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工:开局截胡于曼丽!》 第1章 鬼子特务? 金陵城,军事委员会总部。 这里是精英参谋的聚集地,个个都是千挑万选、层层淬炼出来的精锐,共同构成了金陵城防与情报体系的脊樑。 此刻,一场严苛的实战化考核正悄然拉开帷幕。 两名军官挺立如松,军装笔挺,肩章鋥亮。 他们面前横摆著一张长桌,桌上散落著数把制式手枪的零部件——击锤、套筒、復进簧、弹匣……每一件都泛著金属特有的哑光。 “参谋部特战能力摸底考核,科目:暗夜渗透与速射歼敌。参考人员——周汉光、周梟。” 周汉光与周梟,是委员会里公认的双子星。 而周梟,原本並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一个月前,他骤然穿越到了这个血火交织的平行时空,原身是地下党安插在军委会的特务。 穿越之初还觉醒了最强签到系统。 签到分三类:日常签到、定点签到以及任务签到,完成各类签到均能获得丰富奖励。 靠著这一个月的签到积累,周梟很快就在军委会中站稳脚跟,躋身核心圈层;更与周汉光结下不浅的交情。 如今是烽烟將起的1937年春,全面抗战的引信,已悄然压进火药桶,周梟的脑子里只有一个信念:快速变强! 此时,周汉光侧过脸,目光灼灼:“周梟,怎么样?” 周梟扬眉一笑,指尖在桌沿轻叩两下:“手热著呢。” 话音未落,两人已俯身开干。 咔嗒!咔嗒!咔嗒! 零件咬合如呼吸般自然流畅,三把五四式手枪转瞬成型。 接著弹匣压满,子弹颗数精准对应靶场內全部十三个移动靶——多一发则冗余,少一发则溃局。 靶场深处,伸手不见五指,唯有远处几盏幽蓝应急灯,在浓墨般的黑暗里浮出模糊轮廓。 两人闪身而入,身形压低,耳廓微动,脚步轻得像猫踩积雪。 “砰!” 一道黑影刚从掩体后晃出不过半秒,周梟已旋身、抬臂、扣扳机——动作连成一线。 下一瞬,靶心红点炸开,胸標应声碎裂。 周汉光亦毫不逊色。他贴墙潜行,步幅极小却极稳,双眼如鹰隼扫视死角。但凡人形靶稍露衣角,枪口早已锁死—— “砰!” 头靶爆裂。 “砰!” 膝关节靶应声崩飞。 两人背靠背、进退如一,枪声短促密集,靶標接连倒伏,像被无形镰刀齐刷刷割倒的麦子。 “好小子,枪感又变强了。”周汉光收枪吐气,嘴角微扬。 周梟甩了甩手腕,笑:“光哥你才是真稳,我全靠你压阵。” 话音未落,他忽地拧腰侧滑,抬手一记盲射——刚探头的第十四號靶,眉心钉著一枚弹头,纹丝不动。 靶场之內,人形靶接连轰然倾颓。 而这一幕,全落在高处观礼台一双眼睛里。 那是一座悬於训练场穹顶之上的封闭式瞭望台。 台上站著数名高级军官,为首那人披著玄色风衣,墨镜遮住大半张脸,肩线如刀削,整个人往那儿一站,空气都沉了三分。 他身后肃立著参谋长直属教官团,人人屏息敛声。 高台视野开阔,整个靶场尽收眼底——周梟的急停转身、周汉光的预判点射、两人之间毫秒级的呼应……全都逃不过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眸子。 “六哥,您看?”教官垂手躬身,声音压得极低,“这俩,是我们参谋部眼下最硬的两块料。” 风衣男子正是郑耀先。 军统“八大金刚”中排行第六,行事诡譎难测,出手必见血——江湖人送外號:鬼子六。 这绰號不是浪得虚名。当年恭亲王奕訢因主理洋务、通达外邦,被守旧派讥为“鬼子六”;而郑耀先,是唯一一个同时被鹰酱战略情报局(oss)与约翰牛军情六处(mi6)列为s级威胁的华夏特工。 表面是军统王牌,骨子里却是代號“风箏”的地下党尖兵。 他静静望著下方翻飞的身影,良久,頷首:“身手扎实,节奏拿捏得准。” 若论战术执行——破袭、狙杀、突入、撤离——这二人已具备顶尖行动特工的全部硬指標。 教官略一迟疑,又上前半步:“六哥,请隨我来。” 郑耀先没答话,只抬步离台。 两人並肩下行,脚步声在空旷楼梯间轻轻迴荡。 “这次请您专程赴金陵,是为了一桩悬案。”教官语调愈发低沉,“魔都站截获密报:我方內部,混进一名代號『影子』的日偽特务。就藏在这批少壮参谋里,可至今查无实据。” “此人借道魔都军需处长冯子雄作跳板,向敌方输送核心情报。但传递路径极其隱蔽,至今……我们连他的接头暗语都没抠出来。” 这一次郑耀先踏进金陵,只为揪出那个代號“影子”的曰军特务。听说参谋长正在组织突击考核,他便顺道过来瞧个究竟。 “仗马上就要打响了,『影子』不除,咱们的作战计划就等於赤条条摊在敌人眼皮底下——保密这根弦,一刻也不能松。” 郑耀先从衣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衔在唇间。那教官眼尖手快,立刻划亮火柴凑上前去。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繚绕中缓缓吐纳,才开口问道:“情况大致清楚了,有没有重点盯住的人?” “有!”教官答得乾脆,“周梟和周汉光,都在嫌疑名单上。我们已筛出八名高危人员,他们俩排在前两位。” 郑耀先没吭声,只把菸捲又往唇边送了送,火光在暗处明明灭灭。片刻后才道:“那就先把眼睛盯死他们两个。” 教官心头一热,脱口而出:“六哥,您……真觉得他俩里头藏著『影子』?” 对郑耀先这样的老特工来说,识破一个潜伏者,本不该是难事。 可没有铁证,话就不能落地——说得太满,反倒误事。 他指尖轻弹菸灰,忽而一笑:“影子嘛,再淡也有轮廓,再隱也留痕跡。盯紧他们,就是最实的法子。”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多翻翻他们的日常轨跡,查查住处附近谁常来、谁常走、夜里有没有反常动静。” 无论以军统身份,还是地下党的底子,铲掉这个內鬼,都是刻不容缓的事——少一个奸细,前线就少流一捧血。 “明白,六哥!”教官用力点头。 训练场上,人声渐歇,硝烟味还浮在空气里。 周梟和周汉光的实弹考核,已到收尾关头。 啪——! 强光灯骤然亮起,刺得两人瞳孔猛缩,眼前白茫茫一片,视野瞬间模糊。 可他们几乎没停顿,抬手、据枪、击发,动作连贯如行云流水。人形靶在昏暗中忽隱忽现,枪响不断,子弹追著影子飞。 砰!砰!砰! 几秒钟过去,所有靶標尽数中弹,无一脱靶。 待验靶兵逐个查验完毕,立正报告:“报告!全部命中有效区域,无脱靶、无偏失!” “好!”教官拍掌大笑,目光扫过两人,“你们是参谋部最锋利的两把刀,下去休息吧。” “是!”两人齐声应答,转身离场。 就在脚步刚迈开的剎那,周梟耳畔忽然响起一声清脆提示音:“叮咚——新任务触发:拜入军统六哥郑耀先门下。完成奖励:神秘超值大礼包。” 军统六哥郑耀先? 周梟在参谋部干了这些年,压根没听过这號人物。军统向来捂得严实,哪轮得到他一个普通参谋知晓內情? 但乱世求存,不靠本事,就得靠运气;不靠运气,就得靠外力。 眼下系统就在脑子里,活生生的倚仗,不用才是傻子。 他念头一转,接了任务。 “叮咚——可用5000积分兑换一条绝密情报,是否確认?” 五千? 这一个月,他日日签到,积分早已破十万。这点代价,简直像白捡。 战时情报,寸秒千金,哪有什么便宜可言——只有值不值。 “兑换。” 话音落,一行字直接撞进脑海: 【潜伏於金陵军事委员会参谋部的曰军特务,真实身份为周汉光,代號『影子』。】 鬼子特务? 周汉光? 那个一起啃过冷馒头、扛过沙袋、骂过鬼子的兄弟? 周梟喉头一紧,心口像被攥了一把。 可他信系统——就像信自己端枪的手不会抖。 家国面前,情义得让路。 他恨汉奸,比恨鬼子更甚——鬼子是外敌,汉奸却是剜自己肉的刀。 等等……若真想拜进郑耀先门下,揭穿“影子”,或许正是最好的投名状。 念头一闪,他已有了打算。 眼下虽知真相,却无实据。总不能指著天说:“我脑中有个系统告诉我他是汉奸”——这话出口,怕是先被当疯子捆起来。 当务之急,不是揭发,而是取证。 更要命的是,这几天他明显察觉被人缀上了——跟踪手法老练,藏得极深,却逃不过他的直觉。 他越琢磨越沉:这尾巴,十有八九衝著“影子”来的;可军统会不会也把他当成了疑点? 寧可错杀、不可漏网的规矩,他早听多了。 另一边,周汉光同样嗅到了风声。 军统的人跟得紧,可一份关乎数万將士性命的紧急情报,今晚必须送出。 他只能鋌而走险。 机会,终於来了。 夜色沉沉,金陵街头依旧喧闹。车灯晃动,人流如织,大战將临前的寂静,反倒藏在了这表面的浮华之下。 周汉光摇晃著从玫瑰歌舞厅出来,领带歪斜,衬衫扣子崩开两颗,嘴里哼著跑调的小曲,一身浓烈酒气。 第2章 神不知,鬼不觉! 两名便衣远远吊著,步距卡得精准,半步不差。 周梟则早甩开了自己的尾巴,悄然缀在周汉光身后,影子般无声无息。 “呃……” 刚迈出舞厅台阶,周汉光就扶著墙乾呕起来,眼角余光扫过街角,只瞥见两个晃动的身影——却没发现,另一道黑影正稳稳咬在他斜后方三步之外。 他踉蹌前行,醉態十足,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走到街角,身子一歪,重重靠在一只绿漆邮筒上,弯腰作呕:“呃——呕——” 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嘶哑又逼真,连袖口蹭到邮筒上的油渍,都像极了一个烂醉如泥的普通人。 大概在邮筒前驻足两三秒,周汉光便晃著身子,继续朝家的方向挪去。 步子虚浮,身子歪斜,活像刚从酒缸里捞出来的醉汉,一路蹭墙、撞树、踉蹌绊脚,连路过的黄包车夫都侧目摇头。 这副模样,自然没逃过暗处盯梢的周梟的眼睛。 等周汉光和那两个军统特务一前一后消失在街角,周梟才从梧桐树影里踱出来,不紧不慢走到邮筒旁。他蹲下身,指尖轻抚筒身锈跡,目光扫过底座、盖沿、投信口——就在那窄窄的铁质缝隙边缘,一道浅淡的指甲刮痕若隱若现,还沾著半粒乾涸的酒渍。他唇角一扬,无声笑了:“呵……这老狐狸,真敢赌,拿醉態当烟幕,把情报塞进呕吐的节奏里。” 话音未落,他已撬开筒锁,伸手一探,取出一个略带潮气的牛皮纸信封。 信不少,但要找周汉光那封,根本不用翻——光是凑近一嗅,一股浓烈的高粱酒气便直衝鼻腔。他抽出信纸,只扫了一眼抬头落款,便利落地將信折好,揣进风衣內袋,转身融进暮色。 金陵军事参谋委员会训练中心。 一间敞亮的办公室里,郑耀先斜靠在藤椅上,指尖夹著半截烟,留声机里《夜来香》的曲子悠悠转著。 旁边站著的方天却绷得像根拉满的弓弦,额角沁著细汗。 三天了,那个藏在委员会长达数月的“影子”,依旧杳无踪跡。上峰的电报一日三催,字字如刀。 “六哥,有线索了吗?”方天声音发紧,“上头撂了狠话——再揪不出人,就清退所有少壮派参谋,寧可错杀,不可漏网。” 郑耀先吐出一口青白烟雾,语气平得像湖面:“快了,今晚就能见分晓。” 咔噠—— 门轴轻响。 一名军统特务疾步进来,帽檐压得极低:“六哥,跟丟了!周梟在秦淮河码头绕了三圈,甩掉我们的人,没了影。” “什么?!”方天猛地转身,急切望向郑耀先,“六哥,这人八成就是『影子』!不然哪来这么熟的反跟踪路数?心虚才跑!” 郑耀先只是抬眼一笑,没接话。 片刻后,另一名特务推门而入,喘著气匯报:“六哥,周汉光这两天规规矩矩:白天开会擬案,晚上照例钻玫瑰歌舞厅,喝得东倒西歪,扶著墙呕到家门口,进门后再没露过面。” 这是他们每日雷打不动的例行匯报。 “哦?”郑耀先指尖一顿,菸灰簌簌落下,“回来路上,他停过哪儿?” 那人皱眉回想,摇头:“真没停——全程跌跌撞撞,连黄包车都不肯坐,就靠手扒著墙砖挪,看著实在不像装的。” “你们漏了关键一瞬。”郑耀先轻轻弹了弹菸灰,摇头。 两人一愣,面面相覷。 “方天,上头给的最后期限,是哪天?”郑耀先忽然问。 “明天日落前。”方天答得乾脆,“过时不候,行动即刻启动。” 郑耀先頷首,烟已燃尽。 次日清晨。 参谋部照常运转,年轻军官们伏案推演、沙盘布阵,脚步匆忙而有序。 此时,周梟手里攥著那封酒气未散的信,已稳稳握住了周汉光的命门。 他寻了个空档,径直拦下方天:“教官,有要紧事,必须当面稟报!” “说。”方天眼皮都没抬。 周梟一字一顿:“影子。” 方天瞳孔骤缩,呼吸一滯,隨即沉声:“跟我来。”转身带他进了训练中心西侧一间密闭小屋。 屋里只有方天与周梟。 隔壁,郑耀先正倚在门边,静静听著。 “讲。”方天背手立定。 周梟站得笔直:“我確认了——咱们金陵军事参谋委员会里,藏著一个鬼子特务,代號『影子』。” “这几天被盯梢的不止我一个,说明怀疑名单早已铺开。而我,恰好成了重点对象。” 说话间,他余光飞快掠过门缝、窗框、通风口——他篤定,郑耀先就在隔壁。 这人聪明,也谨慎。 他知道军统总部远在山城,可任务偏偏落在金陵;更知道周汉光与冯子雄往来信封上的暗码编號,早把“影子”二字刻进了纸纹里。 真名?绝不会用。乱世里,代號才是活命的烙印。 “然后呢?”方天追问。 周梟从怀中取出那封信,平举胸前:“昨晚八点四十七分,周汉光借著醉酒佯吐,借势贴住邮筒,把这封『情书』塞了进去——收信人写著冯曼娜,实则每句閒话都是密语,每处標点都在报坐標。” 吱呀—— 门被推开。 郑耀先走了进来,风衣下摆微扬。 “六哥!”方天立刻立正。 周梟抬眸,目光与郑耀先短暂相接——那一瞬,他心里已然落定:眼前这位穿风衣、指间还带著烟味的男人,就是他要拜的师。 郑耀先斜睨了周梟一眼,视线隨即钉在那封信上,声音低沉:“我倒想听听,你凭什么断定周汉光昨夜是借著扶住邮筒乾呕的幌子,暗中塞信?醉汉靠在邮筒边吐几口,再寻常不过。” 这恰恰是周汉光最狡猾的一环。 人醉得东倒西歪,谁还会疑心他正藉机投递密件?神不知,鬼不觉。 周梟指尖轻叩桌面,语气篤定:“呕吐的人本能会弓背、侧身、避开脏污,绝不会伸手去碰邮筒投信口——可昨夜我在那个窄窄的入口边缘,分明嗅到一股浓烈酒气,还带著点陈年黄酒的微酸,正是周汉光塞信时蹭上去的。” “第二问:你说他拿情书当掩护传情报,凭的是什么?” “寻常情书,谁会贴航空邮票?”周梟將信封翻了个面,指腹摩挲著那枚蓝底白翼的邮票,“这票一贴,等於打了急电——非快不可,非密不可!” “信我拆开看了,全是絮絮叨叨的家常话,儿女婚事、老母咳嗽、院里桂花开了……可破绽,就藏在这枚邮票底下。” “周汉光心细如髮,早料到信必被彻查,乾脆把情报蚀刻在邮票背胶层里。我用热蒸汽熏开胶面,字跡浮出来了——苏州河沿岸三个渡口的岗哨轮值表、夜间巡逻间隙、甚至地下掩体通风口的位置。” 啪、啪、啪。 郑耀先慢条斯理地拍了三下掌,摘下墨镜,目光锐利如刀,嘴角却浮起一丝讚许的弧度:“行,全对。脑子够快,眼力够毒。” 他虽未亲自盯梢周汉光,但单从军统特务呈上的跟踪简报里,已將对方的手法推演八九不离十——这,才是军统六哥真正的分量。 方天忽而开口:“周梟,昨晚你故意甩掉尾隨的军统人手,就为反向咬住周汉光?” “对。”周梟答得乾脆,“我得抢在军事委员会动手前自证清白。他们那套『寧可错杀,不可漏网』的章程,我清楚得很——若真等他们按名单清洗,我这条命,怕是要跟那个『影子』一起埋进土里。” 方天喉结微动,一时语塞。 这话戳中了软肋——清剿令確由他亲手签发。 连盘算都被人看穿了,怎不窘迫? 將少壮派参谋尽数拿下,本就是万不得已的下策。 可若迟迟揪不出“影子”,敌寇的情报便如活水般源源不断地淌向曰军指挥部,前线將士拿命填的防线,转头就被撕开缺口;多少条命,就断送在这双看不见的手上。 所以哪怕赔上几个年轻军官,也要赌这一把——用小代价,换大胜局。 旁人或许狠不下心,但军统,向来敢踩著血路往前走。 “信留下。”方天瞥了郑耀先一眼,转向周梟,语气不容置喙,“你先回去待命。周汉光,我们马上收网。” “是!”周梟应声退下。 宪兵队旋即扑向周汉光住所。 周汉光反应极快,一见院门被撞开,当即抄起手枪冲窗跃出,边退边打,子弹擦著廊柱迸出火星。 砰!砰!砰! 枪声炸响在军事委员会青砖铺就的院子里,惊起飞鸟无数。 他且战且退,终被围死在西角楼台阶下,四面都是端枪逼近的宪兵。 “周汉光!缴械!你逃不掉了!”宪兵队长厉声喝道。 回应他的,是一串短促而凶狠的点射。 周汉光没说话,枪口就是他的答案。 他或许至死都不明白,自己究竟哪一步露了破绽。 但对谍报者而言,暴露从来不是谜题——而是终局的钟声。 身为曰军安插的潜伏特工,他比谁都清楚军统刑讯室里的手段:生不如死,求死不得。投降?不过是把痛苦拉得更长罢了。 既然横竖是死,何不死得痛快些? 噠噠噠——! 宪兵队不再劝降,火力瞬间压上。 纵使周汉光是参谋部里数一数二的枪械高手,也架不住二十桿步枪齐刷刷瞄准;手中那支五发弹匣的白朗寧,早打得滚烫髮红,子弹所剩无几。 第3章 鬼子调教出来的货! 僵持下去,只有一条路——死。 砰!砰! 他猛地抬臂,两枪撂倒最近的两名宪兵,转身撞向身后矮墙,脚刚蹬上墙头—— 噗!噗!噗! 背后骤然爆开三朵血花,弹头贯入脊椎,余势不减,直透前胸。 他整个人猛地一僵,像根被抽去筋骨的木桩,重重砸在青石阶上,鲜血迅速漫开,洇湿了半片砖面,双眼圆睁,瞳孔却已失焦。 整场围捕,周梟始终立在二楼窗口,静默观望。 看著周汉光倒下,他脸上没有波澜,亦无悲悯。 汉奸的命,不配叫可惜。 …… 会议室里,方天与郑耀先並排坐著,等消息。 不多时,宪兵队长满额是汗,疾步闯入,立正报告:“报告方参谋长!代號『影子』的曰军特务周汉光,拒捕伏法!” “知道了。”方天摆摆手,那人立刻退出。 郑耀先神色如常,仿佛早把结局写进了烟盒背面。 “六哥,人没了。”方天嘆口气,“想从他嘴里挖情报,难了。” “这类孤狼式潜伏,向来不留接应、不设联络、不建渠道。”郑耀先从怀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慢悠悠点上,“抓活的,也不过是多审几顿罢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繚绕中,嗓音低沉却不容置疑:“实不相瞒——那天在训练场,看他跟周梟同场考核,我就认准了:周汉光,是鬼子调教出来的货。” “曰军特训出来的间谍,骨子里带著烙印。走路的节奏、眨眼的频率、握笔的角度……別人看不出门道,可在我眼里,跟写在脸上没什么两样。” 周汉光身上就带著这种烙印,哪怕他竭力遮掩,可越是千钧一髮之际,那种深入骨髓的偽装本能,就越会不自觉地冒出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查案讲的是铁证,总不能单凭这点蛛丝马跡,就对参谋部里挑大樑的骨干起疑心——当时我选择点到为止,装作什么都没看穿。 语气平平淡淡,仿佛只是顺手掸了掸衣袖上的灰,毫无居功之意。 方天心头一震:不愧是军统头號“影子猎手”!军事委员会追查“影子”两年多,线索全断、人影不见,六哥只凭几处细微破绽,一眼就钉死了关键所在。 他弹了弹菸灰,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繚绕中开口:“方天,我要你们参谋部一个人。” “谁?”方天瞳孔微缩,脱口而出,“周梟?” “正是。”郑耀先眸光一沉,像刀锋掠过寒潭,“这小子,天生就是干特工的料。” “可不是嘛!”方天点头如捣蒜,“甩开军统追踪队,他办到了;连周汉光藏在电报字缝里的暗码都能嗅出来——这哪是运气?是天赋,是直觉,是野兽般的警觉。” 要知道,军统追踪组向来以狠准稳著称,连他们都没察觉异常,周梟却从一封寻常通报里揪出了致命破绽,最终把“影子”逼进死角。 这份眼力、这份胆识、这份临危不乱的定力,整个军统都难找第二人。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贴心,????????????.??????等你寻 全手打无错站 “有些人,生来就该活在暗处。”郑耀先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 他第一眼见周梟,心里就定了调子。后来派人尾隨,不是试探,而是试刃——刀够不够快,刃够不够利,得见血才知分晓。 结果,周梟没让他失望。 “確实合適。”方天由衷道,“他在参谋部是拔尖的,战术推演、地形判读、情报分析样样过硬,体能和心理素质也经得起最严苛的考验。只要补上特工所需的隱匿、反侦、审讯、策反这些课,不出半年,必成一把出鞘即见血的快刀。” “六哥开口,参谋部二话不说,双手奉上。” 在军统,郑耀先这三个字,就是金字招牌。底下多少人曾在他手下歷练过,多少人受过他暗中提携——正因如此,他才能在敌营深处潜伏多年,职位越坐越高,根基却纹丝不动。 “谢了。”郑耀先頷首。 半小时后,周梟被领进了那间光线微暗的屋子。 “先自我介绍一下。”郑耀先抬眼打量他,嗓音低而稳,“我叫郑耀先,戴老板座下,排行第六,所以大家喊我六哥。” 六哥? 周梟心头一跳——眼前这人,竟是军统真正的核心人物! “你急著揪出『影子』,表面是自保,实则……是在递投名状。”郑耀先目光如鉤,缓缓道,“你想进军统,想换一条更锋利的路走。” “很好。”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不容置疑的篤定,“你有这副骨头,也有这双眼睛。我郑耀先,正式邀你入局。” 他当然早把周梟看得通透,可还是决定收下这个徒弟。 不是权宜之计,是真心赏识。 这苗子,扎得正,长得直,还带著一股子未经雕琢的锐气。 而郑耀先心里,也早盘好了棋。 敲门砖,周梟已经交上了。 可那扇门,终究没能挡住他的目光。 周梟指尖微颤,喉结滚了滚:这六哥简直像能剖开人心——连自己藏得最深的念头都被他一口咬住,太瘮人了。 “郑先生,我能问一句吗?”周梟压著声。 “问。” “您怎么知道……我想进军统?” 郑耀先朗声一笑:“小伙子,特工的第一课,不是学怎么撒谎,是学会管住脸——真正出卖你的,往往不是眼神,而是你嘴角那一抖、眉梢那一跳、呼吸那一滯。” 老狐狸! 真真是只成了精的老狐狸! 周梟忽然意识到,自己和对方之间,横著的不是资歷,而是整条黑不见底的暗河。 可这也正常——人家是猎豹,自己顶多算只刚离窝的幼狼。 “为什么想进?”郑耀先问。 周梟咧嘴一笑:“参谋室太安静了,我这人,偏爱枪响前的那三秒寂静。” “好!”郑耀先拍案而起,“以后就叫我六哥。我亲手带,亲手教,把你锻造成军统最亮的一把刃!” 方天听得眼皮一跳:六哥亲自授徒?这可是军统十年没开过的先例! 多少人跪著求个旁听机会都排不上號,多少老牌特务跟著他跑一趟差事,回去就能升职加薪——可他向来闭门谢客,连戴老板点名让他带人,他也推得滴水不漏。 如今却主动伸手,把周梟拽进自己门下。 这哪是收徒弟?分明是认將! “收拾东西,跟我走一趟山城。”郑耀先起身,披上风衣,“你的特工生涯,现在——正式开始。” “是,六哥。”周梟挺直腰背,答得乾脆利落。 师徒名分,就此落定;系统任务,同步达成。 就在这一瞬,耳畔响起清脆提示音:“叮——签到任务完成!丰厚大礼包已到帐,请宿主查收!” “查收。” 系统界面隨之展开:“恭喜宿主获得全套特工核心能力:微表情掌控术、微表情破译术、沉浸式演技、高阶擬態偽装术,外加500积分。” 微表情掌控术:可令宿主情绪如深潭静水,喜怒不泛涟漪;亦能精准调控面部肌群,以假乱真,诱敌误判,將真实意图藏进最自然的皱眉或一笑之中。 微表情洞察力:能显著强化宿主对细微面部变化的捕捉与解析能力,让对方一闪而过的惊惶、强撑的镇定、转瞬即逝的犹疑,全都无所遁形——情绪底色、真实意图,一望便知。 炉火纯青的表演功底:可大幅锤炼宿主的临场演绎水准,从眼神流转、语调起伏、手势节奏到呼吸节奏,皆可精准调控,演得比真更真,骗得连最老辣的对手都难辨虚实。 顶级擬態偽装术:能让宿主化身“活体变色龙”,无论是身份、口音、习惯动作,还是生活细节与社会关係网,都能严丝合缝地復刻,真假难分,破绽全无。 这三样馈赠,件件直指特工核心战力。 周梟扫过系统弹出的奖励栏,心头猛地一热。 眼下他已有过硬的实战资本,唯独缺的是特工这行当里真正压箱底的“软功夫”——那些浸透血火经验的专业素养。 而微表情,恰恰是生死一线间最锋利的刀。 周梟早尝过滋味——郑耀先就是靠他眉梢一跳、喉结微动,当场拆穿了他此行的真实来意。 至於演戏与偽装?那不是加分项,是保命符。每个潜伏者都得把假身份演成第二层皮肤,稍有鬆懈,便是万劫不復。 这次签到所赐,全是特工课业里的硬核乾货,正中周梟当下命门。 值! 真不亏。 话音未落,海量知识已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微表情肌群反应图谱、偽装身份构建逻辑链、即兴应变话术模板……所有內容並非生硬堆砌,而是层层咬合、自然贯通,仿佛早已在骨子里长熟。 系统出手,向来稳准狠。 周梟刚退出房间,郑耀先便转向方天,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方天,周汉光之死,务必封口。另派军统精干人员,继续以『影子』名义,与冯曼娜保持书信往来。” 郑耀先要布的,是一盘大棋。 据现有情报,“影子”长期孤身蛰伏金陵,从未与冯曼娜谋面;而冯曼娜的父亲冯子雄,正替日寇特高课卖命——这不正是打入敌营心臟的绝妙跳板? 人选,非周梟莫属。 他与周汉光打过多次交道,熟稔其言行举止、生活习惯,日后接替身份时,才不会露马脚。 只是一时半刻还不能仓促上阵——特务不是扮家家,得先扎扎实实训起来。 “明白!”方天乾脆应声。 “影子”虽已毙命,但他是单线独行,除冯子雄外无人识其真容;而冯子雄本人,也已有十余年未曾见过“影子”真面目。 第4章 门一关,再没回头键! 周汉光之死,註定石沉大海,无人起疑。 郑耀先要让周梟顶上去,但那段关键的“过渡期”绝不能断——书信照发,笔跡模仿?对军统而言,不过是动动手指的小事。 周梟步出房门,边走边盘算:得儘快约上线见一面了。明日就要启程赴山城。 毕竟,藏身军事委员会深处的“影子”既已被揪出,军统对周梟等人的盯梢、监听,也就顺势撤了。 这空档,恰是他联络组织的黄金窗口。 须知,此刻周梟身上,叠著两重身份——表面是军统新晋特务,暗地里却是地下党精心打磨的尖兵。 这个双重烙印,自他穿越落地那刻起,就已深深嵌入血脉。 金陵电影厂。 纵是烽火连天,银幕上的光影却从未熄灭。彼时电影业尚处蓬勃期,无数青年怀揣梦想,挤进片场討生活。 此刻,摄影棚內正紧锣密鼓拍著一场戏。 “群演!別杵那儿发呆,脚步动起来!” “李小男!台词跟上!跟男主对上节奏!” …… 一通高强度拍摄告一段落,一个扎著乌黑长马尾的姑娘快步走出布景区。 她眸子清亮似溪水,柳叶眉下睫毛轻颤,瓷白肌肤泛著自然红晕,身形挺拔利落,蓝色裙摆下双腿修长匀称,举手投足间透著一股爽利劲儿,像一株迎风摇曳的野蔷薇。 她叫李小男。 “小男,一块儿吃饭去?”旁边一位女演员探头问。 李小男摆摆手:“不了,赶时间!”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省心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对方笑著劝:“导演那张嘴,谁没挨过?你別往心里去。” “哈!我哪有空跟他较劲?”她咧嘴一笑,眼睛弯成月牙,“我急著赶场看电影呢!” “也是!”那人会心一笑。 李小男一齣电影厂大门,抬手招来一辆黄包车,利落跃上:“师傅,金陵大剧院!” 金陵大剧院,一號影厅。 她低头核对票根座位號,隨即穿过幽暗通道,径直落座。 身旁,早坐著一名戴礼帽的男子,帽檐压得略低。 十分钟后,灯光渐暗,银幕亮起。 那时节黑白影像正悄然让位於有声电影,百姓们爭先恐后走进影院,只为听一句真切人声、看一场活色生香。影厅里座无虚席,连过道都站满了人。 “小男,你天天演戏,反倒最爱看电影?”帽子男率先开口。 此人正是周梟。 而李小男,正是他上线。 在外人眼中,她是金陵影坛一朵明艷娇俏的太阳花——大大咧咧、口直心快、莽撞得可爱。可没人知道,这副皮囊之下藏著一副冷峻縝密的头脑,是地下党千挑万选的王牌女特工,代號“医生”,公开身份则是电影厂里籍籍无名的三流演员。 “电影院,最方便碰头。”李小男语调平缓,目光未离银幕,“说说你那边的情况。” 周梟压低声音:“今天,潜伏在军事委员会內部的曰军特务『影子』落网了。真名叫周汉光,拒捕当场击毙。” “目前已知,他是单线孤狼式潜伏,唯一联络人,是魔都军需站站长冯子雄。” 李小男轻轻頷首:“这事,我会立刻报给组织。” “对了,今儿我见著军统里一位响噹噹的人物——大伙儿都管他叫『六哥』的郑耀先。他主动提出来要收我做徒弟,我当场应下了。明天一早,我就跟他动身去山城!” “鬼子六?”李小男年纪轻轻,却是地下战线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一听名字就绷紧了神经。 周梟微微一怔:“鬼子六?这绰號从何说起?” 李小男压住胸口翻涌的火气,声音低而沉:“郑耀先是戴老板亲手调教出来的『八大金刚』之一,排第六,是军统最锋利的一把刀。表面不动声色,骨子里却像蛇一样冷、像鹰一样准、像狼一样狠。咱们地下党的不少同志,就是栽在他手上,尸骨未寒,血还没干透……所以江湖上没人敢直呼其名,只敢背地里咬牙切齿喊他一声『鬼子六』。” 哪怕只是匆匆一面,周梟也已尝到那股子压人的分量。 “他肯亲自点你入门,反而是千载难逢的突破口!”李小男侧过脸,目光灼灼落在周梟脸上,“但你得把弦绷到最紧——鬼子六不是好糊弄的主儿,一个眼神不对、一句应答迟滯,就可能万劫不復。” “你在山城受训期间,组织不会给你递半张纸条、发一个暗號,为的就是让你乾乾净净、彻彻底底地『活』进去。” “明白。”周梟点头,心里清楚:这趟差事,比走钢丝还险,比捧火炭还烫。 她本想劝周梟推掉这门师徒关係,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人已经答应了,再反口,等於在郑耀先眼皮底下自曝底牌。眼下唯有步步踩稳,寸寸留心。 “放心,我有数。”周梟笑了笑,眉宇间透著一股沉静的劲儿。 “我相信你。”李小男抬眼扫了扫银幕上正演著的黑白影像,忽然轻嘆一声,“这一別,不知哪天才能再坐一起看场电影了……多加小心。” 周梟凝视她片刻,终於开口:“小男,儘快撤出金陵,转去魔都潜伏。” “魔都马上就要成三足鼎立的角斗场——中统蹲一边,军统卡一角,鬼子占一隅,咱们的情报网也得扎进肉里去。而且我有种预感:郑耀先这次收我,绝不是图个顺手使唤的人。日后我若真成了军统的『自己人』,派出去执行任务的地方,十有八九就是魔都。你先过去布好局。” 这话没有凭证,全凭直觉。 “好。”李小男乾脆应下。 周梟反倒愣了:“你不问为什么?” 她莞尔一笑:“信你,就够了。来,接著看片子。” 此后两人再无只言片语。 接头就此收场。 次日,金陵机场。 郑耀先照旧一身剪裁利落的风衣,墨镜遮了大半张脸;周梟则穿著素净的灰布衫,袖口微卷,指节分明。 “周梟,现在反悔还来得及。”郑耀先熟稔地抖出一支烟,火苗一跳,青烟缓缓升腾,“干这行,就像推门进了黑屋子——门一关,再没回头键。” 周梟嘴角微扬:“人活著,本来就不往回走。” 郑耀先低笑一声,没再多说。 登机时间到。两人一前一后,踏上飞往山城的专机。 此时战局早已倾斜:曰军海空优势碾压,金陵失守只是时间问题。军统总部早在数月前便悄然西迁,落脚山城——这座被群山环抱的西南重镇:北倚大巴山,东踞巫山,东南接武陵山,南靠大娄山;地势由高向低倾泻至长江谷地,丘陵低岗错落,坡陡路窄,连绵起伏,故得名“山城”。 选它作大本营,图的就是这份天然屏障——鬼子地面部队插翅难入,唯余飞机盘旋投弹,徒劳无功。 航程平稳,飞机稳稳降落在山城机场。 舷梯刚放稳,一辆墨绿色军用轿车已停在出口外。 几名穿军统制服的男子快步迎上,领头那人蓄著短髭,笑容爽朗:“六哥,您可算回来了!” 他叫赵简之,郑耀先的左膀右臂。 郑耀先略一点头,算是招呼。 赵简之目光一转,落在周梟身上:“六哥,这位是?” “新来的。”郑耀先语气平淡,“先送进特训班,打打底子。” “得嘞!”赵简之立刻应下。 虽说郑耀先打算亲手指点,但基础课业自有速成班兜底——他可没工夫从怎么绑鞋带开始教起。 他转头看向周梟,语调不高,却字字如钉:“周梟,別人在特训班泡三个月,你只有十五天。所有课程、所有考核、所有规矩,十五天內必须全啃下来。做不到,拎包回金陵。” 时不我待。他得抢在冯子雄起疑前,把周梟锻造成一把能顶替“影子”的快刀。 “没问题。”周梟答得乾脆。 赵简之听得一愣,眼睛瞪圆,脱口而出:“六哥,半个月?您没开玩笑吧?这可不是背几首诗、练几招拳——这是特务速成班啊!” 要炼成一名合格的军统特工,哪是朝夕之功? 半月之期,在赵简之这种老油条听来,简直天方夜谭。 寻常速成班,三个月打底;若要全面打磨,半年起步,两年也不稀奇。 可郑耀先竟把十五天当作死线,赵简之只觉头皮发麻。 郑耀先斜睨周梟一眼,唇角微挑:“简之,他不是神,但脑子快、骨头硬、胆子够野——速成班,今天就安排进去。戴老板那儿,我亲自打招呼。” “是!”赵简之立即立正。 “周梟,你跟简之去报到。十五天后,准时来见我。”郑耀先顿了顿,补了一句,“要是学不全,不用我说,你自己买票回金陵。” “是!”周梟挺直腰背。 隨后,他跟著赵简之,穿过山城湿漉漉的街巷,走进那座隱在青砖老墙后的军统特务培训速成班。 军统办过不少训练班,像临法训练班,1938年就在临法县掛牌开课,主事人是余乐醒。那一期招了上千號人,分情报、行动、军事、谍报参谋、电讯、外事等十来个专业方向,学制整整一年。紧跟著,1939年黔阳县又搭起黔阳训练班的架子,规模更惊人,学员近九千,课程设置和专业划分也大体相似。 第5章 十年难遇! 此外,息烽训练班、东南建网训练班这些名头,也都响噹噹地立在军统名册上。 山城深处,藏著一座军统绝密训练基地。 周梟和赵简之下了车。 赵简之点著头说:“待会儿有人来接你,別走远。” 周梟应了一声,没多话。 两人刚站定,周梟耳畔忽地一震,系统提示音清脆响起:“叮——检测到宿主抵达指定坐標:军统特务培训学校。是否完成签到?” “签到!” “签到成功。奖励已发放:超凡逻辑推演力、顶级现场勘察能力。” 超凡逻辑推演力:能让你从半句閒话、一道刮痕、一枚菸灰里,顺藤摸瓜理清整件事的前因后果,连藏在暗处的第三双手都无所遁形。 顶级现场勘察能力:特工吃饭的本事,不光能扒出蛛丝马跡,更能反向抹掉自己的痕跡,让对手连你来过都没察觉。 周梟心头一热:“好傢伙,双buff到帐。” 按郑耀先的安排,他得在半个月內啃完全部课程。 说实话,这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可退路早被堵死了。 如今有了系统这张底牌,倒真有几分翻盘的指望。 没过多久,一名穿军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近校门,在两人面前站定,目光扫过周梟,语气乾脆:“六哥打过招呼了。你就是周梟?” “是我。” “赵天应,你的教官。”对方伸出手,握得稳而有力,“欢迎进山城这道门。” “谢谢教官。” 赵简之拍了拍周梟后背:“六哥看中的人,错不了。好好干,他不会亏待自家兄弟。” “明白。” 两人隨即穿过铁门,迈进了这座深藏於山坳里的军统秘训基地。 照规矩,新人报到前得填厚厚一摞材料:履歷表、学歷证明、三张免冠照;接著体检、政审、家世核查,再加一场文理兼备的口试笔试,还得找两个铺保加一个担保人,確保思想过硬、立场牢靠。 正式入训后,常规特务养成周期是半年起步,长的拖到一年,特殊情况下还能再延。 但周梟不同——六哥郑耀先亲自领进门的,上下信得过,流程直接砍掉一大截。他只用交一张体检单、一份履歷表,笔试全免。 他进的是三个月速成班。 手续办妥,赵天应领著他往宿舍区走,边走边说:“六哥跟我提过你,说你脑子灵、反应快,是块难得的好料。我这边给你加点猛火,单独拉练,可最终能烧出什么钢,还得看你自个儿扛不扛得住。” “谢教官栽培,我一定拼尽全力。” 话音未落,宿舍楼已在眼前。 刚踏进院门,周梟脚步一顿——前方廊下站著个人,身形挺拔,眉眼清亮,正低头摆弄手里的搪瓷盆。 周梟心里咯噔一下:来了。 熟悉的身影撞进视线,像老友重逢,又像剧本翻开第一页。 明台! 可他还不能百分百確认——毕竟只是神似《偽装者》里的那个明台,模样、气质、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全都对得上。 赵天应抬腕看了眼表:“下午四点整。给你半小时收拾行李、认路、熟悉环境,四点半操场集合,开始第一课。” “是!” 周梟凭记忆迅速找到宿舍號。 屋子不大,標准双人间。靠窗那张床铺已收拾妥帖,枕套泛白,床单压得一丝褶皱都没有,一看就是住久了;另一张空著,被褥崭新,连蚊帐都还叠得稜角分明——这舍友,怕是连毛巾都要对齐掛绳才安心。 他刚把包袱搁下,门帘一掀,那人就走了进来。 果然是他。 明台。 对方一眼瞧见周梟,微怔片刻,隨即咧嘴一笑,主动伸手:“明台,以后同屋,多关照。” 果真是他。 和荧幕上那个意气风发的明家小少爷,一模一样。 周梟原本以为闯进了异世界,可这一刻,心彻底落了地——这哪是平行时空?分明是个活生生的影视宇宙。 既然明台在这儿,那於曼丽、王天风、甚至汪偽那边的影子,大概率也在不远的地方等著登场。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周梟,金陵来的。”他伸手回握,掌心温热有力。 “新来的?”明台把搪瓷盆搁在桌上,转过身打量他,“这才叫刚进门,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当初他在飞机上救下王天风,对方一眼相中他的机敏与胆色,二话不说,硬是把他拽进了这扇铁门。 说到底,明台本就是块天生吃这碗饭的料——这一期学员里,他实操成绩最硬,理论分数最高,教官私下都说“十年难遇”。 “嗯。”周梟问,“你来多久了?” “俩月了。”明台耸耸肩,“估摸再熬一个月,就能戴徽章出门了。你嘛……慢慢熬吧。” 一个月? 和他毕业的日子,严丝合缝。 六哥给的时限,正是三十天。 周梟嘴角一扬,没说话,只轻轻点了下头。 他熟读《偽装者》,自然清楚眼前这人是谁——魔都明家最受宠的小公子,风流不羈,拳脚凌厉,心思比刀锋还细。 眼下剧情正卡在明台初入军统训练营这段。故事,刚刚开场。 简单收拾好被褥床铺,周梟转身就朝赵天应的办公室快步走去。 赵天应抬眼一扫,语气乾脆:“六哥递来的档案里写得清楚——你是金陵军政会参谋部拔尖的苗子,军事底子扎实,体能、战术、参谋作业都经得起检验。特工这块儿的基础体能和战技训练,你不用从头练,只须查漏补缺、稳住根基。” 所谓特工,就是潜伏在暗处的刀锋,无声无息地穿行於敌我之间:刺探机密、截取情报、反制渗透,更要筑起铜墙铁壁,护住己方每一道隱秘脉络。 干这行,光靠脑子活络远远不够,还得熟稔十八般“暗器”——密写传信、电台收发、微缩摄影、爆破拆解、毒剂配比、近身制敌……样样都是保命吃饭的硬功夫。 这些,正是周梟接下来要啃下的硬骨头。 按惯例,训练班本该先上三个月入伍集训:步兵操典、典范令、统帅学、参谋推演、野战拉练、各类枪械实操……可这些,周梟全免了。 赵天应翻开手边册子,语速利落:“周梟,你从今天起,专攻特务技术——情报学、谋报学、內勤实务、秘密通讯、密码破译、爆破原理、毒理应用、擒拿格斗、刑案侦缉、暗房摄影、无线电原理、发报机装调与实操、邮电稽查、外文速记……” 抵达山城特工训练班还不到半小时,赵天应已为周梟铺开整套特工课程! 这正中周梟下怀——早一天结业,就能早一天站在郑耀先身边学真本事。 李小男嘴上叫他“鬼子六”,可周梟心里篤定:郑耀先绝非寻常军统王牌,那背后藏著更深的分量、更沉的分量。 他越琢磨,越想靠近看个真切。 山城训练班共设六个队:一至三队主训治安警备;四队是全能型特务骨干班;五队专攻汽车驾驶;六队精研电讯技术。 周梟和明台,被编进了第四队。 次日情报课上。 “仗打到骨子里,拼的就是谁先摸清对方的底牌。”教官站在讲台前,声音沉稳有力,“情报不单是密写药水、显影反应,更涵盖化装侦察、尾隨盯梢、反跟踪脱身……敌人又不是摆设,哪容你堂而皇之递消息?所以每一回传递,都得裹著偽装,藏著后手。” 明台一进门就看见周梟坐在前排,指尖转著铅笔,神情专注,不由得微微怔住。 照理说,新人该扎在操场上踢正步、扛步枪,可眼前这位,第一天就坐进情报课,连教案都没翻几页,已听得入神。 一节课六十分钟,周梟几乎过耳不忘,理解透彻得让教官多看了他两眼。 下课铃响,眾人涌向食堂。 明台端著搪瓷碗凑到周梟那桌,压低声音问:“兄弟,打哪儿来?以前干过特务?怎么跳过所有基础课,直奔情报核心了?” 周梟笑了笑,筷子轻点饭盒:“金陵军政会参谋部出来的,早年跟过特种作战集训。” “这次六哥亲自去金陵挑人,一眼相中了我,直接拎来山城。” 没绕弯,也没藏掖。 因为他知道,明台不是那种爱嚼舌根的人。 “六哥?”明台一愣,旋即眼睛亮了起来,“你说的是郑耀先?那个连我老师都常提起的『六哥』?整个军统上下,提起他,没人敢不尊一声『六哥』。” 明台的老师? 那不就是代號“毒蜂”的王天风么? 连王天风的徒弟都把郑耀先掛在嘴边——可见这人在军统,早已不是传说,而是標杆。 “嗯,就是他。”周梟点头,“你听过他?” “听过,谁没听过?”明台摇头笑,“但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六哥神龙见首不见尾,连照片都难找一张。” “能被六哥点名挑中,难怪你身上有股子沉得住气的劲儿。” 周梟抬眼看他:“你也差不了。只要把少爷脾气收一收,把浮躁劲儿压一压,假以时日,你一样能成一把快刀。” 这话,王天风也对明台说过。 如今再听一遍,明台只觉得耳熟,心头微动,却不再牴触——毕竟,能被六哥看中的人,哪会是泛泛之辈? 两人边吃边聊,饭菜刚扒拉完,周梟便起身:“明台,我先走了。” 他在训练班只有半个月,时间紧得像绷著的弓弦,必须爭分夺秒吃透每门课。 第6章 你够硬,局才稳! 赵天应也悄悄为他开了绿灯:请来各科顶尖教官,一对一密授,虽每次不过一两个小时,但內容全是乾货。 够用了。 周梟的吸收能力,强得惊人。 特工必修课林林总总:特工常识、情报分析、密码编制与破译、行动策划、徒手格斗、隱蔽通讯、现场勘查、邮件稽查、爆破作业、指纹比对、痕跡识別、电讯调试、车辆驾驶、暗房冲洗、內勤管理……一门不少。 在系统辅助下,他学得极快,快得让几位老教官私下咂舌:“六哥这双眼睛,真是毒。” 六哥,果然名不虚传。 这天,高强度训练刚结束,周梟拎著搪瓷盆走向澡堂。 军统训练学校建在山城腹地一座深山里,与外界几乎隔绝,物资紧张,连洗澡都得掐著点——男学员限时下午五点到六点,女学员则是四点到五点。 眼下刚过五点。 周梟推门进去,脑子里还在復盘白天的情报课要点,一边走一边捋逻辑链。 刚踏进更衣区,抬眼便撞见一道身影正背对著他穿衣服。 湿发贴颈,垂落腰际;身形挺拔匀称,肩线利落,腰身收束得恰到好处。 確实,很养眼。 虽然只瞧见一个背影,却已能断定——这绝非寻常女子。 等等……这画面怎么似曾相识? 这不是《偽装者》里明台与於曼丽初遇的经典桥段吗? 可它怎会活生生出现在我眼前? 周梟心头一震,猛然醒过神来。 女子耳畔微动,倏然警觉,身形未转,足下已如离弦之箭,直扑周梟而来! 就在她旋身回眸的剎那,周梟一眼便认出了她—— 正是於曼丽。 她三步跨作两步,疾风般逼至近前,抬腿便扫,腿影如刀,破空生啸! 啪! 周梟双臂交错,硬生生架住那记凌厉鞭腿。 不等余势消尽,於曼丽腰身一拧,右拳横抡,挟著劲风直砸周梟太阳穴! 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別看她是纤纤女子,拳路沉稳、力道刁钻、角度狠准,全无半分花架子。 可这点攻势,在周梟眼里不过蜻蜓点水。 他头一偏,肩一沉,左臂顺势上扬,严丝合缝地兜住那一记横击! 砰! 两人在氤氳蒸腾的澡堂里腾挪闪转,拳脚交加,水汽都被搅得翻涌不止。 於曼丽纵是军统顶尖特工,出手快、反应敏、意志韧,可对上周梟,却像浪打礁石——再猛的力道,也撞不出一丝裂痕。周梟从容拆招,进退有度,游刃有余。 瞅准她旧力刚竭、新力未生的一瞬,周梟左手闪电扣住她小臂,反手一拧一压,將她牢牢制住,声音低沉却不失笑意:“姑娘,见面就动手,是不是太急了些?” 於曼丽眉峰一蹙,腕子一翻,腰肢旋拧,立马反扑还击! 又是一轮短兵相接,拳影翻飞,呼吸可闻。 可无论她如何变招,始终被周梟稳稳压制,处处受制,步步被动。 她忽地欺身直进,左拳如锥,直捣周梟心口! 周梟不退反迎,五指如钳,一把攥住她拳头,顺势往怀中一带——於曼丽重心顿失,整个人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 呼—— 她右拳本能挥出,却被周梟另一只手轻巧叼住手腕,纹丝不动。 两人近在咫尺,气息相闻。周梟垂眸一笑,嗓音微哑:“还打么?” 於曼丽確实美得夺目。 瓜子脸线条利落,一双眼睛清亮如泉,眼波流转间似有碎光跃动;鼻樑高挺而秀气,既有少女的娇俏,又透著一股颯爽英气;身段匀称紧实,常年淬炼出的筋骨之力藏在纤细之下,不见一丝鬆懈;湿发乌黑柔亮,如墨瀑垂落,松松覆在削薄肩头,水汽裹著淡淡皂香,沁人心脾。 “放手!”她咬牙低喝,又恼又窘又无可奈何。 ——她真打不过他。 “好。”周梟鬆开手,乾脆利落。 於曼丽迅速抽身,狠狠剜了他一眼,转身便走。 谁料刚迈出两步,脚下湿滑一滯,足踝猛地一崴,整个人猝不及防向后仰倒! 周梟就在她身后,条件反射般伸手一揽—— 她便稳稳跌入他怀中。 恰如宿命安排。 四目相撞,空气骤然凝滯。 她仰躺在他臂弯里,望著他下頜分明的轮廓,心跳竟不由自主漏了一拍。 就在此时,澡堂门口传来轻快脚步声。 明台端著洗漱盆,嘴里哼著小调,蹦跳著迈进门来,一眼撞见这幕,当场僵住,隨即捂嘴憋笑:“哎哟喂……我瞎了!啥也没瞅见!” “放开!”於曼丽倏然起身,瞪了明台一眼,匆匆甩袖离去。 周梟嘴角微扬,静立原地,未言一语。 明台几步凑上前,夸张地朝他竖起大拇指:“周梟,服了!进校才几天,就把咱们军校头號『冰山美人』於曼丽给拿下了?牛啊!” 按《偽装者》原本的剧情,明台和於曼丽本该是並肩赴死的搭档,甚至渐生情愫。可眼下这走向……怎么有点不对味儿? 周梟挑眉:“你跟她熟?” “熟啊!”明台摊手,“我报到没两天就见著她了。军校里难得一见这么亮眼的姑娘,我就琢磨著搭个话、混个脸熟。” “结果呢?人家理都不理我,见我跟见块木头似的……哦不对,是见谁都板著张冷脸。” “可刚才她倒在你怀里,那脸色——可不是冷的呀!周梟,你这本事,真绝了!哈哈哈!” 的確,明台几次主动攀谈,次次碰壁,热脸贴了回回冷屁股,憋得这位明家小少爷连著好几天闷闷不乐。 后来发现她对谁都一样拒人千里,心里才略略舒坦些。 可今天这一幕,却让他忍不住暗自嘀咕:莫非……我明台,真不够格? 周梟淡声道:“这纯属意外,信不信?” “信啊!”明台点头如捣蒜,话音未落又补一句:“不过嘛——军统有铁律,战时不准成家。” 军统这条禁令雷打不动:抗战未捷,婚嫁免谈。所有学员入学前必须签字画押,已有婚约者一律解约;凡军统人员欲结秦晋之好,须经局座亲批。唯独派往沦陷区执行潜伏任务者,为掩护身份方可例外。戴老板此举,只为减负提效,避免因家室拖累人事调度。早年確有特务私下成婚,一旦暴露,多被押往息烽监狱处置。 周梟听著,无奈摇头:“这才头回照面,怎么就扯上婚事了?” 结婚? 这哪跟哪儿啊! 明台却一脸篤定:“周梟,你们俩,真挺配。郎才女貌,天造地设。就是她心里藏著事儿,才总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澡堂里撞见於曼丽,周梟心头一震——这哪是巧合?分明是世界在他踏入的一瞬就悄然拧了个弯。 既然是平行时空,又因他这个闯入者搅动了原本的轨跡,那所谓“既定剧情”,早就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不可尽信。 哪怕他把《偽装者》翻烂了,也料不到此刻於曼丽会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站在氤氳水汽里,眉眼冷得像未出鞘的刀。 更別提明台私下那句轻飘飘的嘀咕:“她跟我?面儿都懒得照。” 当晚,情报课开讲。 教官立在讲台前,声音沉而利:“情报不是背书,是钻进骨头缝里的本事——主修情报分析、密码破译、敌后侦察;辅修易容改扮、密语传信、潜伏偽装、行为心理学、社交博弈,还有各类毒剂的性状、配比、施用法,连『三十六计』都得掰开揉碎,化成活招。” “今天单讲密码通讯,分明码与暗码两类。” “明码靠数字运算:加减乘除,千变万化,一个错位,满盘皆乱;暗码花样更多——碱水显影、米汤隱字、化学蚀写、浸液復现、火烤显形、代號嵌套、隔行取字……除此之外,接头切口、帮会黑话、湖口暗语,我一样样带你们练熟。” 周梟听得脊背绷直,眼睛一眨不眨。 干特工,哪有捷径可走?光是暗杀一门,就细分成刀刃见血、枪口无声、绞索勒喉、毒药润物细无声……更要紧的是,人倒了,怎么撤?现场怎么抹?痕跡怎么销?连空气都要擦乾净。 这段集训下来,他像块干海绵,疯吸著特务行当里的真章硬货,专业底子一天厚过一天,离合格特工,只剩一层薄纸的距离。 进步快得让人侧目。 次日清晨。 行动课上,教官换成了郭骑云。 他目光扫过明台、周梟一眾学员,嗓音压得低而沉:“记牢了——特工不是前线衝锋的兵,是暗处吐信的蛇。” “暗杀的魂,在『隱』字——杀人於无形,毁跡於无痕。我拿个老案子说事。” “1930年,唐绍,汉奸头子。我亲手送他上路。” 郭骑云把那次行动拆得极细:前期踩点如何布眼线、外围如何掐断耳目、內线怎么埋钉子、凶器怎么选、时机怎么卡……讲得如同亲歷昨日,每个关节都泛著冷光。 他还把內外配合的节奏、人员调度的分寸、出手时的狠准稳、毁尸灭跡的手法,全摊开来讲透。 “所有任务,最终拼的都是你自己——你够硬,局才稳。” 第7章 试个鬼啊! 话音刚落,他视线一转,钉在周梟脸上:“周梟,你是这期最扎眼的『特別生』,来,陪我试试手。” 试手? 教官突然点名学员对练? 场下空气顿时一紧。 周梟起身,神色平静:“教官,怎么试?” “徒手格斗。”郭骑云言简意賅,“暗杀里,贴身缠斗躲不过。今天就看谁更快、更静、更不留余地。” “好。”周梟应得乾脆。 军政会参谋部出身,格斗本就是吃饭的傢伙;再加上系统悄然拔高的反应与体能,他根本没把这场较量当回事。 明台斜睨郭骑云一眼,凑近周梟低笑:“周兄,替我好好『招呼』他。” 自打进校门,两人就铆著劲儿较劲。 学员们自动围成一圈,腾出块空地。 郭骑云和周梟相对而立。 周梟早听说过他——行动处出了名的“铁臂罗汉”,手底下从没软过。 “请!” 郭骑云不废话,欺身直进,左拳如锤,裹风砸来。 101看书 101 看书网体验佳,101??????.??????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周梟只微偏半步,拳风擦衣而过;旋即右腿暴起,一记低踹直逼对方膝窝——快、准、毫不拖泥带水。 两人瞬间缠斗起来。 围观学员屏息凝神。 有人小声嘀咕:“明台,郭教官……好像真被压著打了?” “可不是嘛!”另一人接话,“瞧那架势,郭教官连喘息空都没有。明台,你俩同屋,他到底什么来头?” 明台盯著场上,压低嗓子:“六哥亲自领进来的。情报科直接插班,连新兵训都免了。” 六哥? 有人点头,有人茫然。 “明台,你说的……是军统『八大金刚』里那个『鬼见愁』郑耀先?” “正是。”明台頷首。 “怪不得……”眾人恍然。郑耀先挑中的人,哪能是凡品? 砰! 一声闷响,郭骑云被周梟一记旋踢掀翻在地。 周梟垂眸看他:“教官,还接著?” 郭骑云咬牙弹起,鲤鱼打挺般跃起:“再来!”人已再度扑上——这次豁出去了,双臂猛张,死死箍住周梟右腿,发力要掀。 周梟却拧腰急旋,逆向一转,右腿顺势抬起,反將郭骑云手臂锁进左腋下;肩沉、胯压、左膝狠挟——再一记鞭腿横扫! 啪! 郭骑云又摔了个结结实实,脸几乎贴地。 他翻身再起,额头青筋跳著,第三次衝来。 两人再战。 谁都看得明白:郭骑云节节败退,招招被破,处处受制。 太狠了! 不过几秒,他又重重砸在地上,灰土呛了满嘴。 周梟立定,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郭教官,还试吗?” 试? 试个鬼啊! 郭骑云从地上撑起身,脊背绷得笔直,额角青筋微跳,强压著喉头泛起的腥甜,冷声宣布:“今天训练到此为止,下课。” 他面上没露半分波澜,可指节捏得发白,袖口还沾著灰土——堂堂教官,竟被一个进班才三天的新人当场掀翻在地。 脸面,算是彻底砸进了泥里。 等他转身大步走出训练场,学员们立刻炸开了锅,呼啦一下全围住周梟,笑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周梟,真有你的!” “哎哟,郭教官这回栽得够实在!” “你小子藏得够深啊,平时闷不吭声,一动手就让人跪了!” “痛快!太痛快了!” …… 明台更是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周梟,行啊你!这身手简直利落,改天咱好好过过招!” “隨时奉陪。”周梟笑著应下。 旁边有人打趣:“连郭教官都扛不住,明台你还敢上?不怕挨捶?” 明台咧嘴一笑,吊儿郎当地摆摆手,话锋却忽地一收,正色道:“捶可以,別往脸上招呼——我这张脸,还得留著追姑娘呢!” 哄堂大笑声中,周梟却悄然敛了笑意。他心里泛起一丝疑云:郭骑云毫无徵兆地找他单挑,这事透著古怪。 教官主动跟新兵较劲?贏了不算功,输了丟尽脸,吃力不討好,谁会干? 反常即为妖。 果然,郭骑云刚踏出训练场,便径直拐进处长办公室。 门被推开时,王天风正端坐於办公桌后——一字胡,军装笔挺,肩章鋥亮,眉宇间透著一股刀削般的凌厉。 上校王天风,“毒蜂”代號,行事如风似电,不留余地。旁人说他难测、偏执、心狠,可没人能否认:他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对家国,却狠得纯粹、狠得滚烫。 他早把命押在了抗曰前线,赌的是山河无恙,不是个人荣辱。 郭骑云这场比试,正是他亲手布下的局。 方才格斗全程,王天风就站在二楼观察窗后,目光未移半分。 见郭骑云进门,他抬眼一扫,声音低而沉:“说说,你怎么看?” “处长,”郭骑云站得如標枪,“六哥挑的人,果然不凡。我,確实不如他。” “入班前做过简测——周梟是块顶尖的特工料子。金陵参谋部锤炼出来的军事底子,扎实;密码、通讯、偽装……样样一点就透,教官们私下都说,他脑子转得快,能举一反三,是建班以来最亮眼的一个。” 王天风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桌面,忽然问:“那他和明台比呢?” “稳压一头。” “好。”王天风挥挥手,“你先回去。” “是!”郭骑云敬礼退出。 办公室重归寂静。王天风靠进椅背,沉默片刻,抓起电话拨通:“今晚办场舞会,就在学校礼堂,让学员们松松筋骨,也热热场子。” “明白!” 掛断后,他又拨出一个號码。 铃声刚响两下,听筒里便传来接通声。 王天风坐直身子,语气陡然沉肃:“六哥。” 电话那头,是军统“六哥”郑耀先。 “老王?有事?”郑耀先的声音带著惯常的沙哑与分量。 “六哥,”王天风语速平稳,“您带进来的周梟,实打实的好苗子——思维锐、底子硬、反应快。我想让他担一桩要紧事,特来请示。” “哪桩?” “死间。” 二字出口,空气仿佛凝了一瞬。 死间者,以命为饵,散偽报於敌前,令己方佯作不知,反诱敌信之——《孙子》有载,五间之中,唯死间赴绝路。 整个计划由军统高层密定:王天风假意投敌,诈降76號,攀附汪曼春,交出a区行动组“机密”,再將一份精心炮製的第三战区部署图“意外泄露”,引鬼子信以为真,调兵遣將扑向预设伏击圈——一场用性命铺就的歼灭战,只待鬼子自投罗网。 但死间无生路。进去,就是永別。 郑耀先当然清楚。 这个计划,早在明台登机那一刻起,王天风就在布局;飞机上那场试探,不过是序曲。 如今,他盯上了周梟——比明台更沉得住气,更经得起推敲,也更值得託付这条命。 可电话那头,郑耀先只顿了半秒,便斩钉截铁:“不行。周梟另有任务,不能动。” “六哥,他最合適。” “合適也不行。”郑耀先声音不高,却像铁板钉钉,“我把他从金陵带出来,是要放长线、钓大鱼,不是拿去点一把火就灭的。” “真没商量余地?” 王天风追问。这些天的观察,加上郭骑云那一摔,让他篤信——周梟才是那个能把死间走成活棋的人。 郑耀先答得乾脆:“没有。老王,这事,我说了算。” “行吧。”郑耀先在军统里资歷压人、威望慑眾,王天风在他面前连喘气都得掂量三分;更何况当年王天风落难时,还是郑耀先伸手拉了一把——这恩情沉甸甸的,哪怕王天风再疯、再拗、再不讲理,也不敢硬从六哥眼皮底下撬人。 电话一掛,王天风眼缝一收,喉结微动:“那就只能押宝明台了。” 夜幕低垂,军校礼堂灯火通明。 一场舞会正热热闹闹地铺开。 每期培训照例设一晚舞会,名义上是给绷紧的神经松松弦,实则暗藏玄机——特工哪能只懂潜伏刺杀?步態、节奏、眼神、距离,全在舞池里无声过招。不求跳得多漂亮,但必须踩得准、立得住、看得透。 明台余光一扫,就见於曼丽悄然滑进人群,像一柄未出鞘的薄刃。他胳膊肘轻轻一撞周梟:“嘿,你那位『初见即倾心』的姑娘来了。” “早说了,头回照面。”周梟懒懒应著。 於曼丽目光如尺,在喧闹人堆里一寸寸丈量,最终钉在周梟身上。她款步上前,裙摆微漾,声音清冷却稳:“可以请你跳一支吗?” 跳舞? 按老剧本,这支舞本该是明台的戏份。 可眼下,剧情悄悄拐了个弯。 周梟怔了半秒,起身点头:“荣幸。” 两人並肩步入舞池。 明台望著那两道背影,摇头轻笑:“到底还是周梟贏了这一局。” 舞池中央,乐声舒缓。 於曼丽一手搭上周梟肩头,一手被他虚握,腰线绷直,姿態端凝,像一株雪里抽枝的梅——美是真美,冷也是真冷。 难怪明台私下称她“冰雕美人”。 周梟记得清楚:原剧里,於曼丽和明台刚搭上手,就借旋转错步狠狠对了一记,彼此试底细、探深浅。 可今夜这平行时空里,刀锋会不会再次出鞘? “於曼丽小姐,”周梟忽然开口,笑意浮在唇边,“怎么一直绷著脸?你一笑,怕是要晃花人眼。” 於曼丽眉梢微不可察地一跳——他竟知自己名字?不过转念便放下,依旧面若寒潭,不泛一丝涟漪。 周梟又道:“有件事想问你——澡堂那次,你真是脚滑?” 第8章 这运气,也太巧了吧? 於曼丽瞳孔倏然一缩,脸色终於裂开一道细纹:“什么意思?” “还装?”周梟嘴角微扬,“咱俩在水汽里缠斗那么久,地板湿滑如油,偏你转身一走就踉蹌——这运气,也太巧了吧?” “你……”她颊边忽地浮起一抹淡红,手臂下意识一挣。 “於曼丽,”周梟语调陡然一沉,字字清晰,“你袖口里的毒针都露尖儿了,还不动手?这可不像个合格特工该有的定力。” 话音未落,於曼丽面色骤变!手腕一翻,一支淬蓝药针已抵至周梟肋下,疾如电闪! 周梟却纹丝不动,右手闪电般扣住她腕骨,旋身、拧臂、前带——一气呵成!於曼丽整个人被拽得贴紧他胸口,那支针,已反向抵住她自己颈侧动脉。 教科书式的反制。 这熟悉感,简直扑面而来。 下一瞬,周梟指节一弹,针管脱手而出—— 嗖!嗖!嗖! 三声破空,针管深深楔入礼堂廊柱,尾部犹自嗡嗡震颤。 “若在敌营,你已倒下三次。”周梟语气平淡,“功夫火候,还差著一口气。” 於曼丽哑然。 她实在想不通,他怎么提前掐住了自己的脉门。 其实她本就没打算真杀——那不过是王天风布的一颗试探棋子。 周梟抬眼,望向几步外静立的於曼丽:“於小姐,舞继续跳,还是拳脚再过几招?我奉陪到底。” 打?澡堂里那场交手早已分出高下。 她不是他对手。 再缠下去,只剩难堪。 於曼丽顿了顿,冰封多年的唇角竟缓缓向上一提,露出一个极淡、却真实得近乎生涩的笑:“那……继续跳吧。”她主动伸出手,重新搭上他掌心,舞步重启。 “我知道你。”她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软了三分,“周梟。十天前入校,教官亲口评的『天赋第一人』——名不虚传。” 如今,周梟三个字,在军校里早不是新名字。 “原来於小姐早留意我了?”周梟笑著接话,“莫非有什么高见?” “高见不敢当。”她语气鬆弛下来,甚至带了点閒聊的隨意,“就是好奇——像你这样的人,怎会选这条路?” “喜欢的事,就去干。”周梟望著她眼睛,稍作停顿,“军统,从来不是绝路者的终点站。” “人生岔口那么多,走哪条,全凭自己落脚。” 这话似轻实重,分明是往她心口投石。 於曼丽正是被逼到悬崖才投奔军统——这里,是她唯一能攥住的浮木。 她眸光微黯:“嗯……那你后悔吗?” “不悔。”周梟心里盘算著副本进度,“进了这扇门,路就只有一条——往前,別回头。” 於曼丽頷首,没再说话。 两人静静转著圈,乐声流淌,脚步默契,一时竟无话。 良久,周梟才打破沉默:“对了,生死搭档配上了吗?” “没。”她轻轻摇头,“教官说……还没找到合適我的人。所以,我还走不了。” 尚未配对? 有意思。 舞步未歇,话匣渐开。两人之间那层薄冰,不知何时,已悄然化开一线暖流。 此时,礼堂二楼迴廊暗处,两道身影静静佇立,目光锁住舞池中相携而舞的二人。 正是王天风与六哥郑耀先。 王天风眯起眼,嗓音低沉:“这周梟,果真是一块好料。於曼丽嘛……火候还欠著,几句閒话就让她失了分寸。” 外行看热闹,內行看门道。 周梟之所以对於曼丽说那番话,绝非信口开河,而是精心设计的试探——他要的就是她失態。 干特工这行,讲究的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枪口抵在太阳穴上也能笑谈风月。可於曼丽呢?三句没说完,眼底就烧起火苗,呼吸发紧,手指攥得指节发白。情绪一破,偽装就漏了风;风一透进来,人就离死不远了。 正如周梟所言:若真在敌营里这么跳脚,她早被乱枪打成筛子了。 这不是嘲讽,是当头一棒——周梟亲手给她补上的入门课。 於曼丽后来也咂摸出味儿来了,脸色才渐渐松下来,语气也沉静了,重新和周梟聊起天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舞厅里灯光摇曳,郑耀先仍是一身利落风衣,墨镜遮住半张脸,指尖夹著烟,目光却像刀子一样刮过人群:“老六我这双眼睛,向来不认人,只认本事。你硬把周梟塞进『死间』计划?简直是拿金子打铁钉——糟蹋。” 王天风点头附和,侧过脸问:“六哥,今儿怎么有兴致来这儿晃悠?” “专程来看周梟。”郑耀先吐出一口烟,“看看这小子,到底吃几碗乾饭。” 结果比预想的更扎眼——各科考核全是优等,实战推演乾净利落,连王天风私下都夸他“像把刚淬过火的匕首”。 “去见一面?”王天风试探。 郑耀先摆摆手:“不急。好苗子,有的是时间拔。”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那个叫於曼丽的姑娘,多带一带。往后,让她跟周梟搭把手。” 王天风一怔:“生死搭档?” “不是。”郑耀先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有声,“是配合搭档。” 生死搭档,是同埋一坑、共赴黄泉;配合搭档,是暗处递刀、明面挡枪,是彼此替对方多扛一枪、多担一分险。 王天风忽然笑出声:“六哥,您这眼力,真毒啊!我原打算把她配给明台,既然您点了將,我这就调档。” 军统里能让“疯子”王天风心服口服的人,掰著指头数,郑耀先算一个。 …… 舞池中央,周梟与於曼丽仍在旋转。 裙摆轻扬,脚步未乱,她却忽然开口:“周梟,要不要听个故事?” “愿闻其详。”周梟嘴上应著,心里却清楚——《偽装者》里那些往事,他早翻过底牌。可此刻她主动掀开旧伤疤,他反倒更想听她自己怎么讲。 於曼丽语调平得像一潭死水,仿佛在念別人家的讣告:“我是个杀人犯。” 周梟眼皮都没颤一下。 他知道。 “十四岁那年,爹娘暴毙,我睡桥洞、啃餿饼,饿得眼前发黑。老天爷嫌我苦得不够透,在十五岁那年又让我染上肺癆,咳血咳到晕厥。” “快咽气时,一个姓於的商人把我捞起来,给我改名叫於曼丽。后来大哥供我念书,盼我这辈子能挺直腰杆做人。” “可好日子没过满一年,他在运货路上,被三个土匪堵在山坳里,活活砍死了。” 周梟脚步微滯,声音低下去:“然后你杀了他们?” “嗯。”她扯了下嘴角,那点笑意比哭还涩,“头一回动手。听说大哥死讯那天,我蹲在尸首边数了三遍伤口,记清了每个人的疤、痣、走路歪不歪……三天后,我把他们一个个骗进破庙,一个没留。” 十六岁的花骨朵,没开就沾了血。恨有多深,手就有多稳。 她停了几拍,才继续道:“报完仇,我走进县衙自首,判了秋后问斩。” “牢里遇见王天风。他看我眼神没散,骨头没软,就把我拖进了军统——就这么苟延残喘,活到了今天。” “你说得对。”她抬眼直视周梟,“我是走投无路才来的。但若真怕死,我就不会自己戴镣銬去见官。” 周梟点点头:“你不怕死,你只怕活得不像个人。” 於曼丽眸子一亮,像灯芯突然被拨亮,却没接话——她懂这句话的分量。 周梟忽而问:“信命吗?” 她轻笑:“命?” “古话说,三衰六旺,各有定数。”周梟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敲进地板,“你的衰气散尽了,接下来,该轮到顺风顺水了。信我。” “噗——”她忍不住笑出声,“当特工还信这个?我们这行,连影子都不敢全信。” 周梟只是笑,没答。 音乐正浓,裙角旋开,周梟耳中却毫无徵兆地响起一声清响:“叮!舞会签到完成,奖励已发放……” 舞会还能打卡领奖? 他心头一动,立刻调取:“查看。” “叮!获得格斗术+99、超强记忆力。” 格斗术+99:筋骨重炼,反应如电,出拳带风,闪避生烟——不是锦上添花,是脱胎换骨。 超强记忆力:过目即刻烙印,扫一眼的纸条、听半句的密语、瞥一眼的车牌,全能在脑中復刻如新。 格斗术竟还能再攀高峰?此前他徒手撂倒郭骑云,已让旁人咋舌。如今更进一步,无疑是雪中送炭。 这年头,活命靠的不是运气,是拳头够硬、脑子够快。 而超强记忆力?更是特工吃饭的傢伙——情报稍纵即逝,谁能抢在眨眼之间记住它,谁就握住了生门。 这两样,样样戳在命门上。 “等等。”周梟心底一动,“系统,我问一句——按於曼丽刚才说的,她的经歷,好像和原来不一样了?” 系统冷冰冰回应:“解答需消耗500积分,確认支付?” 这积分门槛也太高了吧? 系统怕不是哪位“迅”字辈的工程师隨手搭的草台班子? 不过周梟压根儿不怵这点分:“快答!” 系统声音沉稳:“宿主,本世界由多部影视作品交融而成,属高度混编的平行时空。人物身世或增、或刪、或微调,但一切皆为真实存在——並非虚构设定。” “於曼丽的背景变动,正是此世界运行逻辑的自然体现。” “原来如此!”周梟心头豁亮,“看来这儿的规则本就允许变通,反而更显真实。” 第9章 气场太足了! 半小时后,舞会散场。 於曼丽忽然侧过脸,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周梟,以后……还能一起跳支舞吗?” 他笑了笑:“只要机会在,就一定有。” 眾人陆续回宿舍歇下。 深夜一点整。 嗶——嗶——嗶——嗶—— 刺耳的急哨撕裂寂静。 床铺上的人影瞬间弹起。 周梟翻身坐起,三秒內套好军装,顺手推了把隔壁床:“明台,集合!快!” 明台揉著眼睛坐直,睡意未消却已伸手摸向皮带。 五分钟后,全体学员齐刷刷列队於操场中央。 王天风与郭骑云並肩而立,抬腕看表,目光扫过一张张尚带倦意的脸:“所有人,蒙眼!上车!” 蒙眼? 上车? 这是往哪儿拉? 明台凑近低声问:“周梟,搞什么名堂?” 周梟摇头:“还没露底。” 宪兵挨个发下黑布条,勒紧、系死。眼前顿时一黑,连指尖都看不见。 隨后,眾人被引上军用卡车。 轰隆——轰隆—— 车厢震颤著驶入山道,车轮碾过碎石,车身左右晃荡,人贴著人,谁也不说话。 约莫三十分钟,引擎声停。车门哗啦拉开,眾人被领进一栋灰砖老宅。 “解布条。” 王天风话音落下,十数双手同时扯下蒙眼布。 周梟眯眼环顾—— 屋子不大,几盏绿灯幽幽悬著,光晕惨澹,墙皮斑驳。正厅高悬一幅巨幅肖像,下方肃立一人:墨镜、风衣、身形如松——军统六哥郑耀先。 周梟心头微震:竟真在这儿撞上了。 “六哥。”王天风上前半步,垂手而立。 郑耀先只頷首:“开始。” 郭骑云厉声下令:“全体——鞠躬!” 周梟、明台、於曼丽等十余人齐刷刷弯腰,脊背绷成一道直线。 “宣誓!” 郭骑云朗声领诵:“我等誓死效忠三民主义,誓死追隨领袖,恪尽职守,不畏生死;若有违誓,甘受极刑!” 眾人嗓音齐整,字字咬实。 礼毕,郭骑云当场宰鸡取血,倾入酒罈,再分至每人手中。 王天风举杯,酒液暗红:“你们是军统新血,今日歃血为盟——此酒入喉,即为铁誓。谁若背弃,天涯海角,必诛不赦!” “是!” 十数只粗瓷碗碰在一起,血酒一饮而尽。 那场面,活脱脱一场江湖入会。 明台压低嗓子蹭到周梟耳畔:“这阵仗……咋跟拜码头似的?半夜摸黑进老宅,连灯都不让看清?” 周梟目光沉静:“仪式感越重,心就越往里扎。让你觉得,这不是差事,是自家门庭。” “嗯。”明台点头,“真有点认祖归宗的意思。” 军统向来如此——夜色作袍,誓言为契。 毕竟,它本就是刀尖舔血闯出来的谍报组织,骨子里就带著一股子江湖气。 仪程收尾,郑耀先终於开口:“各位,郑耀先。” 名字落地,再无赘言。 “你们是精挑细选的苗子。今晚之后,便是军统之人——往后刀山火海,皆为家国。”他顿了顿,“其余不必多讲,只记牢四个字:党国使命。” “是!” 应声如雷,震得窗纸微颤。 “全体听令——蒙眼,返程!”郭骑云环视一周,“今夜所见所闻,一个字,不准外泄。” 临上车前,周梟抬眼望向郑耀先。 对方亦微微侧首。 两人未交一语,目光却似擦过一道无声的电光。 回到宿舍,明台一边解领扣一边嘖嘖嘆:“头回见六哥,气场太足了!墨镜一戴,风衣一甩,走路都带风。” “帅?”周梟系好最后一粒纽扣,“你知不知道,多少双眼睛正盯著他后脑勺,就等他一回头?” “鬼子六这绰號,可不是叫著玩的——他手上沾的,全是鬼子的血。” 明台缩了缩脖子:“打住打住,我还是老老实实当我的小兵吧。” 转眼,十天过去。 七成特训课程,周梟已稳稳拿下。 可要做个顶尖特务,光会格斗、识破、潜伏远远不够——钢琴要能弹,华尔兹要能跳,网球能抽、马术能控,因为特务没有固定面孔,只有隨时切换的身份。 最后五日,他专攻情报研判与行动执行。 这是特工吃饭的根本本事——谁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被派去敌营深处,靠一纸密电、一次接头、一场假戏,换回千百人性命。 而周梟,从一开始,就瞄准了那个位置:深入虎穴,静默蛰伏。 这一次授课的教官,是东三省出身、干了十几年隱蔽战线的老手郑浩。 郑浩没拿讲义,只用一支铅笔敲著黑板,声音低沉却字字砸地:“搞情报,无非两条路——钻进去,撬出来。” “钻进去,就是把自己活成对方的人。穿衣说话、抽菸喝茶、走路甩手,都得严丝合缝,不能漏一丁点破绽。最要紧的是让对方把你当自己人,信你,靠你,甚至离不开你——这才叫真正的潜伏。” “撬出来更险。一步踏错,整条线就断得无声无息。人选必须反覆摸底,扒皮抽筋般查清底细,確保万无一失。常用的手法,不外乎三样:捏住把柄、塞进钱袋、递上美人。但绝不是乱打一气——得先找准对方心里那道裂缝,再往里楔钉子。有时还得几招並用,轮番上阵。实在逼到绝境,下药也是手段之一。” “我早年在偽满干潜伏时,就用过一种烈性迷香粉,对方闻一下便软倒如泥,当场抄出一份曰军宪兵队的绝密布防图。至於女学员嘛……美色本就是利器。我带过一个年轻姑娘,专盯敌方高官,混得比他太太还熟,几次宴席下来,就把人拖进了套子里,从他公文包、枕头底下、甚至烟盒夹层里,掏出了不少硬货。所以啊,別光背课本,得学会把自己的长处,变成刀刃。” 教官说得斩钉截铁,台下的明台、周梟等人听得脊背发紧,连呼吸都放轻了。 钻进去?那就是潜伏! 周梟心里雪亮——他要埋进的,正是鬼子的情报心臟。 郑耀先虽未明说,可那眼神、那停顿、那若有似无的点头,早就把答案写在了空气里。 十五天,军统特训学校的全部课程,周梟全啃下了:密码破译、暗语编织、易容改扮、密写显影、单线联络、心理攻防、毒剂配比与施用、爆破测算、短兵格斗、痕跡辨识、电讯监听、气象判读……样样拔尖。 每门课结业考,他都是碾压式第一。连教官翻著成绩单都直摇头:“这哪是人学的,简直是机器刻出来的。” 除了这些硬功夫,他还练了华尔兹、钢琴即兴、拳击对抗、酒桌应酬、社交察言——活脱脱一个行走的特工百宝箱。 十五天,真就炼成了。 处长办公室里,郭骑云把卷宗往桌上一摊,嘖嘖称奇:“处座,这周梟真是个异类!半个月,把咱们三个月的课全嚼碎咽下去了,各科全是优等!” 王天风摩挲著钢笔,半晌才嘆:“怪不得六哥亲自点名要的人。天生吃这碗饭的料——別人是学特工,他是长在特工骨头缝里的。” 寻常速成班,三个月只精一门:或是专攻电讯,或是苦练行动,或是死磕情报分析。 可周梟,十五天,十八门主修、七门辅修,全通。 这份狠劲,连王天风都服气。 他抬眼望向郭骑云:“骑云,叫周梟来一趟。” “是!”郭骑云转身就走。 几分钟后,周梟推门而入。 “来了?”王天风从沙发里坐直身子,抬手示意,“坐。” 周梟没拘束,落座乾脆利落,开门见山:“王处长,找我有事?” “半个月了。”王天风语气平实,“课程全结了,成绩全优。你可以出校了——明天一早,收拾东西下山。” 他顿了顿,从抽屉取出一封电报抄件:“六哥刚发来的,让你离校后直奔山城,找他报到。” “好。”周梟点头,神色平静。他知道,这一纸结业证,只是起点。 十五天铸出一把快刀,可刀没开过刃,没沾过血,还不算真傢伙。 郑耀先既然把他领进门,自然不会只让他耍花架子——那些军校里学不到的活命本事,得手把手教。 王天风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一笑:“周梟,你是我在军统这些年,见过最扎眼的苗子。心稳、脑快、手准、嘴严——国家正缺这样的年轻人。” “谢处长。”周梟垂眸,声音不高,“我会把该做的事,做到底。” “行,去吧。”王天风挥挥手,“收拾行李,准备出发。” 他本想留人进自己组,可既然是郑耀先先挑中的,再开口,反倒失了分寸。 周梟起身告退。 回到宿舍,明台正斜靠在床沿,看著他叠军装:“毕业了?” “嗯。” “以后……还能碰上面不?”明台难得收起吊儿郎当,眼神认真了几分。这个富家少爷,连王天风都敢顶撞,却对周梟心服口服。 周梟抬头看了他一眼,只道:“会的。” 按规矩,明台毕业后回魔都潜伏——两座城,一条线,迟早重叠。 第10章 这个,留个念想! 次日清晨,周梟拎著帆布行李箱站在校门口等车。 “周梟——” 一声清亮的呼唤从身后传来。 他转身,於曼丽一身笔挺军装,马尾高束,站在晨光里。 她走近几步,眉梢微扬:“才来半个月,就要走了?” “嗯,今天离校。” “我在这儿熬了一年多,连结业考核都没过。”她嘴角牵了牵,笑意浅淡,“不过……也快了。” 周梟望著她:“你很快就能走出去。” 於曼丽点点头,从贴身衣袋里取出一只素缎香囊,针脚细密,绣著一枝含苞的腊梅,轻轻放进他掌心:“没什么好送的,这个,留个念想。” “谢谢。”周梟低头端详片刻,指尖抚过绣面,“针脚真好。” 送別於曼丽后,周梟跳上一辆军用卡车,顛簸著驶向山城——他毕业下山的第一程。 …… 山城,深嵌在西南腹地,群峰如垒,街巷盘绕如藤,是战时大后方最坚实的堡垒之一;唯独头顶那片天空,常被敌机撕开裂口,空袭成了悬在城头的利刃。 为防轰炸,四围山体被凿出密如蛛网的防空洞,有的深达百米,连通岩层深处。 未响警报时,山城依旧鲜活:茶馆里盖碗叮噹、码头上號子震天、霓虹在薄雾里浮沉,酒旗斜挑,人声鼎沸,几乎让人忘了炮火正烧灼千里之外。 可一旦防空警报嘶鸣而起,整座城便骤然倾泻——百姓提著包袱、抱著孩子奔向山腹,炸弹却已轰然砸落,瓦砾翻飞,断梁刺向灰濛濛的天,焦糊味混著尘土,在风里久久不散。 此刻,在城西一片遭炸塌陷的旧院废墟里,悄然立著两个男人。 一人西装笔挺,礼帽压得低,手套雪白,身形挺拔如松,眉宇间透著股不容轻慢的冷峻。 另一人约莫五十上下,穿一袭洗得泛青的靛蓝长衫,鼻樑上架著副圆框眼镜,身板单薄,说话带著山城老派腔调,慢条斯理,字字落地有声。 西装客正是军统“六哥”郑耀先。 长衫男子叫陆汉卿,山城赫赫有名的中医,祖传三代坐堂问诊,药柜里飘著陈年当归与紫苏的气息。 他自幼浸在《论语》《孟子》的诵读声里,“仁义礼智信”刻进骨子里,“贫贱不移、威武不屈、富贵不淫”的士人风骨,早已化作呼吸般自然。 单看外表,他是温润如玉的旧式读书人——不爭不抢,不动声色,哪怕屋樑將倾,也只轻轻推一推眼镜,抬眼一笑。没人能想到,这双搭在药匣上的手,正攥著地下党的命脉。 郑耀先与陆汉卿搭档十余年,早把彼此脾气摸得透亮。平日里拌嘴打趣是常事,一句“你又偷喝我泡的枸杞茶”,就能冲淡连日绷紧的神经。 “老郑,这回又为哪桩事?”陆汉卿嗓音压得极低,川音裹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如今身份金贵,露面越少越稳当。隔三岔五碰头,稍不留神,就成靶心。” 他是郑耀先唯一的上线,直通总部密电室。全山城,只他一人知晓郑耀先的真实底色;其余人眼里,“六哥”只是军统里手段狠、脑子快、笑里藏刀的狠角色。 为保万无一失,郑耀先所有过往档案,早在入局前就被一把火烧得乾乾净净。 郑耀先却不慌不忙,叼起一支烟,火苗舔过纸卷,青烟裊裊升腾:“老陆,急啥?真有大事,才找你。” “我盯上一个人——根子正、脑子灵、骨头硬,想拉他进队。” 陆汉卿眉头一拧,声音陡然发沉:“使不得!你身份如履薄冰,再添一条线,等於多一道裂缝。这不是闯龙潭,是往枪口上撞啊!” 郑耀先忽而低笑,菸头在指间转了个圈:“跟了你十几年,你还信不过我的分寸?” “这小子……真有当年我的影子。若调教得当,將来未必不能撑起半边天。” 陆汉卿怔了怔,目光微凝:“老郑,你嘴一向比药罐子还紧,这还是头一回,听你夸人夸得这么实诚。” “那是。”郑耀先猛吸一口,烟雾喷薄而出,旋即掐灭菸头,鞋底重重碾过火星,“说吧,你怎么打算?” 陆汉卿没接话,只静静望著远处崩塌的院墙。 他太懂郑耀先——能在豺狼窝里稳坐十年高位,靠的不是运气,是把每一寸情绪都炼成刀鞘,把每一步棋都算到对手落子前。他若甘冒风险伸手,那掌心里托著的,必是块未经雕琢却已见锋芒的璞玉。 而且,郑耀先从不做无把握的事。绝不会凑上前去,拍著肩膀问:“兄弟,愿不愿意跟我干票大的?” 良久,他才开口:“资料给我。我连夜报总部,先做背景溯源。不过……最快也得等满三十天。” “行!”郑耀先从贴身內袋抽出一张叠得齐整的纸,递过去。 陆汉卿展开扫了一眼,喉结微动,轻念出声:“周梟?” …… 周梟离开军校后,辗转换乘两趟车,才终於踏进山城城门。 此时街头依旧喧闹:黄包车铃鐺脆响,糖油粑粑摊前排著长队,布庄门口晾著靛蓝粗布,小贩吆喝声穿过梧桐叶影,热气蒸腾。 战爭像一层阴云,压著天,却压不住人间烟火。 抵达时正值正午,肚皮咕咕作响。 周梟抬腕看了眼表,左右一望,瞥见街角“心心咖啡馆”几个褪色招牌,便抬脚走了进去。 “先生,欢迎光临!这边请——”侍者迎上来,笑容热络,“几位用餐?” “一位。” “好嘞,您里边儿请!”侍者引他落座。 周梟翻开皮面菜单,点道:“一份牛排,配一杯橙汁。” “得嘞!”侍者转身离去。 就在这当口,两道身影映入眼帘—— 一袭墨黑大衣颯爽利落,一手拎著旧皮箱;另一身碎花裙温柔清雅,发梢还沾著阳光碎金。两人谈笑风生,径直走向离他不远的卡座。 虽是初来乍到,周梟却一眼认出:张离,於小晚! 她们怎会在此? 心心咖啡馆? 他心头一跳,瞬时明白过来——这是《惊蛰》里那个要命的节点! 他看过全剧,记得清清楚楚:张离代號“蒲公英”,是地下党交通员;於小晚是外科圣手,更是电台交接的关键人物。按原剧情,两人今日在此交接一部短波电台——可四周暗处,早已埋伏下军统的鹰犬,只等交接一刻,便收网擒人。 系统早把这方天地的底细揭开了——它本就是一座由无数光影织就的活態剧场。既如此,於小晚与张离现身於此,也就不足为奇了。 “有意思。”周梟唇角微扬,笑意里浮著一缕锐气。 於小晚和张离正坐在窗边,筷子轻点、笑语不断,饭菜吃得热络又自在。 周梟目光扫过全场,朝斜前方那位端盘子的侍应生抬了抬手:“麻烦过来一下。” 这节骨眼上,他绝不能袖手旁观。 他身份是地下党员,张离是並肩作战的老搭档——刀架脖子上也得伸手拉一把。 可眼下四下埋伏密布,军统的眼线像钉子一样楔在每张桌角、每扇门后。贸然出声,等於自曝行踪。只能另闢蹊径。 侍应生快步走近,微微欠身:“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周梟从衣袋里抽出一张素笺,提笔写了几行字,折好递过去:“那位穿蓝旗袍的小姐,我瞧著顺眼,想打个招呼——替我把这张纸条送过去。” “好嘞。” 心心咖啡馆向来是山城阔少名媛扎堆的地界,搭訕如点单般寻常,侍应生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將纸条轻轻放在张离手边:“小姐,有位先生托我转交的。” “给我?”张离略一怔,指尖捻开纸页—— 君慕淑女,同心同德,抚心为你,盼与你记,离我心忧。 字面温软,像首旧式情诗:倾心於你,愿结相识,若不得见,辗转难安。 可她目光一沉,逐字拎起句首——君、同、抚、盼、离。 谐音撞进耳中:军统伏,盼离。 再明白不过:此处已被军统围死,速撤! 藏得极巧,纵使被人截获,也只当是风流戏言。 “写的啥?”於小晚凑近瞥了一眼,噗嗤笑出声:“离姐,有人对你一见钟情啦!” “侍应,那位先生在哪儿?” 她踮脚张望,满心好奇是哪位公子敢在这儿放胆示爱。 侍应转身一指,却愣住:“咦……人刚还在那儿,这会儿空了。” “怕是害羞溜了。”张离轻笑,指尖却无意识摩挲著纸边。 表面是撩拨的纸条,实则是烫手的情报——她心头一动,已猜到送信人绝不简单。 既然情报已落进手里,张离便清楚:此刻交接电台,无异於往枪口上撞。她佯装失手,手腕一偏,“哗啦”一声,整杯橙汁泼在裙摆上。 “哎哟,糟了!”她皱眉转向於小晚,“小晚,我得去洗手间换条裙子。”话音未落,已拎起那只黑皮箱,快步朝后堂走去。 …… 周梟踏出心心咖啡馆,脚步未顿,直奔军统总部。 情报已送达。若张离仍执意硬闯交接点,那她就不配再握紧这把刀。 军统总部门前,两名哨兵横臂拦住去路:“证件。” 周梟递上薄册,嗓音沉稳:“我找六哥。” “抱歉。”哨兵翻看两眼,摇头,“没通行证,进不去。” 通行证?他压根没申领过。 “周梟?” 一道熟悉嗓音劈开空气。 第11章 细节不骗人! 周梟侧身,赵简之正倚在廊柱边,手里还夹著半截烟。 “赵队长。”他頷首,“巧得很。” 赵简之上下打量他,忽地挑眉:“半个月?你真把军校那套全啃下来了?” “嗯。”周梟语气平淡,“课程太浅,想跟六哥学点真章。” “噗——” 赵简之差点被烟呛住。 我当年熬足半年才混出校门,你倒好,半个月?! 心里那点老特工的傲气,瞬间被碾得稀碎。 这哪是进步,简直是降维打击。 周梟补了一句:“门口拦著,进不去。” “走,我带你进去!”赵简之拍他肩,大步引路,一路畅通无阻,径直推开了郑耀先办公室的门。 篤、篤、篤。 “进。” 门开,郑耀先坐在宽大的红木桌后,身旁还坐著个圆脸微胖的中年男人。 “周梟,来啦?”郑耀先抬眼一笑。 周梟立正,脊背绷直:“报告,周梟归队!” 那中年人目光如尺,细细量过周梟几眼,开口便问:“老六,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天赐型』特工?” “正是。”郑耀先点头,“半个月,军校全部科目结业,门门优等。” “好苗子!”中年人朗声笑起,“得留在我身边带一阵,多压担子,將来为党国扛大樑。” “老四,你也多点拨点拨他。” 老四——徐百川,军统“八大金刚”里排第四的狠角色。抗战时郑耀先拿命换过他的命,两人亲如骨肉;论情报嗅觉与布网手段,他几乎与郑耀先齐头並进。 “哈哈哈,老六相中的人,还能差?”徐百川冲周梟点头,“周梟,多跟六哥学,你这前途,亮著呢。” “是!”周梟应声乾脆。 寒暄片刻,徐百川与赵简之先后告退。 郑耀先起身,绕著周梟缓步踱了半圈,忽然停住,目光如钉:“周梟,山城如今这盘棋,你怎么看?” “乱!”周梟心知郑耀先这是在试他,脑子飞快过了一遍线索,脱口而出:“山城的情报网,像一锅滚沸的油里撒了把盐——噼里啪啦全是炸点,根本分不清哪颗是真雷,哪颗是哑火。” “眼下盘踞山城的,有地下党、军统、中统、曰本特务、偽军暗桩,还有南洋商会、袍哥堂口安插的耳目……明爭暗斗,层层叠叠。其中最扎眼、最要命的,就是日偽情报线。” “山城城墙没被鬼子踏进来一步,他们就改用更阴的招数——空袭炸得人仰马翻,情报网却像藤蔓一样往骨头缝里钻,专挑咱们的心臟部位下手。” 郑耀先静坐著听,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些,都是地图上標得清清楚楚的。”他忽然开口,声音平得像尺子量过,“我倒想听听你自己的『眼睛』看见了什么。毕竟,你进城那会儿,可是慢悠悠逛了半条街。” 周梟闭眼回想了一瞬,再睁眼时语气篤定:“永胜路28號,八成是鬼子的落脚点。” “昌泰百货,也透著古怪。但背后是谁的手笔,还摸不准。” “心心咖啡馆今天有动静——我中午就在那儿吃的饭。” “目前能理出来的,就这些。” 昌泰百货,正是地下党的接头据点。 郑耀先心里清楚得很。 “你怎么盯上永胜路28號的?”他指尖轻轻叩了下桌面,眉梢微挑。军统盯这个门牌已半月有余,连蹲守记录都记了三本,才敢画个圈。可周梟刚进城几个钟头,怎么就一口咬死? 周梟略一沉吟,答得乾脆:“进西门时撞上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胳膊肘擦了我一下。他立马赔礼,话挺顺溜,一口地道京片子。” “可低头那一瞬,脖子僵了一下——不是寻常人那种客气的頷首,而是短促、僵硬、像弹簧压到极限又猛地弹开。那是岛国待久了的人,骨子里刻出来的习惯。” “鬼子点头,从来不像咱们点头致意,倒像机器卡顿了一拍。” “他当时拼命绷著,还是漏了。后来我在永胜路28號门口,又见著他了。那人绕著巷子兜了两圈,专挑墙影走,最后闪身进了那扇黑漆木门。” 细节不骗人。 郑耀先无声頷首:单凭一个颈项微颤,就拽出一条隱线,这眼力,已属难得。 “昌泰百货,纯属推断。”周梟坦然道,“路过时发现二楼东窗开著一道细缝,窗帘没拉严,缝隙里有一只眼睛,正往下扫街道——动作很轻,但扫得极稳,像尺子量过角度。” “寻常铺面,谁会盯著马路看那么久?” “至於心心咖啡馆……”他顿了顿,“我推门进去那刻,后颈汗毛就立起来了——不是怕,是警觉。四面八方,至少七八道目光扫过来,有端咖啡的,有擦桌子的,还有靠窗翻报纸的。那不是閒人,是『钉子』,密密麻麻钉在店里。” 周梟入城不过半日,没动一纸一墨,却一口气勾出三处要害。 利落,精准,带著股生猛的直觉。 青出於蓝,未必及此。 啪、啪、啪—— 郑耀先慢条斯理地鼓了三下掌:“行啊,在军校没白熬夜。別人看热闹,你瞧门道。” “实话告诉你:你说的三处,全踩准了。” “永胜路28號,我们锁死了,极可能是日偽情报站的『心臟房』。你这份观察力和记性,够格了。” “心心咖啡馆,今晚第二处要收网,抓的是疑似地下党的联络员——但人还在不在,得看天意。” “昌泰百货……嗯,怀疑是有,证据还悬著。” 敞亮! 全摊开了。 不愧是山城最老辣的猎手——既然猎物自己嗅到了腥味,再藏枪藏刀,反而露了破绽。 一场閒聊,字字皆机锋。 郑耀先却在想:该不该让陆汉卿捎个信,叫昌泰百货那边挪一挪窝?再拖下去,怕是要被盯穿。 “住处给你备好了。先去物资科领装备,歇口气,明早跟我去第二处,查日偽情报案。”他抬眼看向周梟,“山城的天,说炸就炸,留神头顶。” “好嘞,六哥。”周梟应声退了出去。 看著那挺拔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郑耀先心底暗暗发烫——这苗子,根正、枝韧、眼毒,稍加打磨,就是一把好刃。 他哪里知道,这把“刃”,原本就攥在另一双手心里。 走出郑耀先办公室,周梟迎面撞上四哥徐百川。 徐百川正跟一名穿军装的年轻女子说话:“墨仪,这份急件,直接送第二处。” “明白。”通讯处曾墨仪接过文件,转身快步朝电讯室去了。 周梟扫了眼军统总部院內岗哨的站位、廊柱阴影里的反光,领完装备便出了大门。 黄山路82號,德育公寓楼。 郑耀先安排的落脚点。 眼下他肩章上別著中尉衔,名义上,是六哥郑耀先的贴身助理。 他低头整了整袖口,嘴角浮起一丝浅笑——想起心心咖啡馆里那杯凉透的咖啡,想起玻璃窗上晃过的几道影子,忽然觉得,眼前这座雾气缠绕的山城,竟与《惊蛰》里那个步步惊心的谍影世界,严丝合缝地叠在了一起。 这部剧,他早年看过不止一遍。 原来如此——眼下第二处行动科科长肖正国,竟是个冒牌货?真身竟是陈山? 有意思了。 周梟心头一热,仿佛手握全盘棋局:揪內鬼、挖钉子,还不跟探囊取物一样轻鬆? 话音未落,脑中忽地“叮”一声脆响:“任务触发:定点签到——军统局第二处。” 签到地点,竟还是第二处? 白送的奖励,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一夜安眠,无梦无扰。 次日天光微亮,周梟已站在军统局总部大门口。 郑耀先抬眼扫过他,嗓音低沉利落:“走,周梟,去第二处。” 如今军统共设九处:军事处(第一处)、情报处(第二处)、行动处(第三处)、电讯处、总务科(第五处)、人事科(第六处)、经理处(第七处)、训练处(第八处)、警务处(第九处)。 他们此行所赴,正是掌管情报命脉的第二处——情报处。 此处专司党政动態、各派动向,尤重日偽谍报。日常流程是:先由专人摘录、研判,再分门別类,逐项拆解,最后擬定处置建议,分別呈送甲乙丙丁四档——甲档直递帷园长;乙档呈何司令;丙档递戴老板;丁档则交秘书处归档备查。 正因牵涉密级最高、往来线索最杂,这里也成了敌我暗战最胶著的漩涡中心。 郑耀先此番前来,实为应第二处处长关永山之邀——对方察觉內部有异,亟需老辣之人出手,彻查潜伏特务。 第二处处长办公室內。 关永山含笑迎上:“六哥来了?快请坐,刚沏的雨前龙井。” 郑耀先落座,浅啜一口茶,抬眼便问:“关处长,有话直说。” 关永山放下茶盏,语气一沉:“二处最近摸出点影子——怕是有日偽钉子混进来了。头號疑犯,就是行动科科长肖正国。” “此人三个月前奉命赴魔都办事,结果人影全无,整整失联三月,前几日才突然现身回处。” “我们怀疑他早已叛变投敌,可翻遍记录、反覆核查,硬是抓不到把柄。这才厚著脸皮,请六哥亲自过来看看。” 周梟唇角微扬,心下轻笑:果然,剧情严丝合缝——这不正是《惊蛰》里那一段么? 郑耀先不动声色:“防谍科那边,验过了?” 第12章 天生就是做潜伏的料! 关永山点头又摇头:“验了,滴水不漏。可恰恰是这份『无懈可击』,才最叫人脊背发凉——他回来后,连走路姿势都透著股陌生劲儿。” “嗯。”郑耀先頷首,“把他的档案、鑑定报告,全调来。” 周梟这时插话:“六哥,关处长,我想先跟肖科长单独聊聊。” “行!”关永山指了指走廊尽头,“他就在行动科办公室。” 郑耀先抬手示意:“去吧。” 周梟应声起身,步履沉稳穿过长廊,径直停在那扇紧闭的门前。 篤、篤、篤。 “请进。” 他推门而入,顺手带拢房门。目光一扫,肖正国正伏在案前批阅文件,眉目低垂,神情专注,儼然一副勤勉模样。 和电视剧里,分毫不差。 肖正国闻声抬头,见是个生面孔,略怔半秒:“这位是?” “周梟。”他答得乾脆,“郑耀先先生的助手。” “周先生?快请坐!”肖正国起身让座,顺手沏了杯热茶,笑意温和,“不知您找我,有何贵干?” 周梟接过茶盏,指尖微顿,目光如鉤,轻轻锁住对方双眼:“肖科长,我为何而来,您心里,怕是比我更清楚。” 肖正国眸光微凝,面上却纹丝未动,只稍顿片刻,便笑开:“周先生爱开玩笑,我倒真想不出,自己哪儿惹了您的注意。” “不绕弯子了。”周梟身子前倾,声音压得极低,“你真正的名字,该叫陈山。” 陈山? 这名字像根针,猝不及防扎进耳膜。 肖正国眼皮都没颤一下,只淡淡反问:“周先生这话,从何说起?” 周梟没接茬,语速却愈发清晰:“你原本不过是个混跡市井的情报贩子,靠倒卖消息餬口。因相貌与肖正国酷似,被梅机关头目荒木惟盯上。他掳走你妹妹陈夏,拿她性命逼你就范。” “为让你假扮得天衣无缝,荒木惟亲手朝你颈侧开了一枪,又把你关在据点里,苦训三月——背熟肖正国的履歷、习惯、笔跡、甚至咳嗽的节奏……就为把你这条『鱼』,重新放回军统的深水潭。” 肖正国……不,此刻该称陈山。 他指节悄然绷紧,指甲陷进掌心,可脸上依旧平静如水,连喉结都未曾滚动一下。 ——他怎么全知道?! 一字一句,全是血淋淋的实情。 这人究竟是谁?怎会洞悉至此? 他死死咬住牙关,不敢露半分破绽。 不能崩。一旦鬆动,妹妹就完了,他自己也活不过今晚。 “你確实是块好料子。”周梟忽然站起,双手按在桌沿,俯身逼近,“三个月炼成一把刀,骗过所有人,连防谍科都蒙在鼓里——可你不是自愿的,对吧?因为陈夏还在荒木惟手里。”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陈山,我还知道,鬼子要你潜伏在此,真正图谋的,是山城兵工厂的布防图。他们打算炸平那里。” 陈山脸色骤然一白。 极短,极淡,像纸面掠过一道阴云——转瞬即逝。 为了压住脸上翻涌的情绪,陈山猛地起身,快步踱到墙角的搪瓷水壶旁,一把抄起壶身,哗啦倒满一杯水,指尖发紧,声音却故作轻鬆:“周先生,您这话我可真听不懂——什么陈山?您是不是记混了人名?开这种玩笑可不合適。” 可再怎么遮掩,也逃不过周梟那双眼睛。 他不仅读过《惊蛰》,更把每一页都嚼碎了咽下去。 剧情脉络、人物暗线、伏笔转折,全在他心里扎了根。 “不认?没关係。”周梟靠进椅背,语气舒缓得像在聊天气,“我还知道,荒木惟此刻就在山城,你们最近还通了电话,对吧?” 寒意,猝不及防地窜上脊背。 陈山只敢把后脑勺对著周梟——那张脸上,惊愕已撕开偽装,露出底下赤裸的慌乱。 他脑子嗡嗡作响:这人怎么连这种事都门儿清? 周梟到底是谁?! 这世上,真正摸清他底细的,只有两个人:他自己,和荒木惟。 连千田英子——荒木惟最锋利的刀,都只知皮毛,绝不可能如此精准。 可眼前这个男人,竟像扒开他的肋骨,直接攥住了跳动的心臟。 莫非……是荒木惟派来的? “你大概以为,我是他派来试探你的。”周梟目光如刃,直刺过去,仿佛能刮掉他一层皮,“错了。我不是。” “我还知道,肖正国是周海潮亲手杀的——那个叛徒;而你妹妹陈夏,眼下就困在山城。”周梟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嘴角微扬,仿佛手握整盘棋局,“这种『全知』的感觉,真让人上癮。” 再精悍的谍报老手,在他眼皮底下也藏不住半点破绽。 “你现在背对我,不用回头,我也能描出你脸上的样子——眼瞳放大、额心拧出三道短纹、眉毛上挑、下眼瞼绷得发白……你正拼命绷住镇定,可肌肉早把真相出卖了。” 周梟懂微表情,不是纸上谈兵,是拿无数张面孔练出来的。 陈山哪怕屏住呼吸、咬紧牙关,每一个细微抽动,都像投影般清晰映在他眼里。 可怕。 太可怕了。 陈山忽然觉得,自己在周梟面前,比脱光了站在聚光灯下还赤条条——毫无死角,毫无余地,连心跳节奏都被对方掐在指间。 无力感,沉甸甸地坠进胃里。 他在第二处潜伏多年,骗过上司、糊弄过同僚,连最刁钻的盘查都能笑著绕过去。可今天,面对周梟,他连招架的念头都升不起来。 呼—— 他深深吸气,胸腔起伏几下,重新倒了一杯水,指尖稳住,脚步放沉,走回原位坐下,声音压得极平:“周先生,您说的这些,我还是听不明白。” “你和鬼子那些密谋,我早捋得一清二楚,別演了。”周梟笑意未减,眼神却亮得慑人,“其实你自己也清楚——在军统,你撑不了多久。” “信不过我?行啊!”陈山霍然站起,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嗓音陡然拔高,“现在就把我銬走!我不怕查,肖正国三个字,堂堂正正,没一个字见不得光!” “吼一嗓子,摆个硬骨头的谱?”周梟不动声色,“这招,是荒木惟教你的吧?可惜——嚇不住我。” “在我这儿,叫板没用,硬扛也没用。” “我知道你本性不坏。不然也不会在雄狮露面那天,悄悄递出那枚烟盒当警告。你被拿捏,只是因为陈夏被他们攥在手里。”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鉤,牢牢锁住陈山:“陈山,你想不想救你妹妹?” 陈山死死盯住他,足足十几秒,肩膀终於垮下来,像一根绷断的弦,声音乾涩发哑:“……你有办法?” 这句话出口,等於亲手撕掉了最后一张面具。 否认?早没意义了。周梟能把他的过往、动机、软肋一条条列出来,像翻帐本一样利落——这种掌控力,比枪口还让人窒息。 再犟下去,谈话地点就不是办公室,而是刑讯室了。 陈山心里透亮:周梟单独关门谈这事,不是来要他命的。 “我能救出陈夏,也能除掉荒木惟。”周梟开门见山,“但我要你答应一个条件。” 陈山眉峰一抬:“说。” “回尚公馆。继续当特工,替我盯紧那边的一举一动,传递情报,挖出线索。”周梟语速不疾不徐,“你脑子灵,反应快,天生就是做潜伏的料。” 尚公馆,由曰本老牌特务一手搭建的黑巢。因小日向白郎汉名“尚旭东”,外称“尚公馆”,地址魔都金家坊99號,隶属特高课,与汪偽76號明为协作,实则相互制衡、彼此提防。 周梟心里早有盘算:他迟早要重返魔都,届时必须布下足够多的眼线,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既保情报畅通无阻,也护自己万无一失。 陈山聪明,可跟周梟比,终究差了半步棋。 “这跟我之前有什么两样?”陈山眼眶泛红,喉结滚动,压著火气低吼,“我就想安安稳稳做个普通人,躲开这些腌臢事!” “你早就踩进泥潭了。”周梟声音冷了下来,“荒木惟,我必杀。他既然自己送上门来,我不会让他活著离开山城。” “等我宰了他,你觉得鬼子会放过你?他们会把你当成共犯,追到天边也要剐了你——你跑得再远,也逃不出他们的刀锋。” “所以,想破局,只有一条路可走——你得主动请缨,重返尚公馆臥底。你脑子灵光,里头的轻重缓急,不用我多点拨。” 话音落下,周梟不再开口,只把沉默递过去,留给陈山自己掂量。 陈山也静了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衣角,目光低垂,思绪却翻江倒海。 周梟说得没错:他早已被拖进漩涡中心,再难抽身。荒木惟一死,他若转身就逃,等於在鬼子眼皮底下递上罪证——不等辩解,枪口就已对准他后脑。就算他能躲过追捕,他爹娘、妹妹陈夏呢?谁能替他们挡子弹? 可若按周梟的路子走,表面是刀尖舔血,实则是一线生机。 险棋,也是活棋。 更何况,他骨子里不是个只顾自己性命的软骨头。 周梟没催,只静静坐著,像一尊守候潮信的礁石。 第13章 乔瑜藏得太深! 陈山確实没得选。 一条路,是继续当荒木惟手里的傀儡,早晚身份败露,横尸街头; 另一条路,是咬牙回尚公馆潜伏,步步惊心,却尚有迴旋余地。 不答应?军统的审讯室、宪兵队的刑具房,两处都在等著他。 答应?未必生,但至少,还有搏一把的机会。 他沉默良久,终於抬眼,目光沉定,直视周梟:“周先生,我跟你联手。” “好!”周梟頷首,语气篤定,“你一家老小的安全,我来兜底。” 陈山略一停顿,压低声音:“荒木惟临死前漏了口风——第二处內部,还埋著一枚他安插的钉子,代號『樱花』。我至今没摸清他是谁。” “我知道。”周梟毫不迟疑,“樱花,就是行动科的乔瑜。” “乔瑜?”陈山瞳孔骤缩,猛地盯住周梟,“你敢肯定?” “千真万確。”周梟斩钉截铁,“除掉荒木惟之前,必须先拔掉这颗钉子。” 话音未落,办公室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名下属探进半边身子,朝陈山点头:“肖科长,关处长请您过去一趟。” “马上到。”陈山应声起身,转头望向周梟,眼神里带著询问。 “全盘托出。”周梟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六哥郑耀先亲自坐镇,瞒不过他。该认的,別硬扛。” “明白。”陈山喉结微动,没再犹豫。 片刻后,两人並肩踏入处长办公室。 屋內,关永山与郑耀先正坐在沙发上,一个沉稳如钟,一个气场凌厉如刃。 “关处长,六哥,找我有事?”陈山站定,语气平稳。 关永山抬手示意:“六哥想看看你脖子上的伤。” “行。”陈山撩起衣领,露出那道早已结痂、却仍显狰狞的弹痕。 三个月过去,疤痕泛白凸起,边缘清晰,像一道凝固的闪电。 郑耀先起身走近,俯身细察几秒,隨即落座,双腿交叠,目光如鉤,牢牢锁住陈山:“肖科长?现在坦白,还能少受点罪。真等刑具搬进来,可就不是谈条件的时候了。” 单凭那份密报和眼前这处旧伤,郑耀先心里已有八九分把握——眼前这位“肖正国”,早被调了包。 这就是军统头號猎手的本事。 查奸锄谍,从不含糊。 外敌当前,绝不手软。 陈山目光扫过郑耀先、关永山,又轻轻掠过身旁的周梟,稍作停顿,终於开口:“没错,我不是肖正国。我叫陈山。” 哗啦—— 关永山心头一震,脸上却没露半分波澜,只是眉峰微扬,语气里透出几分意外:“哦?那你替谁卖命?混进第二处,图的是什么?” 陈山没再遮掩。 荒木惟如何將他塑造成肖正国,如何拿陈夏性命相逼,又如何指派他打入军统內部……桩桩件件,竹筒倒豆子般全倒了出来。 毫无保留。 郑耀先侧目看了眼周梟,隨即问:“荒木惟现在藏哪儿?” “我不知道。”陈山如实回答,“但周先生知道。” “六哥,我能定位荒木惟。”周梟上前一步,语气沉稳,“但有个请求——请军统宽恕陈山。他不是叛徒,是被逼上梁山。另外,我还有一套反向渗透的计划。” “哦?”关永山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前倾,“周兄弟,说来听听。” 周梟朗声道:“让陈山以原身份重返魔都尚公馆情报组,做我们插在敌人腹中的一把刀。” 这话一出,关永山心头一跳——这是反客为主啊! 高! 真高! 怪不得郑耀先一眼就看中这小子,果然不凡。 “妙!太妙了!”关永山抚掌而笑,转向郑耀先,“六哥,这步棋走得漂亮。陈山本就是尚公馆出来的人,再回去,天衣无缝!” 身为第二处处长,他精於权衡:成,功劳记他头上;败,责任推给执行者。左右都不亏。 至於陈山生死?