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相亲女魔头,我封棺为聘》 第一章 黑鸦抬棺 月色朦朧。 夜凉如水。 京城郊外的荒坡上,一座座坟包如发霉的馒头,阴森又淒凉。 “老哥,你確定公主会葬在这种地方?” “又不是什么正经公主,跟不少侍卫乱搞,肚子还大了,最后莫名其妙就死了,不埋这里,难道还能进皇陵不成?” “那我挖了?” “挖吧。” 两个形貌丑陋的土夫子,找准一座孤坟,挥锹如舞。 鏘。 铁锹突然挖到了棺木,竟传出了铁器撞击的脆响。 两个土夫子都是面露喜色,抬头一瞧,薄云退散,满月如盘。 鏘鏘鏘…… 铁锹每挖一下,都会撞击到棺材。 那声音,听得两个土夫子都是心底发毛。 “老哥,你见过铁铸的棺材吗?” “就算被丟到乱葬岗,正主儿好歹也是个公主。” 月色下,泥土滑落,铁棺露出一角,竟是漆黑如墨。 “这是……玄铁?” 一个土夫子激动到声音都在发颤。 “老哥,好像有奇怪的声音。” 另一个土夫子的声音也在发颤。 胆肥的那个土夫子,直接趴到铁棺上,將耳朵紧紧贴在棺盖上。 棺中隱约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风紧,扯呼!” 那土夫子从棺材上一跃而起,拔腿就跑。 “老哥,等等我……” 砰。 棺盖带著泥土突然冲天飞起,宛如一只黑色巨鸟,疾速掠过圆月。 逃走的那个土夫子突觉脑后生风,扭头一看,旋转的棺盖已到近前。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被棺盖砸了个稀巴烂。 站在坟包旁边的那个土夫子,双脚如被钉在地上,身躯剧颤中,突然七窍流血,倒地身亡。 铁棺中,一个黑衣少年缓缓坐起。 月光如银,倾泻到少年那张精雕细琢的脸上。 “一觉百年,又该找心了。” 少年摸了摸心口,语声带著一股悲愴。 他没有心臟,故名无心。 无心不记得他是什么时候把心搞丟的,也不记得太久之前的事。 他只知道,无论如何都要把心找回来。 唯有如此,他才能像凡人那样死去。 凡人幻想得到永生,可他只想安然死去,活著太痛苦了。 一只黑鸦从月影上振翅飞来,轻轻落到被嚇死的土夫子的尸体上,嘎嘎叫著。 “独孤煞,白骨教教主,当今江湖第一女魔头,却有一颗七窍玲瓏心,有点意思。”无心喃喃自语,一跃跳出棺材。 夜风清凉,吹拂在身上格外舒服。 无心一挥手,坟坑里的铁棺轰然而出,轻轻落到了他的身旁,就连棺盖也是迅疾飘回。 整副玄铁重棺竟一尘不染,在月光下闪耀著森冷的乌芒。 “嘎嘎嘎……” 一大群黑鸦振翅飞来,落到那两个土夫子的尸体上,疯狂啄食。 眨眼间,两具尸体便被啃得只剩下森森白骨。 “你们还是这么没出息。” 无心钻进棺中,躺好后,黑鸦振翅將棺盖合上。 一群黑鸦围著玄铁重棺嘎嘎乱叫,下一瞬,玄铁重棺竟是冲天而起,直奔圆月。 这一夜,有不少人看到有群鸦抬棺,飞过月亮。 此乃不祥之兆,被世人视为天下將大乱的凶兆。 与此同时,江湖中一向冷清的白骨城,突然变得热闹起来。 白骨城中白骨教,白骨教主独孤煞。 炼得万灵化枯骨,犹闻风中鬼夜咤。 玄功盖世吞日月,血刃横空惊岁华。 忽闻天外清钟雾,散作荒原几处鸦。 此诗在江湖中流传已久,人人都盼著白骨教土崩瓦解的那天,怎料白骨教在独孤煞的带领下,越发强盛。 江湖正道,无一人敢向白骨城拔剑。 白骨城突然变得热闹,只因白骨教教主独孤煞突然想成亲了。 消息传开,整个江湖都炸了。 据说独孤煞长了张娃娃脸,有著倾国倾城之容貌,就是天上的仙女,姿色也不及其万一。 更別说独孤煞执掌白骨教,坐拥白骨城,无论是江湖地位,还是身家財富,那都是一等一的。 要是能入了独孤煞的眼,这辈子绝对不算白活。 白骨楼前,人山人海。 九层白骨楼顶,那颗巨大的骷髏头,俯瞰著整座白骨城。 “这都快晌午了,独孤教主怎还没来?” “著什么急?我等有机会跟教主相亲,还怕等吗?” “等会儿在白骨楼顶跟教主共用午餐的人,铁定是我,哈哈哈……” “就你这瘪三……” 有人突然持刀捅穿了说大话那人的心臟。 四周的人都是见怪不怪。 那人的尸体很快就被白骨教弟子拖走,地面上的鲜血却是无人清理。 眾人踩来踩去,搞得到处都是血脚印。 白骨楼顶的巨大骷髏,突然张开了嘴巴,引得眾人发出阵阵欢呼。 一道白影隨即出现,脸如莲萼,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正是江湖中公认的天下第一美人,白骨教教主独孤煞。 独孤煞美目流转,突然嫣然一笑,简直惑阳城,迷下蔡。 原本聒噪的人群,一瞬间竟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独孤煞莲步款款,一直走到骷髏头的边缘,樱口轻启:“诸位远道而来,可先呈上聘礼。” 其声如鶯囀,恍若有股神奇的穿透力,让听者莫不浑身发烫,骨头软酥。 “嘎嘎嘎……” 独孤煞的话音未落,天空突然传来了聒噪的乌鸦叫声。 远处的白云下,有一团巨大的黑影,正快速朝白骨楼逼近。 “那是什么?” “一群乌鸦?” “不对不对,是黑鸦抬棺……” 眾人登时陷入恐慌。 黑鸦抬棺最近在江湖中闹得沸沸扬扬,有不少地方的人都有亲眼目睹。 谁都没料到,这黑鸦抬棺,抬著抬著居然抬到了白骨城。 眼瞅著那口黑棺就要砸下来,白骨楼前的眾人纷纷躲闪。 轰隆。 黑棺落地,砸得青石化作齏粉,整座白骨城都在颤动。 一群黑鸦嘎嘎叫著,振翅飞离,也带走了漫天的灰尘。 眾人直勾勾盯著黑棺,没有一人敢靠近。 一群白骨教弟子手持利刃,慢慢朝黑棺靠近。 独孤煞低头瞧著,嘴角竟然带著笑意。 轰动江湖的黑鸦抬棺,居然来到了白骨城,正好省得她辛苦去找了。 砰。 棺盖突然向上翻飞而起,一个黑衣少年从棺中爬出,棺盖又稳稳落到了棺材上。 第二章 十八层地狱里的老杀 那少年面如冠玉,肤白胜雪,一双眼眸流转间,不怒自威。 “在下无心,特来求娶独孤教主。” 此言一出,眾人譁然。 独孤煞美目流盼。 “你叫无心,你没有心?” “是。” “那为何来相亲?” “它们说,你的心,最適合我。” 独孤煞笑了,从白骨楼上轻轻飘落,指尖掠过漆黑的玄铁重棺。 “所以,这是聘礼,还是……你的归宿?” 无心也笑了,推开棺盖。 “是聘礼。你的心归我,我的人归你。” 看到无心钻进棺材躺下,独孤煞笑得花枝乱颤,竟也跟著躺了进去。 眾人莫不瞠目结舌,搞不清这是什么状况。 那群黑鸦去而復返,抬起玄铁重棺,缓缓进了白骨楼顶的骷髏头大嘴。 那张大嘴,砰一声合上,黑鸦却是从其眼窝里嘎嘎叫著飞出。 “我的女神就这么被……” “都他娘的同床……不,同棺共枕了,你说呢?” “那傢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人?” “定是那黑棺的主人。” “为何此前从未听闻?” 眾人聚在一起,激烈討论,也討论不出个所以然来。 此刻在那玄铁重棺中,独孤煞细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无心的脸颊。 无心躺著没动,丝毫不为所动。 他没有心,从不知凡人的七情六慾是什么感觉。 既然黑鸦说独孤煞的心很適合他,那他无论如何都要得到独孤煞的心。 当然,必须得让独孤煞心甘情愿献上才行。 无心推开棺盖,翻身坐起,问道:“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成亲?” 独孤煞惊呆了。 无心点头:“对,成亲。” “你认真的?”独孤煞掩嘴窃笑。 无心道:“我封棺为聘,还不够认真?” “成亲好,我还没成过亲呢。” 独孤煞笑得人畜无害,一点都不像是杀人如麻的女魔头。 三日后,白骨城张灯结彩,一片喜庆。 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 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原本打算离开的江湖群雄,没忍住还是留了下来,继续凑热闹。 大婚之日,竟天降大雪。 六月飘雪,是个人都觉得这是不祥之兆。 唯独独孤煞,开心至极,这可不就是白首之约?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被送进洞房的人是无心。 独孤煞心情极好,在外招待宾客,跟白骨教的那些元老喝得昏天黑地。 无心呆在洞房,面前是那口玄铁重棺。 一只黑鸦突然从窗外飞来,轻轻落到棺盖上,嘎嘎叫了几声。 “再去找。”无心的声音里透著无奈,“独孤煞的心,並非完美適合我。” “嘎嘎嘎……” 那黑鸦的叫声很不对劲,似乎带著某种嘲讽。 “滚。” 无心怒道。 那黑鸦急忙振翅离去。 无心站起身,来到窗前,望著天边的明月,突然邪魅一笑。 “老杀,我来了。” 无心突然翻窗而出,身轻如燕,眨眼便离开了白骨城。 独孤煞喝得满脸通红,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正准备去入洞房,突见有白骨教女弟子奔来,神色慌张地道:“教、教主,姑爷跑、跑了。” “谁跑了?”独孤煞一时间脑子没转过来。 但下一瞬,她便即明白,一溜烟衝进洞房。 无心已不见踪影。 “敢耍老娘。”独孤煞气得一拳砸在玄铁重棺上,玄铁重棺发出沉闷的响声,“传出白骨令,哪怕无心逃到地府,老娘也要將他逮回来洞房。” 一侧的一眾教眾,全都憋著笑,却无一人敢笑出声。 …… 铁围山。 山中终年被黑雾笼罩,不见天日。 山中有十八层地狱,关押著江湖中穷凶极恶之徒。 第十八层地狱,名为无间,只关押著一人。 铁围山的守卫平日里很少到此处,也就隔个七八天,下来给那囚徒送一坛酒。 那囚徒只吃酒,不吃饭,被关押数十年,愣是没被饿死。 守卫们只知道那囚徒名叫老杀,却不知这老杀究竟犯了何事。 能被关到第十八层地狱,想也知道这老杀不简单。 “娘的,这酒真不耐喝。” 一声怒骂过后,就是啪的一声,酒罈子被摔得粉碎。 黑暗中,突然响起了仓促的脚步声。 “前辈,小的给您送酒来啦。” 隨著一丝亮光袭来,牢笼外出现了一道瘦小的身影。 那人佝僂著身子,患有咳疾,在铁围山一呆就是几十年。 每隔几天,此人就会偷偷出现,来给老杀送酒。 “快扔过来。” 老杀声音激动。 “前辈,可否先答应……” 那人稍有迟疑。 老杀咽了咽口水,不耐烦地道:“给老子酒,你想要的东西,老子会考虑……” “这句话,前辈已经说了四十二年六个月零八天了。” 那人在铁围山当差的时日,差不多也是这么久。 “长生棺就在白骨城。” 老杀嘿嘿一笑。 呼! 老杀一抬手,將那人扔过来的酒罈子接住,一把撕开封口,咕咚咕咚猛灌。 一坛酒还没喝完,老杀却是隨手一甩,酒罈子呼一声便砸中那人的面门。 那人的脑袋登时炸开,身子也是向后飞出,在石壁上撞了个稀巴烂。 “无心,你来早了。” 老杀站起身,黑暗中传出铁链拖地的声响。 牢笼外有火光传来,无心的身影很快出现。 无心在牢笼外停下,注视著笼中的老杀:“你好惨啊!” “你为何会来早?” 没有无心的日子,老杀觉得太过无聊,这才故意被所谓的名门正派擒住,好来体验一下铁围山的十八层地狱。 “被盗墓贼给吵醒了。” 无心一甩手,碗口粗的铁栏尽皆断开。 老杀用力一举,便將牢笼的顶给推开,又稍一用力,便挣断了束住手脚的铁链,哈哈笑著想要拥抱无心。 无心侧身避开:“你比茅坑里的母猪还要臭。” “你倒是香。”老杀乱发遮面,周身散发著刺鼻的恶臭,“是女人的体香。” 无心道:“我成亲了。” “啥?” 老杀的嘴巴张得大大的。 无心將火把往老杀嘴里一塞,转身就走。 “你真的成亲了?” 老杀拔出火把,快步追了上来。 无心笑道:“出去说。” “恐怕你们出不去了。” 前方陡然大亮。 两侧石壁上的油灯,一瞬间全都燃烧了起来。 前方的甬道里,赫然站著数十铁围山的守卫。 第三章 悬镜卫 “刚吃饱酒,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老杀脖子扭动,发出咯吱咯吱的怪响。 那群铁围山的守卫,莫不神色慌张。 老杀杀人如麻,一眾正道高手联手,也奈何不了这傢伙。 谁都不知道老杀突然抽什么筋,竟主动踏进了铁围山的第十八层地狱,这一呆就是几十年。 “魔头,此处是铁围山的第十八层地狱,你出不去。” 带头的那个守卫,约莫四十出头,两侧太阳穴微微隆起,一看就知道內家功夫有了相当的火候。 老杀抬手一指无心:“那他是怎么进来的?” 一眾守卫面面相覷。 这里可是第十八层地狱,已然在铁围山的地底深处,想要来此,需从山巔一层层下来。 铁围山守卫眾多,把控森严,无心是如何悄无声息潜入到这里的? 但老杀並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一步迈出,便有数丈之遥,蓬乱的头髮直接甩到了为首那人的脸上。 那人大骇,急忙挥刀。 然而刀尚未挥出一寸,心口已是挨了一掌。 当双脚离地、身子倒飞而出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狭窄的甬道里,人多绝非优势。 一具尸体砸过去,瞬间便倒了一大片。 被撞倒的守卫,要么骨头断了很多根,要么直接一命呜呼。 “无心,我来开道。” 老杀拎著酒罈子,边走边喝,边喝边杀。 从第十八层地狱杀到第九层地狱时,铁围山的守卫们已经没人敢上前拦截。 唯一能困住老杀的是那座铁笼子,既然老杀已经出了那牢笼,铁围山便没人能留住老杀。 山主隨后下令,莫再阻拦,以免徒增伤亡。 山外月色正明,有鸦夜啼,声如仙乐。 老杀將空酒罈往林子里一甩,登时惊起不少宿鸟和走兽。 老杀哈哈一笑:“无心,该去云家庄了吧?” 无心点点头。 在云家庄,有他寄存的东西,既已甦醒,自当取回。 “长生棺呢?” 101看书????????????.??????全手打无错站 老杀看到无心朝前走去,惊得双眸圆睁。 长生棺用来赶路,可是一绝。 只需要往里面一躺,美美睡上一觉,可能还没睡醒,目的地就已经到了。 “在白骨城。” 无心道。 “送给你老婆了?” 老杀几步追上,情绪激动:“无心,你有没有搞错?那可是长生棺啊,你就这么拱手送给別人了?” “不是別人。”无心笑了笑,“那是我媳妇。” “我呸!” 老杀差点便將喝进肚子的酒全吐了出来。 一个没有心的人,哪来的感情? 就算那女人长得貌美赛仙女,无心顶了天也只是对其稍有好感。 这稍有好感,岂会以长生棺相赠? “我们就这么走著去?” 老杀话刚说完,就被无心一脚踹进了旁侧的溪流中。 无心找块石头坐下,笑道:“洗洗吧,太臭了。” 老杀抬起胳膊闻了闻:“不臭啊!” 既已落水,正好洗洗。 那蓬头垢面的模样,经过清洗,竟也是有鼻子有眼,颇有几分姿色。 两人昼行夜宿,不日便到了云家庄。 百年过去,昔日富丽堂皇、气魄雄伟的云家庄,竟变得杂草丛生,一片萧瑟。 两人推门进去,院中的杂草长得比屋檐还高。 无心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右手掐诀,默默感知。 他很快摇摇头:“不在这里。” “云家怕是断了香火。” 老杀完全是一副幸灾乐祸的姿態。 无心道:“有人。” 老杀的头髮隨意扎著,闻言登时露出凶恶之相。 身后有一大群人快速逼近,赫然是身穿锦衣的悬镜卫。 朝廷为整顿江湖,特设悬镜司。 一眾悬镜卫武功高强,在江湖中不断掀起腥风血雨,可谓人人闻之色变。 “蹲了这么多天,终於让我们给逮到了。” 一个尖嘴猴腮的悬镜卫,满脸得意。 在其身旁,站著身穿紫色锦衣的悬镜卫,约莫二十出头,面如冠玉,眉宇间自带霸气,乃是名动江湖的悬镜司千户铁无情。 铁无情十四岁加入悬镜司,破获江湖大案无数,只用短短六年的时间,就躋身到了千户之列,引得无数江湖天骄挤破头也想加入悬镜司。 那尖嘴猴腮的悬镜卫,名叫刘武,是个溜须拍马之徒,深得悬镜司指挥使端木烬的器重。 端木烬將刘武安排到铁无情身边,除了要监视铁无情外,还可让刘武蹭功劳。 没有功劳,哪怕是端木烬,也没法破格提拔刘武。 铁无情冷冽的眸光,一直盯著无心。 无心给他的感觉,不像是活人,非常危险。 一甲子前,云家庄人才辈出,在江湖中地位极高。 之后云家子孙,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老祖宗留下的丰厚家业,也是被败得差不多了。 