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pha不乖是会被E管教的》 第1章 晏先生的 “十二万,只要十二万!” “我家孩子是个alpha,力气大得很,买回去耕田、担水,样样都行!” 在一排此起彼伏的卖菜吆喝声中,这道叫卖声格外突兀。 一个面黄肌瘦的中年alpha,把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男孩推到身前。 他声音洪亮,仿佛在推销什么货品。 那男孩同样瘦小,脸上脏兮兮的,唯有一双小狗崽似的黝黑眼睛尤其亮。 他闷头站著,一声不吭,任凭alpha將他像商品一样明码標价,推来搡去。 真有人围上来看,开口却是讥讽: “这年头闹饥荒,谁还买张吃饭的嘴回去?真是想钱想疯了。” “不就是前几日赌输光了底的那家吗?隔三差五就来这么一出。” “嘖嘖,造孽哦……” “……” 议论声嗡嗡响起,像冷风一样刮过。 中年alpha被晨风一吹,似乎清醒了些,脸上渐渐掛不住。 那男孩却始终没说话,紧紧抿著嘴。 这让那人又找到一点底气,用手肘碰了下男孩的肩,语气凶狠, “我知道你不想跟我,吃不饱穿不暖的,天天都想著跑吧……” 与其让他跑路,不如卖掉赚笔不菲的钱財。 在这样偏僻落后的国家,十几万足够挥霍一阵子了。 男孩抬起头,呲牙瞪了他一眼,像害怕被打似的,又快速缩了回去。 这样的情况发生了不下十次,每次的结局也习以为常,边骂边把男孩带回去。 早市渐渐散去,喧囂归於安静,留下满地狼藉与冷清。 中年alpha望著挑担子走人的人群,鬱结心生,再看见那赔钱货更是来气。 抬腿便是一脚,狠狠踹在男孩单薄的后背上。 “討命鬼!一点屁用都没有!” 男孩被踹得一个踉蹌,往前跌了几步,却没预想的那样摔倒。 而是撞到了一个坚硬温暖的怀里。 他捂住发疼的脑袋,溢出来的那点生理性眼泪在看清来人时,立马用手背抹掉了。 站在眼前的,竟是个西装革履的enigma。 enigma身量极高,肤色是偏冷调的白,唇色很淡,眼神透著疏离的冷漠。 无形的威压与强大气场让人喘不过气。 身旁还跟著几名衣著体面的alpha。 晏韞微微皱眉,看著自己衣服被男孩蹭出的那一小片污渍。 西装面料一看就价值不菲,与这脏乱的地方格格不入。 男孩紧张地咽了下唾液,要是让他赔,把他卖了也赔不起啊。 两只微微下垂的眼睛眨了眨,警铃作响,麻利地缩在一个电线桿后。 半晌,那颗脏兮兮的小脑袋才小心翼翼从柱子边缘探出一点。 他望向晏韞,闷声道: “对不起。” 中年alpha愣在一边,眼珠在晏韞一行人与自己儿子之间转了几个来回。 灵光一闪。 他伸出手,將那瑟缩的男孩拽了出来,推到人前,堆起諂媚的笑,朝晏韞哈腰: “先生,您缺人手使唤不?別看我儿子瘦,劲儿可大了,什么粗活重活都能干!特別听话!” “什么,都能干?” 晏韞的目光终於从污渍上移开,落在男孩身上,淡声重复了一遍。 中年alpha忙不迭点头: “对对对!先生您不是本地人吧?” 他左手比了个一,右手比了个二,然后双手碰在一起, “十二万您就能把他带走,划算得很!” 男孩头垂得更低,快要埋进胸口里,两只小手揪著自己灰扑扑的衣摆,一声不吭。 下巴却被一根修长的手指挑起,迫使他抬头。 男孩幽黑的瞳孔慌张转了转,避无可避地迎上了男人的审视。 晏韞捏著他的下巴,打量他。 沾著泥巴的小脸看不清全貌,隱约能辨出清秀的轮廓。 眼睛倒亮得惊人,很漂亮,里头含著浓浓的不安和警惕,像是没有安全感的小狗崽。 晏韞问:“叫什么名字?” 男孩的嘴唇动了动,不熟练地吐出几个字,音节有些粘连: “张、怨、生。” “哪个『yuan』?” 张怨生偏头,深深看了自己父亲一眼。 中年alpha此刻的样子迫不及待將他这个麻烦脱手,换成叮噹作响的钞票。 张怨生答道:“怨恨的怨。” 给自己的孩子取名怨生,倒是直白得残忍。 但把自己孩子当商品一样售卖,也是不多见,晏韞收敛神色,问他, “要跟我走吗?” 张怨生摇摇头,又迟疑地点头, “都行。” 这时,晏韞身后的下属任鹤一上前。 虽不理解自己老大怎么突然买个小孩,但善后这事儿做得十分熟稔。 任鹤一蹲下身,与男孩保持平视的高度。 他取出一方乾净的手帕,细致地一点点替张怨生擦去脸上的泥污和手上的脏痕。 一边擦,一边告诉他, “今天跟我们离开后,你就不再属於这里了。” 张怨生低低“嗯”了一声,转头看向晏韞的背影。 那抹背影挺肃高大,很有力量感。 与旁边那佝僂著身子、正喜滋滋数钱的中年alpha相比。 仿佛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物种。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真的被自己父亲转手卖人了,没有一点悲伤,和犹豫。 心里空荡荡的,竟也感觉不到悲伤,只有一种麻木的瞭然。 “怎么哭了?” 晏韞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他已经折返回来,微微蹙眉看他。 张怨生才发现脸颊上有点凉,他用手背在眼睛上胡乱抹了一把,摇头,嗡声道, “没,只是眼睛有点痒。” 晏韞在他身边停下脚步,剪裁精良的裤线笔直,劲瘦白皙的手自然垂在身侧。 张怨生看著那只手,迟疑了一下。 伸出自己刚刚擦净还带著湿意的小手,试图去够那微凉的指尖。 手背被不轻不重拍开。 晏韞甚至没有看他,越过他,走向停在前方的车子。 “alpha不应该懦弱,以后別在我面前哭。” 那只悬空的小手被任鹤一握住,他牵起张怨生,带著他跟上晏韞的步伐。 张怨生张了张嘴,最后忍不住回头望去。 身后,集市残余的狼藉还在,那个数钱的中年alpha却不见了踪影,像是从未存在过。 他垂下眼睫,视线落在前方晏韞冷漠的背影上,小声问, “我该叫他什么?” 任鹤一低头,对上男孩那双被泪水洗过而显得格外澄澈的黑眸,平声道: “叫晏先生。晏先生买了你,你以后就是晏先生的了。” 他停顿了一下,教导: “晏先生脾气不好。以后不要做任何让晏先生不开心的事,明白吗?” 张怨生眼也不眨,看著晏韞坐进最前方那辆黑车里。 那枚精致的袖扣隨著他的动作,在车门关闭的瞬间一闪,也一併隱没暗色。 他收回目光,盯著自己沾著尘土的旧鞋尖,点了下头, “嗯,记住了。” 晏先生。 他以后就是晏先生的了。 第2章 怎么样都不会哭 任鹤一將他抱起来,安置在晏韞后方的那辆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那个混乱陈旧的世界。 车內是另一种气息,乾净、冷冽,带著皮革与某种淡香的味道。 张怨生脸上的泥污被任鹤一先前的手帕擦乾净了,露出底下那张小脸。 洗净后竟十分秀气,皮肤白,五官也精巧,难怪晏韞会带走。 他安安静静坐著,背挺得有些僵直,看上去是个挺乖的孩子,就是性子闷。 不过,生在那样的家庭,长成这样的性子,似乎也不足为奇。 “小朋友,你多少岁啦?” 任鹤一掂量著怀里的重量,轻得不可思议,估摸著最多七八岁的光景。 却听见怀里的人闷闷地答道, “十二。” “十二?”任鹤一著实诧异。 这身量,这体重,哪里像个十二岁的少年? 简直严重的发育不良。 男孩身上摸不到几两肉,手腕细瘦,脖颈伶仃,隔著那层单薄粗糙的衣物,只能感受到硌人的骨头。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好用,????????????.??????等你读 全手打无错站 与国內那些营养充足的同龄alpha相比。 张怨生更像一株被遗忘在阴暗角落,没能抽枝就已枯萎的幼苗。 养得实在太差了。 张怨生不喜欢別人直白的打量,不太自在地在他腿上扭了扭,滑了下来。 然后挨著座椅边缘,规规矩矩坐好。 漆黑眼珠转了转,开始好奇打量了一下这豪华的车內陈设。 他以前见过,但从没坐过。 父亲说那铁壳子金贵,碰一下,赔上你的小命都不够。 但他现在坐上来了,好像也没有死。 他侧过身,脸颊肉贴著车窗玻璃。 窗外,熟悉的破败街景在加速倒退,前方,晏韞乘坐的那辆黑色轿车渐渐启动。 两辆车保持著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想和晏先生坐一辆车?” 张怨生突然听身后人问。 他脊背僵了一下,脑海不可抑制浮现出晏韞的手。 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捏自己下頜时,皮肤带著一种玉石般的温凉,很细腻。 跟任鹤一乾燥温暖的掌心不一样。 他脸颊烫,就適合凉的。 不可否认,在任鹤一问起时,某种本能的渴望,確实在他心底挠了一下。 但他立刻抿住唇,转过头,黑白分明的眼睛望著任鹤一,脆声道: “没。” “哈哈,晏先生不喜欢小孩,你是头一个能跟著走的,不用急,以后你能见到晏先生的时候,还多得很。” 第一个吗? 张怨生揪著手指,突然抬起小脸,问, “我们要去哪儿?是去晏先生的家吗?” 那双洗得清亮的眼睛里,除了不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alpha的本能让他对同类抱有天然的敌意。 但对於一个强大到遥不可及、如同山岳横亘於前的身影。 那点本能便被另一种更原始的情绪覆盖。 那是对绝对力量的仰望,与一丝无法理清的,想要靠近的衝动,这很正常。 任鹤一瞧著他那张绷得紧紧的小脸,舌尖顶了顶腮,觉得有点意思,故意逗他, “怎么,刚刚不还偷偷掉眼泪来著?这会儿就想著跟先生回家了?” 张怨生一板一眼反驳,“我,没哭,只是眼睛进了沙子,疼。” 他为什么会掉眼泪? 只是在血液纽带被切断的那刻,心臟空荡荡的地方抽搐了一下。 仅此而已。 受家庭影响,自出生母亲就难產离世,父亲是个输尽家底与良知的亡命赌徒。 他的世界从未有过温情,只有日復一日的飢饿,恐惧与顛沛流离。 亲情於他而言,陌生又淡薄。 晏先生说不喜欢爱哭的alpha。 他以后不会哭了。 任鹤一觉得小孩挺有意思,附和他, “行,只是眼睛疼,揉揉就不疼了。” 张怨生没忘记刚刚的问题,固执地重复了一遍, “所以,我们是去晏先生家吧?” 第3章 晏先生来了 京市权贵云集,盘根错节。 但无论是明面上的產业还是黑產,都有晏家渗入的手笔。 晏家在京城的根基已逾百年,地位稳固如山,难以撼动。 尤其是新上任的掌权人,一个罕见的enigma,手段凌厉,眼光精准毒辣。 短短几年便以惊人的速度扩张版图,垄断了诸多关键领域,令人既惧且妒。 私下里忌惮他的人不少,明面上无人敢说半句不是,反而个个削尖了脑袋。 盼望著能攀上晏家这株参天巨木。 坐在车队里的小alpha自然也不知道晏韞这个名字意味著什么。 只低著脑袋,在心里默默想,等到了晏先生的家,该怎么表现? 要听话,要勤快,不能哭,不能添麻烦…… 得让晏先生觉得有用,觉得不討厌。只有这样,他才不会被送回去。 送回去会怎样,他不知道。 但以前那种日子,他不想再经歷了。 刚才问任鹤一的问题,没有得到確切答案。 任鹤一只说“下了车就知道了”。 显然对方也猜不透晏韞下一步想做什么。 张怨生只当他是默认了。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复式別墅前。 这个偏僻的国度虽与华国接壤,眼前光景却与张怨生所熟悉的那个灰暗的世界天壤之別。 张怨生被人抱下车时,天已经完全黑透。 他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beta的怀里。 正带著他走向这栋灯火通明的建筑。 而他不多得认识的两个人都不见了。 张怨生睡意瞬间没了,抓著抱著自己那人的衣袖,有点急切地问, “晏先生呢?还有刚刚陪著我的那个叔叔去哪儿了?” 云顺见他醒了,便將他放下来: “先生他们已经离开了,以后,你就在这里生活。” 张怨生仰著头,愣住了:“什么?” 他不死心地追问, “那晏……先生还会来吗?” 晏韞旗下有数不清的房產,这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处。 可能某天突然想起时,会顺道过来瞥一眼;若是想不起,便也就没有了后续。 但看见男孩睁著茫然无措的眼睛,微微下垂的眼尾瞧上去令人怜惜。 云顺没忍心告诉真相,安慰他, “应该会来的,晏先生很忙,再等等吧。” 再等等吧。 要等多久呢? 张怨生就守著这句轻飘飘的承诺,等了一日又一日。 別墅很大,空旷而安静。 他起初会带著新奇,在走廊和花园里走走逛逛,待的时间久了,就不爱走动了。 最常待的地方,就是客厅那张宽大柔软的沙发,他会把自己小小的身体陷进去。 像是要藏进那堆靠垫里。 电视放著吵闹的电视剧,男孩脑子却反反覆覆,重播著那日的剧情。 晏韞那坚硬又带著丝温凉的怀抱,那张冷若冰霜的侧脸。 和曾捏过他下巴、修长有力的手指。 晏先生很高,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要高大挺拔,他仰起头,也只能看见下頜。 那样一个站在云端的人,既然带走了他,应该就不会再隨意拋弃了吧? 张怨生想,晏先生肯定会来。 只是需要时间。 否则晏先生不会买下他。 別墅里除了他,便只有负责照顾他起居的云顺。 云顺是个尽职尽责的beta,將张怨生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 两个月时间,竟也把他养出点肉感来。 尖俏的下頜也变得圆润许多,长了点婴儿肥,小脸白白净净,看上去討喜了不少。 不过让人唯一发愁的是,就是小孩不爱出去走动,像他这么大点的alpha,哪个不是活泼爱动討嫌的。 那些个小alpha都恨不得在外面野一天不肯回来。 但张怨生不一样。 他每天就坐在沙发上,下巴抵著枕头,闷闷不乐看电视。 听见外面有什么动静后,才会噌噌跑出去看,然后失望而归。 重新爬上沙发,恢復原来的姿势。 云顺看著小孩鬱鬱寡欢的样子,嘆气,想让他多出去走走。 他试著提议: “阿生,附近有几个和你年纪差不多的孩子,天气好,要不要出去和他们认识一下,一起玩?” 张怨生从抱枕上抬起头,像是没听见那句话,问的依然是那个问题, “云叔叔,还要等多久,晏先生才会来?”他已经等了两个月了。 这问题让云顺一时语塞。 满打满算,张怨生与晏先生相识不过几分钟,按理说不会有那么多依赖的情绪在。 张怨生算得上极乖巧听话,不惹事,不吵闹,有时还会帮些小忙。 云顺也很喜欢这小孩,委婉跟他说, “晏先生事务繁重,要打理很多很大的生意。也许一时半会儿想不起这边。” 他蹲下身,揉了揉张怨生的黑髮, “不过你放心,晏先生走之前,留下了一笔足够你安稳生活很久的钱。你在这里,可以过得很好,不用总是念著他。” 张怨生静静听著,眼睛一眨不眨看著云顺,所以,还是要继续等。 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一下,沉默了。 云顺去牵他有些凉的小手,往餐厅走,想揭过话题, “我们先吃饭好吗?阿生要是不愿意,饭后我陪你在花园逛逛也好。” 云顺是不多得对他好的人,张怨生没扫兴,点了点头,答应了。 他吃饭比平时快了些,放下碗筷便去换好鞋子,站在玄关处等。 云顺收拾好碗筷,擦著手从厨房出来。 看见那抹单薄的身影规规矩矩等在那里,心里微软,正要走过去时。 “滴——” 张怨生身后突然响起一声短暂鸣笛,他下意识偏头去看。 下一秒,怔愣在原地。 轿车停在路边,漆黑流畅的车身,即使在不算明亮的庭院灯光下,也泛著一种独有的光泽。 他记得很清楚,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是晏先生的车。 晏先生真的来找他了。 张怨生几乎欣喜若狂,眼里的阴霾隱去,撒开腿就奔了出去。 第4章 带走了 张怨生在即將碰到车身时,放缓了速度。 小声喘了口气,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紧张兮兮整理自己的衣摆,又拨弄了几下额前有些凌乱的头髮。 许久没见晏先生。 绝对不能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做完这一切,恰时驾驶座的车门打开。 一个高挑的人影侧身跨了下来,张怨生眼睛一亮,来不及细看,脆生生叫道, “晏先生。” 声线是独属於小孩特有的青稚。 等那背影转过头,是一张熟悉的脸,却不是自己想见的那个人。 张怨生不气馁,仰著脑袋想往车里瞅。 车窗深色,车內光线昏暗。 只来得及捕捉到后座上一个模糊的侧影轮廓,车门便关上了。 一如既往冷漠、疏离的姿態。 温暖的掌心落在张怨生头顶,任鹤一揉了揉,“长高了点啊,脸上也有肉了。” 刚见到那会儿,小男孩浑身脏兮兮的,沾著灰,像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 现在倒有几分富家子弟养出来的模样。 確认了晏韞就在车里,即使对方没有下车,这个认知也足以令他开心。 至少晏先生真的来了。 张怨生用力点点头,大声说,“我有好好吃饭!也很听话!” 故意放大音量,想让晏韞听见。 在他单纯的逻辑里,晏先生这次过来,极有可能是带他走的。 这段时间只是观察他,看他的表现,然后验收成果。 所以他这两个月,一直努力当个乖小孩。 车內,晏韞刚结束了一个跨国会议。 合作对象是张怨生所属国家的一位富商。 那片偏僻穷壤的土地上,从不缺盘踞在食物链顶端,富得流油的商人,贫富差距巨大。 这次不过是洽谈归来的路上,恰好经过边境这处房產。 晏韞確实將数月前那个小插曲拋诸脑后,他从不记无关紧要的事。 是任鹤一顺口提了一嘴,他才想起自己还隨手安置过这么一个小东西。 顺道来看看,再安排点別的。 至於当初为何会买下张怨生…… 也许只是在那个嘈杂骯脏的清晨,男孩那双异常清亮又惊惶的眼睛。 让他在某个短暂的瞬间。 想起曾经想要却没得到的一只流浪小狗。 念头闪过,便付诸行动,没有更多理由。 男孩的声音隔著车窗透进来,天真到单有些傻的问题, “叔叔,你们是来带我走的吗?” 任鹤一觉得好玩,笑著问: “这里不好吗?” 张怨生有点害羞的样子,垂著脑袋,这里当然好,比他以前待的地方强上百倍。 只是莫名的,想挨晏韞更近点。 他无法理解这种情绪。 只能將它曲解成对救世主的孺慕。 又或者在晏韞身上,寻到了生父从未给过他的安全感。 待在晏韞身边,就会很安全。 而且,任鹤一不是说过吗,以后能和晏先生相处的时间还有很多。 他已经等了两个多月了。 “这里好,但是……”张怨生话未说完,就被任鹤一轻飘飘打断了。 任鹤一又擼了把小孩的头髮,收回手,没忘记正事儿,跟他说, “这次主要是帮你办理入学手续的。 以后就不用整天闷在房子里了,可以去学校,认识很多新朋友,多好。” 他说著,便越过了站在原地的张怨生,跟云顺交谈起入学事宜的具体安排。 张怨生睁著圆不溜秋的眼睛,看著任鹤一的背影,又望回那辆静默的黑车。 拳头在身侧悄悄地握紧了。 一个大胆的念头窜了上来。 他趁著没人注意,踮起脚,小手摸索著冰凉的汽车门把手,按下。 “咔嚓——” 晏韞正闭目养神,听见扰人的动静,不悦睁开眼,与贼兮兮的小孩四目相对。 张怨生愣了一秒,调动脸上的肌肉,扯出一个自认最灿烂的笑容,眼巴巴道, “晏先生,你怎么不下车。” 晏韞几不可查皱了皱眉,忽略他那个问题,淡声道: “谁让你过来的。” 语调並不高昂,但无意释放的一丝enigma威压就让小孩头皮瞬间发麻。 可他没有退缩,更紧地抓住了车门边缘。 用咽了口唾沫,把在心底排练了无数遍的话,带著紧张,一字一句吐了出来: “晏、晏先生,我很听话的。 跟在你身边,我绝对不会给你惹麻烦,我力气很大,什么活都能做……” 他几岁就帮家里做成年人都嫌累的重活了。 晏韞对待小孩没有多大耐心,谁料张怨生胆大包天,爬上了车。 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一只温热的小手,小心翼翼碰了碰他搁在膝上的手背。 声音细细地发著颤: “……真的。” “放开。” 张怨生害怕晏韞生气,立刻鬆了手,不安地垂在身侧。 晏韞垂下眼,看著他小脸紧绷,眼珠闪躲的转,明明很怕,却义无反顾上了车。 倒真像是主人弃养在路边的幼犬,想跟著走,又怕主人会再次踢开。 片刻,晏韞似乎终於被勾起了些许兴趣。 他伸出手,用指背隨意触了下小孩的脸颊,確实长了点肉,不再硌手,触感温软。 他漫不经心地问: “你,很想跟我?” 感受著温凉的体温,张怨生顺从地蹭了蹭那宽大的掌心,观察著晏韞的神色,尝试性点头, “对的,我想跟著先生。” “什么理由?” “就是……想。” 另一边,任鹤一和云顺大致敲定了张怨生入学的时间与所需材料。 这孩子从未正经上过学,只偷偷搬著小板凳在教室窗外听过几堂课。 所以学习要比同龄小孩儿更吃力。 偏头一看,却发现小孩不知什么时候上了晏韞的车,瘦小的背影蹲在座椅边。 任鹤一心头一紧。 晏先生的脾性他再清楚不过,最厌烦未经允许的靠近与打扰。 这小孩贸然闯上去,万一惹得先生不悦,被直接丟下车都是轻的。 他急步走过去,刚想把张怨生抱下来,便听见晏韞平静无波的吩咐, “开车吧。” “……啊?” 晏韞对下属的反应不耐, “我说,开车,张怨生,一起带回京市。” 张怨生心臟怦怦跳,小脸因为雀跃变得红扑扑的,突然要往车下跑, “晏先生,等我几分钟!我去收拾衣服!” 还没下车,后衣领就被勾住,拽了回来。 张怨生跌进一个带著清冽气息的怀里,茫然眨了眨眼,已被安置在身旁的座椅上。 “不用,到了后会给你置办新的。” 张怨生立马规矩坐好,小心瞥了一眼enigma冷峻的侧脸,又赶紧低下头, “好。” 任鹤一是真诧异了。 一开始他確实以为晏韞会把人带回去,但把张怨生安置在这儿且一眼都没来看过后。 他又改变了想法。 恐怕只是一时兴起。 可如今可出,任鹤一只能说,晏先生的心思果然猜不透。 他顶了顶腮,跟云顺摆摆手, “那什么,小孩我们带走了,之前跟你说的你就当没听见。” 第5章 以为你不要我了 在抵达京市前,张怨生所想最极致的繁华,就是靠近边境的那处別墅区。 暮色渐深,经歷了一次转机后,又重新坐进车里,任鹤一则去了公司。 张怨生困得脑袋一点一点,又极力维持著端正坐姿,怕惹晏韞不喜。 直到汽车驶上高架桥。 张怨生无意间偏过头,望向窗外,剎那间,他的眼睛睁大,再也移不开了。 他不自禁扒住车窗边缘,黑白分明的瞳孔倒映著他从未想像过的城市。 高楼林立,巨厦摩天。那些建筑那么高,那么密,层层叠叠,似要刺入云端。 这一刻终於流露出小孩子的神采。 换做几个月前的他,恐怕也不会相信原来出了他们那国家,原来有那么漂亮的地方。 晏先生……就住在这里吗? 后脖颈的软肉被轻捏了一下,晏韞示意: “车窗关上,坐好。” 张怨生忍住心里头散发的心绪,正过头,如临大敌似的,直视前方。 但没坚持多久,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他只在飞机上睡了几个小时,小孩子觉多,那点根本睡不饱。 张怨生歪头,见晏韞正垂眸翻阅屏幕。 冷色调的光洒在enigma的脸上,晏韞神色淡淡,眉骨微突,鼻樑高而挺,唇色也淡。 却不显柔气,而是那种教人不敢多看,却又挪不开眼的优越相貌。 张怨生想。 晏先生也是他见过最好看的。 他打了个哈欠,眼睛慢慢闭上,靠在车窗睡著了,梦里也会有晏先生吗? 混沌的感知里,身体似乎搭了层柔软的毛毯,比他家里小羊的皮毛都舒服。 …… “嗯,学校附近那套公寓可以。” “那我需要现在来接那孩子吗?” 抱著他的人似乎顿了一下。 晏韞刚迈下车,夜风微凉,他皱眉,怀里的小孩睡得香甜,也不知做了什么美梦。 无意识发出一点含糊的哼唧声。 软白的脸颊贴著他的肩窝,呼吸温热,身上裹著的毯子遮住了大半个脑袋,只露出个毛茸茸的发顶。 手机那端的人还在静候,晏韞凝神,刚作出决定: “现在来吧。” 怀里那团温热却忽地动了动。 张怨生茫然地睁开眼睛,瞳孔未聚焦,仰起小脸,看著晏韞,软糯含糊喃道, “晏先生……?” 小孩声音清清哑哑的,大概觉得自己还在做梦,咕噥了一句又偏头继续睡。 “……” “算了,” 他对著尚未掛断的电话改了主意, “天色太晚,明天早上再来。” 住所是一处视野开阔的大平层。 晏韞因公务时常往返各国,这里算是他比较常住的房產之一。 推开门,跟入住前没什么两样。 装修整体为银灰色,乾净、整洁,没有多余的装饰摆件,也闻不到什么生活气息。 晏韞没有与旁人同住屋檐下的习惯。 今晚算是例外,长途跋涉两天,小孩身体撑不住,仅此而已。 他已经给张怨生规划好了未来,要么寄宿学校,要么安置在学校附近那套公寓。 他会定期支付足够的生活费用,直至其成年。 那份缘於一时兴起的责任,便算了结。 张怨生是在快五点时惊醒的。 他记得他迷迷瞪瞪间,梦见晏先生抱了他,睁开眼,自己躺在床上。 果然,只是个梦。 房间大得有些空旷,这张床也大得离谱,他觉得自己在上面滚好几圈都不会掉下去。 张怨生抱著膝盖坐在床中央,揉了揉眼睛,茫然四顾。 所以,这是晏先生的家吗? 这个认知让他激动得睡不著了,爬下床,踩著冰冷的地板哼哧哼哧跑出了房间。 偌大的客厅空无一人,没有开灯,昏暗无声,將瘦小的身影衬得格外孤零。 张怨生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脑袋左右转动,小心翼翼推开主臥的门。 门缝渐渐扩大,里面那张灰色的床铺平整乾净,没有躺过的痕跡。 其他房间,同样空荡荡的。 张怨生又不確定了,看著落地窗外穿梭的车群,陷入迷惘。 所以,晏先生又像之前那样,把他丟在了这座陌生城市的某个角落。 然后……离开了吗? 他神情落寞,可晏先生不是答应了带他走,允许自己陪在他身边。 还是说大人都像他父亲那样喜欢欺骗。 几个小时前,晏韞一位朋友从北美回国,疯狂给他扣电话,让他陪自己喝酒。 晏韞没那么多功夫应付他,直接掛了电话。 那小子下完机直接自个儿跑去喝,把自己灌的神志不清,差点被alpha骗去了酒店开房。 好在危急关头,脑子一抽又好使了,躲在酒吧厕所隔间给他打电话,说话顛三倒四。 总之一句话,你不来我可就死厕所了。 对於晏韞的性格他一清二楚,如果没出什么捅破天的大事,基本上叫不动他。 约莫一个小时,伊瑞都快睡著了,“砰——!!”一声门被踹开。 一声巨响,隔间的门板猛地向內弹开,撞在墙壁上发出令人心惊的迴响。 伊瑞嚇得浑身一激灵,差点以为地震了。 就见晏韞跟瘟神似的站在门口,居高临下,没什么表情地看著他。 伊瑞一身红色衬衫凌乱著,领口大敞,露出薄红胸膛,隨著粗重的呼吸起伏。 他歪坐在地上,姿態狼狈,又透著股吊儿郎当的劲儿。 看见晏韞,给他酒醒了大半,努力挤出个笑,气若游丝喟嘆, “阿韞,你就不能温柔点,我只是个omega。” “半个月前不是还口口声声说不適应omega这个身份,我见你挺喜欢的。” 对於这个刚从alpha分化成omega的兄弟,晏韞手劲丝毫没留情。 直接攥住伊瑞的胳膊,从酒吧混杂的气味里拽了出来。 晏韞招手拦下一辆计程车,付了钱,然后上了自己的车。 即將离开之时。 晏韞透过后视镜,只见后面计程车—— 伊瑞跟当自己车使唤一样,上了副驾驶,瘫在座位上呼呼大睡。 而那个司机,侧著身,眼神游移,往那张俊美的脸蛋上摸了一把,竟还想往下。 晏韞闭了闭眼,额角青筋微跳。 麻烦。 几分钟后,司机鼻青脸肿躺在地上哀嚎。 晏韞將不省人事的伊瑞拖回自己车里,丟进后座。 车子启动不久,伊瑞不知是醉是醒,挣扎著爬起来,重重拍了拍驾驶座晏韞的肩膀。 口齿不清,又特郑重: “好兄弟……一辈子……” 晏韞目不斜视,只冷冷皱眉看了眼肩头的手,拍开, “像你这样不知收敛,迟早惹出大祸。” 伊瑞终於酒醒了点,瘫回座椅,不甚在意地翘著二郎腿,把玩著食指上的戒指,语调恢復了惯有的散漫囂张: “分化成omega又怎么了?老子照样能打。刚才那种货色,我能一次性打八个。” 对他的豪言壮语,晏韞只是冷嗤一声,车速陡然提升,窗外的霓虹拉成模糊的光带。 到了公寓门口,指纹识別自动解锁,晏韞推开门,却在半路推不动了。 他紧了紧眉,垂眸,才看见有个小东西坐在门前挡了道。 张怨生发现房间里没有晏韞后,委屈又难过,他就这么不招人喜欢吗? 一鼓作气推开大门想跑出去。 可没走几步又硬生生停下了,万一晏韞回来后发现他不在,会不会生气。 会不会觉得他麻烦,乾脆就不再找他? 张怨生只敢小发雷霆,擦擦泪,赤著脚一步一步又折返了回来。 焉儿头耷脑坐在门口等晏韞。 没想到,真的等到了。 “晏先生!”小孩喜极而泣,扑过去抱住了晏韞的腰身,抬起头冲他笑, “我以为,我以为你又不要我了……” 乖巧的小脸还掛著泪痕,配上赤脚单薄的可怜模样,活像受了什么天大的虐待。 晏韞还没说话,身后的伊瑞冒了出来,饶有兴致打量著张怨生, “哟,阿韞,真没看出来啊?你孩子居然都这么大啦?” 晏韞:“……” 第6章 留在我的房间吧 而张怨生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上晏韞冷漠的双眼,倏地鬆开了手。 匆匆退开几步,然后抬起袖子,使劲在眼睛上抹了又抹,努力平復呼吸,哽咽: “我、我没哭。” 晏韞皱了皱眉,欲言又止,但看见小孩露出小犬牙,挤出一个討好的笑。 他最终只是揉了揉额角, “还不赶紧进房间睡觉。” 这一幕给伊瑞看得津津有味,倚著门框, “这真是你孩子啊?嘖,看把小孩嚇得……阿韞,你是不是虐待人家了?他这么怕你。” 张怨生不安地看看晏韞没什么表情的脸。 又偷偷瞄了瞄这个浑身酒气,却漂亮得过分的陌生哥哥。 闻到伊瑞身上属於omega的信息素后,心里莫名涌起一阵说不清的牴触。 尤其是看见宴先生还会给他解释,张怨生心情更低落了。 “从隔壁国家带回来的。”晏韞语气平淡, “我才二十三,你觉得我能生得出这么大的孩子?” 伊瑞笑著打趣,跟著晏韞往客厅走, “咱们阿韞天赋异稟,也说不定呢。” 晏韞侧身避开他带起的酒气,“去把澡洗了,你身上的味道,很难闻。” “得嘞。” “......” 张怨生抬起眼睛,看著那两个高大的背影。 两人的交谈隨意熟稔,像是认识了许多年,晏先生身上,也沾染了难闻的酒气。 所以,这个夜晚,晏先生一直是和那个穿著红衣服的男人待在一起吗? 而且,那个人是个omega,信息素的味道即便隔了一段距离也能隱约闻到。 他会不会是……晏先生的…… 张怨生拳头攥紧,垂在身侧,一种陌生酸涩的情绪,缠绕上他幼小的心臟。 他还不懂得那叫做什么,只是觉得胸口闷闷的,很不舒服。 晏韞脱掉沾染了菸酒味的大衣,一回头,发现张怨生还杵在玄关,光著脚丫。 enigma面上闪过一丝不虞,来回奔波,应付醉鬼就耗费他不少心神。 这一半大孩子又不知在闹什么脾气。 他走过去,声音里透出倦意和冷淡, “不回房间?” 张怨生闷著脑袋,盯著大理石地板,乾巴巴地问, “那个哥哥……是谁啊。” 越说底气越不足,声音很小。 不过晏韞听见了。他皱眉,看著孩子低垂的发顶,语气更沉了些: “这就是你不睡觉,坐在这里的理由?” 小孩站在他面前,还不及他肩膀高,瘦小单薄,眼里蓄著水,忍著没掉下来。 白嫩的脚趾在冰凉的大理石板上蜷缩起来,显然是冷麻木了,硬是不吭声。 张怨生还在慌乱思索该怎么回答,晏先生语气明显透著不耐,自己是不是不该这么问。 脚下却一轻,视野升高,被晏韞单手抱了起来。 张怨生怔了一下,耳朵尖噌地红了,被动趴在enigma宽大的肩膀上。 两只小手不知所措环著晏韞的脖颈,触感与昨晚的梦別別无二致。 原来那不是梦,是真的。 晏韞没心情跟一小孩继续无意义扯皮,抱著人往房间走。 另一只手自然握住张怨生纤细的脚踝。 入手一片冰凉,他掌心微微收拢,温热乾燥的体温便包裹住那冰冷的肌肤。 怀里的身子颤了颤,隨即安静下来,乖顺伏在他肩头,脚也不乱动了。 晏韞將他放进被窝,一低头,对上小孩期期艾艾的眼神,似乎很没有安全感。 原本到嘴的“就算不想睡,也给我在房间里待到八点,之后会有人接你走。” 转成了简短的一句, “好生休息。” 转身,还未离去,就被拽住衣摆,“晏先生,你、你还会走吗?” 晏韞脚步一顿,有些不理解。 他见过,也听说过太多这个年纪的孩子。 哪个不是叛逆心重,渴望自由,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回家。 偏偏这个捡回来的小东西,自己不在就哭哭啼啼,眼巴巴地要找。 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丝alpha常见的好强与独立。 “放开,躺好。”晏韞声音微沉,命令。 张怨生不情不愿放开手,缩进被窝里,又露出两只小狗眼睛,用了毕生勇气, “先生……这个床很大,可以……可以两个人睡的。” 小孩得寸进尺的本事倒是见长,稍一纵容就顺著杆子往上爬。 见晏韞没说话,张怨生有点急了,盘旋在心里的念头衝口而出, “那个哥哥是你的omega吗?” ? 晏韞面无表情,沉声道: “张怨生,睡不著就去外面跑几圈。” 张怨生求於一个答案,潜意识里,他不想让晏韞离开这个房间。 害怕晏韞出去,是去找那个穿红衣服的人。 那个哥哥长得那么好看,晏先生还把他带回了家,他们的关係肯定非同一般。 张怨生年纪小,但从小生长的国度偏僻混乱,某些事甚至在大街上都司空见惯。 在家里,他也常见父亲带不同的omega回来,当著他的面也毫不避讳。 那种黏腻混乱的气息和画面,深植於他糟糕的记忆深处。 他不想,不想晏先生也变成那样。 脸上露出真切的恐慌,他几乎是扑过去抱住晏韞的腰,小脸贴著布料,颤抖, “晏先生……我怕黑,我一个人睡……害怕。” 晏韞耐心即將告罄, “你在那边,” 他指的是边境的別墅, “也有人陪你睡?” 张怨生只想留住他,不管不顾地胡编: “对,云叔叔会、会陪我。” 这次,无论晏韞说什么,他都死死抱著不鬆手,那单薄身躯传递过来的颤意,不似作偽。 倒像真的被某种深层的恐惧嚇住了。 半晌,就在张怨生以为晏韞会把他推开,或者教训他的时候,听见enigma的声音响起, “躺下,睡过去点。” 晏先生答应了?!!! 张怨生心里那些胡思乱想烟消云散。 立马乖乖巧巧鬆开躺下,往旁边挪了挪,给晏韞留出足够大的位置,念念有词, “晏先生,我睡觉可听话了,不会乱动的。” 大概是酒吧的气味熏人,晏韞也感觉自己被晕上了酒意,底线一再降低。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去了浴室。很快,水声停歇,灯光熄灭。 在小孩身边躺下,休息。 晏韞白日奔波,夜里又被伊瑞搅扰,確实疲惫。 身侧的小孩兴奋劲儿过了,闭上眼睛,闻著enigma无意释放的安抚性信息素,很快熟睡。 只是却不像张怨生自己说的那样,晏韞刚一躺下,小孩就贴了过来,往他怀里埋。 晏韞低头看著小孩软白脸颊和卷翘的睫毛,呼吸均匀,他揉了揉眉心,睡觉。 …… 晏先生似乎也不像所想的那样冷漠,挺好的,至少现在很好很好。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到次日早上八点。 便消失了。 第7章 这是怎么了 小孩睡著后並不安分,一晚上翻来覆去换了无数个姿势。 晏韞刚闭上眼没多久,一只温热的脚丫就搭上了他的小腿,接著整个身子都贴了过来。 把他当成了某种超大型的安抚玩偶,一边蹭,一边往他胸膛里钻。 晏韞好不容易酝酿出的睡意荡然无存。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復又闭上,眼底泛起熬夜后的淡淡血丝与倦色。 小孩浑然不觉,甚至变本加厉,抓著他家居服布料的手劲更紧,生怕他消失似的。 静默片刻,晏韞动了。 他把张怨生的手规规矩矩放在身侧,又坐起来,抽出一个枕头,塞进张怨生的怀里,权当替代。 旋即,穿鞋去阳台,抽菸。 猩红的火点在深沉的夜色里明明灭灭。 夜风微凉,却吹不散心头的烦乱。 离天亮没多久了,睡意是彻底没了。 他索性掐灭菸蒂,转身回屋更衣。 去公司吧,或许还能补个囫圇觉。 ......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投进了昏暗室內,门铃声响起,一声接一声,鍥而不捨。 张怨生被吵醒了,揉揉眼睛,睡眼惺忪地趿拉著过大的拖鞋,噠噠噠跑去开门。 门外站著两个西装革履的陌生alpha,身形高大,很有气场。 “他就是张怨生?资料上说十二岁,这看著顶多八九岁吧。” 其中一人打量著他,低声对同伴道。 “公寓里就这一个孩子,错不了,晏先生不会隨便让人留宿。” 另一人语气肯定。 张怨生心头一跳,残留的睡意瞬时消散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背脊抵住冰凉的门框,警惕地看著他们: “你们是谁?晏先生允许我留在这儿的!我不会跟你们走!” 张怨生的反抗显得太微不足道,他们来前晏韞特地叮嘱: 不必过多顾及孩子的意愿,直接带走。 於是一人说了句抱歉,就把张怨生拎著抱了起来,悬空的失重感让张怨生慌了。 他疯狂地踢蹬双腿,双手胡乱挥舞。 像一尾被强行捞离水面的小鱼,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差点让抱著他的alpha险些脱手。 “放开我!晏先生说了我能留下!你们凭什么带我走!!” 说到后面,尾音已经带上了泣音,泪水濡湿了alpha昂贵的西装衣襟。 alpha实在没料到他反应会那么大。 他们跟隨晏韞多年,也是头一回在这位不近人情的上司私人住所里见到个活生生的孩子。 要不是张怨生的年龄和跟他们同样的称呼。 他们差点就以为这小孩是晏韞在外和別的omega生下的了。 他们定了定神,压下心头那点荒谬的联想。 其中一个儘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缓,不与这情绪失控的小孩计较: “我们没必要骗你。这是晏先生亲自交代的事。下午还要送你去学校办理入学,还是听话点比较好。” 张怨生捕捉到“入学”这个字眼,才稍微好受点,瓮声瓮气, “那我去了学校,晚上还能回这儿吗?” alpha陈述: “晏先生为你安排了新的住所,离学校很近,上下学会方便很多。” 张怨生整个人又不好了。 他还想和晏先生同睡一张床。 晏韞身上的信息素很好闻,他和晏韞待在一起,睡觉都香了百倍。 他也明白,这两人是晏先生派来的。 他们的意思就是晏先生的意思——和之前一样,把他安置在一个地方。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现实既定,哭闹已经无用。 他抬起手,用袖子用力抹掉脸上狼狈的泪痕,吸了吸鼻子,小声问: “晏先生,是不是又不要我了?” alpha似乎对他这样的想法感到有些困惑,试图从成年人的逻辑去解释: “先生为你安排的学校是全市最好的之一,怎么会是不要你呢?” 可张怨生想不通。 如果真的要他,为什么总是急著把他送走,送到一个又一个没有晏先生的地方? 恰在此时,“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外面站满了等待的住户,饶是张怨生再难过委屈,眼泪也不好意思再往外冒了。 他挣扎了一下,从alpha的怀里滑下来,低著头,闷不吭声跟著他们。 没一会儿,豆大点的脑袋又想通了,拉了拉距离自己最近的alpha的衣摆, “我要是认真学习,考出好成绩,晏先生会来看我吗?” alpha捋了把张怨生细软的黑髮,模稜两可的回答, “你好好努力,先生应该会知道的。” “好,”无精打采的小孩又被注入了活力。 他一遍遍向他人索要一个虚无縹緲的可能。 即便实现的希望渺茫,但至少,这能成为支撑他走下去的期盼。 张怨生获得了一个手机,是任鹤一拿来给他的。 彼时他刚从学校出来,接到手后乐此不疲的摆弄。“这是,谁给我买的?” “晏先生。”任鹤一知道他想听这个。 任鹤一来得匆忙,把小孩接去公寓,带他认了认路,便就作离开。 临走前,看著瘦小伶仃的小孩期期艾艾站在玄关,攥著新手机,眼巴巴望著自己。 他顿了一下,折返回来,给手机存上晏韞的私人號码,顺便存上自己的,叮嘱他, “不到迫不得已,或者非常重要的事情,不要隨便打电话打扰他。如果一个人在这里害怕,或者遇到急事,就给我打电话。” 在张怨生心里,任鹤一是个很好的叔叔。他点点头,应下,“好。” 任鹤一看出他还想问什么,笑了笑, “对了,今晚是晏先生特意让我过来接你的。他说担心你第一天去新学校,会不適应。” 张怨生眼睛亮了,是真正的高兴,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我可適应了!我还结交了一个新朋友。” 其实是他的新同桌,一个乖巧可爱的omega,叫尤榆。 就是话很多,嘰嘰喳喳的,前脚才信誓旦旦地宣布“你是我同桌啦,我们做好朋友吧”。 下一秒就能嗖地窜到別的座位,跟其他人聊得火热。 不过应该也算朋友了。 任鹤一看起来確实事务缠身,他只是笑著拍了拍张怨生的肩。 说了句“多交朋友是好事”,便匆匆离开了。 张怨生攥著手机,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才轻轻关上门。 偌大的公寓顿时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兀自坐上沙发,垂著头看手机,指腹一直在摩挲那串號码。 夜已经深了。 张怨生下晚自习,任鹤一顺道带他去吃了点东西,零零碎碎的时间叠加起来。 张怨生抬头看墙上的掛钟,已经十一点了。 於是他来回深呼吸,一点点地打字, “晏先生,早点休息,晚安。” 点击发送。 张怨生看著已发送的提示,心跳前所未有的快了起来。 他跑去洗了把脸,看著镜子里,脸蛋红通通的自己,困惑,这是怎么了。 第8章 少年心事 此时的晏韞已经在飞北美的航班上。 手机放在口袋里,从没打开过,联繫他的人要么是打电话,要么是发邮件。 私人信息箱鲜少会注意。 以至於之后偶然点开信息箱,发现密密麻麻一堆碎碎念时,略微的诧异。 他二十三岁,从小被当做继承人培养,天资卓越,心性冷硬。 十八岁那年分化成罕见的enigma,更是扫清一切障碍,从眾多兄弟姐妹中脱颖而出。 顺理成章接手了家族庞大的核心权柄。 得利於他狠辣的手段,以及说一不二的性格,將版图拓展至前所未有的规模。 只要是看上的东西。 都会想方设法得到。 但毕竟年轻,总有人蠢蠢欲动。 在他爹身旁吹耳边风,大概是他爹也老糊涂了,竟真信了那些个的鬼话。 最近有意无意让他让出小半份额。 美其名曰“让底下几个弟弟也歷练歷练,將来好为你分忧”。 晏韞对此的回应,是把晏兴朝送去了私人岛屿度假,还安排了几个貌美的omega照顾。 对外,自然是冠冕堂皇的。 “父亲操劳半生,该颐养天年,享受天伦之乐,公司琐事不必再费心”。 总之,短期內,应该不会再听见那些扰人的念叨了。 不过他也没懈怠,正在与北美一个性格孤僻的商人谈合作。 很难搞,但若能拿下,晏家在海外的声望与根基將更为稳固。 为此,晏韞在北美待了几个月。 知道他私人號码的人很少,一般打电话给他的都是任鹤一和几个信得过的下属。 合作敲定的当天晚上,晏韞就回了国,刚下飞机,手机就响起了铃声。 是个没备註的陌生號码。 晏韞皱了皱眉,掛了。 那边却坚持不懈,连续给他打了三四次。 就在晏韞不耐烦,要把那串號码拉入黑名单时,“晏总,”有人在休息室门口叫他。 晏韞侧头,是某个商业伙伴。 他的私人时间不喜被人打扰,冷淡“嗯”了一声,自然而然將手机放进口袋。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人趁机走过来,笑眯眯跟他交谈。 任鹤一还没来,晏韞揉了揉眉心,间或简短地应和一两句。 最后任鹤一的电话打了进来。 晏韞瞥了一眼屏幕,顺势抬了下手,止住对方未尽的话语, “抱歉,你刚说的宴会,我去不了。” alpha眼皮跳了跳,姿態更低,小心翼翼问,“晏总,您刚刚不是答应了吗?” 他记得自己提出时,对方並未明確拒绝。 晏韞已经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目光平淡地扫过去,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让对方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我只是代表,我听到了。” 他语气毫无波澜,“没其他事的话,失陪。” 眼见晏韞转身要走,alpha还试图挽留。 但听见皮鞋踏在地板上远去的声响,和冷漠高大的背影,还是退缩了。 enigma的心思和脾气,实在难以揣测。 走到相对安静的走廊转角,晏韞才在电话即將自动掛断前接起。 “到了?” 他问,声音里夹著长途飞行后的淡淡倦意。 电话那头,任鹤一难得支吾,轻咳了一声: “先生,今晚我临时有点急事需要处理,已经让阿酌过来接您了,他应该马上就到。” 连轴转多日,听见任鹤一的话,晏韞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声音微沉, “什么事,需要你非得现在去忙?” 没等任鹤一解释,电话背景音里,突然传来了一个清冽带著少年气的声音,带著期盼, “晏先生,您回国了吗?” 晏韞看著手机屏幕,紧了紧眉,任鹤一適时解释, “今天是阿生的生日,我就陪他过过。” 一旁,张怨生屏住呼吸,竖著耳朵。 却只听到任鹤一的说话声,迟迟没等来那个心心念念的回应。 他失落地垂下脑袋,他已经快半年没见到晏先生了。 消息每天都在发,一开始还有些紧张。 对方一直没回復后,逐渐大胆了起来,每天碎碎念,跟他说今天做了什么。 ——今天学校测验我得了a。 ——我一个人在公寓不太开心,同桌想跟著我回家玩,但是我拒绝了。 ——任叔叔陪我去吃了西餐厅,我从没吃过,很好吃,牛排很美味。 ——今天外面打雷了,我有点害怕,如果晏先生在,我就不怕了,晏先生的信息素很好闻。 如此种种,把他当成了记事本。 最后一条,也就是今天凌晨,他躺在大床上,饱含期待给晏韞发, “先生,我今天生日,又长大了一岁,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觉得我有点想你。” 十几岁的少年说话直白,或许也是知道晏韞不会回復,消息里表达了想念和失落。 只是,现实比他想像中更不留情面。 晏韞不仅没有回覆,甚至根本就没打开过信息。 “嗯。”晏韞没什么表情,交代公事,“十点半线上有个会议,记得准时接入。” 他没有对“生日”或“张怨生”做出任何回应,仿佛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任鹤一咋舌,“好。” 晏韞这冷淡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內。 晏韞一直都是无情的,在晏韞眼里,没什么比工作重要。 只是张怨生恐怕得伤心一段时间了。 果然,掛了电话,本来乖乖巧巧坐在沙发上等生日蛋糕点燃的张怨生,从沙发上下来。 他低著头,往臥室走,声音沉闷闷的,“任叔叔,你还有事要忙,就不打扰你了。” “哎,蛋糕还没吃呢。” 张怨生只是摇头, “晚饭吃太多,吃不下了。” 看见小孩进了房间,大概是趴床上哭呢。 任鹤一站在门外,抬起手想敲门,顿了顿,又放下了。 这样也好,小孩总念著晏韞,等知道晏韞的本性就是如此,以后可能就不会那么伤心了。 张怨生没有掉眼泪。 这几个月,他已经很少哭了。眼泪没有用,委屈也没有用。 他坐在床头,手里攥著手机。 信息栏躺著数条消息,长长短短,挤挤挨挨,全都是他单方面发的。 他手指在键盘上动了动,刪了又打,反反覆覆,最后將手机往旁边一扔,一头倒在床上。 这时,手机突然震了震。 明明知道不可能是晏韞,张怨生还是立马去够手机看消息,是尤榆发来的。 “生日快乐呀!要不要我们来陪你玩?卢瑋扬他们也想过来![小猫眨眼]” 这些是他班上为数不多相处还不错的同学。 只有刚到时,刚转学来时,並非没有波折。 有恶劣的alpha故意摔他的书包,围著他嗤笑,嘲讽他这个大龄转校生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不过隔天张怨生就没在班上看见他们了,听说是退学了。 此刻,他躺在过分宽大安静的床上,用手遮住眼睛,定了几秒,单手发去一条定位, “来吧,蛋糕我还没动。” 第9章 生日,我想有人陪 他们几人的到来才让空旷的房子注入了鲜活的生机。 尤榆提著礼物,打量著宽阔的公寓,感嘆, “没想到你家住那么大的房子,要换鞋吗?”尤榆故作正经起来。 他一直都知道张怨生无父无母,只有个叔叔照料。 按理说,这样的配置通常意味著生活拮据,至少不会太宽裕。 所以当初张怨生婉拒他来家里玩的提议时,他没有追问。 只当是太窘迫而不得已拒绝。 现在看来,错得离谱。 张怨生穿著简单的黑体恤和长裤,趿拉著拖鞋站在玄关,让出路, “不用换,直接进来吧。” 一群少年便嘻嘻哈哈地涌了进来,填满了客厅的空间。 有人带来了包装精美的礼物。 那所学校的家庭大多非富即贵,送出的礼物自然也价值不菲。 热闹的喧囂驱散了先前的冷清。 尤榆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餐桌上那个尚未拆封的生日蛋糕。 再看看时间,已经快午夜了。 他噔噔噔跑到张怨生身边,给张怨生戴摺叠好的生日帽。 “马上就明天了,先吃蛋糕先吃蛋糕!” 尤榆拉著他往沙发旁走。 张怨生兴致不佳,但也没扫大家的兴,坐下,他心里沉闷闷的,不知道为什么。 灯光暗下,一群人围著给他唱生日歌。 光影在那一张张年轻雀跃的脸上晃动,张怨生看著他们,理应感到高兴的。 朋友们在为他庆祝。 於是他牵动嘴角,说道: “谢谢大家。” “都是应该的!” “来来来,吹蜡烛!” 张怨生没想到当中有人带了酒,卢瑋扬一脸神秘,从袋子里拿出一瓶又一瓶的酒。 一群半大少年,哪有什么喝酒的经验。 卢瑋扬有些得意: “这可是我从我爸酒柜里精心挑选的!他平时都捨不得开,今天阿生生日,必须得尽兴!” 尤榆在笑,“卢瑋扬,你爸要是发现了,周一还能看见完整的你来上学吗?” 卢瑋扬大手一挥,没皮没脸, “管他的呢,总不能打死我。” 张怨生盯著那酒瓶,冷不丁站起身,往厨房走,“我去拿杯子。” 杯子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公寓里基本上配备了所有用品,上到大型医疗收纳柜,下到剃鬚刀。 一应俱全,冰冷而周到,仿佛预设了所有可能的需求,唯独没有预设人气。 那酒一开始喝是苦的,张怨生没喝过酒,一口下去,蹙眉。 看著卢瑋扬他们都喝完了,他硬生生吞咽下去,他乾脆將剩下的酒液几口灌下。 冰凉的液体滑过食道,带起一团火烧火燎的热意。 他没停下,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 旁边的小omega咂了咂嘴,放下杯子, “不好喝不好喝!卢瑋扬你带的什么呀!” 说著,去开另一瓶顏色更漂亮的葡萄酒。 “你少喝点。” 张怨生瞥了他一眼,出声提醒。 尤榆是omega,但大大咧咧的,要是不刻意想起,几乎会忘了这个性別。 “那怎么了,”尤榆不以为意,举起杯子,“来来来,一起乾杯!” 张怨生只是提了一嘴,听不听在尤榆自己。 他坐在沙发上,酒的口感似乎变了,不再只是单纯的苦。 是一种微醺的、轻飘飘的感觉,从胃里缓缓蒸腾上来,渐渐上头。 他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上了脸,红通通的,脑子晕乎,一呼一吸都带著酒气。 一杯接著一杯,越是上癮。 酒精麻痹了神经,让他乱糟糟的念头也一併模糊消散了。 尤榆喝葡萄酒都喝迷糊了,盘坐在沙发上,抱著酒瓶傻笑了一下,迷迷糊糊的,打瞌睡。 其他几个少年,有的直接趴在了餐桌上。 有的勉强撑著沉重的脑袋往杯里倒酒,属於alpha那点不肯认输的天性迫使他们继续。 直到月色將近,不少人的手机响起,家里人来了电话,尤榆酒都嚇醒了,不敢接。 他的来电最多,连环催,生怕一个omega在外面出了事儿。 卢瑋扬几个则压根没听见,有个脑子抽了,迷迷糊糊抬起头。 摸到手机看也不看,直接按下静音,再往沙发缝里一塞,继续睡。 只有小寿星本人,手机至始至终都没响过。 张怨生撑著发沉的额头,看著一片狼藉的客厅,歪倒的酒瓶、沾著奶油的盘子、东倒西歪的空杯,以及睡得横七竖八的朋友们。 他感到一阵茫然的疲惫,不知该如何处理,抿著唇,选择越过他们,去洗澡。 身上有酒味,很臭,没人会喜欢,张怨生洗了澡才能床上睡著。 “张怨生……” 尤榆撑著身子站起来,稚嫩的小脸红得像苹果,他摇摇晃晃往玄关走, “那我走了啊,我得回家了,不然我家里人得骂死我。” 张怨生已经进了卫生间,没听见声音。 尤榆眼神涣散,半天对不上焦。 好不容易摸到了门把手,又回头朝客厅里的卢瑋扬他们喊了一嗓子: “喂!我走了啊!” 几个人无动於衷,尤榆撇撇嘴,按下了门把手。 门刚推开一道缝隙,一个高大得快堵住整个门框的黑色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尤榆惊得一个激灵,努力仰起脑袋。 那人太高了,一时看不见那人的脸。 只从恐怖具有压迫性的信息素分辨出是个比alpha更高的存在。 小omega当即僵在原地,舌头打了结。 哆哆嗦嗦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冰凉的鞋柜,才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 “你、你、你是谁啊?” 晏韞扫视了一圈,情况比他想像得还要糟糕,面露慍色。 目光落在矮了一大截的小omega身上, “你是尤榆?” “对啊,”尤榆不明所以,又纳闷,嘟囔,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晏韞闭了闭眼,冷声朝身后如芒刺背的任鹤一吩咐道,“把这些小孩都送回家。” 任鹤一压力大得很,谁知道张怨生会叫一帮人来家里喝酒,还喝到大半夜都不回家。 那些找不到孩子的家长,电话一个接一个,全兜转到了他这里。 他连忙应下,去收拾残局。 晏韞迈开长腿,在客厅並没有看见张怨生的身影,旋即,听见了浴室的水声。 张怨生路都走不稳,刚到浴室就哐地摔倒在地,费尽心思爬起来打开花洒洗澡。 严格意义上说也不算洗澡,因为他坐在地板上,衝著水,睡著了。 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那人似乎不太耐烦,叫了几声发现没回应后,就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张怨生不回应,完全以为是梦。 晏韞的声线独特,咳一声他就能认出来。 所以这次,他理所当然认为这是自己的幻觉,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晏韞额角一突一突地跳,小孩这样子也处於不清楚的状態,讲什么也听不进去。 他冷著脸,上前关掉了花洒。 水声骤停,浴室里只剩下压抑的寂静和滴滴答答的水滴声。 张怨生思想跳跃,他只知道洗澡要开水,忘了脱衣服。 晏韞头疼,扯掉他快成抹布的短袖扔在一旁,拿了条乾净宽大的浴巾,裹在张怨生湿透的身上。 然后,俯身,手臂穿过膝弯和后背,一把將轻飘飘的小孩抱了起来。 张怨生缩在他怀里,呼吸都轻了,不敢去碰晏韞的衣襟,眼睛布著水汽,睁得很大。 直到接触到软乎的大床,才如梦似幻,嘟囔著叫了一声, “晏先生?” 下巴被两根手指捏住,晏韞一言不发,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若此时张怨生清醒,肯定会被晏韞阴冷的表情嚇得瑟缩。 可酒精麻痹了恐惧的神经。 现在的他眨了眨迷濛的眼睛,伸出手,有些笨拙地抱住了晏韞的小臂,將发烫的脸颊贴了上去,嗓音清清哑哑, “晏先生……你是来……陪我过生日的吗?” 晏韞看著张怨生通红的小脸,几个月不见,小孩的五官似乎又清晰了些。 隱隱能窥见日后俊气优越的轮廓。 可此刻,那双总是微微下垂的眼睛,湿漉漉地望过来,宛如眼巴巴盼著主人的小狗。 胆子倒是比从前大了不少。 晏韞想。 或许是这半年放养的结果。 他最初將人带回来,不过是一时兴起。 打算如同处理一桩小额投资般,给足资源,养到成年便算两清。 却没想过张怨生会给他惹麻烦。 看来。 再乖的孩子也需要適当的管教。 “谁允许你喝酒的。”晏韞只问这一句话。 张怨生却只想著,晏韞来了,今天是他生日,所以晏韞来了,他又傻笑, “我给晏先生留了一块最大的蛋糕,放在冰箱里,我去给您拿。” 他藏有私心,但没想过晏韞真的会来。 说完,就自顾自往床下爬,手腕被一把拽住,而后,手掌被摊开,一巴掌落下。 不轻不重,但足够让张怨生清醒片刻,“……晏先生?” 张怨生不理解,委屈。 晏韞语气冰冷,“聚眾喝酒,是你组织的?留他们过夜,也是你的主意?” 一堆莫须有的帐压上来,张怨生水汪汪的眼睛不解地看著他。 看见那张薄情的脸,终於迟钝地明白晏韞不是来陪他的,而是来质问他的。 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 晏先生甚至不可能来。 “……不是。” “今晚的细节一五一十告诉我。” 小孩的声音低了下去,视线盯著被子上的一道皱褶: “先生,我生日,想让人陪。” 第10章 保持界限 “任鹤一今晚不是陪了你,你还在闹什么?” 他的语气太公事公办,张怨生本来沾了酒精,就有点控制不住情绪, “我没有闹!” 他已经很听话了。 每日每夜守著那串號码,他都快背熟了,也谨记任鹤一的话,没打给晏韞。 看著阴影里,那张立体薄情的侧脸,冷冰冰注视著他,张怨生更难过了。 那股自生日清晨便盘旋不去的难过,膨胀到了顶点,混合著酒意。 衝垮了所有小心翼翼维持的乖巧。 不顾先前被打的痛,他扑上去,抱住晏韞的腰,西装布料是冰冷的。 就跟晏韞本人一样,似乎永远热不起来。 “酒是他们带的!我没阻止,是我的错!”张怨生几乎是吼出来的,带著点哭腔, “我不该让他们来家里,不该想过生日要人陪!都是我的错!” 明明是晏韞很想得到的答案,但听见张怨生大喊著叫出来,心里的阴霾更深重。 他扣住小孩的后脑软发,迫使那张小脸完全仰起,对上自己。 小孩瘪著嘴,眼眶和鼻尖都红彤彤的,明明是一副倔强不甘的模样。 偏偏眼里蒙著水汽,看起来可怜极了。 “可是……” 张怨生抽噎了一下, “任叔叔只陪我吃了一顿饭,刚到家……就被你叫去开会了。” 最让张怨生委屈的不是这个。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 而是电话里,晏韞明知道他在旁边,知道他满心期待,却从头到尾,当他不存在一样。 以前跟那暴躁的赌鬼父亲生活时,就算再不堪,生日当天最多也就是挨几句骂,都没动手。 可晏韞倒甚至比平时更冷漠。 晏韞看著小孩的样子,眉头蹙得更紧,有种想抽根烟的衝动。 理智告诉他要是在张怨生面前这么做,指不定这小东西哪天又学会了。 虽然不想管,但张怨生毕竟在他名下,要是被人看见,指不定会传什么谣。 晏韞不喜欢麻烦。 更让他难以理解的是,一个alpha为什么那么多愁善感,这不是好事。 生日?节日?在他眼中並无特殊意义。 至多算是日程表上一个可以合理休息、调整状態的日子罢了。 但他训斥的话此时说不出,因为现在的张怨生大有种多说几句就会委委屈屈掉泪。 冷硬的语气放缓,儘管听不出太多温度, “今晚的事,我不会惩罚你。” 他盯著张怨生的眼睛,一字一句,补道: “但记住,没有下一次,我希望你认真想明白错误的点在哪儿。” 张怨生在西装外套上蹭了又蹭,晏韞的態度有了微妙的鬆动,至少没生气了。 而且也没拨开他的手。 张怨生是个很好哄的人,甚至在心里替晏韞的冷漠找好了合理的藉口。 晏先生会管他,会因为他做错事而教育他。 这说明晏先生是在乎他的,是希望他好的。 不然晏先生为什么不去管別人家的小孩呢? 他吸了吸鼻子,开始想,瓮声瓮气, “我应该阻止他们喝酒,我们是小孩儿,不应该这样做。” “还有呢?” “不应该让他们留宿。” 晏韞皮笑肉不笑,所以这小孩是知道这些是错误的,“还有呢?” 张怨生愣了一下,还有? 他抬起泪眼朦朧的脸,努力想了想,不確定地说: “不……不应该把家里弄得太乱?” 晏韞面无表情,没说话。 张怨生有点迷茫了,眼睛缓缓睁大, “他们也是真心想陪我过生日,晏先生,这也是错的吗?” “……” 跟一个思维简单的孩子討论友谊的边界和社交的复杂性,显然是徒劳。 他直接告诉,沉声道, “那个叫尤榆的,是omega,你是alpha。a在非必要场合,应该保持距离。 这是常识,不需要我来教你。” 张怨生没反应过来,很不解, “可他是我朋友啊。” 晏韞间接性忽略张怨生这个连信息素都没有的调皮年纪,让张怨生坐好,难得耐心教导这个连正常生活只过过不到一年的小孩, “任何性別,都存在界限,你是alpha,与除了alpha性別以外的人,都需要有分寸和距离。” 张怨生乖巧在床上跪坐好,脑子想的与晏韞说的完全不搭边。 他想,今年这个生日好像也过得挺好的,有任叔叔,有蛋糕,有朋友,还有晏先生。 虽然过程不愉快,但晏先生毕竟来了。 “张怨生。” 听到加重的语气,张怨生一个激灵,抬起眼,大声提问, “那和enigma呢?” “……你觉得呢?” 张怨生悄悄多看了晏韞几眼,小声咕噥, “晏先生就是enigma,应该可以……的吧?” 晏韞觉得没必要跟张怨生解释了。 烦躁,直接丟下一句,“別再给我惹麻烦,不然你也不想再回到你那个父亲身边。” 转身离开。 张怨生耳朵发鸣,脸蛋还红著,扑腾著下了床,几步追上去, “晏先生,別走!” 晏韞似乎预料到了张怨生接下来做的事,顿住脚步,侧过眸, “六个月时间,还学不会一个人睡觉?” 张怨生脚丫冰凉,踩在地板上。 湿衣服被扒了后,小孩乾瘪的身材除了比以前高了点,还是没什么变化。 该瘦还是瘦,扔进难民营不出几日就会恢復本性的那种。 晏韞无端地想,应该再多养点肉。 “晏先生,跟我说一句生日快乐,可以吗?”小孩还在纠结这个。 “已经是明天了,你的生日过去了。” 张怨生看了眼掛钟上的时间,三点多了,他有些失落,“噢。” 驀地,听见晏韞补上一句,“生日礼物,白天会送到公寓来。” 张怨生怀疑自己听错了。“啊?”了好几声,喜笑顏开,湿润的小狗眼亮晶晶的, “那今晚先生可以留在这儿吗?” 这句话怎么听都彆扭异常,晏韞曾在无数应酬场合,听一些娇柔的omega说过。 在张怨生又想扑上来抱他之前。 他伸出手指,抵住小孩那光洁饱满,试图凑上来的额头,小孩表达喜欢的方式就是拥抱。 他不喜与人肢体接触。 感觉自己的底线被这个懵懂执拗的小孩一次次试探、拉低。 还有一股莫名的烦躁在撞击胸腔。 “上床,躺上去。” 没有明確的拒绝,就像之前那样。 张怨生喜滋滋的,鬱闷早烟消云散了,爬上床躲进被窝,露出一双圆眼。 一眨不眨地望著门口高大的身影,小声又唤了一句: “晏先生。” “砰。” 回应他的是一声关门声,晏韞走了。 一丝留恋都没有。 第11章 喜欢晏先生吗? enigma的性別让他不会轻易被诱发易感期,但今晚,晏韞走到玄关,推开门。 到走廊尽头,停到窗前,指尖夹著一支点燃的烟,感到罕有的心烦意乱。 二十三岁,见惯了风情。 却没遇见一个看得顺眼的omega,晏韞也说不清自己究竟偏好何种类型。 或许,等手头这阵忙完,是该考虑接触,筛选一位合適的伴侣了。 他冷静地规划著名,不求什么刻骨铭心的爱恋,那太奢侈且低效。 只需背景相当,利於家族协同,未来相敬如宾即可,感情从来不是必需品。 火光明灭,白色烟雾徐徐升腾,模糊了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夜色浓稠,时间太晚了。他吸了几口,便准备掐灭菸蒂离开。 手机又不合时宜响了起来。 晏韞將烟换到另一只手,按下接听键。 声音因菸草的薰染和夜风吹拂带上一点微哑:“喂,什么事?” “急事儿,天大的急事儿!阿韞,你现在有空没?” 晏韞不为所动, “先说什么事,我再决定有没有空。” 几个月前伊瑞回了国,就短暂在国內定居了,仗著自己有些拳脚功夫和显赫的家庭背景。 每天玩得醉生梦死,没亏待过自己。 这种时候打电话来,十有八九不是叫他去喝酒,就是自己喝得烂醉需要人去捞。 但也拒绝不了,伊瑞前些年一直在北美廝混,在国內的都是些酒肉朋友。 真正能信任,指望得上的,掰著手指头算,大概也只有晏韞一个。 伊瑞此时坐在卡座上,而在不远处,一个高大模糊的身影正朝他的方向走来。 隨著那人逐渐靠近,轮廓也变得清晰。 那是个年轻男人,眼尾上挑,唇色偏淡,一头栗色捲毛,穿著简单的白衬衫,很乖的样子。 与周围那些漏肩透料的人格格不入。 “就他妈是两年前在温哥华上学那会儿认识的一人,叫陈睦。 长得挺对我胃口的,性格也还行。 我就……顺手招了一下,你懂的,我那会儿还是个alpha……” “所以来找你负责来了,”晏韞將掐灭的烟扔进垃圾桶,站在电梯门前等待,声音淡漠, “可惜,你现在,也成了omega。” 伊瑞支著下巴,抓起桌上的酒杯灌了一口,鬱闷得很, “负责个屁啊!我他妈的也没吃到啊!” 他想起旧事,更加憋屈, “那小子把贞洁看得比命还重,非说结婚了才肯给,就谈了俩月素的。新鲜感过了,我就跑路了,谁知道他会找来华国。” “所以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看著陈睦拨开人群走来,越来越近,伊瑞也坐不住了。 如法炮製,猛地从卡座上站起来,让那些人慢慢喝,自己往卫生间跑。 一边喘气儿一边道, “关键不在这个啊,陈睦竟然分化成alpha了!我感觉他压根不是来找我负责的……” 听著兄弟的心酸史,晏韞难得心情好些,替他补上, “所以,是来吃你的。” “別说了,你、你快来!他之前就来我家堵过我,还好我跑得快。 反正我誓死不做下头的!绝对不!” 伊瑞脑门热热的,在最后关头,躲进一个没人的隔间,將陈睦隔绝在外。 要是知道陈睦会分化成alpha,他肯定不隨便招惹,都怪当初年轻气盛。 “喂,你听到没?” 伊瑞扯了扯凌乱的西装领口,他呼吸急促,对著手机问。 晏韞看著屏幕,眉目倦怠。 这种事,纯粹是伊瑞自己招惹的风流债,他没有掺和的必要。 帮了这次,以伊瑞那记吃不记打的性子,保不齐还有下回。 言简意賅道:“自己解决。” 伊瑞头都大了,抓狂。 他都没敢说,当初和陈睦的初遇,根本不是什么浪漫场合。 而是在温哥华一家地下拳击俱乐部。 那时两人有幸作为对手上了拳台。 他那会儿还顶著alpha的性別,看著对面漂亮青涩的“omega”。 嘴上轻佻地说著“哥哥让让你”。 其实刚挨没几下他就用尽全力了,才勉强没有当场揍趴,不然差点享年十八。 所以有部分原因,他是想征服一下这个脸蛋长得乖、打架很凶的“omega”。 让他在自己身下哭著求饶。 但事与愿违。 伊瑞不想再回忆,长嘆, “哥哥哥!韞哥!你赶紧来吧,我要被他抓著了我还能走得掉吗?” 晏韞白天还有工作,再熬几个小时天都亮了,他问出一个核心问题, “他会杀了你吗?” 伊瑞想也没想,“那肯定不会。” 上次找来的时候,陈睦直白得可怕,拿著套来的,就一句话,“我到可以上床的年纪了”。 听完伊瑞的解释,晏韞更觉得没有插手的必要。 “忍忍,就过去了,我还有事,先掛了。” 在晏韞话落下的同时,隔间门外传来了叩击声,伴隨著一道清冽平稳的唤声, “阿瑞,开门。” 伊瑞已经能想像到陈睦一脸人畜无害,然后从兜里掏出套的模样,对著手机崩溃, “你他妈怎么不忍忍!!!” “不好意思,我是enigma。” “叮——”电梯门在眼前缓缓开启。 晏韞一条长腿迈入,將手机放进了口袋。 还未完全踏进去,头也未回,对著空荡走廊的某个拐角方向,淡声拋出一句: “张怨生,回去,別让我重复第二次。” 张怨生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他早已察觉,小孩还觉得自己隱藏得极好。 晏韞的声音虽淡,但透著让人不可抗拒的压力,张怨生闻著檀雾的湿香enigma气味。 抖了一下,然后蔫头耷脑折返回去了。 脑子里不断盘旋著晏韞抽菸的侧顏,烟雾繚绕,直挺的鼻樑下,嘴角咬著烟。 enigma是高高在上的,疏离冷漠,无论气质还是外在,天生就该站在云巔。 让人连仰望都觉得是一种僭越。 可是打电话的时候,晏韞就很平和,还特意掐了烟才说话。 张怨生紧咬著下唇,愤然,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熟悉,就是之前那个很漂亮的哥哥。 他以为六个月过去,晏先生早跟那人没有联繫了。 今晚,大概又是去找他的。 次日是周六,难得不用上学的日子。 正巧,任鹤一也刚好休假,想到昨晚张怨生的闷闷不乐的样子,决定带他去玩玩。 这段时间基本上都是他在带张怨生。 最初是出於晏韞交代的任务,但相处久了,任鹤一看著他一个十来岁的小孩独自住在空荡荡的公寓里,难免生出些惻隱之心。 一来二去,加上张怨生时不时会给他发消息,问晏韞在做什么。 联繫多了,便就熟了。 刚起床,任鹤一就看到一条消息弹出来, “任叔叔,你醒了吗?” 任鹤一打了个哈欠,都能猜到这小孩要问什么了,半真半假道: “晏先生今天有工作安排,忙著呢。” 实则晏韞是受合作商邀请,去度假村放鬆休憩,不过跟合作有牵扯的事,也算上班了。 没一会儿,张怨生又发来一条, “任叔叔,你认识一个长得很漂亮的omega吗?个子很高。” 伊瑞那张脸確实出眾,但与其说漂亮,更偏向一种带有攻击性的、雌雄莫辨的英气美。 但张怨生词汇贫乏,只能用漂亮概括。 所以任鹤一想半天,也不知道他指的是谁,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我们小阿生是有喜欢的人了?” 屏幕背后,张怨生看著这行字,眉头蹙得紧,懊恼,谁会喜欢。 他一字一句地打, “就是经常约晏先生出去的那个omega,穿著西装,身上有酒味。” 打完,他又怕任鹤一多想,著急补上一句, “晏先生不喜欢喝酒的人,我只是怕他带坏晏先生。” 这么一说,任鹤一立马对上號了,脑海里闪出一个人名,乐了, “你是说伊瑞啊,他是晏先生的朋友,关係挺好的,认识快十年了都。” 张怨生打字的手顿住了,已经认识那么久了吗,抿抿唇,去问自己那个最不愿想的问题, “所以,他喜欢晏先生吗?” 却听见任鹤一发来一条语音,笑吟吟地,用逗小孩的语气问, “那你喜欢晏先生吗?” 张怨生耳朵尖驀地红了,他揉了揉白嫩的脸蛋,晏先生那么强大,也好看,谁会不喜欢。 於是別彆扭扭道, “有点。” 第12章 哥哥,他在那里 说完,张怨生自己都愣了一下。 对啊,晏先生这么好,谁会不喜欢呢,不喜欢为什么总给晏先生打电话。 想到这里,张怨生埋在枕头里的脑袋动了动,更鬱闷了。 他把手机扔到了边上,將自己整个埋进被窝里。 昨晚太难受,又爱胡思乱想,没睡好。 他忍不住捶了几下床单,憋屈贴著枕头,不受控制地开始比较。 那个伊瑞有什么好。 是因为他长得高吗? 张怨生有些沮丧地想。 自己矮,又不是他愿意的。 他也想像晏先生那样高大,可他才十几岁,他还能长吧? 还是因为他爱喝酒? 可是晏先生明明不喜欢酒气,自己也因为喝酒被打了手心。 为什么伊瑞就可以? 软白的脸颊被枕头压出浅红印,他越想越觉得不公平,一股火混著委屈往上窜。 他揉了揉自己睡得乱糟糟的头髮,小声抽泣了一下,又立刻咬住下唇憋了回去。 被窝里黑暗又温暖,像一个小小的茧。 没多久,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张怨生终於支撑不住睏倦,蜷在被窝里,沉沉睡了过去。 再次睁眼,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手机的电话铃声也没吵醒他,他拿起来一看,任鹤一打了好几个未接来电。 他忙不迭回拨过去,响了几声却无人接听。 大概是在忙吧。 他有些懊恼,点开聊天框打字解释: “任叔叔,对不起,我不小心睡过头了,没听到电话。” 翻身下床,肚子確实饿了。 走进厨房,上门做饭的阿姨把午餐做好,放在保温箱里,饭菜还是温热的。 张怨生孤零零在公寓,乾脆站在厨房,直接拿筷子在檯面上吃。 囫圇吃了几口,拾掇拾掇,挎上包,出门。 手机里,尤榆他们也给他发了消息,多是在诉苦,卢瑋扬: “张怨生你得补偿我啊啊啊啊,我昨晚回去差点被我爹打死![流泪][流泪]” 张怨生发:“酒是你自己非要带的。我提醒过,你也喝了很多。” 卢瑋扬是故意的,打完他就忘得一乾二净,还后悔没多喝点,反正横竖都要被打。 只有尤榆,因著他是omega,下手轻了点,但还是被口头教育了俩小时。 给尤榆训得都快睡著了。 所以这几个人,典型的死猪不怕开水烫,从不长记性。 给张怨生打去电话时,张怨生就听见对面有好几个嘰嘰喳喳的声音, “阿生阿生!今天周六,出来玩不?” “昨晚你应该没事儿吧?你不知道我开门看见那个enigma的时候,快嚇死了!” “就是就是!现在还早,咱们这次玩完早点散,绝对没问题!我保证!” “嘿嘿,我还想喝,我们去98吧。” …… 在一眾沸沸扬扬的声音中,张怨生挑了一条回復,却是一脸认真道: “他是我叔叔,人很好,不嚇人。” 尤榆一想起那冷若冰霜的脸,哆嗦了一下,用怀疑的语气, “你叔叔不长这样吧?我第一次见他哎。” 以往都是任鹤一参与他的家长会,放学有时也是任鹤一来接。 而晏韞,从没去过他的学校。 张怨生沉默了几秒,弱声道: “他很忙,所以没时间来,你们说的那个叔叔,是他的朋友。” 好在少年们心思跳脱,並未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很快又七嘴八舌催促他出来玩。 张怨生看著被水洗过似的湛蓝天色。白天,晏先生应该允许他和朋友玩。 “你们在哪儿,我来找你们。” …… 张怨生没想到他们真的想去98。 他站在门口,尤榆也有些犹豫,扯扯卢瑋扬的衣摆,小声问: “咱们真能进去吗?” 卢瑋扬不以为意,挺了挺胸膛,展示著自己刻意打扮过的,显得成熟的衣著, “怕什么?你看我这一身,不像十八九的吗?放心,跟著我!” 说著,他昂首挺胸,率先朝门口走去。 几人替他捏了把汗,然后,不出两分钟,卢瑋扬被会所的安保赶了出去, “走走走,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卢瑋扬脸上掛不住,不服气,“要不是我爹不许我来,我早让主管把你开除了!!!” 这家98是连锁店,卢家的投资占大头。 不过今天运气不好,这里的主管不在。 那些个人也不认识卢瑋扬,只把卢瑋扬的话当做小孩子的气话,並未理会。 张怨生看著这场面,抓了抓耳朵, “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吧?这里看起来,好像也不怎么好玩。” 剩下几人也应和:“对对对。” 给了台阶卢瑋扬顺著就下,但面子不能全丟,绞尽脑汁,继而一锤定音, “那就去拳击俱乐部!我亲舅舅开的,我还不信会有人把我赶出来!” 这个时间段的张怨生对娱乐没太大的要求,有朋友一起,能打发时间就好。 於是他点了点头:“行。” 距离不远,很快就到了。 尤榆嘰嘰喳喳地跟他们说话,张怨生走在最后头,攥著手机。 他今天出门其实还有件要事在身。 他想见一面那个叫伊瑞的omega。 张怨生心思单纯固执,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占有欲,他不想让伊瑞喜欢晏韞。 晏先生对他已经足够冷淡了,如果晏先生真的和什么人在一起。 那他是不是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次了? 他想,等见到伊瑞,他可以告诉他,自己认识很多很好的alpha。 比如任鹤一叔叔,或者晏先生身边那些稳重可靠的保鏢,都可以介绍给他认识。 不一定非得是晏先生。 擂台上,卢瑋扬他们已经戴好了拳击手套,像模像样摆开架势,互相试探著击打。 与其说是搏斗,不如说是玩耍。 俱乐部的工作人员见怪不怪,只当是少爷们来找乐子。 张怨生闷声不响,站在围绳外看了几分钟,捏了捏背包带子。 俱乐部里的味道很不好闻,到处都是alpha挥洒热汗后残留的信息素味。 一边的尤榆已经苦著小脸,戴上了口罩,没多久就被工作人员带去了休息室。 “我去上个厕所。” 张怨生也不管他们听没听见,兀自转身,走进了右侧的走廊。 刚踏进去没几步,忽地被迎面衝过来的一个人影撞了一下。 那人力道不小,小孩咬著牙想稳住下盘,却还是一屁股坐在地上。 撞他的人似乎也嚇了一跳。 但动作极快,像拎小狗崽似的揪住张怨生的后颈衣领,將他提溜起来站稳。 嘴里匆忙地甩下一句:“对不住啊!” 张怨生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人已经鬆手。 几步跨到旁边的一扇门前,拧开门把手,闪身钻了进去。 “砰”地一声將门关紧。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后面有鬼在追似的,走路的姿势有些彆扭,还扶著后腰。 张怨生揉著摔疼的屁股,愣愣站在原地,幽黑透亮的圆眼盯著那扇紧闭的门。 方才惊鸿一瞥,虽然那人低著头,头髮也有些凌乱,但认出来了,是伊瑞。 他记忆力极好,绝不会出错。 伊瑞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在张怨生的预料中,这个时候应该会和晏韞待在一起。 毕竟晏韞走的时间已经很晚了。 但显然,晏韞昨晚並没去找他。 这个认知让小孩终於舒朗了点,连走路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他走的方向连接著俱乐部一处僻静的后门通道,光线更加昏暗。 刚转过一个拐角,又遇上一个人。 这次是个alpha。 来人身形高挑,脚步平稳,像是在捕捉猎物的猎人,但走得又从容不迫。 一头柔软的栗色捲髮在走廊顶灯不甚明亮的光线下,泛著温暖的浅金色光泽。 他的面容清俊,嘴角还噙著一丝淡笑,声音也清润悦耳,叫住了张怨生。 微微弯下腰,语气温和: “小朋友,打扰一下。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嗯,大概这么高的哥哥,往哪个方向跑了?” 张怨生定定地望著他,脑海里瞬间闪过了伊瑞那张漂亮又带著点著急的脸。 “你要找的人,是叫伊瑞吗?” 陈睦原本平平的嘴角上扬,没想到隨便遇见个孩子,竟然就认识。 “对,”他保持著微笑,不急不缓, “那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张怨生心里有点紧张,鼓起勇气,带著试探和求证的心思,小声追问: “你、你是他的谁啊?” 陈睦眨眨眼睛,微笑, “我是他男朋友,他来了发/情期,状態不太稳,没有我,这个时候会很危险。” 张怨生一下子捕捉到关键字眼。 男朋友?伊瑞有男朋友?! 而且还是个,看起来这么温和好看、还会担心他安危的alpha。 瞬间,一股雀跃的情绪包裹住他。 於是陈睦便亲耳听见小alpha用快速的语气跟他说话,还帮忙指了指方向, “拐过去,一直往前!走廊右侧,倒数第三个房间!他刚刚跑进去的。” 那急切指路的样子,仿佛生怕晚一秒,这位男朋友就找不到人了。 原本闷闷不乐的小孩像是打了兴奋剂,陈睦揉了揉他的头顶,笑意渐深。 像在嘉奖一个做了好事的小朋友,声音温和地道: “谢谢你了,小朋友。” 张怨生点头,乖巧地提主意, “不用谢,那个房间如果你打不开,可以去找这里的工作人员,他们应该有钥匙。” 陈睦看著他亮晶晶的、写满“快去吧快去吧”的眼睛,唇边的弧度扩大, “好啊。谢谢你的建议。” 第13章 我可以的 在房间里提心弔胆等陈睦离开的伊瑞,死也没想到张怨生会卖他。 或者说,他那天本来酒喝多了,头痛欲裂,能辨出张怨生是个人就不错了。 更別谈记住这回事。 所以也没想到就那短暂的几个对视,张怨生就深深记住了他。 甚至还挎著包打算去找他。 嗯,没错。 挎包里面装著的,是张怨生给伊瑞准备的一大沓照片,全是alpha的。 包括但不限於任鹤一和某些保鏢的模糊侧影,列印了出来。 供伊瑞挑选。 不过,在確认伊瑞有个相当不错的alpha男朋友后,张怨生心头那块大石头落了地。 整个人都轻鬆明亮起来。 那照片也自然没了用处。 他在俱乐部里东走西逛,最后在一位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成功找到卫生间解放。 等出来的时候,卢瑋扬已经下了擂台,在四处张望找他了。 一看见张怨生的身影,卢瑋扬衝过来,扯过他的胳膊,把一套拳击手套和护具往他手里塞, “来来来,你也来试试可带劲了!” 张怨生只犹豫了几秒,就接过了。 这次的伊瑞,下次还有李瑞、陈瑞出现,总不能次次都给他们介绍任叔叔。 任叔叔他们人再好,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接受的。 他得自己有点本事。 张怨生想好了,怎么著都得学个技能,当那些omega接近时,把他们嚇退。 让他们知道,晏先生身边有人了。 他的对手是俱乐部里一个刚来训练几个月的少年,派头一看就不是新手。 卢瑋扬看著他沉默紧绷的侧脸,以为他害怕了,在一旁拍了拍他的肩, “兄弟,尤榆他不敢玩,其他的都打了,你要是觉得那人不行,我上来陪你打一场。” 张怨生拳击手套垂在身侧,又看著对面张扬帅气的少年,那少年对他笑了一下, “我会让著你的。” 张怨生一下子就联想到了许多。 如果现在轻易退缩,示弱,那以后呢? 在面对任何可能出现的对手时,是不是都只能不战而败? 他跟一旁担心的卢瑋扬道:“我能行的。” 我能行的。 “我草!” 卢瑋扬在台下看得目瞪口呆。 不知多少次,张怨生被弹到了围绳边,又一次次地站起。 对著那同样喘气儿的少年道, “继续。” 起初真的只是玩玩。 那少年看张怨生瘦小,又是生手,根本没动真格,还有些放水。 觉得欺负一个比自己小的alpha没什么意思。 可张怨生反而越战越勇,从一开始的拳法杂乱无章,到后来的模仿。 他被怎么打到的围绳边,下一次就用相同的方式还击回去。 几个回合下来,那少年也被激恼了。 直到张怨生再一次被击倒。 蜷缩在擂台地面上,手套撑著地,胸膛剧烈起伏,试了几次都没能立刻爬起来。 旁边一直提心弔胆看著的工作人员才赶紧衝上台,大声叫停。 从休息室转到二楼看台的尤榆也一脸紧张的下来了,和卢瑋扬去查看伤势。 此时张怨生被搀扶到了椅子上调整休息,俱乐部的医护在给他上药。 所幸都是皮外伤,颧骨和嘴角破了皮,渗著血丝,身上免不了青紫,但筋骨无碍。 那少年也没討到好,嘴里嚷嚷著,“我再也不和新手打了!” 根本不按教练教的来,全凭一股不要命的狠劲,比跟正经对手切磋还费神。 “要去医院吗?” 尤榆蹲在张怨生面前,声音急促,看著那鲜红的伤口,眉头拧得紧紧的。 张怨生瞳仁漆黑,眼底却闪烁著前所未有的畅快和兴奋,他想,他是有能力的。 只要他再厉害一点,再强一点,晏韞一定会像重视伊瑞、任鹤一他们那样重视他。 这点皮肉伤根本不算什么,他摇了摇头,声音因喘息和嘴角的伤有些含糊,却很肯定: “不用。” 尤榆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只以为他在逞强,紧张兮兮, “真的不用吗?可是流了好多血……看著好疼。这地方太嚇人了,我以后都不敢来了。” 张怨生突然一愣,才像反应过来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尤榆,眼神里带著一丝真实的紧张,声音也急促了些: “我、我毁容了吗?” 刚刚那场俩人对打最多的就是脸。 尤榆摇摇头,张怨生其实长得极好,年纪虽小,却能看出长相不凡。 轮廓流利,五官生得精致,一头黑髮下,微微下垂的眼睛熠熠生辉。 那点擦伤和淤青印在白皙的皮肤上,根本算不得什么,反而更添了几分色彩。 叫omega不好意思多看。 “没有,还是挺好看的。” “真的?” 张怨生將信將疑,还想伸手去摸脸上的伤,被尤榆拦住了。 “我骗你干什么?” 尤榆拿了条乾净毛巾给张怨生擦额角的汗,“以后咱们別来了,真嚇人。” 张怨生眼睛却比刚才在擂台上时还要亮,里面闪烁著光, “不,我想办张卡,在这里学拳击。” “啊?!” 脸上的疼痛似乎更刺激了他的决心,张怨生看了看自己缠著绷带隱隱作痛的手腕,点头, “嗯,我决定好了。” 尤榆不可思议。 在张怨生倒地时,他心都快嚇得膨胀爆炸。 不可抑制想到昨晚那个enigma,万一这次又来了,那还得了。 他现在还记得,昨晚自己被任鹤一送回家时,家里父母那副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態度。 不仅没有责骂他深夜未归和饮酒,反而对著任鹤一满面堆笑。 连连说著“没关係没关係,小孩子嘛,活泼点好”、“在晏总那边我们绝对放心”。 甚至还给张怨生准备了生日礼物,不知道他收到没。 要是放在从前,他敢这样胡闹,他爹早就禁足加零花钱冻结套餐一条龙服务了。 哪像现在,今天他出来玩,都没阻止他,还给他涨了零花钱。 他也疑惑,於是顺便问出了口, “阿生,你叔叔……允许你学拳击吗?就是昨晚那个enigma。” 张怨生低垂著眸,看著医护给自己用盐水处理伤口,没细究,闷声道, “晏先生他很忙,这种事不用特意告诉他。” 只用跟任鹤一讲一声就行。 通常不是特別大的事,任鹤一都会应下,帮他安排好。 卢秉洺刚从办公室走出来,耳畔敏锐捕捉到张怨生嘴里说的话,眼皮一跳,走上前, “你说的晏先生,是谁啊?” 张怨生疑惑看著这个alpha,他有点印象,是卢瑋扬的舅舅,没什么顾忌,道, “晏韞,你应该不认识。” 第14章 学拳 晏韞。 是他想的那个晏韞? 卢秉洺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他蹲下身,张怨生还低著头,舌尖抵著伤痛的那侧口腔动了动,发出轻微的嘶声。 看见alpha的脸在自己眼前放大,不解, “还有什么事吗?” 尤榆还以为卢秉洺是察觉到张怨生哪里有什么大问题,跟著凑过去,紧张, “怎么了?难道真要毁容了?” 却见卢秉洺脸上堆起和煦的笑容,伸手握住了张怨生搭在膝盖上的小手, “小朋友,別紧张。叔叔就是想问问,今天你来俱乐部玩,晏总他知道吗?” 张怨生蹙了蹙眉,对陌生人的触碰感到不適,动了动手指,抽回, “不知道。” 张怨生那点伤在拳击俱乐部是很常见的。 顶多就是新手常见的小磕碰。 接下来的发展就有点不清不楚了,他明明在公共休息区的椅子上坐得好好的。 忽地被卢秉洺亲自引著,请进了俱乐部內部更私密,设备也更齐全的独立医务室。 旁边,卢秉洺在和医生沟通。 著重强调一句:“千万別留疤,恢復要快,最好两天內就好。” 医生一脸为难。 张怨生干坐在旁侧,身边是尤榆,赶来的卢瑋扬脸色也有略微的变化。 他扯了扯卢秉洺的袖子, “舅,发生啥了?” 卢秉洺绷著脸,拧著眉,低声问他, “昨晚,你確定见到了一个enigma?” 卢瑋扬看著他的脸色,“昂”了一声,小心翼翼,“对啊,咋的了?” 全国的enigma都寥寥无几。 是enigma,还姓晏的,更是直指大名,就那一个—— 晏家如今的掌权人,晏韞。 对外的背景或许透明,但谁都知道,站在那种位置上的高位者,私下一般都有好几个家庭。 像晏韞这样的,肯定也不例外。 说不定小孩明面上叫叔叔。 私底下就叫爸爸daddy呢。 在京市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和晏家对上。那几乎是自断前程。 而今天,就差不多是典例。 卢秉洺一边在心里骂自己侄子怎么闷声不响就带了个重磅炸弹来。 还让人在擂台上掛了彩。 一边让人去买了附近最贵的点心和饮料。 又亲自盯著医生给张怨生换了更昂贵,据说祛疤效果极佳的进口药膏涂抹。 他弯下腰,笑眯眯地看著张怨生, “想不想和瑋扬再玩一会儿呀?刚刚那个小子是才来的学员,不知轻重,待会儿让他给你赔不是,他也认识到……” “不用,”张怨生字咬得分明,他感觉这个叔叔变得有点奇怪,嘴唇抿了抿, “我想办卡,在这里学拳击。” “可以啊,”卢秉洺没想到他有这个想法,喜笑顏开,慷慨, “叔叔给你开后门!想什么时候来学就什么时候来,免费!所有最好的教练,隨便你挑!” 张怨生狐疑,“真的吗?” 卢秉洺一锤定音,“我马上就让人给你办。” 说著,他伸手摸了摸张怨生淤青的侧脸,適时堆起痛心的表情, “晏总要是知道你受了那么重的伤,肯定心疼死了,哎,我这俱乐部都怕是要倒闭了。” 受伤和俱乐部倒闭有什么关联? 张怨生无法理解其中的逻辑,但从卢秉洺丰富的面部表情,看出了某种指向。 看著对方那副忧心忡忡等著自己表態的样子,说出了卢秉洺最期待听到的话,淡然, “我不会告诉晏先生。” 就算受伤了,晏先生也不会关心,他不理解卢秉洺的过度反应。 “小朋友真懂事。” 卢秉洺鬆了口气,掀开眼皮看著张怨生端正坐在椅子上。 暗嘆不愧是晏家的孩子,第一次打就跟见人就咬的小狗崽似的,浑身是伤也往前冲的劲。 就在卢秉洺思量著把张怨生安抚好了,试著给俱乐部拉一下投资。 张怨生从椅子上下来了。 “我得回去了,”张怨生看了看外面, “我朋友还在等我。” 如果因为自己,导致朋友们回家晚又得挨数落,他会过意不去。 “唉唉,”卢秉洺叫住他, “还有一副药没上呢,再坐会儿嘛。” 伤口敷了一遍又一遍,再多待会儿伤口都快好了,张怨生摇头,往外面走, “不用了,谢谢叔叔。” 晚上七点多,张怨生到了公寓。 按下开关,顶灯亮起,將空旷宽敞的客厅照得一片冷白明亮。 这样的寂静与空旷,他已经习惯了。 他抿著嘴,將挎包放在沙发上,脑海中一一闪过朋友们说的话。 明明是很单纯的友谊,但在出了俱乐部后,似乎变了味。 他看见卢瑋扬搓搓手,对他笑: “以后你隨时想来俱乐部都可以,我舅舅专门给你安排了一个房间,超级大。” 还有人挤到他身边,语气亲昵:“你今晚去我家做客吧,我父亲他可想见你了。” “下周我家有个私宴,那个,你能不能让你叔叔也来啊。” 只有尤榆站在他旁边,確保他真的无大碍后,咬著唇小声说, “阿生,那个晏先生……是不是很厉害?” 张怨生当时看著尤榆那双乾净的眼睛,很诚实地点头: “嗯,很厉害。” 他不自在地紧了紧挎包带子,补充, “不过,晏先生厉害,是晏先生自己的事。跟我……没什么关係。” 但这句话他们只当做是谦虚罢了。 张怨生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里面传出的声音暂时填充了空间的冷清。 忽地,在茶几上看见了多出的包裹,想来是上门阿姨帮忙签收的。 平淡的眸子倏地亮起一丝光彩,心跳也漏跳了半拍。 是……生日礼物? 他还以为晏先生忘记了他的生日! 兴致冲冲跪在地毯上去拆包装,是一台很贵重的笔记本电脑,还附带了apple watch。 张怨生被巨大的欢喜冲刷,拿起手机,打开那串號码的信息栏,组织语言,一字一句敲下, “先生,礼物收到了。谢谢您,我很喜欢。” 发送。 他想,就算不是精心挑选,只要是晏韞送的,他也喜欢。 此时。 远在市郊那座奢华私密的度假村里。 晏韞刚结束与一位合作商的温泉会谈,签署了一份补充协议。 正独自泡在引自地下的天然温泉汤池中,闭目养神。 手机和换下的衣物放在池边不远处的竹编篮子里,屏幕偶尔亮起,又被氤氳的水汽模糊。 至於那份生日礼物。 只隨口吩咐,让任鹤一去安排的。 晏韞也不清楚送的什么。 第15章 我来了 晏韞张开双臂,隨意地搭在温泉池边缘。 微微仰头,闭上了眼睛。 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冷峻的轮廓。 难得的寧静。 只有温泉水拍打池壁的细微声响。 身后,被安排来服务的omega手法专业。 力道轻重缓急,掌握得恰到好处,正仔细地为他按摩著太阳穴。 对待这样一位容貌出色、地位显赫的客人,总是会拿出更多的耐心。 enigma的身体半埋在汤泉內,水面之上,露出的半截胸膛賁张饱满,手臂肌肉线条流畅。 即便工作繁忙,也从未懈怠过锻炼。 “先生,这个力度还合適吗?” 晏韞连眼皮都未掀,从胸腔里淡淡地挤出一个音节:“嗯。” omega心中窃喜,以为是一种默许。 按摩的双手渐渐向下,抚过鬢角,试探性落到enigma的后颈和肩颈连接处。 那里是alpha和enigma腺体所在的区域,极为敏感。 却不知对engima无效。 omega的动作越发绵软,声音也掐得能滴出水来: “这里多按按,可以很好缓解肌肉酸痛,改善血液循环,晏先生……您日夜操劳,多放鬆一下对身体好。” 没有回应。 omega只当他是默认了。 他俯下身,脸慢慢凑近,快要挨到晏韞硬朗的侧脸和耳廓。 同时,一丝属於自身信息素的白柚香气,被小心地释放出,混入氤氳的水汽中。 双手也顺势搭在了晏韞肌肉紧绷的肩膀两侧,指腹若有似无地滑动。 声音压得更软,带著蛊惑般的意味: “先生……泡温泉配合一些特殊的理疗手法,会更舒服,更能解乏,您要不要试试?” 温泉、独处、恰到好处的信息素暗示。 这样的氛围,换作旁人,早已顺水推舟。 omega也自觉时机成熟,姿態摆得十足。 晏韞依旧闭著双目,只有搭在池边的手指,微不可察动了一下。 就在omega以为胜券在握时,晏韞的声音响了起来。 没有预想中的情动或曖昧,只有那副听不出情绪的平淡腔调。 甚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把你那噁心的味道,收起来。” omega脸色变了变,“先生……” “滚。” …… 任鹤一掀开竹帘进来时,与一个惊慌失措的omega擦身而过。 那omega穿著日式和风的宽鬆浴衣,衣襟半敞,用手捂著胸口。 一副泫然欲泣又不敢哭出来的模样。 任鹤一脚步顿了顿,瞥了一眼,心下便瞭然。 这种事他见怪不怪了。 总有些合作方或別有用心的人,变著法儿想往晏先生身边塞人。 想用这种最直接愚蠢的方式攀附、获利。 可惜,他们从不明白,晏韞此人,最厌恶的就是被人算计和试探。 也从不会给任何人留半分情面。 任鹤一收敛心神,步入进去。 “晏先生。” 帘后,朦朧氤氳里,晏韞已经离开汤池,隨意披著一件深色衣袍。 正站在一张矮几旁,面色比温泉的水汽还要冷上几分,闻声侧眸, “什么事?” 任鹤一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了,“张怨生今晚,和人起了衝突,动了手。” 晏韞有微弱地皱眉,走到旁边的藤编椅前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 “处理好了吗?” 不问前因,只问后果。 是他一贯的处理方式。 任鹤一观察著晏韞的脸色,咳了咳, “不过不是小孩主动招惹,听说是他的朋友去找他玩的路上,被几个alpha招惹了。 张怨生出手相救,受了点伤,不过救治及时,没有大碍……” “所以,处理好了没有?”晏韞淡声重复了一遍。 任鹤一嘆了口气, “处理好了,那几个alpha被送进了警局,刚满了可以坐牢的年纪。” 晏韞闻言,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只是听了一句无关紧要的匯报。 他拿过矮几上放著的笔记本电脑,打开,“接下来几天,把我的行程空出来。” 他对著任鹤一吩咐,转向下一项事务, “安排一周左右的私人度假,地点你定,安静些,我需要时间调整。” 原本在度假村的行程因合作方那场不够诚心的安排让他兴致索然。 他也不想再耗费精力,去应付可能类似今晚这种令人不快的意外。 “……晏先生。” 声音是从任鹤一那边传来的,却是个带著少年青稚的嗓音。 晏韞扫视过去,一个小小的脑袋从任鹤一身后侷促地探了出来。 那双总是像小狗崽似的眼睛眨了眨,看向他,又细弱地喊了一声: “晏先生。” 第16章 搬去我公寓 “晏先生……我来了。” 小孩的状况堪称惨烈。 右眼眼角肿了,半边脸颊涂著褐色的药水,贴著两三处醒目的创可贴。 额角和下頜也有深浅不一的淤痕。 要是除去那身价值不菲的衣物,站在那儿就像刚从难民营跑出来一样。 与这潮湿的地方格格不入。 这里他不应该来。 晏韞的目光在张怨生那张掛彩的小脸上停留了不过一瞬,眸色便沉了下去,看向任鹤一, “谁让你带他来的。” 任鹤一手握成拳,咳嗽, “小孩伤太严重了,到医院的时候还叫著你的名字,我想著您今晚没事儿,就带他来了。” 见晏韞即將动怒的神色,求生欲极强,边说边往后退, “那个……晏先生,我突然想起还有几份紧急文件要处理!我先走了!” 眨眼间。 屋子里便只剩下手脚无处安放的小男孩。 以及正对面,袒露著胸膛、神色冰冷的enigma。 晏韞系好浴袍带子,他不再看张怨生,转身,往里面休息的房间走。 张怨生比谁都紧张,揪著手指,站在原地。 晏先生是不是討厌自己了? 可他真的好想见到晏先生,哪怕挨骂也好,被冷眼看待也好。 他就是想待在能看到晏先生的地方。 就在他胡思乱想,考虑是不是该像任鹤一一样溜走时—— 一声平而震慑的嗓音从里间门口的方向传来, “愣著做什么,进来。” 只有外面是日式风格,里头是类似高档酒店的装潢。 晏韞已经坐在了宽大的深灰色沙发上,双腿交叠,抬著眸,深不见底的眸子注视著张怨生。 当初把张怨生带回来,就是因为那双眼睛,现在却鼻青脸肿,遮住清秀的样貌。 不知为何,晏韞有点烦躁。 张怨生被看得有点脸红,抓抓耳朵,又抓抓脸,细若蚊蝇, “晏先生,我……我……” 支支吾吾不知该说什么。 生怕说错话。 “解释一下,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晏韞手指屈起,敲了敲光滑的玻璃茶几,给了他一个明確的指令。 张怨生对上晏韞的目光,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人心。 別提说谎,张怨生连说话都没什么底气。 “尤榆来找我,被、被一群小混混缠住了,我看见……就救了他。” “他为什么来找你?” 问那么多,是在关心他吗?张怨生吞了吞津液,温顺极了,懊恼地眨眨眼睛, “打拳的时候,我不小心受了点伤,他可能也担心,就想来看看我怎么样了。” “……” “第二个问题,我记得我告诉过你,和omega要保持距离。” 张怨生没细究里头的深意,他真的不解, “晏先生,可是……尤榆他真是我很好的朋友。他只是关心我,这样也不行吗?” 晏韞拢了拢衣袍,眉间戾气闪过,看见张怨生,他总想抽菸,犀利, “你喜欢他?” 张怨生错愕,眼睛睁得圆圆的。 他没想到晏韞会这么问,著急解释,“怎、怎么可能,我和他只是朋友。” 要是换做电视剧里,这就是完全的辩解词。 他看见晏韞脸色微沉,手指敲了敲桌上的烟盒,声音没有起伏: “朋友?时间久了,以后会发展成什么关係?情人?恋人?还是……” 这种话本不应该是这种年龄段的小孩听的。 可张怨生却从身体到心灵,都对晏韞的话全肯定。 晏韞说的,是对的。 晏韞做的,都是对的。 即使他內心並不完全理解,即使他对尤榆真的只有纯粹的友谊。 但在晏韞的注视下,他那点微弱的坚持轻易就溃散了。 所以张怨生张了张嘴,最后咬了咬下唇,低眉顺眼,闷闷嗯了一声, “那我以后少和他接触了。” 不是“不”,是“少”。 晏韞看著他这副样子,抽出了一支烟。 窗外夜色暗了,度假村的景色经过特殊处理,冬夏都有美景。 张怨生盯著玻璃上倒映出的,遥远而微弱的星光,心绪纷乱。 直到晏韞的声音再次响起,问了第三个问题,打破了沉默: “为什么突然想学拳?” 张怨生吞声: “我想变强,保护先生。” 他说的是真话,至少是一半的真话。 晕色中,他似乎听见晏韞轻笑了一声,似嘲讽,似认为他不自量力。 不过都是张怨生的臆想。 因为晏韞没有再问了,而是咬著未点燃的烟,背对著他,脱下衣袍,换上睡衣。 enigma的身材匀称性感,背部肌肉充满力量感,脊背紧实,恰到好处。 张怨生立马低头,揉揉眼睛,盯著自己脚尖,绷著小脸不敢抬头。 他心跳如鼓,脑子里乱糟糟的。 无法预测晏韞接下来要说什么、做什么。 或许会直接冷冰冰地让他出去。 或许会叫任鹤一进来把他带走, 又或许,会用他最害怕的那种语气说“你不听话,明天就送你回去”。 然而等声音响起时,是张怨生从没想过的,或是压根不敢想的话。 enigma平淡有力地命令道: “进卫生间洗漱,上床睡觉。” 张怨生滯住了,又听那声音补充: “明天,搬去我的公寓。” 第17章 先生开门,我是阿生 明天,搬去晏先生的公寓。 这句话快速过了一遍张怨生的大脑。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好一会儿,看见晏韞把烟扔在菸灰缸,上床,掀开被子一角。 半靠在床头,似乎准备休息。 张怨生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我、我,真的可以吗?” 晏韞感觉六个月不见,小孩的脑子也不大好使了,说话总是奇怪。 什么叫可不可以?搬个住处而已,又不是让他去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之前不让张怨生搬来,只是单纯嫌麻烦。 另一方面。 每次看见张怨生望向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时,那里盛著的些不加掩饰的依赖、期盼。 以及…… 某种他不想深究的东西。 小孩的想法是单纯的,他也绝对不会往別的方向多想。 可那种感觉。 就是让他感到一股无法言说的郁躁。 他压下眉峰,催促, “让你去洗漱,再磨蹭,就当我刚刚说的那句话不存在。” “好!”小小的身子发出大大的声音。 张怨生脸上迸发出喜悦,浑身跟被阳光照拂过似的,连带著伤都不疼了。 哼哧哼哧跑去了卫生间。 晏韞白天没怎么休息,上了床,往床边靠了靠,给旁边留下一小块儿空间。 闭上眼,睡觉。 他想,带小孩就是很麻烦,连烟也不能肆无忌惮地抽。 不知过了多久。 卫生间稀稀拉拉的水声停了,再不久,乾燥的被窝挤进来一个带著潮湿气息的身子。 张怨生眨巴著眼睛,趴在枕头上,定定看著呼吸变得均匀的晏韞,晏先生真好看。 看著看著,张怨生小脸有点红。 他特意洗了澡,搓得乾乾净净,怕晏韞嫌弃他,身上的沐浴露都抹了三遍,香喷喷的。 “晏先生。”张怨生小声地叫了他一声。 没回应。 应该是真的睡著了。 张怨生深吸一口气,缩进被窝,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抱住了晏韞放在身侧的手臂。 往他肩窝处靠了靠,將额头贴在那片温热的皮肤附近,感受著属於enigma的气息。 他终於觉得圆满了,最后拽了拽被子,把自己和晏韞的手臂一起盖好。 然后无比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后半夜,月光投进,流淌在宽大的床铺上。 也勾勒出床上另一道瘦小的身影轮廓。 不知何时,那瘦弱的肩膀被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搭住。 將小小的一团往自己身边揽了揽。 张怨生好久没做过美梦了。 今晚,他梦见晏韞又抱了他,还对他笑了,说以后都可以留在他身边。 而且身边就他一个,不会有什么alpha和omega那些人打扰。 张怨生在睡梦中满足地哼哼了两声,想往暖源钻时,脸蛋突然被手掌轻拍了两下, “醒了,就別装睡。” 张怨生有点迷濛,睁开眼睛,坐在床沿的enigma將药膏放在床头柜。 这时张怨生才感觉到自己脸凉凉的,他不可思议,晏先生是在给他擦药吗? 他想起自己刚才似乎往晏先生怀里钻的动作,磕磕绊绊解释: “我没装睡,我刚刚才醒。” 要不是晏韞拍醒他,他美梦还能继续做下去呢,不过睁眼就看见晏先生,也挺值的。 原定的一周度假计划,因临时有重要事务需要晏韞亲自处理而取消了。 顺便让人给张怨生收拾了一间房间。 还是之前张怨生来京市第一晚住过的那间客房,只是如今里面不再空空荡荡。 床铺换上了更柔软舒適的床品。 靠窗的位置摆上了符合孩子身高的书桌椅子,和各种学习用具。 张怨生没有哪天比现在更兴奋。 主动收拾自己要带的必需品,坐上了前往晏韞家的车。 他脸上还贴著创口贴,一副调皮捣蛋的模样,却是坐得乖巧,时不时问任鹤一, “那里真的是晏先生的家吗?” 在前方驾驶的任鹤一感到欣慰: “当然。” “那晏先生这次,还会让我离开吗?就像上回那样。” “你听话一点,应该就不会。” 张怨生最有发言权,腰背挺得更直了,“我什么都会做,我还会打扫家务!” 任鹤一被他逗乐了: “家里有阿姨专门负责这些,你好好上学,把成绩提上去,就是最好的。” 张怨生想到自己那勉强跟上的成绩,耷拉了下来,又很快振作,“行,我会好好学。” 生日礼物张怨生一定要自己拿著。 所以等费劲巴拉到了晏韞的公寓,小alpha已经累得大喘气了。 他敲了敲门,对著可识门禁眨眨眼,露出一个乖巧的浅笑, “先生开门,我是张怨生啊。” 第18章 长大了就在一起 小孩不会按门铃,只会用手拍著门板。 拍了半天,门才从里面被人拉开。 开门的却不是晏韞,而是一个穿著正式的陌生alpha。 没几秒,晏韞的脚步声响起,在门口前停下,低头,看了眼张怨生,侧身, “进来吧。” 张怨生多看了那alpha一眼,脸上的喜悦稍稍淡去,原来晏先生的家还有別人。 他遵循著在车上答应的话,晏先生的事不隨意打听的,乖乖的,不惹麻烦。 於是抱著他的宝贝礼物,跨过了门槛。 然后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將笔记本搁在大腿上,看视频学习资料。 前些年顛沛流离,他没正经上过学,基础薄弱,现在要跟上学校的进度。 光靠课堂时间远远不够,他必须额外花大量精力自学。 但今天,他的心神总是难以聚焦。 因为身边不远处,那个陌生的alpha也坐在客厅里。 而不远处就是晏韞,他们在交流。 “如果是晏先生,也不是不能接受。” “alpha一般都比较抗拒处於下位,你考虑清楚了?” 那alpha一副谦卑神態,丝毫没注意到有道不安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轻轻笑了笑, “不瞒您说,我之前是omega,內心一直非常仰慕您。所以分化成了alpha,还能得您的考虑,我很高兴。” 晏韞面色淡然,光看那张冷淡矜贵的脸,还以为在谈什么合作。 可说出的话扰乱了张怨生的心神, “既然你没问题,那我们可以试著相处一段时间看看。” 张怨生坐在沙发角落里,膝盖上的电脑屏幕早就暗了下去。 他一边在心里拼命默念著“不多问、不多管、要听话”。 却是越来越坐不住,终於,他啪地关上笔记本,他抬起头,看向晏韞,还是不敢太大声, “晏先生,这人,是谁?” 晏韞像是才注意到张怨生的存在,挥挥手,打发道:“回你自己房间去学习。” 这让张怨生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对,警惕地瞪了那alpha一眼。 他还没开始学拳呢! 下一个人就来了?! 这让刚鬆懈一点点的的小alpha,一下子进入了全身戒备的状態。 那alpha有些不解,挑了挑眉, “晏先生,这个小孩是您亲戚家的孩子吗?”他很早前就想问了。 晏韞也没反驳,隨他怎么想。 他是个做事果断的人,在確定要找一个人共度余生,就会立刻推进。 也刚好,张怨生可以让人管教。 眼前这个刚从国外留学归来的方家小少爷方邵时,alpha,家世清白,身体素质佳,言行得体,是他评估后的人选之一。 最重要的是,方家目前在主导开发榆城的一个新商圈项目,晏韞有心想掺一脚。 方邵时对此心知肚明,並爽快接受,晏韞自然没有意见。 不过晏韞的注意力被本该乖乖回房间的小孩牵走了。 小孩抱著他那台笔记本电脑,每一步都像沾了胶水似的,一步比一步缓慢。 像是在慪气,但又不得不照做。 晏韞的声音传来,催促, “张怨生,走不动吗?” 张怨生不情不愿,忍气吞声,转身腾地看向客厅里的两个人,特別是那个陌生alpha。 他咬字强调,一字一顿,对著晏韞道: “我不是你亲戚家的孩子,我是你的。” 方邵时在打量张怨生,从衣著用度能看出晏韞在他身上花了心思,是在认真教养。 只是脸上带著伤,眼神警惕,看起来不像个温顺好哄的。 他笑著想调节气氛, “你叫张怨生吧,阿生,等我们聊完,叔叔带你出去玩怎么样?你想买最新款的电脑……” 却被张怨生打断,小孩脑子全被他俩之间的话占据,一板一眼,绷著小脸, “晏先生要和你交往吗?” 方邵时愣了一下,不敢擅自决定,看向晏韞,晏韞面沉如水,重复命令, “我让你进房间,张怨生。” 他最不虞有人忤逆他的指令。 张怨生不可控抖了一下,抱紧了电脑,往房间方向挪,牙齿咬得下唇有些疼了。 固执又无力地冲那alpha说, “我有晏先生给我买的电脑就够了,才不要你买的。” 说完,小alpha倔强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后。 忽地,晏韞也没了想继续聊下去的兴致,心不在焉朝他摆了摆手, “今天先到这里吧,明天晚上我订了餐厅,稍后把定位发给你。” 方邵时笑容变得僵硬,原本气氛还算融洽,现在却被一个小孩搅乱了,试图挽回, “我今晚没有其他安排,如果晏先生不忙工作的话,我们可以现在出去走走……” 晏韞无动於衷,淡然道:“不了,这几天工作繁忙,我想早点休息。” 既然这么说了,方邵时也不好太强求,扯出一个得体的笑,站起身,晃了晃手机, “那,私下聊。” “嗯。” 侧臥外,晏韞在门前停下。 隔著薄薄的门板,能听见弱弱的抽噎声,像闷在被子里哭。 “张怨生。” 晏韞敲了敲门。 没开。 哭声不断,似有更大的趋势。晏韞索性手搭在门把手,往下按,被反锁了。 长本事了。 以前的张怨生哪有那么大的胆子。 现在还敢锁门,躲在里面哭闹。看来確实是自己这段时间过於纵容。 “张怨生,你在闹什么脾气?” 握著把手的力道重了,来回按压了几下,金属部件发出咔噠声,语气带著寒意, “把门打开,张怨生,別躲在里头哭。” 里面终於传来了回应,带著浓重的哭腔,却还在嘴硬地嚷嚷,瓮声瓮气: “我没有哭……呜呜……是你听错了!” 晏韞怒极反笑,“没有哭,那就开门。” 过了几分钟,在晏韞耐心即將告罄时,张怨生才磨磨蹭蹭地打开了门。 经过这几个月的调养,小孩的身高终於往上噌了噌,达到了enigma锁骨的高度。 但依旧显小,垂著脑袋,给晏韞看发旋儿。 下巴被食指和拇指掐住,抬起,张怨生开门前擦了眼泪,但没什么用。 晏韞看著他泪痕交错,眼尾还肿著,不等晏韞放话,小alpha突然往前扑,抱住他的腰。 把脸埋进他胸膛,断断续续的, “晏、晏先生……你別……別和別人谈恋爱好不好……我、我会更听话的……” 晏韞拉住小孩的衣领,想扯开。 但张怨生抱得更紧,跟膏药一样死黏著。 脑袋还在他怀里蹭,眼泪什么都糊在了昂贵的家居服上。 晏韞太阳穴突突直跳,心烦意乱, “这个还轮不到你来管。” 大概是泪水糊了眼,胆子也大了,他打了个哭嗝,“那你一定要谈恋爱吗?” 晏韞没有使全力,怕將小孩直接甩飞出去,靠在墙边,皱了下眉, “我不会一个人过。” “可你有我啊,”张怨生立马引荐自己,抬起哭得湿噠噠的脸蛋, “我说过的,我会永远在你身边的!你不用担心我会离开,我绝对不会的!” 小小的年纪一本正经说这话,让晏韞產生了强烈的违和感。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差错。 又或许在每一次纵容,都让张怨生得寸进尺,让他混淆了某些东西。 晏韞磨了磨发痒的犬齿,这次稍稍使力。 將粘在身上的alpha拎开,让张怨生老老实实站好,问他, “你知道,我和刚才那个alpha尝试相处,意味著什么吗?我们可能要做什么?” 张怨生点头,闷声闷气,“知道,就是永远在一起,不分开那种。” “还有呢?” 张怨生触及了盲区,茫然, “还、还有什么?” 晏韞定定看了他几秒,突然觉得跟一个小孩儿说这个荒谬至极。 从口袋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含在唇边,往外走, “先把学习搞好,其他的別想了。” 张怨生愣了一下,就往外追, “你觉得我小是不是?我可以长大!等我长大了再和我在一起也可以的!” 第19章 小孩气 晏韞听得青筋突突直跳。 张怨生这脑子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放下话, “闭嘴,再敢多说一个字,现在就收拾东西,搬回你自己的公寓去。” 才刚搬来不到几个小时,张怨生死皮赖脸都会留在这儿。 他悄悄看了眼客厅,已经没人了。 看来那个alpha被他嚇走了。 张怨生欲言又止,看著晏韞迈进了书房,克制自己没有追进去。 他不明白晏韞可以和別的alpha在一起,为什么不能和自己,他也是alpha啊。 他只能归咎於是自己太小,不够强大。 小孩总是没有安全感,想再多靠近一点,贴近一些,晏韞才会把他永远留在身边。 下午,张怨生背著挎包,出了门。 “啊?” 卢秉洺无事做,在俱乐部转悠,顺便观摩学员训练,就见一个瘦小的身影走了进来。 脸上的伤非但没好,反而严重了。 他急忙走过去, “那个阿生啊,你和人打架啦?” 张怨生闷闷地“嗯”了一声,没多解释。 把挎包往旁边凳子上一放,朝放拳套的架子走去。“训练吧。” 知道张怨生是外伤,不是在俱乐部造成的。 卢秉洺舒了口气,去给张怨生找教练,並郑重嘱咐: “小孩子就是玩玩,別动真格的,你带著他练练基础动作就行,安全第一。” 教练看了看张怨生的小身板,瞭然, “明白了。” 几个小时学下来,张怨生都感觉自己筋骨没活动开,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別的学员都在热火朝天,大汗淋漓,他看著自己温和有加的教练,要求, “可以加强训练难度吗?” 那教练是个大块头,肌肉爆棚,中气十足的,“你练练基础的就足够了。” 张怨生丝毫不惧,摇头,“如果你不愿意教,我就换別的教练吧。” 按照这个速度,等他有能力后,晏韞可能都和那alpha和和美美在一起了。 教练看著他小小的个子,手套比脑袋还大,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努力想显得凌厉。 倒更像只刚离开窝、试图呲牙的小狗崽。 他很久没在学员脸上看到这种倔强不服输的眼神了,大手一挥,违背要求, “行吧!但说好了哈,疼了不准哭啊,更不准找卢总告状。” “我不会哭。” 晏韞处理完手头积压的文件,从书房出来时,听见门口传来敲门声。 他走过去打开门,小孩就站在外头。 张怨生一身热气腾腾的,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脸颊因运动久了,染上了健康的红晕,看见晏韞,脆生生地说了句, “晏先生晚上好。”便踏进了公寓。 他说家里怎么一点动静也无。 原来是跑出去了。 只是这副模样,要么被挨揍了,要么是他之前说的,去了拳馆。 他倒是没看出来张怨生真有决心。 若有所思看著张怨生放下包,去了卫生间洗澡,轻嘖。 张怨生到家的时间已经不早。 晏韞独居惯了,饮食一直不规律,饿了才会想到用餐。 这会儿,才想起家里还有个正在长身体,需要补充营养的小孩。 浴室里,水汽氤氳。 张怨生微微踮脚,看著镜子里被雾气模糊的自己。 他抬起手臂,用力曲起,想要看看自己那点可怜的成果。 手臂线条细瘦,只有用尽全力才能看到一点微弱的起伏。 跟教练那山峰般隆起的手臂肌肉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张怨生咬咬牙,不甘心地再试一次,使劲用力,差点抽筋,才闷闷不乐放弃。 得练到什么时候,才能像那些alpha一样高大强壮啊。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 急急忙忙洗完澡,套上乾净的睡衣,出去。 晏韞已经坐在了餐桌前。 桌上是上门做饭的阿姨刚送来的几道菜,色泽鲜亮,香气四溢,摆盘也讲究。 他换了身深灰色的丝质睡衣,衬得肤色愈冷,神情疏淡。 张怨生定定看著晏韞的灰色睡衣,家里一切几乎都是这个色调。 又看了看自己小了几码的灰色睡衣,好像和晏先生的有点像。 有点开心。 “过来吃饭。” “好!” 小孩气来的快,去的也快。 下午的事儿早拋到了脑后,兴致勃勃坐在晏韞旁边。 练了一下午,此时飢肠轆轆的。 张怨生抱著碗大口吃,一边嚼嚼嚼,一边含糊不清说著什么。 “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再说话。” 第20章 意料之內的得寸进尺 张怨生使劲咀嚼吞咽,然后抬起头。 用那双盛满期待的圆眼看向晏韞, “晏先生……我可以每天喝牛奶吗?教练说多喝牛奶,配合锻炼,可以长得更高,更快。” 这不是什么困难的要求,如果连这都不答应,不亚於虐待儿童了。 “可以。”晏韞淡声道,算是应允了。 於是在接下来的几天,家里属於张怨生的东西越来越多。 一箱箱的进口牛奶,营养品,还有属於他的拳击手套、绑带、护具等装备。 以及每次他从俱乐部训练结束 ,卢秉洺委託带回去给晏韞的茶叶、字画等等。 但那些都堆积在一起,落了灰。 而晏韞,却鲜少回家了。 从最开始两三天就会回来,到后来,张怨生一两周才能见到他,还每每都是在深夜。 因此张怨生总是会很晚才睡。 他不知道晏韞已经在无形中,与他保持著一道不远不近的界限。 將名下另一套房產当做了常住居所。 他只祈祷今晚晏韞会回来,如此反覆,等到晏韞回来的某个夜晚。 张怨生立刻从床上弹起,趿拉著拖鞋,腾腾腾跑出臥室。 走廊没有开灯,只有客厅透过来的一点微弱光线。 晏韞刚结束一通电话,放下手机,一抬眼,就看见了阴影里那个清瘦的身影,皱眉, “还没睡?” 张怨生站在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手指无意识攥紧了睡衣下摆。 他憋了半天,有许多话想说。 想问为什么这么久不回来,想问是不是因为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可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乾涩地,“晏先生……你最近很忙吗?” “嗯。”晏韞没有解释的必要。 张怨生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找话题, “我最近长高了一点,教练也说,我力气变大了。” 晏韞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也可能没有。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知道了。” 看著晏韞在沙发前坐下,张怨生很想离他近点,便小跑过去,认真强调了一遍, “真的!” 晏韞掀开眼皮,平淡无奇看著小孩像是炫耀成果的模样,敷衍点了下头, “看见了,所以,可以去睡觉了。” 张怨生对他的反应很沮丧,“晏先生,你已经十三天没回家了,我很想你。” 小孩的表达总是直白的,晏韞习以为常。 这回他抬起眸子,看著无论怎么对待都保持赤诚、黏著自己的人,发问, “你喜欢我的点,在哪里?”这是长久以来,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他没想过晏韞会这样问。 在他简单的世界观里,晏先生是完美的,是他一切安全感的来源。 喜欢晏先生,就像需要呼吸一样自然,哪里需要什么具体的。 这么想著,因为刚平復下的心,隱隱有了沸腾的趋势,他紧紧攥著衣摆, “都、都喜欢。” “嗯?” 张怨生脑子一下子混乱了,全凭想的什么,就说什么, “因为晏先生你很好,哪里都好,你会给我吃,给我穿,让我有地方住。” 他列举著最基础、也最实际的好, “你给了我一个避风港。” 不像以前那般,顛沛流离。 离开那个穷困潦倒的国度,就算没在晏韞身边,也从未让他为生计发愁。 虽然在晏韞眼里,这点钱算不得什么。 但张怨生还是很感激。 晏韞很轻易把原因归为靠自己近一点,得到的就更多一点,正常的依附情结。 这也让晏韞找到了合理的出口。 “在你成年之前,我不会赶你走。”这应该算一剂定心丸,晏韞这么认为。 张怨生也確实小小地开心了一下,他纠结著,又往前走了一小步, “晏先生,那今晚,可以和你一个房间吗?” 意料之內的得寸进尺。 晏韞没有先拒绝,而是抬起眼,看著眼神忐忑的小孩,用平静无波的语气反问: “因为喜欢,所以想和我一起?” 不知为何,隱隱的,张怨生觉得答错一个字,可能下一次见晏韞,就是好久好久之后了。 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液,突然转身急切往臥室走,语无伦次: “算、算了……我……我已经习惯一个人睡了。晏先生晚安!” 第二天,第三天…… 张怨生按部就班地去学校,去俱乐部。 喝他的牛奶,在空荡荡的公寓里做作业、看电视、等待。 一周后,也再次见到晏韞。 每一次见面,张怨生身高似乎又高了一点点,成绩往上攀,拳击动作更標准了些。 他在用这些进步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晏韞也一如既往,回来得短暂,询问几句最表面的近况,便各自回房休息。 此后,又是如此反覆。 就这样。 这种频率一直维持到年底。 “吱呀——” 大门打开。 张怨生还跪坐在茶几边写作业,闻声,欣喜若狂,晏韞很久没有白天回家了。 他放下笔,飞快跑去迎接。 比那熟悉的高大身影更先传来的,是道带著笑意,让他心头猛然一刺的声音: “明天就要动身去榆城了,这一去还不知多久会回来,你家里那个小孩,怕是要闹脾气。” 紧接著,是晏韞那波澜不惊的回应, “他懂分寸。” 第21章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两道人影出现在了门口。 方邵时原本还笑著,看见张怨生闷声不响站在不远处,盯著他。 明明十来岁的孩子不足为惧,可方邵时的微笑还是微不可察收敛了几分,尷尬, “阿生今天下午没去学拳啊。” 他想起什么,晃了晃手中沉甸甸,印著知名甜品店logo袋子,主动走上前, “正好,我和阿韞买了些点心和零食回来,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口味?” 张怨生避开他,一双瞳仁漆黑得不见底,竭力克制著,答非所问, “你……凭什么叫晏先生阿韞?” 才几个月? 就已经亲密到可以这样称呼了吗? 他自己都不敢,这个才出现没多久的alpha,凭什么? 这个称呼,像一根导火索,点燃了张怨生心中积压了数月的恐慌、委屈和愤怒。 接下来,他们还要一起去另一个城市,朝夕相处。 等再回来的时候,是不是就要宣布结婚了? 再然后,有了自己的家,就会被像垃圾一样清理出去,当做从未认识过的陌生人。 这些念头如同疯狂生长,快要撑破他稚嫩的胸腔,以至於双肩无法控制地颤动。 所以,这几个月晏先生的疏远。 不回家,根本不是因为工作忙,是故意的。 是因为討厌他,觉得他麻烦,想要摆脱他。 表面上应付著,背地里在和这alpha接触。 张怨生哀伤地看向晏韞,他很想很想扑进晏韞怀里,闻闻属於enigma的信息素。 只要晏韞哄一下自己,即使是假的,他也会开心一点点。 以前他都是这样过来的。 但晏韞什么都没做,他只是蹙紧了眉头,看著情绪失控的张怨生, “张怨生,別胡闹。” “为什么?无论我怎么做……你都不肯多看我一眼?他们、他们就可以轻而易举……!!” 张怨生第一次朝他吼。 旋即像是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强行把那阵酸涩的泪意憋了回去。 他吸了吸鼻子,低下头,不再看任何人。 抓起自己放在那里的拳击装备挎包,拉开门,往外走,含糊地丟下一句: “我不喜欢吃零食。” 方邵时的手悬在半空中,提著那个精致的纸袋,时间久了,手臂发酸。 看了看身旁气压沉下去的enigma,顿了顿,想缓和一下, “哈哈……你看,我就说小孩儿肯定得闹点脾气,正常,正常。” 他放下袋子,活动了一下手腕, “电梯估计还得等等,我去叫他回来吧。晚上餐厅都订好了,没几个小时了,別让孩子饿著……” “他不坐电梯。” 脚还没迈出去,便听见晏韞打断。 张怨生想锻炼自己,很早前就不坐电梯了,没有特殊情况,上下都是爬楼梯。 方邵时错愕,晏韞插在口袋里的手摸到了烟盒,眉间紧了紧,到底没抽出来, “……晚上的餐厅取消吧,机票改签,今晚就出发。” “啊,好。” 这几个月確实如张怨生所想的那样,在和方邵时相处,但仅仅是相处。 在社交软体上的对话,大多围绕著榆城那个待开发的项目展开。 枯燥无聊,偶尔穿插几句客套话。 这次一同前往榆城,也是为此。 私下里的会面,也无非空閒时约顿饭。 晏韞会遵循礼节,吩咐助理订花,挑选符合方邵时身份和喜好的礼物送去。 冷淡又热情,让方邵时根本找不到错处。 並肩走路时,晏韞会让他走在內侧。 用餐时,会替他拉开椅子,再入坐。 就连方邵时私自改称呼,晏韞也没有不悦,默认。 表面看来,处处周到,无可挑剔。 然而,若硬要说有什么进展,那就是——完全没有超出社交礼仪范畴的亲密行为。 完完全全的柏拉图式。 一次牵手亲吻都没有,更遑论同床共枕,无论多晚,晏韞都会让人送他回家。 方邵时也不是没有试探过。 他借著一次气氛尚可的晚餐,委婉地提起,自己前十几年都是以omega的身份生活和认知。 即使分化成了alpha,也对那方面不抗拒,甚至可以是主动的。 晏韞的回应客气而疏离, “这些,我认为婚后再进行比较好,对你、对我,都更妥当,也更尊重你。” 方邵时懂得適可而止,晏韞都这么说了,他也不会再厚脸皮地凑上去。 当然,这或许还有另一层原因。 晏韞本人,对那方面並不热衷。 enigma在遇见心仪的人之前,不用忍受易感期的煎熬。 意思是,不需要像那些ao一样。 到了特定的日子就难耐自持,甚至发狂般去找寻另一半交媾。 一切都可以克制。 方邵时欲言又止,看著晏韞往客厅走。 enigma的身形比例极佳,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大衣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 无论在哪儿,都是惹眼的存在。 他安慰自己,大概等走到婚礼殿堂以后,晏韞就会渐渐热起来吧。 “阿韞,”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跟上前几步,恢復了惯常的温和体贴, “我查过了,最早一班飞榆城的航班是晚上九点。时间还早,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把晚餐用了?机场的餐饮总归差些意思。” 晏韞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大衣內侧的口袋里摸出一个木色的方形小盒子,放在了茶几面上。 方邵时也走了过来,好奇: “这是……” “手錶,补给小孩的生日礼物。” 晏韞转身,睨了他一眼,“走吧。” 方邵时纳闷,又想起那天张怨生抱著的那部笔记本电脑。 仿佛那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这块手錶,显然也是价值不菲。 给人的感觉是,那两人关係冷淡,又很好的错觉。 嘶,方邵时猜不透了。 第22章 黄金单身汉 张怨生没去俱乐部,这几天俱乐部放假。 小alpha抱著拳套,挎著包,独自一人走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前行。 街上的年味已经很浓了。 商铺门口掛起了红灯笼,贴著喜庆的福字和对联,玻璃橱窗里装饰著雪花和生肖图案。 来来往往的人们脸上带著笑意,手里提著大包小包的年货。 一副热闹非凡的场面。 与自己格格不入。 他也想过买灯笼和对联。 老师夸他的字有进步了,他甚至琢磨过,要不要买些红纸和笔墨回来。 自己试著写一副春联,还能写几个“福”字贴在晏先生公寓的门上。 他以为,过年,总该是不一样的。 电视里、书上都说,过年是闔家团圆的日子,再忙的人也会回家。 以为到了过年,晏先生应该会在家里过。 可晏先生却要走了。 在这个所有人都奔赴归途的时刻,他要带著另一个alpha,飞去另一个陌生的城市。 张怨生被寒风吹得脸颊生疼,好像下了雨,因为脸有点凉,湿湿的。 他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脸颊。 是下雨了吗? 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上似乎也沾了湿气。 抬起头,望向铅灰色的天空,没看见雨丝。 只有沉甸甸的云层,和城市霓虹映照出的,那模糊的光晕。 手机在口袋里突兀地震动起来,嗡嗡作响。 张怨生垂了垂眼,迟缓地拿起来接听,却是司酌打来的。 晏韞忙,任鹤一也忙的时候,就会让这个叫阿酌的叔叔来接他。 “喂,阿生?你在外面吗?” 张怨生没细想他怎么会知道,只恍惚点了点头,握著拳套的小手被冻红了, “嗯。” 司酌已经开车在往张怨生家赶。 他头都快大了,但谁让年底工资翻倍呢,接到晏韞的电话后,司酌套上大衣就衝出了门。 听著张怨生闷闷没什么精神的声音,司酌打著方向盘,一边看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装饰得喜气洋洋的商铺橱窗。 突然想起张怨生跟別的小孩不太一样,不喜欢那些小玩意儿。 他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鬆热情些,提议道: “叔叔接你来我家过年吧,我家里就我老婆,你见过的,他做饭可好吃了。” 张怨生不喜麻烦別人,尤其还是年底。 晏先生要走,不愿意带他,想和方邵时过二人世界。 司酌大概也是一样,只是出於责任或同情才来邀请他。 他不想成为別人节日里的负担。 他鼻子有点酸,吸了吸,“不用了,我自己在外面走一会儿就回家了。” “没事儿,我都来了,你给我报个地址,我马上就到。” 张怨生停下脚步,侧头,旁边是个装修得极其高大上的夜总会。 透过氤氳的白雾,想去看那店名时,一个熟悉的人影突然从中走出。 是伊瑞。 他跟不怕冷似的,只穿著一件设计感极强,带著黑色鏤空的修身长袖。 腰部布料被巧妙地裁开几道口子,露出底下白皙紧实的腰侧皮肤。 正搂著一个模样很是清秀的omega,那omega比他矮上半个头。 两人低头笑著在说什么,亲昵隨意。 伊瑞倏然瞧见了张怨生,眯了眯眼,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没认错人,诧异, “哟,小孩儿怎么跑这儿来玩了?你家那位个,啊对,阿韞他知道吗?不管你啊?” 张怨生那点警惕心还没冒出来,就灭了。 对,这个哥哥有男朋友。 晏先生,跟这个哥哥,大概也没可能。 可眼前的场景又让他十分费解。 看了看伊瑞搂著的那个长相可爱的omega,又看了看伊瑞。 伊瑞也意识到在一个小孩儿面前有点太失態,咳了一下,鬆开了那omega, “差点忘了,阿韞好像去榆城了。” 他笑了笑,发出邀请: “要不去我家玩玩儿?我一个人怪无聊的,你放心,我是阿韞朋友,关係好著呢,不会把你怎么样。” 张怨生很认真地问: “可是,你不是有男朋友吗?” “……?” 伊瑞酒都差点醒了,眼皮狠狠跳了下,立马想起了前些天发生的糟心事。 可是费了好大的心思,才摆脱了疯狂纠缠他的陈睦。 陈睦刚成年,十八岁的钻石年龄,跟刚尝到腥味的肉食动物似的,对那档子事儿食之髓味。 把他按著,疯狂溯取。 要不是他智力体力双上线,趁著陈睦好不容易休憩那几刻,哆哆嗦嗦穿著衣服跑路了。 不然真就觉得自己会死在床上。 伊瑞暂时不想提起他,急吼吼辩解: “谁和你说我有男朋友的,瞎胡扯,我!黄金单身汉!” “可是……”张怨生没继续说下去了。 也对,伊瑞从来没承认过那个alpha是他男朋友,十几岁的小孩,世界观里总是直白单纯。 但也知道,越说下去,可能越复杂。 大人的世界,有些话可能不能全信,有些关係也可能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 “可是什么?”伊瑞酒意上头,直接捨弃了omega,拍了拍他脑门, “走走走,跟哥哥回家玩去,我家里有全套最新款的游戏设备,vr的都有,隨便你玩儿。” 莫名地,张怨生想起那天好心给那个捲毛alpha指路的事,摸了下鼻子,点头。 电话里,司酌还在等张怨生的回话,就突然听见张怨生清冽的少年音响起, “好。” 伊瑞家里就自己一个人。 他也一个人,他们不会打扰到不了除此之外的圆满家庭,可以。 第23章 陪伴不是必需品? 他低头,对电话里的司酌道: “叔叔,你不用来了,我去晏先生朋友家玩。” 司酌哪里敢轻易把小孩交给別人,万一有个闪失,责任也担不起, “阿生,等等!你说的朋友是谁?叫什么名字?你让叔叔跟他说句话行吗?” 伊瑞看著小孩一手拿著拳套,一手拿著手机,显然是在通话。 心道晏韞也不是全然不顾。 他勾著唇,两根修长的手指夹住张怨生手里的手机,往上一抽,贴在自己耳边, “喂,告诉晏韞,人我带走了。我叫伊瑞。小孩儿陪我过年去了,让他別操心。” 说完,也不等那边回话,利落掛了电话。 边上的omega穿著短款羽绒服,露出一截细腰,他以前爱慕过伊瑞。 后伊瑞分化成omega,也不影响。 反正只是生理上產生了变化,硬体又没改变,而且还不会怀孕,两全其美。 可惜刚在夜总会调和起来的气氛,就这么被一个小孩儿搅散了。 伊瑞掛断电话,把手机塞回张怨生手里,顺手揉了揉小孩细软的头髮。 他抬起那双漂亮的眸子,看向那个有些委屈的omega,嘴角弯起一个没什么歉意的笑, “不好意思啊,下次,下次再约。你看,我带著个小孩儿,带著你去玩也不合適,影响多不好,是不是?” 张怨生安静地充当一个乖小孩,抱著拳套,默不作声,任由伊瑞拿自己充当藉口。 他看得出来,伊瑞对这个omega並不怎么上心,打发人的藉口也找得隨意。 大概,两个omega是没有结果的。 omega只能遗憾看著伊瑞揽著小alpha的背影离去。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还有两天就过年了,明天就是除夕夜。 伊瑞是开了车来的,回去的路上,他兴致勃勃,仿佛找到了过年的正確方式——购物。 他带著张怨生穿梭在商场和精品店,看见什么觉得小孩可能会喜欢的就买下来。 薯片、巧克力、造型奇特的玩具、最新的游戏……美其名曰除夕礼物。 几步下来,张怨生手里拿著的礼品袋快把他压矮了几厘米,伊瑞还在乐此不疲, “哎,难得过年有人陪著,你还有什么想买的不?给你买件新衣裳吧。” 他自顾自说著,张怨生刚艰难地摇了一下头,想说衣柜里还有很多没拆吊牌的衣服。 下一秒,就被伊瑞拽去了服装店。 伊瑞买衣服从不看价格,或许是觉得新奇。 他可是头一回正儿八经给个半大孩子挑衣服穿,而且这小孩看著瘦小,脾气有点倔。 但耳根子好像挺软,说什么都乖乖听著。 店员是个有眼力见的,看著伊瑞这豪爽架势和旁边安静试衣的张怨生,建议: “先生,这个年纪的小男孩正是躥个子的时候,衣服过几个月可能就穿不下了。不如同款多拿两个尺码,替换著穿,也省得总买。” 伊瑞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索性大手一挥,光是一件衣服就买了好几个尺码,都快够张怨生穿到二十岁了。 最后,满载而归回伊瑞的住所。 车上,张怨生脑袋上扣著一顶柔软的红色羊绒帽,脖子上围著同色系的格纹围巾。 身上穿著崭新的红色羽绒服和深色长裤,连脚上的袜子都换成了带著卡通图案的。 全身上下换了个遍,一水儿的红色,就跟福娃娃似的。 明明不是张怨生喜欢的顏色,可一通搞下来,竟没有一丝不乐意,任他摆弄。 伊瑞非常满意自己的成果,对著张怨生连拍了好几张照给晏韞发去, “你小孩在我这儿,保准给你养得白白胖胖的,怎么样,是不是有小孩儿味了。” 不一会儿,晏韞发来一个大额转帐,备註: “別带他去乱七八糟的地方。” 非常之不信任。 伊瑞无语至极,退回去,噼里啪啦打字: “我让你看照片,你能不能抓住重点?我缺你这点钱吗?再说了,你看我把小孩照顾得多好!” 此时晏韞还没走,在机场的贵宾休息室內闭目养神。 闻言,点开了一张照片。 张怨生坐在副驾驶,膝弯还放著他那拳套,崭新的红色衣裤。 衬得小孩皮肤雪白,確实挺喜庆。 一张青涩的小脸比在家时多了几分血色,两只圆圆的大眼睛盯著摄像头,轻轻抿著唇。 表情说不上高兴还是不高兴。 乍一看,哪里都没变,还是那个模样。 又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他將照片放大,目光落在张怨生的眼睛上。 小孩的喜怒哀乐並不明显,在面对他的时候,会哭,会闹。 会撒泼打滚,也会小心翼翼地討好。 但在镜头里,最顺眼的那双小狗眼像蒙了层厚厚的灰,有些闷闷不乐。 下午张怨生冲他吼的那些话,突然不受控在脑海中迴响—— “凭什么我怎么做你都不肯多看我一眼?!” 小孩说他没有“重视”。 晏韞皱了皱眉,表情漠然。 他不理解。 一个衣食无忧、未来至少有物质保障的孩子,为什么会说出“不被重视”这种话? 他缺他什么了? 除了……陪伴? 但陪伴从来不是必需品。 他周围那些世家子弟,从小被父母送去国外独立生活的比比皆是,也都长得好好的。 理性上如此分析,可心底某处,却泛起连他自己都难以分析明切的异样。 鲜少有人能影响他的情绪,刚好登机的声音响起,他发去一条, “不错。” 旋即放下手机,登机。 伊瑞看著屏幕上那两个字,嘖了一声,觉得晏韞这人真是没趣透了。 他侧过头,发现副驾驶上的小alpha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 那双圆圆的眼睛里似乎藏著点什么。 伊瑞面不改色,张口就来: “他说你这身打扮挺喜庆的,还夸我眼光好,会挑衣服。” 张怨生眼睛果然亮了一下,但隨即,不知想到了什么,那点亮光很快又黯淡下去。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膝上的拳套,闷闷应了一声:“……噢。” 晏先生的夸奖,大概只是礼貌。 儘管如此,接下来的几天,这个只有两个人的年,却意外地过得不错。 伊瑞的住所里,沙发和地毯上堆满了拆开的零食包装袋,游戏光碟盒散落一旁。 巨大的电视屏幕上闪烁著绚烂的游戏画面,音效开得不大不小。 张怨生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握著手柄,盯著大屏幕,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专注。 旁边的伊瑞教他怎么打,时不时地指导。 小孩的学习能力很强,很快就掌握了操作。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有人纯粹为了玩乐,耐心地陪著他玩。 他在阴影里看著伊瑞,忽地有些愧疚。 之前他以为这个哥哥不务正业,现在发现,相比那些只会工作的人。 这个哥哥才更像正常人,是有温度的。 心头那点因为晏先生离开而低落的情绪,被这简单的快乐托起来了一些。 渐渐的,进入了状態。 玩了几把,正商量著要不要换游戏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伊瑞正忙著,便使唤张怨生: “小阿生,帮哥哥去开个门。” 第24章 该回去了 张怨生放下手柄,从地毯上爬起来去开门。 他刚按下门把手,將门拉开一条缝隙—— 突然一股巨大的力从外传来,门被重重从外推开,撞到墙后回弹。 张怨生被那力道一带,一屁股坐在地毯上,被摔得有点懵。 闯入者脸色阴戾,alpha威压的信息素散溢出,散遍房间每个角落。 跟来捉姦似的,步履匆忙走进来。可转眼扫了一圈,除了拉下脸让他滚的伊瑞外。 没闻见其他什么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 “你踏马怎么找到这儿的?!”被支配的恐惧让伊瑞条件反射地揉了揉腰,呵斥。 陈睦哪里还有之前的温润。 他勾著笑,脸上却不见笑容,只有一片冰冷的阴鬱,活脱脱上门討债的怨夫。 “那小三已经走了?” 伊瑞不知道他在胡言乱语个什么,突然,目光扫到某处,舌头舔了舔犬齿,冷笑, “是有个alpha,还在我家没走呢。” 年轻alpha到底沉不住气,迈开长腿就要走进来,身旁却突然传来一个微弱的动静。 扭头一看,张怨生闷声不响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抬起眸子看了他一眼,道: “你是那天那个,找伊瑞的alpha。” 气血卡在了喉间,还没涌上来,就跟浇了盆凉水似的,消了。 陈睦唇角抽了一下,看向伊瑞,眉梢单挑, “你说的alpha,是他?” 张怨生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他替伊瑞回答了,小脸平静, “我是alpha,不会分化了。” 会分化的人在几岁时的体检报告上就会有预兆,他做过体检。 分化的概率不足百分之零点零一。 头顶被轻轻摸了摸,陈睦蹲下身,对他笑,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小朋友,我和伊瑞哥哥有点事儿要做,你先回家玩好不好,嗯?” “我艹!陈睦你他妈要点脸!” 伊瑞一口血快吐了出来,看著和平两处的两人,跟见过似的。 忽然想起了张怨生不离手的拳套,深舒出一口气,微笑, “小阿生,上次你在俱乐部看见过他了?” 往前往后都是为难,张怨生索性往旁边跨了一步,站在不起眼的地方, “这个哥哥那天说,他是你男朋友,”他看向伊瑞,然后转向脸色稍霽的陈睦, “我信了,就给他指了路。” 他顿了顿,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带著纯粹的困惑,再次確认般问道: “所以,不是吗?” “当然是,”alpha吐息沉重,像是来了易感期,连信息素都难以控制。 他站起身,把著张怨生单薄的双肩,將小孩往外带, “只是我跟你伊瑞哥哥闹了点小矛盾,需要私下解决,你先回家,好吗?” 只听见“砰——”地一声,张怨生身后的大门轰然关上,又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冷风吹过,只穿了件毛衣的小alpha脸颊白了白,他使劲搓了搓脸,看了眼那紧闭的大门。 张怨生抿了抿唇,走了。 门內,则是另一番景象。 “你是不是有病?!做一个星期已经够了吧???你他妈真要让我死?” 张怨生走后,陈睦外表的纯良被扯掉。 取而代之的是急躁,满是欲色的双眸仿佛这段时间两人从未分开。 他们只是在缠绵间隙中休息了片刻。 陈睦喘息著往omega,一步步逼近,將人抵了在墙边。 他低头看著被自己圈在怀里的omega,手不老实地从伊瑞的衣摆探进去,廝磨著他的耳垂,嗓音低哑, “才几天,怎么能够呢,我恨不得把阿瑞一口口吃掉……” 伊瑞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放得开了。 当初在温哥华不过是段露水情缘,新鲜感过了,各自散场,天经地义。 找上门就是alpha的不对了。 而且,陈睦技巧太差了,只凭著一腔热血,没有任何章法可言。 差到让伊瑞不止一次怀疑人生。 一边崩溃颤抖,一边想那些omega怎么会在alpha身下意乱情迷。 这他妈分明是意乱加痴傻吧?! 伊瑞看著这欠揍的帅脸,憋著劲,屈膝顶在对方小腹,双手用力。 將紧贴著自己的身躯狠狠推开。 陈睦“呃”了一声,闷哼,眼里的欲求反而变得更浓烈炽热。 伊瑞逮著难听的骂,虽然在国外生活的时间久,但中文也说得非常溜, “我他妈让你滚!你是聋了还是脑子被门夹了听不懂人话??!我自己玩儿都比用你这破技术爽一万倍!少在这儿噁心人!” 陈睦自动过滤了所有污言秽语,直勾勾盯著伊瑞泛著水润光泽的唇瓣。 那唇一张一合,吐出的字眼越脏,他喉结滚动的频率就越快,沙哑, “我是第一次,你得对我负责,技术不好,可以练的,多练练……就好了。” 伊瑞大为震惊,“吃亏的到底是谁啊?你让我*了吗?” 他喘了口气,忽然发现沙发上搭著的小了几码的外套和拳套,拧著眉,又想骂他。 色令智昏的混帐,为了这档子事儿就急不可耐把小孩弄出去了。 张怨生穿那么点在外头肯定会感冒。 他不再跟陈睦废话,匆匆抓起自己搭在沙发背上的厚长大衣套上。 又一把拎起张怨生落下的外套和挎包,大步流星往门口走,撂下最后通牒: “等我回来的时候你最好已经走了,不然你自己去警察局玩儿吧。” 楼下。 张怨生一步步地走出消防通道,刚推开那沉重的消防门,就看见了从电梯出来的伊瑞。 伊瑞一听到动静,顿时鬆了口气,幸好小孩没走远,忙不迭把外套给他穿上, “他让你走你就走啊?傻不傻,这是我家,要走也是他走,知道不?” 从十几楼走下来,张怨生其实並不冷,后背泛起了薄薄的汗,他说, “我玩了几天,应该回去了。” 伊瑞看著他通红的小脸,又想起家里那个隨时要发狂的alpha,头疼, “那也行,等哥哥把事儿解决完了就来找你玩儿,咱们一起打游戏。” 张怨生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也没有流露出多余的情绪,简单应道: “好。” 第25章 打架 回到家。 张怨生重复著枯燥无聊的生活,如往常一样,推开门,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机。 让电视机的喧囂填充家里的空荡。 他孤零零地坐著,抱著一个抱枕,靠在沙发上翻了翻手机。 朋友圈里,尤榆和他父母去海滨旅游了。 卢瑋扬他们过得也热热闹闹,拍了九宫格,全是家里丰盛的年夜饭和一大家子人合影。 抱怨亲戚好吵,都没有私人空间了。 而卢瑋扬本人,却十分羡慕张怨生。 觉得他有个富可敌国的叔叔,衣食无忧,不受管束。 不像他,晚上不回家电话就夺命扣。 张怨生想,他应该算幸福吧,至少大部分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手指隨意翻动著,忽然滑到了任鹤一最新的朋友圈,是两杯咖啡配一份牛角包。 配文很命苦:“人人都在团圆过年,只有苦命的我还在替老板卖命。[苦涩] [咖啡]” 张怨生知道任鹤一是晏韞的特助,而且听说薪水相当之高,不过付出和回报都是成正比的。 张怨生短暂地同情了一下任鹤一,给他发去一条消息: “任叔叔,你还在上班吗?” 消息刚发送出去没几秒,手机屏幕立刻亮起,任鹤一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任鹤一坐在咖啡厅,不远处是晏韞和方邵时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交流。 而他无聊得厉害。 对於老板在恋爱期间谈工作得行为感到不解,但不敢说。 幸好方邵时也很给力的一同探討。 “小阿生?新年快乐啊!你还在伊瑞哥哥家玩吗?本来今年想著陪你过年的,结果这边实在太忙,抽不开身。等叔叔回去,一定把新年礼物补给你,双份的,好不好?” 任鹤一总是这样,细心又周到。 在张怨生接触过的有限成年人里,任鹤一確实是个很好的alpha。 体贴,有耐心,会关心人。 张怨生觉得他未来的伴侣应该会很幸福。 张怨生拿著手机,放在耳边,听取著唯一的鲜活气息, “我回家了,任叔叔,新年快乐。” “阿生真懂事,”任鹤一站了起来。 准备去咖啡厅外接电话时,晏韞他们也聊完了,朝他的方向投来一瞥。 任鹤一做了个口型,“我在和阿生打电话。” 晏韞低声和方邵时说了句什么,抬步走了过来,然后在任鹤一注视下,示意要接电话。 任鹤一微顿,將手机递了过去。 张怨生还在说话: “伊瑞哥哥很好,他给我买了新衣服,教我打游戏,还给我买了礼物。” 他絮絮说完,然后噤声,等对方回话。 有来有往的,他们向来如此,却听见一道沉冽的嗓音响起, “这个年,过得很开心?” “……?!” 张怨生散漫无波的眼神忽地聚焦, “晏先生?” 此时电影达到了高潮部分,是相爱的主角因不可控的因素即將分別,拥抱,泣不成声。 悲伤的背景音乐和夸张的哭泣透过听筒,隱约传到了另一端。 张怨生也抬起了双眸。 才注意到,茶几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凭空多出一个木色小盒子。 是晏先生忘记带走的吗? 他忍不住打开盖子,是欧米茄海马300的机械錶,很好看,也很贵,他之前在专柜见过。 张怨生抿了抿唇,盖上,將没说完的话续上,“过得还好,挺开心的。” 小孩的说谎方式总是拙劣,语气很闷,哪里有半点开心的样子。 许久没近距离听张怨生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晏韞察觉到了点微弱的变化。 比起刚到他身边时那份怯生生的稚嫩。 声音清亮了些,褪去了奶气,透出少年人特有的、介於青涩之间的音色。 时间过得很快。 用不了几年,小孩就快长大了。 “现在回公寓了?”他问。 “嗯,”张怨生从喉头不情愿地挤出一个音节,他一听见晏韞的声音,就有点难受。 明明不喜欢自己,干嘛要接过电话。 “桌上的表,给你买的,款式適合你,若是不喜欢,找司酌,让他带你换其他的。” 张怨生呆住了,愣愣眨了眨眼,好几秒才摸清晏韞话里的意思,“给我买的?” “也没別人了,”晏韞看著时间,道: “新年礼物也快到了,一副拳击手套,定製的,你平时用的那副,可以替换掉。” 在物质这方面,他从来不会亏待小孩。 这次也不例外。 只是连他自己也未深究,为何在榆城忙碌的间隙,时不时想起张怨生,想那双漂亮下垂的眼睛失落的神態。 只出现了一瞬间,他吩咐了人去定製。 选了最顶级的材料和符合少年手型的版式,顏色也挑了耐看的深色系。 张怨生一下子握紧了手机,结巴了,“晏先生,你为什么会给我买,我以为,以为……” “我不给你买,你希望谁给你买。” 张怨生的话好似自己亏待了他,晏韞不虞,方邵时此时也走了过来,轻声问, “阿韞,你在和谁打电话啊?” 张怨生好不容易燃起来的小火苗,在听见电话里另一道声音时浇灭了,心如死灰。 他嗓音乾涩,揉了揉眼睛,“晏先生,你,你还和那个alpha在一起啊……” 明知故问。 得到的也只是平淡的一句, “缺什么告诉司酌,任鹤一暂时没空,开学后学业重,给你安排了司机接送。” 晏韞替他安排得滴水不漏,衣食住行,学业交通,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一次性交代完毕,让他根本没有藉口打下一通电话。 张怨生吶吶听著,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那道alpha討厌的声音。 “张怨生,”晏韞语气陡然冷硬起来, “听到了就回话,別不吭声。” “……知道了。” 张怨生垂著眼,盯著茶几上那个木色的手錶盒子,机械地回答。 他有好多好多话想和晏韞说,多得快透过眼泪溢出来,声音虚浮,攥著手心, “晏先生,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晏韞自己也不確定,可能三五个月,多则半年,也可能一年两年。 再或者,如果与方邵时的关係稳定发展,考虑到方家在榆城的根基。 他也许会考虑將部分重心长期转移至此。 不確定的事情,他很少会给出明確的承诺。 尤其是对张怨生这样容易当真、又容易依赖的孩子。 於是,他给出了一个大概符合实情,也很疏离的回答: “我很忙,回来的时间,不確定。” 小孩的声音哽咽了, “所以……是不回来了吗?” 他其实记得张怨生是不爱哭的。 他也不喜眼泪,因为张怨生的眼泪总会扰乱他的心神,让他动摇几分。 而这次,没等晏韞再说什么。 电话那头只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抽噎,便是“嘟嘟嘟”的忙音—— 小孩主动掛断了电话。 风平浪静的假期过去,两人之间也没了联繫,直到小孩新学期开学的第一天。 晏韞正在榆城的临时办公室处理文件,收到了司酌打来的电话, “晏先生,阿生把他同学打进医院了。 那小alpha伤势严重,赔多少钱对方家长都不接受,坚持报警处理。” 第26章 怨嫉心理 “张怨生呢?” 司酌还在教导处办公室外的走廊里站著。 听见晏韞首要是问这个,他愣了一下,而张怨生本人就站在他旁边。 小alpha背靠墙壁,低著头,目光散漫盯著光洁的地板,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破了一小块皮,渗著点血丝。 但除此之外,乾乾净净。 完全看不出是刚刚经歷了一场激烈斗殴,还把对方打进了医院的样子。 更没有半分闯了祸的觉悟。 “阿生倒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嘴角破了点皮。” 司酌如实匯报, “但那个孩子鼻樑骨折了,眼睛也肿了,还有到处伤口,医生说要住院观察。” 其实,按照常理,这种事情不该惊动晏韞。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在司酌看来都不是问题。赔偿金额不够?那就加码。 加到对方家长满意、愿意私了为止。 以他对张怨生的了解,这孩子虽然倔,但绝不是会无缘无故霸凌別人的性子。 那个被打的孩子,肯定也有问题在先。 但这次,却是张怨生主动要求的。 司酌准备掏手机联繫晏氏常用律师时,张怨生闷声闷气,就说了一句话, “老师说让我给晏先生打电话,叫他来。” 司酌眼皮跳了跳:“老师没这么说吧?” 小alpha固执地抬起头,“说了。” 所以,他就打了。 张怨生抬头,望著司酌手里拿著的手机,听见了久违的低洌声线,他手指蜷了蜷, “司酌叔叔,晏先生,怎么说的?” 司酌捂著话筒,咳了好几声。 张怨生见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微弱的期盼开始下沉,被逼得没法,司酌才转述: “晏先生说……让你去警察局待几天,好好反思反思。” 他確实没想到晏韞会这么说。 刚开始听见晏韞关心张怨生,还以为这事儿能妥善得到解决。 结果下一秒就变得冷漠无情。 小alpha强忍住的镇定终於动摇了,他一把夺过手机,对著手机里的人控诉, “我没错,是他先惹我的!他该打!” 电话內的人,似有若无地勾了下唇,但声音却平稳又冷淡, “在晏家待了那么久,只学会了打架吗?” 张怨生被噎得说不出话,眼睫剧烈地颤了颤,见此,司酌以为晏韞说了什么心惊的话。 连忙拿过手机,对著话筒打圆场, “晏先生,您別生气。这边我能解决,真能解决!您忙您的,这边交给我就行。” 他安抚了几句,生怕晏韞再说出更刺激孩子的话,赶紧掛断了电话。 將手机揣回口袋,司酌嘆气: “晏先生都是气话,別当真。” 晏家人最护短,嘴上说说,怎么可能真把张怨生送去局子里,他拍了拍张怨生的肩膀, “你放心,这学校有晏先生的投资,老师也在尽力调和了,等会儿我陪你去医院,你跟那同学道个歉,就说自己一时衝动,態度好点。 后续那些麻烦我来解决,保证不会影响到你,好不好?” 还算温顺的小alpha这时候脾气突然变得又倔又硬,手指抠著自己的手心, “我不道歉。” 司酌对他又说不出重话,劝慰, “小阿生,叔叔知道,那个人肯定说了非常非常过分的话,你打他,也是因为生气。 但他现在伤得那么重,你气是不是也该消了点,你听话,到了医院,道句歉我们就走。” 那边迟迟揪著不放,就是张怨生的態度,丝毫不知悔改。 刚刚在面对面调解时,本来已经缓和,张怨生突然闷声不吭来了句,“他该打。” 这下把那家长气得快昏了头,才说要报警。 面对司酌心平气和的样子,很少有人在这个时候还能好好跟他说话。 张怨生终於鬆动,动了动唇,滯涩: “那个人……他说我名字难听,是omega在外面乱搞怀的……” 他呼吸急促,声音低得快听不清了, “还说……晏先生养著我……是有什么……怪癖……” 其实那人骂得更难听,更难以启齿。 对方嬉笑著,用下流恶意的语言揣测晏韞有itp,是变態。 污秽难听。 连旁边听著的其他同学都听不下去,想去捂那人的嘴,让他別说了。 被人嘲讽的话张怨生听过太多太多,也从不反驳,只沉默著装作没听见。 那人从开学前,就一直看不惯张怨生。 看不惯老师对他的优待,看不惯他明明名字带著怨,出身似乎也不怎么样。 却走了天大的好运,攀上了晏韞那样遥不可及的人物。 人心底的嫉妒,即使那人跟自己不熟悉,也忍不住用最恶毒的心理去揣测。 可那人见张怨生不作声,以为真被自己戳到了痛处。 更加变本加厉,alpha讥誚的暗示,编造起更下流的谎言: “嘖嘖,我都看见了……有次在街上,我亲眼看见,你在晏韞车里,和他……” 张怨生终於忍不了了。 几步上去抓住他的衣领將人摜到墙上。 一拳一拳往他脸上砸,他充耳不闻,忽略了那人求饶的话。 把对方当成了发泄愤怒和屈辱的沙袋打。 张怨生说完,不堪地別过头,在他心里,晏韞一直都是冷漠的,不可被玷污的。 说出来,无异於再被玷污一次。 司酌听得心惊肉跳,脸冷了下来,维持不住温文尔雅,咬牙切齿,难得爆了粗口, “我*,小阿生……你下手还是太轻了。” 第27章 会来的 “阿生,你先回家休息几天,这边的事,叔叔来处理。” 司酌用实际的方式给张怨生底气。 张怨生垂眸,手指无意识转动著左手腕上的机械錶錶盘。 那是晏韞给他买的。 除了洗澡,他从没取下过。 他嘴巴张了张,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轻轻点了下头。 他从未奢望过晏韞会因为他,特意回京市。 即使他很想见到那个人。 他只是习惯了沉默地等。 那个被他揍进医院的alpha,冲他投来嫉妒、怨恨、不甘的眼神时。 张怨生其实觉得有些熟悉。 因为他也用那种眼神看过与晏韞走近的人,发自內心。 司酌又低声安慰了他几句,拍了拍他的肩,便转身走进了办公室。 很快,晏家的律师到了。 看见张怨生时,朝他微微点头,算是致意,隨即也快步走了进去。 走廊重归安静,只剩下张怨生一个人。 “阿生!”此时正是上课时间,走廊上,却听见一道清脆的声音。 张怨生扭头去看,是尤榆。 尤榆跑得急,偷偷从后门出来了,气喘吁吁,远远地看见张怨生,胸脯起伏著,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张怨生看著尤榆跑得头髮都乱了,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小脸也红扑扑的。 “你来干什么?” 尤榆没答,鬼灵精怪的,伸著脖子往那办公室里张望。 透过门缝,能隱约看见几个高大的alpha身影,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alpha情绪激动地比划著名什么。 而司酌站在一旁,低头髮消息。 明白事情经过后,强忍著没当场发作,冷著脸,让律师与对方交涉。 “我担心你啊!” 尤榆看半天也看不明白里面的局势,撇了撇嘴,替张怨生打抱不平, “罗明那傢伙就是活该!谁让他那张嘴那么噁心人,有这閒工夫不如让他爹自己努力点。 他爹看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上樑不正下樑歪……”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解无聊,?0???????.??????超方便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小omega上了头,也有些口不择言了。 但看见张怨生那一直低落沉鬱的神色,因为自己的话,鬆动了一点。 他便住了嘴,也笑起来,眉眼弯弯的, “你没事儿啦?” 张怨生摇了下头,“没。”他让尤榆赶快回去,尤榆肩膀挎著, “你不在,我都不习惯一个人坐了。” 司酌走出来,发现张怨生还没走。 旁边还多了个小omega,又乖又萌,带著点婴儿肥,两人正在说话。 “阿生,” 司酌走过来,目光落在尤榆身上,“这是你朋友?” 尤榆抢答,“对!还是同桌。” 张怨生有点结巴了,他还没把朋友给司酌他们介绍过,“尤榆,你、你先回班上。” 尤榆抓住他的袖子,天真问道: “啊……你不回吗?” 张怨生本想说不回,但又怕尤榆问起来没完,垂了眼,低声道:“回,一起。” 说著,他朝司酌道, “晚上我自己回家。” 司酌倒觉得新奇,俩小孩一个比一个乖。 想著有同龄的朋友陪著,总比让阿生一个人回那空荡荡的公寓强,便点了头: “行。但晚上司机会提前在门口等你,你別乱跑。” 突然,办公室里面正在疯狂为自己儿子爭取利益、红了眼的alpha听见了动静。 大步往外走,看见那两道单薄的身影。 尤其是那个打人的小alpha,此刻竟好端端地站在那里,毫髮无伤。 他眼底的怨毒快要溢出来,想要追上去。 司酌眼疾手快,一把从后面攥住他的手腕, “够了,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差不多就行了,你別太过分。” 那alpha猛地甩手,没甩开,转头怒视司酌,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哪儿过分?我有那小混帐过分?把我儿子打成那样,现在都在医院里躺著!!!” alpha穿著廉价的西装,歪歪扭扭的,身上还残留著酒气,像是刚从哪个三流会所出来。 半小时前,坐在办公室里跟他们沟通的,还是罗明的omega父亲。 一个面色苍白、说话怯懦的中年omega。 但现在,又换成了这个alpha。 狮子大开口,与他儿子同样的无理、蛮横、不知分寸。 第一,让那个小杂种跪著给我儿子道歉,磕头,磕到我说停为止。 第二,那就別谈了,进局子,让你家那小孩在里面蹲几天,看看谁耗得过谁。 第三,两百万。医药费、精神损失费、我儿子的未来前途损失费,都算在里面。 两百万,再加一句诚恳的对不起,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那alpha知道晏家有钱,几百万隨隨便便的事儿,甚至觉得要的有点少了。 可他不明白,有时候,钱能解决的事,反而不是最难解决的。 若是司酌不了解过程,大概会选最简单的方式解决,息事寧人。 但现在,不介意动点手段。 这家人闹成这样,无非是因为那点可怜的、扭曲的嫉妒心。 嫉妒他们够不到的权势,倒不如就拿权势让他们闭嘴。 晚上。 张怨生从校门出来,回了班上后,一堆人围了上来,都是对他的关心。 那些关心真假参半,张怨生分不清,也不太想分清。 但至少没了那些刺耳的声音。 也算安稳地度过了一个下午。 “要不今晚你去我家吧,你一个人在家多无聊啊。” 尤榆上真心实意的,拉了拉张怨生袖子, “我会炸鸡腿,可好吃了!