳花与回灵草在炉中各自释放药力,凝丹阶段两种主药的释能高峰精准地咬合在一起。 赵乾的神识紧紧锁住炉內的每一丝变化,凝丹诀在他的指尖捏得极为柔和,不是压制,而是顺著两种药力共同的节奏轻轻往前推了一把。 炉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清冽而醇厚的药香瀰漫了整个丹房,三颗回春丹静静躺在炉底,表面流转著若有若无的淡绿色灵光。两颗上品,一颗极品。 赵乾把那颗极品回春丹拈在指尖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丹丸只有黄豆大小,圆润光滑得没有一丝瑕疵,淡绿色的灵光在丹丸表面缓缓流转,质地温润。 他將极品回春丹单独装入一个玉瓶贴身收好,然后重新铺开灵药,微调了两处预处理参数,继续开第二炉。 接下来的日子,赵乾把炼丹、修炼和种田三件事排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每一天都被塞得满满当当。 衝击一阶极品丹药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回春丹成了不代表其他丹药也能成。 他开始逐种攻克一阶上品丹方,凝元丹、护脉丹、养神丹,每一种丹药衝击极品的路数都不相同。 赤阳花和回灵草的释能协调可以用微火预烘来调控,凝元丹的石钟乳却需要反向调整入炉时机,护脉丹的护脉藤更是要在凝丹阶段多等半息才能和凝元草的释能高峰咬合。 每一张丹方他都要重新拆解一遍,每一味主药的释能曲线都要重新测试一遍,丹房里常常瀰漫著灵药烧糊的焦味和石钟乳预烘时的矿物腥气,赵乾就在这片混杂的气味中一炉接一炉地烧,一炉接一炉地记。 有时一整天下来能成功一颗极品,有时连烧三炉全部停在距极品只差一线。 第五十八章 天然灵焰 赵乾並不急躁,每次失败都如实记录在玉简里,把失败批次的灵药预处理参数和同期成功批次逐条对照,反覆比对到深夜。 几个月下来,极品凝元丹和极品护脉丹相继被他攻克,玉简里密密麻麻的试验记录堆成了厚厚一叠,每一种一阶上品丹药的释能曲线数据都被他摸得滚瓜烂熟。 与此同时,丹田中的法力也在九转纯元诀的运转下悄然蜕变。 第一次纯化完成后,他没有片刻停歇便直接开始了第二次纯化。 和第一次纯化时法力被剥离杂质时的剧烈阵痛不同,第二次纯化的感觉更像是一场漫长的打磨,丹田中新生的准真元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每完成一个周天都变得更加沉凝,经脉壁在准真元的反覆冲刷下被一层一层地强化,丹田中收束的灵力核心也在逐步缩小,但每一次神识內视都会发现收束后的核心比之前更亮、更密实。 第一次纯化像是用粗砂纸剥去原石表面的顽垢,第二次则是用细布蘸著清泉反覆拋光,过程没有那么痛,却需要更多的耐心和时间。 等到第二次纯化的第五转完成时,赵乾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法力质地又上了一个台阶,之前准真元在经脉中流转时还略微有些生涩,现在已经顺畅得像是自己的血液一样自然。 二阶蟠桃树在吸收了大量中品灵石后,终於在某个深夜有了动静。 那批维持了数月半开半合姿態的花苞在一夜之间全部绽放,青金色的桃花將整座福地空间映得通明。 桃花凋谢后,枝头结出了八颗鸽蛋大小的青涩果实,每一颗果实的表皮上都布满了极细的金色纹路,赵乾又等了些日子,直到这八颗二阶蟠桃彻底成熟才小心翼翼地摘下来。 二阶蟠桃的果肉中蕴含的灵力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气態或流质,而是呈现出一种半固態的胶质感,入口后灵能释放的速度比一阶蟠桃慢了数倍,但持续时间更长、渗透更深。 他服下一颗二阶蟠桃运转九转纯元诀的第六转,那股温和而磅礴的灵能整整支撑了將近一天才完全吸收,比一阶蟠桃的效果强了数倍不止。 筑基丹的灵种也在散修老者陆陆续续的搜集下终於全部凑齐。 