再往后云家庄日渐荒芜,只剩下一个老僕在里面生活。 半个月前,有人从此经过,看到那老僕竟身首异处。 那老僕的脑袋就端端正正摆在大门口,两条手臂被悬掛在两侧的柳树上,两条腿被摆在门楼的屋瓦上,身躯在距大门近百丈的官道旁,胸口有个大洞,不见心臟。 最先发现尸体的那人,乃是个刚行走江湖的愣头青,著实被嚇得不轻。 此案凶残,跟铁无情正在追查的一件案子,如出一辙。 铁无情最先派刘武带人来云家庄盯梢,今晨他才赶过来,没想到下午就逮住了两个形跡可疑的嫌犯。 “莫非是两个哑巴?” 刘武拔刀就要过去。 “退下。” 铁无情怒喝一声,转而一抱拳:“两位来这云家庄作甚?” “不能来吗?” 老杀背著手,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极其欠揍。 “当然能来。”铁无情的目光始终在无心身上,“只不过半月前,云家庄刚发生了一起凶案……” 无心心中一动:“这荒宅还有人住?” “是个老僕,近百岁的高龄,却被凶徒尸解……”铁无情说起来都是唏嘘不已。 老杀低声问道:“无心,该不会是小福吧?” “我们还是来晚了。”无心此刻已然断定,他寄存的东西已不在云家庄中,“这位大人,怎么称呼?” 铁无情道:“悬镜司千户铁无情。” 无心微微一笑:“铁大人,可否带我们去看看小福的尸体?” 第四章 凶手是……剑? 铁无情目光流转。 “请。” 半晌后,铁无情居然同意了。 “大人,他们可是嫌……”刘武登时不乐意了。 铁无情怒道:“闭嘴。” 刘武嘿嘿一笑,神色玩味。 有功大家一起分,有过铁无情一人承担,刘武倒希望铁无情能將这案子给办砸了。 距云家庄十二三里的地方,就有一座义庄。 那老僕的尸体经过简单整理,就被寄存在义庄里。 一行刚到义庄附近,便听到义庄里竟传出了打斗声。 铁无情嗖一声衝进义庄,正好看到有几个贼人,跃上屋脊,其中一人肩头还扛著一个大麻袋。 院中横七竖八倒著眾多悬镜卫,全都掛了彩,哼哼个不停。 “休走。” 铁无情拔刀跃起,却听咻声不绝,暗器成片,当头而至。 鏘鏘鏘。 铁无情刀势如虹,盪飞暗器的同时,身子向后迅疾翻退。 “刘武,愣著作甚?”铁无情在不经意间看到刘武等人站在门口,莫不双臂抱胸,面带讥笑,登时大怒,“还不快追?” 刘武道:“大人都追不上,我等本领低微,如何追得上?” 铁无情怒极,却也是无可奈何。 “啊啊啊……” 就在此刻,正前的屋脊上,陡然有数条身影倒飞而至。 无心和老杀的身影隨即出现在屋脊上。 老杀灌了一口酒:“下次换我来,你这齣手软绵绵的,连个人都打不死。” 无心已是从屋脊跳下,轻轻落到那个大麻袋旁边,右手一挥,麻袋爆开,露出的正是云家庄那老僕支离破碎的尸体。 “真是小福?”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老杀也跟著跳落。 铁无情一抱拳,问道:“两位认识这老僕?” “岂止认识?”老杀假意在抹泪,“他小时候的尿布,还是我给换的,小福啊……” 刘武面露讥誚,问道:“敢问阁下今年高寿啊?” “再过三十年,就一千岁啦。”老杀神情得意。 刘武脸上的笑意更盛:“实不相瞒,再过三天,我就正好一千岁啦。” 老杀嘿嘿一笑。 无心蹲在小福的尸体前,如炬的目光盯著那些断口。 “不用看了,是你的骨头乾的。”老杀过来將无心拉起。 无心问道:“那它去哪了?” “这……”老杀有些语塞,“这你的骨头,老子哪能知道?可能它觉得寂寞,就跑去猎艷嘍。” 无心瞥向那些还在哼哼的贼人:“问他们。” “老实交代。”老杀抓起一块石头,用力一捏,石头登时碎成齏粉,从他的指间缓缓滑落,“不然你们可以试试看,到底是你们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拳头硬?” 一群贼人莫不嚇得魂飞天外,舌头打颤,就是想交代,一时间也说不出话。 “狗杂种!” 老杀抬腿就是一脚,將最近那人的脑袋直接给踢爆了。 剩下的那几人,嚇得屁滚尿流,眼眸翻白,齐刷刷倒地抽搐。 刘武低声道:“大人,嫌犯当著我们的面行凶,我们也不管管?” 铁无情唰地拔出宝刀,指著老杀冷声说道:“再敢行凶,定……” 老杀身子一晃,鼻尖几乎贴住了铁无情的鼻尖:“老子就行凶了,你待怎样?” 一甩手,倒地抽搐的那几个贼人,竟全都脑袋爆开,场面血腥又噁心。 哪怕一眾悬镜卫见多识广,也被刺激得转身乾呕。 刘武更是悄然退到义庄的大门口,隨时准备跑路。 这个老杀,简直比阎王还要恐怖。 铁无情身子朝左侧一倒,长刀顺势劈向老杀的腰间。 “好刀法。” 老杀嘖嘖称讚。 铁无情应变迅速,刀法精妙,专攻老杀的要害,不愧为悬镜卫的千户。 老杀上跳下窜,哇哇怪叫。 不知情者,还以为铁无情的每一刀都伤到了他。 铁无情內功精湛,刀法如神,鲜有遇到对手之时,此刻却是越打越觉心惊。 老杀看似狼狈,实则却如耍猴人。 而他铁无情,自然就是那只被耍的猴儿。 心稍一乱,铁无情的刀法也是跟著乱了。 老杀瞅准机会,一拳便朝铁无情的心口砸去。 以老杀的功力,別说铁无情的血肉之躯,就是一面钢铁铸造的墙壁,也能一拳砸穿。 铁无情避无可避,心知这回在劫难逃,必死无疑。 不远处刘武瞧在眼里,內心真是又激动,又紧张,生怕老杀会突然收手。 铁无情死了,他就能顺理成章晋升为千户。 悬镜司设千户十人,不管后面的百户功劳有多大,只要千户的位子没空出来,就无法晋升。 “打死他,打死他……” 刘武双眸圆睁,双拳紧攥,求爷爷,拜菩萨,只盼老杀能一拳打死铁无情。 就在铁无情觉得自己死定了时,无心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前。 “我的娘……” 无心出现得突兀,老杀这一拳已是无法收力,砰一声正中无心的心口。 老杀急忙向后跳开,满脸惊恐地瞧著无心:“我我我……” “就凭你还伤不了我。”无心一甩衣袖,转身看向铁无情,“铁大人,没事吧?” 铁无情摇摇头:“多谢……” 刘武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紧要关头救了铁无情的人,居然会是无心。 无心跟老杀不是一伙的吗? 既然是一伙的,为何要救铁无情? 莫不是脑子进水了? “无心,你脑子……”老杀著实被嚇得不轻。 要知道他那一拳,威力可开山裂石,非同小可。 无心道:“脑子有病的是你,要是你再这般毛躁,便別跟著我了。” “別別別……”老杀显得很慌张,“我听话,我再也不自作主张了。” 无心嘆道:“好好安葬小福。” 老杀抄起小福的尸体,迅疾离去。 铁无情自知此举不妥,却是没有阻止。 像小福这样的尸体,他们已经见了好几具,可以確定的是这些死者都是被同一人所杀。 “铁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无心说著已是朝义庄外走去。 铁无情快步跟上,察觉到刘武等人也跟了过来,扭头喝道:“你们先回去。” “大人小心哪!” 刘武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且让铁无情先蹦躂著,估摸著也蹦躂不了几天了。 走出义庄,无心直言道:“杀死小福的凶手,是我的剑。” 第五章 嶗山道士 剑? 能杀人的从来都不是剑,而是握剑的人。 无心既已亲口承认,那接连犯下多起命案的人,不就是无心? 铁无情正思忖时,又听无心说道:“人虽不是我杀的,但我也有责任,待我找回小骨,便交由铁大人处置。” “小骨?” 铁无情一愣。 无心笑道:“我的剑就叫小骨。” “剑本身不会杀人。”铁无情的目光逐渐变得冷冽,“所以凶手就是你。” “別的剑的確不会主动杀人。”无心嘆了口气,“但小骨会。” “我不信。” 铁无情办过不少大案要案,像冤鬼索命、黄大仙报恩等案子,著实离奇,但跟宝剑自己杀人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无心笑道:“我会证明给你看。” “如今阁下是数起凶案的嫌犯,我身为悬镜卫,如何……”铁无情倒是愿意相信无心,只因无心的那双眼眸,眸光清澈,不染杂尘。 只不过,他职责在身,办案必须谨慎。 无心道:“你们即便找到了小骨,也不是小骨的对手,只会成为小骨的食物。” “你那把剑会吃人?” 铁无情眉头皱起,江湖中倒是有不少极其邪门的兵器。 “不,小骨只喝血。” 无心在进入沉睡前,算好了一切,就是没算好云家庄会在短短百年间,没落至此。 小骨是最近才出来犯案的,这说明在此之前,小福一直將它照顾得很好。 但云家庄只剩下小福一人,年事已高,一旦身体出现问题,没法及时投餵小骨,那饿疯了的小骨,就会主动出去觅食。 按理来说,小福投餵小骨数十年,小骨再饿,也不会吃小福的血。 真相如何,只能靠无心自己去找。 “无心,埋好了,你要去给小福上香吗?”老杀回来的时候,两手都是泥。 小福打小就爱玩泥巴,故而他便將小福零碎的尸体埋在了河边的淤泥里。 无心摇摇头。 铁无情道:“请。” 既然打不过无心,那就只能死皮赖脸跟著无心。 …… “江阳郡?” 独孤煞坐在玄铁重棺上,手里拎著个鲜红的酒葫芦。 她喝得脸颊潮红,比身后的落日余暉还要娇美。 白骨教教眾遍布天下,探听消息,堪称江湖一流。 但找到无心的踪跡,居然花费了十余日的时间。 无心的那张脸,她很满意。 无心以玄铁重棺为聘,可见这男人务实,贴心,值得託付终身。 但她始终想不通,以她的姿色,无心怎捨得在洞房花烛夜里逃走? 此事传开,整个江湖都在看她的笑话。 酒醒后,她只想做一件事,那就是找到无心,补回无心欠她的洞房花烛夜。 独孤煞想著猛灌几口酒,拧好塞子,道:“去江阳郡。” 话音未落,她已是钻入棺材。 棺中铺著大红喜被,看著极为喜庆。 可若连著棺材一同去看,那画面,有著说不出的诡异。 独孤煞躺在里面,棺盖缓缓合上。 四个戴著青铜鬼面具的红袍女子,抬起玄铁重棺,健步如飞。 独孤煞倒是也想像无心那样,控制鸟儿抬棺,奈何她自詡武功超群,竟是无法做到。 无心身上有太多秘密,居然全都是她感兴趣的。 此前她呆在白骨城,一心想著白骨教的千秋伟业,日子过得苦闷无趣。 或许是年龄到了,便想著成个亲,看能不能找到做人的乐趣。 无心的出现简直给足了她惊喜。 如此有趣的男人,她必须得到,等腻了杀掉便是。 “妖女哪里逃?” 咻咻咻…… 隨著一声断喝,无数利箭朝玄铁重棺射去。 抬棺的四个女侍,脚步轻移,丝毫不受万箭侵袭的影响。 怎料利箭刚到玄铁重棺附近,竟是纷纷转了个弯,反而以更快的速度朝地上的荆棘丛射去。 利箭所到之处,惨嚎四起。 “妖女休走。” 一道青影躥起,剑气如虹,威势不凡。 但那玄铁重棺,已是去得远了。 青影落地,赫然是个青袍道士,也就二十出头,相貌俊朗。 青袍道士气得直跺脚:“妖女,我张四教在此对嶗山歷代祖师爷起誓,此生此世,必为民除你这祸害。” “大师兄,我们打不过的。” 一个青衣女子右手摁著左肩,鲜血染红了整条袖子。 “小师妹,你、你受伤了?” 张四教疾步奔到那青衣女子身前,满脸都是慌张。 “只是皮外伤,不碍事的。”青衣女子笑了笑,脸颊上的两个酒窝,格外醉人。 一时间,张四教竟是看得痴了。 小师妹白如雪乃是嶗山派唯一的女弟子。 自她入山以来,嶗山眾弟子莫不视她为珍宝,平日里见不得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此刻她左肩负伤,血流如注,著实让一眾嶗山弟子气愤不已。 “打不过又如何?这口恶气,我们必须给小师妹出了。” “就是,咱嶗山派难不成还会怕了?” “那妖女的魂咱要慢慢折磨,才能给小师妹出气。” 白如雪看著一眾师兄,真是哭笑不得。 那玄铁重棺已是第二次现身江湖,此前是由一群黑鸦抬著到处乱窜,如今换成了四个女侍,阴邪之气更胜先前。 他们只是下山歷练,撞上这种邪棺,根本无力去管。 “大师兄,刚才那妖女好像在说江、江阳什么的。” “那我们就去江阳。” 张四教立马做出决定。 刚才的那阵箭雨虽然凶猛,好在眾人只是受了轻伤,处理过伤口后,一行便动身前往江阳郡。 …… 江阳郡。 府衙。 停尸房。 七具被撕扯分解的尸体,整齐摆成一排。 铁无情每次踏入这里,心头都是乌云密布,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无心跟在铁无情身后,看到那些尸体,一眼就断定这些人都是被小骨杀死的。 小骨在饿极的状態下,的確会主动杀人进食。 但在吃饱后,不可能如此频繁杀人。 不干活的情况下,小骨一年只需要进食一顿。 即便要经常跟人打斗,小骨一月进食一次即可。 不到一月的时间里,小骨连杀八人,这不正常,太反常了。 无心看过尸体,转身走出停尸房。 铁无情跟出来,眉头一挑:“也是你的剑杀的?” “是。”无心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全是。” 第六章 你杀了我 想要掌控小骨,难若登天。 无心犹记得当年他饱受苦痛,万般痛苦下,硬生生將位於后脖颈的至尊骨抽离,亲手將其打造成一把骨剑,取名小骨。 自那以后,没有心臟所带来的苦痛,全都由小骨扛下。 隨著岁月流转,小骨竟逐渐有了神识,能够感知到疼痛。 无心清楚,终有一日,小骨无法再为他扛下所有苦痛,故而他必须儘快將心找回来。 哪怕无法找回他的那颗心,就算找到一颗勉强能用的心,也是好的。 独孤煞的七窍玲瓏心,估摸勉强能用。 离开白骨城后,这还是他头一回想起独孤煞。 等找回小骨,就得想法子去攻占独孤煞的心。 铁无情满心煎熬,真相若真如无心所说,乃是一把剑所为,这让他如何跟上峰交代? 老杀忧心忡忡:“小骨失控了,肯定会一直杀人。” 无心道:“想要掌控小骨,这世上还没人能做到,所以不用担心,我们很快就能找到小骨。” “无心,那接下来该怎么办?”老杀不在乎会有多少无辜被小骨杀死,他只知道一旦小骨嗜血过多,恐怕就连无心都难以掌控。 失去小骨的无心,武力可是会大打折扣。 “等。” 无心打著哈欠,打算好好去睡一觉。 “都他娘的睡了一百年,居然还会困?” 老杀瞪大双眼,简直无法理解。 “站住。”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冷冽的声音。 铁无情闻声心头一凛:“赵同知怎会来江阳?” 思忖间,他迅疾转身,屈膝跪地,恭声道:“属下铁无情,拜见赵大人。” 这赵大人乃是悬镜司指挥同知赵无忌,刘武正是其一手提拔,短短数年间,便已躋身副千户,成为了铁无情的助手。 赵无忌为夺指挥使高位,拉帮结派,將悬镜司搞得乌烟瘴气。 悬镜司指挥使端木烬,为人正直,一心为民,深受铁无情的敬重。 但凡是站在端木烬那边的人,全都成了赵无忌的眼中钉,肉中刺。 刘武是个算计高手,奈何铁无情做事密不透风,始终抓不住他的把柄。 这一次发生在江阳郡的连环碎尸案,倒是给了刘武可乘之机。 无心和老杀嫌疑最大,铁无情却是迟迟不肯將他们缉拿归案,只凭这一点,就能做很多文章。 无心和老杀並肩而行,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赵无忌一挥手,喝道:“放箭……” “大人……” 铁无情根本来不及阻止,隨赵无忌一同出现的一眾悬镜卫,已是利箭如蝗,纷纷疾射向无心和老杀。 老杀目露凶悍,正要出手,无心已是先他一步向后一挥手。 乱箭尽皆在空中爆为齏粉,隨风飘散。 赵无忌大吃一惊,急忙向后退去,再次抬头时,哪里还有无心和老杀的身影? “铁无情,你该当何罪?” 赵无忌转而瞧著铁无情,双眸喷火,似欲將铁无情烧成灰烬。 铁无情半跪在地,俯首道:“属下有罪,请大人责罚。” 赵无忌只是冷哼了一声。 刘武满脸堆笑,凑过来说道:“义父,您也看到了,那两个凶犯武功极其高强,不如再给铁大人一次將功补过的机会,將他们擒拿归案如何?” 赵无忌冷声道:“铁无情,限你在三日之內,將凶犯缉拿归案,若做不到,悬镜司便没有你的位子了。” “是。” 铁无情只能乖乖领命。 赵无忌唱黑脸,刘武唱白脸,父子俩一唱一和,真乃天作之合。 三天之內,將无心和老杀缉拿归案,向来自负的铁无情也清楚根本无法做到。 老杀脾气火爆,一点就著,出手也是狠辣至极,不好商量。 倒是那无心,脾气温润得多,或许会有斡旋的余地。 靠武力擒拿那是不可能的,只能晓之以理了。 铁无情只身走出府衙,没有带任何一个悬镜卫。 刘武想跟,愣是被铁无情给瞪了回去。 