我父亲他们今天都不在,我可以给你多炸几个。” 尤榆在他耳边嘰嘰喳喳地说话,像只停不下来的小鸟。 张怨生静静听著,有一刻,他的確动摇了。 他朋友很少。掰著指头数,尤榆算一个,卢瑋扬他们算半个。 如果照晏韞说的,跟尤榆这个omega保持距离,那他真心的朋友,可能就一个都不剩了。 暮色渐沉,路灯还没亮起,街边的店铺已经开始亮灯。 张怨生低头看著他,那个“好”字已经到了舌尖,忽地,“嘀——” 一声短促的鸣笛,从马路对面传来。 只一声,就足以引起张怨生的注意。 他猛地转头。 是辆纯黑色的古思特。 主驾驶的车窗半开著,里面的人隱在阴影里,只露出小半张侧脸。 鼻樑到下頜的弧度,被將暗的天光削成薄薄一片,看不清神情。 一只手隨意搭在窗沿,指尖虚垂,根骨分明,白而修长。 张怨生甚至没看清那只手有没有戴表,没看清那张脸究竟是不是记忆里的样子。 可他就是认出来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著,心有牵掛,但见面次数少的,反而最容易记起。 他几乎是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对尤榆说,“明天见!”便立刻奔了过去。 张怨生快被狂喜冲翻了,无论多少次离別,无论中间隔著多少空白。 只要晏韞还会出现,他还是会这样。 像只被遗弃过太多次、却学不会记仇的小狗,拼尽全力跑向那个方向。 他在车门前站定,呼吸还有些急促,手已经搭上了后座的门把手。 enigma淡薄的嗓音透过车窗传进张怨生的心尖上, “……坐副驾。” 第28章 不会不要你 张怨生还没反应过来,副驾驶的门已经被打开了,“上来。” 晏韞的声音是平淡却有力的,无形中带著enigma的威压。 让人下意识地想服从命令。 他很少见晏韞亲自开车。 大多数时候,方向盘在司机手里,晏韞只坐在后排,处理文件,闭目养神。 今天是难得,就跟张怨生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在校门口。 这是有史以来,晏韞第一次来接他。 张怨生摘掉书包,放在膝上,繫上安全带,腰背挺直著,大气不敢喘。 车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了下去。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起来,橘色的光流进来,在他紧绷的小脸上铺开又滑走。 他垂著眼睛,盯著自己搭在书包带子上的手指。指节有一点破皮,是白天打人时蹭的。 已经不疼了,此刻在暖风里有点发痒。 张怨生心里堵著很多东西。 那些东西攒了一个冬天,从晏韞离开京市那天就开始往下沉,沉到胸腔最底下。 但在今夜看见晏韞时,又慢慢浮了上来。 他不满晏韞那么久,都不回来。 不满晏韞从来不会多与他联繫。 更不满他在榆城和另一个人相处,那个人还可以叫他阿韞。 还可以和晏先生並肩走在陌生的城市。 而自己只能坐在空荡荡的公寓里,只有在梦里才能看见他。 他有很多很多的委屈积压在一起,一天比一天更深更重。 可是—— 可是晏韞来接他了。 还把副驾驶让给了他。 手腕上那块表的分量忽然沉了点。 车子平稳驾驶了几公里,张怨生身子紧紧绷著,不敢鬆懈,晏韞则放鬆倚著。 修长的手指虚虚搭在方向盘下缘,偶尔轻轻转动,姿態隨意。 他不开口,也没有要看张怨生的意思。 仿佛在和张怨生比谁的耐性更好。 最后到底小孩耐不住了。 手在深色裤子布料上抓了抓,眼睛时不时瞥一眼身旁的enigma,闷声道: “晏先生,你很忙,怎么还有空来接我,”称呼是尊称,语气却很吃味,拧拧巴巴。 “有事,需要回京市一趟。” “……” 噢。 原来不是因为自己啊。 有晏韞在身边,张怨生一边有点小开心,一边又特紧张,生怕自己哪里没做好被晏韞指责。 所以晏韞什么都还没问,小alpha就绞尽脑汁的,磕绊道: “我没说谎。是那人先骂我的,说了很难听的话,我没忍住,才动了手,以后不会了……” 前提是没別人再那样做,做了照样打,这句话张怨生没敢说出来。 晏韞没什么反应,眉眼淡漠,目视著前方。 张怨生吞了吞唾沫,他以为晏韞不说话,是还在等他交代什么,绞尽脑汁,道: “尤榆是我同桌……今晚只是顺路一起出来,我没想去他家。” 说完,掀开眼皮,悄悄观察晏韞的神情。 还是没什么表情,张怨生垂下眼,抿抿唇不再说话。 是他自作多情了,晏先生没那么关心他。 突然间,听见晏韞道:“我知道。” 嗯? 张怨生眨眨眼,抬起头。 遇到红灯,轿车缓缓停下。 这时,晏韞才微微侧过头,看他。 小孩嘴角擦破了皮,已经被处理过了,泛著浅浅的红。 晏韞虎口卡住他的下頜,捏了捏,將他整张脸轻轻託了起来。 张怨生很少被晏韞那么近距离注视,眼睫快速扑朔,有点难为情,声音很小, “晏……晏先生……” “还疼?” “不疼了,”张怨生赶紧摇头。 伤口处被温凉的指腹轻轻刮蹭,带著微弱的刺痛,张怨生没忍住,闷哼著“嘶”了一声。 耳边倏然听见一丝气音般的笑,很快。 等张怨生迷茫看过去时,晏韞已经收敛了笑,恢復一贯的姿態,鬆开手, “你以后不会见到那个人了。以后班上还有编排你的,告诉我便是,別忍。” 张怨生傻愣愣的,点了下头,“好。” 绿灯亮起,轿车启动,车內的氛围却无声变了个样。 后视镜內,小alpha头偏著车窗。 圆不溜秋的眼睛却透过车窗的倒影,盯著专注开车的enigma,和那只冷白分明的手指。 每当跟晏韞待在一起时,脑子就好像不太转了。张怨生有些苦恼地想。 因为他心里又偷摸给晏韞找了新藉口。 晏先生这次回京市,说有工作。 可那个人退学的事,处理得那么快,不是转学,是自愿休学在家。 班群里已经有人在传了。 只有晏先生才会一次性做那么绝,断绝了未来见面產生爭端的机会。 所以……应该也有那么一点点,是为了自己吧? 他又忍不住匯报別的事。 “晏先生,你不在的时候,我也没有懈怠学习,月测我考了全班前十。” “可以。” 得到了认可,儘管只有两个字,小alpha就兴奋得止不住话了,眼睛闪著碎星, “我打拳也更厉害了!之前俱乐部有个比我大几岁的alpha,我第一次跟他打,一直落了下风。但是这次,我打败了他,教练还夸了我。” “用的是那副新拳套?”晏韞隨口问。 “嗯!”张怨生用力点头, “很好用,晏先生眼光真好。” 晏韞没答,前面堵车了,眉间紧了紧。张怨生没察觉,又说, “我长高了好几厘米,快一米七了。” 一米六六,四捨五入,就是一米七。 也得亏张怨生是alpha,发育比omega更好,这几个月不间断的营养餐、牛奶、训练。 按照这个速度,一米八往上完全有可能。 可是,对上一米九二的enigma,张怨生这点个子再往上躥几厘米,晏韞都难以察觉。 “家里的营养品若是吃完了,记得找任鹤一添置。” 张怨生惊讶:“任叔叔回来了?” “什么时候说过他不回来。” 张怨生乖乖应下,“好。” 又是一阵沉默,试探了半天,张怨生还没问到重点,他憋得心慌,鼓足勇气, “那晏先生,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就是……”张怨生嘴巴一鼓一鼓,纠结, “你和那个alpha,还、还在一起吗?” 晏韞淡淡扫视了他一眼,张怨生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豁出去了似的, “我就问这一个问题!保证不多问別的。” 几个月了,晏韞没料到张怨生还记得方邵时。 不过想起每次方邵时出现。 张怨生就像吃了几斤炸药一样又哭又闹,看起来真的很不喜欢方邵时。 难得的,不会跟任何人分享私事的enigma动了动唇, “还在接触。” 张怨生差点就要从座椅上蹦起来。 轿车一个顛簸,他一不小心撞到了车窗,“咚”地一声闷响。 他揉了揉自己的脑袋,缩了回来,眼睛里闪著泪花,不掉下来, “那是不是以后,你真的要和那个alpha在一起,然后就不要我了。” 在张怨生心中,晏韞不理他,就等於隨时都会丟弃他。 晏韞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看著小孩可怜兮兮的样子。 破例多回答了一个问题, “不会不要你。並且,这些不是你应该考虑的,未来我和谁在一起,跟你也没关係。” 第29章 香水打翻 晏韞认为,这句话没有任何问题。 未来很飘渺,他也不觉得自己能和方邵时长久,现在只单靠著项目维持到现在。 不过方邵时很有教养,温润得体,是適合长久相处的那种人。 所以,他也確定不了是否真的会分开。 可结果如何,都与张怨生无关。 张怨生才多大,这个年纪的小孩脑海天马行空,什么都不知道。 把依赖当成眷恋,把庇护当成独占,连喜欢和爱都分不清。 將各种情感的爱搞混淆也很正常。 如果真要信小孩那晚的胡言乱语,他二十多年才白活了。 劳斯莱斯古思特一路剎到公寓停车场,张怨生情绪忽高忽低。 在他说了那句话后,就不吱声了。 “下车。” “今晚,你要在公寓歇息吗?” 张怨生从车里下来,跟在他身后,说完,感觉自己问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他潜意识里,怕晏韞会离开。 “很不愿意?”晏韞反问。 “没有!”张怨生大声回答。 他想说他巴不得晏韞永远不走,就让自己待在他身边,其他那些alpha都在世界上消失。 小孩又觉得这样的想法太极端,不敢真的说出来,他上前两步,追上晏韞的步伐。 与晏韞並行。 晏韞单手握著手机,在发消息,从张怨生的视角,只能窥见发光的屏幕。 是在跟那个alpha发吗? 视线往下落,瞥见了晏韞隨意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在车上,他就看了很久。 看那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看指节隨著转向轻微用力,看冷白的皮肤下隱约的青色血管。 想碰。 张怨生深吸一口气。 他把手从书包带子上鬆开,垂下去,装作不经意往旁边靠。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0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指尖触到一片温凉,他握住了。 只握了一根手指。 像幼童怕高时抓住大人的衣角,小心翼翼,又拼尽全力。 晏韞打字的手停了一下。 他侧过眸,眸子扫过那只胆大包天的小手,又扫过张怨生烧红的耳尖。 小孩嚇得一缩,指尖蜷了半寸,却没鬆开。 胆子小,动作倒是大胆不含糊。 张怨生自己也觉得自己很笨。 他明明只是握住了一根手指,整个人却像被提了线的木偶,走路都不会走了。 迈左腿还是右腿?心跳声太大,盖过了大脑的指令,差点同手同脚。 直到,手被反向握住了。 晏韞的手比他大一圈,乾燥,温凉,將他整个拳头鬆鬆地包裹进掌心。 晏韞牵著他走进电梯。 “想牵,牵就是。”声音自头顶响起,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没什么起伏的调子。 “偷偷摸摸做什么。” 小孩一会儿大胆得敢抱著他的腰不撒手,这会儿却像做贼,紧张得手都在颤。 张怨生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怕他生气,又忍不住靠近他。时不时地瞥一眼两人相握的手,嘴角忍不住上翘。 大概是开车的缘故,晏韞体温有些凉。 不过他的手很热,可以给晏先生取暖。 一直走到家门口,手才鬆开。 张怨生低头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掌心,那上面还残留著一点凉意。 他决定,在下次见到晏先生之前,这只手都不洗了。 …… 晏韞进了书房。门没关紧,留了一道窄窄的缝,暖光从里面渗出来。 张怨生戴著耳机坐在沙发上,屏幕上是网课老师的讲课。 他盯著那道门缝,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三分钟后。 他整个人歪倒在沙发扶手上,把脸埋进掌心,用力揉了几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今天不適合学习。 他把手掌从脸上挪开一点,十指分开,透过两指间的缝隙,正对面就是书房。 张怨生黑白分明的瞳仁转了转,眼也不眨地盯著那扇半敞的门。 晏先生现在在做什么? 和那个alpha打电话吗?还是在工作。 他又想去看看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他死死按了下去。 不行。 今晚已经做了太多逾矩的事。 再越界的话…… 晏先生会走的。 晏韞性格如此,不会多废话,不会发脾气,甚至不会多解释一句。 让他觉得烦了,他就是那副样子——神情冷漠,像没听见,像你不存在。 然后,转身离开。 再然后,惹他的那个人就玩完了。 晏韞从书房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刚走到客厅,就感到一阵慌乱的视线移开。 张怨生手忙脚乱把耳机往耳朵里塞,眼睛盯著电脑屏幕,一副“我在认真学习”的模样。 实则电脑都没连上蓝牙。 “晏先生,你要出门吗?” 看见晏韞在换鞋,张怨生著急了,哪里还装得下去。 “去公司一趟,”晏韞换好鞋,直起身,“回来的时候,我希望你已经洗漱完休息了。” 小孩站在地毯上,清瘦的身体已经有了少年的雏形,倔倔的, “我陪你去好不好?我不困。” “张怨生。”晏韞没回答他的请求,而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转身时,忽然留下一句, “没睡著的话,给你带夜宵回来。” 重点在於回来,其次是夜宵,张怨生雀跃了,“好!我等你回家!” 他在玄关站了一会儿,低头,看著自己光著的脚丫,脚趾在地板上蹭了蹭。 倏地想起什么,哼哼哧哧跑进了卫生间。 张怨生特意洗了个澡,很认真。在洗手台上,忽然看见了摆在旁边的香水。 那是他生日的时候,尤榆送的。 白桃乌龙味,闻起来清甜软糯,像omega信息素会有的那种味道。 他从来没喷过,放在那里,几乎忘了。 张怨生不用香水,此时拿在手里,咳了一声,像在对镜子里的自己说话, “就喷一点点,我只是想试试好不好闻。” 他往左手腕喷了一下,凑近闻了闻。 ……好像闻不太出来。 他又往右手腕喷了一下。 还是不明显。 他犹豫了一下,往脖颈侧面也喷了一点。 小孩还没有信息素,捏不清度。 索性给身上喷了个遍,等他终於从洗手间出来时, 半瓶香水已经见了底。 张怨生也受不了了,闻了闻睡衣领口,眉头蹙起来。 不是香水不好闻,是他喷太多了。 像颗泡进蜜罐子里的桃子,甜得刺鼻。 跟清洗犯罪现场似的,他重新换了身乾净睡衣,然后缩进了温暖乾燥的被窝。 睡不著。 张怨生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不久,又翻了个身,面朝窗户,再翻回来。 翻来覆去,最后乾脆在心里默数…… 晏先生说今晚会回来,会是多晚,凌晨吗?还是五六点,刚好天亮前一刻。 想的越多,越清醒。 不知数到了多少,张怨生都有点口渴了,嗓子乾乾的。 小alpha掀开被子,想去接水,回来继续数,赤著脚,刚打开臥室门。 忽地,撞上一片坚硬。 这一下给张怨生撞懵了,鼻尖和额头同时遭殃,酸意直衝天灵盖。 他捂住脸,闷闷地“嘶”了一声,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漫上来,泪眼抬起头。 晏韞站在门口。 手里提著一盒蛋糕,透明的盒子能看清里面的装裱水果。 嘶,好像不疼了。 他放下手,眨眨眼,对晏韞笑, “晏先生,你回来啦。” 不同往常的平淡,enigma的身躯微怔,蹙紧了眉,低头看著张怨生。 小孩刚从被窝里钻出来,脸颊带著未褪的薄红,而那香水甜腻的气味得不到释放。 此时阀门被打开,便爭先恐后涌了出来,比之前更为浓重了。 晏韞的眉心拧得更深。 “张怨生,你……” 话到嘴边,怎么说都觉得怪异,晏韞索性换了个更直接的说法, “分化了?” alpha分化成omega的情况虽然罕见,但不是没有。 可张怨生的年纪未免也太小了。 晏韞眸色暗了暗,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 手已经摸到了口袋,打算给任鹤一打电话,送抑制剂来。 无论是不是,有备无患。 毕竟这世上没什么不可能的事。 “啊?我是alpha呀。”张怨生没听明白,他仰起脸,看著挡在门口的高大身影,嘟囔, “晏先生,我好渴啊。” 本意是让他让一下,挡了道,却听见enigma冷硬的声调传来,平平地, “回床上,我去给你接。” 第30章 晏先生,你真好 这种小事从来都是张怨生亲力亲为。 晏韞习惯了冷淡处理任何事。 小事忽视,大事吩咐下去,自有任鹤一、司酌或其他人替他办妥。 张怨生以为自己听错了,愣愣的,“啊?”了一声。 小脸还红著,嘴唇乾乾的,声音还有点哑,像是真的渴了。 晏韞闻见他身上愈发浓重甜腻的味道,心情也跟著沉鬱。 不是烦,是某种自己也说不清的堵。 小孩还在原地站著,揪著手指。 晏韞没再说话,他俯身,手臂穿过张怨生膝弯和后背,將人整个捞了起来。 让人趴在肩头,张怨生嘴里还哼哼唧唧地想说什么——大概是“我真的很渴”。 晏韞几步走到床边,將人放下。 那团裹著甜香的、温热的小孩,落进被褥里,陷下去一个小坑。 “等著。” 晏韞直起身,丟下两个字,转身出了臥室。 两分钟后,他端著一杯温水回来。 床头灯亮著,暖黄的光铺在床上。 张怨生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颗脑袋,像一座小山包顶上探出来的瞭望塔。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那双圆圆的双眼扑闪扑闪的,看见晏韞进来,眼睛里倏地亮了一下。 “晏先生。” 房间里的香水味还挥之不去,晏韞持著一丝怀疑,把水杯递给他。 张怨生乖巧接过,抱著杯子一口口啜饮。 晏韞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打量他。 小孩应该是有些热了。 额头汗湿,几缕头髮不听话地支楞起来,脸颊泛著熟透的薄红。 没有发热,没有信息素紊乱的徵兆。 他的判断力出现了短暂的失灵。 张怨生喝完水,嗓子终於不渴了,把水杯搁在床头柜,抿著唇露出一抹浅笑, “谢谢晏先生。你真好。” “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 张怨生纳闷,摇头,“没有。”说著,他作势要起来,想展示一下自己的体力比以前好了, “我还能再跑几圈呢!” 被enigma按著头顶重新坐了回去。 好了,不用问了。 晏韞看著他生龙活虎的样子,大致明白了,冷脸问道: “身上的味道哪里来的,你还没到有信息素的年纪。” 原来是因为这个吗? 张怨生嗅了嗅自己的衣领,即使换了衣服,白桃乌龙的味道还是重。 一般只有omega才会有这种味道。 所以刚才晏先生问他是不是分化了,给他倒水,问他身体舒不舒服…… 是因为以为他成了omega? 是因为这个,才会对他好? 晏韞忍著耐性等他回答,他是enigma,分不清alpha和omega与其他香味的区別。 因此对陌生的气味很不喜。 方邵时在他面前时,也都会贴好抑制贴,不让信息素气味外泄。 说完,却见张怨生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去,蔫头耷脑,眼圈也隱隱红了。 “晏先生,因为我是alpha,你才不喜欢我,可那个姓方的人也是alpha啊……你还要和他在一起……” 他的逻辑是混乱的。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可他停不下来。 从小到大,他学会的最熟练的事,就是看人脸色。 那个赌鬼父亲高兴时什么样,喝醉时什么样,输了钱回来什么样—— 他必须第一时间看懂,才能在巴掌落下来之前躲开。 所以他习惯把別人无心的话翻来覆去想,想出一百种意思。 曲解,揣测,往最坏的方向推导。 晏韞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皱眉, “你在说什么?” 张怨生忍著泪,“那你刚才为什么要给我接水?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做的。” 晏韞:“……” 晏韞:“………” 一时,enigma开始怀疑,他对张怨生很差吗? 连接一杯水都能感动到想些有的没的。 小孩手腕戴的,身上穿的,一切的一切,哪一样不是他给的。 他自认为没有亏待过张怨生。 但小孩已经將自己重新裹进了被子,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下垂的小狗眼也无辜可怜的。 像是在说:你看,我就知道是这样。 晏韞深吸一口气。 把张怨生从被子里剥出来,手臂穿过他的腰,托著往上轻轻一提—— 小孩便坐上了他结实的小臂。 张怨生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看见晏韞微微蹙眉,鼻尖碰到了他的衣领。 片刻,狭长薄情的眸子抬起。 隔得太近,张怨生都不好意思生气了,抓紧了enigma的肩膀布料,不敢直视,磕绊, “先、先生……” “香水。” 晏韞的语气很平,不是在问他,而是確认。 张怨生期期艾艾点了一下头。 他垂下眼睛,不敢看晏韞,囁嚅著解释: “我觉得香……就喷了一点……” “一点?” “……也就……半瓶多一点吧。”张怨生脸颊有点烧,“我没想喷那么多的……” “以后別喷那些廉价的香水了,”晏韞抱著人,走进洗手间,把人放在浴缸里头, “洗乾净了再出来。” 张怨生手扒著浴缸壁,enigma转身离开了洗手间,还替他带上了门。 小孩搞不懂了,这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啊? 他还是乖乖洗了第二遍澡。 水汽氤氳,张怨生感觉自己快变成小人鱼了,一个晚上都泡在水里。 凌晨两点。 主臥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颗湿漉漉的脑袋探进来,左右看了看。 张怨生从没踏足过这里。 搬来公寓这么久,他知道哪间是书房,哪间是晏韞的臥室,但从没敢推开过那扇门。 此刻他站在门口,心跳得有点快,像做贼。 房间里很暗,窗帘遮得很严,黑漆漆的。 大床上,晏韞像是已经睡了,背对著门, “晏先生?” 张怨生很小声地叫了一声,没有动静。 於是他一点点地挪进去。 张怨生站在床边,纠结。 他想上去。 他想了好久好久,想和晏先生一起睡。 上一次,还是在没搬来公寓的时候。 迄今为止,已经过去半年多了。 小孩穿著单薄的睡衣,低著头站在床边,两只手背在身后,手指一根一根掰过去。 单数就悄悄上床,双数就出去。 他数了一遍。 ……是双数。 他抿了抿唇,觉得不算。 刚才太紧张了,数得不认真,重来。 他重新掰手指,嘴巴轻轻动著,无声地数。 一根,两根,三根,四根,五—— “还不睡?” 张怨生浑身一抖,手指僵在半空。 他猛地抬起头,对上黑暗中那双不知何时睁开的,幽深的眸子。 晏韞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或者说,他压根没睡著。 那双眼睛在夜灯微弱的余暉里,静静地看著他,像一汪不见底的深潭。 “晏、晏先生……”张怨生被抓个正著,什么数数不数数的全忘了, “我、我今晚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反正天亮晏先生还是要走的。 反正他好不容易见到他。 反正下一次见面,又不知道要等多久。 他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回自己房间。” 晏韞睡衣解了最上面一颗扣子,微微敞开,仍是感到燥郁,他侧身,重新闭上眼。 房间安静下来。 一分钟。 两分钟。 没听见小孩的脚步声。 转头,张怨生站在不远处,以龟速在往外边走,眼泪水已经掉了下来。 他一边擦,一边小声吸气,脚因为晏韞的命令不受控制地往外迈。 可那点不想离开的念头,又把他往后拽。 见晏韞望了过来,张怨生有些发怵,泪又流得更狠,果然他没猜错。 因为他没有分化成omega,所以晏先生失望了。 所以又要像以前那样对他—— 冷淡,疏远,把他一个人扔在公寓里,好久好久都不回来。 “腿走不动了?” 但在说完后,看见小孩抖著双肩,眼泪哗哗往下流。 一边抽噎,嘴里不知在嘟囔著什么。 晏韞突然觉得,张怨生被任鹤一和司酌宠得太过了。 他甚至没说重话,只是让他回房间。 小alpha就哭得像受了十辈子的委屈。 “你在哭什么?”晏韞的声音沉下去一点。 张怨生哭著朝他嚷,嘴里蹦出一串混乱的、不成句的音节: “&※§¥???℅?……” “……?” 凌晨两点,他居然还在陪一个小孩闹。 “站近点,吐字清晰点。” 刚才往外走的时候像蜗牛徒步,这会儿三两步就跑了过来。 张怨生抓住他的衣袖,断断续续地,终於把话说清楚了: “我、我也不能分化成omega……实、实在不行……嗝……你把我当成omega也行……” 晏韞沉默了两秒。 “张怨生,你究竟在想些什么?我有说过我喜欢omega吗?” 张怨生眼睛有点肿了,闻言懵懵“嗯?”了一声。 他不哭了,可揪著问题不放。 “那你……为什么不要我和你一起睡?刚刚你以为我是omega,还给我接水……” 张怨生声音小了,眼睛偷偷往晏韞衣领微敞的地方瞟了一眼,又飞快垂下, “还抱我呢……” 晏韞面无表情,今晚若是不让他上床,小alpha可能得和他扯一晚上皮。 “上床,但不许再哭,也別再想那些莫须有的,”晏韞命道。 话一出,小孩立马笑面如嫣,哪里还有刚刚欲泣不泣的模样。 他掀开被子窜进了被窝里,然后动了动,露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 “晏先生你真好。” 这就算好吗? 晏韞闭著眼,听身侧窸窸窣窣的动静。 小孩轻手轻脚往他这边挪,像只怕惊动猎人的小动物。 挪一点,停一停,再挪一点。 给他衣食住行,给他可以惹麻烦的底气,就不算好? 晏韞理解不了小孩的脑迴路。 但小孩不闹了,还弯弯眼睛,对他笑。 要是换做其他人,哪怕是接触许久的方邵时,晏韞大概会在闻到那股香味时就走人。 哪里还有后续。 可现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终於蹭到了他手臂边。 小孩把哭得滚烫的脸颊贴上来,软软的,白白的,带著一点刚洗过澡的潮气。 眼睫毛还掛著没干的泪珠,扫在他手臂上,有点痒。 晏韞没动。 他想,大概是夜太黑了。 生了惰性,不愿多思考。 “晏先生,你还没睡著吗?”张怨生闭了会儿眼睛,忍不住想多和晏韞说话。 “安静点。” 安静了几秒,张怨生蹭了蹭他的手臂,撇撇嘴, “晏先生,你什么时候走啊?” 晏韞没答,他又道:“可不可以在京市多待几天?你在京市,我就开心。” “晏先生,我一直都很想你,但你每次跟那些叔叔打电话,都不多问问我……我有点难过。” “晏先生,那块表我好喜欢,我每天都有戴著。还有拳套,我上场用它,从来都没输过。” 小孩顿了顿,似乎在斟酌什么大事: “我还有几年就长大了,长大后我就可以赚钱孝敬你了。” 晏韞听到最后一句,眼皮腾地跳了一下, “我二十四岁,”他忽然开口。 张怨生自言自语半天,倏地听见了回应,更来劲了, “我们只差十一岁!晏先生真年轻。” 其他人这么说,都可能是嘲讽,张怨生却真那么认为,掰著手指头数, “我十八岁的时候,你才二十多岁,那我可以孝敬你好多年呢。” “张怨生,两点半了,你打算什么时候睡。” 张怨生焉儿了下去,他今晚真的很兴奋。 虽然难过,但被欢喜冲翻了。 嫩白的脚趾蜷了蜷,搭在晏韞的小腿上,张怨生大起胆子,像只抱睡熊,不动了。 旋即,他伸出一根手指, “我可以问最后一个问题吗?” “……说。” 房间里的气氛陡然僵持了下来,半晌,小孩的声音才渐渐响起,落寞, “你可不可以,在京市多待几天?过年的时候,你都不在。” 张怨生没抱很大希望。 说完,抓了抓自己头髮,额头抵著enigma的肩头,准备入睡。 然后。 一句清晰的,只有两个字的回答。 透过胸腔的震动,传到了张怨生的耳朵里, “可以。” — — 今天是情人节哎^o^阿生要是再长大点就可以甜蜜蜜了 第31章 风声 今晚的一切就像做梦般,飘飘然的。 他不敢说的,不敢做的。 今晚都实现了,再更进一步,张怨生也想不到还有什么。 不过能挨著晏韞,闻著enigma清而淡,但又极度令人安心的信息素。 张怨生很满足。 没多久,很快,便沉沉睡了过去。 小孩睡著了喜欢哼哼唧唧,还喜欢乱蹭,这也是晏韞不许他上床的原因之一。 今晚大概是乏累了。 匆匆从榆城乘坐飞机赶回京市,去了趟医院解决掉麻烦,又马不停蹄到校门口接人。 回来之后开了两个视频会议,直到半个小时前,才有喘息的机会。 他闔著眼,听著身侧那道均匀的呼吸。 小孩的碎碎念终於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轻而绵长的呼吸声。 晏韞难得没有失眠。 手虚虚搭在张怨生的腰间,睡了。 一夜好眠。 张怨生习惯了一个人生活。 无论睡多晚,第二天都能在七点起床。 阿姨会在固定的时间做好早中晚餐,张怨生睁开眼睛,揉揉睡眼惺忪的眼。 扭头,晏韞还在旁边。 睡著后的enigma褪去了白日里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漠,眉眼舒展,少了几分锐利。 狭长的眼眸闔著,薄唇轻抿,每一处线条都像是女媧反覆雕琢后,落下的最完美一笔。 不是梦。晏先生一直都在。 张怨生起床气腾地消散了。 他定定注视著晏韞,怎么看都仿佛看不腻。 那张脸,他偷偷看过无数次。 却从未像现在这样,可以在对方睡著时肆无忌惮地凝视。 小孩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碰了碰晏韞的脸。 触感微凉,不是白日里的冷硬。 张怨生轻抿著唇,快速收回了手,心臟砰砰的,忍不住,再碰一下。 反覆几次,enigma剑眉蹙了一下,眼睫微不可察颤了颤。 张怨生嚇得立刻缩回手,大气不敢喘,生怕下一秒那双眼睛就会睁开。 他不敢再碰了。 掀开被子一角,赤脚踩上地板。 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看了一眼床上那个依旧沉睡的身影。 折返回来,小声地说: “晏先生,我去上学了,等我回来呀。” 下床,带上门,逃也似的离开了主臥。 在房间多捱了半天,眼看已经七点四十。 张怨生抓著三明治往外赶,一气呵成坐上车,万幸没堵车,顺利到了学校。 尤榆已经百无聊赖在座位上坐了半天,支著下巴在本子上画小人。 余光感受到空缺的位置终於有了人。 才倏地提起兴致。 张怨生把书包卸下来,嘴角还掛著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 那双好看的小狗眼今天格外乾净澄澈,像是被什么洗过一遍,亮晶晶的。 乍一看,名牌限定衣服鞋子,和名表,完全就是个被宠爱著长大的富家小少爷。 尤榆愣住了。 这还是他那个平时闷声不响的同桌吗? “哎。” 他用手肘碰了碰张怨生,凑过去,撇嘴, “你昨晚为什么没去我家啊?我感觉你都快答应了。” 张怨生似乎没听见。 尤榆又碰了碰他,这回加了点力道: “餵——” 张怨生终於转过头,眼神还是飘的,像没睡醒,又像刚做了什么美梦。 尤榆狐疑看著他,忽然福至心灵: “昨晚是那个晏先生来接你了吗?” 张怨生眨了眨眼:“你怎么知道?” 尤榆倒吸一口凉气。 他盯著张怨生那张藏不住事的脸,心下瞭然,无奈, “你刚刚在傻笑。” 张怨生摸了摸自己的脸。 “咯噔”一声,嘴唇是平的,嘴角没翘,腮帮子没鼓,眼睛也没弯。 標准的面无表情。 “没有吧。”他说, “我、我只是想到了高兴的事。” “嘖嘖,”尤榆闻到了吃瓜的味道, “那个晏先生不是很忙吗?你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次,昨天他特意为了你赶回来的吧,今天都没看见罗明,他家长也没来闹了……” “上课了。” 张怨生打断他的喋喋不休。 从书包里抽出这节课的课本,端端正正放在桌上。 他垂下眼,睫毛盖住那双乾净澄澈的圆眸。 这事九成都有晏韞的掺入,但张怨生不喜欢从別人的嘴里听见晏韞。 无论好话坏话,都不想。 张怨生不愿聊,尤榆也知趣,立著书本,躲在后头悄悄跟他说起其他话题。 张怨生也一一应著。 午饭时间,刚下课,卢瑋扬就带著几个小alpha浩浩荡荡地赶来了, “张怨生,一起去吃饭啊?” “嗯嗯,食堂二楼新开了家麻辣烫,味道可好了!” “对了,罗明他怎么突然退学了啊?” “我记得他被打得最狠,现在还在医院躺著呢。” 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故意压低,又故意让人听见。 有人在笑,笑得意味深长: “这你就不懂了吧,那是罗明家没什么背景,都是做些小生意的。要是换做阿生那样的,他能走吗?说不定咱们班都得遭殃。” 意有所指,含沙射影。 卢瑋扬看见本来还算好脸色的张怨生紧抿著唇,也心知他们玩笑开得过了,打圆场, “好了好了,咱们不是说吃饭吗?你怎么那么多嘴啊。” “你也別说了,”尤榆瞪了他们一眼。 张怨生没想与他们计较,他已经习惯了。 毕竟事情反转太快,也不是第一次发生。 之前他刚转学来时,就有几个小alpha因为背地说他坏话,第二天就退了学。 他当时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后来隱约懂了。 “不了,你们去吃吧,我有点事儿,得回家一趟。”张怨生说完,看向尤榆, “抱歉,今天中午不能陪你了。” 尤榆眨眨眼睛,像是明白了什么,浅笑, “没事儿!卢瑋扬他们都在呢,我跟著他们也是一样的。” “对对对。” 身后那群人又开始有说有笑。 张怨生没再看他们。 他转身,从后门出去,脚步越来越快。 走廊尽头,阳光落了一地。 他几乎是跑著穿过操场,直奔校门口。 晏韞在京市难得多留几天,而且……还有可能是因为他。 他想趁著这个机会,多看他几眼。 另一边。 晏韞中途被小孩打扰,醒了一会儿。 也不知怎的,感受到张怨生的触碰,他没有睁开眼。 待张怨生走后,补了会儿觉。 他是被电话吵醒的。 他看了一眼,接起。 “阿韞,你上飞机了吗?” 方邵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和恬淡。 “今晚要和我父亲吃饭,前几天你答应过的。” 晏韞抵著眉心按了按。 天光大亮,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他倚在床头,髮丝微乱,睡衣领口还敞著昨晚那颗扣子。 別说飞机,他连机票都没买。 昨天回京市是临时决定,没多想。 却忘了今天还有安排。 和方家那顿饭,推不掉。 不单是因为方邵时,更因为那块地。 商圈开发在即,附近有晏氏投资的楼盘,房价能不能抬上去,全看这顿饭谈得顺不顺利。 “阿韞?” 听筒里传来试探的轻唤。 晏韞:“还没,正在收拾。” 方邵时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听了些风声。 知道晏韞昨晚临时飞回了京市。 知道是因为那个养在京市的孩子惹了事,需要处理。 这种事,明明只需要吩咐手下人去办。 任鹤一、司酌,哪个不是跟了晏韞多年的人? 处理一个小孩的纠纷,他们谁办都妥。 晏韞却一声不吭。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回去了。 第32章 找你 而晏韞回去,只是为了处理一则打架事故。 方邵时想起些若有若无的閒语。 晏韞对这个孩子的关照,很过。吃穿用度是最好的,学校是最好的。 出了事,连夜飞回去处理。这些,他都从来没见过。 说不是晏家的血脉,都说不过去。 可晏家这一辈,正儿八经的只有晏韞一个。 底下几个弟弟不成器,还有一堆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晏家老爷子年轻时风流留下的烂帐。 晏韞的年纪,不可能生出那么大的孩子。 他也不是会好心养旁系血脉的人。 那只剩下一种可能。 便是像那些私底下传的那样,方邵时不愿去那么齷齪的揣测。 一方面,张怨生还小。 另一方面,晏韞也不是常常回京市。 他有些发愁地问,“那你,今天还回来吗?” “……会,不是说好,要和你父亲吃饭。” 他们很少会有別的交流,enigma穿上拖鞋,走去洗手间, “要没別的事,我就先掛了。” 方邵时却让他等等, “阿生,他没事吧?” “没,只是嘴角擦了点皮,上了药,今天应该就差不多好全了。” “噢……没事就好。”方邵时扯了扯嘴角。 提起张怨生,晏韞的语气有了微弱的变化,或许晏韞自己都没察觉。 但方邵时能感觉到。 他犹豫著,想提提两人之间的婚事。 认识那么久,方邵时也等不下去了。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没和晏韞结婚,没有那本结婚证,就总归不踏实。 “我父亲他找人算了算,今年下半年……” “对了。” 晏韞忽然打断他。 “我每周六会回京市一趟,周天回来。跟你说一声。” 晏韞隱约记起昨晚答应过张怨生要多留几天,他今天贸然离开。 小孩可能又得委屈一段时间了。 方邵时:“……” 方邵时艰难地说, “这边赶得很紧,每周都回去的话,恐怕很难抽出时间。” 晏韞:“我会处理妥善,这个你不用担心。” 通话已经快十分钟了,晏韞还没吩咐人订机票,皱眉, “我还有事,先掛了,晚上联繫。” “嘟嘟嘟——” 方邵时看著手机已经掛断的屏幕,无缘由的,又想起了那张稚嫩的小脸。 从初次见面,就对他產生敌意的小alpha。 当时他觉得无所谓。 一个十来岁的小alpha,懂什么。 但现在…… “方先生,晏总中午会回来用餐吗,我好让人去准备。” 身后有佣人垂首问道。 方邵时回过神,打消掉那些念头,和一个十来岁的小alpha去爭,那才叫荒谬。 他脸上恢復成了那副温和平静的表情。 “不了,晏总有事,晚上才到。” 佣人应声退下。 他让自己別再乱想,转身走出了別墅。 张怨生一路是跑著回家的,他没告诉司机中午要回去,所以没人来接。 不过好在距离家不远,可以走路回去。 张怨生擦了擦额角的汗,赶在电梯上升前,钻了进去。 他心跳很快,就像即將见到晏韞的心情。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张怨生推开门,声音扬起,大声喊, “晏先生!” 声音带著压不住的雀跃。 他把运动鞋规规矩矩摆进鞋柜。 穿上拖鞋,踩进客厅。 寂静的空间,却只听得见他一人的回音。 张怨生朝主臥走时,放缓了脚步,不让自己显得急不可耐,慢慢推开门, “……晏先生?” 床上空空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没有睡过的痕跡。 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铺进来,落在那张昨晚踏实睡过的床上。 没有人。 他又去了书房,去了次臥,去了阳台,每一扇门都一一推开找。 迎接他的都是同样的寂静。 最后他站在客厅中央,看著那几道落在地板上的阳光,一动不动。 有那么一刻,张怨生仿佛回到了初到京市的夜晚。 那时他刚醒来,也是这样的场景。 晏韞无缘无故地消失了。 后来,晏先生终於回来了。 可这一次呢。 他倏地害怕了起来。 害怕明天一早,司酌会来敲门,让他收拾一下,搬回原来的公寓。 害怕又要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的公寓。 害怕又要等好久好久,才能见一次晏先生。 张怨生不想再经歷第二回了。 他心一点点沉下去,浑浑噩噩,坐在晏韞房间的床头。 床上还残留著enigma檀雾似的湿香味。 手机震了震。 张怨生从口袋里摸出来,是中国移动发的。 小alpha眼睛缓缓聚焦,盯著手机,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然后扎根,疯狂生长。 他手机里的余额从没下过五位数。 晏韞在这方面从没亏待过他。不过数字太冰冷,他从来没有实感。 但此刻,那个数字忽然有了意义。 他退出简讯,点开钱包,看了看余额。然后点进那个售卖飞机票的页面。 榆城。 晚上八点的,还剩最后一张。 他手抖著,填信息。 支付。 然后。 购买成功。 第33章 等到了再说 完全脑子一热。 他甚至不確定晏韞是否真的回了榆城,但心里的念头作祟,迫使他这样做。 等买完,才想起今天下午有课。 张怨生攥著手机,平復了一下心跳,手机上显示已经快一点了。 吃完饭,就差不多上课的时间。 神智缓缓回归,他想了几分钟。 再低头看著手机,指腹在屏幕上滑动,到底没捨得退票。 他给自己找理由。 下午的课照常去上。走读生可以不用上晚自习,这点时间足够去机场了。 明天上午再买最早一班的机票回来,刚好可以逃掉他最討厌的那门课程。 张怨生在心里默默安排著。 丝毫没想晏韞在榆城见到他,之后会是什么反应,他也不敢想。 脑子就一个念头在横衝直撞。 见到晏韞,他才能有安全感。 “阿生?阿生——” 尤榆的手在张怨生眼前晃了晃。 “张怨生!” “嗯?” 张怨生被拉回了神。 尤榆收回手,托著腮,苦恼地盯著他, “你在想什么啊,我在问你喜欢吃咸粽子还是甜粽子,你都不理我。” 张怨生一个下午都心不在焉,在想一个人怎么乘坐飞机,想下了站后怎么找到晏韞。 闻言,胡乱答道:“我都喜欢。” “甜粽子怎么吃啊?”尤榆皱起小脸,一副想不明白的样子, “还是咸粽子更好吃,里面有肉有蛋黄,多香。” “拿嘴巴吃,”张怨生说。 牛头不对马嘴,又好像没什么问题。 尤榆没招了,盯著他看了三秒,最后放弃。 他把脸往桌上一趴,闷闷地说: “不提这个了。你今天怎么了?上午还见你挺开心的,现在又丧著脸了。” 张怨生没觉得自己哪里有变化,勉强扯了一下嘴角, “你可能看错了。” “行吧。” 尤榆还想说什么,却见张怨生已经转过身去,眼睛盯著黑板,一副认真听课的模样。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再打扰。 是夜,晚上八点。 晏韞下车,赶去了与方邵时同住的別墅。 別墅很大,两人有时行程错开,都不一定能碰上面。 车子刚刚停下,就看见了在別墅门口等待的alpha,方邵时手挽著一件深色大衣。 见到那抹熟悉的高大身影,紧绷了一天的心神终於放鬆下来。 他快步迎上去。 “你试试这件衣服。” 方邵时把大衣递给晏韞,抿了抿唇,声音压得很平,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按照你的尺码定製的,应当很適合你。” 夜色太黑,晏韞行色匆忙,垂眸看了一眼那件衣服,没有接。 “在这儿试?” 方邵时微笑著,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 “阿韞,八点了,父亲那边等不及了。” 车库里,方邵时的司机已经將车开了出来。 车灯亮著,两道白光穿透夜色,照过来的时候,晏韞看清了方邵时身上穿的那件—— 和他手里拿著的是同款。 晏韞的目光在那两件大衣之间停留了一秒。 为了防止他拒绝,特地拿出来的。 这个念头从脑海里闪过,他淡著脸,没什么表情,有一瞬间的不適。 那种被人支配、安排的感觉,他不喜欢。 但他到的晚,也是自身的缘故,来不及再去花费时间去衣帽间搭配一套。 他深深注视了方邵时一眼。 方邵时撑著表面的镇定,替晏韞接过换下的衣服,递给候在一旁的佣人,示意他拿进屋。 “阿韞,是我自作主张了。” 方邵时主动帮他系扣子,不敢去看他的脸色,一颗一颗, “但我父亲,他想看见我们两个的进展,这么久了……“ 停顿了片刻。 “我们好像,还是和刚认识那样。” 晏韞立在原地,无动於衷,任他帮忙,半晌,才平声开口: “相敬如宾,没有爭吵,不是很好吗?” “我知道。”系完最后一颗,方邵时收回手。 他面色被enigma无形溢出的威压刺激得苍白,依旧含著得体的笑, “只是,太平淡了。” 没有性生活,没有惊喜,没有期待。 谁能想到和晏韞相处快一年,他来易感期时还需要靠抑制剂。 他们之间像一潭死水。 扔一颗石子进去,连涟漪都泛不起,直接就沉底了,无声无息。 未来的婚姻不该是这样的。 他倒是希望和晏韞吵一架。 吵一架,至少证明对方还在意。 可晏韞做事滴水不漏,有时候,甚至不会给他多言的机会。 他越过方邵时,走到车门边,伸手拉开门。 意思很明確——先上车。 他们不该在这个时候浪费时间。 方邵时强顏欢笑,上了车,在晏韞身侧坐下。 沉冽淡然的声音自左耳响起, “方邵时,当初是你答应的。我不要求你什么,我希望,你也別要求我。” 他说过,他不喜欢有人得寸进尺。 方邵时笑意淡了,目光在自己的大衣上停留了片刻,又偏头看了眼身侧的人。 他们站在一起,任谁都会夸讚一句般配。门当户对,郎才郎貌,天作之合。 方邵时自己也这么认为。 他也找不到比晏韞更优秀的人了。 好看,强大,站在金字塔顶端,还是极其罕见的enigma,如果晏韞再热点就好了。 “这些我明白。” 方邵时垂著眼,他深吸一口气,开口时,用上恳求的语气, “我父亲以为我们很恩爱。一会儿见到他,如果他问起婚期……你別拒绝,答应,可以吗?我们確实,拖的有点久了。” 当初相识时,就有谈论过婚期。 那时晏韞说,相处几个月,若合拍,就定下来。 方邵时点头应了,觉得这很合理。 成年人之间,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合適就在一起,不合適就分开。 如今快一年了。 至少方邵时认为,两人相处得还可以。 就像晏韞说的那样,相敬如宾,没有爭吵。 应该……算合拍吧? 他偏过头,想从晏韞脸上找到一点答案。 却发现晏韞在看手机。 屏幕的冷光映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將他的眉眼照得愈发疏离。 晏韞盯著屏幕,眉心几不可察蹙了蹙。 “阿韞?” 方邵时轻声唤他。 晏韞没有抬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在翻看什么。 几分钟前,司酌发来的消息还亮著: “接送阿生的司机说,今晚没看见阿生。公寓那边也问了,没人,要不要派人去找?” 晏韞:“找到联繫我。” 他知道那小孩可能是赌气,也可能是闹脾气,躲在哪个角落等他去找。 他见过太多次张怨生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和他委屈又不肯说的样子。 他咬紧下頜线,压下那股隱隱的预感。 “阿韞。”方邵时又叫了他一声, “你在听吗?” 晏韞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再看。 “……等到了再说吧。” 第34章 为期不远 十一点,榆城下起了大雨。 雨声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將整座城市的灯火都模糊成一片朦朧的光晕。 “那我就先走了,你也让阿韞开车小心点。” 方茂达喝了点酒,满面红光。 笑著和晏韞告別,虚偽的客套话说了几句,被助理扶著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车子缓缓驶离酒店门口,方茂达靠在座椅上,摸出手机。 酒意未散,他的脸色却已经沉了下来。 方邵时的手机震了震。 他点开,是父亲的消息: “你和他目前是什么阶段?” “怎么突然变了卦?没答应婚期就算了,再相处看看是什么意思?” “你老实跟我说,你们到哪一步了?” 方邵时的手机还在震动。 一条接一条的消息弹出来,他没有再看,把手机扣在腿上,屏幕朝下。 脸色是难得一见的难看。 饭局上的场景还在回放。 项目都谈得很顺利。 晏韞往那儿一坐,那些平日里眼高於顶的老总们便都敛了气焰。 一个个堆著笑,举著杯,说著漂亮话。 项目是方氏牵头,可谁都看得出来,真正做主的是谁。 项目谈完了,话题便自然而然转向他们。 方茂达借著酒意,笑眯眯地问起婚期。 那语气轻鬆,仿佛只是隨口一提,可满桌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方邵时垂下眼,等著晏韞开口。 他想起了上车前那句“等到了再说”。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晏韞会推说再等等,会说最近太忙,会用各种体面的方式暂时搁置。 可他没想到,晏韞会那么直接。 “这段时间各自太忙,没机会相处,”晏韞声线平平,淡然, “各方面还需要磨合,婚期暂时不定。” 顿了顿。 “未来谁都不能保证不会出变故。” 桌上安静了一秒。 方茂达的笑容僵在脸上,又很快调整过来,打著哈哈说“年轻人嘛,多处处也好”。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说著“感情的事急不得”“晏总考虑得周全”之类的场面话。 若是两人已经有了亲密,这句话说出来,就无异於吃干抹净不愿负责。 可他们没有。 方茂达脸上的豁达是装出来的。 方邵时看得出来。 桌上那些老总们对晏韞的逢迎。 他也看得出来。 项目表面上是方氏负责,可晏韞的资本和人脉早已渗透进去,占据著无人能撼的主位。 某一刻,他似乎明白了外界对晏韞的评价,一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冷血的商人。 不远处,晏韞的下属撑著黑伞走来接晏韞。 那抹高挑的背影在雨幕里,更为冷漠,他与晏韞之间,好似陌生人。 下属將伞撑到晏韞头顶,低声在说什么,晏韞微微侧身,似乎准备上车。 方邵时动了,他没有打伞。 雨点淅沥沥打在他身上,打在他精心打理的髮丝上,打在他昂贵的西装外套上。 从来都极注重外表的温润alpha却浑然不觉,一步一步地往那个方向走。 “晏先生,方总他……” “阿韞,我好热。”被方邵时打断。 alpha闭了闭眼。 一股熟悉的灼热从身体各处升起。 身体的温度没有被冰凉的雨水浇灭,反而从內里透出更炽热的热意。 易感期来的不合时宜。 又恰到好处。 让此刻的方邵时可以藉此易感期,发泄一下憋了许久的不满,与对晏韞的渴求。 他到底是alpha,而不是无情无欲的enigma。 来易感时,他更希望得到抚慰。 负责方邵时的下属眼疾手快跑过来,撑开伞挡在他头顶。 晏韞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难得一见的、不顾形象的方邵时。 “你喝多了。”晏韞蹙眉。 “我没有。”方邵时抬起头,雨水顺著他俊气的脸庞滑落,那双温润的眼睛透著少见的软弱, “我来易感期了。” 周围都是信得过的下属。没有人会多嘴,没有人会把今晚的事传出去。 方邵时往前一步,手指攥住晏韞的衣袖。 他的声音发颤,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体內那股无法压制的情潮, “阿韞,今晚,帮我吧……” 方家尊贵的少爷露出这副神態,旁人看了恐怕都会心软,但晏韞不会。 晏韞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厌恶,快速掩下。 唇线抿紧,下頜线绷成冷硬的弧度。 他没有拨开方邵时的手—— 给他最后一点面子。 那几名下属互相对视,知趣地退下了。 “先上车,”晏韞垂眸看了一眼攥著自己衣袖的那只手, “回去,別墅里有抑制剂。” 方邵时已经到了晏韞的伞下, 他咬著下唇,摇头, “我不要抑制剂,我想要……阿韞,你碰碰我吧。” 他根本不知道。 不知道晏韞当初选择他,是因为他得体的教养和谈吐,是因为他进退有度的分寸感。 以及永远不会给晏韞添麻烦。 偶尔露出的脆弱,只会让晏韞心生厌烦,不会得到哪怕一瞬鬆动。 在方邵时低喃著往他怀里倒时,晏韞打开了车门,把alpha扶进去。 而后收伞,长腿迈入。 车上有司机,方邵时的行为稍稍收敛,不再往晏韞身上靠。 但他的眼神飘忽,脑袋微微歪在晏韞的肩膀,热气喷薄。 沾在髮根的水滴落下来,滴落在晏韞昂贵的布料上。 晏韞蹙眉,从旁边拿过毛巾,递给方邵时。 方邵时没接,他便擦乾那些滴落的水渍,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方邵时身上。 做完这些,他往旁边移了移,拉开距离。 这种行为却让方邵时误会了。 他裹了裹带著晏韞体温的大衣,脸庞攀上红色,“谢谢。” 晏韞看著窗外,“无事。” 他手虚虚搭在膝上,有一下没一下敲著。 手机里,司酌还在匯报,“公寓找过了,没人,小孩之前住的那套房子也去了,也没人。” “学校那边说晚上没安排自习,他下午正常放学的,司机说他没上车。” 躁鬱。 车內回了暖,方邵时缩在enigma的大衣。 短暂的清醒让他脸颊的红晕褪去几分。 他时不时偏头看一眼身侧的晏韞,目光里有期待和忐忑。 像是默认了接下来回家会发生的事。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 “任叔叔,你能告诉我,晏先生在榆城的住址吗?” “嗯?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我想去找他,你別告诉他好不好。” “小阿生,晏先生恐怕会生气。” “他答应我要在京市多留几天,但他食言了,他说过,不討厌我的……” “……唉,”任鹤一知道小孩性格执拗,“叔叔陪你去,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接你。” “榆城。” “榆城?你已经到了?!” 任鹤一震惊,没料到张怨生行动那么迅速,急声道: “阿生啊,你一个人很危险的,下次想做什么,先告诉叔叔,听见没?” “好。” 张怨生收到了任鹤一发来的详细住址,和一系列的叮嘱。 说万一晏先生就生气了,就在附近的一家酒店休息,他开了套房。 和第二天就来接你诸如此类的话。 张怨生一一看过去,应下。 旋即,隨著人潮挤出了出站口,雨很大,他便在街边花二十五买了把伞。 他撑著伞,一手攥著手机,在路边招来一辆计程车。 快速钻进后座,关上车门。 把地址报给司机。 车子启动,张怨生缩在后座,握伞的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 距离晏先生越来越近了。 — — 今晚还有一章,白天时间太紧,赶高铁回奶奶家过年,艰难挤出时间写了点。 ﹋o﹋ 宝贝们除夕快乐啊! 第35章 小孩还小,可以教 雷声劈下,有一瞬照亮了別墅。 惨白的玻璃,豪华的装潢,和即將出门的enigma。 张怨生迟迟没有消息。 晏韞很清楚那小孩的性子—— 气性大,倔,认死理。 他若是不出现,那小孩真能把自己气死,躲在哪个角落里偷偷掉眼泪,胡思乱想。 “这么晚,你还要去哪儿?” 方邵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 十分钟前。 晏韞强迫方邵时打了一剂抑制剂。 对他而言,抑制剂不过是镇定剂,能让失去理智的alpha重新变回正常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可易感期的alpha很难沟通,像被撕开了温顺的皮肉,露出內里狰狞的本相。 方邵时胡搅蛮缠,说著平时绝不会说的话,露出平时绝不会露的神情。 晏韞镇定地把他缝合好,然后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 “冷静点。” 方邵时坐在沙发上,神情恍惚。 抑制剂让他的大脑逐渐清醒,也让他不得不以清醒的状態面对现状。 他低头看著自己光滑皙白的手。 这双手,晏韞都没有碰过几次。 他又拿起手机,打开相机,翻转镜头。 一张清俊的脸庞映了出来。 易感期让他的皮肤覆上一层薄薄的红晕,比寻常alpha少了点英气,却依然年轻好看。 他哪点不值得喜欢? 为什么自己主动,晏韞也不愿意? “我出去一趟,你早些休息。” 晏韞换上了原本的风衣,戴上皮质手套,淡声说完,便朝门口走去。 方邵时坐不住了。 他起身,高声叫住晏韞,“你是不是又要回京市,找那个小孩儿?!” 相处得越久,越能看清一个人合不合適。 才短短几个月,方邵时就暴露出了那些当初被得体外表掩盖的东西。 占有,不知饜足,贪得无厌。 比如从京市回来后,方邵时每一个举动,都让他感到不適。 晏韞不喜有人得寸进尺,不喜別人多问自己的私事。 更不喜在自己明示多次后还要被触及底线。 他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没有回头,走到了玄关,enigma身上那股没有刻意压制的信息素弥散开来。 冷冽,锋利,令人胆寒。 整个玄关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方邵时大概是真上头,又或者是忍了太久,终於忍不了了。 有种直觉告诉他,今晚晏韞若是离开,那他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几步追上去,一把抓住了晏韞按在门把上的手,握紧。 然后,一鼓作气,闭上眼,凑了上去—— 晏韞狠狠皱了下眉。 在那唇即將触碰到的瞬间,他侧开头,同时手上用力,將方邵时推开,阴戾, “方邵时,你发什么疯?” “呃,嗯——”alpha的力气不比enigma。 方邵时用尽了力气去抓他,被推开时退了好几步,撞在玄关的柜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微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昏暗的光线里,他望向晏韞,情绪失控, “晏韞,这段时间我对你不够好吗?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你身上,你还是那副不冷不淡的样子,为什么你对別人就不这样?!” 这句话,很熟悉。 一时记不起在哪里听见过。 晏韞垂眸看著方邵时那张微微扭曲的脸。 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当初选择这个人,不就是因为他得体、懂事、不会多问。 可现在。 方邵时和那些歇斯底里的人没有区別。 他们的相识没有爱这个元素,利益,匹配,合適——这才是他们关係的基石。 谈何冷淡? 方邵时要得越来越多,晏韞沉声: “方邵时,我以为你很聪明,但你现在的丑態,我觉得我们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晏韞。”方邵时喊了他一声。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喉咙里像是含著沙砾,吞了吞唾沫, “我们现在……应该算恋爱期间吧?你大晚上的要出去,我也应该有知情的权利……” 晏韞的模样依旧冷淡。 对比他的狼狈,enigma就像站在事外的旁观者。 冷漠审视著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他用最后的耐心开口: “在你追上来之前,我说过我要出门。” “但你没告诉我你去哪儿!”方邵时像是抓住了什么机会,语速加快, “万一、万一你是去找——” “方、邵、时。” 晏韞打断他的臆想。 “我的事,跟你没有任何关係。”晏韞留下最后警告。 旋即,打开了別墅大门。 “吱呀——” 狂风捲起庭院里的残叶,在空中打著旋儿,又散落在积水的马路边。 大雨被吹得歪歪斜斜,淅淅沥沥打在落地窗上。 门开了。 风裹著雨腥味灌进屋子,衣摆被吹得鼓起。 “晏先生……” 在门外,不及他肩膀高的一个小alpha,拿著被狂风掀得快翻折的伞—— 姑且还能叫伞的话。 就这么伶仃单薄站在那里。 他浑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鞋子上沾满了泥水,裤腿也湿透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张怨生只敢小声叫那么一句。 因为现在的晏韞,看上去比任鹤一说的脸色还要难看。 吞了吞津液,仰起头,明明冷得很,小alpha愣是没抖一下。 晏韞垂下眼。 看不出神色的淡漠瞳孔在黑夜中注视他。 一句话没说,但比说任何话都嚇人。 身后,是方邵时的质问,和在看见张怨生后的不可思议,喃喃, “你、你、你居然找来了?” 张怨生两种情绪在心里交织,紧张,和开心,但开心的情绪很快被埋没。 因为听见了方邵时的声音。 方邵时站在那儿,穿著睡衣,领口凌乱,胸膛起伏著,眼眶泛红。 那副模样在任何人眼里,都像是在昭告著: 在他敲门之前,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张怨生的脑子“嗡”地一下空白了。 那些刚刚还在胸腔里扑腾的欢喜,像被雨浇灭的火星,一点点凉下去。 “那晏、晏先生,见到你,我先走了……”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话从嘴里飘出来,轻飘飘的,他低下头,不再看方邵时。 也不敢再看晏韞,转身就往雨里走。 他好像真的不该来。 打搅了他们的好事。 才走没几步,后领突然被勾住,紧接著,天旋地转,落入了一个温凉安稳的怀里。 晏韞背对著方邵时。 抱著怀里那团湿漉漉的小东西,越过他,走进別墅,目的地不是回房间,而是负一层—— 车库。 “你自便。”晏韞道。 张怨生还没反应过来。 眼珠慌张地转著,小手紧揪著晏韞的衣领,还以为是对自己说的, “我、我可以自己走的……”他小声囁嚅著,挣扎著想往下滑。 晏韞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张怨生,闭嘴。” 张怨生立刻不动了。 他老老实实地窝回那个怀里,把脸埋进晏韞的胸口,一动不敢动。 方邵时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紧闭的电梯门。 他见过太多次晏韞的背影。 可这次,怀里还抱著一个人。 完完全全地將他忽视在外。 方邵时靠著墙,闭上眼睛。 易感期后的失控,还有点说不清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碾过,一起涌了上来。 他想起自己刚才的狼狈。 像一场梦。 一场难堪的、不愿再回想第二次的梦。 他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又恢復成了白日里衣冠楚楚的方总。 他重新捡起自己的体面,站直身体,理了理凌乱的睡衣领口,走上楼。 在衣帽间,方邵时选了一套高定西装,他换上,拾掇乾净。 镜子里的人又是那副得体温润的样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喂,备车。” 他报出一个地址,而后,转身出了门。 晏韞今夜不同往日。 那股寒意不是刻意释放的,却比任何时候都迫人。 他开著车,一言不发,冷著脸,周身的气压便低得让人发慌。 张怨生被压得连小声说话都不敢。 他想,是自己惹晏先生生气了吗? 那为什么还要抱自己? 他又想起刚才在玄关里看见的那一幕—— 那个alpha看上去也很生气。 他们是不是吵架了? 张怨生悄悄攥紧了拳头。 那他岂不是又有机会了。 晏韞抱著张怨生走到车库,把他塞进了一辆黑色轿车里,晏韞坐上驾驶座,开了出去。 原本冷清的別墅,彻底静如死寂。 雨刮器不停歇,大雨天,看不清前方。 张怨生耳边只能听见哗哗的雨声,旁边的enigma比雕像还冷。 半个小时过去。 张怨生不敢说话,怕被骂。 但他不说话,车內的气氛或许会一直僵持到他忍不住为止。 “……晏先生。” 小alpha颤颤巍巍地开口, “我们……我们去哪儿啊?” 问完他就后悔了。 这语气,这氛围,怎么像是要杀人灭口的样子?他只是逃了晚自习跑来见晏韞。 应该不算犯罪吧?不至於被…… “回京市。” “什、什么?” 张怨生瞠目结舌,所以是开车回京市?! 晏韞慢条斯理,抚著方向盘,冷硬紧绷的轮廓在无形中渐渐平息。 小孩听了他的话,虽然难以置信,却又盲目相信他,根本不需要理由。 有一刻,晏韞倏然觉得,养一个小孩,比谈一个完全不熟知的对象要好。 小孩会无条件信任他,全身心依赖他。 与张怨生想的不同,在门外看见张怨生时,他不仅没有生气。 內心甚至升起了一丝微妙的愉悦。 小狗千里迢迢赶来,只为了见到主人的既视感,主人怎么会生气呢。 “晏先生,你真要开车回去啊?好远的……” “害怕?” “不怕。” 张怨生立刻摇头,摇到一半又顿住。 他想起了什么。 垂头丧气,开始主动认错。 “晏先生,我今天中午回家,没看见你……” 像做错事的小孩在老师面前检討,声音低得快听不清, “我就很慌,很想见你,才偷偷赶来的……以后不会了。” “没说是你的错。” 张怨生正在脑子里过腹稿呢。 准备了一大串认错的话,从“我不该擅自跑出来”到“我下次一定先告诉任叔叔”。 一条一条,逻辑清晰。 突然听见这么一句,他愣了一下。 “嗯?” 他抬起头,看向驾驶座上呈放鬆姿態的enigma, “所以……你、你不怪我?” 窗外,那令人烦躁的雨声似乎变了调,不再是催命的鼓点,而成了某种温柔的白噪音。 张怨生抿著嘴,努力忍住,可嘴角还是偷偷翘了起来。 后视镜里,晏韞看见小孩在偷笑。 只因为没被责骂,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开心得不得了。 轻而易举就容易满足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就在这一刻,他做了个决定。 他一向这样—— 想到什么,就会立马付诸行动。 在榆城这段时间,他除了项目谈妥时短暂的触动,其余时候,都无趣到了极致。 再加上今晚。 他不想再面对方邵时第二次的失態。 “明天我会搬回公寓,不在榆城居住了。” 张怨生的眼睛倏地睁大。 “不过,”晏韞停顿,“你也不能再有今天这样的行为。擅自做决定,否则——” 不等他说完惩罚,张怨生就已经扑了过来。 小alpha抱住他的胳膊,用那张还带著雨水潮气的小脸蹭了蹭, “不会了不会了!” 张怨生的声音扬起来,带著压都压不住的雀跃,“晏先生最好啦!” 典型的记吃不记打。 小狗一样。 如果有尾巴,大概会摇到天上去。 晏韞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很淡,淡到快看不出。 那股今夜盘踞在胸口的鬱气,驀地散了。 他想,虽然张怨生有时候不太听话。 不过没关係。 小孩还小,还可以管教。 第36章 大家新年快乐! 晏韞真的开车去京市了。 榆城的雨被甩在身后,越开越远,最后连后视镜里都看不见那城市的灯火。 路途遥远。 张怨生最开始还精神得很。 他乖巧坐著,一挨著晏韞,性子也不闷了。 嘴巴不停说著话,大到畅想未来—— “等我长大了,我要赚很多很多钱,给晏先生买最贵的车!比这辆还贵!” “等我变强了,我保护晏先生,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虽然晏韞不缺钱,也有专业的保鏢团队。 可他只是听著,偶尔“嗯”一声,没有反驳。 於是张怨生说得更起劲了。 小到几天前做的噩梦—— “我梦见有鬼在追我,我一直跑一直跑,跑到腿软了,然后掉进一个黑乎乎的洞里,然后就嚇醒了。” 张怨生说著,还心有余悸。 醒来之后,大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他抱著被子坐起来,愣了很久,然后光著脚跑去衣帽间,在那一排整齐掛著的衣服里。 找到了晏韞常穿的那件衬衫。 他把它抱在怀里,蜷在床上,闻著那股淡到快消散的信息素味,才又睡著。 不过这后半截,他没说。 晏韞偶尔的一句回应。 对张怨生来说就像兴奋剂。 而有一句话,他记得特別清楚。 虽然晏韞说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隨口一提,可每一个字他都刻在了脑子里。 “別忍,遇到喜欢的、不喜欢的,说出来便是,没人敢拿你怎么样。” 张怨生眼里闪烁著晶亮的光。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次擅自跑来的决定,没有做错。 甚至,enigma似乎离自己更近一点了。 小孩总是藏不住心事。 而他也不再压抑心里的情感, “晏先生,你真的,以后都会待在公寓吗?……和我。” 晏韞打著方向盘,镇坐。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张怨生不敢苟同。挠了挠脑袋,只弯起眼睛,笑了一下,“好。”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我有在好好吃饭和长大,我以后可以保护你,那你可不可以,不找那些alpha了?” 他脸色有些低垂,“我不喜欢。” “为什么?” 张怨生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生理性的厌恶,方邵时也好,还別的什么人,他都不喜欢。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喜欢。” 他知道自己不能干涉晏韞的决定。 所以也只是小声宣泄自己的不满,像一只小狗在角落里偷偷哼哼,不敢真的衝上去咬人。 晏韞没回了。 张怨生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enigma正睨著他,目光从上到下,扫过他缩在副驾驶上的整个身体。 暖气开得很足,他的衣服已经被烘乾了。 可被雨水沾湿过的东西,到底不一样。 校服皱巴巴的,领口还有点潮气贴著皮肤,穿著很不舒服。 车子缓缓靠停在路边。 张怨生还在说话,见身边人没动静,扭头一看,眼睛瞬间直了。 晏韞修长冷白的手指搭在纽扣上,正一颗一颗解开。 风衣被褪下,露出里面修身的白色毛衣。然后那手指勾住衣摆,往上一掀—— 张怨生“唰”地把脸转回去,舌头打结, “晏、晏先生……你很热吗?” 毛衣被脱下,隨手放在一边。 他现在只剩一件打底的衬衫,乾乾净净的,都是新换的。 然后他把脱下的风衣和毛衣一併叠好,递过来,面色平静。 “把身上衣服脱了,穿我的。” 张怨生:“……啊?” 他严重怀疑今晚的一切是梦,但冷和雨水的体感是真实的。 怀里的衣物被塞过来,他下意识抱住,淡淡的檀雾味钻进鼻腔,也撞进了脑子里。 张怨生脸颊烫的很,彻底宕机了。 晏韞瞧著他那副呆呆的模样,知道他又在胡思乱想,勾唇, “要我帮你脱?” — — 大家新年快乐!谢谢你们这个时候还能陪著我?????????明天爭取多更一点 第37章 我说过,不用忍 “我、我自己来……” 可这次,张怨生真切捕捉到了。 那张冷峻的脸上,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很短暂,但足够了。 足够让今夜本就头脑昏沉的小alpha更加不清醒。 他使劲揉了揉脸颊,没用。 晏韞就靠在驾驶座上,看著他掩耳盗铃似的做了一连串小动作,没有催促。 张怨生最后深吸一口气。 开始脱自己那件被雨水浸过又被暖气烘乾的衣服。 感受到来自enigma的注视,以为是嫌自己太慢。 张怨生立刻加快速度,脱下后,三两下去套晏韞的毛衣。 “嗯!……嗯?” 脑袋钻进毛衣里,眼前一片漆黑。 他凭著感觉往上拱,拱到一小半,突然卡住了。 动不了。 张怨生愣了一秒,然后开始使劲晃脑袋。 他寧愿怀疑是自己脑袋太大了,也没想过他一直往衣袖的方向在拱。 卡得更死了。 他不敢出声,也不敢停下,就这么闷头使劲,在晏韞面前上演一出笨拙的独角戏。 下一秒。 后脖颈的软肉被捏住了。 另一只大手伸过来,替他把毛衣调到正確的位置,轻轻往下一拉—— 光明重新回到眼前。 张怨生喘了口气,抬起眼,对上晏韞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眸子。 “好倔。” 张怨生从毛衣里钻出来时,小脸都憋红了。 他燥得慌,赶紧把晏韞那件风衣也套上。 等穿好了,吞了吞津液,慢慢抬起一只手。 袖子长出一大截,余下小半截空荡荡地垂著。 他闷声闷气地说:“有点大。” 何止是有点大。 身高差距摆在那里,晏韞的风衣穿在他身上,衣摆直接盖过了脚踝。 那件修身毛衣更是被他穿出了宽鬆款的效果,看上去像个小鵪鶉。 晏韞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没说什么。 “暂且先这样。” 晏韞收回眼神,重新发动车子, “睡会儿,睡醒,就到京市了。” 他做事果断,时间往前推几个小时,大概都不会想到现在的自己会开车回京市。 很仓促,但也符合他的调性。 就像他的人生格言,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雨声渐渐逝去,日出从东边升起。 到京市时,已经艷阳高照。 阳光透过车窗落进来,暖洋洋的。 晏韞把车停进车库,熄了火。 他偏过头,正准备叫醒副驾驶上的小孩。 就见张怨生缩在那堆过於宽大的衣服里,靠在座椅上,紧闭双眸,脸蛋泛著不正常的潮红。 晏韞伸手,手背贴上他的额头。 烫得惊人。 小孩像是陷入了梦魘,被那微凉的触感激得轻哼一声,嘴唇动了动,含糊梦囈著什么。 声音很轻,听不太清。 晏韞没有立刻收回手。 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 离得近了,那些破碎的音节变得清晰—— “……晏先生……” 在叫他。 晏韞动作微顿,他的手已经放在了口袋,准备打电话让任鹤一赶来。 顺便,也该问一问,张怨生不可能自己找到他的住址。 只有一种可能:任鹤一告诉的。 嘖。 任鹤一的心,已经倾斜到张怨生那边了。 晏韞垂眸,小孩还在说梦话,小脸烧得滚烫,他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恰在这时,怀里的人动了动。 张怨生浑不清醒,手指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摸索著,握住了晏韞的一小块衣角。 不能再拖了。 晏韞打开车门,绕到副驾驶將小孩抱出来,臂弯环著腰,上了楼。 张怨生整天说自己又长高了,长壮了,可抱在怀里,晏韞没感觉有什么重量。 轻飘飘的,像浮云一样。 电梯上行。中途,怀里的人迷迷糊糊地醒了一下。 张怨生焉了吧唧睁开眼睛,亮晶晶的圆眼此刻蒙著一层水雾,没什么神采。 和几个小时前那个精神抖擞,说个不停的小孩判若两人。 晏韞问他,“不舒服,为什么不说。” 张怨生晃了晃脑袋,像是想清醒一点。 可刚一动,就被一只大手按住了后脑勺,按回那片温热的胸膛里。 “头晕,就別乱动。” 张怨生听著有力的心跳,沉重眨了眨眼,咕噥,“我以为……我能忍……” 嗓音软绵绵的,清哑,在不知不觉中,少年音调愈发明显。 他不想让晏韞感到麻烦。 小孩有时倔强得很,有时,又乖巧得让人说不出话。 晏韞:“我说过,不用忍。” 小孩没说话了,两只小狗眼水润润的,望著他,望了一会儿,眼皮又开始打架。 一张一闔,一张一闔。最后没撑住,又昏睡了过去。 混沌间。 他感觉那靠近的心跳声快了。 …… 第38章 领带夹 等再次醒来,他已经躺在了自己的臥室里。 不同以往。 臥室里站著好几个人。 有医生,有脸色凝重的司酌,有表情十分精彩的任鹤一。 以及,背对著他站立的晏韞。 张怨生眨了眨眼,想撑著坐起来,脑袋却沉沉的,动一下就晕。 任鹤一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的动静。 “晏先生,阿生醒了!”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刻意的轻鬆,疯狂转移什么注意力。 任鹤一现在的压力骤增。 半个小时前,他正在公司开会,晏韞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听筒里的声音听不出波澜,很冷,只有几句话, “半个小时,赶到公寓,再带个医生来。” 作为特助,要学会解读老板的话。 这只有短短几个字,但信息量巨大。 晏韞在榆城,却突然回了公寓。 让带医生,说明有人生病。 任鹤一只在脑子里排列组合了一番,就理清了缘故。 嚇得他压根不敢耽误。 中途中断会议,马不停蹄赶来。 他不知道晏韞为什么会回京市。 但知道不多嘴就能少麻烦。 他还在晏韞的眼睛里,看见了一种他从未在这个enigma脸上见过的情绪。 是担忧。 那一瞬间,任鹤一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跟在晏韞身边这么多年,还当这位少爷真是个冷血生物呢。 他看了一眼床上那张迷濛的小脸,又看了一眼没有离开过床边的身影。 心里开始替张怨生庆幸。 终於不是每日眼巴巴地想晏韞了。 晏韞有了回应。 虽然不多,但有了。 床上,正犹豫著要不要叫人的张怨生感觉几道视线全都投了过来。 张怨生:“……” 这么多人,他还不太適应呢。 医生上前给他量体温,张怨生就跟个布娃娃似的任由摆弄,眼神不离晏韞。 司酌是来確认的,昨晚找了个遍,也没找到张怨生。 现在看见人好好躺在被窝里,虽然脸色还有点白,但总算鬆了口气。 张怨生的情况任鹤一简单跟他说了一下。 他也没逮著小孩多问,关心了几句,给小孩削了个苹果。 “叔叔帮你给学校那边请假了,生病了就好好在家里休息,以后別乱跑了啊乖。” 张怨生人前听话得很。 他乖乖点头,接过苹果,“谢谢叔叔。” 又偷偷掀起眼皮,去看晏韞,晏韞頎长高大的背影对著他,医生收起体温计,匯报: “终於退烧了,先生,既然没別的事,那我就先走了。” “嗯。” 任鹤一还有事,不能多待。 临走前,硬是把还想跟张怨生多说说话的司酌也一同拽走。 “你这么著急做什么?”司酌话都还没说完,满脸不满, “我还没跟小阿生多说几句话呢。” 任鹤一咳了好几声,“你就那么喜欢跟晏先生待一块儿?我都瘮得慌。” “我来看阿生的。” 司酌看著同僚这著急要走的样子,停下脚步,有些奇怪地看著他, “你不担心阿生?话说你昨晚就不该把地址给阿生,现在发了烧多难受。” 任鹤一恨铁不成钢。 他拽著一步三回头的司酌往前走, “他都到榆城了,我总不能让阿生搁外边淋雨吧?再说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走了走了,晏先生难得在家,能陪陪小阿生,你瞎凑什么热闹。” “我都拿阿生当自己小孩看待,你这话啥意……”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了。 脑海里闪过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那双眼,从醒来开始。 就一直黏在晏韞身上。 医生量体温时在看,任鹤一说话时在看,司酌削苹果时,还在看。 那双眼睛里装的东西,好像不只是依赖那么简单,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清。 他揉了把脸,不得不讚嘆: “……还是你眼神好啊。” 任鹤一得意地扬了扬眉: “那当然。” …… 晏韞一整天都没出门。 enigma坐在沙发上,张怨生一出臥室就能看见的地方,处理公务。 “晏先生?” 下午两点,臥室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探出来,探头探脑张望。 张怨生穿著拖鞋腾腾跑了出来。 他一眼就注意到了沙发上的那个人,居然没有在书房。 晏韞换上了睡衣,相比平日那些黑白灰的西装大衣,家居服让他多了几分人情味。 看起来没那么遥远了。 小孩脑子里重复著昨晚闪过的种种画面。 晏韞抱著他上车,给他衣服穿,摸他的额头,今天也真的在陪他…… 张怨生开心得很。 哪里有半点生病初愈的模样。 晏韞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著小孩只穿了件单薄的睡衣,不悦, “把外套穿上。” 张怨生“噢”了一声,又腾腾跑回臥室,老老实实套上一件外套,再腾腾跑回来。 他跑到沙发边,跪坐在地毯上,脑袋搁在扶手上方,跟著往电脑屏幕上瞄。 “晏先生,你在干什么呀?” “工作。” 张怨生好奇晏韞每天都在忙什么。 但电脑上显示的画面他一窍不通,盯了一会儿,眼睛都花了,只好放弃。 他伏下,用脑袋蹭了蹭晏韞的手腕,试图引起晏韞的注意力。 可晏韞太专注了,没往他的方向看一眼。 他嘟囔一声,站起来,挨著晏韞坐下。 一只手背在身后,像藏著什么东西。 本意是等晏韞忙完后再拿出来,但张怨生百无聊赖等了半天,enigma还在工作。 张怨生耐不住了。 他往前凑了凑,不太好意思地开口, “先生,我其实有个礼物想送给你。” 晏韞侧过眸。 就见张怨生把藏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手心里捧著一个巴掌大的礼盒。 黑色的,繫著深蓝色的丝带,包装得很仔细,一看就是用心准备的。 小孩紧张兮兮用双手捧到他跟前,“这个,是我自己打比赛贏来的奖金买的。” 那场比赛的对手是个练了好几年的alpha。 体格比他壮一圈,经验也比他丰富得多。 卢秉洺本来没想让张怨生上场,但张怨生偏要,拦不住,只能让他上场。 赛前,还特意嘱咐他“重在参与”。 结果谁都没想到他能贏。 贏得很不容易,赛后浑身是伤,嘴角破了,肋骨淤青了好几天。 卢秉洺便破例私下给他多奖励了两万,比奖金还高几倍。 打开盒子,是一款领带夹。 大雁展翅的姿態,银白色,窗外的阳光落进来,在那小小的物件上镀了层柔和的璨光。 “我觉得你什么都有了,不知道送什么。”张怨生声音带著一点紧张, “想了很久,才想到这个。” 他像是怕晏韞听不懂,又补充道: “这是我专门让任叔叔找人定製的。大雁,就像晏先生这样。” 自由凌驾在高空,无忧无虑。 还有一方面,“雁”是“晏”的谐音。 张怨生眼眸亮晶晶注视著晏韞,换了个说词,“你……你喜欢吗?” 晏韞垂眸看著那枚领带夹,没有伸手去接。 “怎么想到送我礼物?” 这平静的態度正中张怨生最坏的想法。 捧在空中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因为……因为想送,你送了我那么多礼物,我也想对你好,不喜欢也没关——” “我有说不喜欢吗?” 晏韞打断他。 张怨生愣了一下,抬起眼。 晏韞伸手,从他手里接过那个盒子。 修长的手指拈起那枚领带夹,在阳光下看了看,然后当著他的面,收下了。 张怨生眼里的欢喜快喷薄而出,只差没扑上去蹭两下了。 晏韞不紧不慢,“成绩单拿出来,我看看。” 这句话就像游戏打到一半,家长让先暂停吃饭,张怨生一下子哽住了。 隨后支支吾吾,“我、我成绩单没带。” 他哪里能想到晏韞突然会检查这个! 快两年了,这还是晏先生头一次提起这方面,以前他在晏先生身边念叨。 晏先生都只是很敷衍地嗯几声。 出其不意。 晏韞处变不惊,拿出手机,“任鹤一应该加了群,我让他问老师也同样。” “別!”张怨生大惊失色,他不情不愿,去拿自己手机, “我手机上也有,这次测试的成绩。” 晏韞接过,翻了翻。 科目排名基本都维持在前十,唯一偏科的大概就是英语,排在班上二十二名。 张怨生揪著手指垂下头,紧张得大气不敢喘,跟等待批斗似的。 晏韞把手机还给他。 他对张怨生的要求不高,能有这样的成绩,已经出乎意料了。 “很紧张?” 张怨生闷声说: “我本来想等到考到全班前三时才告诉你的……现在,太低了。” “可以。” 晏韞放下手机,双腿交叠,姿態隨意。 他倏然问: “如果给你一个奖励,你最想要什么?” 张怨生猛地抬起了眸子,他没有犹豫,几乎是脱口而出。 说出了目前最想要的一个应允: “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晏韞多看了他一眼, “只是这个?” 这对於张怨生来说,就是最想要的。 要知道他无论多大胆,都不敢给晏韞打电话。 一方面是见识过任鹤一他们给晏韞通话时的严肃。 个个毕恭毕敬,像在匯报什么大事。 另一方面,他怕那通电话打过去,就会被拉黑,以后连信息也不可以发了。 晏韞没想到小孩的要求仅仅是这个,滑到添加联繫人界面, “可以,號码告诉我,存一下。” 张怨生摇头,晃了晃手机,弯著眼眸笑, “不用,我很早前就有你的联繫方式了!” “……” “……?” 第39章 每天都会回家 张怨生流畅地报出那串號码,一字不差。 比enigma本人记得还清楚。 不用说,指定又是任鹤一告诉他的。 晏韞面上没什么波澜,只是目光在那张笑得无害的小脸上停了一瞬。 手机震了震。 是张怨生打来的。 小孩举著手机,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这是我的电话號码,很好记的。” 晏韞垂眸,把那串號码存进联繫人。 输名字时,手指下意识打出“张怨生”三个字,停顿片刻,刪掉中间那个字,留下“张生”。 旁边的小脑袋凑过来看,喜笑顏开,终於有了几分小孩子熠熠生辉的神采。 晏韞面无表情,手指又滑动一下,把“张”也刪了。 最后备註:a.生。 放下手机。 “今天休息好,明天还要去学校。” “知道啦!” 张怨生握著手机,一遍遍看不腻似的,看那串熟记於心的號码, “先生,我以后可以天天给你打电话吗?” 晏韞难得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案。 因为一旦答应,后果可能不太受得住。 但低头对上小孩那双睁得大大的圆眼,他淡定地移开视线。 “……如果有事,可以打。” 小孩开心了。 於是。 早上七点五十。 “晏先生,我到学校门口啦!你到公司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嗯。快八点了,还不进去?” “我准备进去了!给你说一下。” 於是。 中午十二点。 “先生,今天中午的糖醋排骨好难吃啊。” 张怨生坐在食堂里,一边大口吃著排骨,一边含糊不清对著手机抱怨,“我不喜欢吃醋。” “那以后別吃了。” “好!” 小孩又轻快转移了话题,看著窗外湛蓝的天,“晏先生,今天是晴天,你那里天气好不好啊?” “……张怨生。” “嗯?” “我们距离不足十公里。” 下午六点。 “先生,你下班了吗?我吃晚饭啦!晚自习上完我就很快回家!” 晚上九点半。 “先生先生晏先生——”张怨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明显比白天低垂了下去。 “你怎么不在家……” 彼时,晏韞正在与合作商吃饭。 包厢里灯光柔和,觥筹交错,谈的是几个亿的项目。任鹤一全程都在晏韞身边,负责斟酒、递文件、应付场面。 也见证了—— 晏韞从早到晚,手机不断震动。 接起来,说的还都是些无关要紧的事。 晏韞看著屏幕上不知弹出多少通的相同號码。 忽然觉得,允许小孩隨时隨地打电话,可能是个错误的决定。 他低估了张怨生的分享欲。 那头没了声音,小孩大概是在等回应。 等了几秒,没听见enigma的声音,手指默默蜷紧,声音也低了下去: “你,是不是……回榆城——” “十一点前到家。” 晏韞打断他,又想起什么,语气加重,补充: “早点睡,今天不准再打电话了。” 不这么说,恐怕张怨生隔几分钟就会来一通。 也不是催促,就委屈,跟受了什么虐待似的,將哭不哭。 偏偏还不能说什么,因为小孩没坏心思,只是没安全感,希望他回家。 “……噢。” 那头乖乖应了一声,“那我等你回来。” 电话掛断。 晏韞將手机扣在桌上,抬眼,对上几道意味不明的视线。 在座的各位耳朵一个比一个尖。其中一个喝得有点多,上了头,借著酒劲调侃, “晏总,这是家里的小情人在催了?” 晏韞没结婚,唯一的相处对象还在远在榆城。 这会儿打电话催回家的,还能是谁? 任鹤一心里明镜似的,汗顏地打圆场:“你们想什么呢,吃饭吃饭。”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交换著心照不宣的眼神。 都以为自己猜对了。 有人笑著开口,语气里带著点揶揄: “一直以为晏总不食人间烟火,原来,都当宝贝藏著呢。” “哈哈,晏总,今晚就別回去了吧?”另一个人压低声音暗示, “转下一场,那边的omega,一个比一个水灵——” 他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 “那边的alpha也不差。像晏总这么优秀的enigma,怕是只有alpha才能承受得住晏总的驾驭。” 任鹤一眉头跳了跳。 “你说什么呢?” 有人假意打断,举起酒杯想与晏韞碰杯,脸上堆著諂媚的笑, “晏总是这种乱来的人吗?来来来,喝酒喝酒——” 话题一转,那人的笑容更深了。 “晏总,我小儿子刚刚哥大毕业,一直很仰慕您。前几天还缠著我说想和您吃顿饭呢,不知能否赏个脸?” 他说得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情人有一个,那再多几个也无妨。 至於方邵时,无人提起。 於他们而言,只要晏韞没结婚,他们的孩子就有机会。 就算结了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能行。 高坐於主位之上的enigma无动於衷。 眼下有隱隱的不耐与戾气,他没有把家事大肆向外界宣传的习惯。 张怨生的存在,大部分人不知道。 他也没打算让那些人知道。 变成別人口中的饭后閒谈,变成酒桌上可以用来调侃的谈资。 那alpha的手还举著酒杯,悬在半空中。 无人搭理,面子也掛不住了。 紧接著,晏韞动了,没留情面,从座椅上站起身,表情冷漠,转身, “今晚喝多了,说的话,你们別当真。” 言外之意,今晚答应的那个项目作废。 场上其他人压根没想到转眼间,事態就发展成另一种局面。 这一刻,才明白那些人口口相传的,晏韞谈合作,就只谈合作。 敢提別的,就得承担后果。 任鹤一如释重负,跟在晏韞身后一同离开。 晏韞比预计时间提前了四十分钟回家。 张怨生听见开门的轻微动静,昏昏欲睡,终於闭上了双眸,睡觉。 一天,两天,三个星期。 日子保持著这个节奏一天天过著。 小孩因为恨不得二十四小时每分钟都给晏韞通话,最后被勒令: 一天最多打三通,多了就不会再接。 所以,张怨生很珍惜打电话的机会。 早上起床后一通,中午吃饭时一通,晚上睡前再一通。 三通,一通不多,一通不少。 有时候没什么话要说,就是叫一声“晏先生”,听那边“嗯”一声,然后傻笑著掛掉。 还有一点—— 张怨生发现自己与晏韞的距离,终於拉近了。 不是物理上的距离,是別的什么。 说不清,但他能感觉到。 晏韞每天都会回家,有时还会带他一块儿出去吃饭。 学业方面也会时不时的过问。 有一次,张怨生看见晏韞出门时,戴上了自己送的那枚领带结。 银白色的大雁形装饰,掛在那条深灰色的领带上,隨著动作轻晃,给肃穆冷淡的黑色西装添了一丝別样的感觉。 以至於张怨生听网课的时候。 脑子里想的全是那微微晃动的领带,和那张禁慾的、做任何事都游刃有余的脸庞。 老师讲的什么,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不得不重新看回放。 大概是晏韞回家的时间变得规律了。 就算有事耽误,也会发个消息让张怨生安心,渐渐的,张怨生患得患失的情况终於有所好转,不那么黏人,总是打电话。 因为知道,晏韞会回家了。 第40章 十七 而晏韞这边。 “散会。” 会议室里,高管们陆续起身离开,,任鹤一留在最后,收拾资料文件。 收著收著,他发现不对劲。 自己老板还坐在会议室的座椅上,没动。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淡淡地扫过桌上的手机。 很少透露出情绪的眼眸,似乎藏著点什么。 任鹤一跟在晏韞身边办事多年。晏韞就算面无表情,他也能或多或少猜到一点。 他咳了咳,试探著开口: “先生,还有事儿啊?” 晏韞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任鹤一心里有数了。 他忍著笑,一本正经: “先生这是在等阿生的电话?小阿生这个点约莫在打拳呢,说是在准备一个比赛。” 晏韞起身,从容不迫,越过他时,道: “话多。” 任鹤一耸耸肩,早就习惯自家老板的脾性了。 他抱著资料往自己办公室走,刚出会议室没几步,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 掏出来一看,是晏韞的消息。 简简单单四个字:“什么比赛?” 任鹤一乐了。 他站在走廊里,打字回復, “就一个普通小型的比赛,顶多受点小伤。阿生还小,多磨礪磨礪是好事。” “嗯。” 不知道的是,另一边,晏韞正靠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看著手机屏幕上那简短的对话。 张怨生要比赛。 这件事,小孩为什么没告诉自己? 小alpha的情绪太过丰富,表现得有多离不开自己。 所以,实际上,还是更黏任鹤一多点。 这个认知让晏韞心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不悦。 任鹤一刚坐回自己办公室,屁股还没捂热,突然又收到条信息, “张怨生你別管太深,做好分內就行。” 任鹤一莫名其妙,但没多问,老老实实回了一个字:“行。” 下午五点。 俱乐部里还迴荡著拳击手套击打沙袋的闷响。 张怨生结束训练,浑身汗涔涔的。 他挎著包,拎著那副晏韞送的拳套,慢吞吞往门口走。 正要走出俱乐部时,一辆熟悉的刻进脑海里的古斯特停在了马路边。 车门边,站著一个人,是晏韞。 张怨生一喜,训练后浑身的酸痛荡然无存,“嗖”地扑了过去, “晏先生!” 晏韞抬手,在他毛茸茸的头顶上隨意揉了揉,“上车,带你去吃饭。” “是上次那家自助吗?” 张怨生抱住他的手臂,抬起因训练而潮红的脸蛋,期待满满。 晏韞定了定神,收回手, “嗯,不是说过,有空就带你再去一次。” 听见外面动静的卢秉铭听见了动静,一出去,便看见一派和谐的场景。 enigma气场强大,站在那里就让人无法忽视,身边是围著他嘰嘰喳喳说话的小alpha。 要是再不见到晏韞,卢秉铭都快怀疑张怨生是不是真的和晏韞认识了。 他连忙快步迎上去,脸上堆起笑容,从口袋里掏出烟,递过去一支,笑眯眯的, “这是晏总?哈哈,很早前就想见您一面,一直没找著机会。” 他没想到晏韞真会接烟。 这是无声的应允,他先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孩,又掀起眸子看向卢秉铭,意有所指, “我家小孩顽皮,多谢你的照顾。” 卢秉铭哪里担待得起,他连连摆手,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 “应该的应该的!阿生可听话了,训练也刻苦,比那些个练一会儿就哭爹喊娘的小alpha强多了。” 张怨生则是已经傻愣住了。 晏先生说什么? 说自己是他家的。 ?!!! 他开心得快蹦起来了,兴奋按捺不住。 晏韞感觉到自己衣摆被小孩攥得死紧。 张怨生挨在身旁,还能感受到小alpha训练后浑身散出的灼灼热气。 心里那点不明所以的燥郁,忽地疏散。 他朝卢秉铭轻抬下頜,示意, “小孩饿了,就不多留了。” 卢秉铭堆著笑,“好好,我就不多打扰了。” 隔天。 俱乐部就收到了两百万的匿名赞助费。 谁赞助的不言而喻。 …… 榆城的项目还在继续。 但晏韞和方邵时之间,已经默认断联了。 没有正式的告別,没有激烈的爭吵。 只是一通越来越短的工作电话,几句越来越客套的寒暄,最后归於沉寂。 方邵时是个面子比什么都重要的人,这种心照不宣的结束,是最体面的退场。 晏韞预料到了这个结局。 项目全权交给了任鹤一。 晏韞之前將精力投入到那边,有部分原因是尝试和方邵时相处。 如今没了这层顾虑,就没必要亲力亲为。 但因为这层缘故,项目僵持了几个月,零零碎碎,最终。 三年零十一个月。 项目落成。 那一天,刚好是张怨生的十七岁生日。 — — 马上就要走简介了^o^ 大家可以点点爱发电 第41章 马上就要长大了 也是在那天,张怨生搬到了晏韞真正意义上的房子小住—— 晏韞生活了十几年的別墅。 也是默认了。 他是晏家的一份子。 “换好衣服,待会儿带你去吃饭。” 平稳略带冷调感的声音从衣帽间外传来,是晏韞惯常的语气,听不出什么特別的情绪。 衣帽间里飘出一道乾净的少年嗓音, “好!” 晏韞对著镜子,垂眸,隨意散漫地整理著袖扣。 镜子里的enigma身形高挑,肩宽窄腰將西装撑得格外挺括,举手投足透著成熟的气息。 三年过去,他的眉眼更为凌厉,气势强大慑人,上位者的姿態。 而这期间,也如张怨生所期望的那样,晏韞一直把他带在身边。 不为別的,张怨生表现得好。 开心时摇摇尾巴,不开心了也不会大吼大叫。 除了黏人,挑不出错处。 十二岁前生活在那个穷壤国度的经歷,並没有让他染上什么恶习。 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懂得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 几分钟过去。 身后响起细细碎碎的动静。 晏韞目不斜视,全当没听见,无动於衷,隨后—— “晏先生!” 镜內,张怨生的身影猛地从他身后窜了出来,带著一股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却见晏韞早有预料似的,根本没被嚇到,只淡定侧过身,瞧了他一眼。 张怨生撇撇嘴,张开双臂,转了一圈给晏韞观赏,然后问,“好看吗?” 晏韞抬眼,打量。 镜子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旁边的少年,已经从当年瘦小伶仃的模样,渐渐抽条拔高。 身材匀称,肩背舒展,经过几年不间断的训练和营养补充,效果显著。 跟吃了激素似的,一路窜到了一米八二。 张怨生甚至觉得自己还能再长,不过达到晏韞的高度,大概有点困难。 他抬起手臂,一截劲瘦的腰身在柔软舒適的咖色卫衣下若隱若现。 晏韞目光掠过他宽鬆的咖色卫衣,和那双熠熠生辉看著自己的眼睛。 alpha长开后,五官优势尽显。 轮廓比从前清晰,眉眼间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少年人的英挺。 听说在学校里收到了不少omega的情书。 晏韞从任鹤一那里听到过,也仅仅只是听说。 张怨生是这么主动解释的。 “他们写他们的,我又没回。” 至於具体如何,晏韞没过问。 那是张怨生的自由。 他,当然不该干涉。 晏韞敛了敛神,抿唇,“这就是你在衣帽间挑选半个小时后的搭配?” 一件隨性的卫衣,和灰色运动裤。 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张怨生就是觉得有点不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別彆扭扭地解释: “我不喜欢穿西装,不舒服……”他又补充,声音小了一点:“这个多好啊。” 他说著,偷偷观察晏韞的脸色。 晏先生怎么突然,脸色不太好? “那我去换吧。”他识趣地转身,准备重新钻进衣帽间。 “不用。” 晏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叫住了他。 张怨生停下脚步,回头。 enigma缓了缓语气,淡声:“你认为可以,那就可以。” 张怨生笑了,“那我就不换了!” 晏韞在京市最好的餐厅定了位置。 前面几次生日,晏韞都有要事在身。 今夜难得有空,还是和晏韞单独用餐。 张怨生自然欢喜,推掉了朋友的邀约。 但也不可避免,他那几个朋友硬要来。 “阿生,你搁哪儿呢?你生日我们不能缺席吧?”卢瑋扬给他打电话。 卢瑋扬虽然心眼多了点,但毕竟一直同一所学校,无论怎么说,都有些情谊在。 张怨生握著手机,下意识看了眼身旁的人。 晏韞靠在座椅上,双臂横在胸前,闭目养神。 车窗外的光影从他脸上一帧帧滑过去,看不出是醒著了,还是睡著。 “今晚有点事儿,”张怨生压低声音,说道: “不太方便。” “有啥不方便的?”卢瑋扬那头背景音嘈杂,像是在什么热闹的地方, “往年不都是跟我们一块儿过的?” 话音未落,尤榆的声音就从旁边飘过来,替张怨生辩解的意思: “生日那么重要,总不能回回都跟咱们过吧?说不定他和他叔叔在一块儿呢。” 卢瑋扬哈哈笑起来,调侃, “小魷鱼,谁最想见到阿生我不说。” 旁边立刻有人跟著乐呵,起鬨道:“刚刚说打电话,你可叫得最大声!” 电话还没掛。 那几个人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带著点起鬨的意味。 他们几个玩了好几年,谁看谁的眼神不清白,谁维护谁最凶,都一清二楚。 只是还没人坦白说罢了。 不过也情有可原。 毕竟张怨生是他们当中长得最俏的,还会打拳,浑身爆发力量最大。 放在哪儿都是扎眼的存在。 尤榆的脸腾地红了。 他燥得很,伸手想夺过手机掛断。 可omega的身高没有一点优势。 他在一米七二的时候停止生长,那几个朋友却一个个跟吃了激素似的,狂拔高。 卢瑋扬把手臂抬高,尤榆就够不著一点。 他急得支支吾吾,最后闭著眼嚷嚷: “阿生是、是我朋友,我想见他,很……很正常啊!” “小魷鱼,你脸怎么都熟了啊?” “你再说我要打你了!”尤榆的声音更急了,“那是热的!” 电话那头笑成一团。 张怨生只当他们在开玩笑,没往心里去。 晏韞不喜闹,即使音量调到最小,还是遮不住他们的声音。 张怨生正想说掛了,明天再一起聚,一直沉声不语的enigma突然开口, “都是你朋友?” “嗯对。”面对晏韞的问题,张怨生总是答得很认真, “他们都是刚开始认识的,性格不坏。” 却不料晏韞冷不丁,问,“那个小omega,还和你混在一块儿?” 张怨生被问住了。 想起了很早以前,那晚尷尬的场面。 那时候都不懂,omega和alpha的特徵都没发育完全。 都混一块儿玩,没个分寸。 现在懂了。 张怨生乾咳,眼神飘忽了一下,含糊道: “也不是混……就朋友。还是一个班的,避免不了交流。” 晏韞面无波澜。 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表情。 “他喜欢你?” 张怨生嚇得直接將电话掛了,结巴,“晏、晏先生,真的只是朋友,我发誓。” 朋友怎么可能发展成恋人。 再说,他从没有和omega谈恋爱的想法。 他以为晏韞会继续问別的。 问他平时和尤榆怎么相处,问他有没有收到过情书,问他到底怎么想的。 可晏韞什么都没说。 只是沉沉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靠回座椅,闭上眼。 车厢里安静下来。 张怨生有些发怵。 虽然一起生活了这么久,他对晏韞那种天然的畏惧少了几分。 可这种沉默的氛围,还是让他心里发毛。 他不喜欢这种沉默。 他一点点往晏韞的方向挪。 在晏韞不会拒绝他的贴近后,就肆无忌惮了,手指点了点晏韞隨意搭在身侧的手背。 然后抬起脸,对他笑, “晏先生,我马上就要长大了。” 小孩的意思是,长大了,就可以保护晏韞了,意思单纯得很。 说完,討好似的往前凑了凑,想让晏韞不再冷脸了,他不可能谈恋爱。 用鼻尖蹭了下enigma的肩,瓮声, “晏先生,別生气了。” 此刻离得近些。 张怨生鼻尖翕动,无端的,感觉那股檀雾似的湿香味,浓度上升了。 第42章 成人礼 一年到头,就一个生日。 晏韞通常不会拒绝他的愿望,於是张怨生成功获得了全球拳击冠军的全套签名周边。 和一个小要求。 晚上。 张怨生很快洗漱完,换上睡衣,躺在了主臥的床上。 没错。 一起睡觉。 大概是从小缺乏安全感的因素,张怨生十分喜欢和晏韞挨在一块儿,这会让他很安心。 尤其是睡觉的时候。 闻著晏韞身上那股enigma信息素的气息,淡淡的,檀雾似的湿香味,他才能睡得踏实。 所以,他们其实睡在一张床上的时间也很多。 但通常情况下,都是等后半夜晏韞睡了。 张怨生自个儿爬床。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会蜷缩在一个床角落,离晏韞不远不近的位置,然后闻著熟悉的气息入睡。 又在晏韞醒前,悄悄溜走。 他经常这么做,从来没被发现过。 半个小时后。 晏韞穿著宽鬆的浴袍,从浴室走出来。 湿发被简单梳成背头,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那张具有衝击力的淡漠又优越的脸庞。 信息素被稀释后,从浴室漫出,丝丝缕缕填充了宽敞的主臥。 张怨生很自觉腾出一个位置,拍拍身边,小狗眼眨了眨, “晏先生,很宽。” 晏韞垂眸扫了他一眼,掀开被子,躺上床。 床垫微微陷落。 张怨生绷直了身体,等了几秒,旋即,被褥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小孩的脑袋在里面拱了拱,探出头来。 从原本隔了小半米的距离,一点一点,移到了晏韞跟前。 他挨著enigma的右臂,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一点: “这样睡,暖和。” 张怨生找到合適的位置,就不动了。 开始跟以前一样,碎碎念,和晏韞说著这些天发生的趣事。 晏韞最开始还能回应几句。 时不时地“嗯”“可以”“不错”。 最后声音越来越低,哑,像是困了。 张怨生也打了哈欠,侧著身子,对著晏韞的方向,蜷起。 安安静静,闭上眼睛酝酿睡意。 白天练拳,还有繁重的学业。 全部堆积在一起,张怨生头都快大了,累得不行,闭上眼很快就睡著了。 丝毫没察觉到旁侧,落在他脸上的目光。 很久之后。 微微的动静响起。 晏韞在夜色里起身,靠坐在床头。 他没有开灯,从床头柜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夹在两指间。 烟雾裊裊,enigma的眼神阴鷙沉鬱,以及,说不清的感觉。 张怨生似乎闻到了烟味,翻身,不满地哼唧了一声。 一分钟后。 烟被掐灭在菸灰缸內。 enigma披上大衣,去了书房。 …… 艷阳高照。 “阿韞啊,最近有空没?” 那嗓音,与晏韞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多了几分岁月的沉淀。 在私人岛屿瀟洒了几年的晏兴朝,终於记起了自己有个能力出眾,权势滔天的儿子—— 的婚事。 晏韞性格如此,无论做什么都自己做主,不容別人插手。 在完全接手晏家后,做的决定更是由不得別人质疑。 只有听话的份。 而自己儿子那么厉害,做父亲的自然乐得其见。 但也不是晏韞做的所有决定,他都赞成。 “没空。”晏韞道。 “我回国近一周了。”晏兴朝声音里带上了一点不悦, “无论如何,再没空,也该来我这儿吃顿饭吧。”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 “顺便,把那姓方的alpha带给我看看。” 常年在岛,消息滯塞。 晏韞尚且能理解。 淡声道,“你口中那姓方的,与我没关係。” 谁知晏兴朝冷哼一声, “是没关係,所以你怎么打算的?不结婚,就带著那小崽子一直生活?” 晏韞处变不惊,他手指悬著一只钢笔,阳光落下,衬得那眉眼的弧度冷峻又疏离。 “有何不可。” 办公室门外,司酌抱著一沓文件,只等自家老板閒下来后,就推门而入。 但耐著性子等了十来分钟,晏韞那手里的手机还没放下。 嘆气,转身,晚上再来。 晏兴朝拿晏韞没办法,他儿子什么脾气他最清楚。 心狠手辣,说一不二。 当初他就提了一嘴让他那弟弟进公司,结果晏韞直接把他送岛上,美名其曰养老去了。 这会儿跟自己儿子对话一番,他差点就想主动再去岛屿休养。 至少清净,自在。 好在最后晏韞道, “他不会是您的孙子,別多想。” 晏兴朝勉强舒了口气。 不是就成。 他了解自己儿子,薄情得很,最多把那小孩当无聊时逗趣的玩意儿,现在哪家权贵有点放鬆解压的癖好,这很正常。 但那口气刚提在胸口,还没匀上来。 就听见晏韞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张怨生成人礼,我打算办在老宅,你若有空,便来。” 只是告知,不是徵求他的意见。 晏兴朝:“……?” 他感觉自己应该立刻马上启程,回那座私人岛屿上去。 成人礼。 十八岁。 说早不早,说晚也不晚。 很快,那一天就快来了。 …… 日子一天天过去。 老宅开始有人进出。 打扫,布置,筹备著什么。 佣人们私下议论,却不敢多问。 只知道是个小少爷的成人礼,要在老宅办。 — — 这本的基调应该不会太虐。 点点为爱发电,爱你们^o^ 第43章 生日宴 以往的生日都过得简单。 十二岁以前,根本没有生日这个概念。 那个赌鬼父亲连自己的日子都记不清,更不会记得他。 后来到了京市,生日基本上就是和尤榆他们出去吃顿饭、唱唱歌。 有了前车之鑑,也不敢喝酒,很是乏味。 张怨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著窗外明晃晃的阳光。 偌大的公寓冷冷清清的,只有他一个人。 大概这次,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晏韞白天有事,很早前就出了门。 临走时只说了句“在家待著”,没有多的话。 张怨生就乖乖在家里看网课,等晏韞回来。 他没有问晚上怎么安排。 晏韞没特意叮嘱一起用餐,但张怨生默认了——和晏韞一起过。 十八岁,意义不同。 代表著迈入了成年。 很多不能做的事都可以做了。 有更多证明自己的机会。也不再是什么都需要倚靠晏韞和叔叔们的小孩了。 张怨生已经做好了简办,或者不办。 十八岁,听起来是个大日子,但他没敢抱太多期待。 晏韞那么忙,能一起吃顿饭就已经很好。 却在中午十一点时,手机震了震。 屏幕上跳出那串烂熟於心的號码。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就传来晏韞的声音,言简意賅: “下楼。” enigma似乎很忙。 说完两个字,就匆匆掛了电话。 张怨生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倒进那片被阳光照得温暖的沙发里,揉了揉自己的头髮。 碎发散落下来,遮住眉眼。他眯了眯眸子,唇角慢慢扬起来。 他要求不多。 生日那天只要有晏韞在就好。 现在让他下去……难道晏先生准备了特別的礼物?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躺不住了。 张怨生迅速洗漱完毕。 路过落地镜时,瞥见镜子里的人影,他脚步顿住。 高挑的身影,穿著浅灰色睡衣,头髮凌乱地支棱著,脸颊上还有一个睡觉压出来的红印。 嘶。 有点潦草了。 他站在镜子前,没忍住,理了理头髮,用手指抓成顺眼的模样。 左看右看,觉得差不多了,才套上棉服,火急火燎地出了门。 电梯下行的时候,他对著电梯壁又整理了一下衣领。 楼下等著的却不是晏韞。 而是,“阿生,这儿!” 司酌一摇下车窗,把轿车开到跟前,对他招了招手,笑道:“过来。” 张怨生按捺住激动,开门上车, “晏先生呢?” 司酌料到他会这么问,alpha嘴边成天掛著晏先生晏先生。 几年过去,一点没变。 他挑了挑眉梢: “在公司呢,临近年关,忙得很。” “噢。” 后视镜內,alpha肉眼可见的耷拉下去,灼灼神色消失,张怨生侧头,看窗外, “那我们现在,是去哪儿?” 司酌诧异了一瞬, “晏先生没告诉你?” 张怨生更纳闷,转过头看他, “告诉什么?” 不过很快,到了目的地,alpha后知后觉地明白了。 “小少爷,您看看,这身怎么样?” 造型师示意他照镜子。 身前是一面巨大的试衣镜,映出一个身穿灰色西装的alpha。 alpha身形清雋,眉眼英气。 长时间的训练让他的腰虽细,却不软,撑起了西装的剪裁。 肩线平直,袖口露出一截皙白的手腕。 整个人站在那里,帅得十分客观,连造型师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张怨生看著镜子里那个已经成年的、眉眼英气的alpha,忽然觉得陌生。 他印象里,只有晏韞穿西装的样子。 肃穆,冷淡,难以接近。 原来自己穿西装,不丑。 甚至,还挺不错的。 这个认知让张怨生心情舒畅了许多。 以这身打扮见到晏韞。 晏先生会是什么反应? 会多看自己两眼,还是会像平时那样,淡淡地扫一眼,然后说“还行”? 刚才还一直不自在、一会儿说这个不合適、那个不太行的alpha。 开始主动配合起来。 靠在边上一直等的司酌握著手机,正在回消息。 张怨生的生日,比起张怨生本人,更关心他的,还当属任鹤一。 毕竟也算看著小孩长大的。 从十二岁那年在边境別墅第一次见,再到如今长成一米八几的少年—— 任鹤一算是见证了全过程。 任鹤一在老宅忙碌,好不容易休息,抽著空给司酌发消息,催促: “是不是在做造型了?给我拍张阿生的照片看看唄。” “得嘞。” 司酌举起手机,对著张怨生的背影找了个角度,按下快门。 发送。 不一会儿,收到任鹤一的评价: “嘖嘖,不愧是在晏先生身边长大的,这背影,简直和晏先生一模一样。” 司酌打趣,“那自然,晏先生当儿子养的,多少都有些相似。” 他朝张怨生的方向投去一眼。 少年身姿挺拔,双臂微微张开,重新换了身马甲,专人正在替他系马甲的扣子。 那背影,除了比晏韞单薄些,几乎看不出什么差別。 记忆里,瘦小可怜的小孩转眼长那么高,司酌不禁有些欣慰,感嘆, “也不知道以后哪家omega走运,能和我们家阿生在一起。” 那边的任鹤一却没发打字回復。 直接弹来一段语音,咳了几声,遮掩似的, “那个,这句话你以后別在晏先生面前说。” 听著任鹤一做贼似的语气,不太理解, “怎么了又,阿生以后总不会跟alpha在一起吧,那不成同性恋了。” 任鹤一捋了把髮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这眼睛,长头顶上去了?你就没发现什么不对劲?” 他顿了顿。 “就阿生和晏先生。” 司酌是真不知道他在表达什么。 他皱了皱眉,回了一条语音过去: “晏先生对阿生好不很正常?我也对阿生好啊,你难道不是?” 第44章 转过去 这次沉默更久了。 “……”任鹤一:“算了,你早点把阿生带过来,晏先生在催了。” 夜色彻底沉了下来。 老宅的大门在暮色中庄严肃穆,门前已经停满了低调的豪车。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衣香鬢影。 来的都是商界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们不知道今天过生日的究竟是谁,但请柬是以晏韞的名义发的,地点选在晏家老宅。 这就足以说明,那人的身份非同一般。 因此谁都不敢懈怠。 带来的礼品一个比一个厚,什么地皮、庄园、股权、限量跑车……源源不断地送进晏家。 明面上是贺礼,暗地里都是人情。 只为了与晏韞打好关係。 大厅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水晶吊灯垂下万千光点,落在一张张笑容得体的脸上。 空气里瀰漫著幽幽的信息素气息,不浓。 今夜难得。 不少人只买晏韞的面子,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今夜都难得露面。 借著这场生日宴,互相攀谈、试探虚实。 角落里有人在低声交谈。 “知道是谁的生日吗?” “不清楚,晏家那边口风紧得很。” “我听说……是他养的那个孩子。” “养的那个?不是一直在外面养著吗,怎么忽然带回老宅了?” “嘖,不清楚。” …… 张怨生之前来宅子住过一段时间,熟门熟路。 刚一到,就迫不及待去找晏韞的身影。 他想告诉晏韞自己很高兴。 很感谢把他的生日会办得如此盛大,他从没见过那么多人,虽然基本上都不认识。 顺便,让晏韞看看自己。 如果能从他的嘴里得到一句夸讚,那再好不过。 “唉唉,阿生,別乱跑啊!” 司酌在后面叫他,张怨生却跟影子似的,钻进人潮,穿梭在衣香鬢影间。 少年脚步矫健,轻快,扭头道, “我知道,七点我会准时出现的!” 大厅里灯火辉煌。 张怨生穿梭其间,与一个个alpha、omega擦肩而过。 那些人端著酒杯,低声交谈,目光从他身上掠过,又移开。 没有人认出他。 有人在想,是哪家的小公子? 想了半天,也没对上號。 没人把他和今晚的主角联繫起来。 “唉,张怨生还没回我信息。” 卢瑋扬叉了一块切好的水果放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抱怨。 身旁的尤榆细眉蹙著,看起来像是有心事,支著下巴,心不在焉, “今晚他肯定很忙,来了那么多平时都不可能见到的人,办得那么盛大,他叔叔真厉害。” 他感慨似的补充:“阿生这福气可真——” 话没说完,他的眼睛突然亮了。 “那是张怨生吗?” 他指著不远处一个穿越人群的小黑点,扭头想找尤榆確认。 可身边已经没人了。 尤榆早在他开口之前就站了起来,追著那个方向跑出去,只留下一句: “我马上就回来!” …… 偌大的宅子,唯二安静的地方。 张怨生小口喘息,让自己平復心跳后,才叩响二楼主臥的大门。 不久,“吱呀——” 一抹熟悉的高大身影出现在门后,垂下眸,在阴影里漫不经心扫了张怨生一眼。 隨后转身,淡声吩咐, “进来。” 张怨生注意到晏韞的指尖夹著一根烟。 enigma很少在他面前抽菸,今天大概是操劳他生日宴会的事,太疲惫了。 张怨生心里忽然生出一点愧疚。 他跟在晏韞身后,忍不住开口, “晏先生,谢谢你。” 晏韞在皮质沙发前坐下,手指点了点菸,將菸灰抖落在水晶菸灰缸里。 他把烟含在唇间,仰头,闭上眼,靠在沙发背上,整个人鬆弛下来。 声音从唇间溢出来,慵懒低洌,带著点菸的微哑: “成年了,就別那么冒冒失失。” 张怨生才注意到自己鬢角因为跑得太急促,流了汗,脸庞泛著緋色。 他抬手擦了擦,又摸了摸耳尖。 有点烫。 他看了一眼晏韞。enigma还靠在沙发上,闭著眼,没有让他走的意思。 於是张怨生走了过去。 “今天有什么愿望?”晏韞適时问道。 张怨生表现得很温顺,抿嘴笑了一下,弯弯眼睛, “晏先生,我还没想好,再想想,晚点告诉你可以吗?” 毕竟今不同往日。 张怨生感觉今天的自己,无论提出什么,晏韞都会答应,所以得慎重考虑。 “隨你。” 晏韞掀开了眼皮,看向他。 目光从上到下,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和照片上一样,又比照片更好看。 那双眼睛亮亮的,像小狗,又多了几分少年人的英气;站在那里的姿態,儼然是一个成年alpha的样子了。 张怨生每次被晏韞打量,都有些侷促。 为了呈现得到更好的夸奖,他悄悄绷紧了身子。 马甲有些紧了,束著alpha劲瘦的腰身,衬出完美的腰线。 再往下,西装裤妥帖地包裹住两只匀称修长的双腿,大腿肉把布料撑满了。 晏韞的目光落在他的裤脚上。 他记得。 张怨生的左脚脚踝,有一颗痣。 很小,藏在踝骨后面,平时看不见。是他某次无意间注意到的。 无端的。 他现在有点想掀开那裤脚,看看。 张怨生感受著那道目光的停留。 比往常更久。 比往常更深。 他的唇线抿得紧,耳朵微红,在enigma的注视下。 生出一种自己是被挑选的商品般的错觉。 可这房间里只有他一个商品。 晏先生也只能选择自己。 “晏先生……”他慢慢转了一圈,方便全身各个角度都展示给晏韞看。 然后停下,小声问: “好、好看吗?” 晏韞没有先回答,而是问,“到了,第一时间来找的我?” “对。”张怨生迫不及待,解释, “我之前穿的是另一个马甲,很好看,但是有点大,就换了,这次的,应该不——” “低头,过来点。” enigma沉冽的嗓音响在耳畔,让人下意识地想要服从,於是,张怨生往前几步。 直到晏韞的膝盖抵住了大腿前侧,停下。 张怨生还在不明所以。 他低著头,看著晏韞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眉眼深邃,鼻樑高挺,那双眼睛正垂著,视线落在了他的腰身上。 然后,enigma动了。 他不紧不慢地將烟按灭在菸灰缸里。菸蒂与水晶摩擦,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晏韞抬起眼,修长冷白的手探过来,覆上腰侧,隔著薄薄的马甲布料,触感温凉。 那手指一点一点往上移动,极其有耐心,像是在丈量什么。 alpha很敏感,一股陌生的,难以言喻的感觉从后腰升起,顺著脊柱往上爬。 让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那中指屈起,强硬挤进了马甲窄小的內侧,挤压感让张怨生不太自然地动了动。 马甲原本就很紧,被那只手撑得更紧,勒著他的腰,又痒又涨。 “痒……晏先生……” 张怨生很小声道。 “放鬆。”晏韞抽出手,然后拍了拍alpha的腰身,命道, “有点紧,转过去,帮你调一下。” — — 第45章 哪种喜欢 晏韞的嗓音很好听。 抽了点菸,带著点哑,性感,酥麻,张怨生听不太清晏韞在说什么。 不是听不清內容。 是听进去之后,脑子就慢了半拍。 他只知道,晏先生无论说什么都是对的。 於是依言,照做。 他转过身。 窗外是皑皑的冬季,室內暖气开得足,他还是感觉到了热意,一点点往外涌。 很快,enigma站起,用影子笼罩住了他。 旋即,一只手落在了他的腰侧。 隨意把著,陷入腰窝的凹陷处,另一只手的手指从马甲旁侧探进来。 屈起,撑开,替他调节马甲的鬆紧度。 手指隔著薄薄的衬衫布料,一下一下,在他腰侧滑动。 “这个度可以么?” 明明是很正经的行为,明明什么都没做,可张怨生声音就在发抖。 他一下下抠著自己手心, “可、可以……” 后颈,那一片薄薄的皮肤早已被enigma喷洒的灼热气息染得嫣红。 若有若无,能感受到鼻尖的靠近,他听见晏韞低声道, “这身衣服,很衬你。” 想要的夸奖终於得到。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是这样简单一句话。 从晏韞嘴里说出来,张怨生就高兴得只觉今夜的一切都十分有意义。 他的脸颊温度一路攀升,红得快烧起来了。 他小声问,声音发著抖,却还是忍不住想確认更多: “那晏先生……你喜欢吗?” “喜欢什么。” 身后的enigma贴近了些。 张怨生大脑失了帧,觉得今夜的晏先生跟以前比起来,有微妙的变化,说不清。 他磕磕绊绊地解释: “就是……我穿西装,先生喜欢吗?” 短暂的停滯。 张怨生一动不动,enigma似乎又在看他,半晌,才听见晏韞轻微嘖了一声, “以后可以多穿。” 捏著腰的手力道重了重,似在掂量。 那只手—— 张怨生的思绪忽然飘远了。 他想起晏韞开车时把著方向盘的手,骨骼分明,冷白修长,很有劲。 此刻那只手,又放在了自己腰上,以另一种方式在驾驭自己。 这只手,还会做別的吗? 他陷入了白日梦,为这个没头没尾的问题揪紧了眉头。 他不愿往齷齪的方向想,跟走马灯一样,一寸寸闪过有晏韞的画面—— 晏韞握著笔时的手,喝水时不小心沾了水的手,敲键盘时飞快移动的手。 还有两指伸长、隨性夹著烟时的手。 直到晏韞的声音再度响起,唤醒了他。 “在学校,有喜欢的人吗?” 张怨生条件反射般地摇头,急於证明什么。 “没有。” “那,有喜欢的人吗?”晏韞循循引导。 六年。 比那些接触对象相处的时间都要长。 不仅外表,脾性,里里外外,每一寸,都了解透了。 这样被自己教导出来的alpha,乾净的,单纯的,全方位依赖自己的。 无论做哪种角色,都会非常出色。 张怨生滯滯地反问。 鼻尖沁出热汗,分不清自己在说什么了。 “哪、哪种喜欢……都行吗?” “嗯。” “……应、该有。” 晏韞很有耐心,低眸,看著alpha脖颈的緋色一路消失至衣领深处,嗓音低醇, “那你,对我,是哪一种?” “哪一种?”张怨生喃喃重复,他在堵塞的空间横衝直撞,就在要找到出口时—— “阿生?” 不远处的大门被轻轻拍了拍,尤榆耳朵贴在主臥的大门边,皱眉嘟囔, “难道也不在这个房间吗?” 臥室內,张怨生像是如梦初醒般,腾地颤了一下。 身后那股滚烫的热度,无端消失了。 他眨了眨被汗液沾湿的睫毛,转过头。 晏韞已经重新坐回沙发上。 眉眼冷戾,带著明显的不虞。 那双眼睛看著他,不再是刚才那种幽深难测的审视,恢復了惯常的淡漠。 “出去,等宴会结束,我有事要问你。” 室內浓稠的氛围陡然间被搅散了。 像一池春水被投入冰块,热气消散,只剩下冷,与房间主人同样的色调。 张怨生脸上的热度还没散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马甲果然不紧了。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距离七点只剩几分钟,仪式要开始了。 晏韞已走去了衣帽间更衣,也准备下楼,他便朝那方向喊了一嗓子, “好!” 张怨生打开门,尤榆都走了好几步,听见动静,睁大双眸,惊喜, “我还以为你不在这里面呢!” 张怨生含糊其辞,拉住他袖子,阻止他往房间里瞧, “我叔叔找我有点事,走了走了。” 尤榆闻见张怨生身上那股浓重的信息素味,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生,”他揉了揉鼻子,眉头皱起来, “你身上enigma的信息素味好重啊。” 张怨生愣了一下。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领,没什么感觉。 大概是和晏韞待的时间太长,习惯了。 “有吗?” 尤榆嘴角抽了抽:“很重。” 那股气息带著压迫感,让作为omega的他本能地有些不適。 虽然只是残留,但依旧清晰可辨。 张怨生加快脚步,隨口找理由: “一会儿就散了。” 见尤榆欲言又止,好像还想问什么,他提前打断: “仪式马上快开始了,我们得走快点。” …… 这大概是张怨生度过的最难忘、最盛大的生日宴会。 灯光聚焦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那些视线里有诧异,有猜疑,也有不动声色的打量—— 原来晏总养了六年的孩子,长这样。 但更多的,是端起笑容,举杯祝福。 晏韞对於张怨生的身份没有过多解释,他只是站在alpha身边,就是最好的解释。 张怨生最开始还能维持镇定。 这种场合虽然是第一次面对,却不怯场。他想,大概是这些人气质都比不上晏韞。 和那个enigma朝夕相处那么多年,还有什么场面能让他紧张? 隨著一杯一杯酒递上来,他听著数不尽的祝福,也有些醉了。 那些话大同小异—— “生日快乐”“一表人才”“晏总好福气”,可每一句都带著笑容,每一句都像是真心的。 张怨生迷濛的视线一一扫过这些脸。 原来素不相识的人,也会对自己那么好吗? 他本想坚持下去,甚至想帮晏韞挡酒。 他成年了,可以喝酒了。 可酒杯刚递到嘴边,就被一只手抽走了。 “上楼休息吧。” 晏韞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你不擅长喝酒,別硬撑。” 旁边的人笑著附和,让他歇一会儿。 张怨生知道,他们其实只想和晏韞聊,自己走了正好。 他学著他们的话术回敬了一句: “好吧,祝你们今夜过得愉快。” 然后看了晏韞一眼,“先生,你也早些上楼。” 迅速別过头,转身,离开。 却没有真的上二楼。 张怨生只是有点上脸,意识还在,便在走廊逛了逛,醒酒。 晚上晏先生还要问他问题,不能那么快睡著,他也有愿望没告诉晏韞。 兜兜转转半个小时,中途遇上了不少与他打招呼的人,对他態度温和,一口一个“小少爷”。 张怨生虽不太自在,但努力適应了下来。 最后,索性去了后花园。 那里较安静,適合让人清醒。 刚踏入,就遇见了尤榆。 尤榆在盪鞦韆,垂眸不语,独身一人,没有卢瑋扬他们。 “尤榆?” 张怨生试探性叫道。 尤榆抬起头。 月色下,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望过来,对上了alpha的眼眸。 张怨生確认是他后,走了过去。 他在尤榆旁边站定,低头看他。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卢瑋扬他们没陪你吗?” 尤榆心事很重的模样,摇摇头, “他们走了。” 张怨生觉得尤榆的状態不太对。 哪里还有以前那个嘰嘰喳喳、天真烂漫的omega样子? 他思来想去,开口解释, “今天太忙了,我没空看手机,才没回你消息,明天叫上卢瑋扬他们,我们一起去聚聚。” 小omega却没说话,扬起小脸,望著他。 半晌。 他突然往前凑近,伸出手,抱住了张怨生,將头埋在了张怨生的颈间。 不等张怨生推开,闷声道: “我有点不开心,让我抱一抱好吗?” 张怨生悬在半空中的手硬生生收回,转为拍了拍他单薄的脊背, “……行。” 小omega似乎真的有点难过。 张怨生都能感觉到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尤榆的肩膀在抖,抿唇, “你有什么心事,可以告诉我。” 尤榆酝酿了很久,欲言又止,才慢慢从颈窝抬起头,咬了咬唇,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可能有点喜欢你,你会接受我吗?” 张怨生从没想过他会这么问。 看著尤榆那双含著泪的眼睛,看著那张带著婴儿肥的青涩小脸,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 他很少见尤榆哭过,硬著头皮, “你、你別这么说。” “阿生。” 突破了那层闸口,尤榆也不再藏著掖著,抱住他,急声道: “我很早前,就喜欢上你了,你和他们都不一样,你很勇敢……” 小omega一点点阐述他的好,丝毫没注意到,不远处,被绿植半掩盖的位置。 悄无声息地,站著一个enigma。 第46章 小狗 晏韞面无表情地看著两个一般大的少年拥抱著,互诉衷肠。 张怨生还在替小omega擦泪,安慰。 他站在绿植后,阴影把他整体遮蔽。 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扯了扯嘴角, “张怨生。”只一声,让张怨生回神, 隨即抬步,走出后花园。 张怨生愣了一下,是晏先生的声音。 他完全僵住了,腾地回过头,只看见那道頎长的背影消失在绿植后面。 他之前还保证过的。 会和omega保持距离。 可现在…… 他忘了尤榆还在哭,猛地抽回了手,他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纸,胡乱塞进尤榆手里。 “我先走了。” 然后拔腿就追。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张怨生在心里抓狂,他该怎么向晏先生解释,晏先生看见了吗?看见了多少?他会怎么想? “阿生?阿生!张怨生!” 尤榆还没適应这態度的转换,张怨生就跑得没影了。 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他的梦。 张怨生一路追到晏韞的房间。 那扇大门半掩著,里面没有开灯,只有走廊的光从门缝里漏进去一点。 他站在门口,慢腾腾地挪过去,拧著眉, “先生……我。”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脑子太乱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简单解释晏韞根本不会听,毕竟尤榆表白是事实,晏先生绝对听见了。 他开始懊恼。 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推开?为什么没有立刻拒绝? 他也没想到尤榆会突然扑上来说喜欢他。 当时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不忍心推开一个在哭的朋友。 可朋友固然重要。 但那是在跟晏韞没有牵扯的情况下。 如今晏先生生气了,其他朋友什么的,都是次要。 大门处,alpha只敢站在那儿,没有晏韞的命令不敢进去,也不愿意走。 顿了顿,还往旁边敞开的门口移了一下,確保晏韞能看见他。 那张俊气的脸布著薄汗,微微抿著唇,腰背挺得很直,一副乖乖做错事受罚的模样。 可那双眼睛,时不时就往门內瞥。 什么也没看见。 晏先生不是说了还有问题要问他,今天是他生日,应该不会做得太绝吧。 张怨生儘量往好的方面想。 不久,才听见淡淡的一道声音,“进来。” 张怨生终於鬆了口气,推开门进去了。 晏韞从阳台走出,扫了他一眼,那眼神,令人发怵,今晚的晏先生很生气。 张怨生吞了吞唾沫,心虚地跟著走过去。 看著晏韞在沙发前坐下,赶紧替他倒了杯茶,捧著递给晏韞。 然后挤出一个纯良的笑,放软声音,认错態度诚恳得不能再诚恳: “晏先生,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要是知道,我就不会抱他了。” 说的越多,描得越黑。 表白不可以,难道拥抱就可以? 张怨生头皮发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赶紧找补, “我……也没想抱他。只是他今晚心情不好,我作为朋友安慰一下……” 著重补充,“以后不会了。” enigma扫过那茶杯,接过,抵著杯沿抿了一口,放下,掀起眼皮,哂然, “十八岁,是到可以谈恋爱的年纪了。” “我没有!” 张怨生压力俱增,替自己辩解,他对尤榆从小到大,都只是单纯得不能再单纯的友谊, “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和他谈,晏先生,请相信我。” 晏韞看著他,那目光很深,深到张怨生都觉得自己被从头到脚剖开了。 “那你,想和谁谈?” 这个问题张怨生从来没思考过,一时愣住了,好半天,都没给出回答。 眼见晏韞的脸色越来越沉,好似自己不给出一个答案,就默认他会答应尤榆。 张怨生紧张时习惯抠手心,他一字一句,很是艰难, “我好好学习,真的不会恋爱。” 这是张怨生能想到最好的回答。 却见晏韞像是耐心告罄了,紧著眉头,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越过他,要走。 张怨生一下子著急了。 他本身就从没想过那情爱之间的方面。 自始至终,脑海里都是晏韞,想怎么与他多亲近一点,多看自己一眼,每一个想法源头,都是晏韞。 现在给他扣了一顶帽子,偏偏他还弄巧成拙,眼见晏韞就要走进臥室。 情急之下,张怨生大声道: “晏先生,你不是还有问题要问我吗?” enigma脚步顿住,侧目,幽深的瞳孔映出alpha青涩英气的脸。 只是那双微微下垂的眼睛,因为著急,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更漂亮了。 他动了动唇,陈述,“十八岁,成年了,可以自食其力了。” 张怨生乖顺听著,却隱隱的,有不好的预感,便听见晏韞继续道, “当初我把你从那地方带出来时,曾说过,养你到成年,之后,就不会再管你。” 张怨生的脑子“嗡”地一下。 身体里那些因为靠近晏韞而炽热流动的血,一点点冷却下去。 这就是晏先生给他的生日礼物吗? 让他走。 这几年,晏韞对他太好了。 好到他忘了最初的那些担忧—— 晏先生会送他走。 好到他以为,这段时间的默许,就是一辈子都这样。 可原来那些默许,只是因为他还没成年。 所以,今晚引他来的目的,根本不是听他解释。 而是对他说这个。 alpha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战慄,眼睛很快溢上一层水光,死咬著唇,无力又倔强, “我不要走,就算把我打死我也不要!你都养了好几年了……再多养几年不行吗!” 却没想到晏韞很乾脆,“不走也可以。”他直视著张怨生含泪的双眸,无动於衷, “给我一个留在这里的身份,我不会永远留一个无名无分的人在身边。” “……” 张怨生使劲擦了擦眼泪,吸吸鼻子,像是下定了决心。 拽住了他的衣袖,闷声憋出两个字, “……爸爸。” “?” alpha有些难为情,但继续道, “晏先生,你把我当你儿子吧,等你老了我给你养老。” 晏韞脸沉了下去,几乎快要气笑,“我比你大十一岁,等我老了,你能有多年轻。” “那我还是挺年轻的,”张怨生小声嘟囔,没让晏韞听见,他抬起头, “那我认你当哥?其实我早就这么认为了。” 晏韞拨开他的手,揉了揉眉心,走进了臥室,冷声留下一句, “我说了,你要以什么身份留下,我不缺亲人,没想好,天亮前就走。” “砰——” 臥室门在他眼前关上。 月亮隱入了云层,房间只开了一盏小灯,地毯上,张怨生盘腿坐著,正对臥室门的方向。 他苦思冥想了很久,晏先生不缺家人与朋友,光靠耍赖也不可能通得通。 夜色,张怨生垂下了眼。 六年。 从那个破败的集市,到边境的別墅,到京市的公寓,到这座老宅。 他所有深刻的记忆里,都有晏韞。 晏韞把他救出了深渊,他不要再回到过去。他要留在晏先生身边。 永远,无论以哪种身份。 最终。 在凌晨两点,推开了主臥的门。 床上的enigma倚靠著,同样没睡,睁开了眸子,淡漠地注视他, “想好了?” 张怨生一言不发,开始脱身上的西装,领带被他扯了扯,扔在了地板上。 晏韞凝视著他的动作。 没有制止。 直到张怨生只穿著一件贴身的里衣,走到床边,爬上床。 他在晏韞身侧跪坐下来,与enigma的视线交接。张怨生伸出手,去捉晏韞的手。 低下头,將晏韞的手放在了自己头顶上,蹭了蹭,声音有点发抖, “我做先生的小狗,好吗?” 第47章 表现很棒 “我想做先生的小狗,一直陪在先生身边,好吗?”张怨生气音轻颤。 卷翘的眼睫垂下,惴惴不安地看著晏韞。 他既期待又畏惧晏韞的回应,这关乎他的去留。 头顶的重量没有消散。 那只手动了动,顺著alpha皙白的脸庞往下滑,手心不轻不重拍了拍他的脸。 皮肤上泛起淡淡的红晕,晏韞平声问, “为什么想做?” 张怨生恪守本分,一动不动。 任由那只手的温度停留在自己脸侧,甚至微微侧过头,在那掌心里温顺地蹭了一下。 他低声说著自己的想法,一字一句,陈述一个早已想好的答案: “小狗可以上床,可以撒娇,在生命停止之前,都……都可以留在你身边。” 夜色很静。 任鹤一养了一条边牧。 那狗自由度相当高,做错事也不用受惩罚,无忧无虑,还有奖励。 张怨生见过它很多次,每次看见它摇著尾巴往任鹤一怀里扑的样子,都会多看几眼。 羡慕那种可以理所当然黏著主人的感觉。 他在地毯上想了很久,如果能永远陪著晏韞,以这样的身份,也不错。 “確定么?” 那平淡的语调被张怨生的剖白而勾得低沉了几分。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稀薄的月光。张怨生却能透过enigma的瞳孔,看见自己涨红的脸。 “確……確定。”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晏韞的眸色微动,比刚才暗了些。 像有什么东西在那深处点燃,又被压下去。 下一刻,跪坐在柔软床单上的大腿突然被两只大手兜住。 托起。 张怨生还没反应过来,低呼一声,被带著跨坐在晏韞的腿上。 面对面,近得几乎没有距离。 他下意识伸出手,攀住了enigma宽阔的双肩,防止自己往后仰。 又像是烫手似的,想鬆手,却听见晏韞说, “可以这么做。” 张怨生停顿,小心翼翼圈住了晏韞的脖颈。 一低头,便能碰到晏韞过分高挺的鼻樑,再往上,那双眼微微抬起,与他对视。 晏韞指腹落在他柔软的唇瓣上,轻轻地,按了按,那触感温凉,有点薄茧的粗糲。 “知道该怎么做吗?” “什么……?” enigma的吐息打在面颊上,酥麻,温热。 那语调低缓,带著说不清的意味。 后颈贴抑制贴的位置,忽然隱隱发烫起来。 很陌生的感觉。 张怨生咬著唇,想隱忍。 却突然闷哼了一声,手臂收紧,將头埋在了晏韞的脖颈,沾著水雾的眸子迷茫,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晏先生,教教我。” 晏韞不紧不慢,食指在抑制贴上轻轻画圈,感受著怀里人的轻颤,气音地笑, “小狗应该討好先生。” 討好。张怨生下唇被自己咬得泛白,他艰难抬起脑袋,学著以前那样,去蹭晏韞的侧脸。 动作很轻,很慢,像小狗在向主人示好般。 “先生……”他的声音哆哆嗦嗦的,发软,发飘,“留下我吧,永远。” “可以。” 晏韞微微往下,五指扣住张怨生的后颈,按揉了揉,將张怨生拉开一小段距离。 就在张怨生迷茫著,以为要被拒绝了,后颈力度倏地一重。 他被带著往前,毫无防备地—— 嘴唇撞上了晏韞的唇瓣。 很软,很凉。 带著独属enigma的檀雾气息,和一点若有若无的菸草苦香。 张怨生呼吸都止住了,瞳孔地震,大脑一片空白,僵在晏韞的腿上。 晏韞没闭眼。 眉骨下的狭长眸子注视著他,撬开alpha的唇缝,將他直白生涩的反应尽收眼底。 张怨生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整个人像是被抽空,只剩下那道触碰,那个温度,那股气息。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很久,也许只是几秒。 他终於忍不住,“唔”了一声。 “晏先生……”alpha声音软得不像话。 晏韞鬆开他。 嘴唇分离的瞬间,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张怨生还维持著那个姿势,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湿漉漉的,懵懵地望著他。 晏韞看著他嘴角的那抹晶亮,嗓音低缓, “会了吗?” 这个举动已经完全超出了张怨生的理解范畴,脑子混沌。 他理不清,索性不去理。 他只知道晏韞的手还搭在自己后颈上,那温度让他安心。 晏韞看起来对刚才的行为很满意。 只要晏先生开心就好。 做什么都没关係。 他不甚清醒地想著,主动往前凑了凑。 扶著晏韞的肩,闭上眼睛,笨拙地用唇瓣贴上去。 活了十八年,张怨生第一次做这种事。 以往的记忆里,只有那个偏僻国度里偶尔瞥见的、野兽般的交媾。 那些画面模糊又遥远,和他没有任何关係。 如今他和晏先生做著与那些人相似的事。 却不觉得有任何问题。 因为是晏先生。 他呼吸不匀,自顾自吻著,说是吻,其实只是生疏地在唇面上滑动。 不知道过了几分钟。 他感觉到后颈那只手的力道加重了,揉捏著他颈侧的软肉。 还以为这是晏韞满意的信號,心里偷偷高兴,吻得更起劲了些。 可他不会换气。 没一会儿就累了,小狗一样伸著舌尖喘息,红著脸,又碰了碰那唇。 打算休息一会儿再继续。 里衣却被卷了起来,一只手掐住了他细窄的腰身。 那力道很重,重得快要留下指印。 张怨生抬起眼,对上晏韞那双渐深的眼眸。 忽地,天旋地转。 他被按进了柔软的床铺里,晏韞的阴影笼罩下来,將他罩在身下。 虎口卡住他的双颊,迫使他仰起头。 然后晏韞低头,吻住了他。 少年神志不清,只知道这样会让晏韞开心。 晏韞的下頜线绷得很紧,一滴晶莹的汗珠从额角滑落,悬在下頜,將落未落。 张怨生抬起手,替他拭去那滴汗,青涩地回应,含糊不清叫著, “先生……先……先生……” 仿佛叫这个名字,才会有安全感。 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都合理化了。 最后不知过了多久,张怨生大汗淋漓,脑子已经被搅散了,什么都想不了。 晏韞鬆开他时,他还下意识扬起脸,嘴唇追著那温度,还想再吻。 晏韞拍了拍他软成一滩水的腰,声音低哑: “餵你吃蛋糕。” 张怨生眼眸水光瀲灩,根本听不清晏韞在说什么了,看著晏韞下床,往门外走。 心里一紧,晏先生又要离开了? 他一下子慌了,顾不上许多,踉蹌著从床上爬起来,赤著脚追出去。 声音又软又哑,“晏先生!” 等晏韞端著蛋糕折返回来,发现张怨生赤著脚,眼神涣散,坐在地上哽咽。 脚踝不小心被扭到了。 眼泪在眼眶打转,看见晏韞,委屈一下子止不住,朝他张开了双臂。 晏韞走过去,把他抱起来,张怨生埋在他肩窝,“我以为……以为你又走了。” “阿生今夜这么听话。”晏韞抱著他在床前坐下,让张怨生窝在自己腿上, “我怎么会走。” alpha像是很没安全感,滚烫的脸一直贴著他的颈间,一下下蹭著。 不断呢喃他的名字,確认他的存在。 晏韞拿勺子挖了一勺蛋糕,含在唇边,低下头,去吻他。 张怨生尝到奶油的甜味。 很甜,很软,化在唇齿间。他的眼皮动了动,睁开朦朧的双眸。 他顺从地仰起头,接住那个吻。 第48章 一切合理化 一来二去,又从床头吻到了床上。 alpha信息素疯狂往外冒,像是有什么破土而出,渴望著,叫囂著。 他不再满足於此。 好热。 想让晏韞再亲得重一点。 就在他难耐地仰起头,想索取更多的时候—— enigma停下了。 张怨生从喉间发出一声轻喘,眼眶微微发红,迷茫地望著他。 “晏……先生?” 晏韞拢了拢微微敞开的睡袍,垂下眸,用纸巾將他沾著奶油的唇角擦了擦,温声, “很晚了,该休息了。” 张怨生去抓他的袖子,没什么力气,软趴趴的,小声说,“可以,再亲亲吗?” 他也有点舒服。 和晏先生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很好。 晏韞俯身,在他光洁的额头上用唇瓣碰了碰,適可而止。 隨后下了床,打开抽屉,拿出一支药膏。 张怨生之前脚踝被扭了,还肿著,alpha满心满眼都是晏韞,早把这事儿给忘了。 直到匀称的小腿被enigma单手托起。 温凉的掌心裹住他嫩白的脚背,药膏被挤出来,涂在脚踝上,用掌根轻缓有度地揉。 张怨生有些痒,无意识缩了缩脚,又被完全掌控,晏韞淡声命道:“別动。” 张怨生便只能乖乖躺著,脸颊潮红,用下垂的小狗眼睛看向晏韞。 嘴角的余温还残留著,他伸出舌尖,舔了舔。 折腾了大半夜。 儘管只是亲吻,就让张怨生累得不行。 渐渐地,有些力不从心。 眼皮耷拉下来,沉睡了过去。 隱约间,听见浴室传来的细碎水声,再然后,不知过了多久,enigma上了床。 “嗯……晏先生……” 少年清清哑哑地嘟噥一声,没醒,翻了个身,滚进了晏韞的怀里。 继续沉睡。 张怨生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的事了。 还是被佣人的敲门声震醒的。 “小少爷,该吃午餐了。” 张怨生睁开眼,迷茫了一会儿,下意识偏头,身旁空无一人。 手摸过去,那片床单冰凉凉的,没有一丝余温。 说明晏韞早已离开。 什么时候走的? 张怨生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坐起来。 嘴唇还有点肿,抿了抿,掀被子下床。 昨晚他隱约记得晏韞答应,会留著他,只要他好好做乖小狗,晏韞就不会丟下他。 晏先生不会骗自己。 他甩掉那些胡思乱想的念头。 说不定晏先生只是去公司忙工作了。 毕竟到了年底,一向都很忙。 脚踝已经不疼了,凉凉的,像是被毛巾冷敷过。 这个认知让张怨生心情缓和了一点。 他走进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映出一个alpha的身影。 头髮还有点乱,脸颊上残留著睡觉压出来的红印,嘴唇微微泛肿。 被咬过。 像是专属的標记。 昨晚除了亲吻,其他什么都没做。 但更近一步,张怨生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属於空白领域。 可光是亲吻,就已经让他…… 耳朵发烫。 他快速刷牙洗脸,不敢再看镜子里的自己。 …… 老宅很安静。 佣人们就跟行走的npc似的,走路都没脚步声。 张怨生浑然不自在的独自用完餐,就忍不住想打电话给晏韞,想听晏先生的声音。 手机却先一步响起。 是个似曾相识的號码,备註是伊瑞哥。 前两年伊瑞去了国外,就鲜少联繫了。 对於伊瑞,张怨生是有点心虚的,他知道伊瑞去国外是为了躲那个alpha。 而他小时候分不清虚实,还帮那看似人畜无害的alpha指了路,让那人找到了伊瑞。 他但凡知道是那alpha单方面缠著伊瑞,他肯定不会这么做。 一定会揍他几拳。 这么想著,张怨生定了几秒。 好像,揍的话,他挨揍的可能性比较大。 那时候他还没人肩膀高。 按下接听,伊瑞吊儿郎当的音调响起来。 跟以前一模一样,好似这几年没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喂,阿生,你昨天是不是生日来著?” “嗯对,伊瑞哥,你回国了啊。”张怨生嗓音还有点哑,刻意压了压,才发出实声。 但身经百战的伊瑞还是听出了不对劲,“昨晚没睡好吗?怎么声音都哑了。” 张怨生咳了几声,强装镇定,含含糊糊, “昨晚生日宴,玩得有点晚了。” 好在伊瑞没深究,兴致盎然, “昨天你哥我没空回来,今天给你补上生日礼物,你现在搁哪儿呢,我来接你。” 张怨生报出一个地名,伊瑞挑了挑眉梢, “小阿生混那么好了,都住到晏氏老宅里去了,对了,你跟阿韞最近怎么样? 他要是还跟以前那样摆著张臭脸,你也別热脸贴冷屁股,等你毕业我带你去国外玩儿。” 什么地步,当小狗算吗? 张怨生不太好意思说出来,闷声道: “晏先生,挺好的。” “得了,反正在你口中阿韞就算倒立洗脸你都觉得好,”虽然在国外呆的时间长,但伊瑞中文组词能力可谓一流, “等我,马上就来接你。” …… 他们见面的地方在咖啡厅,原本伊瑞是订的肯德基店,还点了儿童套餐。 后知后觉,张怨生已经十八了,不是以前的小孩,才把地点换成了復古的咖啡厅。 “阿生想喝什么?” “都可以,跟你一样也行。” 张怨生坐在伊瑞对面,说完,紧紧抿著还没消下去的红肿唇瓣。 伊瑞把礼物推到张怨生手边,扬了扬下巴, “打开看看,是枚浓彩粉钻,我特地从拍卖会带出来的,等你以后有了伴侣,可以送给他。” 张怨生打开看了看,色浓度都很高,晶莹剔透,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他真诚地道谢, “谢谢伊瑞哥,我会好好保存的。” 却见伊瑞像是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眯了眯眼睛,嘶了一声, “小阿生,你这嘴怎么回事儿?” 张怨生心下一紧,眼睛乱飘,“被、被蚊子咬了。” “嘖嘖,你这谎撒得不好哦,这大冬天哪有蚊子咬你。” 伊瑞一副看透了的表情。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刻著日文包装的小东西,神秘兮兮递到张怨生面前。 “这是什么?” 张怨生接过来,还没看清。 伊瑞已经坐到他身边,一手搭在他肩上,用力拍了拍。 “阿生啊,”他语气难得正经了一点, “你十八了,成年了。谈恋爱我和阿韞都不会反对,做好措施就行。” 低头一看,张怨生红了个透底。 是套。 第49章 阴暗滋生 那物件跟烫手山芋一样,被张怨生塞给了伊瑞,语无伦次地解释, “我……我没谈恋爱,不用这个……” 伊瑞挑了挑眉梢,虚起眼睛。 少年的嘴唇嵌了半个月牙似的印子,下唇微微肿起,还红著。 总不会是自己咬的。 稍微有过点经验的,都能看出不对劲。 可alpha也不是撒谎的性格。 虽然从小性子闷闷的,但有什么说什么,从不会编瞎话。 伊瑞咂了咂嘴,只能联想到另一层原因,不由端正了態度,语重心长, “阿生啊,阿韞没好好教导你,是他的错。” 张怨生愣住。 “但这事儿吧,”伊瑞继续说,“作为alpha,得学会负责。” 他都有点怀疑张怨生在学自己了,但他也不是说什么不负责,主要吃亏的是自己。 要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是个身强力壮、信息素能迷倒一大片小o的alpha。 陈睦要让他在上边,他怎么著都会负责的。 却发现张怨生耳根红著,但嘴上却很坚定,拿过粉钻放进口袋,站起身,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没有不负责。”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张怨生也不知该怎么整理措辞。 潜意识里,他感觉不能把晏韞的名字说出来。 一方面,不愿玷污晏韞,昨晚只是亲吻,什么都没做,他不能往齷齪的方向去揣测。 另一方面,无缘由地——他认为伊瑞的反应可能会超出预期。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选择了沉默。 伊瑞驀地头疼,看著alpha固执的模样,到底是自己看著长大的。 无论怎么做,他也不可能帮著外人,只能给个忠告,听不听在於张怨生自己。 他半强硬地把那盒子塞进张怨生口袋里。 “这个拿著,那啥的时候注意一点,別搞个小小孩出来,”伊瑞无奈。 伊瑞年轻时风流无数,现在被那陈睦死缠著,倒也勉强收敛了点。 所以对这方面,从不扭捏,说得很开。 张怨生听得脸红得不像话。 还也不是,拿也不是,最后跟木头人似的僵在原地,蚊子似地嚷嚷: “谢谢伊瑞哥。” 伊瑞原本是打算送他回老宅,被张怨生以散步回去透气拒绝了。 伊瑞知道小孩子脸皮都薄,虽然十八了,说不定心性还没成熟,害羞。 便放任他自己走回去。 刚走出咖啡厅没多远,张怨生脚步陡然一顿。 不远处,一个alpha与他正面走来。 身边跟著另一个比他高上几分的年轻alpha,两人长相相似。 像是兄弟,但气质迥然不同。 一个浑然天成的温润,另一个懒懒散散,插著个兜,完全紈絝子弟的典型。 “你就非惦记那姓晏的?” 年轻的那个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屑。 “我不知道他有什么好。除了有点钱,性子又差,还是个萎的。” 那alpha嘴上丝毫没把晏韞放在眼里。 跟他哥相处了好几个月,居然连碰都没碰过,他哥长那么好看。 那enigma不是硬不起来还是什么? 方邵时抿了抿唇,没反驳,只低声道,“邵钧,不提他了,我和他本来……也没可能。” “那你干嘛还回京市,好好待在榆城不行吗?也省得我放假需要跑那么远来找你。” 方邵钧越想越来气, “那你晚上就跟我回榆城,那晏韞有什么好见的,长得也就勉强,装得要死……” 话刚说一半。 迎面与一alpha擦肩而过。 那alpha穿著一件简单的阿迪外套,模样英气,沉著脸。 眼神扫了他一眼,不寒而慄。 有那么一刻,方邵钧以为那人要衝上来揍他一顿。 “妈的,京市的人都什么德行,脸一个比一个臭,”方邵钧暗骂。 身边的方邵时却扭过头,目视那远去的背影,像是在辨认什么。 方邵钧剑眉蹙起, “哥,你认识他?” 方邵时闔眸压下情绪,唇瓣抿了抿,“他是晏韞的人,”说完,微微顿住,补充, “是被晏韞从一个贫民窟国家带回来的,抚养长大的,几年未见,已经这么大了。” 脑海浮现起很早很早之前的画面。 那张怨生看自己的眼神,像是被占了巢穴的小狗崽,警惕,防备,充满敌意。 而现在,多了丝阴狠。 像是狼崽子终於长出了獠牙。 他有预感,几年前那些莫须有的想法,极有可能是真的。 倘若真是如此—— 方邵时嘲弄地弯了弯唇角。 就就真和那传言般,晏韞心理有问题。 那谣言很早之前就开始传了。 时间就在晏韞为了张怨生,连夜从榆城飞回京市的那几天。 不过晏韞只手遮天,很多不利於晏家的消息都被斩草除了根。 而散播谣言的那家人,听说下场很惨。 被送去了某个穷乡僻壤的国家,从此杳无音信。 方邵钧听他哥这么说,嗤笑,“难怪,那丧著脸的样子跟晏韞一模一样。” “不说了,先走吧。” …… 原本开心的一天,从见到方邵时起,就不美好了。 为什么方邵时要出现? 是来找晏韞的吗?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他和晏先生的关係好不容易才更进一步,不能再让其他人横插一脚。 一些阴暗的念头不受控地滋生。 张怨生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蜷在一起,握成拳头。 几年前学拳,不就是为了扫除接近晏韞的一切人与物么。 他停下脚步,定定看著那两人有说有笑。 眸色渐暗,呼吸也有些急促。 直到手机突然响起。 是晏韞打来的。 嗡地一下,张怨生被拉回了现实。 他深喘了口气,用力眨了眨眼,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对。不能给晏先生添麻烦。 他忍下还在发抖的手,按下接听键。 声音在那一瞬间就恢復了青涩,有些侷促, “晏先生,怎么了?” 晏韞看著空旷的宅子,除了正在忙碌的佣人,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怎么不在家?” 张怨生囁嚅著解释,身子渐渐放鬆, “伊瑞哥今天回国了,约我出来聚聚,顺便给我生日礼物。” “送的什么礼物?” 第50章 在我面前,別偽装 第一时间。 张怨生想到的是口袋里那个日文包装盒。 费了好大劲才道: “一枚浓彩粉钻,很漂亮,他说,可以送给以后的伴侣。” “嗯?” 晏韞的声音具有安抚能力,即使隔著屏幕,张怨生感觉自己的耳朵酥麻,发痒。 他抓了抓耳朵,听见晏韞似乎是轻笑了一下,气音般, “那你有想好送给谁么?” “我、我没有伴侣,所以还没想好。” 晏韞將这番话在口腔里排列组合,咬文嚼字了一番,扯了下嘴角,哂然, “没有么?” 他的声音慢下来。 “是没有。” 张怨生没听懂他的意思,但努力去理解,於是保证道: “晏先生,我会好好学习,不会谈恋爱的,那些……等我大学毕业以后再说。” 听筒里,晏韞没说话了。 张怨生心尖一颤,他以为说错话了,匆忙改正, “大学毕业后我也不会找omega的,一辈子都陪著你,好不好?” alpha有时候执拗得可怕,在他的世界观里,小狗是小狗,情侣是情侣。 他以小狗的身份陪在晏韞身边,那就是听话乖巧的狗狗。 完全没意识到昨晚的行为代表著什么。 晏韞轻嘖,用以往的淡漠音调催促,“快一点了,再不回来,菜就凉了。” “好,我马上就到!” 原本打算步行回家,不得已改成了打车。 张怨生坐在滴滴里,停下等红绿灯时,想摇下车窗透透气。 刚摇到一半,便十分巧合地看见了伊瑞的车,趁伊瑞不注意,默默摇了上去。 下午。 房间里。 只有alpha剧烈的呼吸声。 “砰——砰——砰——” 拳头一下比一下重,砸在立式沙袋上。 每一次撞击都带著泄气般的力道,仿佛要把什么从身体里砸出去。 alpha褪去了外套,只穿了一件黑色短袖。 他没戴拳击手套,光缠了个绷带在打,指节在撞击中隱隱泛红。 碎发被汗水沾湿,贴在额头上。 汗如雨下,张怨生却一声不吭,瞳孔漆黑,眼神如炬,发泄似地打拳。 儼然把它当成了另一个假想敌人。 一拳。 又一拳。 “砰——” 不知过了多久。 浓重的岩兰草信息素味快要衝破房间,那是属於成年alpha的气息。 最后重重一拳落下。 沙袋被打得凹陷一块,剧烈晃动了几下,终於停下。 大颗大颗的汗珠顺著张怨生的额角滑落,滴在地板上。他用手背胡乱擦了擦,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关节。 绷带被解开,扔在一边。 转去卫生间洗手,顺便用药膏给泛红的手指涂抹药膏。 这样的情况屡见不鲜。 以往张怨生心情不好时,就会用剧烈的打拳来麻痹自己的感官。 拳头砸在沙袋上的闷响,肌肉的酸痛,汗水的流淌。 这些都能让他暂时忘记那些烦心事。 为此,他的房间特意装了隔音棉,以免吵到房间外办公的enigma。 效果很显著。 至少现在,他只剩下疲累,和一种说不清的、诡异的愉悦。 打拳已经从保护晏韞,变成了无法割捨的爱好,不过在晏韞面前,他会收敛秉性。 “叩叩——”房间被敲响。 张怨生打开门,抬眸,门外是晏韞。 enigma刚结束和伊瑞的交流。 几个小时前,伊瑞比他先一步到宅子。 见到晏韞就跟见到知音似的,喋喋不休讲述著这几年的心酸。 顺便炫耀一下自己高超的手法,成功甩掉了陈睦,短时间內都不会再见到那个人。 儘管只是十几年朋友间的敘旧,但张怨生看见晏韞与別人说话,他就是觉得刺眼。 他知道这种心理不太正常,太极端了。 可得到的越多,他就更想晏韞只陪著自己、支配自己。 所以才躲在房间打沙袋。 甩掉那些不好的、阴暗的想法。 晏韞自高而下,垂眸看著他。 alpha的信息素几乎要溢出来。 张怨生自己却毫无察觉。 汗水打湿了那件黑t,皮肤雪白,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窄瘦的腰身。 一副训练过度的模样。 偏偏少年又乖巧得很,颤著卷翘的眼睫,轻哑地叫道:“晏先生。” 晏韞扫了眼被打得凹了几块的沙袋,是该灌沙了。 他抬了抬下頜,示意, “去洗澡,把衣服换了。” “嗯。” 张怨生走进了房间自带的卫生间。 衣服刚脱到一半时,门被推开了。 张怨生慌乱地扭头,衣服还蒙在头上,什么都看不见。 他下意识想往后退,却听见熟悉的脚步声。 然后那脚步停了。 很近。 近到他能透过蒙著头的布料,感觉到那道身影就站在自己跟前。 他拽下衣服,露出脸。 看见了晏韞。 enigma就站在他面前,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西装上细密的纹理。 看著那胸膛隨著呼吸起伏,张怨生一下子不敢动了,眼也不眨。 还是晏韞一手抓住他的衣摆,帮他换下。 他快熟透了,说了句谢谢晏先生,晏韞却问,“心情不好?” 张怨生摇头,“没。” alpha的心情溢於言表,晏韞早看出来了, “在我面前,不用偽装。” 被看穿,张怨生垂头丧气, “……嗯,有一点。” “原因。” “我看见了方邵时,我……我不喜欢他,怕他来找你。” “我跟他没有可能。”