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郑耀先目光缓缓扫过两人,沉吟片刻,声音低沉却有力:“周梟,陈山——你们把潜伏方案写成正式报告,交到我手上。这事,我亲自督办。” “遵命。”周梟乾脆应下。 话音刚落,他目光一转,落向关永山:“关处,第二处里,还藏著另一个日谍,代號『樱花』——正是行动科的乔瑜。” “乔瑜?”关永山眉头一蹙,语气里多了几分审视,“他最近……可有什么异常?” “没凭没据就抓人,第二处立马就得炸锅;真要动刑逼供,反倒会捅出更大的娄子。” “六哥,眼下怎么收场?” 郑耀先目光一扫陈山,语气沉稳:“这事不难,看陈山怎么演——把蛇从洞里勾出来。” 薑还是老的辣。 “引蛇出洞”这招听著陈旧,可偏偏最是管用。 “成,我明白怎么做了。”陈山点头,嗓音压得低,“这算不算戴罪立功?” “算!”郑耀先嘴角一扬,笑意未达眼底。 半小时后,行动科科长办公室。 陈山端坐案前,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神情专注得近乎凝固。 门被轻轻推开。 乔瑜一身笔挺中山装踱步而入,指尖还捏著一方素白手帕,见了陈山,不动声色地將手帕塞进衣袋,笑意温润:“肖科长,找我有事?” 陈山起身,绕至他身后,反手合上门,咔噠一声轻响,像扣住了什么命门。他声音低哑:“乔瑜,军统已锁定荒木惟,围捕今晚启动。你立刻把消息递出去——告诉荒木先生,马上撤离。” “肖科长这话……我听不懂。”乔瑜眉峰微蹙,眼神坦荡,“军统抓汉奸,天经地义。让我通风报信?莫非你在魔都待久了,骨头都软了?” 像。 太像了——那种恰到好处的错愕、三分讥誚、七分不解,连呼吸节奏都没乱半拍。 “乔瑜,我没工夫跟你兜圈子。”陈山抬腕瞥了眼表,语速骤紧,“你是樱花,第二处里埋得最深的那颗钉子。” “荒木先生亲口交代过:遇急事,只找你。这次行动我全程禁足,不能外联,不能离楼——能搭上荒木惟的,只有你,樱花。” 乔瑜朗声一笑:“肖科长,荒木惟是谁?樱花又是哪朵花?恕我孤陋寡闻。” “老乔,別演了。”陈山身子微倾,压著嗓子,几乎贴著他耳根,“樱花,时间不多了,拜託。” “若无旁事,我先告辞。”乔瑜转身欲走,始终没鬆口,也没提一句举报肖正国。 陈山没拦。等门合拢,他双臂环抱,倚在桌沿,目光沉静如水。 这间屋子,早被布下监听密网,字字句句清晰可辨——可乔瑜守口如瓶,没吐半个实词。 这份谨慎,果然滴水不漏。 乔瑜步出大楼,刚踏下台阶,迎面撞见抱著一摞文件折返的张离。 “乔瑜,这是要出门?” “嗯,有点急事。”他脚步略顿,“张离,你又跑回来干啥?” “第二处突然封楼了!”张离皱眉,“进出全卡死,我连送份文件去第一处都堵在门口。” 乔瑜脚下一滯,旋即转身折返。 回到办公室,他背脊沁出一层细汗,手指无意识摩挲著桌角——情报传不出去,荒木惟危在旦夕。 “只能赌一把电话了。”他咬牙,抄起听筒,指尖发紧,拨通一串號码。 嘟…嘟…嘟… “喂,我是乔瑜。”他语速飞快,“荒木先生,立刻转移!” 电话传讯,无异於刀尖舔血。 可此刻,已別无选择。 乔瑜是日偽潜伏特工,代號“樱花”。 单线直通荒木惟,连上线人都不知他姓名。 臥底第二处,不单为刺探机密,更为了盯死陈山——这位新晋科长,最近动静太怪。 如今陈山当面点破代號,勒令传信,说明事態確已火烧眉毛,且必是荒木惟默许的紧急通道。 老特务自有老江湖的底气:他篤定自己藏得够深,监听网扫不到他;更料准了——谁会想到,最危险的联络方式,恰恰是最安全的盲区? 灯下黑。 手法老辣,心机縝密,步步都在算计之內。 他唯独漏算了一点:这次,对手是周梟。 啪!砰! 话筒刚落回叉簧,门猛地被踹开——周梟、陈山、关永山、郑耀先四人齐刷刷立在门口,影子投在地上,像四柄出鞘的刀。 乔瑜瞳孔一缩,却仍扯出笑:“关处,肖科长……怎么一块儿来了?” “怎么来了?”关永山一步踏进,声音如铁:“乔瑜,我真没想到,你竟能把鬼子的狗牌,掛得这么稳当!” “关处这话可重了!”他喉结滚动,右手悄然滑向抽屉边缘,“您这是……什么意思?” “还要装?”关永山冷笑,“刚才那通电话,打给谁的,你心里没数?” 说真的,乔瑜藏得太深。 第二处三轮清查、四次政审,全被他滴水不漏地糊弄过去。 若不是周梟横空杀出,这颗钉子,怕是要钉穿整座军统大楼。 退路断绝,乔瑜忽然暴起——抽屉弹开,枪口寒光乍现,直指郑耀先眉心! 军统六哥郑耀先,小鬼子恨之入骨、畏之如虎的头號猎手。 正因如此,乔瑜真正要杀的,既非陈山,也非关永山,而是郑耀先! 乔瑜一瞥见陈山与他们並肩而立,心口便猛地一沉——身份早已穿帮。可他仍强作镇定,虚与委蛇,只盼拖得一时半刻,寻个破绽,一击毙命。 第14章 太过轻敌了! 可惜,他太过轻敌了。 手指刚勾上扳机,枪声已如惊雷炸响。 砰! 子弹撕裂空气的剎那,乔瑜惨嚎一声,手枪脱手飞出,哐当砸在地上。 那一枪刁钻至极,正中他持枪手腕的橈骨关节,皮开肉绽,腕骨几乎震裂。 开枪者,正是周梟。 郑耀先面色纹丝未动,连眼皮都未颤一下,只侧身朝周梟略一点头,语气平缓:“准头很稳。” 千钧一髮之际,还能在晃动中锁死手腕这种细微目標,快、狠、准三者俱全,绝非寻常枪手可比。 乔瑜捂著血淋淋的手腕嘶吼挣扎,陈山却已如猎豹扑至,膝盖狠狠压住他后颈,手枪顶住太阳穴:“再动一下,脑袋就开了瓢!” “假货肖正国,你得意什么?”乔瑜咬牙切齿,唾沫星子喷溅,“荒木惟不会饶你,你爹妈、你老婆孩子,一个都活不过这个月!” 周梟踏前半步,俯视著他扭曲的脸,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钉:“放心,他排第二——你排第一。” 关永山笑眯眯抚了抚下巴:“六哥,真不愧是您带出来的徒弟,周梟这身本事,硬是没掺半点水分!” 郑耀先只淡然頷首:“关处抬爱。” 顿了顿,他目光一凛:“不过关处,此事须严密封锁。荒木惟一日未除,乔瑜落网的消息,决不能漏半个字出去。” 关永山当即应下:“明白。” 一行人刚踏出乔瑜办公室,迎面撞上匆匆赶来的周海潮和张离。 周海潮一眼扫见地上蜷缩的乔瑜,急忙追问:“关处,这是出啥事了?乔处长怎么……” 关永山眼皮一掀,语气冷硬:“少问,管好你自己。” “是!”周海潮应声低头,却忍不住抬眼打量周梟——眼神里满是陌生与狐疑。 两人目光短暂相接。周梟没说话,只轻轻扬了扬眉:轮到你了,周海潮。 他清楚得很——《惊蛰》里早写透了此人底细:两面三刀、见风使舵、隨时能反手捅刀。这样的人留著,迟早是颗埋在第二处心臟旁的定时炸弹。只是火候未到,暂且按兵不动。 张离静静站在一旁,脸上波澜不惊,只目送乔瑜被拖走。她心里雪亮:这是军统在清內鬼。再一联想到心心咖啡馆那桩悬案,她忽然意识到——第二处暗处,竟有人在不动声色地替她铺路。 乔瑜一旦进了军统大牢,就等於进了鬼门关。只差一道判决书,迟早的事。 眼下乔瑜伏法,真正的硬骨头才刚刚摆上檯面:荒木惟。 这位尚公馆的老狐狸,在山城潜伏多年,行事滴水不漏。想动他,必须步步为营,稍有风吹草动,他立马化整为零,销声匿跡。 更棘手的是,陈夏还攥在他手里。人质安危,直接牵著陈山的命脉——他若不全力配合,整个行动就寸步难行。 处长办公室內,郑耀先、周梟、关永山、陈山四人围坐於会议桌前。 关永山转向周梟,笑容热络:“周兄弟,听说你掌握荒木惟在山城的落脚点?具体在哪儿?” 这话一出口,便知他已彻底改换姿態——看清周梟的分量,又摸准他与郑耀先的亲近,立刻递来橄欖枝,称呼都换了,亲热得像自家人。 周梟微微摇头:“確切地址还没摸清,但范围已经收窄。陈山,这事,我想听听你的判断。” 陈山皱眉道:“我回山城后只跟荒木惟碰过一面,电话倒是打过多次。每次通话背景里都有汽笛声,夹著断续的钢琴声,还有老式掛钟的报时声……可光凭这些,实在没法锁定位置。” 关永山神色一紧:“乔瑜刚落网,你身份也暴露了,再拖下去,怕生变故。” “没错!”陈山嗓音发紧,“我妹妹还在他手上啊!” “不如咱们对山城几处可疑据点悄悄布控,逐个排查?”关永山提议。 郑耀先抬手截断:“不行。” 他语气沉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荒木惟是浸淫特务行当几十年的老手,风吹草动都能嗅出腥味。別说搜捕,你的人只要靠近他藏身处三公里內,他就警觉了。” 他太懂曰本特务的神经有多敏感。 陈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周梟脸上,带著孤注一掷的恳求:“周梟,我妹妹……拜託你了。” 周梟迎上他的视线,转头望向郑耀先,声音沉稳:“六哥,给我二十四小时。” 其实,《惊蛰》里早把荒木惟的老巢標得清清楚楚。可若此刻脱口而出,郑耀先和关永山岂会不起疑?总不能说——我看过剧本吧? 所以,他需要一点时间,一点看似合理的缓衝,一点让人信服的“推演过程”。 “好,给你一天。”郑耀先乾脆利落。 隨后几人又简要核对了些线索,便各自散去。 走出办公室,郑耀先伸手拍了拍周梟肩膀,语调不高,却字字入心:“记住了,干我们这行,眼睛最会骗人。越是熟视无睹的地方,越可能藏著你要找的东西。”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小鬼子讲究实用主义,荒木惟的窝,十有八九就蹲在第二处眼皮底下——好好查,务必隱秘。” “是,六哥!”周梟心头一震。 不得不服——郑耀先不愧是军统头號王牌。仅凭几句零碎情报、几处环境细节,便已勾勒出荒木惟藏身的大致轮廓。 这才是真正的特工本色。 周梟默默攥紧了拳头。 他清楚,自己离这张王牌,还差太多火候。 郑耀先匆匆交代周梟几句,转身便走,皮鞋踏在青砖地上,发出清脆而利落的声响。 经此一役,郑耀先心里已悄然为周梟加了重重一笔——这小子,有股子沉得住气、下得去手的狠劲儿。 头回踏进军统第二处大门,就掀翻两个潜伏极深的日偽奸细;若再把荒木惟这颗钉子拔掉,那功劳簿上,怕是要单列一行红字。 眼见周梟出手如电、思虑縝密,郑耀先心底那点拉拢之意,早已从试探升为篤定:这样的人才,不收进自己麾下,岂非暴殄天物? 他前脚刚消失在楼道拐角,陈山后脚便闪身出现在周梟面前,风衣下摆还微微晃著。 “肖科长,这就回去了?”周梟笑著问。 眼下陈山仍顶著肖正国的名头,身份未揭,行事处处须守著分寸。 陈山摇头,声音压得低而稳:“我这身份太烫手,一步都离不得第二处。” “连家都不能回?”周梟挑眉一笑,“不怕嫂子在家摔碗骂人?哦——我是说,肖正国那位夫人。” “夫人?”陈山一怔,左右扫了一眼,身子微倾,嗓音几乎贴著周梟耳根:“肖正国结过婚?我从荒木惟那儿扒出来的履歷、密档、交际圈,清清楚楚写著『未婚』二字。难不成他表面光棍一个,背地里还金屋藏娇,养了个辣眼睛的姑娘?连军统的耳目和鬼子的线报都蒙在鼓里?” 他顿了顿,又自语似的摇头:“不对……真有家室,何必绕这么大弯子?” 未婚? 肖正国竟是未婚? 周梟心头一震——惊蛰原剧里,於小晚不正是肖正国明媒正娶的妻子吗?后来陈山顶替他那段日子,於小晚日日守候、渐渐动心,连眼神都软了下来。 如今肖正国档案上乾乾净净写著“单身”,那於小晚,莫非压根没与陈山照过面?更谈不上什么暗生情愫? 果然,影视融合后的平行时空,就像打翻的墨汁入水,边界模糊、脉络错位。 此前於曼丽的突兀现身,已是第一个信號;如今於小晚的身份悬空,不过是第二记印证。 “周兄弟,”陈山目光灼灼盯著他,“肖正国真有太太?” “她是谁?”他追问时,眼底全是未解之谜的亮光。 之前围捕樱花乔瑜那一战,陈山已亲眼见识过周梟的手段——快、准、冷,像一把出鞘即见血的薄刃。 周梟神色不动,反將话头轻轻一拨:“我哪知道他娶没娶人?看他年纪不小,顺口一猜罢了。原来还真是孤家寡人?” “稀奇?”陈山嗤笑一声,“这年月,枪口舔血的人,谁敢轻易绑牢一根红线?第二处里,三十好几还睡通铺的,比比皆是。我还当你早听过他那些风流旧闻呢。” 话锋一转,他正色道:“不扯閒话了——我找你,是托你救人。我妹妹陈夏,求你务必救出来。” “交给我。”周梟应得乾脆,一点头。 陈山再没多言,转身快步返回第二处大楼,身影很快被廊柱阴影吞没。 就在他背影彻底隱去的一瞬,周梟脑中忽地响起一道清越提示音:“叮——宿主首次进驻军统第二处,签到成功!超值奖励已到帐,是否开启?” “开启!” “叮——恭喜宿主获得:【杏林圣手】医术传承、【活用孙子】兵法全本。” 【杏林圣手】:融匯中西医理,尤擅急症辨治、外伤缝合、毒理推演及草药应急配伍,大幅强化战场自救与隱蔽疗伤能力。 【活用孙子】:囊括《孙子兵法》十三篇全部註疏、战例还原与现代特工化演绎,习成者可依势布局、借力打力、虚实相生,真正达至“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第15章 孙子兵法? 医术?太及时了! 特工不是神,挨了刀、中了弹、染了毒,哪能大摇大摆进医院?一针一药、一敷一裹,有时就是生死分界线。 孙子兵法?更是无价之宝! 它不只是两千五百年前的兵书,更是谋略母体、思维引擎。死间、诈降、迂迴、佯攻……哪一条不是特工日常?李世民称“诸家兵法,无出孙武”,今人用它破局设套、藏锋於市,照样锋芒毕露。 这次签到,实在够分量。 “领取!” 话音落地,浩如烟海的知识洪流奔涌而入——银针走向、脉象图谱、兵阵推演、城防破绽分析……尽数烙进脑海深处。 刚收束完毕,系统提示音再度跃出:“叮——新签到坐標已锁定:山城军人俱乐部。奖励待启,未知。” 山城军人俱乐部? 那个灯红酒绿、纸醉金迷、藏满醉汉与密语的销金窟。 接了! 周梟抬脚迈下台阶,步子不疾不徐。 他前脚刚跨出第二处大门,后脚巷口阴影里,便掠出一道紧贴墙根的黑影。 跟踪? 在周梟眼皮底下玩这套?无异於关公门前耍大刀。 不到两分钟,他已察觉身后那点窸窣动静,唇角微扬,无声一笑。 不用回头也知——必是周海潮。 那个心虚到坐立不安的周海潮。 他认定郑耀先与周海突然现身魔都,是衝著肖正国遇袭案来的,生怕露出马脚,这才急吼吼派了人盯梢周梟。 周梟装作毫无察觉,抬手招来一辆黄包车,竹帘一掀,径直报出地址:“军人俱乐部,麻利点!” 军人俱乐部,是军中同袍扎堆的地界,热灶暖酒、笑语喧譁,专供军官们卸下肩章、鬆开领口,痛快吃喝、纵情放鬆。这里不单是消遣的窝子,更是牵线搭桥的红娘铺——不少军官的婚事、密约,甚至暗度陈仓的情愫,都是在这灯影摇曳、琴声流淌的角落悄然落定的。 要拿下荒木惟,周梟绝不能惊动半分。 眼下贸然踩点?怕是脚还没踏进门,周海潮的人就已竖起耳朵、绷紧神经。与其瞎撞,不如按兵不动,静观其变,以静制动。 今夜的军人俱乐部,人声鼎沸,热闹得烫手。 门外岗哨来回踱步,皮靴叩地声清晰可闻;门內却流光溢彩,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军装笔挺的將校挽著夫人,或搂著素昧平生的女子,在舞池里旋身、滑步、贴耳低语,裙摆翻飞如蝶。 周梟推门而入,目光一扫,径直走向角落卡座,要了杯赤霞珠,慢条斯理啜饮,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 他表面閒散,心里却在飞速推演:后续如何潜伏?郑耀先究竟是谁? 说实话,他对郑耀先的身份起了疑心——此人远不止是军统那张王牌特务证上写的那么简单。极有可能,他是地下党的人。 最可疑的一点,是郑耀先太“准”了。 身为军统二处头號干將,竟对张离这个藏在眼皮底下的地下党毫无察觉?换作旁人,漏网尚可理解;可郑耀先是谁?心思细如髮丝,眼光毒似鹰隼。单凭一份模糊的鑑定书、再加陈山颈间一道旧伤,就能当场戳穿偽装——这哪是寻常特工,分明是活阎王。 当然,也存在另一种可能:张离藏得太深,或是尚未启用的“休眠棋子”。 可这说法站不住脚——张离亲自现身心心咖啡馆交接电台,早已跳出了蛰伏状態。 一个军统高官,对近在咫尺的地下党视而不见……除非,他本就是同路人。 今晚这事,让周梟心头那点疑云,终於沉甸甸压了下来。 正思忖间,一缕清亮的女声飘来,像银铃撞上瓷盏:“先生,赏脸跳支舞吗?” 周梟侧身回望—— 熟人! 於小晚。 心心咖啡馆里擦肩而过的那个女人。 对了,她最爱跳舞、搓麻將,军人俱乐部的常客,几乎日日露面。 周梟微怔,隨即扬起嘴角:“美人相邀,岂敢推辞。” “谢啦。”於小晚指尖一勾,轻巧扣住他手腕,拉著他步入舞池中央。两人腰肢相贴,肩线相抵,隨著爵士乐起伏进退。 乐声一起,脚步便自然跟上。 前进一步,后撤半寸;左旋一圈,右带一转——节奏严丝合缝,仿佛排练过千遍。 盯梢他的人,早混进了俱乐部,隱在柱后、倚在吧檯、坐在隔间,眼睛一刻没离开他。 可周梟全当没看见,只把全部心神放在掌心温热的触感与眼前这张笑意盈盈的脸上。 於小晚率先开口,声音轻快:“先生面生得很,头回来?” “嗯,第一次。” “舞步利落,功夫不浅——敢问贵姓?” “周梟。” “於小晚。” 周梟不动声色接话:“看您熟门熟路,怕是这儿的『地主婆』了。令夫君倒大方,由著您常来?” 於小晚眉梢一挑,故作板正:“怎么?我看起来像嫁了人的?”她顿了顿,眼波流转,“实话说,本姑娘至今独身。在你之前,从不和男人共舞——你是头一个。” 这世道里的於小晚,確实爱跳舞,却始终守著自己的界线:不主动邀约,不轻易应约。背后有乾爹费正鹏撑腰,旁人不敢造次,更没人敢强拉硬拽。久而久之,她成了俱乐部里一道奇景——热闹中的清冷,喧譁里的孤高。 单身? 从不与异性共舞? 果然,这平行天地,处处透著微妙的不同。 有意思。 周梟朗声一笑:“那今晚,算我撞大运了。” “可不是嘛。”於小晚眸光一闪,灿若春阳。 一曲终了,两人回到吧檯落座。 “侍应生,给这位小姐来杯红酒。”周梟抬手示意,语气自然得像请老友喝一杯。 於小晚扬唇:“不错,挺上道。” 两人举杯浅酌,閒聊几句天气、舞曲、北平新开了几家戏院。 与此同时,周梟心底默念:“签到。” “叮——宿主已在指定场景完成签到,奖励发放:巔峰体能强化、积分1000、小黄鱼10根。” 巔峰体能强化:当前身体已属常人极限,此技能將全面拔升耐力、爆发、反应、敏捷——某些维度,甚至突破人类生理天花板。 强身立命的本钱? 正合他意! 乱世如刀,拳脚才是最硬的通行证。他本就不是弱者,但更强,才活得更稳。 小黄鱼? 还真有这玩意儿。 民国金条形制繁多:一两、二两、三两、五两、十两……其中十两一条的唤作“大黄鱼”,而最基础的一两金条,因色泽灿黄、形似小鱼,被市井百姓亲昵地叫作“小黄鱼”。按旧制十六两为一斤,一两约合31.2克。 黄金在这年月,比纸幣还沉、比枪炮还硬——它不讲立场,不认门派,是真金白银的保命符。一条小黄鱼,能换两亩水浇地;三四条,够在北平置一处青砖灰瓦的小四合院。 系统一口气甩来十根,周梟著实一愣。 穿越至此许久,头回拿到实物奖励,还是沉甸甸的十根小黄鱼——这不是零花钱,是压舱石。 乱世里,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连命都难保。 毕竟,有钱,真能买来命。 这次签到奖励,让周梟心头一亮——原来系统发的不是虚的,而是实打实能揣进兜里的物件。 “有意思。”周梟嘴角微扬,眉宇间透出几分舒展。 “来,走一个!”於小晚端起酒杯,清脆地碰了他一下,眼尾染著笑意,“再跳一支?我还没尽兴呢。” “行!” 两人旋即滑入舞池,脚步默契,身姿如风。灯光流转间,裙摆与衣角划出流畅的弧线,仿佛整座俱乐部的节奏都隨他们起伏。 一小时后,於小晚脸颊泛红,眸子却亮得惊人,半倚在周梟肩头,步子轻快却不飘,笑语不断。两人並肩踏出军人俱乐部大门时,夜风拂面,带著山城特有的湿润暖意。 “小晚?”张离一眼瞥见她微醺的模样,几步抢上前,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关切,“喝多了吧?” “离姐——”於小晚仰起脸,声音清亮,毫无醉態,“我今儿真高兴!你猜怎么著?我这山城舞后,终於撞上个真·山城舞王了!”她侧头朝周梟眨眨眼,又转回来,压低嗓音却掩不住雀跃,“他跳舞那股劲儿……绝了!” 张离一手扶稳她,目光沉静地落向周梟:“你好,张离。我们见过。” ——第二次见面,就在第二处走廊。 “记得。”周梟頷首,“周梟。” “小晚就爱跳舞,图个痛快。”张离语气温和,却带了不容推拒的分寸感,“不劳烦你了,我送她回去。” “好。”周梟抬手示意,笑容乾脆利落,“后会有期。” 他转身离开军人俱乐部,脚步不疾不徐,像閒庭信步。身后有没有尾巴?他心知肚明,也懒得回头。 周海潮?且让他再蹦躂两天。眼下火候未到,急不得。 一夜安稳。 次日清晨,周梟照例踏入第二处大门,刚拐过楼梯口,便撞见张离。 “早。”她朝他点点头,晨光映著制服领口,乾净利落。 “早。”他回以一笑,两人擦肩而过,未再多言。 途中,费正鹏迎面而来。 周梟认得他——军统第二处副处长,表面老成持重,实则代號“骆驼”,心思深得像口枯井。曾与余小晚父亲余顺年称兄道弟,后来倒戈投敌,亲手將老友推入深渊。多年愧疚啃噬內心,竟把余小晚当亲女儿护著,偏又不敢认、不敢说。 处长办公室內,关永山、陈山与周梟围坐桌前,商议荒木惟的事。 第16章 配枪的人不是巡警,就是特务! 郑耀先已將全权交予周梟,自己並未露面。 陈山开口:“徐记书店刚掛出『今日盘点』的牌子。我得赶在上午十点前,到后市坡邮政局电话亭守著他的电话。” “去吧。”周梟靠向椅背,语气篤定,“接电话,照常行事,別漏一点风声。” 陈山点头:“明白。” 关永山捻了捻指节,慢悠悠道:“要不要调几个第二处的人手?行动科的周海潮,脑子灵、手段硬,兴许能帮你压阵。” 周海潮? 周梟心底冷笑。 人是机灵,可骨子里全是算计——权字当头,信义靠边,翻脸比翻书还快。带他在身边,怕不是哪天枪口就悄悄调了方向。 关永山打的什么算盘,周梟一眼看穿:借这次行动,给周海潮镀层金,好顺势提职。毕竟,那些塞进他抽屉的菸酒、金条、名表,早把帐算得明明白白。只是周海潮资歷不够、战功不硬,硬提不上檯面,这才盯上周梟这块“跳板”。 想踩著他上位? 门儿都没有。 “关处,”周梟直视过去,语气平和却没半分商量余地,“这事,我一个人办得下来,不用帮手。” 关永山一怔,隨即哈哈两声:“周梟兄弟果然有魄力!六哥慧眼识珠,没看错人啊。” 周梟站起身,整理袖口,忽而抬眼,目光如刃:“对了,关处——这趟行动,只限你我三人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空气里:“要是走漏半点风声,荒木惟溜了……处长这顶帽子,怕是戴不稳;脑袋能不能留在脖子上,也得两说。” 话音落下,他微微一笑:“所以啊,关处眼下最该做的,是管住自己的嘴,护住自己的位子——別急著拉別人垫脚。” 敲山震虎,不带一丝火气,却听得人脊背发紧。 关永山脸上笑意僵了一瞬,忙点头:“自然,自然。” 三人简短敲定细节,周梟便告辞离去。 他早从《惊蛰》里摸清底细:荒木惟就窝在老巴黎理髮厅。 那地方挨著江岸,离第二处不过几条街,门面洋气,满墙浮雕、水晶吊灯,临街而立,车马往来不断。店主是个地道山城人,说话带泥味儿,帐本厚得能挡子弹——正是藏龙臥虎的好地方。 周梟坐上黄包车,在山城街巷兜了两圈,辨清方位,隨后径直推开了老巴黎理髮厅的玻璃门。 “先生,里边请!” 刚跨过门槛,就有伙计迎上来,满脸堆笑,腰弯得恰到好处,“剪髮、洗头、按摩、修面,您挑一样?” 店里人声鼎沸,剃刀刮过皮带的沙沙声、吹风机嗡鸣声、客人谈笑声混作一团。二楼是洗头区,一楼才是剪髮台。 周梟扫了一圈,不紧不慢道:“洗个头。” “得嘞!”伙计引路,边走边套近乎:“头回光顾咱店?” “头一遭。”周梟脚步一顿,右手隨意按在腰间枪套上,皮质枪套在灯下泛著冷光,“伺候不好,这店,我拆了重盖。” 配枪的人——不是巡警,就是特务。 伙计额头沁出细汗,连连哈腰:“哎哟,您放心!头一回就是贵客,今儿所有花销,免单!” “识相。”周梟朗声一笑,踏上楼梯,“既然是高档场子,洗头该有包厢吧?安排一间。” 老巴黎確是山城数得著的体面铺子,包厢另设,价格翻倍,私密性也好。 “有!马上给您腾!”伙计咧开嘴,笑得牙不见眼,“保您舒坦!” “成。” 在店员的引路下,周梟大步踏进一间vip洗头包厢,往皮椅上一坐,扬手便点了服务。 他此刻扮的是个跋扈骄横的特务,那股子蛮横劲儿,必须从骨头缝里透出来。 刚跨进老巴黎理髮厅门槛,周梟就嗅出了不对——空气里飘著一丝紧绷的静,像拉满的弓弦,无声却压人。这和情报里说的一模一样:荒木惟和他的爪牙,就窝在这栋楼里。 一楼剪髮,二楼烫染,三楼?谢绝閒人,连楼梯口都掛著“维修中”的牌子,门缝底下还压著半截没抽完的烟。 此时三楼东侧茶室,荒木惟正跪坐在矮榻上,一手执壶,一手托盏,慢条斯理地沏著铁观音。热气裊裊升腾,映得他下巴上那圈浓密络腮鬍泛著青灰光泽。 刚才他刚掛断与陈山的电话,整盘棋仍在指掌之间。 这种尽在掌握的鬆弛感,让他嘴角微微上扬。 他正是荒木惟——尚公馆特务科头號狠角色。脑子快如刀锋,下手冷似霜刃,翻脸比翻书还利落,是军统档案里排前三的硬钉子。 嗒、嗒、嗒…… 楼梯传来几声清脆皮鞋响。 千田英子推门而入,呼吸略急,却强压著没乱步子。 荒木惟眼皮都没抬,只將刚斟满的一杯茶轻轻推至案边:“英子,火燎屁股似的,什么事?” “楼下来了个军统的人。”她声音放得平,但指尖在袖口悄悄捻了捻,“正在洗头房躺著,进门就掏枪顶著伙计太阳穴。” 洗头?寻常事。 可这儿不是寻常理髮店——是他们埋得最深的暗桩。 荒木惟吹开浮沫,啜了一口茶,问:“外头呢?” “街面照旧,黄包车照拉,报童照喊,连巡警换岗都没多站半秒。” “隨他去。”他把第二杯茶往前一送,“喝口茶,定定神。不过一只闯进蜂巢的飞虫,慌什么?越抖,越容易漏风。” “是!”千田英子低头抿茶,忽又抬眼,“科长……您真信他是误打误撞?” “当然。”荒木惟搁下茶盏,瓷底磕出一声脆响,“若军统摸清这是我们的巢,早该封街布控——至少三公里內,连只野猫都逃不过盯梢。可现在呢?连只麻雀飞过都自在。” 他顿了顿,唇角一扯:“理髮厅挨著军统二处,谁家特务不能来洗个头?亮枪?不过是借势唬人的毛头小子,连枪套都磨得发亮,哪像干大事的?” 这话听著糙,理却硬。 特务行事向来影子似的,哪有拎著枪招摇过市的道理?军统若真动手,早该天罗地网铺开——可眼下四下如常,反倒印证了荒木惟的判断:纯属瞎撞进来的愣头青。 “要不要派人缀著他?”千田英子试探。 荒木惟摆摆手,像赶走一只嗡嗡的苍蝇:“不必。为一只跳蚤调兵遣將,倒显得咱们心虚。再说了——谁洗头时身后跟著双眼睛?不惹眼才怪。” “是!”她点头应下,心里却悄然鬆了口气。 荒木惟万万没想到,自己这条命,正被他嘴里的“跳蚤”,一寸寸掐在掌心里。 老巴黎理髮厅,vip包厢。 周梟仰躺在宽大靠椅上,任温热水流滑过头皮。 给他洗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手指灵巧,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指尖按压太阳穴时,连耳后僵硬的筋络都缓缓化开了。 “姑娘,干这行几年啦?”他闭著眼,嗓音懒散。 “快五年啦,先生,您觉得舒服不?” “嗯,手上有功夫。” 整个流程不紧不慢:冲、揉、按、敷、擦……足足一个钟头。中途还有人端茶进来,青瓷盖碗里茶叶舒展,水色清亮。 约莫六十分钟过去,周梟忽然睁开眼,冲她一笑:“你这么標致的人,蹲在这儿给人洗头,可惜了。” 姑娘一怔,笑得有点懵:“不辛苦,真不委屈……” “我说可惜,就是可惜。”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掌缘精准劈在她颈侧。 咚! 人软软栽倒在地,连声闷哼都没发出。 他等这一小时,等的就是此刻——等荒木惟彻底鬆懈,把这间店当成了安全的澡堂子。 他清楚得很:进门那一刻,不知多少双眼睛已锁死他。送茶的、扫地的、甚至路过敲门的,都可能是荒木惟的眼线。贸然动手?等於举著火把闯雷区,怕是还没推开包厢门,三楼茶室就已响起警哨。 可现在不同了。时间拉长,警惕消退,连空气都鬆了三分。 周梟这人,细得像根针,稳得像块石。 他扶起姑娘,轻轻放平在沙发上,反锁包厢门,隨即拉开窗户——身子一拧,鷂子翻身般跃出窗外,落地前顺手带严窗扇。 这栋楼,他坐黄包车绕过三趟。二层窗框和三层窗台,上下齐整,间距刚好够手脚借力。 抓荒木惟,岂能走正门? 攀墙而上,对周梟而言,不过是踮脚摘果子——欧式建筑的雕花檐口、铸铁栏杆、凸出的窗楣,全是天然支点。 他贴著墙面疾速向上,三两下便攀至三楼窗下。耳朵紧贴冰凉玻璃听了五秒,確认无声,才悄然旋开窗閂。 咔噠—— 窗扇微启,他侧身滑入,足尖落地,连地板都没吱一声。 死寂。 三楼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 周梟藏身的这间屋子,名义上叫茶室,实则是个堆满茶料与器具的窄小库房。地方不大,却挤满了青瓷盖碗、紫砂壶、锡罐子,还有层层叠叠码放的各色茶叶,香气幽微,混著陈年木料的涩味。 荒木惟嗜茶成癖。 嗒、嗒、嗒……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却像敲在耳膜上。 周梟身形一矮,侧身贴紧门框阴影里,呼吸压得极浅,只等那人推门而入——便如猎豹扑喉,一击封命。 来了! 脚步声已停在门外,门轴轻响,一道人影跨了进来。 不是荒木惟。 是个穿深灰中山装的男人,身形精悍,腕骨突出,袖口还沾著一点未擦净的茶渍。看打扮,是荒木惟身边跑腿的亲信。 就在他背对门口、伸手去拿架上锡罐的剎那,周梟暴起!右手锁喉,左手扣住后颈,肩胯发力,拧身一绞—— “咔!” 脆响短促,如枯枝折断。男人连哼都未及发出,身子软塌塌滑倒在地,眼睛还睁著,瞳孔却已散了光。 第17章 是你开的枪? 顶尖特工杀人,从不靠蛮力,靠的是分寸、时机和绝对的静默。 他倒下时,连衣角都没掀动半分。 周梟迅速剥下那件中山装套在自己身上,顺手抓起两包茶叶,快步出门。 走廊空荡,灯光昏黄。他一边走一边扫视:左右三扇门虚掩,尽头有扇气窗透出微光,楼梯口掛著块褪色的“禁行”木牌——三楼布局,眨眼间已在脑中铺开。他径直走向荒木惟的房间。 刚到门口,里头说话声便钻了出来。 是荒木惟和千田英子。 千田英子:“科长,那个特务没异样,眼下还在洗头房里躺著。” 荒木惟:“我从不把这种毛头特务当回事。山城虽险,可草木皆兵,反倒是自乱阵脚。” “是!”千田英子顿了顿,“我这就下去。” 荒木惟:“没我吩咐,谁也不许来扰我静坐。” 他信奉静坐——觉得那是涤净杂念、凝练心神的法门。 千田英子垂首应道:“明白。” 字字句句,全落进周梟耳中。 片刻后,门开了。她拎著公文包走出来,目光掠过周梟时毫无停顿,仿佛他不过是走廊里一盆绿植。 等她的高跟鞋声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周梟才端著茶叶,不疾不徐地推门而入。 屋內素净得近乎冷清,榻榻米上只摆一张低矮茶案,案面光洁如镜,上面整整齐齐列著三只茶盏——一只青釉,一只黑陶,一只白瓷。显然,是给陈夏、千田英子,还有荒木惟自己备的。 陈夏尚在山城,就在这栋楼里。 荒木惟聪明,更自负。 周梟把茶叶搁在案角,顺势在荒木惟对面盘膝坐下,嗓音平和:“荒木先生,赏杯茶喝?” 正执壶注水的荒木惟,手腕猛地一顿。水柱歪斜,溅出两滴。他眉峰微蹙,眼中惊意一闪而没,隨即垂眸续泡,声音沉稳如常:“客人临门,岂有拒之理?” 茶汤澄亮,他亲手斟满一杯,推至周梟面前:“没想到,你竟能摸到这里,还坐得这般从容。” 能无声无息闯入他的巢穴,再不动声色坐在他眼前——这份胆魄与手段,確实罕见。 “多谢。”周梟接过杯子,仰头饮尽,喉结滚动,毫不客气。 荒木惟这才抬眼打量他——第一眼,竟是年轻。 太年轻了。 二十出头的模样,下頜线利落如刀刻,一双眼睛却沉得不见底,像两口古井,照不出情绪,只余幽光。 这位老特务活了半辈子,从未想过,自己会栽在一个连胡茬都没长硬的小特工手上。 “单枪匹马闯我这龙潭,你不怕死?”荒木惟盯著他问。 “怕。”周梟笑了下,“但更怕功败垂成。人多了,破绽就多,不是么?” 荒木惟一怔,缓缓点头:“不错。所以你够聪明。” 从踏进老巴黎理髮店那一刻起,周梟就在演——故意亮枪,摆出莽撞囂张的姿態,让荒木惟误以为他不过是个仗势欺人的愣头青。 谁执行任务会主动暴露身份? 千田英子甚至绕著理髮厅转了两圈,查过门窗、盯过街角,又派茶房工人三次进包厢“送水”,次次只见周梟闭眼躺著,指间还捏著半截湿毛巾。 结论很乾脆:就是个普通顾客。 若他真带人围堵,以荒木惟和千田英子的眼力,早该嗅出蛛丝马跡。人越多,越容易露馅;网布得再密,也未必困得住一条滑溜的泥鰍。 荒木惟敢把据点设在老巴黎,背后必有退路,有暗道,有接应。 所以当周梟真的坐在他对面时,这位老特务脸上,终究没能绷住那一瞬的错愕。 以假乱真,以拙藏巧——骗得最狠的,从来不是谎言,而是真相被刻意扭曲后的模样。 荒木惟端起茶盏,啜了一口:“你站在这里,说明陈山已经完了?” “没错。”周梟頷首,“陈山落网,第二处安插的『樱花』也被揪了出来。现在,轮到你了。” 荒木惟握著茶盏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樱花乔瑜是荒木惟埋在第二处最隱秘的一枚暗子,蛰伏多年,直到最近才被启用,专程盯梢陈山——谁料刚露头,便被一把掐断了命门。 “好啊。”荒木惟喉结微动,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可指节却捏得发白,袖口下青筋隱隱跳动。 “你这盘棋下得真漂亮,硬是把陈山调教成肖正国的模样,送回军统臥底。”周梟慢条斯理地掀开茶盖,热气裊裊升腾,“可惜啊,再密不透风的网,也拦不住一阵穿堂风——偏巧,这阵风,是我。” 荒木惟抬眼,目光如刀,在周梟脸上颳了足足五秒,才沉声问:“你到底是谁?” “冥王。”周梟吐出两个字,轻得像一声嘆息。 冥王——希腊神话里执掌幽冥的至高之神,亦是瘟疫与终结的化身。他是克洛诺斯与瑞亚的长子,波塞冬与宙斯的兄长,生来就握著生死簿的硃砂笔。 手握冥界,便等於攥住了所有人的命门。 荒木惟,连他真实姓名的边都摸不到。 其实,他早就在等——等一个拔枪的缝隙,或是一声惊呼的破绽。可他很快发现,自己连眨眼都像在刀尖上走。 门外有千田英子和一干手下,只要稍有动静,就能引来援兵。可周梟的目光始终钉在他身上,像两枚烧红的钉子,稍一乱动,下一秒就是眉心炸开的灼痛。 退路,早已被无声封死。 “冥王?”荒木惟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短促、冰冷,像刀刃划过玻璃。他蜷著的双手骤然暴起,枪已出套,枪口直指周梟眉心! 他枪快,准头狠,是关东军里数得著的神射手。 但周梟比他更快——快到枪还没完全抬起,扳机已被扣响。 砰! 消音器压住爆鸣,只余一声闷钝的撞击,像熟透的柿子砸在青砖上。 噗嗤……滋—— 距离不足三步。子弹撕开皮肉,钻进颅骨,灼热弹头搅碎脑髓,一击封喉。 荒木惟瞳孔骤然散开,眼白浮起蛛网般的血丝,一道细血从眉心蜿蜒而下,淌过鼻樑,滴落在茶盏边缘。身子晃都没晃一下,轰然栽倒,茶汤泼了一地。 按《惊蛰》原本的走向,荒木惟该活到最后——被陈山用炸弹和弹珠生生拖进地狱。 可眼下,他连最后一幕都没演完,就提前咽了气。 剧本,彻底改写了。 “尚公馆特务科长?”周梟俯身,一把托住荒木惟瘫软的躯体,迅速將尸体扶正,背对房门,右手搭在杯沿,摆出正端茶细品的姿態。 他用消音枪,不是怕吵,是怕惊动千田英子——更怕她拿陈夏当人质,逼他束手就擒。 荒木惟就这么静悄悄地死了,连一丝涟漪都没漾开。 收拾停当,周梟起身推门而出,反手合拢,脚步沉稳地走向理髮厅深处。 地方不大,房间不过五六间,他很快锁定了陈夏所在。 门没锁,也没人守。 陈夏是个盲女,眼睛看不见,心思也乾净得近乎透明。荒木惟骗她说来帮小哥哥做鞋,实则把她当牵制陈山的绳索——她自己浑然不觉,所以荒木惟压根没设防。 这空档,成了周梟的破门楔子。 他闪身入內,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落地。 屋里,陈夏正坐在窗边缝鞋,针线在粗布间来回穿梭,指尖灵巧得不像个失明的人。 听见脚步声,她手里的动作顿住,侧耳片刻,轻声开口:“是你开的枪?” ——这都能听见? 荒木惟的房间隔著两道墙、一条走廊,加上消音枪本就几不可闻…… 可她偏偏听清了。 《惊蛰》里早有伏笔:陈夏耳力远超常人,后来被荒木惟相中,专门训练她辨听电台信號——此刻,周梟终於亲身体会,什么叫“耳朵比眼睛更亮”。 果然名不虚传。 “我是你小哥哥陈山的朋友。”周梟快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枚磨得发亮的钥匙囊扣,“他托我带你去逛山城。” 那是陈山亲手做的信物,铜扣边缘已被摩挲得温润泛光。 他把囊扣轻轻放进陈夏掌心。她指尖一触,立刻攥紧,像攥住了失而復得的半截命。 “真是小哥哥让你来的?”她声音发颤,眼眶瞬间湿了。 “嗯。”周梟扫了眼腕錶——11:12。 还剩三分钟。 11:15,陈山將率军统行动队强攻此处。 一切,都在他掐准的秒针上。 “再等一会儿。”他语气放柔,“你小哥哥马上就到,我们一起走。” “好。”陈夏点头,双目虽空,嘴角却扬起了久违的弧度。 三分钟后。 老巴黎理髮厅外,街面上“偶然”多了些閒人:报童蹲在梧桐树下翻旧报,妇人提篮买菜却总在店门口徘徊,还有两个穿长衫的青年,倚著电线桿抽菸,菸头明明灭灭,眼神却一寸寸扫过理髮厅门楣。 这反常,逃不过千田英子的眼睛。 她疾步穿过走廊,停在荒木惟房门前,敲了三下,声音绷得极紧:“科长,紧急情况!外面全是军统的人!” 屋內死寂无声。 千田英子又唤了一声:“科长,立刻撤!不能再等了!” 依旧没有应答,连一丝响动都欠奉。 她心口一沉,顾不得礼数,一把推开房门——只见荒木惟端坐於茶桌前,脊背挺直如松,面朝里侧,纹丝不动,仿佛一尊冷硬的石像。 “科长,恕我冒犯!” 她快步上前,却只敢停在侧后方,双脚併拢,头垂得极低,声音发紧:“外头突现大批军统人马,已围住整条街!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第18章 惊喜吗?意外吗?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若真有回音,反倒嚇人。 这反常的静默终於刺穿了她的理智。她绕至正面,目光刚触到荒木惟的脸——眉心赫然嵌著一枚弹孔,暗红血线蜿蜒而下,在他灰白的额角洇开一道刺目的痕。 死了。 荒木惟……真死了? 千田英子脑中嗡地一炸,血色霎时褪尽,嘴唇失觉微张,瞳孔骤然缩紧,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钉进冰窟里。 可就在十几分钟前,他们还面对面喝过一杯清茶! 转眼之间,竟被人一枪毙命? 还是当著所有人的面,神不知鬼不觉地下了手—— 这哪是杀人,分明是摘叶飞花、断喉无声的绝杀。 能將荒木惟这般老辣的特务悄无声息抹掉,千田英子后颈汗毛倒竖,一股寒气顺著脊樑直衝天灵盖。 “陈山?”她猛地抬头,脱口而出,“陈夏?!” 念头电闪:此刻能护她活命的,只剩陈夏一人。 她拔腿便冲向软禁陈夏的房间,一脚踹开虚掩的门——空荡荡,床铺平整,连根头髮丝都没留下。 “人呢?!”她怔在门口,脑子一片空白,“难不成……真从眼皮底下把人劫走了?” 最后一根浮木,沉了。 就在此时,楼下骤然爆响枪声! 噠噠噠——砰!砰!砰! 火药味混著硝烟,劈开空气直往上窜。 军统动手了。 千田英子攥紧手枪,指甲陷进掌心。逃?往哪逃? “千田队长!”一名下属跌撞奔来,额角带血,“军统的人杀上来了!咱们顶不住了!” “给我死守!”她嗓音冷得像淬了冰,“落到他们手里,谁也別想囫圇著出来!” “是!” 老巴黎理髮厅里埋伏的,全是尚公馆精锐,枪法狠、胆子硬。 交火瞬间点燃—— 子弹撕裂空气,玻璃碴子簌簌坠地,木屑在火光里翻飞。 陈山率第二处行动队强攻理髮厅,里头的日偽特务倚著楼梯口、柜檯、隔间死磕,枪声密得如同暴雨砸鼓。 主战场在一楼与二楼。 三楼,茶室。 周梟与陈夏蜷身藏在屏风后。 千田英子扑空陈夏房间,误判人已被救走;实则周梟早將她悄然转移至此。 若千田英子知晓陈夏仍在楼內,定会掘地三尺搜出她当人质保命——可眼下,假象已成,她彻底放弃寻找,徒留一线生机,被周梟掐得严丝合缝。 这一手,高明得令人心惊。 楼下枪声如雷,陈夏身子微微打颤,手指绞著衣角,指节泛白。 周梟轻轻按住她肩头,声音沉稳:“別怕,我在。” “嗯……”她咬著下唇,声音细若游丝,“小哥哥……他会不会……” 话没说完,心早悬到了嗓子眼。 “他没事。”周梟抬手替她理了理鬢边散落的碎发,“你乖乖待在这儿,哪儿也別去。我去接他回来。” “好。” 她虽目不能视,却比谁都清醒——外面是枪林弹雨,自己一个盲女,走出去,只会拖垮所有人。 安顿妥当,周梟身形一闪,已掠出茶室。 三楼空寂如墓。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被楼下那场生死鏖战吸走了。 楼下枪声愈烈,又渐次稀疏—— 尚公馆这群特务,撑不了多久了。 周梟刚拐过楼梯转角,便见千田英子踉蹌奔上三楼,一头扎进荒木惟的房间,反手锁死门栓。 他脚步未停,紧隨而入。 千田英子正伏在窗边,借著窗帘缝隙往下张望,忽见陈山持枪跃进店门的身影,浑身一震,喃喃自语:“是他?……可这事……不该是他干的啊?” 她原以为整盘棋都是陈山布的局,此刻亲眼所见,却像撞见一面错位的镜子。 “千田小姐,久等了。”周梟倚在门框上,笑意不达眼底,“惊喜吗?意外吗?” 千田英子猛然回头,脸色刷地惨白,瞳孔剧烈收缩:“你?!” 她记得——进门时,她盯过这个男人,眼神、步態、站姿,全都挑不出破绽。 “荒木科长……是你杀的?”她喉咙发乾,仍忍不住问。 周梟偏头,目光扫过荒木惟低垂的头颅,淡声道:“是我。” 千田英子倒抽一口冷气,指尖冰凉,望著周梟的眼神,像在看一头披著人皮的猎豹—— 布局杀將、调虎离山、瞒天过海……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她曾把他当个无足轻重的配角,如今才知,那是顶尖猎手收起利爪后的偽装。 “你藏得太深了。”她苦笑一声,望向荒木惟冰冷的尸身,嗓音沙哑,“尚公馆栽得不冤……军统里,果然臥龙藏虎。” 她够小心,却终究,输在了最不该信的人身上。 砰——砰—— 楼下枪声,已稀薄如游丝。 这就说明,尚公馆那帮特务,差不多全被清乾净了。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千田英子仰起脸,目光直直盯住周梟,“我想清楚地闭眼。” “冥王——我的代號。”周梟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波澜。 “冥王?掌管幽冥的君主……倒也贴切!”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手枪已抬至腰线,枪口直指周梟眉心,扳机扣得乾脆利落。 砰! 枪响刺耳,却不是她射出的。 是周梟先动的手。 他的出枪快得几乎看不见残影,千田英子连第二发都来不及压上膛。 子弹精准贯入左胸,心臟当场炸裂,血雾喷溅在墙上,像一朵骤然绽放又迅速枯萎的暗红花。 一击毙命。 她早料到这一幕——死,不过是早晚的事。若真让她选,寧可饮弹自尽,也不愿踏进军统那扇铁门。 军统女牢里,刑具多得数不清,手段狠得说不出口。进去的人,连求死都成奢望。 所以哪怕胜算为零,她也要搏这一枪。 周梟缓步上前,在千田英子尚有余温的尸身前站定,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这是你该有的结局。所有践踏这片土地的人,下场从来只有一个。” 当年看《惊蛰》,周梟就憋著一股气——千田英子坏事做绝,临了却逍遥法外,连根头髮都没掉。 可在这条时间线上,她撞上周梟,就是死局。 千田英子刚倒下,陈山便率队破门而入。他扫了一眼地上横陈的荒木惟和千田英子,確认两人彻底断气,紧绷的肩头终於鬆了半分,急切地转向周梟:“周梟!我妹妹陈夏呢?她在哪?平安吗?” “没事。”周梟言简意賅,“人在茶室。” “谢了,周梟!”陈山没再多问,转身拔腿就往茶室冲。 这一仗,周梟单枪匹马斩杀尚公馆特务科长荒木惟、行动队长千田英子,连根拔起日偽在山城埋得最深的情报据点。功劳之重,足以震动整个军统系统——不仅重创敌方谍网,更让鬼子情报机关元气大伤。 这事,註定要记进史册。 或者,直接编进军统训练教材,当成实战范本反覆讲。 他孤身潜入敌营,绕开所有岗哨与暗桩,从进门到收尾,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却稳如磐石。荒木惟倒了,千田英子毙了,整个据点灰飞烟灭——整套操作密不透风,教科书级的乾净利落。 真叫人拍案叫绝。 枪声刚歇,现场立刻封锁。行动队全员上手翻查,抽屉掀开、档案撕开、保险柜撬开……人人手脚不停,爭分夺秒搜刮可用情报。 约莫十来分钟光景,陈山牵著陈夏的手,重新站在周梟面前。 陈山深深看了他一眼,声音微哑:“周梟,谢了。救了小夏,这份情,我陈山记一辈子。” “你也救了她。”周梟笑了笑,“因为你掐著点到了。” 整个计划最后一环,正是陈山带著第二处行动队准时杀到。唯有如此,周梟和陈夏才能毫髮无损地撤出来。 差一分钟,千田英子就会把理髮厅翻个底朝天,藏不住人; 差半分钟,周梟或许还能脱身,但身边多了个盲眼的陈夏——护不住,也带不走。 好在陈山一分不差,严丝合缝,全程按剧本走。 堪称完美。 一役成名。 军统第二处,处长办公室。 “哈哈哈!”关永山朗声大笑,满脸喜色地迎上来,“周梟兄弟真是少年英雄!一举剷除荒木惟这条老毒蛇,连窝端掉山城鬼子情报站,功在千秋啊!” “你放心,戴老板和帷园长那儿,我亲自替你请功!” “多谢关处长。”周梟微微頷首。 这样的人物,关永山巴不得留在自己眼皮底下。可周梟是六哥郑耀先的人,他不敢动这个念头。 “这是你应得的。”关永山重重拍了拍他肩膀,眼神热切,“周梟兄弟,前途无量——军统未来的脊樑,就是你们这样的人。” 说实话,周梟打心底不愿和关永山这类人多打交道。 “关处,我还有事,先告辞。”他侧身望向陈山,“陈山,一起出去走走?” “好!”陈山虽已暴露身份,此刻仍顶著肖正国的名头,在第二处照常行走。 两人刚退出办公室,周海潮便弓著腰推门进来。 他见关永山正伏案看文件,立刻堆起笑脸,小心翼翼凑近:“关处,忙著呢?” “嗯。”关永山抬眼一瞥,“海潮,有事?” “是这么回事。”周海潮双手捧出一只裹著蓝布的紫砂壶,笑容满面,“关处,您给掌掌眼——这壶是我从一个老古董贩子手里淘来的,说是清朝的,我这眼力不行,您帮我瞧瞧真假?” 关永山接过壶,仔仔细细端详良久,忽然咧嘴一笑:“好东西!清代真品,光这泥料和包浆,就不是寻常货色。” 第19章 这不是放水,是试金! 周海潮立马接话:“关处要是中意,送您了!” “这可不行!”关永山连连摆手,嘴上推辞,手却没松,“哪能收你的东西?” “关处,我真不懂行,放我那儿,怕是当茶壶使都嫌磕磣。”周海潮笑得愈发殷勤,“您是行家,放您这儿,等於进了保险库——权当帮兄弟存一存!” “存著可以!哈哈哈!”关永山把壶托在掌心来回摩挲,眉开眼笑,欢喜得毫不掩饰。 周海潮盯著关永山眉梢上扬、笑意未落的那刻,不紧不慢地开口:“关处,冒昧问一句——刚调来咱们处的周梟,底子到底有多硬?” 老话讲得好:心底没鬼,敲门不颤;心虚一寸,风过也惊。 周海潮心里揣著事,才格外在意这人是谁、从哪来、冲谁来的。 就在前夜,他悄悄派了人尾隨周梟,连影子都还没摸清,就被对方不动声色甩掉了。 眼下周梟非但没追究,反而稳坐钓鱼台——这反倒更叫人脊背发凉。 “周梟?”关永山手一顿,紫砂壶悬在半空,热气裊裊散开,他抬眼直视周海潮,“你打听他作甚?” “嗐,就是憋得慌。”周海潮嘴上轻描淡写,肚里却翻江倒海。 两小时前,行动队突袭日谍联络站,上下全员出动,唯独点名把他按在办公室里“守门”。 满屋子人走得乾乾净净,只剩他对著空荡荡的桌椅发愣。 憋屈?何止是憋屈。 后来一查,下令封他口、卡他路的,正是这个刚报到没几天的周梟。 更让他心头打鼓的是——肖正国遇袭那档子事,至今没结案,而周梟偏偏这时候空降而来…… 他这才硬著头皮,来找关永山探个虚实。 关永山指尖摩挲著壶盖,沉默几秒,才缓缓道:“他啊,真不是什么大人物,顶多算个『试用期』特工,刚从军校出来,连枪油味儿都没捂热。” “试用期?”周海潮瞳孔一缩,声音都拔高了半截,“关处,您可別拿我寻开心!一个毛头新兵,单枪匹马掀了两个老牌鬼子特务的老巢,连带端掉整条情报线——这叫『没捂热』?” 他实在难以信服。 在第二处,他周海潮也算少年得志,三十出头就扛起副科长的担子,办事利索、口碑不差。 可眼前这位周梟,横空杀出,说调人就调人,说压人就压人,连关永山都对他礼让三分、言语间全是回护——这哪像新人?分明是握著尚方宝剑来的! “海潮,他真是个实习特工,眼下正跟著六哥郑耀先学本事呢。”关永山语气沉了下来。 六哥?郑耀先? 周海潮喉结微动,眼神里掠过一丝艷羡。 “不是我不帮你撑腰。”关永山嘆了口气,摊开手,“上回尚公馆那桩日谍案,我就跟周梟提过,让你去搭把手,立个功,顺水推舟提个正科长。结果人家当场回绝。” “这次围剿情报站,他又指名道姓把你剔出去——我这个处长,总不能硬拗著规矩往上撞吧?他背后站著的是谁,你心里清楚。” 顿了顿,关永山忽然压低声音:“对了,你跟他……是不是早有梁子?我看他对你,处处设防,步步紧逼。” 周海潮皱眉,把记忆翻了个底朝天,末了轻轻摇头:“真没有。我压根没见过他。” “確定?” “千真万確。”他答得斩钉截铁,“连面都没照过。” 关永山怔住,眉头拧成了疙瘩:“这就怪了。” 两人面面相覷,一时都摸不著这团雾里的门道。 …… 行动科科长办公室內,只有周梟和陈山两个人。 周梟目光如钉,落在陈山脸上:“想好了?回尚公馆,等於把自己往刀尖上送。” 陈山下頜绷紧,眼神却异常清明,只点了点头:“想透了。” 按周梟的盘算,他重返尚公馆,就是一把插进敌人心臟的暗刃,也是周梟日后在魔都唯一能攥在手里的活棋。 “再者——”他苦笑一声,喉结滚动,“我也没別的路可走了。” 这话不假。 军统容不下他,鬼子更不会信他。不走这条路,等他的只有死局。 “不过……”陈山抬眼,眉宇间浮起一丝忧虑,“荒木惟和千田英子死在山城,我若突然现身尚公馆,他们真会信?” “不信。”周梟答得乾脆,“小鬼子信谁?连自己人都防三分。所以你回去,不是求他们信你,而是靠本事让他们不得不信。” “你是他们亲手调教出来的,如今他们死了,反倒少了盯梢的眼睛——知道你的人越少,你的余地越大。” “至於怎么过关,你得亮两把『刀』: 第一把,是情——告诉他们,荒木惟当年拿你妹妹陈夏逼你就范;如今陈夏已回到你身边,你仍甘愿效命,这份忠心,比血还烫; 第二把,是势——坦白军统已经识破你身份,退路断尽,唯有回头一条生路。” “他们未必全信,但至少会给你机会自证。接下来是试探、是拷问、是布网——全看你能不能接住、扛住、反咬一口。” 周梟在布局。 不是为別人,是为自己在魔都铺一条活命的暗道。 那里没人能託付,没人可依仗,一切只能靠他自己一步步踩实。 而陈山潜入尚公馆,就是他亲手埋下的第一颗钉子。 隨后,两人逐条推演计划细节:如何脱身山城、军统何时佯攻掩护、接头暗號如何更换、伤势该做几分真……事无巨细,字字较真。 毕竟这不单是陈山的命,更是整个潜伏能否落地的关键。 整整一天,两人反覆打磨,终於把整套方案敲得严丝合缝。 其中一点无可迴避——陈山得挨顿狠的,苦肉计必须见血见肉。 可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再没抽身的余地。 “什么时候动手?”陈山问。 “我今晚就去找六哥定时间,最快后天。”周梟答得乾脆,“你隨时待命。” “好。”陈山应得简短有力。 两人走出办公室,门刚合拢,迎面便撞见张离。 她唇角微扬,笑意清浅:“周梟,又碰上了。” “嗯,又碰上了。”周梟点头,神色平静如常。 “真没想到,你出手就端掉了鬼子的谍报据点,还亲手击毙了特务头目荒木惟!”张离凝视著周梟,语气里带著真切的钦佩,“英雄出少年,这话一点不虚——我由衷佩服。” “张离姐过奖了。”周梟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却不失分寸,“您才是深藏不露的高手,我这点小事,实在不敢当。抱歉,眼下还有点急事,先告辞了。” “好,去吧。”张离点头应下,目送他转身离去。 人影刚消失在走廊尽头,她脸上的笑意便悄然褪尽,眉头微蹙,目光沉静——周梟那几句话,分明像一枚没拆封的信,字面平实,內里却藏著余味。 军统总部。 周梟前脚刚踏进门,赵简之已快步迎上来:“周兄回来啦?六哥刚交代,让你一到就过去。” “明白。”周梟问,“他在办公室?” “正等著呢。” 周梟没再多言,脚步一紧,径直朝郑耀先的办公室走去。 咚、咚、咚。 “进。” 门一推开,浓烈的菸草气息扑面而来。郑耀先一身笔挺军装,斜倚在宽大的办公桌边,指间夹著半截燃尽的烟,青灰烟雾在斜射进来的光柱里缓缓游荡。 见周梟进来,他弹掉菸灰,起身迎上前,目光灼灼:“干得漂亮!这趟行动,乾脆利落,滴水不漏。” “全靠六哥栽培。”周梟躬身致意,“若不是您点將、铺路,哪轮得到我上场。” “我不过动动嘴皮子。”郑耀先笑著摆摆手,转身踱向墙边酒柜,取出一瓶深红葡萄酒和两只水晶杯,稳稳斟满,递来一杯,“为你庆功——刚从军校出来就立下这般大功,军统建制以来,头一遭。来,干了。” 两人轻碰杯沿,清脆一声响。周梟浅啜一口,淡笑道:“侥倖罢了。” “在军统,没有侥倖。”郑耀先晃著酒液,声音低而沉,“只有本事不够的人,才总把命押在运气上。” 话音落下,空气微滯。 周梟垂眸,细细咂摸这句话里的分量。 郑耀先能在军统屹立多年、威望如山,靠的从来不是虚名,而是刀锋舔血练出来的清醒与分寸。 “谢谢六哥提点。”他又抿了一口酒,语气诚恳,“这份信任,我记在心里。也多谢您肯把这副重担交给我。” 郑耀先抬眼,目光在他脸上停顿片刻,唇角轻轻一扬——这抹笑里,有讚许,也有確认。 知恩不骄,立功不躁,更难得的是,听得出弦外之音。 没错,这本是郑耀先亲自出手也能十拿九稳的活儿。荒木惟再狡猾,在他眼皮底下也难逃天罗地网。可他偏偏把机会让给了周梟。 这不是放水,是试金。 旁人只看见战果,周梟却看懂了背后的託付。 郑耀先仰头饮尽杯中酒,放下杯子时语气篤定:“喝完这口,跟我走一趟戴公馆。” “戴公馆?”周梟略一怔。 “对。”他抬手示意,“戴老板点名要见你。” “这次行动动静不小。”郑耀先缓声道,“不仅剷除了荒木惟这个心腹大患,更连根拔起了山城潜伏最久的曰军情报中枢。老巴黎理髮厅那处据点,我们搜出了整整三箱未及销毁的密档——全是硬货。” “消息传到帷园,连戴老板都当场拍了桌子,连声说『干得好』;连一向不轻易开口的园长,也专门打来电话追问细节。这回,你是真闯进上头的眼里了。” 第20章 影子將军! 尚公馆隶属曰军特高课,级別森严,掌管著西南数省的核心谍报网络;荒木惟更是军统悬赏榜上掛了五年的头號目標。 周梟这一击,既是雷霆万钧,又是精准无误——被召见,本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好。”他乾脆应下。 酒尽杯空,两人並肩走出总部大门。 夜色渐浓,一辆墨绿吉普车悄然驶出巷口,朝著戴公馆方向疾驰而去。 赵简之握著方向盘,郑耀先与周梟並排坐在后座,车窗外霓虹流动,映得两人的侧影轮廓分明。 戴公馆依山而筑,外观低调內敛,青砖灰瓦间透著沉稳气度;门楣不雕龙画凤,却处处透著考究——石料取自巴山老矿,窗欞嵌著民国初年定製的彩绘玻璃,连门前那株百年黄桷树,都是当年特意移栽而来。 车至门口,两名黑衣特务立刻上前拦停。按规矩,入內须卸下武器、接受例行搜检,一道道关卡严密如铁。 “六哥,例行检查,得罪。”年轻特务毕恭毕敬,动作却一丝不苟。 郑耀先頷首示意,神色坦然。他笼络人心的功夫,向来润物无声,既让人服气,又让人安心——这对潜伏者而言,恰是最锋利的偽装。 验明身份、登记造册、层层放行后,周梟隨郑耀先步入公馆深处。 院內格局是典型的民国风:曲径通幽,青苔覆阶;白墙黛瓦间藤蔓攀援,雕花门楣上铜环泛光;螺旋楼梯盘旋而上,扶手温润如玉,每一步踏上去,都仿佛踩在旧时光的节拍里。大理石墙面冷峻肃穆,反倒衬得整座建筑愈发庄重沉静。 廊柱暗影处,不时闪过人影——明哨持枪立岗,暗哨隱於雕花窗后,连廊檐垂下的风铃,都暗藏机关。 穿过前厅,迎面站著一位中年男子。 他身形微胖,额头开阔,髮际线虽高却不显老態,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穿件素净的藏青长衫,袖口磨得起了毛边,却洗得乾乾净净。 戴老板。 军统真正的掌舵人,少將军衔,常年游走於明暗之间。外界称他“影子將军”,《柯莱尔斯》杂誌曾以整版篇幅写道:“他出现时无人知晓,离开时无人察觉——他是亚洲谍报史上,最难以捕捉的幽灵。” 周梟头一回见戴老板。 郑耀先与周梟同时躬身,齐声喊道:“戴老板!” “哈哈哈——老六!”戴老板一眼瞥见郑耀先,立马大步迎上,一把攥住他的手,掌心滚烫、力道十足:“这阵子可把你累苦了!日谍像野狗一样四处乱咬,猖獗得很吶!” “老板抬爱了。”郑耀先嘴角微扬,语气轻鬆却透著分寸,“跑腿办事,本就是份內活儿。您真觉得我们卖力,不如发点实在的——涨点薪水,比啥都强。” “成!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戴老板朗声一笑,眼角堆起细纹。 寒暄几句后,郑耀先侧身引荐:“老板,这位是周梟,刚从黄埔毕业,新苗子。” 戴老板目光如炬,上下打量周梟良久,忽而伸手重重拍了两下他肩头,笑声爽利:“好!果真少年英锐,气宇不凡!” 顿了顿,他声音一沉,字字清晰:“老六早跟我提过你——单枪闯进尚公馆山城联络站,毙了荒木惟那个鬼子头目,连带起获一批紧要情报。这一仗,打得乾净利落,扬了咱们军统的威风,也给鬼子当头泼了一盆冰水!孤身入虎穴,毫髮无损把任务扛下来,首功,实至名归!” “帷园长也格外掛心,特命我代他向你这位忠勇之士,致以最诚挚的谢意。” 周梟垂眸抱拳,声音沉稳:“不敢当。效命国家,本就是职责所在。” “哈!好一句『职责所在』!”戴老板转头望向郑耀先,笑意更深,“老六,你这双眼睛,还是毒啊——军统又添一员干將!” 话锋一转,肃然起身:“军统规矩铁律一条: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周梟,听令!” 周梟腰杆一挺,双脚咔地併拢,脊背笔直如松,神情凛然。 戴老板声如洪钟:“兹因周梟在捣毁日寇尚公馆情报站一役中,临危不惧、智勇双全、战绩卓著,依《勛赏条例》核定,特授四等云麾勋章一枚,並擢升少校军衔!” 云麾勋章,陆海空三军通用,因徽章中央鐫刻祥云麾旗得名,共分九等——一二三等佩大綬,四五六等配领綬,七八九等系襟綬。將官授一至四等,校官授三至六等,尉官则限於四至七等。周梟原为中尉,此番越两级晋升少校,可谓破格提拔、火箭躥升。 按军中序列,自特级上將往下,依次为一级上將、二级上將、中將、少將、上校、中校、少校……直至列兵。少校,正处中坚位置,既非初出茅庐,亦未达高位,却是承上启下的关键一环。 嘉奖令刚落,一名副官已托著紫檀托盘快步上前,盘中静静臥著一枚云麾勋章与一枚少校领章。 “谢老板厚赐!”周梟朗声应道。 戴老板亲手取过勋章,郑重別在他左襟下方,指尖微顿:“你是干秘密工作的,授勋只能密办。但党国记著你的名字,也记得你流过的汗、冒过的险。” 特工,命悬一线,靠的就是隱姓埋名。身份一旦曝光,便是死局。 周梟抱拳,语调平实:“为国尽忠,何须虚名?” “好!”戴老板頷首,朝身后示意。另一副官隨即捧来一只红绸覆顶的乌木托盘,沉甸甸的,压得托盘边沿微微下弯。 “周梟,”他掀开红绸,五条金灿灿的小黄鱼赫然映入眼帘,阳光斜照下泛著温润却不刺眼的柔光,“你是党国栋樑,光有勋章不够,还得有点真金白银——这点心意,是我私人奉上的。” 周梟目光掠过那几条小黄鱼,心头微动:这位戴老板,还真是精於收心之道,出手阔绰得毫不掩饰。 郑耀先眉梢微挑,略一怔神——这是真金白银砸下去,要牢牢把人拴住啊。 “多谢戴老板栽培!”周梟伸手接下,动作自然,毫无推让,“往后定不负所望。” 戴老板脸上笑意骤然绽开,像春冰乍裂:“哈哈哈!我戴某人最爱提携有胆有识的年轻人!周梟,你这棵苗,根正、枝壮、有衝劲!” 他又转向郑耀先,语气殷切:“老六,周梟年少才俊,你要多带带、多磨磨,让他这把快刀,专劈硬骨头——早日驱逐倭寇,光復河山!” “是,老板!”郑耀先挺身应诺。 饭局设在戴公馆,宾主尽欢。席间戴老板频频举杯,言语间满是期许,明里暗里都在铺路:要重用、要歷练、要委以重任。周梟只含笑应对,言辞谦恭却不失稜角,立场分明,滴水不漏。 酒足饭饱,两人告辞离席。 归途车上。 郑耀先侧过脸,看了周梟一眼:“刚才,演得不错。” 周梟一怔,隨即朗声大笑:“戴老板递来一张脸,我岂能不接?脸是他给的,心可一直揣在自己怀里——拿得安心,用得踏实,哈哈哈!” 郑耀先没接话,只缓缓戴上墨镜,镜片后的目光幽深,只轻轻吐出两个字:“明白。” 赵简之坐在前排,听得一头雾水。 其实他没听懂的,正是整场戏的筋骨——周梟那一套不卑不亢、收放自如的做派,恰恰踩在戴老板最在意的节拍上。 若他当时板起脸,拒收金条,反倒惹人生疑:一个对金钱无动於衷的人,图的必是更大的权柄。尤其像周梟这样脑子灵、手脚快、胆子大的人,戴老板绝不会让他久居人下——说不定哪天,就真成了自己头顶悬著的一把刀。 可周梟接那五根小黄鱼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收下金条不过是顺手拈起一枚纽扣。戴老板瞧在眼里,心里便悄然钉下一根钉子——这人贪財,贪得坦荡,贪得不遮不掩。 贪財,从来不是毛病,而是破绽。 有破绽,才好拿捏。 戴老板顿时觉得周梟像一匹刚驯好的马,韁绳已握在手,不必时时提防尥蹶子。可真要是遇上那种油盐不进、无欲无求的主儿,反倒叫人脊背发凉——没弱点的人,才最不好对付。 就这么一个伸手接钱的小动作,里头裹著试探、藏著权衡、压著算计。军统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处处是漩涡暗礁,一步踏错,尸骨都未必能捞上岸。 戴老板甩出五根小黄鱼,明面是犒赏,实则一石二鸟:既掂量周梟的脾性底色,又藉机拢住这个敢闯尚公馆的狠角色。手段老辣,滴水不漏。 这,才是军统活命的章法。 当然,戴老板疑心如铁,谁都不信彻底——六哥郑耀先在他眼里,也始终隔著一层纱,敬三分,防七分。 次日,山城街头巷尾沸反盈天。 “號外!號外!军统端掉鬼子情报窝点,荒木惟当场毙命!汉奸气焰被打得稀巴烂!” 报童举著油墨未乾的报纸满街奔走,嗓音劈了叉也不肯歇气。 “给我来一份!” “我也要!” …… 第21章 神不知鬼不觉! 山城炸了锅。 这一记重拳,不单砸碎了鬼子的情报命脉,更把他们在西南扎下的根须,硬生生扯断了一截。 城西一片坍塌的砖瓦堆里,郑耀先和陆汉卿正蹲在断墙后碰头。 “老陆,今早的报,看了?” 郑耀先摸出烟盒,刚抖出一支,手还没凑到嘴边,烟就被陆汉卿一把夺了过去:“抽多了,肺要锈住。” “呵,戒不掉了。”郑耀先苦笑。 潜伏的日子像绷紧的弓弦,连梦里都得睁半只眼——怕一句囈语漏了底,怕一个翻身露了馅。烟雾繚绕,至少能骗自己片刻鬆弛。 陆汉卿点头:“报上说了,军统拔了鬼子情报据点,还把荒木惟给清了。” 郑耀先啪地合上烟盒:“猜猜,是谁干的?” “你?”陆汉卿一怔,旋即摇头,“哦……是周梟?” “对。”郑耀先目光沉静,“他单枪匹马摸进尚公馆,炸了窝,毙了荒木惟,整条线全废。” 陆汉卿倒抽一口冷气:“这小子……还真敢豁出去,有点血性。” 郑耀先望向他:“组织上查周梟的底,有眉目了吗?” “还在卡著。”陆汉卿压低声音,“既然你觉得他能用,不妨试试拉拢。但记住——你得藏严实,一点光都不能漏。” “明白。”郑耀先頷首。 周梟这人,確实有料。 可料再足,也得看火候够不够——能不能烧成自己灶膛里的柴,眼下还是个问號。 …… 军统第二处,晨光刚爬上青砖墙头。 周梟一脚踏进门,步子没停。樱花与荒木惟的尾巴刚剪乾净,接下来,该轮到周海潮了。 他跟周海潮本无死仇,坏就坏在那人骨头里透著阴鷙——能对肖正国背后开黑枪,就保不准哪天朝他周梟后心来一发。 说不定哪回深入敌后,正攀著电线桿子抄密码,冷不丁后脑勺就挨一记闷棍。 这种隨时会炸的哑弹,留著就是催命符。 再说,杀人偿命,天理难容。 周海潮坏了军统的铁律,背叛了袍泽的誓言,他不死,规矩就死了。 刚拐过门房,迎面撞上李伯钧。 对方正从传达室拎出个牛皮纸包,指节还沾著灰。 周梟心头一跳:那包裹?不正是能钉死周海潮的物证? 按惊蛰的走势,李伯钧拆包后起疑,认定肖正国是假货,转身就要找陈山对质,半道却被杀手截住,命丧黄泉。 周梟正愁撬不开周海潮的嘴,老天倒把钥匙直接塞进了他手里。 “伯钧!”他扬声招呼。 上次围剿尚公馆,两人打过照面,也算混了个脸熟。 李伯钧闻声回头,咧嘴一笑:“哟,周梟兄弟!有事?” “手上这包啥宝贝?”周梟笑问。 李伯钧低头瞅了眼,皱眉:“我也不晓得,魔都寄来的。” “拆开瞅瞅?”周梟探身,“万一是日偽的密件,我帮你过过眼。” “行。”李伯钧撕开封口——里头静静躺著一块旧怀表,还有一封信。 就在纸包裂开的剎那,周梟耳中倏地响起一声轻响:“叮——指定签到任务触发:查验李伯钧手中怀表,奖励待启。” 看块表就算签到? 这活儿,简直比掸灰还轻鬆。 周梟眼皮都没眨,接了。 信封一拆开,李伯钧扫完几行字,喉结猛地一滚,脸色骤然发紧,一把拽住周梟胳膊,把他拉到走廊拐角,压著嗓音道:“周梟兄弟,出大事了!” “这是我魔都颶风队一个老乡托人捎来的——信里说,他亲眼看见有人枪杀了行动科科长肖正国。那人面孔他认得,可身份摸不透,只觉像是咱们內部的人。更关键的是,他在尸首旁捡到了这块表,托我务必查清来龙去脉。” 话音未落,李伯钧已从布包里取出一只黄铜怀表,表盖微锈,却泛著冷硬的光,递到周梟眼前。 一切,正按著暗流涌动的节奏推进。 周梟接过表,指尖在表壳边缘轻轻一叩,又掀开表盖细看机芯纹路,片刻后抬眼:“这表,是帷园长在嘉奖大会上亲手颁给功臣的定製款。每一块编號独一无二,调档案一查便知归属。” 就在这时,耳畔倏地响起系统清脆的提示音:“叮——签到任务完成!奖励:微型窃听器一枚。” 这玩意儿只有小指节长短,通体哑光黑,嵌入老式录音机就能回放,藏进纽扣、烟盒甚至钢笔夹层都神不知鬼不觉。 真正顶尖的特工,靠的从来不是蛮力,而是恰到好处的利器。 就像007总能凭一件小玩意儿翻盘。 它在二十一世纪或许稀鬆平常,可搁在这年头——就是货真价实的黑科技。 “好东西!”周梟心头一热。 早前系统赏了十根小黄鱼,他早料到实物奖励迟早落地。这次送来的窃听器,不单合用,还卡在刀刃上。 他指尖往裤袋里一探,果然摸到一枚冰凉扁平的小模块——妥了。 “照信里讲,肖正国已被灭口?”李伯钧倒抽一口冷气,额角霎时沁出细汗,“那……现在坐在科长位子上的,岂不是个冒牌货?不行,我得马上当面问个明白!” 若真这么莽撞闯去,怕是连门都没迈进去,命就交代了。 “別急。”周梟语气沉稳,目光如钉,“伯钧兄,烦劳你再捋一遍——上回肖正国带队赴魔都执行任务,隨行都有谁?” 他明知答案,却不动声色,只等对方亲口吐出名字。 李伯钧略一思索,脱口而出:“三人同行:肖正国、周海潮、江元宝。” “如今江元宝下狱,肖正国『平安归来』——倘若信中属实,那真凶,恐怕只剩下一个了。” “伯钧兄眼光毒辣。”周梟顺势点头,话锋却一转,“不过单凭这块表,尚不足以定论。” “那依周兄之见?”李伯钧此刻已全然信服。 周梟嘴角微扬,吐出两个字:“设局。” …… 副科长办公室。 咚、咚、咚。 敲门声刚落,里面传来周海潮略带慵懒的应答:“进来!” 周梟推门而入,反手带上门,脚步不疾不徐,视线直直落在办公桌后的男人身上:“周副科长,久仰。” 周海潮明显一怔,旋即咧嘴一笑,笑意却没达眼底:“哎哟,周队长大驾光临?军统新贵屈尊寒舍,快请坐!” 两人落座,茶几隔开一尺距离。 周梟身子前倾,开门见山:“周副科长,我向来不爱绕弯子——今天来,是想跟你谈一笔买卖。” “买卖?”周海潮眼皮一跳,笑容僵了半秒,“什么买卖?” “咱们之间,不必演戏了。”周梟手腕一翻,信纸与怀表齐齐摊在桌面,“这块表,你该不陌生吧?” 周海潮目光扫过表壳,瞳孔骤然一缩,可脸上只浮起一丝错愕:“这话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装得挺像。 周梟却不拆穿,慢条斯理道:“刘成销的信,你不妨自己看看。” 他將信推过去。 周海潮匆匆扫完,手指在桌沿无意识叩了两下,眼神闪躲,呼吸略滯——那一瞬的慌乱,比任何供词都真实。 他仍强撑著笑:“周队长,这信打哪儿来的?又能说明什么?” 周梟盯著他,心底几乎要笑出声,面上却愈发沉静:“信是魔都颶风队刘成销寄给李伯钧的,我半道截下。刘成,你熟得很——当年任务里,就在你们三人身边。” “你杀肖正国时,他躲在二楼包厢角落,看得一清二楚。你慌乱中遗落的怀表,也被他拾走……別否认,编號一查,铁证如山。” “我替你把整件事串起来:三人赴魔都,情报泄露,遭日偽围堵,被迫分头突围。你在国泰电影院后巷撞见负伤的肖正国——你早看他不顺眼,更垂涎那个科长位置。於是你贴近,抬手,两枪毙命。你自以为天衣无缝,却漏了表,漏了人。” “要不要验真假?很简单——把刘成销从魔都调回山城,当面对质。” 话音刚落,周梟目光如刀,直直刺向周海潮:“周副科长,这话,您觉得站不站得住脚?” 周海潮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尽,喉结上下滚动,额角青筋微跳,豆大的汗珠接连滚落,在西装领口洇开深色水痕。 事情,果然被周梟一语戳穿。 “谁告诉你的?”他嗓音发紧,像被砂纸磨过,指尖无意识抠进扶手,“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梟往后一靠,脊背沉进沙发里,十指交叉搁在小腹上:“周副科长,別慌——真要扳倒您,这些证据早摆在关处案头,或者戴老板的抽屉里了。” “实话说吧,上回山城情报站覆灭那档子事,我就疑心这个肖正国不对劲。可没凭没据,只能压著。” “要是肖正国真死了,那眼下坐在第二处办公室里的,八成就是鬼子埋的钉子。这种人,必须拔。” “我今天来,就为求个准信:肖正国,到底死没死?若真死了,咱们可以谈谈——十根小黄鱼,换你这两样东西,再加我帮你收拾那个冒牌货。” 第22章 小鬼子派来的臥底? 周海潮嘴唇抿成一条白线,没吭声。 他不是傻子。一句“我杀了肖正国”,出口就是铁证,他绝不肯往自己脖子上套绞索。 周梟眼尾一抬,慢悠悠补上一句:“周副科长,我拿诚意来的。这是您的地盘,又没外人,连根电线都没接,哪来的窃听?这话出了这扇门,就烂在您我肚子里。” 確实,这年头的窃听设备笨重如砖,得拉线、得藏匣子,哪能揣在兜里溜达?这间屋子是周海潮亲手布置的,有没有猫腻,他自己最清楚。 他手指蜷了又松,鬆了又蜷,终究没鬆口。 周梟目光扫过他绷紧的下頜、发颤的睫毛、袖口微微汗湿的褶皱——心里有数了:人已摇摇欲坠,防线只剩最后一道裂痕。 他忽然起身,整了整衣襟:“既然您不愿开口,那我只好把东西交上去,请关处和戴老板定夺了。” 作势要走。 周海潮“腾”地弹起来,一把攥住周梟胳膊,声音都劈了叉:“兄弟!有话好商量!” 周梟顿住,又缓缓坐回原位。 周海潮快步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左右扫视走廊,確认空无一人,才反手带上门,重新坐回周梟对面,肩膀塌了下来:“周梟兄弟……不瞒您说,打从肖正国回来那天起,我就觉得不对劲——太乖、太顺、太没脾气。因为……真的肖正国,早死在我枪下了。” “枪毙同僚?”周梟眉峰一压,眼神冷得扎人。 “逼到绝路上了啊!”周海潮急得拍了下大腿,“魔都那回,我们被鬼子围死在弄堂里,肖正国腿被打穿,血流得满地都是,拖著走?全得搭进去!让他落在鬼子手里受刑?那才是生不如死!我那一枪,是送他上路,也是给他留个体面!” “子弹钻进后颈,当场断气——所以现在第二处那个『肖正国』,百分百是假的!” 他入局了。 彻底掉进周梟设好的套子里。 “原来如此。”周梟頷首,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照您这么说,如今这位,確凿无疑是个冒牌货。” “错不了!九成九!”周海潮眼睛黏在周梟掌心的怀表和信封上,试探著问:“那个……周兄,东西,能先还我么?” “十根小黄鱼。”周梟唇角一扬,“周副科长,划算得很——扳倒假货,您顺理成章转正,这点钱,买个前程,值。” “行!”周海潮牙关一咬,霍然起身,“我这就回家取!等我!” “好。”周梟点头。 证据在手,周海潮谋杀同僚的罪名已板上钉钉;陈山的身份早已暴露,反倒省事——正好顺势安排军统配合他重返尚公馆,將计就计。 半小时后,周海潮气喘吁吁折返副科长办公室,推门却见四壁空荡,周梟踪影全无。心口猛地一沉。 “周副科长,关处有请!”李伯钧带著一队人,黑压压堵在门口,枪口齐刷刷对著门內,寒光凛冽。 周海潮头皮一炸,脊背窜起一股凉意。 可眼下这阵仗,若硬扛,怕是连楼梯口都摸不到,就得挨上十几枪。 “李伯钧!”他强撑著挺直腰杆,声音却发虚,“枪口对准自家兄弟,合適吗?” “有什么话,关处面前讲。”李伯钧面无表情。 周海潮被两人架著胳膊,一路押进关永山办公室。 门一开,他目光扫过屋內三人:关永山端坐主位,陈山静立一侧,周梟安然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著一枚铜扣——正是方才那枚怀表的表链搭扣。 关永山“啪”地一掌砸在桌沿,震得茶杯跳起半寸,人已怒不可遏地站起,手指直指周海潮鼻尖:“周海潮!你胆子肥到天上了?竟敢谋害同袍!” 周海潮心头一沉,什么都明白了。 可他还想搏最后一口气,喉咙发乾,硬撑著问:“关处,这话……从何说起?” “从何说起?”关永山抓起桌上信封与怀表,“哐”一声甩在桌面,纸页散开,金壳表盖弹开一道细缝,“魔都任务中,你朝肖正国后颈开枪——这表,这信,还有你亲笔写的行动备忘,字字句句,清清楚楚!” “关处,冤枉啊!”周海潮盯著那摊物证,声音发颤,“单凭这两样东西,就定我杀人?未免太武断了吧!” “这怀表確实归我所有,上回在魔都执行任务时弄丟了,之后翻遍了所有线索也没找著。至於这封信——”周海潮嘴角一扯,目光锐利地扫过信纸,“怕是连墨跡都没干透,就急著往我头上扣帽子?” “退一万步讲,假如真是我动的手——那眼前这位『肖正国』,岂不成了活脱脱的冒牌货?可他若不是肖正国,又是谁塞进咱们第二处的?小鬼子派来的臥底?还是哪路神仙布下的迷魂阵?” 周海潮脑子转得极快,句句带鉤,步步设套——他要的不是辩白,而是搅浑水、夺话头、把审讯场变成他的擂台。 他心里门儿清:单凭一块旧怀表、一封来路不明的信,压不住他周海潮的骨头。 “对,我不是肖正国。”陈山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划过青砖,“我叫陈山。” ??? 周海潮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被钉在了空气里:这人怎么自己掀底牌?疯了不成? 一旁的周梟不动声色补上一句:“要是再加上这段录音呢?” 既然是周梟亲手布的局,那就不是陷阱,是绞索——专为他量身定製的绝命圈套。 录音? 什么录音? 周海潮心头猛地一沉,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耳膜嗡嗡作响:莫非……是他俩在办公室里的密谈?绝不可能!那间屋子是他亲手检查过三遍的,连墙缝都敲过;周梟身上更不可能藏针——他连对方领口纽扣都盯得死死的。正因如此,他才敢敞开了说真话。 可这录音……打哪儿冒出来的? “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录音。”周海潮嗓音绷得发紧,却仍挺直了腰杆。 “嘴硬?”周梟没再废话,啪地按下录音机开关。 电流嘶嘶一响,紧接著,他和周海潮的每一句对白,原封不动、字字清晰地炸了出来——连呼吸停顿、冷笑轻嘆都分毫不差。 原来那黑科技窃听器早被周梟拆解重组,悄悄嵌进老式录音机里;先录一遍,再用普通设备翻录播放。旁人只当是寻常取证,谁也没起疑。 周海潮脸色霎时灰败如纸。 关永山霍然起身,眼底燃著两簇怒火,直直刺向周海潮:“周海潮,你还有何话说!” 到这一刻,他全明白了—— 这是个局。 彻头彻尾的局。 周梟亲手织的网,就等他自投罗网。 周海潮猛地扭头,双眼赤红地瞪著周梟,喉结滚动,嘶吼几乎破音:“周梟!你算计我!套我话!” 周梟神色平静,像在说今日天气:“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你没开那一枪,任我怎么引,也引不出半句实话——肖正国背后的冷枪,除了你,还能有谁?” 赖无可赖。 心防轰然坍塌。 周海潮目光仓皇一瞥,死死钉在陈山脸上:“那他呢?肖正国死在我手里,他自然就是假的!” “他叫陈山,我们早知道了。”关永山咬著牙,一字一顿,“你身为军统骨干,背后放黑枪杀同袍,通敌卖国、背弃党国、背叛组织——罪无可赦!李伯钧,立刻押下去,严加看管,听我命令,秘密处决!” 周梟適时添上一句:“关处,这种人,手软不得。否则传出去,怕是要动摇第二处的根基。” 话外之音,明明白白:关永山,你若想保他,先掂量掂量自己的乌纱帽。 ——毕竟,周梟看过《惊蛰》,知道周海潮和关永山之间那点盘根错节的老交情。 关永山皮笑肉不笑地一哼:“周梟兄弟放心,此事我必铁面执纪,绝不姑息——押下去!” 李伯钧当即带两名特工上前,反剪双臂,拖著周海潮直奔军统大牢。 人一走,关永山长舒一口气,朝周梟深深一揖:“周梟兄弟,多谢!你不但帮第二处揪出了日偽奸细,更拔掉了周海潮这颗毒牙——关某记你这份情!” 周梟微微頷首:“关处言重了,本职所在。” 几句寒暄落地,两人並肩走出处长办公室。 回到科长室,周梟转身望向陈山:“陈山,你的潜伏方案,六哥已亲批通过。行动即刻启动,代號『惊蛰』——军统全程配合,我是你唯一上线,整套计划,总部只有六哥一人知情。” 惊蛰,二十四节气第三候,春雷始鸣,蛰虫初醒,草木萌动,万物破土而生。 此名一落,便意味著陈山从灰烬里站起,以血肉之躯重铸新生。 陈山默然点头。 “敌占区的险恶,不用我赘言。”周梟抬手,重重拍了拍他肩头,“一路珍重。” “谢了。”陈山缓缓吸进一口气,胸膛起伏,眼神却像淬过火的刀——沉静、锐利、不可折断。 山城这些日子,他亲眼见过鬼子轰炸机掠过云层,听过防空洞里婴儿撕心裂肺的啼哭,看过断壁残垣间伸出的枯瘦手掌;也曾在军艺团的幕布前驻足良久,那些唱词、身段、眼神,像火种,一颗颗掉进他心里。 家国之痛,至此入骨;报国之志,自此生根。 这一次重返尚公馆,他不再只为活命,也不单为復仇——他是替四万万同胞,把脊樑挺进敌人心臟。 华夏儿女,寧折不弯。 当夜,关永山签发密令,周海潮被无声处决;同一轮月光下,陈山悄然踏上“惊蛰”之路,军统暗线次第铺开…… 当然,那是后话了。 第23章 等会儿,你就懂了! 周梟刚踏出陈山办公室,迎面撞见张离。 她横跨一步,拦住去路,声音压得极低:“周梟,稍等——有件事,我想问你。” 张离亲眼看见周海潮被架走时的失魂落魄,却不知究竟为何;但她心里清楚,这事,一定和周梟脱不了干係。 周梟刚从军统军校结业,以实习特工身份踏进第二处大门才几天,就掀起了连番惊涛骇浪——查內鬼、破密电、端掉潜伏三年的日谍窝点,桩桩件件都踩在刀尖上,却偏偏稳准狠地落了地。 张离心里头早被这年轻人勾得七上八下。 周梟一进门,张离便迎上来:“找你有事。” “哦?”周梟抬眼一笑,“张组长亲自点將,必是大事。” “还记得俱乐部那位余小晚吗?” “记得。”周梟语气轻快,眼里却掠过一丝微光,“气质清亮,眼神很活,我怎么会忘。” “她托我问一句——今晚愿不愿意陪她跳支舞?” 张离话音未落,嘴角已悄悄弯起。她太清楚余小晚那点心思了:自打那天在俱乐部撞见周梟,被他带著旋了个乾脆利落的华尔兹转身,余小晚回去后连哼的小调都变了调子。 后来送她回家,余小晚靠在黄包车沿上,话里藏话:“离姐,你说……他在哪做事?” 张离隨口一提“第二处”,余小晚却眨眨眼:“可我听人说,他是总部直派下来的?” ——原来早悄悄打听过。 眼下她没號码、没门路,只能咬著唇把这事托给最信得过的张离。 “美人相邀,岂敢推辞?”周梟朗声应下,眉峰一扬,“今晚六点,不见不散。” 张离笑著点头,忽而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小晚对你动心了,別装傻啊。”说完晃晃悠悠走远,留下一串轻快的足音。 动心? 余小晚確实漂亮,但不是那种灼人的艷色,而是像初春枝头一捧玉兰,清而韧,静而亮。 和张离的颯爽凌厉截然不同。 一支舞,一杯酒,就牵动心弦? 倒有点意思。 他正想著,脑中忽地“滴”一声脆响:“叮——签到任务触发:向张离与余小晚揭露『骆驼』真实身份。任务达成,奖励即时发放。” 骆驼? 费正鹏。 那个总在暗处晃悠、笑得过分殷勤的副科长。 周梟一直没让他沾手核心行动——直觉比证据更早敲响警钟。 地下党叛徒,代號骆驼;余顺年之死,正是他亲手递上的毒饵。 而周梟自己,至今仍戴著地下党的徽章,在刀锋上行走。 既然天意推一把,那就顺势割一刀。 傍晚六点,暮色刚染上梧桐叶梢。 张离推开第二处铁门,一眼就看见余小晚站在门柱边,指尖无意识绕著发梢,裙摆被晚风轻轻掀起一角。 “离姐!”她雀跃著扑过来,一把挽住张离胳膊,声音里裹著蜜糖似的甜,“等你好久了!” 张离笑著侧身:“怎么,专程蹲点抓周梟?” “才不是!”余小晚晃她手臂,“我是来接你的——今晚跳舞,你必须陪我!” “我?”张离一怔,“你们俩约会,我凑什么热闹?当蜡烛烤自己?” “我紧张啊!”余小晚把脸埋进她肩头,声音闷闷的,“就你信得过。我们可是换过血、扛过枪的姐妹。” 她仰起脸,睫毛忽闪:“上次喝多了,踩了人家三回脚背……这次再出丑,我真没脸见人了。” 张离心头微沉。她不敢靠近周梟——不是怕他,是怕自己。 “蒲公英”这个代號,已在暗处飘了五年。 而周梟来了不过半月,就揪出樱花乔瑜——那个连档案室老科长都拍胸脯担保“绝无问题”的人。 她不敢赌。 可余小晚正用整双眼睛望著她,亮得像两簇不肯熄的火苗。 “就一次?”张离终於鬆口,指尖点了点她鼻尖。 “就一次!”余小晚立刻竖起手指,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黄包车轆轆驶向俱乐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篤篤声响。 路上,余小晚歪头问:“离姐,他真不在你们第二处常驻?” “嗯,总部借调。”张离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临时搭把手。” 余小晚默默记下“军统总部”四个字,像把一枚小钉子,轻轻按进心坎里。 俱乐部里依旧喧闹如沸。爵士乐浮在空气里,香檳气泡在杯壁噼啪碎裂,男男女女衣香鬢影,仿佛战火从未烧到这扇雕花木门之內。 两人挑了靠窗的卡座坐下,要了两杯金酒,慢悠悠啜著。 陆续有军官举杯邀舞,余小晚只含笑摇头,指尖在玻璃杯沿轻轻画圈。 约莫半小时后,门口光影一晃—— 周梟立在那里,白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领带鬆了半寸,笑意落在眼尾,像一道未收鞘的光。 “这儿!”余小晚倏地起身,朝他用力挥手,声音清亮又雀跃,“周梟,这边!” 周梟步履沉稳地走过来,目光一扫,意外撞见张离坐在那儿,眉梢微挑:“余小姐,抱歉来晚了——临时被点小事绊住,自罚一杯!”话音未落,他已端起酒杯,仰头饮尽,动作利落,酒液入喉无声。 “没事的!”余小晚笑意清亮,眼波轻漾,侧身介绍,“这位是离姐,你们该是见过的。” “见过。”张离頷首,语气淡而乾脆,“你们跳你们的,我坐这儿听曲儿就行。” 余小晚顺势伸出手,指尖微扬,像邀一缕春风:“周梟,赏脸跳一支?” “求之不得。”他掌心一托,稳稳覆上她手背,两人旋即滑入舞池中央。腰线相贴,步调相隨,连呼吸都悄然同频。 他们跳得不单是舞,是节奏咬合的默契,是眼神交匯的篤定,是举手投足间自然生出的韵律感。 余小晚觉得,和他共舞像踩在云上——轻、稳、恰到好处。 周梟则在贴近她纤腰的剎那,嗅到一缕淡雅的梔子香,肩颈绷了一整日的力道,竟不知不觉鬆了三分。 当特工久了,连放鬆都成了奢侈。尤其身披数重身份,白天演別人,夜里拆自己,日日如履薄冰。 一曲终了,两人缓步回座,额角微汗,气息匀长。 张离托著下巴打量他们,忽然笑开:“周梟,小晚,你俩这舞跳得真叫一个严丝合缝——像早排练过千百遍似的。” 她有意推一把。余小晚对周梟的心思,她早看在眼里,暖在心里。 余小晚耳根倏地泛红,轻轻搡了她一下:“离姐,瞎讲什么呀……” 周梟却笑著转向张离,话锋一转:“张离,你进军人俱乐部,就专为坐著灌酒来的?”目光灼灼,“不打算动动身子?” “我?跳舞?”张离摆摆手,爽利一笑,“我只会碰杯,不会扭腰——来,干了!” “干!”两杯相碰,清脆一声响,酒液倾泻入喉,乾净利落。 张离的出现確有些出乎意料,可转念一想,倒省了他再约时间——费正鹏这张底牌,今晚必须掀。 机不可失,就在今夜。 之后几支舞,他与余小晚轮番起舞,脚步轻快,笑意真切。 跳得倦了,三人又围坐下来,閒聊慢饮,气氛鬆弛又熨帖。 只是张离悄悄抿了抿唇——她心里清楚,自己这会儿,活脱脱是个拎著灯泡晃悠的“局外人”。 余小晚却满心雀跃,指尖还残留著方才共舞时他掌心的温度,踏实又滚烫。 两小时后,这场约会悄然收尾。 三人踏出俱乐部时,脸颊微热,眼神清亮,酒意浮在表层,神思却比平日更沉静几分。 余小晚抬眼望向周梟,语气温软:“去我家坐坐?” 本是客套话,却见他点头应下:“好。” 他早盘算好了——骆驼的身份,必须此刻、此地,当面揭穿。 余小晚眸光一亮:“那我叫两辆黄包车!”转身便去张罗。 张离却忽地凑近周梟,压低嗓音,带著几分警觉:“周梟,你真要去她家?” 他嘴角微扬,只留一句:“等会儿,你就懂了。” 黄包车很快停稳。 余小晚与张离共乘一辆,周梟独坐一辆,车轮轆轆,碾过青石路,二十分钟不到,便到了余小晚家门前。 “咔噠”一声,门锁轻启。 余小晚推门而入,侧身招呼:“快进来吧!” 周梟,是第一个踏进她家门的异性朋友。 “你先坐会儿。”她边说边往里走,“我烧水沏茶。” “我来!”张离立刻跟上,挽起袖口,“你歇著。” 灶上水声渐沸,茶香初浮。 周梟不动声色环顾四周——老式宅院格局,偏厅一张乌木麻將桌擦得发亮,墙上镜框里,余顺年与庄秋水並肩而立,笑容温厚。 茶沏好了,热气裊裊升腾。三人落座,张离將一杯递到周梟手边:“解解酒气。” “谢了。”他接过,浅啜一口,茶汤清润,微苦回甘。 俱乐部里喝的是低度红酒,又经一路微风与热茶一激,醉意早已散得七七八八。 周梟目光缓缓掠过墙上照片,声音放得极轻:“小晚,那是你父母?” “嗯。”她点头,声音轻了些,“我爸也在军统做事,一次行动中……没了。后来,我就一个人过。”尾音略沉,却无泪意,只余一片安静的柔软。 张离伸手覆住她手背,掌心温热:“还有我呢,傻丫头。” “离姐,你就是我亲姐姐!”余小晚弯起眼睛,笑意重新亮了起来。 父母离世多年,悲慟早已沉淀为心底温厚的底色;只是偶尔触景,仍会泛起一丝微澜。 “周梟,”她抬眸,带点好奇,“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张离也微微坐直了身子,目光一凝——从他答应登门那刻起,她就明白:这趟,绝不是喝茶那么简单。 第24章 沉默,是活命的本能! 周梟视线缓缓扫过两张年轻的脸,最终落定在余小晚眼中,一字一顿:“你父亲,是不是留了一支钢笔?” “钢笔?” 余小晚怔了半秒,隨即眼睛一亮:“对!有一支旧钢笔,一直收在抽屉里——怎么了?” “麻烦你,拿出来看看。” “好!”她起身快步走进里屋,脚步轻快,带著点莫名的期待。 张离拧起眉头,盯住周梟:“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垂眸一笑,神色篤定:“马上,你就知道了。” 张离心头一紧,指尖悄悄蜷了起来。 没过多久,余小晚攥著一支磨得发亮的旧钢笔,快步走到周梟和张离跟前:“这是我爸留下的——他走后,我再没动过它。这是他身上唯一还留在我手里的东西。” 对她而言,这支笔不是物件,是活生生的念想。 周梟目光一沉,伸手示意:“小晚,把笔拆开。” “拆?”余小晚眉心微蹙,满眼茫然,却还是屏住呼吸,指尖微微发颤,一节一节旋开了笔帽。 笔帽刚鬆开,一张卷得极紧的薄纸便滑落出来,纸面泛黄,密密麻麻爬满蝇头小字…… 余小晚瞳孔骤然一缩,手指僵在半空,嘴唇无声翕动,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她猛地抬头,目光在周梟和张离脸上来回扫,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他们。 张离也怔住了,呼吸一滯,眼睛睁得极大,直直盯住周梟——她万万没料到,余顺年那支用了多年的旧笔里,竟藏著一封血写的信。 一切,都在周梟意料之中。 三人不约而同俯身凑近,目光死死咬住纸上字跡: 爱女小晚: 提笔之时,爸爸心里盼著你永远別读到这封信。可有些话,若我不写下来,怕就再也无人替我说了。 第一,我是地下党人,为抗曰留在山城,做的是见不得光、却不能停的工作; 第二,我发展了一名同志,代號“骆驼”。此人身份清白、能力过硬,本该是抗曰前线一把利刃——可近来怪事频出,我已三度险遭暗算,次次都绕不开他。 人心似雾,我无法断言,却早已把刀架在自己颈上。上线失联已久,我在山城,已是孤身一人、无援无靠。今日我决意赴约见他一面——只愿是我多疑,只愿他还记得当年宣誓时的滚烫心跳。 倘若此去不归,请务必托人將这封绝笔转交组织。能对上暗號者,便是可信之人,便是並肩作战的同志。 人走了,名字或许被抹去;可四万万人记得,歷史记得。 余顺年绝笔 余小晚一边读,一边泪如雨下,眼泪大颗大颗砸在纸页上,洇开一片片深色水痕。她从未想过,那个总笑著摸她头、哼著小调修收音机的父亲,竟是这样的人。 “爸——”一声哽咽撕开喉咙,童年画面轰然涌来:父亲深夜伏案的背影、窗缝里漏进来的冷月光、他悄悄塞进她书包的糖纸……她蹲下身,肩膀剧烈抽动,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张离心头一震,指尖冰凉。 她自己就是潜伏在军统的地下党员,这些年刀尖舔血,步步惊心。可她从不知道,余顺年也是同一战壕里的人。 电光石火间,她霍然起身,手探向腰后——眨眼工夫,一把乌黑的手枪已稳稳抵住周梟太阳穴。 这反应毫不意外。在山城,暴露身份等於被判死刑。 可就在枪口压紧皮肤的剎那,周梟手腕一翻,快得只剩残影,五指如铁钳般扣住枪管,顺势一拧一带——张离只觉掌心一空,枪已到了对方手里。 太快了。 快得她连扳机都没来得及扣。 “火候差得远。”周梟掂了掂枪,轻轻吹了下枪口,又递还给她,“要真是敌人,你们现在该在刑讯室里数砖缝,而不是在这儿喝冷茶。” 张离怔住,迟疑著接回枪,目光却依旧锐利如刀:“你怎么知道余叔的身份?又怎么断定信藏在笔里?” 周梟淡淡一笑:“这些,你不必问。张离,我是什么人?——是那天在心心咖啡馆,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 “救命恩人?”张离一愣,脑子飞转,却想不起半点端倪。 “忘了?”他唇角微扬,“心心咖啡馆,午后三点,你正摆弄电台,有人坐到你斜对面,隨口问了一句『今天风真大,窗子怎么没关严』。” 心心咖啡馆? 张离脑中电闪雷鸣——那天!她正交接密电码,那人看似閒聊,实则用眼神反覆扫过门口与二楼楼梯口。她瞬间警醒,立刻收起设备。出门时,果然撞上军统特务设卡盘查。若非那一句“窗子没关严”,她早被当场摁倒,电台、名单、身份,全得交代乾净。 此后数月,她暗中追查那人踪跡,却如泥牛入海。 原来是他? “是你?”她声音发紧,瞳孔骤然放大,死死盯住周梟,“那天提醒我的,是你?” “不然呢?”他语气平缓,“若不是我,你现在该在渣滓洞里听雨声。” “你是……自己人?”张离先是一怔,隨即嘴角扬起,笑意里混著震惊与狂喜,“你也……是地下党?” 周梟只笑不答。 他知道她们是谁,可山城耳目如林,身份二字,重逾千钧。一个字说错,就是血染青石板。 沉默,是活命的本能。 余小晚仍陷在悲慟里,周梟与张离的对话像隔著一层厚玻璃,模糊不清。她只是死死攥著那张纸,指甲泛白,一遍遍盯著“骆驼”两个字,忽然抬眼,一把抓住张离的手腕,声音嘶哑:“离姐……骆驼是谁?告诉我,骆驼到底是谁?!” 她眼底烧著火,嗓音抖得不成样子:“是他……是他害死了我爸!” 话音未落,人已近乎失控,手指深深掐进张离小臂里:“求你,告诉我!” 张离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小晚,別怕。我答应你——这个骆驼,我亲手揪出来。” 余小晚浑身发颤,眼底烧著赤红的火,指甲几乎掐进周梟的手腕里:“周梟!骆驼是谁——你一定知道!快说!” 张离也一瞬不眨地盯住他。 她信他。心心咖啡馆那场生死劫,是他伸手把她拽出枪口;后来几次对峙,他明明有无数次机会扣下扳机,却始终没朝她和余小晚开过一枪。哪怕他至今没吐露半句“我是地下党”,这份沉默里的分寸,她信得过。 她往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刃刮过青砖:“周梟,你既然认得出余顺年钢笔里藏著遗书——那就绝不止是偶然撞见。骆驼是谁,你清楚得很,对不对?” 周梟缓缓扫过两张绷紧的脸,喉结动了动:“你们真要听?” “我要听!”余小晚嗓音劈了叉,字字带血,“就是他杀了我爸!我得把他揪出来,亲手討回来!” “我也必须清掉这颗毒牙。”张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公义私仇,都不容他活著。” 周梟顿了顿,抬手替余小晚抹去滑到下巴的泪,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小晚,这事本不该你碰……可你有权知道真相。接下来的话,是绝密——听了,就再不能回头。” 按《惊蛰》原本的脉络,那支钢笔里的秘密,迟早会烧穿余小晚的平静日子。如今提前掀开盖子,不过是把一场暴风雨,挪到了今晚。 两双眼睛齐刷刷钉在他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四个字:“费正鹏——军统二处副处长。” 空气骤然凝固。 张离瞳孔猛地一缩,呼吸停了一拍;余小晚整个人晃了晃,嘴唇哆嗦著,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乾爹?那个总把糖块塞进她手心、教她写毛笔字、替她挡下所有风言风语的费伯伯? 荒谬得让人发冷。 张离脑中电光石火:一个地下党老资格,竟能坐上军统实权副职?若他没叛,该是多锋利的一把刀!可偏偏,这把刀反手捅进了自己人的脊梁骨里…… 周梟看著她们失魂落魄的样子,声音沉下来:“不信?张离,你可以立刻联络上线查证。余顺年当年发展下线,必留痕跡——骆驼有个死习惯:摺纸只折双三角,左右对称,角尖锐利,像两把对刺的匕首。” “双三角?”余小晚一把抓过桌上的便签纸,手指翻飞,三两下叠出个稜角分明的双三角,举到周梟眼前,指尖还在抖:“是这个?!” 周梟頷首:“没错。” 那一瞬间,余小晚像被抽走了全身骨头,软软瘫进椅子里,脸白得像糊了层灰,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费正鹏、余顺年、庄秋水——三个从小光脚踩泥巴长大的人。费正鹏曾牵过庄秋水的手,可他转身奔前程时,是余顺年守在病榻前熬红了眼;最后庄秋水嫁了余顺年,生下余小晚。多年后费正鹏衣锦还乡,庄秋水却已化作坟头一捧土。他心里那点旧火没灭,反而煨成了毒。余顺年想拉他入组织,他却先一步把刀架上了恩人脖子——为自保,更为了剜掉心头那根刺。 这些,周梟没说。 第25章 五感锐化! 今夜砸下来的,哪是真相?分明是两记闷棍:一边是父亲藏了半辈子的暗战身份,一边是乾爹温厚笑容底下淬著毒的獠牙。余小晚的世界,在五分钟內塌成废墟。谁想得到?那个总笑著摸她脑袋的男人,袖口还沾著她爸的血。 她蜷在椅子上,眼泪无声往下淌,哭著哭著,眼皮一沉,竟伏在桌边睡死了过去,睫毛上还掛著泪珠。 张离轻轻给她披上外套,侧头对周梟低声道:“她撑不住了……这结果,太重。” “早晚的事。”周梟抬腕看了眼表,“没事的话,我先走。” “我送你。”张离起身,推开门。 夜已浓得化不开,路灯昏黄,街上空荡得只剩风声。两人並肩走著,影子被拉得很长。 张离忽然开口:“为什么帮我们?” 从始至终,他没亮过一句身份,没提过半个党字,只像一盏灯,悄无声息亮在她们最黑的夜里。 周梟停下脚步,转身望进她眼里,目光坦荡:“因为你们——值得託付。” 他熟读《惊蛰》,懂余小晚的烈、张离的韧。张离是什么人?刀架脖子上都不皱眉,信仰刻进骨缝里的人。这样的人,寧可粉身碎骨,也不会出卖同志。剧,不是白看的。 何况他手里乾净得能照见人影——没留片纸证据,没露半句口风,只递出手,帮一把,暖一分。 而山城这盘棋,他需要一枚既清醒又可靠、能站稳脚跟的活子。张离,正是那枚最亮的子。 眼下周梟在山城,实打实是单枪匹马、独木难支。他的直管上线远在金陵,是李小男;真遇上火烧眉毛的紧急状况——比如递送密报、协同突袭,他身边必须有个靠得住的搭档。 张离,就是那个最合適的肩膀。 正因如此,周梟今天才肯在张离和余小晚跟前,把话摊开来讲。 “值得帮?谢了。”张离頷首,语气沉稳,“骆驼的事,我会立刻向组织核实。” 今夜这一场交锋,张离的真实身份几乎等於赤裸呈现在周梟眼前;可周梟绝不会向军统吐露半个字。 反过来,张离也绝不会在上级面前提起周梟半句。 这是潜伏者刻进骨头里的铁律——不是信任,是纪律;不是情分,是底线。 哪怕此刻周梟主动伸出手,张离仍看不清他背后站著哪一面旗。 “嗯。”周梟边走边说,语速不疾不徐,“要是你们地下党真要清叛徒,得提前找人顶雷。眼下,绝不能让军统盯上你们——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只要张离发报请示,组织很快就能確认:费正鹏,就是代號“骆驼”的內鬼。 按地下党一贯的章法,锄奸队必然连夜出动,一击毙命。 可杀一个军统副处长?动静太大。不找人扛下这口黑锅,军统必会掘地三尺、顺藤摸瓜——毕竟第二处副局长的位子,不是摆设。查不透,就是当眾甩戴老板耳光。 最顺理成章的替罪羊,当然是曰本人。 周梟话音刚落,张离眉峰微动,顿了一瞬,隨即点头:“懂了。” 三天后,张离火速完成核实,山城锄奸队悄然行动,费正鹏倒在自家书房门口。现场刻意留下几枚日制子弹壳、一张撕碎的日文便签,连血跡都做了方向引导——整套手法,像极了曰军特务惯用的“斩首式报復”。 军统上下信得毫不迟疑:此前第二处端掉尚公馆山城情报站,击毙荒木惟,本就结下死仇。这次,分明是鬼子咬牙切齿的还击。 帐,直接记在了东洋人头上。 没人往地下党身上多想半分——太自然,太合理,反而成了最安全的屏障。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此时,周梟与张离並肩走了段路,忽而驻足:“张离,你回去盯紧小晚。別让她衝动犯险,更別让她惊动了鱼。” “好。”张离应得乾脆,“我清楚小晚的性子——她心里有桿秤,分得清轻重,也压得住自己。” 张离转身离去,周梟耳畔立刻响起系统提示音:“叮咚,任务达成,奖励发放……” “叮咚,获得『五感锐化』。” 五感锐化? 周梟一怔,迅速点开说明。 所谓“五感”,並非寻常所指的眉眼耳鼻口,而是系统定义的舌、眼、耳、鼻、口——对应味觉、视觉、听觉、嗅觉、摹声能力。此番提升,並非玄幻异能,却是实实在在碾压常人的感知力: 舌尖能辨出茶汤里多添的一丝陈年桂皮; 双眼可捕捉镜面反光中人物眨眼的0.3秒延迟; 耳力足以在嘈杂市声里剥离出保险箱內部齿轮咬合的第七次微颤; 鼻尖能嗅出隔夜饭菜里掺入的微量蓖麻毒素; 唇舌则能模仿任意方言腔调,连喉结震频都分毫不差。 周梟瞬间明白——这不是神功,却是特工梦寐以求的“活体仪器”。 尤其听觉,已足够支撑他在无钥匙状態下,靠耳力+手感+经验,徒手开启多数老式保险柜。 “这奖励,够硬!”他心底一笑。早前见陈夏凭耳力拆解密电码,他还暗自艷羡;如今自己也握住了这把钥匙——扎实、锋利、无声无息。 一夜无事。 三天后。 费正鹏暴毙,军统总部炸开了锅。 所有物证、痕跡、时间线,严丝合缝指向一个结论:曰军报復。 消息惊动戴老板与帷园长——副处长横死,岂是小事?戴老板当场拍桌,勒令彻查山城所有日籍人员,寧可错抓百人,不放一个间谍。 而这一切,正按周梟铺好的路,稳稳落地。 地下党一箭双鵰:叛徒除尽,祸水东引。 费正鹏死后次日清晨,周梟已整装出现在军统总部,准时向郑耀先报到。 第二处烂摊子收拾乾净了:周海潮伏法,费正鹏毙命,乔瑜落网,陈山则已悄然启程,踏上“惊蛰”潜伏之路。 总部办公室里,郑耀先叼著烟,青白烟雾后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周梟:“周梟,这段日子,你干得不赖。” “六哥抬爱。”周梟垂眸,姿態谦恭,“我这点本事,还得跟您一寸寸学。” 他能在短短时日內连破数局,靠的是对惊蛰脉络的熟稔;若换作全然陌生的困局,单凭临场应变破局,那才是真功夫。 这方面,他远远不及眼前这位烟不离手、笑里藏锋的六哥。 