铁无情刚出门,刘武便偷偷尾隨,谁知只是稍一分神,就失去了铁无情的踪影。 刘武只得悻悻回去,反正铁无情只有三天好活。 三天后,就是端木烬,也保不住铁无情。 摆脱刘武后,铁无情打算先去客栈打听。 没想到刚出小巷,便看到无心就站在街道对面,正朝他露出爽朗的微笑。 无心隨即转身走进了一侧的酒楼。 铁无情朝两侧瞧瞧,迅疾跟了进去。 到了楼上雅座,却是不见老杀。 铁无情没有心思吃茶,迟疑著说道:“无心,我……” “大人的处境,我知道。”无心笑了笑,“只要大人肯帮我演一场戏,大人便可擒我回去復命。” 铁无情嘆道:“人若不是你杀的,一旦落入赵无忌的手中,就怕你……” “这世上没人能杀得了我。”无心缓缓转动著茶碗,清澈的眸光盯著茶汤正中的漩涡,“包括我自己。” 铁无情攥起拳头,低声问道:“怎么演?” 铁无情做事万般小心,並非是在乎悬镜司千户的官职,而是心疼端木烬。 端木烬在悬镜司几乎被架空了,处境凶险,故而他绝对绝对不能出事。 无心看向窗外,一群黑鸦正好当空掠过,嘎嘎的声音逐渐远去。 他收回目光,將碗中的茶一饮而尽:“黑鸦难觅,小骨定是被人藏了起来,如此便只剩下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 那把会自己杀人的邪剑,只存在於无心和老杀的言语中,若没有亲眼目睹,铁无情很难相信。 “你杀了我。” 无心笑道。 铁无情眉头一挑:“阁下不是说没人能杀死你?” “你只需一刀杀了我。”无心平静的语气像是在跟老朋友閒聊,“我死不死,那就是我自己的事了。” 铁无情办了很多案子,也杀了很多人,可现在,他竟不知要如何才能朝无心挥出那致命的一刀。 无心这人看著就很奇怪,可他觉得无心並非大奸大恶之徒。 发生在江阳郡的连环碎尸案,绝非无心所为。 无心放下茶碗:“他们来了,记住,要一刀刺穿我的心臟,绝对不能有分毫的偏差,否则,小骨不会来。” 第七章 小骨 一刀刺穿心臟? 铁无情瞳孔紧缩。 无心耳朵一动,催道:“快动手。” 说话间,无心竟是一把掀了桌子。 桌上的茶壶茶碗砸到地上,纷纷碎开。 铁无情只闻有不少人上楼,急忙拔刀在手,瞧著无心那张人畜无害的脸,愣是没法刺过去。 “义父,探子说的就是这茶楼……” 雅室外已经传来了刘武的声音。 竟是赵无忌和刘武? 铁无情一分神,突觉身子不受控制,持刀就朝无心刺去。 噗! 无心的身子如同是豆腐做的,这一刀竟直直穿过了他的身子。 赵无忌等人出现在雅室门口时,正好看到刀尖上鲜血成线,吧吧吧砸落到木质地板上。 铁无情全身都在发抖,迅疾將刀抽回,眼睁睁看著无心瘫倒在了地上。 “恭喜铁大人,贺喜铁大人……” 刘武一步跨进,諂媚的模样引人作呕。 铁无情还刀入鞘:“凶犯已诛……” “还有一人呢?” 刘武没能看到老杀,急忙又退了出去。 老杀动起手来,可是会死人的,比无心恐怖多了。 赵无忌背著手,神色冷冽:“去看看,可死透了?” 一个悬镜卫鼓起勇气走到无心身旁,蹲下身一探闭息:“没气了……” 铁无情脑中嗡的一声,没气了? 怎么会没气了呢? 无心那般淡然,不应该被他一刀刺死。 但这一刀穿心而过,就是传说中的修仙者,也得去地府报导。 赵无忌鬆了口气,沉声道:“找到另一人,就地斩杀。” “是。” 眾悬镜卫恭声应道。 “大人小心……” 铁无情陡然察觉到了一缕瘮人的剑气,才刚开口,那道剑气已是破窗而入。 赵无忌眼疾手快,抓起身前的一个悬镜卫往前一拋。 那个悬镜卫武功不弱,此刻竟是悬浮在空,被剑气缠绕掌控,无法挣脱。 铁无情一刀劈出,还是晚了一步。 “啊……” 在绝望的嘶吼中,那个悬镜卫的身子竟被剑气撕得四分五裂,鲜血內臟溅得到处都是。 嗡…… 一把骨剑遽然出现在窗外,悬浮在空,剑柄剧颤。 嗡声不绝,莹白无瑕的剑身突然渗出缕缕黑气。 “那是……小骨?” 铁无情做梦都没料到,无心的计划居然真的成功了。 黑气越发浓郁,拉扯著小骨缓缓向后退去。 小骨剑柄摆动,似乎是想要挣脱黑气的掌控。 无心依旧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铁无情无暇多想,一跃跳出窗外,挥刀劈向缚住小骨的黑雾。 黑雾遽然凝出一只巨手,只是轻轻一拍,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在瞬间倾泻而至。 长刀撞上黑雾,宛如豆腐做的,竟是寸寸断落。 铁无情满脸都是惊骇,急忙向后一个翻身,退回到了茶室里。 那团黑气却是裹著小骨,掠向远山,瞬息间便不知所踪。 赵无忌冷哼道:“想从本官的眼皮底下救人,也不撒泡尿照照,配吗?” “大人英明。” “大人威武。” 一眾悬镜卫山呼海喝,马屁拍得宛如及时雨。 “大人,这傢伙居然还活著。” 刘武突然惊恐地叫道。 他也是鼓足了勇气,才敢靠近无心,结果一查之下,无心居然还有呼吸,著实吃惊不小。 赵无忌道:“活著最好,即刻押赴九渊城。” “大人,我觉得我们应该先砍下这傢伙的头。”刘武提议。 无心功力超群,武功阴邪,將头砍掉是最稳妥的做法。 “不可。”铁无情狠狠瞪了刘武一眼,“无心只是嫌犯,尚无真凭实据……” 刘武笑问道:“铁大人这是铁了心要保此人?” “但若真凶並非无心呢?” 铁无情说这话时,目光直直看著赵无忌。 赵无忌微微皱眉,不得不承认,铁无情的担忧不无道理。 他们押赴真凶前往九渊城,结果江阳郡又出现杀人碎尸案,端木烬那老贼定会藉此將屎盆子倒扣到他的头上。 赵无忌稍一思忖,轻轻一拍铁无情的肩膀,笑道:“铁大人,辛苦你留在江阳郡,继续追查。” “是。” 铁无情抱拳应道。 刘武会心一笑:“那我也留下来帮忙。” 目送无心被抬走,铁无情转身来到窗前,望著远山。 无心口中的“小骨”真的出现了,这让无心的话变得更具说服力。 拽走小骨的那团黑气,究竟是何种力量? 茶楼外,老杀站在街角,看著无心被关进铁笼里,不由摇了摇头。 无心的安危,他一点都不担心,反倒是禁錮小骨的那股力量,让他颇觉不安。 只要能找到禁錮小骨的那傢伙,很容易就能將小骨救回。 老杀笑了笑,转身朝跟囚车相反的方向走去。 …… “教主,往前五十里,就是江阳郡的地界了。” 独孤煞坐在玄铁重棺上,一口鸡肉,一口烈酒,听到这话,嘻嘻一笑:“夫君,等我,我们很快就能合棺了。” 那四个女侍都是憋著笑,小腹快速收放,简直快要憋出內伤来。 合棺? 那不是双双死亡后才会做的事吗? 她们自幼跟著独孤煞,最是了解独孤煞的心性,清楚独孤煞那话的意思,可不是要跟无心合葬,而是要在这玄铁重棺里跟无心洞房花烛。 向来厌恶男人的独孤煞,竟也会千里追夫,可见真是到了少女怀春的年纪嘍! 一只白雕遽然从山那边飞来,惊得一群豆雁四散乱飞。 白雕却是突然收翅,疾速朝独孤煞俯衝而来。 独孤煞仰头吃酒,看都不看那白雕。 白雕掠过,爪子一松,丟下一封书信,又振翅飞向远山。 一个女侍捡起那封信,打开一看,脸色大变:“教主,姑爷身负重伤,被悬镜司的人带走了。” “端木烬好肥的狗胆,竟敢动我的男人。” 独孤煞一把將酒罈子捏碎,闪身钻进了棺中。 那四个女侍不敢耽搁,急忙抬起玄铁重棺,赶赴拦截。 …… “小子,命真硬啊。” 无心醒过来的时候,赵无忌一行正在路边的树荫下休息。 囚车却停在官道正中,烈日如火炉,炙烤著无心。 无心轻轻一笑:“我观赵大人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 赵无忌喝口凉茶,只觉神清气爽,呵呵笑道:“当你坟头草三尺高时,我还能喝上这甘甜解暑的凉茶。” “阴曹地府四季清凉,赵大人不必带凉茶下去。”无心暗暗感知,方圆百里,竟无小骨的气息。 赵无忌心头气愤,甩手道:“去,把他的舌头割了。” 第八章 四女侍 两个悬镜卫亮出短刀,一步步走向囚车。 无心靠在笼子上,看起来很虚弱,嘴角的笑容颇显诡异。 心被刺穿,竟还能活过来,此等怪事,简直闻所未闻。 看到那两个悬镜卫的腿都在发抖,赵无忌揉了揉额头,真是太丟悬镜司的脸了。 “嘎嘎……” 一只黑鸦不知从哪飞来,落到囚车上,叫个不停。 无心眸露精芒:“赵大人,请恕在下不能奉陪了。” 赵无忌正待细问,却听轰隆一声,精铁铸造的囚车四散炸开。 正好靠近囚车的那两个悬镜卫,哪怕反应迅疾,也是被铁栏撞得倒飞落地,口喷鲜血。 无心一步跨出,人已是在数十丈之外。 赵无忌脸色煞白,望著无心消失的地方:“此人难道是修仙者?” “那是什么?” “好像是一口……棺材?” 眾悬镜卫声音惶恐,全都拔刀在手,小心戒备。 烈日上,一团黑影正在快速逼近。 赵无忌眯起双眼,那黑影果真是一口巨大的棺材,由四人抬著,在空中踏步而行,如履平地。 砰。 那四个女侍只是轻轻放下,但因玄铁重棺实在太重,还是发出了瘮人的巨响。 眾悬镜卫护在赵无忌身前,全都呼吸急促,汗下如雨。 “我们姑爷呢?” 一个女侍上前几步,声如鶯囀,却透著丝丝寒意。 “你们姑爷是谁?” 一个悬镜卫颤声询问。 那女侍道:“本该在这囚车里。” “跑、跑了……” 那个悬镜卫说话的声音颤抖得越发厉害。 棺材里突然传出嗡的一声闷响,就连赵无忌也是惊得向后退了好几步,额头豆大的汗珠往外狂冒。 “梅骨,杀了他们,对外就说是无心乾的。”棺材里传出独孤煞冷冰冰又夹带著少许嗔怒的声音,“我倒想看看,当这天下没有他的容身之地后,他还会不会躲著我?” 梅骨正是上前问话的那个女侍,青铜面具的眉心雕刻著一朵精致的梅花。 其余三个女侍分別名为兰骨、竹骨和菊骨,面具眉心处分別雕刻著兰花、翠竹和秋菊。 她们本是孤苦无依的孤儿,若非遇到独孤煞,年幼时便已饿死。 放眼整个白骨教,独孤煞最信任的就是这四个女侍。 “本官乃悬镜司指挥同知赵无忌,尔等邪魔外道真是好大的狗胆……”赵无忌气得鬍子发颤。 梅骨笑道:“赵无忌赵大人,我知道你,为了往上爬,无所不用其极,百姓们好像送了你一个外號,叫什么猪、猪……” “是大肚狗。”一侧的菊骨笑道,“意思就是贼能吃人,连骨头渣都不吐。” 赵无忌气得脸色铁青:“杀了她们。” 一眾悬镜卫心头虽发怵,但上峰有令,必须遵从。 “杀……” 眾悬镜卫大喊著挥刀朝前杀去。 四个女侍几乎在同时拔剑出鞘,一瞬间,剑气乱窜,炙热的空气竟也变得肃杀阴冷。 悬镜卫专办江湖中的大案要案,个个武功高强,彼此间又配合默契,纷纷挥刀,筑起了一道无形的气墙。 “破。” 梅骨纵身跃起,人剑合一,化作一道长虹,嗖一声撞上气墙。 气墙在瞬间被破,数十悬镜卫惨叫著倒飞出去,纷纷扭头吐血。 赵无忌一脸惊慌,身旁仅剩的两个高手,也是呼吸粗重,额头汗落如雨。 四个女侍身如鬼魅,剑出如雨,唰唰掠过。 原本负伤的那些悬镜卫,根本无力抵抗,尽皆喉头中剑,瞬息毙命。 “大人快走。” 护在赵无忌身旁的一个悬镜卫,用掌力將赵无忌托到马背上。 赵无忌凝聚功力在马屁股上用力一拍,骏马吃痛,嘶叫著向前飞驰。 梅骨见状將长剑往空中一拋,身子一个翻转,一脚踢在剑柄上。 长剑破开空气,爆发出刺耳的嗡鸣。 赵无忌听到异响,扭头一看,不由嚇得魂飞魄散。 生死关头,赵无忌急忙將身子往下一伏。 本以为这样能避开那一剑,不料梅骨的那一剑,目標根本不是他。 长剑从马屁股刺入,迅疾穿透骏马狭长的身躯,刺穿骏马的眉心而出,在半空中绕个圈,又回到了梅骨的手中。 骏马倒下的瞬间,赵无忌就地一滚,从袖中亮出两把短刀,心知今天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四女侍紧紧追到,分站四位,將赵无忌围在中间。 “跟朝廷为敌的下场,你们可考虑好了?”赵无忌握紧双刀,目光凶悍。 四女侍都不说话,长剑一挺,唰唰往赵无忌身上招呼。 赵无忌武功不弱,此刻却只能被动防御,根本找不到能够主动出击的机会。 鏘鏘声中,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人到绝境,往往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然而赵无忌只是一个不留神,半边脑袋便被竹骨一剑削掉。 梅骨又是一剑刺穿他的心臟,长剑搅动,胸口登时出现了一个透明的大窟窿。 四女侍还剑入鞘,快步回到玄铁重棺旁边。 独孤煞躺在棺中,低声道:“我们去九渊城。” 白骨教的弟子会继续追寻无心的下落,只要有消息,隨时都能改变方向。 …… 江阳郡。 铁无情在街头閒逛,渴了就去吃茶,饿了就去吃饭。 刘武跟在身旁,著实猜不透铁无情的用意。 “大人,我们难道不该去查案吗?” 跟了几个时辰后,刘武实在是受不了了。 铁无情摸了摸肚子。 “吃碗餛飩先。” 说话间,铁无情已是走进了一侧的一家餛飩店。 尚未到饭点,店里人不多。 铁无情一眼就看到了无心和老杀。 无心和老杀坐在靠窗的位子,面前各自摆著三大碗冒著热气的餛飩。 “铁大人,过来一起吃。” 无心將面前的一碗餛飩推到了旁侧。 铁无情笑了笑,走过去坐下,端起餛飩就吃。 温度刚刚好,吃起来特別过癮。 刘武瞧著这一幕,嘴角笑容诡异。 无心才刚被押走,转瞬又回,不可能是赵无忌放了他,定是越狱逃回,按律当罪加一等。 一碗餛飩下肚,铁无情擦擦嘴:“怎么回来的?” “你还指望那个铁笼子能困住无心?” 老杀翻了个白眼。 无心催道:“快点吃,吃完好干活。” 在这里遇见无心和老杀,铁无情感觉是巧合,但又好像不全是巧合。 第九章 黑网碎楼 铁无情问道:“干什么活?” “王、王二狗不是病了吗?” 老杀嘴里含著餛飩,说起话来有些含糊不清。 王二狗是江阳郡知府王天魁的独子。 王天魁为生个儿子,疯狂纳妾,所生的竟全是闺女。 据说在一天夜里,有个疯女人突然闯入王天魁的房间,说是能给他生个儿子。 那晚风雨交加,电闪雷鸣,全城的公鸡都在打鸣。 后来,那疯女人居然真的有了身孕,怀胎十月后,果真生了个儿子。 王天魁自然是欣喜若狂。 都说贱名好养活,王天魁给爱子取名二狗,只愿爱子能此生平安。 王二狗三岁前,一切如常。 自打过了三岁的生辰,就变得疯疯癲癲,六亲不认。 王天魁请了很多名医,也请了很多会驱邪的道士和法师,全都无法治好王二狗的疯症。 铁无情曾多次来过江阳郡,对王二狗的事有所耳闻。 “所以你们打算去给王二狗治病?” 老杀嘿嘿笑道:“治个屁。” 铁无情真的很不喜欢老杀。 三人走出餛飩店时,刘武屁顛屁顛跟在后面。 铁无情没有阻止,要是除掉刘武这只眼睛,只怕赵无忌晚上更睡不著觉了。 王府就在临街,修建得气势恢宏,威武磅礴。 铁无情身穿悬镜司的官服,王府的下人看到都很紧张,急忙请几人入內用茶。 半晌后。 王天魁挺著巨大的肚子,气喘吁吁地跑来。 “铁大人,下官来迟,真、真是……” 铁无情起身抱拳道:“王大人,贸然造访,多有叨扰。” “大人这是哪里话?”王天魁的眼里只能瞧见铁无情,“大人能来寒舍,寒舍上下真是蓬蓽生辉……” 老杀揶揄道:“王天魁,你儿子都快死了,还要攀附悬镜司啊?” “这位是?” 王天魁心头不悦,但因老杀是跟铁无情一起来的,故而他不敢轻易得罪。 “在下老杀,老子的老,杀人的杀。”老杀咧嘴一笑,“是来杀你儿子的。” “你……” 王天魁大怒。 无心笑道:“王大人,他只是嚇嚇你,我们其实是来救人的。” “用不著你们。”王天魁一脸不屑,“有位道行高深的仙道,正在给我儿作法。” 老杀哈哈大笑:“你说你傻不傻?那灭灯老道能是仙道?明明是个鬼道嘛!” 灭灯? 铁无情倒是听过这个名號。 灭灯道长,乃是嶗山派九大长老之一,道行高深,除妖邪,灭鬼魅,深受民间百姓的爱戴。 以王天魁的资源,还请不到灭灯道长,只能是灭灯道长云游到江阳郡,正好听说了王二狗的事,主动登门驱邪。 如此说来,王二狗有救了,运气当真爆棚。 “放肆。”王天魁简直暴跳如雷,“胆敢侮辱灭灯道长,你就不怕、不怕……” 老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老子活这么久,真不知道『怕』字怎么写,要不你教教我?” “老爷,老爷……” 一个小廝连滚带爬跑了进来。 王天魁怒道:“何事如此惊慌?” “少、少爷他、他……”那小廝喘得厉害,“他快、快不行了……” 王天魁身子一颤,差点跌倒,也顾不得什么礼数周不周到了,急忙朝內院奔去。 无心起身跟上。 偌大的王府一院套著一院,好似有永远都走不完的长廊,有永远都过不完的拱门。 內院那边一座精致的小楼里,时不时传出孩童悽厉的惨叫。 在小廝的搀扶下,王天魁踉踉蹌蹌冲入院中。 “道长,道长呢?” 一个年长的妇人抹泪道:“老爷,道长正在救治,让我们在、在外等候……” 小楼上方有黑气缠绕,丝丝缕缕,若隱若现。 