晏韞乾脆利落。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两个人不合適就是不合適,晏韞不喜欢表里不一的alpha。 张怨生逼著自己相信,半晌,挤出一个听话的笑,弯著那双漂亮的圆眼, “那我不生气了。” “张怨生。” “怎么了。” “我说过,別装。” “……”张怨生吸了吸鼻子,扑进了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一声不吭。 感官相连,呼吸熔铸。 晏韞没有推开他,盯著alpha浓密的发旋,抬手抚了抚,平声道, “昨天,你的生日愿望还没说。” 张怨生差点就想说给他举办这么盛大的生日宴,他已经很开心了。 又立马想起晏韞刚刚说的话,闷了一会儿,说出真实的想法。 很单纯,也很简单, “今晚,我可以在你房间睡吗?” 晏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抬手,捏了捏张怨生的耳垂。那处已经红透了,软软的,温热的。 然后他忽然轻嘆了一声。 “阿生。” “嗯?” “你快来易感期了。” “什么?” — — 谢谢大家的礼物,我给你们表演一个打滚? ? ? ? ? ? ? ? ... 假期结束后我会想你们的 ヽ(?~?)? 第51章 等不下去了 锻炼后,信息素的味道夹著汗水溢出,充斥著整个房间。 听晏韞这么说,他才从enigma颈窝抬起,吸了吸鼻子, “……好像,是有点。” 从昨天开始,信息素似乎就不受控制了。 总是若有若无从抑制贴边缘渗出来。 而且—— 一旦和晏韞走近些,就有点发热。 不是那种锻炼后的热,是从里面往外烧的那种,烧得他后颈处隱隱发疼。 晏韞很寻常地將手指搭在张怨生的后颈。 那片皮肤烫得惊人,汗珠把抑制贴冲得没了粘性,歪歪扭扭贴著。 “抑制贴记得按时换。”enigma指腹在翘起的抑制贴边缘蹭了蹭, “別等失了效才想起。” 后颈那儿对alpha来说是最敏感的地方之一。 可晏韞隨意碰著,张怨生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微微仰著下巴,看不够似的盯著晏韞的脸,和那双能洞察人心的眼睛。 他轻哼了一声,点头。 晏韞取出新的抑制贴替他换上。 alpha乖乖巧巧站著,垂著脑袋,將那片脆弱皙白的后颈完全展露在enigma眼前。 没有任何防备。 那是对晏韞百分百的信任。 换完,张怨生耳根红红的。 他赤著紧实的上身走出卫生间。 水珠还掛在肩胛骨上,顺著覆著薄肌的腰腹往下滑,没入腰窝浅浅的凹陷里。 隨后从衣柜给自己挑了件睡衣。 期间,有道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 不远处的门口,enigma倚著门框站著。 那双眼睛平静又灼热,光明正大地注视著他的一举一动。 仿佛没有任何狭呢之意。 於是在穿睡衣时,张怨生侧对著晏韞。 动作很慢。 布料从肩胛骨慢慢滑落,遮住腰腹,遮住腰窝,最后盖住胯骨。 一寸一寸,隱入其中。 晏韞轻喟了一声,说不清的意味。 收回视线,转了步伐往外走,衬衫扣子被扯了两颗透气,颈侧青筋微显,跳动, “今晚在外面用晚餐,还是在家?” 感觉到alpha偷偷的打量,他语气也依旧平稳,与往常无异,坦然。 即使有过更进一步的亲昵,晏韞在张怨生面前,总是衣冠楚楚。 顶多领口凌乱,也总有布料的遮掩。 张怨生有好奇过。 晏韞有什么不一样? 他尝试想像过。 可人从不会真正想像出没见过的事物轮廓。 那些念头在脑海里转一圈,最后只剩下模糊的、说不清的影子。 他攥了攥衣摆,发现自己的眼神太过直白,匆忙移开眼。 去回答那个快被忘却的问题, “在、在家吧。” 他很珍惜和晏韞独处的时间。 晏先生好不容易在家,这个机会当然要和他待在一起,不被其他人干扰。 隱约间,听见晏韞似乎轻笑了一声。 抬起脑袋,晏韞已经出了臥室。 张怨生连抬步跟著晏韞走出去。 伊瑞二十分钟前就离开了。 本来是想厚脸皮蹭个晚饭,但他好兄弟好像並没有招待的意思。 都快六点了,还气定神閒坐在沙发上。 饶是两人认识十几年,一来二去,伊瑞也坐不下去了,他暗示,晏韞权当没看见。 一边骂著这什么臭脾气,別把阿生也带坏了,一边接了个闹钟就走了。 不过临走前,著重跟晏韞强调, “你虽然不怎么管阿生,但也別让他走了偏路,別让阿生跟那些alpha一样,把omega玩了就甩一边不负责。” 晏韞:“你在说你自己?” “你可別瞎说!我跟那些omega只是朋友。” 伊瑞怕房间里的张怨生给听见有损自己的形象,去捂晏韞的嘴,瞪了他一眼, “而且,我他妈倒是想,哪能想到第一次对omega產生心思就遇上了陈睦,栽了跟头。” 晏韞表情有了变化,拨开他的手,轻嘖, “你回国,不担心他会找来?” “我用了点手段,让陈睦以为我还在温哥华,反正近期,我能玩得自在一点。” 时间越来越晚,某个年纪小气性大的alpha恐怕旁人不走,就不会出来。 晏韞朝伊瑞轻抬下頜,“改天再聚。” 伊瑞拉长音调,两指蜷起比了个ok, “得嘞,记得把阿生带上,你看你,把阿生嚇得连房间都不敢出了。” “……” 晚上九点。 难得寧静。 宅子很大,张怨生的心跳声很快。 身体里像是堆积著什么。 一点点燃烧。 马上就要衝破某个閾值。 很陌生。 大概真如晏先生所说——自己马上就要来易感期了。 他从没经歷过这种感觉。 只想过可能那几天会有点烦躁,需要多打几场拳,从不知道真正发作起来是这样的。 烧。 从里往外烧。 张怨生咬著被角,极力忍耐著,面色酡红,额角闷出了汗。 那双圆润的小狗眼蒙上了一层水雾,晶莹剔透的,睁著,望著天花板。 晏先生在书房开会。 不能打扰。 “唔……呃……” 压抑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张怨生头晕目眩,理智在边缘徘徊。 他想起床,去打拳。把那些堆积的躁鬱一拳一拳砸出去,就像下午那样。 於是他挣扎著爬起来。 被子滑落,露出汗湿的睡衣。他赤著脚踩在地板上,往门口走了两步——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 很凉。 可那凉意落在他滚烫的皮肤上,非但没有降温,反而像浇在火上的油。 野草般疯长。 更盛了。 少年第一次经歷,无措又焦虑。 晏先生说,他快来易感期了,可没告诉他应该怎么办。 难道要让他去找omega吗? 就像教科书说的那样,他不要。 alpha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磨著发痒的犬齿,岩兰草的味道无知无觉,完全浸透了房间。 顺著门缝往外挤了出去。 时间一分一秒煎熬地度著,他数次打开房间门,那书房的灯还是亮著。 晏先生还在办公。 但他等不下去了。 — — 还有一章,等我二十分钟! 第52章 先生喜欢,我就喜欢 十点半。 远在大洋彼岸的下属正通过视频会议匯报著项目进展。 晏韞倚著真皮椅,指尖摆弄著钢笔。 偶尔抬眸扫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漫不经心听著。 倏地,“吱呀——” 书房的门被小心翼翼推开。 一股浓烈得呛鼻的信息素,也弥散开来。 enigma微顿,没有回头,但那支在指尖转动的钢笔停了。 屏幕上,大洋彼岸的下属还在滔滔不绝。 那些面孔隔著镜头,看不见这间书房里发生的事。 门口,少年紧张得不知所措。 看著那道倚在真皮椅上的背影,他犹豫再三,停在了门口。 离晏韞更近一步。 enigma的信息素带著强烈的侵略性,像无形的红线,与他的岩兰草勾结在一起。 完全反噬进张怨生的心肺。 身体里有什么在叫囂。 再近一点。 离晏韞更近些。 但理智又告诉他不该打扰晏先生工作。 电脑镜头后那么多陌生面孔,万一被看见了,晏韞形象会受影响。 他重重喘了口气,浑然不觉那摄像头和麦在信息素漫进来前,就全部关上了。 即將转身要走时,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 椅背晃动。 那倚在真皮椅里的身影,转了过来。 “阿生。” 富有质感的冷冽嗓音响起,张怨生一只脚都快踏出书房,又硬生生收回,扭头。 四目相对。 晏韞微微侧头,一只手抵著额角,姿態从容,幽深地注视著他。 “过来。” 听见晏韞的命令,什么顾忌什么担忧,什么不能打扰晏先生的工作—— 全都被拋诸脑后。 独自承受著易感的侵蚀,实在太艰难了。 “晏先生,好难受……” alpha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一双小狗眼睛湿漉漉的,无助,浑身烫得像刚从火炉里出来。 他走到晏韞面前,主动抓起那只垂在身侧的手。 那指尖泛著凉意,他把手贴在自己泛著潮红的脸颊,委屈又懊恼。 声音发著抖:“怎么办……晏先生……我不想找其他omega……” 这个时候的少年,能全身心依靠交付的,只有眼前的enigma。 莫名的,听见少年无心的剖白,晏韞心底感到一丝快意。 那温凉的手掌在张怨生脸上划过,往下,揽住了那截劲腰,將人带坐在自己大腿上。 蛊惑般,晏韞低下头,咬了咬alpha的耳尖,“想让我怎么对你?” 少年微张著唇,迷离地往他怀里凑,最终,柔软的唇贴上了晏韞的唇瓣,吮吸。 认知里,昨晚能做的事,今晚也可以做。 但亲了半天,却起不了一丝作用。 张怨生只当是自己单方面亲吻起不了作用,清软的嗓音低泣,恳求地唤著, “先生,亲亲我……” “好。” 晏韞应了。 下一瞬,enigma扣住张怨生的后脑勺,那只手固定住他,夺得了主动权。 从轻拢慢捻的浅吻,到逐渐加深的辗转。 晏韞吻得很慢,却让张怨生渐渐喘不上气。 他青涩得很,腻在晏韞怀里,闭上眼睛,只会哼哼。 清醒的理智被一点点埋没。 满脑子就剩一个想法—— 和晏先生接吻好舒服。 他好喜欢。 可是,还是好热。 这个坐姿实在不方便。 晏韞托著少年的大腿,稍一用力,將人调整成面对面跨坐的姿势。 张怨生趴在他怀里,比刚才更近了。 电脑里,下属还在兢兢业业匯报著。 晏韞从来没闭眼。 狭眸暗了暗,观赏著小alpha初陷情爱的可爱反应,眉头皱著又鬆开。 嘴唇微微张著,无助又沉迷。 愉悦。 但那扰人的声音实在烦。 便摸索著,按下了静音。 世界清净了。 隨后收紧了怀抱,施力,站起了身。 张怨生脚下悬空,整个人被带著离开座椅,双腿本能缠上晏韞的腰。 抬起脸,茫然,嘴唇红艷艷的。 才想起来,晏先生好像……还在开会。 他有些慌了,头晕目眩著,傻里傻气地道歉: “对不起……晏先生……放我下去吧……我、我先回房间……” 话虽如此。 圈著晏韞脖颈的手却是一点没鬆开。 嘴巴快熟透了,像在勾引谁。 晏韞瞧著他傻乎乎的脸,轻笑,亲了亲说话顛三倒四的唇瓣,低声道: “嘘。” 张怨生立刻闭嘴了。 晏韞掂量了一下怀里的重量,往上提了提。 比几年前是多了点肉感,不多不少,刚好够抱在怀里不硌手。 他迈开步伐,抱著人往书房门口走。 张怨生还在不明所以。 害羞地还想亲,但稍微清醒了点,又不敢主动了。 他缩在晏韞怀里,只用气声问: “先生……今晚,我们一起睡吗?” “一起睡”有多重含义。 显然少年想的是单纯的、跟以往无数夜晚无异的同床共枕。 “阿生,有人教过你,易感期应该怎么办么?”晏韞手捻著张怨生后颈薄薄的皮肤。 张怨生缩了一下脖子,“……没、没有。” 晏韞慢条斯理的,引导著alpha, “那等会儿教你的时候,阿生要仔细学。每一个步骤都要记住,再告诉我感受,知道吗?” 面对晏韞的问题,张怨生说不出一个“不”字,甚至会抢著说好。 於是红著脸蛋,点头,“我会的。” “很乖。” 很快,脚步停下,抵达了房间。 张怨生还记著那会议,汗湿的鼻尖抵著晏韞,问:“先生,会议……不开了吗?” 晏韞推开门,將人抱进房间。 他垂下眼,看著怀里这张懵懂又认真的脸,像是在品尝一个美味的小点心。 “小狗投怀送抱,”enigma声音低缓,若有若无的笑意,“是希望我拒绝么?” alpha被放在了床上。 晏韞俯身下来,將那块柔软质地的布料轻轻掀上了蝴蝶骨。 而后,温热的吻落在他的腰腹上。 张怨生还不知道即將要发生什么。 浑身紧绷,仓皇地抓住晏韞的头髮,又不敢用力,虚虚地握著, “我……我可以等先生忙完的,我很能忍。” 晏韞笑了,手背拍了拍张怨生的脸庞, “能忍?那怎么还哭著来书房找我。” 张怨生支支吾吾,最后偏过了头,露出一个熟红的耳朵尖。 今晚的晏先生格外不同。 或者说,那双淡漠的眼睛,沾了不同寻常的情绪。 他以为的最多是亲一亲,抱一抱。 正想问该怎么缓解易感,就看见晏韞直起了身。 一颗。 一颗。 解扣子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旋即,將睡衣扔在了一边。 张怨生看愣了。 enigma工作繁忙,却从未缺乏锻炼。 身形高大,胳膊和肩颈线条极具张力,腰腹紧实,没有一丝赘肉,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晏韞。 那些隔著布料的想像,在此刻变成了具象的画面。 温热的喘息扑在他脸上,带著enigma特有的气息。 有条不紊地,一根手指勾住了他的衣摆。 “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张怨生再傻也意识到了,也感受到了,他一动不敢动。 渴望,又害怕触碰那最后一条线。 他开始本能地向晏韞寻求安全感。 轻轻喘著气,手搭著他宽阔的肩膀,睁著水雾雾的眼睛, “这些……不是情侣间做的事吗?” 晏韞抵著他的鼻尖,呼吸纠缠,诱哄, “小狗也可以这样做的。” 不知道这句话意义何在,但晏先生说的总是对的。晏韞停下,看著他, “不喜欢么?” “先生喜欢……我就喜欢……” 第53章 我一直都很期待你的长大 浓稠的夜把思绪也搅散了。 床上。 檀雾与岩兰草相纠缠,密不透风。 少年明明紧张得全身都在颤抖。 生疏又青涩,却义无反顾,选择和晏韞一同墮入深渊。 张怨生眼角溢出泪,脆弱的喉结隨著呼吸上下滚动。 他昂起修长腻白的脖颈,索吻的姿態。 晏韞去捉那只垂在枕边无力张开的五指,十指相扣。 继而饜足地吻了吻张怨生汗湿的额头,enigma呼吸沉重,低嘆: “乖孩子。” 张怨生听得害羞了。 他傻傻地摸了摸自己雪白柔软的小腹,又去蹭晏韞的下頜,鼓起嘴,软著声音討要: “先生,亲嘴巴……” 耳鬢廝磨。 如愿以偿。 …… 什么步骤,什么感受,张怨生忘得一乾二净。 他沉沦著。 被循循善诱的上位者拉下了慾海,不甚清醒了。 模糊感知著自己被耐心细细品尝。 张怨生低泣著,唤晏韞的名字,他既害怕,又忍不住嚮往。 昏昏沉沉间,细密吻著他颈间的enigma停顿了,隱约听见晏韞说话,回味般,嘆息, “我一直都很期待你的长大。” 下一瞬。 所有感官都被檀雾的湿香味覆盖。 占据。 夺取。 从此只属於对方。 “呃……嗯……” 张怨生终於忍不住哭了,“晏先生……” 晏韞释放出安抚性信息素,把人以绝对逃不离的姿势按在怀里。 他低下头,去吻那个哭得喘不过气的alpha,一下一下,轻缓又耐心。 “乖了,別怕。” 一切来得太过汹涌。 刚成年的少年到底经受不住,眼睛肿肿的,睫毛上还掛著泪珠。 在晏韞怀里沉沉昏睡了过去。 …… 张怨生不知道自己什么睡著的。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 总之,睁开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躺在床上,迷惘,下意识想叫晏韞的名字,声音却哑得发不出声。 昨夜的记忆不用刻意去想,持续在脑海里乱窜。 张怨生紧紧抿著唇,动了动,想坐起来。 刚用上力,就被痛刺激得蹙紧了眉,轻轻吸了口气。 晏先生是走了吗? 是不满意,才把他送回自己房间? 可他……也忍了很久。 实在撑不住才晕过去的。 他挣扎著,刚想起来—— 突然一只有力的臂膀伸了过来,轻鬆將他搂进了怀里,张怨生无声“啊”了一下。 脸蛋就贴上了enigma温热的,带著檀雾信息素的肩颈。 晏韞亲了亲他薄薄的眼皮,嗓音低哑,“乖点,再睡会儿。” alpha脑子迟钝地转了好几秒,瞳孔轻颤。 迸发出依赖,和惊喜。 “……好。” 张怨生往前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著,安心闭上了眼睛。 原来晏先生没有走。 昨夜直到天蒙蒙亮才归为平静,张怨生累得睡著了,床一片狼藉,晏韞没时间收拾。 索性就把人抱去了另一方房间休息。 原本晏韞是打算再补会儿觉。 但少年似乎睡不著了。 在他怀里乱蹭,蹭蹭下巴,又摸摸肩膀,小动作不断。 后以为晏韞睡著了,自以为没被发现似的,想起昨晚的事,脸泛著红晕。 嘟起嘴,学著晏韞吻他的那样,伸出舌尖,舔了舔enigma的唇面。 想探进去,却撬不开。 张怨生不禁懊恼:为什么晏韞亲他的时候,他根本不需要思考就张开了嘴巴? 於是一脸求知慾,在大清早的,练习吻技。 小狗应该討好先生,所以得让先生满意才行。 enigma的呼吸似乎重了。 渐渐地,愈发急促。 在张怨生吻了一会儿,累了。 趴在他胸膛上喘气时,手掌扣住了少年耷拉的脑袋,接了个绵长的早安吻。 “……唔……先生……” 张怨生很诧异晏韞居然醒了。 他承受著越来越深入的吻,被搂著腰翻了个身,埋进那个温热的怀抱里。 少年躺在床上,跟块嫩豆腐似的,乖顺地將手放在身体两侧,一动不动。 小狗眼期艾地看著晏韞,清清哑哑地叫, “晏先生,早安。” 声音又软又哑,像在撒娇。 晏韞眼神渐深,但没打算大早上还折腾小孩,闭眼深吸了口气, “休息好了?” 张怨生点头。 实际上他也没睡几个小时。 但现在,易感期作祟,內心那点被压下去的躁意蠢蠢欲动,有復燃的趋势。 根本睡不著,清醒得很。 张怨生以为说完,晏韞会做点什么。 就像昨天那样,虽然难以启齿,但满足大於痛苦。 可晏韞什么都没做。 释了点安抚性信息素平復alpha躁动不安的心,拍了拍他的腰,闭眼, “小孩要多睡会儿,不然长不高。” 张怨生:“我已经一米八三了,”他贴著晏韞的胸膛说,纠结, “长到先生这么高……可能有点难。” 而且他已经十八了,也有可能不长了。 这个念头让他有点沮丧,但又很快被別的东西盖过去。 张怨生眼睛很困,心里却睡不著。 两人总共就睡了不到三个小时,晏韞下午要去公司,得补会儿觉。 看见晏先生闭了眼睛,他安静了片刻,然后自言自语似的, “別的小狗也可以和主人睡觉吗?” 说著,他又觉得不对。 自顾自地纠正,晏韞不一样。 晏韞对自己做什么都是对的。 反正晏先生不会害他。 至於其他人,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內。 “其实……”他红著耳朵,声音更小了,“感觉很好,我还有点想要。” “但是步骤,我记不清了。” 他极力想记住每一个过程。 但清醒的时间都很少,而且多数时候面对的都是床头,很少能看见晏韞的脸。 嘀嘀咕咕说著话,直到晏韞再次睁开了眼。 张怨生欣喜,“先生,你醒啦!” 下一刻,嘴巴被捂住了。 张怨生晃了晃脑袋,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唔?” 晏韞深深注视了他几秒。 看著精力十足的张怨生,他居然以为处在易感期的alpha会乖巧睡觉。 他撤开手,用唇瓣去堵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压下, “不睡了。” 第54章 谢谢先生 莫名其妙的。 再次被吃干抹净。 这次终於把精力耗尽了。 原本张怨生已经忘了感受,在绞尽脑汁想该怎么告诉晏韞。 重温了一遍,还是没记住。 “需要我再帮你回忆一下吗?” 晏韞拨开张怨生汗湿的碎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用食指轻揉了揉。 张怨生只会懵懂喘气,抬手都费劲了。 两条胳膊软塌塌地垂在身侧,圆圆的眼睛盛著雾气,水光瀲灩的。 看著晏韞时,连焦点也对不齐。 他边摇头边点头。 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在做什么。 许久。 缓了缓。 那双眼睛才慢慢回过神。 他张了张嘴,有些懊恼,又夹著委屈: “我好像……还是,记不住。” 晏韞不打算睡了,倚著床头,慵懒隨性,两指间夹著一根烟醒神。 另一只手还搭在张怨生汗湿的后颈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揉著。 “没关係,”enigma嗓音低低的,饜足, “你做的很棒。” 听到这话,张怨生费力地抬起眼皮, “那先生……满意吗?” 他还在问。 “嗯。” 从一睁眼到现在,折腾了那么久,不过是为了得到一个认可。 张怨生开心地笑了一下。 晕晕转转,疲惫感袭来,终於吃不消了,打了个哈欠,耷拉下了眼皮。 睡著前,还在含含糊糊地感谢, “谢谢先生……” 谢谢先生帮助他缓解了易感期。 下午。 晏韞到底是没去公司。 一方面,张怨生离不开人。 易感期的alpha走一步跟一步,眼睛睁开看不见人就开始慌。 另一方面—— 他觉得,也该给自己放几天假,休息休息。 顺便。 筹备一些事情。 张怨生的生日挨著过年,小孩討喜,也有人想借花献佛,跟晏家攀交情。 於是从上午开始,电话就响个不停。 有送年货的、给小孩包红包之类的。 晏韞嫌烦,接了两个后就將手机关了静音。 但架不住有人知道晏韞宅子的地址。 礼物一箱一箱的送来,门铃声此起彼伏。 张怨生被吵醒了几次,每次都迷迷糊糊他怀里拱,嘟囔著什么。 最后索性把人抱上车,回了公寓。 “叮咚——叮咚——” 门铃响了。 晏韞看了一眼监控屏幕。 门外站著司酌。 发现没人开门后,司酌又敲了敲,作罢。 他老早就想带张怨生出去玩了,赶上年假,终於有了机会。 “难不成又被伊瑞带走了?” 司酌皱眉,摸出手机正想给张怨生打个电话,门开了。 enigma的信息素总是隱藏得极好,这会儿却浓得让人定住了脚,呼吸艰难。 司酌头皮发麻,脸色都有点惊恐。 晏韞却没有收敛的意思,拢了拢睡袍,冷漠地望向他, “不想放年假就去出差,榆城那边的项目正好需要有人去视察。” 司酌乾笑了一声,“晏先生,不、不必了,我还得回家陪我老婆呢。” “那还来这里做什么。” 司酌咳了好几声,硬撑著,尝试往那门里瞧,偏偏晏韞又挡住了,遂放弃, “阿生今天不在家吗,我寻思带著我老婆和他去三亚度个假,顺便过年,您工作忙,也没机会陪他不是……” 晏韞面无表情。 “不在。” “那、那行吧,晏先生您新年快乐啊!新年新气象,开心点嘛!” 司酌不自討没趣,只是还没转过身—— “先生。” 带著少年嗓音的声音在客厅里传来。 张怨生一觉醒来,发现晏韞没在房间,揉著眼睛起来找。 身上就松松垮垮掛了一件enigma的衬衫,尺寸很大,刚好盖过大腿根,透气又方便。 司酌闻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扭过头。 视野里,张怨生睡眼惺忪站在客厅中央。 头髮乱糟糟的,赤著脚,小腿上还留著几道可疑的红痕。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更多—— “砰——” 门在眼前重重关上。 “?!” 没猜错的话,那是张怨生的声音吧? 一瞬间,刚刚被压得险些快丧失思考的大脑开始极速运转起来。 晏先生不在公司。 晏先生就穿了件浴袍,还鬆散著,一脸躁鬱。而且,信息素浓重,来易感期了?! 我靠! 张怨生还在里头。 万一晏韞一个不耐烦就打小孩怎么办? 张怨生那么黏晏韞,就算被打了肯定也不会吭声。 而且张怨生的声音听起来很哑,像是刚哭过。 司酌觉得自己不能走了。 他犹豫著,非常之头疼,最后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敲门。 无论如何,也得把张怨生带出来。 手机却响了。 拿起来一看,是任鹤一。 任鹤一在晏韞身边当了几年的特助,怎么著都能说上几句话。 按下接听。 司酌本想把事情告诉他,就听见任鹤一咳嗽了几声,像被呛到了, “你在晏先生门口啊?” “你怎么知道?” 司酌的语气有点急,语速也快了。 “你现在有事儿没?要没事儿赶紧来晏先生家吧。我感觉,阿生有点危险。” “……你看见了?”任鹤一错愕。 “我也没看见,但有预感,”司酌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反正你来就是了。” “……” 任鹤一很怀疑以他迟钝的大脑,是怎么做到那么高的位置,还能娶到一个温柔的老婆的。 他抿了抿嘴, “我也有预感。” “什么?” “你再不走,”任鹤一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工作就不保了。” “?什么意思。” 跟司酌说话就不能用隱喻,否则他一点都听不懂。 任鹤一嘆了口气,索性直说:“阿生来易感期了,晏先生在陪他。” 司酌脑子转不过弯了。 嘴巴比脑子快,“来易感期不该用抑制剂吗?晏先生怎么陪?” “……你猜。” 司酌愣住,然后,“……?!!!” 司酌震惊加不可思议,“任鹤一!你是不是早——嘟嘟嘟——” 电话被掛了。 任鹤一默默发了几条朋友圈, “如果老板和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小孩在一起了,该祝福,还是当视而不见。” 第二条,“其实,我他妈也接受不了!!!” 这条屏蔽晏韞。 — — 小怨生要改名为小愿生了。 第55章 你是不是被晏先生骗了 “先生,外面是谁啊……” 像是刚出生的雏鸟,满心满眼。 只有眼前的人。 张怨生嘟囔著走过去,从后面抱住晏韞,下巴抵在他肩胛骨上,软绵绵地掛在那儿。 晏韞淡定,瞥了眼监控屏幕。 画面里,司酌还站在门口。 alpha像是受到了极具衝击力的事,正对著大门愤愤地盯著。 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说著什么。 晏韞看著那口型,分辨出了几个字: “&※§¥???℅简直禽兽?№¢£!!!” 晏韞:“……” 司酌骂得很有节奏感。 但最终,还是“保工作”这三个字將他拉回了现实。 他最后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抓狂地走了。 电梯门关上。 小孩离不得他。 两只手缠著他睡袍都快被扯下来,晏韞低头看了一眼,没恼,伸手去捉他的手。 捉住了,攥紧在掌心里。 另一只手臂穿过少年膝弯,托著那截腰,轻轻鬆鬆把人提了起来,抱在怀里。 张怨生身上的信息素味往他鼻尖里钻。 岩兰草的气息混著刚醒的温吞,那双眼睛还迷濛著,水光瀲灩望著他。 然后往前一倒。 嘴唇碰到了他的嘴唇。 “晏先生……” “外面是司酌,他想带你去过年,你要去吗?”晏韞没隱瞒,语气也没什么波动。 说完,掀开眼皮注视著张怨生。 张怨生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內。 他刚停下,alpha脑袋就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去用滚烫的脸颊贴晏韞的脸,小声, “我……想和晏先生一起,和你……” 能猜到是这个回答。 但从张怨生嘴里说出来,还是不一样的。 晏韞托著alpha,手指陷入少年白嫩丰腴的大腿肉,触感温软,让人不想鬆开。 旋即,一步步走进房间,把人放在床上, “好,和我。” …… 张怨生没想到易感期的作用会那么强烈。 更没想到,那个期间的自己,无论做什么晏韞都不会拒绝。 会亲他,会抱他,会哄他,会把他圈在怀里一遍一遍吻到喘不上气。 对他做尽水乳交融、最亲密的事。 而且,只陪自己。 整整四天。 第四天晚上,在一声压抑的闷哼中,alpha的呼吸终於平缓下来。 晏韞將他从怀里捞起来,脱掉皱巴巴的衬衫,把人带去卫生间。 张怨生趴在晏韞肩膀上喘息,脸上潮红未褪,身体还软著。 但相比前面几天,可以思考了。 alpha易感期前四天得到最高效的安抚,就可以提前结束。 后面的余韵,只需要挨著標记自己的人就行。 晏韞有事,必须要出去一趟。 他不舍,但也知道这几天晏韞为了他,已经推掉了太多工作。 於是咬著下唇,善解人意点了点头。 晏韞走回来,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了个吻。 “很快回来。” “嗯……” 门关上了。 晏韞前脚刚走。 三分钟。 手机响了。 晏韞接通,那头传来闷闷的声音,窝在被子里的那种没精打采。 “晏先生……” “嗯?” “我脖子好疼啊……” 张怨生摸了摸后颈被標记的地方,那里还残留著enigma的气息,隱隱作痛。 临走前,晏韞怕小孩受不住煎熬,便临时標记了一下。 至於彻底標记,他始终没有。 一方面,张怨生刚满十八岁。 还没踏出过校园,还没见过这个世界的广阔和复杂。 他不想在张怨生还懵懂的时候,贸然占有。 他想要张怨生在见遍繁华后,依然选择自己,主动露出脆弱。 张怨生年龄小,不懂事,但他不能。 晏韞放慢了脚步,稳声道: “等会儿我让人送药上来。” 张怨生又不愿了,他不想看见其他人,只想见晏韞,拒绝, “不用了。我……只是想你。” 晏韞顿住,有一瞬间,想转身回去。 但消息里,有人在好声好气地催了, “晏先生,我们就等您了。” 半年前答应好的一个宴会,临到开始,没有特殊情况,不好驳人面子。 但已经在开始盘算,后面那些虚偽的场合,能推就推。 推不掉的,让任鹤一去。 电话里,张怨生还在说话,黏黏糊糊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晏韞看了一眼时间。 “一个小时。” “嗯?” 不是参加宴会吗? 不可能一个小时就回来。 张怨生没有相信。他盯著手机屏幕,抿了抿唇,正想说什么—— “不掛电话。” 晏韞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醇的,带著细微的电流声,像就在耳边。 “困了,就休息。” 张怨生怔了一下,更想了。 闷闷不乐:“好,你要早点回来。” 他打开信息,想看点別的转移注意力。 这么多天了,他还没正式打开过手机。 好巧不巧。 一条消息蹦了出来。 “阿生,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张怨生有点懵。 还没回復,接二连三的消息就蹦了出来,光从文字,都能看出司酌的凝重。 “有什么你都可以告诉我,我帮你开导开导,別什么都憋在心里头。” “你年纪小,没有判断能力,不要別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尤其是比你大十一岁的。” 就差没报名字。 张怨生眨了眨眼,面露不解。 一条条看过去。 下一条,过了好几分钟才发出来。 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刪刪改改,像是打了很久。 最后,深吸一口气。 司酌终於打了出来: “阿生,你认真告诉我,你是不是被晏先生骗了?” — — 还有一章,明天醒来前大家就能看见了,先晚安啦,好梦 第56章 阿生,张愿生 他在圈子里混了那么多年,见过太多人精。 晏韞能在那个位置上稳坐这么久,心思縝密到令人髮指,玩人心隨手拈来。 这样的人要是真想哄一个小孩,张怨生拿什么去分辩? 况且张怨生才多大。 十八岁。 第一次来易感期,身边只有晏先生陪著。 那种情况下,自然而然,只能依赖晏韞。 司酌越想越不得劲,就差没直说了,小孩却回復了,解释, “谢谢司酌叔叔关心,我没有被骗。” 张怨生大致能明白他的意思,但不理解为什么要说晏韞骗自己。 明明是帮助。 若是没有晏韞。 如果没有晏韞,他易感期会难受死。 那种从里往外烧的感觉,像有一把火在四肢百骸里乱窜,烧得他坐立难安。 对他来说。 晏韞就是他的解药。 司酌心里五味杂陈。 他很想跟任鹤一说说,让任鹤一劝劝。 谁成想任鹤一胆子更谨慎,那两条抱怨的朋友圈就存在了十分钟,刪了。 刪得乾乾净净,生怕被晏韞发现。 司酌抓了抓头髮。 他儘量耐著性子,一字一句敲: “小阿生,我还是希望你能找个omega,幸福过一生,跟著晏先生,你会吃亏的。” 发完,又打下一条,“这个社会上,alpha还是適合与omega相……” “我没有和晏先生在一起。” 原本打了一大串让小孩认真考虑,上到心灵鸡汤,下到未来幸福的话。 司酌一愣,手一抖全给刪除了。 缓缓打出一个,“?” 合著。 晏韞吃干抹净,还不打算负责?! 张怨生侧躺在床上,小腹垫著个枕头,有些昏昏欲睡了。 他不觉得自己和晏韞在一起了。 晏韞也从来没说过。 alpha的记忆力超群。 那时候他还小,不懂事,追著问东问西。 晏韞说,无论跟谁在一起,都跟自己没关係。 那句话他记了很久。 久到现在回想起来,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所以他从没想过那回事。 就想安安静静,以现在的身份陪著晏韞。 当然,小狗和伴侣只能有一个。 所以打拳不能鬆懈,要是有人接近晏韞,他照样要赶跑。 这个念头他自己也觉得有点极端。 但控制不住。 他垂著眼睛,盯著屏幕上方的通话显示,胡思乱想。 晏先生还没掛。 隱约能听见手机与布料的摩擦声,就像把他揣进了兜里似的。 司酌只发了个问號。 张怨生不知道该怎么回,乾脆借用实事祝福, “司酌叔叔,祝您和您伴侣新年快乐。” 几分钟后。 司酌既心痛又艰涩地回, “阿生啊,新年快乐,要是受委屈了来找我,叔叔带你去三亚玩。” “好。【小狗凑近】” 次日。 开会途中,晏韞感觉司酌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欲言又止,想说点什么又不敢。 不过,晏韞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直觉告诉他,司酌该流放到榆城一段时间了。 不然后面都不会清净。 他抬眼,示意任鹤一。 任鹤一维持著公式化的笑,有点勉强, “这个拿回去给阿生签个字就好,下午您有空,就可以带阿生重新去办身份证了。” 晏韞看著他。 任鹤一的笑更僵了。 “……不想笑,没人逼著你笑。” 任鹤一立刻收敛,很识时务。 散会时,司酌果然往这边走来,嘴刚张了一半—— 任鹤一眼疾手快,攥住他的胳膊,拖走。 “唔唔——” “嘘嘘。”任鹤一捂住他的嘴,压低声线, “有什么话都憋著,阿生是晏先生养大的,不管怎么著,也亏待不了阿生。” 任鹤一已经用这套话术安慰自己好几个月了。 边上,晏韞淡淡扫了他们一眼。 任鹤一头皮一紧,索性笑了笑, “先生,新年开心点嘛。” 晏韞今天心情的確不错。 如果忽略那两个八百个小动作的下属的话。 他也没计较。 对张怨生好的人不多,那两个算得上。 虽然蠢了点,但无伤大雅。 昨晚一小时的承诺时间,晏韞是五十分钟到家的,只在宴会上露了一面就走人。 他还记得小孩开心得难以把控的表情。 张怨生扑过来抱住他,一个劲地叫“晏先生”,像上了发条的机械小狗,停不下来。 “晏先生”这几个字,从张怨生嘴里说出来,像是在说情话,清软的,低哑的。 晏韞不由加快了车速,缩短了回家的路程,推开门。 如愿以偿地听见了—— “晏先生!你回来啦!” alpha体力好,昨晚没折腾他,休息了一个晚上就精神饱满。 张怨生早在沙发上等著了,见到人回来就急不可耐地凑了上去, “我以为你要今晚才回来呢。” 晏韞隨意揉了揉他凌乱的发顶,“把睡衣换了,”enigma简明扼要, “我带你出去一趟。” “出去做什么?” “你成年了,身份证该换新的了。” 张怨生一听,是这么回事,便兴致盎然地进了自己房间,换上休閒装。 少年在一边吵吵闹闹说著自己好像好了、易感期过去了、谢谢晏先生之类的话。 一边跟著晏韞走出了公寓。 上一次办身份证,是刚从那穷壤国度出来时,云顺带他去的。 流程他还记得。 照相,填表,等。 但这一次不一样。 有晏韞陪著。 张怨生对著镜头照相时,眼睛亮亮地,笑意都真实了几分。 身份证花钱加了急,很快就办好了。 工作人员把那张小卡片递过来时,张怨生接过来看了一眼,就要揣进兜里—— 手顿住了。 他把身份证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又翻过来看看背面,再翻回来。 “晏先生,身份证上有个字错了。” “有吗?” “真的。”张怨生把身份证举到他面前,手指点著上面的字, “不是这个『愿』,是另一个,要去补办吗?” 晏韞顺著他的视线看去。 姓名那一栏,原本的“怨”字,被另一个字取代了。 愿。 祝愿的愿。 晏韞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勾唇, “没弄错,是这个『愿』。” “阿生,张愿生。” 第57章 新的一年,新的身份 张愿生。 新的一年,新的身份。 少年突然没说话了。 像是还没消化好,不敢相信,紧紧攥著身份证,一声不吭。 晏韞捏了捏他后颈薄薄的软肉, “走了。” 这次有空,刚好可以去买点年货。 晏韞对闔家团圆的节日没什么实感,通常都会选择不过。 最多去度个假,缓解神经。 但现在。 他看了一眼身旁那个眼睛亮亮的alpha。 想。小孩喜欢,那就陪著过过。 小臂隨意搭上张愿生的肩膀,两人一起往停在路边的古思特走。 晏韞拉开车门,还没出声让他上车—— 张愿生突然转身。 扎进了他怀里。 双手抱著他的腰身,环得紧紧的。 这是极具依赖性的行为,张愿生很喜欢这么做。 从十二岁到现在,一直没变过。 晏韞让他抱了几秒,便伸手,捏住他一只胳膊,轻轻拉开,温声命道: “有什么事,先上车。” 张愿生却没鬆开,脑袋蹭著他的颈窝。 从很早以前晏韞就知道,张愿生性子很倔。 刚来那会儿还能装得乖巧,如今放任得多了,就不太听话了。 不过也清楚,张愿生敢不遵守他说的话,都是他一手纵容出来的。 晏韞蹙了蹙眉,“张愿生。” “……晏、晏先生……” 声音一出来就变了调。 哽咽。 然后是克制不住的、断断续续的呼吸。 晏韞感觉自己肩颈处的布料很快被温热的眼泪浸湿,一层一层透进来,烧得皮肤作烫。 “你真好……” 晏韞凝神。 算了。 想抱就抱吧。 但张愿生大概也意识到在大街上影响不好。 用手背擦了擦眼泪,从晏韞怀里退出来,低著头吸了吸通红的鼻子。 “回、回家吧。” 眼睛之前已经被哭肿了,现在眼尾泛著红,活像是受了惨无人道的虐待。 晏韞拨开他被泪沾湿的碎发,用唇碰了碰光洁的额头,“先去商场。” 张愿生愣了愣。 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似的,匆忙钻进了副驾驶,害臊, “我以后不会哭了。” 晏韞手搭在方向盘上,启动车子,轻笑了声,“是不该哭了。” enigma语气一如既往的淡,却带著一点促狭意味: “这几天哭得太多,再哭,眼睛就该看不见了。” 某些曖昧缠绵的画面一下子钻进了张愿生的脑袋,他哪里还有感动,面红耳赤的。 “哪有。” 少年轻轻哼了一声,把身份证仔仔细细放在了身侧的口袋。 十字路口,红灯。 张愿生往窗外看时,不经意地,瞥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人站在路口,手里拿著个相机。 是个alpha。 面容模糊,记不清名字。 也许从未记住过,但那种感觉,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太熟悉了。 那人正盯著他们的车。 眼神怨恨,直勾勾的。 张愿生偏著头,隔著一层防窥光玻璃,与他对视。 那张脸上,带著结痂的伤痕,新的,旧的,交错在一起。 一些记忆即將迸发而出。 他想拉下车窗看个清楚。 可红灯已经变了,车辆拐进了另一条街道。 那张脸被甩在身后,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车流里。 “在看什么?” 张愿生摇摇头,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在副驾上坐好, “没什么,可能是看错了。” 他们去了商场,满载而归。 有晏韞陪在身边,张愿生连买东西的物慾都提升了不少。 他不仅给自己买了。 还用自己打拳赚的钱给晏韞,任鹤一、司酌他们都买了新年礼物。 回到家,张愿生就开始跑来跑去。 为了营造过年气息,冰冷黑白调的公寓装修贴上了窗花,想跟晏韞过一个好年。 张愿生还抱著俩福娃娃进了晏韞房间。 晏韞进来时,就见少年跪在地毯上,在做什么,后脑勺都透著认真。 走近,张愿生刚把福娃娃边角理妥帖,看见晏韞,仰起头对他弯弯嘴角, “晏先生,好看吗?” 两个小娃娃栩栩如生地掛在墙上,红彤彤的,喜气洋洋。 晏韞表情一时难言, “我记得,我们没买这个。” “买春联赠送的!” — — 还有一章被审了 o(╥﹏╥)o 第58章 小泡芙 张愿生站起来,很满意自己的成果, “司酌叔叔说要上门拜年,任叔叔他们也会来,还有伊瑞哥,他说今年想来我们家——” alpha嘴巴说个不停,数著要准备的东西、要做的事,直到后脑勺突然被扣住。 晏韞欺身,亲了亲他的唇, “你易感期,是不是还没完?” 被毫无防备亲了一下,张愿生顿时忘了自己在说什么,俊气的脸晕著红晕, “应、应该还没完。” 於是下一秒,就被拦腰压在了床上。 大手顺著劲瘦的腰身往上摸,张愿生小腿蹭著enigma的腿。 即使过去好几天,他还是感到害羞。 但不影响他闭著眼回应,呼吸纠缠在一起,晏韞咬著他熟透的耳尖,声音含混,性感, “我不喜欢人太多,这几天,只陪你。” 这句话落在张愿生耳边,比任何情话都好听,脑海什么都忘了,只剩下晏韞。 他腻腻地喘息,手指穿插进晏韞的发间,囫圇全都应下: “好,只要晏先生……就够了。” — 任鹤一就没想过拆散晏韞和张愿生。 一方面,他能说上话的含金量堪比一只拖鞋,算上司酌,那也就一双拖鞋—— 除了在地上被踩来踩去,没啥用处。 敢管到晏韞头上,只有丟工作的份。 另一方面。 除了年龄上占不上优势外,其他哪方面晏韞都是顶级配置。 钱,权,长相,能力,对张愿生的耐心。 哪一样拿出来都挑不出毛病。 再一个,也是最重要的。 没有谁能比晏韞对张愿生更好了,连他都没想过要给张愿生改名。 他寻思叫惯了,也挺好听的。 而且大多时候都叫“阿生”,倒是忽略了少年喜不喜欢那个“怨”字。 没想到,表面上冷漠淡情的晏韞,居然会想到这一茬。 看样子,应该很早以前就决定好了。 监控屏幕亮著。 画面里,任鹤一拾掇得人模人样,拎著大包小包站在公寓门口。 袋子鼓鼓囊囊,隱约能看见包装盒上的字样—— 补肾。 补血。 “……” 晏韞的目光在那几盒包装上停留了一秒。 门外的任鹤一浑然不觉,脸上堆著笑,正准备按门铃。 “给你三秒钟时间滚。” 门上智控传来晏韞的声音,平淡, “否则,自己去財务领钱走人。” 任鹤一笑脸僵住。 “嗖——”地 眨眼间,监控画面里空无一人。 …… 张愿生中途被抱起来吃了个专人上门做的年夜饭,菜品精致,味道很好。 只是还没尝到滋味,便又被带上了床。 他没觉得晏韞做得有什么不对。 只是感觉,晏先生好厉害,精力好足。 相比从前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他好喜欢现在的晏先生。 所以即使又累又困,眼皮都睁不开了。 心里更多的,是满足。 大年初二,张灯结彩。 临近深夜,少年浑身汗淋淋的,趴在晏韞赤裸的胸膛上,已经神志不清了。 但唤他的名字,还是会傻了吧唧地笑。 新的一年,开始了,晏韞细细密密地吻著他,少年不耐受,亲一下抖一下。 “新年快乐,阿生。” 张愿生用乖巧沙哑地语调道: “先生……新年快乐。” 缓了一会儿,延长曖昧的余韵。 晏韞看著满床的狼藉,才下床。 將累得提不起气力的张愿生面对面抱起,迈开长腿,走向侧臥。 怀里的人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晏先生……” “嗯?” “我有点想睡觉了……” 事无巨细地说,什么都愿意说。 晏韞说过的话,张愿生都会放在心上。 所以也没忘记第一晚时,晏韞让他复述的步骤,这几晚,张愿生嗓音哑哑的。 即使不太清醒了,嘴里都在顛三倒四地说著自己的感受。 说接受。 说喜欢。 还说,要当最乖的小狗陪著晏先生。 最后,似乎终於吃不消了,也忘了自己答应说不会掉眼泪了,断断续续地求, “晏先生……休息一会儿……” 结果却是被一只大掌轻轻捂住了嘴巴。 耳鬢廝磨间,他听见那道低低的嘆息。 “有时候,也不用太听话。” 明明可以克製得住。 他的自控力,一向异於常人。 但听见少年轻哑特別的音调。 却怎么都静不下心神。 晏韞定了定神,把人圈在自己怀里,手有节奏地轻拍著张愿生光滑的脊背, “睡吧。” 小alpha哼唧了几声,往他胸膛蹭了蹭,一脑门的汗珠,晏韞拿纸巾替他擦汗。 却突然听见张愿生软绵绵地说, “先生,我*******” 晏韞太阳穴一跳,猛地吸了口气,翻身下床, “你先睡,我去洗个澡。” 张愿生黏他,也跟著要起来,揉了揉眼睛, “那我陪先生……” 却被一只大手按著毛茸茸的头顶,压回了暖烘烘的被窝。 “不用,你先睡觉。” 第59章 好乖 alpha睡觉一分钟八百个姿势。 张愿生翻来覆去,怎么睡都觉得不舒服。 腰酸,胳膊胀,闭著眼,迷迷糊糊地挪动,最后终於找到个软和的地方—— 枕头。 他趴在枕头上,抱著,终於安静下来。 半梦半醒间,他听见卫生间的水停了。 再然后,是一步步走近的脚步声。 晏韞走出来,面色躁鬱,浴袍隨意披著,半敞,露出小半苍劲皙白的胸膛。 enigma信息素在空气里堆积,愈发浓重。 刚才在卫生间待的半个小时,似乎没有任何作用。 他站在床边,垂眸看著床上的人。 张愿生喜欢侧著脸睡,纤长的睫毛覆在眼瞼上,皮肤雪白,残著各种掐痕、说不清的印记。 落在颈间,落在肩胛,落在腰侧。 顺著那劲瘦的腰身看下去,大腿无意识夹著枕头,睡得很香,好乖。 enigma把睡得迷迷糊糊的少年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臂弯里。 张愿生枕在他肩膀上,闻著熟悉的信息素味,动了动。 软乎乎的唇贴在了晏韞薄红的颈侧。 晏韞呼吸错乱了一拍。 他轻轻抓住alpha的后脑软发,抬起,用唇碰了碰他的嘴角。 一下。 又一下。 喘息重了,吻也跟著加重。 他看著少年的脸颊因为自己染上嫣红,那顏色从颧骨一路蔓延到耳根,好看得不像话。 张愿生被吻醒了。 他睁开懵懂的小狗眼,眼睫沾著湿意,迷濛地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脸。 又软,又听话,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照做,嘟起嘴,对著enigma那张成熟的、散发著欲求的锋利侧脸亲了亲,咕噥, “晏先生,睡觉了……” 低沉的、带著情动的嗓音响在他耳边: “先带你去卫生间洗澡,不然会难受。” “其实……没关係,我喜欢这样……”alpha总是害羞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只要是晏先生的,他都喜欢。 每个字,都是发自內心的,单纯,纯得像一张白纸,上面密密麻麻刻著enigma的手笔。 晏韞低低吸了口气, “阿生,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说话……在勾引人。” 张愿生不明白,“嗯?”了一声。 到底是又受了一遭。 等从卫生间出来时。 alpha连撒娇都做不到了,环著晏韞脖颈的手一点一点往下滑,没力气。 这次,终於满足了。 张愿生缩在enigma怀里,可怜兮兮的,眼睛和嘴巴都肿了。 也不知是昏了,还是睡著了。 晏韞低头看他。 看了很久,隨后俯身,在他肿著的眼皮上落了一个吻。 过年最热闹的那几天过去。 俱乐部也重新开门营业了。 纵使张愿生再不愿意离开温室,也不得不拾掇起拳套,挎上包出了门。 晏韞也將重心转回到公司。 生活还要继续。 並且没几天,少年也要开学了。过度沉溺情事,对学业也有影响。 走在路上,张愿生感觉飘飘然的。 一个年,就好像什么都变了。 他和晏韞,甚至比自己想像的更亲密。 以后回家,不再是一个人了。 晏先生还说,可以每天不受管束地和他一起睡,不用每天都徵求意见。 “砰砰砰!” 俱乐部里,汗水挥洒。 空气里瀰漫著各种信息素味道,所以进俱乐部的硬性条件,就是必须贴抑制贴。 如果被诱导出了易感或发/情期,自个儿解决,俱乐部不提供找对象的服务。 张愿生练了几个小时,用乾净的毛巾擦了擦汗,坐在休息区的凳子上休息。 剧烈地喘息,胸口的起伏慢慢平復。 跟做不一样,虽然都累,但一个是满足,一个是发泄精力后的疲惫和爽快。 张愿生擦汗的动作慢了。 好像。 有点想晏先生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錶,准备再练会儿就去公司找晏韞。 晏先生说过的,可以。 “舅,你让我过去!我说了我有事儿要问他!你別拦我!” “这是俱乐部,你小子別闹事,快回你爹那儿,听到没!” “这不是拳击俱乐部吗?我找他当对手打几拳没问题吧???” “你也打不过啊,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一个月也来不了几回。” “你是我舅!就不能帮著我这边!!!” 几声急促的对话声结束。 张愿生抬起沾著汗珠的眼睫,淡淡扫了他一眼,看著卢瑋扬气急败坏。 在卢秉洺的阻拦中。 硬是钻著空子奔了过来。 然后在看见张愿生的身影时,停下脚步。 张愿生黑t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隱约可见底下分明的薄肌。 他练得不过度,具有美感,起伏的肌肉具有爆发力,让人无法忽视。 卢瑋扬气势陡然弱了几分,梗了梗脖子,放缓语气,仍有些冲, “这些天你去哪儿了?怎么都联繫不上你。” “过年,在家。” 惜字如金。 “在家?”卢瑋扬嘖了声。 在张愿生身边一屁股坐下。 到底是认识好几年的同学兼朋友,家庭情况互相都有了解,说话没顾忌, “你一个人在家过年有什么好玩的?而且,也不至於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不看手机吧。” 张愿生面色不改,將毛巾搭在汗湿的白颈上,“怕太吵,就开了免打扰。” “张怨生!” 卢瑋扬沉不住气了,终於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你就是逃避吧!之前尤榆跟你表白了,你不拒绝不答应,吊著人家,你还是alpha吗???” 这態度,这语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辜负了卢瑋扬。 张愿生皱了皱眉,“我没这么想。” “那你跟我说说你怎么想的?你要不想答应你就直说,我现在帮你打电话,你跟他——” “你应该是怕我答应吧。” 张愿生打断他。 一针见血。 第60章 我什么都能做到! 卢瑋扬被梗了一下,脖子连带著脸都充血,通红一片。 他支支吾吾想辩解。 后又觉得自己这怂样不就和口中懦弱的alpha一样了? 索性破罐子破摔。 “对啊,我就是怕你答应!” 他衝著张愿生的背影喊,语速又快又冲: “你家虽然有钱,但你也不是晏韞的亲儿子,以后家產什么的也分不到你头上。 等晏韞结婚生子后,你处境肯定艰难。 以后尤榆如果跟了你,只能过苦日子——我凭什么不能怕?” 这些话相比那些不堪入耳的,已经算可以听下去的程度。 只是表面那层薄膜被卢瑋扬戳破,便也没了做朋友的必要。 张愿生站起身,往休息室走。 卢瑋扬跟上去,想问个明白, “喂,你说句话啊,別一声不吭!” 张愿生:“我没答应过他,也没想过这回事,你要追,隨意。” 明明是想听的回答。 但这句话落在卢瑋扬耳朵里,变了味。 好像尤榆倒贴似的,偏那人居然还不要。 那他不成了个笑话? 一股气从胸口往上涌。 那些从刚开始积压的,嫉妒的,和无法言说的情绪全都堆在一起。 他盯著张愿生的背影,隨手捡起旁边凳子上摆著的拳套。 往alpha的方向快步走去。 手搭在张愿生的右肩,脑门一热,一拳揍了上去,“来,我们打一场!” 好在张愿生反应及时,头一偏。 躲掉这一拳,擦著脸颊滑过,又是毫无章法的攻击,都被一一躲过。 张愿生转头,攥住卢瑋扬悬在空中的小臂,脸色不大好, “要打,去擂台上打,袭击,属於犯规。”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卢瑋扬面部抽了抽。 一时竟然挣脱不了那只手,几次落空,面子也丟尽了,他咬著牙, “行啊,上擂台。” 不少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来。 尤其是受过资助的老板,商人,总是利益至上,卢秉洺连忙过来阻止。 將自己侄子拉开,训斥, “让你走,你在干什么?!就你这三脚猫功夫,阿生轻轻鬆鬆就把你打趴下。” 卢瑋扬被说得面红耳赤,眼眶充血,也不知怎的,较上劲,声音比刚才还大, “拳馆不打拳打什么?” 他目光落在轻皱著眉的alpha脸上,“不是说了上擂台!放心,我绝对不让著你!” 张愿生没有回话,甚至,似乎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如同看一场小丑扮演戏。 看够了,便移开了眼, “我不想和只会偷袭的人打。” 他没有停顿,走进了专属休息室。 镜子里映出湿漉漉的脸,额发被他隨手梳成简单的背头,露出完整硬挺的五官。 他半掀起衣摆透气,在镜前站定,裤腰不明显的地方,缀著几个模糊的红痕。 他盯著看了一秒,放下衣摆,布料重新盖住那些痕跡。 双手捧著水,闭上眼,又往脸上扑了扑。 短暂的黑暗让他忘却了烦躁。 水从指缝间流走。 他睁开眼,镜子里那张脸平静了很多。 只是眉头还微微皱著。 怎么办。 他有点不想离开他和晏先生的公寓了。 在外面,总要面对一些繁琐的事。 张愿生打开储物柜,准备洗个澡换上乾净衣服就去找晏韞。 却看见躺在衣服中的手机在嗡嗡响。 拿起来一看,心情慢慢好转,嘴角勾起笑,按下接听,放在耳边, “晏先生,我刚刚在练拳,没看手机……” “我在距离你二十米的地方。” 张愿生眨眨眼,就听见声音隨著脚步声,慢慢变得清明,一扭头。 门被推开。 晏韞拿著手机,迈步走进来。 顺手,锁上了门。 高级会员是独立休息室,隔音很好。 晏韞在看见张愿生后,掛了电话,將手机放在大理石檯面上。 “晏先生,你怎么来了!”张愿生欣喜若狂,哪里还有低落的情绪。 “路过这儿,顺便带你去吃饭。” 张愿生本想去抱晏韞,手都抬起来了,才突然想起自己身上全是汗。 看著晏韞那身笔挺整洁的西装,又看了看自己,嘟囔, “我还要先洗澡。” “洗吧,我等你。” 张愿生抱著换洗衣服,往淋浴间走。 他一步三回头,直到,看见enigma抬手,慢条斯理地解腕錶。 银白色的錶带鬆开,被放在檯面上。 旋即是西装扣子,一颗,两颗,三颗—— 那件深色的西装敞开,露出里面的衬衫和隱约的锁骨。 那里,和被衣领盖住的地方,都有alpha难耐时留下的痕跡。 张愿生心跳快了。 淋浴室是单面玻璃,私密性很好。 雾气氤氳,在玻璃上凝成一层薄薄的白。 雪白的蝴蝶骨抵在玻璃前,微微凸起的弧度被水汽模糊了边缘。 张愿生仰著头,与晏韞接吻。 花洒的水从头顶浇下来,淋在两个人身上。 晏韞打理得当的头髮被打湿了,发梢滴著水,双眼暗沉沉的,藏著很熟悉的波动。 手指抚上少年的脊背,顺著脊骨,轻点,一节一节往上数。 一吻结束,张愿生轻轻哈气。 热气腾腾,他晃了晃脑袋,甩掉脸上的水,看著眼前这个姿態沉静的男人。 那双眼睛正看著他。 “不开心?” 有晏韞在,好像所有的事都不算事。 不舍,抬起脸,往前凑了凑,轻咬了咬晏韞的下頜,alpha含糊不清地说: “不是说小狗,可以一直陪著先生吗?我不想出门了,想永远和你待在一起。” 晏韞没有纠正少年这种病態的依赖有什么不好。 小狗离不开主人,很正常。 他饜足地闭上眼,揉过张愿生湿漉漉的头髮,低笑, “不想练拳了?” 张愿生闷闷地摇头, “不想。” 他只想和晏韞待在一起。 一直待著,永远待著。 外面那些事,那些人,那些乱七八糟的,他都不想要。 脸蛋被手背轻轻拍了拍。 “唔……” 张愿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双手捧起了脸。 晏韞低头,耐心地吻他,耳鬢廝磨间,道, “不是说,要练拳保护我么?” 张愿生大脑缓慢地滯了一瞬。 像被唤醒了什么, 又听见晏韞不疾不徐地在他唇边呢喃, “还说,要考出好成绩给先生看,这些,小狗都做不到么?” 他直起腰,看著晏韞,眼睛有光闪过,振作了起来, “我能的。” 晏韞夸讚,“嗯,很乖,那就去冲乾净,换衣服,带你去吃饭。” “好!” — — 大家点点为爱发电ya 晚安啦 第61章 传播影响 年后不久,三月如期而至。 很快,就到了开学日。 教室里的座位重新排过。 张愿生的新同桌换成了一个不熟的beta,成绩好,很认真,就是不爱说话。 张愿生本也不喜和外人交流,几天下来,倒也还算適应。 尤榆搬去了离他最远的桌子。 卢瑋扬眼巴巴坐在尤榆后座。 一旦感觉到张愿生往他们的方向看,就恶狠狠地瞪回去。 表面的和平也懒得装了。 之前玩的那群朋友,多数都是以卢瑋扬为首。分道扬鑣后,他们默契地减少了交流。走廊里遇见,目光错开;食堂里碰见,各坐各的。 变成了独来独往。 张愿生对此没受到什么影响。 真心的朋友满打满算,也就尤榆一个。 和尤榆没了联繫,那就没了。 其他那些,最多算一起吃饭的普通朋友。 他从书桌里抽出下节课的课本,翻篇了。 白天上学,閒暇时候去练拳,晚上和晏先生在一起。 张愿生渐渐习惯了这种节奏。 学校的老师似乎都知道他改名的事。 老师上课点名时,念到“张愿生”三个字,总是笑眯眯的,和顏悦色。 他一切有关姓名的字。 都从“怨”改成了“愿”。 作业本上的名字,考试卷上的名字,学生证上的名字。 班上,似乎再也没嚼舌根的人了。 卢瑋扬有时候还会小声嘀咕几句,但从不当他面说什么。 张愿生不在意。 一天,两天。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 周五放学。 学校的人流退了潮,一波一波往校门口涌。 张愿生拿著拳套,挎著包,从教室后门出去,沿著楼道往下走。 “张愿生。” 身后传来一声鼓起勇气的呼喊。 许久没听见有人在学校叫他名字,张愿生下意识侧头,此时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身后,是尤榆。 算算时间,他们半个多月没说过一句话了。 张愿生属於別人不找,就不会主动找別人,此时看见尤榆,没什么特別的反应。 掀开眼皮,注视他,“怎么了?” “张愿生,你……” 尤榆很犹豫的样子,眼睛有难以置信,像是在確认什么,又像是不敢確认。 “那些照片,你没看见吗?” 张愿生皱起眉。 “你在说什么?” 他到底是忍不住了,深吸一口气, “你和你叔叔……真是那种关係?” 尤榆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了翻,把屏幕对准他。 是一个群聊——很多同学自建的聊天群。张愿生不在里面。 根本不用细看,屏幕上正疯狂刷著几张照片,配著一些调侃的话。 那些字眼刺眼得很,张愿生还没来得及看清,尤榆就点开了照片。 手在细细颤抖。 照片里,是他和晏韞。 很亲密。 一张是晏先生在车门前亲吻他。 他的脸被晏韞的手轻托著,逆著光,看不清表情,但那个姿態——谁都看得出来。 其他的,是一些偷拍角度的牵手照。 “这些真的是你?可你不是说……他只是你叔叔吗,张、张愿生……” 暗恋多年的alpha和自己叔叔在一起了。 而且並不能確定是现在在一起,还是很早之前,就存在那种关係。 尤榆不想相信,替张愿生找著藉口, “我知道那个人很有钱,也很有背景,阿生,你是不是被他逼……” 话还没说完。 突然看见张愿生笑了一下,微微勾了勾唇角,那种笑不是自嘲。 而是一种很纯粹、从心底漫上来的愉悦。 张愿生抬起眼,难得礼貌。 “可以把这几张照片发给我吗?” 他手机相册,还没有和晏先生的合照。 他有想过拍照。 但每次做完,就累得不行,只想在晏韞怀里睡觉,什么都给忘的一乾二净。 尤榆:“……?” 尤榆瞳孔颤慄,放大,“你说什么呢。” 重点是这个吗?! 可张愿生这么说,无异於变相地认同了他和那个晏韞的关係。 张愿生看著他的过度反应,感觉他把照片给自己有点难,收敛了笑,平平地, “这些照片,谁发给你们的。” “不知道,”尤榆失魂落魄, “我打开群聊的时候,他们已经传翻了。” 张愿生表情有了略微的波动。 像是欣喜之后,察觉到事件爆发,可能会產生的某些影响。 没由来,他想到了那天去拍身份证,遇到的那个拿著相机的alpha。 是他? 张愿生抿了抿唇,手整理了一下挎包鬆紧带,“谢谢你,告诉我。” 转身。 本想去俱乐部的计划只能临时改变。 “等等——” 尤榆追了上去,看著那道瘦高的背影,心里微动,平復呼吸, “你等我翻翻群聊,我进去很久了,应该可以找到第一个发照片的人。” 第62章 我好像知道是谁了 张愿生看了他一眼,停下, “这个群。很早前就存在了么?” “……”尤榆顿了顿,囁嚅,“很早前有人拉的我,我以为你也在里面。” 很拙劣的藉口,但没去戳破。 “能查到就行。” 楼梯间,只有零碎的走动声和交谈声。 每个人路过他们时,眼神都会停在张愿生脸上,然后飞速移开。 压低声音,和同伴说著什么。 这时候。 张愿生才迟钝地反应过来,那些眼神里的是嘲弄,和嫉妒。 还有一点说不清的看热闹的兴奋。 在一周前,他们就这样看自己了。 原来这些照片。 早就已经传遍了整个校园。 尤榆靠在墙边,手指不停往上滑动屏幕。 右下角的数字早就变成了“99+”,还在不断增加。 他低著头,睫毛遮住了眼睛。张愿生看著他的发旋,忽然开口: “你为什么帮我?” 尤榆抬起脸,勉强挤出一抹笑, “我们不是朋友嘛,朋友之间应该帮忙呀。” 张愿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以为半个月不说话不联繫,就代表朋友的情谊消散了。 许久,动了动唇, “嗯。” 尤榆笑了笑。 “其实我想了很久。”他低著头,手指还在屏幕上滑动, “你那个叔叔那么优秀,长得也好,我有些朋友,都挺喜欢他的。 你和他在一起,很正常。” 张愿生没说话。 正常吗?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晏先生对他好,他就想待在他身边。別的他没想过。 “找到了。”尤榆忽然嘟噥了一声,手指停在一个头像上。 张愿生靠过去。 发布者的头像是片模糊的草地,朋友圈设了隱私,什么都看不见。 “这个人,你认识么?” 尤榆眉头蹙著,摇头, “我没有他好友哎。” 他又试著通过暱称搜索聊天记录,发现这帐號是一周前进来的。 聊天內容很少。除了那几张照片,只零星发了几条嘲讽的话—— “我说的没错。” “张怨生背地里早就烂了,他和他叔叔不是眾所周知吗。” “只是仗著家里钱多,把那些破事儿都压了下去。” 最后一条,发完照片后不久: “张怨生和那姓晏的都去si吧。” 然后帐號退了群。 那些人都是抱著吃瓜的心理,顶多嫉妒张愿生真攀上了大树。 而这个人,完全诅咒。 而拉这个帐號进来的人,也在那帐號退群后,跟著退了。 也是个没头像的帐號。 “我去问问其他人,看有没有认识他的。” 尤榆也感觉事態不太对。 是有人在故意搞张愿生。 虽然被张愿生拒绝的难受还在,但张愿生,的的確確没做错什么。 从来不主动伤害人,不会像卢瑋扬他们那样背地里说人坏话。 他生日的时候,张愿生还送了那套他最喜欢的明星专属亲签,附加祝福。 他发朋友圈炫耀了好几天。 若是当初没表白…… 尤榆想,他们大概能成为非常非常要好的朋友。 反正,也不是一定要在一起。 尤榆是个很开朗的omega,敢爱敢恨。 想通了,就往前看。 张愿生脸色变了,很快,声音沉了沉, “我好像,知道是谁了。” “你是说,罗明?” 尤榆显然也猜到了, “不过听说罗明移民其他国家了,那么多年没回来,为什么突然……” “蓄谋已久吧。” 张愿生迈开长腿,往楼下走。 他在学校耽搁太久了,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晏先生还在家里等他。 alpha身高腿长,步子迈得大。 忽地,又放慢了脚步。 “你走得好快啊——” 小omega气喘吁吁,追上了张愿生。 “……你,跟我一起吧。”张愿生有些不自在地开口,声音生硬, “我让司机送你回家。” 尤榆愣了一下,抓著书包带,真情地笑出声,“谢谢阿生啦。” 两道年轻朝气的背影並肩走著,张愿生难得,主动找话题, “你今天,不和他们一起走吗?” “不想,他们可烦了,”尤榆好似又成了几年前,嘰嘰喳喳,爱笑的omega, “卢瑋扬说喜欢我,他哪里都比不上你,还爱打架,说人小话,我才不喜欢这样的alpha。” “尤榆,我——” 尤榆摇摇头,打断他。 “那天晚上,你就当我没说那些话吧。 还有换座位的事,我怕你会多想,影响你,所以才这么做。” 张愿生看著他。 “嗯,好。” “那你想让我搬回来吗?没你都不好玩了。” 太容易得到的,反而並不喜欢。 就像那些人主动凑上来聊天,尤榆只觉得吵,像张愿生这种。 偶尔回应,偶尔沉默,刚刚好。 张愿生说:“……都可以。” 校门外,暮色四合。 本以为会是司机来接,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车影,车前站著的人朝他招了招手, “小阿生,在这儿。” 那是晏韞的车。 尤榆正跟他说著什么,突然感觉到身旁人的异样,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后座的车窗半拉著。 一个淡薄的侧脸,手隨意搭在窗沿边,指尖夹著一根燃了一半的烟。 张愿生走过去。 明明没做什么,却莫名感到心虚。 “晏先生,你……你怎么来了?” 晏韞没说话,透过张愿生,扫了眼alpha身后,也跟著有些紧张的小omega。 瞭然。 “我不能来么?” 晏韞收回眼,熄了手中的烟,无形中,那下頜似乎比以前更冷硬了。 张愿生吞了吞津液,主动把那烟接过, “我去帮你扔!” 他捏著菸嘴的位置,往垃圾桶的方向跑去。 尤榆从没和晏韞单独相处过。 小时候暂且不计,这么近的距离,只在照片上见过—— 那些被疯狂转发的偷拍里,这个男人看著张愿生的时候,眼神是温和的。 甚至带著点外人看不懂的情和爱。 现在离那么近,面无表情的脸色,那压迫感骤增,尤榆只想逃。 他看著司机已经上车,舌头快打结了, “叔叔,那、那我……我也回家了。” 晏韞朝他抬了抬下頜,平淡无波,“你是阿生朋友,上车吧,送你回家。” 尤榆脑子都快瘫痪了。 拒绝的话在嘴里绕了一圈,愣是不敢说。 只能紧紧抿著唇点头,然后以龟速,伸手要去够车门时—— “坐副驾。” 晏韞的声音又响起来。 “啊?” 张愿生折返回来,额角都累出了汗。 打开车门上车一气呵成,把拳套放在脚下。 然后往晏韞身边凑,手指自然地过去,勾住那只隨意搭在身侧的手。 声音下意识就放软了,轻晃,“先生,我在学校有点事……所以才耽搁了。” 晏韞面色未变,手微微蜷起,反客为主,包裹住张愿生滚烫的手心。 张愿生心里一喜,小声问, “先生,可以亲一下你吗?” 就听见晏韞动了动唇, “阿生,你朋友家在哪儿,先送他回去。” 张愿生当场僵住了。 朋友? 他顺著晏韞的视线往前看——透过后视镜,副驾驶上,尤榆正襟危坐。 那张小脸绷得紧紧的,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比上课回答老师问题还紧张。 张愿生:“……” 刚刚没看见尤榆,还以为他走了。 尤榆感受到后座的目光,声音都快变了调,报了个地名,又连忙补充: “不用送到楼下,小区门口就行。” 司机在前头十分热心地应下: “好嘞!” “……” 张愿生缓慢地收回手,僵硬。 可那只手刚抽离一半,就被重新握住,稳稳噹噹放在大腿上。 晏韞慢条斯理,注视著他, “怎么突然紧张了。” 张愿生轻轻吸了口气,老实了。 “没紧张。” 他往晏韞的方向靠了靠,也不管尤榆能不能看见,小腿碰著晏韞的腿,若即若离。 他把学校的事大概讲了一遍。 说完,enigma也没有多大的反应。 处变不惊。 “阿生在害怕吗?” 这次,张愿生懨懨点了下头, “有点,我怕影响到你的工作。” 晏韞轻轻摩挲著张愿生的手背,指腹勾勒著那片薄薄的皮肤,一下一下。 开口时很淡定, “你的朋友,他的父辈,包括你上次生日时见到的那些人,早已知道。” “嗯?” “知道你是我身边的人,所以,”晏韞垂下眸,扫过看起来不太好的alpha, “那些照片起不了什么用。” “散播照片的人,很愚蠢。” 第63章 三个小时,从现在开始算 当天晚上。 所有討论、传播谣言的群聊都被封禁了。 张愿生对於那些人看见照片这件事,没觉得羞耻或者怎么样。 甚至觉得,那张照片拍得挺好的。 晏先生亲他的时候,角度刚好,光线刚好,他闭著眼的样子也刚好。 应该再加一句话——晏韞,唯一的小狗。 那样才好。 这不算另类地跟他们宣布,他是晏先生的。 无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还是未来,他都有留在晏先生身边的身份。 永不分开的那种。 他不討厌那些照片被看见。 可並不代表,他可以接受那些流言蜚语。 照片可以看。 但希望是闭著嘴看。 —— 尤榆与他们是相反的道路。 但还是把安全他送到了家。 尤榆还在车上,就看见车窗外,自家车从车库驾驶出来,忙不迭道: “就、就在这儿停吧!谢谢叔叔!” 待车停稳,尤榆背上书包准备下车,临走前,扭头看向张愿生,似是有话要说。 张愿生想了想,不那么生疏道: “明天见。” 尤榆笑了:“好,我给你带我炸的鸡腿。” 他还想再说什么,就被enigma的目光轻轻扫过。 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了。 推开车门,急急忙忙跑了下去。 “小瑜!”尤母的声音传来, “你跑哪儿去了?这么晚了才到家,我们都准备出去找了!” 尤父在一旁拍拍胸脯顺气,顺便安慰尤母,目光却不自觉,朝那辆黑色古思特投去。 他虚了虚眼。 那串车牌,一水儿的相同数字,在这座城市里,想不知道是谁的都难。 “小瑜。”尤父说话难得卡壳了一下, “今晚……是谁送你回来的?” 没等尤榆作答,他已经摸出烟盒,朝那辆正准备调头的车走过去。 迎著笑轻敲了敲车窗。 不久,车窗降下。 年轻的掌权者抬眸,自成一派冷冽气场,不过三十岁的年纪。 就站在了金字塔顶端,成就颇高。 enigma薄唇动了动, “人送到,没別的事,我们就先走了。” 尤父眼睛亮了,完全没想到是他送自己儿子回的家,笑呵呵把烟递给晏韞, “晏总,久仰大名,没想到本人比电视上更帅,更年轻啊。” 那支烟被递到车窗边。 “真是麻烦您送我们家孩子回来了。” 尤父的態度好得就差没让晏韞上楼坐坐,话里话外都是热络, “你说这大晚上的,我们孩子性子跳脱,您多担待担待。” 晏韞轻轻扬了下头。 算是听见了。 他垂眸,看了一眼递到面前的那支烟,两指间隨意接过, “你们小孩,跟我家阿生关係不错,顺便送送,应该的。” 尤父的笑容更深了,又是一番奉承的话往外倒。 他说晏总的眼光好,说晏总年轻有为,说这年头像晏总这样平易近人的不多了。 晏韞竟难得耐著性子,没有打断。 张愿生坐在晏韞旁边,透过阴影,看著那和蔼可亲的alpha。 好像每个人对晏韞,都是这是这样。 连他小时候偶尔的任性,那些人也会看在晏韞的面子上,好声好气地教导他。 声音都不敢太大太冲。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忽然想,如果他们知道。 自己和晏先生会亲吻,会上床。 会做尽亲密的事,他们还会用那种善意的眼光看待自己和晏先生吗? 答案好像很明確。 因为他看见尤父也看向了他。 他夸他长得好,夸他成绩优秀,夸他將来一定很有出息,能与晏先生並肩而站。 最后,他还说了一句。 ——自己和晏先生很般配。 那应该是都知道了。 和晏先生说的一样。 那些照片代表不了什么。 甚至,和那些揣测的小a小o不同—— 那些在上流圈子里扎根多年的商人权贵,对自己的態度,反而更好了。 张愿生在暗处悄悄勾著晏韞的小指。 晏韞没反驳,还微微淡笑,一边和尤父说著什么,一边任由那只手在底下作乱。 “……祝你和你的伴侣佳偶百年。” 晏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张愿生有点开心,手指去挠晏韞的手心。 磨蹭,晏韞无动於衷,还在聊。 他撇撇嘴开心的余韵过去,掀开眼瞧向那还想再多说几句的alpha,小声和晏韞说, “先生,我想回家了。” 交谈结束。 结尾在晏韞的三十岁宴会止步。 张愿生才有点恍然,原来晏韞还有两个多月就三十岁了,好快。 “晏先生,你三十岁生日,想要什么礼物啊?” 那天那么重要。 他一定要送比所有人都盛重的礼物。 不是用晏先生给的钱。 送礼物,要自己的钱才最好。 张愿生在心里盘算起来。 再多接几场比赛,应该来得及。 晏韞却没回话。 而是收回了手,张愿生茫然,侧过脸看他“先生……?” 晏韞淡然无绪,隱隱的,张愿生才发觉,晏先生好像生气了。 按了个什么按钮,前座与后座间的隔板升了起来。 晏韞手在自己大腿上点了点, “坐上来。” 隱秘的兴奋掺杂著其他什么漫上来。 张愿生眨了眨眼,缓慢地爬起来,坐在晏韞腿上。 低头。 与他对视。 檀雾的气味变得浓重。 晏韞没动,注视著他, “我不是说过,遇到问题,第一时间找我。” 这种平平不掺杂情感的语气,张愿生想趴在他怀里亲昵,都不敢了。 脑袋转了转,立马明白晏韞动怒的原因了,自我检討,软下声音, “我怕影响到你……以后不会了。” 晏韞只静静地看著他。 “继续想。” 在enigma的瞳孔最深处,张愿生看见了欲望,和压抑。 同时,也勾起了张愿生沸腾的心血。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应该主动做点什么才行。 他把著晏韞的肩膀,往下,鼻尖蹭了蹭晏韞的下頜。 湿润的唇瓣贴著那截脖颈的突起。 轻轻咬了一下。 耳朵也烧红了,含糊, “我和尤榆,只是朋友……现在是,以后也是……不会有其他改变。” enigma呼吸重了,的喉结上下滑了滑,低嘆,后脑勺被一只大手扣住了,往前按, “今天,我在外面等了你三个小时。” 张愿生手按著他的胸膛防止摔倒,作为听话的小狗,先生说什么都是对的。 即使有原因。 並且,也是他考虑不周全。 他离不开晏韞。 相同,晏韞要的,从来不是他独自承受。 也要他全身心的依赖。 遇到什么,首要找他。 可今天下午,他明明可以第一时间来找晏韞,却在学校多捱了几个小时。 “先生……” 晏韞固定住他,接了一个缠绵的吻。 那个吻不急不躁,分开时,张愿生大脑却昏沉沉的,被放在了脚边。 他趴在晏韞大腿上,脸侧贴著那质感精良的西装布料,喘息。 “三个小时,从现在开始算。” 这么说著,晏韞却一动未动。 但张愿生懂了。 …… 第64章 过渡赛 车一到车库停下,司机就下了车。 他绕到后面,立在几步之外,汗顏等著。 隔板升起后的车厢里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想猜。 作为下属,最重要的就是少看少言多做事。 几分钟后。 后门传来响动。 司机忙不迭上前帮忙开门,目光盯著地面,不敢往里面瞟一眼。 “晏先生,我就先走了。” “嗯。” 张愿生被晏韞抱著走到电梯,勉强恢復了点力气,热气未散, “先生,我自己走吧。” 这一年多,张愿生躥了一厘米,长到一米八三后,就停止了生长。 张愿生安慰自己虽然没有晏韞高,但也超出了alpha平均身高一大截,该满足了。 动了动,脚要挨到地时,臀侧就被不轻不重拍了拍,警示, “別乱动。” 张愿生蔫儿了吧唧地趴回去,闷声嘟囔: “先生,我重。” 晏韞抱他跟拎一坨棉花似的,还往上提了提,调整了一下姿势, “还好,跟以前差不多。” 张愿生也喜欢被晏韞抱著。 便紧紧搂著晏韞的脖颈,双腿夹著enigma的腰身,替自己辩解, “哪有,我长了几十厘米,也比以前重了好多。” “你在我这儿,一直都是小孩。” 张愿生怔愣了一下。 他把脸埋进那个肩窝里,很小声地说: “……先生也是。” 在他心里,几年过去,晏韞还是那么高大,成熟,从来没有不能解决的事情。 像一座永远不会倒的山。 周末。 晏韞在家陪了张愿生一天。 次日,晏韞去公司,张愿生去练拳。 生活恢復了以前的节奏。 照片的事,好像也消停了。 那些群聊被封之后,学校里再也没人敢当面说什么。 俱乐部里,张愿生找到卢秉洺。 “洺叔,两天后的那个比赛,我想参加。” 他在俱乐部待了几年,凭藉一张好脸和干练的拳法,大大小小也接了几十场小型职业比赛和商业赛,积累了一些名气。 既然要存钱买礼物,就得打比赛。 卢秉洺掐灭手里的烟,扭头看他。 他纳闷儿很久了,语气有些语重心长: “阿生啊,你家里也不差钱,干啥要去拼命?你要是喜欢打,可以带带新学员嘛,又轻鬆。” 张愿生摇摇头,“我想靠自己挣钱。” 卢秉洺没敢说传言是假的。 毕竟都和晏韞见过面,晏韞这几年给俱乐部赞助了好几百万,是真金白银。 他只当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喜欢挑战。 但这次,他没有很快答应。 “这次可能不太行。” 卢秉洺面带凝重,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 “只是受伤休息了一段时间,最近復出,想找个过渡赛对手找一下手感。” 张愿生听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人跟我是同一体重级的吗?” “是。” “规则都符合?” “都符合,但是——” “那就可以。” 卢秉洺噎了一下。 “阿生,说白了,就是纯去当沙包的。” 卢秉洺直说, “你年纪小,还可以再练练,也不差这一个比赛对不对,不然价钱也不会开那么高。” “会出事吗?”张愿生问, “就是,会死吗?” “正规比赛,当然不会死。”卢秉洺又说, “还有个不好的点——那拳手很早前是打黑拳的,只是资料被抹了……” “那拜託洺叔把他的资料发给我,还有他以前的赛事记录。” 张愿生不觉得自己打不过。 他在俱乐部这几年,不是白练的。 那些比赛,那些对手,那些贏了输了的场次,他心里都有数。 卢秉洺说得太夸张了,他的实力没有对方想的那么弱。 况且——八万。 也不算很小的数字了。 他已经选好了送给晏韞的礼物。 一支九十五万的私人定製钢笔。 钻石,贵金属材质,低调又矜贵,刻字的位置他已经想好了。 晏韞的手很好看。 握什么都好看。 握笔的时候,骨节微微凸起,手指修长有力。 那支笔,也必须得是配得上晏韞的。 卢秉洺看著他这副样子,心里一紧。 他知道张愿生是个认定什么事就死磕到底的性格,劝不动,只能嘆气。 “阿生,这个不用你死拼,打完场次就下,自己的身体最重要。” “我知道。” 过渡赛。 他是陪跑的。 对面需要一个对手来找手感,需要一个不太强、但又不至於太弱的对手来过渡。 如果对面输给他,那復出就成了笑话。 他输,是正常的。 贏了才奇怪。 但不管输贏,那八万都到手。 不然,张愿生也不会这么爽快答应。 四周后的比赛,中间是备赛期。 张愿生在俱乐部待的时间变多了。 训练量加大,休息时间压缩,每天的行程被排得满满当当。 为了保证精力持续在线,状態稳定。 几天后的晚上。 事后,张愿生一边喘息,一边跟晏韞说, “先生……我想搬回自己的房间。” 晏韞半搂著他,另一只手夹著烟,烟雾裊裊间,眉间微微紧了紧。 “原因。” 声音带著点刚完事的沙哑,慵懒,性感。 张愿生动了动,一感觉到什么。 就变小雕塑了,安安静静靠著晏韞的臂膀,瓮声解释, “我最近要参加个比赛,我想专心训练。” 和晏韞睡觉,每晚都避免不了做。 张愿生面对晏韞,也不懂得拒绝。 每次都是乖乖配合,可这几天的训练,他好几次都感觉力不从心。 他需要调整一下。 说完,去看晏韞的脸色。 如果先生不愿意…… 那就不搬了。 晏韞吸了一口烟,吐出来。 过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 “什么比赛,什么时候,有时间的话,我去观赛。” 晏先生要去看他打拳?! 张愿生当然求之不得。 但很快,又有些犹豫,不太自然,“先生忙,不用特意来看的。” 关键点在於——他当然想让晏韞来看。 做梦都想。 但那场比赛,自己一定要输。 他不想让晏韞看到自己输掉的狼狈。 晏韞眸色微动。 目光落在张愿生光滑的脊背上。 皮肤上,青青紫紫,新旧交叠。 有他留下的,也有打拳不小心磕碰的淤青。 他看了很久。 “……那我,更要来了。” 没说出另一个想法。 小孩有爱好很正常。 但他看著那些痕跡,心里想的却是—— 那些淤青,不该是別人的。 张愿生身上。 只该留下属於自己的印记。 — — 会有一小点波折,但感情上不会虐 ~>_<~ 大家元宵节快乐呀! 第65章 宝贝,很好看 张愿生没想到晏韞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他还以为自己得再腻歪一会儿,再撒个娇,先生才会鬆口。 可晏韞就那么说了——“可以”。还说现在带他去清洗,顺便送去臥室。 张愿生抿抿嘴。 莫名的,不高兴了。 不情不愿地爬起来,闷著脑袋, “晏先生,你……是不是很早就想让我搬回自己房间了,只是没有说?” 就等著自己开口。 晏韞眉梢微动,看著alpha蔫乎乎的。 在自己身边六年多,张愿生眨个眼睛他就知道在想什么。 手把弄著那张撑著床单的手指,挤进去,十指相扣。 然后往后一拽。 本来已经坐在床边的alpha,又摔进了自己怀里。 另一只手在张愿生浓密的发顶抚过,往下,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小腹。 晏韞咬著烟,吐字慢,尾音轻飘散漫: “还有我的东西,就开始胡思乱想了。” 张愿生看著那只滑动的大手,鬼使神差的,把自己的手也覆在那手背上。 然后扭头,扑进晏韞的怀里。 明明说要分房的是他。 可捨不得的,还是他。 动了动脑袋,埋在最深处,感受著檀雾湿香味的蔓延,含糊不清地呜咽, “先生,不分房了,我不想……” 少年一会儿理性,一会儿任性。 晏韞也不觉得有什么,轻笑了声。 虎口卡住张愿生的下頜,抬头,吻了吻,隨后將人打横抱起,去洗澡。 结局和张愿生说的那样,什么都没变。 依然一起睡。 只是频率减少了一些。 让张愿生在白天有足够的精力训练。 只是有时张愿生半夜醒来时,enigma不在身边,而浴室里不停响著水声。 张愿生略微一想,就懂了。 好像,晏先生是想自己的。 只是为了自己在忍耐。 於是没过几天,在alpha睡著后,乱蹭乱动时,晏韞再度睁开躁鬱的眼睛。 无奈地看了看怀里的人,坐起身,將碎发一把捋到脑后,准备下床。 还没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紧接著,后腰就被轻轻抱住了。 张愿生什么时候醒来,沙沙哑哑,小脸涨红著,有点难为情,但说得很清楚, “先生,我可以帮你的……” 这段时间,確实太频繁了。 连晏韞自己也有短暂的自我怀疑。 以前他对这方面完全没什么想法。 如今少年在他耳边说几句话,软声叫几句先生,就把持不住。 晏韞抽了一口气,垂下眼。 张愿生已经手脚並用,下了床。 然后蹲在他脚边,仰著清俊的脸,对他乖巧一笑,小狗眼闪著亮光, “先生让我不用忍耐,我也不想让先生难受……” 顿时。 什么不愿想了。 沉浸当下。 张愿生手搭在晏韞的布料上,正要学著之前在车里那样—— 腰身忽地被揽住,放在了床上。 “先生……不想吗?” 他小声问,带著一点不確定。 明明能感觉到enigma是需要他的。 “晏先生,这样子不会影响我训练的……” 少年囁嚅著表达,他不想让晏韞因为他而忍耐。 先生对他这么好,他也可以帮先生的。 小腿还无意识搭在晏韞腿上,似害羞。 脚趾蜷了蜷,只觉脚踝被拢进了一个炽热宽大的掌心。 踝骨后面的那颗痣,被指腹轻轻摩挲。 alpha的脚生得雪白,骨肉匀称,足弓优美,被那掌心的温度烫得发颤。 张愿生抬起眼。 就见晏韞也深沉地注视著自己。 那目光从脚尖一路往上,描摹过他的小腿、膝盖、腰线,最后落在他的脸上。 张愿生被那眼神弄得抬了抬脚,心尖一颤,想躲, “先生,痒……” “宝贝。” 晏韞没鬆手,握得更稳了一些,拇指还在痣上轻轻蹭了一下,低哑, “我有没有说过,你的脚,很漂亮。” 晏韞喉头滚了滚,眼神少见的粘稠。 张愿生早就被他突然更改的称呼刺激地险些不会思考了。 晕晕乎乎,只会靠著。 第一次,有人夸他很好看。 他顺从著,任由著,臣服著,口头还在小小声应和, “先生……喜欢就好……” —— 半个多月一晃而过。 学业也跟著繁重,张愿生不得不一边学习,一边训练。 几晚一次,变成互帮互助。 到后面,乾脆禁慾。 强忍。 断断续续,直到比赛的前一天。 为了方便,张愿生被晏韞带去了老宅住。 那里离比赛现场很近。 张愿生照常练完拳,擦著汗,去洗澡的时候,浴室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这意味不言而喻。 就在张愿生渴望著,让那身影快点进来—— “阿韞啊!” 熟悉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一点点逼近。 “哎,阿生哪儿去了?一楼没看著他。” 不早不晚,偏偏这时候伊瑞找来了。 那细小的一条缝还没敞开,就被关上,只留下一句,“快吃饭了。” 张愿生愣了愣,乾巴巴“哦”了一声。 苦恼地揉了揉脸,匆匆洗完澡擦乾身子,快速走出了卫生间。 楼下。 伊瑞坐得跟个大爷似的。 翘著二郎腿,手臂搭在沙发背上,看见张愿生下楼,才稍微收敛了点,咳了几声, “那个,好久没见了,来看看阿生,顺便再跟你们告个別。” 晏韞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气压微低。他淡淡扫了伊瑞一眼。 “又要走了?” “是啊,好日子结束咯,”伊瑞长长地嘆了声气,往后瘫在沙发里, “今早陈睦不知从哪儿找到我新换的號码,说我再不回温哥华,就来找我。” 他家根基在温哥华,名下房產豪车数不胜数,认识的一堆花天酒地的朋友也在那儿较多。 在那儿跟陈睦至少还能周旋周旋。 但在华国就不一样了。 除了打小时候就认识的晏韞,人生地不熟。 被逮住,那就是真被逮住了。 伊瑞一脸悲催说完,却见晏韞无动於衷。 “餵。”他坐直了点,“你给点反应啊?就不心疼心疼兄弟?” “几年了,不如答应。” 伊瑞顶了顶上顎,忽地笑了,眼里有过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 “其实吧,也挺好玩儿的。生活需要调味剂。轻易答应的爱情,过不了几年就散了。反正我还年轻,他也还年轻——再玩玩。” 晏韞知道自己那兄弟有点病,没说话。 张愿生走到一楼,乖乖跟伊瑞打了声招呼, “伊瑞哥好。” 有小孩在场。 伊瑞面不改色就转了话题, “咱们阿生就是乖,一点都不像那些混球alpha。” 见张愿生走路姿势似乎不太自然,又挑了挑眉, “打拳摔啦?” — — 第66章 完全控制权 张愿生似乎被水汽蒸得皮肤有些泛红,看了看晏韞,又很快收回视线,含糊其辞, “嗯,对。” 伊瑞拍了拍张愿生的肩膀。 “alpha爱锻炼是好事。” 他说,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一点, “但还是身体最重要。你哥我也爱打拳,只是现在没十几岁那会儿有劲了。”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 “听说你明天要打拳来著?要拿到牌子给我拍个照,哥给你奖励。” 张愿生很有礼貌,笑了一下,“谢谢哥。” 无论怎么说,都认识很多年了。 晏韞也只把他当做兄弟,顺口问他要不要留下来吃饭。 伊瑞是真急,摆摆手。 “不了,今晚十点半的航班,我得早点走。” “行。” “?我去,这么爽快。” “怕你误了航班。” “我谢谢你啊。” 伊瑞来得早,走得也早。 张愿生在他走前,送了他一块徽章,商赛送的,留作纪念。 伊瑞夸他懂事。 接过徽章,放进口袋,看见张愿生折返回去,很满意。 幸好,这性子没和晏韞学坏。 车子就停在花园前。 伊瑞正要拉开车门,眉头突然皱了一下,摸摸衣服口袋,再摸摸裤子, “我靠,我手机忘拿了。”他跟司机说, “你再等会儿,” 便马不停蹄。 进了离自己最近的侧厅门。 张愿生回头,推开大门。 大厅已经没人了,只有开放式厨房那边有一丝细微的响动。 老宅鲜少有人居住。 所以除了按时打扫的人,佣人们都放了假。 张愿生循著声音走过去。 晏韞站在厨房岛台边,洗草莓。 皙长的手指沾著水珠,enigma听见脚步声,抬眼看过来,张愿生叫了一声, “先生。” 只是那一个眼神交接,张愿生呼吸就有些急促了。 晏韞把草莓放进玻璃碗里,推到他面前。 “厨师还有半个小时到,先吃点草莓缓缓。” 张愿生没接,他一点一点走过去。 即使一米八三。 与晏韞也有將近十厘米的差距。 离得近了,他需要微微抬头,才能对视。 快一周了。 没有过度亲昵。 无论身心,都十分渴望。 他目光落在晏韞的指尖,再慢慢,移到那张禁慾冷淡的脸上。 与之不符的,是深深注视他的双眸。 张愿生心跳快了。 “先生,我明天要去比赛,你能不能……给我一点鼓励……” 小狗害羞,又直白地討要。 不要肉,哪怕一根骨头也可以。 於是顺理成章的,张愿生得到了一个吻。 草莓被含在唇齿间,那点清甜在两人交缠的呼吸里化开。 张愿生手指蜷缩,仓皇抓著enigma的肩膀布料,呼吸错乱。 分不清口中的是津液。 还是草莓溢出的汁水。 鼻尖相抵,晏韞垂眸看他。 草莓被挑弄著,若有若无推过来,又收回去。 张愿生说不出话,只能“唔唔”地,勉强能分辨的,只有那两个字——先生。 不管危险,还是安全,不管何时何地,张愿生叫的,都是他。 吻变得更深了。 晏韞托著他丰腴的大腿,往前凑近。 听著少年紊乱的呼吸,微咬了咬他肿起的下唇,低笑了一声。 將人抱坐在厨房的檯面上。 分开时,发出极轻的声响。 少年眼睛迷离,望著近在咫尺的enigma,往前,“先生,还想……” 伊瑞拧著眉,在侧厅的走廊里转悠。 “不能吧,我手机肯定在这……” 他嘀咕著,一边摸口袋一边四处张望。 手机没找到,倒是听见了点什么。 像是说话声。 隱约间,还夹杂著喘息。 伊瑞的脚步顿住。 这儿还有別人??? 他竖起耳朵,那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断断续续的,不太清晰。 但那种调子,伊瑞再熟悉不过。 一种不好的预感隱隱升了上来。 他非常有直觉,接下来的画面绝对不是自己想看见的。 可脚步已经不受控制往那边迈了。 一步。 心跳快一分。 两步。 警惕提高一分。 三步。 他完全走出了侧厅。 开放式厨房的灯光暖融融的,模糊的声响逐渐在耳边放大,变得清晰可闻。 伊瑞朝那方向望去。 旋即,眼神渐渐变得难以置信。 瞳孔骤缩。 他嚇得差点说不出话。 惊悚。 简直惊悚。 厨房檯面上,那个从十二岁起他就看著长大的少年,正坐在上面,两条腿晃荡著。 而那个他认识二十多年、从来一副禁慾冷淡模样的enigma,正俯身在他面前。 两人在接吻。 …… 张愿生被亲得双腿都在发软。 他坐在檯面上,脸颊肉贴著晏韞温热的脖颈,还在状况外, “先生,上楼吧,晚饭什么时候吃都可以。” 晏韞手搭在他的后颈上,没动。 张愿生茫然著,抬起眸子不解,看著晏韞锋利的下頜,正想开口复述一遍时。 “晏韞!!!你踏马疯了?!!!” 一道炸裂的声音从侧厅方向彻响。 伊瑞寧愿自己眼瞎了。 也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 他原以为陈睦已经够变態了。 没想到还有高手。 晏韞处变不惊。 抬手,替张愿生理好被揉乱的衣领, “先回房间,我一会儿上来找你。” 张愿生被这情况弄懵了。 伊瑞不是走了么?什么时候回来的。 但让他困惑的不是这个。 他以为。 所有人都知道了自己和晏先生的关係。 晏韞似看穿了他的想法,掌心在他后腰上轻轻一拍。 “他不知道,上去吧,我跟他解释。” 晏韞的声音已经沉了。 张愿生拉著晏韞的衣袖,不舍地鬆开,一步三回头,上了楼。 伊瑞看著张愿生带著少年气乾净的背影,实在痛心。 他转过头,看向已经在自己对面坐下的兄弟,张了张嘴,好半天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晏韞一开口,更是快把他气背过去。 “走了,还回来做什么。” “我要不回来,你俩是不是都快干起来了?” 伊瑞胸闷气短,皮笑肉不笑, “老子以为你他妈当儿子养的!你踏马、你、你怎么想的?阿生才多大?” 晏韞皱了皱眉。 事情被伊瑞夸大其词,他淡声道,“他成年了,说话注意分寸。” “这跟成不成年有什么关係???”伊瑞真觉得问题不在这儿,组织措辞, “阿生还什么都不懂,就被你吃干抹净了。 那以后,等他进了社会,有了真正喜欢的人,他会怎么想你?” 晏韞嘴角平平地,掀开眼皮,微微不虞, “今年,他就十九了,有明辨是非的能力,没你口中说的那么无知。” 伊瑞抓了抓头髮,还是觉得不对。 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纳闷坏了,实在找不到出口, “你能说你刚把阿生带回来的时候,是抱著这种想法,怎么短短几年,就大变样了呢。” 在伊瑞心里,尽张愿生还是一个需要呵护、缺乏安全感的小孩子。 他还记得那年晏韞在榆城,小孩过年没人陪,他把人带回家养了小半个月。 小孩爱吃什么零食,爱打什么游戏,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所以,儘管张愿生十九了,那也和小孩没什么区別,憋了半天, “晏韞,你、你怎么下得了手。” 晏韞表情不大。 手在沙发麵上有一下没一下轻点著,那节奏不急不缓,却带著某种压迫感。 “他是我养大的,他的未来,他该喜欢谁,都应当由我做主。” 他抬起眸子,扫过伊瑞, “你反应过度了。” “……” “哎,晏韞,你……真够牛逼。” — — 你们开学,我跟你们一样痛苦 ┭┮﹏┭┮ 第67章 哪种喜欢? 伊瑞无言以对。 小孩到底不是在他身边长大的。 张愿生对晏韞那种依赖,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不是一天两天养成,是经年累月堆出来的。 听说前不久给小孩改了名字。 愿。 祝愿、愿望,挺好一字。 看得出晏韞开始上心了。 虽是这么想。 但短时间內,伊瑞还是说服不了自己。 晏韞比自己都大两三岁,却找了个刚满十八岁,水灵儿的alpha。 到底要干啥。 他都感觉不太认识自己兄弟了。 他想起二十岁那年问过晏韞,问他就不想找个对象。 晏韞说对那些不感兴趣。 合著不是不感兴趣。 是对二十三十的不感兴趣。 喜欢十八的。 喜欢从小养到大的、知根知底的。 纯大变態,伊瑞在心里暗骂。 晏韞看著伊瑞在沙发上一会儿坐那头,一会儿又移到另一头,精心打理的髮型都揉乱了。 最后搓了搓脸,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含上, “喂,借我个打火机。” 晏韞很是淡定。 伊瑞这副模样,在他意料之內。 看著他那抓狂的样子,晏韞確实很想把人直接轰出去。 但还是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拋过去。 “抽完就走。” 他站起身,“你不是著急赶航班。” 伊瑞瞪了他一眼,咬著烟托著腮,“你陪我在这儿坐会儿能死么?” “有事,上楼。” “有屁的事儿。”伊瑞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嘴巴里没好词了, “是著急把刚刚没干完的事儿续上吧? 现在阿生还小,觉得你对他最好,他就依赖你。对你都分不清是爱还是亲情,等他以后真正意识到了,不想要你了,你咋办?” 晏韞脚步微顿,语气寡淡, “……没那么多可能性。” 伊瑞上纲上线,嗤笑,幽幽道, “你这是在自我欺骗,你绝对能意识到阿生对你究竟是不是关於情慾的爱。” 伊瑞想起之前在咖啡厅见张愿生时的情景。 他问小孩有没有谈恋爱,张愿生顶著被咬得红肿的唇瓣摇头,说没有。 没有承认他们的关係。 要真是那种关係,张愿生早告诉他了。 那孩子从小就憋不住事儿,有什么说什么。可偏偏等到了他今天不小心才发现。 这只能说明—— 要么是张愿生被晏韞哄骗的,要么是晏韞哄骗的张愿生。 嗯,对。 妈的。 早知道不给那盒套了。 千算万算,没算到用在了晏韞身上。 伊瑞捋清了头绪,越想越觉得很对, “况且,你比他大了十多岁,等阿生到了你现在这个年纪,你都不知道多大了。 那时候阿生要是不想要你了,你都找不到地儿哭——” “滚。” 晏韞声音从楼梯上响起,沉冷。 “生气啦?你也觉得我说的……” 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一堆黑衣保鏢,从外门进来,左右架住了伊瑞。 嘴里歉意说著,“对不住啊伊少。” 手上却是不留情,把死皮赖脸留在这儿的伊瑞往外拖。 “我艹?!” 伊瑞嘴里的烟都快落了。 紧紧咬著菸蒂,含糊不清地挣扎, “滚滚滚,老子自己走!” 那堆保鏢自然认识伊瑞,也知道伊瑞和晏韞的交情不浅,不敢看晏韞阴沉沉的目光。 硬著头皮鬆开伊瑞,往门外一指。 “那您……走快点。” 伊瑞骂骂咧咧,扭头睨了眼晏韞,鄙视, “祝分。” 他丟下这两个字,转身大步往外走。 要换做其他人,这么一通闹,大概率都走不出这栋宅子。 但伊瑞拍拍屁股,就这么走了。 霎时,吵吵闹闹的大厅恢復静穆。 晏韞闭了闭眼,调整神情,上楼。 房间与房间之间隔音极好。 张愿生什么都没听见,正躺在大床上。 將自己裹住,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见晏韞进来,对他甜甜一笑, “晏先生,伊瑞哥走啦?” 笑是乾净的,单纯的,不含一丝杂质,眼里,净是对他的依恋。 晏韞幽深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 没由来的,想起了伊瑞说的话。 “……” 张愿生脸蛋有点潮红,像是刚洗完澡,水汽还没褪尽。 他见晏韞站著不动,又唤了一声: “晏先生,你可以过来一点吗?” 晏韞走近了。 停在床边。 张愿生有点不太好意思地跪坐起来。 两条白皙覆著薄薄肌肉感的手臂,轻轻环住了enigma的腰。 像以前一样蹭了蹭。 从晏韞的角度看去,张愿生把自己脱得一乾二净,像个主动拆开包装的礼物。 动作带动著被子落下,白生生的肩颈和所有能看见的皮肤,都密集残留著他留下的痕跡。 少年也会疼,但总会说没关係。 说喜欢。 说抱著他,有他在,做什么都行。 真正的,把自己放在了一个乖巧听话的小狗的位置。 晏韞眉头微蹙。 张愿生已经黏黏糊糊凑上来,仰著脸索吻。 晏韞五指轻揉著他的头髮。 另一只手,卡住张愿生的下頜。 没用力。 但少年唤著他“先生”,乖乖嘟起了嘴。 一副主动姿態。 张愿生在房间等了他好久。 特意窸窸窣窣把自己衣服脱掉,有害羞,但更多的,是期待。 他喜欢晏韞情动的模样,还喜欢他叫自己宝贝,enigma的声音好听。 每次听见时,他都感觉自己酥酥麻麻的,提不起力气。 终於等来了晏韞,可晏韞,却没有进一步反应,张愿生困惑,口齿不清, “先生……不亲吗?” 晏韞注视著他,一点点用目光描摹著眼前的少年,半晌,唇才动了动, “喜欢我么?” 第68章 比赛开始 张愿生眨眨眼睛,不理解他为什么这么问。 他喜欢晏韞喜欢得不行。 离开就活不了那种。 於是重重点头, “当然喜欢,很喜欢。” 晏韞又问:“哪种喜欢?” 张愿生想了想,认真地答: “小狗,对主人的喜欢,还有很多很多喜欢揉在一起的喜欢。” 当初他承诺过,就一定会做到。 晏先生是担心自己以后不会像小狗一样听话么,这么一想,张愿生有点著急了。 他直起身子,雾蒙蒙的眼睛与晏韞对视,急切地问: “先生,我有哪里做得不好吗?” 那眼神,谁看了都会心软。 晏韞逼著自己移开眼,掀开被褥,环著张愿生白嫩的大腿,把他放倒在床上。 然后拉过被子,替他盖好。 遮住那些让人心乱的光景。 张愿生咬著唇,不解地看著他。 晏先生还是那么好,可是,好像有哪里变了一样,他说不上来。 眼看著晏韞直起身,要离开,情急之下,他一把抓住那只正在收回的手。 “晏先生……?” 晏韞眼神复杂,他看著雏鸟般的alpha,急得快要哭出来。 俯身,安抚意味吻了吻张愿生的额头, “没有,你做的很棒。” “那为什么不继续……”张愿生不肯鬆开晏韞的手,紧紧握著。 而且,晏先生也有反应了啊。 “明天还要比赛,先调整好状態。”晏韞没有將躁鬱露於表面,抿著唇, “厨师在做晚餐了,马上就能用餐。” 那只手动了动,抽了回来。 他也需要调整一下。 晏韞知道,对满嘴跑火车的伊瑞说的话,不该放在心上。 但总有一根刺,扎在那里。 enigma转身,正要出门时。 听见了闷闷的抽泣声。 少年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头,身子一抖一抖,等掀开来,已经哭得稀里哗啦,浑身是汗了。 鼻子和眼尾都泛著红,像被欺负了。 又怕被晏韞看到掉眼泪,一边擦,一边吸著鼻子抽噎, “我……呜呜呜、我没哭……”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也不知道晏韞在想什么。 只知道无缘无故的。 晏韞不亲自己了。 很难过。 晏韞替他揩泪。 可越揩,那张小脸上的眼泪流得越狠。湿润的痕跡沾得到处都是,擦都擦不完。 最后,他听见晏韞嘆息了一声。 外衣被脱下,扔在一边。 床的另一侧陷下去,温热的怀抱贴上来,把他搂进怀里,一遍遍耐心地哄。 到底还是做了。 张愿生哭泣的调变了味。 从委屈,到颤抖,满足。 最后哑得哭不出来了。 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能感觉到晏先生是需要他,喜欢他的。 晚餐被送到了臥室。 特意吩咐弄清淡点。 张愿生缩在晏韞怀里,眼睫还湿润著,沾著眼瞼。 他被半搂起来,餵了小半碗饭和汤。 胃口不太好,吃了这些就摇头。 晏韞打算让他睡一觉,休息好了,重新给他做。 “宝贝,不用太听话。” 任性一点,也可以。 就像那晚义无反顾来找自己,他也不会生气。 对待张愿生,他总有超乎常人的耐性。 他还有时间。 可以一点点引导张愿生,走向自己。 每条路的尽头,都是他。 张愿生吃完就有些昏昏欲睡了,眼皮打架,迷迷糊糊地嘟囔: “不听话……你会赶我走的……” “不会。” 晏韞低眸,看向安静枕著自己手臂的少年。 张愿生说著说著,就睡著了。 也不知听见没。 —— 聚光灯下。 欢呼声、音乐声、口哨声混成一片,间或夹杂著几句毫不掩饰的嘲讽。 “表面上说的好听是受伤,谁不知道当初没几个回合就被阿成打得站都站不起来。” “这次他要连个小孩儿都没打过,那他更没希望参加ibf了。” “哈哈,復出赛都甭想参加,收拾铺盖走人吧。” “对,那少年我听说也挺厉害的,从没打过败局。” “那不还是个业余的,毛都没长齐。那我还听说他家里可有钱,被养得精贵。” “说不定之前都花钱买通的对手,这次也是让黑鸦捡到便宜了。” “……” 那些话像乱飞的石子,砸向擂台中央。 擂台之上。 裁判站在两人之间,专业重申著比赛规则。 铃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 张愿生赤著上身,站在聚光灯最中央。 劲瘦紧实的皮肤上覆著薄薄一层汗,在灯光下泛著细碎的光。 几处肌贴贴在肋侧和肩胛,以及其他地方,掩人耳目。 遮住那些晏先生对他的鼓励。 他说了谎,晏韞问他在哪个场馆,他说了个离这里三条街的俱乐部名字。 说是普通的小比赛。 速战速决,打完就回家。 晏韞晚上要去公司,没有多问。 对面,黑鸦正在活动肩膀。 那是个跟他同体重级別的alpha,打拳已经十余年,老手。 眼神狠厉轻蔑,从开场到现在,几乎没有正眼看过他。 对胜利胜券在握。 张愿生咬著护齿牙套,深深吸气。 脑海里闪过卢秉洺的话: “输贏不重要,护著自己是关键。” 另一种说法,不打假拳,但也不用尽全力。 他懂。 双方试探著,张愿生首要防守,“砰——” 黑鸦率先出手,出手之快。 张愿生差点来不及躲闪,拳头擦著他的侧脸过去,能感觉到拳风颳过皮肤的热度。 台下,是欢呼。 台上,是热汗。 前面六个回合,张愿生打得很谨慎。 脸上身上添了几处伤,但都在能忍耐的范围。 他借著技巧和年轻灵活劲,硬是从黑鸦手里抢下了三个回合。 休息间隙。 他靠在围绳上,大口喝水。 卢秉洺在旁边替他擦汗,自己也急出了一脑门汗。 “祖宗,实在不行咱就弃赛。 你打拳的初衷也不是以这个为生、拿名次对不对?只是为了锻炼身体,用不著那么卖力。” 张愿生喘著气,清冽微哑的嗓音溢出,“上了擂台,哪有下去的道理。” 无论怎么说,他还是要面子的。 卢秉洺却是急得很。 他频频往一个方向张望,手里动作不停,替张愿生揉著肩,声音压得更低: “你身体最重要嘛。要是受了重伤,我那俱乐部,晏总都能给我掀了。” 张愿生皱眉,回过头看他。 “前几场休息的时候,你也没那么说啊。” “哎,我……” 铃声响起。 第七回合要开始了。 张愿生戴上拳套,把牙套塞进嘴里,站起身。 “不说了,我先过去了。” 他走向擂台中央。 “小子,接下来我可不让你了。” 黑鸦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眼睛里的玩味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危险的东西,以前以黑拳为生的。 总得靠点手段才能维持生计。 张愿生黑瞳注视著他,声音平静: “不用让。” 两人再次对峙。 张愿生继续採取防守策略,脚步灵活移动,寻找节奏。 黑鸦压过来,却迟迟不出手,像是在等待什么。 突然—— 一个勾拳。 张愿生“唔”了一声,本能地偏头,拳头擦过他的下頜。 神思一晃的瞬间,脚下猛地传来剧痛。 黑鸦的脚重重踩住了他的脚背,桎梏住他短暂的行动。 这是违规的。 张愿生动弹不得,连续的,猛烈的拳头砸在他脸上。 “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脸上,没人注意脚下那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 张愿生上半身艰难扭转,口腔漫著血腥味。 后面几拳,他终於躲开了,艰难地后退。 颤抖。 喘息。 他努力调整自己,想重新专注。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可就在那无数声音中,听见几声微弱的脚步声。 或许没听见,只是感应到了。 他朝那个方向投去一眼。 一瞬间。 与那双沉沉注视著他的眼睛对上了。 高大,冷漠,站在vip区的暗处。 心跳漏了一拍。 下一秒—— 太阳穴被猛烈的拳头击中,黑鸦用尽了全力,咬著牙, “小赤佬,老子前几个回合给你脸了。” 头嗡嗡作响,世界开始旋转。 张愿生缓慢地眨了眨眼,看著那个方向的暗影,身体失去控制,向后倒去。 擂台震颤。 裁判衝过来,开始计数: “十、九、八……” “我靠!!!怎么回事?!” 突然间。 台下混乱起来。 第69章 我最听话了 在最后闭眼时。 张愿生看见灯光暗了。 那道高大的身影从台下走上来,逆著光,台下的喧囂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一层一层往外扩散,令人胆寒的沉默。 晏先生找来了。 张愿生脑子乱糟糟的,却还是清晰闪过一个念头:完了。 他感觉,接下来的拳打不了了。 事情闹得太大,比赛被迫终止。 所有人都没想到,那在京市几乎可以只手遮天的人,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更没想到,台上年轻的拳手,是他的人。 主办方直接被惊动了。 有人想上前解释什么,又被那股强势的信息素逼得连连后退。 enigma的气息不加收敛,弥散开来,压得大声討论的声音陡然低了。 晏韞一身寒意,抱著张愿生往外走。 没人敢靠近。 主办方的人只能汗顏跟在身后,保持著尷尬的距离。 张愿生耷拉在晏韞肩膀上,脑袋还在嗡嗡作响,像有无数蚊子在耳边飞来飞去。 他头晕脑胀,想艰难地抬起头,一只大手又把他按了回去。 “张愿生,別乱动。” 晏韞已经很久没叫过他大名了。 不知怎的,怀里的人突然挣扎了起来,晏韞收紧了手臂,没让他滑下去。 alpha嘴里顛三倒四地说,“还有最后一个回合……打完……就有钱了。” 没打完,那他不是白挨打了? 他还要送晏先生礼物。钢笔都已经预定好了,就等交钱,不能作废。 “……” 还想打? 那个叫什么黑鸦的,在他带离场后,也被他的人趁乱带走了。 做错了事,就该付出代价。 可听见张愿生还想继续,晏韞眉心狠狠跳了一下,语气也冷了, “我缺过你什么,需要你来这儿卖命?” 少年锦衣玉食,身体上、精神上,他哪一样没给足?有陪伴,有爱,有钱。 偏偏什么都齐了,却不安生了。 张愿生怀疑自己得了脑震盪。他晃了晃脑袋,天旋地转,又懨懨贴回了温热的肩窝。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的財產,未来也是你的,还是说,又听了些什么邪门歪道。” 张愿生从小就高敏感。 一句无意的话能翻来覆去想几个小时,这毛病,不太好,晏韞深吸,脸色没有任何缓和。 但语气稍微平下来一点, “有什么想法,告诉我,別让我去猜。” 张愿生差点就要和盘托出,晕乎乎的,硬是止住了话头。 惊喜,说出来就不是惊喜了。 他便含糊地说了个大概,蹭著晏韞温热的脖颈,“礼物……你生日,我想送你……” 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张愿生的意思。 他抱著人走出来,新鲜空气涌入鼻腔,清醒了几分。 那股怒气莫名其妙地,减了大半。 晏韞低头看向他,“……你不受伤,不乱跑,就算是礼物了。” 张愿生环著晏韞脖颈,嘴唇有意无意擦过那片皮肤,呼吸声混杂在空气里,重了。 被警告地看了一眼,他才慢吞吞往旁边挪了挪,在心里悄悄说:就是不一样。 他还没正经送给晏韞什么礼物。 这么大的生日,肯定会来很多人。 他们送的礼物价值千金,自己要是送个不起眼的,晏先生都不一定能记住。 他要送一个贵的,常用的,能时时刻刻被晏韞看见的。 所以那钢笔,他一定要拿到手。 晏韞把人放在轿车后座,身后,主办方的人笑呵呵地走过来,硬著头皮想调节一下。 他要是早知道这少年跟晏韞有这层关係,就是无论如何。 都不可能接这烂摊子。 更別说,他们背后组织的总部在温哥华,大头的投资集团,正好是晏韞关係最好的兄弟。 “晏、晏先生,我们也是无意,实在没想到……” 晏韞看都不曾看他们一眼,淡声, “那名拳手违规了,都没看见?” 主办方全程在后台,没怎么观摩比赛。 但目前晏韞说什么就是什么,忙不迭地应和: “是是,我们以后绝对杜绝这种性质恶劣的拳手。晏先生,那少年的医药费我们全包了,绝对给他安排最好的医疗和康復中心,您看……” 晏韞轻嗤了一声。 那一声很轻,却让主办方的人后背一凉。 他没再说话,只是留下人来处理后续,抱著张愿生,风尘僕僕上了车。 —— 车內。 张愿生就窝在晏韞怀里。 披上的外套被解开,脸上、身上都青青紫紫,白嫩的皮肤上留了不同程度的淤痕。 他动都不敢动。 晏韞拿著碘伏棉签,替他消毒。 动作虽轻,但碰到伤口还是疼。 张愿生实在忍不住了才会哼哼几声,但哼完发现没什么用。 晏韞该擦还是擦,一点没停。 终於,张愿生说了上车后的第一句话,却是,“晏先生,你可不可以,不叫我名字……” 他垂著脑袋,声音越来越低。 做错了事,还敢跟他提条件。 晏韞问他,“为什么,不喜欢这个名字?” 张愿生才嗡声道,“我只是……更喜欢,你叫我其他的……” 晏韞气笑了,“喜欢听我叫你宝贝?” 张愿生耳尖比充血后的脖子还红,很诚实,点了点头, “嗯……” 可爱又可怜。 但不代表今晚做的事就可以一笔揭过。 晏韞替他处理好嘴角和眼尾的伤,又让司机快一点,隨后,低下了眸,命令, “这几天在家养伤,我会让人上门督促你学习,至於俱乐部,以后不去了。” 前半句还老老实实听著,听到后半段,蹭地抬起了脑袋。 瞳孔地震, “为什么?” 第70章 真是很会拿捏人 enigma的决定是具有重量的。 一旦说出口,就绝不会收回。 晏韞对上张愿生不可置信的眼神,抬手,遮住他的眼睛, “睡觉,等回家,再算帐。” 张愿生去扒他的手。 “晏先生!” 他的声音急了,带著一点哭腔,“我喜欢打拳,我保证以后不会接这种比赛了!” 只有接比赛才能赚那么多钱。 不然一两个月,根本不可能凑到九十多万。 “安静点。” 晏韞静神,没有商量的余地,不看见alpha水雾雾的小狗眼,就不会心软, “你马上要考试了,认真复习,打拳可以在家里打,我会给你请陪练,但只能当做兴趣。” 在黑暗中,张愿生只能感受到晏韞清淡又不容反驳的声音。 以及enigma手心滚烫的温度。 眼前一片漆黑,让他所有的情绪都变得更加清晰—— 委屈,难受,还有点说不清的恐慌。 晏韞真的铁了心。 他嘴巴撇了撇。 唇瓣被两片温热覆上,啄吻了几秒,耳边才响起一道低嘆, “阿生不是说,最听先生的话。” 张愿生脸颊微微鼓起,在黑暗中找寻enigma的方向。 最后,如愿以偿。 又得到一个深而不舍的吻。 晏韞的话占据了他大脑的全部思考空间,让他无法往反方向游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好吧,我最听话了。” — 说是回到家再算帐。 实则在车上睡著后,就根本捨不得吵醒。 把人一路被抱回了臥室。 在深度沉眠中,遮住那些吻痕的肌贴被一点点撕下,与那些受伤的淤痕混合。 看上去,倒像是单方面受了打。 家庭医生提著药箱上门的时候,都皱著眉,不忍直视。 尤其在上药过程中。 alpha还在无意识颤抖,闷哼,更是揪心, “晏先生,您的决定是对的,小少爷被打成这样,谁看了都心疼。” 晏韞在一旁面不改色,敛下眸子,“上完药,给他开点安神的。” 然后转身,去了阳台。 晏韞以前其实不爱抽菸。 后来,上任晏家掌权人那段时间,交接工作没日没夜,累乏交织。 全靠这点东西提著精气神。 一支接一支,慢慢就成了习惯。 但最近,他在有意克制。 一方面,发泄有了其他法子。 另一方面,二手菸闻多了,无论烟本身价值多昂贵,都对张愿生不好。 待医生走后,晏韞才回主臥。 床上,张愿生已经闭著眼做了几个梦。 嘴角翘著,大概是梦见了什么好事。 那点笑意在一片青紫里,显得又乖又可怜。 更是不可能把人拉起来教训。 晏韞看了他一会儿。 旋即洗漱,换了睡衣,掀开被子躺上去。 手臂伸过去,將人捞进怀里。 张愿生在睡梦里动了动,很自然地往他的方向里拱,找到舒服的位置,就不动了。 晏韞低头,在他发顶落了一个吻。 闭上眼睛。 …… “真的,我能动能跳的,不用修养……” 张愿生拉著晏韞恳求,大眼睛一眨一眨,如果忽略alpha肿起的嘴巴和眼眶。 晏韞大概率会答应。 张愿生真的很不喜欢一个人待在家里。 或许也有某些因素影响,独自时,他会控制不住思绪,东想西想。 最后忍不住给晏韞打电话。 打多了又怕影响晏韞工作。 看见enigma无动於衷的神情,心里没底,张愿生討好似的,蹭蹭晏韞的下頜。 吧唧一口,亲亲他的唇瓣。 再晃晃被他攥著的手,一套下来行云流水, “那个人我跟他打了七场,要不是他使阴招,我都跟他打平了,他也没占到好处……” 他停顿了一下,又凑上去亲亲。 “晏先生,你相信我,好不好?” “而且在学校更有利於我学习,我在学校不会受伤的……” 晏韞面色平静,用纸巾替张愿生擦了擦湿润的唇,闭了闭眼,睁开, “晚上等我来接你。” 张愿生知道晏韞这是答应了,喜笑顏开,说著晏先生最好啦。 然后赶紧换衣服,出门。 手机里。 一大堆的未读消息。 有伊瑞的,也有任鹤一的,更多的,是卢秉洺的,估计是因为黑鸦的事。 中午吃饭时间,他和尤榆坐在一起。 那次之后,两人的关係似乎又回到了以前。 隱隱有什么变了味,但张愿生不太在意那些,只要还能像以前一样相处,就行。 尤榆忧心忡忡看著他的伤,支著下巴,吃饭跟玩一样,吃一小口,说一句话, “阿生,你被晏先生打了啊?” 张愿生摸了摸后颈,那里还烫著,摇头, “没,就是打拳的时候不小心受伤了。” 尤榆想了想,也对。 “好吧,”他嘟囔著,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饭,“他看上去对你挺好的,也不可能会打你。” 此时,张愿生正挨个回消息。 他空閒的时候不多,要上课,要打拳,晚上还要陪晏韞。 伊瑞给他发了一长篇的心灵鸡汤,前面还撤回了好几条,约莫是不太好的话。 大体意思:以后要是找到合適的,或者有喜欢的omega,就告诉我,我帮你出招。 张愿生打字:“晏先生恐怕不会允许。” 消息刚发出去,伊瑞直接甩了几条语音过来,很生气的样子, “你谈恋爱碍著他了?!反正你跟我说就对了!大不了你毕业后就来温哥华找我,哥给你介绍!怎么著都比晏韞年轻,更温柔体贴!” 张愿生总觉得这些话很具有针对意味,温柔体贴,本质上也不適合形容晏韞。 他想了想,认真回覆: “晏先生还是很好的,谢谢伊瑞哥,不过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未来,可能也不会有。” “那是你还小,而且被晏韞管著,想接触omega都难!听我的,毕业就来找我,乖啊。” 张愿生头都大了。 他感觉自己再拒绝下去,伊瑞能连夜飞回国当面劝他,含糊, “我马上要上课了,等我有时间再聊!” 相比之下,任鹤一和司酌的劝慰就显得平和的多,让他自己做决定,把眼睛擦亮。 虽没指名道姓,但感觉意有所指。 话说,好久都没见任鹤一和司酌了,大概是又被晏韞派去了榆城或其他地方。 滑到最后,正要回卢秉洺的消息时,突然听见尤榆无意提了一嘴, “我听卢瑋扬说,他舅舅家的俱乐部可能要倒闭了,昨天好像是出了什么事儿,今天都没开门。” “对了。”尤榆抬起眸,看向他, “阿生,你不是在拳馆吗?这事儿你应该知道吧。” 不是应该,是绝对。 张愿生浑身上下都僵硬了,是晏先生做的? 不行,他得和晏先生说明真实情况。 是他主动找的卢秉洺,跟卢秉洺没关係,到底在俱乐部待了五六年,存著感情。 给晏韞打去电话时,晏韞却像是早有预料,语气不咸不淡, “阿生,好好学习,不要乱跑,俱乐部会如期开门的,只是最近,在装修。” 话外意思,他只要答应不再去拳馆,拳馆就好好的。 若他去了,俱乐部就散了。 少年懊恼。 晏先生真是。 很会拿捏人。 — — 咳咳,罗明之前被送去的国家,是阿生小时候生活的地方。 所以遇上了某个人(你们应该能猜到) 后面有点波折,但应该不会虐。 大家点点评分?﹏?好低好低 第71章 只观摩,不打 张愿生忍了好几天。 乖乖地上下学,每天等著晏韞来接。 但隨著时间一点点往后推,晏韞的生日越来越近。 礼物还没拿到手。 张愿生开始著急了,他还差点才能买下那支钢笔呢。 此时,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小人叉著腰,义正言辞: “你不是最听话了?难道要违背晏先生说的话吗?晏先生知道,绝对会生气的!” 另一个小人气势稍弱,怂怂地反驳: “可是……再不想办法,礼物就拿不到了。” “那你也不能去冒险!” “那你说怎么办?” 小人蔫了,又冒出一个餿主意: “要不然……就用晏先生给的钱吧?晏先生不是说过,他的就是你的。” 第一个小人果断拒绝: “花晏先生的钱送晏先生礼物,那还叫什么惊喜?还叫什么礼物?” “那你说怎么办!” “……”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两个小人面面相覷。 怎么都分不出胜负。 张愿生抓了抓头髮,气闷闷地走出学校。 今天晏韞出了个短差,两天后才会回来。 来接他的便是以前的司机。 他坐在车上,鬼使神差的。 给了司机俱乐部的地址,张愿生想,折中一点,他只去俱乐部看看,不打拳。 俱乐部经过了短暂的停业后,又恢復如初。 前阵子卢秉洺给他发的消息,也是隱晦地让他好好养伤,別来俱乐部之类的话。 张愿生什么都没回。 玻璃门內,人影攒动,有人在擂台上对练,有人在一旁做著拉伸。 一切都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隔著层玻璃,他看著那些热火朝天训练的人,心里像有一百只蚂蚁在爬。 晏先生的警告还在耳边。 进去了,明天俱乐部就得倒闭。 晏先生从来都是说到做到。 思量之下,张愿生握了握书包带,正要转身离开时。 门內,突然有人注意到了他。 有个alpha用毛巾擦著汗,推开玻璃门,朝他走了过来。 “张愿生?” 是费琳舟。 当初张愿生第一次来俱乐部,这人成为了他的对手。 一个初出茅庐,一个毫无章法,两人都没占到便宜。 后来五六年相处,挑对手练习时,常常是他俩一组。 关係勉强还算可以。 张愿生见他走来,声音不由绷紧了,掩耳盗铃似的,咳了几声,转身往后走。 却毫无意外,被抓住了手臂。 “这几天你去哪儿了,怎么都没看见你?” 费琳舟疑惑。 那晚比赛事故被刻意压了下来,想来是卢秉洺为了不引起骚动,没告诉他们。 张愿生闪烁其词,摸了摸鼻尖, “这段时间学习压力有点重,没什么时间。” 费琳舟盯著他的眼睛,紧锁, “不可能,你前些日子还跟我说想多接点比赛,你这才打一场……”念头一转, “你家里人,不要你继续打拳了?” 倒是不难猜,张愿生也懒得再遮掩,“嗯”了一声,侧过身想走。 “你先进去吧。”他说,“我先走了。” “哎哎,来都来了,怎么能不上擂台打一场?我这几天可都无聊死了。” 费琳舟朝他扬了扬下頜,把他往门內拽。 张愿生差点没挣脱开。 定眼一看,卢秉洺已经注意到了他,错愕,张愿生不想闹出麻烦,低声, “我真不打,只是来看看。” 张愿生抽出手,往反方向疾步走。 谁料费琳舟又追了上来。 这人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张愿生都有点后悔今天来了。 他抿著嘴,半真半假地解释了一番。 大体就是,想打比赛赚钱零花,家里人觉得影响了学习,不允许再来俱乐部了。 正常比赛都要通过俱乐部或其他组织推荐,才有资格上场。 不能去俱乐部,无疑把这个法子给斩断了。 看见费琳舟表情產生了点微妙的变化,心知告诉他起不了多大作用。 说完就准备走,去找其他法子。 赚钱的办法肯定不止这一个,反正他已经成年了,很多事儿都能做。 却听见费琳舟叫住了他,眼神暗了暗。 等张愿生看过来时,费琳舟已经敛下了眼皮,深吸一口气,郑重, “你当然可以继续打。” “什么意思?” 费琳舟四处张望,確认没人后,把张愿生拉到了角落, “你可以打花拳,我知道个地下拳场,只要能打,就能赚钱,赚的比正规比赛还多。” 张愿生立马明白了。 果断拒绝,“不去。” 黑拳就黑拳,还说的那么好听。 费琳舟似乎料到他会拒绝,手掌摊开,比出几个数字,“一场最高,能赚五十万。” “?” 原本要走的alpha顿了一瞬。 费琳舟见缝插针, “我打过几次小的,大大小小加上红包,也赚了小十来万,你看我不一样活蹦乱跳的。” 去俱乐部晏先生不允许。 要是被晏先生知道自己去打黑拳了,性质不就更严重了。 张愿生稳住快要动摇的心,手指抠著掌心,艰难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算了,你別说了,我说了不会再打拳。” “你不想打的话,现在压根不会来俱乐部,”费琳舟戳破, “你说你想赚钱,你比我厉害,打几场下来,赚得肯定比我多。” 只打几场? 晏韞最近很忙,这次出完差,又要飞北美,一去又不知道要多久。 偷偷打几场,钱到手就走人,晏先生不会发现的。 那个违背意愿、却又精准撬动心底慾念的小人,再次冒了出来。 “这样,我今晚刚好要去,你要是有这想法,就来看我打一场,刚好也能安安心。” “……行吧。” 嗯。 就去看看。 不打的。 — — 彳亍,最新章又进审了 第72章 打开摄像机 “摄像头打开。” 淡淡的命令从手机里传来,熟悉的,带著冷调质感的嗓音。 让张愿生不自觉地吞了吞津液。 他捧著手机,疯狂往公寓跑,竭力稳著呼吸,低声道, “先生……我、我要休息了……” “喘什么。” 四分钟前,张愿生刚走出消防通道,准备前往与费琳舟约好的地点。 晏韞的视频通话就弹了过来。 他嚇得手机差点脱手。胸口剧烈起伏,反覆深呼吸,笨拙地编著藉口: “我……我想你了,才忍不住……” 说完,他立刻关掉静音,走出电梯,手忙脚乱用指纹解锁,闪身进了公寓。 然后快速跑到卫生间,打开了摄像头。 镜头里,alpha的脸颊微微红著,喘息未定,倒真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张愿生看都不敢看手机里那双深寂的狭眸。 晏韞一言不语,只沉沉垂下眼,注视著屏幕中的人。 张愿生呼吸声越来越小,耳根和脖颈都泛著心虚的红。 晏先生那么厉害,难道猜到了? 他身体紧紧绷著,差点就想给费琳舟发消息说不去了。 “把卫生间的灯打开。” 晏韞终於开口,语气淡然,不疾不徐, “手机靠在洗漱台上,把你刚刚做的事,当著我的面再做一遍。” 那副语调,即使隔著薄薄的屏幕,也令人腿软,不敢违抗。 张愿生不知道他猜到自己是出去了,还是信了自己的说辞。 只能硬著头皮,往好的方向想。 他慢吞吞地解开衣服扣子,剥掉外层的壳,脸比之前更红,快熟透了。 他还没有隔著手机,那么过。 “我怎么说,你怎么做。” enigma的声音低沉,从屏幕那端传来。 隱在阴影里的脸是禁慾冷淡的,西装革履,一丝不苟。 但说出的话,却让人脸红心跳。 “闭上眼睛,想像我在你身边。” 张愿生强迫自己把杂念清除。一点一点,让晏韞的命令完全占据他的思考。 少年咬著下唇,伸长了腻白好看的脖颈,脆弱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一边软声唤著“先生”,一边跟隨著那道声音的指引,动作。 浴室暖黄的灯光笼著少年,把那些青青紫紫的痕跡照得分明。 这一刻,他忘却了所有。 全然忘记自己跑回来,只是为了接个电话,不被发现。 思念加深,只剩下晏韞。 “我想你了……晏先生。” 张愿生眼睫垂著,遮住眼底朦朧的雾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低的泣音,浑身是汗。 “小狗好想先生……” 屏幕里的enigma,目光没移动分毫。 终於,是被alpha乾净的依恋攻破了。 他看著张愿生,覆著淡淡青筋的皮肤暴起,平稳的气息紊乱了。 富有节奏,轻点著桌面的手停了下来。 那只手扯开正经肃穆的领带,缓缓地,移出屏幕范围內。 不久,低洌的嗓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哑了几分。 “乖点,等我回来。” …… 从回公寓到掛电话,用了快两个小时。 张愿生洗完澡换了衣服出来,已经十点二十了。 费琳舟说比赛十点半开始。 他打开手机,果不其然,费琳舟发来消息问他在哪儿,说自己先过去了。 末尾留了一个地址,和照片。 脑海里,儘是晏韞的身影。 怎么办,晏先生对他越好,他就渴望晏先生对他更好。 继而,也更想把那礼物捧到他眼前。 还是去了。 十一点刚过去,老街一片萧条。 和繁华地段不同,这个点路上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只有树叶被风卷著,从脚边滚过。 张愿生跟著定位走到这儿,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 蹙了蹙眉,不確信地走到道路尽头,看了看费琳舟发的照片,又对比了一下。 同样锈跡斑斑的铁门。 很不起眼。 应该是这儿了。 张愿生收起手机,把帽檐往下压了压,確认口罩遮好了脸,拉开了那扇铁门。 空气里飘著浓重刺鼻的味道—— 各种alpha的信息素混在一起,还有菸酒味,以及某种奇怪的气味。 闻久了,也就习惯了。令人亢奋。 通道走到尽头,视野豁然开朗。 震耳的音乐扑面而来,欢呼声大得跟磕了药似的。 黑压压的人群围在擂台四周,有人举著钞票挥舞,有人红著眼嘶吼。 整个空间像一口沸腾的锅,隨时掀起。 “三、二、一——”哨子声响起。 擂台上,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胜利者,蔫噠噠的手臂被举起,宣告, “阿滕获胜!” 一时间,押注阿滕的人疯狂欢呼,反之,咒骂声也连成一片,简直群魔乱舞。 失败的那名拳手趴在擂台地面上,血肉模糊,分不清是死是活。 很快,就有担架將人抬了下去。 张愿生挤在人群里,眉头就没鬆开过。 在晏韞身边养尊处优太久,已经好长时间没见过这等混乱的场面。 有那么几秒。 他幻视了十二岁以前的日子。 飘洒著赌场、园区、暴力、哭泣、血腥…… 张愿生闭著眼,甩掉那些不堪的回忆。 又找了一圈,才在另一个侧门的方向看见费琳舟。 他满头大汗,裸露的上半身有几处淤青,像是刚打完一场,正在数现金。 见张愿生来了,眼睛亮了一下,抱怨, “你怎么才来?” “你也没告诉我,这里那么混乱。” “高风险高回报嘛。” 费琳舟想揽他肩膀,被张愿生躲开了,他拉长了嗓音,朝擂台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你刚刚看见的,是大场。有赌注的,贏了轻鬆拿下几十万。” 张愿生看不出来哪里轻鬆。 甚至觉得,脑海忆起的那趴在地上的alpha,大概率,只能出气儿了。 “哎呀,”费琳舟硬是凑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將他往刚刚过来的方向带, “我刚刚打了一场,你来得晚,都没看著,放心,咱俩认识那么多年,我也不会害你。” 他止住脚步,示意张愿生往那个方向看,是个稍小点的擂台。 周围也围了不少人,但没之前多。 “你要是想打,就在这儿打。 只要照他们说的做,该贏就贏,该输就输,运气好还不会受伤。跟老板打好关係,一场下来,加上红包也能收四五万。” 地底下的话,和地面上说的,到底不一样。 说著说著,他语气里就添了些东西。 费琳舟扭头,舔了舔森白的牙齿,对张愿生笑,黑暗里,笑意很浓, “要来一场吗?” 第73章 再来 那边的擂台上,一场比赛正在进行。 一名拳手穿戴极不规范,身上涂著油彩,只堪堪遮住必要部位。 眼周乌青,嘴唇泛著不正常的红。 表情亢奋得像是磕了什么似的癮君子,透著股子病態的癲狂。 另一名倒稍微正常些。 张愿生抿著嘴,观赛,视线从那个不清醒的人身上移开。 他押那个看起来正常的会贏。 至少像个正常人。 结局却出乎意料。 最后一刻,那个躲闪利落的alpha被癮君子一拳击中眉心,踉蹌后退几步,轰然倒地。 癮君子的嘴角快要咧到后脑勺,一脚踩上去,碾了碾那人摊开的手指。 哪儿哪儿都诡异。 逢场作戏。 押注那名癮君子的人在欢呼,这个局面张愿生已经见过一次了。 旁边,费琳舟揶揄地嘖了声, “我还以为那人能贏呢,没想到那么脆。” 张愿生平静地扫了他一眼。 “那人,是在打假拳吧。” 庄家控了局,操控胜率。 那些兴头上的赌徒被拳场的气氛感染,只顾著嘶喊怒骂。 丝毫不知自己被一茬一茬收割。 有人赊帐押注,押的拳手输了。 整个人跟著崩溃,神情呆滯地被一群壮汉拖走,伴隨著恐慌的求饶声。 张愿生像个旁观者。 事不关己。 没有太大的感触。 或许十二岁前都已经见惯了。 只有帽檐下那双天生下垂的眼睛,似在怜悯那些无知可笑的人。 费琳舟也见惯了这种场面,抱著双臂,又偏头睨著张愿生,见他一动不动。 还以为他被嚇到了,清了清嗓子。 101看书 追书神器 101 看书网,????????????.??????超流畅 全手打无错站 “还是那句话,高风险高回报嘛。”他说, “我们是拳手,跟那些赌徒不一样。你就当……本来就不该赌,被做局了也是活该。” 说完,他擦了最后一把汗。 薄汗沁湿皮肤,被昏暗里毫无章法的光擦过,照在那张年轻的脸上。 连笑都显得乾净了几分。 费琳舟喉结滚了滚,朝出口方向扬了扬下頜,示意, “算了算了,不带坏你。 本来也只是想让你在我打拳的时候,替我欢呼一下。走,上去请你吃烧烤。” “你今晚这场,赚了多少?”张愿生突然问。 费琳舟挑了下眉,诧异,还是如实相告,“三万多吧,老板包了八千的红包。” 张愿生没先回答。 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多是些淤青和擦伤,没什么大的伤口。 费琳舟知道他想问什么,或是说想要一个最后的保证,轻笑了一声。 “年轻就是资本嘛。” 他语气里带著点混不吝的得意, “尤其是脸长得好看点的,就像你不穿衣服打,赚得更多。” 来观赛的,不止有alpha。 还有omega和beta,甚至,偶尔有稀少的enigma混入其中。 青涩又帅气、还能打的拳手。 被包养的比比皆是。 就算长得好看,但打得一般的,也不乏有人愿意花钱观赏。 “所以,你不是打的假拳?” “当然了,我从不打假拳。” 那就是观赏赛了。 难怪没受什么重伤。 “后期,会有什么麻烦吗?” “打完,拿钱就走人。”费琳舟耸了耸肩, “等上去了,就算在地面上与对手碰了面,也当从没见过。” 费琳舟感觉一向沉默寡言的alpha变得爱说话了,问他, “张愿生,打不打啊?不打我们就走,你也別告诉俱乐部那些人,我在这儿打拳。” 张愿生被扫来的光刺激了眼,他抬手遮了遮眼睛,低声道,“试一场吧。” 俗话说,来都来了。 这场面,不足为惧。 “哈哈,跟我走。” 张愿生走在费琳舟身后,拉了拉口罩,又扯了下帽檐。 他想赚钱。 但不想多生是非,给晏韞惹麻烦。 如果真像费琳舟说的那样,打完拿钱就走,乾脆果断,那多受点伤也没关係。 费琳舟带他去见了这儿的老板。 是个三四十岁的alpha。 镶著金牙,正在抽雪茄。 明明是暴发户的姿態,却装模作样穿了身西装,肚子撑得像怀胎十月。 张愿生常常见到到穿西装的人,比如晏先生,比如晏先生身边的下属。 但眼前这人,让他深感不適。 好丑。 他垂下眼,没让那种情绪流露出来。 旁边有个人在端茶倒水。 身材清瘦,微微弓著背。 不经意的一个侧脸,让张愿生怔了一下。 很熟悉。 像是在哪里见过。 本想仔细看几眼,但那人已经倒完茶水,背对著,站在另外一头。 “阿舟啊,这是你朋友啊?” 老板开口了,腔调拖得长长的,普通话不太標准,带著点东南亚那边的口音。 张愿生听著耳熟,没说什么。 “把口罩摘了,让我瞧瞧。” 费琳舟侧过身,给张愿生递了个眼色。 张愿生犹豫了一下。 那老板的目光黏在他身上,催促意味。 他抬手,揭开了口罩。 打拳,迟早都要摘的。 而且那些人……不一定认识自己。 吉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凑近了几分,笑意也跟著放大,露出一口金牙。 “可以的可以的。” 他上下打量著张愿生,目光在那张年轻的脸上来迴转,“这脸蛋……” 张愿生往后退了一步,黑漆漆的瞳孔盯著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嗓音很闷, “今晚,可以打吗?打一场,得多少。” “好说好说!”吉明笑著,那大金牙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著光,刺眼, “只要能豁得出去,你想要多少要多少!你刚来,先跟我的人对几招,试试水。” “……行。” 张愿生没有多言。 这一场,是在一个没有观眾的擂台上进行的。 说是试水,张愿生没想到对方出手如此没有章法。 各种黑招数,比黑鸦还阴。 对手的摆拳砸向他的耳根和下頜,他差点被造成短暂休克,脚步虚浮,想往后退。 幸好只是试试,没真下死手。 但下一秒,他被十字固压制在地上,蹙著眉,挣扎著想起身。 却见那人脱了拳套,警铃一下子被敲响了,张愿生瞳孔放大,不太好的预感。 那人直勾勾盯著他,猛地猝不及防,手勾著他的衣服下摆,“嘶啦”一声,露出半截腰身。 上面有指痕,也有吻跡。 还都是新鲜的。 “被人玩过啦?”那人促狭笑著, “我还以为多纯呢,端著这副样子。” 张愿生挣出一只手,从那人下頜反击,趁其不备,那人吃痛,却是没鬆手。 直接將他那昂贵的布料全撕开了。 而不远处,吉明就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观摩著这场闹剧。 身边的小弟也跟著看。 眼也不眨,快速地,闪过一丝不明意味。 最后还是费琳舟跳上了台,阻止了那人还要继续的动作。 “什么规则?” 那人淫笑著站起来,语气轻佻,“咱们这儿有规则吗?我不知道啊。” 老板看开心了,大手一挥。 从八千涨到了两万。 张愿生攥著那两万块,靠在墙边,仰著头甩了甩沾著汗液的碎发。 耳朵还在嗡鸣。 脸侧肿起一块,很显眼,皙白的皮肤上像被人泼了一团浓浓的墨水。 还好,疼可以忍。 练拳快六年,这点伤不算什么。 心里默默復盘那人刚才所有的招式,没有一招是合规的。 全是下三滥的路数,防不胜防。 费琳舟扭了扭脖子,把自己的外套脱下,给张愿生披上,在他耳边说: “张愿生,你就忘了俱乐部那套吧。 在这儿,就像那人说的,没有规则。怎么打,都隨你。” 就算在擂台上干起来。 台下的观眾只会欢呼。 “……怎么打,都隨我。” 张愿生低声重复了一遍。 “对啊。”费琳舟点点头, “你知道的吧,这儿的拳手没几个正直的。手下留情,只会让自己难堪。” “……” 张愿生把那叠钱折好,塞进裤子口袋里,旋即,看见了那人说笑著,去了擂台。 一个念头蹦了出来。 他放下屈著的长腿。 又一束光照过来时,张愿生虚了虚眼睛,侧过头,抿了抿没什么血色的唇瓣, “我还想再打一场。” 第74章 互利互得 有人打,就不乏有人看。 张愿生没带拳套。 只给修长腻白的骨节,一圈圈缠上绷带,缠完了,活动了一下手腕,上了台。 费琳舟说的话歷歷在目。 张愿生记忆力好,一帧一帧闪过自己在这里看过的比赛,那些阴损的招式。 然后再合理利用。 耍阴招,谁都会。 第一场,张愿生打贏了。 他又加了一场,点名,要那个撕他衣服的alpha。 那人大概是打了一场热身,自信正盛。 听见张愿生点自己的名,脸上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慢悠悠地上了台。 那神情。 不知道的,以为他进的是哪个会所。 十分钟后,那人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痛呼,是惨叫,是骨头被扭断时发出的脆响。 张愿生用手臂锁,用脚踝锁、十字固,每一个动作都精准。 直接扭断了他的关节,卸掉力气。 张愿生面色冷然,一言不发。 手下动作却接连不断,更重。 把人放倒后,也没停顿。 连续的顶膝,撞向对方的胸腹。 又抓著那人的头髮往地面上撞,往擂台边角上撞,一下又一下。 鲜血从对手额角溢出来,溅在他脸上,是温热的,黏腻的。 那一刻,那个人似乎不再是人。 而是他无数次捶向的沙袋。 他好像也不在京市了。 而是自己身处十二年的地方。 那个东亚的落后国家。 没有规则,只有痛苦、血和暴力。 他嘲讽自己,无论他在京市生活了多少年,埋在骨髓里的血液。 终究在出生的地方扎了根。 越打,感官越清醒。 台下的观眾越聚越多。 他听见了欢呼声。 那些声音一波波涌上来,把他托得更高。 若不是听见费琳舟挤在擂台边,大声叫他的名字。 那血肉模糊的人差点就没了气息。 — 老板笑呵呵给他包了两万的红包,那道缝似的眼皮勉强睁开,看向张愿生。 “有空的时候,多来。”吉明把红包推过去,显而易见的满意和欣赏, “我亲自迎接你。” 脸蛋姣好,打拳又猛。 这样的人,吸引的观眾只会越来越多。 押注的人源源不断。 互利互得。 张愿生没点头,也没摇头,只道,“有时间,再看看。” 吉明笑了笑,隨口一提, “你长的很像我一个认识的朋友,不过他在东南亚。” 潜意识的,张愿生身子绷紧了一瞬,喉头动了动,声音儘量平稳: “你应该看错了。” “哈哈哈,我该是看错了。” 吉明摆摆手,“只是神似,现在不像了,那人的性格跟你不一样,懦弱得很。” 他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递了一支过来, “抽吗?毕竟打了两场,得缓缓。” 张愿生看著那支烟。 想到了晏韞抽菸的模样,薄唇轻启,烟雾裊裊间,那张脸禁慾又性感。 很奇怪。这种感觉其他人给不出来。 吉明也给了费琳舟一根。 费琳舟知道张愿生不抽菸,本想替他拒绝,张愿生接了, “谢了。” 张愿生把烟叼在唇间,凑过去借火。 没抽过,刚点燃第一口,张愿生就皱紧了眉,被呛得咳嗽。 费琳舟在边上感嘆了一声, “你別抽了,不然我感觉我真把你带坏了。” 张愿生说:“抽菸,也不代表学坏了。” 晏韞会抽,任鹤一和司酌叔叔也抽菸。 他们就好,不代表什么。 他忍著那股辛辣,又抽了半根。 最后还是没能品出尼古丁带来的愉悦,只剩下满嘴的苦涩和喉咙的灼烧感。 烟被他掐灭,扔进了垃圾桶。 休息了一会儿,该回去了。 最后走的时候,张愿生看了一眼那老板身边的小弟,愈发是觉得眼熟。 而且,有种莫名的直觉告诉他。 那人绝对也认识自己。 在擂台上最火热的时候,那人隱在人群里,一直在看他。 那眼神不是好奇,是想吃了他的狠毒。 张愿生確信自己没有看错。 等到了地面上,天已经蒙蒙亮了。 刚好今天是周天,可以好好休息。 一晚上,赚了八万。 不枉他来一趟。 新鲜空气灌入胸腔,张愿生被肾上腺素支撑的身体终於达到了极限。 双腿虚软,差点站不稳脚跟。 还是费琳舟拽著他,替他打了辆回家的车。 公寓门口。 张愿生在门前徘徊许久,深吸一口气,指腹碰上指纹解锁,门开了。 家里寂静无声,晏韞还没回来。 第一次,张愿生庆幸家里没人。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累得连澡都不想洗,瘫在沙发上休息。 手机適时响了起来。 张愿生摸出来一看,发现是晏先生。 而在此之前。 晏韞已经给他发了几条消息。 “今晚不回来了,直转加拿大。” “不出意外,五天后到京市,会给你带礼物回来。” 见张愿生没回信息,许是以为小孩生闷气耍脾气了,发来, “若是觉得无聊,我让人来陪你。” 最新一条消息是现在: “我让以前照顾过你的人来了,门铃响的时候,记得开门。” 刚看完这条,门铃就响了。 张愿生脑子里闪过很多人。 这些年没有固定照顾他的,基本都是做了饭,打扫完卫生就走。 他走过去,打开门。 看见来人时,张愿生愣住了。 好半天。 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不確定的人名, “云顺,叔叔?” 第75章 云顺 张愿生站在门口,看著眼前这个人。 时隔六年。 他已经从那个瘦小的孩子,长成了比beta还高半个头的alpha。 声线从稚嫩变得清冽。 眉眼也褪去了当年的青涩。 云顺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阿生啊。” 那道声音还是和记忆中一样。 温润,平和,带著淡淡的暖意。 云顺站在门口,像一帧被时光定格的旧照片,什么都没变。 甚至看上去更温柔了些。 让张愿生恍然生出一种错觉。 仿佛那六年多的时光,只是一场漫长的梦。 梦醒了,他还站在边境那栋別墅的门口,等著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真、真的是你,”张愿生张了张嘴,差点没说出话,侧身让开, “进来吧。” 张愿生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当时离开得太过仓促,连告別都没有。 虽然只在边境待了两个月,但那两个月里,云顺教他识字,管他衣食住行。 他闷性子不爱说话,什么都憋在心里,云顺也不急,耐心地开导他。 正在脑子里艰难组织措辞时,云顺已经走进了公寓, “许多年没见,阿生应该是忘记我了。” “没忘记。”张愿生一口答道。 他不太自在地说: “当年,走得太仓促……对不起啊。” “晏先生花钱雇我照顾你,是我的责任,你和晏先生走,没什么不对。” 云顺摇摇头,善解人意。 他在自己的帆布袋里翻了翻,从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 虽泛了黄,但边角没有折损。 能看得出保存完好。 “我想你应该需要,就给你带来了。” 张愿生怔愣住了。 很熟悉,他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发自內心,想扯出一个笑道谢。 又牵扯到嘴角的伤口,轻轻嘶了一声,便迫不及待接过, “谢谢云叔!” 他在沙发上坐下。 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翻开。 纸张陈旧,上面是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的字。 第一页,是自己的名字。 从狗爬似的字体,重复写了几百遍后,终於工整了。 张愿生一页一页地翻。 从“晏”,到“韞”。 “韞”字有点难,每次都写得很丑。 於是他慢慢练习,一遍又一遍。 那也是除了自己以外,能够写得最熟练工整,最像楷体的第一个名字。 再往后,是一些写写画画,碎碎念。 把內心想发泄出来,却又无法通过言语表达出来的话,全写在了上面。 叔叔说,今晚我多吃一碗饭,晏先生来的时候就会提前一天。 我吃了三碗,好撑,晏先生还是没来。 不来,是因为我是坏孩子吗? 应该是吧,他们都那么说。 我问了云叔叔,叔叔说我很乖,很听话。 他们谁说的是对的? …… 今天是我来这里的第三十四天。叔叔让我不要总是待在別墅,可以出去玩玩。 我跟他说我不想去。 其实我偷偷出去过了,那些人说,我是没人要的小野狗,嘲笑我。 我不喜欢跟他们一起玩。 不喜欢。 那些一个人趴在桌上写日记的日子,一天天数日子的日子,突然全回来了。 后来时间久了,连日记也写不下去,含怨带屈般,密密麻麻全是晏韞的名字。 还有那个人的名字。 他写了,没用称谓。 不过很快,就被皱巴巴的铅涂上了浓重的黑,遮住。 我没有父亲了,我要忘记他了。 — 日记本写完他就放在抽屉里,从没想过云顺会把它带过来。 里面存著他小时候的委屈和怨念,都被他留在了边境。 如今翻开,当时写下去的心情,好像也一併蹦了出来。 张愿生抿了抿嘴,把日记本合上。 云顺站在一旁,见他神色有异,轻声解释: “我没有偷看,你放心。” “我没这么想。” 张愿生咬了咬舌尖,把那点酸涩压下去,他又搓了搓脸,捂住,放鬆,靠在沙发上。 “云叔,谢谢你还能来陪我啊。” “应该的。” 云顺很快適应这份工作,开始著手打扫偌大的公寓。 时不时,看一眼倚在沙发上的少年。 阳光洒落,將年轻的alpha衬得乾净又意气风发。十八九岁,最好的年纪。 当初分开时,云顺是真心实意替张愿生高兴的。 毕竟小孩总念叨著那个遥不可及的enigma,最后终於能待在他身边了。 几年过去,晏韞还能特意叫他来陪张愿生。 云顺理所应当地认为,这孩子过得很好,很受晏先生喜欢。 可…… 他的目光停在张愿生身上。 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著了。 手搭在眼睛上,遮住光线,露出的半边脸上,颧骨红肿著,嘴角也带了伤。 黑髮凌乱,穿著一件百来块的平价外套。 內里露出的衬衣下摆被撕成了破布,碎布条似的掛在身上。 所有能看见的皮肤,都青一块紫一块。 看上去,过得比以前还不好。 到底养过几个月,见过小孩最纯真,最可爱的时候。 云顺嘆了口气,逼著自己不往坏处想。 这些不是晏先生做的,不是晏先生做的,反覆默念。 然后开始翻医药箱。 张愿生是真的累极了。 一晚上没睡,全程保持亢奋,肾上腺素把他整个人都吊在了半空。 刚躺在沙发上没多久,连一向爱思考的脑子也停止了运转,很快陷入深眠。 他是被微弱的刺痛惊醒的。 昏昏沉沉睁开眼,发现有人蹲在旁边给他上药,神情难得凝重。 见他醒来,云顺也上完了最后的药,站起身,深思熟虑,还是温声问了, “阿生,你身上的伤……” 一下子,张愿生就清醒了,生怕云顺告诉晏韞,抢答,“不小心摔的,可以忍。” “……” 摔还能摔成这样式儿? 张愿生坐起身,想再说点什么,又牵扯到嘴角的伤,不得不小幅度地张嘴, “你、你別告诉晏先生。” 第76章 我只需要你 不告诉晏先生? 云顺微微鬆了口气,他就说,晏韞不会是那种教育孩子使用暴力的人。 “阿生,自己身体最要紧。”他像很多年前那样温声劝著, “无论怎么了,都別打架,受伤了很疼的。” 被看出来了,张愿生摸了摸鼻尖,站了起来,腿软得差点坐回去。 硬撑著,装作若无其事往臥室走,“我没打架,只是在家里打拳,受的伤。” 反正都是打拳,差不多。 “阿生开始练拳啦?多锻炼对身体好,但是,还是別太过度……” 他开了话茬子,像以前那样,絮絮地说著那些对张愿生好的话。 忠言逆耳,刚见到云顺的诧异和紧张过去了,张愿生肩膀鬆懈下来,打断, “今天周六,我想多睡会儿。” 说完,进了房间。 他站在门后,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很感激云顺,真的。 但感激归感激,不代表就要像对待晏先生那样,特別上心。 云顺说的没错——照顾他,拿钱办事。 他打拳,也是为了钱。 没什么不同。 话语被隔绝在门外。 张愿生一头倒在床上,闷在被褥里,醒了后,眼皮沉重著,却是怎么都睡不著。 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打扫声。 没一会儿,敲门声响了起来。 云顺在问他,“快十二点了,阿生想吃什么?我去买菜给你做。” 张愿生动了动唇,没发出声音。 累。 “吱呀——”门被轻轻打开了。 张愿生蹙起眉,扭头,看见了云顺的脸,云顺还在关切地说: “不吃午饭,会饿的,吃完再睡吧。” 一股燥意油然而生,张愿生知道,他是为自己好,可莫名的,就是不想回答。 半晌,他还是开了口。 “……隨便,什么都行。” “土豆燉牛腩行吗,你小时候很爱吃。” 大概是许久未见,又或者是他长了六岁,张愿生觉得云顺的话比以前多了。 见他还在细数著什么,张愿生抿了抿唇,打断他: “云叔,我不饿,想睡会儿。” 云顺一愣,关心意味,“刚刚不是说还要吃吗,吃完再睡吧,你还在长身体,不……” “我不饿。” 张愿生重复了一遍。 他闭了闭眼,调整了一下,放缓声音, “周六放假,我只是想多睡一会儿,把门关上吧。” 意识到少年似乎状態不太好,云顺也意识到是自己多话了。 他忘了,以前养小孩那套,不再適用於现在有想法、有独立思考能力的少年身上了。 他慢慢地退了出去。 带上了门。 —— 张愿生睡到了晚上,无人打扰。 醒来后,下意识去摸手机,晏韞大概真的在忙,还没给他发一条消息。 手指在屏幕上滑了滑,最后没忍住。 点开了通讯录,抱著不接就不再打的念头,张愿生给晏韞打去了电话。 “嘟嘟嘟——” 没几秒,电话就接通了,熟悉低洌的声线比他先一步响起, “醒了?” 张愿生“嗯?”了一声。 晏先生居然知道自己睡了一天。 他驀地想到了云顺,这是全都告诉晏先生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懊恼。 他捧著手机,思绪不受控的发散,后又被enigma的声音拉回, “我让云顺告诉我的。” “晏先生……” 晏韞语气很沉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没让他打扰你,我想等你醒来,听你自己说。” 张愿生挠挠耳朵尖,坐在床上,手指揪著被单,绕来绕去。 面对晏韞清淡的问话,他一刻都撑不了。 正要开口时,门敲响了。 张愿生本想如实托出的话卡在了喉咙。 云顺是很好,但他没想过再见到云顺,就让以前那个云叔存在心里,就最好。 他沉了沉气,知道自己要是不出去,云顺就会时不时地催促。 alpha起床,穿鞋,要去用餐时,听见了云顺的声音,隔著门板传来, “阿生,菜我放在了保温箱,若是饿了,隨时都可以吃。” “嗯,好。” 云顺继续道,声音更轻了,“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 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张愿生手指缓慢地蜷了一下,想也没想,推开门,走到客厅。 空荡荡的。 云顺已经走了。 一时间,房间里又只剩下了张愿生,他看著玄关那扇大门。 在想,他应当是感到难过的。 毕竟云顺对他很好,给他做饭,上药。 可那股情绪只存在了短暂的一瞬。 一瞬之后,他甚至感受到了一种……挣脱束缚的畅快。 这种心理很不好。张愿生知道。 他也没想到,云顺只来了短短一天,就走了。 他以为得等到晏先生回来,云顺才会离开,他还会重复今天同样的经歷。 被叫著吃饭,被苦口婆心地关心,家里被打理得井井有条。 一切都很好。 但张愿生却发现自己,好像只能接受晏先生的管束,其他人的,只会因此厌烦。 而那股厌烦,在云顺离开后,消失了。 张愿生站在客厅,手里紧握的手机,还没掛电话,他有些恍惚了,低声道, “晏先生,我是不是……不適合拥有朋友和亲人?我好像把所有关係,都搞得很糟糕。” 是不是就算改了名字里的那个字,那个从出生就伴隨自己的怨,也会影响自己的一生。 电话那边,安静了很久。 “世上,没有什么必须得到一个解释。” 晏韞的声音在空旷的公寓响起, “喜欢,不喜欢,你都有表达的权利,不必为了以前的温情,就压抑自己的情绪。他是我花钱雇来的,你该优先考虑自己。” 张愿生侧过头,看向落地窗。 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孤零零的一道,站在偌大的客厅中央。 但晏先生的声音,还在耳边。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来不是一个人。 就算捨弃了所有,把自己关在封闭的空间里,晏先生也会陪著他。 他垂下眼,喃喃道: “他是为我好……好多人,都对我很好。但我好像,无法用相同的情感去回应。” 声音滯塞了,很慢,“我是不是不正常?” 这些话,他不敢跟其他人说,却听见晏先生似乎是笑了,很轻的一声,没有隱藏, “宝贝,你对我,也是这样么?” 像是將张愿生从迷离的空间捞了出来。 他手抖了一下,將手机放在了耳边,像是刚学会说话的小孩,生涩,一字一句, “先生、你不同,你比我,还重要。” 就算他厌弃自己。 也不可能不喜欢晏先生。 “……” 张愿生抬起头,瞳孔转了转。 似乎明白了。 那些应当分散给不同人的情感。 亲情、友情、感恩、依赖——全被他揉碎了,混在一起。 都投射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晏韞得到的,快溢了出来。 晏韞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平静。 像是一根线,牵引著他往前走。 “……嗯。”张愿生跟隨著心里的指引,和那道声音的引导,点了头。 “小狗一生只有一个主人,宝贝,你只需要爱主人,爱先生,那就是正常的。” 晏先生说自己是正常的。 晏先生说什么都是对的。 晏先生总是能明白,自己在想什么。 张愿生眨了眨眼。 有一滴冷汗从额角滑到了下頜,滴进衣领。 那滴汗,似燃烧到了四肢百骸,那些打拳受的伤,全在同一时刻沸腾了起来。 张愿生突然哽咽了一下。 声音发著抖,急促道, “晏先生,我想你了。” 他想要晏先生。 只想要晏先生。 — — ╮(‵▽′)╭大家点点为爱发电 小剧场,晏韞: 主人不会因为小狗黏著自己,而对其他人抱有警惕便拋弃小狗。所以你无论怎么样,付出或不付出,我都能包容。 阿生: 行,今儿这钢笔我非得给它拿下。 第77章 世界很小,只有他 晏韞是凌晨三点到的。 把飞加拿大的行程后延了几个小时。 陪张愿生。 张愿生的世界里只有他。 只需要他。 他自然有责任陪伴。 张愿生从小就离不得他,这次离开得確实有点久了,他想。 张愿生是没想到晏韞能回来。 那时已经掛了电话,他把饭吃完,又重新爬上了床。 梦里,有晏韞。 他用手去碰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却触到了实质,有点凉。 有点……有温度?! 张愿生迷迷糊糊睁开眼,原本空了一大半的床上,多出了另一道高大的身影。 晏韞把他揽进怀里。 什么都没做。 只是拥抱著,睡觉。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信息素。 能看出enigma很疲惫,眉宇间还带著长途飞行后的倦意。 张愿生不知道晏韞是什么时候到的。 但是,真的来了。 是为了自己。 所有的躁鬱、不安、孤独,都在这一刻被那双臂弯接住了。 他如愿以偿的,见到了他的晏先生。 张愿生捏了捏自己的脸。 有点疼。 不是在做梦。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藏书广,101??????.??????任你读 】 他想再碰一碰晏韞,確认一下。 伸到一半,又在途中收回了手。 只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晏先生,而后,眼也不眨,盯著近在咫尺的睡顏。 没有任何缺点。 无论是从外表,还是內里。 张愿生都看不出晏韞有什么不好。 所以他也无法理解。 那些叔叔们和哥哥,在得知自己与晏先生的关係后,为什么会那么震惊。 还让他慎重思考,毕业之后离开晏韞。 十二岁的张愿生不理解。 十八岁的张愿生也不理解。 他已经思考了六年,够慎重了。 可还是找不出一个离开晏先生的理由。 甚至,只想离得更近些。 哪怕融为一体也好。 这样,就永远也分不开了。 晏先生带给他快乐、愉悦,和所有刺激官感,以及从未体会过的感受。 那是其他人都无法给予的。 当然,这些他也只想和晏先生做。 晏先生也只能和自己。 张愿生有些偏执地想。 alpha就像一只毛绒玩偶,乖乖缩在晏韞怀里,脑子走马灯般放著电影—— 最后,他似乎终於想通了。 张愿生微微扬起脸,小心翼翼在晏韞的下唇吻了吻,闭上眼睛。 他把自己哄好了。 晏先生说只需要爱先生就好,那他会把所有的爱都给晏先生。 晏先生回来了,代表,也很爱自己。 昨天睡了一个白天,次日张愿生醒得很早。 但还是比晏韞晚了一步。 晏韞已经走了。 若不是床头柜上放著一张便签,他差点要怀疑,晏韞回来只是自己的臆想。 一阵没由来的空虚与失落,张愿生在床上滚了几圈,揉了揉脸。 晏先生有工作要忙,不能总是陪在自己身边,他在心里无声地啊啊啊啊了几声。 让自己別往偏激的方向想。 起床,洗漱完。 他走回床头,正要去看那张便签上写著什么,手不小心碰到了放在便签旁边的手机。 手机背面压在纸条上,nfc晶片被触发,屏幕突然跳出一个弹窗。 张愿生困惑,点进去。 一道声音比画面更早传进张愿生的耳畔, “五天后,我会回来,可以打拳,但我不希望再在你的身上看见伤口……” 那低洌的嗓音张愿生比任何人都熟悉,单是一个音节,就听出了是谁。 视频很短暂。 大概是晚上拍的,画面不太清晰。 等张愿生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捧著手机,完全埋进了被窝。 被子蒙住头,一片黑暗里,只有屏幕那一小块光在亮著。 他看见了画面里的两个人。 是自己和晏先生。 他忘了那是什么时候,大概是一次事后—— 没想过晏韞居然会特意录像记录。 是夜晚。 氛围曖昧,粘稠。 他闭著眼睛躺在晏韞怀里,嘴唇有点肿,眉头舒展著,听话得很。 安安静静的,像一只终於饜足的小动物。 而晏韞,一手拿著手机,垂下眼睫,沉沉地注视著他。 那道目光隔著屏幕投下来,和现实中別无二致,但是更深。 像是隱忍克制后,不甚泄露了一丝。 最后,屏幕外,张愿生瞪大的双眸里,看见画面里的晏韞低下头,吻了吻自己。 通过口型,他辨认出那句话。 同时,那道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钻进他的耳朵里。 低低的,带著饜足后的慵懒,和不舍。 “宝贝,晚安。” 张愿生揉了揉眼睛,不厌其烦的,一遍遍播放著那个视频。 再將视频定格在晏韞吻自己的画面。 好想晏韞,好想晏先生,好想好想。 被子里闷得太久,连呼吸也染上了热气。 张愿生轻哼了一声,那思念愈发克制不住。 他退出去,打开相册,点开那几张收藏的照片,正是之前广为流传。 他和晏韞的亲吻照。 张愿生看著那些照片,看著晏韞低头吻自己的样子。 眼尾渐渐染上湿意。 脸颊浮起红晕。 低低的喘息从喉咙里溢出来,在被窝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被放大。 …… 半个小时后。 alpha从臥室走出来,转去卫生间冲了个澡,擦著湿漉漉的头髮去拿手机。 刚好费琳舟给他发了几条消息: “休息了一天,今天感觉好吗?晚上还要不要来?” 盯著那一行字,若是晏韞昨晚没回来,若是他没看到那视频,他大概都会犹豫一秒。 但现在,更坚定了信念,让他必须拿到手。 他要对晏先生好。 他成年了,有能力靠双手赚钱。 这次打了,就不打了。 他扫过那条消息,回, “等我。” 晚上十点。 张愿生看著那道熟悉的铁门,推开。 费琳舟走在他旁边,正在活动身体,扭扭脖子,再按按手指,好奇问张愿生, “话说你家那么有钱,你为啥要来打拳啊?” 上次替张愿生叫车,报出地址时把他都震惊了。 那地方最低的房价都是一平米三十万上下。 他实在不敢相信,住在那儿的人会答应跟自己一块儿来打黑拳。 尤其是现在,听见张愿生说, “买礼物,差点钱。” 第78章 礼物 “我去,啥礼物啊?” 费琳舟实在纳闷儿。 张愿生身上一件衣服都快抵他打好几场拳了。 什么礼物是好几万都买不了的? 难不成送私人飞机和游艇那些,就像电视里播的那样? 他正要开口问,就看见张愿生一边给手指缠绷带,一边往前走,低声道: “钢笔。” “什么?” 费琳舟没懂,叫住他。 “啥钢笔需要你来这儿打拳买?你之前不是赚了好几万,都够买几百支了吧?” 张愿生说得很平淡,似乎觉得没什么不对。 黑色碎发遮住了眼睛,也掩住了他的神情。 “定製的。”他说, “九十五万。我还差十二万,所以得赚……” “不是,你等会儿,让我捋捋。” 费琳舟陷入了头脑风暴。 显然,他从未把九十五万这个数字和钢笔联繫在一块儿。 好半天,他都没说出话。 瞳孔地震,嘴唇都在抖。 “我靠我靠,”他终於找回了声音, “你这是……纯有钱没地儿花啊?