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瞳勘秘,夺宝古陵遗墟》 第1章 雾城秘盒 释厄坐在窗前,初夏的阳光明亮又不至於刺眼。 天气不错,他打算出门去箭馆练箭。 偏偏这时候,手机忽然滴滴作响! 低头一看,是赵烈发来一个视频通话! 赵烈是释厄的髮小,两人都是在雾城长大。 自从多年前释厄一家搬到锦城后这些年联繫確实少了很多,没想到今天这小子居然直接打来视频。 肯定有事。 一接通就看见赵烈那张虎头虎脑又有些不修边幅的脸。 “哟,造孽哥,大早上的怎么突然想起联繫我来了?”释厄打趣道。 造孽哥是髮小们给赵烈取的外號,这小子年少时鲁莽衝动,没有少造孽闯祸。 “释厄,我给你说,我现在手上有一个好东西,你绝对感兴趣! “什么东西?给我看看。” 赵烈也不磨嘰,直接將镜头对准了一个木头盒子。 释厄只看了一眼,就被盒子深深吸引住了。 盒子近乎標准的正方体,只有成人的巴掌大小,却是极佳的小叶紫檀製成。 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近墨的紫褐色,那是歷经多年摩挲后结成的包浆。 光打在上面反射出一圈温润的琥珀质感的柔光,仿佛每一丝木纹都浸透了时间。 是近百年的老物件,释厄一眼就有了判断。 盒子上表面工艺极其复杂精巧,三十六块小木块严丝合缝地嵌在里头。 每一块都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都微雕著图案。 有山峦,有河流,有水波,有鬃毛飞舞的马头,还有一截弯曲锋利的刀尖。 这三十六颗木块嵌在盒子上无法取出,却又都有一定的空间滑动。 释厄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加强版的华容道。 要想打开这个盒子,首先得拼出三十六颗微雕图案的拼图。 然而棘手之处不止於此。 那些微雕图案下面纵横交错的细缝,表明这些滑块和盒子內部的机构多半还有联动。 这是一个地狱级难度的机关盒子。 “怎么样?你能打开吗?我认识的人里只有你最擅长这个了。”赵烈等著释厄看了半天实在忍不住开口问。 “赵烈,这个盒子不简单啊,你是从哪儿来的?” “这个啊是朱雨桑给我的!” “朱雨桑?”释厄觉得这个名字非常熟悉却一下子又想不起来。 “朱雨桑啊!之前我们不是一直叫她小猪嘛?” 释厄恍然,记忆一下子被拉回了十几年前。 那时候三人都还生活在雾城,上著同一所中学。 只是后来朱雨桑出国了,释厄又举家去了锦城,所以联繫就断了,这一下久违的过往终於被唤醒。 “雨桑回国了?” 赵烈一脸嫌弃:“回来有段时间了,我们都聚过好几次,火锅都吃伤了,改天必须一起聚一下!” 释厄点点头:“那是那是,你接著说盒子!” 赵烈一拍脑门:“扯远了说正事,这盒子啊,是小猪爷爷留给她的东西,老爷子前不久才走了,就留下这么一个物件给雨桑!” 释厄好奇地问道:“就没留下钥匙什么的?” “怪就怪在这里,说是老爷子留下东西的时候也很是犹豫,最后就这样突兀地放在小猪手里,人就逝去了。” “然后呢?” “然后?雨桑当然准备打开这个盒子,却发现这玩意根本打不开!” “但她又不敢硬来怕把老爷子遗物弄坏,这不就让我帮忙给看看。” 释厄表情顿时有些古怪:“雨桑怎么会找到你看?” 赵烈一瞪眼:“看不起人是不是?!我好歹也是雾城袍哥,路子广你不知道?再说雨桑才回国认识的人也不多。” 释厄点头道:“这盒子自然是一定要开的,这样你把盒子带来锦城一趟,我亲自看看再说。” “哈哈哈!正有此意!我马上就买高铁票过来!”赵烈大笑。 “我在家等你。”释厄感慨赵烈依然是风风火火的性子,多年一点未变。 放下手机抬起头,释厄的目光正好落在了书桌正前方的墙上。 墙上掛著一张弓。 这是一张华国传统弓,弓臂由上好的木头和牛角製成,中间握把处缠绕著一圈红黑条纹的防滑带。 释厄起身,来到墙边轻轻取下这张传统弓。 从出生起,这张弓就陪伴在他左右,一人一弓已经如同形影不离的兄弟。 可惜这张弓曾经的主人失踪了。 一去二十有余年。 握弓在手,释厄心中情绪波涛难平。 奶奶去世的场景,再次清晰地浮上释厄心头。 那年秋天,格外萧瑟。 释厄的奶奶已经到了弥留之际,按照老人家的愿望,前两天就从医院转回到家中。 老人在最后的几分钟,让所有人都出了房间,独独留下释厄。 和刚回家时萎靡的神情不同,奶奶现在的气色反而显得不错,甚至面色微微有些红润。 释厄知道,这是最后的迴光返照。 於是他上前紧紧握住了奶奶的手,手上乾枯而粗糙的皮肤触感,让释厄有些想哭。 “小厄,他们都说你爷爷死在外边了,但是奶奶我不信。” 释厄用力点点头。 “就算几十年了,我也不信,我感觉得到他还活著。”奶奶笑得很自信。 释厄看著奶奶的眼睛说:“我也相信!” “可是奶奶没时间了,等不到他了,奶奶现在只有一个愿望,你替我找到他!”奶奶的眼神里终究还是浮现出难掩的哀伤和无尽的遗憾,语气也渐渐轻了,“看看他这些年到底干什么去了。” 几十年的孤独担心和牵掛,奶奶虽然从不说,但心里承受的实在太多,很是让人心疼。 释厄终於忍不住流下眼泪。 “奶奶,我一定会找到爷爷的!”释厄紧紧的握住了奶奶的手,他感觉到老人的生命在快速流逝,想要抓住,却又无可奈何。 因为自小便没见过爷爷,奶奶和释厄的关係便尤为好。 奶奶最后的目光终於变得温柔而慈爱。 她定定地看著释厄,好像永远也看不够,也仿佛在释厄的眉宇间看见了释光中的模样。 “小厄,奶奶知道你很难,但你一定会好的,將来找个漂漂亮亮的媳妇,奶奶在下面也就安心了。” 这句话说完,奶奶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但头却慢慢回正,缓缓闭上了双眼。 释厄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奶奶了。 又想到失踪的爷爷和奶奶刚才遗憾的眼神,他终是再也忍不住如海的悲伤,扑在奶奶的床边號啕大哭起来。 接著便是父母和亲戚闻声赶进了屋。 那个秋天是释厄最难过的一个秋天。 那天起,释厄便决定此生不论如何都要找到爷爷。 说起来释厄的名字就是爷爷释光中当年离家出走前力排眾议取下的。 第2章 往事成谜 从父亲那里听来的故事便是,释厄出生前爷爷就很紧张。 他在產房外一直来回踱步念叨著祖宗保佑,孙子平安,比谁都焦虑。 眾人都很是不理解,至少释厄的母亲一切都很正常,甚至產检指標可以说很不错。 但是老爷子坚持给释厄取了这个名字。 用意是释放掉身边一切厄运。 为这个名字老爷子甚至和释厄父母吵了好几次! 因为大部分人还是觉得名字带“厄”字总归不好,但爭执的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当释厄从產房抱出来的时候,释光中第一个衝上去,粗暴地扒开释厄裹著的抱被。 当他看见释厄手臂上一条突兀的黑线那一刻,整个人瞬间老了好几岁,脸上满是绝望,老泪纵横地呢喃道:“天意啊!天意!” 后面没多久,老爷子便把这张弓留给了释厄,並且点名只能给他。 很快老爷子便离开了家,说是要去办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从此便杳无音信再也没回来。 而释厄,隨著年龄增长身体却渐渐不太对劲起来。 据父亲说爷爷当年离开,原因之一极可能是想找方法治释厄的病,但这只是猜测。 释厄的思绪渐渐又回到了现实,眼神再次落在这张弓上。 当年爷爷就是用这张弓单枪匹马前往清风桥,射杀了村外那头咆哮起来十里闻声闭户的豹王。 释厄手上的红绳豹齿手炼就是这样来的。 释光中当年不但是最好的猎手,还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中医。 这样厉害的爷爷,怎么可能轻易地死在外边? “你…到底在哪里啊,爷爷。”释厄轻声自语道。 独处陋室,释厄感觉时间过得有些悠长。 “咚咚咚!” 一阵有力的敲门声將释厄微微惊了一跳。 这个敲门风格,九成九是赵烈那傢伙到了。 果然门外传来那熟悉的声音:“释厄,开门吶!” 释厄会心一笑,起身去门口。 从猫眼里一看,果然是赵烈,一米八的大个子,壮硕匀称,站立的姿势还是很有当年部队的范儿。 確实担得起退伍不褪色。 只是这傢伙一身户外装,背著一个运动背包,倒是像极了来锦城的游客。 打开门后两人相视大笑,赵烈扑上来给了释厄一个大大的熊抱。 老友重逢的爽朗笑声一扫屋中浅浅的忧伤情绪,整个房间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来来来,先进屋!”释厄一边帮赵烈拿包一边招呼道。 赵烈一边换鞋一边说道:“哎哎,放轻点啊,盒子在里面呢!” 释厄连忙点头,轻轻把包放在沙发上。 赵烈刚进屋就一屁股坐上沙发,连忙说道:“和尚,有没有冰可乐?” 和尚是赵烈给释厄这个名字取的外號。 虽然现在还不算炎热,但多少有几分暑气了,赵烈一路赶过来,自然更是闷热。 释厄哈哈一笑:“这东西必须得有。” 说完便去冰箱里拿了一听出来,拉开递给赵烈。 赵烈狠狠地喝了一口冰可乐,把整个身体嵌入沙发靠背里,心满意足地说道:“这冰可乐啊,永远是第一口最好喝!那,那什么盒子就在包里,你自己拿!” 释厄有些好笑地摇摇头,拿起了赵烈的灰色运动背包。 拉开拉链就看见一个被充气包装膜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盒。 赵烈看起来大大咧咧,办事的时候还是很仔细。 把盒子放在茶几上,释厄起身到书桌旁,拿起一把裁纸刀,小心地剥离了包装膜后终於將这个紫檀盒子端在了手上。 分量比想像的还要沉不少,雕工比想像的还要好一些,木质比想像的更温润一点,包浆比想像的更厚几分。 这个盒子多少有些在释厄的意料之外。 “对了,朱雨桑怎么没来?”释厄问道。 赵烈挠挠头:“好像…家里码头上生意有点忙吧,这几天都走不开。” 释厄点点头,开始专心的观察这个木盒。 木盒的样式看起来像是平清末年的东西,很像当时著名的木作大师任飞鹤的手笔。 任飞鹤一家三代均为木匠,家学渊源传承有序,特別擅长雕工和奇巧机构。 心中大概有个数后,释厄首先细看是那三十六块雕刻图案的木块,这是木盒最直观的提示。 仔细端详了好一阵,释厄便看出来,这三十六块木块是一幅被打乱的画。 题材正是关二爷千里走单骑。 平清末年正值华国时代变迁,风云激盪之时,隨后的名国时期更是波诡云譎,城旗变幻。 虽然百姓日子艰难困苦,却也恰是英雄辈出,义士涌现的年代。 所以这关二爷,在那时確实是很火的题材。 这也进一步印证了木盒的年代和出处。 只是这木盒並不只是拼图那么简单,拼图只是第一步。 拼图下隱藏在盒子內横七竖八的鲁班锁才是真正的令人头疼的机关。 “这样一个盒子,里面剩下的空间自然小得可怜,不知道会装个啥啊?”释厄有些疑惑。 赵烈眼神一亮:“有没可能是什么钻石黄金?反正我掂量著挺重的!” 释厄没好气的瞪了一眼:“钻石就算了,黄金?就算这盒子里面的空间全部放黄金也最多一根金条,能值多少钱?” “里面空间这么小?”赵烈有些惊奇! 释厄点点头:“这就是你觉得它特別重的原因,不是因为有金条,而是它几乎是个实心木疙瘩!” 赵烈这就迷惑了:“那就奇了怪了,这小猪她爷到底给小猪留了啥?要知道小猪爷爷可是名国时期青天党的军官啊!不至於这么抠吧?” “哦?小猪爷爷竟然是青天党的军官?”释厄看著赵烈。 赵烈点头:“那是当然,老爷子可是很早就在国统局任职了,一直在雾城站工作,但人一直很开明,好像是有什么立功投诚的表现,战后就正常化做起生意了。” 释厄相信这样的一个老国统局军官,不可能留个真正的木疙瘩当遗物,这木盒只怕真藏了些秘密。 这些老爷子,怎么一个比一个神秘? 那些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故事? 如烟岁月里往事並不如烟啊! 拿起盒子稍微用力摇了摇,里面一丝响声和晃动都没有,仿佛什么都没装一般。 释厄有些疑惑:“难道里面装的是遗嘱?” 赵烈闻言仿佛灵光乍现,双眼放光!用力一拍茶几说道:“我知道了!极可能是藏宝图!!” 第3章 天青云瓶 释厄看著赵烈放光的眼神,不由得有些好笑,只是赵烈这个猜测也未必不可能。 “说了半天,和尚,你能打开这个盒子吗?” “我打不开。”释厄如实回答。 赵烈一瞪眼:“敢情我白忙活了?你不是这几年都在兼职什么…什么鉴宝人吗?这么一个小木盒都搞不定?” 释厄哈哈一笑:“哈哈,我是会鉴点宝,但我不是木作高手啊,这鲁班锁不是一般人能解的。” 赵烈一撇嘴:“原来你也是个水货,看看你这一客厅博古架,上面没一件真货吧?” “这你还真错了,这架子上全是真东西,只是都不太值钱。”释厄笑道,“另外我解不开,但我找得到人解。” 赵烈这才说道:“这还差不多,走啊,找高手解锁去!” 说完赵烈就立即起身,拿起包装膜將木盒裹好塞进了背包,直直地看著释厄。 释厄一愣:“这就走?” “不然呢?”赵烈两手一摊,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你好歹等我先电话联繫一下吧?”释厄苦笑,赵烈果然还是那般风风火火。 打完电话之后,释厄拿起车钥匙说道:“走吧,赵爷,我这就带您去见高人。” 两人驱车前往市中心,很快便来到市区有名的一处古建群,长短巷。 这里是锦城有名的景点之一,几乎外地人都会来逛逛,称得上游人如织。 释厄对这一带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这些年不知道跑了多少次长短巷里的那座私人院落。 停好车后只步行了几分钟,两人很快便来到了巷里一处院落前。 这里地处长短巷略微偏僻的一处小路,数墙之隔便是人潮熙攘的长短巷,算是大隱隱於市。 101看书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全手打无错站 院子外的地面是大青石砖,旁边立著一块显眼的牌子,上面写著“私人院落,非请勿入”几个大字。 门两侧立著一对上好的抱鼓石,是平京郊外所產顶级汉白玉所制,价值不菲。 抱鼓石中间的大门是典型的垂花门,朱漆光亮,雕工精致。 上有门簪四支,分別雕有四神兽,中间有匾额一块上书“刘府”。 门板上则悬著一对铜製瑞兽门扣,这瑞兽似龙非龙,嘴衔门环,正是传说中的龙之九子“椒图”。 椒图性格和顺,忠於职守,所以在自古民间百姓都喜欢把椒图镶嵌在门上,藉以守家镇宅。 赵烈一看这门,便知主人身价不菲。 “什么高人住这里?”赵烈有些忐忑。 释厄笑道:“放鬆点,老朋友了,也算半个东家。” 说完释厄便上前轻敲那椒图嘴里衔著的铜门环。 並不需要用力,只要轻轻拉动门环,旁边垂花门檐下的摄像头便会將访客形象传到院里,同时还会在院子各处响起门铃声。 古老的建筑和现代的科技融合得十分完美。 很快摄像头旁的扩音器便传来了一个沉稳的男人声音:“请稍等,我马上便来。” 释厄点点头,这个声音可太熟悉了,这是管家老张的声音。 很快,院门就打开了,一个头髮花白约莫五十岁的男人出现在门口,看起来十分老道精明,正是老张。 “释小哥快请进!老板今天正在念叨你呢!”老张做了个请的手势。 释厄连忙道:“老张您客气,对了,这是我发小赵烈,今日来找老刘,和他多少有些关係。” 老张点头:“你带来的人,自然是没问题的,请!” 释厄这才带著赵烈一起进了院子,老张在前面带路,电动院门便自己缓缓关上。 院子不大,百来平方米,但亭台流水,小池假山一应俱全,很有几分南方园林的神韵。 从一座小石桥穿过一群五彩锦鲤活跃的水池,就来到院落的客厅。 客厅落地窗边坐著一个老人,满头白髮,六十来岁,身材不高,皮肤有些差,满脸沧桑一看就是有故事的人。 他正在兴致勃勃地把玩一个瓶子。 一看见释厄老人立即放下瓶子招呼道:“释厄来了?!来来来,看看我这新瓶子如何?” 释厄哈哈一笑:“老刘您这是又进新货了?这次可没叫我啊!” 老刘看了一眼瓶子说:“这次时间紧急来不及了,收到手里我就准备喊你来掌掌眼,这不,打瞌睡送枕头,你就来了!缘分缘分!” 接著老刘看著赵烈问:“这位是?” 释厄当即介绍:“这是我的髮小,这次过来呢也是有件东西需要您帮忙看看!” 老刘故作没好气地说道:“释厄你这是打我脸不是?还需要我给你看东西?” 旋即老刘又对著赵烈笑著说:“欢迎欢迎,请坐请坐,释厄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老张!上茶!” 宾主坐定,释厄的目光首先落在了茶几的瓶子上。 这是一个淡青色瓷瓶,高不到三十公分,长颈宽肩,到瓶底又略微收窄,底部较宽,器型很是小巧別致。 瓶身呈现出独有的天青色,布满浅浅的细纹开片,確实呈现出很明显的汝窑瓷特徵。 但最为引人注目的是,这件瓶子是个残器。 在瓶子口的位置,很明显地缺失了一块,大约有三五公分那么长,一两指那么宽。 这个缺口镶嵌了一块金片,用了极为高明的鋦瓷工艺,天衣无缝地补全了整个器型。 虽然修补过,但由於修补的手法极为高明,反倒有几分锦上添花的味道,倒也呈现出一种別样的维纳斯般的艺术气息。 老刘拿起瓶子放在释厄旁边的几案上,眼中带笑地说道:“来,帮我掌掌眼。” 释厄微笑著从几案上拿起瓶子,仔细的观察起来,双手持瓶缓缓转动,目光在这只漂亮的瓶子上不停的游走。 “老刘啊,你这瓶子哪儿收的啊?”释厄终於开口了。 老刘立即说道:“这次来路可正了!是在一场艺术沙龙上所得!这场沙龙规格很高,那可是洛山令举办的!” 洛山令,华国排得上號的巨富,即便不曾坐上首富的位置,但估计也差不离了。 並且排行榜是流水的首富,洛山令可是常年稳在排行榜前五。 释厄若有所思:“洛山令啊…” 老刘点点头:“是啊!正是那巨富洛山令!有他背书的艺术沙龙自然靠谱。” 释厄微微点头。 老刘见状继续道:“再说那是一场慈善艺术品交流,成交额的一半会捐给慈善基金会!洛山令总不敢这样坏自己名声吧?不然你不在我可不敢隨便买这么贵的东西!” “这是汝窑啊,还是正天青色的汝窑。”释厄轻轻开口道。 老刘闻言大喜:“那是自然!你可別看这瓶子虽然是个残器,但是它是汝窑啊!” 赵烈向释厄问道:“和尚,这汝窑,碎了也值钱?瓶口破了一块不说,这满身碎得乌龟背一样…我看还是瓶口那金子值钱!” 老刘连忙摇手:“赵小兄弟就是率性,不过你有所不知,这汝窑由於烧造时间只有十四年,成品很少,如今全世界有案可查传承有序的,不过百件啊!价值连城!” 赵烈恍然点头。 释厄突然笑了,满脸笑容地看著老刘问:“那,你这个天青汝窑瓶,买成多少钱?” 老刘突然有点不安:“释厄你这咋笑得我有点心虚呢,我…我这瓶子买成一,一千多万。” 释厄继续笑道:“一千多多少?” 老刘脸上顿时有些抽搐了,无奈嘆道:“一千六百万,难道买了假货?” 释厄点点头:“是,也不是。” 老刘有些肉疼地哭丧著脸:“你就別卖关子了赶紧说吧!” 第4章 蝇翅天衣 看著老刘眼巴巴揪心的模样,释厄也不好再开玩笑,收起笑脸认真地说道:“说这个瓶既真又假,是有原因的,先说它的假。” 老刘关切地抬手:“你说,赶紧说!” 释厄点点头,將瓶子放在几案上,站起来指著瓶口。 “这瓶口是真的,底也是真的,瓶口的金片鋦瓷更是故意示弱,兼带吸引注意力,藉以掩饰它的假。” 老刘点点头:“真底假身,这是老套路了,我也刻意观察了,它不像啊!” 释厄看著老刘的神情继续解释。 “一般的拼接货底子,是將真品底子切得光滑整齐,再来嫁接贗品的主体。” “而这个瓶子,却是直接在摔成两半的真货上补的!” 老刘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这瓶子当初应该摔得不是很厉害,只是瓶腹处摔烂了,两头基本完好!” “所以我根本看不见拼接底的那道蛛丝马跡。” 释厄看著眼中出现的几道细纹摇摇头:“还不止,这个瓶子底部和瓶口处也是摔碎了的,只是它这修补手法太过逆天了。让我想起了『画蝇翅』和『补天衣』这等失传手法。” 赵烈疑惑道:“那又是什么妖术?” 老刘眼神里满是震撼:“这可不是什么妖术,是两个修补瓷器的顶级流派的不传之密,传说一个可以无中生有,一个补得天衣无缝,再碎的瓷也能给你补起来。” 释厄点点头:“这个瓶看起来更像是『画蝇翅』的手笔。用了独门补石药,除了糯米汁、杨桃藤浆作为黏合材料外还有自己的独门配方,製成的补石药据说可以粘好劈成两半的石头,並且让旁人看不出来。” 老刘神色恢復了平常:“这应该就是大残器改小残器,我啊…花了一个残瓶的价格,买了一堆碎片回来。” 释厄安慰道:“这件东西实在太过迷惑人,能不走眼的实在是凤毛麟角。” 老刘嘆道:“这一次至少亏了一千万。” 释厄摇摇头。 老刘一看,哎哟一声痛拍大腿:“还不止啊?!” 释厄笑道:“是没亏到那么多!” 老刘这才平復了些许心情好奇地问道:“这又是为何?” “那我就说说这个瓶子的真。”释厄笑道,“它除了瓶口,瓶底之外,瓶身也夹杂了不少真正的汝窑碎片,这个瓶最后留下来的可能只有原来的一半多。” 老刘若有所思。 赵烈问道:“那也是真假掺杂,为何说它真?” 释厄感嘆道:“因为它的修补手法太过逆天,烧制的假片不但水准极高,还经过蜡化和秘制定粉加减顏色处理,几乎达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 老刘缓缓道:“所以只怕洛山令的拍卖团队也是一样打了眼?” 释厄点点头:“当然,以洛山令的身份,还看不上这一两千万。” 轻轻从这个瓶子上抚摸过,释厄再次连连感嘆。 “一般的假货在大咖眼里,就像整容的美人,总有些不太对。” “而这个瓶子,虽然也是整出来的,可手法太顶,光泽纹理,风骨气蕴,往那里一摆,和真正的汝窑几无二致。” “所以它要值钱很多,就这顶级手法的范本,本身就极具意义,也是它附加的价值。” 老刘脸上终於露出了笑容:“释厄你这么一说,我这心里可舒坦多了!哈哈哈哈!” 赵烈伸个大脑袋过来问道:“那到底亏了多少钱?” 老刘一愣,白了一眼赵烈,却也忍不住盯著释厄看。 释厄哈哈一笑:“亏个五百万是有的!这等逆天手法耗神耗力不说还需机缘,没有几百万的收益,可是不捨得出手的。” 老刘点点头:“那还好,那还好,这个瓶子啊,也算是『画蝇翅』的样板,值得收藏!学费嘛谁不交点?这是技术活,当赏!” “老刘,我就佩服您这心態!”释厄竖起大拇指对老刘说。 老刘哈哈一笑:“那是,我的过去你是知道的,还有啥看不开?释厄啊,你这双神眼,我是真服!不过这次亏得太多,鉴宝费我就打算赖掉了啊!” 释厄拍了拍背包笑道:“那是自然不用给,不过这忙你可更得帮了!” 老刘看了一眼背包好奇道:“哎哟,怎么把这宝贝给忘了!来来打开瞧瞧!” 赵烈好奇道:“你都没看一眼,怎么知道它是宝贝?” 老刘哈哈一笑,指著释厄说道:“这个傢伙都看不准的东西,绝对不是一般货色!” 释厄笑而不语,將盒子从背包里拿出来,轻轻放在茶几上。 “来,老刘,您上上手。”释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老刘收起笑容,小心拿起盒子仔细看,起码看了五分钟才放下盒子。 “怎么样?能打开吗?”释厄问道。 老刘抬起头,看著释厄说道:“我是真打不开。” 释厄不由得有些惊奇:“哦?连你都不行啊?!” 別人不知道老刘的底细,释厄是知道的。 这老刘早些年就是一个木匠人,也算是浸淫多年,精通机关木作。 之后被一个土夫子团伙给看上了,半胁迫半利诱去干了那发死人財的生意。 虽然他不干那些脏活,却专职破坏机关和危地取物之事。 只是这人真是天生命格清奇,鸿运当头,经歷了至少七八次生死局都活了下来。 最危险的一次,是被那拉绳的人给卖了。 东西上去之后,那人想独吞器物便砍了绳子,老刘和剩下的几个人差点饿死在古墓里。 最后还是连日山洪,把墓给冲塌了才让老刘逃了出来。 出来时一群人连皮带都吃光三天了。 那次之后老刘觉得是老天警告,立即金盆洗手。 这些年依靠积累的財富做了不少投资都成了,慢慢步入富豪行列,算是那种老天爷赏命送饭的人。 当初胁迫他的那个土夫子团队,死的死,抓的抓就没几个善终,唯有老刘活得滋润无比。 所以行內人称“刘不死”,也算是一段传奇。 老刘诚恳地看著释厄:“这个拼图不是大问题,但是这个鲁班锁,太难。” 释厄轻嘆:“解不了?” 老刘摇摇头:“这个锁,比咱们常见的『十二金釵』、『十八柱』等高难度鲁班锁还要难很多!应该和拼图对应共计三十六块,多半啊是出自任飞鹤一脉,拼图和锁块很可能还有联动,最是艰难。” 赵烈嘆了口气:“这玩意也太复杂了吧!” 释厄思忖道:“我似乎有些明白了,这个盒子的主人或许並不是很希望打开它。” 赵烈问道:“你意思是雨桑爷爷当时的心情很矛盾?” 释厄点点头:“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 赵烈更是好奇:“你这样一说我真的更好奇这里面到底装著什么秘密了!” 释厄再次问老刘:“毫无办法了吗?这是我一个发小爷爷的遗物,还真得帮她打开。” 老刘思忖一阵后说道:“我倒是想起来一个人,他应该可以一试,若是他都不行,你就考虑锯了吧!” 第5章 江上重逢 释厄苦笑道:“这等盒子怎么敢隨便锯,万一里面有防盗装置毁掉藏物怎么办?” 刘不死哈哈一笑:“哈哈哈!我开玩笑的,不过此人绝对是最有希望打开盒子的人!” “谁?”释厄问道。 “老顾!”刘不死目光坚定地说道,“其实之前你见过,老顾给我修补你鑑定的那方黄花梨提盒的时候,你们有过数面之缘。” 释厄恍然:“哦~我想起来了,那匠人真是大师手艺,人也本分。” 刘不死沉吟道:“不过这两年他年龄大了,好像身体也不好,已经不接活了,一直蛰居在雾城石器口。” 赵烈不由得惊呼:“石器口?!” 释厄和赵烈互看一眼,真是感觉人生无巧不成书。 那小猪朱雨桑的家就在石器口! 赵烈也是在石器口从小猪手里拿到的这个盒子。 刘不死好奇地问道:“石器口…怎么了?” 释厄嘆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这个盒子正是从石器口而来,没想到辗转了一圈又要回到来处。” 接著释厄將这个木盒的故事说了一遍。 刘不死也是感慨道:“那这就是天意!你別说,我还真信这个,来来来,这就是老张家的地址!” 刘不死亲自將释厄和赵烈送到了门口。 站在垂花门下,老刘欲言又止,片刻后还是开口道:“释厄,你有这本事为何不去更为广阔的天地?在锦城帮我这个糟老头子鉴宝,虽然能赚点小钱可实在屈才了。” 释厄看著不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说:“可能我喜欢上了锦城这安逸的生活,顺其自然吧。” 老刘也深以为然:“一饮一啄,自有定数,执意行事,得失难料。” 从长短巷离开后释厄不敢耽搁,开车直奔雾城而去。 赵烈摆弄著副驾驶的空调出风口撇嘴说道:“你这傢伙,天生就没有一颗安分的心,说喜欢安逸生活这种话,我都不信。” 释厄笑笑,没有说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他虽然拥有一双特別的眼睛,但代价也很是可怕。 赵烈此时还不知道释厄有多么艷羡普通人。 你所不以为意拥有的,也许正是別人求之不得羡慕的。 平凡而幸福的生活,常常容易因为平凡而让人遗忘它的珍贵。 刘不死那句话很对,一饮一啄,得失难料。 释厄很想和那些熙熙攘攘的普通人一样。 再厉害又如何?食不过三餐,睡不过一席。 回家有热菜,洗澡有热水,沙发柔软,大床安眠,如此日子再配上身体康健,比什么都强。 赵烈看见释厄有些发愣,於是打开车窗,让初夏的风直接吹在自己脸上,大声喊道:“走吧!找老张去!呜呼!又有线索咯!” 释厄被赵烈爽朗无羈的神情所感染,一脚油门踩下,直奔雾城! 只是释厄和赵烈都没想到,不久之后这个盒子开启的会是一段何等惊心动魄的经歷,他们再也回不去从前。 人生再难若初见。 当车驶上高架路,转过一个弯道,嘉北江的一川碧水突然出现在车窗外时,释厄知道雾城到了。 很快高架路下一大片青瓦白墙的老建筑映入眼帘,一座依山傍水的古镇安然坐落在嘉北江右岸,依青山石崖,临滔滔江水,看千帆过境。 这正是那曾经繁华到“日有千人拱手,夜现万盏明灯”的石器口古镇。 赵烈给小猪打了个电话,於是释厄的车得以穿过古镇,停在了只有石器口资格的原住民才能停车的码头边。 下得车来,释厄背靠大江,仰望整个古镇。 层层叠叠的瓦屋沿著山势从江边一直延伸到山顶,千屋万户,巷陌纵横。 在古镇高处,有著一座恢宏的寺庙,殿塔相对,飞檐交错,上揽碧空白云,下临江涛万顷,很是蔚为壮观。 金色的大殿和高耸的鎏金佛塔在古镇的一片青瓦白墙间格外引人注目,是整座小镇的视觉焦点,也是摄影师极为出片的所在。 “雾城山水真是百看不厌。”释厄嘆道! 赵烈高声道:“那是!得天独厚!天下第一!” 雾城的人都是很爱雾城的。 刚说完,赵烈这肚子不爭气地咕咕了两声,还格外响。 出发走得仓促了些,除了车上那包饼乾,两人都没吃什么东西。 释厄笑道:“我们是不是该先考虑吃饭的事?” 赵烈摸了摸肚子说道:“嘿!那当然要考虑!不过有人已经给我们安排好了!看见码头边那条船没?走,上去吃个撑!” 释厄顺著赵烈所指的方向看去,一座四层楼的大型仿古游船稳稳停在江边,看起来就像一座水上楼阁。 游船顶上有著红色的灯箱招牌,上书四个大字:“碧波茶舫”。 这种游船其实是固定在江岸边不动的,体量巨大,就是一座江上酒店。 上面吃喝玩乐一应俱全,听风看水喝茶,饮酒麻將河鲜,都是绝佳之选。 “你小子会选地方。”释厄笑著说。 赵烈嘿嘿一笑:“走!吃起!” 顺著码头的跳板上了楼船,一位服务员引著释厄二人上了四楼,来到了临江一侧的一个雅间。 雅间並不大,中间只放置了一张六人餐桌,这是在船上,虽然楼船已算江中巨无霸了但空间肯定还是不能和陆上大楼相比。 雅间有著巨大的落地窗,房间通透明亮,江上风光一览无余。 这时候释厄才发现窗边坐著一位身穿黑色连衣裙的女子,托著腮正望著窗外的滔滔江水出神。 听见开门声,这女子慢慢转过头来,刚好和释厄四目相对。 她有著一张鹅蛋脸,模样带著几分俏皮可爱,一头直直的披肩长发外加一副窄黑框的眼镜,却又凸显著一些知性。 可能是知道自己模样有些小鸟依人,所以她的连衣裙选择了更加精致成熟的款式,略微有些偏向职业装。 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双眼特別黑亮。 在眼镜和黑色连衣裙的衬托下显得特別的… 释厄在脑海里搜索著一个合適的词,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学术!对!就是学术! 她应该大概率是一位做研究的人,这是释厄的第一印象。 “嗨,小猪!这就是释厄!” “和尚,这就是雨桑!多年不见,该认识一下了吧?!” 赵烈的大嗓门將释厄的思绪打断。 女孩闻言一笑,整个知性的形象突然被打破了,就算大大的黑框眼镜也难掩她的可爱。 朱雨桑站起来大大方方地抬起手:“你好释厄,好久不见!” 释厄连忙伸出手一边和朱雨桑握手一边说:“雨桑,好久不见。” 释厄有些恍惚。 眼前的知性女生的形象实在和记忆中那个瘦弱的时常躲在自己和赵烈身后的小女孩联繫不上。 那时的朱雨桑又瘦又小,低释厄和赵烈一个年级,时常被人欺负,天天就只和赵烈释厄打得火热。 打架靠赵烈,学习靠释厄,一转眼数年就过去了。 “哎呀,你们坐下说,服务员!赶紧上菜!!”赵烈实在饿得忍不住了。 释厄和朱雨桑相视一笑,各自坐了下来。 朱雨桑开口道:“释厄,你好像瘦了。” 释厄点点头,这些年胳膊上那条黑线让他並不好过,就算坚持锻炼,身体也稍微有些偏瘦。 “我就一直没怎么胖过,倒是你现在都长这么高了,我对你还停留在那个小女孩的印象里呢。”释厄笑著说。 听见小女孩,朱雨桑似乎想起了当年的时光,眼神有些发亮。 “你后来是不是出国了?”释厄继续问道。 雨桑点点头微笑:“我去了兰西国,一直读到博士毕业,然后又在国外游歷了一段时间。” “那你可待得够久的,这次回来还出去吗?”释厄问道。 雨桑摇摇头看著释厄:“不走了。” “今天,我们雾城三侠又重聚了!必须好好喝一顿!”赵烈用力將三瓶开好的雾城啤酒放在桌上。 这时,服务员端上来雾城本地的招牌菜餚,麻辣鱼,乾锅兔等大盘江湖菜,释厄和赵烈实在是忍不了了,食指大动,畅吃起来。 看两人吃得欢,小猪吃吃笑,也忍不住多吃了一些。 晃眼仿佛回到了当年上中学时三人在校门口小店里抢盘中肉的场景。 江水东去,逝了流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小猪轻声问道:“释厄,赵烈说你们找到了打开盒子的办法了?” 释厄开口道:“还没有。” 朱雨桑闻言脸上微微有些失望,举杯喝了一小口神色有些落寞:“爷爷这个盒子,確实是复杂了一些,可他留给我的就这么一件东西了,我实在是很想打开它。” 看著朱雨桑落寞的神色,释厄才反应过来原来朱雨桑穿黑色连衣裙並不只是为了显得成熟一些。 想著自己那失踪的爷爷,释厄顿时感同身受,突然有些心疼眼前的她。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打开木盒的!”释厄说道,“这一次来到石器口正是因为能打开它的高人就在这里。” 朱雨桑闻言眼神一亮:“真的吗?这位高人竟然在石器口?!” 赵烈点点头:“那是自然!” 接著赵烈便大书特书地將自己和释厄在刘不死院子里的故事唾沫横飞地讲了一遍。 朱雨桑听得津津有味。 “释厄,没想到多年不见,你这知识面真是越来越广了。”朱雨桑微笑道,“那『画蝇翅』和『补天衣』应该是源自文宋时的汝州府,当初除了汝窑这样的名窑,还有周边一些不传於世却不乏惊人绝技的匠人。” 释厄有些震惊地看著朱雨桑,这些知识就算在业內也未必有人知道得如此清楚。 就算有都是歷史故纸堆的夹缝角落中的尘埃。 一般不会有人去看的,就算去看,也需要在很多本书的边角料里组合印证出来。 朱雨桑继续说:“在一本文宋朝的《鬼工奇谈》里,有提到一个人,赵抱石,替窑工修了无数东西,免了不少死罪。这个人是最可能的两派共同创始人,后面应该是弟子分了家,才有了两大补瓷流派。” 释厄已经被震撼得说不出话,直直地盯著朱雨桑。 第6章 半山雀鸣 朱雨桑提到的这些专业信息,就算释厄也是经过多年鑑定学习才略知一二。 这还是有眼力加持的情况下,可朱雨桑在国外这么多年,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释厄好半晌才从震撼中恢復过来。 看著眼前俏皮可爱却博学多识的朱雨桑,实在很难和当初那个写作业还要自己帮忙的女孩联繫到一起。 释厄不由得苦笑道:“雨桑,你的博学超乎了我的想像。” 赵烈一阵大笑:“哈哈哈!和尚你也有吃瘪的时候!小猪你可真厉害!看著和尚这样子就是解气!” 朱雨桑看著赵烈嘚瑟和释厄苦笑的模样,实在忍不住解释道:“不是我厉害,而是释厄你正好撞到了我枪口上!” 释厄好奇地问:“此话怎讲?” 朱雨桑笑著说:“当初高考后,我上了平京大学,读的就是歷史系,后来去了兰西国上研究生,也是修的考古及博物馆专业,后面读博又继续修的歷史。” 赵烈哈哈大笑:“释厄,你这真是关公门前耍大刀啊!” 释厄恍然,不曾想到年纪轻轻的小猪在歷史考古上已经潜心研究了十几年。 当初高考后,释厄举家迁居锦城,赵烈去了部队,小猪第二年北上读大学,所谓的雾城三侠就这样各奔东西散落天涯了。 现在因为这个神秘的木盒,三人又再次被命运拉回到雾城,似乎时光又倒流回了匆匆那年。 “今天真是班门弄斧了,我们的小雨桑已经是大学者了。”释厄笑道。 朱雨桑越厉害,释厄只会更加开心和欣慰。 “才不是呢,再说这盒子还得靠你打开呢。”雨桑微微笑。 释厄点点头:“咱们也是酒足饭饱了,走吧,找老顾去!服务员!买单!” 闻言赵烈和朱雨桑都愣了一下。 等在雅间外的服务员立即进来,听见释厄说买单,也是愣了一下,看向了朱雨桑。 释厄立即发现了气氛不太对,也看向朱雨桑。 朱雨桑脸带笑意轻轻挥了挥手让服务员出去。 “释厄,你去朋友家里吃饭,还要抢著买单啊?”朱雨桑笑意盈盈地问道。 赵烈终於忍不住了,拍著桌子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和尚,这条船是小猪家的你不知道吗?怪我怪我,我忘了给你说,哈哈哈哈…” 接著赵烈又转过头对朱雨桑说:“我觉得这钱就该收,给和尚按最贵的来,我给你说,这小子在锦城给人鉴宝是挣了不少钱的。” 雨桑捂嘴吃吃笑,释厄老脸一红终於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个,找老顾去,找老顾去!正事还办不办了你们!”释厄假装一脸严肃! 朱雨桑立即站起来,一如当年重重点头:“遵命大哥!” 赵烈也是起身大笑:“大哥,二弟我听你的,当然三妹也是听你的,哈哈哈…” 释厄终是绷不住也哈哈大笑起来。 一时间三人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初见那段时光,多年分別的疏远隔阂,都在这一瞬间冰雪消融烟飞云散。 现在是时候去拜访那位木作大师了。 释厄將老顾家的地址拿出来给朱雨桑看。 “呀,竟然就在幸福里这条路上,离我家很近啊!”朱雨桑只看了一眼便惊嘆道。 三人边聊边离开碧波茶舫,沿著石板路从码头向山腰拾阶而上。 “石器口左边山上是宝源寺,中间这一大片洼地就是商业为主的古镇景区,而右边山上便是本地人口中的老街。”朱雨桑介绍道。 “老街是不是基本上没有游客?”释厄远远地望著右边。 朱雨桑点点头:“老街没有开发,几乎都住著本地人,又比景区地势稍高,游客基本不会来,不过道路都是连通的,偶尔也有几个游客过来转转。” 沿著石阶走了好一阵,三人才来到老街的口子,一路爬上来还是略微有些累。 “还好老街不在那山顶上,不然才要爬死。”赵烈指著老街后的山崖说。 释厄顺著赵烈所指看过去,老街算是坐在半山,背靠著一片稍微险峻的山崖。 山崖一直延伸到了嘉北江中数十米才如刀切一般戛然而止。 “看,这条街就叫幸福里,老街就两条巷子,一条叫幸福里,另外一条叫江风里。”朱雨桑指著巷口一块刻著“幸福里”三个字的石碑说。 顺著石碑往里望过去,一条微微弯曲的小巷尽收眼底。 巷中老屋並肩夹道,满眼都是生活的气息,在两侧的白墙青瓦间,是被岁月磨得圆润光亮的石板路。 三五只懒猫在不同的屋檐下躺著晒太阳。 不少屋门口都掛著隨风轻晃的吊篮,养著各式各样的花。 这些风中花篮在初夏的阳光里投下来回移动的影子,像笔一样在懒猫的身上不停地画著斑驳。 偶尔可见一两条狗儿从屋里或者侧巷里窜出,来到路边晒太阳的人们脚边,温顺地躺下,將头埋在鞋子上。 石板路上三三两两不时有人经过,但並不多,偶尔驻足旁边的杂货店或者烟摊。 如果说旁边的古镇景区街上全是美食和纪念品,这边的巷子里则真正是生活的营生。 愜意平凡而幸福。 “幸福里真是名副其实。”释厄嘆道,对於这样的地方,他总是很艷羡的。 赵烈开口道:“歇得差不多了,走吧,找老顾去!” 朱雨桑则是有些若有所思地看著释厄。 入得幸福里,又走了一百来米,终是来到一家小店前。 仔细核对了一下门牌號,朱雨桑確定就是这里。 並且这间铺子的招牌是一块木匾,刻著“幸福木作”四个大字。 三人缓步进得店门去,进门看清铺子情况的一刻,释厄知道这地方应该是来对了。 整个铺子和不少幸福里的老屋一样,是两层的瓦房小楼,开间不过四五米,楼下是铺子楼上是住宅。 虽然开间不大,铺子里却摆满了很多的木工品。 有木雕的菩萨、沙弥、燕雀、貔貅、盘子和碗筷等等,品类齐全花样繁多。 只是店里空无一人,铺子里外间被一张蓝布帘子隔开,也不知道店主是不是在里面。 赵烈开口道:“哎呀~我滴个乖乖,老刘不是说老顾已经几年没接活了吗?你看这一屋子,可真够能雕的啊!” 释厄摇摇头:“你仔细看,这些都是机雕的货,没有手作了,老顾可能真的没做了。” 这时候里间的店主可能听见门外的说话声,一撩那蓝布帘子便跨步出来,人还未完全从帘里钻出来,声音便先到了:“几位老板,买点撒子?” 这竟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话音刚落,女人便来到了释厄三人的面前! 这是一个短髮女生,个子高高的,穿著一双棕色薄皮靴,一条牛仔短裤,一双修长的腿很是惹眼。 上身穿著印花白t恤,手腕上戴著几串手环和珠子,脖子上还戴著一条雕花十字吊坠的项炼。 虽然是个女生,却高鼻剑眉,长得有几分英武,漂亮中很是有些酷帅,一看就是泼辣直率的性子。 “这,怎么会是个女人?”赵烈有些奇怪。 “喂!?你怎么说话的?我怎么就不能是女人了?”短髮女生当场就有了一丝怒意。 “雪如姐?”朱雨桑轻声喊道。 短髮女生闻言转过头看了一阵:“哎哟,是雨桑啊!你怎么来了?” 朱雨桑笑道:“这两位都是我发小,他们应该是来找你爸爸的。” 原来这个短髮女生叫顾雪如。 赵烈奇道:“你们竟然认识?!” 朱雨桑笑道:“我家的老屋就在上边,这条巷子也就百来户,大家小时候经常打闹玩耍,多少都是认识的。” 顾雪如看著朱雨桑认真说:“雨桑,你们找我爸有什么事吗?你可能不太清楚,我爸这些年身体不太好,已经不做木工活了,店里货实话给你说都是机器弄的,卖一个游客算一个。” 朱雨桑摇摇头:“雪如姐我们不是找顾叔做东西,而是想让顾叔帮忙开个木盒子。” 这时候释厄从包里拿出盒子给顾雪如看。 顾雪如看到木盒子这才放心了些,对释厄说道:“这样吧,你们跟我进来,我爸在楼上,先让他看看。” 三人跟著顾雪如进了铺子里间,里间也很简单,就是一张床和一套四人桌椅,也就是满足需要守铺子时的基本吃住需求。 里间往內还有一道门,推开门后豁然开朗,铺子的后面竟然是一方三四十平的小院! 小院墙根整整齐齐地摆放了一圈花盆,养著许多花草,修剪打理得很好。 院子左侧还砌了一方红砖小鱼池,养著几条普通金鱼。 院中则摆放了一架鞦韆,正好面对小院前方。 小院地处半山,前方正好可以俯瞰嘉北江和整个石器口古镇,又与对面山上的宝源寺遥遥相望,真是庭院深隱,独享一方天地。 “这个院子可真是绝了!”释厄讚嘆道。 在幸福里的小巷时,谁能想到一间矮旧的寻常铺子后面竟然有如此洞天。 院子右侧便是上二楼的木质楼梯,楼梯上悬掛了三张鸟笼,释厄一看,眼神就亮了。 一张是黄牛木雀笼,其他两张则是竹笼,里面养著几只画眉。 三张笼子形態对称,顶、圈、条、门、腿光滑色润,关键是各部件间的接口,即便是释厄的眼睛也很难发现接缝,更別说看见销钉了。 更为叫绝的是三张笼子的木纹竹纹,在交匯处都做了纹理吻合匹配,实在是精工细作堪称完美。 笼中画眉因为看见客人,叫得格外频繁了一些。 但此刻释厄的心情就像笼中鸟叫一般欢快,就看这三只笼子,老顾一定在这里没跑了。 这时二楼的栏杆处传来一个沉稳而亲和的男声:“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啊,释小兄!” 第7章 满壁蔷薇 释厄抬头一看,二楼阳台上站著的,不是那老顾还有谁?! “顾师傅!我今天不请自来,还望顾师傅不要介怀啊!”释厄笑著对老顾拱了拱手。 老顾摆摆手:“哪里哪里,我一个閒在家里的老头子,哪有什么打扰不打扰,快请上来。” 顾雪如笑道:“爸!你们也认识啊?” 老顾点点头:“去!你去倒几杯茶来!” 顾雪如连忙去了。 释厄三人沿著小院的木楼梯在画眉清脆的叫声中上了二楼。 二楼也是一个前后间,外间是客室,里间自然是老顾的住所。 这客室虽然不大,但很是典雅。 房间里置放了一套明式家具,左右各有两张靠背雕著牡丹的炽明朝样式的圈椅。 两张圈椅中间均配了一张高脚茶几。 左右余下的空间则分別放了一张摇椅和两个绣墩。 摇椅以便老顾閒躺,绣墩则是人多时避免出现无椅可坐的尷尬。 这些家具是上好的黄花梨打造,高低长短、粗细宽窄,都令人感到无可挑剔的匀称协调。 不论椅子还是茶几均是形態刚柔相济,线条挺而不僵,极具典雅大方之美。 一看就是老顾的手笔。 “老顾,您这一屋子的家具真是极品,这等手艺实在令人钦佩!”释厄由衷赞道。 “快请坐!”顾雷声连忙招呼道,“释小哥,我这手艺不算什么,你这双火眼金睛那才是独门绝技啊!” 老顾名叫顾雷声。 释厄连连说道:“不敢当不敢当!” 像顾雷声这样的手艺大匠,几十年来和各式人物打交道,迎来送往见识不少,说话也是极为到位的。 四人刚坐好,顾雪如就风风火火地端著茶盘上来,將四杯茶放在了茶几上。 隨后自己搬了个绣墩,坐在顾雷声旁边。 顾雷声看了一眼释厄问道:“释小兄这次来可有什么要事?” 释厄从包里拿出木盒轻轻放在了老顾眼前:“这个木盒我打不开,找到老刘,他也不行,所以他推荐了您。” 顾雷声一眼就被这个盒子吸引了,一双手情不自禁地摸上去,听见释厄的话他並没有抬头:“这个盒子,不简单,老刘的手艺確实还差了点。” 顾雷声是知道老刘早年的行当的,所以看了木盒好一阵后,才看著释厄问:“这木盒出自何处?” 释厄旋即明白,顾雷声修补不论,开锁这等事他不愿干脏活。 看了一眼朱雨桑,朱雨桑点头后释厄就把朱雨桑爷爷的事讲了一遍。 “原来如此。”顾雷声轻轻点头。 这下顾雷声便放心地拿起木盒仔仔细细看起来。 整个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老顾摆弄盒子的声响和穿堂而过的嘉北江风声。 “这个盒子是大师的手笔啊!不知释小哥看出来点端倪没有?”顾雷声看了一阵后抬头微笑著问。 那时候释厄的本事也给顾雷声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知道释厄是一个很厉害的年轻人,有心再考较一下。 释厄笑著点点头:“那我就班门弄斧隨便说说了,我感觉像平清末年到名国时的东西,很像任飞鹤的作品。” 顾雷声嘆道:“释小哥,你不但眼睛好,学识也好,这件东西確实是任飞鹤的手笔,得见大师作品,也是我的缘分。” 释厄说道:“那您能打开它吗?” 此话一出赵烈和朱雨桑都看向了顾雷声。 顾雷声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三十六柱的鲁班锁並不算难,但是任飞鹤岂是凡人?他加入了异形柱,但即便如此也还算好,可这盒子最巧夺天工的地方在於它有一套联动结构。”顾雷声娓娓道来。 释厄点点头:“是啊,我也发现了,盒顶的关二爷千里走单骑的拼图並不是为了好看和解闷。” 顾雷声点点头:“不错!这华容道的解法有很多种,但是只有一种能和下面的鲁班锁吻合,要上下內外的解法都正確,这个盒子才打得开。” 赵烈、朱雨桑和顾雪如听得都有些头皮发麻,这盒子的设计委实有些变態了。 “给我几天时间,我试试看。”顾雷声最后说道。 顾雪如正欲开口,被顾雷声抬手制止了。 顾雷声接著说道:“这几天我要潜心开盒,就不能陪释小哥好好玩玩了。” 说完顾雷声又转头看著朱雨桑和煦地说道:“雾城的风土人情就让雨桑你带释小哥看看吧。” 朱雨桑连忙点头:“那是自然,盒子的事真是烦扰顾老了。” 释厄也连忙道谢。 顾雷声摇摇头:“我本就是木匠,能见到大师的佳作是我的幸事,你们自去游玩吧,不必守著我这个无趣的老头子,若是开了盒子,我会联繫释厄。” 释厄三人这才连忙谢別老顾。 三人离开后,二楼便只剩下顾家这对父女。 “爸!你的身体你还不知道吗?开这盒子可不是一般的劳神!”顾雪如有些担心和嗔怪。 顾雷声摇摇头:“没事的,我有分寸,雪如你不知道,这个盒子在我们木作界可遇不可求,任飞鹤的东西能亲自破解实在是难得的机会。” 顾雪如嘆气道:“你就不能把玩两下然后就说自己打不开吗?” 顾雷声再次摇了摇头。 “雨桑的爸爸朱忆安是石器口商会的会长,这些年,对我们这些老住户很是不错。” “曾经有人想將咱们老街这边全部拆了商业开发,就是他力排眾议扛下来的。” 顾雪如这才恍然,这一方小院对顾雷声来说確实是最好的颐养之地。 並且还有极为特殊的意义。 顾雷声看著女儿说道:“说起来,我们老街的人,都欠朱忆安一份人情吶。” 顾雪如轻轻咬了一下嘴唇说道:“我知道了爸,你安心弄吧,我这几天给你送饭过来。” 顾雷声点点头:“雪如,你为了老爸这两年寻医问药可是辛苦你了,我又要任性一次,真是对不住。” 说完顾雷声嘆了口气,看著自己的女儿,眼神里既有泪光又满是怜爱。 “爸,老妈走得早,这些年我欠你的可不知道多少去了,说这些可算不清。”顾雪如笑得很真诚。 顾雷声欣慰地点点头。 顾雪如这才放心地走了,转身时又说了一句:“爸,其实,我也挺好奇这个盒子里是什么的,走了啊!明天给你带饭!你別弄太晚!” 顾雷声挥了挥手,顾雪如已经转身不见,他又何尝不知道顾雪如最后几句是宽慰自己。 楼间画眉清鸣,院中有粉色蔷薇初放。 顾雷声凭栏而望,这株已经爬满整个院墙的蔷薇是顾雪如的母亲生前手植,如今每夏都会花开满壁。 一如故人来访。 朱忆安这个人情,顾雷声心意已决是一定要还的。 从老顾家出来以后,朱雨桑將释厄和赵烈带到了自家老屋。 毕竟看样子顾雷声也不是一两天就能打开盒子,释厄也得找个住处。 朱家的老屋在幸福里的最上头,和市区的一条道路接壤,地处古镇的边缘。 这个地段的坏处就是没法做游客生意,好处就是去市区去古镇都很是方便,不过朱家也早就不靠石器口这点生意了。 朱忆安如今在雾城也是有名有號的人物,在旅游,餐饮、地產开发等行业都有涉足並小有名气。 来到一栋三层楼的大屋前,朱雨桑说道:“这就是我家老屋,现在只是偶尔才来住一下,释厄你这几天就住这里吧。” 这房子大概有三百平,第一层已经改成了车库至少可以停三四台车,第二层是客餐厅和厨房,第三层才是三间臥室。 一间是朱雨桑父母的,一间是朱雨桑的,另外一间则是客房。 释厄將东西放进客房,赵烈说道:“和尚,我晚上也住这里吧!” 朱雨桑笑道:“你不回市区住了?” 赵烈点头道:“多年不见,难得晚上跟和尚聊聊天,再说等著老顾开了盒子,我要住市区错过了怎么办?” 朱雨桑深以为然:“这么说我也住这边好了,万一老顾开了盒子,我也好第一时间赶过去。” 释厄开了半天车,折腾了一中午也是有些累,乾脆去睡了个午觉。 朱雨桑也有些乏了,很快也进屋休息。 赵烈一个人在客厅看了一阵电视,终是挺不住地在沙发上歪著睡了过去。 等三人醒来,已经是天光渐晚,日头西斜。 不过三人却是精神抖擞,满血復活。 “走,码头吃烧烤去!”赵烈提议。 这次提议以风一般的速度全票通过。 三人顺著石阶而下,从幸福里最高处向江边码头走去。 晚上的江风顺著码头,穿过幸福里这条小巷直吹上来,在初夏的夜晚带著江水的凉意很是舒服。 “咦,前面那个提著食盒的人是不是顾雪如?”朱雨桑指著石板路上一个背影说道。 赵烈还在摇头晃脑地分辨。 释厄抬眼一看便確认了这是顾雪如:“是她。” 朱雨桑开口喊道:“雪如姐?!” 顾雪如闻言转身,果然是她。 “你们怎么在这里?”顾雪如问道。 “雪如姐,我们是去码头吃烧烤!你呢?”雨桑问道。 顾雪如提了提手中的食盒说道:“我才把饭菜送给我爸。” 释厄诚恳的看著顾雪如开口道:“真是辛苦你爸爸了。” 顾雪如嘆了口气:“他本来也喜欢,算了由他去吧。” 朱雨桑拉过顾雪如的手说道:“雪如姐,还没吃饭吧?走,跟我们一起去吃烧烤去!” 顾雪如看了三人一眼,也不矫情,点头道:“成!走吧,反正我也没吃!” 第8章 釃酒临江 四人散著步没多久便来到码头,这里吃烧烤的地方首选当然是朱雨桑家的“碧波茶舫”,並且一定要在游船的楼顶。 赵烈倒是轻车熟路,几下就来到了楼顶。 整个游船的顶层是拉通的一块大坝子,只在周围装了一圈栏杆,视野极为开阔。 朱雨桑来时路上便打过招呼,今日楼顶不再开放,只供四人畅聊。 一张宽大的桌子摆在靠江一侧的栏杆旁,桌上早已经配好了四套碟子碗筷。 桌子中间还放著一个铸铁的长方形小炭炉,上面有个打孔狄托盘,炉子里面则放著少量上好的无烟炭。 老饕一看便知道,这个小炭炉是用来给上桌的烤串保温用的,避免烤串在江风下很快就吹冷了。 离这张餐桌几十米远的船头处则有一座大型烧烤架。 一位大师傅正在这里忙乎著,炭火初旺,烤架上满满都是香喷喷刚冒油的各式肉串。 寻常这个烤架可是三位师傅伺候著,今日只有一桌,一个大师傅便绰绰有余了。 此刻,夕阳已经完全落山,只有余下的一抹霞光將天空晕染成了幽蓝和亮粉交错的斑斕。 这別样的斑斕又倒映在一江碧水中,美不胜收。 远处霞光映水,近处则是轻波照岸。 沿山层层叠叠的古镇並没有因为夜色而暗淡,反而星星点点地亮起“万盏明灯”,照亮整个江岸。 在游船上的人看来,江水如镜,整个古镇倒映水中,一时间夜色里难辨虚实。 有江风忽骤,揉碎了碧波,將倒影中点点灯光散作满江繁星,此刻才能分辨何处是江何处是楼。 这时,一阵暮鼓声响起,不疾不徐,悠远浑厚,隨风而来。 释厄闻声抬头,刚好看见古镇最高处檐牙高啄金碧辉煌的宝源寺殿宇和佛塔。 “好一座江上青山山上寺!”释厄感嘆道! 朱雨桑轻轻重复了一遍,然后歪著头说:“我很喜欢这一句。” 赵烈笑道:“再喜欢也不能当肉吃,滋滋冒油的烤串来了!咱们还是先吃饱再说!” 顾雪如估计还在记赵烈白天那句“怎么是个女人”的仇,所以直接懟了一句:“胖成这样了还就知道吃。” 赵烈一下就不乐意了,实话说赵烈是標准的肌肉健硕身材,又是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和胖是不沾边的。 只是身旁三人都有些偏瘦,他便显得格外壮了一点。 “我哪儿胖了?你看我有肥肉吗!?”赵烈怒道。 在身材上,赵烈可是很自信的,多年的兵不是白当的。 顾雪如白了一眼赵烈:“你看看我们四个,你不胖?” 赵烈环顾周围,好像確实自己比另外三人都要壮很多,一时间也有些哑然。 “我…我就算胖,那也是凭自己本事长的,我吃你家米了吗我?!你管得著?”赵烈的嘴也不是吃素的。 朱雨桑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这等美景当前,美食在侧,你们还能吵起来呀?多浪费。” 释厄拍了拍赵烈:“来!这串羊排归你了!” 接著悄悄在赵烈耳边说了一句:“你和妹子爭什么道理!是不是傻?” 朱雨桑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吃吃笑了几声。 顾雪如稍远,也不好意思细听,该是没听清便又自顾自地嘟囔了两句。 释厄知道,顾雪如其实对自己一行来打扰老顾还是有些不满的。 顾雷声的身体,释厄自然能看出来,真的很是虚弱,甚至可以说有些破败之象了。 好在这时服务员来了,將一件雾城冰啤放在桌边:“小朱总,您的酒来了,要开吗?” 释厄连忙道:“我来我来,你去忙吧。” 说完释厄接过开瓶器麻利地开了两瓶酒,一瓶给顾雪如一瓶自己拿著。 “雪如,这次来找老顾,確实是给你爸添麻烦了,这瓶酒我干了,以表歉意,你隨意。”说完释厄拿著瓶子一饮而尽。 顾雪如的脸色终是好看些了。 朱雨桑也连忙道:“雪如姐,这事是因我而起,我酒量稍差,我就先敬你一杯。” 说完朱雨桑也满满地干了一杯。 顾雪如连忙说:“雨桑妹妹,不用客气!” 赵烈看著释厄和朱雨桑都干了,也拿著瓶子遥敬了顾雪如一下,仰起脖子吹了个乾净! 顾雪如终於笑了:“傻大个,你又干嘛吹了一瓶?” 赵烈刚吹完一整瓶酒,正顺著气,闻言又差点憋岔了,捂著胸口好一阵才说道:“我兄弟们都干了,我能不干?” 顾雪如爽朗一笑,甩了甩乌黑的短髮,自己拿起开瓶器开了一瓶啤酒说道:“几位大气,我顾雪如也不是小气人,我干一瓶!敬大家,欢迎释厄来雾城!” 说完顾雪如竟然也是一口气喝乾了一整瓶啤酒。 喝完后將空酒瓶往桌上一顿,顾雪如嘿了一声:“嘿!干了哈!” 朱雨桑有些羡慕道:“雪如姐好颯!” 顾雪如回头对著朱雨桑一笑,皓齿明眸,竟是有那么几分花木兰的味道。 释厄和赵烈也不曾想这顾雪如如此乾脆爽朗,真是標准火辣的雾城妹子,顿时好感大生。 江风习习,酒暖席间,四人尽释前嫌,开始边吃烤串边聊起天来。 释厄先开口道:“小猪,你觉得你爷爷那盒子里可能是什么?” 朱雨桑喝了一小口酒思忖了片刻:“说真的我猜不到,但是自从你告诉我这个盒子里空间极小后,我觉得最可能是遗嘱,或者是交代的什么事情。” 赵烈笑道:“我觉得,也有可能是藏宝图~!” 顾雪如闻言眉毛一扬:“雨桑,那你可发財了!哈哈哈哈~” 释厄微笑道:“这也说不准,你爷爷当年是国统局雾城站的人对吗?” 雨桑点点头:“是的,爷爷可以说大半辈子都在国统局办事。” 赵烈一拍桌子看了看眾人说道:“那,这是藏宝图的可能性就大了!” 顾雪如白了一眼:“你又知道了?瞎说谁不会?” “你別忘了,雾城在名国时的地位!可是当过首府的!”赵烈也不服气道。 “是啊,雾城在那个年代可是聚集了太多的名家,无数的过江龙来到这里,埋藏了多少秘密,又演绎过多少波诡云譎的故事啊。”释厄嘆道。 这段话倒是所有人都深以为然, 看著山坡上的古镇,那一条条灯光下纵横交错的巷子,也不知道当初,谁走过留下动人的传说,谁走过留下无限的风情,谁走过却悄然无声雁过无痕的就此长眠。 唯有江风碧水,惯看人间。 也有晨钟暮鼓,可伴风涛。 释厄看著那灯光衬托下愈发金碧辉煌的宝源寺说道:“石器口的故事不只停留在名国,你们可知这宝源寺曾经叫什么?” 朱雨桑吃吃一笑:“我知道!” 顾雪如也哈哈大笑:“哈哈,我也知道!” 两位美女互看一眼,同时说出:“龙藏寺!!” 释厄脸色一变:“这…大家学识都这么渊博吗!?” 赵烈笑得前仰后合:“卖弄!我看你卖弄!才忘了小猪是干啥的?现在连这顾…顾小姐也打你脸了吧?!” 说完赵烈喝了一杯酒,装模装样文縐縐地举杯敬江水:“和尚被打脸,当浮一大白!” 顾雪如笑得花枝乱颤:“释厄,你不是本地人,这宝源寺的故事,咱们石器口的谁不知道?传说那炽明皇帝朱玉炆出家逃难时就在这里躲过一段时间!所以这座寺曾经叫龙藏寺!” 朱雨桑接著一本正经地补充道:“这是石器口家喻户晓的故事。” 这不是补充是补刀。 赵烈一口酒笑喷出去,如雨点般越过栏杆直落大江。 释厄有些尷尬地挠头:“是我丟人了,我自罚三杯!” 知错自罚,倒也光棍,释厄一向如此,认错很是坦诚。 三杯下肚,释厄才说道:“虽然这个故事家喻户晓,但是也从侧面说明,石器口和雾城,向来埋藏了许多秘密。” 赵烈头一歪:“然后呢?” 释厄说道:“所以,小猪爷爷的盒子里,搞不好啊,就藏著一个大秘密呢!” 朱雨桑不以为然,依然觉得盒子里最可能是爷爷的家事安排。 赵烈则坚持认为盒子里是藏宝图,已经两眼放光地开始幻想宝藏了。 顾雪如虽然不置可否,但是依然被这三个傢伙勾起了兴趣,如今也是越听越想知道盒子里到底是什么。 这一切都要看顾雪如他爹了! 这一场酒,喝得释厄尽兴无比,也舒畅无比,其余三人也是如此。 一直喝到深夜,四人相互搀扶著回了幸福里,顾雪如也被朱雨桑拉著回了老屋。 “雪如姐,今晚你就和我一起住。” “不打扰吗?我一般都回市区睡的~嗝儿!” “回什么市区!跑都懒得跑!” 赵烈歪著头:“就是!你看我住市区,我都在这边睡!盒子!知道不?等著开盒子!” 顾雪如又是一个白眼。 释厄走在最后,微笑著看三人斗嘴,突然觉得这样的夜晚应该能让人记很久。 这种平淡日子里的小放纵,才是幸福应有的样子。 这很“幸福里”。 突然一个瞬间,释厄猛然回头。 身后的小巷空无一人,只见灯火轻摇,还有两只猫安寧地睡著。 释厄心里却咯噔了一下,他感觉到有人在跟踪自己!可又什么都没看见。 这座古镇,只怕没有那么简单! 释厄虽然还跟著前面斗嘴的三人若无其事地走著,心中却是暗暗戒备。 似乎真有什么秘密从深埋的时光中被唤醒。 第9章 飞阁抄经 第二日清晨,顾雪如早早就离开了,她要去给顾雷声送饭,同时看下老爸的身体状况和开盒的进展。 余下三人则睡到了九点过才慢慢悠悠爬起来,准备吃早饭去。 “早上吃啥啊?”释厄有些睡眼惺忪的问道。 即便洗漱了,昨晚的酒劲也还没完全下去,喝得是有点多了。 赵烈眼神一亮:“小猪,你不是说有一家古镇小面特別好吃吗?” 雾城小面,那是堪称一绝。 千百家一绝中,更有一些绝绝子。 朱雨桑点点头:“不错!我回来都还没去试过呢!走吧就这家!据说他家的牛肉麵牛肉又多又软烂,好吃得很!有人专门开车跨江来吃!” 本来起得晚就饿,馋虫一被勾起来那更是心痒痒剎不住了。 三人洗漱完便直接朝麵馆赶过去。 路还是有些远,要从幸福里横穿整个古镇,一直到宝源寺脚下的江边上。 不过区区一座古镇的距离在吃货面前真不算事。 走得有些鼻尖微微汗,可算是到了这家麵店! 麵店坐落江边,开间不过三米,前堂后厨,也就只能容下四张小桌,早早已经坐满。 其余人都是落座屋外,沿著江边摆了很多的高矮独凳,高的当桌,矮的为凳,一字排开任君选择。 释厄抬头一看,麵馆门楣掛著一块木匾,上书“石头麵馆”,生意端是好得出奇! 那排成一排的几十把高矮椅,竟然只剩下五六对了。 赵烈嗓门拉开:“老板!三份招牌牛肉麵,两大一小,细面红汤!在这儿吃!” 释厄和朱雨桑则赶紧去占座! 三人坐定,赵烈又去端了三碗免费豆浆来,今日天气略热,三碗凉豆浆下肚,那是香甜凉爽舒畅无比。 这“石头麵馆”不但口碑极佳,位置也极好,地处宝源寺脚下,南来北往的香客都要在这里登山,从早到晚都是人流充足。 “三位面来了!”跑堂的服务员端来三碗牛肉麵,麻利地放在三张高凳上,“慢用~筷子各人拿!” 释厄哈哈一笑,起身去拿了三双筷子。 大海碗装的牛肉麵上铺了整整四块上好带筋腱子肉,每一块都有三指宽一指厚。 这肉燉得软烂无比,一夹即断,入口轻嚼便化渣。 一股燉牛肉独有的香味隨即在嘴里散开,配上红油辣子的独特香味,直衝鼻腔! 这时再夹上一筷子被红汤泡透的麵条,劲道微甜。 面上裹的红油满嘴香辣,带著胡椒花椒的麻味辛香,嘴里全是大满足的味道,实在是绝! “这麵馆要是开在我家楼下,我保证也能胖三斤!”释厄感嘆道。 赵烈笑道:“那你就別走了,在雾城吃胖了再回去!” “我看行!”朱雨桑微微笑。 释厄点头:“成!你俩包吃包住,我不在雾城多待几天都对不起你们!” 赵烈和朱雨桑大笑。 “不过来都来了,咱们也去宝源寺看看吧?我还没去过呢。”释厄提议道。 朱雨桑点点头:“这可是我的地盘,虽说离家多年,但是这座庙子可是从小混跡熟稔无比!今天跟著朱导,好好带你们宝源寺一游!” “猪导猪导!跟你游!”赵烈笑得贼兮兮。 朱雨桑怎么可能不知道赵烈的小心思,白了赵烈一眼算是回应,嘴上却是掛著笑。 “走吧两位!幼稚!”释厄伸手一边扶一个,往山上走去。 大殿巍峨,佛塔庄严,静静耸立在山巔,等待著信徒游客,也不知结了多少机缘,了了多少烦忧。 虽说这山不高,可走起来也不轻鬆,好一阵子才爬到了宝源寺的大门口。 和大多数寺庙一样,宝源寺门口也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广场。 旁边有一间请香的铺子,不少香客在这里请香,广场上虽然谈不上拥挤,但人也不少。 “你们要请个香吗?”朱雨桑问道。 “既然来了就是缘分,请吧。”释厄笑著说。 於是三人来到铺子,各请了三炷香,进得庙门去。 迴廊曲折,阶梯错落,好一阵才走到大雄宝殿的跟前。 大殿气势恢宏,殿顶金碧辉煌,柱子都是两人合抱粗细的马桑木。 殿中除了佛像外在桩子上刻有两条龙,一条张口怒目,一条闭口不言。 朱雨桑说道:“据说张口龙指永安大帝,闭口龙隱指建书帝。” 释厄点点头,这宝源寺確实有点意思。 隨后三人在大殿的香炉前规规矩矩敬了香。 上完香后朱雨桑继续说故事:“传说啊,建书帝出家后在这里避难小住,可能是身边有人走漏了风声突然来了官军搜捕,整个寺院被围得水泄不通插翅难飞!眼看就要被抓了!” 赵烈好奇道:“然后呢?!” 朱雨桑继续讲解:“据说建书帝从一座小院的水井里跳了下去!” “投井自杀?”赵烈瞪大了眼睛。 “当然不是!传说那水井就是鸭子洞!直通江边乱石滩!”朱雨桑说道。 释厄问道:“鸭子洞?可又有什么说法?” 朱雨桑笑了:“哟,会问问题了,长进了啊!” 赵烈大笑,释厄微微有些尷尬。 朱雨桑看著释厄讲道:“传说寺中很久以前有一天生地洞,深不可测,有好事者试验放了一只鸭子进去!不承想鸭子最后从江边出来了!” 赵烈接过话:“那就是说,建书帝是从鸭子洞里抵达江边逃脱了?!” 朱雨桑点点头:“只是传说,不知真假。” 三人边聊边走,很快便来到了鎏金佛塔前。 这是宝源寺最高的建筑。 这是一座七重木塔,下面四层为方形塔略像楼阁,上面三层则是八角形塔,形制很是特別,通体朱漆金瓦,是宝源寺唯二的金色建筑。 七重佛塔顶上有一个巨大的宝葫芦,几乎达到一层楼的高度,通体鎏金,看起来很是闪耀夺目。 释厄一眼就被这座塔和宝葫芦给吸引了。 因为他看见了宝葫芦上一道极为强烈的禁制散发著凛然的威势。 在释厄眼中如烈日般夺目! “好强的禁制啊。”释厄轻声呢喃。 “你说啥?!”赵烈问道。 释厄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座塔很是非凡。” 朱雨桑点点头:“那是当然!宝源寺可灵验得很!” 释厄笑笑,没有说话,心中却是暗自打定主意去高处看看。 “朱导,带我们登高看看唄?”释厄打趣道。 朱雨桑歪著头想了想:“这佛塔一般是不让人上去的,大殿嘛肯定也不行,对了旁边有座阁楼,算是庙里较高的建筑了,我们去那里吧!” 在朱雨桑带路下,穿过好几道院门,再拐过几道墙,便来到一座四方阁楼前。 这座楼偏处宝源寺边缘一角,又在庙中高处,寻常香客几乎不会来这边,所以甚是冷清。 阁楼共有五层,一楼门头上悬著一块有些年头的木匾,题著苍劲的三个大字“抄经楼”。 “走吧,我们上去看看!”释厄开口道。 门口空无一人,三人进得楼去,沿著木质楼梯往阁楼上爬。 上得二楼发现也只是摆了一些蒲团,边柜和少数的佛像,整个阁楼显得有些空旷。 “这不会是閒置的楼阁吧?”赵烈开口道,空旷的二楼里声音还有些迴响。 “不会,你看这扶手,窗沿,均是一尘不染,定然有人日日打扫。”释厄指著楼梯说。 来到通向三楼的楼梯口时,一个小沙弥站在楼道处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这里是寺中师父的抄经处,各位请回吧。” 这小沙弥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长得甚是眉清目秀。 释厄回了一礼说道:“小师父,我们只想登高一看,不敢冒犯佛塔,所以才来此处,可否行个方便?” 小沙弥摇摇头:“若是平日定无问题,可今日有师父在楼上抄经,所以確实不便。” 三人顿觉可惜,正欲离开,一个浑厚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宝镜,既然客人来了就是缘分,请他们上来吧!” 释厄循著声音抬头,看见三楼楼梯口站著一位身披红色袈裟的老僧,正目光和善地看著楼下眾人。 小沙弥连忙弯腰回答:“是,师父。”隨即便侧身让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释厄对著楼上的老僧一礼:“多谢师父。” 三人这才依次抬步上楼。 三楼与二楼大不一样,摆放的家具器物多了不少。 几张宽大的榆木书案整齐地摆放在房间,书案前均放著草编的蒲团。 其中最靠前的一张书案上摆著一张上好的半熟宣纸,上面墨痕未乾,想来是刚刚抄完的经文。 整个抄经室的中间,摆放了大量的书架,里面放著各式各样的经书和宣纸,还有部分笔墨砚台。 抄经室四面均是窗户,採光极佳,抄经楼又在宝源寺最边缘的悬崖上飞阁孤悬,朝外的一侧直面大江一览无余。 抬眼看去,正好望向滔滔江水的来处,似乎满江碧水就要顺势流入这飞阁之中一般! “此处观江真是一绝佳之所!”释厄讚嘆! “施主说的是,整个宝源寺中抄经楼虽非最高,但確实是最好的观江位置。”老僧开口道。 释厄此时才注意到,这位身披红色袈裟的老僧长得好生魁梧。 他仅比赵烈稍矮,而且生了一副宝相威严的面容,如同那庙中天王一般。 不过好在这位大师父的眼神特別和善,年纪又较长,这才不失亲和。 “真是感谢师父让我们上楼!才得见这番壮丽景象,不知师父如何称呼?”释厄再次道谢。 “贫僧宝光。”老僧微微頷首合十。 “宝光大师!”三人连忙回礼。 “各位既然来了这里,便是缘分,不如抄一抄经再走如何?” 宝光大师开口道。 第10章 秘盒终启 “既然大师相约,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释厄双手合十低眉感谢。 宝光大师微笑著吩咐:“宝镜,准备三份笔墨纸砚。” 小沙弥连忙应下,手脚麻利地从柜子里拿出宣纸,毛笔和经文。 在小沙弥准备的空閒,释厄转身看向了宝源寺內。 登高俯瞰,视野豁然开朗。 那佛塔顶的宝葫芦上果然有著一道极其厉害的禁制,因为距离更近,所以越发的耀眼。 在释厄眼中,亮如身旁的太阳。 这道禁制能量强大到覆盖了整个石器口! 似乎和古镇融为了一体。 可最震惊释厄的,不是这道禁制的强大,而是这道禁制似乎是一座大阵,更诡异的是,这阵似乎是道门的手段。 “这…真是奇怪啊,道门的阵布到佛塔上来了?”释厄暗想。 顺著佛塔往下看去,在大雄宝殿的后侧果然有一座小院,院中有一砖砌的古井,想来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鸭子洞了。 “施主觉得宝源寺格局如何?”宝光大师开口问道。 释厄正在专心思考,闻言微惊。 他很快便收拾好情绪,转身坦然看著宝光:“大师,小子只是惊嘆於这座佛塔的壮观。” 宝光未置可否,只是微笑:“笔墨纸砚已备好,各位施主可以抄经了。” 朱雨桑和赵烈倒是很开心,能得大师父许可抄经,这是莫大的机缘。 眾人落座,几案上已经摆好了笔墨纸砚和一卷展开的经书。 仔细一看,正是《心经》。 这经文长度选得非常合適,《心经》全文两百六十字,时间上来说不长不短,抄下来就算没有基础的人也不会太累。 释厄拿起毛笔一看,这支小楷毛笔是上好的檀木狼毫笔,用来抄经很是合適。 三人下笔,见字如人。 释厄的字因从小跟著父亲练习,算是半个行家,运墨流畅,稳健而不失洒脱,只是骨子里却藏了几分龙蛇腾跃,略显不安分。 朱雨桑的字却出奇的好看,想来这些年没有少练。 她的字虽然清秀灵动,骨子里却自有方圆,通篇再看竟然显得格外的坚毅。 而赵烈的字,就是零基础的作品了,大开大合,笔法隨心,难得的是倒也写得还算整齐。 抄经完毕,宝光大师让小沙弥收了上来仔细看过。 好一阵才抬头道:“贫僧对书法还算知晓一二,可否冒昧为三位点评一番?” 三人连忙回礼道谢。 宝光最先拿起释厄的字:“这位施主的字,中正有形,骨子里却带著活跃不定,需知彼岸花开皆为虚妄,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说完宝光看了释厄一眼。 释厄施了一礼:“多谢师父提点。” 宝光点点头,隨即拿起朱雨桑的字:“女施主的字,钟灵毓秀,外柔內刚,是心智坚韧之人。” 朱雨桑合十谢过。 接著宝光又拿起赵烈的字:“这位施主的字虽然未得笔法,但胜在返璞归真,隨心而为,施主心性纯净尤为难得。” 赵烈也连忙回道:“多谢大师!” 点评完结后宝光也有了微微乏意,又差不多到了午间饭点时刻,小沙弥宝镜提醒宝光:“师父,要到开斋时间了。” 抄经楼离斋堂可是很远。 释厄连忙说道:“宝光大师,今日小子三人得以上楼已是叨扰,又幸得师父点评,实在感激不尽,这就不打扰师父清修了。” 宝光点点头:“阿弥陀佛,各位施主请自便就是。” 看著释厄三人下楼,宝光的目光停留在释厄身上,好一阵才收回。 “宝镜,最近多注意堂下的长明灯。”宝光缓缓说道。 小沙弥连忙应下。 离开抄经楼,释厄刻意从有水井的那座小院门口经过,只见那院门紧锁,禁制的力量在整座小院上如星河般流动,威压逼人,坚不可摧。 这间小院里,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释厄心中疑竇丛生。 不过不论佛门道家都难免很多这样的所在,释厄从小就能看见这些別人看不见的东西,也没有特別在意。 从宝源寺出来,一下子回到熙熙攘攘人流如织的古镇,三人都生出清修后再次入世之感。 “咱们午饭吃啥啊?”赵烈开口道。 “这里回幸福里,要穿过整个古镇,不如咱们一路吃过去如何?”朱雨桑提议道。 赵烈拍掌道:“甚合朕意!” 释厄莞尔一笑:“臣附议。” 此刻正是饭点,一路上的各种小吃饭店叫卖声火热无比! 东家买一袋麻花,西家吃几块炸豆腐,下一家再拿半盒花生酥,拐个弯再端两碗米凉粉。 等走到幸福里时,三人早已吃得肚子圆滚,酒足饭饱。 刚回到雨桑家的老屋,顾雪如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雨桑,我爸说今晚应该就可以开盒子了,你们別跑远了啊!” “好的,好的雪如姐,我们就在老屋等著。” 掛掉顾雪如的电话后,三人都很是有些兴奋和期待。 朱雨桑爷爷留下的那个老木盒,终於要揭开它烟笼雾罩的神秘面纱了。 不知道里面会埋藏著怎样的秘密?抑或会开启一段怎么样的故事 似乎秘密和尘封的歷史已经触手可及。 老顾已经潜心开盒快两天一夜了,释厄暗暗有些担心他的身体。 於是在朱家老屋里的这一个下午便变得格外的煎熬漫长。 “嘀嘀~嘀嘀嘀~” 一直到日头西斜,却是释厄的手机响了。 “释小兄,盒子马上就要开了,你过来一趟吧!”顾雷声的声音很是疲惫! “好的顾师傅,我马上过来!”释厄当即答道。 顾雷声这样的老派匠人做事就是严谨规矩,这是释厄带来的盒子,释厄拜託的事,那就得给释厄第一个打电话。 三人匆匆下楼立即往顾雷声的小院赶去。 顾雪如已经在顾家铺子里等著了,看见三人来了连忙招呼上楼,然后关了铺子的门。 穿过小院,路过那满壁摇曳的蔷薇,便来到了二楼顾雷声的房间。 顾雷声正坐在一张圈椅上,满脸的倦意,头髮有些油,鬍渣也有些粗,满是皱纹的脸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发亮。 想来这几天顾雷声是累得够呛,应该是基本上没有休息。 一张高脚茶几被搬到了房间的正中央,朱雨桑的木盒静静地放置在茶几上。 朱雨桑定睛一看,这木盒还是完完整整地躺在那里,和带来时並无什么不同,不过盒子表面的那幅画倒是完整地拼了出来! 朱雨桑好奇地问道:“顾叔,这鲁班锁要打开,应该是整个被拆开吧,为什么盒子还是完好的呢?” 释厄看顾雷声已经很累了,连忙使了个眼神让顾老安心自己来解释。 “这就是你顾叔令人钦佩之处!”释厄笑道,“他已经有十成把握开了这盒子,但最后一步依然要等著你来才当面打开,以示顾叔他没私下看过你的东西。” 朱雨桑恍然,连忙起身道谢:“顾叔,真是感激不尽!” 顾雷声笑著摆了摆手。 顾雷声这样的老派大匠,为人做事虽然不失玲瓏,但恪守原则更是滴水不漏。 “那还等什么?!咱们开盒吧?!”赵烈有些心痒痒道。 顾雪如白了赵烈一眼。 顾雷声看了一眼释厄和朱雨桑。 释厄点点头,朱雨桑轻声道:“那就有劳顾叔了。” 顾雷声这才神色凝重地起身,缓步来到茶几前,双手轻轻扶上了盒子。 这幅关二爷千里走单骑图已经完全拼出来了。 想来老顾已经拼了很多次,直到这一次和下面的鲁班锁终於同步了。 上下的勾连结构终於一一吻合。 顾雷声自信地拉出一块木条,果然“咔嗒”一声轻响,木条应声而出。 四人只见顾雷声双手纷飞,或拉或扭,或拆或挤,盒子不断地脱出各种奇形怪状的木块或者木条来。 这些木条木块形状之奇特构造之繁复,令人嘆为观止,看得赵烈直呼製作者心態扭曲。 直到一根截面呈三角形的木条被拆开,桌上就只剩下最后三根相对规则的木块互相咬合在一起。 最上面一根木块上清晰地篆刻著一个“任”字,盒子果然是任飞鹤的作品。 顾雷声轻轻一扭,三根木块便鬆了,但是顾雷声没有继续上手,而是对释厄做了一个请字。 释厄看著小猪说道:“雨桑,顾叔已经解开整个盒子了,你现在只需要將最顶上这块木条拿起来,就能看见盒中之物,我想还是你来打开比较合適。” 朱雨桑点点头,双手慢慢接近三根木块,甚至微微有些颤抖。 轻轻拿下最顶上的木块后,一个长约两寸的凹槽出现在下面两块木头上,这便是整个盒子全部的內部空间。 只见一张羊皮纸卷静静地嵌在凹槽里,很是有点严丝合缝。 朱雨桑激动地將羊皮纸卷拿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情绪后缓缓打开纸卷,慢慢拿到胸前,一字一句地看了起来。 纸上满是蝇头小楷,似乎是一封信。 房间里安安静静,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在等待朱雨桑看完信件。 好一阵,朱雨桑终於看完了,只是这封信却是看得她眉头微蹙,满面疑惑。 “你们…干嘛都这样看著我?”朱雨桑看完信抬起头环顾四周,才发现大家都注视著自己。 “我说小猪,你是不是傻了?大家都想知道你这信能不能公开啊!”赵烈一脸嫌弃地说道。 朱雨桑恍然大悟,原来大家是尊重自己的隱私,但又实在难忍好奇,所以才一直等待著自己的判断和决定。 “这封信只怕还真要给大家看看了。”朱雨桑微笑著把信递给了释厄,“大家一起看吧。” 第11章 水落石出 释厄小心接过信仔细看了起来,赵烈和老顾一左一右陪伴著,背后则站著脖子伸得老长的顾雪如。 既然得到了雨桑的许可,在场的谁都无法阻挡心中的好奇。 朱雨桑爷爷的这封信,確实揭开了一段尘封的歷史,事涉似乎比眾人想像的还要复杂。 在那个动盪不安的年代,朱雨桑的爷爷朱怀远作为土生土长的雾城人,由於上过私塾,文化不错且为人机灵,很快就成为青天党国统局雾城站的一员。 国统局的职业生涯那当然是硝烟无声,危机四伏! 在抗东战爭爆发后,由於东阳人的介入,朱怀远作为情报处二组组长,更是过得刀口舔血的日子。 那个烽烟四起的年代不知道多少谍子在这座战时都城里反覆较量! 演戏和被演,暗杀和被杀是这座城市每天的日常。 而当时的行动处一组组长赵池印则承担起了保护朱怀远或者执行朱怀远计划的职责。 国统局已经是刀口舔血,行动处当然更是死士中的死士。 赵池印在整个抗东战爭期间,至少救下了朱怀远五次性命!身上更是留下十数道伤疤! 战场的友谊格外真挚,两人歷经考验后遂结成了生死至交。 可惜的是,在战爭即將结束的时候,赵池印在一起行动中,为了掩护朱怀远和同事撤离,孤身断后,再也没回来。 当时的朱怀远听见身后枪声大作,不由得泪水横流,赵池印死在了东阳谍子的乱枪下。 那时的东阳人知道自己败局已定,渐生玉石俱焚之心,报復起来是別样的疯狂。 赵池印从进行动处那天起就自知过的朝不保夕的日子,当然也给自己留了点后路。 他私下告诉过自己的生死之交朱怀远,在一处私密之地,存放了一些金条珠宝。 若是自己活到战后,自会取了成家,若是自己横死,便让朱怀远取了自用。 赵池印横死后,朱怀远並没有去起復宝藏。 一来自己身份打眼,二来朱怀远作为情报处的人,知道那个宝藏所藏地还牵扯了一些机密文件,不排除有別的人盯著。 还有一个现实问题,赵池印也只说了一个大概位置,朱怀远实在没法做到精准定位悄悄开启。 再加上后来朱怀远自己的生意越做越大,这宝藏就算是一些金条珠宝,於朱家意义已经不大。 只是朱怀远不知后来从何得知,赵池印虽然未敢婚恋,却是和一青楼女子有一私生子尚存人间。 所以朱怀远一直在寻找这个赵池印后人,希望能找到他以报赵池印当年救命之恩。 而隨著时间的推移,已经过去了数十年,朱怀远一直默默关注著,那藏宝地一直未有异常。 所以朱怀远便渐渐又生出希望,想让自己后人去取了那宝藏。 倒不是覬覦那金条珠宝,而是希望能找到一些赵池印的遗物,好一併交到赵池印后人手中。 虽然,这个后人也是多年来一直没能找到。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这一切终归成了朱怀远一生的执念和遗憾,一直到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一天仍然无法释怀。 朱怀远在信的最后写到,由於各种安全担忧和犹豫,一切只能交予命运和时光。 所以他设置了门槛一道,后人若是能破解,自是命运的安排,若是不能破解,那也是命运的拒绝。 宝藏的地点在一首诗里: 日照江心迟, 老君坐望西。 两佛相对处, 神龙初现时。 落款正是朱怀远,只是那远字的最后一笔,微微颤动还拉得很长。 一看便知落笔者当时充满了各种纠结犹豫和不甘的情绪。 看完朱怀远的信件之后,房间里鸦雀无声,仿佛还没有从那个动盪的年代和那段跌宕的故事里走出来。 小猪微笑著又有些神色复杂地看著眾人。 还是赵烈先开了口:“看嘛,我说是藏宝图嘛~” 气氛一下子缓和了很多。 释厄也笑道:“这次算你对!” 顾雪如扬了扬眉毛:“这也不是图啊!” “你这就是抬槓了!这也是有宝藏!有线索的!和藏宝图又有啥区別?”赵烈针锋相对。 顾雪如哼了一声。 朱雨桑看著释厄说道:“恐怕这个宝藏也没那么容易寻到吧?” 释厄点点头:“是啊,可能要花不少的时间和精力,雨桑你打算去做这件事吗?” 未等朱雨桑回答,老顾反而先开口了:“这事,按照朱老先生的说法和顾虑,很可能还有些未知的危险。” 释厄不由得想到了那晚小巷中被跟踪的感觉! 朱雨桑抿著嘴,她似乎知道了爷爷为什么要將这个盒子传给自己。 父亲朱忆安,已经算得上是一方富豪,每日生意上的事务应酬已经非常繁忙,一个凡人私下存的些许金条珠宝,对朱忆安来说並没有多少吸引力,他也更不愿花费时间和精力去研究这些陈年悬案。 只有自己,爷爷很清楚自己的性格和兴趣,自己应该是家里最可能做成这件事的人。 这件事,其实是爷爷对自己的一种了解和託付,也是爷爷一生最大的遗憾。 朱雨桑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我想,我要去做这件事,你们还愿意帮我吗?”朱雨桑略微紧张地看著眾人问。 毕竟信中和老顾都说了,不排除有些未知的危险。 “那还有什么说的?!算我一个!再说这个是宝藏啊!哈哈哈哈!”赵烈第一个站起来挥拳说道! 朱雨桑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说起仗义率真,赵烈真的没的说。 但是朱雨桑旋即有一丝紧张地看向了释厄,释厄才是团队的主心骨,雨桑里跟明镜一样。 释厄微微笑道:“我是忍不住好奇心的。” 朱雨桑开心得站起来:“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 释厄哈哈一笑,旋即看向了老顾。 老顾当场摆手:“这种事我就不掺和了,我这把老骨头折腾不起,我呀,就等著听你们的故事好嘍。” 朱雨桑看著顾雪如道:“雪如姐,你想不想一起?” “我....”顾雪如看了一眼老爸。 顾雷声摇摇头:“你想去就去,我不干涉,但要注意安全。” 顾雪如天生就是个爱凑热闹,风火颯爽的人,特別是听见那宝藏二字实在也是好奇心痒得很,这下得老爸首肯,自是开心无比! “雨桑妹妹~那姐姐就跟著你开开眼了!”顾雪如笑道,“姐姐可是很能打的,我保护你!” 朱雨桑连连点头:“真是谢谢大家了!” 於是四个年轻人说干就干,基地就转移到了小猪家的老屋,顾雪如也乾脆搬到小猪房间住了,住这里照顾老爸也极为方便。 老屋的客厅变成了寻宝小组的討论室。 一张硕大的雾城地图掛在一块黑板上,一些分析和头脑风暴的稀奇古怪的想法都写在旁边。 看起来这房间倒是有些像重案组的案情討论室。 一人藏针,千人难寻。 別看朱怀远这首诗写得似乎非常一般,眾人分析了好几天,却毫无头绪。 “日照江心迟,这宝藏是不是在江里?要知道大江大河向来是沉宝的好去处!”赵烈坚定地说! 释厄点头道:“沉江確实是藏宝的惯用手法,只是这日照迟,似乎和地点无关啊。” 朱雨桑歪著头思忖一阵说:“有没有可能这个迟是谐音,指的石?江心石?” 顾雪如连忙道:“这还真有可能!那江心咱们可是从小玩到大,枯水期有些石樑是会露出来的!会不会在那石樑里?” 释厄回头问道:“雾城可是有两条江,嘉北江和长东江,你说的是哪一条?” 顾雪如嗤笑道:“那当然是长东江,雾城虽有两条江,只有长东江底才有巨大的石樑。” 朱雨桑也点头道:“那长东江底巨石每逢枯水期便露出水面,上面还刻有两尊佛像呢!” 赵烈一听,眼神一亮:“那岂不正是两佛相对处?!” 顾雪如难得没有和赵烈顶嘴,开心附和道:“对对!我也记得有两尊佛像!肯定是那儿!” 朱雨桑再次一拍巴掌,激动道:“雪如姐!你记不记得那江心巨石上可是刻得有两个字?!” 顾雪如立马瞪大了眼睛和朱雨桑四目相对,接著两人同时喊出:“神龙!!” 两人激动得跳了起来! 原来那巨石最顶部確实是刻著“神龙”二字,神龙映月还是雾城奇景之一。 老一辈的雾城人都知道,当江水枯竭的时候,江心石现,龙飞凤舞的“神龙”二字和江上明月相映成趣,是为神龙映月! 当年那神龙石边上就是一座繁忙的水码头,知晓这神龙映月的人可不少。 只是隨著时间推移,老旧的水码头已经荒废多年,现在的年轻人知道的反而极少了。 赵烈一拍大腿:“一定是那儿!!一定是!!哈哈哈哈!走!晚上就去把它摸一遍!起出宝藏!!” 朱雨桑点点头一语双关笑著说:“晚上就去!查它个水落石出!” 释厄反而没有像三人一样激动:“那这样的话,虽说四句诗就合上了三句,但是那句老君坐望西可是没解出来的。” 赵烈笑道:“那可能是另外一个佐证,我们没解出来,但是一旦解出来也许也是指的这个地点呢?” 释厄点点头,赵烈这个说法也不无道理,整个雾城,不论怎么看,都没有比神龙石更加贴近的地方了! 第12章 小巷黑影 既然藏宝处推断了出来,那自然是说干就干,谁都休想阻拦! 四人立即著手准备晚上的行动! “碧波茶舫”所在的楼船码头,多的是那种可载六七人的电动小艇。 这些小艇寻常就已承担著一些简单的摆渡,送货,救人等作用。 所以船上各种设备和物资一应俱全! 除了一些瓶装水等生活物资外,救生衣、绳子、手电、带鉤的竹竿等也是应有尽有。 碧波茶坊这样的四层大楼船自然也配备了几条这样的小艇,朱雨桑找来了最大最新的一条。 这条小艇略大,可容纳十来人,稳定性更好。 现在初夏,江中水量已经渐渐充沛,虽然不及汛期那般汹涌,可也已经小成气候,船大一些总是更稳一点。 小艇物资一切就绪,赵烈突然说道:“这里是不是还差个东西?” 顾雪如回头问道:“差撒子?!” “那条石樑现在可是在水下,我们不得带个潜水用具?”赵烈反问道。 朱雨桑一拍脑门:“看我这脑子,把最重要的给忘了,我马上安排!” 一个小时后,潜水器材店送来了一套最好的潜水套装,包含了潜水服,氧气瓶和脚蹼。 赵烈兴奋地將这些装备搬到船上,两眼都在放光,这些器材是真的好,都是高级配置。 一直熬到夜色浓厚,江水如墨,万家华灯渐熄的深夜,四人这才悄悄地从碧波茶舫楼船外侧跳上了小舟,向那江心驶去。 电动船的声音本来就很小,释厄又將电门控得格外轻。 一叶孤舟便无声无息地离开了码头,很快就消失在了深夜的茫茫江面上。 后半夜江上雾气渐浓,晚风略簇,还生起不少凉意,但这丝毫浇灭不了船上四人熊熊燃烧的寻宝热情。 连朱雨桑眼里都放著光。 雾气越来越浓,赵烈有些担心:“和尚,这雾有些大了,你开船小心点。” 释厄轻轻摇摇头:“儘管放心不会有事。” 听见释厄这等语气,赵烈心中大定,释厄这傢伙极少把话说满,当他说出儘管放心的时候,那就是真的可以放心。 在释厄的眼中,江面上的情况一清二楚,来往船只,江水波纹,甚至岸边遥远的人都能看清身形。 控制著小船拐过一个大弯,便从两江交匯处进入了长东江。 顾雪如指著前面一座灯火明亮的跨江大桥说道:“神龙石就在那桥下边不远!往那边去!” 释厄立即调整了航向,推动电门,小船加速向大桥下那座曾经的码头驶去。 “慢些!” “减点速!” 赵烈和顾雪如同时说道。 两人在雾城的时间很长,对这里更为熟悉。 神龙石附近,江中乱石和石樑不少,虽然现在水位较深,还是小心为妙。 释厄稍微降低了船速,很快便控制著小船来到了神龙石的位置。 一百多米高的跨江大桥横亘在眾人的斜上方,大桥的装饰灯光极为明亮斑斕,刚好成为绝佳的照明。 在释厄眼中,江水若无,石樑尽现。 下面的神龙石果然是一块巨大的长条形石头,整体略方,顺流方向稍长,顶部平坦,侧看有些像书桌,俯瞰则像一只黿。 黿背上也就是整个石头顶部两个巨大清晰的刻字龙飞凤舞,正是“神龙”二字。 因这块神龙石是整条石樑最高处,若是將江底整条石樑全部算上,確实有些像一条大龙和龙头。 赵烈已经穿好了潜水服,浑身准备得当。 “和尚,你发什么呆呢?”赵烈晃了晃头灯,扫了释厄两下。 释厄检查了一下赵烈的水下对讲机:“我在查看石头,你放心下去有什么我会通知你。” 赵烈点点头坐在船沿检查了一下氧气,確认正常后往后一倒,熟练地落入水中。 当初服役时,武装泅渡,潜水这些都是他的拿手好戏。 看著飞溅的水花,朱雨桑轻声惊呼了一下。 因为夜晚的江面是黑色的,表面又全是大桥灯光的反光,水下她什么都看不清。 赵烈入水就消失不见,朱雨桑自然是有些紧张。 就连那顾雪如也是神色有些严肃,她虽然水性很好,可也没潜过水。 两人也没有释厄那样夜间视物明亮如昼,纤毫可见的眼睛。 “別紧张,他姿態很好,一切正常,马上你们就能看见他了。”释厄说道。 释厄沉稳自信的声音给两女带来了一阵安全感。 顾雪如眉头微皱,有些疑惑释厄视力怎么那么好。 接著两女往水下一看,下面几米处出现了一道模糊的白光,那是赵烈的头灯。 他已经调整好姿態,半立著开始向石头摸去! 赵烈缓缓来到石头跟前,环绕石头仔细看了起来,他移动的速度很慢,一来要仔细检查,二来水下视野是比较差的。 “赵烈,往右三米,转过去。”释厄通过对讲机对赵烈说道。 “明白!” 接著赵烈便往右移去,很快就转向神龙石另外一侧。 “哎呀,我好像看见佛像了!”赵烈兴奋地喊道! 闻声朱雨桑和顾雪如都很是开心,朱雨桑甚至小小挥了一下拳。 “在你前面两米多,仔细检查一下。”释厄继续指挥。 赵烈兴奋地摆动脚蹼,两下就游到了佛像前,这是两座摩崖石刻。 匠人首先在石头上刻了两个佛龕,然后各在里面雕了一尊佛像。 两尊佛像相距不远,並排而坐,均是面向江面,莲座精致,宝相庄严,虽然比不得那些名窟,但开脸和雕工都堪称不错。 这也许就是两佛相对处? 赵烈都快把脸贴上去了,在石壁上一寸寸地摸索著,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释厄运起目力,对整个神龙石和佛像仔细观看起来,如同扫描一般勘察,比那日给老刘看青天云瓶还要认真。 一直看了十几分钟,控制著小船绕了几圈,释厄也很是有些乏了。 “赵烈,上来吧!”释厄说道。 很快,赵烈就攀上了船舷,朱雨桑和顾雪如则帮忙將赵烈给拉了上来。 吐出呼吸嘴,赵烈摇摇头说道:“和尚,我没有任何发现,感觉纯粹就是两尊石像。” 释厄点点头,赵烈的判断和自己的目测结果是一样的,这里没有任何的异常。 想来也是,这样一个每逢枯水期便游人如织拍照打卡的地方,就算宝物藏得再好,也可能会被人瞎猫碰到死耗子。 一般人也不会把这里作为藏宝地点,何况赵池印和朱怀远这样的国统局老鸟。 “真是白跑一趟!嗨!”赵烈抹了抹湿漉漉的头髮,去了船头背过身换了一身短衣。 朱雨桑和顾雪如也有一丟丟黯然,气氛略微有些失望。 “我们还是先回去吧。”释厄笑著说,“那么容易就破解了,大家也太看不起国统局了吧?” 朱雨桑闻言也释然了:“也是,我爷爷他们的本事要是这么轻易就被破解了,只怕当年也很难从腥风血雨里活下来。” 顾雪如也点头称是,赵烈换好衣服一边擦头髮一边说:“走吧回去,饿死了!” 释厄哈哈一笑,启动电门,控制小船往碧波茶舫回驶。 返航总是感觉更快一些,很快就停好了船,眾人略微疲惫地往幸福里走去。 “雪如姐,你家还有吃的吗?我家里可是啥也没了。”朱雨桑问道。 顾雪如笑道:“多半有,我爸身体不好,我在他家里常备了很多吃的,就是怕我忙的时候饿著他。” 赵烈闻言一喜:“走,蹭点去?” 顾雪如头一歪:“我可没说请你!” 赵烈一窒。 释厄一笑:“走吧,顾美女不是那么抠门的人!” 一行人刚到老顾木作铺子门口,释厄面色一变,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门锁有极其轻微的撬痕!! 释厄倾听了片刻,有人已经快上院子的楼梯了! 打了个手势让顾雪如和朱雨桑留在楼下,释厄带著赵烈就进了院子。 刚进院子,释厄发现那黑衣人已经上了二楼!目標定是顾雷声那房间! 赵烈大喝一声:“哪里跑!”接著纵身一跃抓著一楼的木柱子和雕花门楣,三两下就翻上了二楼栏杆! 那小偷见势不妙,便往那满壁蔷薇边上的楼梯跑去想要下楼! 释厄一个箭步上前立即堵住了楼梯口! 这小偷反应也快,当即跳下楼梯,落在小院地上! 释厄不由得心中一紧,正好朱雨桑和顾雪如刚走进了院里,这小偷一看就是老手,万一身上带著什么凶器两个女孩可就危险了! 果然!黑衣小偷立即向两女衝去!不知是要夺门而出还是劫持人质。 就在小偷即將衝到朱雨桑面前的时候,顾雪如抬腿,跳步,一个斯巴达飞踹直踢小偷小腹! 其力道之大,踹得之准,看得楼梯上衝下来的释厄也是眼皮一跳。 赵烈也是眼神一亮,这人能不能打,一看动作便知道,这一踹力度,动作,发力都非常到位。 顾雪如是真的练过。 即便女人力量稍逊,但斯巴达踹本身就借用了身体结构和前冲的力量,依然能够產生数百斤的力道。 再加上顾雪如这一脚准確地踢中了小偷的腹部,当场就把小偷踢得捂住肚子往后踉蹌倒退! 小偷一直退到小院崖边的栏杆上,撞出咔嚓一声响,这才堪堪止住了身形。 栏杆应该是裂了。 此时赵烈已经从二楼跳下来,释厄也转身抵达了院中。 小偷身后是悬崖,身前三面被围,並且眼前三人没有一个好对付,算是插翅难飞的死局! 第13章 黑衣跳崖 “束手就擒,饶你不死!”赵烈恶狠狠地说道。 赵烈当兵多年,怒火磅礴下说这话自有一股杀气。 黑衣蒙面的小偷当然听得出来,身子微微一颤。 这时,顾雷声听著院子里的响动披著衣服起来了。 开门来到二楼栏杆前,看著院中场景,老顾有些错愕而迷糊地问道:“这是啥子情况?” 几人闻声条件反射地抬头一看。 顾雪如连忙喊道:“爸赶紧回房去!” 这时候只听一阵风声,那小偷已经趁著眾人注意力转移的档口突然动了! 释厄一直紧紧地盯著他,即便顾雷声说话时他也没有抬头! 黑衣小偷猛然加速! 释厄飞身向前准备一脚踹过去,防止小偷跑掉或劫持朱雨桑。 赵烈和顾雪如也回过神来,立即转头拦截黑衣人,但两人终是慢了一拍。 释厄猛的一脚却踹空了,让他非常难受。 因为这黑衣人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行为。 他开始佯装向前要从朱雨桑处突破,结果释厄刚一起步,黑衣人便全速缩回,丝毫不带犹豫地越过栏杆,纵身跳了下去! 顾雷声当场就傻眼了,连说话都有些结巴:“这,这是...跳,跳崖了?” 小院后的半山悬崖,虽说比不得什么高山险峰壁立千仞,但也是有个好几十米高的,普通人就这样跳下去,只怕不死也残。 释厄连忙来到栏杆前,夜色中他依然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黑衣人確实很惨,但是好在这悬崖並不是绝对垂直的,黑衣人连滚带抓,算是滑坠到了崖底。 令释厄称奇的是,黑衣人臂力惊人,反应奇快,或伸手抓住植被,或借力崖缝,或脚蹬岩壁一直在抵御下坠的力道。 他看起来,更像一只灵猴,而不似人类。 所以即便是跳下悬崖,衣衫襤褸浑身是血,这傢伙竟然还能挣扎著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古镇的一条巷子里。 “这倒是个天生的飞贼胚子。”释厄心中暗嘆。 从栏杆前收回身子,释厄对眾人说道:“这傢伙没死,跑掉了,不用担心人命官司。” 顾雷声还没有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听见释厄的话依然愣了好一阵才说道:“没,没死啊?没死就好没死就好,你们也別站著了,赶紧上来吧!” 四人这才连忙进了老顾的房间。 这一夜惊魂,让眾人意识到这个盒子所牵扯的东西只怕没有那么简单。 “这些人到底是怎么盯上我们的?”顾雪如既愤怒又忧虑地问。 今晚要不是几人回来得早,顾雷声很是危险。 顾雷声是顾雪如唯一的牵掛。 释厄思忖一阵后说道:“雨桑,这个盒子还有別的人知道吗?” 朱雨桑想了片刻摇摇头:“应该是没有了,爷爷给我的时候只有家里几位至亲在,然后也就赵烈知道,后面就是你们几位了。” 释厄看著赵烈问道:“你当时是拿著盒子从雨桑家里直接出来的吗?” 赵烈点点头:“那天我临时过来也没背包,雨桑给我说了之后,我就直接拿了个塑胶袋提著走了,我家也近而且当时也不知道这盒子这么重要啊!” “应该就是这路上有人看见了,古镇车开不进来,你这一路走过去,难免被有心人盯上。”释厄说。 应该是那一天起赵烈就被盯上了。 顾雷声沉吟一阵后开口了:“这个盒子,在名国时也绝非凡品,不是一般人能够拥有的,只怕朱老爷子的同事也有知道的。” 这事儿一下子就有些复杂起来,危险程度也超过了释厄的预估。 眾人一夜未眠,最后还是做出了一些应对举措。 朱雨桑给父亲朱忆安打了电话,朱忆安接到电话后准备立即赶过来。 释厄则打算回一趟锦城,將自己的弓取过来。 顾雷声的小院肯定是不能住了,朱雨桑坚持要给老顾找一处安全的住处,毕竟老顾也算是被朱雨桑爷爷的事卷了进来。 黎明时分,朱忆安带著一身倦意和担忧来到了石器口古镇。 这也是释厄很多年后第一次再见到朱忆安,在上学的时候,释厄见过几面,毕竟三个死党天天混在一起,难免不被父母撞见。 现在的朱忆安发福了一些,但只算微胖,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很是有些儒雅富態,不过骨子里还是有几分码头袍哥乾脆爽直的习气。 毕竟,朱家世代居於石器口,那些潜移默化刻进骨子里的东西是无法抹去的。 “这样,你们都搬到江南山別墅里去!那边有个院子住你们几个应该是够了,我再安排安保公司派点人过来,一直到这件事了了。”朱忆安听完来龙去脉之后当即做了决定,毫不拖泥带水。 老顾谦逊推迟了半天,被朱忆安的坚持和顾雪如的劝说打动了,同意了去別墅暂住。 “小院和老屋这边,我会叫人来定期打扫照看的。到时候您有什么需要,儘管吩咐他们,您放心。”朱忆安对顾雷声说道。 老顾这才安了心。 他唯一放心不下的不是那些家具,而是那满壁蔷薇。 接著朱忆安转头说道:“释厄,赵烈,多年不见,你们可是越来越厉害了!小朱和雪如的安全可就拜託你们俩了!” “朱叔,您放心吧!”释厄微笑著说。 赵烈更是拍拍胸脯点了点头:“没问题!” “雨桑,你確定要去寻找盒子里的东西吗?”朱雨桑轻轻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坚定地对父亲点了点头。 朱忆安也点了点头:“既然你已经决定了!爸爸就全力支持你!这...也是你爷爷的遗愿,爸爸天天太忙,实在没有精力去做,这样明天我把安保公司刘总的电话给你,这件事你需要人手直接找他要人!” 朱雨桑心里其实是非常感动的,她知道父亲的担忧,但是朱忆安真的是一个难得的好父亲。 就算朱忆安心里极为担心,但从小只要朱雨桑决定去做的事,朱忆安都没有拒绝过,只是暗自默默地保护她。 朱雨桑当然知道这些年这位看似一心扑在事业上的父亲在自己身上花了多少精力。 哪怕她漂洋过海去国外好几年,朱忆安也没有说半个不字。 “爸!谢谢你!”朱雨桑看著朱忆安说道。 朱忆安摇摇头看了看手机:“说什么谢!走吧,车来了,大家都收拾收拾一起去江南山吧!” 一共来了三台商务车,其中两台都坐满了保鏢,朱忆安的效率確实很高。 另外一台空车则是留给释厄几人的,等到几人收拾完上车,车队便跟在朱忆安的三叉星行政轿车后面一路向南,直奔江南山。 没多久,车队就进了半山的一个別墅小区,现代加国风风格的大门修得又宽又豪华,上书“瞰园”二字。 又开行了几分钟,车停在了一处半山別墅前。 这是一栋五层楼的现代融合国风风格的半山独栋,有六七百平,足够一群人常驻了。 別墅坐落在江南山的半山上,下面就是华国第一大河长东江,於半山上坐看大江滔滔,风景自是绝佳。 在这里释厄似乎明白了“瞰园”这个名字的来歷。 这栋別墅也不是朱忆安常住的地方,毕竟在江南山上,对於日常事务太多的朱忆安並不算方便。 瞰园別墅在朱忆安的心里,其实是给朱雨桑准备的嫁妆。 眾人选房收拾,又是折腾了一整天,到下午吃饭的时候,朱雨桑的妈妈才赶了过来。 “雨桑!雨桑你没事吧?!你爸现在才把事情告诉我!”释厄闻声一看,一个面相亲和温婉的中年女人步履匆匆地进了屋。 这是朱雨桑的母亲。 她一进屋便拉住朱雨桑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妈!我没事!你看这么多人看著呢!” “哦哦,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让大家见笑了,我也是担心我家雨桑!”朱雨桑的妈妈这才连忙给一大桌子人打招呼。 虽然是富贵人家,但是雨桑妈妈一点没有架子,言谈举止很是隨和真切。 又是一番认旧。 “伯母好,我是释厄。” “释厄你好,我记得你,小时候你,赵烈和我家雨桑格外要好,你这长高了长帅了,就是瘦了些!” “伯母!我是赵烈!” “好好,真是又高又壮!好小伙!当年可是最护著我家雨桑了!谢谢!” “张姐!我是顾雷声!感谢你们家的...照顾!” “老顾!!哎呀你可是我们幸福里的老人了!到了这里就是自己家一样!邻里邻居多少年,千万別客气!谈不上照顾谈不上照顾!” 顾雷声狠狠地点了点头,嘴上没说,心里却是记得保住小院的那份情。 “这是我女儿顾雪如。” “伯母好,我是顾雪如。” “老顾啊,你家女儿真是大美女啊!个子还高!以后一定找个帅女婿!” “托您福托您福!” 朱雨桑笑道:“妈!来,赶紧吃饭吧!” “对对对,赶紧来吃!”老顾也招呼著,帮助雨桑母亲拿碗筷。 老邻相见,故人重逢,晚宴自是宾主尽欢。 宴会结束后,別墅里已经安静下来,各人都回了自己房间。 星河初上,释厄独自一人端了一杯冰镇过的甜白来到露台上,一边欣赏著山下的雾城夜景,一边打开了自己的手机。 手机上接著的是自己安装的摄像头,摄像头对著的正是自己房间的那张弓。 释厄將镜头拉近,看了看墙上极为细微的標记,和弓把吻合,而弓梢指向的依然是远处电视墙边缘的第四道砖缝。 没人动过,这种细微设置,只要稍微一碰就几乎会出现偏差。 明日一早,自己就该回去取弓了。 看著这山崖下的满城灯火,释厄对那个跳下古镇悬崖还能自行离开的诡异身影还是很有些忌惮的。 “你在这里干嘛?”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第14章 老君西望 释厄一回头,发现来人正是面带微笑的朱雨桑。 “雨桑来了,我在这里看下雾城的夜景,多年未回,雾城的天际线越来越漂亮了!”释厄笑道。 朱雨桑眉毛轻轻扬了扬:“是吧,所以有空还是要多回来看看。” 释厄喝了一口冰镇甜白:“此情此景,配上此酒,真是绝配。” 朱雨桑抿了下嘴略有歉意:“释厄,这件事...把你们卷了进来,我...” “怎么那么客气了?当年你让我帮你解题的时候可是凶得很呢!”释厄笑著打趣道。 朱雨桑低下头微微有些赧然。 释厄继续说道:“这件事也许並没有那么危险,何况我和赵烈本身就对这种事极为著迷!” 朱雨桑点点头,这一点倒是很容易看出来。 释厄和赵烈骨子里就极具冒险和探索精神。 “明日我要回一趟锦城,拿些东西过来,多少要做点准备。”释厄说道。 “要不要我派车送你?” “不用了,我就坐高铁回去,还快一些。” 朱雨桑也不再坚持,点点头:“那...行吧,你早点休息。” 释厄也点点头“晚安。” 朱雨桑挥了挥手,转过身背著双手悠哉地回房去了。 看著朱雨桑悠然又有些蹦跳的背影,释厄心里莫名涌现出一丝温馨。 那些年那个妹妹一样的小女孩仿佛又回来了。 五楼的朱雨桑妈妈看著楼下露台这一幕,转头对正在擦桌子的保姆念叨道:“吴妈,我看这个释厄就是瘦了一点点,你说是不是?” 吴妈点点头:“就是!那个赵烈倒是挺壮实的,也高大,依我看赵烈好一些!” 朱雨桑妈妈嘆道:“这些年光读书去了!也不知道带个男朋友回来!雨桑年纪也不小了,我看这两个发小就不错,知根知底又有感情基础,这次得让她抓紧!好歹得捞一个!” 雨桑妈张丽虽然温婉,但好歹也是雾城女人,依然不缺一股热辣劲。 吴妈点点头:“就是!雨桑这年纪在我们乡下,孩子都抱俩了!” 第二天一早,商务车就送释厄去了高铁站。 列车在清晨的薄雾中一路向锦城飞驰。 到了锦城家中,释厄来到掛弓的那面墙。 再次检查了没有任何异样后,他来到书柜前,按下了极为隱秘的一个按钮。 掛弓的墙壁缓缓打开了一个暗格,里面也放置了一把弓,和外面墙上悬掛的一模一样。 释厄拿出这把弓,再次返回书柜按下了另外一个隱秘的按钮。 暗格底部竟然再次打开,一台托架从下面升起,爷爷留给释厄的那张弓正稳稳的放置在托架上! 这一真两假的掩护確保了极端情况真弓也不会被盗。 真弓一出释厄立即感受到了和外面两张贗品不一样的熟悉气息。 他將这张弓取了下来,小心装进了弓盒里。 一起装进去的还有自己亲手打磨组装的十支箭。 不过在装进盒子之前,弓下弦,箭去头。 这是为了上高铁,华国大部分的公共运输对於弓箭来说还是很友好的,毕竟这是奥会也有的竞技项目。 先给父母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最近去雾城出差,又给刘不死打电话说了一下盒子打开的情况,释厄便踏上了返回雾城的列车。 为了安全起见朱雨桑和赵烈並没有来接释厄,依然是安保公司的保鏢开车前来。 到了瞰园別墅,在门口就看见了顾雷声。 他正在收拾整个別墅里的花花草草,打理得那叫一个整洁乾净。 “顾叔,你这收拾起花草来可有一手啊!”释厄笑道。 顾雷声哈哈一笑:“你顾叔总不好吃閒饭,这也算干点零活了。” 旁边的佣人吴妈正好路过,也对释厄笑嘻嘻说道:“这老顾那真是比园子里的园丁收拾得还仔细!叶子都是擦得乾乾净净的!养眼!好看!” 释厄连忙答应:“那是那是!” 只是释厄觉得,吴妈看自己的眼神怎么总感觉过於热情了一点? 带著一丝疑虑进了屋,一番收拾好后已经是中午。 吃饭时释厄对眾人说道:“今天我打算去老君阁看看。” 朱雨桑好奇道:“就是江南山这个老君阁吗?” 释厄点点头:“是的,雾城和老君有关的只怕就这座老君阁最出名了。” 雾城市区周边最有名的道观应该就是坐落在江南山山顶的老君阁。 这地方实在太过耳熟能详,以至於一开始朱雨桑等人都没有想到这里。 赵烈说道:“这地方...和那神龙石一样,都是雾城尽人皆知的地方,恐怕也很难有什么收穫啊!” 释厄摇摇头:“不管如何总要去看看才行。” 朱雨桑说道:“那待会就出发吧!” 起了寻宝的心思,这饭自然也是吃不下了,三两口扒拉完,眾人就驾车出发。 这次开的是顾雪如的放牧者越野车。 只不过这一次后面远远地跟了一商务车的保鏢。 老君阁本就坐落在江南山的山巔,离瞰园別墅不远,是雾城最为著名的道教场所。 这里可以俯瞰整个雾城,所以也是最为出名的夜景观景台之一。 驱车不过十几分钟,便来到了老君阁。 刚下车释厄便感觉到了这座千年道观的气象! 整座老君阁坐落在江南山的山顶,古树苍苍,绿树成荫,依山建殿香菸裊裊,山崖陡峭而殿阁奇峻。 各大殿宇之间有沿山小道相连,层叠穿梭,“玄”字形分布在山体上,如锁链盘山。 更为壮观的是在江南山的山顶处,巍然耸立著一座飞檐凌空下临无地的四层高楼! 高楼几乎是掛在陡峭的山壁上,虽然只有四层,但是每一层都格外高大,当得寻常建筑的两层有余,所以这座楼便格外的恢宏险峻。 朱雨桑指著这座楼说道:“这便是有名的玉帝楼了!玉帝楼夜景,雾城一绝。” 释厄连连点头,这片地方当真是风水宝地,颇有仙侠之地的气象。 从山门开爬经过一段古树葱鬱,陡峭曲折的石阶后,便来到了三清大殿前的广场。 广场非常宽大,有上千平米,可以俯瞰整个雾城市区。 山下是櫛比如鳞的高楼和滔滔远去的长东江。 “这些年我也没少来这里,实在是喜欢这高处的舒坦!”赵烈难得地称讚道。 朱雨桑指著广场上的香炉说道:“这里求姻缘和求子可是灵验得很!要不大家去求一个?” 赵烈哈哈大笑:“哈哈!雨桑你这是想结婚啦?!” 朱雨桑呸了一口:“呸!好姻缘谁不想要?你不想找个漂亮媳妇?” 赵烈挠挠头嘿嘿一笑。 这时候释厄已经拿著一把香过来了,分別递给三人。 “真求啊?”赵烈愣道。 释厄笑道:“套用一个万能的理由,来都来了!哈哈,诚心上点香,万一老君显灵,给我们一点启示呢?” 上完香,看著那一排氤氳的烟气,释厄说道:“走吧,上玉帝楼!” 又是在山道上好一阵攀爬,穿过一座刻有“南天胜境”的天门牌坊,又咬牙上了一圈又一圈的楼梯,终於来到玉帝楼最高层。 这里地处山顶,再叠加上玉帝楼的高度,是名副其实的江南山之巔。 释厄举目眺望,整个雾城半岛尽收眼底,长东江和嘉北江一南一北夹城呼啸而过。 往西望去,最远的地方是横亘连绵的歌月山,青翠苍鬱和江南山隔江相望。 这里俯瞰大地就像一张巨大的沙盘。 释厄尝试在这块沙盘里找到两尊佛,特別是靠近江岸处。 “两佛相对处,神龙初现时。”他轻声念叨著。 两尊佛肯定是开启宝藏的关键。 而第一句日照江心迟,一定是和大江有关的,只是不知道是哪一条江,有何种关係。 这块大沙盘上各种建筑,江水,道路线条起伏繁杂交错,实在令人有些眼花繚乱。 释厄的目光转向了歌月山,会不会有一座山峰的形状很像佛? 在华国名山大川遍布,像佛的山形也不是没有。 可惜的是,一览无余的歌月山实在没有找到任何一处有些像佛,或者和佛有关的景致。 释厄也有些生出挫败感。 看了半晌,四人均一无所获。 “哎,这宝愣是不好寻!”顾雪如嘆气道。 释厄点点头:“看来这段诗谜不是那么好破解的,不是几天能搞定的事情,先回去吧。” 折腾半天,和神龙石一样再次无功而返,让人多少都有些黯然神伤,落寞失望。 回到瞰园別墅后,四人都消停了一段时间。 朱雨桑每天都埋头在自己的书房里查询各种典籍资料,试图从文献中寻找到爷爷留下的线索提示。 释厄则常常对著山下的滔滔江水观察,瞰园的视野虽然不如玉帝楼,但依然是很不错。 他想找到那两尊佛在何处,或者所指为何。 赵烈和顾雪如则根据朱雨桑或者释厄的指挥,前往雾城各处可能存在线索的地方实地勘察。 即便四人勤奋如此,一连数月依然毫无所获。 隨著夏季的到来日头渐毒,雾城的盛夏那是如同火炉,眾人便更是没了动力,这件事自然就这样先搁置了。 事已至此,任人都知道这件事是急不来,索性就顺其自然起来。 释厄中途又回几次锦城,也和刘不死交流过几次,然而刘不死对此也给不出任何建设性意见,倒是故事听得津津有味。 以老刘这样的身家,对那点宝藏几乎毫无兴趣,反而更多的是想听释厄的猎奇经歷。 这天,释厄忙完了锦城的事情后,又打算去雾城和朱雨桑三人碰个头,再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刚一出门,一股凉意拂面,释厄惊觉抬头,正好看见几片黄色的梧桐树叶在风中凌乱飘落。 不知不觉竟然到了秋天,释厄忍不住略微挫败地感嘆。 他也不曾想到,转机竟然因为秋天的到来,出现了。 第15章 亭中对弈 如今释厄对瞰园別墅已经是熟悉无比,和吴妈老顾打完招呼后,径直来到二楼房间,將行李衣物一放便去找朱雨桑。 二楼房间一出门便是那座大露台,一套带著遮阳伞的户外桌椅就摆在栏杆边上。 朱雨桑、赵烈和顾雪如早就坐在那里討论著什么。 “释厄来了!快来坐!”朱雨桑看见释厄笑著招呼道。 释厄来到赵烈身旁,拉开椅子坐下:“怎么样?你们这段时间有点收穫没有?” “有一些!”朱雨桑开口道,“我问了爸爸和几个叔叔,爷爷生前有一段时间,特別爱去老君阁。” 释厄点点头:“看来,这破解的线索,还真是要落在老君阁这里。” “另外还有一条重要线索!”朱雨桑继续说。 释厄问道:“哦?!那是什么?” 赵烈迫不及待地说道:“雨桑爷爷曾经和老君阁的一个道士下了好一段时间棋!” 释厄眼神一亮,看著朱雨桑说道:“这就有点意思了,现在那道士还在吗?” 朱雨桑点点头:“那道长年龄比我爷爷略小一点,身体强健,至今仍在!” “那你们有没有去问过他什么?”释厄问道。 朱雨桑摇摇头:“那道长是个棋痴,最喜每日在玉帝楼下的八角亭中和人对弈,並不爱与旁人说话,我去问过两次,道长是记得我爷爷,但是並没什么额外的信息。” 赵烈补充道:“那老道不太好打交道,只喜下棋,我们棋艺都菜,他不太搭理我们。” 顾雪如也点头道:“那道士棋友也不少,雨桑爷爷只是其中之一,我觉得他多半是不知晓盒子的事。” 释厄消化了一阵几人的对话,思考了一阵说道:“不论如何必须得去和道长下下棋,对了他下什么棋?” 赵烈和顾雪如同时说道:“象棋!” 然后两人又觉得有些尷尬,扭过头去又同时端起水喝了一口。 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释厄暗笑,转头看著雨桑:“我记得...你不是下象棋很厉害吗?” “那是西洋棋!道长下的是华国象棋!” “那我倒可以去陪一陪道长他老人家。”释厄微笑道。 释厄的爷爷和父亲都是很喜欢象棋的。 父亲从小便教会了释厄下棋,十几年下来释厄的棋艺还算出眾。 第二日一早,释厄背著弓盒独自驱车来到了老君阁。 自从那个黑衣小偷跳崖后,独自出行不带上弓,释厄有些没底。 大清早已经有很多人在这里爬山锻炼了,不少晨练的大爷大妈都背著太极剑,所以释厄的弓盒並不突兀。 爬到八角亭的时候,释厄浑身已经微汗了,秋日的山风一吹还是很有些凉意。 果然如朱雨桑所说,一个老道已经早早在八角亭里摆起了棋。 老道鬚髮花白,头插木簪,身披道袍,体形瘦削,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只是表情稍微严肃了一点,少了几分亲和。 八角亭中有石桌一张,上面篆刻好了一副棋盘,老道正將一副木刻棋子一一摆上去。 “道长这酸枝木的棋子不错啊!哟,还是手刻的!”释厄故作凑热闹的探头看了一眼。 老道闻声看了一眼释厄:“你也懂棋子?” 释厄点点头:“我也爱下棋。” 老道仔细打量了释厄几下,现在天时尚早几乎没人这么早上山,何况现在正是秋意微凉的季节,老道的棋友们来得就更晚了。 可老道天天又起得早,便只能自己打谱自娱自乐,有人一起下棋那自然好很多。 “棋艺如何?”老道问。 释厄微笑:“还过得去。” “来一局?” “多谢道长!小子便不客气了。” 两人落座,老道又看了几眼释厄的弓盒,並未多问。 “你来是客,你先请。”老道说道。 “小子棋艺不精,这便占道长便宜了!”释厄执红抬手进兵。 老道一看这起手式有著强烈的攻击性,脸上便有了几分笑意,他也喜欢畅快淋漓地对招。 你来我往,飞马平炮,很快便下完了一局。 老道自然是贏了,但也贏得很是有些吃力,但最是这种来之不易的胜利让人格外享受和满足。 “再来一把!小友棋艺不错啊!”老道满脸欢喜。 称呼自然也从“你”改成了“小友”。 释厄欣然应战。 这一上午,释厄连败三局,屡败屡战! 老道连贏三局,都是险胜,贏得酣畅淋漓! 这时老道的其他棋友到了,释厄便背起弓盒准备离开。 老道起身相送:“小友明日可再来?!” 释厄笑道:“恭敬不如从命,可还是这个时刻?” 老道抚须笑道:“哈哈哈,要得!要得!” 释厄下山,回瞰园。 正好是午饭时间,释厄边吃边將这事讲给朱雨桑几人听。 “和尚,我看你就该出家,或入佛门,或进道门,你这慧根可不得了!高僧喜欢你,老道也喜欢你!”赵烈脸色奇怪地给释厄开玩笑。 朱雨桑也忍不住笑道:“我看你要不拜老道为师,说不定他就把线索告诉你了!” 释厄摇摇头:“老道未必知道线索,看得出来他是真棋痴,或许和你爷爷就是简单的棋友关係。” 顾雪如瘪嘴道:“那岂不是又白忙活了?你还去下什么棋,又费马达又费电!” 释厄微微一笑:“朱爷爷去那边下过很多次棋,那么他诗里的老君坐望西,基本上可以锁定老君阁了。” 赵烈问道:“那又怎么样?猜不出线索也白搭啊!” “他一定是在老君阁获得了什么感悟和启发,这个確定性本身就很有价值,只有还原他当时的行为,才最可能知晓他到底悟到了什么。”释厄看著赵烈说道。 三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接下来的十几天,释厄每日孤身一人,风雨不误的去老君阁陪老道下棋。 一来二去,两人已经熟络无比。 释厄的称呼早就又从“小友”变成了“小子”,而“道长”也渐渐被喊成了“老道”。 老道吃掉了释厄一个“兵”,若无其事地瞟了一眼释厄身旁的弓盒:“小子,我看你天天背个大盒子来下棋,这里面装的啥子?” 释厄抬手拿“马”过河,也未隱瞒:“一张弓,下完棋我有空就去练下射箭。” 老道点点头:“不错,射术也是君子六艺之一,你小子颇有古风,我喜欢。” 释厄微微頷首以示感谢,双目却时不时向八角亭外的山水看去。 这些日子下棋,释厄发现因为棋盘是刻在石桌上的,所以老道的位置是固定的,那么对弈者的位置也一定是固定的。 也就是说,朱怀远当年就是在自己这个位置,获得的感悟。 秋意渐浓,雾城雾气渐重,远处的江和山都变得愈发模糊起来,早不是当初夏日那般清晰的模样。 朱怀远当初在这个位置到底看见了什么?释厄反覆揣摩著。 “將军!”老道一声喊,將释厄从思绪里拉回! 释厄一看这下被马后炮將得死死的,这局又是输了。 “小子,你我棋艺相差不多,你输多贏少就吃亏在这走神上,须知这世间事,最忌三心二意,何况下棋!” “老道你教训得是,我这老毛病了,確实坏事。” 老道眉毛一抬:“你这毛病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释厄心中一惊,感觉契机来了。 “谁啊?”释厄控制著情绪隨意的问道。 老道嘆气道:“之前一个老棋友,姓朱,听说前段时间走了,再也来不了啦。” 释厄强忍住心中的震惊,抬起头问:“他...也爱走神吗?” 老道侧身指著西边的山:“他那眼神就跟你一样,时常往那歌月山看去!也不知道你俩都在看个啥!” 顺著老道的手指看去,释厄眼神渐渐亮起,最后那眼中就只剩震惊,如同醍醐灌顶,瞬间便打通了一切!! 整首诗一下子就完全贯通了! 老道手指之处,正是云雾繚绕的歌月山。 入秋后,便是雾城全年最严重的雾期,几乎日日起雾,动輒连续十数天。 云雾將歌月山高低错落的山丘和树木遮住了很大一部分。 就像掩盖了一些图层,而剩下一部分露出云雾的峰线,便成了一道全新的轮廓! 那些起伏的曲线,刚好勾勒出两尊佛头的侧脸! 两尊佛的侧脸头对头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便是两佛相对处!!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释厄呢喃道。 那句“日照江心迟”指的不是地点,而是时间!! 秋冬,日出渐晚,日照延后,正是指的雾城开始起雾的季节! 老君坐望西,便是指的八角亭这处西望的地点和方位! 两佛相对处,自然指的歌月山上那两尊佛头山形所在处的埡口。 神龙初现时,当是指那处宝藏的代號。 “真是妙啊!”释厄难掩心中震撼,不得不佩服朱怀远当年的想法。 果然国统局的老手,没有那么简单! “小子!我看以后恐怕也见不到你下棋了!”老道摇头嘆道,“你一开始便不是来下棋的吧?” 释厄有些抱歉地说道:“道长慧眼如炬,小子惭愧难当。” 老道將棋子装盒一收,哼了一声:“人生真是寂寞如雪,不止知音难寻,这棋友亦难寻啊。” 说完老道抱著棋盒,摇头晃脑地往山上去了。 释厄肃立,深深弯腰一礼。 “小子,老道掐指一算,你今日归路或有坎坷,回家路上小心些吧!” 老道头也不回,声音却清晰无比。 第16章 神龙初现 老道已经转过山路不见踪影,释厄这才背起弓盒下山。 琢磨著老道的警示,释厄稳步沿著石阶下行,心中却是暗暗提防。 今日只对弈完一局,时间尚早,老君阁高处的山路上空无一人。 山顶周遭的雾气竟是愈发浓厚,葱鬱的山林此刻被大雾一罩便寂静得有些过头。 释厄停下脚步,打开了弓盒,握住弓把將弓靠在手臂上,另外一只手则悄然握住了一支箭。 继续前行,山路寂寥无人无声。 老君阁这座道观是免费对外开放的,山中除了极少数地方外,游人是可以到任何位置的,也意味著可能遇见任何人。 不知道是老道的暗示起了作用还是本身的第六感应,释厄心跳微微加快,一种不安从周围传来。 雾气浸润下释厄感觉到脚下石阶变滑,呼吸中空气的凉意更重,耳畔的风在树干之间窸窸窣窣的流动。 像雾中山林里有东西在接近自己。 释厄的左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弓把,右手扣上了箭羽。 就在一个瞬间,释厄眼睛的余光瞟见了一抹黑气在空中飞速一晃! 看见黑气的瞬间,释厄心中狂跳,再无半分犹豫,张弓!搭箭!转身!一气呵成! 弓还未拉满,一个黑影就衝到了石阶旁! 一只又瘦又长的手突破了浓雾凭空抓了过来! 穿过雾气的这只手在释厄的眼前急剧放大! 那手臂修长得有些渗人,几乎比寻常人手长了快一半! 手掌速度极快,马上就要拂上释厄的面门了! 掌上的皮肤乾枯得像林子里的老树皮,顏色灰黑,手指也是格外长,指尖还生著又尖又硬的黑指甲。 来不及细想,就在电光火石的这一瞬,释厄放箭! 即便未能满弓,由於距离实在太近,箭的力道也是极为惊人! 那黑影想必信心满满屡次偷袭都是一招制敌,哪曾想释厄反应如此之快!?所以根本来不及躲避! 锋锐的箭头瞬间破开了那乾枯瘦长的手掌,带出一蓬红褐色的血雾。 箭头穿透手掌之后余威犹盛,继续穿行狠狠地插入黑影的右肩! 在剧痛和强大的衝击力下,黑影不但收了手掌,还一个趔趄倒退回去。 释厄丝毫不敢有半分鬆懈,第二箭也已经搭上了弓弦。 那黑影竟然还未退去,而是再次躲进浓雾中狂奔,围著释厄在山林之中绕圈子,他竟然还想寻找机会! 黑影对自己的速度极为自信,他可能认为刚才那一箭是释厄蒙的。 如此浓雾,黑影不相信释厄能看清自己。 直到释厄的第二箭来了! 黑影越绕圈越感觉不对,释厄手上那张弓就跟著自己一直转,弓把前锋锐的箭头一直正对著自己。 一刻都没能逃离锁定! 黑影心中警意大涨,已经萌生去意,就在这时候弓弦响了! 这次是满弓! 箭头顷刻就到了黑影身前,只听“噗呲”一声闷响,这支箭乾脆利落地插进了黑影的侧身! 