郑耀先忽然起身,踱前两步,菸灰簌簌落在指尖,他盯著周梟,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早就认出陈山了?” 那日在第二处,他正是从陈山的鑑別档案与枪伤癒合形態里,推断出此人绝非肖正国——档案太过天衣无缝,反倒成了特务最致命的破绽。 至於陈山后颈那处灼红的枪口,郑耀先俯身细察,指尖轻轻拂过焦黑边缘——这分明是空包弹抵近击发留下的衝击创面;若真是远距离实弹贯穿,陈山早该倒在地上凉透了。 就凭这两处关键痕跡,郑耀先心里已有了七八分把握。 可周梟脸上却波澜不惊,仿佛早已洞悉一切。那场他与周梟密谈的来龙去脉,怕是比表面看著更耐人寻味。 “是。”周梟应得乾脆,心底却猛地一沉:老狐狸果然没白活这些年。 郑耀先没再追问,只抬手重重拍了两下他肩头,声音低沉:“树大招风,你最近太扎眼了,暗处盯梢的眼睛,少说也有三五双。” “你是老六我亲手挑中的人,脑子灵、胆子稳,天生吃这碗饭的命。但越是顺风顺水,越要提防脚底打滑。” “谢六哥点醒。”周梟垂眸答道,“听说第二处副处长费正鹏刚被鬼子特务暗杀,我自会多长个心眼。” “嗯。”郑耀先叼起一支烟,火苗晃了两下才燃著,青烟缓缓升腾,“跟了我老六,防鬼子是一层,防自己人——尤其是中统,才是真刀真枪的活。” “中统?”周梟眉梢微跳,旋即頷首,“明白,我会盯紧的。” 军统和中统向来面和心不和,明爭暗斗早不是新鲜事。 上头也乐见其成——帷园长巴不得两边互相牵制,谁也別坐大,好用这桿秤,压住整个情报局的天平。 而作为军统头號红人,郑耀先早被中统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上下都在搜罗他通敌叛国的把柄,只等一击毙命。 他最得意的徒弟周梟,自然成了对方眼里第一块绊脚石。 此刻,中统总部局长办公室里。 一个身材敦实的中年男人陷在皮椅中,右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叩著乌木桌面,节奏散漫,眼神却冷得像冰碴。 高占龙,中统一把手,盯郑耀先盯了快两年,至今连根毛都没捞著。 立在他身侧的是心腹田湖,另一侧则是党政调查处处长沈林——两人是他左膀右臂,也是他最信得过的刀。 田湖和沈林垂手静立,屏息等著这位高局长开口。 良久,高占龙终於抬眼,目光如鉤:“田湖,沈林,军统新冒出来那个叫周梟的,你们留意过没有?” 沈林立刻接话:“局长,调查处存著他全套履歷。” 田湖则往前半步,语速平稳:“高先生,此人是郑耀先亲带的徒弟,悟性极强——军统培训学校半月结业,结业后隨六哥办案,接连破获三起要案,戴老板亲自签批嘉奖令,眼下已是军统高层重点栽培对象。” “先生这是……?” 第26章 这世道,早不是你的了! 高占龙霍然起身,踱到窗边,背影绷得笔直:“咱们中统的本分,就是把混进来的耗子一只只揪出来。” “郑耀先这条老泥鰍滑溜得很,查不动他,那就从他徒弟身上撕开一道口子。” “田湖,继续盯著郑耀先。我怀疑,咱们中统內部,早就有他埋下的钉子——只要咬死郑耀先,迟早露出马脚。” “沈处长,你那边悄悄查周梟,动作要轻,手脚要净。我这条命,还打算多活几年。” 两人齐声应下:“是!” 待他们退出办公室,沈林忍不住低声问:“田兄,高局长为何要对一位抗战功臣下手甄別?” 田湖摇头一笑:“高先生的心思,咱们揣摩不来。沈处长只管办差,尽职便是。” 沈林默然点头。 中统与军统,根子就不一样—— 军统归军队节制,中统却直属於党內系统。 沈林当然清楚两家水火不容,可他更清楚自己肩上的职责:既坐在调查处处长的位置上,那就得把该挖的事,一寸寸挖到底。 此后一段日子,周梟始终跟在郑耀先身边,寸步不离。 特工这行当,光靠书本和狠劲远远不够,领路人是否够硬、够毒、够准,往往决定一个人能走多远。 军统看守所,一间刑讯室里。 十字架上吊著个血人,皮开肉绽,浑身湿透的不只是汗,还有不断渗出的血水。赵简之正拧著铁烙,往那人胸口狠狠一按—— “啊——!!!” 惨叫声撞在水泥墙上,又反弹回来,震得门框嗡嗡作响。 刑房外,郑耀先与周梟並肩而立,静静望著里面。 “曰本间谍,上个月在山城联络站抓的,代號『富士山』。”郑耀先吐出一口烟,“审了一个多月,军统十八般刑具全尝了一遍,嘴还是铁铸的。” 周梟盯著那人抽搐的手指,眉头微蹙:“武士道洗脑洗得彻底的,骨头比钢条还硬。想撬开嘴,得先找到他怕什么。” “难。”郑耀先將菸蒂摁灭在墙缝里,“我们只摸清他叫什么、哪年入伍、在哪受训——弱点?半点蛛丝都没扯出来。” 这案子,確实棘手。 刑房內,赵简之收起烙铁,低头打量那几乎断气的曰本人——再往下熬,人就废了。他甩了甩手,转身推门而出。 “六哥,”他抹了把额角的汗,“这鬼子骨头真硬。十指指甲全拔了,脚趾也扒乾净了,连灌辣椒水都呛不死他,照样闭嘴。” “六哥,这可是条大鱼。”周梟盯著门內那团模糊血影,声音压得极低,“能把武士道刻进骨头缝里的,绝不是小嘍囉。撬开他的牙关,底下藏著的,怕是一座情报金矿。” 每个特务都受过严苛的反审讯训练,再被曰军那套扭曲的武士道思想反覆灌输洗脑,骨头硬得像淬过火的钢,嘴也封得比铁桶还严实——寻常手段,根本撬不开。 “是啊,可问题就卡在这儿:撬不动。”郑耀先缓缓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周梟脸上,“所以才把你请来——看看你有没有法子,把这扇锈死的门,一锤子砸开。” 周梟垂眸片刻,抬眼时已有了决断:“我试试。但得要他全部底档,还有几样东西,得现备。” 郑耀先没半分迟疑:“人、物、时间,全给你腾出来。” 次日,军统地下监牢。 阴冷潮湿的空气里混著铁锈与药水味。周梟踏进牢房,扫了一眼钉在十字架上的曰本间谍——皮开肉绽,血痂凝在鞭痕上,呼吸粗重却未断。他摆了摆手:“放下来。伤口简单包扎,別让他昏过去。” “是!” 两名行动员麻利地卸下镣銬,扶他坐到一把旧木凳上;隨行军医迅速上药、裹纱布,动作利落。 周梟蹲下身,平视那张惨白浮肿的脸:“听得懂中文?”见对方眼皮微颤,他点点头,“好,咱们就用中文聊。” “先给你看样东西。” 他递过去一份油墨未乾的《中央日报》,头版赫然印著“倭国天皇颁布终战詔书,无条件投降”的通栏標题,配图是冬京皇宫外跪伏的人群,字句鏗鏘,细节密实,活像刚从战报前线飞来的真消息。 间谍瞳孔骤然一缩,喉结上下滚动,嘴唇抿成一道青白的线——不信,又不敢不信。那点细微的动摇,早被周梟尽收眼底。 “信不过?那听听原声。”他按下录音机开关。 苍老、滯涩、带著金属迴响的男声缓缓淌出:“朕深鑑於世界大势及帝国之现状……兹告尔等臣民,朕已飭令帝国正府通告四国,愿接受其联合公告……” 詔书播完,余音在砖缝里嗡嗡震颤。周梟静坐著,指尖轻叩膝头,一言不发。 间谍浑身筛糠似的抖起来,突然嘶哑地吼出一串日语:“不可能!大曰本帝国绝不会败!”话音未落,指甲已狠狠抠进掌心,血珠沁了出来。 几分钟后,周梟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耳膜:“你被关进来这半年,前线早垮了——关东军溃散,华北驻屯军被围歼,英美苏全向你们宣了战。半年,足够天翻地覆。” 其实,这人只关了六十三天。但周梟偏说“半年”——牢里没窗,没钟,没日历,连老鼠啃墙的声音都像在啃时间。人困在黑洞洞的笼子里,昼夜不分,日子就成了一团糊住的浆糊。越不確定过了多久,越容易信別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不信?行,待会儿就能出去走走。”周梟语气轻鬆得像邀人喝茶,“看看街口烧塌的电车轨道,听听老百姓骂『小鬼子滚蛋』的吆喝——这世道,早不是你的了。” “半年,够一个师团打光,够一座城换三回主子。你守的那些情报,现在连废纸都不如。” “仗打完了,天皇跪了,前线士兵能坐船回家。可你——能不能活著跨出这道铁门,全看你这张嘴,肯不肯松一松。” 间谍肩膀猛地一塌,喉咙里滚出呜咽,手指痉挛著抓挠木凳边缘,指甲劈裂也不觉疼。 周梟反而放缓了语气:“你代號『富士山』,对吧?多少年没见著那座山了?雪盖山顶,白得晃眼;山脚樱花正盛,粉雾似的浮在坡上,风一吹,落英簌簌,沾满你的肩头……” 他声音低缓,像把富士山的晨雾、山樱的甜香、雪水的清冽,一缕缕揉进空气里。 间谍眼神渐渐软了,眼底浮起一层薄薄水光,仿佛真看见了那片故土。 周梟立刻接住这丝鬆动:“你媳妇该三十出头了吧?温婉,手巧,煮的味噌汤暖胃又暖心;闺女七八岁,扎羊角辫,见你回来就扑上来抱腿。一家三口坐在榻榻米上,吃北海道刚运来的鮭鱼刺身,蘸酱油,配清酒,你讲魔都弄堂的趣事,她笑得前仰后合……” “现在呢?她牵著女儿的小手,天天站在玄关等你。踮脚望巷口,眼睛都望酸了——那滋味,你尝过吗?” “你要是倒在这儿,她们明天就得改嫁。继父待闺女如何?你心里清楚。一个没爹护著的小姑娘,在別人屋檐下,能活成什么样子?” 间谍喉头剧烈起伏,泪水终於砸在膝盖上,洇开两小片深色。 周梟撑著椅臂直起身,影子压在对方脸上:“仗打完了,间谍一律秘密处决。但你若肯交代,还能活著走出去——给妻女留条活路,也给自己留口气。” “天皇都认输了,你拼死护的那些密电码、联络点、暗桩名字,早烂在纸堆里了。说不说,隨你。可命只有一条,选错了,就再没回头路。” 他抬腕看了眼表,咔噠一声扣上表盖:“五分钟。到了,你站起来自己走,还是被人抬著走——你挑。” 牢里只剩滴答水声。 间谍额头抵著膝盖,肩膀起伏如潮汐,忽而抬头死盯周梟,忽而扭头朝东,仿佛真能穿透厚墙,望见太平洋彼岸的富士山影。 他在撕扯,在灼烧,在悬崖边来回踱步。 秒针一格一格跳著,周梟背手立著,纹丝不动,像一截生了根的松木。 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一点一点,从灰烬里重新燃起火苗。 时间眨眼就溜走了,五分钟转瞬即逝。 周梟目光如刀,直刺日谍双眼:“想清楚了没有?” 那日谍脸色灰白,额角沁著细汗,手指在膝头反覆绞紧又鬆开——显然正被恐惧与忠义撕扯得喘不过气。 “不肯开口?”周梟嘴角一沉,声音冷得像结了霜,“拖走,就地枪决。这种人,绝不能活著回岛国。” “是!”两名特务应声而起,铁钳般扣住青木山下胳膊,架著他便往牢门外拽。 就在铁门“哐当”一声撞响的剎那,青木山下喉结猛颤,哑著嗓子挤出一句:“你……说话算数?” 成了! 那根绷到极限的神经,终於断了。 周梟頷首,语调沉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你把知道的全倒出来,我保你活命,送你平安回国。” 第27章 跟丟了! 青木山下死死盯住他,瞳孔里翻涌著挣扎、犹疑,还有一丝近乎悲壮的决绝。几秒后,他咬牙点头:“好!你发誓保我性命——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痛快。”周梟眸光微亮。 “我叫青木山下,京都人……”话音一起,便再没停顿。 竹筒倒豆子似的,全盘托出。 原来这青木山下竟是梅机关安插在山城的一条大鱼——情报科科长,潜伏目的明確:窃取军统核心机密、密码本、军政会作战预案,更暗中策划多起刺杀行动,其中最紧要的,便是针对戴老板的“斩首计划”。 他还抖出了梅机关在山城的全部据点、接头暗號、潜伏名单、密写手法……毫无保留,连藏在茶馆灶台下的微型电台位置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字字句句,全是硬货。 隔壁牢房里,郑耀先和赵简之屏息贴墙,將审讯全程听得一清二楚。 见青木山下彻底鬆口,赵简之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六哥,这周梟……真有两把刷子!铁嘴铜牙的小鬼子,硬是让他三言两语撬开了!” 郑耀先轻笑,指尖在膝头轻轻一叩:“知己知彼,方能制敌。简之,对付特工,板子打烂了也没用,关键得戳中他的心尖子。” “心尖子?”赵简之挠挠头,一脸茫然,“六哥,您说的这『心尖子』,我可摸不著边儿。” 郑耀先只淡然一笑。 他在军统素来以护短重情著称,弟兄们信他、靠他、替他遮掩,这份人缘,恰是他潜伏多年未露破绽的厚实底子。 半小时后,周梟推开牢门走了出来。 “啪、啪、啪——” 郑耀先迎上前,一边鼓掌一边朗声笑道:“周梟,干得漂亮!硬骨头啃下来了,功劳簿上,记你头功!” 这批情报含金量十足,够军统顺藤摸瓜拔掉好几个钉子。 赵简之瞪圆了眼,上下打量周梟,嘖嘖称奇:“周兄弟,我整整熬了一个多月,连他眼皮子都没撬动一下,你一盏茶工夫就拿下——神了!” “六哥刚说啥『心尖子』?我这糙汉子听不懂,你给掰扯掰扯!” 郑耀先也饶有兴致地望著周梟。 显然,连这位军统“六哥”此前也束手无策,才一直留著这颗硬钉子没动。 周梟坦荡一笑,毫不藏私:“能撬开他的嘴,不是靠力气,是摸透了武士道精神的软肋。” “不可否认,这股精神確实狠、准、毒,能把人炼成只懂效忠的杀人傀儡,连死都当成荣耀。所以,硬审,只会激出更顽固的骨头。” “但它有两个死穴:第一,武士道眼里没有是非对错,只有主君。哪怕主君是个昏聵之徒、道德败类,他们也照跪不误、照效忠不误——忠诚本身,成了蒙蔽良知的枷锁。” “第二,它最怕失败。曰本武士不敢直面溃败,寧可剖腹也不愿低头认输。那种『失败即耻辱』的执念,早已压垮了他们的心理韧劲。” “我告诉他,天皇已下詔投降,战爭结束了——武士道的精神图腾,瞬间塌了一半。” “接著,我拿出他老家的明信片,讲他女儿扎羊角辫的样子,讲京都秋天的枫叶怎么铺满小院……温情一烫,心防就裂了缝。” “最后,我只给他五分钟。不多不少,刚好够他慌乱中选一条『看上去最体面』的活路。” “他真信了战事已终,那些情报早成废纸,自然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那张偽造的《朝日新闻》特刊,那段录音里天皇颤抖的嗓音——都是专为击穿他精神堤坝的利刃。 不得不说,周梟这番审讯,环环相扣,虚实相生,快准狠地打碎了对方最后一道心理防线,青木山下连喘息的余地都没留下,便缴械投降。 这一套组合拳,打得乾净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高!实在高!”郑耀先由衷讚嘆,目光灼灼,“这一课,我得好好记笔记。” 周梟摆摆手:“六哥抬举了。” 赵简之挠著后颈,似懂非懂地点著头。 “当然,青木山下这张嘴能撬开,简之兄可是头功。”周梟转过脸,朝赵简之朗声一笑,“若不是你这三十来天不眠不休地轮番施压,把他骨头缝里的硬气都熬软了、把魂儿都熬散了,我那点小手段哪能一戳就破?回头六哥那儿,功劳簿上头一笔,非得记你名字不可!” 这话半分没掺水。 整整三十余日,赵简之的审讯不是动刑,是往死里耗——冷水浇、铁链吊、强光刺眼、整夜不许合眼,连吃饭喝水都掐著时辰逼他吞咽。青木山下起初还能咬牙挺住,靠的全是武士道那点虚火撑著,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弓弦,颤巍巍却不断。可弦一旦鬆了劲,再想拉满,就难了。周梟不过轻轻一拨,那点残存的执念便轰然崩断,竹筒倒豆子似的全抖了出来。换作一个睡饱饭足、眼神清亮的活人,这法子怕是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听周梟这么一说,赵简之反倒挠了挠后脑勺,咧嘴憨笑:“俺没啥学问,就晓得用笨办法熬人。” 郑耀先斜睨周梟一眼,心底微嘆:这小子,真会做人。礼数拿捏得滴水不漏,话里有筋、句中有骨,懂分寸,更懂人心。 外人只当是客套,郑耀先却一眼看穿——这是实打实的收心术。 赵简之审了一个月,没撬出半个字;周梟一接手,三天就掏空了底细。若周梟只顾揽功,一句不提赵简之的苦功,赵简之心头难免发堵:白干三十天,功劳全归你,风头全让你出,以后还怎么並肩做事?可周梟偏把赵简之的熬炼之功摆在明面,既抬了他的脸,也稳了他的心——原来这人记恩,不抢功,不踩人,是个能託付的主。 一句话,不重,却像钉子楔进心里。 无声无息间,赵简之对周梟的信任,已悄然多了一层。 郑耀先能在山城潜伏十年不露马脚,靠的也正是这一手:把人情铺成路,把尊重揉进话里。所以周梟这点心思,他扫一眼便知根底。 不过,知而不言。 周梟身为穿越者,真正压箱底的本事,除了系统,就是那副“先看见结局”的脑子——歷史脉络熟得像自家院墙,谍战桥段看得比戏台还透。正因如此,他才清楚武士道不是铁板一块,而是块浸了水的硬木,只要找准裂缝,猛灌几瓢凉水,它自己就会噼啪裂开。 当然,这套打法只对活口管用。像荒木惟、千田英子这种寧死不降的疯子,早把命掛在刀尖上,根本等不到你开口问话。 青木山下这张嘴一松,郑耀先和赵简之对周梟的態度,立马从“有点意思”变成了“不得不服”。 中午刚踏出军统总部大门,周梟后颈汗毛忽然一竖——有人缀上了。 那人身手老练,步距压得极低,呼吸藏得极深,可惜在周梟眼里,还是露了半分破绽。 他脚步一拐,闪身钻进街边窄巷。 果然,身后影子也跟著滑了进来。 更绝的是,对方中途换了人——前脚刚进巷口,后脚便由另一条身影接替盯梢。 新来的男人一身灰布便装,鸭舌帽压得极低,帽檐阴影几乎盖住了半张脸,偽装得像模像样。 他紧追周梟进了巷子,眼看就要逼近巷尾岔口,抬眼一瞧——人没了! 空荡荡的砖墙,静悄悄的青苔,连衣角都没留下半片。 跟丟了! 怕是……早被识破了! “还在找我?” 一道声音忽从头顶砸下来。 鸭舌帽男猛地抬头——只见巷子上空横著一道人影,双腿撑开,如铁钳般卡在两侧砖墙之间,整个人悬在半空,稳如磐石。 正是周梟! 话音未落,他双膝一松,整个人如鹰隼俯衝而下,左腿屈膝猛撞—— 砰! 鸭舌帽男像只麻袋被狠狠摜在墙上,五臟六腑都震得移了位。 周梟落地无声,右手闪电般掐住对方咽喉,指节泛白,声音冷得像井水:“报上名来。谁派你来的?尾巴甩得挺勤,胆子倒不小。” 山城这盘棋,比魔都更乱。各路人马暗流汹涌,情报网密得像蛛网,稍一疏神,便陷进去拔不出脚。 “呃……” 鸭舌帽男脸涨成猪肝色,喉咙被扼得咯咯作响,手脚乱蹬却使不上半分力气,只剩一双眼珠子惊恐乱转。 周梟目光一沉,径直探向他右裤兜,伸手一掏——一本蓝皮小册子。翻开封面,三个烫金小字赫然入目:中统。 “中统的人?”周梟鬆开手,草草翻了几页,抬眼盯住对方,“调查处的?” “咳……咳咳!”男人瘫在地上猛吸气,连连点头,额角冷汗混著灰土往下淌。他这会儿彻底明白:周梟要他命,比碾死只蚂蚁还容易。 “走,带我去见你们处长。”周梟把蓝本拋回他怀里,枪口已顶在他腰眼,“想活命,现在就带路。” 刚才那口气差点断在巷子里,男人哪还敢迟疑,爬起来就往前带路。 中统,调查处。 “处长!不好了!”一名科员跌跌撞撞撞进办公室,声音发颤,“周梟挟持我们的人,闯进调查处来了!” “什么?”沈林“腾”地站起,椅子腿颳得地板吱呀一声。 第28章 太反常了! 片刻之后,周梟已和鸭舌帽男立在沈林面前。 “沈处长,久仰。”周梟扫了一眼沈林那一身笔挺的中0-0山装,嘴角微扬,“闻名不如见面——只是没想到,头回打交道,是在您这儿『登门拜访』。” 沈林面色沉静,语气却绷得极紧:“周先生,这算哪门子礼数?” “礼数?”周梟眉峰一扬,气势陡然压过去,指尖直指沈林胸口,“您派人钉我尾巴的时候,想过礼数二字吗?” “例行查访罢了。”沈林垂眸,声音不疾不徐,“你若行得正、坐得端,又何惧被人盯梢?” “我乾没干见不得人的勾当,我自己心里亮堂得很!用不著你们像影子似的贴在我后脑勺上盯梢!”周梟霍然起身,手掌重重砸在沈林的办公桌上,震得茶杯一跳,目光如刀,直刺沈林双眼:“再说了——中统的事,几时轮到你们来指手画脚?军统的地界,还轮不到外人踩进来撒野!” 自古设特务机关,向来成双成对,为的是彼此牵制、互相监视。明朝有东厂,西厂便应运而生;清末有巡警部密探,隨之就冒出个宪兵稽查处。 眼下亦是如此:先有中统坐镇南京,后有军统横空出世,分庭抗礼。 东厂与西厂当年斗得你死我活,军统和中统也毫不逊色。两套班子互不统属,名义上分工明確——一个主抓党政系统內奸,一个专盯军事要地敌谍。可真干起活来,线索撞车、线人重叠、情报抢功,连监听设备採购单都常挤在同一份预算里。同吃一锅饭,碗筷却只有一双,哪能不掐? 一头槽里拴不住两头犟驴,两家从此明爭暗斗,暗流汹涌。 只是中统终究矮了半截,屡屡落於下风。 “周梟!这是调查处,不是你军统的练兵场!”沈林猛地站起,声音沉而利,像绷紧的钢弦,“查你,是按章程办事!中统行事,何须向你们点头哈腰?” 话音未落,周梟已抬手拔枪——枪口甚至没朝沈林晃一下,直接锁死角落那戴鸭舌帽的男人。 砰! 子弹撕裂空气,精准钉进对方左大腿外侧,皮肉炸开,血霎时喷溅而出。 “啊——!” 男人惨嚎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伤口,鲜血迅速洇湿裤管,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哗啦! 四周调查员齐刷刷拔枪,枪口齐刷刷指向周梟胸口。 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嘴角甚至浮起一丝冷峭的弧度。 “下次再让我撞见你们的人吊在我身后,这颗子弹,可就不是打腿了——是穿颅。”他嗓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说完转身就走,大衣下摆一扬,头也不回。 气场压人,狠得乾脆,狠得利落。 在人家眼皮底下掀桌子、放冷枪、撂狠话、扬长而去……这份胆魄,半点不输郑耀先——毕竟郑耀先早把这套玩成了本能。 眾人僵在原地,眼睁睁看他推门而出,竟无一人敢动。 “沈处,真就这么放他走?”一名科长快步上前,声音发紧,“他当眾开枪,打伤我们的人!” “这事,我来担。”沈林脸色铁青,一字一顿,“先送他去医院,止血、清创、別让伤口感染。” 那人只是贯通伤,性命无虞。这一枪,本就是敲山震虎。 眾人咬牙攥拳,没人挪步,胸膛里烧著团火。 被人堵上门抽耳光,还能咽得下去? 沈林突然暴喝:“我叫你们退下——听不见?耳朵塞驴毛了?再敢擅自追踪周梟,提头来见!军统那帮人,全是不要命的疯狗!” 平日温言细语、执笔如持玉的儒雅处长,此刻额角青筋暴起,喉结滚动,活像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见处长真动了肝火,手下们才纷纷收枪、垂首、默默退下。 沈林独自立在桌前,盯著地上那摊尚未凝固的血,拳头狠狠砸向桌面,震得玻璃窗嗡嗡作响:“欺人太甚!” 他何尝不想替手下討个说法?可对手是周梟—— 如今军统炙手可热的尖刀,戴老板亲口夸过“胆识过人”,听说帷园长都亲自过问过他的案子。 若真因这点事闹到帷园长面前,吃亏的只会是中统——查军统的人,本就踩在规矩边沿上,稍一越线,便是授人以柄。 身为调查处处长,沈林肩上的担子,比谁都沉,也比谁都憋屈。 …… 军统总部,三楼东侧办公室。 “老六!听说你徒弟撬开了那个老鬼子的嘴?又立一功啊!”徐百川倚在门框上,笑得眉眼舒展,“那老傢伙骨头硬得很,熬了一个多月才鬆口,真不容易。” 郑耀先顺手摸出烟盒,抽出两支,一支递过去,两人各自点燃,青烟裊裊升腾。 “功劳不在我的手,”他吐出一口烟,淡淡道,“是周梟撬开的。” “周梟?”徐百川眼睛一亮,笑意更深,“你亲手挑的苗子,果然不凡——脑子活,手也稳。” “我来找你,正是为了他。” 郑耀先抬眼。 “我埋在调查处的钉子刚传信出来——周梟被盯上了。他二话不说,直接闯进沈林办公室,当著沈林的面,一枪打翻跟踪者的大腿,转身就走,连个余光都没留。” “沈林脸都绿了,愣是没敢拦,哈哈哈!这股子劲儿,跟你当年一模一样!” 军统中统表面井水不犯河水,背地里却互插耳目、安钉布线,只为摸清对方底牌。可像今天这般,直接杀进门、甩冷枪、踩面子的硬碰硬,还真不多见。 郑耀先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呼出,唇角微扬:“像?確实像。不吃亏,也不怕事——这才是干这行的根骨。” 跟在郑耀先身边这些年,周梟学到的远不止是格斗、爆破、密写这些皮毛。更多是藏在眼神里的分寸、停顿里的试探、沉默背后的算计——这些没法写进教材,只能靠一双眼睛看、一双耳朵听、一颗心去悟。 郑耀先做过十年潜伏者,最懂怎么在刀尖上走路:怎样偽造行程、如何借敌人之手除掉障碍、身份將露未露时怎么金蝉脱壳、怎样不动声色拉拢关键人物……桩桩件件,都是拿命换来的经验。 周梟虽有系统加持,但郑耀先这个师父,真不是摆设。 当然,周梟在某些领域確实青出於蓝,甚至让郑耀先都暗自折服,忍不住把他当半个师父看。 三人行,必有我师——这话搁在郑耀先身上,向来不是客套。 他打心眼里认定:周梟是块未经雕琢却已透出锋芒的璞玉,往后能走多远,没人敢估量;若论潜质与心性,早已稳稳立於特工行列的顶尖梯队。 半个月倏忽而过,结业考核转眼就压到了眼皮底下。 只剩三天了! 三天之后,周梟將正式“出师”,独当一面。 倒数第三天。 军统总部,处长办公室。 门一开,周梟刚迈进门槛,就见郑耀先正俯身摆弄紫砂壶——这场景,稀罕得让人多看两眼。 太反常了! 郑耀先素来钟爱红酒,杯不离洋酒,茶具蒙尘已久,几乎成了摆设。 “周梟来了?”他抬眼一笑,伸手示意,“坐,尝尝我现学现卖的功夫。” 周梟落座,没说话,只静静盯著他动作。 郑耀先的手法生涩得很:烫杯没控好水、洗茶太急、注水偏高、滤茶略粗……整套流程磕磕绊绊,可奇就奇在,那茶汤澄亮,香气却如松风过涧,清冽扑鼻,入口微甘,余韵悠长。 茶沏好,他推过一只温润小盏:“试试,別嫌弃。” “好。”周梟端起轻啜,舌尖微卷,细细咂摸片刻,才点头道:“六哥,这茶活儿虽糙,味儿却极正——香沉而不浮,甘润而不涩,喝著踏实。” 郑耀先也抿了一口,自嘲一笑:“我本就是个门外汉。酒更对我脾气,醉了脑子,反倒清醒。” 周梟轻轻放下杯子,目光微敛:“六哥今天破例煮茶……怕是事儿不小?” 反常即徵兆,无风不起浪。 郑耀先指尖缓缓摩挲著杯沿,忽而停住,抬眼直视周梟:“茶喝完,戴老板要见你。” 戴老板亲自召见? 周梟眉梢一跳,脱口而出:“六哥,可知缘由?” “去了便知。”郑耀先仰头饮尽最后一口,茶汤滚烫,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知道,但他不点破。 十五分钟后,两人步出办公室,钻进赵简之候在楼下的黑色轿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直奔戴公馆而去。 一路静默,连引擎声都压得极低。 半小时后,车子停稳。赵简之留在门外,周梟与郑耀先並肩踏入公馆。 “哈哈哈!老六,周梟,来啦?”戴老板迎上前,笑得爽朗,拍著两人肩膀,“快请坐!” “谢戴老板。” 落座毕,戴老板目光灼灼扫过二人:“这两个月,你们拼得狠,功劳实打实。尤其是你,周梟——撬开青木山下那张嘴,截获的情报条条带血、句句值钱,又立一大功!” 周梟垂眸:“分內之事。” “好一个分內之事!”戴老板朗声大笑,转头看向郑耀先,“老六,你这双眼睛,毒啊!” 第29章 他別无选择! 郑耀先淡然一笑,话却掷地有声:“老板,周梟这人,您调不动。” “哟?”戴老板非但不恼,反而乐得前仰后合,“怕我挖你墙角?放心,我不抢人——可你得把他用在刀尖上,別埋了。” “这个,六哥心里有数。” 魔都,素有“世界情报心臟”之称。把周梟派回去潜伏,等於攥住了全球谍报脉搏最紧的一处——抗曰前线,就缺这样一颗钉子。 戴老板稍顿,忽然问:“听说前两天,中统那帮人给你添堵?” 周梟頷首:“嗯。” “早替你出了气。”戴老板挥挥手,“帷园长当场训了高占龙一顿,骂得他不敢抬头。” “多谢戴老板。” 十来分钟閒谈后,戴老板起身,笑容意味深长:“走,带你们去见个人。” 见谁? 周梟心头微怔,却未多问,只起身跟上。 三人坐进一辆黑轿车,驶离公馆,车轮滚滚,直指渣滓洞看守所。 那里地处汉城歌乐山坳,原是荒僻煤窑,因渣多煤寡得名。三面环山,前临断崖深沟,高墙之外哨楼林立,六座岗亭虎视眈眈,一处机枪阵地居高临下——哪怕只驻一个排,也能守得滴水不漏、万夫难越。 看守所分內外两院:內院是牢房,一方放风坝,十六间男监、两间女监;墙上刷著“青春一去不復还,细细想想”“认明此时与此地,切莫执迷”“迷津无边,回头是岸”“寧静忍耐,毋怨毋忧”等字句,墨色苍凉。 外院则是刑讯重地:办公室、审讯室、所长室错落分布,刑具台、铁镣、竹籤、辣椒水、老虎凳……一样不少。能关进这里的,全是钉进骨头缝里的硬茬。 车停稳,三人下车。 “老板!”所长闻声奔出,满脸堆笑。 戴老板摆摆手:“你先退下,这儿没你事了。” “是!”所长飞快扫了周梟与郑耀先一眼,躬身退走。 就在这一瞬,周梟耳中响起一声清脆提示:“叮咚——渣滓洞看守所,签到点激活。是否確认签到?” 竟是签到点? 白捡的好处,不拿白不拿。 “签到。” “叮咚——签到成功!奖励发放:神来之手!” 系统有简要说明:神来之手——宿主双掌將蜕变为最敏锐的感知器官,指尖能捕捉毫微颤动,掌纹可辨气流起伏,触觉精度远超常人十倍。稍有异样,哪怕是一枚铜钱背面的划痕深浅、一张纸页纤维的鬆紧差异,都能在指腹留下清晰印跡。 道理其实极朴素:同一道刻痕,若手指迟钝如木,自然一无所觉;可若指端灵透似眼,便能在闭目之间,凭触觉“看见”纹路走向、磨损新旧、甚至受力方向。 这本事对特工而言,近乎天赋利器。 他能用眼睛忽略的细节,靠指尖重新拾起;別人靠仪器才能测出的异常,他伸手一搭便瞭然於胸! “行啊,逛趟渣滓洞,顺手捞了个绝活。”周梟心头微热,暗忖这一趟真没白跑。 戴老板领著郑耀先和周梟,穿过几道铁门,停在渣滓洞深处一处隱秘牢房前。牢门“嘎吱”推开,三人步入其中,只见一名男子被死死缚在十字刑架上,头耷拉著,像断了线的木偶。 他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新伤压著旧痂,血痂糊住伤口,衣衫早被撕成缕缕布条,黏在溃烂的皮肉上。胸口、肋下、脚踝全是青紫翻卷的淤痕,连指甲盖都掀开了两片。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只剩胸膛极轻地、一下一下地起伏。 显然,刑具在他身上轮番走了一遍,没漏过一样。 戴老板目光扫过刑架上那具残破躯体,又缓缓移向周梟,声音低沉:“周梟,认得他么?” 周梟眯起眼,细细打量那张肿胀变形的脸——鼻樑塌陷,左眼淤黑封死,嘴角裂开未愈的口子,根本看不出本来模样。他略一停顿,摇头:“老板,没见过。” 確实从未谋面。 郑耀先站在侧旁,垂手静立,神色不动如水。 他虽是地下党成员,但上线仅陆汉卿一人,彼此单线联络;而陆汉卿直通总部,山城另有几支小组,他从未接触,更不识其人。至於刑架上这人是不是自己人?他不敢断言,也无从確认。 “山城地下党的人。”戴老板语气平缓,却字字如钉,“关在这儿半个月了,审了十五天,嘴比石头还硬。” 周梟问:“老板,您是让我接手审他?” “不。”戴老板乾脆摇头,“让你送他走。” 送他走? 这哪是审讯,分明是验心! 所谓“投名状”,本是旧时江湖规矩——想入伙,先干件见血的事,把退路斩断,把忠心烙进骨头里。绿林好汉入寨,得提人头来见;土匪结义,须亲手杀个外人表诚意。后来军统沿袭此道,不为草莽气,只为剔除隱患:谁敢下手,谁就再无回头路;谁若犹豫,便是心存侥倖,留不得。 军统不是情报机关吗?怎么也学起响马那一套? 可眼前这事,就是赤裸裸的考校——让你亲手结果一个地下党,等於当著戴老板的面,在生死簿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郑耀先默然旁观,面色如常,眼神却沉得更深。他早歷过这一遭,毫不意外。戴老板疑心重如铁壁,从不轻易信人。当初他亲手处置同僚时,也是这般冷眼相看。 落入军统手里的地下党,本就难活命;可若死在郑耀先枪下,案子便成了糊涂帐——谁也说不清是真叛变,还是假意投诚。 如今,这糊涂帐,轮到周梟来添一笔了。 戴老板多疑成性,眼里揉不得半粒沙。他肯费这功夫设局,恰恰说明——周梟已入他法眼。寻常特工,连被试探的资格都没有;唯有真正拔尖的,才配得上这份“厚待”。 “送他走?”周梟喉结微动,瞬间明白过来。可退路早已封死——若此刻推拒,不光戴老板会生疑,连郑耀先怕也要掂量他几分;更糟的是,下一刻被捆上刑架的,极可能就是他自己! 此前所有蛰伏、所有偽装、所有咬牙吞下的委屈,全將化作泡影。 接,是染血的歧途;不接,是即刻的绝境。 他只能应下。 这就是地下党员的日常: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无声抉择;不见刀光剑影,却日日游走在悬崖边缘。他们以脸为面具,以笑为盾牌,以沉默为战旗,在信任与背叛的夹缝里,把信仰熬成骨血。 按规矩,凡进渣滓洞看守所者,一律缴械。周梟腰间空空,手中无枪。 唯独戴老板例外——他右手按在枪套上,指节泛白。 “哈哈哈!”戴老板忽然朗声一笑,解下腰间驳壳枪,利落地拋给周梟,“接稳了!周梟,我信你,军统將来,得靠你们撑起来!” 他之所以亲自设这一局,正因周梟太出色。 越是锋利的刀,越要试它是否淬火纯正;越是亮眼的鹰,越要验它翅膀朝向何方。 周梟心里雪亮:落在军统手里的地下党,九成九活不过三天。可若死在他手里……那便又是一桩查无实据、翻不了案的糊涂帐。 他別无选择。 郑耀先静静看著这一切,像在照一面旧镜子。 当年他站的位置,和此刻的周梟,毫无二致。 也正是蹚过太多这样的暗河,他才一步步攀至今日的高度。 可即便如此,戴老板那双鹰隼般的眼睛,至今仍时不时扫过他后颈——怀疑,从未真正散去。 当然,郑耀先並不知道,眼前这个刚接下枪的年轻人,和自己一样,胸前也跳动著同一颗赤色的心臟。 周梟接过戴老板递来的手枪,指尖刚一触到枪身,心头便猛地一跳——这玩意儿不对劲。 分量不对。 弹匣沉甸甸地装满了,可整把枪却轻得反常,像缺了一块骨头似的。只有一种解释:里头压的全是空包弹! 空包弹没有弹头,只剩弹壳、微量发射药和底火,演习时用得多,近距离打在人身上能灼皮破肉,却穿不透要害。 市面上常见的空包弹分两类:收口式——弹口完全封死,一颗假头也没有;全形式——外形酷似真弹,甚至带个钝头,但那点重量,不过几克。 几克而已! 连干过十年暗战的老特工,闭著眼掂都未必察觉。 可周梟觉出来了。就在渣滓洞看守所签到那一刻,他抽中了“神来之手”——这双耳朵听风辨位,这双手能摸出绣花针尖上的凹凸,更別说几克的落差。 郑耀先和戴老板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脸上,静等他下一步动作。 既已识破枪里是空包弹,十步之內也夺不了命,他还怕什么? 枪是假的,局却是真的。 戴老板亲手布的局。 周梟眼都没眨一下,抬臂、瞄准、扣扳机——乾脆利落,像撕开一张废纸。 砰! 枪口炸开一团刺目的白焰,灼热气浪扑在犯人胸前。 空包弹虽无弹头,但高压燃气直喷而出,贴著胸口轰开一道血口,皮肉翻卷,焦黑髮红。 “空包弹?!”周梟枪口还冒著青烟,却骤然僵住,瞳孔微缩,声音发颤,“戴老板……这、这是什么意思?您信不过我?” 语气里全是错愕,还有被羞辱后的愤懣,几乎要从喉咙里呛出血来。 第30章 撞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潜伏的人,演戏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哈哈哈!”戴老板一把抄过手枪,拍著周梟肩膀,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別上火!军统的老规矩——例行实操考核!” “你刚才那一枪,稳、准、狠,没半点拖泥带水,过关!不愧是我军统挑出来的好苗子,我满意得很!” 戴老板是只老狐狸,阅人无数,眼神毒辣。 他看得真切:周梟接枪即射,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这哪是地下党?分明是把刀,已经出鞘见血了。 可他万万想不到,周梟早在枪入掌心的剎那,就已摸清了弹匣里的猫腻。 十几克的轻重差,瞒不过那双被“神来之手”淬炼过的手。 周梟低头嘟囔:“军统这考核……真够绕的。” 郑耀先冷声压了一句:“周梟!戴老板亲自考你,是抬举你。少废话,懂规矩!” “是!”周梟挺直腰杆应下,后背悄悄鬆了口气。 若没有“神来之手”,这一关他真不知怎么闯——稍一迟疑,便是万劫不復。 “走吧,晦气。”戴老板掸了掸袖口,笑呵呵踱出牢房。 周梟与郑耀先紧隨其后。 出了渣滓洞,戴公馆摆上了席。三个人推杯换盏,笑声不断,酒香混著烤鸭油香,满屋暖意融融。 放眼整个军统,刚从军校毕业就让戴老板亲自设宴款待的,周梟独一份;短短数月立下的功绩,更是厚得压手。 说到底,戴老板看重他,才肯费这心思,布这场投名状的局。 午宴散场,周梟与郑耀先告辞离席。 车上,赵简之稳稳握著方向盘。 周梟侧过脸,望向郑耀先:“六哥,有件事,我想不通。” 郑耀先戴著墨镜,镜片映著窗外流动的树影,嗓音低缓:“想不通戴老板为何用空包弹试你?” 周梟点头。 其实答案早已浮在心里,他只是想听听六哥怎么说。 郑耀先吐出一口烟气:“理由就两条。” “第一,那刑架上的人,戴老板还捨不得让他死——要么真有料,要么留著当饵。” “第二,戴老板惜命。” 周梟喉结一滚。 果然,六哥想到的,和他分毫不差。 当时枪在手里,他脑中就闪过这两条: 若那人真是地下党,戴老板正榨著他的油水,怎会轻易处决?空包弹,就是留活口的託词。 若那人压根就是个替死鬼,那整场戏,不过是拿他周梟当靶子,试一试忠心成色。 还有一层更深的算计——戴老板怕。 怕周梟是条咬人的狼。 真弹上膛,枪口一旦调转,十步之內,戴老板连拔枪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空包弹不是试探,更是保命符。 他寧可赌周梟的忠心,也不愿拿自己的命去换一个答案。 周梟轻轻頷首:“明白了。” 郑耀先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镜片后的目光却沉了几分。 在渣滓洞那间阴冷牢房里,他亲眼看著周梟伸手接枪,抬臂、击发——一气呵成,没半秒犹疑。 郑耀先心头打了个结,犹豫著该不该把周梟拉进自己的暗线…… 周梟没看过《风箏》,自然也不晓得郑耀先早就是地下党,而且是潜伏在军统里资歷最老、位置最深的那一个。 郑耀先是单线直插、孤身潜伏——上线只有陆汉卿,再往上直通中央,因此压根不清楚周梟也是同一战壕里的同志。 而周梟本就隶属金陵地下情报网,他的联络人是李小男。 搞特工,向来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各条线之间壁垒森严,情报渠道彼此隔绝,就连陆汉卿向总部拍电报申请核查周梟身份,也得等上好几天才能有回音。 別说周梟这个刚从外地调来的“生面孔”了,就连山城本地、由袁农一手带起来的地下党骨干,郑耀先也未必全认得清。 所以眼下这两人,彼此揣著火种,却都蒙在鼓里。 戴老板天生疑心重,谁也別想轻易走进他心里。可这一回周梟递上了“投名状”,至少已在他那儿掛了號,换来了几分实打实的信任。 回到总部,处长办公室。 郑耀先踱到窗前,目光漫不经心扫过院中梧桐,伸手探进衣袋,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支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忽而开口:“周梟,你琢磨过没有——军统大牢也好,渣滓洞看守所也罢,那些骨头最硬、熬刑最狠、哪怕皮开肉绽也咬紧牙关不吐半句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酷刑轮番上阵,他们照旧一声不吭,从容赴死,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周梟心里已有答案,嘴上却只试探道:“曰本间谍?” “错了。”郑耀先吐出一缕青白烟雾,声音低沉下来,“是地下党。他们才是军统最难啃的硬骨头,撬不开嘴,榨不出情报。” “为什么?”周梟追问。 郑耀先將菸灰轻轻弹落,缓缓道:“因为他们心里有光——信仰,才是最锋利的刀,最厚的甲,最烈的火。” 信仰?这才是真正摧不垮、烧不灭、压不垮的精神脊樑!比什么武士道更沉,比什么忠君思想更韧。 每个地下党,都是披著夜色前行的战士;每一步,都踏在信仰的钢丝上。 正是这份信念,托著他们在暗无天日的岁月里穿行,在刀尖上起舞,在悬崖边扎根。 为了它,命可拋,家可弃,名可毁。 周梟忽然抬眼,问得直截了当:“六哥,那你信什么?” 郑耀先微微一顿,隨即扬起嘴角,笑得坦荡:“三民主义。” 话音落下,心底却悄然补了一句:我信我自己认定的路,信我誓死守护的黎明。 这话,只能咽进肚里,不能露半分。 他转过脸,目光灼灼看向周梟:“你呢?” “我?”周梟一笑,眉宇舒展,“我信我自己的手、自己的眼、自己的心。” 心里那句没出口的话,却如灯塔般亮著:我信那束穿透黑暗的光。 “说得对!”郑耀先頷首,语气里带著一丝难得的讚许,“干我们这行,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唯一能攥在手里的,只有自己。” 周梟笑了笑,没接话。 两个秘密战线上的同行者,在阳光下谈笑风生,各自胸膛里跳动的,却是同一颗滚烫的心。 他们值得敬重,也理应被记住。 次日。 周梟出师前的倒数第二天。 他刚踏进军统总部大门,眼角余光便撞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身剪裁利落的中山装,黑框眼镜后眼神沉静,头髮短而齐整,个子不算高,但肩背挺拔如松,步履沉稳,透著一股子內敛的劲儿。 周梟脚步微滯,侧头问身旁的赵简之:“简之,那人是谁?” 赵简之顺著方向瞥了一眼,隨口答道:“哦,外勤组的余则成,本事不小,大活儿基本都交给他办——瞧这风尘僕僕的样子,八成刚收工回来。” 余则成? 真是他? 周梟心头一震。穿越前,他追过一部叫《潜伏》的谍战剧,主角名字就叫余则成——冷静、縝密、像一把藏在鞘里的薄刃。 如今活生生站在眼前,他本能地多看了两眼,顺口一问,竟真对上了號。 《潜伏》当年火遍大江南北,剧情他至今记得清楚。眼下余则成真实现身,说明这个平行时空,並非简单復刻歷史,而是悄然融进了另一条隱蔽战线的脉络。 有意思! 这个世界,远比想像中更耐人寻味。 接下来,又会撞见谁?上演怎样的暗流与对决? 周梟没上前搭话,径直穿过大厅,推开郑耀先办公室的门。 郑耀先抬头看见他,起身道:“走,带你去电讯处转转。” 两人並肩而行。 这是郑耀先有意带他实地见习——教他如何从电波里“听”情报,从字码中“挖”真相。 电讯处,表面是收发报、监听、通讯、破译的中枢,实则是整个军统的情报心臟。特工培训里专设电讯科,主修密码学、无线电技术、通讯加密、內勤实务,还附带气象观测、电讯侦察、化装潜伏等实战课目。 “这儿,”郑耀先边走边说,“是情报最易泄露的地方,也是情报最易捕获的地方——毕竟九成消息,都靠电波飞。” “你想拿情报?別总盯著保险柜,盯紧电讯处。但取法必须巧妙,像取蜜不惊蜂。” “电讯处的人,全是情报处精挑细选的『自己人』,稍一失態,身份当场崩盘。所以这里也是最凶险的战场——有时候,拿不到,就得亲手毁掉。” 周梟听得极专注,一字一句往心里刻。 不多时,两人已站在军统电讯处门口。 电讯处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侦听设备、发报机和秘录装置,指示灯红绿交错,明灭不停,整间屋子仿佛一颗搏动著的金属心臟。 嘀——嘀嘀—— 短促而规律的蜂鸣声此起彼伏。 郑耀先领著周梟缓步穿行其间,目光扫过一排排埋头作业的报务员:他们个个戴著耳麦,手指在记录本上疾速滑动,耳朵紧贴听筒,捕捉著电波里稍纵即逝的杂音与暗语。 “记住,电讯处不是普通科室,它是整个情报网的命脉。”郑耀先压低声音,侧身对周梟说,“等你扎下根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信得过的人悄悄安进来——这才是你真正落脚后要乾的活。” 明天,周梟就將独自上岗。 虽至今未向他摊开后续任务,但郑耀先心里清楚,这年轻人早已心知肚明。 至於潜伏的具体路线、接头方式、应急暗號……那些纸背上的刀锋,郑耀先一个字也没提。 “嗯。”周梟应得乾脆,喉结微动。 曾墨怡正坐在靠窗的工位上,耳机严丝合缝扣在耳廓,专注接收上级加密电文。 第31章 沉默有时比言语更锋利! 郑耀先与周梟就停在她斜后方三步远的地方,没说话,只静静看著。 忽然,曾墨怡笔尖一顿,脸色悄然一沉—— 显然,这则电文分量极重! 她一边飞快抄录,一边下意识抬眼,视线如蜻蜓点水般掠过周梟和郑耀先的脸…… 曾墨怡正低头抄录电报內容,指尖按著钢笔,目光却如蜻蜓点水般掠过耀先与周梟——不是直盯,而是斜斜一扫,快得像风拂过水麵,不留痕跡。可这轻轻一瞥,实则是为锁住两人方位:郑耀先坐在靠窗第三张桌,周梟则侧身倚在门边档案柜旁。 她刚收到一条绝密情报,必须当场截下。 在军统电讯处干了这些年,她清楚得很:郑耀先老辣如刀,周梟警觉似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所以她得摸清他们的视线落点、坐姿变化、甚至呼吸节奏——不是防人,是防影子。 她表面是电讯处一名普通译电员,暗地里却是山城地下党袁农小组成员,代號“花生”。 她不归陆汉卿那条线管,因此对郑耀先的真实身份一无所知。军统上下,没人知道“鬼子六”是谁;唯有中统电讯处的程真儿手里攥著这张底牌。 反倒是郑耀先,早从陆汉卿口中听过“花生”二字。陆汉卿与袁农虽分属山城两股地下力量,私下却常以密语互通消息。袁农只知军统高层潜伏著一个代號“风箏”的人,却始终猜不出那张脸。 就这一眼,让周梟与郑耀先同时微怔——眼皮抬了抬,视线齐刷刷钉在她身上。 寻常人不会留意,可特工的神经天生比弦还紧。那点异样,不过半秒,却已足够勾起警惕。 曾墨怡纹丝不动,依旧垂眸疾书,指节绷得发白,笔尖深深陷进纸背,字字如刻。外人只当她写得专注,谁晓得这力道是练出来的?一笔一划压下去,底下垫纸便留下清晰印痕——这是她独创的“拓印术”,练了整整两年。 面对两个顶尖对手眼皮底下作案,她后颈沁出细汗,心口擂鼓,连耳根都微微发烫。可脸上半分未露,连睫毛都没多颤一下。 电讯处静得能听见钟摆声,可空气里分明绷著一根看不见的钢丝。 郑耀先余光扫见周梟也正盯著曾墨怡,便忽而压低声音:“军校那会儿,收发报是你拿手活儿吧?同期第一,我记得清清楚楚。” 这话不是问技术,是搅浑水。 周梟应得轻巧:“凑合。” “那你看这儿的人呢?”郑耀先顺势一指满屋译电员。 周梟缓缓环视一圈,目光在曾墨怡肩头停顿半拍,才道:“能进这屋子的,没一个省油的灯。” 郑耀先頷首一笑:“行,聊到这儿。”起身便走,步子沉稳,衣角都不带晃一下。 周梟紧跟其后,皮鞋踏在水磨石地上,声音乾脆利落。 门一合上,曾墨怡才悄悄鬆了口气,指尖仍有些发麻。 她不知自己是否已被盯死,但这条情报,非拿不可——它牵著山城地下党的命脉。 誊完数字,她起身將记录纸递给组长:“刚收的上峰急电。” “嗯。”组长接过,立刻翻出密码本对照破译。 电报机吐出的只是一串冷冰冰的数字,没本子,就是一堆废码。密码本不同,译出来便是生与死、进与退的指令。曾墨怡级別不够,碰不到本子,但她经手的情报太多,对数字组合的敏感早已刻进骨头里——方才那串码里,“山城地下党”五个字的编码规律,她一眼就认了出来。只是其余部分模糊不清,这才非得把整段数字原样抠下来。 交完纸,她顺手將下一张空白记录纸叠进袖口。动作自然,像整理散页。 原因很简单:她刚才用力抄写的每个数字,在垫纸背面都压出了凹痕。回家后拿铅笔轻轻一抹,全文立现。 破译?她有这个本事。时间够用,线索够足,她就能把黑字变红字。 这就是整场窃密的全部过程。 另一边,郑耀先与周梟回到办公室,各自落座,茶杯刚搁稳。 郑耀先心里悬著块石头:周梟到底看见没有?若开口试探,等於自揭面纱;若装聋作哑,反倒留了余地——沉默有时比言语更锋利。 周梟那边,同样五味杂陈。 他当然看见了。曾墨怡那支笔压得多深、手腕怎么转、纸页如何微颤,全逃不过他那双被【五官巨变】淬炼过的眼睛。这种“压痕窃密”,是老派特工最朴素也最有效的手段。 他也篤定:郑耀先看见了,而且看得比他还透。 可对方既没拦、没问、没使眼色,甚至没多看曾墨怡第二眼。 这就怪了——不抓,不查,不点破。 像什么都没发生。 曾墨怡若真是日偽奸细,郑耀先绝不会手软。 中统的人? 那更不可能袖手旁观。 毕竟中统几次三番设局陷害郑耀先,他若攥住对方把柄,哪会轻易鬆手——定要撕下几块皮肉才肯罢休! 既非日偽爪牙,又非中统暗桩,那只剩一种可能—— 地下党! 莫非……郑耀先也是自己人? 这念头刚冒出来,周梟心头猛地一震,指尖都泛了凉。 电讯处有人偷情报,偏巧被他撞个正著;可郑耀先却神色如常,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这反常的平静,像根刺扎在他心里,越想越硌得慌。 当然,还有一种解释:曾墨怡是郑耀先布的局,一场不动声色的考校,专为试探他的眼力与心性。 可这念头刚浮起,就被周梟自己掐灭了—— 他盯过曾墨怡的微表情:额角沁汗、喉结轻颤、手指在纸页边缘反覆摩挲……那不是演出来的紧张,是真真切切的、绷到极限的惊惶。 倘若连这都能装得天衣无缝,那她就不是特工,是戏台子上拿梅花奖的角儿。 於是周梟心底渐渐篤定:曾墨怡极可能是地下党,而郑耀先,恐怕也踩在同一片暗流里。 当然,全是推测,没有实据。 无论曾墨怡是真同志,还是郑耀先拋来的诱饵,周梟都不会当场揭穿。 两个顶尖高手对坐无言,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早已暗潮汹涌、针锋相对。 良久,郑耀先终於开口:“周梟,魔都,你怎么看?” “世界情报心臟,亚洲最大情报集散地。”周梟答得乾脆,“多少密报从那儿发芽,多少暗线在那儿缠绕,水太深,浑得很。” “我打算派你去魔都。”郑耀先目光沉沉,“那儿遍地特务,满街都是臥底。敢不敢接?” “敢。”周梟顿了顿,“拼尽全力。” 郑耀先頷首:“行,你先忙去吧。” “是,六哥。”周梟起身,利落退了出去。 回春堂。 陆汉卿对外身份是回春堂的坐堂大夫,一手医术出神入化,山城里的高官显贵,十有七八都认他这副药方。 今天,回春堂来了个特殊病人——郑耀先。 他往诊桌前一坐,手腕一抬,声音低缓:“大夫,搭个脉,最近上火,心口发闷。” 陆汉卿指尖搭上寸关尺,一边凝神切脉,一边不动声色扫视四下,確认无人窥探,才压著嗓子问:“出什么事了?” “十万火急。”郑耀先语速极快,“今早我在电讯处撞见曾墨怡——她正在抄情报。” 寻常时候,郑耀先绝不会贸然现身回春堂。但真遇急事,他寧可冒险来这一趟。好在找陆汉卿看病的军政要员太多,谁也不会多想。 “什么?!”陆汉卿眉峰骤拧,却立刻稳住呼吸,“有人盯上了?” “有。”郑耀先眼神一凛,“周梟。他当时就在旁边,目光没离过曾墨怡半秒。以他的脑子,不可能看不出她在干什么。” “周梟什么来路?查清没?”陆汉卿追问,“你之前提过要发展他,现在进展如何?” “前两天,戴老板带我和他去了渣滓洞看守所。”郑耀先声音低哑,“让他亲手处决一名地下党,算是投名状。” “结果呢?”陆汉卿身子前倾,嗓音发紧,“別卖关子!” “他接过枪,抬手就打。”郑耀先盯著桌面,“但戴老板给的是空包弹——人没死,只是嚇破了胆。” “那曾墨怡危险了!”陆汉卿脸色一沉,“万一周梟铁了心效忠军统,今晚就能把她送上刑场!” 郑耀先没接这话,只问:“组织上对周梟的背景核查,有眉目了吗?” “哪能这么快?”陆汉卿苦笑,“少说也得三个月起步。” “我来,就是请你立刻联繫袁农。”郑耀先声音压得更低,“曾墨怡很可能已暴露——全看周梟怎么选。” “等今晚过去。若她平安无事,说明周梟没告发。” 揪出军统內部的地下党,那是戴老板梦寐以求的大功。可若周梟真是死硬分子,此刻怕已跪在戴老板面前邀功请赏了。 “咱们得双线並进。”郑耀先斩钉截铁,“老陆,你儘快约袁农见面——让他转告曾墨怡,身份或已泄露,务必隨时准备撤离。” “再让袁农调游击队接应,提前布好撤退路线,备好掩护身份和落脚点。” 第32章 这是你接下来的差事! 陆汉卿长嘆一声:“袁农费了多少心思才把她安插进电讯处?这条线要是断了,他比谁都疼。” 曾墨怡在电讯处送出来的消息,条条都带著血汗。 “所以,第二条路,我决定赌一把。”郑耀先眸光灼灼,“赌周梟——不会出卖她。” 打进军统电讯处,比登天还难。一旦曾墨怡折了,山城地下党的耳目就废了一只。 潜伏者,从来都是在刀尖上走夜路。 “赌?”陆汉卿盯著他,“胜算几成?” “七成。”郑耀先沉默片刻,语气沉静,“我信他这一回。” 这是他对周梟的判断,更是多年生死淬炼出的直觉—— 向来不差。 陆汉卿没再说话。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信郑耀先,就像信自己左手握得住右手。 贸然让曾墨怡立刻撤出,无异於在敌人眼皮底下撕开偽装,风险陡增,后果不堪设想。 反倒留下,或许还能抢得一线生机,搏一搏变数。 陆汉卿静默片刻,目光沉定,抬眼望向郑耀先:“好,我这就去安排袁农。” “嗯。”郑耀先頷首,“两套方案同步推进——万一曾墨怡身份真的暴露,我会暗中接应,尽全力保她周全。” 郑耀先的真实身份绝密如铁,陆汉卿绝不会向袁农透露半分,更不会拿他去冒险。 掩护他,是陆汉卿刻进骨头里的职责。 “你也是老革命了,我信得过你。”陆汉卿语气忽然缓了下来,带著几分真切的关切,“老郑,要是周梟真铁了心替军统卖命,脑子又灵光,你可千万不能大意。” “放心。”郑耀先唇角微扬,笑意不达眼底,“他站在我面前那天,就是倒下的时候。” 倘若周梟果真是个死硬到底的军统鹰犬,助紂为虐、残害同志,郑耀先绝不会手软。 可心底那点直觉,始终在低语:他不像。 情报递完,郑耀先转身离开,回了回春堂。 他前脚刚走,陆汉卿便寻了个空当,踱进昌泰百货,把郑耀先的情报转给了袁农——至於郑耀先是谁?只字未提。 次日,正是周梟正式“出师”之日。 这半个月,他跟著郑耀先摸透了特工活儿的门道:怎么藏锋、怎么借势、怎么在刀尖上织网;也看清了郑耀先如何不动声色拢人心、如何把冷脸摆成护身符——全是潜伏者最要紧的皮囊。 而周梟自己,在军统內部也没閒著,几趟任务下来,履歷添了厚度,系统回馈也接连不断。 天刚擦亮,郑耀先已踏入军统总部大门。 第一站,直奔电讯处。 曾墨怡正埋头整理电码,指尖翻飞,神情如常。 昨夜一夜未动,她安然无恙——周梟终究没开口。 赌贏了! 他没看走眼。 可郑耀先心头仍悬著一根刺:渣滓洞看守所里,戴老板甩来那把枪,周梟接得乾脆利落,扣扳机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难道他早知道子弹是空包? 念头一闪,郑耀先脊背微凉:这小子,比预想中深得多。 “王组长,今儿有我的电文没?”他隨口一问,只为寻个由头踏进电讯处,免得惹人起疑。 王组长忙应:“六哥稍等,我马上归整好,给您送办公室去!” “行。” 回到办公室,周梟已端坐等候。 “周梟,早啊!”郑耀先笑著进门,顺手把公文包搁在桌上。 “六哥早。” 郑耀先心情舒畅,摸出烟盒,指尖刚碰上烟支,又顿住,揣回兜里,抬眼直视周梟:“一个月期满,你出师了——现在,是个顶用的特工了。” “我在军统干了这些年,见过不少苗子,但你,是我挑中过最扎眼的一个。金陵初见我就断言:你是天生吃这碗饭的。事实,也一分没打折扣。” “军统学校的全部课程,你半个月啃完,门门拔尖;跟我这半个月,不靠运气、不靠侥倖,凭本事破局、立功、踩稳每一步——有些地方,甚至比我当年还稳、还狠。” “所以,你可以单飞了。” 这话,他没掺半分水分。 周梟,確实够格。 “全靠六哥一手带出来。”周梟语气诚恳,对郑耀先確是真心敬重——这位军统王牌,老辣、縝密、能忍、善骗,下手时又快又准……若真成了对手,怕是连骨头缝里都渗著寒气。 “你心里有数,该明白接下来要做什么。”郑耀先说。 “请六哥指示。” 郑耀先一笑起身,踱到保险柜前,咔噠一声旋开锁扣,取出一只牛皮纸袋,转身正色盯住周梟:“周梟,听令!” 周梟倏然挺直腰杆,双脚併拢,下頜微收,目光如钉,牢牢锁在郑耀先脸上。 “经军政会及军统高层一致决议,鑑於周梟同志在军统期间表现卓著,特任命其为军统魔都站情报科副科长,全面主持魔都站情报事务,即日起生效!” 话音落地,委任状递入周梟手中。 他抬手敬礼,双手郑重接过。 郑耀先凝视著他,语气郑重:“你现在是少校军衔,按衔职匹配之规,授副科长一职。魔都情报科何等要害?你这般年纪就坐上这个位子,军统建制以来,头一遭。既是对你本事的肯定,更是上峰对你眼光和胆识的託付。” “只要你在魔都再立几桩硬功,科长的位置,怕是很快就要为你腾出来了。” “谢六哥栽培!”周梟声音清亮,掷地有声。 魔都站情报科副科长? 那科长,莫非就是明楼? 明台都已现身,明楼岂会缺席? 这一趟魔都之行,忽地在他心头燃起一股灼热——血脉奔涌,跃跃欲试。 郑耀先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只新文件袋,递给周梟:“这是你接下来的差事。” 早在金陵,他就盘算好了周梟的路:替掉日谍“影子”,重返特高课,成为插在敌人心臟里最锋利的一颗钉。 整套计划,早已反覆推演,严丝合缝。 周梟拆开袋子,一页页细读,目光沉静而锐利。 此次行动代號:龙潜。 按计划部署,周梟与周汉光同宗同姓,而冯子雄与“影子”周汉光早已断联多年。如今周汉光既已清除,便由周梟接替其身份,重返特高课,执行后续任务。 过去三十余日,军统金陵站特工日夜摹写周汉光笔跡,持续向冯子雄传递密信,偽造成他仍在活动的假象——只为等周梟稳稳入局,无缝接管。 整套潜伏安排,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周梟正翻阅密档时,郑耀先抬眼开口:“老天爷这次真站在咱们这边。这一个月,魔都风云骤变。” “军统魔都站一举端掉冯子雄间谍网,夫妇二人当场毙命,唯余独女冯曼娜。” “前几日,冯曼娜主动提出要与『影子』见面——说是完成双亲遗愿,见一面、相一次亲;若彼此投缘,就直接订婚成家。” “所以,你这次回去,是以相亲为引子,甚至极有可能真要披上礼服、拜堂成亲。” “啊?真结婚?”周梟一怔,下意识挠了挠后颈,“我连姑娘手都没牵过呢!” 郑耀先一笑:“干这行,哪能事事隨心?多少人假扮夫妻住进敌营,连孩子都『生』过两回了。” “再说了,眼下只是去见一面。结不结,得看局势、看分寸、看火候。” 周梟咧嘴一笑:“逗您呢,领导。” 这话听著轻鬆,实则心里门儿清——深入虎穴,哪有玩笑可言?该低头时低头,该转身时转身,本就是潜伏者的本能。 倘若周梟看过《胭脂》那部剧,大概早对冯曼娜的底细心知肚明。 可惜……看得太少,线索全靠现补。 郑耀先继续道:“据魔都站最新情报,冯曼娜表面是刚毕业的文静学生,骨子里却是特高课精心打磨的钉子。偽装功夫一流,行事滴水不漏。你和她打交道,必须如履薄冰,稍有疏忽,满盘皆输。” 周梟頷首:“清楚了。” “还有一条,你得记牢。”郑耀先从文件袋里抽出两张泛黄的照片,“一张是冯曼娜,另一张,是她昔日密友——蓝胭脂。” “蓝胭脂出身不凡,父亲蓝长明是魔都银行巨擘。但她真实身份,是军统魔都站新锐特工,刚入行不久,却已显露出惊人天赋——过目不忘、耳力超群、逻辑縝密,样样拔尖。不过,这层身份,绝密中的绝密。” “更微妙的是,冯子雄夫妇之死,背后竟有冯曼娜推波助澜的影子。如今两人反目成仇,刀锋相向。” “嘖,真有意思。”周梟指尖轻轻划过两张黑白照片,目光在两人眉宇间来回,“昔日同窗,如今各执一方,隔空对峙。” 不得不说,这两位姑娘確有风致——面容清丽,气度沉静,举手投足间自有大家闺秀的从容底气。 “没错。”郑耀先语气转沉,“你此次重返特高课,代號『冥王』。为保万无一失,我將是你的唯一上线,也是全盘知晓你真实身份的那个人。” “另外提醒你,魔都滩头暗流汹涌——梅机关、尚公馆、特高课,还有76號、特务委员会,乃至日偽偽政权各个要害部门,都埋著咱们的人。但他们並不认得你这张脸,更不知你是『冥王』。一旦误判,对你下手,绝不会手软。” 第33章 纵火铅笔? 周梟眉峰微蹙:“这活儿,真是刀尖上走夜路——既要瞒住敌人,还得提防自己人递来黑刀,难啊。” “正因为难,才非你不可。”郑耀先语气篤定,眼神却微微发沉。 他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代號“风箏”,深扎军统內部,单线联络,唯陆汉卿一人知情。连地下党內部,也只当他是“鬼子六”——戴笠屡次设局试探,逼得他手上帐目一团乱麻,背上黑锅无数。不少同志曾欲除之而后快。 说到底,他夜里也曾辗转反侧:怕哪天倒在熟悉的枪口下,连句遗言都来不及留。 可潜伏之道,本就如此——知情人越少,活命越久。 正因这任务凶险到极致,郑耀先才敢把“龙潜”的担子,压在周梟肩上。 某种意义上,周梟,就是另一个风箏。 “当然,时机成熟时,若你在特高课或偽政权中发现可靠之人——比如確实可信、经得起生死考验的同志——也可酌情透露身份。”郑耀先神情肃然,“但务必慎之又慎,寧可错过,不可错信。” 可信之人? 明楼?倒是个值得掂量的名字。 周梟点头:“明白。” 臥底如履薄冰,从来不是一句空话。 “为全力支撑『龙潜』,行动队已为你配齐。”郑耀先直视周梟,“明台、郭骑云、於曼丽,三人组成专属小组,听你调度。” 明台、郭骑云、於曼丽……郭骑云是教官,其余两位,则与周梟同期受训,同吃一锅饭、同挨一鞭子。 郑耀先补充道:“你们熟,但绝不能见。所有指令,只准通过电台加密传送。露面一次,风险翻倍;碰面一回,身份即危。” 周梟点头,没再多言。 有行动队打掩护,周梟许多事根本不必露面,就能悄然摆平。 “明台带队的行动队一回魔都,立刻转入深度潜伏——不是躲起来,而是扎进街巷里、混进人堆中,把魔都当成自家地盘来经营,为后续行动铺路。”郑耀先语气沉稳,“龙潜计划,只许成功,不许失手。这副担子,我全压在你肩上了。” “眼下时机难得:天时稳、地利熟、人和足,正是你重返特高课的黄金窗口。冯子雄一死,当年见过你的最后一双眼睛就闭上了——这张脸,等於重获新生。” “但小鬼子向来多疑,必会层层设套、反覆试探。你每一步都得踩得准、立得稳,性命安全,是底线,更是铁律。” “明白。”周梟低头翻过手中那份薄薄的档案,目光扫过冯曼娜、蓝胭脂等人的履歷与细节,字字入心,句句刻脑。 若说郑耀先和周梟搭档,那真是顶尖高手碰上新锐利刃——一个老辣如刀锋淬火,一个敏锐似寒刃出鞘,全是情报战线上最锋利的那批人。 周梟缺的是火候,是血里趟过的经验;可他手里攥著旁人没有的底牌,足以把短板补得严丝合缝。 几分钟后,周梟合上资料,抬眼直视郑耀先:“六哥,全记牢了。”顺手將文件递还过去。 郑耀先接过来,没半分迟疑,从衣袋里摸出火柴盒,“嚓”一声划亮,火苗腾起,舔上纸页边缘。 嗤啦…… 青菸捲著焦边往上窜。 “龙潜是绝密中的绝密,知情者仅你我二人。戴老板那边,只知有任务,不知內里乾坤。”郑耀先盯著跃动的火舌,“烧乾净,才守得住。” “周梟,你说,什么人才能真正守住秘密?” “死人。” “对!”郑耀先頷首,“死人不张嘴。可你身在敌营,不能明刀明枪,更不能留下把柄。所以得借势、借局、借他人之手——听过『纵火铅笔』吗?” “纵火铅笔?”周梟摇头,“头一回听说。” “亚德里,黑室之父,破译界公认的活字典。他捣鼓出来的玩意儿——先用蒸汽软化铅笔胶层,劈成两半,掏空芯子,嵌进一根密封玻璃管,管里灌著第一种药剂;再用特製胶水復原笔身。用时只需轻轻一折,空气涌入,药剂渗出,滴在铜盖上——腐蚀穿孔的瞬间,第二道药剂被触发,瞬时爆燃,高温足以让人体自燃。” 说著,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支灰扑扑的铅笔,递到周梟掌心:“原理、工艺、样品,全在这儿了。能不能用上,看你自己的造化。” 周梟掂了掂分量,指尖摩挲笔身粗糲的木纹,点头道:“看著平平无奇,却比匕首更静,比毒药更狠。谢六哥。” 纵火铅笔,杀人於无声无息之间。 他当时未曾料到,日后魔都风雨如晦,这支不起眼的铅笔,真会替他挡下致命一刀。 郑耀先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手掌重重落在周梟肩头:“你是我在军统带过唯一一个学员,但我从不以师父自居。你身上那股子韧劲、那股子灵光,我也得学。咱们之间,是彼此照亮,不是单向授业。” “进了敌占区,没人替你兜底,也没人替你擦屁股。鬼子的情报网,扎得深、咬得狠,不比我们差半分。我能给的,只有信任。剩下的,全靠你自己闯、自己扛。” 半个月特训,就要孤身潜入敌方心臟——换作旁人,早腿软心颤。可周梟只是眯了眯眼,脊背挺得更直了些。 “六哥,你是我这辈子最服气的人。”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扎实,“盼著这一仗,打出个响亮名堂。” “打出个响亮名堂。”郑耀先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开来。 其实他心里也悬著块石头——派周梟回特高课,无异於把一枚活棋投进惊涛骇浪。可有些事,信比算更重要。 两人又推敲了几个关键节点,直到日头偏西,周梟才告辞离开。 踏出军统总部大门,他刚吸进一口初秋微凉的空气,就见张离和於小晚並肩站在梧桐树影下,正朝他挥手。 “你们怎么在这儿?”周梟略一怔,“有事?” 於小晚扬起笑脸:“请吃饭!非正式,纯私人,就为谢谢你。” 费正鹏那件事之后,她已知晓张离的真实身份。可她守口如瓶——她父亲余顺年,本就是地下党里一把硬骨头。 张离笑著接话:“面子总得给吧?” 周梟心头微动。此去魔都,山高水长,怕是再难相见。他点点头:“行,那就吃顿踏实饭。” 心心咖啡馆。 那是他们第一次“同框”的地方——只是那时他藏在暗处,她们坐在明处,彼此擦肩而过,未曾相识。如今故地重聚,谁也没提旧事,只当是命运悄悄绕了个圈。 包厢里,三人落座,各自点了餐。 於小晚搅著杯里的咖啡,隨口问:“最近咋不见你去军人俱乐部了?” “忙。”周梟答得乾脆。 “哦……”她轻轻应了一声,目光垂下去,又悄悄抬起来。 张离斜倚著椅背,含笑望著两人:“周梟,你可不知道,小晚几乎是天天蹲点,就等你露面呢。” 於小晚耳根倏地一热,慌忙低头扒拉盘子里的蛋糕:“离姐,你又乱讲……” 饭菜陆续端上桌,热气氤氳。 张离举起盛著橙汁的玻璃杯,望向周梟:“以果汁代酒,敬你。” 於小晚也捧起茶盏,指尖微温。 店里人声嘈杂,窗外来往如织,没人听清他们说什么。可有些话,本就不必说透。 於小晚敬他,是为那一声“爸”,终於有人替她喊了出来; 张离敬他,是为那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名字,终得昭雪,余顺年同志的清白,重见天光。 周梟端起茶杯,轻轻一碰,清脆一声响:“谢字太重,我受不住——帮该帮的人,做该做的事,而已。” 其实,张离对周梟的身份存著几分狐疑——这人究竟是真心示好,还是早已埋进骨头缝里的地下党?更棘手的是,他若真是潜得更深的同志,自己贸然试探,反倒可能惊了鱼。 可这种拿命赌的事,她绝不会多问一句。 更不会在这种人来人往的饭馆里,把话挑明。 三人边吃边聊,筷子碰碗、笑语低回,倒也轻鬆自在。 席间,周梟只字未提魔都之行,仿佛那座城只是地图上一个寻常地名,而非他即將扎进去的刀尖火海。 饭毕,於小晚起身挥了挥手:“我得赶回医院,下午一台大手术,不能耽搁。” “保重!”张离朝这位共事多年的好姐妹扬手作別。 於小晚一走,两人便站在街口等黄包车。 张离隨口问:“回军统?”——第二处和总部虽不同门,却顺路同向。 周梟摇头:“回家,不去了。” 张离点头,没再追问。 空气静了片刻。 她忽然抬眼,目光沉静而锐利,直直落上周梟脸上:“周梟,谢了。往后若有机会,真想跟你並肩打一场硬仗。” 这话是伸手,也是探路。 她想把他拉进组织,更想借这句试探,看清他底色是红是黑。 她不知道,眼前这人,早就是组织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周梟微微一笑:“眼下咱们都在打鬼子,难道不算並肩?” 话里滴水不漏,既没否认,也没承认。 他清楚张离是谁,却不能亮底牌——有些身份,亮得太早,就是送命。 张离也笑了,笑意浅淡,心照不宣。 不多时,黄包车轆轆驶来。 她跳上车走了,周梟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行囊已收拾妥当,只待启程赴魔都。 第34章 今后只有你,能接我的信號? 次日清晨,周梟悄然离山城:先乘船顺江而下,再转慢车,换乘数次,风尘僕僕,直到暮色四合才踏进魔都地界。 冥王,入沪! 本可让军统安排专机直抵邻近城市,再换车进城——但太扎眼。为求隱蔽,他寧可绕远、忍累、藏形匿跡。 一路顛簸,所幸平安。他低调穿街过巷,像一滴水匯入江流,无声无息落进老旅馆的三楼单间。 登记用的,自然是另一副面孔。 安顿下来,他第一件事,便是联繫上线李小男。 冯曼娜的相亲还剩三天。 时间宽裕,足够接上断了月余的线——山城一別,音讯全无;如今重返魔都,必须第一时间归队,为后续情报网与行动铺路。 他稍作乔装,踱步上街。 行人步履匆忙,头顶是飘荡的日旗;街角宪兵挎枪踱步,便衣特务在光天化日之下揪人拖走……一幕幕掠过眼底,比预想中更暗、更紧、更密。 確认四周无异后,他停在一家报社旁,摸出一张纸条,递给路边正踢毽子的小女孩:“妹妹,帮哥哥跑个腿,找报社登条gg,这是酬劳。” “谢谢哥哥!”孩子攥著铜板蹦跳而去。 报社见有利可图,爽快应下,答应翌日见报。 报纸,向来是地下党最稳、最韧的联络绳——不动声色,却能把消息织进字里行间。 此刻,周梟已將“我已返沪”四字,悄悄藏进一则寻常gg里,只等李小男破译、回应。 回到旅馆,他草草扒了几口饭,冲了个热水澡,擦乾身子便躺上床,顺手翻起这几天的《魔都日报》: 《汪芙藻之女汪曼春执掌76號情报处,年仅二十七岁》 《陈明夫或將出任偽政权和平大使》 《特高课擬设特战总部,强化沪上管控》 《共建大东亚共荣圈,全民同心协力》 这些標题,他扫一眼便略过。唯独看到“汪曼春”三字,心头毫无波澜——这世界早混融了《惊蛰》《偽装者》《麻雀》,连上线叫李小男,他早料到剧情已非原貌。 翻著翻著,一则不起眼的消息撞进视线: 《魔都经济动盪,急聘经济司首席財经顾问》 首席財经顾问? 按理该是明楼坐镇才对。 莫非——他跟明诚还在巴黎没回来? 有意思了。 这盘棋,越下越活。 他並不知明台行动队是否已抵沪,也不急。火候未到,静观其变便是。 报纸翻完,倦意上来,他合眼睡去。 折腾一日,筋骨发沉,睡得格外实。 次日,他照旧窝在旅馆里读报、听风、等消息。 露面太早,容易招眼;此刻他要做的,只是耐心——李小男若看见gg,今日必有动作;明日,答案就该印在铅字里了。 天刚亮,他睁眼便轻唤一声:“系统,签到。” “叮咚——宿主签到成功,奖励积分1000点。” 聊胜於无。 毕竟,是每日雷打不动的例行公事。 洗漱、早餐、翻开当天的《魔都日报》,他径直翻到分类gg栏—— 果然,一行小字静静躺在角落,像一枚熟识的暗號,正等著他认领。 李小男登在《魔都日报》上的,是魔都大剧院的招工启事——这纸墨未乾的gg,实则是两人约见的暗號,接头地点早已无声落定在魔都大剧院。 周梟瞥见那则消息,嘴角微扬,笑意里带著几分熟稔的调侃:“李小男啊,还真是偏爱在黑漆漆的影厅里『碰面』。” 入夜,他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长衫,压低帽檐,悄然踱进魔都大剧院。 这座气派恢弘的剧院,就坐落在法租界腹地。小鬼子的刺刀再长,也捅不进法兰西海军舰炮护著的地界。於是,在硝烟瀰漫的魔都,法租界反倒成了个怪诞的孤岛——表面浮华,內里绷紧,一派畸形的喧闹与安寧並存。 法租界向来独善其身,是整座魔都最体面的所在:梧桐成荫,洋楼齐整,雕花铁门后藏著旧式风雅。淞沪战火一起,虹口一带的公共租界早被曰军铁蹄踏碎,苏州河以北尽数沦入敌手;可法国军舰日夜游弋黄浦江上,炮口森然,硬生生把日寇挡在了霞飞路之外。 正因如此,法租界至今尚稳,成了乱世里最抢手的避风港——难民挤、富商躲、政客藏,连不少日偽高官也爱来这里听场戏、喝杯咖啡,掩人耳目。 而电影院,向来是鱼龙混杂的天然温床;再加上地处“三不管”的法租界,更是情报人最钟意的暗流交匯处。 周梟径直穿过大理石廊柱,寻到角落位置坐下,目光落在银幕上,却未真看——只等那个穿蓝布旗袍、发梢微卷的身影。 约莫十分钟后,李小男来了,不疾不徐,落座在他正前方,背影挺直如初春新竹。 两人没开口,连眼神都没碰一下。 此时说话,无异於自曝行踪。 又过十分钟,灯光渐暗,胶片嘶嘶转动,银幕亮起,人声、咳嗽声、座椅吱呀声混作一片嗡鸣。影厅沉入幽暗,恰是密谈的黄金时刻。 这场放映的片子冷门得很,时间又掐得晚,偌大影厅稀稀拉拉不过十几人,散坐各处,像撒在黑绒布上的几粒豆子。 周梟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你迟到了。” 李小男头也不回,只微微侧脸,唇角一翘:“你当矿工都快一个月了,我晚个十几分钟,算哪门子迟到?” 稍顿,她压低嗓音补了一句:“今儿巡捕房查得紧,门口盘问了三道,差点翻我手提包。” 周梟点头:“我已从山城返沪。按郑耀先的部署,將以『日谍影子』身份重返特高课——打入敌人情报中枢,摸清他们的底牌。” “嗯。”李小男应得乾脆,“我把你的事报上去,组织连夜研判,直接將你的潜伏等级提至『绝密单线』。” 她双眼盯著银幕上晃动的光影,嘴唇几乎不动,话却一句句稳稳递进周梟耳中,旁人只当她在看戏。 “绝密单线?”周梟眉峰微蹙,“意思是……今后只有你,能接我的信號?” “对。”她声如耳语,却字字凿进空气里,“总部確认你已入军统、拜郑耀先为师,又奉命折返魔都潜伏特高课——为保万全,所有关於『周梟』的档案、记录、照片、联络痕跡,全部焚毁,不留一丝余烬。” “现在,全党上下,仅我和中央两位领导知晓你的真实身份。代號——孤影。” 最高规格的潜伏,从来不是荣誉,而是把命悬在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上。 战时风云诡譎,抗曰前线有臥底,日偽机关有钉子,汉奸队伍里还藏著双面人。就连地下党组织內部,也难保没有被策反的软骨头、被埋下的影子特务。一旦周梟的身份泄露,顷刻便是粉身碎骨。 他的处境,比郑耀先更险——毕竟对手是嗅觉更敏、手段更毒的日偽特工。 组织这般决断,並非草率。因为就在他们眼皮底下,確確实实蛰伏著一个军统最深的暗桩——代號“影子”。 “行吧,那你可得好好活著。”周梟半开玩笑,语气却沉,“不然我真成断线风箏,飘哪儿去,自己都说了不算。” 单线联繫最怕什么?上线倒了,线索就断了,身份成谜,生死无证——他忽然想起穿越前看过的一部老电影,《无间道》,里头那位臥底至死都没能洗清嫌疑,直到遗物堆里翻出尘封档案,才换回清白二字。 李小男轻笑一声,眼尾弯起:“放心,算命先生说我是猫命,九条呢!” “我看也是。”周梟答得自然,眼里掠过一丝真切的暖意。 於公,她是唯一信標;於私,她是他在这乱世里最踏实的念想。 他略一停顿,又问:“组织没给我派具体任务?” “刚回沪不久,不宜冒进。”李小男声音极轻,“先蛰伏,静观其变。往后联络,仍走《魔都日报》——副刊右下角的天气预报,或影评栏第三行末字,都是暗號。千万小心,你面对的,远不止日偽特务。” 话未尽,意已明。 既然所有档案悉数销毁,“周梟”这个人,在组织內部已然“消失”。如今只剩一个代號“孤影”,连同志都可能把他当真汉奸盯上、围剿、锄奸。 他要同时防著日偽、军统、中统、地下党……还得死守自己这张皮下的真实心跳。 棘手透顶。 步步惊心。 周梟心头默念:这潜伏开局,简直是一脚踩进雷阵图。 隨后,他简明扼要复述了“龙潜计划”——如何借尸还魂、怎样攀附关係、又怎么一步步混进特高课核心。 话音刚落,他望著前方那截纤瘦的肩线,忽而轻声道:“小男,你瘦了。” 短短五个字,没提牵掛,却把牵掛全裹了进去。 李小男侧过脸,笑容浅淡:“我这种跑龙套的,熬通宵改剧本、抢棚拍戏,瘦点不正常?” 其实,这一个多月,她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抓起《魔都日报》翻到社会版——不是看新闻,是找周梟是否回来的蛛丝马跡。 第35章 理由挑不出毛病! 三天前,李小男在《魔都日报》上瞥见周梟登的启事,指尖一颤,眼眶瞬间发热,差点没忍住掉下泪来。 他真回来了。 周梟挑眉一笑:“该不会……我一走,你连饭都吃不下,瘦成这样?” 被戳中心事,李小男立刻板起脸,语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周梟,这是任务接头,不是茶馆敘旧——別贫!” 嘴上硬气,心却像被风搅乱的湖面,涟漪一圈叠著一圈。 她顿了顿,还是把那句压在舌尖的话又推了出来:“务必,活著回来。” 敌后潜伏已是刀尖舔血,打入敌人腹地当臥底?那是把命系在蛛丝上走路——一步踏空,万劫不復。 “嗯,这一个月,我可没去度假。”周梟声音沉稳,“鬼子六身上那套本事,我確实学了不少。军统王牌不是虚名,手底下真有硬功夫。” 忽而话锋一转:“小男,你说……鬼子六,会不会是咱们的人?” 李小男眼皮都没抬,斩钉截铁:“荒唐!死在他枪口下的同志,名单能写满三页纸。他要是自己人?黄浦江怕是要倒流。” 她不知道——六哥郑耀先早就是孤身入局的“断线风箏”,组织总部所有档案全被焚毁,知情者仅陆汉卿和总部一位领导。就连她这个老地下工作者,也只听过“鬼子六”三个字带出的血腥味。 当年在山城搞地下党务时,她亲眼见过他审讯记录里密密麻麻的红叉,每一道,都是一条命。 周梟没再追问,只轻轻頷首。 他也没证据,只是直觉——像两把刀,在暗处无声相认。 电影放了一半,他起身离座。 银幕光影还在跳动,李小男却等到片尾字幕滚完才推门而出。 这次碰头,像往她肩上又压了一副看不见的担子:水更浑了,路更窄了,每一步,都得踩准心跳的间隙。 但眼下最急的,是今晚和冯曼娜的相亲。 时间到了。 次日清晨,周梟退了旅馆房间。 今晚,是他以“周汉光”身份初见冯曼娜的日子。衣领要熨平,袖口无褶皱,连指甲缝都得乾乾净净——痕跡,必须抹得一丝不剩。 按对外说法,他是得知冯子雄遇害后,紧急结束潜伏、火速返沪。 约见地点,定在仙乐斯歌舞厅。 早在山城受训时,军统金陵站就用影子周汉光的笔跡,一封封给冯曼娜写信,落款温情,字字縝密,最终敲定了今夜之约。 过去三十天的往来信件,他早已嚼烂吞进肚里,连墨跡浓淡都记得清清楚楚。 刚踏出旅馆大门,耳畔忽然响起一声清脆提示音:“叮——今日签到未完成,是否確认?” 呵,这系统,还真学会催人了? “签到。” “签到成功,奖励积分2000。” 意料之中,却也不赖——关键时刻,这点分,能换保命的线索,也能兑救命的技能。 紧接著,新任务弹出:“限时锄奸:目標——李默群。完成越快,奖励越厚。” 李默群? 那个藏在《麻雀》幕后、连呼吸都带著算计的黑手? 电视剧里,他是毕忠良的顶头上司,徐碧城的亲舅舅,布局如织网,收网无声息,连最细微的伏笔都埋得让人脊背发凉。 开局就是sss级绝境,第一单任务,就直接对准最硬的骨头? 刺杀李默群?光是想想,就觉喉头髮紧。 系统还补了一句:时限越短,奖赏越重——可这不是催命符,是压在胸口的秤砣。 好在,这系统只辅助,不问责。完不成,顶多少点分,不至於掉脑袋。 当务之急,仍是赴约。至於李默群……连人影都没摸著,哪来的下手处? 晚上七点半。 周梟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西装,立在仙乐斯歌舞厅斜对面梧桐树影里。 这地方,在魔都赫赫有名,进出的不是政要,就是商贾,再不济,也是披著华服的鹰犬。 热闹,真热闹。 舞池里裙裾翻飞,吧檯边酒光瀲灩,人声笑语裹著爵士乐,浮在空气里,甜腻得发齁。 可这太平表象,不过是糊在弹孔上的金纸——一撕就破。 约定八点见面,他提前半小时到场,只为把场子摸透。 白衬衫,灰西装,胸前口袋插著一朵新鲜玫瑰——花瓣微润,香气清冽,是两人唯一的暗號。 他没急著进门,只倚著灯柱,目光扫过进出的人流:没有冯曼娜,也没有任何异常。 秒针滴答,一分一分啃著时间。 他大概想不到,等在里头的,根本不是冯曼娜,而是她的闺蜜——蓝胭脂。 七点四十分。 一辆黑色奥斯汀轿车缓缓停在对面新亚大酒店门前。 车门推开,下来个穿藏青西装的男人。 个子不高,身形清癯,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圆框眼镜,步態从容,像刚从大学讲堂踱出来的教授。 他下车一瞬,七八个便衣便如影隨形围拢过来,脚步错落有致,眼神锐利如鉤。 阵仗森严,不容靠近。 周梟一眼认出——李默群。 踏破铁鞋无觅处,人竟自己撞进了枪口。 周梟瞥了眼腕錶,离和冯曼娜约在新亚大酒店的见面还剩一刻钟。他没急著进去,反倒驻足打量起这座矗立在街对面的酒店——琉璃瓦檐下霓虹流淌,门楣高阔,浮雕繁复却不显俗气,隱隱透出几分仙乐斯歌舞厅特有的奢靡韵致。 毕竟,舞池里刚散场的男女,常是踩著高跟鞋、挽著胳膊,笑著就拐进了新亚的大堂。那些心照不宣的事,不必明说,连空气都浮动著曖昧的余温。新亚的生意,大半是从仙乐斯的余韵里接过来的。 他刚踏进旋转门,余光一扫,便撞见李默群带著三四个隨从正朝电梯口走去,步子沉稳,神色绷紧,像绷著一根將断未断的弦。 “先生您好,请问要开房吗?”前台姑娘抬眼一瞧,眼前这人西装笔挺、眉目清峻,心头微微一跳:又是个惹眼的主儿,怕不是来会哪个偷偷摸摸的旧相好。 “对,开一间。”周梟语气平缓,“想要个清净点的房间——刚才那拨人刚进来,我不想和他们同层,怕扰了清静。” 理由挑不出毛病。 “哦,他们住四楼。”姑娘指尖轻点登记本,“您看,三楼或五楼都空著,您偏爱哪一层?” 整栋楼不过五层。 “那就五楼吧。”周梟略一停顿,“五楼还有哪些房?” “我查查!”她迅速翻到最新一页,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名字,抬头道:“五楼只剩四间——501、503、505、506。” 周梟微蹙眉头:“这几个號……听著不太顺耳。麻烦再看看四楼?” 姑娘一怔,隨即翻回前页,细看了一遍:“四楼更紧俏,只剩401和409了。” 就在她低头翻页的当口,周梟眼尖如鹰,一眼扫见四楼登记栏里赫然排著三行字:张明,405;张明,406;张明,407。连號三间,齐刷刷钉在一处。 寻常客人谁会一口气包下三间紧挨著的屋子?这不是防人,就是防耳。李默群这种身份,绝不会用自己的名字订房——张明八成是他手底下跑腿的,或是贴身副官。 三间房,中间那间最稳妥。406,必是李默群本人落脚处;两边,自然是保鏢枕戈待旦的地方。 念头电转之间,周梟已把答案刻进脑子里。 他抬眼一笑:“算了,还是五楼吧——就506,图个吉利:五零六,溜得快!” 506正对406,上下一线,俯仰皆宜。再说,每层的06號房向来是带露台、配浴缸的顶层套房,价码也最咬牙。 “噗……咯咯……”姑娘没忍住,笑出声来,心里嘀咕:这位爷莫非约的是有主的金丝雀? “好的,麻烦出示证件登记。” 周梟递上身份证,姓名栏填得端端正正:周梟。 李默群现身於此,计划便已在心底悄然落子。 办完手续,他付钱取钥匙,转身出了酒店大门。时针刚跳到八点五十二分。 他抬眼望向仙乐斯歌舞厅门口——一抹红影正款款而至:裙摆如火,身段修长,五官如工笔细描,高跟鞋敲著青石板,手拎一只小巧的鱷鱼皮包,腕间玫瑰別得恰到好处。 是位养在深闺里的贵小姐,美得毫不费力,连风都绕著她走。 她掌心里,还攥著一支含苞待放的红玫瑰——正是接头暗號。 周梟瞳孔一缩:蓝胭脂?不是冯曼娜? 他早该想到的。 有趣。越来越有意思了。 蓝胭脂在门口踱了两步,抬手看了看表,旋即转身,裙角一扬,钻进了歌舞厅。 郑耀先的情报没出错:蓝胭脂与冯曼娜,同为特工,却各执一旗,彼此掩藏,彼此试探。 周梟没多等,整了整领带,也迈步跟了进去。 厅內灯影迷离,舞池里男女交叠,爵士乐慵懒缠绵,香檳气泡在杯壁上噼啪轻响。 蓝胭脂一边环顾四周,一边往角落挪动;周梟则不动声色地斜插过去,脚步一滑,肩膀轻轻一碰—— “哎呀!”她低呼一声,手包脱手,里面的小镜子、口红、手帕全撒了一地。 “抱歉抱歉!”周梟立刻蹲下,顺手拾起一只雕花胭脂盒,指尖摩挲著盒盖,“这也不能怪我——怪只怪姑娘太亮眼,晃得人睁不开眼。” 第36章 果然空空如也! 蓝胭脂抬眸打量他,目光掠过他胸前那朵鲜红玫瑰,心口一沉:影子。金陵军政会里那只神出鬼没的日谍。 “油嘴滑舌。”她眼皮一掀,睨他一眼,“盒子还我。” 周梟掂了掂那方小盒,唇角微扬:“一人一盒胭脂,够穷人家吃半月白米饭嘍——双妹牌,魔都姑娘人手一盒,你这盒,还是新上市的『夜来香』款。” 魔都的太太小姐们早年最迷的全是舶来品,可这几年风向一转,上头大力鼓吹实业救国、扶持国货,双妹牌作为响噹噹的本土老牌子,做工考究、香气醇正,渐渐成了时髦圈里人手一盒的“心头好”。 “看来姑娘眼光不俗啊。” 周梟把那盒双妹胭脂轻轻搁回蓝胭脂掌心。 蓝胭脂指尖一收,將胭脂盒稳稳接住,抬眼打量他:“你和我预想的……不太一样。本以为是条硬汉,结果倒像个养尊处优的阔少爷。” “小开”这词儿,是魔都街头巷尾嚼出来的——家底厚实、衣冠楚楚,却没真刀真枪干过一桩营生,靠爹娘余荫过日子。表面春风得意,实则轻浮少根筋,说话办事常拎不清分寸,学识广博却如蜻蜓点水,样样沾边、样样不深。 这话明摆著在打趣他。 周梟虽早知她叫蓝胭脂,仍含笑应道:“曼娜小姐倒比我脑补的模样更出挑,美得让我差点不敢认了。” 蓝胭脂斜睨他一眼,唇角微扬:“这张嘴啊,又滑又甜,哄姑娘怕是练过千百回了。” 谍海浮沉,真话裹著假面,假意藏著真心。 周梟是冒牌影子,眼前这位“冯曼娜”,同样是个顶著名字的空壳。 可真假不论,周梟已打定主意——借蓝胭脂这把刀,送李默群下地狱! 局,早已铺开。 蓝胭脂偶然探知冯曼娜要赴仙乐斯密会影子,立刻抢在前头赶到歌舞厅,只待揪出影子真容,当场揭穿,顺手结果这个头號汉奸。 按《胭脂》原本的脉络,该是蓝胭脂见完影子后,冯曼娜父母身份才意外暴露,惨遭灭口。 虽说那场祸事与蓝胭脂脱不了干係,但此刻两人尚未撕破脸,情分尚在。 这是个剧情叠印、人物错位的大世界,许多事早被推离旧轨—— 如今蓝胭脂已是军统麾下利刃,冯曼娜却已披上特高课外衣;她双亲早已不在人世,时间线挪了、人设改了、因果乱了,整盘棋,愈发耐人寻味。 周梟伸手,掌心朝上,笑意温润:“能邀你跳支舞吗?” 蓝胭脂眸光一闪,轻快应声:“求之不得。” 舞池灯影摇曳,两人腰肢相贴、手掌交叠,隨著爵士乐的慵懒节拍缓缓起伏。 可蓝胭脂肩背微绷,脚步略滯——这是她头一回与男子共舞。 跳著跳著,她忽而一笑:“舞步倒是熟稔,就是不知手上功夫,是否也这般利落?” 周梟顺势收紧手臂,將她往自己身前带近半寸,低声道:“本事嘛……可不止一种。你想试哪样?” “那我得好好掂量掂量。”她面上带笑,心里却在飞速盘算——怎么把消息递出去。 蓝胭脂確是块难得的谍报料子,可她强在听风辨位、拆解密档,不是提枪上阵的狠角色。眼下她身高体弱,又没带任何傢伙,对上周梟这等身形挺拔、动作如豹的对手,胜算几近於零。 刚才她拉开手袋那一瞬,周梟恰巧“无意”撞了她一下——就为摸清她包里有没有硬货。毕竟细察下来,那方寸手袋,是她唯一可能藏枪的地方。 果然空空如也。 他如此警醒,並非胆小,而是清楚:若还没混进敌营,就先栽在自己人枪口下,未免太冤、太蠢。 特工过招,连呼吸都有讲究,没有一招是白费的。 蓝胭脂天赋惊人,可惜碰上的是周梟——差那么一截,就是天堑。 “曼娜小姐,似有心事?”周梟不动声色。 蓝胭脂摇头浅笑:“哪有?是你多心了。” 一曲终了,两人踱至吧檯落座,各自端起酒杯。 他既已洞悉她的底细,自然不会放任她联络军统魔都站。 要知道,魔都素有“东方谍报心臟”之称,更是全亚洲情报吞吐量最大的码头。军统在此布防最密、人手最多,行动队一支接一支,如蛛网密布。 蓝胭脂隶属宋勉带队的情报行动组。 可如今她一举一动皆在周梟眼皮底下,密电发不出,暗號传不出,消息卡得死死的。 “三哥,你在军政会的身份既已露馅,潜伏怕是到头了。往后,打算怎么走?”她状似閒聊,实则刺探。 周梟晃著酒杯,语气隨意:“走一步看一步唄,就看小鬼子还愿不愿赏碗饭吃。” 蓝胭脂心头一沉——若影子继续为虎作倀,魔都地下抗曰力量,怕要血流成河。 念头一转,她已在盘算:能否凭自己一人之力,除掉这个影子?必要时,美人计……也不妨一试。毕竟此人,实在棘手。 几杯酒下肚,周梟忽然压低声音:“曼娜小姐,我房里藏了几瓶好酒,要不要移步一品?” “好啊!”她笑著挽住他胳膊,“正想看看三哥的好酒,藏得多深呢。” “在外头,叫我周先生。”他提醒。 “明白,周先生。”她答得乾脆。 此刻李默群就在新亚大酒店內,拖得越久,他溜走的可能越大——日后想再近身狙杀,难如登天。 周梟要蓝胭脂陪他走这一趟,正是要她当活证人。毕竟她明面上,仍是魔都银行家蓝长明的千金,身份乾净,谁也挑不出刺。 而蓝胭脂的心思,同样简单直接:进酒店,找破绽,杀影子。哪怕使出浑身解数,用上美人计,也在所不惜。 双方各揣心思,彼此试探,表面合作,实则暗流涌动。 可说到底,她们又都算是一条线上的“自己人”。 周梟和蓝胭脂推开506房门,一踏进去,光线便敞亮地扑了过来。屋內陈设考究,雕花窗欞、青砖纹样屏风、紫檀木茶几,处处透著旧式雅致。 “稍坐,我取瓶窖藏的汾酒。” 话音未落,敲门声骤然响起—— 咚!咚!咚! 短促、凌厉,像绷紧的弦被猛然拨响。 周梟快步上前拉开门,门外立著个年轻姑娘:身段修长,眉眼清亮,裙摆垂坠得一丝不苟,耳垂上一对珍珠泛著柔光。 冯曼娜! 正是这场相亲局里本该登场的正主。 “你……你是三哥?”她一怔,瞳孔微缩,下意识后退半步,“照片上的人,跟你根本不像!” “你是?”周梟神色不动,语气里满是陌生,“找谁?” “三哥!”冯曼娜急步上前,声音发颤,“我是冯曼娜啊!那个每月给你寄信、字字斟酌的冯曼娜!” “冯曼娜?”他佯作惊愕,侧身让开,目光扫向屋里端坐的蓝胭脂,“那她又是谁?” 冯曼娜一眼撞见蓝胭脂,呼吸一滯,脸色瞬间绷紧:“蓝胭脂?你凭什么坐在这儿?冒充我来见三哥——你安的什么心?” 周梟心底一松:成了。两个活生生的见证者,全都钉在了现场——等李默群一倒,谁都想不到刀是从他手里递出去的。 真冯曼娜追到仙乐斯歌舞厅赴约,却眼睁睁看著周梟与蓝胭脂十指相扣,转身进了新亚大酒店。她一路疾奔赶上来,连喘息都没匀匀,就叩响了这扇门。 可周梟还要借冯曼娜的身份混进特高课,更要靠“影子”这张牌翻盘——这场火药味十足的对峙,绝不能烧起来。 “两位姑娘,请进来说话。”他侧身让路,语气平和却不容推拒。 三人落座,他亲手执壶,给两人各斟一杯琥珀色的酒液。 冯曼娜仰头饮尽,杯子重重磕在桌上,目光如刃,直刺蓝胭脂:“说话!哑巴了?还是心虚得不敢开口?” 蓝胭脂抬眸,视线轻轻掠过周梟,才缓缓开口:“曼娜,我是怕你陷得太深,再难回头。” “为我好?”她冷笑一声,指尖捏紧杯沿,“顶著我的名字来哄骗三哥——这也叫为我好?这话编得比戏台上的唱词还圆润!” 周梟扫了眼剑拔弩张的两人,摊手一笑:“行了行了,你们慢慢聊,我先去放个水——刚那两口酒,劲儿上头了。”说著起身,径直拐进洗手间。 蓝胭脂与冯曼娜对视一眼,只当他是避嫌,谁也没起疑。 门一合拢,周梟立刻卸下慵懒,动作利落地扯掉领带、脱去西装外套。他早摸清这栋楼的底细:新亚大酒店每层格局雷同,406与506的卫生间窗户正对同一根排水管;外墙虽光滑如镜,但窗框下方嵌著老式铸狄托架——够借力,也够隱蔽。 他的杀局极简:从506厕所翻出,顺墙滑至406窗口,潜入、击毙、折返。全程无声无痕,不留指纹,不惊一人。 而蓝胭脂与冯曼娜,就是最天然的不在场铁证。 唯有一处险——上去比下来难十倍。 门外爭执声隱隱传来,他伸手推开洗手间窄窗。窗扇不大,却恰好容一人屈身进出。 他赤手攀住窗沿,腰腹一收,整个人如壁虎般贴著墙面无声下滑,足尖轻点,稳稳悬停在406窗台外。 第37章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耳廓微动——里面静得能听见尘埃浮沉。 確认无人,他用薄刃悄无声息撬开窗栓,身形一矮,滑入406洗手间。 客房死寂。 静得反常,静得发毛。 他背贴冰凉瓷砖,胸腔缓缓起伏,右手已握紧枪柄,消音器旋紧的咔噠声轻得如同嘆息。 厕所门缝微启,他眯眼扫视——客厅空荡,唯有茶几上一只青瓷盖碗,茶汤早已凉透,浮著几片蜷曲的茶叶。 人呢? 他目光如尺,丈量每处痕跡:沙发靠垫微陷、拖鞋朝向偏斜、床头柜抽屉虚掩一条缝…… 没走。就在臥室。 门虚掩著。 他屏息靠近,指尖抵住门板,缓缓推开一道窄缝—— 床上,李默群仰面酣睡,胸口隨呼吸微微起伏,面容与情报照片分毫不差。 李默群,一个浸淫特务行当多年的老狐狸,心机深沉、手段毒辣。抗战全面打响前,他隶属军统,在魔都暗中布网;曰军铁蹄踏碎沪上繁华后,此人毫不犹豫倒戈卖国,亲手筹建並执掌臭名昭著的“特工总部76號”,成为汉奸特务体系的奠基者。 投敌之后,李默群挥刀如镰,屠戮大批抗曰志士与进步人士;更借著昔曰军统身份作饵,引狼入室,接连端掉军统在魔都的多个秘密据点——魔都站元气大伤,几近瘫痪。 因手上沾满爱国者鲜血,连外国记者都惊骇地称他为“连襁褓婴儿听见名字都会屏息噤声的屠夫”;老百姓私下则咬牙切齿,唤他作“李屠夫”。 如今,周梟替军统剜去这颗毒瘤。 他动作轻得像猫踩窗欞,可李默群生来警觉,又久经风浪,哪怕沉睡中也似绷紧的弓弦——双眼倏然睁裂,瞳孔骤缩,一眼就撞上黑洞洞的枪口。 “你是谁?”他声音未颤,面色未变,脑中却已电光石火般盘算著活命的千条路、万种法。 “冥王。”周梟没给他半分喘息余地,抬手便扣动扳机。 噗!噗!噗! 消音手枪闷响如熟透果子坠地,子弹精准钻进胸膛,血花炸开,猩红迅速漫过素白被面,浸透整张雕花大床。 那个在《麻雀》里横行无忌的大反派,那个双手染血、残害忠良的李屠夫,此刻仰面倒在血泊里,再无声息。 李默群,毙命。 死得悄无声息,死在酒店客房的寂静深夜。 既已被看清面目,周梟自然不留活口。 枪声落定,他顺手拉过被子覆住尸身,旋即闪身出门,反手带严房门,指尖拂过门把、门缝、地毯边缘,抹尽所有痕跡。 转眼间,他已立於406房间厕所內。关门、开窗、纵身一跃——人影如墨滴入夜色,窗外寒风刚掠过耳际,他已反手合拢窗扇,足尖稳稳抵住外墙窄沿,整个身体紧贴冰凉砖壁,静如壁虎。 此计最难之处,正在於横越外墙——从406厕所窗翻至506厕所窗。墙面光滑如镜,毫无借力之处。 可周梟仍决意一搏。 系统此前所赐【超强身体素质】,早已將他的耐力、爆发、协调、反应推至常人难以企及之境。他信这副躯壳,胜过信任何计划。 他仰头望向五楼那扇微光浮动的窗,双足缓缓蹬住窗框,腰腹发力,一寸寸向上挪移。 离窗沿尚有一米,双腿猛然绷紧,蹬墙借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腾空而起!右手率先攀住窗框,指节发白,左臂隨即跟上,翻身一滚,人已稳稳落回506厕所地面。 这般体能,已非人力所能轻易企及。 换作旁人,怕是连第一下蹬踏都难完成。 他利落地关好窗户,门外正传来蓝胭脂与冯曼娜激烈爭执的声音。 女人间的恩怨纠葛,向来比谍战更难拆解。 可这恰恰成了最好的掩护。 周梟匀了匀气息,套上西装,用袖口擦净额角薄汗,又掬水洗了把脸,才推开厕所门。 蓝胭脂眼眶泛红,直视冯曼娜:“曼娜,我知道你已在为鬼子效力……我只盼你还能回头。” “我的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冯曼娜声音陡然拔高,“是军统逼我走绝路——他们杀了我父母,毁我家门,断我生路!” “曼娜,你醒醒!”蓝胭脂霍然起身,“你父母替日寇刺探情报、出卖同胞,军统不过是依职行事……” “够了!”冯曼娜厉声截断,“蓝胭脂,我父母之死,你脱不了干係!这笔债,我早晚会討——今天你竟还敢带他来见三哥?居心何在!”话音未落,目光已如刀锋般扫向刚步出厕所的周梟。 从潜入、击毙到撤离,全程不过五分钟——刚好够人解一次手。 五分钟,剷除一个巨奸大蠹。这就是“冥王”的分量。 “曼娜……”蓝胭脂喉头微哽,仍不放弃,“做汉奸,从来就没有善终。” “蓝小姐,”周梟忽然抬手,枪口稳稳指向她眉心,“报上你的来歷——中统?军统?还是地下党?你背后的人,是谁?” 这一枪,绝非虚张声势。 一来,要让魔都军统確信:他就是那个神出鬼没的“影子”,坐实身份,方便深入潜伏; 二来,借这雷霆一击,在冯曼娜心中埋下信任的种子——唯有真正狠绝之人,才配入特高课的眼。 当然,他也真心希望蓝胭脂儘快抽身。 因为不出片刻,李默群暴毙的消息就会如野火燎原——整座酒店將炸开锅,整个魔都都將震动。此人位高权重,是76號真正的“开山鼻祖”。 面对枪口,蓝胭脂脸上没有一丝慌乱。 “有胆你就现在开枪!”她眸光灼灼,既是挑衅,也是试探——聪明人,向来不怕死,只怕死得不明不白。 “好。”周梟拇指一拨,保险咔噠弹开,食指缓缓压向扳机。 就在此刻,冯曼娜一声低喝:“三哥,等等!” 他早料到她会开口。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这场戏,他必须演得滴水不漏——因为“影子”,本就该是这样一个人。 周梟顺势收起手枪,目光如刀般扫向蓝胭脂:“蓝小姐,这事儿,是我和曼娜的私事。往后请高抬贵手,再插手——子弹可不长眼睛。” 蓝胭脂盯了他一眼,又瞥了眼冯曼娜,鼻尖一皱,转身便走,裙角带风,气鼓鼓地甩门而去。 “谢谢三哥!”冯曼娜眼眶微热,声音轻却发颤。周梟刚才那副护犊子的架势,像火苗舔过心尖,烧得她心头一烫,好感直线上扬,连带看他那张稜角分明的脸,都顺眼得不行。 这正是周梟要的效果。 可冯曼娜不是傻白甜,嘴上亲热,心里绷著根弦。她拉上周梟,在房间里兜著圈子聊电台密语、暗號接头、密码本页码——字字句句都在试探。 好在周梟早把“影子”的履歷嚼烂咽透,答得滴水不漏,连停顿的节奏都像原主本人。 他踏进魔都的第一步,就不再是周梟——而是影子,日谍特工“影子”,一个活在档案里、死在任务中的代號。 半小时后,新亚大酒店彻底沸腾了…… 为混回特高课,周梟早把功课做进骨子里。冯曼娜那些刁钻提问、突然拋出的老梗旧事,他接得稳、答得准、笑得自然,没半点破绽。 再加上刚才那一挡,冯曼娜心里的天平早已倾斜——眼前这个沉得住气、扛得住压的三哥,就是影子,错不了。 “三哥,咱们走吧。”她抬腕看了眼表,九点二十,“今晚別住酒店了,去我那儿。” “行。”周梟点头,乾脆利落。 两人刚跨出酒店旋转门,忽听一阵轰鸣由远及近——三轮摩托突突作响,黑色轿车鱼贯而入,最扎眼的是几辆漆成铁灰的鬼子宪兵队军用卡车,车斗里站满持枪宪兵,枪刺寒光刺眼。 这阵仗,硬生生把正欲离开的两人钉在原地。 周梟眯眼望过去,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扬:李默群这具尸体,躺得够久,才等到人来收。 “宪兵队?!”冯曼娜呼吸一滯,脸色霎时发白。 宪兵队可不是寻常部队——名义上管军纪,实则手握生杀大权。一个师团配一支宪兵队,三百精锐,连少將见了都得让三分;薪水翻倍,权限通天,是鬼子军中真正的鹰犬。后来更吞併警备、警察、特务三块地盘,成了魔都地上最黑的一片云。 今儿这云,厚得压人。 不仅宪兵队倾巢而出,76號特工总部、特战总部的人也全来了,人影晃动,步话机嘶嘶作响,连空气都绷紧了。 不多时,一辆黑色轿车剎在酒店门口,车门“砰”一声弹开。跳下来个络腮鬍汉子,个头挺拔,寸头颳得发青,军装扣子鬆了一颗,皮靴擦得能照见人影。 正是特高课魔都部课长——青木武重。 特高课,岛国最阴狠的谍报机器,打从明治末年就咬住国內异见者不放,后来转头扑向华夏,专干监视、窃密、策反、抓捕、刑讯这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凡沦陷区,领事馆里必设特高课,名曰“警察署”,实为阎王殿。它还兼管反间,一手遮天。 第38章 这可不是小数目! 青木武重跳下车,眉峰拧成疙瘩,大步流星跟著副手渡边一郎往里闯。 冯曼娜脸色一白——连青木都惊动了,这事,怕是捅破天了。 周梟垂手立在旁侧,不动声色,只把全场动静尽收眼底。 这扇门,他等很久了。 现在,只看冯曼娜怎么推。 她迟疑两秒,侧身望向周梟:“周梟,跟我去见个人。” “好。”他应得乾脆。 两人刚迈出酒店,又掉头折返。 此时酒店已被围得水泄不通——宪兵队封前门,特战总部堵后巷,76號的人在楼梯口来回踱步,进出一律禁绝。 刚靠近大门,两名特工立刻横臂拦住。 “站住!閒人免进!” 冯曼娜掏出证件一亮,语气不卑不亢:“冯曼娜,特高课情报科。” 对方眼神一凛,立马让开。 两人畅通无阻穿过大厅。 陈嘉纶迎面快步赶来:“冯科长,您来得正好!” “陈队长,出什么大事了?”冯曼娜语速飞快。 “李默群——死了!”陈嘉纶压低嗓门,喉结滚动,“就在四楼406,被人一枪爆头!” 李默群一倒,明天魔都所有报纸头版,怕是要血红一片。 “什么?!”冯曼娜瞳孔骤缩,声音陡然拔高,“我上去看看!” “三哥,走!” 她拽著周梟,直奔四楼。 楼上早已如临大敌,宪兵持枪肃立,走廊静得只剩脚步迴响。 冯曼娜径直推开406房门,一眼撞见青木武重背著手站在窗边,侧影冷硬如铁。 “青木课长!”她快步上前,声音绷得发紧,“听说李委员……遇害了?” 確凿无疑。而凶手,此刻正站在她身侧,呼吸平稳,目光沉静。 青木武重闻声回头,目光掠过冯曼娜,落在周梟脸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青木武重面色肃然,语调低沉:“不错,消息刚到我手里,我便立刻赶来了——尸体还在原处,没动过。” 