花那么多钱,就为了买支钢笔?你要送给那人的手是金子打造的?” 他要是有这么贵的笔,得拿个框裱起来掛墙上,连墨都捨不得灌。 张愿生眉间紧了紧。 像是被费琳舟难以置信的一番话打动了,但也只是短短一瞬。 很快,他就恢復了平静的神態。 甚至,点了点头。 “大概,也算金子造的吧。”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句, “他值得所有最好的。” 说完,张愿生很著急的样子,步伐也快了许多。 费琳舟不得已跟上去,挠了挠脑门。 好吧。 他还是想不明白。 吉明是亲自来迎接的。 照常递给他一支烟。 还让他坐在看台上,观看擂台上的比赛。 这次,就显得稍微正常得多。 没有奇装异服,纯光著膀子,也没有打假拳,每一下都是实打实地,极狠。 揍在皮肉上,汗水和鲜血混杂,顺著肌肉往下流淌,隨滴在油滑的地面上。 没人会为败者心疼,只会越来越兴奋。 连旁边的费琳舟都看得热血沸腾,“张愿生,你觉得我能贏吗?” 张愿生顺著他的视线看向擂台。 台上站著的是费琳舟今晚的对手。 一个因赛前服用兴奋剂被禁赛的职业拳手。 他不耍阴招,因为阴招都明著来。 那失败的那名眼睛出了血,捂著襠蜷缩在擂台檯面上,已经一动不动了。 像是油锅里被煮熟的虾,观眾的吶喊变成了油锅上的油点,滚烫,沸腾。 张愿生偏头,看著费琳舟熠熠生辉的眼睛,没打击他,点头,“能的。” 费琳舟笑了,笑得灿烂极了,“这次要是贏了,十万少不了吧。” 老板也哈哈笑了一下,浓重的口音, “表现好,要是贏了还能走到我身边,给你包个大红包。” “老板大气。” 费琳舟没心没肺,很高兴的样子,好像那十万块已经揣进了兜里。 费琳舟家境清贫,父亲是开货车的。 在费琳舟十岁时,他父亲在下雨送货途中,遇到了泥石流,连人带车衝下了悬崖。 於是家里只剩下他和他残疾的爹。 所以很早就輟学打工,养家餬口。 学拳,也是这个初衷。 现在他靠一双手,养活了家,也让自己有学可上,他觉得自己可厉害了。 从未被重担压垮过,积极面对生活,眼睛总是亮亮的,所以很少有人知道他家的情况。 该到费琳舟上场了。 他扭头,跟张愿生碰了下拳, “待会儿替我欢呼一下唄。” 却看见张愿生抿了下唇,突然道,“今晚,要不你別打了。” “怎么,害怕我会像躺在擂台上那人的结局一样啊,”费琳舟顶了顶上顎, “我打拳十年了,之前都让著你呢,我实力可强了,看我操作吧。” — 一间简陋的休息室。 空气里漫著消毒水和血腥气混合的味道,很难闻。 担架搁在角落,上面躺著的人一动不动。 医生上完药,收拾著医疗箱,看见走进来的少年,像是早已习惯这样的场景。 他公式化说了句“別打扰拳手休息”,便拎著箱子走了出去。 张愿生脸上添了几处新伤,好在运气不错。 碰上的对手只会猛衝猛打,靠技巧就应付下来。 他在担架边蹲下身,躺著的人一声不吭。 没有床,只有这副窄窄的担架,和躺在地上也没什么区別。 张愿生喉头滚了滚,问他, “还能走吗?” 过了好一会儿,那人才勉强抬了抬手指。 脸上身上没一块好肉。 那根抬起的手指,已经呈九十度弯曲,诡异地歪著。 从满是血污的口腔里,费琳舟艰难地发出点声音,像是在笑,又像在抽气,断断续续的: “我贏了……赚了,十五万呢。” 张愿生抿了抿唇,“你之前跟我说,只是打打花拳,为什么,突然玩大的。” “……” 费琳舟很费力地掀开高高肿起的眼皮。 那双眼睛看向张愿生,却聚不了焦,只能对著大概的方向,他还在笑, “差十五万……我爸……就能……站起来了……我很厉害……” 说不出的滋味。 张愿生靠在墙边,在休息室陪了他一晚上。 他以为后半夜会有医生来,但直到天亮了,外面都再也没动静。 反而是有人来催他们快点走,冷著脸说,“休息室该空出给下一个拳手用了。” 那人脸上有疤,头髮很长遮住小半张脸,张愿生认识,是吉明身边的小弟。 没说话,一言不发把费琳舟背了起来,往出口走,费琳舟呼吸很沉重,又缓又长。 仿佛这一口喘完,就不会有下一次了。 他断断续续地说,“谢了啊……” 张愿生让他闭嘴,別说话了,费琳舟便老老实实趴在他肩膀上,要晕不晕。 —— 最终,把费琳舟送去了医院。 张愿生叫了个护工陪他,付清了医药费。 而自己揣著钱存进了银行里。 给那边打去了款。 那边很快,给了他取礼物的地址。 张愿生走在取礼物的路上,看了眼手机,晏韞给他发了消息, “记得去学校。” 看了眼时间,七点半。 张愿生立马加快了步伐。 取完礼物,刚好能赶上第一节课。 “我马上就去。” 张愿生看完这行字,没由来地,又发去一条语音,声音有点抖, “先生,今天,我也有点想你。” 说完,深吸一口气,將手机塞回口袋。 正要把手抽出来,指间碰到一个硬物——是那支烟。 那个老板,吉明给的。 他没打算抽,只捏在手里转了转。 看见路边的垃圾桶,顺手扔了进去。 扔掉后,他才发现手上沾了些白灰。 奇怪的味道。 他拧了拧眉,凑近鼻尖,嗅了一下,想拍掉那些灰。 太快了。 快到完全反应不过来。 头晕目眩来得毫无预兆。 他下意识去扶垃圾桶,脚下发软。 倏地,后脑勺传来极重的一击,耳鸣,力道是抱著想让他死的决心,没了知觉, “砰——” 第79章 「报仇」 张愿生是被疼醒的。 后脑勺已经凝固的伤口一突一突地跳,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一下一下凿著骨头。 伴隨著一些隱隱约约的低骂,用词很脏。 他动了动眼皮,睁开。 太久没见光,眯了好一会儿才適应。 入目的景象让他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自己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动弹不得。 地面是坑坑洼洼的泥地,铁皮屋顶锈得发红,风一吹。 垃圾和霉味混在一起往鼻子里灌。 熟悉的地方。 熟悉的味道。 熟悉的东南亚口音。 张愿生怔愣了许久。 那些几年前,被他刻意压在最深处的记忆,疯狂地涌了出来。 喉咙干得像火烧,张嘴只能发出嘶哑的音调。 他无力地瘫在地上,连挣扎都难以做到。 他知道这是哪儿了。 他前十几年,那灰暗日子里生活的国度,无数贫民窟当中的,最落魄的棚户区。 只有无尽的骯脏、掠夺。 有钱的挥金如土。 没钱的连土都能搓搓当饼吃。 可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回来。 以这样狼狈的姿態。 难道……是吉明? 又或者是吉明身边那个小弟? 这是张愿生唯一能想到的几个人。 吉明的口音跟这边太像了。 那个小弟,也说不出的奇怪,那双眼睛里的恨意,他绝不会记错。 门口,那叫骂声还在持续。 “老子说话你没听明白?”那道阴狠的声音拔高了几个度, “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就特么想让他死!把我家搞得支离破碎,还被流放到这种破地方生活了那么多年——” 另一道声音跟著响起,像是在劝说,可那贪婪的味儿浓得快要溢出来。 “能……能赚钱嘛。” 那人的声音低三下四,带著討好的笑, “你不是说了,那个叫晏韞的那么有钱。你把他杀了,只能解一时之恨,你后面还是会过得更差。” 那人只是阴沉沉道: “那要不你替他死。” 他做梦都想復仇。 几年前,他omega父亲被送到了其他地方。他和他爹就被强制性送到这儿。 有人管控,不允许他们找工作,不许他们离开贫民窟。 刚来时甚至只能捡点剩饭剩菜充飢。 直到最近两年,那边下了命令,管控他们的人才离开,让他们有了喘息的余地。 而那一年一年堆积的不满情绪,早就发酵成了滔天的怨恨和怒气。 满脑子,都是杀了那个始作俑者。 杀不了晏韞,那就弄死张愿生。 天似乎也不让他亡。 他在赌场上遇见了一个被打得像死猪的中年alpha—— 那时,他刚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认识了回家探亲的、在华国开地下拳馆的老板,打算攀著他回华国报仇。 他刚把张愿生的名字说出来。 那个叫嚷著,求饶的alpha就跪著爬了过来,抱著他的腿哀嚎,说他认识张愿生。 还说他是张愿生的亲爹。 可以验亲子鑑定的那种。 他看著那个狼狈的中年alpha。 面容与张愿生有几分相似。 他脸上的笑,是这几年最癲狂的一次。 —— 屋子里。 张愿生抿著嘴,坐在地上喘息。 他听著门外的动静,开始想该怎么逃离。 外面那几个人,很有可能只是想藉此要挟晏韞给他们钱財。 这种情节他经常在电视上见过。 只是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懊恼。 又给晏先生惹麻烦了。 突然。 那叫骂声顿住了。 转为一种扭曲的低笑,说不出的黏腻。 “你不会是心疼了?” 那声音阴惻惻的,恶意的玩味, “怎么,卖了六七年的儿子,这会儿就心慈手软,捨不得他死了?” 张愿生的脑子像又被什么狠狠敲了一下。 原本勉强还能运转的思绪,在听见那两个字后,驀地停止了。 儿子。 卖了六七年的儿子…… 而后,是长久的宕机。 不可置信,张愿生抬起了眸子,看向门口那道身影—— 旁边另一个,略微佝僂的人影。 “哪里有什么舍不捨得!我……我们之前……” 中年alpha骨子里的懦弱与自卑让他说话的底气都不足。 尤其被嚇唬了一通,更是慌得语无伦次, “你当初来找我合作,不是说好的……用他来换钱……你口口声声说的。 那个叫晏韞的很有钱,几万几十万轻鬆就能拿出来。我、我之前也见过。” 那十二万,直接就从箱子里拿了出来,码的整整齐齐。 他当时眼睛都直了。 完全把儿子忘在了一边。 那人嘖了声, “已经两天多了,吉明哥散了消息出去,到现在都还没人找来。” 说完,又继续道,恶意十足, “恐怕,你那儿子早就被*透了,那边腻了,乾脆就不要了。也对,谁会要一个从贫民窟出来的人当正经伴侣?当三儿都差档次。” 那中年alpha听著那人如此污秽的语言,却没丝毫动怒,反而放低了语气, “不然……再等等?从那种大地方来这里,肯定得费不少时间……” 那人噦了一口。 手里把玩著一把水果刀。 过长的头髮被他別到耳后,露出完整的面貌,脸上有几道脱了疤痕的增生。 鼻樑骨像被打断后重新生长,有些崎嶇。 正是罗明。 罗明睨了那中年alpha一眼,转身往屋子里走,放下狠话, “老子先砍他根手指头给晏韞寄过去。” 房间很小。 泥巴地,一张动一下就吱吱呀呀的破床,堆著些分不清是垃圾还是杂物的东西。 那个被绑了几天几夜的alpha,已经睁开了眼睛。 压著眉峰抬起,盯著他的方向。 罗明扯了扯嘴角。 手里的刀被他漫不经心地往上拋,又接住。 最后握住刀柄,刀尖对准了张愿生。 “醒了?”他慢悠悠走近两步, “怎么也不吭个声。” 张愿生在看他,又像是在看他身后的人,很久很久,才艰难吐出几个字。 “张、满、仓。” 第80章 门响了 被叫出了名字。 那原本在门口徘徊,犹豫著要不要进来的中年alpha,在儿子面前挺起了腰背。 懦弱了一辈子的人,终於拾起了那点可怜又可笑的尊严。 他梗著脖子,走上了前,“几年不见,认不出你老子了?” 张愿生就这么看著他。 那双眼睛里本就不多的光,一点一点熄灭下去。 他该想到的。 他早该想到自己不会莫名其妙回到小时候生活的地方。 毕竟。 张满仓做什么都很正常。 当初把他卖给晏先生的时候,也没看见他的语气哪怕有半分停顿。 只有看到钱的时候,眼睛里才冒出精光。 从没把他当过人看待。 被张愿生深深注视著,漆黑的瞳孔倒映著那握著刀看戏的alpha—— 和他那张心虚的脸。 张满仓没由来地恼怒,衝上去,一脚踹在张愿生身上,气势汹汹, “谁踏马许你叫你老子大名的?跟著有钱人过了几年好日子,就不认识你爹了?操蛋的,生了个alpha,还是个艾*的。” 他骂著娘,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上。 张愿生几日未进食,早就没了力气。 被那一脚踢得歪倒在地,却只是抿著嘴,一滴泪没流,一句疼也没喊出来。 因为知道,这么做,没有用。 半晌,发白的脸颊才渐渐有了血色,不是健康的红,而是种病態的红润。 倒是诡异地,显得有精神了。 他贴在泥地上,透过一个小水凼的倒影,看见张满仓扭曲的身影。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我,没有父亲。” 张满仓听得又是来气,骂骂咧咧又想抬脚去踹,被抓住了胳膊。 罗明磨著牙齿,咯吱地笑, “打上癮了?我还没动手呢。” 张满仓躲闪了一下他的眼神,匆促地吸了一口烟,差点被呛到,连咳了好几声, “明天吧,再等等……说不定今晚那人就带著钱来了。” “真好啊。” 罗明的脸阴沉沉的,拿著刀在张愿生面前蹲下,刀身在张愿生脸颊上拍了拍,冰凉,刺痛。 “没想到,你这么个废物。”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张满仓,又低下头看著张愿生,长嘆似的说, “能生出个这么个儿子,还攀上了晏家。” 两个天差地別的性格。 当爹的懦弱,好赌,窝里横。生出的儿子却是个倔性子。 他一边说著,却见张愿生依旧一言不发,像是对他毫不在意。 就像以前那般视而不见。 那股火一下子窜了上来。 “张怨生!” 他抓著张愿生的后领往上一扯,才发现alpha紧闭著双眸,已经昏死了过去。 地上,是一滩刺目的鲜血。 后脑勺的痂破了,从里流出来的。 在旁边努力想忽视这番场景的张满仓,被那明晃晃的血晃了眼睛。 像是终於生出了点良知,走上了前, “都昏了……几、几天没吃饭,乾脆,別……折腾他了。” 惩罚只有在清醒时才算惩罚,能清晰感受到痛苦。 昏死过去,还有什么玩头。 罗明一股鬱气堵在胸腔,恶狠狠瞪了张愿生一眼,又瞪向张满仓,鬆开手往外走。 “你给我把他弄醒,老子晚上再来。” 脚步声渐渐远去。 张愿生嘴唇乾裂苍白,脸上泛著不正常的红,一摸额头,烫得惊人。 很久,张满仓揉了把脸。 將还剩半截的烟小心翼翼掐灭,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俯身,把地上的人抱了起来。 从勉强还能算门的后门出去。 怀里的重量比小时候那副瘦骨嶙峋的模样,有了肉,好上不知多少倍。 也更倔了。 那个enigma把张愿生养得有多好,可见一斑,才把他那性子,一直惯到现在都没有改变。 他抱著怀里昏迷的少年,一路穿过贫民窟,半个小时后,到达一片平房区域。 虽然也算不上多好。 但和那些棚户比起来,已经称得上好了。 是几年前拿到那笔钱时,他用两万块租的。后来房东去了国外,便隨手把那房给了他。 买这房子,大概是张满仓这辈子做过最正確的决定。 连罗明也不知道这儿。 他把张愿生放在床上,眉头深深拧著,对於照顾儿子这件事,很不熟练。 尤其张愿生已经完全不是小时候的样子,不再是那个可以隨意拿捏。 他比自己还高了,眉眼英气,一身结实但不过度的肌肉。 若不是罗明把人带来,说这是他儿子。 他差点就认不出来了。 一种无法言说的滋味漫了上来。 是种很陌生的情绪。因为血液的羈绊,强制性钻进了他的心臟。 张满仓心臟疼了一下。 他在床前站了会儿,转身,去烧了壶热水,又腆著脸。 找邻居借了截乾净的纱布和碘伏。 给张愿生潦草擦了擦身子,消毒,缠上纱布,站起身时,才发现张愿生已经醒了。 张愿生的命一直很大。 从小三两天不吃饭也饿不死,几次摔沟里差点被污水冲走,硬是爬起来自己走回了屋子。 所以,张满仓从不觉得自己儿子会死。 因年老垂下来的眼皮耷拉著,他睨著张愿生。 “什么时候醒的?” 张愿生又闭上了眼,偏过头,看著光禿禿的褪了皮的墙壁,没说话。 张满仓对张愿生没什么耐性,即使是这个时候。 他清了清嗓子,抬高音量: “我让你说话,还想被打一顿?!” “我跟你,还能说什么。” 无话可说。 难道跟他探討自己能卖多少钱么,还是问他为什么会和罗明廝混在一起。 他不想知道,也不想问。 对张满仓所有的一切,他都没兴趣。 房间里安静下来。 生病后的人嗅觉格外灵敏。 张愿生闻到了烟味,是张满仓在抽菸,无所顾忌坐在床边,看著防盗窗外的太阳。 “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张满仓吐出一口烟雾,含糊不清地问。 张愿生眼神晦暗不明。 “……比这儿好。” “那个enigma,对你很好吧。” 张满仓又吸了一口烟, “我都听罗明说了。你大概也很庆幸,当初被买走。” 张愿生没再说一个字。 光呼吸,都在耗费仅存不多的精力,强烈的直觉告诉他。 晏先生会来。 是一定会来。 张满仓或许也意识到自己在问废话,低低笑了一声,扭头看向张愿生, “那个enigma很有钱,你肯定还想再回到那人身边吧?” 那话顿了半秒,带上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贪婪,算计,还有那根深蒂固的自私。 “阿生啊,你爹这几年,也过得不好,要是你能让那人给我……” 话未说完。 门被敲响了。 — — 后面绝对不会再虐了! 给我也写心疼了(っ﹏-) 第81章 我不卖了不卖了 霎时,房间就安静了。 张满仓还坐在床上,只是眼皮跳了跳,迟疑地看向那铁门,门外的动静还在继续。 “砰——砰——砰” 连踢带踹,一声比一声更用力。 张愿生紧了紧眉,流了太多血,虚弱地扭了下脖子,就没力了,脆弱又可怜。 见刚才还昂首挺胸的张满仓转眼就佝僂了背,肩膀抖著。 懦弱无能的样子和六年前一模一样。 张愿生看著他那副模样,突然觉得很累。 他问,“外面,是谁?” 声音轻得快听不见了。 “嘘,嘘——” 张满仓忙不迭扑过来,伸手去捂他的嘴。 那只手粗糙,带著烟味和汗味,让张愿生本能地想躲,却没力气。 “你別说话,等他们走。”张满仓用气声说。 砸门声又持续了一会儿,终於停了。 门外传来骂骂咧咧的脚步声,隱约能听见“还钱”“还债”之类的词。 张愿生一下子就明白了。 催债的。 赌徒六年前是赌徒,六年后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张满仓长舒一口气,冷汗都下来了。 他擦了擦额角,扭头看见张愿生正用那双漆黑的瞳孔看著自己,又梗起了脖子。 “看什么看?” 他的声音恢復了几分底气,虽然还是虚的。 “刚刚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我养了你十二年,怎么著你都得报答老子吧。 你让那个enigma送点钱过来,我后面就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这句话换作其他父亲说出来,无比荒谬。 但从张满仓嘴里说出来,带著理直气壮。 张愿生:“……十二年,晏先生给了你十二万,你在我身上,有花过一万块钱么。” 小时候,他从来没吃饱过。 张满仓动輒三五天不回家,去赌。他只能挨家挨户去求点剩饭吃。 实在饿得狠了,连土也吃过。 张满仓赌贏了,就带omega回家干。 赌输了,满脸颓废地推开门,看见他,抄起棍子连理由都没有就落下来,充当泄气。 那时候的小张愿生觉得,死了或许都比活著好。 至少不会挨饿,不会挨打。 张满仓被堵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 最后恶狠狠地挤出一句: “那你也是老子的种!没我还能有你今天?儿子养老子,天经地义!” 张愿生只掀开眼皮,淡淡看向他。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恨意,只有一种倦怠的,事不关己的平静。 旋即。 他收起眼神,往被窝里埋了埋,闭上眼睛。 全身都疼。 后脑勺的伤口一抽一抽的,饿得胃都缩成一团。好累,头很晕。 他只想休息一会儿。 “张愿生?张愿生!”张满仓的声音拔高, “你脾气越来越大是不是!!!” 那些噪音还在继续。 张愿生想,无所谓了。 就算再打他一顿,再不济就是死过去,他现在也没有反抗的力气。 只是—— 他忽然想到了晏韞。 礼物,还没有给晏先生。 他想对晏韞好的念头,大於了所有。 以至於在察觉到那个小弟的不对劲时,也选择视而不见。 却没想到那小弟就是罗明。 第四天。 张愿生的病情更重了。 高烧不退,烧得他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分不清白天黑夜。 先前那潦草的包扎根本没用,枕头上凝著一片深色的血跡,乾涸了又渗新的。 连一向嘴臭的张满仓,也没再骂什么。 他只是沉著脸,给他重新换了纱布。 用仅剩不多的钱,买了两个热馒头。 然后坐在床边,拉著脸,把馒头掰成小块,硬往张愿生嘴里塞。 张愿生不想张嘴。 喉咙像被火烧过,什么都咽不下去。 张满仓就硬塞,塞完了又给他灌水,呛得他直咳。 他知道张满仓为什么不想让他死。 不是良心发现,是等著晏韞送钱。 可已经四天了。 一点消息也没有。 张愿生虽不想让晏韞麻烦,但也没忍不住想,晏先生,是不是真的不要自己了。 自己不听话。 先生告诫自己不能打拳,他还是去了。 先生以前也说过,若是不听话,就把他送回去。 可不听话的小狗,也会被丟弃么。 硬生生餵了半个馒头和一小瓶水,张满仓也骂不出什么了。 他搓了搓脸,坐在床边,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沉默了很久。 开口时,带著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罗明不是说,你跟那叫晏什么的,关係很好,都好到床上去那种,为什么现在还没来?” 为什么? 张愿生也不知道。 看见跟哑巴似的儿子,张满仓嘆了声气, “也许罗明说得对,我的儿子,能混出什么大名堂,性子还那么怪……” 也就之前,他能抱著拿张愿生换钱的念头。 现在,梦该醒了。 那姓晏的不要了。 时光仿佛倒流回了从前,又只剩下自己和自己儿子。 张满仓站起身,床板吱呀响了一声。 张愿生依旧闭著眼,小脸惨白。 来了这儿多久,他就多久没下过床。若得不到正经医治,迟早会拖到死那天。 “……也不知道罗明去哪儿了。”张满仓没话找话似的说了句。 那天之后,就再也没见过罗明。 也不知道是不是回华国了。 隨后,他摸出根烟,叼在嘴里,往外走。 张愿生感觉自己睡过去了,又或者是晕倒了,下午,又被嘈杂的动静吵醒。 “二十万,二十万就卖给你!” “十万块,爱要不要。” 另一个声音懒洋洋的,像在打发一条狗。 “十五,就十五!最低价了,十万我把你们的帐还了,什么也剩不了了啊……” “你踏马还想要钱?没砍你只手都算我心慈手软了,让开。” “我儿子值钱的,很值钱,他之前还被华国那个赫赫有名,叫什么晏的人包——” “让开!”那人的声音陡然放大。 就是张愿生不想睁眼,也不得不睁眼了,正对著床的那扇门,闯进来一堆人。 而他那父亲畏手畏脚站在角落,任那些陌生alpha走进来。 在眾多人的缝隙里,张满仓看见了自己儿子的眼睛,没有光,一片灰暗。 对他,也没有任何期待。 只能眼睁睁看著为首的那名alpha把张愿生抱了起来,带走。 张愿生只虚虚挣扎了一下,便再没有力气,靠在那个陌生的胸口,缓慢地喘息。 那alpha和一行人走到门口,路过张满仓身边时,不知怎的,张满仓突然扑了过来, “不、不卖了!” 那alpha皱眉,看向张满仓。 连张愿生,也费力掀开眼皮,不解。 在他心里,张满仓卖掉自己才是正常的。 张满仓顶著压力,磕磕绊绊, “我说……我不卖了,赌场的钱……我、我会还,我不卖孩子了。” 这一下,张愿生完全睁开了眼睛。 说完,张满仓上手,去抢张愿生,想把人抱在自己怀里,疯了似的念念叨叨, “我就一个儿子,我没別的亲人了……我不卖了不卖了……” — — 还有一章正在审,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放出来 谁愿意给这个北山荒送点为爱发电 (^o^)/ 第82章 来了 人到中年,还无依无靠。 看见张愿生看他用看陌生人的眼神时,他突然改变了想法。 且十分坚定。 六年前,孩子被他卖掉。 六年后,张愿生又回到了自己身边。 这是不是上天在怜悯自己,让他弥补以前的罪恶? 东南亚很多地方都信鬼神。 张满仓这一刻,是真的疯了。 他发现自己抢不过那几个年轻力壮的alpha,就破口大骂,顛倒黑白: “你抢別人儿子!你们憋的什么破心!都是群狗日的——还给我!” 那几个人都没想到张满仓会来这么一出。 等反应过来,为首的alpha一脚把他踹开。 “你踏马还得起吗?你把两个肾卖了都不值钱,赶紧滚开!” 身边的几个alpha上前,把张满仓拉开。 他瘫在地上,还在破口大骂,声音越来越嘶哑,越来越绝望。 那些话断断续续的,听不清是在骂人,还是在喊什么。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张愿生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发出声音。 他被带上一辆黑色轿车。 赌场。 迎接他的,是另一个深渊。 抱著他的那名alpha手掌一直托著他的后脑勺,等把人放下,才发现手心沾满了血。 而张愿生,根本坐不稳,头靠在车窗玻璃上,一言不发。 只有胸膛微微起伏,证明他还活著。 那alpha突然暗骂了一声。在最后关头,张愿生感觉车似乎停下了。 没多久,像是等候多时。 一群穿著白大褂的人上了车,將他转移到了救护车上,有条不紊给他处理伤口。 张愿生眯了眯眼,医生很温柔,轻声让他別乱动,要是疼可以喊出来。 “……我……可以忍……” 麻木了四天的伤口,在这一刻,好像终於有了实感。 生理性的泪水逼到眼角,没落下来。 那个带自己出来的alpha也跟著上了救护车。 张愿生看见他拿著手机,正在打电话。 声音是纯正的华国口音。 “……” 渐渐的,眼皮再也支撑不住,闔上了。 张愿生在医院待了一周。 单人病房,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来往。 终於,等那alpha再来的时候,张愿生叫住了他,很迟疑, “你们,是赌场的人么?” 那alpha愣了一下,握成拳抵在唇边咳了咳,“对啊,我叫姜越,你叫我越哥也行。” 张愿生看了看四周。 高档的单人病房,乾净的床单,窗外是明媚的阳光,床边还摆著新鲜的水果。 切好的,插著牙籤。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病號服是新的,柔软的棉质,张愿生抬起头, “赌场,安排得那么周到吗?” “现在都提倡人性化嘛,哪能动不动就动手,那都是野蛮行为。” 全然忘了几天前自己凶狠恶煞的样子。 张愿生抿了抿乾涩的唇,那人很快就把一杯温水递在他唇边,还小心叮嘱, “烫,你慢点喝。” “……” 张愿生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这么周到?” 姜越躲闪了一下他的目光,清了清嗓子,把杯子往他手里一塞。 “你自己喝。”他的语速变快了, “明天就可以出院了,你最好做好准备啊,赌场可是会吃人的。” 一通话说的牛头不对马嘴。 说完,他似乎也意识到什么。 乾脆不再多待,急急忙忙转身出了病房,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像逃跑。 张愿生看著他离开的方向,沉默了。 晏先生。 张愿生心里又冒出来那位矜贵冷淡的enigma。 那个能將他从虎口里拖出来的人。 那个给予他无上体验与刺激的人。 他低低唤了声这个名字,“晏先生,你是不是……来了……” 他所在的医院是这个国家最好的私人医院,听说是华国某个富商投资的。 在精心照料下,张愿生很快恢復如初。 次日下午,如姜越所说,他被带到了赌场的一个办公室。 “今天起,你就在这儿当服务生。” 姜越把一套黑色制服递到他面前,示意他接过。 不远处,座位上坐著经理,一个看起来流里流气的alpha,翘著二郎腿, “被卖到这儿了,还在装什么贞烈。” 张愿生顿了顿,接过了。 不约而同的,他听见了两道鬆气声,抬起头,姜越便把他推给了经理, “好好干啊,我走了。” “等等。” 憋了好几天的话,张愿生终於忍不住了, “你確定我是被张满仓卖来这儿的,而不是你们受了晏……” “你就是被卖来的!这年头卖儿子还债的多了去了!你以为你就有多特殊?赶紧的,把衣服换了,上岗!” 未说完的话猛地被经理打断。 那经理语气高昂,姜越都瞪了他一眼,又被他反瞪回去, “你还在这儿待著干嘛?你不是催债的吗,你也赶紧去!” “……嘖,得嘞。” 转眼,就只剩下张愿生。 和那分不出是好是坏的经理。 哪儿哪儿都透著古怪。 哪儿哪儿都说不出来。 一个与他年岁相仿的beta穿著制服,唇红齿白,领著他往更衣间走。 张愿生一路上都在打量这座赌场。 他很小的时候来过,来找张满仓。 但那时太小了,记忆早就模糊不清。 现在才发现,赌场比他想像的大得多。 金碧辉煌,空气里充斥著过量的氧气,让人莫名亢奋。 无数赌桌上的喧囂混成一片。 所有走进这里的人,都会產生一种自己即將成为上位者的错觉。 “你衣服换完没啊?赶紧的,我带你熟悉一下。”那beta服务生在外面催促。 几分钟后,张愿生不太自在地走出来。 黑色马甲紧贴著腰身,勒得有点紧。 白色衬衣扣到最后一颗,领结系得端端正正,手上还戴著白手套,配上那张英气的脸。 那小beta眼里闪过一丝惊艷。 意识到自己失態,他晃晃脑袋,叉起腰: “跟我走吧。” 两人穿过走廊,他絮絮叨叨地说著: “你应该也是被卖来这儿的,所以没工资,得替赌场打一辈子工。 喏,你就负责换筹码那块。有客人要见经理或荷官,也由你跑腿……” 张愿生心不在焉地听著。 还是觉得奇怪。 处处透著古怪,却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 他试探著开口: “我不想做这些,有其他的吗?” 那小beta也没料到张愿生会拒绝,纠结了一下,改口, “行吧,那你就给客人端茶倒水吧,客人一抬手就要立刻过去,慢了会被挨骂的。” 轻易就换了。 给人一种很不专业的错觉。 张愿生大概明白了什么。 是在惩罚自己的不听话。 说是端茶倒水,实则比谁都轻鬆。 那个小beta似乎是专门安排来引导他的。 每天给他指定的客人,都是些无比儒雅隨和的人。 输了钱也只是轻轻一笑, 摆摆手说“再来”。 贏了就隨手给他递块点心, “尝尝,这个不错。” 张愿生像个招財童子似的,搁旁边看著,时不时还能顺点好吃的。 这些人都是来赌的。 自己父亲也是个赌徒。 可两者却是天差地別。 要不是知道赌场残忍的放债和催债一套的残忍流程。 张愿生差点就觉得这里是天堂了。 每个人都极好相处。 给他安排的工作量少之又少。 有好吃好喝的,晚上住的是单人套房,完全没有受一点罪,跟度假似的。 他就这么一天天等著,数著时间过日子,那个叫姜越的也没再来了。 直到某一天。 张愿生刚换完小马甲,低头整理著衣摆。 今天的马甲比往常更紧,勒得他有点不自在。他正想把扣子松一松—— “赶紧的,有客人来了!” 那个beta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张愿生將衬衣衣摆塞进裤腰,应道, “马上。” 他穿过走廊,走向赌场大门。 门口,一群人簇拥著走了进来。 经理已经率先迎上去,脸上的諂媚堆得快要溢出来,那些跟班们点头哈腰。 而为首的那人—— 高大,冷漠,熟悉。 张愿生愣住了。 终於,来了么。 第83章 有得福星 “还愣在那里做什么?快过来啊!” 小beta疾步如飞跑过来,一把拽住张愿生的衣袖。 “那可是大客户,从华国来的,听说跟咱们赌场的老板是朋友呢。” 张愿生迟缓地眨了眨眼。 眼睁睁看著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在一群人的簇拥下,从自己跟前擦过。 一身笔挺西装,侧脸淡漠,没有停顿。 领班亲自接待,安排位置。 晏先生。 张愿生在心里念了一遍。 那两个字从心口涌上来,他下意识对著那个方向叫出了声: “晏先生……晏先生!” 晏韞没动,他身边的alpha倒是回了下头,又听见什么似的,腾地转了回去。 晏先生还在生气自己私自的行为么? 小beta还在耳边絮叨,贵客要更用心对待之类的话。 张愿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突然挣开那只拽著衣袖的手,快步追了上去。 “哎哎,我还没说完呢!” 小beta气急,也跟著追上去,生怕张愿生毛手毛脚衝撞了贵客。 他知道张愿生很特殊,上头特意吩咐过只是来体验生活的,还专门让他好好照料。 要是张愿生出了问题。 他自己的工作也得丟。 却见原本跟隨领班往私人包间走的一行人,忽然停下了脚步。 晏韞微微侧眸。 余光注意到了alpha的身影,顿了顿,隨著侍者引导,转身去了贵宾厅。 半开放式,安静得很,暖灯亮著。 “先生,这边请,您的桌位已备好。”侍者躬身。 转过拐角,一张black jack桌摆在中央。 四个座位上,已经坐了三个人。 有的吊儿郎当,有的正襟危坐,目光齐齐投向走来的方向。 刚好剩下一个面朝大厅的主位。 张愿生急促地喘了几口气。 那三个人,他认识两个,经理,还有许久未见的姜越。 姜越看见他,还扯著嘴角笑眯眯地打招呼: “嗨——” 小beta终於追上来,气喘吁吁:“你、你怎么了,还不快给客人上茶。” 张愿生扯了扯小马甲。 很紧,又很短,衣摆刚好卡在那挺翘圆润的弧度上方。 他咬紧下唇,又鬆开。 目光追隨著那道背影。 晏韞在主位落座。 冷肃,疏离,和初见时一模一样。 长相甜美的荷官已经开始介绍规则。 张愿生从侍者手里接过托盘,慢腾腾地走过去。 心里难以言述的滋味。 有失落,也有惊喜。 晏先生来了,但晏先生不理自己。 近两个月不见,他做梦都是这个人。 不知道晏先生会不会有一点想自己。 一步一步。 越来越近。 最后,在enigma身旁站定。 托盘上那杯冰镇香檳被他取下来,很凉,皙白的手指圈著杯身,细微发抖,递过去, “先生,你的香檳。” 这时,晏韞的眼睛,终於看向了他。 狭眸不加掩饰地打量,从上到下,很慢,像在確认什么,恢復得不错。 没有新伤,皮肤很白,很嫩。 enigma面容是平静无波的,唇角很平。 可那眼神里的浓烈,让张愿生险些失去思考能力,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很想很想扑到晏韞怀里。 诉说这两个月的委屈。 他生生忍住。 晏韞接过酒杯,似漫不经心地垂下眼。 “叫什么名字?” 张愿生愣了一下。 那只右手,不知何时从桌沿游移过来,抚上他被马甲束缚的腰侧,指尖轻轻划了一下。 很麻,张愿生差点哼出声。 他眼睫颤了颤,乖巧报出在这里的化名: “阿愿。” “阿愿……” 晏韞抵著上顎,轻嘖了一声,淡漠的目光透出一丝捉摸不透的情绪。 “谁给你取的?” 桌上,张愿生总感觉那几个人在看向这边。 他抬起头,看牌的看牌,看天花板的看天花板,经理正襟危坐,姜越盯著荷官的手发呆。 张愿生声音小了几分,一抹薄红从衣领里钻上来,爬上脖颈。 “我的主人给我取的……我很喜欢。” enigma的呼吸微不可查重了几分。 张愿生更难为情了。 尤其是后腰那只大手,手指陷进他小巧的腰窝,掂量了一下。 熟悉滚烫的温度穿透薄薄的马甲,烫得张愿生腿都在发抖。 “下注。”荷官的声音响起。 张愿生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都快靠进晏韞怀里了。 他仓皇扶著桌边站直,想起什么,端著托盘去给其他三人端茶。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三下五除二,托盘就空了。 那三人动作快得像排练过。 生怕他多站一秒。 开始下注。 black jack二十一的规则很简单。 玩家与庄家对牌,手里牌的点数加起来等於二十一就贏,超了就爆。 玩家之间没有来往。 张愿生站在边上,莫名地替晏韞紧张。 另外三位都下了注,嘴里还在调侃著活跃气氛。 “玩一玩,开心最重要嘛。” 经理大言不惭地说,“大不了筹码都送给晏先生,就当宴请贵客了。” 姜越也笑了笑,摸摸鼻子,又挠挠后颈,跟全身痒似的,坐著不舒坦。 “我不是庄家,晏先生贏了,我手里的筹码也给不出去啊。” 张愿生无端觉得,姜越的状態,很像任鹤一和司酌他们。 那种面对晏韞时,不敢直视他眼睛的样子。 晏韞只轻轻抬了抬下頜,“嗯,开心最重要。” 他將筹码推出去,荷官开始发牌。 第一回合各自发两张牌,觉得自己点数小的,可以继续要牌。 张愿生最开始,满脑子还都是晏韞,渐渐的,就被牌桌吸引了注意力。 他不会玩,也看不懂。 但在筹码归属时,看见荷官把筹码推到晏韞这边,他就高兴,小声庆祝: “晏先生,好厉害。” “嗯。” 又是几把。 张愿生看得眼花繚乱。 站得久了,腿都麻了,以往都是和客人聊天居多,或者被安排个小椅子坐著。 他扭了扭脚踝,想换个站姿。 腰身突然被一只大手带过,被enigma按坐在了大腿上。 张愿生顿时无所適从,愣愣地, “晏……晏先生?” “坐好,別乱动。” 第84章 小狗,乖 张愿生现在是晏韞说什么就做什么。 他乖顺地坐在enigma腿上,软得像团棉花,一挨著晏韞,嘴就止不住了, “晏先生……我是不是挡著你看牌了?” “晏先生,你渴了么?要不要餵你喝水?” 最后,屁股不自在地扭了一下。 耳尖被enigma的吐息染得透红,他手指勾著自己紧缚的马甲,瓮声瓮气: “先生……马甲,有点紧……” 晏韞分心看著手里的牌,抬眸,眼睫扫过张愿生的侧脸。 张愿生低呼了一声。 enigma单手翻开牌,与此同时—— 五指也挤进了少年的手指,扣住,唇快要贴著少年的耳畔,嗓音低洌: “要我帮你?” 张愿生红著脸,磕磕绊绊,“……好呀。” 他成人礼那天,也是晏先生亲手帮忙的。 那只手却抽离了。 只听见enigma轻笑了一声,改为环住他的腰,开始专注报牌: “黑桃a,方块k,点数,二十一。” 荷官抿著红唇,夸讚道: “黑杰克,先生好牌。” 姜越拿到普通二十一,经理和另一位贪心多要了牌,直接爆了。 经理遗憾喟嘆:“晏总运气果真好,获得了真爱,又把把贏家。”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怀里有福星,自然得心应手。” enigma的每一次开口,都带起一小股气流,拂过张愿生早就烧透的耳廓。 他浑身跟著了火似的,热得厉害。 尤其是听见晏韞这么说之后,心里那点失落很快就被取代了,变得更坚定。 晏先生这次,就是来带自己走的。 他试探性地,像以前亲昵时那样,去勾晏韞垂在身侧的手指。 一边侧过头,无意与那双狭长淡漠的眸子短暂擦过。 脚尖也轻轻磨蹭著笔挺的西装裤,想用动作告诉他。 自己有些等不下去了。 有点想回华国。 想回家。 换作两个月前,晏先生早就抱著他离开了。 这次却是无动於衷。 只是enigma的呼吸越来越重,下頜绷得很紧,像是在隱忍什么。 手里的牌,没停。 姜越简直想把自己眼睛塞后脑勺里去。 他手握成拳,抵在唇边不停咳嗽,生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经理疑惑地问了句: “阿越啊,这是水土不服,感冒了?” “咳……是、是有点。” 匆匆一把结束,饶是再没眼力劲,此时也反应过来了。 姜越猛地站起来,率先做那个离开的领头: “玩了那么多把,晏先生长途跋涉,也该好好休息了不是。” 经理恍然大悟。 “对的,就不玩了,晏总去休息室休息休息?” enigma有点哑,许是疲了。 “……嗯,可以。” 他把张愿生从腿上放下来,站起身,理了理衣冠,睨了身边人一眼。 那一眼很淡,意思却很明確。 隨后,在侍者的开路下,他抬步往前走。 张愿生愣了一秒,然后跟上去。 经理也想著和晏韞敘敘旧,毕竟朋友之间,好久不见。 不过没走几步,就被姜越一把拦住。 他不悦地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眼睛长后脑勺去了啊?”姜越往他们离开的方向努了努下頜, “没看见……晏先生有事儿要忙。” 经理自然知道。 “我跟阿韞多年不见,”他理所当然,“这份情谊难道比不上一个放养的小情人?” 这两个月的事了如指掌。 有个小alpha被送来这儿,让他好好照顾。 他尽了地主之谊,把人养得白白嫩嫩,一点重活没干。 但也顶多把张愿生当成养在异国他乡、拿不出手的小情人。 姜越恨铁不成钢。 “你要还待在这小破地方,迟早得进化成元谋人,真是一点消息也得不到啊。” 姜越的语气让经理隱约明白了点什么。 只是他没想到罢了。 “你那么凶做什么?”他瞪了姜越一眼, “我踏马,快五年没回京市了,我哪儿知道……” 他其实是听见了点风声的。 知道晏韞身边养了个孩子,被宠著长大,比那些豪门的少爷都过得滋润。 那孩子成人礼时,办得盛大豪华。 就差把全世界的上流权贵都邀来了。 算另类的宣布,让那些人认认脸。 以后那少年遇到麻烦,帮忙。 可那时候他还在东南亚某个小岛上开发项目,消息滯塞了两个月才知道。 更不会把张愿生和那传闻中的人联繫在一块儿。 他忽然抖了滴冷汗。 后知后觉地,看向姜越的眼神充满不信任: “你踏马知道怎么不告诉我!” 他要是知道,得把张愿生供起来,更別说让他端茶倒水了。 姜越笑了一声。 “你也没问吶。” …… 走廊。 张愿生不远不近跟在晏韞身后。 保持著几步距离。 来来往往的侍者,都是他这些天见过的。 有人认出了他,抓住他的手臂,问他在瞎晃悠什么。 张愿生看著那抹高大的背影,越来越远。 不由焦急了,瞎编, “上厕所。” “厕所在另一边啊。”那侍者纳闷, “而且这边是贵宾休息室,里面的人都精贵得很,你別衝撞了。” 张愿生拧了拧眉。 晏韞已经进了侧边一个房间,大门虚掩著,留了一丝窄小的缝隙。 他没时间再东扯西扯了。 搪塞了一句,挣开那只手,快步走过去。 推开门的剎那间,他踉蹌著闯进去。 地毯太滑。 他走得太急。 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后一倾。 顺势带上了门。 “砰——” 大门关闭。 房间没有开灯,只余一片模糊的昏暗。 地毯很软,摔了倒是不疼。 张愿生就那么坐在地上,仰著头喘息。 他眼尾微微泛红,圆眸在黑暗里努力想聚焦,隱隱约约,窥见了不远处。 那道坐在真皮沙发上的身影。 散漫,矜贵,双腿交叠。 自上而下地,凝视著他。 黑暗像一块布,可以掩盖所有。 那些隱秘的,那些亲昵的,那些只有两个人知道的时刻。 都是在这样的昏暗里发生的。 张愿生目光从那被西装裤包裹的长腿,往上移,一股酥麻从颈椎疯狂往上爬。 某些病態的,名为兴奋的因子在心臟溢开,让他的呼吸都变得急促。 少年吞了吞津液,难以自持地开口: “先生……我不该……不听话。” “还有呢。” enigma终於开了口。 “不该……放下警惕心……” 他的声音发著抖,努力说得清楚, “明明知道……那拳场有问题……我、我还是去了……” 晏韞的重点似乎不在这儿。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击著扶手,节奏很慢,张愿生的心跳,也跟著那频率颤动。 他知道,晏先生一直都很生气。 从自己不听话开始。 黑暗里。 晏韞看著地毯上那团模糊的小影子。 那模样,当真和无依无靠的幼犬般无助。 却不是被主人丟弃。 而是自己爬出了窝。 他动了动唇, “小狗。” alpha的呼吸急了,回应,“先……先生……” 那双熠熠生辉的圆眼,有对他的渴望,和无尽的依赖与眷恋。 晏韞目视这一切,抬了抬下頜,声音的温和的,又不可抗拒的, “乖,爬过来。” 放养了太久。 该带回家了。 — — 大家动动小手点点评分ヽ(〃?〃)? 后面不会再虐了 晚安哦 — (最新两章都进去了ヽ(?~?)?) 第85章 惩罚,就是奖励 这样的话从晏韞嘴里说出来,平白让张愿生生出了自己真的是一只小狗的错觉。 是晏先生最听话的乖乖小狗。 晏先生一个人的。 原本要站起来的腿脚又软了下去。 小腿痉挛著发抖,呼吸起起伏伏,他跪坐在地毯上,手掌撑著地,慢慢伏趴下去。 竟真要以这种方式爬到enigma身边去。 才歪歪扭扭爬了半米。 脚步声响起。 晏韞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几步走到他跟前停下。 俯身。 手穿过他的腰腹,將笨拙的少年抱了起来。 “让你不打拳的时候,你不听话,让你爬过来,倒是爬得起劲。” 张愿生终於得偿所愿。 被enigma完全抱在了怀里。 他紧紧搂著晏韞的脖子,汲取著enigma浓烈的檀雾味信息素。 鼻尖翕动。 忍了几个月的泪,再也含不住,滚落下来。 他使劲蹭著那片皮肤,像要凿个洞钻进去。 肩膀细细地颤动,那些积压在內心深处的委屈终於找到出口。 “我……我想让你开心……” 嗓音带著哭腔,说得断断续续。 “对、对不起晏先生……” alpha哭喘著,像是要把这两个月的思念和恐惧都发泄出来。 晏韞生气,当然不是因为他私自去打拳。 而是他明知那黑拳场有问题,还不顾自己安危,一次次前往。 但那怒气,早已在时间冲刷中淡去。 尤其是感受到怀里人强烈的情绪与不安,他目前能做的,只有安抚。 他抱著人,在沙发上坐下。 打算给姜越打电话,备车回国。 姜越是他多年的下属,不过很少回京市,都在东南亚这边徘徊。 主要经营晏家某些灰色地带的產业,管理得当。 见识得多了,他也是很少数无条件支持晏韞决定的人。 要是让任鹤一他们来。 不出意外,压根等不到张愿生在这儿治疗。 直接在见到人的第二秒,就偷摸把人带回京市了。 张愿生不肯从他腿上下去。 眼尾红著,哭得很凶,小脸湿漉漉的。 可见之前憋得有多狠。 只有在晏韞身边,这个沉默寡言的alpha才能释放天性。 他的一切情绪,晏韞也都会帮他解决。 胆子也在无形中变大了,懂得提要求了。 “先生……” alpha的声音很哑,软软的,带著哭过的鼻音,“再多抱一会儿……” 很贪恋enigma的信息素。 手机放在裤子口袋里,这个姿势很难拿出来。 晏韞很乾脆地放弃,转而替他擦眼泪,指腹蹭了蹭那张湿漉漉的小脸,说不清的意味, “几个月不见,倒变成只会黏人的小宝宝了。” “一直都黏,”张愿生轻轻哼著,恳求, “先生以后……可以惩罚別的……但別让我再离开你那么久……” 这对离不得人的alpha而言。 就是最大的惩罚。 比死了还难受。 张愿生抬起头,去咬晏韞的下頜。 像小狗確认主人的存在般,一个劲地啃咬,直到看见那个自己留下的印子。 不安感才稍微缓解。 不是梦。 是真的。 这段时间他简直想疯了晏韞。 从想晏韞的各种神態,到后来开始埋怨拿了他手机的罗明。 如果有手机,他也不至於连晏先生的照片都看不了。 只能在大脑里循环播放。 一遍又一遍描绘那张脸。 晏韞任他在怀里乱动乱蹭。 哪里还有几个小时前连名字都不敢叫的那副期艾模样。 小狗不就是喜欢得寸进尺么。 主人允许他进房间,小狗就敢上床。 允许他上床。 他就敢钻进主人怀里晃尾巴。 都是自己慢慢纵容出来的。 晏韞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张愿生,从他还没意识到开始,就已经是例外了。 推不开,也不可能推开。 他释放出足够的安抚性信息素,手掌在少年单薄的后背有节奏地轻拍著。 一下,一下,耐心地哄。 “以后不会有惩罚了。” 张愿生抬起泪眼矇矓的眼睛,却是困惑地问,挤出几个音节, “……为、为什么?” 小狗不听话就应该受到惩罚。 只是这次的太重了而已。 他瞳孔颤了颤,有一瞬的惊慌。 那些刚被安抚下去的不安,像退潮后露出的礁石,又一块块冒了出来。 一个字一个字地,他说得很慢: “先生……要有惩罚的……!!!” 最后一个字破了音。 晏韞看著张愿生睁著大眼睛,一副即將要被拋弃了似的模样。 无缘由地。 第一次让enigma动摇了自己的决定。 原以为给足张愿生所有耐心与精力,就会让张愿生感受到足够的安全感。 这次的惩罚。 也不过是让张愿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但张愿生惴惴不安的样子,却像是自己真的会拋弃他。 儘管,自己也知道不可能这样做。 但他没想到张愿生会这么认为。 並且,依旧把自己放在小狗的位置上,似乎这样才能让他从而获取安全感。 原本到口的话,临时变了几个字。 “以后的惩罚,小狗说了算。” 话落,显而易见地,张愿生开心了。 十分的满足。 把权力交给他,无异於是奖励。 毕竟有些惩罚对张愿生来说。 就是奖励。 张愿生眼睛还肿肿地,却弯著眉眼,嘟起了嘴巴,软软地贴在了晏韞的唇角。 主动啄了啄,黏黏糊糊地小声说, “先生,就这一次,不会有下次啦。” 小时候,张愿生表达开心是拥抱。 现在,是亲吻,以及…… “先生,马甲,有点紧……” 有根杆子,小狗就顺著往上爬。 因为知道那杆子有人撑著,不会断。 说著,张愿生嘟囔著去捉晏韞的手,按在自己腰侧。 小脸烧得滚烫,可动作理直气壮得很。 “先生,帮帮我……” 晏韞捏了把alpha的窄腰。 確实更紧了。 那截瘦窄腰身被黑色马甲勒出柔韧的弧度,压得很平,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enigma垂下眼,看著怀里这张烧红的小脸,嗓音极低,问他: “想要我怎么帮?” 张愿生的睫毛颤了颤。 那双小狗眼睛里还盛著水光,他凑近了些,鼻尖蹭著晏韞的,相抵,呼吸交缠。 “……先生怎么帮都行。” 第86章 我们是什么关係 休息室是贵宾级別。 有客厅,有书房,还有一张舒適的大床。 无人打扰。 原本只是正正经经的调节马甲鬆紧度。 渐渐地,张愿生不再满足於此。 想用更直白的方式来填充心臟。 张愿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抱到那张床上的。 只记得黑色小马甲被扯开,和enigma的大衣交缠著落在地板上,融匯一体。 他的委屈早就变了味。 以另一种方式从唇边溢出来,夹杂著泣音,却不是为了求饶。 是想要更多。 晏韞本是不打算在这里多待。 alpha想要,便给,但他懂得分寸。 但alpha哭到嗓子都哑了,唇瓣肿著,反而更不知饜足。 神志不清地,叫先生…… 一声一声,確认自己还在被需要。 確认自己没有被放弃。 有人永远在自己身后。 “乖了宝贝,回家再继续。” 晏韞喘了口气,克制著,起身,想拿起搭在床边的衣服给张愿生套上。 在这种地方,即使是高档的休息室,也无法保证是否真的乾净。 手腕却被拽住了。 张愿生躺在大床上,瞳孔涣散,只本能追隨著他的方向。 无意识地,从喉咙清哑地挤出几个字, “……**……” 顿时,晏韞滯了一瞬。 enigma喉结不明显地滚了滚,扭头,低声问道: “你说什么?” 张愿生已经撑著身子,从后背贴了上来。 温热的一团,他脸颊蹭著晏韞的后颈,吐息喷洒在那片皮肤上。 又软软喊了一声。 带著少年特有的腔调。 晏韞眼里的情绪重了。 他垂下眸子,看著从身后环抱著自己的少年。 那张脸上还带著潮红,眉眼弯弯的,乖巧温顺地对他笑。 浑然不觉有什么问题。 晏韞抬手,虎口卡住他的下頜,迫使他微微仰起脸。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声音很低,带著点暗哑。 张愿生枕在晏韞肩膀上,口齿不清地,囁嚅。 “先生……我很想……” 却没有再笑。 他眼睫抖了抖,声音越来越低, “他们都说,对自己好的,都是最亲近的人。可是,我长那么大……只有晏先生,只有你……才会关心我。” 他並非不需要那份爱。 而是从没得到过,从不知道那份爱应该是什么样的。 但在晏韞身上,他体会到了那些人口中的爱。 他也分不清那是什么爱。 只知道对自己好的人,会在难受的时候安慰自己,会无条件地满足自己。 而晏先生,恰好就是这样。 他知道,作为小狗,不一定拥有这些特权。 他尝试去理解晏韞对自己的那份爱。 所以也是,情不自禁地,说了出来。 久久地。 晏韞没有其他动作。 只是凝视著他,眉头微微蹙著。 张愿生紧张兮兮,那双小狗眼睛里盛满了不安。 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晏先生……” 不知过去了多长时间。 张愿生还以为晏韞生气了。 正想跟他解释自己说错了时,晏韞碰了碰他的唇角,给予他说下去的勇气,问他, “你希望,我成为你的什么?” 张愿生思考,说出心里的答案,很直白,声音也越来越轻。 从master,到先生,再到…… 边说,边观察著晏韞的反应。 那张脸面色如常,很平静,似乎是在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小脸红得像是发烧了,张愿生抿了抿唇,又补充道: “所有最亲近的关係,都希望是晏先生……” 这话无异於表白。 將一颗真心剖开,捧到晏韞跟前。 那心由很多情感合成。 依赖、信任、感激、依恋、渴望——却独独少了块最重要的。 晏韞看著眼前这个天真单纯的alpha。 这种年纪的少年,不可能不懂情爱。 他不是个隨便的人。 那晚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確保了张愿生是真的需要自己,才下手。 所以他也一直在等。 等张愿生明白心意后说出口。 而他,也做好了应下的准备。 可张愿生,似乎真的如自己以前所想的那般,混淆了某些因素。 他轻轻吸气,眼神很复杂, “除此之外,还有別的吗?” 张愿生已经抱著他的手臂,亲昵地蹭,只当他是答应了, “先生,你在我心里最重要啦。” “阿生。” “嗯?” 若是不引导,恐怕一辈子也开不了窍。 而晏韞。 也儘量不往最坏的猜想那方面想,张愿生对他,真的只是上位者的依赖。 因为分不清感情。 况且那是小孩第一次来易感期。 他只能找自己,也只有找自己。 所以根本不知道这种事,只能和伴侣做。 而另一个身份,另有其人。 从来运筹帷幄,对一切都在把控中的enigma,不確定了。 “在学校,有喜欢的人么?” 张愿生抓抓胡乱支棱的头髮,鬱闷, “先生,我说过了,我没有啊。”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点委屈,像是在说“你居然还没相信我”。 “那你有想过和谁在一起么?情侣之间。” 晏韞特意咬重了后面四个字。 刚才那些亲昵带来的满足感还没完全消散,晏韞模稜两可的回应又让他心里不著地。 尤其晏韞还这么问,让他不可抑制地,联想到了方邵时那些人。 他一下子警惕了起来,哑哑的嗓音变了调,紧攥著晏韞的手,保证, “晏先生,我谁都不要在一起!你也不要好不好,你有我就够了,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 晏韞沉默了一瞬。 是自己问的不对? 他换了个说法,耐著性子,引导: “除去你刚刚说的那几种关係,我们之间,其实还可以有另一种关係的延伸。” 张愿生这短短几个小时,情绪起伏太大,一时脑子宕了机,愣了一下, “还有,別的?” 晏韞压抑著情绪: “嗯,別的,比如,那个叫尤榆的小omega,对你的感情。” “……嗯?” — — 第87章 他要的很少,一点点就够了 尤榆对自己的感情。 若不是晏韞提起,张愿生已经快记不清尤榆跟自己表白过,何况两个多月没见。 他又一心一意想著晏韞。 一时间,alpha迟疑了。 晏先生为什么会这么问? 张愿生感觉酸软的四肢里,被注入了一丝奇异的感觉。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受本能驱使,不敢往那一层去细想。 或者说,从成人礼答应晏韞的那天起。 他就没想过以其他身份和晏韞在一起——在聚光灯下与他並肩而立,接受眾人的注目。 他要的很少。 就要一点点。 在房间里缠绵接吻,在密不透风的黑暗里抵额共眠。 只有他和晏先生,不需要让其他人知道他们的关係。 就像现在这样,他就足够满足了。 可是—— “啪嗒。” 灯被打开了。 房间霎时被冷光填满,半步之遥,enigma冷硬的脸庞更为清晰。 那双眼睛在深沉看著自己,在等著他给一个回答。 正如很早以前,晏韞问过他,“因为喜欢,所以想和我在一起?” 那时的他不敢回答,找了个藉口就走了。 因为他无法预料自己回答后的结果是好还是坏,自己是否能承担。 现在晏韞说的话,跟那句有异曲同工之处。 张愿生心跳得极快。 他突然害怕了。 那几个字就在唇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晏先生,我……我们……” “叩叩叩——”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 姜越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咳了咳, “晏先生,你们,那个,好了吗?车子在外面等了两个小时。若是今晚在此处歇息,我就让车先开走了啊?” 姜越在走廊转了几圈。 路过的侍者都困惑看著他,还以为他迷路了,姜越才反覆深呼吸,敲响了门。 並一连串把要说的话说了出来。 话落。 却没听见什么动静。 “……晏先生?” “我们马上就出来!” 回答他的。 是一道带著少年底色的清脆嗓音。 —— 房间里。 张愿生揉了揉脸蛋,让自己醒醒神。 那些复杂的情绪被他用力压下去,换上另一副模样。 坐在床边的enigma也站了起来。 面色未变,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晏韞拿过衣服,给他穿上。 alpha让抬胳膊就抬胳膊,乖得很。最后被托著大腿,抱到沙发前,穿鞋。 很顺理成章。 张愿生悄悄看了晏韞几眼。 果然,晏先生没再问了。 那大概只是一个试探吧。 还好他没回答。 他抬起脸,扬起一个乖乖的笑。 “晏先生,我们现在就回家吗?” “嗯。” 晏韞应了一声,手放在口袋里,已经摸到烟盒,眉间紧了紧,到底没拿出来。 张愿生太熟悉这个动作了。 晏先生只有心情不好时才会抽菸。 他瞳孔颤了颤,直起身子, “晏先生,以后我肯定更听话了,不会惹你生气了。”声音又拔高了一点, “我保证!” 少年两条白生生的腿跪坐在沙发上。 没穿马甲,过长的衬衣遮住了大腿,却遮不住脚踝上那些深重的红痕。 一副脆弱又强撑著的可怜模样。 他一个劲说著话,很紧张,很迴避,很想揭开那个话题, 晏韞心里大概明白了。 气压沉沉。 最终,抿了抿唇,將下頜线咬出锋利的弧度,enigma蹲下身。 托起张愿生的脚踝,给他穿鞋。 “还能走么?” 张愿生手撑在沙发两边,吞了口唾沫,晃了晃脚, “能、能走的。” “走吧。” 晏韞转身,抬步。 张愿生跟了上去,看著enigma垂在身侧的手,贴近,用指尖碰了碰。 反被大手包裹住。 安心。 张愿生小声鬆了口气, “先生,你没生气了对不对。” “……没有。” 声音有点低,像是掺杂了某些情绪。 张愿生猜不出来。 姜越在走廊等候多时。 为了不让自己看上去像个游手好閒的,他隨手招了个服务生,硬拉著人陪自己聊天。 那服务生一脸茫然,被迫听他扯了一通有的没的。 见晏韞两人出来,姜越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挨得很近。 张愿生身上enigma的信息素味过於浓重。 看来这两个小时,很激烈啊。 他只敢在心里想,没说出来。 乾咳了几声,给服务生塞了点钱,把人遣散,对著他们挤出一个热情的笑, “走吧走吧。” 经理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地等了好半天。 听见他们要走了,只恨自己刚才在赌桌上没多说几句话。他很早以前就想把华国那条线打通,有晏韞助力,再好不过。 等好不容易追上去,晏韞他们已经准备上车了。 他扶著膝盖喘了几口气,朝晏韞招了招手: “好久没见了,怎么著都得敘敘旧吧。” 晏韞蹙了蹙眉。 他看了一眼张愿生——这段日子在这里养得说不上太好,但也没累著饿著。 到底还是走了过去。 经理跟他寒暄了几句,总觉得晏韞哪里不对。 脸色很冷,要说欲求不满,那也在休息室待了两个小时,还把人好端端带走了。 便长话短说: “那个晏总,你有没有考虑过,咱俩合作?你看我这企业发展得多辉煌多——” “华国开赌场犯法。” 言简意賅打断了他。 “……?!” 经理看著晏韞,震惊他会说出这种话。 旁边,姜越正吊儿郎当地靠著车门。 这人深耕黑產多年,前不久还在码头截了一批军火,是晏韞的得力下属。 见经理古怪地盯著自己,姜越势头不小,挑了挑眉,问他, “你看什么,没听晏先生说吗?犯法的事儿咱们可不干。” 经理:“……” 小孩还在车前眼巴巴等著自己,晏韞只留下一句,“你们聊,有机会再见。” “哎哎!”经理还想爭取。 只是有人比他抢先一步。 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窜出来的—— 速度极快,目標明確。 那人死死盯著晏韞的方向,手里的摺叠刀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等眾人反应过来时,那人已经被按在了地上。 “放开我!我要杀了你们!” 张愿生缄默不语,桎梏住他的双手,硬生生夺过那把刀,扔在不远处的地上。 罗明。 那张扭曲的脸上,杀意快要溢出来。 他疯狂地与张愿生廝打在一起,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疯狗。 但张愿生是学拳击的,伤口痊癒后,实力回到顶峰,很快占了上风。 一拳一拳,落在罗明的脸上。 张愿生紧抿著唇,脸色很白。 不是因为打不过,是因为后怕,差一点,晏先生就遇到危险了。 几年前被打断鼻樑骨的痛刺激到了罗明。 他双眼猩红,打不过就用头去撞,嘴里吐露著世上所有恶毒的话。 但扭打没持续多久。 被迫终止。 张愿生被晏韞拽进了怀里。 罗明也被晏韞的人反压住,正阴狠地注视著他们。 晏韞低头,给张愿生擦额角的汗,搂著他的肩膀低声安抚,很亲昵的姿態。 罗明看著这一幕。 忽然笑了。 笑得很用力,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带著积压多年的恨意。 “果然……果然我没说错,你们本来就是那种噁心的关係! 被我戳破了,就慌了,对不对?开始捂嘴,把我家拆得支离破碎——” 第88章 活该 “活该。” 张愿生的声音很冷,毫无留情。 “烂人,本来就该去死。” 他甚至后悔当初在学校没有弄死他。 刚刚那刀要是落在了晏韞身上,他完全不敢想,手还在颤。 后背贴上熟悉的温度。 晏韞攥住他的手腕,往下,十指相扣。 “走吧,先上车。” 有晏韞在身边,即使只是简单的几句话,也让人倍感安心。 很平淡,仿佛根本没把这场插曲放在眼里。 张愿生手指蜷了蜷,闷闷“嗯”了一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边上的经理才反应过来。 在自己的地盘上让晏韞他们出了事,別说他的场子,就是他再死几遍都还不起。 他心惊胆战鬆了口气,旋即便指使自己的人想把闹事的带走。 罗明被压得动弹不得。 他远远看著张愿生和晏韞上了车,知道以后再也没机会了。 他好不容易才从晏韞的手下逃出来,这一次没得手,就再也没可能报仇雪恨。 明明,明明他的家庭虽然不算太圆满。 但至少很正常。 有爹,有父亲。 现在呢? 父亲在几年管控撤了后,也在某个夜晚出去后再也没回来。 他爹则是根本没跟他们一起,被送到了其他国家,生死未卜。 愤怒,厌恶,以及一丝丝的,悔恨。 张愿生正要上车时,突然听见了控制不住的哭声,先前还压抑著,后来越来越痛苦。 一滴一滴地,泪砸在地面上。 罗明想擦眼泪,可惜手被桎梏著,挣扎了一番,最后放弃了。 他紧紧咬著牙,看著张愿生的方向, “我……就算……就算我错了。” 他说得断断续续,语速又快,到后面愈发高昂,泪水大颗大颗滑落。 “为什么要影响我的家人?我父亲就算了,我爸爸他……什么都没做,就不能……放过他……” “我知道……你们有钱有势……我就是痛恨你们这些人! 因为你们可以为所欲为,想让谁死……他就必须死!哪怕……哪怕他没做错……” “……” “嗯,我確实可以为所欲为。” 那道声音淡漠,事不关己的姿態,承认了所有,enigma面无波澜,扫了罗明一眼。 “不过,你多虑了。你六年没见到你爸,不是因为他死了,而是他,不想见你。” 那眼泪倏地止住了,罗明怔怔抬起头,牙齿在发颤,“你、你什么意思?” “算算时间,你爸的孩子,应该快四岁了,比起你,那孩子倒算得上乖巧。” 模稜两可的话落下。 没给罗明思考回答的机会。 晏韞不再停留,上了车。 已经在这里耽搁太久了。 车子缓缓启动,远离这是非之地。 隔著薄薄的车窗,还能听见罗明撕心裂肺的质问: “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我爸,我爸他只有我一个儿子!!!” “別特么乱动了!”有人呵斥,“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那么做!” 罗明被人拽走,脸色惨白,泪痕凝结在脸庞上,眼神呆滯,突然开始嘶声辱骂,又哭又笑, “我父亲没说错……真的没说错!你就是吃里扒外,出轨了——该去死,都该去死……!!!” “阿生,还在想什么?” 看著车窗玻璃外的瞳孔动了动,张愿生坐好,摇摇头, “没,晏先生,你没出事就好。” 张愿生肩膀被一只大手搭住,往旁边搂近了些,晏韞垂下眼,看著怀里的少年。 张愿生皙白的脸颊贴著他的肩膀,轻轻抿著嘴,只有手在不安分地追寻著什么。 碰到enigma的手后,握住。 才安静下来。 车子平稳驾驶了一段路。 他突然听见晏韞平声道,“你不必把罗明那段话记在心里。” 他知道,张愿生又在乱想了。 张愿生往他怀里挨了挨,撇撇嘴。 晏先生总是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我……不想了。” 就像自己刚才说的那样,罗明能有今天,都是他咎由自取。 如果管住自己嘴,就不会落得现在的下场。 可脑子里还是忍不住闪过那些画面。 几年前那场打架后,在办公室调解时,来的那名中年omega。 很瘦,很怯懦。 不管说什么,都强顏欢笑地点头。 跟罗明父亲和罗明,全然两种性子。 他还记得那个omega临走前,轻声跟他说了句“对不起”。 显然,知道是自己儿子惹事在先。 那时张愿生就想,这样一个明事理的omega。 却有个蛮横的丈夫和儿子,很可怜。 他甩了甩头,想把这些念头丟掉。 手指却被捏了捏。 “罗明的父亲,家暴伴侣。” 晏韞薄唇轻启,声音很淡, “罗明几次看见,都当做视而不见,甚至帮著他父亲对他爸爸口出恶言。” 张愿生抬起了眼睛。 “几年前,他爸爸主动找到我,寻求帮助,那个omega很瘦,身上有很多伤。” “所以先生,是帮了他?” “顺便帮的,把他送去了英国。这几年偶尔有过联繫,他和一位心理学家结婚了。几个月前,还给我发了张照片,是个三岁的omega。” 张愿生听他说著,轻轻眨了眨眼,笑了一下,“那位心理学家,是先生的朋友吧。” 柔软的发顶被轻吻了吻。 晏韞夸讚:“宝贝很聪明,不过也不算朋友,只是去伦敦出差时,有过几面之缘。” 能找儿子的仇人寻求帮助,可见处境有多么艰难。 这样的人,即使到了英国,没有见识和资源,也很难认识优秀的人。 可那个omega认识了。 还结婚了。 还生了孩子。 张愿生心里那点鬱结,一点点疏解开。 又被晏韞填满。 他打了个哈欠,看著窗外的风景,再看看身边的人,靠了靠。 就这样和先生下去,就够了。 他开始想到京市后,就去取礼物给晏…… 礼物?!!! 差点把这茬忘了。 完了完了。 那他这段时间不是白忙活了? 还错过了晏先生的生日。 晏韞感觉到怀里alpha的情绪突然激烈起来,垂眸询问意味地看著他。 张愿生紧张兮兮,又欲哭无泪。 “先生……” 第89章 亲自拆礼物 “怎么了,又撒娇。” 一贴上晏韞,少年本性就露了出来。 先前在外面干练冷漠的alpha,转眼就蔫儿了下来。 抱著晏韞的胳膊,闷闷不乐地埋著脸。 过了两个多月。 那钢笔不知道还能不能取到。 当初那边发地址时特地强调过,一周內不取,钱款原路返回,钢笔也一样。 这个时候,恐怕早就融成別的了。 “晏先生……” 苦思冥想后,张愿生抬起头,嘴巴贴著晏韞的侧脸亲了亲。 一下,又一下。 然后不舍地分开,小声嘀咕: “礼物我再延迟几个月给你好不好?或者跟新年礼物一块儿,再送给你。” 虽然迟了,但礼物还是不能潦草。 他打算重新定製一支,或者买別的。 总之得慎重考虑。 错过晏先生的生日宴已经很难受了。 得加倍补偿。 话音刚落,就被拦著腰抱起,坐在了enigma的腿上。 这个动作做过太多次。 张愿生已经习以为常。 坐稳时,他主动把脑袋贴在晏韞颈窝里,用毛茸茸的头顶蹭了蹭。 后颈腺体的位置被一只手有意无意地摩挲。 很痒。 他忍著没哼出来。 晏韞看著少年可爱的反应,压在心里的阴霾终於散去一些, “礼物送什么都行,別太纠结。” 张愿生顶回去,摇头,“不行,我要送不一样的,要送最最独特的。” “宝贝就是最独特的。” 檀雾般的enigma信息素释了出来。 相比安抚性信息素,有几分不同。 张愿生全身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后颈处,晏韞低笑了一声, “送什么礼物,都不如宝贝送自己。” 张愿生一下子就软得浑然不清了。 他扒著enigma的肩膀,渴求晏韞再多给点信息素。 他从来抗拒不了晏韞的信息素。 特別是,这种类似於勾引的……信號。 不过他还没忘记礼物这回事。 艰难组织著语言,声音黏黏糊糊的, “这个……跟礼物……唔……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晏韞穿戴整齐,除了领口被张愿生蹭乱了。 光从那张冷淡矜贵的脸上,丝毫看不出有什么不对。他垂下眸子,不急不躁地问。 张愿生不太会思考了,他开始哼哼唧唧,张著水润的唇瓣,语无伦次: “就是不一样……先生,我、我有点热……我好像……来易感期了……” 跟易感期发作一模一样。 在赌场那两个月,张愿生来过一次易感。 发作得很突然。 那时他还在陪客人聊天,发觉不对后,满头是汗地钻进卫生间。 捧著冷水洗洗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但起不了作用,反而更热。 要不是那个小beta找来,他差点就倚著门板,神志不清地晕过去了。 小beta很纳闷,问他为什么不用抑制剂。 张愿生茫然地看著他,一问才知道——张愿生从来没用过抑制剂。 “没有抑制剂以前都是怎么度过的?” 小beta困惑,“乾熬啊?” 一边说一边去找经理。 有事找经理总没错。 经理也很果断,把张愿生送回套房后,很快又送了个青涩的小omega过来。 美其名曰“帮个忙,很正常”。 张愿生躺在床上,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他无比地想晏韞,喃喃著他的名字。 结果闻到了一阵甜香。 omega的信息素对他有本能的吸引。 鼻尖翕动著,他迷茫抬起脑袋。 便看见一个脸颊泛红的小omega站在床边脱衣服,还小声叫他“哥哥”。 那程度堪比惊悚片。 张愿生一下子清醒了。 立马从床上蹦起来,呼吸急促。 他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塞给那小omega,旋即立马把人推出房间。 经理还问他什么毛病,送上门的小omega都不要。 经理思想没那么顽固,潜意识里觉得张愿生被送过来,是晏韞腻歪了。 那既然易感期晏韞都不在,何苦委屈自己煎熬撑著。 他不知道。 根深蒂固的想法贯穿了张愿生的神经。 张愿生那时就一个想法包裹著他。 晏先生绝对不允许。 所以就算晏先生没在身边督促,他也不能这么做。 后面几天,是靠打抑制剂度过的。 第一次用也没个轻重,难受了就扎一针,將蒸腾起来的欲望压下去。 短短三天,那股热意就退了。 然后又变得活蹦乱跳去上班。 不曾想,靠暴力手段压下去的热感,迟早会在某个时刻爆发。 比如现在。 晏韞只是稍微释放一点信息素,张愿生就精神恍惚,软成水了。 晏韞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於是被引导著,说出了经理做的好事。 他明显感觉到,enigma的信息素淡了,还有一丝微微的发苦。 可他没注意到晏韞的脸色沉下去了。只是抓著enigma的衣领,嘴里胡乱嚷著: “先生……再多给一点,不舒服……” 几番过后,如愿得到了。 还得到了更多。 张愿生满足地蹭著enigma,软软地说晏先生最好啦…… 少年这副模样撑不到回京市。 车子调转方向,驶向边境那栋熟悉的別墅。 张愿生初来华国时住过的地方。 车停稳,晏韞抱著人下车。 推开门,玄关一片昏暗,他放下张愿生,去摸墙上的开关。 结果一转眼,少年已经乖乖巧巧站在他面前,把自己脱得乾乾净净。 衣服堆在脚边,赤裸的皮肤泛著薄红,白纸上还点缀著白天留下的斑驳痕跡。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著enigma,见他转头,便弯起眼睛笑。 张开双臂。 “晏先生,我——” 话没说完。 就欲盖弥彰似的,enigma捡起衣服,一件件给他穿上,扣好。 旋即,就被晏韞托住大腿拦腰抱了起来,往楼上走。 张愿生眨巴著眼睛,听见enigma悦耳的音调响起, “我要亲自拆开我的礼物。” — — 我感觉烂柿子审木亥爱上我了,又卡了一章……大家先休息吧,晚安哦 第90章 我想让你更开心点 在这里,总归和那高档休息室不一样。 至少这是自己名下的房產,每日按时有人打扫,卫生有保障。 做什么,便也无所顾忌了。 张愿生十指无措地插入enigma的发间,微微仰头,颤抖著承受晏韞细腻冗长的吻。 晏韞做什么都极有耐心。 即使是这种场合,也不急不躁地品尝自己的礼物。 从额头开始,一路向下。 吻过眉眼,吻过鼻尖,吻过那张微微肿著的唇。 然后抬起那白晃晃的匀称小腿。 那颗小痣点在脚踝,隨著那动作,带著温凉气息的浅吻便落在了那处。 张愿生迷濛地躺著,瑟缩了一下。 他知道,晏先生很喜欢自己的脚。 就像自己看见晏先生的手指,也会控制不住地联想。 少年害羞又大胆,脚踝动了动,脱离大手的束缚,往下,郝然低声道: “先生,我先……” enigma呼吸骤然沉了几分。 眼里闪烁的,是张愿生熟悉的情与欲,那是因他而绽放的滚烫。 他无比地喜欢。 既为礼物,便该先让主人尽兴—— 这是张愿生意识消散前。 最后闪过脑海的念头。 …… 臥室门被轻轻敲响。 很有分寸。 见没有回应后,便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先生若是饿了,再吩咐我去做。” 含糊的,隱约的一声极低地“嗯”。 得到回覆后,beta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但直到天亮,那扇房门都没再打开过。 张愿生感觉自己像一张煎饼。 翻来覆去,被烙得熟透了,还会发出软哑的音调。 小煎饼摊好后,就会滋滋冒油叫。 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大概就是那样。 稀奇古怪的想法在脑海里一闪一闪。 於是又情不自禁地想告诉晏韞。 他清哑著嗓子,跟晏韞说: “先生……好了……” 晏韞低头,看著身下这块快嫩出水的豆腐。 那张脸上还掛著潮红,眼睛半闔著,浓黑的睫毛沾著眼瞼。 嘴里却说著莫名其妙的话。 他俯下身,吻了吻那泛红的眼尾,问张愿生, “什么好了?” 张愿生想去搂晏韞脖颈,把人凑近点,手臂却软软地使不上力。 他挺了挺腰,蚊子似地哼哼著, “晏先生,你……你过来一点点。” 晏韞依言凑近。 灼热的吐息喷洒在他脸上,便听见张愿生傻乎乎地说: “煎饼……摊好了……” 这种天真无邪的比喻从少年口中说出来。 有一瞬间,晏韞真的生出了自己像在诱拐小孩的罪恶感。 他的声音也哑了,抬手替他擦去脸上哭过的泪痕,顺著他的奇思妙想问道: “所以宝贝送我的礼物,是煎饼么?” 张愿生点点头,又摇摇头。 “煎饼太便宜了……先生要吃……贵的,好的……” 这个认知让他睁大了眼睛。 明明还紧狡著,就撑著晏韞的肩膀想爬起来,alpha是真的被弄傻了。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要下床, “对了,我要送先生礼物……不能只送煎饼……” 恍惚间,听见晏韞轻嘆了一下。 旋即,他被重新按了回去。 enigma伸手,去够自己的大衣,不多时,张愿生眼前有什么闪了一下。 隔著落地窗外隱约透进的微光,看清楚了。 是一支钢笔。 被enigma隨身携带著。 笔身呈白金色,低调矜贵。 顶端镶嵌著密闭式的奢华工艺品,还有一个栩栩如生的大雁雕刻在上方。 栩栩如生,姿態舒展。 仿佛隨时要展翅飞去。 能看出很用心。 张愿生的眼睛一下子有了光泽。 “先生,你一直带在身上!”他的声音还哑著,都掩不住那股雀跃, “你是不是很喜欢!” 晏韞看著他,没有先回答,而是道: “阿生,你是无价的,比一支钢笔更重要,相比之下,我更希望你平安。” 也是强调,防止张愿生下一次还会那样做。 这不是隨口说说的安慰。 在得知张愿生遇到危险后的几个小时,晏韞便飞回了国,派人著手去寻找。 很快,找到了还躺在医院里休养的费琳舟。 从对方口中得知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张愿生为了一支钢笔,去打黑拳。 把自己安全弃之於不顾。 晏韞当时怒极反笑。 他知道张愿生的性子,却没想到张愿生能执拗到这种地步。 那种滋味无法形容,甚至让他又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 才让张愿生把他的东西,和自己的东西分得那么清。 可毕竟是小孩一点点攒起来的钱。 那支钢笔,是他亲自去取的。 之后,便一直带在身上。 张愿生的目光还停留在那支钢笔上,久久没有移开。 晏韞看著他滯滯的模样,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 只是俯身,吻了吻他的唇角。 隨后把钢笔放在枕头边,將他整个人揽进臂弯间,盖上被子。 “先睡吧,等难受了再告诉我。” 张愿生埋在他怀里,半晌没有动。 久到晏韞以为少年已经睡著了,那颗脑袋才动了动,从被子里冒出来。 自下而上的角度,他望著enigma的下頜线,又垂下眼。 盯著那支放在枕边的钢笔,很落寞, “先生,我想让你更高兴点。” enigma刚才的样子,看不出好坏,但也没给出反馈。 张愿生开始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晏韞虚虚闔著眼,把人搂紧了些, “嗯,我很喜欢。” 若是以前,听到这句话,小孩会开心地笑一笑,再安静地靠著他睡觉。 但这次张愿生没有。 他忍不住追问:“真的很喜欢吗?” 显然不確定那是不是真的,还是只是为了安抚自己。 晏韞按住那颗乱动的脑袋,嗓音很低的: “嘘,闭上眼,休息吧,下午要赶路了。”比起这里,还是华国的房子更自在。 做什么也更方便。 张愿生很困。 困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但他看著晏韞的侧脸,疲软的小腿在被子里动了动,咬了咬下唇。 手撑著翻起身,跨坐在了晏韞劲实的腰腹上,仓皇, “先生……我、我还想……” 他能看出来。 晏先生需要他的时候。 很愉悦。 他只想让晏韞更开心点。 — — 第91章 很好闻 少年被折腾得惨兮兮的,身上没一处好肉,说话的声音哑哑的还在发抖。 可即便是这样。 他还想著討好眼前的人。 张愿生两只手撑著晏韞紧实起伏的胸膛,眼眶里蒙著一层湿润的雾。 晏韞没有动作,只是掀开眼皮,看著身上这个既小心又大胆的少年。 目光隨性,漫不经心。 他轻吐一口气,眉峰微蹙,无奈,手搭上了少年微陷的小巧腰窝,按了按。 张愿生以为这是默许的信號,便伏下身,小心翼翼亲了亲晏韞的嘴角。 害羞,青涩,少年笨拙地学著记忆中晏韞的模样。 鼻腔里满满都是enigma的檀雾气息。 混著特有的靡靡味道,久久不散。 他脸上的红意未褪,此时更烧了。 正想学著晏韞先前那样,从唇角开始。 亲到下頜,再一路到锁骨,胸膛,想在enigma身上留下属於自己的印记。 他能感觉到晏韞的身体微微绷紧了,掐著他腰的手也重了几分。 晏韞开心,他就开心。 正要继续时。 却被一只大手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鼻尖撞上温热的肩窝,小腿也被轻轻圈住。 晏韞把他完全搂进怀里,下頜抵著他的头顶。 罕见地,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让怀里的人更安心些,更有安全感一些。 而不是时时刻刻想著他。 察言观色,考虑他的感受。 似乎只要自己开口,张愿生就会不顾一切地去做任何事。 他希望他能多考虑自己一点。 可以任性,可以得寸进尺,可以自私。 “先生……不要了么……”张愿生小声问。 晏韞吻他:“嗯,睡吧。” 他被搂得几乎没有移动的空间。 轻微的窒息感裹著他。 可在这完完全全没有间隙的拥抱里,张愿生感受到了某种病態的欢愉。 於是缓慢地低头,將脸埋进晏韞胸膛,伸出手臂,也回抱住了这个人。 和张愿生同床共枕,除非少年晕过去了,否则入睡总是很艰难。 要么嘰嘰喳喳说个不停,要么乱动乱蹭。 小时候晏韞就时常被他搅得睡不著,常常熬到大半夜,去阳台抽根烟。 等张愿生陷入深眠,才能回床上入睡。 但现在,突然就安静了。 不吵不闹,埋在被子里,脑袋抵著他,只露出一个蓬鬆的发旋,和一小截带著咬痕的脖颈。 晏韞放鬆下来,用手捏了捏那后颈软肉。 少年也不吭声。 突然,他皱了下眉,不对,晏韞捏著他的后颈把人马上从怀里拎起来—— 才发现张愿生眼神朦朧,小脸和鼻尖都沁著汗,湿淋淋的。 看见晏韞严肃起来的神情,他才晕乎乎道: “先生……” 要是再晚几秒,怕是直接窒息晕过去。 但少年也不吵不闹,就那么忍著。 晏韞揉了揉眉心,把人从被子里剥出来,让他趴在自己身上。 手掌一下下拍著张愿生光滑的后背,带著规律的节奏,像哄小孩般,让他慢慢学会呼吸。 半晌,张愿生的脸色才渐渐恢復红润。他伸著舌头,小口吐气,还没完全缓过来。 晏韞让他看著自己。 “刚刚的行为很危险,你知不知道?” 张愿生大脑还空白著,晃了晃脑袋,鼻腔里全是檀雾的气息。 “知、知道……” “那为什么不出来呢?” 在发觉呼吸困难的时候,alpha肾上腺素达到了顶峰。 他贪恋著enigma的信息素。 忘记了危险,所以哪怕快要窒息了,也不想离开那个怀抱。 现在清醒了,他才不太好意思说, “先生的信息素,很、很好闻……” 晏韞是真的没脾气了。 只用被子虚虚搭在两人腰间,一边顺著他的背,一边释放足够的安抚性信息素。 让少年彻底放鬆神经。 终於,张愿生有了困意,含糊叫著他的名字,安然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他们在边境那別墅里待到张愿生易感期过去,期间,从未出过房间。 一日三餐都由人送在房间门口。 等有需要再去取。 晏韞给手机开了免打扰,顺便给任鹤一他们发了条消息,让他们暂代国內的事务。 他则专心陪张愿生。 易感期的alpha很黏人,尤其是张愿生这种离不得人的。 张愿生想要就给,做噩梦惊醒时,他就抱著人一遍遍地哄,直到人再次入睡。 晏韞很有耐心,没有因为那些过于敏感的神经而觉得厌烦。 他甚至开始想,或许不该让张愿生独自在那里待两个月。 应该在找到人之后,就立刻带走的。 那里是张愿生的梦魘起源地,所有痛苦悲伤的回忆都埋在那片土地上。 把张愿生扔在那里两个月,確实让他记住了教训,不会再做同样的事。 但也更深地加重了他害怕被拋弃的心理。 变得更加敏感,更加多疑,更加需要反覆確认自己还在被需要。 或许这套惩罚,本就不该適用於张愿生。 晚上八点。 照例有人將晚餐送到门口。轻轻敲一下门,低声提醒一句,便离开。 这次还没走,“吱呀——”门开了。 enigma披著睡袍,衣带鬆散繫著,房间里是浓郁而混杂著多重信息素的气息。 得亏他是beta,才没受到干扰。 beta垂著头,恭顺地站在那里。 在这里多年,他知道规矩,不该看的就別看。 儘管晏韞只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 “晏先生,晚餐送到了。”beta的声音谦卑, “我就先走了,您慢用。” 他正要转身—— “先生……” 一道熟悉低哑的嗓音从房间里传来。 晏韞拢了拢睡袍,把餐车推进去。 而与此同时,beta也循著那声音抬起了头。 旋即,愣住了。 床上,少年还躺在被窝里,打著哈欠,露出一截带著痕跡的脖颈。 是张愿生。 云顺一直知道晏韞房间里有个人。 或是alpha,或是omega。 晏韞的年龄,有性生活很正常。 但他实在没想到,与晏韞缠绵悱惻的,会是张愿生。 那些之前的猜想,全都都被推翻。 等他反应过来,门已经被关上了。 他望著那扇紧闭的房门佇立片刻,最终一句话也没能说出口。 他的身份,本就不容僭越。 而晏韞的心思,更是旁人半点都置喙不得,谁若敢质疑,便等同於自寻死路。 只能咽下。 转身,脚步虚浮地离开。 第92章 我有说过不可以么 张愿生被晏韞抱起来坐在腿上,张愿生的目光还停留在那扇门上。 “晏先生,这些天,都是云叔叔在这儿照顾吗?” “对的。”晏韞看了他一眼,“不想看见?我可以让他走。” “没有。” 张愿生慢慢摇头。 只是心里闪过一丝无法言说的念头。 直到晏韞將勺子悬在他唇边,他才让自己別去多想,张开嘴,乖乖吃饭。 —— 他们是深夜离开的。 凌晨两点,车子已经在外面候著。 张愿生白天睡了很久,此刻一点也不困。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回京市了。 毕竟那里才是晏先生从小生活的地方。 没什么需要收拾的。 他们整理好衣装,並肩下楼。 月光洒下来,与车灯一併照亮前行的路。 来的时候悄无声息,走的也无声无息。 张愿生坐在车上,扭头无意识地看向窗外。 那別墅门下,站著一个人影。 云顺。 他很想来送送他们,顺便想和张愿生说说话,可又害怕张愿生不喜欢。 只远远地站在那儿,目送著。 见张愿生看过来,云顺抿了抿唇,躲进了门內的阴影里。 车子轰鸣声响起。 很快,只留下一串尾气。 別墅归於安静。 “不捨得走么?我们还可以再多待几天,”晏韞说,“这里空气,很不错。” “没。”张愿生轻轻吸气,往晏韞身边移了移,车子平稳地往前开著,他忽然问: “先生,云叔叔是不是一直都待在这里啊?” “嗯。”晏韞应了一声,“快十年了。” 十年。 张愿生在心里算了算。 云顺现在三十八岁,十年前也就是二十多岁,很年轻。 晏韞低头看张愿生, “还有什么想问的?” 张愿生抿了抿唇。那抹站在门下的身影,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先生,”他犹豫了一下, “可以把他接去京市么?” 无论怎么说,云顺始终没做错什么。 不应该独自在边境孤单生活那么久。 张愿生还是希望他能过得好一点。 这里虽然空气好,但交通不便捷。 出了別墅区,外面很不安全,长时间待在这种地方,只会让人抑鬱。 至少京市热闹,繁华。 如果可以,也能找份工作。 怎么都好过这里。 晏韞的声音很平静, “阿生,他的根在这里,我给他提供了工作和住处,他没有你想像那般过得差。” “他也是那个国家的人?” “差不多吧。” 在这个时候,少年又恢復了单纯烂漫,有了这个年纪该有的柔软。 相比之前那消极的態度,晏韞寧愿他一直维持现状。 就像现在这样,还会想著其他对他好的人。 他停顿了半秒,不疾不徐地说: “他以前有过恋人,是个缉毒警,执行任务时牺牲了,所以,他也算在这儿陪著他,没有特殊情况,不会离开。 他没有孩子,所以,对你也更关心。” 张愿生明白了。 又想起了之前自己的態度,很差,心情沉闷闷的,他又做错了。 晏韞看著他写在脸上的反应,轻轻笑了一声。没有指责,只是引著他往正確的方向走。 “以后放假,我可以多陪你来这里玩。” 张愿生抬起眼。 那双圆圆的小狗眼里终於有了光。 “好。” 一周后,云顺收到了一封信。 说是信,其实不太准確。 只有短短一句话,“今天天气晴朗,云叔叔,你那里怎么样?” 下面压著一枚奖牌。 是张愿生以前打比赛贏的。 鬱结许久的心事,像被风吹散的雾,渐渐淡去。 云顺捧著那枚奖牌看了很久,继而笑了,手忙脚乱地翻出纸笔回信: “天气很好,阿生,祝天天开心。” 一来二去。 来往的信封竟渐渐多了起来。 那些见面时说不出口的话,落在纸上反而顺畅了。 张愿生从小就有写日记的习惯。 写给自己看。 现在,是写给云顺。 从一句话,到密密麻麻的一整篇。 云顺每一封都会认真回復,末尾总要添一句祝福。 “宝贝。” 张愿生回过神,放下笔,转头扑进晏韞怀里。 他环住那人的脖颈,仰起脸亲了亲。 “晏先生!” 晏韞扫了一眼摊在桌上的信纸。 窗外的风灌进来,带著夏天特有的闷热。 又是周六。 十八九岁的少年们正在外面肆意奔跑,挥洒汗水与青春。 而不再去俱乐部之后,张愿生无事可做,便安安静静,坐在这里写信。 alpha很少主动索取什么,很听他的话。 唯一的要求,也只是让他陪著自己。 晏韞抚了抚他的后脑软发,问他, “要出去走走吗?” 张愿生摇头,闷声,“不用。” 两个多月,重新回归学校,尤榆虽然还会和他聊天,但关係,始终不如从前了。 “你的朋友在外等你,真的不去么?” 头顶,enigma沉稳的声音响起,让张愿生愣了一下。 朋友? 他已经记不得自己有什么朋友了。 他知道自己性格不好,给不了情绪价值,没有朋友,很正常,张愿生对自己说。 晏韞看著少年满脸困惑的表情,神色未变,牵起张愿生的的手,往书房外走。 “嗯,他想邀请你去看比赛。” 门一打开,看见门外的人影,张愿生傻了。 是费琳舟,正抱著两对拳套,朝他扬了扬下頜,笑得很灿烂。 “张愿生,你老待在家里做什么?一起去玩唄。” 张愿生愣愣地看著他,“你伤好了?” “早就好了。” 费琳舟把其中一对拳套丟给他,咳了两声,目光转向旁边那道高大的身影。 “那个,叔叔,我带张愿生去玩行不?” 张愿生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拳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抿著嘴把那拳套还给费琳舟。 刚要说“不去。” 就听见旁侧,晏韞淡声道, “玩得开心,要回家了告诉我,我让任鹤一去接你。” “……?!” 张愿生扭头看向晏韞,眼睛一点点睁大。 费琳舟拿著拳套来,意思再明显不过。 待会儿要做什么,除了打拳还能有什么呢? 他有些语无伦次,那张平静的小脸上终於有了別样的神采。 “先、先生。” 他的声音发紧,按捺不住的雀跃,“你不是说……不许我再打拳了吗?” 晏韞垂下眼看他,语调微微上扬。 “我有说过么?” — — 大家点点用爱发电呀 (*^ワ^*) 晚安各位 第93章 少年应当是自由热烈的 费琳舟一把搂过他的肩膀, “哎呀你话咋那么多,你叔叔都答应了,咱们就走唄。” 得到了准许,张愿生才像是被按下什么开关,活了过来, “啊?……好!晏先生,我一定早点回来!” 晏韞站在门口,看著那张突然有了光彩的脸,微微頷首。 “嗯。” …… 那件事已经过去近一个月。 回到京市以后,张愿生每天除了去学校,就是回家。 不像別的少年那般调皮捣蛋、不著家。 张愿生也没有其他兴趣爱好,只要看见晏韞在家,得到一个亲吻就足够了。 有时晏韞提议去散步,他也只会摇头,说只想和晏先生待在一起。 他的性格越来越闷。 只有偶尔事后,软绵躺在晏韞怀里,才会袒露几分少年人的天真单纯。 会有一搭没一搭地叫“晏先生”。 会顛三倒四地没话找话。 小时候他还有朋友,有趣事,讲一个晚上都讲不完。 现在,说不了几句,就往晏韞怀里缩,闭上眼睛睡觉。 晏韞看著他安静的睡顏,已经儘量做到不出差,按时回家。 確保张愿生每天都能看见自己。 却发现这么做起不到任何效果。 张愿生更为患得患失了。 只要enigma稍微晚回来一刻,他就会胡思乱想,觉得自己受了委屈。 少年的世界太小。 变得只剩下他了。 所以二十四小时,只能想他。 张愿生才十九岁,不该是这样。 应该是鲜活的,热烈的,自由的,晏韞看著落地窗外高层的月色。 很快,就做了决定。 小孩唯一的爱好就是打拳,那就让他打吧。 他能做的。 就是儘量让张愿生不遇到危险。 …… 张愿生抱著拳套,和费琳舟並肩走在去俱乐部的路上。 费琳舟有可多话跟他说,嘰里呱啦个不停, “你不知道我醒来后看见你那叔叔,我有多害怕,那脸色,我寻思我下地狱了。” “不至於吧。”张愿生眼皮跳了跳。 “那可太至於了,不过后面听说你被绑架了,我就理解你叔叔为啥心情不美好了。” 费琳舟摸了摸鼻子,声音低了点, “那时候我站不起来,不然我都跟著去找了。” 张愿生手掌摩挲著拳套的纹理,听他说著。 “你回京市后为什么不联繫我啊?”费琳舟忽然问,“我可担心你。” 张愿生就没想过晏韞还会答应自己重新拾起拳击,毕竟晏韞的话从来说一不二。 所以他也抱著再也不去俱乐部的想法,与俱乐部那群伙伴断了联繫。 再者……张愿生没说出来。 其实他不觉得俱乐部那些人拿自己当朋友。 比如费琳舟,他们只是几年的对手,除此之外,就没別的联繫了。 关係甚至还不如他和尤榆好。 但这么久了。 找上门来的,却只有费琳舟。 让张愿生平淡无波的心,多了一小圈波澜。 他抿了抿嘴,唇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太久没回学校,学业太繁忙,没什么时间。” “行吧,这个理由我暂且信了。” 他们速度实在慢,费琳舟索性拽著张愿生的胳膊,往前跑。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费琳舟的碎发被吹得乱七八糟,脸上洋溢著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快点快点,不然天黑了咱俩都打不了几场!!!” 张愿生紧隨其后。 俱乐部。 还没走进门,远远就看见卢秉洺含著笑走过来,“阿生来啦,好久不见。” 张愿生再见到卢秉洺,还真不知该说什么,挠挠后脑勺,才憋出一句, “卢叔叔好。” “几个月不见,长得越来越俊了,”卢秉洺哈哈一声,招呼两个少年往里走。 张愿生走进俱乐部,第一反应是愣了一下。 布局变了许多。 简单来说,更高档了。 训练区的器材全部升级,连围绳和缓衝层都换成了赛事级的配置。 灯光也换了,打在擂台上亮人眼睛。 这是拉到了新投资? 他下意识往休息室的方向走。 以前卢秉洺老爱在他身边感嘆,这儿该改良了,那儿该换新的了。 张愿生每次都会问“那为什么不换呢”,卢秉洺就两手一摊,“没投资啊。” 再露出一个你懂的的表情:“阿生,晏总最近有空没……” 通常这个时候,张愿生都当耳旁风,敷衍地“嗯嗯”几声,就开始热身打拳。 他还没走到休息室,卢秉洺就叫住了他,指了个相反的方向。 “给你更大的休息室,你走错了。” 张愿生脚步停住。 他扭过头,眉头微微蹙起,忍不住问了: “你怎么知道,我还会来?” 倒是不等卢秉洺作答,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嗓音从办公室传来,很亲和, “小阿生!” 张愿生一扭头,就看见任鹤一夹著个公文包走出来。 卢秉洺扬起十二分的笑跟任鹤一握手, “麻烦了。” 任鹤一嘖了声,“不麻烦。” 在张愿生困惑的目光中,任鹤一加快脚步在他跟前停下。 先是打量张愿生身上有没有伤。 確认小孩完好无损活蹦乱跳的,还比以前白了,才如释重负,把张愿生抱住了。 拍了拍他的背,安慰自己似的,“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 旋即又问张愿生,心疼, “那两个月受委屈没?那地方都不是人待的,晏先生也是真够狠心。” 张愿生摇头,“没、没有。” 任鹤一不太信。 他不是没去过那儿,当时就是把张愿生从那是非之地带出来的。 那些画面,他到现在还记得,语重心长, “你把我电话號码记住,以后要遇到事儿就给我打电话,我直接偷偷带你走,晏先生绝不会发现。” 张愿生眨了眨眼。 他看著任鹤一那张认真的脸,眨了眨眼,忽地笑了一下, “任叔叔,你怎么在这儿?” 任鹤一回忆起这段时间的经歷就心酸。 晏韞匆匆从加拿大赶回国后。 他就被留在那儿,一边干担心,一边还要处理那一大摊子事。 好不容易能飞回国了,晏韞一声吩咐,他又和司酌赶去了榆城。 来来回回两三个月。 硬是没见到张愿生一面。 说多了都是泪。 任鹤一嘆了口气,简而言之。 揉了揉张愿生的脸蛋,得亏没瘦,还有肉。 “晏先生把俱乐部收购了。” 任鹤一道,“以后你有关俱乐部的事儿,比如要打比赛什么的,跟我说也行。” 张愿生愣住。 “……?” 旁边,卢秉洺扯出一个乾笑,小声补充, “其实跟我说也行。” 没办法,晏氏给的钱太多了。 “哇塞。” 费琳舟在后面发出一声感嘆。 难怪张愿生要花九十多万也要买钢笔送自己叔叔,就这花钱跟流水似的。 九十多万也不算事儿了。 “啊?” 第94章 朋友 以前晏韞都是把小孩扔给他管。 现在恨不得张愿生去哪儿,都安插人陪著。 若不是工作忙,任鹤一严重怀疑自己老板会寸步不离跟在张愿生身边。 嘶。 啊。 任鹤一在心里长嘆一声。 他早就逼著自己接受了张愿生和晏韞在一起的事实。 可真到了事儿上,很多时候还是会不自觉把他当小孩看待。 他回过神,顺著卢秉洺的话附和道: “对,有事儿也可以跟他说,就像以前那样,那些小比赛也能照常打,別受伤就成。” 张愿生点点头。 “好。” 任鹤一在擂台下看著张愿生打拳。 越看,就越觉得张愿生比这里的孩子打得都好。 掏出手机录了几个视频,给远在榆城的司酌发去,嗡嗡一声,手机响了。 是晏韞发来的,就一句话, “张愿生现在在做什么。” 任鹤一揉了把脸,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阿生在打拳呢。” “拍个视频。” 在某些地方,几人有异曲同工之处。 任鹤一无奈,把自己刚拍的视频给晏韞发去,不久,得到回覆, “看著点,別让他受伤。” “ yessir。” 不过没看几场,少年別彆扭扭下了台。 任鹤一还以为他不想打了,却听见张愿生瓮声瓮气地说, “任叔叔,你要不去办公室坐会儿?” “嗯,怎么了?” 不过刚说完,就明白了。 自己杵在这儿,两个小孩打得不自在。 摄像头懟著,费琳舟那拳头挥得跟慢动作似的。 他笑了,摆摆手。 “行,打完了来找我啊。” 张愿生乖乖点头。 “好。” 费琳舟看见任鹤一走远,终於鬆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快嚇死了, “我去,你叔叔一个个的都好有压迫感,刚刚那相机懟著我,跟执法记录仪似的。” 別说打拳了,费琳舟手都不敢碰到张愿生脸。 张愿生被他夸大的话逗笑了,朝他扬了扬下頜,“现在可以了,继续。” 一个下午的时间。 两人几乎没下过擂台。 汗水挥洒如雨,张愿生几个月没打拳,需要重新找回手感。 费琳舟也甘愿陪他,毕竟跟张愿生打才最爽快,力道合適,节奏对得上。 他们成为对手多年。 很熟悉彼此的弱点和惯用手法。 这一次,两人默契地摒弃掉了从黑拳场学来的那些阴招。 只是纯粹地,酣畅淋漓地打。 真正的比赛。 中场休息,张愿生摘下拳套。 少年坐靠在围绳边,一条长腿隨意屈起,绷紧小腹,一圈一圈解缠手背的绷带。 费琳舟也跟著一屁股坐下,用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呼吸间都是热气,扭了扭脖子, “太爽了,你以后天天来唄。” 张愿生:“我儘量。” 费琳舟又想起来人比他还小几岁,没他在大二那般自在,郑重拍了拍张愿生的肩, “认真学习啊,爭取以后咱俩一个学校。” 惜字如金的alpha被他撬开了话头,偏头看了他一眼,半晌,突然道, “那个地下打黑拳的地儿,你以后別去了。” “早就没去了,”费琳舟眯了眯眼,往后仰,突起的喉结隨著呼吸上下滑动,似在回忆, “愿生,之前你遇到危险,也有我一份责任,对不起啊。” 张愿生皱了皱眉。 “话说清楚。” 费琳舟垂下了眼,盯著地面看, “当初,拳场那边,让我多叫点人来打拳,会给我额外的提成,我以为他们只是招人,就把你叫去了,没想到……” 他没把话说完。 张愿生失踪后,天天跟在吉明身边的那个小弟也跟著没了踪影。 再然后,那黑拳场便被一锅端了。 他不知道张愿生是怎么猜到的,但他知道,自己大概能猜到绑走张愿生的人是谁。 虽说他是被当枪使了。 但也在无形中,成了帮凶。 而张愿生出事前不久,还替他付完了医药费。 他想了一路,这些话必须说开。 不然埋在心里,永远都是个结。 他想跟张愿生当一辈子对手,就不能有这道坎横在中间。 张愿生没抬头。 他低头重新缠好绷带,一根一根手指缠得很结实。 指节被白色的绷带裹紧,不紧不慢,缠完最后一圈,唇瓣才动了动, “跟你没关係,没有你,他们也会想其他法子。” 费琳舟深深呼出一口气。 他偏过头,看著张愿生那张英气的侧脸,心里那点虚还没散尽。 “明天,还来么?” 张愿生撑著围绳站起来。 “为什么不来,”张愿生撑著围绳站起来, “再打一场,快点。” 费琳舟瞬间感觉那些酸痛都消失了,舌头顶著上顎,笑得真情实意, “这回我可不让你了。” “打不过我,就直说。” …… 晚上六点。 张愿生在淋浴间冲完澡,换上乾净衣服走出来。 场馆里的喧囂已经散去,只剩几个保洁在收拾场地。 费琳舟比他先走一步。 好像是他爹腿脚刚好,要去找工作分担压力,现在去找他爹了。 每家都有难处。 张愿生不怜悯费琳舟,因为他知道费琳舟最討厌別人可怜。 另一方面,他也觉得费琳舟很幸福。 至少有个爱自己的爸爸。 他站在走廊里,看见任鹤一靠在墙边,明显是等候多时了。 “阿生,我送你回家吗还是?” 张愿生看看时间,又抬起头。 “晏先生,回家了么?” 三句不离晏韞,任鹤一都快习惯了,长喟, “晏先生还在公司,跟合作人討论项目。” 张愿生挎著背包,莫名的,他很想见晏韞,还没去过晏韞的公司呢。 “那我可以去么?” 任鹤一伸手接过他的挎包,一手搭上小孩的肩膀,往外走。 “那当然可以。” “走吧。” 俱乐部离公司不远,都在繁华的地段。 张愿生是跟著任鹤一直接从后门进的,坐专人电梯上的顶楼。 任鹤一不想让公司那些人乱传什么。 “晏先生今天太忙,等会儿我先带你去吃饭。”电梯门打开时,任鹤一还在说著。 张愿生望著这陌生华丽的地方,好奇看著走廊两侧的装饰,问: “叔叔,晏先生的办公室在哪儿?” 任鹤一无奈,嘆了口气——自己的话,张愿生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带著人往前走。 “就在前……” 话音未落,任鹤一脚步猛地顿住。 张愿生正疑惑著,就听见一道若有若无的对话声从办公室里传来。 任鹤一脑子嗡了一声,这才想起来今天晏韞是在和谁谈合作。 时机不对。 “阿生啊,要不叔叔先带你去我办公室坐会儿……” 但少年已经一言不发地走了进去。 推开办公室的门。 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主位上的晏韞。 西装笔挺,神色淡漠,手边还摊著几份文件。 旁边坐著两个alpha。 都很熟悉。 方邵时笑意僵了一瞬。 倒是另一个alpha先开了口,那人长相与方邵时有几分相似,抱著双臂,噙著笑。 只是那笑意浮在表面,眼睛里像是藏著什么別的东西。 方邵钧直勾勾盯著张愿生,从头髮丝打量到脚尖,声音上扬,玩味, “晏总,没说您的小情人也会来啊。” 第95章 彼此彼此 一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 方邵时有过一丝诧异,很快调整过来,露出得体的笑,轻声呵斥自己弟弟, “邵钧,別乱说话。” 方邵钧舌头抵著上顎转了一圈,从张愿生脸上收回眼神,看向晏韞。 那道歉没什么诚意,故意为之的含糊, “晏先生对不住啊,大概是我看错了。” 晏韞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蹙眉,掀起眼皮,没想到张愿生会突然来。 后面,任鹤一头皮都麻了,笑都笑不出来。 “哦,先生在忙啊,”张愿生浑噩,快速垂下眸,扭头要走, “那我不打扰了。” 今天晏先生允许自己打拳,是因为晏先生要见方邵时他们么。 也对。 他们本来就有商业合作,很早之前,晏先生甚至为此尝试过和他在一起。 虽然后来不了了之,但不影响那些项目。 “阿生。” 晏韞叫住他,站起身。 经过方邵时身边时,方邵时下意识往前站了半步,想挡住身后的弟弟。 “抱歉,晏先生,邵钧没见过阿生,难免说错了话,既然如此……” 晏韞冷眼扫过,替他补充, “既然如此,恕不招待了。” 说罢,没留情面,一边吩咐助理送客,一边快步走了出去。 张愿生不熟悉这里。 每一处都透著豪华大气,走廊长得看不到尽头,灯光冷白,照得人无处可藏。 他闷著头往前走,像一只无头苍蝇,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知道要离开那里。 离开那个办公室。 在看见方邵时那刻,儘管,他並没有看见什么不得体的场面。 大脑却疯狂地往相悖的地方想。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 想晏韞在公司的时候,是不是都和方邵时在一块儿? 他们私下见了多少面?吃过多少次饭? 又或者,晏先生也和他做过跟自己一样,最亲密的那种事。 他迫使自己冷静,可手心沁出了汗,心慌,肩膀也不受控地发抖。 耳朵嗡嗡作响,对身后的呼唤声充耳不闻。 听不清在说什么。 走得越来越快。 中途有人看过来。 那些陌生的职员困惑地看著这个忽然出现在顶楼的少年。 他的状態实在太差了,脸色苍白,满头冷汗,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少年就消失不见。 不过几秒。 另一道身影紧跟著出现。 一职员端著咖啡迎面走来,还没反应过来,就对上晏韞那张阴霾密布的脸。 手里的咖啡差点洒了,他慌忙扯出笑打招呼: “老、老板——” enigma一眼都没多分给他,朝著少年消失的方向大步追去。 职员愣在原地,拍著胸口喘气。 等任鹤一从后面跟上来,他才好奇地问: “老、老板这是怎么了?还有那少年,是谁啊?” 任鹤一看著那两人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他实在没想到,张愿生看见方邵时他们,反应会那么大。 大得简直不对劲了。 任鹤一猛然有种预感,自己不该追上去。 否则会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几番辗转,他嘆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摆手道: “不该问的別问,晏先生现在有事,把文件给我,自己先下去吧,我待会儿给晏先生。” 职员遗憾地缩了缩脖子,转身离开。 其他人也纷纷收回视线。 有关晏韞的私事,谁敢乱打听? 除非是不想干了。 楼梯间。 “嗒——嗒——嗒——” 脚步声越来越急促,一声比一声快。 绿色幽光下,照亮alpha发白的小脸。 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泪水已经在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张愿生看不清台阶,走得太快了。 在要扭头下另一段楼梯时,脚下突然踩空,却没有预想中的疼痛。 他跌进了一个结实的怀里。 enigma从身后抱住他,手臂收紧,把他整个圈进自己怀里。 胸膛贴上他颤抖的后背,温热的,有力的。 鼻尖蹭过张愿生的耳尖。 什么都没说。 只是释放著安抚性信息素,檀雾的气息一点点漫开,把他包裹起来。 张愿生闻著那股熟悉的气息,身体的颤慄渐渐平息下去。 晏韞把他翻过来,面对面,幽深的双眸垂下,注视著他, “放鬆。” 张愿生吸了吸鼻子,眼圈红著,环住enigma的腰,把脸埋进那温热的肩窝里。 “晏先生,先生……” 晏韞骨节分明的手抚著张愿生的后背,一下一下,不急不躁。 像是猜到了张愿生那些乱想的念头,没有提方邵时的名字,温声道, “只是合作收尾。这是许久以来与他第一次见面,也不会有下次了。 乖,別害怕。” “晏先生,你……你、真的不会和他在一起么?真的不会丟下我么……” 张愿生还是焦虑,小声啜泣,断断续续。 手指揪著enigma的西装布料,往他怀里靠的力度像是要將两人揉在一起。 “不会。” 张愿生不信,反覆地求证,“真的吗?真的不会?那为什么允许我去打拳?” 就算每天待在家里,只要能在晏韞身边,时时刻刻看见他。 那也可以的。 晏韞任他抱著,任他在自己身上寻求安全感,一遍遍稳声回应: “不会骗你,让你去俱乐部,也是想让你结交朋友,打拳是你的爱好,对不对?” 张愿生一个劲地摇头,说气话: “不要不要,我不要去了!我听话……晏先生……你、你也別见他们了。” 少年已经分不清自己在说什么。 他甚至不想再去学校,也不要晏韞去公司。 就每天和晏韞待在家里,腻在一起。 晏韞深深吸了口气。 他微微收拢手臂,让张愿生完全埋在自己怀里,又怕他呼吸不畅。 眯起眼,往后倚靠在墙边,手掌从后脑勺移到少年脸前,替他揩泪。 故意转移话题。 “眼泪都要流干了,留著回家再哭吧。” 张愿生离不得他,也见不得他和其他alpha走得太近。 今天的失控就是最好的例子。 但少年不自觉的占有欲,和那些带著恐慌的管束,並没有让晏韞感到不適。 反而,享受著这种滋味。 但真如张愿生说的那般,让他完全封闭自己,才是对一个十九岁的少年最大的危害。 必须指引他,什么是正確的。 晏韞鬆开手,托起他的下頜。 低下头。 在张愿生泪眼矇矓中,一点点吻去他的泪水。 “唔……嗯?” 等张愿生滯滯地反应过来,眼皮已经乾涩,眼泪不会流了。 他抬起头。 昏暗里,enigma的唇角沾著一抹晶亮,抬手,用指腹隨意擦了擦。 从张愿生的角度看去,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显得异常性感。 见他懵懵望过来,晏韞靠近,亲吻他的唇,给予他想要的,想听的话, “这种事,我只对你做过,宝贝也只能对我这么做,明白了吗?” 第96章 心理病因 “……好。” 被晏韞连番哄慰与亲昵动作弄得晕头转向,张愿生除了点头什么也不会。 他在晏韞怀里又靠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那点因旁人而生的焦虑终於慢慢淡去,空出余地来思考。 刚才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回放,后知后觉地,张愿生的脸颊攀上薄红。 好像有点无理取闹了。 但那些难受,也是真的。 他理不清那些过於激烈的情绪。 每一次,那些不好的念头总是无缘无故冒出来,根本克制不住。 他睁开眼,想解释点什么,却语无伦次。 晏韞没等他组织好语言,把他抱了起来,手贴著他的背部, “是我疏忽了,如果下次遇见你不喜欢的,可以跟我表达,但別自己跑走。 就像刚刚那样,差点就摔倒了,会很疼,我不希望你受伤。” 重点不在张愿生堪称无理取闹的情绪,而是担心他的身体是否会受伤。 不动声色地,转移了张愿生的注意力。 果然,少年状態渐渐回落,恢復正常。他冷静下来,能好好说话了: “好……我不会跑了。” 晏韞替他理了理刚才拉扯间凌乱的衣领。 “他们已经走了,你在办公室里陪著我下班好吗?我们一起回家。” 张愿生点点头,去牵他的手。 “好。” 半个小时。 任鹤一终於看见两人从消防通道走出来。 张愿生虽然眼尾还泛著红,但比之前浑浑噩噩的状態好上太多。 靠在晏韞身边,似乎被哄好了。 看见他,不好意思地叫了一声, “任叔叔。” “没事就行,”任鹤一悬著的心终於落了地。 忽地,感受到一股不太妙的视线,很凉,让他压根不敢抬头直视。 这次若不是他把人带来,张愿生也不会情绪失控,他硬著头皮,跟张愿生说, “那我就先下楼了,阿生啊,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嗯!” 任鹤一刚走进电梯,还没几秒,收到一条消息,是晏韞的,言简意賅, “帮我找个心理医生。” 看著这行字,任鹤一神情恢復了正经,他也察觉到了异样,正想找机会说, “是因为阿生吗?” “嗯。”晏韞抬起眼,看向沙发上捧著杯子小口喝水的少年。 乖巧、安静、乾净得像一张白纸。 想让他一直保持这样。 晏韞继续打字, “阿生可能心理上出现了一点问题,得及时干预,否则会影响正常的生活。” 虽然享受这种病態的依赖,但晏韞不希望张愿生因为自己。 就没有属於自己的爱好和朋友。 任鹤一嘆了又嘆。 张愿生现如今的模样他大概能理解几分。 从那个满是罪恶的土地上长大,从没得到过爱。 终於有了一个爱他的出现。 还会不顾一切包容他,张愿生便会拼尽一切抓住那垂怜下来的藤蔓。 生怕再次坠入深渊。 可在不久前,他又一次掉进去了。 怕被拋弃的心理,只会越来越重。 在晏韞看来,那或许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惩罚,毕竟吃穿住行都没亏待。 但在张愿生眼里,那些日子每一天都活在惴惴不安里。 晏韞晚来一天,失落和焦虑就加重一分。 直到晏韞他再次出现。 那些积压了太久的东西一併爆发,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根本离不得人,没有安全感。 更何况,两人已经不是单纯的养与被养。 还有那份水乳交融的情爱在。 任鹤一刪了又打,打了又刪,最后深吸一口气,还是把那条消息发了出去: “晏先生,你不该把阿生留在那儿那么长时间的。” 任鹤一知道自己作为特助不该掺和晏韞的家事。 但他也见不得张愿生如今的状態。 张愿生小时候瘦弱的模样还歷歷在目,抱在臂弯里那么软,那么懂事听话。 说完,正要放下手机时。 嗡嗡几声,响了,从始至终,说一不二不会动摇想法的enigma道, “我的问题,是我疏忽了。” 这几个字发过来,任鹤一简直怀疑自己看错了,我去?! 我去我去?? 这还是晏先生么??? 他连忙捧回去,正要打字安抚: “其实您已经为阿生做了很多了,您不必太过於自责,只……” 字才打到一半,又一条消息出来了。 “所以別废话,今晚把医生给我找来。” 任鹤一:“……” 他仰头望天,长长嘆了口气。 得嘞。 看来刚才只是晏先生的善良人格短暂冒了个头,还以为晏韞变得通情达理了呢。 把那条没发完的消息默默刪掉,回道: “收到。” 晏韞倚在座椅上,朝他招招手。 “宝贝,过来。” 张愿生原本还在翻包,感受到那道目光,便乖乖走过来。 只是那手背在身后,躲躲藏藏的,像揣著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走到晏韞身边,被揽到大腿上坐下,他才极缓慢地把手摊出来,摆在晏韞眼前。 晏韞的神情微微一变,太阳穴跳了跳。 张愿生捏著那日本包装,有点难为情。 “之前放在包里的,一直忘了拿出来。”他小声说,耳朵尖已经红了, “晏先生,这个怎么用啊?” 他大致知道这是那啥的时候才用的。 但具体怎么用,还不清楚。 不过如果要用的话,他想和晏先生用。 再不用,就快过期了。 晏韞看著他手里那东西,又看著他那张认真又害羞的脸。 “……宝贝,你自己买的?” 第97章 晏总有心了 晏韞不太相信。 张愿生没理由会买这个。 每次缠著他的时候,恨不得让他把所有都给自己,哭哑著嗓子叫他的名字。 从没想过要隔著一层什么。 张愿生在他腿上动了动,摸摸耳朵,又抓抓头髮,小动作极多。 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 “这个,是伊瑞哥送给我的十八岁礼物。” 算算时间,都过去半年多了。 也不知道过期没有。 不过,张愿生低头看了看那包装,又想,不是食品的话。 应该也没有过期这一说吧? 有点烫手。 晏韞握著他的手,低头,鼻尖蹭过少年的髮丝,眉头微微蹙起,顺著他的话问: “伊瑞,送你这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尾音是下沉的。 晏韞盯著那个日文包装看了几秒。 伊瑞当初抱著什么想法,给一个刚成年的小孩送这玩意儿? 真是疯了。 这是巴不得让张愿生去找个omega么。 突兀地,脑海里又飘过伊瑞那些话。 坐在沙发上,抱著双臂说得毫不遮掩,说完就拍拍屁股回了温哥华。 那之后只要有空就发消息骚扰他,也不说別的,就纯骂。 骂了小几个月,直到最近態度才好转。 用特和顏悦色的语气跟他说话,还不忘提一嘴他们相差的年龄, “阿韞,我思来想去好久,突然觉得吧,你除了年纪大一点,也没啥毛病。 多保养保养,爭取多给阿生几年幸福。” 晏韞哪里不知道。 伊瑞不是接受了。 是因为要回华国了。 怕自己找他算帐。 嘖。 他面无表情,將那日文包装从张愿生手里抽出来,隨手放到一边。 张愿生小声惊呼:“晏、晏先生?” 晏韞把少年转了个方向,朝向自己,手掌拍了拍张愿生的臀侧,声音放低, “我们不用这个。” “啊?好。”张愿生晕晕乎乎地答应。 他用不上这东西,也不清楚具体该怎么用。只是那盒子一直塞在包里,今天不小心翻了出来。再说了,伊瑞哥也不会害他。 但晏先生说不用,那就不用吧。 办公室里安静得出奇。 没经允许,不会有人贸然进来。 玻璃缓缓开启雾化模式,將內里的光景隔成一片朦朧。 偶尔,才有极低的呜咽声传出来。 断断续续,很快又被什么吞没。 从办公椅到沙发,从沙发到休息室。 最后,晏韞抱著浑身乏力的少年去清洗,又把人放回床上。 他起身去处理公务。 才迈出两步。 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 少年光著脚下了床,寸步不离,跟在他身后。 晏韞停,张愿生也停下脚步。 那双好看的眼睛泪汪汪望著他,可怜又无助,像只被雨淋湿后找不到窝的幼犬。 “晏先生,我不想一个人……” 那语气和神態,不知道的,还以为晏韞是穿上裤子就翻脸不认人的负心汉。 少年两条白生生的腿还站不稳,发抖。 enigma又折返了回来,把人放在床边,给他套上袜子,穿好鞋子。 最后把人抱了出去。 这回张愿生开心了。 温顺地靠在晏韞怀里坐著,脑袋枕著肩头,环著enigma的脖子,滑动手机。 这是一个极具安全感的姿势。 晏韞一边处理公务,偶尔腾出手摸一摸他的软发,问些琐碎的小问题。 以確保不会让他觉得自己被忽略。 “这个坐姿会不会难受?” “今天和朋友玩得开心么?打拳贏了几场?” “要是想打比赛,可以给你专门开拓个场地,再招募些拳手来。” 张愿生都有认真在答,没注意到晏韞已经拿起了手机,切成相机模式,拍照。 “咔嚓——” 手机里有一个私密相册,存的全是张愿生想拍,但每次都累到忘记拍的画面。 要是他知道,只怕会开心得蹦起来,然后红著脸问能不能都发给自己。 “先生,我可以每天都来吗?” “想来的时候,我让人接你。” “晏先生真好。” 少年扭头,嘟起嘴,亲了亲晏韞的侧脸。 看著那冷硬的轮廓上留下自己的记號,没忍住,又亲了一下。 旋即,他重新抱住,把脸埋进那片衣领里蹭蹭,有些偏执地想。 要是晏先生永远属於自己就好了。 “嗡嗡——” 晏韞手机又震了几下。 点开。 果不其然,是伊瑞发来的消息, “阿韞,我晚上十点的航班,明天落地京市,有空来接一下我唄,我顺便请你和阿生吃个饭[笑脸]” 那亲昵的態度,仿佛完全忘了有段日子把晏韞骂得差点变了个物种的时候。 配图是温哥华某机场的头等舱休息室。 伊瑞翘著二郎腿,手边摆著杯香檳,姿態悠閒得很。 晏韞脸色淡然,没有回消息。 他保存图片,翻通讯录。 半晌,找到一个没有备註的陌生號码,点进去,转发。 不久后,那边回覆:“谢了,晏总。” 晏韞搂著张愿生瘦窄有劲的腰身,摩挲了一下,少年软了身子。 轻哼几声,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他单手打字。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那边似乎没料到晏韞会这么问,斟酌片刻后回道: “还不確定,伊瑞还想再玩玩。” enigma乾脆替他们做了决定。 “就下周吧,伊瑞不是喜欢小孩?你让他生一个,也省得让他满世界到处跑。 “你到处找,也累。” 远在大洋彼岸的另一头。 走廊尽头,一张漂亮精致的脸庞隱在阴影里,身形高挑的alpha倚著墙。 旁侧休息室里,游戏音效时不时传出来。 最后是一声欢呼—— “我去,又贏了!” 这次伊瑞逃跑的理由也很简单。 甚至有些荒谬。 不过陈睦早就习惯了。 昨晚事后,伊瑞瘫在床上连动都没力气,软趴趴地非要吃烧烤喝啤酒。 陈睦担心他发炎,没同意,亲手做了乳鸽汤和水果沙拉端过去。 伊瑞没碰,气得齜牙咧嘴,扶著墙挪去了侧臥,反手把门锁上。 但没用。 陈睦大半夜拿钥匙开了门。 伊瑞更不爽了。 休息了一整晚,终於攒起一点力气,第二天一早推开陈睦。 陈睦还没清醒,脸上就被挨了一巴掌,皱眉睁开眼,人影都没看清。 omega就摔门出去了。 气冲冲地要飞回国內。 那模样,倒像是受了欺负要回娘家。 陈睦不疾不徐,听著一墙之隔的动静,低头扫了眼手机上的消息。 唇角微微勾起,打字, “晏总有心了,我尽力。” 收起手机。 他推开休息室的门,走进去。 “回家。” 没过多久,预料之內。 晏韞的手机震了起来。 enigma甚至不用看,都知道是谁发的。 “我*你*的晏韞!咱俩还是好兄弟吗?!!!” 第98章 先生的朋友 今晚,晏韞带张愿生回的老宅。 足够大的空间,且很適合聊天。 “吱呀——” 张愿生挎著包,主动推开门,一手抱著拳套,一手牵著晏韞的手。 却顿住了脚步。 大厅里亮著灯。 任鹤一坐在沙发上,旁边还有一个穿著得体的alpha,两人正在交谈。 见他们回来,任鹤一露出笑,朝著张愿生招招手, “阿生啊,过来坐坐。” 没有异常的语气,很熟悉的笑容,但张愿生在看见那alpha时,心生了警惕。 那名alpha给他的感官,不太好。 像是在隔著空气,不动声色地把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不是恶意的。 但那种审视感让张愿生本能地想要躲开。 他往晏韞身边缩了缩,微微抬眸看向enigma,声音有点硬: “先生,那、那人是谁?” 晏韞低头看了张愿生一眼,手搭在少年的肩膀上,轻轻捏了捏。 “来家里做客的。” 让他放轻鬆,又状似隨意找其他话题, “明天周天,宝贝有约好和朋友出去玩么?” 张愿生喉头滚了滚,刚想摇头。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又想起今天费琳舟跟自己说的话,於是垂下脑袋,点头, “有,我明天要去俱乐部。” “那你就先回房间洗漱,早点休息。”晏韞的手还搭在他肩上, “我先招呼客人,等会儿上楼,好吗?” 张愿生不太想答应。 可今天晏先生对他好得过分,顺著他,哄著他,把那些本该属於自己的时间都给了他。 他拼命按下那个快要蹦出来的坏念头。 不想让自己显得太无理取闹。 “……好吧。” 他一步三回头地往楼上走,走到楼梯拐角又忍不住停下来。 “晏先生,你一定要早点上来啊。” “会的。” 得到安心的回覆。 最后,一步一步,少年消失在楼道尽头。 等到脚步声彻底停下。 任鹤一搓了搓脸,朝张愿生的方向看了看,五味杂陈地往后倚靠,嘆声, “看来阿生,是真的离不得您。” 戒菸许久的enigma靠在沙发另一端。 他仰起头,闔上眼。 手里夹著一根点燃的烟,烟雾裊裊升起,模糊了那张惯常冷峻的脸,没有说话。 但谁都能看出来,一向能將任何事情处理得滴水不漏的enigma。 在面对某些事上,也不能做到十全十美。 例如现在,姿態是罕见的倦怠。 “晏先生。” 那alpha站起了身,伸出手,与晏韞握了握,唇边带著职业性的温和微笑,点头示意, “那我就先上去了。” “嗯。” enigma低低应了一声,眼仍闔著。 房间里装有监控,他不担心独处时会发生什么,只是在那人转身前,又补了一句: “別让他应激,如果拒绝沟通,也別强求。” “会的,先生,我有分寸。” “麻烦了。” “是我的分內工作,应该的。” …… 张愿生很快洗漱完。 却迟迟没有从卫生间出来。 他在镜子前站了很久,垂眸打量自己,望著自己身上那些青紫的痕跡。 少年的身体纯洁漂亮,肌肉紧实却不夸张,覆著一层沐浴后的薄光。 那些痕跡,有些是他主动让晏韞留下的。 比如锁骨、手腕上、和脚踝內侧,那些印记落在皮肤上,也落在他心上。 只有这样,才能短暂安心。 才能感觉到晏韞还在身边。 半个小时后,卫生间门终於推开。 张愿生咬著下唇,看向那扇紧闭的臥室门。晏先生还没进来。 在干什么? 还在和那个陌生的alpha聊天么?是客户,还是……真的只是单纯的朋友? 他晃了晃脑袋,手指用力掐了掐掌心。 迫使疼意让自己清醒一点。 慢腾腾爬上床,把自己裹进被窝里。 被子里的温度还没升起来。 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张愿生什么都没想,几乎是本能地掀开被子,往门口跑去。 嘴角的弧度已经扬起来,拥抱的手也张开了,门开了。 却是那个陌生的alpha。 “……” 张愿生的手悬在半空,堪堪停住。 他垂下手臂,慢慢揣进睡袍兜里。 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僵在嘴角,变成一种生硬的弧度。 神色淡漠,强忍下的镇定, “你是谁?” “我叫梁溪,你先生的朋友,工作上认识的。” 那人站在门口,笑意很到位,不会让人感觉到冒犯,眉眼温和, “抱歉,我对这儿不太熟悉,可以麻烦你带我去卫生间吗?” 你先生的朋友。 简单几个字,张愿生抿了抿嘴,好吧,他有一丁点被取悦到。 戒备还在,但没有刚才那么硬了。 他刚想抬手给alpha指个方向,让这人自己去,就听见梁溪又补了一句: “这里太大了,我怕走错房间。” 张愿生脑海里立马闪过了几个画面。 堆满拳击用具的健身房、晏韞常待的书房,还有那些角落里藏著两个人痕跡的地方。 没有一个是他愿意让陌生人踏足的。 梁溪很有耐心,等著少年的回答,不到一分钟,张愿生侧过身,让出门口。 “……我房间里有卫生间,”张愿生说得很慢,虽然不愿,但还是道, “你就在这儿上吧。” 他没看见梁溪后背微不可察觉地鬆了松,抬步跨进来, “谢了。” — — 评分不涨,我好不得劲(っ﹏-) 大家能动动小手,给这个北山荒送点用爱发电,顺便点点评分么 ( ?o?)/(?o? )/ 第99章 什么压力 梁溪的动作不急不徐,从容得很。 看不出任何异常。 张愿生微微抬起眼皮,目送他走进卫生间。 “吱呀”一声,门合上了。 他收回视线,走出去,在走廊栏杆边停下。 从这个角度往下看,能隱约望见沙发上那道朦朧的身影。 任鹤一还没走,端著笔记本。 手在空中比划著名,像在跟晏韞说什么。 而enigma双腿交叠,修长的两指间夹著一支烟,闔著眼,只是听。 画面赏心悦目。 张愿生扒著栏杆看了好一会儿。 想出声叫他,又生生忍住。 不打扰。他偏过头,朝自己臥室的方向望了一眼,水声已经响起来了。 快出来了。 等梁溪出来再进房间吧。 他安静地把脸枕在小臂上。 脸颊凉凉的,软软的,朝下望著大厅里那个魂牵梦縈的人影,看得有些出神了。 丝毫没察觉到身后响起的脚步声。 “是在看晏先生?” 那声音突然响起来,带著笑,轻轻的。 张愿生下意识一颤,蹙著眉转过身。 心思被轻易拆穿,他张了张嘴,乾脆闭口不答,把脸绷起来。 梁溪气定神閒地站在几步开外,对他那点冷淡没生气,也没退让。 他顺著张愿生刚才的方向往下看了一眼,屈起手指敲了敲栏杆。 “看来晏先生很忙,我下去,恐怕会冒然打扰到他们。” 张愿生这回倒是“嗯”了一声。 他不打扰,也不喜欢別人打扰。 两个人就那么站著,沉默了近两分钟。 张愿生不说话,梁溪也不催,学著他的姿势把手搭在栏杆上,微微歪头。 似乎好奇他为什么看得津津有味。 alpha眼尾微微上挑,桃花眼,淡顏,穿一件白西装,领口第一颗扣子解开,敞著。 第一眼会觉得很好相处,独处时也不会让人觉得紧张。 身边杵著这么个惹眼的影子,张愿生频频侧目,心也静不下来。 他终於忍不住开口,语气燥郁,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困惑: “你,怎么还不走?” 一般这个点来老宅的客人,看见主人在忙,都会知趣地走人。 这人倒奇怪,没什么出格的举动。 就是杵在这儿不走。 梁溪耸耸肩,语气很无奈的样子, “我有工作上的事要和你家晏先生说。但他现在在忙,我也不好打扰。” “只能等他空閒下来再说了,不然,我岂不是白来了?我家很远哎。” 滴水不漏的说辞。 在这儿站了小二十分钟,张愿生那点戒备竟也在不知不觉间鬆动了。 声音没那么生硬了。 毕竟看样子真是晏先生的朋友,秉承著待客之道,跟他说, “可以去侧厅坐一会儿。” 天很晚了。 晏先生让他早些洗漱休息,他得听话。转身时,那声音又追了上来。 “要不,你陪陪我聊会儿天吧。” 张愿生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那人悠悠地补了一句: “我与晏先生认识多年,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我们可以聊聊这个。” …… 梁溪环顾四周,看著那些拳套、绷带和散落的衣物,目光停了一瞬,很快收回来。 “你房间很热闹。”他说。 张愿生没接话,在榻榻米前坐下, “你说和晏先生认识很久,多久?” “七八年吧。” 梁溪想了想,给了个含糊数字, “那时候你还没来。” 张愿生沉默了一会儿, “他以前……是什么样的?” 梁溪靠在门边,像是在回忆。 张愿生不知道,其实alpha是在思考该怎么编。 “......” 楼下。 任鹤一的手都快酸软了,硬是忍著没往楼上看。 终於。 那道无动於衷的身影换了个姿势。 晏韞睁开眼,如水般沉静的眸子往上睨了一眼。 栏杆边空荡荡的,人已经回了房间。 门合上的同时,那道白西装的身影也跟著进去了。 任鹤一鬆了口气,低声说: “晏先生,梁医生在圈內口碑极好,您放心便是。” “那你在抖什么?” 任鹤一乾笑了一声,搓搓脸。 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算了算了,我也先回去了,在这儿怪紧张的。” 他往门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阿生要是抗拒的话,我再找其他医生,总会有办法的。” 他们当中,没有谁不希望张愿生像其他小孩那样开朗活泼。 有朋友有爱好,会撒娇会生气。 他不知道张愿生在晏韞跟前是什么样。 但从小到大,张愿生在他们面前,除了极少数因为晏韞冷落而躲起来哭的时候。 大部分时候都是乖巧的。 乖得惹人怜爱。 现在长大了。 小时候沉闷的性格也愈发明显,不爱出门,不爱结交朋友,把自己封闭起来。 除了他们几个叔叔和晏韞。 几乎不跟其他人交流。 只怪当初,他们没有及时干预。 只以为张愿生本性如此,没想过他只是把所有情绪藏在了心里,自己慢慢消化。 说到底。 任鹤一也清楚,光靠三言两语没那么简单。 身后没有回应。 晏韞將菸蒂摁进玻璃菸灰缸里,指尖用了点力,那点猩红便灭了。 他轻轻抬了抬下頜,权当听见。 任鹤一没再多留,明天还有工作,离开。 客厅安静下来。 晏韞拿起沙发上的笔记本电脑,解锁,点开一个图標。 屏幕上弹出密密麻麻的监控画面,他找到右下角那个小框。 两指一划,放大。 画面里,房间內。 张愿生盘腿坐在榻榻米上。 不远处,梁溪窝在椅子里,姿態放鬆,手里把玩著一个拳套。 像在打量什么有意思的物件。 嘴里时不时问著一些无关紧要的小问题,答不答都无所谓。 “我以前也对拳击感兴趣,那时年轻气盛,打了几场小比赛就觉得自己牛逼得不行。 结果报名了一次正经比赛,被一拳击碎了梦想,从此再没碰过拳套。” “为什么不练下去,下次再打败那个人?”张愿生问。 梁溪嘆了口气,那口气拖得有点长: “那时候想法多,被打败了,很快又找到其他兴趣,滑雪、攀岩,什么新鲜玩什么。” 张愿生有一下没一下抠著自己手心,眼睫隨著眨动颤动,陈述, “所以现在,你都没坚持下来。” 梁溪一脸遗憾,笑开了, “对啊,我现在就搞点金融,赚点小钱过日子。倒是很欣赏你,听说拳击这个爱好,你坚持了七年。” 不知不觉,从晏韞以前的事聊到自己擅长的领域,张愿生话也不自觉多了点, “打拳的时候,很爽。” “能具体说说吗?” 张愿生抿了抿唇,像在回忆挥拳时的瞬间,说得很慢: “我不开心的时候,就会打拳。 拳套撞在沙袋上,所有感觉都集中在拳头上,那些不愉快,就会短暂忘记。” 梁溪放下拳套,挪到地毯上坐下,与张愿生平齐。他侧过身,是一个倾听的姿態。 “靠这个缓解压力么?” “……差不多吧。” 张愿生把话题转到晏韞身上,他还想继续听听晏韞的以前。 听听那些自己没有参与的时光,却听见梁溪问, “什么压力,或许我能帮你解决呢。” 张愿生垂下了眼, “……你不能。” 他终於找机会切到了正题, “是因为晏韞吧?” 第100章 先生,你觉得我有病…… 张愿生的眼神变了。 梁溪却轻鬆地笑了笑,替他找台阶下: “我能理解,和晏先生同在一个屋檐,有压力是正常的,毕竟晏先生……唔,不太近人情。” “不是这个。”张愿生蹙了下眉,辩解,“晏先生,不是你说的那样。” “那是因为什么?” 梁溪故意放慢了语速,引张愿生说下去。 张愿生揪著手指,眉头拧得很紧,嘴唇动了几次,始终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梁溪没有催,又换了个问法。 “晏先生,是你压力的根源,这个,没错吧?” 很久很久,张愿生才闷声道, “也不是压力。” 梁溪撑著地毯站了起来。 少年坐在榻榻米上,目光频频往门外飘。 在等谁进来,不言而喻。 他已经快一个小时没看见晏韞了。 梁溪看著他越来越焦虑的小动作,不得已加快了节奏。 他温声开口,儘量让语气听起来隨意一些: “所以根源,就是晏韞,对么?如果你愿意,可以和我说说。” 张愿生却突然反应了过来。 “你为什么要问这些?我们不是在说晏先生的以前么?” 梁溪轻轻吸了口气。 不能再往这个方向推了。 再推一步,张愿生不仅不会开口,还会彻底把他推远。 那之前半个小时建起来的那点薄薄的信任,也就白费了。 他从没觉得这么棘手过。 以往的患者,大多是主动上门的,愿意坦白,愿意配合。 这次不一样,晏韞甚至著重强调,不允许他暴露真实身份。 他先前还纳闷,现在倒是明白了。 恐怕他刚表明身份,下一秒就会被赶出去。 但按现在这个速度,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梁溪正苦恼著,该怎么往下问。 脑內突然闪过一幕幕画面,成双的拖鞋,靠在一起的洗漱杯,嘶,不对。 忽地,一个不確定的想法逐渐成型。 而在看见张愿生已经坐不住,手摸向手机,像在给谁发消息,用的语音,急促, “晏先生,你什么时候回房间,好晚了。” 回房间。 意思是,两人同床共枕。 一切串联了起来。 梁溪的表情微妙地变了。 任鹤一找他的时候,只含糊地说小孩不爱出门,太依赖家了,让他开导开导。 他以为不过是重度的雏鸟情结。 为此还做了不少功课,特意问了晏韞的过去,一条条记下来。 想著怎么跟张愿生打开话题。 没想到。 是在跟他玩海龟汤。 养的不是养子,而是妻子。 有了方向,但更棘手了,梁溪嘶了一声,索性不再绕弯子, “你和晏先生的关係,应该不一般吧?” 果不其然,张愿生的反应大了。 “你什么意思?” “別紧张。”梁溪摊开手,姿態鬆弛, “我只是上卫生间时看见你和晏先生的牙刷靠在一起,猜测而已。” 张愿生心跳快了几拍。 被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戳破这件事。 让他呼吸急促起来,不愿再答,要往门口走。 “我去看看任叔叔走了没有。” “你喜欢晏韞。” 张愿生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那点慌张在脸上转了一圈,立马变成了气愤,“喜欢,所以怎么了?” 少年声音拔高了一点,执拗,像是在壮胆,强调,“我不能喜欢么?” 他觉得这个人问得很奇怪。 非常奇怪。 他不想再让这个人待在房间里了。 手搭上门把,拧了两下,没拧开。 越急越拧不开,脑子晕晕的,他索性靠在门板上,不走了。 梁溪的声音比刚才缓了许多: “没问题,没有任何问题,我只是问问,喜欢晏韞,很正常。” 张愿生靠在那里,盯著门板上细细的木纹,喃喃地重复: “对啊,就是很正常。” 喜欢晏先生本来就很正常。 但想让晏先生只喜欢自己。 就很不正常。 alpha焦躁不安时,就习惯性地抠手指,抠破皮也不停下。 梁溪嘆了声气。 看来今晚只能到这里了,需要再单独问问晏韞,深度了解一下。 光靠引导,张愿生又是个警惕的,稍微不对就会闭嘴不答。 他本想再问几句,但张愿生的掌心已经渗出血来,状態实在不適合继续了。 不过大致能確认了。 分离焦虑,根源就在晏韞身上。 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 晏韞站在门口,一个眼神递过来,梁溪顶了顶上顎,用口型无声说: “想让我看病,就別什么都瞒著啊”。 一边悄声退了出去。 晏韞没理会他,走了进去,沉声道, “阿生,深呼吸,別紧张,我来了。” 张愿生被他圈进怀里,胸膛贴著胸膛。 可那熟悉的温度没有像往常一样让他放鬆下来,他抬起头, “先生,你是不是……一直都在门外。” 晏韞顿了一瞬,隨即把人搂紧了些。 他抚著张愿生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用手帕给他擦手心的血。 “我刚上来。” 张愿生没说话,把头靠在他肩上,隔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闻到了他身上的消毒水味。” “他是医生,对不对。” 不是问句。 他声音越来越轻,好似自言自语: “先生,你觉得我有病……” — — 我破防了,我没招了,后面两章又被审了…… 第101章 深度依赖 “没有。” 晏韞替他否决。 房间的主灯不知什么时候关了,只剩床头那盏昏黄的小灯。 张愿生靠在墙上,身后是冰凉的墙壁,身前是enigma温热的胸膛。 这种拥抱,对他而言就是安全感本身。 晏韞低头,拨开少年凌乱的碎发,將吻印在他饱满的额间,很冷静,嗓音微冽, “宝贝没有生病,只是你最近情绪低落,我希望你更开心一点,你应该,也能感觉到。” 张愿生脸色很淡,不愿抬头了。 闭著眼,抵著晏韞的锁骨。 他当然能感受到自己的异常,那些无缘无故的焦躁,那些怎么也压不下去的不安。 那些只有在晏韞身边才会短暂消散的恐慌。 他无法控制这些情绪,但这一切在面对晏韞时,都能得到有效的解决。 晏韞说,他是正常的。 他就觉得自己没问题。 可今晚却给他找了医生。 生病了,才需要医生。 晏韞却又说他没有生病。 两种认知在他脑海里疯狂衝撞。 形成了一道无解的悖论。 他本能地將晏韞的话奉为真理,可思绪彻底宕机,怎么也理不清了。 晏韞给他一点缓衝的时间。 他把人抱到床边放下,去找医药箱。 张愿生手心的伤口比他想的要深,指甲快要嵌进肉里,几个渗血的印子看著就疼。 以前张愿生再焦虑再崩溃,也不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刚刚他到底有多恐慌。 梁溪甚至还没有更深一步的交流,只是问了几句,就到了这个地步。 还要继续治疗么? 他想,如果一直把人带在身边,不分开,张愿生就不会感到害怕。 他也可以满足张愿生无休无止的索求和安全感,一时,晏韞不確定了。 伤口处理完,他放下棉签,像往常那样伸手,想把人搂进怀里哄一哄。 一声抽泣从对面传来。 低低的,很闷。 张愿生肩膀在抖,压抑的哭声越来越急促,抬起头,泪眼矇矓看著晏韞。 哽咽著,想装作镇定, “晏先生……我真的生病了……我就是不正常……” 他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晏韞心底发沉,刚要伸手去搂他。 张愿生却往旁边挪了挪。 躲开了。 他哭得更大声,眼睛肿得厉害,从床上滑下去,双脚发软往房间外走。 “我、我回自己房间睡了……” “阿生?” 晏韞快步跟上去,从身后握住他的肩。 张愿生一只手捂著眼睛,胡乱擦著泪,怎么都擦不完。 比任何时候都哭得更无助,更可怜。 他想推开晏韞,手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心理和生理都在叫囂著渴望,推拒的手最后变成了无力的搭靠。 晏韞托住他的腿弯。 很轻易就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张愿生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力气。 他能感受到那指腹温热,带著薄茧的触感落在自己脸上,替他擦眼泪。 晏韞对他说,“这里就是你的房间。” 张愿生摇头,“这、这是你的……” 他太混乱了,很难完整表达自己的心思,晏韞极缓地问, “那为什么要回自己房间呢?” 张愿生一句话说得破破碎碎, “我知道……我生病的原因……是因为……我不想离开你……” 他抽了一下,像被什么噎住, “想……想时时刻刻都挨著你……不想你……你跟別人接触……” 他知道,正常人不会这样想。 他可以没有所有人,但不能没有晏韞。 他想让晏韞代替自己人生所有重要的角色,只要有晏韞一个,就够了。 但晏韞不同。 晏先生有自己的事要忙,有朋友有家人,不缺他一个。 就算没有他,人生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晏韞依旧是那个身居高位的enigma,而他却生了独占的心思。 今晚晏韞找医生过来,给他治疗。 说希望他变好。 可他生病的原因在晏韞身上。 想要彻底根治,就需要自己离晏韞远点,保持適当的距离。 直到自己不再满脑子都装著他。 这样,就算治疗成功了吧。 这应该也是晏韞所期盼的。 大概,是自己太依赖了,太无所顾忌了,太无理取闹了,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虽然晏先生没有明说,但他似乎也懂了。 一只陪在主人身边的小狗,是不应该让主人烦恼的。 主人想要的时候凑上去。 忙的时候,就乖乖趴著。 现在,张愿生被晏韞放进暖烘烘的被窝里,替他暖著冰凉的身体。 那些话从少年嘴里说出来,落进晏韞耳朵里,和情话无疑。 不掺一丝杂质。 是完整赤诚的一颗心,捧出来。 这不能说是病。 只是,他想看著张愿生跟其他同龄的少年那般,青春,肆意。 而不是缩在小小的房间里,自我封闭。 他將张愿生的双手併拢放在心口,另一只手搭在他腰上,是一个很亲昵的姿態。 “不哭了,好不好?” 张愿生感受著enigma的气息。 又抽噎著想,今晚的晏先生,看起来是需要他的样子。 alpha已经快哭不出来了,只有双肩还在细细地抖。 晏韞以为他还在害怕,不断释放著信息素去安抚。 伊瑞有一句说得很对。 张愿生比他小太多,还是个高需求的宝贝。 他多付出点,也没什么。 终於,张愿生止住了哭泣。 睫毛颤了颤,瓮声瓮气地说: “我、我不哭了……” 晏韞以为张愿生终於被安抚下来了。 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晚安吻,把人往怀里拢了拢,手掌有节奏,轻拍著他的后背。 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 在张愿生小时候,那些被梦魘搅得哼哼唧唧、不甚清醒的夜晚,他经常这样做。 不过张愿生本人大概不太记得。 过了很久很久。 怀里的呼吸声逐渐冗长,晏韞以为小孩睡著了,撑起来要去关夜灯。 衣领被一根手指勾住了。 他低下头,对上那双睁得大大的眼睛,眼神里有过一丝惊惶。 张愿生颤抖又快速道,“我……好好接受治疗,会、会很快好起来的。” 第102章 正在拨打中 那副模样,儼然以为他要走了。 张愿生勾著晏韞的衣领,enigma回过头,他又腾地一下子鬆开手。 哑声地保证: “我真的会配合治疗,明天……可以让梁溪来,他问什么,我都会回答。” 一边小声说话,一边观察著晏韞的神色。 没有恼怒,晏韞只是关了灯,重新把他搂进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说了句“很乖”,便闔上了眼。 张愿生也闭了一会儿。 睡不著。 他又睁开眼,抬起哭得潮红的小脸,盯著晏韞的下頜线看。 现在的晏韞对他实在太好,太有耐心。 好到他分不清那里面藏著什么,或许已经生气了,只是没有表露出来。 他眨了眨湿润的眼睫,逼著自己狠下心,说得十分艰难,轻声道: “我……我以后不会再黏著你了……” ? 晏韞睡意全无。 “別胡思乱想了。” enigma把手掌覆在张愿生眼睛上,手动替他闭眼。 张愿生懵然地眨著眼,被掌心的温度刺得有点疼,颤了颤,撇撇嘴,不动了。 临近一点,终于归为平静。 夜深了。 晏韞从张愿生颈下抽出手,替他把被角理好,少年睡得不沉,眉头微蹙著,却没醒。 他靠坐起来,揉了几下太阳穴。 该让梁溪临走前开几片安神的药。 张愿生入睡困难,每次都要把精力耗尽了才肯闭眼。 给他吃的时候,自己顺便吃一颗。 近几年,他也有些失眠。 手机开了免打扰,发消息时屏幕不停地亮,晏韞隨意扫了一眼。 本以为是任鹤一在问进度。 毕竟任鹤一本人也著急得不行,恨不得自己去考个医师证亲自来给张愿生开导。 却发现是另一个头像发来的。 解锁,点开。 备註很简洁,就一个名字。 方邵时。 晏韞拧了下眉头。 他们鲜少联繫,几年前那次离开后,项目交给了手下的人,更是没有往来。 只有近期,方邵时从榆城回来,提出见一面,关於商圈附近楼盘的事。 他想代替方氏再参股。 方氏不管怎么说,在那项目上也投资了不小精力的金钱。 工作不掺杂个人情感。 方邵时又说会带弟弟来,只是旁听,可以当不存在。 不是独处,晏韞便也应下,並且也没私下约在某个咖啡厅或是其他场合。 直接在公司里,公事公谈。 但也没想到,会那么巧合,遇到张愿生来公司找他,若是知晓,就另约时间。 亦或是拒绝了。 方邵时发来的消息不多,很有分寸,在为白天弟弟的失言解释。 “邵钧从小被宠著长大,没心没肺,不知道阿生是你身边的人。 但也是无心之言,绝无其他意思。” 在晏韞看来,不是解释,是开脱。 “祸从口出。” 四个字发过去,很明確。 合作的事,不必再提了。 成年人就应该为自己说的话负责。 enigma不想再回,也没管后面又发来的消息,关掉手机,躺回枕上。 次日。 晏韞在送张愿生去俱乐部的路上,怎么也没想到,方邵时打来了电话。 彼时张愿生正抱著拳套,听著车载音乐,那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扭头去看。 就见晏韞把那电话掛了。 旋即,拉进了黑名单。 他连名字也没有看清。 “骚扰电话。”晏韞的语气平淡无波, “快到俱乐部了,要是累了就打电话让我来接你,隨时都可以。” 张愿生的心思被那通电话勾走了。 那是晏韞的私人號码,有多重限制,一般的电话打不进来。 既然晏韞都这么说了。 他也听话,忍著不多问。 下车,少年一步三回头,等古思特掉头离开时,才慢腾腾往俱乐部里头走。 费琳舟早就等候多时。 一看见张愿生,就兴致冲衝过来,一把搂住张愿生的脖颈, “怎么了,心情不好啊?” 张愿生摇摇头,“没。” “別骗我,你那心思都快写脸上了。” 费琳舟嘖嘖两声,看了眼时间,“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都快下午两点了。” “昨天睡得晚。”张愿生挑著话回。 “怎么了又?难不成泡小o去了?” 费琳舟凑过来,鬼兮兮地问。 “我不喜欢omega。”张愿生丟下这句话,走进休息室,开始绑拳击绷带。 张愿生今天状態实在不算好,手掌还似乎受了伤。 费琳舟又是个话多的,本来想著聊几句热热场,顺便问问这伤怎么回事。 那边已经出来上了擂台,丟下两个字: “来吧。” 费琳舟在台下抬头。 那alpha立在围绳边,眉眼俊气冷漠,嘴唇很平,跟他那叔叔有点像。 好看是好看,要是再笑笑就更好了。 他扭了扭脚踝和脖子,也不多问了,抓著围绳一跃而上,露出上排整洁的牙齿, “行啊,这就来。” 张愿生今天真的像只是来打拳的。 一句废话没有,也不停歇。 费琳舟陪他打了近十场,不间断,累得气都喘不匀了,靠著围绳说歇会儿。 张愿生跟没事人一样,示意他继续。 “不是大哥,你昨晚是失恋了啊?这么亢奋,跟你打这几场感觉比打黑拳还累。” 见费琳舟是真的没力气了,动都不愿意再动弹,一个劲摆手。 后知后觉,张愿生也感到手臂有些酸软,低低喘著。 便解下拳套,去休息室洗了把脸。 洗手柜檯上,手机一直放在那里。 戒断很难。 打拳时能暂时麻痹一切感官。 这会儿停下来,密密麻麻的思念和渴望便汹涌著衝破了他。 他看著那手机,手在发抖,脑子里是昨晚那个医生。 他告诉自己现在不该打扰晏韞。 可晏韞临走前那句话又一点点挤压过来,隨时都可以打。 最终,生理上乃至各方面的衝动占据了大部分,迫使他按下那个熟悉的號码。 听听声音就好。 等费琳舟休息好了再打几场。 “嘟嘟嘟——” 预料中的嗓音没有响起。 而是。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sorry, the number……” 被掛断了。 — — 第103章 那些消息,我看见了 这是第一次。 给晏韞打电话,没有打通。 安静宽敞的休息室里,只听得见alpha鼓动的心跳。 一下比一下更快,伴著愈发沉重的喘息。 他没勇气也没力气再去拨第二通了。 “张愿生,你怎么还没出来?我休息好了,张愿生?愿生?!” —— 公寓。 决定找心理医生给张愿生开导后,他们便从公寓搬到了老宅。 但公寓里还有很多属於两个人的用品。 把张愿生送去俱乐部后,晏韞顺道回了一趟。 有些事,他习惯亲力亲为。 比如现在,有关张愿生的。 晏韞简单捡了几件张愿生平日里爱穿的衣物,和惯用的睡衣。 又把那些从小陪到大的小玩意儿收进袋子里,有些旧了,张愿生一直捨不得扔。 其他东西宅子里都有,不必再搬。 刚回公寓没多久,门铃倏地响起。 晏韞第一反应是张愿生从俱乐部跑回来了。 推开门,外面站著两个人。 不太想见的那种。 方邵时提著几件礼盒站在前面,旁边是臭著脸的方邵钧。 enigma的信息素不自觉地压下来,方邵时强逼自己镇定,对他笑了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我们只是来碰碰,没想到晏先生还住在这里,看来我们运气不错。” “我的家,我不该在这儿么?” 晏韞没给情面,看了看那几盒礼品,又看了一眼方邵钧,便收回来, “赔礼道歉就不用了,没別的事就走吧。” 方邵时有点尷尬,敛下眸子, “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所以才想著登门拜访的。” 他扯了扯方邵钧的衣袖,示意,方邵钧很不情愿地抿抿嘴,硬生硬气, “抱歉啊晏总,上次是我失言,没別的意思,就开个玩笑,不知道会把小孩儿嚇到。” 晏韞掀开眼皮淡淡扫了他一眼,哂然, “你多虑了,你,还不够格让我家小孩动怒,他只是因为我没陪他,耍耍小脾气。” 很简单。 別把自己当一回事。 “你踏马什么意思?!”方邵钧憋不住了,他早就看晏韞不顺眼了,吼道, “装什么装?!!!” 年轻气盛的alpha被家里宠坏了,火气一点就著。 要不是方邵时非要来,他才不会跟人低三下气地说话。 enigma道貌岸然,衣冠楚楚,身处高位就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 他到现在还记得几年前某个雨夜。 那天方邵时哑著嗓子给他打电话,他匆匆赶到,发现他哥在会所里,满身信息素味。 神智迷糊。 身边还有个期期艾艾的小omega。 一问才知道,晏韞从来没碰过他哥。 每次易感期都靠抑制剂硬熬,那次是实在熬不过去了,才给他打了电话。 方邵钧简直难以置信。 有人跟他哥相处近一年,居然还能维持著柏拉图式的关係。 除了那enigma根本应不起来,他想不出別的理由。 本来在方邵时答应与晏韞接触后就很不爽。 他哥明明那么好,凭什么要找一个enigma,还要屈居人下。 后来听见晏韞丟下方邵时只为了去陪一个小孩儿时,一股火气更是找不到地方发泄。 终於,方邵时跟晏韞分开了。 他爹面如土色,他哥神情寡淡,他倒是恨不得掛俩鞭炮庆祝庆祝。 就这么安稳过了几年。 他以为方邵时早就放下了。 本来就是利益联姻,没什么感情基础。 那一年的相处,更像合作伙伴在合租。 可半个月前,方邵时突然说,想跟晏氏合作商圈周边的楼盘。 方邵钧当时就急了。 老死不相往来这么多年,突然提起合作,不是旧情復燃是什么? 他一打听,方邵时只是低声说: “我想再试试,如果是和晏家商业联姻,能给方家取得最大的利益,我也能接受。” 当初是他逾矩了。 如果忍到成婚再更进一步,会不会不一样? 那时候张愿生还没多大,晏韞怎么也不可能对一个小孩子下手。 虽然外面流言蜚语。 但晏韞本人从未正面回应过。 说明,晏氏掌权人还是需要一个能与他並肩而立的优质伴侣。 而不是一个不懂事的少年。 他可以。 从他还是omega时,就被教著学各种礼仪,琴棋书画、高尔夫马术,什么都会。 哪怕没有情爱支撑,有晏氏掌权人伴侣的身份,也足够了。 他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让晏韞看到他的能力。 晏韞说得对,名利在感情之上。 相敬如宾即可。 方邵钧被他哥的想法震惊了。 方家的地位放眼世界也排得上名號,他哥那么好,大可以娶个门当户对的omega。 或者不娶最好,自己把方家经营得风生水起。 为什么非要找晏家。 可他爹双手赞成,恨不得让他给方邵时当陪嫁过去,好保证他哥不受欺负。 只得阴著脸陪他来到京市。 然后,便有了这几天的事。 现在。 方邵钧对著晏韞吼完,也硬气地拽著方邵时的手要走,方邵时却轻声呵斥他, “我们是来赔礼道歉的,你態度端正点。” 方邵钧一口气咽不下去。 晏韞已经没耐心了,竭力克制著脾气,要关门送客,门却被一把抵住。 方邵钧硬挤了进来,在他耳边压著嗓子道, “上次是我不对,但我哥没做错什么。 你们好歹相处过一段时间,就连一点面子都不肯给?” 晏韞看著门外低著眼的方邵时,再看了看身旁气势凌人的alpha。 摆明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他夹在中间,让人进退两难。 晏韞却无动於衷,只是嗤了一声,眼神冷漠冰凉,唇瓣一张一合,很轻。 刚好让方邵钧听清, “你喜欢方邵时吧,你猜,要是被方茂达知道你爱上了你*,后果会怎么样?” “你踏马別血口喷人!!!” 方邵钧脸色腾地涨红了。 “是真是假,你自己清楚。” 晏韞没再看他。手机响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来,还没来得及接。 方邵钧气血上头,立马抢了过去。 屏幕亮著,备註只显示著几个字: 宝贝。 不言而喻。 他盯著那行字,当著晏韞的面,按下掛断,笑容放大,愤声道: “那也比你好,至少我不会喜欢上一个从小养到大的孩子。” 方邵钧没把事情做绝。 他虽然被怒火烧红了眼,到底还残存著一点理智,怕方邵时又生气。 手机被他扔在沙发上,没摔碎。 弹了两下落在地毯上。 “你比我好到哪里去——” 他梗著脖子怒视晏韞,声音拔得很高,想盖过方才那句话。 那话才刚说到一半,被晏韞猛地推开,方邵钧躲避不及,一下子摔进了方邵时怀里。 方邵时没想到晏韞会突然下手,震惊,下意识接住了自己弟弟。 “邵钧,你没事吧?又摔到哪里么……” 方邵钧窝在他哥怀里,听著焦急的关心,火气莫名其妙就散了。 行吧。 晏韞难得做了件好事。 enigma脸色比任何时候都阴沉,快步过去拿起手机,回拨过去。 一边打电话,一边转头,看见那兄友弟恭的场景,太阳穴突突直跳。 直接给回国办事的姜越发消息,让他带人来解决,没再给他们一个眼神。 拿起收拾好的东西,出门。 …… 电话响了两遍才接通。 接通时,晏韞正站在电梯里。 信號断断续续的。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有闷闷的抽泣,还有旁人手忙脚乱的安慰。 他习惯將手机设置成免打扰。 但给张愿生的號码设了强提醒,即使免打扰的情况下手机也会响,防止漏接。 alpha现在的状態很糟。 本来就离不得人,掛了电话,又不知道会乱想成什么样子。 电梯门开了。 他压下方氏兄弟带来的躁鬱,他快步走向车子,对著话筒稳声安慰, “阿生,我在,刚刚是不小心误触了,现在就来找你,冷静一点,不哭。” 那边完全没有回应。 只有沉闷的,难过到失声的抽噎。 晏韞见过张愿生崩溃的样子。 根本听不见声音。 光隔著一层电话安慰远远不够。 於是,enigma加快了车速。 那边的手机像是被移动了一下,几阵磕碰后,传来的声响终於变得清晰。 “餵?喂!是张愿生叔叔么?我是张愿生朋友,费琳舟,”少年的声音急急的, “他现在一直在哭,我怎么都安慰不好。” 晏韞微滯了一瞬,“……嗯,是我,我大概还有二十分钟赶到。” “啊行。” 费琳舟扭头看了眼那孤零零的背影,费了好大力,才听见,他在重复“晏韞、晏先生……” 看来是真的依赖那个养他的enigma。 这个时候还在叫他。 费琳舟说不清哪里不对劲,但还是把现场情况实时告诉晏韞,不大確定地说: “愿生好像,一直在念您的名字。” 他听见那边的呼吸声似乎重了。 “除了哭,他还有做什么吗?比如,自我伤害。” “这个倒没有。” 费琳舟频频侧目,手心都出了汗。 他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张愿生在擂台上就算被打得动弹不得,也不会流一滴眼泪。 现在却抱著膝盖靠坐在墙边,浑浑噩噩的,像是被抽空了,泪珠不停顺著眼眶往下滑。 嘴里除了顛三倒四念著几个音节,其他什么都没做。 费琳舟是真的著急了。 刚进来时还以为是把张愿生打疼了,躲著偷偷哭呢。 但明明他挨打的次数更多。 总之。 他不了解原因,也插不上手。 费琳舟晕头转向,攥著那手机,也不敢再催促那头开车的人了。 深吸一口气,决定再试著安慰一下,才刚走到那缩在阴影里的alpha身旁。 低头,才发现张愿生放在膝盖上的手,握成了拳头。 有隱隱的液体顺著指缝往下淌,滴在地上。 是血。 待看清后,费琳舟大叫了一声, “我靠?!!!” 也顾不得许多,怕影响到晏韞开车。 匆促掛了电话,然后蹲下去,拍拍张愿生的肩膀,有点语无伦次了, “张愿生,你咋了,你振作一点啊,遇到什么事儿可以跟我说,说不定我能帮你解决呢。” 没反应。 费琳舟抓抓脑门,又想起什么似的,拔腿跑了出去,边跑边喊著卢秉洺。 等两人赶回来,费琳舟弯腰想去扶张愿生,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 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最后还是卢秉洺稳当些,两人一左一右,总算把张愿生从地上挪到了床上。 卢秉洺一边给人处理手上的伤,一边碎碎念祖宗你可千万別出事。 声音又带著点后怕,念叨费琳舟怎么不早点叫人,是不是给人打疼了。 费琳舟抓了抓头髮,也不知道咋说了, “可能吧,哎呀,先处理伤。” 那掌心像是受伤后没癒合好。 结痂被抠开,露出底下嫩红的肉,比之前看著还严重些。 卢秉洺小心翼翼上药,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张愿生的反应。 从头到尾,张愿生一言不发坐在那里。 少年脸色惨白,眼泪已经流干了,冷汗还在往下淌。 像是將自己封闭了起来,谁说话都不理会。 等了不知道多久。 终於,晏韞来了。 他一步跨进来,眼里只有张愿生。 卢秉洺早就知道些事,很有眼力劲地拽住还想往前的费琳舟,一边往外走一边说: “晏总,我去给您接水。” “砰——” 伴隨著一道声音,医疗室的门关上了。 晏韞走过去,坐下,伸出手用指腹替张愿生擦乾涸在脸上的泪痕。 再把床上的人按进怀里。 掌心贴著还在发抖的脊背,一下一下地抚。 张愿生还在不可抑制地发抖,隨著抽泣的频率颤,身上的温度也极低。 晏韞便把被子披在他身上,裹著被子抱住alpha,贴著他的耳畔,平声说, “以后不会再掛电话了。” “马上带你回家好不好?就我们两个人,宝贝想做什么都可以。” 怀里的人没有吭声。 只是紧紧咬著下唇,咬得发了白。 那双漂亮的眼睛空空的,像是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 直到,晏韞轻轻吸气,又道, “宝贝,我看见你发的信息了,六年前的,所有的,都看见了。” 信息。 张愿生眼皮动了动。 缓慢地,抬起了头。 — — 两章合併为一章了,还是四千字! 谢谢宝贝们送的礼物,爱你们^o^ 第104章 回忆 alpha的神色鬆动,漆黑琉璃似的瞳孔迟滯地转动,润白的唇瓣张了张, “晏……晏先生?” 见张愿生终於有了特別的反应。 晏韞应了一声:“嗯,我在。” enigma一手抱著他,让人靠在自己肩膀上,一手拿出手机,翻开。 信息栏,宝贝的暱称排在最上面。 最后一条消息是半个小时前。 张愿生发的。 没有標点,杂乱无章,密密麻麻的晏先生晏先生晏先生……占据了聊天框的一大半。 全是少年对自己的渴望与想念。 往上滑。 几个月前的,几年前的。 全是小孩的碎碎念。 越往上,字跡越稚嫩,话也越直白。 “我交了一个新朋友,也是我第一个朋友和同桌,他叫尤榆!名字有点好吃。” “今晚外面打雷了,我一个人在大床上,有点害怕,要是有晏先生在就好了。” “晏先生的信息素有点好闻。” “今天任叔叔带我去方特玩了,这是我第一次去,好多好多东西都没见过……” “晏先生,我今天生日,又长大了一岁。” “晏先生,我有点想你了。” “你下次来是什么时候呀。” “叔叔们说我成绩再高点,就能搬去和你住,但是我很努力了,可是你给叔叔打电话的时候,都没问过我,我找不到机会跟你说话。” “我有点难过。” “晏先生,你是不是从来不看信息啊,不看吗?好吧,看来是了。” 的確。 晏韞从不看信息。 那些东西设了屏蔽,合作方或公司的事都走邮箱。 今天在赶来的路上,掛掉电话退出时,手指不小心误触了那个图標。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些年岁里的碎碎念。 就那么一条一条地浮上来。 大概是那一刻,命运替他做了决定。 他的五指挤进张愿生的指缝,扣住。 另一只手慢慢翻著屏幕,两个人一起看那些旧时光。 “下次我有空了,陪你去玩好吗?”晏韞侧过头,亲吻张愿生的额头,低声问他。 那时候应该再早一点把小孩接来一起住的。 只是工作太忙,小孩表达喜爱的方式又太直接,让他没有进一步走进他的內心。 才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张愿生迟缓地晃了晃脑袋, “不了,先生陪著我就好。” 然后抵在他的胸口,似乎不好意思看自己以前发的幼稚信息,还闷声闷气道, “晏先生,別看了……” “嗯?那时我不看简讯,倒是不知道阿生给我发了那么多。” 晏韞是从最上方一路滑下来的。 那几年的消息一条一条地翻过去。 从稚嫩到內敛,从密密麻麻到零散稀疏。 算算时间,差不多是张愿生搬来与他同住,得了准许可以打电话的时候。 有了更直接的联繫方式。 那些碎碎念便渐渐少了。 张愿生埋在那个带著檀雾信息素的怀间,蹭了一会儿,久违的气息。 生理性的眼泪不自觉从眼角溢出来。 晏先生真的来了,来陪自己了,还给自己解释了很多。 他吸了吸红通通的鼻子,大概也觉得自己眼泪最近掉太多,抬手胡乱擦了擦。 湿润润的小狗眼从晏韞怀里抬起,循著那发光的屏幕看去。 那些消息都是他情不自禁发的。 现在跟著一起看,还有些陌生。 头顶被揉了揉,他听见晏韞轻笑了一声, “宝贝以前很可爱。” enigma的声音总是有安抚人心的能力。 纵使刚刚再崩溃,把自己封进壳里,这会儿也慢慢探出脑袋,有了常人的情绪。 张愿生的脸漫上红意,使劲搓了搓,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 “我以为,你不会看。” 不然他就像写作文那样好好发了。 晏韞透过屏幕,窥见少年未曾言说的过去。 他甚至能想像出张愿生发消息时的模样。 或开心,或失落。 只是想来,失落大约占了多数。 他该早点察觉,早点做出改变。 晏韞轻轻嘆了口气。 怀里的少年陪他看了一会儿,高强度训练加上哭了太久,又被熟悉的信息素裹著。 渐渐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小脸还沾著擦不掉的泪痕。 晏韞临时找了件大衣,把他严严实实裹住,只露出两条被运动裤包裹的腿。 小孩爱面子,若是被朋友看见这么大了还被抱著,怕是要羞愤好一阵子。 他给卢秉洺发了条消息,让他转告费琳舟他们已经走了。 过了半个多小时,外面安静下来,他才抱著人从后门离开。 他们前脚刚走。 后脚一道清冽的嗓音就传了过来。 但为时已晚,只看见车尾没入了远方。 费琳舟抱著拳套,气喘吁吁, “张愿生拳套还没拿走呢!!!” 卢秉洺也累得不行,好不容易追上来,扶著膝盖喘气: “他那拳套就放在休息室嘛,后面又不是不来了。” 费琳舟擦了把汗,视线还没收回去。 等那车身彻底消失后,才甩了甩头。 突然看向卢秉洺,眼神说不出的复杂,到底没忍住,问了, “卢叔,张愿生和他叔叔,应该只是正常的、亲情的关係吧?” 正常那两个字儿,他咬的格外重。 也不知道为啥,他就是感觉张愿生和他那叔叔相处的气氛,不太对劲。 很早前他就有所怀疑。 只是一直没敢跟张愿生说。 那晚打完黑拳,第二天张愿生出事的时候,晏韞找到他。 他正躺在床上动都没力气。 enigma的眼神过来,让他差点以为自己见到阎王了。 他一口三喘气地解释了大概缘由,还特诚心地懺悔自己不该带张愿生去那儿。 或许是態度特別诚恳。 晏韞也看出他没坏心眼,临走前还让人给他升级了高级病房。 请了俩护工照顾。 不然他那伤没那么快好。 还有每次见到张愿生看他叔叔的眼神,病態的、澄澈的兴奋。 只有在晏韞来的时候才会表现出来。 那种开心是藏不住的。 整个人都被调动起来。 可在其他人面前,张愿生总是一脸冷淡,漠不关心的模样。 以及今天下午……一直叫著晏先生什么的。 正常人不会总把自己叔叔掛在嘴边吧? 不会一离开就变成那样吧? 不会因为一通没接的电话就崩溃吧? 反正就是哪哪儿都不对劲,费琳舟说不上来,但他就是觉得不对。 卢秉洺语重心长拍拍他的肩膀, “有些事啊,你不用问的太明白,乖啊,打拳去,再过几个小时俱乐部就该下班了。” “啊?” 第105章 小小狗 张愿生被晏韞带回了老宅。 推开门,心理医生已经等候多时,刚要起身问好时,就看晏韞一个淡淡的眼神扫过来。 看清他怀里抱著人后,顿时明白了。 微微点头,没有多言。 刚好,他还有些事想再问问晏韞。 不然这开导,还真不知该从哪个地方下手。 书房。 “方便晏先生將你们两人之间的细节告诉我么?”梁溪坐在对面,语气专业又克制, “我需要调整一下方案,这样才能更有效地帮助小少爷恢復。” 座椅上,enigma修长冷白的指尖夹著一支钢笔,漫不经心转著。 梁溪对事物感知力很敏锐,轻易看出那支笔价值不菲,笔身白金色,顶端臥著一只大雁。 他倏地笑了一下。 “这是小少爷送给您的?” “嗯。”晏韞垂眸看了一眼那支笔,將它搁在桌面的凹槽上,“他送我的生日礼物。” 说话时,又停顿了半秒。 “阿生比较好强,这是靠他自己比赛赚来的奖金买的。” 嘖。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眼前的enigma表情淡得很,但他总觉得,这人是在炫耀。 他手掌握成拳抵在唇边咳了一下,恢復正经的语气,直接了当地问: “看得出来,他对您很在意。可以方便说说,你们第一次发生关係,他多大?” 晏韞的表情有微弱的变化,但面上不显。 “十八岁,他成年以后。” “十八岁以前应该——” “梁医生,”晏韞不虞地打断他, “请別隨意揣测。” 梁溪笑了笑,语气缓和了些: “自然要问得仔细些,当初我刚来时,任鹤一说得模稜两可,才叫我误判了你们的关係。 情人与亲人,总归是不一样的。” “……继续。” “听说小少爷是您从贫民窟带回来的,从小没有亲人的关爱,才让他对你產生了特別的依赖。” 梁溪正视著他,“让我想想,您之前,是不是对他缺乏关心?” 晏韞额角跳了一下。 明明是在给张愿生做疏导,此刻却无端生出一种被质问的感觉。 並且,猜得很准。 他轻拧了拧眉头,“嗯”了一声,淡声赞了一句:“不愧是心理医生。” “那就对了。”梁溪对自己的职业很满意,微笑不减, “因为您对他的疏远,才让他缺少安全感。若是一直不闻不问,反倒好办,等小少爷渐渐长大,他对您就没什么感情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 “所以我很好奇,为什么您到后面突然对他有了回应,並且快速发展成了另一种关係?” 梁溪很少见到这种案例。 並且还是在豪门,著实令他大开眼界。 他又问: “或者说,这其中又遭遇了什么变故,让他再一次被拋弃,继而分离焦虑加重?” 每一个字都猜得极其地准。 晏韞手指屈起,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既然你都知道,那我们应该討论方案。” “哈哈,好的,”梁溪识趣地收了话头,翻开手边的笔记本。 …… 今夜张愿生已经休息了,小孩好不容易能安安静地睡著,晏韞不想再吵醒他。 也自然不能进行心理疏导。 梁溪便给张愿生开了几服药,又依著晏韞的要求,加了几片缓解压力的。 临走前,医生的良好素养体现出来。 他著重强调,跟晏韞说,不要忽略小孩的感受,一丝一毫也不行。 如果因为必要的事一定要分开,也让小孩参与到自己的生活里。 例如此刻在干什么,即將要做什么。 都可以告诉张愿生。 让他感觉到自己被需要,有参与感,会大大缓解分离焦虑。 这个时候,晏韞才觉得任鹤一找来的这个医生还有点作用。“嗯。” “既然没別的事,我就先走了,下周三我有空,下次,可以约在那一天见面。” “好的。” 天色很晚了。 张愿生一觉睡到凌晨,他又梦见了那个荒芜之地 ,落后偏僻的国家。 梦里,晏韞很无情,冷漠。 把他交给了他的父亲张满仓。 无论他怎么哀求,高大的enigma只是转身,坐上车,离去。 他又一次坠入了地狱。 “啊……晏先生……唔……”断断续续,怀里的少年突然哭了起来。 晏韞睡觉只要稍微有一丝动静就会醒来,睁开眼,发现张愿生已经醒了,在小声啜泣。 听见enigma安抚的声音,很真实,张愿生才一抖一抖地抱住他紧实的腰身, “我……我做梦了,先生……你、你又不要我了……” 晏韞换了个姿势,让少年跨坐在自己身上。 alpha瘫软下来,趴在他的颈窝,无意识地圈住他的脖颈,一声一声软哑叫著他的名字。 “梦都是相反的,不会不要你。” 晏韞一手环著他的后腰,一手轻轻拍著他,想起了梁溪的话,主动找话题, “这几天在忙一个商圈的项目,宝贝喜欢小猫小狗么,用你的名义开一个宠物店怎么样?” “嗯……?”张愿生发出一个鼻音,还有些堵,懵然,“先生要送我小狗吗?” “那宝贝想要吗?” 张愿生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了。 哪里还想著什么噩梦,他眨了眨眼睛,蹭了蹭晏韞的下巴, “可我就是先生的小狗,不想要別的。” “小狗也可以养一只小小的狗,阿生细心,应该会养得很好。” “不要不要。” 晏韞看著张愿生生动的表情,不由自主,亲了亲他湿润的唇瓣, “那就不要,换其他的。” 突然,听见alpha的声音变小了点,像在说悄悄话,红著脸在他耳边问, “那我可以生小小狗吗?” — — 情趣情趣,此文不会有生子! 每日进审已成家常便饭>_< 第106章 越长越年轻 少年有时无心一句话。 就足够令人心血沸腾。 “宝贝说什么?” 晏韞的声音沉下来,不易察觉的暗哑。 他垂眸看著趴在胸膛上的少年,很乖,睫毛还湿著,脸颊的红意没褪乾净。 像一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芙蓉。 他的呼吸乱了一拍。 搭在张愿生窄腰上的手,也不由自主,重了几分。 张愿生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浑然不觉。 双颊还烫著,声音也哑,以为晏韞真没听清,便放大了几个音贝,其实还是小。 “听说,alpha也可以生小孩。” 少年的鼻尖蹭著晏韞的下頜,湿润的热气洒在那片皮肤上, “只要和enigma在一起就行,先生,就是enigma……” 完全是想到什么说什么。 说完,见晏韞只深深看著自己。 张愿生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了多荒谬的话。 他急急忙忙去捂晏韞的嘴。 掌心贴上了那微凉的薄唇。 “先、先生,你就当没听见。我要睡觉了。” 手心能感受到enigma凉凉的温度,还有点软,他紧紧闭上眼睛。 没多久,忍不住了,睁开一条缝,发现晏韞还盯著自己,便嗡声问, “先生,我可以亲你一下么——” 尾音还没落下,腰身就被搂著顛倒了个方向。 张愿生只来得及发出几个气音。 睁著潮湿的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enigma靠近,含住了他的唇。 辗转,轻咬。 enigma的呼吸比以往都沉重。 顺著他的唇缝探进去,睡衣衣摆被卷到突起的蝴蝶骨上,滚烫的掌心贴上来,慢慢抚著。 张愿生渐渐沉浸进去,仰著头回吻,喉咙里溢出低低的吟声。 他从来都抗拒不了晏韞。 “晏、晏先生……我想你……” 彻底木示记我。 最后几个字被淹没在越发灼热的吻里。他没有再说。 那点微弱的失落,也很快在这个深吻里淡去。 只要这个时候。 晏先生在他身边就好。 生小孩的前提,是木示记。 但直到现在,也没有到那一步。 觉得太早了,还是,没打算过。 张愿生不愿深想。 主臥的温度一路攀升。 檀雾般强势的enigma信息素比往常更为浓重,勾得张愿生神志不清。 环著晏韞,只想靠他再近一点,再近一点,身体软得没了力气。 直到,晏韞猛然喘了一声。 分开了。 有汗珠顺著额角往下滑,滴在张愿生锁骨上,滚烫。 他哼了哼,眼睛迷离了,仰著头还想亲。 晏韞当然意识到了不对。 他的信息素像是失了控,还间接影响到了张愿生。 他狠狠拧了一下眉,藏在皮肤下的那颗心臟正急促地,渴望地跳动著。 他极力抑制著,下了床。 他很清楚,enigma天生没有易感期。 身体完全自主,不受本能控制。 但现在。 晏韞走了几步,眉头紧锁。 听见身后轻弱的动静,才回头。 先安抚张愿生。 “先生……?”先前还沉浸在情与爱里的少年,转眼就变成了恐惧, “你、你又要走了么?” enigma冷漠高大的背影他不想面对。 那画面,与噩梦里拋弃他的晏韞一模一样。 晏韞的喉结上下滚动,咬了咬腮帮,几乎要尝出血腥味,才勉强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他释放出一缕安抚性信息素,替张愿生把被子拢好。 “宝贝先睡,我去洗个澡。” 张愿生想信他,可眼底的恐慌还是出卖了自己。他 撑起身子,眼巴巴地望著他,期艾, “先生,不、不亲了么?” 刚刚先生明明很舒服的,信息素都比以前重了好多。那应该是喜欢的感觉吧? 他不知道。再亲下去,那信息素就该控制不住了。 晏韞闭了闭眼。 张愿生需要休息,明天还要上学。 他不能因为一己私慾就让少年掛著黑眼圈去学校。 更不可能请假。 好不容易回归的正常生活。 不能再偏离轨道了。 他折中道: “我就在门口透会儿气,不会走。你睁开眼,就能看见我。” 张愿生咽了咽津液,还是看著他。 晏韞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又亲了亲鼻尖, “宝贝,明天要上学,好好休息,好么?” 通常他用这种语气问,张愿生再不愿意也会答应。 少年撇了撇嘴,应下,缩进被子里,露出一双漂亮湿润的眼睛,“好。” 晏韞开了半扇窗,在床尾的位置。 风灌进来也吹不到张愿生身上,只够把屋里各类的气味一点点吹散。 他在主臥里站了一会儿,有些意乱。 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咬在唇边,又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餵?晏先生——” 那边的声音带著点意外, “你怎么知道我刚下飞机?要来接我吗?怪不好意思的。” “来我这儿一趟,顺便带点抑制剂。” “什么?”电话那头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行李箱被拖住又停下,司酌把手机贴紧了, “阿生来易感期啦?” 晏韞心情不太好,含糊地应了一声:“让你来就来,別问那么多。” “哈哈,总不能是您来易感期了。” 司酌把榆城的事儿处理完毕,终於解脱。 晏韞答应给他放两个月的带薪假。 他连去斐济的机票都订好了,就等著陪老婆全球旅游。 这会儿多加会儿班,他倒也没什么怨言。 隨口调侃了一句,便打算拐去药店买几盒抑制剂给人送去。 顺便看看张愿生。 好长时间没见了,怪想的。 却听见enigma淡淡“嗯”了一声。 “……?”司酌笑意僵在脸上,还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耳鸣听错了,停下, “你说什么?!!!” “快点。”晏韞不想跟他多废话,“半个小时內没赶到,假期取消,奖金减半。” “別別別,我去斐济的机票都订好了,”司酌嘴皮子上下合得飞快,但还处于震惊中, “您您、您不是都三十了,结果来易感期了?这是越长越年轻了啊!” “嘟——嘟——嘟——” 第107章 少见 晏韞面无表情,掛了电话。 张愿生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里,眼皮耷拉著,还固执看著门口那道熟悉高大的背影。 捨不得睡,生怕一闭眼人就不在了。 就这样坚持了十分钟,在某个闭眼的剎那,终於撑不住,熟睡了过去。 晏韞逆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直到两根烟燃尽,那心中燃起的,陌生的,紊乱的衝动才被短暂压下去。 转身回去,张愿生已经睡著了。 少年安静闭著眼,唇瓣色泽红润,像是在勾引著谁去细细品尝。 没缘由地,又想起了张愿生无意识冒出的囈语,单纯,又青涩,小小狗。 宝贝再生一个小宝贝么。 血液倒流。 信息素又有失控的徵兆。 那个念头仅仅在脑海里存在了片刻,就被enigma否定了。 且不说未来如何。 他也不可能让张愿生承担生育的痛苦。 在他心中,乃至所有人的心里,张愿生自己都还是个小孩,是个需要好好呵护的宝贝。 有他一个,就足矣。 说是半个小时,但从机场到宅子,还是需要不少时间。 司酌加钱加急,五十分钟后才送到。 累得气都喘不过了,拖著行李箱跑得飞快,走到大门前停下,敲门。 没多久,门打开。 司酌差点被enigma压迫性的信息素刺得快呼吸不过来了,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 “晏、晏先生,您的抑制剂。” 从飞机上下来到现在还没怎么歇息过。 司酌家离得远,在车上时就给他老婆发了消息,说得明天才能回去。 今晚,就在这儿暂住。 那也是跟晏韞说好的。 但此时。 司酌闻著那enigma信息素气息,按了按自己后颈的抑制贴,决定再多贴几个。 不然睡觉闻见那味儿,指定要做噩梦。 跟著晏韞走进大厅,晏韞给他指了个侧臥,自己便往楼上走。 少年睡觉不稳,隨时都可能醒来,要是发现人没在身边,又要闹了。 司酌站在行李箱前,手臂撑著,嘴巴张了又合,怎么都想不通。 哪家好人三十岁来易感期啊。 enigma正常时候看著就能把人折腾死,来了易感期那还了得。 阿生能完好无损出房间么。 他越想越彆扭,在心里嘖了好几声。这么久了,他还是做不到完全接受。 话到嘴边,到底没忍住。 他咳了几声,试著开口: “那个晏先生,我还有几份报告需要您过目一下,您方便吗?” 晏韞冷淡地扫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 “我寻思明天我就要走了,现在看的话也不那么麻烦。” 说到底,就是拖延时间。 一想到晏韞进房间要干谁,司酌就浑身不得劲,恨不得拉著他畅谈一晚上。 晏韞:“……” “要离职,明天等財务上班后去领工资,不然,现在就闭嘴。” 司酌忍气吞声。“行。” 停顿了半秒,嘴又瓢了,“大晚上的,阿生明天要去学校呢,您,也早点休息?” “这话用你说?” 晏韞觉得司酌去榆城一趟。 脑子更蠢了。 大概,他也很少见到从榆城出来的正常人。 房间。 晏韞看著那几支针剂,忽然嗤了一声。 是气笑的。 几十年的意志力,因为少年的一句话,易感期就这么毫无徵兆地来了。 而几个小时前,他大概也没想过自己会用上这东西。 身旁,衣袖被轻轻扯了扯。 晏韞垂眸,张愿生迷迷糊糊醒了,眉头轻蹙著,哑哑地开口:“晏先生?” 他没再拖,应了一声。 抑制剂打了两针,针管刺入青色的血管。 等那股躁动渐渐平復下来,他才掀开被角,把人搂入怀里。 感受著少年的温软,岩兰草气息。 下頜抵在张愿生的额头,闭上眼。 …… 从张愿生主动给晏韞打电话,变成他还没拨出去,手机就先响了。 掐著下课铃声响起的。 看到屏幕上跳出的“先生”,张愿生那双总是淡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接通, “晏先生,我刚刚下课哎!” 好准时。 晏先生居然知道自己在想他。 並且,这还是为数不多,晏韞主动打电话给在学校的他—— 这是不是也在想自己? 另一边,晏韞正坐在某个私人高档医院的办公室,看著医师忙前忙后的身影,动唇, “今天在学校,感觉如何。” 张愿生笑意减淡了些,坐在角落的座位上,语气听起来很无所谓, “还好。” 前几天,尤榆转学了。 给他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著: 很开心和你做朋友,也祝你和你的先生越来越好。 后面有一排被擦过的乌黑痕跡。 他还是看清了——是“喜欢很奇妙,就像你喜欢晏先生,我喜欢你一样”。 张愿生说不上有多大的感触,静静看了几秒,把纸条放进了口袋。 他的同桌又变成了那个沉默寡言的beta。 他和尤榆的那点情谊。 很早前就已经翻篇了。 这段时间,不过是迴光返照。 很快,就会消散。 医院。 医师给晏韞开了些药,眼神不由在晏韞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说实话,我很少见到enigma,也从没见过来易感期的enigma。” enigma在世上寥寥无几。 比alpha和omega更能控制本能,又比beta更有力量与智力。 所以一旦出现,便是脱颖而出的佼佼者。 但enigma来易感期,倒是令人诧异,毕竟enigma大多薄情寡义,利己主义。 可以为了往上爬,而不顾一切。 更別说那易感期,只有在遇到喜爱之人,且身心都被吸引的情况下。 才会诱发出来。 几乎等同於无。 医师想,原来传闻是真的? 晏韞神情淡然,接过药,“方便告诉我,enigma的易感期会持续多久。” 回归正题,医师嘶了一声,书上是有记载的,他倒是记得很清楚, “少为半个月,多为一个月,或者……还需要更久。” “?” 不如死床上。 — — 阿生得知晏先生来易感期: (⊙o⊙) 第108章 心甘情愿 “当然,按时服药,也能有效控制信息素。” 医生一句话分两截说,微笑, “enigma的易感期跟alpha的总归不一样嘛。” 案例虽少,也不是没有。 自然有法子应对。 不过alpha主要靠安抚,enigma靠药物和自制力。 说白了,就是纯熬。 把易感期熬过去,就又是那个不为万物所动的enigma。 否则一个多月的易感期下来,enigma难受,承受的那一方怕是更要修养大半年。 晏韞打了几针抑制剂,又服了一副药,出了医院,坐上车,手隨意搁在方向盘上。 窗外是盛夏灼烤得发亮的柏油路,天光大好,是个再好不过的天气。 enigma的心情却与这明媚截然相悖。 手指敲击的频率越来越快。 晏韞紧蹙著眉,阴影笼住车旁那一片区域。 不知过了多久,紧实的腹部剧烈起伏了几下,像是终於鬆懈下来。 但仍有什么堵在里面,引不出,散不去。 后视镜里,晏韞的躁鬱未散。 他缓缓舒了一口气,脑海里一幕幕全是张愿生的画面。 最后定格在一个小时前那通电话。 只凭声音,就能想像出张愿生的模样。 开心的,兴奋的,发自內心的。 喉结不明显地上下动了动,他指腹滑著屏幕,给一人发去了信息。 …… 学校。 张愿生习惯了独来独往。 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他只低头看手机。 晏韞发来消息,说下午会来接他。又说自己在公司,过半小时有个会议。 末尾另附了一张办公室的照片。 拍得很隨意,没什么构图可言。 恰好露出一截腕骨,以上是修长冷白的手指,往下是挨著屏幕边缘的皮鞋,踩在地毯上。 很协调。 张愿生趴在桌子上,將这张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十分钟,每个细节都看得一清二楚。 晏先生好像真的有哪里变了。 那些无意义的照片和碎碎念,从前都是他在发。 晏韞虽会回应,却从不主动。 不主动发这些,不主动告诉他自己在做什么,接下来要去哪里。 敏感的人总喜欢在小事上抠字眼。 张愿生知道自己是这样,可他忍不住。 確定了晏韞在公司,没有和別的什么人待在一起。 等会儿要开会,再过几个小时就来接他。 每个时间点,他都知道了晏韞会做什么,无端地,那颗不安跳动的心,恢復了平稳。 他將相机翻转过来,镜头对著自己。 才发现屏幕里那张神情淡淡的脸,此刻嘴角正微微翘著。 张愿生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这边。 他快速就著这个表情拍了张照片发给晏韞。 配文:“先生,我也想你。” 发完,嘴角又放了下去,紧绷著。 旁边,他同桌,那个小beta停下笔,扶了扶眼镜,看了他一眼。 他一直觉得张愿生很高冷。 家庭背景深不可测,虽然没什么朋友,却一点也不可怜。 反而像是一个人孤立了全班。 毕竟,喜欢张愿生的小omega不少,想和他多说几句话,交个朋友的更多。 他还替张愿生收过好几封情书。 只是这人从来不回应,把那一大堆信都塞在抽屉角落,碰都没碰过。 只有之前那个关係好的小omega,还转学了。 不过,他也知道原因。 张愿生抱著手机的模样,一会儿笑一会儿不笑,一分钟八百个神態。 应该就是在和照片里的那个人聊天。 对於那些谣言,游秋不会过於去八卦,在他眼里,没有什么比学习更重要。 张愿生感觉手肘被碰了碰,拧著眉扭头。 一份作业递过来。 “抄吗?” “?” 见张愿生一时没反应过来,游秋言简意賅, “下节课要检查。” 这是他俩同桌以来,鲜少的一次沟通。 张愿生脑子转过弯来,还有点不习惯,低声说了句“谢了,这个我写——” 话没说完。 桌上的作业突然被一只手抓走了。 卢瑋扬站在身后,双臂环在胸前。 看著张愿生时脸上表情很不自然,生硬地挤出一句: “刚好,我没写,借我抄抄。” 他在学校混得很开,家里有钱有势,每个班都有几个称兄道弟的。 简单来说,混的富二代。 尤其是喜欢的人转校后。 也不收敛了。 打架叫家长都是常有的事。 有时家里父母忙,他舅舅卢秉洺代他来,恨不得把脸揣兜里。 但这么久了,他从没找过张愿生的麻烦。 而现在,“张愿生,你出来一下。” 显然,重点不在那作业上。 张愿生没动。 他淡漠移开视线,坐在座位上看手机,像没听见。 “张愿生!你踏马这什么破性子,再怎么说咱俩也认识六七年了,一点面子都不给?” 卢瑋扬心里堵得很,手搭在张愿生肩膀上想让人转过来,又想起张愿生是打拳的。 硬生生的,没用力,只拍了一下, “我有事儿跟你说。” 张愿生还是出去了。 他嫌麻烦,卢瑋扬嗓门太大,从小就知道。 如果不跟他出去,全班的人都要看过来。 走廊尽头,一个安静的角落。 卢瑋扬没带他那帮兄弟,和张愿生面对面站著,斜靠在墙边,没个正形。 张愿生很乾脆:“什么事。” 卢瑋扬也直截了当: “我舅让我跟你打好关係唄,你家那谁都把俱乐部给买了。 我巴结巴结你不也在情理之中。” 话虽这么说,那態度却实在难以评价。 张愿生瞳孔很黑,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 “就这个?”他面无表情,转身要走,手腕被一把拽住。 “当然不是!” “有话直说。” 卢瑋扬嘖了一声,那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来下不去, “就那个,你还有尤榆新的联繫方式没?他把我给拉黑了。” 张愿生自然有。 尤榆留给他的那张纸条上,写了新的號码。 不过把卢瑋扬拉黑,就代表不想加,於是吐出几个字,“没有。” “你绝对有,你就是不想告诉我。” 卢瑋扬语气很冲,隱隱的,又有些失落,“你肯定也喜欢他吧?” 张愿生蹙眉,“我不喜欢omega。” “那你喜欢谁?难道,”卢瑋扬咬了咬牙, “难道你和你那个叔叔,真的在一起了?” 张愿生手指蜷了蜷。面上还是镇静的,甚至有些漫不经心的冷淡: “別再问废话了。” 他不喜欢有人谈论晏韞。 卢瑋扬憋了太久的话,在这个节骨眼上全倒了出来。 认识这么多年,总有几分情谊在。 他深吸一口气,问: “行啊,那你们如果真在一起了,那个晏韞为什么没想过公开?” 他盯著张愿生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当初他和方家那个少爷在一起的时候,可是被媒体拍到过不少照片,他都默认来著。 那些照片现在网上还能查到。 “但是之前你俩那照片满天飞的时候,没几天就全部消失了,生怕被人发现你俩的关係。” 他凑近了一点,恨铁不成钢,“张愿生,你就是被骗了还帮人数钱。” 半晌,或许过了一分钟,或许,又过了很久,张愿生抿了抿嘴, “我心甘情愿的。” — — 其实小阿生什么都懂,有人说阿生现在很爱哭,因为眼泪有作用,才会掉下来。 在別人面前,阿生还是很高冷的。 ╰(‵□′)╯ 第109章 很紧张? “……?” 卢瑋扬怒极反笑,被堵得说不出话了。 眼神复杂地盯著张愿生。 他一直以为张愿生很理智,毕竟与omega相处,都保持著適当的距离。 不隨意撩拨,適可而止。 所以哪怕当初那些曖昧照片传得满城风雨。 卢瑋扬也只当是晏韞权大势大,想要什么都能到手。 而张愿生不过是寄人篱下。 不得不低头。 可现在,他突然看不明白了。 合著……是他想多了? 卢瑋扬憋了一肚子话。 欲言又止,想说点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总之就是不得劲。 上课铃响了。 张愿生没多留,转身往教室走。 正是盛夏,他穿了件灰色无袖。 身量頎长,眉眼间是那种很锋利的俊气,偏偏眼尾微微下垂。 把那点攻击性中和的分寸得当。 薄薄的肌肉覆在身上,线条流畅,整个人都是omega最喜欢的类型。 可他梦寐以求,想让尤榆多看一眼的那副皮囊,偏偏不喜欢omega。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卢瑋扬最后只能鬱闷地“嘖”了一声,抓了抓头髮,无声地对著空气骂了句: “我真操了。” …… 正如晏韞所言,刚放学,人就到了。 电话里那沉洌的嗓音还没说完,张愿生差点连包都忘了拿,飞快地往校门口赶。 他已经等不及要见晏韞了。 还想再亲昵一下。 那张照片他反反覆覆看了很久。 最挪不开眼的,是扣在桌面上那只冷白修长的手。 看著看著,心思就飘远了。 “晏先生!” 一眼认出那辆黑色古思特,张愿生熟门熟路地拉开副驾驶车门—— “嗨,阿生。” 副驾驶上已经坐了个人。 张愿生刚刚因为奔跑而沸腾起来的血液,一下子冷了回去。 他盯著那张脸,平静地开口: “姜,越?” 姜越撑著下頜,一副隨意又戏謔的模样,朝他笑著打招呼: “好久没见,还记得我啊。” “记得。” 记不死的那种。 而开车的,也是认识的人。 “小阿生,晏先生在后座呢。” 任鹤一想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张愿生哪还有心思想那些曖昧亲密的。 攥了攥书包带子,乖乖叫了人,上车。 晏韞垂著眼,正在处理公务。 少年闷声不响地爬上车,往他这边挪了挪,手放在膝盖上,又坐好。 那模样,像是家长来接小孩放学的场景。 张愿生很想再靠近一点。 最好像以前那样,面对面坐在晏韞怀里,安安静静地眯一会儿。 可前面那两人虽然没往这边看。 后视镜却总是不经意映出任鹤一的眼神。 张愿生对上一次,任鹤一就冲他笑一下。 一来二去,他跟只鵪鶉似的缩在座位上,动也不好动。 总感觉在任鹤一眼皮底下跟晏韞过分亲昵。 怪诡异的。 很不自在。 晏韞处理完公务,习惯性地抬手,隨意搭在张愿生后颈上,揉了揉,往怀里揽。 “很紧张?” 晏韞的举动胜过一切。 张愿生便乖顺靠过去,只是肢体还有些僵硬,他垂下头,没有再看后视镜,囁嚅道: “有一点点。” 前几天姜越回国有事,还得过段时间再回那地方,便在宅子暂住。 刚刚只是姜越处理完某些事,顺路去接他。 不过,確实有点碍眼。 並且,不止姜越碍眼。 前面的任鹤一时不时咳一下,还越咳越大声,旁边的姜越倒是纳了闷: “哥们儿,你哮喘啊?” “最近温差大,有点感冒了。”任鹤一边说著,边往后视镜又看了一眼。 这次,对上的不是张愿生的眼神,而是enigma沉沉的目光。 晏韞脸上没什么情绪,甚至有些冷。 他在任鹤一的注视下。 將张愿生揽得更过来些,手指游移著,有一下没一下按揉著张愿生的肩头。 光明正大,坦然至极。 张愿生靠在他肩膀上,没有丝毫抗拒。 低著头,揪著手指说今天发生的事,以及今晚想吃什么。 说什么,晏韞都一一应著,声音平和,以至於张愿生没去注意他的表情。 也没发现任鹤一深吸一口气,嘴角生硬地扯了扯,缓慢地把脸转开。 恨不得將自己那双眼睛当场抠了。 在车上,还这么多人的情况下,晏先生这都忍不住吗?! 任鹤一无能狂怒,又不敢真说出来。 只能用行动表达那点憋屈,踩油门的脚重了,车速猛地提了一截。 好在还在正常范围,不至於把人甩出去。 副驾驶上,姜越虽认识任鹤一,但打照面的次数不多。 可毕竟是同僚,沟通还是很有必要的。 他看见那人一脸幽怨,便打趣道: “哟,感冒是不能开车了啊?要不然咱俩换个位置,我来开。” 给晏先生当司机本来就是他的活,被这人抢了位置,姜越也很乐意抢回来。 任鹤一微笑, “不用。” 姜越好整以暇,“开个车怨气咋那么大。” 难不成,是不满意晏韞找的小对象? 他常年在边境徘徊,鲜少回国,对国內的事只了解个大概。 但晏韞对张愿生的好他看在眼里,知道这位是认真的。 其次,晏先生看上的人总归有闪光点。 张愿生年纪小归小,肯定有过人之处,不然不会养这么多年。 可任鹤一那副有嘴不敢言,有气只能憋著的模样,实在让他好奇。 任鹤一绷著声音答: “你要没別的事,就別说话。” “你有什么问题,就大声说出来嘛,晏先生很和顏悦色的。” “你闭嘴吧。” 姜越换了个姿势坐,嘖了声,还想说点调侃的话,一扭头,就看见后座,“我去。” 他下意识嘆出声。 他好像明白任鹤一刚才那副德行是怎么回事了。 这是当电灯泡当得不耐烦了。 但也不至於那样吧? 姜越很有眼力劲,伸手按下了隔板升起的按钮,回头对晏韞嫣然一笑: “先生,你们继续,不用管我们。” 晏韞隨意“嗯”了一声,头也没抬,继续听张愿生说话。 隨著隔板缓缓升起,姜越心想这回看不见了,应该没问题了吧。 却发现任鹤一好像更坐不住了。 “你把隔板升起来干啥?” 任鹤一终於忍不住了。 他觉得自己的同僚脑子多少有点问题。 这特么不是直接在后座给晏韞和张愿生开了个房吗? 他甚至能预料到待会儿下车的时候,张愿生可怜兮兮被晏韞抱下来的样子。 他到现在都没法彻底理解。 晏先生面对一个单纯可爱的小alpha,到底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姜越瞥他一眼,慢悠悠地开口: “你很想观摩?你这爱好倒有点独特。” 两人说话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 任鹤一嘴张了又闭。 最后顶了顶上顎,揶揄,“我倒是知道晏先生为什么把你派去边境了。” “知道就好,老子握枪的,跟你当然不一样,”姜越理所当然。 他嘴閒不住,过一会儿,又凑过来道, “哎,其实吧,我觉得那小孩挺可爱的,当时穿个小制服端盘子,我见到都心疼……” “他还端了盘子?” 任鹤一难以置信地扭过头。 “对啊。”姜越一脸“你才知道”的表情, “好多客人都喜欢他,还想花钱把他从赌场赎回去呢。 多亏了我,不然晏先生都没老婆了。” 任鹤一欲言又止,话在口腔里转了好几圈,最后气笑了: “晏先生真是……够厉害了。” 姜越也跟著感嘆:“確实。” 他想起什么,又问, “所以你干嘛臭著脸?对那小孩儿不满意?” “没。” “那你对谁不满啊?开心一点唄。” 任鹤一这下连假笑都挤不出来了。 红灯的间隙。 他看了姜越一眼。 瞥了一眼那扇升起的隔板,什么都没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之后姜越再怎么问,他都一副死人脸,姜越撇撇嘴,乾脆低头玩手机。 倒不像任鹤一想的那样。 隔板升起来后,晏韞只是把人放在自己腿上坐著。 仅此而已。 等会儿张愿生还有事,需要保存体力回答问题,他没那么不懂分寸。 “先生,回家后,我还要看心理医生么?” 看不见前座后,张愿生没那么拘谨了,抬起脸,亲了亲晏韞的下頜,小声问著。 “宝贝不想,就不看。” 张愿生闷闷地摇摇头,低声说“不想”。 他到底觉得自己没什么问题,没人会承认自己有问题的。 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看著晏韞,犹豫著点了下头,改口道: “其实,也可以看。” 不喜欢是一方面,但他不想让晏韞烦恼。 毕竟之前答应过要好好治疗的,不能食言。 指缝被五指挤进去,晏韞扣紧了他的手。 他感觉到少年又在生理性地发抖,知道他是害怕了。 上一次张愿生见梁溪时的过度反应还歷歷在目,可若是心软不再继续治疗,他的症状只会越来越重。 晏韞不希望张愿生没有自己就活不下去,他想要张愿生即使独自一人。 也能过得很好。 晏韞轻蹙著眉,稳住溢出易感期求爱的信號,忍著只释放出安抚性信息素, “只是聊聊天,別紧张,我陪你。” 张愿生小口地深呼吸,感觉今天的enigma信息素格外好闻。 连带著那加快跳动的心臟,也正常下来了,少年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 闷闷地回应了一声: “好。” …… 一到宅子,姜越就钻进了房间,不当电灯泡,儘量减少自己的存在。 任鹤一则是想趁著晏韞不在的时候,跟张愿生说点话。 顺便问问他和晏先生的相处状况。 可他在大厅里赖了將近一个小时。 晏韞始终无动於衷地坐在沙发上。 旁边,张愿生趴在茶几上写作业。 腰背微微弓著,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当真是一副乖巧好学生的模样。 任鹤一越看越心疼,尤其是不小心瞥见张愿生白嫩的脖子上缀著几枚深色的吻痕。 那印子重得很,不知道得多用力才能留下。 “还不走?” 不等他开口,晏韞皱了皱眉,率先出声。 任鹤一目光从那几枚痕跡上移开,艰难地挤出一个笑来: “现在还早嘛,我回去也没什么事可做。” “……” 晏韞倚靠在沙发上,突然提起, “任鹤一,你是不是快三十三了。” 任鹤一怔了怔,以为晏韞良心发现,居然会关心人了,回忆往昔,不由感慨道: “对啊,算算时间,我已经在公司待了近十年了,过得真快啊。” enigma话音一转,掀开眼皮注视著他: “就没想过,找个伴侣?” “啊?” “我看你每天都很关心我家阿生,如果想,公司可以给你安排相亲对象。” 任鹤一愣了一下,连忙摆手: “哈哈,不用不用,缘分都是天註定的,相亲那就没意思了。” “你觉得公司有意思么?” 晏韞语气淡淡的,像真的只是在和他隨便聊天。 眼神却深不见底,冷意从那里渗出来, “没意思的话,可以去办理离职,找个跟你有缘分的工作干。” 这话听起来善解人意得很。 任鹤一终於反应过来了。 瞳孔地震,腾地站起来, “如今这份工作就是与我最有缘分的,我非常的爱它,晏先生,您別嚇我。” “是么?”晏韞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但我感觉,你好像对工作以外的事更感兴趣。” 任鹤一大气不敢喘,转身就往门口走。 步子又快又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 “那个啥,我还有事,先走了!晏先生,阿生,再见啊!” 在晏韞身边待了太久。 听过太多要他领工资走人的话,最后都不了了之,在车上也是很淡然的模样。 差点让他忘了晏韞的真实脾性。 刚刚那几句话,意思已经再明確不过。 如果他再试图挑拨什么。 再多嘴一句,运气好,顶多跟姜越一样被派去鸟不拉屎的地方出差。 运气不好。 那这份工作就是真的没了。 —— 又是周五,大家周末快乐! 考试终於结束了 (?i _ i?) 谢谢宝贝们的礼物,明天加更,下章会替换,天亮前就能看了。 第110章 想永远被记住 “先生。” “怎么了?” 张愿生跪坐在地毯上的脚有些酸了,动了动,握笔紧了些, “你要把任叔叔开除吗?” 晏韞没有立刻回答。 任鹤一在身边多年,职务之重,牵扯之广,不是一句开除就能轻易了结的。 可倘若他再而三地插手不该管的事。 他也不打算再留情面。 那个医师说得很对,enigma天生冷漠自私,非要袒露柔软,那也只是对伴侣。 他对任鹤一和司酌他们,已经仁慈意尽了。 不过,张愿生突然提起他人,enigma眉梢微挑, “阿生是不希望他走么?” 少年垂下眼,像在认真问自己这个问题。 无论从哪个角度想,结果都是——不想。 任鹤一对他很好。 在晏韞对他还冷淡的那些日子里,是任鹤一毫无条件地对他好,带他去玩,陪他过生日。 填补了那些晏韞给不了的空缺。 如今晏韞占据了他大半颗心,可属於其他情感的那一小半,也还在。 只是晏韞那份太浓烈,浓到他有时会忽略另一份。 但並不代表消失了。 他抿了抿唇,摇头。 “不……不想。” 这个答案晏韞应当是满意的。 至少张愿生还会对其他人產生感情,也算是一个突破口。 可他却没有就此打住,反而慢慢往下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为什么呢?” “他对我好。”张愿生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认真组织自己的答案, “我也想让对我好的人,过得都好。” “所以阿生,就算没有我,也能和其他对你好的人在一起好好生活么?” 张愿生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原本还在拧著眉认真思考的少年,转眼间眼里便只剩下了他一个人,像被什么拽了回来,急切地辩解: “那……那不一样,先生是不一样的。” 晏韞还在问,注视著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面深湖,可那语气里分明带著质询: “哪里不一样?我对你好,任鹤一也对你好,包括云顺和司酌,他们都有想著你。” 今晚的enigma话似乎格外多。 张愿生战慄了一下,从地毯上站起来。 小腿皮肤被压出了深深的红痕,已经麻了,连带著思考也跟著麻木瘫痪。 这像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等了一分钟,没等到答案。 晏韞看著他急得快把下唇咬破的样子,那张淡漠的脸才终於缓和下来。 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扣住少年的腰,把人揽到自己腿上坐下。 “不回答也没关係。” 他的声音恢復了温和,像哄小孩一样,掌心贴著张愿生的后腰轻轻拍了拍, “宝贝放鬆,任鹤一,我不会让他离职。” 张愿生被他托著大腿抱起来,往楼上走。 张愿生埋在他怀里,沉默了很久,才抖著嗓子,艰难挤出, “就是……不一样……” 声音很小,也不知晏韞听没听见。 梁溪是晚上九点半到的。 本来约好周三下午,但今天预约的患者临时来不了,索性就把时间改到了今晚。 来之前他做了不少功课,也备好了应对方案,以防张愿生情绪失控。 没想到张愿生已经盘腿坐在榻榻米上了。 见他进来,还主动打了声招呼: “今天,该怎么治疗?” 看起来控制得很稳定。 梁溪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enigma。 再看向张愿生,张愿生瞳孔是纯粹的黑色,不带一丝深褐,对视久了,会本能地想移开。 梁溪便是这样,咳了几声,职业化地笑, “就把我当做朋友,聊聊天嘛。” “嗯,好。” 张愿生从散漫的坐姿恢復了正经样。 他穿著无袖上衣,灰色宽鬆运动裤,白皙的肤色衬得少年五官很清晰,很有衝击性的俊容。 因为练拳击的身材,薄薄的肌肉覆在骨架上,也很有力量。 若是忽略他时不时看向门口那背影的焦虑眼神,会觉得他跟正常健康的少年无异。 梁溪在之前坐过的位置坐下,自然地切入话题:“今天没去打拳么?” “听说你要来,就没去。”张愿生答。 梁溪笑了笑:“今天堵车,来晚了。要是知道你在特意等我,就提前出发了。” 张愿生又开始无意识抠手,刚碰到掌心那道还没完全癒合的疤。 突然想起enigma说过的话。 抿著唇,硬生生忍住了。 他把手收到身体两侧,掌心撑在榻榻米上,微微偏头,鬆散地靠在墙边,轻轻吸了口气。 臥室,那门口没关上,隱约能看见门外站著的enigma,晏韞说,会陪他。 跟他说,只需要坚持半个小时。 想回答就回答,不想说的话可以不说,实在撑不住,就叫他,他会直接进来。 才三分钟,张愿生就有些待不下去了。 虽然梁溪看起来很好相处,可只要一想到他的身份是医生,而自己有病,正在看病。 少年的焦虑感只增不减。 梁溪看出来了,也很直白地说了,“和我待在一起,会觉得不舒服么?” “嗯。”张愿生也诚实。 梁溪苦恼地嘆了口气: “那要不就聊十分钟吧,十分钟我就走。今天到得晚,我还想回去泡个玫瑰花浴呢。” 张愿生漫不经心地听著。 心里已经开始默默计时。 梁溪的话从大脑里过滤过去,变得模糊不清。可后面的话,倏地就清晰了。 因为他听见梁溪说—— 玫瑰浴也適合两个人泡哦,有调情的效果。 我家里刚好有几把去蒂的新鲜玫瑰花,下次来的时候给你带来? 张愿生抓住了两个词:调情,两个人。 他和晏先生,就是两个人。 可以一起泡么? 他又忍不住往门缝里看了一眼。 这次,眼神里的不安变了味,变成了一种脸红心跳的窥视。 晏先生应该会答应吧? 梁溪知道方向对了,他故意放慢了语速,声音也压低了,慢悠悠地说: “我其实也才二十多岁,比你大不了多少。 那些人都拿你当小孩,什么都不跟你说。我拿你当朋友,所以咱们聊点成年人的话题。” 张愿生迟疑了一下, “你不是心理医生么?” “那证很好考的,我就一半吊子。”梁溪摊摊手,很隨意的姿態, “你既然不喜欢聊那些专业的,我们就聊点別的唄,我也觉得你没病,依赖一个人很正常,就像我离不开手机一样。” 混淆概念,但张愿生確確实实放鬆了点。 问他,“……那聊什么?” “说了呀,成年人的话题嘛,”梁溪故作神秘,“比如,你和晏韞,最喜欢用哪个资势?” 张愿生眨了眨眼,突然意识到梁溪说的是什么后,冷静的脸一下子爆红, “你……你说什么啊。” 让患者不感到紧张。 最简单的办法。 就是成为朋友。 梁溪忍耐著带坏小孩的煎熬,將椅子往前拖了拖,还是跟张愿生说悄悄话的语气, “这没什么羞耻的,很正常,我以前也有对象,那小omega最喜欢脐……” “等等!” 张愿生猛然打断他,语无伦次,“我、我们聊点別的可以么?” 这也太开放了。 突然从严肃的氛围转变成这样,他一时间適应不过来。 梁溪往后靠,手指敲击著扶手,无所谓, “好吧,我还以为你很喜欢晏韞,想让他更舒服一点呢。” 果不其然。 张愿生鬆动了,纠结,抠著榻榻米的布料,嗡声问, “所以,哪个更舒服点。” 那声音,再小点就该听不见了。 抱著求知的態度。 梁溪大概能看出张愿生主动把自己放在一个低位,属於叛逆,又听话。 不然也不会从极度抗拒的状態,变成答应接受治疗。 潜意识里,他不想让晏韞动怒。 想让晏韞开心。 说来说去,就是討好。 所以梁溪换了个更浅,更粗俗的角度切入。 没想到,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看来只有和晏韞有关的事。 张愿生才有兴趣。 梁溪差点被逗乐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没笑出声,一本正经地往下说: “这得看个人体质。像那种瘦弱点的,从后抱著可能更舒服。我就喜欢小omega坐我身上,我比较虚嘛。不过像晏韞那种……”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像是自己也受不了这话题了,很自然地起身去关门。 边走边说: “晏韞是enigma,应该哪种都能吃得消。话说,晏韞应该很喜欢抱著你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门也关上了。 张愿生的身体有半秒的紧绷,但很快就被梁溪的话带走了注意力。 “其实这也不代表喜欢这类,或者说,你们有尝试过其他的么? 毕竟舒服才最重要。找对了,就会非常和谐,甚至,时时刻刻都念著那滋味。” 梁溪带著点过来人的从容,像是在分享什么生活小窍门。 张愿生听得耳朵发热,又忍不住往下听。 少年的想像力很丰富,梁溪说完一句话,他脑子里就已经勾勒出了画面。 晏韞经常抱他,他也喜欢这么做。 但是,晏先生真的喜欢吗? 他那么重,跟小时候又不一样了。 会不会只是因为感受到他喜欢,才这样做。 其实內心,一点也不爽。 梁溪原本是想勾起张愿生聊下去的兴趣,却发现少年情绪忽然低落了下去,连忙补救, “拥抱是表达喜爱的方式,晏韞抱你,就说明喜欢你,经常抱你,说明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 “……真的么?” “当然。”梁溪语气篤定,“你看晏韞还抱过別人么?肯定没有,他是不是只抱过你?” 说这话时,梁溪心里其实也没底。 怎么著晏韞都三十了。 张愿生小时候,晏韞就已经二十出头。 enigma还是很多小o小a的梦中情人,要说那么多年只和一个人有过床笫之事,不太可能。 可张愿生想了很久,从小到现在的画面都过滤了一遍,头也不抬了。 他想起来了。 几年前,晏韞身边多了一个方邵时,相处了將近一年。 张愿生自己也不信他们什么都没发生过。 梁溪不提还好,一提起来,就忍不住往那个方向想。 相处那么久也会分开,再次见面也会像陌生人一样公事公办地说话。 那他和晏韞呢?也会这样么? 未来是不確定的。 可能会永远相伴,也可能会分开。 儘管是小狗和主人,小狗的寿命只有十五年,註定只能陪主人很短暂的时光。 之后,主人或许会缅怀,或许会养一只更听话,更漂亮的小宠物。 “张愿生,张愿生?” 梁溪连叫了好几遍,张愿生都没了反应,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连情绪波动都消失了。 不好。 梁溪想给自己一巴掌。 还好他最擅长面不改色找理由,刚要开口,张愿生忽地动了动。 像一台死机的机器重新恢復运转,看著他,一板一眼地问: “你为什么,那么懂?” 肯说话了。 梁溪立马顺著他的话接下去,给自己编造的那个对象塑造得立体些: “和你说过,我曾经有一个相处五年的伴侣。虽然因为一些不可控因素分开了很久,但我还是时不时地想起他。” “因为,那方面很和谐?” “差不多吧。”梁溪含糊地带过。 他的感情史確实丰富。 有钱有顏又会说话,心理医生的职业让他接触了很多缺乏关爱的患者。 有些人治疗好后,会无意识对他產生依赖,主动发消息来。 明明已经痊癒了,也愿意花重金掛號,只为和他说说话放鬆。 这其中,有死缠烂打的,也有相貌优越的。 他拒绝过。 也因偶尔遇到对胃口的,接受过。 但那相处五年的伴侣,是虚构的。 他的每一段关係几乎都不超过一个月,最久的也才半年。 那些人因为缺爱,所以敏感,因为得到了爱,就想索取更多,要求更多。 不许他和別人说话,不许手机里有其他异性,二十四小时保持电话通畅。 可他本身因为职业就要接触很多患者,不可能为了短暂相处的伴侣放弃自己的工作。 后来他也看开了。 患者只能是患者,他也只能是开导的那一方,並不適合当什么温柔体贴的伴侣。 不过依照张愿生的话来说,他也確实有一些记忆深刻的伴侣。 比如相貌极其漂亮的。 又比如在那方面放得很开的,无论他怎么来,对方都会配合,並给出相应的反馈。 当初那人要出国深造而分手时,他还真有些小遗憾。 於是他补了一句:“其实还蛮重要的。” 张愿生像在看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很认真地问:“什么资势?” “嗯?” 张愿生重复了一遍:“什么资势,会更舒服,像你说的那样。” 如果真像梁溪说的那样。 那他想被晏韞永远记住。 “嘶,这个嘛……” 第111章 我也只对你好 梁溪一时还真说不出口。 刚才他费了那么多功夫,才让张愿生放下戒备,隨隨便便开了个头。 可现在对方在用一脸求知的態度看著他。 仿佛討论的不是什么粗俗曖昧的话题,而是让他讲解数学最后一道大题。 梁溪调整了一下呼吸。 好不容易拉近距离,怎么能轻易放过。 他索性从椅子上起来,坐到张愿生身旁的榻榻米上。 张愿生很不习惯和其他人挨这么近。 眉头刚皱起来,正要表达不適。 就看见梁溪掏出手机划了几下。 把屏幕对准他——两个很简易的火柴人,只是那姿势…… 张愿生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了。 他强忍著镇定,指了指一个看不清是什么物件的简笔画: “这个,是什么?” “镜子啊,”梁溪咳了两声, “这个嘛,很多人都喜欢,因为双方都能將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张愿生脑子又开始联想了,他和晏先生……莫名地乾燥,打断, “我、我知道了。” 梁溪又窸窸窣窣画了几笔,在那被抱著的小人身上添了个小肚…… 又在那上方添了一对头饰,最后画了一条线充当…… 见张愿生没看懂的样子。 他亲自讲解起来: “没人能拒绝,这玩意儿晏韞准喜欢的,你要穿上,晏韞得七天七夜都出不了房间。” “啊?” 张愿生已经被震惊到说不出话了,眼里闪烁著不確定和难以置信。 他真的没想到梁溪能想到那么多花样。 他使劲揉了揉脸颊,想把那红意揉散: “……你、你怎么……” 那话还没问完,梁溪就很利落道,“我穿过啊,那几天別提多带劲儿了。” “?你穿?” “谁都一样嘛。” 梁溪的语气鬆弛有度,拿自己代入案例,不会只点著张愿生说, “我是什么都挺情愿尝试……不过晏韞可能不太会穿,只能你了。” 他的语调拿捏得刚好,不会让人觉得狎昵或冒犯,倒像和同龄的朋友交流心得。 破天荒的,张愿生確实想像不到那衣服穿在晏韞身上的模样。 反过来,自己枕在晏韞腿上,听著那低洌的嗓音叫自己宝贝…… 像过了电似的,张愿生抖了一下,抓著榻榻米布料的手指更紧了。 原本紧张不安的少年哪里还有之前的模样,脸颊通红得不成样子。 不知不觉,半个小时都过去了。 门外。 晏韞看了眼腕錶上的时间,眉峰紧了紧。 臥室內並没有很大的类似崩溃或慌张失措的声音,说明他们聊得很愉快。 张愿生很少能和別人独处这么久。 这个梁溪,还有点本事。 又等了约莫五分钟。 门开了。 梁溪走在前头,那双桃花眼漂亮地弯起。 看见晏韞时打了声招呼,又扭头跟身后一同出来的张愿生道別,手掌晃了晃: “小愿生,下次再见哦。” “好。”张愿生应了一声。 晏韞太阳穴跳了一下。 这是还答应了下次见面? 他走过去,语气隨意:“聊得怎么样?” 张愿生抓了抓耳朵,声音一个比一个字低,瓮声瓮气的:“还行。” 晏韞注意到他的眼睛一直在看別处,就是不看自己,像是心虚。 偏偏耳根和脸颊都泛著薄粉。 张愿生的手被enigma牵起,往主臥里走,很习以为常的动作。 少年的视线便落在那只握著自己的手上。 指甲修剪平整,骨节分明修长,像是比別人多了一个关节。 总之,很好看,无可挑剔的好看。 听见晏韞像在说话,他又走神了。 因为脑子里放的都是不能播的画面。 以前从来没人跟他说这些,任鹤一和司酌他们完全把他当小孩子看待。 所以他对那事一窍不通,从来都是被动的那一个,晏韞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 可他也想主动一点,让晏先生更愉悦。 他嗡声开口: “晏先生,你喜欢玫瑰么?” “嗯?” “就是……玫瑰花浴,梁溪说……”张愿生喘了口气,没有说得太直白, “泡玫瑰花浴,会让人放鬆。” “他说,让你和我一起?” “嗯……”张愿生不敢抬头。 晏韞大致明白他们在里面聊什么了。 梁溪擅长找別人喜欢的角度切入,关於自己的话题,张愿生才会表现出兴趣。 不过最多也只是点到为止。 因此,他也没想到。 梁溪会把小孩往另一条路上带。 晚上,张愿生洗完澡,带著一身水汽哼哧哼哧爬上床,枕著晏韞摊开的手臂。 翻了个身,正对著他。 那只手臂便屈起来,搭在他的后颈上。 那里本是alpha最敏感的地方。 但张愿生已经对晏韞的手脱了敏,甚至还往那个温热的怀里靠了靠,低低哼了一声。 这几天,晏韞身上的信息素格外好闻。 不像易感期里alpha那种刺鼻的侵略感,而是淡淡的。 薄雾似的,一点一点透进心里,让人无知无觉地放鬆,接纳。 张愿生洗澡的时候,晏韞给自己打了几针强效抑制剂。 如今温软的身体就躺在自己怀里,他费了极大的意志力,才压住四肢百骸里乱窜的躁动。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闭上眼,在张愿生眉心落下一个吻。 “睡吧。”声音低低的,有些哑。 张愿生安静了没一分钟,又睁开眼,盯著晏韞沉静的侧顏,用气声问: “先生,你睡著了吗?” “嗯,睡著了。” 是很纵容的口吻。 大概是知道少年每到夜晚都很难入睡,便任他胡闹乱动。 张愿生眨著眼,轻轻抱住enigma劲实的腰身,嘴角的弧度却下去了。 夜晚多梦,总会让人不受控地乱想,他的声音也低下来,嗓音沉闷, “先生。” “嗯?” “你对別人也那么好么?” 这句话说出来,应当是逾矩了。 可他就是想问,否则今晚別想睡著。 甚至,晏韞对他越温柔越好。 他就越会想是不是对自己的温情,曾经也给过別人。 晏韞眼皮动了动,睁开眼。 那张脸埋在他肩窝里,只露出一小截鼻尖和微微蹙著的眉头。 看起来很落寞。 enigma轻轻嘆了口气,知道自己的宝贝今晚又在想一些有的没的, “除了你,我还对谁那么好过。” “那个,人呢?” 没说名字。 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那是存在张愿生心底的芥蒂。 “那段时间,我很忙。”晏韞的手掌覆上他的后脑勺,慢慢揉了揉, “也没精力再去对谁好。” 那就是没有了。 那股鬱闷的气忽地消散了。 张愿生把毛茸茸的脑袋往他怀里又靠了靠,蹭著他睡衣的领口, “我也只对你好,以后也是。” 第112章 玫瑰花 他不需要晏韞说太多保证。 只需要一句话,就足以让他心花怒放,从身到心,都对晏韞交付完全的信任。 晏韞说没有。 那就是没有。 …… 听著张愿生直白的表露。 晏韞无法否认,少年对旁人截然不同的反应,是让他感到愉悦的。 他压抑著本能,又吻了吻他的唇角,手臂收紧,箍住那截窄瘦的腰身。 索性一次性问清吧,不然过不了多久,少年又该胡思乱想些別的了。 “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张愿生摇了下头,又很快重重点头。 他搭著晏韞的肩膀往被窝外上方挪了挪,与他视线平齐,眼睛闪躲著,小声问: “先、先生想要我吗……?” 晏韞眼里的情绪深了。 答案自然是想的。 但是不能。 有个年纪小的宝贝,好处虽然很多,但顾虑的也不少,比如,做也得分时间。 有课的时候不行,得在周末或者节假日才能放纵。 面对少年的討要,也不能真的跟著胡来。 他呼吸不太稳,声音压著: “太晚了,先睡觉好么?” “可是,我们已经好几天没……” 晏韞及时打断他,闭了闭眼: “你明天还有课,等周末,宝贝怎么样都行。” enigma差点忘了,跟张愿生说话不能含糊带过,否则他会多想。 他只要明確的回答。 张愿生默默记下了。 梁溪走前加了张愿生的联繫方式,有事没事就跟他聊聊天。 从晏韞,到分享自己的经歷。 恰到好处,滴水不漏。 张愿生有说过,自己不擅长沟通,给不了情绪价值,梁溪却不觉得这样。 更不知道张愿生哪里得来的结论。 张愿生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只是有时思考的角度不同。 张愿生听到梁溪说到那个因为出国深造而与他分手的omega时,他表现出不解, “为什么,要因为学业,放弃感情?” 看到这条消息,梁溪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严重怀疑晏韞的教育方式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如果换作他自己,站在那个高度,大概率也会因为学业放弃虚无縹緲的情爱。 情侣或许未来会分开。 但学歷是实实在在摆在那里,谁也动摇不了的。 所以他也不怪那个omega。 只是单纯觉得有些遗憾。 不过,也不能说张愿生问得有什么问题。 梁溪想了想,给出答案: “人生的选择不同嘛,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为了感情放弃所有。” 张愿生设想了一下,如果是他和晏先生……他立马打字,皱著眉, “我不会。” 梁溪发了个苦哈哈的表情包,表示理解, “你的想法没问题,毕竟,晏先生可以给你那些高学歷都无法得到的东西。” 梁溪收回刚刚那句话。 在绝对的钱权面前。 学歷確实不算什么。 周四晚上,梁溪又上门了一次,还带了一袋子新鲜的玫瑰花瓣,以及一瓶香水。 送香水前他做过功课。 特地挑了与晏韞信息素相同味道的款,很好闻,张愿生会喜欢。 这次他们聊了一个小时。 梁溪总是能找到有趣的话题,而且没有把少年当病患看待,更像是朋友。 “过段时间有个比赛,索恩在里面,我搞到两张门票,一起去?” 梁溪注意到张愿生的收藏柜里放著一套附带签名的拳击手套,正是索恩的。 有那么一瞬间,张愿生动摇了。 但他没有很快答应,而是拧了拧眉心,看了梁溪一眼。 梁溪不动声色,还是太快了。 他后退一步,笑道: “晏韞跟我说过,你喜欢那个叫索恩的拳击手,所以就投其所好嘛。” 被看出目的性,索性就坦白出来。 张愿生道:“那天我有课,就算了。” 被拒绝在意料之中。 梁溪深吸一口气,不再逼近,儘量不让张愿生感到为难或不適。 他果断转移话题: “过去一个小时了哎,那我就先走了?” “嗯。” 张愿生站了起来。 梁溪努努嘴,示意墙角放著的一袋子花瓣,跟他说: “明天周五了,那我就不来了?你和晏先生玩得愉快。” 和梁溪交流得多了,张愿生也不容易脸红了,点点头,镇定道,“谢了。” 他侧身让开路。 梁溪却滯在原地,没有动。 而是低头,在包里翻著什么。 很快,alpha掏出一个小小的黑色包装袋,塞进张愿生手里。 顺势为下次见面埋下伏笔,梁溪故作神秘地说: “这个配合玫瑰花浴使用效果更好哦。直接让晏韞欲罢不能,热血沸腾。” “?” 张愿生想打开看看,却被梁溪按住手: “等我走了你再打开。” 他说得振振有词,还拿自己的职业做担保,让人不得不相信, “总之,要是没效果的话,我直接把医师证吊销了,但如果好的话,告诉我。 我下次给你带点更好玩儿的。” “嗯,好。” 张愿生掂了掂袋子的分量,不重。 他隔著包装捏了捏,指尖触到一层毛绒绒的质感,像是……头饰一类的东西。 ?!!! 梁溪前脚刚走,晏韞还没进来,张愿生就面不改色地打开看了一眼。 而后,整个人定住了。 里面是一套称不上衣服的衣服,很清凉,附带一条毛绒绒的灰白尾…… 还有铃…… — — 晏总有福了。 感谢啦嚕今晚吃香菇送的大神认证!!!以及其他宝贝送的礼物!爱你们。 今晚加更e?(?> ? <)?3 明天天亮前就能看见! 第113章 帮 晏先生会喜欢么? 张愿生脸红得快要滴血。 应该会吧。 他趁著晏韞还没进来,手忙脚乱地把那袋子东西塞进了柜子里。 所以当晏韞推门而入时,就看见少年的手刚从柜门边移开。 那副欲盖弥彰的模样,听见动静后跟见了班主任的小孩似的,笔直站好。 他支支吾吾叫了声:“晏先生。” “这几天的状態,看起来不错。” 晏韞將他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露出的五官还泛著湿意,像是被夏季的潮气浸润过, “脸怎么那么红?” 说话间,目光往那只高柜淡淡扫了一眼。 张愿生只坚持了几秒,就溃不成军,扑进enigma怀里,缠住晏韞的腰身。 晏韞的信息素更浓烈了些,他贪恋闻著,闷声说道: “热……热的……” “那我把空调温度调低点。” 晏韞顺著他的话接下去,语气从容。 少年的身体是青涩的,健康的,富有朝气的。 此刻因为紧张,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这很考验晏韞的心神。 偏偏张愿生毫无察觉,觉得不应该瞒著晏韞,囁嚅, “晏先生,我在柜子里放了一套衣服,你先別打开,等明天我穿给你看,好吗?” 少年总是在无知无觉间勾引人。 说了,比不说更糟糕。 “梁医生给你的?” “嗯。”张愿生点头,毫无保留, “他说……你应该会喜欢。” 晏韞將人抱到床畔坐好,掌心扣住他的后脑,俯身啄吻了一下。 呼吸重了,声音也低下去: “什么衣服?” 他以为是医生穿的那种白大褂。 但送给张愿生,就莫名其妙了。 张愿生顺从地仰起头,在接吻的间隙含含糊糊地吐出两个字: “小、小狗……” 那个毛绒绒,应该就是小狗耳朵。 他能感觉到现在的晏韞似乎很想要自己,信息素很浓,好像等不到周五了。 而他自己也是。 於是他一边哼著回应那个吻,一边把手搭在睡衣扣子上,从上往下,一颗一颗地解。 等晏韞发觉时。 少年已经迷濛著解开了小半,起伏的胸膛掩在鬆开的布料下。 半敞著,若隱若现。 晏韞让自己的注意力聚焦,按住张愿生要继续解的手,原本充满情与欲的眼神清明了。 也终於听清张愿生刚才说的话。 小狗? 那就是请趣了。 一个心理医生,送这个给张愿生。 这让他不得不联想到梁溪那些多姿多彩的感情经歷。 “晏……先生?” 还在亲吻自己的enigma忽然离开,连那张脸上的情也褪去了。 注视著自己,停顿片刻,才道: “阿生,若是对那心理医生感到不適应,我们可以换一个,不用强求。” 张愿生粉润的双唇还张著,闻言,茫然地“嗯?”了一声, “不用换……梁溪,可以……” 至少与他想像中冰冷的医生不一样。 他不想再花时间去和另一个人建立沟通。 张愿生不想,晏韞也不会贸然换。 少年的衣服还敞著,白嫩的皮肤上残留著之前的印记。 张愿生是真的忍不住了,尤其是闻见晏韞那类似易感期的信息素味。 连带著他也像被传染了一样。 他在床上跪坐起来,几乎要贴在晏韞身上,熔铸在一起。 “先生……”少年嗓音又软又黏, “我现在穿给你看好吗?” 晏韞站在床前,竭力稳住紊乱的气息,修长的指节一颗一颗替他扣上扣子。 “明天再——” 话没说完,唇就被堵住了。 alpha很少有主动的时候,不太会,只会贴著晏韞的唇面笨拙地滑动。 他知道晏韞喜欢这个。 这么做,先生不会抗拒。 他努力地想將那个已经抽离的enigma带回刚才的状態。 明明已经有了反应,却还是无动於衷。 张愿生失落,又懊恼。 吻了一会儿,却只是被搂著腰放进了被窝。 晏韞眉头紧皱,有汗从鬢角滑下来。 喉头吞咽,嗓音已经听不出原本的质地,往浴室走, “很晚了,你先睡,我去洗个澡。” 明面上是洗澡。 背地里…… 张愿生已经能想像到了。 是在担心明天他起不来吗? 他是alpha,又常年练拳,体质很好,没有晏先生想的那么弱。 努努力,肯定能起来。 浴室的门“咔嚓”一声关上了。 张愿生把自己往被子里埋了埋,露出个脑袋,又往那柜门方向看了看。 那套衣服安静地放在里面。 无缘由地,一个想法油然而生。 並很快让他付出实际行动。 掀开被子,下了床。 晏先生很难受。 他得帮晏先生。 —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又被审了 >_< 第114章 这个也是他教你的? 浴室水汽氤氳。 偶尔夹杂著几声压抑的喘息。 很快,又被淹没在水声之中。 “吱呀——” 门没锁。 被轻轻推开了。 晏韞蹙著眉,下意识循著声源看过去。 水雾繚绕间。 门口的景象一点一点变得清晰。 待看清后,喉结剧烈耸动了一下,气息瞬时乱了几个度,腹部收紧…… 门口,少年侷促地站著。 浴室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將每一寸轮廓都勾得纤毫毕现。 少年身材匀称,小腹平坦,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能看见很明显的腹肌雏形。 张愿生双手往下扯著过短的裙摆,脸快被烧得褪一层皮,后摆被灰白尾巴支楞著。 隨著紧张的动作晃了一下。 颈间那银色小铃也在这细小的动作里,发出清脆的响动。 一声一声,落进enigma的心隙。 他哪里知道这衣服比想像中还那什么。 说是衣服,其实不过几根带子缀著几片薄薄的料子,堪堪遮住大腿根。 穿了跟没穿似的。 甚至比没穿更多一层欲盖弥彰的意味。 alpha在臥室里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手忙脚乱套上。 系带子的过程更是狼狈,那些细碎的结他一个也没弄明白,囫圇绕了几圈。 也不知道鬆了还是紧了,有没有影响。 在浴室门口站了小半分钟。 垂下的视野里,晏韞那双修长劲实的腿还立在原地,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像在等著人主动送过去。 张愿生终於磕磕绊绊地叫了声“晏先生”。 旋即,涨红著脸,本想问问晏韞喜不喜欢,不喜欢他就去换了。 结果刚抬起头,就对上了正在注视著他,深不见底的一双狭眸。 很暗,是比以前更浓的欲色。 多得根本隱藏不住,像要將人吞吃入腹般,才能彻底满足。 晏韞站在花洒的水流之外,浴袍松垮掛在身上,隨时可能垂落。 enigma没有缺乏过锻炼,每一寸皮肤都紧致白皙,背肌的线条从肩胛一路收束到腰际。 再往上。 被衣料遮住的锁骨,还留著少年之前耐不住时留下的痕跡,很重,到现在都没消。 晏韞感受到alpha移不开的目光,那眼里,盛著不加掩饰的情和渴望。 除非是性冷淡。 否则,再强大的克制力也会崩塌。 再忍下去,双方都在煎熬。 “这个,就是梁溪送给你的?” 张愿生被低哑的嗓音唤醒,当即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了,更不敢去看晏韞, “对、对……我觉得有点短,先生要是不喜欢,我现在就去……” “过来。” 语言系统被中途打断,张愿生也很顺从地跟著晏韞的命令往前迈。 那是潜意识的行为,嘴里还在兀自说话, “那晏先生……想要我帮……” 下巴被托起了,虎口卡住。 身高差那九厘米,离得近了,张愿生不得已抬起头,才能完整看清晏韞的神情。 表情很淡,但吐息很重,张愿生快被enigma身上溢发的信息素染得昏聵了。 他从不知道,晏韞的信息素居然可以浓到这种地步,比他的还浓。 晏韞看著他,在给他思考的余地,缓慢地说:“我来易感期了。” “嗯?”张愿生一时没太明白。 或许,根本不知道易感期这个词还能用在enigma身上。 动了动,毛绒绒的尾巴扫过晏韞的大腿,那尾巴尖便被握住了,往外轻扯。 张愿生圆不溜秋的眼睛瞬时睁大,无声喘了一下,身子往前跌,被晏韞揽入怀里。 enigma的手指很长,顺著尾椎骨一截一截往下数。 每碰一下,少年的身子就跟著抖一下, “先生……真、真的么?” 易感期? 晏韞骨子里藏著一些从不宣之於口的恶趣。 比如。 忍耐。 他喜欢长时间將自己置於临界点。 亲手操控自身谷欠望,而不是放任自己被欲望吞没。 那种往前停滯不前,又无法往后退却的边缘,会让他有短暂的痛楚。 但更多的,是畅快。 此刻便是如此。 儘管已经绷到了极限。 每一条神经都在叫囂著渴求,仍没有主动迈出下一步。 听著趴在自己肩头的少年伸长脖颈,发出难耐的,发颤软绵的喘息。 那声音细细地钻进耳膜,晏韞闭了闭眼,將那团烧到嗓子眼的火硬生生压下去。 耐心地告诉他,等待他给出反馈, “enigma的易感期会持续很久。” 滚烫的唇贴上张愿生的耳畔,气息灼热,手也抚摸著那对竖起的毛绒耳朵, “宝贝可能会……承受不住,所以,还要继续么?” 张愿生从来都抗拒不了晏韞。 晏韞说什么就是什么。 也许是知道,晏韞不可能让他陷入真正的危险,所以他只是清清哑哑地问了一句: “很久,是多久?” “大概,一个月。” 最开始张愿生还没弄清这个数字的含义。 问完他就掛不住了,顺著那锁骨往下滑,突然,在某个点上愣了一下,喃喃重复了一遍, “一个月?” 缩了一下。 檀雾般的信息素充斥著整个浴室,连带著alpha的岩兰草味也控制不住地溢出。 与那股气息纠缠。 分不清彼此。 “所以,还要么?” 身上柔软的布料质地被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张愿生確实有一刻,感到了怯意。 那基本上,都代表出不了房间了。 可另一个念头很快盖过了那点退缩。 一个多月,晏先生都会陪著自己,只陪著自己,不见任何人。 而且,他易感期那七八天都难受得不行,更別说一个多月了。 之前都是晏韞陪他度过的。 如今晏韞需要他,他怎么能退缩。 “要……”张愿生往前靠了靠,垂著眼,颊侧浮起淡緋,轻声道, “先生……我不想让你难受……” 少年凑近了。 很主动。 晏韞喉头重重滚了一下,掌心扣住了张愿生的后脑勺,指腹陷进柔软的髮丝里。 “宝贝,好棒。” 清脆的铃声响了一夜,都未曾停歇。 不再压抑的enigma的信息素可以很轻易地引诱alpha也进入易感。 张愿生更为沉迷。 嗓音都哑了,耳朵软塌塌地垂著,还在不清醒地唤晏韞的名字。 少年很喜欢做什么都叫他,似乎这样才能確定他的存在,晏韞也一遍遍回应。 那衣服,在第二天就报废了。 不过,晏韞也没有借他人之手来满足自己的爱好。 很乾脆地將那些碎布扔下了床。 一夜过去,天亮了。 趁著歇息的间隙,晏韞低头吻了吻张愿生安静乖巧的睡顏。 然后拿起手机,给任鹤一拨了过去。 “给他请几天假。” 任鹤一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太妙的预感。他顶著压力问了一句: “……为什么啊?” “你话很多。” 意料之中的回答。 任鹤一知道再问下去对自己没好处,但他也知道晏韞不是那种不知分寸的人。 左思右想,正打算隱晦地打听一下,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道懒懒的少年嗓音。 “晏先生,镜子……” 话没听全,电话就被掛断了。 行。 大概率能猜到缘故了。 张愿生来易感期了。 任鹤一抓了抓头髮,那確实没办法,这玩意儿是不確定因素。 他只在心里默默祈祷,但愿阿生能完好无损地走出房间。 ——听说enigma的姓能力都很恐怖。 …… “宝贝说什么?”晏韞確认了一遍。 张愿生处於清醒与昏睡的边缘,嘟囔, “镜子,能看见先生和我。” alpha还记得梁溪说的话。 晏韞额角跳动,把被子往上捋了捋,盖住张愿生露在空气的肩胛骨, “这个,也是梁溪教你的?” 张愿生轻哼一声,已经听不太清原本的音调。 脸颊贴在晏韞的胸膛,听著那薄薄一层皮肤下传来的平稳心跳, “嗯……” 晏韞:“……” 晏韞低声问,“他还教了你什么?” 现在的少年听话得不像样,问什么答什么,於是晏韞听见了肚…… 脐…… 顛…… 心理医生。 哪门子的心理医生。 教这些? 张愿生费力地掀开粉薄的眼皮,那双湿润的眼睛里倒映著晏韞的轮廓, “先生……不喜欢么?” 晏韞看著他。 “嗯,喜欢。” — — 卡审已是常態˙―˙ 先感激宝贝送的礼物,非常爱你们。。 (′つヮ??) 再然后,等不下去的宝贝可以先休息,明天起床再看 第115章 快乐,云端 心理医生,倒是真会洞察人心。 晏韞確实喜欢。 张愿生穿什么,他都不会拒绝。 可一想到这是梁溪出的主意。 他便严重怀疑—— 这位医师的专业可行性。 以及。 这真的只是正常医生对待病患的做法么。 张愿生打了个哈欠,偏著脑袋,把汗涔涔的脸颊贴在晏韞胸膛上,嗓音吞吐, “先生,我有点饿了……” “哪里饿了?” 暂且拋开其他乱七八糟,专心对待眼前。 晏韞用指腹替他揩了揩额角的热汗,张愿生听得有点害羞,去抓晏韞的手指,握住, “都有。” 毛绒绒的耳朵已经支楞不起来了,晏韞索性给他摘掉,放在了床头。 又轻轻攫住alpha汗湿的头髮,亲了一口他泛著水光的眼尾。 旋即托著人的大腿抱起来,下了床。 张愿生不太舒服,清哑地唔了一声,在晏韞怀里扭了一下。 被enigma拍了拍侧腰,提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 “宝贝,別乱动。” 昨天闹到天快亮才算勉强收场。 张愿生累得几乎没了知觉,这会儿枕在晏韞肩上,眼皮又沉沉往下坠。 听话地没再乱动。 只当晏韞要带他去餐厅吃饭。 老宅从前是有佣人的。 张愿生来了之后,晏韞顾及小孩的面子,怕佣人们撞见什么不该看的,便只请了按时上门打扫的保洁和做饭的厨子。 所以这会儿做什么,都不必担心被谁撞见。 alpha懒懒地眯了一会儿,脸颊被人轻轻拍了拍,便掀开了惺忪的眼皮。 才发现,眼前不是餐厅。 而是。 宅子里最大的那间衣帽间。 几面超大的落地镜层层叠叠立著,將镜內两个人的身影照得一清二楚。 连同柜子里掛著的那些精致衣物,每一处细节都在镜中被放大。 怀里的少年倏地哆嗦了一下,张愿生闭上眼,把脸使劲往晏韞怀里埋。 蹭来蹭去,这是害羞到极点了,磕磕绊绊地开口:“先生……不是吃饭么……” 晏韞眸色暗沉,注视著镜子里的少年。 少年脊背清瘦却不羸弱,腰线收得极细,透著一股乾净的气息,赏心悦目。 若张愿生此时抬头,定会被那道掠夺般沉而烫的眼神惊住。 晏韞掂了掂怀里的重量,低头与他耳鬢廝磨,薄唇轻轻咬住那只熟透的耳珠。 不一会儿,张愿生就浑身无力,只会缩在enigma宽大的怀里低低呜咽了, “晏先生……” 晏韞托著张愿生的腿,將他调了个方向, “宝贝不是想看看我和你么?” enigma声音饱含著情意,沉哑,让人无法抗拒他的命令, “把眼睛睁开。” 张愿生仓皇地抓紧晏韞有力的小臂,缓慢地,一点一点掀开那双覆著春情的薄红眼皮。 太真实了。 无处躲藏。 喜欢吗?都喜欢。 晏先生和他。 晏先生的眼睛在看著他,像是…… 很喜欢自己,只有自己。 张愿生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泣音,浑身震颤著,满脑子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终於袒露出一丝真心话。 水润的眼睛盯著镜中的倒影,移不开,要一个肯定。 “先生……嗯……只陪我好不好……” “好,只陪你。” 这时候的enigma格外好说话。 要什么,都可以给他。 ……… 三天。 enigma的信息素浓度丝毫未减,反而愈演愈烈,像有什么东西从深处被点燃了。 火舌舔舐著空气,把整个房间都烧成一座密不透风的温床。 疯狂的,也是难得放纵的。 之前enigma都顾忌著少年的耐受度。 可如今,那层表面被撕开一道口子。 內里流动的岩溶一旦溢出来。 便再也止不住。 中途只吃了几碗清淡的粥。 很快便又陷入爱恋的温床。 张愿生说过的,晏韞都一条条地,带著他去摸索,实践。 少年在落地玻璃外看见了车流,和映照著他们的倒影。 在水面上看著涟漪的波盪。 —— 一直持续到周日的晚上。 少年终於被抱到了餐厅。 张愿生乏力瘫软,坐在晏韞腿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攒不起来。 勺子递到嘴边,才缓慢吃一口。 累是事实,满足也是事实。 似乎越激烈的情与爱,才越能让他感受到,enigma有多需要他。 这应该是晏先生第一次来易感期。 没有找別人,身边还是自己。 这也是他真正意义上,拥有了晏先生的第一次。 很快乐。 晏韞自然不知道张愿生又在胡乱想些什么。 但现在看著张愿生身上的青紫,那些深深浅浅落在白嫩的皮肤上。 像被虐待狠了似的,没一块儿好地方。 到底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已经失了控。 他一勺一勺地餵著,张愿生竟也把一碗粥喝完了。 晏韞用纸巾替他擦拭唇边,又换了个姿势,让少年能更舒服靠在自己怀里休息。 他已经打算过了今天再去一趟医院。 enigma的易感期很长,但相对之下。 alpha可能会因为得不到omega的有效安抚而陷入躁乱,甚至因高热死亡。 enigma不会。 他们有超出想像的意志力和耐力。 不然也不会过了好几日,周围人都没察觉到晏韞的异样。 刚把粥碗放下,准备抱张愿生回主臥休息,怀里的人软绵绵地开口,气若游丝: “先生,不……不要了么?” “明天周一,送你去学校。” 张愿生费解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刚抬起头,晏韞便提前给予安定, “宝贝,我易感期结束了。” “……嗯?” 张愿生原本要说的话给忘了个乾净,等到了臥室门口,他才扑腾了一下,想起什么, “可是……不是一个月吗?” 现在才过了两三天。 一小半都没有达到。 “后面,只要宝贝按时陪著我,就能抑制住。”晏韞面不改色编造著理由。 其实话也没错,只是更难熬而已。 见张愿生水汪汪的眼睛注视著自己,他吻了吻那片薄薄的眼皮,低声补充道: “嗯,这一个月,我都需要你。” 需要自己。 张愿生被这句话衝击得一愣一愣。 明明肌肤相亲已经有过多次,还是被最表层的喜悦填满了胸腔。 学著晏韞的样子,笨拙地释放著自身的安抚性信息素。 少年头脑昏沉,连带著信息素也没个轻重。 难以控制,一会儿淡得几乎闻不见,一会儿又浓重得沉腻。 张愿生贴著晏韞的下巴, “先生,我来安抚你……” —— 小狗永远都不会被放弃。 或者说。 主人宠爱都来不及。 无论小狗做错什么,那也是主人教导失责,与小狗没有关係。 他们互相给予彼此关抚。 张愿生刚才那一出就耗尽了仅剩的力气。 没撑多久,便被enigma释放出的信息素温柔包裹住。 他舒服得什么也不用想,缩在晏韞怀里,安静地接受安抚。 没多久。 眼皮终於支撑不住,沉沉睡去。 晏韞抱著他简单清洗了一下,把人放回床上,仔细盖好被子。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確认张愿生没有要醒来的跡象,才无声去了书房。 前几天太仓促。 公司里还有很多事没安排妥当。 晚上十点半。 放在床头的手机电话铃声响了。 在此之前,屏幕已经亮了又黑、黑了又亮好几回,积攒了一整串未读消息。 “周五了周五了你怎么没来俱乐部,张愿生张愿生张愿生,你在干嘛你在干嘛你在干嘛?” “行,我再等你一天。” “周六了周六了你咋还没来?你干啥去了,回消息啊回消息啊回消息啊。” “???你出事儿了?不应该啊,没事好歹吱一声,明天就周天了,要是醒了给我发个消息。” “<(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你答应好周末陪我打几把的,不准逃避。” “张愿生?” “得,我亲自来找你。” 这是最后一条。 电话铃在响了第三通之后,终於把床上那个昏睡不醒的alpha吵醒了。 张愿生蹙了蹙眉,意识还陷在深沉的倦意里,下意识喊了一声: “晏先生……?” 无人应答。 他又叫了一声。 回应他的只有那支坚持不懈奏乐的手机。 张愿生很费劲地睁开眼,伸出酸软到快抬不起来的手去够手机。 连名字也没看,就迷迷糊糊按下接听,贴在耳边,含混地嘟囔: “先生,你去哪儿了……” 电话那头微微顿了一下, “你说啥呢,睡迷糊了?” 声音不对。 语气也不对。 张愿生费力地聚焦视线,看向屏幕,那上方三个大字: 费琳舟。 那边还在吵嚷,“我来你家了,帮我开个门唄,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张愿生脑子宕机终於重启,猛然清醒, “费琳舟?你怎么找来了?” “这几天你跟人间蒸发了似的,发消息消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 我当然得来看看你到底是不是出啥事了。” 隨著起身的动作,被褥也跟著一併滑落,露出光滑圆润的肩头。 上面的痕跡简直没眼看,张愿生睨了一眼,顿住,嗓音突然含糊起来, “我没出事,就是……睡过头了。” 还是第一次主动有朋友大晚上因为担心来找他,这种感觉有点陌生。 费琳舟站在那扇高耸的大门前,门把手都跟镶了金似的,叫人不敢乱碰。 他抱紧怀里的水果篮,有点站不住了。 他知道张愿生有两个家的地址,前一阵子听说他搬去了稍大的那处。 便来碰碰运气,顺便看看他。 没想到这里比他想像的更加繁华,哪儿哪儿都透著钱的气息。 费琳舟无端觉得自己是不是担心过度了。 在这种地方长大的alpha,就算受了伤,恐怕下一秒就被送去了京市最高档的医院。 可旋即,就打断了那个念头,他是来见张愿生的,无关其他。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再开口,门开了。 大夏天的,张愿生却穿著长袖长裤,领口很小,收得紧,刚好卡在锁骨上面一点。 他趿拉著拖鞋站在门口,看上去比费琳舟还拘束,侧身让出门口, “进来吧。” 人家坐了好远的车才来,张愿生再不理解感情,也不至於让人在外面干站著。 费琳舟跟著他往里走,边走边打量,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他皱著眉,看著张愿生不太自然的步伐上,又听出他声音里的沙,困惑道: “你感冒了啊?声音怎么那么哑,走路都走不了直线。” 张愿生乾咳了一声,“差不多……” 难怪这几天都没来俱乐部。 难怪这几天都没来俱乐部。费琳舟心里那点气消了大半,暂且原谅了他。 手上的果篮被接过,张愿生让他坐。 自己则站在旁边,隨便拿了个橘子出来,剥开吃润嗓子。 完整的橘子,他分了一半给费琳舟,剩下的一半自己三两口就解决掉了。 看著张愿生並没有嫌弃的样子,费琳舟微微鬆了口气。 出於对病人的关心,主动又给张愿生剥,还拍了拍旁侧的沙发垫, “坐会儿唄。” “不用了,我习惯……站著。”张愿生后知后觉,才感觉四肢百骸都在疼。 尤其那不太好说的地方—— 站著比坐著好受点。 晏先生大概是真的来易感期了。 以前晏韞从不会这样不给他喘息的空间,这次却像是被什么催逼著。 一遍又一遍,几乎没停过。 也恰好验证了自己的想法。 不过张愿生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帮助晏先生是应该的。 而且晏先生还说,以后都只让自己帮。 那他也不能懈怠锻炼,爭取跟上晏先生的体力,张愿生一边想著,一边往楼上频频看。 下楼前他去过书房,看见晏韞在办公,他很听话地没有打扰,退了出来。 直到手里被塞了一个橘子,费琳舟也跟著他的视线往楼上看。 心里已经隱约有了点苗头。 问:“你在看啥呢?” 张愿生回过神,很快垂下眼: “没什么。” 他迟钝了几秒,想到了待客之道,投其所好,不能怠慢朋友,於是闷声道, “健身房有个小型的擂台,咱俩可以打几把,这两天没看手机,抱歉。” 听到张愿生说自己家里还专门建了个擂台,费琳舟气乐了,抱著手臂, “我是来看看你为啥没回我消息,不是专门来让你陪我打拳,我可没有虐待病人的癖好。” “行。” 张愿生是真的撑不住了。 他见费琳舟一时半会儿没有要走的意思,便给他倒了杯水。 又去零食间抱了满满一堆吃食出来。 拍了拍他的肩膀。 旋即,张愿生爬上沙发,躺平,“我再眯一会儿,十分钟后叫我。” 刚躺下不到一分钟,睡熟了。 於是费琳舟费了老大劲来,便看见张愿生躺自己睡在身侧,眉眼舒展,静謐。 像几天几夜没休息,真的很累,张愿生也是难得的,在他面前毫无防备。 费琳舟看著眼前一堆吃的,已经在刚进来时就惊嘆完了。 他有想过这房子很大,但没想过那么大。 並且。 重点不在这里。 空气的味道……实在难以形容。 费琳舟神色变得复杂。 像是激烈后残留的麝香,和多重浓烈的信息素夹杂,填充著每一寸。 张愿生看著也不像生病。 像是运动做得太多。 没力气了。 — — 其实我是甜文写手来著??? 等后面不忙了,我爭取多多加更! 第116章 有点可爱 在很早之前。 费琳舟就有过猜测。 但他从没把那个想法真正说出口过,只当是自己想岔了,疯狂洗脑自己。 谁会和一个比自己大那么多的叔叔在一起? 说不定人家只是护子心切,当亲儿子照顾。 可现在。 费琳舟复杂地看了一眼趴在沙发上,脸颊枕著小臂熟睡的少年。 掩人耳目似地穿了件长袖,却遮不住后颈露出的那半个斜斜的印子。 被咬过的痕跡昭告著天下。 而且看起来,力度还不小。 费琳舟都不敢想,其他被遮住的地方该有多触目惊心。 才能让一个长期练拳的alpha走路都发虚。 他拍了拍胸口,摸了片薯片塞进嘴里压惊。 没察觉到书房的enigma已经走出。 还在心里惊嘆。 虽然一时半会儿难以接受。 但又在情理之中。 ——毕竟那个enigma对张愿生,已经是超出常態的好。 否则哪个人会因为一个毫无血缘关係的小孩喜欢打拳,就买下整个俱乐部呢? 可张愿生比自己还小两岁呢。 小两岁怎么了,又不是没成年。 而且那可是enigma,位高权重。 张愿生看起来也喜欢他叔叔喜欢得不行。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可谁也说不准是最近才在一起的,还是很早之前就…… 左右脑正打得不可开交,直到—— “天色不早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家?” 冷不丁的声音嚇得费琳舟腾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嘴巴比脑子快,侷促抓了抓头髮,中气十足, “叔叔,祝您和张愿生百年好合!” 晏韞从阴影走出,眉梢动了动。 enigma身量高大,不怒自威,举手投足都透著矜贵,狭长的眸子淡淡扫了他一眼。 而后移开,走到沙发前停下。 俯身,將睡得浑然不觉的少年抱了起来。 张愿生迷迷糊糊的,还以为是梦。 闻著那股熟悉的信息素,偏头往晏韞颈间一靠,继续沉沉睡去。 依赖又信任的举动,根本不需要犹豫。 原本还接受不太了的费琳舟看著这一切,突然感同身受,理解张愿生了。 这换谁都不可能拒绝。 有那么强大一个后盾,无论在外面做什么都没有后顾之忧,因为始终有人会替你善后。 嘶,这时候。 费琳舟终於回过神来了。 自己好像来得不太是时候。 按照宅子里那压迫性极强的enigma信息素浓度,很有可能。 在他还没到之前,两人还在近距离交流。 他刚好,打搅了好事。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去!!! 费琳舟抓耳挠腮,主动往门外走,嘴里语无伦次地往外蹦字: “那、那个叔叔,我先回家了。” 晏韞道:“外面司机在候著,你告诉他地址就好。” 费琳舟嗯嗯啊啊点著头,还没走出几步,突然又听见enigma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很平, “如果可以,能否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你和张愿生,依然是朋友。” 费琳舟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这是怕自己撞破这件事后,从此对张愿生抱有偏见。 可这怎么可能呢? 喜欢谁是张愿生的自由,无论对方是谁,只要张愿生开心就好。 上次要不是张愿生把他从地下拳场背回医院,他是死是活都不一定。 再者,也確实是他无意间做了媒介,才让张愿生陷入危险。 而晏韞没有为难他,反而给他升级了病房,让他提前出了院。 这一切,他感激都来不及。 更不可能有什么偏见。 费琳舟挠挠头,笑了一下: “他本来就是我朋友。” 而后,语气认真起来, “下周有个庆典赛,我打算让他和我一起参加,没有危险,可以吗?” “可以。” “行!”也算达成了一个小目的。 费琳舟此刻觉得他俩无比般配。 年龄差大点又如何? 总比没钱没势什么都不懂、在外窝囊在家作威作福脾气还大的人好。 晏韞还是enigma。 张愿生有福气了。 …… “嗯……费琳舟走了?” 也不知是几点,张愿生打了个哈欠,一翻身,滚进了晏韞怀里。 才想起什么,撑著要从床上坐起来。 他刚才不是在沙发上吗? 怎么一个睁眼就回床上了?而且他还特地跟费琳舟说了让他叫自己来著。 又被晏韞按著肩压回了被窝。 enigma的下頜抵著他的头顶,喉结滚动间发出低哑的声音: “很晚了,便让人送他回去了。” 张愿生眼睫垂了下去,鲜少有朋友来找自己,自己却又没有好好对待。 他闷声开口,“先生,我是不是又……”话还没说完,就被晏韞截断, “费琳舟说,有个新俱乐部开业,想和你去打庆典赛,我替你答应了。” 少年的眼睛噌地亮起神采,眨巴眨巴。 他已经好久没去打比赛了,想都没想,凑过去亲亲晏韞的嘴角,浅笑浮起, “好!我会好好表现的。” —— 又是周一。 对於很多学子来说,简直是噩梦般的一天。 张愿生也不例外。 得亏是alpha,恢復能力比別的性別都强些,经歷了连续三天不间断的折腾。 休息一晚上后又可以活蹦乱跳了。 张愿生知道晏韞易感期还没结束。 早早地便起了床,坐在床头,屏息凝神给房间布满了岩兰草味的安抚性信息素。 之前自己易感期就离不得晏韞,晏先生应该也会需要他的信息素吧? 释放到自己满意的程度,他才停下。 目光停留在晏韞深邃立体的睡顏上,看了好一会儿。 忍不住靠近,抱了抱那具温热的身体。 把脸埋进他的肩窝,用气声说了一句: “等我回来啊,先生。” 旋即鬆开手,悄悄退出了房间。 等晏韞醒来,张愿生已经走了。 身边放著几件衣服,他垂眸看去,都是张愿生最常穿的衬衫,信息素浓度很足。 像是alpha勤勤恳恳给他搭的巢穴。 有点可爱。 晏韞拿起最上面那件,放在鼻尖,冷淡自持的脸与他的反应不符,呼吸很烫。 一个多小时,主臥门才打开。 …… 第117章 计划有效就行 周一。 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 中午十二点,晏韞收到了张愿生的消息。 光看那一行字,他就能想像出少年发消息时的神態,应该是眼巴巴的,又认真的: “先生,你还难受么?要不要我来公司陪你,学校离你那儿很近的。” 附带一个小狗趴在地上撒娇的表情包。 无论做什么,都在惦记他。 午休时间太短,晏韞自然不会让小孩大费周章地赶来陪几十分钟,又马不停蹄赶回去。 可直接拒绝,他又该多想了。 晏韞放下手中的文件,面不改色,打字, “拿了件阿生的衣服,信息素的味道还没散。” 抱著手机的张愿生瞬间睁大了眼,把这条消息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原来衣服对晏韞真的很有用。 他又零零碎碎地发了些別的。 说自己最討厌的那门课成绩提升了。 说今天中午不是一个人吃饭,同桌游秋主动邀他一起。 张愿生很少主动向別人袒露善意,但倘若別人跟他示好,且心思不坏。 他多数时候都会答应。 前两天没去俱乐部,今天下午更不可能食言。 放学后,他便往俱乐部去了。 费琳舟课程少,也不考研,像是要把办卡的钱一次性打回来,很多时候都泡在俱乐部里。 …… 张愿生不知道自己早就败露了。 几场热身赛打完,他擦著汗,余光瞥见费琳舟一直在看他,欲言又止。 像有话要说不知怎么开口。 张愿生问:“你怎么了?” 费琳舟摘下拳套,甩了甩汗湿的黑髮,语气儘量隨意: “你和你叔叔,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 他还是想问问。 张愿生微不可察地愣了一下,原本还算平和的脸色变了,抿著唇,硬邦邦地道: “你在说什么呢。” 费琳舟没料到他那么抗拒。 甚至还有丝紧张,这个情形他也不好再问下去,咳了咳,揭过话题, “我就隨便说说,继续吧继续吧。” 张愿生却没了状態。 后半场他心不在焉,好几次连该躲的攻击都忘了,效率大减。 最后费琳舟一记拳击中他的肩胛骨,人便跌在围绳边。 他们俩打拳有个不成文的约定,不打脸。 这一回费琳舟虽收了力道,还是不小心擦破了他的嘴角。 按往常,张愿生绝对躲得过去。 “张愿生,你怎么回事儿啊?”费琳舟皱著眉,想扶他起来,这状態没法再打了。 张愿生下意识拨开他的手。 自己擦了擦唇边的血跡,瞥见费琳舟脸上的惊诧,才回过神来,低声说了句: “抱歉。” “你没做错什么,跟我道什么歉。” 费琳舟迟疑看著张愿生,刚才那一瞬间,张愿生的样子很像那天下午自我封闭的模样。 只是稍微好一点,没那么严重。 他想问,又怕更影响到他,硬生生把话憋回去,转了个调: “先送你去医务室吧,把伤口处理一下。” “……好。” “你怎么不躲,以前你肯定早反应过来反遏制住了。”费琳舟励志於调节气氛, “幸好我下手有轻重,这点伤几天就能好。” 可张愿生坐在椅子上,腿在焦虑地抖,任医生给他上药,一言不发,也不知听没听见。 费琳舟乾巴巴又说了一会儿,最后揉了把脸,闭上嘴。 他总觉得,不太对劲。 直到半个小时后,张愿生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滯缓的眼珠终於动了动,摸出来。 上面显示著梁溪。 缓慢地按下接听。 “喂,愿生啊,今晚要见个面吗?我有空,还给你带了更有意思的玩具。” 梁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大概是以为张愿生在家,说话也没个遮掩。 张愿生猛地抖了一下,像被人从虚空里一把拽了出来。 那层扭曲变形的声调倏地清晰了,神情也终於生动起来。 他捂住听筒,声音磕绊了一下: “啊……啊?也行。” “那行,我半个小时到你家,你也准备——” 之后,梁溪还想说点什么,被掛了电话。 如释重负抬起脸,发现费琳舟在旁边看著自己,精彩又古怪, “这是……干啥呢?” 张愿生本想找个理由搪塞,但对上费琳舟的眼神,到底还是说了实情,言简意賅, “心理医生。” “你生病啦?!”这几天的惊爆消息一条接著一条,费琳舟脱口而出。 张愿生很镇静,只是“嗯”了一声。 “不是,你等会儿。” 费琳舟也觉得自己太大惊小怪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却还是没跟上, “总不能刚刚那个人就是医生吧?” 那嗓音,那吊儿郎当的语气。 还给病人带玩具? 费琳舟陷入了短暂的风暴里,信息太多,脑子转不过来了。 张愿生心知一时半会儿跟他解释不清。 既然决定做朋友,有些事就不能瞒著。 他顿了一下,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有时间,跟你说清。” 费琳舟勉强消化完毕,再看张愿生那些无缘无故的状態,总算有了个解释。 他说不清地复杂,最后只点了点头: “行,你组织一下语言,无论怎么样,我还是希望你好。” “嗯。” 一个字,但不是敷衍。 俱乐部门外,晏韞来接他了。 远远地,张愿生看见那个站在古思特旁的enigma,依赖和种种复杂的情绪一拥而上。 他加快脚步,叫了一声: “晏先生!” 彼时,晏韞正拿著手机接电话,眉头蹙著,表情冷漠,声音里压著不悦: “我们隨时可以换,不是非要用你。” “晏先生,您这话说的,愿生情况確实比以前好了不是?说明我的计划確实有效。” “你的计划,就是教小孩请趣?” “嘶……”梁溪用手指蹭了蹭鼻尖, “这个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嘛,有效不就行?別在乎那么多。” 晏韞哂然:“这就是专业的心理医生,想出来的计划么。” 梁溪觉得这人好死板。 他还有十几分钟就要到了,这单怎么都得拿下,直截了当地问, “晏先生,您就说,你爽没爽到?” 第118章 他需要我 三天的放纵,小狗的主动。 要说不爽,那是不可能的。 梁溪等了几秒,没等到回话,驀地笑开了,也不戳破,很给面子地顺坡下驴: “晏先生,您放心,我也会根据要求调整一下自己的方案,出发点都是为了小孩好不是么。” 跟不同的人说话,语气自然也要跟著变。 听见晏韞平平淡淡地“嗯”了一声,梁溪就知道这单稳了,含笑补了一句: “我快到了,烦请等会儿晏先生给我开个门。” 张愿生放慢脚步,等晏韞掛断电话,才又乖巧地叫了声“晏先生”。 眼睛却直勾勾地,盯著enigma当著他面放进口袋的手机。 晏韞走上前,替他接过包,语气自然,像是无意间提起: “梁医生的电话,他说他快到了。” 张愿生紧绷的肩膀瞬时松下来,弯弯眼睛,去牵晏韞的手: “那我们快点回家吧。” 唇角的创口贴很明显,有意也遮掩不住。晏韞眉心微微蹙起, “怎么回事?” 张愿生没有把过错推到费琳舟身上。 是他自己忘了躲。 可对上晏韞沉静深邃的双眸时,撒谎就变得格外艰难。 他爬上副驾驶,给自己系好安全带,组织了半天语言,才含糊道: “先生……打拳不小心擦到的,不碍事,要不了多久就好了。” 他没好意思说,这点疼还没晏韞从后面卡住他下頜,咬他后颈时疼。 说到这个,张愿生突然像被点醒了似的,歪头看晏韞,很认真地说, “晏先生,我来易感期的时候都需要临时標记,那你,需要我咬你吗?” 他还不知道晏韞有没有月泉体呢。 如果有的话,应该也有效果的吧? 他是alpha,也可以標记人的那种。 晏韞被少年这一本正经转移话题的本事弄得说不出什么重话了。 他无奈地俯身过去,眯起眼,捏著张愿生尖俏的下頜,仔细打量了一番。 嘴角破了点皮,锁骨有一片红,但能看出对方没下死手。 除此之外,倒没什么大碍。 暂且把这事揭过,他只道了一句: “下次注意点,我不想看见你受伤。” 这是关心的话。 张愿生抿著嘴笑得很开心,更开心晏韞会来接他,乖乖点头应下了。 车子很快启动,离开了俱乐部。 车厢內安静了没一会儿,张愿生就开始坐不住了。 晏韞从后视镜里用余光瞥见,旁边的少年像有话要说,眼睛黏在他身上,眨巴眨巴。 终於忍不住了:“先生,你还难受吗?” “还好。”晏韞来之前打了几针强效抑制剂,还在可以忍耐的范围內。 张愿生嘴巴一张一鼓,隱约有些不好意思,手指绞著安全带,声音也小了下去: “我標记先生的话,会不会好点?” 他还惦记著刚才问的话。 晏先生还没回答他呢。 张愿生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可行性了。 晏韞是enigma,他每次在床上光顾著看脸了,也没注意別的。 万一没有月泉体,就只能另想—— “可以。” 乾脆利落,打断了他的思绪。 张愿生愣了许久。 才反应过来晏韞说了什么。 瞬间,好的坏的想法全被拋到脑后,脑子里只剩下这句话。 作为alpha,与生俱来的占有欲迫使他们想標记自己所喜爱的东西。 让它成为自己的所有物。 这样才会有所安心。 张愿生也一样。 从很早很早之前,他就这么想过了,想让晏韞永远只看著自己,只陪著自己。 又偏执地想过。 最好,永远属於自己。 好不容易因为打拳才压下去的薄红,又从耳根攀了上来,红扑扑的。 他迫不及待,想立刻马上付诸实践,兴奋得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 “晏先生,真、真的可以?!可能有点疼,我会轻轻的。” 红灯的间隙,车子缓缓停下。 晏韞偏过头,看著少年激动得难以自持的模样,欣赏了一会儿。 张愿生红著小脸,露出锋利的犬牙,正想凑过来时——一根手指抵住了他的额头。 少年茫然地顿住,“嗯?”了一声,便看见晏韞散漫地勾了下唇角,閒適: “宝贝的信息素,標记不了我,大概过几分钟,就会消失。” 反而会直接勾起enigma压在心底的躁动。 现在在车上,不適合乱来。 “啊……”张愿生懊恼地垂下头。 那enigma的易感期未免太过难熬。 他绞尽脑汁,最后乖乖坐好,释放安抚性信息素,这个,应该是有用的。 丝毫没注意到,enigma的后背绷紧了。 连带著握住方向盘的皙长手指,也重了几个力度。 …… 在见到梁溪之前。 张愿生的状態一直很稳定。 他照常跟著梁溪进了房间,聊著今天过得如何,有问必答,看不出什么异常。 梁溪觉得两人聊得不错,便没再刻意引导,打算关门和张愿生聊点別的。 晏韞说得对,之前那套確实不太符合他的职业素养。 现在可以正常交流。 也该把该把治疗提上日程了。 况且。 他並不觉得张愿生有想像中那么严重。 “吱呀——” 隨著门慢慢合上,门外那道高大的身影也一寸寸隱去。 原本安静坐在榻榻米上的alpha,漆黑眼珠转动,猛地慌乱起来,很大声: “你关门干什么?” 张愿生很少放大音量跟人说话。 梁溪短暂地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微笑著放柔了语气: “只是想跟你说点小秘密,不方便让晏先生听见。” 他停顿了一下,给足张愿生选择的余地, “当然,愿生如果不愿意,也可以不关门。” 张愿生眼睛不离那扇门,手指又在无意识抠手心了。 那么久了,梁溪不可能半途而废。 他用朋友间閒聊的语气放缓了声音,一边温和地说著。 一边走过去,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 “来之前堵车了,司机是个很善谈的beta,说不开心的时候可以吃点甜的。” 张愿生咬著嘴皮,嘴角还有伤,被他的动作弄得快掉了。 半晌,才勉强將眼神移开,看了眼那糖。 梁溪很快理解,替他剥开,递给他, “尝尝。” “把门打开吧。” 张愿生接过糖,没有吃, “我想看见晏先生……他来了易感期,他说过……需要我。” 易感期?难怪这几天那么激烈,他就说,enigma看上去不是纵慾的性子。 “好。” 梁溪顺著他的话,重新打开门,却不是如张愿生所料,enigma不在门外。 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梁溪心里一紧。 他挡在门前,不让张愿生看见外面的状况,清了清嗓子,语气儘量平稳些: “愿生,晏先生在走廊那边打电话。需要我让他进来吗?” 张愿生心不在焉,点点头,“好。” 梁溪小心地把门合上。 特意留出一道窄细的缝隙。 不能让张愿生一个人长时间待在房间里,否则可能会发生什么难以预料的事。 得儘快找到晏韞。 他快步往楼下走,一边给晏韞发消息,一边四处张望。 没有回覆。 头一次感觉房子太大也不全是好处。 他找了快八分钟,才在一楼左手边侧厅的露台上看见晏韞。 彼时晏韞正在打电话,大概是怕干扰到张愿生,才特地下了楼。 “晏先生,愿生在找您。” 梁溪微微喘了声气,叫住他。 晏韞见他找来,拧了拧眉。 低声用英文对那边简短吩咐了几句,便掛了电话,走上前: “发生什么了?” “愿生今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梁溪斟酌著怎么说话,“状態不太对,今晚或许得您陪在身边了。” “好。”晏韞的脸色却凝重起来,眉眼间笼著一层薄薄的霾, “过几天,我要去一趟加拿大出差。” 梁溪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您是打算把愿生也带上?” “按照现在倒退的进度,差不多是这样。” 像是在揶揄他,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太乐观的事实。 梁溪张了张嘴,咳了两声。 计划得推进了。 现在,或许是个好机会。 “在您出差前,我儘量多抽出点时间上门,如果张愿生的状態好转……” “我打算將愿生接去我那里住段时间。” 第119章 是不是要走了 晏韞面沉如水,篤定: “他不会答应的。” “总得试试才知道。” 梁溪並不意外他的反应。 再棘手的病人他也遇见过,病人崩溃发疯时,他不是没採取过特殊手段。 但张愿生是晏韞的人,必须循序渐进,温和,再温和。 况且张愿生也不是有问必答的类型,得耐心地,一点一点地引导才行。 他得让张愿生脱离这个环境。 离开那间屋子。 把人带到自己的诊疗室里。 一切才能更好推进。 “算了。”晏韞的声音沉下来, “我无法保证他不会情绪失控。还是一点点来,別太快。” 他必须杜绝张愿生一切可能自我伤害的行为,万事以他的健康为先。 梁溪嘆气,无奈,“我总算知道张愿生的分离焦虑为什么一直不见好了。” 张愿生有分离焦虑没错,可晏韞看上去,也很享受的样子。 要不是张愿生年纪小,三观和世界观还没彻底定型。 他都快怀疑晏韞压根没打算让人治疗。 就一直放在身边照顾著。 哎,谁叫他是心理医生呢。 梁溪重振旗鼓,迈步跟上晏韞往楼上走,在旁边爭取道: “我的意思,是建立在愿生状態好的情况下,不然我也不放心的对吧。” 晏韞没有说话。 梁溪也猜不透他的態度,只能暗自嘆气。 果然太有钱的人都很难沟通。但没法,谁叫那边承诺的报酬实在丰厚。 他虽然是一名医生。 首要还是靠这吃饭。 如果张愿生能成功好起来,他拿到的钱都够直接移民加拿大了。 刚上二楼,还没走到房间门口,就看见那道高挑沉默的身影正朝他们这边走来。 张愿生抿著唇,握成拳的手在抖。 他越过梁溪,径直抱住了晏韞,嗓音哑得快听不清了: “先生……你、去哪儿了……” “你任叔叔刚刚在给我打电话。” 晏韞抚著他的后颈, “我没有走,乖。” 少年埋在他怀里,浑身还在颤慄,不安。 晏韞释放出安抚性信息素的同时,淡淡扫了梁溪一眼——意思再明显不过。 梁溪也觉得自己站在这儿多余了。 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我明天再来,晏先生,您考虑一下”。 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 晏韞把张愿生抱回臥室,替他换了睡衣。 张愿生忍著没掉泪,却怎么都离不得他。 一言不发地腻在晏韞肩窝里,环著他的脖颈,像一只树懒攀著唯一的树枝。 晏韞给他调整了个姿势。 面对面,方便他靠著。 以前每一次,张愿生都默认他就在门口。 那道门隔著他和梁溪。 却也给了他独处的勇气。 可这次,他出来时没有看见晏韞。 这个认知让他忍不住往深处想。 过去的每一次,是不是也都这样? 其实晏韞走了,並没有隔著一层门陪著他。 晏韞安抚了许久,不见好转。 张愿生还是紧攥著他的衣料,脸色苍白。 没办法。晏韞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住在宅子里,却立志把自己当隱形人的alpha——姜越。 alpha很快接起来,有点意外: “喂,晏先生?什么事啊?” “接一杯热水,再把主厅客桌上的药拿来二楼主臥。” 梁溪每次来都会按时开药,特意叮嘱过,在张愿生无法控制情绪时服用。 这段时间张愿生状態稳定,一直没用上。 可今晚他精神高度紧绷,明天还要上学,这样下去根本没法睡。 姜越来得很快。 他敲了敲门,探进半个脑袋,看清屋里的场景后没忍住低呼了一声“我去”。 隨即迅速收敛了神色,把药放在床头柜上,语气都正经了几分: “我刚用手试过,温度正好。” “嗯。” 头皮发麻,放下药就匆匆退了出去。 姜越真没想到晏先生还有这么平和的一面,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晏韞把药片递到张愿生唇边,“把药吃了,明天才有精神。” 张愿生闷闷地张嘴,就著他的手把药吞下去,又就著他的手喝了半杯水。 药片咽下去的时候,睫毛终於不再颤了,只是那双手还攥著他的衣服,没有松。 晏韞没有抽开。 他低头,吻了吻张愿生发烫的耳垂,轻声,“还要再喝点水么?” 怀里的脑袋又往他怀里蹭了蹭,摇头。 固执的模样。 晏韞由著他蹭,等他蹭够了,才去拉被子,想把人放进被窝里。 张愿生突然抬起脸看他,漂亮好看的双眼睁得很大,战慄, “先生……” “嗯?” “我,好慌。” 第120章 明天见 “哪里慌?” 张愿生也说不上来。 就是莫名的第六感冒了上来。 墙上掛钟的秒针一下下跳著,吃过药后药效慢慢上来,他脑子也清醒了,能好好思考了。 意识到已经很晚,他摇了摇头,从晏韞腿上爬回床里,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 再一头埋进被窝,闷声闷气道: “睡觉吧,晏先生。” 这小孩心思总是转得快,这会儿看著情绪倒是安稳多了。 晏韞依著他,也上了床。 拥抱是情绪的传递,能化开不安与恐惧。 镇定下来不过几分钟,张愿生窝在晏韞怀里,安静地睡了过去。 …… 没几天,暑假便如期而至。 天也越发燥热,在太阳底下走一圈,都像被架在油锅上烤,人快被煎熟了似的。 只有费琳舟还雷打不动叫他去打拳、练体能,张愿生也只好风雨无阻地跟著去。 效果倒是实实在在的, 他明显感觉自己的体力和承受力都越来越好,就算折腾一整晚。 第二天也还有精神,抱著晏韞撒娇。 不过有时候晏韞在家办公,他也会给自己放个假,待在家里陪著先生。 而梁溪,来的频率越来越多了。 有时张愿生中午回来吃饭,一推开门,就能看见梁溪坐在他家沙发上。 这个外来客儼然把这儿当成了自己家。 张愿生起先还以为他是上门来做治疗的,忍不住问,可梁溪只是摆摆手: “非治疗时间,不聊那些。” “那你……为什么要来啊?” “无聊唄。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是晏先生的朋友吗?来朋友家做客,很正常啊。” 张愿生不太能理解。 他心里,更想只跟晏韞安安静静独处。 他知道姜越也住在宅子里,可那人早出晚归,几乎碰不上面。 但梁溪就太显眼了,来得格外频繁。 大白天就坐在客厅,慢悠悠走来走去,生怕別人注意不到他似的。 有一回,张愿生想偷偷去书房找晏韞。 刚要上楼,就被梁溪叫住,非要拉著他陪自己去花园种花。 “晏先生就在书房,又不会凭空跑掉。他在办公,你进去也不好玩呀。” 梁溪手里拿著小铲子和树苗,围著防水围裙,沾了一身泥。 站在玄关仰头,笑著对要上楼的张愿生说。 张愿生脚步一顿,再一扭头,就看见他一身泥点、就要往屋里踩的样子,立刻急声说: “你別进来!” “那你出来,”梁溪似笑非笑。 张愿生放开扶手。 忍气吞声出去了。 他感觉梁溪一点都不像一个医师。 他见过的那些医师各个都冷若冰霜,一丝不苟,身上掛著消毒水味,靠近都瘮得慌。 梁溪就跟费琳舟一样。 每天活力无限,贪玩。 前院花园很大,有专门的园丁打理。 梁溪没去碰那些精心养著的花草,找了块空地,把铲子往土里一插,扶著杆朝张愿生招手: “愿生,会挖坑吗?” 张愿生站在一旁。 来晏家这几年,他从没干过什么体力活,事事都有人代劳。 不过挖坑这种事,应该不算难,闷声, “会吧。” 铲子便塞进了他的手里,看见梁溪用一种“我们家孩子真厉害”的目光注视著自己。 他轻咳一声,抡起铲子,开始劳作。 张愿生並不属於细胳膊细腿的类型。 相反,只有在晏韞面前才会表现得乖巧依赖,事事都要依靠。 除此之外,他在擂台上能击败对手,在朋友遇到危险时可以出手相救。 体力活,更是不在话下。 於是梁溪看著张愿生几分钟功夫就挖出几个小坑,连气都不带喘的,面色如常。 梁溪是真的讚嘆了,拍拍手, “愿生,当拳击手真是屈才了,你要是去西北种树,哪里还有什么风沙啊。” 回应他的,是张愿生红著耳根,抿著唇,又给挖了俩坑,然后去拿树苗栽种。 嘖,还挺可爱。 梁溪第一次觉得,要是他以前那些伴侣也那么萌,说不定他的耐心也会好上不少。 坑挖得太多。 梁溪乾脆又打电话,多订了几株桃花苗。 之后大多时候,他就只在旁边看著、搭把手、隨口夸两句。 张愿生打个喷嚏,他都能夸句“精神真好”。 张愿生也就一言不发地挖坑、栽苗、浇水,一样样做得认真。 一不留神,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而因为注意力全被引开,他这几个小时里,竟然一次都没提起晏韞。 梁溪看著整整齐齐的一排小树苗,拍了拍张愿生的肩膀, “要不了几年,树苗就长成大树了。” 张愿生也终於有了点实感,拍掉身上的泥,纤长的眸子掩著漆黑的瞳孔,望过去, “几年,是多少年?” “三年成型,六年饱满。”梁溪跟他说。 张愿生又问:“它们都会长大吗?会不会枯萎。” “小树很顽强的,就像咱们愿生一样。” 梁溪笑了笑,“你还在长身体,说不定以后也能长成大树。” 张愿生垂下了眼。 梁溪像是没看见少年的异样,继续道, “大树的根扎在这儿了,所以以后无论它长成什么样,都永远属於这里。” “……真的吗?”张愿生寻求一个答案。 宅子会永远在这里,陪著小树长大,成熟,直到枯萎。 那晏先生,也会这样一直陪著自己么。 “当然,我怎么会骗小愿生呢?”梁溪笑著说,又摘下围裙, “走,带你去吃好吃的,我常来这儿,早就摸清几里外商场里,哪家味道最好了。” 他避免提起晏韞。 但张愿生似乎答应了,头点了点。 但在经过大门时,张愿生还是顿住了脚步,僵硬了一下。 偏头看向梁溪,语速变快,“晏……晏先生还在家,我要在家里用餐。” 梁溪在內心遗憾,又心知不能把小孩逼太狠,今天下午已经颇有进展了。 他五指屈起,轻轻晃了晃, “那,明天再见?” 潜意识,张愿生已经把他当成了一个年龄稍长的朋友,“嗯”了一声, “明天见。” 旋即,换了鞋,进屋。 刚好撞见晏韞下楼,那抹高大的,漠然的身影,每一寸都是张愿生喜欢的气息。 拋却一切,奔过去,“晏先生!” 晏韞摸了摸张愿生的黑髮,轻笑,“听梁溪说,今天宝贝种了很多小树。” “对!”张愿生微微仰头,在晏韞下頜亲了亲,去捉他的手,邀功似的, “先生要去看看么?” 晏韞在张愿生的眼里,捕捉到了光彩。 “好。” 晏韞听著少年嘰嘰喳喳地介绍这是什么品种,长大后会变成什么样。 花了多长时间才把坑挖好。 能看出梁溪很有耐心,肯陪小孩搞那么久。 晏韞一一听著,间或问一两句。 也在张愿生停下来换气的时候,简短地告诉他今天下午自己做了什么。 只是,他省略了出差的事。 梁溪曾提起过,张愿生还未到重度。 至少可以听话去上学,会为了朋友维持爱好去按时打拳,治疗成功的概率很大。 但前提是,他得配合,不能贸然出现。 晏韞便忍耐著,一直等到梁溪发消息说走了,才下楼来见他。 “跟梁溪相处,感觉如何?” 他用手指替张愿生捋凌乱的碎发,微风吹过来,裹著夏季闷热的气息钻进鼻腔。 没一会儿,两个人身上都沁出了薄汗。 信息素的味道混在汗意里。 变得比平时更浓了些。 张愿生仿佛没听见这个问题。 他往晏韞怀里靠了靠,鼻尖翕动,答非所问:“喜欢晏先生……” 晏韞看著怀里的少年,轻轻嘆了口气。 现在这副模样,他不可能放心把张愿生交给心理医生,自己出差。 他尽力在往后拖,但没几天了。 “先回房间,我们把衣服换了。” “好。” 之后的几天,梁溪雷打不动地来。 他像个魔术家,总能带张愿生尝试各种没玩过的东西。 上到陪他给流浪小狗搭房子,用落叶做拼贴画、拼豆。 下到打一整天的游戏,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无尽地,释放善意。 张愿生虽然长时间待在晏韞身边,但晏韞太忙了。 公司、出差、应酬。 陪伴只占了生活的四分之一。 连亲密总都在夜晚。 更抽不出时间陪他休閒放鬆。 梁溪看准了这一点,从这儿下手。 一点一点把张愿生从房间引到宅子外,从宅子引到花园,再从花园,慢慢地—— “愿生,我要搬家了,要来给我搭把手不?” 梁溪似是无意间提起。 快一周了,晏韞距离出差还有三天。 他得儘快把张愿生引到自己那里去。 张愿生掀起眼皮,问: “你没找搬家公司么?” 梁溪绘声绘色,骄傲, “我家房子大,贵重物品多。搬家公司太粗心,要是磕著碰著哪儿,不就得不偿失了?” 想想也对,挑不出毛病。 张愿生又问了几句,確认梁溪除了两个朋友就没其他人帮忙,於是道: “我可以再带个朋友来帮忙。” 听见张愿生轻易就答应了,梁溪在心里给记录本添了一笔,笑著应下: “行啊,愿生的朋友肯定可靠。” 次日。 通常睡到自然醒的张愿生,一大早就在晏韞臂弯里动了动,睁开惺忪的眸子。 这一动作也让晏韞醒了。 他垂下眼睛,看著刚从蛋壳里剥出来似的少年,唇红齿白,薄薄的皮肤泛著淡淡的红,低声, “宝贝,怎么了?” 说实话,张愿生也不太想离开这柔软的温床,夜晚是他最喜欢的时间。 因为晏先生会全身心地伴著他,不会被任何事务所打扰。 有一瞬间,他甚至想放弃答应梁溪的事,继续沉溺在这短暂的独处时光里。 可他又想起自己昨晚还给费琳舟发了消息,让人来帮忙。 总不能他们都在了,自己却缺席。 想到这儿,张愿生恋恋不捨从晏韞怀里坐起来,没忍住,俯身,抱住他的脖颈, “梁溪要搬家,我承诺去帮忙,很快,最多下午我就回来……” 说到最后,尾音已经在轻微地抖。 好似晏韞一旦作出挽留,张愿生就会重新坠入他的怀里。 晏韞没说什么。 enigma顺著他光洁的额头,一路亲吻到唇瓣,轻咬,呼吸交错, “等下午四点,我来接你。” 给他一个確切两人见面的时间,张愿生才缓过气。 司机早已在外等候,他坐上车,出发了。 …… 梁溪提前把地址发了过来,不算难找。 张愿生刚到,另一辆车也擦身停下。 费琳舟从副驾驶探出头,被滚烫的烈阳一刺,夸张地嚷嚷起来: “好热好热好热,咱们快进屋吹空调。” 当时张愿生给费琳舟发去消息,费琳舟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並道张愿生的朋友就是他的朋友。 张愿生从没见过那么讲义气的人,突然懊起自己起个床都要赖好一会儿。 身边的每个人,好像都很好。 看著费琳舟嘻嘻哈哈的样子,张愿生决定答应费琳舟说大半夜去陪他夜市的要求。 费琳舟十分自来熟,外加他实际年龄也二十齣了头,跟梁溪其他两个朋友年纪相仿。 很有共同话题,很快聊成一片。 梁溪倒是一直在张愿生旁边转悠,时不时跟他说几句话,怕他落单觉得无聊。 说是帮忙搬家,其实东西早就整理好了,整整齐齐地堆在那里。 几个人只需要把行李搬上货拉拉就行,一人跑几趟,进度快得很。 下午一点刚过,就成功把全部行李搬到新住处,一个更大更豪华的別墅里。 梁溪给一帮人点了奶茶和蛋糕以及各类吃食,笑著说是感谢帮忙。 那两人都很热情地说是应该的。 费琳舟嘴里还塞著披萨,看了看张愿生,也笑了,含糊, “下次要是还有事,儘管找我。” “先把吃的咽下去,別噎著。” 一时间,客厅里闹哄哄的。 张愿生坐在最角落,不知什么时候,梁溪坐在了他的另一侧。 “味道怎么样?” “还可以。” 然后又安静吃东西。 “那两个,之前都是我的前任。”梁溪很无所谓的態度,也拿了块披萨吃。 “……?!” 张愿生差点堵著气管,费了很大劲才咽下去,看著不远处在聊天的beta和alpha。 沉默了。 “我以为,你谈的都是omega。” “年轻总要多尝试嘛,”梁溪道, “其实也不算谈,就一周两周的相处,发现不合適后就分开唄,继续做朋友。” 相处,简而言之,床上的交流。 张愿生对感情一直抱著忠贞的態度,以至於连句“我爱你”都不敢轻易说出口。 相比之下,竟分不清是自己太保守了,还是梁溪太开放了。 “……行。” 梁溪哈哈一笑,“不过我是纯上面那个哦。” 张愿生皱眉,“你不是还穿过——” “那也不影响我在上面嘛。” 梁溪眨眨眼。 好吧。 张愿生没再说什么,继续吃东西。 现在的气氛还算恰当,梁溪趁热打铁,碰碰张愿生的胳膊,深吸一口气, “那要不要在我这儿多待几天?这儿比你家热闹多了,想玩什么我都陪你。” — — 后面阿生就变成活泼小狗啦。 ????????? 第121章 宝贝晚安 张愿生的状態是很隨意的。 至少现在而言。 梁溪一点一点拋出筹码,在不动声色观察著张愿生,“上次的拼豆你不是挺喜欢? 我家里材料齐,晚上可以继续玩,还有全套游戏设备,我们几个人刚好凑一起开黑……” “算了。” 张愿生將手里的披萨吃净,眼睫颤了颤, “下午四点,晏先生还要来接我。” “你可以拒绝的。” 梁溪笑意吟吟,凑近了些, “晏先生繁忙,你回去后也很无聊,对不对?在这里有我,你还可以把你朋友留下。” 张愿生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这段日子。 梁溪占据了他绝大部分时间。 竟一时,没第一秒作出决定。 他还在说著什么,声音渐渐变得模糊。 张愿生脑子里那些关於梁溪的画面,被另一张脸一点点覆盖过去。 先是轮廓,然后是眉眼,最后连呼吸的频率都变成了那个人的。 等那些画面彻底只剩下晏韞时。 梁溪后面的话他就听不太清了。 梁溪发现张愿生死死盯著某处死角,手指也抠抓著裤子布料。 他及时住嘴,却仍旧没离开,笑意淡去,像是在等待张愿生的下一步反应。 张愿生呼吸变得急促,开始频频看墙上的掛钟,那根秒针走得慢,慢得像在故意拖时间。 没多久,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我……我要回去了。” 梁溪慢条斯理跟著站起,理了理衣服褶皱,眼尾微微上翘, “愿生不是说,四点晏先生才来接你么,现在才刚过三点。” 张愿生眉间紧紧蹙著,什么都不会想了,只想见到晏韞,心跳加快。 他垂下眼要拿手机给晏韞打电话,喃喃, “晏先生会来的……” 每一次按键都尤为困难,好不容易解了锁,迟钝地感觉自己左肩膀沉了。 梁溪的站位很巧妙,刚好挡住了其他三人的视线,他们只当两人在耳语。 alpha拍了拍张愿生,语气轻缓: “愿生,晏先生答应过你,就一定会来。你现在打电话,说不定他正忙著呢。” 那只手被拨开了。 梁溪没有意外。 少年只有亲耳听见晏韞的声音,才能安心。 梁溪撑著下頜,微微嘆息。 看著张愿生充耳不闻,抱著手机走到走廊拐角,手掌被大力攥得压了一道红痕。 浑然不顾,喘著气,拨了过去。 铃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著。 大约三十秒后,电话接通了。 “宝贝?” 一如既往,安心低洌的语调。 张愿生脑中那根被拉到极限,几近崩断的神经,终於鬆了下来,迫切, “晏先生……先生,我想你了……” “嗯,我也在想你。” 少有的,enigma流露出情绪。 张愿生焦虑的心神被立马安抚到了。 嘴角微微抿起,小声道,“先生,我现在就想见你,你现在来接我,好么?” 却是意外的,晏韞没有答应。 “抱歉,宝贝。”晏韞的声音还是那样稳,让人听不出任何破绽, “我在公司,还有十分钟要开会,不过四点,我会准时到的,玩得开心。” “……?”张愿生刚涌到胸腔的那点雀跃,又沉沉落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茫然无措,隨即垂下眼,头次有些无理取闹: “你开快点,不可以么。” 晏韞无奈:“公司离你所在的地方很远,开得快,十分钟也到不了,乖,我会来的。” 丝毫没注意晏韞话里的漏洞。 他並没有告诉晏韞自己在哪儿,可晏韞却知道路途要花多久。 他头垂得很低,靠著墙,看著鞋尖,失神。 也不捨得掛电话,像要將这十分钟耗过去,徒劳地喃著晏韞的名字。 晏韞每一句话都在强调四点。 都在確认会来。 所以这一次,张愿生没有像之前那样漫无目的地崩溃。 他知道晏韞真的会来,只是还要再等一等。 晏韞陪他在电话里度过了那十分钟。 时间一到,温和的嗓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还有四十分钟,阿生,等会儿见。” “嘟嘟嘟——” 电话掛断了。 张愿生的心也跟著空了一块。 他恍惚地盯著通话结束的屏幕,还没回过神来,一杯温热的水递到了手边。 梁溪对他笑了笑: “披萨很腻,喝点水解解渴。” 张愿生看了眼那杯水,又看了看面色如常的梁溪,接过了。 热水没有功效,但听著梁溪的话喝下,竟莫名地感觉心里好受许多,沿著杯口一点点抿。 梁溪始终都很有耐心,似乎並没有被他刚刚的无视所惊恼。 就跟晏韞一样,无限地包容他。 等张愿生把一整杯水喝完,梁溪才又开口:“感觉好点了吗?” “……嗯。” “还有些家具没放好,要帮帮我吗?” “……好。” 杯子被梁溪接过,放到桌上。 软沙发上,三个人风捲残云把剩下的吃食扫荡乾净,摸了摸鼓胀的肚子。 费琳舟这才想起自己兄弟,朝他扬了扬下巴: “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半天没见你人影。” 梁溪替张愿生回答,亲昵地揽过他的肩膀,哈哈在笑: “既然是悄悄话,当然不能告诉你们。 好了好了,吃饱了就起来活动活动,把明天的活儿一起干了,也省得再麻烦。” 转移注意力是最好的选择。 儘管张愿生偶尔还会走神,但並没有出现上次那种失控的状况。 四点整,晏韞准时出现在门口。 原本打算把费琳舟也一併送回去。 谁知这人適应能力极强,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三排组队界面: “待会儿我自己回去,先开几把黑。” “好吧。”张愿生没再坚持。 车厢里,张愿生靠在晏韞身侧,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黏在他身上。 满打满算,不过才分开了几个小时。 张愿生却像是隔了许久,想得魂牵梦縈,缠著他一遍遍地索吻。 腿贴著腿,手指交扣在一起。 晏先生没有骗他。 时针刚一指向四点,门铃就响了。 “今天玩得怎么样?”晏韞问。 “不错。”张愿生如实回答。 晏韞说:“在家觉得无聊的话,也可以多出来走走。” “先生在家,就不觉得无聊。” 张愿生现在条理倒是清晰了。 …… 原本以为会风平浪静地度过这一晚。 照常的拥抱,照常的亲吻。 张愿生趴在他怀里,皮肤腻白,大眼睛一眨一眨地泛著水汽。 被那样依恋的眼神望著。 晏韞温柔耐心做了一次。 事后他又哄著少年,说搬家是个体力活,白天耗尽了力气,这会儿也该累了。 二十分钟不到。 张愿生便在他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可张愿生睡眠浅。 很久很久才能进入深眠。 今夜他在睡梦中下意识地往enigma怀里钻,却扑了个空。 眼瞼快速掀动了一下,他猛地睁开眼。 身旁已经没有人了。 张愿生撑著床单坐起来,环顾四周。 房间空旷安静,只有夜灯昏黄的光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先生……晏先生,晏先生!” 根本来不及多想,张愿生瞳孔在颤抖,赤著脚走出了房间。 没有目的。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只有无尽的心慌。 终於,在两分钟的不安后。 有人接住了他的呼喊。 晏韞从另一间临时办公的书房走了出来。 看见少年穿得很少,眼眶里的泪珠在晃荡,脸颊很湿,跌撞著朝他扑过来,已经哽咽了。 晏韞滚了滚喉头。 差一点,他就想把怀里的人直接抱回房间好好安抚,不再继续。 但感受著少年冰凉的温度和呜咽,仿佛不是一个有自主能力的成年人。 而是襁褓里离不得人的婴孩。 不能这样。 已经窥见了光,他得把那个破洞的地方彻底撕开,把张愿生送到阳光底下。 不能半途而废。 晏韞用平和的语调让张愿生先冷静,托住张愿生泪湿的双颊,替他擦泪,在黑夜里看著他, “宝贝,公司有急事,我必须去一趟,你先回房间睡一觉,明天睁开眼,就能看见我了。” 张愿生语无伦次地环著他的脖颈,不肯鬆开,拼命摇头,“不要……不要不要……” 他一点都离不得人。 更接受不了晏韞大半夜要离去。 晏韞不得已先把他抱起来。 地板凉,赤著脚会感冒,又蹲下身给他找了双袜子穿上。 张愿生恨不得把自己缩成能放进晏韞口袋里的大小,好让他走到哪里都能带著自己。 “先生,明天再去不行么……” “急事,明天去就晚了。” 晏韞蹲在床边,昏暗里,隱在阴影里的冷硬轮廓格外性感。 enigma微微抬眸,注视著坐在床边眼也不眨看著他的少年, “宝贝不是说最听话了?我也不是不回来了,对不对。” “你不要说!” 这个时候的张愿生很是敏感,尤其是在睁开眼后没看见晏韞时的恐惧。 晏韞知道,张愿生是害怕“不回来”这个词。 他说的很慢,嗓音压得低,安抚人心的魔力,每个字都在张愿生的接受度边缘徘徊。 他握住张愿生精致匀称的小腿,放进被窝, “好,宝宝躺在床上去,晚安。” 张愿生呼吸声很重,也很急促。 本能迫使他回应这句话。 直到晏韞俯身,在他额间落下一个吻,他才吸了吸鼻尖, “晚安……” 晏韞走了。 第122章 有在听吗 走得很快。 没有给张愿生开口挽留的机会。 等张愿生滯滯望著天花板。 真正意识到了什么时,隨著眼睫颤动著,泪珠一併滚了出来。 “晏先生……晏先生……晏先生,先生,先生……” 他不间断地,神经质地重复著这个名字。 晏韞的话响在耳边,让他乖乖睡一觉,醒来就能看见他。 於是他紧咬著下唇,哆哆嗦嗦地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入睡。 可没过几分钟,他又猛地睁开了眼。 这次,儘是恐慌。 睡不著。 睡不著。 好想晏先生,好想晏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將自己埋进闷热的被窝里,侧身躺著,蜷成一团,是极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以至於也忽视了在床头柜不断震动的手机,一通又一通,很频繁。 不知过了多久,张愿生意识越来越模糊。 密闭温热的空间里还残留著enigma微弱的信息素。 像晏韞的怀抱一样,温柔地裹著他。 他好像看见了晏先生。 眼泪也流干了,只剩泪痕乾涸在脸颊。 碎发湿噠噠黏腻在额角,呼吸从紊乱,归於沉重,愈发地冗长。 像要將自己生生窒在这被褥间。 直到—— 被子猛然被掀开了。 冰凉新鲜的空气瞬时钻入鼻腔,以及急切惊诧的唤声传入他的耳畔。 张愿生感觉到自己被抱了起来,却不是熟悉的气息,费力睁开眼。 是姜越。 姜越还在念叨著: “我去我去,我差点给忘了。” 京市的事处理完了,他凌晨四点就要启程回边境,索性就不睡了。 今晚接到晏韞的电话,让他每隔二十分钟就去主臥看一眼。 他寻思只是去看看张愿生睡著没有,却没想到这人差点把自己闷死在床上。 差点给他嚇得背过气去。 姜越还记得张愿生是晏韞的人,没敢多碰,“张愿生?你还行不?我给你倒点水。” 看见张愿生的眼神终於聚了焦,他便急匆匆把人放回床上,转身去接水。 张愿生神情恍惚,满头大汗。 终於,听见了床头还在响的手机铃声。 是梁溪打来的。 晏韞有急事,不能打搅。 张愿生抿了抿乾涩的唇瓣,接了那通电话。 “愿生,你睡了吗?”那边立刻將慌乱压下去,用平常的口气笑著问。 “……没。”张愿生吐出一个字。 “那要不然来我这里玩会儿,你朋友还没走呢,可热闹了。” 这头,姜越已经拿著水走了进来。 另一只手里还捧著药。 晏韞吩咐过,要是张愿生情绪实在不稳定,就让张愿生吃药。 他姜越在边境干惯了摸枪炮的活,哪伺候过什么人,尤其还是照顾晏韞的枕边人。 这会儿也急出了一脑门汗,他把药递过去,言简意賅,有点彆扭, “吃药不?” “这是,什么药。” 姜越也说不清,含糊道: “就你上次吃的,反正没坏处。” 张愿生接过药片,咽了下去。 电话里,梁溪还在等一个答案,隔著听筒,都能感受到那边热闹的氛围。 隨著药片下肚,意识也跟著慢慢回归。 他抬手擦了擦汗,他漆黑的瞳孔映著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玻璃珠。 盯著手机那端传来的声音。 仿佛也明白了什么。 梁溪要和他做朋友,带他玩,包容他。 这一切差点让他忘了,他们最初见面时,梁溪就不是什么半吊子。 他很会偽装,很会观察人心。 他是心理医生,是晏先生请来给他看病的。 “愿生,有在听吗?” “……我马上就来。” — — 第123章 有主 这个点司机早已下了班。 姜越便尽职尽责当司机。 他知道梁溪是心理医生,把人送到那儿,总比让张愿生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安全得多。 七月的天气燥热。 只有在夜晚,才能感受到一缕凉意,张愿生换好衣服,默不作声跟著姜越上了车。 他对姜越仅有的印象。 只停留在边境时,跟他玩扮演游戏。 对方气势汹汹跟他说自己是收债的。 结果晏韞一到,立刻变了身份。 成了晏先生的属下。 整个过程顺畅得理所当然。 可两人独处时,总是尷尬,比如第一次见面,比如现在。 张愿生坐在后座,扭头望著漆黑的窗外。 京市繁华,可市区里几乎看不见几颗星星。 他只看了一会儿便转回头,心不在焉地克制著疯狂想念晏韞的念头。 姜越生怕他又出现刚才那种状態,此刻这份静謐反而让人心慌。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他重重咳了一声,试图製造点动静。 张愿生无动於衷。 “那个,你好奇那天你走后发生的事吗?”他开始找话题,觉得张愿生应该会感兴趣。 张愿生兴致缺缺。 姜越深吸一口气,决定主动切入: “那就从源头开始说起吧。 你去了赌场没多久,你爹就来过一次,带著几百块钱,一副可怜样,想贿赂我手下,说偷偷看你一眼。 如果看你过得好,他就走。”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往镜子里瞥了一眼。 隱约间,张愿生似乎抬了头。他便继续接下去:“不过我没答应,让人赶他走了。” “……嗯。” “主要我认为,你也不想再见到他。” 姜越说不清这复杂的父子关係。 不过也正常。 不幸福的家庭太多了。 况且那个alpha本来就是个烂人。 虽生了个攀上凤凰枝的儿子,但好处也一样没占到。 车內又安静了下来。 姜越是真心想找点话题。 不至於让张愿生太闷,还有一方面,他也受不了太安静的环境。 否则也不会三天两头处理完公事就跑去包房找omega说说心里话。 他开始说话,从之前那个带他的小beta,说到过得一日不如一日的罗明。 想到什么说什么。 但见张愿生都没什么反应,像是对一切都不感兴趣。 姜越没招了,索性不自討没趣,“嘖”了一声,专心开车。 过了大约十分钟,后座突然传来一声低低的声音,在问姜越: “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也不知在问谁。但肯主动开口总归是好的,至少没再想那些有的没的。 姜越拧著眉回忆了一下: “你问你爹还是那姓罗的小孩儿啊? 他俩后来搅一块儿了,就在你走了之后,看管的人每天都能听见吵架声。 现在的话……如果没特殊情况,大概就这么活一辈子——” 一个没儿子了,一个没父亲,还都是卑劣的种,不刚好天生相依为命的料。 他说著,扬了扬下巴,纳闷道: “你难道还念著那叫张什么满来著的alpha?听我的,那人真不行。 也就装装样子说来见你,我在那国家待了快十年,经常见到他,知道他是什么样子。 就一赌徒,品行差,有几个子儿全输在赌桌上了,听说他老婆都是被他剋死的。 还有一儿子,也给卖……” 那话突然卡了壳。 旋即,匪夷所思,诧异了,愣了半天,才不確定地问道: “你是之前那人卖的小孩儿?” 张愿生嘴唇有些乾涩,舔了舔,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嗯”。 姜越忙的事太多,又见过太多的人,只记重要的。 时间久远,压根没把张愿生和几年前被卖的小孩儿联繫在一起。 只当他是张满仓后来捡来养的。 现在想来才觉不对,张满仓养自己都困难,穷得都卖儿子了。 更別说会再捡个孩子来养。 “咳,对不住啊,我没想到……” “不知道说什么,可以不说。” 张愿生倚在座椅靠枕上,帽檐遮住半张脸,闭上眼,没什么情绪。 许是因为药吃得不多,没成癮性,所以药效很明显。 他只是有些睏倦,恍惚。 “嘶,行。” 姜越没再多嘴。 本来是想著缓解尷尬的。 结果越说越尷尬。 …… 很快,到了目的地。 梁溪亲自来迎接,远远地就在大门口等著。 等车子停稳,才往前走了两步。 张愿生下了车。 姜越看了眼时间,离航班起飞不到两个小时了。 他拍了拍方向盘,探头確认来接人的正是那位心理医生,便扬声叮嘱: “你给晏先生发个消息啊,別到时候张愿生出了啥意外怪在我身上。” 梁溪比了个ok的手势:“行。” 像完成某种交接仪式。 张愿生从一个人的手里,交到另一个人的手上。 车子远去。 很快,尾灯便消失在月色茫茫尽头。 梁溪偏头看了看身边的人。 张愿生没什么不良反应,就站在他旁边,微微靠在围墙边。 一米八三的个子不算矮,瘦高瘦高的,因为走得急,外面只隨便披了件阿迪外套。 锁骨撑著衣领,黑色鸭舌帽压得很低,遮住眼睛,只露出半张细腻冷白的俊脸,下頜线凌厉,双手插在兜里,没什么精气神。 这会儿瞧著,倒与那些成年alpha无异,甚至多了几分颓靡。 还有一处不同。 他身上从內到外。 都縈绕著属於enigma的气息。 梁溪不用凑近就能闻到。 那味道太霸道了,像是告诉所有人。 这个人有主了。 …… “愿生,困了?” 梁溪观察著他的神態,拍了把他的肩膀, “要不进屋睡会儿?我收拾了房间。” 张愿生没拒绝也没答应,只是拉了拉帽檐,转身,跟著梁溪走进別墅。 费琳舟他们在负一楼新装的游戏厅玩得热火朝天。 梁溪原本叫张愿生来的理由。 也是一起玩游戏。 可此刻,两个人默契地谁也没提这件事。 陪著张愿生上楼。 “那药,效果倒是蛮好的。” 梁溪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 经过一间房时,张愿生倏地停下脚步。 他侧过头,抬眸往里望去。 那是一间诊疗室。 冷白的白炽灯还亮著,门也没来得及关上。 为了方便特殊病人上门治疗,梁溪每次搬家都会特意留出一个房间装修成这样的格局。 两个小时前,正好有个患者治疗完离开,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 梁溪的神经绷紧了。 这段时间他儘量避免提起治疗两个字。 多数时候只是通过陪伴让张愿生放鬆下来。 “职业需要嘛。” 他泰然自若地笑了笑,边说边伸手去关门, “不过一般都空置,鲜少有使用的时候。” 却在彻底关上的那刻。 被一只手抵住了。 那只手就势一推。 门又开了。 而后。 梁溪看著张愿生迈开长腿,走了进去。 “张愿生?” 他试探性叫了一声。 不可置信。 以为张愿生受什么刺激了。 张愿生在椅子前坐下,摘掉鸭舌帽,黑髮被压出一圈不明显的痕跡。 他拨弄了一下,冷光晃眼,不適应地用手挡在眼前,虚了虚眼睛,再睁开。 说出了来这儿的第一句话。 “分离焦虑,该怎么治疗。” 应该是这个病。 他无意间听梁溪提起过,自己也上网查过。 离开亲近的人会崩溃,会难以思考,会控制不住流泪,就是分离焦虑。 他还哂笑过,原来这种也算病。 他以为那是正常的。 是对主人正常的喜欢与依赖。 可晏先生说要矫正他。 他有什么理由不服从呢。 他本来就该听晏韞的话。 这回,梁溪又不得不感嘆这药效也太好了。 好到可以奉为神药的程度。 他压根没想到张愿生会走进这间房,会坐到那张椅子上主动要求治疗。 梁溪收敛了一瞬间的惊愕,正了正神色,拿出了对待病人时该有的专业態度。 他穿上搭在椅子旁的白大褂,低头在抽屉里翻了翻。 直到看见那份附有张愿生姓名的病历本,才抽出来。 指腹顺著条例一行一行往下滑,最后,在某一条的旁边打出一个?。 又用凌厉的字体標註了一句话。 这个时候,张愿生发现梁溪依然笑著,只是不再是朋友间隨意自然的笑。 而带著医生对病患的疏离和边界。 他不清楚,是不是病理缘故让他產生了错觉,导致他觉得眼前的白色很刺眼。 人,也十分陌生。 “其实分离焦虑並不可怕。” 梁溪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它也不算精神疾病,只需要稍稍克服,就成功了一大半。 就像现在,你完全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张愿生嘴角扯了扯,手放在桌下,从梁溪的角度看不清他手心抠出的红痕。 那点疼,刚好够他把情绪压回去。 “是么?” 他的意志力在镇定药剂下,將最表层的思念压在了心间。 但不代表,他就不想晏韞了。 他想得快疯了。 他想晏韞此时在干什么。 是不是真的有事才去的公司。 而不是为了让他在痛苦中迫不得已寻找解救的法子,主动踏出那个温室。 他不怪晏韞。 他的性格有缺陷,晏韞包容他,理解他。 距离梁溪出现,也过了很长时间。 晏韞从没强迫他去治疗,而是耐心地给予他缺失的安全感。 今晚,大概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他若是还像以前那般不作出改变。 晏先生,迟早会厌烦。 他对晏韞的喜欢,是永恆的。 但他不能保证晏韞是否一样。 梁溪不知他心中所想,看著张愿生面色如常,没有焦虑,没有恐惧,还很配合。 简直欣慰,“对啊,你现在就特別好,不如你说说,你自身感受怎么样?” 张愿生拧了拧眉,很诚实地说: “……有点想吐。” 他对医生有种天然的恐惧。 白色大褂跟那白炽灯似的,晃眼,刺激他的咽喉,一阵阵乾呕的衝动往上灌。 张愿生强忍著,没有真的做出这种举动。 “……?” 梁溪笑意凝固在脸上,双手放在桌上成交叉態,握紧又鬆开,深呼吸, “但至少,状態比以前好嘛。” “可能吧。”张愿生心里反覆排练多次,既然要面对,就要说出心中所想。 但先问了一个最在意的问题: “我想见到晏先生,他有跟你说,他什么时候会来接我吗?” “当然。”梁溪回答得很快, “在日出升起的时候,你就能看见晏韞,运气好的话,还能在我家顶楼一起看日出。” “……好。” 张愿生小口又缓慢地吸气,低声阐述, “我,离不开晏韞,我也不知道治疗成功代表著什么。 是晏先生觉得我有自食其力的能力,不再需要我了,让我走。 还是我主动意识到,再自己走。” 梁溪似乎明白了,这就是alpha之前那么抗拒治疗的原因。 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因为害怕。 “为什么非要走呢?” 梁溪给出很合理的解释, “或许,晏先生只是想要你没有他也能过得很好,也並非建立在一定要无瓜葛的前提下。” 他索性换了个说法,听起来更具体一些: “你应该也能感受到自己的情绪失控,我们只需要成功控制这个,就算成功。” 张愿生终於有了点不同的反应,掀起了眼皮,抠掌心的动作停止了, “所以,真的,不算病。” “对啊,”梁溪如释重负,重新扬起笑,“愿生方便说说,什么情况下,最有安全感?” 具有和最有是不同的。 否则有时,张愿生也不会在晏韞陪伴的情况下,还会感到不安。 张愿生想了想,给出一个字的答案。 “做。” “……嗯?” “不连断地,充……实感会让我感觉到自己被需要,就,很有安全感。” “咳咳咳——!!!” 梁溪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手掌握成拳抵在唇边,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適。 职业素养告诉他应该保持镇定。 可张愿生那张脸实在太认真了。 认真到让他觉得自己要是露出一丝不专业的表情,就是辜负了这份坦诚。 “……行。” — — 新的一个月又开始了。 ^o^ 第124章 有在想我么 到底是经歷过大风大浪的人。 不一分钟,梁溪便调整好了表情。 不至於失態。 张愿生缓慢地说完,犹豫了一下。 眉头紧紧蹙著,抬起头凝视他。 確认他没有嘲讽,没有轻视,刚才那几声咳,只是单纯被呛到了。 少年抿了抿唇,继续说下去, “拥抱,亲吻,也可以。只是相比之下,做,更能直接地感受到被需要。” “除了这三样,还有其他的么?” 梁溪在记录本上边写边问,举例, “比如,你和晏先生共同做某件事,会让你感受到愉快和被需要吗?” 张愿生想了想。 晏韞太忙了。 两人不同的认知和眼界,很难產生共同的事,更难抽出时间花耐心陪他去玩之类的。 於是他摇了摇头,声音很淡:“没。” 梁溪並不意外。 他之前就想过这一茬。 否则张愿生一个不愿跟別人接触的alpha。 怎么会在他带他去玩那些无聊的游戏时,从无抱怨,说什么就做什么。 因为以前从来没有人陪他玩过。 说到底,还是太过缺爱造成的。 儘管如今晏韞对他已经称得上好之又好了,可在某些小事上,还是忽略了细节。 而张愿生又是属於很能忍的那种,自己憋著不说。 一点点累积,性格也越来越偏执。 “好,我能理解了。” 梁溪呼出一口气,“但也不是你的错,是晏先生忽略了你心中一些小想法,是他——” 张愿生突然闷闷地打断, “晏先生,也没有错。” 梁溪差点又被呛到,恨不得说是自己的错了,硬是保持著微笑: “嗯,都没错,晏先生工作繁忙,这无法避免。不过,你也可以尝试著將一些想法说出来,我相信晏先生会理解的。” 他看著少年面上浮起的纠结和迟疑。 继续引导: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怕晏韞觉得你的想法过於偏激,对你產生偏见。 可是,问题要说出来才能解决。 你在晏先生身边待了快七年,你要相信,你比他身边所有的人都特殊。 所以,也可以提出一些特殊的要求。” 张愿生的眉头皱了又松,梁溪知道,自己说了这么一大段话,张愿生还得慢慢消化。 不可能很快接受。 他给他时间。 同时避免让张愿生独自一人待著。 他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很快,有人端著一杯特调酒上来了。 是白天见过面的那个alpha。 金色捲毛,长相雌雄莫辨的艷丽美,却不显得柔气,腰很窄,黑色衬衫松垮地插在皮带里。 “嗨,专门为你调的雪花边。” 那人將酒杯放在张愿生面前, “杯口沾的sugar rimmed,度数不高,但能醒神哦。” 酒液是粉红色的,泛著柔和漂亮的色泽。 张愿生的注意力被那杯酒牵走了,他晃了晃神,看了一眼那粉红的液体。 又看了看送酒的alpha。 那人脸上带著自然的笑意,似乎並不意外张愿生会坐在诊疗室里。 “……谢谢。”张愿生说。 “很乐意效劳。”那人摆摆手, “希望你快快好起来,有机会和我们一起去旅行哦。” 经过梁溪身边时,梁溪用手背轻轻拍了拍他的窄腰,勾唇, “不给我调一杯?” “你年龄要是再减个十岁,我可以用嘴给你餵一晚上的酒,就像几年前那样。” 那alpha用眼神暗示,舌尖沿著唇周缓缓舔了一圈,笑意更浓。 那用词实在大胆,把在座的张愿生也真正意义上地当成了成年alpha。 不存在遮遮掩掩。 张愿生的眼皮狠狠跳了几下,默默拿起旁边的鸭舌帽戴上。 帽檐压低,遮住了情绪浓烈的眼睛。 如果忽略那副体型和散发出的柑橘果酒味alpha信息素。 他很难相信眼前这位是个alpha。 或者说,他从没见过这么……骚气的alpha。 曾经倒是见到过一个,但那人已经从alpha分化成了omega。 “你说什么呢,收敛点。” 梁溪叫他上来是放鬆氛围的,可现在,也太放鬆了。 张愿生眼里的心慌不知何时,变成了睁著大眼睛,好奇又诧异地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那alpha很无所谓的样子: “人都十九了,咱们当初十八九岁,什么花样没玩过。 要我教教张愿生不?我很乐意……” “滚滚滚——”梁溪嗓子都快咳冒烟了,急急忙忙將他推了出去。 之前他教给张愿生的那些和谐小知识被晏韞知道了,差点职业不保。 这次若再教一些乱七八糟的,张愿生再拿回去实践,又被晏韞发觉。 那他的职业生涯可以宣告落幕了。 “刚刚那些话都是开玩笑的。” 梁溪快速地往回找补,头皮有点发麻, “愿生就当没听见啊,我跟他分开好几年了,现在就一普通朋友。” 他又示意了一下那杯酒, “但这酒没问题,他是调酒师,好几年的经验,调的酒味道都很醇厚。 跟普通的啤酒不同,可以试试。” 张愿生端起酒杯,沿著杯口抿了一口。 第一口尝到了酸甜,不腻。 酒是椰奶酒,浓椰奶香裹著白霜,搭配在一起,效果极佳。 他忍不住又尝了第二口、第三口。 很快,一杯见了半。 凌晨的夜晚很適合思考,尤其是在微醺的状態下。梁溪说过的话像流水一样。 在大脑里缓缓淌过。 一遍又一遍地过滤,最终沉淀下来的。 是那些重要的字眼,特殊。 他在晏先生心里是特殊的。 梁溪见缝插针,看著他將那些酒喝完,脸颊微微泛红的时候,拿出手机。 拨通了一个號码,將屏幕转向他,问他, “要和你的晏先生说说话么?” 屏幕上显示著那个刻在他心底的名字。 电话在拨出的第二秒就接通了。 像是对方隨时守在手机旁,担心意外来临时不能第一时间解决。 “先……生……” 晏韞的嗓音和声线带著与生俱来的,让人安心的魔力,低声问: “感觉怎么样?” 张愿生揉了揉脸,重重喘了一口气,说话的同时也在摇头: “还好。” “梁医生,也在你身边吗?” “嗯,在。” 张愿生压抑不住了。 他又想起梁溪说过的话,闷了半晌,轻轻吸了一口气, “晏先生,你有在想我吗?” — — 依旧 晚安宝贝们。 第125章 你会打拳么 “一直都在想。” 到了公司之后。 確实有个临时的跨国会议在等他,但並非什么非他不可的要事。 那种级別,让下属代劳也完全足够。 四十分钟的会议结束,他便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手机放在就近的大理石桌面上,屏幕朝上。 保持著隨时能看见的状態。 菸灰缸里已经积满了菸灰。 戒菸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只能循序渐进。 在张愿生身边时,他都不会碰。 可独自一人的夜晚,另当別论。 直到这通电话响起。 张愿生握紧了手机,头很低,不想让梁溪看见自己的表情。 那些病態的,浓烈的依恋。 光是听见晏韞的声音,就已经快要从他身体里溢出来了。 他硬是將特调杯底最后一点泡沫也搜刮乾净,稳住声线: “……我也是,每时每刻都在想。” 他说得很快,像是怕被打断。 更怕自己一停下来就再也说不出口。 “梁溪说,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特殊的人。” 张愿生的嗓音越来越抖。 每一个字是硬挤出来的, “先生,我那个最特殊的人,好像就是你,你……你呢?” 会是我吗? 会像我离不开你那样,也离不开我吗? 这段话说完,张愿生像是耗尽了仅有的力气与勇气。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如果晏韞的回答是別人。 这段时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东西,就会像纸牌屋一样,轰然倒塌。 对面的梁溪儘量在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他不敢起身,怕碰到桌椅发出声响影响张愿生,乾脆撑著下巴。 找了张白纸开始写写画画。 耳朵却已经竖了起来。 隔著听筒,张愿生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气流拂过耳畔。 “阿生觉得呢?” “……不知道。”张愿生想听他亲口说。 晏韞深深吐出一口白雾。 那支烟已经烧到了滤嘴边缘,直到烫到指尖,他才从唇边拿开,夹在指间。 “我以为,宝贝知道。” 他说得很慢。 確保每一个字都能落进张愿生耳朵里, “我对你做的事,从没对別人做过。我的床,只有你躺过。 怀里,也只抱过你,包括给你的一切物品,都只有你才能够拥有。” “这,还不算特殊么?” 张愿生全都知道。 可亲耳听晏韞说出来,浑身还是像被微弱的电流流过般,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竭力克制著,声音却已经变了调: “以、以后也是么?晏先生,我害怕……” “自然。” “就当我不存在,那啥我出去转转。” 梁溪终於坐不住了。 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听到晏韞用这种语气说话,简直怀疑是不是换了个人。 他噌地站起来,一边往门外走一边说话, “愿生,今天的治疗结束了,是不是特別轻鬆?要是电话打完了就出来,我在门口等你。” 梁溪总是恰到好处,在张愿生情绪波动最剧烈的时候適时打断。 转移他的注意力。 等张愿生回过神来,电话那头传来enigma轻轻的笑声。 “今天我有空,不用再去公司了。带宝贝去玩,好不好?” “……好,我等你。” 鸭舌帽下,那张始终冷著的脸,在听见晏韞的声音后终於有了温度。 他捨不得掛电话。 晏韞也不会主动掛,只是听著少年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再適时地勾起话题,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酒意渐渐上头,张愿生的大脑开始失帧。 最后,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剩晏韞不急不慢,略带烟后低哑的嗓音,牵引著他所有的注意力。 他更不想掛电话了。 但有一个人,有点迫切。 梁溪开始后悔拿自己手机给他俩调情了。 他也有分离焦虑。 他离不得自己的手机。 在外边转来转去好几十分钟,终於,楼下那个前男友抬头,眯著眼对他曖昧一笑。 做了一个下流的表情,晃了晃手机。 用口型说:打电话。 接听的却是一个特有少年气息,却极阴鬱的嗓音:“谁?” “嗯?” 那alpha眉梢一挑,惊诧。 梁溪扯了个假笑。 几秒后,诊疗室的门被推开了。 张愿生也没想到凌晨三四点还有人给梁溪打电话。 这通电话间接切断了他和晏韞的聊天。 他气压极低地將手机递给梁溪。 “嗯,你的电话。” 那笑终於变真情了,梁溪关爱般摸了摸张愿生的脑袋,福至心灵: “还有几个点晏先生就要来了,休息一会儿?” 张愿生摇了摇头,往楼下走。 他习惯床边有晏韞。 晏韞不在,他睡不著。 经过大厅时,刚好碰上那个要往楼上走的金髮alpha。 半个小时前还给他调了一杯酒。 那人习以为常跟他打了声招呼: “嗨。” 声音有点熟悉。 张愿生叫住了他。 他知道他的名字。 “单鑠,等一下。” “怎么啦?” 单鑠有点著急上楼。 放在兜里的手捏了捏薄薄的小包装。 一分钟前,梁溪突然有点惆悵地给他发语音,让他上楼。 意思很明显。 几年没有过亲密。 但单鑠还记得年少时放纵的滋味。 医生嘛,玩的把戏总归不大一样。 尤其是搞心理的。 更別说梁溪长得帅,技术又好。 加上他接受程度也高,什么都肯配合。 因此,两人当年很是合拍。 也只怪当初年少轻狂,把能玩的都玩了个遍,单鑠乏味了。 觉得只屈居於人下多没意思。 便提出了分手,想找omega体会一下在上头的滋味。 梁溪也十足爽快,笑著说好,放他自由。 但没几个月。 单鑠老实了。 不仅事前得花时间和精力哄omega,还费体力,没之前来的爽。 但梁溪又属於分手绝不和好的那种,笑吟吟告诉他两人更適合做朋友。 再进一步,没得谈。 於是造就了如今的局面,只能嘴上说点不著调的,实际上什么也不能做。 单鑠见张愿生叫了自己又不说话,正要转身走,才听见少年淡声道: “你会打拳么?” 第126章 醉酒 “什么?” 单鑠脑子还没转过来,就被莫名其妙地拽进了健身房。 別墅是精装的,什么都有配套。 梁溪早年对拳击有过兴趣,因此各种款式的拳套应有尽有。 张愿生找了一对拋给他,自己低头一圈一圈缠著绷带,声音很淡: “你准备一下。” 也不知是不是太久没喝酒,今晚的效果格外强烈。 肾上腺素飆上来,整个人都亢奋了。 “不是……怎、怎么就打上拳击了?” 单鑠云里雾里,另一只捏著小包装的手还没从口袋里抽出来。 他眼皮跳了跳,看了看手里比脸还大的拳套,又看向已经朝他走来的张愿生。 少年脸色阴沉沉的,脖子和脸庞都带著酒后的薄红,还有更红的趋势。 外套已经脱了,里面只剩一件黑色无袖,露出劲瘦干练的手臂线条。 皮肤皙白,淡淡的青筋覆在表面。 光是看著,就能预料到那些线条绷紧后爆发的力量有多强。 若不是知道他的另一半是位enigma,根本猜不到张愿生会是下面那个。 单鑠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是夜场的常客,每天醉生梦死,虽是alpha,身上的肌肉早就被酒色掏空了。 哪能和常年锻炼,还年轻气盛的少年比? 真要打起来,他只有当沙袋的份。 “停停停,你先別过来!” 单鑠连忙打住,语重心长地开口, “年轻人不要那么急躁嘛,心平气和点,我也不知道你当时拿著的是梁医生的手机对不对。” 他一边说著,一边乾笑著把拳套扔在旁边,往后退。 “夜生活多姿多彩,打拳多没意思,不如做点別的,更有意思的……” 张愿生停下了动作,掀开眼皮,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一杯特调下去,酒劲还没过,他隱约能猜到那不是普通的酒。 灼烧感在心里头乱窜。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尤其是喉咙间,仿佛含了一块烙铁,上不去,下不来。 所以他也不是单鑠说的那么小心眼,记仇,只是单纯地想把这股热意发泄出来。 就像以前那样。 单鑠用舌尖舔了舔唇,眯了眯眼,暗示道: “你家那位应该也要来了,你要做点什么,不如和那enigma做。” 说完,他自己也有点热火朝天。 他当然不是特地给张愿生调的酒,那本是专门给自己调的,闻著酒香很满意。 便又多调了一杯。 但两杯都有相同点: 加了点助兴的东西。 他手指勾著衣领扯了扯,呼出一口浊气,转身往健身房外走。 “我也要去找梁医生看看病,安抚我空虚寂寞的心。小愿生,你先自己玩儿哈。” 几秒的功夫。 健身房里就只剩下张愿生一个人。 单鑠走后,张愿生在原地站了很久。 神智被酒精瓦解,削弱了身体感官,连带著焦虑和不安也下降了。 他自嘲似的,戴上拳击套。 手抬到与太阳穴相同的高度,找准,一拳砸在了立式沙袋上。 他还得感谢单鑠那杯酒。 让他夺回了身体控制权。 “砰——” 拳声很重,沙袋被打得向后弹起,又重重地晃回来。 回声在空旷的健身房里一下一下地盪著,一声比一声沉闷。 单鑠听见了,无比庆幸自己走得快。 …… 晏韞还是提前来了。 姓生活固然重要,但听见单鑠说张愿生一个人在健身房。 梁溪到底不太放心。 尤其单鑠那个不著调的在拉扯间,提了一嘴—— 酒里加了点小料。 越拖效果越佳的那种。 差点给梁溪嚇养胃了。 单鑠一脸无辜: “我当时哪儿知道是给张愿生喝的?寻思是你要喝,我才送上来的。” 诊疗室那番话,还是他的即兴发挥。 结果听说是给张愿生喝的。 他还颇为遗憾。 还以为是梁溪要在诊疗室玩刺激呢。 梁溪想起自己之前信誓旦旦说那杯酒没问题的模样,这下玩完了。 果断將手机调成了免打扰模式。 晏韞:“……” 晏韞的脸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他看了眼手机上打了几通都未接的电话,放下手机,轻吐出一口气。 天亮后再算帐。 怀里,张愿生一身热汗,衣服不知扔到哪儿去了,赤祼地趴在他颈窝喘息。 嘴里还在无意识地低哼。 而在几分钟前。 enigma刚到的时候,偌大的健身房里,张愿生正无力靠在健身器材边。 仰著修长的脖颈,闭上眼,紧咬著下唇,一边喃喃著他的名字,一边…… 將脆弱完全展露了出来。 这就是梁溪保证的专业安全心理治疗?凌晨四点留小孩一个人在健身房忍受煎熬。 ……两个人也不行。 不过,他也有责任。 居然真听信了梁溪的话,把张愿生交给他。他该来更早些的。 晏韞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但有一件事他確认得很清楚—— 梁溪的医师资格证,绝对是假的。 他说的。 他也很乐意帮梁溪矫正一下职业態度,比如,行业內永久除名。 “好热……呃……” 张愿生意识早就散了,根本分不清抱著自己的人是谁。 但他的本能告诉他,眼前这个人可以信任。 又闷哼一声,索性咬住那人的肩膀,想用这点刺痛减轻心理上的痛苦。 一只手还想往下探。 被另一只更有力的手截住了。 他挣扎了几下,没挣开,反而被就势挟著环住了对方的脖颈。 张愿生很不情愿,他快热死了。 他不该喝那杯酒的。 晏先生说遇到事情要第一时间联繫他,可他怕晏韞已经睡了,怕打扰到他。 固执地想靠打拳把那股躁意压下去。 没想到愈演愈烈,最后烧到五臟六腑,他扔了拳套,顾不上自己在哪儿。 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管用什么方式,先解决了再说。 好难受。 