箭头轻易地穿进了黑影的皮肉,一直狠狠抵在一根肋骨上才停止。 黑影一声惨叫,胸口如同被重锤一击,他清晰地感受到肋骨断裂,撞击处骨头碎成了好几块! 剧痛之余黑影恶狠狠盯向释厄! 然而下一秒,这眼神便变成了恐惧,黑影立即转身疯狂地向山林里逃窜,因为他看见释厄第三支箭已经上了弦。 弓稳如山,箭满杀意。 第二箭开始黑影就知道释厄起了杀心。 但他没想到,其实看见那抹黑气的时候,释厄就已经起了杀意。 他始终也没想明白,这等浓雾为何对释厄毫无影响?自己为何无所遁形? 为了伏击释厄,他已经跟踪多日,这个雾天和地点都是精心挑选的,天时地利都占尽,为何还是败了? 几个起落黑影便消失在了林间坡下。 释厄一直目送著黑影消失才放下了箭。 林中树密,越远遮挡就越厉害,所以释厄也没必要浪费第三支箭了。 只是这黑影如若敢再近身,释厄杀掉他不会有丝毫犹豫。 黑影远遁,一团薄雾被黑影带起的风吹飘远去,林间小道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当然,铁证便是释厄少了两支箭,还有泥土中极细微的红褐发黑的血沫。 黑影乾枯的手血液很少。 这些都在证明一切並不是幻觉。 当走到三清大殿前的广场上,场地开阔雾气也淡了,人一下子就多了起来,善男信女,上香舞剑,让释厄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 百步之遥,恍如隔世。 这时释厄才將弓和箭装进弓盒,为了避人耳目减小目標释厄这些天出行並没有要朱雨桑派保鏢。 当然他也清楚像今天这种情况,普通保鏢是基本上起不了作用的。 上车后释厄依然格外小心专挑大路开车回到了瞰园別墅。 刚一到別墅里,释厄就將三人喊到了自己房间里。 “各位,雨桑爷爷的诗谜我破解了!”释厄眼神炯炯的说道。 赵烈重重拍了释厄肩膀一下:“怎么破解的?!那谜底是什么?!说来听听!!” 释厄肩膀都被拍得有些发麻,不由苦笑著將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朱雨桑恍然大悟:“原来第一句指时间,第二句指坐標原点,第三句才是方向和目標!爷爷这心思细腻,实在过人。” 释厄也讚嘆道:“最厉害的莫过於藉助雾的帮助来加密和识別目標,实在是向天借一神来之笔!令人嘆服!” 赵烈说道:“那这么说,藏宝的地点已经出来了,就是那个埡口了吧!不过,我说和尚,你確定你看清那个埡口了?” 顾雪如也点头道:“是啊,释厄,歌月山和江南山还是相隔很远的,咱们现在再去,你確定还记得当初看见的那个埡口?” 释厄点点头极为自信的说道:“我確保没有问题!!” 释厄没有明说的是,自己破解掉诗谜的那一刻,不知道花了多大力气,目力运到了极致!死死地將那埡口的特徵记了好几遍! 別说那埡口的峰形,就连那埡口两边的山脊上,分別有几棵树,是什么形態都確认了好几次。 那地方,怎么可能忘得了! 赵烈看见释厄如此自信,马上嚷道:“那还等什么?!走哇!!” 释厄拉住了赵烈,將小道遇见黑影袭击的事也说了一遍,不过並未全说,只说自己被不明来路的一个人在山路上伏击了,万幸被弓箭逼走。 赵烈握拳一捶桌子:“我就说,你该让我一起去!下次遇见这种事看我不把他隔夜饭都打出来!” “我说这些,是要提醒大家,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已经有其他人盯上了,千万注意安全。”释厄说道。 接著,释厄给赵烈开了一张单子:“这上面的东西,你去买齐,备齐了我们就去寻宝!” 赵烈接过纸看了一眼,嘴角微笑道:“这些东西我再熟悉不过,你就等著吧!” 赵烈看了一眼顾雪如。 顾雪如哼了一声:“哼!跟我来吧~” 说完顾雪如便拿起车钥匙出去了,瞰园別墅地处半山不比市区,没有车是真不方便。 这段时间赵烈和顾雪如跑腿全靠顾雪如那辆放牧者越野车,赵烈已经坐习惯了,再说释厄要买的东西也不少,没车拉不回来。 嘿嘿笑了两声,赵烈连忙跟了上去。 “释厄,你没事吧?”顾雪如和赵烈走后,朱雨桑这才关切地问道。 释厄看著朱雨桑睿智的眼神,犹豫了一会儿依然没有说出真相:“我没事,但是这件事可能会比你们想像的还危险一些,我建议你考虑下要不要继续?” 朱雨桑沉吟片刻后说:“至少目前还可控,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吧,若是实在太危险再放弃也不迟。” 释厄点点头:“如此也好。” “再说,这宝藏都已经近在咫尺了,你忍得住不去看一眼?”朱雨桑笑意盈盈地问道。 释厄微笑著摇摇头:“那是忍不住的。” 两人相视大笑。 没多久顾雪如和赵烈就开车回来了。 赵烈一进门便说道:“释厄,东西都备齐了你出去看看。” 释厄立即出门来到顾雪如的越野车后,打开了后备箱。 看了一眼架子和设备,释厄点点头:“走吧,去老君阁!” 赵烈挥拳:“出发!!寻宝!!” 顾雪如连忙发动车子,直奔老君阁而去,似乎油门都轻快了许多。 朱雨桑则暗暗打了电话,后面一车保鏢很快就跟了上来。 一行人脚步匆匆很快就来到了八角亭处。 山亭静立,石桌依旧,只是那对弈老道已经不见踪影。 秋风萧瑟,下午已经有些冷了,山上高处几乎无人。 赵烈將扛在肩上的三脚架放了下来,然后將一台雷射测距仪装在架子上,动作熟练很快就调试好了。 “和尚,调好了!”赵烈擦了擦汗对释厄说道。 释厄打开一台平板电脑,显示出了整个雾城的地图。 接著他开启定位获取了八角亭的经纬坐標,然后在地图上定了第一个点。 “赵烈,看下角度。”释厄对赵烈说道。 赵烈拿出高精度指南针,调好水平后仔细核对了那个埡口的方向。 “西偏北三十七点二五度。”很快赵烈就报出了结果。 释厄立即將数据录入电脑,然后来到了雷射测距仪面前。 打开测距仪,仔细调整和確定目视窗口的测距对象,认真测试了好几次,释厄终於得出了一个距离。 將距离参数也输入电脑后,已知八角亭的坐標,锁定角度和距离,另外一个点终於被锁定了。 一个全新的经纬坐標,出现在地图上歌月山的第二重山脉上。 那里是一道埡口,更是朱怀远诗中神龙宝藏所在地! 第17章 深山小庙 “今日先回家!明日一早去探宝!”释厄兴奋地说道。 顺利的拿到了藏宝地的坐標,就算释厄也很是激动! “好!今晚咱们必须来个火锅配啤酒!好好庆祝一顿!”赵烈笑道。 “好!我请客!”朱雨桑喊道。 “那就打土豪!”顾雪如看著雨桑开玩笑。 四人开心地一顿收拾,將设备装好,下得山去。 这一次朱雨桑让几名保鏢一直在释厄遇袭的那段路上等著接应。 饶是如此,释厄在经过的时候依然是將弓握得紧紧的,箭也是一直搭在弦上。 好在这次一切正常,顺利回到瞰园。 晚上朱雨桑让吴妈张罗了一大桌火锅,叫上老顾一起大吃一顿。 老顾对释厄破解诗谜也是佩服不已,但他並不觉得意外。 顾雷声见识过那年释厄给老刘鉴宝,当真称得上慧眼如炬,关键是释厄还如此年轻。 就这一手鉴宝眼光,释厄出去那是大有可为抢手无比!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也不知这傢伙以后会变成什么样。”顾雷声抿了一口酒,看著正在和赵烈碰杯的释厄暗自感慨。 第二天凌晨,天色尚是漆黑,四人就已经兴奋地收拾好出门了。 为了防止被人跟踪,这一次由释厄开的一辆安保公司的商务车。 在释厄的建议下朱雨桑並未让安保公司跟上来,毕竟事涉宝藏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商务车在盘山路上开得並不慢,江南山的道路非常好,加上凌晨车实在很少,很快就下山过了长东江,直奔歌月山而去。 等到开始爬歌月山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雾气依然不小,歌月山的路更窄更差,照明条件也不能和人口眾多的江南山比,车速慢了许多。 这座山就在石器口的后面,严格说来石器口的小山坡都算歌月山的延伸。 这座山上埋藏了太多的秘密和传奇。 比较有名的汪公馆和倒渣洞就在这座山上,还有一些稍微小眾的地点比如松柏坡万尸坑,小林子拷问室等等都散落在这座神秘的大山之间。 歌月山確实是雾城最森然的地方。 而今天要去的藏宝处比这些地方都更远更偏,是歌月山极为偏僻的所在,释厄和赵烈都不时核对著地图,生怕开错了路。 道路也越来越烂,越来越窄,到后面直接就拐入了一条没有铺装柏油的碎石路。 “这是最老的歌月山省道,自从隧道贯通后,已经废弃了二十来年了。”朱雨桑说道。 顾雪如开口道:“是啊,小时候爸妈带我翻过这座山,弯弯曲曲特別不好走,那隧道通了之后几个小时的路十几分钟就过去了,再没人走过这边。” 看著窗外,顾雪如恍惚间仿佛看见了小时候熟悉的场景,想起自己早年去世的母亲,心里顿时有些难过和黯然。 父亲讲过她名字的由来,本来顾雷声取的是顾如雪,说是女儿像雪一样漂亮纯洁。 可是母亲却觉得应该叫顾雪如,凭什么要我女儿像雪?我女儿在我心里就是世界上最美的宝贝,应该雪像她一样美丽才可以! 所以顾如雪就改成了顾雪如。 那年母亲走了,顾雪如哭得撕心裂肺,对病痛折磨母亲的经歷刻骨铭心,后面对老父亲则格外上心。 可惜的是顾雷声忙碌了一辈子又遭丧妻之痛,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 “吱!” 一阵略急的剎车將顾雪如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怎么了?”顾雪如问道。 释厄看了看窗外说:“出现了岔路。” 顾雪如循著释厄的话往外一看,车窗外杂草丛生,道路两旁都是至少半人高的茅草,这条碎石路的左边,出现了一条根本无法会车的窄路。 令人惊奇的是这条窄路竟然寸草不生,因为整条路都是一米多长的大条石严丝合缝拼接而成! 赵烈眯著眼看了一会儿说道:“这路是部队修的。” 释厄点头道:“不错,那些年代建筑水平低下,材料选择也少,只有部队才捨得用这种又费工又费钱的路。” “好处就是这种路极为坚固耐用,基本上再用三十年毫无问题。”赵烈说道。 “现在已经没有导航了,我们只能凭自己的判断走。”释厄说道,“但我觉得这条路可能性极大!” 赵烈也同意道:“这条路除了青天党,之前怕是没人修得起,我也认为肯定是这条路。” 朱雨桑又看了下地图:“方向也是对的。” “那就走吧!”释厄稍稍倒了下车,然后拐进了这条全是条石垒成的山道。 一路上去便顛簸了许多,车轮传来的全是条石凹凸不平带来的细碎抖动。 偶尔也能看见几户道旁人家,不少房屋都荒废了,大部分人都搬去了山下。 不过依然还有极少数人住著,甚至还遇见了一个骑摩托下山的山民。 商务车一直顛了半小时,再未遇见任何人烟,已经进入歌月山最深处,终於来到了一处坝子前。 这块坝子也是用大条石打造的,不过只有和路接壤的很小一部分,更多的地方则是用三合土填平。 “这块条石打造的区域应该是回车场。”释厄说道。 赵烈点头道:“不错,就是典型的给车调头卸货的回车场,条石成本太高,其它地方就无必要了。” 这条路到坝子便是尽头了,再往前车就上不去了。 坝子边上有几座残留的地基,上面的建筑则早就不见了踪影。 赵烈看著地基说道:“这布局我熟,一看就应该是以前的库房和宿舍。” “地面的建材这些年多半是被附近的村民给拿去修屋筑墙了。”释厄说道。 “释厄,离目的地还有一公里多。”赵烈拿著地图看了一下。 看了一眼高处,两佛相对处的那个埡口已经清晰可见了,埡口左右的两排黄桷树也和释厄之前记住的一模一样。 神龙宝藏就在前方! “只能徒步了,走吧!”释厄从车里拿出弓盒说道。 赵烈也拿了一把户外多功能铲跟在后面。 从坝子上山確实有一条小道,只是年代过於久远,很是有些隱秘。 “这地方,好像偶尔有人走。”释厄看了一下这条路荒废的程度。 赵烈皱眉:“这种地方,谁会来?!” 释厄摇摇头:“说不清,大家还是小心点,有些脚印看起来很新。” 说完释厄从弓盒里取出弓箭暗自戒备,赵烈拿著兵工铲去了最后,顾雪如和朱雨桑则走在中间。 虽然已经是上午,可由於雾气较重树木繁茂,再加上歌月山独有的歷史因素,荒芜的山路上很是有些阴森。 没走多久,一座小庙便出现在了道旁。 这座庙很是破旧,面积极小,也就两间屋子,前堂后屋。 小庙的建材一看就是来自坝子下的那些建筑,很是有些年头了。 “这里怎么会有座庙啊?”赵烈疑惑道。 释厄看了一阵说道:“很可能是附近村民修的,庙门虚掩可能有人,我们上去看看,注意安全。” 四人小心翼翼地向庙门靠近。 一直到了庙门前,释厄箭在弦上压阵,赵烈拿著兵工铲上前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门还是老式的木门,上面钉著发黑的铁门环,门环上掛著一把老旧的铜锁。 那铜锁只掛在了一边门环上,门是没锁的。 门轴装在一块凿有凹坑的门枕石里,轻轻一推,门便吱吱吱地开了,里面似乎没人。 进去便是一间十几平的佛堂了,里面供奉著一尊一人高的观世音菩萨。 虽然庙子很小,但那莲座,供奉台,油灯蒲团一应俱全,还有一个空空荡荡的功德箱。 功德箱底孤零零地躺著一张皱巴巴的五元钱,也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的香客所捐。 “这油灯还亮著呢,人呢?”赵烈四处打量道。 “哟!有客人来了!” 眾人一阵紧张,立即转头循声望去。 一个矮胖的老头出现在了里外间的门口。 老头一看就是深居山中,头髮花白皮肤黝黑,皱纹深刻,一身蓝布衣服,指甲缝里还有些黑。 释厄收起弓箭问道:“老人家,这里就你一个人吗?” 老头点点头:“是啊,我是守庙人,这里就我一个人。来来来,进来坐,喝点水喝点水!” 释厄仔细看了下老头的鞋,和来时山道上的新鲜脚印差不多,心里才稍稍放了下来。 外堂供奉著菩萨总不合適吃喝,老头將四人带进屋里,里面就一床一柜一饭桌,墙角堆著两袋米麵。 椅子就两张,让朱雨桑和顾雪如坐了,其他人还得坐床上才堪堪挤下。 老头也没什么合適的杯子,凑了几个碗才倒齐了四人的水。 屋子里採光一般略微昏暗,还有一股衣物的汗味,倒水的碗也不是那么乾净,看来这个老头在此已经生活了极长的时日了。 “你们几个是来烧香的吗?”老头问道。 释厄摇头道:“不是,我们几个是驴友,是来踩线的,正好看到有个庙子就进来看了。老人家怎么称呼?” 四人身穿衝锋衣,拿著兵工铲倒也很像驴友的样子。 “我啊?你们就喊我牛黄叔就可以了。” 释厄继续问:“牛黄叔,您在这守庙多长时间了?平时有人来吗?” 牛黄叔嘆道:“这时间就长嘍!我想想哈,起码有四十年了!当年青天党从歌月山撤走后,没得好多年日子渐渐太平,这里村民就变多了,下面那个坝子的仓库就遭拆乾净了拿来修房子。” 这倒是和释厄赵烈的推断一样,两人边听边点头。 “青天党走的时候把下面房子都毁了的!没法住,只能拆了修新房子。后来有人说歌月山冤魂多,就把剩下的材料来修了这座庙!”牛黄叔继续说道。 释厄赞道:“看不出来这座庙不大,歷史倒是不短啊!” 牛黄叔嘿了一声:“那是当然!我和我之前那个守庙人,一直没断过庙里的香火哟!菩萨前面的油灯,天天点!以前人多的时候,灵得很嘛,周围几个村的人都来烧香!” 喝了一口水,放下碗牛黄叔神色稍微有些落寂:“后来你们晓得,城市大了,村里人都跑了,就现在这样子了,唉,也不晓得我死了以后这个庙啷个办哦!” 第18章 鬼语埡口 释厄听见牛黄叔的介绍,觉得这个地方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 “牛黄叔,那您知道这地方以前是干啥的吗?”释厄问道。 牛黄叔摇摇头:“这就不清楚了,据上一任守庙人说,过去好像是青天党的一处物资仓库,至於具体干啥用的確实不清楚。” “你们打算去哪儿?翻过山去吗?”牛黄叔问释厄。 释厄点点头:“我们打算翻过这个埡口往前再看看。” 牛黄叔关切地说道:“这山再往上没啥人户了,路也越来越难走,还有,据说那埡口闹鬼,你们可別待太晚了!” 朱雨桑和顾雪如互看了一眼,神色有些紧张。 释厄也和赵烈互看一眼,却是將信將疑,然后释厄继续问道:“闹鬼?能具体说说吗?” 牛黄叔嘆道:“就是闹鬼,有人晚上从埡口过见到了鬼火!而且有时路过会听见一些响声,就像有人在山里说话一样!要不,你以为村民在这里修庙干啥!?” 这一下顿时让四人心里有些打鼓,暗自对那埡口更加小心提防。 聊了一阵天之后,四人便和牛黄叔告別了。 毕竟还有正事没做,就算是闹鬼埡口怎么也得去看一眼。 走的时候释厄给庙里捐了五百香火钱,牛黄叔再三感谢,说回头一定请人给菩萨刷次金漆。 同时牛黄叔也是千叮万嘱,说是日落之前一定要下山,又目送著四人远去才作罢。 自从在牛黄叔那里听见埡口闹鬼的传说,四人心里自然是忐忑不安,朱雨桑脸色都有些发白。 释厄笑著安慰道:“別怕,就算有鬼,我也一箭射它个透心凉!” 赵烈哈哈一笑:“我们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从来不怕什么鬼力乱神!来了都是一铲子的事!” 如果说四人里真有谁一点不会害怕,那確实是非赵大个子莫属。 很早前释厄閒来无事和算命的朋友看过,赵烈的八字就是天生的阳气十足,气息如火,天不怕地不怕那种硬命人。 再加上他当了几年兵,又在各种场子串过货,什么稀奇古怪的人和事都见过,还真没啥能让他害怕的东西。 “什么鬼力乱神!怪力乱神!”顾雪如白眼道。 赵烈嘿了一声:“就是故意这样说!针对的就是那鬼!” 顾雪如呸了一口。 经过释厄和赵烈这么一调笑,再加上临近中午日头渐盛,氛围確是好了很多,於是四人便继续前行。 虽然周围杂草丛生,但是这里以前一直有路,所以爬起来还算不太难。 经过半小时的攀爬,总算来到了埡口处。 两座山包在这里相遇,夹出来一个不大不小的口子,宽约三四十米,两侧都是不算太陡峭的山坡。 沿著埡口分布著好几棵黄桷树,正和释厄之前在测距仪和望远镜里看见的一模一样。 这里实在是太过於寻常了一些,沿著埡口杂草丛生,灌木错落,不时有高大乔木的叶子飘落。 地面上浅浅的一层落叶有些已经腐败,有些开始发黑,有些仍然亮黄,显示著不同的凋零时间。 树叶和杂草上除了偶尔跳过的虫子,再无任何人类的踪跡。 怎么看这里都像一个人跡罕至的荒山埡口。 “这,会不会搞错了?”顾雪如开口道。 这地方怎么都不像是藏宝地。 释厄摇头:“我觉得不会,越是神龙石和老君阁那种地方越不可能是藏宝地,越是平凡的地方才越可能藏住宝贝。” 朱雨桑疑惑道:“那我们怎么知道宝藏埋在哪儿呢?” 赵烈开口道:“我看,要不这样!这里好几棵大黄桷树,电视上不都那么演吗?宝贝都喜欢埋树下!我先挖看看?” 释厄思忖一阵点点头:“你挖吧!我再看看。” 赵烈先是找了一棵最大的黄桷树,便在树下挖了起来。 他那工兵铲用得嫻熟无比,整个人就像一个人形挖掘机,一会儿树下就是一个大坑。 “哟,赵烈你这挖掘技术可以啊!蓝飞技校学的吧?”释厄打趣道。 赵烈哈哈一笑:“这可是挖战壕的基本功!看!多扎实!” 话音刚落,“咚”的一声打断了赵烈的话。 赵烈挖到硬东西了!震得他双手发麻,工兵铲险些脱手! “我靠!真挖到东西了!”赵烈不由得兴奋地喊出来! 其余三人立即围了上来!终於要见证奇蹟了! 赵烈手上也稍微放轻了一些,生怕把下面的东西挖坏。 將周遭的土刨开更多之后,释厄定睛一看,这半米深的软土下竟然是一块石板。 赵烈难道瞎猫碰死耗子真挖到东西了? “赵烈继续刨宽一点。”释厄说道。 赵烈点头,继续埋头苦干。 过了大约半小时,这块石板刨开的面积越来越大,最后终於变得不规则起来。 “妈的,被坑了!”赵烈將兵工铲一扔,浑身是汗,一屁股坐地上怒道,“这不是石板,这是山体!” 朱雨桑连忙给他递了一瓶水,赵烈接过去咕嘟咕嘟地仰头喝起来。 释厄又看了一阵,推断这个埡口两侧的山包都是岩体,只是表面有一层浮土。 歌月山和雾城大部分山一样,都是岩体为主,大部分都是碳酸盐岩层叠为山,从表面看確实有些像石板。 “唉,又白忙活一场!雨桑啊,你爷爷可真够折磨人的。”顾雪如都有些垂头丧气了。 雨桑看著释厄问道:“释厄,会不会是地方错了?” 释厄摇摇头:“我倒觉得这地方没问题,首先诗谜说得通,其次其貌不扬才是合格的藏宝地,另外,这里山体均是坚固的岩层,最为適合挖洞,我倒觉得是这个地方。” 赵烈嘆了口气:“这地方不小啊,我们总不可能开挖机上来搞吧?” “那是肯定不可能,所以我们今日先回去,明日带点东西再来!”释厄笑道。 赵烈眼神一亮:“你说的可是行里那些工具?” 释厄点点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走!回去,我去搞那些东西!”赵烈哈哈大笑。 顾雪如不满起来:“你们在打什么哑谜?有话直说啊!” 赵烈嘿嘿一笑:“明天你就知道了。” “走吧,我们今日先回去!”释厄微笑著说。 眾人忙活了好一阵,天色已经开始黯淡了,山风愈发遒劲,四周凉意渐起。 一想起牛黄叔说的闹鬼传说,眾人都有些背脊发凉。 “我们,还是先走吧!”朱雨桑说道。 释厄点点头:“走!” 四人收拾了一下,开始缓步下山。 就在这时,身后不远的山包里传来一阵“呼呼嗬嗬”的声音。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沉闷,但是清晰得很,一听就知道不是错觉。 就好像有一群人在山包里说话聊天,甚至喝酒论事。 释厄头皮一下就炸了,汗毛根根竖起,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朱雨桑嚇得整个人都有点僵直,不由自主地往释厄身边靠了靠。 “这,这你们听…听见了么?”顾雪如拉了拉赵烈的衣角。 顾雪如饶是平时性格彪悍,但依然被这等诡异情形嚇得舌头有些打结。 赵烈也有些皱眉,虽然他不信鬼神,但这声音却是真切无比。 “和尚,这啥回事?”赵烈握紧兵工铲问道。 释厄倾听一阵后说道:“听声音是来自左边那个山包,我现在怀疑宝藏极可能就在左边山包里,不论如何明日带齐工具再来,今天还是早点回去为妙。” “走,走吧!赶紧走!”朱雨桑脸色有些发白。 还是释厄开路,赵烈断后,朱雨桑和顾雪如走中间。 一路快速下山,走得比来时竟快了许多,那身后的“谈笑声”越来越小,却像极了是在嘲笑四人。 一直走到小庙处,眾人才算安心不少,这庙真是没白修。 只是这时牛黄叔却锁了门,不知是睡了还是出去了。 眾人只得继续前行,好不容易才来到坝子处。 直到看见商务车好好地停在回车场,一颗心才算真正安稳了下来。 好在归途还算顺利,毕竟已轻车熟路,晚饭时分四人回到了江南山瞰园別墅。 吃过晚饭后,顾雪如陪著顾雷声去瞰园里走走,释厄则给了赵烈第二张单子,里面是第二天要带上的物资。 赵烈拿著单子眉开眼笑地开著顾雪如的车下山办事去了。 送走赵烈之后释厄又去找了一下朱雨桑,朱雨桑正在別墅的前院閒逛。 “雨桑,那个…明天咱们要去探宝,你也得做点准备。”释厄喊住朱雨桑。 朱雨桑乖巧地点点头:“需要我准备什么?” 释厄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保鏢说道:“找他们借几件防弹衣,另外催泪瓦斯和电击枪都拿两支,你和顾雪如都带上。” 朱雨桑脸色有些变了:“有,有那么危险吗?” 释厄抿嘴道:“我不確定,但是我们最好按最坏的打算来。” 朱雨桑问道:“那,需要叫上安保公司吗?” 释厄考虑一阵后说道:“可以,让他们在回车场那儿等。” 朱雨桑点点头,立即打了个电话,院子里的保卫组长立即跑到前院来见朱雨桑,两人交代一阵后,保卫组长便下去准备了。 一直到深夜,赵烈开著顾雪如的车回到瞰园別墅,释厄则一直坐在客厅等他。 一进客厅的大门赵烈便说道:“和尚!你要的东西齐了!哥们我还带了这个!你看!” 说完赵烈便拉开了一个大帆布口袋,释厄定睛一看,有些震惊:“这玩意你哪儿搞的?!” 第19章 石破门开 赵烈那大帆布袋子里装的竟然是两把十字弩,更意外的是这玩意还带上了红点瞄准器! 这在市场上当然是买不到的。 赵烈嘿嘿一笑:“都是我自己用配件组装的!” 释厄不得不佩服,赵烈这点確实很厉害。 “其它东西都齐了吧?” “放心!都在车上,你要不要去看看?” 释厄点点头,倒不是信不过赵烈,而是这种事不管怎么样必须亲自检查一遍才行。 两人来到越野车后面,释厄打开后备厢仔细看了一遍,各种东西都完好齐全,这才放心的说道:“晚上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出发!” 赵烈嘿嘿一笑点头去了。 第二天四人出发得更早,主要是释厄想在天刚亮的时候就抵达埡口,那样探索的时间更充裕一些。 两台商务车天不见亮就从瞰园出发了,在抵达回车场的时候天还是黑的。 释厄四人背著大包小包的东西看起来格外笨重和奇怪。 好在朱忆安找的安保公司极为专业,保卫对僱主这些奇怪的行为从不多问,只是一心配合。 得到朱雨桑在此等候接应的指令后,安保队长便带著五个保卫在这里警戒,双方通过对讲机联繫。 此行上山器材眾多,光赵烈就背了七八十斤的东西。 队伍行走十分缓慢,进度比释厄预料的更晚一点。 天亮的时候並没有按计划抵达埡口,而是刚走到小庙。 今日牛黄叔竟然也在,大清早就拿著竹扫帚在清扫小庙前的院坝。 看见释厄等人背著巨大的登山包又来了,牛黄叔还是有些意外。 “哎哟,你们又来了啊!今天怎么背那么多东西?”牛黄叔看见四人热情地打招呼。 “牛黄叔早啊!”释厄说道,“我们上次装备没带够,翻山有点仓促了,这次啊我们打算翻过去看看,合適的话下次就带团队过来穿越这条线!” 牛黄叔点点头:“哦哦!就是那个什么,驴,驴……” 释厄笑道:“驴友团!驴友团!” “对对对!就是这个!你们年轻人玩得我也扯不清,但是上山注意安全啊!特別是下雨一定儘快下山。”牛黄叔叮嘱道。 “谢谢牛黄叔!”释厄几人和牛黄叔挥手道別,喝了点水继续前行。 走到埡口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正好適合干活。 释厄把装备放在一旁,让顾雪如和朱雨桑守著。 两个男人则分別从赵烈的大登山包里拿出一根长棍子和一个麵粉袋出来。 赵烈扛著棍子,释厄拿著麵粉袋。 顾雪如看了一眼赵烈肩上的东西,惊嘆道:“你这,这不是钻地铲吗?!” 赵烈嘿嘿笑道:“看不出来啊,你还知道这个?” 顾雪如自然是从顾雷声那里知晓的这个东西。 释厄已经走出去几步了,回头喊道:“赵烈,干活了!” “来了来了!”说完赵烈连忙提著钻地铲去了。 释厄又对顾雪如喊道:“雪如注意安全!小心警戒!” 顾雪如点点头,站起来拿起一支十字弩去了稍高的一棵黄桷树下,这里是不错的制高点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埡口两边的来人。 朱雨桑则守在埡口的物资处,手里拿著对讲机,和回车场的安保队长通讯了一次,確认正常后才安心了。 这边赵烈和释厄已经来到了左边山包上,也就是之前“闹鬼”那一侧山包。 赵烈按著释厄的要求每隔一段距离就用钻地铲打一个深洞。 释厄来到洞口將那麵粉口袋里的一些粉末撒在钻地铲挖出的泥芯上。 没多久这泥芯上的粉末就从白色变成了紫色! 释厄不停地在各条泥芯上洒粉末,也一直在观察泥芯顏色的深浅程度。 一直到赵烈打了二十几个洞的时候才被释厄叫停了。 就算赵烈体健如牛也是有些气喘吁吁了。 “咳,咳~和尚,你……你看出什么来了吗?”赵烈一边喘气一边问。 朱雨桑见状连忙拿著两瓶水过来。 释厄先是笑著递给赵烈一瓶,然后才接过另外一瓶喝了一口。 “我大概知道那神龙宝藏的位置了。”释厄拍了拍赵烈的肩膀。 赵烈瞪大了眼睛问道:“在哪里?!” 释厄招呼著赵烈和朱雨桑,来到山坡较为隱蔽的一处斜面说道:“应该就是这里。” 这个地方离埡口路面有个十几米的高度,斜面不算陡,人可以较为从容地站立。 这里有三个挨得很近的洞,打出的泥芯都堆在一起。 赵烈疑惑道:“为啥是这里?就因为你让我多打了两个洞?” “那是因为我怀疑这里,所以才让你多打了两个洞。”释厄笑著解释。 看著赵烈和朱雨桑一脸迷惑,释厄將三根泥芯拿到一起一字排开说道:“你们看!这三根泥芯,上面的紫色几乎一模一样,而且都比其他所有的泥芯紫色要深!” 朱雨桑问道:“这,说明什么?” 赵烈也疑惑道:“我知道不少土夫子一看泥芯就能辨別是否有墓,但你这比別人多了一道洒粉,我確实没看懂。” 释厄笑著继续说:“那是因为我没有土夫子那么厉害的本事,所以不得不藉助这个粉末的帮助,那天让你去拿显色粉,给你那个人就是老刘道上的朋友。” “那这粉有什么用?”赵烈继续问。 “它能很精確地显示湿度,土夫子一派特製的玩意。”释厄解释道,“埋宝的地方一定比別的地方挖得深,回填土层更厚,同样的深度泥土保湿能力肯定会更强!” 朱雨桑恍然大悟:“我明白了!紫色越深的地方,说明土层比周围厚得多,这里是层叠岩山体,土层差异不会太大,有明显差异的地方,只能说岩体被人挖下去了!” 释厄笑道:“聪明!” 赵烈一拍脑门说道:“和尚你真是人精,我说昨天晚上那么忙,大半夜你让我去一个陌生人那里拿一袋麵粉干啥!” “不是半夜你还拿不到这东西。” 朱雨桑眼神发亮:“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在这里开挖了?!” 释厄点点头:“走,我们去拿两把大铲子来!开挖!!” 说干就干!赵烈和释厄下去从装备包里拿出两把大號的工程铲,来到定位处狠狠的挖起来! 对面山坡上的顾雪如看见了也兴奋地喊道:“雨桑!是找到了吗?!” 朱雨桑狠狠地点点头:“找到了!” 顾雪如也开心地笑起来:“哈哈哈,太好了!你们加油挖!我给你们放哨!” 释厄和赵烈埋头苦干,两人不停不歇地挖了一个多小时,那真是挥汗如雨。 也亏得两人体格都远超常人,这才挖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山洞。 只是这山洞的深度已经超过了一米! 朱雨桑再次拿了点水过来,还带了点饼乾给两人补充能量。 “和尚,看样子真是这里了!”赵烈喝了一口水说道。 “不错,这个深度已经超过了周围自然浮土的厚度了。宝藏应该不远了。”释厄吞了一块饼乾后说。 赵烈把水瓶一放抓起一块饼乾草草嚼了:“那还歇个啥子,继续挖!” 释厄点点头,两人拿著铲子继续埋头苦干起来!山洞越挖越深,当挖进去快两米的时候“鐺”的一声响起!释厄的铲子挖到了硬东西! 这一下震得释厄也是手腕发麻! 两人停下挖掘,释厄上前一看,土层里出现了一部分灰色的岩体,上面还有一个刚才那一铲子留下的白印。 释厄伸手仔细摸了摸石头,然后拨去更多的土看了看,终於笑了:“就是这里!” 赵烈提醒道:“和尚你別高兴太早,你忘了那天我挖黄桷树?挖半天不也是这样看起来像石板的岩层!” 释厄摇摇头:“你看这石板,是灰色花岗岩,这歌月山上有花岗岩吗?” 赵烈愣道:“那万一也有呢!?” 朱雨桑扑哧一笑:“花岗岩属於火山岩!歌月山可不是火山!” 赵烈恍然:“也就是说这块石头肯定是外来物?!” 释厄笑道:“不错!孺子可教也!” 赵烈大喜:“那就继续挖!清理出来看有多大!” 两人继续挥铲,很快就清理出来整块石板。 这块浅灰的花岗岩石板大约一米五高,宽约半米,牢牢嵌在岩石山体一个喇叭状凹坑里,就是一块狭窄的封门。 只是这厚度不好估计,赵烈说道:“这石板可挖不开啊,和尚,要用电钻了吗?” 释厄点点头:“走,下去把电钻拿来!” 赵烈跟在释厄屁股后面佩服得五体投地:“和尚!你是怎么知道今天会用上这些东西的?教教我唄!” 释厄笑道:“山中藏宝,必然中空,荒郊野外封存上百年,除了石头还有什么材料更合適!去,你来扛电池!” 赵烈欣然领命:“好嘞!” 两块动力电池包特別巨大笨重,赵烈一手提一个却兴奋得健步如飞! 来到花岗石板处,释厄拿起笔在石板上画了几个点,点阵分布得像一个“x”图案。 “按这些点打孔。”释厄对赵烈说道。 赵烈抱著钻孔机说道:“你就看著吧!” 一阵“突突突”的钻孔声响起,整个过程漫长而无趣,释厄负责在旁边浇水给钻头降温也很是枯燥。 好在石板比两人估计的薄不少只有四五公分厚。 想来封存的人也没打算用石板来拦住谁,因为这地方已经埋得非常隱秘了。 即便如此,也是打了半天才把“x”形分布的小洞打完。 赵烈抱著发烫的电钻问道:“和尚,照这么打下去,电池打完也打不了人能钻进去的洞。” 释厄笑道:“你等著,我去拿破门锤!” 很快释厄就扛著一根圆柱形的破门锤来到花岗岩岩板前。 这玩意就是电视剧里特种部队暴力撞门的东西。 释厄买的这根又是加强版,重达五十几斤,头部还是尖锥形。 “赵烈,等会儿对准这个x的交点处往死里撞!”释厄说道。 赵烈点点头,放下钻孔机来到释厄旁边,两人一起抬好破门锤,对准了那x形的交点! 释厄喊道:“1~2~3~撞!” 两人抬著破门锤用上吃奶的劲向那花岗岩板死命撞过去! 只听“嘭!”的一声响,花岗岩板应声而破! 一个不规则的破洞出现在了花岗岩板的中间。 释厄一眼看去这个洞口因为尖锐的边缘显得有些狰狞。 洞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第20章 隧洞人头 “释厄!你可真行啊!为啥花岗石板打几排小洞就这么容易撞开!?”赵烈一边敲掉剩下的石板碎片一边问。 难得他眼里充满了求知的光芒。 释厄解释道:“其实很简单,x形排列的小孔看起来不起眼,其实很能破坏岩板的应力强度。” 朱雨桑笑道:“叫你去读书,你要去餵猪!” 赵烈哈哈一笑:“是啊!当年上学我那些零食可没少餵你这头猪呢!” 朱雨桑顿时有些脸红,那时候確实是自己最瘦,吃零食却最凶。 释厄笑道:“走吧!都打开藏宝地了,下去拿装备,进去看看!” 赵烈连忙將警戒放哨的顾雪如也喊了下来。 来到存放装备的路边,释厄严肃地说道:“里面封存了几十年,有些什么东西我们一无所知,並且不排除可能有人跟进来,所以安全是重中之重!” 接著释厄从登山包里拿出四件防弹衣,让眾人分別穿上,同时还给朱雨桑和顾雪如拿了两把甩棍。 释厄持弓在前,顾雪如持弩在后,朱雨桑在第三,赵烈拿著一把开刃兵工铲背著一把十字弩断后。 队伍就这样装备整齐地进洞了。 来到洞口前,释厄打开强光手电,先查看了一下洞里的情况。 里面是一个狭窄的通道,只比封石宽一点,仅容一人通行。 通道往里不过十数米便拐了一个弯,无法看见更深处的情况。 接著释厄拿出一个空气检测仪,看了下二氧化碳和挥发物含量,竟然比预料的好非常多,说明里面通风可能比想像的好。 “走吧!进洞,大家小心!”释厄说完第一个弯腰进了洞口。 洞里的空气虽然比想像的好,但依然有一股怪怪的味道,像是有些放餿的抹布臭味再混合著一点霉味。 毕竟尘封了那么多年。 鞋子踩在地上就是一个明显的脚印,还会带起一些灰尘,飞舞的尘埃在手电的灯光下格外明显。 通道有些狭窄,释厄將弓收起来背在背上,一手拿著手电一手拿著兵工铲,小心前进。 前行十余米在拐过第一个弯后,整个通道却立即变得宽大起来! 从仅容一人通行高度不到两米的逼仄空间,变成了宽约两米,高度接近三米的隧洞。 隧洞的入口处,是一道漆黑的铁柵栏,严严实实地將整个隧洞拦死。 眾人现在工具齐全,倒也不虞被这道柵栏挡住。 释厄走近一看,铁柵栏上有一层厚厚的灰,有些地方有轻微的锈跡,但由於油漆质量极佳,总体保存还是非常完好。 柵栏上还开了一扇小门,有一枚铜锁掛在门上,由於年代久远,铜锁已经锈死,就算有钥匙多半也是打不开的。 “你们后退一点,我砸锁。”释厄待三人后退一些,拿起兵工铲狠狠地向铜锁砍去! 只听“鐺”的一声脆响,铜锁应声落地。 砸锁的声音在整个隧洞里来回反射,一直传递出很远很远,然后遥远的回声再传回来,那种幽远黑暗的感觉格外令人紧张。 “这洞有些深啊!”赵烈听著声音说道。 释厄点头:“这地方应该和雾城许多防空洞一样,都是青天党挖掘的。” 朱雨桑恍然道:“我说怎么那么眼熟,这尺寸还有洞壁的凿痕,和城里那些开放的洞子几乎一模一样!” 释厄拿兵工铲轻轻推开铁门,真正地缓步走进了这处秘密基地。 这是一条很长的走廊,坡度略微向下,还有些许弯曲,一直深入歌月山的山体。 释厄用电筒照了一照,隱约可见走廊周围还有不少侧面的分支洞口。 这让释厄有些担心迷路。 雾城人都知道,由於大轰炸的缘故,整个雾城至少有一半都被挖空了,地下的防空洞体系极为复杂庞大,许多地方至今没有弄清楚。 那些如同地下城迷宫一般的防空洞也发生过不少人员失踪的事件。 曾有人迷路后走不出来又无任何手机信號,困死在里面多年才被发现。 来到第一个分支洞口处,释厄的心放下了一大半。 原来这里並不是额外的分支隧洞,只是一个窑洞一样的房间,只有十几平米。 眾人进屋查看,里面十分杂乱。 门口有一张积灰很厚的木桌,桌上还凌乱地放著几个资料盒子,布满尘埃却空空如也。 资料盒旁边还放著一串手銬,在手电的灯光下反射著屋里唯一的寒光,令人有些不寒而慄。 房间最里面则摆了一张木床和一个大衣柜,床上的被褥还在,已经破败得千疮百孔,上面还有些腐败的痕跡令人作呕。 衣柜里也是空空如也,全是灰尘。 地面杂乱地散布著一些空文件盒,破布,罐头包装,空烟盒。 释厄仔细观察,看见其中一个资料盒侧面似乎还有便签,便小心拿了起来。 这是硬纸壳做的资料盒子,侧面粘贴了一张已经发黄得非常厉害的纸签,签上的字是手写的,非常端正漂亮。 “二处九库进出记录。”释厄轻声念了出来。 朱雨桑微微有些惊奇:“二处?!” 释厄转头看著朱雨桑:“怎么了?” 朱雨桑说道:“我爷爷和赵池印,都是国统局二处的。” 释厄点点头:“对!我想起来了,一个是情报组,一个是行动组。如此看来这个地方是你爷爷和赵池印都知道甚至工作过的地方。” 顾雪如也说道:“这样才合理,可以保证朱爷爷一定能找到宝藏。” 赵烈有些兴奋:“这地方原来是朱爷爷工作的地方啊?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朱雨桑借著手电筒的光,打量著这处隧洞,似乎想要感受和寻找爷爷当年的痕跡和气息,心中倒是真的没有那么害怕了。 释厄摇摇头:“千万不要掉以轻心,你们看这些场景杂物,当初这个地方撤离得非常仓促。而且既然是二处的据点,说明知道的人肯定不少,人可比鬼可怕多了。” 朱雨桑和顾雪如听释厄一如此说,鸡皮疙瘩又起了一身,只得打起十二分精神继续搜寻。 通道目前一直是个下坡,继续深入,发现右侧又出现了不少房间,大部分都摆著数张桌椅。 想来这些房间多半是用作办公室,每个房间里都有一只火盆,里面全是纸张燃烧后的漆黑余烬。 那些黑色的烟燻火燎的痕跡在地板上,墙壁上和腐朽的桌椅上留下了一些鬼画符一样的图案,在电筒光下格外地惊悚。 “这些应该是烧毁资料的痕跡,作为国统局战败前夕是一定会毁灭大量资料的。”释厄小声解释道,“这也说明这地方当年保存的东西极为重要。” 赵烈好奇道:“如此看来这里倒是像个图书馆,而不是藏宝地!到底是什么重要的资料放在这里?” 朱雨桑反而开口了:“在破解诗谜的那段时间,我查了不少资料,倒是知道一点。” 赵烈马上问道:“那你快说说!” 激动之下赵烈的声音有些大了,在狭长密闭的隧洞中反射回一串来自黑暗深处的回音,嚇了顾雪如和朱雨桑一大跳。 顾雪如小声骂道:“你个傻子能不能小声点!” 赵烈尷尬地嘿嘿了两下,然后示意朱雨桑继续说。 朱雨桑说道:“我猜这里应该和『寻龙计划』有一定关係。” “寻龙计划?那是什么?”释厄问道。 朱雨桑摇摇头:“我查了极多的资料,甚至托人去寻找了青天党海外的各种资料,也只查到了这个计划的只言片语。” 喝了一小口水缓解情绪,朱雨桑继续说:“仅仅得知有这么一个计划存在,並且保密级別极高!再没更多信息了。” 释厄继续追问:“那你怎么知道这里和寻龙计划有关呢?” 朱雨桑看著释厄笑道:“你忘了?爷爷诗里最后一句,神龙相见时!” 释厄恍然大悟,本以为这神龙是朱怀远给宝藏隨便取的一个代號,没想到也许牵扯的人和事远远不止於此。 这更加增加了释厄的不安。 继续前行,整个走廊一样的隧洞终於止住了下行,释厄等人来到了走廊的最低点。 借著电筒光一看前面的路都变成上坡,不过坡度依然並不大。 释厄猜测这样做是为了排水考虑,故意设计的两端高中间低。 最低点一排石砖鏤空雕刻的排水沟盖板印证了释厄的判断。 借著灯光释厄仔细看了下,这条排水沟极细,却很深,这是为了保证排水速度的同时考虑了防盗。 释厄暗自感慨这里果然是存放重要资料的地点,一般岩石山体中的隧洞本就渗水极少,根本不会做这样高的冗余设计。 这时候顾雪如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叫声在漆黑的走廊里迴荡! 赵烈不满地说道:“你是不是傻?才叫我小声点!” 顾雪如却难得没有和赵烈互懟,而是声音有些发颤地指著前面说:“你们看…看地上是…是什么?” 顺著顾雪如的电筒光,其余三人向前望去,几个不太规则的圆形之物散落在走廊的墙根。 接著朱雨桑也是一声惊呼,然后狠狠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赵烈也眯起了眼睛,手上渐渐握紧了兵工铲。 释厄当然也已经看清了那几颗圆形物体,竟然是几颗人头!! 由於年代久远,这些人头的皮肉早已经腐烂乾净,仅剩下头骨,但却有些骯脏和发黄。 这些人头后面还掉了一些牙齿和骨渣在地上,像是从什么地方一路滚过来的一样! 第21章 末路铁门 这几颗突然出现的人头骨让四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释厄举起兵工铲小心警戒,同时將目力运到极致,对著前方的走廊扫视了一遍。 除了几处旁边的房间看不见之外,走廊中似乎並无什么异常。 “走吧,我们去前面看看,大家小心一点!”释厄继续缓步向前。 既然都来到这里了,总得看个明白。 越过排水渠的鏤空石盖板,队伍小心沿著坡道上行,前进了几十米后来到走廊上坡段第一个房间。 在转向房间门口时,两把十字弩都是对著屋里的,一有不对便会立即射击! 所幸这个房间依然空无一人。 赵烈留在门口端著十字弩警戒,其余三人开始调查房间里的遗留物。 这个房间比前面的房间都要宽大,左右两侧满壁都是高大的铁皮柜子。 这些柜子都是名国时的款式,简单而结实,高两米左右,宽约一米,中间有隔板,上下各有一扇对开铁皮柜门。 柜门全部大开著,里面满是灰尘空空如也,不少柜子因为漆面脱落而发生了严重的锈蚀。 释厄运起目力仔细地检查这些铁皮柜和墙壁,想要发现朱怀远所说的宝藏线索。 鹰眼一样的目光在墙壁上沿著每一寸凿痕地毯式的搜索,释厄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见凿痕上那些细微的差別。 哪一凿更轻,哪一凿更重;下凿的角度偏离了多少;哪一片石壁更坚硬;石壁上有没有裂缝全都一览无余。 可惜观察了好一阵仍然一无所获。 这次观察的时间略久,释厄有些头晕目眩只得暂时停下,目力的使用並非全无代价。 “这些柜子看起来应该是档案柜。”朱雨桑说道。 释厄点点头:“不错,这就是那时典型的档案柜,想来极可能是用於存放寻龙计划的资料。” 顾雪如指著房间里一个更大的搪瓷铁盆说道:“所以这些资料也是变成一堆黑灰了?” 看著盆里一堆厚厚的黑灰释厄苦笑道:“应该是的,国统局出手只怕是烧得很乾净。” 顾雪如嘆气道:“那岂不是又白忙活了?” 释厄笑道:“你別忘了我们是来找赵池印留下的宝藏的,不是来找寻龙计划的!” 顾雪如瞪大眼睛说道:“神龙初现时!有没有可能朱爷爷说的宝藏就是寻龙计划里的宝藏?” 释厄摇摇头:“赵池印的一点私人財物,怎么也够不上如此规格!你看看整壁的资料柜,赵池印就算藏它满满一箱子金条,值得国统局调查出这么多资料?!” 朱雨桑也同意道:“这应该是一个偶然的巧合,我猜这里曾经是寻龙计划调查组工作的地方,而恰好赵池印和我爷爷都在这里工作过,所以赵池印就顺便把宝藏也藏在了这里。” 释厄嘆气道:“我现在担心的就是这个啊!” 顾雪如问道:“为何?!” “我们本来只知道一个可能仅有几根金条的宝藏,可石器口出现的那些有心人怕是以为我们知道了寻龙计划里神龙宝藏的下落。”释厄有些无奈。 朱雨桑立即想通其中利害,也是小脸一白:“君子无罪,怀璧其罪?” 释厄点头:“这就是最大的麻烦,这个神龙宝藏,只怕是价值连城甚至富可敌国的东西,不然哪至於让国统局专门建个如此规模的地方?” 顾雪如此刻也完全明白了:“那就是说,可能会有极其庞大的势力一直盯著这里?” 释厄苦笑道:“正是如此,所以大家千万小心。” 又仔细看了看这些柜子,释厄觉得这些浮灰实在太厚了一些,在这样密闭的环境下总觉得不太对劲。 继续前进又发现了好几间差不多的资料室,都只剩下空空如也的两壁铁皮柜和一个满是余烬的搪瓷大盆。 释厄仔细地检查了每一间资料室,依然没有发现赵池印埋藏的宝藏。 继续前进,四人又在走廊边发现了两颗头骨,其中一颗停在墙边布满裂痕,头骨周围散落著许多牙齿。 朱雨桑和顾雪如嚇得差点抱到了一起! 释厄皱眉看了一阵,感觉这个头骨似乎是撞到了墙上才停下来的。 这走廊的尽头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何会有这么多头骨滚出来? 现在四人沿著弯曲的走廊已经深入山体上百米,前后都是看不见的黑暗,就算释厄也有些心里发毛。 就在这样一个神经紧绷的时刻,一阵呼呼嗬嗬的“谈笑声”从走廊最深处传来! 这一次却是清晰无比!非常確定就是来自走廊尽头! 四人都差点嚇得魂飞天外,就连赵烈都很明显地抖了一下。 朱雨桑和顾雪如死死抱在一起!两人一直发抖,毕竟这种场景实在诡异得太超过常人认知。 “这,真……有……鬼,鬼吗?”顾雪如嚇得有些舌头打结。 释厄也是心里发毛完全拿不准,毕竟四人之中,他是最特別的一个,对怪力乱神之事的知晓也远比三人多。 释厄取下弓,张弓搭箭,对准了走廊尽头。 四人就这样僵直著站了许久,四支强光手电一张弓和两把弩死死地对著那走廊深处。 就连朱雨桑都拿出防狼电击器紧紧地攥在手里,拇指就按在那开关上。 漆黑死寂的走廊里四人仿佛雕塑一般凝固在那,除了那断断续续的“谈笑声”,只剩下四颗心臟怦怦砰跳动的声音。 释厄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漫长,一滴汗水顺著他的脸颊缓缓流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谈笑声开始减缓,走廊的尽头也没有任何东西走出来,四人这才渐渐放鬆。 “释厄,我看还是要去摸清楚,这玩意嚇了我们两次了不能这样不明不白的,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牛鬼蛇神!”赵烈咬牙说道。 释厄放下弓点点头说:“走!上前去!” 顾雪如这时缓过劲来,一股怒气上来,抄起十字弩也咬牙道:“老娘也要看看,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气氛终是缓和了不少。 赵烈在前,释厄在后,朱雨桑和顾雪如各在释厄左右,四人呈三角阵型前进。 提起十二分精神走了数十米,又来到一处机房,里面安装著一台老式的柴油发电机,还放著不少绿漆铁皮桶。 赵烈一看大喜道:“来试试这玩意!哟!还是德曼国的东西!要是能启动,这防空洞便亮了!那就好办多了!” 释厄笑道:“不太可能了,太老了。” 赵烈鼓捣了两下,发现这柴油发电机已经完全锈死了,只得作罢。 提起油桶晃了晃,释厄发现里面的柴油已经有些胶质化了,很是黏稠,这种油虽然还可以燃烧但是对机器损伤极大。 有柴油发电机那就一定有通风口。 释厄又看了看天花板,发现几处细小的通风口,不但只有拳头大,还都安装了铁格柵。 “这地方配备柴油发电机,规格真的很高了,那年头可是稀罕玩意。”赵烈感慨。 “不错,这种地方只怕国统局內部都严格控制了知晓范围,肯定不可能拉电线,发电机也是为了隱蔽考虑。”朱雨桑回答道。 这时候,谈笑声又再次响起,眾人又是一阵头皮发麻! 只是经歷了几次惊嚇之后,四人已经有些习惯了,並且每次都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似乎也没那么可怕。 “走!老子倒要看看是什么鬼东西在嚇唬老子!”赵烈抄起开刃的兵工铲就向门外走去。 其余三人连忙跟上。 这次依然是只听见声音,没有任何人出现。 四人稍微加快了速度,循著声音向走廊最深处走去。 没多久四人就停下来。 这是九號库的最深处,一扇格柵大铁门截断了整个走廊。 铁门上有一把巨大的锁,看样子依然很牢固。 释厄拿著电筒照了照里面,直接就照到了整个走廊的尽头。 那是距离大铁门约莫五十米的一块石壁,也是整个防空洞挖掘的终点。 和外面一样,铁门內的走廊两侧依然有数间屋子。 但是和外面不同的是,铁门內两侧的房门很多而且很整齐。 左右各有四扇小门,然后最里面有一扇远离其他小门的一扇大门。 大门背后应该是整个九號库最深的一间屋子了。 谈笑声正是从最深处那间屋子里传来的! 这诡异的场景,让眾人都泛起一股凉意。 “这锁,只怕是砸不开!”赵烈用兵工铲拨弄了几下铁门上的大锁说道。 “这是以前监狱特製的锁,防撬防砸,暴力拆的话只怕要去拿电钻过来,而且还得折腾很久。”释厄说道。 赵烈看了一眼锁芯:“锈死了,技术开锁也没得搞,现在就是拿钥匙开我看都悬。” 朱雨桑突然开口:“你们看下面!” 顺著朱雨桑所指,眾人看向铁门的底部,发现竟然已经锈蚀得极为严重了,部分地方已经锈断脱落了。 “这门下面怎么会锈得那么严重?!”顾雪如皱眉。 释厄蹲下身仔细看了一阵:“这是水锈的,里面有水过来。” 赵烈瞪大眼:“这得多大的水?这里你看像有那么多水的样子吗?” 释厄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现在应该可以从这里爬进去,来搭把手撬一下!” 两人拿起兵工铲將铁门下面锈得最严重的几根铁柵栏撬弯,一个半米多宽的“狗洞”就撬出来了,已经足够容人爬进去了。 赵烈开口道:“我先来,和尚你给我警戒!” 说完赵烈將十字弩和兵工铲先推进去,趴下身子开始钻洞。 释厄则拿起弓,张弓搭箭对准了走廊的尽头。 第22章 异样囚室 赵烈毕竟是练家子,匍匐前进的动作依然很是標准,三两下就从铁门的狗洞钻了过去。 一进铁门赵烈立即抄起十字弩,以半蹲动作对准了走廊尽头。 “雪如,你先进,然后雨桑再进,我最后一个。”释厄冷静地说道,手上的弓与箭对著前方纹丝未动。 好在並未出现什么突发情况,四人有惊无险地进了大铁门。 小心地接近第一间屋子的门口,释厄才发现这里的门和外面不一样。 这间屋子门口装有一扇缩小版的大铁门,並且锁得死死的。 赵烈拉了拉铁门摇摇头道:“这门打不开。” 释厄將电筒对著屋里一照,朱雨桑和顾雪如又是一声惊呼。 屋里地板上零散著不少人骨! 释厄仔细观察著,这间屋子里的布局实在有些特別,两侧都是石头垒成的炕,铺著一些腐朽的茅草。 除了石炕房间里唯一的物品就是一个大陶罐了。 比较诡异的是石床上还躺著两具骷髏,和地面上散落的骨头不同,这两具骷髏基本上还保持著完整的骨架,保持著死去时的姿势。 “赵烈,你看这些骷髏的腕骨。”释厄说道。 赵烈点点头:“我也注意到了,这些人之前都戴著手銬。” “所以……这里其实是一座监狱?!”朱雨桑有些颤抖著问。 “应该是监狱,手銬和那个……陶罐马桶基本上可以断定了,我猜这些人都是可能知晓寻龙计划的人。”释厄回答道。 “我们要进去找线索吗?”朱雨桑问道。 释厄看了一眼走廊的尽头:“我看我们还是先去那个房间看一眼比较好。” “对!去看看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赵烈也咬牙道。 “呼呼呵呵”的声音一直断断续续没有停过。 四人继续小心前行,越靠近尽头的大房间谈笑声越清晰,气氛也越是紧张。 路过了几间和刚才一样锁死的囚牢,四人终於来到了九號库的走廊尽头。 这间最深处的屋子房门格外宽大,虽然也是柵栏铁门,但並没有上锁。 谈笑声从房间深处响起,似乎在嘲笑又或是相邀,令人毛骨悚然。 这个大房间並不是一览无余,而是在门口便拐了个弯,整个房间像是月牙形。 用兵工铲轻轻推开铁门,赵烈拿著强光手电对著房间里照去! 电筒的光斑照在墙上,出现了一根骨头,套在手銬里,手銬竟然是固定在墙上的! “这是什么操作?”赵烈奇怪道。 释厄说道:“应该是將人固定在墙上的镣銬,人死后腐烂了,便只剩下一根套在镣銬里的骨头,其他的骨头应该是脱落到下方了。” 接著,释厄拿著手电一照,地面上果然散乱著一堆骨头。 大部分骨头都在,只有头颅不见了,看来那坡下的其中一颗头骨应该就是这具骨架的! 但这到底是什么力量让这些头骨离开这间屋子滚到了外面呢? 难道这房间深处真的有个鬼? 拿著电筒再扫射了一圈,释厄看见房间里布置著不少的刑具,其中就有臭名昭著的老虎凳。 “这里应该是一处拷问室,也就是刑房。”释厄开口道。 赵烈的电筒也在墙上扫了几圈,又发现了几堆散落的骨架,奇怪的是这些骨架都没有头颅,只剩下镣銬掛著的腕骨还在墙上悬吊著。 “我去!不是吧!”赵烈惊嘆道,“我好像看见墙上掛在镣銬里的手骨动了!” 朱雨桑闻言小脸顿时雪白。 释厄打著电筒再仔细一看,墙上掛著的一排腕骨都开始晃动起来,虽然动作不大,却是非常的整齐,画面格外的诡异莫名! 这刑房的地点和氛围都实在是渗入得头皮发麻,赵烈再来这么一句,实在是雪上加霜。 气氛顿时紧张无比,四人刚才的豪言壮语瞬间就已经灰飞烟灭了。 “这地面,有些潮啊!”释厄感觉到鞋子上极细微的黏性。 这时房间里又传来呼呼哄哄的谈笑声,此情此景实在极为惊悚可怖。 朱雨桑和顾雪如有些不受控制地发抖。 任谁看见墙上的一排手骨在镣銬里整齐划一的“跳舞”,只怕都会毛骨悚然。 释厄歪著头仔细感受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一样,眼神直直的又向前走了两步。 赵烈连忙跟上护在释厄旁边:“和尚!你魔怔了!?別被勾魂了啊!” “释厄!!”朱雨桑语气都有些焦急了! 一直向前走了十步释厄才停下来,抬头看向了天花板,一抬手电筒就照了上去。 凑近了一看,那呼呼哄哄的声音就是从天花板上传来了! 用电筒照了几秒,释厄呵呵笑了起来。 这一笑把其余三人嚇得够呛,赵烈一个箭步上前“啪”的一巴掌扇在释厄脸上,释厄的笑声戛然而止。 感觉到半边脸火辣辣地疼,整个人有些蒙圈,释厄神情疑惑地看著赵烈:“你疯了!?” 赵烈指著释厄回头对朱雨桑说:“这眼神对了!这就对了!这巴掌把附身鬼给扇掉了!” 释厄顿时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赵大壮全力的一巴掌真不是吹的,至少半张脸都肿了。 “我在思考这个谈笑声的来源!你以为我鬼上身!?我真想一铲子拍死你!”释厄怒道! 赵烈连忙道:“哥你小声点!惊了这屋里的…的鬼,鬼们,就麻烦了!” 释厄呸了一口:“我鬼你个大头鬼!!你们仔细看!天花板上是啥!!” 三人顺著释厄的电筒光看去,原来在这间刑房深处,一道一米多长的裂缝突兀地横在弧形的天花板上。 裂缝两指来宽,从一个通风口处向两端蔓延,一阵风从裂缝里吹过,那“哄哄呼呼”的谈笑声便又响起来! 风还不小,就算站在远处都能感觉到微风拂面,墙壁上掛在镣銬里的手便又开始微微晃动。 越靠近风口动得就越厉害。 朱雨桑顿时明白了:“原来一切都是这道裂缝搞的鬼!这呼呼哄哄的声音,就是山风吹过这道裂缝发出来的!” 释厄揉了揉已经肿起的脸颊,歪著嘴说道:“不错,这声音再经过这间刑房的腔体共鸣,外面听起来就像有人在山腹中谈笑一样。” 赵烈好奇道:“那这裂缝怎么来的?” 释厄齜牙咧嘴地白了赵烈一眼:“看这风势除了迎风面山体开裂,还有啥可能?!” 赵烈有些不好意思道:“原来如此,那个我下手虽然重了点,也是为你好嘛,嘿嘿。” 朱雨桑拍手道:“所以这洞里潮湿也是因为这道裂缝?” 释厄点点头:“不错!夏季暴雨天,水便会从裂缝涌入然后衝出去。” “所以,那些头骨就是被水从这里衝出去的!?”顾雪如问道。 “是的,而且铁门底部的锈蚀也是同样的道理”释厄指著刑房外继续说,“这座九號库里的空气不错积灰很厚,也和这道裂缝有关。” 终於解开了一切异象的谜底,四人悬著的心总算彻底放了下来。 “嗨,人啊总是喜欢自己嚇自己!”赵烈满不在乎地说道。 顾雪如冷哼一声:“刚才我可看见你发抖了。” 赵烈不服道:“那是应激反应!!哪个正常人没有?” 顾雪如刚欲张口懟人,朱雨桑倒是先开口了:“那……这样的话,赵池印的宝藏应该在哪里呢?” 这里已经是整个九號库最深处了,四人仔细搜查了一遍刑房,就连那些仿佛还带著血腥味的刑具都没有放过。 依然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如果…你是赵池印,会將宝藏埋在哪里呢?”释厄自言自语道。 这句话却將三人都带入了思索,想像著如果自己是赵池印,会將那些私人宝藏藏在这个地方的何处? 朱雨桑说道:“肯定不会在这里,刑房人多耳杂,很难藏得住。” “门口那些房间也不太可能,都是人来人往的办公室地点。”顾雪如也在思索。 “会不会藏在柴油发电机机房?!”赵烈开口道! 释厄点点头:“这倒是有可能的一个地方,不过我刚才看了,没有。” “那就只剩下一个地方没查过了,囚室!”朱雨桑眼神一亮。 赵烈皱眉:“囚室不也天天住著人吗?怎么可能那么容易藏东西。” 朱雨桑轻拍手掌道:“刚才路过的时候,我发现有一间囚室似乎和別的囚室不一样!” 释厄眼神一亮:“走!去那间囚室!” 四人离开拷问房,来到朱雨桑刚才扫视了一眼的囚室门口。 这是最外间的囚室,相对来说位置要好很多,同样有著一道柵栏铁门。 透过铁门几支强光手电將这间囚室照得非常清晰。 与別的囚室砖砌的大通铺不一样,这里是一张稍宽的单人床,而且材质竟然是木头的,只是早已经腐朽不堪。 在水泡和时光的浸蚀下,这张木床显得隨时可能坍塌,四只床脚都已经腐烂得很严重。 在木床的旁边还有著一张简单的小方桌和椅子,也是木头打造,同样腐朽得很厉害。 桌椅可以方便囚犯正常坐臥,读书看报。 小方桌的旁边,居然还有一座木衣柜!在囚牢这样的地方,这个配置堪称奢侈了! “这地方,到底是来关谁的?”赵烈有些好奇道。 朱雨桑回答道:“歷史上总有一些身份极为重要的大人物需要一直悄悄关下去的。” 释厄点头道:“走,进去看看!” 第23章 兽首宝图 和其他房间一样,因为几十年漫水的关係,这间囚室的铁柵栏底部也锈蚀得非常严重。 赵烈用兵工铲一撬,就折断了好几根柵栏。 “来吧!钻进去看看!”释厄说道,“这次我先进。” 说完释厄趴下身,三两下就钻进了囚室里,其余三人也陆陆续续爬进来。 一进房间,空气中就瀰漫著一股很浓郁的木头腐烂的味道。 因为这间囚室用上了极为“奢华”的木製家具。 两个女生都忍不住捂住了口鼻。 释厄拿著兵工铲轻轻拨开衣柜的门,想看看衣柜里还留下什么东西没有。 不料兵工铲刚一碰到衣柜的门扇,只听“哐鐺”一声,柜门就掉了下来,摔在地上裂成了几块。 这些木头家具实在腐朽得太厉害了。 “和尚,这几件家具也简单得很,藏不住撒子东西啊!”赵烈说道。 释厄微微点点头,並未作答,而是悄悄用起了目力,开始对这间囚室仔细观察起来。 目光穿过那些腐朽不堪的木头,释厄並没有发现异样,但在木床下方的地板上却发现了端倪。 那里有一处极为细微的缝隙,在地板下围成了一个长方形。 这处缝隙被人用石膏和水泥调色精心填补过,和岩体地板顏色一致,几乎看不出来,但难逃释厄的法眼。 “赵烈,来!把床推开!”释厄招呼道。 赵烈眼神一亮,知道释厄一定是发现了什么,立即上前帮忙。 两人刚一用力腐朽不堪的床哗啦啦地响著就散架了。 两人只得苦笑著用兵工铲將这堆朽木铲开。 “和尚!这也没啥东西啊~”当朽木被全部铲到一旁之后,露出了空荡荡的地板,赵烈很是疑惑地问。 释厄笑了笑,却又扯到了赵烈那一巴掌打肿的脸,这笑就变得比哭还难看。 於是本想好好解释的释厄便没好气地说道:“问个屁,看著就行了!” 赵烈愣了愣,也不知道哪儿问错了,释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朱雨桑倒是聪慧,负责照明的她在旁边打著手电把一切看在眼里,不由得暗暗好笑。 顾雪如自然是拿著弩负责盯住门外警戒。 释厄拿出兵工铲,將铲尖对准那条隱秘的缝隙,用力狠狠砸了下去! 只听“鏘”的一声脆响,伴隨著一些水泥石膏的碎渣飞溅,开刃兵工铲的铲尖就卡进了缝隙里。 释厄继续用力,將兵工铲卡得更深一些,用力一撬,一块长方形的地砖就鬆动了,在光滑的地板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长方形缝隙。 “哇!找到了!”朱雨桑惊喜地喊道。 顾雪如也回头看了一眼:“可以啊释厄!这都能发现!” “赵烈!来帮帮忙!”释厄喊道。 赵烈也立即兴奋地抄起兵工铲插入缝隙里。 两把兵工铲一起用力,將这块石砖从地板上撬了起来! 赵烈拿开这块地砖,露出了地板下一个长约四十厘米的坑洞。 一个黄铜盒子静静地躺在坑底。 