话音未落,他的视线倏地一偏,落在冯曼娜身侧的周梟身上,眉梢微扬:“曼娜,这位是?” 冯曼娜神色从容:“他就是家父麾下最锋利的一把刀——代號『影子』。早先潜伏在金陵军政会,向你们输送过大量关键情报;特高课档案里有他的编號、职级,也有正式委任状。” 影子? 青木武重当然听过这个名字——如雷贯耳,却始终缘慳一面。 周梟迎上那道审视的目光,不卑不亢:“青木课长,久仰。” “幸会。”青木武重目光如刃,在周梟脸上停顿两秒,隨即伸手相握,力道沉稳:“欢迎归队。” 他是特高课最年轻的课长,三十出头便执掌要枢,精於人心博弈,惯於在混沌迷局中精准拆解线索,自詡为暗夜中的布网者。 而冯曼娜,正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利刃。 她本是锦衣玉食的闺秀,经他点拨、锤炼、淬火,才蜕变为一把见血封喉的寒锋。 更难得的是,冯曼娜那份近乎冷酷的縝密与沉静,常让他生出棋逢对手的激赏。 周梟頷首,声线平缓:“多谢。” “周梟,明日一早,你和曼娜一同回特高课报到。”青木武重扫过两人,语气不容置疑,“眼下,先去验看李委员的现场。” “遵命!”二人齐声应下。 三人隨即步入案发房间。 这地方,周梟半个钟头前才踏足过。 渡边一郎早已完成初勘,此刻快步上前,立正匯报:“课长,现场已初步查验完毕。” “无任何搏斗痕跡,门窗完好,连窗框灰尘都未扰动——凶手如同幽灵般无声潜入,一枪毙命。” “李委员的隨扈与贴身保鏢均已盘问。他们既未听见枪响,也没察觉异样人影靠近406房。直到十几分钟前例行巡查,见李委员仰臥床上毫无动静,只当他在酣睡;凑近细看,才发现额角弹孔乌黑,人已断气。” “太反常了。”青木武重指节轻叩掌心,稍作思忖,果断下令:“渡边君,即刻將李委员所有隨行人员扣押回部审讯;同步排查整栋楼外围环境——天台、通风井、消防梯、相邻客房,一个死角都不能漏。” “再调取酒店近四十八小时全部入住登记簿,逐人比对;员工名册、排班表、监控记录,全部彻查。” “李委员是我方最坚定的盟友。他的死,绝不能糊弄过去。” “哈依!”渡边一郎躬身领命,转身疾步离去。 另一边,冯曼娜並未滯留屋內,而是绕著406套房缓缓踱步,逐一推开各间房门察看;又推开窗户,探身朝外俯视楼宇结构与外墙管线,目光如针,细细梳理每一处可能藏匿的破绽。 密室行凶?绝无可能。 她收回身子,转身望向周梟,声音压得极轻:“三哥,可有端倪?” 周梟摇头:“乾净得不像话。专业,老辣,毫无破绽——我猜是顶尖高手所为。只是……他怎么进来的?又怎么走的?没人看见,没人听见,连空气都没惊动。” 冯曼娜眸光微敛:“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这场刺杀,像一场完美谢幕。” 不多时,特高课侦查科全员到场,里外翻查三遍,依旧一无所获。因死者身份特殊——日偽政权核心高官——此案由特高课全权督办,並严令特战总部与76號无条件协同。 因李默群遇刺牵扯繁杂,周梟与冯曼娜抵达特战总部时,窗外已泛起鱼肚白。 特战总部,原是冯公馆——冯曼娜旧宅。 自冯子雄夫妇罹难后,这座宅院一度空置荒芜;待特战总部掛牌成立,便顺势徵用为办公驻地。 如今,特高课在沪上布设三大镇压中枢:尚公馆、76號特工总部、特战总部。 其中,尚公馆与特战总部直隶特高课;76號则隶属偽正府特务委员会,名义上独立,实则受控於青木武重。 尚公馆,正是陈山蛰伏之地。 而特战总部,乃青木武重专为冯曼娜量身打造的情报中枢,她如今身兼情报科与机要科双科长。 周梟轻声道:“曼娜,天快亮了,歇会儿吧。” 冯曼娜点头:“嗯,明早还要去特高课报到。不知青木课长打算给你安排什么位置?” “影子”之名,在特高课早非秘辛——当年在军政会,他送来的每一份情报,都曾撬动战局。 若青木武重真肯託付信任,职位必不寻常。 周梟却淡然一笑:“位置高低,倒不在意。” 冯曼娜篤定道:“你立过大功,他不会薄待。” “睡吧,明日见分晓。”周梟说完,转身推门进了自己房间。 这一夜,是他潜伏之路真正落子的关键一步。但青木武重是否真心接纳?信任能否落地生根?仍是悬而未决的谜题。 暗战,自此启幕。 周梟合上门,耳畔忽地响起清脆一声:“叮——恭喜宿主完成首日签到,奖励礼包已发放,请查收。” “立刻开启。” 隨著周梟话音刚落,耳畔骤然响起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叮——恭喜宿主解锁《痕跡学全景图谱》、『神工』偽造专精、五条大黄鱼及五千积分!” 丰厚,这回系统甩出的这份厚礼,堪称沉甸甸、实打实。 《痕跡学全景图谱》:说白了,就是一门“从蛛丝马跡里挖真相”的硬核学问——手印怎么辨真偽,脚印如何推身高步態,撬锁留下的划痕藏著什么工具型號,弹壳上的击针印能锁定哪把枪,车辙深浅暗示车型载重,甚至碎玻璃拼合时的断口走向都能还原案发瞬间……它不只教你怎么找痕跡,更教你怎样让痕跡开口说话。 周梟握紧这份图谱,等於隨身揣著一双能穿透表象的眼睛,再隱蔽的线索,也逃不过他的推演与復盘。 “神工”偽造专精:习得此技,印章能盖出油墨渗透肌理,证件的水印、萤光码、微缩字全按原厂工艺復刻,连老稽查员拿放大镜照三遍都挑不出破绽——假得比真货还像真货。 五条大黄鱼? 这可不是小数目。 民国市面通行的“大黄鱼”,单条含金量足有十两。彼时十六两为一斤,一斤折今500克,换算下来,一两即31.25克,一条大黄鱼便是312.5克纯金。 按当下金价粗略折算,一根就值三千余元;五条加起来,妥妥一万五千元现钞——够魔都中產之家安安稳稳过上一年半载。 干特工这行,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连买通门房、塞烟套话、租密室布线这些基本操作都寸步难行。 五千积分? 更是实打实的硬通货,能兑装备、换情报、刷权限,关键时刻救急保命。 不得不说,这次狙杀大汉奸李默群,回报远超预期。尤其《痕跡学全景图谱》和“神工”专精,恰是地下战线最锋利的两把刀——一把剖开迷雾,一把重塑身份。 “成!”周梟心头一热,嘴角微扬。 虽说特高课已接手此案,但他心里明镜似的:这场乾净利落的刺杀,註定石沉大海,查无可查。 第39章 挖出点真货! 次日清晨,魔都街头巷尾早已沸反盈天。 “號外!號外!社会部兼交通部部长李默群昨夜遭抗曰志士锄奸!” “惊爆!惊爆!李默群毙命酒店,凶手杳无踪跡!” “快看快报!大汉奸横尸客房,现场不留一丝线索!” 报童们扯著嗓子穿街过巷,油墨未乾的报纸在晨风里哗啦作响。 李默群之死,一夜之间成了全城热议焦点。 老百姓攥著报纸边走边笑,压低嗓门议论:“早该挨这一枪!”“这狗汉奸死得痛快!”——平日里被他踩在脚下的苦日子,此刻终於盼来一口鬆快气。 消息传开,地下党、中统、军统各路人马纷纷竖起耳朵,暗中推演:谁动的手?用的什么法子?为何偏偏选在戒备森严的百乐门后巷? 他们自己也曾数度策划除奸,却屡屡折戟沉沙,不是內鬼泄密,就是行动暴露,赔了夫人又折兵。 而对满城汉奸而言,这记闷棍打得人心惶惶。如今出门必带四五个贴身保鏢,进屋先扫窗台、查通风口,连喝口茶都要人试毒——生怕哪阵风里,就飘来一粒无声子弹。 此时此刻,那位亲手送李默群归西的顶级特工周梟,正端坐於特高课大楼深处。 特高课长办公室內,青木武重端坐主位,目光缓缓扫过面前二人,頷首道:“二位,是我大曰本帝国最值得信赖的臂膀,也是眼下最不可或缺的人才。望你们倾尽所能,忠心效力——帝国,绝不会亏待功臣。” 冯曼娜与周梟齐声应道:“哈依!” 青木武重视线一转,落在周梟脸上,语气带著几分嘉许:“冯子雄先生多次夸你机敏果决,你在金陵军政会潜伏期间所建功绩,亦有案可查。”稍顿,他抬手轻点桌面,“经特高课决议,即日起,任命周梟为特战总部情报处处长。” 情报处处长? 那正是冯曼娜的直属上司——她本人,正担纲情报科科长。 “谢课长栽培!”周梟垂眸领命。 这个任命来得猝不及防。情报处掌管全盘耳目脉络,密电、线报、监听、策反……所有关键信息都经此流转——青木竟將这把钥匙,直接交到了他手上。 冯曼娜眼底掠过一丝欣喜,但很快敛住神色,试探著问:“那……行动处处长一职,由谁执掌?” 特战总部沿袭76號架构,设情报、行动两大核心部门,互为犄角,也彼此制衡。 青木朗声一笑:“哈哈哈,曼娜,周君,我正要引荐——新任行动处处长,毕忠良先生。” 毕忠良? 冯曼娜没听过这个名字,周梟却心头一震。 此人,正是《麻雀》里那位城府极深、酒不离手、对结髮妻子刘兰芝情深似海的老派特务头子。 剧中他是76號行动处长,如今时空偏移,职位虽略作调整,但那份滴水不漏的谨慎、绵里藏针的狠劲,怕是一分未减。 周梟瞬间瞭然:青木给他情报处长之位,不是信任,是布子——让他与毕忠良一明一暗、一软一硬,彼此盯梢,相互牵制。 青木武重,果然不是吃素的。 话音未落,办公室门被推开。 一名西装笔挺、鬢角微霜、下巴蓄著短硬胡茬的中年男子迈步而入,头髮梳得油亮服帖,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沉静。 正是毕忠良。 他先朝青木武重深深一躬:“青木课长好。” 青木抬手示意:“毕处长,这两位,是你今后並肩作战的同僚。” “这位,是情报处处长周梟;这位,是情报科科长冯曼娜。” “毕处长刚履新特战总部,往后还望诸位鼎力配合,为大东亚共荣圈倾尽心力,也为帝国开疆拓土、建功立业。” 毕忠良目光沉沉,扫过周梟与冯曼娜,微微頷首:“周处长,冯科长,今后並肩作战,还请多担待。” 周梟抱拳一笑:“定当竭诚协作。” 几句寒暄落定,彼此便算正式照了面。 说到底,周梟对毕忠良的底细,门儿清。 此人原是军统里一颗硬钉子,后来倒戈投敌,等於亲手斩断了所有退路——军统必视其为死敌,追杀不休;他若不拼死效忠日寇,下场只有一条:横尸荒野。所以毕忠良干起活来,比谁都卖命,比谁都狠绝。 三人又就特战总部的布防、情报网铺设、重点监控名单等事议了半晌。 两小时后,青木武重挥挥手,示意冯曼娜与毕忠良先行退下,只留下周梟一人。 “你在金陵军政会潜伏时,专司情报刺探,这份资歷,特高课看在眼里。”青木武重身子前倾,声音低而锐利,“即日起,你任情报处处长——这不是照顾,是信任。” 顿了顿,他指尖敲了敲桌面:“眼下有个硬茬,得你亲自上手。试试能不能撬开他的嘴,挖出点真货!” “好!”周梟应得乾脆,只问一句:“地下党?军统?还是中统?” “军统的,嘴比铁铸的还牢!”青木武重伸手重重拍了下周梟肩头,眼神冷得像刀,“要是连你也撬不开,那就直接送他上西天。” “明白。”周梟点头,心头雪亮。 这哪是派差事,分明是验成色、收投名状。 青木武重信不过他,得亲眼看他下手见血,才算真正入了局。 特高课地牢。 “啊——!!!” 惨嚎撕裂空气,在幽闭潮湿的刑房里撞来盪去,一声叠一声,嗡嗡震耳,听得人脊背发麻、汗毛倒竖。 又有人正在挨整。 1號牢房內,几个穿军装的打手正轮番“伺候”十字架上的男人——指甲连根拔起,烧红的铁条烫进皮肉,辣椒水灌进鼻腔……花样翻新,招招往死里逼。 那人浑身抽搐,喉头滚著不成调的哀鸣,血混著汗往下淌,早已分不清哪是伤、哪是肉。 “说不说?!” 他牙关咬得死紧,一言不发。 骨头真硬。 见周梟推门进来,几个行刑的立马停手,垂手退到墙角,大气不敢喘。 周梟踱至跟前,隨手翻了翻案头的审讯卷宗,粗略扫过几眼,隨即抬眼打量那人。 皮开肉绽,没一块囫圇皮,满身新伤压旧痕,显然已熬过数轮酷刑。 “嘖,硬气。”周梟一把攥住他湿透的头髮,猛地向后一扯,逼他仰起脸,声音却缓得瘮人,“军统能养出你这號汉子,倒是难得。” “可这才哪到哪?听过凌迟么?” “千刀万剐,一刀一剜,先从大腿开始,再削小腿、手臂……让你眼睁睁看著自己一寸寸被片空,血流成河,肉掉成渣——这滋味,够不够销魂?” “省省力气吧。”那人眼皮都没抬,嗓音嘶哑却平静,“我什么都不会讲。” 周梟心里一清二楚:这是条真汉子。 军统叛徒虽多,但铁骨錚錚者亦不少——受尽百般折磨,照样不吐一字,慨然赴死。 眼前这人,正是张东。 卷宗写得明白:军统电讯组发报员,代號“青松”。 “守著情报没用。”周梟鬆开手,转身踱回椅子,蹺起腿,懒洋洋道,“也別指望谁来捞你。这里是特高课,踏进来,就是进了鬼门关——活人,出不去。” “死?”张东嘴角一扯,竟笑了,“怕它作甚?” 他是发报员,掌管全套密钥本。一旦开口,军统所有电文等於裸奔,密码系统一夜瘫痪。 “最后问一遍——密钥本,交不交?”周梟霍然起身,从腰间抽出枪,冰冷枪口抵上张东太阳穴,“再不说,现在就送你上路。” 方才翻卷宗时,周梟瞥见特高课医官的诊断:张东五臟俱损,肺腑衰竭,最多撑不过三日。 青木武重早认定他榨不出油水了。 张东被捕已逾半月。 军统反应何等迅疾?发现发报员失联,立刻启动应急预案——换密本、改呼號、切频道,一套动作乾净利落。半月,足够他们把整套密码体系翻新三遍。 所以青木武重才把张东推给周梟:既考他手段,更逼他亲手抹掉这个“废棋”,拿一条人命,换一张入场券。 老辣,阴狠,滴水不漏。 从青木武重把张东交到他手上那一刻起,这个人,就註定活不过今晚。 “看来你是真想求个痛快。”周梟俯视著血泊里那张模糊的脸,声音轻得像嘆气,“你自己心里也清楚——被关这么久,又知道那么多密钥,军统早把你当『已暴露』处理了。新本子早就启用,你记的那些,如今全是废纸。” “交出这张废纸,或许还能换条活命;咬死不鬆口?那就真的一脚踩进棺材,再没回头路了。” “这买卖太值了——拿本废纸换条命,军统混到你这地步也算体面了。点到为止,何必硬扛到底?” “话讲完没有?”张东眼皮都没抬一下,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截烧不弯的铁条,“动手吧,別废话。” 酷刑早把皮肉撕开过千遍,死对他而言,不过是呼吸停顿的瞬间。 此刻他只求一刀利落,不拖泥带水。 “好!你要当忠魂,我便送你上青天。” 周梟咔嗒一声拨开枪机保险,黑洞洞的枪口抵住张东心口。他往前一倾,额头几乎贴上对方耳廓,声音压成一道游丝:“扣扳机的,是自己人……求你,別记恨。” 第40章 听我一句,別错到底! 那声气音轻得像片落叶,却字字凿进张东耳膜——旁人连气流都听不见。 张东瞳孔骤然一缩,喉结微微滚了滚。 枪响了。 砰! 子弹穿膛而入,快得连心跳都来不及补上第二下。 没挣扎,没闷哼,连抽搐都省了——这是周梟能给他的,最乾净的敬意。 枪声余震未散,周梟已收枪转身,面色如常,仿佛刚合上一本旧帐。他盯著十字架上垂首的躯体,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骨头硬,就別怪刀子冷。我看抗曰前线,还能剩下几个硬骨头。” 可没人看见,他左手在裤缝边极轻地叩了三下——那是老特工对烈士才有的默礼。 他打心底敬重这样的人。 乱世里,哪派哪山头都不缺捨身的脊樑。 他也清楚得很:就算他今日收手,青木武重也绝不会留活口;退一万步,哪怕青木鬆口,张东的五臟六腑也早被刑具啃得只剩渣,撑不过这个月。 张东非死不可。 只是死在他手里,这笔血债,军统迟早要算到他周梟头上。 他再没回头,推门离去。 审讯室外,监狱监听室里,青木武重与渡边一郎刚摘下耳机。 渡边试探著问:“课长,周梟……真能信?” 青木端起茶盏吹了口气,热气氤氳中一笑:“谍海无岸,信谁不如信枪。他眼下没破绽,但没破绽,不等於没暗礁。” 顿了顿,又添一句:“哪怕他是块礁石,只要能帮我们撞沉敌船,就值得靠一靠。” 渡边頷首,心领神会。 这一枪,周梟算是把投名状,实打实钉进了特高课的门槛。 三天后,特战总部。 冯曼娜风风火火闯进办公室,发梢还沾著窗外的雨星子:“周处长!刚截获一处军统密电点,您看怎么料理?” 周梟霍然起身:“在哪?” 电台不是鱼饵,是命脉。掐住它,等於攥住整条情报链的咽喉。 他虽坐稳了情报处处长的位置,可这椅子太矮——想摸到核心机密,得拿实打实的功劳往上垫。 冯曼娜语速飞快:“花莲道,莱恩斯公寓三楼东户。” “好!”周梟指尖在桌面轻轻一敲,目光沉静,“既然锁定了窝,就不能惊鸟。大部队一动,他们立刻焚台毁码,竹篮打水。” 他稍作停顿,语气转厉:“曼娜,立刻调便衣组暗控现场,务必活擒、缴码、保台——一样都不能少!” 冯曼娜嘴角一扬:“正合我意!人已经撒出去了。” 周梟心头一沉——通知,已经来不及了。 他与冯曼娜私交甚篤,但公事上从不越界。她叫他“周处长”,他唤她“冯科长”,生分得恰到好处。 “那就等你捷报。”他点头,目送她利落出门。 他比谁都清楚:若真抄出密码本,魔都站怕是要塌半边天,明台小组恐怕也难逃牵连。 眼下唯一能递消息的线,只有郑耀先一人。可单线联络,风险太大,时机也卡得太死。 就在念头翻腾时,一个名字撞进脑海—— 蓝胭脂! 据郑耀先密报,她表面是百乐门歌女,实为军统安插的暗桩。若能把莱恩斯的消息塞进她耳朵,魔都站或可全身而退。 可怎么送?怎么不露马脚? 他刚踏出办公室,迎面撞上毕忠良。 毕忠良斜倚门框,笑得意味深长:“周处长,听说你们情报科要收网?怎么,嫌我们行动处手脚太重?” 周梟朗声一笑:“逮几只扑火的飞蛾,哪敢劳动您这尊大佛?” 青木把毕忠良按在他身边,明著是搭把手,实则是钉颗钉子——既盯人,也制衡。 毕忠良摆摆手:“那我不碍您发財了。”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踱来一人。 年纪与周梟相仿,眉眼俊朗,步子懒散,可那双眼底,像藏著两潭深水,静得瘮人。 周梟脚步微顿,心头一跳: 陈深?毕忠良那个神出鬼没的兄弟——他怎会突然现身? 按《麻雀》的设定,陈深早年靠一把剃刀吃饭,如今却成了游走於刀尖之上的双面谍——表面是汪偽特工总部头目毕忠良身边最信得过的副手,暗地里却是地下党安插多年、代號“麻雀”的核心情报员。他爱喝格瓦斯,气泡在舌尖炸开微酸的凉意;常晃进米高梅舞厅,在爵士乐的余韵里踩著节奏抽菸;人前是风流倜儻的“陈老板”,人后替毕忠良打理鸦片买卖,帐本翻得比菸捲还熟。 论身份、论手腕、论城府,陈深算得上旧魔都滩最圆滑的老克勒——衣冠楚楚,出入有车,说话带笑,办事不留痕,连巡捕房见了都得叫一声“陈先生”。 这层关係,根子扎得极深:当年战壕里,陈深硬是从弹雨中拖回奄奄一息的毕忠良,血混著泥糊了半张脸。自此,毕忠良视他如手足,甚至比亲兄弟更肯交底、更敢託命。 陈深穿过走廊时,目光只在周梟身上停了半秒,隨即推门进了行动处处长办公室。 他没敲门,也没正形,往毕忠良对面的皮椅上一瘫,蹺起二郎腿,懒洋洋开口:“老毕,又挖到什么宝贝了?” 毕忠良把钢笔搁在案头,声音压得低而沉:“揪住一个地下党,尾巴都摸清了,就等收网。” “这一仗要是打成,咱们在特战总部、在特高课,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先透个风给你。” 陈深眼底掠过一道寒光,脸上却纹丝不动,只略带讥誚地扯了下嘴角:“老毕,你这回该不是又设了个套,专等我往里钻吧?” “绝无虚言。”毕忠良身子前倾,指节篤篤叩了两下桌面,“盯她三个月了,这两天就动手——你帮我压阵!” “成,听你的。”陈深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又似隨口一问,“不过老毕,总得让我知道点眉目吧?好歹备点傢伙。” 毕忠良向来惜字如金,摆摆手,语气斩钉截铁:“机密,谁问也不说。走,上我家,嫂子燉了蹄髈,酒也温好了。” “好嘞!”陈深利落地起身,掸了掸袖口並不存在的灰,跟著毕忠良出了门。 原来这几日,毕忠良全副心思都铆在那个地下党身上,眼看就要收网,哪还有閒工夫搭理周梟那点小动作? 在特高课眼里,抓一个货真价实的地下党,功劳分量远超逮十个军统探子——前者是剜心,后者不过是拔毛。 另一头,周梟被钉死在特战总部里,一步也不敢挪。他若擅自离岗,身份顷刻暴露;可军统魔都站那边,消息又火烧眉毛般等著递出去。 唯一的活路,只有蓝胭脂。 正当他盯著掛钟秒针发怔时,蓝胭脂来了。 特战总部门口,卫兵横枪拦住去路。 “军事重地,谢绝入內。” “我找冯科长。”蓝胭脂仰起脸,声音清亮,“有要紧事,当面谈。” 周梟心头一跳——机会来了。 可怎么传,才是关键。 不能露破绽,不能留痕跡,更不能让蓝胭脂察觉半分异样。 得演,还得演得滴水不漏。 他选择等。 等冯曼娜亲自出面。 倘若现在贸然下去接头,等於把把柄亲手递过去。 唯有当著冯曼娜的面,才显得自然,才够乾净。 此时,冯曼娜正盘算著如何端掉军统魔都站,听说蓝胭脂上门,本想冷处理。可转念一想,又改了主意——乾脆见一面,晾晾她,也试试水。临出门前,她特意点了周梟同行。 正中周梟下怀。 总部门口,蓝胭脂目光扫过冯曼娜,又落在周梟身上,语声沉而直:“曼娜,收手吧。你踩的不是路,是火坑。” 新亚大酒店那一场,两人已撕得彻底。 从前冯曼娜还肯披件薄纱,装作不知世事;自那夜之后,她索性扯下遮羞布,堂而皇之进出特战总部,像回自己家。 蓝胭脂的身份,至今未揭。 但冯曼娜心里门儿清——只是缺一张纸、一句话、一个铁证。 “蓝小姐,”冯曼娜抱臂而立,唇角微扬,“若你还为那点鸡毛蒜皮的事纠缠,不如趁早回去补补觉。” “路走到今天,我没退路。我要给我爹妈討个公道。” 冯子雄夫妇之死,军统脱不了干係,蓝胭脂更是绕不开的人。 凭她一人之力,掀不动军统半块砖。於是她投靠青木武重,借刀杀人。 她也想把蓝胭脂关进审讯室,可没证据——蓝长明是魔都金融界顶樑柱,曰本人还要靠他稳住钱袋子。动蓝胭脂,等於捅马蜂窝。 “曼娜……”蓝胭脂声音轻下去,却字字千钧,“这是最后一次劝你。再不回头,军统的锄奸令,第一个名字就是你。” 冯曼娜没吭声。 周梟却往前半步,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地:“蓝小姐,话尽於此。请回吧——再不走,我有权以擅闯情报中枢为由,扣你四十八小时。” “曼娜,我们进去。” 他伸手虚扶冯曼娜肘弯,两人转身欲走。 冯曼娜心头一热——这正是她要的感觉:有人替她挡风,有人为她撑腰,她只需站在光里,便已是贏家。 “曼娜!”蓝胭脂急步上前,一把攥住冯曼娜的手腕,“听我一句,別错到底!” 周梟抬手,不轻不重拨开她的手指,眼神冷得像淬了霜:“蓝小姐,再上前一步,我就叫卫兵——罪名,擅闯机要重地。” “好,很好。”蓝胭脂望著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喉头一紧,终究没再说一个字。 人生岔路口,没人能替谁按下暂停键。 第41章 铺平了最关键的一段路! 蓝胭脂终於看清了——冯曼娜早已把命押在刀尖上,非报此仇不可,一步踏出去,再无回头路。她没再多劝,只垂眸转身,径直走了。 无声无息间,周梟已將密信塞进了她的视线里…… 蓝家公馆。 冯曼娜走上绝路,蓝胭脂心里清楚,自己难辞其咎。冯子雄夫妇横遭不测,她虽未动手,却確確实实推了一把。愧意像根细刺,扎在心口,拔不出,也咽不下。 倘若军统真要对冯曼娜下手,她连拦都拦不住,更別说说服谁收手。 人一下就空了,眼神发虚,脚步发飘,连呼吸都轻得没了分量。 刚踏进公馆大门,母亲章晨曦一眼便瞧出不对劲,疾步迎上来,声音都绷紧了:“胭脂?你这是怎么了?” 她今天穿了件藏青色小西装,进门便隨手脱下,递过去。章晨曦顺手一接,转头就交给了保姆阿兰。 “没事。”蓝胭脂嗓子有点哑,身子一沉,跌进沙发里,眉心微蹙,脑中翻江倒海,理不出头绪,又压得人喘不过气。 阿兰接过衣服,轻声问:“小姐,这西装要洗吗?” 蓝胭脂摆摆手:“不用,掛起来吧,我待会儿还要穿。” “好嘞,小姐!”阿兰利落地把衣服搭上大厅衣架。 章晨曦仍不放心,蹲低半寸,目光直直望著女儿:“有事別闷著,跟妈说,听见没?憋久了,心会锈住的。” “知道了,妈。”蓝胭脂点头,声音轻得像嘆息。 她在沙发上静坐片刻,思绪稍稳,忽地撑身而起,快步朝衣帽架走去——得赶紧去找宋勉,拦他暂缓行动,至少拖一拖,给冯曼娜留条活路。 可刚伸手去够外套,她眼角一跳,瞥见自己左手袖口內侧,赫然贴著一张素白长方纸条。 纸条平整挺括,绝非无意蹭上的碎屑。 她指尖一颤,迅速揭下,凑近细看,又凑到鼻下轻嗅——一股极淡的碘酒余味混著墨香。她没犹豫,转身奔进房间,拧开碘酒瓶,蘸了棉签,轻轻一抹。 空白纸面霎时浮出几行黑字:特战总部已捕获军统发报员,缴获电台及密码本,正擬设局诱敌回电;军统所有电台即刻静默,切勿回应任何无线联络!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蓝胭脂浑身一僵,指尖冰凉。 这纸条,是谁神不知鬼不觉塞进她袖子里的? 接触过这件衣服的人不少:母亲章晨曦、保姆阿兰,还有归途上挤电车时挨肩擦背的陌生人…… 而真正碰过她衣袖的,只有两个——周梟,和冯曼娜。 可到底是谁? 她想不出来。 要知道,蓝胭脂本就是块难得的料子:耳力过人,逻辑如刀,眼里从不漏细节。可这一路,心被冯曼娜的事绞得七零八落,魂儿都飘在半空,哪还顾得上谁近过身、谁动过袖? 她攥紧纸条,转身就往外冲——必须立刻找到宋勉,把消息递进军统! 特战总部。 冯曼娜布的网,收得又快又狠。军统联络站的发报员还没反应过来,人已被按倒在墙角。 行动隱秘、节奏凌厉,发报员连砸电台、烧密码本的机会都没捞著,整套装备原封不动落进冯曼娜手里。 她笑意盈盈,踩著高跟鞋一路小跑到周梟面前,语调轻快:“周处长,电台和密码本全缴了!人……刚咬碎牙里的毒囊,没救回来。” 周梟眼皮都没抬:“人死了不打紧,东西到手才是硬道理。” “没错。”冯曼娜眼底闪著光,“这可是咱们特战总部掛牌以来,头一回啃下硬骨头。” 她向来不肯服输,尤其要在青木武重面前,把腰杆挺得笔直。 周梟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曼娜,我有个主意……” “既然我们握著他们的电台和密码本,不如趁他们还在懵著,冒充魔都站发报——只要有人应答,信號一追,就能把军统在城里的窝点全端乾净。” 冯曼娜眼睛一亮,略一琢磨,立马点头:“妙!太妙了!” “抓紧办。”周梟嗓音冷峻,“等他们醒过神,这招就废了。” “是!”她转身就走,裙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而这盘棋,周梟早借蓝胭脂的手,悄悄掀了盖子——军统,怕是要绕道走了。 …… 魔都,明亮照相馆。 门脸窄小,招牌褪色,街坊只当它是家再寻常不过的照相铺子。冲洗照片、拍全家福、定格新人笑靨……客人里不乏穿旗袍的太太、戴金丝眼镜的先生,甚至偶尔有掛著勋章的军官踱进来,取一叠刚洗好的底片。 没人知道,这儿是明台行动小组埋在暗处的耳目。 明台从军校一毕业,接到的头道密令就是潜回魔都,静候代號“冥王”的上线派活。 可他和於曼丽、郭骑云三人已在城里蛰伏多日,任务却迟迟不来。日子一天天泛黄,於曼丽趴在柜檯上,百无聊赖地翻著一摞样片,忽然嘟囔:“这个『冥王』,该不会是睡著了吧?再不下单,我们都要长霉斑了。” 目前,整个小组唯一认得的上线,就只有那个代號“冥王”的周梟。 可谁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住哪儿,甚至连声音都没听过。 明台三人几乎是踩著同一趟火车回的魔都,可自打落地,就彻底失联——没有指令,没有联络,没有动静。像三颗被搁在抽屉深处的子弹,上了膛,却始终扣不下扳机。 於曼丽也编入了这支队伍,整日窝在照相馆里,连骨头缝都泛著股陈旧胶捲味儿,闷得发慌。 军校一毕业,明台就干过一趟硬活——刺杀任务,乾净利落,滴水不漏。同期学员里,他仅次於周梟,是教官嘴里常掛的“尖子中的尖子”。 眼下郑耀先把明台行动队直接划归周梟指挥,等於把最锋利的刀,交到了最稳的手上。 明台自打回到魔都,再没踏进过明家大门半步。 学生身份早被撕碎烧尽,如今他身上揣的是军统特工证,肩上压的是见不得光的担子。 “明台,你真清楚『冥王』是谁吗?”於曼丽斜倚在暗房门框上,目光直直扫过去,“神龙见首不见尾,连影子都不肯露一个。” “冥王?希腊神话里的哈迪斯——黑帝斯、哈德斯,都指他。”明台靠在窗边,语速轻快,“冥界主宰,瘟疫之主。当年忒拜城一夜之间染上死症,全城哀嚎,直到墨提娥克和墨妮佩姐妹主动赴死,那场灾厄才戛然而止。” “再说他出身——克洛诺斯和瑞亚的长子,波塞冬、宙斯的兄长。妻子珀耳塞福涅,是宙斯与穀神得墨忒耳的女儿,掌管四季轮迴与地下丰饶……” 明台留洋多年,这些典故信手拈来,说得又快又密。 “停停停!”於曼丽抬手一拦,眼皮直耷拉,“咱不聊神谱,我可没心思听封神榜外传。” “我是想说,代號叫『冥王』的人,绝不是好惹的。”明台朝她一笑,“怎么,等任务等得心痒了?” 於曼丽耸耸肩:“不是心痒,是生锈。再这么天天擦镜头、调显影液,我怕自己哪天真端起相机,连人都不会认了。” 明台挑眉:“郭骑云刚出门收报去了,八成有动静。” “真有任务才好!”於曼丽伸个大大的懒腰,脊椎骨节咔咔作响,“再憋下去,我连快门声都听出乡音来了。” 话音未落,楼梯口传来脚步声——郭骑云三步並作两步跨上来,手里攥著一张刚译好的电文纸。 “有活儿?”明台立刻迎上去。 郭骑云摇头:“静默指令。军统总部用预备频率发来的,命魔都所有电台即刻关闭,停止一切通讯。” “啊?”於曼丽刚扬起的劲头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瘪了,“又静默?这都第几回了……” “曼丽,別把出任务想成逛灯会。”郭骑云抹了把脸,声音沉下来,“每回推门出去,脚下踩的都是生死线。我倒寧愿天天修机器、晒底片,平平安安喘口气。” 於曼丽撇嘴:“我就是觉得日子太淡,淡得喝白开水都尝不出味儿。” 要是周梟在身边,她绝不会这样蔫头耷脑。 可现在守著明台和郭骑云,连閒话都聊不到一块儿去,冷场比暗房还黑。 自从周梟从军校结业,她再没听过他的只言片语。至今不知他在哪条街、哪栋楼、哪个代號背后喘气。 唯有夜深人静时,那段仅半个月的军校时光,还会悄悄浮上来——他站在训练场边递给她一瓶水,帽檐下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枪膛。 也是靠他冒死送出的情报,蓝胭脂才及时下令:凡电台所传消息,一律不信;全体电台,即刻静默。 军统因此躲过一场灭顶之灾,损失压到了最低。 特高课,课长办公室。 冯曼娜立正匯报:“青木课长,前几日我们端掉一名军统报务员,缴获电台一台、密码本一册。原打算顺藤摸瓜,挖出其余联络点和备用台址。” 周梟接过话头,语气诚恳:“课长,这事我也难辞其咎。没料到军统反应如此迅疾,连夜清空所有节点。” 青木武重扫了两人一眼,忽然朗声笑开:“哈哈哈,不必自责!这次行动,你们立功不小!” “虽未能扩大战果,但摧毁一处核心联络站,缴获关键设备与密码本——这为破译过往积压电文,铺平了最关键的一段路。” “更关键的是,狠狠挫了军统的锐气。最近他们销声匿跡,活动几乎归零,这本身就是胜利。” “帝国不会忘记,特高课更不会忘记。” 第42章 这简直是量身定製的护身符! 周梟与冯曼娜齐声应道:“谢谢课长栽培!” “我对特战总部寄予厚望。”青木武重目光如钉,落在周梟脸上,“你们,是帝国真正需要的人才。” “是!”二人挺直腰背,斩钉截铁。 转身退出时,脚步轻而稳。 无论如何,这是特战总部成立后,第一块实打实的功劳牌。 深夜,德路公寓。 这里是周梟亲手埋下的隱秘接点,专为对接上线郑耀先所设,连墙皮剥落的位置,都只有他自己记得清。 他如今住在特战总部大院,一举一动都在眼皮底下,想收发密电,只能借这处孤岛。 此刻屋內,发报机正发出细密而急促的“嘀嘀”声。 红绿指示灯交替明灭,像一双不肯合眼的眼睛。 周梟左手按著电键,右手紧盯怀表,指针每一跳都绷紧神经。 他太熟悉特战总部监听科的换岗节奏——那短短三分钟的真空期,是他唯一能钻的缝隙。 时间掐得毫釐不差,电文却密如雨点。 这不仅考手艺,更考心肺、考耐性、考手指与心跳的同频共振。 对他而言,不过是呼吸般自然。 这是郑耀先亲自发来的密电。 嘀——嘀嘀——嘀—— 他指尖翻飞,铅笔在纸上沙沙疾走,字跡短促有力。 秒针一圈圈划过,空气仿佛凝成了胶质。 收发完毕,他拇指一旋,瞬间断掉电源;旋钮一拧,拔掉天线插头;最后將整台机器推进壁柜深处,盖上油布,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魔都这片地界,盯著他的眼睛不止一双——特战总部耳目密布,76號更是鹰犬成群。 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 电台刚一静音,周梟便迅速译出电文:青龙即日抵沪,速除叛徒毕忠良。 青龙——郑耀先在军统的暗號。 他指尖一捻,火苗舔上纸页,电文蜷曲著化为灰烬。他盯著那点余烬,低声自语:“郑耀先杀回魔都,头一件事竟是铲毕忠良?他俩到底结了什么死扣?还是说,毕忠良挡了他清路的道?” 想不透,但既然是郑耀先亲自落下的第一道令,那就得乾净利落地办妥。 毕忠良,铁板钉钉的大汉奸,人人得而诛之。 若郑耀先真踏进这滩浑水,两人联手,便是日偽特务系统里最锋利的一把双刃刀——一个老辣如狐,一个狠准似鹰,光是名字甩出去,就够那些走狗半夜惊醒、冷汗浸透枕头。 周梟心里清楚,毕忠良看似铜皮铁骨,唯有一处软肋:夫人刘兰芝。 她温良篤信,心善手软,从不沾染权谋倾轧,是整部戏里唯一真正置身局外的女人。毕忠良在外翻云覆雨、阴鷙如鬼,可回到她身边,却只像个怕弄丟珍宝的傻子——他曾当眾说过,乱世里他唯一的信仰,就是护住刘兰芝毫髮无伤。 要扳倒毕忠良,撬开刘兰芝这条缝,確是最省力的法子。 可周梟不愿碰。 就在这当口,耳畔忽地“叮”一声脆响:“任务触发——定点签到:特战总部大牢。奖励待解锁。” 去牢房打个照面就能拿奖? 这买卖,不干白不干。 次日,特战总部。 冯曼娜正为肃清魔都地下党与军统的事焦头烂额。 可今早一通密报让她眼睛亮了:毕忠良刚在总部大牢里押进一名地下党!她心头一热,立马盘算起来——抓不到军统,拿下个地下党,也是实打实的功劳。 情报处处长办公室。 冯曼娜推门进来,笑意盈盈:“周处长,听说毕处长在大牢关了个地下党?咱们情报科总得摸点底吧?毕竟审讯归审讯,情报归情报,不能全让行动队包圆了。” 她顺势唤了声“三哥”,语气熟络又带点撒娇,“您说是不是?要是咱能抢前一步挖出线索,头功可就攥手里了。” 论职级,她低毕忠良半头,所以绕过毕忠良,直扑周梟,喊声“三哥”,图的就是混个脸熟,顺理成章蹭进大牢提审。 地下党? 那是自己人! 周梟本就打算去大牢签个到,如今一听被关的是自家同志,哪还有半分犹豫? “行,这就走一趟。”他起身,和冯曼娜並肩出了门。 特战总部大牢。 两人停在203號牢房前。玻璃窗后,一个男人正俯身逼问,地上那人浑身血污,蜷缩如虾。 不用猜——正是被捕的地下党安六三。 周梟目光扫过去,眉梢微挑:苏三省? 此人手段毒、心肠冷,偏又藏著一股病態执拗;野心烧得旺,下手却极稳。表面疯魔,內里却渴求一点真实暖意。 业务能力,全魔都特务系统里数得著的硬茬。 毕忠良把安六三交给他,就是认准了——能撬开的嘴,只有他能撬。 果然,几轮刑讯加亲眷威胁下来,安六三彻底崩了,竹筒倒豆子般吐了个乾净。 “苏队,招了!”手下捧著供词喜滋滋递上来,“全交代了!” 苏三省扫了眼纸页,嘴角一扬:“毕处长见了,该满意了。”说完转身往外走,正撞上周梟和冯曼娜。 “苏队长,春风满面啊?”周梟迎上去,“犯人开口了?” “开了。” “供词拿来我过一眼。” 苏三省手一收,纸角都未露,抬眼盯住周梟:“周处长,毕处长有令——此人绝密,未经许可,谁也不许近身。想提审?先请示毕处长。” 两人平级,谁也压不住谁。 冯曼娜立刻沉下脸:“苏队长,这话可太生分了!我们情报科调阅基础案情,难道还要等他批条子?这是职责所在!” 苏三省冷笑一声:“要了解?行啊——他叫安六三,男的。其余,没有。” “你……!”冯曼娜气得指尖发颤。 一个名字、一个性別?这算哪门子情报! 可对周梟而言,这六个字重如千钧。 安六三? 《麻雀》开场就叛的那个! 那接下来——毕忠良要锁死的目標,就是代號“宰相”的沈秋霞? 念头电闪而过。 苏三省隨口泄出的名字,在旁人耳中轻飘如尘,在周梟听来却如惊雷炸响。 他盯著苏三省离去的背影,脑中飞速推演:安六三已招,毕忠良和苏三省必然按图索驥,直扑米高梅舞厅——而那个夜晚,沈秋霞,大概率逃不掉。 这回毕忠良铁定要倾巢出动,整个行动队全员压上。 明晚,宰相与麻雀將在米高梅舞厅秘密碰面。 周梟的思绪如疾风掠过山脊,电光石火间盘算著破局之法。 苏三省正志得意满,斜睨著面色沉冷的冯曼娜,嘴角一扯:“冯科长,有能耐就自己拎个地下党回来;没本事,就別伸爪子抢功劳。” “都给我盯紧了!没有毕处长手令,谁也不准靠近安六三半步!” 临走前,他特意调了两名心腹守在牢门口,像两堵墙似的卡死了周梟和冯曼娜的靠近路径。 冯曼娜盯著他那晃晃悠悠的背影,轻嗤一声:“小人查德势,尾巴都翘上天了。” “三哥,眼下可咋办?连犯人的衣角都摸不著啊!” 周梟眉峰微蹙,声音压得极低:“硬闯?怕是刚踹开门,青木武重的训斥电报就到了——毕忠良可是他亲手按在我眼皮底下的钉子,真闹大了,咱们得扛著黑锅滚出特战总部。” 对周梟而言,审不审安六三早已无关紧要。他心里早把后头的棋路,一子一子摆得清清楚楚。 “行吧。”冯曼娜嘆口气,目光扫过铁栏后缩在角落的安六三,转身便走,裙摆一扬,乾脆利落。 周梟踏出监区大门的剎那,意念微动,悄然唤出系统:“签到。” “叮——宿主於特战总部大牢完成签到,解锁『八国语言母语级掌握』技能。” 八国语言母语级掌握:英语、日语、德语、俄语、韩语、法语、西班牙语、阿拉伯语——听、说、读、写皆达本土水准,发音纯正无痕,毫无口音破绽。 语言母语级? 这简直是量身定製的护身符! 周梟早盼著这一手——偽装,从来不是靠一张脸撑场面,而是靠开口那一秒就让人彻底信服。 想扮成东洋人?不会地道的日语,三句话就露馅;想混进使馆区?没流利的法语或德语,连门房都绕不开。 谁能想到,在阴冷潮湿的牢房里隨手一签,竟捞著这么一块硬通货。 回到处长办公室,周梟指尖敲著桌面,琢磨怎么把消息不动声色地递出去——既不能惊动毕忠良,又得让宰相和麻雀及时收网。 屏息。 凝神。 脑中线索如蛛网般急速交织。 忽然,一道亮光劈开迷雾:一石三鸟! 除掉毕忠良,铲掉苏三省,顺带肃清叛徒——三只鸟,一弹毙命。 关键,是把毕忠良的死,严丝合缝地套进苏三省的枪口里。 这盘棋太大,单靠他一人布不了局。 他当即起身,藉口巡查,快步离开特战总部,直奔秘密联络点,亲手拍发一封密电。 明亮照相馆。 郭骑云攥著刚译完的电文衝下楼梯,声音绷得发紧:“行动启动!冥王发令了!” 第43章 没有退路,没有侥倖! 明台和於曼丽闻声立刻围拢过来,目光齐刷刷钉在纸面上。 电文条理清晰:兵分三路—— 郭骑云负责截住沈秋霞,断其赴米高梅之途; 於曼丽假扮宰相,引毕忠良与苏三省入彀追击; 明台亲率主力,狙杀毕忠良,並將现场所有指向苏三省的证据,铺得滴水不漏。 整盘棋眼,就在苏三省配枪里的子弹上。 每颗弹头都刻著唯一编號,每把枪膛都留著专属咬痕。只要让毕忠良中弹的位置、角度、弹道痕跡全吻合苏三省那支枪的出厂数据,这口黑锅,他想甩都甩不脱。 这事搁別人头上是难题,对周梟,不过是抬抬手的事。 於曼丽扫完电文,皱眉道:“不就是干掉一个毕忠良?何苦绕这么大弯子?趁黑一枪,乾净利落!” 明台却轻轻一笑,语气篤定:“曼丽,你只看见靶子,没看见靶子后面站著谁。” “毕忠良是行动处一把手,七十六號、特高课、甚至军统那边都盯著他——他若暴毙街头,查案的刀锋必然横扫魔都,军统站首当其衝。可若有人替他垫背呢?” “苏三省倒了,內斗就起来了。他们互相撕咬的力气,比追我们狠十倍。” 郭骑云听得直点头,竖起拇指:“明台,难怪处长总夸,这一届军统出了双星——一颗是周梟,一颗是你,一眼就看清刀尖往哪儿指。” 明台坦然一笑:“我跟他比,还差一口气。他只在军校泡了半个月,我熬了三个月,成绩单却还被他压一头。” 於曼丽怔了怔,喃喃道:“照你这么说……这位冥王,真是深不见底啊。” 一石三鸟。 这就是周梟的局。 明台一点就透,眼神瞬间锐利如刃。 三人隨即围坐,逐项推演:接头暗號、撤退路线、备用信號、时间误差……把每个缝隙都补得严丝合缝。 次日中午,郭骑云按约抵达指定地点,取走一枚黄铜弹壳——正是苏三省日常佩枪所用的制式子弹。 当晚六点半,市场公园。 一位眉目温婉的中年妇人坐在长椅上,时而抬眼扫过遛娃嬉戏的人群,时而低头看表。 再过几小时,她將踏入米高梅舞厅,与麻雀完成那场决定生死的接头。 那女子正是代號“宰相”的地下党核心骨干沈秋霞,真实身份是潜伏特工陈深的嫂子——她一家七口,尽数倒在抗曰烽火里,尸骨未寒。 她是个骨头里都烧著信念的革命者。 沈秋霞正端坐於包厢软椅上,指尖轻叩扶手,郭骑云却无声落座在侧,声音低而稳:“沈姐,久仰。” “你是谁?”她眼锋一凛,目光如刀,直刺过去。 “名字不重要。我来,是替人传话——你的联络员安六三,已在特战总部开口,全招了。他供出你今晚八点,要在米高梅歌舞厅与『麻雀』碰面。” 沈秋霞瞳孔骤缩,左手悄然滑进衣袋,攥紧那把冰凉的掌心雷。 “別急,”郭骑云微微頷首,“话带到,信不信,隨你。但若你仍赴约,毁的不只是你自己,还有『麻雀』的命。” 话音落地,他起身便走,连余光都没再扫她一眼。 晚上七点,特战总部作战室。 毕忠良一掌拍在桌沿:“行动处,全员集合!” 苏三省立正应声:“是!” 五分钟后,二十多条黑影齐刷刷列队於他面前,唯独缺了陈深。 毕忠良眉峰一压:“陈深人呢?” 扁头挠挠头,咧嘴一笑:“陈队长嘛……八成又溜去听小曲儿了。” “早打过招呼还敢翘岗?越来越没规矩!”他瞥了眼腕錶——七点四十五。 从总部到米高梅,车程十几分钟,时间卡得极紧,不能再等。 “苏三省,带队出发!”毕忠良目光如铁,“今晚,一个都不能漏——『宰相』和『麻雀』,必须一起摁死!” “是!” 霎时,钢盔、皮带、驳壳枪、短筒衝锋鎗齐齐上肩,整支队伍杀气腾腾衝出大门。 这一役太关键,毕忠良亲自掛帅。 他刚踏出楼门,迎面撞上周梟与冯曼娜。 周梟扫视一圈全副武装的队员,唇角微扬,朝毕忠良欠身:“毕处长,需不需要搭把手?” “谢了,周处长,眼下用不上。”毕忠良整了整领结,挺直腰背,大步流星领队而去。 冯曼娜冷嗤一声:“神气什么劲儿。” 周梟但笑不语,转身踱回总部大楼。 一石三鸟的局,已悄然收网。 接下来,就看明台行动队的手腕了。 如今的周梟,手段之老辣、布局之縝密,早已不输军统头號王牌——“风箏”郑耀先。 米高梅歌舞厅,魔都最喧闹的销金窟之一,舞池里灯红酒绿,吧檯边龙蛇混杂,三教九流,鱼龙难辨。 陈深就混在人群里,指节轻敲酒杯,静候上线“宰相”。 毕忠良从安六三嘴里撬出的情报清晰无比:八点整,“宰相”现身米高梅,接应“麻雀”——那个藏在特战总部心臟里的地下党钉子。只要当场拿下接头现场,就能顺藤摸瓜,揪出这颗深埋多年的毒牙。 八点整,毕忠良率队杀至。 歌舞厅四门八窗瞬间被死死封死,连只麻雀也休想飞出去。 暗巷深处,沈秋霞伏在墙头,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安六三……真叛了。”她喉头一紧,指尖发白,心里却翻起巨浪:谁通风报信? “麻雀”?绝无可能! 可若不是他……又是谁? 她咬牙一忖:我不露面,陈深就安全。 转身,足尖点地,人已如夜梟般掠入更深的暗影。 此时,毕忠良立於米高梅鎏金招牌下,仰头望著霓虹乱闪的门面,脸色沉如墨砚。 苏三省疾步上前:“毕处,四面已围死,一只苍蝇也別想进出!” “好!”他刚抬脚欲进,眼角忽见二楼窗影一闪——有人纵身跃下! 毕忠良鹰隼般的目光一扫,便断定那纤细身形,正是女人。 安六三交代得清楚:“宰相”,女,三十上下,身形利落。 逃的,十有八九就是她! “站住!”他暴喝一声,猛回头,朝幽深巷口厉声下令:“巷子里有人——追!” 苏三省二话不说,甩开步子带人扑了进去。 毕忠良略一思忖,转身唤来刘二宝:“你带人守死正门,一个活口不留!我去抄后路!” 话音未落,他已率五六名精干手下,拐进另一条窄巷,兜头包抄。 按理说,抓个嫌犯何须处长亲赴?可毕忠良心里透亮:“宰相”既是“麻雀”上线,必是地下党高层,手段狠、经验足、反侦察能力强——这等硬茬,他不敢托大。 他不知道,自己正一脚踩进周梟亲手铺就的断魂道。 米高梅四周巷弄,蛛网密布,曲曲折折,灯光昏如鬼火,地面坑洼湿滑,连猫都难辨方向。 而就在毕忠良踏入第一条岔口的剎那,三支黑洞洞的枪口,已稳稳锁死了他的后颈、左肋、右膝。 今夜,他必死无疑。 这是周梟为他量身定製的终局——没有退路,没有侥倖。 因为此刻的周梟,已不是当年那个仰人鼻息的副手,而是能与郑耀先並肩而立的真正猎手。 毕忠良带著人,在昏黄路灯下疾行穿插,准备前后夹击,瓮中捉鱉。 “寧可错杀,不可漏网!”他嗓音低哑,像绷紧的弓弦。这只老狐狸,已足够警觉,却终究没能识破,脚下每一步,都是周梟亲手画下的死亡刻度。 暗处,明台与郭骑云伏在制高点,盯准巷口人影,毫不迟疑—— 扣动扳机。 砰! 砰! 火光撕裂浓墨般的夜色,子弹呼啸而出。 子弹撕裂夜色,拖出一道灼热刺目的弧光,直扑特战总部那几名特工。 幽深窄巷里连半块砖头都难寻,更別提掩体。明台和郭骑云早把地形摸透、枪口调准——两人本就是军统出身,盯人、伏击、断后,样样是行家里手,此刻打起这些猝不及防的特工,简直像在靶场清点弹孔。 噗、噗、噗…… 血花接连炸开,一个接一个,倒得又急又沉,全堆在毕忠良脚边。 毕忠良自己也没躲过——左肩狠狠一震,火辣辣地烧起来,整条胳膊瞬间发麻。 才几秒工夫,他带进来的五六號人,全瘫在地上,没了动静,只剩血顺著青砖缝往低处淌。 “砰!砰!砰!”他背贴冷墙,单手举枪还击,枪口乱晃,子弹大多撞在对面墙上溅出火星。 可这不过是垂死扑腾。 巷子太直、太空、太静——明台和郭骑云早埋伏好了,就等他们钻进来,活脱脱当成了移动靶心! 噗—— 交火刚满三分钟,明台一枪穿心,毕忠良身子猛地一僵,喉头滚了滚,却没发出声。 他靠著墙滑下去,后脑磕在砖上,瞳孔骤然散开,眼珠往上翻,死死盯著黑黢黢的巷顶,像在问老天:怎么就栽在这儿? 输了! 输得乾乾净净! 刚坐上特战总部行动处处长位子的毕忠良,就这么被抹掉了。 他至死都想不通——哪来的埋伏?谁走漏的消息?谁能在这么短时间里,布下这么密不透风的局? 这绝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盯上了今晚,早早掐准了时间、路线、人数,连他喘气的节奏都算进去了。 第44章 太大意了! 可真相,他再也没机会知道了。 现在,只剩苏三省了。 那个註定要替人顶罪的“背锅侠”。 隔壁枪声一响,苏三省浑身一凛,立刻低吼:“收拢队形,戒备!” 跑在最前头的於曼丽闻声顿住,转身拔枪,抬手就是三发点射,子弹贴著苏三省耳侧飞过去,打得砖屑直蹦。 她本就是假扮宰相姑娘的人,从头到尾,就为把毕忠良和苏三省一步步引向这条死巷。 砰!砰!砰! 双方对射不过十来秒,明台已绕到后方,抬枪扫射——前后夹击,小巷里那五六个特务,眨眼间全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太大意了! 毕忠良大意,苏三省更甚。 一脚踏进別人挖好的坑,还想活著爬出来? 苏三省手下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只剩他孤零零杵在巷子尽头,退无可退,只能一脚踹开路边民宅的木门,闪身钻了进去。 门板刚合上一半,一把冰冷的枪口已死死抵在他眉心,低哑嗓音紧贴耳根:“动一下,脑袋开花。” 持枪的是郭骑云。 明台解决毕忠良后,两人立刻分头行动:明台赶去接应於曼丽;郭骑云则提前摸进这户人家,蹲在门后,就等苏三省自己撞进来。 每一步,都在计划里。 於曼丽和明台清楚得很——不把苏三省逼进屋里,根本抓不住活口;抓不住活口,这口黑锅,就没人肯背。 事態,严丝合缝,一分不差。 “你们是谁?”苏三省脸皮绷得铁青,牙缝里挤出话,“敢动特战总部的人,是嫌命太长?” “闭嘴。”郭骑云懒得听他叫囂,一手夺下他腰间的配枪,反手就是一枪——近距离轰在他左肩上! 嘭! 枪声闷得像砸在棉被里,可疼得钻心剜骨。苏三省咬紧后槽牙,脖子上青筋暴起,冷汗顺著太阳穴往下淌,却硬是没哼一声,只把下唇咬出两道血印。 “哟,骨头还挺硬?”郭骑云咧嘴一笑,话音未落,手刀已劈在他颈侧! 嘭! 人软塌塌栽倒,眼睛一翻,彻底没了知觉。 收拾停当,郭骑云推门而出,正撞上明台和於曼丽在巷子里快速清理痕跡。 既要把黑锅扣实,就得演得像——血跡要拖长些,弹壳要撒歪些,枪伤角度也得改得更“合理”些。 明台抬头看他:“人拿下了?” 郭骑云点头:“乾净利落。” 几分钟后,三人收枪、灭痕、撤退,动作快得像一阵掠过的风。 此时,距小巷百步之遥的米高梅歌舞厅里,早已被行动处的人围得水泄不通。陈深坐在卡座里,指尖一顿,目光扫过门口黑压压的人影,眉头微微一跳。 特战总部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堵这儿——必是得了密报。八成,是衝著他这个“麻雀”,还有他约好的上线“宰相”来的。 他原已和宰相约好今夜在此接头,可左等右等,不见人影,倒先等来了行动处的搜捕队。 也好。两边都落了空,反倒都安全了。 他不知道,若非周梟暗中搅局,毕忠良的人此刻怕已將他当场摁住。 “二宝,出啥事了?”陈深踱到门口,见刘二宝正带人布控,隨口问,“行动处搞这么大阵仗,揪的是地下党,还是军统、中统的钉子?” 刘二宝答得乾脆:“地下党。” “地下党?”陈深心头一沉,脸上却不动声色,“这米高梅我还常来呢,咋从没听说有地下党活动?” 刘二宝斜睨他一眼,笑得意味深长:“陈队长,也就您跟毕处长关係铁,敢白天上班、晚上跳舞。毕处长临出发前还在找您呢——真没想到,您就窝在这儿听曲儿。” 毕忠良先前確实提过“要有大动作”,陈深当时只当是例行扫荡,万万没料到,那张网,早就悄悄朝他铺开了。 至於被捕的地下党安六三?陈深压根不知其人。 他暗暗鬆了口气——幸亏宰相没现身。否则,今晚这局,就是一锅端。 二宝,毕处长人呢? 陈深扫视一圈,没见著毕忠良,心头一紧,语气里透出几分狐疑:“人上哪儿去了?” 刘二宝答得乾脆:“毕处长和苏队长刚瞅见一个人从米高梅歌舞厅二楼翻窗跳下,立马带人追进巷子了。” 话音未落,巷子里“砰砰砰”几声脆响炸开,像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 “糟了,交火了!”陈深猛抬头,目光直刺幽暗小巷深处,嗓音绷得发紧,“二宝,还不带人增援?” “毕处长临走前撂下话——我得钉在这儿,一步都不能离。”刘二宝斜睨一眼枪声来处,神色反倒鬆快,嘴角还往上提了提,“再说了,毕处长加苏队长亲自带队,十几號精干弟兄全跟著去了,对手不过是个丫头片子,能翻出什么浪来?” 陈深轻轻頷首,声音低了些:“也是。老毕出手,向来是十拿九稳。” 可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像被根细线勒住了——上线宰相的安危,一下揪得他呼吸都沉了几分。 人还没见上面呢…… 难不成,头回照面,就得在刑讯室里銬著手銬对峙? 枪声戛然而止,短得像被人掐断了喉咙。 刘二宝咧嘴一笑:“陈队长您听,消停了!这不就说明——毕处长和苏队长把那个地下党当场摁住了!” 陈深只点了下头,没接话。 可才过两分钟,巷子里又爆起一阵密集枪响,噼里啪啦,连成一片,比刚才更急、更乱、更瘮人。 不多时,又归於死寂。 陈深眉心一拧,眼神骤然锐利:“不对劲。二宝,我带两个人过去瞧瞧!” “啊?行!”刘二宝应得利索,“我守这儿。” 话落,陈深已转身疾步而出,两名手下紧隨其后,身影迅速没入夜色。 几分钟后,三人闯进小巷。 眼前景象,令人喉头髮堵——行动处的人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像被狂风扫过的稻秆。 好些人手还扣在枪柄上,弹匣满噹噹的,连扳机都没来得及抠一下。 “老毕!” 陈深一眼就认出靠在砖墙边的那具躯体。他扑过去,手指探向颈侧,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僵硬——脉搏没了。他喉咙一哽,脱口喊出那声久违的称呼,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他早料到老毕终將栽在这条道上,可真见著人倒在这儿,心口还是狠狠一坠。毕竟当年战壕里递过水壶、替彼此挡过子弹的情分,不是说抹就抹得掉的。 “陈队长!”一名手下跌跌撞撞奔来,喘著粗气,“苏队长……我们在巷口拐角找到了他!还有气!” 陈深眼眶赤红,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砸在地上:“马上联络特高课、特战总部;叫救护车,把苏三省立刻送医;另外——给他配双岗,二十四小时盯死,谁也不准靠近!” “是!”手下立正领命,转身就跑。 霎时间,整座魔都仿佛被一根弦绷住了——街灯昏黄,风也静了,连狗吠都少了几声。 刘二宝原本正率人在歌舞厅外布控,一听毕忠良出事,立刻调转人马冲向小巷,三下五除二封死了所有出口,连老鼠洞都没放过。 特战总部,时针刚过八点。 周梟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指节无意识敲著桌面,焦灼如热锅上的蚂蚁。 这盘棋,贏面最大的是“一石三鸟”,最次,也要让毕忠良彻底出局。 哐当—— 门被猛地撞开,冯曼娜风风火火闯进来,脸色发白:“三哥,出大事了!毕忠良……让人给做了!” “什么?!”周梟霍然起身,整个人像被雷劈中,瞳孔骤缩,嘴唇微张,脸上写满惊愕与错愕,活脱脱一副刚听说噩耗的模样。 奥斯卡若真颁奖,这一幕,他拿影帝毫无爭议。 “细节还不清。”冯曼娜语速飞快,“打电话报信的弟兄只说,人是遭伏击毙命,消息已经捅到特高课了。” 周梟一把抄起外套,大步往外走:“走!通知情报处全体,立刻赶往现场!” “是!”冯曼娜应声跟上。 一辆辆黑色轿车鱼贯驶出总部大门,车灯划破夜幕,齐齐扑向那条浸透血腥的小巷。 毕忠良之死,无异於在日偽情报系统的心口插进一把匕首。 何况他身居要职,哪怕深夜,青木武重、渡边一郎这些特高课大佬也火速驱车赶赴现场。 今夜,魔都註定血色瀰漫。 周梟与冯曼娜率先抵达。 “陈队长,什么状况?”周梟快步上前,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现场有线索吗?” 陈深垂著头,眼底通红,眼角泛著水光,神情疲惫而悲愴,仿佛一夜之间被抽空了筋骨。 无论真假,这一刻,他演得恰如其分——悲慟得合情,憔悴得合理。 “周处长……您自己看吧。”他声音乾涩,肩膀微微垮著,“我兄弟老毕……没了。我现在,真没心思查別的。” 周梟伸手按在他肩上,力道沉稳:“陈队长,节哀。但凶手一日不落网,毕处长就一日不能瞑目。” 冯曼娜早已俯身勘查。 巷子太黑,特战总部紧急调来几盏强光探照灯,雪亮的光柱刺破黑暗,把每块青砖、每滴血跡照得纤毫毕现,方便取证。 所有尸体原封未动,只为还原案发时的真实场景。 就在不久前,76號创始人之一李默群才在密室离奇暴毙,至今悬而未决;如今毕忠良又横尸陋巷——接连两桩高层血案,像两记重锤砸在每个特务头子的太阳穴上,人人自危,唯恐下一个躺在那儿的,就是自己。 第46章 这事,太反常! 冯曼娜虽一向厌恶毕忠良,可此刻蹲在尸堆旁,手套戴得一丝不苟,动作利落精准。 这不是为他查案,是为特战总部的脸面,更是为自己的命。 周梟也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弹壳、墙角擦痕、血泊走向…… 整个现场布置得天衣无缝,毫无破绽。 明台的手法,果然老辣。 两人正俯身细察,巷口忽传来一阵沉稳而威严的脚步声—— 青木武重与渡边一郎,到了。 青木武重的脸色铁青,眉宇间压著一股沉甸甸的戾气,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现场,最终像两把冷刀子,牢牢钉在周梟和冯曼娜身上:“说,怎么回事?” 近来接连折损两名特务头目,特高课上下早已绷紧神经,人人如履薄冰。 “课长,我还没来得及细查——就等您亲自到场,一起捋清楚。” 周梟话音未落,已朝行动处一名叫吕明的下属抬了抬下巴:“你,从头到尾,原原本本讲一遍。” 苏三省和毕忠良带去的人全数毙命,眼下能撬开真相的,只剩亲眼目睹全过程的活口。 吕明额角沁汗,不敢迟疑,竹筒倒豆子般全盘托出:“前几日,我们抓了个代號『安六三』的地下党。苏队长亲自审了他——人扛不住,招了。” “据他交代,今晚八点,潜伏在咱们特高课內部、代號『麻雀』的地下党,要和上线宰相在米高梅歌舞厅接头。毕处长和苏队长闻讯,当即调兵,將米高梅团团围住。” 周梟、冯曼娜、青木武重三人屏息听著,连呼吸都放轻了。 “刚合围没多久,二楼突然有人破窗跳下,直钻后巷。毕处长和苏队长立马带人追了过去。” “我当时正和刘二宝副队长守著正门,忽听小巷里『啪!啪!』两声脆响——短促、利落,像是手枪近距离点射。我们都以为是他们跟目標交上火了。” “可陈深队长很快察觉不对劲,立刻带我赶过去——结果一掀帘子,毕处长倒在血泊里,当场断气;苏三省肩头开花,人事不省。” 青木武重脸色骤然阴沉如墨,扭头盯住周梟与冯曼娜:“你们查现场,有线索?” 周梟语速平稳,字字清晰:“我反覆勘验过。所有死者用的都是制式手枪,弹道一致;每人全是后脑或后心挨枪,枪套还扣著,子弹一颗没少——说明是被人贴身突袭,连拔枪的机会都没有。” “再看弹著点:巷子里几乎没留下跳弹痕,墙面、砖缝、地面,乾乾净净。这绝不是混战,是熟人动手,快、准、狠。” 冯曼娜接口道:“课长,全场无一生还,唯独苏三省活了下来——肩部中弹,失血昏迷,现仍在仁济医院躺著。” 青木武重喉结一动,声音低得发哑:“麻雀……我盯了这么久,始终摸不到影子。照你们的意思,这个苏三省,就是麻雀?” 陈深站在角落,垂眸静听,一言未发。 冯曼娜只轻轻一点头:“极有可能。” 周梟接得乾脆:“我已经派人盯死他病房——他是唯一活著的目击者,也是唯一没被灭口的人。” “要確认谁开了那几枪,尸检就能见分晓。只要比对弹头膛线,就能锁死枪主。” “还有一处蹊蹺:安六三向来骨头硬,寧可嚼舌也不吐一个字。偏偏在苏三省手上,短短几小时就全盘招供——这事,太反常。” 青木武重沉默片刻,缓缓頷首:“周处长,说得透。这事,交你彻查。我要一个板上钉钉的结果。” “是!”周梟应声利落,眼底掠过一丝灼亮——这是千载难逢的跃升之机。 整盘棋,步步为营,环环相扣,连风向、时机、人心都算得毫釐不差——真真是青出於蓝,比当年的风箏更老辣、更縝密。 这段时间,周梟早已脱胎换骨。 如今,所有蛛丝马跡,所有证词指向,所有逻辑缺口,全都严丝合缝地铆在苏三省身上。 这口黑锅,他背定了。 想摘?摘不掉。 渡边一郎也绕场走了一圈,回身朝青木武重微微頷首——无声印证:所言属实,无可挑剔。 青木武重最后瞥了眼毕忠良僵冷的遗体,转身离去。现场,就此移交周梟与冯曼娜全权处置。 毕忠良之死,必將在魔都掀起滔天巨浪。 而此刻,军统、中统、日方特务机关、甚至偽府高层,四双眼睛全盯死了特高课。 越是风口浪尖,越要雷厉风行。 苏三省手术后的第二天清晨,周梟和冯曼娜便直接进了仁济医院。 此时的苏三省尚蒙在鼓里,只觉病房內外人影晃动、脚步频繁,还以为是加强安保——殊不知那是铁壁合围,是监视,是软禁。 他仍不知道,毕忠良早已横尸小巷。 周梟推开病房门,笑意温煦,语气轻鬆:“苏队长,气色好多了嘛。” 苏三省撑著身子坐起,靠在床头,目光微疑:“周处长?冯科长?这么早,有事?” 周梟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神態从容,语气却像揭幕般乾脆:“苏队长,我不绕弯子——你,是不是麻雀?” “我?麻雀?”苏三省嘴角一扯,冷笑浮起,“周处长这话,是打算给我定罪了?” “我要见毕处长!现在就见!” 周梟笑意未减,眼神却冷了三分:“苏队长,戏演得真足啊……还惦记见毕处长?怕是要等你下地狱之后,才好敘旧了——不过嘛,估计你也快赶上趟了。” “地狱?”苏三省瞳孔一缩,“你是说……毕处长他——?” “装够了没有?”周梟往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昨夜你亲手送走毕忠良,又给自己肩膀来了一枪,苦肉计唱得漂亮。现在,还想装失忆?” 苏三省浑身一僵,终於明白——那些守在门外的脚步声,不是护他,是锁他。 冯曼娜目光如刀,直刺苏三省:“苏队长……哦,不,该叫你『麻雀』了——藏得可真够深啊,出手也够绝!” “识相点,趁早交代。特战总部地牢里的刑具,你不是没摸过,更不是没见过。硬扛著不肯说,图个什么?无非是多挨几道皮开肉绽的罪罢了。” “交代?我交代什么?”苏三省猛地一挣,喉结滚动,脸庞骤然绷紧,眼底血丝密布,“我在窄巷里被七八个人围殴、打成重伤,你们倒好,转头就咬定我杀了毕忠良,还扣我『麻雀』的帽子?信不过我苏三省,大可一枪崩了我!” “你以为我不敢?”冯曼娜手腕一翻,枪已出鞘,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抵住他眉心。 “曼娜,收起来!”周梟一把攥住她持枪的手腕,力道沉稳却不容抗拒。他缓步上前,目光如铁钉般钉进苏三省眼里:“苏三省,你是真打算等尸首凉透了才肯开口?” 他抬手递出几张照片——泛黄的伤口特写,边缘焦黑翻卷。“法医断定:这是贴身击发留下的灼伤。弹头已验明,正是你配枪打出的子弹。” “毕处长和当场毙命的五名特工,身上取出的弹头,全出自你那把枪。” “现场勘查更清楚:所有人都是后颈或后心遭袭,连拔枪的机会都没有——內鬼下手,才这么干净利落。” 苏三省盯著那些照片,忽然嗤笑一声,嘴角扯出一道冷硬的弧线:“我苏三省干过的事,从不赖帐;没干过的,天王老子摁著我脑袋,我也不会认。” “行,嘴硬是吧?”周梟语气未起波澜,却像压著惊雷,“那我就替你捋一遍今晚的棋局。” “整盘棋,从头到尾,都是你铺的。” “安六三在牢里露了马脚,是地下党——这点毕处长亲自验过,假不了。” “你故意把他送进去,又借审讯『套』出消息:今晚麻雀將在米高梅歌舞厅接头。可根本没人去接头——那是你撒的饵。” “到了歌舞厅,你安排人假扮『宰相』,把毕处长引向暗巷。等他背过身那一瞬,你从背后扣动扳机。” “为防泄密,你顺手清掉了所有隨行特工;为撇清嫌疑,又用自己枪口对准左肩,来了一记『自伤』,演得比戏台上的角儿还真。” “计划確实滴水不漏……可惜,泥土会记得脚印,血跡会指向方向,弹道会说出真相。” “没错!”冯曼娜接话,声音像冰碴刮过铁板,“我们查过时间——从毕处长离席到尸体被发现,不到七分钟。没几天几夜的推演筹谋,哪来这等快、准、狠?” “知情者,只有你一个。是你布的局,设的套,下的手。至於动机……”周梟顿了顿,目光如刃,“一是『清奸』,二是『上位』。” “毕忠良一死,行动处群龙无首;陈深常年掛名不管事,能坐镇主位的,只剩你苏三省。” “你拼命往上爬,图的从来不是官印,而是情报渠道——越高的位置,越密的文件柜,越新的电码本。” “苏三省,我说得可有一句错?” “放屁!”他吼得撕裂,肩膀撞得铁链哗响。 这口黑锅,他死也不背! 可证据像绳索,一圈圈勒紧脖颈,越挣扎,越窒息。 第47章 嘴比石头还硬! 冯曼娜静静看他喘息,忽然勾唇一笑,寒意彻骨:“看来不动真格的,你是不肯鬆口了。” “来人——押回特战总部,重审!” “是!” 两名特工跨步上前,反拧双臂,拖著他踉蹌而出。 周梟与冯曼娜並肩踏出医院大门时,天色骤变。 浓云翻涌如墨浪,压得楼宇佝僂,风卷枯叶打旋,空气闷得令人耳膜发胀。 “魔都,要变天了。”冯曼娜仰头望著铅灰色天幕,嗓音低而沉。 “嗯。”周梟深深吸进一口沉滯的空气,目光投向远处灰濛濛的街巷,“要变天了。” ——郑耀先,就要来了。 电报早到:毕忠良伏诛,六哥即赴魔都。时辰未定,但刀已出鞘。 周梟这一局,杀得乾净,栽得漂亮。毕忠良死了,疑云全罩在苏三省头上——他成了活靶子,成了替罪羊,成了风暴眼中心那个最醒目的影子。 魔都,確实在变天。 暴风雨,已在云层深处蓄势。 特战总部地牢。 苏三省被死死捆在铁十字架上,肩伤未愈,血痂混著汗渍黏在衣领。烙铁烫上皮肉的滋啦声、皮鞭破空的尖啸、辣椒水灌入鼻腔的呛咳、竹籤楔进指甲缝的钝响……一声声闷在石壁间,匯成断续的呜咽,像濒死野兽在暗处舔舐伤口。 冯曼娜与周梟坐在三步之外,面无表情,静观其变。 周梟起身,靴跟碾过地面碎渣,停在他面前。 “苏三省,现在,能说了吗?” “我不是麻雀……”他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气息微弱,“毕忠良……不是我杀的……別冤我……” “不招?”周梟垂眸,语调平静得可怕,“那就继续。” 刑具再起,十来分钟里,苏三省身体剧烈抽搐,最终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哗啦—— 一桶刺骨冰水兜头泼下。 他呛咳著睁眼,睫毛上还掛著水珠,视线模糊地晃动。 冯曼娜俯身,指尖几乎碰到他额角:“招了,给你个痛快。何必拿骨头硬扛?” “我根本不是麻雀!”苏三省嘶吼著,脖颈青筋暴起,像被扼住喉咙的困兽,“你们才是麻雀——一唱一和,早布好了套,就等我往里钻!” 周梟嗤笑一声,斜倚在铁门边,指尖慢条斯理地敲了敲枪套:“呵,狗急跳墙,连咬人都不挑主儿了?说我跟曼娜是麻雀?滑天下之大稽。” “第一,你们抓到那个地下党,我们连风声都没听过;第二,那人关在绝密审讯室,连守卫都轮不到我们的人;第三,审讯笔录、口供细节,我们压根没碰过一页纸。” “都说地下党骨头硬,上刀山下油锅也咬紧牙关。你倒好——当年叛出军统,连皮鞭影子都没见著,就跪著爬进汪先生府上;如今真上了刑具,反倒死咬不鬆口?这反常劲儿,比麻雀还像麻雀。” 冯曼娜眼皮一抬,心底已信了八分——她亲眼见过周梟那晚彻夜守在监听室,没合过眼。“嘴硬?那就撕开他的嘴!”她嗓音一沉,手朝牢头一扬。 皮鞭破空,惨叫炸开,整座监牢都跟著震颤起来。 特高课,课长办公室。 周梟与冯曼娜將一叠证据摊在青木武重面前:弹道比对图、现场血渍分布图、嫌疑人行动时间轴、苏三省面对关键证物时瞳孔骤缩的速记……桩桩件件,严丝合缝,直指一人。 “真没想到,苏三省竟是只深埋多年的麻雀!”青木武重手指重重叩在桌沿,脸色阴得能拧出水,“他招了没有?” 冯曼娜答:“嘴比石头还硬。” “拖出去,秘密处决。”青木武重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背叛帝国者,只配烂在泥里。周处长,此事由你督办。” “遵命。”周梟垂首应下,嘴角却悄然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周处长此番揪出內鬼,功不可没。”青木武重目光灼灼,语气里透著毫不掩饰的讚许,“帝国正缺你这样心思縝密、雷厉风行的人才。我会亲自向大岛將军和內务省报功。” “谢课长栽培。”周梟欠身,姿態谦恭,脊背却挺得笔直。 这一局,表面看是一石三鸟——除隱患、稳军心、断线索;实则更紧要的是,它让周梟踩著苏三省的肩头,真正迈进了青木武重的信任圈。往后,他能调阅的密档、接触的机要、参与的决策,都將水涨船高。 当然,这点私心,他从未宣之於口。连他自己都清楚,青木武重是否真会授功,尚在两可之间。 冯曼娜略一迟疑,试探著开口:“课长,毕处长殉国,苏三省又確认为叛徒伏法……行动处处长一职,该由谁接掌?” 青木武重目光如刀,在她脸上停顿两秒,忽而转向窗外飘过的云影,缓缓道:“行动处不是还有个陈深么?毕忠良生前最信得过的人,就是他。兄长死於抗曰报復,做兄弟的岂能无动於衷?让他暂代处长,名正言顺。” “是!”冯曼娜应得乾脆,心里却微微一沉——她本盘算推自己人上位,甚至已悄悄擬好代理方案。可青木武重这一手,分明是防著特战总部变成她冯曼娜一家的后院。 陈深就这样被一道命令推上代理处长之位,连他自己都懵了半晌。周梟也没料到这一著——原以为只是顺带落下的棋子,竟意外成了局中跳得最高的一枚。 设局之初,周梟只求稳准狠地达成三重目的:灭口、洗白、立威。至於功劳簿上添几笔,或是旁人平步青云,不过是风过耳际的余响。 半小时后,冯曼娜与周梟並肩走出课长办公室,踏上回特战总部的路。 车行至半途,冯曼娜忽然侧过脸:“三哥,我琢磨不透——苏三省还没吐一个字,青木课长为何急著送他上路?” “快刀斩乱麻罢了。”周梟望向窗外飞掠的梧桐枝影,语调平淡,“所有证据链已经闭合。他招,是补个仪式;不招,也改不了定局。” 他是麻雀,是毕忠良之死的真凶——证据不会说谎,认不认,只关乎体面,不关乎真相。 冯曼娜指尖一顿,又问:“那……他到底是不是麻雀?” 周梟目光掠过车窗,恰见一群灰雀扑稜稜撞进暮色,翅膀扇得凌乱而仓皇。他轻声道:“他是不是麻雀,早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青木课长,必须有人替他顶雷。” 苏三省究竟是不是麻雀?早已无人深究。 要紧的是,李默群遇刺至今悬而未决,毕忠良又横死当场。若再交不出一张乾净利落的答卷,青木武重这颗脑袋,怕也要跟著一起落地。 特高课如今就像绷到极限的弓弦,稍有不慎就会崩断。所以,不管苏三省招与不招,总得有人站出来,把那团越滚越大的火,摁进土里。 冯曼娜眸光一闪,瞬间通透——原来所谓“处决”,不是为了真相,而是为了止损。 “嗯,说得对。”她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 当夜。 特战总部大牢。 208號囚室。 关押著地下党叛徒安六三。 因主动交代,他免去了皮肉之苦,此刻正瘫在草蓆上喘粗气,听见脚步声立刻撑起身子:“周处长!冯组长!是不是……可以放我走了?该说的,我全说了!” 周梟没答话,只缓缓抽出腰间配枪,咔噠一声推弹上膛,再“咔”地拨开保险栓。 动作极慢,像在拆一枚引线將尽的炸弹。 安六三喉结猛跳,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你提供假情报,伙同苏三省演双簧,谋害毕忠良——现在还想活命?”周梟枪口微抬,指向他眉心,“別指望他来救你了。他就在隔壁,正等著挨最后一顿『招待』。” 安六三浑身一僵,脸霎时褪尽血色。 他说的全是实话啊!怎么就成假情报了? 这不合常理…… 真的,不合常理…… “长官,真不是我撒谎!”安六三脸色煞白,额角青筋直跳,声音发颤,“该交代的全交代了——麻雀背后的人叫宰相,是个姑娘,名字我不清楚,可这张脸,我闭著眼都能画出来!” “您要是把她带过来,我立马指认!句句属实,绝无半字虚言!” “来不及了。”周梟冷声开口,枪口已抵住安六三左胸,枪管沉沉一压,他俯身凑近,呼吸几乎喷在对方耳畔,字字如钉:“叛徒,就这下场。” 话音未落,食指一扣—— 砰! 子弹贯穿心室,血雾炸开一瞬,人已软倒。 没抽搐,没呻吟,连挣扎都省了。 地下党叛徒安六三,就这么被周梟当眾处决,乾脆利落,不留余地。 隔壁牢房里,冯曼娜正逼问苏三省。 青木武重虽下了密令,要秘密处置,但她偏不信邪——非要撬开这铁嘴,挖出真相。 可苏三省牙关咬得比铁钳还紧,一个字都不肯漏。 周梟推门进来时,苏三省只剩一口气吊著,嘴角淌血,眼皮半耷拉。 周梟扫了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苏三省,別硬撑了。安六三全招了——整盘棋,是你布的局。” “你供不供,结果都一样。特高课、特战总部,早把帐算到你头上。” “想死得体面点?现在开口,我给你个痛快。否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脖颈,“你会慢慢尝遍疼的滋味。” 死是剎那,可等死那会儿,才最熬人、最钻心、最能把人骨头缝里的胆气一点一点榨乾。 第48章 多一门本事,就多一条活路! 苏三省忽然咧嘴一笑,嘴角裂开一道血口:“呵……这套对我没用。他真招了?让他滚来跟我当面对质啊!別在这儿放空炮。” 攻心不成,周梟也不再兜圈子。 抬手、举枪、瞄准——不是心口,而是颈侧那根突突跳动的大动脉。 砰! 血线激射而出,溅上墙皮,一滴一滴往下淌。 这一枪,够他活满三分钟,也够他把每秒的剧痛嚼碎咽下去。 冯曼娜皱眉:“三哥,何苦留他受罪?” 周梟收枪,嘴角微扬:“像他这种人,死得太爽快,反倒便宜了他。” 冯曼娜怔住。 起初她確有疑心——这人太狠、太准、太不像装的。可朝夕相处这些日子,看他查奸细、毙叛徒、从不手软,疑云早已散尽。 谁家地下党,能对自家同志下这么黑的手? 三天后,米高梅歌舞厅。 前脚刚血洗过一场,后脚霓虹又亮,舞池照转,酒杯照碰。 乱世里,活一天,就捞一天的乐子;谁晓得明天棺材板是横著抬还是竖著扛? 陈深又来了。 不是为搂著舞女转圈,而是赴一场刀尖上的约——和上线宰相接头。 灯下黑,向来最妙。 特战总部三天前才把这儿围得水泄不通,按常理,谁还敢往枪口上撞? 可陈深偏要撞。 越危险的地方,越没人盯得紧;越显眼的位置,反而最藏得住人。 “陈深!来啦?跳支舞嘛!” “陈深,今儿这身西装,帅得晃眼,请我喝一杯唄!” “听说升职了?不摆两桌,说不过去哟!” 他常来,混得熟,舞女们见了他,笑眼弯弯,招呼声此起彼伏。 吧檯边坐下,他点了瓶格瓦斯汽水,独自慢饮。 这几天的事翻来覆去在脑里过:毕忠良到底是不是苏三省杀的?还是有人借刀杀人,布了个更大的局? 正出神,眼角一瞥—— 一个身影停在斜对面。 沈秋霞。 接头暗號他刻在骨子里:土黄0-0色大风衣,开口第一句——“你为什么抽樱花牌香菸?” “因为这更配我汉奸的身份。” 她身上那件风衣,正是土黄0-0色。 陈深不动声色起身,踱过去,笑著对酒保道:“给那位小姐,来杯格瓦斯。” 酒保应声倒酒。 沈秋霞抬眼,只一眼,便別过脸,声音清冷:“花花公子?不对味儿。不必费事了。” “误会了,就是请杯酒,图个眼缘。” 他边说边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叼住,火机“咔噠”一响,青烟裊裊升腾,烟盒隨手搁在吧檯。 沈秋霞目光掠过烟盒,抬眸直视他:“你为什么抽樱花牌香菸?” “因为这更配我汉奸的身份。” 衣对,话对,眼神也对。 没错,她就是宰相。 三年了。 他在毕忠良身边潜伏整整三年,消息断了三年,联络断了三年,直到今天,终於等到她现身。 米高梅深处一间酒窖里,空气微凉,酒香沉鬱。 陈深万没料到,自己苦等多年的上线,竟是嫂子沈秋霞。 惊愕之后,是久別重逢的默然,是欲言又止的克制,是彼此心照不宣的寒暄。 片刻静默后,陈深终於开口:“嫂子……三天前那场接头,怎么突然取消?毕忠良他们,又是怎么提前布网的?” 这是陈深这几天反覆琢磨却始终没解开的谜团。 沈秋霞:“组织查实了,魔都那边有个叫安六三的同志叛变了,把咱们接头的时间、地点全抖了出来。” 陈深:“可你那天为什么又没露面?” 沈秋霞:“就在接头当天下午,我正坐在公园长椅上等人,一个陌生男人突然坐到我旁边,压低声音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我。” “他说安六三已经落网变节,我要是照常赴约,等於亲手把你推进火坑。” “当晚八点,我悄悄摸到米高梅门口——果然看见毕忠良带著一队人马把整栋楼围得水泄不通。那一刻我才確信,那人传的情报千真万確。为防暴露,我立刻撤了。” “直到现在,我连那人姓甚名谁、长什么样都没记住,只记得他穿件灰布褂子,说话时一直盯著树梢看。” 陈深心头一震,脱口而出:“那晚针对毕忠良的刺杀,是组织设的局?” 听沈秋霞说完,陈深几乎能断定:那场看似混乱的伏击,分明是一盘早已铺开的棋局;苏三省被推出来顶罪,也在预料之中。 越想越脊背发凉。 这手笔实在太过老辣。 不仅乾净利落地剷除了毕忠良这个心腹大患,顺带收拾了叛徒安六三,还把苏三省也一併拖进泥潭,再难翻身。 “不是。”沈秋霞果断摇头,“毕忠良遇刺,我们也是第二天才收到消息。” 陈深眉头拧紧:“既然不是组织动的手,那会是谁干的?眼下虽说是苏三省主谋,可照你所说,他纯粹是被人当枪使、替人扛雷。” “能布下这样一张天衣无缝的杀局的人……太嚇人了。” 他闭眼回想那一夜的蛛丝马跡——时间掐得准、人手调得巧、收尾甩得乾净,越琢磨越觉得后颈发麻。 沈秋霞也倒吸一口冷气:“是啊,这种人才最可怕。好在,他是帮我们的,是自己人,不是对手。” 哪怕对方身份成谜,单凭他主动拦下那次接头,就足以说明:就算不在组织编制里,也是靠得住的同路人。 陈深沉声问:“嫂子,您说……日偽的情报系统里,会不会还埋著比我们更资深、更隱蔽的內线?” 沈秋霞略一思忖:“未必没有可能。” “反倒因祸得福——苏三省现在既是刺杀嫌犯,又被疑为『麻雀』,敌人的注意力全被他扯偏了,对真正『麻雀』的搜捕反倒鬆了劲儿。” “你呢,也顺势升了特战总部行动处代理处长,位子高了,耳目自然就广了,能摸到的情报也更关键。” 这一仗打下来,陈深才是真正的受益者。 至少,腰杆挺直了,权限实了。 陈深轻轻頷首。 “陈深,你听说最近日偽那边在密谋一个绝密计划吗?”沈秋霞语调放缓,眼神变得凝重,“组织刚拿到线报:他们偷偷建了个秘密训练营,专挑死忠分子往里塞,培养出来就往抗曰前线派。” “这些人会彻底改头换面,混进我方队伍,从骨头缝里搞瓦解。一旦得逞,后果不堪设想。目前连代號都还没摸清。” 陈深脸色微变:“我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沈秋霞直视著他:“所以组织这次紧急启用你,就是希望你儘快挖出这个计划的底细——代號、驻地、人选、进度,全都弄清楚,第一时间送出来。” “这就是你此刻必须站出来的理由。” “明白,我一定全力去查。”陈深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嫂子,说实话,我对那个幕后操盘手更上心。太厉害了。” “不管他是军统的人、中统的钉子,还是我们自己人,我都想摸清他的来路。不然哪天被他不动声色地算计了,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沈秋霞点头:“从结果看,他站在咱们这边。你若有机会追查,可以试试,但务必稳住自己,別冒进。” 那个暗中出手、布局如神的人究竟是谁?陈深迫切想知道答案,可眼前仍是一片迷雾。 这次接头,表面平静,实则惊险万分。 所幸,陈深和沈秋霞都安然脱身。 次日清晨,特战总部。 周梟睁眼第一件事,便是打开系统界面,指尖轻点:“签到。” 系统音清脆响起:“叮——恭喜宿主完成签到,获得【超级驾驶专精】。” 技能说明:宿主即刻掌握各类载具的操控要领,涵盖火车、坦克、舰船、飞机等全部制式装备,上手即熟,操作如臂使指。 驾驶专精? 值! 当年在军统特训班,他確实学过开车,可范围仅限於轿车与吉普。至於铁轨上的巨兽、战场上的钢铁洪流、海上的庞然大物、天际间的银鹰……统统没碰过。 一来是战地特工日常用不上,抗战年月哪有那么多机会开坦克飞飞机; 二来更是现实所迫——前线尚且缺枪少弹,军统校舍里哪来的坦克供学员练手? 如今系统直接补上这块硬伤,周梟自然笑纳。 多一门本事,就多一条活路。 签到收穫如此厚礼,他心情舒畅,顺手抓起今早的《申报》,翻到招聘版块。 ——李小男约见的时间、地点,赫然印在一则普通启事里。 地下党向来不用电台联络潜伏人员,指令、任务、密令,全靠人对人、眼对眼,在街角巷尾、茶馆车站悄然传递。 “这时候约我见面……到底什么事?”周梟指尖停在铅字上,若有所思。 放下手头的申报材料,周梟顺手抓起一份《亚辉日报》,指尖划过泛黄纸页,逐字扫读起今日要闻。 头版几乎全被粉饰太平的消息占满——前线战况被吹得天花乱坠,所谓“大东亚共荣圈”被描绘成遍地稻香、人人安居的乌托邦;其余版面则儘是些无关痛痒的市井琐事,像茶馆里飘出的几缕冷烟,闻著有味,却压根儿不入肺腑。 唯有一条短讯,猝不及防撞进他眼底:亲日大使陈明夫將於明日召开记者发布会。 陈明夫? 这名字像根锈钉,猛地扎进记忆里——那个把同胞血泪当垫脚石、替倭寇舔刀尖的头號汉奸!什么“亲日大使”,不过是披著官袍的卖国贼、掛著招牌的走狗罢了。 第49章 这世界,真有意思起来了! 可偏偏,此人坐镇魔都市副市长之位,掌管金融命脉,油水之厚,连苍蝇停在他袖口都要打个饱嗝。 “《亚辉日报》?”周梟心头一怔。这报他从没订过,却莫名透著股熟稔劲儿。他凑近细瞧报头下方那行小字:亚辉通讯社。 ——亚辉通讯社? 脑中电光一闪:这不是那款潜伏类谍战游戏里虚构的暗线情报网吗? 难不成……这个平行时空,真和那游戏悄然咬合上了? 越想越觉妙趣横生。 这世界,正一寸寸掀开它更锋利、更诡譎的底牌。 刚合上报纸,系统提示音便如冰锥般刺入耳膜:“签到任务已激活:无声抹除汉奸陈明夫。奖励待解锁。” 抹除陈明夫? 此人死有余辜。但动手,绝非拔刀就砍那般草率——得等风向、卡节奏、掐准他命门喘气的那一瞬。 而这场发布会……或许正是老天爷亲手递来的刀鞘。 报纸还温在手里,冯曼娜已推门而入,高跟鞋敲著地板,清脆利落:“周处长,特高课刚下了急令,调我们特战总部协防陈明夫的记者会。” “哦?”周梟抬眼,“什么来头?” 冯曼娜语速飞快:“截获密电显示,军统的人打算混进场,当场做掉他。特高课吃不准对方底牌,点名要咱们配合布防。” “让我们打下手?”周梟眉梢微挑,语气不动声色,“照理说,这类活儿该甩给特高课自己,或宪兵队兜底。我们手上还攥著地下党、军统好几条线呢,哪腾得出人手干保鏢?” “我也是这么顶回去的。”冯曼娜嘴角一扯,毫不掩饰嫌弃,“可青木武重拍了桌子——说陈明夫不单是魔都副手,更是『亲日大使』这块金字招牌,容不得半点闪失。” “还特意强调,咱们和军统、地下党缠斗多年,摸得清他们怎么下套、怎么收网,非得派精锐过去盯场子!” “这次发布会,特高课、宪兵队、76號、咱们特战总部……四路人马全齐了,谁也別想抽身。” 周梟略一頷首:“那就让陈深去?” 冯曼娜摇头,目光灼灼:“三哥,这回我想带情报处的人上。要是真能摁住军统的尾巴,说不定能顺藤摸出整条黑线——大鱼,就藏在这场热闹底下。” “行。”周梟起身,外套一甩搭上肩头,“我跟你走一趟。倒要看看,军统那些硬骨头,敢不敢在刀山火海里,硬生生劈出一条血路来!” “痛快!”冯曼娜利落应声,转身便走,裙摆划出一道颯爽弧线。 对周梟而言,这哪是安保任务?分明是老天爷把陈明夫的命,亲手按在了他刀尖上。 送上门的猎物,岂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系统刚颁下“抹除陈明夫”的签到令,转头又把他塞进对方的保卫圈——这哪是考验?这是把人头往他怀里塞! 发布会定在明早九点,市政大楼。眼下已过七点半,留给布置的时间,不过一个钟头。 可一个常年游走在生死线上的特工,兜里怎可能没藏著几件趁手的“铁傢伙”? 冯曼娜执意让情报处出人,不单为守场子,更是赌一场“钓大鱼”的局——她嗅到了风暴前的腥气,所以步子才迈得比谁都急。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半小时后,她与周梟率著情报处最精悍的六人小队,悄无声息驶向市政大楼。 为方便穿插调度,两人皆一身素净便装,灰西装、深色围巾,混入晨光里的上班族洪流,毫无破绽。 八点整,市政大楼外已戒备森严。 这场发布会,汪偽当局和倭寇都当成了脸面工程——陈明夫这张“亲日名片”,必须擦得鋥亮、举得稳当。 此人实为铁桿汉奸,魔都沦陷前便屡 “这次安保布置得滴水不漏,军统的人哪怕长了翅膀,也休想靠近陈副市长半步。” “我倒不这么看。”周梟目光一沉,朝市政大楼斜对面那栋灰墙红顶的老楼抬了抬下巴,“要是军统提前在六楼东侧那个窗台埋伏个神枪手——高度够、视野阔、射界正压讲台中心,你拿什么拦?” “再者,我刚绕场走了一圈,外围岗哨密得像筛子,可里头呢?电梯间、配电室、通风管道……连个穿制服的都没见著。万一他们早就在大楼肚子里扎了根,你还守大门?” “还有,陈副市长身边贴身跟著的几位,建议全换成自己人信得过的。堡垒最容易从內部塌,刀子若藏在袖口里,再厚的防弹衣也没用。” 铜墙铁壁的假象,被他三句话就戳出几道裂口。 渡边一郎额角微汗,连连頷首:“周处长,帝国能有您这样心思縝密的干才,实乃幸事!我立刻调人补缺,一个钟头內全部到位!” 周梟只淡淡点头:“分內之事。” 其实他加码布防,並非真为护陈明夫周全,而是想把血光之灾掐死在萌芽里。 他盼著军统的人远远望见这阵仗,心里发怵,悄悄收手——毕竟真动起手来,陈明夫未必死得了,但他们十有八九要折在这儿,连尸首都难运出去。 良苦用心,不在明面。 早上八点半,各家报社、通讯社的记者陆续进场。 每人过三道关:验记者证、搜身、开包检查,连钢笔尖都得掰开瞧瞧有没有暗槽。 周梟一身深灰夹克,混在人群里踱步,眼神却像探针,一寸寸刮过每张脸、每只手、每个背包带子的鬆紧度。 冯曼娜迎面走来,压低声音问:“三哥,有苗头没?” 周梟摇头:“风平浪静。” “戒备这么严,军统怕是要打退堂鼓了。” 冯曼娜没接话,只轻轻抿了抿唇,转身走了。 她心里清楚得很:越是风平浪静,越可能暗流翻涌。真等他们按捺不住出手,才好顺藤摸瓜,揪出底下那条大鱼。 周梟目光扫过前排记者席,忽然一顿——两道熟悉的身影撞进视线! 左边那人西装熨帖,皮鞋鋥亮,肩上挎著台老式摄影机,腰间斜掛一只鼓囊囊的帆布包,胸前记者证晃得挺晃眼;右边是个姑娘,素净白衬衫配窄腿西裤,身形利落,眉眼清亮,睫毛在晨光里投下细颤的影,皮肤透著冷玉似的光泽,整个人像一柄未出鞘的薄刃。 萧图,陆望淑。 两人此刻全然一副跑新闻的派头。 尤其陆望淑,那股子乾净又锋利的劲儿,比周梟从前玩过的谍战游戏里建模还鲜活三分。 军统要杀陈明夫? 难道真是他们俩? 可不对——他们是地下党。 但周梟心头仍是一跳:这世界,真有意思起来了。 旁人只当他们是亚辉通讯社的普通记者,可周梟知道底细——穿越前那款游戏,把他们的身份、代號、履歷、甚至习惯性小动作,全都刻进了他脑子里。 上帝视角,不骗人。 萧图代號“胡蜂”,明面上是亚辉通讯社副社长,倭国领事馆总领事面前的红人;暗地里,他是兴荣帮骨干、地下党潜伏特工,在魔都专啃硬骨头。 陆望淑代號“夜鶯”,萧图的搭档,亚辉最抢手的女记者,採访时笑得温软,转身就能把情报缝进裙褶里。 哪是什么普通记者,分明是两把藏在报纸堆里的快刀。 就在周梟盯住他们的同时,萧图指尖在包带上无意识一叩,陆望淑耳后肌肉微微一绷——职业警觉早已拉满。 “有人盯我们。”她声如蚊蚋。 “別回头,坐稳。”萧图眼皮都没抬,伸手替她扶正了歪斜的记者证链子。 两人低头落座,像两滴水匯入池塘。 周梟望著他们背影,嘴角略略一扯——意外归意外,倒是想看看,这盘棋,还能走出什么新招。 记者们鱼贯而入,会场渐渐坐满。 这场发布会特意设在室內,本意是断了远距离狙杀的念想。可空气里仍绷著一根弦——所有人都收到密报:军统,今晚必有动作。 九点整,铜门推开。 陈明夫缓步登台,西装领口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扫过全场,笑意浮在脸上,却没沉进眼底。 “感谢各位媒体同仁拨冗蒞临……本次发布会,旨在向各界传递我们重振魔都金融雄心的决心……” 开场白照例是宏图铺展、信心满满。 台下记者各司其职:咔嚓按快门的,飞速记笔记的,交头接耳核对时间的……萧图和陆望淑也在其中,动作自然,毫无破绽。 周梟与冯曼娜等人散在角落,目光如网,一张未松。 半小时后,陈明夫收住话头,手指轻敲讲台,春风满面:“好了,接下来,请各位自由提问。” 话音未落,前排一只纤细的手已高高举起。 “那位女士,请。” 陆望淑霍然起身,目光扫过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速记,隨即挺直腰背,声音清亮地发问:“陈市长,我是亚新通讯社记者陆望淑。眼下魔都金融体系——尤其是银行业——正经歷剧烈震盪,请问您將採取哪些实质性举措稳住局面?” 第50章 这是意外? 陈明夫沉稳頷首:“我们將密集出台一揽子扶持政策:大幅提高居民存款利率、定向释放中小银行流动性、加速不良资產核销,同时启动银政企三方对接机制,確保资金精准滴灌到实体经济。” “明白,谢谢陈市长!”陆望淑落座,笔尖在纸上轻点两下。 话音刚落,几只手已齐刷刷举起。 陈明夫从容应答,语速不疾不徐,逻辑层层递进。 连著回应了五六个问题,他喉头微干,抬手端起青瓷茶盏抿了一口温茶,抬眼瞥了眼墙上的掛钟:“各位同仁,提问还剩最后五分钟,请抓紧。” 萧图忽然举手,指尖在西装袖口处轻轻一叩。 “那位穿深灰西装的先生请讲!” “陈市长您好,亚新通讯社副社长萧图。”他站得笔直,语气平和却带著分量,“金融业是撬动魔都经济復甦的关键支点。请问,財政部经济司首席財经顾问的人选,是否已尘埃落定?” 陈明夫目光略顿,唇角微扬:“人选已確定。一位长期深耕国际金融治理的资深专家,近期即將抵沪履新。他的专业积淀与实战经验,足以扛起这副重担。” “感谢陈市长详尽答覆。”萧图頷首归座。 紧接著,又有两位记者快速拋出问题。 待最后一问落下,陈明夫起身整了整西装前襟,朗声道:“今日发布会到此结束,感谢各位守候,我们下次再会!”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步向侧门,步伐稳健如常。 记者们面面相覷,手中话筒还攥著余温,却再没机会递出去。 萧图与陆望淑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隨即收拾录音机与笔记本,默然离席。 (请记住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隨时享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人群如退潮般散去,皮鞋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响由密转疏,最终彻底消隱——偌大会场重归寂静。 这场常规新闻发布会,表面看堪称完美收场。 没有枪声。 没有闯入者。 没有丝毫异动。 从开场到谢幕,陈明夫始终神態自若,谈吐从容,全程未受半点惊扰。 冯曼娜盯著空荡荡的主席台,眉头越锁越紧;渡边一郎反覆摩挲著怀表盖,指节泛白。 太静了。 静得反常。 静得令人脊背发凉。 剧本不该是这般走向—— 军统的人呢? 伏击点为何纹丝不动? 情报真出了岔子? 冯曼娜压低声音,转向周梟:“三哥,这水……好像太清了。我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她原已把匕首卡进袖口內衬,靴筒里藏著消音手枪,就等一声爆响撕开平静假象。 周梟只淡淡道:“人平安,就是硬道理。” 渡边一郎快步踱来,目光扫过二人:“冯科长,周处长,现场可有异常?” 两人齐齐摇头。 没人识破萧图与陆望淑——在旁人眼里,他们不过是两个字字鏗鏘、提问犀利的媒体人。 “要么情报失准,”渡边一郎拇指蹭过眉骨,“要么……对方觉得网太密,临时收线。” 满屋子人全蒙在鼓里。 谁也没料到,那场致命行动,早在聚光灯亮起前,就已悄然落地。 宪兵队、特高课、76號、特战总部……所有力量绷紧神经,只待一条漏网之鱼撞进罗网。结果等来的,是一片死水般的沉默。 冯曼娜盯著渡边一郎,声音发紧:“渡边君,这条线报,真能信?” 渡边一郎喉结滚动:“千真万確。只是……他们为何按兵不动,我也想不通。” 周梟缓步上前,语调平稳:“渡边君,冯科长,过程可以復盘,当下最要紧的是结果——陈市长毫髮无损走出会场,这不是最好的交代?” “说得是。”渡边一郎鬆了口气,抬手示意收队。 另一头,陈明夫回到办公室,隨手解了领带,对秘书小张道:“小张,倒杯酒来。” “好嘞,陈市长!”小张麻利转身,从博古架暗格里取出琥珀色药酒,斟满一杯双手奉上,嘴上已噼里啪啦响起来:“您今儿真是镇得住场子!记者那些刁钻问题,您一句接一句,条理清楚、分寸拿捏得死死的……” 彩虹话像开了闸的水,哗哗往外淌。 陈明夫早听惯了,仰头啜饮一口,喉间微暖,抬手截住话头:“马屁免了,给我……” 话音戛然而止。 他脖颈一僵,瞳孔骤然失焦,整个人直挺挺栽倒在地,四肢抽搐如离水之鱼,嘴角迅速涌出大量白沫,呼吸在十秒內彻底停摆。 死了。 小张愣了半秒,扑跪下去猛拍陈明夫肩头:“陈市长!陈市长?!”手指探向颈侧——一片冰凉,毫无搏动。 他脸色霎时惨白,踉蹌爬起,疯了一样衝出办公室,嘶吼撕裂走廊:“陈市长不行了!快叫医生——人没了!!” 整栋市政大楼瞬间炸开锅。 此时,周梟一行人刚踏出电梯口,忽闻悽厉哭嚎,所有人拔腿狂奔,皮鞋踏得楼梯咚咚作响。 推开门—— 陈明夫蜷在地毯上,身体尚有余温,双眼圆睁,凝固著最后一瞬的愕然。 空气骤然冻结。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像被钉在了时间断层里。 陈明夫的尸体横在办公椅上,面色青灰,嘴角凝著一丝暗紫血痕。冯曼娜、渡边一郎等人全僵在原地,像被钉在门框上的木偶——千般戒备,万般提防,人还是悄无声息地倒下了。 渡边一郎猛地扑到尸身前,嗓音劈了叉:“谁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陈市长……他怎么会……”话没说完,喉头一哽,眼珠子几乎瞪裂。 周梟垂手立著,一语未发;冯曼娜咬紧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市政大楼的值班医生几乎是撞开办公室门衝进来的,听诊器刚贴上颈侧动脉,手就抖了起来。他翻了翻眼皮,又掰开陈明夫的嘴检查舌苔,只三分钟,便沉声宣布:“生命体徵全无,初步断定为急性中毒诱发心源性猝死。” “中毒?”渡边一郎一把攥住医生白大褂袖口,指节泛白,“中的是什么毒?” 他们谁都没想到,军统的人竟会从药酒里下手。 医生抹了把额角冷汗:“尸检还没做,毒物种类得等化验结果——现在光靠肉眼,谁也不敢拍板!” “马上解剖!”渡边一郎嗓门炸开,转身抓起电话直拨特高课,“课长!出大事了!陈市长……没了!” 电话那头,青木武重“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椅子腿颳得地板吱呀刺耳:“现场封锁!任何人不准触碰!我十分钟內到!” “是!”渡边一郎吼完,喉结上下滚动,额角青筋直跳。 这一回,安保由四大势力联手布控:宪兵队盯外围,特高课管情报,76號守通道,特战总部控制高点。若连这铜墙铁壁都能被人钻空子下毒,不单是失职,简直是当眾扇耳光。 法医组火速抵达,抬走尸体的同时,连陈明夫书桌上的青瓷酒杯、柜子里那坛深褐色药酒,一併封存带走。 半小时后,青木武重黑著脸踏进办公室。空气仿佛冻住了,连呼吸都压低了三分。 眼下,唯一亲眼目睹全过程的,只剩秘书小张。 小张声音发颤:“记者会一结束,陈市长照例回办公室,坐下就倒了一小盅药酒——跟往常一样,一口喝乾。可酒液刚滑进喉咙,他就突然捂住胸口,整个人往下滑,再没起来……” 渡边一郎抢著接话:“驻地医生已初判中毒,但具体成分,得等尸检。” 青木武重一言不发,只將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冯曼娜冷笑一声,指尖重重敲了下桌面:“我们连苍蝇飞进来都要过三道筛,结果毒还是进了他的嘴——对方不是钻了漏洞,是把我们的防线当纸糊的!” 周梟忽然抬眼,眸光一凛:“整场记者会,陈市长只喝过两样东西:台上那杯白水,还有回办公室后这盅药酒。要是有人动手脚,毒必在这两处之一。曼娜,快去查那杯水还在不在!” “明白!”冯曼娜旋风般衝出门。 从会场到办公室,全程不过二十分钟,他只饮过一次水、一盅酒——毒若非藏於其中,便无处可藏。 片刻后,冯曼娜折返,脸色发沉:“杯子早被保洁员收走冲洗,混在一堆茶具里,根本分不清哪一个是。” 周梟眉心一拧,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青木武重始终沉默,像一尊绷紧的石像。 又过了约莫二十分钟,法医拎著公文包匆匆进门,將一份薄薄的报告递到青木武重手中:“课长,尸检结果出来了。” 青木武重一把接过,扫了几行,隨即递向周梟:“周处长,你过目。” 周梟快速瀏览,转手递给冯曼娜。 冯曼娜只看了两行,瞳孔骤缩:“意外?您是说……这是意外?” 法医点头,语调平直:“胃內容物中检出乌头碱,与心肌梗塞致死特徵完全吻合。同时,在陈市长惯用的酒杯內壁、以及那坛药酒残液中,均检出同种毒素。” “乌头碱,天然存在於川乌、草乌、附子之中,属剧毒生物碱。它先麻痹神经末梢,继而狂轰迷走神经,导致竇房结停摆、异位起搏点乱跳——最终心肌大面积坏死。” “口服0.2毫克即现口麻肢麻、全身如裹铁衣;3毫克足可毙命。毒性之烈,砒霜难及。” “我们核查了那坛药酒配方,確以草乌、川乌为主料,浸泡年头已久。按剂量推算,长期饮用,本就游走在中毒边缘。” “综合判断:属乌头碱慢性蓄积+急性诱发,系典型药源性意外死亡。” “后续如何定性,还需特高课决断。” 法医退下后,青木武重缓缓抬头,目光如刀,直刺周梟:“周处长,你怎么看?是他杀,还是……真就这么巧?” 周梟摩挲著下巴,静默数秒,忽而转向小张:“陈市长喝这药酒,多久了?” “打他调来魔都起就没断过。”小张答得乾脆,“说是祖上传下的方子,蛇胆配乌头,活血祛寒——那坛酒,泡了快三年。” 第51章 一场精心布置的毒杀! 周梟頷首,语气沉缓:“课长,依法医结论和小张所言,意外致死,並非全无可能。” “以眼下布防之密,军统若想临时投毒,几无机会。” “当然——世事无绝对。” 下毒,堪称最阴险、最难防的夺命手段。 可下毒,同样有著致命的短板。 青木武重第三次翻开尸检报告,眉峰紧锁,喉结一滚,声音低哑却斩钉截铁:“结案——陈市长系误饮毒酒,急性中毒身亡,属意外事件,排除他杀,即刻终止所有调查。” “是!” 周梟、冯曼娜、渡边一郎等人齐声应诺,声调乾脆,毫无迟疑。 这结论,並非草率拍板,而是青木武重反覆权衡后的决断。 第一层依据,来自法医解剖:陈明夫胃內残留大量草乌、川乌浸渍液,血液中乌头碱浓度远超致死閾值;而那瓶药酒早已泡製数月,毒性隨时间层层累积,稍有不慎,一杯便足以夺命。 第二层考量,更关乎顏面与存续。 这场记者会的安保,由特高课、宪兵队、76號、特战总部,再叠加上市政原有警卫,五重关卡,环环相扣,密不透风。倘若军统真能穿透这铜墙铁壁,悄无声息地下毒得手——那四大特务机关的脸,岂止是丟尽?简直被按在地上反覆碾压。 若连陈明夫在自己办公室里都护不住,还谈什么威慑?上面震怒之下,青木武重这特高课课长的乌纱帽,怕是当场就得摘;轻则调离查办,重则押上军事法庭,枪口对准后脑勺。 他不是在替陈明夫盖棺定论,是在替自己留一条活路。 近来特高课已接连失手,风声鹤唳,再经不起半点闪失。 第三层盘算,则落在政局之上。 陈明夫是日方力推的“亲善样板”,一个活生生的招牌。若真相是他被军统毒杀於眾目睽睽之下,谁还敢接这烫手山芋?谁还愿站出来当“亲日大使”?——连性命都保不住的招牌,掛出去只会砸自己的脚。 定性为意外,看似轻描淡写,实则稳住人心,保住体面。 最后一点,青木武重不愿说破,却如芒在背: 若军统真有这般本事,在五道铁网中精准投毒、全身而退,那这支敌后力量,未免太过骇人。 承认这一点,等於亲手给对手加冕。 所以,他寧可相信——陈明夫只是贪杯,错把烈性药酒当寻常补剂,一饮而尽,倒地暴毙。 这结局,最稳妥,最体面,也最符合所有人利益。 既然定调为意外,各路人马自然默契收手。冯曼娜、渡边一郎之流,哪个不是人精?哪会不懂这层潜台词? 硬要暗中追查?查出结果还好,万一竹篮打水一场空,便是自寻死路——吃力不討好,还惹一身腥,傻子才干。 直到正午,冯曼娜与周梟才率特战总部人员撤回。 归途车上,两人並排坐在后座。 冯曼娜指尖无意识摩挲著皮包搭扣,忽然开口:“三哥,我总觉得……陈明夫这死法,太『顺』了。顺得不像话。” 周梟靠在椅背上,目光掠过窗外飞逝的梧桐树影,嗓音平缓:“顺,才叫正常。青木武重都画了句號,咱们何必再掀盖子?费神又费力,还落不著好。” 可它从来就不是意外…… 陈明夫的死,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谋杀——由周梟亲手完成。 这场刺杀,近乎无懈可击,堪称教科书式的“偽装意外”。 他没让毒药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而是把它悄悄塞进陈明夫自己的习惯里、酒柜里、信任里。 最高明的刺杀,从不留下刀锋,只留下一声嘆息。 周梟做到了。 任务下达那夜,他就开始琢磨:如何不动声色,送这位市政要员上西天? 陈明夫坐镇市政厅,周梟扎根情报系统,两股道上跑的车,素无交集——想近身下手?难如登天。 他要的,不只是结果,更是乾净利落、不留痕跡的全身而退。 转机,来自冯曼娜一句閒聊:“特高课刚指派新安保,对象就是陈明夫。” 周梟心头一跳——天赐良机。 他连夜翻遍近期报纸,目光停驻在一则新闻配图上:《亲日大使陈明夫將召开记者会》,照片里,陈明夫站在藏酒架前微笑致意。 黑白印刷模糊不清,常人只当背景虚化。 但周梟不同。他的视力经系统淬炼,能辨清酒架第三格右起第二瓶——琥珀色液体微漾,瓶身標籤斑驳,依稀可见“蛇、草乌、川乌”字样。 更关键的是位置:伸手可及,触手即取。 再查旧报导,一篇专访里写著:“陈市长素有小酌药酒之习,每逢大事毕,必饮一杯,谓之『压惊提神』。” 两条线索,严丝合缝。 而他对乌头碱的毒性、代谢周期、发作特徵,熟稔如掌纹——这是特工必修课,更是他反覆推演过的杀人底牌。 周梟一眼就认出那药酒照片里泛著幽光的褐色液体——川乌、草乌、附子熬炼后析出的乌头碱,正是这玩意儿在暗处蛰伏,伺机夺命。他指尖划过照片边缘,眼神一沉,整盘棋便悄然落子。 他先往陈明夫惯用的青瓷杯底,滴入三滴浓缩液。 这点剂量,远够不上当场毙命。 更准確地说,它像一根细线,勒得不紧,却越收越深——得等两三个钟头,毒性才真正翻脸。 