冷汗与热汗混在一起,张愿生焦躁不安。 只能通过加重嘴下的力道忍耐,牙齿深深刺入enigma的肩膀,发抖。 晏韞极轻微地皱了下眉,没躲,也没出声。 他兜著张愿生雪白的大腿往上託了托,抱著人走进最近的房间。 怀里的人似乎终於聚拢了一丝神智。 alpha的犬牙生得锋利,对方被咬成这样却一声不吭,这太反常了。 惊悚与不確定之间。 忽地,少年闻见了檀雾的气息。 张愿生缓慢地,睁开了雾蒙蒙的双眼。 等到抱著自己那人的脸终於变清晰时。 他已经被放到了床上。 入目,是笔挺的高定西装被他蹭得凌乱不堪,褶皱从肩头一路铺散到腰侧。 再往上,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庞映照出来,不是既往的冷漠,而是…… 张愿生卷长的眼睫颤了一下。 晏先生在担心自己。 晏先生。 用来紧紧包裹他的壳一点一点破碎,委屈,难受,本能的驱使让他想扑进晏韞怀里。 就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可在距离还剩小半米时,硬生生停住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窗外。 轻纱荡漾的后方,夜色沉沉。 天还没亮。 晏先生却来了。 是来检验成果的吗? 可现在自己的模样,实在称不上好。 刚刚还咬了晏先生。 张愿生脖颈上攀附的红意还没褪去,猛地往后缩了一下,蜷在床角。 窘迫之下。 他低著头想找被子遮住自己,后颈的抑制贴已经掉了,是他自己抓掉的。 晏韞看著小孩往被子里缩,那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样子,像是受到了惊嚇。 又想起之前那十几通无人接听的电话。 梁溪心虚,摆明了不知道对张愿生做了什么。 enigma的脸色沉下去,调动出的信息素里夹杂了几分阴沉的压迫。 张愿生闻著那股味道,以为晏韞生气了。 第一次厌弃自己这还在渴望的身体。 他用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吞咽著快要烧乾的涎液,默默忍受。 房间里,alpha的信息素浓度已经快炸了。 再不及时处理,对身体会有损伤。 可张愿生就跟个小雕像似的,一动不动。 没多久,enigma强大的信息素终於渐渐收敛,重新变得温和。 张愿生的鼻尖动了动,颤著嗓子,顛三倒四地说话了, “梁医生说……我……我控制得很好……” 他本来想让晏韞看看恢復成功的自己。 可现在这副模样,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和承受范畴。 一点也不好,又让晏先生失望了。 越想解释,越语无伦次。 最终,濒临崩溃的边缘。 少年的声调里带上了泣音。 “可是,我……我也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明明……明明我有在……有在好好接受治疗……” 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抖, “我好热,好难受……” 晏韞很快速地打了个电话,吩咐了几句。 便放下手机。 听著张愿生又哑又无助的声音,知道现在的张愿生最想要的,是夸奖。 是正面的鼓励。 晏韞从未怪过张愿生。 从来没有。 顾不得张愿生那点微弱的抗拒,一只腿屈起压上床,倾身过去,连人带被子一起揽进怀里。 一边哄著亲吻他的耳廓和眼皮,一边將信息素调至最温和的频率,低声说: “宝贝做得已经很好了,是我没早一点来接你。不哭了,再忍忍,好么?” 张愿生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样子,可又捨不得推开这个拥抱。 左耳贴在他的胸膛,听著有劲跳动的心臟,快烧到了四肢百骸。 晏韞知道他被人下了药。 不知是谁自作聪明。 张愿生一晚上没合眼。 精力早已透支,这副身子根本经不起enigma的任何索取。 否则,隨时可能晕倒过去。 只能尽所能用信息素安抚。 近十分钟过去。alpha的皮肤完全烧红了,滚烫,在他怀里难耐地扭动,压抑地哭。 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在做什么了。 高高仰起修长的脖颈,去亲晏韞的下頜,唇角,嘴里含混地恳求著,让他帮帮自己。 张愿生在煎熬。 晏韞同样不好过。 终於。 门被推开了。 一群人守在门口,只有一位身穿白大褂,戴著口罩的alpha提著箱子,急匆匆地进来。 他把箱子在桌上一摊,慌不择路调药。 大概是被临时叫来的,连白大褂的扣子都忘了系,身上的信息素也乱七八糟。 混著自身和另一种酒味似的味道。 “快点。” 晏韞將怀里人严严实实用被子裹著,压低嗓音,不耐烦地催。 那医生急得鬢角溢出了汗,他擦了擦,似乎说了句什么,闷在了口罩里,听不清。 但这音色…… enigma眉眼染著寒霜,避免嚇到张愿生,强压著那层躁意: “转过来。” 医生的后背僵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没停。 他提了提口罩,咳了一声。 朝晏韞的方向偏了偏头,又飞快地別回去。 生怕被人瞧见真面目。 可那上挑的桃花眼,认不出来才是奇怪。 等他快速把解药调好,一边递碗一边躲闪著目光,压著嗓子念叨: “其实这药很好解,何必动輒大动干戈。” 晏韞接过碗,递到张愿生唇边。 张愿生口腔乾燥,一碰到水源,也不管是什么滋味,低吟著便往喉咙里灌。 晏韞的动作很稳很慢,小心地不让他呛到。 药效很快,少年本就处在睏乏和亢奋的边缘,情药退却后。 终於不再挣扎,逐渐,开始犯困了。 那医生见没自己什么事了,如释重负,正打算走,又被叫住。 大概是知道自己躲不过这遭了。 他深吸一口气,心平气和转过身,微笑: “晏先生,我家小,您带那么多人也装不下啊。” 晏韞有一下没一下轻拍著怀里人,安抚的同时,抬起沉淡的眸子, “很好解,为什么要把人放在这儿不管,这就是你的职业操守?” 梁溪装不下去了,他扯下口罩,露出倦意的脸,心虚,又想辩解几句, “我以为那啥,你会帮小愿生来著……” 说完,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他习惯了熬夜,差点忘了张愿生跟他不一样,一晚上不睡根本扛不住。 更別说还有精力再来几遭。 他抓了抓脑门,又摸了摸鼻子, “那个,確实没想到……” 晏韞不想再听他废话,他最擅长果断。 於他而言,除了张愿生和少数几个朋友,其余人不过是利益关係的载体。 谈不上什么情分。 这次梁溪给张愿生解药,也不过是他本该做的分內之事。 “谁下的药,告诉我。” “……就我啊,还能有谁,当时没想太多,看愿生压力太大,就让他喝了点。” — — 今天下雨了,白噪音听起来有点舒服,一不小心睡到了天黑orz 第127章 不懂但照做 张愿生醒来时,刚过十二点。 昨夜太过混乱,待清醒过来,那些断断续续的画面便在大脑里不受控制地回放。 打拳时汗水挥洒的动作。 无法忍耐时本能寻求慰藉的狼狈。 最后,晏先生应该是赶来了。 把他抱到了房间。 之后的事就记不大清了,只隱约记得一些感受:很热,很难受…… 回忆到某个片段时,张愿生突然皱了下眉。 仔细想了想——他后面为什么又不热了? 难道晏先生帮了自己? 少年躺在床上,睁大眼睛想了半天,除了头疼什么也没想起来。 可他自己醒来这么久,除了头有点疼,浑身上下能蹦能跳。 如果晏先生真的帮了自己,不该是这样的。 晏先生,很厉害的。 终於,零碎的画面闪过。 有人在餵他吃药。 张愿生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揉了揉脸,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小遗憾。 原来只是吃药啊。 “醒了?” 房间里倏地响起另一道声音,沉洌。 张愿生撑著身子坐起来,扭头看去。 沙发上,晏韞正好合上笔记本,抬起眸子。 “要吃点什么吗?” 对上少年那双还有些懵然的圆眼,像是意识还没完全回笼。 晏韞不急不缓走过来,欺身向前。 大手托住他的后脑,固定住,唇碰了碰他带著薄粉的眼尾,再缓慢地游移。 含住那片薄薄的下唇,轻轻咬了一下。 曖昧,旖旎,然后分开,等待了几秒。 不出意外,张愿生抖了一下,像魂归体內似的,看著近在咫尺的enigma,磕巴了: “晏、晏先生……” 在看见晏韞的第一眼,他脑子里闪过的不是什么不可播的画面。 而是——昨晚太糟糕了。 一切都被像打回了原样。 alpha放在床单上的手虚虚抓了抓布料,吞咽了一下。 可是,晏先生的模样…… 似乎没有任何不悦。 甚至,还亲了自己。 “怎么了,不饿么?” 离得很近,enigma说话时微凉的吐息喷洒在他的面颊上,再看著那层红晕慢慢浮上来。 张愿生眼都快不会眨了,更不会思考了。 明明两人已经有了那么多次亲昵,可每一次,都像第一次那样。 羞耻得连呼吸都忘了喘匀。 “好、好像是有点……” “那带宝贝出去吃饭。” 起身时,唇擦过张愿生的脸侧,有点痒。 但更多的,是香气。 enigma檀雾的湿香。 等张愿生真正反应过来,他已经趴在晏韞怀里,条件反射夹著enigma劲瘦的腰。 就这样被抱下了楼。 晏韞把他放在沙发上,递过来一杯温热的牛奶。 张愿生面露不解,他已经很久都不喝牛奶了,也不会再长高了。 但仍是乖顺抱著杯身,小口啜饮。 奶白色的液体沾在唇边,伸出舌尖舔了舔,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看见晏韞蹲下身。 托起他细瘦的脚踝,拿著袜子替他穿好。 指腹有意无意地,摩挲著那颗痣的位置。 张愿生瑟缩了一下。 哪里还有什么焦虑不安? 今天的晏先生,体贴,周到。 虽然以前的晏先生也很好,但那种好总建立在他极度需要的时候。 不会真的走哪儿抱到哪儿。 他都有点怀疑。 这是不是暴风雨来临前的节奏了。 听说订的餐厅是空中餐厅,预约制,说明很早之前晏韞就已经定好了,只等今天。 车子从车库缓缓驶出。 张愿生搁在腿上的手背被另一只稍大的手覆盖,握住,抬头去看,晏韞很淡定。 仿佛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一阵兴奋从胸腔里溢了出来。 张愿生也克制不住了,五指挤进晏韞的指缝,鼓起勇气扣紧。 问出了从睁开眼起就一直想问的话。 “先生,吃完饭,我……我还要去梁溪那里吗?昨晚,我没有做好……” 在alpha的认知里。 看心理医生就和完成任务一样。 失败了,就再来一次。 晏韞的脸色有短暂的变化,一闪而过,等张愿生看过去时,没有任何不对。 enigma面淡如水,只是捏了捏张愿生的手指,平声道: “不用去,昨晚不是说好今天带宝贝去玩?玩就开心点,別想其他人了。” 张愿生心里装著很多话,都憋了回去。 他想问晏先生究竟有没有生气。 想问那解药是怎么在短时间內弄到的。 想问梁溪为什么要说那杯酒没问题…… 刚想到梁溪,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一条接一条地蹦出消息,全是梁溪发来的。 “愿生醒了吗?^_^” “昨晚那杯酒是我的疏忽,没想到副作用会那么强,我给你开了点强身健体的药。” “我这儿离得近,等会儿我给你送过来吧。” 一连串的,一发就是十来条。 包括但不限於关心他的身体,还有晏韞的身体—。 说特地给晏韞也开了些降火气的药。 让晏先生按时吃,都是国外进口的。 张愿生看著屏幕上不断弹出来的消息,有些不解。 还在思考怎么回,那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小愿生,我其实一直把你当朋友看待。” “你看你品行好,又能吃苦耐劳,当初挖十个坑都不在话下,我很欣赏你这样的人。 “这样吧,你在我这儿免费治疗,谈钱多伤感情,我不收你钱了。” “我还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陪著你。” 最后一条发来时,张愿生嘴角抽了抽。 大可不必。 但他很快明白过来,梁溪给自己发这些,大概是因为那杯酒。 他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想问那杯酒不是单鑠调的吗? 其实跟梁溪也没有很大关係。 况且,他也並不怪谁。 是他自己觉得能忍耐,才在健身房打拳,否则也不会出现那样的场景。 字还没打完,手突然一空。 手机被轻巧地抽走了。 晏韞將它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张愿生无声“嗯?”了一下。 晏韞將他往自己身边搂了搂,很隨意, “刚睡醒,看手机对眼睛不好。” 张愿生不懂,但张愿生照做。 坐端正了,“好。” 第128章 像约会 这大概是他印象最深刻的一天。 晏韞平日里极少有空閒的时候。 除非是特殊情况,比如张愿生易感期,或是突发状况—— 其余时间,他几乎都在工作。 尤其是近几年,晏氏的版图扩张到了北美,enigma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即便人在家中,也常常把自己关在书房,一待就是大半日。 可今天,自从踏出家门那一刻起,晏韞便再未看过一眼手机,全心全意地陪著他。 他们在高空会员制餐厅用餐,有专门的乐师在一旁演奏。 一顿饭下来,窗外是整座城市的轮廓,脚下是万家灯火。 张愿生以为这就要结束了,习惯性地往地下停车场的方向走,却听见晏韞在身后问: “要去影院吗?” 张愿生怔在原地,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晏韞看著少年那副卡了壳的模样,微微蹙眉,脑海里浮现出某个年轻下属信誓旦旦发来的攻略,说这个年纪的小孩绝对喜欢。 便低声重复了一遍:“宝贝喜欢吗?若是不喜欢,我们可以换——” “喜、喜欢!” 张愿生声量大得跟小学生上课答道似的,与那张冷冷的小脸有些割裂。 意识到自己声音有些大了,才有些难为情,放轻声音,摸摸耳根, “和晏先生在一起,做什么都行。” 做什么都接受。 只要是晏先生。 恍然间,他看见晏韞似是笑了一下。 很淡,悬在唇边,將落未落。 张愿生看得呆住了。 有一种更深刻的想法冒了出来。 想让那笑多停留一会儿。 於是脑门一热,在地下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下,微微仰起脸。 张愿生將一个吻印在了晏韞的唇角。 不止於此。 呼吸交缠间,他环住了晏韞的脖颈。 晏韞没有拒绝,反而顺著他的动作低下头,姿態从容,好整以暇,配合著他。 什么都不想了,也不愿管了。 张愿生此刻唯一的念头。 就是很想很想亲晏先生。 晏韞的举动无异於最直接的鼓励。 张愿生的呼吸急促起来,他伸出鲜红的舌尖,莽撞地撬开晏韞的唇缝,探了进去。 “晏先生……” 少年独有的纯粹混著岩兰草的信息素。 在浓稠胶著的气息里慢慢发酵。 如同被剥开壳的果实,汁水丰沛,一捣,全是快溢出来的清汁,很嫩。 晏韞掐著他的腰,手放在张愿生凹陷的腰窝,小巧,精致。 揉弄起来,刚好贴合掌心的弧度。 他垂下眼,看著少年专注地索吻。 明明喘得那么急,眼睛闭得死紧,吻技相比第一次的生涩,却已有了质的飞跃。 张愿生很好学。 无论是书本上的知识,还是这方面的技巧,他都学得很快。 晏韞怎么教,他就怎么做。 这次,晏韞难得地將主导权交给了他。 只在必要时偶尔回应,在他快要喘不过气时,捏一下他的腰侧,提醒他换气。 如果不是那阵突兀的铃声响起,张愿生大概根本捨不得分开。 enigma天生自带的侵略与压迫感让他始终处於被动,被晏韞搂著腰才勉强没有腿软。 他含含糊糊地靠在晏韞颈侧,喘匀气息, “先生,是……谁啊……” 晏韞看著那屏幕上显示的“任鹤一”三个大字,用了一秒的时间权衡要不要接。 那一秒刚过,电话便自动掛断了。 下一刻,消息弹了出来。 是语音,存在感极强。 像生怕谁听不见似的。 “晏先生晏先生,你们什么时候来影院啊,已经包了最大的那个场,什么电影都能放。” 张愿生自然也听见了。 眨了眨眼,噌地从晏韞怀里抬起头,分开,小狗眼睛睁大, “任叔叔?” 晏韞神色没什么波动, “嗯,待会儿,宝贝可以当他不存在。” 啊?真的可以吗? …… 这算得上是张愿生第一次和晏韞一起看电影,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往外冒著泡泡。 整个影厅,只有他和晏先生两个人。 像极了——约会。 如果忽略掉坐在第一排边上那个努力缩小自己存在感的任鹤一的话。 那可能会更好。 那种诡异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张愿生努力想把任鹤一当做不存在。 可当手指被一片温热碰到时,他还是激灵了一下,条件反射地抽了回来。 又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快速眨眨眼,想说点什么。 就听见enigma平淡无波地先道, “电影快开始了。” “啊?哦哦好。”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张愿生有点懊恼,慢慢深呼吸,拍了拍自己的脸,坐正身体。 电影的前奏总是千篇一律的绿幕,他鲜少看电影,或者说,很少在独处时特意去做某件事。 多数一个人的时候,他只有打拳。 坐在影院里,竟算得上新奇体验。 他好奇晏先生会陪他看哪种类型的电影—— 爱情片?教育片? 还是……亲子片? 想不出来。 直到一阵轻快的音乐响起,伴隨著动画片风格的中文配音。 大荧幕上,两头熊和一堆动物出现了。 张愿生:“……?(⊙o⊙)” 原来还是童真的。 上一次看动画片,还是小时候。 棚户区里谁家要是有个电视,都算得上大富翁了。 那时有户人家淘了台破破烂烂的球面小电视,竟倒腾得开了机。 张愿生就经常偷偷摸跑去看,后来被他爹发现,揍了几顿,就再也没去过了。 晏先生原来喜欢看这个。 张愿生不解,但仍聚精会神地盯著屏幕,小声嘟囔了一句: “晏先生,这个我好久没看过了。” 他的晏先生没说话,而是將目光淡淡地投向了第一排,如坐针毡的特助身上。 任鹤一像是背后长了眼睛,那沉凉的视线让他发慌,终於是坐不住了,站起来,乾笑, “放错了,我这就去跟他们沟通。” 任鹤一看了一眼无动於衷的晏韞,以及身旁神采奕奕的少年。 见任鹤一看过来,想了想,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很纯净,看上去,也很开心。 任鹤一很久没看见张愿生那么阳光了。 以前都不爱说话,总是闷闷不乐。 他嘆气,对小孩也笑了一下。 便匆忙离开,去让工作人员调整影片。 即將踏出影厅时,身后传来一句清淡的声音。 “不用进来了。” “哈哈,行。” 任鹤一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厚重的隔音门在身后缓慢合上。 几分钟。 正片开始了。 — — 得知晏韞即將出差 阿生:“(°ー°〃)没关係,我会等先生回来的……t_t” 第129章 二十岁,可以领证的年纪 是部公路片。 故事发生在青甘。 天光澄澈,盐湖戈壁,空旷。 主角是个摄影师,长相雋秀,很爱笑。 讲述的是摄影师去草原採风。 与一草原的牧民相识,相知。 牧民常年被风吹日晒,皮肤黝黑,笑的时候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他好客,淳朴,带著摄影师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度过了半个夏天。 他们去了佛教寺院,去了莫高窟,去了鸣沙山月牙泉。 电影的前半段是轻快的。 风从画面里吹出来,裹著自由的气息。 中途,他们相爱了。 张愿生很少能安安静静地把一部电影看完。 此时坐在黑暗里,目光却不在荧幕上。 他望著身旁的enigma,七年了,晏韞的样貌几乎没有变过。 还是那么年轻,眼窝深邃,眉骨凌厉,侧脸的线条硬挺,像是被谁用刀雕刻而成。 电影的背景音在耳边流淌。 他却听不进去,看走了神。 晏韞似乎感受到了那道灼灼的注视,微微侧过头,张愿生慌慌张张移开眼, “晏先生。” “不喜欢么?”晏韞低声问。 “喜欢。” 他只是觉得,在这种氛围里。 晏韞比电影更好看。 中间的扶手没有放下来。 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隔阂,肩膀贴著肩膀,呼吸近在咫尺。 电影正演到高潮,两个月的旅行结束了。 摄影师要去往下一个城市。 追逐他的自由和梦想。 牧民站在草原上,试图挽留他。 风很大,把他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 凭心而论,张愿生希望摄影师离开。 高原很好,可若一辈子困在这里,摄影师也不再是那个心怀梦想的摄影师了。 到最后,他会和牧民一样以牛羊为生,白皙细腻的皮肤被风沙吹成古铜,变得粗糙。 这个桥段让张愿生皱起了眉。 因为,摄影师犹豫了,即將要动摇了。 他那颗总是平静的心也跟著起了涟漪,忍不住偏过头,问身旁的人: “晏先生,你希望他走吗?” 晏韞垂下眼看他,却问了另一个问题: “宝贝,如果你是那个摄影师,你会离开吗?” “不会。”张愿生不假思索。 话落,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潜意识里就没带入过他和晏韞。 晏先生功成名就,不可能是草原上的牧民。 晏韞又问, “倘若我是摄影师,你希望我离开吗?” 张愿生深呼吸,认真想了想。 答案还是:不想。 他接受不了晏韞离开,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 就算走了,他也要追上去。 他说话时一板一眼,像是真的看见晏韞要走了,晏韞勾了勾唇: “那摄影师离开,你觉得牧民会怎么做?” 张愿生茫然了几秒。 荧幕里,摄影师犹豫再三,还是遵从了最初的梦想。 他缓慢抽出了被牧民牵著的手。 在离別之际,將两人的合照送给了牧民,又临时拍了一张自拍留作回忆。 照片里,他笑得一如既往的灿烂。 日落时分,摄影师离开了草原。 牧民尊重他的选择,没有强留。 夕阳一寸寸淡去,他看著摄影师的背影一点点变小,最终融为黑点,消失不见。 那半个月化作了美好而梦幻的泡沫,成了牧民前半生最珍贵的回忆。 电影到这里,画面定格了。 一幕幕闪过的,是两人快乐的时光—— 在青海湖边亲吻,在热气球上拥抱,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仰望繁星。 炎热,酸涩,离別…… 张愿生以为结束了。 无论之前多甜蜜,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到最后。 还是会因为不同的道路而分开。 原本希望摄影师离开的他,看著荧幕上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少年明朗的心,心里一点点沉了下去。 “先生,我不想看了。” 张愿生闷闷地说,往晏韞的方向靠,將脸埋进晏韞的胸膛,逃避。 柔软的黑髮被轻轻抚过,“开始已经看见了,宝贝不想知道结局吗?” 他们已经分开,结局还能是什么? 无非是摄影师继续追逐他的光,牧民永远留在草原上。 走马灯般的回忆结束了,荧幕黑了几秒。 忽然,画面亮起。 繁华的街景,与草原大径不同的环境。 摄影师结束了一年的採风,开了私人画展。 镜头前,他穿著得体,依然是那副意气风发的笑容。 仿佛天生就该站在光鲜亮丽的地方。 张愿生从晏韞怀里抬起头,虚虚地望著大荧幕。和他想像的差不多。 他看电影从来不会感同身受,可此刻莫名地感到压抑。 他贴得晏韞更近了,甚至想找话题离开。 嘴还没张开,画面一转。 摄影师向镜头介绍身旁的人。 一个身高腿长,身穿西装的俊朗alpha。 张愿生皱眉,以为摄影师又找到了新人。 但那alpha笑了笑,脸上浮出两个酒窝。 摄影师对著镜头说: 这是我的爱人。 我们在草原结识,相知,相爱。 当初因为一些小插曲分开。 我回到了自己的城市,但某天晚上,他不惧万里,找来了,敲响了我的门。 那天他很狼狈,但看见我的时候,眼睛很亮,对我笑了一下。 他说他把牛羊都卖了。 我在哪儿,他就在哪儿。 那一刻我就知道。 我不可能再拋下他第二次了。 摄影师还在说著什么,但张愿生听不太清了。 他只是定定地看著那站在一起的两个人。 他以为的结局是分道扬鑣。 不成想。 是牧民和摄影师新的开始。 “阿生。” 张愿生听见晏韞在低声唤他,眼珠转了转,动了一下。 “那个alpha,好勇敢。” “你也很勇敢。” 爱情本就不是对等的,总有一方要多勇敢一点,才能维持平衡。 反之,没有结果。 张愿生忽然坐不住了。 明明室內冷气很足,他却觉得热。 他站了起来,结结巴巴快速看了晏韞一眼: “晏先生,我们先……先出去吧。” 放在身侧的手腕被攥住了,没怎么用力,只是轻轻一扯。 张愿生便主动靠了过去。 “先生……?” 他们离得太近,近到张愿生能看见晏韞深色的瞳孔里,映著自己缩小的倒影。 无端地,一种强烈的预感涌上来。 晏韞即將要说的话,也是他藏在心底从来不敢说出来的。 因为他在晏韞的眼睛里,看见了相似的神情。像是,也离不开自己了。 “阿生,你的大学,离我二十五公里。” “……嗯,对……” 张愿生的喉咙有些紧。 目光因紧张而不安地躲闪,最终只能落在晏韞的脸上。 当初考完,学校是晏韞帮他选的。 他成绩不错,外加志愿填完后晏韞就给相应的学校捐了几栋楼和昂贵器材。 於是很顺利地进了相当好的专业。 还有一个原因。 离家很近,隨时都可以回去。 “打算住校,还是继续走读?” 晏韞问得不急不慢,像是在徵求他的意见。 可那双眼睛从未离开过他。张愿生快被盯得原地自燃了: “当、当然是走读。” “走读,会影响宝贝的社交,確定么?” 张愿生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了 轻轻“嗯?”了一声。 晏韞换了个问法,很直接,转变之快让张愿生差点没跟上节奏。 “明年,宝贝就二十岁了,是可以领证的年纪,不是十几岁了。” 第130章 等我回来 “那天前,如果有喜欢的omega,或是別的,可以告诉我。” 明明语气还是那个语气。 可就是,张愿生察觉到了一点微弱变化。 换作往常,他会不安。 会想晏韞为什么要这么说,是不是不想要自己了。 可此时,透过晏韞的神情。 他能明確感觉到。晏先生不是那个意思。 而是,別的什么…… 张愿生把著晏韞宽阔的肩膀,注视著对方,他难得大胆,学著晏韞的样子。 有模有样地反问:“那晏先生,希望……我和別的人在一起吗?” 他一步步试探著,心跳如鼓。 感觉自己快忍不住了,只要晏韞说一句不想,那念头大概会直接蹦出来。 但没有,晏韞闭了闭眼,微微別开脸,声无波澜,“我尊重你的选择。” 张愿生泄气了。 抿了抿被咬得泛白的唇,垂头丧气,“我还能和谁在一起,我每天……只有先生。” 他每天想的、梦里梦见的,也只有晏韞。 可晏先生似乎总是把他往外推,想让他见识外面的世界,想让他多接触些人。 但他寧愿一辈子都待在家里。 只要晏先生和他在一起,就够了。 他从晏韞身上离开,重新站直。 晏韞也起了身,平静地看著他。 “大学是个小社会,和你以前认识的人都不一样,带给你的感受也不同。 或许会有人追求你,你可以答应,也可以拒绝。等你什么都见过了,到了二十岁,仍然选择我,我会给你想要的答案。” 晏韞等不下去了。 二十岁,脱离了十几岁的范畴。 虽然只差一年,但大径不同。 那时候alpha真正拥有自主能力,可以选择爱人度过余生,並且可以直接领证。 他给出一个期限——一年。 如果张愿生还是选择自己。 那他也不会再拖下去。 到那时,不论张愿生的自我认知是什么样子,他都会把人圈在自己手里,再公之於眾。 那也將是最好的时机。 十九岁虽然成年,但在大眾印象里,还是需要依靠家庭才能活下去的孩子。 二十岁,就是完全长大的状態。 如果向外界公布,负面舆论会大大减少,对张愿生的影响也会小很多。 他不想再看见第二次去年那些照片在学校四处流传时。 那些人对他们噁心下流的揣测。 他可以视而不见。 但他不想再让张愿生听见那些言论。 任鹤一一直在大厅里等著。 他本以为两人会在影厅里待上好几个小时。 为此还特地让工作人员关闭了那间影厅的监控,以免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结果影片一结束。 两人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晏韞拿著手机正在接听电话,时不时用英文回应几个字。 没有想像中那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张愿生乾乾净净,嘴唇甚至比之前更白了一些。 他低著头看鞋尖,一言不发,像是在想什么,有点像是自我封闭的前兆。 任鹤一打起了精神。 这怎么回事儿? 他记得放的可不是什么教育片,是公路爱情片啊。 张愿生这时才像刚看见他,叫了一声: “任叔叔。” 任鹤一鬆了口气。 还能叫人,说明情况没有太糟。 他今天来的目的很简单,晏韞今晚就要走了。 加拿大那边出了点状况,必须他亲自去处理,已经拖了好几天,不能再拖了。 而他,就是来带张愿生的。 “过来。” 张愿生看见晏韞朝他招了招手,吩咐。 他满脑子都是晏韞方才说的那些话。 会给他想要的答案。 什么答案? 晏韞知道他想要什么答案吗? 为什么会知道? 为什么不现在说? 太多问题挤在一起,像两个小人疯狂地拿那些问题互相砸,吵得他脑仁生疼。 可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告诉他。 那个答案,会是他想听的。 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迈开步子,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还有什么想玩的么?我陪你。” 电话已经接完了。 晏韞的神情比刚才严肃了几分,眉宇间浮著难得一见的躁鬱。 只有跟张愿生说话时,才有微弱的鬆动。 张愿生看著他的模样,知道此时的晏先生,应该是有什么急事。 否则,普通电话根本不会接听。 很艰难地摇了摇头,“没有了。” 他们接了吻,散了步,吃了饭,还看了电影,张愿生已经满足了。 不能再麻烦晏先生了。 下一刻,意料之中的,晏韞语气有了波动,微微吸气,问他, “今晚,我要去加拿大,大概一周后回来,宝贝要是和我一起,还是就在家里等我回来?” 还是选择,可晏韞如果真的想带他,根本不会问他,而是直接带他去。 这么问他,言外之意,就是不想了。 餐厅是很早前定好的,说明,晏韞早就知道有今天。 而今天准备的一切,都是为了安抚。 不需要的。 不需要那么麻烦。 哪怕晏韞全身心地在家陪他一天。 他也会高兴。 张愿生瞳孔在颤,他不断深呼吸,在晏韞面前儘量表现得正常一点,吞著津液,可话说出口,还是抖的, “去加拿大……是,是因为什么啊……” “工作上的事,情况很紧急。” 晏韞时刻观察著他的反应,只要控住不了了,他会直接把人带上,耐心解释, “宝贝可以,隨时给我打电话。” 很久很久,又或许只过了一分钟。 张愿生努力挤出一个笑,上前一步,抱了抱晏韞,紧闭著双眼, “那我,乖乖等先生,回来。” — — 用不了多久,就会坦白心意了! 大家点点小礼物,爱你们>_< 第131章 筑巢 临走前,晏韞从口袋里取出一块表,示意张愿生把手伸出来。 在少年茫然的目光中,他低下头,將表扣轻轻按在那截细白的手腕上。 黑白相衬,很適合张愿生。 “今天的礼物,还没送给你。” 晏韞送过他很多块表,每一块张愿生都好好珍藏著,整整齐齐码在柜子里,捨不得戴。 这一次他本也只是隨意看了几眼。 很好看,晏韞的眼光无可挑剔。 只是现在,他没有心情欣赏。 他惯性地说了句“谢谢先生”。 便想將手錶取下来放好。 那模样看起来乖巧又懂事,如果不是空气中那缕岩兰草的信息素越来越涩的话。 取表的动作被晏韞按住了。 “按下这个就能跟我说话。” 那只表功能极简,界面一目了然。 上方是时间,中间嵌著一个大大的语音按键,没有多余的花哨。 张愿生勉强打起精神,循著晏韞的意思,按下那个按钮,闷闷地说了一句:“晏先生。” 鬆开。 下一刻。 “叮——”一声微响,从晏韞的手腕处传来。 张愿生才发现,晏韞也戴了一块一模一样的表,只是顏色不同。 一黑一灰,像情侣款。 晏韞当著他的面按下接收键,那句“晏先生”便清晰传了出来。 隔著薄薄的电子元件,那声音似乎更委屈。 张愿生愣住了。 鬼使神差地,又对著手錶说了几句话。 晏韞那边一旦按下接收,半个小时之內的语音都会无延迟地传送过来。 少年的音调越来越低,也越来越抖。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晏韞什么也没说,只是无声地陪著他。 直到站在身后的特助走上前,委婉催促。 晏韞抬手,抚上张愿生的脸。 掌心下的皮肤细腻温热,他用指腹轻轻揉了揉,可张愿生始终低著脑袋,不肯抬头。 只露出一个倔强的发旋,看不见表情。 他的指腹一点一点摸上去,落在张愿生的眼皮上,那里有微微的湿润,强忍著没掉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晏韞生出了想把张愿生带在身边的念头。 治疗隨时都可以做,以后还有大把时间。 反正也不是什么重大的疾病。 这个从来对自己想法说一不二,绝对执行的enigma,动摇了。 就在他即將说出我们一起的时候—— 张愿生握住了他脸侧那只大手,轻轻移开。 没有抬头,也没有看他,转过身,走到了任鹤一身侧,“我们……回家吧。” 说完,他便快步往影院后门的方向走去。 走得很快,根本不敢停下。 怕停下,就不愿意走了。 任鹤一看了一眼晏韞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张愿生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 轻轻嘆了口气,追了上去。 车子早已在外等候。 张愿生拉开车门坐进去,偏头看向窗外,目光隨著倒退的街景一点点放空。 思绪也跟著往后退。 从白天的甜蜜与兴奋,一直退到空白。 他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晏先生会回来的,又不是不要自己了。 就像电影里那样,两人会再相遇。 最后总会在一起。 他和晏先生,说不定也会如此。 可焦虑感不退,左手一下下摩挲手錶。 仿佛通过这个动作,就能把那些说不出口的思念传递过去。 任鹤一坐在旁边,侧目看著少年那道颓然冷硬的侧脸。 张愿生始终偏向窗外,纹丝不动。 他比以前瘦了。 婴儿肥和稚气早已褪尽,剩下的只有成年alpha的锋锐与沉稳。 越来越像晏韞了。 任鹤一说不出心里难以名状的滋味。 以前他总觉得晏韞有哄骗的成分在。 毕竟张愿生年纪小,什么都不懂。 因为无条件的依赖而错把亲情当爱情,晏韞说什么他都照做。 现在他才发现,是自己误解了。 错得很彻底。 张愿生不是以前的小孩了,他已经真正成年,有自我意识和独立思考的能力。 时间过得太快。 张愿生已经长大了。 手机震了一下。 任鹤一低头看去,是他老板发来的消息: “阿生还好么。” 他揉了把脸,无奈地嘆了口气。 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张愿生就跳车去追。 只能时时刻刻盯著。 他给晏韞回了一句“放心”。 说阿生除了心情不太好,一切都正常。 “如果发生什么,及时告诉我。” “好。” 直到手臂被碰了一下,张愿生才回过神。 任鹤一提醒他到了,他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家,一路上什么都没注意。 “阿生,到了。” “……嗯。”张愿生抿了抿唇,恢復了那副冷淡的表情,点了下头算是回应,推门下车。 这模样,更像晏先生了。 从身形,到神態。 以往他都会和晏韞一起出差,今天任鹤一是受吩咐来陪张愿生的,怕出什么突发状况。 可直到张愿生洗漱完走进房间,除了跟以前一样不爱说话,没有任何异样。 “任叔,你不回家吗?” 张愿生突然开口,看向他。 任鹤一正站在臥室门口,跟门神似的,迟疑著要不要进来的样子。 “咳,那什么,我待会儿回去。”任鹤一转身作势往走廊走,脚却一步没动。 张愿生沉默了一会儿, “晏先生不希望我受伤,我不会伤害自己,任叔,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很想晏韞,但不代表有別人在就不想了。 反而,会局限他做某些事。 任鹤一到底没有贸然离开。 晏韞吩咐的事,是他必须完成的。 但也没有在臥室多留,再三强调有什么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之后,便找了间侧臥休息。 夜深了。 床头半靠著一个人影。纤长的睫毛低垂著,薄唇微抿,少年一动不动地看著那块表。 手指搭在语音按键上,却没有按下去。 几番犹豫之后。 他摘下手錶,搁在床头。 张愿生下床,踩在地毯上,拉开了衣柜门。 两种气息从里面涌出来。 岩兰草与檀雾,混在一起,不分你我。 他和晏韞的衣服並肩掛著。 都是平日里常穿的。 alpha站在衣柜前,闭上眼,鼻尖翕动,贪婪地嗅闻著那其中属於enigma的气息。 空洞的心臟被这份残存的温度短暂填满。 大约过了四五分钟,衣柜门敞得太久,那股信息素渐渐淡去。 他才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回过神。 张愿生把晏韞的衣服一件一件全抱了出来,皱著眉,嘴角放平,比考试还认真。 將那些沾著enigma气息的衣物一件件仔细地铺在床单上。 筑巢般,没过多久。 就搭出一个刚好能容纳他的小窝。 张愿生爬上床,躺了进去。 第132章 嗯,不可怜 身心,全是晏韞的气息。 合上眼,晏韞就在身边。 张愿生蜷缩在那堆衣物里,肩膀瑟缩,攥著晏韞贴身穿的衬衫领口,放在鼻尖。 第一个没有晏韞的夜晚。 就这么平静地度过了。 谁都没有想到。 …… 一大早,门就被敲响了,敲了几声发现没人开,门外的人便有些慌了, “愿生?你在里面吗?” 两分钟,门才慢腾腾地打开。 张愿生一脸倦气,眉眼疏淡,面无波澜看著门口的人。 他以为是任鹤一。 却没想到,是一天没见的心理医生。 “嗨,愿生啊。” 梁溪同样没睡好,眼下乌青乌青的。 昨天他给张愿生发了一大串消息,全都没等到回復,提心弔胆地熬了一整夜。 索性第二天天一亮就上了门。 不为別的。 外面谁都知道晏韞从不开玩笑。 他不做出点实际行动,別说他那开了几年的高级私人諮询室要倒闭。 单鑠也会受到牵连。 他这人,虽然对爱情持著可有可无的態度。 当初分手也是单鑠想去尝试新鲜感。 但彼此之间也有过真心。 分手后两人一直保持著联繫,让他来帮忙搬家,单鑠也爽快地答应了。 更別说那晚他確实因为单鑠的大胆主动而爽到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 他还不至於翻脸不认人那么渣。 说到底,这就是他的错。 是他失责。无论哪方面。 “听说晏先生出差去了,就你一个人在家。我刚好也閒得无聊,顺道来陪陪你。” 梁溪说话时,也在不动声色观察张愿生,alpha身上的衣服不太合身。 松松垮垮地大了好几码。 可张愿生本人,穿得很自在。 看了看梁溪,说道:“不用。” 声线是沙哑的。 说完,他便要伸手关门,重新躺回床上。 晏先生的味道快散了,他不要。 “哎哎——”梁溪硬是从门缝里挤了进来,把包往小桌上一放,一边翻一边说, “你昨晚肯定没睡好,我给你开点安神的,开完我就走。” 张愿生脸微微发黑。 alpha站在床边,遮住床上的光景,很乱,全是皱衣服,味道驳杂混乱。 不过enigma的信息素已经散得快差不多了,只是张愿生不愿那么想。 最浓的,还是是alpha自身的岩兰草信息素,以及靡靡的麝香气息。 是的。 如梁溪所说的那样,张愿生一夜没合眼,躺在那座亲手搭成的暖巢里。 一张张翻著晏韞的照片,用另一种方式反覆安慰自己。 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崩溃。 梁溪自然也闻见了屋內的味道,脑仁都在突突地疼,被呛得咳嗽了好几下。 硬是生生忍下,没有拆破。 张愿生看著梁溪的一举一动, “……如果你是为那杯酒来的,其实没必要,我没怪你,是我自己喝的。” 张愿生不那么说还好,一说梁溪感觉自己更对不住张愿生了, “你是我的病人,我对你负责是应该的。” 药配好,他接了杯水,一同递给张愿生,他语气很轻鬆,还笑了一下, “吃完药,先好好睡一觉,你不介意我也在这儿睡会儿吧?我昨晚也没睡好。” 张愿生困惑,“单鑠,没陪你?” “单鑠回自己家了啊。” 梁溪重重呼出一口气,往后一仰。 倒在榻榻米上,闭上眼,打了个哈欠,“他上次来只是帮我搬家嘛,你知道的。” 张愿生更不明白了,蹙眉, “……你们,还没和好。” “没啊。” 梁溪回答得爽快。 张愿生本来挺平静的脸,复杂了。 冷不丁想起一件事,看向了梁溪。 梁溪是个大忙人,很早前治疗都得提前约时间,现在却閒得很。 他当然不相信梁溪只是来他家里玩,只两种可能。 要么工作室凉了,要么倒闭了。 梁溪只是闭著眼睛,实际上毫无睡意。 虽然晏韞嘴上说会换个心理医生。 但那么多天,张愿生的变化有目共睹,他的计划的確见效。 晏韞不可能会轻易换医生,张愿生也不可能再接受第二个医生的治疗。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执行计划。 让张愿生放下对他的防备和警惕,把他当朋友相处,显然,他做到了。 敲臥室门前,任鹤一还过来阻止,让他別打扰小孩休息。 说张愿生不喜欢有人进他房间。 但却让他进了。 也没有赶他走。 说明潜意识里,张愿生已经拿他当做了朋友。 甚至是——一个失恋,失业,还处於相同处境爱人都不在身边的朋友。 当然。 梁溪不觉得自己可怜。 嗯。 不可怜。 这单要是成功拿下,不仅工作室不会倒闭,说不定晏韞一个高兴,还会多给点钱。 那时候,他直接暂停接待。 出去旅游一段时间散散心,这行不释放压力,自身也容易抑鬱。 要是单鑠要跟的话,他倒也可以把他—— “我会和晏先生说,那酒跟你没关係,要追究责任,那也是单鑠的错。” 突然听见张愿生这么说,梁溪揉了把脸,摇摇头, “跟他没关係。” “没关係?” “昂,那確实是我大意……” 梁溪的话倏地被打断,张愿生用平静的语气继续说道: “你想和好吧。” “我有说过么?” “能看得出来。” 梁溪睁开了眼睛,坐起来,定定看了他几秒,张愿生又问, “因为以前发生了某些事?” “……”梁溪嘖了一声,笑了, “愿生,你是心理医生,还是我是心理医生啊。” 第133章 放宽心 张愿生很少主动向別人拋出那么多问题。 果然,只有当处境完全相同的时候,才会生出那种同病相怜的默契。 如此一来,话也多了,警惕也散了。 但说实话,梁溪不太想聊这个。 怎么说呢…… 单鑠想和好是真的,他动摇过也是真的,当初答应分手也是真的。 毕竟留不住一个决心要走的人。 可要说单鑠离开那天,他半点怨言都没有,那是假的,只是面上从没表露过。 好马不吃回头草。 分手之后,梁溪就不会再复合,无论之前的感情有多轰轰烈烈。 他一直秉承著一个事实。 分开,就意味著错过。 再复合,结局大概率也是再次分开。 没必要。 而现在,不就很好么? 没有那层关係的壳子箍在两个人身上,他和单鑠都自由。 不会因为伴侣的身份疑神疑鬼对方出轨。 不会限制彼此的社交圈。 不需要二十四小时报备自己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每个人都有充足的私人时间。 他们时不时约一次,有事互相帮帮忙,缺个旅游搭子的时候一块儿出去旅行。 这样就足够了。 单鑠,大概也不是那个例外。 这些念头太细碎,无法用言语表述清楚。 梁溪知道,眼前这个alpha还没真正走出过那座豪华的宅子,就被晏韞套住了。 张愿生心里只有晏韞,无论给他哪种选择,只要晏韞在,他就永远是首选。 所以他那些事儿就算说给张愿生听,张愿生也不会理解。 两个互相喜欢的人,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再者,要是真把张愿生带偏了,晏韞不得让人將自己生吞活剥。 气氛冷了几秒。 梁溪不说,张愿生也不再追问。 他像是自暴自弃似的转过身,懒得再遮掩什么,脱了鞋爬上床。 当著梁溪的面重新躺进那堆衣料里。 眉间浮著一层躁鬱,房间里有人,很多事不能做了,他憋著一股上下乱窜的气。 望著天花板,闭上眼,没多久又睁开。 反覆几次。 身旁忽然传来脚步声,在床边停下。 张愿生没动,只是掀开眼皮,平淡地扫了他一眼,又收回了视线。 梁溪还是那副笑容,倏地开口: “愿生,我感觉你真没病。” 少年没说话,抿著嘴一言不发。 梁溪乐了。 这是在生刚才没理他的气来著。 他咬字重了些,说得很慢,懒洋洋地: “你们俩,是不是还没有正式在一起?” 张愿生的身体终於有了反应,脊背微微绷紧,侧过头,紧盯著他。 梁溪见他像是要说话了,率先截住了话头,不紧不慢地接著往下说: “你离不开晏先生,也不见得晏先生离得开你,现在他还没公布,是怕你受到非议。” 没说完,他停顿了一下,“还有一方面。” 梁溪仔考虑要不要把这些话告诉张愿生。 想了想,还是说出口。 反正现在是无偿治疗,治好了才是根本。 “你见过除了晏先生以外的晏家人没?” 张愿生看著他的眼睛,漂亮漆黑的瞳孔里映著梁溪模糊的倒影,片刻后才摇了摇头: “……没有。” “那就对了,晏家的人都不好惹,晏先生还有好几个兄弟呢,只是雨没打下来,就没冒头。现在嘛——”他顿了顿,意味深长了, “你可以理解为,晏先生是在保护你。” 一时之间,太多从未听说过的信息涌进脑子里,张愿生有些消化不过来。 到底是年纪小,心里想什么脸上全写得明明白白。 梁溪猜到晏韞没跟张愿生提过这些。 怕小孩胡思乱想,只给他打造了一个温暖舒適的温床。 可不告诉,才会让张愿生更没有安全感。 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是空白。 想像力就有了更多发挥的空间。 至於会往哪个方向发展。 已经十分明了了。 梁溪耐心地等了好几分钟。 张愿生的嘴唇终於动了动,跟他提起了昨晚晏韞承诺过的话: “晏先生说,等我二十岁,会给我想要的答案。” “那也没多久了,最多一年。” 梁溪笑著替他拨开余下的雾霾,摸了摸他的头髮,閒適自得,话语很让人放鬆。 “放宽心,別乱想了,你开心点,晏先生也会高兴。” 没等来张愿生的回答。 少年侧过头,把被子往上扯了扯,遮住了下半张脸,闷闷地道: “不是说,睡觉么。” 梁溪知道他是听进去了,似笑非笑,跟哄小孩一样:“行~睡吧。” 自己也重新躺回榻榻米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也睡会儿,困死我了。” …… 昨晚没怎么休息,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张愿生是被饿醒的,不然还能再赖一会儿。 外面已经彻底黑了,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 榻榻米上空空荡荡。 梁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张愿生揉了揉脸,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下床。 宅子里按时有人来做完饭就走。 他趿拉著拖鞋,本想直接去厨房,门刚一推开,差点撞上一个人。 梁溪就站在门口,见他醒了,笑了笑: “刚好,出去吃饭吧,我请你。” 张愿生本能地想拒绝,肩膀已经被梁溪把住了,半推半就地被推进房间。 “换衣服换衣服。”梁溪还特別好心地替他关上了门。 张愿生站在房间里,对著那扇关上的门发了几秒的呆。 梁溪给他的感觉又变了。 不是医生,完完全全像一个很了解他的朋友。 以至於很多憋在心里的话,都会下意识地告诉他,从他那里获得一些反馈。 他慢腾腾地换上自己最常穿的那身衣裤,跟著梁溪出了门。 手机里攒了一堆消息。 任鹤一走前给他发过几条,零零碎碎还有其他人的。 张愿生挨个回復过去。 晏先生那栏,只有几张照片和一条简短的话: 宝贝我到了,一周后见,会给你带礼物。 而这些消息,已经是十个小时前发的了。 想起梁溪白天说过的话,张愿生攥了攥手心,告诉自己。 晏先生只是太忙了,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盯著手机。 他依依不捨地看著那几张照片,恨不得自己能掌控时间,一下子跳到一年以后。 看了足足十来分钟。 终於要放下手机的时候—— 电话响了。 是晏先生打来的。 第134章 似曾相识 此时,他们在一家热气腾腾的火锅店里。 还是视频通话。 张愿生愣了一愣,急急忙忙用手指理了理额前还有些凌乱的碎发。 旁边,梁溪还在跟服务员报菜名。 他悄悄往旁边挪了半寸,按捺不住心底那股又紧张又兴奋的潮涌。 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 屏幕跳出了他朝思暮想的那张脸。 晏韞刚处理完公务。 下了飞机之后,连轴转的会议压得他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终於忙完一段落。 便给张愿生打来了电话。 看著屏幕里那张嫩白俊气的脸,和那盛满了他的眼睛,压抑的心情才有所缓解, “宝贝在干嘛?” 张愿生眼也不眨看著屏幕,看一眼少一眼。 他翻转镜头,把手机举高,给晏韞看了一圈周围的陈设: “我们在火锅店,梁溪请客。” 屏幕边角,梁溪刚点完餐,还在状况外。 他纳闷张愿生怎么突然玩起了手机,凑过来一看,正对上晏韞那张冷淡的脸。 心跳骤停,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张了张嘴,差点没发出声音。 好在经验丰富,他很快反应过来,挤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 “嗨,晏总,愿生一个人在家怪无聊的,我就想著带他出来散散心。” 晏韞面无波澜,淡淡“嗯”了一声。 隔著屏幕,梁溪都感觉那enigma的信息素刺激得他脖子疼。 摸著后颈,连忙坐回自己的座位。 在屏幕里只剩下张愿生时,enigma的双眸才会溢出短暂温情, “宝贝今天都和他待在一起么?难怪,发的消息宝贝都没时间回。” 张愿生忙不迭辩解,脑子转得飞快,话却跟不上,晕乎乎地说: “白、白天在睡觉,没看手机。” 至於梁溪一整天都跟他待在一起这件事,他隱晦地提了一嘴。 没明说梁溪还在他房间里睡了一觉。 这事儿本来没什么,都是alpha,还是朋友,换做以前直接就说了,压根不需要想。 可这次话到嘴边,看著晏韞漆黑不见底的眸子,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潜移默化间,张愿生身上有了某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变化,还在结结巴巴。 梁溪的確有实力,毋庸置疑。 晏韞漠然地想著。 听少年磕磕绊绊地解释,表面上看不出任何不对,依旧是那个对张愿生极具耐心的人。 “那今天,宝贝过得开心么?” 张愿生想了想:“应该,算开心。” 这一天他情绪都很稳定,主要也没多余的时间去胡思乱想。 晏韞不著痕跡地扯了扯嘴角。 “看来宝贝和梁医生,相处得很好。” 明明还是以前那种温和的语调。 可张愿生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他说不上来,索性把手机靠在筷子筒边上,一板一眼地对著屏幕说: “但我还是很想先生。” 说完,便期期艾艾看著晏韞,晏韞知道他想听什么,“我也在想宝贝,想你。” 张愿生满足了。 他们又说细细碎碎说了一会儿话,直到梁溪真要坐不住了,碰了碰张愿生的胳膊。 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没看屏幕,清了清嗓子,“愿生啊,再不吃菜可就要烫老了。” 这通电话才磨磨蹭蹭地掛断。 在前一刻,晏韞又一次叮嘱,“隨时想我,隨时都可以用手錶发语音。” “知道啦,先生。” …… 之后几天,梁溪依旧雷打不动地来。 像探店博主似的,带著张愿生满城转,吃遍了各种好吃的,连附近的景点也玩了个遍。 天气越来越热。 热到费琳舟都没力气去俱乐部了,可又实在不想鬆懈锻炼。 每天在电话里跟张愿生“啊啊啊啊”地抱怨。 最后乾脆转战游戏,当起了特种兵。 还不忘拉上张愿生一起。 张愿生端游玩得多,对手游却是一窍不通。 陪费琳舟玩的那几把,把把落地成盒。 有一把甚至还没落地。 降落伞在半空中悬著,就被人打死了,盒子慢悠悠地往下掉。 张愿生:“……” 退主页,刪后台,一气呵成。 然后给还在懵逼“怎么突然只剩自己了”的费琳舟打去电话,言简意賅: “还要打拳么?” “啊?” 费琳舟以为张愿生忽然福至心灵要去俱乐部,搓了搓脸, “但是好热啊,我感觉我踏出房间就被太阳强碱了,一脑门的汗 o(╥﹏╥)o ” “我家有擂台和全套健身器材,”张愿生跟他说,“你在门口等,我让司机来接你。” “我去?!” 这就是有钱人吗? 费琳舟立马打起精神,立马將手机隨手甩在沙发上,著急忙慌去换衣服: “行!好兄弟我马上就到!” 打游戏哪有健身和打拳爽。 梁溪曾经隨口提过一嘴自己对拳击也感兴趣,张愿生记忆力好,还记得。 这会儿少年从架子上取下一对拳套,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怀里,示意他戴上试试。 费琳舟已经热好身了,跃跃欲试地活动著手腕,两眼放光,盯著梁溪: “梁医生,那咱们先来一把?” 梁溪看著俩少年脱了衣服肌肉一个比一个明显,他吞了吞唾液,乾笑, “我就隨口说说,別当真嘛。” 当初他只是为了投其所好瞎胡吹的,哪能想到张愿生能记到现在。 他也不是不健身,腹肌也是有的。 可是这俩人常年运动,还是实打实的拳击手,一人给他一拳。 他怕是得回家躺半个月。 没必要,真没必要。 他还要攒著精力去旅游呢。 万一单鑠再要跟著去了。 他抱不动那不纯完蛋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梁溪趁张愿生还在低头缠绷带的间隙,果断放下拳套,脚底抹油似的往外走了, “你俩慢慢打,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儿,愿生啊,我明天再来啊。” “哟,梁医生怎么这就退缩了?!” 费琳舟抱著拳套调侃了一句。 张愿生抬起头,看著那远去的背影,眉头稍稍动了一下,自言自语,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第135章 微风 “你还在哪儿见过?” 费琳舟隨口一问。 “上次,单鑠就是这么走的。”走得比梁溪还利索,不愧是一个床上下来的。 张愿生把绷带缠好,戴上拳套,抓著围绳跨上了格斗擂台。“上来吧。” 擂台比俱乐部的小上一號,却是专门为张愿生定製的,用料和工艺都在上乘。 费琳舟来前看到这健身房完整的设施时就已经感嘆过一回了。 这会儿跟著上了擂台,脚踩实地,软硬適中,他又连连感嘆。 有钱就是好啊,打拳都更有劲了。 …… 一周里,过得很充实。 白天梁溪陪著,晚上费琳舟拉著他到处跑。 那些笑意都是真实的,像是真的拿他当朋友,不是客套,不是敷衍。 饶是张愿生再不乐意跟人打交道,此时也完完全全放下了防备。 本以为会很难熬的一周,转眼就到了尽头。 “今晚我在我家楼顶烤烧烤,可热闹了,来不来?我待会儿来接你。” 收到这条消息时,张愿生刚从一楼的浴室出来,髮根还滴著水,顺著腻白的脖颈往下淌,滑进领口里。 他一手拿著毛巾擦头髮,一手翻看手机。 今天刚好是第七天,晏先生该回来了。 可已经过了十点。 再过两个小时。 就是一天后了。 不回来了么? 梁溪已经在楼顶架上了烧烤架。 他平生最不缺的,除了前任,就是朋友。 此刻一帮人正围著烤架忙活,说说笑笑,烟雾裊裊,热闹得很。 梁溪擦了擦手,见张愿生没回,小孩总这样,干什么都有拖延症。 乾脆替他做了决定: “愿生,那我直接来接你了,小舟是不是也在你那儿?你俩收拾一下,一起等著我。” 张愿生把头髮擦得半干,在沙发前坐下,掀开纤长的眼睫,看向门口。 依旧没动静。 几个小时前,他和晏先生打了十分钟的视频,可那时太激动了。 只顾著腻歪,只顾著看晏韞的脸。 忘了问他什么时候到家。 少年有些落寞,抿了抿嘴,打字回梁溪。 “嗯。” 费琳舟也从另一间浴室走了出来。 洗完澡一身轻鬆。 张愿生简单跟他说了句去梁溪那儿,费琳舟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刚打完拳,还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空腹饿得要死,恨不得立马奔过去。 看著朋友兴致盎然的模样,张愿生也不想扫兴。 他揉了揉脸,让自己別再胡思乱想。 晏先生肯定会回来,只是时间问题。 他转身回房间换了身简单的黑色衣裤,和费琳舟一起走出了宅子。 倒不是梁溪来接的他们。 梁溪作为聚会的发起者,得留在那儿活跃气氛,实在抽不开身。 来接他们的是另一个都认识的alpha—— 单鑠。 费琳舟此前和单鑠加过联繫方式,又经常一起打游戏。 刚一见面就自来熟地打了招呼,利索地爬上车,喊张愿生也快上来。 “嗨,几天没见,把我忘啦?” 单鑠像是忘了上次那点不愉快,穿了身张扬惹眼的破洞露脐短袖,笑眯眯地看著张愿生。 见张愿生无动於衷站在车前,一言不发,沉沉盯著他,便长吁了一口气,无奈, “小孩子怎么气性那么大?你看你现在不是好端端的嘛,上我的车,还是自己走过去?” 费琳舟还不知道那杯酒引发的一连串事。 上次他一直和那个beta在游戏室开了一整夜的黑,第二天头重脚轻回了家。 什么都不知道。 他困惑地从车窗探出头: “张愿生,你俩怎么了?” “……没什么。” 张愿生咬著颊肉,绷著下頜,俯身上了车。 张愿生一行人刚到的时候。 气氛已经推到了热潮。 不止有alpha,还有不少穿著清凉的omega在场,看来梁溪的人脉確实很广泛。 “愿生,来,吃串我亲手烤的羊肉,不膻。” 梁溪顺手递了一串给他,又让他別拘束,隨便吃。 场上的大多都是互相认识的,张愿生他们一来,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明面上只是天气太热,吃烧烤放鬆,可在很多人眼里,这就是个社交场。 张愿生找了个角落坐下,没有参与其中。 费琳舟是真饿了,嘴里塞得连说话的空隙都没有。 吃的同时还不忘给张愿生拿几串,坐在他旁边也不知嚷嚷著什么。 “把嘴里的咽下去再说话吧。”张愿生吃过晚饭,不是很饿,一口一口吃得很慢。 夏季燥热的夜晚,空气里浮动著炭火和孜然的气味,笑声三三两两地散开。 橙黄的月亮悬在天幕上,周围缀著数颗星星,亮晶晶的。 这样的氛围,配上吹过楼顶的微风,很適合谈理想,说未来。 费琳舟撑著下巴,把手里最后一串羊肉啃乾净,竹籤隨手搁在碟沿。 仰头望著天,突然惆悵地嘆了口气。 “张愿生,开学后我就大三了,再要不了多久就毕业了……” 那语气带著青春期特有的苦闷,“居然连小o的手都没牵过。” 说著,他偏头看向张愿生。 少年坐在他旁边,额发垂落下来,遮住眉尾,也遮住了眼底那幽沉的眸光。 张愿生低著头,看著地面,像在想谁。 许是又是在想他那个晏先生。 费琳舟在心里感嘆了一声,搓了搓脸。 他跟张愿生说这些有啥用。 人家刚成年就有对象了,有钱多金,对他还好,从小到大都没受过什么委屈。 他默默地想,为什么老天就不能在他小时候也给他分配个对象? 也不至於现在还为找不到对象发愁。 算了,不想这个了。 费琳舟拍拍屁股站起来,顺毛似的揉了揉张愿生软乎乎的头髮,故作轻鬆: “没对象也没事儿,我好歹还有你这个兄弟,咱俩认识快六年了,也当了六年的对手。话说,你大学是哪里——” “京大。”张愿生抬起头,看著他说, “和你一所学校。” 费琳舟愣了一下。 之前他就说过,要是张愿生能考上他那个学校就好了。 听见这句话,他愣了两秒,隨即笑了,发自內心,不掺杂质的高兴: “咱俩是真有缘分。” 他往后摆摆手,又要去拿串, “以后又能天天见到了,多好。” 张愿生不擅长结交朋友,朋友本来就少。 费琳舟是知道的。 以前张愿生身边也有一群人,有个还是卢总的侄子,可现在都断了联繫。 那个总来找张愿生的小omega也再也没来过了。 他原本还担心张愿生到了新学校会不適应,现在放心了,至少他还能照应照应。 费琳舟前脚刚走,后脚就来了几个人。 张愿生正低著头想事情,余光里倏地晃进几截白生生的腿,在动。 他抬眸一看,是几个omega,推推搡搡地挨过来,咯咯地笑著。 见他望了过来,其中一个大胆地朝他招了招手,在他旁边坐下。 小omega唇红齿白,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天生的熟络,跟他聊天, “刚刚那个是你朋友啊?” 张愿生不適应地往旁边挪了挪,想起费琳舟几分钟前还在感嘆找不到对象。 他想了想,“嗯”了一声,说: “你想要他的联繫方式,我可以给你。” 那omega嗔了一声,反而凑得更近了些: “相比之下,我更想要你的,刚刚那个alpha在这儿坐著,我都不好过来呢。” 他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已经亮出了二维码,两只水灵灵的眼睛眨了眨,声音很软, “我叫邓漾池,认识一下嘛。” 旁边几个omega都在起鬨,张愿生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一时不知该怎么应对。 索性很乾脆地抿著嘴,摇了摇头:“不加。” 刻板生硬,一点情趣都没有。 那omega却也不气馁,鼓著嘴,“莫非你是梁医生的姘头?” 他嘀咕著,又自己摇了摇头,“但我看著也不像啊——难道是有对象啦?” 邓漾池像是找到了答案。 就这么直接问了出来。 话音刚落,张愿生的表情一下子沉了下去。 眉眼间浮起一层躁鬱,周身的alpha信息素毫无收敛地压下来,气味之浓烈。 本来还放鬆著的omega们立马就有点站不住脚了,不悦地哼了一声,小声嘟囔: “有就有唄,藏著掖著做什么。” 在他们的印象里,梁溪的朋友们就算不是玩得大胆开放的。 嘴上也都擅长说些甜言蜜语。 哪像这个alpha。 年轻俊气,却死板得很。 第136章 大概会吧 虽然那个omega气哼哼地离开了。 剩下的几个omega里,还有人蠢蠢欲动地站在原地,目光在张愿生身上打转。 他没说没有伴侣,可也没说有啊。 但他们在旁边站了半天,那股alpha信息素依然浓烈地瀰漫在空气里。 很明显的,拒人千里的架势。 几个omega你看我,我看你,遗憾地摇了摇头,终於还是散开了。 十二点。 新的一天到来了。 十二点过一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张愿生低头看去,是晏先生的消息: “宝贝,今晚有应酬,推不开,凌晨四点前回家,不用等我,早点休息。” 鬱闷的心情有了微弱的缓解。 但也实在称不上好。 费琳舟去搜罗了好大一圈,还亲自上手烤了几串,这会儿抱著两瓶啤酒和一摞串回来了。 他一屁股坐在张愿生旁边,把其中一罐啤酒塞进他手里: “来来来,咱俩一人一罐,別不开心了。” 聚会已经到了尾声,人群渐渐鬆散下来。 梁溪终於抽出空,去看看他那个小患者过得怎么样。 便看见费琳舟挨著张愿生坐著,两个人一口酒一句话,多是费琳舟在说。 连说带比划,手在空中画著蓝图。 张愿生喝酒上脸,双颊染著薄红,背靠著墙,抱著酒瓶,安安静静地听著。 时不时点一下头,应一声。 那模样,乖巧又温顺。 梁溪站在几步之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难怪晏韞无论怎样都放不下张愿生。 这么乖,谁放得下。 最后一串烧烤被谁擼走之后。 也没人急著回家。 十几个人三三两两站著,精神得很,不知是谁起了个头。 说去唱歌,没几分钟就全应了。 单鑠倒是醉得厉害。 漏腰的短袖被他蹭得歪歪斜斜,露出的皮肤泛著薄粉,像刚从温泉里捞出来的。 一个beta摸了他一把腰侧,吃味地笑: “身材练得不错啊,难怪梁医生那么多前任,就独独跟你还有拉扯。” 单鑠只当他在夸自己,走路都晃悠著,当即就想脱衣服展示一下,嘴也没个把门: “那是,我还不止身材好,床枝更没得说,摇起来梁溪他根本受不——” 话没说完,嘴巴被捂住了。 梁溪把他要往上扯的衣摆拽下来,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 “要是醉了就去睡,我扶你下楼。” 单鑠看清了来人是谁,闷闷笑了笑,扭头在梁溪嘴角亲了一下:“我没醉。” 从他怀里起来,朝人堆里走, “不是要唱歌吗?走走走,一起啊……” 只剩下那个beta和梁溪还站在原地。 beta没动,锐利多情的眸子看向梁溪,意味很明显,“梁医生,我们好歹也有点情缘在,今夜再续上一晚?” 他们確实谈过,满打满算也就一周。 分手的原因说起来也很简单。 某次完事后,梁溪好心把人带去清洗,自己也洗了个澡,精疲力尽躺床上休息。 迷迷糊糊间,感觉自己睡裤被扒了。 他扭头一看,那beta跪在身后,手还搭在他腰上,露著一排洁白的牙齿,说: “你躺著就行,该我了。” 梁溪当时嚇得立马就清醒了,从床上坐起来,汗毛直竖。 他虽然玩得开,但纯在上面那个,要让他在下面,不如让他去死。 他穿上衣服就出了酒店,回了自己家。 两个人就这么荒谬地分开了。 但之前本来就是朋友,又是同僚,之后也没闹得太难看,偶尔还有联繫。 这次,梁溪当然没应他的要求。 他扯了扯嘴角,客气道: “今夜有点事儿,失陪了。” 便越过他,朝单鑠的方向追了上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叮嘱费琳舟把张愿生送去房间。 费琳舟比了个ok:“行!” 刚应下,他正合计著该怎么把张愿生搀扶起来,就见张愿生扶著墙,自个儿站了起来。 只说了一句话:“还有酒么?” 费琳舟摇了摇头: “都喝完了,楼顶就只剩下空瓶子了,要我给你找几罐,撮点別人没喝完的?” 那还是太重口了。 张愿生喝了酒,脑子变得迟钝,眼睛缓缓聚焦,才发现楼顶已经没什么人了。 “……他们呢?” “应该是喝酒去了。” 唱歌一般都得喝酒。 话音刚落,费琳舟的胳膊突然被扯了一下,人被带著往电梯方向走。 “我们也去。” “啊?” 张愿生皱著眉,脸上的红还没褪尽,以为他没听明白,又重复了一遍: “我们也去。” 他有点难受,喝酒会麻痹思绪。 这样,刚好可以撑到晏韞回家。 “不是,晏、晏先生同意你去吗?” “……大概……会吧……” — — 一周没见,大法特法。 第137章 会,还是不会 大概会。 那是会还是不会? 没等费琳舟想明白,人已经被张愿生拽进了电梯。 张愿生走路一步三晃,进去后就靠著梯面,双眼朦朧,咬著唇肉,没说话。 费琳舟也有点醉了。 竟鬼使神差地跟著应了下来: “行,那咱们再喝一场,但你別告诉你叔叔啊,我怕你叔叔不答应,咱俩都要遭殃。” 说几个字,就要停顿一下。 脑子晕乎乎的,费琳舟索性也跟张愿生一样靠著电梯壁,闭著眼缓了一会儿。 那酒他其实不认识,统称为啤酒。 可瓶身上全是英文,看不明白。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书库全,101??????.??????任你选 】 第一口下去有些烧嗓子,辣辣的,劲儿比一般的酒都足。 后知后觉,就上头了。 到了一楼,走出电梯的时候,费琳舟差点一个踉蹌栽张愿生身上。 张愿生本能地往旁边躲了一下。 又在费琳舟即將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时,伸手拉住了他。 “如果走不稳,那你就不去了。” 费琳舟晃了晃脑袋,一胳膊搂住张愿生的脖颈,虚浮地往前走: “我不得看著你?再说,你一个人喝也多没意思,我刚好也借酒消消愁。” 张愿生不知道他说的愁是什么。 如今费琳舟父亲的腿好了,能走能跳,还有人给安排了一份轻鬆高薪的工作。 费琳舟自己也爭气,考了个好大学。 时不时还能打比赛赚点零花钱,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不过张愿生没问出来。 毕竟人人都有一些无法言说的烦心事。 或今天走路摔了一跤,或考试没考好。 总之。 很多很多失利的小事,都算得上愁。 一帮人都喝了酒,开不了车,一口气叫了好几个代驾,坐在车上等著。 单鑠执意要去唱歌,爬上车就扯著嗓子嚎起来,那噪音惹得梁溪乾脆就不想管了。 张愿生还在他家,他要是不在,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他就真完了。 梁溪正要下车,腰身倏地被一双手臂缠住。 单鑠把脑袋搁在他肩窝里,抓著他的手扣在自己大腿上,有些硬的发茬蹭著他的侧脸。 声音放得很软,迷迷糊糊叫他的名字: “阿溪……梁医生……” alpha的嗓音偏薄,尾音天然带著一点气音般的哑,慵懒又性感,说什么都像在说情话。 梁溪被这么一叫,呼吸立刻就重了。 本就不坚定的意志开始晃动,又听见单鑠咬著他的耳尖,气息不稳地补了一句: “梁医生,你实在不愿意陪我也没事儿……今晚的omega挺多的……” 梁溪:“……” 面无表情揪著那人胸膛上寥寥无几的布料,把人往座位上一推。 单鑠头往后仰,喘了一下,还在笑,醉得不轻,虚著眼睛看他。 梁溪也跟著扯了扯嘴角,微笑: “那祝你玩得愉快。” 没什么犹豫,下了车。 他梁溪从来不是主动的性格。 既然单鑠不是非他不可,他何必还上赶著追上去照顾人。 只是脚还没迈出几步,就看见张愿生和费琳舟一前一后从別墅里走出来。 上了其中一辆车。 恰巧代驾也到了,眼见车就要开走。 梁溪眼皮直跳,上前拉开车门。 果断跟了上去。 “你俩也要去啊?收拾收拾睡一觉多好。” 梁溪知道自己那群朋友是什么德行。 在自己家还能收敛几分,真要去了夜总会那种地方。 他不一定能顾得上张愿生他们。 张愿生没说话,垂著眼一言不发。 费琳舟挠了挠脑门,冲梁溪笑了一下:“我也不是小孩儿了,而且,阿生也不小了。” 梁溪不了解他们。 不知道张愿生以前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长大。 不知道他打黑拳时虚与委蛇地陪那些老板喝酒,就为了爭一个上擂台的机会。 梁溪只当他们是阳光下浇灌大的。 不諳世事的少年。 他嘆了口气,作为朋友,也不好多说什么教育的话,怕惹人反感。 …… 包厢里,音乐震耳欲聋,鼓点一下下砸在耳膜上,听得人太阳穴突突地跳。 单鑠率先开嗓,一手举著酒瓶,另一只手攥著话筒,唱得声嘶力竭。 旁边还有个omega给他当和声,嗓音甜甜的,越唱越起劲。 那omega时不时往梁溪那边瞟一眼,见梁溪没什么反应。 便大著胆子凑到了单鑠身旁去。 单鑠身材好,长得帅,玩得也开,无论alpha还是omega,没人不喜欢。 唱嗨了,他也不拒绝。 一手便將那omega搂进怀里,继续唱。 余光里,梁溪突然站了起来,低头跟张愿生说了句什么。 声音混在劲爆的音乐里,被切得七零八落,也不知听没听见。 说完他便推开那扇厚重的门,往外走。 有人问他干嘛去,梁溪头也没回,声音很平:“泄泄火。” “哈哈,”那人笑著调侃,“梁医生怎么开始吃素,搞起手工活来了。” 梁溪已经走出去了,没回。 包间里烟雾繚绕,说笑声和各种信息素搅在一起,浓烈得刺鼻。 可待久了,在无形之中,竟也適应了。 “你叫张愿生吧?阿生,咱俩唱一首嘛。” 一道软乎乎的嗓音从身侧响起。 是之前要联繫方式未遂的邓漾池,他挑准了时机,见缝插针地凑过来。 在场的alpha哪个怀里没人陪著。 已经有不少人搂著omega口乾舌燥地出去开房了。 连费琳舟身边都有个清清涩涩的小omega在跟他聊天。 只有张愿生坐在角落,一瓶接一瓶地酒。 要是个有家室的,早就回家了,怎么会跟著他们来第二场? 邓漾池心里有了数,胆子便放得更大了。 他顺势在张愿生旁边坐下,开了一瓶酒,举到唇边,眼神勾著,语气曖昧: “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我陪你吧。我很能喝哦。” 张愿生掀开眼皮,淡淡扫了他一眼。 那omega的信息素很浓,甜腻腻的,像一罐劣质的香精,有些刺鼻。 不好闻。 第138章 是我看错了? 张愿生微微蹙了下眉。 简短地拒绝了两个字: “不用。” 光束恰好从头顶扫过,照在年轻alpha的脸上,那神色鬱鬱寡欢,双颊泛著薄红。 眉宇间拢著一层淡淡的阴鬱,像是失恋了独自喝闷酒似的。 那不正是趁虚而入的好机会么。 邓漾池心里想著。 张愿生长在了他的审美点上,人吃腻了一样东西,就开始想换换口味,找点清奇的。 比如张愿生,就和那些放纵肆意的alpha格格不入,看起来乾乾净净的。 “我不乱碰。”邓漾池眨了眨眼睛,很自然地找起了话题, “我只是好奇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心情不好么,还是发生了什么?你可以跟我说说。” 他伸手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费琳舟正抱著酒瓶和一个omega聊得热火朝天,只是半天都没聊到重点上。 “诺,你朋友都找到人陪了。” 张愿生兴致缺缺往那边看了一眼,没什么反应,又看了看邓漾池,收回视线: “……没发生什么。” “骗人可不好。” 邓漾池支著头,松垮的衣服滑下去,露出半截漂亮的肩头,若有若无的暗示, “失恋了么?我知道这种感觉不太好受,我当初和初恋分手好久都没……” 一直言简意賅,没什么情绪的alpha突然低声打断了他:“没有。” 还没正式谈恋爱表白,算什么分手。 他只是单纯地想喝酒而已,没別的意思。 张愿生在心里想。 况且,他和晏先生的关係很好。 邓漾池眉尾挑了挑,是没有伴侣,还是没有失恋,他一步步试探著问: “对方是什么人啊,能把你拿下?你冷冷的,看起来……嗯,不太好相处……” “有么?”张愿生只注意到了他的后半句。 他以为自己已经够融入正常生活了,也有了朋友,还是不好相处? 他只是不想在做自己的事情时。 被陌生人打搅罢了。 不知不觉间,邓漾池又往他旁边挪了挪,离得更近了。 张愿生还想著他说的话,一时竟没有推开,只是忍著那股omega甜腻的气味,没有动。 “所以我很好奇,你究竟有伴侣没啊。” 聊了半天,邓漾池有点想早些进入正题了。 和这样青涩又帅气的alpha春宵一度,就算多花点心神也值当了。 张愿生是真的在认真思考,没有一味地拒绝。短暂地沉默后,他说出了答案: “暂时没有。” 很中肯的回答。 这回邓漾池的笑,真情了几分。 那就是没有了。 邓漾池轻柔地抽出张愿生手里攥著的酒瓶,换上自己那瓶: “其实,你只是外表看起来不好相处嘛,你內心如何,把我放进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气息飘浮著,那omega的信息素像是没贴抑制贴,一阵一阵地往张愿生鼻腔里钻。 他闻惯了清淡的,檀雾般清冽的味道。 这个,他完全適应不了。 头晕脑胀,很疼。 歌声也越发的刺耳,混著鼓点和人群的鬨笑,像一把钝刀在刮他的神经末梢。 他快要喘不上气了。 所以当邓漾池贴著他的耳朵,问他“要不要尝尝我手里这瓶酒的滋味”。 手还有意无意地在他大腿上画圈时—— 张愿生腾地站了起来。 他扶著额头,脸色肉眼可见地发白,是那种物理意义上的难看。 连费琳舟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顿时止了话头,凑过来,担心地问: “愿生,你怎么了?” 酒味、空气清新剂、还有alpha和各类omega混杂的信息素揉在一起。 张愿生很想吐。 “没事,我出去一下。” 他强忍著那股不適,往外走。 费琳舟连忙追上去:“要我陪你吗?” 他摇了摇头,“不用。” 费琳舟身上也无知无觉地沾了別的omega的气味。 张愿生知道他是好心。 可相比之下,他只想一个人去透透气。 费琳舟见他执意,也不强求了。 只是叮嘱他有事就打电话。 张愿生走得很急。 身后隱约传来质问声和omega懵逼的辩解,含混地搅在一起,听不真切。 卫生间,隔间。 酒一瓶接著一瓶地灌下去,还是吐了。 张愿生扶著马桶,胃部一阵阵地翻滚,酸涩的液体呛得他眼眶发红。 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他从来没喝过这么多。 他能感觉到自己很难受。 各种意义上的。 虽然他一直在心里跟自己说,晏韞临时有紧急情况,晚几个小时回家很正常。 办的都是正事,可就是很难受。 他已经拼命让自己不要乱想了,这会儿把酒液全吐出来,混沌的大脑才渐渐归於清醒。 可那些念头反而跟疯了似的涌出来。 怎么都拦不住。 他反覆地深呼吸,然后推开隔间的门,跌跌撞撞地走到洗手台前,拧开冷水。 捧起一把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顺著下頜往下淌,滴进领口。 他看著镜子里自己那张緋红的脸,失神的眼睛,闭了闭眼。 又接了捧冷水,冲刷自己。 最后关掉水,转身往回走。 在外面待得太久,费琳舟他们难免会担心,他不想给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添麻烦。 记不太清房间號了,只有一个大概的方向。 张愿生拧著眉,循著含混的记忆,推开了一扇门—— 没有震耳的歌声,没有吵闹的聊天声。入目,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那人穿著得体的西装,衣冠楚楚。 甚至长相都有几分神似晏韞。 但张愿生还是分得清不是他。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走错了。 也顾不得再去看包厢里其他人的脸。 他飞快地垂下眼,转身,闷声道了句“抱歉,我走错了”。 便往外走。 原本还在交谈的包厢瞬间安静下来。 沉默了好几秒。 才有一道声音不紧不慢响起。 晏匯轻嘖了一声,偏头看向阴影里那道下頜绷紧的enigma,慢条斯理地道: “哥,刚刚那人,长得有点像你养的那个小孩哎,唔,是我看错了?” 晏韞沉著脸,没有应声。 站起身,快步追了出去。 — — 嘶,我也没想到会刚好卡在这里 (?i _ i?) 大家萌愿意给北山荒刷点小礼物吗!愿意!!! 第139章 哄 胃部空荡荡的,还是一阵阵地难受,但已经吐不出来了。 天和地像是被谁顛倒了过来,头顶的灯在视野里晃来晃去。 张愿生只想儘快回到包厢坐下休息。 可一想到包厢里震耳欲聋的音乐和混杂刺鼻的信息素气味。 脚步又不由自主慢了下来。 光是想想,胃里就在翻腾。 他一步一步扶著墙,磨磨蹭蹭地往前挪,时不时拿出手机看一眼时间。 三点多了。 晏先生说四点就会回来。 不知道会不会真的按时到,还是又会遇到什么突发情况,临时改变主意。 他一边走,一边胡乱想著。 心情愈发地躁鬱。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喝了,可此时他又极度渴望用酒液重新填满自己的大脑。 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淹死。 “还难受吗?是不是喝太多了。” 那个小omega竟也找了过来。 站在包厢门口朝他招手,很意外, “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呢。” 邓漾池懂得隨机应变。 之前张愿生的反应已经算是默认了拒绝,他也不会再而三地贴上去。 但时间过去那么久,费琳舟也坐不住了,要出去找人—— 可他身边的omega还没把人拿到手呢,乾脆就拿邓漾池做了个人情,让他出来找找。 邓漾池没了目標,也兴致缺缺,索性就应了,顺便出来透透气。 倒是没想到,张愿生竟又回来了。 只是脚步虚浮,漫无目的,像是……找不到路了。 要不是他叫住张愿生的名字,就要眼睁睁看著他推开另一个陌生包厢的门走进去。 听见呼喊,张愿生抬起眸子。 看见还是那个omega,到底邓漾池也没做错什么,犯不著冷眼相待。 他稍稍收敛了神情, “刚刚有点事,进去吧。” “你是走错了嘛,怎么这么久没回来。”邓漾池隨口调侃了一句。 这么一提,张愿生又想起了刚才走错门的事。 那个alpha的眉眼,与晏先生当真有些相似,连身量都如出一辙。 他抿了抿有些乾涩的唇。 许是思念过度,刻意代入了晏韞的影子。 他不想再提了,含糊地一带而过: “费琳舟,还在里面么?” 邓漾池迎上去,想与他並排走。 他明显感觉到张愿生的態度比之前好了。话也多了起来。 反正夜还深,时间还早。 发生什么还不一定呢。 “当然在,不过他和——” 话只说了一半。 一股强烈到几乎令人窒息的信息素铺天盖地涌过来,没有任何预兆。 也不带半分曖昧调情的意味。 而是纯粹的,压倒性的威慑。 邓漾池感觉自己的后颈发烫髮痛,表情痛苦,脑子像被什么拧紧了,快要炸开。 这时他才看见,张愿生身后,一个罕见的enigma正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身量极高,一身笔挺无尘的西装,面沉似水,气势迫人。 他应当是极生气的,却又像怕嚇著谁,极力压抑著什么。 可这样看上去,倒是更嚇人了。 而张愿生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像是早就闻惯了。 邓漾池的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张愿生见邓漾池结结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皱著眉,正要追问。 就听见那omega短促地叫了一声,跟见了鬼似的,脸色煞白,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猝不及防地,一只手搭上了张愿生的肩膀。 人在外面,张愿生最不喜与陌生人肢体接触,脸立即冷了下来。 转过头,比那人先一步到来的,却是那股已经沁入他心肺的檀雾。 轻而薄,因为距离过近。 他才感受到它的存在。 眼神从那一丝不苟的西装往上移,张愿生什么话都还没来得及说。 映入眼帘的。 是晏韞沉沉注视著他的目光。 不寒而慄。 张愿生好不容易给自己搭建的心理防线,毫无防备地,塌了。 率先涌上来的是震惊,隨后是思念、难过。 最后一个念头是。 慌张。 晏先生怎么会来这儿? 是专程来找自己的? 明明是因为晏韞晚到家而心生的鬱结才来借酒消愁,可在这种场合看见晏韞。 却无端地感到心虚。 尤其是邓漾池还站在他旁边,期期艾艾地,下意识地叫他的名字向他求救。 恍然间。 生出了一种早恋被家长抓包的错觉。 “原因。” 晏韞只问了两个字。 那语气,堪称心平气和——如果忽略enigma冷若冰霜的脸色的话。 张愿生已经很少见到晏韞生气了。 无论什么时候,哪怕他焦躁还是任性,晏韞对他永远都是无限包容。 他抬起眼与他对视,看著那神情,很陌生。 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又看花了眼,於是打了个寒颤,不確定地叫道: “晏先生……?” “一周没见,认不出我了?” 晏韞哂然,轻扯了扯唇角。 目光从张愿生红通通的脸,移到少年湿润的唇瓣,很红,微微翕合著。 他身上瀰漫著浓重的酒气,而旁边,还有个胆战心惊,悄悄揪著他袖子的omega。 那omega唇红齿白,像只小白兔,两只眼睛像含著秋水,二十出头。 很年轻。 跟张愿生站在一起,第一眼看上去,没有任何违和感。 “宝贝,病治好了?” 当enigma问出第二个问题。 熟悉的声线、熟悉的脸。和那快要与他信息素勾缠在一起的气息。 终於让张愿生確定,没看错。 他不明显的喉结滚了滚,脱口而出: “没、没有。”想了想,又觉得不对,改口, “晏先生,我……治好了。” 越说,越有了底气。 隨之而来的,是无尽的委屈。 他头好疼,好想吐,好想让晏韞像以前那样,见面第一眼就把自己抱在怀里安抚。 可是没有。 晏韞面无表情,连信息素都是那么冷淡,带著警告的意味。 连他的后颈也有微弱的刺痛。 “……先生?” 他率先忍不住了,心慌加重,迈开腿想往前一步,这才感觉到了衣袖传来的拉扯。 扭头看去,邓漾池声音都在颤, “张愿生,这人,是谁啊?我……我好害怕。” 儼然將他当作了英雄救美的英雄。 儘管邓漾池也並不是特別害怕。 毕竟旁边的包厢门一推就能进去。 他知道大多数alpha都有英雄情结,喜欢omega把他们当作崇拜的对象。 之后就容易展开下文。 走廊里嘈杂得耳膜生疼,邓漾池並没听见晏韞那声亲昵的“宝贝”。 他还紧紧抓著张愿生的手不放。 直到张愿生原本对他还算平和的脸变得厌恶,冷声命令:“放开。” 邓漾池一个哆嗦,鬆开了手。 张愿生心悬在嗓子眼,终於反应过来晏先生为什么那么生气。 晏韞曾说过,让他离omega远点。 是他喝多了酒,忘了分寸。 邓漾池刚一放开,拉开距离,enigma意味不明地扫了张愿生一眼,脸色没有丝毫缓和。 张愿生却明白了。 晏先生哄了他太多次。 他也该哄哄晏先生了。 第140章 根源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上一秒。 那个alpha还正要与他一起走进包厢。 下一秒,就跟著那个面色冷淡的enigma离开了。 邓漾池还懵在原地,等反应过来时,走廊里只剩下他和来来往往的服务生。 “不是……这不对吧……” —— 这家会所主打高端,各种服务应有尽有,自然也不乏供客人休息的房间。 服务生引导著他们往高层走去。 张愿生与晏韞並排而行,enigma目视前方,修长的手指自然地牵起张愿生的手。 张愿生小口地吸著气,主动握紧。 enigma的手心是温凉的,与他滚烫的皮肤截然不同。 张愿生想,再过一会儿,晏先生应该就能染上他的温度了。 他垂著眸子,不敢看晏韞的脸色,不敢问等会儿要去哪儿。 甚至不敢问晏韞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仿佛晏韞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出现在这里,也是应该的。 到了另一层,走廊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零碎的脚步声。 从张愿生的角度,只能看见晏韞走动的皮鞋,以及鞋底离地时带起的那一小片暗红。 心跳越来越快了。 他们已经走了很久,可就连晏韞牵著他手的时候,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张愿生忍受不了晏韞对他的冷漠。 他小声咳了一下。 囁嚅著,开始想到什么说什么。 总之,別沉默就是了。 “那个omega,只是偶然认识的人,我没有……跟他没有关係。” 晏韞没有说话。 难道没说到重点? 他想了想,又道: “我想先生,先生不回来,我有点难过,才来的这里,想喝酒,消……消愁……” 学著费琳舟跟他说的那样。 一字一句地往外吐。 晏韞依旧没什么情绪。 张愿生看著两人相握的手,恰在这时,房间门口到了。 服务生递给他们一张房卡,又温声叮嘱了几句,便快步离开了。 张愿生走了进去。墙上的掛钟还在跳动,“叮——”四点了。 那是晏韞约定到家的时间。 可他却比约定的时间提前见到了晏先生。 张愿生直直地盯著那面掛钟,分针还在转动,永不停止。 突然,他如梦初醒了。 晏先生说过。 他可以讲述自己的委屈,可以任性。 可这一次。 他好像做错了,又好像没完全做错。 门关上了。 enigma的声音倏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回家晚,是我的问题。” “……噢,啊?” 张愿生的脑子没转过弯来,听见晏韞跟他说话,那些积攒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 磕磕绊绊地说,“我……我没怪先生。” 晏先生是为了公司,来回奔波那么累,他应该体谅晏先生。 不应该,不应该感到不满。 张愿生已经在心里给晏韞找好了理由,也给自己打了一针镇定剂。 但是,一码归一码。 晏韞站在床前,解开了西装外套,露出里面一件简单的白衬衫。 连夜的奔波让他有些疲惫,几乎没有休息的机会。 从加拿大飞回来,又处理了家事,最后一路辗转到这家会所,谈的是正经事。 可会所本身並不正经。 尤其还在这里看见了醉酒的张愿生。饶是晏韞的耐心再好,也压不住脾性了。 他刚刚若是没追上来,张愿生大概率就要和那个omega一起走进那间鱼龙混杂的包厢。 他可能会继续买醉,再在不清醒的状態下被omega引诱,做一些无法想像的事。 然后呢? 第二天他回来,就会看见张愿生和一个陌生omega在会所的床上相拥著醒来。 那时候的张愿生或许会无措,会痛苦,会万分纠结。 因为那不是他本意要做的事。 而且,好不容易好转的病情又会加重。 那时候,又能怎么办呢? 让张愿生走? 或是成全他们? 那都不可能。 晏韞揉了揉眉心,想抽菸。 张愿生低著头站在他面前,绞著手指。 看见晏韞脱了外套,像是明白了什么。 也开始解自己的扣子—— 让晏先生开心,最直接的办法就是这个。 每一次,晏韞看上去都很快乐。 他,也很快乐。 手却被按住了。 晏韞看著张愿生学著以前那样又开始討好自己的模样,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伸手,把人揽到自己腿上坐下。 张愿生顺从地环住他的脖颈,微微仰头,吸了口气,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角, “先生,不生气了,好不好?” enigma搂住了他的腰,把人深深地拥入怀里,这个拥抱很紧。 张愿生快要呼吸不过来,却没有推开。 很久,他感觉到enigma的头颅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嗓音低哑地响起: “没生气,以后,也不会归家晚了。” 能怎么办呢? 张愿生那么依赖自己,就连每一次危险发生的始因,也都是因为他。 他不能奢求小孩改变了。 只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自我改变。 心臟和心臟隔著薄薄的一层相贴著,搏动著,这一刻,感官似乎相通了。 张愿生眷恋地贴著晏韞的颈侧,感受著enigma身上唯二的温热,保证: “我以后也不会来这种地方了。” — — 其实晏韞也没安全感。 有人把我的手夺舍了。 我也想看大法特法! ……又进去了…… 第141章 潜移默化 一周未见,无论身心,都是渴望彼此的。 enigma的安抚没有停过。 张愿生腻在他温暖宽大的怀里,贪恋地嗅著那快刻进骨头里的气息。 晏韞嘴上说著没生气,可相处了这么久,他究竟在想什么,张愿生还是能猜出个大概。 他能感觉到,此时的晏韞很需要自己。 他也不吝嗇,將自己alpha的信息素一点一点释放出来。 缓慢地漫过两个人之间的缝隙。 这个拥抱持续了好几分钟,张愿生捉住了晏韞的手,放在了自己薄薄的衣料上。 脸庞是羞臊与酒意薰染后的通红,连带著脖颈也染上了一片緋色。 特意到了房间,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他微微低著头,望著enigma近在咫尺,深不见底的双眸。 自己蹬掉运动鞋,调整了一下姿势,面对著坐在晏韞的大腿上。 他撑著他的肩膀,凑过去,唇瓣贴上了晏韞微凉的唇,含混吐出几个字: “先生,衣服……帮我……” 晏韞不愿意让他主动,那让先生帮忙。 应该没什么吧? 他太想晏韞了。 算上延迟的几个小时,他已经快八天没见到他了。 必须得做点什么,才能真正確认他的存在。 那只放在他心口的手指蜷了一下。晏韞没有收回,也没有动。 而是抬起眼。 慢慢地观察著少年转为情动的模样。 那不是討好,更像是……情侣久別重逢后的討要。 他应该给的。 只有他能给。 扣子被一颗颗解开了。 俗话说床头吵架床尾和。 在床上,更適合交流,互相剖开心臟,讲述积攒的不满和无处安放的想念。 明明是他开始的,可到了后面,又一次被晏韞夺去了控制权。 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更深刻。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张愿生大汗淋漓,断断续续地,连话都说不完整。 没有过多的资势。 全程,他都是被晏韞搂在怀里。 耳畔除了沉重的呼吸,便只有enigma有力的心跳,无比安心。 这也是张愿生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感觉到,不止是他在想晏韞。 晏韞也在想他。 很想很想。 一切都通过行动表明了出来,无需多言。 六点將近七点时,才勉强平息下来。 张愿生很喜欢拥抱,尤其是稍微重些,没有任何缝隙的那种。 像是要把两个人揉为一体。 余韵还未散去,他时不时在enigma怀里微微颤抖,头顶落下细细密密的吻,很痒,很轻。 “这八天,宝贝很少给我发消息。” 张愿生迷迷糊糊哼著往他怀里钻,像只抱睡熊似的,手指勾著晏韞的腰不肯鬆开: “我怕打扰到先生。” “你发的不是打扰。” 他已经习惯了张愿生给他发的碎碎念。 不发,才不对。 至少他也能確认张愿生在做什么。 而不是像今晚这样杳无音讯,再次见面,就在这种地方。 “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张愿生调动起混沌的大脑,开始想,事无巨细往外倒: “我和费琳舟打游戏、格斗,梁溪也经常带我出去,射箭、骑马,还有看电影……” 这八天比他想的还要丰富。 难怪没有时间给他发信息。 今晚,若非他朋友或是梁溪带著,张愿生大概也不会想到来这种地方喝酒。 “……” 张愿生比他想像中恢復得更快。 梁溪,也没什么用了。 思绪的间隙里,张愿生的脑子被凿开一道小缝,忽地想起了什么,抬起头: “先生,我今晚,遇到一个跟你长得好像的人……” 差点就误认成晏先生了。 不过那个人没晏先生好看,晏先生的脸更立体,也更成熟一些。 晏韞身形微不可查顿了一下,他暂时还不想把张愿生卷进晏家那些破事里,转移, “宝贝许是看错了。” “应该吧……” 张愿生咕噥著,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大概是因为太想晏先生,才会眼花。 耗费了精力,又在绝对安全的领域,渐渐地,张愿生眼皮耷拉著,困意袭了上来。 晏韞看著怀里小孩昏昏欲睡的模样,手指捏住他的耳垂轻轻揉了揉:“回家再睡。” 只收穫了一声撒娇似的低哑嘟囔:“先生……就睡一小会儿……” 说著说著,少年就已经睡了过去。 只剩下均匀的呼吸。 那深沉的目光落在张愿生潮红的脸蛋上,迟迟移不开。 无数个少年沉睡的夜晚。 enigma都曾那么注视过。 在潜移默化中,从张愿生离不开他。 转变为,他也似乎离不得张愿生了。 晏韞没什么睡意。 等张愿生陷入深眠,enigma才將手臂从他颈下抽出,在那还湿润著的眼尾上落下一吻。 起身下床。 衣服刚穿好,扣子还没系齐,门便响了。 只敲了几声,像是確认门內的人已经听见,便收了手,耐心地等著。 约莫过了两三分钟,门才打开。 晏韞轻蹙著眉,脸上的欲色还没褪去,他站在门口,刚好遮住门內的一切。 他声音发沉,明显地不悦, “还有什么事?” “我在包厢等了哥几个小时,怕出了什么意外,所以才来看看。”晏匯的笑没有破绽。 透过门缝渗透出来的味道,足以说明这几个小时发生了怎样混乱的事。 放纵,靡乱。 而与晏韞行事的人。 不消多想便能猜到。 “该谈的已经谈了,没其他事,就离开。” 晏韞对这个异母同父的兄弟没什么耐心。 还是个私生子,十几年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更谈不上什么感情。 如果不是晏家最近发生了某些动盪。 他们根本不可能见面。 晏匯顶著那张与他有几分相似的皮相,一副贴心替人考虑的模样,不紧不慢提起: “话说,那个孩子,哥有想过把他写进晏氏族谱么?毕竟外面都人尽皆知了,都知道你对他过度溺爱,已经把他当成了晏家人。” 说著,他轻轻笑了一下, “不过未来哥娶妻生子,名下要还有个十九岁的儿子,怕是也会有影响,哥如果觉得不妥,也可以写到我……” “滚。” 晏匯低眉,只是那噙在嘴角的淡笑未散去, “哥,我也是为你著想,一个无名无分的孩子总待在你身边,难免產生一些非议。” 晏韞懒怠地睨了他一眼,“我做什么,需要你来指手画脚?” enigma的信息素从周身调动出来,晏匯原本的神情有了隱隱的崩裂。 他忍著后颈灼烧的疼,往后退了一步, “是我多嘴了。” 激怒晏韞没什么好处,点到为止。 临走前。 晏匯目光不经意扫过那扇半掩的门。 晏韞身形高大,將光景挡了个大半。 从晏匯的角度,只能够瞧见那垂在床边的半截手指。 很白。 嘖。 他收回视线,转身离开,高定的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早上八点。 晏韞把睡眼惺忪的alpha从被窝里抱起来,替他穿好衣服,带著人从会所后门离开。 回家。 不久就是开学的日子了,大学生活会很忙,见面的机会会被无限压缩。 所以在儘可能的时间,多陪伴。 张愿生是被弄醒的,晕乎乎地,听见晏韞的声音。 还没清醒过来就哼哼著回应。 少年哭了喊先生,满足了、难过了,无论什么时候,喊的都是晏韞。 將晏韞当成了自己的全部。 张愿生抱著晏韞宽阔的后背,不敢用力,也不愿鬆开。 只会像小狗一样蹭著晏韞的下頜,“先生,今天……可以一直在家吗?” “可以。” 张愿生开心了,双眼聚焦,看清了晏韞那布著薄汗的脸庞。 蹙著眉,性感得不像话。 少年腻白脖颈上的喉结动了动,突然像是害羞了,垂下眼。 把脸贴回他的胸膛,不再动。 纤长的睫毛颤动著,跟小蝴蝶似的。 晏韞替他把汗湿的软发捋到脑后。 alpha的头髮有些长了,不打理的时候,快要遮住眉眼。 “明天带宝贝去理髮,还有几天就开学了,换一副新面貌去见新同学,好么?” 儼然是哄小孩儿的语气。 压根不知道张愿生此时在想什么。 没听见张愿生说话,歪在他怀里,像被抽取了骨髓,是全然放鬆的姿態。 晏韞用两指捏了捏他软白的脸颊, “宝贝?” 张愿生这才闷闷地应了一声:“好。” 他想,宝贝只有晏先生可以喊。 可是先生,很多人都会这么叫。 自己叫起来,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可晏先生又说过,自己是特別的。 想了半天,张愿生终於忍不住,想把心里的念头说出来: “先生,我可以叫你別的么?” 只要不一样,就足够了。 晏韞瞳色深了,几天没见,张愿生变化很大,似乎还开窍了,喉结滚了一下, “宝贝想叫什么,都可以。” 都可以? 得到了確切的回答,张愿生开始思索。 一个惊悚的暱称很快速地闪过—— 老公? 不行不行不行。 少年在某些事上固执得很。 他觉得老公怎么也得等到婚后才能叫。 何况,他也不知道自己和晏先生会不会走到那一步。 希望很渺茫。 总之。 得慎重考虑。 晏韞不在家的时候,他曾不自然地找梁溪请教过。 虽然那个医生嘴上大胆得很,但出的主意,晏先生看上去都很喜欢。 梁溪跟他说,想让一个人在床上更爱你,称呼必不可少。 尤其是亲密点的,专属点的。 主人?master?阿韞?宝贝? 张愿生把能想到的都过了一遍。 他倒是每个都想叫,就像每一种关係的对面站著的都是晏先生。 晏先生之前,似乎也同意过。 於是他小小声地把这些称呼都念了一遍,看都不敢看晏韞,眼睛眨得很快。 晏先生喜欢哪个,以后就叫哪个吧。 晏韞的呼吸沉了下来,指腹抚著他耳边的碎发,轻轻揉弄。 张愿生能感觉到那微弱的气流拂过自己的皮肤,酥麻,有点痒。 他听见晏韞问: “还有呢?” “还有……什么?” 少年“嗯?”了一声,嗓音低低哑哑的。 那下垂的眼尾看上去单纯无辜,让张愿生无论说什么,都很令人信服。 晏韞都有点怀疑张愿生是故意的了。 手从耳发下滑,托起他尖俏的下頜。 张愿生乖顺地蹭了一下,眼睛睁得更大,湿雾雾的,像两汪浅浅的潭水。 晏韞沉沉注视了许久。 小孩精力有限,半边脸都搁在他掌心上,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当真看上去乖巧无害,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仿佛再对他说点什么。 都会生出些罪恶感来。 算了,还有一年,那么久都忍了过来,也不差那点时间了。 他就势靠近,指腹按了按alpha饱满红润的唇形,张愿生从喉咙发出几声低软的哼声,下意识抓住晏韞坚实有力的手臂, “先生……” 明明是最普通的两个字,从少年的口中吐出来,总能品出不同寻常的意味。 晏韞稳了稳心神,想告诉张愿生这个称呼就已经够了。 张愿生却涨红著脸,吞吞吐吐小声说: “da……” 唤了之后,张愿生根本不敢抬起眼,没看见晏韞眼里抑制不住的暗色。 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已经攻破了enigma的忍耐。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叫。 只是潜意识地,遵循著內心的想法来。 而且,也足够特別。 晏先生,没有孩子。 隱约间,他听见晏韞呼吸粗重了,狠狠喘了一声,比以往更沉洌,烧得疼。 enigma的肩膀在轻微战慄,沉缓地喘息,绷著下頜。 像是极力忍著不把羔羊吞吃入腹。 张愿生还在懵然等著晏韞的答案,就被人翻身锁在了怀里。 所有的答案,都用行动来证明。 呼吸间隙,张愿生心跳如雷,虚虚抓著晏韞的头髮,嗡声问他喜欢么。 若是不喜欢,可以再换。 “喜欢。” 晏韞喉结滚动著,又缀上一句, “很喜欢。” 张愿生从身到心都如愿以偿了。 雪白脚趾蹭动著晏韞的小腿,散发著思绪,突然害怕, “以后,还会有人这么叫你么?” 晏韞去吻他,从额头印到唇瓣。 张愿生確实比之前好了很多,懂得多问了,不会再什么都憋在心里自我消化。 最后鬱结成伤。 “不会,宝贝只会是唯一一个。” 如张愿生所说的那样。 想让所有亲昵关係的背后都是自己。 他,也一样。 “宝贝,最爱da……” — — ?? ?(*?)? ?? 第142章 改变 回来得匆忙,到家以后,晏韞直接把张愿生抱进了一楼的一间侧臥休息。 方才又闹了一通,床榻凌乱。 张愿生补了几个小时的觉,倒也攒了些精神,不再睏乏了。 他伸著双臂扑进晏韞怀里,被托著腿抱起来,往楼上主臥走去。 去主臥的路上,张愿生还习以为常跟晏韞接吻,说著晏韞不在的这些天发生的事。 “先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离了床,有些称呼张愿生便不太好意思叫出口,还是用先生代替了。 晏先生也说过,很喜欢他这么叫。 “给你发消息的时候。” 张愿生记得很清楚,是十二点零一分收到的消息。 可是——十二点就回来了,为什么晏先生要说四点才到家? 他从晏韞肩窝里抬起头,看向他。 只是一个眼神,晏韞便知道他在想什么了,温声道:“我那时,也在那个会所。” 怕张愿生多想,又补了一句, “应酬,没有別的omega。” 张愿生张了张嘴,又紧紧闭上,重新把脸埋了回去。 晏先生没有和別的omega有交流,自己却…… 他换位思考了一下,顿时心虚起来。 在晏韞脸上討好似的胡乱亲了又亲,连声保证:“以后绝对不会了。” 一晚上的討好,外加这几个小时的温存,晏韞的怒气早已被衝散。 他把怀里的人往上託了托,语气放得平和: “知错能改,很乖,遇到危险的事,一定要与我联繫,我不会嫌麻烦,懂了么?” 其实这种话,晏韞已经跟他强调过很多次了。 可每一次,张愿生都会胡思乱想。 怕他麻烦,怕他嫌自己烦,怕打扰到他,所以总想著自己扛下来。 但没关係,他可以一遍又一遍,耐心地跟张愿生说。 直到他把“遇到危险第一时间找自己”这件事刻成一种本能。 到了那时候,才是真正的依赖与信任。 “好。” 张愿生捣蒜似的点头。 总是答应得很快。 也不知道这次他到底听进去了没有。 走到主臥门前,晏韞正要推门进去。 怀里的人突然像想起了什么,惊醒过来,挣扎著蹦下了地,著急忙慌地挡在门前。 仿佛里面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支支吾吾地拦著: “先生,你先別进去。” 门没上锁,enigma的手已经搭在了把手上,轻轻一按——“吱呀——” 隨著门缓缓打开,张愿生的脸庞和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羞燥的红。 手指揪在一起,他不得已地,慢腾腾跟著晏韞走了进去。 “嘖。” 一声饶有兴致的轻嘆响起,晏韞目光从乱七八糟的地毯和榻榻米。 在到衣服快堆成堡垒的床上。 张愿生独自在家,晚上思念过度,几乎快把宅子里晏韞所有的衣服都搬来了主臥。 勤勤恳恳给自己铺了一个又一个小窝,潦草,又舒適。 只有闻著晏韞的气息,他才能睡得著觉。 以至於费琳舟他们来家里玩的时候,他都会特意锁上主臥的门。 怕那些画面震惊到他们。 此时两人走进去,偌大的主臥,竟一时没有下脚的地方。 张愿生的耳朵红得快滴出血来,想解释,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晏韞吐出一口气,讚嘆, “宝贝动手能力很强。” enigma没有一点生气的痕跡。 反而像是放下了心。 至少证明,这几天。 张愿生隨时隨地都在想他。 晏韞打量了一圈房间,还有一些地方没有被盖住,留了一小片空处。 他的衣服……是有点少了。 张愿生抓了抓凌乱的碎发,又揉了揉自己的脸,內心已经有无数个小人打起了架。 他语无伦次,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嗡声说了一句:“谢谢。” 谢谢晏先生夸自己。 说完,张愿生脱掉拖鞋,穿著短袜踩在地毯上,俯身开始收拾。 他抱起一大堆衣服往外走,准备用洗衣机洗。 说实话,他还有点捨不得。 这些衣服都染了他和晏先生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相当好闻。 而且他每天都有洗澡,不臭。 但还没走出去,就被拽住了。 手上的衣服被enigma接过,放在一边。 晏韞牵著他往自己的房间走:“我让人来收拾,不用你动手。” “不用的,我可以自己来。” 而且,是他自己弄的。 让別人来收拾,难为情。 晏韞这次却没鬆口,只给了两个选择, “宝贝是想和我睡觉,还是抱著一堆衣服去洗?” “……” 张愿生垂著脑袋拽了拽晏韞的衣摆, “和先生睡觉。” —— 最开始的主臥没有多余的摆件。 另加晏韞很少回老宅居住,房间几乎看不出居住的痕跡。 自从张愿生搬进去后,就变了样,塞满了属於alpha的物品,拳套,游戏机…… 还有各种各样一时兴起买下的东西。 有时张愿生打完拳,太累了,喜欢睡软绵绵的。 但床又太硬,趴在沙发上就睡著了。 晏韞看见后,便吩咐人给房间添置了一个榻榻米,方便张愿生休息。 很多很多。 都在无声无息中发生了改变。 临近夜晚,张愿生终於养精蓄锐,活力满满,醒了过来。 晏韞就陪他睡了一会儿,便在床头办公。 张愿生从被窝里爬起来,看著晏韞专注的侧脸,心下一动,蹭了过去。 晏韞自然而然揽过他的肩膀,在他头顶上吻了吻,继续做事。 张愿生拧著眉认真想看懂电脑上的画面,电脑上的是英文,而他就属英语最差。 只勉强看懂了几个英文。 眼花繚乱。 盯了几分钟后,遂放弃。 心里就一个念头,晏先生好厉害。 秉承著不打扰晏韞的原则,张愿生亲了他一口,便要下床。 这个点,费琳舟快要来了。 却听见晏韞不疾不徐地道,“宝贝如果感兴趣,我可以教你。” 难得地,张愿生没有跟以前那样无条件地点头,他摸了摸鼻尖, “其实,也不是特別……” 晏韞看向他,平声打断,“也对,暑假是用来放鬆的,上了大学再学也不迟。” 张愿生才迟钝地想起,晏先生给他报的貌似是经济学。 一个他从来没接触过的领域。 头好疼。 还要学英语。 眼巴巴地,跟晏韞对视,“先生,现在换专业,还来得及么?” 他以后也不从事这方面,爱好也不在这一块儿,学出来,他能做什么呢。 很快,晏韞给出了答案, “宝贝,你以后会是很出色的管理者,毕了业直接来我公司就好。” 他很早就给张愿生规划好了未来的路。 第143章 什么?! 从臥室出来。 张愿生都感觉自己还在梦里。 一直以来。 他都是觉得只要陪在晏先生身边就好。 儘管待在晏韞身边的时间越久。 就越贪心。 但他从没想过和晏先生一样,成为无法触及的上位者。 成为未来与他並肩而立的人。 再一个。 他英文真的很差! 每次考试全靠临时抱佛脚,好几个家教轮番上阵,才勉强让他没在大考时掉链子。 考完最后一科。 那些好不容易塞进脑子里的单词和语法便连同草稿纸一起,飞走了。 但晏先生既然都这么要求,且晏韞一旦作出决定,就难以改变。 张愿生一边往楼下走,一边想,他好像又动力了,得继续努力。 他不能让晏先生失望。 原定的费琳舟却没来。 也是意料之外昨晚他离开后,直到现在,费琳舟只给他发了几条消息。 还都是凌晨时分发的。 “张愿生,你走哪儿去了?” “大哥大哥大哥,你怎么还没回来?” “喂喂喂喂喂喂,你別栽在卫生间里了,你等著,我待会儿来捞你。” “嗯?有个omega说你跟一个enigma走了,你叔叔来逮你了啊?” “牛逼。” “兄弟,祝你平安[抱拳]” “行,那我再待一会儿也走了。” 之后,便没了下文。 也不知究竟回家没。 张愿生坐在主厅沙发上,掀开眼皮,已经八点,门外没一点动静。 想了想,还是给费琳舟打了个电话。 確保一下平安,他朋友少,所以仅有的几个,他得认真对待。 前面的五个通话都无人接听,张愿生眉头蹙了蹙,抿著唇,不太好的预感。 他又给费琳舟发了几条消息。 已经决定,再没有回覆,就只能去他家里找人了。 等了不到几分钟。 晏韞已经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一眼便看见那个坐在沙发上的少年,抱著手机,连后脑勺都透著焦躁。 张愿生忽然站起来,像是要往玄关走。 可没走几步,又像想起什么,回过头。 正对上晏韞那双带著询问的眼睛。 “先生,我……我得出去一趟……费琳舟可能,遇到什么危险了。” 张愿生一个字一个字费力地解释。 晏韞眉梢微动,这还是张愿生第一次为了別人大半夜出门。 而张愿生似乎也不是很习惯。 少年一脸纠结,內心是不愿意离开晏韞的,但理性告诉他必须得去看看。 “我送你。” “……好。” 张愿生点头。 才刚上车,张愿生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那杳无音讯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张愿生愣了一下。 看清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又侧头看了眼已经启动车辆的晏韞。 晏韞神情淡然: “接吧,正好,带你去见个朋友。” 按下接听,费琳舟有气无力的声音响了起来,“餵?愿生啊……” 张愿生听出了他语气的不对, “你怎么了。” 费琳舟抹了把脸,很心酸, “还好你走了,不然咱们都得完蛋。” “嗯?” 费琳舟从床上坐了起来,唉声嘆气,说起了昨晚发生的事, “也不知道哪个完犊子的,玩到兴头上了,往所有酒里加了料。 然后包厢里的人都跟疯了一样,我想跑来著,但这玩意儿药效实在大……” 张愿生握著手机的手不由握紧了,问, “结果呢。” 按照费琳舟描述的那样。 十有八九,结局都不太妙。 他还记得自己走前,费琳舟跟一omega聊得热火朝天,拉著人家聊理想聊未来。 要不是仗著那张帅脸,恐怕那omega早就走人了,这回都中了药。 大概,水到渠成……? 张愿生有点后悔拉著费琳舟去喝酒了。 责任,他也有一份。 正当他想著该怎么补救时,费琳舟喝了口水,声音终於正常起来, “不过你放心,我没发生什么意外。 后来梁医生回来了,把我给带出来了,安顿在一个房间里休息,还给我开了抗那玩意儿的药。 不然你兄弟我处子之身就要不保了。” 说著,费琳舟还记起一事儿,有点震惊,劫后余生的庆幸, “而且我跟你说,我特么还看见俩alpha抱著亲一块儿了,给我嚇一跳。 单鑠喝懵逼了,也差点被alpha占便宜,还好梁医生出现把他也给带走了。” 否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 张愿生:“你没事,就好。” 费琳舟又嘆了一声,“今晚我是来不了了,明天我再来找你,咱们继续打拳。” “好。” 电话匆匆掛断。 张愿生的眼神躲闪著,看都不敢看晏韞,手指绞在一起。 垂著头盯著自己的鞋尖。 要不是晏韞来了,他昨晚的处境,大概会比费琳舟还要糟。 车內的沉寂只持续了几秒。 放在大腿上的手被摩挲了一下,张愿生浑身一抖,手指便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似的。 勾住了晏韞的指节,第三次郑重保证: “真的,不会了。” “没怪你。” 晏韞不想嚇小孩,收回手,將张愿生翘起来的一根髮丝抚平, “伊瑞回国了,要见他么?” 算算时间,確实好久不见。 张愿生:“伊瑞哥,怎么突然回国了?” 他们之间也有联繫,但很少,前段时间更是杳无音讯,连朋友圈也没发了。 不过,他突然想起来。 昨天伊瑞无端发了条朋友圈,半个小时就刪了,配文,“老公,我爱你。” 配图是他和那个alpha的合照。 伊瑞被陈睦搂在怀里,只露出一小截光滑的后颈,陈睦在阴影里看著镜头。 不像拍照,倒像是在宣告。 因为伊瑞跟他郑重强调了很多次,他没有对象,陈睦只是纠缠他的追求者。 害得他不能回国。 所以张愿生在看到那条朋友圈时。 只当做是恶作剧。 晏韞手把著方向盘,说什么语气都云淡风轻,“伊瑞跟陈睦说,他怀孕了。” 所以,放伊瑞回国了? “什么?” — — (* ̄0 ̄) 求一个小评分 第144章 没用 晏韞说的话模稜两可。 伊瑞告诉陈睦自己怀孕了,那到底是真的怀了,还是假的? 没多久,张愿生就得到了答案。 还是去年见过面的那家咖啡厅。 张愿生跟著晏韞走进去,一眼便看见了靠窗那个熟悉的位置。 伊瑞正撑著下頜,百无聊赖划著名手机。 大夏天的,他的穿搭却有些怪异。 短袖外面套了件薄衫,露出的脖颈和锁骨上,青青紫紫的痕跡交叠著。 可见咬得有多深。 听见脚步声,伊瑞才抬起眼,表情一下子生动起来,朝张愿生他们的方向招了招手: “终於来了!给你们点的咖啡都快化了。” 若不是那股隱约的omega信息素,根本看不出伊瑞和以前有什么不同。 张愿生下意识看向他的小腹上,探究。 可惜被桌子挡住了,看不真切。 伊瑞咳了咳,语气倒是自然得很: “小阿生,坐啊。” 他和晏韞在伊瑞对面坐下。 晏韞似乎已经习惯了几个月见一次伊瑞。 每一次,伊瑞要么在被纠缠的路上,要么就是狼狈不堪,总之没好的时候。 且不说,昨天他们才刚见过面。 晏韞言简意賅,“有事说事。” “喂,就非得有事儿嘛。” 伊瑞幽怨地看了他一眼,吸了口咖啡,“我就想看看我们小阿生不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他感嘆著,张愿生乖乖叫了声“伊瑞哥好”,便没再开口,只是时不时地看伊瑞。 像是在端详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晏韞出差的地方就在加拿大的一座城市—— 温哥华。 两人离得近,便碰了两面。 后面一起回的国。 伊瑞白天睡了一整天,现在坐在咖啡厅里还有些犯困,却又捨不得睡。 独处的时间太少,他得珍惜。 正想抱怨几句,陡然听见张愿生左思右想后低声问出的一句话: “伊瑞哥,你真的有小孩了么?” 伊瑞看上去没什么变化,还是跟以前一样,完全不像有身孕的样子。 而且。 张愿生也想像不出伊瑞怀孕的模样。 伊瑞打了个激灵,没料到晏韞会把这种瞎胡诌的话告诉张愿生,摆了摆手,不在意: “陈睦那个alpha脑子有毛病,我不这么说他哪里肯放我回来?你都不一定能见到我。” 说著,他咬著牙补了一句,“对了,我回不来,还有你晏先生的功劳呢。” “啊?”张愿生困惑,“所以是假的?” 伊瑞一口气吸完了杯中的咖啡,简单复述了一下自己艰难逃脱的歷史。 总之就是。 刚疯了没几天,结果陈睦来易感期了。 伊瑞都快嚇死了,要造也不能这样造啊,再做下去他真得原地升天了。 情急之下就找了个藉口,说自己怀了,肚子疼。 陈睦不信,带他去医院检查。 他运气不错,刚好遇到一个孕期的omega,就借了点儿证据。 检查结果出来,陈睦才勉强相信。 易感期那几天靠抑制剂撑了过去。 不过,要不是晏韞卖他,他哪里至於被那个疯子抓回去? 在房间里关了半个月才被放出来。 出来的时候,他腿都在打颤。 晏韞充耳不闻, “以后別乱送阿生那些乱七八糟的礼物。” “呵呵。”伊瑞皮笑肉不笑,扯了扯嘴角, “人面兽心的enigma,自己用爽了,还来倒打一耙。” 当初他语重心长教了张愿生那么多知识。 教他做防护措施,教他要对omega负责,结果全给晏韞用了,简直白说。 晏韞还没开口。 旁边的张愿生消化完伊瑞是假孕这件事,听见伊瑞说晏韞,轻轻蹙了蹙眉, “晏先生没用。” 那个小包装他也不知道放哪儿去了,反正后面就再也没见过。 伊瑞:“……” 伊瑞:“哈哈。” 这俩要干啥。 晏韞无奈,张愿生对伊瑞就真是哥哥那种感情,什么都往外说。 “宝贝,先把咖啡喝了。” “好。”张愿生乖乖地,抱著杯子,咬住吸管吮吸。 一会儿看看伊瑞,一会儿又转回晏韞身上, 安静地听他们说话。 伊瑞向来口无遮拦,什么话都敢往外撂。 尤其是在晏韞面前。 虽然晏韞嘴上毒,但有事儿是真上。 伊瑞到现在还记得,陈睦跟鬼似的盯著他,让他在家好好养胎。 养个鬼!老子压根没怀! 昨天要不是晏韞,他还不一定能顺顺噹噹从陈睦眼皮底下溜回来。 说明这兄弟,还是有点良心的。 不过一码归一码。他看向张愿生:“愿生,你昨晚,怎么会在会所?” “你怎么知道?” “你猜我怎么知道。”昨晚那小孩迷迷瞪瞪的样子,就算晏韞不追上去,他也得追上去。 “我把门推开了,结果你倒头就走,原来是真没看见我和阿韞啊?” 张愿生脑子混乱了, 晏韞在旁边淡淡地补上了一句: “他喝醉了,没注意。” “不应该啊,我长那么帅,不吸引人么?” 伊瑞一脸不服。 晏韞睨了他一眼,“他连我都没看见,你觉得,他能看见你?” 张愿生摸了摸鼻尖。 什么都没说,但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毕竟后面的事,伊瑞是亲眼看著的。 晏韞追上去之后,一整晚没回来,只剩他和晏匯两个人乾瞪眼。 不用猜都知道那俩人干嘛去了。 “算了算了。”伊瑞鬱闷得很,觉得他不该喝咖啡,应该喝酒才对。 至少酒能消愁,不会给人添堵。 他都冒出一个荒谬的想法,乾脆把陈睦也搬过来唱台戏。 “晏韞,你公司还有事儿没?没事儿的话,我让阿生陪我玩玩儿。” “没事儿。” “……” 第145章 对 伊瑞带张愿生去逛商场。 晏韞则留在车上等他们。 原因是伊瑞非说晏韞跟在旁边不自在。 那冷脸往那儿一杵,谁还有心思逛街。 说起来,梁溪倒是没说错。 张愿生的確是个极好的倾听对象。 只要话题不牵扯到晏韞,他都能认认真真地听完,再给相应的反馈。 伊瑞活了二十多年,身边的小孩儿没几个,张愿生算头一个,勉强也能说是看著长大的。 瞧著张愿生安安静静站在那儿的样子,他就忍不住想往外掏钱。 张愿生尽心尽力充当著伊瑞的衣架子,由著他拿衣服往自己身上比划。 伊瑞举著一件问他好不好看,张愿生面色不改地说“伊瑞哥选的都好看”。 张愿生长得俊俏,身材又好。 伊瑞听他这么一说,顿时觉得哪件都適合他,大手一挥全给拿下。 末了留了个地址,让人直接送回去。 满载而归。 “阿生,考虑过我之前说的嘛?” 伊瑞一边走一边侧头看他,“毕业后来温哥华找我,我带你去环游一下世界。” 在晏韞身边待久了,连话术都学了去。 张愿生的回答模稜两可: “谢谢伊瑞哥,我会考虑的。” 伊瑞嘆了口气,说是考虑,怕是再过四年一问,还是在考虑。 更別说那时候晏韞都三十四了,恐怕等不到张愿生毕业,就被哄著结了婚。 正巧,张愿生也在想同一个问题,“那个alpha,真的只是你的追求者?” 那未免也太狂热了。 他只记得自己十二岁的时候,陈睦就已经缠著伊瑞了。 如今他都十九了,那两个人还没个结果。 该说是陈睦太坚持不懈,还是伊瑞真的不喜欢那个alpha呢? 伊瑞顺口道:“对啊。” “这么久还没在一起?” “阿生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啦?”他就嘴上逞逞能,他和陈睦那点事儿。 说是在一起了也没什么差別。 整天除了吃饭就是做。 要不是他每次都偷偷吃药,温哥华出生的小孩儿都得管他叫爸爸。 见身旁没了动静,伊瑞吹著口哨,一把揽过少年的肩膀,只当这话题已经翻篇了。 谁知张愿生顿住脚步,抬起脸来,一双眼睛定定地看著他: “如果你很烦他,我可以帮你赶走。” 几年前帮陈睦指路的事,他一直记在心上。 如果伊瑞真的受不了陈睦了,他能想办法。 实在不行,见一次打一次。 他的拳击不是白练的,总能赶跑那个alpha。 伊瑞挑了下眉,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 小阿生大概不知道。 他和陈睦就是在拳击俱乐部认识的。 陈睦家族世代搞灰產生意,扎根在墨西哥,从小握枪练拳,什么都见识过。 等年岁稍长些才被他爹洗白身份送去了温哥华读书。 伊瑞很感动张愿生要替他出头,可他俩要是真对上,谁死谁活不好说。 反正他肯定活不了了。 “不用,乖啊阿生,好好读书,这些不用你操心,”伊瑞笑了笑。 张愿生却固执地重复了一句:“我,真的可以。” “嗯,当然可以。” 伊瑞跟哄小孩儿似的拍了拍他的肩, “其实我跟陈睦玩儿情趣呢。 我俩早在一块儿了,都说小別胜新婚,整天待在一起肯定会腻嘛。 我在华国玩几天就得回温哥华了。” 张愿生迟疑了一下:“……真的?” “我从来不骗阿生。” 张愿生垂下眼,“那就行。” 晏韞在车上等候良久,远远看见那交谈甚欢的两个人影,皱了皱眉。 他多余帮伊瑞了。 张愿生一看见那熟悉的古斯特,什么也忘了,往前快步走过去,车窗降下, “晏先生!” 晏韞看著少年终於不再抗拒在外人面前袒露灼灼发亮的眼眸。 旁若无人地,像是没看见跟在后面的伊瑞。 他示意张愿生再凑近些,张愿生茫然地往前探了探身子。 晏韞俯身,在他唇边落下一个轻吻。 “玩得开心么?” 张愿生缓慢地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霎时间连思考都不会了。 磕磕绊绊地回答:“开、开心。” “上车吧,坐副驾。” 晏韞替他打开了车门。 已经走到后车座旁边的伊瑞嘴角一抽: “……果然人到三十,就越来越小心眼了。” 恨不得当场原地遁地。 “你还差几年,也三十了。” 晏韞不紧不慢,提醒了一句。 “滚滚滚,老子还年轻著呢。” 在几句交谈的功夫里。 张愿生已经爬上了车。 晚风透过半开的车窗吹进来,撩动著他额前的碎发,心情也跟著飘了起来。 很快乐。 回到家时,已经快晚上十二点了。 这段时间张愿生总熬夜,作息一塌糊涂,晏韞打算从明天开始给他矫正过来。 熬夜对身体不好,对肾功能也不好。 伊瑞推掉了那些不知从哪儿打听到他回国消息的酒肉朋友的邀约。 理直气壮地跟著他们回了宅子。 晏韞当下便给他下了禁令,自己回房间,不准打扰张愿生休息。 伊瑞嘴上答应得爽快,等晏韞进了浴室,便溜达到了臥室门口。 朝正躺在榻榻米上的少年招了招手。 张愿生迟疑了几秒,放下手机,走出去,有些不解:“你,不睡觉么?” 伊瑞靠在门框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皮都快要撑不住了,却还硬撑著: “我不困。” 他往里边走,在榻榻米前坐下,晃了晃手机,打开了游戏界面, “来来,陪你哥打几把游戏。” “我打游戏很菜。” “咱们玩王者。”相比某个射击游戏,张愿生在王者里至少还能凑合著玩。 “……好吧。” 依著那套烂到无可救药的匹配机制。 两人成功分到了三个只会猛衝不带脑子的单细胞队友。 张愿生手游玩得少,自知水平有限。 所以,全程默默地死,默默地復活。 一言不发。 旁边的伊瑞却已经彻底红温了,气得满头大汗,强忍著没开麦骂人。 一把十分钟就被敌方推了水晶。 意料之內的失败。 伊瑞一边擦汗一边脱下外套: “再来,这把没手感。” 外套褪下,omega里面是穿了一件宽鬆的短袖。 而胸膛那块儿,像是多了点什么。 伊瑞被衣料磨了一下,表情有些不自然,咳了好几声,“继续继续啊。” 张愿生已经注意到了,望了过来。 有点好奇。 伊瑞往后一靠,见瞒不过去,索性也不遮掩了,大大方方地, “就打了*钉,你別学啊。” “……” 张愿生若有所思。 第146章 漂亮 伊瑞已经忍了两天,外套加身。 把那见不得光的东西遮得严实。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因为打游戏气得汗流浹背,不得不脱掉外套。 现在只穿著件短袖,动一下就能感受到。 那玩意儿存在感极强。 他抓住衣摆扇了扇,微微弓著身子,儘量保持宽鬆,儘量不碰到。 他说陈睦是疯子。 是真正意义上的疯子。 没开玩笑。 上次从贵宾室被抓回去之后。 陈睦阴气沉沉,连伊瑞这种肆意妄为惯了的性子都险些被嚇到。 哆哆嗦嗦在房间里熬了好几天。 如果可以。 伊瑞真觉得陈睦想住里面永远不出来。 到最后嗓子哑了,四肢无力。 连抬手扇陈睦一巴掌的力气都没有。 反倒是陈睦自己吃饱喝足,心情大好,主动握著他的手往自己脸上蹭。 那动作不像在挨打,更像是在调情。 伊瑞觉得更屈辱了。 后来陈睦穿上衣服出了门,临走还特意上了锁,防止他逃跑。 不过伊瑞那时候连下床都嫌累,锁不锁的也无所谓了。 几个小时之后陈睦回来,跟初生似的在他脸上舔来舔去,手按在他胸膛上。 修长的两指间若隱若现。 陈睦眼神炽热,像在等待夸奖,笑著跟他说:“我帮宝宝……好不好?” 还哑著嗓子补了一句: “我也有。” 语气里是浓烈的,压抑不住的兴奋, “不过是……宝宝应该会喜欢。” 对了,他得更正一下。 陈睦不仅是疯子,还是个大变態。 抗拒没什么用。 然后他就摆烂了,无所谓了,就当是实现自己年少时的轻狂吧。 见张愿生目光还是在自己身上打转,甚至在思考,伊瑞心里咯噔了一下。 急忙用外套挡在自己身前,义正言辞, “小阿生,你可別瞎想去打一个啊,不然你晏先生得弄死我。” 张愿生眼珠一转,伊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要是真被他学去了,那还得了。 张愿生还在读书呢。 抱歉,带坏小孩的事,他做不到。 张愿生抓了抓耳垂,长睫快速抖动了几下,將那对漆黑的瞳孔遮住了大半。 游戏开局了,他吸了口气,继续打。 只是难免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总在乱七八糟地转著念头。 他觉得,伊瑞的性格和梁溪很像。 两个人大概很合得来,能做朋友。 不过区別也很明显。 梁溪表面玩得花,还会把实践经验整理成一套一套的理论,教他该怎么做。 而伊瑞是背地里花样百出,可一旦被他发现了,就会语重心长跟他说“你別乱学”。 张愿生在心底將两者加在了一起。 慢慢得出一套朦朧的理论—— 这些,用在晏先生身上,晏先生会喜欢吧? 这一局总算回到了正轨。 伊瑞的打野玩得炉火纯青,开龙、清线、顺带抓人,节奏带得行云流水。 队友们也不再无脑猛衝了,会发信號,会互相夸讚。 张愿生打的是对抗路,和对面的狂铁死磕。 两个人像在结界里困住了似的,对別处发生的事不闻不问。 可就是不相上下的战线,拖得格外漫长。 二十二分钟过去了,还在僵持。 张愿生渐渐沉了进去,眼睛盯著屏幕,手指在按键上飞快点按,打得专心致志。 他没注意到浴室里的水声已经停了。 薄薄的潮气隨著脚步声一起飘了过来,一道身影在他身侧停下。 “还有多久?” 不是对他说的。 但张愿生听见那道熟悉的嗓音,抖了一下,抬起了脸。 伊瑞正忙得不可开交。 一边嘴上应承著“谁让你去洗澡,留阿生一个人在房间我就陪陪他嘛”,一边把外套搭在小臂上,手里的英雄还在往外走。 临出门,还不忘回头冲张愿生喊了一句: “阿生,来帮我开龙!” 伊瑞一走,指挥声没了,房间里只剩下打击的游戏音效。 晏韞站在他跟前,从张愿生的视角正好能看见enigma被浴袍虚掩的紧实双腿。 有未擦乾的水流蜿蜒著往下滑落,滴在地板上,连带著张愿生心猿意马。 完全没心思打游戏。 但不想让伊瑞失望。 於是晏韞垂下眸,看著原本应该在床上躺著睡觉的小孩绷著小脸。 握著手机打得热火朝天。 又过了约莫五分钟。 “victory!” 贏了。 张愿生如释重负,放下了手机。 因为注意力高度集中,加上打了几波团战的消耗,张愿生脸颊发著烫,泛红。 他小小吐出一口气,站了起来。 一对上晏韞晦暗的眸子,那胜利的衝动驀地消失了,攥著衣角,“先生……” 晏韞居高临下,一言不发。 “……” 张愿生往前走了几步。 微微抬起头,去亲晏韞的唇角。 皮肤贴著皮肤,还能感受到晏韞身上湿润的水汽。 明明他也洗完澡没多久,这会儿又热出了汗,用鼻尖蹭了蹭晏韞的脸庞, “da……你不在床上,我睡不著……” 在晏韞去洗澡之前,就让张愿生早些休息,等他洗完出来。 结果,是等他出来了。 却是打著游戏等他的。 张愿生被一双有力的手託了起来,他心虚得很,乖乖环住晏韞的脖颈。 又低低叫了一声中听的称呼。 晏韞与他耳鬢廝磨,从榻榻米旁到床畔的路变得格外漫长。 走了近两分钟,才將人带到床边放下。 张愿生跪坐在床单上,双手下滑,环住enigma劲瘦的腰身,仰著脸与他接吻。 少年皮肤薄,白里透红,像一颗熟透的水蜜桃,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晏韞也確实这么做了。 呼吸纠缠间,张愿生被吻得缺氧,不自觉地將之前盘踞在脑海里的念头脱口而出: “da……你喜欢……”话才说了一半,便被enigma沉沉地打断了。 “现在这样就很好。” 张愿生脸颊还泛著红,眼尾残留著湿润的水光,怔怔地问: “……你听见我们的对话了?” 晏韞手抚著张愿生光滑细腻的后背,另一只手圈著少年细窄的腰。 贴近,往自己怀里带,“嗯,宝贝的身体很漂亮,不需要额外的装饰。” 白白净净,更能勾起人心底最原始的欲求。 那是不加任何点缀,最本真的漂亮。 晏韞的手流连在少年的脊背上,指腹沿著那柔韧的弧线缓慢游移,捨不得移开。 他们在房间相拥,辗转亲吻。 时而急促,时而缓慢,怜惜。 张愿生无意识地绷紧了身子,喘息著,迷恋地回应,嘴里什么称呼都叫得出来。 今夜本想让张愿生好好休息的念头,在房间温度一寸寸攀升时,悄然消散了。 但还是没有像以前那样闹到太晚。 顾忌著多方因素,三点多,晏韞便將alpha搂进怀里,盖上被子,哄著歇下了。 张愿生还有些不饜足,力气都快没了,却还攀著晏韞的肩膀要亲。 晏韞按住他的脑袋压回去,吻了吻他湿润的耳发和泛红的鼻尖。 掌心有节奏拍著他的后背,安抚著。 二十多分钟过去,张愿生累得睁不开眼了,在晏韞怀里昏昏沉沉。 终於熟睡了过去。 …… 一大早,趁著张愿生还在睡觉。 晏韞便去了公司。 临行前他给伊瑞发了条消息:阿生醒了的话,陪他一会儿,我中午回来。 伊瑞回了个“ok”,带上一个笑脸: 不回来也没关係n_n。 他求之不得呢。 自从有了张愿生,晏韞把能推的应酬都推了,都儘量按时回家。 以前在京市,伊瑞和他那群酒肉富二代朋友混在一起时,软磨硬泡几句。 晏韞偶尔还能赏脸来坐坐。 但来了也是纯喝酒,跟性冷淡似的,从不碰那些娇媚的人儿。 如今要是再叫晏韞出来,消息发出去下一秒就得被拉黑。 讲真的,要不是有张愿生这个人杵在那儿,伊瑞真以为自己兄弟那方面不太行。 结果去年撞破他俩在厨房里接吻的画面,enigma那吻技简直炉火纯青。 让人怀疑晏韞是不是去什么地方进修过。 后来伊瑞想明白了,这玩意儿只要人到了一定年龄,就会自动解锁相应的能力。 而且按他夸晏韞的那四个字: 天赋异稟。 真不是吹的。 伊瑞一边在脑子里转著这些念头,一边推开了主臥的门。 他活了二十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觉得自己已经成功洗脑。 接受自己兄弟和看著长大的小孩在一起这件事,多念叨几遍,自然而然就能…… “伊瑞哥……” 一道低低的沙哑音调响起。 张愿生睡醒了,睡眼惺忪撑起身子,还带著起床气,虚著眼睛看他。 睡衣松垮,露出锁骨和所有能看见的皮肤,都大大小小缀著数不清的红痕。 力度適中,不深,顶多几天就能消。 但那一刻,伊瑞如鯁在喉。 他改变主意了,在他俩没正式领到那个小红本之前,坚决不祝福。 本来还想再多睡一会儿,但晏韞不在家,alpha那点睡意便烟消云散。 张愿生懨懨地下床,往卫生间走,洗漱。 伊瑞倚著门框,正寻思著该怎么带张愿生玩,他除了打游戏就是去喝酒撩o。 让他正经玩点什么,他还真不知道。 要不,健身? 在温哥华被关的那段日子,他连房间都很少出,更別提锻炼了。 伊瑞摸了摸自己腹肌轮廓快要消失的小腹,以前块块分明,现在摸著全是肉。 不由得哀嘆一声。 主意就这么敲定了。 晏韞不在家的时候,张愿生习惯找点事做来分散注意力,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听伊瑞说去锻炼,他自然而然就想到了打拳,点头应下:“拳击可以么?” 作为他为数不多的爱好,他很乐意推广,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喜欢上。 这话正巧撞在伊瑞的舒適区了。 他挑了挑眉梢,跃跃欲试: “可以啊,阿生不知道吧,我在温哥华特意投资了一个拳击组织。” 终於找到同好,张愿生打起了精神,带著伊瑞往家里的健身房走。 路上,他突然想起昨天费琳舟没来,说是学校临时有事叫他回去一趟。 也不知道处理完了没有,今天会不会来。 便摸出手机给费琳舟发了条消息,几分钟后就收到了回復,是一条语音: “五点前的样子吧,你放心,我肯定会来,等我啊。” “好。” 又隨意聊了几句,费琳舟说过几天有个小型比赛,问他要不要去。 他可以顺便让卢秉洺一块儿报名。 张愿生確认了赛程大小等一系列细节,確认只是小比赛,最多受点小伤,便答应了。 没过一会儿,费琳舟发来一张截图,试问了一句:“愿生,你应该治疗好了吧?” 截图上,赫然是梁溪在国外的照片。 有海,有酒,对面还坐著一个俊美异常的alpha,端著高脚杯与他碰杯。 那aalpha,正是单鑠。 定位显示著:法属玻里尼西亚—— 大溪地。 一个一天花费八万都只算低消的地方。 配文:自由与风。 装装的。 费琳舟还在底下评论: “梁医生去旅游啦?” 梁溪在底下回復他: “放鬆一下身心嘛,玩几个月再回国,你要是想来我给你报销啊。” 费琳舟:“算了算了,过几天就开学了,梁医生和单鑠玩的愉快啊。” 这张截图发过去,费琳舟还感嘆道: “愿生,没想到梁医生跟单鑠关係那么好啊,走哪儿带哪儿。” 张愿生:“……” 难怪这两天梁溪一条消息都没给他发,也没打卡似地再来他家了。 原来是去旅游了。 跑得真快。 他镇定给费琳舟解释:“梁溪和单鑠谈过恋爱,不过他们已经分手了。” 费琳舟:“?” 费琳舟:“不是,你等会儿,让我捋一下。” 张愿生用自己的理解方式,又结合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道: “现在的关係,朋友之上,恋人未满。” 费琳舟:“补兑,重点不是这个啊,他俩不都是alpha吗???” — — 夜爬结束,就是下山的时候摔了一跤,擦破点皮,还好没大碍,睡了一天。 (? ??_??)? 第147章 挑衅? 虽说费琳舟从前在地下拳场混过,多多少少也见识过一些顛覆认知的场面。 比如比赛结束,胜方当眾扒掉败方的裤子,说一些下流的字眼,都是常有的事。 费琳舟一直都把那行为归咎於挑衅。 胜者对败者的嘲讽。 压根没想到。 现实居然真的有俩alpha相恋。 alpha天生好强,对同类的信息素会本能地排斥。 易感期时更像是猎食者圈定地盘,绝不允许房间里有另一个alpha的气息出现。 除非对方是比alpha更高一个等级的,比如enigma。 只有这种情形,费琳舟才能勉强接受。 所以当张愿生又发来一条消息: “很多,很正常,习惯了就好。” 费琳舟沉默了。 决定先消化下。 张愿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接受得这么自然。 或许是从小见识得太多? 毕竟身边就有一个例子。 伊瑞虽然现在的性別是omega,可言行举止和alpha没什么两样。 伊瑞和陈睦在一起的时候,只要把信息素的味道遮住,还真看不出那是ao恋。 健身房到了。 伊瑞有经验,在一排放满拳击套的架子上挑挑拣拣,戴了又取。 来回试了好几次,总算找到一个尺寸正合適的,还特意用罩子套了上去。 他正要给自己绑好,张愿生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了,拿过那副拳套,指了指另一对, “伊瑞哥,你换一个,好么。” 伊瑞觉得有意思,笑著反问: “我怎么就不能戴这个呢?这个多好看啊,我就喜欢这样的。” 张愿生很纠结的样子,抿了抿嘴,还是艰难递给了伊瑞, “那你戴吧。” 倒是没想到张愿生会主动让给自己。 伊瑞大概能猜到这是谁送给他的,哈哈一笑,正准备还给张愿生。 他是挺喜欢,但还没恶劣到抢人东西的地步。待会儿要是把小孩儿逗生气了,多没必要。 却见张愿生已经默默蹲下身,从最下面的架子里抱出一个盒子。 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对崭新的拳套。 上面还印著签名,和一长串英文,大意是对张愿生的鼓励和祝福。 伊瑞:“……” 张愿生取出来,语气平平的: “没关係,我用这个。” 伊瑞左思右想,“没猜错的话,小阿生,这是去年世界级拳王的签名吧?” “嗯对。”张愿生摩挲了一下拳面,像在自言自语似,“晏先生送了我好几对了。” 很平常的口气。 像在说昨天吃了饭、今天吃了面。 伊瑞要是想要,倒也能弄到,就是麻烦,还得挑时间。 没想到自己兄弟会那么了解张愿生的爱好。 不仅这间健身房里的器材大半都是为张愿生定製的。 还会专门费时费力弄这种签名拳套送给他。 好吧,他祝福进展提了百分之一。 交手之前,总得先磨合一阵。 两人彼此都不了解对方的出拳习惯和手法,谁也没有贸然动手。 张愿生还特意强调了一句:“伊瑞哥,不用让我,我喜欢更真实的。” 伊瑞从张愿生每天健身流畅紧绷的肌肉线条再到那张青涩的小脸。 再看看自己九九归一的肌肉,乾咳, “行。” 前三场下来,两人连点红印子都没擦到。 每一次暂停,不是因为伊瑞喊“等会儿,我还没准备好”。 就是“好久没打了,让我再热身一下”。 再不然就是“停,阿生啊,关爱老人,你懂的”。 对面是比自己大了快十岁的哥哥,对自己好得没话说,张愿生的耐性也跟著提了上来。 面对伊瑞的插科打諢。 他无奈,只好收著力打。 只是越打越不得劲儿。 在这来来回回的磨蹭里,伊瑞也渐渐摸清了张愿生的实力。 他心下感慨,这孩子跟当年的陈睦简直不相上下,非常有朝气。 还有很大发展空间。 年纪大了,好面儿。 为了不让自己输得太狼狈,伊瑞借著这几场撒泼耍赖,总算摸清了张愿生的出拳习惯。 alpha通常第一拳喜欢近距离突脸,以下勾拳专攻下頜和肩窝。 这一回,伊瑞学聪明了。 当张愿生再次逼近时,他按照之前的经验侧身格挡,不料那拳头临时拐了个弯。 砸向他的肋骨,靠近小腹的位置。 伊瑞猛地睁大眼,眉头狠狠蹙紧,闷闷地“呃”了一声,当即冷汗大颗大颗冒了出来。 他单膝撑在地上,疼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c……” 他嘴上总调侃自己年纪大了。 可说到底也不过二十多岁,这一拳挨下来,疼得他快原地爆炸。 难不成真是提前老年化了? 伊瑞脑子混乱,还在想有的没的,旁边,张愿生愣了几秒。 他第一反应以为伊瑞又是装的。 像前面几场那样,而且他收了一半的力道,换作费琳舟,恐怕跟挠痒痒似的。 可那冷汗是真实从鬢角往下淌,伊瑞的唇色都泛白了,虚弱得很。 还有气无力地想撑起来说“再来”。 张愿生已经意识到不太对劲,摘下拳套,把伊瑞扶下擂台,在沙发上坐下。 伊瑞捂著小腹,嘴里还在不断蹦脏话,就是想不通自己怎么就变得这么脆皮了。 张愿生目视著这一切,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又想起了伊瑞之前说过的话。 是真的,还是假的。 可能伊瑞都不清楚。 他见过陈睦,很年轻,混血基因,五官优越硬挺,一头柔软的栗色捲髮。 长得像漫画里描摹的王子,温和,爱笑,看起来人畜无害。 跟伊瑞嘴里描述的疯子截然不同。 由此可得,这样善於偽装的alpha。 怎么可能会被轻易骗到? 除非是真的。 张愿生打了急救电话。 救护车来得很快,伊瑞还想爬起来证明自己没事,如果忽略他已经疼出眼泪了的话。 医院,急诊抢救室。 张愿生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好久没有过的不安和紧张一股脑涌上心头,迟迟不散。 他全身都在发抖,深呼吸。 他又惹祸了。 少年时不时地看一眼那扇紧闭的门上刺目的红色標识。 已经二十分钟了,了无音讯。 “嗒——嗒——嗒——” 脚步声响起。 张愿生从掌心里抬起头。 不知何时出现的。 一个散发著冰冷戾气的alpha倚在墙边,阴沉沉地盯著他。 陈睦。 上次见到这个alpha,还是在几年前。 陈睦没什么变化。 唯一的不同,就是神情。 阴霾,恐怖。 仿佛急诊里的人不能平安出来。 所有人都要遭殃。 张愿生跟他对视了几秒,各种纷杂念头闪过,最后定在伊瑞对他的评价里。 伊瑞哥,应当是不喜欢这人。 所以,才不想跟他结婚生子。 可如果伊瑞真的有了,那就意味著自由被束缚,要永远困在陈睦身边。 一时之间,各种想法堵在胸口。 他后悔自己没有及时察觉到伊瑞身体的不对,也厌恶陈睦。 明知道伊瑞的状况,却隱瞒了事实,任由伊瑞放纵自己,丝毫不顾及身体。 旋即,是无力感。 他什么都做不了。 张愿生收回了视线,当做陈睦不存在。 两人都在沉默地等,气氛很紧绷,又是几分钟过去,才听见陈睦缓慢沉声道: “伊瑞怎么受伤的?” “……” 张愿生语气平平,没回答他。 而是道了另一句话,“你知道伊瑞不想生,故意瞒著他吧。” 让伊瑞窃喜在自己假孕的乌龙里,以为陈睦真的轻信了。 没成想那就是真的。 而陈睦关心得越真切,伊瑞就越得意自己的演技。 肚子大了还以为是吃胖了没锻炼。 直到孩子真的出生。 连后悔都来不及。 陈睦哪里是太容易被骗。 是太聪明了。 张愿生想起伊瑞洒脱隨性的模样,复杂。 陈睦丝毫没有认为自己做错了的样子,仍旧盯著他, “你该祈祷他和小孩都平平安安,否则——” “否则什么,杀了我么。” 张愿生一字一句,不惧。 他收回之前对陈睦的评价,不是漫画里的王子,是恶鬼。 陈睦看著这个胆子比天大的少年,沉沉地吸了口气。 他知道张愿生背后的人不是谁都能轻易撼动的,况且当初还有晏韞告知的功劳。 不然他还不一定能及时把伊瑞带回去。 將目光转为急诊室的门上,淡声, “不是全世界,都是晏韞的地盘。” 倘若有闪失,他也不会心慈手软。 晏韞来了。 来得匆忙。 他无视墙边那个alpha,迈开长腿走到张愿生身前。 这时候的张愿生才终於流露出一丝情绪,垂下头,脑袋抵著晏韞的腰。 晏韞垂眸看他,摸了摸他的耳垂, “发生什么了。” “我和伊瑞哥打拳,我不小心,伤到他了……我的错。”张愿生声音耷拉了下来。 陈睦动了动,掀开眼看了过来。 有晏韞在前面挡著,张愿生看不见他的脸色有多难看。 晏韞抬手摸了摸少年的后脑, “別自责,会没事的。再等等。” 伊瑞的体质没那么差,本人应该没事,顶多小孩没了。 何况伊瑞本人,还不一定能接受。 所以在场的人,只有陈睦最害怕。 急诊室的门终於打开了。 一群人推著伊瑞出来。 陈睦率先衝上去,他低头看见伊瑞除了嘴唇有些乾裂发白,其他体徵都还算稳定。 如释重负,挤出一抹笑, “阿瑞,感觉还好么?” 伊瑞费力地掀开眼皮。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看清的第一个画面就是陈睦那张放大的脸。 陈睦还在担心著,还没来得及再说第二句话,一巴掌就扇了过来。 “滚蛋,不想……不想看见你……” omega的身体虚软得没什么力气,劲儿倒是不含糊。 那一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陈睦脸侧,留下几道鲜明的指印。 “看来没什么大碍。”陈睦摸了摸脸,笑了。 跟著推车一起进了普通病房。 张愿生也吐出一口气,还好伊瑞没出什么事,站起身,与晏韞一起走过去。 刚到病房门口,就听到了伊瑞的怒骂,和劝阻病人別动怒的护士。 以及陈睦小心翼翼问孩子的情况。 得到的答案是: 没了,谁想生你的种。 陈睦沉默了,目光落在他小腹上,还是不死心,还是想確认一下。 伊瑞被他看烦了。 千算万算,没算到是真的有了。 他说陈睦最近怎么那么好说话。 合著算盘早就打好了。 看见张愿生他们已经到了门口,伊瑞先吼了一嗓子让陈睦滚。 然后对张愿生笑了一下,轻鬆, “我明天就能出院,小阿生別自责,真的一点事儿都没有。” 几个人,完全把陈睦当做空气。 陈睦適应良好,大概是猜到了什么,心情愉快起来,多云转晴,和煦, “阿瑞好好休息,我去买水果招待客人。” 没人理他,他也不在意,自己把自己融进了这个场景里。 那副態度。 和先前走廊上阴鷙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等他一走,晏韞才浅淡地看了伊瑞一眼,语调不轻不重: “你嚇到小孩了。” 伊瑞用没打吊针的手摸了摸脸,嘆气,“我以为我挺聪明的,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事儿本来也怪不到张愿生头上。 是他自己不知道,才爽快答应的。 就算没有张愿生那一拳,下次他去喝酒,下下次他心血来潮去健身。 隨时都有可能出状况。 说不定还更严重。 旁边,张愿生沉默了很久,低声问道: “所以,你肚子……” “还在呢,玛德,不愧是陈睦的种,命怎么那么大,”伊瑞仰头看天花板,喟嘆。 晏韞问:“要生下来?” 刚刚伊瑞信誓旦旦说“没了”的时候,语气跟真的没了似的,倒看不出一点爱在。 “再说吧,反正月份还小……” 伊瑞还得再缓缓,脑子乱七八糟: “我还有时间再考虑考虑。” 一般伊瑞这么说,就是心软了。 两个人纠缠追逐快十年。 是该有个结果了。 伊瑞自己也不太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自己目前还懵著,没完全接受这个事实。 便偏过头,转移著,问晏韞, “你和小阿生是怎么打算的?” — — 我爱周末! ????????? 第148章 阐述 张愿生没想到伊瑞会问那么直白。 条件反射地,看向晏韞。 全身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不知道晏韞会怎么阐述他们的关係。 伊瑞问完,发觉张愿生很紧张的样子,又见晏韞闭口不提。 以为他们之间已经有了打算,或是不想多谈这个话题,便准备打住。 便听见晏韞淡淡开口:“阿生年纪还小,暂时不会考虑这些。” 意料之內的回答,没什么破绽,也听不出什么不对,伊瑞赞同地点了点头: “也对,阿生多几个月才满十九,就算你著急也没什么用。” 他嘆了口气,现在最该担心的是自己。 他还没决定好究竟要不要留呢。 陈睦的家族势力错综复杂,祖辈都是在灰色地带徘徊的人,伤亡惨重。 也因此对仅存的血脉看得极重。 要是被他们知道有个小孩即將出生,指定要把那孩子带回陈家抚养。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伊瑞才不乐意呢,从他肚子里出来的,他怎么著都得带回自己家。 他家族不说数一数二,少说也在全世界排得上名號,养个小孩绰绰有余…… 想来想去,伊瑞的脑子更疼了。 算了算了,不生就没那么多事儿。 他决定修养好了再考虑这些。 完全没注意到张愿生低著头闷声说了句什么,便转身往门外走去。 “小阿生这是怎么了?还在自责吗?” 伊瑞刚问出口,晏韞已经追了出去,只留下一句“有时间再来看你”。 眨眼间,两个人都不见了。 只剩下没几分钟就拎著水果回来的陈睦。 陈睦似乎对那两个人的离开並不意外,极有耐心地坐在床边。 拿起一个苹果慢慢削皮,切成小块,最后用牙籤餵到伊瑞嘴边,声音温和, “亲爱的,张嘴。” 伊瑞面无表情,盯著那苹果看了两秒。 再生气,也不能跟吃的慪气,何况他口渴得不行。 他张开嘴,嚼嚼嚼。 …… “宝贝。” 听到enigma的声音,张愿生脚步才慢下来,旋即,停下。 晏韞很快走上前,垂眸问他, “哪里不开心?” 张愿生说不出来。 就是闷,堵在心里头,迟迟不散。 晏韞说的那句话,其实没有任何问题。 他年纪未到,可晏先生已经到了可以结婚生子的年纪了。 他很想把这根时针再拨快一点,直接跳到一年后自己满二十岁的那一天。 也许只有得到了那个回答。 他才能真正安心。 在此之前,他无法停止多想。 想这一年內。 会不会发生意外,会不会横生波折。 他抬起眼睛,对上晏韞询问的目光。 最终还是没把那些莫须有的念头说出口,摇了摇头,隨口找了个理由: “医院的味道,我不喜欢。” “好,我们回家。” 晏韞去牵他的手,掌心乾燥温热,將他的手整个包裹住,带著他往外走。 张愿生还记得自己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晏先生正在公司处理公务,便小声问了一句: “先生,不回公司吗?” 晏韞一眼便察觉到少年心事重重,没有点破,而是握紧了手,低声反问: “那宝贝想陪我一起么?” “……好。” 开学前的最后几天,除了答应去比赛的那一天,其余时间,张愿生都和晏韞腻在一起。 比以往更黏人。 晏韞去公司,他便跟著一起去。 晏韞在书房办公,他就搬个小板凳坐在他旁边,或者乾脆被晏韞抱在怀里。 总之,寸步不离。 张愿生的分离焦虑隱隱又有復发的跡象。 毕竟要面对新的学校,要处理不同的人际关係,感到退缩,是十分正常的事。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开学的前一天。 “愿生愿生,我还得晚几天开学,好没意思,明天我陪你一块儿去学校吧?” 开学日,有人叫苦不迭,有人兴奋不已。 费琳舟显然属於后者,每天都活力满满,相当有劲。 不过临近开学这几天,他忙得不可开交。 一直在处理学校那边的事。 也没时间来找张愿生。 今天终於处理完毕,得了空,便特地马不停蹄跑了过来。 此时,张愿生正窝在床上,枕著晏韞的手臂,侧著脑袋看手机,赖床,不愿起来。 他才刚把那条消息看完。 费琳舟就发来了另一条: “我已经到你家门口了,你还没去过学校吧,正好带你去逛逛熟悉一下环境。 你也別老待在家里,多出来走动走动嘛。” 张愿生:“……啊?”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分针才刚指过七点半。 “你怎么来那么早?” 费琳舟可急了:“现在这个点刚刚好,待会儿太阳出来得把咱俩热融化。” 晏韞九点才去公司。 昨天两个人睡得早,醒得也早,现在正是温存的时刻。 晏韞靠在床头看邮件,怀里的人突然动了一下,张愿生撑著坐了起来,打了个哈欠。 用力揉了揉脸,让自己清醒一下。 隨后少年俯身,在晏韞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再穿衣服,下床。 晏韞以为他是去卫生间,却见张愿生穿著拖鞋往臥室外走,“宝贝去哪儿?” “费琳舟说,带我去学校。” 张愿生实话实说。 晏韞见过费琳舟,那个alpha除了做事莽撞了些,品性倒是不坏。 否则他也不会乱发善心,给费琳舟父亲安排一份体面的工作,只叮嘱道: “嗯,要回家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让人来接你们。” “好。” 別墅门外。 费琳舟背著双肩包,朝气蓬勃。 看见张愿生那副没睡醒的模样,穿著一件宽鬆的灰色无袖,懒懒散散的。 他郑重地拍了拍张愿生的肩膀:“你看你,老待在家里,会待出毛病的。” 张愿生替自己辩了一句: “前几天,我们还一起去比赛了。” “那哪能一样。” 两个年轻的alpha並肩走著,勾肩搭背,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下。 费琳舟笑嘻嘻地教他,“明天过后,你就得叫我学长了。” “……学长。” 第149章 旁边是谁 不爱说话的人身边。 总有一个开朗积极的朋友。 一个上午的时间,费琳舟拉著张愿生,几乎把校园的角角落落都逛了一遍。 还顺手买了不少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 八月底的阳光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化,热汗淋漓,黏黏腻腻,贴在皮肤上。 中午十二点,倒是费琳舟先撑不住了。 他站在树荫下,拉著衣摆呼扇散热,一边扇一边喘: “不行了不行了,我要热死了,我感觉咱们应该更早一点来,还是失算了。” 张愿生半虚著眼擦汗,长睫上掛著汗珠,把纸巾递给费琳舟。 目光往周围扫了一圈,发现斜前方有一家奶茶店。 “我们,先去那儿休息吧。” “行!” 虽是开学前一天,校园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顺畅,????????????.??????隨时看 全手打无错站 新生们拖著行李,费劲巴拉往宿舍楼方向走,费琳舟还特热心帮了几个omega搬箱子。 等两人走进奶茶店。 里面人影绰绰,嘈杂又热闹。 费琳舟仗著被叫了一声学长,责任感油然而生,让张愿生去找位置坐下,自己去排队点单。 张愿生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多同龄人了。 可虽是年纪相仿,他却隱隱觉得,这些人跟自己以前的同学很不一样。 或者说,他们纷纷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成熟,已经为踏入社会做好了准备。 而他,好像还没准备好。 他坐在椅子上等著,目光追隨著费琳舟的背影。 恍惚间,那道影子忽然被挡住了。 张愿生蹙了蹙眉。 比脸先一步到的。 是一股白桃乌龙味的信息素。 他微微抬起眸,那个omega也正好垂下眼来,四目相对。 对方怔了一下,隨即喜笑顏开,惊喜: “张愿生!” 是许久未见的尤榆。 张愿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他。 尤榆也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是同一所学校。 缘分这东西,有时候真说不清楚。 以前的热络,到现在近半分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张愿生只打了声招呼, “……好久不见。” 尤榆还是和以前一样,自来熟,在张愿生旁边坐下,冲他笑了笑: “我还以为我们以后都不会再见了呢。” omega的信息素比alpha的清甜许多。 这大概是张愿生第一次闻到尤榆的味道,清新的白桃乌龙,很衬他本人。 张愿生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当初尤榆走得那么匆忙,没跟任何人告別就消失了,只留下一张写著祝福的纸条。 尤榆的笑意淡了些,撑著下頜,语气倒是很平静: “当时我父亲要去另一个城市工作,所以就跟著转去了那里,没什么特別的原因。”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他没说。 人都是自私的,藏著私心和不甘。 暗恋了那么多年,一时半会儿,终究接受不了张愿生和別人在一起。 儘管那个人,是陪了张愿生更久的enigma。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张愿生,索性选择逃避,换一个全新的环境。 结果也不算太差。 他谈了一场短暂的恋爱,后来那个alpha学业失利,留在了本地。 而他收到了京大的录取通知书。 两人默认分了手。 说后悔倒也没有。 他和那个alpha都只是青春期的偷腥,没有几年感情打底的爱。 只有衝动和荷尔蒙的驱使。 分开是必然的。 但时隔这么久再见到张愿生,尤榆已经放下了心结,也能坦然面对了。 他主动挑起另一个话题,跟张愿生讲这段时间发生的趣事,间或夹杂几句调侃的埋怨: “我那个学校可严了,一点都不自由,玩手机都得偷偷摸摸的。 唉,真怀念咱俩那学校。” 看著omega那双熠熠生辉的眸子,没有了隔阂和芥蒂,张愿生也不再闷著收著, “你走了,我也不太习惯。” 尤榆哈哈笑了,眼珠子转了转,鼓著双颊: “那早知道我就不走了。” 费琳舟端著两杯奶茶走回来,一眼就看见张愿生身边多了个omega。 长得乖乖巧巧,很討喜。 两人挨得近,聊得投入。 费琳舟眉梢一挑,哟,看上去有情况啊。 他把奶茶放下,看著张愿生,开玩笑:“愿生,你家里那位独守空房了啊。” 张愿生脸色微变,话头倏地止住了: “……別瞎说。” 看费琳舟那副模样,张愿生就知道他误会了他和尤榆的关係。 费琳舟把其中一杯奶茶推给张愿生,另一杯顺手递给了尤榆。 尤榆听见动静扭过头,便看见一个alpha冲他笑了笑:“嗨,你是新生?” “啊,对。”尤榆分辨了几秒,认出来费琳舟。 张愿生跟费琳舟这个忘性大的介绍, “你见过他,他来过几次俱乐部。” “嘶……” 费琳舟似乎是想起来了,“那个,魷鱼?这名字好记,我一直都记著呢。” “对。”尤榆轻哼了声。 解释完 费琳舟表情却变得有些微妙了。 alpha看看张愿生,再看看被热得小脸红扑扑的尤榆。 不太对。 消息来了。 晏韞发的。 却不是给张愿生发的。 费琳舟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面只有一行字:“你和阿生还待在一起么?” 很早之前他们就加过联繫方式。 那时候张愿生焦虑得厉害,朋友也不多,费琳舟经常跟他待在一起。 晏韞怕万一联繫不上张愿生,便加了费琳舟的號以防万一。 不过两人聊天的次数屈指可数。 对话內容也简单得很。 要么是“帮我问问阿生什么时候回家”,要么是“你们在哪儿,需要让人来接你们么”。 总之,句句都绕著张愿生转。 所以有时候费琳舟也挺纳闷的。 张愿生怎么会没安全感?他感觉晏韞才是怕张愿生跑了的那个人。 看见这条消息,费琳舟也没多想,打开相机对著张愿生就拍了一张。 发过去,附上一句: “叔叔你放心,我们还在学校呢,吃完午饭我就让愿生回来。” 不到一分钟,问: “他旁边,是谁?” 费琳舟斟酌了一下,还是告诉了:“好像是张愿生以前的同学,叫尤榆。” “……” 第150章 毫无徵兆 那边半天也没再发消息。 费琳舟以为晏韞这是放心张愿生遇到了朋友,也有了照应。 便没再多发,把手机重新放进兜里。 活跃气氛他最在行,自然而然地,就融入了进去。 从以前在俱乐部的日子聊起,再聊到尤榆后来怎么不来了。 尤榆明显感觉张愿生的话变少了,垂眼,在那喝奶茶。 面对费琳舟的热情,他倒也没有拒绝。 起初还收敛著,慢慢就放开了。 两个人性格都外向,聊得热火朝天,倒也不忘时不时地捎上张愿生一句。 让他有些存在感。 “一起吃饭吧?刚好我也饿了。” 费琳舟提议道。 从聊天里他得知,尤榆的家人全都去了沿海城市工作生活。 现在京市就他一个人。 小omega独自在学校,也没认识的人。 费琳舟是个热心肠,想著他是张愿生的朋友,索性便拉著一起玩。 说著,他看向张愿生,问他的意见。 张愿生有些心不在焉,抬起头。 尤榆对他笑,尾音微微上扬: “一起?” 张愿生回过,“……好。” 三个人顺理成章地,在学校附近的寿司餐厅吃了顿还算丰盛的午餐。 这也是时隔这么久以来,张愿生和尤榆吃的第一顿饭。 那点不自然,在不知不觉中被磨灭了。 尤榆眉眼弯弯,娇憨可爱,吃到辣菜时吐著舌头在那儿扇风。 还故意夹了一块让张愿生尝。 张愿生看著那块沾著芥末的寿司,再看看尤榆一脸狡黠的模样。 还是吃了。 有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从前。 那时候他们都还小,懵懂无知。 经常一堆人跑出去玩,给不同的朋友庆生。 尤榆会主动带著他玩。 让他处在中心,保证他不被忽略。 他们吃完饭,又一起打了会儿游戏,逛了街,陪著尤榆买了不少校园必需品。 张愿生也慢慢进入了社交状態,不再想那些有的没的,表情,也丰富了些。 费琳舟他们还替张愿生挡掉了几个推销校园卡的同学。 那被拒绝的同学倒也不气馁。 很快又推出其他业务,列了一长串勤工俭学的兼职,眼睛亮亮的: “同学,有些还可以加学分哦。” 这回,张愿生他们还没来得及弄懂学分的意义,费琳舟已经迎了上去。 原先的冷淡態度变成了微笑:“来来来,加我好友吧,他俩还不需要这个。” 那同学还纳闷,就看见那俩新生衣服上大大的奢侈品標识。 alpha的球鞋他认识,限定款。 “……行。” 是他眼拙了。 快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一不留神,再看时间,已经傍晚七点了。 尤榆站在冰淇淋摊前,眼睛炯炯有神,豪气地请他们吃最豪华的那种。 