老杀低声道:“无心,我就说在这里吧。” “你办事。”无心轻轻拍了拍老杀的肩膀,“我一直都很放心。” 老杀面露思索:“你说那老东西为何要盯上王二狗?” “定是那日小骨重创了他。” 无心眸中多有担忧。 按理说铁无情刺穿他心口的那一刀,足以让小骨摆脱有心之人的掌控,重回他身边。 结果在最后一刻,小骨愣是被硬生生拽回。 可见掌控小骨的那傢伙,绝非是在近期掌控了小骨。 具体如何,还需细细查明。 “抓吗?” 老杀在摩拳擦掌。 无心嘆道:“现在动手,王二狗必死。” “现在不动手,那孩子也活不了。” 老杀说著便朝小楼后面走去。 刘武见状喝道:“你要作甚?” “拦住他。” 王天魁一声断喝,登时有不少家丁持刀冲向老杀。 老杀嘿嘿一笑,身如鬼魅,竟在原地直接消失。 趁著眾人的目光都被老杀吸引,无心悄然踏入了小楼的二楼。 王二狗不再惨嚎。 屋內一片死寂。 无心迈步向前,轻笑道:“阁下莫不是想要伏杀我?” 话音未落,四周响起砰砰声,门窗在一瞬间全都关上。 原本悬浮在小楼上方的黑气,赫然化作一张巨网,迅疾收拢。 结实的木楼被巨网一勒,就如豆腐做的,刷啦啦破裂散架。 “这这这……” 王天魁惊得目瞪口呆,看到巨网还在收缩,又撕心裂肺地喊道:“二狗,我的儿啊……” 数息间,整座木楼便化作齏粉,散落一地。 漫起的尘埃遮天蔽日,呛得眾人连连后退。 “狗贼休走。” 老杀不知从哪冒出,身披霞光,一头撞进尘埃里。 “你们是什么人?” 尘埃中传出一个沉闷又带有惊慌的声音。 “杀你的人。” 老杀一声怒吼,尘埃迅速散去。 一道黑芒冲天而起,瞬息便去得远了。 “狗娘养的,保命的手段倒不少。” 老杀气得直跺脚。 在他身旁,无心怀中抱著一个六七岁的男童,左臂垂落,指尖有鲜血缓缓滴落。 “你、你们……”王天魁又是愤怒,又是绝望,“杀了他们。” 铁无情拔刀拦住王府的那群家丁:“王大人,没看到是他们救了令郎吗?” “铁大人,你总是跟杀人凶犯站在一起,意欲何为啊?”刘武在一旁阴阳怪气。 王天魁嘎声问道:“他们是杀人犯?” “將江阳郡搞得人人惶惶的碎尸案,就是他们干的。”刘武笑道。 王天魁心头剧颤,吼道:“快,快杀了他们。” 第十章 女尸 无心一步迈出,鼻尖几乎贴住了王天魁的鼻尖:“不想孩子死,速去准备温水。” 王天魁骇然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襠部已然一片湿润。 “爹……” 王二狗发出了一声无比虚弱的呼唤。 “快、快去准备温水。” 听到王二狗还活著,王天魁瞬间便如打了鸡血似的,原地跳起,急声催促。 “高人,这边请。” 王天魁换脸如六月变天似的。 无心抱著王二狗,来到內院的另一座院子。 王府的下人速度奇快,已经准备好了温水。 无心將王二狗放进浴桶,右手一甩,食中二指轻轻点中王二狗的百会穴。 王二狗身躯颤抖,嘴里发出痛苦的哼哼。 屋中除了无心和王二狗,还有王天魁站在旁侧,一脸焦急。 “高人……” “別说话。” 王天魁的两只手紧紧抓在一起,王二狗每哼一声,他的心就会咯噔猛跳一下。 浴桶里的清水,很快变得乌黑如墨。 无心突然收功,转身坐到旁侧的椅子上,吩咐道:“换水。” 王天魁急忙喊来下人,又换了一桶清水。 不过须臾,那桶清水又变得宛如墨汁。 “换。” “再换。” 直到浴桶里的水清澈见底,不再变黑,无心才让王天魁將王二狗抱出来,放到床上休息。 王天魁心头忐忑:“高、高人,我儿……” “死不了。”无心道,“但也不算活著。” “啥、啥意思?” 王天魁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无心笑了笑,问道:“孩子的亲娘呢?” “当年生產的时候难產死了。” 王天魁对此一直耿耿於怀,要是那女人没死,这些年或许还能给他多生好几个儿子。 王二狗出生后,王天魁又迎来了好几个闺女。 从去年开始,在此事上他已是有心无力,便也断了再纳妾生儿的念头。 “埋哪了?” 听无心这么问,王天魁再次瞪大双眼。 无心道:“我怀疑那女人不是人。” 王天魁瘫坐在椅子上,额头的冷汗刚擦掉,又再次渗出,怎么擦都擦不完。 如果那女人不是人,那他跟那女人所生的王二狗,还能是人吗? 若在以前,他定会跳起来怒骂无心。 但现在,无心才刚救了王二狗。 王二狗的体內泡出了那么多墨汁一般的脏东西。 再联想从小发生在王二狗身上的那些怪事,比如在黑暗中能够视物,再比如能跟青蛙小鸟交流,等等。 难道他王天魁唯一的儿子当真不是人? “埋哪了?” 无心再次发问,惊得王天魁的思绪立马回到现实。 他踉踉蹌蹌站起,颤声道:“高人,隨、隨我来……” 候在外面的人,本在低声议论,看到两人出来,一双双目光齐刷刷射了过来。 王天魁亲自带路,顷刻间,便来到了城外的一块风水宝地。 那疯女人毕竟给他生了个儿子,死后他便將其厚葬在祖坟。 王府的几个家丁手持铁锹,一铲铲將坟刨开。 刘武站在铁无情身侧,低声问道:“铁大人,王大人这是疯了?” 刘武总能抓住时机,阴阳怪气挑起事端。 这种人能进悬镜司,还爬到了副千户的高位,简直就是悬镜司的耻辱。 正如端木烬所说,如今的悬镜司,遍地都是蛀虫。 如果不將那些蛀虫清除乾净,悬镜司很快就会失去继续存在的必要。 砰。 铁锹碰到棺材的时候,那几个家丁都是心头一颤,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快挖啊!” 王天魁此刻也想快点得到一个答案。 “老爷,好、好像有……” “棺材里有声音……” 那几个家丁身子发抖,顾不得许多,丟下铁锹,快速从坟坑里爬了出来。 “一派胡言。”王天魁怒极,“棺材里怎么可能……” 砰砰砰…… 棺中的確传出了敲击声,杂乱有力,摄人心魂。 “有鬼,有鬼啊……” 一个家丁突然鬼叫著逃走。 剩下的几个面面相覷,想逃,又不敢逃。 在王府做事,待遇丰厚,他们是真的不想丟掉这份好差事。 刘武脸色惨白,不断向后退去,很快便躲到了一棵大榆树后面,探头张望。 老杀却是异常兴奋:“无心,有大货啊。” “老杀,你退后。” 无心走到坟坑旁边,探头朝里张望:“你们都退后。” 王天魁退得很快,也是退到那棵大榆树旁边才停下。 老杀和铁无情站得稍前一点,距坟坑也就数丈之遥。 无心一抬手,尚且被埋在土里的棺材,竟是缓缓飘起。 这一幕,著实看傻了铁无情等人。 “又装上了。” 老杀忍不住吐槽。 只要有能出风头的机会,无心向来都不会错过。 別看这傢伙没有心,却真的有一百个心眼子。 棺材尚未落地,无心又是一掌拍出,將那副用柏木打造的棺材给拍得四分五裂。 “高人,这……” 王天魁看得颇为心疼。 要知道这副棺材,可是相当值钱。 在坟坑旁边,赫然站著一具身穿大红寿衣的女尸,脸施粉黛,红唇妖艷。 看到那女尸,王天魁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都六七年了,尸体怎一点都没腐烂? “无心,这、这是……” 老杀拨开遮眼的乱发,双眸圆睁,声音发颤。 无心道:“这傢伙不但很有本事,还很有耐心。” “灭灯老贼,这是铁了心想要霸占你的至尊骨啊。”老杀原本没將此事放在心上,毕竟他和无心联手,这天底下就没有他们办不到的事情。 灭灯道长算计小骨数十年,估摸已跟小骨產生了千丝万缕的缘分。 夺回小骨容易,可要让小骨恢復到以前的状態,估摸很难很难。 无心笑道:“我的东西,没人能霸占。” “小心。” 铁无情看到那尸体的嘴角突然露出一抹诡笑,双眼睁开,眼白瘮人,隨即发力一跃,就朝无心扑去。 铁无情抢先一步,一刀劈中女尸的肚子。 没想到那女尸的肚子,坚硬如铁,未损丝毫不说,身子猛地一转,反將铁无情撞得连连后退。 “这玩意儿我可应付不了。”老杀难得认怂,“无心,快快接好你的艷福。” 第十一章 灭灯道长 铁无情气息不稳,强行压制,才没有吐血:“这尸体很强……” 话音未落,只见无心一抬手,手腕缓缓翻转。 面目变得狰狞的女尸竟是跟著双脚离地,身子慢慢倒悬,长发垂落。 隨著无心手掌往下一沉,女尸轰然砸向地面。 坚不可摧的身躯,竟如烂泥一般,被撞成了一坨一坨。 铁无情后面的话哪里还能说得出口? “高人,这殭尸可、可是彻底除掉了?” 王天魁著实受惊不小。 一想到自家祖坟里竟埋著一具殭尸,著实是不寒而慄,难怪近些年他仕途不顺,呆在江阳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擢升无望。 无心道:“那不是殭尸,殭尸可给你生不了儿子。” “那、那我儿到底是人是鬼?” 王天魁擦擦冷汗,越想越觉心惊。 “那孩子……”无心掐指一算,“你先养著吧。” 王天魁还待细问,无心已是一步跨出,眨眼便已消失。 “听无心的话,好好养著,別让他饿著,冻著,受委屈啊。”老杀边说边跑,“无心,等等我。” 女尸被摔得稀巴烂的那块地方,草木枯萎,散发恶臭。 王天魁匆匆离去。 回到家后,他看著还在熟睡中的王二狗,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办。 只要想到王二狗是女尸生的,他心头便膈应得慌,甚至有些惧意。 铁无情刚走进酒楼,刘武便气喘吁吁奔来。 “大人,不好了。” 刘武急忙將一封急信交给了铁无情。 铁无情打开一看,腾地站起:“赵大人……死了?” “是被无心所杀。” 刘武表面愤怒,实则內心绝望。 赵无忌可是他唯一的靠山啊。 这靠山说倒就倒,让他以后还怎么在悬镜司混? 说实话,铁无情为人正直,对下属也好,算是一座不错的靠山。 只不过一想到此前对铁无情所做的种种,刘武就知道拿铁无情当靠山这条路是行不通的。 铁无情脸色煞白,將那急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无心突然就回来了。 本该押送无心去九渊城的赵无忌,和数十悬镜司的袍泽,反倒死了。 铁无情没有心思再吃饭,抓起放在旁侧的佩刀,大步往外走。 “大人,就凭我们两个,根本不是那无心的对手。”刘武紧紧追在后面,“大人,別衝动啊,我们得先请援,大人,大人……” 铁无情怒火中烧,只想找无心问个清楚。 如果赵无忌等人真是无心杀的,就算捨弃他这条命,也要將无心缉拿归案。 虽然拼上性命,也不可能成功缉拿无心。 “前方有人打架。” “好像是江湖中人斗殴,咱还是別去凑热闹了,免得引火烧身。” 街头的百姓纷纷往这边奔跑,显然都想远离打斗现场。 普通百姓都很清楚,遇到江湖中人打架,若想活命,最好迅速远离。 那些喜欢凑热闹的普通人,往往年纪尚轻,坟头草已是长得很高了。 在两条街交匯的十字处,一群嶗山道士护著一个黄袍老道,莫不神色紧张。 无心和老杀並肩而立,倒是神色轻鬆,更像是来凑热闹的看客。 无心走到哪,哪儿便会有爭端。 “大人,冷静点。”刘武低声劝道,“我们先在此静观其变。” 铁无情却是一个箭步上前,拔刀指向无心:“无心,赵无忌赵大人,是你杀的?” “不是。” 无心摇摇头。 铁无情一愣。 心头积蓄的滔天怒火,仿佛在一瞬间便消散了。 一时间,铁无情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该做些什么。 “赵无忌死了?” 无心转身看向铁无情,眸中多有疑惑。 铁无情道:“死了,还有数十悬镜卫,全都死了。” “这笔帐,倒也可以算在我身上。” 无心完全是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 铁无情心头五味杂陈,碰到无心这么个怪胎,办案经验丰富的他,也是颇觉无奈。 “让你们走了吗?” 老杀冷冷喝道。 趁著无心的注意力被铁无情转移,那群嶗山道士护著黄袍老道,慢慢向后退去。 “灭灯道长?” 铁无情一眼便认出了那黄袍老道。 他与灭灯道长曾在悬镜司有过一面之缘,灭灯道长可能不记得他了,但灭灯道长这副悲天悯人的伟岸形象,却一直深深烙印在他的识海。 灭灯道长脸色苍白,嘴角掛著一缕血痕:“阁下是……铁无情铁大人?” 铁无情吃惊不小,当年那一面,他只是站在端木烬的身旁,都没跟灭灯道长说过话。 时隔多年,灭灯道长居然还能记得他,真乃神人。 “道长这是?” 铁无情心下窃喜,但看灭灯道长似乎受了伤,只怕又是跟无心有关。 “这俩货逮著我师叔揍呢。” 说话那人,正是白如雪,嘴巴微嘟,眸露凶芒。 疾风卷过长街,簌簌作响,更添了几分肃杀。 灭灯道长不但精通嶗山秘术,武功也很高强,但在无心和老杀面前,仍然只有挨打的份。 这种事传將出去,可不怎么光彩。 灭灯道长轻嘆一声:“铁大人,贫道走在街头,他们突然出现,不由分说,就是拳打脚踢,咳咳……” 灭灯道长三言两语,道的全是委屈和苦楚。 几个空鸡蛋壳在风中相互追逐,几乎擦著灭灯道长的木屐而过,一直滚向了长街尽头。 其时残阳如血,长街两侧升起裊裊炊烟,相互交匯的两条长街竟是一片死寂。 老杀嘿嘿直笑:“灭灯老贼,你这是想要倚仗朝廷的人?” 灭灯道长默不作声。 那群嶗山弟子尽皆垂首,江湖事,江湖了,倚仗朝廷解决麻烦,最是丟人现眼。 “老杀,小骨不在这里,去找。” 听到无心的叮嘱,老杀微一点头,便跳上一侧的墙头,几个起落,已是去得远了。 无心向前一步:“小骨呢?” 嶗山派眾人护著灭灯道长向后退了好几步。 “无心,这中间肯定有误会,灭灯道长乃是心怀天下苍生的……”铁无情站出来,打算当个和事佬。 无心笑道:“在王府,那狗贼中了老杀的莲花鏢,莲花鏢会留下莲花一般的伤口,不知道长可敢亮出肩头的伤口?” 第十二章 夺回小骨 “有何不敢?” 灭灯道长一咬牙,將道袍往下一拉,半个左肩登时裸露在外。 灭灯道长的左肩果然有伤,只不过伤口並非是莲花形状,而是一片稀巴烂。 无心竖起拇指:“嶗山灭灯,果然够狠。” 老杀的暗器太有特色,留下的莲花伤痕无疑是最確凿的证据。 但只要能狠下心,就能將那伤痕彻底毁掉。 “睁大眼睛瞧好了,请问这是莲花形状吗?” “师叔道行高深,法力无边,岂会惦记什么破烂骨头?” “就是,咱师叔又不是狗……” 后面那个小道士一开口,就知道自己闯了祸,急忙用双手捂住嘴巴。 灭灯道长微微一笑:“这位小友,既然误会已经解开,那我等是否可以走了?” “请便。” 无心道。 “胆敢往我师叔身上泼脏水,这笔帐,我白如雪记下了。”白如雪恶狠狠瞪了无心一眼。 张四教拉了白如雪一把,催道:“师妹,莫再惹事。” 嶗山派眾人脚步很急,很快便消失在了晚霞里。 “无心,赵大人当真不是你杀的?” 铁无情还是觉得应该问清楚。 “如果你实在找不到凶手,就將这帐算在我身上。”无心嘴角上扬,显得不可一世,“但现在我有要事,你最好別动要抓我的心思。” 铁无情苦笑道:“我自知没那个本事。” 无心迈步往前走。 铁无情便跟在后面。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刘武擦擦额头的冷汗,又跟在铁无情身后。 赵无忌倒了,眼下他能抱紧的大腿,无疑便是铁无情。 “无心,找到小骨了。” 老杀的脑袋突然从一侧的墙头冒了出来。 “在王府?” “你都知道,还让我去找?” 老杀一个翻身,斜躺在墙头,左手撑头,右手举起酒葫芦,咕咚咕咚猛灌。 “我是瞎猜的。” 无心转过身,又朝王府走去。 老杀从墙头跳落,几步追上无心:“小骨不对劲,很不对劲,它杀了王天魁……” “王大人死了?” 铁无情大惊。 刘武亦是如此。 若赵无忌还活著,发生此等事,刘武难免会阴阳怪气铁无情几句。 既然决定要拿铁无情当新靠山,刘武深知这会儿保持沉默的重要性。 想要靠山稳,少说多做事。 “最诡异的是小骨卡在王天魁的体內了。”老杀本不想说这点,但必须得让无心知晓事情的全貌,“我拔了,没拔出来。” 无心无语:“你说你非得呆在铁围山那种鬼地方,这下好了,將身子搞虚了吧?” “日头高得很。” 老杀催促无心赶紧走,別又让灭灯那老贼给抢先了。 王府上下早已乱成一锅粥。 偌大的一个家,全靠王天魁一人撑著。 现在王天魁一死,眾多妻妾你爭我抢,谁都不服谁。 没有人在为王天魁的死而难过,她们爭得脸红脖子粗,也只是想要多分一些家业,好让自己的未来更有保障。 铁无情出现后,吵吵闹闹的女人们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王天魁的尸体还在院子里,身上被白布覆盖,心口位置被什么东西给顶得高高的。 无心一挥手,白布轻轻翻开。 只见一把骨剑插在王天魁的心口,王天魁面目扭曲,肤色如雪,全身的血液都被吸得乾乾净净。 