这就腾出了空档:人喝下茶水时谈笑风生,等回到办公室,毒已悄然爬进血脉。 以周梟如今手眼通天的分量,在层层守卫的眼皮底下投毒,不过是一次呼吸的功夫。 陈明夫对此毫无察觉,照常踱回办公室,顺口让秘书小张端来那杯蛇酒。 那酒本就用川乌、草乌久浸而成,本就含著几分烈性;再叠上周梟早埋下的那点“引子”,毒性骤然撞上临界点——人便在毫无徵兆中栽倒。 於是,整场悲剧便顺理成章地上演了。 记者会刚散场,周梟便不动声色地叫来保洁阿姨,连杯带托盘一併收走,连夜刷洗、高温蒸煮。冯曼娜后来赶到现场,只摸到一只乾乾净净的空杯,连水渍都擦得一丝不苟。 就算法医剖开尸身、特高课调来最老辣的毒理专家,最终报告也只会写:“川乌碱急性中毒”。毕竟,谁不知道那药酒本就是把双刃剑?泡得猛了,喝得急了,出事再寻常不过。 更深一层,周梟早掐准了青木武重的心思——陈明夫位高权重,若真定性为谋杀,牵扯太大,震动太广。为保大局安稳,特高课寧可咬定是“误服过量”,也不会掀开盖子追查真凶。 每一步,都踩在別人看不见的节拍上;每一环,都卡在对方鬆懈的缝隙里。 他只借了两张报纸上的边角信息,就把一场精心布置的毒杀,轻轻巧巧揉进了“意外”二字里。这份本事,真没给郑耀先丟半分顏面。 把谋杀变成意外,才是真正的刀尖跳舞——因为意外,从来没人会穷追到底。 算上抵达魔都后的时间,周梟已稳稳落下了三枚棋子: 第一枚,钉死叛徒李默群。密室血案至今无解,青木武重翻遍监控、撬开地板、甚至请来冬京的痕跡专家,仍不知凶手如何凭空进出、不留蛛丝马跡; 第二枚,套牢毕忠良。毒饵甩向苏三省,一箭射穿五只麻雀——清除了对手、搅乱了派系、坐实了罪证、抬高了自己、还让军统误判了方向; 第三枚,便是陈明夫。一杯蛇酒下肚,毒发无声,定性为“药酒过量致猝死”,乾净利落。 三局全胜,滴水不漏。这份战绩,配得上“军统王牌”四字,半分不虚。 当然,冯曼娜一无所知。 她心里隱隱发毛,总觉得陈明夫死得太巧、太静,可翻遍所有线索,全是断头路——周梟把每条退路都焊死了,连灰都没留下一粒。 周梟抬眼一笑:“行了,別钻牛角尖了。眼下魔都地下党和军统余部蠢蠢欲动,咱们还是多花点心思在正事上。” 冯曼娜嘴上应著,心却悬著。她不信那是意外,可再往下挖,就像伸手探进浓雾——四顾茫然,连个著力点都找不到。继续追,只会白费力气,还可能惊动不该惊动的人。 中午两人在街角小馆碰头,饭菜刚上齐,周梟便搁下筷子,语气轻缓:“曼娜,我打算搬出去住了。” 冯曼娜一怔:“总部住著不好?吃住都方便,离你办公室也就几步路。” “太近了,反而束手束脚。”周梟笑了笑,“办公是办公,生活是生活。现在连睡觉都在想情报、做梦都在盯线索,人快拧成一股绳了。总得有个地方,能让我喘口气,也配得上『周公馆』这三个字。” 他在魔都已是响噹噹的人物,可连个像样的宅子都没有,说出去实在难听。特战总部终究是铁打的营盘,不是安身立命的家。 冯曼娜脸上笑意淡了下去——她巴不得他天天住在总部,毕竟她自己的房间就在隔壁楼。 第52章 一气呵成,快如电光! 周梟望向她,目光温和:“地址你帮我挑挑?眼光准,地段熟。” “好。”她点头,声音很轻。 饭毕返程,两人刚踏进特战总部大门,电话铃就响了。 渡边一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周处长,请立刻来特高课一趟。” “马上到。”周梟应得乾脆。 上午还在市政大楼道別,下午又被召去,他心头微动:莫非青木起了疑? 念头一闪而过,人已迈步出门。 特高课课长室。 周梟进门扫了一眼——渡边肃立一侧,青木武重坐在宽大的紫檀桌后,指间夹著一支未点燃的雪茄。 “课长,您找我?” 青木武重缓缓开口:“周处长,渡边刚刚向我详细匯报了你在陈明夫市长发布会的表现。你头脑清醒,反应迅捷,帝国正需要你这样的人。” “你在金陵军政会潜伏期间屡建奇功;如今执掌特战总部情报处,更是运筹帷幄、鞠躬尽瘁。所以,特高课决定,正式嘉奖你!” “谢课长栽培。” 青木武重抬手示意渡边递上文件:“青科路一栋没收的別墅,原属一名顽固抗r分子,已被秘密处决。现划归你名下,充作周公馆。” “你是特战总部的实权处长,住处自然要体面。我要让所有效忠帝国的人明白——有功,必赏;有忠,必酬。” 一栋別墅? 真是想风来风,想雨得雨。 他前脚刚提“周公馆”,后脚青木就把钥匙送到了手边。 “谢课长厚爱。”周梟垂眸,语气谦恭,“这都是我分內之事。” 青木武重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周处长才干出眾,帝国向来惜才——更有一项新职,正等著您担纲。” 周梟身形一挺,脚跟“啪”地併拢,腰背绷得笔直。 “鑑於鉴特战总部情报处处长周梟在近期行动中屡建奇功、判断精准、手段老辣,经特高课与特务委员会联席审议,特擢升其为特务委员会委员,统管全盘情报调度与特务督导事务。” 周梟沉声应道:“遵命!” 特务委员会? 这可不是寻常衙门——它是汪偽政权下所有特务系统的总枢纽,握著情报命脉,掌著肃清权柄。从76號到特战总部,从各区站到潜伏组,凡带“特”字的机构,名义上皆须听其號令;市政大楼三楼东翼那间掛著铜牌的办公室,便是它真正的中枢所在。 周梟心里清楚,《偽装者》里明楼坐的正是这个位子的副手。如今自己坐进同一张决策圈,肩上多了一道衔,手里便多了一把钥匙——76號截获的密电、特战总部压下的线索、甚至市政厅官员私下的只言片语,现在都可名正言顺调阅、过问、督办。 升了! 而且升得猝不及防,升得恰到好处。 青木武重抬手,在周梟肩头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指节分明,力道沉稳:“周处长,我对你,是真器重。只要你赤诚效力,帝国必以荣华相酬。” 话音一顿,他目光骤然一冷,像刀锋刮过冰面:“可你也该记得——帝国能予你一切,亦能收走一切。” 赤裸裸的警告。 青木武重惯用两手:糖衣裹著匕首,笑脸藏著机锋。 周梟垂眸,语气平稳:“属下铭记於心。” 他未必猜得透青木心底翻涌的算计,但有一点已確凿无疑——他在特高课,已不是浮萍,而是扎下了根;不止站稳,更悄然往深处蔓延,如藤蔓攀墙,无声无息却牢不可破。 青木又交代了几桩密务,周梟一一应下,隨后告退。 走出大门那一刻,他已不只是“周处长”,更是“周委员”。身份叠了一层,掩护便厚了一分,行动也活络三分。 尤为关键的是:特务委员会办公地设在市政大楼。这意味著,他今后可持证出入那栋灰石高墙围起的权力腹地——那里进出的全是穿马褂、戴金丝眼镜、拎公文包的“体面人”,饭局上的閒谈、电梯里的寒暄、茶水间的牢骚,哪一句不是情报?哪一处不是突破口? 周梟刚踏出特高课院门,渡边一郎便凑近低问:“课长,这周梟……真靠得住?” 青木武重捻了捻袖口银扣,慢条斯理道:“对华夏人,我从不轻信。但此人头脑锐利、出手果决,正可作一把快刀——替我们剜出军统的暗桩、中统的线人、地下党的据点,还有那些藏在暗处咬人的抗曰分子。” “若哪天刀钝了、刃卷了,自然也就该回炉重锻了。” “至於他是不是抗曰分子?眼下毫无蛛丝马跡。所以——不是信任他,是利用他;不是重用他,是拴住他!” 这话一出口,青木武重的老辣便显露无遗。 可周梟,偏偏成了那只反制老狐狸的狐仙——骗过了最精於识人的特务头子,才是真本事。 青木混跡谍海数十载,骨子里信奉一条铁律:特工不信人,连自己的影子都要提防三分。別说同胞,就连贴身副官,他也常在对方递来的茶杯沿上多看一眼。 渡边一郎轻轻頷首,眼中掠过一丝钦服:“课长高明!这番提拔,表面是嘉奖,实则是试金石啊。” “不错。”青木武重眯起眼,眸底幽光一闪,早有成算在胸。 周梟驱车离去,黑色轿车驶过梧桐浓荫,直奔特战总部。 引擎低鸣中,脑海忽响一声清脆提示: “叮——签到任务圆满完成!成功清除汉奸陈明夫,奖励已发放,是否开启?” “开启!” “叮——恭喜宿主获得:忠诚辨识卡x1、智力跃升(+10)至140、行动积分5000、大黄鱼5根、定製怀表式袖珍手枪x1!” 每样奖励,系统皆附简明说明: 忠诚辨识卡:一次性精神类道具,存於意识深处。启用后可瞬时评估目標人物对宿主的忠诚信度,划分为四档——背叛(0–30)、中立(30–50)、忠诚(60–80)、死忠(80–100)。分数超80者,纵刀架颈、火焚家宅,亦不泄密。 周梟心头一热——这玩意儿,简直是潜伏者的保命符! 间谍世界里,真假难辨,敌友难分。枕边人可能递情报,上线也可能早已变节;敌人阵营里,或许正藏著愿为你挡枪的暗桩。对臥底而言,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復。而这张卡,等於在混沌中点亮一盏灯。 “好东西!”他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却已暖了心口。 智力跃升至140:宿主思维速率、逻辑推演、危机预判能力全面突破。按国际通用標准,120以上为优异,140已是凤毛麟角的天才级——爱因斯坦当年测试所得,也不过如此。 周梟本就头脑过人,如今思维更如淬火精钢,锋锐逼人——这对潜伏而言,无异於如虎添翼。 “照这势头,怕是快追上爱因斯坦的脑迴路了。”他唇角微扬,笑意里透著几分篤定。 谁不想变聪明? 不,准確说——谁不想成为那种一眼就能看穿局、一念便能破死局的天才! 此刻的周梟,就是这样的天才。只要善用这份敏锐与洞察,藏得更深、走得更稳,几乎水到渠成。 五千积分、一条沉甸甸的大黄鱼……这些奖励,实在厚实。 系统已陆续赏下不少金条,周梟甚至盘算过:光靠这些,这辈子吃穿不愁,日子过得安稳又体面。 可真正让他心头一热的,是那枚怀表手枪。 怀表手枪:系统特赐的隱杀利器。表面看,它就是一块考究的怀表;內里藏,却是一把能在咫尺间夺命的袖珍火器。 话音刚落,周梟口袋里便悄然多出一样沉甸甸的金属物件。 他掏出一看,黄铜表壳泛著温润光泽,珐瑯錶盘细腻如釉,秒针正不疾不徐地跳动——他指尖轻叩表盖,低笑一声:“果然,连走时都一丝不苟。” 瑞国是怀表的故乡。当年它一问世,便成了欧洲权贵腕间標配;待到两次大战烽烟四起,精密机械突飞猛进,怀表也悄然蜕变——被塞进击发装置、隱蔽撞针、微型弹膛,摇身一变成了特工贴身的“静默獠牙”。 可老式怀表枪有个致命硬伤:机芯被枪械零件挤占,指针彻底停摆。一旦被人发现怀表“不走”,特工便等於裸露在刀尖之上。 而系统所赠的这一枚,却毫无破绽——它既是真怀表,也是真手枪。 像周梟这样身份显赫、举止儒雅的人,腰间掛块怀表,再自然不过,绝不会招来半点疑心。 他指尖摩挲著冰凉表壳,目光沉静:这不只是计时器,更是隨时能咬住要害的毒牙。 整枪仅三厘米长,严丝合缝嵌在表壳夹层中,藏得极深,用得极巧。开盖、抬腕、扣动暗簧——一气呵成,快如电光。 当然,受限於尺寸,它只容得下一发子弹。 这一轮奖励,堪称丰盛得恰到好处。 陈明夫这个阴鷙狠毒的傢伙,倒也算死得值当——人虽没了,却为周梟铺开了一条更宽的暗路。 多少也算,留下了一点分量。 特高课內升任要职,意味著潜伏层级更深、权限更大;系统又慷慨加码,周梟心里那根弦,鬆弛下来,舒展如风。 刚踏进特战总部大楼,冯曼娜便迎上来,眼梢含笑:“三哥,青木课长找你聊什么?看你眉宇都鬆开了。” 第53章 留住了最后一点薪火! 周梟頷首一笑:“没旁的,嘉勉几句,顺带提了职。” “让我进了特务委员会,还拨了套宅子——说是要我建个『周公馆』。” 冯曼娜噗嗤一笑:“青木课长莫非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中午饭桌上你隨口提一句想置办別墅,他下午就给你备好了?” “恭喜周委员啦——哈哈哈!” “別打趣。”周梟摆摆手,语气淡然,“虚衔而已。委员会里坐满人,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话是这么说,”冯曼娜眨眨眼,“可这『委员』二字,管的是各路耳目、大小据点,实权不小呢。” “说得对!”他忽然朗声一笑,豪气顿生,“今晚魔都大饭店,我请客——总部上下,一个不落!” 潜伏,从来不是躲进孤岛装哑巴;而是混入人潮、扎进烟火,在推杯换盏间织网,在谈笑风生中布雷。 人情练达处,才是最牢的盾、最利的刃。 “好嘞!”冯曼娜笑著应下,“那我可替大家先谢过周委员了。” 下午,周梟驱车去了青科路,亲眼验看青木武重赏下的那栋宅院。 占地开阔,主楼三层,白墙黛瓦配拱形窗,前有叠石引泉的庭院,后有曲径通幽的竹林。假山错落,锦鲤悠游,花木扶疏,清雅中透著贵气。 建筑糅合中西神韵:飞檐翘角下是雕花铁艺栏杆,迴廊转角处嵌著彩绘玻璃——既不失东方筋骨,又饱含西洋气度,正合周梟心意。 青木武重送这套宅子,明面是奖,暗里是笼络;而周梟接得乾脆——顺势而为,反成掩护。往后联络、交接、藏匿,皆可在此从容铺开。 更妙的是位置:紧邻法租界,步行不到十分钟,便能望见明公馆那道熟悉的灰砖高墙。 明公馆,正是明家老宅。 周梟立在铸铁大门前,仰头望著门楣上未及拆去的旧匾,良久未语。半晌,才低声开口,字字沉实: “王先生,您未竟的事,我来接著做。” 王皓阳,这座宅子真正的主人。他不属任何党派,却有一腔滚烫赤诚——暗中接济抗曰前线,源源不断往魔都输送药品、电台、经费,悄悄托人把情报塞进药箱、缝进皮袄夹层。 东窗事发那日,特高课抄没全部家產,这栋宅子,连同王皓阳本人,一夜之间消失无痕。 幸而他早將妻儿送往海外,为王家,留住了最后一点薪火。 乱世之中,华夏大地从不缺这样的人: 没有军衔,却扛得起山河; 不是战士,却敢以血肉为盾。 一人倒下,千人起身; 四万万人,岂是屠刀能斩尽的? 周梟清楚,青木武重把这宅子递来,是试探,也是示好。 他没推拒——顺势接过,便是一步好棋。 这套別墅只需稍加拾掇、精心翻新,立马就能焕然一新,妥妥变身为气派威严的周公馆。 当晚,周梟豪情满怀,在魔都大饭店设下丰盛宴席,把特战总部全体同仁尽数邀来——不过清一色都是信得过的心腹。 陈深自然也在座。 席间觥筹交错,珍饈满桌,眾人频频举杯,热热闹闹地恭贺周梟荣升特务委员会委员;周梟则一一含笑致谢,谦和又不失分寸。 整场酒宴欢声不断,人人吃得尽兴,喝得酣畅。 酒至半酣,菜过数轮,大家肚腹微饱,神情也渐渐鬆弛下来。 周梟端著酒杯踱到陈深身边,朗声笑道:“恭喜你高升处长!” 陈深抿了一口酒,唇角微扬,语气却淡得很:“不过是暂代罢了——哪天真有能耐的人来了,我立马让位。” 这顶“代理处长”的帽子,落得毫无徵兆,连他自己都摸不著头脑。 人还在百乐门卡座里听著留声机,任命书就已悄然压到了案头。 周梟抬手拍了拍他肩头,目光篤定:“不,你就是那块料。信自己,这事你能扛得住……”话音未落,已转身走向別处。 陈深怔在原地,指尖捏著酒杯,一时失神。 原先他对行动处处长这个位置並无太多念想,可周梟这几句话,却像一道光劈开了迷雾。 对啊! 唯有坐稳这个位子,才能触达更高层级的情报脉络,才能为组织输送更关键、更致命的情报,也才能真正兑现上线宰相交付的使命。 剎那间,心头豁然开朗,信念也如磐石般落定。 当夜,法租界一家老式电影院里,银幕正缓缓流淌著一部黑白爱情片。深夜场次,观眾稀稀落落,光影昏暗,恰成掩护。 影片演至中段,周梟与上线医生李小男借著换座位的间隙,悄然接上了头。 周梟笑著打趣:“李大夫,下回约见咱换个地方唄?夜总会、舞厅都行,谈完还能跳支舞,多自在。” 两人搭档已久,默契早已浸透日常,说话做事毫不拘谨,熟稔得如同街坊邻里。 李小男鼻尖轻皱:“你喝酒了?” “刚散席就赶来了。”周梟坦然点头。 她立刻板起脸:“下次接头前少沾酒——谁晓得现场会不会突发状况?” 她在意的不只是任务成败,更是周梟安危。 “记住了!”周梟心头一暖。 李小男收起笑意,直入正题:“组织指令,清除叛国贼陈明夫。” ??? 除掉陈明夫? 这么巧? 周梟眉峰一跳,脱口而出:“人已经解决了。” 他万没想到,组织交来的首桩任务,竟与自己清晨亲手了结的大汉奸陈明夫严丝合缝——那场毒酒局,才刚收网不到十小时! 李小男愕然抬头:“你没醉吧?我才刚开口,你就说办妥了?这怎么可能?” “千真万確。” “可今早陈明夫还在记者会上侃侃而谈!我们收到密报,军统原计划在会场动手。” “为防万一,组织也派了两名同志潜伏现场——一旦军统失手,他们立刻补刀。” “结果军统的人始终按兵不动,我方人员只得依令撤离。” 周梟闻言心头一亮:萧图和陆望淑现身会场,果然不是巧合,而是奉命“收尾”。 这陈明夫,真真是死有余辜——卖国求荣、出卖同志、血债纍纍,地下党与军统双双盯上他,实属天理昭彰。 此人本是地下党骨干,后投军统,曰军侵华时又摇尾乞怜,跪进鬼子阵营。 他掌握的机密太多,叛逃一次,便是一场腥风血雨——多少抗曰志士因他告密惨遭屠戮,多少情报网被他一手撕碎。 “陈明夫散会后安然离场,全程无人下手,你说人没了?”李小男仍难置信。 “骗你作甚?”周梟一笑,“明早报纸头条准是『亲日大使陈明夫误饮毒酒暴毙』。” 陈明夫身份敏感,死讯目前严密封锁,寻常人绝难探知。但纸包不住火,明日全城报纸必会铺天盖地——这消息,捂不住,也不必捂。 见周梟眼神沉静、语气篤定,李小男终於信了七八分:“这……真是你乾的?” “嗯。”他毫不遮掩,“我亲手下的毒,偽装成意外。细节嘛,等明早头版见分晓。” 李小男倒抽一口冷气,低声道:“周梟,你简直神了——组织刚动念头,你人已经收网了。” “嘖,你这手笔真够绝的——把一场暗杀雕琢得像天意安排的意外,这才是真本事,高明得很!” 干过特工的李小男心里清楚:取人性命不难,难的是刀不见血、人不沾腥,连影子都不留下半点破绽! 尤其是周梟这种扎进敌人心臟里臥底的人。 杀人不动声色,还能借势往上爬,升职加薪、住洋楼、得赏赐……这哪是厉害?简直是开了掛! 可周梟真就办到了,活脱脱一个行走於刀尖的“影子战神”。 “李大姐可別抬举我了。”周梟略一停顿,唇角微扬,“今儿特高课课长青木武重亲自颁了嘉奖令,赏了青科路168號一栋独栋洋房——我打算把它收拾成『周公馆』。往后有急事,直接去那儿找我就行。” 李小男点头:“好,记下了。” “对了,还有一桩事。”周梟语气轻快了些,“我现在不光是特战总部情报处处长,还进了特务委员会,算是坐上实权位子了。以后能碰上的密档、机要,比以前多得多。” “这是大好事啊!”李小男眼底一亮,隨即神情一敛,声音压低了几分,“可你越往上走,眼睛盯你的人就越多。稍一失手,立马有人把你拽下来摔个粉身碎骨。” “所以你每一步都得踩稳、踩准。万一察觉『210』这个代號可能漏了风,別犹豫,立刻撤——寧可断线,不能暴露。” “明白!”周梟听得出,这话不是任务指令,是实打实的惦记。 那股关切劲儿,早越过上下级的边界,悄悄渗进別的意味里去了。 正事说完,两人閒聊起来。 周梟笑著问:“李大明星,最近银幕上有你的新戏没?我得包场支持。” “明星?我顶多算个替身垫脚石。”李小男笑出声来,眼角弯弯,“哪比得上周委员您啊——升官、发財、住洋房,三件套齐了,气派得很,哈哈哈。” 第54章 快得像变戏法! 这话听著是玩笑,实则透著门道。 周梟既要在日偽圈子里站稳脚跟,就得沾点他们那套习气:菸酒不忌、女人不断、作风“浪荡”。太清白反而惹眼,容易露馅。 他忽然灵机一动,脱口而出:“哎,既然你自称小明星,不如……我包养你?” “包养?” 李小男一怔,耳根倏地泛红,侧过脸瞪向周梟:“你胡说什么呢?我可不是那种人!” 话音未落,心口却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咚咚直跳。 她和周梟搭档多年。前几次接头险象环生,都是他挡在前面,用命换她的平安。久而久之,心底悄然生出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念。 可这是什么年月?乱世浮萍,情字沉重如铁,她不敢认,更不敢问结局,只悄悄锁进最深的角落。 如今他忽然掀开这层薄纸,她的心,又乱了。 周梟连忙补救:“小男,我不是那个意思——这是掩护!” “你我身份特殊,见面太勤,再隱蔽也架不住有心人琢磨。天下哪有真正牢靠的接头点?保险箱都能撬,何况街角茶馆?” “但若你是我的『红顏知己』,是我金屋藏起的小明星——我们出入成双、谈笑风生,谁会起疑?反倒显得自然。” “再说,日偽高层哪个不是外头养著人?76號行动处长梁仲春,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人家还夸他『懂生活』呢。” “纯粹是工作需要。” 说实话,李小男確实美得亮眼,可周梟提这主意,半点私心没有。地下工作,本就靠一层层偽装活著——假夫妻、假兄妹、假情侣……都是寻常手段。 他图的,只是多一道活命的屏障。 李小男轻轻点头:“我懂你的意思,也信得过你。” “计划我应了。不过得有个顺理成章的相识过程,不能太突兀。” “那冯曼娜呢?你打算怎么交代?” “她一直喊你『三哥』,那份心思,谁都看得出来。” 周梟沉默片刻,语气沉了下来:“她对我有意,我心里有数。可志不同,路便不共。若她执意往汉奸路上狂奔,一次次害抗曰志士流血送命……到那时,连我也保不住她。” “自古卖国者,没一个善终。冯曼娜也一样——只看她肯不肯回头。” 他对冯曼娜的情意,不是迟钝,是清醒。只是那条路,他一步都不会踏进去。 “嗯,这些关係,务必理乾净。”李小男神色郑重,“女人的心思最是难测,一个疏忽,就可能毁掉整盘棋。” 周梟頷首:“明白。” 这次碰头,李小男彻底看清了周梟的分量。 第二天,她翻开报纸,赫然看见陈明夫“误食毒菇”暴毙的头版新闻——配图还是青木武重亲临现场慰问的照片。 她指尖一凉,心头一震:原来那场“意外”,竟是周梟亲手调製的毒局。 这份心机与手腕,让她猛然意识到:这个人,已不是普通潜伏者,而是组织急需的“楔子”——一把能凿穿敌人情报中枢的冷刃。 她当即密报上级。 回电只有一句:不惜一切代价,护住周梟,让他扎得更深、更稳、更无声。 组织也终於看清:周梟,是眼下唯一能打入敌方情报核心的活棋,也是未来最可靠的情报源头。 至於后来的事?那都是后话了。 电影还没散场,周梟就起身离座,径直推开了影厅厚重的丝绒门。 李小男盯著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指尖无意识绞著衣角,低声嘟囔:“又没看完——这人怎么回回都半道溜?” 走出影院,夜风裹著凉意扑面而来。他拉开车门,坐进那辆哑光黑的轿车,引擎低吼一声,车轮缓缓碾过湿漉漉的梧桐落叶,朝法租界深处驶去,再折返特战总部。 此时已近凌晨。 这场本就是专为夜猫子设的午夜场。 整条街空得能听见风颳过霓虹残影的嘶声。路灯昏黄,像被水洇开的旧墨点,零星几个路人裹紧衣领疾步穿行,仿佛怕被这浓稠的夜色黏住脚跟。 周梟的车,成了整片街区唯一游动的活物。 车窗外,暗巷口不时闪出扭打、追踹、挥刀劈砍的剪影——粗糲、急促、带著股子破罐破摔的狠劲。 魔都沦陷后,秩序早被撕得粉碎。青帮曾如巨树盘踞全城,可曰军铁蹄一踏,树倒猢猻散:黄金荣避走,杜月笙南下,张啸林横死街头……三大亨一垮,群狼四起。永鑫、恆社、忠义堂……各路地头蛇借著战火疯长,割据街巷,私设刑堂,连巡捕房的电灯泡都常被“意外”打碎。 白日尚能装个太平,入夜便彻底撕下面具——魑魅横行,魍魎爭道。 周梟懒得管。 夜越深,心越静。他反而贪恋这种万籟俱寂的鬆弛感,车速压得极缓,像在听轮胎与柏油路之间细微的摩挲声。 突然—— “砰!砰!砰!” 枪声炸开,短促、凌乱、带著金属爆裂的焦糊味,瞬间捅破了整条街的寂静。 紧接著是杂沓的脚步声,鞋底刮擦地面的刺耳锐响,由远及近,慌乱中透著杀气。 周梟眉梢一跳,已猜出七八分:必是有人被围猎,亡命奔逃。这类戏码,在魔都街头,比黄包车拉客还寻常。 他本不想沾手,右脚轻踩油门,车身刚往前一窜—— 斜刺里,一条黑影猛地从窄巷中撞出,直直扑向路中央! 巷口黢黑如墨,那人却像一道撕裂暗幕的闪电,毫无徵兆地拦在车头正前方。 周梟瞳孔骤缩,猛踩剎车! “嘎——!” 刺耳尖啸撕裂空气,轮胎在湿滑路面上犁出两道焦黑长痕,车身剧烈前倾。 可距离太近,反应再快也晚了半拍。 “咚!”一声闷响,那人被车头掀翻在地,滚了半圈才停住。 好在车速本就不高,衝击力有限,人只摔得齜牙咧嘴,胳膊肘蹭破一层皮。 周梟刚推开车门,那人竟已弹身而起,三步並作两步扑到副驾旁,“啪”地拉开门,翻身跃进车厢,喘著粗气低吼:“快走!快开车!” 他戴著宽檐软呢帽,半张脸隱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撇浓黑的一字胡;麻布褂子洗得发灰,脚上一双千层底布鞋沾满泥点;身形纤细,动作却利落得不像话。此刻黑洞洞的枪口正抵在周梟腰侧,手却微微发颤。 周梟眼皮都没抬,侧身一探,左手锁腕、右手拧枪管,手腕一翻一抖——“咔噠”轻响,那把老式白朗寧已稳稳躺在他掌心。 快得像变戏法。 对方愣住,连呼吸都忘了。 周梟掂了掂枪,嗤笑:“空膛?拿烧火棍嚇唬人?” “求您!”那人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哭腔,“永鑫的人在后面!霍天洪亲自带的队!” 永鑫公司?周梟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扯。 这名字在魔都,比巡捕房通缉令还烫手。霍天洪、张万霖、陆昱晟——三个名字串起来,就是半部魔都黑道血史。 “求人,得用求人的样子。”周梟目光扫过对方帽檐下汗津津的额角,忽然顿住,眯眼,“……你这『爷们』,嗓音倒是细得像刚掐了脖子的雀儿。” 对方一僵,猛地抬头。帽檐掀起一角,露出双惊惶又倔强的眼睛,眼尾还沾著没擦净的灰。 “我……我是女的!”她脱口而出,隨即攥紧拳头,“求您,救我一命!” “行吧。”周梟耸耸肩,点火掛挡,引擎重新低吼,“今儿算我积德。” 话音未落,脑海里“叮”一声脆响: 【临时签到任务触发:护送副驾女子脱险|奖励待解锁】 【提示:此人牵涉魔都地下势力网络】 周梟眸光一闪——果然有料。 帮派情报网,向来是特战部最渴求的活水源;更別说,这些地头蛇若调教得当,转头就能变成插进敌人心口的匕首。 他正要加速,忽听四周巷口“哗啦”一片响动—— 十来条黑影从暗处涌出,清一色黑绸短打,手里的傢伙却五花八门:雪亮的鬼头刀在月光下泛青,几杆驳壳枪枪口微抬,更有两支汤姆逊衝锋鎗的散热孔正对著车窗。 铁桶阵,已合围。 周梟熄了火,慢条斯理推门下车。 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火苗“啪”地窜起,映亮半边沉静的脸。 烟雾繚绕中,他扫视一圈刀光枪影,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天气:“永鑫的规矩,现在改了?见人就围,见车就堵?” 为首那中年汉子踏前一步,目光先钉在副驾那顶软呢帽上,再缓缓移向周梟,抱拳拱了拱:“田虎。永鑫帐房。敢问阁下——哪条道上的?” 永鑫再横,也不敢轻易得罪不明来路的硬茬。毕竟这魔都的水,深得能淹死人,也养得出龙。 周梟缓缓吐出一口烟,青白雾气在夜色里散开,嗓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好说——特战总部情报处处长,周梟。” 特战总部? 那不是鬼子眼皮底下的鹰犬窝子吗? 什么时候连帮派火併也归他们管了? 更別提还是个处长! 分量沉得压人。 田虎瞳孔一缩,下意识打量起眼前这人:一身灰蓝制服笔挺,袖口没一丝褶皱,指节修长,腕上那块老式怀表链子泛著冷光。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抱拳拱手,语气硬中带软:“周处长,久仰大名!今儿这事纯属永鑫家事,不劳贵部插手。明早我必登门致谢,往后但凡特战总部要线索、要人手,永鑫上下,刀山火海,绝不含糊!” “人,就在我后座。”周梟声音不高,却像铁锤敲在冰面上,乾脆、冷冽、不容迴旋,“让路,现在;不然——明早天亮前,我带人踏平永鑫。” 第55章 凭这个! 话音落地,静得能听见远处黄包车軲轆碾过青石板的吱呀声。 威压如山。 他指尖一松,半截菸捲坠地,鞋尖轻轻一碾,火星迸裂,灰烬翻飞。 田虎怔住,目光扫向副驾——那女子攥著衣角,脸色苍白,眼底却燃著一点未熄的光。他又盯回周梟脸上,声音发紧:“周处长……真非管不可?” “管定了。”周梟唇线未动,只把目光往路中央一落,“道,已经给你们铺好了。走哪条,你们自己挑。” 现场百来號永鑫弟兄,刀出鞘、枪上膛,杀气腾腾围成铁桶。可田虎手心全是汗,硬是没敢抬一下胳膊。 他认得这身份——不是街头混混唬人的“特务”,是特战总部情报处的头儿。 换作寻常探子,他早挥手让人乱棍砸死、沉进黄浦江餵鱼。 可眼前这位,背后连著特高课的耳目、宪兵队的刺刀,还牵著驻魔都曰军司令部的脉搏。 周梟一人立在这儿,身后站著的是整支占领军的情报机器。 “行!”田虎牙关一咬,腮边肌肉绷得发硬,猛地挥臂,“兄弟们——让路!” 周梟斜倚车头,脊背挺直如刃,眉宇间不见半分慌乱,只有一股子沉甸甸的篤定。 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百十双凶悍的眼睛钉在他身上,他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这一幕,全被副驾上的女子收进眼底。 她怔住了,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眼眶发热,心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这男人,太烫了。 本书首发 看书首选 101 看书网,????????????.??????超给力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田虎低头服了软。 他看明白了:永鑫再横,也扛不住整个特战总部掀桌子。 让! 哗啦—— 人墙应声裂开一道口子,黑压压的人头朝两边退开,露出中间一条窄窄的通道。 可总有人不信邪。 一个膀阔腰圆的汉子往前猛跨两步,手里拎著支汤姆森,枪口还冒著硝烟味,满脸横肉抖著怒意,扯著嗓子吼:“虎哥!咱们百十號人,怕他一个狗屁处长?凭啥给他让道?!” 话音未落,周梟已侧身拧腰,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手枪出套、抬臂、击发,一气呵成! 砰! 枪声炸开,短促狠厉。 噗! 那汉子胸口骤然绽开一朵暗红血花,正中心口,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栽倒,抽搐都没一下。 乾脆利落,不留余地。 “凭这个。”周梟收枪入套,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油门轻踩,引擎低吼,再没多看一眼那些攥紧枪把、青筋暴起的永鑫弟兄。 呼——哗啦啦! 空气瞬间绷断。 刚鬆懈的气氛又绷成一张拉满的弓,眾人哗啦围拢,枪口齐刷刷指向车窗,砍刀在路灯下泛著青光。 田虎额角青筋直跳,拳头捏得咯咯响。 永鑫几时吃过这种哑巴亏? 换个人,他早一声令下,乱枪齐射、剁成肉泥! 可眼前这人——是特战总部情报处处长! 这亏,他今天吞也得吞,吐也得吐。 不咽下去,明天天没亮,永鑫码头、帐房、堂口,怕是全得变成焦土。三大亨第一个剁的就是他田虎的脑袋! 他闭了闭眼,再睁时,声音沙哑如砂纸磨过铁板:“让路。” 弟兄们恨得眼发红,可刚才那枪还在耳边轰著,没人敢动。只能攥著刀柄,咬著后槽牙,一寸寸挪开身子。 车內,周梟嘴角微扬,踩下油门。黑色轿车平稳驶出,两侧是沉默如铁的永鑫子弟,夹道相送,像送葬,又像朝圣。 车尾灯渐远,一个年轻手下按捺不住,跺脚低吼:“虎哥!干掉他啊!神不知鬼不觉!” “你懂个屁!”田虎反手就是一记爆栗,打得那人一个趔趄,“他是谁?是搞情报的祖宗!今晚我们动他一根手指头,明早特战总部的搜捕令就贴满十六铺码头!” 他盯著空荡荡的街口,只觉喉咙发苦,连骂都懒得骂了。 魔都的夜风卷著梧桐叶掠过街道,寂静得瘮人。 唯有一辆黑色轿车,匀速穿行於昏黄路灯之间。 副驾上,女子悄悄回头张望,確认后方空无一人,才长长吁出一口气。 她偷偷瞥向周梟——侧脸轮廓被街灯勾勒得稜角分明,下頜线绷得极紧,睫毛在光影里投下一小片阴影。 心跳忽然失序,咚咚撞著肋骨。 方才他单枪匹马镇住百人的气势,像烙印烫在她脑子里。 还有那一枪——快、准、狠,带著一种近乎傲慢的掌控感,仿佛眾生俯首,不过是他抬手一瞬的事。 这样的男人,太灼人。 察觉到视线,周梟忽而开口,嗓音已褪尽锋芒,懒懒的:“看够了?” 女子一怔,耳根倏地烧起来,顿了顿,才小声说:“谢谢你。” “谢我?”周梟轻笑一声,语气鬆弛下来,隨口接了句,“打算怎么谢?以身相许?” 这话本是顺嘴一撩,没想太多。 周梟一眼就识破副驾上那姑娘是女扮男装,可她真容如何,压根儿没看清,更別提动什么娶她的念头。 就算她生得倾城绝色,周梟也绝非见色起意之徒——他信奉实力,看重分量,从不靠衝动做事,更不会为一张脸就豁出命去。 “好啊!”谁料那女子竟一口应下,乾脆利落,“你替我除了张万霖,我便嫁你!” 周梟一怔,差点被自己呛住。 张万霖?永鑫公司三大掌舵人之一,魔都出了名的冷麵阎罗。笑时眼不弯,说话带刀锋,心肠硬如玄铁,手段狠似淬毒针。江湖传言他袖中藏乾坤,谈笑间翻云覆雨,一手把永鑫从烟厂做成了盘踞魔都的地下巨兽。正因太过霸道,仇家遍地,暗杀邀约常年不断,连他府邸的砖缝里都浸过血。 “为个素未谋面的姑娘,去动魔都最扎手的狠角色?”周梟斜睨她一眼,语气淡得像在聊天气,“再说,你脸都没露,拿什么换一条大亨的命?” “你——!”她气得指尖发颤,猛地扯下鸭舌帽,青丝如瀑倾泻而下,又一把撕掉黏在唇上的假鬍鬚,直直盯住周梟:“林依依这三个字,配不上这张脸?” 林依依,原是杭城林家嫡出千金。一场血火吞没了整个林府——十二口人,一夜之间尽数倒在张万霖授意的屠刀之下。她孤身易容北上,潜入魔都,只为亲手剜下那颗狼心。 今夜,她混进张万霖常去的百乐门后巷,想借著酒宴散场的混乱近身刺杀。可那人警觉得像头老狼,她刚摸到三丈之內,便被当场识破。保鏢围堵、枪声炸响,她拼死突围,才侥倖逃进这条暗巷,撞上周梟这辆恰好停靠的黑色轿车。 周梟侧过头,目光扫过她汗湿的额角、微红的眼尾、还沾著灰渍的指尖,轻轻頷首:“五官是过得去。可魔都街头隨便拉个咖啡馆侍应生,说不定比你还亮眼些——就凭这个,让我替你扛下整座永鑫的怒火?” 魔都,纸醉金迷的幻梦之城,也是弱肉强食的修罗场。 这里从来不缺美人,缺的是能踩碎规矩、踏平山头的底气。 “你……”林依依嘴唇翕动,却哑了声。 她心里清楚,周梟没说错——她有恨,有胆,却没筹码。今夜这场亡命奔逃,早已撕开所有幻想:单打独斗,不过是把命白送上门。 她需要周梟。 只有他敢掀桌,敢亮刀,敢在张万霖的地盘上,硬生生劈开一道裂缝。 她急得眼眶发烫:“你要怎样才肯帮我?只要能报仇,我任你差遣,生死由你定!” 周梟却忽然岔开话头:“先说清楚,今晚怎么暴露的?还有你,到底是谁?” “你到底帮不帮我?”她声音发紧。 “那你到底想不想报?”他反问,语调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静水。 林依依深吸一口气,终於开口:“我叫林依依,杭城林家独女。父亲经营绸缎行,算不得顶富,但也体面安稳。” “永鑫表面卖香菸,骨子里是魔都最大的暗网。我家生意与他们偶有交集,谁知张万霖嫌我父碍事,竟派人血洗林宅——十二具尸首,全是我至亲。” 话音未落,她喉头一哽,泪珠滚落在手背上,烫得灼人。 她没藏,没绕,字字凿进空气里。 “来魔都那天起,我就只认一个理:不死不休。” “今晚我扮成送酒伙计混进去,本想趁他离席时动手……可他根本没喝那杯酒,只扫了我一眼,就让手下围了过来。若不是你及时拦车,我现在早躺进乱葬岗了。” 她是真的谢他。 谢他出手相救,谢他肯听她说完这些话——哪怕不答应,这份活命之恩,她记死了。 周梟眉峰微挑:“你一个人,就敢闯张万霖的局?” 孤身赴死,不是莽撞,是绝望里长出来的骨头。 巾幗无双。 “嗯。”她点头,声音轻却稳,“魔都人生地不熟,没人信我,也没人帮我。只能靠自己。” “跟送死,有什么两样?” 她一时语塞,片刻后,忽然挺直脊背,望进他眼睛:“周先生,我知道你能办到。只要你肯出手,我愿为你当牛做马,刀山火海,绝不皱眉。” “行。”周梟忽而一笑,“我给你永鑫——你,敢不敢接?” 永鑫? 她脑子“嗡”地一空,像被重锤击中太阳穴,茫然盯著周梟,仿佛听不懂这三字。 第56章 这奖励,来得正是时候! 永鑫是什么?是魔都仅次於青帮的庞然大物,是特高课都头疼的黑金帝国。接手它?別说是个手无寸铁的姑娘,就是军统老牌行动组长,也不敢拍胸脯应下。 “这……不可能!”她脱口而出,“永鑫怎么可能交到我手里?荒唐!” 周梟神色沉下来,一字一顿:“我只问你——敢,还是不敢?” 林依依咬住下唇,忽地扬起下巴,清亮应道:“你若真能把永鑫递到我手上,我立刻接!不过……你让我一个弱女子掌管永鑫,究竟图什么?” “现在別问。”他摆摆手,“到时候,你自然明白。” “……神神秘秘。”她小声嘀咕,却重重点了下头。 心底却早已翻涌起惊涛骇浪——至少,他答应了。灭门之仇,终於有了落地的指望。 而周梟心里,早有盘算。 魔都最不缺什么? 帮派。 特高课、76號、特战总部、宪兵队,四股势力加起来,人手尚不及永鑫一个分堂。其势力之广、触角之深,堪称魔都地下血脉。 这座城,是情报的咽喉要道。每日进出的密电、黑市价码、政商密约,多如潮水。光靠四大特务机关盯梢监听,无异於用筛子舀海。 他早就在等一双能伸进帮派腹地的眼睛。 所以,他比谁都清楚永鑫的底细。 眼下整个魔都盘踞著三大势力:永鑫、青帮、兴容帮…… 早年间青帮一手遮天,可自打鬼子铁蹄踏进魔都,便对青帮痛下狠手——堂口被砸、骨干遭捕、地盘遭吞,顷刻间树倒猢猻散。青帮元气大伤,一分为四、五,再难拧成一股绳。趁此空档,永鑫趁势而起,兴容帮也悄然坐大,三足鼎立之势就此成型。 周梟有意扶林依依执掌永鑫,等於在魔都最错综复杂的江湖脉络里,安插了一双锐利的眼睛。永鑫弟子遍布码头、烟馆、茶楼、戏院,甚至渗进巡捕房与偽正府的边角缝隙——他们递来的情报,比电报还快;盯住的鬼子,比影子还准;传回的消息,比密钥还真。 更別提永鑫手里攥著的那批老枪、快刀和敢拼命的硬茬子。真到节骨眼上,这支暗流涌动的武装,未必比一支正规小队差劲。 说白了,拿下永鑫,就是握住了魔都江湖的命门——利远大於险,稳赚不赔。 周梟对永鑫的底细摸得透亮:想撬动这摊盘根错节的势力,首当其衝,就得扳倒张万霖。 他原还在琢磨如何借势破局,没想到林依依一脚踏进魔都,就把这扇门给撞开了。 至於她有没有那份手腕、胆魄和城府?周梟心里有数——他看人,从没走眼过。 嗡—— 引擎嘶吼撕开夜色,车子如离弦之箭,在空旷街道上疾驰而过,直抵周公馆。 这栋洋楼虽尚未整修完毕,墙面斑驳、地板积灰,连窗帘都没掛齐,但產权证上已清清楚楚写著周梟的名字。眼下,先安顿林依依,够用了。 她跟永鑫子弟火併时擦伤了左臂,血浸透了袖口,但伤得不深。周梟捲起袖子,酒精棉、纱布、药粉一应俱全,动作利落,几下就包扎妥帖。 “先在这儿养几天,暂时没人能摸进来。” “嗯。”林依依抬眼望著他,顿了顿,声音轻却沉:“周梟,不管旁人怎么说,我谢你——真谢你。” “谢字留著,等伤好了再说。”他转身推门而出,没回头。 翌日清晨。 周梟刚踏进特战总部大门,冯曼娜便迎面而来。 她开口第一句就带著点压不住的紧绷:“周处长,青木课长刚来电,要我们立刻去趟特高课。” 又去? 这才隔了一宿——昨天他刚捧著嘉奖令、新別墅钥匙和委员委任状从特高课回来,今早天光未亮,又一道传唤飞了过来? 周梟眉梢微挑:“曼娜,知道这次喊咱们去,图个啥?” 冯曼娜摇头:“电话里只说请务必到场,其余半个字没透。” “行,我收拾一下,马上走。” 十分钟后,黑色轿车驶出总部,朝特高课方向疾驰而去。 路上,冯曼娜侧过脸问:“三哥,昨儿晚上没回总部?” “没回,在周公馆睡的。” 她闻言,只轻轻“哦”了一声,便不再多言。 就在这时,脑中忽地一震—— 【叮!签到任务完成,解锁中级心理学技能】 中级心理学技能:洞悉人心的进阶能力。可精准识別情绪波动、预判行为倾向、引导思维路径,甚至短时影响他人意识。该技能支持持续升级——初级→中级→高级→超级,层层递进。 心理学? 这可不是念几句口號就能糊弄过去的玩意儿。就连军统培训学校里,教官讲起这门课也是点到即止——自己都啃不透,哪敢深教? 它研究的是人怎么想、怎么怕、怎么信、怎么骗、怎么崩溃又怎么重燃斗志;是眼神躲闪背后的算计,是沉默三秒后的让步,是笑里藏刀的伏笔,也是危急关头一声低喝就能瓦解防线的杀招。 刑讯可用,谈心可用,设局可用,收服人心更可用。 这奖励,来得正是时候。 一路畅通,车停特高课门前。 青木武重早已候在办公室,见二人进门,笑容温厚:“周处长,冯科长,脚程真快,刚掛电话,人就到了。” 周梟欠身:“课长相召,岂敢怠慢。” “哈哈哈!”青木抚掌而笑,显然对他昨日的嘉奖起了效——升职、授衔、赐宅,三把火一起烧,果然烧出了几分忠心,“有你们坐镇特战总部,我夜里都能睡得踏实些。” 冯曼娜浅笑附和:“课长抬爱。” 青木目光扫过两人,语气一转:“今日请二位过来,是想引荐一位新同事。” 话音未落—— 门被推开,一道纤细身影款步而入。 熟悉得让人呼吸一滯。 周梟与冯曼娜同时怔住,脸上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讶然。 蓝胭脂。 果真是她。 青木笑意更深:“三位早有渊源,尤其冯科长与胭脂小姐,私交甚篤。”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自今日起,蓝胭脂小姐正式调入特战总部,任情报科科员。” “她天赋卓绝,反应机敏,加入之后,必能为特战总部添一把锋利的刀。” 周梟心底雪亮。 蓝胭脂是谁?军统精心打磨的尖刀。如今竟堂而皇之走进特高课眼皮底下,进了他的部门——若非军统上下使尽手段、层层打通关节,青木绝不会点头。 而青木肯放她进来,未必是信任,更可能是——留著她,当一枚隨时能引爆的棋子。 冯曼娜却已按捺不住,脱口而出:“课长,您清楚蓝胭脂的真实身份吗?” “我断定她是军统安插的钉子!眼下虽没抓到实锤,但蓝胭脂闯进特战总部,绝不是来效忠的——她打的是什么主意,明眼人一眼就能看穿!课长,您得当机立断,立刻扣住她!” “我在特战总部任职那会儿,她三番五次劝我辞职走人,试问一个巴不得同僚离岗的人,能真心实意替我们卖命?” 冯曼娜父母之死,確与蓝胭脂脱不了干係。恨意早已烧穿理智,咬牙切齿都不足以形容。 哪怕她爹妈是通敌卖国的汉奸——该杀! 这怨气,合情合理。 青木武重抬手,重重按了按冯曼娜肩头:“曼娜,你和胭脂之间那些旧帐,我清楚。可眼下,更需要你放下私愤,和她並肩为特高课效力。” “再说,时局变了——胭脂如今投奔我们,是被逼到悬崖边,只剩这一条活路。放眼整个魔都,唯有大曰本帝国,肯收留她、庇护她。” 蓝胭脂唇角微扬,目光从容扫过周梟与冯曼娜:“周处长,冯科长,往后还请多照拂。” 周梟早知她底细,两人早已冰释前嫌,自然满面春风:“胭脂小姐,欢迎加入!” “谢谢。”她伸出手,指尖温凉,稳稳握住了周梟的手掌。 对她入伙,周梟心底暗喜——特高课里又添一枚自己人。 往后那些不便露面的情报传递、难以经手的密件交接,全可借她之手悄然完成。 这步棋,走得妙! 冯曼娜却绷紧下頜,声音发冷:“课长!此人绝不可信!十有八九是军统布下的內线,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 “我父亲苦心经营的情报网,就是毁在她手里!若放她进来,等於在总部埋颗隨时会爆的雷!课长,请务必三思!周处长,您快劝劝青木课长!” 周梟侧目望向冯曼娜,语气平缓却不容置疑:“曼娜,你和胭脂之间確有芥蒂。但既然是课长拍板定案,我们就该无条件执行——军人的本分,就是令行禁止。” “周处长说得极是!”青木武重頷首而笑,语气温和却透著不容动摇的威压,“曼娜,我盼著你们重修旧好,携手成事。特高课从不亏待真正出力的人。” 冯曼娜环视一圈,心如明镜——今日再爭,也拦不住蓝胭脂进门。 她深深吸气,压下翻涌的戾气,扬起一抹端庄得体的笑,转向蓝胭脂:“胭脂,好啊,咱们从前的恩怨,一笔勾销。从今往后,还是好姐妹!” “来,抱一个!” 话音未落,双臂已张开,將蓝胭脂紧紧揽入怀中。 耳鬢廝磨间,冯曼娜的声音低得像毒蛇吐信:“记住了——別让我揪住你的尾巴。否则,让你尸骨无存。” 字字淬著寒冰。 蓝胭脂垂眸浅笑,一言未发。 第57章 怕是风向真变了! 冯曼娜转念一想,反倒踏实了:人放在我眼皮底下干活,一举一动尽在掌握,想挖她的破绽,岂不比隔著千山万水更容易? 也算因祸得福。 青木武重望著二人相拥而笑,满意点头:“好!你们都是特战总部的尖刀。望同心协力,儘快剷除魔都地下所有抗曰力量,还这座城一片清朗!” 眾人齐声应诺:“哈依!” 隨后,青木武重部署新任务:以现有线索为引,逐层深挖,肃清魔都潜伏的地下党、军统、中统及各路抗曰骨干。 两小时后,周梟、蓝胭脂、冯曼娜並肩步出课长办公室。 三人缄默无声——所谓“姐妹情深”,不过浮在脸上的薄霜,一碰即裂。 刚踏出特高课大门,一辆黑亮轿车缓缓停靠。车门开启,下来一位五十开外的男子:银髮短而硬挺,一袭墨色长衫衬得身形清癯,胸前金炼悬著一只沉甸甸的怀表。 “哈哈哈!”他仰头望著特高课牌匾,朗声一笑,阔步迈入。 周梟心头猛地一沉—— 来人正是魔都巨贾张万霖。 他倒不怕张万霖告密,揭发自己救林依依那档子事; 真让他脊背发凉的,是张万霖此番现身,极可能已决意献城投敌——永鑫公司若彻底倒向日方,后果不堪设想。 倘若属实……周梟眼神一凛,脑中已有新的部署在飞速成型。 他原本只打算取张万霖性命,替林依依血洗灭门之恨。可眼下张万霖竟公然踏入特高课大门——若他真与青木武重暗中勾连,甚至倒向日偽,那青木武重便再不能留。猎物变了,枪口也得跟著调转。 六哥郑耀先不日將抵魔都。这份“见面礼”,周梟决定亲手包好、烫金封缄。 毕忠良尸骨未寒,六哥的脚步声已隱约可闻。周梟当即推翻旧策,把这场清算,升格为献给上线兼恩师的一记重拳! 张万霖的身影刚在特高课铁柵栏外一闪,周梟心里就咯噔一声:要动他,青木武重势必一併掀翻。 冯曼娜一眼瞥见那人,眉梢微挑:“三哥,认得?” 周梟摇头。 他確实没见过张万霖本人,但早先筹谋染指魔都江湖时,曾把三大帮派的底细扒得透亮——张万霖的履歷、照片、狠辣手段,全在他脑子里存著档。所以一眼就认了出来。 冯曼娜压低声音:“张万霖,永鑫帮三大掌舵人之一,心黑手稳,做事从不留余地,底下人背地里叫他『断骨霖』。” 周梟目光一沉:“他来特高课做什么?” “不清楚。”冯曼娜顿了顿,眯眼推测,“八成是永鑫鬆口了,想投靠青木武重。” “鬼子占魔都才几年?早盯上永鑫这块硬骨头。可霍天洪和陆昱晟咬死不鬆口,这事拖了又拖。” “如今张万霖单刀赴会,怕是风向真变了。” “要是永鑫真肯俯首,特高课立马多出一张密不透风的情报网,还有半座魔都的耳目。” 周梟冷笑一声:“没错。魔都的帮派不是摆设,是扎进租界肌理里的根须。小鬼子敢硬来,早就把三大亨剁碎了餵狗——他们忌惮,才一直捧著哄著。” 忌惮。 连青木武重这种老狐狸,也得掂量永鑫背后的千条线、万人网,所以寧可拉拢,不敢强压。 蓝胭脂忽然开口,语速不急不缓:“未必成得了。霍天洪和陆昱晟的骨头,比黄浦江底的石头还硬。” “张万霖独来,恰恰说明永鑫没拧成一股绳。真要全体归顺,来的就该是三人並肩,而不是他一个孤影晃进来。” 周梟頷首:“走吧。这摊浑水,轮不到我们搅。” 三人转身登车,引擎低吼,捲起一阵灰尘。 张万霖主动踏进特高课那一刻,交易已成定局。要么是密约初成,要么是投名状已递——无论哪一种,他和青木武重,已然拴在同一根绳上。 此时若只杀张万霖,青木武重必震怒问责,更会盯著周梟反覆琢磨:我前脚刚伸出手,你后脚就剁掉我的手指?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 周梟当然备好了退路:林依依。 就说她以身相许,他为红顏衝冠一怒,张万霖正是血屠林家满门的元凶。这理由天衣无缝——查林依依,她確有血仇;查张万霖,他手上人命堆成山。谁听了都信:男人为女人疯一次,太寻常。 可青木武重不是寻常人。他是浸淫谍海三十年的老毒蛇,再圆的谎,也会在他眼皮底下泛起一丝涟漪。 “我正欲收编此人,你偏在此时结果他?” 这念头未必明说,却足以埋下钉子。 而周梟此刻的身份,是潜伏最深的潜伏者。稍有疑云,便如蚁穴溃堤——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早已暗流撕扯。 但若设计一场天衣无缝的“意外”,让张万霖与青木武重同赴黄泉呢? 死人,不会起疑。 新任课长履新之日,便是旧帐焚尽之时。 新人初来乍到,连特高课几间办公室朝哪开都不熟,怎会费力去刨青木武重的棺材?搞不好还得倚重周梟这个“老人”带路。 让凶手去追查凶手,岂非痴人说梦? 案子最终必然悬著,矛头直指军统或地下党——没人会想到,那盏总在深夜亮著灯的办公室里,正坐著真正的执刀人。 於是,周梟彻底改弦更张:一箭双鵰,斩张万霖,毙青木武重。既为六哥献上厚礼,也为魔都剜去两颗毒瘤。 车厢里,他闭目不语,脑中却已铺开一张蛛网——每根丝线都繫著时间、地点、人证、火候。牵涉特高课主官,容不得半点毛刺,必须严丝合缝,连风都吹不进一丝缝隙。 蓝胭脂与冯曼娜如今形同陌路,彼此目光擦过,只剩冰碴相撞的脆响。车內静得发紧,连呼吸都像在打鼓。 一路无言,抵达特战总部。 回部后,周梟立即召集全员,郑重引荐蓝胭脂。 他立於台前,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从今天起,蓝胭脂正式加入特战总部,隶属情报处,任科员。” “望诸位同心协力,守土尽责。” “是!” 应声如雷。 行动处代理处长陈深不动声色,目光在蓝胭脂脸上停了一瞬,又缓缓落回周梟身上,嘴角微抿,若有所思。 散会后,冯曼娜起身走到周梟面前,声音乾脆:“周处长,接下来我做什么?” “先摸清总部全部运作流程。”周梟语气平稳,“把你掌握的地下党与军统所有线索,整理成册,即日上交。本部情报,暂缓接手。” 蓝胭脂轻轻点头:“好。” 回到办公室,周梟推开窗,让风灌进来。他坐在桌前,指尖轻叩桌面,开始推演——如何让张万霖与青木武重,在同一片阴影里,永远闭上眼睛。 三十分钟后,他忽然停住指节,抬眼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要剷除张万霖和青木武重,最稳妥的路子,是让这事悄无声息地蒸发——最好演成他们狗咬狗、自相残杀的局。 甭管军统甩锅,还是地下党搅局,只要没人把目光钉在周梟身上,这盘棋就算活了。 所以这次行动,非得动用明台的行动队不可。 接下来几天,周梟一边密织暗杀的每一道经纬,反覆推演、剔除破绽;一边紧锣密鼓整飭周公馆——粉墙、换窗、添灯、铺毯,连门把手都换了新的。等最后一块波斯地毯铺平,他便拎著一只旧皮箱,正式搬了进去。 周公馆,就是他在魔都的落脚点。 它离明公馆不过两条街,眼下明楼还在海外未归。周梟早把《偽装者》里明家的底细刻进了骨头缝里,两家挨得这么近,日后耳语传信、借势行事,全都顺手得多。 同一时段,林依依的伤势也一日好过一日。 周公馆內。 她听见院门轻响,立刻从藤椅上起身迎到廊下:“周大哥,您回来了?” 这几日,她一直在这儿静养。 伤口本就只在皮肉之间,又得周梟亲自敷药调理,恢復得极快。更难得的是,她已不再刻意压低嗓音、束胸裹腰,而是坦坦荡荡换回女装,叫一声“周大哥”,亲热又自然。 “嗯。”周梟抬眼打量她,“伤处还疼不疼?” “早不碍事了。”她笑著答。 此刻的她,乌髮微卷,松松垂在肩头;圆脸清亮,一双眼睛像浸过山泉,澄澈里透著股倔劲;鼻樑挺秀,眉宇间既有闺秀的温润,又藏著刀锋般的利落;笑起来时,脸颊上两个浅酒窝一跳一跳,唇色淡粉,穿一件素白连衣裙,腰身纤细,肩线柔韧,整个人像一株雨后初晴的玉兰——端庄里带颯爽,柔美中含锋芒。 她本是江南望族出身,骨子里那份沉静气度,不是装能装出来的。 这般容顏与风致,任谁见了,心口都要漏跳半拍。 “那就好。”周梟点点头,“再歇两天,別急。” 她却按捺不住,往前半步,声音微紧:“周大哥……报仇的事,什么时候动手?” “等了这么久,多等几日,又算什么?”他顿了顿,忽然盯住她眼睛,“若让你单枪匹马闯永鑫堂口,直面张万霖那些爪牙,你敢不敢?” “有什么不敢?”她脊背一挺,声音清亮如裂帛,“我连死都不怵,还怕他?真到了那一步,拉他垫背,也算值了!” “好。”周梟頷首,“那就再等。” “嗯。”她轻轻应声。如今这世上,能託付性命的,只剩眼前这一人。她除了等,別无选择。 而要扳倒张万霖与青木武重,林依依这把刀,也得擦亮了,备在鞘中。 第58章 由不得你选! 米高梅歌舞厅。 水晶吊灯晃著碎光,留声机淌出慵懒爵士。周梟带著六名手下踏进舞池,皮鞋踩在红木地板上,发出篤篤轻响。 “今晚所有开销,记我帐上。”他抬手一划,笑意爽利,“放开跳,喝痛快!” “谢周处长!”眾人齐声应和,笑声撞著玻璃杯叮噹响。 他带人来此,一为拢人心——酒香肉香混著笑语,比训话管用十倍;二为搭上线——李小男今晚会来。这场“偶遇”,是他亲手排演的戏码:先做情人,再布暗线。 毕竟,按原定计划,他本就要和她走近些。有这层关係垫底,递消息、换情报,才不会惹眼。 当然,风险也明摆著:万一李小男身份穿帮,周梟难免被拖下水。 可若总在暗处接头,反倒更容易露馅——陈深当年就是险些栽在沈秋霞那场“意外”里,若非周梟临时截断线索,那位麻雀早被钉死在审讯室墙上。 思前想后,周梟认定:明面上的亲近,才是最厚的盾牌。 哪怕李小男真被揪出来,他也能立刻撇清,装作被蒙在鼓里的痴情男人。 更何况,他信得过自己的手——护得住她。 这步棋,稳。 酒过三巡,高翔斜倚在沙发里,眯眼笑著:“周处长,如今特战总部,谁不竖大拇指夸您?青木课长可是当面夸过您『眼光毒、手段硬』!” 另一人立马接腔:“可不是!现在兄弟们心里都门儿清——总部真正的主心骨,就在咱们这张桌上!” 周梟晃著酒杯,轻笑:“这话啊,关起门来说说热闹。外头呢?指不定多少人啐我们一口『汉奸』,骂得比骂贼还狠。” 高翔嘆口气,手指无意识摩挲杯沿:“谁不想端碗乾净饭?可枪口对著谁,有时候……真不是自己能挑的。” 满座一时静默。 乱世浮沉,身似飘萍。 周梟扫了高翔一眼,心里已有数:此人可用,且值得慢慢调教。 正说著,门口风铃轻颤。 李小男款款而入。 她没浓妆,只一点唇脂,一身墨绿旗袍衬得腰肢如柳;步子不疾不徐,像镜头推近的默片女主,举手投足皆是天然的韵致。 “哎哟,快看——李小男!”有人低呼。 周梟顺势抬眸,佯作初见:“哦?这位是……” 高翔立刻凑近:“周处长没见过?魔都电影厂的,演过《春江夜》《孤城月》,不算顶红,但在本地戏院海报上常能撞见,勉强算个三线角儿。” “哦……”周梟凝神看了两秒,淡淡点头,“眉眼很灵,是个招人喜欢的美人。” 高翔压低声音:“听说她性子极清,圈里人喊她『冷玉』——不攀权贵、不陪酒局,认准一个念头就死磕到底。她信命,更信爱。” 李小男这姑娘,五官挑不出毛病,身段也够出挑,演戏更是有股子灵气——可偏偏一直不咸不淡,半红不紫。根子不在本事上,而在她太较真、太清刚。 圈里那套潜规则,打从胶片刚转动那天起,就悄悄在暗处生了根。 导演递个眼神、饭局上碰个杯、酒过三巡话里藏鉤……李小男一律装作没看见;等对方赤裸裸开口提要求,她连半分犹豫都没有,当场回绝。 挑剧本更是近乎苛刻:吻戏免谈,床戏绕道,靠陪酒、陪笑、陪睡换来的角色,她眼皮都不抬一下。这么硬的骨头,又不肯弯腰低头,火得起来才怪。 所以她在电影圈熬了这些年,底子厚、条件亮,却始终卡在三线边缘,连个像样的主演机会都难撞上。 另一名手下侧过头,瞥向高翔:“高翔,你咋对李小男的事门儿清?” 高翔挠了挠后脑勺,有点靦腆地笑了:“实话说,我挺佩服她的,算半个铁粉。” 周梟抬手一摆,笑著招呼:“行了行了,別聊这些了——来,乾杯!” 眾人又热络起来,碰杯声、说笑声混作一团。 约莫十来分钟光景,歌舞厅门口突然炸开一阵骚动,人声骤起,不少人都扭头张望。 “姓杜的,手给我拿开!”一声清厉女喝劈开嘈杂,“敢碰我一下,我让你右手先废!” 话音未落,男人嗓音便冷笑著接上:“李小男,你还想不想在这行吃饭?信不信我一句话,你明天就接不到半部戏?” “我不吃这碗饭,也不吃你这套!”那声音斩钉截铁。 正是李小男。 而对面那人,是导演杜明胜——拍过几部叫座片子,在业內也算掛得上號。 “李小男,你別以为自己有多金贵!”杜明胜捂著火辣辣的脸颊,阴沉一笑,“刚才那一巴掌,要么现在敬酒赔礼,要么——你今天別想踏出米高梅大门半步。” 原来他借著导演身份凑过去搭訕,本想顺手占点便宜,结果反被李小男一记耳光扇得踉蹌两步。 “休想。”李小男下巴微扬,字字清晰。 杜明胜今天铁了心要压她一头:“由不得你选。” 话音未落,他身后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已跨步上前,围成半弧。 “站住!”李小男步步后退,背脊抵住吧檯冰凉的大理石沿,声音发紧却不颤,“我寧可倒在这儿,也不会低头。” 性子烈得像刀锋,颳风都带响。 “谁动她试试。” 一道低沉嗓音陡然切进来,不怒自威。 眾人齐刷刷转头——周梟带著情报处的人,已站在门口阴影里,气场沉稳如山。 “你是哪根葱?”杜明胜眯眼打量,口气硬撑,“我杜明胜的事,轮得到你插手?” 这不是演戏,是真刀真枪的当口。 杜明胜在魔都混得开,拍片常跟资本、官面、江湖人物打交道,黑白两道多少沾点边。正因如此,旁人眼睁睁看著,谁也不敢上前拦一句。 “好说。”周梟唇角微掀,语气轻得像掸灰,“这魔都的地界上,还真没几件事我管不了。识趣的,立刻滚;不识趣的——全銬走。” 杜明胜一怔,喉结上下一滚,气势明显矮了半截。 他不是傻子,看得出这人身上的分量。 可若被一句话嚇退,日后还怎么在圈里立威? 他咬牙撑住脸面:“报个名號,让我死个明白。” 高翔往前半步,朗声开口:“连我们周处长都不认得?特战总部情报处处长——专抓內鬼、境外线人、策反分子那种。” 特战总部——进去的人,哪怕最后放出来,也得脱层皮、掉斤肉。 这下杜明胜彻底软了,挤出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哎哟!原来是周处长!小人有眼无珠,衝撞了您,罪过罪过!” 周梟目光扫过李小男,又落回杜明胜脸上:“道歉。现在,对著这位女士,鞠躬、认错。” 人在屋檐下,哪敢再端架子? 纵使满腹不甘,杜明胜还是强扯嘴角,朝李小男欠了欠身:“李小姐,刚才是我失礼,对不起。” 李小男静静看了他一眼,又转向周梟,轻轻頷首,才开口:“算了,不跟你一般见识。” “谢、谢谢!”杜明胜牙关咬紧,脸上笑得灿烂,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可他连喘口气都不敢重,只一个劲儿朝周梟赔笑:“周处长,这……这可以了吧?” 周梟眼皮都没抬:“杜导,记住了——往后要是听说你对她有任何刁难、打压、穿小鞋,我亲自登门,送你进局子喝茶。” “不敢不敢!绝对不敢!”杜明胜额头沁汗,连声应承。 “滚。” 周梟懒得再多看一眼。 “谢谢周处长!谢谢周处长!”杜明胜如蒙大赦,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后面跟著狼。 一场惊心动魄的“英雄救美”,就这么利落地收了场。 李小男望著那群人仓皇消失在门口,缓步走到周梟面前,笑意温润:“周处长,多谢援手。能请您喝一杯吗?” “周处长,真不知怎么谢您。”她抬眸一笑,眼底乾净明亮,“赏个脸,喝一杯?” 周梟挑眉:“你不是向来不陪人喝酒?” “不不不,”她摇头轻笑,“我只拒流氓,不拒绅士——怎么,这点薄面,您不给?” 高翔在一旁嘿嘿直乐:“李小姐,我可是您铁桿粉!能签个名不?” “当然!”她爽快掏出笔,唰唰签下名字,顺手把笔塞进高翔手里,“今儿我请客,你们可不许推辞。” “周处长,一起?” 周梟微微一笑,语调轻快却透著篤定:“美人相邀,岂敢推辞?” 李小男隨即设宴款待,邀周梟及隨行几人共饮。席间觥筹交错,彼此初识,也算正式搭上了线。 毕竟是头回照面,寒暄点到为止,没往深里聊。 夜里十点多,酒意微醺,眾人在街口散了场,各自打道回府。 归途上,高翔脚步略浮,咧嘴一笑,凑近道:“周处长,您跟李小姐站一块儿,真像一对璧人——眉眼都透著般配!”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年轻特工立刻接腔,“她若没意思,哪会主动邀您喝酒?这分明是递了梯子,就等您往上爬呢!” 周梟神色一敛,语气沉稳:“少瞎起鬨。” 高翔却不依不饶,晃了晃手里的酒瓶:“我们可没胡说!您刚才那叫力挽狂澜,又俊朗又沉得住气,姑娘家看了哪有不动心的?” 第59章 时机,已然成熟! 周围顿时鬨笑一片。 而周梟心里清楚,这热闹正中下怀——他与李小男本就朝著那个方向铺路。 再说米高梅歌舞厅那一出,他当眾让杜明胜顏面尽失,绝非一时兴起。他就是要借杜明胜这张嘴,把消息像风一样吹进整个影坛:李小男,是周梟护著的人。 说白了,就是造势。 毕竟电影圈,向来最爱嚼舌根。 三天后,特战总部。 情报处处长办公室。 冯曼娜步履利落,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声音清亮:“周处长,刚截获三名军统人员,已关进地牢。” 周梟抬眼:“军统的?开口了没?” “还没。”她摇头,“审讯组正在加压,估摸撑不过今晚——这类人,骨头硬不过三小时。” “要去看看吗?” “不必。”周梟摆手,“你全权处置。” 他心里明白,此时不宜露面。身份越隱晦,越能藏得长久。 稍顿,他忽然问:“蓝胭脂那边,最近动静如何?” 冯曼娜一怔:“三哥,您也察觉出不对劲了?” 周梟轻笑:“太明显了。蓝胭脂身手、脑子、胆识,样样拔尖。青木武重肯放她进来,要么是看中这份天赋,要么——早就攥住了她的软肋,拿家人当韁绳,牵著她走。” 冯曼娜皱眉:“可她这阵子滴水不漏,连呼吸节奏都挑不出错。” 周梟靠向椅背,目光沉静:“有目的而来的人,迟早会踩错一步。咱们只管盯紧,等她自己鬆手。” 蓝胭脂,是他埋得最深的一颗棋,也是他身份最结实的盾牌。 两人又简要碰了几条线报,冯曼娜刚转身欲走—— 叮铃铃…… 电话骤然响起。 周梟伸手抄起听筒:“我是周梟。” 话筒那端,传来青木武重低沉而干练的声音:“周处长,冯科长,立刻来特高课一趟。”话音未落,便已掛断。 周梟放下话筒,望向冯曼娜:“曼娜,青木课长召见,即刻动身。” 两人迅速登车,直奔特高课。 课长办公室內,青木武重负手立於窗前,闻声转身,目光如刀扫过二人:“周处长,冯科长——整个特战总部,我只信得过你们。” “眼下,有一桩绝密行动,非你们不可。” 周梟与冯曼娜心头同时一紧。单看青木武重这副神情,便知此事分量千钧。 冯曼娜当即挺身:“请课长下令!” “很好。”青木武重拉开保险柜,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缓缓展开:“这是大本营签发的『货幣战』密令,你们过目。”说著,將文件递向周梟。 周梟展开细读,字句冷峻刺骨: 以摧毁华夏金融体系为核,瘫痪抗战经济命脉;扶持汪偽政权重建幣制;最终嵌入『大东亚共荣圈』金融骨架——代號:衫计划。 两人默然看完,面色悄然凝重。 青木武重嘴角微扬,眼神锐利如鹰:“成此一事,胜过歼敌十万。” 周梟指尖微凉——原来鬼子早已调转枪口,直指钱袋子。 印假钞?滥发真幣?无论哪条路,最后被碾碎的,都是老百姓手里的饭票。 这一瞬,他心底杀意凛然:青木武重,非死不可。 此前除张万霖时,杀青木尚属可选;如今,已是必杀之局。 时机,已然成熟。 值得庆幸的是,对方愿將如此核心机密交予他手——这恰恰说明,他的偽装,已深得其信。 潜伏越深,触角越广。譬如这次,衫计划,便是送上门来的关键切口。 冯曼娜低声问:“课长,具体需要我们做什么?” 青木武重缓声道:“原先打算偽造钞票搅乱市面,那是下策。现在,我们要印真钱——海量的真钱。” 周梟抬眸,直视对方:“既印真幣,就得有母版。” “不错。”青木武重嗓音低沉却极富穿透力,目光如刀扫过两人,“我已掌握確切情报——眼下四块真版印钞母版,正藏在魔都。你们的任务,就是火速锁定它们的位置,乾净利落地取回来。” “有了这些母版,我们就能源源不断地印出足以乱真的钞票,直插对方金融命脉,搅乱整套货幣信用根基。” “这比歼灭千军万马更致命。” 冯曼娜与周梟齐齐頷首。 青木武重嘴角微扬:“当然,我早已铺开双线布局——明面上,大批偽钞正加紧赶製;暗地里,我已盯准一家银行,准备借它的渠道,堂而皇之地把假钱『洗』进流通市场!” “银行?他们怎会替我们发假钱?”冯曼娜眼波一转,脱口而出,“课长,您是打算动用蓝胭脂她爸——蓝长明的那家银行?” “一点就透!”青木武重轻击掌心,“正是蓝家银行。它帐目清、门路广、信誉足,最適合做这层『合法外衣』。目前偽钞已进入最后校色阶段,整套计划,稳扎稳打。” 一旦海量偽钞涌入银行金库、流进百姓口袋,后果將极其凶险。 第一重打击,是信任崩塌。 老百姓反覆收到假幣,不光白丟血汗钱,更会在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今天这张钱是真的吗?明天那张会不会也是假的?当质疑成了习惯,钞票就不再是信用凭证,而是一叠隨时可能作废的废纸。 第二重危害,是財富掠夺。 鬼子用一文不值的假钞,套换真金白银;再火速把真钱换成美元、黄金,悄悄运出国门。最终,所有损失,全由普通民眾默默吞下。 危害之深,远超枪炮。 “所以,这次任务分量极重——只要抢回母版,我们就掌握了印钞的钥匙。”青木武重目光灼灼,“此乃绝密行动,漏出半个字,杀无赦!” “是!”周梟与冯曼娜挺直脊背,应声如铁。 隨后,青木武重將线索细节、时间节点、接应方式一一交代清楚,催促二人即刻出发。 一小时后,两人步出特高课大楼。 冯曼娜望向远处灰濛濛的天际线:“若这轮货幣战真能得手,抗战怕是要提前收尾了。” 周梟淡淡点头:“收尾未必,但对国0-0民政0-0府和抗曰部队的金融肌体,绝对是一记重锤——砸得越狠,恢復越难。” 两人钻进汽车,引擎轰鸣,各怀心事。 冯曼娜满脑子都是如何抢先一步找到母版,立下头功;周梟则盘算著怎样把情报送出去。 他太清楚后果了——鬼子一旦拿到真母版,必然开足马力狂印。纸幣泛滥成灾,物价飞涨如脱韁野马:从前一个铜板买一枚鸡蛋,转眼就得掏十块大洋;辛苦攒下的积蓄,一夜之间缩水大半——不是钱少了,是钱毛了,是购买力被活活榨乾了。 这种灾难,他熟。穿越前就见过——辛巴威,钞票面额印到百亿,纸幣厚得能当砖使,百姓提著麻袋装钱买一包盐。 若让青木武重得逞,华夏大地,恐將重蹈覆辙。 既然鬼子已挥起货幣战的屠刀,周梟便决意先斩执刀之人。 除掉青木武重,一则能让特高课陷入指挥真空,情报网顿时迟滯紊乱;二则整个货幣战势必搁浅、甚至流產,为军统转移母版抢出宝贵喘息之机。 此人,非死不可。 回到特战总部,离大门还有十几步,周梟一眼瞥见蓝胭脂迎面走来。他心头微动,侧身对冯曼娜压低声音道:“曼娜,这计划绝不能走风——尤其不能让咱们总部的人,在执行中无意泄密。” 冯曼娜会意,也放轻语调:“没错,谁能拿下母版,谁就是头功。” 声音极轻,语速极缓,像怕惊扰空气里的尘埃。 寻常人站在十米开外,根本听不清——风声、车声、人声混杂,距离又远。 可蓝胭脂听得见。 她耳力异於常人,十米之外,呼吸声都清晰可辨。这段刻意压低的密语,字字入耳。 周梟选在此时开口,並非偶然——他就是要让蓝胭脂听见“特高课”“绝密计划”这几个字。 这才是他真正想递出去的第一颗石子。 果然,蓝胭脂脚步一顿,心跳微促,眼神瞬间亮了起来——绝密?什么绝密?为何偏偏此时提起? 既已成功“引饵”,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放线”。 既要让她听懂,又不能暴露自己身份,还得让她主动去查、去信、去传……这中间的分寸,差之毫厘,便全盘皆输。 但周梟心里,早已有谱。 冯曼娜抬眼看见蓝胭脂,脸色一沉:“胭脂,你这是上哪儿去?” 蓝胭脂斜睨二人,语气懒散:“总部閒得发霉,出去透口气,不行?” “现在有活儿了。”冯曼娜乾脆利落,“立刻调频监听魔都所有活跃电台,查异常信號,挖可疑呼號。” “行,那我回去了。”蓝胭脂转身就走。 原本真打算出门,可听完那几句低语,脚底像生了根——哪也不去了,就守在总部,盯紧这桩“绝密”,看它究竟从哪冒头。 冯曼娜与周梟各自回办公室。 要让蓝胭脂“顺藤摸瓜”,首先得给她一根够真、够硬、够可信的“藤”。 周梟提笔,在素白信纸上疾书青木武重擬定的货幣战方案要点,字跡凌厉而沉稳。写毕,他將这份绝密情报仔细封进牛皮纸文件袋,再亲手锁进办公桌旁那台沉甸甸的黄铜镶边保险柜里。 局,早已布好。只待蓝胭脂来取。 既要掩护真实身份,又要確保情报万无一失地送出去——最稳妥、最不留痕的方式,就是让她“偷”。这不是漏洞,是周梟亲手递出的钥匙。 一切安排停当,他静坐案前,只等一个时机:蓝胭脂独处办公室的那几分钟。 第60章 痕跡不会说谎! 时间悄然滑向正午。 周梟抄起电话,拨通电讯监听室:“让蓝胭脂把今早全部监听记录和译电稿,立刻送到我办公室。” “明白!”听筒里传来电讯课长乾脆利落的应答。 不多时,蓝胭脂抱著一摞刚整理好的电文资料,轻步踏入情报处处长办公室。 咚、咚、咚——三声叩门,清脆短促。 无人应。 “周处长,我是蓝胭脂。”她略提高声音,在门外又唤了一句。 依旧静得落针可闻。 “那我进来了?”话音未落,她已推门而入——屋內空荡,人影全无。她眉心微蹙,低声自语:“人呢?” 她径直走向办公桌,把资料轻轻搁在桌面,转身欲走,却忽然顿住。脑海里猛地浮现出周梟与冯曼娜在走廊尽头压低嗓音的交谈片段,一句“货幣战核心预案”像根刺扎进耳膜。好奇心骤然翻涌,压过了所有迟疑——她必须拿到那份东西。 她反手合上门,快步折返,指尖已掀开第一个抽屉。 空的。 扫过桌面散落的几份普通公文,迅速翻检——没有。 目光掠向靠墙的榆木书架,踮脚拉开上层隔板——仍无踪影。 她动作愈发利落,眼神却频频扫向门口,耳朵绷紧,捕捉著走廊每一丝异响。 找!翻遍每个角落! 一圈搜寻下来,一无所获。最终,她的视线牢牢钉在墙角那台深绿色保险柜上。 开它,要时间,更要胆量。她咬了咬下唇,深吸一口气,一步跨过去,侧耳紧贴冰凉金属外壳,手指缓慢旋动密码轮——屏息凝神,凭耳力分辨內部簧片细微的咬合节奏。 咔……嗒…… 秒针走动的声音仿佛被放大十倍。汗珠沿著她额角滑下,滴在衣领上。 而就在几步之遥的男厕隔间里,周梟倚著灰砖墙,指间夹著一支將熄未熄的烟。青烟裊裊升腾,他眯眼望了眼腕錶,又弹了弹菸灰,神情鬆弛,像在等一场预设已久的戏开锣。 这短短几分钟,是他掐准节奏、亲手腾出来的空档。目的清晰如刀:让蓝胭脂顺利取走那份货幣战情报,並原封不动转交军统。 他清楚她的本事——也清楚,若连这点机会都抓不住,那之前所有判断,都得推倒重来。 “差不多了。”他掐灭菸头,隨手扔进废纸篓,按动水阀冲净指尖残留的菸灰,抬步出门,朝办公室走去。 此时屋內,蓝胭脂的指尖正隨著密码轮轻颤。 咔噠——一声极轻的机簧弹开声,清脆得如同心跳骤停。 柜门应声而启。 她一把抽出里面那只鼓囊囊的文件袋,抖开——纸页翻飞间,“青木武重·货幣战特別行动纲要”几个黑体字赫然撞入眼帘。 她瞳孔骤缩,呼吸一滯,指尖发凉:原来如此……若真铺开施行,前线补给线怕是要被绞成死结,沦陷区百姓更將陷入粮价飞涨、钞票变废纸的绝境。 可眼下没工夫细读。没带照相设备,也没法誊抄,她只能靠脑子——飞速扫视、强记、归类,把关键节点、时间节点、资金流向刻进记忆深处。 突然,走廊上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皮鞋踏在水磨石地面上,沉稳、规律、越来越近。 她立刻合拢文件袋,塞回原位,双手镇定地旋紧保险柜门。 再一转身,已端坐在侧边藤椅上,姿態放鬆,仿佛只是稍作等候。 门被推开的剎那,她甚至扬起一抹浅笑。 周梟推门进来,目光扫过她,又落向桌上那叠文件:“胭脂来了?刚去趟洗手间,让你久等。” 她起身,语气自然:“我把监听记录都放这儿了。” “辛苦。”他頷首,隨手翻了翻最上面几页,“我马上看。” “那我不打扰了。”她点头致意,转身离去,背影从容不迫。 门轻轻合拢。 周梟踱到窗边,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房间:抽屉虚掩了一指宽,书架第二层有道浅浅指印,桌面边缘多了一枚几乎看不见的纤维——他嘴角微微上扬。 痕跡不会说谎。 这间屋子,已被她仔细“光顾”过。 他懂痕跡学,更懂人心。这一场“失窃”,从头到尾都在他图纸上画著。 所谓泄密,不过是精心设计的情报投递——最高明的传递,从来不需要信使。 他太了解蓝胭脂:给她时间,她就一定会动手;给她机会,她就绝不会空手而归。 事实证明,她没让他失望。 而她此刻正攥著那份“千辛万苦盗来”的情报奔向联络点,浑然不知——那扇保险柜的门,是他亲手为她拧松的第一颗螺丝。 周梟走到保险柜前,伸手拉开柜门,静静看著那只被取阅后又悄然復位的文件袋。 拉开牛皮纸袋,抽出那份关於货幣战的绝密情报。 划燃火柴,凑近纸角——橘红火苗“呼”地窜起,黑灰卷著青烟腾空而上。 这本就是专递蓝胭脂的情报,任务既已落地,不留活口,更不能留痕跡。 留著?等於给敌人递刀子。 军统魔都站一处暗桩。 行动队队长宋勉踏进这间掛著“义丰杂货”幌子的里屋,见到了顶头上司万志超。 魔都地下网密如蛛网,明线暗线交错纵横:行动队不止一支,联络点散落各处,连茶馆、当铺、裁缝铺都可能是接头暗哨——就为防著曰本特高课一锅端。 除了明台那支,宋勉手里也攥著一支精干队伍。 蓝胭脂就在他麾下,隶属万志超直管;至於明台那拨人?她压根不知其存在。 “万站长,蓝胭脂刚传回急电——特高课正密谋货幣战,这是全部细节。” 宋勉將叠得齐整的情报递过去,纸页边缘还带著未散尽的潮气。 一切,正按周梟布下的棋路,稳稳落进军统掌心。 万志超扫完字句,指节猛地叩在桌沿,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铁:“好狠!想靠钞票断我们筋骨、毁我们命脉?”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印钞版必须抢在鬼子前头运出城!一小时都不能拖!” “明白!”宋勉脊背一挺,“这趟我亲自押车。” 万志超頷首:“越快越好,越密越好。” 他压低嗓音:“刚截获消息——咱们三名弟兄落在特战总部手里了。他们清楚印钞版藏处……若熬不住刑,底细怕是要漏。” “此物一旦失手,整座金融堤坝就得崩!” “我这就去调人、备车、踩路线!”宋勉转身就走。 出城运印钞版?无异於刀尖跳舞。 城门盘查森严,街巷布满眼线,稍有风吹草动,便可能撞上特务围猎,甚至半道被劫。 这一仗,拼的是胆量,更是毫釐不差的算计。 次日,特战总部。 周梟刚跨进铁门,冯曼娜便迎上来,旗袍袖口擦过他臂弯:“三哥,走,审人去。” “不是交你主理了?”周梟脚步一顿,“撬开嘴了?” 冯曼娜唇角微扬,笑意没达眼底:“昨儿灌了辣椒水、上过竹籤,今早再添把火——估摸著,骨头该酥了。” 她往前踱了两步,压低声音:“这三个军统,极可能知道印钞版下落。撬开一个,顺藤摸瓜,整条线就亮了。” “行,等我取份档案。”周梟点头。 冯曼娜笑盈盈应下。 十分钟后,特战总部地牢。 “啊——!!!” 悽厉惨嚎撞著石壁来回弹射,像钝刀刮骨,听的人头皮发紧,汗毛倒竖。 这地方,进去是人,出来是鬼;能活著走出牢门的,十不存一。 审讯室中央,三副铁链十字架钉在墙上。 三人赤著上身,皮开肉绽,血痂糊住旧伤,新伤又裂开渗血,连喘气都带著血腥味。 冯曼娜翘著二郎腿坐在木椅上,指尖慢条斯理敲著扶手:“说,还是不说?” 三人喉结滚动,却死死咬住牙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两天两夜的酷刑早榨乾了力气,可那点硬气,还在喉咙深处烧著火星。 周梟静静看著他们。虽素昧平生,却忍不住多看两眼——这般扛法,已是铁打的骨头。 他缓步踱到三人面前,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耳膜:“你们受的刑,特战总部能排进前三。够硬气。” 他忽然轻笑一声:“可军统上头吃香喝辣,你们在前线拿命填坑——值吗?” 三人依旧沉默。 周梟侧身看向冯曼娜:“嘴真紧。” “那就別怪我不讲情面了。”冯曼娜起身,裙摆一旋,笑得阴冷,“饿狗,牵进来。” “是!” 两条狼狗被拽进屋,颈项粗壮,獠牙外翻,肚腹塌陷,眼珠泛著饿疯了的绿光。 冯曼娜歪头一笑,那笑容像淬了毒的鉤子:“听说过『狗刑』么?” “狗刑”就是把人和饿疯了的狼狗锁进同一间铁笼,看谁先崩溃、谁先求饶——那场面,简直令人毛骨悚然!人狗相搏?我可好久没亲眼见过这么刺激的戏码了! 归零! 崩断! 此刻的冯曼娜,早已一脚踏进深渊,再无回头路。 那些狼狗个个肩高腿粗、獠牙森然,饿得眼珠发绿、涎水横流。 別说几个被打得皮开肉绽、连站都打晃的囚犯,就算来两个赤手空拳的壮汉,也未必能扛住两条疯狗的扑咬。 真把他们塞进狗笼?不用猜——必死无疑,而且死得极惨。 周梟斜眼扫向冯曼娜。 眼前这个女人,陌生得令人心寒。她眼里没有一丝人性温度,只剩赤裸裸的暴戾与快意,活脱脱一个披著人皮的刽子手。 说实话,周梟本想救下那三名军统特工。可时机未到,机会全无。 若为救人暴露身份,等於前功尽弃,整盘棋彻底砸烂。 第61章 这才像话嘛! 冯曼娜瞳孔收缩,目光如刀,直刺三人:“最后通牒——说,还是不说?” 三人依旧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硬骨头?”她冷笑一声,指尖一指其中一人,“拖进去,餵狗!” “是!” 手下动作利落,一把將那人拽进隔壁牢房;铁门哐当锁死,两条饿得发狂的狼狗隨即被放了进去。 人狗同笼。 结局,不言而喻。 汪——汪汪汪!!! 啊——啊啊啊!!! 悽厉惨叫撕破空气,两条狗疯狂撕扯、啃噬,血沫飞溅,皮肉翻卷。 现场惨烈得令人窒息,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剩下两人的神经上。 就连旁观的周梟,胸口都猛地一沉,胃里翻江倒海。 冯曼娜,真是毫无底线。 就在那一刻,周梟心底悄然浮起一个念头:等蓝胭脂在特战总部真正立稳脚跟,就除掉冯曼娜,让蓝胭脂接任情报科科长。 若真成局,整个特战总部,便成了军统与地下党的双面棋盘。 那才叫真正的——翻盘。 没过多久,牢房里叫声戛然而止。 那人,硬生生被活活咬死了。 两条狗被铁链强行拽出,尸体拖出来时,已不成人形——肚腹破裂,肠子拖地,半边脸被啃得只剩白骨,血糊了一身,触目惊心。 惨! 太惨了! 这哪是审讯?分明是虐杀! 剩下的两人,反应天差地別。 李国缓缓合上双眼,为战友默哀;再睁眼时,眸子里却燃著冷火,坚如磐石——狗刑嚇不倒他。 吴城却抖得像风中的枯叶。他拼命扭头避开尸首,喉咙嘶哑地嚎叫:“杀了我!有种就一枪崩了我!!啊——!!”一边喊一边往墙角缩,指甲深深抠进砖缝。 周梟不动声色观察著,心里清楚:吴城快撑不住了——防线正在片片剥落。 冯曼娜嘴角微扬,笑意阴冷:“怎么样?招,还是不招?” 两人依旧沉默。 “好!”她声音陡然压低,透著一股瘮人的兴奋,“我看你们骨头到底有多硬!” “来人——把李国,扔进去!” “曼娜,”周梟语气平缓,却带著分量,“真把人都弄死了,线索就断了。” “三哥,信我。”她眼皮都没抬,“马上,就有人开口。” 她当然不是瞎选。吴城眼神飘忽、呼吸紊乱、额角冷汗直冒——她早看出,此人离崩溃只差一根稻草。再添一把火,嘴自然就开了。 李国被粗暴踹进狗笼。 啊——!!! 汪!!!汪汪汪!!! 惨叫再次炸响,夹杂著皮肉撕裂的闷响与犬齿啃咬的咯吱声。 每一秒,都像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吴城的眼底、耳中、脑子里。 他身体剧烈抽搐,意识正被一点点碾碎。 军统特工又如何?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哪还经得起这种活剐式的折磨? 很快,李国的叫声也断了。 死了。 被撕得七零八落,內臟散落一地,比前一个更惨、更瘮人。 当李国的残躯被拖出来时,吴城当场失禁,歇斯底里地嘶吼:“杀了我!!快杀了我啊——!!!” 越癲狂,越绝望;越嘶吼,越溃败。 此刻的吴城,理智、意志、尊严,全被恐惧嚼得粉碎,只剩本能的尖叫在支撑著摇摇欲坠的魂魄。 冯曼娜最想看到的,就是这一刻。 她缓步上前,一把揪住吴城头髮,强迫他抬头,直视眼前地狱般的景象—— 两具血糊糊的尸体瘫在血泊里;两条狼狗蹲坐一旁,嘴角掛著碎肉,鼻尖还粘著暗红血丝,舌头慢条斯理舔著染血的牙齿。 这一幕,足以让铁人胆寒。 “啊啊啊——!!!”吴城眼球暴突,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哀嚎。 冯曼娜俯身,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淬毒: “你只剩一条命了。要么,把知道的全吐出来;要么——就去陪他们,慢慢尝尝,什么叫活活被吃掉。” 对吴城而言,死亡並不可惧。 真正令人魂飞魄散的,是那缓慢撕扯神经的酷刑,是血肉被一寸寸碾碎前的窒息与绝望。 “说,还是不说?” 他仍在强撑,牙关紧咬,喉头滚动著嘶哑的吼叫:“杀了我!快杀了我——!” “行啊,嘴硬是吧?”冯曼娜冷笑一声,手腕倏地一扬,“放下来!让他跟那两条畜生,好好『敘敘旧』!” 两名手下立刻上前,利落地卸下十字架上的绳索,拖拽著瘫软的吴城就往铁笼方向拽。 笼门“哐当”弹开,腥气扑面而来——地上还沾著未乾的暗红血渍,两条恶犬正舔舐著染血的獠牙,喉间滚著低沉的呜嚕声。 吴城双膝一软,整个人抖如筛糠。 他盯著地上半凝的尸块,又瞥见狗齿间掛著的碎布与皮肉,终於彻底溃堤:“我说!全说!!求你们別……別放我进去!!” 周梟瞳孔微缩,目光钉在吴城脸上。 若他吐露的只是些无关紧要的边角消息,周梟便当耳旁风掠过——军统根基深厚,损几根毫毛无伤大雅。 可一旦牵涉核心机密,哪怕只是一条线索、一个坐標,也得立刻掐断、补漏、清场。 “这才像话嘛!”冯曼娜朗声大笑,眉梢眼角全是得意——她向来信奉:人不是骨头硬,而是疼得不够深。 吴城叛了。 狗刑免了。 他扛得住烙铁烫皮,受得了钢针刺甲,连子弹上膛的声响都面不改色;可当那两条饿疯了的狗凑近鼻尖,当腐臭混著血腥钻进喉咙,他二十年筑起的心理高墙,轰然坍成齏粉,再难拼凑。 如今,他只剩一副空壳,跪著活,也跪著卖命。 他跌坐进椅子里,捧起搪瓷杯灌了口热水,指尖还在打颤,却强撑著抬眼,望向对面的周梟和冯曼娜:“我是军统魔都站行动组特工,吴城。” 冯曼娜眼皮一掀,不耐烦地摆手:“废话少扯,直奔要害!” “被捕前,我们三人刚执行完一项绝密任务——把印钞版转移到外滩一栋废弃老楼的夹墙里。那是我们用命守著的最后底牌。” 印钞版落入敌手意味著什么,他们比谁都清楚。 否则,何须以死相护? 冯曼娜眼睛一亮,侧身望向周梟,压不住笑意:“三哥,果真是衝著印钞版来的!老天爷这回,真开了眼吶!” 青木武重把寻版任务甩给特战总部时,冯曼娜连线索影子都没摸著。 谁料阴差阳错擒住的三个军统探子,竟成了撬开金库的钥匙。 “现在版子还在不在那儿?”她身子前倾,目光如鉤,牢牢锁住吴城,“墙里哪一块?多深?怎么拆?” “我们只负责运送、嵌入、封死。后续有没有交接人,是否已被取走……我真的一概不知。” “藏处是民宅东侧第三堵承重墙,水泥层下暗藏钢板夹层,表麵糊著三十年的老灰泥,不凿开,根本看不出异样。” “我能带你们去。” “好!”冯曼娜霍然起身,双手撑在审讯台边缘,居高临下盯住吴城,“记住了——你要是敢耍滑头,我当场放出十条疯狗,一条一条,慢慢啃你的骨头!” 吴城苦笑,嗓音乾涩发裂:“我已背弃军统,戴老板眼里,叛徒比鬼子更该剐。他们不会放过我,更不会饶我。” “眼下我唯一能攥住的,只有你们。骗你们,等於自掘坟墓。” 冯曼娜看得真切——他眼底的惊惶是真,脊背的虚汗是真,连指甲抠进掌心的颤抖,都是真。 既然踏上了叛路,那就没有回头的台阶可踩。 一旁的周梟面色如常,纹丝不动。 可袖口下的手指早已蜷紧,指节泛白。 倘若真让吴城领著冯曼娜直捣黄龙……后果不敢想。 他虽已借蓝胭脂之手,將特高课货幣战计划密报军统,但军统如何部署、是否已转移印钞版、又会否设下反制陷阱——这些,他统统不知。 万一印钞版仍静静躺在那堵墙里,一旦落进鬼子手里,货幣战顷刻打响。 钱票变废纸,粮价翻十倍,百姓砸锅卖铁换馒头,工厂停工、商路断绝、前线断餉……抗战的筋骨,会在一夜之间被蛀空。 最稳妥的办法,只有一个——抹掉吴城。 让他永远开不了口,永远迈不出这扇门。 可要在冯曼娜眼皮底下杀人,谈何容易? 杀人本身不难。 难的是杀人之后,血跡不留、痕跡不现、身份不露。 当然,若事態急迫到无可挽回——周梟寧可撕下偽装,当面结果吴城。 因为这场货幣战,绝不能开闸。 暴露身份,是万不得已的下策。 而上策,是神不知、鬼不觉,让吴城悄无声息地断气,就像灯灭,像茶凉,像一阵没人记得的风。 周梟脑中飞转,反覆推演著每一种可能。 “简单包扎一下,立刻出发!”冯曼娜已等不及,生怕军统抢在前头调走印钞版,白白忙一场空。 “通知陈深的行动队,全员集合,即刻待命!” “是!” 手下鱼贯而出,脚步声在走廊里撞出迴响。 这一回,冯曼娜押上了特战总部全部家底,务求一击必中。 周梟忽而开口,语气轻快:“曼娜,恭喜你撬开这道铁嘴——若真寻回印钞版,我在青木课长面前,定为你请头功!” “谢三哥!”冯曼娜眉开眼笑。 为达目的,她向来不择手段。 第62章 著火了! 周梟垂眸,目光扫过冯曼娜飞扬的神采,又落在吴城苍白浮汗的脸上。 他在盘算,怎样在眾目睽睽之下,送这个叛徒,无声无息地归西。 明台行动队远水救不了近火。 情报通道早已被掐断,连递个眼神都来不及。 除掉吴城,只能靠他自己。 可这刀,该怎么落? 忽然,周梟的视线猛地钉在审讯室角落那簇跳动的烛火上! 火—— 对!就是它! 纵火铅笔! 周梟脑中电光一闪,六哥郑耀先当年亲手传给他的绝密手段,此刻骤然浮现。 他办公室抽屉深处,就静静躺著一支吴城老家產的纵火铅笔。只要把它悄然塞进吴城衣袋,不出三分钟,那人就会从內而外地烧起来——无声、无烟、无人察觉,连灰都留不下几星。叛徒吴城,就此彻底抹去。 想到这儿,周梟心头一热,指尖微颤。 “曼娜,取印钞板的事,越快越好!”他语速压得极低,却字字砸地,“你盯紧吴城,我这就去催行动队——拖一刻,风险翻一倍!” 冯曼娜利落点头:“明白!” 周梟转身大步跨出牢门,第一件事直奔办公室。 抽屉拉开,那只毫不起眼的铅笔赫然在目——黑漆木桿,黄铜笔帽,像极了学生用的旧货。可谁晓得,里头埋著能焚骨蚀肉的烈性药剂。 他攥紧铅笔,疾步穿过迴廊,直抵特战总部前院。 行动队已列队待命,陈深正靠在墙边擦枪。 “周处长,有硬活儿?”陈深抬眼问。 “跟紧就行,別问。”周梟只撂下这一句。 话音未落,冯曼娜已押著吴城从牢门出来。那人双手反銬,脸色青白,脚步虚浮,活像刚从棺材里拖出来的游魂。 周梟心里清楚:军统得知吴城三人落网,十有八九已连夜转移印钞板。可世上哪有“十有八九”就能安心的道理? 万一他们疏忽了? 万一转移途中出了岔子? 万一……就差那么一小时? 那后果不是丟几张纸的事——是成千上万张法幣哗哗作废,是前线將士断粮断药,是整座山城的市井烟火一夜熄灭。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周梟也绝不容它落地生根。 概率再小,也是火种;火种一旦燃起,烧的就是整个江山。 更何况——吴城本就该死。 叛徒不除,迟早变成汉奸;汉奸不死,毒汁会流进每条街巷。 周梟迎上前,一把按住吴城肩膀,顺手替他抚平肩头褶皱的衣领,声音轻得像耳语:“吴城,早这么听话,何苦挨这些罪?” “这次若再耍花样——后院那五条饿疯的狼狗,正等著啃你骨头呢。” “可你要是真带我们找到印钞板……特战总部给你腾个副处长位置,不难。” “听懂没?” 话音落时,那只铅笔已滑进吴城左裤袋——快如蜻蜓点水,连衣料都没带起一丝褶皱。 吴城喉结上下滚动,抖著嗓子应:“听……听懂了。” 周梟手臂一扬:“出发!” 车队轰然启动,黑色轿车打头,卡普车紧隨其后,捲起漫天尘土。唯独蓝胭脂被留在总部——这反倒成全了她,好让她趁乱翻查机密档案。 周梟与冯曼娜坐在前车,车窗半降,风灌进来带著初秋的凉意。 吴城蜷在卡普车后厢,左右各两名特工贴身看守,车厢顶棚还架著一挺轻机枪。 周梟握著方向盘的手心,微微渗汗。 这是他头一回用纵火铅笔杀人。 亚德里——那个被称作“黑室之父”的破译狂人,当年在柏林实验室里捣鼓出这玩意:蒸胶、剖芯、嵌管、封口,最后用一层薄铜盖封住双剂反应腔。只需轻轻一折笔尖,空气涌入,两种药液交匯,三秒发热,十秒灼皮,二十秒引燃皮下脂肪——烧得彻底,烧得乾净。 六哥郑耀先在山城码头的雨夜里,把这支铅笔塞进他手里,说:“用它时,別眨眼,也別心软。” 现在,该用了。 车队一路飞驰,轮胎碾过碎石路,发出沙沙声。 卡普车里,吴城忽然身子一僵,腰侧像被烙铁烫了一下,接著是钻心的灼痛,仿佛有根烧红的针正往皮肉里扎。 噗——嘶啦! 火苗毫无徵兆地从他裤腰躥起,先是幽蓝一小簇,眨眼间腾成橘红火舌,顺著裤缝向上舔舐。 “著火了!”有人惊吼。 可没人敢扑——那火来得太邪,烧得又太猛。 转瞬之间,吴城已成一团人形火炬,黑烟裹著焦糊味直衝车顶。他嚎叫著撞开车门,滚下车厢,在滚烫的砂石路上疯狂打滚,惨叫撕裂长空,听得人牙根发酸、脊背发麻。 前车急剎,轮胎尖啸刺耳。 周梟推门跃下,冯曼娜紧隨其后,两人几步衝到卡普车旁——只见吴城浑身裹火,连头髮都在噼啪爆响;连那辆军用卡车的帆布篷顶,也已烧穿一个黑洞。 冯曼娜怔在原地,嘴唇发白:“这……这怎么烧起来的?谁干的?!” 周梟却已扯下自己外套,一边往吴城身上猛扑,一边厉喝:“愣著干什么?脱衣服!泼水!快!” 陈深攥著枪站在三步开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亲手押送的犯人,竟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活活烧成了灰。 特战总部的特工们这才猛然惊醒,手忙脚乱扯下外套扑打吴城身上腾起的烈焰。 可终究迟了一步。 方才还在地上翻滚嘶嚎的吴城,已瘫伏不动,躯干蜷成焦黑一团,火舌舔舐著皮肉,噼啪作响,空气中瀰漫开一股油脂烧糊的刺鼻焦臭——那声音细密、瘮人,像热锅里滴进几滴猪油。 等眾人拼尽全力扑灭最后一簇火苗,吴城早已缩成一具蜷曲僵硬的炭尸,皮肤皸裂翻卷,指甲蜷曲发白,连眼窝都塌陷成两个漆黑深洞,焦糊味直衝鼻腔。 高翔快步上前,在周梟和冯曼娜面前立定,嗓音低沉:“周处长,冯科长,人……没救了。” “死了?”冯曼娜双目赤红,猛地扭头盯住那两名押送的下属,声音陡然拔高,几乎劈裂空气,“说!到底怎么回事?活生生的人,怎么就烧起来了?!” 左边那人喉结滚动,声音发虚:“冯科长……真不是我们动的手!他……他就是突然自己烧起来了!” 右边那人忙不迭点头,额角沁汗:“千真万確!在场兄弟全看见了——吴城先是从腰腹冒火,眨眼工夫就窜上胸口、喉咙、脑袋……我们刚伸手,火苗已经裹住他整张脸了!” 押送吴城的,是冯曼娜亲手挑的亲信;同车隨行的,还有行动队的骨干。此刻他们纷纷頷首,神色凝重,无人质疑。 现场一片死寂。 刚踏出特战总部大门不到一刻钟,关键证人吴城竟当眾化作焦炭? 荒诞。 离奇。 不合常理。 高翔忽然压低嗓子,冒出一句:“处长,科长……该不会……真有脏东西吧?” 人体自燃——这个词一出口,连风都仿佛滯住了。 “脏东西?”冯曼娜冷笑一声,拳头攥得指节泛白,“就算有,也是藏在咱们自己人肚子里的鬼!” 她不信邪,可越想越懵:好端端一个大活人,既没沾油、也没碰电,更没靠近火源,凭什么偏偏在此时此地烧成灰? 她不知道“纵火铅笔”这门绝技。 多数特工也不知道。 这种暗杀手段太刁钻、太隱蔽,向来只在极少数人手中流转,从不外泄。 郑耀先之所以將它交给周梟,只因他是自己最信得过的徒弟,是真正能扛事的鹰。连赵简之那样贴身多年的副手,都没见过那支铅笔的真容。 冯曼娜目光一转,落在周梟脸上:“三哥,你见多识广,看出门道没?人……怎么就烧起来了?” 周梟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曼娜,先稳住。” 顿了顿,他声音平稳:“人体自燃虽少见,但並非传说。最早记载,是三百多年前的欧洲——17世纪初,就有牧师在壁炉边坐著坐著,整个人无声无息烧成灰,连坐垫都没燎著。” “后世学者提过几种推测:球状闪电击中、静电积聚引爆、人体脂肪当灯芯缓慢燃烧、或是酮症导致体內易燃物堆积……可至今没人能復现、没定论。” “所以吴城这事,不能完全排除意外。” “但更可能的是——有人动手了。用的法子,我们还没见过。” 陈深这时插了一句,语气篤定:“我前阵子翻《科学画报》,真看过类似报导:有个男人睡到半夜,身子突然冒烟,最后只剩半截脊椎和几颗牙齿,床单被褥却完好如初。” 周梟摇头:“可若真是自燃,为何偏选此时?押解途中不烧,审讯时不烧,非等到刚出门、人刚鬆一口气才烧?” “疑点太多。” “必须彻查。” 查? 线索断得乾乾净净。 冯曼娜咬牙:“三哥说得对。” 车队只得原路折返,空荡荡驶回特战总部。 印钞板埋藏点,如今只剩吴城脑子里那一张图——人一死,图便成了谜。 冯曼娜没死心,立刻调派行动队和行动处精干人手,赶往外滩一带老民宅逐户排查。 可那片石库门纵横交错,巷子窄得仅容一人侧身,住户杂如乱麻,哪还找得到蛛丝马跡? 就算印钞板真还藏在那儿,也早被转移或深埋,铁定落空。 她心头堵得发闷。 刚摸到印钞板的边,转眼就烧成灰烬——这口气,咽不下。 而周梟全程静立一旁,衣袖微垂,指尖毫无异样。 没人怀疑他。 没人知道那支铅笔在他指间轻轻一旋,吴城腰间的火种便悄然引燃。 这一烧,烧掉了日偽染指印钞板的可能,也烧断了敌寇掠夺千万百姓血汗、断送数十万前线將士军需的毒链。 第63章 情报,就是唯一的刀! 冯曼娜当晚便向青木武重作了匯报。 电话那头,青木武重的咆哮震得听筒嗡嗡作响,劈头盖脸一顿痛斥,骂得她掌心发烫、耳根发烫。 功没立成,反挨顿狠训——满心热望,瞬间冻成冰碴。 三天后,魔都电影製片厂。 一台老式摄影机正缓缓转动,胶片沙沙作响。 李小男演的只是个穿帮三次、台词七句的小配角,戏份轻得像片羽毛。 一场夜戏收工,她摘下假髮套,笑著朝剧组拱手:“各位辛苦啦!我歇会儿哈——有事喊我,別跟我客气!” “得嘞!” “男姐大气!” “刚才那场哭戏,绝了!” 李小男在外人眼里,是那种明艷得晃眼、笑起来像初春阳光的娇俏姑娘——对谁都是爽朗一笑,说话直来直去,仿佛心里从不藏事,连走路都带著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儿。可偏偏就是这个总被误认为“傻白甜”的女孩,心思细密如针、判断精准如尺,实打实的特工精英,更是周梟背后那位代號“医生”的上线。 这偽装天衣无缝,这演技炉火纯青。 导演见李小男刚落座,立马快步迎上来,笑容堆得恰到好处,语气也软得不像话:“小男啊,我琢磨著给你加几场重头戏,你看行不行?” “加戏?”李小男眉梢微挑,有点懵,“导演,我那条线不是早杀青了?怎么还补戏?” “是这么回事——”导演话音一转,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整部片子,少了你这几场,味道就淡了。”顿了顿,又补一句,“当然,你要真累,咱也不强求。” 以前这位导演可从来不是这副嘴脸——训人时嗓门震得录音棚嗡嗡响,改剧本动不动拍桌子。如今却温言细语、主动让利,反倒让李小男脊背微微发紧,下意识绷住了笑。 她只轻轻点头:“您定,我配合。” “痛快!”导演笑著一拍手。 等他一走远,李小男侧过身,压低声音问身边正嗑瓜子的黄春花:“春花,今儿导演是不是吃错药了?怎么对我跟供菩萨似的?” 黄春花噗嗤一笑,把瓜子壳往手心一拢:“你装什么糊涂?周梟处长护著你的事儿,早就在圈里传遍了!人家现在怕的不是你,是你背后那位——特战总部的实权人物,跺一脚,沪上谍网都得抖三抖。隨口安个罪名,够你死八回都不带喘气的……” 这话,十有八九是杜明胜捅出去的。 但正中下怀。 假戏真做,才好掩护情报往来。 “什么『我背后的男人』?”李小男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见了三回面,吃了两顿饭,连手都没牵过!” 黄春花凑近一点,挤眉弄眼:“哟,跟我还掖著?要真没意思,你推得开他送的饭?你当我不记得你上次说『他挑餐厅眼光真毒』?” 李小男耳根一热,低头拨弄花瓣:“……真没別的。” 一切正按他们俩事先推演的节奏走,稳、准、悄无声息。 中午,电影厂铁门外。 李小男和几个女同事说笑著往外走,刚拐过影壁墙,就看见门口停著辆鋥亮的黑色轿车,车旁立著个挺拔身影——西装熨帖得不见一丝褶皱,手里捧著一大束盛放的红玫瑰,连风拂过都像为他让路。 那人一抬眼便锁定了她,阔步迎上,將花束递来,嗓音沉稳:“小男,赏光一起吃顿便饭?” 不是別人,正是周梟。 既要做足恋人模样,就得演得滴水不漏。 几个女同事心领神会,嘻嘻哈哈散开,有人还故意拖长调子喊了句:“小男,別忘了回来讲细节哦~” 李小男接过花,指尖轻抚花瓣,抬眸一笑:“花这么漂亮,不答应,倒显得我小气了。” 周梟微微欠身,手臂一展,绅士味十足:“请。” 车子缓缓驶离。 她低头嗅著花香,嘴角悄悄扬起—— 假的归假的,可那束花上的露水,是他亲手擦掉的;那抹笑意,也是冲她一个人亮的。 这大概,就是心动最朴素的模样。 “你最近来得太勤了。”她侧过脸,余光扫过他轮廓分明的下頜,“现在全厂都在传,李小男攀上高枝了。” 流言四起,反而是最好的掩护。 周梟轻笑:“正好。越热闹,越没人往『上下线』上想。” “说得对。”她深吸一口气,花香沁入肺腑,“这玫瑰,真香。” 两人閒聊半晌,他忽然话锋一转:“组织收到鬼子要搞货幣战的情报了吗?” “没有。”李小男摇头,“我这边一片空白。若有消息,我早就递过去了。” 周梟目光一沉:“他们打算用偽钞搅乱咱们的金融命脉,瘫痪战时经济。”接著,他把来龙去脉、印钞据点、时间节点,一条条说清。 李小男听完,脸色倏地一白:“这可是绝密!我马上发报!”她攥紧手包,“要是让他们得逞,老百姓手里的钱一夜变废纸,前线战士拿命换来的粮餉,可能连一碗糙米都买不到……” “前两天冯曼娜抓了几个军统的人,他们知道印钞板藏哪儿。”周梟语气平静,“我清理了。” “你……没暴露?”她脱口而出。 “没。”他摇头,乾脆利落。 “下一步呢?”她追问,“怎么破局?” “除掉青木武重。”他声音冷得像淬过霜,“只有他死,鬼子的计划才会卡壳——我们才能抢出时间。” “狠,但管用。”她点头,“不过你得活著回来。少一根头髮,我饶不了你。” “放心。”他眼底掠过一丝篤定。 时机到了。青木武重,张万霖——一个都不能留。 午宴结束,周梟亲自把她送回电影厂门口。 夜幕垂落,周公馆。 屋里除了周梟,还有林依依。 “哇——好香!”他刚踏进玄关,就被满屋暖融融的饭菜香裹住了。 不多时,林依依繫著围裙从厨房出来,发梢微湿,笑盈盈望著他:“周大哥回来啦?快洗手,开饭。” 他坐下,夹了一筷糖醋排骨尝了尝,不由点头:“依依,手艺真不赖,咸淡刚好,酥而不腻。” 林依依落座时脊背挺得笔直,唇角微扬,带著一股不容忽视的傲气:“那是自然——我林依依,好歹是杭城林家正经出来的长女,上得了宴席,下得了灶台,一手杭帮菜,端的是地道。” 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酱色油亮,香气裹著热气扑面而来。 若不是林家一夜倾颓,这位被江南士绅圈捧在掌心的闺秀,本该择一门清贵亲事,相夫教子,安稳度日。 穿越至此日久,周梟早已淡忘了这种烟火气十足的家常滋味——温软、踏实、带著人味儿。 他夹起一块东坡肉,慢条斯理嚼了两口,忽然抬眼:“依依,准备好了?” 林依依指尖一顿,眸光骤然一亮,像刀锋出鞘:“早备好了。这一日,我等了太久。” 她要亲手剜掉张万霖的心。 按周梟的盘算,先除张万霖,再扶林依依坐稳永鑫当家之位,让这艘船,彻底听命於己。 “成。”周梟頷首,“局已布好,接下来,就看你能不能把刀攥稳、把事办利落。” 收网之时,到了。 给六哥郑耀先的这份厚礼,也已悄然备妥。 周梟的房间。 整栋別墅里最阔绰的一间,原是主人房,如今归他独用。 他悄悄拆掉一面墙內衬,在夹层中嵌进一台袖珍电台——平日严丝合缝,用时抽出来,三分钟內就能架好天线、接通频道。 回房后,他利落地取出电台,拧开旋钮,拉出细如髮丝的天线,指尖翻飞,向明台行动队发出密令:三日后,春熙路,狙杀青木武重。 电波刚消,他本想顺道联络六哥,问问抵沪行程。可眼下特战总部、76號、特高课三方都在死盯无线电信號,监听密网密不透风。多发一次,就多一分暴露风险——电波滯留稍久,身份便可能当场掀底。 明亮照相馆。 郭骑云接到密电,立刻唤来明台与於曼丽:“冥王下令了——三天后,春熙路,清除青木武重。” 明台追问:“有详细部署吗?” “没有。” 於曼丽眉峰一蹙:“那就得我们自己踩点、绘图、推演,把春熙路每一条岔道、每一处岗哨都摸透。” 明台看了眼怀表,语速沉稳:“时间够用。於曼丽、郭骑云,分头行动——白天扮游客,夜里换装查岗。重点盯死宪兵巡逻路线、偽警换防节点,还有青木出入必经的几处暗哨。” “对手是特高课头目,身边铁定跟著整队宪兵。硬碰,必败。唯有情报碾压,才能一击毙命。” “明白!”两人齐声应下,眼神凛冽。 青木武重,特高课课长,出行必有黑衣宪兵前后簇拥,车轮碾过之处,连街边麻雀都不敢扑棱翅膀。 单靠明台这支精干小队,绝无可能正面撕开这道铁壁。 情报,就是唯一的刀。 既然是冥王亲自点將的任务,哪怕刀山火海,也得蹚出一条血路来。 