三个人一人举著一个,尤榆嘴角还沾著奶油,问他: “好快啊,张愿生,你今晚要回家吗?” “嗯,明天再来学校。” 张愿生定定地看著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角,把纸巾递过去, “你嘴边,有奶油。” 尤榆双手拿得满满当当,腾不出手来。 便用舌头舔了舔嘴角,够不到,有些苦恼,皱起眉头: “要不你帮我一下吧。” 张愿生犹豫了,脑海里又无法克制想起了晏先生说过的话。 但作为朋友,帮一下忙很正常。 他拿起纸,凑近,还没动手,旁边的费琳舟像是突然看见了什么似的。 大呼小叫,夺过那纸,三两下把omega嘴巴擦得乾乾净净, “好了好了,那个尤榆,这天快黑了,要不先送你回学校?不然一个人在外面多不安全。” 天完全黑了,街边已经亮起了路灯。 微风夹带著闷热,尤榆揩了揩汗,今天,確实麻烦了他们很多, “……咳,好吧。” 转变得太快了。 本来还决定去附近的广场玩,临时改了主意,一行人转身往学校方向走。 张愿生走在中间,疑惑地看了费琳舟一眼。 他不太明白,那个恨不得带他们把整个京市玩遍的费琳舟,怎么突然就变了主意。 费琳舟隱晦地低声说了一句: “你这么久没回去,晏叔叔在家肯定也等著急了。” 张愿生自然没忘,从出门开始,他就时不时想起晏韞的脸。 不过晏先生说,希望自己在外多结交朋友,开朗点。 就算没有他在身边也能过得好。 所以张愿生逼著自己不去看手机,专注在现实里,不联繫晏韞。 这一天下来。 一半是开心,一半是煎熬。 不过,这大概也算是改变? 晏先生应该会高兴的吧。 他们所在的地方离学校不远,散步二十来分钟就能到。 把尤榆送到门口后,张愿生打算目送他进去后便离开。 尤榆一步三回头,突然,停下了脚步。 omega看了看正在路边打车的费琳舟,又纠结地將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张愿生。 少年倚著树,清瘦如松,眼尾微微下耷,眉散漫,正低著头。 一手隨意插在口袋里,另一手划著名手机。 屏幕的冷白光映在他侧脸上,將他五官照得优越英气。 周身拢著淡淡的阴鬱。 尤榆愣住了,没动了。 许久未见,再次相逢,张愿生的性子还是一成不变,冷淡如初。 可那时候的张愿生拒绝了所有omega。 却唯独会和自己说话,会一起出去玩、喝酒、唱歌。 直到路灯下,张愿生在一片昏黄的光晕里微微虚了虚眼睛。 抬起头,才发现尤榆还站在原地,没走。 正欲言又止地看著自己,像是有话想单独说,於是张愿生抬腿,走了过去, “还有什么事?” 尤榆眸色亮了一下,很快,又黯淡了下去,隨后扯起嘴角,对他灿烂地一笑, “明天见!” 张愿生微微蹙眉,似乎困惑他站了这么久,就只是为了说这一句话。 尤榆揪著衣摆,双唇紧抿,心事重重。 为了礼貌倾听,张愿生放下手机,揣进口袋,俯身靠近了点: “有什么你说,我在听。” 红润的唇瓣被咬得泛了白,尤榆看著近在咫尺的alpha。 这个角度,能够看清他纤长微颤的睫毛。 就在要即將把要问的话说出来时。 猛地,透过张愿生身后,看见了一辆停在马路边的车。 车身通体浑黑,低调,但奢华。 恰时,脑海里闪过一帧帧画面—— 是几个月前,他照常放学回到家,却看见客厅里堆著几大堆打包好的行李。 他父亲刚结束一通电话,笑得合不拢嘴,看见他回来便走上前。 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他说: “收拾收拾,今晚要搬家。” 尤榆以为家里出了什么意外,却听见父亲喜笑顏开地解释: “之前一直头疼的那个项目合同,今天总算敲定了。 你爹我被破格提拔,临时要调去那边任职。 公司还分了房子,一应物件都齐全,你收拾些必要的东西带走就好。” 就这样,他匆忙转了学,搬了家。 没有任何徵兆。 “尤榆?” 听到张愿生清冽的嗓音,尤榆才恍然回过神,將那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他晃了晃手机,笑得单纯无害: “我们不是很早之前就加了联繫方式?新的学校,新的开始,我们多多联繫!” 说完,没给张愿生回答的机会。 扭头,回了自己学校。 跑得很快。 第151章 精彩世界 “愿生,我打到车了,那我也先回去了啊?明天你到学校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费琳舟火急火燎地道了別。 一头钻进网约车很快消失。 晚风拂过脸庞,张愿生拨了拨遮住眉间的碎发,摸出手机,又点开了那个聊天框。 今天,晏先生居然没给他发消息。 只有出门前那句简短的, “玩得开心,记得回家”。 他们都走了,他也该回去了。 不然,晏先生该担心了。 这么想著,张愿生鬱鬱寡欢转过身。 一边往马路边走,一边翻出司机的號码准备拨过去。 他已经习惯了在回家前把今天的所见所闻在脑子里理一遍。 確保见到晏先生后说话不会卡壳。 只有跟晏先生分享的时候。 他才觉得这一天是值得的。 “滴滴——” 电话还没接通。 一道短促的鸣笛声先响了起来。 张愿生眨了眨眼,循声望去。 是自己常坐的那辆车。 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朝他招手: “小少爷,这里!” 张愿生没细想司机为什么知道他在学校附近,只当是晏先生提前吩咐过。 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心里还想著事。 正要习以为常地弯腰上车时。 目光垂落处,一双被西装裤包裹的长腿率先映入了视线。 张愿生一怔,抬起头。 靠窗的右手方,enigma眉目疏冷,坐在皮质座椅上。 微微侧头,沉静无波的眸子注视著他。 明明张愿生自认没做错什么,但在突然见到晏韞时,还是没由来底气不足, “先、先生……你怎么也来了……” 张愿生抓著车把手,有些侷促。 晏韞才淡然移开眼,敲了敲扶手, “不是说了,来接你。”听不出什么语气,见少年还傻站在车旁,蹙眉, “不上来?” “……噢。” 张愿生,依言爬上车,在晏韞身边坐下。 手臂贴著那冰凉的西装面料,手指沿著丝滑的布料轻轻摩挲了一下。 换作往常,晏韞早就捉住了他的手。 可这次没有。 enigma无动於衷。 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偏过来。 车子启动了。 张愿生垂眼看了看他搁在腿上的手。 没有牵自己,没有抱自己,也没有问自己今天做了什么。 少年咬了咬下唇,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他明明已经按照晏韞的想法来了。 失落,往旁边挪了挪。 扭头看著窗外的街景,一声不吭。 只给晏韞留下一个圆润的后脑勺。 enigma手指敲击的频率快了。 晏韞深沉地注视著那个方向,还没来得及质问什么,张愿生倒先自己生起了闷气。 “转过来。” 没动。 晏韞没有重复第二遍,耐著性子等。 大约过了半分钟,少年终於磨磨蹭蹭,到底还是转过身来,闷闷不乐地往他怀里靠, “先生……” 如愿被抱著坐在enigma的腿上。 晏韞把玩著他放鬆的手指,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身,轻轻扣住。 很隨意地问了一句: “今天玩得很开心?” 张愿生抬眼看了看晏韞平静无波的脸,又垂下头,没听出那句话底下压著的意味。 只老实答道: “……嗯,有点。” 其实是很开心的。 他有很多话想跟晏先生说。 可晏韞这副冷淡的模样,让他困惑。 隨后便只剩落寞。 “应当是快乐的。”晏韞的虎口捏住张愿生的下頜,迫使他抬起头来。 少年撇著嘴,那模样像是还没玩尽兴。 “就像我之前说的,宝贝见识了外面精彩的世界,就不一定再会选择我了。” “啊?” 听见晏韞这么说,张愿生不解,他委屈得很,更是受不了晏韞对他一丁点的冷淡。 他抓住那只卡著自己下巴的手,用自己的掌心將它整个包裹住,急切: “先生,你在说什么?” 晏韞目视著张愿生,久久没移开,片刻,鬆了手,“……没什么。” 他承诺过要给张愿生自由,自己这副患失的模样,才最是难看。 enigma沉沉呼出一口气,“只是在家等宝贝太久,以为宝贝不回家了。” 是先生太想自己了么? 张愿生气来得快,消失得也快,何况他对晏韞本来就生不了多大气。 抬起脸就是enigma的下頜,他轻轻咬了一下,又转而亲了亲,小声解释, “今天遇到了尤榆,先生认识的。因为太久没见,所以玩得晚了些,以后不会了。” “你成年了,我不会管你很严。”晏韞闭上眼,往后靠在座椅上。 手掌抚著少年的后脑软发, “你如果想离你那些小朋友近些,也可以住校,这样每天都能见面。” 张愿生趴在他胸膛上,透过那股熟悉的信息素和轻而柔的安抚。 能感觉到,此时的enigma很需要他。 而晏韞说出的那些话,倒像是在…… 吃醋? 他急忙摇了摇头。 晏先生怎么可能会那样。 他只当晏韞是真的在为自己考虑,便乖乖趴著,闷声道:“不要,我要每天回家。” “可以。”晏韞一如既往,给他选择,一点点將人完全逼进自己的领地, “如果要办理走读,每天课程结束,我会准时让人来接你回家。 要是宝贝觉得时间不充裕,不够和你那些朋友一起玩,也可以选择住校。 周五,我再来接你。” 晏韞看著怀里的人,说得很慢,確保张愿生听进去了,揉捏著他软软的耳珠, “宝贝选吧。” — — ヽ(?~?)? 第152章 成长 显而易见。 若是没有今天。 张愿生会毫不犹豫选择前者,甚至恨不得不去学校,每天都黏在晏韞身边。 现在,也是同样。 就当张愿生去捉他的手,挤进他指缝,十指相扣,正要表达时。 一条消息提示音响起了。 张愿生的联繫人少得可怜。 能加上他联繫方式的人,除了晏韞和几位叔叔,便只剩那几个朋友。 通常发来的消息,都是要紧事。 他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勾走了。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不忘侧过脸亲亲晏韞的唇角,放软了嗓音: “等会儿……再给da……答案,好么?” 相处久了。 他多少也学会了怎么哄晏韞高兴。 一边说著,一边低头看手机。 不止一条消息。 尤榆发了个表情包,大概是想確认自己还在他的列表里。 张愿生想了想,也回了个表情包。 旋即,便点开了费琳舟的对话框。 费琳舟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蹦出来: “兄弟,你上车没?” “那啥,我感觉你叔叔有点生气,你好好哄一下,要是忙的话看见消息不用回。” “兄弟保重,明天还想见到你!” 下午在冰淇淋摊的时候,费琳舟就瞅见那棵隱蔽的树荫下停著一辆车。 低调又豪华,静静地靠在那里,两盏车灯像是在监视他们似的。 虽然他看不清车里坐著谁,但潜意识告诉他,那一定和张愿生有关。 而那时候,张愿生和尤榆正挨得近,那氛围,活脱脱像青春偶像剧的拍摄现场。 费琳舟再没眼力劲儿,代入一下自己对象对別的alpha嘘寒问暖。 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 他连忙打破那氛围,心里隱约浮起一种不太美妙的预感—— 他兄弟明天可能得晚起了。 晏韞没说话,只是收敛了神色。 垂下眼,看著腿上那个已经走了神的少年正捧著手机专心致志地回消息。 张愿生睫毛浓密卷翘,扑闪扑闪的,专注得很。 晏韞扣著他后脑勺的手指轻轻点了点。 张愿生只哼唧了一声,还在聊。 从这个角度,晏韞能粗略瞥见屏幕上的聊天记录。 张愿生在跟费琳舟说:“晏先生脾气很好,不会动不动生气的。” 晏韞:“……” 说得不错。 费琳舟想像不出那种画面。 但每次见到晏韞,那人从来都是从容得体,从无失態。 大概是enigma的性別让他天然觉得晏韞不太好相处? 不能刻板印象,不能刻板印象。 费琳舟在心里默念了两遍,坚定了,又问张愿生: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没发生啥事吧?” 张愿生抖了抖眼睫,扭头看了一眼。 晏韞正巧偏头望向窗外,他只看得见enigma的侧脸,那样子不像在生气。 晏先生很大度的。 他低下头,继续回费琳舟: “在车上,和晏先生在一起。” 扫了一眼自己打出的那行字,又觉得遗漏了什么,补充道, “刚刚,还接了吻。” 发这句话的时候。 张愿生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了。 费琳舟:“……哈哈。” 他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还是自己想得太狭隘了。 他们怎么可能因为一点小事就吵架? 在一起生活了好几年。 感情好著呢,坚不可摧。 他放下心来,又恢復了热络,邀请: “明天正式开学,哥带你好好体验一下大学生活,就定在明晚吧,一块儿去擼串唱歌?” 张愿生没有回了。 因为他突然想起了晏韞给他的那两个选择。 如果走读,他上完课就得回家。 他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可与此同时,他心里也无声无息生出了一丝对朋友的在意。 他不太想拒绝费琳舟的邀约。 晏先生也说过。 他支持自己过正常的大学生活。 他一时陷入了纠结。 他能不能两个都要? 张愿生不知道,在他犹豫的这几分钟里,晏韞已经替他做了决定。 “最近公司忙,我要出几个短差,宝贝暂时住在学校吧,想我了,给我打电话。” 以前的张愿生不会犹豫。 在他的世界里。 根本不会出现第二个选择。 可现在,张愿生犹豫了。 这意味著。 张愿生在朝著他所期待的方向,一步步成为一个富有朝气,正常开朗的少年。 有亲人,有朋友,而不是像刚出生的婴儿那样,只会依赖自己。 这是好事。 他,应该感到高兴。 本来就不该为了一己私慾,剥夺张愿生社交的权利。 enigma的手掌从少年的发顶游移到他腰间,圈住,轻轻收拢。 晏韞揉了揉眉心,他也该改改了。 “我想回家,想每天看见先生……da……我捨不得你……” 少年又惯性地对他表达思念。 嘴里胡言乱语,但不可兼得。 毛茸茸的发顶在他下巴乱蹭,一会儿亲亲他的锁骨,一会儿吻吻他的唇角。 张愿生的眼睛里,的確盛著和往常一样的依赖,只是没有从前那么深了。 学会独自翱翔,就意味著长大。 晚上,晏韞请了专门的理髮师上门,给张愿生修剪了一个清爽的髮型。 完事后,张愿生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晏韞站在他身后,问他喜欢么。 他看了看晏韞拢得乾净规整的背头。 有样学样地把自己软趴趴的碎发往后梳,光洁饱满的额头露了出来。 他用手支楞著,冲晏韞笑: “先生,我这样好看吗?” 少年乾乾净净的,身上散发著淡淡的岩兰草味,睁著一双大眼睛。 渴望得到高位者的认可。 “嗯,好看。” 晏韞替他放下来,食指帮他拨了拨碎发,遮住额头。 这样年纪显得更小了,乖巧,可爱。 他示意张愿生看镜子,不疾不徐道, “不过这样,更適合宝贝。” 晏韞说喜欢这个,那他也喜欢。 旁边的理髮师不动声色地鬆了口气,又是一番天花乱坠的夸讚。 临睡前,张愿生坐在书桌前写字,洋洋洒洒写了一整页。 他和云顺依然保持著书信来往,只是频率不高。 他告诉云顺,自己读了一个好大学,是晏先生替他报的,马上就要开学了。 书写的时候,分享欲格外强烈。云顺会阅读他写的每一个字,再给予回復。 透过那些工整的笔跡,仿佛还能够看见那个人温柔的模样。 写完信,张愿生把信纸折好塞进信封,蹬掉鞋子爬上床,滚进晏韞怀里。 被窝暖洋洋的,他舒服地眯了眯眼,胳膊环住晏韞的腰,在他唇边落下一个吻。 晏韞替他理了理被角, “宝贝,晚安。” “先生…晚安。” 第153章 张扬 这一夜没有做。 只相拥著而眠。 —— “再睡一会儿不行吗,先生,我不想去学校,现在还早……” 已经九点。 许久未哭的少年,软润的眼尾染上了湿意,那是对家的不舍,和对怀抱的贪恋。 昨天那些情绪一消而散。 什么都不愿想了,他只要他的晏先生。 alpha赖在晏韞怀里,不肯起来,爭取, “明天再去,可以么?群里说明天才正式上课,今天不是非要去的。” 晏韞已经陪他从七点半耗到了九点。他没法对张愿生心硬。 但他知道,这个才是正常的轨道。 他极沉缓地吐息,將那点纵容的衝动压下去,抑制著,替alpha擦去眼角逼出的泪。 声音低而哑,“怎么又变成小宝宝了。” 张愿生白腻的脸枕著他的手臂,跟八爪鱼似的,手脚並用缠著他,摇摇头,又点头。 晏先生说他是什么就是吧。 总之,现在的他实在无法接受去了学校以后就见不到晏韞了。 从几年前那个榆城的雨夜起,除了晏韞屈指可数的几次出差。 无论是光明正大还是偷偷摸摸。 他几乎每个夜晚都是和晏韞挨在一起睡的。 已经刻在了基因里,抽离不得。 见晏韞轻轻拨开他的手,有起身的趋势,张愿生的瞳孔倏地放大。 当下就改了主意,语无伦次, “我走校!我要每天回来!”晏韞的重要性,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擬的。 甚至,比他本人还重要。 他听见晏韞嘆息了一声,把他从床上抱坐起来,揉了揉他凌乱的黑髮。 而后,enigma蹲下身,托起他白净的足弓,一只一只地给他套上袜子, “今晚和朋友玩完,接你回家。” 到底还是没为难小孩。 张愿生很快止住了泪。 晃了晃脚,低头看著晏韞。 enigma英挺的鼻樑压出一小片阴影,五官摺叠度极高,薄唇微微抿著。 手背上的青筋微微鼓动,指甲修剪得平整乾净,为他考虑,也为自己考虑。 他看著看著,那点难过也不知什么时候消散了,耳根渐渐染上一点薄红。 他结结巴巴地下了床,穿上鞋,还不忘为未来的自己爭取: “那明天,我……我也可以回来么?” 晏韞给出一个模稜两可的回答:“有时间,都会接宝贝回家住宿。” 最大限度的退让了。 张愿生离开了那个温暖的被窝,思绪也渐渐变得清明,懂得见好就收。 只是吃完早餐,即將出门时,他悄悄地往自己行李箱塞了几件晏韞常穿的衬衣。 以备不时之需。 费琳舟提著行李箱,正跟旁边一个alpha聊得投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浑然没听见身后有人在叫他。 “我去我去,这个是不是那啥,古斯特?” “应该是吧,这个款我在网上查过,几百万,可贵了。” “就那串一水儿一样的车牌號,我打赌都比这车贵。” “嘶,好眼熟……” 开学日,校门口人来人往,比昨天更热闹。 不少同学的目光不时飘向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已经有人动动小手,开始搜了。 这一搜不知道。 一搜才发现什么都查不到。 所有有效信息都被隱藏了。 那个alpha觉得白激动了一场,遗憾地嘆了口气,跟旁边的人说: “看看待会儿下来的人是谁吧,我是真好奇哪个富少保送的咱们学校。” 京城二代云集,可这样的车牌號,就不是一般的有钱人了。 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几分钟后,车门打开。 先下来的是一个年轻alpha,从副驾绕过去,帮人提行李。 周围观望的人绞尽脑汁,也没认出这是谁。 直到那车內,伸出一条被西装包裹的手臂,骨节分明的手指摸了摸少年的脸。 隨即收了回去。 车门关上了。 “先生,再见!” 张愿生依依不捨地望著那辆远去的车。 旁边,任鹤一帮他提著行李, “阿生,先进去吧。” 晏韞临时有事,要赶回公司开会,只能送到校门口。 另一方面,不露脸,也减少是非,避免给张愿生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和影响。 可即便如此。 还是有同学在夹缝里看清了那张脸。 如他们所说,京城从不缺富家子弟。 费琳舟注意到张愿生,跟旁边的人说了句我朋友到了,便上前要去接张愿生。 却被一人抢了先,是个极度张扬的alpha,长相锋利英气。 刚从一辆红色法拉利上下来。 他横在费琳舟跟张愿生中间,跟张愿生打招呼,“嗨,同学,新生啊?” 张愿生皱眉看向他,越过,走向费琳舟, “抱歉,今天起晚了。” 费琳舟摆手说没关係,又瞥了眼那alpha,嘖了声,“什么玩意儿啊。” 那alpha一点也不气馁,厚脸皮,漫不经心地,“我是看咱俩有缘分,交个朋友嘛。” 但张愿生视若不见。 与费琳舟往校內走。 任鹤一也觉得现在的小孩儿怎么都那么莫名其妙,不过瞧那alpha的面相。 倒有几分眼熟。 他提著行李箱跟上去,却不成想那alpha不依不饶,追到了他俩跟前,叫住, “京大学子,不能一点礼貌都没有吧?以后都是一个学校。 总会再碰面的,认识认识。” 张愿生面无表情,漠然, “没兴趣。” 那alpha似笑非笑: “我不信。” “我不信。”那alpha似笑非笑,咬著腮,抱著双臂,留下了一个名字, “我叫晏樅,记住了,以后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哦。” 说完,意味不明看了看任鹤一,见他望过来,对他粲然一笑。 便跟不远处那伙富二代离开了。 这下,任鹤一都怔住了,蹙眉。 张愿生神情微妙。 姓晏? — — 表白只会提前,不会延迟到二十以后。 ﹋o﹋ 晚安宝贝们。 第154章 不適应 “那人跟我一级的,也不知道家里是干什么的,最爱开著超跑跟他那堆朋友炸街。” 费琳舟揶揄道:“校內没人不认识他们,大概这也算风云人物吧。” 对於某些人来说,会崇拜羡慕他们。 但又有一部分人觉得,装,太装了。 不是费琳舟非要这么想,主要他见识过更有钱的,比如他身边这位。 看似本分,实则要什么有什么,背后的enigma更是身价无法估量。 他也没见张愿生整天跟外人炫耀自己家多么多么厉害,顶多邀请朋友去他家的俱乐部玩。 非常之低调,財不外露。 这才是真正有钱人的调性嘛。 费琳舟想著,像晏樅这样式儿的,一般没有什么才会强调什么。 指不定晏樅家里是干什么…… 等等! 晏樅?晏?!!! 等他恍然大悟过来,张愿生已经沉默不语了,眉头轻轻拧著。 脑海里又临摹出那人的模样—— 一头红髮,玩世不恭。 气质带著几分天然的轻佻和肆意,一看就像是从没受过规矩约束的模样。 这样的alpha,与他想像中墨守成规的晏家人完全不同,张愿生开始迟疑了。 那人跟晏先生,有关係么? “不想了不想了,就算那晏樅是晏家的,跟你家那位肯定也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亲戚。” 费琳舟拍了拍他的肩,语气篤定, “不然晏樅要真与晏韞关係亲近,按照他那恨不得昭告全天下的性格。 恐怕刚开学那会儿,全校就早知道了。” “先去宿舍吧。”张愿生没让自己再多想,抬步往宿舍的方向走。 费琳舟上前与他並行。 边上,任鹤一若有所思,头疼,他好像对那alpha有点印象了。 赶紧拿出手机,发出去几行字。 宿舍是四人寢。 张愿生来得晚,等他到时,已经有两个床位铺上了被褥。 一个室友正戴著耳机热火朝天地打游戏,键盘噼里啪啦地被敲响。 另一个捧著本书靠在床头看。 见张愿生进来,只抬了抬眼皮,点了下头权当打招呼,便又低下去继续翻页。 张愿生在外人面前鲜少主动交流,也只淡淡“嗯”了一声。 便习以为常般,走向自己的床位。 费琳舟半路接了个电话,有事回自己寢室了,陪张愿生的只剩下任鹤一。 任鹤一刚放下手机,眉头鬆了松。 他抬头环顾了一圈这间宿舍,不能说差,但和別墅比起来,实在算不上好。 再低头看看已经蹲在地上拉开行李箱,翻找被子的张愿生。 任鹤一的神情一时有些复杂,嘴角抽了抽。 且不说张愿生从小到大都没住过校,能不能习惯这里的环境。 晏韞,真能让小孩儿不回家? 衬衣、外套、各式各样的生活用品,张愿生一件一件地从箱子里拿出来,堆在椅子上。 他抱著被子爬上床,准备铺床。 那动作说不上熟练,但认真得很,当真已经在学著適应了。 任鹤一顾不上再想別的,上前一步: “阿生,我帮你,你自己坐著玩会儿。” 张愿生鬆了手。 潜意识里,已经习惯了任鹤一他们的照顾,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便下了床,开始摆放桌上的日常用品。 自然,他也注意到了那个正在打游戏的室友投来的,捉摸不透的目光。 张愿生没有理会,只当没看见。 说不习惯,那是肯定的。 任鹤一临走前千叮嚀万嘱咐,让他有事就立刻打电话,实在不习惯就隨时离校…… 那一刻,张愿生是想跟著他走的。 可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alpha的脑海里闪过晏韞的脸,想起对方对自己的期待。 还有梁溪那句轻鬆的话: “克服恐惧,恐惧便不再是恐惧。” 而且,没什么大不了的。 又不是见不到晏先生了。 张愿生对自己说。 他跟任鹤一道了再见,回到自己的书桌前。 寢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激烈的游戏声,除此外,再无其余的声响。 无事可做的时候,人最容易胡思乱想。 他的意识渐渐飘远了。 恍惚间,脱离了现实。 与肉眼看见的白墙不同,他看见的是喜爱的那人的脸庞。 冷淡的,情动的。 还有下车前那个亲吻,晏韞托著他的脸颊,唇碰了碰他的嘴角,跟他说: 晚上见。 晚上,离天黑还有多久。 好想见到晏韞,好想他。 张愿生的心情渐渐躁鬱起来。 他掐著自己的手心,下唇咬得更紧了,忘了自己在书桌前坐了多久。 只听见耳边的游戏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去看了眼时间。 才过去半个小时。 坐立难安。 直到,一道声音响起,终於有了人声,从模糊变得清明, “……我叫胡邦,你叫什么?” 张愿生从虚空中抽离回来,发现空荡荡的身旁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胡邦脖子掛著头戴式耳机,刚酣畅淋漓打了场游戏,此时凑近,在问他。 张愿生漆黑如璃的眸子看了他几秒,鬆开紧咬的唇,淡声开口: “你好,我叫张愿生。” “愿生,张愿生……”胡邦咂摸著,又问: “哪个『yuan』啊?” 张愿生默了片刻,道:“祝愿的愿。” “好名字。” 胡邦笑了笑,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 “你家人一定很爱你。” 从他那一身低调昂贵的衣著,到方才那个alpha临走前的叮嘱。 活脱脱就是锦衣玉食养出来的小少爷。 当然,也不一定是娇养的小少爷。 也可能是——包养的。 十指不沾阳春水,不习惯倒也正常了。 听著胡邦说的话,张愿生想到了晏韞,这个名字,是晏先生给他取的,很爱自己么。 於是他“嗯”了一声, “对的。” 胡邦笑了,舌尖顶著口腔软肉, “真羡慕啊。” 他朝那正在看书的alpha扬了扬下巴,“他叫沈俞尔,沈鱼儿,名字好记。” 话音一转,又道:“他是保送进来的,就一书呆子,可没意思了……” 张愿生不咸不淡,“嗯。” 第155章 想念 胡邦觉得这俩室友都没什么意思。 他扭了扭酸胀的脖颈,摘下耳机。 偏头再看张愿生时,alpha已经侧过了脸,在看手机。 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眉眼上,很冷淡。 嗯…… 他心里其实有不少疑问。 比如,张愿生看起来怎么那么朴实。 不是穿著上的朴实,而是一种对周遭一切都淡然寡淡的姿態。 他印象里,那些稍微有点家底的,都没几个会选择住校的。 要么在附近买套房子,要么开车回家住。 住校多没意思,按时归寢,到点断电断水,哪儿来的自由? 还有一件事他也好奇。 刚才那个对张愿生嘘寒问暖的alpha,到底是什么关係? 他也没什么恶意,纯粹是閒得发慌,想听点八卦给平淡的日子添点料。 正想著,张愿生突然站了起来。 他淡淡地睨了胡邦一眼,没说话,越过他,朝门口走去。 胡邦看了眼另一个还埋在书里的室友,又看了看张愿生的背影,隨口喊了一句: “张……愿生?你去买饭吗?带我一个唄。” 对未来的同寢室友,张愿生没想把关係闹得太僵,也没视而不见。 他脚步顿了下,眉头轻蹙,含糊盖过: “有事。” “什么事儿啊这么著急?” 胡邦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捞起外套, “刚好我也要出去,一块儿吧。” 他多少有点抱团取暖的意思,毕竟初来乍到,谁也不认识谁。 张愿生没回头。 他承认,自己不想再多结交新朋友了,尤其是那种过於热情,喜欢打探別人隱私的。 他留下一句, “朋友找我。” 很快,便消失在了门口。 没给胡邦换衣服追上去的机会。 胡邦嘀咕著,什么朋友啊?跑那么快,像是怕被人发现是去干嘛的。 说不定,这一出去。 今晚就不回寢了。 也確实如他所想。 直到晚上十一点关寢。 张愿生也没回来。 “来来来,乾杯!” 烧烤摊的塑料棚下,一桌年轻朝气的alpha围坐在一起,热火朝天。 举完杯,仰头灌下一杯冰啤。 喉结咕嚕咕嚕地滚动著下肚。 几滴酒液顺著下巴滑进衣领,谁也没在意。 费琳舟坐庄,在场除了张愿生,就是他几个玩得好的大学室友。 他拉著张愿生跟他们介绍, “我兄弟,认识好几年了,他打拳可猛了,比我都厉害,你们可別惹他啊。 今天,也算是庆祝他考上咱们学校!!!” 费琳舟喝得有点多,有些大舌头,不过几个人还是听懂了,纷纷都在笑。 要说费琳舟运气差,那倒也谈不上,他这几个室友各个都爽快耿直。 可要说运气好,他大学两年换了无数个寢室,原因五花八门。 要么是室友不爱收拾,半个月不洗一次澡,跟从垃圾堆里捞出来似的。 要么是打游戏到凌晨两三点,大吼大叫不带停的。 还有一个更奇葩。 大半夜把omega偷偷摸摸带回寢室。 费琳舟正睡著觉,被甜腻腻的叫声吵醒,扭头一看,他室友还在那儿奋力耕耘。 忍了两年。 他终於在私下里摸排了一圈,凑齐了三个同样被折磨得够呛的alpha。 组建成了如今的三好寢室。 张愿生被他搂著肩,费琳舟大半个体重都承在他身上,郑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又跟那几个alpha说, “我兄弟性子闷,你们別介意,以后要是在学校遇到什么困难,互帮互助!” 说完,又是一个乾杯。有alpha把费琳舟扒拉下来,在座位上坐好, “得了,小学弟都快被你压矮了。” 张愿生替费琳舟说:“他不重。” 有alpha哈哈笑了下,给他倒了杯饮料,跟他说喝点饮料缓一下,旋即碰杯。 “叮——”地清脆一声,那人道:“阿舟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叫纪乡。” “张愿生。” …… 这一天,张愿生被推动著,接触了很多很多人,也认识了很多所谓的朋友。 名字多到他快记不清了。 但他能感觉到,在面对不同人时,感受是不同的,在寢室,很压抑。 现在,那点压抑的心情冒了口,炭火噼里啪啦地作响,肉香飘散开。 眾人聊著天,杯盏交错。 这次他没感觉事不关己。 融入了进去。 直到有人看了眼时间,顿时叫了一嗓子,“我去,马上快十点半了!” 宿舍是晚上十一点关门。 霎时一群人清醒了过来。 有人主动去结帐,有人为了不浪费疯狂往自己嘴里塞烤串。 只剩费琳舟趴在桌子上大睡。 张愿生没弄清楚情况,但当务之急是叫醒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被扒拉开,费琳舟嘟囔著, “让我再睡会儿……” 张愿生:“……” 突然,余光的边缘,有人踏进了视野,抬著费琳舟的胳膊把人架了起来。 是任鹤一。 看见张愿生略带茫然的眼神,任鹤一朝门外示意,笑得温和, “晏先生在外面等著。” 少年只顿了半秒不到,冲了出去。 晏韞是单独开车来的,古斯特停在距离烧烤店五十米的位置,月光洒在车面。 平白地。 与这具有烟火气的地方格格不入。 冷清,静謐。 任鹤一替张愿生刷了一波好感,热情地对那几个要赶回寢室的大学生说: “我是张愿生叔叔,他有事儿必须得回去一趟,我先送你们回学校吧。” 三个束手无策的大学生还拖著个醉醺醺的费琳舟听见任鹤一这么说。 像看见了神仙下凡。 一边道谢。 一边把费琳舟也塞进了车里。 很快,那桌热闹非凡的桌子。 安静了下来。 张愿生深吸了几口气,掏出纸巾擦了擦嘴角沾的油星,拉开车门,上了车。 明明只分开了一天,却像过了半辈子。 阴影里。 enigma坐在皮椅上,注视著他。 那张脸是平静的,可张愿生在那双眼眸里,看见了由深度思念催燃的暗火。 晏先生也在想他。 少年微微喘著气, “先生……我……” 车子快速地行驶了一段路程。 最终,在一片小树林边停下。 很隱蔽的角落。 — — 稍等,又进去了(^_^) 第156章 幼鸟 今晚的星星,格外地多。 张愿生脸颊贴著冰凉的车窗,手指与enigma布著淡青血管的手十指相扣。 少年隱忍著,紧咬唇瓣。 锋利齿尖陷入柔软的肉里。 生怕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身后,enigma一只手足以环住他柔韧的腰身,掌心滚烫,贴著他微微鼓胀的小腹。 晏韞低下头,舔吻著他的耳垂,另一只手掐著他的下頜,让他仰起头。 声线愈发哑了,哄著:“宝贝,数星星。” 面对晏韞的问题,张愿生总是下意识想顺从著回答:“……嗯……好……” 刚张开嘴,就无法克制地哼了一声。 少年被自己的声音嚇了一跳,脸色潮红,像要滴出血,又紧紧咬住唇,拼命摇头。 这回,晏韞说什么他都不敢再答了。 晏韞的命令,是要他时刻保持清醒。 他掀开薄薄的眼皮,用那已经不太能聚焦的目光,透过树冠圈出的那一片深蓝的天。 在心里默默地数著。 二十……二十一……二十二颗…… “呜——”才默了寥寥数字。 在enigma的一声略重的气息里,张愿生被卡著下巴扭过头,唇齿被堵住了。 这个吻是热烈的,眷恋的,带著彼此压抑了一整天的思念与眷恋。 张愿生什么都拋却了,只顾著回应。 恨不得將自己溺死在那片檀雾繚绕的怀里。 快要喘不上气了。 101看书 读小说就上 101 看书网,101??????.?????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晏韞撬开他的唇齿,垂眸观察著少年义无反顾又浑身泛红泛粉的反应。 终於不再逗他了。 用指腹描摹著那小巧的腰窝,转而吻上张愿生因紧张而蹙起的眉心,含糊不清,轻笑: “宝贝想说什么都可以,很隔音的,不用担心被別人听见。” 在半个小时前,enigma可不是那样说的。 跟他说:“嘘,別出声。” 他就乖巧地,任凭晏韞做什么都只敢咬著唇,最多泄出几声零碎的气音。 此时,他已经迷离了,像是没听懂晏韞在说什么,只是摇头,倔强又可怜。 晏韞给他擦泪,吻得温柔,让张愿生大部分时候感受到的,都是爱,不是暴力。 月亮隱入了云层。 等晏韞再次拿起手机看时间,已经近一点了。 把人仔仔细细用外套裹好,挡住夜风的凉意,在幽静的柏油路上驾驶著。 回家。 张愿生筋疲力尽,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躺上床的。 只迷迷糊糊感觉到被人抱著洗了澡,换了乾净的睡衣,等再睁开眼睛时。 人就已经躺在了晏韞怀里。 晏韞大概是累了,闭上双眼,熟睡。 白天被工作充实得抽不开身,晚上还要陪他,哄著他。 饶是enigma,也会睏倦。 张愿生捨不得闭眼。 床头那盏灯习惯性地亮著,方便起夜时能看清路,少年借著那朦朧的光晕。 从晏韞舒展的眉眼看下去,一直到那顏色偏淡的唇,才停下。 唇瓣是凉的,但贴得久了。 慢慢就回暖了。 跟晏韞本人一样。 他有些独断地想。 晏先生,只有自己才能捂热。 仿佛有心灵感应般,张愿生盯著看得出了神,突然发觉那眼皮动了动。 像是快要睁开了。 他连忙缩回了被窝,额头抵著enigma的肩颈,跟鵪鶉似的一动不动。 原本是打算等晏韞睡熟了再多看几眼,如果能再偷偷多亲几下就更好了。 他很喜欢那个。 结果没几分钟,自己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皮一下下耷拉著,睡了过去。 窗外。 很早前,有鸟儿搬来了宅子的花园,在一棵大树上筑了巢,生了一窝嗷嗷待哺的幼崽。 即使被母鸟按时餵养,也阻挡不了它们每晚扯著脆弱的喉咙叫唤。 新来的佣人怕惊扰主人,搭著梯子用杆子去杵那鸟窝,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 鸟巢掉了,人也摔了。 这一夜,张愿生睡得並不踏实。 他已经习惯了每晚有晏韞的怀抱,和那些白噪音一样的鸟叫。 第二天,张愿生很早就起了床。 身边,空空如也。 alpha揉了揉眼睛,起床气让他看著那空荡荡的床单愣了几秒。 隨后,臥室门被敲响。 “小少爷,该用餐了。” 几天前,宅子以前的佣人回来了。 家里面积大,一不小心就会落灰,还是需要有人时时打扫。 张愿生换好衣服,推门出去。 边走边问了一句:“先生呢?” “在健身房呢。” 佣人低著头,没敢多看,温顺地答道,“已经叫人去请了,大概用不了多久就会出来。” 健身房? 张愿生还很少见晏韞健身,多数时候醒来,他都在晏韞的怀里。 不过,他又很快想到晏韞性感紧实的肌理。 自他有印象起。 晏韞身材就一直保持得极好。 甚至最近,摸著更有轮廓了。 因没见到晏韞而失落的心情倏然明了。 张愿生往楼下走,感同身受,也对,若是懈怠健身,怎么能长时间保持身材呢。 只是没想到,晏先生会瞒著他去健身房,他一直以为只有他自己才会去。 早餐很丰盛,各式各样地摆了一桌。 张愿生没有动筷子,想等著晏韞出来一起吃,便听见玄关处传来窃窃私语。 他皱了皱眉,循声望过去。 发现一个beta捧著一团杂草似的东西站在那儿,神色慌张。 少年又虚了虚眼。 那杂草里扑腾出几个小脑袋。 是几只幼鸟,已经奄奄一息。 母鸟却不见了踪跡。 “小少爷,您別担心,我马上就去处理。”那beta像捧著炸药似的。 转身,即將往门外走。 “等一下。” 张愿生叫住了他,走过去。 其中一只蔫噠噠的幼鸟似乎看见了他,趴在窝里,虚弱地扇扇翅膀,朝他叫了一声。 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这时张愿生才注意到,门外经久不停的鸟叫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难怪昨晚他做梦,梦见晏先生被鹰抓走,他追了一夜都没追上。 佣人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解释: “昨夜怕惊扰您休息,便把鸟巢摘了下来,以后就可以清净了。” 可少年的脸色却没有好转,问: “它们母亲呢?” 两个佣人面面相覷。 有个扶著腿的beta感应到这小主人的不悦,察言观色,不敢肯定: “大概是,摔死了。” 张愿生:“……” 少年在他们的注视下,接过那鸟窝,走了出去,淡声道:“受伤了,就回家修养吧。” 那佣人顿感自己的腿更疼了。 他是新来的,不懂什么规矩。 有资歷久的告诉他,万物有灵,別擅动宅子里的一草一木。 但他为了博取赏识,以及薪资提高,弄巧成拙,最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那佣人看著张愿生消失在花园的背影,明白了他的意思,揉著腿,小声揶揄了一句: “看在晏先生的面子上,才称你一句小少爷,倒真端起少爷的架子了……” 旁边,有人几年前就见过了张愿生,更见过晏韞对那少年的宠爱。 睨了他一眼,警声提醒, “別胡言乱语。他就是家里的小主人。 这话若是被晏先生听见,你就不止是离职了,收拾收拾行李,赶紧走吧。” 那人实在不解自己同僚对待张愿生万分小心的態度,“可他也不姓晏。” “那你认为,重要的是人,还是姓氏?”这句话,却不是自己的同僚说的。 气定神閒,笑语吟吟。 晏匯踏进了门槛,身量挺拔,矜贵气质浑然天成,若是没见过晏韞的。 还真会把他错认成这里的主人。 …… 第157章 分忧 张愿生攀上搭在大树的梯子。 小心地,把巢穴放回了原处。 有佣人追了出来,看见张愿生在高处,顿时嚇得心惊胆战。 颤颤巍巍让张愿生小心些,下来。 几只幼鸟饿得快没了声息,连叫唤都没了力气,张愿生往下看了一眼。 那佣人就差没伸出手接张愿生了。 勉强挤著笑, “小少爷,慢慢下来,我帮您扶著梯子,那么高,多危险啊。” alpha却没动。 半晌,鬆开捧著巢穴的手。 久违地,他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 人和鸟不同。 人没了父母,摸爬滚打尚有一线生机。 但手无束缚之力的幼崽。 等待它们的,只有死亡。 他不是乱发善心的人,只是这一刻,他不想看见这几只幼鸟死亡。 它们没有做错什么。 张愿生漆黑寂然的瞳孔注视著那些小幼崽,羽毛稀疏,有点禿顶,有点丑。 没关係。 丑东西可以活。 坏东西才该死。 张愿生又转头,又看了看快哭出来的那佣人,不久后,问道: “能救活它们么?” “啊?” 张愿生对待外人,耐性不太好,“我要去学校,你能不能照顾这些鸟?” 年轻的alpha脸色偏沉,透过他,仿佛就看见了那讳莫如深的enigma。 如出一辙的冷。 佣人哆嗦了一下,感觉自己敢不答应,下一秒就得跟那伤了腿的人一块儿捲铺盖走人。 连忙点头如蒜,“能能能。” 张愿生下来了,拍了拍膝盖沾了泥土的灰,在大树的旁边,是一排稚嫩的树苗。 距离种下,不过几月。 他无事的时候,就会给它们浇水,有园丁定期施肥,倒是不担心营养,生长得极好。 张愿生蹲下身,看了好久。 恍然间。 他终於再次听见了鸟叫。 佣人跑到园艺杂物室,翻出一盒园丁留下的蚯蚓,连忙爬上去餵那些幼崽。 花园又热闹了起来。 直到腿酸软了,才站起来,他默默地念,小树和小鸟,都好好长大吧。 他也是。 不对,他已经长大了。 转身,准备往房子里走时,跟一双眼睛对上了,陌生,又熟悉。 见他望过来,晏匯勾起一抹浅笑, “又见面了。” 隔得太远,张愿生走近了,才反应过来这压根不是晏韞。 只是长得与晏先生有几分相似。 有点討厌。 像冒牌货。 突然间,张愿生脑子闪过一帧画面,是关於那晚,在会所的记忆。 他原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现在…… 张愿生提了警惕,这回看向晏匯的眼神,带著几分审视。 “……你是——” 话刚出口,还没问完,“阿生,过来。”张愿生扭头,真正的晏韞终於出来了。 enigma擦著湿润的髮根,大概是刚洗完澡,周身縈著檀雾的湿香味。 晏韞掀起眼皮,淡淡瞥过一眼晏匯,似乎並不意外他的到来,收回视线。 看向张愿生时,少了几分冷然,问他, “去哪儿了?” 张愿生盛著疑问,听话地走到他身边。 手臂挨著他的手臂,仰著小脸看晏韞,“有小鸟受伤了,我觉得可怜,帮助了它们。” 这番话,当真是天真无邪。 在旁边目睹张愿生命令佣人全过程的晏匯,从不掩对张愿生的打量,染上了兴味, “哥可真是,捡到个宝贝。” “滚。” 晏匯正了正神色,微笑,“一年到头,难得多见几次,我自然有事和你谈。” “晏兴朝给你的钱,还不足够你挥霍?”晏韞脸色有过一丝不適。 他爹將公司交给他后。 常年在外,瀟洒肆意。 也没忘记处处播种。 光是混血的小杂种,就多得数不清。 国內还有零零总总数十个私生子,在最近,雨后春笋似的,也都纷纷冒了头。 而晏匯,作为常年跟在他爹跟前伺候的人,私下里也捞了不少家產。 可这点与晏韞的体量相比。 不过是九牛一毛。 即便如此,晏匯仗著手里那点资本,也敢来跟他谈条件。 原因很简单。 晏韞独占晏氏,他们並无异议。 本来就爭不过。 可倘若把產业分给了外人,还是个与晏氏血脉毫无瓜葛的少年,那就另当別论了。 晏韞哪里不清楚他们的想法。 晏匯不是只身前来,而是受了他常年在岛上的爹的指使。 首要沉不住气的。 是晏兴朝。 张愿生下意识靠近了晏韞,之间没什么距离,闷声问:“晏先生,他是谁?” 以后迟早也会以另一种身份相见,晏韞並没有隱瞒,但说出口的话。 差点让晏匯没维持住表情: “生理上的同父异母,明面上的……不必放在眼里的人。” 晏匯笑意淡了,强撑著, “哥,你这话说的,我也是晏家的人,自然,也是为晏家考虑。” 说著,他意有所指。 看向挨著晏韞像对他有深仇大恨,死死盯著他的狗崽似的alpha, “小孩,哥喜欢就养著,至於其他关係……哥,希望你慎重考虑。” 第158章 覬覦 晏韞面色微微变了。 在enigma出声赶人之前,晏匯没忘记来的目的,及时止损,圆了回来, “不过我只是隨口提个建议,干涉不了什么,哥是做大事的人,凡事有一套自己的准则。 从小养在身边的人,知根知底,留在身边確实也更加稳妥,也方便。 当然这一切,还是靠哥自己做决定。” 又当又立。 好赖话都让他说了。 听著,是十足地怪异,像把晏韞的伴侣这个位置,当作了商圈的招募。 只有利益,没有感情。 enigma可怖的威压已经在无形中释放出来,弥散在空气里。 只需一点点,就让人后颈灼烧般的疼,难以呼吸。 连那些beta佣人也受到了微弱的影响。 在大厅里打扫卫生和整理物件的佣人们安静地做著自己的事,挪椅子都不敢发出声音。 唯恐惊扰到宅子里的主人。 晏匯喉结滚动了一下,站直了身躯,像是没受到任何影响,还有空跟张愿生找几句话题。 不过,被张愿生直接忽略了。 但晏匯垂在身侧的手,指甲已经深深陷入了皮肉里,快要见血,正在极力忍耐。 (请记住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101??????.??????超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无声的抗衡。 他与晏韞虽同一个父亲,待遇却截然不同。 晏韞自小对亲情淡薄,只对权力感兴趣,连带著对晏兴朝也没什么感情。 可就是这样,却年少成名。 成年便接手了晏氏明处暗处所有的產业。 而晏兴朝嘴上说著生了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说几年都不肯来看看自己这个爹,整天只晓得工作和照顾那捡来的小杂种。 实际上能给晏韞的都给了。 反观他们,每天对晏兴朝嘘寒问暖,隨叫隨到,得到的却是寥寥无几。 甚至还会在晏兴朝心血来潮,搜索晏韞正面相关的新闻、夸晏韞几句的时候。 让他们多跟著大哥学习。 他们还得违心地奉承著笑,说大哥就是他们的榜样。 即使晏韞根本没拿他们当同胞兄弟。 晏匯自然知道,这一切不止因为晏韞是晏兴朝正妻所生的独子。 更因为他是个稀有的enigma。 一个天生就比常人拥有更强体魄和智力,且不被信息素所控制的性別。 一出生,就奠定了未来的人。 无法改变的事实。 晏匯咬著颊肉的齿尖发痒。 晏韞的神色没有半分波澜,唯有瞳孔渐深,沉沉注视著他,没有出声。 所有人都受到了enigma信息素的影响,张愿生也不例外。 僵持不下中,晏韞终於开口。 却不是对晏匯说的。 enigma垂下眼,用拇指与食指按揉著少年的后颈,让他放鬆, “先去用餐,等会儿司机送你去学校。” “先生,我……”张愿生想留下,他总觉得晏匯不怀好意,本能促使他想保护晏韞。 而且,他很不喜欢晏匯说的话。 但被轻轻打断,晏韞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 “我有事需要跟他谈,关於工作上的,阿生,听话。” “……” 张愿生抿著嘴,往旁边挪了挪,幅度不大,眼睛一直留在晏韞脸上,没有移开。 最后,停在那淡色的唇瓣上。 晏韞没有进一步动作的意思。 张愿生努力忽视晏匯的话,却没法真的当做听不见。 以前的晏韞都会在自己走前亲吻自己。 这次,当著晏匯的面。 连宝贝也没叫。 他能理解,毕竟无论怎么说,那人都是晏韞有血缘关係的兄弟。 避讳,是应该的。 “……好吧。” 张愿生不情不愿应下,要往餐厅走。 晏韞看著小孩失落的后脑勺,復勾著alpha的衣领,把人带进了自己怀里。 在少年还茫然之时,用唇碰了碰他的脸颊,“到学校后,记得给我发信息。” 等张愿生反应过来,晏韞已经动身往楼上走了,脸侧残留的温度还在。 他眨眨眼,用手蹭了一下那片皮肤。 晏先生,当著那人的面,亲了自己。 ?! 晏匯皮笑肉不笑,见怪不怪似的,眼皮都没眨一下,跟著走上去。 经过张愿生身边,余光不经意瞥过。 少年唇角还掛著没来得及收敛的笑,青涩,俊气,望过来时,双眸沾了春水般。 眼瞼微耷,温顺又软绵。 如同小狗,再警惕生气,赏一颗糖,就能很轻易地被主人哄好。 不过这副模样只维持了半秒不到,张愿生在看清是他后。 转瞬,就恢復了冷漠阴鬱。 给自己拢了层厚厚的甲冑。 他露出一颗锋利的犬牙,护主似的,狠狠瞪了晏匯一眼。 又看了看正往二楼走的enigma背影。 旋即便钻进了餐厅。 少年身影渐行渐远。 无端地。 晏匯摸了摸下頜,眼里流露出一丝遗憾。 某些时候,相同的血脉在某些方面总会有著詼谐的默契。 有一刻,他似乎理解了——养一个小孩,养一个爱人,养一只小狗。 原来这些角色。 都能在同一个人身上体现。 也难怪,他哥把人藏得严严实实。 外界没流出一点消息。 宝贝嘛,总得藏好点。 免得被旁人惦记覬覦。 — — 在考一个很重要的证,好焦虑,大家早点休息,等过了我会多更点。 第159章 无法抗拒 张愿生拖拖拉拉。 吃个饭,硬是在餐厅捱了半个小时。 楼上始终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动静,也不见晏韞下来。 满桌丰盛的食物嚼在嘴里索然无味。 张愿生撑著下巴,抬起头,时不时地往楼上看一眼。 晏匯也跟著上去了,真的是谈工作吗? 可晏先生看上去並不怎么待见他那个兄弟,也不见得有什么事要谈。 不由地,他想起了梁溪说过的话。 晏家的人都不好应付,非常棘手。 在此之前,他从未见过任何晏家人。 甚至除了晏韞之外,连其他姓晏的人都没听说过。 可这一下子,竟冒出了两个。 晏匯,还有学校里那个晏樅。 虽然还不清楚晏樅与晏韞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总之,这时候冒出来的人。 绝对有问题。 “小少爷,司机已经在外面等著了。” 一个佣人拿著张愿生常背的包走上前来,声音不卑不亢,低声提醒。 张愿生磨磨蹭蹭地下了地,接过书包,一步三回头地往玄关走。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与晏韞有关的事。 从豪门子嗣为爭夺財產斗得头破血流,到惊悚悬疑的藏尸案。 各种剧情像走马灯似的。 在大脑里轮番过了一遍。 前花园外,车子早已停在路边,车门敞开。 司机刚降下车窗正要招呼人,就见那本应走过来的少年突然顿住了脚步。 张愿生攥著背包带子,眉头紧拧,像在思索什么要紧的事。 最后大概是没想出个所以然,匆忙丟下一句,“再等我几分钟!” 便转身衝进了房子。 他一鼓作气往楼上走,心里反覆告诉自己,只是去看看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晏匯那个alpha,一看就心思縝密。 他不能让晏先生遇到危险。 走廊深处,张愿生熟门熟路。 在这栋別墅里生活了太久,哪儿是哪儿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再不会像以前那样迷路了。 书房的大门紧闭著。 张愿生在门外站定,迟疑著要不要进去,又动摇了念头。 万一他们真的在谈正事呢? 那他这么闯进去,岂不是打扰了。 大脑里天人交战,少年踌躇不决。 最后尝试著把耳朵贴上门板,想听听能不能捕捉到什么动静。 可惜,房子的隔音实在太好。 用的木料都是上乘的。 他和晏先生在书房里做的时候,什么声响都传不出去。 以前他庆幸这一点,现在是懊恼。 少年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往前凑了凑,想贴得更紧些—— “嗯……?!” alpha太专注了,全身的重量都快压在了那沉重的门板。 在他凑近的瞬间,门从里面打开了。 他一个没稳住,往前跌去。 换作以往,他早就摔进来人的怀里了。 可这一次,他看清了那张脸。 硬生生地,凭著长期锻炼练出的柔韧度,用手掰住了门缝,將自己拉了回来。 “咚——”再摔坐在了地板上。 屁股有点疼。 可当他看见晏匯诧异地挑了挑眉,双臂虚虚敞开,一副迎接姿態的样子时。 张愿生:“……” 即便疼得厉害,张愿生面上也没露出一丝痛苦,僵著脸硬撑过去。 拍开那只朝自己伸过来的手。 自己扶著门框站了起来。 晏韞已经察觉到动静,蹙眉,走过来。 enigma跟上楼前没什么变化,衣冠整洁,连一点灰尘也没有。 真的像是谈工作上的事。 越过晏匯看向张愿生,“还没去学校?” 张愿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面无表情,揉了揉已经燥红的脸,咳了一声, “只是想跟先生说,我要去学校了。” 说完,转身,要离开书房。 只是少年的手掌若有若无捂著那挺翘的弧度,走路不太自然。 “站住。” 晏韞微不可察,轻嘆。 那紊乱的脚步声便缓缓停下,张愿生低著脑袋,转身,慢慢挪回来。 对於晏韞的话,他从来都无法抗拒。 晏匯还在旁边站著看好戏,抿著笑,就被enigma淡淡睨了一眼,语气又冷下去, “还有別的事?” 晏匯春光拂面,看起来刚刚聊得颇为顺畅,全是对自己有利的。 此时对晏韞赶人的语气不甚在乎,甚至还笑著发出邀请: “正巧我要去一趟公司,顺路经过阿生的大学,可以捎他一程。” 这话一出。 才勉强缓和的气氛霎时又冷了几个度,仿佛身处冰窖,阴森森的。 “谁要你送。”张愿生嘀咕了一句。 晏韞哂然,“晏匯,没听说过伺候人还会养成习惯的,阿生有司机,不劳烦你了。” 別有深意。 暗讽。 这下,晏匯笑不出来了。 一点点地变淡。 晏韞总是能恰到好处直击痛点。 他嘴角扯了扯,“照顾父亲,是应当的,大哥说话未免太绝对。” 晏韞充耳不闻:“以后没重要的事,直接邮件联繫,別来我这里。” “大哥如果回消息,我就不会来了。” “……人还是要有自知自明。” 晏匯待不下去了,深深呼吸,疏离地笑:“既然如此,不打扰哥了。” 张愿生慢腾腾走过来时,刚刚与下楼的晏匯擦肩而过,晏匯垂眼不明地扫过他。 张愿生没看见,满心只有晏韞, “晏先生……” 晏韞知道少年在担心什么。 看著张愿生可怜兮兮的样子,还摔了一跤,不心疼是假的。 更多是无奈,揉了把他柔软的头髮, “没好好吃饭?” 晏韞放轻声音,张愿生就受不了了,抱著他手臂,无意识撒娇: “先生不在,没胃口。” 去了学校以后,能和晏先生见面的时间就少了。 难得可以温存的早晨。 还被不速之客打搅。 既牵肠掛肚。 又闷闷不乐。 “等我换衣服,下楼吃完饭,送你去学校。” 晏韞率先改变主意,作出妥协,没揪著张愿生磨蹭一个小时还没走的小事不放。 对他来说,不算事。 张愿生没做错什么。 他只是太想自己了。 很正常。 临下楼前,晏匯目睹那如胶似漆的场景,没什么情绪地勾了勾唇。 拿出手机,发去了一条信息。 第160章 怎么不闭眼 那一下摔得不算严重。 奈何有昨晚的加成,在车上闹了几个小时,饶是张愿生体力再好,也受不住了。 等走廊只剩下两人,晏韞注视过来,张愿生一眼就读懂了其里的含义。 那眼睛里含著纵容,少年对外包装的冷漠散了,咬了咬下唇,一头扑进enigma怀里。 埋在他衣料间,闷闷地低诉, “有点疼。” “哪里疼?” 晏韞明知故问,像哄小孩。 偏偏张愿生也不懂得拆破。 捉住enigma的手,引著它去碰,脑袋在晏韞的颈间蹭了又蹭,咕噥, “感觉,去不了学校了。” 得在家休养才行。 如果有晏先生陪著,那就更好了。 顺势,被enigma托住抱了起来。 走进了书房。 “那先帮帮宝贝。” 书房侧门打开有间小的休息室,在没有张愿生以前,晏韞忙到深夜就会在那里歇息。 …… 张愿生趴在床上,脑袋枕著小臂,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舒服地眯起眼睛。 很想再睡个回笼觉。 晏韞的手法极好,轻缓有度,帮他按了二十多分钟,像在揉一团柔软的面。 少年整个人都被揉得鬆软了。 昏昏欲睡,全身的骨头像浸泡在温水里,除了有些羞耻,剩下的全是饜足。 晏韞看著他这副懒洋洋的模样,才收了手,用掌心拍了下他塌下去的后腰。 张愿生像过了电似的猛地一抖,抱著枕头歪过头,看著enigma,茫然: “怎么了,先生?” “九点,该起床了。” 可以纵容,但不能太过。 今天是张愿生正式开学的第一天。 不能不去。 张愿生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还想再为自己爭取一点福利, “那先生可以再给我一个临別吻么?” “可以。” 晏韞坐在床边,西装革履,矜贵禁慾。 可那手的动作却与整洁的服饰截然不同。 他把张愿生抱到自己大腿上坐好。 看著enigma缓缓靠近,少年脸红著闭上了眼睛,做好了准备。 下唇被轻轻含住,吮吸著。 张愿生开始回应。 亲亲的时候,他总是下意识地闭眼,这是许久都不曾改变的习惯。 柔软的下摆布料被推高,enigma贴著他腰侧凹陷的线抚摸,舒缓有度。 张愿生哼哼著,攀著他的肩膀,微微张著嘴,根本捨不得离开。 这样的氛围如果能持续一辈子。 哪怕不上学也可以。 昏昏沉沉间。 张愿生懵然的脑子倏地转了一下——好想看看晏先生。 他搂紧了晏韞,颤颤地掀开了眼皮。 本来只想偷偷看一眼,却在那一剎那,看见一双幽深含欲的眸子里。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注视著他。 张愿生狠狠战慄了一下,喉结不明显地滚了滚,差点忘了呼吸。 enigma从没闭眼。 不知看了多久。 桎梏著他后脑勺的手缓慢下滑,捻住了少年后颈那片薄薄的皮肤,扣得更紧了。 这是一个极具掌控性的姿势。 潜意识里的动作。 不容他乱动,不容他逃离。 张愿生怔忪了几秒,呆住了。 復又紧紧闭上眼,睫毛抖动的频率很快,再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睁开。 晏韞还在看自己。 確认这不是幻境。 少年才有些彆扭地问:“先生……怎么不闭眼啊……” “闭眼,就看不见宝贝了。” 少年甜腻腻的,像含了颗刚化开的糖。 张愿生被大手托著后背,似是羞燥极了,晏先生说的每一个字,都令他心痒难耐。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露在外的皮肤染上了薄红,从脖颈一路攀升至耳根。 可他的眼睛却迟迟移不开。 看著近在咫尺的enigma,痴念快要从那双黑亮的眸子里溢出来。 他支支吾吾,又低又快地叫了一声,“da……我也想一直看见你。” 他发觉晏先生似乎很喜欢这个称呼。 有次实在受不住了,他在床上哑声求饶,叫的就是这个。 结果被坚实的臂膀收得更紧,呼吸沉重了。 enigma从后面拥著他,將他按在柔软的被褥间,滚烫的吻从髮根一路落到耳垂。 那时候张愿生不甚清醒地想,如果他真的是煎饼,大概已经被烙熟了。 事后清醒过来。 他也有问过晏先生为什么会那么喜欢,晏韞喉头微动,只道, “宝贝叫什么,我都喜欢。” 这回,张愿生唤完,没敢看晏韞,揪著enigma的袖扣,乖乖坐在那人怀里。 低头,又嗡声说了些其他的,尝试转移话题,让自己別那么热了。 懊恼自己条件反射叫出的称呼。 没察觉到enigma眼底欲色愈发浓稠,用目光描绘著张愿生低垂的眉眼和泛红的耳根。 少年放鬆时,很软,里里外外都是软的,像蓬鬆的小棉花,被太阳炙烤过后。 还会自內散发出滚烫的热气。 enigma舌尖轻轻蹭过自己被少年吻湿的唇,微微倾身,情动了。 但还没碰到人,张愿生倏然抬起了头。 晏韞微滯了一下,与水汪汪的人对视了半秒,脸侧就被少年“吧唧”亲了一口。 张愿生晃了晃脑袋,用手拍拍自己发烫的脸,慌里慌张地从晏韞身上滑下来。 声音都磕绊了: “先、先生,你不是说……送、送我去学校么?现在就出发吧。” 曖昧的氛围被刻意搅散了。 晏韞看著张愿生打开门,落荒而逃。 那走路的姿势倒是端正了。 看来刚刚的按摩颇有成效。 手感不错,双方都满意。 只是…… 晏韞维持著原有的姿態,在床边坐了片刻。 不久,才散漫地垂下眼,看了看自己被少年弄得凌乱的布料。 眼里的情绪一闪而过,他缓缓调整了一下紊乱的气息,按捺住勃发的心血,站起来。 衣摆被顺手熨平,遮住了不该露出的痕跡。 抬起腿,不疾不徐走了出去。 走廊里,张愿生心跳得急促。 他闷头猛走了十几步,才靠著墙喘了口气,焉焉地揉了揉自己的脸。 他很清楚,要是现在再不去学校。 就真的不想离开了。 — — 每次写他俩亲昵,就像被人夺舍了似的,停不下来。 大概下个月完结,会写番外。 第161章 专注现在 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晏韞已经走了上来。 他神態自若,去牵张愿生的手, “走吧。” 那副模样,任谁也看不出刚刚经歷怎样繾綣的亲密事。 走得近了,便能若有若无闻到他身上。 除了enigma本身独有的檀雾信息素外,还存留著一丝丝属於alpha的岩兰草气味。 淡而缠绵,像无意间沾上的印记。 晏韞似乎没有察觉到,牵著人往楼下走。 张愿生很喜欢这样做。 每次亲昵时,他都会悄悄释放出自己一点点的信息素。 在晏韞身上留下属於自己的气息。 此时,少年微微抬头。 看著晏韞冷峻的侧脸。 以及那被碎发遮掩的后颈,那里的月泉体在晏韞分化成enigma的过程中自然脱落。 乾净平滑。 只有一小片浅淡的白痕。 alpha天生有在情事时標记伴侣的本能, 天性使然,张愿生也不例外。 只是每次难耐时露出犬牙去咬。 除了在晏韞脖子上留下一串湿漉的口水和浅浅的红痕,什么都做不到。 信息素传递不过去,便会涌上一股无处安放的焦虑。 尤其是在即將分开的节骨眼上。 此时,alpha过于敏感的鼻尖翕动著。 察觉到晏韞身上属於他的信息素似乎在慢慢消散,越来越淡。 这让他有些忍不住了。 张愿生又调动起自己的信息素,小心翼翼释放出一点,让它无声无息沾染在晏韞衣料上。 还不够,再多留一点…… 於是。 从两人下楼到走到玄关的这段短短路程里,晏韞身上儘是enigma与alpha融合的信息素。 像两种不同调性的香料被揉在了一起。 却是意外的好闻。 而始作俑者对此非常满意。 张愿生牵著晏韞的手轻轻晃了一下。 掩耳盗铃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片抑制贴,给自己后颈贴上。 抑制贴的用处很广。 既可以封住自身的信息素,也可以避免被其他信息素影响。 他贴好自己的,又偏过头,眨了眨眼,藏不住的小心思: “晏先生,要我给你贴一片么?” 晏韞看著少年生动的样子,弯著眼睛,对自己笑,难得的明媚。 因为一点小事就窃喜得不行,晏韞没有拆破,低头亲了亲他湿润的唇瓣, “不用。” 司机提前得了吩咐,离开。 晏韞亲自送张愿生去学校。 少年坐在副驾驶上,又是欢喜又是鬱闷。 他在想,人为什么要读书,为什么要离家,为什么不能和晏先生永远待在一起。 不过,这些念头很快就被別的东西衝散了。 他百无聊赖,一会儿看看晏韞,一会儿低头戳戳手机,最后觉得车厢里太闷了。 便偏过头,找话题问:“先生,那个晏匯,真的是你弟弟么?” 他当然知道那两个人有血缘关係。 不用猜都能看得出来。 毕竟晏匯和晏先生长得確实相似。 除了长相差一点,气质弱一点,说话也比晏韞难听很多。 但不可否认,他们是兄弟。 可奇怪的是,他在晏韞身边这么多年,竟一次都没见过晏匯。 况且梁溪也说过,晏先生还有好几个兄弟,只是都还没露面,那么神秘? 张愿生想了好几种可能性,都觉得对不上。 漆黑如琉璃的眼珠转来转去,透过前窗的倒影,晏韞看见少年抱著背包。 半边脸颊枕在手臂上,在看他。 很好奇的样子。 他没有隱瞒什么。 张愿生迟早会知道这些事。 他对那些家族里乱七八糟的事只肯用最简短的句子概述: “晏匯是我父亲在外面的情人所生,同父异母,有一半的血缘。” 张愿生蹙了蹙眉,没过一会儿,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又问: “先生其他的兄弟,也是么?” 如果真是这样。 那晏先生的童年似乎也不太美好。 他该对晏先生再更好一点。 晏先生给了他那么多,让他衣食无忧,支持他的兴趣爱好。 如果晏先生以后真的老…… 还没想完。 就被晏韞拉回了正轨。 恰好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等待。 晏韞见少年大眼睛眨个不停,却没聚焦,就知道他又在想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了。 “別想未来,专注现在。” enigma不咸不淡提醒。 “……噢。” 张愿生点了点头,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没过一会儿,他又惦记起方才那个没问完的问题,他对晏韞的一切都感兴趣。 关於这个人的了解,他总觉得太少太少了。 只是话还没出来,晏韞便先开了口,表面平静,不易察觉的探究: “宝贝,谁告诉你这些的?” “……嗯?” 张愿生满腹疑问被这一句话全堵了回去。 他缩了一下,匆忙找了个理由: “学校……我认识一个姓晏的,他主动找了我,好像叫晏樅,先生认识么?” 破天荒地,他没有出卖梁溪。 只因为几天前,那位心理医生正和他的前任玩得乐不思蜀,还抽出空来。 用分外热络的语气给他发了消息: “愿生啊,有想要的东西没?^^” 梁溪当时是悄无声息走的,生怕被他和晏韞发现,要不是费琳舟提了一嘴。 压根都不知道梁溪去国外了。 张愿生许久没跟他联繫,都快把这人忘记,一时想不起自己缺什么。 便回了句“没有”。 梁溪毫不在意他的冷淡,依旧热脸贴上来,发了一张照片—— 是两瓶摆在桌上的高档香水。 瓶身贴著標籤,一瓶是岩兰草味,另一瓶是仿檀雾味。 梁溪循循善诱: “这是专人提取出来的,很难得,最纯粹的味道,留香性也强,想要不?” 张愿生盯著屏幕,目光在那两瓶香水间来回扫了好几遍。梁溪还在继续诱惑: “这瓶岩兰草味跟愿生身上的信息素有点像哦,送给你家晏先生,他绝对会喜欢。” “要。”成交了。 梁溪適当地提出了一点小要求: “我过段时间就会回国,刚好也替你把香水带回来。不过愿生,能帮我在晏先生面前说一句好话嘛?” 不愧是心理医生。 一开口就踩在点子上。 他又配上一个泪汪汪的表情: “o(╥﹏╥)o 思来想去,我觉得还是在国內混比较好,这样我们俩还可以经常见面。 你看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特开心特有趣?” 张愿生看著屏幕上一连串弹出来的消息,各种劝慰和诉苦应有尽有。 只要他愿意帮忙。 梁溪就能继续在国內如鱼得水地开他的心理諮询室,过得好不自在。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张愿生惦记著那两瓶香水,想了想,便应下了: “行。” 第162章 看来宝贝很忙 不过,已经近一周过去了。 梁溪还没回来,也不知道那两瓶香水什么时候才能见到。 张愿生坐在晏韞的副驾驶上,这时想起他,便摸出手机。 想再確认他具体的回国时间。 手机刚亮起屏幕,还没解锁。 就被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抽走了。 顺著他的衣领放回了口袋里。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张愿生压根没反应过来,愣愣地抬起头:“晏先生?” “快到学校了。” 张愿生顿时明白了。 马上两个人就要分开了,这仅剩的一点时间,不该被第三个人占据。 他在座位上坐好,微微侧过身,面向晏韞,把话题拉了回来: 101看书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101??????.??????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所以,晏樅跟先生有关係么?” 晏韞眉心微蹙,似在权衡该告诉他多少。 他不想让张愿生陷入困扰,只想让他在大学生活里平安开心,没有忧愁。 可有些时候,並不能两全。 张愿生知道了,才能提起警惕心去防备。 晏韞平声道:“他是晏匯的胞弟,晏樅如果接近你,宝贝別理会。” 张愿生恍然,震惊之余。 一切都说得通了。 只是没想到,真跟梁溪说的一样。 很早很早以前,他一直以为晏韞是独子。 毕竟新闻和报纸上就是这样描述的。 把晏韞塑造成年轻有为的晏氏掌权人,晏氏唯一的脊樑。 没有晏韞,晏氏根本不会有如今更为繁华的景象,只会局限在几个领域里。 到底还是到学校了。 为了避免麻烦,晏韞没有下车。 张愿生恋恋不捨地靠过去,依赖,抱著晏韞的脖颈亲了又亲,用发顶蹭著他的下頜, “先生,今晚可以来接我么……” 晏韞轻轻吸了口气,忍下,抚了把张愿生柔软的头髮,哄道: “我要出差,过几天好不好?” 过几天? 那是多久? 张愿生抬起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晏韞看著他,补了两个字:“三天。” 这个数字听起来不长,但要煎熬七十二个小时,张愿生呼吸有点急了: “两天可以吗?晚上我不用你接,我来找先生……” 表面上说要住校。 实际上他在宿舍一晚都没睡过,他无法想像与几个陌生人同住。 没有晏先生,也没有信息素,更不能在极度思念时看著晏先生的照片,慰藉。 晏韞用指腹摩挲著张愿生微微泛红的眼尾,光是这样,足以让enigma迁就。 但没有无条件退让,而选了个折中办法,晏韞拿出手机给任鹤一打了个电话。 很快接听。 晏韞吩咐了几声,言简意賅。 张愿生还腻在晏韞怀里,不肯下车,只隱约听见房子之类的几个字眼。 两分钟不到,就掛断了。 晏韞做决定从不拖泥带水,放下手机,对张愿生温声道: “在京大附近给宝贝买了套大平层,离得近,如果不愿意住宿舍,就在校外住。” 这已经是爭取后的结果。 张愿生闷闷不乐,应下。 晏韞想到张愿生那个朋友,和张愿生认识几年,关係什么都不错,於是补上一句: “宝贝和朋友在外面玩晚了,就不用担心回不去宿舍。” 后面的,张愿生听得心不在焉。 满脑子都是三天不能见面,他该多拿点晏先生的衣服的。 那几件根本不够。 “阿生。” 晏韞重复了一遍,声音很淡,但无法忽视。 张愿生“嗯”了一声,撇了撇嘴,正要答应,手机就响了一下。 没避讳,拿出来一看,备註:尤榆。 “今天开学第一天,有兴趣出去逛夜市吗!他们说京大附近好吃的可多了。” “……” 原来他的宝贝很忙。 晏韞神色无异,微微牵了下嘴角。 看来,他低估了那他家阿生和那个小omega之间攒下的情谊。 几个月未见。 关係比以前还好上不少。 张愿生秉承著跟晏韞独处不和其他人联繫的想法,把手机放进口袋。 嘟起嘴,抱著晏韞的脖颈,在enigma脸上又重重亲了一口, “出完差早些回来,我会想先生的。” 说完,他便推开车门要下去。 始终都是要进去的。 再拖下去,只会让那不想离开的念头在心里埋得更深。 他下了车,才慢慢摸出手机。 思索该如何回復尤榆的消息。 隔著深色的防窥车窗,张愿生並不知道晏韞还在看他。 也更不清楚自己下车后才回消息的举动本身没什么。 却莫名透著种欲盖弥彰的味道。 像是在偷摸摸早恋不敢让家长发现。 直到张愿生走进校门,不见了影子。 路边边停靠的古斯特才缓慢启动。 “就我们两个人么?” 张愿生先確认了这一点。 如果人多,那便还好。 可若是只有他和尤榆两个人,一a一o,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若是被晏先生知道,恐怕会生气。 很早很早以前,晏韞就三令五申过,天黑以后不许与异性出门,无论是不是朋友。 所以后来儘管晏韞又告诉他,他可以和其他人在一起,也可以拒绝。 说话时那语气称不上好。 明明是把他往外推。 可他看著晏韞的眼睛。 总觉得晏先生也是捨不得自己的。 总之,等到二十岁吧。 那时一切都有了答案。 开学第一天,各处都忙得脚不沾地。 张愿生没能第一时间回復消息,尤榆那边大概也有事,便也没有再发来。 张愿生自己也被人领著。 开始了繁琐的新生流程。 领著他办手续的学长颇为热心,一路帮忙填表、交材料。 在看到张愿生父母栏里那两片空白的时候,那学长还有些同情, “你家这种情况,可以申请贫困补助的,我可以帮你……” 结果话还没说完,一偏头,就看见张愿生站在他旁边,从衣服到脚后跟。 全是叫得出名字的奢牌,闪瞎眼。 卡壳了。 张愿生正低头翻桌上的表格,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嗯?”了一声, “你说什么?” 那alpha乾咳了一下,挠了挠头, “没什么……我在寻思要不要给我自己申请一个贫困名额。” “嗯,好。” 张愿生没深究,算是礼貌应答。 就这样零零碎碎地折腾了大半天,直到快晚上七点。 才总算把所有的东西都弄好了。 刚想鬆一口气,又想起马上还有一个会要开,才舒展的眉头便又紧蹙了起来。 他走出教学楼,迎著盛夏夜晚的闷热气息,深深吸了一口。 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张愿生,嗨?” 第163章 还会见面 他转过头去。 暮色里,那头张扬的焰发跟移动的小火人似的,路过的人都会纷纷投去一眼。 晏樅站在几步之外。 不知是在等人还是恰好路过。 见他望过来,便笑嘻嘻地招了招手,自来熟地走了过来: “我就说,我们还会见面。” 张愿生:“……” 不是很想见。 他谨记著晏韞的话,选择绕道而行。 但那alpha不依不饶,大概也是接二连三被拒绝,有些恼了, “只是认识一下,有那么难吗?况且,你就对我不感兴趣?” 他也自然知道张愿生是被晏韞养大的。 所以当时特意强调了一下自己“晏”这个姓氏。 证明自己跟晏家的关係。 张愿生淡淡抬起眸子,皱眉,“我为什么要对你感兴趣?” “晏韞没跟你提起我?” 晏樅难以置信。 他出来蹦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就不信晏韞没跟张愿生提过自己。 无论怎么说,他都有点分量吧? 结果也如他所想。 张愿生“嗯”了声,却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情人所生的孩子,很值得,表扬?” 他只心疼晏韞和自己一样,从小没有得到应有的父爱。 没关係,他会永远爱晏先生。 晏樅完全不知道他脑子在想什么,脑门瞬间有点充血了。 面红耳赤,到底年轻沉不住气,“那我也姓晏!明面上,晏家也有我的一份。” 张愿生提醒:“报纸上,只提到晏先生是晏氏的独子,没提到你们。” 他哥不是说张愿生是个闷性子吗??? 他怎么感觉越聊越红温,忍气吞声, “那报纸上都是瞎胡邹,这你也信?晏韞他爸早在几百年前就死了。 现在是我爸当家。”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脸快跟头髮一个色,他爸当家。 却让他爹整日美人不离怀。 沉溺於温软乡。 晏兴朝老当益壮,两个月前还给他们搞出来一个弟弟。 这种情况早已屡见不鲜,晏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还有多少兄弟。 他只熟悉自己那个同父同母的哥哥,和一个眼高於顶的晏韞。 张愿生没空陪他再闹,转身要走。 晏樅这才把那股燥气压下去,记起来自己此行的目的。 二话不说追上去,半推半就地把张愿生的手机要过来,加上了联繫方式。 “毕竟你也算我大哥养大的,在学校要是受欺负了找我,不用事事都找我大哥。” 张愿生眉未鬆开,难以適应他態度强烈的转换。 晏樅自己也清了清嗓子,有点受不了自己了,就听见张愿生开门见山, “你到底,有什么事?” 晏樅脑海里顿时闪现出无数人影。 那些沾了点关係却不多,形形色色的兄弟们,还有那位总是严肃的二哥。 他能过得如此瀟洒自在,全靠晏匯不许他参与晏家的事务。 只让他安心读书,缺什么就开口。 最后,是他那位偶尔慈眉善目的父亲。 上一次听见他爹的声音。 是在半个月前。 晏兴朝那一口被酒精泡哑的嗓子,有时一年到头联繫不上两次。 那次却拉著他聊了整整半个小时,嘘寒问暖。 前五分钟说晏匯年轻有为,以后晏氏定有他的一席之地。 又五分钟说他未来出国留学的事。 说在uol附近给他买了复式公寓。 还替他准备了最近心心念念的新款迈凯伦作为礼物。 晏樅面上笑著道谢,心里那石头却始终悬著——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跟晏兴朝,说实话並不亲。 直到那十分钟过去,剩下的二十分钟,晏兴朝开始有意无意地谈起晏韞。 说晏韞最近在商业领域的成就。 又笑著说让他多跟大哥联繫,都是兄弟,以后要互帮互助。 晏樅但笑不语。 最后那几分钟,话题突然落到了张愿生身上。 晏兴朝没明说。 只是像突然想起似的隨口一提: “那个孩子,跟你是一所大学吧?成绩也不错。若是好好培养,不比你哥差。” 晏樅乾笑了一声,总觉得他话里有话,果不其然,下一刻,晏兴朝嘆了声气, “可惜,不是晏家的人。” 晏樅心里一跳。 他爹放低了声音,语调幽沉: “阿樅,你也不希望晏氏未来被你大哥交给那个孩子吧。” 晏樅想说晏氏交给谁跟他也没什么关係,他又分不上一杯羹。 他装作似懂非懂,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句:“父亲有话明说。” 晏兴朝便不再遮掩了: “你大哥被那孩子迷了心智,力不从心了,阿樅,你愿意为晏家出一份力么?” 之前的种种。 全都是在为这一句做铺垫。 晏兴朝打太极的话,晏樅却听懂了。 是想让他除掉张愿生。 那一刻,听著晏兴朝用慈爱的语气跟他说话,不可否认,他心动了。 那些沾著晏家血脉却不受宠的人,谁不妄想脱颖而出,得到晏兴朝的青睞? 让自己父亲刮目相看。 晏樅也不例外。 所以他来了,热血上头地来了。 可张愿生並不像他想像中被晏韞养得那么废物好骗。 相反,连接近他的机会都少得可怜。 昨天他哥还给他发消息,让他注意分寸,说晏韞的人已经盯上他了。 他不以为意。 直到此刻,他望向路灯下那个微微拧著眉,正看著他的alpha。 张愿生长得很好,无论皮相还是身量,面无表情,月光將他的轮廓柔化。 可隱约间,晏樅打了个寒颤,仿佛看见了自己那位不苟言笑的大哥。 看得出来,这个人被养得极好。 甚至比他们这些散养的晏家人过得更锦衣玉食。 这让他想到了某些传闻。 恰时,手机响起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晏兴朝的电话。 是来打探成果的。 不知为何,沸腾的热血一点点凉却。 变得不寒而慄。 把他哥告诫他的话,又在脑子里重复想了一遍,这回终於明白,他若真动了人。 可能都活不到见到他爹那天。 不过是想借他的手而已,对於他的生死,晏兴朝压根不在乎。 他並不缺自己这个儿子。 张愿生也听见了铃声,循声望去:“既然你有事,我先走了。” 晏樅攥著手机,在原地站了良久,直到那铃声自动掛断,紧接著,又响起。 晏樅看了看那催命般的电话,又看了看张愿生往前走的背影,做下了决定。 开了免打扰,追了上去: “你不是问我到底有什么事儿吗?晏韞是我哥,我就想见见我哥未来伴侣是什么样唄。” 第164章 分寸感 张愿生没停下脚步。 再陪晏樅待一会儿,他开会就要迟到了。 晏樅热脸贴冷屁股,跟了上去。 一边说些有的没的,一边突然问晚上有空没,一块儿去玩会儿。 在大学里。 要跟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快速熟络起来,最便捷的方式莫过於约出去。 你既不了解对方的领域,也不知对方的喜好,那就乾脆跳出这些。 一起玩就是了。 张愿生觉得这人比费琳舟话还多。他原以为姓晏的人都该是冷冰冰的。 一路走到开会的教室门口,张愿生闪身进去了,晏樅才终於消停。 他抱著双臂,往墙上一靠。 对张愿生笑了笑:“我等你。” 张愿生忘了自己说了多少句,“不用”“不需要”“你什么时候走”。 发觉说这些压根没用后。 索性闷不作声。 当那人不存在。 新生大会,人很多。 张愿生是来得晚的那批,在零散的座位扫了一圈,除了omega身边。 alpha几乎都成团结都没了位置。 张愿生没办法,在一个看起来像beta的同学身边坐下,听讲。 他以前的学生时期,习惯了独来独往,晚上再回家,或是去拳馆。 如今一个人,也不算太难捱。 在大门即將关闭,准备开始时,突然跟个小炮仗似地omega冲了进来。 气喘吁吁,目光胡乱地转。 最后,与张愿生对上了眼。 是尤榆。 尤榆跟看见救命恩人一样,三步並作两步奔上阶梯,在张愿生身边坐下。 大会很快就要开始了,嘈杂声太大,没人注意到他。 “今天太忙了,没来得及回你信息。” 尤榆伏在桌上,用手指戳了戳张愿生的手臂, “如果就我们两个人的话,你要去吗?” “抱歉。” 算是拒绝了。 张愿生声音很低,往旁边挪了挪,垂眼看他,“你可以找你的omega朋友陪你。” 尤榆能预料到这个回答,还是不可避免地失落,他从臂弯抬起脸,囁嚅, “我刚来学校,跟室友,还不熟。”边说,边观察著张愿生,不断地加码, “我如果认识,就不会麻烦你了。” 张愿生想到了自己那两个室友。 一个只学习,一个专打游戏。 在在看著omega可怜兮兮的样子,到底认识近七年,没办法全然不顾。 他干硬地找了个法子。 把费琳舟也叫上。 这样,就不算独处了。“……嗯,不过等会儿,我打个电话。” “好。”尤榆小小声地庆祝。 一场大会持续了大半个小时,等出教室门的时候,已经接近九点半。 张愿生算了下时间,如果一定要陪尤榆出去,大概一个小时。 趁著校门关闭前回来。 潜意识里,他不希望晏韞为他买下的房子,有其他人的信息素味。 他提前给费琳舟发了消息。 得到的回覆是: 你们先去逛,我室友喝多了,我得把他先送回来,具体时间还不清楚。 尤榆还在他身边,比他矮了半个头,站在那儿,眼巴巴地,“还去么?” 张愿生犹豫了。 按理说,只是陪朋友出去逛逛街,再正常不过的事。可是…… 思绪混乱起来。 这让他很想逃离学校,回到家,那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他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尤榆明白了他的意思,勉强笑了笑: “不去就不去吧……我其实也不是很想去逛……” “嗯。” 两人隨著人流,並肩,下了楼。 宿舍不同的道,终要分道扬鑣。 omega走几步,就往回看一眼,揪著手指,突然,又跑了回来,鼓起勇气问, “那我们……还是朋友么?” 张愿生:“为什么这么问?” 尤榆没去看张愿生,低头盯著脚尖,嗡声说起另一个: “我们是不是,真的没可能。” 不抱希望的问题。 刚刚坐在一起时,尤榆看见了张愿生皙白修长的脖子上,有吻痕。 被碎发遮著,很难察觉。 那是只有唇贴著皮肤、又深又重地吮吸出来的痕跡,而且停留了很久。 可见那enigma用了多大的力。 张愿生漆黑的眸子扫了他一眼,隨即收了回去。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尤榆小脸泛白,吶吶地点了点头。 也知道自己问的都是些很傻的问题。 他吸了口气,开始艰难地阐述, “昨天,我和卢瑋扬在一起了。” 听见这个久违的名字,张愿生眼皮跳了一下,“……什么意思?” 尤榆道:“这几天……他都有来找我,给我买礼物……陪我说话……” 张愿生抿了抿唇, “所以,他这样,你就和他在一起了。” 以前的尤榆还和他抱怨过,说只拿卢瑋扬当朋友,绝对没有其他心思。 包括尤榆转学时,都没给卢瑋扬留下自己最新的联繫方式。 尤榆扣著手心,身体有些抖。 omega缓慢地深呼吸,让自己稳住心神,镇定地看向张愿生, “他说,他还喜欢我,一直都在等我,从没找过別人,我……应该给他机会的。” 张愿生感觉尤榆变了,以前尤榆不会这样,凡事都是考虑自己。 更不可能別人喜欢他,就一定要回应。 尤榆转了身,闭了闭眼,放鬆了下来,能坦然了,“他喜欢我,就足够了。” 人的一生,如果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又如果和喜欢自己的人在一起。 就已经算幸福了。 …… 张愿生看著omega瘦小的背影走远。 他想起很早以前,他们都还小的时候。 尤榆比他还高,拍著他的肩膀,振振有词地说: “有人敢说你坏话,我就帮你揍回去。” 后来那一堆人都抽条长高变得挺拔,只有omega停在了那一米七二的个头。 那时候尤榆还很苦恼,撑著小脸,觉得如果自己也是alpha就好了。 他也想变得更加强壮,出去玩也不用被那么多规矩束著手脚。 某一刻,张愿生在心里想,尤榆如果真的是alpha,一切就不会那么糟糕了。 在这个由信息素主导的世界,性別,就是难以跨越的鸿沟。 尤榆即將转过夹角时,听见了张愿生声音飘了过来, “卢瑋扬如果欺负你,可以告诉我。” “……好。” 彻底远去了。 张愿生移开眼,扭头,也要离开,一道吊儿郎当,满怀诧异的声线响起, “嘶,我小瞧你了啊,开学才两天,居然偷偷搞一o一e制,话说我大哥知道不?” “我感觉你得把你那小omega藏好点,我大哥心眼可小了,你別……” “闭嘴。” 第165章 你和晏先生的关係,真够好 会议室外没看见晏樅,张愿生本以为他走了,没想到人在楼下候著。 张愿生始终谨记著晏韞说过的话,让他离除了他以外姓晏的人远些。 他就一定照做。 而且……张愿生睨了他一眼,晏樅一头火红头髮,跟火龙果似的,很醒目。 大概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晏樅挑了挑眉,捋了把垂在额前的红髮,得意: “你也觉得我这发色好看吧?我哥非说像火龙果,二十六七的人,眼光就是古板。” “……我也觉得。” “是吧!”晏樅眼睛一亮,终於从他嘴里捞出一句好话。 闷闷等了半天的心情,总算好了不少。 这一个小时里,他已经打定了主意。 他爹让自己来解决张愿生,其结果无非是被晏韞解决掉。 与其那样,不如换条路走。 跟张愿生把关係搞好。 晏韞手握大权,说不定还能让那个冷心冷情的大哥给他分一杯羹。 不至於让他现在过得瀟洒,等他爹一命呜呼,就开始由奢入俭。 虽然他哥应该不会不管他,但……总之,大哥是大哥,抱上总没错。 眼下可不就是好机会? 晏樅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脑子里正盘算著下一步,冷不丁听见张愿生又补了一句: “我也觉得,像火龙果。” 晏樅嘴角抽了一下,咬咬牙,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我就喜欢火龙果!你夸到点子上了。” 张愿生视而不见。 继续往前走。 如果不是晏韞亲口跟他说认识晏樅,他真看不出来晏樅是晏家人。 好歹晏匯在某些方面像晏韞,长相也大差不离,但晏樅,除了有钱,没有別的共同点。 “你好奇我大哥的以前不?” 晏樅看著少年冷冷淡淡,大夏天的他还以为过冬了,他搜肠刮肚。 想找一个张愿生会感兴趣的话题, “你以前不在的时候,我可经常和我大哥见面呢,他的事,我知道的可多了。” 张愿生侧过脸,意义不明扫了他一眼。 那双瞳孔漆黑寂然,不含什么情绪,睫毛微颤,淡淡地反问:“经常见面?” 晏樅说谎脸不红心不跳:“对啊,不然你以为我大哥从小就自己生活啊?” “……你说。” 这是上鉤的意思。 晏樅蹙著眉,开始想: “嗯……我小时候,大哥回家的时候,总会带他一个朋友回来,是个alpha,我那时候还以为那是我大哥的伴侣呢。 那人挺有趣的,还给我买过好吃的。 好像叫什么瑞,不知道现在和我大哥还有没有联繫。” 张愿生:“他分化成omega了,有伴侣了,也有了小宝宝。” 伊瑞还是alpha的时候,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连这个都不知道。 晏樅怕是在信口开河。 这人真和晏先生很熟? 晏樅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尖,压根没想到张愿生会知道得这么细,含糊, “那个……那个人是加拿大人嘛,我大哥都很少见,我忘了也是正常的。” 他绞尽脑汁,索性捡些零碎的往事来说。 好证明自己在晏韞面前,与那些个沾了点血统就自以为是的人不一样。 “小时候,大哥不太喜欢那些兄弟,却允许我进他的房间,还陪我玩。” 张愿生没什么特別的感想,只是对“陪我玩”三个字持有怀疑。 他刚被带到晏韞身边那会儿,一年到头也见不到晏韞几次。 即便见到了,也是他自个儿眼巴巴地扑上去,再被冷淡的推开。 反反覆覆,直到晏韞终於不再拋下他。 难道……晏樅也是用了同样的法子? 张愿生不相信,他问:“你確定么?” 晏樅扬了扬下巴,“当然,我那时候吃水果都是我大哥亲自给的,对我可好了。” 事实確实有那么一桩,只是和他嘴里说的多少有些出入。 晏樅六七岁那年,正是他爸最得他爹宠爱的时候。 他和哥哥晏匯有幸搬进了晏家主宅。 他年纪小,喜欢抱著皮球满屋子乱窜。 有一次,球滚偏了方向,顺著门缝溜进了晏韞的房间。 在他的印象里,晏韞从来不苟言笑。 对他们这些从外面接回来的私生子,根本谈不上什么感情。 每次见面,脸上都是拒人千里的冷淡。 再加上天生压制他们的enigma信息素,晏樅从那时起就有些怕这位大哥。 所以球推开了晏韞的门,滚进去的时候,晏樅第一个念头就是不要球了。 果断放弃。 转身要走,计划让父亲再给他买一个新的。 就听见房间里,漠然不耐的嗓音响起,“进来,把你的东西带走。” 那瞬间,晏樅无疑是害怕的。 浑身抖了一下,六七岁的小孩不惊嚇,又十分叛逆,被娇惯著长那么大。 硬是坚定不移,往前走了两步。 第二句话便隨即响起,“晏樅,別让我再重复第二遍,进来。” 晏樅眼泪水唰地掉下来了。 他根本受不了这种压迫,边哭著语无伦次叫哥哥,想让晏匯来帮他。 一边脚不受控制似地,迈了进去。 那时的晏韞十七岁,就已经冷得嚇人,正在一边忙学业,一边在接手家族事业。 寻常日子很难见上一面。 晏樅一眼就看见坐在电脑桌前,敲字的enigma,球就在晏韞脚下。 不由地,哭声小了。 不敢打扰到晏韞办事,只能一边小声抽咽著,一边慢腾腾挪过去。 可手抖得太厉害,脚也颤得发软。 好不容易捡起球要转身的时候,脚下一滑,扑通摔在了地上。 慌乱之中,他伸手想抓住什么,结果抓到了晏韞的衬衣下摆,往下扯了一把。 晏韞心烦意乱,垂眼正要厉声呵斥。 却看见一个坐在地上,没多大点的孩子,脆弱的心理防线早已被攻破,放声大哭。 边哭边哽咽著喊“哥哥……救我……” 晏樅闭著眼睛哭了足足两分钟,发现没有人哄他,才颤巍巍睁开哭肿的眼皮。 他抬起脸,就看见晏韞阴沉著脸俯视著他,眉宇间隱隱有动怒的跡象。 他脑子一抽,自己给自己擦乾了眼泪,爬起来,抽抽噎噎叫了声大哥,对不起。 这事儿就这么莫名其妙揭过去了。 晏韞从桌上的水果盘里塞了块西瓜给他,隨后让他把球拿出去,敷衍小孩的態度。 语气称不上好。 但比之前命令他进来时,算得上中听。 於是晏樅一边还在抽抽搭搭,一边把西瓜吃得满嘴红汁,一手抱著球出去了。 晏韞偶尔回主宅一次,没有特殊情况的话,短则待半个月,长则住上两个月。 佣人会替他备好全新的用具,每日按时送下午茶和上乘的水果。 但晏韞嫌麻烦,不怎么吃。 所以晏樅几次路过他房间,还扒著门框往里偷看的时候。 都会被叫进去,把那些水果解决掉。 有时候晏樅吃累了。 还会搬个小凳子看他写资料。 运气好的时候,晏韞会扔给他一台switch,让他自己玩上一会儿。 俗话说小孩儿不能惯。 否则就会蹬鼻子上脸。 晏樅发现自己不会被晏韞教训,乃至纵容时,胆子就大了起来。 主要那些水果实在好吃,游戏实在好玩,而那时候宅子里还有其他几个半大小孩儿。 都是有百分之零点几的概率分化成enigma的小孩子,晏兴朝专门带回家的。 那些个个唇红齿白,聪明伶俐,但独独不敢上三楼晏韞所在的楼层。 晏樅就狐假虎威,狐狸充老大。 把那帮小孩儿叫上三楼,再在他们艷羡的注视下,趾高气昂进晏韞的房间。 几分钟后再拿块水果出来。 有时是西瓜,有时是草莓,总之总得带点战利品出来。 那两个月晏樅可谓是耍足了威风,直到晏韞再次离开,才逐渐消停。 之后再次见到晏韞,就是两年之后了。 而那时晏兴朝有了新欢。 新欢还大了肚子。 他爸虽然没有被赶走。 可他和他哥,以及那些后来被检测出分化成enigma的概率从百分之零点几直接归零的小孩们,就以“孕妇需要静养”为由。 被晏兴朝分开安置到了附近的公寓里。 由保姆照顾。 那也是晏韞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来看他。 大概是开车顺路,晏韞让助理拎著各式各样的水果,敲响了公寓的门。 enigma站在门口,神情漠然,垂眸看了一眼八岁时正用惊喜目光望著他的晏樅。 又扫了眼还在客厅里为中考复习的晏匯,只留下一句话:“多听你哥的话。” 然后留下一笔不菲的钱,便离开了。 此后,近十年都没有再正式见过面。 偶尔远远瞥见晏韞的身影,等晏樅想要追上去时,对方已经离开了。 更多时候,则是在电视上看到那个人。 而小时候那点情分在潜移默化中磨灭。 从那个会分自己水果的大哥,到后来那个疏离、权高位重的晏氏掌权人。 最后只残存下一层朦朦朧朧的回忆。 如今,若不是为了博取张愿生的信任,晏樅差点就记不起这些了。 等他从回忆抽离出来,阴影里,张愿生嘴角平了下去,扯了扯, “你和晏先生关係,真够好。” 第166章 你不喜欢吃水果么 晏樅不以为意,摆摆手, “那都是以前了,我大哥可能都记不得有那段记忆。” 张愿生回头,已经继续往前走了。 他还没说完,凑过去, “哎哎,你还想不想听其他的,我还知道我大哥思考时喜欢用钢笔敲桌子,不喜欢吃西瓜和那些流汁水的水果……” 这些都是他那段日子得出来的经验。 他大哥还不喜欢打游戏,那switch晏韞离开的时候还送给了他。 却没想到张愿生似乎一点也不感兴趣了,他说什么都没停下,抿著嘴走得很快。 晏樅是真不知道哪儿出了差错,想半天都没想明白。 一路跟著张愿生回了他宿舍。 人还没进去,游戏声就飘了出来。 张愿生打开门,胡邦正对著电脑屏幕打游戏打得正热火朝天。 沈俞尔大概是嫌吵,去了图书馆学习,现在还没回来。 跟在张愿生身后的晏樅感嘆地扫了一眼这间宿舍逼仄的布局。 他大一只开学那会儿来办过一次退宿手续,就再也没踏进过这种地方。 几年过去,感觉越来越破了。 突然灵机一动,他看向张愿生,惊诧, “不对,你住宿舍啊?我大哥他这么对你?!” 张愿生漫不经心:“嗯。” 少年走到柜子前,打开,准备收拾几件衣服带走。 宿舍里不止有游戏声,胡邦还点了烟,空气里瀰漫著呛人的菸草味。 很早之前晏韞就戒了烟,他从那地下拳场出来之后,也没再碰过。 现在闻不习惯烟味。 还是先搬走比较好。 正在收拾的时候,余光瞥见晏樅还站在门口倚著,抱著双臂。 不知道在沉思个什么。 胡邦都觉得不太习惯,让那火龙果把门关上,自己回自己宿舍去。 晏樅性子烈,差点没忍住揍人了,硬生生忍下,看向在翻柜子的张愿生。 “张愿生。” 张愿生又听见他在叫自己,没搭理。 晏樅深深吐出一口气,仿佛即將做出一个重要决定, “你们宿舍是不是只有三个人啊,我见还有个床位空著。” “嗯。”这回张愿生应了一声。 晏樅揉了揉脸,奉献精神,油然而生, “要不我搬过来,跟你一块儿住宿舍,你看你刚开学,也没什么认识的朋友。” 现在那一边抽菸一边游戏震天的室友,晏樅再看看已经皱眉显然不適的张愿生。 都想好了,等搬进来后,用点暴力手段给那室友纠正一下子。 再给他大哥邀功,指不定晏韞一个开心送他车子房子什么的。 “唉,你觉得行不行啊?你看我多好。” 张愿生停下收拾的动作,转头看他,晏樅嬉皮笑脸的,看得眼睛疼, “……隨你。” “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我今晚就搬过来!”晏樅一拍即合,就往外边走, “等我啊,我现在就去买新被套,顺便办理一下住宿!” 那声音渐渐远去,胡邦还在纳闷怎么这alpha住个宿舍那么兴奋。 这是个什么很好的事吗? 问张愿生,张愿生也不说话。 只闷不做声把那几件宽鬆的衬衫和贴身衣物装进行李箱。 再拿上电脑包往外面走。 这下胡邦感觉不对劲了,摘下耳机,“张愿生,大晚上你走哪儿去啊???” “退宿,不住学校。” “什么?!”胡邦嘴抽了抽。 果然,跟他想的一模一样。 他就说张愿生这样名牌加身的alpha,怎么可能愿意屈身跟他们住一块儿。 只是很快,迎来了惊喜。 …… “宝贝今天心情不好么?” 张愿生把手机贴在耳边,坐在车后座,垂著眼帘,虚虚看著某处没有焦点, “……没。” 声音闷闷地,晏韞自然听出不对,他也在儘量推动进展,早点回京市, “回去,我们打视频,不掛断,宝贝可以当我在你身边。” 封闭式的空间除了自己冗长的呼吸声。 就只剩下晏韞低洌性感的嗓音,不急不缓,耐心地在哄自己。 张愿生终於有了点情绪波动,鼻尖翕动发涩,撇了撇嘴。 放下了在外生人勿近的偽装, “先生……” “嗯,我在。” 要说的话摇摇欲坠,迟迟说不出来。 张愿生也知道自己这种心態不好,但还是忍不住了,低声,“你不喜欢吃水果么?” “嗯?”晏韞没料到张愿生会这样问,“宝贝为什么这么说?” “就是……” 那话还没说完,一条消息就蹦了出来,接二连三, “不是,张愿生你去哪儿了?!!!” “我行李都搬过来了,你人不见了?” “不对,我去,你室友怎么说你不住校?!你耍我呢?!!!” 第167章 陪伴 手机那头,晏樅拖著行李。 对著满屋子呛人的烟味和热火朝天的游戏音效,耳膜都快被震穿了。 胡邦叼著烟,一脸纳闷地扭过头来,含糊不清地问他来干嘛。 把他气得差点没把行李箱甩过去。 再扭头一看张愿生的桌面。 乾乾净净,电脑什么的早已不见踪影。 晏樅咬著牙,强撑著最后一丝期望,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张愿生,你今晚是不是出去玩了?马上十一点就要关门了,你赶紧回来。” 他一边发,一边不死心,又扫了眼张愿生铺得整整齐齐的床铺。 不住怎么会铺呢? 说不定人只是出去玩,晚点就回来了…… 自己收拾收拾,先將就一晚。 他满面土色,放下手机。 开始笨手笨脚给自己铺床。 说起来,从小到大,除了几岁时晏兴朝还会管束他一阵。 之后的日子几乎都是他哥晏匯一手包办。 晏匯虽然忙,却从没在生活费上亏待过他,他也因此从没干过什么体力活。 此时费心费力地套被套、塞被角,要么边角漏出一大块,要么被子怎么也塞不进去。 折腾来折腾去,等勉强弄完。 已经十一点了。 晏樅窝了一肚子火,擦了擦汗,见张愿生还没回来,一看手机,张愿生: “胡邦没说错,我不住校,你若是喜欢,可以住那间寢室。” ……牛逼。 晏樅心死了。 沉思了几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二话不说推开寢室门往外走。 张愿生都不在,那他还留在这烟雾跟仙境似的寢室干嘛。 他骂骂咧咧的,出了门。 沈俞尔刚回来,抱著书,扶了扶眼镜。 看著一个陌生alpha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又莫名其妙地离开。 胡邦倒是无所谓的样子,刚好烟也抽完了,把菸头往半瓶矿泉水里一扔,翘著椅子, “那火龙果八成是看上张愿生了,跟著人家屁股后头进来的。 张愿生走了,他也走了唄。” 沈俞尔捕捉到了关键词,情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张愿生搬走了?” “对啊,”胡邦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有钱人事儿真多。 咱们寢室多好多和谐,这都待不住。” 他一边说,一边又点燃了一根烟,烟雾慢悠悠地升起来。 沈俞尔沉默。 紧闭的寢室里,还瀰漫著浓重的菸草味,那游戏虽然已经结束了。 可音效还没关,吵吵闹闹。 “……我也要换寢室了。”沈俞尔摸了摸脖颈贴得妥帖的抑制贴,没露出异样。 隨后放下书,去卫生间洗漱。 “什么?”胡邦一激动,椅子差点没稳住,嗓门都拔高了,“你事儿怎么也那么多了?!” “你特么说谁事儿多呢?” “砰——”的一声,寢室门猛地被推开了。 晏樅周身戾气横生,站在门口。 他快气死了。 十一点寢室关门后,他好说歹说,磨破了嘴皮子,那个守门的大爷都不肯放他出去。 都怪张愿生,把他当狗耍。 …… “喜欢吃。” “吃什么。” “宝贝想让我吃的,都喜欢。” 两人说的前言不搭后语。 可偏偏,张愿生的气就烟消云散了。 晏先生最近叫他宝贝的频率高了,只要一听见这个称呼,张愿生就没了脾气。 只想安安静静地依偎在enigma怀里,听晏韞再多叫几句,仿若最特殊的存在。 可惜,晏韞不在身边。 车厢很安静。 窗外,稀稀拉拉的人群在路灯下缓慢地移动著,或是三三两两散步的朋友。 或是青涩害羞得不好意思牵手的情侣。 总之,身边都有人陪著。 张愿生低头扣著指甲,手机放在大腿上。 晏韞说话的声音从听筒响起,带著手机都在微微震动,晏韞问: “今天有发生什么不开心的事么?” “先生工作的时候,我经常餵你吃水果,先生真的喜欢吗?”会不会是迁就他。 那头顿了几息,问了另一个问题,似乎猜到了,“晏樅来找你了?” 张愿生对晏韞,基本都毫无保留,也没隱瞒,“……嗯。”晏韞微微嘆息, “水果对我而言,可吃可不吃,但剥皮的过程,我会觉得麻烦,我不喜欢麻烦。” 张愿生:“那我——” “你是不一样的。” 晏韞低声打断他,“你在我这里,从来都不是麻烦,这么说,宝贝会好受点么?” 肉眼可见,张愿生寂然的眸子亮了一下。 低头,便是那手机,仿佛在隔著屏幕与晏韞对视。 他停了抠手心的动作,小口吸了口气, “好多了。” 这通电话一直维持到张愿生到那处陌生的大平层,都未曾掛断。 张愿生能听见晏韞用英文与外人沟通,以及簌簌的写字声,很安心。 大平层与晏韞之前送给他的公寓有略微不同,所有空间都铺展在同一层。 豁然开朗,目之所及之处儘是疏阔。 落地窗尤其大,视野开阔得像要把整座京市收进眼底。 单向玻璃,外面的人窥不见內里,这意味著无论在里面做任何事都无需顾忌。 也想和晏先生在落地窗前…… 独自一人时,很容易胡思乱想。 张愿生呼吸驀地急促了,一股焦躁从胸口往上涌,眼眶迅速蒙上一片水雾。 他扯著衣摆扇了扇风,想让自己透透气。 可那股熟悉的热意已经从深处不可遏制迸发出来。 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总不能晏先生刚走。 他就要来易感期了吧。 少年从十八岁到现在。 除了当初在赌场靠抑制剂硬撑过一次。几乎每一次易感期。 他都是在晏韞的陪伴下度过的。 他喘息著,用力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些,可脚步已经虚浮。 往前一跌,便陷在了沙发里。 在哪儿躺下就在哪儿睡一觉。 他踢掉鞋子,脑子快被烧糊涂了,只勉强残留著一丝清明。 昨天睡得晚,这会儿头晕眼花。 竟真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如果不是被持续不断的敲门声惊醒,张愿生觉得自己能直接睡到第二天去。 那敲门声响了一阵又一阵,还夹杂著含混不清的呼唤。 他费力地睁开眼,往门口投去懒懒的一瞥。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晚了还来扰人清梦。 双颊烧得通红,每动一下都难受。 他吐出一口热气,没有理会那恼人的声响,艰难地翻了个身,伸手去够手机。 想给任鹤一打电话。 让他送抑制剂过来。 却发现电话始终没掛断,停在那个界面,上面显示已经通话了五个小时。 “先……先生……” 嗓音又低又哑,还有一丝若有若无,张愿生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渴求,延绵。 那边也传来了动静,先是深深吸气,压抑著,沉声著问:“睡著了?” 张愿生头昏脑胀,扶著脑袋,说的每一个字都异常困难,“……睡了一会儿……” 那敲门声更急促了, “砰——砰——砰——” 大有不开门就闯进来的架势。 少年揉了揉脸蛋,眉头紧锁著,晕著红晕,把手机放在自己唇边贴著,不满, “还有人在敲门……好吵。” 第168章 爱意浓烈时 晏韞已经察觉到了张愿生的不对。 算算时间,这几天刚好是张愿生的易感期,刚刚约莫是昏了过去。 但张愿生还在黏糊糊辩解,嘴硬,“刚刚……只是困了,睡了一小会儿……” “一小会儿?” “是啊……”张愿生在想,“一闭眼,一睁开,就被……敲门声……吵醒了。” 说到最后,他还有点委屈。 只有睡觉的时候,才不会被易感期折磨。 被吵醒后都睡不著了。 他不想被吵醒,他想要晏先生,想吃水果,想吃西瓜…… 想在与晏先生接吻时,被温热的唇瓣包裹……怎么都好。 晏先生亲他的时候,会很舒服。 张愿生脑子里天马行空,顛三倒四,想到说什么就说什么,浑浑噩噩的。 晏韞无奈,没跟小孩爭辩。 知道现在的张愿生大概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已经被烧糊涂了。 “把门打开,有人给你送抑制剂来。” 张愿生摇摇晃晃,瞪著水润润的眼,警惕盯著那大门的方向,“是先生么?” 他有点怕是坏人,或是走错的omega,晏先生告诉过他,易感期只能跟先生待在一起。 “是司酌。” 司酌? 好久没听见这个名字了。 张愿生调动著被撕开一小条缝的思绪,终於浮现出了司酌的脸。 晏先生陪他打了好几个小时的电话,张愿生忍下心让他先休息,便掛断了电话。 隨后慢吞吞挪到门口,按下门把手。 太用劲儿,差点摔在来人身上,幸好扶得及时。 司酌带著老婆在外边环游世界,回来时神清气爽,连接到晏韞的电话,都倍感亲切。 別的不说,放眼天下,就没几个老板肯批几个月的带薪假让自己陪老婆去玩的。 他不会再说晏韞一个字的不好了。 “哎哎,小心点。”司酌心落了一拍,连忙扶著张愿生进去坐好。 易感期的alpha天生排斥同性別的alpha。 张愿生拧著眉,闻著司酌身上的信息素味,咬著唇一言不发。 司酌早已习惯了张愿生的沉默,小孩本就寡言,一个人待在家里,肯定不好受。 他手忙脚乱,从口袋掏出抑制剂,撕开包装。 又蹲著,给张愿生小臂擦碘伏。 一边忙著手里的活,一边找话说。 毕竟这么久没见了,多说说话,总能热络一下感情。 “我给你带了礼物,明天叔叔再给你拿来行不?几个月不见,我们阿生长得越来越俊了。” 期间,张愿生目光始终落在司酌身上,眼神渐渐有了焦点。 关於以前的记忆全部回来了。 “……谢谢司酌叔。” 司酌笑了一下,摸了摸张愿生的黑髮。 看著alpha隱忍著,额头已经冒出了汗。 用纸替他擦了擦: “应该的,晏先生出差了,你一个人在家忍著也难受,刚才你没开门,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张愿生摸了摸脖子,含混, “睡……睡著了。” “那就好。”司酌给他擦了两遍碘伏。 消完毒,给他打了针抑制剂就算完事,然后站起来,有些忧愁,最后想了个法子, “阿生,今晚要不去叔叔家吧?我也方便照顾你。” 抑制剂很见效,没一会儿热感就有消退的趋势,张愿生摇摇头,“不用麻烦了。” “唉。” 司酌嘆了声气,“要是以前,我绝对能陪你几天,但现在,我必须得回去。” 听著他沉重的语气,张愿生循著他的话问过去,“家里,发生了什么吗?” 司酌故作深沉,顿了几秒。 就在张愿生真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心默默跟著揪起来时,司酌嘴角压不住了, “我老婆怀孕了。” “……?”张愿生说: “怎么,都怀孕了。” 司酌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 恨不得寸步不离,守著自己老婆哪儿也不去,每天美滋滋抱著哄著,多有意思。 但班还得上,还得赚奶粉钱。 听见张愿生这么说,司酌愣了一下,“嗯?什么叫,都怀孕啦?” 张愿生镇定,摇头, “没什么,只是,伊瑞也有了。” 司酌眉毛一挑,意外: “这么巧?我还真想像不出来伊少怀小孩儿的样子。” 他跟晏韞的时间早,对伊瑞的初始印象还停留在对方还是个alpha的时期。 主要是伊瑞那作风和性格。 跟omega完全不搭边。 若不刻意提醒,他总会忘记伊瑞是omega。 “等我有空的时候,也去恭喜一下。” 突然,又听见闷声问:“你们的伴侣生小孩的时候,你们会很高兴么?” 司酌想像著那个场景就傻笑得不行, “自然高兴!我现在都已经给我老婆订好了月子中心,连接下来十个月的小礼物都准备好了。就是生孩子累,一个就够了……” “如果,不希望伴侣生育自己的孩子,是不是代表,不爱伴侣?” “嗯?” 张愿生是用很认真的语气问的,抑制剂的后遗症让alpha无比地清醒。 司酌觉得他这种想法有哪里不对,语重心长,开始教小孩儿, “这个不代表什么意思孩子只是爱意最浓烈时的结合。有了,就生下来,没有,也不强求。” 他说著,突然咯噔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张愿生平坦的小腹,冷汗都下来了, “阿、阿生啊,你別告诉,你你……” 张愿生才十九呢,这不能吧?!!! alpha拿了个抱枕搁在腿上。 把下巴枕在上面,纤长的眼睫垂著,像在陈述件事不关己的事: “没,晏先生……没有彻底標记我。” 还没標记? 第169章 早安宝贝 司酌愣住了。 少年盘著腿坐在沙发上,脸颊贴著抱枕,低著头,只露出个发旋给他看, “我知道……晏先生,是嫌我太小,但我不知道,多大才算长大……” 一定要二十岁吗? 在司酌他们面前,张愿生才会把那些心事说出来,他每天都盼望时间再过快一点。 可晏先生,似乎从来都不急。 哪怕晏韞来易感期,释放本性时,他抱著enigma劲实的腰。 也小声求过可以木……示记。 可晏韞只是吻了吻他湿润的唇瓣,喉结滚了一下,轻易地转了话题。 “那个……”司酌斟酌著词汇,他实在没想到晏韞竟然还没有到最后一步。 那他以前,貌似有点错怪他老板了。 他还以为晏韞在面对一个十八岁水灵灵又富有朝气的少年就失了分寸呢。 现在看来。 晏韞比他们这些人想得都要周全。 张愿生鬱闷不解,但司酌很轻易地就从晏韞的角度想清楚了。 现在这个局面,他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劝分,毕竟谁都能看得出来。 张愿生也陷得很深。 “阿生,我该怎么说呢……”他也蹲下身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张愿生平齐, “晏先生的家庭很复杂,他爱你,所以他更不能轻易许诺给你未来。 至少,得把前面的路障全部清除,你明白么?” 晏韞身边的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 当初的方邵时,背后还有方家撑著。 可张愿生,他只有晏韞。 司酌深刻感觉,如果不是时间已经拖得太久了,晏韞都不会跟张愿生许诺二十岁。 他只会把那个期限再往后推。 推到张愿生大学毕业,推到他在外面闯荡出一番小小的成就。 推到他真正在某个位置上站定的时候。 到了那时,晏韞才会以另一种身份將他公之於眾。 而不是片面的,被晏家养大的孩子。 张愿生缓缓抬起头,眼尾湿了点,被他用手背擦了擦,那是易感期对所爱之人极度的渴望。 他吸了吸鼻尖,看著司酌。 小孩难受,他也跟著不太好受,又用更简单的措辞告诉张愿生, “总的来说,晏先生就算把我开除了,也绝对绝对不会不要你。 你就安心上大学,別想那么多,想做什么做什么,放轻鬆嘛。” “……” 张愿生坐在沙发上,怀里还抱著那个被体温捂暖的抱枕。 眼睛定定地注视著司酌,辨认著什么。 渐渐地,急促的呼吸平缓了。 半晌,声音亮了点, “我应该,怎么做?” 这是切切实实听进去了。 司酌上大学都是好多年前的事儿了。 可出主意这种事他还是在行的。 他苦思冥想了会儿,掰著指头给张愿生数: “阿生,你可以去学车啊,这对未来还是有帮助的,还有考各种各样的证。 也可以去射射箭、骑骑马什么的,你跟晏先生说,他绝对会答应的。” 张愿生明明身在顶级资源的中心,却不懂得利用,晏韞见他牴触与外人接触。 也从不主动替他安排什么。 只要开了这个口。 司酌不信张愿生每天除了打拳和学习外,还有空余时间想那些別的。 胡思乱想,绝对是现生不充实。 …… 司酌还是陪到了很晚,看著张愿生进了房间,才开车回家。 张愿生心里想著事儿,反反覆覆都是司酌对他说过的话。 是他压力太大了么? 想得太多了?他是不是也可以尝试著去接触一些別的东西? 儘管他內心並不喜欢与太多人相处。 每一次艰难的社交,都会耗尽他大半的精力,要好几天才能缓过来。 只有回到晏韞身边,他才能真正意义上的放鬆下来。 可晏韞说过的那些话又在他耳边响起来。不是让他不再依赖自己,而是…… 迈出那一步。 接触新事物。 后半夜,张愿生翻来覆去,直到天蒙蒙亮时,才睡了几个小时。 “嘟嘟嘟——” 手机在床头柜坚持不懈响了两分钟。 停了又打,张愿生手比脑子快,人还没醒,就已经摸过手机按下了接听。 放在耳边,嗓音低哑, “……餵。” “不是大哥,你还在睡啊?” 费琳舟比他还著急,“你今天没课吗?第一天正式上课还是不要迟到。” 张愿生盯著天花板,缓了几秒钟,脑子正在重启,隨后,腾地坐了起来: “我马上到。” 这电话刚掛,司机的电话就紧隨其后,人已经在楼下等了。 接著,大门就被敲响了, “里面还有人不,上门做饭来啦。” 新的一天,便懵逼地开始了。 张愿生很久没有自己一个人住一个家。 上次还是小时候。 所以忘了这跟在別墅不同。 他习惯了宅子里永远有佣人,有厨师,三餐和打扫都是雷打不动地按点完成。 他什么都不用操心。 只管做自己的事就行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一边对著电话那头应了几声,一边將散落在床尾的衣服拽过来套上。 腾出手胡乱捋了捋睡翘的碎发。 便踩著拖鞋去开门。 门外,私厨已经提著菜进来了。 看见一清瘦高挑的年轻alpha穿著灰色无袖,碎发凌乱,漫不经心插著兜。 大概是没睡好,浑身散发著颓靡,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哑著声音跟他说: “不用做早餐。” “明白明白。” 私厨比了个ok,但还是给张愿生临时做了个三明治,让他拿去学校吃。 张愿生花了不到十分钟洗漱完毕。 他双手捧起一捧冷水覆在脸上,闭上眼,凉意终於让他清醒了一点。 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还好,不算太糟。 张愿生甩了甩额前湿润的碎发,用毛巾擦乾脸,隨手收拾了一下自己,出门。 他强迫自己不要多想。 在心里给自己列了一个简短的计划。 先去上课,然后给晏先生打个电话。 如果费琳舟有时间,就邀请他来家里吃顿饭,毕竟要不是他那通电话,自己现在还没从床上爬起来。 等这些做完以后…… 张愿生又沉默了下来。 他坐在车后座,咬了一口三明治,垂眼看了看手机。 计划有变。 拿起手机,对著聊天框打字, “晏先生,早安。” 那边没回復,大概是有事忙去了。 但那刚被自己打气提起来的精神,蔫了下去。 怎么办,他无法克制自己不去想晏先生在做什么,真的是在忙工作吗? 会不会做別的事情? 他承认这些念头很恶劣,可就像一把不知从哪里点燃的火。 没人能预料它会烧到什么地方去。 勉强明朗的心情渐渐沉下去,alpha做的一切心理准备即將破功时, “叮——”手机响了。 他赶忙拿起手机去看,“早安,宝贝。” 不止一条,又发来几条消息以及照片,背景在会议室,大概刚开完会。 “易感期好点了么?” “如果难受,先请假休养。” 张愿生一字一句阅读完那几条信息,沉下去的心从东边升了起来。 嘴角微微弯了弯,“好点了,还有两天就能见到先生了,好想你。” 第170章 鱼儿 少年从不吝嗇表达思念。 他是掐著点到的教室,此时已经人满为患,都不认识,就代表可以隨便坐。 他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听课,旁边低头看书的alpha扶了扶眼镜。 抬起头,正巧,张愿生与他对视上了。 沈俞尔。 这个名字很好记。 虽在寢室见过几面,但那alpha大部分镜头都聚焦於书本上。 张愿生从没看清过他的脸。 这回,终於看见了全貌,大眼睛小翘鼻,眉清目秀的,说话也很轻: “我以为,你不来了。” 张愿生语气疏离地回了一句: “不小心起晚了。” 的確,再晚来一分钟,就要旷课了,开学第一堂课若是缺席,总归不太好看。 之后两人也没有多余的话。 各自安静地做著各自的事。 沈俞尔是个很认真的alpha,相对於那些认为考上大学就该放轻鬆的人而言。 他每时每刻都抱著书,专注学习。 张愿生从第一次跟他见面,他就在背单词,其余时候,也基本上都在图书馆泡著。 上午的课结束后,张愿生隨著人潮出教室,目光无意识投过去。 发现沈俞尔又在往图书馆走了。 不过跟他没什么关係。 张愿生找了个人少的地方,站定,开始给费琳舟发消息。 “张愿生!终於找到你了!” 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 晏樅阴沉沉地走了过来。 身后呼啦啦跟著一群人,都是些小有名气,与晏樅关係交好的二代们。 周围不少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张愿生不习惯被人围观,皱了下眉,想走, “什么事?” “还能什么事儿???” 晏樅黑著脸,来找他算帐: “你昨天本来就要搬走,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害我搁那烟雾室里待了那么久,老子肺都要吸爆炸了!!!” 他是真的受不了了。 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委屈,偏偏第一天搬过去,就像个外来者似的被晾在那里。 他让胡邦別特么打游戏了,胡邦让他滚远点,那个什么鱼儿都没说什么呢。 直到晏樅憋著火下床就要跟他打一架。 胡邦才肯退一步,一边嚷嚷著脏话,一边把声音关了。 可那屏幕还亮著,凌晨两点都没关。 那前半夜晏樅感觉跟睡在乱葬岗一样,好歹乱葬岗没那么亮。 他越说,越觉得憋屈,可眼前的alpha听了半天,淡淡“嗯”了一声,“那搬出来。” “我肯定搬了啊!要不是你骗了我,我至於煎熬一晚上吗?!” 他嗓门大,像是受了多大委屈。 后边他那帮兄弟都听不下去了。 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眼睛还时不时瞥向张愿生。 不过那话还没说完,晏樅就跟点燃了炮仗似的,往后退,拔高音调, “你特么说什么呢?他是我嫂子!你要敢打他你就死定了。” alpha:“……?”行。 有人纳闷儿了,抠脑门,“嫂子?这是晏匯的伴侣么?我以前怎么没见过?” “你见过那还了得,那是我大哥的人,”晏樅又放平了语气,耐心跟他解释。 这一出画面十足诡异,像在看热血漫。 张愿生没空再陪他们闹了,循著费琳舟给他发的定位,找过去。 “哎哎,你们先去,我有点事儿。”晏樅吩咐完,就急急忙忙追了上来。 张愿生都快习惯了他的一惊一乍,侧目睨了他一眼,“你还跟著我干嘛。” “一块儿吃饭啊。” 晏樅理所当然,“我捨身陪你,你该感谢我,想吃什么,我请你。” 张愿生面无表情:“不用。” 晏樅以为他在客气,“这有什么不好意思啊,你想吃什么我都请得起。” “我有朋友陪我——” “哎,那个,小鱼儿,过来!” 张愿生话还没说完,就被晏樅的大嗓门盖了过去。 晏樅朝著一处招了招手,盛夏的烈阳下。 张愿生虚了虚眼睛,看见一斯文的alpha站在屋檐下抱著书。 听见晏樅的呼唤后,走了过来。 那不是沈俞尔吗? 晏樅把后半夜胆战心惊的事儿复述了出来, “你那破室友不是打游戏么?我脾气好,没跟他计较,就翻墙出来了。 正好碰上这个小鱼儿出来上厕所,我俩一拍即合,就带他去酒店住了一晚上。” 不然他早精神衰弱了。 张愿生脑子混乱了几秒,待理清来龙去脉后,便听见了沈俞尔在跟他打招呼, “同学。” “对,就咱仨一起。” 晏樅一把搂住沈俞尔的脖子,感嘆,“张愿生,还好你寢室有个正常人。” 沈俞尔不自在地动了一下,拨开了晏樅的手,扶了扶眼镜。 把后颈的抑制贴又压牢了些。 他看向张愿生。 张愿生没什么表情,时不时看一会儿手机,显然在等人,便垂下眼, “不用麻烦了,我还是去图书馆吧。” “別啊,我昨晚不是答应好的嘛!” 晏樅一交到新朋友就上头。 昨晚胡嚷嚷著许了一大堆诺。 什么以后经常一块儿吃饭啊,晚上不想住寢室就去他家住啊之类的。 但沈俞尔已经走了。 张愿生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和沈俞尔本来就不熟。 他偏头看了一眼晏樅纠结犹豫的神色,又扫了一眼沈俞尔远去的背影。 一股清甜的花香,若有若无弥散过来。 是信息素味。 很少有alpha的信息素是这样的。 — — 宝贝们五一快乐! 有什么计划吗?^^ 第171章 忍耐 许是张愿生態度太淡漠。 晏樅没话找话聊了几句,又实在冷得颤慄。 费琳舟还好巧不巧到了。 远远地,一见到他就跟见到敌人似的,拧著眉恶声恶气, “你咋阴魂不散,还缠著他干嘛???” 晏樅对这人有点印象,这不是刚开学那会儿跟在张愿生旁边的alpha。 要么是陪读的,要么是张愿生朋友。 当然,也不排除其他可能。 晏樅没细想,刚准备表明身份,说自己跟张愿生沾点关係,但话没出口。 费琳舟就急吼吼地把张愿生给拉走了。 而一向冷漠寡言的张愿生,竟然一声不吭,真当著他的面跟那alpha离开。 晏樅也没不要脸到那种地步,窝著火,叫了几声张愿生。 张愿生才回头看了一眼,蹙眉,“我说了,我有约,你去找你那帮朋友……” 其实还有半句话——別再来烦我了。 他没说出口。 大概是有一瞬间,他从晏樅脸上看见某个角度与晏韞有几分相似。 那句话,便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晏樅看著他俩逐渐远去,那费琳舟还跟张愿生勾肩搭背的,气得原地转了一圈。 他拿出手机调出拍照模式,对著他俩“咔咔”拍了几张照。 心里暗暗发狠,以后再敢把他拋下。 他就把张愿生勾搭別的alpha和omega的照片发给他大哥。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虽然晏韞百分之百不会信他。 但好歹,算是给自己的安慰。 一通乱拍后,还不小心切成自拍,对著自己拍了几张。 晏樅无力,抓抓脑门,收起手机。 乾脆去找沈俞尔。 …… “愿生,那人怎么还缠著你。” 费琳舟坐在张愿生家的椅子上,对张愿生三天两头换房子住习以为常。 只感嘆了几句,就开始进入正题。 私厨弄的午餐很有食慾,日料加中式小菜,摆盘也精致。 张愿生拿鸡块蘸料,送入口中。 他也好像更习惯费琳舟在身边嘰嘰喳喳。 除此之外。 还是算了,他只觉得吵。 “大概,是想跟我打好关係。” 张愿生低声说,又夹了一夹菜,含混,“不过,我也不姓晏,跟我关係好,没用。” 费琳舟不这么认为,嘖了一声。 这不就是想攀高枝一飞登天吗? 晏樅家是什么背景他不知道。 但跟晏韞的关係比起来,张愿生才是那个与晏韞密不可分的人。 无论是以伴侣,还是户口本上的名字。 费琳舟已经完全接受自己兄弟跟晏韞在一起的事实了,报备都隨手拈来。 给晏韞发了条信息,“今天我陪张愿生,叔叔你放心,张愿生我誓死帮您捍卫。” 下午满课,张愿生不得已又要去学校。 他想起司酌说过的话,当內心被充实时,確实没时间去想其他的。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等再次给晏韞打电话时。 是在上课突然抑制剂效果过了,冒著汗去卫生间,迷迷糊糊给他打的。 晏韞给张愿生设置的强提醒,很快就接了,只是enigma呼吸有些急。 深吸一口气,平缓。 像是在打电话前刚做了什么紧迫的事。 “喂,宝贝?” 张愿生蹲在隔间的地上,手机放在大腿上,抖著手给自己打抑制剂。 听著晏韞关心的话语,大汗淋漓,心底疯狂汹涌的思念快要克制不住。 在晏韞声音在第二次响起时,张愿生喘息著,按下了掛断。 隨即,闭上眼,靠在隔间板上。 少年感受著抑制剂反应流动全身经脉,好转,身体好了。 但內心,难受。 这是他第一次掛断晏韞的號码。 很快,那通电话打了过来。 显示著先生。 忍了又忍,各种人对他说的各种话都在脑海里流转,长大,不依赖晏先生,就算长大。 或者,依赖晏先生。 但不时时刻刻念著。 就像梁医生和司酌叔叔说的那样。 晏先生最希望的,是他有自己的想法,即使没晏先生也可以过得很好。 下唇快被张愿生咬破了,盯著放在腿上响个不停的铃声,手指按了下去。 掛断。 脑子一片空白了。 他拿起来,切成聊天框,打字,因为太抖,好几个字符都输错了, “先生,我在上课,不小心点到的。” “发生什么事了。” 晏韞显然不信,下一条, “宝贝,接电话。” 张愿生腿蹲酸了,扶著隔板站起来,大脑有短暂的充血,继续打字, “先生,你別担心,我真的没事……” “接电话。” 张愿生字还没打完。 晏韞的信息已经跳了出来。 明明只是三个字,却凭空能联想到晏韞的神態和语气。 如果不接,晏先生很有可能放下所有事赶回来。 儘管张愿生很迫切地想见到晏韞。 在第三通电话响起时,还是接了。 张愿生吞了吞津液,让自己镇定。 忍下发抖的舌音,字咬得很重,说得很缓,“先生……我,真的没事。” “我让人帮你请假了,司酌马上来学校接你,你回家休息,等易感期过去再上学。” 短短几分钟的间隙。 晏韞已经替他安排好了一切。 张愿生主动给他打电话时,什么都没说。 但冗长难捱的呼吸声出卖了他。 张愿生握著手机的手更紧了些。 喉头仿佛梗著什么,上不来也咽不下去,他已经没勇气再拒绝晏韞了。 片刻后,嗡声:“……好。” 第172章 克制 开学不过几天,张愿生就请了一周的假,但他未曾谋面的导员似乎很好说话。 很爽快批了假。 还叮嘱张愿生好好休养,身体最重要。 大平层。 张愿生趴在沙发上,照顾他的人从司酌临时换成了另一个陌生的beta。 听说是晏韞其中一个助理,办事很利落。 时刻观察著张愿生的反应,稍有不適,就凑过去问哪里不舒服。 张愿生先前还回答,后面就没力气了。 哪里不舒服,易感期还能哪里不舒服? 算了,beta不理解。 正常。 张愿生躺了半个小时,最后实在受不了那助理跟看濒危珍稀保护动物的眼神。 撑著起来,往臥室走,“你,別进来。” 特意强调。 助理欲言又止,工作上他懂得灵活变通,但晏韞吩咐必须寸步不离张愿生。 一时纠结,突然,手机收到晏韞的消息,舒了口气,敲了敲门: “小少爷,您要是想见晏先生,我给您买票,或者乘私人飞机。” 就没想过张愿生不答应,隔著薄薄的门板,张愿生闷闷地说:“不用。” 他微薄的防线好不容易建立起来,再见到晏韞,岂不是白忍了这几天。 “您,確定么?”助理又確认了一遍,得到的回覆是一声更低的音,“不用了。” “好。” 助理看著屏幕上,备註老板发来的信息,几分钟前,“如果阿生要来,就带他来见我。” 易感期需要伴侣在身边陪著。 且不说张愿生年纪还小,还是被enigma临时標记,反应会更强烈。 上课忍耐不住给他打电话就足以说明。 他还是做不到心狠,让张愿生一个人度过易感期,与其让別人看著。 不如把人接到自己身边。 但在看见助理髮来的信息时,晏韞退出对话框,又加载了两遍。 “小少爷说,不用。” 还是那句。 “他现在在哪里?”晏韞凝神。 助理看看紧闭的门板,“小少爷回房间了,约莫是困了,正在休息。” “钥匙在书房第二格抽屉……” 晏韞打字打到一半,顿了一下。 他承认,他怕张愿生做什么傻事。 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张愿生是真的困了,助理进去只会徒增他的厌烦。 转而,给张愿生打去电话,亲自確认,预料之中,刚响五秒,就接听了。 跟以前一样的接听速度,“……哈……嗯……先生……?”甜腻,低哑。 那边没说话。 张愿生难耐地伸长脆弱的脖颈,眉心轻蹙,滚动著喉结,又叫了一声, “晏先生?” “宝贝在做什么?”enigma的语调很平,在明知故问。 张愿生缩进被窝,用手揩了揩额头的汗,光是听见晏韞的声音。 他就忍不住了,压抑著,“在……想先生……” “有多想?” 张愿生撑著那点摇摇欲坠的理智,欲哭未哭,紧闭著双眼,將脸埋在被子里, “很想……” 想得连呼吸都是他。 难以自持时,也都是他,包括现在。 手机贴在耳畔,晏韞说话时的吐息都听得一清二楚,隔著屏幕,拂过心间。 “那想见我么?” 张愿生修长腻白的手指攥著手机,紧了紧,復了又鬆开,说著违心的话, “先生,在忙,我等你回家。” 气氛沉寂了几秒,晏韞收敛气息,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嗯,我儘快回来。” 没想到,比张愿生更想见面的,是自己。“宝贝,继续休息,有不適和助理说。” 晏韞一如往常地叮嘱。 张愿生那边闷声不响,忽地,提起,“先生,我可以学车吗?” “宝贝想去哪儿,可以让司机送你。” 送和亲自开,自然不同,而重要的不是拿到驾照,而是拿驾照的过程。 可以充实他的生活。 於是,张愿生难得坚持,喘了口气,“我想自己开车。” 晏韞默了半秒,道:“好,学成后,挑一辆自己想要的车,送给宝贝。” 半分钟后,电话依然没掛,晏韞隱隱预料到少年还有话说, “宝贝,继续。” 张愿生便重复著司酌对他说过的话。 有些艰难,“我想学高尔夫,还有马术,其他的,我也都想尝试。” 这些兴趣从张愿生的嘴里说出来。 仿佛被夺了舍。 要知道以前的张愿生能待在家里就绝不出门,晏韞眼皮跳了一下。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应下了。 “可以。等易感期结束,会根据你的空余时间安排。” 虽不知张愿生为何突然生出这些念头,他还是吩咐了下去。 甚至给张愿生安排了同龄的玩伴一起训练,以免他一个人感到孤单。 …… 手机一扔,张愿生看著乾净的天花板,应该是很充实了,都没时间去思考。 可不知为何,內心,很空,很迷茫。 掛断前,晏先生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宝贝如果想见我,隨时都能来见。” 无异於邀请他今天就去国外找他。 换做以前的自己,恐怕已经坐上了飞机,但现在,他在床上滚了一圈。 穿上裤子,下床。 大概这又是试探。 只是以前的他从来都经受不住晏先生循循的引诱。 张愿生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又去健身房锻炼了两个小时。 来来回回,快把大平层每个角落走遍。 终於熬到助理离开。 临走前,还不忘露出一个职业微笑,“小少爷,我明天再来,您好好休息。” “嗯。” 门刚关,张愿生人刚坐下。 手机铃声又响了。 张愿生快忘了今天接了多少通电话。 是个陌生號码。 想了想,接听后,便把手机搁置到一边,等那边先开口,“张,愿生?” 是个很轻的声音,张愿生愣了一下,去够手机,问道:“你是?” 那边传来混乱的响动,大概是手机到了另一个人手里,別彆扭扭的, “我,晏樅。张愿生,你別老拒绝我,我真没恶意,我要是心怀不轨,我天打雷劈。” 先听著他发完一波毒誓,张愿生果断又把手机放在了身旁,嘆息, “所以呢。” 晏樅语速超级快,生怕他掛断: “你是我大哥的对象,另类的,你也是我哥。哥,你跟我玩不吃亏。 大哥要是知道你有我这么个朋友,铁定开——” “说正事。” 晏樅嘆气,怎么一下子就猜到了他心思,“那个……开一下门。” “你在门外?” “对啊。”晏樅说: “今天听別人说你不舒服请假了,来看看你唄,你一个人在家绝对无聊,我生病就不乐意……” “等我。” 张愿生说不清这一刻自己的心思,也许是晏樅太坚持不懈,又或是他没做错什么。 当然,绝不可能是因为晏樅总把他大哥伴侣掛在嘴上而因此开门的。 门一开,张愿生僵了一下。 门外,乌泱泱的一片人群。 有提水果的,有提礼物的,也有实在不知道送什么放几张卡在上头的。 晏樅心里也不著地,不知道张愿生是否会让他们进来。 但心意绝对是到了。 “……” 张愿生与一堆人大眼瞪小眼。 最后,他闭了闭眼,侧身,让出一条道,“进来的人,別弄脏家里。” “肯定不会!”“我可爱乾净了!”“我家里的楼都我打扫的,保洁都辞了。” 晏樅性格如此。 交的朋友也是一脉相承。 等一帮人全部进来,张愿生即將关门时,才发现最后进来的,是沈俞尔。 身上是股稍浓的红酒味,很符合alpha调性的信息素。 张愿生定了一瞬,让人进来了。 他不动声色,顺口一问: “你今天,喝了红酒么?” — — 只差一个契机 第173章 愿赌服输 沈俞尔约莫一米七八,不算高,但也不矮。 需要微微抬头,才能与张愿生对视。 垂下眼帘,他將手里的花篮递了过去,薄唇微动:“没,我刚从学校过来。” 张愿生睨了一眼那花篮。 洋桔梗混著铃兰,相比那些alpha胡乱买的,顏色和味道都清新了许多。 张愿生在哪里闻到过类似的味道。 一样的,淡淡的,带著一丝清甜。 少年眼尾微微一动,长睫垂下来,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异色。 他想起来了。 中午在沈俞尔身上闻到的,就是这个味道。 不是信息素么? 还是他的想法出了差错? 正思索间,沈俞尔轻声补了一句:“我很喜欢养花,也常备著有关花的香水。” “花篮里的,不是你买的么?” 张愿生接过了,单手抱在胸口,鼻尖翕动,嗅闻著,那花香更重了。 跟白天沈俞尔身上的味道大差不差。他敛了敛神色,疏离且礼貌, “很香,你的品味很不错。” “谢谢。” “你俩还站在门口乾嘛?张愿生,你快过来过来,我教你玩牌,今晚不眠之夜!” 晏樅从不忽略任何人,又招手让沈俞尔来,张愿生抬步,关门,走进去。 冷冷清清的大平层霎时间热闹了起来。 本来晏樅是打算带酒来的。 酒意一上头,迷迷瞪瞪,再高歌几首拜个把子。 他和张愿生的关係保管能突飞猛进。 但酒还没去自家酒窖里拿,就听见沈俞尔在旁边说,“病人,好像不能喝酒。” 晏樅觉得有理,被迫放弃了这个念头,只能拿饮料充数,当做畅饮。 但玩的东西一样没少带。 晏樅和他那帮人是高档酒吧的常客,最懂怎么活跃气氛。 摇骰子、逢七过、黑白配、国王游戏、十点半……样样都玩得炉火纯青。 只是今晚。 把惩罚换成了真心话和大冒险。 其实他们本来不知道晏樅怎么莫名其妙屈身去討好刚入学的alpha。 还以为是晏樅看上人家了。 结果听说张愿生有伴侣,还是个连自己父辈都难以见一面的enigma。 顿时一窝蜂全跟来了。 好歹都是些有点背景的,多多少少听说过一些有关晏韞的艷色传闻。 只是没想到那传闻的主角是张愿生。 “哎,你叫张愿生吧,名儿那么好听,”先入为主,从知道的下手。 张愿生刚坐在沙发上,几个alpha就迎了过来,有人哈著笑给张愿生倒饮料。 结果被另一个肘了一下,“饮料多辣嗓子,生病的人能喝吗?愿生得喝果汁。” 於是把旁边人肘开,给张愿生倒了杯柠檬酸梅汁,现调的。 再顺势在张愿生身边坐下。 他没反驳他们说自己生病。 否则易感期这仨字一出来,很有可能,会有人招呼几个omega过来。 到那时候,就太混乱了。 现在至少,全是alpha。 这么想时,他看向另一头。 沈俞尔坐在角落的位置,被另外几个alpha围著教玩游戏。 他迟疑地比著手上的数字,看得出学得很认真,可惜还不太熟练。 张愿生收回视线,喝了一小口饮料。 身边,晏樅非常自来熟。 尤其发现张愿生没让他滚,就得寸进尺把手搭在了张愿生肩膀上。 豪气冲天地宣布: “我兄弟,就是你兄弟!以后要是遇到什么事儿,儘管找他们!” 那几个alpha也足够捧场。 还互相端著饮料碰了一个。 最后在那堆神采奕奕的目光里,张愿生顿了一下,抿抿唇。 拿起果汁杯碰上去,隨后一饮而尽。 “好兄弟!一辈子!来来来,玩游戏。” 已经有人开始活跃气氛了。 把豪华开阔的大平层儼然当成了夜场,目光热切地投向张愿生。 “输了的真心话行不?不愿意就做惩罚,放心,都是些小问题。” 有人跃跃欲试,有人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 因为彼此都知道对方的脾性,不把苦茶子问出来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像是为了製造氛围,客厅的主灯没开,只留了一圈昏黄的壁灯。 张愿生坐在正中央,光线淡淡笼下。 半张脸隱在阴影里,另一半轮廓优越,神情漠然。 自带一种事不关己的疏离感。 以前参与这种场合,他多是喝闷酒,鲜少有人主动拉他一起玩。 最多顺嘴问一句要不要一起。 婉拒后便不会有人多说什么。 可现在。 张愿生看看湛然望著自己的晏樅。 深刻知晓,就算拒绝,晏樅也会死缠烂打,直到他答应为止。 “……来吧。”张愿生率先拿起了骰盅,修长手指半握住,转动手腕,晃了晃。 这玩意儿他不算陌生。 之前在贝者场待的那两个月,有客人点他让他陪著玩。 起初不太会,后来就熟稔了。 骰子在盅里簌簌响起。 只见年轻的alpha散漫又隨性地坐在那里,注视著手中的骰盅,姿態鬆弛。 晃动的频率极快,骰子却没一颗滑出来,手法相当漂亮。 原以为是新手,没想到比他们摇得还好,张愿生已经开始了。 其他人诧异之际也不遑多让。 一张茶几围满了人,“游戏规则就简单点,点数最小的人做惩罚。” “可以可以。”“开开开!”“我去,別第一把就是我。”“……” 骰盅重重按在桌面上。 隨著一声“开”,所有盅盖同时掀开,眾人齐齐低头看点数。 张愿生顺子,四五六。 不大不小。 基本盘稳了。 晏樅还在嬉皮笑脸,看见张愿生那摆出来的三个骰子,十足地捧场。 一边夸张愿生好牛逼,一边打开自己,一下子,氛围不对劲了。 晏樅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而张愿生往后倚靠,抱著双臂,微抬下頜, “你看看你自己的。” 一扭头,一个一,一个二,外加一个三,全加在一起才刚比上张愿生的一个六。 晏樅:“……牛逼我不活了。” 全场他摇骰子倒数第一大。 “哎哎,愿赌服输啊,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一般情况下都是真心话。 因为大冒险一般都超乎想像,要是选大冒险得做好心理准备。 当然,不代表选真心话就不用做。 张愿生看著晏樅视死如归的样子,想了想,替他选了一个, “真心话,应该会好点。” 问题应该不至於无底线。 大a子愿赌服输,晏樅深吸一口气,听了张愿生的话,“来来来,隨便问。” 一帮人鬼点子生成中。 比张愿生想像的更大胆,更直白, “樅儿,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戴没戴?有几次啊?哪种资势?” 第174章 三个 晏樅捂住脑袋,还不如选大冒险呢。 “停停停,一个问题,你们特么要问多少个?”他恼羞成怒,转头, “张愿生,你问我成不?” 在场所有人里,除了几个还在教沈俞尔猜拳的alpha除外,只剩张愿生比较面善。 毕竟张愿生不像常常混跡酒吧的。 所以晏樅不信张愿生会为难他,还有一个,不太想在张愿生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只见张愿生嘴唇一张一合,淡淡丟出一句: “所以,是什么时候?”非常之简洁,在他们问的第一个问题里特地咬字加重。 虽然他对这些人提不起兴趣,对晏樅的死缠烂打也没什么办法。 在听见晏樅谈起以前时,他能感觉到晏先生对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有过一丝情分。 姑且算是晏先生不多得的兄弟。 真要他不留情面让晏樅滚,他好像还做不到,但不代表,他不会为难人。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藏书多,?0???????.??????任你读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况且,他確实也有点好奇。 晏樅除了整天缠著自己,还会做些什么?有伴侣么?说完,晏樅难以置信, “你你,你真好奇这个啊?这有啥好奇的!!!” alpha面红耳赤,但面对那么多人,又不能出尔反尔,搓了搓脸,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 然后就想揭过去,去拿骰子。 虚张声势道:“那个继续继续!” 但被打断,“续你个鬼啊,你刚刚说什么玩意儿呢?” 晏樅低声骂了句怎么那么较真。 一边往后一倒,往张愿生肩膀上埋,已经服气了,闷声道, “大哥我真求你了。”怎么都学他那帮狐朋狗友,一个个问起话来不依不饶的。 脸被张愿生淡定推开,“不想说,也可以,带著他们走吧,我想休息了……” “三天前!” 晏樅脱口而出,打断张愿生。 alpha涨红著脸,一鼓作气, “这玩意儿有什么不能说的,一个个耳朵跟失灵了一样!” 有人挑了挑眉梢,多问了一句,连沈俞尔也望了过来。 “三天前?什么时候?我们咋不知道?” 晏樅吞吐著,虽大声,但听不真切。 “老子又不是二十四小时跟你们待一块儿!大晚上空虚寂寞冷,还不允许我找omega啊。” “行行行!”很轻易地就信了, “来来,下一局。” 毕竟都是在夜场纵情声色的,喝酒时谁怀里不搂著个人儿? 有时候上头了去开个房也是常有的事。 晏樅自然也搂过,没人会觉得晏樅说谎。 第二局开始,这回眾人都谨慎了点。 晏樅挤著张愿生,愤愤地凑过去,在他耳边控诉,“你都被他们带坏了,就不能向著我点。” “砰——”骰盅落定,张愿生指腹点了点盅底,眼眸偏过去,漆黑,无波。 晏樅却无端从里面品出点不对劲,张愿生微微欺身,尾音上扬,平平说道: “你,没和人有过吧。” 身经百战的人都拿这个当玩笑话,轻飘飘说完就过去了,甚至还会描述一下细节。 压根不会像晏樅支支吾吾半天。 晏樅耳朵一竖,警惕了,心也不跳了,后背发凉,竟然那么轻易就猜出来了? 他吞了吞唾沫,但张愿生显然没有继续再说的意思,泰然转了回去,掀开了骰盅。 这次很一般,普通的数字,二一四。 有个垫底的走了晏樅的老路,將將擦过及格线,不至於输。 问的问题也是一个比一个露骨,张愿生表面波澜不惊。 实则,大脑已经在无意识接收。 游戏,还能这么玩? 又是几把过去。 有人选真心话,有人做惩罚,包括不限於吻手指,面对面做二十组伏地挺身。 或是指定一个人跟自己一起对杯沿喝饮料,鼻尖抵著鼻尖。 以及多种需要两个人做的曖昧惩罚。 同是alpha,但见识得多了,若有若无的亲昵和超距离接触。 只会笑骂一声,然后开始下一局。 一把接一把,张愿生心里也有了点不太好的预感,运气再好,也有翻车的时候。 旁边晏樅前前后后又输了两次。 但依旧真心话。 比第一次放开得多,隨口胡诌,什么资势啊持久啊都往英勇的方面吹,反正都是假的。 倒不如把自己塑造更高一等。 转来转去,最后,还是轮到了张愿生。 其实点数不算小,是个对子。 可一一二摆在那里,在场的要么是豹子,要么是比他大的对子。 张愿生装作镇定,默默往后靠了靠,拿了个抱枕横在身前。 晏樅情绪过得快,早就忘了刚刚的羞窘,这会儿已经幸灾乐祸起了哄,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啊?哥?” 张愿生瞪了他一眼,警告。 晏樅输了三把已经无所谓了,大不了就走,明天再来。 但这样的机会可千载难逢。 他当没做看见张愿生的眼神,玩味地看著张愿生。 张愿生也没退缩。 大脑里飞快地回忆起他们做的种种大冒险惩罚。 每一个都是他只能和晏先生做的程度,半分钟后,抿著嘴,“你们问吧。” 其他alpha玩游戏本来都玩得上了头。 可发现输家是张愿生。 想到以后有事也许有事需要相求。 再者都是第一次一块儿玩,多少清醒了几分,咳了两声。 不约而同把提问这个棘手推给同伴。 晏樅举手包揽,撑著下巴,舌尖在口腔里转了一圈, “你跟我大哥……都尝试过什么玩法啊?不多,说三个就好。” “……” — — 点点小礼物呀 ╮(‵▽′)╭ 第175章 餵你 一帮人疯狂咳嗽,试图让晏樅清醒点,他们或多或少知道晏樅跟晏韞有关係。 但那关係吧,不能说好。 否则也不会沦落到討好晏韞伴侣的地步。 但虽如此,还是纷纷凑著耳朵懟了过来。 花边新闻,还是有关那只传闻从未见过本人的晏氏掌权人。 並且那晏韞三十年了,都未曾传过緋闻。 有人还听过一则旧闻。 几年前晏家和方家那场未成功的联姻,是因为晏韞性冷淡。 方邵时方少爷受了冷落,故而分开。 人嘛,喜欢的东西要么悬在云端摘不到,要么是陷在泥地里的低级趣味。 尤其是爱看那些本该高高在上的人沉溺情爱。 现在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在场所有人,就没人不好奇。 可嘴上还是口是心非地劝:“樅儿,你別为难一病人啊,要不换个別的问题?” “对啊对啊,那晏总还是enigma,没易感期,他俩是柏拉图也说不定呢。” “確实……”有人半信半疑了。 “真要换了你们又不高兴了。” 晏樅搂著张愿生的肩膀,笑得促狭,还故作好心地拉长了音调, “没事儿,隨便说说就行。我大哥就算是性冷淡,那也是最牛逼的性冷淡。” 这么多天。 终於能让张愿生吃一回瘪了。 他全然忘了去想明天会面对什么。 享受当下嘛,洗耳恭听。 夜色太深,掩了张愿生脖颈上靡靡的红痕,也掩盖了enigma情动时的痕跡。 他用手摸了一下后颈。 晏樅还在笑,很欠揍。 於是张愿生摆出很隨意的模样,手指轻轻搭上了搂著自己肩膀的那只手。 晏樅惊奇地睁大眼睛,结巴了。 这是要做什么? 下一刻他就知道了。 “啊啊啊!!!我去我去,我不搂了!放开我的手!”张愿生捏著他的手腕,收紧。 长期锻炼让他的臂力丝毫不逊色。 晏樅感觉自己的骨头快要被扭断了,面目狰狞,恨不得离他十丈远,不停地甩手。 在他惊恐的求饶声中,张愿生加了几分力,与此同时,淡声拋出一句: “你们想的,都玩过。” “我不问了我不问了!!!” 晏樅咬牙切齿地喊。 手终於被放开,他连忙用手机灯照亮,检查自己的手腕有没有出问题。 他一直以为张愿生是那种没干过什么重活偏柔弱的alpha。 没想到力气快抵上他的两个大。 张愿生的手又伸了过来。 晏樅手一抖,想藏到身后去,“你还要干啥!”还是被张愿生捉住了。 两指圈住他的手腕,力度適中,按揉起来,酸胀的经脉才渐渐舒缓。 “没骨折,只是帮你按摩。” 张愿生面不改色。 晏樅有台阶就飞奔著下,强顏欢笑: “是……是按摩得挺舒服的。” 旁边一窝蜂等著看热闹的alpha霎时都退远了,看天花板的看天花板,刷手机的刷手机。 说不好奇是不可能的。 但毕竟没喝酒,又不可能醉饮料,一个个便也不再多问。 倒是晏樅,委委屈屈地坐在张愿生旁边,还是不死心: “都玩过,那玩过哪些嘛?” 揍也挨了,不问到底岂不是吃亏。 张愿生慢慢吸气,忽略那些时不时瞥过来的眼神,很低声又极快速: “看电影,散步,吃饭,你想要,我还可以跟你多说几个。” 这话一出。 这些人半天才反应过来。 这是钻了漏洞。 晏樅问的压根不严谨,也没说那玩法是在床头还是床下。 张愿生便直接选了后者—— 约会的玩法。 “嘶,也行。” 晏樅没招了,但心也落了下来。 终於可以开始下一把了,他发誓,他下次问问题绝对每个字都在重点上。 张愿生在眾人重新拿起骰盅时,默默鬆了口气,抱紧了抱枕。 晏先生性冷淡?不见得。 其他问题,他都能回答。 但没料到,晏樅会问有关晏韞的方面,还是在大庭广眾之下。 这让他,很不適。 尤其是自己已经答了。 晏樅却还不依不饶地追问。 像把他私藏的东西翻出来摊在外人面前,而那人还怡然自得地引著旁人参观。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毫无意外,晏樅又遭了殃。 恰巧沈俞尔也学会了猜拳,被眾人拉著参与了进来。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这句话是从张愿生口中说出来的,不咸不淡,但脊背发凉。 晏樅感觉自己要是再选真心话,那苦茶是真就被问没了,一鼓作气: “大冒险——” “等一下。”沈俞尔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不太確定,“我数字,好像最小。” 他没什么经验,摇骰子时掉了两次,重新落定后掀开盅盖。 点数比晏樅的还小一个点。 晏樅拍了拍自己跳得剧烈的心臟,鬆了口气,快嚇死他了。 张愿生淡淡扫了一眼,確认沈俞尔没有说谎,便闔上眼,闭目养神。 惩罚由那帮人定。 他与沈俞尔无冤无仇,也没什么交集,更没必要为难他。 后颈处抑制贴的位置又开始隱隱作痛。 他咬著腮帮,忍著不作声。 耳边响起一阵阵混乱的討论声,不久,答案便落定了。 “小鱼儿,慎重选择哦。” 张愿生睁开眼,便看见沈俞尔在朝他们的方向走过来。 那含糊的喧譁突然变得清晰了。 惩罚是选择给某一个人餵饮料。 比起那些在底线边缘打擦边球的惩罚,这个已经算得上极其轻微。 张愿生在昏暗里看著他越来越近。 旁边,晏樅又恢復了吊儿郎当,陷在沙发里,轻佻地朝沈俞尔招手: “小鱼儿过来,喂喂哥。” 沈俞尔跨过地板上横七竖八的腿。 明明目光早被晏樅吸引了,脸颊上也泛著淡淡的红。 却是在张愿生身前,站定了。 有些紧张,又像是早已选好。 张愿生收起了散漫的姿態,抬起眸子。 眼皮不由跳了跳,听见沈俞尔低低的声音响在耳边: “我餵你,可以么?” 第176章 再独立的人也不能离开他超过三天 在张愿生发暗的注视下。 沈俞尔扶著沙发,慢慢蹲下身去,將手中的杯子举高,递到他的唇边。 晏樅也是奇了怪了,还以为自己声音太小,沈俞尔没听见。 又扯了扯他的衣摆,又重复了一遍: “小鱼儿,你找他干啥?你找我啊。” 沈俞尔依旧没有回应。 只是不明显地滚了滚喉结,轻轻吸了口气,又问张愿生:“可以么?” 晏樅算是明白了。 沈俞尔就是故意当没听见的。 “草。”他低骂了一声,抱起双臂往后一靠,脸便沉了下来, “行啊,你要是觉得他能答应,你就餵唄。” 人总是往高处攀的。 对自己有用的人,费尽心思也在所不辞。 对自己毫无帮助的人。 便会下意识地將对方视作自己的附属,理所当然地认为对方会选自己。 可没有。 很不爽。 杯口冰凉,將张愿生滚烫的唇瓣激得发冷,也愈显乾燥。 他低著头,俯视著仰脸望著他的alpha。 脆弱,脖颈纤细,仿佛一只手就能握住。 那双眼里含著期许,不想被拒绝。 花香混杂著红酒的气息,似乎比方才更浓烈了,铃兰的花香很突出。 omega?alpha? 终究还是被拒绝了,张愿生淡然別开脸,唇瓣將將擦过杯子,平声: “你找別人吧。” 沈俞尔大概是预料到他的反应。 捧著杯子,有些仓皇,低下头,露出雪白的脖颈,那后颈的抑制贴呈十字状贴了两张。 周遭一圈全是alpha,宛如看戏。 都是些身经百战,在夜场混跡多年的人。 若真选中了他们其中一个,谁也不知道这餵酒会餵出什么花样。 现在,也都一个个地注视著他,如狼,玩味,兴致,打量,暴露了本性。 整间屋子里唯一算得上熟悉的。 就是晏樅。 可晏樅轻佻的语气,沈俞尔听得出来,是不想让他陷入选择的困境。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选不下去。 將杯子放在桌面上,沈俞尔有些艰难地,慢慢地站起身,打算去找其他人…… “散了吧,困了,我要休息了。” 一道清哑懒散的嗓音在身前响起,张愿生比他更快一步站起来,alpha长腿瞩目。 被宽鬆的灰色运动裤松松包裹著。 桌上的那杯饮料被张愿生拿起,仰头,喉结滚动著,几口便將杯中液体饮尽。 再用食指指腹隨意抹了把唇角, “十分钟,把你们带的东西收走。” 说完,沈俞尔便看见张愿生从他身侧跨过,抬手摸了摸后颈,往房间的方向走了。 谁也没料到张愿生转变得那么快。 一看时间,也才不到十二点。 这个点在他们的夜生活里不过才刚开场。 “这不是还早,再玩会儿唄?” “算了。” 晏樅这次是真正意义上醒了过来。 揉了把脸,一帮人直接忽略了惩罚还没做完的沈俞尔。 眼见著张愿生就要走进房间,连忙叫住, “等会儿等会儿!哥,嫂子,张愿生!我这会儿没惹你吧?!” “我说,我困了。”张愿生皱眉,回头。 看见沈俞尔腿有些麻了,慢吞吞地站起来,缄默地走到一个很不起眼的角落。 陡然间,大脑內两根没有交集的线似乎相交了,也像被打通了。 沈俞尔,不太像是被晏樅带来的。 倒像是,为了融入alpha。 而主动跟来的。 晏樅还在嚷嚷著抱怨,说什么也不想走,一副耍赖的样子。 张愿生没使用暴力催赶,只说了一句话, “晏先生还有半个小时到家。” 这下,脸也不红了,心也不跳了,满脑子只想著赶紧毁尸灭跡。 晏樅蹦起来,一惊一乍。 忙不迭吩咐一帮人赶紧收拾桌上的垃圾,还有的开始弯腰收拾散落的骰子和扑克牌…… “你记得在我大哥面前多说几句好话啊!我明天再来!” 张愿生皱眉:“你別来了。” 得到的回应理直气壮:“我要!” “……” “那些游戏,没意思。” 张愿生对別人的真心话不感兴趣,也没兴趣看两个alpha在那儿调情。 “砰——”门关上了。 房子主人已经回了房间,那他们也没有再在这儿张愿生留下去的必要。 晏樅思来想去。 决定下次再换些其他的游戏,多换几个,他就不信找不到张愿生喜欢的。 十来个人手忙脚乱地把偌大的客厅打扫得乾乾净净。 还特地开了扫地机器人,让它来回兜了几圈,把那些微小的垃圾一併吞了进去。 晏樅拍拍手,睨了一眼同样也在帮忙的沈俞尔,无邪带著少年气的眼神沉了下去, “你看上张愿生了?他有我哥了。” 沈俞尔不卑不亢地站在那儿。 在一群非富即贵的人里,他的身份和背景最普通最不起眼,平平地道: “我不搞同性恋。” 晏樅定定地看著他,陡然低笑了一声,他又换回了那副亲热的样子。 一把搂过沈俞尔的肩膀,低头看著比自己矮了小半个头的人。 笑眯眯地捏了捏他的脸蛋, “没怪你,记得下次选我。” 说著,他鬆开手,回头招呼那帮兄弟: “走走走,吃烧烤去!” 沈俞尔被半推半著,也一道出了门。 晏先生离开的第三天。 晏樅突然消失了。 没来缠他,只发了一条消息:“这段时间有点忙,就不来打扰你了。” 张愿生没去管。 晏先生离开的第四天。 可是,人没回来。 张愿生按捺不住了,给晏韞发去消息: “先生,还没回来么?” 二十分钟后,消息终於回了过来:“抱歉宝贝,有个合作还没谈妥,晚上到家。” 顺带一笔打款五十二万整。 备註:“乖。” 助理很快就到了,又充当起npc的职责,张愿生当视而不见。 就在家里一直翻来覆去地等,从臥室到客厅,从客厅到书房。 外面的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他终於挨到了晚上。 晏先生依旧没回来。 突然间,想起了前天晏先生的话,要让自己去找他么?可以么? 那就去吧。 再独立,他也不能离开晏韞超过三天。 “帮我订一张去伦敦的票。” 第177章 独立不算长大 第一次独立坐飞机,是因为晏韞。 他第一次去西欧,也是因为晏韞。 心甘情愿。 —— 助理效率极高,像早就等著这一刻。 他露出標准的礼貌微笑,將订票记录转给张愿生看: “明天最早一班,还有两个小时。小少爷要不要收拾一下,再去见晏先生?” 张愿生看了看他,低声问: “……晏先生也很期待见到我吗?” “自然。”助理答得气都不带喘一下, “晏先生每天都给我发消息,问我给您订票了没有。” 也不知是夸张还是事实。 不过应该有夸张成分在。 张愿生又看了眼自己,睡衣睡裤,很隨性,不脏,但还是去洗了个澡。 换上新的衣服去见晏先生。 半小时后,出发去了机场。 而在张愿生走后不久,门“砰——”地。 被一对训练有素的黑衣保鏢破门而入。 但房间已经空无一人。 —— 晏韞是从加拿大临时转去伦敦的,一方面是谈合作,另一方面,是处理家事。 长久的按兵不动,让晏兴朝误以为自己的话语权有所回升。 他每天都给晏韞发来不同omega的照片,偶尔也夹几张alpha的。 附上身高、学歷、家室,一应俱全。 晏韞嫌烦,设了免打扰, 可晏兴朝依然乐此不疲,儼然没把他身边那个人当一回事。 他仍抱著那念头,晏韞对张愿生不过是玩玩而已,小孩子过家家嘛,不必当真。 表面上,晏兴朝慈眉善目,一副为晏韞著想的模样,发些骚扰消息,屏蔽了便算完事。 但私下里,能在他上任前稳稳把持晏氏企业这么多年的人,手段自是不会少。 在他眼里,捏死一个少年和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別。 或许晏韞会迁怒,可日子还不是照旧过? 等过段时间彻底忘了那少年,再给晏韞塞个门当户对的人做伴侣。 对晏氏企业便是莫大的助益。 至於情爱,利益至上。 万一將来那人在晏韞耳边多吹吹枕边风,多说说他这个爹的好话。 家和万事兴,岂不是隨手拈来。 人都有私心。 尤其是对那些已经脱离掌控的子嗣,总想拽回来。 抱著这样的念头,就去做了。 结果却不尽人意。 “老爷,派出去的人……都没了。” “什么意思?说清楚!” 报信的人汗顏:“那孩子暗处安插了保鏢,我们的人还没行动,就被发现了。” “废物!” 第二次、第三次…… 都以同样的结果告终。 每次眼瞅著张愿生从学校出来,孤身一人。 他们正准备动手,那些保鏢便像雨后春笋似的冒出来。 一次比一次多。根本找不到下手的缝隙。 前几天倒是撞上了绝佳时机。 十一二点,他们准备撤离时。 突然看见一帮年轻的alpha从张愿生家楼下红红火火地出来。 正是暗处换哨的间隙。 好机会。 他们蠢蠢欲动,正要动手,还没来得及上楼,另一帮人又突然冒了出来。 不是保护张愿生的那批。 两伙人一照面,连话都顾不上说,便你一拳我一脚地打了起来。 他们都懵了,只能被迫跟著混战。 后来才知道,那帮人是保护晏樅的,还是晏匯的人。 晏兴朝知晓后差点气吐血,要把晏樅和晏匯一併叫回来。 但一向听话的俩儿子,一个说自己在学校太忙,实在没空。 但谁不清楚,晏樅是被晏匯藏起来了。 怕找他麻烦。 晏匯也用刚入职公司,在熟悉流程,抽不了身的理由,没回去。 机会,到今天为止便再也没有了。 不仅是因为张愿生去了伦敦,待在晏韞身边。 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 他再也动不得张愿生了。 只能忍著,忍一辈子。 “阿韞啊,小禾是你弟弟,他年纪那么小,有什么话好好说嘛,何必迁怒一个小婴儿?” 电话那头,晏兴朝的声音苦口婆心地传来,掩不住地迫切。 “父亲的手伸得太长,我,也没办法。”话虽如此,对方却连手机都没看一眼。 离客厅不远处的臥室里,婴儿的哭声越发悽惨,保姆怎么哄都哄不好。 听见那撕心裂肺的哭喊,晏兴朝的心都提了起来。 他自然知道自己长子的脾性,倘若晏韞一个心烦,那小孩儿怕是连气都没了。 他一把年纪,头一次低声细语: “我也是希望你好。阿韞啊,你以后找个知书达理又能干的,公司里还能帮你分担分担,不至於太劳累。 但那个孩子才十几岁,还没长大,需要你来养的年纪,我也是心疼你……” 晏韞倚在皮椅上,面无波澜,手微微抵著太阳穴,不轻不重地按揉著。 於他而言。 晏兴朝和那小孽种的哭声都是噪声。 可想到未来,enigma还是掀开了眼皮。 那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厌烦。 忍著,没有掛断。 晏兴朝还在说,许久没听见回应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不確定晏韞是否在听,试探问道: “……阿韞?” “你明白,我不想听这些。” 晏兴朝面部抽搐,想起那则检测报告,闭眼,吸了口气: “你把小禾送回来,以后我也不动那孩子了,我也老了,管不动你们了。” 小婴儿的哭声终於止住。 其实也不算止住,只是臥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关上了。 晏韞计算著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张愿生就会到机场,他得留出充裕时间去接人。 伦敦是张愿生第一次来,那小孩不適应陌生的环境,需要第一时间见到他才行。 几天未见,他承认,他怀念怀里的温软,以及少年清清哑哑唤他名字的嗓音。 “阿韞,阿韞?”晏兴朝没听见自己小儿子的动静,提心弔胆。 “他睡著了。” enigma收回散发出去的思绪,一步步踏入晏兴朝的底线,再一寸一寸碾成烂泥, “过段时间,我会带张愿生来见您。” 晏兴朝咬著后槽牙,压著眉,气得嘴角都在直抽抽。 到了这个份上,他若还不明白晏韞的意思,那才是真的老糊涂了。 这哪里只是玩玩,他就是被那小妖精迷了心智,认了真。 从前的晏韞,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神志不清的举动? 可提起从前,晏兴朝又沉默了下去。 早知如此,七年前得知晏韞领了个小孩儿回家的时候,就该趁还没处出感情。 把那alpha带走。 可时间不能倒流。 他终究还是应下了,声音又硬又短: “嗯……要把他带来的时候,知会我一声,我好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晏韞刻意忽略他那不算好的语气,手指敲著桌面,不疾不徐地问。 “见未来儿媳,不能什么都不准备吧。” 到底是妥协了。 第178章 伦敦 出站口。 张愿生被任鹤一接著,跟著人流走出大厅,一眼就注意到了马路边停靠的那辆车。 车窗半掩著,熟悉的面孔。 “晏先生!” 他的脚步陡然加快了,小跑著过去,拉开车门,一头钻了进去。 晏韞垂眸,看见少年从鬱鬱寡欢立马变了样,神采奕奕。 可那双他喜爱的小狗眼,很快又耷拉了下去。 张愿生低著头,坐到了离他足有一个座位远的地方,关上车门,偏过脸看向窗外。 “……先生不是很忙么,怎么有空来接我。” 明明只隔了四天未见,却像过了一个世纪。 (请记住 读小说选 101 看书网,101??????.??????超流畅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张愿生微微绷著身子,一动不动,晏韞只看得见少年的后脑勺。 轻笑了一声,拍拍旁边, “坐过来。” 张愿生固执得很,吸了吸鼻尖。 思念和难过对冲了。 晏先生明明有时间,却不回京市。 如果他不来伦敦,晏先生是不是还会因为其他临时的事而不断地延缓回来的时间。 越想,张愿生越难受。 但在听见命令后,屁股不受控制往他的方向挪,脑袋却不肯转过去。 直到一只大手从旁伸过来,搂住他瘦窄的腰身,轻轻掂了掂。 这几天张愿生胃口不好,吃得少,又瘦了。 心疼是真的,无奈也是真的。 晏韞另一只手托住少年的腿弯,在他还瞪大双眸、本能地攀住自己肩膀的瞬间。 很轻易地將他面对面抱进了怀里。 捏著他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 张愿生想躲,躲不掉,撇著嘴: “先生,做什么?” 