几经周折,总算是看到了小骨,这让无心颇觉欢喜。 小骨好歹是从他身上掉下来的骨头,终归会有种难言的亲切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离乡多年的幼子,突然在嘈杂的人群中听到了熟悉的乡音。 “小骨……” 无心轻声呼唤。 插在王天魁心口的小骨,剑柄突然剧颤,似乎想要挣脱出来。 王天魁的那群女人见此情景,嚇得哇哇鬼叫,纷纷逃离。 小骨剧烈颤动,甚至將王天魁的尸体都带得离开地面,又重重摔落。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破!” 无心食中二指轻轻一指,王天魁的尸体轰然炸开。 小骨嗖一声脱困,化作一道白光,直衝云霄。 天色已暗,那道白光显得越发刺眼。 “难道那个无心真的是……” 正在一座破庙疗伤的灭灯道长,陡然看到那道白光,心头一凛。 “师叔,没事吧?” 张四教守在灭灯道长的身旁,时刻关注著灭灯道长的精神状態。 灭灯道长笑著摇摇头,又闭上眼睛,运功调息。 此刻那道白光在高空中突然来了个大拐弯,俯衝而下,消失不见。 无心握著小骨,面露微笑:“小骨,让你受委屈了。” “我以为会很难,想不到竟是这般简单,果然日头高。”老杀笑著道贺。 铁无情深吸口气,几步来到无心面前:“小骨是多起凶案的凶手,恐怕……” 无心笑著提醒:“铁大人,恐怕你掌控不住小骨。” “我希望你能带小骨去一趟悬镜司。”铁无情说出这话时,刘武都替他捏了把汗。 无心看著相貌堂堂,却总给人一种阴邪的惊悚感。 铁无情得寸进尺,要是逼得无心突然发怒,那后果可就太可怕了。 “好。”无心居然同意了,“但得等我几天。” “好。” 铁无情向来都很识时务。 既然无心已经同意了他的请求,那他就没必要逼得太紧。 …… “噗……” 灭灯道长张嘴喷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直挺挺朝一侧倒了下去。 张四教被嚇得不轻,急忙伸手扶住,喊道:“师叔,师叔……” 白如雪等人刚睡下,听到张四教的喊声,纷纷跑出屋子。 “师叔的伤势明明在好转,怎么会这样?”白如雪无法理解。 张四教亦是如此。 灭灯道长在打坐调息,突然吐血昏迷,莫不是真气走了岔子? “这是什么?” 白如雪突然站起,惊恐地瞧著灭灯道长。 但见在灭灯道长的体表,突然出现了许多拳头大的疙瘩。 那些疙瘩像是有生命,一颤一颤如同在呼吸。 张四教也不敢再触碰灭灯道长,急忙跳开,满脸都是恐惧。 砰,砰砰,砰砰砰…… 那些疙瘩的跳动,居然很有节奏。 隨著响声越来越大,听起来竟像是战鼓擂动。 第十三章 裂魂术 “赫赫阳阳,日出东方。吾敕此符,普扫不祥。” 眼瞅著那些疙瘩就要爆炸,张四教不由多想,左手掐诀,右手甩出一张灵符。 “急急如律令,镇!” 金光裹挟著灵符,迅疾落到灭灯道长的眉心。 瞬息间,金光爆起,强行將灭灯道长身上的那些疙瘩给压了下去。 “大师兄,有用。” 白如雪大喜。 张四教皱著眉,心头极其不安。 “啊……” 陷入昏迷的灭灯道长,突然发出悽厉的惨嚎。 只见他双臂一张,腾地站起,脑袋左摇右晃,发出咯嘣咯嘣的怪响。 “师叔这是……入魔了?” 白如雪攥著桃木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太像……”张四教遽然脸色大变,“大家快退开。” 砰砰砰…… 灭灯道长身上原本被镇压下去的疙瘩,再次暴起,一颗颗宛如爆竹般炸开。 黑绿色的黏液四处喷洒,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臭气。 嶗山眾弟子躲得远远的,全都惊恐地瞧著,哪怕是张四教,也是毫无办法。 “师叔……” 白如雪双眸噙泪。 …… 屋中一灯如豆。 缺了一角的桌子上放著小骨。 无心的眼睛一直盯著小骨。 小骨的顏色似乎不大对。 小骨理当莹白如玉,染血的瞬间会通体乌黑,爆发无穷威力。 但现在,小骨的顏色有些偏黑。 没有饮血就有点黑,这很古怪。 “无心,我们该去慈悲窟了吧?” 老杀靠在一侧的躺椅上,时不时吃上一口烈酒,身心都很放鬆。 “先去九渊城。” 无心道。 老杀腾地坐起,斜眼瞪著无心:“你不对劲啊,这么帮那个铁无情?” “他是故人。”无心歪著脑袋想了想,“也可能是故人之后。” “哪个?” 老杀搜遍记忆,也没找到跟铁无情有些相像的故人。 无心正要调侃老杀几句,突然察觉到了无比瘮人的杀气。 小骨的剑身上遽然出现了缕缕黑气,宛如黑色丝线一般,噗噗噗刺入了无心的脑袋。 一瞬间,无心脑中一片空白。 小骨猛地悬浮在空,剑身颤抖,將剑尖对准了无心的眉心。 “连剑都会背叛主人,更別说是人了。” 感慨中的老杀身子一晃,已是出现在小骨后面,一把抓住小骨,用力一甩。 小骨被扯得远离了无心,但连接小骨和无心的那种诡异黑气,並未断开。 老杀“咦”了一声,转身又是一掌劈落。 他的掌刀比真刀还要锋利,一掌劈落,地板上都裂开了一道口子。 但那黑气凝成的丝线仍未斩断。 “他娘的日头栽沟里去了。” 老杀再次抓住小骨,蹬蹬蹬向窗户那边奔去。 既然斩不断,那就將小骨带离无心。 相信只要跑得足够远,那黑气丝线总会断开。 老杀正要跳窗而出,却听无心喊道:“老杀,回来。” 老杀一愣,看到那黑气丝线竟是消失了。 无心脸色煞白,眉心仍有黑气在浮动。 小骨的顏色倒是纯正了不少。 老杀將小骨丟到旁边,凑近盯著无心:“小骨怎会突然攻击你?” “不是小骨。”无心的额头不断有冷汗渗出,“裂魂术。” “裂魂术?”老杀大为震惊,“灭灯那老道乾的?” 无心视线模糊,几乎看不清老杀的脸:“我倒是小覷他了。” “老子现在就去宰了那狗娘养的。”老杀怒不可遏。 无心伸手拦住:“我一直以为,灭灯的目的是小骨,没想到他真正的目標是我。” “裂你的魂。”老杀越想越觉头疼,“他想干啥?” 无心笑道:“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但他刚起身,就觉一阵头晕目眩,只得坐下继续调息。 裂魂术极度阴邪,乃是嶗山派禁术。 能將裂魂术练到化境,灭灯道长此前所表现出来的柔弱,全都是装的。 老杀很想立即杀到灭灯道长面前,但一看无心现在的状况,让他如何走得开? 老杀阴冷的眸光落到一侧角落里的小骨上,劝道:“无心,你还是將至尊骨装回去吧,有我在,你怕个锤锤啊?“ 无心闭目调息,一言不发。 …… “四教……“ 又是一口黑血吐出,灭灯道长方能勉强说话。 白如雪急忙送来一碗清水。 灭灯道长接过后一口饮尽,抬头道:“四教,你和白雪赶紧带著大家跑,跑得越远越好。” “师叔,到底出什么事了?” 白如雪总觉得灭灯道长有事瞒著他们。 灭灯道长嘆道:“无心那魔头,是不会放过我的,我来引开那魔头,你们速速回山。” “师叔,拜入山门的那天,师父就叮嘱我们要扛起除魔卫道的重任。”丟下师叔独逃,张四教可做不出此等行径。 灭灯道长握住张四教的双手,有气无力地道:“四教,听师叔的话,快带大家逃,告诉掌门,百年前祸乱江湖的那个魔头,又、又回来了……” 张四教和白如雪相互看了一眼,眸中满含惧意。 “大师兄,我们留下来照顾师叔,这个消息必须带回山门。” “我也留下,有我们照顾师叔,你们大可放心。” 有两个嶗山弟子主动站了出来,满脸坚毅,没有丝毫的做作。 张四教稍作思忖,道:“好,一定要照顾好师叔。” “快走。”灭灯道长催道,“那魔头就要来了。” 白如雪还想说什么,却被张四教拽著快速离开。 原本闹哄哄的院子,瞬息间便变得极为安静。 明月高悬,有乌鸦叫著从月下掠过。 “师叔,我们先藏起来。” 那两个嶗山弟子快步过来搀扶灭灯道长。 “魔头,你来得倒快。” 灭灯道长遽然朝一侧吼道。 那两个嶗山弟子大吃一惊,双双拔剑转身。 身后是月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冷颼颼的,宛如有上万双眼睛正盯著他们。 灭灯道长缓缓起身,嘴角笑容阴邪:“让你们走,你们非得留下来,这可是你们自找的。” “师叔,你在说什么?” “那边的黑暗中好像有什么东西……” 那两个嶗山弟子神经紧绷,只提防著隨时可能出现的敌人,对灭灯道长那是毫无防备。 灭灯道长拔剑在手,慢步过来,唰唰两剑。 “师叔,你……” “为、为什么……” 两个嶗山弟子做梦都没料到,他们敬爱的师叔竟会在后偷袭,一剑洞穿他们的心臟,毫不留情。 灭灯道长还剑入鞘,瞥了一眼明月,瀟洒离去。 约莫盏茶功夫后,无心和老杀出现在此院中。 “只有两具尸体。” 老杀到处看过,没有发现活人。 “人刚死。” 无心看到尸体的伤口处,仍在往外渗血。 “你回客栈休息。”老杀摩拳擦掌,“我去追。” 无心笑问道:“你要去追张四教?” “谁敢护著灭灯那老贼,我就杀谁。” 老杀的目光异常凶悍。 第十四章 低头想回家 无心掩嘴轻咳,缓缓坐在了旁侧的台阶上。 看到无心这副模样,老杀又是生气,又觉心疼。 无心笑眯眯瞧著老杀:“老杀,我沉睡百年,你的脑子怎一点长进都没有?” “你有脑子就行了。”老杀极为不屑,“我要脑子作甚?” 无心指了指地上的两具尸体:“这两人定是留下来照顾灭灯的,我们还没到,他俩怎就死了?” “灭灯乾的。” 老杀做事很少过脑子,並不意味著他就完全没有脑子。 嶗山派的那些雏儿,全都很敬重灭灯道长,若无铁证,他们断然不会相信灭灯道长早已走上鬼道。 嶗山派最初以捉鬼立派,传承至今,形成了不少极其高深的术法。 捉鬼人最是清楚鬼魂的力量。 嶗山派弟子眾多,难免会有弟子误入歧途,走上鬼道,给嶗山,甚至给江湖带来灭顶之灾。 灭灯道长以燃烧自身寿元的方式,用嶗山禁术裂魂术重创了无心,不可能就此逃离,定会躲在某处,伺机再给无心致命一击。 裂魂术会一点点分裂无心的元神,从而让无心的实力不断变弱,直到元神幻灭,无心这个人也將不復存在。 老杀突然一拍脑门,叫道:“是我糊涂了,当务之急不是去杀灭灯,而是解了你体內的裂魂术。” “我看你是真的糊涂了。”无心笑著揶揄,“要解裂魂术,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杀了施术者。” 老杀瞪眼道:“我哪晓得这些?”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只要杀了灭灯道长,无心就能恢復如初。 此事解决起来倒也容易。 老杀將拳头攥得格格响:“无心,还是那句话,你回客栈休息,我去杀人。” “灭灯若用嶗山术法藏匿不出,就算有一万只黑鸦,也找不到。”无心直接给老杀浇了一盆冷水。 老杀急得直跺脚:“那你说要怎么办嘛?” “回家。” 无心抬头瞧著银盘般的月亮。 举头望明月,低头想回家。 確实有点想家了。 老杀刚喝了口酒,闻言全喷了出来:“你有……家?” “去找你之前,我先成了个亲。”无心慢慢站起身,“这事跟你说过了。” “成了个亲,然后就有家了?”老杀恍然,“我明白了,你是入赘,哈哈哈……” 无心一挥手,旁侧的树梢上,突然出现了好几只黑鸦。 那几只黑鸦嘎嘎叫了几声,便振翅飞远。 回到客栈,一觉睡醒,黑鸦便带来了消息。 无心离开后,独孤煞也离开了白骨城,而且是带著玄铁重棺离开的。 击杀赵无忌等人的也是她。 之后她便去了九渊城。 无心揉揉额头,独孤煞这是铁了心要逮到他。 裂魂术在蚕食他的元神时,也会损耗灭灯道长的元神。 只要躺进玄铁重棺,裂魂术就会暂时失效。 与此同时,灭灯道长的元神,反而会损耗得越发厉害。 不出三天,灭灯道长就得出来蹦躂。 无心摸了摸心口,那里面是空的,理当不会有任何感觉才对。 可此刻,他居然觉得心口闷闷的,有紧张,有害怕,也有一丝的期待。 思绪迴转,无心忍著剧烈的头痛,走出房间,敲了敲隔壁的房门。 日头已经很高了,老杀居然还没过来找他。 敲了几下,也不见老杀来开门。 无心笑著摇头,只怕在昨晚,老杀就已经离开了。 杀了灭灯道长,就能解除无心所中的裂魂术,虽简单粗暴,却最有效。 老杀做事,总是一根筋,不怎么靠谱。 “大人,我感觉那无心不对劲,好像变弱了,现在正是我们將他缉拿归案的好时机……”楼下突然传来了刘武的声音。 无心探头一看,铁无情正朝楼梯那边走去,刘武紧紧跟在后面。 “我觉得无心不是凶手。” 铁无情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著刘武。 刘武道:“我记得大人曾不止一次教我,办案不能单凭感觉。” “但若没有確凿的证据,就只能相信感觉了。”铁无情拍了拍刘武的肩膀,“我做不了你的靠山。” 刘武一愣,回过神时,铁无情已是到了楼上,急忙喊道:“怎就做不了了?” 刚到二楼,铁无情便看到了无心,不由一愣:“无心,你的脸色看起来很差。” “你应该听刘武的,抓我回去復命。” 无心笑容淡然。 在无心的脸上,能够看到笑容,看到忧伤,看到愤怒,看到漠然。 可以说,人们所能拥有的任何神情,在无心脸上都能看到。 说来也是奇怪,铁无情总觉得无心脸上情感丰富的神情,全都是刻意装出来的。 铁无情笑道:“我要的不是復命,而是真相。” “在上面。” 突然有一群人杀气腾腾地衝进了客栈。 为首那人,正是张四教。 其身后的嶗山弟子还抬著两具尸体,莫不怒容满面。 “无心,我师叔呢?” 张四教怒声问道。 无心道:“我也在找他。” “他们可是你杀的?” 白如雪一剑挑开盖在尸体上的白布。 那两个嶗山弟子的眼眸睁得很大,显然是死不瞑目。 “是当如何?”无心笑问道,“不是又当如何?” 白如雪怒道:“若是,你得偿命。” 无心道:“那就不是。” “你……” 白如雪莫名有种被人当猴耍的耻辱感。 嶗山眾弟子纷纷拔剑在手,只等张四教一声令下,就会杀上二楼,將无心乱剑刺死。 “诸位,你们说人是无心杀的,可有证据?” 铁无情作为旁观者,只觉此事定有蹊蹺。 杀两个普通的嶗山弟子,无心犯得著出剑? “你是……悬镜卫?” 张四教冷冽的目光落到了铁无情身上。 “悬镜卫如今也要帮著杀人凶手了吗?” “悬镜司腐败不堪,向来都是谁给的银子多,就会帮谁。” 嶗山眾弟子私下议论,却將声音拔得很高,分明就是故意说给铁无情听的。 铁无情做事只求问心无愧,旁人说什么他从不在意。 他一个跃身,就从楼上跳落,抱拳道:“可否让我验一下尸体?” 白如雪懒得废话,一剑便朝铁无情的喉头刺去。 第十五章 咄咄逼人 “小师妹,冷静点。” 张四教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白如雪的手腕。 嶗山派好歹也是江湖正派,贸然对抗朝廷,后果难料。 更何况铁无情还是悬镜司的千户,本身就有过问江湖事的权力。 铁无情看看两具尸体胸前的伤口,又將尸体翻转,看看后背的伤口。 “兄弟,借剑一用。” 铁无情站起身,朝旁侧的一个嶗山弟子伸出手。 那个嶗山弟子登时很紧张。 张四教却是將他的宝剑递给了铁无情。 铁无情唰地一剑,又在尸体上刺了一剑。 “你做什么?” “朝廷的人就能羞辱……” 眾嶗山弟子莫不大怒。 白如雪气得娇躯发抖,若非被张四教拦著,她定要跟铁无情拼个你死我活。 铁无情將长剑还给张四教,指著尸体背部的两个伤口说道:“你们仔细看看。” 两个伤口虽略有不同,却都是呈不太规则的菱形。 造成这种差別的原因,无非是生前死后所刺。 张四教却是明白了铁无情此举的用意:“大人想说是我嶗山同门杀了他们?” 铁无情道:“还不够明显吗?” 白如雪怒道:“就不能是他夺了两位师兄的剑杀人吗?” 铁无情只是站出来说句公道话,而且並非是为了无心。 此举更重要的目的是保护嶗山派眾人。 以无心的能耐,杀两个嶗山派弟子,用得著夺剑? 就连赵无忌的死,无心都能隨便承认,杀嶗山弟子更是无需掩饰。 嶗山派若不识好歹,咄咄逼人,一旦將无心彻底激怒,嶗山派只会死更多的人。 无心靠在护栏上,面色和缓,学著白如雪的语气说道:“就不能是灭灯杀了他们吗?” “一派胡言。”白如雪大怒,“我师叔为何要杀他们?” 无心道:“因为他们太碍事了。” “什么意思?” 张四教要比白如雪沉稳得多。 无心笑问道:“你们为何要跟灭灯分开?” “还不是因为你这魔头要杀……”白如雪气得浑身发抖。 无心道:“灭灯定是假装受伤极重,怕拖累你们,就让你们先走,结果那俩货非得留下来照顾,不,是留下来送命。” 回想昨晚,灭灯道长的確表现得奇奇怪怪的。 可若没有確凿证据,张四教绝不会相信人是灭灯道长杀的。 