清单上最后一种偏门的一阶辅料,一种叫地髓草根瘤菌的共生辅料,散修老者花了將近几个月才从一队深入荒野的散修手里换到。 赵乾拿到最后这批种子时长长地吐了口气,压在心头许久的筹谋终於落了地。 他当晚就把剩余所有种子全部播进福地空间,用灵石小心翼翼地將整片苗床控制在最適合幼苗萌发的温度,然后按照三阶炼丹师传承里附录的筑基丹完整配方,將一百多种灵药按成熟周期分组管理。 第一批种下的那一百多种灵药如今已陆续进入了收穫期,他把每一种灵药都按丹方要求预处理完毕、分门別类收入玉盒,最终盘点下来总共凑出了三份完整的筑基丹材料。 三份材料装在三只独立的封灵玉盒里,单独存放在福地空间中划出的一角备用区,每只玉盒都贴了封条写明日期和品类。 做完这些之后,他毫不停歇地又在原地补播了第二批种子,三份材料远远不够,筑基丹的成丹率向来极低,初试一炉便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多备几炉的材料才是最稳妥的路子。 周灵儿的日子在旁人看来也许称得上单调,但她自己似乎並不觉得。 每天早上赵乾出门时,她已经坐在正厅的石桌旁铺开符纸研硃砂了。 纤细白皙的手腕悬在符纸上,提笔的姿势一板一眼,画废了就重新铺一张,从不抱怨。 赵乾偶尔走过来看一眼,有时会俯下身用手指在符纸上虚划一道弧线提示她符胆转折的弧度不对,他身上的药草清苦味混著丹房地火的余温从背后笼过来。 周灵儿就会脸颊微红地小声问一句“是这样吗”,然后在他点头之后重新凝神画符,耳根的红晕却要过好一阵子才能褪乾净。 每隔几天她会去坊市的符篆铺子卖掉自己攒下的成品,她的成符率在赵乾的点拨下已经稳定到了五成以上,换来的灵石不多,但也够她自己日常开销了。 卖完符她会在散修摊位区转一圈,偶尔帮赵乾传话给那位瘦削的散修老者,对接下一批灵种的搜集清单。 她没有询问过赵乾什么问题,只是在和赵乾的日常相处中,她对赵乾的感情在逐渐升温。 赵乾將手里最后一炉极品凝元丹收入丹瓶时,石桌上的传讯玉简忽然亮起了一道淡白色的灵光。 他放下丹瓶拿起玉简,神识探入其中,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识海中响了起来。 “赵道友,许久未见,冒昧打扰。在下近日在宗门西南方向约三百里处的荒火山脉中发现了一处天然灵焰的踪跡,品相极佳,非常適合炼丹。” “在下手中有一道炼化灵焰的秘法,若能成功將其炼化,便可提前掌握二阶灵火。只是在下有一事相求。” “在下炼丹技艺卡在一阶上品已有数年,始终无法突破极品瓶颈。听道友上次在传讯中提及已能稳定炼製一阶极品丹药,不知可否劳烦道友出手指点一番?若道友愿意助在下突破,这炼化灵焰的秘法在下愿与道友共享。 “另有一言相告,若能掌握二阶灵火,即便修为未达筑基,也有机会尝试炼製二阶下品丹药。” 传讯之人叫卫子明,正是赵乾在巉霞宗听道时结识的几位炼丹师之一。 当时在传法堂侧殿里,这个三十来岁的年轻炼丹师就坐在他旁边,两人在筑基丹师们讲学的间隙聊过几句,颇为投契。 卫子明是巉霞宗另一处据点的外门炼丹师,已经完成了三次纯化法力,距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 但他的炼丹技艺一直卡在一阶上品到极品的瓶颈上,几次衝击极品都以失败告终,始终拿不到进入內门的资格。 这段时间两人一直通过传讯玉简交流炼丹心得,卫子明知道赵乾已经能稳定炼製一阶极品丹药,对他的炼丹造诣极为佩服,言辞间时常透出一股真切的羡慕。 第五十九章 答应邀请 赵乾收到传讯后没有急著回復。他握著玉简在丹房里来回踱了几圈,仔仔细细地掂量了一番。 灵焰这东西他当然知道,那是天地间自然生成的异种火焰,远比丹房地火精纯稳定得多。 普通地火受灵脉波动和季节变化的影响太大,火候控制全靠炼丹师的经验和手感,稍有不慎就会功亏一簣。 而灵焰的温度恆定、火性纯粹,在炼丹时可以做到对火候的绝对掌控。 他现在已经能够稳定炼製一阶极品丹药,原本想要尝试炼製二阶下品丹药的,但是却发现缺少炼製二阶下品丹药的各种材料。 