铜盒表面已经生出了许多铜绿,整个盒子黄绿斑驳,在手电照射下反射著蓝绿的幽光,就像在这里等候许久的人睁开了眼。 赵烈从兜里摸出两双手套,递给释厄一双,然后自己再戴上。 接著两人將手插入盒子边缘,稍稍用力,发现铜盒非常沉。 “造孽哥,来!我们一起发力把这盒子搬出来!”释厄说道。 赵烈点点头开始发力。 好在铜盒的边缘略有凸起还算好借力,两个男人花了不小的劲才把铜盒起了出来,放在地板上。 铜盒长约四十厘米,宽约二十厘米,上面有一个小锁扣,但是並没有掛锁,只是扣著保持盒子关闭而已。 “眾里寻他千百度,这盒竟在床底处!”赵烈擦了擦汗,开心地说道,“小猪!怎么样?我说有宝藏吧!?” 朱雨桑开心地笑道:“是是是,你是最厉害的!” 顾雪如也回头看著盒子好奇道:“我说你们几个不好奇盒子里装的啥吗?!” 释厄哈哈一笑:“雨桑,那我就打开了?” 朱雨桑笑著点点头。 释厄拿著兵工铲,来到盒子侧面,將盒子对著墙,小心的挑开锁扣,轻轻一抬却没能打开盖子。 原来是年代太久盖子和盒身那些铜绿锈在了一起。 释厄只得手上用力狠狠一挑,只听“哐当”一声,铜盖子被一下挑开翻砸出一声响! 好在並未喷射出什么暗器毒烟之类的东西。 虽然是赵池印留给朱怀远的东西,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又观察了一会儿,释厄这才將盒子转过来,用手电一照,盒子里一片闪耀! 满满一盒的金条和珠宝將电筒光反射在囚室的墙上,如同一屋璀璨星光。 至少十根手指粗的金条,整整齐齐码在盒子里,上面又摆放了十几件红蓝宝石和祖母绿的首饰。 一盒子东西珠光宝气闪耀夺目! “这真是发了啊!”赵烈瞪大眼睛说,“这些宝石都是一克拉以上的!” 四人都被满盒的珠宝黄金深深吸引了,这些精美奢华的首饰对女生有著格外的吸引力。 朱雨桑拿起一枚蓝宝石戒指仔细端详了一下,在电筒光下旋转了好几个角度。 “真是不错啊!標准的矢车菊蓝,净度和切工都极佳,从这个星光效应来看,產地应该是锡山国,现在好矿都快采完了。”朱雨桑看著手里的蓝宝石讚嘆道。 “嘖嘖!你看这祖母绿!多绿!多闪!”赵烈拿著一颗祖母绿吊坠在释厄眼前显摆道! 顾雪如也拿起一颗红宝石戒指仔细端详,折射的红宝石的光芒映在她脸上,显得格外明艷动人。 这些珠宝不但品质极佳,款式也很是雅致,赵池印並不是隨便拿了一些货色装进来,每一件应该都是精挑细选过。 至少从这些珠宝的款式看来,赵池印的品位很是不错。 当三人都沉醉在收穫的喜悦和珠宝的华美中时,释厄却发现了盒子里特別的地方。 那些整整齐齐的金条下,似乎压著別的东西。 拿开几根金条后,是一块隔板。 取出隔板后盒子竟然还有一层,一个油纸包出现在了盒子的底部。 这个神秘的油纸包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哇,下面竟然还有一个油纸包,快看看是什么宝贝!”赵烈兴奋地说道。 贵重的珠宝和金条都这样简单地放在盒子里,那压在下面用油纸包得好好的东西该多么值钱?! 释厄小心翼翼地拿起油纸包,毕竟年代久远,万一稍微用力把里面的东西扯坏了就麻烦了。 油纸包很薄,用手指稍稍捏了捏,释厄感觉里面就是几张纸。 这应该是赵池印留给朱怀远的话。 释厄小心的打开密封油纸包,里面出现了一个牛皮纸的信封。 这是一个空白封,上面没有印刷任何字体。 打开信封,里面確实有几张文件纸,虽然还未拿出来,但已经可见上面写满了钢笔字。 释厄看了一眼朱雨桑:“这应该是赵池印留给你爷爷的信,要打开吗?” 朱雨桑点点头:“都到这一步了,你就直接拿出来看吧。” 释厄小心拿出信纸,纸质已经有点发脆,墨水微微有些褪色,不过好在字跡依然清晰可辨。 纸上果然是赵池印写给朱怀远的话: 怀远吾兄,见字如面。 兄阅此信之时,弟应已別人世。不知今夕何夕,亦算旧地重逢,弟心甚慰。 盒中財物兄皆可自处,但有一秘辛,乃弟调查所得,藏於心间多年,未曾与一人说,今已天人相隔只愿与兄知晓。 兄与吾共事多年,当知寻龙计划之庞大艰难,你我毕生仅能窥冰山一角。 但弟却有一线索近在雾城咫尺,兄可一试,事涉建书帝遗宝,据闻价值连城或可治百病延年寿。 此物在景云山佛隱寺地宫,地宫钥匙乃一石砖,砌於宝源寺小院井台之中,得之可启宝藏。 院中四方皆有大阵守护,破阵之法弟均记於附页且列有图示,兄可自行斟酌行事。 若愿寄情山水颐养天年,兄可携財而行,此信必毁免遭杀身之祸。如欲长命百岁富甲一方,兄可一尝破阵。 进退取捨,於兄一念,愿兄一生安好,弟池印顿首。 一封信看完,四人唏嘘不已。 没想到朱怀远和赵池印这对情深义重的生死兄弟最终还是没能在此旧地重逢。 然而,当释厄打开第二张附页的时候,四人都被这张图给震惊了。 这是一张摺叠起来的画纸,展开后大约半米见方,一幅格外精致的图画跃然纸上! 整个画面的中间描著极为精细的一座城镇,街巷房屋,飞檐高塔,码头船只,山崖江水,皆用细致的工笔画了出来。 只看了一眼,朱雨桑和顾雪如就认出了这正是石器口的鸟瞰图! “这细节真是惊人!你们看,右侧山崖上的裂纹都和实景一模一样!”朱雨桑指著画说道。 顾雪如点点头:“是啊,码头虽然变了不少,但是这山体確是丝毫未变的。” 中间的城镇虽然画得祥和生动,但在城镇的上下左右,却画著格外凶猛而狰狞的四个兽首。 每一个兽首都有小半座古镇那么大! 仿佛一口就能吞下城镇街巷上那些栩栩如生为生活奔波的小人,极具压迫感。 释厄眯著眼说道:“这正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啊!” 每颗兽首都画了一条线指著古镇的某处,兽首旁还標註了许多的文字。 更为惊人的是,在图画的右下角,同样非常写实地画了一块石砖,古拙而方正,砖上还刻有一个像甲骨文一样的字。 想来这就是那砌於宝源寺井台上的那块石砖了,那块价值连城可以开启建书帝遗宝的石砖! 四人看著这张图被震撼得久久无语,这张图反映出的信息量实在太大,太过匪夷所思。 但四人都清楚,这,是一张真正的藏宝图! 第24章 黄雀在后 “我们当务之急是將这张图收好,然后儘快离开这里!”释厄神色严肃。 此地所涉秘辛太多,呆得越久越是危险。 赵烈將珠宝金条放进盒子收好,又將铜盒放进背包:“那我们这就走吧!” 释厄点点头將兽首藏宝图装入贴身口袋,带著三人从铁门下钻出去,快步向来时的入口走去。 走到洞口,释厄先止住身形,探出头小心地往外观察。 外面埡口土路上孤零零地堆著四人剩下的背包,並无任何异常,目之所及仍然是一片荒郊野岭的景致。 就连之前留下的钻地铲和电钻等装备都没有丝毫挪动。 唯有山风遒劲,天色慾晚,满山荒草在风中狂野摇摆。 赵烈小声问道:“释厄,怎么不走了?外边看著也没人啊!” 释厄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看起来荒凉的景致下却暗藏著杀机。 那些躲藏在草丛里的人,在释厄的双瞳下无所遁形。 埡口旁边的山上,藏了至少五个人,这还不算视野盲区里可能有的人。 释厄立即挥手示意后面三人回退,小声说道:“外面有埋伏,你们先退回去,雨桑把对讲机给我。” 赵烈立即明白了,带著朱雨桑和顾雪如先回了洞里。 释厄拿著对讲机看了下,好在洞口还有信號。 他小声呼叫了一下安保队长,对方却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事情只怕有些棘手了,能制服一群专业安保人员的团队绝对不简单。 释厄又赶紧拿出手机打电话。 旁边一个人声响起:“如果我是你,我就马上把手机放回去。” 路边的草丛里走出来三个人。 释厄定睛一看,领头的竟然是个老熟人,正是那院坝里扫地的守庙人牛黄叔! 他身边左右两人手里都拿著带有消声器的手枪! 牛黄叔此时虽然还是一身粗布衣服,但是双手背负,昂首挺胸,目光锐利坚定,哪有半分守庙人的淳朴模样?! 这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断金断玉难断人。 释厄万万没想到小心如此竟然也有走眼的时候。 这正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牛黄叔还真就是一只狡猾至极的黄雀! 看著越走越近的牛黄叔,释厄很快就平復了心情,毕竟眼前的危机还得应对,不论从哪方面来看,这个牛黄叔都是一个狠角色。 释厄慢慢將手机塞回兜里,稍微往洞里缩了缩问道:“阁下到底是谁?” 牛黄叔笑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在里面找到了什么?” 释厄笑著说:“如果我说什么都没找到呢?” 牛黄叔哈哈哈大笑,笑声在山野晚风中肆意迴荡:“哈哈哈,你不会以为我们手里的傢伙是假的吧?!你说没找到也行,等我搜身属实,放你们走。” 释厄打量了一下牛黄叔眯著眼问:“不用灭口么?” 牛黄叔摇摇头:“若是什么都没有,这就是一处防空洞废墟而已,灭口?犯不上。” “真的吗?若是我发现了什么呢?”释厄看著牛黄叔微笑。 牛黄叔眼里闪过一丝明亮,略微兴奋地说道:“若是如此,你交出东西,我可以许你一大笔钱!” 释厄眉毛一扬:“哦?好大一笔?!” “足够你余生荣华富贵!”牛黄叔豪气干云地回答。 释厄此时心里飞速地盘算著,牛黄叔不会灭口的鬼话是丝毫不可信的。 这荒郊野岭外,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埋尸的好时节。 若是不打算灭口,这些人为何还要带枪?带枪就算了,枪口还装著消声器! 估计破开洞口后牛黄叔就到了,一直等到现在还沉得住气,那说明他对这个洞別无出口非常篤定! 牛黄叔极可能是当年知晓九號库的旧人之后! 或许他们並不是九號库內的职员,只知大概地方不知確切位置。 又或许这帮人已经搜过一遍別无所获。 牛黄叔现在还没灭口的原因,只是拿不准释厄到底找到了什么,担心东西有闪失而已。 想到此节,释厄心中灵光一闪,回头对赵烈咕嚕了两句。 然后他转过头对牛黄叔说道:“不瞒你说,我们在这防空洞里还真找到了点东西。” 牛黄叔连忙关切地问道:“找到了什么?!” 释厄伸出一根手指:“一个盒子!” “盒子里有什么?”牛黄叔眼神炯炯地问。 释厄看了一眼四周突然对牛黄叔说道:“你们在周围山上还有人?” 牛黄叔略微意外地愣了一下,实在没想到释厄能发现这些人。 要知道他这次带过来的人都是训练有素的,在这草林子里趴著居然能被发现? “既然你都发现了,那就让大伙和你见见面吧,希望你能认清形势。”牛黄叔脸上的错愕片刻就消失不见,换上了一副从容不迫的表情。 牛黄叔话音刚落,草丛里便陆陆续续地站起来七八个人,都是人高马大装备齐全,其中至少有两个人有枪。 “现在可以把盒子给我看看了吧!”牛黄叔笑眯眯地说。 他隱约感觉到释厄在拖时间。 释厄点点头,缓缓从背包里拿出铜盒,小心地放在地上,看了一眼牛黄叔。 牛黄叔下巴一抬示意释厄打开它。 释厄嘆了一口气,无奈地將铜盒慢慢打开。 牛黄叔的眼睛死死盯著盒子。 盒子打开那一刻,周围的人都是眼神一亮,满盒金条宝石在山野荒地上显得格外夺目。 场中只有一个人的表情是微微失望,那就是牛黄叔。 “就这些?没了?”牛黄叔仔细看了盒子一阵,盯著释厄问道。 “没了!”释厄摇摇头,“刚才你开的价格可还作数?能让我余生富贵荣华!” 牛黄叔皮笑肉不笑地说:“如果就这一盒子金条首饰你觉得呢?” 释厄嘆道:“我实在不知道你在找啥,或许这个盒子本身就价值连城?抑或是某件珠宝和你家有几世渊源?若是如此,要你个高价也不过分吧?” 牛黄叔嘿嘿一笑:“若是真的那自然不过分,可现在这盒子委实和我没有关係,那价格自然给不了你。” 释厄无奈道:“那我也没办法了。” 牛黄叔冷哼一声说道:“那就搜!去,把这几个人给我拖出来搜身!” 牛黄叔两旁的持枪保鏢立即上前,朝释厄走来! “站住!”释厄一声怒吼! 牛黄叔冷笑道:“你能怎么样?” 释厄从怀里摸了一把,將那张兽首宝图拿出,在空中用力一抖! 只听哗啦一声响,整个宝图便展示在了牛黄叔眼里。 牛黄叔看见图的那一刻如遭雷击双眼圆睁,眼神再也无法离开那宝图半分! 那图画中央的石器口鸟瞰图和四个硕大的兽首,让牛黄叔当场就確定,这肯定是真的东西! 並且这张图比自己想像的线索还要好很多! 无奈离这宝图距离还有好几米,牛黄叔实在无法看清画面的详细內容。 “你们再走一步,我便烧了它!”释厄拿著赵烈的打火机说道。 那两个持枪保鏢可一直没停下脚步。 牛黄叔连忙大喊道:“停下停下!!” 释厄笑著说:“现在我们可以聊聊了吗?” 牛黄叔的笑容一下子变得格外和蔼:“哎呀我说释小兄,你有这东西!你看你!哈哈哈!怎么不早点拿出来!有这图,你还怕卖不上个好价钱嘛?!” 释厄笑道:“老牛黄啊,这可是你说的?余生荣华富贵,你可开得了多少钱?” 牛黄叔大笑:“任凭你说个数!怎么样!?” 释厄哈哈一笑:“哈哈!至少得一个小目標吧?!” 牛黄叔愣了一下:“一个亿?!释小哥这价格有点狮子大开口了啊,你看咱们兄弟有缘,你给个实在数,哥哥也就做主给你了!” 释厄往洞口退了半步摇摇头:“老牛黄啊,你这边可是在拖我啊,旁边那拿枪的可退侧面去了,这是想一枪悄悄打死我吧?” 牛黄叔心中微惊,没料到释厄竟然看穿了他的想法,但是脸上可是绝不能承认的! “你看你说得,释小哥,我是让他退后面去別嚇著你!老哥可是一片诚心的啊!哈哈哈哈哈…” 这时候释厄终於等到赵烈拿著东西回来了。 释厄脸色一凝:“老牛黄,你看看这是啥!?” 牛黄叔定睛一看,释厄从身后拿出几个方形的铁皮桶子抱在胸口,然后將那张悬在牛黄叔心尖上的宝图往铁桶上一裹! 牛黄叔顿时有些紧张暗暗打了一个手势稳住手下,然后问道:“你这是什么东西?” 释厄哈哈笑道:“刚才小弟我在洞里发现了点硬货,这是凝固汽油弹的製备原料,你要不要开枪试一试?!” 那是刚才发电机房间里拿出来的陈年老油桶,释厄诈作燃烧弹牛黄叔也拿不准。 说完释厄还拧开盖子,倒了一些胶质的油出来,涂在那宝图上,很快就浸润了纸张的一角。 牛黄叔立即大喊道:“你別別!释小哥,別別別!別把那图弄坏了!有事好商量好商量!价格那也好商量啊!!別开枪!谁都不准开枪啊!!” 释厄冷冷地说道:“现在咱们也別演戏了,老牛黄你做人质送我们下山,上了车我把图扔给你!別的都没得商量!” 只见牛黄叔还有些迟疑,释厄立即將打火机往胸前一凑:“老牛黄,你再起鬼心思我就开始烧图,一分钟烧一个黑疤,你看著办!反正我也看不懂这乱七八糟的图纸,对我来说就是废纸!!” 牛黄叔这下是真怕了,那藏宝图破译何等困难? 別说烧缺一个角,就是一个黑疤烧到了关键处,可能就是多花几十年的代价。 看著胸前掛著燃烧弹,手上拿著打火机的释厄,牛黄叔也是心生佩服,算是遇见狠人了! 他只得连连点头:“好!成交!实话实说,只要给我图,我绝无必要伤你们性命!!” 释厄这时候才把赵烈等三人叫出来,让牛黄叔高举双手只身过来。 牛黄叔刚一靠近,就被赵烈一下子反扣控制。 同时赵烈三两下就搜完身下掉了牛黄叔藏在后腰的手枪! 接著赵烈便押著牛黄叔走到队伍最前面。 这赵烈一肚子气,下手自然是死黑,疼得牛黄叔齜牙咧嘴。 牛黄叔的手下均是一紧,想要靠前,被牛黄叔摇头制止了。 “释小哥,咱们可说话算话,到了停车场,我让你们走,你把图给我,我们人货两清互不相欠!” 释厄点点头:“那是自然!!” 於是这样一支特別怪异的五人队伍就在傍晚的歌月山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山下走去。 第25章 飞火流星 天黑风急,山路难行,再加上强敌环伺,这一路下山走得格外漫长而艰难。 从清晨忙碌到晚上,四人本就又累又疲,可依然不敢有丝毫的停留,就算是朱雨桑也咬著牙坚持快步下山。 路过小庙处时,庙中灯火未明,想来牛黄叔所说日日没断过守庙香火也是谎话。 释厄一念及此,心中更是感慨,这人得多么可怕才会埋藏在此处如此之深? “牛黄叔,你是什么时候潜伏在这庙里的?”释厄忍不住开口问道。 牛黄叔嘆了口气:“其实也没多久,也就几个月。” 释厄心中稍微一算,差不多就是木盒子在石器口曝光的时间。 想来从木盒被看见那一刻起,布局便已经开始了,一张罗网就已经开始在暗中编织。 果然一切都不是巧合。 “你们既然连这座小庙都知道,为何找不到防空洞的入口?”释厄继续问道。 牛黄叔思忖了片刻,直到赵烈铁钳般的大手发力痛得他大声说道:“轻点,轻点!我们也就知道一个很模糊的位置,应该就是小庙以上的山上,其他都不知道了!” 这和释厄分析的一样,九號库的保密等级就算在青天党內部都是极高的,內部许多人应该连它的存在都不知道。 牛黄叔代表的这群人,能知道个大概位置已经很了不起了。 走到回车场的时候,释厄才发现牛黄叔这个组织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庞大! 一共五台越野车半月形停在这一块空地上,將整个青天党老营房所在的坝子堵得死死的。 周围各个制高点都布了人,被围在场子中间的正是朱忆安请来的几名保鏢。 所有的保鏢都被控制了,被塞住嘴捆在一起。 因为这帮人有枪,这是保鏢团队实在没法对抗的事。 看见牛黄叔被赵烈押著,两个持枪的人立即將枪举起对准了释厄几人。 牛黄叔见状立即大喊:“別开枪別开枪!谁都不许开枪!都把枪给我放下!!” 这帮手下倒是非常听话,令行禁止,立即就把枪放下了。 这让释厄更是心生忌惮,小心提防,让赵烈將收缴的枪抵在了牛黄叔的后心上。 “小顾,你去割了绳子將咱们的保鏢都放了。”释厄对顾雪如说道。 顾雪如虽然见此阵仗还是很害怕,但毕竟是长年练过搏击的人,心態还算坚定,拿著开刃的兵工铲就往被捆成一堆的保鏢走去。 刚来到那堆保鏢前,牛黄叔的一个手下將枪一横,拦住了顾雪如的去路。 牛黄叔挥挥手,那人便让开了。 顾雪如三两下就砍断绳子,將几个保鏢救下。 “你们几个,去开车,將车头全部调顺!”释厄有条不紊的给保鏢发令。 几个保鏢立即去了。 三台来时的商务车全部完成了调头,都启动怠速,隨时一脚油就可以飞奔下山。 牛黄叔扭头看著释厄说道:“释小哥,现在可以把图给我了吧?” 释厄摇摇头:“你再等等。” 接著释厄对最前面一台商务车的保鏢说道:“你带两个人现在马上下山,下山路上但凡有一点不对,立即电话告诉我!” 释厄这是怕下山路上还有牛黄叔的埋伏。 牛黄叔看在眼里也是心生佩服,这个释厄临危不乱不说,心思也是细到了极致。 就这样死一般寂静地僵持了二十多分钟,第一台商务车的保鏢回话,已经安全抵达了山下的主干道。 这是开得飞快啊,释厄暗笑。 牛黄叔扭头瞄了一眼那张裹在油桶上的兽首宝图,脸上堆笑道:“怎么样,释小哥,这图,可以给我了吧?” 释厄笑道:“现在给你,你马上就可以打死我。” 牛黄叔眼睛一转:“释小哥给个痛快话,怎么样才行?” “你们有枪,所以让交接这事变得很麻烦。”释厄说道。 牛黄叔点点头,这道理他自然明白,两人都很聪明,说话自然省了很多力气。 问题就是释厄只要交出图,牛黄叔这边便再无顾忌,就算跑出去很远都可能被打死。 但是牛黄叔这边当然也不可能把枪给释厄,更不可能让释厄押著牛黄叔一个人下山,因为那时候释厄可以马上翻脸不给图甚至打死牛黄叔。 一切的交接都只能在回车场就全部完成。 “我倒是有个办法。”释厄说道。 “愿闻其详。”牛黄叔回答。 释厄看了一眼回车场周围,然后对牛黄叔说:“那路边有棵树离我们的车有五十米,我把图放在那树下,你们其他人退后一百米,然后我放你下车,我们开车走。” 牛黄叔说道:“我和你一起去放图!然后陪你回车上,这时你下山我拿图,好聚好散!” 牛黄叔这是怕藏宝图被调包。 两人均是一步一算。 释厄点点头:“可!不过还有一件事要先做!” 牛黄叔愣道:“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释厄笑道:“你们这五台车,我要破坏掉,不然你们万一反悔,一路追过来灭口,我可没办法。” 牛黄叔嘆道:“你可真是算无遗策,我当真怀疑你是不是当年国统局的人。” “过奖了,被你这老牛黄算死的人是我!我现在还在你做的局子里!”释厄冷笑道。 牛黄叔点点头:“去吧,你想怎么弄都行。” 在藏宝图面前,释厄只要愿意把五台车全烧了牛黄叔也不会眨下眼。 接著,释厄从赵烈手上拿过牛黄叔的枪,快步走到五台越野车前,分別对著五台车前轮里来了一枪。 牛黄叔並没有听见爆胎的声音,仔细看了一阵才发现车子下面开始流油出来,原来释厄是將五台车的剎车油管打断了。 这可比爆胎狠得多。 这小傢伙是狐狸精投胎的吧?牛黄叔一脸古怪地看著走回来的释厄想著。 “我实在拿不准你们有没有备胎或者是不是防爆胎。”释厄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著牛黄叔笑了笑。 牛黄叔脸上却有些抽抽,心里第一次將释厄的威胁等级提升到了很靠前。 以后遇见这个小狐狸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牛黄叔暗自提醒自己。 “现在我们有车,你们有枪,这就很公平了,我们能跑,也不敢掉头来找你们。”释厄笑道。 牛黄叔嘆道:“现在可以一起去放图了吧?!” 释厄点点头,將那张已经浸润了许多油渍的藏宝图打开给牛黄叔看了一眼。 牛黄叔的眼睛立即亮起,满目都是贪婪和渴望。 可惜释厄只让他看了一秒,马上又折起来,拿出一根皮筋一圈又一圈的捆在这铁皮桶上。 这动作看得牛黄叔一阵心疼,仿佛捆在铁皮桶上的是他的心肝。 橡皮筋每勒一下图纸,牛黄叔的心都跟著紧一下。 “等会拆图的时候慢慢拆,不要急,小心点,你时间足够的!”释厄叮嘱道。 牛黄叔心里真想一巴掌扇死眼前这个狗东西,脸上却还得挤出笑道:“当然当然,多谢提醒。” 捆好图纸之后,释厄背对牛黄叔给赵烈打了个眼神,这才提著铁皮桶和牛黄叔一起朝树下走去。 牛黄叔的双眼瞪得跟牛一样大,一秒都不敢离开铁皮桶,生怕藏宝图被释厄给调了包。 到了树下放好了铁皮桶,牛黄叔又再三確定了一遍,才一步三回头地跟著释厄朝商务车走去。 来到车门前,牛黄叔努力挤出一个诚挚的微笑:“你们一路平安,我就不用跟上去了吧?” 释厄运起目力看了一眼周围,牛黄叔的人確实都退到了一百多米外,释厄这才点点头:“好的,牛黄叔,咱们就此別过,以后各自安好別再见了!” 牛黄叔连忙道:“等等,那枪,得还我吧?” 牛黄叔担心有两点,一是释厄等会给藏宝图一枪,那岂不是白忙活了?二是释厄临头反悔再给自己一枪那岂不是死得很冤? 別看这小狐狸脸上笑嘻嘻,心里不知打的什么算盘。 越是聪明的人越是记恨被人耍,要说释厄不恨自己,牛黄叔第一个不信。 释厄笑著说:“应该的应该的!我们这些守法公民,確实不该有这玩意。” 说完释厄將剩下的子弹退掉,然后拿起车上的擦车毛巾仔仔细细地將指纹擦乾净,这才把空枪还到了牛黄叔手里。 牛黄叔接过擦得发亮的空枪,又是感慨著骂了一句小狐狸。 “那,我们就走咯?”释厄问道。 牛黄叔的心思早就飞到了树下的铁皮桶上,连忙笑道:“慢走不送!慢走不送!” 释厄翻身上车,砰的一关车门喊了一声:“走!” 开车的保鏢立即將油门踩到底,朝山下衝去! 牛黄叔则飞一般向那树下的铁皮桶跑去! 牛黄叔朝著铁皮桶飞奔的路上,比当年自己结婚跑向新娘时还要激动。 那树下仿佛站著他的第二春。 他要亲手去解开绑在珍贵藏宝图上的罪恶的橡皮筋。 甚至比当初洞房时解开新娘的婚纱还要渴望。 “赵烈,你喷了医用酒精在纸上吧?”释厄问道。 赵烈点点头:“那是当然,柴油又点不燃,亏得你骗他们是燃烧弹材料。” 释厄脸上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弯弓搭箭。 箭头上紧紧裹著一根被医用酒精泡透的布条,赵烈拿出打火机,咧著嘴笑得格外开心。 赵烈点燃布条,当商务车刚到弯角的时候,释厄喊道:“停车!!” 商务车一个急剎踩停! 停稳的瞬间,释厄探出车窗,拉弓如满月,弦惊如霹雳! 一支火箭拖著耀目的火光,流星般向树下的铁皮桶疾射而去! 第26章 释厄秘辛 牛黄叔奔跑著,在一群懂事的手下给他打著的一支支电筒光下奔跑著。 就像追光灯下的新郎。 眼看牛黄叔就快抵达铁皮箱子了,他已经可以看见那一根根绑在图上罪恶的橡皮筋。 “我来解救你!我的藏宝图!几十年的坚守,终於拨开云雾见青天!”牛黄叔甚至难以抑制身体兴奋地颤抖! 念头刚起这一瞬间,牛黄叔感到脸旁的一丝灼热! 一股不祥的感觉顿时涌上牛黄叔的心头! 他条件反射地扭头来看这灼热感到底来自什么东西! 头还没有扭过去的时候,一根拖著流光的火箭就狠狠地插上了铁皮桶! 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火焰一瞬间就覆盖了整个铁皮桶的表面,淡蓝色的火包裹著那张被橡皮筋绑死的藏宝图疯狂燃烧起来! “不!!” 牛黄叔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大喊著跌跌撞撞地冲向铁皮桶。 他一个鱼跃扑到铁皮桶前,也不顾上一身泥和燃烧的火,脱下衣服开始疯狂拍打。 可一切都晚了,那本就脆弱不堪又泡透了油和酒精的纸,在点燃的瞬间就已经灰飞烟灭了。 但是牛黄叔就是不甘心啊! 这是几十年来,他最接近真相的一次! 寻龙计划有多么艰难,牛黄叔有著极其深刻的认知。 那玩意动不动就耗费了许多人一生的心血,还换来一个空无一物的结果啊! 牛黄叔顾不上烧著的衣服,看著连皮筋都烧没了的铁皮桶,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惨叫一边號啕大哭。 这时候,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跑过来的手下才连忙將牛黄叔衣服上的火扑灭了。 其中一人说道:“大哥!赶紧撤离!这可是燃烧弹,等会儿別炸了!” 牛黄叔却一下子止住了哭,对啊!这东西不是燃烧弹原料吗?胶胶黏黏的,一股子怪油味道,怎么桶都烧成这样了,还没爆呢? “给我灭了它!”牛黄叔喊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 】 几个手下连忙七手八脚地用衣服泥土把铁皮桶给盖灭了。 牛黄叔打开铁皮桶,一脚踢翻在地,流出一大堆胶化的柴油,牛黄叔抓了一把仔细闻了闻。 “他妈的这是柴油啊!!火柴都点不燃的柴油啊!!” “释厄你个狗东西!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牛黄叔气得七窍生烟。 “我都放你走了!你为什么要毁了我的图?!我的图!!你个魔鬼!你个人渣!你个禽兽啊!!” 整个歌月山山野的夜空中都迴荡著牛黄叔鬼哭狼嚎的咆哮。 以至於好几年后,附近的山民都记得,那天晚上小庙周围闹鬼,闹得特別厉害,隔著一座山都能听见鬼嚎狼哭。 那晚上的鬼火烧得好像也特別大特別亮! 牛黄叔气疯了,抓起一把车钥匙就要开车去追释厄! 几个手下连忙把牛黄叔给抱住了。 “大哥!冷静啊!这些车都没剎车啊!” “这是晚上啊!老大!” “还是歌月山山路啊!” 黑夜,山路,没剎车,一个弯道就可以让牛黄叔坠入山崖一命呜呼。 牛黄叔咬牙看著已经启动却不能开的车,想著今日的种种憋屈,终是化为了千般无奈。 “啊~!” 一声无数怨气所化的惨叫划破了山野的夜空。 这一声惨叫后,山中终於回归了平静。 这鬼,怕是被神仙收了吧? 周围的山民如是想,终於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话说这边牛黄叔悲愤欲绝,另外一边的释厄等人也是心惊肉跳。 安保团队的保鏢车技很好,驾驶著又长又笨的商务车在歌月山的旧山道上飞驰! 一脚脚的重剎和大油门虽然让眾人都有些害怕和紧张,但是任谁都知道要是被牛黄叔追上了那是什么后果。 特別是释厄那一箭,此仇只怕是不共戴天。 所以一车人都未说话,均是死死抓住扶手。 一直到车子停进了瞰园別墅里,眾人悬著的心才真正落了地。 赵烈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再也不想爬起来。 朱雨桑和顾雪如小脸都有些发白。 释厄也是浑身都疼,握弓的手都有些发抖,这一天实在太紧张太累了。 这时候,安保团队的高级负责人刘总赶来,对今天发生的事进行了调查和研判。 在朱雨桑的强烈要求下,刘总並未报警,也暂时没有告诉朱忆安。 毕竟朱忆安之前交代过,一切听朱雨桑的安排。 但是安保团队加强了保护,又调来了五个人的小队,全部穿著防弹衣巡逻,並且带上了盾牌,催泪瓦斯,电击捕捉网等装备。 这些东西可以保证突发情况时,至少可以让別墅的人坚持到警察到来。 安保公司在布置的时候,释厄四人因为太累,连澡都懒得洗,直接回自己房间睡了。 睡觉之前,释厄让朱雨桑將两人的手机取卡关机放进了地下室的保险柜。 释厄並不太担心牛黄叔来瞰园別墅,这里的守卫已经很森严了,另外此处所住非富即贵,任谁也不敢隨便乱来。 有些事荒山野岭做得,市区可是做不得,更別说瞰园了。 四人一夜睡得死沉如猪。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释厄才醒来,却並未起床,而是看著天花板发呆了许久许久,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释厄感受到身上不少地方传来熟悉的疼痛。 “咚咚咚” 有人在敲门。 听声音释厄就知道是赵烈,这傢伙早就该沉不住气了,能忍到现在也算他难得。 “释厄!是我,你醒了吗?!” 释厄开门苦笑道:“就你这嗓门,没醒也醒了!” 赵烈嘿嘿一笑:“走,都在地下室等你了!!” 说完,赵烈不由分说搂著释厄的肩膀就往地下室走去。 “我还没吃早饭呢!” “吃个屁的早饭,你一个大男人!走了!” 释厄只得薅了薅有些凌乱的头髮,被赵烈半强迫地拉到了地下室。 这里並不是那种压抑的全封闭的地下室,而是有一个很大的採光天井。 天井用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围著,保证了地下室的私密和安全。 天井里还铺设有山水景致和一棵特別漂亮的罗汉松,看起来就像一座大型盆景。 这个漂亮的盆景旁边就是地下室的会客厅,一张三米长的蓝翡翠奢石长桌就摆在罗汉松的前方。 朱雨桑和顾雪如已经坐在这里好一阵了,两人面前的咖啡杯已快要见底。 看著释厄来了,朱雨桑轻推了一下桌面的一个白瓷盘,里面装了几枚精致点心。 “我猜你应该没吃早饭,我们都吃过了,这是给你留的。”朱雨桑笑道。 释厄连忙道谢,实在是饿了,拿起一枚费南雪就吃。 看著释厄狼吞虎咽的模样,朱雨桑有些好笑:“慢点吃没人抢,我现在去把手机拿出来?” 释厄一边嚼一边点点头。 朱雨桑从旁边装保险柜的小房间里拿出手机,放在长桌上。 “要开机吗?”朱雨桑问道。 释厄点点头,拿过自己的手机开机,朱雨桑也拿起手机照做。 看见手机里兽首宝图照片的那一刻,释厄终於放下心来。 原来在树下当著牛黄叔的面烧成灰烬的藏宝图確实是真货! 毕竟牛黄叔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朱雨桑找来一台印表机拔掉网线,將这些兽首宝图的照片列印出来。 四人认真地看著兽首宝图,这张图实在是极为清晰明了,简直就不像一张藏宝图而是一张说明书! 不过想到这是赵池印留给朱怀远的图,自然也很好理解了。 释厄和朱雨桑拍得非常详细,从整体到局部特写,拍了好几十张。 “那么,这图大家都看完了,现在你们想去破解这个谜题吗?”释厄看著三人问道。 三人都没有立即答话。 这在释厄的意料之中,因为昨天经歷的事情还歷歷在目,可以说是经歷了生死威胁。 找到线索已经是如此凶险,真正的夺宝那不知道还要遇见多少艰难险阻。 “我並不是很想去破解这个谜题了。”朱雨桑先开了口,“赵池印的宝藏已经拿到了,若是能找到赵池印后人便一併给他,若是找不到,那也只能这样了。” 赵烈微微点头,这夺宝过程確实太凶险。 朱雨桑继续说:“爷爷的心愿算是已经达成,我不能让你们和我自己继续冒险了!” 顾雪如很是认可:“还是雨桑妹妹看得通透,没啥比活著更重要!” 赵烈虽然有些遗憾,但昨日经歷只怕也是他退役后最刺激的一次,所以还是点点头:“我觉得雨桑说得有道理。” 释厄看了三人一眼说道:“我也觉得你们说得对!” 就在朱雨桑以为释厄也要放弃的时候,释厄却语出惊人:“所以,你们真的应该停下猎奇的脚步,后面应该由我一个人去寻找。” 三人都被释厄的话震惊得有些错愕! “释和尚!你这啥意思?!”赵烈有些迷糊道,“都这样了你还想去?你有那么缺钱吶!?” 顾雪如也难得关切地说道:“这可是要玩命!你想清楚!好奇害死猫!” 朱雨桑没有说话,眼神里闪烁著思索的光芒,她觉得释厄一定有他必须去做的原因。 她猜不到,所以她在等他说。 释厄缓缓起身来到落地玻璃窗前站著,看著那株生机盎然苍翠欲滴的罗汉松:“没有什么比健康的活著更幸福的事了。” 朱雨桑心里猛然一跳,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释厄转过头看著三人平淡而认真地说:“因为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所以我很羡慕这棵树。” 第27章 黑纹如焱 释厄这句话一说出来,所有人都瞳孔一震,满室鸦雀无声。 “你…你確定不是开玩笑?”瞪大眼睛看著释厄好一阵,朱雨桑才开了口。 “释厄你,你逗我呢?!这么多年你不是好好的?”赵烈一脸难以置信。 顾雪如则不经意地抱起了双手,神色复杂地看著释厄。 她想起了身体状况日薄西山的顾雷声,自然格外理解这种感受。 释厄继续看著罗汉松微微摇头:“我没有开玩笑。” 房间里格外安静,只剩下山水盆景里流水的声音,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过了好一阵,一个有著一丝颤抖的声音问道:“你怎么了?” 朱雨桑打破了寂静。 释厄背对著三人沉默了很久,似乎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双手轻轻抬起,缓缓脱掉了自己的上衣。 当释厄的后背完全露出来的时候,顾雪如不由自主地惊呼出来,隨后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赵烈的眼睛也瞪得格外大,满脸见鬼的神情! 朱雨桑则是死死的盯著释厄的后背,双手握拳捏得死死的。 因为常年拉弓,释厄的后背肌肉算得上发达,皮肤也很光滑,但本应很健美的背上却布满了可怖的黑色纹理! 这黑纹起自腰间脊椎处,初始只有手指粗细,却弯曲扭动,呈条纹状,看起来就像一朵燃烧的黑色火焰! 越往上这黑纹便越来越多,越来越宽,一朵压著一朵,等到达双肩处的时候几乎和整个肩膀一样宽了! 看起来就像腰间的一朵黑色火苗扩散成了熊熊燃烧的一堆黑色烈焰! 黑纹满背,如怒涛,如怪蛇,如黑火在释厄整个后背上肆意燃烧! 更可怕的是,稍加观察就会发现这种黑纹和纹身还不一样。 它並不浮於表面,而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黑色深浅不一,感觉一直深入肌理。 除了后背,释厄胳膊上也还有一些极细的黑线在皮下断断续续的延伸。 “这!你这……这是什么,什么东西啊?!”赵烈被震撼到有些结巴。 释厄转过身,慢慢披上衣服说道:“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也许是一种病,从我出生起就伴隨著我,已经二十几年了。” 赵烈的心情久久无法平静,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和怀疑:“我,我们那时候也没看见你背,背上有这,这个啊!” 朱雨桑仿佛抓到了什么一样也大声说道:“是啊!上学那会儿,你身上没这些黑纹!我记得!我很確定!” 释厄苦笑道:“那时候只有很浅很短的几丝,这些年愈演愈烈,所以我才说我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1?1???.???超讚 】 房间里再次沉寂许久。 朱雨桑轻声问道:“还有其他症状吗?” 释厄点点头:“会痛,情况越严重痛得越厉害。” “那你,你去医院看过吗?!”赵烈突然想起什么,“也许医院有办法呢!现在医术那么发达!” 释厄摇摇头:“去过,小时候还没那么严重,看了不知道多少地方,都没用。” 看著几人难以置信的眼神,释厄嘆了口气解释道:“关键是病因,仪器和医生都是什么也查不出来,显示体徵都是正常的,你让医生从何下手?” 朱雨桑轻声问道:“会很痛吗?” 释厄点点头:“严重的时候会。” “所以,赵池印留给我爷爷那封信里所说,建书帝遗宝或可治百病,延年益寿,才是你打算继续去寻宝的动力是吗?”朱雨桑一下就想到了最关键的所在。 释厄看著朱雨桑睿智的眼神,笑著回答:“是的,我想不论如何也该去试试,万一就有用了呢。” 释厄眼神里的那丝无奈让朱雨桑感觉很心疼。 顾雪如別过脸去,莫名地有些想哭。 赵烈则咬牙不知道该说些啥。 好像明明昨天一切都还好好的,怎么今天一下子就到了生离死別的地步了? 他想不通。 “我陪你去寻宝!”朱雨桑不容置疑地说道! 释厄摇摇头:“你没有必要去冒险。” 赵烈上前抓住释厄的手说:“我也去!这事儿你不能拒绝!” 顾雪如轻声说:“有用得著的地方,儘管叫我。” 释厄刚想再劝,朱雨桑抬手制止了他,盯著释厄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件事没得商量。” 释厄只得闭了嘴。 朱雨桑接著说道:“也许我爷爷留下这个盒子,把你牵扯进来正是命运的安排,一切都是为了等你,当赵池印这封信打开的时候,是一个开始而不是结束。” 四人谁也没想到,赵池印这封信,確实只是一个开始,却是一个无比漫长而艰辛的开始。 既然一切有了决断,便再无纠结,四人著手准备下一步,破解埋藏在千年古镇里数百年的阵法。 释厄將自己眼睛所能看见的特殊事物给三人仔细的讲解了一遍。 才见证了释厄后背的三人总算心里有点预期了,所以没有被释厄可以看见宝源寺阵法的事给震惊到。 “那么关键是要拿到那块砖!?”赵烈开口道。 “是的!那块砖就是赵池印所说建书帝宝藏的钥匙!”释厄答道。 朱雨桑关切地说道:“那我们还等什么?今天就去破阵啊!” 释厄摇摇头:“不行,我觉得我们得等等,现在牛黄叔背后的势力一定是虎视眈眈!最近去破阵,必然被发现。” 朱雨桑一下子想明白了:“所以你那天烧毁藏宝图还有一层用意,就是表明你不在乎也不知道这个宝藏的所在?” 释厄微笑道:“雨桑就是聪慧,当然对方肯定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所以我们还得演一段时间的戏给对方看。” 赵烈嘆道:“这得演多久?!” 释厄看了一眼赵烈说道:“我觉得至少一个月,並且对方不见得会信,这只是我的一种期盼和一手閒棋罢了。” 顾雪如罕见地开口了:“你这...黑纹,能坚持到一个月吗?” 释厄笑道:“应该问题不大,我觉得至少可以坚持半年。” 朱雨桑悬著的心才稍微放了些下来。 可想到释厄还如此年轻就生死未卜,她依然深深地嘆了口气,真是世事茫茫不自料,从此江风难入眠。 接下来的一周,四人渐渐从黑纹带来的压力中调整过来,毕竟这事已经发生了,负面情绪於事无补。 同时,四人开始尝试表现得回归正常的生活了。 首先是顾雪如和老顾搬回了幸福里,毕竟事了之后总要回自己家才符合逻辑。 接著赵烈和释厄也回了雨桑家的老屋,一来这才是正常行为,二来方便照应老顾。 朱雨桑则暂时留在了瞰园,偶尔来老屋一住。 一切都是为了让牛黄叔那边的人看起来像是回归了正常的模样。 中途赵烈也回家住了几天,释厄同样回了锦城几次。 但是正如释厄所说,牛黄叔那边並没有那么好糊弄,虽然对方一直没有动手,但是释厄每次都能感觉到有人在跟踪自己。 牛黄叔身后的组织极为耐得住性子,只怕跟踪个一年半载都坚持得下去。 大清早释厄刚起床,就在朱家老屋二楼的阳台上活动了几下筋骨。 江风清爽,江涛阵阵,看著对面山上的宝源寺,他心里实在有些按捺不住。 黑纹就像一头择人而噬的恶魔,每一秒都在浸蚀释厄的身体。 屋子里传来一阵阵中药的味道,很是刺鼻浓烈。 赵烈正守著一个炭火炉子慢慢地熬著药。 “释厄!这火会不会小了点?!” 释厄回看了一眼炉中小火:“不会,刚刚好!” 这是给释厄治病的药,方子是爷爷释光中留下来的。 听父亲说,以前每隔一段时间爷爷都会来信调整方子的配方,每次调整后效果都会好上几丝。 方子释厄看过,繁复冗长,极为晦涩难懂,里面的不少药材,又偏门又罕见,凑齐都极为艰难,药性也多衝突,可以说这是释厄此生所见最难的一张药方。 也不知道爷爷释光中是怎么试出这些效果的,然而在很多年前,爷爷的信便再也没来过了。 父亲又花费了大量的精力在这方子上,然而效果微乎其微。 若不是这张祖传方子,释厄只怕是熬不到这么大。 可惜啊,方子的作用日渐放缓,黑纹却越演越烈。 只怕还得试一试建书帝的遗宝。 释厄的目光又望向了对面山巔上的大殿和佛塔,心思却落在了那大殿和佛塔间看不见的小院里。 坐落在整座古镇之巔的宝源寺依然是飞檐临江,殿阁耸立,自成气势。 特別是那最高的佛塔,通体洁白,塔顶金瓦层叠,尤其是那个巨大的金色宝葫芦耀眼无比! 然而在释厄眼中,还有另一种壮观。 禁制大阵滔天的能量,像一张大网般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匯聚到佛塔顶端的宝葫芦上!將整座宝源寺护得严严实实! 这又阻止了释厄一探建书帝宝藏的心思。 “还是得想法破阵啊!” 释厄幽幽地想。 凡人无法看见的禁制能量,从侧面印证了赵池印线索的真实性。 那四道能量,正是以佛塔为阵眼,从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个方位匯聚而来! 赵池印那张兽首宝图,释厄这几日已经背得滚瓜烂熟,就算带不带图都无所谓了。 但是牛黄叔那群人,又让释厄极为头疼,他知道,但凡自己开始动手,对方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牛黄叔只怕对自己已经恨之入骨,现在能忍住不找自己麻烦,纯属为了钓鱼,再次相遇会下什么死手还真不好说。 一念及此,释厄又顿觉头疼。 第28章 滴水之恩 既然一时半会对牛黄叔的威胁毫无对策,释厄乾脆就先不管这事,在石器口明目张胆地閒逛起来。 恰逢今天朱雨桑过来了,四人这段时日难得齐聚,小心翼翼过了大半月也是憋得慌,所以正好携手同游。 沿著幸福里这条老街一路下行,过了幸福里的石碑处,离码头便不是很远了。 朱雨桑指著小路说道:“这里继续下行是码头,旁边的小道拐过去就是『一树茶馆』,要不我们去喝喝茶?” 赵烈说道:“这个茶馆我知道,保留了老雾城最初最纯粹的茶馆模样!还算半个网红店呢!” 释厄笑著问:“那你去喝过吗?” 赵烈顿时尷尬道:“我这人,嘿嘿,不爱喝茶……” 顾雪如闻言“扑哧”一笑。 朱雨桑微笑道:“走吧,去坐坐,来一壶热茶暖暖身子。” 释厄欣然同意,他很喜欢这种市井里的烟火味,嚮往这种平凡而简单地活著。 一杯茶,一粒瓜子,都是过往的回甘,都是生活的味道。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沿著这条小岔路走了不远,转过一个弯,一座大院子便突然出现在眼前。 这个院子坐落在半山腰,一面靠著山崖,一面临著大江。 靠山的一面保留了原来的老瓦房,青瓦白墙,墙上有些许残缺起皮,墙角青苔点点,上面儘是岁月斑驳的痕跡。 临江的一面被改造成了花窗迴廊,可以一边喝茶一边欣赏江景。 中间的大院子很是宽阔,院中有一棵非常高大的黄桷树遮风挡雨,这便是“一树茶馆”名字的由来。 院里更是热闹非凡,摆满了竹椅,茶几,数十个老茶客正坐在院里喝著盖碗茶。 每一张茶几上除了茶碗,都摆满了瓜子,茶点。 好几个茶博士在灶台和人群间不停地奔波添水。 浓浓的老荫茶茶汤散发出一朵朵氤氳的热气,灶台上的水咕嚕嚕地开著,再加上部分茶客的吞云吐雾,让整个院子更添了几分暖意。 这里比想像的要热闹许多,释厄一眼就喜欢上了这里。 不过稍加观察,释厄就发现了一个奇特的现象。 风景最好的迴廊里茶客寥寥无几,反而大部分人都集中在了院子里,並且都全神贯注地看向了一个地方。 原来茶馆最里面搭了一个矮台,离厨房灶台前不远。 矮台上站著一个人,正是他吸引了整个院子里所有人的注意力。 此人一袭淡青布长衫,身材修长,看起来不过三十的年纪,星眸剑眉,模样极为英俊。 他手拿一把朱红大漆摺扇,正在讲著评书,声音清晰明畅而富有磁性。 摺扇在他手中隨著讲述的抑扬顿挫开合自如,別有英姿。 这是一位茶馆说书人! 可这说书人实在是太亮眼了一些,释厄看见他就想起了一句话: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而他更厉害之处在於,超凡俊逸如此,却並没有脱离出这个茶馆的环境,而是和茶馆的氛围以及市井气息融为一体,相得益彰。 “身怀大雅,容於大俗,这说书人真有几分风流文士的气质!没想到这等地方能见到如此人物!”释厄由衷地讚嘆道。 仔细一听,说书人讲的正是那一代兵圣岳武穆的故事。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白烟隆隆翻滚,顷刻就布满洞穴,突然间一头巨蟒的脑袋便从那浓烟中窜出!直扑岳飞!!” 说书人把摺扇一收,向前一指,仿佛那巨蟒探头! 一院子茶客听得那是目不转睛津津有味! 四人一边听一边也安静地走到院中,挑了一张桌子坐下,很快就有一个挽著长嘴铜壶的茶博士过来招呼。 四碗茶,两碟瓜果点心便摆上了桌,光是那茶博士倒水的高超技艺就很是赏心悦目。 一口暖茶汤下肚,三两颗咸瓜子入口,再一听说书人字正腔圆的声音,释厄顿觉十分满足。 然而这种满足很快就被打破了。 几个打扮极为寻常的男人,也进了院子,用余光在院里扫射了一遍,在扫过释厄这一桌的时候,极为难察的停留了一下。 但这个细微的动作被释厄看在眼里。 不用说也是牛黄叔的人。 这苍蝇真是烦人。 这桌人找了一个靠近出口的茶桌安安静静地坐下来,一边嗑瓜子一边假装开始听著说书。 “那岳飞当时也很是害怕!但毕竟是初生牛犊少年心性,他把心一横,迅速弯腰捡起一块大石,便向那蟒头砸去!” 说书人还在继续。 很显然除了门口那一桌人,其他人的注意力都被说书人深深地吸引了。 释厄顿觉无趣,这么长的时间被苍蝇跟著,再加上黑纹带来的焦虑,释厄也很有些焦灼了。 毕竟他每天都在离死亡更近一步,但在这群人的监视下什么都做不了。 “我们走吧。”释厄说道。 朱雨桑点点头,她明白释厄的心意。 赵烈也很是厌烦地看了那群人一眼,这种日子实在是太烦人了一些。 说书人若无其事地朝院门这边看了一眼,一时间两桌最后来的客人同时离场,还是非常打眼的。 刚出“一树茶馆”的院门没多远,释厄便站定回头,冷冷的看著身后这群人。 这么长时间了,这一切总该有个了结。 “不要再跟著我们了。”释厄的语气很冷。 “嘿,你这个人还有点意思!这茶馆是你家开的还是这条路是你家修的?”一个戴著棒球帽的男子极为轻蔑地说道,“你说老子跟著你就跟著你?老子在哪儿走路关你屁事!” 棒球帽男人很明显是领头的,显然对方也在等著一个机会,牛黄叔的耐心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我看你欠收拾!”棒球帽话音刚落,挥拳便打! 一拳就带著风声打了过来!一听这拳劲,就知道是练家子! 关键是这一拳竟然还不是打向释厄,而是突然打向旁边的顾雪如! 这人下手又狠又黑!实在是令人防不胜防! 看样子他是想先抓住顾雪如再要挟释厄,这一拳的功力,顾雪如接不住! 释厄只看了一眼就得出了判断。 不论速度还是力量,都可以判断此人是位顶级搏击高手! 这一下就算是顾雪如只怕也要骨折! 就在释厄和赵烈又惊又怒的时候,释厄感受到了一股更强的威胁! 一粒很小但速度极快的物体从茶馆里飞出来! 因为它太小太快,以至於除了敏锐的释厄之外,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它的存在! 释厄在发现它的瞬间就將目力运到极致,把它看得一清二楚!因为这东西来势太快威胁太大! 竟然是一滴水! 茶馆里最不缺最常见的一滴水。 在不动声色地飞越整个院子后,继续穿梭,最后狠狠地撞在了棒球帽男人的手肘上。 棒球帽感觉自己手肘处麻筋一跳,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给点了一下,瞬间动作变形失去平衡。 这一下给了顾雪如躲闪的机会,也给了赵烈挽救的机会! 同为搏击高手的赵烈岂会浪费如此良机?! 赵烈一个横切挡在顾雪如和棒球帽之间,有力的大手如铁钳一般抓上了棒球帽的手腕! 只听咔嚓一声,棒球帽的一只胳膊就被拧脱臼了,接著就被赵烈反剪双手按在了地上。 赵烈钳子一样的大手不顾棒球帽的哀號,一只手捏住他的双腕,另外一只手三下五除二就將棒球帽腰间的一把短刀给搜了出来。 这就是老赵富有的实战经验,不会有任何掉以轻心。 棒球帽的另外两个同伙搏击能力却是要低上许多,刚想要上来帮忙,却被释厄和顾雪如打得跪倒在地。 一搜之下才发现这三人都带了刀,不得不说,若不是刚才茶馆里那一滴水,现在释厄几人的处境会很是危险。 別人不知道,释厄是知道的。 那滴水是说书人用扇子拍出来的! 这实在令释厄格外震撼! 之前老君阁山道雾中的长臂怪人,比起这个茶馆说书人实在是有若云泥。 深深看了一眼茶馆內,说书人似乎对外面的一切毫无所知,丝毫没有影响他说书。 这滴水之恩,只可惜不知道如何涌泉相报了。 释厄暗暗记下这个情分。 在若隱若现的说书声中,四人快步离开了这处是非地。 释厄的心情就如这愈发阴冷的天气一般糟糕。 威胁终是躲不掉的,牛黄叔迟早是要动手了。 这件事闹得任人都没有心情逛街了,终归是回了朱家老屋。 自此一下午,四人都没有再出门。 一直待到傍晚时分,释厄实在是烦躁莫名,背著弓和三人打了个招呼,坚持自己只身出门了。 就连老赵想要跟来都被他强行推了回去。 独自走在华灯初上的石器口街上,夜晚的江风让人觉得有些凛冽。 释厄的心也冷得像铁。 再遇见牛黄叔的人,释厄手上的弓可能就要见血了。 这也是释厄想出来走一走的缘故,他已经压抑到极限的边缘了。 释厄独自往石器口古镇的最高处走,越是偏僻的地方,他越是要深入。 当街杀人,对於一个快死的人来说,也没什么负担。 越过“江风里”巷口的石碑,已经难见人影。 释厄继续往上,一直走到石器口山崖的高处,此时此刻这条夜晚的山路上除了昏暗的路灯再无一人。 释厄背弓孑行,临崖独立,迎著冷风望著滔滔大江看了不到五分钟,便感觉到身后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响起。 果然还是来了!释厄冷笑,一只手握紧了弓把,一只手扣上了箭羽。 杀意满弓! “好久不见了,释先生。” 这声音熟悉得让释厄极为诧异,扣在箭羽上的手却缓缓鬆开了。 第29章 山道来客 释厄转身,看见了一个久违的人。 萧月陌。 这是他曾经在锦城弓馆里认识的一个弓友。 说起来也算不打不相识。 萧月陌看上了释厄手上的那串豹齿手炼,拿出一只皇冠金表对赌。 那枚豹齿来自释光中早年在村外的青峰桥除掉的豹王。 洁白如雪。 难怪萧月陌一眼心动。 和释厄比箭术,她自然输得一塌糊涂。 萧月陌今日穿著一身裁剪精致的驼色风衣,让山顶的夜晚多了一丝暖意。 “你怎么在这里?”释厄一脸疑虑地看著萧月陌。 如此深夜,如此偏僻寂静之地,一个妆容精致身姿婀娜的女人只身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件非常诡异的事。 由不得释厄不生疑。 萧月陌並没有直接回答释厄的问题:“我姐要见你。” 释厄满眼的狐疑。 这时另外一个女人从旁边的山道处走了出来。 如果说萧月陌是带刺的玫瑰,那这个女人就是清水中的芙蓉。 她的模样和萧月陌有几分相似,但风格迥异。 她气质温柔恬静,脸庞清丽秀美,一副江南美人的標准模样。 女人的眼睛有些像月牙,弯弯的,看起来像带著一分笑意或者…狡黠。 她和萧月陌穿著一样款式的风衣,只不过换成了浅灰色,看起来要低调许多。 这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释厄只看了一眼,心里便暗生警惕。 “这是我姐。”萧月陌语气有些无奈地说道,眼神又往释厄手腕上瞟了一眼。 不知道是在看自己输掉的表还是看那枚很喜欢的豹齿。 萧凌薇微笑著上前,对释厄伸出手道:“释先生您好,我是萧凌薇。” 释厄出於礼节象徵性和萧凌薇握了握手:“不知道萧小姐来找我有何贵干?” 看这个架势肯定不是为了那块表。 萧凌薇展顏一笑,月牙一样的双眼便更弯了,就连释厄也觉得煞是好看。 “我想我们可以合作一下。”萧凌薇诚恳地说道,“这些天想必你们已经被某些隨身嗡嗡的苍蝇烦死了。” 释厄看著萧凌薇没有接话,对方能將这些事摸得一清二楚,只怕比牛黄叔还要厉害。 释厄並不想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萧凌薇对释厄的沉默也不以为意,继续说道:“我和释先生的合作不是强制性的,您可以拒绝。” 此言一出释厄大感意外,至少从这些言行来看,对方比起牛黄叔行事要乾净得多。 “你们想要什么?”释厄开口道。 萧凌薇说道:“要看最后释先生您能得到什么,我的想法很公平,五五分帐。” 释厄沉默了一阵说道:“万一最后什么都没找到呢?” 萧凌薇微笑:“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就算合作结束,好聚好散。” 萧凌薇的条件確实已经开得非常丰厚了,在这些庞大的势力面前,释厄很清楚自己这条小鱼,实在没有太多选择的资格。 並且萧凌薇没有要求释厄交出宝图,甚至都不干涉释厄的行动,可谓诚意十足。 “既然是坦诚合作,那个人为什么一直在草丛没出来?”释厄皱眉问道。 从转身看见萧凌薇那一刻起,释厄就发现在山道的岔路处藏著一个人。 这个人的位置极佳,可以看清几条路的去向,进可攻退可撤。 不然萧月陌和萧凌薇两个大美女如何敢在深夜出现在空无一人的山道。 萧凌薇神色惊讶,嘆道:“释先生竟然能发现他?实在让我有些佩服。” 这时一个好听的男声响起:“怪我怪我,是应该坦诚相见的!” 草丛里的男人从容地走出来,大大方方的来到释厄跟前收起手中的扇子施了一礼。 “释先生见谅了!” 竟然就是茶馆里的说书人!! 萧凌薇解释道:“文大哥是负责我们安全的。” 释厄这才缓缓点点头:“和你们合作,你们可以確保没有任何人来干扰我?” 萧凌薇点头道:“我们可以保证!” 释厄如今也没有太多选择了,再这样拖下去他拖不起,黑纹的症状每天都在加重。 再加上对说书人的好感,释厄终是答应了:“好!就按你所说若是找到宝藏五五开,若是没有找到就好聚好散!” 萧凌薇伸出手:“合作愉快!” 释厄伸手和萧凌薇一握:“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萧凌薇笑道:“隨时!” 释厄点点头,深深的看了一眼萧凌薇,准备转身下山,明日一早开始破阵! 萧凌薇递给释厄一张名片道:“若需要帮助,可隨时找我们。” 释厄点头接过。 名片竟然是纯银打造的!银色的名片上鏨刻著金色的文字,极为奢华精美。 上面仅有萧凌薇的名字和电话,这样的名片已经不需要任何头衔了。 萧凌薇又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一瓶药膏说道:“此药外敷患处,可缓解不適,释先生可以试试,这是我们的诚意,若是凌薇猜错,先生可自行去黑市卖掉,至少可得一千万。” 释厄有些意外和错愕。 萧凌薇一眼便明白了释厄所想,立即解释道:“听月陌说起,我以为您的箭法非常人能及,或许用得上这个药膏,当然这是我的猜测。” 释厄心中一惊,黑纹的是萧凌薇是如何知晓的? 从萧凌薇的话里得知了更多关於黑纹的信息,今晚收穫不小,只怕要好好消化一下。 接过药膏后,释厄点头道:“那就多谢了!” 萧凌薇頷首微笑:“不客气。” 释厄又看了一眼说书人,转身下了山去。 目送著释厄下山之后,萧凌薇才转身看著说书人道:“文大哥,你觉得释厄知道你出手帮忙了吗?” 说书人看了一眼释厄下山的路缓缓说:“虽然我觉得他不应该发现,但他的眼神告诉我,他知道。” 萧凌薇摇摇头:“他一定知道,別忘了刚才他可是发现了你!” 说书人点点头:“这也让我极为意外,我已经隱匿得很好了,你这么一说我更確信茶馆外他应该看清了我出手!” 萧月陌一撇嘴:“他有那么厉害吗?还能看清文大哥出手?” 萧凌薇微嘲道:“你不是也输了一块表?” 萧月陌顿时娇嗔道:“姐你还笑我?下次我可不给你说了!看你哪儿认识释厄去!” “好好好,这都是你的功劳,走吧现在不算太晚,下山姐姐给你买块表去!”萧凌薇笑道。 “还是我姐最好!” 两女互相挽著有说有笑地往山道旁停著的车走去,说书人则再看了一眼释厄站著望江的地方。 刚才那杀意真是快要溢出弓弦来。 能看清自己出手,还能发现自己,这傢伙真是有点意思。 话说释厄回到老屋已经过了晚上十点了。 推开门却发现一屋子人都没睡也没干別的,全坐在客厅等著自己。 看见释厄推门而入,三人这才鬆了口气,露出放心的表情。 释厄不由得有些感动和內疚。 朱雨桑站起来看著释厄说道:“你回来了?!吃饭了没?” “没有!我不饿,让大家担心了。”释厄有些歉疚的说道。 赵烈哈哈一笑:“自己兄弟,说这些干嘛!” 顾雪如看了释厄两眼,起身道:“既然你回来了,那我就回家了,我去陪陪我爸。” 释厄连忙道:“应该的应该的!你赶紧回去陪顾老吧!赵烈!送一下!” 虽然老顾家的小院就在下面一百来米,但是非常时期大晚上的让顾雪如一个人走下去,显然是有些不放心的。 即便今日有了萧凌薇的承诺,释厄也不敢全信。 赵烈连忙答应下来,顾雪如也难得没有拒绝。 顾雪如和赵烈出门后,朱雨桑从微波炉里端出一盘青椒回锅肉和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放在桌上。 “吃吧!你肯定饿坏了!” 释厄看著色香味俱全的回锅肉有些狐疑地说道:“你…做菜做得这么好?” 朱雨桑有些赧然:“码头船上的大厨做的,我让人送上来了。” 释厄哈哈一笑:“我就说你在国外那么多年,怎么可能做得这么地道的一手回锅肉!” 看见释厄笑了,朱雨桑顿时感觉开心了许多,这才开口问道:“今晚你去了哪里?怎么回来心情好像好了不少。” 释厄思忖片刻,將晚上的境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朱雨桑。 “不管怎么说,寻找建书帝宝藏能推进下去对你来说就是好事!只是萧凌薇这边也不得不防她卸磨杀驴过河拆桥。” 朱雨桑思索道。 “是啊,这个萧凌薇和说书人的来头实在太大,根本不清楚他们到底属於什么势力,说实话我心里非常没底。”释厄嘆道。 朱雨桑点点头:“这也是没法的事,这件事惊动的势力太多,若我们不找一方借力,只怕连宝藏的影子都见不到。” 释厄也很是认同,自己这边確实没得选择,如同风中浮萍,被捲入了一场颶风之中,万事不由人。 “不论如何,明日就准备破阵吧!”释厄有些兴奋的说道! 朱雨桑也狠狠地点了一下头:“嗯!” 待到释厄吃完饭,赵烈才回来,想来是在顾雪如家里待了一阵才走。 造孽哥回来一看释厄和朱雨桑这脸色好了许多,那自然是忍不住一连串的问题问过来。 释厄只得有些无奈地看向朱雨桑。 朱雨桑扑哧一笑,给赵烈又讲了一遍今日释厄的奇遇。 “释厄,如此说来那个萧凌薇所送的药膏,是不是可以先试试?万一对你的症状有效果呢!”赵烈开口道。 朱雨桑说道:“试倒是可以,只是万一这药有什么副作用岂不是麻烦了?” 释厄拿出一个极为精美的玻璃瓶,看了看里面青绿色的药膏。 玻璃瓶很是通透,药膏极为青翠浓艷,看起来有些像帝王绿的翡翠,顏色倒是充满了生机。 释厄將信將疑,对方多半是夸大其词。 就算释厄要卖,萧凌薇口中的那个黑市释厄也是毫无头绪,自己也算半个古玩人,这黑市怎么从未听说过。 “试一下也不是不可以,毕竟外敷的药物影响有限。”释厄说道。 对於中医释厄还是很內行的。 若是萧凌薇给的是一粒药丸,就算把它吹上天,释厄也是万万不敢试的。 朱雨桑將暖气打开,释厄脱掉上衣,赵烈拿著药膏瓶子,有些手足无措。 他不知道该涂多少,本来赵烈就是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手指头感觉都比这玻璃瓶口子大,又担心这药膏有毒怕害了释厄,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下手。 