而同一时间,针对张万霖的收网,也锁定了三天之后。 两场杀局,同日並行。 一个都不能活。 这是周梟送给六哥,最烫手、也最解恨的一份见面礼。 第64章 这才是周梟布的局眼! 周公馆。 周梟静静望著林依依:“依依,你要杀张万霖,总该对他熟得像自家人——他的字跡,你认得出吗?” “认得出。”林依依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钢片,“为这一天,我熬过多少个不眠夜?抄过他上百封信,临过他几十张便条,连他签字时习惯性顿笔的位置,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话音落下,她眼中那簇火苗猛地腾起,烧得又狠又静——灭门之仇,不是债,是命根子上剜下的肉。 她活著,就为这一刻。 周梟略一点头。 若连仇人的笔跡都摸不透,那这“报仇”二字,不过嘴上颳风。 “好。”他目光沉定,“现在,你照著他的样子,写封信。內容隨意,我要看的,是他落笔的筋骨。” “好。”林依依没问缘由,铺纸、蘸墨、悬腕,笔尖游走如蛇,十几分钟便搁下狼毫。她將信递过去:“周大哥,您过目。” 周梟逐字细扫,末了点头:“像。这就是他的字?” “是。” “行。”他收起信纸,抬眼直视林依依,“我会把张万霖约出来。” “他带多少人,我不敢断言。你,怕不怕?” “怕?”林依依嘴角一扯,笑意冷硬如刃,“我林依依等的就是他露面。死都不怕,还怕他带几个狗腿子?” “很好。”周梟语气微缓,“放心。两天之內,我替你铺好路——让你亲手,把刀送进他胸口。” 林依依喉头一哽,只低低道:“谢周大哥。” 两人又低声商议片刻细节,她才起身告退。周梟目送她离开,转身进了书房。 书房里,他摊开林依依写的那封信,提笔摹写。 只是这一次,收信人换成了青木武重。 信中称:永鑫愿全力投效特高课,唯霍天洪、陆昱晟二人从中作梗,恳请青木课长亲赴春熙路万泰百货密谈,共商剷除障碍之策,务必隱秘行事,切勿惊动旁人。 这些日子,他借酒局閒聊、茶馆听风、军营偶遇种种缝隙,早已摸清底细——张万霖確有投靠之心,却被霍、陆联手拦在门外。 青木武重心里也敞亮:若能收编永鑫,特高课的情报触角,便能真正伸进魔都滩的每一寸暗巷;更妙的是,有些见不得光的事,自有永鑫替他去趟浑水。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青木武重早就在暗中卯足劲儿,想把永鑫拉进特高课的笼子里。 周梟太清楚这老鬼子的心思了:一心要“招安”,嘴上说得好听是“合作”,实则盘算著把永鑫变成他手底下最锋利的一把刀。所以,只要放出风声说张万霖愿谈,青木武重铁定会点头,还非得带上渡边一郎不可——毕竟这种事,总得有个信得过的副手盯著。 正好,一锅端。 信纸在周梟指间一折、再一压,稜角分明。他盯著那封刚写好的信,低声咕噥了一句:“青木武重啊青木武重……你真敢来吗?” 他心里透亮得很:这老傢伙巴不得永鑫倒戈,越是急切,越容易踩进圈套;更別说他骨子里傲得厉害,认定自己捏著生杀大权,张万霖再横,也不敢动他一根汗毛。 有恃无恐?没错。可真正想让他脑袋落地的,从来不是张万霖——而是周梟。 要是让明台小队硬闯,等於拿鸡蛋砸石头。青木武重出门,前有便衣探路、后有宪兵压阵,连车轮子都裹著防弹皮,哪那么容易得手? 但若他偷偷摸摸独自赴约……人少了,破绽就露了。 这才是周梟布的局眼。 至於张万霖,周梟也没放过。他照著青木武重的笔意,又飞快起草了一封回信——字字句句都透著老辣与试探,只说“事关永鑫归附特高课一事,宜密谈,切勿声张”。 他手上那手“活”太绝了:不是临摹,是復刻;不是像,是就是。哪怕原主亲眼看,也得愣上三秒才敢认。 两封信,两个身份,两副笔跡——全都严丝合缝。 他费这么大劲儿,图什么?就图两人甩开耳目,轻装简从地往同一个地方钻。 张万霖可不是省油的灯。心黑手狠,仇家满城,走路都像踩在刀尖上——林依依几次刺杀扑空,不就是因为这人出门必带七八条枪、前后左右全是眼线? 可这一回,他正一步一步,踏进周梟画好的圈里。 死局已成。 信写完,周梟对著光又验了一遍墨色、落款、摺痕,確认毫无破绽,这才起身换装。 扮个特高课的人?对他来说,就跟穿件旧褂子一样顺手。 张公馆。 一个穿藕色旗袍的年轻女佣,指尖捏著信封,快步穿过雕花门廊,站定在张万霖面前:“大帅,门口来了个倭国人,非要我把这封信亲手交到您手上。” 张万霖眼皮都没抬,伸手接过信,冷声问:“人呢?长什么样?” 他向来跋扈,魔都未沦陷时就敢在租界横著走,別人喊他一声“大帅”,他受得理直气壮。可这人偏偏又极警觉——狠是真狠,疑心也是真重。 女佣略一回想,答道:“穿著灰呢子制服,说话带著股生硬的腔调,国语都说不利索,只撂下一句『务必亲手交到大帅手里』,人就走了。” 张万霖是三大亨里的“刀尖”,永鑫的二当家,阴狠果决,眼里揉不得沙子。他信奉一条:让人怕,比让人敬管用十倍。可正因如此,树敌太多,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一听这话,他立刻挥退姨太太和佣人,转身进了书房,“咔噠”一声锁上门,才撕开信封。 信里的每个字,都是周梟替他量身写的。 张万霖扫完,眉头一跳:“青木武重约我密谈?” 他没耽搁,抄起电话拨通內线:“田虎,马上来书房!” 不到两分钟,田虎推门进来。 张万霖把信往桌上一拍:“青木武重邀我私下碰面,你怎么看?” 田虎没急著答,先静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上次您去特高课回来,大老板和三老板当场翻脸,话里话外都在敲打——他们压根不想沾这摊浑水。青木武重既知其然,偏挑这时候密约,必有要紧事。” 张万霖頷首:“那这信……可信?” “笔跡对得上,就八九不离十。”田虎顿了顿,“您之前和他通的几封信,都存著吧?” 张万霖立刻起身,打开保险柜,取出几封旧信,铺在书桌上逐字比对。 笔锋走势、顿笔轻重、连笔习惯……全对得上。 世上写字千千万,可每个人的筋骨气韵骗不了人。仿得再像,也难逃细微处的破绽——可这封信,没有。 他把信推给田虎:“你也瞧瞧。” 田虎俯身细看,指尖顺著字跡滑过,又翻过背面验了印泥色泽、纸张泛黄程度,半晌才抬头:“大帅,一笔一画,力道分毫不差——是青木武重亲手写的,错不了。” 两人反覆核验,连信封摺痕都比了三遍,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气。 先前俏保护提过,送信那人是个倭国人,张万霖心头一沉,立刻断定——这封密信,正是青木武重授意特高课暗中递来的。 田虎低声问:“大帅,您真去赴约?” 张万霖冷笑一声,把菸捲狠狠摁灭在黄铜烟缸里:“去!怎不去!” “放眼整个魔都滩,谁敢动我张万霖一根汗毛?连青木武重那个老狐狸,都得掂量掂量——我背后站著的,是永鑫!” “外滩这一片地界,向来是我张万霖拔枪先开火,轮不到別人朝我扣扳机!” 这话掷地有声,狂得扎眼,也狠得透骨。 早些年,这话还真没人敢不信。 可如今——有人信,更有人偏要撕了它! 周梟就是那个攥著刀,等在暗处的人。 田虎略一頷首:“大帅说得对。” 张万霖眯起眼,手指在红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这事,决不能让大哥、三弟听见风声。见青木武重,必须悄无声息——带的人,越少越好。” “田虎,你挑十个最稳当的兄弟,全配手枪,子弹上膛,明早跟我走一趟!” 嘴上喊著“天塌下来我顶著”,脚下却踩得极实——他怕死,怕得清醒。 人虽不多,但个个腰间別著快枪,不是拎著砍刀充场面的莽汉。 行事滴水不漏,心细如髮。 田虎应声:“好,我这就去点人备傢伙。” 为防霍天洪和陆昱晟察觉,张万霖把这次会面捂得严严实实,连车辙都不留半道。行踪、时辰、地点,统统掐断在自己手里。 一切,正踩在周梟布好的节拍上。 …… 特高课,课长办公室。 渡边一郎捏著一封牛皮纸信封推门而入,见青木武重正伏案批阅文件,便將信递上前:“课长,永鑫来的信。” “永鑫?”青木武重接过,拆信一扫,眉峰微扬,抬眼看向渡边,“张万霖约我密谈——你怎么看?”顺手把信递了过去。 渡边一郎凑近细瞧,指尖摩挲著纸页上的墨痕,缓缓道:“字跡確凿无疑,是张万霖亲笔。”顿了顿,又补一句,“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两人都是浸淫情报多年的老特务,火眼金睛。寻常仿写,逃不过他们眼皮子底下。 可周梟那手“活字印刷”般的摹写功夫,早已练到以假乱真、毫釐难辨的地步——骗过这两个老鬼子,绰绰有余。 第65章 我差点真认不出你! 渡边一郎继续道:“张万霖早有投靠之意,只是被陆昱晟和霍天洪死死按住,寸步难行。” “信里说,他打算清掉这两人,再率永鑫归顺——以张万霖的脾性,干得出这种事。” 青木武重抬了抬下巴:“渡边君,你的判断?” 若无这手神乎其技的笔跡復刻,整盘棋,早在落子前就崩了。 眼下,两人已深信不疑:这信,就是张万霖亲手写的。 渡边一郎声音压得更低:“课长,我们盯他很久了。” “此人自封『大帅』,骄横跋扈,下手毒辣,睚眥必报。前年霍天洪的二姨太怀胎三月与人私通,张万霖半夜闯进厢房,一刀抹了脖子,连眼皮都没颤一下——冷血至此,毫无软肋。” “如今霍、陆二人挡在他投日路上,他岂会念旧情?兄弟?在他眼里,不过是碍事的石头,踢开便是。” “这路数,合他胃口,也合他手段。” “再说,他杀的人太多,仇家满城,暗杀几乎成了家常便饭。夜里睡不安稳,出门提著脑袋——他哪还有退路?” “魔都局势一天比一天乱,能罩住他的,只剩帝国。投靠,是他唯一活命的指望。” “所以,他急著扫清障碍——越快越好。” 青木武重缓缓点头,目光沉静,显然已將渡边所言尽数听进心里。 张万霖这般人物,本就该如此行事。 何况上次见面,对方早已把话挑明,赤裸裸表了忠心。 青木武重问:“依你之见,我们赴约?” 渡边一郎斩钉截铁:“赴!非赴不可!” “课长不是一直想拉拢永鑫么?有了它,特高课才算真正扎进魔都的肉里!” “强龙压不住地头蛇——我们再硬,终究是外来户。永鑫才是扎根几十年的根须,人脉、码头、消息网,样样硬实。” 青木武重嘴角微扬:“我也这么想。张万霖这样的人,正合我们用。” “永鑫是魔都三大帮派之一,盘踞多年,黑白通吃。若能收编,等於多了一双眼睛、一双耳朵、一把刀——今后搞情报、抓抗曰前线、甚至追查那块印钞板,都事半功倍。” “更重要的是,它还能替我们咬住那些不肯低头的硬骨头。” 渡边一郎附和:“课长英明。不过,既然张万霖执意秘密会面,说明他忌惮霍天洪和陆昱晟——我们也得守紧口风。” “万一走漏半点风声,永鑫怕是要裂成三瓣,剩不下几块囫圇肉。” 青木武重深深一点头。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读小说上 101 看书网,????????????.??????超讚 】 霍天洪和陆昱晟拒日之心,早已摆在檯面上——不是秘密,而是明牌。 倘若风声走漏,让霍天洪和陆昱晟得知张万霖再度密会日寇,那局面便彻底倒转——张万霖恐怕连刀还没拔出来,自己先得挨上几记冷枪。 无论撕破脸硬拼,还是乾脆分家散伙,永鑫都註定土崩瓦解,元气大伤,再难撑起魔都半壁江湖。 这绝非青木武重所愿。 他心里清楚,张万霖执意密谈,正是怕事情败露、反遭清算。 青木武重頷首应下:“好,那就悄悄走一趟,会会这位『忠义无双』的张老板。” “手足相残的戏码,向来最耐人寻味。” 渡边一郎略一沉吟,又压低声音道:“课长,既然是暗中出行,隨行人员必须精简。您的安危,须万无一失。” “眼下魔都的抗曰志士活动频繁,手段凌厉。” 青木武重抬眼,目光落在渡边脸上:“渡边君,这次你跟我同去。” “张万霖纵是地头蛇,也断不敢动我一根手指——永鑫再横,终究不敢触帝国虎鬚。” “有你在身边,路上我便安心大半。” “况且此行全程封口,连宪兵队都不知情,那些地下党,又怎会掐准时辰,在半道上布网截杀?” 话是这么说。 理也挑不出错。 可张万霖与青木武重谁都没料到,从头到尾,这盘棋早被周梟一手推演完毕——他们不是下棋人,而是被摆上棋盘的子。 他们的每一步动向,早被钉死在周梟的沙盘之上。 明台带队的行动组,早已將春熙路街巷摸透,伏击点、撤退线、接应口,全已落笔成策。 鱼已咬鉤,只待收竿。 次日,天光澄澈,微风不燥。 周梟没去特战总部。 那里眼下被冯曼娜调得人仰马翻,正满城搜寻印钞母版;而周梟身为总部实际掌舵者,自有进退自如的余地。 今日,他要亲手帮林依依斩断张万霖这条毒蛇。 林依依確是巾幗不让鬚眉,颯爽时利落如刃,娇憨时甜软似糖,可终究是个姑娘家——让她单枪匹马对付张万霖?不现实,也不该。 更关键的是,张万霖与青木武重,今日必死无疑。 少一个,便是活口;留一个,便是祸根;整盘局,便会失控滑向未知深渊。 这不是周梟容许的结局。 周公馆內。 周梟望向林依依:“依依,准备好了?” 她眸光灼灼,用力点头:“等这一天,我熬了太久!” 行动,正式启动。 所有环节,严丝合缝,分秒不差! 按计划,张万霖约在市郊外滩一座废弃教堂;青木武重,则被引至春熙路万泰百货——两地相隔数里,时间错开半刻,彼此毫无牵连。 为避耳目,周梟彻底改换形貌:一撇浓黑短髭,旧鸭舌帽压低眉骨,灰布褂子裹著宽肩窄腰,活脱脱一个市井老派帐房先生。 林依依一见,眼睛顿时亮了:“周大哥,这扮相绝了!我差点真认不出你!” “那是,比你当年那身『公子衫』可地道多了。” 初遇那回,林依依穿一身素净长衫、束髮佩玉,硬装世家少爷,结果刚开口三句,就被周梟一眼看穿。 她忍不住追问:“说真的,当时到底哪儿露馅了?旁人愣是没瞧出半分破绽。” 周梟扫她一眼,嘴角微扬:“男人胸口,哪有你这么鼓囊囊、硬邦邦的?” ??? 林依依低头瞥了眼胸前,轻哼一声:“……这倒真是藏不住的硬伤。” 市郊,废弃教堂。 魔都曾是万国租界林立之地,洋人聚居,教士传道,教堂鳞次櫛比。 外滩这座,毁於战火炮火,穹顶塌陷,彩窗尽碎,多年无人踏足,荒草漫过石阶,蛛网垂掛廊柱——正合隱秘行事之需。 周梟选此地,就是要让张万霖无声无息地咽气,连尸首都悄没声儿地沉进泥里。 魔都黑白两道,没人敢碰张万霖;可周梟,偏要亲手掀了他的棺盖。 林依依已在教堂深处静候多时。 下午两点整。 两辆乌沉沉的黑色轿车碾过碎石路,停在锈蚀铁门前。 张万霖下车,身后跟著田虎与六名精干手下。 “田虎,带人绕场一圈,仔仔细细地查。”他嗓音低哑,眼神如鹰隼扫过断壁残垣。 “是!” 田虎领命,率人快步潜入教堂內部,逐层探查,连地下室阴沟都未放过。 十余分钟后折返,朝车窗內低声道:“大帅,四下乾净,没埋伏。” 张万霖这才缓步下车,左右环顾,確认无人窥伺,才迈步跨过倾颓门框。 教堂主体尚存,仅留一道主门可出入;其余窗户虽破,但框高墙厚,攀爬不易,逃逸更难。 周梟挑这里,就是要堵死所有生路——今日进来的七个人,一个都別想站著走出去。 他比谁都明白:张万霖不死,青木武重不死,永鑫便仍有喘息之机;而永鑫若存,便还有用处——周梟要的,从来不是废墟,而是可驱使的刀。 张万霖带著人踏入空旷教堂,靴跟叩击青砖,回声空荡。 他抬头扫视斑驳圣像、歪斜长椅,抬腕看了看表,低声自语:“青木课长这回,倒真迟到了……都过两点一刻了。” 田虎凑近:“大帅,小鬼子素来守时,莫非路上出了岔子?” 张万霖眯起眼,手指缓缓摩挲腰间枪套,声音沉得发紧:“再等十分钟。若还不现身,立刻撤。” “所有人,睁大眼睛,竖起耳朵。” 田虎肃然领命。 时间滴答流淌。 十分钟,倏忽而过。 张万霖低头瞥了眼腕錶,转身欲走,可就在这当口,一道清亮如铃、却冷得刺骨的女声骤然划破寂静:“张大帅,来了,何必急著走?” 不是青木武重的声音——是女人。 这一句出口,连傻子都嗅得出杀机扑面。 三个永鑫子弟霎时绷紧脊背,拔腿便往教堂大门衝去。 撤! 可周梟哪会放他们活命? 砰! 砰! 砰! 三声爆响炸开,乾脆利落。张万霖身侧三人甚至没来得及抽枪,胸口已飆出血花,直挺挺砸在地上,眼睛还睁著,瞳孔里映不出半个人影——人藏在哪,至死未见。 “护住大帅!”田虎暴吼一声,猛地將张万霖拽向廊柱后,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剩下三人慌乱四顾,枪口胡乱扫向穹顶、彩窗、廊柱阴影,却只听见回音空荡,连个衣角都没掀动。 砰! 砰! 又是两记短促枪响。 噗——血雾腾起。 张万霖脚边再倒两人,喉管与太阳穴齐齐绽开,身子软塌塌滑落,溅起一星灰。 短短十几秒,田虎带来的六名精锐,只剩一个喘气的。 连扳机都没抠响过。 “小刀!压住火力,掩护大帅突围!”田虎嘶吼。 那叫小刀的青年抄起一把微型衝锋鎗,对著教堂各处亡命扫射—— 噠噠噠!啪啪啪! 弹雨泼洒,石屑横飞,墙壁被啃出蜂窝般的坑洼,尘灰簌簌落下。 他根本不知敌人在哪儿,只是把子弹当救命稻草,一股脑倾泻出去。 打光了半匣子,却连根头髮丝都没擦著。 砰! 枪声再起,乾脆利落。 小刀膝盖中弹,整个人向前扑倒,衝锋鎗脱手滚进阴影里。 张万霖和田虎刚冒头,又缩了回去。突围梦,碎了。 “张大帅,还认得我么?” 那声音又来了,轻飘飘,却像刀尖刮过耳膜。 第66章 多年的黑火,终於熄了! 话音未落,高处圣母像基座上,一道纤细身影稳稳立定。黑髮束得利落,眼神冷如淬火钢刃——林依依。 张万霖抬眼一瞧,竟扯出一抹笑:“哟,哪来的姑娘?水灵得能掐出汁儿来——莫非看上我张万霖,想做我的房里人?” 嘴上硬撑,手心早已汗湿。他心里清楚,此刻不知多少支枪口正死死咬著他后颈。 今天,註定要变天。 魔都三大亨之一的张万霖,连同特高课课长青木武重,双双毙命於此——消息传开,整座魔都滩怕是要震得晃三晃! 林依依手里握的是手枪,可方才毙敌的,是步枪。 田虎和张万霖立刻听出来:教堂里不止她一人,还有个枪法准得嚇人的猎手,藏在暗处,静待收网。 “真不记得我了?”林依依垂眸望著几步之外的张万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当年你血洗杭城林家满门时,可曾想过,今日站在这里的,会是我?” 林家? 杭城林家? 张万霖脸色一僵,隨即仰头狂笑,笑声乾涩刺耳:“哈!原来是林家漏网的小雀儿!凭你也配报仇?你可知我是谁?——我张万霖手上的人命,堆起来比你坟头草还高!” 话音未落,田虎突然暴起!右手闪电般拔枪,枪口直指林依依眉心——就等她分神一瞬! 天真。 枪未举平,一声脆响已劈开空气—— 砰! 田虎左手腕炸开一团血花,手枪哐当落地,他惨嚎著跪倒,整条胳膊抖得不成样子。 门口光影一晃,扛著步枪的周梟缓步踏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 说实话,这场伏击比他预想的轻鬆太多。 原以为得布下天罗地网,提前在彩窗、钟楼、懺悔室塞满枪手;结果呢?几声枪响,六个人全撂倒,乾净利落。 眼下,张万霖和田虎,已是铁瓮里的鱉,插翅难飞。 张万霖回头看清周梟那张经过乔装的脸,又转头盯住林依依,忽然嗤笑:“我就说,一个小丫头片子,哪来的胆子招惹我张万霖?原来背后站著高人啊。” 纵横魔都多年,第一次,他脊梁骨泛起一丝凉意——像被毒蛇盯住了七寸。 “你是谁?”他盯著周梟,嗓音绷得发紧,“也是我杀过的人,留下的种?” 周梟摇头:“不沾亲,不带故,纯属顺手搭把手。” 顿了顿,目光转向林依依:“依依,別磨了。速战速决——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反派死於囉嗦,英雄也常栽在多嘴上。 多少次大结局,主角占儘先机,偏要讲一堆道理、追忆往昔、放几句狠话……结果反派趁机翻盘,五分钟的收尾硬生生拖成二十分钟缠斗。 田虎一听这话,魂都飞了。 扑通一声双膝砸地,双手死死抱住后脑勺,额头抵著冰冷石砖,声音抖得不成调:“好汉饶命!我是被逼的!全是张万霖逼我乾的!饶我一条狗命啊!”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周梟连眼皮都没抬:“疯狗咬人,从来不是因为被逼,而是它骨子里就是条疯狗。” 话音未落,枪口已抬。 砰! 一声闷响。 田虎脑后炸开一朵暗红,身子抽搐两下,瘫软不动。 若非答应过林依依亲手了结仇人,张万霖早隨田虎一道归西了。 此时,林依依已一步步走近,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在安全距离之外——绝不会给张万霖狗急跳墙、挟持人质的机会。 “张万霖,”她声音哑了,眼眶赤红如灼,“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十年隱忍,百日蛰伏,所有委屈、恐惧、日夜焚烧的恨意,全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她等这一天,太久太久。 张万霖依旧桀驁,早料到今日难逃一死,却无半分惧色,只是斜睨著林依依,嘴角扯出一抹森冷的笑:“当初就该斩尽杀绝——留你一条命,真是我平生最大失策。” “这一枪,祭我爹!” 轰! 子弹撕裂空气,狠狠凿进他左膝关节! 血花炸开,他身子猛地一晃,单膝砸地,青筋暴起。 “这一枪,祭我娘!” 轰! 右膝应声爆裂,他整个人轰然跪倒,脊背却还硬挺著,像一截烧不弯的铁桩。 “这一枪,祭我哥!” “这一枪,祭我嫂!” “这一枪,祭我侄儿!” 砰!砰!砰!…… 枪声如暴雨砸落,一发接一发,钻进皮肉、撞碎骨头,可没一发奔著要害去——偏要他清醒著,一寸寸尝遍痛楚。 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浸透那件绣金线的丝绒长衫,暗红蜿蜒,如同泼洒的硃砂。 “呵……哈哈哈!”他咳著血沫,牙关咬碎,笑声嘶哑如裂帛,“好!真好!林家……总算出了个不怕死的种!” 林依依枪口一沉,直抵他心口:“最后一枪——替我林家三百二十七口人,送你上路!” 轰! 弹头穿膛而过,心臟当场炸开。 他高大的身躯向前一扑,重重砸在水泥地上,再没一丝起伏。 魔都三巨头之一的张万霖,就此毙命。那些曾被他碾进泥里的冤魂,终於等来了一声迟来的迴响。 旧秩序崩塌的余震,才刚刚开始。 “啊——!!!” 林依依仰天嘶吼,双手持枪,对著地上那具躯体疯狂倾泻子弹。 砰!砰!砰!…… 咔嗒。 弹匣打空,枪声骤停。 硝烟瀰漫中,张万霖早已被打得千疮百孔,衣衫襤褸,血肉模糊。 她胸口剧烈起伏,攥著枪的手指泛白,积压十年的恨意,全在这场暴雨般的宣泄里烧成了灰。 她等这一天,等得指甲缝里都渗著血。 灭门之仇,终得血偿。 周梟悄然走近,轻轻按住她颤抖的肩头:“依依,收手吧。仇恨不是你的归宿。” “周大哥!”她一把扔开枪,扑进他怀里,泪水决堤,滚烫地烫在他衣襟上。 那团盘踞多年的黑火,终於熄了。 於她而言,不是胜利,是鬆绑。 最想谢的人,从来只有他一个。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她哽咽著,泪水簌簌往下掉,眼里却亮得惊人。 周梟抬手抹去她眼角的泪,声音温厚:“答应你的事,从不失约。” 隨后,两人利落地清理现场——张万霖、田虎的尸身,连同两辆轿车,尽数沉入黄浦江底。 从此,没人知道张万霖为何深夜独赴废弃教堂;没人见过他最后一面;更没人查得出,是谁动的手、用的什么法子。 一切,成谜。 而另一场风暴,才刚掀开序幕。 青木武重和渡边一郎——必须死。 就在周梟与林依依收拾残局时,针对青木武重的猎杀,已悄然启动。 春熙路。 並非主街,人稀车少,连巡警的影子都难见。宪兵队的巡逻路线,也向来绕开这处僻静巷道。若在此处开枪,足够从容撤离,不留痕跡。 一辆黑漆轿车,正匀速驶入街心。 青木武重確是老辣,为避耳目,弃了特高课那辆防弹车,改乘普通轿车——却不知,正是这番“谨慎”,將自己送进了死局。 周梟布的网,从不靠运气。 车里四人:青木武重、渡边一郎,加两名贴身护卫。 青木今日一身藏青便装,袖口微卷,频频看表,又侧身问司机:“万泰百货,还有多久?” “十来分钟。”司机答得平稳。 车轮碾过沥青路面,无声无息。 春熙路这段笔直如尺,恰好是伏击的黄金地段。 街角二楼窗后,一支狙击步枪静静蛰伏。枪口微调,稳稳咬住驶来的黑车前挡风玻璃。 持枪者,於曼丽。 冥王周梟只下令:杀青木。至於怎么杀、何时杀、在哪杀——全由明台定夺。 於曼丽的任务极简:干掉司机与副驾,为后续行动撕开缺口。 “来了。” 瞄准镜里,两张面孔清晰浮现。她屏息,轻压扳机。 轰! 子弹破窗而入,精准钉进司机眉心,脑浆与血雾齐迸,方向盘瞬间失控。 下一秒,她枪口微移,呼吸未乱。 轰! 副驾那人甚至来不及转头,太阳穴已绽开一朵猩红的花。 聪明反被聪明误——青木换掉防弹车,本为求稳,却恰恰断了自己最后的生路。 特高课的铁壳车再硬,也挡不住人心算尽。 防弹玻璃並非坚不可摧,只是能在关键几秒內扛住一两发子弹的突袭。 倘若青木武重坐的是特高课配发的专用车辆,於曼丽那一枪大概率会被前挡风玻璃硬生生挡住——玻璃一震、弹头偏斜,车內人哪怕嚇出一身冷汗,也足以抢出喘息之机;再想重新锁定目標?车已起步,人已藏身,哪还有机会瞄准? 可偏偏,他这次用的是普通民用车,车窗薄得像纸糊的,连子弹擦过带起的气流都挡不住。 於是於曼丽两枪乾脆利落,一枪掀翻司机,一枪钉穿副驾——两人当场瘫软,方向盘彻底失控,轿车猛地朝路边撞去,轮胎在柏油路上撕出刺耳的焦痕。 后座上的青木武重和渡边一郎脸色骤变,脊背一凉:这不是偶遇,是猎杀,早有人蹲在暗处,只等他们入网。 砰!砰!砰! 於曼丽卡在街角死角,打不到后座,却仍一枪接一枪往车身猛扫——不是为了命中,而是逼他们出来。 车厢里,渡边一郎声音发紧:“课长,快下车!再耗下去,咱们就是活靶子!” 第67章 人走茶凉,向来如此! 青木武重死死盯住前方碎裂的挡风玻璃,终於锁定了於曼丽藏身的位置。可手里只有一把短管手枪,射程不够,角度被柱子卡死,连抬枪的机会都没有。 “前面有伏兵!”他咬牙低吼,“但绝不止一个——这必是周密布置的围杀!” 话音未落,左右车门骤然爆响!密集的枪声像冰雹砸铁皮,子弹噼里啪啦啃噬著门板,火星四溅。 砰!砰!砰! 车门虽比窗户结实些,勉强挡下流弹,可再僵持下去,不过是等死。 埋伏在巷口两侧的明台与郭骑云几乎同时跃出,衝锋鎗火舌喷吐,子弹暴雨般泼向车身,顺手朝车底甩出两颗手榴弹——拉环刚脱手,引信嘶嘶作响。 青木武重和渡边一郎头皮一炸,撞开车门就往外扑! 轰——!!! 轰——!!! 爆炸掀翻整辆车,气浪裹著碎玻璃横扫街道。两人刚落地就被狠狠掀翻,耳朵嗡鸣如雷,眼前金星乱迸,连爬都爬不稳。 明台与郭骑云踏著硝烟缓步走近,枪口稳稳压住地上挣扎的人影。 青木武重喉咙里嗬嗬作响,拼尽全力撑起半边身子,视线模糊中只看见明台靴尖离自己不过半尺——可手臂像灌了铅,连拔枪的力气都没剩下。 突突突! 一串短点射精准咬进胸口,他仰面倒下,血从嘴角汩汩涌出,再没一丝动静。 渡边一郎早已被震晕过去,瘫在血泊里一动不动。郭骑云蹲下身,看也不看,抬枪抵住他太阳穴,乾脆利落扣下扳机—— 突突突! 子弹钻进皮肉,血花猛地炸开,又迅速洇进地面。 (请记住 看书就上 101 看书网,????????????.??????超实用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確认两人断气,两人转身便走,动作乾净利落,连一秒多余停顿都没有。 整场伏击,从第一枪到最后一具尸体倒地,不过一分五十秒。 两分钟后,明台、於曼丽、郭骑云已消失在弄堂深处,现场只剩四具尚带余温的躯体。 青木武重,魔都特高课首任课长,亦成首个倒在街头的特高课头目。 消息传回倭国,土肥原震怒拍案——这记耳光,扇得整个情报系统顏面尽失。 而当巡警气喘吁吁衝到春熙路时,连硝烟味都快散尽了。 这场猎杀,堪称教科书式的精准、冷酷、无声。 青木武重至死都想不通:自己行踪隱秘得如同蒸发,连特高课內部都无人知晓此行目的,更別说提前泄露给军统——张万霖那档子密会,连电报都没走一条线,怎么就被人掐准了脖子? 他不知道,所有细节,早被一个人嚼碎、拆解、重新捏合成一张天罗地网。 张万霖的遭遇,不过是同一张网的另一处收口。没人知道青木为何突然改道春熙路,没人知道他要去见谁,更没人知道伏击者从哪来、怎么布的局——所有线索,断得乾乾净净。 行动队撤回明亮照相馆时,连脚步声都轻得听不见。 於曼丽卸下枪套,活动了下手腕,懒洋洋一笑:“原以为杀个特高课课长得多费劲,结果……连泡茶的时间都不够。” 明台摇头:“曼丽,你真当是运气?” “是冥王把青木武重亲手送进咱们枪口的。”他顿了顿,“让他卸掉护卫、换掉专车、孤身赴约——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郭骑云点头附和:“这才是真本事。能把敌人的心思摸透,再牵著鼻子往死路上领,比枪法狠十倍。” “换作咱们硬闯,怕是整支队伍填进去,也换不来他一根头髮。” 於曼丽挑眉一笑:“我当然明白。我就想知道——这位『冥王』,到底长什么样?” 她转向郭骑云:“老郭,你在特务堆里混这么多年,听过这个代號吗?” 郭骑云摆摆手:“没影儿的事。单听『冥王』俩字,就知道是扎在敌人心臟里的钉子——越深,越不能露头。” “能叫这个名字的人,怕是连呼吸都带著黑雾。” 明台望著窗外渐暗的天色,声音沉了几分:“毕忠良那次,靠苏三省顶罪;可青木武重这一死,特高课自己先乱了套。” “上头没了主心骨,底下全在爭权夺利,谁还顾得上查谁开的枪、谁布的局?” “人死了,案子,也就跟著一起埋了。” 人走茶凉,向来如此。 活著时或许前呼后拥、曲意逢迎,可人一闭眼,连灰都懒得扫上三遍。 至於新上任的特高课课长管不管?那就得看人家手腕硬不硬、底子厚不厚、胃口大不大了。 这位新课长刚接手,满桌都是棘手活儿——业务要捋顺、人头要认全、前任留下的断档、暗帐、旧仇、悬案……桩桩件件压著喘不过气,哪还有余力去翻青木武重这本烧成焦页的旧帐?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想查,也像伸手捞雾——青木死得乾净利落,没遗言、没密信、没目击者、没弹壳指向,连凶手踩过的脚印都被春日的风卷得无影无踪。 所以,刺杀青木武重,根本不用谁顶缸。 周梟早把每一步都算透了,钉死了。 周公馆。 周梟和林依依料理完张万霖,转身就回了周公馆。 此时两人坐在西窗下,青瓷盏里浮著碧螺春,阳光斜斜铺在肩头,暖得人骨头都鬆了。 这种鬆弛,久违了。 更难想像的是,就在一个时辰前,他们刚送魔都三大亨之一的张万霖下了黄泉。 林依依轻啜一口茶,抬眼望向周梟:“周大哥,你答应我的事,办成了;我答应你的,还没动身——你说让我接永鑫,可怎么接?” “张万霖虽倒,霍天洪还在码头扎著根,陆昱晟还在交易所攥著票子。我一个没枪没势的小女子,拿什么跟他们掰手腕?” “不急。”周梟靠进藤椅里,指尖慢捻杯沿,语气沉静如水,“霍天洪和陆昱晟,我替你清路。但树要砍,得等它晃动的劲儿上来。” “这几日若无处安身,便先住下吧——周公馆的客房,一直给你留著。” 他留林依依在此,图的就是她这张白纸般的履歷:既非军统编外,也不沾地下党半点墨跡,查无可查,碰无可碰。 林依依頷首,声音很轻:“谢周大哥。” “喝茶,趁热。”周梟又抿了一口,嘴角微扬,眉梢都透著舒展。 青木武重已除,这份礼,是专程为六哥郑耀先备的。 眼下,正是他入局魔都的黄金窗口——风刚起,云未聚,各路人马正乱作一团,谁也顾不上盯紧城门。 周梟在等。 等特战总部那通电话。 青木一死,消息必如野火燎原:特高课自不必说,特战总部、76號、尚公馆……这些平日里面和心不和的特务衙门,全得抖三抖。它们名义上分属不同山头,实则都绕不开特高课这根主脊樑。如今脊樑断了,底下自然人人自危——新主子脾气如何?站队还来不来得及?旧帐会不会秋后算? 乱,才好藏人;慌,才好布棋。 这节骨眼上,郑耀先若悄然抵沪,恰似夜雨润城,无声无痕。 周梟本想发份密电问行程,可终究按捺住了。 他在等——等对方先打来。 约莫半小时后,电话铃骤然炸响! 叮铃——叮铃——叮铃—— 尖锐、短促、不容迟疑,像一根绷紧的钢弦被猛然拨动。 来了。 周梟不紧不慢放下茶盏,喉结微动咽下最后一口温润,这才起身踱向客厅,拿起听筒,懒洋洋拖著调子:“餵?哪位?” 听筒那端,冯曼娜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三哥!立刻来特战总部!出大事了!” “曼娜,今儿我轮休啊,”周梟语带三分倦意,“多大的事,火烧眉毛了?” “青木武重——被人干掉了!” “什么?!”周梟猛地顿住,呼吸一滯,音调陡然拔高,“什么时候?在哪儿?我马上到!” “春熙路。”冯曼娜语速飞快,“你別绕路了,直接过去!我们现场见!” “好!” 话音落地,电话已掛断。 周梟抄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西装,朝林依依一笑:“依依,茶续上,我出去一趟。” 她点点头,指尖还搭在温热的杯壁上。 这场局,连她这个局中人都蒙在鼓里。 她不知张万霖只是饵,更不知青木武重早已躺在春熙路的血泊里。 周梟驱车直奔春熙路。 整条街已被宪兵封得铁桶一般,警戒线外连只麻雀都飞不进去。他亮出证件,才得以穿过层层哨卡。 冯曼娜已在现场,蓝胭脂亦立在一旁,脸色凝重。 周梟一见冯曼娜,脚步未停,眉头已拧成结:“曼娜,到底怎么回事?” 语气惊愕,眼神错愕,连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的力道,都像刚刚听见噩耗时本能的反应。 精准、真实、毫无破绽。 毕竟,能从一道皱眉里读出谎言的人,演戏,不过是呼吸般自然。 而此刻,奥斯卡仍在洛杉磯的星光大道上照常加冕。 倘若周梟当年没选特工这条道,而是踏上银幕,那座小金人,怕是早该刻上他的名字了。 冯曼娜迎上来,语速沉稳:“遇害的是青木武重本人,隨行有副手渡边一郎,另两名特高课行动员。” “现场痕跡显示,轿车遭三方围袭——正前方狙击手点射,左右两侧配备衝锋鎗的火力压制。” “能调集这种配置的,十有八九,是军统的手笔。” 两人边说边穿过封锁线,朝那辆歪斜停在梧桐树影下的黑色轿车走去。 整辆车早已千疮百孔,车身布满密密麻麻的弹孔,引擎盖扭曲翻卷,车窗尽数炸裂,连轮胎都被打得稀烂——这哪是车祸现场,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爆破加扫射的死亡屠宰场。青木武重和渡边一郎的遗体横陈在路旁三米开外,两人衣衫焦黑,肢体僵直,胸口、腹部、脖颈处全是密集的衝锋鎗弹创,血已凝成暗褐硬痂。 第68章 这法子实在,可行! 周梟蹲下身,指尖抹过车门上一道新鲜的弹痕,又抬眼扫了两具尸体,嗓音低沉:“军统这次,是真下了死手。” “可这车不是特高课配发的公务用车,青木课长平时坐的那辆黑色丰田,车牌號我都记得。他今天开这辆旧款別克,图什么?” 冯曼娜耸了耸肩,语气乾脆:“不清楚。” “那他为何孤身出现在春熙路?”周梟站起身,目光锐利,“往常出行至少带四名便衣护卫,今天却只带渡边一个,还全穿便装——像去赴私会,不像去办公。” 冯曼娜两手一摊:“眼下,谁也说不准。” 蓝胭脂绕著街沿快步走了一圈,鞋跟敲在青石板上嗒嗒作响,末了停在周梟身侧,抬手指向斜对面一栋灰墙老楼:“如果我没看错,狙击手藏在那栋楼三层拐角的窗户后头。窗帘半掩,玻璃反光有异,风向也对得上。”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沉:“青木和渡边这身打扮,绝不是例行巡查。他们是来见人的,见一个不该见的人——军统设的饵,他们咬了鉤。” “现场没拖拽痕跡,没打斗刮擦,连子弹壳都收拾得乾乾净净。说明对方早算准了时间、角度、退路,一击毙命,收队撤人,前后不过三分钟。” 冯曼娜抱臂冷笑:“讲得头头是道,那凶手现在蹲哪儿?你倒是指给我看看。” 蓝胭脂侧脸看了周梟一眼,不疾不徐道:“选这里动手,必先踩点。春熙路平日清静,路人稀少,想混进去盯梢,难掩形跡。” “查周边茶馆、烟铺、修表摊的伙计,翻最近五天的进出帐本,调巡警巡逻日誌,挨户问有没有见过生面孔——尤其戴圆框眼镜、拎皮包、反覆踱步的男人。” 周梟頷首:“这法子实在,可行。” “要是真揪出杀青木的主谋,记你头功。” 蓝胭脂唇角微扬,朝冯曼娜飞快一瞥,隨即朝周梟微微欠身:“谢周处长。” 青木武重之死,瞬间掀翻了魔都特务系统的天。特高课与宪兵队火速封锁现场、接管调查;76號、特战总部、尚公馆等一眾爪牙全被勒令协同配合,实则遭明令禁止插手核心线索。 小鬼子信不过任何人,寧可自己刨地三尺。 本书首发 追书就去 101 看书网,?0???????.??????超方便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他们刨得越深,越是一无所获。 三人正俯身查验车底一枚未爆的手榴弹残片时,一辆哑光黑轿车无声滑至春熙路东口,稳稳剎住。车门推开,下来一位中年军官:寸头鋥亮,鼻樑上架一副窄边金丝眼镜,军装笔挺,肩章在日光下泛著冷光。他个子不高,身形精瘦,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脚踝不晃,腰背如刃,一双眼睛扫过来时,像刀锋刮过铁皮。 周梟三人齐齐抬眼。 那人径直走近,右手抬起,掌心朝前,礼节精准得近乎刻板:“周处长,久仰。杉机关,大岛健。” 杉机关? 周梟脑中电光一闪——青木曾悄悄递给他那份《货幣战行动简报》,封面上赫然印著“杉工作”三字,代號来源正是此地。 眼前这位戴眼镜的光头少將,正是杉机关总负责人。 也就是说,假钞印製、旧幣做旧、商社渗透、银行洗钞……整盘棋,从落子到收官,真正执棋者,是他。 杉机关隶属曰军第九科学研究所,专司“杉工作”;而魔都的总部,对外称“坂田机关”,暗里却是偽幣流水线的心臟。 周梟伸手相握,力度不轻不重:“大岛將军,幸会。” 大岛健目光掠过青木与渡边的尸身,又缓缓扫过三人面孔,语调平缓:“目前,诸位掌握多少线索?” 冯曼娜言简意賅,將现场状况、弹道推测、蓝胭脂的判断一一道来。虽未明言凶手归属,但字字句句,皆指向军统。 大岛健默然片刻,忽而摘下军帽,朝两具遗体深深鞠躬,脊背绷成一道肃穆弧线:“青木君,渡边君,帝国之栋樑,武士之典范。以身殉职,死得其所。” 周梟垂眸,蓝胭脂敛息,冯曼娜绷直下頜——三人静立如松,面无波澜。 稍顷,大岛健直起身,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周梟脸上:“青木课长殉职,特高课暂由我代管。我已电告总部,速派新任课长赴任。” “魔都局势紧要,还望周处长鼎力襄助。” 周梟欠身:“將军言重了。” 青木之死,对大岛健而言,不亚於釜底抽薪。 货幣战,就此搁浅。 原计划是:杉机关制出高仿法幣,经特殊氧化与揉搓工艺做旧,再混入真钞流通过程,由特高课渠道分批註入商社货款、银行结算、黑市兑换——用废纸换大米、换棉纱、换枪械,空手套白狼,搅乱华中金融血脉。 可如今,操刀人倒了,刀还在鞘里,谁来拔? 特高课,本就是最顺手的刀柄。 而大岛健,从未真正信任过一个华人。 周梟除掉青木,还有另一层杀机:货幣战计划,早已泄密。 在他暗中推手之下,军统、地下党、甚至部分商会密探,都已摸清“杉工作”的全盘脉络——绝密,早已成了公开的秘密。 青木一旦察觉蛛丝马跡,追查必从知情者入手。而全程接触过该计划的汉奸,掰著指头也能数完。 周梟,就在名单正中央。 不如抢在青木翻脸之前,先让他永远闭嘴。 大岛健驱车返回杉机关总部,进门即抓起专线电话,直拨冬京內务省——土肥原贤二的办公室。 北平。 土肥原贤二,正是曰军在华情报系统的总舵手,地位堪比戴笠,执掌整个华北乃至华东的情报命脉。他是继青木宣纯、坂西利八郎之后,第三位坐镇中华大地的曰本谍报巨头,一手主导多起震动朝野的重大行动,被敌偽高层私下称为“远东的阿拉伯劳伦斯”。 特高课——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黑色机构,正是他亲自擘画、亲手奠基的。 当大岛健匆匆闯进办公室,语速急促地匯报完魔都事变时,土肥原猛地攥紧了紫檀镇纸,指节泛白。 “八嘎!”他低吼一声,声音像钝刀刮过铁皮,“青木君確是帝国难得的將才,可太傲,太狂,眼里只看得见自己,看不见暗流——这才栽得如此彻底!” 青木武重之死,令土肥原脊背发凉。这不只是折损一员干將,更是特高课成立以来,首位战死的课长! 脸面,被狠狠扇了一记响亮耳光。 震怒之下,更添一股被冒犯的杀意。 此前,青木已接连数次密电魔都局势——可接连爆出李默群遇刺、毕忠良暴毙、陈明夫横尸街头……桩桩件件,全是特高课眼皮底下失控的血案。 如今,轮到他自己了。 一旁的参谋长山光一治躬身道:“机关长,青木君殉国后,魔都特高课已成断线风箏,既无统帅,又无章法,原定计划全盘滯涩。必须火速委派一位雷厉风行、手腕过硬之人前去坐镇。” 土肥原頷首:“货幣战不容停摆,魔都乃金融中枢,必须抢在英美势力反扑前,把『联银券』这张牌砸进钱庄、银行、交易所的每一寸缝隙里!” “只是眼下帝国兵锋四散,精锐尽调南洋与关东,一时难觅合適人选……” 山光一治稍作停顿,目光沉稳:“魔都水太深,表面灯红酒绿,底下暗礁密布。寻常特务过去,怕是连三个月都撑不住。” “近来我方官员接二连三遭狙杀,足见当地抵抗力量早已织成一张细密无声的网。” 土肥原静默片刻,忽然抬眼:“仙道枫呢?他在奉天干得不赖。” 山光一治一怔:“仙道?那个整天混跡舞厅、搂著女伶喝清酒的浪荡子?” “错。”土肥原嘴角微扬,“他醉眼朦朧时,耳朵却比猎犬还灵;他举杯谈笑间,笔尖已勾出三张密报草图。这样的人,才最適配魔都。” 山光一治略一思忖,又补一句:“另外,新正府那边也垮了半边天——李默群、毕忠良接连倒下,七十六號和特战总部几近瘫痪。我们得派个信得过、压得住场子的人,过去稳住局面。” 土肥原挑眉:“你心里有人选了?” “有。”山光一治声音放低,“金陵保卫总监部情报科副科长——沈放。” “沈放?”土肥原眯起眼,指尖轻轻叩著桌面,“哦……那个在浦口站拆掉定时炸弹、保下专列的年轻科长?我在金陵见过他两次,眼神乾净,做事利落,身上没有那些老油条的滑腻气。” “正是。”山光一治点头,“我和他共事半年,观察细致:忠诚不浮於表,能力不藏於內,且极擅在乱局中抽丝剥茧。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我们可以借这次调任,试他一试。” “把档案调来。” “是。” 不到一刻钟,沈放的卷宗已摆在土肥原面前。他逐页翻过,目光在“浦口专列案”“雨花台线人清理”“三次截获军统密电”几栏上久久停留,末了合上卷宗,轻声道:“就他了。即日起,调任魔都,出任特务委员会委员,统筹全局情报事务。” “若一线机构有空缺,可酌情兼领。” “遵命。” 金陵。 保卫总监部情报科副科长办公室。 沈放正伏案整理一份加密电文译稿。 叮铃铃—— 电话铃声突兀响起。 他拿起听筒:“喂,情报科,沈放。” 听筒那头传来孙德强沉稳有力的声音:“沈放,刚接到命令,即刻收拾行装,赴魔都任职,担任特务委员会委员,主管全市情报调度。” 第69章 看著就让人想亲近! 特务委员会,是统管而非执行;特战总部、七十六號这些,则是握刀见血的一线爪牙。二者之间,隔著一层看不见的厚墙。 沈放应声:“明白,坚决服从。” “交接好手头工作。”孙德强语气里带著几分惜才,“魔都舞台更大,好好干,前途自然宽广。” “谢主任栽培。”沈放放下电话,指尖在桌沿缓缓划了一道弧。 他有三重身份: 汪偽政权保卫总监部情报科副科长; 军统安插在南京的潜伏组核心成员; 代號“风铃”,中共地下党打入敌营最深处的暗哨。 这身份叠得虽不如周梟那般厚重,却如薄刃藏鞘,静待出鞘之时。 沈放费尽周折,才悄然渗入保卫总监部,又凭真本事一步步坐稳了副科长的位置。 保卫总监部表面是安保部门,实则是个半独立的情报中枢,虽名义上归特高课节制,却自成一套运转逻辑,行事隱秘、壁垒森严。 可眼下一道调令劈头砸来——把他单枪匹马派往魔都,人生地不熟,连街巷口音都听不惯。沈放心里泛起一阵空落,像踩在没铺好的浮板上。 但潜伏就是铁律,命令就是绳索,他只能咬牙繫紧。 好在,他的偽装足够扎实。 若非滴水不漏,山光一治绝不会亲笔举荐。 三天后,沈放从金陵启程,直奔魔都。 同一时刻,仙道枫也动身了——这位刚从东三省调来的特高课新任课长,正乘著夜车赶赴魔都履新。 魔都。 青木武重横尸街头,大岛健震怒之下,特战总部连夜成立专案组,誓要揪出军统的暗线,把藏在暗处的抗敌力量连根拔起。 可查来查去,线索全断在风里。 人人都认定是军统乾的,可人影摸不到,痕跡抓不住,连个可疑的菸头都寻不见。 特战总部,处长办公室。 周梟斜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冯曼娜:“曼娜,这两天大家走路都像踩棉花,心不在焉的?” 冯曼娜点头:“青木课长一倒,特高课元气大伤,底下人心浮动。” “咱们特战总部更是悬在半空——这摊子是他亲手搭起来的,新官上任,会不会一把火全烧了?还信不信得过我们?谁心里都没底。” “现在人人像等著宣判,哪还有心思盯案子、跑线索?” 她顿了顿,轻声补了一句:“连印钞板的事,也彻底搁浅了。” 周梟缓缓起身,深吸一口气,嘴角扬起一丝轻鬆笑意:“曼娜,別绷得太紧。趁这段空档,喘口气,歇歇脚。等新课长来了,再看风向、听號令。” “老话讲得好: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雾里看花,急也没用。” 青木武重之死,正中周梟下怀。 特高课骨干凋零,货幣战戛然而止;特战总部、76號、尚公馆这些爪牙机构,人人自危、噤若寒蝉,连日常盯梢都草草了事——抗敌力量反倒趁机休整、布网、反扑。 一切,都在他掌心的节奏里。 “你最近太拼了,”他语气缓下来,“魔都特高课这块肥肉,鬼子肯定抢著塞人,咱们且静观其变。” 冯曼娜頷首,忽而话锋一转:“三哥,听说你最近常去米高梅,跟一个叫李小男的小明星走得挺近?” “嗯。”周梟坦然应声,“三线演员,酒吧里碰上的,顺眼,就多见了几面。” “就……只是见见面?”冯曼娜盯著他。 “不然呢?”他笑了笑,眼神却沉下去,“像我这样的人,命悬一线,说不定哪天就和青木一样,倒在自家门口。娶了谁,都是害人家守活寡。” “怎么,你倒介意我跟別人来往?” 冯曼娜直视著他,一字一句:“別人我不管。但將来站在我身边、戴上婚戒的那个人——必须是我。” 周梟轻笑:“那,就看你够不够狠、够不够稳。” 这话藏著两层意思。 冯曼娜早已越界——为立功不择手段,对进步人士下手越来越冷酷。周梟看在眼里,冷在心头。 道不同,终难同行。 他曾想伸手拉她一把,就看她愿不愿收手回头。可如今,她脚步越陷越深,靴子已没进泥沼。 冯曼娜理了理衣襟,声音平静:“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 说完,转身离去。 周梟知道,自己和李小男的事,冯曼娜早摸清了。不过她只当是逢场作戏,没察觉更深的破绽——这种事,本也藏不住。 魔都电影厂门口。 周梟照旧开著那辆黑轿车,手里捧著一大束红玫瑰,在梧桐树影里静静等候。 李小男一出大门,笑著和同事挥手,眼角余光瞥见那抹熟悉的身影,脸颊微热。她在同事们艷羡的目光里快步走近,接过花束,指尖拂过花瓣,钻进副驾。 “谢谢,今天这花真香。”她低头嗅了嗅,眼睛弯成月牙,像个偷吃糖果得逞的孩子。 “喜欢?以后天天送。” “真的?”她眼睛一亮,又飞快敛住,“算了……太显眼了。” “早显眼了。”周梟启动车子,语气隨意,“冯曼娜已经知道了。” 李小男身子一僵:“她……起疑了?” “暂时没。”他目视前方,声音很轻,“路走到这儿,你『周夫人』的名分,算是坐实了。” 她沉默片刻,忽然问:“青木武重和渡边一郎……真是你动的手?” “是我。” “我就猜到了。”她鬆了口气,隨即压低声音,“组织会给你记大功。另外——” “为让你扎得更深、干得更稳,组织决定,由你统一执掌魔都地下党的全部工作,成为魔都地下党的最高负责人。” “换句话说,我现在既是你的上线,也是你的下线。所有指令,我接,我传,我督。” 周梟点了点头,语气里带了点难得的温度:“组织,总算没看走眼。” “魔都这盘棋,步步都是险局,等层层请示下来,黄花菜都凉透了。现在把权交到我手上,反倒让我能甩开膀子、踩准节奏往前冲。” 李小男笑著点头:“组织信你,才敢把担子压得这么实。” 不信,早把你调去清查旧档、整理卷宗了。 两人边聊边走,就近找了家本帮小馆子,热热闹闹吃了顿晚饭。 饭毕,李小男歪头一笑:“走?去你那周公馆坐坐?听说你那儿的龙井,可比厂里茶水间的茶叶渣香多了。” 周梟朗声应下:“隨时恭候。” 车子一拐,径直驶回周公馆。 周公馆。 林依依听见引擎声由远及近,抬眼望向院门——果然,周梟推开车门,隨后一个明艷颯爽的女孩轻盈落地。她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面上却纹丝不动,只温温一笑:“周大哥,回来啦?” 周梟頷首,侧身介绍:“这位是李小男,魔都电影厂的演员。”又转向李小男,“依依,杭城来的才女。” 林依依落落大方伸出手,笑意清浅:“小男姐真是人如其名,光站在那儿就亮堂堂的,怪不得银幕上总见你。” 李小男一把攥住她的手,笑声爽利如风铃:“哎哟,依依妹妹才叫惊艷!我拍戏见过多少『美人胚子』,可没一个像你这样,眉眼间有股子韧劲儿,看著就让人想亲近!” 她忽而眨眨眼,故意压低声音:“周处长,您这宅子,怕不是藏著整座春天?” 周梟失笑摆手:“別打趣,依依只是暂住,替我守著这方院子罢了。” 话音未落,两人已自然而然挽起胳膊,一边说笑一边穿过月洞门,裙裾轻扬,背影亲昵得仿佛相识多年。 周梟站在原地,怔了片刻,轻轻摇头:女人心啊,真比永安路上的霓虹还难捉摸——前脚刚见面,后脚就熟得像同屋睡了三年。 他带李小男来周公馆,本就为这一面。 林依依迟早执掌永鑫——那可不是寻常帮会,而是盘踞魔都滩头、牵动黑白两道的庞然巨物。往后情报流转、行动接应,少不了李小男这条线穿针引线。 今日初识,是铺路,也是试水。 一切正按他心中图谱徐徐展开。既然新任特高课课长尚未抵沪,那就先备一份厚礼,等他踏进魔都的第一步,便轰然奉上! 李小男在周公馆待了约莫两小时。 短短两个钟头,她与林依依已从寒暄攀谈,到凑一块儿翻旧杂誌、评新上映的《渔光曲》,连泡茶时谁该添水、谁该递点心都默契十足。 十点刚过,周梟起身轻咳一声:“依依,今天先到这儿?小男得回厂里赶明日的场记。” 林依依睫毛微垂,嘴上却利落地笑:“好嘞,下次我请你吃杭帮菜——醋鱼、片儿川,管够!” “成!我记著呢!”李小男也起身,朝林依依眨眨眼,“改天约!” 车上,夜风拂过车窗。李小男忽然侧过脸:“周梟,林依依……到底什么底子?那双眼睛,不像吃过太平饭的人。” 周梟目光沉静:“张万霖,听过?” “谁没听过?”李小男嗤笑,“魔都滩头,提起张万霖,连黄包车夫都知道绕著他拉活儿。我们拍戏的更清楚——他一句话,能叫三部片子连夜停机。” “三大亨之一,永鑫当家,魔都三大帮派里最硬的一块骨头,跺跺脚,租界都晃三晃。” “这人做事不留余地,翻脸比翻书快;性子又狂,当街骂巡捕房督察是『狗腿子』,眼皮都不眨。” “所以……依依跟他有关?” 第70章 这步棋,走得又狠又准! 周梟声音低了几分:“林家,杭城顶顶有名的绸缎商。依依父母和张万霖爭一条南洋生丝路,结果满门被屠,只剩她一人咬著牙闯进魔都,想亲手送那人下地狱。” “几次行刺,全被截在半道。上回她差点栽在十六铺码头,是我拦下的。” 李小男沉默几秒,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拉她跟我碰面,图的是什么?” 周梟嘴角一扬:“先埋颗种子。日后你俩並肩的时候,只会多,不会少。” 她点点头:“懂了。” 他又补了一句:“青木武重毙命后,特高课乱了阵脚,特战总部忙著抢班夺权,76號互相扯皮,尚公馆更是人人自危——现在,正是拔钉子、剪爪牙的黄金窗口。” “地下党向来不主攻暗杀,但眼下,锄奸就是最锋利的刀。” “这份『迎新贺礼』,我打算亲自包好,亲手递到新课长办公桌上。” 李小男眼底一亮,瞬间明白过来:等那人刚坐稳椅子,魔都街头已血未冷、枪未凉——既是搅乱他的布局,更是剜掉汉奸们的胆子。 时机,恰恰卡在各大特务机关各自为政、人心惶惶的节骨眼上。 送完李小男,周梟调转车头,疾驰回周公馆。 周公馆。 臥室灯影昏黄。 桌角一台苏制电台静静臥著,指针无声滑向九点五十五分。周梟端坐,目光扫过掛钟,只等特战总部监听科交接岗哨——那是整条情报链最鬆动的一刻。 十点整。 监听科换防。 他指尖一动,旋钮轻推,发报机嗡鸣微震。 滴——滴——滴—— 电键起落如心跳,密语如雨点般倾泻而出。 他手指稳健,节奏分明,每一组信號都精准落在明台行动队的耳中。 余光瞥见还有空档,他再次调频,短促而清晰地敲出另一串代码:六哥,沪上春深,盼君速至。 因为时间紧迫,周梟等不及六哥回电,乾脆利落地掐断了电台电源,顺手拔掉天线,將整套设备裹进油布包里塞进墙角暗格。 做完这些,他迅速把电台零件拆散藏好,动作乾净利落,没留下半点痕跡。 …… 明亮照相馆。 郭骑云刚收到周梟发来的密电,指尖还停在解码纸边缘:“冥王令下,即刻清奸——不限身份、不论职级,凡通敌卖国之徒、日偽爪牙特务,一律格杀勿论。” 明台盯著电文,眼睛一亮:“果然是冥王手笔!特高课长刚暴毙,他立马掀起血雨,既震住汉奸脊樑,又给新上任的课长添堵——这步棋,走得又狠又准。” 於曼丽翻了个白眼,把茶杯往桌上一顿:“明台,你倒是门儿清冥王图什么,怎么就猜不透他下一步往哪儿落子?” 明台耸耸肩,嘴角一扬:“我要真能揣透他心思,坐那把交椅的,早就是我了。” 既然是“自由清奸”,对明台行动队而言,不过是熟门熟路的老活计。 魔都大剧院门口。 偽巡警局长李天,向来爱凑这场热闹——每逢名角登台,必包前排雅座。 此人原是中央军某团团长,淞沪沦陷时临阵倒戈,投靠日寇后一路爬升,摇身成了掌管魔都治安大权的偽巡警局长。抓抗曰志士,他亲点名单;刑讯逼供,他常坐镇现场;多少条硬骨头,就是被他亲手敲断的。 今晚散戏,他搂著几个马仔晃晃悠悠往春花楼去,嘴里还哼著小调:“听说新来了个扬州姑娘,细皮嫩肉,嗓子也亮……” 人潮退场,熙攘推搡间,一个穿灰布褂子的挑夫忽地撞上他后腰——力道不大,却准得嚇人。 李天只觉腰眼一凉,伸手一摸,满手黏稠温热;低头看去,一把薄刃匕首已齐根没入,刀尖几乎抵住脊椎。 这一刺,快、准、毒,专挑命门下手,连抽口气的功夫都没留给他。 就在同一刻,周梟一声令下,魔都城內数十处据点同时启动——军统、地下党、青帮外围力量悄然合围,一张无形巨网罩向所有汉奸、偽官、日特及依附日寇的高阶走狗。 对他们来说,这不是清剿,是索命。 噩梦一旦开场,死神便不再敲门。 平田治下,鬼子宪兵队第三小队队长,平日横行街巷,欺压百姓如踩蚂蚁,强抢民女似拾草芥。 这晚他带著两个醉醺醺的手下,在霞飞路晃荡,皮靴踢翻路边摊贩的箩筐,引得路人纷纷闪避、噤若寒蝉。 宪兵队本该纠察军纪,可东条英机一句“地方治安由宪兵负责”,硬生生把这支队伍变成了披著军装的黑帮。他们不查违纪,专查“可疑分子”;不守法纪,只听主子口諭。一个宪兵小队长,在辖区里,比偽市长说话还管用。 老百姓见了他们,不是绕道,就是低头缩脖,像躲瘟神。 忽然,前方弄堂口立著个穿蓝布裙的姑娘,侧影清瘦,月光下眉目分明。 酒意瞬间醒了三分。 “哟西!花姑娘!顶顶漂亮的花姑娘!”三人喉结滚动,脚步发飘,直奔过去。 姑娘微微一笑,右手从袖口滑出一支驳壳枪。 砰!砰!砰! 三声脆响,划破夜色,也终结了三条性命。 於曼丽收枪转身,朝地上啐了一口:“癩蛤蟆也配打天鹅主意?”话音未落,身影已融进弄堂深处,只剩夜风捲起几片梧桐叶。 杨光明,魔都市政秘书处主任。 名字听著体面,人却腌臢得紧——地痞出身,靠出卖同志、攀附权贵,再搭上老婆娘家的势力,才混上这个肥缺。 没真本事,坏水却多得舀不完:抄家抄得最勤,告密告得最狠,连邻居孩子骂句“小曰本”,他都能拎出来当“反日嫌疑”报上去。 此刻,他正溜进新街一处僻静民宅——那是他养外室的小巢。 “小敏敏,爷来啦!”他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脸上堆著腻笑,“今儿不回家,咱好好乐呵乐呵!” 屋里黑黢黢的,他毫不在意,边摸索边嘟囔:“灯呢?咋不点上?” 咔噠——他按下开关。 灯光亮起,却没照见娇滴滴的小情人。 只有一道黑影坐在藤椅里,手里稳稳端著一支二十响。 “你……你谁?”杨光明脸霎时惨白,手本能伸向公文包——里面藏著他的佩枪。 可子弹比念头更快。 砰! 枪声闷响,他仰面栽倒,血从额角汩汩涌出,溅湿了鋥亮的皮鞋尖。 那人起身,影子掠过墙壁,眨眼不见。 接下来两天,军统与地下党联手挥刀,不再只盯高官显贵——只要手上沾过同胞血、脚上踩过民族脊樑,无论大小爪牙、文职偽员、还是躲在后台的掮客买办,全在狙杀名单之上。 整座魔都,仿佛被一层铅灰色雾气笼罩。那些曾趾高气扬的汉奸们,如今走在街上,连影子都怕被人踩碎。 这股凌厉的肃杀之风,瞬间席捲了特战总部、76號、特高课等所有日偽特务机关,高压如铁,人人自危。 特工总部会议室里,空气凝滯得能听见心跳。 一张张面孔绷得发青,眉宇间压著惊惧与暴怒。 “狂得没边了!简直无法无天!”冯曼娜一掌砸在桌沿,震得茶杯跳起,“军统那帮人当街开枪、近身格杀,短短两天,我们折在暗处的弟兄,光有名有姓的就二十多个!” “周处长,再不动手,特战总部的脸面就真被踩进泥里了!” 此次锄奸风暴中,特战总部的情报处与行动处双双遭袭——名单一旦入敌眼,便再无活路。 谁被盯上,谁就等於提前领了死亡通知书。 这场由军统与地下党联手掀起的雷霆清剿,刀锋所向,汉奸毙命、日谍授首,接连剷除二十多名铁桿叛徒与鬼子密探。威慑之烈,令整座魔都的偽职人员脊背发凉:出门必带七八个保鏢,连上茅房都要左右护驾;想投敌卖国的,也得先摸摸自己的脖子硬不硬;小嘍囉们更不敢回家,整日蜷在办公室里啃冷馒头,生怕推开门就是一声闷响。 怕了! 真真切切地怕了! 眼下魔都街头巷尾,白天见血、夜里闻枪,乱得像一锅烧滚的沸水。 可对老百姓、对爱国青年来说,这却是久旱逢甘霖——街头巷尾悄悄传著消息,茶馆酒肆压低嗓门拍案叫好。 如此大手笔的锄奸壮举,震动朝野,举国侧目。 周梟坐在主位,脸色黑沉如墨:“青木课长刚殉国,特高课群龙无首,这群抗敌志士就嗅著味儿来了。” “曼娜说得对——若我们再缩头不出,外人只道特战总部已成摆设!说不定哪天,躺倒在血泊里的,就是咱们自己!” 蓝胭脂垂眸静坐,陈深指尖无声叩著桌面。 如今的特战总部,早已是周梟一人执掌乾坤。 陈深虽掛著行动处处长的名头,却只是代理;论威望、论人心归附,远不及周梟半分。 他早把六哥那套收买人心的功夫练到了骨子里,上上下下,无不唯其马首是瞻。 陈深抬眼看向周梟:“周处长,您打算怎么破局?” 第71章 事后诸葛亮! 周梟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冷而钝:“现在,全华夏的耳朵,都竖在魔都。” 没错,这座孤岛之城,已然成了全国瞩目的风暴眼。 短短两日,地下党与军统並肩出刀,斩落二十余颗汉奸头颅、日寇爪牙,战果之盛,前所未有。 民心大振,舆论沸腾,连远在重庆、涏姲的电台都在反覆播报。 这般规模的精准清除,足以让整个抗战阵营为之振奋——原来魔都的暗夜之中,竟藏著如此锋利的匕首! 风起於青萍之末。北平、金陵、奉天……各地抗曰力量受此感召,自发掀起新一轮锄奸浪潮,星火燎原,此呼彼应。 抗敌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日偽统治的根基,正被这股暗流悄然撼动。 而日偽高层,自然惊得坐不住了。 他们万没料到,魔都的军统、中统、地下党竟能默契协同、连环出手,把他们的耳目喉舌一一剪断。 有人扬眉吐气,有人如坐针毡,自古如此。 军统与地下党並未正式结盟,却在暗处步调如一,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对魔都特务系统而言,无异於釜底抽薪。 特战总部首当其衝。 “据最新情报,华北、华中多地已接连发生我方人员遭狙杀事件。”周梟语气森然,“源头,正是魔都这股风。” “为防蔓延,我即刻下达四道死令——” “第一,即日起,特战总部全员禁出,食宿一律留在楼內。无我亲批手令,擅离者,按通敌论处!” “第二,抽调全部侦缉力量,昼夜监听反日电台信號,顺藤摸瓜,端掉他们的老巢!” “第三,布设『钓饵』——放出假情报、假目標,诱他们现身,一网打尽!” “第四,冯科长,立刻激活军统內部线人,务必挖出核心据点,杀一儆百,立威止乱!” “全国眼睛盯著魔都,绝不能让他们把这股风,吹成燎原大火——必须扑灭,彻底扑灭!” “是!” 眾人齐刷刷起身,应声如雷。 这一连串部署,听著招招狠辣、步步紧逼,尤其“钓饵”之策,更是老辣阴险。 可谁也不知,早在周梟开口前,李小男与明台接到的指令,本就是——只准行动四十八小时。 时限一到,军统与地下党双双蛰伏,枪声骤歇,暗流归隱。 换句话说,当周梟慷慨陈词、排兵布阵之时,魔都的锄奸风暴,早已悄然退潮。 他的雷霆手段,註定打在空处。 但大岛健和宪兵队高层不会细究时间差。 在他们眼里,周梟一出手,魔都街头便骤然安静——看,这就是本事!这就是震慑力! 功劳簿上,赫然记下:周梟临危受命,力挽狂澜,一举掐灭抗敌暗杀之风。 功绩,就这么稳稳落进了他口袋。 短短两天的锄奸行动,不仅重创敌偽势力,更在敌营內部掀起轩然大波——等风头过去,周梟的“功劳”便会水到渠成地浮出水面,他在敌人眼皮底下扎下的根,也就愈发牢不可破。 这步棋,走得真是妙极了。 堪称神来之笔。 左右开弓,两头都落了实绩。 手腕之老辣,令人嘆服。 当然,周梟心里还压著另一桩事:借势揪出冯曼娜安插在军统的暗线。 冯曼娜仗著冯子雄这层关係,在军统魔都站悄悄埋下了一颗钉子。 可这枚钉子至今蛰伏得过深,掌握的情报零碎又边缘,迟迟未能撬动真正有价值的消息…… 更关键的是,这颗钉子的身份被冯曼娜捂得极严——整个特战总部,唯她一人知晓,连周梟也毫无头绪。 倘若这次能借她急於立功的心理,诱其主动启用这枚暗线,便能在对方调动的瞬间,顺藤摸瓜、一锅端掉。 只是,成与不成,周梟心里也没底。 散会。 冯曼娜留了下来,目光直直落在周梟脸上:“三哥,真要动我埋在军统的那步棋?” 周梟抬眼,语气沉稳:“曼娜,那是你亲手布的局,用不用,全在你一念之间。” “我不知道魔都的抗曰力量还要横行多久,不清楚他们的斩首行动何时收手,更猜不透他们把整座城市搅得人心惶惶,究竟图什么。” “我只知道,眼下处处是火药桶,你最好守在特战总部,哪儿也別去。” “嗯!”冯曼娜轻轻点头,心头一热,眼眶微润,声音也软了几分:“三哥,我也知道你肩上的担子有多重……要不,我把那人名字告诉你,由你来统筹安排?” “不必。”周梟摆摆手,语气轻却篤定,“既是潜伏者,身份越少人经手,就越安全。” 他並非不想知道——而是不敢。 一旦知情,那人若出事,冯曼娜第一个起疑的就是他; 若他暗中调军统盯梢,稍有不慎,反会被对方反向咬住马脚。 为保万全,装作不知,才是最稳妥的活法。 况且,真相未必非要从她嘴里掏出来。 深入敌营,步步如履薄冰。 这话既保了自己,又悄然替她在心底加了分——信任,往往就藏在这样不动声色的体贴里。 果然,冯曼娜眼神一亮,嘴角微扬:“好,那我这就去安排。” 其实她自己也清楚,这颗棋子到底能掀多大风浪,仍是未知数。 周梟只淡淡道:“去吧。” 冯曼娜转身离去。 门一合上,周梟的眼神便冷了下来——现在,该把那个藏在军统魔都站的暗桩,真正挖出来了。 这才是眼下最紧要的事。 明亮照相馆。 锄奸任务刚收尾,明台、於曼丽、郭骑云三人反倒閒得发慌,凑在一块儿聊起天来。 郭骑云斜睨明台一眼:“明台,你家不就在魔都?回城这么久了,咋一次都没回过家?” 明台摇头一笑:“不急,等时机合適再说。” 於曼丽指尖摩挲著一张旧照片,思绪却不由飘远——军校里那段短短半月的相处,周梟的身影,始终没从她心里淡下去。 自打毕业分道扬鑣,再没见过他一面。 虽知他也留在魔都,可这座城太大,人海太密,重逢几乎像撞运气。 她甚至不敢確定,他还活著吗?被派去了哪里?日子过得好不好……周梟,早已成了她心底最深的一根软刺。 她並不晓得,那个让她牵肠掛肚的人,此刻正坐在特战总部情报处的办公室里,运筹帷幄。 明台见她怔怔出神,忍不住问:“曼丽,发什么呆呢?” “啊?哦……”於曼丽回过神,笑了笑,“就是觉得,任务一停,突然有点空落落的。” 郭骑云抹了把汗:“曼丽,你真是特工里的另类。” 明台接话道:“这两天我们接连铲了那么多汉奸、走狗、鬼子,特务系统肯定已经绷紧了弦——所以『冥王』才叫我们歇足两天,静观其变。” “说真的,还是冥王想得透、出手准,这一招,高明。” 於曼丽隨口一句:“又来了,事后诸葛亮。” 明台哭笑不得:“曼丽,你这话可真扎心。” 顿了顿,他忽然压低声音:“对了,你们没觉得……这次锄奸,有点不对劲?” 郭骑云和於曼丽同时转过头:“怎么?” 明台眯起眼:“地下党掺进来了。” “以前他们极少直接动手杀人,可这次,到处都是他们的影子——我执行任务时,前后撞见好几拨。” 郭骑云不以为意:“我还当多大事呢,青木武重刚死,风口浪尖上,地下党趁势而起,再自然不过。” 於曼丽也点头:“是啊,这有什么稀奇?” 明台没再接话,只盯著桌上那张未冲洗的照片,若有所思。 道理听著没错,可心里总像卡著一根细刺——事情,似乎没表面那么简单。 蹊蹺在哪?他一时抓不住,却又挥之不去。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魔都竟意外地安静下来。 没有枪声,没有血案,没有突如其来的爆炸与火光。 特高课、宪兵队、76號、尚公馆、特战总部……各路势力纷纷出手布防,其中动作最利落、部署最縝密的,正是特战总部。 周梟的应对之策,甚至贏得暂代特高课课长的大岛健频频頷首、公开讚许。 整整两天,风平浪静,无人遇袭。 军统和地下党仿佛被掐住了喉咙,骤然沉寂下来。 这般出人意料的偃旗息鼓,周梟功不可没。 特高课。 课长办公室。 大岛健目光灼灼地打量著眼前的周梟,眼中满是讚许,语气也格外和缓:“周处长,请坐。” 周梟从容落座,微微頷首:“大岛將军,不知今日召见,有何指教?” 大岛健身子前倾,声音里带著几分郑重:“周处长,此次挫败抗曰分子连环刺杀的行动,你运筹得当、出手果决,不单是帝国倚重的挚友,更是新正府最锋利的一把刀。” “你的功绩,我已详报特务委员会与內务省——天皇陛下记在心里,帝国不会亏待真正效忠的人。” 周梟神色谦恭,语调却稳如磐石:“承蒙厚爱。我们华夏有句老话:『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本就是我的本分。” 第72章 这是个极好的信號! 顿了顿,他眉峰微蹙,似有忧思:“对了,大岛將军,新任课长何时到任?眼下特高课群龙无首,许多要务都卡在半道上,推进艰难。” “这次抗曰分子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製造血案,正是瞅准了青木课长殉职后的权力真空——他们等的就是这个破绽。” 大岛健嘴角一扬:“明日一早,新任课长便抵沪。另有一位从金陵调来的资深情报官同赴魔都。此番联手,定要让那些跳樑小丑再不敢抬头!” 新任课长明日就到? 又一个硬茬子来了。 会是南田洋子吗? 周梟脑中闪过《偽装者》里的身影——那位冷麵毒舌、心思縝密的女魔头。剧中特高课掌舵人,正是她。 可现实不是戏台,她会不会真踩著这趟列车而来?谁也说不准。 “那便太好了。”他心底轻嘆,原想顺口探问几句新人底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多问一句,便多一分破绽。 大岛健忽而话锋一转:“周处长,货幣战一事,你怎么看?” 货幣战? 这才是杉机关真正的主战场。 周梟略作沉吟,开口不疾不徐:“这是一场无声的绞杀——不见刀光,却断人筋骨;没有硝烟,却焚城灭市。说白了,就是借风使力,空手夺金。”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哈哈哈!”大岛健朗声一笑,用力点头,“空手夺金——妙!你確有见地。” 稍顷,他抬手示意,“好了,我不多留你。周处长日理万机,耽误不得。” 周梟起身,礼数周全:“大岛將军,告辞。” 转身推门而出,身影沉稳,步履未乱。 走在回程路上,他却悄然放缓了脚步。 大岛健今天这一出,究竟图什么? 天刚亮就被叫去特高课,通篇褒奖、反覆示好,倒叫他一时摸不著脉络。 不过,这回镇压抗曰分子的暗杀风潮,他確实立了实打实的功劳。 而这,也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唯有不断立功,才能步步高升;职位越高,能触达的情报越核心,能撬动的棋局越庞大。 既要藏住身份,又要护住同志,还要在敌营里一路攀爬——这哪是潜伏?分明是在刀尖上走钢丝,还蒙著眼。 毕竟他起步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谍报员,没背景、没靠山、没资歷。 他边走边想,忽然间,唇角轻轻一挑,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明白了。 大岛健的信任,正从试探走向託付;能力被看见了,分量被掂量过了;最后那一句“货幣战”,不是閒聊,是递来的第一把钥匙——邀他入局核心。 这是个极好的信號。 若真能贴近大岛健,深入杉机关腹地,他所掌握的,將不只是零星消息,而是整个日偽金融命脉的跳动节奏。 毫无疑问,他的潜伏,已悄然越过临界点,正被越来越多的曰本人视作自己人。 霍公馆。 书房內。 紫檀太师椅上,坐著两位年过半百的男子。 一位身形微丰,寸头短髮,眉宇间自有一股沉甸甸的威压,不言自威; 另一位身著素净长衫,气质温润如玉,年纪略轻些,眉目间透著三分儒气、七分精明。 正是永鑫公司仅存的两位掌舵人——霍天洪与陆昱晟。 霍天洪,永鑫公司大老板,也是魔都地下江湖的龙头,行事凌厉如刀,心机深不可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是真正搅动风云的人物。 陆昱晟,永鑫三当家,圆融通达,惯以情理服人,擅识人、懂进退,虽属剥削阶层,却始终给自己留著三分余地、一线活路。 三人之中,他算是最有人味的一个——冷酷中藏著底线,算计里尚存惻隱。 此刻,两人面色铁青,眉锁千钧,书房里空气仿佛凝成了铅块,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沉默良久,霍天洪终於开口,声音低哑:“老三,老二……找到了吗?” 陆昱晟缓缓摇头,喉结微动:“今儿一早,我就撒出所有眼线,连码头、茶楼、澡堂子都没放过。可直到现在,一点蛛丝马跡都没有。” “跟二哥一块儿消失的,还有田户,以及六哥兄弟俩的两辆车。整座魔都翻了三遍,连根头髮丝都没捞著。” 张万霖,没了。 悄无声息,凭空蒸发。 诡异得令人脊背发凉。 这事在魔都炸开了锅,街头巷尾全是揣测,流言像野火一样烧遍茶馆酒肆。永鑫的威信,一夜之间塌了半边墙。 当然,暗地里拍手称快的也不在少数——张万霖作恶多端,早该遭报应。死不足惜。 可十几天过去,人依旧杳无音信。 陆昱晟长嘆一声,声音轻得像片落叶:“依我看……二哥,怕是凶多吉少了。” 霍天洪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拳头在膝上攥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这么没了?不合常理!” “搜不到?那就再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他的骨头给我挖出来!” “活生生一个人,难道还能化成青烟散了?” 可他们心底都清楚得很——张万霖,十有八九是栽了。 霍天洪火急火燎地找人,固然是念著兄弟情分,但更紧要的,是想揪出那只藏在暗处、连影子都摸不著的手。 魔都这地方,水深得能吞船。能把三大亨之一的张万霖悄无声息地抹掉,尸骨无存、痕跡全无,连半点风声都没漏出来——这可不是寻常对手,是条盘在屋顶、吐著信子的毒蛇。 这样的对手,不盯紧了,下一个被绞断喉咙的,怕就是自己。 陆昱晟眉心微蹙,声音低沉:“我问过张公馆的人。当天下午,二哥带著田虎和另外六个弟兄出了门。” “没说去哪儿,也没多带人手。连贴身的『铁臂』老五都没跟去……这太反常了,不像他的作风,倒像踩著冰面赶路,一步不敢错。” 张万霖这些年刀口舔血,仇家数都数不清。出门向来是前呼后拥、枪不离身,车队一开,整条街都得让道。可这一回,轻装简从,静得诡异,仿佛故意往黑巷里钻。 霍天洪指尖缓缓叩著红木案几,良久才开口:“要是弄清三件事——他为何只带那么点人?见的是谁?要去哪——老二的下落,八成就浮出水面了。” “老三,给我查!动用一切能动的人、钱、关係、耳目,掘地三尺也要挖出来!” 陆昱晟頷首:“好。大哥,我这就去办。” 话音落,他转身离去,脚步沉稳。 书房里只剩霍天洪一人。 灯影昏黄,他坐在宽背椅里,脸隱在暗处,眼神却像两把淬了寒霜的刀,锋利又幽深,不知在剖谁的皮,又在等谁的信。 周公馆。 周梟一踏进宅子就直奔自己房间,反锁上门,迅速掀开书桌暗格,取出电台。滴滴滴——电流声细密如雨,电码一串串跳进耳中。 他一边听,一边用铅笔在便签纸上飞快记下。 待最后一组信號收尽,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將整段密文拆解完毕:三日后,抵沪。 六哥郑耀先来了。 不是发报,是亲自来。 战局到了吃紧的关口,否则这位坐镇中枢的“影子推手”,绝不会亲自蹚这趟浑水。 三天,眨眼就到。 周梟划燃火柴,纸条蜷曲著化为灰烬,不留一点余痕。 按千岛健透露的消息,新任特高课课长明日履新。 戏,得提前搭台。 而最合適的“角儿”,非李小男莫属。 他抬眼看了看掛钟——晚上九点十七分。正是她夜戏收工、卸妆擦粉的时候。 披上风衣,周梟驱车出门。 魔都电影製片厂外。 他刚停稳车子,就看见李小男正站在路灯下补妆,手里捏著小镜子,额角还沾著一点假血渍。原本她的戏份早杀青了,可导演听说是周处长亲自关照的人,立马加了三场“即兴夜戏”,台词都临时改得甜腻腻的。 “卡!” “好!这条过了!” “收工——大伙儿辛苦!” 导演眼角一扫,立刻堆起笑,小跑著迎上来。 周梟下车,步子不疾不徐。李小男也顾不上擦脸,拎著裙摆一路小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你怎么来了?” “知道你熬夜拍戏,顺路看看。”他从皮夹抽出几张崭新的百元钞票,塞进导演手里,“夜里凉,给大伙买点热汤热酒,暖暖身子。”顿了顿,又笑,“想和小男说几句话,方便吗?” 导演一愣,隨即哈腰点头:“哎哟,周处长客气啦!小男刚收工,隨时奉陪!” 夜色浓稠,两人上了车。 几句寒暄过后,话锋一转,直入正题。 “明天新任特高课课长到任。”周梟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新官上任,头三把火必烧得旺。咱们最近端掉的汉奸、特务、偽正府爪牙,已经够他喝一壶了。接下来,所有同志,一律蛰伏,禁联络、禁行动、禁露面。” 李小男轻轻点头:“明白。” 这次锄奸,声势已足,威慑已立。见好就收,才是活命的章法。 安全,永远排第一。 周梟稍顿,目光沉静:“不过,在那之前,有件事,得你来办。” “什么事?” “刺杀我。” “什么?”李小男猛地一怔,嘴唇微张,瞳孔骤然缩紧,“你让我……杀你?” “对。”他语气平静,像在说今晚吃什么,“明早我开车去特战总部途中,你持枪『行刺』。子弹擦耳而过,车窗碎裂,我负伤倒地——全是演的。” “整个魔都,只有你真正认得我的脸,也信得过我的底细。这事,非你不可。” 的確如此。 第73章 一旦翻车,前功尽弃! 地下党只知道“孤影”,却不知孤影是谁;军统明台队只听过“冥王”代號,却从未见过周梟真容;至於宋勉、蓝胭脂那一支,连“冥王”二字都没听过。 若换旁人执行这场“刺杀”,接到命令那一刻,真刀真枪就会上。 周梟若还手,等於亲手毙了自己人;若不还手,轻则重伤被捕,重则当场毙命——更糟的是,特高课会立刻嗅出破绽:一个被追杀的“汉奸”,怎会毫无还击之力? 这齣戏,只能由最懂他、也最信他的人来演。 否则,不是同归於尽,就是满盘皆输。 所以这场刺杀戏,必须演得滴水不漏,而演员,也得挑得精准到位。 李小男,恰恰就是那个最合適的人选。 周梟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却带著分量:“最近几次『刺杀』行动,我连根头髮都没掉——既没被盯上,也没遭伏击。这太反常了。倭国人不傻,更不是瞎子。” “要是我始终毫髮无伤,连个子弹擦边、刀锋掠影都没有,时间一长,反而最扎眼。旁人嘴上不说,心里早打起鼓来。” “新课长明天就到,这齣戏,你得给我演足三分火候。” 李小男眼睛一亮,立刻心领神会:“成!我懂了——明早我动手『刺杀』你。放心,我入戏快,收得稳。” 周梟笑著点头:“看得出来,哈哈哈。” 其实,他另有一层深意:借刀取信。 大岛健近来態度悄然鬆动,对周梟的戒备正一点点瓦解,信任也悄悄滋长。 此时若再上演一场“抗倭志士拼死行刺”的大戏,大岛健只会更加篤定——周梟必是铁桿汉奸,否则哪会招来如此狠辣的围猎? 这份“实锤”,恰恰成了撬开对方心防的支点。 隨后两人迅速敲定了整场刺杀的细节。 既然是演,就得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既要逼真到让人信服,又绝不能露半点破绽。 动手地点、交火时长、撤退窗口、绕行路线……全得掐著秒算。 绝不能让李小男真陷进去,更不能让她暴露身份。一旦翻车,前功尽弃。 反覆推演、几易其稿,这场精心编排的刺杀,终於落定——只等明日清晨,准时开演。 一小时后,周梟把李小男送回片场。 剧组还在赶拍別人最后一场戏,灯光未熄,人声未散。 车子刚停稳,眾人目光齐刷刷扫了过来。 李小男朝外瞥了一眼,又转头看向周梟,压低声音笑道:“周梟,戏要演全套啊——现在满场眼睛都盯著呢!” 周梟微微一怔,隨即会意:“当然,就看你愿不愿意配合了。” 她脸颊微热,轻轻应了声:“愿意。” 周梟利落地推门下车,快步绕到副驾旁,抬手拉开门,姿態从容:“小男,请。” 李小男踏出车门,语气温软:“这么晚还专程来接我,辛苦了。” 他抬手拨了拨她额前碎发,笑意温润:“傻姑娘,说这些干啥?” 两人目光相接,空气霎时安静下来。 片刻凝滯后,不约而同向前倾身—— 唇与唇相触,轻而短,却像燃起一小簇火苗。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一个吻,乾净利落,情意绵长。 李小男退开半步,眼里盛著不舍,朝他挥挥手:“那……回见啦!” 周梟扬手一笑:“回见。” 目送她身影消失在片场入口,他才转身拉开车门,驱车离去。 围观的人们鬨笑成一片,纷纷起鬨:“真成了!”“早该这样!”“这波糖餵得我直打饱嗝!” 他们信了——信这俩人是真的在谈恋爱。 这一吻,既是掩护,也是铺垫。 若天天形影不离,却从不牵手、不靠近、不流露亲昵,反倒惹人生疑。 戏做到底,就得有温度、有心跳、有烟火气。 当著大伙儿面吻別,等於把“情侣”二字钉死在板上——往后哪怕走动再密、联繫再勤,也不会有人多想。 而另一面,这吻也不全是演的。 她对他確有心动,他亦非全然无感。 那一刻的靠近,是默契,是时机,更是水到渠成的自然流露。 次日清晨,周梟睁眼第一件事,便是唤系统签到。 “系统,签到。” “叮——恭喜宿主完成今日签到,获得1000积分及10根小黄鱼。” 近来系统派发的任务,多是些日常打卡或定点签到,奖励也平平无奇,基本以积分为主。 今早竟能领到10根金条,算是意外之喜。 黄金,在这乱世里就是命脉。靠著系统零零碎碎的馈赠,周梟手上的硬通货早已积攒可观。 可他潜伏至今,花销同样不小——逢年过节的打点、同僚间的往来、上下疏通的厚礼,样样都得拿真金白银堆。 正是这些细水长流的人情功夫,才让他在特高课和特战总部站稳脚跟,贏得一批实打实的支持者。 这一切,从来不是运气,而是他一步一脚印踩出来的。 收下奖励,他起身洗漱,端坐餐桌前。 林依依已將早餐摆好:白粥温润、小菜清爽、煎蛋金黄。 见他下楼,她抬眼一笑:“周大哥,你醒啦。” 周梟望著满桌热气腾腾的饭菜,打趣道:“依依,你快把我家厨房承包了——天天起早摸黑给我做饭,比我亲妹妹还上心。” 林依依垂眸轻声道:“这是我该做的。” 若没有周梟,张万霖至今仍逍遥法外,她全家血仇,怕是一辈子都难报。 若他需要,她甘愿赴汤蹈火,奉上余生。 两人安静用饭。 片刻后,林依依放下筷子,迟疑开口:“周大哥……最近永鑫的人几乎翻遍了魔都,到处搜张万霖,连下水道都查了几遍。” 周梟神色不动:“隨他们找。蛛丝马跡,一丝都不会留下。” 干特工这行,毁痕灭跡的本事,刻在骨子里。 他抬眼望向她:“你这段日子,就安心待在周公馆,哪儿也別去。” “张万霖的事,先搁一搁。” 林依依乖顺点头:“嗯,听你的。” 饭毕,周梟出门驾车。 按昨晚约定,今天李小男將在他前往特战总部的路上,完成那场关键的“刺杀”。 引擎低鸣,车轮轻碾过晨光微凉的街道。 永福路,是周公馆通往特战总部的必经窄道。路面冷清,车少人稀,两侧巷弄如蛛网密布,七拐八绕,稍有异动,眨眼就能钻进迷宫般的岔道里脱身。 平日里,周梟总是一脚油门,稳稳噹噹地驶过这条路,直抵总部。 今天,照旧。 那场精心排演的“暗杀”,就定在永福路。 他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抬腕瞥了眼表——这场戏,差一秒都不叫圆满。 八点三十分整。 时间掐得刚刚好! 忽地,前方窄巷里猛地窜出一条黑影,蒙面、持枪、动作狠厉,抬手便朝周梟座驾倾泻子弹。 砰!砰!砰! 枪声炸裂,短促又密集。 “啊——!” 街边小贩、买菜老嫗、赶路学生,霎时惊叫四散,有人跌倒,有人撞翻摊子,整条街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乱作一团。 子弹大多砸在引擎盖、车门和前挡风玻璃上,叮噹乱响,火星迸溅。 哗啦——! 挡风玻璃应声炸裂,蛛网般裂开,碎片簌簌坠地。 车內,周梟立刻还击。 砰!砰!砰! 弹雨泼洒而出,却全数擦著黑衣人耳畔飞过,尽数钉进青砖墙、电线桿、晾衣竹竿——全是虚打,一枪不沾肉。 这本就是双簧,唱得真,才没人起疑。 路人早跑光了,只剩枪口喷火、硝烟升腾。两人你来我往,打得煞有介事。 交火刚满半分钟,路口尽头骤然衝出两名巡警,哨音尖利刺耳,拔枪疾奔而来。 黑衣人眼角一扫,当即收枪转身,一个箭步扎进巷口,几个起落便隱入曲里拐弯的灰墙之间,再不见踪影。 周梟抹了把额角,指尖沾了点血丝——是碎玻璃划破的,浅浅一道。他望著那辆被打成筛子的座驾,轻笑摇头:“李小男这戏骨,还真是入木三分。” 巡警气喘未定,已围拢上来,连声询问。 周梟亮出证件,对方脸色一凛,立马掏出对讲机吼道:“总部!紧急增援!永福路现重大袭警案!目標身份確认——特战总部情报处处长!重复,是周处长!” 在普通巡警眼里,“情报处处长”四个字,比军令还沉。不出五分钟,分局局长杨林亲自带人赶到,警笛呼啸,封路、拉线、清场,动作乾脆利落。 那辆千疮百孔的轿车彻底瘫在原地,动弹不得。周梟站在路边,一身笔挺制服,袖口微卷,神色如常。 一名中年巡警快步上前,立正敬礼,额头沁汗:“周处长!我是这一片分局局长杨林!让您受惊了,您伤得重不重?” “皮外蹭了点。”周梟摆摆手。 “总部已通知,人马上到!”杨林咬牙切齿,“这些抗曰暴徒太猖狂!光天化日之下敢动手,抓到一个,绝不轻饶!” “是我失察,回头一定加派巡逻,绝不再让这种事发生!” 周梟语气平缓:“不必自责,照常办就是。” 其实,连巡警踩点的时间,都在他算盘里。 这条路他走了上百回,哪段巷口几点几分会来巡逻,他闭著眼都能报出来。和李小男敲定方案时,连巡警抵达的秒数都掐准了——交火十七秒,哨声必至。 这是关键中的关键。 若没掐准,李小男撤不了,硬拖下去,俩人枪枪落空、毫髮无损,反倒露馅:一个特战总部头號情报官,跟个杀手对射三分钟,连对方衣角都没擦著?谁信? 太假,太蠢,太经不起推敲。 可一旦巡警准时现身,一切就顺理成章——杀手见势不妙,弃任务而逃,逻辑严丝合缝。 既坐实了“遭袭”身份,又保全了所有人的性命与身份。 等特战总部的人封死现场,李小男早换掉衣服、混进菜市场人群里,连影子都捞不著。 第74章 魔都,果真名不虚传! 说白了,连巡警的脚步声,都是他剧本里的配乐。 一场暗杀,演得滴水不漏。 真正的高明,不在布局之大,而在细处之精。 周梟这人,是真能把人心、时间、地形,全都嚼碎了咽下去,再吐出一副天衣无缝的皮囊。 十分钟后,特战总部车队急剎停靠。 蓝胭脂和冯曼娜跳下车,脚步带风。 冯曼娜一把抓住周梟胳膊,声音发颤:“三哥!哪儿伤著了?快让我看看!要不要送医院?” “这才消停两天,那些抗曰分子就又跳出来搞事!还是当街开枪,简直无法无天!” 周梟抽出手,掸了掸肩头浮灰:“人没事,就手背划了下。可惜这车,怕是修不回来了。” 蓝胭脂抱臂倚在车门边,眉梢一扬,笑得狡黠:“周处长果然特別——別人遇袭先摸胸口,您倒好,先心疼车。” “胭脂姐有所不知,”他嘆口气,摊摊手,“我穷啊。这车一废,上下班全靠两条腿了。听说您家开银行的,財大气粗,要不……匀我一辆?” 蓝胭脂眼皮都不眨:“行啊,明天就提。” 汽车最早登陆国內的口岸,正是魔都。1902年,第一辆铁壳子洋车驶上外滩街头,十年后,整座魔都滩不过千余辆小轿车——这数字搁在十里洋场,堪称稀世珍宝。 一辆寻常款式的轿车,標价二千七百块大洋。这笔钱,够二十七个黄包车夫勒紧裤腰带干满一整年。更要命的是,彼时战云密布,汽油贵得嚇人,黑市里一升油能换半袋白面。纵有车在手,也常因断油趴窝,普通人想摸方向盘?纯属做梦…… 可蓝胭脂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当场应下。 蓝家在魔都滩根深叶茂,財势不输几家洋行。 周梟嘴角一扬:“那我可得谢过胭脂小姐了。” 101看书 追书认准 101 看书网,????????s.???超讚 全手打无错站 冯曼娜眼见两人谈笑自如,心头微微发酸,赶紧岔开话头:“三哥,您是行动处处长,特战总部早该给您配专车,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周梟摇头轻笑:“差远了。胭脂小姐送的,是私產,是我的;总部拨的,是公器,归档案室管——两码事。” 蓝胭脂眸光微闪,含笑望著他:“周处长果然气度不凡。刚躲过一场暗杀,还能谈笑自若,胭脂打心底里佩服。” “有什么好惊的?”他抬手掸了掸车门上几处焦黑弹痕,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既选了这条路,枪声就是早晚的事。” “今天他们没打死我,明天,就轮到他们睡不著觉了。” 冯曼娜顺势接话:“三哥,人抓著没?对方几个?” 周梟道:“单枪匹马。从弄堂口猛地窜出来,抬手就打。” “交火不到半分钟,巡捕房的人就衝进来了。那人见警笛响,转身就钻进后巷,影子都没留下。” “估摸著,是我前阵子收紧了几条线,踩著他们尾巴了,这才来寻仇。” “光天化日之下持枪行凶,胆子真是越来越野了。” 这话顺理成章,滴水不漏,冯曼娜听不出半点破绽。 她頷首道:“我这就派人把车站周边再梳一遍,兴许能捞著点蛛丝马跡。” 周梟望了望腕錶:“今天新任特高课课长就要到任了。魔都这盘棋,怕是要重新落子——就看这位仙道课长,到底有几分真本事。” 周梟遇刺的消息,在特战总部炸开了锅。眾人拍案而起,怒斥抗曰分子丧心病狂。 与此同时,倭方和汪偽那边反倒鬆了口气——这回,倒真信了周梟是自己人。信任这东西,有时就藏在一次流血的巧合里。 魔都火车站。 这座城最喧闹的咽喉要道,人流如织,南来北往的面孔混杂难辨,连未沦陷区的商旅、学生也常经此中转。可再热闹的站台,终究攥在曰本宪兵手里。 中午十一点半。 一队宪兵无声涌上月台,枪栓咔嚓上膛,牢牢卡住所有出入口。空气绷得发紧。 大岛健站在最前排,军装笔挺。 如此阵仗,只为一人——特高课新任课长仙道枫,正乘火车由东三省抵沪。 从奉天坐慢车一路南下,两天两夜,铁轨哐当作响。 大岛健原是杉机关主事,兼任宪兵队长,早年也在关外共事过,与仙道枫私交甚篤。老友千里赴任,他怎会缺席? 呜——呜——呜—— 汽笛撕裂空气,列车缓缓滑入月台,稳稳停住。 不多时,一个身影踏著梯级走下车厢。 黑呢礼帽压得低,银边眼镜泛著冷光,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裹著件垂坠感十足的墨色长披风,裤线笔直如刀裁——通身透著股说不出的阴柔劲儿。 若搁现在,妥妥被叫一声“美少年系”偶像。 此人,正是空降魔都的特高课新科课长——仙道枫。 表面看,是个养尊处优的紈絝少爷,爱用香水、说话细声软语,还总爱捻著袖口笑。实则,他父亲是倭国陆军中枢重將,母亲出自东三省名门,血脉里淌著旧贵族的冷血。那些浮於表面的风流,不过是张精心描画的皮;內里却像台精密钟錶,擅拆解人言微澜、捕捉眼神颤动,自詡“真相猎手”,最爱在迷雾里剥茧抽丝。 越是看著像朵娇花,根须扎得越深,毒也越烈。 大岛健迎上前,笑意温厚:“仙道君,欢迎来到魔都。” 仙道枫摘下帽子,目光扫过穹顶斑驳的彩绘玻璃、攒动的人头、远处灰濛濛的江岸,轻轻一嘆:“魔都,果真名不虚传。” “来前我就听说,这是座活在纸醉金迷里的孤城,每块砖缝里都埋著故事。” “比起关外,这儿更乱、更暗、更难缠……可我,就爱这种烧脑的滋味。” 笑声又轻又软,尾音微微上扬,听得人耳根发麻。 大岛健点头附和:“总部派您来,正是盼著您给这潭浑水,搅出点清亮来。” 仙道枫指尖摩挲著帽檐:“若没点分量,我寧可窝在奉天雪地里打盹。” 此番赴任,他只带了一名隨员——老六。瘸腿,寡言,下手快得连影子都追不上,是个不动声色就能断人筋骨的狠角儿。 这一文一武,一明一暗,倒成了魔都暗流里最诡譎的一对搭档。 临行前,仙道枫把魔都几大势力翻了个底朝天:特战总部、76號、尚公馆……每份卷宗都批註密密麻麻,连某位处长喝咖啡加几块糖都记下了。 他抬腕看了眼表:“大岛君,咱们该走了。” 大岛健却伸手虚拦:“稍等,还有位客人要一起进城。” “哦?”仙道枫眉梢微挑,“哪位?” “金陵保卫总监部调来的副科长,沈放。” 仙道枫唇角一弯,笑意未达眼底:“沈放?名字听著,倒有点意思。” 大约两分钟后,一名穿中山装的男子朝大岛健和仙道枫踱步而来。 他身形偏清瘦,肩挎一只旧皮包,头戴一顶压得略低的软呢帽,步子不疾不徐,却透著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沈放。 金陵保卫总监部调来的谍报科副科长。 由特务机关参谋长山光一治亲笔举荐——正因这层背书,大岛健才对他青眼有加,格外郑重。 沈放停在二人面前,没寒暄,没欠身,只平平报出姓名:“沈放,金陵保卫总监部。” 仙道枫缓缓伸出一双手——白净、修长、指节纤细,像刚弹完钢琴的戏子,嘴角噙笑:“仙道枫,新任特高课课长,东北来。” 沈放目光扫过那双手,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頷首道:“你好。” ——跟这种人握手?嫌手不够乾净。 太腻歪了。 仙道枫却毫不介意,咧开嘴,笑声爽利又浮夸:“哈哈哈,够硬气!我喜欢。” 可那声音钻进耳朵,沈放后颈一紧,汗毛都立了起来。 大岛健適时开口:“好了,人齐了,回特高课吧。” 一行人隨即折返。 按土肥原的调令,沈放赴魔都掛的是“特务委员会委员”头衔,名义上统管全城特务机构,实则无权过问一线情报事务——既不掌审讯,也不管外勤,纯属虚职。 沈放心里微沉:明升暗降,官袍加身,权柄却缩水了一半。 但潜伏不是挑肥拣瘦的时候。他只能接令,照办。 仙道枫始终掛著那副笑眯眯的面孔,像糖衣裹著刀锋,甜得发腻,也冷得瘮人。 笑里藏毒。 他肚子里盘算什么,没人摸得清。 大岛健则一心扑在货幣战上,其余杂事,他懒得沾手。 特高课也好,特战总部也罢,还是76號或尚公馆——只要肯为杉机关效力,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三人各怀心思,归途车上便静得厉害,偶尔搭一两句閒话,也如蜻蜓点水,不留痕跡。 新官上任,照例要点火。仙道枫也不例外。 刚踏进特高课大门,他便立刻传令:召特战总部、76號特工总部、尚公馆三方主事人即刻到会。 特高课是曰军在魔都的特务中枢,名义隶属宪兵队,实则凌驾於多数情报单位之上。 眼下它麾下三大主力,正是特战总部、76號特工总部与尚公馆。 前两者归特务委员会节制,后者则是曰军亲手搭建的情报据点。 命令一出,三方高层火速动身。 特战总部来了周梟、冯曼娜、陈深; 尚公馆派的是特务科课长樱田薰与行动队队长陈山; 76號则由行动处处长梁仲春、汪曼春联袂出席。 魔都特务圈的头面人物,几乎尽数聚齐。 特高课会议室里,烟味混著墨香浮动。 第75章 动作利落,姿態十足! 周梟、冯曼娜、陈深、樱田薰、陈山、汪曼春、梁仲春等人已落座。仙道枫端坐主位,沈放侧立一旁,大岛健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轻叩扶手。 仙道枫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脸上笑意温软,开口却带著丝不易察觉的绵软腔调:“各位好,我是仙道枫,东北来的。” “別拘束,今天请诸位来,就图个认个脸熟。” 周梟心头一凛——没想到特高课竟派来这么一號人物:唇红齿白,嗓音柔润,比当下那些涂脂抹粉的男伶还显娇气。 可越是这样的人,越像裹著蜜的针——扎人不流血,疼得慢,却钻心。 “汪处长,久仰大名。令尊汪芙藻先生,是新政要员,功勋卓著;您本人手段老辣,我早有耳闻,实在佩服。” 汪曼春浅笑:“仙道课长过奖。” “梁处长,识时务者为俊杰——您这『弃暗投明』的决断,我打心底敬佩。” 梁仲春原是军统骨干,后来倒戈投了76號。 “陈队长,听说您曾单枪匹马潜入山城,为帝国取回多份绝密情报,这份胆魄与手腕,堪称楷模。” 陈山垂眸:“课长谬讚。” ——按周梟布局,陈山重返尚公馆,表面效命日方,实则为军统布下暗桩,也是周梟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在场眾人,唯他知晓周梟真身;他也清楚,自己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陈山確是奇才:返岗后屡次应对樱田薰设下的连环试探,滴水不漏,最终稳坐行动队队长之位,连对方都信以为真。 “陈深处长,毕处长壮烈殉国,我深感痛惜。想必此刻,您比谁都更想揪出那些抗曰分子。” 陈深面无波澜,只轻轻点头:“是。” 仙道枫话音一转,踱到冯曼娜跟前,语调轻快:“曼娜小姐,外头都说您是特高课第一女將——今日一见,果然英气逼人,与眾不同。” “你父亲冯子雄一手织就的谍报网络,堪称铜墙铁壁;虎父无犬子——你这副担子挑得稳、走得实,確实亮眼。” 冯曼娜微微頷首:“多谢课长抬爱。” 仙道枫对在场诸人如数家珍,眼神扫过谁,话便落到谁心坎上——这份功课,早不知下了多少遍。 “周处长,”他目光一转,稳稳停在周梟脸上,笑意温润却不达眼底,“你在敌后那段日子,连总部档案室都悄悄传开了你的名字。多少份密电,经你之手悄然送进我们手里?” “任务刚收网,你就被破格擢升为最年轻的谍报处处长;上任不过数月,破获、策反、截断三箭齐发,桩桩件件都落在要害上。” “帝国能有你这样的干才,是福气,更是底气。” 霎时间,满屋视线齐刷刷聚向周梟。 他成了全场无声的焦点。 周梟神色未动,只抬眼迎上仙道枫的目光,语气平直:“仙道课长,职责所在,分內之事罢了。” “好!这话掷地有声!”仙道枫朗声一笑,抬手拍了拍他肩头,“往后联手,盼著旗开得胜。” 大岛健適时插话:“各位,这位是从金陵调来的沈放委员。” “沈委员將出任特务委员会委员,主理魔都情报统筹与安保要务。” 沈放略一欠身:“初来乍到,还请诸位不吝指点。” 周梟起身,上前两步,伸手相握:“沈委员,今后就是並肩作战的同袍了,多多指教。” 他既是特战总部谍报处处长,也是特务委员会常驻委员,横跨特工总部与76號两套系统,实为真正的中枢人物。 沈放回握有力:“同力协契。” 沈放的到来,让周梟心头微沉,却也隱隱发亮。 仙道枫环视一圈,声音陡然压沉:“我清楚,如今的魔都,乱得像一锅滚油。” “暗杀、纵火、伏击……接连不断。就在我接掌课长前那几天,全城爆发了规模最大、节奏最密的一轮刺杀潮。” “接下来,咱们得拧成一股绳——把刀口对准敌人,把安寧还给百姓。” “至於我,新官上任,底子薄、路不熟,业务上还得仰仗各位老將提点、帮衬!” 话音未落,他竟朝眾人深深一躬——动作利落,姿態十足。 底下人心各异,面上恭敬,心底却各揣盘算。 这场仙道枫主持的首次特务头目碰头会,通篇没一句乾货,纯粹是照个面、认个人、混个脸熟。 散会后,他单独留下周梟、冯曼娜和陈深。 “周处长、冯科长、陈处长,”仙道枫笑意收敛,语调转沉,“留你们三位,是信得过——魔都的抗曰势力,已成癣疥之疾,必须刮骨清剿。此事,少不了诸位鼎力襄助。” “尤其是你,周处长。” 周梟眉峰微扬:“课长,我比谁都盼著魔都重归太平。今早出门,差点被抗曰分子堵在巷口打黑枪!” “亏得巡警来得快,阎王爷翻了翻生死簿,嫌我命硬,没收。” 仙道枫脸色一紧:“周处长安然无恙?这些抗曰分子愈发猖獗,光天化日就敢开枪行凶!” “正因如此,才更要雷霆出手,一个不留!” 周梟缓缓点头。 几句寒暄后,三人告辞离开特高课。 初见仙道枫,周梟心里已有了定论:此人比青木武重更难缠——表面谦和,骨子里是条冷血毒蛇。 若不能驯服,那就只能……斩草除根。 回程时,周梟与冯曼娜同乘一车,陈深另有要务先行离去。 车上,冯曼娜侧过脸,压低声音笑道:“三哥,仙道课长眼里可全是你的影子。只要你再立一功,升职怕是板上钉钉。” 周梟淡笑:“军统像泥鰍,地下党似游鱼,藏得比老鼠洞还深。想找他们?难。” “但今早那枪,我记住了——血债,得用血来偿。” 冯曼娜眸光一闪:“三哥放心,他们的联络点,很快就要浮出水面了。” 周梟望著她,没应声,只將目光轻轻移开。 车至特战总部门口,冯曼娜忽道:“司机,稍停一下。” 车稳稳剎住。 “我去门卫那儿取个东西。”她推门下车,步伐轻快。 周梟端坐不动,目光如鉤,牢牢锁住她背影。 只见她径直走向门岗,从值班哨兵手中接过一封薄薄的信,指尖一翻,信封已滑入大衣內袋;转身回车时,唇角还掛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一幕,全被周梟收入眼底。 回到车內,两人皆沉默。谁也没开口,谁也没追问。 谍报处处长办公室里,灯光昏黄。 周梟静坐良久,指尖无意识叩著桌面。 冯曼娜取信,看似寻常,却处处透著反常。 父母双亡多年,亲族早已断联,哪来的信?寄给谁?谁又敢往特战总部门岗塞信? 他脑中电光一闪——军统臥底! 此前魔都刺杀频发,他授意冯曼娜启动潜伏在军统內部的暗线,代號“夜鶯”。可这条线的真实身份,连他自己都未曾掌握。 而此刻那封信,极可能就是“夜鶯”发出的情报密函。 传递方式,沿用了冯子雄当年的老路:以寻常信封为壳,字句间埋藏暗码——当年“影子”与冯子雄之间,靠的就是这招;如今,冯曼娜与军统臥底,亦步其后尘。 若能拆开那封信……不仅“夜鶯”的真容將水落石出,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揪出更大的网! 再细想冯曼娜车上那句“很快就能找到联络站”——分明是在暗示:她与臥底之间,早已暗流互通。 这下更印证了周梟的判断。 “得动手截一回情报了。”周梟指尖在桌沿轻叩两下,目光一沉,锁定了冯曼娜手里的密档。 他心里早有八成把握——那封信绝非寻常物件,背后必有暗流。 正道走不通,就只能走偏门。 稍一盘算,他抄起电话,拨通冯曼娜办公室的分机。 嘟……嘟……嘟…… 忙音空响三声,无人应答。 人不在。 机会来了。 周梟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步子不疾不徐地穿过走廊,刚拐进情报科办公区,便迎面撞见高翔正收拾文件。 “高翔,冯科长呢?” “哦,冯科长刚带人出门办事去了,走得挺急。” “处长找她有事?” “小事,她不在就算了。”周梟摆摆手,转身就走,背影乾脆利落。 高翔没起半点疑心,低头继续整理案卷。 整条走廊霎时静得只剩脚步回音。 可前脚刚拐过转角,周梟后脚便一个侧身闪回冯曼娜办公室门口——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 门把一拧,纹丝不动。 锁著。 他拇指一挑,抽出一根细钢丝,手腕微抖,探入锁孔。轻轻一旋、一颤、再一拨—— “咔噠。” 一声轻响,锁舌弹开。 他迅速扫视左右,確认无人,矮身滑进门內。 屋里空荡,只余一室寂静。 桌上茶盏尚温,青瓷边沿还浮著一圈浅浅水痕,茶叶舒展未沉,显然是刚离座不久。 更显眼的是那瓶碘酒——瓶盖歪斜敞著,瓶口残留一点湿亮的药液,在光下泛著微黄。 冯曼娜看到密报后,几乎是拎起包就衝出了门。 这法子老派却管用:用淀粉水写密信,干后无跡可寻;只需蘸碘酒轻涂,蓝紫色字跡便赫然浮现——最基础的隱写术,却是最易被忽略的破绽。 这一处处细节,像拼图一块块嵌进周梟脑中,愈发清晰。 第76章 熟视无睹! 眼下最紧要的,是揪出冯曼娜与军统臥底之间的情报往来链。没有这条线,后续全盘皆空。 否则,整个军统魔都站怕是要被连根拔起。 六哥郑耀先三天后抵沪,周梟绝不容许这种局面发生。 他是那种能把蛛丝马跡嚼碎了咽下去的人。 当初让冯曼娜启用潜伏在军统內部的臥底,本就是一场诱饵布设——不动,是死棋;一动,便是活靶。 