炼丹材料、炼器炉和二阶的地火,他统统都没有。 炼丹材料和炼器炉他倒是有办法解决,所需要的二阶灵药他可以直接在福地灵田中种出来,而二阶炼器炉他若是花费足够多的灵石也可以购买。 但二阶的地火却不是隨隨便便能够得到的,他想要使用二阶地火,就只能前往巉霞宗。 他现在也算是巉霞宗修士,若是租借巉霞宗的二阶炼丹室,大概率是被允许的。 只是他並不想將自己的真实能力暴露在巉霞宗修士面前,毕竟他身上的秘密不少,巉霞宗的高阶修士太多。 一旦他引起巉霞宗高阶修士的注意,那他就会面临无尽的麻烦。 因此他除非找不到其他的办法,否则他绝对不会前往巉霞宗尝试炼製二阶丹药。 若是他的修为到了筑基境界,就不会再有这样的麻烦。 因为筑基修士拥有筑基真火,用筑基真火炼丹要远胜过地火。 卫子明所说的天然灵焰,则是炼丹师所能够使用的另外一种火焰。 但炼化灵焰的过程极其凶险,稍有不慎就会被灵焰反噬,轻则经脉受损,重则直接被烧成灰烬。 卫子明手中有炼化灵焰的秘法,这会大大增加成功率和降低风险。 卫子明三次纯化已经全部完成,论修为比他高出半筹,但炼丹技艺却不如他。 对方求他帮忙指点炼丹,他求对方共享炼化秘法,这笔交易互惠互利,谁都不吃亏。 赵乾认真思索了许久后,终於做出了决定。 他拿起传讯玉简给卫子明回了一道简短的消息:“可以,三日后出发,把你的炼化秘法准备好。” 回復完毕,他放下玉简走出丹房,来到正厅。 周灵儿正坐在石桌旁画符,听见他的脚步声抬起头来,手里还捏著符笔。 她今天穿了一身浅杏色的束腰布裙,是来坊市后在铺子里新买的凡俗衣物,领口微微敞开透气,露出白皙锁骨下若隱若现的阴影。 她画了一上午的符,有些热了,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 “赵大哥?”周灵儿放下符笔,杏眼里带著几分疑惑。 赵乾平时这个时候应该在丹房里开炉,很少中途出来。 “我要出去一趟,”赵乾在石桌对面坐下,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但措辞比平时更郑重了些,“大概一个月左右。” 周灵儿愣了一下,手里的符纸轻轻飘落在石桌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跟你一起去”,但看著赵乾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自己的修为太低了,跟去只会拖后腿,於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涩涩的:“赵大哥,是不是很危险?” “有风险,但值得去。” 赵乾没有骗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不在的时候,不要跟人发生衝突,有人找麻烦儘量避著,避不开就去找丹殿的孙执事,提我的名字。他会帮你。” 说这话时他把早已分好的灵石袋子推到石桌一侧,里面装著给周灵儿这一个月的生活开支和购买符篆材料的费用。 周灵儿乖巧地点了点头,把灵石收好,又低声说了句让赵乾早些回来。 交代完周灵儿的事之后,赵乾开始清点装备。他在坊市这两年积攒下来的身家,这次几乎全带在身上了。 一阶极品符篆厚厚一叠,匿形符、金刚符、炎爆符、疾风符每样都备了七八张,这种品阶的符篆在整个流云坊市也就他能画得出来。 法器方面,他之前购置了一柄一阶极品的赤红飞剑,品相极佳,剑身上的火属性铭纹威力极强,还有一面一阶极品的护身小盾,盾面上的防御铭纹品阶很高。 除此之外,他还购置了一艘一阶极品的飞舟,若是遇到了危险,他也可以利用飞舟快速逃命。 丹药方面,凝元丹、回春丹和护脉丹各备了好几瓶,都是他自己炼的极品丹药。 周灵儿在他整理装备时悄悄走过来,把一叠她自己画的符交给了找钱,都是净灵符和金刚符,虽然品阶不高,但品质还算不错 赵乾看了她一眼,没有推拒,把那叠符纸收进了储物袋。