看著赵烈焦虑的模样,朱雨桑拿过赵烈手上的玻璃瓶说道:“我来吧!” 第30章 古木疑踪 朱雨桑看了一眼释厄背上火焰般的黑纹,在灯光下更是犹如活物一般,仿佛正在熊熊燃烧! 画面实在有些触目惊心。 更可怕的是这些黑纹在皮下不同的深度蜿蜒,像是从肌肉里隨著血管肌理灼烧出来的一样。 这是何等可怕的东西? 朱雨桑有些难过地暗嘆了一口气。 收了收心绪,朱雨桑看著手中的玻璃瓶,將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插进去,挑出了极小的一块药膏。 药膏从瓶子里挑出来,显得更加翠绿如玉,看起来极为摄人心魄。 “现在涂药吗?”朱雨桑轻声问道,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赵烈也是瞪著大眼睛看著朱雨桑指尖上那一抹绿,担心萧凌薇会下毒。 生怕那一抹绿色触碰到黑纹就会將黑纹点燃! “不要怕,挑小指甲盖那么一点,先涂在肩膀处。” 释厄沉稳的说道。 先小剂量在不那么要害的地方试一试,就算有问题也应该可控。 这和皮肤过敏试验方法是一样的。 释厄的声音让朱雨桑也安定了不少,於是指尖轻轻挑了一点绿色药膏,慢慢地接近释厄的肩头。 那一抹绿色透亮的药膏在朱雨桑的指尖上微微颤动。 轻轻將药膏印在了一处黑纹上,接著朱雨桑稍稍用力,用带著温度的指肚將药膏揉散化开。 药膏接触皮肤的瞬间释厄並没有太多的感觉,只觉稍稍有些冰凉。 但是当药膏被朱雨桑带著体温的手指揉开之后,一股药劲立即被激发出来,猛然透入释厄的皮肤里! 释厄不由得整个人一紧,背上的肌肉颤动了一下! 朱雨桑立即鬆开手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释厄摇摇头:“没有,只是这药膏的药劲好猛!” 朱雨桑停下手,和赵烈一起静静地看著释厄,释厄也闭上眼全神贯注地感受著药的效力。 那药膏初散体表只感觉一股滚烫在皮肤上狠狠一烙,接著就是一股强烈的暖意渗透了表皮,直入肌理! 伴隨著一种流淌向四肢百骸舒服的温暖,释厄渐渐放鬆了躯体。 然而这种感觉没有持续多久,立即由暖转凉。 那些黑纹所在的地方,发作起来正如炭烤火烧,又伴隨著虫蚁噬咬一般,一种格外火辣辣的疼。 然而这药膏下去之后,释厄感觉半边肩膀都开始冰凉舒爽。 黑纹的影响確实是被明显压制了! “这药真是神奇啊!”释厄闭著眼,享受了一阵很久很久没有体会到的舒缓,这才感嘆道。 朱雨桑和赵烈大喜,赵烈赶紧问道:“释厄!这药能治好吗?” 释厄沉吟了片刻,又转身拿过朱雨桑手上的药瓶闻了闻:“成分极为复杂,药材罕见,这药非寻常医生可制,但是它还根治不了黑纹。” 朱雨桑和赵烈眼里都闪过一丝失望。 释厄笑道:“虽然治不好,但是这药还是能让我舒服很多,甚至多活几个月。” 朱雨桑连忙说:“那就去再买一些!” 释厄苦笑:“先不说这东西是天价,现在想买也未必找得到地方,另外它治標不治本,疗效还是有限的。” 黑纹的事,释厄是非常熟悉了,知道这药能到什么程度。 不得不承认,翠微膏虽然不能根治黑纹,但已经堪称神之一手,比释厄自己祖传的方子还要略胜一筹。 看著朱雨桑有些失望的眼神,释厄连忙说:“雨桑,等会儿还得麻烦你把剩下的药涂一涂。” 朱雨桑这才回过神来:“啊?!好的好的,不过现在我们先观察一下?” 释厄点头:“嗯再看看有什么不良反应没。” 静静地观察了大约半小时,释厄一直在用心感受身体的反应,最后发现药膏的效力止步於肌理,並无不適。 “雨桑,没有什么不適,可以继续抹药了。”释厄轻声说道。 “啊,好,马上。”朱雨桑立即拿起药瓶,继续往释厄背上涂抹起来。 等到全部药膏涂完,朱雨桑鼻尖上都是微微的细汗。 释厄却是舒服不少,穿上衣服一脸的放鬆,他確实很久没有这样舒坦过了。 特別是最近黑纹的折磨日渐严厉,不少夜晚都是煎熬过来的。 释厄看著朱雨桑和赵烈说:“谢谢你们,今晚我可以睡个好觉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养精蓄锐!明日一早破阵去!” 赵烈哈哈一笑:“好!明早破阵!寻宝我是最喜欢了!!” 朱雨桑笑著点头:“那我也去睡了。” 一夜万籟静,江风好入眠。 第二天早上十点释厄才悠悠醒来,是这段时日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晚。 穿好衣服后出了臥室,释厄这发现三人就像昨天晚上一样等著自己了。 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朱雨桑看著释厄说:“你的精神气色確实是好了不少!” 释厄点头道:“这確实是最近我睡得最好的一晚。” 那药膏还够用两次。 赵烈凑过来说道:“那我们今天就准备去破阵了!?” 释厄点点头精神一振:“破!今天就去把这阵给破了!” 顾雪如端过来一杯豆浆和一盘子老面馒头:“这是老街做了十几年的馒头,试试!” 释厄连忙道谢接过。 这时,赵烈拿起一张石器口的地图贴到小桌板上。 朱雨桑则拿起一根筷子讲解起来。 “按照赵池印宝图的说明,这座大阵有四个阵眼,禁制的力量都是源自於此,四个阵眼破掉后禁制自然消失。” 接著朱雨桑指著这张地图中央的宝源寺说道:“四阵眼是以宝源寺为中心,分布在宝源寺的四方,分別是宝源寺左侧的青龙位,右侧的白虎位,背后的玄武位和前方的朱雀位。” 赵烈是最不关心文字的那个人,所以没怎么深入研究,开口问道:“那这阵眼怎么破法?” 释厄喝了一口豆浆將嘴里的馒头吞了下去,拍了赵烈肩膀一下:“叫你不认真看图!四阵眼的核心都是一块石板,只要將石板取出,阵就破了!” “那这石板好找吗?”顾雪如问。 释厄指著地图说道:“赵池印说得很清楚,朱雀位,庙前江心处,江底;玄武位,后街七十二步处,水池內。青龙位,左侧山崖蝙蝠洞尽头;白虎位,右侧山上老林一棵树中。” 顾雪如自小在石器口长大,对释厄所说的地方了如指掌,刚一听完便说道:“四个地方,最容易的就是那白虎位,老林子。” 朱雨桑点点头:“朱雀位在大江底应是最难,白虎位在悬崖峭壁上,次之,玄武位在水池里,后街人来人往,也不便,只有白虎位那老林子,寻常少人又在路边,最易!” 赵烈一拍巴掌:“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先去老林子看看那石板究竟长什么样!” 说走就走,四人立即收拾了出门,向那老林子赶去! 这次出门释厄发现再也无人跟踪,顿觉清爽不少。 萧凌薇的实力无需多言,由此可见一斑。 一路轻车熟路,很快便来到宝源寺下,仰望殿阁佛塔依山层叠,寺庙临大江靠远山,依旧气势恢宏。 远处的歌月山山脉曲折蜿蜒,一路直奔嘉北江,到了江边左右开帐一分为三。 中间的山头便坐落著巍峨的宝源寺。 左侧则是大江拐弯处伸入江中刀削般的山崖,崖下就是乱石滩。 右侧则是一座相对平缓的山头,已经建满了民居,山头临江的崖边有一大片树林。 那就是今日要去的老林子! 四人从宝源寺另外一侧沿著步道上行,爬了好一阵直到浑身微汗才上到了老林子这片山坡。 雾城的路,確实是爬坡又上坎,地无三尺平。 来到坡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小街,左右各有一排老房子。 大都是一层的白墙青瓦房,也有几栋老红砖砌的二三层小楼。 街上较为冷清,一来这里地势高生活很不方便,二来屋子太老,不少人都搬离了。 穿过这条小街,一路往崖边走,很快就来到一大片树林旁。 这里被称为老林子是有原因的,林子里的树都有很长的歷史了。 “这便是老林子了?”赵烈问道。 “是的,从我记事起这片林子就一直耸立在这片山头,对面幸福里和宝源寺都能看见这片林子。”朱雨桑答道。 顾雪如也是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走吧,进去看看!”释厄迈步朝林间走去。 就在三人鱼贯进入老林子的时候,释厄习惯性地回头,依稀看见街口处几个人影一晃却並未跟来。 释厄若有所思。 这一大片林子里基本上都是黄桷树,年头都很长了。 这些树就这样佇立在悬崖边的山坡顶,为整条街道挡住了来自江面凌厉的穿堂风,化解了整片山顶住宅最大的地形缺点。 所以山顶的住户不时都会顺手照料一下这片树林,也不会有人去砍伐它们。 这也正是老林子在漫长的时光里得以存继的原因,一种人和树在自然下的默契与共生。 释厄仔细打量著这些粗细不一的黄桷树,不少树干上都掛著铭牌。 都是带定位的古树名木的牌子,意味著这些树是不准砍伐的。 “这些树都是受保护的,可这標准是不是低了点?”释厄疑问道。 朱雨桑笑道:“不低了,古树標准是一百年以上,名木则大部分和歷史事件有关係,如果这里的阵眼是建书帝时期设置的,那么那棵树的树龄至少六百年了!” 说完这句话,释厄和朱雨桑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只需要稍微扫一眼便知道,这里不可能有六百年以上的黄桷树! 第31章 藏石之树 赵烈看见释厄和朱雨桑脸色难看,有些懵懂地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哪儿不对吗?” 释厄看著树林说道:“这里没有六百年以上的大树。” 朱雨桑嘆了口气:“別说六百年,这里两百年的树都找不到。” 这时即便是赵烈也明白问题出在哪儿了。 按赵池印的说法,大阵是为了守护建书帝和宝物而设,建阵之时应是建书帝在此龙隱期间。 那就是六百年前! 可这里没有一棵树有六百年的树龄,那么六百年前的石板和那棵树会去哪儿呢?! 顾雪如嘆道:“这事果然也没那么简单。” 释厄並没有被影响心绪,而是一边走一边仔细地观察起这片林子来。 林中的黄桷树大小不一,应该是不同时期种植的,其中较大的十来株黄桷树上绑了不少红色的祈福带和心愿卡。 江风阵阵,这些红色祈福布条隨风而舞如满树红叶,煞是好看。 运起目力,释厄发现整个树林就是一座化用的斫龙阵。 阵法汲取著来自江风和大地的灵气,向宝源寺源源不断地输出力量。 整个老林子都笼罩在一股庞大的灵气之中,这股灵气从四方匯聚而来,通过大阵牵引如空中江河,如飞桥凌波向宝源寺的佛塔涌去。 好强大的斫龙阵!! 斫龙阵是一种葬地阵法,原本是一种以山河之灵捍卫墓葬的阵法。 在道门看来山河之灵是天地间最厉害的力量。 而整个宝源寺大阵,却是一种斫龙阵的化用。 借用山河自然的力量来护卫寺庙,其化用之神奇,手笔之惊人,不知是道门何方高人所制。 更奇怪的是,佛门竟然和道门联手打造了这一方大阵。 当年的建书帝,肯定是在这里待过,说不好这方大阵就是由建书帝身边佛道两门的高手联袂所制。 也只有当年天子,能让两门联手了吧!? 释厄的心思从歷史中收回来,继续寻找著老林子的疑点。 大阵还在,石板定然还在此处! 这里远离宝源寺,却有如此多的祈福带,应该是有人刻意为之。 因为带著祈福带的古树,更容易让人心生敬畏,也是一种保护的手段。 而古树名木的铭牌確实也有几棵树有点不够標准,看样子也是有人刻意所制,目的也是想要保护好这些树。 这个阵,原来一直有人在暗中维护啊! 释厄旋即理解了,六百年来若是无人维护,这等人来人往之地,只怕早就损毁了。 既然如此那么作为阵法核心的石板一定是在某棵掛了祈福带和古树铭牌的黄桷树上! 释厄眼神一凛,开始打量起这几棵重点嫌疑的黄桷树。 一棵一棵的看过去,其余三人也不敢打扰,只得跟在释厄后面。 当看到第六棵树的时候,释厄总算发现了端倪。 这棵树主干的第一个分支处,有极细微的一道疤。 细微到看起来就像是树木纹理的一部分。 但是释厄的眼睛何等的锐利?稍加打量就看出这是极为锋利的刀片切开的一道缝。 这道缝虽然隨著时间癒合了,但是依然无法长得和大树本身的纹理一模一样。 “应该就是这里了。”释厄回头看著三人微笑著说。 赵烈大喜道:“我就知道你能行!啥玩意都无法逃过你的法眼!!” 朱雨桑问道:“石板就在这棵树里吗?” 释厄点点头:“就在主干的第一个分叉处,应该就在那条细纹里。” 赵烈说:“我这就去取下来!” 释厄笑道:“小心点,別摔了。” 赵烈哈哈一笑:“这点小事都摔了,你以为我在部队吃閒饭的?” 赵烈抄起傢伙三两下就爬上了这棵黄桷树。 在树上站稳后,赵烈在高处又警惕地左右看了两眼,確定附近没人后,拿起多功能刀就往缝隙里插去! 赵烈的刀术那是没的说,当年在部队匕首可是玩得滴溜溜的。 乾脆利落地撬开了树干上的缝隙,再用力一挑,一块木楔子就被挑了出来,露出了一个两指宽的缝。 赵烈探头仔细看了一阵后惊喜地喊道:“有东西!” 释厄眼神一亮:“是什么?能看清吗?” 赵烈兴奋地看了释厄一眼,狠狠地点点头:“很像石板!等我掏出来看看!” “小心点,能完好掏出来最好。”释厄叮嘱道。 这等阵法的核心,定然不是普通物件。 赵烈小心仔细掏了半天,终於把这件东西给掏了出来! 当赵烈把那物件拿到手中的一刻,释厄察觉到了一瞬天地之间的安静。 风突然一下停了,不再穿行林间,老林子里仿佛时空一下静止了。 但这仅仅是极短的剎那,很快释厄又感觉到了江风的到来。 但这一次的风不一样了。 更加的乱,更加的遒劲,但却更加的自然。 少了阵法的引导和梳理,现在才是风真正自然的流动。 宝源寺,佛塔內。 一盏供奉在莲花座上的长明灯突然熄灭掉落。 几声清脆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幽幽地迴荡。 负责添加香油的小沙弥惊起回头,呆呆地看了好一阵,这才惊恐万状地跑向罗汉堂。 小沙弥正是宝镜。 他记得首座曾经说过,那方莲花座上的灯,已经长明了很久很久,从没有熄灭过。 除非……有魔临门! 老林子江风微簇。 赵烈將石板拿在手上打量了一下。 这是一块汉白玉石板,巴掌大小,打磨得平整光洁,整块石板並无任何花里胡哨之处,只在正中间画著一道黑色的符。 这符虽然只有一道,却是龙章凤篆,灵跡无方,一看便是高人所绘。 道家符到极致,有不测之义,神用难述。 並且这画符所用黑色的墨极为玄妙,乾涸后似墨又似玉,黑如夜色却又表面晶莹,看起来有些像墨玉。 某些顶级的画符材料就如那千年人参一般,可遇不可求。 “释厄,这玩意你看得懂不?”赵烈拿著石板问道。 释厄在树下接过这巴掌大的汉白玉石板端详了一阵:“我並不认识,道符千千万,又多是內授之秘,就算道门中人也识不全。” “那,我们成功了吗?这別白忙活一场!”赵烈在树上问道。 朱雨桑若有所思地轻声说:“我觉得应该是成功了,我刚才感觉到了一瞬间的寧静,就像…风突然消失了一样。” 释厄有些惊奇的看著朱雨桑,他有著一双法眼,朱雨桑却是没有的,但是她竟然也能感觉到。 “其实,我也有一点这种感觉。”顾雪如也说道。 看来除了赵烈这个大大咧咧的傢伙,其他人都察觉到了风的变化。 释厄笑著说:“是成功了,四道凌空飞桥一般涌向佛塔能量流已经少了一道。” 赵烈恍然:“你能看见这玩意!亏我还问!” 第一道法阵成功被破给了眾人极大的信心和鼓舞! “那现在我们去第二处吧?!”赵烈开心地说,“释厄!去后街还是蝙蝠洞?” 释厄想了想说:“先去后街水池看看吧,毕竟悬崖和江底还是有点棘手。” 说走就走,释厄將石板收好,四人便向那石器口古镇最热闹的后街走去。 后街坐落在宝源寺背后的古镇中间,最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这便需要原路返回。 走到来时的街口,释厄发现下山拐角处的侧巷里有几点新鲜的血跡,应该是萧凌薇的人和牛黄叔的人起了衝突。 牛黄叔不会那么善罢甘休,而萧凌薇又岂是那般好对付? 墙上飞溅的点点血斑,可以想像刚才搏斗的惨烈。 在看不见的地方,各方的势力依然还在博弈著,正如许多年前抗东战爭时期一样,多少人魂断在这些僻静的小巷里。 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若是没和萧凌薇合作,现在四人只怕悽惨无比。 一路下山,感受著更加狂乱的江风,很快就到了宝源寺脚下。 绕过宝源寺就来到后面的古镇中。 这是古镇最热闹的区域,称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这人流量有点大啊!”赵烈开口道。 释厄侧身让过一对拿著糖葫芦的情侣,又差点撞上一个埋头吃著烤土豆的中年人。 让过一个老太太后朱雨桑才对赵烈回道:“山流池那边人更多!” “山流池”正是赵池印兽首宝图中所说后街七十二步水池。 七十二步,是后街上一座状元牌坊到山流池的距离。 越是靠近这状元牌坊人流就越密集!四人走得非常辛苦。 好不容易才从状元牌坊挤到山流池,这七十二步走得实在慢极了,赵烈擦了擦脸嘆道:“这池子,人也太多了!!” 山流池只是一个长约十几米,宽约三四米的长条形水池,周围有著一圈雕花石栏杆。 在水池正面的石壁上,雕刻著三个硕大的龙头,源源不断的山泉水正从龙头里喷吐出来,充沛而清澈,水声哗哗作响。 这些都是来自歌月山的山泉,顺著山脉走势沿著古镇的暗渠一路匯聚来此,被山流池接纳之后,再通过池中的排水孔分配到不同的街巷。 藏风纳水处,真是布阵的好地方。 这样的一汪清水,自然是游客特別偏爱之处,整个池子一圈被人围得那是密密麻麻,不少人还在往水池里丟祈福硬幣。 赵烈看著这个阵仗有些傻眼:“这样子,还掏什么石板?只怕下个水都会被拍上头条吧!” 第32章 山泉轻歌 四人好不容易来到池边,释厄微微抬头,视野从山流池顺著蜿蜒的山势而上,只见远处歌月山高低起伏,翠微苍苍,横亘在整个古镇的背面,犹如一张巨大的屏风。 从那泉水叮咚的暗渠里,释厄感觉到一股磅礴的力量自远山而来。 这里的阵法借用的是歌月山的山脉之力,以山泉为引,阵法为桥,將山脉灵气直送佛塔顶。 “这个人流量,这么大一池水,不好整啊!”赵烈再次感嘆。 释厄看著朱雨桑问道:“晚上过来有没有可能?” 朱雨桑当然明白释厄的意思,后半夜街上肯定没什么游客了。 “还是有点难,这个地方每天都会有人来清洁,还会打捞前一天池子里祈福的硬幣,另外古镇的巡逻队晚上也会从这里过的。”朱雨桑皱眉道。 顾雪如指著水池说道:“先不说人,这个水量如此巨大,要在池子里找一块石板很困难的。” 顾雪如所言也不无道理,这是一处活水,而且是来水量巨大的山泉,很难抽乾。 朱雨桑还发现一个头疼的问题,整座水池是大量的石板垒成,像麻將砖一样层叠铺设,水池里大大小小的石板至少数千块,要找到阵眼那一块只怕极为困难。 “释厄,水底全是石板!”朱雨桑指著水池底说道。 看著层层叠叠的石板释厄立即明白了朱雨桑的意思。 但是这对释厄来说並不是最大的问题。 稍稍运起目力,顺著山河灵气的走向,释厄很快就发现了作为阵眼的那块石板! 石板就在池底,位置就在中间那颗吐水龙头的正下方! 但是画符石板並没有在最外面,应该是藏在了龙头下那一块石砖的后面。 释厄看著朱雨桑说:“我已经看见石板的位置了,关键还是怎么拿的问题。” “这位帅哥,麻烦让一点点位置,我们拍个照,谢谢了啊!谢谢!”一位披著丝巾的大妈来到池边,一边道谢一边对释厄说道。 释厄笑著点点头,稍微让开了点位置。 “那龙头要拍进来啊!要拍全哦!张姐,我拍完了你再来!这地儿实在太多人了!”大妈对拍照的同伴连声叮嘱。 赵烈无奈地看了一眼释厄。 顾雪如也是连连皱眉。 在人声鼎沸的山流池边,看著满目人头攒动,听著各种嬉笑怒骂,四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仿佛被独立出了人海,被吵得头昏脑涨一筹莫展。 甚至那哗啦啦的山泉声,也让人格外烦躁和鬱闷。 一阵默然无语后,朱雨桑突然抬头看著释厄说:“对了,你为何不问问萧凌薇?看她有没有办法!” 释厄一拍脑门!对啊!自己怎么把这尊大佛给忘了!? 刚拨通电话,萧凌薇就接听了。 在听完释厄的描述后,萧凌薇沉吟几秒后说道:“等到晚上十点,游客散去后,山流池边相见,有人会和你接头,自有解决办法。” 释厄掛了电话,看著一脸期待的三人笑著说:“她说她搞得定,只是要等到晚上十点。” 朱雨桑好奇道:“我还真是好奇她到底有什么办法。” 赵烈说道:“那就先回去,晚上十点再来不就知道了!” 自然只能如此了,三人赶回老顾的小院稍作休憩。 一行人在院里百般推测萧凌薇的解决办法,包括老顾也没有一个人想出来,只得作罢。 好不容易挨到九点过,四人按捺不住一起向山流池赶去。 到了池边,確实是和白日的情形大不一样,游客少了很多,偶有三两人出现在街巷。 不少商家都开始清扫铺子,关门打烊。 水池边还站著十来个不知是游客还是商家的人,有的趴在栏杆上抽菸,有的背靠在栏杆上喝著酒。 “奇怪,今天怎么没有人来打扫池子?”顾雪如有些疑惑道。 释厄看著顾雪如问道:“平时都是这个点打扫池子吗?” 顾雪如点点头:“清理池子里的祈福硬幣基本上都是这个时间,管委会的人用专门的网兜来捞。” 池子並不深,也就一米多点,打捞还是很方便的。 眼看著时间到了十点,释厄还是没看见萧凌薇,顿时有些诧异了。 难道是有了什么新的变数? “您好,请问是释厄先生吗?”一位看起来和蔼可亲的大叔来到释厄身边。 释厄看著大叔那篤定的眼神,知道对方问自己姓名只是出於礼节,於是点点头说:“是我。” 和蔼大叔往远处的巷子挥了挥手。 接著,释厄就看见十几个工人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这些人全部穿著蓝布工装服,其中有四个还穿著橡胶皮裤,拿著各式各样工具,还扛著好多块围挡的挡板。 这群人衣著专业工具齐全,不少人背上还贴著石器口古镇管委会工程部的字样。 刚才那个和蔼可亲的大叔看见这群工人走出来,才转头对释厄笑著说:“释老板,我就是您僱佣的工头王工长,我们如约来清理水池。” 释厄瞬间明白了,好一个萧凌薇!这真是一个绝妙的计策! 如此一来,即便周围通宵营业的商家和古镇巡逻队也不会有任何的干涉和怀疑。 “那就劳烦王工把池底清理出来。” “明白!” 这个工头还是非常专业,不到二十分钟就完成了整个水池的施工打围。 “释老板,请!”王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释厄点点头,侧身从打围的挡板处进了围挡,里面距离水池还有一米的宽度,正好容人站在水池边。 只见周围无人后,王工这才对释厄说道:“释老板,萧老板吩咐,一切听你差遣。” 释厄点点头:“这水能不能弄乾?或者水位弄低点?” 王工点点头:“可以!稍等。” 说完王工就出去喊了四个穿橡胶皮裤的人进来,这些人还扛著一卷卷的软管。 进来之后听王工讲了几句,四个人就手脚麻利地下了水。 那软管两端都是带皮筋的套子,两人拿一根软管,一头塞进排水洞一头套在龙头上。 如此操作几下就把三个龙头全部套住,歌月山的来水全部被引走了。 等了约莫十几分钟水池便见了底,看著中间龙头下的那块砖,释厄眼神有些发亮。 “把这块砖拿掉,小心点,砖后面的东西有点脆別打坏了。”释厄蹲在水池底对王工说道。 王工点点头,又叫进来一个工人,拿著一把小手钻。 王工仔细地吩咐了一阵,这工人神色严肃地点点头,接著便蹲下来开始打那石砖。 他的动作极其小心,下手轻得仿佛砖后面放著的是一块玻璃。 並且他的手非常稳,神色很是专注。 释厄顿时生出一种错觉,这人不是来施工,而是来考古的。 就这样坚持了整整半个小时,石砖周围被细细地打磨掉一圈,明显鬆动了。 这工人才放下小钻,擦了擦汗,又拿起一把钳子,小心翼翼的几毫米几毫米地往外拉石砖。 在石砖拉出一半的时候,王工也连忙上前用手在下面托著。 在整个砖被拉出来后,释厄终於看见了第二块汉白玉的石板! 第二块石板静静地躺在那里,不,確切地说是嵌在那里,和周围的石砖严丝合缝,可见这个位置是经过精心计算和安排的。 与老林子的石板一样,上面依然有著龙飞凤舞却又行云流水的一道符。 这道符也用了同样墨,看起来已经晶化。 释厄仔细观察了一阵实在是很震撼,这道符的墨痕在水里泡了那么多年没有半分的褪色或者晕开。 这墨水到底是什么神奇的东西所制?能有如此效果,在水中数百年不化不散。 “有吸盘吗?这个可能不太好取。”释厄提醒道。 王工咧嘴一笑:“有的有的!”说完便从工具包里翻出一个吸盘。 將吸盘按在石板上,轻轻一拉,石板就脱离出来了。 它確实是嵌在那里,而不是粘的。 王工万分小心的將石板捧在手里,缓缓地递给释厄。 释厄拿起来仔细收好。 “释老板,还有別的吩咐没有?”王工笑著问。 释厄摇摇头笑道:“没了,你们干的很好,萧老板的能力实在是令人惊喜。” 王工咧嘴一笑:“那我们就先撤了?” “好,多谢了!” 这个谜一样的工程队依然极其麻利地將一切还了原。 那块砖也是原封不动地装了回去,用速干水泥补得几乎看不见区別。 然后几人脱下龙头的软管,上岸,拆围挡,收拾工具,列队走人。 此刻还不到凌晨一点。 释厄看了看表,实在是感嘆这支工程队的速度和质量! 汉白玉石板取出之后,和之前老林子一样,这里的水微微一滯,接著便流淌得更加欢快了,似乎少了什么束缚似的。 山泉叮咚,有若轻歌。 一日两块石板到手,破掉了两座阵法,今天可谓收穫满满。 四人先送顾雪如回了家,然后便回了老屋。 宝镜在佛塔里满眼的茫然。 那四座长明灯,从宝镜来到宝源寺就没有熄灭过。 和其他灯比,它们尤其高大和厚重,就算平日不小心磕碰到都不会晃一下。 宝镜在擦拭的时候曾经偷偷地试过,挪不动! 可今日说倒就倒,还一天倒了俩! 宝镜看著窗外大江之上的满天星宿,为难地想到,自己该不该去喊醒首座呢? 第33章 凌空悬石 宝源寺佛塔上的禁制已经少了两道。 站在朱家老屋三楼的窗户边,释厄已经可以清晰地看见空中的四道灵气飞桥只剩下两座。 一道来自涛涛江面,一道来自石器口最高处的山崖。 来自朱雀位江面那一道灵气最为磅礴恢宏,普通人看不见,但是释厄却看的一清二楚。 那山河灵气如同江面的流云,出於水,脱于波,层层匯聚於大江洪流之上,渐如巨浪又如云海,大如山岳。 这座悬浮在大江之上的灵气山,仿佛被一双无形之手控住,不飘不散缓缓旋转,然后在一股力量的牵引下,伸出一道白虹直贯佛塔。 毕竟这是一条西南有名的大江,其提供的山河灵气自然要充沛得多。 反观左侧青龙位山崖的灵气就要少了许多。 这道灵气源自整个石器口最高的那道山崖,回首角。 这片崖壁是石器口最为险峻的地方,歌月山的余脉在抵达石器口后渐渐低伏没入大江,偏偏在这回首崖处再次扬起,如同不甘埋下的龙首一般。 然而这道抬起的余脉刚入大江便如刀切剑斩一般戛然而止,变成了一道近乎垂直的临江悬崖。 悬崖下就是布满大大小小碎石的乱石滩,这让石崖更像是天外飞仙一剑斩出来的一样。 “看来今天得去这回首角看看。”释厄自言自语道。 “你在咕隆撒子哦?”赵烈从屋里走出来问道。 释厄回头笑道:“我在想今天应该去看看那蝙蝠洞了。” 赵烈笑道:“那还用说?!肯定要去啊!等会吃了饭就走!” 吃过早饭,四人收拾好行装便向那普通游客闻所未闻的蝙蝠洞走去。 回首角本来就偏僻,又在本地人居住的山坡一侧,几乎没有任何游人来过。 走在“江风里”这条小街上,清晨稍有寒意,朝阳下刚起的风轻而易举的穿透了整条街巷,欢快的绕过巷子里的所有人,沿著山势而去,直到最后消失在歌月山的山林间。 这还真是一条名副其实的江风里。 没走多久又来到之前释厄遇见萧凌薇的那处空地,也就是说书人文思远感觉到释厄滔天杀意的地方。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101??????.??????超方便 全手打无错站 这里就是回首角山崖的顶部。 “释厄,再往前走就是回首角的最高处了。”朱雨桑指著前方说道。 释厄好奇道:“为何此处要叫回首角?” 朱雨桑示意释厄看著山崖下的江面:“你看,这座山崖延伸入嘉北江,就像一个凸起的角。” “那回首又作何解释?” “山崖下全是乱石,这是嘉北江临近石器口码头最危险的一段,这段几乎垂直的峭壁可能就是这么垮塌下去的,江里看似平静,实则全是暗礁。”朱雨桑继续讲解。 “所以临近此处就要回头?”释厄问。 朱雨桑点点头:“否则很快就会触礁,船毁人亡。这段江面看似开阔,其实能用的航道,不过外侧数十米。” 释厄再次看向崖下的乱石滩,果然是乱石嶙峋,漩涡处处,不知道吞噬过多少亡魂。 “那这蝙蝠洞又在哪里?”赵烈问道。 顾雪如大咧咧的往崖边草丛指了一下:“这里下去就是!” 赵烈顺著顾雪如的手指看去,悬崖边上满是半人高的荒草,哪有什么路可走? “这是要跳下去?”赵烈疑惑道。 四人现在已经身处回首角最高处,除了江风里过来的那条大路,其余三面均是悬崖。 顾雪如白了赵烈一眼:“要跳你跳,我可不跳。” 朱雨桑微笑著来到崖边,拨开一从乱草说道:“这里有一条小路,下去就是蝙蝠洞。” 释厄来到此处一看,果然有一条临崖小道直通悬崖下! 这条小道明显是崖壁上的一道裂,从崖顶稍微斜著向下,一直延伸到悬崖的最尖端。 小道看起来险峻无比,但好在这条裂非常的深,人行其中有半个身子都藏在裂缝里,就像有半人高的栏杆一般。 即便如此,这条小道就是掛壁天路,旁边就是垂直的百米悬崖,底下就是江水乱石,依然是十分凶险。 赵烈看著这条路,又看了看朱雨桑和顾雪如:“你们小时候就敢来这种地方玩?” 顾雪如点点头:“对啊,这条路尽头的石洞就是蝙蝠洞,我都去过,你要不敢走可以在这里等我们。” 赵烈眼睛一瞪:“谁不敢走了!?” 朱雨桑笑道:“小时候个子都很矮啊,全埋在这槽子一样的裂缝里,当然很安全。” 赵烈恍然。 顾雪如嘴角带笑。 释厄有些严肃的说:“现在可不是以前了,这栏杆最多半人高,大家过去可千万小心!” 四人鱼贯而下,依然是释厄在前,顾雪如次之,朱雨桑第三,赵烈断后。 进入掛壁小道后,释厄顿觉江风猎猎,衣袂纷飞,往下一看百米高崖,更加的头晕目眩。 今日確实不同过往了。 毕竟成人和孩童的重心完全不是一个高度。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因为两女以前来过的缘故,赵烈在后面看见朱雨桑和顾雪如都走得比较稳,反而打头的释厄总有些摇晃虚浮。 “释厄!当心点啊!慢一点不要往下看!”赵烈喊道。 其实赵烈也觉得这条路格外难走,总觉得路踩不实。 赵烈的呼喊將释厄的心神拉了回来,他屏气凝神集中精力调整了一下情绪,才继续缓缓前行。 但是一路下来,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干扰自己的心神。 蝙蝠洞,应该没有那么简单。 一路强忍著头晕目眩,死死盯著崖壁不去看江面,释厄终於忍到了道路的尽头。 这是一个两人宽的洞口,其实也就是这道裂缝的延续,不过是又回到了山崖內部而已。 钻进洞口,里面竟然宽阔了不少。 这是一个宽三到五米,高度却有十几米的狭长山洞。 释厄一路十分紧张,进洞后突然放鬆顿时有些喘气。 赵烈过来扶住释厄皱眉道:“释和尚,这洞我觉得有些古怪。” “是吗?你也有这种感觉?” “是的!我总觉得脚步有些虚浮。” 释厄顿时警觉起来:“雨桑,雪如你们俩有这感觉吗?” “没有。” “我也没有。” “这真是有点古怪。”释厄沉吟道,“不管怎么样,我们先寻石板,大家小心为妙。” 四人打开手电,按照赵池印兽首宝图所说,向蝙蝠洞的尽头走去。 手电和人声惊起了不少洞顶和洞壁上倒掛的蝙蝠,一阵哗啦啦扇翅膀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 洞里怪石嶙峋,蝙蝠乱串,还比外面冷很多,江风在狭窄的山洞中呼呼作响,寒意顿生。 脚下还有不少滑腻的蝙蝠粪便,环境实在噁心难言。 “这个洞並不远,很快就到头了。”顾雪如说道。 释厄发现確实如此,洞中始终有微光,前方越走越亮,这是一个贯穿洞。 此洞不过二三十米长,稍有几道弯曲,再加上顾雪如和朱雨桑还算熟悉,很快四人就来到了蝙蝠洞的尽头。 这里就像一扇开在悬崖最尽头的门。 从这个洞望出去,下面就是滚滚大江,江面上船只来往,大小如同烟盒。 稍稍探出一点身子便能看见下面暗流汹涌,乱石遍布。 “赵烈,你可小心点別掉下去了,这里可是掉下去过不少人的!”朱雨桑连忙提醒。 赵烈赶紧收回脑袋。 释厄却是有些眉头深锁。 这个地方让他非常的不舒服。 按照之前释厄通过刘不死偶遇的一位道士所讲,如果一处地方令你感到极不舒服,除非必要,最好儘快离开,说明这里有不利於你的气场。 久居此地,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释厄只得说道:“这地方不太对劲,我们赶紧拿了石板走吧!” 赵烈点点头,连忙从背包里拿出登山绳,然后在崖壁上找了一处格外结实的大石头,將它作为结绳的锚点。 释厄看著朱雨桑说道:“龙鬚石,就是这里了吧?” 朱雨桑指著洞口外说道:“你看洞外下面一点,那块细长的石柱就是!” 释厄来到洞口,抓紧绳子探身出去往下看。 下面就是百米高崖,但是在这洞口下方半米处,偏偏生出了一块柱状的长条石,长约两米,很是特別。 想来这就是本地人所说的龙鬚石了。 山崖像昂扬抬起的龙头,洞口就像龙嘴,这根一米多长的石头叫做龙鬚石確是恰如其分。 第三块石板,就是嵌在龙鬚石的端头! 可这地方实在是太险恶了一些。 龙鬚石虽然有几十公分厚,却很窄,只有一掌来宽,並且还不平坦,脊背有凸起。 更麻烦的是这里就在大江之上,常年水汽氤氳,崖上石头很是湿滑。 如果真的要拿什么来形容,释厄觉得这块龙鬚石更像是立著的一条鱼。 人就刚好要在鱼脊背上从鱼尾走到鱼头,去取出鱼嘴里那块石板! 可这条鱼,是孤悬在百米山崖上啊! 高空中风劲扬衣,脚下石脊狭窄湿滑,还要走出两米远,去取出末端的一块石板,这难度委实不小。 难办也得办! 赵烈捆好绳子,检查了一下释厄的安全扣说道:“释厄,还是我来吧!” 释厄摇摇头:“我先试试,你看不见石板,我觉得它应该不会裸露在外。” 赵烈只得无奈点点头:“你注意安全,我帮你守著!” 释厄来到洞口,双手撑著两侧的洞壁,江风在耳畔呼啸,下面就是百余米高的悬崖,眼前的世界只剩下一根巴掌宽两米来长的石柱。 只看了一眼,便觉头晕目眩。 释厄强迫自己静下心神,检查了一下安全扣,深深吸了口气,一步便踏了出去! 第34章 樑上血咒 释厄小心踏出第一步,慢慢坐在洞口,先让双脚踩上龙鬚石,仔细感受了一下这石脊的脚感。 结果相当不妙,这道石樑明显被人打磨过,否则天然的石头脊背很难长成这样圆弧形的凸起。 再加上长期水雾浸润石樑格外湿滑,刚才一路走来四人鞋底又有不少蝙蝠粪便,更是雪上加霜! 释厄坐了几秒,开始尝试在石脊上站起来,刚一站起顿觉感受大不一样! 坐著的时候还好,虽然前面就是百米悬崖,但是身体总归安稳还不觉得多么可怖。 这一站起来,立刻有如御剑凌空,整个世界无依无靠,仅剩下眼前的两米石樑和下方的滔滔江水。 释厄咬著牙,屏气凝神张开双臂,尝试著往前走。 这是真正的如履薄冰如临深渊,整整两分钟过去了,释厄才艰难地走出半米,浑身早已被汗水湿透。 走出半米后,释厄发现问题更加严重了。 他的全部精力都盯著石脊,但是石脊的下方整个视野都被川流的江水填满,江面的水纹和来往的船只,就像一幅流动的背景。 这会不停干扰眼睛的聚焦,只会让人愈加目眩。 设置这道阵法的人果然厉害,真是將一切都利用到了极致。 蝙蝠粪便,氤氳的水汽,流动的大江背景,无一不是让前进的难度陡增。 道法天地,这是释厄脑海里蹦出的词。 保持平衡已经用尽了释厄的力气,眼神再被干扰,让释厄更加觉得寸步难移。 朱雨桑和赵烈在后面看著释厄已经整整半分钟没动了,拳头捏得指甲都快嵌到肉里,却又不敢喊他。 这时释厄重重地咬了自己的舌头一下,剧痛让他再次集中精神,往前艰难行进。 汗水顺著释厄的脸庞、眉毛和鼻尖向下流淌。 释厄又走了三步,好不容易走到了石樑的中间,一阵大风突起,颳得释厄摇晃了好几下! 朱雨桑一颗心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摇摆了好几次,才堪堪稳住身形,但是释厄感觉实在是很糟糕,江水似乎越流越快,头晕目眩的感觉越来越强。 按这个程度下去,释厄觉得自己走不到石樑的末端! 再次咬牙,踏步前行! 这一步刚踩下去,释厄就觉得一阵眩晕,脚下一滑,整个人就歪了下去! 后面传来朱雨桑和顾雪如的惊呼! 释厄连忙伸手向石樑抓去,然而依然抓了个空! 接著一道巨大的衝击从腰部传来!安全绳將释厄拽住了! 释厄就这样悬掛在百米高空,被大风吹得来回摇晃! 赵烈大喊:“释厄!!你没事吧?!” 其实掉下来的那一刻,释厄本能惊恐的同时竟然感觉到了一种解脱。 这根石樑的脊背,实在是走得太痛苦太累人了。 他不只是头晕目眩,还几近乏力! 然而吊在半空的释厄,抬头向龙鬚石看去,却发现了一些特別的东西! “我没事!別忙拉我上去!”释厄感觉到腰间传来的力量,制止住了赵烈。 死死地盯著龙鬚石底部看了半晌,释厄发现这块石头底部竟然刻满了符文! 释厄觉得有些似曾相识,不断的在脑海里搜索著记忆。 直到將这些符號全部记住,释厄才让赵烈三人將自己拉了上去! 刚一回到山洞,释厄就开始发抖,一来在石樑上保持平衡消耗了大量的体力,二来浑身湿透的他在初冬的风中吹了好一阵,浑身早已经冰冷。 赵烈连忙从背包里掏出毛巾给释厄擦汗,又將自己身上的毛衣脱下,换掉释厄身上湿透的衣服。 朱雨桑也连忙从包里拿出热水壶,给释厄狠狠地灌了几口! 如此一番操作下来,释厄总算稍微缓过气来。 “释厄,你刚才吊在半空看见了什么?”朱雨桑关切地问道。 释厄握住水杯一边微微发抖一边说道:“这个龙鬚石下面,还有一个符阵!这地方不止一个大阵!” 三人闻言顿觉惊奇。 释厄將自己在石樑上发生的一切仔细的描述了一遍,听得三人背脊发凉,刚才只看见释厄在上面极为艰难,没想到如此凶险。 “你的意思是,龙鬚石下的那个符阵是导致这一切的元凶?”朱雨桑看著释厄问。 释厄被赵烈抱在身前,精神又好了不少,终於回忆起一些线索,这才点点头说道:“我刚才在龙鬚石下看见的应该是一个血咒!” 赵烈奇道:“血咒?那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种和血缘有关的咒符,一般是对某种血缘下的禁制。”释厄解释道。 看著三人迷茫的眼神,释厄继续说:“我猜测,这道血咒,是对本地土生土长的人没有效果,对外来人格外厉害!” 朱雨桑似有所悟:“你是说,这也是一种防御手段?那为什么要这样?” 释厄继续解释:“因为,这是一种舍和得。刻咒之人要额外借用这里的信仰之力,这里的信仰之力来自本地世代居民对宝源寺和这片土地的信仰,不可能对本地人造成伤害,但是这道禁制却可以让外来人近乎无解!” “那宝源寺佛塔的禁制为何不用此办法?”朱雨桑不禁问道。 释厄摇摇头:“因为那道强大的禁制,要防御强大到可怕的人,强大到血咒对付不了的人。” 顾雪如若有所思:“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你和赵烈从进入小道起就不舒服,但我和雨桑就毫无问题?” 释厄点点头。 朱雨桑说道:“那这块石板,是要我去取吗?” 释厄看著朱雨桑可爱的脸有些艰难地说:“理论上本地人都行,不过还是让我和赵烈再试试吧。” “不!让我去吧,不然只是浪费时间。”朱雨桑决然地说道。 看著朱雨桑坚定的眼神,释厄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赵烈看著朱雨桑,诚恳地说道:“这么危险你一个女孩办不到的,还得靠我,你相信我!” 释厄微微摇头:“赵烈不用去了,这块石板不取了,我们回去吧。” “不!必须取!”朱雨桑怒道! 声音大得有些惊人,一群蝙蝠被惊起噗呲噗呲地乱飞。 朱雨桑非常坚定,眼神不容置疑。 因为她知道,拿不到石板就破不了阵,破不了阵就找不到建书帝宝藏,找不到宝藏释厄就得死。 那龙鬚石下嵌的不是石板,是释厄的命。 三人都被朱雨桑给嚇了一跳,从来没有见过朱雨桑发这么大的火。 只有顾雪如最理解朱雨桑,因为老顾也是活一年算一年了。 “要不,让雨桑试试吧,赵烈,给雨桑检查下绳子。”顾雪如轻声说道。 顾雪如似乎有些理解朱雨桑。 赵烈连忙答应,扶著释厄靠著洞壁坐下,然后起身给朱雨桑系好了安全绳。 仔细检查了几遍绳子后,赵烈对朱雨桑点了点头:“绳扣都没问题,你小心点。” 朱雨桑咬著牙起身来到洞口,娇小的身影在悬崖边看起来格外单薄。 只在洞口站了不到五秒,朱雨桑就开始微微地发抖。 她並不是一个大胆的人,在这百米高崖上凌空走独木桥,这对一个娇小的女生来说实在太难了。 站好一阵,朱雨桑像做了什么决定一样,狠狠地咬了一下嘴唇,慢慢俯身下去,站在了龙鬚石上。 似乎感觉鞋底有些滑,朱雨桑乾脆脱掉了鞋袜,放回洞里,赤脚站在了石樑上。 只有真正地站在这里才知道要走完这两米有多么艰难。 朱雨桑张开双臂,咬著贝齿,一点点艰难地挪动著双腿,速度比起释厄只稍稍快了一些。 走到一半的时候,初冬的风已经將朱雨桑的双脚吹得通红。 朱雨桑渐渐感觉不到自己的脚板了,因为脚掌已经被冷得麻木,这样下去肯定会摔下去。 停著思考了几秒,朱雨桑灵机一动,渐渐矮下身子,缓缓坐在了龙鬚石上! 赵烈眼神一亮:“妙啊!这样不就好办多了吗!释厄,早知道你也该如此!” 释厄关切的看著朱雨桑摇摇头:“没用,血咒一样会让我头晕目眩摔下去。不过……雨桑应该可以。” 朱雨桑骑在龙鬚石上,双手撑著身子一步步地往前挪。 即便如此在高空的大风下依然很艰难地保持著平衡。 好几次突然切变的风,都让朱雨桑险些掉了下去。 终於,整整过了五分钟,朱雨桑总算来到龙鬚石的端头。 此时的朱雨桑身前再无一物,整个人如同凌空御风,眼前只有滚滚大江和远处高低起伏的山岭,这景色確实让人头晕目眩而又壮阔无边。 但朱雨桑並没有心情去看这风景,而是咬牙一只手撑住身子保持平衡,一只手向龙鬚石的尽头摸去! 果然在龙鬚石尽头的端面有一道缝隙,那第三张石板就插在这缝隙里! “我摸到了!石板在末端的缝隙里!”朱雨桑兴奋地喊道。 接著朱雨桑用力地去扣那缝隙里的石板,但是结果却不太妙,这石板卡在缝隙里卡得很紧。 朱雨桑拼命用力石板都纹丝不动,而这个地方偏偏又极难发力! 此情此地保持平衡已是十分不易。 “雨桑,回来吧,实在不行就算了!”释厄喊道。 “不!我都已经摸到了!”朱雨桑大喊。 声音里满是不甘和不服。 朱雨桑放低身子趴在石樑上,一只手死死地抓住石樑,另外一只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扣那块缝隙里的石板。 她是如此用力,以至於牙齿已经咬破了嘴唇也不自知,她浑身都因为用力而颤抖著,扣石板的手已经磨破了,开始渗血。 一丝血跡顺著朱雨桑白皙的指尖,渗入了石缝里。 “咔嗒”一声响。 朱雨桑突然一下感觉石板鬆动了!! 用五根手指死死地抓住石板,使出吃奶的劲狠狠一拉,石板终於被朱雨桑抽了出来! 第35章 窗寒屋暖 朱雨桑五根手指死死地抓住第三块汉白玉石板,高高举起,回头喊道:“释厄!我拿到了!” 她眼神发亮,声音兴奋,浑然不觉一丝血跡已经淌过石板,顺著她的手指尖流到了掌心。 释厄盯著朱雨桑白皙的手掌上那条血线,心中浪潮翻腾感慨万千,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答应朱雨桑。 赵烈喊道:“雨桑!你太厉害了!赶紧回来!” 顾雪如看著朱雨桑的鲜红的指尖,神色复杂一言不发。 这时候,一声轻微的碎裂声响起。 虽然声音不大,在四人耳中却如惊雷! 石樑开裂了! “雨桑!快回来!”释厄站起来疯狂地喊道! 朱雨桑也是嚇得小脸煞白,好在她聪慧机敏临危不乱,当即將石板咬在口中,以倒骑毛驴的姿势拼命地一下下撑著身子后退! 顾雪如和赵烈已经死死地拉住了绳子!释厄已经来到洞口探出半个身子,准备在朱雨桑靠近的瞬间一把將她拉进来。 朱雨桑拼命地倒骑后退,龙鬚石的裂纹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多,开始窸窸窣窣地向下掉石头! 饶是如此,当朱雨桑离洞口还有半米的瞬间,龙鬚石终是断了! 那一剎那,朱雨桑眼睛瞪得大大的,双手在空中乱抓,但是她强迫自己死死地咬著嘴里的白玉石板,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好在赵烈早已全神贯注准备著,在龙鬚石断裂的瞬间,一下就將安全绳拉紧了! 这样朱雨桑並没有像刚才释厄一样受到强烈的下坠衝击。 接著释厄三人很快就將朱雨桑拉了上来。 虽是有惊无险,但是朱雨桑依然受了些伤。 龙鬚石断裂的石头有不少落在了雨桑的腿脚上,划了好几道血痕。 而下坠之后雨桑虽然被赵烈拉住,依然重重地撞在了岩壁上。 朱雨桑为了护住嘴里的石板,没有撑住岩壁,而是双手捂著嘴,生怕那石板给掉了。 如此一来,拖上来的过程中,又难免在岩壁上磕碰划伤。 回到蝙蝠洞中的朱雨桑实在是非常狼狈,披头散髮,衣衫破烂,脸上,手上和脚上都有划伤血痕。 右手的手指还在不停地渗血。 一直喘了好一阵,朱雨桑才用受伤的手从嘴里取出汉白玉石板递给了释厄。 看著第三块白色石板上晕染的血跡,释厄实在是感动得无以復加。 “雨桑,实在是辛苦你了。”释厄將热水壶塞到雨桑的手里。 顾雪如则连忙过来给朱雨桑搓那双冷得像石头一样的双脚。 朱雨桑摇摇头:“我没事,你看这石板有没问题?” 释厄接过第三块石板,朱雨桑鲜红的血印在洁白的石板上格外的猩红夺目。 连带著那道龙飞凤舞的符似乎也更是灵动,仿佛要从玉中飞出来一样。 “雨桑,其实只要拔出石板就行,不一定非要拿到石板。”释厄看著朱雨桑的指头心疼得轻声嘆道。 朱雨桑摇摇头:“这等东西,没到最后关头,谁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万一它就派上用场了呢? 雨桑的话不无道理。 赵烈开口道:“释厄,这里风大,你和雨桑都受了伤还挨了冻,赶紧回去驱寒吃药才是!” 释厄点点头將石板小心收好,开始和赵烈一起收拾东西。 顾雪如则在一旁照顾雨桑。 果然龙鬚石断裂之后,血咒自然烟消云散,走在回程的掛壁小道上,释厄和赵烈再无那不適的感觉。 四人回到朱家老屋,好一顿休整,今日实在太过劳累又饱受惊嚇,释厄和朱雨桑都有不同程度的感冒。 赵烈出门去买药,顾雪如则留在屋里照顾两个病人。 释厄其实还好,只是受了风寒,而朱雨桑则要严重不少。 她不但受了风寒,还多处划伤流血,同时拔出石板的时候又太过透支体力,龙鬚石断裂又受了严重的惊嚇,这一回来就发起了烧。 顾雪如一边给朱雨桑换下额头的凉毛巾,一边用碘伏给伤口消毒,等到赵烈把纱布买回来就可以包扎上。 “咚咚咚”门口响起轻微的敲门声。 顾雪如轻声说道:“进来吧。” 来人正是释厄,他穿著一件羽绒服,抱著一个暖壶轻轻推开门进来了。 “你不去躺著休息来这添什么乱?”顾雪如本以为是赵烈买药回来了,一看是释厄便有些意外。 释厄看著躺在床上盖著厚棉被,额头上放著毛巾昏睡的朱雨桑轻轻嘆了口气:“我还是不放心她。” 顾雪如心疼朱雨桑本想懟释厄两句,抬头看见释厄那病懨懨的模样欲言又止。 释厄来到床前,看了看朱雨桑露出被子的小腿,本来白皙光洁的腿上却布满了好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有些较为细微却很深,有些则又宽又肿,这是不同粗细的石头划的。 释厄伸出手按在朱雨桑的腿上,轻轻捏了几下。 顾雪如知道释厄医术很好,便停手腾开位置让释厄检查。 释厄仔细看完后,將朱雨桑的被子盖好,缓缓说道:“確实没有骨折,等会儿赵烈买回来药敷上包扎一下,我马上煎一剂药,等她醒来餵她喝,好好休息应该无大碍。” 顾雪如点点头:“你去吧。” 释厄又看了一眼躺著的朱雨桑,这才轻轻推门出去了。 不多时,正在给朱雨桑涂药的顾雪如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知道隔壁的释厄已经生起了药炉。 赵烈在风中买药。 释厄在屋里看炉。 自己在床前消毒。 三个人都在为朱雨桑做著什么,这种感觉让顾雪如觉得特別温暖。 今日惊嚇波折带来的抑鬱,似乎都被这暖意驱散了。 因为发烧导致脸上红扑扑的朱雨桑,脸蛋特別像一个红苹果,显得格外可爱。 顾雪如忍不住伸出手轻轻颳了一下朱雨桑的脸,却又顿觉幼稚,自嘲地笑了。 冬日江风凌窗寒,屋中药炉暖暖温情浓。 顾雪如觉得,人间温情,大抵如此。 石器口古镇,后街。 一座高高的茶楼里,空荡得出奇,只有楼顶最豪华的包间坐著两个人。 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后街,视野极佳,平日里这茶楼座无虚席,今日竟然被人包了去! “文大哥,龙鬚石被破了吗?”萧凌薇喝了一口茶轻轻问道。 文思远看著远处回首角的山头,缓缓点头:“那龙鬚石断裂后掉落的动静不小,我在茶馆里都隱约听到了。” “你在石器口这么多年,应该知道这座大阵的难度吧?”萧凌薇问。 文思远嘆道:“不错,每一道禁制都很难,若无线索根本无法找到那几处阵眼。寺中那小院,我多年前曾去探过,差点死在那里。” 萧凌薇脸色一变:“以你的身手,也…” 文思远摇头:“主要是这禁制太强大,不破阵的话硬闯毫无可能,这大阵化用山河灵气的每一击都是雷霆万钧。” “也不知道建书帝在这里留下了何等宝物,需要如此禁制来守护!”萧凌薇幽幽地嘆道。 文思远看向远方的佛塔似乎忆及当年,眼神复杂又充满了期待。 一直到第三日,经过释厄三人的悉心照料,朱雨桑才完全退了烧,只是身子还是有些虚弱。 释厄也好得七七八八,顾雪如这几天则乾脆把老顾接到了朱家老屋里一併照看。 朱家老屋毕竟有三层,住上七八个人也很宽裕。 老顾在三楼阳台上坐著晒太阳,除了每日回小院照看一下花草,他这几天基本上都待在老屋里。 朱雨桑受伤老顾还是很上心的,毕竟朱家於他有恩,前段时间在瞰园別墅又多受雨桑母亲照顾。 所以当顾雪如说明缘由的时候,老顾毫不犹豫地就搬了过来。 释厄来到老顾身后,手上端著一壶热茶。 “来,老顾,天气凉了喝点热茶,別在阳台上遭了风寒。” 顾雷声抬头一看是释厄,连忙接过茶:“释小哥,真是多谢了,不过今天这太阳大好,不会著凉的。” 释厄笑著点点头:“今日天气確是极佳,不过总归顺应节气才是养生之道。” 老顾將茶壶放在躺椅旁的矮几上,倒了一杯给释厄,又倒了一杯给自己。 释厄谢过,也牵了一张靠背椅在旁边坐下,愜意地晒著太阳。 一老一少就这样在冬日暖阳下眯著眼,在朱家老屋三楼阳台上看著古镇熙攘,江水东流。 然而这一老一少的眼里景致却並不相同。 老顾看见的是一条浩瀚大江,几十年未有变化。 而释厄除了这江景之外,还额外看见一座悬浮在滔滔江水之上的灵气之山。 这座山依然声势浩大,体態恢宏,缓缓旋转在这江天之间。 採擷自浩瀚大江的天地灵气,依然源源不断地向宝源寺的佛塔顶注去。 整座大阵就只剩下这最后一道禁制了。 龙鬚石法阵的破解已经是如此艰难了,不知那大江底的法阵会有怎样的凶险。 老顾开口道:“我听雪如说,这庙里有禁制?” 释厄点点头:“是啊,为了破解这禁制,我和雨桑才受了伤。” 老顾看了看右侧远处的佛塔,脸色略微有些忧虑。 宝源寺镇守石器口千余年,接受当地人世代香火,在石器口原住民心中有著很崇高的地位。 “你们办事,最好不要惊到庙里的师父。”老顾用一种请求的语气说道。 释厄当然明白老顾的意思:“放心我一定小心行事。” 老顾点点头,释厄的情况顾雪如也模糊地给他说过,所以老顾並没有阻止释厄。 “那个…禁制这种东西千万不要大意,很多非人力可以抗衡。”老顾考虑一阵后还是给释厄建议道。 老顾做木匠多年,给不少老庙道观修补过殿宇楼阁,数十年下来对这些自然有所耳闻。 “多谢顾老,我不会鲁莽的。” 释厄看著那座恢宏的“灵气之山”,心中暗嘆,自己只怕是最不敢鲁莽行事的那个人。 別的不说,就自己能看见这座山,就足以彻底打消自己衝动的念头。 再难,都得先把江底阵法给破了。 第36章 大江深处 一连休息了五日,谁也没有再说起破阵寻宝的事。 因为朱雨桑受伤的影响,其余三人都默契地闭口不言,然而时日一长朱雨桑自己却坐不住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释厄放下手中的书,抬头喊道:“请进!” 朱雨桑推门而入。 “雨桑来了,你好些了吗?”释厄看著雨桑微笑。 朱雨桑精气神都恢復得很好,只是身上的划痕却不是三五天就能消失的。 看著朱雨桑脸上的一抹擦伤,释厄还是很愧疚。 “嗯,我已经完全好了,过来看看你们都在干啥。” 释厄拿起那本《雾城地理志》说道:“閒来无事,隨便翻翻书。” 朱雨桑看了一眼那本《雾城地理志》笑著说:“这是现代版啊,可能对寻宝没什么帮助哦!” 释厄听见寻宝二字愣了一下,將书轻轻放在桌上,有些尷尬地说:“那个…隨便看看打发时间。” 朱雨桑微哼了一下:“哼!你们这几天每个人都不提寻宝的事了,怎么?打算放弃了?!” 看见朱雨桑微微生气,释厄也只得苦笑道:“我们这不是担心你的身体嘛,寻宝也得等你完全恢復了来。” 朱雨桑站著转了一圈:“你看我哪儿还有问题?!” 看见释厄欲言又止,朱雨桑不由有些真生气:“你可是有生命危险的人!別人能拖,你能拖吗?!” 释厄看著朱雨桑脸上那块纱网状的擦伤,有些担心:“雨桑你这脸上身上,到处都还是擦伤呢。” 朱雨桑瞪眼道:“我擦伤会死人还是会要命?!” 释厄无语。 朱雨桑哼了一声:“船我都已经准备好了,今天晚上就去江底捞东西!哼!” 释厄看著此刻像小老虎一样的朱雨桑只得呆呆地点了点头。 朱雨桑假装怒气冲冲地转过身去,嘴角再也掩饰不住一丝笑意。 “我的地盘我说了算!”朱雨桑关门的时候终究是笑了。 释厄无奈的苦笑著点了点头。 中午吃饭的时候,三人都从对方眼神里看懂了,朱雨桑这是挨著一个一个谈过话了。 看样子今晚寻宝那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朱雨桑气定神閒地吃著饭,假装没看见三人的眼神交流。 释厄三人就这样交流了好半天没说话,朱雨桑夹了一块辣子鸡中的花生米,小嘴一张,一口咬得嘣嘎脆! 倒是把三人嚇了一跳! 释厄看了一眼朱雨桑,只得开口道:“咳咳,那个……今晚我们就,就去江底那个大阵看一看,赵烈,这是要准备的物资清单,你下午准备一下。” 接著释厄又对顾雪如说道:“雪如要是没啥事的话你也去给赵烈搭把手吧。” 顾雪如点点头。 释厄安排完一切,三人这才如释重负地向朱雨桑看去。 朱雨桑假装没看见三人的眼神,只是嘴角带著一丝笑意,小嘴一抿一抿地嚼著花生米,和刚才那蹦嘎脆完全判若两人。 当冬日的暖阳刚落下地平线,四人就来到了石器口码头的一艘船上。 和上次去探寻龙门石不同,这次朱雨桑找了一艘大点的船。 这条船长约二十米,和江中的巡逻艇差不多大,是专门改装的打捞船,在船尾还有一个小型的龙门架,装了绞盘,可以快速提升水下的物品或者人员。 船上除了释厄四人,还有一名船长一个操作工,都是跟了朱家十几年的老人。 当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暉消逝在天边时,打捞船缓缓离开石器口码头向江心驶去。 驾驶打捞船的是一位老船长,即便在夜晚的江流中,也將船控制得稳稳的。 释厄拿著一个平板电脑,按照兽首宝图所註明的位置,在地图上核对著准確的地点。 以宝源寺大殿殿门为轴线,离码头五百步。 这几乎就是江心的位置了,江水极为湍急。 “老船长,就是这里了!”释厄喊道。 “好的,明白!我会儘量將船保持在这里。”老船长说道。 释厄抬起头,看见了一个巨大的颱风般的漩涡,几乎遮住了整个夜空。 这正是远远看见的那座恢宏的採擷自大江的灵气之山。 如今释厄正在这座山的下方。 “这真是天人手笔啊!”释厄感嘆道,只有真正来到这座山下时,才能感到它的磅礴和威压。 “释厄,你在看啥呢?要下水了你往天上看!”顾雪如疑惑道。 朱雨桑却若有所思:“难道……你看见了那座灵气山?” 释厄点点头:“就在正上方,恢宏无比。” 朱雨桑也朝著空无一物的天空看了一眼,但是仍然无法脑补出释厄所说那样恢宏的场景。 也不知道这是释厄的幸还是不幸。 正是凡事皆有得失,命运自有安排。 “释厄!潜水服全部就位了!”赵烈从船尾的龙门吊走过来说道,“水下的鱼叉枪也准备好了。” 释厄来到船尾,龙门吊下的置物甲板上放置著两套潜水服,旁边还放著两把潜水捕鱼枪。 这就是一个水下鱼叉发射器,在水下,这东西比枪好使。 经过龙鬚石血咒一事之后,释厄可不觉得大江底下的阵法会一片祥和。 这一次,则是由释厄和赵烈一起下水。 就算穿著厚厚的湿式潜水服,戴著保温潜水头套和手套,释厄依然感觉到了江水的冰冷。 这艘打捞船上装了一套潜水基站对讲系统,赵烈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释厄,能听见吗?” “能,你就绪了吗?” “就绪,隨时可以下潜。” “好,准备下潜。” 对面的赵烈打了一个ok的手势。 两人扶著绞盘上垂下的拉手缓缓下降,很快就被湍急的江水淹没,消失在了江面上。 看著释厄和赵烈的头灯越沉越深,渐渐暗淡在水下,朱雨桑多少有些担心。 江面上有两艘水务的巡逻艇在逡巡。 但是对这艘停在江心不动的打捞船熟视无睹,反而引导著其他过往船只注意避让。 不用说朱雨桑也知道这是萧凌薇的手笔。 被冰冷的江水包裹著,释厄將头灯调整了下角度,紧紧握住了手中的鱼叉枪,心中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这是最深的一段江面,一直下沉了十几二十米,终於来到了嘉北江底。 刚一落地,释厄就发现这地方是精心挑选过的。 嘉北江平均水深不到十米,深处也不过十几米,而这一处的江水深度,在冬季都已经接近二十米了! 这是一处江底的沟槽,又深又窄。 选址在此,一来潜入难度大,二来过往船只也极难擦掛到此处。 两人摸著沟槽的边缘缓缓下潜。 “和尚,这地方有点诡异啊。”赵烈出声道。 释厄也点点头,两人已经落入槽中如同游走在江底的一处峡谷,左右宽不过四五米,深却有七八米,视野狭窄。 再加上此处江水湍急,不时带起泥沙,江水略微浑浊,能见度也很是一般。 “往那边看看,如果发现不对立即开枪!”释厄回答道。 赵烈顺著释厄所指的方向看去,发现隱约有一根粗壮的柱子立在这水下峡谷里。 两人紧绷著神经,在雾一样的浑浊江水中向峡谷深处游去。 隨著距离的接近,那石柱状的矇瞳黑影渐渐清晰起来。 来到石柱三五米处,终於看清了石柱的模样。 这根本不是什么石柱,而是一种独特的黑色石头雕刻的等身武士像。 武士石像造型很是古拙简朴,身上简略刻画了一些鎧甲的线条。 武士的鎧甲造型独特很有识別度,属於典型的炽明初期鎧甲风格,还颇有一些朔元朝的遗风。 常年的江水冲刷並没有將这武士石像腐蚀多少,只是表面布上不少绿油油的藻类和水草。 最令人感到惊悚的是这些武士像看起来像石柱的原因,竟然是因为双手都被砍掉了! 赵烈环顾了一下周围,找到了一根半埋在泥沙中的武士石像的胳膊,胳膊还握著同样石头雕刻的腰刀。 释厄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在滔滔嘉北江底,竟然有一处布置如此诡异的地方,確实是让人毛骨悚然。 让赵烈保持警戒后,释厄壮胆接近石像,仔细观察了一下,石像雕工並不精致,却是极为传神,上面刻著不少符纹。 最奇怪的是这石像上有两道极深的切痕,从肩到脖,又长又锐利,经过漫长的岁月后,也依然能感觉到这切痕的霸道无匹。 释厄伸出手,仔细感觉了一下这石像的硬度,非常刚硬,很难想像是什么东西造成的这等破坏。 但是可以肯定就是这些切痕斩掉了武士的双手。 释厄又观察了一阵,发现一处更为诡异的地方,武士石像的后脑勺下面有一个鸽子蛋大的光滑凹坑,也不知道作何用处。 由此可见至少有两拨人来过这江底,一波是安置这些武士石像的人,第二波则是破坏石像的人。 不论哪一波,释厄都不觉得自己惹得起。 “释厄,那边好像还有石像!”赵烈说道。 释厄闻言,立即运起目力,对这一片区域进行了一次洞察。 现在释厄的黑纹加重,已经不得不儘量减少动用目力的次数了。 只是这一看,就被嚇了一大跳。 原来这武士石像可不止一具! 在江底峡谷的最深处,算上刚才释厄所观察的石像,一共四尊武士石像均匀分布在一个法阵的四角。 中央这个法阵,更是极为独特。 法阵是用上好的厚重大青石板铺就,外缘是一个標准的正方形,每一个角上均佇立著一尊黑石武士像。 法阵的中央则是一个圆形的平台,上面稳稳的佇立著一座半人高的石雕坛城。 想来这最后一块石板应该就在这坛城上了! 只看了一眼,释厄就被这坛城给吸引了,因为坛城顶部竟然亮著一盏灯! 第37章 江底石鼎 释厄招呼著赵烈,小心翼翼地向坛城游去。 “赵烈,你能看见那坛城上的亮光吗?” “什么亮光?我没看见啊!” “嗯…这东西邪门得很,你小心点別乱碰。”释厄明白这亮光应该只有自己能看见。 “明白!”赵烈答道。 “你们没事吧?”朱雨桑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想来是邪门二字嚇到了她。 