他不需要冯曼娜亲口说出那人是谁。他自己能挖出来。 屋內无人,他戴上薄棉手套,动作迅捷却不毛躁,从抽屉到文件柜,从卷宗夹到废纸篓,逐层翻检。 按常理,绝密材料不会摆在明处。 但老特工都懂一句行话:最险处,最安生。 越是摆在眼皮底下,越容易被掠过——有人偏把密函压在檯历下、夹在日程本里,甚至摊在桌面中央,专等偷看的人视而不见。 灯下黑,防的就是这种“熟视无睹”。 所以他翻得极细,也极狠。 然而,什么都没找到。 最后只剩一样东西——保险柜。 他知道位置。几步上前,移开书架背面那块鬆动的木板,冷铁铸就的柜体赫然显露。 里面,十有八九锁著真正要命的东西。 他刚抬手欲试,目光却骤然一凝—— 螺旋密码盘边缘,泛著一丝极淡、极诡的微光。 萤光粉。 不是普通货色。 肉眼难辨,暗室里普通灯光照不出分毫,唯有特定波段的蓝光一扫,才肯显形。 更棘手的是它黏性极强,沾上皮肤或手套,清水搓洗十遍都留印——只要蓝光一照,指缝、掌纹、甚至指甲盖边缘,全是刺眼的亮斑。 寻常特工仓促之下,哪顾得上这些?耳贴柜体听簧片转动,手拨旋钮调数字,稍一触碰,痕跡便已烙下。 外人失手,大不了逃命;可若失手的是特战总部的人,这点蓝光,足够掀翻整张潜伏网——身份暴露、多年苦功化灰、命悬一线,全在一念之间。 可周梟是谁? 军统头號“夜梟”,更是系统加持过的猎手。 五感经改造后远超常人:耳能辨簧片震频,眼能追尘埃轨跡,指尖触感精准到毫釐。 他一眼就看出旋钮不对劲,再一扫,整台保险柜外壳,竟都覆著薄薄一层隱形粉末。 原来冯曼娜连信任二字都不屑写在脸上——她信不过任何人,连自己的办公室,都要撒上这无声的警铃。 可惜,这警铃,早被周梟听见了。 既然瞧见了粉,后招便已备好。 现在,只差打开它。 周梟的耳廓几乎严丝合缝地贴住保险箱外壁,耳垂距金属表面仅半指宽——他屏住呼吸,十指如鉤,飞快旋动那枚冰凉的螺旋旋钮。 虽隔著薄薄一层钢板,可他耳中分明传来內部齿轮咬合的微响: 咔……嗒……咔嗒…… 细碎、滯涩,又带著精密机械特有的冷硬节奏。 几秒后,“咔噠”一声脆响,锁舌弹开,箱盖应声而启。 箱內整整齐齐码著一摞文件,最上头压著三封未拆的信,牛皮纸信封边缘泛著旧日微黄。 这正是冯曼娜与军统魔都站往来的密函。 周梟抽出一封,指尖一挑便撕开封口,扫了一眼——全是些寒暄客套的家常话,毫无情报痕跡。 “邮票!”他目光骤然钉在信封右上角,手腕一翻,利落地揭下那枚四方邮票。 底纹在暗光下一显——密写墨水浮现的字跡清晰可辨: 魔都联络站明日午时,於北四川路十七號地下室,由宋勉、万志超接应一名潜伏特工。 周梟瞳孔一缩。 冯曼娜若已掌握此讯,必会布下天罗地网,待人齐集,一网打尽整条联络线。 胃口不小。 真让她得手,魔都站虽不归周梟直管,却同属军统一脉,更是抗曰前线一支铁骨錚錚的暗刃。 不能袖手。 潜伏者? 极可能就是蓝胭脂——那个蛰伏在特战总部心臟地带的军统尖兵。 她身手凌厉,心思縝密,临场应变如风过林梢,是天生吃这碗饭的人。这样一块料若折在今日,军统折的是脊樑,抗曰前线断的是耳目,情报网更將出现一道难愈的裂口。 无论哪条道儿,周梟都必须截住这盘棋。 可他刚捏住第二封信,走廊里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叩击声—— 篤、篤、篤…… 高跟鞋。 不是冯曼娜惯用的软底短靴,但步频急促,方向直指这间办公室。 来不及了。 他迅速把信塞回原位,合拢箱盖,反手扣紧,转身便朝窗边疾步而去。 篤、篤、篤……声音已近在门外。 正门撞面?绝无活路。 他目光一扫——唯有窗外屋顶可通。 冯曼娜的办公室在顶楼三楼东侧,窗框外斜上方就是平顶屋面,视野开阔,人跡罕至。 他一把推开窗扇,探身望了眼:侧墙无监控,檐下无巡哨,风从东南来,吹得窗纱微微晃动。 安全。 他脚蹬窗台,腰腹一收,整个人如狸猫般翻出,反手带严窗扇,五指扣住窗沿借力一盪,指尖瞬间攀上屋檐。 臂力惊人,动作乾脆,翻身跃上屋顶时连衣角都没带起半点风声。 冯曼娜办公室在东南角,他自己的办公室在西南角——要回去,只能横穿整片屋顶。 寻常人怕高畏险,可对周梟而言,不过是几记轻跃、数次伏身、一串无声滑行。 屋顶向来是盲区,而他快得像一道影子,专挑通风管与烟囱夹缝穿行。 眨眼工夫,他已伏在自己办公室正上方的屋面边缘。 只消纵身跃入窗內,这次行动便滴水不漏。 至於冯曼娜惯用的萤光粉?他全程戴著手套,烧掉即可,不留丝毫痕跡。 他下意识朝特战总部门口方向瞥了一眼,只为確认落地时机。 就这一眼—— 冯曼娜的身影赫然出现在大门台阶上! 冯曼娜!!! 原来刚才那阵高跟鞋声,根本不是她。 她才进门,按步行速度,三分钟內必到办公室。 留给屋里那人的时间,只剩两分多钟。 可那人並不知情。 一旦冯曼娜推门而入,对方退无可退,唯一生路,便是学周梟这般,从窗翻出。 但三楼窗台窄得仅容半足,稍一失衡便坠楼。 摔不死,但腿骨必断,行动全废。 特战总部女同事本就不多,敢孤身闯冯曼娜办公室、且有胆量窃取核心情报的—— 只有蓝胭脂一个。 八九不离十,就是她。 先前的会议上,周梟曾刻意点破冯曼娜在军统內部安插了敌方臥底——这则情报蓝胭脂早已听进耳朵里,心里也早就绷紧了弦,誓要揪出那个藏得极深的內鬼! 眼下,周梟面前横著两条路: 一条是袖手旁观,转身回办公室继续执行窃密任务,神不知鬼不觉,全身而退; 另一条,则是折返救人——把正陷在险境里的蓝胭脂捞出来。 可一旦出手,蓝胭脂势必洞悉他的真实身份。 她或许还分不清他是军统的人,还是地下党的人,但绝不会看走眼:此人必是潜伏於敌营深处、以命相搏的抗曰特工……更糟的是,营救本身,就可能让他暴露。 这是一道烧脑的生死题。 周梟只顿了一瞬,脚步已调转方向,朝来路疾步而去。 他选了救人。 当然,这个决定不是热血上头——前提是確保自己不翻车。一旦察觉身份有暴露风险,他会立刻收手。 毕竟,保全一个,总比搭进去两个强! 何况此刻,主动权攥在他手里。 他在屋顶,是暗影;冯曼娜在屋里,是明靶。 进退由他定,生死由他控。 周梟一向看重蓝胭脂。 她机敏果决、直觉惊人,是难得一见的实战型特工。若能与她建立信任,日后在特战总部行动,將如虎添翼。 单打独斗再利索,也抵不过默契配合来得稳当。 倘若这次她栽在冯曼娜手上,对军统和抗曰力量的情报网,都是一记重创。 至於蓝胭脂知晓真相后如何应对?周梟早备好了几手棋。 这一趟折返,是他反覆推演后的结果。 救,或不救,底线始终如一:身份绝不能亮底牌,潜伏绝不能中断。这是铁律。 他悄然回到冯曼娜办公室上方的屋脊,整个人伏在瓦片上,像一道贴著夜色的剪影。 如此既能藏身,又能清晰捕捉屋內的每一丝响动。 此时,办公室里正是蓝胭脂。 听说冯曼娜在军统埋了钉子,她心头猛地一沉,火急火燎就想挖出那个叛徒。 为寻线索,她摸进了冯曼娜的办公室,翻箱倒柜却一无所获,目光最终落在那只沉甸甸的保险柜上…… 她蹲下身,耳朵紧贴冰凉的金属柜门,双手稳稳扣住密码旋钮,靠耳力与经验,在无声中拆解锁芯。 突然——走廊传来轻巧的脚步声。 清脆、短促,带著皮鞋跟敲击水磨石地面特有的节奏。 男人穿的是硬底军靴,女人穿的是细跟便鞋——这声音,蓝胭脂太熟了。 她脸色骤变:冯曼娜回来了! 保险柜还没开。 就算开了,也没时间翻看里面的东西。 撤,已是唯一活路。 可正门堵死,屋里又无处藏身——连窗帘后都藏不住人。 只剩窗外一条生路。 她箭步衝到窗边,掀开窗扇探头一望,隨即纵身跃出,反手“咔噠”一声合上窗扇。 窗沿窄得仅容半只脚立住,勉强掛得住人,却撑不了多久。 她必须攀上屋顶! 第77章 出什么状况? 窗沿离屋檐尚有一段距离,她踮脚伸手,指尖几乎擦过瓦楞,却始终差那么一寸。 她不是周梟,没有那种爆发力与协调性。 贴著冷硬窗框悬吊发力,本就吃力;加上心跳如鼓、手心冒汗,几次蹬踹借力,都滑了空。 时间在滴答倒数。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她呼吸发紧,额角沁出细汗,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 又试了两回,手臂酸胀发颤,仍够不到屋檐边。 “咔嚓——”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乾脆、利落。 冯曼娜到了。 蓝胭脂瞳孔一缩:完了。 之前军统苦心铺就的潜伏之路,眼看就要断在这扇门后。 千钧一髮之际,头顶斜斜伸下来一只手。 只有一只手,看不见人。 手! 此刻她已无路可退,也来不及思量为何屋顶会凭空伸出一只手。 她一把攥住那截手腕,掌心全是汗,却握得死紧。 那只手沉稳发力,她则咬牙蹬墙、借势腾挪,腰腹一拧,整个人如燕掠起—— 下一秒,她已稳稳伏在屋脊之上。 几乎就在她翻身落定的同一剎那,办公室门被推开。 冯曼娜走了进来。 差一点,就差那么零点几秒——她攀爬时衣料蹭过瓦片的窸窣,就可能钻进冯曼娜耳朵里。 要知道,冯曼娜可不是泛泛之辈,她是实打实的顶尖特工,只是站错了队。 冯曼娜环视一圈,没发现异样,径直走向窗户,“哗啦”一声推开,探出身去深深吸了口气。 而就在她头顶上方,周梟与蓝胭脂紧贴屋脊,屏息凝神,纹丝不动。 这姿势,是从他拽她上来的那一瞬就定下的——冯曼娜进门,他们便不敢稍动分毫,唯恐一丝微响惊动楼下那人。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蓝胭脂蜷在周梟胸前,呼吸轻浅,像一片羽毛落进他怀里。楼下,冯曼娜正倚在窗边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叩著玻璃——她压根没料到,头顶咫尺之遥的屋脊上,正伏著两个人影。 过了许久,她才转身离开窗边,高跟鞋敲著地板,一步步走回办公桌前。 屋顶上,蓝胭脂与周梟几乎同时屏住气息,彼此鬆开相贴的额头,缓缓撤开半寸距离。可谁也没敢挪动身子,连衣角擦过瓦片的声音都怕惊动楼下那双耳朵。 蓝胭脂眼底翻涌著无数个问號:他怎么在这?为什么盯上冯曼娜?他到底是谁?……可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周梟早把她的困惑看在眼里,只抬手,食指抵在唇边,动作轻却篤定。 她頷首,睫毛低垂,没出声,但眼神已说清了一切——我懂,等。 他们在等一个空档,等冯曼娜起身接水、等她拨通电话、等她推门而出——哪怕一秒疏忽,就是脱身的窗口。 两人耳力极敏,楼下纸张翻动、钢笔划过稿纸的沙沙声、甚至冯曼娜拉开抽屉的轻响,都清晰可辨。 他们相识於一场仓促的相亲,相处不过数日,连彼此惯用的香水味都没记住几回。周梟清楚蓝胭脂是军统新锐,可蓝胭脂对他的底细,却如雾里观花。更讽刺的是,他连《胭脂》都没看过——哪来什么“谍战经验”,全是硬扛著往前闯。 为防万一,周梟悄然启动了系统奖励的“忠诚判別卡”。这玩意儿只有一张,启用即焚,能剖开表象,直抵人心深处:0—30分,暗藏杀机;30—50分,各怀心事;60—80分,可信可用;80分以上,则是刀架脖子也不改口的死忠。 他心里没底。若分数跌破三十…… 哪怕她反应快、脑子灵、眉眼生得极俊,哪怕並肩时她指尖微凉、说话带笑,他也得亲手摺断这朵花。 敌人再美,也是淬毒的刃。 郑耀先当年在军统喝过多少回酒、拍过多少次肩?可真到了岔路口,该送兄弟进坟的,一个没少。不是心狠,是信仰压著骨头,容不得半分软肋。 周梟此刻,也站在同一道窄巷里。 “启动忠诚判別卡,目標:蓝胭脂。” “叮——宿主指令確认。检测中……” “目標人物蓝胭脂,忠诚度:80。” 八十分! 死忠线! 这意味著——即便她被撬开嘴、被钉上刑架、被逼至绝境,只要她还剩一口气,就绝不会吐露周梟半个字。 周梟绷紧的肩线终於卸了力,喉结微微一滚。说实话,真要动手,他未必下得了手——不是捨不得那张脸,而是惜她那份机敏、那股韧劲、那副不肯跪的骨头。 可命运偏给了他最妥帖的答案。 他默然发问:“系统,我们不过见了三面,她凭什么对我死忠?” “请查详情。” “忠诚动因分两类:其一,私情所系——爱慕、依恋、血缘牵绊;其二,大义所驱——信仰如铁,组织如命,山河在肩,寧死不泄。” 周梟目光一扫,果然见蓝胭脂档案末尾写著判语: “信军统,敬地下党,知宿主为抗曰前线核心人物,故视其为同袍、为同志、为不可背弃之志业化身。忠诚非因人,而因道。” 原来如此。 不是他多迷人,是她心中有火、眼里有光、肩上有山河。 他差点自作多情以为,人家是见他第一眼就倾心了呢…… 嗐,想多了。 罢了。既然是同道,便不必提防,不必试探,更不必——辣手摧花。 屋顶上,周梟和蓝胭脂伏在瓦楞间,连呼吸都压得极轻,生怕惊动楼下办公室里的冯曼娜。 时间像滴漏里的沙,一粒一粒往下坠。 约莫五六分钟过去,办公室內传来椅子挪动的轻响,接著是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节奏——篤、篤、篤——由近及远,门被带上的微声也清晰可闻。 撤退窗口,开了。 周梟侧过头,嗓音压得又低又稳:“走,立刻下撤!安全落地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太多事没来得及交代——尤其是那盒萤光粉,还卡在喉咙口没吐出来。 “我这边……不好脱身。”蓝胭脂眉头微蹙。她在特战总部只是情报科一名普通科员,没独立办公室,若此刻从自己窗子翻进去,隔壁工位的同事抬眼就能撞个正著。 “厕所!”周梟瞬间听懂了她的难处,“確认没人,就从厕所窗户进。” “明白。”蓝胭脂点头,动作利落。 两人迅速起身,在屋脊间猫腰疾行,朝各自落点奔去。 周梟本已摸到自己办公室正上方的屋顶边缘,却猛地顿住,旋即调转方向,贴著檐角朝最近的公共卫生间潜去。 他刚察觉——冯曼娜正往他办公室去。 要是此刻从窗子跃入,她一眼就能看见,身份当场穿帮。唯一的活路,只剩那扇窄小的厕所气窗。 蓝胭脂见他折返,立刻凑近低问:“出什么状况?” “冯曼娜堵我办公室去了。”周梟语速不快,字字清楚,“只能改道,从厕所进。” 两人都是千锤百炼的老手,跃窗、翻栏、贴墙滑降,一气呵成,连衣角都没刮蹭半分。 只见周梟足尖一点,身形如鷂子般轻巧落定在厕所窗外,耳贴窗缝听了三秒,確认里面空寂无声,隨即拧身闪入,动作乾脆得像一道影子。 厕所果然没人。 他理了理袖口,整了整领口,慢条斯理洗了把脸,水珠甩干,才推门而出,径直回自己办公室。 刚踏进门槛,冯曼娜恰好从走廊拐角现身,抬眼便撞上他,隨口一问:“三哥,你上哪儿去了?” 原来她刚才推门没见人,正纳闷呢,出门倒迎个正著。 周梟神色如常:“刚去解了个手,有事?” 这地方原是冯公馆旧址,当年修得精巧却不务实——不少房间压根没配卫生间,周梟那间,恰巧就在名单里。 上趟厕所,再自然不过。 没人起疑。 冯曼娜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夹:“喏,一份新到的情报,顺手给你捎过来。” 周梟接过来扫了几眼。 全是些边角料:敌军换防时间、补给线路图,浮皮潦草,毫无锋芒。 更別说提半个字关於军统內部臥底的事。 显然,她还在捂著。 一边翻页,两人一边踱回办公室。 合上文件,周梟抬眼,语气带著几分紧迫感:“曼娜,仙道枫课长那边盯得紧,咱们情报处得赶紧挖出点真货——军统的暗线、地下党的联络网,总得拿点实绩出来。” 冯曼娜頷首:“我晓得,正在抓紧。” 几句寒暄过后,她转身离开,高跟鞋声渐行渐远。 门一合上,周梟抓起电话,拨通情报科:“蓝胭脂,马上来我办公室。” 话音落,掛断。 片刻,叩门声响起。 蓝胭脂推门而入,反手將门轻轻掩严。 她在屋顶初见周梟那一瞬,心口几乎跳停——震惊混著难以置信,瞳孔都缩了一圈;要不是多年特工练出来的定力,怕是当场失声叫出来! 谁见过一个情报处处长,大白天蹲在屋顶上? 她进门第一句,声音绷得发紧:“周处长,你究竟是谁?怎么会……在那儿?” “要我说,是上去吹风晒太阳,你信吗?”周梟挑眉一笑,转头望向她,“胭脂姐,救命恩人站在这儿,你倒先盘起人来了?” 若非他及时出手,她早被冯曼娜当场拿下。 第78章 点到为止才最安全! 周梟不慌不忙踱到茶桌前,拎起紫砂壶,温杯、注水、出汤,动作舒展从容,末了抬手示意:“来,坐。喝口热茶,压压惊。” 蓝胭脂深吸一口气,落座对面。 屋顶上那一眼,已让她心里有了数——要么是军统的人,要么是地下党。无论哪边,都在打鬼子。 说到底,是一条船上的。 这念头一起,肩头的紧绷鬆了大半。 否则,她此刻该坐在审讯室铁椅上,而不是捧著一杯滚烫的龙井。 她低头啜了一口茶,热气氤氳中抬眸,语气沉静下来:“周处长,方便问一句——您,属哪一边?军统?还是……地下党?” “我刚把你从火坑里拽出来,你不先道声谢?”周梟唇角微扬。 救命,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蓝胭脂垂眸,郑重道:“谢谢。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真心实意,没有半分敷衍。 周梟忽而话锋一转,拋出一句她完全没料到的话:“你碰冯曼娜保险箱的时候,开锁器有没有沾上指纹?” 蓝胭脂一怔,如实答:“试了,但时间太紧,没撬开。” 周梟端起茶盏,轻吹一口热气:“她在锁面涂了萤光粉——平时灯下看不出来,可只要照蓝光,指痕立马现形。” “而且这粉粘性极强,没特殊溶剂,十天半月都洗不净,会一直留在你指尖。” “要是不想露馅,赶紧把耳朵和手上的萤光粉清乾净。” 蓝胭脂浑身一僵,猛地抬眼盯住周梟,瞳孔骤然收缩——惊愕、错愕、难以置信,全堆在脸上。心里却像被重锤砸中:冯曼娜这一手,真狠、真绝、真縝密! 眼下冯曼娜还没察觉保险箱被动过,窗口转瞬即逝。必须抢在她调监控、查痕跡前,把萤光粉抹掉。可一旦动手,身份八成就要兜不住了。 她霍然起身,脚步刚迈开,周梟的声音便落了过来:“桌上备著显影剂和紫外灯,就地处理。” 蓝胭脂飞快扫他一眼,转身疾步扑到办公桌前。抄起紫外灯对准镜面一照——正午阳光刺眼,可那点幽微的蓝绿微光,仍如毒蛇吐信般在耳廓与指缝间隱隱跃动。 果然,分毫不差。 若没他这声提醒,她只要跨出这扇门,往冯曼娜眼皮底下一站,袖口一扬、抬手一扶耳,身份立马原形毕露。 她没半分迟疑,抓起药水瓶拧开盖子,棉签蘸满溶液,利落地擦过耳后、指尖、指腹褶皱处。动作快得带风,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三分钟不到,最后一星萤光彻底隱没。 她重新坐回周梟对面,衣角尚未落定,他已提起紫砂壶,往她杯里续了半盏热茶,茶汤澄亮,氤氳著暖雾。他嘴角微扬:“又欠我一条命。” 这话扎心,可蓝胭脂竟一个字也驳不出。 她向来心高气傲。宋勉夸她“耳聪目明,过目不忘”,万志超讚她“胆大心细,临危不乱”,连军统內部都称她是“魔都最锋利的一把匕首”。她信了,也真当自己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可今天,在周梟跟前,她像被剥了壳的核桃——脆、薄、一览无余。 都是特工,凭什么他看得见她看不见的,想到她想不到的,做到她做不到的? 服了。 不是嘴上敷衍,是脊梁骨都软了三分的服。 服他救命的及时,更服他那一身深不见底的功夫:预判、布局、藏锋、收势,一气呵成,滴水不漏。 她目光灼灼,直直望进他眼里,声音放得极低,却沉得发烫:“周处长,谢谢您,又救我一次。” 遇见周梟之前,没人让她心服口服过。 现在有了。而且,唯此一人。 谢完,她喉头一滚,追问脱口而出:“周处长,您……到底是谁的人?” “非得刨根问底?”周梟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放下时杯底磕在碟沿,发出清脆一声响,“知道我们站在一边,不就够了?” 蓝胭脂没移开视线,眸光如钉:“我想知道您的来路。” “您信不信,我只说三件事,您就全明白了。” “您袖口那张纸条,字跡潦草,边角还沾著墨渍——是我塞进去的。” 当时冯曼娜刚拿下军统一名报务员,顺藤摸瓜拿到密码本和联络暗號。她立刻布下“钓鱼”局,用缴获的0-0电台,假扮被捕者,诱钓魔都潜伏站。可电波还没发出去,蓝胭脂已將情报火速传回总部。结果鱼饵拋了,鱼群早散了,冯曼娜白忙一场。 蓝胭脂怔在当场,脑子嗡的一声炸开——原来那纸条不是天降,是有人悄悄递来的刀。 她当时盯著那行小字,满心疑惑:谁送的?怎么送的?为何偏偏选我? 周梟看她神色,语气未变:“还有那回,您从我抽屉里『顺』走的货幣战绝密方案——也是我亲手放进您视线里的。” 蓝胭脂倒抽一口冷气,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杯壁。 那份计划……竟是他放的? 他早就料到她会动手?料到她会偷、会信、会传? 细思极恐。 她曾为此得意数日,以为自己撬开了铁桶防线。原来人家早把锁芯卸了,就等她伸手去拿。 服了。 这一次,是心服口服,五体投地。 她声音发紧:“您……是军统的人?” 周梟笑了笑,没点头,也没摇头:“答案,您心里已经有谱了。” 依著这些线索,蓝胭脂自然认定他是军统臥底。事实上,他確属军统序列,但另一重身份,是地下党。 他不挑明,並非遮掩,而是留有分寸——有些事,点到为止才最安全。 可他主动摊开这两桩旧事,实则藏著两层深意。 一是为搭桥铺路。只有让她篤定彼此同属一营,往后她截获的情报,才会本能地往他这儿送,不必提防,无需试探。 二是为日后联手。此事过后,她已知他身份,再遇险局,两人便可默契配合——毕竟特工单打独斗,终有力竭之时。 蓝胭脂凝视著他,眼神里翻涌著敬佩与震动:“没想到,周处长藏得这么深,又藏得这么稳。” 这般蛰伏,连空气都骗过了。她自己,也整整被骗了数月。 此前,她甚至断定他是冯曼娜最得力的鹰犬。 服了。 那个向来不肯低头的蓝胭脂,终於低下了头。 她由衷承认:周梟,才是真正的王牌。 他能无声无息潜入冯曼娜办公室,还能踩著屋脊如履平地——说明他早摸透了整栋楼的盲区与节奏。 而她同样潜入,却连保险箱上撒了萤光粉都没察觉;撤退时更只能狼狈翻窗,靠他托一把才勉强跃上屋顶。 高下之分,不在嘴上,在手上,在脚下,在每一次生死毫釐的抉择里。 这压根儿不是运气,是实打实的本事碾压。 蓝胭脂心里那点不服气,彻底散了。 “谢了。”她这次主动开口,声音比先前沉了几分,眼底亮著光,不是客套,是真真切切的敬重,“你本可以袖手旁观——我暴露,你反而更安全。可你偏偏蹚了这趟浑水,把自己也搭进来了。” 周梟抬眼,语气平缓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我从不乾没底的事。既然动了手,就早把退路、掩护、收尾全盘算死了。” 顿了顿,他压低声音:“但你得应我一条:我的身份,一个字都不能漏,连你们军统魔都站的人也得瞒著。我是单线潜伏,断线即断命。” 他信蓝胭脂的忠诚,可人心经不起试探。军统站人多嘴杂,哪怕只有一句走风、一次失言,火苗也能燎原。 蓝胭脂点头,乾脆利落:“我懂。烂在肚子里,绝不出口。” “对了,冯曼娜那个保险箱,你翻出什么关键东西没?比如——她安插在军统魔都站的內线,到底是谁?” “看了。”周梟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臥底传来的密报写得清楚:宋勉和万志超明天要和一名『潜伏人员』在秘密联络点碰头。” 他目光直直落在蓝胭脂脸上:“那个人,就是你。” “至於內线名字,密报上没写。但查起来不难。” “他们用信箱传信,只要盯紧邮筒——谁去投、谁去取、谁鬼祟张望,自然水落石出。” 蓝胭脂頷首。没错,那场约见,正是她亲手安排的。 周梟唇角微扬,却毫无笑意:“冯曼娜胃口不小,等你们人齐了,她好一网打尽。” 蓝胭脂霍然起身:“不行,我得立刻回站里报信!” “慢著。”周梟伸手虚拦,声音不高,却像一道铁闸,“胭脂,稳住。既然情报到手,咱们就把它变成鱼饵——將计就计。” 这份情报,岂能白拿?必须让它血赚。 將计就计——这才是周梟真正布下的局。 蓝胭脂一怔:“目標是谁?” 周梟眸色骤冷:“特高课新任课长,仙道枫。” 仙道枫?! 刚从东北三省调来,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周梟钉上了靶心? 蓝胭脂怔住,盯著他:“你……有谱?” “改期。”周梟斩钉截铁,“你回去后,只说內部出了叛徒,但查不出是谁——千万不能惊动任何人。” “现在我们只知道有內鬼,不知道是谁。一旦见面时间、地点全变了,那条毒蛇必然咬鉤,急著把新消息送出去。” 第79章 將计就计! 最怕的,就是对方按兵不动。 只要它一动,尾巴就露出来了。 蓝胭脂点头。这思路,正合她心意——敌暗我明,唯有引蛇出洞。 “我们把会面日期、钟点、地点全换掉。冯曼娜肯定带人扑空,而我们就趁势设局——把仙道枫也请进这个圈套里!” 仙道枫表面浮夸做派,细看却眼神阴鷙、手段狠辣。这种人,留著就是祸根。 除掉他,特高课再陷瘫痪;大岛健焦头烂额,只能倚重周梟;而周梟,便能藉机打入货幣战核心——这才是整盘棋真正的杀招。 蓝胭脂一点就透,迅速理清脉络:先揪內鬼,再用內鬼钓冯曼娜,最后借冯曼娜引出仙道枫,军统收网,一击毙命。 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將计就计。 她略一思忖,问:“仙道枫信吗?那人精得很,装疯卖傻是假,心机深似海才是真。” “他由我来对付。”周梟语气篤定,“我自有法子,让他自己踏进局心。” “只要他来了——”他顿了顿,嗓音沉得像压著冰,“就別想活著走出去。” 杀意凛然,却不露锋芒。 计划早已在他脑中推演千遍。 蓝胭脂望著他,忽然想起一事,脱口而出:“周梟……青木武重之死,该不会也是你布的局吧?” 那位前任课长暴毙至今,仍是悬案。 周梟笑了,笑意温润无害:“你猜?” 不必猜。答案早就写在他眼底。 蓝胭脂心头莫名一紧,脱口道:“周梟,你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吗?” “嗯?” “幸亏咱俩是同袍,不是对手。”她喉头微动,“不然哪天我替你递刀,还笑著帮你擦刃——人没了,尸首都找不到。” 这算计太瘮人。 难怪能在龙潭虎穴里藏得滴水不漏。 杀人於无形,还能步步高升。 真的,太狠了。 周梟朗声一笑,抬手拍了拍她肩头:“我们不只是朋友,更是並肩扛枪的兄弟。” “眼下整个特战总部,唯你一人清楚我的真实身份——往后並肩衝锋、联手破局的日子,还长著呢!” 蓝胭脂頷首一笑,指尖微扬,落进周梟掌中,温润而利落:“合作愉快。” 周梟回握,力道沉稳:“合作愉快……” 魔都埃洛克教堂。 这座哥德式老建筑,是蓝胭脂与军统之间一条隱在暗处的血脉通道。 教堂三楼一间狭小的祷告室里,烛光摇曳。 蓝胭脂直视宋勉,语速乾脆:“宋队长,明日接头取消。我们內部出了钉子——有人正把我们的行踪,一五一十餵给冯曼娜。” 宋勉眉峰骤压:“钉子?人在哪?” 蓝胭脂摇头:“尚无指向。” “但能精准截获明天的时间、地点,说明此人手够长、位够近,消息链上绕不开他。” “所以,我们改期、换点,布个饵——让那条毒蛇按捺不住,再咬一口冯曼娜的鉤。” “你只需盯紧几个关键岗位,看他往哪递信、跟谁碰头,尾巴自然就露出来了。” 宋勉目光一凝,重重点头:“明白,我立刻布控。” 蓝胭脂补了一句:“等你们锁定了人,通过我爸传话给我。后续怎么收网,咱们早有安排。” 宋勉:“好,清楚。”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在特战总部单打独斗,务必绷紧神经——尤其提防你身边最亲近的两个人:冯曼娜,还有情报处处长周梟。” 单打独斗? 从前或许是。可此刻,刀已出鞘,阵已布开。 提防周梟? 他分明是自己人! 蓝胭脂只轻轻应声:“嗯,我会留神。” 没多说一个字。 她心里清楚得很:周梟这枚棋子藏得太深,知道的人越少,命就越硬。 情报如风,悄然拂过军统魔都站。万志超与宋勉迅速围拢,推演、布线、设伏——每一步,都严丝合缝踩在周梟铺就的节拍上。 这盘局,核心目標从来明確:拔掉仙道枫,坐实大岛健的信任。 六哥郑耀先的密电早已抵达——人,两天后就到魔都。 说实话,周梟心底还真有点盼头。再见面,不知那双鹰眼,又会淬出什么锋芒。 一切如预设推进。 军统依蓝胭脂所报线索顺藤摸瓜,三天不到,便將那只深埋的蛀虫翻了出来—— 徐涛! 果真是徐涛! 宋勉没急著收网。他按兵不动,只让暗哨咬死徐涛一举一动,静候蓝胭脂一声令下,再收线、断喉。 特战总部,情报处处长办公室。 周梟斜倚在皮椅里,抬眼看向进门匯报的冯曼娜:“曼娜,最近可有异常动静?军统那边,有没有新苗头?” 冯曼娜摇头:“暂时没有。” “他们全缩回壳里了。咱们连端三处联络点,结果全是空巢——人早溜了,连灰都没给我们剩。” 周梟指尖轻叩扶手,慢声道:“狡兔三窟,不稀奇。想揪住尾巴,就得耐下性子,一寸寸刨。” “你先去忙,別熬太狠,身子骨才是本钱。” 冯曼娜应了声“嗯”,转身离去。 门关上的剎那,周梟靠向椅背,目光沉了下去——冯曼娜嘴上滴水不漏,可那份绝密行动简报,分明还没递到他案头。 要插手?不急。 火候未到,稍一伸手,反惹疑。 此时,蓝胭脂与军统高层的会面早已移时易地;內鬼也已浮出水面,只待收网。 入夜,周梟驱车驶向城西。 他今晚要去见李小男。 午夜前的魔都,像一坛晃荡的烈酒——表面浮著金粉,底下翻著浊浪。 街市喧沸:汽车喇叭撕扯空气,黄包车夫甩著汗珠飞奔,小贩吆喝声劈开人潮;百乐门霓虹灼眼,米高梅舞池旋转,仙贝斯门口裙裾翻飞,衣冠楚楚的男女进进出出,笑得张扬又空洞。 这就是魔都。 一半浮华似锦,一半暗流汹涌。 周梟方向盘一转,匯入车流。 蓝胭脂答应送他的轿车,还在路上。眼下这辆,是特战总部配的旧款福特。 嗶——嗶——嗶—— 魔都大剧院门前,车龙攒动,鸣笛此起彼伏。 他放慢车速,余光扫见剧院台阶下,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抱著花篮,踮脚张望。 周梟熄火下车,买下一束白玫瑰——花瓣还沾著露气,准备带去哄李小男开心。 就在剧院拱门阴影里,站著个穿藏青风衣的年轻男人,手指无意识捻著袖口,眼神频频扫向路口。 那人正是明台。 为掩行跡,他戴了副细框眼镜,头髮也刻意压低了些。 他约了於曼丽看电影。 这段日子,他没回明公馆,一直蛰伏在明亮照相馆。只要“冥王”指令一到,他隨时拎枪出门。 闷。 真闷。 於曼丽也闷。 照相馆四壁泛黄,胶捲气味陈旧,她常坐在窗边发呆,偶尔想到周梟,心口便像被细针扎了一下,又酸又涩。 明台看她日渐倦怠,才硬著头皮邀她出来透口气。 可於曼丽来不来?他心里没底。 时间一格一格爬过錶盘。 明台低头看了眼腕錶,喉结微动:“曼丽……到底来不来?” 在这方天地里,他对她確有几分牵掛; 可她心里,却连一丝涟漪都不曾为他泛起。 两人之间,只有任务交接时的点头,枪械擦过肩头的默契,和一张薄如纸的战友名分。 正因如此,他才迟迟不敢篤定——她会不会赴这场,看似寻常的约会。 大约又过了两分钟,一个清丽脱俗的姑娘款款步入明台的视野。 於曼丽到了。 她在魔都举目无亲,既无熟人照面,也无需刻意乔装——素麵朝天,反倒最是稳妥。 明台迎上前,声音里裹著三分雀跃、七分调侃:“曼丽,你可算来了!我还真怕你放我鸽子呢!” 於曼丽轻笑一声:“有人请看电影,白捡的乐子,傻子才不来。” “照相馆那地方,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再憋下去,我怕自己要发霉了。” 说实在的,若没有周梟横空出现,於曼丽或许真会动心。 明台这號人,生得俊朗,出手阔绰,说话风趣,哄起姑娘来像春风拂面——天生就长在女孩子们的心尖上。 可周梟一来,便先入为主地占了她整副心神。 如今她眼里心里,只剩下一个背影、一个名字、一种说不出口的牵念。 明台顺势接话:“不就是看你闷得慌,我才特地约你出来散散心嘛。” “开场铃快响了,咱赶紧进去吧。” 於曼丽却忽然驻足,目光扫过影院门口熙攘的人流与摊贩:“稍等,我去买点零嘴。” 她径直走向街角那家热气腾腾的炒货摊,纸袋里盛满金黄酥脆的爆米花、油亮喷香的糖炒栗子——打算边看边嚼,好打发两个钟头的光阴。 “老板,给您钱!” “好嘞,谢谢姑娘!” 就在她伸手接过纸袋的剎那,眼角余光如电般扫过攒动的人头—— 一个挺拔的身影正穿过人群,走向路边一辆黑色轿车。 只一个侧身、半道背影! 影院门口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喧闹声浪一波盖过一波。 可於曼丽偏偏一眼钉住了他——像磁石吸铁,像本能认主。 没看清正脸,但她心头篤定:八九不离十,就是周梟! “周梟?!” 她下意识拨开身前的人墙,拔腿便追。 能在魔都撞见他,她心跳都漏了一拍。 第80章 假钞窝点! 而周梟正低头从花店捧出一束新鲜玫瑰,准备送给李小男,压根没留意身后汹涌人潮里那一道灼热目光。他脚步不停,径直回车,拉开车门,发动引擎——车尾一扬,绝尘驶向魔都电影厂。 於曼丽拼力挤到街边,只看见车影一闪,便彻底消失在街角。 她怔在原地,胸口起伏未定,刚才那股滚烫的惊喜,顷刻间凉了半截。 “人呢……难道真是眼花了?” 明台匆匆追上来,语气关切:“曼丽,怎么了?” 她摇头,嗓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没事。” 特工守则第三条写得清楚:潜伏期间,遇熟人不得相认,更不可在公开场合暴露身份——对方或许正在执行任务,一个招呼,可能就是一场灾难。 所以哪怕心跳如鼓,她也没喊出那个名字。 明台察觉她神色异样,却没多问,只笑著伸手示意:“走吧,开场了,別错过开头。” 两人並肩走进影院大门。 於曼丽坐进漆黑的放映厅,手里的爆米花渐渐变凉。 她其实很確定——那绝不是错觉。 特工的眼睛,从来不会骗人。 可这份確信,此刻却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坠得她连银幕上的光影都模糊了。 周梟驱车抵达电影厂,在宿舍楼下稳稳停住。 李小男这样的三线演员,多数时候仍住在厂里那栋灰扑扑的老式集体宿舍楼里。 在几个室友艷羡又好奇的目光中,周梟將那束还沾著露水的玫瑰递过去:“小男,陪我走走?” “嗯。”她点头,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 两人沿著厂旁的小公园缓步而行,初时閒话家常,说著说著,话题便沉了下来。 李小男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郑耀先要来魔都了。组织刚收到密报,千真万確。” ——六哥亲自南下?连行踪都摸得这么准? 地下党的耳目之密、渗透之深,实在令人咋舌。 军统內部,恐怕早有咱们的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周梟頷首:“我知道。今天来找你,也正是为了这事。” “他明天秘密抵沪,目的尚不明確,但十有八九,会先来找我。” 李小男侧过脸:“你觉得郑耀先这个人……怎么样?” 周梟微怔,隨即一笑:“是个顶尖的对手。” “可他手上,沾著咱们多少同志的血。” 郑耀先是代號“风箏”的臥底,潜伏太深,帐本太乱,许多同志至今不知真相,只当他是个铁血刽子手。 周梟如今走的,也是同一条刀锋之路——越沉得深,越容易被自家刀锋误伤。 李小男懂这个分寸,周梟也懂。 她望著他,语气轻却沉:“周梟,我明白你和六哥的情分。可太多兄弟,是死在他枪下的。他是军统王牌,每一步,都踩在別人的尸骨上。” “特工这一行,感情有时得让路给使命。” 周梟聪明,郑耀先老辣;彼此提防,却又彼此敬重——像两柄未出鞘的剑,隔著寒光对峙。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缓:“小男,现在魔都地下党的行动,是不是全由我负责?” 李小男一怔,隨即郑重点头:“是。你在魔都,就是最高指令。” 周梟:“行了,郑耀先的事,我来收尾。” 此刻的周梟,心里像压著两块互相较劲的石头——一边是锋利如刀的警觉,一边是沉甸甸的犹疑。 倘若郑耀先是敌,那绝非寻常对手:他在情报圈里浸淫多年,耳目通天,手段老辣,尤其在电讯、密档、反侦这些要害环节上,几乎滴水不漏。 可若他是自己人呢?那一枪下去,打穿的就不是胸膛,而是组织的筋骨、同志的性命、还有无数人用命换来的潜伏火种。 他多想指尖一按,就能调出郑耀先的真实档案——像翻一页旧卷宗那样简单。可惜,这系统只是个搭把手的帮手,既不读心,也不验血,更不替人做生死抉择。 周梟正缓步踱著,忽然顿住脚步,侧身望向李小男,声音低而清晰:“小男,你信直觉吗?” “直觉?”李小男略一怔,隨即答得乾脆,“在学校学过——它不是玄学,是经验长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快反应』。职业习惯、实战歷练、知识结构,甚至肌肉记忆,全揉进脑子,在逻辑还没转过弯时,答案已经浮上来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准確与否,关键看这个人有没有足够厚的底子、够硬的判断力。” “怎么突然问这个?” 周梟目光灼灼:“我的直觉咬死了——郑耀先是咱们的人。是党派进去、钉在军统心臟里的钉子!” 话音未落,李小男瞳孔微缩。 这话,周梟早先提过一次,当时她当场驳回。毕竟她在山城地下党干过几年,亲眼见过郑耀先如何周旋於鹰犬之间,也听闻过他手上沾过的血、踩过的线、端过的碗——每一样都透著军统老特务的冷硬味儿。 可如今周梟再提,语气比上次更篤定,眼神比上次更沉稳,李小男没法当耳旁风了:“周梟,有实据吗?” 实据?没有。 只有感觉。 一种在山城朝夕相处磨出来的、细密如网的直觉:比如在军统电讯处,曾墨怡悄悄篡改密电稿的痕跡,连隔壁科员都没察觉,郑耀先却像没看见似的,眼皮都不抬一下——那不是疏忽,是默许;不是迟钝,是留白。 一个真正死忠的军统头目,绝不会对这种动摇根基的小动作视若无睹。 可这话,没法写成报告,更不能刻在档案上。 “实据?没有。”周梟轻轻摇头,语气平静,“但我的直觉,从没在这类事上栽过跟头。” 李小男信他。 信他是因为他潜入特高课下属的特战总部,不仅站稳了脚跟,还接连拔掉了李默群、毕忠良、苏三省、青木武重这几个盘踞多年的毒瘤。那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功勋,不是纸上谈兵。 这样的特工,直觉未必能当铁证,但足以成为撬动真相的第一根槓桿。 当然,行动终究要落在实处。 周梟望著远处渐暗的天色,缓缓开口:“小男,有没有可能——郑耀先是地下党安插在军统最高层的『影子』?身份封得极严,知情者屈指可数,连內部档案都可能被抹过几道?” “正因为埋得太深,手上又难免背些『黑帐』,才让人误以为他是铁桿顽固派。” “就像我潜进特高课——越往里走,越容易被自己人当成靶子。郑耀先,或许正站在和我一样的悬崖边上。” 这番推演,条理分明,层层递进,既非空想,也非臆断,而是把自身经歷、对方行为、组织规律全拧在一起后,自然迸出的判断。 更巧的是——后来的事实,恰恰印证了这看似大胆的猜想。 李小男静默片刻,终於点头:“周梟,你说的这条路……不是走不通。” “但特工靠的不是心跳,是证据。既然你怀疑他是自己人,那就得试出来。只有坐实身份,才能护他周全,也才能把这颗棋子用活。” “放心,我来办。”周梟頷首。 李小男隨即正色道:“另外,组织交给你一个急活——端掉杉机关的假钞印製厂。货幣战一旦开打,遭殃的不是银行金库,是老百姓的米袋子、前线將士的子弹匣。” 杉机关的货幣战,本有两手准备: 一手是抢真印钞板,仿印海量法幣,搅乱市场,拖垮抗曰前线的后勤命脉; 另一手是直接造假——用一张纸换一车粮、换一箱弹药,空手套白狼,慢慢蛀空整个金融骨架。 眼下,真印钞板已在周梟暗中运作下,由军统悄然运出魔都,鬼子彻底断了这条捷径。 剩下的,就只剩那条阴险的暗道——假钞窝点。 李小男问:“地点摸清了吗?” “还不清楚。”周梟摇头,“杉机关主事人大岛健,谨慎得像只夜猫子,至今没让我碰货幣战的核心。” “不过,他已经开始鬆动了——对我,已不全是防备,多了几分试探性的倚重。” “只要再推一把,就能跨进那扇门。” 他心里早有盘算:除掉仙道枫。 此人一倒,大岛健身边便再无可靠臂膀,周梟自然就成了那个“不得不信”的人。 李小男点头:“好,这事,交给你。” “毁掉印钞厂,烧光样版、模板、帐册,货幣战就得胎死腹中——这是保千家饭碗、护万里疆场的大事。” “明白。”周梟应得简短有力。 说来也巧,他与李小男確立恋人关係这步棋,走得恰到好处——从此情报往来光明正大,不必再躲灯影、藏字条、借书页夹层传消息。 两人沿街隨意走了会儿,周梟便將李小男送回宿舍楼下。 待一切妥帖,他驱车返回周公馆,引擎声渐渐融进暮色里。 刚踏进周公馆大门,周梟一眼就瞥见院中停著辆墨绿色小轿车。 车牌赫然是市正府的黑底白字。 林依依快步迎上来,伸手拉开副驾门。 周梟刚落地站稳,她便压低声音道:“周大哥,家里来人了!” 周梟眼皮都没抬,只淡淡问:“谁?” “沈放。”她答得乾脆。 沈放? 刚空降特务委员会的那位新委员? 他和自己素无往来,连面都没照过。 第81章 这鬼子,不好啃! 眼下都十一点多了,夜风都凉透了,人却坐等一个多小时——图什么? “来了多久?” “快一个钟头了。” 等这么久?倒真沉得住气。 周梟迈步穿过迴廊,推开会客大厅的雕花木门。 沈放正端坐在紫檀圈椅里,慢条斯理地啜著茶,热气裊裊升腾,衬得他神情格外从容,甚至带点閒適。 听见脚步声,他立刻起身,笑意温润却不失分寸:“周委员,久候了。” 两人握手,掌心微干,力道適中。 周梟顺势开口:“沈委员这么晚登门,必有要事?” 沈放没绕弯子,神色一敛,语气诚恳:“刚调来特委会,手头生疏,业务不熟,特来向您取经。” “哦?”周梟略一挑眉,隨即笑开,“您这『取经』,倒比唐僧还勤快——都半夜了,还惦记著工作。” “没法子啊。”沈放坦然一笑,“新地方新摊子,桩桩件件都得摸清门道。” 顿了顿,又补一句:“不知周处长今晚可愿拨冗,陪我聊个把钟头?” “请。”周梟侧身引路,“书房说话。” 书房里,两人围著黄铜火炉坐下。 沈放问得细:怎么筛出混进机关的敌方密探?怎么顺藤摸瓜揪出军统、中统的暗线?地下党的人藏得深,又该从哪下手布网?特务机构如何管、怎么控、谁来督? 全是实打实的活计。 周梟也没藏著掖著,一条条拆解,有凭有据,不虚不浮。 窗外梧桐影晃了两回,已近午夜。 沈放合上笔记本,起身致意:“多谢周处长倾囊相授,扰您清梦,实在过意不去。” “自家同事,谈什么谢。”周梟抬手虚按,“往后还得常走动。” “彼此照应。”沈放頷首。 寒暄几句,送至门口。车灯一亮,那辆墨绿轿车无声滑入夜色。 周梟佇立原地,眸光微沉,瞳孔缩成一道细线——此人,绝非表面这般温良。 回到客厅,林依依仍倚在沙发里翻杂誌,见他进来,抬眼一笑。 “依依,”周梟隨口问,“沈放来了之后,一直就在客厅喝茶?” “对啊,哪儿也没去,连茶几都没挪过位置。” “嗯。”他点点头,没再追问。 原以为是借谈工作之名,行刺探之实;如今看,倒像是真心求教。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紧。 鬼子把沈放塞进特委会,怕不是往火药桶里埋了根引信。 周梟不知道的是,这位沈委员,代號“风铃”,早已在暗处织网多年。 …… 次日清晨,魔都天光澄澈,云絮如洗,连空气都透著股清冽劲儿。 也是这一天,军统王牌郑耀先悄然抵沪。 时间、地点、方式——三重密级,唯他一人知晓。 周梟却不急。 六哥既来了,迟早会找上门来。 他照例踱进特战总部大楼。 此刻,他正全力推进针对仙道枫的清除计划。 刚跨进铁艺大门,一阵腻得发齁的笑声就黏了过来—— “哎哟,周处长来啦?哈哈哈!” 仙道枫扭著腰晃到跟前,鼻尖几乎蹭上周梟衣领,深深一嗅,眯眼嘆道:“唔……好味道,雄性荷尔蒙,够烈!” 周梟喉结微动,硬生生咽下那阵反胃。 “仙道课长,有吩咐?” “当然。”他晃著手指,“想瞧瞧你们这儿的活法。” “那我把陈深处长请来,一起匯报。” “好嘞!”仙道枫一拍巴掌,“冯曼娜、蓝胭脂,一块儿叫上。” 会议室里,周梟与陈深简明扼要讲完近期行动脉络。 冯曼娜补充细节,蓝胭脂则拎出几份关键情报佐证。 仙道枫听完,忽然拍案一笑:“行了,班子得动一动!” “周处长,升任行动处处长;陈深,调任情报处长。” “蓝胭脂,情报科科长;冯曼娜,副科长。” 满座譁然。 陈深怔住,嘴角微抽,完全没读懂这齣戏的台本。 周梟不动声色,指尖却在膝头轻轻叩了两下。 蓝胭脂惊得指尖一颤,茶杯险些脱手——从科员跃至科长,一步登天,快得让人脚底发虚。 冯曼娜却猛地站起,声音绷得发颤:“仙道课长,我做错什么了?” 仙道枫歪头一笑,指尖点了点她耳垂:“哎哟,曼娜小姐,脾气太冲可不衬你这张脸呀。” “干咱们这行,最忌死水一潭——得活泛,得流动,得隨时换岗。” “这次人事变动只是过渡性的,后续还会陆续调整。” 冯曼娜胸口起伏著,压不住火气:“可我想弄清楚——凭什么无缘无故把我降了半级?” 仙道枫斜倚在桌沿,嘴角掛著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消消气,曼娜小姐。” “听说您和胭脂小姐从前情同手足,如今一正一副、联手执掌情报科,岂不是珠联璧合?” “我坚信,二位定能为特战总部打开新局面,立下硬功实绩。” “这番安排,不单是我个人所虑,更是特高课高层集体拍板的结果。望各位即刻交接,迅速进入角色。” “诸位,没问题吧?” 话已至此,纵有千般不满,冯曼娜又能如何? “没有!” 眾人齐声应下,声音整齐却略显乾涩。 周梟垂眸不动声色,脑中却如疾风掠过——仙道枫这一手,看似乱拳打人,实则刀刀见血。 几秒后,他豁然贯通。 蓝胭脂那句旧话猛地撞进脑海:“死得稀里糊涂,临断气前还替你把刀递到自己脖子上。” 此刻,仙道枫递来的,正是这把自刎之刃。 他那一连串突兀的人事调度,让满屋人面面相覷,摸不清门道。 可周梟一眼看穿:表面荒唐,內里精密。 仙道枫刚坐上特高课课长的位子,对底下各股势力一无所知;而特战总部这些老牌机构盘根错节多年,早已暗流涌动、派系林立。 若任其坐大,不出半年,这位新课长怕是要沦为盖章傀儡。 调岗,就是最狠的破局之法——把陈深、周梟这两个关键节点拔出原位,直接斩断行动处与情报处之间盘绕多年的利益藤蔓。 至於冯曼娜与蓝胭脂职位对调?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仙道枫必是早摸透两人之间的死结:冯子雄的谍网底子,冯曼娜的旧部根基,蓝胭脂空降夺权的刺眼现实…… 一个父亲亲手搭起的班底,如今被仇家踩著肩膀跃升为顶头上司——冯曼娜咽得下这口气,才怪! 他就是要逼她红著眼去查、去咬、去撕开特战总部每一寸暗影,揪出潜伏的军统钉子,甚至不惜翻箱倒柜证明蓝胭脂才是真奸细。 一纸调令,不费一枪一弹,便让两头猛虎在笼中对峙嘶吼。 高明,阴毒,令人脊背发凉。 这鬼子,不好啃。 可偏偏——他布下的这盘死局,却成了周梟最趁手的刀鞘。 祸福相倚,向来如此。 周梟心头微热:仙道枫不是在设套,是在递梯子。 仙道枫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指尖轻叩桌面,笑意温软如春水:“好了,散会。各自回岗,抓紧完成工作交接。” “愿诸位不负厚望,在新职上打出响亮名號。” 客套话撂完,他转身离去,皮鞋敲地声清脆利落。 周梟抬眼环视眾人,语调平缓:“仙道课长既已定调,咱们照办便是。左右都在特战总部屋檐下,换张办公桌,照样干事。” 对他而言,行动处处长或情报处处长,眼下並无实质差別——至少现在,还掀不起风浪。 回到办公室,他慢条斯理翻开卷宗,一杯茶刚沏好,热气裊裊。 他在等。 等冯曼娜推门进来,把一肚子火气砸在他桌上。 果然,不到五分钟,敲门声响起。 “进!” 冯曼娜一脚踏进来,脸色铁青,眉梢都绷著一股戾气。 周梟抬眼,语气沉稳:“还在为调职的事憋屈?” “三哥!”她一把將包甩在沙发上,声音发颤,“蓝胭脂凭什么坐情报科科长?整个特战总部,是用我爸的血汗搭起来的!我冯曼娜没功劳也有苦劳!” “她来几天?就凭仙道枫一句话,她坐我头上,我反成副手?!” 字字带刺,句句灼人。 周梟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放得更缓:“曼娜,別急。这是仙道课长的意思,咱们只能接住。” 冯曼娜双臂抱紧胸前,冷笑一声:“我就想不通,他图什么?” 周梟端起茶杯吹了吹:“或许……新官上任,还不识你这匹千里马?” “要不,你露一手给他瞧瞧?最好当著他面,乾净利落地拿下一件大事——他自然知道,谁才是真正扛得起担子的人。” “到时候別说科长,情报处处长的位置,未必不能动一动。” 冯曼娜眼神骤然一亮,像被火燎过的柴堆,腾起一簇灼灼烈焰。 她手里攥著的,正是军统魔都站高层密会的情报——连带潜伏在总部內部的几个暗桩,也已浮出水面。只要一网打尽,便是震彻沪上的铁板钉钉的大功。 若再请仙道枫亲临现场…… 那点被蓝胭脂踩在脚下的屈辱,瞬间烧成了滚烫的野心。 “三哥说得对!”她一步跨上前,声音斩钉截铁,“我正筹谋一场大行动,务必请仙道课长到场督战——让他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本事!” “对了,三哥,这事动静不小,得靠你这个行动处处长鼎力支持。” 周梟頷首,目光沉静:“放心,我亲自带队,全力配合。” 第82章 鱼龙混杂,难辨深浅! 冯曼娜虽未明说具体行动,周梟也懒得追问,可心里早已洞若观火。 请仙道枫出席? 这不正中靶心? 还得自己主动配合? 那更是求之不得。 这次借军统臥底之手设局,明面上风平浪静,实则刀锋直指仙道枫—— 干掉新上任的特高课课长,才是整盘棋的落子核心。 此前周梟还在琢磨,如何顺理成章把仙道枫“请”进局来;如今冯曼娜主动递上台阶,邀请便水到渠成,毫无破绽。 更妙的是,这计划本就预留了周梟的位置。 他如今是行动处处长,插手冯曼娜主导的任务,既名正言顺,又天衣无缝。 若非仙道枫一通急躁冒进的人事乱调——硬生生激化冯曼娜与蓝胭脂之间的积怨,逼得冯曼娜急於抢功立威;若非这轮洗牌恰好將周梟推上行动处处长之位——整件事哪能如此丝滑推进、环环相扣? 正因如此,周梟才暗笑:仙道枫这不是亲手把刀柄塞进他手里? 而那把刀,最终砍向的,正是仙道枫自己。 他甚至该拱手作揖,谢她这场神助攻。 同日,军统头號王牌、“六哥”郑耀先,悄然抵沪。 他准时踏上了魔都的土地。 表面波澜不惊,实则暗潮翻涌。 倘若各大情报机构嗅到郑耀先现身的消息,整个魔都必將风云骤起,各方目光齐刷刷钉在这座孤岛之城。 魔都,踞长江与黄浦江交匯入海口,北扼长江天堑,东临浩瀚东海,南接杭州湾,妥妥一座枕海而生的滨海重镇。 靠海吃海,码头便是命脉——水网密布,港埠林立,尤以浦东码头最为喧腾鼎沸。 这里客货兼营,八方来船多在此靠泊卸载,人潮如织,摩肩接踵。 又因是货运枢纽,扛包挑担的苦力、漕帮子弟、江湖混混、三教九流,全在这片泥沙与咸腥气里扎堆混跡,鱼龙混杂,难辨深浅。 郑耀先选的,正是这最寻常不过的码头入口。 “噗——噗——噗——” 一声汽笛撕开晨雾,一艘客轮缓缓贴岸。 旅客拖著箱笼,拎著包袱,爭先恐后涌下舷梯。 郑耀先就裹在人流里,一身素净便装,面容经细致改扮,只提一只沉甸甸的旧木箱,毫不起眼,像极了刚返乡討生活的外乡人。 此时曰军仍牢牢把控浦东码头,对进出旅客严加盘查、隨机抽检。 可没人从他身上看出半点异样——那双眼睛平静无波,步履从容,连行李箱提手的磨损痕跡,都像真用了十年。 登岸后,他径直招了一辆黄包车,声音不高不低:“师傅,凯恩路东方公寓。” “得嘞!”车夫应得乾脆,一弓腰,拉著他就往街巷深处奔去。 无声无息,军统最锋利的一把刀,已悄然落进魔都腹地。 特战总部。 经周梟一番点拨,冯曼娜拍板定案:邀仙道枫与周梟共同参演此次行动。 但行动细节,她守口如瓶,滴水不漏。 待她推门离去,周梟倚在窗边静默片刻,嘴角微扬——火候未足,得再添一把柴。 毕竟冯曼娜开口相邀,仙道枫未必买帐。 他索性亲自出马,推她一把。 宪兵队司令部。 周梟此行,只为见一人:大岛健。 见他,既为给仙道枫施压,也为悄悄搭桥铺路,套取信任。 按李小男密令,目標明確:摸清杉机关偽钞窝点,一锅端掉。 司令官办公室內,周梟一脸焦灼,语气诚恳得近乎苦涩: “大岛將军,我本就是搞情报出身,这一块熟门熟路。可仙道枫课长一道调令下来,硬把我调去管行动处……这跨度太大,真不是闹著玩的。” “光是熟悉新摊子,就得耗掉多少工夫?眼下正是紧要关头,时间耽误不起啊。” “不止我一人变动——陈深陈处长、冯曼娜冯科长、蓝胭脂,全都挪了位置,人事震盪不小。” 他顺势把特战总部近况细细道来,末了补了一句:“照这么折腾下去,上下磨合怕是要拖上好一阵子。” 大岛健听完,微微頷首:“周处长说得在理。” 顿了顿,又缓声道:“不过,仙道课长既下了这步棋,想必自有她的考量。你们抓紧適应就是。” 周梟略一沉吟,压低嗓音:“將军,有件事,我想如实向您反映。” “眼下特战总部內部,对仙道枫课长的质疑声不小。不少人觉得……她压不住台面,撑不起特高课这块招牌。” 大岛健眼皮微抬,神色不动。 他岂会不懂? 仙道枫那副细皮嫩肉、举止阴柔的模样,早被底下人背地里唤作“花蝴蝶”,哪里像个手握生杀大权的特高课主官? 再加这轮雷厉风行的人事清洗,怨气早如野草疯长。 別说特战总部,尚公馆、76號那边,也早有微词。 大岛健轻轻敲了敲桌面:“新官上任,有点杂音,很正常。” “若她能办成一件大事,自然眾口归一。” 周梟立刻接话:“正是这话!我们当头儿的倒无所谓,就怕底下人心浮动,影响差事啊。” 大岛健望著他,目光渐暖:“周处长,不愧是我们大曰本帝国信得过的朋友——处处替帝国著想,难得!” 周梟挺直脊背,字字鏗鏘:“我效忠的,是汪先生领导下的新政权!” 大岛健朗声一笑:“一样!都一样!哈哈哈!” 周梟料定,大岛健很快就会拨通仙道枫的电话——不是商量,而是施压。 一边是顶头上司的威逼,一边是冯曼娜拋出的“立功良机”,仙道枫別无选择,只能咬牙蹚进这趟浑水。而一旦他踏进圈套,便是死期將至。 整盘棋,走得滴水不漏。 周梟前脚刚跨出宪兵队司令部大门,后脚大岛健就抄起电话,直拨特高课课长办公室:“请转仙道枫课长,立刻接。” 事態,严丝合缝地沿著周梟预设的轨道滑行。 离开司令部后,周梟驱车折返特战总部。 他清楚得很:六哥郑耀先今日抵沪。可具体哪班船、落脚何处、何时联络——他一概不知。 眼下唯有静候。 接头方式早有约定:登报启事,字字寻常,句句藏锋。 这两天,他翻烂了《申报》,却始终没等来那抹熟悉的暗號。 次日清晨,周公馆。 周梟放下碗筷,抬眼看向林依依:“依依,今早的《申报》买了吗?” 林依依点头:“搁桌上了,你自己翻吧。” “好。”他伸手取报,指尖在泛黄纸页间快速掠过,目光一凝——右下角一则寻物启事赫然入目…… 《申报》,1872年创刊於魔都,横跨晚清、民国、偽政三朝,发行逾半个世纪,素有“申城第一纸”之称。 正因读者广、信誉稳、流通密,地下战线常借它传密语、约接头、定时辰。 共產党人用它,军统用它,连日偽耳目也难防其渗透。 郑耀先选它,正是看中这份“明处无异、暗里有门”的老练。 全魔都,唯周梟知晓郑耀先昨日已悄然登岸;可对方藏身何处,他真的一无所知。 直到此刻,报纸上那行小字映入眼帘——“凯恩路东方公寓,戌时三刻”。 公寓人杂声喧,窗对窗、门挨门,稍有不慎便露马脚。 周梟合上报纸,嘴角微扬:“六哥平安到了。” 山城那段日子,郑耀先手把手教他识破偽装、拆解密电、用一支铅笔藏三重情报……那些真本事,不是纸上谈兵,而是拿命换来的活法。 周梟记著这份师承。 匆匆扫完启事,他转头问林依依:“永鑫那边,有风吹草动吗?” 林依依摇头:“表面平静,但昨儿下午,永鑫的人和兴荣帮在十六铺码头碰了面。” 兴荣帮——魔都三大帮派之一,地盘横跨南市与闸北,在谍影重重的滩上,向来是块谁也不敢轻易撬的硬骨头。 “盯紧点。”周梟语气轻缓,眼神却沉了下来。 帮派搅局?他得重新掂量分量。 不过眼下,头等大事只两桩:见六哥,除仙道。 早餐毕,他拎起外套出门,引擎声划破晨光。 如今他掛著行动处处长的衔,却仍坐在情报处处长办公室里。名义上是“交接”,实则是双岗並守、一手攥权。 陈深没吱声——毕竟,谁家交接不是拖个两三天? 情报处办公室內,周梟拨通科室电话:“蓝胭脂,来我这儿一趟。” 话音未落,蓝胭脂已推门而入,顺手带拢门扇。 “蓝科长,早啊!”周梟笑得温和。 她往沙发里一陷,懒洋洋嘆气:“现在总部上下,怕是连扫地阿姨都不信我真是科长。” “曼娜还赖在我屋里不肯挪窝呢——隨她吧,我懒得爭。” 周梟頷首:“能这么想,就对了。仙道枫最擅挑刺煽火,你若一激就跳脚,反倒称了他的心。”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军统那边,收拾利索了?” 蓝胭脂坐直身子:“內鬼揪出来了,世泰百货的局明天开锣。就是……仙道枫肯露脸吗?” 周梟笑意渐深:“他非来不可。” 冯曼娜递梯子,大岛健压脊樑,他自己又坐不稳那把特高课的交椅——不拼一把,怎么堵住底下人的嘴? “还有,”他压低声音,“他身边那个『老六』,手脚乾净,眼神太静,你得多留神。” 蓝胭脂默默点头。 一切,尽在周梟指掌之间。 特高课课长室。 冯曼娜话筒贴耳,语调恭谨:“仙道课长,有个一锅端掉军统魔都站的行动,特来请您领衔。”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鼻音:“哦?” 尾音拖得又冷又腻,听得冯曼娜后颈发麻。 “是。”她答得乾脆。 “来特高课。”仙道枫嗓音乾涩,“我要看全盘方案。” “遵命。”冯曼娜掛断电话,转身便走。 特高课內,课长室门闭。 第83章 务求万无一失! 冯曼娜將行动计划摊开在案头,一页页讲解。 仙道枫逐字看完,抬眼:“这计划,还有谁知道?” “仅我一人。”她摇头,“布了月余,总部上下,除了我,没人见过这张纸。” 他手指轻叩桌面,又问:“你安插的那个军统內线——靠得住?” 冯曼娜:“信得过,前几次的情报全是他亲手递来的,帮我们顺藤摸瓜揪出一串军统暗桩,连根拔掉了好几个秘密联络站。” 仙道枫垂眸扫过计划书,指尖在纸页边缘轻轻一叩,静默几秒后,嘴角忽地牵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行,我倒要瞧瞧——你这回能玩出什么新花样。明天的行动,我亲自上。” 正如周梟预判的那样,仙道枫刚坐上特高课课长的位子,急需一场乾净利落的胜仗来立威、压住底下那些不服气的眼睛;再加冯曼娜主动邀约、大岛健又在一旁施压,他自然顺势接下了这单差事。 仙道枫的確精明。 在他眼里,冯曼娜这回布得如此滴水不漏,恰恰印证了他自己手段高超——正是他一手挑拨蓝胭脂与冯曼娜之间的嫌隙,才逼得冯曼娜急於抢功、拼尽全力把这次行动打磨成铁桶一块。 可他没料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自己,早被別人悄悄算进去了。 两人又逐条推演了一遍行动节点和临场应变方案,反覆校验,务求万无一失。 两小时后,冯曼娜起身告辞,风衣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消失在特高课走廊尽头。 门刚合拢,仙道枫眼尾一压,瞳孔微缩,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老六,明天盯紧点。” 他从不轻易託付信任。 可这份傲慢,偏偏成了他最致命的破绽。 周梟在特战总部安安稳稳熬过了一整天。 风平浪静,连只麻雀都没惊飞。 下午三点刚过,他动身赴约,去见六哥。 郑耀先约的地方出人意料——不是茶馆、不是码头,而是一处安静的老式公寓,透著股不合时宜的疏离感。 周梟驱车驶入凯恩路,远远便望见那栋五层灰墙小楼:东方公寓。楼里租户多是魔都混得体面的年轻职员,西装革履、步履匆匆,日子过得体面又谨慎。 车开到凯恩路口,他並未停靠,而是缓缓绕行一圈,最终將车泊在隔壁东方路街角的梧桐树荫下。 东方路与凯恩路仅一街之隔,步行不过百步。 停稳后,他招手拦下一辆黄包车,语调轻鬆:“师傅,去繁荣酒店,凯恩路上那家。” “得嘞!”车夫扬鞭轻喝,车子吱呀作响,稳稳滑向前方。 繁荣酒店就在东方公寓斜对面,同样五层,红砖外墙,两栋楼之间仅隔五米,近得仿佛伸手就能搭上对方窗台。 周梟径直登上酒店天台,俯身探看东方公寓屋顶——风拂过额角,他深深吸气,隨即助跑、蹬地、腾身,身形如鹰掠空,稳稳跃落於对面楼顶。 落地瞬间前滚卸力,肩背贴地一旋,人已立定,呼吸未乱。 接著,他悄然掀开天台检修口,钻入公寓內部。 这般迂迴周折,並非故弄玄虚——只因如今他是特战总部行动处处长,头顶悬著无数双眼睛,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303室门前,周梟抬手叩了三下,短促而篤定。 屋內传来郑耀先沉稳的声音:“谁?” “是我。” “找谁?” “找一样东西。” “东西在哪?” “在心里。” 暗语对讫,门无声开启。 周梟跨步进门,一眼撞见郑耀先,心头一热,脱口而出:“六哥!” 这是军统老兄弟间才用的称呼,带著温度,也带著分量。 郑耀先目光如刀,在周梟脸上细细刮过,片刻后頷首:“不错,扮得像,骨头里都透著偽特工的劲儿,潜伏得够深。” 山城旧事犹在眼前——那时他就想把周梟拉进地下党,可组织规矩森严,必须走完审查程序。他派陆汉卿暗中查底,结果翻遍档案,只捞出几张泛黄的履歷,乾瘪得像张白纸。 周梟的真实身份,至今仍是层层封存的密卷。各路情报网互不通气,谁也撬不开这口铁箱。 但组织给他的指令很明確:在確保安全前提下,可试探发展此人。 郑耀先问:“怎么过来的?” 周梟答得乾脆:“车停东方路,黄包车到繁荣酒店,翻天台跃过来,再从楼梯口摸进来的。” “嗯。”郑耀先点头,语气里添了三分讚许,“敌后做事,就得这样步步踩实。半点鬆懈,就是活埋自己的坑。” 这里是魔都。 鬼子眼皮底下的魔都! 街角烟摊、茶馆伙计、巡警岗哨……谁说得清哪双眼睛正盯著你?一旦被盯上,出现在东方公寓,后果不堪设想。 可周梟这一套动作下来,就算四周真埋著钉子,也只会看见一个坐黄包车住酒店的普通客人——没人会想到,有人竟能从天而降,悄无声息落进目標腹地。 周梟躬身:“谢六哥提点。” 他早怀疑郑耀先是自己人,是地下党埋得最深的那颗钉子。 可始终没抓到实据。 郑耀先又问:“在敌人肚子里,站得稳吗?” 周梟答:“目前还算顺当,几轮锄奸任务都乾净利落,没露马脚。” “只是新来的特高课课长仙道枫不好啃——表面看著软绵绵、笑嘻嘻,实则心比针尖还细,招数一套接一套,阴得很。” “上任没几天,就把特战总部的人事档案翻了个底朝天。我从情报处处长,被『调』成了行动处处长。” 郑耀先眸光骤然一凛,寒意如刀:“若特高课成了你脚下的绊脚石——那就碾碎它,换个听话的头儿来坐镇。” 周梟嘴角微扬,声音沉稳:“正合我意。” “我已布好局,军统魔都站的暗线全部就位,目標:仙道枫。” 郑耀先眼中精光迸射,目光如炬地盯住周梟:“好!有这胆魄、这章法,足见你早已不是初出茅庐的潜伏者,而是真正淬过火的尖刀。” 能在短短数月內扎进敌营腹地,不仅没被识破,反倒贏得鬼子亲信之名——这份本事,岂是寻常人能有的? 更难得的是,他一边演著“忠心耿耿”的偽职军官,一边乾净利落地清掉数名汉奸爪牙;非但毫髮无损,职位还连跳两级。 手腕之老辣、心机之縝密,实属罕见。 郑耀先心里门儿清:这徒弟,早已青出於蓝,且锋芒更盛。 “潜伏,是一场没有观眾的独舞,也是一条不见尽头的暗巷。”他顿了顿,语气低沉,“你得把骨头缝里的真性情全压住,披上一层又一层皮——久而久之,连自己照镜子时,都分不清哪张脸才是真的。” “可只要心灯不灭,脊樑不弯,是人是鬼,又有什么分別?” 是人是鬼……这话从他嘴里吐出来,重得像一块浸透雨水的青砖。 毕竟他在军统臥底多年,多少回端著酒杯陪仇人谈笑风生,多少次亲手签发通缉令追捕自己人——那些糊涂帐堆在胸口,压得人喘不过气,有时连梦里都在问:我到底是谁? 周梟静静听著,忽然发觉眼前这位“郑主任”,远不止是个冷麵铁腕的军统高官…… 郑耀先抬眼望向他,伸手重重拍了拍他肩头:“行了,这些话打住。你的表现,配得上『王牌』二字,也担得起『精英』之名。” 周梟笑了笑:“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之后两人閒话家常,聊得热络。 他们之间,早就不止师徒名分——是兄弟,是知己,也是彼此唯一敢卸下三分防备的人。 当然,各怀机锋也是真。 周梟想撬开那层迷雾,看清郑耀先究竟是哪方阵线的人;郑耀先则在不动声色间,悄悄往他心里埋下一颗火种,等它悄然燎原。 聊了许久,郑耀先忽而敛了笑意,正色道:“周梟,閒篇儿暂且收一收。” “这次来魔都,是戴老板亲自点的將。” “你干掉李默群、苏三省、陈明夫、毕忠良、青木武重这些毒瘤,一次次把魔都站从悬崖边拽回来,更护送印钞版全身而退——桩桩件件,都是拿命换来的硬功!” “即日起,擢升周梟为中校,颁授四等宝鼎勋章一枚,並委任为军统魔都站情报科科长,全权掌管站內一切情报事务!” 周梟原本只是少校,如今连跨两级,直抵中校。 要知道,军衔越往上,每进一步都像攀绝壁——郑耀先自己也不过是上校,中间横著一道极难逾越的门槛。 若无惊天之功,再难寸进。 至於情报科科长一职,更是实打实的跃升。 当初他初入魔都,只掛著副科长的虚衔,如今已是独当一面的主官。 宝鼎勋章,九等分阶,以青铜宝鼎为芯,环饰灼灼光焰,取意“国之重器,功在社稷”。 一至三等系大綬,四至五等佩领綬,六至九等则缀襟綬。凡授此章者,皆为浴血建功之士。 四等虽非顶格,却已是极高的殊荣。 郑耀先掏出烟盒,抖出一支叼在唇间,火苗一窜,青烟繚绕:“你还在敌后,授衔、授勋、任命书,全锁在总部保险柜里。等你凯旋那天,再给你补上全套仪式。” 第84章 货幣战? 周梟朗声一笑:“戴老板倒是大方,升官晋衔样样不落——要我说,不如赏几根小黄鱼,实在!” “哈哈哈,你这张嘴啊!”郑耀先笑著摇头。 其实这些虚衔厚赏,根本不是重点;真正的用意,是给周梟披上一层更厚实的偽装鎧甲。 “喜事说完了。”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该说正题了——你听过鬼子的货幣战么?” 货幣战? 那份绝密情报,正是周梟亲手送出的。 “当然。” 那是日寇掏空百姓口袋、搅乱金融血脉、榨取战爭油水的阴毒手段。 假幣花样百出,可再像,终归有破绽;唯独当它逼真到连验钞员都捏不准真假时,才真正成了杀人不见血的刀。 “我们抢出了真幣印版,保住了命脉。” “但最新密报显示,鬼子已改用手工钢版雕刻——调来两名顶尖刻工,趴在放大镜下,一缕髮丝、一道衣褶,全凭肉眼一刀刀凿出来;正面凹印,背面胶印,印出来的假钞,几乎能骗过银行金库。” “更糟的是,那台造幣机,已被秘密运抵魔都,就等开模量產。” “一旦假幣铺天盖地涌入市井,奸商们便会哄抢粮棉布匹,物价一夜崩盘——遭殃的不只是前线將士,更是千千万万攥著几张纸、换不来半斤米的老百姓。” 郑耀先字字清晰,周梟听得入神,指尖无意识地捻紧了裤缝。 货幣战是一场不见刀光、却直抵国脉的生死博弈,稍有闪失,便可能动摇整个抗战根基。正因如此,郑耀先才星夜兼程赶往魔都。 有些事,电话里说不透,电波中藏不住,非当面敲定不可。 “这场货幣战的幕后推手,是曰军新设的『杉机关』——一个行事诡秘、行踪飘忽的情报与偽钞中枢。主事者叫大岛健,你早该打过照面。” 周梟眉峰一压:“我清楚这盘棋的分量。所以这些日子,一直在设法贴近杉机关的核心圈,摸清他们的印钞脉络。” “可惜,始终被挡在门外,连他们造假钞的厂房在哪片街区都还没探实。” 郑耀先頷首,语气沉如铁:“戴老板这次交下的死命令,就是揪出那处假钞窝点,端掉它——人、机器、母版、帐册,一个不留。” ……这任务,竟和地下党前几日密令他查办的方向严丝合缝。 李小男递来的指令,字字如刃,指向同一目標。 足见这场偽钞围剿,早已不是某一方的单线行动,而是关乎前线將士粮餉、百姓活命钱、乃至整个沦陷区经济命脉的存亡之战。军统与地下党罕见联手,正说明鬼子这招毒计,已刺到了民族脊樑最疼的地方。 “周梟,这个任务,只许成功。”郑耀先目光灼灼,“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哪怕亮明身份、赌上性命,也必须把窝点掀个底朝天。” 周梟应声而答:“明白。” 若真能捣毁那处印钞黑巢,等於斩断敌寇一条输血动脉:前线千军万马不会因假幣断餉而溃散,后方千万家庭不会因钞票作废而断炊。这份功劳,重逾山岳。 更关键的是,只要炸掉那批印钞机、烧尽所有模板与人员名册,杉机关整套货幣渗透体系,便会瞬间瘫痪,再难復原。 郑耀先凝视著他:“难度可想而知——鬼子自己比谁都清楚,那窝点就是他们的命门。” 周梟目光未移:“所以我正一点一点撬开大岛健的信任之墙,往他们心臟里扎。” “好。”郑耀先略作停顿,声音陡然低了三分,“这还只是第一道关。后面还有个更险、更急、更不能失手的活儿。” “曰军高层,正在暗中推进一项代號『天籟』的绝密行动。” “据我们零散但高度可信的情报拼凑,所谓『天籟』,是在所有尚未沦陷的区域,同步实施水源投毒——向江河井渠大规模倾泻霍乱弧菌。执行者,全是潜伏在国统区、游击区的特高课死士。” “霍乱弧菌?”周梟瞳孔骤缩。 霍乱——烈性烈到令人齿冷。只需一口被污染的水,数小时內就能引发剧烈腹泻、严重脱水,继而休剋死亡。它靠粪口传播,最易在缺医少药、卫生溃烂之地疯长;它產毒迅猛,患者即便滴水不进,肠液仍会如决堤般狂泄不止。 倘若“天籟”落地,未占领区將一夜之间变成疫病坟场:老百姓成片倒下,抗曰队伍未战先溃;水源一废,城池自破——不用曰军发一枪一弹,整片土地就先被渴死、病死、嚇死。 “这群畜生,心肠比砒霜还冷!”周梟牙关绷紧,指节泛白,“一旦战士染上霍乱,拉得站不起身,还怎么扛枪?怎么衝锋?” “他们图的就是兵不血刃,踏著尸山骨海,把华夏踩进泥里。” 郑耀先面色铁青:“对曰本人来说,什么底线都可碾碎。细菌战、毒气战、活体实验……他们干过的恶,远比我们听说的更脏、更狠。” “这一次,更是把毒手伸向活命的水——这是反人类的暴行。一旦得逞,不仅国內將陷入霍乱地狱,病毒极可能借商船、难民潮,席捲全球。” 须知,霍乱曾是19世纪横扫世界的瘟神,从印度恆河一路蔓延至欧亚非美,夺走数千万条性命。直到1884年疫苗问世,才勉强缚住它的獠牙。 可今日之华夏,战火焚尽医院,药房空如废墟,乡村连碘酒都难寻。若霍乱在此刻爆发,绝非简单疫情——那是灭顶之灾,是无声的屠城。 “要掐断『天籟』,就得先拔掉那些潜伏的毒牙。”周梟嗓音发紧,思路已如利刃出鞘,“必须抢在他们投毒前,把特高课安插在非敌占区的全部特工,一个不漏地挖出来、摁死!” “正是。”郑耀先点头,“你的下一个目標,就是那份特工名单。” “情报显示,名单极可能锁在宪兵司令部保险柜里。但柜子是否真藏著它,谁也不敢打包票。” “记住——这份名单,比假钞窝点更急、更重、更拖不得。晚一天,就多一分灭顶之灾。” 周梟喉结一动:“我清楚。” 此番郑耀先赴魔都,只为两件事:一,剷除杉机关印钞黑巢;二,抢在“天籟”奏响前,撕下那张死亡名单。 “这两桩事,没有退路。”郑耀先语调沉稳却不容置疑,“接下来的日子,我会留在魔都,替你遮风、搭桥、兜底。” “做成这两件,你就是扛鼎之人。” “扛鼎不敢当。”周梟声音低而硬,像一块淬火的钢,“但凡热血未冷,谁不誓死守土?” 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周梟虽未执枪衝锋陷阵,却在暗处蛰伏多年,默默扛起守护山河的千钧重担! 郑耀先凝视著周梟,目光里满是讚许,抬手重重在他肩头落了两下:“周梟,你这副脊樑,我早看准了。” 能亲手带出这样一名沉得住气、扛得起事、信得过命的徒弟,郑耀先心里踏实,也格外敞亮。 接下来,周梟与郑耀先交换了有关假幣窝点和“天籟计划”的情报,一边梳理线索,一边盘算著如何拿下这两桩硬任务。 任务不容有失! 牵扯的是千千万万百姓的安危,更是整个民族的命运走向。 周梟在郑耀先的公寓里停留了一个多小时后告辞离去。 返程路线照旧:先从东方公寓楼顶纵身跃下,稳稳落回繁荣酒店天台;再乘黄包车折返东方路;最后驾车离开。 整场密会悄无声息,连风都没惊动半分。 76號特工总部,是汪偽政权扶植的特务机关,由一帮投敌叛国的汉奸一手组建。因办公地点设在极司菲尔路76號,故被外界称作“76號”。 此前被周梟暗杀的李默群,正是该组织的奠基人之一。 值得一提的是,76號的全称为“特务委员会特工总部”,如今已成围剿抗曰力量的核心据点。 眼下,情报处处长是汪曼春,行动处处长则是梁仲春。 汪曼春与明楼本是同门师兄妹,早年清纯温良,一同师从汪曼春的叔父汪芙藻。两人也曾彼此倾心,情意篤厚。 可明、汪两家积怨太深——明楼之父明锐东临终前立下严训:“汪家明家,三代之內不得联姻”;而明家长姐明镜得知汪芙藻是铁桿汉奸后,更断然拒绝与之往来,亲手斩断了这段感情。 明楼负气远走,汪曼春独留原地,心口像被生生剜去一块。 自小到大,她身边只有汪芙藻一个至亲,耳濡目染全是扭曲的价值观;长期缺爱,又目睹无数无辜者倒下,最终將她逼入绝境——她认定这世道就是丛林法则,不咬人,就会被人吞掉。 於是,今日的汪曼春,已是76號里令人闻风丧胆的情报头子,出手果决,不留余地。 至於行动处长梁仲春,好胜心强,虽谋略与狠劲稍逊汪曼春一筹,却极擅揣摩上意、曲意逢迎。 他原是中统高官,后叛投汪偽,最鲜明的特点,便是贪財如命。 第85章 扬名立万、一步登天! 如今,汪曼春与梁仲春,便是76號真正的两大掌权人。 情报处处长办公室內。 一名身著军装的女子正伏案阅文。她唇色鲜亮,素麵朝天却难掩清丽,眼波流转间既有摄人的嫵媚,又透出不容置疑的凌厉,气质沉稳而锋利。 她,就是汪曼春。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汪曼春头也不抬:“进来。” 门开,一名穿军装的年轻女子迈步而入。 她一身英伦风军装剪裁利落,中性颯爽中透著精致——眉目明艷,双眼澄澈有神,鼻樑挺直,身形被合体制服衬得匀称而干练。 “小曼,有事?”汪曼春抬眼望向她。 来人叫庄小曼,是76號资深情报员。 她將一份文件递上前,语气凝重:“处长,刚截获的绝密情报:军统王牌特工、戴老板麾下『八大金刚』之一的老六郑耀先,已秘密潜入魔都!” “什么?”汪曼春霍然起身,瞳孔微缩,“郑耀先来了?!” 76號与军统、中统渊源极深——其高层骨干,包括不少创建者,原本就出身於这两大系统,后叛变投敌。 正因这层关係,76號安插在军统、中统內部的臥底为数不少,时常能截获关键情报。 这一次,郑耀先抵沪的消息,便是由此而来。 庄小曼点头:“根据现有线索,確凿无疑。” 汪曼春沉默片刻,脑中飞速盘算:若真能拿下郑耀先,这份功劳,足以震动整个汪偽高层。 可郑耀先不是寻常角色——他是军统元老,从组织草创时便潜伏其中,一路伴隨军统壮大,才坐稳“六哥”之位,被尊为“八大金刚”之一。 擒他或毙他,都是震彻江湖的大功。 汪曼春目光一凛:“情报里有没有写明他何时到的?落脚何处?要见什么人?” 庄小曼摇头:“这些,目前都还没摸到。” “查!立刻查!”汪曼春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钉,“调集全部人手,水陆空三路入境人员,一个不漏——全给我筛一遍!” “另外,盯紧魔都所有旅馆、公寓、高档酒店,逐家排查,不留死角。” 庄小曼迟疑道:“处长,郑耀先此来必然层层设防,这样撒网,恐怕难有收穫。” “再说,咱们人手有限,是否请尚公馆或特战总部协同?” 汪曼春摆手打断:“没有確切时间、没有具体行踪,人家凭什么陪我们打无准备之仗?” “虽然范围广、耗力气,但不动手,连一丝蛛丝马跡都不会浮上来。” 她太想亲手抓住郑耀先了。 只要得手,便是扬名立万、一步登天! 跪求月票 抓住郑耀先,等於一步登天、名震江湖。 汪曼春早就盯上了军统“八大金刚”之一的郑耀先,只等机会一到,便要亲手拿下——可这人到底有多难抓,她心里清楚得很。 紧接著,汪曼春一声令下,整个76號特工总部几乎倾巢而出,行动队、情报科、警卫组全被调了起来。 这一动静,让行动处处长梁仲春一头雾水。 他正巧撞见行动队队长陈亮,顺口就问:“陈亮,出什么事了?76號这是要干票大的?” 陈亮是梁仲春情人的弟弟,也就是他名义上的小舅子,靠关係进了行动队,还当上了队长,妥妥的內定人选。 陈亮摊手道:“我也不清楚,全是汪曼春下的指令,听说是在追一个军统的人。” “军统的人?”梁仲春一怔,皱眉琢磨了几秒,“有线索吗?有没有风声、住址、接头暗號?” “一点都没有。”陈亮直摇头,“连根毛都没摸著,汪曼春就敢把整个魔都翻个底朝天——这不是瞎忙活嘛!大海捞针找一个特工,跟抓影子差不多。” 梁仲春略一沉吟,语气果断:“你也去,隨时向我报信。” “啊?这……姐夫!”陈亮满脸不乐意,“满城撒网找一个人,累死也白搭!” “让你去就去!”梁仲春抄起拐杖,在掌心轻轻一敲,眼神不容置疑,“別囉嗦,赶紧动身。” “是是是!”陈亮不敢再推,只得应声出门。 虽说76號里行动处和情报处平起平坐,但论实权、威望和后台,梁仲春远不如汪曼春。更別说汪曼春的叔父汪芙藻,本就是76號的元老级人物,一手参与筹建,说话分量极重。上下人等自然更听汪曼春的调遣。 梁仲春向来爭强好胜,心里憋著一口气,总想压汪曼春一头。这次她大张旗鼓围捕一名军统特工,说明此人非同小可。梁仲春派陈亮掺和进去,表面是配合,实则打著“截胡”的算盘——万一真抓到了,功劳簿上写谁的名字,可就不一定了。 可即便76號全员出动,在偌大的魔都搜捕一名军统王牌,无异於沙里淘金。 寻常特工若运气好,兴许还能碰上;可郑耀先是军统“八大金刚”里的顶尖高手,真要藏起来,就算擦肩而过,76號的人也认不出他是谁。这场浩荡围剿,从一开始,就註定徒劳无功。 冯曼娜却没打算收手。 毕竟,若能擒住郑耀先,不光是记一大功,更能狠狠挫败军统在魔都的根基。 次日清晨,周梟做足准备。 今天,是收网仙道枫的关键日子,只许成功,不许失手。 一旦走漏风声或功败垂成,他手头两个头等任务——查清“天籟计划”人员名单、端掉杉机关假钞印製窝点——都將受到严重牵连。 所以,仙道枫必须死。 周梟照常走进特战总部。 此前,冯曼娜对军统魔都站的歼灭计划,始终守口如瓶,连周梟都没透露半句,保密工作滴水不漏。 刚在办公室坐下,门就被轻轻叩响。 “谁——?” 门外传来冯曼娜的声音:“三哥,是我!” “进来。” 片刻后,冯曼娜推门而入,快步走到周梟面前,开门见山:“三哥,我部署了一个针对军统魔都站的行动。只要顺利,咱们就能连根拔起整个站点。” “哦?真的?”周梟心底早知內情,脸上却装作又惊又喜,“具体怎么安排?要不要叫上胭脂一起合计?” “胭脂?她今天请假了。” “请假?我怎么没听说?”周梟微微一愣,隨即笑著自嘲,“对了,我现在是行动处处长,她是情报处的人,该向陈深销假才对。” 冯曼娜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没事,说不定待会儿,咱们会在另一种场合碰面呢。” 原来,她安插在军统內部的臥底刚送来密报:军统魔都站高层,今日將与一名潜伏在我方的特工秘密接头。 冯曼娜推测,那人极可能就是蓝胭脂。 而眼下蓝胭脂偏偏请了假,反倒让她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断。想到这儿,她唇角不由浮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此役,胜券在握。 她早已怀疑蓝胭脂进特战总部动机不纯,大概率是军统埋下的钉子。如今种种跡象叠加,十之八九,就是她。 冯曼娜又补了一句:“我还特意请了仙道枫科长一同参与行动,让他亲眼看看,我的本事到底如何。” 周梟稍顿,淡然一笑:“那可真是好事。你若真能把军统魔都站一锅端掉,功劳簿上,绝对浓墨重彩。” “不过——”他抬眼看向冯曼娜,“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你这张网,究竟怎么布的。” 此前,冯曼娜一直捂得严严实实。 此刻她才缓缓道:“三哥,我之前提过,家父当年在军统魔都站安插了一枚棋子,最近我才正式启用。” “据他传回的情报,今天上午十点,军统魔都站高层將在世泰百货,与一名潜伏在我方的军统人员接头。” “我们只需提前布控,掐准时间、封死出口,等他们一露面,就能一网打尽。” 周梟静默片刻,点头道:“曼娜,看来你早就把每一步,都算准了。” “要是军统內部那枚钉子真靠得住,这回还真能打一场漂亮的围捕仗。” “毕竟军统压根儿不知道自己眼皮底下早被人安了耳目。” 冯曼娜点点头:“没错,我就是这么盘算的,十有八九能拿下实绩。” 周梟拍了板:“行,我全力支持你——行动处所有人手,隨你调遣,配合这次行动。” “我也盼著曼娜在特战总部真正立住脚,別让仙道枫课长小看了你!” 冯曼娜抬眼望向周梟,语气诚恳:“谢谢三哥。” 接著,她把整套部署详详细细讲给了周梟听,拉上他的行动队一同参战;而周梟也当场决定,亲自带队进场。 两人刚敲定所有细节,仙道枫就到了特战总部。 他照例用那副略带拖腔的细嗓开了口:“曼娜小姐,准备妥当了吗?” “妥了。”冯曼娜扫了眼腕錶,“现在是早上八点,再过两小时,军统高层將在世泰百货秘密碰头——我们时间宽裕,足够布好局。” “这几天,我把世泰百货周边全摸透了:进出通道、制高点、人流规律、周边建筑结构……全都踩过、记牢了。这一仗,魔都站怕是要彻底栽在这儿。” 仙道枫略一頷首:“好,我等著看你结果。” 冯曼娜答得乾脆:“绝不让您失望。” 这一回,她心里有底,步子也稳。 隨即,冯曼娜亲自主持布控,周梟从旁协同,指挥特战总部行动队与情报科人员分批提前潜入世泰百货,展开隱蔽设伏。 这回的网,撒得又密又牢。 不单百货大楼里暗藏人手、偽装成顾客、伙计、维修工,连百货周边几条街的出入口、巷口、公交站、甚至对麵茶馆二楼,都埋好了眼线和火力点。 第86章 照计划来! 只要军统的人一脚踏进世泰百货,便是瓮中捉鱉,插翅难逃。 整场抓捕,由冯曼娜主策、周梟执行、仙道枫坐镇督战,三方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可他们谁也没料到——周梟早已从截获的情报里,推断出了冯曼娜的每一步打算。 更关键的是,郑耀先也会出现在这次行动现场。 周梟、仙道枫、冯曼娜、蓝胭脂、郑耀先……个个都是心思縝密、反应极快的角色。 这已不是普通较量,而是高手过招的生死局! 真正的生死局! 双方都在落子,就看谁先识破对方的棋路,谁先掐住对方的命门。 魔都一条老街深处,藏著一家不起眼的古董铺子。 这里是军统在魔都最重要的秘密联络站之一。 店里此刻只有三人:万志超、宋勉、徐涛。 万志超目光扫过二人,开口道:“宋勉、徐涛,接下来要办一件要紧事。” “这事,关係到咱们整个魔都站的存续。” “不过动手之前,还得先清一道门槛——希望你们俩,替我走好这一步。” 徐涛立刻应声:“站长您儘管吩咐,我们一定办妥。” 万志超却没接话,只朝宋勉微微一点头。 话音未落,宋勉“唰”地拔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徐涛胸口。 局势骤然翻转,徐涛一愣,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他心底其实早有预感,可嘴上仍强作镇定:“站长?宋队?这是什么意思?” ——他在赌,赌对方没实锤;也在拖,拖时间想寻一线生机。 干这行的,哪天身份暴露都不稀奇。 戴老板最恨叛徒,一旦坐实,绝无活路。 万志超盯著他,声音冷硬:“徐涛,你在魔都站干了这么多年,真没想到,你竟投了冯曼娜,成了特战总部的內线。” “我早纳闷:几个联络点怎么接二连三被端?发报地址隱秘成那样,怎会一找一个准?” “最说不通的是,吴诚、李国他们押著印钞板刚转移,就被特战总部堵在半道——印钞板侥倖没丟,人却全栽了。” “原来,是你把消息递出去的。” 徐涛反倒笑了,笑得苦涩又讥誚:“万站长,戴老板什么脾性,还用我多说?” “我们在前线拿命换情报、拼刺刀,他们在后方倒卖军火、走私物资,把战士们的枪炮,换成一箱箱金条、一条条『大黄鱼』!” “这事,你们真的一无所知?就算没铁证,也该闻得出那股铜臭味吧?” “对,我投了特战总部。我不是图荣华,只是给自己留条活路。” “拿些情报换点本钱,错在哪?戴老板干得比我还狠……” “闭嘴!”宋勉厉声喝断,“叛国求荣,还满嘴歪理——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汉奸!” “当初你选这条路,就该想到今天!” 按蓝胭脂的安排,这次將计就计,必须当场拿下徐涛——不除这个內鬼,后续行动寸步难行。 徐涛冷冷一笑:“愚忠!给一帮烂透的蛀虫卖命,才是真傻!” 话音未落,他猛地拧身侧扑,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 目標——万志超。 他想劫持站长,逼出一条生路。 可他忘了,这盘棋,从一开始就没给他留退路。 宋勉是军统魔都站行动队的领头人,举止得体、修养深厚,骨子里却刚直不阿、雷厉风行,对自己要求极严,是非分明,嘴上不善周旋,也不懂婉转含蓄,可內心赤诚坚定,重诺守信,待人至真至重。 这便是宋勉。 能坐上行动队队长的位置,他的实战本领与军事功底,自然非同一般。 砰! 就在徐涛悄悄抬手摸向腰间时,宋勉已抢先扣动扳机。 子弹正中心口。 噗—— 一击毙命! 徐涛身子一僵,隨即重重栽倒在地。 宋勉低头看著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躯体,轻轻吁出一口气,低声道:“徐涛,当年也是个铁骨錚錚的革命军人……可惜了。” 这话听著平淡,实则意味深长。 言外之意是:若非军统日渐腐化失序,徐涛又怎会暗中盘算投靠特战总部,早早为自己铺路、积攒筹码? 而他临终前那些话,恰恰印证了这一点。 万志超摆摆手:“宋勉,这些旧帐就別细究了,咱们把眼前的事办妥才是正经。” 他低头瞄了眼怀表,语气一沉:“『將计就计』的行动应该已经启动,必须按原定步骤推进,否则蓝胭脂这一整盘棋,就全白搭了。” 由於蓝胭脂始终未暴露周梟的真实身份,此刻万志超和宋勉仍以为,整个布局出自蓝胭脂之手。 其实不然,真正的操盘者,是周梟。 宋勉頷首:“好,照计划来。” 世泰百货,门面寻常,不过一家普通商厦,实则却是军统在魔都的重要联络据点。 若非货真价实,根本糊弄不了徐涛——他掌握的情报太多,稍有破绽,便会起疑。 为布下此局,军统已决意捨弃这个据点。 此时,在周梟、冯曼娜与仙道枫的联手部署下,世泰百货周边早已埋伏好特战总部的精干人员。 更关键的是,宪兵队也悄然进驻两公里外待命——只要百货楼內枪声一响,他们即刻包抄合围,確保里面的人插翅难飞。 宪兵队驻地必须拉远些,毕竟靠得太近,容易惊动军统,一旦对方警觉取消接头,特战总部便再难觅此等良机。 他们要的,是一击必中,万无一失。 潜伏在百货附近的特战总部特工,全都做了精心偽装:有的扮作街边叫卖的小贩,有的混在人流里装作閒逛顾客,还有的倚著橱窗假作看货的路人。 装扮力求自然,不留痕跡,儘可能融入街景,不露半分异样。 看得出来,冯曼娜为这次行动,確实做足了功课。 上午九点半,冯曼娜、周梟、仙道枫三人悄然抵达世泰百货斜对面的洛尔菲公寓。 三人落脚在三楼,视野开阔,整座百货大楼及门前街面,尽收眼底。 冯曼娜立於窗前,目光频频扫向楼下,神色微紧,显然正屏息等待行动开启。 周梟与仙道枫却神色如常,安然坐在屋內,静候时机。 时间悄然流逝。 转眼,九点五十八分! 世泰百货外,终於有了动静——一场顶尖特工之间的生死博弈,就此拉开帷幕…… 表面看,街面平静如常;实则暗流奔涌,杀机四伏。 军统设局,意在剷除仙道枫; 特战总部反手落子,目標直指军统高层。 鹿死谁手,马上见分晓。 九点五十八分。 两名身著藏蓝色长衫的男子出现在世泰百货门口。 两人均戴著宽檐帽,帽檐压得极低,遮去大半面孔,难以辨清样貌。 他们在店门前略作停顿,左右快速扫视一圈,確认无异后,才缓步迈入店內。 这一幕,自然被洛尔菲公寓三楼的冯曼娜、周梟与仙道枫尽数收入眼中。 冯曼娜立即转身,语速篤定:“课长,刚才进门的两人,应该是万志超和宋勉。” “万志超是军统魔都站站长,宋勉则是行动队主官。” 军统在魔都设有多个行动组,宋勉所率这支只是其中之一;另有一支由明台、於曼丽、郭骑云三人组成,彼此独立,互不知情,亦不相认。 仙道枫闻言,嘴角微扬,轻笑一声:“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军统魔都的头面人物,竟悉数到场?” 宋勉与万志超亲至,让冯曼娜信心更足。 高层齐出,这场接头绝非寻常往来。 周梟淡淡道:“人已到位,接应者很快就会现身,盯紧每个进出的人。” 无论是地下党还是军统,都偏爱以百货商场为掩护设联络点,原因无他——人来人往,鱼龙混杂,接头人混跡其中,极难分辨。 冯曼娜点头:“放心,一个也漏不掉。” 话音未落,她已重新凝神望向窗外。 周梟与仙道枫则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啜饮起来,神情从容,仿佛胜券在握。 此次特战总部的行动,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执行者皆为百里挑一的骨干,周梟、冯曼娜、仙道枫更是其中翘楚;外围布控更是密不透风。 他们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会失手。 仙道枫放下茶杯,率先开口:“周处长,依你之见,这次行动,成功的把握,有几成?” 周梟:“这还真难断定。” “世上的事,哪有板上钉钉的?结果没出来前,谁也不敢说十拿九稳。要说成算,也就五五开吧。” 仙道枫又是一阵阴阳怪气的笑:“哈哈哈,周处长这话可真圆滑——没错,確实是五五开,要么成,要么败,二选一,一半对一半,妙啊!” 上午10点05分。 一个身影闯入冯曼娜的视野。 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子。 能让她瞬间盯住,自然就是目標人物。 那女子穿著碎花连衣裙,头戴西洋风宽檐帽,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墨镜,脚踩一双细跟高跟鞋,左手拎著一只小巧的手提包。 通身都是时兴的装束。 可这身行头,也恰恰把她的脸严严实实地遮住了。 由於视角偏斜,冯曼娜根本瞧不清她的五官,但单凭衣著轮廓、身形比例、举手投足间的神韵和背影线条,就足够让人心头一震——太熟了! 蓝胭脂! 这背影、这气度,活脱脱就是蓝胭脂! 冯曼娜盯了几秒,立刻转向周梟和仙道枫:“周处长,仙道课长,你们快看——这姑娘的背影,像不像谁?” 周梟只扫了一眼,脱口而出:“蓝胭脂?!这背影……简直一模一样!” 仙道枫却只是垂手而立,一言不发。 第87章 这是个局! 冯曼娜语气篤定:“我就说过,蓝胭脂要是真来了特战总部,绝不是閒逛来的。她本就是军统的人,如今出现在这儿,更坐实了我的推测。” 三人目光齐刷刷投向世泰百货门前那个女子。 她站在店外环顾一圈,隨即抬步走进了百货大门。 才刚进去没多久,原本敞开著迎客的世泰百货,忽然“咔噠”一声落了锁。 门楣上掛出一块木牌,字跡潦草:东家不適,暂停营业。 搁在平常热闹的街面上,这种临时歇业压根没人多看一眼——谁家掌柜碰上急事,关个门再正常不过。 可眼下,世泰百货早已被死死盯住。越是寻常的举动,在冯曼娜眼里就越显反常:蓝胭脂今天,铁定是在里头跟军统高层碰面! 冯曼娜压低声音:“你们瞧,好端端一家店,说关就关,人一进去,门立马落锁——里头准在接头。” 周梟霍然起身:“那正是收网的时候!我带人进去抓人!” “等等!”冯曼娜伸手拦下,“不,这次我要亲自上。等这一天,我已经等太久了。” 她心里清楚,只要能在世泰百货当场堵住蓝胭脂,坐实她军统特工的身份,那就是铁证如山,再无翻盘余地。 这一幕,她幻想过太多回。 周梟略一迟疑,点头道:“好,你小心。” 冯曼娜頷首,转身快步离开观察点。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超顺畅,1?1???.???隨时读 】 这一切,全在周梟的预料之中。 接下来,就该轮到六哥郑耀先登场了。 这一回,他露的这一手,註定让人刮目相看。 这个局,郑耀先本就是关键一环。 整套行动,也因此更严密、更无破绽。 周梟望著冯曼娜走向世泰百货的背影,心知肚明——真正的较量,此刻才算真正开始。成与不成,全繫於接下来这几分钟。 屋內,此时只剩下周梟、仙道枫,还有他的心腹老六。 按原计划,仙道枫必须死,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冯曼娜赶到世泰百货门口时,原先埋伏在四周的特战总部人员已纷纷撤去偽装,持枪围拢过来,將整栋楼牢牢锁死。 世泰百货地处街口,位置孤立,左右虽有邻舍,但间隔较远。 换言之,它就像一座孤岛,恰好便於布控合围。 “冯科长!” 一名手下见她走近,立刻迎上来:“人都到位了,四面封死,连只蚊子都別想溜出去!” “很好。”冯曼娜面色沉静,“传令,准备强攻,儘量抓活的。” “若实在抓不住……”她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那就全清了。” 全清了! 这话里,多少带著点私仇的味道。 在冯曼娜的推断中,蓝胭脂就在里面;而父母当年之死,也与她脱不了干係。她一直盼著光明正大拿下蓝胭脂,替双亲討个公道,却始终没等到机会。 这一次,机会终於送上门了。 “是!”手下领命而去。 一分钟不到,持枪特工已从四面八方压向世泰百货。 可整栋楼却异常安静。 紧闭的大门纹丝不动,毫无反应,仿佛里面空无一人,压根没察觉外面的杀机。 按常理,接头必有人放哨。 这么大的动静,里头不可能毫无察觉。 冯曼娜带队逼至门口,盯著那扇沉默的门,果断下令:“撞门,强入!” “是!” 两名特工抡起破门槌,狠狠砸向大门—— 砰! 砰! 两声闷响过后,门閂应声断裂,大门轰然洞开。 冯曼娜带头衝进店內。 世泰百货是栋两层小楼。 一楼是铺面,货架林立,摆满日用百货;二楼则是仓库兼员工起居区。 她率人直扑一层,却只见空荡荡的柜檯、蒙尘的货架,一个人影也没有。 “人呢?”冯曼娜脸色骤变,“快上二楼搜!” 立刻,一队手下迅疾衝上二楼。 翻箱倒柜搜寻一番后,仍不见人影:“冯科长,二楼空无一人。” 二楼也没人? 这绝不可能! 冯曼娜脑子猛地一滯:我清清楚楚看见宋勉、万志超和蓝胭脂走进世泰百货,怎会连个影子都不见? 难不成他们凭空蒸发了? 人到底在哪儿? 冯曼娜並不迟钝——身为经验老到的特工,她瞬间警觉:这是个圈套,快撤! “全体撤出!立刻!”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疾奔,第一个撞开世泰百货的大门冲了出去。 就在她跨出门槛的剎那,轰然巨响炸裂耳膜! 轰隆——砰!砰!砰! 火光腾空而起,浓烟裹著烈焰直衝云霄,一朵翻滚的蘑菇云骤然升腾。 那栋两层高的世泰百货,顷刻间垮塌成一片焦黑瓦砾。 困在楼內的特战总部人员,再无生还可能。 爆炸掀起的狂暴气浪如巨掌拍来,將刚跑出门口的冯曼娜狠狠掀飞数米,重重砸在地上。 门外待命的特战队员也被衝击波扫倒在地,东倒西歪,满面惊惶。 这场突如其来的爆破,让所有人一时失神,目瞪口呆。 更令人骇然的是,整座建筑被夷为平地,连残垣断壁都所剩无几。 此时,洛尔菲公寓內。 仙道枫正端坐窗边,神情篤定,仿佛已稳握胜券。 骤然一声爆响传来,他与周梟几乎同时起身,快步扑向窗前。 周梟面色骤变:“课长,楼下……爆炸了!” 说实话,仙道枫原本確信万无一失—— 所有环节都在掌控之中,每一步都严丝合缝。 只要军统的人踏入世泰百货,便插翅难逃。 可现实却猝不及防地拐了个弯: 爆炸发生了,而且是整栋楼被掀翻。 连仙道枫这样的老狐狸,也微微一怔。 但他只停顿半秒,便猛然醒悟: 是局! 一个精心设下的死局! 军统的人绝不会傻到拉人陪葬。 仙道枫猜得没错—— 这的確是个局。 不是寻常的围猎,而是顶尖高手布下的杀局。 此刻,在洛尔菲公寓斜对面的楼顶上,一名风衣男子稳稳端著狙击步枪,枪口正对准窗边的仙道枫。 此人正是郑耀先。 他悄然加入此次行动,角色明確:狙杀仙道枫。 “许久没碰枪了,手感倒没丟。”郑耀先屏息凝神,透过瞄准镜,牢牢锁住仙道枫的侧影…… 按周梟的布局,仙道枫必须死。 他若活著,后续追查假钞窝点、破解“天籟计划”名单,都將寸步难行。 可仙道枫老辣多疑,要取他性命,谈何容易。 单说观察点——洛尔菲公寓这间房,视野开阔,能俯瞰世泰百货动静,四周却几乎没有理想的狙击位。正因如此,仙道枫才放心选在此处监视冯曼娜。 而这处位置,郑耀先早有预判。 昨日抵沪后,周梟与他密会,將“將计就计、借刀杀人”的全盘计划和盘托出。 郑耀先听完,觉得大体可行,唯独最后收网一环尚有优化空间。 原方案由周梟亲自动手,在屋內射杀仙道枫与心腹老六。 以周梟的身手和主动权,干掉两人本不困难。 但风险也明摆著:现场只剩三人,两人毙命,唯一活口自然首当其衝。 周梟虽可用冯曼娜配合苦肉计洗脱嫌疑,可曰本人终究多疑,稍有不慎便会露馅。 这个细微破绽,足以动摇整个行动的根基。 於是,郑耀先提出更稳妥的方案: 由他远程狙杀仙道枫,再顺势击伤周梟——既保全周梟身份,又贏得敌方信任。 周梟其实也动过这个念头,却最终放弃。 原因很现实:执行狙击的人,必须枪法极准、心理极稳。 仙道枫素来警觉,这次选的房间更是刁钻——死角多、视野窄、暴露时间极短。 他不会长时间站在窗边,留给狙击手的瞄准窗口,往往只有眨眼之间。 这种任务,在魔都够格的人,屈指可数。 明台,算一个! 但明台的状態起伏不定,倘若这次狙杀仙道枫失手,往后想再抓住机会,几乎不可能。 而且一旦动用明台,他极可能顺藤摸瓜,识破冥王就是周梟。 眼下,周梟尚不愿暴露自己这层身份。 蓝胭脂勉强也能顶上。 可她的枪法实在不够稳,何况她另有更紧要的任务要执行。 反覆权衡下来,在六哥郑耀先抵达魔都之前,能担起这场狙杀的人,一个也没有。 周梟只好搁置了这个计划。 如今郑耀先到了。 他主动请缨,揽下狙击手的活儿,亲自主持这次行动。 整套方案顿时变得天衣无缝、无懈可击。 就在昨夜,郑耀先已悄然绕著世泰百货外围走了一圈,提前踩点——推断仙道枫监视冯曼娜的位置,最终锁定了洛尔菲公寓304室。 而此刻,周梟正就藏身於304室內。 一切进展,与郑耀先预判分毫不差。 他早已选好狙击位,牢牢盯死了仙道枫。 即便如此,这个射击角度依然极为刁钻,寻常特工或专业狙击手,根本难以完成。 不得不说,仙道枫確实警觉过人。 他进了洛尔菲304室后,基本只在屋內饮茶,极少靠近窗边张望。 实话说,他对冯曼娜本就將信將疑。 可仙道枫偏偏是个既多疑又执拗的怪人。 直到世泰百货突发剧烈爆炸,才真正惊动了他——他终於起身踱至窗边,朝外扫了一眼。 就在他望见百货大楼浓烟翻涌、火光冲天的剎那,脑中电光石火:这是个局! 第88章 眼底全是难以置信! 他立刻转身,欲从窗边撤出。 整个过程,不过五秒左右。 五秒,已足够郑耀先完成锁定:“永別了,老鬼子。” 话音未落,扳机已然扣下。 仙道枫反应不可谓不快,但再快,也快不过子弹。 就在他身体刚向后撤、脚跟尚未离地的一瞬,枪声炸响—— 砰! 一声清脆利落,划破爆炸余波中的死寂。 子弹呼啸而出。 距离不远,转瞬即至,直贯仙道枫头颅。 噗! 高速弹头裹挟巨大动能,撞开颅骨,搅烂脑组织,终结了他那副阴阳怪气、阴鷙扭曲的嘴脸。 此时,他半个身子其实已缩回窗內。 可终究慢了半拍,被郑耀先精准咬住,一击毙命。 扑通! 仙道枫重重栽倒在地,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或许到最后一刻,他仍想不通:自己已这般谨慎,怎还会栽得如此乾脆? 废话! 被周梟和郑耀先这对“王牌搭档”联手设局,岂有侥倖之理? “有狙击手!” 周梟目睹仙道枫当场爆头,心头暗赞:薑还是老的辣——六哥这一枪,又准又狠! 这般局面之下,还能稳稳命中,一击封喉,真不是盖的。 仙道枫手下老六见主子倒地,当场失控,嘶吼著扑到尸身旁。 老六是个瘸子,也是个哑巴,却是个刀法凌厉的硬茬。 “啊——啊啊——!”他伏在尸体上,喉咙里滚出撕心裂肺的嘶鸣,听不清字句,却满是悲愤绝望。 周梟早已闪身退至掩体后,收枪隱匿。 仙道枫既已伏诛,老六自然不能再留。 (请记住 101 看书网超便捷,????????s.???隨时看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老六,狙击手在东南方向!”周梟朝他喊道,“具体位置,我也不清楚。” 老六盯著仙道枫的尸体,眼眶通红,牙关紧咬,怒意几乎喷薄而出。 他要报仇! 他必须揪出那个开枪的人! 可眼下,他连对方藏在哪都不知道。 要想定位狙击手,唯一的办法,就是再凑近窗边试探——引对方开火,借枪口焰或弹道反推方位。 他对仙道枫,忠心耿耿。 为报此仇,他毫不犹豫,再次扑向窗口。 目的只有一个:诱敌开枪。 老六是练家子,拳脚扎实,单兵作战能力极强。 他確信自己既能逼对方露头,又能迅速抽身,全身而退,进而锁定狙击手藏身之处。 他再度出现在窗边,自然也彻底暴露在郑耀先的瞄准镜中。 此前,周梟与郑耀先早已议定: 此次行动,不仅要除掉仙道枫,更要一併剷除老六。 此人留著,终归是祸患。 郑耀先迅速通过瞄准镜套住老六。 可这一次,老六早有防备——他露面,本就是为了诱敌开火、反向追踪。 加之角度本就刁钻,锁定时间极短,命中难度陡然升高。 此刻,该轮到周梟出手了。 老六刚在窗边一闪,正欲疾速后撤,周梟已从背后暴起发难! 砰! 