想要知晓真相,唯有找到灭灯道长。 “咳……” 无心忍不住咳了一声,竟是直接喷出了一大口黑血。 黑血如雨,从楼上飘落,洋洋洒洒,格外悽美。 “这魔头受伤了,人定是他杀的,大家一起上,给师兄们报仇。”白如雪身子一转,越过张四教,长剑一挺,跃身刺向无心。 其余嶗山弟子生怕小师妹受到伤害,纷纷拔剑,大喊著扑向无心。 张四教就是有心阻止,已然太晚。 无心哂然一笑,右掌翻转。 白如雪一剑刚刺到,磅礴暗力遽然迎面袭来。 那股瘮人的威压,宛如天崩地裂,压得她无法呼吸。 此刻身在半空,更是无力应变。 张四教见状大急,拔剑一挥,剑气如虹,直扫无心的下盘。 白如雪顿觉威压立减,急忙抽身向后飘退。 无心手掌轻轻向前一推,白如雪的身子登时失控,一头撞向地面。 张四教急忙飞扑过去,一把扶住。 白如雪脸色煞白,嘴角有血溢出。 “小师妹,没事吧?” 张四教一脸担忧。 白如雪摇摇头,咬牙道:“大师兄,这魔头功力深不可测,错过今日,只怕我们再无机会给师叔报仇。” 其余嶗山弟子尽皆被无心的掌力迫退,嘴角溢血,但他们眸中没有丝毫的惧意,再度持剑去攻。 无心挥掌击退,又是一口黑血喷出,身躯摇摇晃晃,若非左手抓著护栏,只怕早已一头栽落。 “大师兄……” 白如雪实在不解,向来最明事理的大师兄,今日这是怎么了? 张四教深吸口气:“交给我吧。” 看到张四教拔剑走向无心,铁无情轻嘆一声,问道:“张少侠,你们当真要如此咄咄逼人?” “铁大人,你也看到了,今日是我嶗山眾弟子吃了大亏。”张四教看得出来,无心已是强弩之末,真正需要提防的人是铁无情。 铁无情虽是朝廷的人,却跟无心走得极近,很有可能会出手相助无心。 铁无情道:“灭灯道长偷了无心的宝剑……” “胡说八道。”白如雪怒然打断了铁无情的话,“说我师叔偷了这魔头的剑,可有证据?” 铁无情反问道:“那你们说是无心杀了你们的同门,可有证据?” “这魔头在追杀灭灯师叔。” 白如雪抹掉嘴角的血跡,持剑走向铁无情。 刘武躲在远处,忍不住插嘴道:“正因灭灯道长偷了宝剑,无心少侠才会追杀灭灯道长。” 铁无情连连点头,刘武这廝总算是说了句人话。 “一派胡言。”白如雪唰地一剑刺向铁无情,“大师兄,我来对付这狗官,你去杀了那魔头。” 张四教几步跨出,翻身到了二楼,手中长剑宛如长了眼睛,唰唰往无心的周身要害招呼。 铁无情本不想捲入这场爭斗,可白如雪不管不顾,挥剑杀来,逼得他不得不抽刀还击。 其余嶗山弟子迅速分为两队,一队去帮张四教,一队去帮白如雪。 “这座靠山可不能倒。” 刘武拔刀,几步衝到楼梯口,刀势凌厉,拦住了想要上楼的嶗山弟子,果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威势。 铁无情和刘武合力,帮无心拦下了其余嶗山弟子。 张四教瞧在眼里,剑招越发凶猛,只想快点拿下无心,结束这场爭斗。 无心看似虚弱,却凭藉诡异脚步,左一步,后一步,总能避开张四教的杀招。 张四教心下著急,左手遽然甩出三张灵符,轰然炸开。 团团烈焰化作火蛇,迅疾缠绕到了无心身上。 无心登时动弹不得,赞道:“阁下这一招,確实厉害。” “大师兄,快,快杀了他。” 白如雪抽剑飘退的瞬间,瞥见无心竟被灵符控住,急忙大喊。 第十六章 你倒是继续跑啊 张四教长剑在手,只需轻轻向前一送,就能刺穿无心的心臟。 但他迟迟没有动手,无心那双无辜的眼睛,比刀剑更具杀伤力。 无辜者的眼神,他见过太多太多了。 “大师兄,莫要中了那魔头的妖术。” 白如雪三剑逼退铁无情,纵身一跃,身子翻转,凝聚毕生功力將手中长剑掷向无心。 鏘。 铁无情不知从哪冒出,一刀劈飞白如雪的剑,嘿嘿笑道:“白女侠,別太瞧不起人。” “大师兄……” 白如雪轻轻落地,顿足喊道。 平日里张四教最是宠溺白如雪,但凡是白如雪让他做的事,哪怕有点过分,他也会尽全力去做。 心念电闪间,张四教左手一抬,掌中多了一把尺许长的桃木剑。 这把桃木剑不会夺走无心的性命,却能让无心在半月內功力尽失。 就在桃木剑刺向无心的瞬间,客栈大门那边传来一声巨响。 有东西將客栈大门撞得粉碎,强劲的罡风捲起木头碎屑,瞬间填满整座客栈。 罡风如刀,逼得所有人运功抵挡。 將要刺中无心的桃木剑,也是被罡风扫中,爆为齏粉。 砰。 又是巨响袭来,客栈中的灰尘尽皆消散。 一副巨大的玄铁重棺出现在客栈大堂的正中。 嶗山派眾弟子全都掛了彩,惊恐地瞧著那棺材,没有人敢靠近。 “嘎嘎……” 一只黑鸭出现二楼的护栏上,朝著无心叫个不停。 “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看书网藏书多,101??????.??????隨时读 】 无心骂道。 玄铁重棺就在眼前,现在跑来报信有个鬼用? 无心双臂猛地一甩,缠绕身躯的火蛇纷纷消散。 “大师兄,怎么办?” 白如雪带著哭腔,娇躯剧颤。 这副玄铁重棺他们都很熟悉,在来江阳郡之前,他们曾对玄铁重棺出过手。 棺中的女魔头武功深不可测,原本射向玄铁重棺的羽箭,反將他们伤得不轻。 张四教趁机翻身下楼,来到白如雪身边,无论如何,他都要护得小师妹的周全。 咔嚓嚓…… 棺盖向一侧缓缓挪开。 一身红衣的独孤煞宛如鬼魅般轻轻飘出,直直飘向了无心。 无心不由露出了心虚的笑容。 “夫君,你跑啊,你倒是继续跑啊……” 独孤煞温声细语中夹带著少许嗔怒,让客栈里的所有男人的骨头都酥了。 除了无心。 无心往后推了推,给独孤煞腾了点地方,笑问道:“什么风把娘子给吹来了?” “当然是月老的情风啦。” 独孤煞嗲声嗲调,轻轻將头靠在了无心的心口。 “狐媚子……” 白如雪扭头唾了一口。 啪。 但见红影一闪,清脆的耳光声过后,白如雪的半张脸肿了起来,如同被数只黄蜂叮咬过。 “小师妹……” 张四教满脸惊恐,扭头去看时,只见独孤煞依旧靠在无心的心口,好似从没离开过。 白如雪蹲在地上,抱头呜咽。 张四教没法去哄她,只因此刻他们的处境极其凶险。 看清独孤煞的相貌后,他脑子里登时出现了一个人。 確切地说,应是一个女魔头。 白骨教教主独孤煞,武功超群,杀人如麻。 下山前,师父特意叮嘱,遇到这女魔头,別犹豫,马上跑,能跑多快,就跑多快,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裂魂术?” 独孤煞猛地抬头,满脸诧异瞧著无心,转瞬又是扭头瞪著嶗山派眾人:“是你们干的?” “裂魂术乃是嶗山禁术,我等岂会……”张四教也是吃惊不小。 笼罩在铁无情心头的疑惑,倒是在此刻解开了。 以无心的实力,对付这群嶗山弟子,理应易如反掌。 现实却是无心处处受制,差点死在张四教手中。 敢情全是被裂魂术害的。 传闻中嶗山派的裂魂术,能够分裂人的元神,武功越高,裂度越猛。 独孤煞冷哼道:“你们本事平平,就算再给你们十年光阴,你们也摸不到裂魂术的门槛。” “我等身为嶗山弟子,斩妖除魔,守护苍生……”白如雪心头火大,很想跟独孤煞爭个对错。 张四教伸手拦住,低声道:“小师妹,別说了,无心的確像是中了裂魂术。” “大师兄,你信那些魔头的话?” 白如雪简直不敢相信,她一直都很敬重的大师兄,竟是这般天真。 张四教道:“我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独孤煞一抬手,一侧的屋中登时飘出一把椅子。 她扶著无心坐下,轻笑道:“要解除裂魂术,其实很简单,只要將施术者杀了便是。” 嶗山眾人一听这话,莫不头皮发麻。 听独孤煞话中的意思,怕是要將他们赶尽杀绝。 “小师妹,我拦著他们,你带大家快走。” 张四教握剑的手都在颤抖。 那玄铁重棺极重,独孤煞躺在里面,都能让玄铁重棺破门而入,其功力之深厚,只怕跟师父在伯仲之间。 江湖中拥有此等实力的女魔头,貌似只有一人: 白骨教教主独孤煞。 前段时间独孤煞在江湖中发出相亲令,广邀天下豪杰齐聚白骨城,欲要相亲成亲。 结果在相亲大会刚开始的第一天,有绝世少年封棺为聘,三日后便跟独孤煞成亲。 此事在江湖中闹得沸沸扬扬,到现在仍被很多人津津乐道。 只是谁能料到,才刚成亲,新郎官无心竟然会逃。 独孤煞也是真性情,扛棺追夫,不死不休。 “把人带进来。” 独孤煞担心无心的安危,不再关注嶗山派的那群人。 解除无心所中的裂魂术后,再杀去嶗山问罪,也是不迟。 “糟了,外面还有埋伏。” 张四教心焦如焚。 四女侍大步进来,身后还跟著一人,双手被缚,狼狈不堪。 “老杀?” 看到那人,无心简直惊呆了。 “不是我,不是我……”老杀连连摇头。 如此狼狈的模样,被无心看到,让他往后还怎么在无心面前吹? 独孤煞道:“这傢伙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好人,给你种下裂魂术的坏种,铁定就是他。” “不是我。”老杀一脸委屈,“真不是。” 铁无情只是呆呆瞧著,老杀武功极高,竟会被人擒住,真是恐怖。 第十七章 僕人 独孤煞懒得废话:“梅骨,杀了他。” 梅骨唰地拔剑,森冷的剑芒映在老杀满是陈年老垢的脸上。 看到梅骨一剑朝心口刺来,老杀急忙极限扭腰,整个身子宛如一张满弓,险险避开。 “丑八怪,你来真的?” 老杀弯曲的身子迅速復原,借势挣脱缚住手脚的铁链。 梅骨大吃一惊,长剑如蛇,彻底封死老杀的退路。 老杀身躯扭动,也跟蛇一般,愣是从梅骨密不透风的剑影中钻了出来。 独孤煞清楚老杀的实力,正欲出手,却被无心拦住:“老杀是我的僕人。” “这脏东西是你的……僕人?” 独孤煞秀眉一挑。 无心乾乾净净,英气逼人,身旁的奴僕怎会脏如乞丐? 独孤煞一摆手,梅骨还剑入鞘,面具下的双眸中儘是不服。 “无心,你说老子是你的……僕人?” 老杀双手叉腰,斜眼瞪著无心。 无心笑问道:“不是吗?” “是、是吧。” 独孤煞身上透出的杀意,宛如山倾,让老杀不得不屈服。 无心娶谁不好,非得娶独孤煞这种女魔头,往后能有好日子过? 自作孽,累断腰啊! 独孤煞扛棺追夫,可见这女魔头战力非凡,就无心那小身板,如何吃得消? 独孤煞冷眼一瞪:“你在想什么齷齪勾当?” 这女魔头会读心不成? 老杀急忙蹲在地上,默念清心咒,將一切杂念都从脑子里拋了出去。 独孤煞冷哼一声,目光瞥向嶗山派眾人:“夫君,这些牛鼻子,看著就討人厌,便全杀了吧?” “妖女,我白如雪可不怕你。” 白如雪武功不高,骨头却很硬。 独孤煞笑问道:“你不怕死?” “我知道我打不过你,你杀我如同踩死一只蚂蚁般简单。”白如雪傲然道,“可我相信我的死,定会让更多正道中人团结起来,早早送你这魔女下来陪我。” 独孤煞笑道:“看在燃灯那娃儿的面子上,我不与你计较,改日有空的时候,我会去嶗山吃茶,到时候你可以看看,燃灯是要杀我,还是奉我为上宾?” “有种你就来。” 白如雪怒极。 张四教赶紧拉著她离开。 嶗山眾弟子都是脚步仓皇,生怕独孤煞会反悔,瞬息间便走得没影了。 “你们去盯著他们,不要惊扰。” 独孤煞搀扶著无心从楼上轻轻飘落。 四女侍悄然离去,宛如缕缕清风。 无心钻进玄铁重棺,身体所承受的苦楚,登时减轻不少。 “躺这里面就没事了?” 独孤煞满脸关心。 得知无心在江阳城现身,她便立即折返,途中想著等抓到无心,定要好好教训一番。 这天底下不乖的男人,全都是欠调教。 只要拳头硬,就没有调教不好的男人。 谁知一见面,无心竟是身中裂魂术,虚弱如蹣跚学步的婴孩。 独孤煞的心瞬间就软了。 就算要揍,也得先解了裂魂术,不然无心怕是连她的一拳都挨不住。 要揍就得揍过癮,象徵性地打几拳,毫无意义。 “无心会变成这样,全是灭灯那畜生乾的。”老杀討好地瞧著独孤煞,“灭灯先是偷走了无心的剑,又在剑上动了手脚……” “灭灯?” 独孤煞秀眉紧蹙。 灭灯道长在江湖中万儿响亮,独孤煞却从未见过他。 在宝剑上施术,然后转移到人身上,灭灯道长的裂魂术,著实精妙。 独孤煞並不知道,无心所用的小骨剑,乃是用其至尊骨铸造,跟无心本为一体,更易施展裂魂术搞偷袭。 要是普通的宝剑,绝对没有这种奇效。 “老杀,你好好照顾无心,我去找灭灯那老道。”独孤煞脸色阴冷,“敢动我的男人,真是活腻了。” 老杀狠狠点头,催促独孤煞快点去。 无心双眸紧闭,轻声道:“不用去找。” “不找?”独孤煞奇道,“不杀了那畜生,你怎么办?” “长生棺可阻隔裂魂术三天。”无心的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这三天,我不会有任何事,倒是灭灯,將遭裂魂术的反噬,我猜他挺不了一天。” 独孤煞越发疑惑:“裂魂术还能反噬?” “这可是长生棺啊。” 老杀道。 “不就是一副铁做的棺材?”独孤煞並不觉得玄铁重棺有什么特別之处。 老杀也无法说清长生棺的玄妙之处,一挥手,便將棺盖合上:“无心,你好好安息。” 砰。 独孤煞直接一掌將老杀击飞:“不会说话就把嘴巴闭上。” 老杀在半空中来了个鷂子翻身,稳稳落到二楼,嘿嘿笑道:“那我去安息了。” “你这僕人一点都不靠谱。” 独孤煞话音未落,竟是听到从棺中传出无心轻微的鼾声。 躺在这棺材里,当真能对抗裂魂术? 独孤煞百思不得其解,在煎熬中时间慢慢过去。 梅骨回来时,天已大亮。 “教主,嶗山那些人就在城外的破庙,兰骨她们继续盯著。”独孤煞身边不能没人伺候,故而梅骨便先回来了。 独孤煞点点头。 棺中突然传出无心的声音:“让她们都回来吧,盯著那群嶗山弟子,毫无意义。” “他们难道不会跟灭灯会合?”独孤煞想的是只要盯紧嶗山弟子,定能儘快找到灭灯。 无心笑道:“灭灯不会让任何人找到他。” 在嶗山派眾弟子心目中,灭灯道长绝对是偶像级別的存在。 他们寧可相信这世上有神仙,也不信灭灯道长会是坏人。 灭灯道长杀了两个嶗山弟子,这才得以单独行动,绝无可能再让嶗山弟子坏了他的好事。 …… 城中有座凶宅,已经荒废了十几年。 那户人家本是城中的富贾,却不知为何,在一个月圆之夜,男主人跟疯了似的,持刀將家里的所有人都砍死了。 就连宅子里的鸡鸭犬马,也全被砍死。 那男主人最后自縊在了后院的一棵榆树上。 自那以后,这座宅子就无人问津,逐渐荒废。 不到半年,就有传言说宅子里闹鬼。 有乞丐和醉鬼闯入,全都看到那男主人在榆树下晃来晃去。 此刻,灭灯道长就坐在那棵榆树下。 太阳的金光照在身上,暖意融融。 灭灯道长的眉心,却是涌动著一团黑气。 他的身子一直在发抖,牙齿也是咬得格格响,心头犹如有万蚁在啃噬。 第十八章 凶残的灭灯 裂魂术一旦施展成功,就会在施术者和中术者之间產生一种奇特的联繫。 中术者的元神在分裂的时候,施术者的功力反而会得到提升。 反过来也是一样,一旦中术者的元神能够对抗术法对其的撕裂,就会让施术者遭到反噬。 但像现在这样,这种联繫完全断裂的情况,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 无心並没有死,却断开了这种联繫,让他遭受万蚁噬心之痛。 为何会这样? 他知道无心很强,但想要斩断裂魂术,绝无可能。 “啊……” 灭灯道长双手捂著心口,倒在地上打滚,惨嚎著无比悽厉。 但他只叫了一声,便强忍著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这宅子很好啊,收拾一下,住起来肯定很爽。” “娃儿他爹,我、我们还是走吧,这地方闹鬼,瘮得慌。” “怕什么?我八字硬,阎王爷见了都得绕著走。” “爹,我怕……” “荣儿不怕啊,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明天爹就给你报学堂去。” “耶,太好啦,我要上学啦,我要上学啦……” 人只要活在世上,最怕的从来都不是鬼,而是穷。 风餐露宿惯了,只要能有个遮风挡雨的住所,就算是跟鬼同住,又算得了什么? 说话的那一家三口,因生意失败,便从九渊城逃到了江阳城。 他们的盘缠不多,江阳城最便宜的宅子,他们也租不起,正好听人说这边有座没人敢靠近的鬼宅,便过来一瞧。 那男人简直乐疯了,这宅子很大不说,许多房屋都很完好,只要打扫一下,就能住得很舒服。 灭灯道长也乐疯了。 在这紧要关头,居然会有人主动送上门,真是苍天有眼。 灭灯道长强忍著痛苦站起,脚步踉踉蹌蹌朝前院走去。 “娃儿他爹,听说那鬼就是吊死在后院,我们还是別……” “这朗朗乾坤,哪来的鬼?” 那男人向来胆大,天不怕,地不怕,烈日下更不会怕鬼。 “谁?” 但当听到脚步声,他粗鄙的脸上还是露出了骇意。 一只带血的手突然抓在拱门的边缘,惊得那男人一屁股跌坐在地,女人和孩子都是哇哇大叫。 “血,给我血……” 灭灯道长脸浮黑气,双眸赤红,裂开的嘴唇鲜血熠熠。 “娘子,快带荣儿跑。” 危急时刻,那男人不知从哪找来的勇气,猛地从地上躥起,如猛兽扑食般將灭灯道长扑倒在地。 那女人刚从地上爬起,就看到在男人的后背,赫然有一只血淋淋的手。 更可怕的是那只手中握著一颗滴血成线的心。 “当家的……” 女人瞬间瘫软在地,再也没有力气起身。 “別碰我爹……” 那个叫荣儿的小男孩,捡起一块石头,双手举著朝灭灯道长冲了过去。 “荣儿不要……” 那女人急火攻心,往前只爬了三尺,就一头栽倒,陷入昏迷。 “要不要尝尝你爹的……心?” 灭灯道长將那男人的尸体推开,缓缓起身,將心递到了荣儿的面前。 荣儿小小的身躯抖得厉害,举起的石头也是隨即落地,差点就砸到了他的脚面。 灭灯道长向前一步,一把便抓透了荣儿的心口。 稚童的心尖血,比老男人的心尖血要更妙。 那女人醒过来时,一轮弯月就掛在屋檐上。 但她很快就惊觉自己竟一丝不掛,整个人泡在一口大水缸里。 缸里的水冰冷刺骨,周身犹如刀割一般,疼得厉害。 “荣儿,荣儿……” 男人的死,不可挽回,她瞬间就想到了爱子。 “你的荣儿在那边,要去摸摸他吗?” 灭灯道长就坐在一侧的树荫下,整个人没在黑暗里。 若不开口说话,女人根本发现不了他的存在。 女人看向榆树那边,登时看到了她的荣儿。 荣儿就被掛在枝头,胸前有个透明的窟窿,被月光一照,如铜镜,似玉盘。 女人登时呆住,全然忘了此刻的她,处境更加悲惨。 “无心……” 灭灯道长遽然发出一声惨嚎,从黑暗中躥出,一把抓起那女人,不顾女人的反抗,硬是將女人拖进了树下的黑暗中。 女人悽厉的惨叫,响彻夜空。 宅子附近有人经过,听到那声音,嚇得屁滚尿流,仓皇逃窜。 “嘎嘎……” 有黑鸦飞来,落到榆树的枝条上。 只叫了两声,那只黑鸦便迅速展翅飞离,一直飞进客栈,落到了玄铁重棺上。 独孤煞最討厌的就是乌鸦。 她凝聚掌力,正要一掌拍死那只黑鸦,却听棺中的无心说道:“找到灭灯了。” “这乌鸦找到的?” 独孤煞奇道。 “黑鸦是我的朋友。” 无心道。 跟乌鸦当朋友? 独孤煞懒得吐槽,能找到灭灯道长的乌鸦,就是好乌鸦。 这么一想,再看那只黑鸦,好像也没那么討人厌了。 “我去杀灭灯。” 老杀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灭灯道长实力不俗,但跟老杀比,还是差点。 独孤煞没有任何异议。 谁知老杀离开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独孤煞放下茶碗,问道:“杀了?” “无心,这下你的麻烦大了。”老杀看著玄铁重棺说道。 无心嘆道:“是陷阱。” “灭灯杀了一家三口,然后嫁祸给了你。”老杀只要想起那院中的惨状,就觉反胃。 棺盖打开,无心坐起身子,轻笑道:“我猜嶗山派的那些傢伙是见证者?” 老杀点头。 院中还有数十只黑鸦的尸体,显然灭灯道长已经发现了黑鸦的秘密: 黑鸦就是无心的眼睛。 独孤煞靠在棺材上,神色凛然:“无心一直躺在棺中,如何去那座宅子杀人?” “嶗山派那些没脑子,只会拼命维护他们的灭灯好师叔。”老杀嘿嘿笑道。 独孤煞哂笑道:“那就將他们全都杀了,省得麻烦。” 老杀一竖拇指,不得不说,独孤煞这性子,倒是很合他的胃口。 客栈老板缩在柜檯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此前被独孤煞撞坏的大门,他也是自己掏钱修的,根本不敢找独孤煞索要赔偿。 银子是身外之物,若是惹恼了独孤煞,脑袋绝对会搬家。 第十九章 鬼道 独孤煞一拍棺材:“我去去就回。” 无心拦道:“我不能杀人。” “是我去杀人。”独孤煞也不问原因。 这世间的人,向来都是奇奇怪怪的。 有的人不杀人,有的人酷爱杀人。 有的人不吃肉,有的人只吃肉。 无心道:“你是因我去杀人,跟我亲自动手,没什么区別。” “你为什么不能杀人?” 独孤煞放弃了,决定刨根问底。 或许某一天她將无心身上的秘密全挖光后,她就会对无心彻底失去兴趣。 无心嘆道:“我想快点找回我的心,而杀人只会让我远离我的心。” “没有心你不也活得好好的?”独孤煞笑著相劝,“看开点,別找了,好好享受当下就好啦。” 无心反问道:“没有心,谈何享受?”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伴你读,101??????.?????超贴心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有心之人,自然无法理解无心之人的痛苦。 喜怒哀乐,让人所以为人。 可惜的是那些情感波动,无心全都没有。 可能他也会表现出喜怒哀乐,但那不过是在模仿普通人罢了,实则他的情绪一直都很稳定,哪怕有人捅他一刀,也不会有任何的波动。 独孤煞又靠在棺材上,一脸无奈:“那你说怎么办?” 灭灯道长不断害人,然后將脏水泼到无心身上。 若不快点阻止,无心很快就会成为武林公敌。 独孤煞心如铁石,对那些被灭灯道长残害的无辜者,没有丝毫的同情。 无心道:“灭灯疯狂害人,估摸是在以血养魂……” “无心,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老杀觉得无心没去过那座鬼宅,不知全貌,也就无法做出客观的分析。 无心道:“放。” “那女人是被灭灯施暴致死。”老杀的脸微微一红。 向来喜欢开荤腔的他,当著独孤煞的面说这些,居然会脸红,也是没出息。 无心面露疑惑:“施暴致死?” “就是……就是……” 老杀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 “就是被玷污致死。” 独孤煞倒是听明白了。 无心不由陷入了沉思。 他躺进玄铁重棺,能够暂时斩断裂魂术。 灭灯道长为了化解裂魂术反噬所带来的痛苦,必须以血养魂。 心尖血是元神的最佳养料。 而男女之事定会导致精亏,可不利於养魂。 无心想著问道:“那女尸是什么状態?” “乾瘦乾瘦的。” 老杀答道。 采阴补阳? 以血养魂的同时,再来个采阴补阳? 灭灯道长身为嶗山长老,所习的全是无比邪恶的禁术? 这样的人是如何成为嶗山派的长老的? 独孤煞道:“无心,別太担心,我的人很快就到,到时候將这江阳城掘地三尺,也要將灭灯挖出来。” 无心笑道:“不用那么麻烦,我有法子逼出灭灯。” “这是要放大招了?” 老杀眼眸一亮。 砰。 客栈的大门被人撞开,却是一群官差冲了进来。 “谁是无心?” 为首那人,虎背熊腰,相貌威武。 无心道:“我是。” “带走。” 那捕头冷声喝道。 两个衙差登时手持铁链过来,就要將无心捆起来。 独孤煞右掌凝力,正欲一掌拍出,却被无心一把握住。 独孤煞娇躯一颤,扭头瞧著无心。 无心只是摇了摇头。 独孤煞轻嘆一声,决定隨无心去。 要是无心的生命受到威胁,那她就不会再听无心的。 这世上就没有靠杀戮解决不了的事。 独孤煞指指玄铁重棺:“你们可以带他走,但他不能离开这副棺材,你们抬著棺材走吧。” 从无心中了灭灯道长的裂魂术开始,他们之间便展开了一场拉锯战。 无心呆在玄铁重棺里,就能斩断裂魂术,从而带给灭灯道长非常恐怖的反噬。 一旦无心离开棺材,裂魂术就会迅速分裂无心的元神。 谁胜谁败,就看谁能坚持到最后。 为首的捕头一挥手,喝道:“抬走。” 六个衙差上手,愣是没让玄铁重棺动一下。 又有四人搭把手,结果还是如此。 那捕头瞧在眼里,心头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这群好吃懒做的傢伙,关键时刻真是一点屁用都没有。 “都让开。” 这捕头在江阳城颇有声名,內功精湛,有千钧之力。 那捕头抓住棺材的边缘,用力一抬,整个人都懵了。 他暗暗凝力,倾尽毕生功力,再次发力。 玄铁重棺依旧纹丝不动。 他不再坚持,而是后退几步,冷冷道:“这棺材是被钉死在地上了吧?” “乌鸦都抬得动。”老杀忍不住揶揄,“只能怪你们太没用了。” 那捕头拔刀在手:“我看是你们故意找茬。” “你们再仔细瞧瞧。”老杀指指独孤煞,“这位可是白骨教教主……” 白骨教教主? 铁棺材? 那捕头反应迅速,瞬息间便全对上了。 他一言不发,掉头就走。 一眾衙差低头跟在后面,眨眼便全出了客栈。 “头儿,嫌犯就在里面,我们当真不抓吗?” “抓个屁,脑袋重要,还是抓人重要?” 江湖事,自有悬镜司处理,轮不到他们插手。 一行刚离开,铁无情和刘武便走进了客栈。 如今的江阳城,彻底陷入了恐慌。 青天白日之下,街头也是行人寥寥。 城中有杀人狂魔,也有採花大盗,搞得人心惶惶,非必要没人愿意外出。 “刚走一群,又来俩。”老杀嘿嘿直笑,“无心,你这大牢是蹲定了。” 铁无情道:“杀人者,绝非无心。” “何以见得?” 老杀反问。 刘武道:“我们刚撞见了,是灭灯道长。” 老杀本想再调侃几句,可察觉到独孤煞瘮人的目光后,便闭嘴不言。 铁无情皱眉道:“无心,灭灯道长形同鬼魅,八成是入魔了。” 如果放任不管,鬼知道还会有多少无辜被其残害。 无心道:“灭灯修的是鬼道,並非魔道。” “捉鬼的道长其实是……鬼?”刘武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鬼道难修,特別是快要成功的时候,必须要捨弃自身的肉身,將元神放进另一具肉身里。 灭灯道长精挑细选,这才选中了无心。 从餵养小骨开始,到借小骨施下裂魂术,灭灯道长的计划进行得非常顺利。 灭灯道长显然知道无心是谁,却还是想要无心的肉身,未免自信过了头。 铁无情抱拳道:“无心,眼下能救江阳百姓的人,只有你了。” 第二十章 赌约 独孤煞冷声揶揄:“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都难保,怎么救?” 铁无情突然单膝跪地,悲声道:“无心,请救救江阳百姓。” 无心一挥手,一股暗力直直將铁无情托起。 铁无情想要再跪下,身子却是不受自己的控制。 “铁大人,请放宽心,我已有除掉灭灯的法子。” 无心这话,简直就是给铁无情吃了颗定心丸。 无心的目光突然看向门外:“有客至。” 梅骨等四女侍匆匆进来,眸光都很慌乱。 独孤煞寒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梅骨道:“城中突然出现了大量江湖人士,聚在一起,说是要杀了姑爷,为民除害,他们已经往客栈这边来了。” “敢问铁大人,你要如何拦住那群江湖正道呢?”独孤煞瞧著铁无情,神色玩味。 铁无情脸色阴沉,自知毫无办法。 灭灯道长耍手段,將所犯下的恶行全都嫁祸给无心,就是想引得江湖正道除掉无心。 铁无情一直呆在客栈附近,从昨天开始,无心等人都没出过客栈,如何杀人? 倒是独孤煞身边的四位女侍一直在外,可她们都是女儿身,如何对那些受害的女子犯下那等瘮人的恶行? 一个人是正是邪,铁无情用心就能感知得到。 许多时候,眼睛看到的不见得就是真的。 耳朵听到的那就更不可信了。 看铁无情不说话,独孤煞攥紧拳头:“名为江湖正道,实乃人间禽兽,我白骨教专宰禽兽。” 铁无情道:“对方人很多。” 他知道独孤煞名震江湖,武功奇高,可真打起来,就凭客栈中的这几人,也不见得就能討到好。 “杀光就是。” 独孤煞做事,从不跟人讲道理。 能用拳头解决,又何必浪费唾沫星子? 此刻赶来客栈的那些所谓正道,他们跟灭灯道长可谓是沆瀣一气,彼此相护,恐怕听不进任何善意的解释。 或许正道中人今天真能斩杀无心,可所要付出的代价,必定惨重。 问题是所有的牺牲,毫无意义,不过是在帮灭灯道长行凶罢了。 铁无情办过不少案子,可现在,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老杀一屁股坐到柜檯上,嘿嘿笑道:“掌柜的,还不快到后面躲起来,等著脑袋被砍下来吗?” 那掌柜闻言登时惊醒,急忙朝后院跑去。 掌柜的前脚刚走,江湖正道后脚就到。 率先进入客栈的正是嶗山派眾人。 看到无心果然在这里,他们纷纷拔出刀,眸中尽皆怒火喷涌。 无心从没遇到过此等愚蠢的人。 明明已经饶了他们,可他们偏偏不想活,非得回来送死。 好言难劝该死鬼,慈悲不度自绝人。 独孤煞靠在棺材上,冷冽的眸光扫过眾人:“崆峒派,丐帮,断刀门,华山派,少林派,武当派,居然还有千毒窟的螻蚁,嘖嘖嘖……” 各门各派有著独特的服饰和兵器,一眼就能认出。 其中也有不少人,穿著隨意,看不出来处。 不过在这部分人当中,独孤煞倒是看到了不少熟面孔。 在白骨城的大婚之日,这些熟面孔可是没少给她灌酒。 若非那晚她喝得迷迷糊糊,也不至於会让无心悄然逃走。 想到此,独孤煞就觉心头火大:“很好,你们都来了,真的很好……” “独孤教主,我们是来帮你的。” 那些人原本只是来凑个热闹,结果被独孤煞一嚇,纷纷选择站到了独孤煞这边。 他们无门无派,亦正亦邪,行事隨意。 白如雪长剑出鞘,指著无心问道:“无心,你把灭灯师叔的尸体藏哪儿了?” 嶗山派眾人私底下討论过,断定灭灯道长定然已遭毒手,眼下他们能做的事便是找到灭灯道长的尸体,再杀无心报仇雪恨。 无心坐在棺材里,面带笑意:“这你得去问那些被灭灯杀死的冤魂。” “都到这时候了,还往灭灯师叔身上泼脏水?” “入赘白骨城的小白脸,能是什么好东西?” “白骨教这些年在江湖中兴风作浪,残杀无辜无数,我等当齐心协力,共诛之。” 嶗山派眾人来之前,就已商量好,一定要激发群雄心头的浩然正气。 唯有如此,此战方有胜机。 果不其然,这些话让群情激愤,纷纷亮出武器,就要开打。 无心缓缓站起身,轻笑道:“既然你们都认为城中的那些恶事是我做的,那你们可有胆量跟我打个赌?” “打赌?”有人高声问道,“打什么赌?可有赌注?” 说话那人鼻毛外露,满脸麻子,乃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赌徒。 此人曾有家財万贯,妻妾成群,结果不到三年,就將家產全都输光,美貌的妻妾也全都拿来抵债,从此浪跡江湖,形同乞丐。 张四教朗声道:“大家莫要被骗了,我看无心就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张少侠,你也看到了,无心身体孱弱,绝对逃不出你们的铜墙铁壁,赌一下又有何妨?”铁无情身为悬镜司千户,在江湖中人心目中,还是颇有几分威望的。 白如雪冷声道:“铁大人,你是非要护著这些魔头了?” 铁无情笑道:“我想大家来到这里,应该也是想要一个真相,而非被有心之人当枪使。” “你说谁是有心之人?” 白如雪大怒。 “谁应就是说谁嘍。” 刘武反唇相讥。 无心钻出棺材,脸色越发苍白,额头登时有细小的汗珠渗出。 “若我输了,慈悲窟里的一切,就是诸位的。”无心以前也很喜欢赌,突然便有些手痒,“若我贏了,你们只需一人砍灭灯一刀。” 那赌徒喊道:“好,这买卖不亏。” 无心给出的赌约,让他们无论输贏,都很过癮。 “不对啊,他怎么能决定慈悲窟的事?” “就是啊,慈悲窟在哪我等都不知道……” “可砍灭灯道长一刀,也很不错啊。” 眾人议论纷纷,所说的话,让一眾嶗山弟子的脸色,难看至极。 无心此刻正承受著极致的痛苦,但他始终咬牙坚持,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现在就將灭灯召来,真相如何,大家一看便知。” 第二十一章 双標狗 白如雪本想反驳,但看眾人似乎都很期待,心知这时候阻止无心,反倒显得是他们做贼心虚了。 倒不如暂且看看,看看这个无心究竟要搞什么鬼。 张四教心头倍觉不安,无心此人,不像是大奸大恶之人。 可灭灯道长是他最敬爱的师叔,为人正直,也不可能在江阳城犯下累累恶行。 如果非要在无心和师叔之间选一个,那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站在师叔这边。 无心一抬手,藏在房间的小骨剑,嗖一声便到了他的眼前。 “御剑术?” “不,这不可能是御剑术,更像是……像是……隔空取物?” 御剑术太过高深,早在百年前,就已绝跡江湖。 哪怕只是隔空取物,已然足够惊艷。 在场之人,除了无心,还能做到隔空取物的人,恐怕只有独孤煞。 “曲骨。” 无心道。 眾人还在懵逼中,只见小骨遽然狠狠刺向无心的曲骨穴。 小骨一刺飘退,剑尖有三寸带著血跡。 “无心……” 独孤煞见状大惊,万没料到无心所说的法子,竟是自残。 