释厄连忙回道:“雨桑放心没事,一切正常。” “那你们小心些啊!有事隨时叫我!” “好的!” 游到这坛城跟前,两人才发现这座坛城就像一个方形的石鼎,还有一个四角攒尖顶一样的盖子盖在上面。 而释厄眼中发光的那个东西正是盖子顶端的一颗圆珠子。 这珠子圆润洁白,镶在这盖子顶端。 珠子在释厄的眼中散发著柔和的白色光芒,但又不是完全纯净的白,似乎夹著一抹金色。 让释厄格外惊喜的是,这种白色的光让他非常舒服,似乎缓解了一些黑纹的副作用。 於是释厄打定主意要將这珠子撬下来拿走。 “造孽哥,把小刀给我。” 赵烈从小腿的套子里掏出一把战术短刀给释厄:“和尚,你这是要干啥?” “我要將这珠子撬下来,这应该是个好东西,它似乎能缓解黑纹的症状。”释厄接过刀开始小心的尝试。 赵烈立即端著鱼叉枪警戒:“你弄吧,我帮你盯著!” 令释厄意外的是,这颗珠子比他想像的要容易撬很多,小刀刀尖插进缝隙里,稍稍一用力,珠子就脱落了下来! 释厄一把將珠子抓住,然后放进胸前的贴身掛包里,珠子带来的那种舒適感更加强烈了,释厄在冰冷的江水中感到了一丝温暖。 “赵烈,珠子我拿到了,现在我准备开这坛城的盖子,你来帮帮忙。” “好!来了!” 这座石头雕刻的坛城有半米见方,盖子由整块石头雕刻而成,就算在水下也是极为沉重的。 释厄和赵烈各自扶住盖子的一端,紧紧握住,肌肉紧绷。 释厄点了点头,两人同时开始发力! 盖子一点点地升起,好在水中抬起重物要轻鬆许多,很快石头盖子就被两人推到一边,然后滑落在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打开盖子后,坛城就完全露出了真容。 坛城內的东西令释厄和赵烈嘆为观止! 这是一座修建在方鼎之中的精美至极的缩微道家洞天! 在石鼎的中轴线上布满了极为精致的建筑,有牌楼、山门、接引桥直至大殿! 鼎的中央是一个殿前法阵,上面符文密布,铁画银鉤,在这方寸之间精致得像雕刻出来的电路图一般。 释厄发现鼎中洞天这些法阵雕刻的符文和外面江底大法阵上的符文映射对应,极为精准。 方鼎的四壁还雕塑了一圈连绵的仙山,有仙鹤异兽,飞行其间,神態各异,甚是惟妙惟肖。 “和尚,这张大石鼎抬出去,怕是要卖不少钱啊!”赵烈惊嘆道。 释厄笑著说:“这东西只怕没那么容易搬得动。” “你看见没,第四块石板在哪里?”赵烈问道。 释厄点点头:“我已经发现了!就是那块石碑!” 原来这鼎中洞天的殿前广场中央,有一块石碑,上面密密麻麻的刻著极小的金色符文,想来就是阵眼了。 而那第四块汉白玉石板,经过释厄的目力洞察正是藏在这石碑之中! 如此设计真是绝妙! “这座阵確实比前面的三处阵法要厉害得多啊!”释厄讚嘆道。 赵烈问道:“何以见得?” 释厄解释:“其余三处法阵均是直接用石板为阵眼驱动,而此处大阵要採擷大江灵气,只靠石板力量还不够强大,所以再打造了一个缩微大阵作为阵眼,来带动外面的法阵工作,真是环环相扣,山河灵气的力量逐级增强相吸,设计精巧,令人嘆为观止。” 想到外面整座悬浮在大江之上的灵气之山,释厄实在是对这座阵的缔造者佩服不已。 “那……我们还等什么?把这石板取了赶紧走吧!”赵烈说道。 释厄点点头:“好!这地不宜久留,我这就取石板,你注意一下周边情况。” 赵烈立即往上游了两米,来到坛城上方,抱著鱼叉发射器警戒。 释厄则伸出手,去搬动那块比巴掌大一些的殿前石碑。 这石碑周围的缩微建筑实在雕塑得太过精美,让释厄不得不万分小心,不忍破坏掉这件艺术品。 双手隔著厚厚的保暖潜水手套,感受著石碑上传来的力度和分量,释厄稍稍用了点力。 一阵轻微的晃动从殿前石碑上传来,这让释厄心中大定,果然如他所料,这石碑是插在这殿前地面上的! 这就好办多了,稍微用力应该便能拔出来,释厄调整了一下在水中的姿势,让自己缓缓落地,双手紧紧握住石碑,准备乾净利落的將石碑垂直拔出,以免伤到旁边的缩微建筑。 “释厄!背后危险!!”赵烈的声音带著焦急喊了出来! 凭著多年的信任,释厄没有半分犹豫,用最快的速度放了手! 放手的同时,释厄回头一看,一座真人大小的武士石像正向自己后背撞来! 这傢伙可是真人等身大小的石像,被它撞一下,那可真是和被小车撞一下区別不太大! 这下若是撞实了,在石像和石鼎前后夹击下只怕是五臟六腑都要碎掉! 更恐怖的是这武士石像速度还很快! 若是在陆地上,实话说这石像的速度並不算快,可在水中人的速度变得迟缓,这石像的速度就很惊人了。 紧急之下释厄抓著石鼎的边缘借力沿著石鼎横滚开! 那石像似乎有灵一般,很怕毁坏石鼎,释厄让开之后便立即减速,最后只是略重地靠在了石鼎上。 石鼎微微地摇晃了几下,武士石像也慢慢恢復了平衡,没有了双手,它调整起来似乎稍显迟缓。 然而相对释厄在水中的速度,石像的速度依然很快! 释厄还没来得及站好,石像再次冲了过来! 情况实在万分凶险! 无奈之下,释厄只得重复刚才的办法,抓住石鼎借力横滚! 於是一时间一人一石像,就形成了秦王绕柱般的尷尬局面。 但这对於释厄来说並不是好事,而是没法解除的危机! 石像几乎是不知疲倦,而人在水下做大动作是很消耗体力的,这样下去最多十几分钟,释厄就会体力不支速度变慢,迟早会挨上石像一下! 並且这样还很耗氧气,气瓶里的氧剧烈的消耗著。 “释厄!往上游!”赵烈喊道! “我知道!可我来不及!”释厄有些喘气地回答! 武士石像只能在水底,往上游到离地两米以上便安全了,关键是等不到释厄游上去武士石像就会撞过来! “你等我!我来帮你!”赵烈喊道。 释厄点点头,一边拼命抓著石鼎继续和石像秦王绕柱,一边等著赵烈过来。 赵烈很快就来到石鼎上方,等到石像又一次撞向石鼎,歪歪斜斜地调整姿態的时候,赵烈抓住机会一屁股坐在了石像的脑袋上! 这下子坐得石像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於是花了更多的时间来调整,赵烈则齜牙咧嘴地抱著石像的脖子往后掰,藉以延迟石像的动作。 释厄抓住机会拼命往上游,总算在石像再次过来之前游上去了两三米! 释厄悬浮在水中保持高度,同时向赵烈喊道:“我好了!” 看见释厄跑掉了,石像似乎很愤怒,急得疯狂地旋转想要將赵烈甩下来! 可惜这石像没了双手,无法抓住赵烈,赵烈则哈哈一笑,撑著石像的脑袋起身,然后在石像双肩上用力一踩,一下便上浮了两米多,然后向释厄游去。 两人在离法阵三米高的水中匯合后,石像也渐渐平静下来,缓缓回到法阵一角静静站立,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看著那无声而立的黑色武士石像,释厄感觉十分棘手。 武士石像明显是为了保护这座作为阵眼的坛城而存在的,仔细回想刚才的状况,石像应该是和坛城中间的石碑联动的,只要一碰石碑,石像立马就会杀过来! 石像不会游泳,只能永远待在江底,虽然战斗力很强但对外物影响却很小,不过你只要想去拿石碑,石像就立马成了致命的威胁! 这真是一个精巧的设计! 释厄不得不再次佩服那个设计坛城和法阵的人。 诡异的是这个法阵一共有四个武士石像,为何仅有一个石像有反应? 释厄猜测其他三座石像应该是被斩掉石像双手的人所损毁,以至於仅剩下一个石像还能勉强工作。 那些石像上纵横霸道的划痕,不会是剑气吧?释厄突然有些荒谬的想。 这座半残的石像已经如此恐怖,释厄不敢想像要是四个完好带刀的石像同时发起攻击,自己会是个什么下场! 可这么强大的存在来了一趟江底,废掉了四座石像,为何又不拿著这石碑离开呢? 释厄百思不得其解。 “释厄,这石像很恐怖啊,半残了都这么狠!硬来只怕不行。”赵烈游到释厄身前说道。 释厄看了看氧气瓶的读数说道:“咱们先上去,换了气瓶再下来。” 刚才的剧烈行动,对释厄气瓶的消耗比较大,万一再出点什么状况就极度危险了。 赵烈也点点头,水下一切以万全为重。 两人向水中一处闪烁的灯光游去,那里是打捞船垂下的拉手,连著船上的绞盘可以轻鬆地上浮。 两人拉住拉手后,给小猪说了一声开始缓缓上浮,来到五米深处的时候,又做了五分钟的排氮停留,这才攀上了打捞船的甲板。 第38章 开门迎魔 在船上休息了一阵,释厄和赵烈安安静静吃了点东西补充体力,两人小声地互相商量著什么。 毕竟有船长和操作员在,虽然是信得过的朱家老人,但也不好多说。 在操作员的帮助下,两人换好了新气瓶,准备再次下水。 朱雨桑关切地问:“没问题吧?” 释厄笑著摇摇头:“比我们想像的好很多,放心已经有办法了,很快就会上来!” 朱雨桑这才点了点头,仍然有些担心地看著两人下了水。 她还是忘不了释厄满背黑纹。 顾雪如轻轻拍了拍朱雨桑的肩膀:“他们俩都很厉害,別担心。” 再次被寒冷的江水淹没,释厄和赵烈掛在龙门吊的拉手上,隨著绞盘的转动缓缓向江底的石鼎落去。 离江底还有四五米的时候,释厄停止了下降。 “船长,让打捞船往后三十米!”释厄指挥道。 “收到!”老船长回答。 接著拉手便拖拽著两人开始缓缓移动。 又经过两次微调后,龙门吊的拉手终於掛著释厄和赵烈来到了石鼎坛城的正上方。 释厄拿出一条结实的防坠绳,打了一个套马结,然后將这绳子尾部固定在了龙门吊的拉手上。 “释厄,我来套吧!”赵烈开口道。 释厄点点头:“水里可能没那么好操作,你要小心放下去,千万別碰到石碑就行!” 一碰石碑,那石像就唤醒了。 赵烈说道:“没问题!排雷我都干过,何况这个!” 原来两人在船上商量的办法就是將那石碑用绳子固定,藉助打捞船的力量一下子向上拖走! 如此一来,人也不用下到水底,石像也就没有威胁了。 释厄悬浮在坛城上方四米多高的水中,看著赵烈极为小心的拿著防坠绳下潜。 赵烈缓缓来到石鼎的正上方,小心地將绳套从石碑上穿过,动作之轻微小心,仿佛那石碑上带著高压电。 至少花了三十秒,绳套终於有惊无险地落到了石碑根部。 赵烈长舒了一口气:“总算不辱使命!” 就在这时释厄脸色一变,几条小鱼从不远处飞快的穿梭过来,似乎觉得坛城里的建筑是个不错的鱼礁。 “坏了!”释厄和赵烈一瞬间都明白了这几条鱼要坏事! 难怪这个坛城之前盖著如此厚重的石盖子! “赵烈!拉绳子!快!”释厄连忙喊道! 赵烈抓住绳子狠狠地一拉,套马结立即锁死紧紧套住了石碑! 这几条小鱼也正好来到了石鼎中,欢快地游在坛城中。 同时!那可怕的黑石像也动了! 它像一台坦克一样向坛城衝来!沉重的脚步撞击在法阵的青石板上发出“咚咚咚”的敲击声。 这时候释厄才明白为什么法阵要用那么厚的青石砖来铺设了。 “雨桑!绞盘全速上浮!”释厄喊道。 赵烈也拼命地拉绳子,却没拉动! 那石碑竟然卡得比想像的紧! 直到龙门吊垂下的缆绳终於绷直了,那石碑才开始晃动起来! 这时候石像已经来到了石鼎的边缘,它疯狂地左右扭动著身子,好像想要阻挡著石碑被拔出去。 释厄却是明白这石像在干什么,它滑稽的动作是因为它没了双臂,若是有双臂的话应该是在挥刀砍绳,所以现在看起来就像无厘头地左右扭动一样。 即便是石像没有表情,释厄也能感受到它那种焦急和不甘! 坛城里的几条小鱼早已经被疯狂的石像嚇得四散惊逃,那石像惊怒之下竟然开始撞击坛城甚至尝试跳起来去撞绳子。 这一幕看得释厄也有些心惊肉跳! 咔嚓一声响,那石碑终於被绞盘拉动了! 伴隨著一些细微的石头碎片飞出,石碑从缩微洞天內的广场上被绞盘连根拔起,飞快地向上提升!很快就远离了这座它耸立了六百多年的石鼎。 越来越远,越来越高。 石像终於不再动了,仰起头死死地盯著飞速上升的石碑许久许久,就保持著这个姿势再也没回去。 江面上,当石碑被拔出后,整座灵气之山突然没有了约束,开始变形崩塌,巨量的灵气开始四散逃逸。 还算平静的江面突然间狂风骤起!一阵狂暴的风墙开始向四面八方呼啸! 江水也开始晃动,波涛变得汹涌,就连打捞船都开始明显的摇晃起来! “怎么突然起了这样大的风!?”老船长神色严肃,在江上行舟几十年,第一次遇见这样突兀猛烈的天气变化。 狂暴的风,携带著浪涌,一直呼啸作响了好几分钟才缓缓平静下来。 释厄和赵烈来到离江面还有十米左右的地方,解开绳套抓住了那块石碑。 由於绞盘和绳子的拉扯,石碑已经被扯得遍布裂纹了。 释厄並不担心,因为石碑碎裂的只是外面薄薄的一层石片,里面才是真正的第四块汉白玉石板。 厚厚的潜水手套在小小的石碑上一拂,已经支离破碎石碑表层便脱落下来,在江水中隨波而散。 上面的金色符文,在头灯的照射下闪烁著金色的光芒,在江流中飘落翻滚,星星点点如同一捧金沙又如一掬星河,煞是好看。 看著隨波飘落的金色碎片,释厄感嘆石像和建阵人六百年的守护终算结束了,而一段同样尘封了六百年的秘密就要甦醒了。 金沙褪去,一片纯洁的白便浮现在释厄和赵烈的眼前。 正是第四块白玉石板! 和前三块略有不同,这第四块石板上的符文更多一些,除了中央一道写意飞扬的大符之外,周围还围著不少小篆般的小符文。 將石板小心收好,释厄和赵烈又在五米水深停留了几分钟,这才上了船。 看见二人从水里攀爬上船尾甲板,朱雨桑和顾雪如才舒了口气。 “东西拿到了吗?”朱雨桑问道。 释厄点点头:“拿到了!至此应该四方的问题都解决了!” “老船长,回码头!”释厄喊道。 “哎,这就回!” 打捞船用最快的速度向码头靠去,朱雨桑將那一阵妖风的事讲与释厄听了。 释厄抬头,终於看见了朗朗星空和江上渔火交相辉映,那座颱风一般旋转的灵气之山终於消失不见。 宝源寺。 宝镜已经很多天没睡好了。 这段时间以来,大殿的长明灯是接二连三地倒,宝镜已经害怕得做起了噩梦。 昨晚他梦见一头怪物,从江面爬过来,漆黑如墨,像乌云一般巨大,一口就將整个宝源寺吞噬掉! 可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宝镜刚才还在回忆那可怕的梦境,突然之间便妖风四起,啸叫大作! 那风的尖叫自大江而来,穿过山门,越过步道,粗暴敲打著窗欞,贯穿了整个大殿! 最后那一座长明灯也哐当一声掉了下来! 宝镜嚇得一溜烟地跑了出去,向著戒律堂一路狂奔。 戒律堂首座宝光大师已经来到了殿前的石阶上,昂首而立衣袂纷飞,一脸平静地望著山门外的大江。 “师父!那…最后一座长明灯也掉了…”宝镜的声音有些发颤。 师父曾经说过,四座长明灯灭了,便有大魔临门。 戒律首座拍了拍有些发抖的爱徒笑道:“宝镜別怕,先回去诵完经,道门护了六百年,今日终於轮到我佛门了。” 石器口的一座阁楼上,萧凌薇感受著狂暴凌乱的夜风,一头秀髮在风中乱舞。 “这风,真是凌厉啊。” 一旁的文思远轻轻点头:“大阵应该是破了!那小院可以进了。” 萧凌薇转过头看著文思远:“你这些年都耽误在这里了,后悔吗?” 文思远摇摇头:“那座院子可是局里排名二十七號的所在,怎么都值得留人在这里看著。” 转过头看了看身后歌月山夜色下的剪影,文思远眼怀温柔地说道:“此地前有水后有山,朝闻船歌午品香茗夜听江涛,即便终老於此,对我已足够宽厚。” 萧凌薇点点头,此地的条件在那些神鬼莫测的所在里,已经算得上奢侈二字,又有多少人的青春,耗尽在那些穷山恶水间。 “那你等会儿要去小院看看吗?”萧凌薇问。 “不了,释厄有他的机缘,不要轻易插手以免弄巧成拙,我们唯一要做的是保护好他。” 说完文思远和萧凌薇的目光都望向了山下的千屋百舍,这么多年来,古城里不知道多少人盯著宝源寺这座小院。 一间古寺,满城魑魅。 释厄几人从打捞船上回到码头后,並未去朱家老屋,而是直接上了朱雨桑家里的大船。 船上有一间属於朱雨桑自己的套房,里面洗漱淋浴一应俱全。 释厄和赵烈就在那房间里收拾了一下,换好了衣服。 顾雪如有些疑惑:“怎么这么著急,明天一早再去寺里不行吗?” 释厄摇摇头:“不行,这小院一定被许多人盯了许多年,我们实在太弱小,唯一的优势便是时间,得赶在其它势力反应过来之前,拿到钥匙。” 於是四人不敢再耽误,匆忙收拾后,连夜便从码头向宝源寺赶去。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又是寒冷冬日,古镇行人极少,更別提去庙里的路。 一路上只有四人脚步匆匆,在空荡的石阶上敲出清脆的声音。 不多时就来到庙门,令人惊奇的今晚的庙门竟然大开著,似乎庙里的人知道今晚会有访客一般。 四人面面相覷,本来打算偷偷翻墙进去的释厄,更是心生警惕。 一路小心前行,很快便来到了佛塔前,穿过这里的小段门廊,便是那座神秘的小院了。 四人放慢脚步,躡手躡脚地往前走,刚刚转过门廊的拐角,只见一个清秀的身影已经站在门廊下,双手合十,似乎已经等待眾人许久了。 第39章 一眼惊鸿 释厄四人嚇了一大跳,定睛一看才发现那个清秀的身影是一个小沙弥! 更离谱的是,这小沙弥低头合十紧闭双眼,正在门廊下瑟瑟发抖。 “宝镜?你在这儿干什么?”释厄看清了小沙弥的脸,竟然是那天阁楼上抄经所遇的宝镜。 宝镜闻言也是一愣,这才抖得没那么厉害了,缓缓將头抬起一些,小心睁开了半个眼睛看过来。 等到看清四人容貌后,宝镜这才完全抬起头睁大眼睛瞪著四人:“怎么是你们?!” 释厄眨了眨眼,顾雪如却站出来把胸一挺:“怎么?!我从小就在这片玩,我不能来了?!” 宝镜哪里见过女人这架势,慌忙低头道:“能来能来。” 释厄藉机问道:“大晚上你又在这儿干啥?” 宝镜这才恍然道:“师父说…师父说今晚有魔临门,让我在这里接引一下。” “魔?我看你才著了魔吧!”朱雨桑笑道。 宝镜突然又抬头惊愕地看著四人:“原来,原来…你们就是魔?” 顾雪如嘴一撇:“小和尚,你看姐姐我像魔吗?” 此时的宝镜竟然没有了半分慌乱,已然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双手合十宣了一声佛號,一双眼如雪后初晴的天空一般澄净。 看著宝镜的眼神,释厄竟然觉得有一丝感动,人心至纯不过如此,明眸如镜不过如是。 “释厄施主,想来你便是师父要见的人了,请进吧,余下三位施主请留步。”宝镜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赵烈刚欲说话,被释厄制止了。 宝源寺如此做派,自然是有备而来,只能听从安排。 “你们在这里等我。”释厄说完,便沿著迴廊径直往小院去了。 三人虽欲同行,却被宝镜给拦在了廊下。 释厄静静的站在这一堵矮墙下,一扇不过一米多宽的破旧院门正对著他。 就是这堵矮墙和这一扇破旧的院门,挡住了多少魑魅魍魎六百余年。 释厄一边感嘆著一边伸出手,轻轻推了下院门,很轻。 院门开,释厄信步而入。 小院真的很小,宽不过十米,深不过二十米,三面皆是矮墙,只有正对面有小屋一间。 这实在是一间极为平凡的小院,甚至在两侧的空地上还种了一些菜。 唯一特別的是院子中央有一口井,用石砖垒著井台,上面还架著一架木水车。 虽然这院子平凡破旧得像斋厨,但是就凭它在这佛塔和大殿的附近就知道地位应该极为超然。 释厄走进院子的那一刻,一双眼睛便运起目力向那院中水井望去。 井台上其中一块砖,格外异样,如同夜晚的明灯一样,散发著白色的光,白光里还夹杂著一些黑色的线影。 这块砖,正是赵池印宝图中所说建书帝宝藏的钥匙! 也是六百年来无数人覬覦的宝贝,亦是四座大阵守护了六百年的宝物。 现在已经近在咫尺了! 释厄並没有马上去拿,因为此时前方破屋的屋檐下站著一个身形伟岸的和尚。 正是那日临江飞阁上请眾人抄经的宝光大师! 宝光神色肃穆,挺胸而立,目光炯炯的看著释厄。 当释厄的眼神落在井台上的时候,宝光的神色便凌厉了几分。 “哐当”一声响,宝光大袖一挥,院门便关上了! 释厄被声音嚇了一跳,这才回过神来给宝光见礼:“见过宝光大师。” 宝光頷首回礼:“释施主,我们又见面了,只是不知施主可否回头是岸?” 释厄有些意外:“大师此话何意?” 宝光嘆了口气,从屋檐下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井台边,边走边说:“那日在抄经楼,我便想施主能战胜心魔,苦海回头,实在没想到施主终究还是来了这里。” 释厄终是有些好奇了:“不知大师,为何那么篤定小子我心怀魔障呢?” 宝光猛然抬头,双目圆睁,如同怒目金刚一般看著释厄,隨后声如洪钟怒喝:“施主背后魔气滔天!別人不知道,施主你当真不知道吗!?” 宝光本就身材魁梧中气十足,这一阵金刚怒吼,如同醍醐灌顶,吼得释厄也是身形一怔,宝光这句话在脑袋里嗡嗡作响。 施主背后魔气滔天!魔气滔天! 释厄有些发愣时,宝光又上前了一步,僧袍鼓鼓,无风自动,一手握拳,另一只大手指著院门道:“释施主,你若今日退得门去,贫僧可作一切未曾发生,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虽然宝光身材高大,一看就是长年习武,但是释厄因为黑纹的影响,机敏反应也远非常人可比,所以並未感到害怕。 他心中还是有好几成把握可以拿到井砖再越墙遁走! “宝光大师,实在对不住了,这头小子是回不了了!”释厄无奈地嘆道。 黑纹要的是自己的命啊! 宝光眼带寒意说道:“也是,六百年了,你们这些人怎甘放弃!那贫僧今日便不得不出手伏魔!!” 宝光双手起了一个拳势,跨步便向释厄衝来! 释厄並未慌张,仗著自己反应灵敏,打算侧身闪过不与宝光纠缠,再衝去井台那儿拿砖就跑! 然而宝光到了跟前,释厄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 宝光身材高大,臂展如猿,释厄本以为身材高大的人反应就慢一些,再加上宝光五六十岁的年龄动作怎么都不会太快! 没想到这宝光一动起来双腿就如同长了弹簧,顷刻之间就来到了释厄眼前! 这种错觉就像一辆重型老卡车加速秒掉了一台全新的超跑般违反常识! 释厄顿时明白,宝光不是凡人! 接著宝光双臂一揽,立即就將释厄的左右全部封死,两个砂锅大的拳头蛮不讲理地一左一右砸了下来! 看那拳头的力度和角度释厄终於感到了恐惧,这老和尚是起了杀心! “老和尚你这是要开杀戒!”释厄怒道! “降妖伏魔不算杀生!”宝光声如洪钟,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释厄情急之下,只得一个懒驴打滚,往地上一倒横滚出去。 “轰!” 宝光的两个大拳头便砸在了墙上!砸出两个巨大的窟窿,泥皮碎石哗哗地往下掉,看得释厄心惊肉跳。 释厄顾不得身上的泥土草渣,连滚带爬的往院子中间衝去,那里腾挪的空间可比墙根下宽多了。 宝光在后面紧追不捨! 不过三两步,宝光便又追上了释厄!宝光也没料到释厄反应比常人快上不少,竟然让自己两拳都砸在了墙上,这一次便不再留手! 只见宝光一个侧滑步,就拦在了释厄跟前,一手做擒拿状向释厄抓来,一手握拳在腰,隨时准备发起致命一击! 释厄见状是躲不过了,一拳向宝光的擒拿手砸去! 待到拳掌相交的瞬间,释厄拳头一翻,掌中多了一块尖石头,正是刚才就地打滚的时候在地上捡的。 这石头底部平缓,顶端较为尖锐,释厄正好將它当作指虎用! 就在释厄期待这一下將宝光的手划个鲜血淋漓的时候,却见宝光嘴角浮起一抹冷笑,释厄顿觉不妙。 只见宝光虎目一睁,双手变得通红炽热,仿佛有火焰在上面燃烧一般! 宝光大喝一声:“明王怒火,降妖伏魔!”变爪为拳硬扛了释厄掌中的尖石头。 就在掌中石头和宝光的拳头撞击的瞬间,释厄才知道这位戒律堂首座有多么可怖。 首先是巨大的衝击力瞬间从手掌传到了胳膊和肩膀,释厄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然后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在飞出去的过程中,他才感觉到手掌传来的剧痛!掌中那块石头已经被砸得四分五裂,释厄的手掌也跟著被硌得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更恐怖的是,释厄发现宝光拳头上的烈焰似乎是真的火焰,皮开肉绽的手掌上还有一种高温灼烧的疼。 这老和尚真是个怪物啊!释厄一边倒飞一边想著。 也是,道门设了那么厉害的一座阵,佛门怎么可能没有准备一份大礼? 今日怕是要死在这里了! 释厄半边身子都已麻木,落地之后能不能迅速爬起来实在难说,宝光再隨便来一脚,自己就要去那西方极乐了。 但是释厄並没有太多害怕,无非就是早死几个月而已,也罢也罢,算是解脱吧! 就在释厄准备闭上眼睛认命的时候,一个身影如惊鸿般从矮墙上飞掠而过,直扑井台! 释厄顿时瞪大了眼睛,因为他看见这个人是真的在飞… 这是一袭青衣,极浅的天青色,却是古装,又稍做改良以便日常穿著,但仍旧不失飘逸俊。 这身姿真是绝妙,曲线玲瓏得就算古装也难掩其曼妙,竟然是个女人。 释厄倒飞,女人前掠,两人正好一仰一俯,四目相对。 女人戴著面纱,只见双眼。 但就这一眼,就让释厄极为震撼。 因为他从未见过一双眼睛,如此深邃幽远。 这双眼睛看起来很年轻,眼周没有丝毫皱纹,有的只是光洁的白。 然而眼神却沉稳得如同星空大海,高山崩於前,大河枯於野,只怕都难以在这眸子中留下一丝涟漪。 惯看別离生死,常睹天崩陆沉。 这便是释厄脑子里看了这双眼后,蹦出来的一句话。 这人到底经歷过什么? 来不及细想,释厄已经撞上了院墙,又一阵剧痛从后背传来,疼得释厄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释厄想像中宝光的致命一击並没有到来。 因为那个青衣女人已经掠到了井台处,一只白皙完美的手精准地向那块井砖抓去! 女人选择的时机非常好,正是宝光对著释厄全力一击的瞬间! 然而宝光的反应也极为迅速,甚至可以称得上近乎妖孽! 一脚踩裂了一块院中的大石板,宝光硬生生止住了身形,以极快的速度返身向青衣女人抓去! 第40章 红焰白华 宝光转身的速度极快,如猛虎回扑,再加上他臂展惊人,一只大手眼见就要抓住那青衣女子的肩头! 释厄半躺在墙根,看著宝光那匪夷所思的转身速度,心中暗嘆实在输得不冤枉。 宝光这等怪物,就算释厄有弓在手,远距离都毫无把握可以贏他,贴身只怕坚持不到三秒。 然而那青衣女人竟然也强得出乎释厄预料,宝光的反扑快,青衣的动作也很快! 宝光就要抓住青衣肩头之前,青衣白皙的手指已经將那块独一无二的井砖从水泥和青砖砌成的井台里抠了出来。 那动作之迅捷形容,仿佛是从豆腐里掏出一块木头。 这都是些什么怪物啊?! 释厄心里再次哀嘆。 今日这等高端局確实不是自己这只小鱼小虾该掺和的。 六百年的等待,不知道张开的是怎么样的血盆大口,自己確实有些作死了。 宝光看见那井砖被抠出,心中大急,双手烈焰滚滚,举起双拳以身为锤一个鱼跃便向那青衣女子撞去! 即便是青衣女子也不敢硬接宝光如此一击,更何况宝光那燃烧的拳头已经微微有些烤焦了青衣上的飘带。 青衣女子只得暂时放弃抠出的井砖,转身躲过了宝光全力飞扑的一击! 宝光逼开青衣女子,目光也落在了那块井砖上,在掠过井台的时候化拳为爪,向井砖抓去! 他这是要將井砖纳入怀中! 青衣女子岂是如此容易让宝光得手? 只见她长腿一抬,就向宝光的手腕踢去! 这一踢虽然身姿优雅,却可闻风声,那速度释厄觉得就是那台上的石砖至少也可以踢断五块! 宝光当然知道这女子极为厉害,不敢有丝毫托大,当即放弃井砖,改抓为守,握拳格挡! 两人拳脚相交发出一声闷响,双方都退了一步。 宝光知道终於遇见了劲敌,再次催发功力,双手红如炼钢炉膛,肉眼可见的红色火焰在双臂上熊熊燃烧。 一袭僧袍的大袖已经化为风中灰烬。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101 看书网解闷好,101??????.??????超流畅 】 此时的宝光如同明王下凡,只待一睁眼,便是滔天怒火,焚尽人间邪恶。 释厄不由得有些担心起青衣女子来,此刻的宝光实在是威压无边。 然而释厄的担心显然有些多余,只见那青衣女子身上浮现起一层淡淡的光晕。 那光如同月辉一般环绕在她身上,让那婀娜的身影看起来格外的圣洁。 两人顷刻间就动起手来,一人如明王下凡,一人如月宫仙子。 只见两人拳脚交加,如疾风暴雨,院中红白光影交相辉映,令人目不暇接! 那层浅浅的月辉竟然可以直接抗衡宝光的烈焰!任凭红焰滔天,月辉自是巍然不动。 一双烈焰大手和一对洁白柔荑在那井砖上交锋了数十次,掌风翻飞指影点点。 井台上留下了数不清的掌印指孔,唯独那井砖不知是什么材质所打造,依旧完好无损。 就在释厄看得心驰神往,感嘆不已的时候,宝光和青衣女子两人同时拍在那井砖上。 这砖就飞了出去! 好死不死就偏偏撞在墙上然后落在了释厄手边。 释厄也是极为自然地就顺手捡起,这砖分量比石头轻,有些冰凉,似金属又似石头,极为特別。 拿著井砖打量了不到两秒,释厄立即发现氛围不对,院中变得格外安静。 抬头一看,宝光和青衣女子都静静的看著自己,释厄这才明白还有两尊大神在呢! 怀璧其罪的道理释厄自然懂,更何况这是从两头猛虎口中夺食,电光石火之间,释厄心念转了好几次。 这砖肯定马上就得放手,再晚两秒宝光和女子必然出手,自己可能当场就要荣登极乐。 “两位少安毋躁,你们看这样可行?我现在慢慢去那井台边,將这砖放在井台上,然后退回来,你们继续,继续。”释厄忍著疼强挤出一个笑脸说道。 这砖释厄是不敢扔的,一扔出去两人必然齐发,撕扯之下自己能不能活也是个问题。 两尊大神此刻全力施为的拳脚对释厄而言,那真是擦著点亡,挨著点死。 “两位別动啊,谁先动了我就把砖扔给另一个!”释厄捧著砖一边安抚两头猛虎,一边小心翼翼地往井台走去。 也许是被释厄的话给镇住了,宝光和青衣女子都没有动,而是盯著释厄看著他往井台走。 释厄一边走一边想,今日这井砖怕是拿不到了,往外跑,青衣女子会拦截自己,留在寺中宝光会超度自己。 拿不到井砖很快也是死路一条,看著那水井,释厄突然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朱雨桑曾经说过,传说寺中大殿旁有一天生洞深不可测,有人將鸭子扔於洞中,后从江中浮出,所以又称鸭子洞。 这大殿释厄也看了好几遍了,周围並无洞口,只有这突兀的水井嫌疑最高! 那就只能赌一把了!反正都是死,不如试它一次! 此刻释厄已经来到井台边,站定后对著宝光和青衣女子一笑:“我这就放下。” 说完释厄弯腰放砖,弯到一半时候释厄突然之间发力,猛地就向那井中投去! 这一下来得之突兀,令宝光和青衣女子都没能反应过来! 宝光来到井口往下一看,黑漆漆的一片深不见底,哪还有什么人影? 这口井正是那鸭子洞,宝光是清楚的,虽然有鸭子通江的传说,可谁敢赌命进去? 这小院到江边如此遥远,中间若是卡住了,那可是没有半分生机,神仙难救! 宝光和青衣女子互看了一眼,有些面面相覷。 青衣女子顷刻就恢復了清明神色,不再看宝光,起身一掠如同来时一般洒脱俊逸,又从矮墙上飞了出去。 宝光知道留不住她也再未出手,只是看著那井口,低头宣了一声佛號。 宝光来到门口,叫回了宝镜。 “宝镜,师父要辞去首座一职闭门思过一段时间了,这段时间你的课业就找师兄修习。” “师父……是那魔没伏住吗?”宝镜的声音有些颤抖。 宝光摇摇头:“是师父丟了东西,无顏面对歷代首座,总是要受责罚的。” 宝镜有些难过,却又不好再问,只得跟在宝光后面默默流泪。 师父要辞去首座闭门思过,这得多大的错,宝镜不敢想。 师父是戒律堂首座,一生从未犯错,他要闭门连课业都不管了,这得闭门多少年? 宝镜从进寺起就跟著宝光,此刻自然心中哀伤如河。 话说那释厄投入井中,首先是急速下坠,接著眼前迅速变黑,很快就再无半分光亮。 几秒后释厄的屁股感觉到了井壁变得倾斜,撞上侧壁之后,一股力量將他斜著送了出去! 浑身都是止不住的疼,但释厄依旧死死的抱著井砖,儘量收缩自己的身体防止被卡住。 过了一阵释厄感觉到管道一样的山洞里开始有水,淅淅沥沥地流著像阴沟一样。 有水是好事,更容易流动一些,速度也越来越快! 突然释厄感觉身下一空,然后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整个五臟六腑都被摔得移位了一般。 咳嗽了好一阵,释厄才站了起来,满嘴都是血腥味,浑身更是疼得像被一群人围殴过。 这个断崖至少有三四米高,这里是山腹中稍微空旷的部分。 释厄站起来走了不到两米,又撞上了天花板上的一根石钟乳,撞得七荤八素满头是血,实在是难受至极。 坐在地上喘了半天,释厄稳住心神,想著不能乱走,又想起鸭子的传说,便伸手去摸那水流。 跟著水流一路爬,终於又来到一处洞口,咬牙闭上眼,抱著井砖往下一跳,释厄又开始急速下坠。 浑身在洞壁上来回摩擦磕碰,释厄早已经衣物破烂,遍体鳞伤了。 然而最担心的事终於来了!释厄感觉到双肩一阵剧痛,肩胛骨似乎都被撕裂了一般,整个人就突然停住了! 这是卡住了!! 释厄顿时就心慌了,卡在这地方那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更恐怖的事则是因为有水流,释厄把这洞口堵住了,水流迅速累积很快就没过了释厄的脖子! 最多一分钟,释厄就会被淹死。 释厄强迫自己不去管那不断上升的水位,而是將井砖放进腰间,用力试了试卡得有多紧。 身体稍微一转动,双肩的肩峰就传来痛彻心扉的剧痛,应该是磨破了皮肉卡到骨头上了。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卡得还不算太紧,毕竟一只鸭子也不小。 释厄没办法,已经由不得他多想了,水流已经淹到了嘴里,他捲起一截衣服咬住,右手抓上了自己的左肩。 猛然一用力,释厄把左边胳膊弄脱臼了! 然后右手用力將脱臼的肩膀往里面死死地掰!一边掰一边用力蠕动,疼得释厄也不知道浑身是汗水还是暗流。 最后总算在水压和掰折的双重努力下,释厄终於动了,过了这卡点,再次猛然加速! 一路再次磕碰无数,但总算是畅通无阻! 过了不知道多么漫长的时间,释厄感觉浑身一轻,整个人又开始往下坠! 但是眼前亮了! 他看见了嘉北江上的渔火! 於是他伸出双手往两侧一撑,这才止住了下坠的势头! 待到缓缓落了地,释厄才发现,自己就在那龙鬚石下回首角的乱石滩上。 只不过自己所处的位置正是乱石滩的一处崖缝,下面就是没膝深的江水。 顾不上江水冰凉刺骨,释厄往怀里摸了一把,井砖还在!继续往里摸了贴身的口袋,手机也还在! 虽然外套已经全湿了,但是贴身的手机並没有被水泡还能用。 释厄没有半分犹豫立即拨通了一个电话。 第41章 景云山寺 释厄打完电话,这才从冰凉刺骨的江水中挣扎著往岸上走去。 滩中江水没膝,乱石嶙峋,释厄一只肩膀脱臼,浑身是伤,就这十几米的江滩浅水也走得格外艰难。 来到岸边,寻了一块稍微平坦的大石头,释厄终於支持不住了,四仰八叉的躺在上面,喘著气等萧凌薇来找自己。 那电话自然是给萧凌薇打的,见识了宝光和青衣女子的实力之后,释厄第一时间想到了萧凌薇的庇护,这宝藏果然不是自己这点实力能单独吃得下的。 躺了片刻,释厄这才想起朱雨桑三人应该还在等自己,肯定已经等急了。 释厄咬牙用最后的力气给朱雨桑打了电话,让他们回老屋等自己。 自己身怀井砖,太过危险,释厄不敢让朱雨桑三人过来。 半夜的江风一刮,浑身湿透的释厄格外冷,再加上受伤不轻,开始不受控制的发起抖来。 没多久,释厄迷糊中听见了一阵脚步声沿著江岸传来。 艰难地歪了歪头,释厄看见两个人飞快地向乱石滩赶来。 释厄已经不想动了,来的是敌是友,都只能听天由命。 一夜折腾,他已经筋疲力尽。 这两人速度极快,对这偏僻的乱石滩又格外熟悉,几个起落就发现了释厄。 两人一个跳跃落在释厄躺著的大石头上,释厄这才看清,来人正是文思远。 释厄总算鬆了口气,这下紧绷的神经一放鬆更是疲睏交加。 看见释厄的状態文思远也是嚇了一跳,立即俯下身子检查起来。 “伤得重吗?”文思远一边检查一边问。 释厄摇摇头:“左肩脱臼了,其它地方应该不严重。” 文思远这才放心了许多,一只手抓住释厄的左臂,稍一发力只听咔嚓一声,释厄的左肩就接上了。 “小二,把衣服脱了给他换上,此地不宜久留,回茶馆!”文思远对著身旁的手下说道。 释厄这才发现,跟著文思远来的还真是“一树茶馆”里那端茶倒水的店小二。 这小二把衣服一脱,换掉释厄的湿衣服,一把裹在释厄身上,释厄顿觉温暖了许多。 接著小二一只手稍稍用力,释厄觉得浑身一轻就来到了小二的肩头。 这店小二抓自己就跟抓一只鸡似的。 释厄感嘆石器口这千年古镇,实在是臥虎藏龙,水深难测! 文思远在前,店小二扛著释厄在后,两人飞快地向山上茶馆赶去! 只见文思远脚步飘逸,一步数米,这店小二扛了一个大活人竟然也毫无影响,依旧腾挪稳健,从容跟在文思远的身后。 所幸一路並未遇见波折,很快就回到了半山的茶馆。 抵达茶馆后,文思远立即將释厄带进里间的屋子,屋里已经生好了火炉,铺著乾净的床单被褥,整个房间温暖舒適。 文思远並没有嫌弃释厄浑身的血污、泥水和那些山洞里滑腻的泥藻,亲自给释厄换好了衣服,擦乾净身子,这才將释厄扶到床上躺好。 並且文思远很讲究的是,將井砖和释厄的一眾私人物品放在靠里的床头柜上,一样未动。 忙完一切,文思远又给释厄號了个脉,开了一些药让那小二去取。 光听那方子,释厄就知道文思远在医药一道,造诣不低。 潜龙在渊,儒雅风流,这是释厄对文思远的印象。 不管怎么样,至少萧凌薇这一派的行事为人看起来比其他人好上许多。 终究还是自己实力太弱,释厄暗嘆。 文思远帮释厄做完一切后並没有走远,就在门外如一根旗杆般笔直地站著,守在释厄的门前。 这让释厄终於有几分心安。 喝了一些水,吃了点消炎药,释厄实在是太累太疲,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艷阳高照,阳光都照得脸上有些发烫,释厄才有些迷糊的醒来。 浑身格外疼。 这是释厄的第一反应,確实大部分疼痛都是第二天比第一天要更强烈一些。 释厄试著起了起身,虽然肩膀和腰都疼痛无比,但好在確实没有骨折,基本上还能行动自如。 在床沿上坐了好一阵,看了看井砖和其它东西都还在,释厄才起身一瘸一瘸的来到门口,推开房门。 门外就是院子,寒风让释厄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院中坐著两个人正在围炉煮茶,看见释厄出来,两人也站了起来。 男人一身长衫,儒雅风流,一晚的值夜似乎没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一样精力充沛,目光沉稳,正是白衣书生文思远。 另一位却是女人。 她穿著一件质地极佳的黑色貂皮短衣,配上黑色紧身裤,脚上穿著棕色的小羊皮靴子,脖子上围了一条亮橙色的丝巾,格外亮眼。 女人一看就很贵气,偏偏又生了一张温柔如水带著一丝稚气的脸。 这种反差实在是有些令人心动。 女人正是萧凌薇。 “你醒了?外面风大,不如回屋养伤。”萧凌薇关心的对释厄说道。 她的声音有些软糯好听。 释厄摇摇头,屋里始终不太方便,自己一个大男人躺在床上被人围著说话总是有些怪。 何况马上朱雨桑三人就要来了,释厄不想让他们太担心。 既然释厄坚持,萧凌薇便不再说什么,文思远转过身对那个扛著释厄健步如飞的店小二叮嘱了两句。 小二立即点头离开,片刻就回来了,双手各提著一个巨大沉重的炭炉子,这在茶馆自然是常备。 那炉子格外巨大,加上炭火怕是有一两百斤,这小二一手一个,稳稳地放在几人座位旁边。 释厄立即觉得院中温暖如春,再次感嘆茶馆臥虎藏龙。 没多久,朱雨桑三人便到了,这是释厄醒来后发信息叫来的。 三人应该是牵掛了释厄一夜了。 “释厄!你怎么这样了?!”朱雨桑有些失声地问道。 实话说现在释厄看起来比朱雨桑当初从龙鬚石受伤的样子还要惨上不少。 事实上確实也要惨上许多,释厄的双肩还在渗血。 释厄笑著安抚朱雨桑:“先坐下,我已经无大碍了,我这就把情况说给你们听。” 眾人围著一张暖桌坐下之后,释厄这才將昨日在宝源寺中和跳井后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 朱雨桑三人自然是听得目瞪口呆,后怕不已。 饶是萧凌薇和文思远这般见过世面的人物,在听见青衣女子和宝光大战的时候依然心驰神往,在听见释厄跳井后被卡住的情况也是心惊肉跳。 释厄讲得很平静,听者却是阵阵惊雷。 等到释厄讲完,眾人好一阵都没说话,院中反而安静了下来。 在炉火的映照下,朱雨桑满脸都是关切和担心,萧凌薇却是一种欣慰,因为她知道此刻开始释厄才真正地把自己当成了合作伙伴。 文思远这才感慨道:“没想到宝光如此厉害,还好当年我没有强行入寺。” 说完文思远又是洒然一笑:“不过当年那禁制大阵在,我想入也入不了。” 释厄又想起了青衣女子如海如渊般的眸子,还有月辉一般的光华,於是开口问道:“那青衣女子的来路,你们可清楚?” 萧凌薇和文思远互看了一眼,萧凌薇沉吟了一阵才说道:“昨晚出手的势力很多,就一晚上我们就折损了七个人,所以实在很难判断。” 听完萧凌薇的话,眾人才知道昨晚不只是释厄,许多的人都面临著生死威胁,甚至失去了性命。 昨夜的古镇就像一头沉睡了六百年的巨兽,一夜甦醒就立即择人而噬。 朱雨桑有些震惊:“一晚上……就,就死了七个人吗?” 萧凌薇点点头轻嘆:“死了六个,还有一个没死,也差不多废了。” 文思远眼神微厉:“他们死得更多。” 小院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这种事对於朱雨桑和顾雪如来说实在是有些震撼,两人都久久说不出话。 还是萧凌薇先开口了:“好在那井砖被释厄拿到了手。” 释厄让赵烈去屋里床头柜上將井砖拿了出来,轻轻放在小茶几上。 井砖比寻常砖头小一些,却厚不少,稜角分明而光洁冷峻,偏古铜色,似金似木,不知是何材质。 整块砖没有任何多余的纹理和装饰,只是其中一个侧面上,刻著一个像甲骨文一般的符號。 井砖就这样静静地躺在几案上,跨越了六百年的风雨岁月,重新看向了人间。 朱雨桑仔细端详著那个甲骨文一般的符號,想要认出这个字。 作为歷史专业毕业的她对甲骨文的造诣也是极高的,基本上已经面世解读的甲骨文朱雨桑都认识。 可是看了半晌朱雨桑依然没有认出这是什么字,只感觉略微有些像甲骨文里的“云”。 这符號只是像,也未必就是甲骨文。 眾人就这样安静的看著这块砖许久许久,释厄甚至生出一种错觉,这块砖也在打量著自己这群人。 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这就是释厄此刻的感觉。 再次微微运起目力,释厄看见一道白色和一道黑色的能量在砖上縈绕纠缠,跳跃不息。 萧凌薇的声音將释厄拉了回来:“这……井砖你知道怎么使用吗?” 释厄点点头,赵池印在兽首宝图里说得非常清楚。 “这块井砖就是一把钥匙,它可以开启建书帝宝藏的大门!”释厄轻声说。 萧凌薇看著释厄,眼神有些明亮,她深知这是局里离建书帝宝藏最近的时刻。 好一阵萧凌薇才问道:“你知道宝藏所在地吗?” 释厄点头道:“就在那景云山中,佛隱寺里。” 第42章 古杏枯荷 “佛隱寺?”萧凌薇转过头向文思远问道,“文大哥,你知道这个地方吗?” 文思远皱眉道:“这景云山幅员辽阔,山中庙宇眾多,確实不知道这寺庙具体位置,不过既然有了名字,那应该好查。” 萧凌薇拿起手机起身说道:“我这就安排。” 这时候店小二端著一碗药过来恭敬地站在文思远身旁说道:“文先生,药好了。” 文思远接过药转头对释厄说道:“这是我开的方子,对於跌打损伤还算有效,你可以试试。” 释厄谢过,接过碗喝了一口,眼神一亮。 文思远开的方子很是不错,除了寻常跌打方子常见的当归、赤芍和桃仁之外,加入了少量的土鱉虫,这些虫鳞之物多半药性猛烈,开得好则是见效奇快,开得不好则是毒性过重。 显然文思远开得很准。 释厄抬头说道:“文先生方子开得很好。” 文思远微笑道:“你好好休养,等到佛隱寺查到之后我知会你一声。” 接著文思远又补了一句:“一切等你伤好之后再说。” 释厄点点头。 文思远和萧凌薇离去后,院中自然便只剩下了死党四人组。 朱雨桑有些心疼地问道:“疼吗?” 释厄摇摇头:“没有大碍,明天就恢復了。” 赵烈翻了个白眼:“睁著眼睛说瞎话?都这样了还明天就好?走走走!我扶你去屋里!” 说完赵烈和朱雨桑不由分说,將释厄强行扶进了屋里躺好。 朱雨桑帮释厄盖好被子说道:“佛隱寺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也会去查资料的。” 释厄点头:“这段时间你们別乱跑,只能在老屋和茶馆之间活动,要任何东西都可以找文思远。” 因为萧凌薇说了,这条线是她能控制的绝对安全范围。 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三日,释厄在文思远的药和朱雨桑三人无微不至的照顾下恢復得很是不错。 “你这脉象来看,恢復得差不多了。”文思远给释厄號脉之后说道。 释厄有些感激的说:“全靠文大哥的医术精湛。” 文思远摇摇头:“我的药就是寻常方子,凌薇的药膏可要灵验不少。” 释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贴著的一些膏药,特別是双肩渗血的地方,似乎好得真的有点快。 看来这个萧凌薇真的有些本事。 “文大哥查到佛隱寺了吗?”释厄问道。 文思远和萧凌薇这几日都没有提佛隱寺的事情,释厄知道那是为了照顾自己的伤势,以萧凌薇的实力只怕当天就已经查到线索了。 文思远微笑道:“查到了,在白玉县景云山中。” “那,离这儿不远啊。”释厄抬头道。 “景云山脉本就在雾城周边,这佛隱寺自然也不远。”文思远答道。 释厄点点头:“什么时候出发?” 文思远笑著说:“看你,毕竟井砖是你的。” 释厄眼神坚定地说:“那就现在,收拾好就走!”这件事,释厄实在不想再拖了,越拖下去变数越多。 文思远点点头起身:“我去安排。” 释厄换了一身衣服,去朱家老屋拿上了弓,有弓在手释厄会觉得心安许多。 看著释厄四人离开的背影,茶馆三楼的阳台上萧凌薇凭栏而立,接著开口道:“龙牙的人来得了吗?” 文思远面有难色:“龙牙最近任务繁重,这边虽说释厄拿到了井砖,出行日期却也未定,实在没人能抽得出身。” 萧凌薇沉吟片刻道:“有文大哥你在问题也不大,除非…” 文思远面有忧色:“你是担心天衍出手?” 萧凌薇点点头:“只能加派人手了,把局里西南能赶来的力量都调过来吧。” 释厄坐在一辆越野车上,车队在蜿蜒的山路上疾驰,速度很快,快得略微有些令人心惊。 但是车队的驾驶员技术都非常好,赵烈一眼就看出来这些人全都是好手。 景云山植被极为充裕,大面积的阔叶林四季常绿,古树遮天,翠竹连云,再加上降水充沛,常年雾气氤氳,显得格外幽深。 “这景云山宝瓶、狮子、剑华等九峰横亘,古寺名剎眾多,其中景云寺可是迦叶道场举国闻名,更有碧泉寺这等传奇古剎,要从这连绵数百里无数寺庙中找出佛隱寺,並非易事。”朱雨桑的声音清脆悦耳。 “雨桑,那碧泉寺有何故事?”顾雪如好奇地问道。 朱雨桑微微一笑:“昭唐大诗人杜甫,李商隱均和碧泉寺有所交集,巴山夜雨涨秋池,便是说的这景云山。” 眾人恍然。 朱雨桑接著说道:“不过碧泉寺接待过最为出名的人物却是那北原大汗蒙元歌,当年蒙元歌在钓江城久攻不克被火炮重伤后,就是转移到这碧泉寺后病逝的。” 赵烈有些崇拜地摇头道:“雨桑你怎么晓得那么多!?换我死都记不住!” 顾雪如白了一眼赵烈:“你忘了雨桑歷史和考古专业毕业的?” 赵烈一拍脑门:“哦哦哦!瞧我这脑子!” 聊天之中越野车突然停下来了,佛隱寺到了。 下车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方池塘前两棵极为巨大的银杏树。 虽然时值寒冬,银杏树叶子已经掉得差不多了,但是这两棵树依然巍峨无比,高的银杏树有三十多米,矮的也接近三十米! 两棵树主干都是三四人合抱的粗细,都繫著一根红绸,树枝上掛满了红色的祈福条,隨风而舞如满树红叶。 两棵树的中间有一座平板石桥,穿过满池枯荷的水塘直抵庙门。 这是一座深山中的小庙,四周翠微环抱,修竹林立,山风一吹近处竹枝摇曳,远处松涛阵阵,端的是一处世外桃源般的好地方。 萧凌薇来到石桥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释先生请。” 今日开启宝藏的主角自然是释厄,毕竟钥匙和开启方法都尽在释厄掌握。 寺里的住持已经带著眾僧早早就来到寺门前候著了,前日萧凌薇的人找到佛隱寺之后,便已经悄悄封控了周边所有的山头和道路,还断绝了寺里和外界的一切联繫。 纵使住持常年居於深山,也知道来了不得了的大人物。 释厄眼神如鹰,稍加观察就发现佛隱寺周边的山头林间,都布控了大量的人员,並且基本上都带著枪。 踏上石桥,行走在池塘的水面上,释厄发现这是一座没有护栏的平直石板桥,离水面特別近。 看著满池棕褐色的枯荷以各种或扭曲或艺术或奇怪的姿態插在水面上,释厄有一种莫名的感伤。 枯荷所展示出来的寂灭和凋零就像现在的他,不知道还能苟延残喘多久。 如果这次建书帝宝藏里,没有赵池印所说的延年益寿的奇珍,自己只怕还不如这池中枯荷,枯荷凋零残躯犹在还能屹立不倒,自己死后只怕灰飞烟灭就隨风而散了吧。 萧凌薇和文思远紧隨释厄身后,神色肃穆。 “文大哥,龙牙都就位了吗?”萧凌薇小声问道。 “都就位了,只是大多数是普通队员。”文思远回答,“不过,这一次我们消息封控极为严格,动作又很快,其他势力不太可能跟得上我们的节奏。” 萧凌薇点点头,这一次局里也算是尽了最大努力了,所有队伍的响应都用了最快速度,这个时间差打得应该是很完美。 赵烈则是饶有兴趣地看著其中一名队员正在藏起手里的枪。 因为他发现刚才有人上弹匣的时候,子弹有些特別,弹头上刻著奇特而精致的符文。 萧凌薇和文思远带来的队伍,从头到脚都透露著一种奇特和诡异,並不像普通的部队。 走过了满池枯荷,释厄和萧凌薇来到两棵巨大的银杏树之间,正前方就是佛隱寺的庙门。 久候在此的住持连忙上前,这是一位微胖的中年法师,久居山中,看起来很是实诚。 “各位施主远道而来,外面山风不小,快请进寺。”主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萧凌薇低头:“多谢大师。” 眾人谢过后,住持也並未催促,刚才的相邀只是客套,这群贵人要干什么,自然有他们的想法,看著便是了。 释厄看著一左一右两株参天银杏说道:“这两棵树,得有数百年了吧?!” 主持回道:“这两株银杏相传是建书帝当年隨行者所植,已经有六百多年了。” 雾城周边关於建书帝的遗蹟传说实在是非常之多,至於到底哪一家真哪一家假,那简直无从分辨。 但是看见这两棵独特的银杏,释厄心中有了莫大的信心,因为別的佐证都是传说死物,这两株树,却是活著的见证。 当年那位神秘帝王,也是这样站在树下看著它们吧? 或许还斜倚在当年小树上,看著松林似海,残阳如血,是否还奢望著有朝一日再返龙椅重为天子?一回首万里山河尽低头? “走吧,进去!”释厄紧紧抱著井砖说道。 住持立即来到前方带路,这便领著一群人进了庙门。 寺庙虽然不大,但也乾净整洁,不少建筑都是才翻新的,想来香火还算不错。 直行一阵,来到大雄宝殿前,香炉氤氳,木鱼声响。 住持正欲带一眾贵客参观一下佛隱寺,不想释厄先开口了:“敢问大师,不知贵寺洞天福地如何去?” 闻言住持愣了一下,本以为贵客是来参观寺庙或是看上自己这方清静打算小住两日,可一开口怎么就要去那等地方? 萧凌薇看见住持的神情,微笑问道:“请问大师,去那洞天福地可有何不便?” 住持这才摇摇头:“女施主,那倒不是,只是…那洞天福地是原来的老庙遗址,已经破败了几十年了,墙倒瓦烂,除了地基和石柱残碑,已经啥也不剩了,贫僧是怕有碍观瞻。” 萧凌薇眼神一亮:“大师见谅,我们就想去那里看看。” 主持略微有些惊奇,但也不好再说什么,既然这些贵客爱好奇特,那便只能如此了。 “那眾位施主,请隨我来。”主持施了一礼后说道。 第43章 枯荣了无 跟著佛隱寺住持的脚步,在山中小道上走了十几分钟,眾人来到一座小山前。 小山高不过百米,背后则是连绵不绝的景云群山。 山前有一个小小的广场,广场不大,几十米见方,铺满了整齐的大青石板。 虽然已经废弃多年长满了绿苔,但是这些石板依然边角完好平坦整齐,一看当年工匠就没少费工夫。 广场周围立著许多整齐的石柱,稍加细看都是以前的石门框,想来在岁月吹打中土木结构的建筑毁了,就剩下这些倔强的石门框了。 还有几根石柱又细又长,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上面刻满了经文,柱顶还雕刻著一朵精美的石莲花。 这是以前的石幢,从石幢的精雕细琢看来,这里也曾经辉煌过。 不禁令人嘆息果然唯有沧桑永恆,繁华总被雨打风吹去。 在广场正前方有一方高大的基座,还有几级宽大的台阶从广场连到基座上。 “这就是以前大雄宝殿的遗址。”主持指著基座介绍道,“我们所站的地方就是以前的殿前广场。” 眾人缓步顺著台阶走上大殿的基座,想像著曾经的热闹恢宏。 “这里是何时废弃的?”释厄问道。 住持立即回答:“老衲来佛隱寺之前,这地方就已经废弃了,具体时日已经无法计算,只怕是有百余年了。” 萧凌薇问道:“那又是为何废弃?” “据说是有一年地震,大地摇晃,山体轰鸣,寺里损毁严重,这里紧靠山峰空地又小,所以重建就乾脆选在了山门那片大空地,也就是水池和银杏树那边。” 释厄点点头,目光却被大殿基座后面的一处石门框吸引。 这是一座保存完好的石门框,很是高大,雕工精美,石门的横樑上刻著“洞天福地”四个大字。 从石门向后望去,山脚下整整齐齐地排列著许多石碑和小佛塔。 石门框就像一个天然的相框,框住了一抹青山几座佛塔,如同一幅天然的风景画。 释厄不由自主地向石门走去。 穿过石门,释厄来到这片长满荒草的空地,举目四望有些佛塔前还有些许拜祭的痕跡。 “这些佛塔是寺里歷代高僧的安葬处,所以偶尔寺里僧人会来祭拜一下。”主持解释道。 释厄谢过继续观察,好一阵之后才看著萧凌薇轻轻点了点头。 萧凌薇上前对住持说道:“大师,我们想在这里再看看,寺里事务繁忙我们就不耽误您了。” 住持当即明白,於是施了一礼,自行离去。 等到住持离去后,释厄来到两座佛塔之间的一处空地,这里紧挨山脚,在大殿和广场的中轴线上。 之前运起目力默默观察,释厄发现某处的泥土要鬆软一些,土层很浅,下面似乎有一个凹槽。 “就这里,挖开。”释厄指著地面对萧凌薇说道。 萧凌薇一个眼神,立即有四个彪壮的队员带著铲子过来开挖。 四个人身强力壮,土工作业极为熟练,很快就挖开了土层,露出了里面的石砖。 等到十几分钟全部挖开后,此处终於露出了真容。 这是一片石砖铺就的地板,正方形,五米见方,周围有一圈条石地基,想来以前应该是一座极小的房子,或许是冥想室。 六百多年前的建书帝,很可能就是在此处打坐思索,度过漫长煎熬的时光。 石砖地板的中间有一处凹槽,看起来就像缺了一块砖一样。 不用说,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恐怕正是释厄怀中那块井砖要补上去的地方。 赵池印的宝图註解也正是这样描述的。 洞天福地大殿中轴线,离山体四十步,有一入口,井砖为钥,启之可见建书帝遗宝。 释厄来到凹槽前,从怀里拿出井砖,手微微有些颤抖。 马上就要开启建书帝六百年的秘藏了,里面到底有著什么奇珍异宝?自己能否在里面求得一线生机? 释厄心绪忐忑,萧凌薇和文思远也是眼神激动又警惕。 异宝出世,必招覬覦,这是萧凌薇和文思远最为担心的事情。 只能祈愿其余势力均没有反应过来。 將井砖缓缓拿到凹槽前一比,释厄发现这尺寸果然是量身打造的,明显就是一般大小。 平復了一下心绪,释厄將井砖轻轻放进了凹槽里。 只听“咔嗒”一声脆响,井砖就严丝合缝地嵌入了地板中,回到了它六百年前的位置。 释厄放好井砖之后稍稍退后了几步,以免出现什么意外。 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从地板下传来,一部分地板开始下沉,然后缓缓向两侧缩进。 一个一米见方的洞口出现在了眾人的眼前。 一段长长的石阶从洞口处向下延伸,一直消失在黑暗中。 很快就有几个一身户外和考古装备的人来到洞口,对空气进行了检测。 很快其中一个人就对萧凌薇点了一下头。 萧凌薇看了一眼文思远,文思远开口道:“大家跟在我身后,隨我来。” 文思远一袭白衫,將那钢骨摺扇往胸前一横,第一个下了密道,释厄四人和萧凌薇紧隨其后。 赵烈打开强光手电,照著眾人一路前进。 密道並不深,往地下数米之后便改平,只是却有些长,一直走了几十米还没到头。 释厄的目光在四壁到处扫掠,这地道一米来宽,高约两米,四壁都铺设了石砖,石砖之间缝隙极小,修得十分平整精细。 仅仅这条地道的工艺和建造难度便超过不少墓道,著实令人惊嘆,就算是失势在野的帝王,其拥有的实力也不容小覷。 一直走了上百米,通道终於走到了尽头,一个高大的门洞出现在眾人的面前。 门洞在通道的尽头,上面並没有门扇,只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手电的光打过去只能照见一片虚无,只有地面上的一条石板路向远处延伸,消失在不远的黑暗里。 “看起来里面是一个挺大的空间啊。”文思远在洞口站定,往里面看了两眼后开口道。 这样一来里面的不確定性就大大增加,情况也变得复杂起来。 “文大哥,这次我们物资齐全,没有必要冒险,让他们带几个大功率探照灯过来!”萧凌薇开口道。 文思远连忙安排下来。 很快就有队员拉著电线送下来四座大型探照灯。 文思远铁扇横胸,先一步小心地踏入了门洞后那个未知的世界,站在洞口处警戒。 另外四个队员立即扛著探照灯来到文思远左右,熟练地架设好了四盏探照灯。 这群人手法很是专业,让探照灯对准了上下左右四个方位,儘可能让灯光均匀分布。 这四盏探照灯不但口径大如牛头,还需要外接电源,一看就是非常狠的货色。 “报告,探照灯架设完毕,一切正常!”其中一名队员对文思远说道。 文思远点头:“开灯吧!” 隨著电源开关啪的一声脆响,四道光柱向前方齐射,將洞口外的整个世界照得如同白昼! 通道尽头门洞后原本黑漆漆的未知空间被一下子照亮了!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 释厄看见了一个震撼的场景,这是一座巨大的溶洞,高度超过五十米,进深有一百多米! 这座溶洞几乎將整个洞天福地后的小山掏空了。 左右的洞壁上借著崖壁原有的凸起各雕刻了一尊三四十米高的佛像。 佛像双手合十两两相对,神色悲悯雕工简练,但十分写意而传神, 两尊山腹中的巨大佛像已经令人震撼,更震撼人心的是两尊佛目光交匯处居然修建了一座建筑! 这里是整个溶洞的中央,也是整个溶洞地表最高的地方,一大片天然石基高出其他地方五六米。 一座石塔就坐落在这石基上,如同一根巨柱,直刺洞顶,几乎就要挨著溶洞天花板上最长的那根石钟乳了,显得格外的恢宏壮观! 所有人都被这山腹之中的高塔震撼了,这才是真正的一方天地,一方洞天。 “建书帝真是好大的手笔啊!”释厄由衷地嘆道。 这里並不是一座帝王墓,应该是建书帝当初隱匿之地,或许是他打坐叩问佛法之地,或许是他藏宝之地。 就这样一方天地打造成如此规模,將天然溶洞利用得如此完美,真是堪称巧夺天工。 明亮的灯光下,一条石板小路从眾人脚下一直蜿蜒到石塔前。 “走吧,大家小心一点。”文思远说道。 在场的人里,文思远的实力应是最强,他来带路也是理所当然。 紧隨其后的是萧凌薇和店小二,店小二的作用更多的是保护萧凌薇。 再后面就是释厄四人和各式人等,释厄紧紧地握著弓。 石板路修得很扎实,数百年来竟然毫无变形,石板路的两侧每隔几米就竖著一座石灯笼。 这些石灯笼造型精致,底座就是长方体石柱,顶端处则雕刻了一座四面透风的石亭子,里面就是灯油和灯芯所在。 石板路走到一半,竟然还有一座小石拱桥。 只是这石桥特別小巧,长不过五米,桥拱高不过一米,实在袖珍了一些。 上桥一看,原来这桥跨过的“河”也特別的袖珍,只有一米来宽,其实就是整个溶洞里的排水工程,用以保护这座石塔的地基。 桥上刻著三个字“枯荣桥”。 释厄感嘆,建书帝当年以一位僧人的身份经过这里时,想必心境也是非常纠结吧。 帝王到贫僧,一荣到一枯。 此岸难弃荣华,彼岸难枯禪心。 过了枯荣桥,终於来到这座石塔前,台阶顶的石门楣上闪烁著金色的光。 眾人抬头一看,石刻鎏金的三个大字很是写意洒脱:了无塔。 释厄再嘆,如此看来,建书帝最后应是放下了。 忘却枯荣,终归了无。 第44章 万年悬钟 这是一座七层石塔,应是取自七级浮屠之意。 看了一眼“了无塔”三个大字,文思远神色肃穆,抬起扇子抵住石塔的大门,掌中运劲缓缓推去! 身后的萧凌薇和店小二各自侧身退了一步,店小二更是小心將萧凌薇护在身后。 释厄也张弓搭箭,微微对准了那扇厚重沧桑的木门。 文思远看起来儒雅有礼,实际上手劲惊人,那厚重高大的石塔大门竟然被他一柄小小摺扇给推动了! 隨著一阵断断续续吱吱嘎嘎非常难听的摩擦声,了无塔的大门终於被推开了。 探照灯的强光立即將石塔的第一层照得明亮无比。 探头望去,石塔第一层开阔而空旷,除了四周摆放著一圈帛画外,並无他物。 石塔內空间有限,萧凌薇示意其余人等在外等候,只让释厄四人、店小二和文思远隨她进去。 萧凌薇带著一群人进去之后,龙牙队员便把石塔围著警戒起来。 进入石塔第一层,朱雨桑就被摆放的帛画给吸引了。 