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送他的周灵儿,身影纤细而安静,杏眼里有些水雾却没让眼泪掉下来,捏著衣角的小手朝他轻轻挥了挥。 赵乾朝她微微点头,然后转身迈步,朝西南方向疾驰而去。 赵乾是在荒火山脉外围一处废弃的採石场里见到了卫子明。 卫子明比他先到半天,已经在採石场背风处搭了个简易的营帐,旁边还坐著两个陌生修士。 一个身形魁梧,肩上扛著一柄半人高的厚背铜锤,已经完成了两次法力纯化;另一个瘦高个,腰间掛著一对寒光隱隱的短刀,同样两次纯化的修为。 卫子明见赵乾来了,连忙起身相迎。 他的模样和两年前在巉霞宗丹峰上相比变化不大,还是那副略显靦腆的书生面孔,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疲惫,显然被炼丹瓶颈折磨得不轻。 两人寒暄了几句,卫子明便向赵乾介绍了那两位修士,使铜锤的姓铁名言,是卫子明在巉霞宗同据点的外门同僚;使短刀的姓韩名岳,是卫子明早年在外围荒野歷练时结识的散修好友。 两人都和卫子明交情不浅,这次受邀前来助拳,主要是为了对付灵焰附近的守护妖兽。 “守护妖兽有两头,都是一阶极品,”卫子明铺开一张手绘的地图,指著地图上一处標记了红圈的山谷说,“这片山谷深处有一道地火裂隙,灵焰就在裂隙最深处。” “两头妖兽就守在裂隙入口处,一头是赤鳞蟒,一头是火羽雕。两头妖兽的地盘紧挨著,动一头就会惊动另一头,只能同时打。” 第六十章 螳螂捕蝉 铁言把铜锤往地上一顿,粗声粗气地说:“一头一阶极品我能单吃,两头就得三个人配合。卫兄负责牵制火羽雕,韩岳跟我主攻赤鳞蟒,赵道友在后面策应就行。” 赵乾看了铁言一眼,心里默默评估了一下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铁言的法力波动已经非常接近第三次纯化的强度,铜锤也不是普通货色,锤身上的土属性铭纹品阶不低。 至於韩岳,虽然身形瘦削单薄,但法力收束得极稳,是经歷过真正生死搏杀的那种稳。 这个阵容对付两头一阶极品妖兽確实够了,前提是没有別的变数。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注意力放在了场中的局势上。 一行四人即刻启程,沿著荒火山脉外围的碎石小径一路往南,地势渐渐变得开裂而陡峭,空气中瀰漫的硫磺味越来越浓。 当他们穿过一道风化的玄武岩甬道,眼前豁然展开了一片赤红色的山谷,谷底裂缝深处翻涌著暗红色的岩浆,两侧山壁被烤得乾裂发黑,岩浆的暗红火舌从裂口边缘溢出,灼得空气都在扭曲跳动。 高温让赵乾的面色微微泛红,但他的心却稳得很,放眼望去,这片谷地寸草不生,视野一览无余,没有藏匿其他修士的条件,这正好让他可以放心地当一个“修为低微”的炼丹师。 两头妖兽就盘踞在裂隙入口两侧的陡坡上。 赤鳞蟒的体型比他预想的更加庞大,水桶粗的蛇身盘成一圈一圈的赤红色鳞甲堆,每一片鳞甲都有巴掌大小,在岩浆的映照下反射出刺目的金属光泽。 火羽雕蹲踞在更靠后的高坡上,翎羽在热浪中微微翕动,雕爪扣进岩石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赵乾只看了一眼便將目光收回,神识沿著谷口四周快速探查了一圈。没有修士暗藏的法力波动,周围也没有被人做过手脚痕跡。 铁言一马当先,铜锤带著闷雷般的破风声砸向赤鳞蟒的头颅。 锤身未至,锤风已经在地面上犁出一道焦黑的沟痕。 赤鳞蟒的身子猛然弹开,粗壮的蛇尾横向扫向铁言腰侧,尾鳞擦过岩壁刮下一大片碎石。 铁言不闪不避,铜锤下沉硬接了这记尾扫,锤尾相交之处炸开一道土黄色的法力气浪,震得他连退了五六步才稳住身形,脚下的岩石碎成了齏粉。 韩岳的身形如鬼魅般绕到赤鳞蟒侧面,双刀疾风骤雨般连削蛇身数刀,刀锋在鳞甲上溅起密集的火花,有几刀精准地送入了鳞甲的缝隙,划开数道不深不浅的血口。 赤鳞蟒吃痛嘶鸣,粗壮的蛇身猛烈翻卷,將韩岳逼退的同时將一块巨石砸得四分五裂。 铁言趁机稳住脚步,铜锤再次带著万钧之力砸向蟒身七寸。