无心神色如常,额头冷汗成片,继续喊道:“巨闕,膻中,命门,灵台……” 无心每喊出一处穴道的名字,小骨就会狠狠刺向那处穴道。 每次小骨都能带起一片血花,看得眾人头皮发麻,不忍直视。 嶗山派眾人都是呆若木鸡,满眼惊骇,完全不解无心此举的用意。 而此刻在距客栈约莫百丈的一座宅子里,才刚恢復正常的灭灯道长,还没得意超过盏茶功夫,猛觉头疼欲裂,整个人栽倒在地,不断发出惨嚎。 “嘎嘎嘎……” 有黑鸦当空飞过。 “百……” 听到无心喊出“百”字,老杀急忙拦道:“无心,我觉得可以了,再刺百会穴,你又得臥棺好几日……” 无心笑了笑,正要继续喊,却听客栈外传来了黑鸦的叫声。 “张少侠,有劳你去带灭灯道长来此。” 无心一挥手,小骨悬在头顶,锋利的剑尖对准著无心的百会穴。 张四教愣道:“我师叔在哪?” “跟著黑鸦走,距此不到百丈。”无心透过黑鸦的眼睛,能够看到还在地上打滚的灭灯道长。 若灭灯道长有法子脱困,那悬在他头顶的小骨,將会狠狠刺中他的百会穴。 这一剑,並不会要了他的命,却足以让灭灯道长魂飞魄散。 “大师兄,不能相信他。” 白如雪一把拉住张四教,轻轻摇头。 这肯定是无心的调虎离山之计,骗张四教离开,然后好趁机脱困。 “嶗山派赌不起,我们去抓人好不好?” 一个绿衫女子振臂喊道。 那女人约莫二八年华,身材高挑,柳腰盈盈一握,莲萼一般的俏脸显得格外可爱。 “好。” “我们走。” “嶗山派不靠谱。” 那绿衫女子振臂一呼,竟是一呼百应。 白如雪低声道:“大师兄,你留在这里,我跟去看看。” 一行吵吵闹闹地离开客栈,客栈外果然有不少黑鸦逗留。 被眾人一嚇,所有黑鸦全都嘎嘎叫著振翅飞起。 跟著黑鸦,他们很快就出现在了灭灯道长藏身的小宅子。 灭灯道长不再打滚,而是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掐诀,额头白雾繚绕,正在运功调息。 灭灯道长察觉到有不少人出现,但此刻正处在疗伤的关键时刻,绝对不能分心。 “师叔,你还活著?” 白如雪看到灭灯道长,真是喜出望外。 灭灯道长闻声心头却是咯噔一下,想不到来眾当中竟然还有嶗山弟子。 不管进入院中的有多少人,他都打算杀掉,一个不留,哪怕是嶗山弟子也不例外。 有些秘密,绝对不能外传。 “救我……” 一侧的屋子里,突然衝出一个衣衫襤褸的女子。 透过半开的房门,白如雪看到屋中还有不少女子,全都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这一瞬间,白如雪的脑中一片空白。 “好你个灭灯,在江阳残害无辜的魔头,竟然是你。” 那绿衫女子怒声指责,一脚將一只石凳踢得砸向灭灯道长。 唰。 白如雪一剑將那石凳斩开。 绿衫女子笑骂道:“白如雪,你们嶗山派果然是道貌岸然,衣冠禽兽。” 白如雪只觉耳根子烧得厉害,心虚地道:“这一定是误会……” “大家亲眼所见,能是误会?”绿衫女子冷笑道,“况且还有人证,能是误会?” “就是啊,那无心呆在棺材里,你们嶗山派非得说人家是杀人凶手,现在轮到贵派的长者,就变成误会了,这、这叫什么来著?” “双標狗。” 眾人鬨笑。 白如雪俏脸通红,无从反驳。 “救救我……” 从屋中逃出的那个女人,一头栽倒后,手脚並用朝眾人爬去。 爬了几步,她挣扎著站起,又是踉踉蹌蹌往前走。 遽然有剑芒掠过,那女人的喉头登时鲜血如注,砰一声倒在了地上。 “灭灯,你敢杀人灭口……” 有人怒吼。 灭灯道长缓缓起身,眸光阴鷙:“有何不敢?” “师叔……” 白如雪呆呆瞧著灭灯道长。 眼前的灭灯道长,周身被黑气包裹,双眸泛著红光,一看就是入了魔。 “快逃……” 有人高声喊道,率先朝门口奔去。 灭灯道长长剑一甩,又是剑芒如虹,血光飞溅。 那人的身子衝出了院门,脑袋却是留在了原地。 院中登时鸦雀无声。 灭灯道长手持桃木剑,宛如魔神,镇得眾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绿衫女子道:“想活命,大家就一起上。” “今天你们谁都別想活著离开这里。”灭灯道长声冷如冰,迅疾出剑,直取绿衫女子的喉头。 剑挑出头鸟,剩下的便不足为虑。 白如雪一咬牙,长剑斜刺,直攻灭灯道长的罩门。 “如雪,你找死。” 灭灯道长身子翻转,险险避开。 但他的身子还没落地,绿衫女子已如鬼魅般攻到,呼呼呼,一条长鞭在其手中,舞得宛如万千柳条在狂风中肆意摆动,彻底封死了灭灯道长的退路。 其余人见状也不迟疑,纷纷亮出武器,扑过来就往灭灯道长的身上招呼。 就连白如雪也不再有丝毫的犹豫,长剑如蛇,配合眾人,只想儘快拿下灭灯道长,將功补过。 第二十二章 师叔,一路走好 灭灯道长长剑如风,疾扫四周,逼得眾人无法靠近。 “啊……” 灭灯道长正自威风,突觉百会一阵剧痛,一身功力差点在瞬间涣散。 无心透过黑鸦的眼睛,看到宅子里的战局,极其不利。 他心念微动,小骨便轻轻刺了百会穴一下。 只这一下,就让灭灯道长痛不欲生,战力大减。 绿衫女子长鞭如蛇,一甩將灭灯道长死死缠住。 白如雪趁势欺近,一剑洞穿了灭灯道长的右肩。 “师叔,对不起……” 白如雪双眸噙泪。 “很好,你很好……” 灭灯道长斜瞪著白如雪,功力涣散,整个人慢慢倒了下去。 其余人登时扑上来,將灭灯道长五花大绑后,鬨笑著抬去了客栈。 白如雪转身走进一侧的屋子,屋中有十一名女子,身体几乎没有遮挡,两腿尽皆血跡斑斑,无一活口。 同为女子,白如雪看到这惨状,再也控制不住,失声痛哭。 “白姑娘,我们也算是给她们报了仇,相信她们在九泉之下也可安息了。”那绿衫女子不知在何时出现在了门口。 白如雪抹掉眼泪,哽咽道:“多、多谢……” “我叫陆暖暖,人间向暖的暖。”那绿衫女子嘻嘻一笑,“我们也回客栈吧。” “我叫白如雪,下雪的雪。” 白如雪笑了笑,便和陆暖暖一同前往客栈。 客栈里一片死寂。 一眾嶗山弟子全都垂头丧气,耳根滚烫,没脸见人。 灭灯道长被擒,铁证之下,任何言语的辩解都是苍白无力的。 “我不理解。” 灭灯道长坐在地上,怨恨的目光死死瞪著无心。 中了裂魂术,无心理该等死。 却不知无心究竟使了何种手段,竟能暂时斩断裂魂术在他们之间產生的羈绊。 老杀笑道:“无心的这具肉身,老子也很想要。” 想要归想要,可真的付诸行动,那就很愚蠢了。 灭灯道长冷哼一声:“成王败寇,老子认栽。” “想不到灭灯道长竟是此等禽兽,那嶗山派……” “嶗山派也好不到哪儿去,若非无心少侠有点手段,今日你我都被嶗山派当枪使了。” “这话倒是,我们仅凭嶗山派的一面之词,就认定无心少侠是杀人恶魔,真是罪过。”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有嘲讽,有悔意。 “诸位,刚才若非白姑娘的那一剑,我等能擒住灭灯?”陆暖暖实在听不下去,果断站出来为嶗山派眾弟子发声。 本在嘲讽嶗山派的眾人,全都面有愧色。 灭灯道长成名江湖已久,乃是江湖中人人敬仰的前辈高人。 正因如此,他们才会坚信灭灯道长被无心杀害。 他们尚且如此,更別提是嶗山派弟子,自然更愿相信本门师叔。 真相大白之时,白如雪大义灭亲,已然难能可贵。 “噗……” 一直没说话的无心,突然张嘴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独孤煞脸色遽变,冷声催道:“诸位,是时候兑现你们的赌约了。” “什么赌约?” 灭灯道长心头有种极其不妙的预感。 没有人回答他,眾人只是默默亮出各自的武器。 陆暖暖长鞭一甩,啪地抽在灭灯道长的后背上。 这一鞭打得灭灯道长皮开肉绽,惨嚎出声。 有陆暖暖带头,其余人纷纷上前,刀砍剑刺,锤砸拳打。 瞬息间,灭灯道长便已伤痕累累,倒地不起。 眾人还在继续,灭灯道长很快就连惨嚎都是无力发出。 嶗山派眾人站在旁侧,莫不於心不忍。 但只要一想灭灯道长犯下的累累罪行,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也是咎由自取,罪有应得。 群雄一人一下,已然夺走了灭灯道长的大半条命。 灭灯道长趴在地上,全身染血,双手撑地,摇摇晃晃竟是站了起来。 老杀嘿嘿笑道:“真是顽强,不过嶗山的兄弟姐妹们,你们打算啥时候出手啊?” “无心在百年前,便祸乱江湖,顛覆王朝,而那独孤煞,更是带白骨教杀人放火,无恶不作,诸位却……”灭灯道长居然还能说话,只是说到激动处,便吐血难言。 独孤煞笑道:“你这贼道,倒是很会蛊惑人心,转移矛盾。” 灭灯道长妄图转移矛盾,借无心和白骨教的过往来遮掩他犯下的罪行,手段虽拙劣,但有时候却能收到奇效。 只要灭灯道长还有一口气在,裂魂术的羈绊就在,无心的元神仍会被慢慢裂开,受尽折磨。 老杀看得出无心的痛苦,叫道:“嶗山派真是没种,愿赌也不服输,太没种了,还是得老子亲自动手。” “师叔,咱嶗山的百年清誉,不能毁在我等的手中。”张四教说这话时,已然拔剑在手。 灭灯道长满眼阴鷙,只是在嘿嘿冷笑。 张四教一咬牙,长剑往前一送,便刺穿了灭灯道长的心口。 但这一剑,还是偏差了分毫,没能让灭灯道长一命呜呼。 其余嶗山弟子跟著出剑,全都刺进了张四教留下的伤口。 这么做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嶗山眾弟子都不知道最后究竟是谁杀死了灭灯道长。 灭灯道长毕竟是他们的长辈,若知道是自己一剑將其刺死,那心头的负罪感会將此人折磨得不成人样。 一剑接著一剑,刺得灭灯道长口中血流不止,神识也逐渐变得模糊。 到最后,只剩下白如雪。 白如雪握剑的手颤抖得厉害,双眸中泪如泉涌:“师叔,一路走好。” 话音未落,她便一剑洞穿了灭灯道长的心臟。 “小师妹……” 张四教大惊。 白如雪迅疾將长剑抽回,眼睁睁看著灭灯道长倒了下去,泪水宛如决堤一般,顺著她绝美的脸颊啪啪落地。 来凑热闹的江湖群雄,生怕会被嶗山派抓著对付白骨教,纷纷不告而別。 闹哄哄的客栈很快就变得极为安静。 “无心,感觉如何?” 独孤煞感觉无心的状態仍不是太好。 灭灯道长已死,裂魂术彻底失效,无心理当会快速好转才对。 无心不再觉得痛苦,但裂魂术一旦中招,元神就已被撕裂,短时间內,极难恢復。 为了找出灭灯道长的藏身地,他剑刺任督二脉上的要穴,更是让元神上的裂隙变得更宽更深。 刚甦醒就遭遇此劫,无心只能感嘆这一回真是运气不佳。 “自古正邪不两立,日后再见,我手中的剑定不留情。”白如雪撂下狠话,转身便走。 嶗山派眾弟子莫不鬆了口气,纷纷跟上。 老杀背著手,踱步到陆暖暖的面前,笑问道:“姑娘,你怎不走?” 陆暖暖瞧著无心,迟疑著道:“无心少侠被裂魂术所伤,无法自行恢復,只能去……” 第二十三章 慈悲窟 陆暖暖欲言又止。 她虽不了解无心,可对独孤煞却是非常熟悉。 独孤煞带领的白骨教,近些年在江湖中突然崛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无心跟独孤煞既然是夫妻,骨子里怕是一模一样。 独孤煞眉头一蹙:“怎么不说了?” “没、没什么。”陆暖暖抱抱拳,“告辞,告辞。” 老杀嘀咕道:“这丫头,奇奇怪怪的。” 无心笑道:“她是慈悲窟的弟子。” “慈悲窟?”老杀惊道,“你曾跟我提过的那个慈悲窟?” 独孤煞道:“据说这世上,就没有慈悲窟办不到的事。” 刚才陆暖暖欲言又止,也是担心无心的元神一旦被修復,將来会害了很多人。 那给无心指出生路的她,无疑就是帮凶。 吱呀一声,客栈的大门被人推开。 陆暖暖喘著粗气进来,高声道:“慈悲窟能修復你的元神,但慈悲窟会不会帮忙,还是得靠你自己。” 无心笑道:“多谢陆姑娘。” 陆暖暖微一点头,再次离去。 老杀瞧著客栈大门,连连点头:“这姑娘人美心善,真不错。” “可惜你太丑了,她瞧你不上。”独孤煞一脸鄙夷。 老杀道:“我看她对无心颇有那个意思。” 独孤煞斜眸一瞪,嚇得老杀赶紧逃离。 “无心,今晚我们先在这里休息,明天我陪你去慈悲窟。”独孤煞拳头轻握,若慈悲窟不肯救人,那她就打到慈悲窟同意为止。 这天底下,就没有拳头解决不了的问题。 无心点点头,慢慢钻进玄铁重棺。 独孤煞这时候反而不好意思,命四女侍照顾好无心,她则是打著哈欠去了楼上的上房。 在玄铁重棺里睡觉虽然很舒服,但时日一长,总觉得浑身发痒。 再阴暗的人,还是得生活在阳光下。 四女侍守在玄铁重棺旁边,隨著夜越来越深,她们竟是相继睡去。 老杀鬼鬼祟祟出现,在棺材旁轻声问道:“无心,可要逃?” 推开棺盖出来,无心朝老杀一竖拇指:“知我者,老杀也。” “这长生棺不要了?” 走出客栈,老杀仍不忘回头看了一眼玄铁重棺。 无心道:“独孤煞的心,好像真的很適合我。” “那还跑个锤锤。”老杀翻个白眼,“你赶紧回去,好好哄著,让她早点把心给你。” 无心嘆道:“没有心,我还能活,可她呢?” “啥情况?”老杀摸了摸无心的额头,“这也没发烧啊,怎说起胡话来了?” 没有心的无心,是不可能喜欢上一个人的。 但听无心话里的意思,好似真的对独孤煞有了男女之情。 老杀使劲甩甩脑袋:“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你是不可能爱上……” 无心一挥袖,人已是在数丈开外。 老杀急忙去追,要是慢得几步,可就追不上了。 一觉醒来,日头已经很高了。 独孤煞在房中简单梳洗后,伸著懒腰走出房间,看到四女侍竟然靠在棺材上呼呼大睡。 那一瞬,她就知道情况不妙。 “梅骨……” 一声断喝,震得整座客栈都在颤动。 四女侍从梦中惊醒,慌忙起身。 “打开棺盖。” 独孤煞的脸色阴冷到了极点。 四女侍同时发力,棺盖快速挪开,棺中果然空空如也。 “教主……” 四女侍急忙跪地,满心惊骇。 独孤煞轻笑道:“我这夫君,真是调皮,才刚能动,就出去浪了。” 四女侍低著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独孤煞的语气越是平静,越说明此刻她心头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离开白骨城后,她们也是歷经艰辛才找到了无心,並且帮无心渡过了难关,结果无心倒好,伤势刚有起色,就耍手段逃了。 独孤煞如白玉般的柔荑,轻轻抚过棺盖,回头问道:“你们觉得我长得如何?” “教、教主乃仙子下凡。” “倾国倾城,闭月羞花,全都不足以形容教主的美貌。” “教主可是公认的江湖,不,是公认的天下第一美人。” “教主……” 梅骨等人抢先回答,最后轮到菊骨时,菊骨一时词穷,竟不知该如何夸讚独孤煞的美貌。 这天底下的美人千千万,可若她们站到独孤煞的身边,全都会黯然失色。 独孤煞对自己的容貌,相当有信心,可无心还是要跑,这是为何? 难道真是因为无心没有心? 一个没有心的人,应该是没有任何欲望的。 独孤煞想著微微一笑:“我们去慈悲窟。” “教主,我们不知道慈悲窟的位置。”梅骨小声提醒。 独孤煞笑道:“无心不是说陆暖暖就是慈悲窟的人吗?” 只要擒住陆暖暖,就能让陆暖暖带她们去。 梅骨暗暗佩服,难怪昨天教主就让她派人跟著陆暖暖,敢情是教主早就料到了今天的局面。 …… 江阳城外的小道旁,无心和老杀坐在树荫下休息。 老杀吃了口酒,又擦擦脸上的汗水,骂道:“这鬼天气就跟老太太的裹脚布似的,又热又臭。” 老杀是个粗人,偏偏喜欢乱用俗语,就因这个可没少被人嘲笑。 无心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遽然睁眼:“老杀,陆暖暖有危险,你速去救她。” “那丫头怎会有危险?”老杀又吃了口酒。 按理说这美酒下肚,能够解暑才对,却不知今天是怎回事,越喝越热。 无心道:“独孤煞去抓她了。” “那娘们凶得很,你非得招惹。”老杀极不情愿地起身,“就算她的心適合你,终究不是你自己的心,用起来肯定……” 无心催道:“赶紧滚。” “真没礼貌,活该被老婆欺负。”老杀抬头瞥了一眼树枝上的一只黑鸦,“带路吧。” 那只黑鸦振翅朝前飞去,速度奇快。 老杀看似步子缓慢,眨眼已是去得远了。 无心其实不在乎陆暖暖的死活,关键还是不能让独孤煞找到慈悲窟的所在。 在白骨城,独孤煞是让人人惧怕的女魔头。 可到了慈悲窟,女魔头也得变成小奶猫,乖乖学猫叫,一起喵喵喵。 约莫顿饭功夫,老杀便扛著陆暖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