再生气,他也始终无法对晏韞说出什么重话,连冷落都做不到。 “宝贝不是不想见我么。” 晏韞靠近,直挺的鼻樑碰上张愿生的。 唇瓣若即若离地相碰,接连几次。 都在张愿生呼吸急促,生理性仰起小脸,微微张开嘴要回应时,分开。 “嗯?宝贝要做什么?” 晏韞垂眸看著那染上薄红的眼睛。近在咫尺的薄唇上沾著一点点湿亮, 张愿生心痒难耐,又羞又恼。 偏偏enigma极有耐心,引著他,等他给出答案,他终於忍不住了。 一鼓作气,重重地亲吻了上去。 小狗似的,少年愤然咬了两口。 又怕主人疼了,转而伸出舌尖去舔舐,抱著晏韞的手臂环紧,呜咽地表达渴求, “先生,我没有不想见你。 我只是,只是听话,等你回家,可我等了你四天,你都没有回来……”极其地委屈。 他不知道这次自己又是哪里做错了。 明明他听著晏先生的话去努力改变,可晏先生却反过来觉得是他不愿意见他。 怎么可能。 他每晚,都要想著晏先生才能入睡。 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 晏韞渐渐有了反应。 这是身体最诚实的语言,骗不了人。 enigma不动声色接过了控制权,手掌抚著张愿生光滑的脊背。 呼吸被拉长,交融,声音也低哑了, “没怪宝贝。” 富有技巧的,他从唇瓣吻到那小巧的鼻尖,再到因为委屈有些泛红的眼皮。 直到张愿生受不住,被亲得发涩,哈著气躲闪,最后趴在他的肩膀不肯抬头, “我……我还在易感期呢……”要是再亲下去,就该抑制不住了。 再一个,任鹤一还在前面开车。 饶是再想再渴望亲近晏韞,张愿生还是有所顾忌,即使,隔板早已升起。 少年容易害羞,晏韞察觉到什么后,眉梢微挑,张愿生去扯自己的衣摆,更闷了, “等回家再……” 四十分钟的路程,无比的煎熬。 顾忌著小孩的面子,晏韞也只是抱著他,没再做其他的。 不过,也没维持多久,手机就弹出了信息,enigma分出心思,去查看。 而相比之下,简直就是在考验张愿生。 在京市,他自己一个人在家,易感期时发作打一针抑制剂就足够。 但此时挨著晏韞,enigma强势的檀雾信息素一缕缕往他鼻尖里钻。 抑制剂的效果就微乎其微了。 热感从骨头缝里钻出来,叫囂著,渴望更多的enigma信息素安抚。 张愿生硬是忍著,快哭出来。 一扭头,发现晏韞在看手机。 张愿生落寞,往他怀里蹭了一下,意识操控著大脑,去捂晏韞的眼睛, “先生……別看手机……看我好不好……”晏韞最后扫了眼那边发来的消息, “再让一个点,如何?” 对方也是个商人,在伦敦名声很盛,西欧的生意,有绝大部分都是与他合作。 两人合作利益最大化。 唯一的遗憾。 是双方都不肯在核心问题上面让步。 这次你多占点,下次我多拿一个点。 晏氏在海外的重心在北美,西欧这边偶尔让一让,倒也无伤大雅。 这次,对方还顺手帮了他一个小忙。 晏韞默完那行字,单手敲下两个字: “可以。” 旋即,放下手机。 专心安抚已经难耐得在他怀里乱动的少年,“乖,马上到目的地了。” “先生……” 原本要做的事,因为一点插曲被迫打断。 张愿生被晏韞抱回公寓,在等电梯时,就已经按捺不住抬头去亲enigma的下巴。 忍耐著,一路扭转到公寓的玄关,灯还没开,强势的吻就落了下来。 张愿生努力回应著,手指已经摸到了自己的衣摆,准备掀开时…… “呜哇——” 一声激烈的哭啼打破了平静。 张愿生怔愣住了。 旋即。 是难以置信。 晏先生的公寓。 有个小婴儿?! — — 解释一下,以防有些小宝贝不明白。 那个叫小禾的婴儿,是晏兴朝的小儿子,前文有提到过。 至於晏兴朝为什么那么著急那个儿子,是因为被晏韞耍了,小小地欺骗了一下。 — 卡审了(无力) 第179章 帮帮我 隔著厚厚的门板。 都能听见那婴儿惨烈的哭声,活像是受了虐待,还有更大声的趋势。 无比刺耳。 那点因易感期升腾起来的欲望被水浇灭,张愿生从晏韞怀里抬起头。 浑噩,动都不敢动。 他想,自己大概是在做梦。 否则,怎么可能在晏先生的家听见婴孩的哭啼,竭力克制著不去乱想。 可晏韞的反应,是真实的。 enigma不悦地拧了拧眉,循声望过去,负责照顾晏禾的保姆急得满头大汗。 正想抱著襁褓到处走走哄人。 她推开门,正要换个房间试试。 一眼便看见玄关处那两道交叠的人影。 灯还没开,昏暗中少年的脸正埋在enigma的颈窝里,姿態亲密得不像话。 保姆顿时大惊失色,慌乱问了好后,淌著冷汗一边后退回屋。 一边重新关上了门。 进去前,还贴心地开了客厅的灯。 灯光瞬时亮起,一时有些刺眼。 晏韞深吸一口气,抬手横在张愿生眼前,替他挡住光线。 太操之过急了。 正要將人抱去房间,手心突然感到一点微弱的湿润,从少年的额头滑下来的。 一低头,才发现张愿生小脸苍白,两只大眼睛盛著惊慌,也没抱他了。 而是死死抿著嘴,在轻微的抖。 enigma很快就明白过来。 张愿生理解错了。 心底对那小孽种的厌烦又提升一个度。 先是把人带回了臥室,少年什么都没问,一言不发,显然是嚇傻了。 主臥门关上,世界终於清静。 张愿生吞咽著津液,手虚虚握成拳头,垂在身侧,看著晏韞抽纸给他擦冷汗。 又把自己抱在腿上坐著,做完一切,才感受到enigma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张愿生大气都不敢喘。 甚至,没有勇气质问。 他脑子乱七八糟,不敢去想那个可能性。 在轻柔的吻细腻地廝磨著他的侧脸,耳垂,听著enigma气流般的吐息。 换作以往已经迷离著回应了。 现在无动於衷。 变成了小雕塑。 “宝贝。”晏韞兀自吻了一会儿,见张愿生始终没什么反应,手托起了他的下巴。 还没回过神,连嘴巴都闭得紧紧的。 突然,张愿生挣扎了一下,从他的腿上下来,同手同脚要往外走, “我……我要回京市,我明天还有课……” 一般不想面对什么,他都会选择逃避。 晏韞嘆息,把人拽了回来,锁在自己的怀里,那么久了。 他的宝贝还是不能完全信任他么。 “请了假,不用去上课。” “要的!” 张愿生一字一句重声道,难得大声对晏韞说话,他还要下去。 但手腕被enigma桎梏著,动不了。 无力和各种情绪一併涌上来。 张愿生放弃了,瘫坐在他的腿上,吸著发酸的鼻尖,动了动唇瓣,想说点什么。 只是话未出口,晏韞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了,喟嘆,边释放著安抚性信息素, “宝贝十三岁学拳,说要打跑我身边的人。 如今宝贝十九了,我身边的人都被你打跑了,宝贝却不信任我——” 张愿生本来还在难过。 尤其是没有得到晏韞的解释,便以为是默认,满脑子只想著走。 想著逃避,不愿面对。 但听见晏韞不急不缓说著这些话,少年凝固的血液渐渐回暖,重回红润。 转而,又更红,是羞燥。 他急急忙忙扭头,去捂晏韞的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辩解: “我、我没有不信先生!” 温热的温度贴著手心,还能感受到enigma唇边遗留的湿润。 张愿生燥得很,又胡乱收回手,乖巧坐著,哪里还敢乱想。 现在清醒过来,晏韞出差多数都是去北美,在西欧的时间寥寥无几。 更別说,一天二十四小时。 只要不见面,没间隔多久就得打个电话发个消息,报备。 就一点可怜的时间。 哪里有机会搞个小孩儿出来。 晏先生的持久他最清楚不过。 这么想著,张愿生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可惜装修太好,没缝可钻。 於是埋进了晏韞的胸膛,不撒手。 少年的占有欲从很小的时候就能看出来,只是那时心思单纯,没有別的念头。 但稍微看见一个跟晏韞交好的异性。 他就警铃大作,急得很,疯狂地练拳,渴望有一天赶跑所有人。 也如他所愿,除了工作上,几乎再也看不见其他的异性出现晏韞身边。 只是刚才那个场景,换做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控制往那个方面去联想。 他对自己说,以后,无条件信任晏先生。 也不知幻听还是什么,那婴儿的哭啼还在脑海徘徊。 在晏韞怀里蹭了一会儿,抬头, “所以,那个小孩子是谁的啊?” 能出现在晏先生的公寓,多多少少,肯定跟晏先生沾点关係。 少年很快就被哄好,眉眼弯弯的样子很可爱,晏韞用指腹抚著他的眼尾,淡声: “我父亲的孩子。” “哦,”张愿生没过大脑就跟著应附,几秒后,才驀地反应过来,“啊?” 晏先生父亲的孩子。 简而言之,晏先生的弟弟? 怎么,又多出一个弟弟来。 还那么小? 张愿生突然有点好奇晏先生的父亲到底是何方圣神,就算二十岁有的晏先生。 那现在也该有五十多了。 花了好长时间理清思绪。 张愿生揉了揉脸,不知从何说起,乾巴巴道:“晏先生的父亲,真厉害。” 又想起刚刚误会时的场景,张愿生有些坐不住了,但晏韞比其他时候都平静。 似乎並不意外多出一个小自己三十岁的弟弟,像是习以为常。 “明天会把他送走,”晏韞看著怀里快缩成小鵪鶉的alpha,“后面就安静了。” “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张愿生有些想不通,因为见晏韞的模样,根本谈不上喜欢,甚至有些烦。 “有点事,需要用到他。” enigma言简意賅解释。 张愿生半知半解,点了点头,当做听见了,晏先生做的决定一向正確。 这通插曲闹了太久,但没忘记正事。 他从晏韞身上下来,蹬掉鞋子,脱下上衣,非常之行云流水。 仿佛做了数百遍,再趴在床上。 少年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塌腰,將脸埋在被子里,闷闷道: “先生……先帮帮我……” …… alpha和omega最本质的区別。 大概是就是耐受程度。 即使一晚上做运动不睡觉,第二天也照样能活蹦乱跳地从床上下来。 不过他们倒也没有真的折腾太久。 张愿生是早上七点到的伦敦。 晏韞陪著他,熬过了最难耐的那几个钟头。 只是刚过正午。 张愿生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在下意识地迎合,本能地回应著他。 这一次,张愿生说,想自己主动。 他流著热汗,颤巍巍地撑著晏韞的胸膛,轻轻哼著。 年轻的身体柔韧漂亮,薄薄的肌肉匀称地分布在躯干各处,不过分賁张,恰如其分的美感。 让人赏心悦目,移不开眼。 也移不开手。 那截瘦窄有力的腰身始终被握著,隨著动作,手掌时收时松,托住。 確保身上的人不会滑落。 晏韞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喉结缓缓滚动,克制著,沉著一双眼。 注视著坐在自己怀里的人。 他们都喜欢这样。 因为,可以看见彼此的脸。 没过多久,张愿生就累了。 不仅累,还困眼皮一搭一搭地往下掉。 哈欠一个接一个。 只有偶尔短暂清醒的时候,才会软软叫上几声“先生”,或是別的什么。 几日不见,相思入骨。 他根本捨不得闭上眼。 晏韞顾忌著他的身体,哑著声说,歇一会儿再继续。 少年却不肯,只说还是热。 困极了,就伸手拍拍自己的脸颊,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可人到底是有极限的。 最后,那手掐住他的腰,enigma將他按进怀里温存,说先休息时。 张愿生没逞强了,累得不想动,便在心里告诉自己。只眯一小会儿。 结果一个不留神,脸颊贴进晏韞的肩窝。 沉沉地睡熟了过去。 等再睁开眼,已近傍晚五点。 床头留了点心,大概是怕他体力耗尽,醒来会饿。 张愿生往嘴里塞了块饼乾,像被什么牵引著似的,边往外走边叫晏韞的名字。 衣服还松垮地掛在身上,歪歪扭扭。 结果一掀开眼皮,看到的却不是晏先生—— 身前骤然被人挡住了。 任鹤一眼睁睁看著张愿生一身凌乱走出来,身上那股enigma的气息浓烈得让他头皮发麻。 他连忙把少年往臥室里推,心惊胆战,好不容易憋出一句: “阿生,把衣服穿好。” 张愿生眨眨眼。 透过任鹤一的身影,他余光瞥见客厅里坐著两个陌生人。 其中一个俊气的alpha正蹲在沙发前,有一下没一下地逗著一个小婴儿玩。 那小孩儿被逗得咯咯直笑,总算不哭了。 他还没来得及去找晏先生在哪儿,任鹤一已经“砰”地关上了门: “换好再出来啊!” 张愿生看著眼前紧闭的门,再低头看看自己。 不解。 这不挺正常的穿搭么?衬衣,长裤。 又愣了一下。 领口没理好,露出的半截锁骨上缀著细密的吻痕,脖子也被咬了。 少年的脸噌地红了。 他摸了摸耳朵,故作镇定地翻衣柜,找出一身相对保守的衣物换上。 谁能想到客厅里居然这么热闹。 他以为,只有晏先生在家呢。 磨磨蹭蹭好半天,本意是想等外面的人都走了再出去。 可二十分钟过去,外面的动静只增不减。 又实在想见晏韞。 他坐在床边,仔仔细细理了理衣物的褶皱,確认该遮的都遮好了,才去推门。 第一下还没推开。 又加了几分力道,门才缓缓挪出一道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缝。 张愿生艰难地挤了出来。 想看看到底是谁堵在门前。 结果一道严谨的目光將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鬆了口气。 任鹤一有些不知该怎么开口。 虽然已经给自己洗脑了无数遍。 可真要面对这个刚从情事里出来的少年,他还是觉得一阵语塞。 如果不是在伦敦,他现在就想把人塞回学校,让他先老老实实读书去。 斟酌了好半天,才有些艰难道: “阿生,以后家里有客人的时候,要把衣服穿好,知道没?” 张愿生小时候就没少听任鹤一和司酌这样那样地叮嘱,早就习惯了,点点头:“好。” 小孩还是很听话的。 任鹤一难得感到一丝欣慰。 正想再说点什么,张愿生已经像只找青蛙的小蝌蚪似的,往书房方向去了,嘴里唤著: “先生?” 笑意还没来得及展开,就凝固在了脸上。 任鹤一抹了把脸,嘆口气,转身去招待客人。 晏韞恰巧从书房出来,手里拿著一沓资料。 一出门便看见小孩睡眼矇矓,趿拉著拖鞋,一声声地唤著他。 总算找到他时,眼睛弯了弯: “先生!” 他还以为晏韞出门了。 晏韞腾出一只手,揉了揉他凌乱的头髮,低声问:“不再多睡会儿?” 张愿生摇摇头:“睡不著了。”他抱住enigma的手臂,用脸颊蹭了几下。 “先生,客厅里的人是谁啊?” 其中一个他认得出来,是alpha,很年轻,长相帅气,看起来开朗活泼。 可另一个,他感觉不出。 那人的信息素偏淡,沉敛。 一时分不清是alpha还是omega。 不过依那高大的体型和冷漠的气质来看,实在不太像omega。 难猜。 “生意上的合作对象。” 晏韞牵住他的手,带著他往外走,“晏禾那件事上,他帮了点小忙。” 能让晏兴朝为了一个小婴儿忍气吞声地退让,无非是因为那婴儿对他有用。 一个才几个月大、连话都不会说的小婴儿,怎么才能看出有用? 自然,只能是在性別上具备潜质。 作为金字塔顶端,全世界都极为稀少的enigma性別。 自出生起,便是潜在的高智商与体力双在线的犯罪者胚子。 倘若加以引导,必成大器。 所以办法也简单。 只需要放大晏禾的价值。 再故意透出一点信息,传出他极有可能会分化成enigma。 让晏兴朝知道自己极大概率再拥有一个enigma儿子。 相比之下,晏韞未来的伴侣是什么样的人,对晏兴朝而言就根本不重要了。 他將重心全部放在了那个小屁孩身上,妄想著那孩子长大后,把晏氏的所有权夺走。 “所以那个小孩子,也是enigma?” 张愿生根据自己的理解提问。 不然晏兴朝怎么会那么著急。 在他印象里,晏先生已经有好几个兄弟了,除了晏先生没一个被看重过。 晏韞散漫隨性,捏了捏他的手指:“在检测报告上动点手脚,很容易。” 再寄一点晏禾的信息素雏形过去,极轻易就能让晏兴朝信服。 张愿生思考了几秒,忽然弄清了其中的缘由,有些不可思议: “所以那个人,也是enigma?” 晏禾根本没有概率分化成enigma。 那么要拿出信息素雏形,就只能向真正的enigma去借。 再混合点別的,以假乱真。 “宝贝很聪明。” — — 嗯对,又卡审了 _( - _)⌒)_ 第180章 宝贝不是困了? 这是张愿生第一次见到除晏先生以外的 enigma。 有点奇特,但並不觉得怪,仿佛晏先生有其他enigma朋友,是件很正常的事。 他们已经走到了客厅,张愿生还没洗漱,好奇地往那方向扫去一眼。 那alpha似乎对小孩儿的兴趣很大,坐在地毯上,支著下巴,把晏禾逗得咯吱笑。 而那陌生的enigma低著头,在看那alpha,原本寡淡的神情才柔和下来。 很和谐的一幅画面。 他们……是情侣么? 张愿生眼皮跳了一下。 当务之急,还是先去卫生间洗漱整理。 见晏韞过来,任鹤一很及时地接过特助的职责,拿起他手里的文件,微笑递那人: “閔总,您先看看,哪里不对的地方及时指出,我们好修改。” 那人淡淡扫了一眼,接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不用,晏总行事坦荡,想必不会为了一点小利去篡改条款。” 利落签下,將文件递还给任鹤一。 任鹤一接过,脚步匆匆地出了门。 那在沙发前逗了半天小孩儿的alpha大概等得有些久了。 扭了扭酸软的脚踝,站起来,朝那人身边走去,“閔玦,还有多久啊?” “快了。”那位叫閔玦的enigma牵住爱人的手,朝晏韞頷首, “没別的事,我们先离开了。” 晏韞不做挽留,平淡无波:“还有几份信息素样本,劳烦这周內送来。” “……没忘。” 都是商人,除了合作上的事,其他方面的交谈总显得生硬。 晏韞习惯对方找话题,自己偶尔应几声。 眼前这个enigma显然也一样,惜字如金。 不过这无关紧要,只要张嘴能说正事,沟通顺畅,做事稳妥就行。 相比之下。 晏韞不太喜欢满口废话的人。 这样倒不错。 “慢走,”晏韞微微抬了抬下頜,无端地,余光在看见閔玦身边那alpha黏糊糊的样子。 让他想到了自己的宝贝。 张愿生接近一点才休息,算算时间,才睡了四个多小时,想来是不適应他不在身边。 明天把晏禾送回去。 就能启程带张愿生回京市。 国外,张愿生总归不適应。 “嗯?这就是晏总的伴侣?这么小啊,有点萌萌的。”张愿生洗漱得快。 想爭取多在晏韞身边待一会儿。 结果刚走到臥室门口,就听见一道带著善意调侃似的声音响起。 那alpha正要跟著伴侣离开。 突然瞥见那门开了,一个少年出现了,有些侷促,青涩得很。 有点怕生的样子。 眼睛很大,很乖。 没想到晏韞的家里还藏了娇。 张愿生漆黑的眼珠转动,扒著门,有点不太適应,他还以为客人已经走了。 他看看说话的那alpha,再看看注视自己的晏先生,想了想,嗡声道: “你好,我叫张愿生。” 长大的第一步,学会社交。 尤其是晏先生的朋友。 然后快步走到晏韞身边,有点紧张,手指去揪晏韞的西装袖扣。 他听见那alpha对他笑, “你好啊,我叫牧晟京,你很可爱,看来晏总福气不小。” alpha的笑很有感染力,性格也直爽。 张愿生晃了一下眼,小口深呼吸,印象里,晏先生的朋友,都是极好的人,礼貌, “你也是……”又觉得说的不完全,他补上几个字,礼尚往来,乾巴巴: “你也很好看。” “谢谢啦。”牧晟京挑了挑眉梢,一眼就注意到了张愿生脖子上的红痕。 少年皮肤白又薄,没刻意遮掩,很明显。 看来他们来的不是时候,这是才刚办完事儿没多久?想著。 牧晟京看了一眼那衣冠楚楚的enigma。 晏韞站在旁侧,手自然搭在张愿生肩上,若有若无把人往怀里圈。 西装规整,神色平淡,没有半分旖旎。 许是想起什么,牧晟京看了眼自己的伴侣。 閔玦见他望过来,本来冷著脸,思虑了一下,扯了扯唇角,权当笑。 嘶。 果然,enigma都有异曲同工之处。 一来二去,话题突然多了起来,多是他怀著好奇在问。 后变成张愿生偶尔低声问几个小问题。 从enigma聊到相处模式,再从模式聊到相知相识,再聊到华国。 在听见张愿生是京大的,牧晟京又是一顿夸,非常之真挚,张愿生都听的有些害臊。 紧绷的气氛,居然在你一句我一句中。 缓和了下来。 直接將要走的念头拋诸脑后。 主要牧晟京一直以为晏韞的伴侣是个跟他一样沉熟稳重,侃侃而谈的人。 没想到居然刚上大一的小alpha,还那么青涩,又酷又萌,有点反差。 小男孩儿果然补人。 张愿生也没想到,这个alpha长得很帅,具有攻击性。 是那种,第一眼看上去像上面的。 居然会找一个enigma。 双方都有些难以置信。 再出於好奇。 恨不得加个联繫方式彻夜长谈。 或者交流交流心得。 但顾忌俩enigma在场,没聊得太深入。 不知过去多久,若不是被晏韞淡声打断,还能继续说半个小时。 张愿生肩膀被轻按揉了一下,晏韞低声道:“宝贝不是困了,先回房间?” 张愿生迷茫,“嗯?”了一声。 他好像没说过,而且他才起床,很清醒,还特意洗漱了。 但已经被晏韞半搂著往房间走,“宝贝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就启程回京市。” 但张愿生还时不时地扭头,去看牧晟京他们离开的方向,欲言又止。 晏韞沉了沉心: “宝贝很喜欢那个alpha?”难得见到张愿生对刚见面的外人產生情绪。 他之前跟閔玦合作见面时,閔玦都会带上他的伴侣,自然也见过牧晟京。 但几乎零交流。 也没交流契机。 原以为那alpha也是个话不多的,看来,出乎意料,对张愿生倒是过分热情。 而那站在旁边绷著脸,始终一言不发的閔玦,透过他们逐渐握紧的手。 似乎,也在紧张。 在紧张什么? 晏韞两指按了按太阳穴,总之,以后张愿生跟他们也没见面的机会了。 正要把人带进房间,倏然看见张愿生抬起了脸,低低地说了一声: “因为他们看上去,很幸福。” 自然的亲昵,自然的牵手。 enigma和alpha,也能长久。 他和晏先生也会这样么? 第181章 想见他么? 晏韞微微滯了一下。 没想到,张愿生肯跟陌生alpha交流那么久,是因为这个。 张愿生很渴望幸福。 一直以来都很渴望。 少年胸膛起伏著,长长地深呼吸,注视著距离不足一根手指的enigma。 蜻蜓点水亲了亲他的唇。 然后逃也似奔进了臥室。 腾地扑在床上,张愿生拿枕头捂住自己的脸,脑子里儘是刚刚那对ea情侣的相处模式。 他忍不住去想,自己跟晏韞温存时,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可他们还没正式確认关係。 严格意义来说,他还是晏先生的小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还没满二十岁! 不止想要当小狗。 他还想要其他的。 这样,他才能够安心。 少年在柔软的羽绒被上扑腾了一下,漂亮紧实的腰腹在衣摆下若隱若现。 他想起了刚刚牧晟京说过的话。 谈起他跟他伴侣真正意义上会面,是牧晟京鼓起勇气製造的见面机会。 第一次被拒绝,那就第二次,第三次……总有答应的那天。 有一句,张愿生记忆深刻。 如果没有勇气,他们俩压根没可能性。 所以无论结局如何,迈出第一步是最重要的,不试试怎么知道。 赌一把。 万一结果就是美好的呢? 可又忍不住往坏处想。 万一结果不尽人意呢? 张愿生左翻右翻,脑子里有无数个小人在打架,怎么都分不出胜负。 二十岁,好遥远的数字。 他今年才十九岁。 有点想提前了。 他快等不下去了。 少年踢掉鞋子,用被子把自己裹成粽子,抓抓头髮。 有点后悔没加那alpha的联繫方式。 不然还能多问点其他的。 晏韞就站在不远处,看著少年跟自己打架似的,一会儿坐起来,一会儿倒下去。 精力很充沛,確认张愿生只是在自顾自地玩,没有失落在胡思乱想些不好的方面。 趁著这个间隙,打电话叫人上门做饭。 顺便,做饭。 张愿生在脑海里排列组合,以往不敢踏足的领域撕开了一条小缝。 里面是各种奇奇怪怪的念头。 人总是贪心不足。 拥有一点,就想要更多。 就像很早之前。 他渴望又不敢触碰的那条线。 他希望所有的关係都填上晏韞,希望一切表格的身旁那一栏,也都写著晏韞。 晏先生,会这么希望吗? 张愿生不知道。 所以必须钻出那道缝隙,窥见天光。踏出那一步,才会有答案。 他给自己打气,坚定信念,反覆深呼吸后,被浸出热汗的脑袋从鸭绒被里探出。 眼珠漆黑髮亮,正紧张兮兮组织措词。 一抬头,整个人抖了一下。 才发现晏韞一直站在床头,而刚刚自己一系列的动作,都被瞧得一清二楚。 僵住了。 一道道大写的叉封印出即將要说出的话,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 电视里的坦白,都很正式。 而现在的自己身上乱糟糟的,面红耳赤,张愿生默默捂住自己的脸。 重新倒下去。 翻身,卷进被子里。 “先生,你可以当没看见吗?” 晏韞垂下眼,轻笑。 把人从羽绒被里提出来,托著那具有肉感的大腿,用唇碰张愿生羞燥的脸颊, “我看宝贝跟自己玩的很开心。” 张愿生羞愤欲死,夹著他的腰,埋在他肩头,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最后,才闷闷道:“你没看见。” 小孩活泼乱动是好事,晏韞顺著他的话说:“嗯,我没看见。” 从张愿生到伦敦到现在,一直没怎么正经吃过东西。 得吃完饭再睡觉,但私厨还没上门。 还得再等两个小时。 怕少年无聊,晏韞把人放在腿上坐著,五指扣著他的手,耳鬢廝磨, “还热么?” 边说,边有意释放出安抚性信息素。 张愿生对enigma的信息素完全產生不了抗拒,本意想等红意从脸庞消退再抬起头。 但没两分钟,就被勾得蠢蠢欲动,烧得更盛,软成了一滩春水。 张愿生抬头索吻,颤著相握的手,在晏韞的唇边喘息,说著真实的想法, “有点……热……” 顺理成章。 延绵不绝。 是快乐的,也有一点如释重负,就先保持这样的关係吧,也不错。 他还得再准备准备。 就跟期末最后一周一样,既渴望早点考完解放,又害怕考试成绩不尽人意。 相比白天,现在就显得温和许多。 晏韞从后抱著他,让张愿生靠在滚烫的胸膛上。 有时会在他晕晕乎乎的时候,问问题,引著他回答。 他就得撑著理智,去思考。 就这样时而清醒时而沉沦时,臥室门终於被敲响,不卑不亢,用英文道: “晚餐做好了,先生慢慢享用。” 嗯,他现在就在享用自己的晚餐,可看著怀里迷离潮红的少年。 明明累得语无伦次,还软绵绵地回应,实在又乖又可怜。 还是把人从被子里剥出来。 先让张愿生吃饭。 私厨很有分寸,做好晚餐后就离开。 晏禾也被保姆带出去玩了。 公寓只剩下两人独处。 餐厅,张愿生撑著下巴坐在晏韞的旁边,拿筷子夹盘子里的排骨,往嘴里送。 燉得软烂,很合胃口。 晏韞特意吩咐,要找会华国菜的厨师。 少年消耗了体力,这会儿饿得飢肠轆轆,扒著碗吃了半天。 才发觉身边的人没动筷子。 张愿生眨眨眼,嘴角还残著米粒。 歪头“嗯?”了一声,著急吞咽,想问晏韞怎么不吃,是不是不合胃口。 晏韞把玩著张愿生的一缕髮丝,突然轻轻嘆息,问他: “宝贝有想过,见我父亲么?” ?! 见家长? 第182章 命运同振 “咳咳咳——” 张愿生一口饭还没咽下去,差点哽住。 晏韞一下下拍著他的后背,他才勉强喘匀了气,脸却已经憋得通红,倒进晏韞怀里。 实在没想到enigma会突然提起这个,他磕磕巴巴地问:“真、真的么?” 之前因为晏先生说过的话,他对晏兴朝的印象本来就极其一般。 尤其那人一把年纪,居然又弄出个小孩来。 再加上晏匯和晏樅的存在。 晏樅还绘声绘色地描述过自己有多少兄弟,只不过后来都被送走了。 张愿生隱隱觉得,晏先生的父亲恐怕不只是老当益壮,而是单纯喜欢播种。 恨不得在流连的每一座城市。 都留下一个属於自己的子嗣。 可说到底,那毕竟是晏先生的父亲。 他对“见家长”这三个字有一股莫名的紧张。 电视里头,带人见家长,无异於到了要谈婚论嫁的地步。 可是他还没想好要怎么表白呢。 这会儿饭也吃不下去了。 满脑子都是真要见面了该说什么。 该做什么、要不要带礼物、带什么礼物好、晏先生的父亲又喜欢什么…… 晏韞没料到小孩反应会这么大,见他蹙著眉头认真思索,是真的在用心想。 张愿生十二岁前的家是支离破碎的。 即使这几年他把少年养得矜贵,也抹不掉那段时间的黑暗。 那样环境里出来的人,都无比渴望拥有一个正常的家。 晏韞能感觉到。 否则,他也不会让自己那个亲情淡漠的父亲来充当家长的角色。 他抽出一张纸,给张愿生擦了擦嘴,幽声道:“不著急,不是这几天见。” 现在的晏兴朝恐怕忙得脚不沾地,等著接他的宝贝小儿子回家。 他得先陪著晏兴朝把那场荒谬的闹剧演完。 等晏兴朝彻底信了,改了心思,拿出好脸色来,再见面也不迟。 他当然不认为,前几天还想著对张愿生动手的晏兴朝。 现在就能慈眉善目地接受张愿生。 刚才跟张愿生提,一方面是想看看小孩的反应,另一方面,也想让他提前做些准备。 不至於以后太紧张。 又陪著张愿生不紧不慢吃了半个小时。 少年很珍惜和晏韞独处的每一刻。 饭后跃跃欲试地跑到沙发上坐著,用毛毯把自己裹好,朝晏韞招招手: “先生,我们可以一起看电影吗?” 手上已经在啪嗒啪嗒按起了遥控器,找了一部文艺片。 温情总是在曖昧时流露。 客厅只留著一盏暖灯。 晏韞解开两粒扣子,將袖口微微挽到布著淡青血管的小臂上,手搭在张愿生的腰间。 少年打著哈欠,缩进晏韞温暖宽大的怀里,还把毛毯分出一半,搭在晏韞身上。 他眼也不眨地盯著电影,听著背景里抒情的音乐。 墙上,秒针在有规律地响动。 空气中瀰漫著属於两人混合的信息素香。 幸福,安心。 张愿生心间突然冒出这两个词。 他抬起头,偷偷看了晏韞一眼。 enigma放鬆时,少了几分在外的冷漠,眉间舒展,直挺的鼻樑下,薄唇微抿。 张愿生一时看愣了神,心下一动。 靠近,情不自禁,快速地吻了下自己朝思暮想的地方,带著点凉意。 只有他亲过这里。 晏韞感觉到怀里的人儿在动,接著,唇就被两片柔软贴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张愿生就当做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 缩回去,继续看电影。 只是离他最近的那只耳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嫣红。 少年使劲揉了揉耳朵。 哪怕没有对视,他也能感觉到晏先生在看自己,还听见了一声极轻的笑。 偷亲的次数並不少,可每一次还是会羞耻。 他也想忍住。 可每次身体都比脑子反应更快。 张愿生懊恼地嘟囔: “看、看电影。” 简直是在无意识地煽风点火。 终究还是没有做什么。 晏韞闭了闭眼,保持著同一个姿势,半晌,才无声吐出一股气流: “好。” …… 遇到一部对胃口的电影,有人会恋恋不捨地看到大结局才关掉。 有人则会在剧情高潮时切出去刷一会儿视频平復心情。 张愿生属於后者。 临近今夜尾声,电影才放到一半。 两个主角因为一场误会大吵一架。 认定年少轻狂太衝动,决定分开,给彼此一点时间缓缓。 结果这一分开,就是三年。 他们刪除了有关对方的一切,换了新的號码和住处,放下过去,试著开始新的生活。 三年里,再没有过联繫。 他们都以为彼此过得很好。 忍著不去打扰。 但作为旁观者的张愿生,透过两段分镜,看见了两个人在深夜时的模样。 都很痛苦。 念著对方的名字。 记忆的碎片一段段穿插回放。 直到某一天,两人都怀著孤注一掷的念头,去了年少时初遇的地方。 命运同振,心跳同频。 时隔三年,终於又遇到了对方。 音乐还在放著,屏幕却突然一黑。 关上了。 “嗯?” 张愿生腿一跨,面对面坐到了晏韞身上,环著他的脖颈,低著头蹭过去: “先生,我想睡觉了。” 晏韞捋开少年额前的碎发,露出饱满的额头,年轻的alpha肤白光滑。 这几年没做过重活。 除了手上打拳留下的薄茧,其他地方都能看出被养得极好。 “还没到结局,宝贝不看了么?” 张愿生闭著眼睛摇头,没过几秒,在他怀里又小幅动作地点头,喃喃道: “剩下的,想留著以后和先生再看……” 晏韞没问为什么。 把人抱起来,往臥室走, “好。” 第183章 心跳同频 第二天一大早,门就被敲响了。 许久未见的晏匯站在门口,看见开门的是张愿生,没有露出半分诧异,微微一笑: “愿生,晏韞在家吗?” 对他这副亲昵的口吻,张愿生充耳不闻,只警惕地看著他,眉眼压得很低。 晏匯手上除了拎著个装小婴儿玩具的袋子,空空如也,不像来找茬的。 半分钟后,张愿生收回目光,漠然侧身让开道,留给他一个背影,边往书房走边道: “先生,有人来了。” 很不情不愿的样子。 摆明了不想搭理他。 晏匯並不意外。 这个年纪的alpha,又是被宠著长大的,情绪都写在脸上。 他抬步跟了进去。 保姆薪资极高,且只需要照顾晏禾一个人,因此格外有眼力。 她感觉得到。 这家的主人对小婴儿没什么感情,而新来的alpha与晏韞极为亲密。 也从未过问过晏禾。 虽然不了解这家人的具体情况,她也秉持著少问多做事的原则。 知道他们不喜欢晏禾。 便儘可能带小婴儿出门散步,绝不在公寓里碍眼。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晏匯刚进客厅,门就又响了。 抬眼间,张愿生已经走进了书房,显然不想跟他多待一秒钟。 像是找到了事做,晏匯轻嘖,去开了门。 比人影更先进来的,是晏禾撕心裂肺的哭声。 小婴儿才几个月大,音量就已不容小覷,哭得整间屋子都听得见。 连书房里的enigma 也走了出来。 清淡地蹙了蹙眉,对他的到来在意料之內,朝晏禾抬了抬下頜: “来了,就把人带走吧。” 晏匯没有动。 笑容还掛在脸上,眼神却是深沉的,他牵强地扯了扯嘴角,报出原有目的, “哥,阿樅还在上学,从来没参与过家族爭斗。哥若没有別的事,早点放阿樅回学校吧。” 他意有所指,朝张愿生投去一眼: “阿樅之前还跟我说,想跟愿生做朋友,两个孩子在学校里互相有个照应,哥觉得呢?” 一番话,让张愿生短暂地宕机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晏韞,enigma无动於衷,看不出任何不对的地方。 他还以为晏樅是因为自己没有回应,才没再来找自己。 原来,和晏先生有关? “晏匯,我记得我以前说过,你该管好你弟弟。”晏韞面无波澜,“还是说,忘了。” 晏樅是他看著长大的,在深水似的晏家,被他呵护著,还能保留著一份天真。 那是比任何人都重要的存在。 在晏樅的事上,晏匯总是撑不了多久就会破功。 他只有一个全心全意依赖自己的弟弟。 晏兴朝吩咐他们回去时,他不是没动过把晏樅藏起来的念头。 却不想有人比他更先一步。 等他的人赶到时,晏樅平时住的那间公寓早已空无一人。 不用猜,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这个大哥,从来不留情面。 做对自己无利的事,只会斩草除根。 平稳的声线终於破了音。 晏匯额角的青筋绷紧突出,强忍著,几乎是在试图爭取: “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不是么?张愿生依然好端端站在你身边。上一次,阿樅还帮著张愿生阻止了那群人。” 晏韞眉梢微微一动,看不出喜怒,只哂然道:“做了,和即將要做,有什么区別?” 区別可太大了。 晏匯快被他这一句话激得怒火攻心。 当初他一时脑热应了晏兴朝的话,手里攥著微薄的筹码就去跟晏韞谈判。 企图如晏兴朝所言,拿张愿生来逼晏韞妥协。 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晏韞爽快地答应了。 还替他在家族企业里安排了一个相当不错的职位,升迁的概率也高, 有望有朝一日与晏韞比肩。 那时他太急功近利,也太想为自己和晏樅的未来铺路。 直到从那里回到家,才渐渐冷静下来。 隨后,一股凉意便顺著脊背升了起来。 他能想到用那么蠢的法子拿张愿生来要挟晏韞,晏韞难道就不会反过来做同样的事么? 理智很快將他引向了正確的方向。 晏兴朝如今早已衰败,只会花天酒地,做什么都得先顾忌晏韞的脸色。 他竟然还会听信那父亲的话。 真是疯了。 从那天起,他便迅速改了主意。 公司照常入职,但给晏樅的出行加了一层保鏢防守,也再没对张愿生下过手。 反而还暗中吩咐保鏢顺便护著张愿生。 可晏韞不傻,还是察觉到了。 虽然他表面不提,私底下却做出了行动。 在某些方面,晏家人总是带著些詼谐的相似,私下动手,表面平静。 “晏韞……哥。”晏匯深吸一口气。 联繫不上晏樅,他比谁都心慌。 见晏韞漠然置之,alpha转而將突破点放在了张愿生身上, “愿生,阿樅总是跟我提起你,说你在学校对他特別好,还经常一起出去玩。 阿樅从来没对你表露过恶意,对不对?” 张愿生神情有些复杂。 他站在晏韞身后,只露出半边身子,抿著嘴没说话。 要说厌恶晏樅吗?谈不上。 光是晏樅那张与晏韞有几分相似的脸,他就討厌不起来。 也的確如晏匯所说,自始至终,晏樅对他表露出来的,只有善意。 可晏樅的消失,是晏先生做的。 张愿生往旁边小小地挪了半步,眉头拧著。 心里那桿秤,还是止不住地偏向了晏韞,无法作出与晏先生相悖的决定。 面对著晏匯微微灼烈的目光。 他动了动唇,很慢。 正要说“不要问我”。 晏韞就已经替他把话接了过去,只把问题稍稍改了改:“阿生喜欢跟晏樅做朋友么?” 明晃晃的,把选择权交到了他的身上。 仿佛只要说错一个字,就会酿成大错。 张愿生一下一下抠著自己的手心,尝试去理解这句话最深处的意思。 恍然间,他想起了晏樅曾经跟他说过的话。 小时候与晏韞的过往,虽算不上亲昵。 但比起那些连一句话都没跟晏韞说过的私生子们,已经算是特別的了。 张愿生眼珠转动,从晏韞身上,移到晏匯身上,再看著晏韞的眼睛。 寂然,深邃,像一片深潭,看过去时,除了被那寒意冻得退缩,更別提去猜他的想法。 但张愿生看懂了。 一道灵光倏地钻进脑海,晏先生是不是,並没有真的把晏樅怎么样。 否则晏匯根本连这门都进不来,更不会纵容著晏樅三番五次找他玩。 这一次,不过是给个警告。 “晏樅……人不错。” 晏匯重重鬆了口气。 — — ?? ?(*?)? ??谢谢大家的小礼物 第184章 你就是我的小孩 张愿生说的晦涩。 刚说完,晏韞舌尖在口腔里活动一圈,看向微微绷著身子,维持著体面的晏匯。 “哥。” 晏匯手指掐住自己的手心,又从齿缝里挤出一句稍微平稳的,权当保证, “等过段时间,我会把阿樅送去国外留学。以后他大概率也会在国外发展,不会触及晏氏的利益。” “还有半个小时……” 晏韞不疾不徐地开口。 晏匯猛地咬紧腮,半个小时?什么意思,半个小时后要做什么? 才听见enigma慢悠悠把话吐完, “晏樅就到学校了。你要是没什么別的事,就把晏禾带走,离开。” 难得一见的恶趣味。 晏匯嘴角抽了一下。 那颗悬著的心终於沉了回去。 旋即,看了眼那吮著手指被保姆怀里,懵懵看著他们的晏禾。 一手接过襁褓。 再望向自那之后便一言不发的张愿生。 他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中改变了。 从晏韞把晏樅能否回来的决定权交到张愿生手上的那一刻起,那个传言便被证实。 这个少年,会是未来晏家的主人。 不能再以片薄的眼光去看待,晏匯转了头,抱著靠在他怀里的晏禾。 匆匆离开。 当务之急是儘早办完这边的事,回国。 他要亲眼確认晏樅是不是真的安然无恙。 晏樅被他宠得太过,性子骄矜,万一脾气上来跟晏韞的人起了衝突。 难免要吃点苦头,受些伤。 来得急,走得也急。 张愿生从没正眼打量过那个小婴儿。 人就被带走了。 其实有时听见哭声,他会觉得很烦。 后来,也就习惯了。 就像当时老宅前院大树上筑巢的那窝小鸟,起初聒噪得让人难以適应。 后来没了鸟叫,他反倒做起了噩梦。 晏韞吩咐保姆把房间里晏禾的玩具和用品全都清掉,下午收拾完便结帐离开。 一份高薪工作隨之结束。 遗憾,但那天终究会来。 不过离开之后,那位enigma 身边的特助又替她找了另一份工作。 倒是就此稳定了下来。 —— 事情办完,两人也没再多作停留。 用过午餐,便启程回了京市。 这一晚,是张愿生最后一天的易感期。 他无比主动,眸色里散著奇异的光彩。 从前的少年顶多突发奇想主动一小会儿,没多久便会累,再把主导权交还给晏韞。 这次却缠著晏韞,从凌晨到一直到朦朧天亮,比以往更大胆热烈。 alpha眸光涣散,张著水润的唇,低低哑哑地呢喃著,喘息著,痴念著。 如同中世纪尖尾羊角的小魅魔。 好几次,晏韞都险些抑制不住,差点被他勾得失控,彻底木示记他。 enigma那双冷漠的瞳终於染上欲色,沉沉注视著怀里的alpha。 热汗密布,流淌在紧实有力的臂膀。 收紧,吻咬。 疯狂。 …… “宝贝,很棒。” 晏韞將昏昏沉沉的少年锁在怀里,细细密密亲吻著他汗湿的黑髮。 张愿生彻底没了力气,抱著enigma的手臂,闭著眼睛还在无意识哼唧, “先生……” 晏韞把张愿生昨晚的主动,归咎於马上要回学校了,对他的不舍以及思念。 房间里还充斥著浓烈的檀雾与岩兰草勾缠的信息素气味,经久不散。 一点一点化去张愿生潜意识里残存的惧意与不安。 打算等宝贝睡上一觉,再带他去洗澡。 这两天,没有节制。 就算是体质比omega好上一点的alpha,也需要好好休息。 温存了约莫二十分钟,张愿生潮红的一侧脸颊枕著他的手臂,眼瞼耷拉著,呼吸匀称。 好似已经睡著了。 晏韞倚在床头,赤祼的上身儘是少年难耐时啃咬的痕跡,感知著他的气息。 垂眼,注视著那被欺负得可怜兮兮的小脸,俯身过去,留下一个轻柔的吻。 掀开一角被子,先去简单冲洗一下自己。 晏韞还没怎么动,手腕就被轻轻握住了。 张愿生像个树袋熊似的蹭过来,吃力掀开眼皮,恍恍惚惚。 看到晏韞重新躺下来,將他搂回怀里。 算了,不急这一时。 “宝贝还没睡著?” 张愿生喉间轻吟了一声,偏头往他胸口里钻,想什么说什么: “过一会儿……就睡著啦。” enigma放低声线,纵容: “好,那再陪陪宝贝。” 就慢慢等著。 过了一会儿,又一会儿,人还是没睡,反而时不时在他怀里扭动。 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像有话要说。 嘴巴嚅动了半晌,终於头脑一热,问了出来:“先生……喜欢小孩么?” “怎么了?” 晏韞手掌覆上张愿生湿软的脸颊,轻揉, “宝贝別想多,先睡一觉。” 张愿生神情焉焉,没推开enigma。 眼睫抖动著,晏先生,还是没標记自己。 他都那样主动了。 晏韞不算道德感极高的人,但在某些事上,很有原则。 比如。 …… 张愿生懊恼,就不能提前一下吗?其实无论晏先生做什么,他都能接受的。 脑子里,从晏禾那张小小的脸开始。 一路闪到司酌和陈睦得知伴侣怀孕时的模样——他们是兴奋的,是喜悦的。 张愿生又掉进了那个悖论里。 他当然知道这是太过遥远的事,不应该现在去想,可就是忍不住。 忍不住去想晏韞是否会开心。 去想晏韞会不会喜欢他们之间,司酌描述的那个爱的结合。 想的太多,顾忌的就太多。 最终没问出来,贴了贴那只放在自己脸上的大手,闭上眼。 安安静静,酝酿睡意。 enigma的安抚性信息素效果逐渐来袭,填充了他那部分胡思乱想的心臟。 在即將进入深眠时,似有所感。 enigma下頜轻抵著他的头顶,仿佛也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低语, “我不需要別的小孩,你就是我的……” 第185章 我教你 回了国,易感期一过。 最令人头疼的事便接踵而至。 学习。 张愿生从小时候就听见他那些叔叔说,等上了大学就轻鬆了。 可真到了这时候。 他反而觉得还不如从前轻鬆。 从前的日子,除了学习就是休閒玩乐,涇渭分明。 到了大学,不仅要学,还要做各式各样的志愿活动,考五花八门的证书。 更別提还有那些他当初亲口跟晏韞提过的事——学车,射箭,还有別的运动项目。 光是学校这一摊事弄完。 他就已经筋疲力尽。 “喂喂喂,愿生啊——张愿生?” 一个陌生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张愿生犹豫片刻,按下接听后,一道熟悉热情的嗓音响起,“几天没见,想我没?” “……晏樅?” 彼时,张愿生刚上完线代,跟著人潮走出教室,皱著眉,不確定说出这个名字。 “猜对啦!我还以为你忘记我了呢,”那声音在听筒里越来越大。 隱约,张愿生还听见了回音,在一楼走廊里迴荡,直到晏樅笑了两声,让他抬头。 张愿生依言,就看见晏樅对他挤眉弄眼,手里握著手机,大摇大摆朝他走来。 那状態,那轩昂的语气。 以及那意气风发的模样。 再结合前不久晏匯忧心如焚的架势。 张愿生沉默了:“……” 看晏匯那副样子,他还以为晏樅被晏先生流放到什么蛮荒之地去了。 晏樅在他身边停下来,拍了拍他的肩,笑得灿烂:“你猜我这几天干嘛去了?” 张愿生:“你去干什么了。” 晏樅一想起前几天的事,就美得不行。 “愿生,你简直就是我的福星。我感觉我大哥开始看重我了,居然送我去峇里岛玩了。” 张愿生左眼皮抽动了一下,镇定地问: “你……没联繫过你哥么?” “我哥?”晏樅回忆了一下, “说起来也纳闷儿,我运气也太差了。飞机刚落地,手机就不小心弄丟了。” 但他又想了想,只是玩个几天。 他哥平时也忙,三四天不联繫再正常不过,便也没往心里去。 开开心心地玩了几天。 又开开心心地回来。 不过回学校没多久。 一向忙得脚不沾地的晏匯居然千载难逢地跑来找他了,还抱了他。 晏樅觉得新奇,还以为他哥转了性子,终於发现全天下就自己弟弟最好了。 他拉著晏匯在学校里转了一大圈。 边走边讲这几天的经歷,还遗憾手机丟了,不然指定多拍点照片回来。 最后,把带回来的礼物给了晏匯。 晏匯一句都没提为什么突然来找他,只是静静听著他神采飞扬说话。 临走的时候,往他卡里打了几十万。 叮嘱他不管去哪儿都要告诉哥一声。 別亏待自己。 回忆到这儿,晏樅喟嘆, “我也不知道我哥怎么了。我从小到大,也没亏待过自己啊。” 討好晏韞,那是因为那是他大哥。 再加小时候晏兴朝那些耳濡目染的影响。 其实他还挺崇拜晏韞的。 对,那不叫討好。 那叫理所应当的。 张愿生理解不了晏樅的脑迴路,索性也不去理解,言简意賅,问: “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 晏樅大手一挥,拽著他的手腕就往外走。 振振有词:“当然是带你去玩了!快点快点,司机在外面等半天了。” 张愿生很快就明白他说的玩是哪一种—— 晏樅是晏韞吩咐来教他射箭的。 毕竟是晏家的孩子,智商在线,虽然贪玩,可无论哪方面的成绩都很能打。 晏樅从小就被带著接触各种新事物,什么都会一点,尤其是射箭。 他偏爱刺激性的运动。 旁边还有好几个跟张愿生同龄的少年跃跃欲试,都是些富家子弟。 受了家里长辈的嘱咐来陪张愿生玩。 不过人是见到了,却被晏樅全给拦了下来,让他们自己玩自己的。 那几个人也没吃过什么苦,乐得清閒,本身对射箭兴趣也不大。 便站在边上喝著饮料观望著。 “来来来,我教你。”晏樅站到张愿生身后,微微偏头,装出了一副正经架势。 他个子跟张愿生不相上下,眯起一只眼,舌尖抵著上顎。 说话时带著笑音,尾调上扬: “身体再侧一点,脚再分开些,別绷太紧,放鬆嘛,对啦……” 张愿生听著这些话,句句明明都正经,可不知怎么钻进耳朵里,就是浑身不对劲。 但他还是依言照做。 耳边又传来晏樅的声音: “瞄准靶心,鬆开。” 他拉弓放箭,箭矢以极快的速度破空而去,“咻”的一声,稳稳扎在了靶子上。 “九环!”有人报数。 “哇,愿生简直天赋异稟啊。” 晏樅夸讚,“你还要继续吗?” “不了。”张愿生放下弓, “玩点其他的吧。” 他还是觉得自己更適合那种跟別人没有肢体接触的运动。 刚才晏樅就站在他身后,他费了不小的劲才克制住那股想打人的衝动。 “其他的?”晏樅一挑眉, “高尔夫,还是骑马?我都会哦。” “这里有擂台么?” 晏樅愣了一下,倒吸一口气:“嘶,你怎么知道我刚好不会这个。” 他喜欢单人刺激,双人还没尝试过呢。 刚说完,突然想起什么,瞳孔微微缩了缩,往后退了一步, “换別的也行,不然我让专业的教你。” 他又朝那几个alpha点了点下巴, “让他们来也行,不过我觉得你应该更不喜欢跟陌生人接触。” 他差点忘了。 张愿生的爱好是打拳来著。 他承认,刚才確实有调戏的意思在。 但天地良心,他也就只是故意拖长了音调,刻意是绝对没有的。 除了那些不得不帮忙调整的手部姿態,他可完全把人当好兄弟看待。 不为別的,这人可是他未来嫂子。 张愿生放下弓箭,擦了擦汗,淡淡扫了他一眼,抿唇没说话。 他回忆著刚才晏樅教的动作。 拉了拉弓弦,架上了新的箭。 眯起一只眼,瞄准,绷紧。 在他的视线范围里,只剩下靶子和靶心。 晏樅觉得前阵子差点被捏骨折的手又在幻痛了,这回说话也知道分寸了。 生怕张愿生转头就给他来一箭,忙道: “你作为新手,刚刚已经很不错了,九环哎!你要是不喜欢这项运动,换別的也行。 反正我就是一陪练,要是实在想打拳也可以,不过你得让——” “咻——砰——” “十环!” 第186章 兜风 “我去!” “我靠?!” 几个站在遮阳伞下的alpha眼睛都直了,信了晏樅说的话。 这人是真天赋异稟啊。 压根不需要他们来教。 他们也十足地捧场,凑过去递饮料,恰到好处的夸奖,张愿生也没扫兴。 知道他们是晏先生叫来的人,低声道: “谢谢。” “不客气。”有人发出邀请, “你刚刚问这里有没有擂台,我带你去吧?刚好,我也对mma挺感兴趣的。” 张愿生迟疑了几秒。 没等他说话,晏樅顶著一头火龙果色的脑袋挤了过来,直接打断: “哎,愿生你什么意思?你咋不谢谢我?刚才可是我在教你。” 他就见不得自己被忽视,强调自己的存在感,抱著双臂摆出一副臭脸。 晏樅虽然挺高兴大哥让他来带张愿生。 这说明大哥开始重视自己了。 可偏不乐意为什么还要叫別人。 有自己不就够了?他那么全能。 看著这帮养尊处优的少爷们,晏樅嗤了一声,上前就想去捉张愿生的手腕, “走走走,我带你去玩其他的。” “算了,就这个吧。” 张愿生拨开他的手。 刚好有专业教练过来了,他视力好,手感也上来了,打算先把这项运动学透。 否则一整天下来。 除了累,什么也学不到。 “晏樅,你累了就休息嘛,我们来就好了。” “晏樅,你累了就休息嘛,我们来就好了。”几个alpha见缝插针地笑著。 已经有人拿起了弓和箭。 走到张愿生身边主动示好: “你可以试试我的弓,握感很不错。” 他们都是俱乐部的常客,办了会员,各自都有定製的装备。 张愿生这把虽然也不差,但到底不如定製来得趁手,他那套定製的还没到货。 张愿生接过来握了握。 贴合手掌,拨弦后几乎没有震感,镁合金材质的,有些分量,但也代表稳,放上了箭。 於是晏樅就黑著一张脸。 看著张愿生被一眾少爷公子围著,张愿生射一箭夸几句。 餵饮料的餵饮料,递箭的递箭。 少年快被捧上了云端,弄得张愿生面不改色,但耳朵和脖子都红了。 几个小时下来。 他一些不宜察觉的小错误也被纠正。 后面基本上发发都保持在黄心,极差时也都在红圈以內。 …… “加个联繫方式吧?” 有人摸出了手机。 对张愿生晃了晃,笑了一下,“明天我带你去打高尔夫,我更擅长那个哦。” 他们的善意都释放得明显,张愿生通常不会拒绝,就两个想法。 晏先生身边的人,都不会害他;晏先生说过的话,都是为他好的话。 他也如愿以偿,学著晏韞所期望的那样,去发展,低下头扫码,添加。 “可以了。” “我也来一个。” “也加一下我吧。” “我们晚上有party,你要来么?” “我也是京大的,以后有机会可以多联繫。” “……” 声音如浪潮,一波接一波。 张愿生看著那些如出一辙的笑脸,一个比一个对他热情主动。 在没认识晏韞之前。 他或许根本不会跟这些人有接触。 即使有了,那也只是擦肩而过。 盛夏的阳光刺眼,透过落地窗玻璃照进alpha漆黑的瞳孔里。 张愿生眼前发黑,微弱的眩晕感袭来,他深吸一口气,甩了甩脑袋,切换成二维码, “你们,扫我吧。” 在人群中央,突然几声惊呼,被一道浪打开,分成了两半。 晏樅钻了进来,脸色臭得不成样子,也不管张愿生拒不拒绝了。 抓著人就往外走, “这些有什么好加的?一堆装货,专业技能还没我好呢,你就非得理他们,不理我。” 那些人晏樅虽然不熟悉,但都在大大小小的宴会和party上见过,有过照面。 因为他是私生子,每回都侷促地挤在晏家那群小孩堆里,要不就是独自找个角落待著。 而那群风光迤邐的富家少爷,最看不起的就是他们这些没名没分的人。 他鼓起勇气示好。 换来的只有嘲讽。 “不会是偷偷混进来的吧?” “晏家人?晏家我只知道晏韞,对了,晏韞认识你么?” 诸如此类的话,他听过太多了。 后来他哥在事业上小有成就,开始带著他出入各种场合,才免了那些刺耳的话。 —— 张愿生挣了几下,没挣开,看著前方晏樅咬著腮帮子,闷头往前走。 像是他再拒绝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索性放弃了,问: “你不喜欢他们?” “对啊,不喜欢,怎么了?”晏樅语气有点冲,满脑子都是凭什么。 明明是他先认识张愿生的。 可张愿生一个劲地拒绝他。 那些人才见第一面,又是说谢谢又是加联繫方式。 就因为自己跟大哥不一样,就因为他…… “明天我不会再叫他们了。” 张愿生猝不及防道,直接打断了晏樅的思绪,晏樅怔了一下,傻眼: “你说什么?” 张愿生已经被他带到了车子前,乾脆打开车门就要上车,“我也不习惯。” 或者说,不真实。 那些人的笑容和好意,像是隔著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处处透著利。 虽然热情,可张愿生感受不到那种跟费琳舟一起打拳时。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纯粹的快乐。 他一条腿已经踏上了车,身子马上要送进去,却被人一把扯了下来。 本来还鬱闷著的晏樅转眼就喜笑顏开了,扬著下巴,从鼻尖里冷哼了声, “还是跟我最好玩对不对?”他火急火燎,把人往另一个方向带,扯著嗓子, “你不是要学车吗?来来来,先见识一下我的车技。” 如果说那帮人是循序渐进,不会逾矩,慢慢地来,那晏樅就是入室抢劫。 张愿生根本没选择的余地,看著那跟晏韞有几分相似但没那么凌厉的侧脸。 到底没说出什么重话。 没多久。 伴隨著几阵器宇轩昂的嗡鸣声。 “刺啦——” 几辆晃人眼的跑车在地面甩出两道重重的胎痕,停在了他们身边。 张愿生虚了虚眼,都是认识的面孔,上次一块儿玩过的几个alpha。 晏樅的朋友。 其中一人很有眼力见,翻身下车,留出一辆空车,是辆酒红色的跑车。 顏色神似晏樅那头髮色。 晏樅拍了拍车身,对张愿生笑,挑了挑眉梢:“兜风,去不去?” …… 第187章 自由 他们这帮人都喜欢玩点刺激的项目,飆车就是其中一项。 这也是他们能玩那么久的原因。 臭味相投。 见张愿生蹙眉,绷著唇,犹豫不决,晏樅直接拉开车门,邀请, “放心好了,我那车技一流。” 张愿生还是一脸不信。 晏樅拍了拍自己胸脯,又追加一条担保: “真要出了什么事,我担著! 我十八岁就拿驾照,现在都开三年了,信我,绝对信我好吧。” 张愿生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上的车。 反正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在副驾上了。 晏樅摸著方向盘,跃跃欲试: “这可是我的宝贝爱车,坐过我副驾的 alpha可不多,你算其中一个,系安全带。 发车咯!” “嗡嗡——”跑车引擎声在耳畔震天响起,一阵一阵,车辆接著行驶上了公路。 劲爆富有节奏的音乐声从车內传出来,盛夏特有的闷热,以及alpha的吶喊。 如此种种全部混杂在一起。 这一刻。 张愿生竟不觉得吵。 气流呼啸而过,额前的碎发被风往后捋,他闭上眼,倚进座椅里。 感受到了久违的自由。 原来不止打拳能发泄,他似乎天生,就热爱一些让心血沸腾的运动。 这也加深了他想学车的念头。 晏樅单手扶著方向盘,一边跟著节奏哼歌,一边不知从哪儿摸出副墨镜。 手臂一伸,架在了张愿生鼻樑上: “等国庆放假,咱们去峇里岛吧,那儿更有夏天的味道!” 旁边有车超上来,跟他们的迈凯伦並排齐驱,车上的人扯著邪笑,吊儿郎当, “对啊,一起唄!” 偏光墨镜下,阳光不那么刺眼了,张愿生倚靠著,一呼一吸都是风的味道。 “……到时候再看吧。” “你怕我大哥不答应?” 晏樅觉得新鲜,分析得头头是道, “我感觉我大哥挺开明的。 况且你都十九了,现在不享受青春,难道非要等我哥他们那个年纪再玩啊?” 说著,突然想起来旁边的人不止是自己朋友,还跟他大哥有一腿,连忙补上, “我没说我大哥老的意思啊,三十岁,正是enigma意气风发的时候。 我只是觉得那时候人都太忙了,没时间再干別的,对不对?” 张愿生:“……” 张愿生一脸淡然: “等国庆再说吧。” 再说就代表有机会,有机会不就是要去。 晏樅开心得哼起了歌。 他找人算过命,那人说他这辈子要遇上几个贵人。 他哥是一个,大哥算一个。 现在看,张愿生也能排上號了。 反正他觉得自己只要跟张愿生一块儿,运气就格外好。 他哥入职了晏氏本家的公司。 他也乐得逍遥自在,太爽了。 只是还没爽多久,晴就转了多云,几分钟的功夫,天气乌云密布,遮住了太阳。 张愿生把眼镜往上拨,抬头,看了眼窗外的天空,隱隱,有下雨的趋势。 “我公寓就在附近,要不要去我那儿玩?”晏樅也意识到了天气变化。 又给了个选择,“或者继续开,前面就是高架桥,下雨天开车也可爽……” 雨点如张愿生所料,滴滴答答打在了车窗上,转而。 越来越大颗,遮住了视线。 晏樅打开雨刷,也关上了窗户,转头看了眼一言不发的张愿生,碰了碰他胳膊, “嗯?做个决定唄。” 张愿生抓紧了扶手,锁著眉,正处下班高峰期,前方几百米处车已经堵成了长龙。 “……先去你那儿吧。” “得嘞!” 晏樅果断转了方向盘,拐入左边的岔路口。 他是个话多的。 又聊起了待会儿到公寓可以干的事, “你要是不喜欢真心话大冒险,打牌也行啊,要不看点刺激的恐怖电影?我跟你说,下雨天再搞点氛围小音乐,那滋味……” “晏樅,你看路——” 雨幕里,左侧岔路口猛地衝出一辆车,速度极快,疯了似的。 根本不管前方有没有人。 一眨眼的工夫,连反应的时间都不肯给他们,晏樅的迈凯伦在最前面开路。 见状猛打方向盘。 张愿生瞳孔骤缩,心猛然提了起来,吊在半空中,那辆车太快了。 让人连呼吸都来不及。 即便晏樅反应已经足够快,死死咬著牙把方向盘往反方向拧,魂都快飞出躯壳。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蛋了,完蛋了…… “滋啦——” 最后一刻,在死神眼皮子底下,迈凯伦的车头硬生生与那辆车车身擦了过去。 “砰!” 一声巨响,撞上了旁边的护栏。 “晏樅?樅儿!我去!我去!张愿生!” 后面那帮人全慌了神,声嘶力竭地喊著,连滚带爬跳下车,往车祸现场冲。 有人心都快跳停了。 这俩今天要是真出了事,那他们也差不多全部都得完犊子了。 几个 alpha 蹲在车门前,咬著牙,抖著手,恨不得徒手把迈凯伦的车门卸下来。 “兄弟啊兄弟,你还那么年轻,你不能死啊……怪我们,今天出门没翻黄历……” 几个人念念叨叨,那扇门却纹丝不动。 正要绝望之际—— “吱呀——” 门突然从里面被推开了。 蹲得最近的那个 alpha,“咣”的一声,脑门被车门砸了个严严实实。 “我去!”那人捂著额头一阵哀嚎。 “嚎什么呢,老子又没死。” 晏樅也是服了,他拼命往前推,偏偏那车门被他几个兄弟堵死了。 怎么都推不开。 抬手抹了把脑门上的血,发现越抹越多,索性也不去管了。 肾上腺素狂飆上来,还感觉不到疼。 他第一时间朝副驾伸出手: “张愿生,先从我这边出来。” 张愿生头晕目眩,费力掀开眼皮,恍惚了几秒才看清晏樅的方向。 晏樅见他还能睁开眼,竟如释重负,咧嘴笑了出来:“你还好,没什么事。” 张愿生看著他一头的血,还在往他鬢角下滑,无比心惊,喉咙紧了紧, “……先出去给你止血。” 走马灯般。 播放著几分钟前发生的画面。 他除了手臂和脸颊划了几道细小的伤口,没什么大碍,其实应当是会受伤的。 但是在相撞的前一秒,晏樅扑了上来,把他紧紧护著。 他能感觉到,晏樅身子在发抖。 但还是义无反顾。 说不清楚心里什么滋味。 张愿生垂下眼,没再看,將手放在了晏樅的手心上,低声道, “还是先去医院吧。” “放心,我命大得很,死不了……”晏樅还在保证,结果在张愿生踏出车的那刻。 晏樅腿一软,就往他肩膀上栽, “先……先让我靠会儿,玛德,怎么那么晕啊,我肯定死不掉的……” 边上站著的几个alpha手忙脚乱,把晏樅扒拉下来,搀扶著,“你快別说话了!” 有人已经拨打了急救电话。 个个心急如焚。 “嘟嘟嘟——” 一阵手机铃声坚持不懈地响了起来。 张愿生循声望去。 透过被雨水打得模糊的车窗,看见自己的手机在车里震个不停。 屏幕上。 显示著先生两个字。 晏樅也听见了,下意识的反应,眨了眨被雨水得湿润的睫毛,虚弱, “愿生,別告诉我大哥出了车祸……我不想,让他知道你跟著我会有危险……” 第188章 一辈子的朋友 第一通自动掛断。 紧接著,第二通就响了起来,屏幕已经粉碎了,每一次震动仿佛都是苟延残喘。 晏樅头晕眼花,肾上腺素那股劲儿一过,连靠都靠不住了。 顺著他兄弟搀扶的力道往下滑。 此时下著雨,浸了一地的血水。 张愿生耳膜发鸣,眼前也像蒙了一层淡红的雾,手机还在响,始终无人去接。 他颤抖著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开始做事:“谁穿了外套?脱下来。” 那些人一个个都懵逼了,脑门发热,差点忘了还有这一茬。 附近的建筑物离得很远。 晏樅的状况根本经不起长时间移动。 被张愿生一提醒,立刻有人七手八脚地脱下皮衣,撑开。 替晏樅遮出一小片避雨的角落。 张愿生蹲下,撕开短袖衣摆,晏樅已经快意识不清了,嘴巴里还在不断念叨著什么。 说他头有点疼,脑子一直在嗡嗡地响,又说自己应该没事儿,还能站得起来。 其他的话,张愿生已经听不太懂了。 他让晏樅闭嘴,然后按住他的肩膀,阻止他想要起身的动作,用撕下的布条一圈一圈缠在他受伤的地方,临时止血。 感受到了按压,痛意更加明显。 晏樅再也绷不住了,闷哼一声,眼泪淌了出来,浑身都在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愿生……我去……怎么那么疼……” alpha身上的温度在快速流失,嘴唇发白,像是掉进了寒冬腊月。 张愿生环住他的肩膀。 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用自身滚烫的体温替他一点一点回暖: “……再忍忍,救护车马上就来。” 晏樅真的很惜命。 生怕自己一晕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没过几秒又开始喃喃: “愿生,我不会死吧……” “不会。” “……我兄弟他们呢……” “都在,有几个去看另一辆车主的情况了。” “……张愿生。” “嗯?”这时候的张愿生,比以前似乎好上不少,虽然声音是哑的,但句句回应。 晏樅抬起湿润的眼。 虚弱中和了他的张扬,这会儿看上去还有点可怜,火龙果蔫了吧唧, “我们……是不是,能当一辈子朋友了……?” 接近半分钟的沉默,“……嗯。” 晏樅终於高兴了。 艰难地扯了下嘴角,本想笑,刺激到又胀又痛的头,又呜咽了声, “那就……说……说定了,不准骗我……” “不会。” 时间从来没过得如此漫长,每分每秒都是煎熬,有人受不住了,在雨里破口大骂。 有人焦急地在周围来来回迴转圈,一遍遍地拨打电话,看得张愿生眼睛疼。 快废弃的迈凯伦里,手机电量耗尽,也支撑到了极限,关了机。 铃声也就此消失了。 …… 急诊室。 门外的排椅上挤了三三两两的alpha,都眼巴巴地看著那急诊室的標识。 他们爱玩刺激运动,但都有分寸,顶多就是受受小伤。 绝不会闹到进急诊的地步。 张愿生到医院没多久,就被医生拉去处理伤口,他虽然没晏樅严重。 不过前窗玻璃碎了,小碎片密密麻麻扎进了他的皮肤里,得需要一块块捻出来。 “家属呢,家属来了吗?” 急诊室的门被推开,一帮人齐刷刷站起来,以为是晏樅要被推出来了。 却见护士急匆匆走出来,扬声问人。 “我是他兄弟,应、应该算家属吧?” 有人语无伦次地说: “他怎么样啊医生,我们有钱,只要能把他救活,几百万都不在话下,真的……” 护士看著眼前几个高高大大但一身湿衣服的alpha,在听见他们说的话,皱眉,强调, “必须要直系亲属,朋友怎么能算。” 一帮人你看我我看你,又急又没办法。 索性直接把晏樅说別告诉他哥的话拋诸脑后,给晏匯打了个电话。 可情况紧急。 晏匯一时半会儿根本赶不过来。 有人不管那么多了,上前抓著笔就要签字, “什么朋友不朋友,我是他兄弟,亲兄弟行了吧,怎么磨磨唧唧的!” “哎哎,不行!” 护士被他的蛮横嚇到了,厉声,“字不能乱签,要是他亲属实在赶不来,那……” 突然一股强大的enigma压迫漫了过来,让人呼吸不上来。 直接阻断了护士即將要说的话。 拐角处,enigma阴沉著脸,周身气压冷戾,强行压下发作的火气。 迈开长腿,走了过来。 几个年轻的alpha霎时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半晌,有人才难以置信,肘了肘身旁的同伴,压低嗓音, “这好像是晏、晏韞,他居然来了。” “我记得那电话没接啊……” “嘶,补兑。” “我感觉咱们要完蛋了。” “……” 晏韞在护士身前停下,拿起笔,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护士完全来不及反应。 他抖了一下,看著眼前面无表情的enigma,拿出专业素养, “先、先生,您……” 晏韞简明扼要,“我是他哥,其他手续马上会有其他人来办。” “啊?好。” 那护士是omega,受不住enigma浓烈恐怖的信息素气味, 仓促地应了一声,又进去了。 顿时,走廊只剩下那几个淋成落鸡汤的alpha和晏韞。 先前还吵吵嚷嚷的alpha这会儿灭了焰气,学著晏樅的称呼,客客气气喊了声, “大、大哥。” 那语气,硬是听出了求饶的架势。 晏韞扫了他们一眼,都是些二十出头的alpha,全看著眼生。 这些人里头,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张愿生呢?” 几个人抓耳挠腮,总算知道晏韞为什么来这儿的目的了。 他们七嘴八舌抢著答。 儘量都把事儿往小的说,一边自我反省一边小心翼翼撇著责任。 生怕晏韞迁怒到他们头上,或是告到家里长辈那里去: “愿生他没出什么事儿,就划伤了几道口子,血都没怎么流,能蹦能跳的。 这、这次怪我们,不该不劝阻,还跟著一块儿飆车,不过……责、责任也不全在我们身上,是那个司机酒驾——” 晏韞眉眼冷漠,打断, “张愿生现在在哪儿。” “好像是三楼,处、处理伤口去了。” 晏韞没再多看这帮 alpha 一眼。 越过他们。 上楼。 第189章 手机坏了 张愿生那些细小的伤口已经处理完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问医生: “我可以出去了吗?” 他打算先去楼下看看晏樅的情况。 无论如何,这次是晏樅护了他。 而且责任在对方司机,怪不到晏樅头上,再薄情寡义的人。 心里也总得尚存一点怜悯。 “可以了,但要注意避免发炎,记得按时来换药。” 医生看著这个已经在往外走的少年,对著背影叮嘱了一句。 “好。” 门外。 张愿生目光散漫,身上的伤在隱隱作痛,但尚在可以忍耐的范围。 他眉头也不皱一下,兀自往楼下走,低著头想事,步子迈得很快。 没注意一个身形頎长的人迎面过来,那人脸色难看,与他擦肩而过的一瞬—— 垂在身侧的手臂被一把拽住了。 张愿生身体的反应快过脑子,皱眉就要推开这个莫名其妙拉住自己的人。 手还没抬起来,就听见头顶响起一道声音,很沉, “张愿生,转过来。” 是道就算失忆了也绝不会忘记的嗓音,张愿生怔愣了一下。 眨眨眼,抬起脑袋。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看清来人后,火气顿时烟消云散。 旋即,是心虚。 哪里还有先前摆出的生人勿近的模样,少年攥住晏韞的袖扣,磕磕绊绊: “晏……晏先生,你怎么来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紧张过了。 晏韞咬紧下頜线,沉声, “我不来,你希望谁来。” enigma的目光从少年脸颊和脖子上缠著的绷带,一路扫到他討好地塞进自己掌心的那只手。 有过一丝疼色和如释重负,高悬的心臟落了地,还好,如那帮alpha所言。 张愿生能动能走。 但心中所想,面上却一丝未显。 从少年的角度看上去,晏韞的外表依旧冷得骇人。 张愿生咬唇,吞了吞津液,在受伤后终於看见了晏韞,无异於是惊喜的。 下意识地,他想去牵晏韞的手,就像以前那样,寻求这漫长几个小时的慰藉。 有晏先生在,总是很安心。 却被enigma拍开了,命令, “我让你说话。” 走廊的人不多,很安静。 那句话在张愿生耳边很清晰,他知道,现在的晏先生非常生气。 看了看自己被拍开的手,眼里闪过落寞,抿了抿嘴,闷闷地解释: “……这次,是意外。” 晏韞无动於衷,显然是要他继续说。 张愿生还记著晏樅昏迷前说过的话。 潜意识里,他不想让晏韞怪罪到晏樅头上,他一下下抠著自己的手心,囁嚅道: “我想学车……所以,想让晏樅教我。” “他教你,就是这么教的?” 教学,所以教进了医院,现在晏樅昏迷不醒,张愿生上半身快包成了粽子。 张愿生连忙辩解: “不是,这次不怪他,是那个司机酒驾,直接冲了过来,我们根本没时间反应……” 到现在,张愿生想了一遍又一遍,也不觉得他们做错了什么。 真要论责任,那也是司机全责。 喝了酒,居然还敢开车。 他心里这样想著,可一对上晏韞越来越沉的脸色,解释的声音便渐渐小了下去。 最后,连一点声音也发不出了。 他倚著墙壁,盯著乾净的地面。 陷入了自我怀疑。 一米八三的身高很显眼,少年浑身缠著绷带,蔫蔫地靠在墙边。 偶尔有人路过,目光会在这张带著伤痕的年轻面庞上停几秒。 再扫一眼旁边衣冠整洁,一身西装的成熟enigma。 旁人只当是兄长在训诫闯了祸的弟弟,谁也不会往別的关係上多想。 晏韞的耐心即將告罄, “没別的了?” 张愿生咬著颊肉,反反覆覆抠著自己落空的手心,留下几道指痕,半晌,闷声道: “……没了。” 十九岁,跟在他身边七年。 一直以来都是温顺的,乖巧的,偶尔撒娇任性。 什么情绪都有过,唯独没有过叛逆。 可现在,晏韞看著少年这副倔强的模样,久已戒掉的菸癮有隱隱復萌的趋势。 又被他生生压了下去。 按照以往。 张愿生根本不可能跟他说那么多,只会在看见他的那一刻,不管不顾扑上来。 哪怕拒绝,也会眼泪汪汪,眼睛里心里全是他,一切都只有他。 而如今,发生车祸几个小时过去,了无音讯,如果他不找来。 甚至都不知道张愿生在哪里。 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人,小孩却连多余的话都不愿意对他说。 enigma闭了闭眼,深深吐出一口气:“为什么不接我电话,理由。” 张愿生又回想起几个小时前的车祸现场,他脑子很乱,记忆碎片混杂在一起。 一会儿是晏樅说他都十九了,不用事事都要徵得他大哥的同意。 一会儿是梁溪说,晏韞希望自己没有他的基础上,也能过得很好。 反之,希望他有独立解决事情的能力。 而这几个小时,他跟警方交涉,把事发经过一五一十地讲清楚。 目送晏樅被推进急救室,又跑上跑下地缴纳费用。 这些事,桩桩件件。 他都没有靠晏先生。 他觉得,晏先生应该会夸他长大了,不用事事都必须要靠著他了。 可现在的情况,跟他想的不同。 “那个时候……我在帮晏樅包扎。” “这不是理由。” 听见晏韞愈发冷然的语气。 alpha那脑子里被绷得极紧的弦摇摇欲坠,隨时要断开。 张愿生眼圈倏地红了。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见晏先生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了。 好似又回到了他十八岁前。 他吸了吸鼻尖,忍著没有在医院走廊里掉泪难堪,掐自己的手更用力了, “情况很紧急,我……没时间接电话。” “几个小时,都没有时间?” 张愿生:“我手机坏了,打不了电话。” 晏韞太阳穴青筋突突直跳,竭力抑制著,“所以,其他人的手机也坏了?” …… — — 宝贝们点满三个为爱发电可以吗! 现在是小阿生在努力朝晏韞所期待的方向去成长发展,晏韞反而不习惯了 小情侣真是磨人(嘆气) 第190章 羽翼 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张愿生下唇快被自己咬出了血。 他垂著头,露出的腻白后颈还留著昨夜爱的痕跡,无比刺目。 克制著,才移开视线,望向別处。 生理性的压迫让少年微微发抖,他什么都没说,呼吸急促。 这个角度看不见晏韞的脸。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能望见那一管挺括笔直的西装裤。 enigma就站在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注视著他,质问他,声音很冷。 张愿生很想不管不顾地抱住晏先生,可晏先生拍开了他的手,要一个回答。 要什么呢——是认错吗? 两股情绪在他身体里狠狠撕扯。 一股告诉他,他做错了。 他该第一时间给晏韞打电话,让晏先生来处理这一切。 自己只需要像以前那样,撒娇,依偎,什么都不用管。 另一股情绪又告诉他,他该学会成长。 学著像晏先生那样能独当一面,不用事事倚靠。 小时候的梦想,不就是成为晏先生那样的人吗? 强大,可靠,保护晏先生,给晏先生买最好的车和房子。 无论如何。 他得到的都不该是质问。 又是两分钟过去,从车祸延续到现在的煎熬不减反增,enigma岿然不动。 张愿生受不住了。 他现在急需晏韞的安抚,拼命抑制著涌上眼眶的泪水,艰难地伸出手。 再一次主动去碰对方。 他对enigma的信息素很敏感,能感知到那信息素味很苦,他战慄著,想认错了, “先生,是我的……” “算了。” 那后面几个字还没说出来,就被一个压抑到沙哑的嗓音打断。 如张愿生期盼的那般,后颈被轻轻扣住,少年被拢进温暖坚硬的怀抱里。 熟悉的温度。 enigma呼吸很慢,冗长,每一次换气,张愿生都听得很清楚。 是还在生自己的气吗? 他想抬起头。 把没说完的话继续说下去。 却听见晏韞声音先一步响起,带动著左耳紧贴的胸膛起伏,嘆息很轻, “宝贝没事就好。”已经听不出慍怒了,冷淡也完全化开,变成了柔声,惫意。 仿佛之前enigma的冷漠只是他的错觉。 晏韞低下头,吻了吻他的髮丝。 几分钟前被拍开的那只手,也被重新牵起来裹进了掌心。 “我们先回家,好吗?” 张愿生完全经受不住晏先生这么对他说话,眼泪忍了回去,握紧, “……好。” 下楼那几步路,走得格外慢。 他跟晏先生齐著肩。 晏韞又恢復了平日的模样,问他还有没有哪里不適,疼不疼之类的话。 张愿生心底没底,都一一作答。 最后,悄悄看一眼晏韞直挺的侧脸,“……先生,你没生气了么?” 不问的话,有点担惊受怕。 手指被轻捏了一下。 半晌,晏韞才启唇。 却不是回答他问的那个问题,而是沉默了良久后思虑出的话。 嗓音依然是沉又哑的, “以后,如果再发现这种事,宝贝记得给我打一个电话,至少,让我確保你的状况。” 张愿生那点倔强也没了,只剩下顺从,点头:“好。”enigma牵著他的手很用力。 都有点疼了,张愿生手指蜷了蜷,却被误以为要抽开,立马被攥得更紧。 晏韞垂下眼看他,喉头微微耸动,微不可察地紧绷: “我的话,让你感到压力了么?” 手机报废,定位消失的那几十分钟。 於晏韞而言,是完全空白,失联的。 他只收到下属的消息,得知张愿生临时出了意外,生死攸关。 那时他只有一个无比强烈的想法,立刻马上见到张愿生,不论他身处在哪儿。 所以即便后来下属又报了一遍,说张愿生没什么大碍。 能动能走,受伤的另有其人。 他也必须要肉眼见到张愿生。 才能真正放下心。 甚至在张愿生开口认错的前几秒,他都还在为小孩第一时间没有找自己而愤怒。 到头来,连他自己都差点忘了。 是他先放的手,是他亲口承诺给张愿生选择的权利和自由。 小孩学著他的话去改变,努力生出了羽翼,长出了柔软的羽毛,试著独自翱翔。 而他却开始贪心两难。 抓住了小孩要脱离稚嫩的翅膀。 想让人继续依赖自己。 想来,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对小孩,要求太多了。 他或许也该调整一下自己了。 晏韞看著alpha滯缓了一下,满脸茫然的样子,又继续道, “我的要求很简单,不希望你有危险。” 晏韞沉了沉气息,“如果是其他的,不愿意也可以不用告诉我,自己做决定。” 很少能听见晏先生说那么多话,张愿生大脑一时接收不过来。 直到下到最后一个阶梯,才完全理解,他张了张嘴,很想说点什么来回应。 所以晏先生,是赞同了吗?赞同自己的处理方式和行为,明明该高兴的。 可张愿生却笑不出来。 见晏韞垂下眼看向他,发出一个“嗯?”声,他才勉强扯出一个称得上甜的弧度: “……先生觉得行,那就行。” 第191章 沉默 人的思想总是自我矛盾的。 先前浑浑噩噩答应了跟晏韞回家,可一走到一楼,望见走廊尽头那帮 alpha。 张愿生如梦初醒。 他停住脚步,有点扭捏:“先生,我想等晏樅出来,再走。” 怕晏韞不同意,他又急急补了一句,声音又小了下去: “这次真的跟他没关係,他也是因为我受的伤,而且…… 他好像,很喜欢你这个哥哥。” 鲜少听见张愿生替別人说话。 晏韞注视著他,看著那张嘴一开一合地替人求情,嗯了一声: “走吧,一起。” 急诊室外,不仅只有那帮alpha了。 晏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赶来,也知晓了事情原委,是他弟弟开的车,怪不得谁。 看见晏韞和张愿生一道走了过来,张愿生缠著绷带,看上去也伤得不轻。 晏匯闭上眼,深呼出一口气,睁开,对公式化晏韞点了下头,绷著嗓子道: “公司那边我请了假,等阿樅从急诊出来后,我会马上过去,哥,放心。” 嘴上保证得快。 但谁不知道晏匯那个性子,弟弟受了伤恨不得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照顾著。 请护工都不放心的那种。 待会儿等晏樅一出来,晏匯只怕会立刻改变想法,然后找其他的理由拖延。 “不急,”晏韞淡声: “等晏樅出来后再做决定,”言外之意,就是准许晏匯多陪晏樅一阵了。 晏匯有些诧异。 目光扫过晏韞,又看看旁边一言不发坐在排椅上的少年。 张愿生脑袋和脖子都缠著绷带,其余细碎的小伤口用创口贴贴著。 安安静静靠在那儿。 晏韞没找他算帐已经是意料之外,结果又答应得如此轻易。 很难不怀疑晏韞是不是被夺舍了,当务之急容不得他去想別的,焦虑等待著。 终於,急诊室的门打开。 晏樅的伤比想像中的要轻一些,得亏最后关头他打了方向盘没跟车辆相撞。 否则很有可能爆炸,他和张愿生跟著那司机,可能得一起在黄泉路相见了。 还头晕脑胀著,晏樅看人都不清醒。 他很想舒舒坦坦睡上一觉。 又被医生叮嘱儘量保持清醒,麻醉还没退,睡得太沉会有风险,呼吸困难。 他只得憋著全身的酸胀,还不能乱动,跟木乃伊似的,保持著一个姿势。 “樅儿!终於醒了!” “快把我急死了,我在外边等了你半天,都不见你出来,还以为——”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人拍了下后脑勺, “净说那些不吉利的话!!!樅儿这不是好好的吗?” “阿樅你要吃水果不?我刚刚出去溜达买了几样你爱吃的,想吃哪种我给你削皮。” “……” 晏樅转进病房时,走廊等著的一帮人都一窝蜂挤了进来,嘘寒问暖。 一方面是真心实意担心晏樅。 另一方面,晏樅两个哥哥都来了,一个塞一个的脸色不好。 俗话说参与者都有责。 生怕懈怠了几秒,就被抓过去问罪了。 晏樅脑仁都大了。 没觉得自己兄弟那么吵过,直到被医生制止,一个个才放轻了音量。 他在几个人影中搜寻著。 有人察觉到了他的眼神,知道他在找谁,朝门外扬了扬下巴, “他在门外呢,你大哥也来了。” 晏樅本来受了麻醉影响,都快放鬆了,这会儿眼睛睁大,差点扑棱起来, “我大哥来了?他……他有说什么吗?” “嘶,这玩意儿我也不知道……” 有人回想,晏樅昏迷这段时间,他们这几个alpha都跟鵪鶉一样缩在一起。 压根不敢靠晏韞他们太近,更別提偷听他们说什么了。 晏樅眼前一黑,恨不得再晕过去。 那不是完蛋了,他好不容易让张愿生对自己改观,愿意跟自己做一辈子兄弟了。 现在被晏韞知道,他做的这一切不都付诸东流了吗?!!! 晏樅急得快哭了,想去够离自己最近那人的衣袖,奈何手打著吊针,动不了。 只能费力地往外蹦字儿,“你……你们帮我把……唔,把张愿生叫……进来。” 费劲巴拉把一句话捋顺。 他那帮兄弟还没行动,就看见一个身姿頎长的alpha走了进来。 张愿生站在离病床不远处,抬眼,正巧透过密集人群中间的缝隙,与晏樅对上视。 晏樅见此,就下意识对他笑了一下,又扯到伤口,变得齜牙咧嘴, “愿……愿生……” 张愿生走近了,先让他別乱动,好好躺著,大致能猜到他心中所想,低声: “你哥在跟晏先生说话,我可以在这儿陪你一会儿,你,別有太多顾虑。” “大哥,还允许我跟你玩吗?” 非常之天真单纯的话语,张愿生扯了扯一边唇角,嗯了一声, “……允许。” 晏樅终於开心,长长松下一口气,感觉躺在病床上也不是那么难受了。 至少获得了一个好兄弟。 还得到了大哥的重视,人天性就是如此,渴望得到更高位者的另眼相看。 尤其是可见不可触及的。 闹了一个下午,天色很快就暗了下去。 几个alpha都被家里长辈一通通电话催著勒令赶紧回家。 饶是再不想走也不得不告別。 临走前,那些个兄弟还不忘挨个跟晏樅保证明天绝对天一亮就来医院看他。 病房。 晏匯和晏韞也进来了。 晏樅虽然不怕他哥,但建立在自己没惹麻烦的情况下。 这会儿房间安静了下来。 他哥自然而然接手了照顾他的工作,缄口不言,坐在床前给他削苹果。 晏樅心里在发怵。 难得的,做了回乖巧弟弟,他哥抬头他就笑,他哥递水果就张嘴。 “谢谢哥哥,哥哥真好。” 张愿生靠在墙边,低头回消息。 晏韞在窗前站著,手机贴在耳边,在听下属的匯报,偶尔应一声。 enigma到了后,警察那边后续的事务就由晏氏旗下常用的律师接手了。 司机比晏樅比起来,伤得很轻,就撞了个脑震盪,车头也不过是刮蹭了一下。 车祸发生后,那司机酒驾清醒过来被带去了警局。 那会儿他还不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 他是个做生意的,手里有点小钱,还以为自己多塞点钱私了就能逃脱责任。 就算判责,也最多最多拘留几个月,结果判刑下来,三年有期,吊销执照。 甚至连判决书都没让他多看几眼。 人就被送入了监狱。 …… 十一点,张愿生回完费琳舟发来的长篇大论,抬起眼,晏韞已经结束了通话。 朝他看了一眼后,抬腿往病房外走。 张愿生瞭然,跟了上去。 走廊除了偶尔来往的几个护士,已经没什么人了,四下寂寥。 病房门刚关上,张愿生转身, 就看见晏韞已经停下了脚步。 enigma微微垂下狭长的眸子,瞳孔很深,像要將人困在那池深潭里。 正在注视著他,启唇说, “……宝贝,跟我回家,还是想回你自己的公寓,我尊重你的选择。” — — 这个小评分迟迟不见涨,宝贝们愿意多写写评价嘛?? ?? ??? 第192章 別忘记我就好 在几分钟前,张愿生刚回了费琳舟发来的消息,而对话框內容是: “嗨嗨嗨!易感期过去了没?好久没见你了,今晚我来找你玩行不?” 张愿生回的:等我。 这几日日夜温存。 按晏先生一贯的行事风格,张愿生本以为晏韞会送他回那个大平层。 就像以前一样,回归忙碌的节奏。 所以他没想过,晏韞会这样问他。 而那么问,就意味—— 晏先生想让自己跟他回家。 晏韞还在看著他,双眸深邃无波,微垂著,等他给出一个答案。 张愿生呼吸都慢了,拳头鬆了又攥紧,险些脱口而出说跟他一起回去。 他知道,他没法拒绝晏先生的任何要求,无论那要求是什么。 潜意识里,他从来都认定晏韞说什么都是对的,他也会乖顺地服从。 少年嘴巴囁嚅著动了动。 可“跟先生回家”几个字,又在费琳舟的脸从脑海蹦出来后,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以前他朋友很少,没有亲人,晏韞就充当了他人生里所有的角色。 他没有选择,晏韞就是他的首选。 所以……要失约么? 可费琳舟已经在找他的路上了。 而他,也不愿意让晏先生失望。 少年支支吾吾半天,紧锁著眉,纠结,只蹦出几个字,“先生……我……” 晏韞看出了他的为难,也清楚了他的选择。 enigma胸膛起伏的频率大了些,每一下呼吸都异常地沉。 他微微侧过身,抬步往前走,低洌的声音飘在空气里,落入张愿生耳中, “嗯,我送你回公寓。” 没有叫宝贝。 张愿生咬了下唇肉,恍惚了许久。 等抬眼望去,只能够看见晏韞消肃漠然的背影,enigma腿很长,速度很快。 眼见即將消失在走廊拐角。 再不跟上去,就追不上了。 张愿生来不及再想別的,匆匆撒开腿奔上去,边跑边解释: “先生!我……我明天回家好不好?今晚……今晚有朋友来找我,我,推不开。” 已经好久没有需要跑著去追晏韞了。 以前的晏先生会站在原地,温和地注视著他,耐心等待他一步步走过来。 他跑过去的同时,晏先生也会朝他靠近,最后牵起他的手,再一起往前走。 这次,张愿生气喘吁吁,追出医院。 等看见那辆熟悉的车,他才喘了口气,还好晏先生没走,三两步迈过去,上了车。 “先生……” 晏韞坐在另一侧,头往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眉目间疲倦未褪,很乏累的样子。 让人不敢打扰。 见状,张愿生把嘴闭上了。 车门“砰”地关上,车辆启动,一直到司机把车开上大路,车內都很安静。 张愿生低头看了看中间隔出的距离。 宽敞得足够再坐下两个人,他颤了颤睫毛,慢慢往晏韞的方向挪过去。 期间,晏韞的眼睛始终未曾睁开。 直到他的膝盖碰到了晏韞,张愿生才坐好,又將目光移向晏韞隨意搭在腿上的手。 空落落的。 看起来有点凉。 张愿生瞧了眼enigma冷然的侧脸。 这种事做了无数遍,就算紧张,也没以前来的提心弔胆。 小心翼翼,他把自己的手覆在了那只稍大的手上,指尖蜷了蜷。 挤进对方指缝里,十指相扣。 很轻易地,张愿生满足了,如以前的每一天,蹭了过去。 將脑袋靠在enigma的肩膀,闭眼, 又低又软叫了一声,“da*dy……我明天回家,明天一定回家……” 相处好几年,久而久之,就了解了对方一些可攻破的点,还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底线在面对彼此时,会无限降低,生气的时间也不会超过半个小时。 隔板的按钮被修长冷白的手指按下。 升了起来。 张愿生等待著,终於,一只手环住了他的腰,把他往怀里带。 他也顺势跨过了enigma的大腿。 圈著晏韞的脖子,掛在他身上。 两个人面对面,只隔著一寸距离,张愿生看见enigma薄薄的眼皮动了动。 几秒后,睁开了眼。 对视。 夜深了,黑暗里,他应当是看不清enigma那双沉鬱瞳孔映照的情绪。 可这一刻,感官似乎相连了。 张愿生感知到了,晏先生很需要自己,就像自己离不开他一样。 不需要过多激烈的亲吻。 只用一个拥抱就足矣,他用滚烫的脸颊碰了碰晏韞的侧脸, 隨后低头,埋在了他的颈窝,用身心感受著enigma的脉搏跳动。 一字一句,安抚他, “今天,我应该给先生打电话……不该让先生担心那么久……” 他为晏韞今夜的沉闷心情找了数个理由。 换位思考,晏先生出了意外,他几个小时联繫不上,也会焦急难过。 不论那断联的几个小时发生了什么,但断联的那空白是事实。 下午,他被晏韞拍开手的举动影响到了,这会儿思绪发散。 越想著,给自己想难受了。 “对不起……da*dy……”少年难过的时候,各种称呼换著喊,什么话都能说出来。 什么今晚我要跟先生回家,不去了,明天也不去了,想天天留在先生身边…… 诸如此类的话层出不穷,大有晏韞再不说话就有分离焦虑復发的趋势。 “没怪宝贝。” 最终,晏韞回应了,放在张愿生腰间的手上移,青筋跳动,按揉了一下他的后颈。 捏著那细颈,把人从胸膛拎起来。 才发现少年脑门汗涔涔的,脸颊也闷湿了,白里透红,水汪汪望著他, “我跟你回家……” 好似时针又拨到了以前,张愿生还是那么依赖他,捨不得他。 什么都没改变。 晏韞吻了吻他的额头, “宝贝別忘记我就好。” 第193章 不会忘记 “我怎么会忘记先生。” 张愿生只以为晏韞还在生下午的气。 其实他很少见晏韞生气,enigma情绪內敛,平时很难察觉到他在想什么。 这会儿张愿生一个著急,又开始口不择言地要保证,就被堵住了唇,晏韞在吻他。 吻得很轻,没有激烈的纠缠。 只是覆著,停留了几秒后,在少年懵懵的注视下,鬆开。 晏韞放鬆双腿,把人往怀里搂了搂,下頜抵在张愿生的头顶,紧声道, “宝贝,让我靠一靠。” “……好。” 先前他在车上絮絮说了很多很多话,问了很多问题,晏先生一个字也没答。 可现在晏先生的反应已经很明显,唇上遗留的温度还在,张愿生已经心满意足。 只要先生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后半程,几乎是沉默度过的,张愿生受了伤,又经歷了较大的情绪波动。 有些困了,由著晏韞靠著自己。 又怕吵到晏先生,极小心移动了一下,找了个舒服位置,闭眼,休息。 …… 还是送他回了公寓。 张愿生被叫醒了。 京市夏季深夜的风带著微微凉意,晏韞拿了件车上遗留的薄外套给他穿上。 少年没睡醒,打著哈欠,软绵绵地靠在他胸膛,让抬手就抬手,很乖。 最后嘴角被亲了亲,“宝贝,到了。” 张愿生才睁开朦朧的眼,脑子还没转过来,跟著重复了一遍,“……到了?” 到哪里了? 晏韞看著怀里人身上缠绕的纱布和创口贴。 虽然知道那些伤不重,只是一些玻璃小碎片扎了进去,包扎只是为了防止感染。 但看上去,依旧触目惊心。 enigma拢著张愿生后脑的软发,让人往窗外看。 几米开外的马路旁,有个瘦高的alpha靠在栏杆那儿,屈起一条腿看手机,像是在等人。 是费琳舟。 晏韞低声叮嘱道: “宝贝受了伤,就不能沾酒精和剧烈运动,跟费琳舟玩一会儿就回去,知道么?” 张愿生“啊?”了一声,顺著他的视线望过去,过了几秒神智才清明—— 晏先生没带他回宅子。 这个念头让他一下子醒了,猛然扭过头,睁大了被薄汗浸得湿润的圆眼, “先生,你不是不想吗?” 不远处,费琳舟已经注意到这边停靠的车,惊奇走了过来,“愿生?” 车上,晏韞替他理了理被睡得凌乱的碎发,说著违心理性的话, “我说过,尊重宝贝的选择,宝贝休养几天就能去学校了,那时候,我来接你。” 他无法否认。 在张愿生用痴恋的眼神望向他时。 他是能够感受到快意的。 如此,张愿生需要他,离不开他。 他,似乎也一样。 所以张愿生在车上的种种举动,看出是捨不得他的。 他才能允许张愿生离开自己的视线。 至少他可以確信,张愿生无论走多远,心都在他这儿,最后,都会回到他的怀里。 谁都有私心,他也不例外。 只是他从不表露出来。 …… “我去,你身上这伤怎么回事儿?!” 费琳舟傻眼了,不过几天没见,这是被去改造了?!!!不至於吧? 被纱布覆盖的伤口有点发痒,张愿生忍著没去抓,转身,顺著马路閒逛, “出了点意外,没什么大碍。” 费琳舟追上去与他並行,看著他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被缠绕著,快心疼死了, “小意外还用得著缠成木乃伊啊,你老实告诉我,到底发生啥了?” 要不是他知道晏韞有多宝贝他兄弟。 绝不会对张愿生动手。 他都快怀疑张愿生是不是被家暴了。 张愿生清楚他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含糊不清道:“运气不好,出了车祸……” 他说话一口大喘气。 费琳舟难以置信爆了一句粗口,才看见张愿生打了个喷嚏,才又接上, “我伤得不重,我有个朋友,才很严重,现在还在医院里。” “……” 朋友? 费琳舟抓住了关键,狐疑,“谁啊?不对,你不是就我一个好朋友吗?” 张愿生走快了点,很想揭过话题。 转而问他今晚吃饭没,但费琳舟不依不饶,一个劲要把那人问出来。 人的占有欲总是来得很突然,比如有些人只能接受好朋友1v1式。 多来一个就不乐意了。 但张愿生又深知真要告诉费琳舟那人是晏樅,可能更不乐意,咳了几声, “……室友。” 他印象里,费琳舟应该是不认识他那两个室友的,便隨便给了个大概范围。 让费琳舟去猜。 果不其然,费琳舟拧著眉头,还当真在想,偏要理清楚个所以然。 “餛飩,吃么?” 张愿生问他,此时他们已经逛出了小区,再走个两公里就是学校,说道: “附近有家餛飩,味道还行。” 他大部分时候都在家里吃,那家餛飩算是他不多得点的几次外卖。 “我好像有点印象了!”费琳舟突然“嘶”了一声,上前抓著张愿生胳膊, “那个是不是叫什么邦来著? 我上次去你寢室找你,结果你不在,那沙幣还在打游戏呢,看见我让我滚。” 费琳舟突然想起,就气不打一来,焉儿坏的幸灾乐祸,“那他住院算他该的。” 张愿生:“……” 张愿生面不改色:“另一个。” 费琳舟:“……?我收回我刚才说的话。”他挠了挠脑门,那就没啥印象了。 手臂一伸搭在张愿生肩膀上,“走走走,你不是要吃那什么餛飩,我陪你吃去。” 只是没走几步。 倏地——“咚”的一声,沉沉闷闷,像是什么重物落了地。 声音是从小树林那边传过来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听见了。 不是幻听。 没几秒,就见那树林里,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叫骂著从里头走出来。 看见不远处的张愿生和费琳舟,掀开耷拉的褶皱眼皮,往地上噦了口唾沫。 朝另一处方向加快了脚步。 拋尸?! 一个念头从两人脑袋里同时冒了出来。“先去看看?”“嗯。” 十二点,寂静无声。 费琳舟自发挡在病號前头,警惕地往小树林移动,怕有什么人窜出来。 张愿生在打量四周,突然感觉到费琳舟停了,而且身体在发抖。他抬起眼, “怎么了?” 费琳舟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给自己打气,让自己镇定点,指著不远处: “愿生,那地上,好像有个人。” 张愿生已经看见了。 是个很单薄清瘦的身影,面朝下趴在地上,似乎极其艰难地抬了一下头。 但很快又垂了下去,气若游丝。 那人衣服破破烂烂的,后脑勺大概是被石头砸了,血不断往外冒。 染红了地上好大一片。 还有救。 两人快步走了过去,离得近了,那瀰漫在空气里的微弱信息素也变得清晰。 费琳舟鼻尖动了动,思索:“好像一种花的信息素,让我想想……铃兰吧?” 铃兰。 — — 书名是不得已改的,今天下午突然给我弹了站短,说我书名和简介有问题。 需要改(っ﹏-) .?o 第194章 铃兰 “铃兰?很少有alpha会是这种花香味。” 发现地上那人已经伤得喘气都困难。 是半昏迷的状態,更別说突然站起来阴他们了,费琳舟也就放下了警惕。 蹲下身,伸出手仔细探查了一下那人的鼻息,还有气,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同学?同学?你还能动吗?” 那人一动不动。 后脑勺和耳鼻都在往外淌血,额发被大量的血浸透,湿黏黏沾在半边侧脸上。 他连皱眉的力气都没有,双唇泛白。 透过那片露出的面容能看出来,人很年轻,大概率是京大的学生。 还有可能,是个omega。 再结合刚才那个中年alpha从林子里出来时的神態。 这人遭遇过什么,不言而喻。 费琳舟人都快不好了。 头一次在学校外遇见这种情况,他使劲忍著不去往更坏的地方想。 一边喃喃著这年头连京大外边都保障不了安全了,一边让张愿生搭把手。 想把人背到附近医院去。 信息素更浓重了,泄洪似地往外涌,那代表著生命体徵正在疯狂下降。 却见张愿生还站在那儿,低头注视著地上那人,像是在辨认什么。 “怎么了愿生,你认识啊?”费琳舟急得不行,“我们先把人送去医院行不?” “……有可能认识。” 只能看见小半张脸,张愿生无法確认。 毕竟那个人这个时候应当是在学校的图书馆学习,而不是在这里。 容不得再拖,张愿生自己受了伤,背人的活只能交给费琳舟。 他把人架了起来,放在费琳舟背上。 费琳舟往上一掂,就像比赛跑似的。 “嗖——”地百米衝刺往小树林外边赶。 生怕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眼前没了。 有时候好心办坏事。 张愿生喘著气,差点没追上费琳舟。 他想告诉费琳舟。 先给那人后脑勺包扎一下,不然很有可能在去医院前血就流干了。 “费琳舟,你停一下!!!” “费琳舟!!!” “……” 要不说那人命大,才遇见了他俩。 在费琳舟一路狂奔的过程中,那人被顛醒了。 他头晕目眩,哪儿哪儿都疼,模模糊糊,很艰难地看了看背著自己的alpha。 然后说一个字咳一下,“……放……放我……下来……” 他感觉自己是能撑一会儿的。 但现在,他真的快死了。 等那人好不容易把一句话说完,费琳舟后颈已经全被糊满了鲜血,到底是听见了, “……嗯……嗯!!!” 费琳舟手忙脚乱,“你醒了?!!!” 他立马停下步子,小心翼翼地问。 可那人气血不足,说了几个字就又昏死了过去,软绵绵趴在他肩头。 身后,张愿生面沉如水,扶著膝盖喘匀气,指了指路边,闷声, “离医院接近五公里,你要跑过去么?” 离他们最近的马路旁。 一排计程车停在那儿。 司机都在好整以暇观摩这场赛跑。 但在看见地上一路淌过去的血跡,表情都纷纷变得惊恐。 这是赶著去拋尸啊?! 费琳舟脑子终於灵通了,主要是太久没见那过那种场面,一时有些没转过来。 张愿生走到其中一辆车窗前,敲了敲,言简意賅,“有人受伤了,能帮忙送我们去医院么?” 那司机愣了一下。 看看身上缠著绷带的张愿生。 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毛手毛脚,手足无措的alpha。 张愿生瞧出了他的犹豫,低声补充道:“我们是京大的学生,见死扶伤的。” 有些人对特定学校的学生总怀著一层天然的好感。 闻言立刻就降低了警惕。 甚至主动下车帮忙开门,“进来进来,我保证十分钟內就把你们送过去!” 张愿生睨了一眼费琳舟。 费琳舟这会儿反应快了,小心地把那受伤的人送进车內,再俯身进去,关门。 车子也很给力,往前猛衝。 “后边你们脚下有急救箱。” 那司机一边开车,一边朝后座招呼,“都是备著以防后患的,没想到真有一天能用上。” 张愿生脚下果然碰到一个箱子。 取出纱布跟碘伏之类的急救用品,细致地给那人包扎。 用纸巾给人擦污血的过程。 费琳舟还在紧张兮兮,让人半靠在自己身上,从后扶著。 突然看见张愿生表情变了变,擦拭的动作也顿了一下,过了几秒才继续。 碎发往后捋开,露出了那人完整的面孔,五官精致雋秀。 脸侧残留著大大小小被石头划伤的小口子,血跡半干,触目惊心。 但足以辩清那人是谁了—— 沈俞尔。 儘管说不上有什么深厚的交情,但在看见是沈俞尔后,张愿生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锁著眉,镇定给他处理好伤口。 他又找司机要了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小心地倾斜瓶口。 用水给沈俞尔润乾涩的唇瓣。 一套流程走下来,费琳舟已经看得目瞪口呆了,“愿生,你怎么那么熟练。” 张愿生没抬头,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大概,是本能? 看见有人出事或者自己受了伤,都能在第一时间做出最直接的应对。 他想了一下,给出答案, “这些,不难。” 费琳舟“嘶”了一声,这些操作本身確实不难,可难的是在那种紧张的氛围下。 还能做到手不抖,心不慌。 他更加佩服自己兄弟了。 没別的,只是突然想起很早很早以前,他们在地下赌场的时候。 要不是张愿生在。 他差点就嗝屁了。 司机是个驾龄十几年的老手,开得虽快,但车身都能保持不抖,如他所言。 十分钟左右就到了医院。 把人送进了急诊。 张愿生盯著那急诊的標识,说起来自己都觉得荒谬,短短几个月不到的时间。 他已经送不同的人进了三次急诊了。 一次是伊瑞,一次是晏樅。 这一次。 是不明原因的沈俞尔。 他们送得及时,加上有应急抢救,凌晨两三点就转入了普通病房。 沈俞尔意识不清,看见张愿生他们也没什么反应,醒了几分钟便又睡了过去。 费琳舟这时候终於有机会问张愿生了,张愿生正靠在走廊。 他不太习惯逼仄封闭的空间。 费琳舟碰了碰张愿生手臂,眉梢一挑, “所以那病床上躺著的人是谁啊?我怎么不知道你还认识这號人?” “……室友。” “……?又是室友???” 第195章 没骗你 “没骗你。” 张愿生从神游状態抽离,放下屈起的腿,没再靠著墙,“是我另一个室友。” “真是你室友啊?” 费琳舟嘀咕了一下,又觉不对,“合著你俩室友都进医院了?什么倒霉运气。” 他说著又看了眼张愿生,吸气望天,“你那寢室是不是中邪了,连你也受伤了。” “我已经搬出去住了。” 张愿生顺著他没头没脑的话接下去。 费琳舟咂摸著,转身,把自己兄弟搂在怀里,手掌凝重拍了拍他后背, “可能是那邪祟也跟著你一会儿出去了,有机会我给你找一道士驱驱魔。” 压抑沉闷的氛围被一搅和,淡去了不少,张愿生推了推他,嘆气, “別瞎说了。” 费琳舟偏不乐意,又拍了几下, “我是说真的,你看你,开学才几天,你去学校的天数掰著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以后我全勤。”张愿生眨了眨漆黑的眼睛,看著费琳舟忧愁的样子,又道: “明天就去学校。” “算了算了。”费琳舟把头一低,脑门抵在他肩膀上,闷声闷气地, “你伤还没好透呢,还得在家养几天。” 许是当了几年的对手,打拳时肢体接触已成习惯,后面又做了要好的朋友。 张愿生推了几下没推开,索性就任他靠著了,自己也倚著墙,仰头,闭上眸子。 “……张,愿生。” 才刚安静没几分钟,一道低洌的嗓音冷不防在耳边响起。 声线有几分神似晏韞。 张愿生猛然睁开了眼。 费琳舟体力消耗大,这会儿好不容易逮到空能放鬆会儿,就被一股劲道推开。 往后跌了几步,险些撞另一面墙上。 他一头雾水,人都懵了。 望著张愿生,满脸问號, “要干啥?” 却见张愿生正盯著另一个路过的alpha。 要不说晏家基因强大,费琳舟一眼就认出那人跟晏家沾点关係,眼皮跳了一下。 不太对。 晏匯观摩了全过程,表情有微弱的变化,但面上波澜不惊。 他扫过张愿生,又飘然睨了费琳舟一眼,敛神,淡声道: “我路过,你们继续。” “???你说啥呢?” 费琳舟不明所以。 张愿生脸色不太好,手指掐著肉,看著晏匯离去的方向,叫住那人,沉声, “他,是我朋友,晏先生也认识他……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晏匯“哦?”了一声,“晏韞,也认识,看来哥的爱好很別具一格。” 张愿生发现了一个特別之处。 晏匯在晏樅面前,总是充当沉稳担事的好兄长形象,有时还会把他错认成晏韞。 但现在,一点都不像。 晏先生不会八卦,更不会隨意揣测。 张愿生瞪了他一眼,解也解释了,不想再与晏匯过多废话,拉著费琳舟进了病房。 “砰——”地一声,关上门。 这边,费琳舟整个人完全没反应过来:“不是,到底咋了?那人怎么莫名其妙的。” “白天受伤的人,是他弟弟。” 张愿生简而言之,说谎一点不打草稿,脸不红心不跳地以自己的方式曲解, “他弟弟开车载的我,所以他弟弟住院了,我没事,他可能,就看我有些不顺眼。” 费琳舟恍然大悟,又追问, “他弟弟是?” 张愿生面不改色, “你忘记了么,我寢室有四个床,他是最早搬出去那个,所以,你不认识。” 他说的倒也没错,只不过晏樅住了前半个晚上,后半个晚上就受不了胡邦。 连夜搬走了。 “……我合计著那人跟你家晏先生沾点关係,长得有点像。”费琳舟沉思。 就看见张愿生掀开眼皮,抬起头,淡淡扫了他一眼,还没说话。 费琳舟嘴比脑子快,连忙改口:“可能是我看错了哈哈,晏叔叔独一无二。” 认识了张愿生近七年,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他最清楚不过。 说张愿生什么都行。 但是,不能说晏韞。 尤其张愿生一看就很不喜欢刚刚那alpha,说那人像晏韞,那不纯找茬嘛。 沈俞尔还在休息,他们说话时的音量都会不由自主地放低。 费琳舟也累了,歪在另一张陪护床上半靠著,张愿生则找了个空椅坐下。 从口袋摸出手机,与此同时,一条消息从屏幕弹了出来,晏先生的。 “宝贝还在医院?” 意料之內。 张愿生猜到了晏匯会告诉晏先生,只是没想到会那么迅速。 一时间,握著手机的手有点紧张。 因为他不清楚晏匯是怎么描述给晏韞的,看见自己跟別的alpha纠缠不清? 总之,肯定会添油加醋。 张愿生一遍遍在心里默读那句话。 决定如实告知:“嗯,有同学受伤了,我们帮忙送来了医院。” 他又打了一句,问晏韞:“先生这么晚了,还在忙工作吗?” 难道,是在想他? 张愿生揉了揉自己的脸,好吧,其实他也有点想,也不是有点,是很多。 晏韞送他到公寓的时候。 他就捨不得晏韞的离开,那一刻,甚至是有点后悔贸然答应费琳舟的。 但后悔没用。 如果他今晚失了约,不仅费琳舟会不好受,他们还不一定能救下沈俞尔。 所以,一切都是既定的。 没两分钟,晏韞回信息了,像是猜到了他心中所想:“睡不著,在想宝贝。” 张愿生脸“噌”地有些红了,发烫,若无其事站起来在病房里走了几圈。 然后转到了阳台。 吹风。 降温。 “我也在想先生,很想很想。” 张愿生脑子里还盘旋著晏匯那张脸,不问的话心中有结在那儿驻扎,於是问道: “先生,晏匯是怎么跟你说的啊?” “叮——”消息很快就回復了,张愿生低头去看,发现是条语音。 他眨眨眼,点开。 属於enigma特有的音调在耳边响起来,低哑的,性感的,用很平静的语气道: “他说,看见我的宝贝在和別的alpha调情,宝贝很享受的样子,没推开。” 张愿生瞬间石化了。 第196章 (?ì _ í?) 少年愣了半天,差点字都没打利索。 语无伦次想解释,生怕晏先生误会。 而且,怎么可能是在调情?!!! 晏匯这人难道从来没有朋友吗?! 张愿生严重怀疑晏匯只是单纯想戏弄他,挑拨他和晏先生之间的感情。 拧著眉,先前好不容易对晏匯改观的印象瞬间又不好了起来, “晏先生,我没有,是他胡说八道!” 为了强调这句话不是在说谎,句子末尾还特意加了几个感嘆號。 以及一个愤怒的表情包, “╰(‵□′)╯!” 发完,张愿生抱著手机来回踱步,屏幕页面也来回切换,紧张。 丝毫不知屏幕另一端的enigma,看著他这几条消息,心里那股无处宣泄的躁鬱淡了些。 甚至勾唇笑了一下。晏韞当然不会觉得张愿生跟那个alpha有什么牵扯。 费琳舟一眼就能看得出是直的,喜欢omega那种人,就算不是,也没那个胆子喜欢张愿生。 一不留神,三四分钟过去了,想来小孩等急了,晏韞慢条斯理回道: “嗯,我自然信宝贝。” enigma刚点完发送,下一秒张愿生的信息就弹了过来,“先生,你是不是不信我。” “嗯?” 张愿生鬱闷极了,说不出个所以然,靠在墙头,低头看著手机:“你回的,好晚。” 他以为晏先生会无条件信任他呢。 “刚刚在想宝贝。”鲜少大半夜回与工作无关的信息,晏韞竟也悠然自得,又道: “宝贝的表情包很可爱。” 那边沉默了,半天没再发消息,但他们的对话通常都有结尾,於是晏韞耐心等待著。 没过一会儿,“叮叮叮——” 几十条消息铺面而来,全是各种各样的表情包,宝贝:“>_<” 宝贝:“( っ`-′c)??” 宝贝:“( 』 - 』 * )” 宝贝:“?? ?(*?)? ??” “……” 不断的刷屏后,张愿生乏累了,闷闷不乐,发道:“先生,好想你。” 晏韞一个个欣赏完,他的表情包库实在贫瘠,只有系统最原始的石头剪刀布。 面不改色把张愿生发来的全部添加收藏,而后在看见最后一条时。 enigma从半倚靠的状態坐起来, “要我来接你么?” 他的效率总是高效得嚇人,一边打著字,已经掀开被子下了床。 晏韞一身深灰色丝质家居服,修长手指搭在了靠近衣领的扣子。 正要一颗颗解开,换上外出的衣服,“叮——”手机又响了,拿起来一看, “不用了,先生早点休息吧,我同学还没醒,我再陪他一会儿。” 张愿生虽然很想见到晏韞,但不知不觉,多了几分理智,会有所顾忌的东西了。 比如费琳舟还在这儿,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也因为是他的同学而医院陪著。 他怎么能够贸然离开。 晏韞停顿了一下,注视著张愿生发来的那条信息,神情淡了,打字回道: “好,宝贝也是,別熬太久。” 张愿生有自己的意见了,是好事。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晏韞却没回床上了,不多时,他拉开抽屉,最里面搁著很久不曾碰过的烟盒。 拿起来,隨手夹在指间。 enigma转而去了阳台。 …… 张愿生坐在椅子上,坚持著玩了会儿小游戏,挨到四点就熬不住了。 此时费琳舟已经睡得天昏地暗,睡姿也乱七八糟,就差没流口水了。 张愿生看著小床全被他的手脚霸占。 他犹豫了几秒,默不作声。 重新坐回椅子上,把外套兜帽往脑袋上一扣,下半张脸埋进领口,闭眼小憩。 意外的,这几个小时无梦。 张愿生是被一阵动静惊醒的,睁开眼,就对上了费琳舟放大的脸。 少年脸上表情僵了僵,低头。 才发现他那好兄弟齜牙咧嘴把他那椅子抱了起来,费力地往床边搬。 张愿生:“……” 张愿生:“你在做什么?” “把你挪床上去睡唄。” 费琳舟確实是睡爽了,掀开眼皮就见张愿生靠著墙缩在椅子上睡觉。 好不悽惨的画面,费琳舟哪里敢怠慢这屋里的另一个病人。 当即擼起袖子就是干。 又怕把张愿生吵醒,只能连人带椅子搬起来,还好他劲儿大。 不过,张愿生还是醒了。 他迫不得已放下椅子:“那你还要睡床不?现在七点,你还能再睡会儿。” 张愿生往病床投去一眼。 床上,沈俞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睁著无神的双眸,一声不吭。 无视这场滑稽闹剧。 “不困了。” 张愿生被这一搅和也没了睡意,扶著椅子站起来,掀开帽子,拨了拨睡得翘起的碎发。 走到沈俞尔床边,动了动唇, “好点了么?” “……谢谢。” 答得牛头不对马嘴,沈俞尔伤到的是脑袋,反应还有些钝。 张愿生没计较,按下床头的按钮,唤来了护士给他换点滴。 顺便问沈俞尔的情况有没有忌口的。 一夜未进食,他也饿了。 想必沈俞尔也一样。 沈俞尔就跟安装了什么开关似的,又滯滯重复了一遍:“谢谢。” 在旁边的费琳舟抱著双臂调侃: “唉,我也费劲巴拉把你背出小树林的,怎么不跟我说句谢谢。” 沈俞尔的眼珠转了转,才看向房间里的另一个高大的alpha,回忆让他头晕脑胀, “……我记得你。” “细说。” “我在你背上的时候,我以为,我快死了,”沈俞尔实话实说。 “……”费琳舟掛在脸上的笑僵硬了。 不过沈俞尔还是低声道了一句: “也很感谢你。”没费琳舟,他也不一定能顺利出树林。 张愿生动了动酸胀的脖颈,见沈俞尔顺利醒来,说话也没磕磕绊绊。 便也没有继续长留的打算。 能把沈俞尔送来医院,还陪了那么久,他们已经做得足够多。 张愿生叮嘱他有事就叫护士,如果下床不方便,他还请了护工,马上就到了。 沈俞尔安静听他说完,纤长的睫毛抖动著,掀起眼, “你,没有別的想问的吗?” 第197章 你觉不觉得熟悉 张愿生从不为难病人。 况且沈俞尔现在的状態,也不適合让大脑做太多思虑。 他对別人的私事向来不感兴趣。 可沈俞尔主动开了口,显然是想找一个宣泄的出口。 看来昨晚那件事,对他的影响不小。 张愿生收住往外走的脚步,侧过身: “你说吧。” 费琳舟也好奇,早就想问了。 但是见两个都不吭声,他也只好硬生生忍著,现这下也果断掉头回来。 顺势把话头铺开: “我们听见动静的时候,看见一个中年 alpha 从林子里面出来。 那个人,是你——” “他是我父亲。” 沈俞尔的声音很沉闷,压抑又痛苦,但他还是说了下去。 俗话说。 心事不能憋太久,容易成心病。 “这样的情况,不是一回了,之前发生过很多次,只是,没有昨晚严重。” 说著,沈俞尔看了一眼专心在听这故事的费琳舟,又收回视线, “我那时候,只是有些头晕,想在原地休息一会儿,再自己起来去医院,但是你们来了。” 张愿生適时开口:“我们不来,你大概率,就醒不来了。” 沈俞尔也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闻言微垂了垂脑袋,继续道:“我也没想到,这次,他会下手那么重。” 费琳舟就差把难以置信刻脑门上了: “什么叫没想到下手那么重???他是你爹,他就不应该打你。” 何况既然是张愿生的室友,那这人是京大的学生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看起来成绩也不差,绝做不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他实在想不通,一个父亲到底有什么理由,能把儿子打成这样。 胳膊被张愿生碰了碰,低声, “你先听他说完。” 费琳舟把快要涌到嗓子眼的那口气强行咽了回去: “你说,我们继续听。” “他想找我要钱,我没有,就……” 沈俞尔说到了难以启齿处,顿了顿, “我办了助学金,加上补助,那点钱也只够我的生活费,他……就不太愿意让我再读书了,想让我輟学打工。” 在间隙里,费琳舟插了一句: “牛逼。” 他当初考上京大,他爸爸恨不得敲锣打鼓让全街道的人都知道他儿子是个天才。 居然还有当爹的逼著儿子輟学。 张愿生在边上静静听著。 倒是没费琳舟那么震惊。 他只是想,如果自己当年没遇上晏先生,或许连摸到书本的机会都没有。 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文盲。 更別提什么輟不輟学了。 见沈俞尔实在说不下去了,脸颊微微发热,张愿生言简意賅, “所以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沈俞尔嗓音低了,咬著下唇,囁嚅:“就是……这段时间,可以让我多跟著你们么?” 像是怕张愿生没听懂,他又壮著胆子,用正常的音量解释了一遍, “我父亲,可能还会来找我,跟晏樅他们还有你在一块的时候,他就不敢来了。” 张愿生明白了。 难怪以前的沈俞尔就算被忽视,也要小尾巴一样跟在晏樅他们身后。 就算对晏樅的某些无意举动感到不自在,也从没有想过扭头走人。 但见张愿生迟迟没说话,沈俞尔以为是自己的要求过高了,急忙道: “就算不答应也没关係,我也可以一直待在学校的,这次,很感谢你们了。” 他只是有点害怕他爹会闹到学校来。 不过万不得已,也只能出此下策,在他父亲让他出来时选择不回应。 张愿生说话了,是斟酌后的说词: “晏樅……短时间內你恐怕见不到他了。他也出了点意外,现在还在住院。 但你父亲如果再找你,你可以给我打电话。只要我在,都会来。” 沈俞尔这下动作幅度大了些,险些扯到正打著吊针的手,讶然, “他怎么了?” 张愿生面色淡定,忽略费琳舟逐渐瞪大的眼以及即將要质问的嘴,敘述, “他不小心跟別的车发生了刮蹭,就一点小意外,可能,过段时间就能出院。” 沈俞尔还是病人,情绪不能较大的波动,所以他把事儘量往好的方面说。 但费琳舟情绪波动可就大了。 他硬邦邦扯出一个笑,等到张愿生跟沈俞尔说完了,扯著他出了病房, “张愿生,合著你又骗我! 不是,你怎么还跟他有拉扯啊?你之前不是很烦那脑袋顶火龙果的alpha吗?” 纸包不住火,早知道就不说谎了,张愿生也没一个接一个的圆下去,道: “晏樅是晏家的人,所以……不得已有些接触,”不知为何。 张愿生下意识为晏樅辩解了一下, “其实,他人不错。” 就是脾气大了点。 但很好哄,甚至,都不需要哄,晏樅自己就给自己哄好了。 “是是是——他人可好了。” 费琳舟揶揄,酸溜溜的,“不知道谁跟我说就我一个好兄弟。” 张愿生不太会哄人。 看见费琳舟拧著剑眉气鼓鼓的模样,想了想,伸手扯了下他的衣袖, “我请你吃午饭。” 费琳舟生气也在情理之中。 因为晏樅这个因素的突然闯入,有时候费琳舟好不容易抽出时间约他去俱乐部打拳。 张愿生都不得已要找理由拒绝。 一直改天,一直都没確定下来。 所以张愿生抿著唇,手握成拳,又碰了碰他的手, “下午我没课,我们去俱乐部吧。” 费琳舟別彆扭扭。 其实气在张愿生说第一句话时就消了,难得见张愿生迁就他,但硬著嗓子, “嘖,让我考虑一下。” “行。” 两个人又在走廊站了几分钟。 等到护工挎著包过来,张愿生跟她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正要离开时。 远远地。 突然瞧见一个穿著挺著啤酒肚、耷拉著松垮眼皮的中年alpha在朝这边走来。 一边走,一边逮著个护士就在问什么。 隔得太远,张愿生他俩也听不真切,费琳舟才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凑过去问张愿生,不大確定: “愿生,那个人,你觉不觉得有点像昨晚小树林的alpha,就是那什么鱼儿的爹?” — — 大家点点为爱发电呀 第198章 你们要走了么 “有点。” 张愿生没走几步,就又停下了。 他往那扇紧闭的病房门看了一眼,转身,不著痕跡將门推开。 隨即一把拽住还在拧著眉头望向走廊那头的费琳舟,把人一同拉了进去。 关门,反锁,一气呵成。 病房是单间,除了病床,多一张陪护床,费琳舟自顾自在小床边坐下, “怎么回事,你不怕那alpha找过来?” 按那中年男人的速度,加上每间病房都要推门看一看的架势。 没几分钟就会敲到他们这间了。 费琳舟睡了觉,这会儿脑子转动速度堪比高铁,早就想好了对付法子。 大不了就干一架。 他练了那么多年的拳该派上用场了。 沈俞尔的父亲敢三番两次上门要钱,无非是觉得沈俞尔好拿捏。 对付这种人最简单不过。 只要揍服了就不敢来了。 101看书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费琳舟还在脑补著一场大戏,就被一旁的张愿生淡声打断: “在医院打架算扰乱公共秩序,要是有人报了警,大概会拘留半个月。” 费琳舟:“啊?这么严重?!” 好吧,看来他还是没完全睡醒,忘了自己正站在医院里,真要打起来,得不偿失。 张愿生抱著双臂,闭目养神: “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开门,不让那人见到沈俞尔,等他自己走。” 他不想把事情闹大。 那將会变得很麻烦。 他不喜欢麻烦。 护工已经在自发地做事了,给沈俞尔带了粥和几样清淡的饮食。 正站在床头,一口一口地餵沈俞尔,一边不得已听见那两个人沟通。 他尝试去听,又发现听不懂。 而自己照顾的病人,在另一勺粥递在他唇边时,微微偏过脸,摇了一下头。 “还剩半碗,不吃了么?”护工在问,得到的回应是极轻的一声“嗯”。 说完,沈俞尔便不再言语。 其实他刚进来的时候,病人还会开口跟他说了几句话,聊聊天。 这会儿神色黯淡了下去,像变了个人。 护工也不好多问,只放下手里的碗,道:“等想吃的时候,我再去微波炉热热。” 不多时,“砰砰砰——” 门响了。 护工下意识看向病房里另外两个人。 一个闭著眼睛靠在墙头,另一个坐在床边玩手机,但腿在有规律的抖,像在焦虑。 门外的动静渐渐大了起来,伴隨著中气十足的嗓门: “有点事儿,方便开一下门不?” 护工便自发地朝门口走去。 还没摸到门把,就被那个眉眼淡漠的年轻 alpha 出声叫住了: “不用管。” 敲门声越来越响。 隔著一层薄薄的门板,还能感受到那不断上下按压门把手的咔噠声。 护工迟疑地发问: “外面的人……是你们认识的吗?” “不认识。”张愿生显然没耐心解释,揉了揉眉心,忍著去忽略那巨响。 费琳舟脚控制不住地抖,乾脆交叠成二郎腿,也接了一嘴,语气不大好, “对咯,不认识开什么门。” 护工感觉自己那年轻的僱主有点奇怪,外边的人更是奇怪,敛了敛眸,老实, “那我就去忙別的了。” 外面的人有些暴躁了。 似乎料到这间病房里有他要找的人,从先前还算客套的问候,逐渐变了味, “沈俞尔?沈俞尔!你是不是在里面?没死的话就给老子开门!” “现在胆子变大了是不是?!快开门!我有事要问你!” “……” 诸如此类的话接连蹦出来。 张愿生已经快耐不住性子。 甚至有点怀疑这层的医护人员都把那alpha当透明人了。 那么久了,居然还没把那alpha弄走。 又是几分钟过去。 在眾人耳膜鼓胀间,敲门声停了。 张愿生跟著剧烈跳动的心臟归为正常,费琳舟则骂了声脏话: “几辈子都没那么憋屈过了。” 只有沈俞尔,埋在纯白的被褥里,低著头,脸颊和唇瓣快跟那片白融为一体。 嘴唇动了动,极小声,听不太清,於是张愿生走了过去,皱眉附下身, “就像我之前说的,他要是再来找你,可以告诉我。” “……你们,要走了么。” 沈俞尔气息偏弱,声量终於大了点,抬起泛著微红的眼眶,咬著下唇望著他。 这幅模样,任谁都说不出重话。 尤其张愿生听见他声线还在微弱地发抖,这是害怕了。 张愿生心却没什么波澜,但秉承著对同学的关心,用如常的语气道, “等你父亲走了,我们再走。” 谁知沈俞尔看了看那已经悄无声息的大门,再度看向张愿生, “他没走。” 说完,一个字一个字加重,又重复了一遍,“他不会甘心的,他,还在门外。” 沈俞尔伤到头部,不適合情绪波动较大,张愿生沉下心,顺著他的话,违心: “我们现在,也不会走。” 沈俞尔能感受到alpha话音里的焦躁。 他慌乱地揪了揪被单,但想到自己暴躁易怒的父亲,选择了沉默。 用可以移动的那只手,摸到自己的手机,低头去看,转移注意力。 无论如何。 有张愿生他们在,总会多几分安全感。 气氛凝固了下来。 张愿生时不时地低头刷一下屏幕。 费琳舟一头把蒙在被子里,只露出被运动裤包裹的两条长腿垂在床沿。 张愿生知道,自己兄弟也有些耐不住了。 只是没表露出来。 相比之下,他更顾及费琳舟的感受,也不愿在医院多花费时间。 如果再多待一会儿,吃饭得延迟,去俱乐部的这个计划也很有可能取消。 不习惯自己的计划被打乱。 但眼下,又不得不多停留。 隔著门板,谁也看不见门外的景象。 也不知道那中年alpha怎么跟医护人员说的,信誓旦旦,好声好气, “里面是我儿子,他闹了点脾气,不肯开门,能不能想点办法,帮忙把门打开。” 说著,他还拍了拍胸膛,保证,“放心,遵纪守法好公民,绝对不闹事儿。” 那医护人员半信半疑,但听见他的保证,以及姓开头与病人的一样。 便让他稍等。 去拿所属病房门的钥匙。 又是十分钟,费琳舟噌地坐起来,抓抓脑门,对沈俞尔笑了一下, “那我们就先走了?” 张愿生也明白了费琳舟的意思。 这次没徵询沈俞尔的意见,直当地往门的方向走去。 真要问沈俞尔。 依照沈俞尔担惊受怕的程度,自然是恨不得他们二十四小时都留著。 但他们也有自己的事做。 手刚碰上门把手。 还没往下按, “咔嚓——” 门比他们先一步打开了。 第199章 omega,还是alpha 张愿生微微滯了一瞬。 在看见来人时,转而就恢復了平常,紧皱的眉头鬆开,淡漠, “你来做什么?” “来看望病人,不是人之常情。” 门口,高大的alpha含著笑,非常自然,对那开门的医护頷首, “那就不麻烦您了,小朋友受了伤,闹了点情绪,刚刚不肯开门。” 门外的不是预料中的沈俞尔父亲。 而是晏匯。 医护在半个小时前来换了药。 与张愿生打过照面,见那俊朗的alpha跟张愿生十分熟稔的样子。 再移向旁侧肚腹肥圆、无人搭理的中年alpha,医护產生了怀疑, “您,真的是来探望儿子的么?” 那中年alpha也不確定了。 他想往那里头张望,看看有没有沈俞尔的影子,又被张愿生身躯不动声色挡著。 左右窥不见其里。 倒是晏匯適时开口了,眉梢一挑。 上下打量著这浑身上下穿著朴素,但面相凶恶的中年alpha,轻嘖一声, “你是?” 那中年alpha怎么都看不著,没了目標,先前的气焰消散了。 那股子市井气息便暴露了出来,梗著脖子与身形挺拔的晏匯对视, “你们这遮遮掩掩的,敢让我看看里头的病人是谁不?要不是我立马就滚人!” 晏匯慢条斯理:“你找谁?” “我……我儿子,沈俞尔。” 中年alpha支支吾吾,在目视张愿生以及晏匯的华贵穿著时,他就已经打了退堂鼓。 但更多的,是兴奋。 如果里头的真是沈俞尔,那不就代表他儿子傍上了大款,他何必还愁那点零碎钱。 这么一想,竟是想硬闯。 但被那看似弱不禁风,身上还缠著绷带的alpha按在肩膀凹陷处,往前一推。 剧痛霎时间袭来,如被卸了胳膊般,中年alpha冷汗立马掉了下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按著伤痛处大口喘气,瞪著眼,要是要吃人一样,偏偏张愿生淡声道: “別装,我没用劲。” “你你你——这是在医院,你们居然敢动手!”不过也清楚了对方的实力。 他目的很明確,就是想见到人。 但也终於反应过来这两个alpha是在拿他当消遣,因为稍年轻那个很不耐烦。 而刚来的那alpha兴致盎然。 看见他痛苦的样子还笑了笑, “小孩跟你玩玩,又没动真格,摆著这副样子是要讹人吶。” 一股气血堵在心口上不去下不来。 中年alpha自知打不过,乾脆將目光转向始终在一旁观望的护士,忍著疼痛道: “你就说!那里头躺著的病人是不是叫沈俞尔!” 在两分钟前,护士刚接完一通上头打来的电话,掛完就听见那人在质问自己。 眼神晃了一下,作势翻了翻病歷单,就在中年alpha以为事已既定。 气势昂昂,要进去时。 突然看见护士抬起头,摆出一个官方的微笑,对他道:“是叫晏樅呢。” 怕那中年alpha不信。 护士还把那页给他看,上头赫然显示著晏樅二字,並解释: “这间是高档病房,您身边的这两个alpha,一个是他哥哥,一个是他朋友。” 晏匯哂然,翘起唇角。 往那楼的方向抬了抬下頜,“你要不去楼下看看,或许你要找的人在那些病房呢。” 低楼层是普通病房,少数还有八人间,吵吵嚷嚷,跟这层的安静截然不同。 中年alpha的脸瞬间红了,是尷尬和恼羞成怒,这次也不纠结强硬要进去了。 指著他和张愿生噦了一口,便骂骂咧咧地走人,只当张愿生那几人是拿自己当小丑看待。 不过,也的確如此。 张愿生轻嗤,在晏匯听见那极轻的笑声而垂下眼时,又恢復了冷脸。 转身进了病房。 晏匯也跟著进来了,不为別的,他的好弟弟让他来看看这病房里的病人。 “你来干什么?” 关上门后,张愿生没客套,直截了当。 晏匯气定神閒,扫了一眼病床上那脸色愈发苍白的人儿,皮笑肉不笑, “我不来,就是阿樅杵著柺杖下来了。” 不用思考,张愿生就清楚了大概—— 沈俞尔这是给晏樅发了消息,告诉了他自己也在医院。 照晏樅的性子,绝对会坐不住。 该说沈俞尔害怕,还是聪明呢。 亦或者二者都有。 张愿生没什么感想,毕竟比起自己和晏樅,沈俞尔跟晏樅之间,要更亲近一些。 晏匯公事公办,拿出手机点开了相机,在拍照前,还事先跟沈俞尔打了声招呼, “晏樅想確认一下你的状况,我拍张照发给他,你应该不介意吧。” 其实晏樅是吩咐打视频的,这样看得更全面,但晏匯嫌麻烦。 沈俞尔苍白的脸颊因为窘迫,生了丝丝血色,眼神躲闪,最后抿抿嘴,抬脸, “可以。” 手机便晃了一下,按下“咔嚓——”也不知拍出的那东西是人是鬼,是花是明。 晏匯直接退了页面,发给晏樅。 走廊另一头高档病房里的晏樅,看著糊成油画的照片陷入沉思,问他, “哥,你得帕金森了吗?” 屏幕里的人儿只有个模糊轮廓。 甚至,比油画还糊,清秀的面容硬是让晏匯找到了三百六十二度,丑出天际。 晏匯打字回: “年纪大了,理解一下。” 收回手机,正要走人。 结果张愿生两人比他走得更快,临前还不忘发挥他的作用,安排, “劳烦派个人来守著这儿,不然那人再找来,沈俞尔出现了问题,晏樅该伤心了。” 等晏匯抬起眼。 张愿生已经不见了踪影。 “……” 晏匯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转头,看见沈俞尔恨不得把自己脸埋进被子里。 他打量著这个单薄的少年,突然问: “你是alpha,还是omega呢?” — — 今天回家,更的晚了 第200章 明天一定要回家 那语气是散漫的。 像是极不经意地隨口一问,回没回答都没关係,可沈俞尔虽没抬头。 但能感受到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这让他在无形中產生了压力。 头似乎更疼了。 半晌,沈俞尔动了动唇,已经猜到了晏匯真正想要问什么,低声道: “我是alpha,跟晏樅……没有可能,只是……是朋友关係。” 明显那股灼烈的视线移开了。 打量的意味也隨之消失。 沈俞尔艰难抬起脑袋,看见那张跟晏樅相似的一张脸勾了勾唇角。 笑意吟吟,客气疏离, “阿樅的朋友,我自然不会亏待,过一会儿会来几个保鏢,有什么你儘管差遣便是。” “……谢谢。” 晏匯总是来得急,走得也相当急,不会多停留哪怕一秒钟。 只有在晏樅身边时,他才会真正放鬆身心,担起兄长的职责。 也只有晏樅,才敢肆无忌惮地指使他哥哥做这做那。 比如现在,就开始给他弹视频通话了。 说那照片实在太糊,他要亲眼看看沈俞尔才能放心。 於是本来刚走到门口的晏匯,按下掛断,反而加快了脚步。 边走,边面不改色给晏樅发消息, “我已经离开了,再折返回去,会很麻烦,阿樅放心,他的情况比你好。” 晏樅瞥了眼时间,发来一个问號,“?” “没猜错的话,哥你才去了不到十分钟吧,咋那么著急就回来了。” 確定认真观察了吗?他不太信。 “那个小孩我不认识,多待下去,双方都很不適,”晏匯无奈。 他开始转移话题,去问他那同样伤到头部,有些傻不愣登的弟弟: “要吃牛油果吗?听说那类水果补脑,我去给你买?” 晏樅从小注意力不集中,被晏匯那么一搅,瞬间就忘了自己刚才在说什么,愤怒, “哥,你嫌我脑子不好???” 他明明很聪明的好不好,不然也不能轻轻鬆鬆考上京大,虽然也有他哥的助力在。 “没嫌弃,所以阿樅要吃么?” 过了几秒钟,还是嘴馋了,別彆扭扭,“我要吃牛油果奶昔,光水果不好吃。” “好,给你买。” 彼时,张愿生他们刚从晏樅的病房出来,既来了,不可能不去看晏樅一眼。 一方面答应了做晏樅朋友,虽然是个很幼稚的承诺,但说到做到,探望是应该的。 另一方面,按晏樅的性子,知道张愿生又来了医院却没去看他一眼。 指不定怒火攻心给自己气晕倒了。 就是费琳舟跟晏樅见面时。 那场面有点诡异。 晏樅脑袋包著绷带,跟大头儿子似的,还有几根卷翘的红毛倔强挤出来。 他倚靠在床头,又因换药时实在疼得厉害,刺激出了眼泪水,眼睛肿成了核桃。 结果那门一推开,见到的不止是张愿生,还有那曾经骂过他的alpha。 费琳舟抱著胳膊,臭著一张脸脸,肩膀靠著张愿生的肩膀。 极亲昵,仿佛在徵兆著自己跟张愿生才是关係最好的那个。 像是在挑衅。 晏樅脑仁生疼,目眥欲裂,硬是把一双肿眼瞪得溜圆。 让自己显得像个身强体壮的alpha。 这点小伤根本不疼。 但被费琳舟轻易戳破,揶揄: “这眼睛也忒小了,怎么还没愿生双眼皮大,快成缝了都。” 晏樅:“……” 被褥下的拳头握紧了。 又想起那alpha是跟张愿生一块儿打拳击的,默默鬆开手,忍气吞声。 张愿生眉心突突地跳,费琳舟再说几句,他真害怕晏樅当场哭给他们看。 硬是把费琳舟拽了出去,叮嘱他在走廊等自己,而后在病房陪了晏樅一会儿。 直到晏匯带著食物回来交了班,张愿生两人才终於离开那弥著消毒水味的医院。 一天一夜,从练习射箭到车祸,再到现在,经歷的全是高精力活动。 张愿生却笼统只睡了三个小时左右。 精疲力尽。 他硬生生撑著陪费琳舟吃了顿午饭,出餐厅时,走路都晃悠,给费琳舟嚇得不行。 尤其听见张愿生一脸认真,平声问他想不想去俱乐部打拳。 费琳舟看向少年身上裹缠的纱布,再看了看他一睁一闔的沉重眼皮。 仿佛下一秒就能原地睡过去。 他汗顏,搓了搓脸,知道张愿生死磕到底的性格,拍拍他的肩膀,往前走, “困了困了,我们要不先回去睡一觉,等休息好了晚上再打一场吧。” 张愿生权衡了一下可行性。 主动往后延的人是费琳舟,心里的愧疚感便也消减了几分,乾脆地应了下来。 …… 张愿生从来没觉得睡觉,居然是一件如此幸福的事。 以往即使晏先生在的情况下,他也要黏著晏韞碎碎念好久才有困意。 这次他往前一扑,刚趴上床,翻了个身,目视著天花板,打算酝酿一下。 结果还不到两分钟。 张愿生眼前就渐渐失去焦距,两条长腿还搭在床沿,眼睛一闭,陷入了沉梦。 连拖鞋都忘了脱,还是它自己从微垂的足弓慢慢滑落到的地板上。 打拳的事还是不了了之。 原因无他。 晚上七点,张愿生被闹钟吵醒,揉了揉根本不想睁开的眸子。 身体本能地促使他坐起来。 起床气未消退。 张愿生拍拍自己睡得微红的双颊,打算先醒醒瞌睡,再给费琳舟打电话。 结果手机先一步响起了。 费琳舟的声音听起来大概还正躺在床上,迷迷瞪瞪,说话也含糊, “刚刚卢总给我打电话,说俱乐部歇业一天,要不改时间再去吧。” 张愿生抓抓耳朵,一头扎进了枕头里,无声地长长舒了口气: “好,下次我叫你。” “ok,那我继续睡了啊愿生。” “嗯……那我也再睡会儿吧。” 有些时候。 兄弟之间总有些微妙的默契。 比如一个人毁约,那代表著失信。 但两个人都不想。 那就代表是天意。 这一觉睡得格外漫长,张愿生恨不得把自己沾床上睡个三天三夜。 以至於忘记了很早很早之前答应的事—— 明天,一定要回家。 — — 两百章啦! 第201章 记不得了 凌晨三点半。 张愿生才悠悠转醒。 飢肠轆轆。 如果不是因为太饿,他还不太想下床,往身上搭了件最常穿的阿迪外套。 趿拉著拖鞋,去厨房觅食。 冰箱常备著各种食物。 肉脯坚果还有饼乾糕点等等,以及一些速食,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 生怕屋子里的少年饿著肚子。 但张愿生一般吃完私厨备的饭菜后,就足以饱腹,没怎么碰过冰箱里的存货。 所以等一打开,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张愿生缩缩脖子,看著眼前摆著的红红绿绿,眼花繚乱。 隨手拿了几样合口味的,他抱著走到客厅,全堆积在茶几上。 再打开电视挑了部电影。 张愿生盘腿坐在长毛地毯上,撕开一包薯片包装。 听著那舒缓的背景音乐,吃东西。 一个人独处,他就喜欢弄出点什么动静,让自己不显得太孤单。 比如开电视。 声音得放到接近满格才行。 张愿生一口口吃著,回归清明的大脑在联想晏先生此时在做什么。 这个点应该睡了吧? 也可能醒了。 以前的晏先生经常大半夜接到海外的电话,为了不打扰到他,会去阳台接听。 所以很多次惊醒时,他睁开眼,都能听见阳台飘来的流畅低沉的外语沟通声。 而那时的他,都会走去阳台,从后抱著晏先生劲实的腰,將脑袋搁在他的肩头。 撒娇,眷念。 思绪越飘越远,薯片的脆响混杂著电影主角的对话声。 以至於间接性地盖住了在沙发上不断振动的手机铃声。 张愿生完全没听见,也压根没料到自己朝思暮想的enigma在联繫自己。 两通过后,再无动静。 薯片和酸奶只能短暂骗一骗肚子,张愿生对零食没什么依赖,想吃热饭。 少年打著哈欠,修长腻白的脖颈仰起,头往后靠在柔软的沙发垫上。 伸手去够手机。 打算点个外卖。 冷白的屏幕光太亮,房间没开灯,张愿生虚了虚眼睛,用手挡了一下。 等適应后,才移开。 而张愿生也在这时看见了弹出的未接。 来电显示:“先生。” 最后一通是半个小时前。 alpha僵持住了。 浑杂的念头瞬间被清空了,张愿生满心只剩下一个想法,给晏先生拨过去。 那么晚了,晏先生还给他打电话。 绝对是发生什么重要的事情。 因为漏接的紧张,手指好几次点错软体,终於,他深吸一口气,按下那串號码, “嘟嘟嘟——” 手机铃声响起了。 等待音一下下敲击著张愿生的心臟,加急加快,连薯片也没心思吃了。 紧蹙著眉头,盯著屏幕。 於此同时,“叩叩——” 那大门也响了起来。 张愿生警惕回头朝玄关处投去一眼,手握成拳,还没来得及站起去查探猫眼外的情况。 突然,伴隨著“吱呀——”一声。 十分顺利。 在张愿生的注视下,门被推开了。 像是用钥匙拧开的。 门外,阴沉沉一片,漆黑。 隱约可见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冷肃,来人穿著一件黑色风衣。 快与夜色融为一体。 在发现张愿生没接电话时,晏韞的第一反应便是张愿生又遇见危险了。 新手机导入了以前的数据。 递到张愿生手心里时,张愿生还信誓旦旦地保证绝对不会再漏接电话。 怕晏韞不信,少年还嘟著嘴亲他的唇和侧脸,坐在他腿上好一番温存。 结果,还是没有接。 “……先……先生?” 张愿生怀里还抱著薯片,吞了吞津液,撑著沙发想站起来。 却因坐太久,腿脚发软。 少年刚一有动作,便又跌坐了回去,屁股重新摔在地毯上。 enigma原本焦躁的神情。 在目光扫过茶几上那堆横七竖八的零食袋,以及还在放著电影的屏幕时。 一点点凝住了。 此时电影到了最黏稠的片段。 两个主角站在悬崖边,风吹起他们的衣摆,两人的唇贴在一起,吻得难捨难分。 该说音响是不是太好。 隔著屏幕,那亲吻间带起的细碎喘息声,从音箱里清清楚楚飘出来。 落在了晏韞和张愿生的耳畔。 张愿生呆若木鸡,刚启动不久的大脑又宕机了,他实在没想到晏先生会来找他。 而且还是在那么晚的情况下。 是因为自己没接电话么?或者是还有其他的?一时之间记不清了。 驀地,alpha有些侷促。 张愿生放下薯片,咬著下唇支力。 终於站了起来,“先生……我,我有点饿了,所以,才吃的薯片。” 他伸出一根食指,小声:“就一袋,而且,我不是故意不接电话的……” 敘述得混乱,主要张愿生自己也不知该怎么开口,顛三倒四的。 最后只耷拉下脑袋,惯性趋势,又低低地补上一句, “对……对不起呀,先生……” “没让你给我道歉,你没做错什么。” 晏韞倚著门框,吹了一会儿走廊灌进来的冷风,走进来, “宝贝没吃晚饭?” 张愿生被弄得有点懵,刚刚enigma的模样冷得嚇人,跟地狱里走出来的一样。 这会儿,又恢復了平日的模样。 他懊恼自己不该那样揣度晏先生,乖顺地回答: “没有,昨天太累了,回到家,一不小心睡到了凌晨三点,所以才、才有点……饿……” 预料之中,解释得很到位。 晏韞定定注视了他几秒,从上到下的打量,张愿生安然无恙。 是他担心过度了。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大半夜失眠,给小孩打去电话。 还要求小孩必须接。 还在张愿生没接时。 想也没想,驱车赶来。 晏韞揉了揉眉心,习以为常摸出手机想打电话,倏然想起现在才四点。 还没有私厨会上门。 他转身,脱下风衣。 张愿生连忙上前,抱住enigma的衣服,上面还残留著淡淡的檀雾味。 是自己喜欢的味道, 他还在好奇晏先生为什么要脱外衣,是要在这里留宿吗? 就看见enigma往厨房走,衬衫的袖子挽至冷白结实的小臂, “给你下碗面,少吃不健康的。” 第202章 想与他並肩而立 在张愿生仅有记忆里。 晏先生从没进过厨房。 他们所到的每一处居所,都有专门做饭的厨师,就连张愿生自己也没下过厨—— 花园有园丁,清洁有佣人。 烹飪也有厨师,每一个需要动手的环节都被不同的人代劳了。 他在这样的生活里待了太久,早已潜移默化地习惯了这一切。 所以听见晏韞那句话出口时。 张愿生首先怔了一下, “什么?” 脱了外衣,只著一件白衬衫的enigma少了几分冷硬,多了几分……居家? 衣摆隨意地束进皮带里,背影与他十二岁初见时別无二致,依旧挺拔。 令他心动,无法抗拒。 在看见晏韞已经进了厨房时,张愿生才回过神来,忙不迭把风衣叠好。 端端正正放在沙发上。 然后小跑著追了过去。 “先生!” 虽没见过晏先生下厨,可enigma的动作看起来竟十分熟稔。 起锅,烧水。 再从冰箱里拿出两颗圆滚滚的鸡蛋,磕在碗沿上,蛋液拉成丝,缓缓滑入碗中。 张愿生就眼也不眨,看著那向来只握笔和其他的手开始摆弄厨具,调调料,搅拌…… 每一个步骤,严谨,专注。 等张愿生反应过来,就听见晏先生在问他,低洌,“清淡一点?” “……啊,啊?” 张愿生倚在门框,使劲揉了揉眼睛,走到晏韞身边,想也没想, “都、都可以。” 晏先生做的,肯定怎么样都好吃。 他对吃食也没什么要求,而且,这还是晏先生第一次给他下面呢。 他想帮点什么忙,不让自己显得无事可做。 可目光扫过檯面上那些瓶瓶罐罐,每一样都见过,却不知从哪里下手。 视线扫过墙上掛著的刀具,少年突发奇想,决定去冰箱拿点肉,举手: “那我去切点牛肉!” 不为別的,只有切肉最简单粗暴,不过还没付出行动,就被勾著后衣领拽了回来, “晚上少吃油腻的。”晏韞低声命道:“还有几分钟就下好了,再等等。” 张愿生“哦”了一声,老老实实站回旁边。 他嘴上閒不住,盯著晏韞的动作,由衷觉得晏先生做什么都很厉害, “先生,你什么时候学会的下厨啊?” “这个不难。” 张愿生说: “那我也要学,以后给先生做!” 其实在他很小的时候是会弄的。 踩著小板凳用土灶台上的大锅煮麵,但每次都会沾上点锅灰,黑乎乎的。 因为调料也少得可怜,有什么放什么。 其实张愿生很小的时候是会弄的。 踩著摇摇晃晃的小板凳,用土灶台上那口黑漆漆的大锅煮麵。 但每次都会蹭上锅灰,麵汤黑乎乎的。 调料少得可怜,有什么就放什么。 感觉差不多熟了,便拿筷子把那几根浮在水面上的面捞起来。 那时候的他也分不清好吃和不好吃到底是什么概念。 只隱约觉得。 每样东西吃过一次,就不太想再吃第二次,但为了生存,只能硬喉咙里咽。 “不用学。” 还在回忆时,突然被一道嗓音打断。 张愿生感受到脑袋被捋了一把,跟摸家养的小狗似的,晏韞平声道, “你负责吃就好。” “唔……” 头髮被弄乱了,张愿生晃了晃头,抬手去碰晏韞的手,握在手心。 还以为是他不信任自己,认真, “我真的可以学,只是以前弄得不太好吃,而且,晏先生还没尝过我做的饭呢……” 少年一本正经的时候,睁著大眼睛,绷著小脸,有些粉润的唇瓣一开一合。 晏韞一眼扫过去,什么气都消了。 只剩下无奈,“有些东西,可以不用学,宝贝只需要享受就好。”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確。 不希望张愿生再把精力浪费在不必要的事情上,这些事都有专人去负责。 即使有一刻他的確想过,没人不想让伴侣亲手为自己下厨,儘管还没確认关係。 哪怕难吃也无所谓。 但念头很快被打住。 张愿生光是学习和社交,以及额外的活动就已经占据了他的大部分时间。 这几天小孩累得脚不沾地。 连那天晚上哭著在他怀里许下的承诺也忘得一乾二净。 以前不这样。 以前他的百分之九十,都只有自己。 若是张愿生再对什么產生浓重的兴趣,那他的存在大概只占据他的百分之十。 所以。 没必要。 剩下的精力在自己身上就好。 否则,今天他没找来,张愿生大概会提早把接下来的一天安排得满满当当。 什么打拳,射箭,学车,溜冰……跟他那群朋友去玩,要不就直接回学校学习。 总之,那些十八九岁,富有朝气的少年特质都在张愿生身上逐一体现出来了。 等谁先耐不住了,找来,小孩再委委屈屈地说,“好累,我忘记啦……” 晏韞也无法怪罪他。 因为张愿生的確有在听自己的话,按照他所给出的轨跡归移。 晏韞也见不得自己的宝贝掉眼泪,得哄著他,抱著他,再压抑著本能,说, “没关係,下次记得就好。” 没关係,他还有时间等待。 面很快浮了起来。 被enigma夹在碗里,再放上两个鸡蛋。 晏韞一边端碗,一边牵著少年的手,走到餐桌前放下,“吃完就睡觉吧。” 张愿生站在桌子前,没落座,五指紧扣著他,小声又叫了一声, “先生……” 晏韞明白了他的意思,喟嘆,先坐下,再朝他抬了抬下頜,“过来吧。” 张愿生顺势坐在他的腿上,感受著enigma令人安心的安抚性信息素气息。 这回所有鬱闷都烟消云散。 他想,他可以偷偷地学,晏先生会的,他都想学会,张愿生存著一小点私心。 他是真的想和晏韞並肩而立。 第203章 优待 晏韞感觉怀里温软的人动来动去。 手隨意放在张愿生的腰间,有意无意替他按揉,让他放鬆,缓解酸胀。 这几天,的確累到张愿生了。 张愿生满足地哼哼了两声,夹著面,第一口先扭头送到晏韞嘴边, “先生先吃。” 看著少年澄澈透亮的双眸。 晏韞没拒绝。 於是张愿生乐此不疲的,一口餵enigma,一口餵自己。 磨磨蹭蹭二十来分钟,一碗麵才被解决掉,连麵汤都不剩。 明明是最简单的面,没有厨师来的花里胡哨,可张愿生就是感觉到其中不同。 好吃。 他又仰起头,亲了亲晏韞,脑子里的念头也情不自禁地流露了出来, “先生,也好吃……” 少年晕晕乎乎,像是吃晕碳了似的,晏韞捏了捏他的耳垂: “睡觉了,嗯?” 张愿生抱住他的手臂,小鸡啄米一样地点头,“好,先生跟我一起。” 说是睡觉。 实则张愿生一碰到床就清醒了。 他从昨天下午睡到今天凌晨,睡得天昏地暗,哪里还有困意。 但晏韞来回奔波,白天又是高强度的工作,把少年往怀里搂了搂,闭上眼。 张愿生鼻尖抵著他的颈窝,满心满眼儘是enigma的气息,脸颊都被烫红了。 少年用小腿蹭了蹭晏韞的腿,手去环晏韞的宽阔的背,用气声问晏韞, “先生,你睡了么?” 后双腿被箍住,动弹不得。 晏韞吻了吻他的头顶,尝试释放更多的安抚性信息素让他陷入睏乏,哑声道: “宝贝別动了,先睡觉。” 张愿生嘟囔,“我有点睡不著……” 几分钟前,他其实有逼著自己睡,但没多久,就更加清明地睁开。 有点抓狂。 晚上,更適合温存与思考。 白天的种种开始无意识在脑海里復盘,走马灯一样,回忆每个细节。 倏地,张愿生顿在了某个节点上。 旋即便是铺天盖地的心虚,他好像知道晏先生为什么突然大晚上给自己打电话了。 “先生,我明天一定跟你回家……” 他的分贝放得极小。 怕打扰到晏韞,主要是对自己说。 连他自己都纳闷,他会忘了自己对晏先生的承诺,按照以往,他只会严格执行。 尤其是有关跟晏先生见面的事。 他都恨不得拿个秒表计数,时间一到就立马动身或是给晏先生打电话。 张愿生在心里默默想著,还好他没把打拳的时间定在今天,否则…… “好。”压在自己头顶上的enigma突然发出了声音,低哑: “十二点过去,已经是明天了。” 张愿生半知半解。 尝试揣测enigma话里的意思。 就见本来睏乏的enigma掀开了被子,侧脸,漆黑无底的眼眸注视著他, “所以,宝贝现在要回家么?” 熟悉的兴奋因子增生,张愿生眼波灼灼发亮,凑过去重重亲了口晏韞的下巴, “好!” 晏韞向来遵循自己的原则—— 没什么是不可能的。所以凌晨接近五点,从一个温暖的被窝里起来回家。 也不是没有可能性。 深夜。 地下停车场。 “嗯……唔……先、先生……”隔音的车厢迴荡著经久不绝,渴求的声响。 张愿生终於想明白差点什么了。 他和晏先生太久没亲密了,要么太忙,要么太困,都快忘了那上癮般的滋味。 如今再次尝到。 身心真正地,被完全满足了。 十八九岁,正是活力十足的年纪。 也是alpha浑身荷尔蒙无处安放的时候。 只有在过度消耗完精力。 才会平復躁动,睡过去。 …… 生活紧凑地进入了节奏。 伊瑞那次在京市住了一周的院,稳定以后就被陈睦接回了温哥华修养。 沈俞尔许是被他爹家暴的次数多了,渐渐麻木,身体恢復情况竟意外地好。 没几日觉得自己不需要住院了,半强硬地办理了出院,回了学校继续学习。 於他而言,只有不断学习才能充实他的大脑,让他忘记那些不堪的痛苦。 所以张愿生在接到他想出院回学校的请求时,没多问,应下了。 只有晏樅,跟大爷一样。 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医生告知完全可以在家休养了,但他不乐意出院。 这段时间,他深刻体会到了做病人的优待。 几个月都难得见一面的哥哥每天都陪著他,爱搭不理的张愿生时不时来探望他。 就连最晚十年都见不上面的大哥。 中途也陪著张愿生来看了他一次。 第204章 先生大度 有那么一刻。 晏樅希望再来个飞天横祸,把自己送进医院去。 前提是不能毁容,不能真死、不能太疼,最好把他鼻樑摔高点,双眼皮再明显点。 总之,只要不用面对晏韞就行。 他在病房的时候,还能借著病人的身份肆无忌惮一下。 毕竟有他哥也在。 大哥再生气,要对他做什么,他哥哥和张愿生肯定都会拦著。 但现在,晏樅一边不受控制迈过去,一边疯狂左顾右盼,尝试寻找晏匯的身影。 有他哥在,好歹也有一丝底气。 可直到都已经走到晏韞跟前,除了他那堆看戏的兄弟们,替他撑腰的没一个在。 “大……大哥……” 晏樅哪里还有先前颐指气使的样子,亦步亦趋的,声音矮了半截, “大哥找我有什么事儿啊?” 晏韞看著自己这个血脉上的弟弟。 晏樅遗传了晏家优秀的基因,长得俊俏,五官精致,倒比他哥看上去更顺眼。 此时眨著眼睛撇著嘴,老老实实背著手,看不见他身后的小动作。 晏韞微微启唇,话还未吐出来。 晏樅就先举手喊道: “愿生说了当我的好朋友,大哥你不考虑我的感受,也得考虑愿生的感受对吧?” 还懂得举一反三了。 晏韞:“……” 晏樅见他大哥没说话,心里更加没底,这是……全都知道了? 具体知道哪些,他也不敢猜。 他其实不太敢见晏韞,还有个至关重要的原因,当时帮张愿生挡了大部分阻力。 可张愿生终究还是受了伤。 这件事,怎么算都有他一份责任。 要不是那天他非拉著张愿生去兜风,后面那些破事儿根本就不会发生。 於是晏樅就跟倒豆子似的,越说,脑袋垂得更低,都快看见自己裤襠了, “我以……以后再也不会威胁张愿生陪我,不会再强拉著张愿生玩飆车了。 也不会带愿生摇骰子了,更不会玩那些乱七八糟的游戏,大哥,原谅我吧……” 张愿生本来是要跟著下车见人的。 但被晏韞一句话留在了车里,叮嘱他:“我有点事要找晏樅,宝贝过几分钟再下来。” 他只当是晏先生处理家事了。 结果却听见了自己的名字,等张愿生侧过头,降下车窗往外看。 就听见他那刚出院、脑子还不太好使的新兄弟把带著他玩的所有事儿。 全抖搂了个乾净。 甚至晏先生什么都还没问。 他似乎白跟晏先生求情了。 晏樅自会搞砸。 张愿生慢慢靠回椅背上。 默默升起车窗。 晏韞额角青筋跳得厉害,他闭目凝了凝神,把眼里迸发的寒意按压下去。 几乎快怒极反笑,晏匯把自己这唯一的弟弟,著实教得好。 晏樅左思右想,把能说的全给说了,实在想不到其他的。 便討好似的,叫了声大哥,小心翼翼地覷著晏韞的脸色: “除了这些,就真没別的了。 你让我教张愿生射箭什么的,我也一定好好教,犯不著找那些人,他们还没我强呢……” 认错的同时,还不忘夸自己。 这时,晏韞指节抵著眉心按了按,才说出叫他过来的最终目的,不露声色, “晏匯半个小时前去国外出差了。 他让我转告你,你那辆迈凯伦车头损耗严重,没有修復的价值,所以给你重新订了一辆同款,过一会儿,就能去提。” 肉眼可见,晏樅在这几秒钟之內,堪比川剧变脸。 从害怕到紧张,再从紧张到忐忑。 最后听晏韞说完后,就变成了难以抑制的兴奋,差点快原地蹦起来, “我、我现在就去提!!!” 他这辈子对车没什么宏达的追求,但独独放不下的,就是迈凯伦的所有系列。 每一个都帅出新高度。 晏樅都恨不得把每个款式都买下,然后放自家车库里收藏起来。 可惜实力不允许。 他还得再加把力,等追上他几个哥哥的步伐,愿望才有可能实现。 还沉浸在喜悦里,晏樅都已经打算跟张愿生打个招呼,就去喜滋滋提车了。 倏地,他感觉到enigma冷然的目光扫过来,凉颼颼的,打了个哆嗦。 听见他大哥淡声道: “做错事,就应该受到惩罚,半年內,不准再碰车,以及其他刺激类运动。” “什么?!” 晏樅连音量都忘了克制,目眥欲裂,“我哥都没惩罚过我,你凭!凭什么……” 那话还没说完,在对上晏韞沉沉的视线时,气势汹汹的火焰腾地就被浇灭了。 晏樅蔫头耷脑,抓了抓耳朵,瓮声瓮气,“哦。大哥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活那么大,他谁都不怕。 唯独怕晏韞,甚至都说不出个所以然,跟刻在基因里似的。 明明连见面的次数都少得可怜。 他想,大概是连他最仰慕的哥哥都没能与他大哥站在同一个高度。 他有怕晏韞是正常的。 晏樅只能苦哈哈安慰自己,过段时间等他大哥忘了还有他这个弟弟。 就能偷偷去提车了。 反正晏韞,本身就没把他们这些同父异母的弟弟们放在眼里。 能再看见他,完全是沾了张愿生的光。 对了,还有一件事,晏樅更鬱闷了——以后,恐怕不能再带张愿生出去玩了。 否则一年两年碰不到他的爱车。 怕是要成为常態。 …… 古思特后座上。 张愿生原本还在偷偷竖著耳朵偷听,就见晏韞转身即將打开车门。 他立马恢復了端坐的姿態。 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还是免不了被enigma搂著腰往怀里扣,还未见面容,就听见其声, “宝贝在想什么?” 张愿生抢答:“想先生!” “嗯?” 张愿生紧紧闭上眼睛,一鼓作气往他颈窝里蹭,扒著他的肩膀, “先生希望我多交朋友,我就交了!朋友之间,玩游戏飆车,很……很正常……” 少年主打一个想到什么说什么,关键,他也实在想不到除了这些。 还能跟晏樅他们那帮人玩什么。 总不能带著晏樅他们去打拳吧? 但张愿生很了解晏韞的性子,说完,就凑上去给自己的先生一颗糖吃。 用鼻尖蹭了蹭对方英挺的鼻樑,又亲亲那微微抿起的嘴角, “都过去那么久了,先生那么大度……应该不会生气吧?” 第205章 鬆开!!! “……” “张愿生,庆祝樅儿出院,下车一块儿去玩唄,你老待在车里做什么呢?!” 张愿生一边哄著,亲著enigma。 另一条腿不自觉搭在了晏韞的身上,脑袋埋在他的颈窝,细腻地亲吻,喘息。 一个不能细究的姿势。 通过enigma难耐抚上他后脑勺,用指腹轻轻按揉的动作,很亲昵。 张愿生已经能够感觉到晏韞的气已经消了大半,此时,很想带自己回家。 要他。 他也如此。 隔板已经升了起来。 就在张愿生浑身上下都软了,泛著薄红,与enigma吻得入迷时。 那车窗突然被啪啪拍了几下,一张大脸凑了过来,尝试往防窥玻璃內张望, “餵?张愿生?” 有人百思不得其解:“我记得晏韞都下了车啊,难道张愿生没来?” “不对吧,我敢保证那车门打开的时候,我看见了张愿生的脚。” “你咋能確保那脚是张愿生的?” “废话,除了张愿生谁还敢坐晏韞的车啊,连樅儿都好像没坐过。” “那也不一定……” “停停停,你这话要被樅儿听见了,他非得把你腿弄折放那车上去。” “我又没说坐那车上的人就绝对跟晏韞有一腿,你这话说的好像晏韞没朋友似的!” …… 听著那几个因为一只脚爭论起来。 张愿生情与欲褪去。 只剩下难言的沉默。 不愧是晏樅的好兄弟们。 张愿生故作镇定,从晏韞身上爬下来,又忍不住在enigma的脸庞亲了一口。 再很认真地对他保证:“先生,我晚上八点前一定回家,好不好?” 在来接晏樅前时,他们就做好了决定,晏韞送他来医院,再去公司。 等一帮年轻的alpha玩够了,他再给晏韞打电话,让晏先生来接自己回家。 不过因为晏樅那嘴上没个把门的。 导致原有的计划出了点差错。 张愿生不太確定,晏韞还会不会允许他再跟晏樅那伙人一起玩儿了。 外面的人仍没死心,从猜测那脚是谁的,到张愿生是不是被晏韞关小黑屋了。 俗话说,有钱到一定的程度,就会衍生一些小癖好来陶冶情操。 像晏韞那种跟张愿生相差十一岁,却能让张愿生爱得死去活来。 肯定有什么特別的本事。 从各个方面。 见车外那话题越来越偏,张愿生有点绷不住了,得不到准许,他也不敢私自下车, “先生?” 晏韞鬆开了他的手,“早点回来。” “好!” 张愿生重重鬆了口气,临下车前,又抱著enigma的脖颈。 洗脸似地,在他脸上亲来亲去,等把火点燃了,又忙不迭推门下了车。 晏韞听著窗外那帮少年的打闹与嬉戏声,垂下眼,注视自己凌乱的衣物,沉息。 降下隔板,吩咐: “开车,去公司。” 司机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汗顏,启动了车辆。 …… “哎,我大哥刚刚是不是在车上教训你了?” 晏樅一见那辆豪华的古思特远去,就急吼吼地凑了过来,又控诉, “他可嚇人了,半年都不许我碰车!” 张愿生:“我知道。” 晏樅更气了,杵他胳膊,闷声:“那他有惩罚你吗?你衣领都被弄乱了。” 在旁边站著的几个兄弟咳了一下,“樅儿,你这都看不明白?” 晏樅怕晏韞的同时,又对晏樅抱有敬畏。 瞪了他们一眼,嚷道: “就你们脑子里一天天全是黄色废料,我大哥又不是那种不分场合的人。” 几个alpha不敢苟同。 张愿生面不改色,脸颊上攀的那点緋红早已消失,瞎胡诌, “嗯,晏先生也不许我学车了。” 晏樅感觉张愿生是受到了无妄之灾,“我大哥这什么人啊,对媳妇儿都那么严格。” 他已经想好了。 既然地面上的一切运动都不行。 那只能在水下进行了。 於是张愿生被晏樅一脸深明大义,领去了自家的別墅—— 一场临时组的私人泳池party。 为了让他大哥放心,晏樅还特地喊的都是自己那些alpha朋友。 连beta都没叫。 怕他大哥不肯。 美其名曰:都是alpha,游游泳烤烤串,除此之外又不能发生什么。 他倒是想带张愿生去滑滑雪骑骑马。 可惜晏韞不许,至於打高尔夫那种陶冶情操的老钱运动,他又实在不会。 晏樅別的没有。 朋友这方面,根本数不尽。 张愿生他们到郊外的別墅时,已经有不少人在自发地布置场地了。 …… 巨大的泳池上方,漂浮著造型精致的糕点和冰饮托盘,池边架起了炭火烤炉。 长桌上堆满了还未拆封的食材和酒水。 有人靠在泳池边,端著红酒正在品尝,有人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享受。 更多的,是在泳池里嬉戏的人们。 拿著水枪互相疯狂滋对方,一个不小心就脚滑,“扑腾”摔进了水里。 再弯著笑,揉了把湿漉漉的脸,把碎发捋成背头,狼似的眸子注视著那帮人, “来啊,继续。” 张愿生被晏樅推著去换了身泳装。 其实就只是条泳裤,拳击比赛时经常不著上身,所以也还算习惯。 等他换完出来。 就看见室外喧囂沸腾的场景,不过他的注意力不在那些打闹的人身上。 而是。 泳池角落,纠缠的两个alpha。 其中一个把另一个压在池壁上,从他们这个角度,只能看见那alpha高大健硕的后背。 张愿生冷静,拽住要往烧烤方向去的晏樅,提醒: “你的朋友们,好像要做起来了。” 晏樅不解:“做啥呢?” “你先看。” 晏樅一头雾水,顺著他的视线望过去,先是平静,震惊,旋即是不可思议。 他脑门一热,抄起放在旁边的水枪就往那俩alpha的身上滋过去,呵斥, “我去,你俩在干啥呢???!给老子鬆开,鬆开!!!” 第206章 真不玩儿? 更为高大的那个alpha下意识把怀里的人护著,抵挡了全部强劲的水流。 那alpha眯了眯眼,不悦地拧紧眉间。 他抬头,转身,想找罪魁祸首算帐。 就看见別墅年轻气盛的主人正端著一把水枪,杵在池边,跟护卫队似的。 仿佛他们犯了滔天大罪。 又对著他们滋了几下,直到泵不出水了,晏樅才迫不得已把枪往旁边一摔: “你们要干啥?都是alpha,抱在一起干什么?!太伤风败俗了!” “……” 那alpha神情一时难以形容,那点慍色也被晏樅的水浇灭了, “你,干嘛?” “你觉得呢?” 晏樅这次特意叫的全是alpha,为的就是让他大哥放心。 结果没omega,也没beta的情况下。 两个alpha搞在一块儿去了。 这不代表著即使周围都是alpha,也有可能內部消化,不完全有保障。 要是被他大哥知道,晏韞以后还会放心让张愿生跟自己一块儿玩吗? 那alpha也察觉晏樅脸色有点难看,又注意到他旁边还站著一个人。 是个面庞冷淡的alpha,但五官硬挺能打,身高腿也长,皮肤是少见的腻白。 赤著的上身布著紧实的肌肉线条。 很吸引人。 无论从哪个方面,都是。 那alpha把那涌在心头的躁欲强行压下去,但似有另一股陌生的火苗,幽幽升起。 他扯了扯嘴角,別有深意地看了张愿生一眼,被对方直接无视了。 便从池边隨手扯了条浴巾往腰间一围,长腿一跨上了岸: “朋友之间小打小闹,晏少別多想。” 先前被他压在怀里的alpha还靠在池壁上慢慢喘著,脸颊晕著浅浅的春色。 没了那道高大的遮挡,他反倒极其坦然,慵懒地往池沿一倚。 歪头冲张愿生和晏樅嫣然一笑: “下水一块儿玩啊。” 身著泳裤的张愿生面不改色: “不了,没打算下水。” 那话刚说完—— “good night surprise!!!” 一道乾净鲜活的嗓音突然从后方响起,张愿生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带著扑进了水里。 “咕嚕咕嚕咕嚕……” 泳池不深,张愿生从水面冒出头,微蹙著眉甩了甩黑髮上沾的水珠。 目光扫了一圈。 只见到跟晏樅玩得最好的那几个alpha 煮饺子似的一个个往水里跳,水花四溅。 有人嬉笑著冲他喊道: “愿生,身材不错啊。” 张愿生:“……” 他往下沉了沉,只露出一个脑袋,礼尚往来地回了一句: “……嗯,你也是。” 说著,往泳池壁边游。 这帮人老是一惊一乍。 他得缓缓。 还没游出多远,一米不到,胳膊就被人拽住了:“才刚下来,上岸多没意思。” 那几个alpha脑子转得灵光,一会儿一个主意,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条黑布。 有人把黑布高高举在半空,吹了个口哨,邪里邪气地笑,朝在场眾人宣布: “蒙眼抓人!要玩儿的都给我下水!” 顿时,数人聚集在了泳池里。 那场景,堪称混乱。 “纪少,惩罚是什么啊?奖励呢?” “奖励是得到我,你干不干?” “那可拉倒吧。” “……” 晏樅站在池边,身上是唯一还乾爽的,对此情景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正常alpha的相处方式嘛。 不过为了杜绝刚才那种情况再次发生,他还是清了清嗓子,补充了一句: “奖励你们隨便定,但惩罚別太过了,像什么起鬨亲嘴之类的,今天就別发生了。” 周围有看戏的alpha在笑,“哟,晏少,今儿这是改头换面做直a啦。” “滚蛋,老子一直都是直的。” 晏樅笑骂了一句。 说完,朝张愿生的方向走。 张愿生还是到了岸边,拒绝了那几个 alpha邀他一起玩游戏的提议。 不为別的,他有一种预感。 这次的惩罚。 绝不会比上回真心话大冒险轻。 “不玩?” “不玩。” “嘖,行,也不勉强你。” 晏樅给他递了条毛巾,“后花园有温泉,那边清静,泡温泉去?” 张愿生接过,往俊气的脸上擦了几把,水珠拭去,隨意搭在肩膀上,迈开长腿, “走吧。” 身后泳池里那帮人已经玩开了。 被黑布蒙住眼睛的那个alpha在水花里,正张牙舞爪地四处扑人。 笑嘻嘻叫喊著別跑。 结果接连被耍了好几轮,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连个人影都没碰著。 嘴角垮了下来:“特么的,一个个好歹让我碰一下吧!” “让你碰著还得了?” “右边右边!唉,你这也不行啊,人都懟到你眼前了,抓都抓不到?” “老子看不见,哪里知道?!” “……” 动静一阵高过一阵,不绝於耳。 晏樅听得心痒难耐。 按他以往的性子,早该一头埋进去玩得不亦乐乎了。 有酒有兄弟,不远处还有乐队。 简直是爽翻天。 但又谨记著陪张愿生最重要,只能硬生生忍住,並肩往温泉方向走。 没走几步,还是没憋住。 晏樅握拳,轻咳了一声: “真不玩?” “不玩。” “……真的?” — — 还有两千,让我捋捋。 天亮前补上(?i _ 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