这些帛画上绘满了不同的人物场景画工精巧栩栩如生,沿著塔室的墙壁顺时针摆了一周。 第一幅画著天降异象,龙行云中,一个婴儿出生在江南大院,院內外百花齐放,满天花瓣飞舞。 第二幅则是画著一少年在宫中长跪於一中年男人床前,夜色已深宫娥太监微冷皱眉,少年却端著药纹丝未动。 第三幅则是少年天子的登基大典,画面恢宏,百官齐贺。 帛画一共十幅,直到后面的金戈铁马,大战连连,最后一幅画则是一个男人削髮为僧。 “这第一幅应是建书帝在江南出生,第二幅则是朱允炆在朱標病床前侍奉。想来应是建书帝的生平大事。”朱雨桑说道。 萧凌薇点点头眾人看完画继续上楼。 上得石塔二楼,探照灯的光从石塔的窗户里透进来,依然明亮清晰。 在第二层的塔室內,摆著一张供桌和一些长明灯,桌前供奉著一尊须弥座上的铜质鎏金的佛祖释迦牟尼像。 朱雨桑围著佛像看了一阵,由衷嘆道:“面相丰润,细眉长目,高鼻,薄唇,额头较宽,大耳下垂,表情庄重而不失柔和,衣袂层叠而不失灵动这是典型的明初佛像堪称国宝啊!” 文思远也点头道:“不错!这尊佛像高度超过三十公分,极为罕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炽明佛像本就极为稀少,屡破拍卖纪录,而且大多数体积不大,遇见二十公分以上的就是珍宝了,这一尊居然超过了三十公分,確实堪称国宝。 释厄总觉得这座塔有点怪异,但是又说不出来何处不对。 目前看来,这里应该並无威胁,只是不知道这塔中到底埋藏著什么宝物,至少目前释厄运起目力却毫无发现。 这些文物虽然宝贵,但是萧凌薇和文思远似乎也並没有太多欣喜,似乎知道建书帝的宝藏应该不止於此,於是眾人没有太多耽搁继续上三楼。 在三层塔室的周围,摆满了许多的书架,上面儘是各种经书,眾人此时却不敢有太多触碰,这些东西已经非常脆弱了,只能留给专业的队伍处理。 拾级而上,来到第四层,依然是环绕塔室一周的书架,书架中安置了不少的贝叶经。 释厄跟著萧凌薇游走一周依然没有发现,最后只得继续上楼。 第五层塔室共安置了九座白玉石碑,刻著九部《般若经》,別无他物。 释厄再次检视,仍无发现,不由得有些失望和紧张。 拾级而上到了第六层,这一层终於和別的塔室有所不同。 这里保存著一张紫檀小桌,一只矮柜,一个腐朽的蒲团和一张简单至极的木床。 “想来这里应该是起居处,只是不知可是建书帝常住的地方。”朱雨桑说道。 这里实在太过简朴,和另外几层珍贵文物比起来,堪称一无所获。 “只剩下第七层了。”萧凌薇看著通向第七层的楼梯,眼神里满是期待又有些失望。 虽然了无塔里目前发现的宝物都已经价值连城,但是並没有发现赵池印所说延年益寿之物。 释厄其实比萧凌薇更失望,別人寻宝是为財,他却是为救命。 朱雨桑和赵烈也看懂了释厄的眼神,同样很是有些担心。 “走吧,去第七层看看,一般压轴之物都是好东西。”文思远温言劝道。 眾人继续向上。 刚来到第七层,眾人就被震撼了! 和前面六层的朴素风格比起来,第七层显得格外华丽多彩。 整个第七层墙上都布满了彩绘,色彩鲜艷线条精细画工惊人,所绘都是佛教典故,环绕在整个塔室四周。 更为华丽的是天花板上还打造了一个覆斗圆形藻井,最外围绘有大莲花宝相花纹,逐层递进又分別画了两圈佛像,配以石榴花纹,牡丹花纹,对称而又精致。 整座藻井堪称华美,但十分奇怪,藻井中间最重要的位置竟然空无一物! 那里是一个空洞!这座了无塔竟然没有封顶,確切地说是塔顶的正中央开了一个窟窿! 释厄、朱雨桑、萧凌薇和文思远就这样站在这个空洞的正下方,抬头看著这镶嵌著一圈汉白玉的圆形空洞。 一丝凉风从空洞里吹来,仿佛跨过六百年的光阴,轻轻抚在脸上,略带寒意。 释厄精神为之一振,看清了这个圆形的洞口外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根巨大的石钟乳,从高高的溶洞穹顶中央悬垂下来,经过千万年的延伸,一直向下却始终挨不到塔顶。 释厄有些绝望,空洞倒映在他的眼里,让他的眼神显得更加绝望。 因为他刚才看过了,第七层这座华丽的塔室,依然没有任何特別的宝藏。 如果说江底的那枚玉石棋子是小小的意外之喜,那么这座了无塔就是巨大的失望之伤。 那根巨大悬垂的石钟乳就像一根刺扎在释厄的眼里和心上,让释厄生出一种长眠於此的颓废。 石钟乳和藻井空洞的正下方,是一座四四方方的石棺。 表面没有任何雕刻和花纹,整座石棺很小並且极为简洁,更像一个大型的骨灰盒,上面只刻了几个简单的字:终是了无。 释厄在进来的第一眼,就看见了石棺,已经动用目力扫掠了好几遍,石棺里並没有发现江底那枚棋子一样温润的金色光芒。 想来,这里应该就是建书帝的长眠之处了。 这一切便有了合理的解释,为什么这里的规格会如此之高,但石棺上的“终是了无”四个字也很好地解释了为何此处又没有高到像一处帝王的陵寢。 “恐怕要喊人来开棺。”萧凌薇看著石棺说道。 释厄摇摇头:“里面怕是没有什么东西了。” 萧凌薇有些惊奇地偏过头,眼神微变:“你怎么知道?” 释厄顿时一身冷汗就下来了,自己眼睛的秘密可是没告诉任何人的,这个秘密若是被知道了,只怕自己没有什么好下场。 迅速冷静下来后,释厄平淡地说道:“你看这『终是了无』几个字,再看这石棺大小,只怕建书帝最终是薄葬。” 萧凌薇这才点点头:“应该如是。” 若只是如此,建书帝宝藏便太令人失望了一些,释厄总觉得哪儿没对。 赵池印的兽首宝图描述准確得令人髮指,那么里面著重提到的延年益寿之物为何丝毫不见踪跡? 难道是自己还有什么地方没有查探? 又是一阵凉风从藻井空洞里吹来,了无塔为何要留下这个洞? 是为了给石钟乳留下生长的空间?以示心閔万物慈悲为怀? “我猜这根石钟乳也许是建书帝祈愿的天梯,最终引导著他走向西天极乐。”朱雨桑看见释厄疑虑的眼神回答道。 释厄猛然抬头,双目如电,再次向那石钟乳看去! 顺著石钟乳上那些一层层的千万年沉积的涟漪般的痕跡,释厄终於发现一道极细的微光像渗出的水一般从一道缝隙里散发出来。 萧凌薇也注意到了释厄的眼神,饶有兴趣地思索起来,这个男人似乎有些別样的秘密。 文思远走过来开口道:“这石钟乳有古怪吗?” 释厄闭上眼缓缓说道:“藏宝图里有写,万年悬石,內有乾坤!我猜,应该就是这里。” 这句话是释厄临时机变想出来的。 能往赵池印身上扔的锅那绝不能自己扛,毕竟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这个萧凌薇实在是太狡黠敏锐了一些。 听见这一句,萧凌薇的眼神里才出现了一丝恍然,清减了几分狐疑。 “叫人拿梯子来!”萧凌薇拿起对讲机说道。 “报告!丙组三號区域有不明入侵者闯入!” 萧凌薇和文思远的对讲机里都出现了略显焦急的声音! 萧凌薇眼神一凛,和文思远互看了一眼,都明白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 文思远沉稳道:“报告目標情况!” 经过了十来秒令人窒息的安静之后,对讲机终於再次响起。 “报告!没有看清!目標已经越过丙组一號区域!” 听见这句话萧凌薇和文思远终於变色! 龙牙丙组,三號区域和一號区域之间,隔了一座小山丘。 不到二十秒,这个入侵者就越过了那片一群警卫和严密监视的空地,踏过了泥土和乱石,像最凌厉的过山风一样越过山丘和树林,已经到了广场前。 文思远自问,做不到! 再加上龙牙这么多人竟然没人看清来人的模样,这是多么恐怖的实力?! 文思远知道,萧凌薇当然也知道,释厄只看两人的表情也知道。 手上的弓自然握得更紧了一些。 “文大哥!来不及了,你能上去吗?!”萧凌薇目光炯炯而决绝地说道。 文思远看了一眼石钟乳点点头:“能!” “赶紧!”萧凌薇喊道! 文思远看了一眼店小二。 店小二立即上前,一抬手便將文思远举了起来,接著店小二大喝一声,猛然將文思远向那藻井中央的空洞扔去! 店小二天生神力,释厄被扛回茶馆那一晚是见识过的。 只见文思远一身长衫,腰悬摺扇,如謫仙一般,穿过藻井的圆环向那石钟乳飞去! 第45章 白伞青衣 只见文思远穿过了藻井中间的空洞,来到了无塔的塔顶,接著在塔顶的琉璃瓦上踩了一脚借力,如乳燕归巢般飞向那根巨大的石钟乳。 在店小二的发力和塔顶的借力下,文思远这一跃直接来到了石钟乳下。 触碰到石钟乳的瞬间,文思远將早已摸出的摺扇往石钟乳上一插,整个人就固定在了上面! 这根巨大的石钟乳有五米多长,身材修长的文思远掛在上面也显得很是有些渺小。 “释厄!位置!”文思远喊道! 释厄神情一凝喊道:“你的小腿位置,往右一点点,挖开!” 文思远闻言立即拔出摺扇,往下落了一米,再次將摺扇插入石头固定住自己。 这扇子在文思远手里插进岩石如插豆腐,看得释厄四人很是震撼。 文思远左手紧紧握著扇子,右手则从扇子里抽出一根精钢扇骨,往释厄所说的位置切去! 那地方本就是人为掏出的一个石龕,很快就被文思远挖了一个洞出来。 释厄的眼神顿时就亮了! 他看见一道光从那刚掏出的小洞里射了出来,极其明亮,像里面有著一柄强光手电一般! 这就是赵池印所说的延年益寿之物! 释厄很確定这个东西一定能救自己,他已经微微感觉到了一丝暖意。 这是一件无比强大的宝物! 此时文思远已经將那石龕全部掏了出来,释厄眼中那金光已经如瀑布一般流淌,即便是一部分星光溅落在自己身上已经非常舒適了。 这东西能让自己舒坦地活下去! 文思远终於將那宝物拿了出来!眾人这才看清,原来那是一串佛珠! 每一颗珠子都温润如玉,比最好的羊脂玉还要洁白温润,虽然只有小小的一圈,但是在探照灯的光线下依然散发著耀眼的光芒。 文思远的掌中仿佛握著一轮小小的明月。 但在释厄眼里,文思远的掌中握的却是一轮太阳! 金光闪耀,四处流淌,那些跳跃的金色光点如同漫天星光一般四处洒落,偶尔有一两颗落在释厄的身上,让他顿觉温暖无比。 漫天的金光在流淌,释厄激动得满心都是欢喜。 从雨桑爷爷的那个神秘盒子开始,这段时间经歷的实在太多太多,但总算最后有了一个完美的结局。 自己终於能迈过鬼门关了! 文思远拿著这串温润的玉佛珠仔细感受了半天后,对萧凌薇点了点头。 萧凌薇的眼神终於亮了,满眼都是欣喜。 “砰砰”两声撞击声响起! 撞击声很响,被这座密闭的溶洞放大后听在耳中更加清晰。 在了无塔第七层的人都是心中一紧,声音来自溶洞入口的那道门! 入侵者来了!! 萧凌薇连忙扑到窗口处观察情况,释厄紧隨其后! 释厄见到了一生都难忘的场景。 在探照灯下,整个溶洞里亮如白昼一览无余。 一个淡青色的人影从通道尽头处的石门冲向了无塔,速度之快如疾风掠野,似流星赶月! 根本无法看清这个人的身形,只能隱约看见这个人拿著一个圆形的白色东西。 由於入侵者速度太快,下面的龙牙警卫根本反应不过来,一个个呆若木鸡不知所措。 萧凌薇惊怒地喊道:“开枪!!” 得到指令后的龙牙警卫反应也非常快,立即抬枪就射! 由於警卫人很多,子弹非常密集,那电影中才会出现的只身躲子弹的荒谬镜头並未出现。 但是释厄却看见了更为离谱的一幕。 弹幕朝著入侵者倾泻,那入侵者並未躲避。 只见入侵者將手中的圆形物件一转,对著弹幕横了过来,整个人就躲在了圆形后面! 密集的子弹打在那圆形物件上连一点声音都没有,便尽数消失了。 这一幕实在诡异得嚇人! 这一边枪声大作,在溶洞里回声隆隆,另外一边却没有任何本该出现的弹头碰撞的尖锐声响,仿佛那就是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 那淡青色身影转瞬就来到塔前,如同大鸟般一跃而起!飞身上塔! 直到此刻,入侵者的速度才略微地放缓,足够人们看清她的身影。 释厄的瞳孔剧烈放大! 这个淡青色人影是个女人,释厄几乎可以肯定就是那天在庙里和宝光动手的女人! 只是她今日怎么变得如此强大!? 此刻释厄也终於看清她手中那白色的圆形物件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把白色的伞! 伞似乎是绸制的,有些旧,边缘有一两处小缺,上面隱约画了一些山水图案,也是很有些黯淡褪色。 一看这把伞就有些年头了。 可是没人敢小看这把旧伞,就凭刚才那些泥牛入海的子弹,就已经足够震慑人心。 萧凌薇看清白伞的瞬间,眼睛瞪得格外圆,失声喊道:“炉中人!?” 就在萧凌薇这句惊叫之间,那白伞青衣已经跃上了了无塔二层的飞檐。 她如同凌空仙子,如同域外飞天,脚尖在了无塔的屋檐上轻轻一踩,便身轻如燕地再跃上一层。 这时候龙牙的警卫已经不敢再开枪了,毕竟萧凌薇就趴在窗台上,而这青衣白伞已经到了四楼! 子弹要是稍微偏点或是流弹乱飞就可能伤到萧凌薇,更无奈的是,这柄白伞实在太过诡异恐怖!已经毫无开枪的意义了! 没了警卫的干扰,青衣的速度再次加快! 白伞就像一朵海中水母,每次涌动都会向上一大截。 呼吸间就来到了无塔第七层! 这时候文思远已经站在了萧凌薇的旁边,一把拉过窗前的萧凌薇,摺扇在手严阵以待! 空无一人的窗口突然出现了一片白影,白伞张狂而霸道地填满整个石窗。 紧接著白伞一收,如同一桿长枪,穿过窗户直接向文思远刺来! 白伞的尖端在文思远眼里急剧放大,直刺霸道无匹! 那气势如同一匹白色的烈马从坡顶向下衝刺后撞过来一样! 文思远哪敢托大,全身力量运到极致,然后匯聚到精钢摺扇上,以扇为剑,全力向那白伞刺去! 第七层的空气仿佛都要凝固一般,等著那即將到来的撞击! 伞与扇,终是撞在了一起! 这应是白伞青衣和文思远的倾力一击。 摺扇弯了。 收成一体的扇骨全部如拱桥的桥洞一样高高拱起,接著被折成了一团,看起来扭曲而破败! 巨大的力量还没有散去,一直传递到文思远的身上! 文思远被撞得止不住地后退! 在巨大的衝击下那青衣女子的速度也放缓了一些,並且身侧刚好来到释厄眼前。 释厄在文思远把萧凌薇拉开时便连忙退到一旁角落里躲著。 文思远都觉得危险的人,释厄不觉得自己可以对付得了。 就像那晚在宝源寺小院,宝光二人的打斗下,自己挨著就是死。 神仙打架,凡人远离。 所以白伞青衣进来的时候並未太多注意到角落里的释厄。 一声弓弦清响。 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如此短的距离,直奔白伞青衣而去! 此刻的白伞青衣刚和文思远对了倾力一击,收伞是来不及了,速度也是最慢的时候。 不得不说释厄的时机拿捏得非常完美。 完美到惊怒的萧凌薇眼神里都出现了一抹意外的讚许。 转瞬箭头就来到青衣的身前! 弓弦一响,青衣便扭头看了过来,依然戴著面纱,只剩那如海双眸在外。 释厄確定她就是宝源寺那晚和宝光动手的女人。 可今日她怎么更加厉害了!?若是那天有今日水准,宝光可能只撑得了几招。 青衣瞥见那箭头过来,丝毫未慌,右腿一抬,脚尖轻轻在箭杆上一踢,箭鏃就变了方向,直入伞面!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支箭在接触到伞面的时候同样无声无息地凭空消失了! 释厄震惊得无以復加,持弓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完全无法再次开弓。 那把伞看起来实在破旧了些,伞面有几处小洞,边缘还有残缺。 但它却可怕得却不似人间之物。 释厄的箭被白伞“吞噬”后,青衣女子丝毫没有停顿,看也未看释厄,继续向前直扑文思远! 此刻的文思远才撞在建文帝的石棺上堪堪停住,手上还握著扭曲成麻花样的摺扇! 白伞青衣实在强得太可怕了! 文思远尚未站直,白伞又至,那伞闭是一桿枪,开是一面盾!强横无比! 吞掉释厄的箭后,白伞闭,如长枪携风雷而至。 满室生风! 伞尖看起来並不尖锐,只是一枚似骨似玉的小葫芦。 却无人敢拦无人敢接! 文思远大骇,掌上发力在石棺上一推,往旁边躲去! 刚躲过白伞这致命一刺,不料那白伞突然张开,青衣女子急速將伞转了起来!同时如附骨之疽般又向文思远罩去! 伞的边缘顷刻来到文思远脖子边! 別看那伞面仿若绸缎,这一屋子人任谁都知道要是被伞边切著了,只怕比那切割机碰上更惨。 文思远被迫拿起那已经拧成麻花状的钢骨摺扇,向那飞速旋转的伞边挡去! 只听“哗啦啦”的一阵乱响,摺扇的钢骨被白伞打得左右横飞,如飞刀一般乱射! 嚇得一屋子的人抱头低腰,赶紧躲避。 好在屋里人几乎都在青衣女子的后面,这几根钢骨才没有伤到人。 文思远再退!已经抵到了墙壁! 青衣再次收伞,前突,举枪再刺! 白伞青衣速度太快!文思远根本来不及调整姿势,只得下意识地抬手格挡! 就在眾人以为文思远要血溅当场的时候,化为长枪的白伞伞尖一挑,就將文思远手腕上的佛珠手串给挑了下来! 那手串顺著枪尖滑到白伞伞面上,也是顷刻不见! 那把伞如同黑洞,吞噬万物! 接著青衣女子从窗口一跃而下,在塔身上一踹,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如大鸟般向地道入口飞去。 门口的龙牙警卫根本阻拦不住,被轻易地扫飞两人后只能看著那伞那人,顷刻消失在通道里。 第46章 烟波深愁 白伞青衣离开后,整个了无塔里一片死寂。 那个拿著白伞的青衣女人,以强横无匹的姿態硬生生地闯入这方天地,夺走佛珠后又风捲残云般瞬息离去。 一切快得好像一场梦。 只有那墙壁上横七竖八插著的麻花状的扇骨提醒著眾人,一切都是真实的。 释厄浑身都在颤抖。 刚刚看到活下去的希望,就这样被白伞青衣蛮横地夺走了。 那种由死到生,再由生到死的绝望格外令人崩溃。 萧凌薇也在微微发抖,双眼难以置信地看著最近的一片扇骨,喃喃自语:“炉中人是怎么知道的?” 文思远靠在窗边墙上喘息,右手小臂上有著一道醒目的血痕,那是白伞挑走佛珠时留下的伤。 朱雨桑上前轻轻握住了释厄颤抖的手。 “炉中人,是什么来头?”释厄用了很久才平復下心情艰难地问道。 萧凌薇这才鬆开了紧握的拳头,转身看著释厄缓缓说道:“这是一句讖语,『灵瞳现,天下乱,炉中人出,鬼神哭』。” “那他们是何来路?”释厄继续问。 不论如何,自己的生机是断送在这人的手上,释厄得儘量了解清楚。 萧凌薇摇摇头:“那是最神秘的存在,谁也不知道他们来自哪里,我现在没法回答你。” 文思远这才慢慢走过来,左手按住右手的伤口说道:“炉中人强大而神秘,外界对他们知之甚少,这个人应该是传说中的白伞叶青衣。” 释厄立即死死记住了这个名字。 “报告!甲组,五號区域发现入侵者,已拦截,威胁等级中等。” “报告,丁组,四號区域发现入侵者,已驱逐,威胁等级中等。” 萧凌薇的对讲机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萧凌薇和文思远不再有任何惊惧,威胁等级中等,表明入侵者进不来。 只是两人仍然非常疑惑,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得知建书帝宝藏地址的!? 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头髮,萧凌薇开口道:“查一下现在这些入侵者的来路,看看到底是哪里得到消息的,最好能抓两个。” 文思远点点头。 “另外,让龙牙和501考古队抽调一部分人员过来,了无塔本身也是国宝,不排除还有別的发现。”萧凌薇继续有条不紊地安排著。 走出了无塔,快到地道口的时候,释厄回望了一眼这座鬼斧神工深藏山腹的石塔。 石塔和那根巨大的石钟乳天上地下相对而立,看起来就像一座巨大的沙漏。 只是在石塔面前,石钟乳显得实在很小,像那沙漏就快走完的模样。 这是在暗示自己余生不长,没有抓住那最后的机会吗? 释厄难过地想。 一直到离开佛隱寺的时候释厄都有些浑浑噩噩,就连萧凌薇说的分红补偿都没有听仔细。 因为这一切对他都没有意义了。 人都要死了,钱財再多拿来又有何用? 在赵烈和朱雨桑的搀扶下,释厄上了车,经过几小时的昏睡,终於回到了朱家老屋。 从那个神秘的木盒子开始,歷尽波折直到建书帝的佛珠出世,一切似乎都画上了句號。 只是这个结局却不太好,就像句號一样空洞,没有改变释厄一步步走向死亡的命运。 在朱家老屋,释厄天天过著饮酒昏睡的日子。 就这样一直过了七八天。 直到有一天,萧凌薇找人给释厄送来了一瓶药还有一张卡。 是文思远亲自送来的。 朱家老屋三楼的阳台上,两把藤椅直面大江。 如今没了那禁制大阵的影响,整个古镇江水悠悠,惠风和畅。 左边的藤椅坐著一个一袭长衫,手中一把白底红纹点漆摺扇的翩翩公子。 右边的藤椅则坐著一个穿著邋遢的睡衣,提著半瓶红酒,边幅未修,毛髮直立的颓废男人。 “几日不见,你为何成了这副模样?!”文思远有些震惊。 对於释厄,文思远是很有些喜欢而佩服的。 別的不说,宝源寺跳井那就不是凡人能有的勇气。 了无塔对著可怕的叶青衣开弓,时机还能把握得恰到好处,这份冷静也不是常人能有。 文思远是动了招揽的心思的。 可此刻所见实在很难想像,那个坚毅果决的释厄,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释厄呆呆地看著远处江上烟波,木然地喝了一口酒,等到那酒咕咚咕咚地吞下了喉,这才歪著头瞥了文思远一眼。 “了无生趣。” 释厄莫名地不想解释,只从嘴里蹦出四个字。 文思远一愣,思忖片刻后看著释厄诚恳地说道:“兄弟,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可这件事並没有你想得那般悲观。” 说完文思远撩起半截长衫,给释厄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腿。 只见文思远腿上有著蚯蚓一般大小的两条黑线。 释厄眼皮终於跳了两下,这黑线和自己早些时候一模一样。 文思远见状心里便有了底,连忙说道:“你看,像我这种有点严重的凌薇都有办法控制,我觉得你若是有这个问题,定能解决的。” 释厄看著那两条和自己高中时候比都还要细上不少的可怜的两条小蚯蚓,实在不想和文思远说自己满背可怕的如焱黑纹。 “呵呵。” 释厄莫名地嘆了一句,又喝了一大口酒,继续颓废地望著江水。 文思远有些惊愕,本以为已经猜到释厄颓废的原因了,怎么感觉还是没找到点子上? 见释厄不愿再说话,文思远也只得作罢。 將一张黑卡和一个白色瓷瓶放在桌上,文思远起身温言道:“这是你应得的分红,卡里有五千万,瓶子里是治疗的药,价值比卡更高。” 释厄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文思远只得轻嘆道:“若是你有什么想法或需要,隨时来找我。” 说完文思远又深深看了释厄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释厄独自凭栏,看见一只孤鸿翩然掠过嘉北江,消失在远处的天地之间,眼里顿时生出一丝羡慕。 一腔深愁寄烟波,孑然暗自羡飞鸿。 许久许久后,直到感觉一丝凉意钻进了衣袖,释厄才转身,缓缓拿起了桌上的黑卡和瓷瓶。 这张黑卡,自己命不久矣毫无用处,可活著的人还是很需要它的。 比如父母,比如赵烈和顾雪如。 至於瓷瓶,也许能让自己有更充裕的时间安排后事吧。 怀中的些许暖意,让释厄不觉低头,原来是江底那枚棋子。 这棋子作用虽小,却多少让释厄舒坦一些,也算是给了释厄一点希望和暖意。 江风忽劲,將释厄吹醒不少,摸著满脸鬍渣,顿觉如此昏醉了一周,也差不多了。 至少得把后事安排好,走得体面无憾一些。 这几日,朱雨桑三人也没敢来打扰释厄,只是每日按时送饭。 那种濒死的绝望,不是简单的三言两语可以慰藉的。 当三人看见释厄收拾得整整洁洁地出现在餐厅门口时,很是愣了一阵。 “怎么?不欢迎我吃饭?”释厄微笑著说。 “啊!欢迎欢迎!赶紧来坐坐!”赵烈连忙上前拉著释厄坐下。 朱雨桑神色有些激动,稍微有点手足无措,一边收拾桌子一边问道:“释厄,你想吃什么?我让船上的大厨做了送上来!” 顾雪如也在一旁微笑著说:“今天我们再也不用愁给你送啥菜进房间了!” 释厄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段时间给大家添麻烦了。” 三人均是笑著摇摇头,眼里都是情真意切的关心。 接下来的日子,释厄格外珍惜平凡而难得的时光,反倒是过得开心愜意了不少。 黑纹的后果,暂时没有去想它,因为那本就是无法改变的事。 这天朱雨桑被母上大人喊回一趟瞰园別墅。 没走多久,老张身体有些不適要上医院,顾雪如连忙赶回去照看。 “你站著干啥?!还不去帮忙?一个女孩怎么送人上医院啊!”释厄对赵烈喊道。 赵烈连忙点头:“哦哦,我这就去!” 刚跑出两步,赵烈又连忙站住:“你,你没啥子嘛?!” 释厄挥挥手:“我能有啥子?!赶紧去!等会儿人都看不到了!” 赵烈这才赶紧追著顾雪如去了。 看著赵烈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释厄笑著摇摇头。 独处一阵他觉得屋里甚是冷清,乾脆出去吃碗麵算了。 一时半会三人应该都不会回来,释厄便打算去吃半岛区的一家胖子火锅,据说非常不错。 这是释厄覬覦已久的一家火锅店,在雾城火锅中也可算是一绝。 过几日便要回锦城了,打算去父母家一趟,回去之前吃了这个火锅也算了个小心愿。 打了个车,释厄就出门了。 下车后还得爬坡上坎地走了一大截,这才到了胖子火锅店。 鲜红油亮的牛油锅底一上桌,释厄眼前就亮了。 这是老式的九宫格锅子,是老雾城人最爱最传统的火锅式样。 夹了一块脆嫩的鲜毛肚,入口麻辣鲜脆,口鼻之中全是那热辣的牛油和辣椒花椒的香气,吃得释厄大呼过癮。 “这位先生是一个人吗?”一位头髮花白的中年人彬彬有礼地来到释厄桌旁。 释厄抬头打量了一下中年人。 此人穿著一身灰色格子纹正装西服,皮鞋鋥亮,领结整齐。 看起来不像食客倒像那豪门管家模样,虽然彬彬有礼却和这市井火锅店格格不入。 “您是?”释厄疑问。 管家笑道:“我家老板想请释先生帮忙,请先生去府上一述。” 释厄有些好笑,请人请到火锅店来了。 虽然摸不清对方底细,但是自己已是將死之人,有何畏惧。 “如果我不去呢?”释厄抬眼道。 管家微笑著未说话,只是看了一眼门外。 释厄这才发现氛围有点不对,转过头看了一圈,这火锅店里哪还有半个食客的人影? 除了店里站著两排黑西装外,那店门口都被三台商务车堵得死死的。 释厄苦笑道:“看来今天这个鸿门宴,不去是不行了。” 管家微笑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家老板诚心相邀,並非鸿门宴,释先生请!” 释厄哂然一笑起身出门,將死之人天下还有何处不敢去去不得? 第47章 名安难安 释厄走出火锅店,穿著灰色西装的中年管家连忙上前半步,亲自拉开了商务车的门。 “释先生请!” 释厄上车之后,管家一同落座,微笑有礼地陪在一旁。 既然已清楚对方目的,释厄也懒得多问,乾脆闭目养神。 管家很知趣地一言未发。 好在车程並不久,很快就来到了嘉北江左岸一处巨大的半山平地。 对方並没有限制释厄在车上的行动,全程释厄都可以自由地看向窗外。 来到这处平地,看见那一大片恢宏的庄园,释厄已经大概猜到了这是什么地方。 这座庄园占地极大,远超寻常的別墅,由好几个小型的別墅群组成,每一个別墅群都有自己的主楼和卫星楼。 各处別墅群都自成风格,但多以西式为主,总体搭配各有特点而不失和谐,展现了很高的设计水准。 庄园独处半山,遗世独立,各类绿植园景星罗棋布,车行其间仿佛置身国外小镇一般。 这是雾城极为有名的钱氏集团的家族私宅。 钱氏集团从雾城发跡,数十年间已经將生意做到了全国甚至海外,涉及机械、物流、旅游,以及建筑等多个行业。 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庞然大物。 商务车在一座黄墙红顶充满意利国风情的別墅主楼前停了下来。 管家依然是彬彬有礼地下来为释厄打开车门,微笑道:“释先生请隨我来。” 跟著管家进了別墅主楼的客厅,发现厅里並无他人,管家则招待释厄坐下后让人送来一壶红茶。 將精美的雕花银茶壶和配套的两个杯子一起放在桌上后,管家给释厄倒了一杯茶。 茶汤红色浓郁,温香沁人。 “释先生请稍坐片刻,老板一会儿就来,这一层先生可自行活动。” 说完管家便离开了。 这一坐却是有些久了,茶汤都喝了三杯,正主却还未出现。 释厄有些奇怪,若是为了消遣自己怕是大可不必如此费尽周折。 主楼的客厅极为宽大,有两百来平,前后都是大花园,释厄坐久了有些气闷,见那后花园里草坪葱鬱,绿植修剪得极为精致,便乾脆起身去转转。 这花园打理得极为用心,灌木均被修剪成了標准的椭圆、半球、立方体等几何形状,就连那罗汉松的叶子都修剪得像云朵一般。 仅仅这花园园丁的水准和工作量就令人惊嘆,钱家的底蕴可见一斑。 “我砍死你!我砍死你!” 一阵愤恨压抑的声音从花园的角落里传来,和寧静精美的园景格格不入。 释厄皱眉,声音並不大,听起来还有些稚嫩,於是举步循声走去。 也就前行十几步的距离,释厄便看见了说话的人。 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小男孩正蹲在一棵罗汉松下,拿著一把茶刀在那罗汉松树干上狠狠地划著名。 茶刀虽然没开刃,但端头还是很尖锐的,只可惜那价值几百万的罗汉松,树皮被划得稀烂。 “小朋友,你这是怎么了?” 释厄儘量让自己的话语温柔一些。 即便如此听见释厄的声音,小男孩还是嚇了一跳,立即转身站起来,並將茶刀飞快地藏在身后。 男孩长得十分清秀,两个眼睛圆圆的,只是皮肤格外白,甚至白得有点病態。 並且释厄发现这个男孩实在是太瘦了一些,比大部分同龄女孩都瘦,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小男孩眼神有些害怕和警惕,眼睛红红的,似乎刚才哭过。 “啊,我是……” 释厄这才想起,那管家什么也没对自己说,就连主人的名字都不知道,一时语塞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小男孩的话。 小男孩神色一紧,从背后掏出茶刀,一双小手紧紧攥著將刀尖对准释厄凶巴巴地说道:“你是小偷!?” 释厄眼神一凝,没有搭理小男孩的话,目光却落在男孩白皙得发亮的手腕上。 手腕上有一条若有若无的黑线,就像一条小蛇潜伏在男孩的皮下。 是黑纹!! 怪不得这个男孩如此瘦弱,怕是和自己小时候差不多! “喂!我问你话!没听见吗!!”小男孩见释厄没有搭理自己,声音不由提高了八度。 释厄这才將目光从男孩的手腕上挪开,看著男孩的脸,眼里满是温柔和怜悯。 “我不是小偷,我是来这里做客的。” “你有什么证据?!” “嗯……是那个头髮花白,一丝不苟打著领带,皮鞋鋥亮的人请我来的。” 小男孩终於放鬆了一些,继续问道:“是不是还穿著西装?西装是什么样式的?” 释厄暗嘆,这小孩真聪明,知道用今日那管家的衣款再验证一次。 “灰色千鸟格纹的。” 小男孩终於放下了茶刀,点点头道:“那是王管家,看来你是妈妈比较重要的客人。” 释厄有些好奇:“为什么这么说?” 小男孩目光略微和善一些地说:“王管家极少亲自去接人。” 释厄恍然,接著问:“这棵树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为何要伤害它?” “因为它长得就像那些东阳人一样,我想砍死他!” 这棵罗汉松是要粗矮一些。 “东阳人?”释厄惊奇道。 心中也暗自揣度,东阳人怎么会来这边?难道是和钱家有什么业务合作? 小男孩愤恨地说道:“每次那个东阳老头来都会欺负我妈妈!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他!” 这似乎涉及了什么豪门秘密,释厄也不想去多问,反而看著小男生说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男孩皱眉道:“我又不认识你,凭什么告诉你?!” 释厄轻轻拉开自己的衣袖,几条清晰的黑纹就这样狂放地游离在胳膊上! 小男孩看见释厄手上的黑纹大惊失色! “你!!你怎么也会有这东西?!你也病了吗?!” 释厄微笑著点点头:“是的,我得了和你一样的病。” 小男孩眼里顿时变得苦楚起来,看了释厄好一阵才说道:“原来你和我一样可怜。” “那你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小男孩犹豫了片刻才说道:“反正我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告诉你也无妨,我叫钱安,有钱的钱,安康的安。” 钱安,安康的安,释厄念了一遍钱安的名字,顿觉有些心疼他的爹妈。 “我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可能快死了。”钱安说。 小男孩和释厄並肩而立,看了看自己和释厄的身高差,幽幽说道:“我要是能活你那么大就满足了。” 释厄闻言顿时就想起了昨天所见嘉北江上那只孤鸿,你所拥有的,可能正是別人一生艷羡的。 当时只道是寻常。 突然,小男孩眼里出现一抹痛苦之色,腰一下子就弯了。 他倔强地想要直起来,但剧痛將他的腰压得更弯。 只看了一眼,释厄就知道小男孩病发了。 “你放鬆,相信我,我能帮你!”释厄蹲下来,扶住小男孩看著他的双眼说道。 小男孩咬著牙,痛苦地点了点头。 释厄迅速地从腰间摸出一个布袋,在草坪上唰地一下抖开,一排银针整整齐齐地排在袋子里。 释厄指尖如电捏起一根极细的银针扎入钱安背上的穴位。 接著只见他手指拈花如影,熟稔到令人惊嘆,短短几秒,就將十几根银针准確地扎入了钱安的后背、四肢、面部和后颈的各处穴位。 轻轻在几根银针的尾巴上弹了两下,释厄温言问道:“怎么样好点了吗?” 钱安的神色已经好了很多,点点头说道:“好多了,能忍了!” 释厄这才擦了擦额头的汗,微微有些喘气。 这套针法对速度和力道的控制要求非常高,即便释厄用了那么多年,依然还是有些累人。 扎了十几分钟后,释厄飞速地將针退去一一装进袋子里,这才问道:“钱安,还痛吗?” 钱安摇摇头:“这是我发病后最好受的一次了,大哥哥谢谢你。” 释厄有些同情地看著钱安说:“你寻常发病怎么办的?” 一丝愤懣的表情出现在钱安脸上:“吃东阳人的药!” “有用吗?”释厄问。 “有,但是没有你扎针效果那么好,而且那个药很贵!”钱安低眉道。 释厄看了看表,这一下折腾了二十几分钟,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哥哥先回去了,咱们有缘再见。”释厄摸了摸钱安的头。 钱安点点头说了声:“哥哥再见!” 说完便一溜烟地从罗汉松后的小路消失不见。 释厄刚回到客厅坐下不久,便听见二楼的楼梯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是高跟鞋的鞋跟敲击大理石地板的声音。 抬头一看,只见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缓步下楼向客厅走来。 这女人大概四十年纪,保养得倒是极佳,皮肤白皙,身材凹凸有致丝毫不见赘肉。 女人穿著一件刺绣连衣裙,肩上披著一条黑貂皮的披肩,看起来很有富贵气。 只是女人优雅的脚步里带著一丝匆忙,一边下楼一边还在整理衣角,脸上似乎还有几分红晕。 来到茶几前,女人微微頷首说道:“抱歉让释先生久等了,我是钱曼芝。” 女人伸出白皙的手掌与释厄握手。 释厄与钱曼芝轻握了一下手说道:“没等多久,这茶不错。” 钱曼芝点头一笑,身姿轻盈地缓缓坐下,给释厄倒了一杯茶,再给自己倒了一杯。 银茶壶下的奢石圆板自带保温,茶竟然一点未凉。 释厄正欲坐下,却发现从钱曼芝背后的窗户望去,正好可以看见后院边上的一个小广场。 一台加长的三叉星旗舰轿车正停在那里,一位衣著华丽满头白髮的老头正在上车。 车旁楼下,都跟著不少保鏢。 释厄略有所思,这可能就是钱安所说的东阳人。 等到释厄也坐下后,钱曼芝开口道:“今日冒昧请先生前来,实属抱歉,只是曼芝確有极为重要的事情相告与相求。” 第48章 风起青萍 释厄抬头看著钱曼芝,眼神里略微有一丝疑虑,钱家这样的豪门大族会有何事用得著求自己? “不知钱小姐有何事相告?”释厄谨慎地说。 钱曼芝嘆道:“此事说起来就有些话长了,我確实是看中了释先生的寻宝能力。” 释厄瞬息之间把所有的疑问联繫起来了,钱曼芝是从何而知自己寻宝能力的?只能说明钱家就是参与的势力之一! 在雾城,绝大部分事情只怕都难逃钱家的眼睛。 眯著眼看了一阵钱曼芝,释厄冷笑道:“看来牛黄叔是你的人吧?” 钱曼芝一双大眼睛眼神一亮:“不错,释先生果然聪明,曼芝佩服。” 释厄反而愣了一下,钱曼芝大大方方的承认让他略微意外。 “我也是无奈之举,当年『寻龙计划』青天党为此付出的资源和努力远超你们的想像。”钱曼芝声音很小,如悠悠时光中传来一般。 可听在释厄的耳中却如同惊雷! “寻龙计划”,这四个字是朱怀远和赵池印提及多次的关键词。 虽然这两人也知之甚少並未多说,但是从那歌月山地下的防空洞规模就可见“寻龙计划”多么庞大。 “这个计划,到底是寻找什么?”释厄好奇道。 钱曼芝嘆道:“我们知道的並不是特別多,这个计划级別很高,而我们的先辈只是当初青天党国统局的一支罢了。” 释厄静静的听著,这件事似乎还没完。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建书帝宝藏一事之后本以为一切都画上了句號,此刻才想起那个庞大的寻龙计划一点都没弄清楚。 “我只知寻龙计划投入了巨大的资源,寻的莫不是天下奇珍人间至宝。”钱曼芝无比艷羡地说。 释厄嘆道:“钱小姐,您看钱家今日这般地位,还需要那些身外之物吗?” 钱曼芝摇摇头:“不止是钱的事,这世上有些珍宝,却是可以治顽疾,延人寿,那才是真正的无价之物!” 延人寿! 三字在释厄耳中尤其清晰! 难道这里还有一份建书帝佛珠那样的宝物线索?! 释厄又燃起了希望。 钱曼芝却是神色一暗:“我儿钱安,自幼就怪病缠身,寻常医药毫无用处,只能年年远赴东阳治病,还得看人脸色。” “那东阳,可有什么妙方能治此病?”释厄脸上神色如常心中却已经震撼不已。 钱曼芝端起茶饮了一口:“你可听过『道州会』?” 释厄稍微一沉吟便想起来了,因为道州会实在是太有名了。 那是东阳国一个財团所建立的医疗帝国,医院遍布东阳全境,並且大都在当地首屈一指。 其中道州会本部的中心医院,更是號称医疗圣地,专治疑难杂症。 数十年以来道州会的医疗威望如日中天,纵横东阳,影响力甚至辐射到了华国和西方。 “就是那个据说癌症都能在阎王手下留几年的道州会?”释厄看著钱曼芝问。 钱曼芝点点头:“据传,道州会有一件治病的奇宝,就藏在总部中心医院內,道州会就是靠此起家的。” 释厄眼神一亮。 “钱小姐可是有寻龙计划別的宝物线索?” 钱曼芝点头,隨即又摇摇头。 “算,也不算。” 释厄静静地听著。 “因为这个线索和寻龙计划有一些关係,但关係又不太密切,所以很难说是否真有关联。”钱曼芝坦然地回答。 “愿闻其详。”释厄捧著茶杯微笑。 钱曼芝喝了一口茶,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娓娓道来。 “早在名国时候,当时的东海市有一桩案子特別出名,那就是顾还山护宝案。” 释厄一听就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当时的东海已经是举国的经济中心,波诡云譎东海滩,不知道发生了多少传奇故事。 “那时的国父身旁有一个东阳人作为国父顾问备受信任,他就是神谷光瑞。” 神谷光瑞这个人释厄也大概知道,歷史上臭名昭著的神谷探险队便是他出资组建的。 这支探险队导致了许多国家的文物被盗掘至东阳国。 钱曼芝继续说道:“当年神谷光瑞作为国父顾问,私下批了一船货物从东海市出发,前往东阳。” 释厄表情微讽地笑道:“那船货只怕都是文物吧?” 钱曼芝点头:“不错,对外宣称是外销瓷器,其实全是文物,可那时神谷光瑞还未暴露,国父顾问加上东阳贵族的身份,谁人敢查?!” “除了那顾还山?”释厄反问。 “不错!只有那铁胆顾还山!那顾还山不知道从何得到了確切消息,知道这是一船文物,带著一队兵荷枪实弹地硬拦了下来!” 释厄好奇:“顾还山当初是什么身份。” 钱曼芝眼带笑意:“陆军讲武堂少尉。” “真是厉害!佩服佩服!”释厄嘆道。 当年神谷光瑞那背景和国际形势,顾还山此举可谓顶著天大的压力和赌上了全部的前途。 只为国宝不流海外。 华国歷史上从未缺过血性男儿和时代的脊樑。 “说是那顾还山当场拔枪,在码头上对东阳人鸣枪指头,现场开箱!” “结果呢?” “当然是赌对了!一船货全是文物,装了一百多箱,箱子按照珍贵程度分了甲乙丙丁四类,每一类又按重要程度从小到大编了號。” 释厄实在是感嘆,一百多箱珍贵文物,这顾还山真是还了家国一座山啊! 钱曼芝继续说:“那一百多个箱子被拦截后,流落到了名国时国內许多势力手中,其中一部分几经辗转落到了钱家。” 释厄终於开口问道:“方便说下钱家先辈当时是做什么的吗?” 钱曼芝微笑:“既找先生帮忙自然当如实相告,我钱家先辈便是当年青天党国统局的。” 国统局! 释厄心中一惊,这可不是什么巧合,朱雨桑的爷爷朱怀远、赵池印、钱家先辈均是国统局的。 这一切似乎远未结束啊。 “原来如此,那一切確实可能均和寻龙计划有关。”释厄说道。 钱曼芝点头:“后来,钱家拿到了不少箱子,其中一个乙字七號箱,里面便是今日我要给释先生看的东西。” 释厄眼神一凝,今日的正主可算来了。 钱曼芝从身后拿出一个包,再从包里拿出一个封得很严实的布袋。 將布袋放在茶几上,钱曼芝开口道:“释先生请。” 释厄拿起布袋,比想像的轻和软。 小心打开布袋后,发现里面卷著一张皮子地图和几页手卷。 因为茶几上有茶壶,释厄拿出来后將物件小心地在沙发上铺开。 这张皮质地图的手感极为特別,地图上绘製的图案也很是奇诡。 地图边缘一圈画著一些山水,里面布满了古怪的符號状图案。 几页手卷则似乎是清宫永证帝时的一些记录。 “这地图手感实在有点特別。”释厄疑惑道。 他也算长期和古玩行业打交道,各种皮质都算熟悉,可手指上传来的这皮子触感確实少见。 “这是一张人皮地图。”钱曼芝的声音幽幽传来。 释厄的手不由得僵了一下,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不由得有几分毛骨悚然。 钱曼芝继续说道:“这张图和这几页手卷,实话说我研究了很多年,请了很多人,依然一无所获。” 钱曼芝的言语之间很是有些心灰意冷。 释厄知道,以自己和钱曼芝的交情,確实只能到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地步。 但是这已经足够了,至少又给了释厄新的期盼。 释厄其实很理解钱曼芝的心情,这地图和手卷放在乙字號箱子里,定然不是凡物,可多年又研究不出什么东西来就成了鸡肋。 “释先生可將此物带回去仔细研究,有任何疑问曼芝定然知无不言。”钱曼芝说道。 钱曼芝和释厄都是聪明人,各取所需之下冰释前嫌是极为自然的事。 只是钱曼芝並不知道,钱安也是释厄愿意和她合作的重要原因之一。 释厄临走之前,钱曼芝突然问道:“释先生是否还记得在老君洞山道上遇见的怪人?” 释厄眼神一凛,那个被自己弓箭所伤,遁入林中的长手怪人他当然记得。 於是释厄缓缓点头。 钱曼芝提醒道:“那个人是程家的人,小心一点程家。” 从钱曼芝的別墅出来之后,依然是一脸职业微笑的王管家亲自送释厄上了车。 当商务车经过钱家庄园大门的时候,和另外一辆刚返回庄园的豪华轿车擦肩而过。 也许是因为已经到家了,豪华轿车后排的人半开了窗户,释厄正好看清了他的脸。 这是一个衣物奢侈,四十来岁略偏瘦削的男人,留著有些性感的小鬍子,但依然难掩一脸的刚毅果敢,气场十足。 这也许就是小姑娘们最喜欢的霸道总裁吧。 释厄暗自想著,又觉得这想法有几分好笑。 回到朱家老屋,已经是下午。 朱雨桑三人还在外忙碌,並未归来,释厄吃过晚饭后,决定好好的看一看那人皮地图。 释厄拿著人皮地图铺在宽大的书桌上,將灯光开得很是明亮。 地图上用黑色的墨画著零散的山川,可更多的是遍布整个地图杂乱的线条。 地图最中央有一个圆形的空白,圆心处有著一个鲜红的圆点。 地图右下角边缘处,盖著一枚红色的五字印章。 五个字清晰可见:白云真人印。 而那几页清宫手卷,满是蝇头小楷,记载著似乎是永证朝的一些杂事。 研究许久,释厄毫无所获,只能暂时放弃。 揉了揉眼,释厄举目一看,窗外天色早已经全黑了。 看著夜色中歌月山上零星的几点灯火,释厄突然觉得它们像潜伏在黑暗中猛兽的眼睛。 自从歌月山回来之后,他便有著强烈的被人盯上的感觉。 释厄知道那不是错觉,萧家和钱家这样的庞然大物找上自己就是最好的佐证。 小猪手上的那个盒子,真像是一个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便牵动无数涟漪,甚至捲起滔天巨浪。 只怕是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轻轻嘆了口气,释厄独坐窗前,窗外江风渐起。 狂风起於青萍之末,骇浪成於微澜之间。 夜色如漆,暗流汹涌,而风暴將至。 第49章 手卷秘闻 第二天一早,朱雨桑先回来了。 朱雨桑回瞰园其实也就是雨桑妈妈想女儿了,並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所以最早回来的是朱雨桑。 接著下午时分,赵烈和顾雪如也回来了。 老顾得小住几天院。 不过好在是老毛病了也不太严重,再加上老顾生活自理没问题,顾雪如这次也没太担心。 等到四人凑齐,释厄才把和钱曼芝见面的事情说了一遍。 赵烈一拍大腿:“我就知道,天无绝人之路!这张图里肯定有更大的宝贝!” 释厄刚想吐槽赵烈两句,可一想到兽首宝图正好被赵烈给说中了,只得乖乖闭了嘴。 赵烈这嘴有时候像开了光。 朱雨桑也是神色有些激动,不管怎么说,释厄也算有了新的期盼和希望。 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那也要尽百分之百的努力。 人生最可怕的事莫过於那百分之一的可能都没有。 顾雪如笑道:“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研究研究啊!” 释厄立即把人皮地图从房间里拿了出来,当然还有那几页清宫手卷。 將地图在桌面上完全铺开,用镇纸压好四角后,释厄对三人说道:“我昨天大概看了一下,实在是杂乱无章毫无头绪。” 下午的阳光还算和煦,照在屋里本该满屋生暖。 可四人都知道那地图是人皮所制,就算在阳光下盯著这张图怎么都觉得略带寒意。 朱雨桑和顾雪如甚至不愿意用手去碰它。 人皮地图不大,半米见方。 斑驳的阳光洒在这张多年前的人皮地图上,让它看起来格外沧桑古老。 整张地图已经开始呈现出各种深浅不一的黄色,就像一张长满老年斑的脸。 那些粗细不一的毛孔和本就有些许胎记的地方更是让人皮地图平添了几分阴森。 但是这张图上的笔跡却非常清晰。 之所以能明確地把它叫作地图,正是因为这幅图上画满了各种地形图案。 除了边缘一圈的山河图案之外,地图中间还分布著少数纵横的山脉、河流和湖泊。 最大的问题是,这些山脉河流是断开的,被许多杂乱无章的符號和空白给分割开来。 这些符號又多又乱,大者如同硬幣,小者如同蚂蚁,若树枝,似古篆,像符文,互不相连,却又几乎布满整个地图,完全看不出任何头绪。 在地图的正中央,有一处拳头大的圆形空白,乾乾净净没有任何墨跡,只有圆心处一个红色的点。 “我拿回来就看了很久,可这些符號实在太无规律,好像和天地万物都无关联。”释厄皱眉说道,接著转头问,“雨桑你能看出什么吗?” 朱雨桑毕竟是歷史和考古专业的双学位,释厄在想这些符號是不是和古文字有关係,也许雨桑能看出什么来。 结果並不乐观。 朱雨桑缓缓摇头:“这些符號和我已知的文字、符文和图腾几乎都没有关係,就像你所说,似乎和天地万物都无关联。” “这种藏宝图哪是那么容易看出来的嘛?!慢慢来嘛!”赵烈说道。 心態好还得看赵烈啊! “对了,这不是还有几页你说的清宫手卷嘛!”顾雪如提醒释厄。 释厄连忙道:“对对,雨桑你再看看这个。” 朱雨桑拿起手卷仔细看了起来,这几页手卷像是来自宫里的起居注官。 因为上面的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虽然只有几页,却记了不少帝王私人之事。 “帝疑有妖,或欲除之,夜召李总督入宫……” “伍定军挥刀,贾妖人头落地……” “是日,黑铅数十斤,木炭十二车入园……当晚子时,帝崩。” 朱雨桑一边看一边思索,偶有一句念出。 其余人等不敢打扰,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这一看就是许久。 缓缓合上手稿,朱雨桑说道:“这些手卷里装裱的虽然是残页,但是几乎都和一件事情有关。” 释厄眼神一亮:“何事?!” “永证帝炼丹!”朱雨桑篤定地回答。 自古帝王求长生,这几乎是所有帝王梦寐以求的终极目標,只是从来没有人能到达彼岸。 而永证皇帝则是平清一朝皇帝中格外痴迷修道炼药的一位。 “雨桑你是如何得知这手卷和永证帝有关?”释厄好奇。 这些手卷释厄也看过两遍,確实是和帝王修道炼丹有关係,可其中人物除了一个挥刀的伍定军之外其余人等未提其名,不知朱雨桑如何判断的。 想必也是因为事涉重大,当时的起居注官不敢记入正史,连私记野史都得隱去名字。 正因为有这样的人,歷史的夹缝里才总是藏著无数的故事和真相。 “你看这,李总督、贾妖、伍定军挥刀贾妖人头落地。”朱雨桑指著手卷里的关键词说道,“这些都直指一个故事,时任春江总督李卫妙计智斩妖道贾士芳!” 贾士芳三字一出,释厄旋即想起了这个故事,也暗嘆雨桑对歷史的惊人熟悉。 因为贾士芳確实很有名。 “这贾师傅,不,贾士芳是谁啊?”赵烈茫然地问。 释厄开口道:“贾士芳是永证曾经最信任的道士。” 朱雨桑继续补充:“永证晚年常觉身体凋零,举国求贤,总督田文镜寻得贾士芳为其炼丹,改善龙体,深得帝心。” 顾雪如皱眉:“那,为何还会被喊成妖道杀掉?” “根据歷史记载贾士芳有借药控制永证的欲望。”朱雨桑回答道。 “想啥呢他?一个道士炼丹就炼丹嘛,去控制皇帝干啥?吃饱撑的?那不是分分钟给你砍了!”赵烈翻了个白眼。 朱雨桑笑道:“这个贾士芳可不是分分钟砍得了的,永证为了杀他颇费了些心思。” 赵烈好奇了:“这皇帝砍道士还需要费心思?这不是一道圣旨的事?” 朱雨桑摇摇头:“据野史记载贾士芳很会一些道术,被斩后还人头乱飞,甚至哈哈大笑重返脖子!” “这么玄乎?那怎么杀死的?”赵烈也是大奇。 “据说那春江总督李卫,找了一个侠客,一手持刀一手握符,趁那贾士芳观看歌伎跳舞时,突然发难挥刀斩首!”朱雨桑说道。 “那不还会飞回去么!”赵烈说道。 “所以这边刚斩首,李卫一把就抓住那贾士芳的头颅,另外一边那侠客立即就把降魔符咒贴上了贾士芳的脑门!这才彻底杀掉了贾士芳。”朱雨桑继续讲述著。 赵烈连连点头:“这故事甚是精彩啊!这么看来这贾师傅真是有点本事!” 释厄也嘆道:“歷史上都知道那挥刀侠士,只是无人知晓其名,今日方知他叫伍定军。” 就在討论的同时,朱雨桑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始查阅资料。 翻了一页清宫手卷,朱雨桑继续说道:“贾士芳死后,永证又开始头疼脑热,召虎龙山天师娄近垣前来定魂,方才好转。” “那降魔符,是不是也来自虎龙山?”赵烈一脸贱笑地问。 释厄微微一笑:“极为可能。” “娄近垣入宫后,永证並未消停,后来又召了一位叫张太虚的道士入宫。”朱雨桑说。 “这是要继续炼丹?”顾雪如问。 朱雨桑点点头:“不错!资料显示娄近垣擅长设坛祷祈除祟,炼丹一事並不所长。” 释厄幽幽道:“如果我没记错,永证炼丹似乎耗费巨大。” “根据清宫內务府的档案记载,永证爷每月都会下旨向万明园运送炼丹所需之物,每次能达到十几车之多。后人略计,永证皇帝五年间用於炼丹所耗费的黑煤有两百吨之多。”朱雨桑转过笔记本的屏幕对著眾人说。 赵烈听得直摇头:“我的妈呀,这得炼出多少丹?丹药当饭吃,会吃死人吧!?” 朱雨桑点头一笑:“確实如此,根据手卷所记载,当日万明园有黑铅数十斤,木炭十二车入园,子时永证帝驾崩。” 赵烈继续摇头:“我总觉得不对,感觉这张太虚像是给贾士芳报仇去的一样!” 释厄和朱雨桑互看了一眼,眼神里均有些许震惊,赵烈的角度確实格外新奇。 “或许,这真的牵扯到道门的秘辛。”释厄缓缓说道。 “不是,我听了半天,这手卷和人皮地图有何关係?!”顾雪如终於忍不住发问了。 “雪如姐也厉害了啊,知道分析问题了。”朱雨桑笑道,“你看这里!” 朱雨桑的手指正好指在人皮地图右下角的印鑑上。 “白云真人印”五个红色的字清晰无比。 顾雪如疑惑道:“白云真人是谁啊?” “正是贾士芳!『白云真人』就是贾士芳的道號。”朱雨桑回答。 释厄三人恍然大悟。 这一切都和那贾士芳有关联。 释厄点头道:“由此看来可能那贾士芳真有什么延寿的秘宝,所以才深得永证信任。” 赵烈咬了一口香蕉嘟囔道:“我听这故事啊,娄师傅除妖厉害,张师傅多半整人厉害,炼丹还得这贾师傅最厉害!” “扑哧!” 饶是顾雪如平时和赵烈不太对付,也被赵烈给逗笑了。 “即便如此,这手卷和人皮地图的联繫也並不是那么密切。”释厄思忖道,“毕竟地图上本来就有贾士芳的印信。” 朱雨桑点点头:“我感觉,这手卷可能是寻龙计划收集到的千万条线索之一,一则佐证贾士芳有宝物的可能性,二则或许和寻龙计划中別的事情有关联,一个道士想控制皇帝本身就很反常,另外或许还涉及道门之爭。” 赵烈將香蕉皮往垃圾桶一扔:“说一千道一万,寻宝还得落在这张人皮地图上!” 第50章 红袖茶话 確实正如赵烈所说,一切还得落在这人皮地图上。 只可惜这人皮地图的內容实在太过繁复悬疑,四人一直看到晚上仍旧毫无半分收穫,只能暂时作罢。 “我再去查阅一下那段时间的歷史资料。”朱雨桑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脑门。 释厄笑著说:“別太著急,钱曼芝可是找人看了很多年啥也没看出来,哪有那么容易?” 朱雨桑看著释厄乖巧地点点头,可是她心里怎么能不著急?释厄的生命可是每天都在流逝啊。 接下来的两个月,朱雨桑和释厄每日都在无尽的史料里寻找著可能的线索。 《符號学》、《图腾集合》、《古文字解析》等书籍都摆满了朱雨桑的案头。 一转眼,已经是草长鶯飞,春暖花开。 释厄感觉还算好,全靠萧凌薇的药膏,这两个月黑纹恶化並不明显,但依然难以阻止它的脚步。 中间释厄还回了几趟锦城,一来见见父母,从卡里拿了五百万给父亲。 他实在不敢给太多,怕父母多想,释厄只得编了一个古玩捡漏的故事,还拉著刘不死一起作戏,老两口才算信了。 二来呢,老刘这边的活还是要乾的,这可是释厄这些年的主业。 人皮地图的破译几乎到了一个瓶颈,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任何进展了。 释厄打算去散散心。 思来想去,还是那一树茶馆比较合適。 青瓦白墙,半山临江,再加上既有烟火气又不会太过嘈杂,確实是理想的散心閒坐之处。 在茶馆里要了一壶茶,一盘果乾,释厄来到长廊上找了一个看江的位置。 如今春回大地,花开满山,气温日渐温暖,临江的位置便又受欢迎起来。 壶里的茶都已经从红茶换成了绿茶。 文思远已经多日未见了,那店小二也换了人。 想来文思远的存在就是为了守著宝源寺,如今石器口迷局已解,文思远也算终得自在吧。 释厄不由得有些怀念,那长衫摺扇的说书人和那力大无穷的店小二。 怀念之余,也很有一丝警惕,文思远在这里一驻多年,青春无悔,只为了一个虚无的可能。 这样的执行力和组织性是不是太可怕了些。 文思远和萧凌薇所属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 就在释厄低眉思索的时候,两个人不请自来地在释厄这一桌坐下了。 抬头一看,正是那萧家姐妹,萧凌薇和簫月陌。 两女一个明艷动人,一个丽影英姿,走进茶馆,院子立即就有蓬蓽生辉之感。 月色映阡陌,凌波蔷薇开。 “释先生真是好兴致,一人在此独饮,不知可否请我姐妹俩饮茶一杯?”萧凌薇满脸笑意。 今日的萧凌薇少了之前的果决和狡黠,温柔如水的脸上只有朋友般的笑意。 这让释厄生出不少好感。 “当然,快请坐。”释厄连忙起身招呼。 萧凌薇好歹真金白银地给了自己五千万,並且药膏也让自己这几个月舒坦了不少。 虽然有对半分红的约定,但这个人情也不小。 以萧凌薇雄厚的背景,即便了无塔事后一毛不拔释厄也无可奈何,所以对方所为称得上一声厚道。 “明前毛峰,景云山一绝。”萧凌薇品了一口茶,轻启朱唇赞道。 簫月陌跟著喝了一口,微微皱眉,估计没品出个所以然。 释厄暗觉好笑。 “簫小姐果然见多识广!”释厄举杯赞道。 萧凌薇客气一笑:“释先生见笑了,今日凌薇找先生,是有一事相商。” “簫小姐別客气,请讲。”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了无塔一事,凌薇对先生才能甚是佩服,不知道先生可有意加入我们?”萧凌薇眼神诚恳地看著释厄。 看著萧凌薇月牙一样的大眼睛明亮而期盼地看著自己,释厄不由得也有几分犹豫。 思忖再三,释厄也极为诚恳地回道:“感谢萧小姐青眼相看,但是我实在是閒散惯了,並不愿加入任何组织。” 释厄的回答萧凌薇並不意外,因为文思远曾极力相邀也被拒绝了。 別忘了,文思远还算对释厄有恩。 看著滔滔江水,萧凌薇稍稍挥了挥手。 一些不知何时起,茶馆里的茶客纷纷起身,向同桌或旁桌的人靠近耳语。 茶馆里的茶客都被极客气地请了出去,只剩下几位身形不凡的保鏢立在门口。 茶馆悄悄关了门。 释厄好奇道:“为何他们都笑著离开的?你这是使了什么邪术?” 萧凌薇捂嘴笑道:“茶馆老板今日老娘过生,提前关门,五倍茶钱赔付,不够的就十倍。” 释厄恍然,莞尔一笑。 “既然诚心相邀,我们就得拿点诚意出来。”萧凌薇认真地说,“有些话实在不便外传。” 释厄知道,这是萧凌薇要公开身份了,只怕来头很是嚇人。 “不知释先生可否听过759局。” 此话一出,释厄不禁眼皮一跳。 这是一个江湖传言极多,却从未有人真正见过和证实过的存在,大部分人对它的存在持戏謔態度,几乎都认为这是一个坊间传说而已。 这是华国最神秘的局级单位,据说是专门处理超自然事件的部门。 释厄缓缓点头:“传言不少,从未证实。” 萧凌薇神色一肃:“我们就属於759局。” 释厄瞪大眼睛,实在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萧凌薇的话。 当传说成真的那一刻,大部分人都是很难选择相信的。 “759局下辖501考古队和龙牙救援队。”萧凌薇认真地说,没有半分玩笑之意,“而我就属於501考古队。” 释厄却是听说过不少501考古队的传说的。 虽然不知道代號,但是古玩界都知道官方有一支极为强悍的考古队,堪舆点穴,断墓斩龙,均是厉害得可怕。 至於龙牙救援队,只看了无塔一事的表现,只怕也不是什么简单的救援组织。 释厄被萧凌薇的话震撼得久久无语,好一阵才说道:“原来你是官方的人。” 萧凌薇这才点点头:“所以我是代表官方在招揽你,不知道释先生如今可还放心?” 释厄久久未说话,满脸震惊的神色。 萧凌薇也並未催促,因为对普通人来说这些东西太过震撼,確实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 “对不起…我实在不愿加入任何组织。”许久后释厄才为难地说道。 簫月陌实在忍不住了,指著释厄说道:“你这人怎么那么不识好歹!你知道多少人想进队里吗?!那……” “月陌!!”萧凌薇抬手制止了簫月陌继续说。 接著萧凌薇转头看著释厄满脸歉意地说:“释先生对不起,我妹妹有些激动,月陌的性格你也是知道的。” 释厄连连摆手:“没关係,这事確实是我閒散惯了,实在不好意思。” 不论如何,释厄对这些庞然大物始终心怀警惕,即便是759局,里面关係又该是何等的复杂? 释厄没有底。 再说,自己天性嚮往自由,並且已是將死之人,就算加了759局,能苟延残喘几天又有何意义呢? “不过……萧小姐,你已是我接触的势力里最有诚意我也最欣赏的,如果有机会我肯定会优先考虑和你们合作。”释厄认真地回答。 萧凌薇知道,对於释厄这样的人,有这句话其实已经意味著很多了。 “那就谢谢释先生了,希望未来我们合作愉快!” “有机会一定!” 两人起身轻轻握手,各怀疑虑也不知是不是真还有机会合作。 759局歷史上也不是没有错过过许多人,许多事。 一转身也许就是一生。 萧凌薇和簫月陌转身正欲离开,释厄突然开口了:“那个……萧小姐!” 萧凌薇转身,眉毛轻扬:“嗯?” 难道这释厄改主意了? 释厄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我喊的是月陌小姐。” 