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韩岳则在乱飞碎石中闪身用一柄飞剑补位,剑尖挑入蛇腹软鳞的缝隙,带出一道暗红色的血线。 两人一前一后,配合虽不算天衣无缝,但铁言的暴力压制加上韩岳的精准穿刺,稳稳將赤鳞蟒控在了战圈內。 与此同时,卫子明则在半空中与火羽雕缠斗。 他没有近身攻击的手段,主要靠一柄飞剑配合符篆牵制火羽雕,一阶上品的金刚符和疾风符恰到好处地贴在他身上,高空赤影与玉色剑光相互追逐,时而俯衝掠过赵乾头顶时带起一阵灼风。 火羽雕几次试图扑向谷口接应赤鳞蟒,都被卫子明用符篆和飞剑逼回了原位。 赵乾站在谷口,將整个过程默默看在眼里。 他没有出手,不是不能,而是不值。 眼下展露的炼气八层和炼丹师身份本就该是躲在队友后方的角色,冒然衝上前反倒会让铁言和韩岳分心。 他在等人先露出破绽,万一这两头畜生突然一道杀招越过铁言和韩岳,他补上一剑就够了。 但铁言和韩岳用不著他。 赤鳞蟒在铜锤和短刀的夹击下已经遍体鳞伤,火羽雕也被卫子明拖得翎羽凌乱,战斗的结局只是时间问题。 半个时辰后,铁言的铜锤终於砸碎了赤鳞蟒的颅骨。 巨蟒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蛇尾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火羽雕在赤鳞蟒倒下的瞬间发出一声悽厉的啼鸣,试图俯衝突围,被韩岳的短刀削断了左侧翅根,隨后铁言的铜锤脱手掷出,重重砸在雕躯上,將火羽雕从半空中砸落,撞在岩壁上滑落下来,在地上扑腾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眾人都是满头大汗,铁言撑著铜锤喘著粗气咧嘴直笑,韩岳靠在岩壁上擦刀,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这两头一阶极品妖兽的价值不菲,卫子明承诺过他们,这两头妖兽的尸体归他们两人所有。 卫子明从半空中落下来,衣袍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远处便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鼓掌声。 赵乾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的神识几乎在同一瞬间捕捉到了一道从山壁岩道中走出的陌生法力波动。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从山壁岩道中走出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穿著黑衣的年轻男子,面容阴柔,嘴角掛著一丝不加掩饰的讥讽。 他的修为也是炼气九层,但法力波动比铁言更加凝实,显然已经完成了三次纯化。 身后跟著两个黑衣修士,修为都在炼气九层、两次纯化左右,身上带著一股子浓得盖不住的血煞气。 卫子明看清来人的脸时,脸色瞬间变了,眼中惯常的靦腆被一种罕见的冰冷取代,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周文景,怎么会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卫子明,你难道以为灵焰的消息是自己恰巧撞上的?” 周文景笑得更加肆意,目光越过卫子明落在谷口深处的暗红烈火上,语气里带上了不加掩饰的嘲弄。 “那处灵焰是我早就发现过的,只是一直抽不出手来对付这两头畜生。一阶炼丹师没有二阶灵火不能炼製二阶丹药,你有炼化秘法却没有对应灵焰,自然比谁都更渴望得到灵焰。我算准了你会找帮手来斩妖,所以提前把消息透露给你,现在妖兽清乾净了,灵焰和炼化灵焰的秘法都该归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