萧月陌皱眉道:“喊我干啥!?” “家父开了几十年诊所,我还算略懂医术,月陌小姐左臂上有些许暗伤,只怕要疗养一下。”释厄看著簫月陌左臂上的一丝黑气提醒道。 簫月陌冷哼一声又欲发作,被萧凌薇给按住了。 萧凌薇美目一亮:“多谢释先生提醒,回头我给月陌检查一下。” “不必客气。”释厄点头。 刚一出茶馆的门拐到释厄看不见的路上,萧凌薇停了下来。 看了一眼簫月陌,萧凌薇伸手拉过簫月陌的左臂,將她衣袖往上一撩,露出雪白的小臂。 接著萧凌薇用快速独特的手法,分別按动簫月陌的肩井穴,曲池穴,接著在手腕下的內关穴上狠狠一压! 簫月陌痛得一下子叫出声来! “姐!你这是要杀了我啊!?” 簫月陌差点连眼泪都疼出来了。 萧凌薇摇摇头:“果然是有暗伤,月陌你这伤还得好好调理一下。” “姐!你確定不是释厄那傢伙乱说?你不按的时候我可一点不疼!” “不!大医无名,治疾於未然,你这处暗伤连我都没看出来,这释厄眼睛可真毒!”萧凌薇暗嘆! “姐,莫非他可能是灵瞳?” “我不知道,这实在是不好说,但是灵瞳那可是千年难遇的大机缘,哪有那么容易遇见?『灵瞳现,天下乱』可不是白喊的!再盯著看看。” 簫月陌轻轻哦了一声。 萧凌薇却是心中再起骇浪,难道释厄这人真是灵瞳不成? 第51章 图暗花明 与萧家姐妹一別后,释厄独自在江风里的小道上走了许久,今日得到的信息实在是太过震撼。 特別是那个如同现代神话传说一样的759局竟然真实存在,並且还难以置信地向自己伸出了橄欖枝。 仿佛在做梦。 这个世界,似乎渐渐和自己想像的不太一样了。 不论是那双臂燃烧熊熊烈焰的宝光大师,还是长衫摺扇拍水伤人的文思远,亦或天外飞仙一般的白伞青衣,都不似凡间人物。 在宝源寺小院那晚之前,释厄对於神话最大限度的想像也止步於宝源寺的大阵。 而如今,就算天空中突然飞来一条龙,释厄也不会怀疑那是幻觉。 这些人和事,就像隱藏在千千万万普通人生活下的另外一个圈子,另一个世界。 普通人终其一生也很难接触到这样的人和事,而现在从朱雨桑爷爷那个木盒开始,这个世界的大门就为释厄打开了。 只是释厄觉得自己並没有做好走进这个世界的准备。 他当然知道不要温顺地走进那个良夜。 会不会自己本身就是这个世界的一员? 释厄脑海里突然跳出这么一个念头。 胡思乱想下释厄最终还是走回了朱家老屋。 来到三楼的大书房,朱雨桑还坐在案头前,夜以继日地看著各种资料。 本来白皙可爱的小姑娘,如今戴著眼镜都能看见镜框下大大的两个黑眼圈。 正好今日她又穿著白底黑袖的睡衣,倒是真有几分像熊猫。 只是那娇小的身形,这段时日明显瘦削了不少。 在书籍堆得像小山的桌前,在背后贴著一米多长放大列印的人皮地图掛画下,朱雨桑愈发显得瘦小了。 释厄不由得有些心疼。 “雨桑,別看了,休息一会儿。”释厄端来一杯清茶几枚糕点。 朱雨桑闻声抬起头,用疲惫的眼神看了一眼释厄,挤出一个微笑道:“谢谢!” 接著揉了好一阵脸,朱雨桑才笑著说:“这么早就从茶馆回来了?” 释厄笑著点点头,然后將萧凌薇的故事一五一十地讲给了朱雨桑听。 这也算让朱雨桑脑子休息一下。 朱雨桑並没有听得很入迷,她大概已经猜到了萧凌薇来头很大。 另外多年在国外念书,她对759局没有那样强烈的概念。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她脑子里依然在想著人皮地图的事。 看著朱雨桑心不在焉的样子,释厄更是觉得有些后悔,不该將朱雨桑牵扯进来。 “嗯,和我想像的差不多,我就知道萧凌薇没那么简单。”朱雨桑皱了皱鼻子说。 看见朱雨桑又想坐回去查资料,释厄连忙叫住她:“別急別急,吃完糕点再弄!劳逸要结合嘛!” 朱雨桑这才点点头,拿著点心吃了起来,只是那眼睛还是盯在那人皮地图上。 看得释厄有些无可奈何,也只能跟著看向那张已经熟悉无比的地图。 上面的每一个符號,释厄和朱雨桑都比对了无数次。 可两个月来一无所获。 此时已经是傍晚,夕阳西下,阳光透过朱家老屋的窗格照了进来。 光线透过木雕窗花,將精致的影子投射到了墙上,地图上。 那些支离破碎的图案,似乎被这窗花影子一连,就变成了另外的形状。 释厄和朱雨桑的眼睛越瞪越大! 最后两人互看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激动!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朱雨桑喃喃道。 释厄也嘆道:“原来这人皮地图並不完整!” 朱雨桑来到放大列印出来的人皮地图前,指著那些被窗花影子填上的空白说道:“也许还有一张人皮地图,两相叠加才是完整版的藏宝图!” “这总算合理地解释了那些断开的空白到底是什么缘故了!”释厄很是兴奋。 两个多月了,终於有了进展。 可接下来一个更难的难题摆在了两人面前。 “钱家是否还有第二张图?”朱雨桑问。 “我觉得应该没有,否则这么多年也不会看不出来了,更不会把图给我。”释厄摇摇头。 朱雨桑不禁有些头疼,虽然有了进展,可下一步更是难走,现在要去找第二张毫无线索的人皮地图只怕如同大海捞针。 释厄突然眼神一亮:“有一条线索!箱子!” “箱子?什么箱子?!” “钱曼芝说过,这张人皮地图是装在乙字某號箱子中,那一箱子应该还有其它东西!或许就有第二张人皮地图或者线索!” “那你赶紧问问钱曼芝!”朱雨桑的眼神也再次亮起来。 释厄立即拨打了钱曼芝的电话,钱曼芝很快就接通了。 为了让朱雨桑也得到第一手信息,释厄开了免提。 “释先生,您好。” “钱小姐您好,有个事我想请教一下!” “您请说。” “当初装这张人皮地图的箱子,还装有別的东西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似乎在回忆。 “应该是有的,据说那箱子有一米多高,差不多也有一米宽,不可能只装这点东西。” “那钱小姐您手上还有那个箱子里的其它东西吗?您別误会,我觉得人皮地图的破解和箱子里其它东西可能有关係。” “嗯……那些箱子在那个年代其实都被拆分得比较多,很少有人拿到一整箱的东西,钱家只拿到了这些。” 这也很正常,文物从机构里流失大多是內贼一点点偷出去的,很少会一箱子搬空。 这下子释厄就有些失望了,那箱子里的东西若不在钱家,这么至今百余年的顛沛流离,茫茫人世间何处寻得到! 这一下就连空气都变得安静起来,刚有了希望又被掐断了。 好一阵之后,释厄突然想起钱曼芝说过一个编號! “钱小姐!我记得上次您给我说过人皮地图的箱子编號是吗?!” “是的,这个我记得,当初钱家拿到人皮地图时还包在防水袋里,袋子上都有和箱子一样的编號。” “太好了,您能不能告诉我编號是多少?!” “稍等我確认一下。” 电话里传来钱曼芝走动和哗啦啦的翻阅纸张的声音。 大约两分钟后,钱曼芝回话了:“释先生?” “我在听!您说!” “箱子的编號是乙字七號!” “乙字七號是吗?好的,谢谢钱小姐。” “不客气,有任何疑问和进展欢迎隨时找我。” 掛掉电话后,释厄总算鬆了一口气:“线索还没断!” 朱雨桑思考了一阵说:“箱子编號是拿到了,可要寻找它的档案只怕有些难。” 释厄说道:“其他箱子不好说,这一船箱子肯定有记录!” “为什么?!”朱雨桑大奇。 “因为这批箱子涉及当年东海市一场走私文物到东阳的大案,名为『顾还山护宝案』!这个案子直接导致了神谷光瑞丧失了国父身边国务顾问的资格!” 说到神谷光瑞,朱雨桑就非常熟悉了,对於歷史系的学生来说,这个名字在近代歷史上也是赫赫有名的。 释厄继续说:“所以当时的政府肯定对这批文物有著极为详细的记载,就算后面不断被窃取,那么原始档案一定是非常完备的。” 沉吟了一阵,释厄说道:“只是这档案去什么机构查,倒是要花点心思找找。” 朱雨桑笑著说道:“其实歷史上北海政府对文物的保护还是比较早的,北海政府曾建立內务部民治司,专司文物保护,后来名国政府又成立文保委员会,应该有档案可以查阅。” “那么,在哪里可以查到这些档案呢?!”释厄感觉方向又对了! “我觉得最大的可能性是华国国家博物馆的档案处。” 释厄看著朱雨桑问道:“为何偏偏是国博?” 朱雨桑笑了:“国博的前身,正好是名国元年成立的国立博物馆筹办处!你觉得顾还山一案的文物如果有记录,最可能是不是这里?” 释厄恍然。 既然如此,释厄和朱雨桑即刻便订了两张北上的机票。 这一趟赵烈和顾雪如也帮不上什么忙,就没有跟著去平京市。 第二日一早,释厄和朱雨桑就登上了飞向华国首都平京市的航班。 抵达平京已经接近中午了,释厄二人一下飞机就直奔国家博物馆。 到了国家博物馆后先过安检,前前后后又耽误了不少时间。 进得博物馆朱雨桑在諮询台问到了档案室,两人立即风风火火地赶了过去。 国家博物馆的档案室很大,有一个开放的大厅,设置了很多的座椅和电脑,有需要的人都可以在这里查询。 找了一台无人的电脑坐下,朱雨桑进入查询界面,开始搜索。 忙活了半天,朱雨桑的眼神愈发的失望了。 推开键盘后,朱雨桑有些无奈地看著释厄:“只怕是查不到了,这个系统更多的是针对文物和展品档案,主要还是偏科普用途。” 释厄在一旁也看得很明白:“看来还得找內部的人。” 於是两人来到档案室管理处,几番諮询后,对方都明確告诉內部档案是不可能开放的。 那些生僻细微的档案,需要查得非常深入,动用的权限很高。 再说顾还山一案事涉走私,这类档案已经近似於卷宗,哪是普通人能查阅的? 几番碰壁,两人也算冷静了下来,找了一处椅子坐下。 朱雨桑思索片刻后说道:“我知道一个教授,是我之前歷史系导师的朋友,后面就去了博物馆,我问问我导师看能不能联繫上!” 想这些歷史专业的教授本身就和博物馆联繫非常紧密,甚至身兼数职,这条路也许真有希望! 说做就做,朱雨桑立即拨通了导师的电话。 第52章 山水相逢 “江老师您好,好久不见,我是朱雨桑。” 朱雨桑拨通了当初大学时导师的电话。 “是的是的,我已经回国了,这就是我现在国內的號码。” “没有没有,我不在学校,我在平京,有点远了。” 当年朱雨桑成绩格外优异,出国后又一直致力於收集流失海外的文物资料,帮了导师江南风不少忙。 要知道华国流失国外的文物数量可是一个天文数字。 许多国內文物研究都可以通过国外的流失文物进行佐证,对於歷史和学术研究有著极大的好处。 这也是朱雨桑后期决定出国留学的原因之一。 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国外的考古专业中,某些文物的保护技术確实要先进很多。 朱雨桑也一直在分享引进这方面的经验。 所以朱雨桑的导师江南风虽然已是桃李满天下但至今都对雨桑印象深刻並保持著一定的联繫。 师徒二人敘旧了好一阵,终於结束了通话。 过了片刻,朱雨桑收到了一个名字和电话號码。 “马伯明,136****7639” 朱雨桑拿起手机给释厄看:“江老师的朋友,马教授,现在正好就是国博的职工。” 释厄赞道:“还是雨桑有办法!” 朱雨桑开心地笑著说:“那我先联繫下马教授啊!” 意外的是马教授的电话並没有谈多久就结束了,几乎不到一分钟。 “聊得怎么样?”释厄关切地问。 朱雨桑摇摇头:“马教授还在外地,正好有一座大墓需要抢救性发掘,马教授至少一个月都回不来了。” 释厄不禁愣住了,这事真是一波三折啊! 朱雨桑看著释厄呆呆的模样,扑哧一笑说:“马教授啊又给了一个人的联繫方式,说是国家博物馆馆长的亲戚,还是个年轻人,找马教授请教过好几次问题,应该可以帮上忙。” 那马教授想来在考古现场应该很忙,只是给朱雨桑发来了一个號码。 释厄越看这號码越觉得眼熟,连忙拿起手机按了一遍。 还没等號码按完,一个熟悉名字就弹出来了。 萧凌薇! 这个名字一出现,释厄和朱雨桑有些面面相覷。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释厄不禁有些头疼,这才刚刚拒绝了萧凌薇的满满诚意,马上就得求人家办事了。 朱雨桑有些好笑又有些佯装生气地说:“既然是你的老熟人,这电话你打啊,我可不打。” 释厄顿时头更疼了。 拿著手机盯了半天,释厄又看了一眼朱雨桑。 朱雨桑扑哧一笑:“打啊!愣著干啥!” 释厄只得硬著头皮拨打了电话,没想到那边倒是很快就接通了。 “释先生,您改变主意了吗?” “啊,不是,萧小姐,我是有一事相求。”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短几秒,应该是萧凌薇略感意外。 “不知释先生有何要事?” 释厄只得硬著头皮说了个大概,將钱曼芝和贾士芳的事略去不表。 但这一切哪儿瞒得过嗅觉灵敏的萧凌薇? 更巧的是萧凌薇正好就在平京! “我们面谈吧!释先生。”萧凌薇在电话那头笑得像只小狐狸。 最终释厄只得和萧凌薇约定了一处地点见面详谈。 会面地点很近,就在古代宫殿群紫帝城的护城河边上。 这是一处极为安静的咖啡厅,萧凌薇选了一个临河的巨大包间,不虞被人打扰。 包间朝著护城河的一面是宽大的阳台,可以看见护城河清澈的水面和嫩绿的垂柳。 当然,还有那举世闻名漂亮的紫帝城角楼。 春日惠风和畅,垂柳轻摇,偶有飞燕凌波,惊起几圈涟漪。 萧凌薇就坐在阳台边柔软的大沙发上,笑意盈盈地看著释厄和朱雨桑走进了包间。 仿佛猎人看见了猎物。 释厄看见萧凌薇月牙一样的大眼睛满带笑意地盯著自己,心里不由得有些发虚。 这个看起来有些小家碧玉温柔如水的漂亮女人实则是一只不折不扣的小狐狸。 萧凌薇站起来,伸出手和释厄一握:“释先生,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真是山水有相逢啊。” 释厄哪里听不出萧凌薇的调侃之意,只是如今有事相求,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好在萧凌薇並无恶意,释厄只是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都是缘分,缘分!” “释先生这次找我是想查询国博的档案?”萧凌薇看著释厄的窘迫样有些好笑,所以主动发问化解了尷尬。 释厄点头道:“是啊萧小姐,我们想查询一下当年一个货运箱子里所装的物品清单。” 萧凌薇的笑容变得渐渐狡黠:“释先生,您可要知道,国博的內部档案可不是一般人能有权限查的。” “我知道,所以这不是找到了马伯明教授,他推荐的您。”释厄回道。 萧凌薇恍然:“原来是马教授啊,说起来他確实帮了我不少忙。” 释厄稍微鬆了口气:“那么,萧小姐愿意帮我们吗?” 萧凌薇笑了,露出洁白的贝齿:“帮!肯定帮!但是这种涉及档案的事,得严谨负责,我必须清楚整个事情的原委。” 说完萧凌薇就这样面带笑容地看著释厄,眼神忽闪忽闪的,期盼而真诚。 释厄和朱雨桑互看一眼,终究是嘆了口气,这事看来是没法绕开聪明的萧凌薇了。 窗外屋檐下春燕鸣叫声嘰嘰喳喳,似乎在催促著释厄早做决定。 萧凌薇保持微笑气定神閒。 释厄轻嘆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 萧凌薇朱唇轻启:“凌薇愿闻其详。” 在这个燕鸣柳绿的日子,在一河碧波和紫帝城角楼的陪伴下,释厄將人皮地图的事情娓娓道来。 从顾还山护宝案开始讲起,一直到人皮地图难以破解为止。 只是略去了人皮地图的来源。 “那这人皮地图,释先生是从何而来呢?”萧凌薇眼神一炯,神色略显犀利。 果然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释厄苦笑道:“这个实在是恕难相告,萧小姐还是理解一下我的苦衷。” 萧凌薇表情一下子又变得善解人意:“理解,每个人都有秘密嘛。” 释厄也不知道是脑子一抽还是怎么了,突然一下反问道:“那萧小姐的秘密又是什么呢?” 话到嘴边释厄就后悔了。 朱雨桑眼神顿时变得有些怪怪的。 萧凌薇的表情则很是有点意思起来:“哦?释先生对我兴趣很浓厚啊?要不我们交换一下秘密?” 释厄的脸立即变成了一张痛苦面具,一来因为萧凌薇的反问,二来因为桌子下朱雨桑的手已经掐进了肉。 “不敢不敢,释厄一时嘴快实在唐突,萧小姐抱歉了。” 萧凌薇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別太见外,以后你叫我萧凌薇就好。” 释厄鬆了一口气:“那行,我们都以姓名相称即可。” “好啊,之前建书帝宝藏一事我们合作非常愉快,那这一次我们依然按照上次的条件合作可好?”萧凌薇问。 释厄点点头:“可以,那查询档案一事……” 萧凌薇回道:“释厄,你看这样可否,这件事我要去找人,確认之后我再联繫你。” 释厄同意道:“那就麻烦凌薇了!” 萧凌薇拿起精美的银刀將桌上的提拉米苏蛋糕整齐地一分为二,然后端给释厄一份说:“期待这一次我们有所收穫。” 释厄道谢接过,看著阳台外的绿柳飞燕,角楼清波,他忽然觉得这真是一场不错的下午茶。 拋开那一切不相关的东西,释厄轻轻拿起勺子,认认真真地挖了一块提拉米苏送进嘴里。 他仔细地品味著它的甜苦交加,还有那一丝游离在甜苦之间的芬芳酒香。 释厄像一个美食家那样认真品尝蛋糕的模样让萧凌薇和朱雨桑都有些动容。 因为她们看见了释厄无比的纯粹和认真。 朱雨桑有些心疼,她知道这是一个將死之人最后的纯真。 萧凌薇则有些惊疑,她听说灵瞳似乎需要心灵专注而澄净。 只有释厄真的在享受那块蛋糕和这河畔的风景。 生活的甜苦其实就是这样简单,欢愉和烦恼,大部分都来自自己的心境。 和萧凌薇一別之后,一连两日都没有再收到消息。 释厄也不著急,以萧凌薇的能力这点事是一定能解决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这两天,朱雨桑带著释厄去了平京很多的地方,诸如锣鼓巷、东交巷、首都大剧院、首都体育馆等。 吃过最深巷子里的滷煮炒肝,也见过摩天大楼顶平京最繁华的霓虹。 贴过了锣鼓巷的红色剪纸,看过了大剧院的动人歌剧。 从地底到云端,从下里巴人到阳春白雪,都是人间最真实美好的一部分。 这一天早上,释厄和朱雨桑特意去了一趟万明园。 正是那个直接导致永证帝驾崩的炼丹处所在之地。 最后一次黑铅和十二车木炭入园,终於结束了他的性命。 如今这片曾经华丽无比被称为万园之园的地方,只剩下几根残留的西式石柱。 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 “也不知道当初贾士芳和张太虚在何处炼丹。”朱雨桑问道。 释厄摇摇头笑了:“万明园如此之大,时间又这么长了,谁还记得这个。” 朱雨桑点头道:“是啊,就算当时位极人臣,可后世又会有多少人记得呢?史书里寥寥数笔,已经是许多天之骄子努力的一生,更遑论普通人。”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万明园的石柱前,释厄接到了萧凌薇打来的电话。 “释厄,今天下午三点来云山路八十八號,到了门口我来接你,能让你查阅档案的人要先见见你。” 第53章 萧家有老 接到萧凌薇的电话后,释厄总算一件心事落了地。 要说这些天尽兴游玩一点没有牵掛那也是不可能的。 云山离市区不算近,时间並不是特別充裕,两人立即返回酒店,准备收拾一下就前往云山路八十八號。 回酒店已是中午,吃过午饭后,两人就打了辆车直奔云山。 经过大约半个小时的车程,计程车终於进入了云山景区。 从这里开始,绿树成荫,山林摇曳,隨时可以听见鸟鸣泉响,確实是离平京最近的自然森林之一。 这里的住宅均非常稀缺昂贵,能在此地居住的,都是极为富贵的人家。 萧凌薇住在这里,释厄一点都不会觉得奇怪。 更何况今天要见的人,似乎萧凌薇都要求著办事才行,那住在云山路八十八號,当然很合理了。 思忖之间,计程车就停了下来,云山路八十八號到了。 这是略微靠近山顶的一处別院,修得非常古典大气。 这处別院选取的是昭唐时代古建风格。 主楼虽然只有三层,但斗拱巨大,飞檐高悬,屋顶中正而宏伟,气势磅礴庄严开朗。 別院占地並不像钱家庄园那样宽阔无匹,但由於建筑设计的水平极高,在方寸之间也做出了一方天地的气势。 在大门口下车后,释厄拨通了萧凌薇的电话,很快萧凌薇就从院里出来了。 今日的萧凌薇扎著简单的马尾辫,穿得很是运动休閒,这让一身精心准备的释厄有些意外。 “两位久等了,请跟我来。”萧凌薇笑道。 跟著萧凌薇穿过左右安放著两尊石狮子的大门,就进了云山別院的院子。 释厄看了一眼门口的狮子,雕工古拙圆融,不似凡品。 寻常人家的大门最多用上两座抱鼓石,石狮子可不是普通人能镇得住的。 进了院子,释厄再次被园林的设计水准惊艷了。 绿植高低搭配错落有致,有长青的绿枝,也有摇曳的红叶。 一条天青色拼花石板路作为整个院子的中轴线贯穿庭院。 一方带状小湖置於园中,一座朱漆唐风的木拱桥立於湖上。 以桥为界左右两座湖中各有铺满绿色草坪的小岛一座,其一稍大,有奇枝俊逸的迎客松一株,另一稍小,置有大湖奇石一枚。 在院子的其他角落里,再点缀著精致的造型小景,另有数座石灯笼恰到好处地安放在庭院各处。 整个院子里各种元素,不论大小造型还是位置,给人的感觉均是刚刚好,多一分嫌杂,少一分嫌缺。 “这座唐风庭院,打造得真是恰到好处。”释厄由衷地讚嘆。 萧凌薇讚许道:“不少人在这里都以为是东阳式庭院。” 释厄微笑:“很多人一看见石灯笼和唐风建筑就以为是东阳风,殊不知唐风才是东阳风的鼻祖,以东代唐是件很悲哀的事情。” 三人边走边说,已近主楼的客厅大门。 “说得不错!以东代唐確实是很悲哀的事,想我大唐盛世万国衣冠拜冕旒那是何等气象,远非东阳可比。” 一个满头银髮身材俊朗的老人站在门口,对著三人爽朗地笑道。 释厄抬头一看,暗赞这位老爷子生得好帅! 一张脸天庭饱满地角方圆,剑眉星目五官立体,別说年轻时候就是现在也当得起帅气二字。 老人说完话看著三人微笑,那双带笑的眼睛就和萧凌薇格外的神似。 萧凌薇开口介绍道:“这位是华国国家博物馆的馆长,萧席儒萧馆长。” 这一开口,释厄总算明白了,以萧席儒的身份確实才配得上这方別院。 “见过萧馆长。”释厄和朱雨桑连忙弯腰见礼。 萧席儒连忙抬手:“你们都是凌薇的好朋友,不用那么客气,来来,进屋说!” 进屋后,分长幼宾主落座,萧席儒招呼道:“上茶!” 立即有一中年女佣不知从何处走出上前倒茶,那一手倒茶功夫稳得惊人。 茶汤入杯不波,断水滴水不留。 在等茶的工夫,释厄锐利的眼睛发现这座別院的安保其实极为严苛。 先不说那些摄像头都按照一明一暗来配置,只是远处的角落里,释厄就察觉到了至少七八个暗卫。 其中至少三个人带给释厄的压迫感就比在老君洞山道上那黑衣怪人还要强得多! 以至於释厄的手指都微微一动,习惯性地想要挽弓。 来平京数日,释厄有些怀念自己那张弓。 “爷爷,这就是我给您说起的释厄和朱雨桑。”萧凌薇一开口,释厄就明白了为何萧席儒这双眼睛和萧凌薇如此神似。 再一想萧凌薇和萧席儒的身份,释厄顿觉萧家可真是深不可测。 萧席儒嗯了一声:“果然都是青年才俊,气度不凡,特別是释厄,对老朽这方庭院的点评,深得我心!” 萧家老爷子似乎还算好相处。 释厄连忙道:“萧老谬讚了!晚辈实在惭愧!” 萧席儒仔细地打量了一会儿释厄,终於开口道:“听凌薇说,你想要查阅国博的內部档案?” “是的,这件事確实想找萧老帮忙。”释厄诚挚地看著萧席儒回话道。 释厄的坦诚让萧席儒反而有几分欣赏。 萧席儒眼神带著一丝玩味地笑道:“国博的档案可不是想查就能查,你首先得证明一下自己有查这个档案的资格!” 释厄顿时有些头大,不知道这萧老爷子是什么意思。 “还请萧老明示。”释厄开口道。 萧席儒放下茶杯,起身说:“这样,我朋友近期送来几件东西让我掌眼,释厄你也帮忙来看看吧。” 释厄立即站起来摆手道:“萧老,小子可不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啊!” 萧席儒哈哈一笑:“只是把玩,无需负责,放心一观便是!” 既然萧席儒都如此发话了,释厄也只能跟著。 萧席儒带著三位年轻人来到电梯前,直接下到了別院的地下室。 地下室一样是唐风的装修布置,面积格外的宽大,从出电梯开始便有著极高规格的防盗措施。 待到看清地下室的布置后,释厄顿时明白了这里为何需要如此安保。 环绕地下室一周布置了满满当当的防弹玻璃展示柜,里面全部放著各种各样精美绝伦的藏品。 “剔红海兽图方盒!” 释厄隨便看了一个藏品就被惊呆了,这剔红工艺极为繁琐耗时,需要上许多层的漆再雕刻,对雕工要求又极高,一刀刻错前功尽弃,所以传世极少。 “汉代青铜镜!” 一道光打在镜子上,在镜子背后的墙上投下了明亮的镜背花纹的图案,这就是传说中的透光成像的“东方魔镜”。 “战国青铜剑!” 这柄剑菱格花纹精美,剑刃锋锐,歷经千年依然寒光闪烁,剑格有鸟首兽形纹,保存状態好得有些夸张。 这里的藏品之多,品相之好,隨便一望便令释厄嘆为观止。 这里的任何一件东西拿出去,都可以让许多老刘那样的人为之痴狂。 “萧老这屋藏品,实在是令人震撼!”释厄由衷地讚嘆道! 萧席儒微微点头,释厄是看得懂东西的,那种震撼和痴迷,只有真正理解和喜欢的人脸上才能看见。 但这並不代表著萧席儒的考验。 缓步来到一整张花梨木大板製成的长桌上,萧席儒这才说道:“释厄,帮我看几件东西,但说无妨。” 事已至此,释厄只得硬著头皮说道:“小子无知,若是口出狂言,还请萧老多多包涵。” 萧席儒笑而不语,接著转身从长桌后面的博古架上拿下来一尊白釉观音像。 观音像被稳稳地放在宽大的花梨木长桌上,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极为肃穆大方,姿仪典雅。 白色的釉面非常温润,温润得不像瓷更像玉,略带一点象牙黄,呈现出一种独一无二的精美质感。 观音像高约四十厘米,微微頷首和衣直立,衣衫飘飘而神色安然静美,动静之间的对比触动人心。 释厄仔细地盯著这尊白釉观音像看著,生怕错过每一个细节。 那衣褶之间有些许气泡,分布大小不一,绕到观音像后面,隱隱约约可见模糊的“何朝宗”三个字。 释厄打量著观音像,萧席儒打量著释厄。 释厄又核实了好一阵,这才抬头,发现萧席儒笑眯眯地看著自己。 “看好了?”萧席儒笑著问。 释厄点点头:“看好了。” 萧席儒嗯了一声頷首道:“说说你的看法。” “那我就妄言两句了……我觉得这是明德化窑的何朝宗款白釉观音像。”释厄答道。 萧席儒点头:“不错,可有什么优缺点?” 释厄指著观音像说道:“釉色极佳,呈猪油白质感,衣褶处大小不一的极微气泡和背后隱约模糊的何朝宗落款,均是明显的何朝宗作品特徵。” 发现三人静静地看著自己,释厄犹豫了片刻这才继续说:“只是,这应该是一件残器。” 完美的何朝宗白釉观音像,价格至少是千万起步,残器的话甚至可能只值十分之一。 此话一出,萧凌薇和朱雨桑都有些微微动容。 这尊观音像通体洁白无瑕,釉色完美,光线反射过渡极为自然,不论从何看来,均是一件品相完美之作。 “你觉得哪里残了?”萧席儒看著释厄不动声色地问道。 第54章 字里行间 释厄看著萧席儒,稍有犹豫后坚定地说道:“观音像左手的衣袖,是后接上去的。” 听见释厄的话,朱雨桑和萧凌薇都向白釉观音像两只衣袖看过去。 衣袂的灵动飘逸正是何朝宗人物瓷器的特点,用坚硬的瓷演绎柔软飘逸的衣,可谓神乎其技。 可这衣袖怎么看都是灵动完美天衣无缝,不知道哪儿是接上去的。 但释厄对这手法太熟悉了,这和很久前在老刘那里看见的那个让老刘打眼的天青云瓶是一个手法。 都是出自那补天衣一脉。 萧席儒眼色带著几分讚许道:“你判对了!那你是如何发现这衣袖是接上去的呢?” 释厄微微一惊,这可不能说自己天赋异稟,拥有一双特別的眼睛。 只是有萧凌薇这小狐狸在此,释厄开口之前已经想好了说辞。 “因为何朝宗的瓷烧制特別,总有一些极细微的气泡在隱秘之处,特別是衣褶沟壑之內。” 这是萧席儒知道的事情,所以他点点头示意释厄继续。 “后期接上之后,就算对得再齐,只要有一丝丝的误差,那些断裂处被一分为二的气泡,就不再浑圆,总是有些许错位的。”释厄说道。 接著释厄指著一处衣褶沟壑说:“这一排气泡,至少有两颗没有对齐。” 萧凌薇和朱雨桑將脸都快凑到观音像上了,还是没有看出来什么异样。 那衣褶深处的气泡本身已经极为细微,难以看清,还要看它是否对齐,实在太难。 萧席儒笑呵呵地拿出一个把玩文物的放大镜。 萧凌薇拿著放大镜一看,果然在沟壑深处,有一排大小不一的气泡,大者不到一毫,小者微如尘埃。 正是那尘埃一样的两粒气泡没对准,便成了释厄抓住的马脚。 看了很半天才看出来,萧凌薇揉了揉眼睛放下放大镜说道:“释厄你这眼神可真毒。” 释厄连忙说道:“运气,运气而已。” 他当然不敢说,自己一眼就將那白瓷釉下的裂缝看得一清二楚,只是为了找个说辞才花了半天的时间。 萧席儒哈哈大笑:“別谦虚,自古英雄出少年,你看得很准,不错不错!” 萧凌薇一双美目在释厄身上流连,这傢伙的秘密可真是引人好奇。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这尊何朝宗白釉观音像,是来自那修復圣手补天衣一脉,別说自己,就是萧席儒都险些打了眼,通过特別仔细地聆听敲击声才险险地判了出来。 释厄这双狗眼,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氪了金。 萧凌薇暗自想。 就在释厄以为自己通过了萧席儒的考验时,萧席儒又从博古架上拿出来一大一小两个红绸锦盒。 释厄顿时有些愣住了。 这考验怎么没完没了了? 萧席儒看见释厄的神情哈哈一笑:“关云长过五关斩六將,我这里虽然没有那么麻烦,但走三关也是要走上一走的。” 释厄苦笑道:“但凭萧老安排,只是小子技艺有限,刚才已是运气,后面的考验怕是要献丑了。” 萧席儒饶有兴趣地嗯了一声:“嗯?我看未必。” 释厄只得苦笑。 小盒子被萧席儒打开了,里面竟然是一本书。 释厄低头一看,是一本金刚经刻本。 萧席儒开口道:“文宋刻本的《金刚经》,释厄你给断个真偽。” 释厄顿时有些头大,虽然帮老刘掌眼多年,但由於学识和体系教育的缺少,字画一类最是释厄的弱项。 这一点老刘也是知道的,就算老刘淘货,也儘量避开字画。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释厄只得硬著头皮开启眼力,对整个刻本进行观察。 纸张、装裱和墨跡似乎都没有什么问题,没有出现夹层拼接或是覆盖的情况。 目力运到极致,穿透纸张的表面一直深入,释厄发现纸张的质感和纤维结构与之前看过的宋刻本差异不大。 但是,萧老狐狸出手,哪能如此简单?这刻本必然有鬼。 戴著手套小心翻阅了几页,释厄总觉得有点不太对,但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金刚经》的刻本起源极早,早在昭唐时期传奇女皇武曌天就收藏过一本《金刚经》刻本,並且尤为喜爱。 文宋朝有此刻本也是极为正常的事,只是如今宋刻本一页千金,品相完整的流传至今不过一千两百余部,而且基本都在博物馆里。 萧老的目的现在几乎可以断定,是让他找出这部刻本的问题。 朱雨桑比释厄对刻本更感兴趣,因为这事涉到了她擅长的领域,所以她看得极为仔细。 不少文宋刻本可是流失到了海外。 没多久朱雨桑就看出了端倪,只见释厄还在那里挠头抓耳,便稍稍靠近释厄,指了指刻本上的字。 释厄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但还是有些不明白。 朱雨桑用手做书写笔画状。 看著朱雨桑的手指好一阵后突然的一瞬间,释厄反应过来了! 这是一本旧纸新印! 关键点一打通,整个环节就全部串联起来了,答案瞬间变得清晰。 释厄眼里有光:“我明白了!” 萧席儒哦了一声:“看明白了?那你说说看!” “这部刻本金刚经,是宋代的纸!但是却是后世的字!”释厄兴奋地说道。 萧席儒点点头:“继续!” 释厄说道:“我猜这应该是宋刻本时留下的纸,只是当时不再印刷后,就留在了仓库里,直到后世才再次启用了。” 萧席儒笑道:“那你是如何判断,这是后世的字呢?” 释厄如实说道:“小子之前看过不少宋刻本的残页,所以对这字多少有一种感觉,这部刻本的字实在是感觉不对。” 萧席儒继续追问:“有何不对?” 这下释厄就有些头大了,朱雨桑的提醒让他明白了问题所在,但是他依然无法说出个所以然来。 这並不是释厄的强项。 释厄只得苦笑道:“萧老,我只是觉得不对,但是学识浅薄实在判不下来。” 萧席儒哈哈一笑:“你倒是实诚,雨桑丫头,你来说!” 朱雨桑连忙回道:“萧老,那我就班门弄斧了。” 萧席儒笑呵呵地说:“但说无妨,別以为你的小动作我没看见!哈哈哈...” “萧老慧眼如炬,让您见笑了!”朱雨桑脸上一红。 接著朱雨桑指著金刚经刻本上的字说道:“秘密就藏在这字里行间,宋刻本的字体,要更加复杂一些,雕刻更为困难。” 萧席儒眼神微亮,朱雨桑一开口就说到点子上了。 “刻本珍贵之处,就在於雕版,费时费力,炽明学者胡应麟在《少室山房笔丛》中有言『雕本肇自隋时,行於昭唐,精於宋人。』雕版艰辛枯燥,收入微薄,刻工只能被迫不断摸索提高效率的方法。”朱雨桑脸上洋溢著自信的神采。 这一刻她身上有光。 萧席儒更是连连点头讚许。 朱雨桑则完全没有在意外界的目光,专心地继续讲解著:“减少下刀次数可以大大降低工作量,而减少下刀次数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將文字化弧为直,化繁为简,宋体字就在这种变化中初露端倪。” 萧凌薇给朱雨桑递了瓶水。 朱雨桑喝了一口继续说:“而宋体字真正的成熟是在炽明实现的,明后期刻本已经非常接近我们现在使用的宋体字了。” 说完,朱雨桑指著这本金刚经说道:“文宋版字体依然继承了昭唐楷体的神韵,略偏繁复,而此刻本,刀法要更加的简练。” 萧席儒面带微笑,他知道朱雨桑已经完全判对了。 “请看这字,已经开始出现斜笔变平直的趋势,字体布局渐呈均匀,已经有一丝明代风格了。”朱雨桑总结道,“所以这是一部宋纸明刻本,並且是刚刚发生宋体演变的明初。” “妙哉妙哉!雨桑丫头真是好见识!江南风收了一个好学生!”萧席儒一边鼓掌一边由衷地讚嘆。 “萧老见笑了!”朱雨桑连忙回礼。 萧席儒摇摇头:“这部刻本,迷惑性极强,虽说有特徵,但是这字体本就处於过渡时期,仅在笔画细微处弯曲度不同,雨桑你能断代到明初如此准確,確实称得上功底扎实阅歷广泛!” 说完萧席儒又转过头看著萧凌薇:“你看看人家,再看看我带那几个不成器的年轻学生!” 萧凌薇笑道:“爷爷你这就谦虚了,那几个学生可也不比雨桑姐姐差多少吧?” 萧席儒笑而不语摇了摇头。 释厄和朱雨桑不由得有些紧张,也不知道这一关算不算过了! 萧席儒看见二人的神情自然有些好笑,主动微笑道:“儘管这一关是雨桑丫头过的,我也算你们过了!” 释厄和朱雨桑连忙道谢。 谈笑间,萧席儒的手就放在了最后一个锦盒上。 这个锦盒很大,特別的细长,释厄猜测会不会是一把剑。 “那么,就剩下最后一关了。”萧席儒笑呵呵地说道。 释厄只得苦笑说:“请萧老出题。” 萧席儒打开锦盒,往前轻轻一送:“找出盒子里价值最高的那只鐲子。” 盒子一打开,顿时满屋珠光。 长条形的红绸锦盒里装了整整五只手鐲!这五只手鐲竟然是不同的材质! 释厄从左至右仔细看去,第一只是正阳绿冰种翡翠鐲,第二只是籽料蓝田玉鐲,第三只是寿山石手鐲,第四只则是双兽首开口金鐲,第五只则是靑褐色琮形古玉鐲。 五只鐲子无一不是精品,在別院地下宝库的灯光下闪耀著不同的光泽,熠熠生辉。 “选对了我不但算你们过关,还会將那只鐲子送给你们!”萧席儒指著盒子对释厄说道。 第55章 狐狸和鱼 看著五只极品手鐲在眼前一字排开,释厄也有些眼花繚乱。 但是过关还得过,释厄自然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细看起来。 第一只鐲子是正阳绿冰种翡翠鐲,虽然不是满绿,那绿色也已经占满了整个鐲子十之七八。 尤为难得的是那纯绿和纯白部分各自对称,相融的地方花纹翻滚得又极为漂亮,似漫天绿浪与白云纠缠,实在是极具美感。 再加上冰种的水头,那种晶莹剔透的绿很难让人不喜爱。 这只鐲子,价格应该在百万级別。 第二只鐲子是蓝田玉鐲,通体洁白,质感细腻温润如羊脂,是上好的蓝田玉籽料所制,虽然第一眼未必如那翡翠鐲吸睛,但是价值只怕不相伯仲。 第三只鐲子是寿山石圆鐲,虽然只是寿山石,但是其色泽亮黄,纹理细腻,很是接近田黄的水平,在盒子里黄得如同秋天的杏叶,暖得如同冬日的阳光。 释厄连连惊嘆,今日算是开了眼了。就前面这三只鐲子,均是高货,只离那顶级货色稍差一筹。 翠绿洁白暖黄一字排开三彩並列,如同春夏秋的季节变幻一般迷人。 第四只鐲子是金鐲,从材质来说比前面三只鐲子要逊色太多了。 但是释厄却不敢小覷,因为这明显是一件古物。 鐲子是开口鐲,中间是断开的,两个端头各自雕刻了一个龙头,造型是非常典型的天汉代龙首,和后期的龙首造型区別很大。 第五只鐲子造型尤为特殊,非常的宽厚,更有些像玉琮,呈现独特的靑褐色,局部有微微风化,沁色有些发红。 鐲子外方內圆,每个面都刻有兽面纹,形制来看这应该是战国时的琮形玉鐲。 看完五个鐲子,表面上看释厄有些为难,似乎每个鐲子都有独到之处,很是旗鼓相当。 但其实释厄的內心在萧席儒打开盒子的第一眼,就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只天汉代双兽首开口金鐲,散发著明显的白中带金的光芒,一如江底那枚小石子。 萧席儒和萧凌薇一老一少两只狐狸是要摸自己的底啊! 想来前面两场考验都是铺垫罢了!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给力,????????????.??????书库广 全手打无错站 难怪萧席儒要说將鐲子送给自己,兽首金鐲就是饵,等著自己上鉤呢! 俗话说得好,黄金有价玉无价,而文物的估价更是浮动巨大,这五只鐲子,估价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伯仲之间。 释厄选任何一只鐲子都有由头可以说得过去,萧家真正想看的,应该是自己的反应和选择。 这一关才是释厄真正的考验! 萧家可真没有一个省油的灯啊! 释厄心里把两只狐狸暗骂了一遍,这才佯装犹豫地说道:“这五只鐲子都是上品,恕小子眼拙实在是很难抉择!” 萧席儒笑道:“无妨,你觉得哪一个最值就选哪一个便是!” 释厄思虑再三,便选了那籽料鐲子:“非得选一个的话,我选这蓝田玉鐲。” 萧席儒神情没有半分波动,微笑道:“说说你的看法!” 释厄不由有些佩服,这萧老狐狸做戏也是做全套,已经知道自己不选那金鐲后依然会询问理由。 那自然还是得回答的。 “翡翠鐲未能满绿,寿山石逊于田黄,另外两件均是文物估价难有准头,只有这蓝田玉鐲通体洁白润如羊脂,个人认为略胜一筹。”释厄最终答道。 萧席儒点点头:“不错,这羊脂玉鐲是材质最统一均匀的一款!如此说来也有道理!” 朱雨桑小心问道:“那萧老,这关算我们过了吗?” 萧席儒哈哈笑道:“自然算!这只蓝田玉鐲就送给雨桑丫头你了!” 朱雨桑连连摆手:“这可使不得萧老,这鐲子实在太过於贵重了!!” 萧席儒摇头道:“这也不算太贵重,方才我可是说了如果你们通过考验的话,就將这鐲子送与你们,你要是拒收这鐲子,岂不是意味著没有通过考验?” 看著萧席儒略带戏謔的目光,朱雨桑实在有些为难。 “雨桑姐,你就收下吧,爷爷开口,駟马难追!”萧凌薇挽著朱雨桑的胳膊劝道。 见朱雨桑还有些犹豫,萧凌薇又说道:“你看爷爷这一屋子的藏品,玉鐲对他来说確实不算贵重。” 半晌后,朱雨桑看了释厄一眼,这才向萧席儒施礼说道:“那就多谢萧老馈赠了!” 萧席儒爽朗一笑:“雨桑不必客气,你这丫头不错,我很喜欢!哈哈哈...” 萧凌薇娇嗔道:“爷爷,那查资料的事?” 萧席儒一拍脑门:“哎哟,这人老了就记不住事了,这样,凌薇你后天和他们一起来国博內部档案室查询吧!” 待到释厄和朱雨桑走后,偌大的云山別院庭院里就只剩下了萧家祖孙二人。 萧席儒站在桥上餵著湖面的锦鲤。 “爷爷,您看出来了释厄的底细了吗?”萧凌薇问道。 萧席儒摇摇头:“最后一关,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实在很难判断他是不是灵瞳。” 萧凌薇只得沉默。 萧席儒看了一眼爭抢鱼食的锦鲤轻声嘆道:“鱼儿没上鉤啊,但是他的眼力是真的很厉害,一切或未可知,你可以继续保持关係。” 两日后。 释厄和朱雨桑再次站在了国家博物馆的门口。 这一次旁边多了一个萧凌薇。 萧席儒事务繁忙並未出现,但是已经给档案处打过了招呼。 在萧凌薇的带领下,这一次顺利地来到了国博內部的档案室。 这里同样布置了许多电脑,但是其权限和內容远非外面那些科普用的电脑可比。 內部档案室说是一个室,其实非常巨大,是一座巨大的厅堂。 除了查询用的几十台电脑外,还有著庞大的实体档案库。 档案库的资料柜高达五六米,靠电力机械和人工智慧管理。 这里就像一座资料的海洋。 来到其中一台电脑前,萧凌薇插入一个识別器,然后输入了一段密钥后,终於进入了系统。 “请吧,释厄!”萧凌薇拉了一下椅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释厄谢过后入座,在电脑上输入了“顾还山护宝案”这个关键词。 很快屏幕上就弹出来一堆档案。 这些档案都是照片,照片的內容都是拍摄的当年顾还山护宝案的卷宗和清单。 从照片上看这些已经严重泛黄的纸张被保存得还算不错,字跡清晰纸页还算平整。 可以看出歷代档案管理者对这些卷宗的呵护。 释厄一边讚嘆一边搜索,很快就找到了乙字七號箱子的档案。 发现这页档案的照片时,释厄激动得手都微微颤抖。 只见清单上赫然记载著:乙字七號箱,內含文物五件,一为装裱平清宫藏杂事手卷六页;二为来歷不明人皮地图一张;三为天汉八刀玉蝉一枚;四为天汉代兽纹圆座蟠螭铜灯一座;五为炽明三足宣德炉一件。 只看了一遍,释厄立即锁定了目標! 正是那座汉代兽纹圆座蟠螭铜灯!人皮地图必然和光影有关! 而且圆座二字立即让释厄想起了人皮地图中间那处圆形的空白! 这盏灯定然就是那人皮地图的密钥! 接著往下翻阅电子卷宗,就看见了乙字七號箱藏品的照片! 虽然这些照片是名国时的黑白照像素也不是很高,但是已经足够清晰了。 特別是那盏汉代铜灯。 这座汉代铜灯造型奇特,有兽纹圆形底座,底座上有一条螭龙,尾部环形盘踞在底座上,接著龙身笔直昂起构成了灯柱,龙首则托起一个圆形碗状灯盘,有灯芯立於盘中,灯盘周围碗壁上有一圈鏤空雕花。 看见那雕花时释厄瞬间就確定了,人皮地图匹配的就是此物无疑! 这雕花便是最为独特之处。 当灯盘中央油灯亮起,鏤空雕花便在桌面上投下独特的影子,映射在人皮地图上,便成了藏宝图的完整版。 蟠螭铜灯虽然远不及长信宫灯,雁鱼灯等国宝重器惊艷人间,但也算是造型別致,做工精巧,远比一般铜灯奢华精美。 只是这品相略微一般了些,磨损有些许严重,所以当年才被装进了乙字號木箱。 释厄开口问:“这件东西现在在博物馆吗?” 萧凌薇在电脑上查了一阵后摇摇头:“不在,当初顾还山护宝案时间太早,还是北海政府时期,在华国最动盪的那个世纪,这一船文物不断被盗流失,最终能留在国博的十不足一。” 刚找到的线索这又断了! 不过这才是真正的寻宝常態,追溯歷史里那些神秘的过往哪有如此容易? 在歷经了兽首宝图和了无塔等事件之后,释厄和朱雨桑也在不断成长,对於线索的缺失还算淡定。 释厄盯著蟠螭铜灯的照片看了许久,突然提出一个想法:“我们倒是可以试一试,能不能用立体列印来还原这个铜灯,看看效果。” 朱雨桑指著照片说道:“你看这灯盘的鏤空,似乎不是对称的,又极为细密,恐怕很难达到效果。” 萧凌薇也点点头:“这只是一张照片,角度尺寸大小我们都不知道,只怕偏差有点太大。” 释厄嘆了口气:“你们说的我又何尝不知道呢?只是如今还有比这个办法更容易的吗?凌薇你可有办法找到这个灯?” “只怕是很难,不过我可以以国博的名义在业內发布协助请求,就说某个课题研究需要此物。”萧凌薇说道,“这应该是效率最高的方式了。” 释厄点点头:“只能如此了,那就两条路一起走,这边先列印还原一下,另外一边就只能广撒英雄帖了。” 第56章 黑纹之咒 释厄这段时间都泡在平京郊外一家拥有高精立体列印设备的模型工厂里。 这家工厂和国家博物馆有著长期的合作,在文物修復和模型製作方面堪称国內一流。 许多禁止出国展览的文物模型,就是在这家工厂製作的。 在萧凌薇特別打过招呼之后,厂里的负责人对释厄格外的配合,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程度,不厌其烦地和释厄一遍遍修改著蟠螭铜灯的模型。 光是三维数模就修改了十几次,根据人皮地图中央圆形空白的尺寸,来推断蟠螭铜灯的尺寸。 那立体列印的实体模型更是反覆列印了二十几个。 释厄拿回去后,採用了各种光源各种角度进行了尝试。 即便只能確定半边花纹,释厄想著能拼出半张图也是好的,或许能缩小一点范围。 然而结果是令人绝望的,鏤空雕花的影子投射到地图上是一个放大的过程,鏤空处稍有偏差,地图上就花成一片。 释厄在尝试了三十几个模型之后终於放弃了,这条路是走不通的。 萧凌薇的协助请求也向各大博物馆、考古机构和高校发出去半个多月了,依然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最大的可能就是蟠螭铜灯和人皮地图一样,被藏在某个家族或者私人的手中。 或许铜灯的主人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拼命地在寻找它。 如此一来,寻找铜灯就变得大海捞针了。 即便人脉广如萧凌薇,面对这个局面也无可奈何,毕竟华国民间藏家实在是太多了。 在平京待了半个多月后,释厄和朱雨桑终於还是踏上了回到雾城的航班。 这一趟平京之行,既可以说收穫不少,也可以说毫无收穫。 下了飞机两人一边往候机楼外走一边聊著天。 “不管怎么样,这只蓝田玉鐲可是很值钱的。”朱雨桑半开玩笑地安慰道。 释厄笑道:“嗯,跑一趟平京,不到一个月就挣了几百万,看来还得多跑几次!” 看见释厄状態还不错,朱雨桑继续说:“至少我们弄清了人皮地图的加密方式,这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一步了。” 释厄点点头:“不错,比我想像的快了很多,只是没想到第二步会更加困难。” “回头我们再找找,这件东西应该还在,当年流失的文物也多半在显贵手中,只是没有足够的诱惑让他们拿出来。”朱雨桑说道。 释厄思忖片刻后说道:“你说得有道理,我去找钱曼芝谈一谈,看能不能在市场上放点风出去。” “嗯,钱家的势力也不小,或许有新的发现。”朱雨桑认同道。 “释厄!雨桑!!” 刚到候机楼的出口,两人就听见一个大嗓门喊著两人的外號。 这声音一听就是赵烈这傢伙! 循著声音看去,身材高大的赵烈本来在人群里就很是显眼,再加上一边呼喊一边挥手,那就更是引人注目了。 释厄和朱雨桑互看一眼,忍不住都笑了。 “走吧!大半个月没见他们还真甚是想念。”释厄將登机箱一拖大步向赵烈走去。 朱雨桑连忙跟上。 走到赵烈跟前,赵烈一把接住朱雨桑的行李箱说道:“车都停好了,就等你们了,今天中午必须得吃个火锅!” 赵烈玩笑道:“我说造孽哥,你怎么不接我的行李箱?!” 赵烈回头睨了释厄一眼:“你一个大男人接什么接?” “雪如姐最近在忙啥?”朱雨桑问赵烈。 赵烈说:“她啊?店子里最近要进货,这得她亲自去选款,最近是有点忙。” 释厄笑道:“再忙得吃饭吧?中午火锅喊上!” 赵烈哈哈一笑:“那是必须的,她说了接机来不了,火锅得过来!” 三人一阵好笑,很快就到了停车场,车子还是朱雨桑代步的一辆小车。 上车后,赵烈给顾雪如打了个电话,接著一脚油门直奔火锅店。 “还是回雾城舒服啊,那平京的饮食我们实在吃不习惯。”释厄喝了一口啤酒后感嘆道。 “关键也要看和什么人吃!”顾雪如笑道。 “那是,酒逢知己千杯少!”朱雨桑也笑了。 从平京回来的失落感被一扫而空,这也许就是火锅的魅力,氛围永远足够热闹。 待到大快朵颐后四人回了朱家老屋,一路上释厄把平京的情况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赵烈也打算通过自己那些倒爷关係悄悄地打听打听铜灯的下落。 回到老屋休息了一阵,释厄先是给刘不死也打了个电话,將蟠螭铜灯的照片传了过去,让老刘也帮忙找找。 接著自然是联繫钱曼芝,钱曼芝倒也乾脆,说第二天让王管家来接他。 释厄当即答应了,他也想去看看钱安。 不知道那个小傢伙好些没有。 第二天一早,释厄刚起床洗漱完,叼著一个石器口街上卖的椒盐麻花咬得蹦嘎脆。 一边吃一边走,释厄来到窗前想看看天气,春日的雨果然很多,外面下得淅淅沥沥的。 意外的是钱曼芝的管家和三叉星的商务车早已经等在了离老屋不远的路边上。 看那王管家湿漉漉的皮鞋面,就知道已经久候多时了。 钱家驭下確实很有一套。 释厄连忙对付了几口就出了门,上了王管家的车直奔钱家庄园。 钱曼芝依然是在她那栋別墅主楼的客厅和释厄见了面。 释厄把此行的进展给钱曼芝详细地说了一遍。 钱曼芝听得很仔细。 一直到释厄说完,钱曼芝才点了支烟抽了几口,边抽边思索著。 “这张图本来我是不抱什么希望的。”钱曼芝终於开口了。 释厄点点头,自然明白以他和钱曼芝之前的交情,这是很正常的事。 “但是现在看来,你真的很有本事,我花了那么多年毫无寸进,你一个月就破了地图的加密方式,我很是意外!”钱曼芝继续说道。 释厄心中暗嘆,那是你不知道我都快死了,我比谁都著急。 钱曼芝优雅地吐了一个烟圈,加上她很有些偏爱旗袍,看起来非常具有老东海名媛的风情。 看著烟圈在空中轻轻地向远处飘去,划出一道弯弯的轨跡,最后被吸进了新风系统的换气口,钱曼芝又开口了:“我之前找了人,只看出了白云真人是贾士芳。” 释厄点点头:“这倒是最容易的地方。” 钱曼芝看著释厄微笑道:“钱家倒也通过自己的渠道了解了一些贾士芳的传说。” 释厄眼神一亮:“什么传说?” 钱曼芝眯著眼说道:“据说那贾士芳给永证帝炼丹有成,全靠一个白金圆盘,被称作长生金盘!” 长生金盘四个字,在释厄脑子里炸开了! 这下总算明白这张人皮地图的意义所在了! 这段时间他和小猪查阅资料,在史海迷涛中不断搜索蛛丝马跡,就是发现贾士芳似乎有宝物相助。 只可惜一直未能得知到底是何宝物! 想来那长生金盘多半就是建书帝佛珠一类的治疗黑纹的神器。 “长生金盘,看来那人皮地图应该就是指的长生金盘所在地了!”释厄看著钱曼芝说。 钱曼芝伸手在填满白色细沙的水晶菸灰缸里灭掉菸头,点点头说:“应该是这样,如今看来就差最后一步了,也就是你说的蟠螭铜灯。” 释厄又抱著一分希望问:“能找找吗?” 钱曼芝咬牙道:“找!我今天就派人四处打探去!为了钱安找不著也得找!” 释厄又想起了那个在花园里用茶刀划著名罗汉松树皮的小男孩。 钱安和自己是一种病,释厄非常確定。 钱曼芝为钱安治疗多年,或许知道一些格外的信息。 释厄思忖一阵开口道:“不知钱姐是否方便说一下钱安的病?我家……三代从医,或许有一些办法。” 钱曼芝盯著释厄看了好一阵,又点了一根烟,这才说道:“释先生可曾听过『异士』?” 这倒是一个全新的词。 释厄摇摇头如实相告:“確实未曾听过!” 钱曼芝抽了一口烟,红色的口红在过滤嘴上留下了一个鲜艷的唇印:“这世界上其实有很多人,有著奇异的能力,比如……释先生在老君洞的山道上遇见的那个人。” 释厄眼神一凛,那个人確实身法诡异,手臂极长,非常危险。 当初要不是自己一双眼睛天赋异稟又手握强弓,只怕在浓雾中也要遭了那人的道。 “我记得那个人,一双手极为特別。” 钱曼芝点头:“这样的人自古有之,古籍上关於『能人异士』的记载非常久远。” 释厄微微頷首,从孟尝君的鸡鸣狗盗之徒到张良博浪沙刺秦的力士,这样的人不时闪耀在歷史的书页中,一些甚至犹如神话传说。 在打开朱雨桑爷爷那个盒子之前,释厄也以为这些事就是縹緲的传说。 但现在很明显已经是一个隱藏的真实的世界。 “这些特殊的人,被称为『异士』,或遨游天际,或拜將封侯!在不知不觉地影响著我们的世界。”钱曼芝娓娓道来。 释厄幽幽开口:“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对吗?” 钱曼芝眼神一亮,放下手里的烟说道:“不错!释先生你的聪慧让曼芝佩服!” 释厄只得微微一笑以表客气,其中苦涩实在是不足为外人道。 “代价就是一种奇怪的病,一种被称为『黑纹』的诅咒!” 第57章 有客欲来 黑纹诅咒! 钱曼芝的话如惊雷在释厄耳畔炸响! 脑袋里一阵嗡嗡轰鸣,他总算对这神秘的怪病有了一个最基础的了解。 原来是诅咒!这也说得过去了,治无可治,確实只有诅咒才能解释。 “诅咒……能解吗?”释厄小心问道。 钱曼芝满目悲伤地摇头:“解不了,至少我知道的解不了,只能缓解。” 释厄不由得有些失落,像钱家这样的豪门大族都没有办法,自己就靠爷爷和父亲,已经控制得极为优秀了。 此刻释厄有些感慨,爷爷凭著一己之力留下的那张方子和穴位针灸之法竟然如此厉害,至少保了自己快三十年! 要知道钱家的资源是何等恐怖的一个量级!即便如此钱安能活到十岁已经是摇摇欲坠。 这一刻,释厄才知道自己那位失踪的爷爷有多么厉害! 爷爷,你到底在哪里啊!? 释厄突然之间无比地思念释光中。 又很是有些感伤,难道真的在死之前,也没法完成奶奶的遗愿了吗? “我儿钱安,命运尤为悽苦,自小便遭受了黑纹的诅咒,可偏偏又未获得任何『异能』,自幼白白饱受折磨,也不知道我钱曼芝造了什么孽,要受到如此的惩罚!” 钱曼芝的声音渐渐有些激动。 释厄嘆了口气,一时间也不知道从何安慰。 大悲之事,言语总是苍白的。 钱曼芝稍微平復了一下情绪,看著释厄说道:“所以,为了治好钱安我什么都可以做!” “我实在是非常理解!”释厄说道,“我可以为钱安施针,或许能缓解他的症状!” 钱曼芝此时才开始正视释厄起来:“释先生可是当真?!” 就在这时候,一阵痛苦的哀嚎从二楼传来,一个女保姆慌慌张张地跑下来:“小姐!少爷的病又发作了!” 钱曼芝神色一变,顾不上招呼释厄立即穿上鞋向二楼跑去! 刚跑到楼梯前,却看见钱安已经跌跌撞撞地来到了二楼的楼梯口。 “安儿!小心!” 钱曼芝慌忙喊道! 钱安小脸煞白,本就瘦弱的身子弯曲得像一只小虾米。 他那白得有些不健康的手青筋凸起,死死地抠住楼梯的扶手,因为太用力,已经在扶手上留下了一丝丝的抓痕。 “妈妈!我要找大哥哥!” 钱安痛苦地喊! “张妈!去拿药!”钱曼芝吼著,然后一边跑上楼梯一边温柔而焦急地说,“安儿別怕,安儿別怕,你要找谁?!” 钱安忍著痛楚往母亲这边看了一眼,接著他眼神一变,看见了母亲身后坐在客厅上的释厄! “大哥哥!你来了!救救我!”钱安兴奋地喊道! 钱曼芝闻言愣在楼梯中间,然后顺著儿子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释厄。 释厄朝她轻轻点头,接著摸出隨身携带的针袋子,向钱安走来。 钱曼芝想要拉住钱安,却被钱安一把推开,接著钱安跌跌撞撞地跑向释厄! “大哥哥,快点!我快死了!” 钱安浑身都是冷汗,开始微微颤抖。 释厄点点头眼神一冷,將钱安抱到沙发上,接著隨手一甩,布袋舒展,银针一字排开! 钱曼芝惊叫:“释厄!你有把握吗?!” 释厄没有回答,只是重重点了个头。 接著出指如风,银针顷刻就插满了钱安的上半身。 钱曼芝不由得一阵惊呼! 隨著释厄扎针越来越快,越来越多,钱安的神色渐渐舒缓起来。 至此钱曼芝才稍稍放心下来。 直到一套针扎完,释厄已是满头大汗,钱安反而冷汗消退,仿佛那汗水从钱安身上跑到了释厄头上一般。 张姐拿来一条毛巾,钱曼芝抬手接过,亲自给释厄擦了擦汗。 释厄连忙拿过毛巾说道:“谢谢!” 钱安皱眉躺在柔软的沙发上,表情微有不適。 但是和刚才那痛楚不堪的状况相比,已经是云泥之別! 钱曼芝挥挥手让张姐退下了。 “释先生……你可是之前见过钱安?” 释厄点点头:“第一次来这里,我在花园里恰巧遇见钱安发病,当时情况紧急,只能冒昧处理了,当时也不是特別確定钱安就是您的儿子,实在抱歉。” 钱曼芝终於明白了,这才安心下来,同时也有些后怕,当时若不是释厄刚好遇见,钱安不知道要遭多大的罪! 接著钱曼芝来到释厄身前,突然对著释厄行了个拜礼! 释厄连忙站起来,將钱曼芝扶住。 “钱姐,您这是何意?!” 钱曼芝眼里含著泪水,情真意切地说道:“释先生,曼芝想请求先生为我儿治病!” 释厄点头道:“钱安与我有缘,我自会相助,钱小姐不必如此。” 钱曼芝这才起身,擦了擦眼泪说道:“那就多谢了!你也別叫我什么钱小姐了,若不嫌弃以后叫我曼姐就好!” “曼姐!” 释厄看见钱曼芝为了钱安甘愿付出各种代价,不由想起为自己寻医问药的父母,心中也很是感动,便同意了钱曼芝。 钱曼芝连忙答应:“以后咱们就姐弟相称,你叫我曼姐,我就托大叫你一声释厄。” 释厄笑道:“自然可以,喊名字还方便一些。” 这时候钱安痛楚消去,睁开眼欣喜地喊道:“大哥哥,谢谢你!” 释厄摸了摸钱安的脑袋,从怀里拿出一瓶萧凌薇赠送的药膏交到钱曼芝手上:“这个药可以缓解钱安的症状!” 钱曼芝仔细观察了一阵那翠绿欲滴的玻璃瓶微微颤抖地接过药瓶说道:“这个……好像是翠微膏!” “翠微膏?”释厄疑问。 钱曼芝有些吃惊道:“你不知道?!这是治疗黑纹诅咒最有效的药物之一!” 释厄有些恍然:“原来如此!” 钱曼芝惊嘆:“释厄,你不知此物贵重吗?” 释厄摇摇头:“曼姐给我说说?” 钱曼芝有些难以置信地看著释厄。 “这翠微膏,是那萧家大国医萧律所创之物,最是难求,是所有『异士』想要的东西,能极大地延缓和缓解黑纹的病情。” 看释厄並没有太大的反应,钱曼芝以为释厄完全不知道此物的珍贵,继续说著。 “翠微膏產量极少,流出黑市的更是凤毛麟角,从来有市无价,就你手上这瓶,不敢多说,上千万是隨便要卖的!” 释厄点头道:“原来如此,反正我也用不上,就赠予钱安吧!” 钱曼芝激动得有些难以自禁,微微焦灼地说道:“释厄,曼姐一时可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能和翠微膏比!那现在我就转你三千万!” 释厄摇摇头:“大可不必,我拿钱也没有太多意义,这是送予钱安的!” 钱曼芝感动地说道:“那释厄,以后有什么用得著曼姐的地方请儘管开口!” 释厄看著钱曼芝开玩笑道:“这不,正好要你帮忙找蟠螭铜灯吗?” 看著释厄那双乾净清澈的眼睛,歷经豪门大族数十年鉤心斗角的钱曼芝觉得尤为感动,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 好一阵后钱曼芝才说道:“这件事曼姐一定会用尽全力,不管有没有寻到宝藏,曼姐最后一定给你满意的报酬。” 释厄微笑著点头,心里却根本不在意那报酬。 临走的时候钱曼芝再一次提醒释厄,小心程家的人,若是再遇见那枯长手臂的怪人,定要告诉她。 释厄不由得好奇道:“那程家到底是何来头?!” 钱曼芝嘆道:“程家和我们一样,都是当初国统局遗留在雾城的家族,也是我们这些遗老建立的飞鹰商会的一员,说来我们也算同气连枝。” 略微停顿后,钱曼芝才说道:“但是程家人行事风格较为狠辣极端,毕竟之前歌月山宝图一事让商会吃了亏,程家一直主张报復,我最近几度耳闻,你可千万小心些!” 释厄这才点点头:“感谢曼姐提醒,我会小心的。” 又陪钱安玩了一会儿,释厄才回了朱家老屋。 刚到老屋就看见赵烈懒散散地趴在三楼阳台上,点了根烟愜意地抽著。 “哟,和尚回来了?” 赵烈往楼下弹了弹菸灰。 释厄笑道:“你今天怎么有閒心在这趴著?” “嗨,我是觉得楼下那人真笨!”赵烈指了指楼下一辆卖烤红薯的三轮车。 释厄顺著赵烈的手看过去,確实有一辆三轮车停在朱家老屋楼对面的街边上。 一个戴著毛线帽子的老头正在料峭春寒里搓著手卖烤红薯。 “怎么,人家在路边上卖个红薯招惹你了?”释厄揶揄了赵烈一句。 赵烈呸了一句:“不是我说他,你看这老头傻不傻!?古镇就在边上,非得来这里卖?!就算去下面幸福里街上也比这大马路口子生意好嘛!” 释厄顿生警觉。 “得,这下终於走了!”赵烈抽了一口烟,得意地说道,“傻老头终於开窍了!” 说完赵烈还睨了释厄一眼:“你这人太丑!一回来就把別人嚇跑了!” 释厄立即拉著赵烈回屋说道:“这不是个傻老头,这是个眼线!雨桑和雪如在哪里!?” 赵烈没反应过来:“什么眼线.小猪去雪如店里看衣服去了……没回来。” “这个老头是上次歌月山那群人的眼线,他们是来报復的,应该马上就要来了!你赶紧下去拿弩,把防弹衣穿上!”释厄沉声说道! 赵烈立即反应过来,没有半句废话马上就下楼拿装备去了! 释厄隨即掏出手机给朱雨桑打了电话。 “雨桑!是我,你们在哪里?!很好,不要回来!你和雪如马上回瞰园別墅!马上!!接到我电话之前不要出来!” 释厄掛上电话后,立即衝到朱家老屋底层的车库里,挪开一辆破烂的三轮车后,从车底地板的一个暗格里摸出了久违的弓! 释厄强弓在握,杀气盈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