一脚猛踹,正中老六腰背,硬生生將他向前压去,整颗脑袋猝不及防,再度撞进窗口视野—— 老六剎那间就反应过来:周梟是抗曰志士,仙道枫正是栽在他手里! 老六本就是个身手不凡的练家子,本能就想反击。 可刚一发力,就被周梟死死按在窗边,整个人被压得动弹不得,脸都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周梟可不是寻常特工,而是军统最锋利的一把刀——王牌行动员。格斗功底扎实得惊人,力量也经过严苛训练,远超常人。哪怕老六拳脚功夫过硬,此刻也被製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就是硬实力! “啊——!”老六拼命扭动身子,却纹丝不动。 至少短时间內,根本挣脱不开。 可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周梟可不是善茬。 老六心里门儿清:只要自己长时间暴露在窗前,迟早会被狙击手盯上,一枪爆头。 但眼下他毫无办法。 周梟並不打算杀他。 他故意把老六卡在窗边,就是要把他当活靶子,逼郑耀先开枪——否则老六若转身撤回屋內,郑耀先反而可能失手放跑他。 要是周梟自己从背后补枪,风险太大,极易暴露身份。 他当然不会干这种蠢事! 砰! 又是一声脆响,枪声撕裂空气。 没过多久,老六额头正中一弹,当场栽倒。 噗! 乾脆利落,一击毙命。 精准得令人胆寒。 仙道枫的心腹老六,就这样被郑耀先一枪命中,直挺挺倒在周梟脚下。 周梟低头看著那具断腿的尸体,轻声嘀咕:“还真小看了这瘸子,手底下確实有两下子,差点就让他掀翻了!” 话音未落,门外已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特战总部的人听见枪响,火速赶到了。 轮到周梟演戏了! 他毫不犹豫地將自己整个上半身探出窗外,彻底暴露在郑耀先的瞄准镜里。 郑耀先稳稳锁定他左肩,抬手便是一枪! 砰! 枪响即中。 下一秒,周梟左肩炸开一团血花,子弹穿肩而过,鲜血喷溅而出,迅速洇湿衣料。 他闷哼一声,咬牙抬起手枪,朝著郑耀先藏身的方向连开数枪—— 砰!砰!砰! 一梭子弹全数倾泻而出。 这时,高翔带著两名特战总部干员衝进房间,一眼看见地上躺著仙道枫和老六的尸体,再一瞧,周梟左肩血流不止,正强撑著往手枪里压子弹,脸色泛白、气息微弱。 “別靠近窗户!外面有军统狙击手!”周梟一见他们,立刻嘶声提醒。 高翔见状心头一紧,急忙上前:“周处长,您伤得重不重?” 周梟咔噠一声合上弹匣,目光扫向窗外,语速飞快:“这是个圈套!西北方向那栋大楼楼顶藏著一名狙击手,我刚才就是引他开火!” “你快带人过去,务必活捉他,快!” 高翔一怔,隨即醒悟:“啊?是!周处长!”转身就朝楼下奔去。 而此时,郑耀先早已悄然撤离,特战总部的人根本不可能追上。 整场布局,才刚刚走到一半…… 戏,必须做全套! 等高翔带队走远,周梟立刻举枪,再次朝窗外猛射—— 砰!砰!砰! 又一个弹匣打空。 按他与郑耀先事先安排,高翔註定扑空。 但等他率人赶到郑耀先设伏的楼顶,一定会发现刻意留下的蛛丝马跡——弹壳、脚印、掩体痕跡……全是郑耀先亲手布置的假线索。 周梟垂眼看著地上仙道枫和老六的尸首,淡淡道:“仙道枫课长,你这一死,真不算冤。栽在我和六哥手上,还替我挨了一枪,嘖……” 话没说完,他皱了皱眉,肩膀那阵钻心的疼又涌了上来。 此时,世泰百货外早已一片狼藉。 突如其来的剧烈爆炸,直接將整栋大楼震塌成废墟。埋伏在內的十几名特战总部人员,无一倖免,尽数殞命。 冯曼娜被衝击波掀翻在地,脑袋嗡嗡作响,眼前发黑,耳朵里只剩尖锐鸣叫。她晃著昏沉的头,慢慢爬起,视线模糊,只觉天旋地转。 缓了几秒,她才勉强站稳,用力拍了拍太阳穴,抬眼望向面前—— 世泰百货,已成断壁残垣。 “怎么会这样?!”冯曼娜彻底懵了。 她想不通。 整个计划环环相扣,堪称滴水不漏,怎会落得如此收场? 百货大楼里,既没找到宋勉、万志超,也没见到蓝胭脂等人,反倒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这般结局,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这么大的动静,宪兵队自然迅速出动。 附近埋伏的宪兵如潮水般涌来,眨眼间封锁全场。消息更是一路传到宪兵队司令大岛健耳中。 周梟拖著受伤的身子,一步步走到世泰百货废墟边,望著神情恍惚的冯曼娜,低声问:“曼娜,你还好吧?” 冯曼娜揉了揉还在发晕的额角,抬眼一看,顿时愣住——周梟左臂染血,衣服被血浸透,脸色苍白如纸。 她赶紧上前一步:“三哥,你怎么了?你也中枪了?” “没事。”周梟忍著痛,声音低哑,“我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仙道枫课长,已经殉国了。” “什么?”冯曼娜瞬间僵住,双眼圆睁,难以置信地盯著他,“你说……仙道枫课长死了?” 死了? 他真就这么死了? 冯曼娜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连呼吸都忘了。 “三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声音发紧,眼底全是难以置信。 周梟沉著脸,语速缓慢却字字清晰:“世泰百货爆炸那会儿,我和仙道枫课长正走到窗边查看现场。” “谁料外面早埋伏好了敌方狙击手——仙道枫课长刚一露面,就被当场击毙;我也挨了一枪,擦著肋骨穿过去。” “老六,仙道枫课长的得力手下,为追查凶手反扑过去,结果也倒在了对方枪口下。” 他顿了顿,长长嘆出一口气:“这次行动,特战总部和特高课折损惨重,军统这一手,太狠、太准、太阴了。” 冯曼娜彻底懵住。 震惊像冰水灌顶,霎时间,思维全停了——眼前一片空白,连最基础的逻辑都拼不起来。 她想不通: 为什么整场行动,从头到尾都踩进了军统设好的陷阱? 这根本不是意外,是彻头彻尾的围猎! 行动方案,全程只有她和仙道枫两人掌握。 仙道枫绝无可能泄密——这点她敢用性命担保。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明明亲眼看见宋勉、万志超、蓝胭脂等人走进世泰百货大门,可搜遍每一层、每一间,连根头髮都没找到。 人呢?凭空消失? 还有仙道枫——为什么偏偏是他,在洛尔菲公寓304室遇袭? 那间屋子视野受限,四周高楼遮挡,本就极难布设狙杀点。 太多说不通的地方了。 第87章 高翔是关键证人! 很快,宪兵队封锁现场。大岛健接到消息后,火速赶到,脸色铁青,脚步生风。 现场躺著仙道枫、老六,还有十多名特战总部特工的遗体。 而军统的人,別说活口,连一具尸体、一滴血跡都没留下。 大岛健死死盯著仙道枫的遗体,嗓音低哑如砂纸摩擦:“冯曼娜,你给我讲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是清楚的:这场行动,从策划到执行,主责全在冯曼娜一人身上。 如今这般结局,她推不掉,也绕不开。 “大岛將军!”冯曼娜急步上前,话刚出口又卡住——满腹疑问堵在喉咙里,竟一个字也解释不出,最后只挤出一句:“军统太狡诈,我们全陷进他们的局里了!” “我不想听这些空话!”大岛健猛地转身,目光如刀,“行动失败,仙道枫殉职,特战总部伤亡惨重——你必须担起全部责任!” 损失確实触目惊心。 特战总部十几名精干特工当场阵亡,衝进世泰百货的队员全被炸得尸骨难寻,有的只剩半截衣角。 行动处处长周梟虽保住性命,但肩胛中弹贯穿,伤势本身不致命,可耻辱性极强——堂堂处长被人当靶子打,等於直接抽特战总部的脸。 而特高课的打击更沉重。 前任课长青木武重上月才遭暗杀,尸骨未寒;新任课长仙道枫才上任几天,连办公室的椅子都没坐暖,就倒在了同一座城市、同一轮袭击之下。 这已是魔都特高课短短三十天內折损的第二位主官。 消息传回倭国本土,震动朝野。舆论譁然,上下震怒。 大岛健额角青筋直跳,指著仙道枫的遗体厉声质问:“我不管你是怎么定下这次计划的——可结果呢?没抓到一个军统分子,反倒让帝国栋樑仙道枫课长血洒当场!你的能力,我不得不重新审视——现在,我要一个站得住脚的答案!” “是,將军!”冯曼娜垂首应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时,高翔带人追击狙击手归来。 人没抓到,但在西北方向一栋写字楼顶发现了关键线索。 高翔立正匯报:“报告大岛將军!我们在西北侧大楼楼顶发现狙击手遗留的弹壳、脚印及擦拭痕跡。经测算,该位置是唯一能精准覆盖洛尔菲公寓304室窗户的制高点——但角度极为刁钻,稍有偏差便无法命中。” “能打出这一枪,说明对方不仅提前踩点,而且清楚知道仙道枫课长入住304室,甚至预判了他靠近窗边的时间。” 大岛健瞳孔骤缩:“提前掌握落脚点?这不是伏击,是定向清除!” 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是一次目標明確、准备充分、蓄谋已久的刺杀。 而承担全部后果的,只能是冯曼娜。 她站在原地,额头渗汗,反覆回想每一个环节——漏洞究竟出在哪一步? 大岛健冷冷盯著她,抬手看表:“现在上午十点二十五分。给你四小时——下午两点半前,我要一份完整、可信、经得起推敲的復盘报告。否则,你就得为今天的一切,付出代价。” “是!”冯曼娜声音低沉,脸色灰白。 本以为是翻身之战,结果成了塌方之局。 败了。 特战总部这一次,输得乾净利落,毫无还手之力。 宪兵队全面接管现场。与此同时,大岛健向特高课下达指令:即刻启动內部审查,彻查所有参与此次行动的特战总部人员。 他谁也不信,只信自己查到的真相。 离开世泰百货的爆炸现场后,大岛健钻进轿车,对司机沉声下令:“开车,去圣玛丽医院!” “是!”司机应声发动引擎,疾驰而去。 圣玛丽医院早年是西方人在魔都创办的,曰军占领魔都后,这所医院便被强行接管,成了日方控制的重要医疗据点。院內医生、护士几乎全是曰本人。 凡是在行动中负伤的曰军官兵,或是汪偽政权里身居要职的高官,一旦受伤,大多会被直接送进这里救治。 当然,这里也收治“特殊病人”——那些掌握重要情报的被捕者。把他们安置在此,並非出於人道,而是便於审讯取供。 整座医院戒备森严:大门、侧门、后巷,处处有宪兵把守;楼道走廊,不时有巡逻小队穿行;院內还常驻一个曰军小队,枪弹上膛,隨时待命。 周梟中弹后,救护车火速抵达,隨即將他转运至圣玛丽医院抢救。 所幸子弹穿体而过,未伤及要害,只需清创、止血、包扎,无需手术取弹。 刚处理完伤口,他就被送回病房静养。 刺杀仙道枫的行动,至此已基本得手。但计划並未终结——还有下半程。 而这一环,根本不需要周梟出手。 目標人物:冯曼娜。 周梟刚在病床上躺稳,大岛健就推门而入。 他快步走到床边,面露焦灼,语气急切:“周处长,你怎么样?听说你掛彩了,我立刻赶了过来!” 周梟微微欠身:“劳烦大岛將军掛心,只是皮肉伤,无碍。”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大岛健神色恳切,“周处长是我们帝国倚重的人才,更是新政权的中坚力量,万万不能出半点差池。” “军统这次太阴险了,设下如此毒计!仙道枫课长这样优秀的军官壮烈殉职,实在令人痛惜!” 周梟垂眸,声音低沉:“是啊……” 顿了顿,又抬眼,眼中似有泪光:“大岛將军,您无法想像——仙道枫课长倒在我面前那一瞬的震撼。我当时只盼著中枪的是我,而不是这样一位忠勇果敢的帝国军人!” 这话讲得字字锥心,可心底却冷得像冰。 他费尽心机,才把仙道枫一步步引向这场死局,怎会容他全身而退? “我懂你的痛。”大岛健凝视著他,缓缓开口,“周处长,能跟我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形吗?” 当时在场的,只有三人:周梟、仙道枫、瘸腿老六。 如今仙道枫与老六皆已毙命,唯独周梟带伤生还——这本身,就是疑点。 大岛健既想釐清事实,更想从周梟口中听出破绽。 周梟早料到这一问,张口便来:“冯科长发现军统分子进了世泰百货,作为行动处负责人,我本该带队抓捕抗曰分子。” “可冯曼娜坚持亲自带队,我就把指挥权交给了她。” ——言外之意:他压根不知百货大楼会炸,更谈不上参与预谋。 单靠一句话洗不清嫌疑,但每多一句,疑云便淡一分。 “几分钟后,爆炸突然发生。仙道枫课长正站在窗边查看情况。” “我们仅在窗边停留数秒,抗曰分子的狙击手便锁定了他,一枪命中——我连伸手拉他的机会都没有。” “隨后,老六为引出狙击手位置,冒险衝出,我立即上前接应,却还是晚了一步。他当场倒下,我也挨了一枪。” “虽未能击毙对方,但我记下了他的藏身方位,马上派高翔带人围捕。至於抓没抓到……我就不清楚了。” 高翔是关键证人。 他亲眼看见周梟朝狙击手方向猛烈开火,也能证实周梟与那名枪手素昧平生——更不可能是周梟所派。 一切,都是为了摘清干係,贏取大岛健的信任。 若这次过关,他在曰军內部的话语权將大幅提升,甚至可能打入货幣战的核心圈层。 信任,从来不是凭空而来,而是在一次次试探与自证中,慢慢筑起的。 大岛健听完,轻轻頷首:“原来如此……军统確实狡诈至极。” “周处长,你安心休养,医院会全力保障你的治疗。其余事务,由我来处置。” “谢过大岛將军。” 贯穿伤对周梟而言不算重伤,但眼下,他必须留在医院静养——不再露面,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至於计划的后半段,自然会有人接手落实。 隨后,大岛健又对周梟连声夸讚,再三叮嘱他务必静心调养,接著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刚出病房,大岛健就压低嗓音,向身旁的副官下令:“马上派人核实,周梟交代的情况是否属实。” “遵命!”副官立正应道。 曰本人並不糊涂,绝不会轻信周梟一面之词,必定要派人查证。 而这一切,本就在周梟的预料之中——他才敢如此坦然作答。 每一句供词,都经过反覆推敲,严丝合缝,毫无破绽。 不久后,大岛健提审特战总部几名知情人员,所获口供与周梟所述完全吻合。 更关键的是,法医从仙道枫和老六的致命伤中提取出的弹头,经比对確认,正是狙击步枪发射的子弹。 这从侧面印证:仙道枫与老六並非死於周梟之手。 种种证据指向同一结论——周梟確无作案可能,实为军统分子蓄意狙杀的目標,是这场阴谋中的受害者。 最终,周梟成功骗过了大岛健,不仅洗清嫌疑,还贏得了对方的信任。 特战总部,科长办公室。 冯曼娜端坐在椅子上,冷静復盘此次围剿军统魔都站的全过程。 她头脑清醒之后,思维格外敏锐,很快便抓住了癥结:“既然军统能在世泰百货提前设伏,说明他们早已洞悉我的行动方案。”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种——我安插在魔都站內部的臥底已被识破,军统据此掌握了她的动向,进而布下这个陷阱!” “没错,一定是这样!” 第88章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冯曼娜终於理清了脉络。 可蓝胭脂呢? 她偏偏今天请了假,又偏偏出现在世泰百货——这真是巧合吗? 冯曼娜沉住气,默默思索。 她本想向周梟求证,可眼下周梟正在医院休养。 正当她凝神推演时,一名手下快步进门,匯报导:“科长,找到了!蓝胭脂刚刚回到蓝公馆。” 冯曼娜霍然起身:“你確定她刚到?” 手下答:“千真万確。我们搜遍全城多处,始终不见人影,直到刚才才看到她走进蓝家公馆。” “至於今早她去了哪儿,目前尚无线索。” 世泰百货爆炸发生后,冯曼娜立刻下令全城搜寻蓝胭脂,务求最短时间內控制住她。 没想到几个小时过去,始终一无所获,最后还是守在蓝公馆的眼线传回了消息。 冯曼娜脑中飞速运转。 几分钟后,她嘴角微微扬起,浮现出一抹冷峻笑意:“这次行动未必全盘落空——至少,我们终於锁定了蓝胭脂的真实身份:她就是潜伏在我特战总部的军统臥底。” 她彻底想通了:蓝胭脂根本不是偶然现身,而是身份暴露后仓促返巢。 此时,墙上的掛钟正好指向下午两点整。 按大岛健的要求,她必须在两点半前给出合理交代。 从特战总部到特高课,车程约半小时,此刻已刻不容缓。 “马上出发,去特高课!” 冯曼娜即刻动身。 途中,她將整个思路重新梳理一遍,心头稍定。 毕竟此役虽遭重创,却也撕开了军统的一张底牌——蓝胭脂,正是那枚深埋已久的钉子。 特高课,课长办公室。 仙道枫遭狙杀后,依条例,宪兵队司令暂代特高课课长一职。 此前青木武重遇害,也是由大岛健临时接掌该职。 说实话,大岛健並不愿坐上这个位置——可如今两任课长接连横死,他不得不顶上来。 冯曼娜推门而入,目光扫过脸色阴沉的大岛健,稳住心神,开口道:“大岛將军!” 大岛健声音冰冷:“我要听你的说法。” 过去四个小时里,他已命宪兵队与特高课轮番提审所有参与行动的特战总部人员,反覆核查每个环节。 结果令人失望,眼下,只能看冯曼娜如何自圆其说。 冯曼娜直截了当:“大岛將军,我已经查明失败根源——我安插在军统內部的臥底,要么叛变,要么身份彻底暴露。” “一旦她落入军统掌控,对方很可能从她口中推断出我们的整体部署。” “於是军统將计就计,在世泰百货设下埋伏,诱我方入瓮,再引爆预埋炸药,酿成今日惨局。” “至於仙道枫课长……军统显然提前掌握了他將亲临现场的情报,故而採取远程狙杀,一击毙命。” “这就是我目前得出的全部结论。” 大岛健面色丝毫未见缓和,依旧铁青著脸,语气沉重:“照你所说,整场失利,全因你那位臥底身份败露?” “是。”冯曼娜察觉到他的不悦,连忙补充:“但这次行动,並非毫无斩获。” “哦?”大岛健抬眼盯住她,“你倒说说,有何收穫?这一仗,你直接导致特高课课长殉职,十余名特战总部精锐丧生——你还觉得有功?” 冯曼娜本就心高气傲,被大岛健当面厉声斥责,心里早已憋著一股火,却仍强压情绪,开口道:“这次行动虽未得手,却挖出了蓝胭脂的底细!” “她的真实身份,就是军统安插在特战总部內部的臥底。” “而今天出现在世泰百货的军统魔都站头目,正是万志超和宋勉。” 特战总部与军统魔都站交锋多年,彼此高层面孔早已熟稔於心。 冯曼娜及其手下,不止一次在暗处盯过这两人,对他们的体貌特徵、举止习惯瞭然於胸。 当天清晨,万志超与宋勉虽做了乔装,在世泰百货正门短暂露面,但那几秒间清晰的正脸,已足够让埋伏人员当场確认——就是他们。 “四周所有布控点的特工,都能证实这一点。” 大岛健微微頷首。 此前审讯其他参与行动的特战总部人员时,他確实反覆听到这个说法。 冯曼娜抬眼扫了大岛健一下,语气略带篤定:“军统提前摸清了我们的部署,为诱我们入局,万志超和宋勉亲自出马。” “更关键的是——蓝胭脂也现身了。” “既然是精心设局,要让我们信以为真,那核心人物一个都不能少:万志超、宋勉既然真实到场,蓝胭脂自然也绝非替身。否则,我们根本不会上鉤。” 这判断合乎常理。 若只派两个替身应付,反倒容易穿帮;三人同台,才显得逼真可信,才能骗过冯曼娜这样经验老到的行动负责人。 她正是这么推断的。 “事后我立刻调人彻查蓝胭脂的动向——整个魔都翻遍了,都没找到她的人影。直到一小时前,她才踏进蓝公馆大门。” “据此可以断定:今早她確是离城赴约,与万志超、宋勉联手布置这场假会面,专等我们收网。” “说到底,军统这次聪明反被聪明误——为把戏做足,竟亲手暴露了蓝胭脂的身份。她不是什么清白职员,而是货真价实的军统特工!” 若真能坐实蓝胭脂的特工身份,此役也不算全盘落空。 至少,冯曼娜的失职之责,能稍稍减轻几分。 大岛健面色阴沉,冷声道:“好。你说蓝胭脂是军统特工,今早去了世泰百货接头——那我现在就派人把她带来特高课问话。” 冯曼娜不慌不忙:“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一旦察觉身份败露,必会连夜撤离魔都。” “不过我已下令严盯蓝公馆,封锁所有出口,她插翅也难飞。” 话音落下,她嘴角微扬,语气里透出一丝不容忽视的自负。 大岛健点点头,神色依旧冷硬:“行,立刻去蓝公馆请蓝胭脂来特高课。” 特高课的人隨即出发赶往蓝公馆。 来回需些工夫。 此时屋內气氛凝重,大岛健眉宇紧锁,声音低沉而锐利:“你刚解释完了。现在,轮到我问你几个问题。” 冯曼娜心头一紧,手心微汗:“大岛將军,请讲。” 大岛健直视她:“据你亲口所供,此次行动计划,在行动前,知情者仅你与仙道枫课长二人。” “如此严密的保密,军统又是如何获知特战总部的全部部署?” “你说是內线叛变——可那名臥底,在军统充其量只是个情报传递员,根本接触不到作战方案。制定计划的是你,执行细节是你定的,他凭什么知道?” “这……”冯曼娜急忙接话:“將军,道理很明白——军统的人又不糊涂。” “既然他们早已识破我方臥底,却仍照常安排这次碰头,说明整件事本就是个饵。目的有两个:一是引我们扑空,二是藉机除掉仙道枫课长。” “军统高层精於推演,结合已有线索,再搭上叛徒送来的零碎情报,推断出我们会在今天动手,並不难。” 这番话勉强站得住脚,也算说得通。 毕竟对手不是蠢人。 但其中仍有疑点—— 行动计划本就充满变数:冯曼娜是否行动、何时行动、如何部署,全是未知数。 可军统偏偏卡准了今日、卡准了地点、卡准了节奏,仿佛手握剧本。 这个缝隙虽小,却真实存在。 大岛健没揪住这点,直接拋出第二问:“据参与行动的特工交代,你带队衝进世泰百货时,楼內並未起爆。” “等你刚奔出大门,里面轰然炸响——十几名特工,全数葬身火海。” “你怎么解释?別跟我说是运气。” 冯曼娜脸色发白,几乎语塞:“將军……我真不知是不是巧合。可能……是我撤得快,他们才等我出门后才引爆炸药。” “要是我慢上半步,此刻也躺在废墟里了。” 大岛健冷冷一笑,毫不掩饰怀疑。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巧合——军统分明有意放她一条生路。 冯曼娜,或许才是他们真正的自己人。 见她答得苍白无力,大岛健不再追问,转而拋出第三问:“此次行动,本属特战总部职责范围,你为何执意拉上仙道枫课长?” 冯曼娜连忙回应:“大岛將军,您清楚得很——仙道枫课长正主管特战总部的人事整编。” “我原先担任情报科科长,可新上任的仙道枫科长在全面掌握情况后,竟把刚调入特战总部不久的蓝胭脂直接提为科长,而我反倒成了副手。” “我当时以为,这是仙道枫科长对我的能力缺乏了解,甚至存有疑虑,才做出这般安排。” “为了让他重新审视我的实际水平,我才竭力邀请他亲临这次行动,坐镇一线督战。” “原本我的目標是端掉军统魔都站,谁料最终竟落得这般局面……” 这確实是冯曼娜的肺腑之言。 但大岛健压根不信。 在他看来,军统真正的伏击对象,正是仙道枫本人——所以冯曼娜才如此卖力地请他出席;若仙道枫不去,整个刺杀计划就彻底落空。 无形之中,大岛健自己竟成了推动仙道枫赴险的关键一环,只是他尚未察觉罢了。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第89章 这口黑锅,她背定了! 面对冯曼娜的解释,大岛健明显不予採信。 表面听来合情合理,实则早已被先入为主的念头牵著鼻子走——认定她是在刻意引仙道枫入局。 大岛健语气一沉:“好,那我只问最后一个问题。” “据特战总部高翔的技术勘验,以及特高课痕跡鑑定专家的综合研判,狙击手早在天台埋伏多时。换言之,对方早就確知仙道枫科长將入住304房间。” “而据参与行动的人员证实,这个房间,是你亲自选定的——你作何解释?” 冯曼娜急声道:“课长,这事真不怪我!” “洛尔菲公寓403房,是全楼最利於监控世泰百货动向的位置,也是整栋楼中唯一能最大限度规避高空狙杀风险的房间。” “我选它,正是出於安全考量;仙道枫科长看过后也点头同意,这才住进了隔壁的304室。” “我根本不知道天台上早有人蹲守!” 冯曼娜此刻百口难辩。 这番话,大岛健自然一个字都不信。 在他眼里,冯曼娜就是故意把仙道枫安排进304——正对天台死角,视野开阔,射击条件绝佳。 这也正好解释了为何狙击手竟能提前数小时潜伏到位。 冯曼娜心里已如乱麻。 句句属实,却从大岛健眼中读不出半分信任。 她一时竟不知该再怎么开口。 眼下,她唯一的转机,就是坐实蓝胭脂的军统身份。否则,这口黑锅,她背定了。 此时,大岛健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写著怀疑与戒备。 “报告將军,蓝胭脂到了!” 一名副官快步进门,立正匯报:“报告將军,蓝胭脂已到!” 蓝胭脂来了。 冯曼娜最后一丝指望,全繫於她身上。 大岛健抬手示意:“让她进来。” 副官应声:“是!” 片刻后,蓝胭脂推门而入,目光直视大岛健:“大岛將军,您找我?” 大岛健頷首:“没错。” “冯科长指认你真实身份是军统特工。今早你去了哪儿?说清楚。” 冯曼娜立刻转向蓝胭脂,声音绷得极紧:“蓝胭脂,我劝你坦白交代——我手里已有確凿证据,坐实你就是军统的人。” “要不要我替你捋一捋行程?” “今早你一上班就向陈深处长告了假,藉口是私事,实则是赶去和军统魔都站高层密会!” “可你们这场『密会』本就是个幌子,专为坑我们特战总部设的套——你特意现身世泰百货对面,就是想让我们误以为你真在接头,好引我们一头撞进百货大楼!” “要不是我反应及时,早就在那场爆炸里尸骨无存了。” “你们这套『將计就计、反设陷阱』的手法確实老练,连仙道枫科长和十几名特工都折在里面。可聪明反被聪明误——你露面本身,恰恰暴露了你自己。” “识相点,老实交代。特战总部和特高课的手段,你清楚得很。配合,才能少吃苦头。” 此刻,冯曼娜全部希望,都压在蓝胭脂身上。 事实上,在世泰百货外,她只瞥见一个身形、衣著、背影酷似蓝胭脂的女人,並未看清正脸。 但她已咬定:那就是她。 只要坐实蓝胭脂的军统身份,她身上的嫌疑,就能立刻卸下大半。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確凿证据?”蓝胭脂双臂交叠胸前,嘴角微扬,神情淡然又锋利:“冯科长,这话唬不住我。” “真有铁证,我现在该坐在审讯室,而不是站在这间办公室里。” 大岛健冷声插话:“蓝胭脂,我不想听你们打哑谜。我只问一句——今早,你去哪儿了?” 蓝胭脂答得乾脆:“今早我去法租界的汽车梦工厂买车。” “之前周梟处长遇袭,座驾被打成蜂窝,基本报废。我答应送他一辆新车,这事在特战总部人人皆知。” “所以我今天专门请假过去谈购车事宜。梦工厂上下几十號人都能作证,您隨时可以派人去查。” 那个年头,汽车是稀罕物。 一是贵得离谱——一辆普通福特t型车,標价一万两千块大洋;而当时顶尖大学教授的月薪,不过六百块大洋而已。 而且那时候买车得去专门的场所,类似如今的4s店,只不过当时不叫“4s店”,而叫“汽车梦工厂”“xx汽车服务工场”之类的名字。 那个年头压根没有国產车,想买车全靠海外引进,像福特t型车,就是从大西洋对岸的m国下线后,先跨洋运抵魔都,再经內河航运分发到各地城市。 所以魔都的“汽车梦工厂”——也就是卖车的门市——数量不少,大多扎堆在租界区。 毕竟眼下租界还算安稳,战火一时烧不进来。 “买车?” 这回答让冯曼娜和大岛健同时一怔。 “对啊!”蓝胭脂语气坦然,“我早前就订了车,今天是去办提车手续的。估计再过个把月,新车就能交到我手里了。” “这事你们尽可查证。” 大岛健脸色阴晴不定,侧头对副官下令:“马上赶往法租界的汽车梦工厂核实情况!” “是!”副官应声快步离去。 冯曼娜盯著蓝胭脂那副篤定的模样,心头猛地一沉,脱口而出:“蓝胭脂,你在撒谎!我明明在世泰百货门口亲眼看见你了,你怎么可能人在法租界买车?” “绝无可能!绝对不可能!!” 蓝胭脂反问一句:“哦?是吗?您当时看清那人正脸了吗?真能断定就是我?” “我到底去没去汽车梦工厂提车,很快就有结论了——您何必这么慌张……” 今天蓝胭脂確实去了法租界的汽车梦工厂,而且整个上午都待在那里。 既然要洗清军统特工的嫌疑,就必须有足够多的目击者、足够扎实的不在场证据。 买车,恰恰是最稳妥的路子。 之前她本就答应过周梟,要私人送他一辆车。 这个理由顺理成章,毫无破绽。 至於在世泰百货外被冯曼娜撞见的那个酷似蓝胭脂的女孩,当然不是她本人。 只是那女孩身形、轮廓、步態、神韵都与蓝胭脂高度相似,又经过蓝胭脂亲手打理妆容、调整衣饰,硬是扮出了一个几可乱真的“影子”,成功骗过了冯曼娜。 那是个假蓝胭脂。 后来冯曼娜派人满魔都搜寻,自然找不到人——因为蓝胭脂根本就在法租界的汽车梦工厂。 那时的魔都,早已支离破碎。 城区大部沦於日寇之手,但各处租界仍由列强把持,连小鬼子也不敢轻易闯入抓人,各自为政,互不干涉。 冯曼娜所谓“全城搜捕”,实际只限於日占区范围,自然扑空。 约莫半小时后,副官折返。 副官:“报告將军!法租界汽车梦工厂现场员工一致证实:蓝胭脂小姐今早全程都在店內办理购车手续。” 剎那间,冯曼娜只觉天旋地转! 有免费月票吗? 投一张唄! 副官的话,让她当场僵住。 这结果,和她预想的完全相反! 怎么可能? 蓝胭脂真的一整个上午都在法租界汽车梦工厂? 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最后一丝指望,彻底断了。 大岛健听完副官匯报,眉梢微抬:“確凿无疑?” 副官:“千真万確。店里上上下下所有人都能作证。” “据工作人员陈述,蓝小姐確係来办购车手续,还有几张现场留影为凭。” 大岛健轻轻頷首。 如此多方印证,基本可以认定:蓝胭脂今早的確人在汽车梦工厂。 这么多目击者,加上当场拍摄的照片,足以构成铁一般的不在场证明。 既然她人在汽车梦工厂,那出现在世泰百货外的女孩,就绝非蓝胭脂本人。 换言之,冯曼娜是在信口开河。 蓝胭脂平静开口:“大岛將军,冯科长,现在我的清白,可以证实了吧?” “特战总部和特高课今天的事,我也是刚在路上才听说的,怎么反倒成了军统的人?” “冯科长,倒让我觉得——您才是军统安插进来的吧?” 大岛健的目光缓缓转向冯曼娜,眼神冷峻,透著毫不掩饰的质疑与疏离。 对一名特工而言,失去信任,等於被宣判死刑。 “你血口喷人……”冯曼娜声音陡然拔高,急切望向大岛健,“大岛將军,別听她胡扯!” “我父母死於军统之手,我怎会是他们的人?” 一直端坐的大岛健缓缓起身,目光如刀:“冯科长,容我为您梳理一遍整套行动脉络。” “军统魔都站內部,恐怕早有您的耳目;甚至可以说,整座魔都站,已是您的自家地盘。” “您策划这场行动,表面打著肃奸旗號,实则与军统里应外合,只为除掉仙道枫课长。” 冯曼娜面色骤变:“大岛將军,事情不是这样……” “冯科长,稍安勿躁,请听我讲完。”大岛健语调沉稳,“您与军统联手,在世泰百货设局,目標直指仙道枫课长。正因如此,您才执意邀请他出席这场『特战总部行动』。” “您和军统本是一伙,他们自然不会误伤於您——所以等您一出百货大楼,军统才引爆炸药。” “世泰百货的爆破威力惊人,整栋楼轰然坍塌,绝非临时起意,必经周密筹备。而军统能提前布好炸药,说明他们早已洞悉全部行动计划……这一点,您功不可没。” 第90章 囂张得毫无顾忌! 冯曼娜刚要开口,却被大岛健抬手截住。 大岛健接著说:“你和军统盯的都是仙道枫课长。所以你提前安排狙击手潜伏在楼顶制高点,又特意把仙道枫课长安顿进洛尔菲公寓304室——等於亲手把他送到了敌人的枪口上。” “你说蓝胭脂小姐是军统的人,可她今早一整天都在法租界的汽车梦工厂,根本没离开过。” “你硬把蓝胭脂扯进来,不过是想找个人替你顶罪。” “冯科长,我说得对不对?” 照大岛健这么一梳理,冯曼娜在这次行动中的一举一动,顿时全都说得通了,也完全合乎逻辑。 所有线索、所有反常之处,都齐刷刷指向她。 冯曼娜当然矢口否认:“大岛將军,绝无此事!我怎可能是军统?” “我父母就是被军统害死的。我进特战总部,就是为了揪出他们、討回血债——我又怎会反过来帮他们?” 大岛健微微一笑,语气平静却透著冷意:“世上没有永恆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冯曼娜小姐,你未必是军统正式成员,但只要利益一致,就可能成为同路人,甚至联手布下这个局。” “而你们设这个局,图的是什么?报復仙道枫课长降你职?还是你另有不能见光的隱情?” 冯曼娜彻底哑口无言,只能反覆否认:“大岛將军,我真的没和军统合谋刺杀仙道枫课长!请您相信我,我一定查出真相,还自己清白!” “不必了。”大岛健脸一沉,再不给她半分余地,“是非曲直,留到牢里慢慢说。” “来人,把冯曼娜押下去!” “是!” 两名宪兵应声冲入,利落地將冯曼娜控制住,带往监牢。 她没挣扎,也没呼喊。 看著冯曼娜被带走,蓝胭脂心里不是滋味,面上却没流露太多,只平静地转向大岛健:“大岛將军,我可以走了吗?” “当然可以。”大岛健点头,“胭脂小姐清白无辜,理当即刻离场。” “谢谢。”蓝胭脂轻声道,隨即转身离去。 至此,周梟精心策划的整盘棋,才算真正收局。 一环扣一环,滴水不漏。 前半段主攻仙道枫,后半段矛头直指冯曼娜。 蓝胭脂走后,大岛健重重坐回椅子,脸色阴沉如铁。 不到一个月,接连折损两位特高课课长——身为宪兵队司令官,他哪能轻鬆得起来? 静坐片刻,他缓缓起身,拨通电讯处电话:“马上向机关总部发急电,通报魔都最新情况!” 仙道枫遇刺,必须立刻上报土肥原。 可连大岛健也没料到,消息传到冬京,竟在倭国高层掀起轩然大波,朝野震动。 仙道枫是土肥原亲自点將、新派赴魔都的特高课课长,才上任没几天就遭暗杀,这事绝非小事。 大岛健满心憋闷,说不出是运气太差,还是搭档命太薄——前后两任特高课主管,全栽在魔都。 但纸包不住火,必须上报。 仙道枫之死引发的连锁反应,远超大岛健预估。 小鬼子每占一地,必设特务机关,专司对沦陷区民眾及抗曰力量在政治、经济、文化等领域的管控——军队腾不出手管这些事。 新设的特务机关下设政务课、经济课、文教课、特高课等分支。 其最高负责人称“特务机关长”,特高课只是其直属部门之一。 土肥原时任东三省特务机关长,眼下虽驻北平,却实际统辖包括魔都在內的沿海各大城市特高课。 换句话说,东三省加华东沿海的特高课系统,基本都在他管辖之下,职位之重,可想而知。 北平,机关长办公室。 土肥原紧锁眉头,盯著桌上摊开的文件与情报简报。 如今曰军在华夏大地处处碰壁,抗曰武装抵抗极为顽强,战局陷入胶著,进退维谷。 他们严重低估了中华儿女抗战到底的决心与韧性。 正因如此,无论是倭国军部高层,还是国內舆论,都焦躁不满——当初扬言三个月拿下华夏,如今拖了这么久,不仅未见突破,反倒僵持不下。 越是这种时候,特务机关的隱蔽战线就越关键。 当天平两端势均力敌,一只蚂蚁的分量,都足以压垮平衡。 而战略天平的倾斜,往往就取决於特务机关在情报搜集、策反渗透、暗战较量中打出的每一记重拳。 可现实是,曰军特务机关的战绩,实在拿不出手。 土肥原忧心忡忡。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 稍顷,机关参谋长山光一治面色凝重地推门而入,望著同样神色沉重的土肥原,低声匯报导:“机关长,有紧急军情需立即向您稟报。” “哦?什么事?”土肥原放下手中文件。 山光一治:“刚收到魔都宪兵队司令官大岛健將军的急电——今日清晨,新任特高课课长仙道枫,已遭暗杀。” “什么?”土肥圆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眼圆睁,死死盯住山光一治,“你刚说什么?仙道枫……被人刺杀了?” 山光一治缓缓点头。 土肥圆倒抽一口凉气,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神情骤然僵住。 他身为东三省特务机关的头目,仙道枫又长期在东三省任职,两人共事多年,彼此知根知底。土肥圆清楚仙道枫的手段有多硬、脑子有多活,特意把他调往魔都,就是指望他打开局面,稳住这座风雨飘摇的滩头重镇。 结果人还没站稳脚跟,就没了? 山光一治面色铁青,声音低沉:“不得不承认,魔都的局面已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不到三十天,我们接连折损两位特高课主官。” 土肥圆脸色愈发阴沉,突然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杯跳起:“太放肆了!简直是目中无人!” 这哪是杀一个人?这是当眾扇耳光——先抽土肥圆,再抽特高课,最后连整个曰本在华谍报系统都一併羞辱! 来一个,倒一个。 囂张得毫无顾忌。 山光一治低声问:“机关长,后续如何安排?派谁接任特高课课长?” 土肥圆扶著额角,眉头拧成疙瘩,一时无言。 太棘手了。 仙道枫才上任几天?连办公室都没捂热,就横遭不测。 眼下在华曰军正被压得喘不过气:前线推进停滯不前,早已没了入侵初期那种势不可挡的锐气,如今处处碰壁、举步维艰。 而抗曰力量则上下一心,以血肉之躯和钢铁意志,在广袤国土上筑起一道道防线,硬生生拖住了侵略者的脚步。 正因如此,曰本大本营对在华部队施加了空前压力——国內对这场战事进展极度不满,早已怨声四起。 当仙道枫遇刺的消息传回冬京,高层震动不小。真正让他们心惊的,不是死了一名课长,而是两名特高课主官接连殞命,间隔还不到一个月。这背后透出的信息太扎眼:魔都局势已彻底失控,抵抗力量不但未被压制,反而越战越勇。 消息传开后,曰本民间也炸开了锅。原本民眾对侵华战事就多有质疑,如今又爆出仙道枫遭暗杀,反战与质疑声浪迅速升温,舆论譁然,朝野震动。这股压力既砸向冬京大本营,也重重压在在华曰军头上。 铺天盖地的议论和指责,让土肥圆如坐针毡;更糟的是,大本营已下令,要他即刻返京述职,必须交代清楚,给出说法。 说白了,在华曰军此刻急需一场胜仗来提振士气——无论情报战、金融战,还是正面战场,只要贏一次就行。 冬京高层和前线指挥官,都在盼著这一口喘息。 当然,这些都暂且按下不表。 眼下最让土肥圆头疼的,是特高课课长这个位子,究竟该由谁顶上去…… 仙道枫之死,引发的震盪远超预期。 曰本民眾本就对在华驻军积怨已久,此事一出,更是火上浇油,街头巷尾议论纷纷,不满情绪迅速蔓延。前线曰军承受的压力,陡然加剧。 此时,北平的土肥圆揉著太阳穴,抬眼看向山光一治:“山光君,你先回去吧。” “立刻给大岛健將军发报,请他暂代特高课课长一职。等合適人选確定后,我再另行委派。” 山光一治立正应道:“是!” 隨即,特务机关总部便向大岛健发出急电。 次日清晨,魔都天色晴朗,仿佛昨日世泰百货那场剧烈爆炸从未发生。整座城市依旧平静如常。 这就是乱世里的魔都——昨夜炮火冲天,今晨照样车水马龙。 战爭照打,日子也得照过。 “號外!號外!特高课课长毙命!” “大新闻!新上任的特高课课长昨夜身亡!” “快报!新任特高课课长在爆炸中当场丧命!” 叫卖声此起彼伏,响彻魔都大街小巷。 仙道枫之死,成了当天各大报纸头版头条。 百姓私下议论不断,不少人暗暗叫好,心头畅快。 山城,这座深藏群山之中的重镇,如今已是抗战大后方的核心枢纽。 曰军地面部队无法染指,便只能倚仗空中力量,频频轰炸山城,试图撕开一道口子。 尤其在前线屡屡受挫、內部压力山大的当下,空袭山城几乎成了他们刷存在感、泄愤减压的唯一出口。 就在仙道枫遇刺当天,曰军航空队再次扑向山城。 但这一天的山城,一如往常,沉稳如初。 军统总部,副局长办公室。 第91章 这次行动,全盘落地了! 戴老板虽名义上是副局长,实则是军统真正的掌舵人,也是实际最高决策者。不过他行踪不定,极少坐镇总部,日常事务大多由下属打理。 今天却破例来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 一名身著军装的女军官推门而入,目光落向戴老板:“戴老板,刚收到魔都密电——新到任的特高课课长仙道枫,已被我军统成功清除。” 这位女军官名叫江心,是秘书科主任,常年隨侍戴老板左右,是他接触最多、最信任的助手之一。 而她的另一重身份,是地下党的秘密成员,潜伏於军统深处。她理性清醒,却也保有鲜明的温度与情感。 戴老板扫完电文,嘴角一扬,朗声笑道:“哈哈哈,真是个好消息!” 昨天曰军空袭了我们山城,更让人振奋的是,他们刚上任不久的魔都特高课新任课长,也在同一天被我军统人员击毙!哈哈哈,老六干得漂亮! 这份密电里,详尽记述了冥王和郑耀先在此番行动中发挥的关键作用。 为確保安全,整份电文一律使用“冥王”这个代號指代周梟,未出现其真实姓名。 “江心,你让秘书科把冥王和老六的功劳如实登记,並立即向军统魔都站下发嘉奖令!” “是!” 身为秘书科秘书,江心接触机密的机会不少。 就在这份电报里,她头一回得知军统內部有位代號“冥王”的王牌特工——但此人的真实身份、履歷背景,全无线索。 戴老板接到捷报后喜出望外,当即赶往帷园长办公室,当面匯报魔都情报战的最新进展。 帷园长办公室內。 戴老板系统梳理了周梟赴魔都后的战绩:先后剷除李默群、陈明夫、毕忠良、苏三省、青木武重、仙道枫等日偽要员;协助军统成功转移印钞设备,数次化解迫在眉睫的危机。 此前他一直未就魔都战况作全面匯报,这次算是首次匯总呈报。 帷园长听罢既惊喜又意外——周梟到魔都才多久?竟已创下如此卓著功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海量好书在 101 看书网,101??????.??????等你寻 】 “好!哈哈哈!军统能出这样一位顶尖特工,实乃抗战之幸,离胜利又近了一大步!”帷园长神色郑重,“情报战,本身就是一场无声却至关重要的战爭。而魔都,不但是亚洲的情报枢纽,更是全球情报网络的关键节点,我们必须牢牢扎稳脚跟、建强站点。” “像周梟这样的人才,务必重奖重用,让他持续为国家立功。” 戴老板点头应道:“正是如此,我也这么打算。” “这次老六亲赴魔都,当场提升周梟的军阶与职务,並颁授四等宝鼎勋章一枚,算得上一次分量十足的肯定与褒扬。” 帷园长頷首:“这奖励,合情合理。” “对了,听说周梟是老六一手带出来的?” “没错。早前老六在金陵协助清查日寇安插在军政会的潜伏分子时,发现周梟头脑敏锐、胆识过人,极富特工潜质,便果断將他调入军统。” “当时金陵军政会几位老將军还颇为不舍——周梟在参谋部本就是拔尖人物,確属难得一见的將才。” 帷园长沉声道:“雨农,周梟的身份,必须严防死守。他极有可能是我方埋入敌方情报系统最深、最隱秘的一枚棋子,所能撬动的战略价值,难以估量。” 若能真正扎根敌后情报体系,便可源源不断获取核心情报,瓦解曰军进攻部署,甚至依据所获情报主动出击、反制破局。 情报,向来是最锋利的武器。 用得好,足以扭转一场战役的走向,改写整场战爭的结局。 戴老板肃然回应:“帷园长,这点我完全清楚。” “现代战爭,拼的不仅是枪炮实力,更是信息掌控力。我定当全力保障『冥王』的安全,绝不让他的真实身份暴露一丝一毫。” 周梟在魔都的表现,不仅贏得戴老板高度评价,更令帷园长震撼不已——短短时日竟能打出这般硬仗,实在罕见。 这样的人才,军统自然要倾力保护、重点使用。 魔都,圣玛丽医院。 病床上,周梟正翻看当天的报纸,头版赫然登著仙道枫遇刺的消息,他嘴角微微上扬,浮起一抹淡然笑意。 整个布局,滴水不漏。 仙道枫之死,毫无侥倖。 以周梟的身体素质,加上那处贯穿伤本就不致命,昨天经简单包扎其实就能出院。可他偏偏继续留院,只为彻底抽身事外——越远离现场,越利於幕后运筹,稳坐钓鱼台,方为上策。 这时,脑海里忽然响起系统提示音:“叮咚,圣玛丽医院为系统指定签到点,是否执行签到?” 呃……连这家医院都是打卡地点? 倒是个不大不小的意外之喜。 周梟默念:“签到。” 系统应声回应:“叮咚,恭喜宿主获得『炸药原理精通』技能。” 炸药原理精通:可快速掌握各类炸药配方与爆破机制,通晓不同场景下炸药的组装逻辑,具备利用常见物料就地取材、高效製备爆炸装置的能力。 周梟略感意外:“炸药原理精通?这技能,確实实用。” 军统培训时,教官也讲过爆破基础,但仅限常规炸药配比与基础爆破手法。 实际上,爆破是一门极其讲究的实战技术:怎么配、怎么装、怎么引、何时爆、爆在哪——每个环节都牵一髮而动全身。 要想炸得准、炸得狠、炸得恰到好处,绝非堆一堆炸药那么简单,位置选错、时机偏差、药量失衡,效果可能天差地別。 因此,这项技能,对周梟这类深入敌后的特工而言,分量极重。 “不错,这门本事確实难得,真算得上是意外收穫。”周梟心头一热,用意念迅速跟系统確认:“马上激活。” 话音刚落,大量关於炸药构造原理、配比要点、组装流程等专业知识,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这些內容专业性极强,普通人根本难以掌握。 打个比方,很多人都听说过麵粉遇火会爆燃,但很少有人清楚它为何会爆、在什么条件下才会爆。 麵粉之所以能爆燃,关键在於它被磨得极细,形成大量悬浮微粒。当空气中每立方米飘浮著9.7克这样的粉尘时,只要遇上一点火星、电火花,甚至稍高些的温度,整片粉尘云就会在瞬间引燃,发生剧烈爆燃,威力丝毫不逊於常规炸药。 其本质在於:粉尘颗粒表面积大,与氧气接触更充分,氧化反应极为迅速;一旦其中一粒被引燃,热量会极速扩散,点燃周边颗粒,引发链式反应——爆燃就此发生。 这类知识对周梟而言至关重要。往后若缺现成炸药原料,他完全可用日常材料替代,比如麵粉。 刚和系统完成对接,病房门口就走进来一位姑娘。 蓝胭脂! “还好吧?没大碍?”蓝胭脂站在床边,目光落在周梟脸上,“气色看著挺稳,应该没伤到要害。” 她又悄悄用口型问:屋里有没有窃听器? 周梟轻轻摆了摆手,表示安全,隨即答道:“死不了,就是挨了一枪,穿膛而过。” 蓝胭脂在他床沿坐下,语气沉稳地开口:“周梟,这次行动,全盘落地了。” 周梟问:“冯曼娜那边呢?” 蓝胭脂答:“完全按你预设走的——大岛健已认定她暗通军统,设局除掉仙道枫,眼下人已被关进特高课监狱。” “对了,周梟,你说大岛健会不会直接毙了她?” 周梟摇头:“不会。但她进了特高课牢房,审讯肯定躲不过。” “只盼这一回,她真能想明白,別再一条道走到黑。” 这个將计就计的布局,前半段主攻目標是仙道枫,意在清除此人。 结果很乾脆——仙道枫当场毙命。 后半段,则把矛头转向冯曼娜。 周梟层层铺垫,让所有线索都指向她勾结军统、策划刺杀,最终逼得她身陷囹圄。 让她入狱,並非最终目的;真正所求,是让她幡然醒悟。 整套方案,实为周梟与郑耀先联手敲定。 环环相扣,毫无破绽。 周梟和蓝胭脂,都想给她留一条回头路。 当年冯曼娜加入特高课、组建特战总部,本是被逼无奈。 如今,就看她怎么选了—— 是继续替曰本人卖命,还是转身为国所用。 她確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头脑敏锐、手段老练。若能弃暗投明,不仅情报战线能添一员干將,对敌后渗透也將大有裨益。 这也是周梟动手时特意避开致命部位的原因——冯曼娜还有价值。 否则,她压根不可能活著离开世泰百货。 蓝胭脂和冯曼娜本是挚友,交情一直很深。 若不是冯曼娜父亲冯子雄叛国投敌、当了汉奸,两人至今仍是无话不谈的闺蜜。 “但愿如此。”蓝胭脂轻嘆,“这次大岛健翻脸无情,连查都不查就將她下狱,但愿她能看清曰本人的嘴脸,真正醒过来。” 周梟默默点头。 两人隨意聊著。 此刻整个特战总部里,唯有蓝胭脂知晓周梟的真实身份。 閒话间,蓝胭脂忽然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盯住周梟。 察觉到那目光,周梟笑著问:“胭脂,这么盯著我,有事?” 第92章 不攻自破! 蓝胭脂摇头一笑:“周梟,我现在真是服了——幸好咱们是並肩作战的战友,要是对手,怕是连怎么栽的都不知道。” 经此一役,她彻底领教了周梟的谋局能力:步步为营、滴水不漏。 这才是真正的顶尖特工。 运筹於无声之中,决胜於无形之间。 以前她还觉得自己是特工里的尖子,如今才算真正看清自己和周梟之间的距离。 当初周梟从冯曼娜保险柜里翻出她安插在军统內部的谍报人员名单,立刻识破她的图谋,顺势反制,把真实目標锁定为仙道枫。 而计划最关键的一环,就是诱仙道枫亲自到场。 周梟一面假意开导冯曼娜,暗示她该请仙道枫坐镇督战;一面又在大岛健面前不动声色施压,让对方默许仙道枫介入。 几番暗中推手之下,仙道枫果然如期入局。 紧接著,便是前半段计划的核心动作——精准狙杀仙道枫与老六。 原本周梟打算亲自出手製造假象、再洗清嫌疑,只因当时实在找不到可靠枪手。 不过,郑耀先一到,整个行动立刻更趋縝密。这位资深特工亲自担纲狙击手,精准预判出仙道枫会现身洛尔菲公寓304室,隨即提前潜伏至楼顶制高点,静候时机。 此举给曰军製造了一个强烈错觉:军统竟能未卜先知,提前锁定仙道枫落脚点,背后必有內应通风报信——矛头直指冯曼娜。 紧接著,万志超、宋勉与一名冒充蓝胭脂的假特工同步现身世泰百货外,进一步坐实了冯曼娜手中情报的“真实性”。她信以为真,当即率队闯入商场。 按原定方案,宋勉和万志超本打算將冯曼娜当场炸死在商场內部。但周梟否决了这一方案,改为等她刚衝出世泰百货大门的剎那引爆炸药。 如此安排,目的明確:让大岛健对冯曼娜的忠诚產生根本性质疑。 郑耀先凭藉过硬的射击功底与临场判断,稳准狠地击毙仙道枫与老六。 至此,所有线索、时间点、行为痕跡全部指向冯曼娜——她被坐实为向军统暗通消息的內鬼。上半段计划,圆满收尾。 下半段则无需周梟亲自动手,只需静观其变、顺势而推…… 照周梟的推演,仙道枫遇刺后,大岛健势必彻查;而所有蛛丝马跡,最终都会匯聚到冯曼娜身上。 其中最精妙的一环,是安排蓝胭脂去买车。 这正是周梟布下的关键伏笔。 他深知冯曼娜一旦被怀疑,必会竭力自证清白,也必然会联想到:既然宋勉、万志超確係军统真身,那么当时出现在世泰百货的“蓝胭脂”,大概率也是真的——从而断定蓝胭脂就是军统安插的臥底。 事实果然如他所料:冯曼娜正是基於这一逻辑,认定蓝胭脂身份暴露,视其为翻盘唯一希望。 可周梟早一步让蓝胭脂公开前往汽车梦工厂提车,特意选在人多时段,广邀目击者——只为夯实她的不在场证明。 待大岛健派人核查蓝胭脂当日行踪时,所有证据都清晰显示:她整上午都在汽修厂试车、签单、验车,从未踏足世泰百货半步。所谓“军统特工蓝胭脂”,不攻自破。 冯曼娜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就此折断。 大岛健彻底丧失信任,冯曼娜隨即被捕入狱。 整套计划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而下半段最画龙点睛之笔,正在於——先用假蓝胭脂误导冯曼娜,再以真蓝胭脂的铁证反杀这一误判。 既保全了蓝胭脂的真实身份,又成了压垮冯曼娜的最后一击。 確实高明。 如今蓝胭脂回想全程,仍忍不住心生嘆服:“周梟,你这盘棋,下得太绝了。你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怎么能把每一步都算得这么准?” 她此刻望向周梟的目光里,已带著几分由衷的敬佩。 周梟却神色平静,只淡淡回应:“干掉仙道枫,从来不是我的终极目標。” 蓝胭脂心头一震:“这还不是终点?你还留著后手?” 后手当然有——摧毁偽钞印製核心,起获“天籟计划”人员名单。 只是眼下,线索尚无头绪。 唯一能確定的是:仙道枫之死,是一块不可或缺的垫脚石。 他微微一笑,轻声道:“暂时保密。” 吊足胃口却不揭晓答案,蓝胭脂心里直痒,无奈翻了个白眼:“神神秘秘的。” 但她终究没再追问。 魔都埃洛克教堂。 周梟在此秘密接见宋勉与万志超。 昨日,他们三人確实一同踏入世泰百货,可当冯曼娜带人强攻进去时,却连他们的影子都没见著——只因商场深处,藏著一条隱秘通道! 这条暗道,当年由宋勉与万志超亲手督建,初衷便是防备日偽特务突袭联络点时,留一条退路。 隨著行动启动,暗道被重新启用,直通隔壁民宅。 他们进入商场后迅速转入通道,隨后爆炸发生——整条暗道连同入口一同被震塌掩埋,彻底抹去了两人撤离的任何痕跡。 这正是他们能在商场化为废墟后,仍安然站在这里的原因。 之所以选择炸毁世泰百货,一来是彻底清除这个军统据点,不留后患;二来更是为了阻断追查——若不以毁灭性方式抹平现场,特战总部与特高课必然盯死此处,反覆排查,难保不会挖出破绽。 安全第一,寧弃据点,不冒风险。 一座联络点,换掉一名特高课课长,值。 宋勉见到蓝胭脂,开口第一句就是:“胭脂,上头版头条了!仙道枫毙命的消息,今早全城震动。” 万志超紧跟著说:“这次布局太漂亮了,一举剷除特高课头目,我马上为你请功。” 出於保密需要,蓝胭脂只向他们通报了整体方案,其余细节並未透露。 她点头道:“这次行动,確实顺利。” “青木武重、仙道枫两任特高课课长接连被除,宪兵队接下来必然反扑。军统宜转入蛰伏期,暂停一切公开活动。” 万志超和宋勉齐齐点头。 这次军统闹出这么大阵仗,后续必然要偃旗息鼓一阵子,这才好让蓝胭脂稳住脚跟、继续潜伏下去。 接著,蓝胭脂与宋勉、万志超两人碰了头,梳理了接下来的行动安排和刚拿到的情报要点。至於周梟的事,三人都默契地只字未提。 半小时后,蓝胭脂独自走出魔都埃洛克教堂。 目送她身影远去,宋勉转头问:“站长,您不觉得胭脂背后有高人撑腰吗?” 事实上,这场行动里,军统魔都站的万志超和宋勉,戏份並不吃重——他们主要就是现身世泰百货,引爆炸药罢了。 真正狙杀仙道枫的,压根不是军统魔都站的人。 在万志超看来,单凭蓝胭脂自己的本事,根本搭不出这么大的局。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也觉得她背后有人指点。不过不管这人是谁,至少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否则,哪会帮我们除掉仙道枫?” 宋勉頷首应下。 明亮照相馆內。 郭骑云攥著当天最新报纸快步进门,朝明台和於曼丽扬了扬手:“头版头条!特高课新任课长仙道枫昨夜遇刺身亡,风声传得满城风雨,都说是我们军统乾的。” 明台接过报纸扫了一眼,摇头道:“这仙道枫真是倒霉透顶,刚上任没几天,命就交代了。” 於曼丽忽然插了一句:“你们说……会不会是『冥王』动的手?” “冥王”二字一出,在三人心里分量极重——那是个神出鬼没、布局滴水不漏的人物,早已让他们心服口服。 明台耸耸肩:“谁说得准?可敢把特高课课长当场击毙,这份胆识和手段,確实够硬气。” 於曼丽心头一动,忽然想起前些天在电影院匆匆瞥见的那个背影——如果周梟真在魔都,那“冥王”十有八九就是他! 论能力、论资歷、论手腕,周梟都完全担得起这个代號。 当然,这只是她心里一闪而过的念头,没有依据,全凭直觉。 三人对“冥王”都既敬且奇。 至今连面都没见过,更不知此人真实身份,可越是神秘,越让人掛念。只是谁也没贸然打探,心里有分寸。 三天后,周梟出院。 来接他的人,是大岛健。 大岛健亲自到场,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那一枪贯穿伤,他刻意住了整整三天院——为的就是抽身事外,让大岛健確信:仙道枫之死,与他毫无干係。 在外人眼里,周梟全程蒙在鼓里,仅是当日行动中被抗曰分子误伤的旁观者。 没人想到,整盘棋,从头到尾都是他一手落子。 出院这天,大岛健来了。 这就意味著,大岛健信他。若非如此,何须亲至? 大岛健一见周梟,立刻咧开嘴笑了:“周处长,恭喜康復!这几天辛苦你了。” “今晚我在魔都大饭店设宴,专程为你接风。帝国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务必赏光。” 周梟微微欠身:“大岛將军费心了,今晚周某一定准时赴约。” 大岛健朗声一笑:“好!请——周处长。” 两人同乘一辆车离开。 车厢內起初静默无声。 片刻后,大岛健率先开口:“周处长,你住院这段日子,特战总部群龙无首,眼下亟需你回去坐镇。” “仙道枫先前做的职务调整,我看並无必要。你仍回情报处主事,陈深则继续暂代行动处处长一职。” 第93章 计划,已经有了! 特战总部眼下確实乱作一团:冯曼娜已入狱,蓝胭脂资歷尚浅难服眾,陈深虽掛著处长名头,却缺几分威望。 上下几百號人,真正信得过、愿意听命的,唯有周梟一人。 这是他多年经营、收拢人心的结果。 特高课那边也差不多:仙道枫一死,新课长迟迟未到,局面一时难理。 周梟点头:“好,没问题。” 情报处处长的位置,终究还是回到了他手里。 大岛健又道:“如今正是帝国用人之时,望周处长忠心效力,帝国绝不会亏待你。” 周梟神色肃然:“职责所在,自当全力以赴。”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大岛將军,冯曼娜的事,我也听说了。不知……能否去看她一眼?” 大岛健爽快应允:“当然可以。” 周梟郑重道谢:“多谢將军。” 车子並未驶向特战总部,而是径直开往特高课监狱。 审讯室里,周梟见到了冯曼娜。 本以为会看到她遍体鳞伤,没想到却出乎意料——特高课並未对她用重刑,待遇甚至称得上克制。 两人隔桌而坐。 “三哥!”冯曼娜一眼认出他,声音发颤,又惊又喜,“三哥,你真的来了?” 周梟望著她泛红的眼眶和强撑的笑意,心头一紧。 多好的姑娘啊。 倘若没有这场战爭,她本该无忧无虑,活得光鲜又自在。 他轻轻点头:“曼娜,你的事我都知道了。他们……没为难你吧?” 冯曼娜冷笑一声:“没动大刑,但天天轮番审问,硬说是我勾结军统,策划杀害仙道枫。” “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我父母就是被军统害死的——我走上这条路,本就是被他们逼出来的。” “我懂,也信你。”周梟望著情绪起伏的冯曼娜,目光扫过四周,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可大岛健將军不信。” “对我们这种人来说,不被信任,就是最要命的事。” “眼下他很可能觉得你已无用,再叠加上猜忌,局面才走到这一步。” “何况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十几名特工丧命,连新上任的仙道枫课长都当场毙命,大岛健必须找个替罪羊扛下责任。” 在牢里关了这些天,冯曼娜早把小鬼子的底细摸透了:有用时捧著用,没用了便翻脸疑心,鋃鐺入狱不过是早晚的事。 正如周梟所言,仙道枫刚接手特高课没几天就横死街头,总得有人兜住这个窟窿。而整场行动由冯曼娜一手推动,线索又处处指向她,她不顶上去,谁顶? 周梟再次环视四周,俯身低语:“特高课迟迟不动刑,不是因为他们信你清白,而是清楚——就算撬开你的嘴,也问不出军统的实情。” “他们不是在查你,是在等你『失效』;不是在审你,是在准备丟弃你!” 冯曼娜神色一滯,瞬间明白了话里的分量:“那三哥……我该怎么做?” 周梟眉心微蹙:“眼下我也没法立刻破局,但我会在大岛健面前多提几次原定计划,至少能保你暂时平安。” “后面怎么走,得你自己拿主意。” 冯曼娜默默点头。 此刻鬼子对她只剩怀疑,想活命,就得在刀尖上找活路。 周梟不再多言——接下来,全看冯曼娜如何抉择。 若执意在这条绝路上走下去,结局只有一条:死。 离开特高课大牢,周梟径直驱车回周公馆。 归途上,他一直在琢磨:怎样才能再往前推大岛健一把,把那层薄如纸的信任彻底捅破。 他已清晰感觉到,自己和大岛健之间的信任,已到了临界点——对方確信他可靠,却还差最后一道確认。 就像球已滚到门线前,只欠一脚破门。 “看来,得加点真料了。”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迅速成形。 临门一脚的信任,得靠他自己来踢进。 计划,已经有了。 周公馆。 林依依听说周梟中了枪,这些天一直揪著心。 圣玛丽医院戒备森严,寻常人根本靠近不了,她想去探望也无从下手,只能干熬著。 如今见他安然回来,心头一块大石终於落地,快步迎上前,声音里带著未散的慌:“周大哥,你真没事了?” 周梟笑了笑:“皮肉伤,子弹穿了左肩,没伤到骨头。” “太好了!”她长舒一口气,“这几天真是怕死了。” “放心,”他语气篤定,“魔都这块地界,还无人能取我性命。” 这话並非托大——他手握三重身份:地下党最高负责人、军统暗线、特高课核心特工。 对地下党而言,他是指挥中枢,没有命令,绝不会动他一根毫毛; 军统那边虽有掣肘,但宋勉行动队已被蓝胭脂牵制,一举一动尽在他眼皮底下; 至於日偽方面,更不可能除掉自己——他们防的,是那些擅自行动的疯子特工,或是热血上头的激进抗曰分子。 这些,都不足为惧。 三重身份,就是三张护身符。他在魔都,稳如磐石。 吃过午饭,周梟即刻驾车前往魔都电影製片厂,找李小男。 要取信大岛健,光靠嘴说不够,得演一场生死相救的戏! 还有什么比豁出命去护住一个人,更能换来铁打的信任? 计划乾脆利落:僱人刺杀大岛健,他再挺身挡下致命一击。 大岛健本就信他三分,再添救命之恩,信任必然跃升;届时顺理成章打入杉机关印钞据点,一锅端掉。 简单,但管用。 製片厂门口,两人碰面。 名义上是旧识,私下是恋人,往来自然,毫无破绽。 李小男一见他,脱口便问:“周梟,听说你挨枪了?要紧吗?” 语气急切,眼神焦灼,满是藏不住的牵掛。 这不是战友情,是动了真心的在意。 仙道枫之死,人人议论军统所为,她却只盯著他安不安全。 周梟轻描淡写:“小事,子弹穿肩而过,没伤筋动骨。” 她紧绷的神情这才松下来:“那就好……下次行动,別再把自己往险处推了,太悬。” “万一那枪手偏上半寸呢?” 偏? 郑耀先的枪,从来不会偏。 “记住了。”他看著她眼里的责备与心疼,心头一热,暖意踏实。 这种被人全心惦记的感觉,真好。 他不傻。 他知道李小男爱他。 那是乾净的喜欢,不掺算计,不带目的,纯粹得像初春第一缕风。 眼下还顾不上这些,两人心知肚明,却都默契地没点破。 周梟话头一转,说:“不过眼下有件要紧事,得马上办,风险不小。” “今晚,杉机关头目、宪兵队司令官大岛健,会在魔都大饭店设宴款待我。你得去执行刺杀任务,目標就是大岛健。” “我会在千钧一髮之际出手『救』他,让他对我死心塌地——整个计划乾脆利落,毫无花哨。” 李小男一听就急了:“这太悬了!子弹可不认人。” “没別的路。”周梟语气沉稳,“大岛健对我已有几分信重,但离真正託付核心机密,还差临门一脚。” “眼下特高课课长尚未到任,尚公馆、特战总部、76號这三处能用的可靠人手极少。货幣战要铺开,大岛健势必得倚重几个自己信得过的人,而我,必须成为那个『最可信』。” “只要他彻底信任我,就会让我参与货幣战的具体行动——到时候,假钞印製点在哪、天籟计划名单藏在哪儿,自然水落石出。” “法子直白,甚至有点莽,但眼下,它最管用。” 原本周梟打算请六哥郑耀先联手搭台,可如今时机太险,主动联络郑耀先,等於把底牌亮在刀尖上。权衡再三,最合適的人选,还是李小男。 毕竟,两人已是恋人关係。 李小男听懂了他的意思,点头道:“我明白,这就去准备。” 周梟应了一声,目光认真起来:“我现在最掛心的,不是自己,是你安不安全。” “大岛健这次在魔都大饭店摆宴,警戒必定森严,宪兵层层布防。你动手时,务必万无一失,全身而退。” 李小男扬起眉毛,一笑:“周梟,我又不是刚出训练营的新兵,怎么掩护、怎么脱身,心里都有数。你只管放心,这场戏,我一定演得天衣无缝。” 周梟望著她清秀的侧脸,轻声道:“我相信你。” 时间不等人。他必须儘快贏得大岛健的绝对信任,才有机会撬开假钞窝点的大门,摸清天籟计划的真实名单。 正事说完,两人又隨意聊了几句家常。 说著说著,李小男从怀里取出一只素雅锦囊,递过去:“周梟,送你的小玩意儿,拆开看看。” 周梟接过来,略带好奇:“里面装的什么?”边问边轻轻解开繫绳。 锦囊里,静静躺著一道黄纸符。 上面硃砂勾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与咒语。 “符?”周梟微怔,“护身符?” 李小男点点头:“嗯,是寧国寺求来的护身符。” 护身符,俗称灵符,多由佛门高僧依仪轨书写佛菩萨名號、种子字或真言,再经加持诵咒,贴身佩戴,借诸圣护念之力,趋吉避凶——民间说法里,能挡灾厄、避水火、助顺產,图个心安。 “这道符请寧国寺的老法师开光诵持过,很灵验。你隨身带著吧。” 第94章 一场逼真的戏码! 寧国寺建於南宋隆兴元年,距今八百余载,是魔都歷史最久的古剎之一,坐落於华涇镇北杨村张行浪东侧。当年由本地富绅张百五捐资兴建,僧昌目主持重修。八百年风雨飘摇,几度焚毁又重建,香火却从未断过。 世人进庙,有人求姻缘,有人求功名,更多人,只是默默跪在蒲团上,祈一个平安。 如今魔都虽已沦陷,寧国寺仍矗立如初,仍是周边百姓心中最灵验的去处,晨钟暮鼓,日日不歇。 周梟握著那枚温厚的锦囊,抬眼望向李小男,声音温和而郑重:“谢谢你,小男。这护身符,我一定好好戴著。” “嘻嘻,你喜欢就好。”李小男见他收下,立刻绽开笑容,像一朵迎著阳光全然舒展的向日葵,明媚又坦荡。 符灵不灵,没人说得准;可这份心意,沉甸甸的,一点不掺假。 李小男清楚周梟身处何等险境——那是敌人心臟里的暗礁,一步踏错,尸骨无存。她帮不上情报、递不了枪,唯一能做的,就是跑一趟寧国寺,求一道符,替他挡一挡看不见的风刀霜剑。 这是牵掛,更是心意。 她是在乎他的。 为了他,她可以毫不犹豫地把命豁出去。 不只是因为信仰,更因为爱。 周梟自然懂得这份分量,郑重收下,再未多言。 魔都大饭店,是魔都资格最老的一家老牌酒楼。 沦陷前,这里是政商名流、青帮大佬、军政要员常年流连的所在。昔日帷园长、青帮三大亨,都是这里的熟面孔。 可如今物是人非。 今晚,大岛健亲自主持饭局,地点定在魔都大饭店,规格不可谓不高。 天下阁包厢。 除周梟外,大岛健还邀了尚公馆新任情报科科长樱田薰、特务委员会委员沈放作陪。 樱田薰刚接替荒木惟执掌尚公馆情报科,而周梟近期的表现,已贏得她的初步信赖。 此次赴宴,樱田薰也带上了陈山。 偌大的包间里,只坐著四个人。 对76號特工总部的人,大岛健明显兴趣缺缺,梁仲春和汪曼春,连请柬都没收到。 大岛健扫视一圈,缓缓开口:“今晚设宴,主要为慰劳周处长。” “周处长忠於帝国,尽心竭力。前些日子与军统抗曰分子交火时负伤,今日才出院。这顿饭,既是犒赏,也是驱晦气,討个吉利。” 周梟起身欠身:“多谢大岛將军厚爱。” 樱田薰含笑接话:“周处长是难得的人才,早闻其名。今后尚公馆与特战总部,理当通力协作,联手剷除抗曰势力。” 周梟:“这本就是分內之事。” 沈放:“真得好好谢谢周处长。” “我刚调到魔都军委会任职,许多业务流程和具体事务都不熟,全靠周处长不厌其烦地提点,几次三番手把手教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周梟:“沈委员太见外了。同在一处做事,互相搭把手,再寻常不过。” 看得出来,周梟在其余三人眼里,口碑確实不差。 大岛健对这场宴席的氛围颇为满意,轻轻頷首,端起酒杯道:“周处长才是今晚的主角,来,敬你一杯。” 周梟举杯相迎,两人碰杯后一饮而尽。 整场宴会,周梟无疑是中心人物。 沈放、樱田薰、大岛健轮番向他敬酒。 酒过三巡,菜上五味,几人也吃得差不多了,席间聊的,无非是抗曰战况与日常公务。 气氛轻鬆融洽。 沈放也敏锐察觉出大岛健对周梟格外倚重——若非如此,哪会专程设宴款待?这背后,分明是地位与信任的体现。 他原在金陵保卫总监部根基扎实,情报渠道畅通;可调至魔都特务委员会后,耳目骤然萎缩,消息来源大幅缩水。如今见周梟与大岛健关係紧密,便暗自盘算:务必儘快拉近与周梟的距离,以便今后顺理成章地摸到关键情报。 饭桌之上,人人戴著面具。 宴至中途,包厢门口悄然出现一名身著酒店制服的年轻女子。 她推著一辆餐车,车上整齐码放著酒水、冷盘与餐具,看上去就是再普通不过的服务员。 此人正是李小男。 她虽无法改变五官轮廓,但通过精心修饰妆容、调整髮型与神態,足以避开熟人的第一眼辨认。 她的目標,是刺杀大岛健。 更准確地说,是配合周梟演一场逼真的戏码。 “站住!” 守在门口的两名宪兵立刻拦下她和餐车。 “站住!” 两人迅速將李小男截停,隨即仔细翻查餐车上的每一道菜、每一瓶酒,连车底、夹层、托盘缝隙都没放过,重点搜寻是否藏有武器。 一旁,陈山静静佇立,冷眼旁观。 这场宴请,大岛健只邀了周梟、樱田薰、沈放三人,其余人一律不得入內,陈山自然只能留在门外等候。 为防不测,大岛健此次赴宴还带了一支宪兵小队贴身护卫。 整条走廊,共六名曰军宪兵把守,加上陈山,戒备森严。 检查未发现异常,宪兵挥手放行。 李小男推车缓步走进包厢,一眼就看清了屋內四人:大岛健、樱田薰、沈放、周梟。 大岛健正与周梟谈兴正浓,压根没往她这边多看一眼。 包厢中央摆著一张圆桌。 大岛健坐在正对门的主位,周梟紧挨著他右侧落座,沈放在周梟右边,樱田薰则坐在大岛健左手边。 李小男低头上菜,动作利落,神情专注,活脱一个训练有素的饭店侍者。 谁也不会多留意这样一位不起眼的端盘子姑娘。 就在她转身取酒的一瞬,掌心已悄然多出一把袖珍手枪。 那是白朗寧m1906型,全长仅114毫米,比成人手掌还短一截,握在手里几乎不露痕跡,民间唤作“掌心雷”。它发射6.35毫米镍铜被甲弹,在三十米內穿透力强,不易变形,六发弹匣,专为贴身自卫与突袭设计。 正因如此隱蔽,宪兵那轮例行检查,才彻底漏过了它。 李小男抬手、瞄准、击发——动作乾脆利落,直指上座的大岛健! 砰! 枪声乍起。 说时迟那时快—— 早有准备的周梟猛地扑向大岛健,將他狠狠按倒在地。 啪嗒……砰! 子弹擦著两人头顶飞过,狠狠撞进身后墙壁,留下一个焦黑弹孔。 一击落空,李小男毫不迟疑,接连扣动扳机,又是几枪。 可子弹全数偏斜,未伤及周梟与大岛健分毫。 这一顿饭,周梟、沈放、樱田薰均按规矩未携枪入內,面对突发枪击,只能本能闪避。 赤手空拳衝上去?那不是救人,是送命。 “掌心雷”威力虽不及制式手枪,但这么近的距离,打中要害照样要命。 门外宪兵听到枪响,立刻破门而入—— 正撞上李小男的枪口。 砰! 砰! 两名宪兵应声倒地。 李小男知道时机稍纵即逝,转身疾衝出包厢。 此时,陈山並不在走廊。 六名宪兵闻声蜂拥而上,堵向李小男。 她手中“掌心雷”子弹已然打光,却毫不慌乱,顺势一个侧滚,扑到走廊边的盆栽旁,伸手探入花盆底部,抽出两把提前藏好的手枪,抬臂便射! 花盆底下这两把枪,是她早先布好的后手。 嘭! 嘭! 嘭! 枪声爆裂,宪兵接连栽倒。 別看李小男是个女子,可她受过严苛特工训练,对付这些寻常宪兵,游刃有余。 大岛健带来的宪兵队听见枪响,立刻蜂拥而上。 转眼间,李小男手里的子弹又打光了。 她一个利落的侧身翻滚,迅疾扑向走廊另一头的花盆,伸手探入盆底,抽出一支手枪,隨即抬手点射,接连放倒冲在最前的几个曰本宪兵。 双方在狭窄的走廊里短兵相接,枪声密集如雨。 李小男心里清楚得很:再这么硬扛下去,自己必陷绝境。 尤其包厢里那几个特务头子手里有傢伙——一旦前后夹击,她连退路都没了。 砰! 砰! 撂倒两名敌人后,她猛地调转方向,直扑旁边那间厕所。那儿,才是她预设的脱身通道。 眼下身处三楼。跳窗?绝无可能。三楼坠地不死也残,更別提底下还围著一圈鬼子。 但厕所窗台上,早已垂下一根系牢的速降绳——只要抓住它,就能一口气滑到一楼,再按原定路线甩开追兵。 李小男刚闪进厕所,宪兵便紧跟著撞了进来,死咬不放。 砰! 砰! 又是两个鬼子应声栽倒。 咔…… 枪机空响——弹匣彻底见底。 她还有最后一处藏枪点:厕所隔间墙边那只仿古瓷瓶。 想平安滑绳撤离,就必须先清掉身后这帮追兵。否则人在半空,就是活靶子。 没子弹了,只能换枪。 她箭步衝到瓷瓶前,右手刚伸进瓶口摸索枪柄—— 两支三八大盖已顶在她后腰,冰冷刺骨。 “別动!”两个宪兵用生硬的中文低吼,枪口稳稳压著她脊背。 这些宪兵和前线野战部队不同,算半个特务出身。野战兵只知杀人立功,宪兵却更懂留活口——抓个嘴严的,撬出的情报往往比打死十个更有用。 正因如此,他们才迟迟未扣扳机。 李小男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在权衡,在抉择:怎样才能不牵连周梟? 两名宪兵一步步逼近,枪口始终没离她要害。此刻,她已彻底失掉主动权,等同被俘。 她想的不是自己能否活命,而是周梟会不会因此蒙尘。 她太明白后果了:一旦被捕,哪怕周梟能凭本事洗清干係,可他在大岛健面前刚挣来的信任,立马烟消云散;后续任务更会寸步难行。 就算她当场毙命,鬼子验明身份,照样会顺藤摸瓜查到她身上——李小男三个字一露,周梟就再也摘不乾净。 第95章 有所得,必有所失! 归根结底,只要她的抗曰身份曝光,周梟就难逃牵连。 纵使他能自保脱身,信任崩塌、处境恶化已是必然。而这,正是她与周梟成为恋人后最致命的风险——一方暴露,另一方必受波及。 世上哪有万全之策?有所得,必有所失。 李小男仍在静默中做最后决断。 “手拿出来!快!”宪兵越逼越近,嗓音粗哑,“想活命,就別耍花样!” 进了特高课或宪兵队,酷刑是免不了的。可这些,都不是她眼下最掛心的事。她唯一掛念的,是如何把周梟护住。 她缓缓抽出手,从瓷瓶里撤了出来——没取枪,也没反抗。 要护住周梟,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全身而退。今晚她化过妆,扮成普通食客混进饭店,脸面早被遮得严严实实。只要顺利脱身,谁也想不到,刺杀大岛健的人竟是那个默默无闻的小演员李小男。那样,周梟便毫髮无损。 第二条,尸骨无存。炸得四分五裂,连块囫圇肉都拼不齐——当年没有dna技术,鬼子纵有天大本事,也查不出她是谁。 她没反抗,不是怕死,而是不愿死在宪兵枪下——那样一来,尸体完整,身份一验即破,反而害了周梟。 她的死,必须有用;不能白死,更不能拖累他。 她愿为周梟付出一切,包括性命。 因为周梟不只是她掩护的地下党同志,更是她真心爱著的人。 她看似柔弱,骨子里却刚烈如铁,敢爱敢赴死,眉宇间自有不让鬚眉的胆魄与决绝。 所以出发前,她就在身上绑好了炸药! 炸药!!! 带炸药执行刺杀任务,她早料到会有这一刻。 答应过护周梟一世周全,她从不食言。 引爆炸药——凭那分量,足以將她炸得粉碎,血肉横飞,尸首难辨。 到那时,鬼子连她姓甚名谁都无从查起。 这才是对周梟最稳妥的守护。 摆在李小男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好,我绝不乱动。”她举起双手,脸上掛著轻鬆的笑意,目光坦然迎向逼近的两名曰军宪兵,“两位长官別急,我配合。” 当然,引爆炸药——那是最后一步,万不得已才走的绝路。 她仍在找脱身的机会。 她捨不得这人间,更捨不得周梟!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从一楼直衝三楼而来。 是楼下宪兵队的鬼子闻风赶到了。 一旦他们堵死出口,李小男便再无生路。 逃不掉,就不能被活捉;寧可战死,也绝不能任人宰割。 若真到了尽头,她寧愿拉响炸药,轰然赴死。 身上绑著烈性炸药执行任务,是她咬牙立下的死志——不给周梟添半点麻烦,护他毫髮无伤。 这不只是信仰,更是爱。 一种凌驾於生死之上的爱。 真正意义上的视死如归。 眼前形势已不容犹豫,她决意引爆身上的炸药,心里默默和周梟作最后告別:周梟,再见了。我喜欢你。这话,怕是再没机会亲口告诉你了…… 只能埋进心底,永不再提。 她抬手,准备扯下引信,和眼前两个鬼子同归於尽——哪怕死,也要拉两个垫背的,值了。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两声清脆的枪响骤然炸开—— 砰! 砰! 两名逼近的宪兵应声倒地,眉心绽开血花,当场毙命。 李小男侧头望去,只见厕所门口立著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 这张脸,她认得。 刚才在包厢入口接受宪兵盘查时,他就坐在旁边那张桌子旁,不动声色。 也就是说,此人表面是鬼子那边的人。 实则极可能是军统、中统或地下党的臥底——潜伏在敌营深处的特工。 她虽不知开枪者究竟隶属哪方,但直觉篤定:这是周梟的人。 否则,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手相救。 她不知道的是,周梟早把她的安危刻进了骨子里,誓要护她一生周全。 手里还有免费月票,顺手投一张吧。 开枪击毙两名宪兵的,並非周梟,而是陈山。 周梟早早將陈山安插进尚公馆,却一直未启用。 如今,陈山已是尚公馆行动队队长。 李小男一眼认出陈山,心头一震——完全没料到峰迴路转。 就在片刻之前,她已做好赴死准备,只等宪兵大队衝上来,便引爆炸药。 此刻,楼道里脚步声越来越近。陈山站在厕所门外,没有出声,只用口型朝她急促地喊出一个字:走! 李小男瞬间会意,迅速从花瓶里抽出一把手枪握在手中,隨即当著陈山的面关紧厕所门,转身纵身跃出窗外,顺著早已垂好的绳索飞速滑降! 落地后,她毫不迟疑,趁著鬼子尚未完成合围,按原计划疾步撤离,身影很快融进茫茫夜色。 此时,三楼厕所外,陈山听见宪兵的脚步已至走廊尽头,立刻抬脚猛踹厕所门—— 砰! 砰! 连踹数脚,门锁崩裂,木门轰然洞开。 他第一个衝进厕所,直奔窗边,一眼看见垂落的绳索,当即朝楼下胡乱扫射几枪—— 砰!砰!砰! 全是空枪,只为掩护。 楼下宪兵也已赶到,衝进厕所,只见满地狼藉,却不见李小男踪影。 陈山皱眉摇头:“人跑了。” 包厢內,周梟奋身扑倒大岛健,替他挡下致命一击,硬生生將人从枪口下抢了回来。 李小男刚脱身,沈放和樱田熏便快步赶来,俯身查看倒在地上的周梟与大岛健:“你们还好吗?” 周梟摆摆手,语气平静:“没事,反应快了一步。谁也没想到,那个女侍应竟是个杀手。” 最激动的,莫过於大岛健。 他一把攥住周梟的手,声音发颤:“周处长,太感谢您了!刚才若不是您,我必死无疑!” “太猖狂了!抗曰分子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刺!” “救命之恩,铭记终生!刚才真是千钧一髮啊!” 若非他身为將军,怕是当场就要跪下道谢了。 死里逃生的人,才真正懂得活著有多珍贵。 周梟见他情绪激盪,连忙道:“大岛將军言重了,这是我分內之事。咱们本就是朋友。” “换作別人,也会这么做的。” 大岛健用力点头:“周处长说得对!您是我们帝国最信赖的朋友。今晚又拼死救我一命,多余的话我不说了——今后在魔都,我大岛健,只认您这一位朋友!” 周梟微微欠身:“多谢大岛將军厚爱。” 看著大岛健眼中毫不掩饰的信任与热忱,精通察言观色的周梟心里清楚:这份信任,已真正扎根。 此前大岛健虽对他有所倚重,但始终留有余地。 而今晚这场由周梟亲手策划的刺杀戏码,让大岛健亲眼见证了他的“忠勇”与“捨命相护”。 救命之恩,不是虚话,是拿命换来的交情。 在此基础上建立的信任,自然登上了全新高度。 大岛健必须死。 但不是现在。 周梟救他一命,只为撬开他背后的秘密——假钞印製窝点的位置,以及“天籟计划”全部人员名单。 眼下看来,第一步已然奏效:大岛健对周梟的信任,已足够稳固。 屋外的枪声早已停歇,只剩下死寂般的余响在空气里浮动。 周梟开口:“走,去现场看看,刺客有没有落网。” 说实话,他心里悬著一块石头——李小男的安危,始终压得他喘不过气。 可这份焦灼,他一丁点都不能露出来。 “走!”大岛健咬著牙,额角青筋微跳,脸上翻涌著被冒犯的怒火,“我倒要亲眼瞧瞧,是谁吃了熊心豹胆,敢对我下手!要是让我逮住,绝不会让他活著走出魔都半步!” 沈放也跟著沉声接了一句:“魔都这潭水,比预想中还要浑啊……” 这时,楼下的宪兵队已蜂拥而上,四人隨即离开包厢,朝外走去。 刚到门口,周梟俯身拾起那把掌心雷式袖珍手枪,递到大岛健眼前:“大岛將军,您瞧——白朗寧m1906,特工专用的小玩意,市面上极少见。” “能用得起这枪的,十有八九是军统的人;地下党经费拮据,根本负担不起这种装备。” 这把手枪,是李小男刻意留下的。 丟枪这个动作,看似隨意,实则精准发力——只为把嫌疑稳稳引向军统。 白朗寧m1906確实稀有,普通地下组织的確难以为继,但军统不同,他们有渠道、有预算、也有动机。 將刺杀矛头指向军统,不是为了糊弄人,而是为后续行动埋下伏笔。 这也是周梟整盘棋中,至关重要的一子。 大岛健脸色铁青,一把接过手枪,粗略扫了一眼,便转身大步走向走廊。 走廊地面横陈著六七具宪兵尸体,血味尚未散尽,混著硝烟,在空气中凝成一股沉闷的腥气。 此时整栋楼已被宪兵队封锁,所有人最终都聚到了三楼厕所口。 陈山从厕所门內快步迎出,立正报告:“报告大岛將军、樱田科长,刺客已脱身!” 脱身了? 周梟心头一松,悬著的那口气终於缓缓落地——李小男平安无事,再好不过。 “脱身了?这么多人围堵,竟让她跑了?”他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不满,“你们平日里都在干什么?” 嘴上斥责,心里却暗自舒展。 这般表里不一的分寸拿捏,怕是也只有周梟能演得滴水不漏。 第96章 一听便知分量! 陈山赶紧解释:“我和宪兵追至厕所时,遭到她激烈反抗。她反锁厕门后,迅速从窗台垂下速降绳,借外墙滑降撤离。” “这显然是一场早有准备的行动。” 大岛健阴沉著脸走进厕所,只见地上躺著四具宪兵尸首,窗边还垂著那根未收的速降绳。他走近窗边,抬眼望向窗外夜色中的魔都。 现场每一处痕跡都在佐证:这是一次周密策划的刺杀。 若非周梟及时出手相护,结果恐怕早已改写。 想到这儿,他对周梟的感激又深了一层。 “此事必须彻查!”他声音低沉而冷硬,“彻查今晚出入饭店的所有人员、所有员工,任何蛛丝马跡都不能放过——务必顺藤摸瓜,揪出军统的线索!” “是!”副官应声如雷。 周梟適时上前:“大岛將军,此地不宜久留。我建议您即刻转移,以防对方还有后手。万不可给他们二次下手的机会。” 大岛健略一思忖,点头认可。 他可不想重蹈两位特高课课长的覆辙。 隨后,他匆匆离去。 沈放与樱田熏也没多作停留,彼此道別后,各自散去。 周公馆。 周梟一踏进大门,就看见李小男静静候在大厅里。 她见他回来,没等开口,便猛地起身衝上前,紧紧抱住他,仿佛要把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 就在不久前,她甚至已做好自爆的准备——只为替周梟扫清障碍,保全他潜伏的身份。 那一瞬,她几乎认定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 幸而,周梟早有安排。 生死边缘走这一遭,让李小男更懂珍惜,也更捨不得放手。 情之所至,拥抱便成了最自然的回应。 周梟轻抚她的背,语气温和:“没事了。” 她抱了很久才鬆开,仰起脸,眼眶微红:“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周梟笑了笑:“怎么会?走,去书房细说。” 如今周公馆虽只林依依一人在,但周梟行事向来谨慎,绝不会在大厅里谈论刺杀大岛健这类敏感之事。 书房內。 李小男大致复述了后续经过:“我被两个宪兵逼进厕所,当时真以为自己活不过去了。没想到,突然有人朝他们开枪。” “那人穿著中山装,看打扮像是尚公馆的人——周梟,是你安排的?” 她说的是陈山。 周梟点头:“没错。我怕出岔子,提前让他暗中策应你。” 早在他与李小男敲定刺杀计划时,他就意识到风险不小——大岛健当晚的安保如何部署?带多少宪兵隨行?李小男能否全身而退?这些全无把握。 正因如此,他决定启用陈山。 他通过隱秘渠道通知陈山:今夜將有人对大岛健动手,务请全力配合、相机行事。 陈山何等机敏,一听便知分量。 所以当李小男推著餐车出现在包厢门口时,他立刻察觉异样,隨即寻了个由头悄然离席。 所以李小男从包厢衝进走廊时,压根没瞧见陈山的影子。 那是陈山刻意闪开,腾出一条生路。 后来李小男被困在洗手间,陈山又恰好现身,乾净利落地放倒两名宪兵,护著她全身而退。 当然,陈山出手,自己暴露的风险就大了。 可相较之下,他冒这个险,远比李小男暴露更稳妥。 毕竟陈山和周梟並无直接牵连,就算身份穿帮,也牵扯不到周梟头上,不会给周梟招来太多麻烦。 而李小男不同——她和周梟是恋人,一旦落网,鬼子立刻会怀疑周梟的忠诚,信任崩塌,后果不堪设想。 当然,若陈山真被抓住,周梟也绝不会坐视不管,定会设法营救。 所幸眼下风平浪静,有惊无险。 李小男轻声说:“还是你想得细。” 周梟苦笑:“是我让你涉险,自然得把你的安危攥在手里,绝不能让你落到鬼子手里。” 今晚刺杀大岛健的行动,本就是一招险棋。 仙道枫刚被暗杀不久,大岛健外出时的戒备必然加倍森严,刺杀难度陡增。 可留给周梟的时间已不多了。 他必须儘快贏得大岛健的信任,不得已,才鋌而走险,策划了这场行动。 正因风险极高,他才动用了陈山。 听罢这番话,李小男心头一热,嘴角微扬:“你放心,我绝不会被鬼子活捉——因为那样,只会拖你下水。” 周梟摇头:“傻姑娘,怎么能这么想?” 李小男神色一凛,认真道:“周梟,我是认真的。这次任务,我身上绑著炸药去的。” 这话她说得云淡风轻,落在周梟耳中却如雷贯耳,心口沉甸甸的,全是震动。 绑著炸药上阵,他当然懂这意味著什么——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寧可灰飞烟灭,也不愿连累他分毫。 这份情意,深沉得近乎悲壮,早已超越了信仰与组织的边界。 周梟怎会不懂?那是她用命在替他铺路,在为他遮风挡雨。 望著眼前这个清瘦却倔强的身影,他一时失神,隨即一把將她揽入怀中,抱得极紧、极实。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 两人紧紧相拥,久久未松。 鬆开后,又深深吻在了一起。 片刻后,才缓缓分开。 关係並未再进一步。 周梟看著李小男泛红的脸颊,柔声道:“小男,今晚你也熬累了,下去歇会儿吧。” 李小男点点头:“嗯。” 为掩人耳目,她以留宿周公馆为由,提前离开了电影厂宿舍——毕竟她和周梟本就是情侣,同住一晚,合情合理,无人起疑。 李小男离开书房后,周梟望著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神情略显凝重。 他懂她的心意,却迟迟没有许诺更多——在这风雨飘摇的年月,他给不了她安稳,也给不了她未来。 次日下午。 东方公寓,郑耀先的秘密落脚点。 周梟照旧採取“空降”方式,在確保万无一失的前提下,见到了师父郑耀先。 师徒俩坐下,慢慢敘话。 郑耀先抬眼问:“后续还顺当?” 周梟答:“一切如常。仙道枫已除,冯曼娜失宠於鬼子,眼下已被关进大牢。不过鬼子对她还算留情,没动刑。” 这是师徒二人首次联手行动,配合得天衣无缝,滴水不漏,成功骗过了大岛健的眼睛。 王牌搭档,果然名不虚传。 在如此高压局面下,还能精准剷除仙道枫,且全身而退,对手还是个心思縝密的曰本特务头子。 周梟由衷感慨:“六哥,真没想到您枪法依旧这么稳——那么刁钻的角度,那么短的窗口,一击毙命。” 此役能圆满收场,郑耀先功不可没。 若非他那一枪快、准、狠,仙道枫未必当场毙命,整个计划极可能功亏一簣。 郑耀先淡淡一笑:“当年我进蓝衣社那会儿,你怕还在念书呢。” 蓝衣社即力行社,成立於1932年3月,是军统的前身。 它以黄埔系军官为骨干,是个兼具情报与军事行动性质的秘密组织。因干部常穿蓝衣黄裤,故得名“蓝衣社”。 其外围组织復兴社,下设调查、行动、组训、筹款四大职能,后来逐步演变为今日的军统。 郑耀先正是在蓝衣社初创时期加入,一路走到今天,是军统硕果仅存的元老之一,威望深厚,资歷极重。 从腥风血雨里闯出来的人,经验、手段、胆识,样样过硬。 枪法,不过是基本功罢了。 他叼起一支烟,熟练地点燃,吸了一口,接著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走?” 周梟答:“昨晚,我导演了一场针对大岛健的刺杀戏码——我『救』了他一命,借救命之恩,顺势靠近,爭取他的信任。” “从大岛健的反应和面部细微变化来看,这招確实奏效了。照这个势头,顶多三天,他就会带我深入货幣战的核心圈——到那时,假钞印製窝点的位置就能顺藤摸瓜揪出来了。” 郑耀先轻轻頷首:“嗯,这法子虽不算新奇,但用得准、踩得稳,照样管用。” “你安排执行暗杀的人,靠得住吗?有没有被鬼子抓到?” 周梟答得乾脆:“信得过,人已脱身,毫髮无损,眼下进展也很顺利。” 这次针对大岛健的暗杀行动,周梟原本有两个备选人选: 一个是李小男; 另一个是林依依。 凭周梟对林依依的救命之恩,哪怕让她赴险,她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可周梟迟迟没动她——毕竟眼下她的身份最清白,底子最乾净,贸然牵扯进来,风险太大。 至於李小男,確有隱患:万一郑耀先顺著这条线往下挖,极可能查到她头上,甚至摸出她地下党的真实身份。但周梟並不慌。 一方面,李小男的身份守得极严,此次行动更是密不透风,知情者仅他和陈山两人;而陈山见到的,只是她精心偽装后的样子,並非真容,安全係数已拉到最高。 另一方面,周梟心里其实还藏著一层试探——想看看郑耀先究竟是谁的人。 若他真去追查,却处处碰壁、一无所获,那说明此人要么毫无背景,要么……就是自己人;就算他偶然扒出点线索,接下来怎么应对、如何收场,也能看出端倪。这种不动声色的反向验证,既进可探明对方底细,退也能全身而退,不过是老特工手上的一点小火候罢了。 第97章 机会就在眼前! 郑耀先笑了笑:“看来你是真长进了,青出於蓝啊。这段日子的蛰伏,让你比从前沉得住、也更稳当了,连我这把老骨头都赶不上嘍。” 对敌后潜伏者而言,最难的从来不是动手,而是动手之后还能稳稳藏住自己的影子——这才是活命的根本。 周梟做到了。 郑耀先自己干过多年潜伏,深知其中艰险与分寸。如今见周梟把这事做得滴水不漏,心头著实一震。 周梟谦道:“六哥抬举了。在鬼子特务堆里打转,不提著十二分小心,哪能活得下来?” 郑耀先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周梟,记住,潜伏第一要务是保命。一旦察觉风吹草动,立马抽身,別恋战。” “当然,若確有必要,该灭口时也別手软——死人,才不会开口。” 周梟点头:“这点我清楚。” 郑耀先正色道:“你按原计划推进,外围我来兜底,隨时给你搭把手!” 这一趟他来魔都,不单是传令,更是协同作战——核心任务就两件:一是拿到“天籟计划”人员名单,二是端掉鬼子的假钞印製据点。 周梟应下。 隨后两人又就情报细节、后续步骤等交换了意见,彼此確认了关键节点与接应方式。 半小时后,周梟悄然离去。 北平,特务机关总部。 土肥圆近来焦头烂额——魔都特高课课长一职悬而未决,迟迟找不到合適人选。 主动请命的,资歷浅、经验少;够分量的老手,又全被其他任务死死钉在岗位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解闷好,?0???????.??????隨时看 】 青木武重、仙道枫接连死於暗杀,这位置岂能隨隨便便派个人顶上?必须慎之又慎。 更糟的是,倭国高层和国內舆论对他愈发不满,已正式发函召他回国述职。 述职?说白了就是挨批、写检討。搞不好,还得上军事法庭走一遭。 压力如山,他却不得不在离任前,先把魔都这摊子理顺。 这时,山光一治推门进来,直视土肥圆:“机关长,我倒有个合適人选,可调往魔都接掌特高课。” “哦?谁?” “浅野博文。” 浅野博文早年就读广岛幼年学校、中央幼年学校,1918年5月27日毕业於倭国陆军士官学校第三十期步兵科,同年12月授少尉衔;后专修汉语,调入参谋本部任参谋,再转入特务系统,曾在东北特高课歷练多年。 论资歷、论手段、论狠劲,他都是实打实的老特务头子。 此人行事风格鲜明:不讲推理,只凭直觉;但凡疑点浮现,寧可错杀,绝不放过。审讯?证据?在他眼里全是累赘。只要嗅到一丝异常,立刻动手,快、准、冷——杀人只为封口,折磨只为取乐。说白了,是个把暴力当习惯、把残忍当效率的硬茬。 土肥圆听罢,眼底一亮,坐直身子:“浅野君现在能调过去吗?他不是还在东三省?” 山光一治:“正是他主动请调,认为魔都局面更复杂、挑战更大,才愿赴任。” “他实战经验极为丰富,手段虽烈,但眼下魔都局势混乱、抗敌力量活跃,恰恰需要这样雷厉风行的作风来压阵。” 土肥圆却皱起眉:“可魔都终究不是东三省。那里是国际大都市,英美法日中各方势力犬牙交错。” “浅野博文那一套铁腕手段,若误伤欧美人士,怕是要给国家惹来更大的外交麻烦。” “魔都可不是任人撒野的地界。” 山光一治点头:“这点我清楚。” “眼下实在挑不出更合適的人了。魔都特高课课长的位置空著已近一周,再拖下去,局面只会越发失控。” 土肥圆沉默下来,眉头微锁。 其实,浅野博文並非最优选择。 他手段太硬,下手太重,错杀几回,就容易树敌太多。 真要由他掌舵,魔都的水恐怕会比现在更浑。 可眼下確实无人可替——没人愿接这烫手山芋,也没人有这个资歷和魄力。 稍作权衡,土肥圆终於开口:“行,就按你的意思办。调浅野博文过来,接任特高课课长。不过你得当面提醒他:做事留一线,別把弦绷断了。” “魔都已经乱成这样,我绝不容许再添一把火。” 特高课人选落定,土肥圆也该启程回国述职了。 山光一治立正应道:“是!” 次日,一纸急令便將浅野博文从东三省调往魔都,出任新一任特高课课长,即刻动身。 与此同时,特务机关总部也向大岛健发来密电,通报浅野博文赴任事宜及相关指令。 又一位新主官来了。 而这一位,格外棘手。 魔都。 宪兵司令部,司令办公室。 大岛健拿起电话,拨通特战总部:“请接情报处处长周处长办公室。” 片刻后,线路接通。 大岛健语气平缓:“周处长,方便的话,来一趟司令部吧,我在办公室等你。” 电话那头,周梟只答了一个字:“好。” 话音刚落,副官快步进门,敬礼报告:“將军,刚收到特务机关总部密电,关於新任特高课课长的人事安排,请您过目。” 新任课长要来了? 终於来了? 这几日大岛健一直兼管特高课,肩上的担子沉得喘不过气——事务繁杂、线索交错、各方角力,他根本腾不出手细理。 一听总部派人接手,心头那块石头总算鬆了一松。 他迅速接过电文扫了一眼:浅野博文即日起调任魔都特高课课长,明日乘专机自东三省直抵魔都机场,落地即赴任。 这次竟是坐飞机来的。 足见总部对魔都局势的焦灼与忌惮。 毕竟,前两任课长,都死在了这个位置上。 “很好。”大岛健合上电文,隨手摺好,转身放进保险柜里锁紧。 这类任命公文必须存档备查,待浅野博文到任后逐一核验。 周梟掛断电话,立刻驱车赶往宪兵司令部。 宪兵司令部戒备森严。 进出人员须验明身份,门口常年驻守宪兵,楼內还配属一个加强排的正规作战部队。 想强行攻占这里,没一个整营兵力,连门都摸不到。 所以它比特高课更安全,存放的情报自然也最核心、最机密。 周梟极少踏足此处,平时多在特高课走动。 这次大岛健亲自来电相邀,说明信任已非寻常——极可能今日就要带他去杉机关那处假钞印製据点。 那一夜的捨命相救,终究不是白费力气。 车至司令部门口,两名宪兵上前查验证件,又绕车快速搜检一遍,才挥手放行。 司令办公室內。 周梟刚进门,却未见大岛健身影。 秘书將他迎进办公室,客气道:“周处长,大岛將军临时有要事外出,您先稍候片刻。” “好的。”周梟应道。 秘书退下,房门轻掩,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人。 一路走来,周梟已悄然记下这一层的布局: 司令办公室位於走廊尽头,独占整片区域,空间开阔; 左前方是档案室,专存各类卷宗; 右前方是秘书室,刚才那位秘书便是从那里出来——室內共三人,两女一男,负责处理大岛健的电文往来、日常联络及行程安排。 因此,这间办公室素来清静,平日极少有人进出,除非有紧急公务需当面匯报。 此刻,四下无人。 走廊外空荡无声。 这是潜入司令办公室搜寻情报的绝佳窗口——虽有风险,但稍纵即逝。 以往,他几乎不可能单独踏入这里。 更何况,郑耀先此前传递的消息明確指出:《天籟计划》名单,就锁在司令办公室的保险柜中。 机会就在眼前! 周梟不清楚大岛健何时返回,但此时已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必须立刻行动,查找保险柜位置,翻阅那份名单。 他刚迈出一步,眼角余光却猛地一跳——发现了异样。 窃听器! 司令办公室里装了窃听器。 这些设备藏在房间的墙角、办公桌下方,还有几处极为隱蔽的位置。 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 可周梟眼尖心细,一眼就揪出了这些暗藏的耳目。 窃听器显然不是用来监听大岛健和別人谈机密、传情报的——那太冒险,也毫无必要。唯一的解释只有一种:防贼。 周梟脑子一转就明白了,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句:这老鬼子,真够阴的。 那时候还没监控,办公室没人时没法盯梢,大岛健便动起了歪脑筋:乾脆在屋里四下布满窃听器,靠声音抓人。 只要有人偷偷翻文件、拉抽屉、撬保险柜,哪怕动作再轻,也会带出异响——声音就是铁证。 当然,窃听器远不如亲眼所见来得清楚,它录不下人脸,也分不清谁是谁。 要是半夜动手,顶多只能听出“有人来过”,却看不出是谁干的,毕竟留下的只有声响。 但哪怕这样,装上总比没有强。 就像眼下—— 整间办公室只剩周梟一人,若突然响起翻纸、开柜、拖椅子的杂音,那嫌疑立马就落到他头上。 毕竟正常人在办公室等人,向来是安安静静的,几乎不弄出一点动静。 一旦窃听器里录到异常响动,周梟立刻就穿帮了。 周梟霎时想通:为什么司令办公室偏偏设在走廊最尽头?安静,就是为了放大这些细微声响。 太嘈杂的地方,连抽屉滑轨的“咔噠”声都盖过去了,还听个什么劲? 那个年代没监控,大岛健却把窃听器用活了,足见这老鬼子有多狡诈。 坏得很! 第98章 偽造钞票! 幸好周梟够机灵,观察力过人,提前识破了这些埋伏;否则真按原计划行事,怕是刚伸手就被当场拿下。 不过,这点小机关,还拦不住周梟。 这么好的机会,他岂会白白错过? 静! 宪兵队司令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就为让那些藏在暗处的窃听器,把每一丝异常都收进耳朵里—— 比如纸张翻动、抽屉滑出、柜门开启…… 这些声音本就细微,可离得近,照样逃不过监听。 若不知情,翻找情报时稍一大意,动静就会变大,风险陡增。 但周梟已经摸清底细,自然处处小心。 大岛健阴,周梟也不傻。 他甚至琢磨:这会不会是对方的一次试探? 可不管是不是,他都不会退。 既然知道了窃听器在哪,对策就有了。 他放轻脚步,迅速扫了一遍屋子,很快就在办公桌后那排立柜下方,找到了保险柜。 柜门一拉开,保险柜就露了出来。 可就在保险柜侧边,赫然贴著一枚窃听器。 这意味著,开锁过程必须悄无声息。 周梟先仔细检查,確认柜体外没撒萤光粉之类的陷阱,才开始动手。 既然旁边有耳目,动作就得稳、准、慢。 为防柜门弹开的“咔嚓”声漏出去,他左手直接捂住窃听器的拾音口,严密封死所有可能传出的声音。 吱——吱——吱—— 旋钮缓缓转动。 仗著耳力惊人、手指灵巧,他很快对上了密码。 咔嚓! 柜门弹开,声音不小。 好在拾音口被死死捂住,那声脆响,半点也没传进窃听器里。 呼…… 周梟悄悄吐了口气,目光落进柜內。 里面整整齐齐码著文件、现钞、金条…… 最上面压著一张电文纸。 他抽出来一看,正是浅野博文调任魔都、接掌特高课的正式调令,清楚写著抵达时间、路线、接洽地点等细节。 好在他精通八国语言,日文读得毫无障碍。 又换新课长了? 浅野博文? 这名字,怎么听著像谍战剧本里那个特高课头子? 是来送命的吗? 看完电文,他正准备继续翻找“天籟计划”的人员名单, 脚步声却突然由远及近,清晰传来。 办公室太静,他的听觉格外敏锐——那脚步,正朝门口走来。 大岛健回来了! 时间没了。 周梟立刻停手,把电文放回原位,轻合柜门,转身快步回到候客区坐下。 刚坐定,大岛健就推门而入。 时间太紧,他只拿到浅野博文的调动情报,没来得及查“天籟计划”名单。 但这不算白跑一趟。 至少摸清了保险柜位置、摸透了窃听器布局——为下一次行动,铺好了路。 换成旁人,恐怕真要栽在大岛健布下的窃听陷阱里了,可周梟是军统头號特工,哪那么容易被套住? 办公室的门一直敞著——要是关著门,又只有他一个人待在里面,反倒容易引人起疑;可若不及时收手,一旦有人路过,行动立刻暴露。正因这间屋子卡在走廊最里头,平日几乎没人踏足,周梟才得以从容操作,全程无虞。 “周处长来啦?哈哈!”大岛健一见周梟端坐在那儿慢悠悠喝茶,立马快步迎上前,“刚才临时有事出去一趟,让您久候了。” 自打魔都大饭店那场刺杀之后,大岛健对周梟已是深信不疑。这次他確实事出有因,真离开了办公室,並非设局试探。 周梟淡然一笑:“我也刚到不久。” 大岛健点点头:“您稍坐,我跟手下交代几句,这就带您去个地方!” 去个地方? 十有八九,就是假钞印製据点了。 周梟神色如常,只轻轻頷首:“您先忙。” 大岛健笑著转身出门,径直走向隔壁的密室。 推门而入—— 哗啦一声,屋內三名密探齐刷刷立正,齐声喊道:“將军!” 大岛健直接发问:“刚才周处长是不是独自在办公室里?” 密探答:“是。” 他抬手示意眾人坐下,隨即踱进密室深处一间小隔间。门一开,几台正在运转的窃听设备映入眼帘。办公室里的窃听器,信號正是匯聚到这里接收的。 那个年月的窃听装置还离不开有线传输。若把监听室设得太远,不仅布线麻烦,声音也容易失真——尤其要捕捉细微动静,更得就近安置才行。 大岛健目光扫向窃听组组长:“我办公室里,刚才有没有什么异常?” 组长挺直腰板:“报告將军,一切正常。” 虽说他信得过周梟,但接下来要去的,是货幣战的命脉所在,半点马虎不得。能坐稳杉机关一把手的位置,这个光头老鬼子,从来不是靠运气。 听到答覆,他绷著的肩膀微微一松,略一点头:“继续盯紧,別鬆懈。”说完便转身离去。 得知周梟独处时毫无异动,大岛健心里最后一丝顾虑也消了,信任又添三分。 他回到办公室,朝周梟伸出手:“周处长,请——我带您去个地方。” 周梟故作不解:“哦?去哪儿?” 大岛健笑而不答:“等到了,您自然明白。” 两人隨即乘车离开宪兵队司令部。 上车前,周梟被蒙住了双眼。 敢这么遮眼带人走的,必是绝密之地。 车上,大岛健忽然开口:“周处长,您对货幣战了解多少?” 周梟语气平静:“青木课长先前跟我讲过大致部署和关键要点。可后来青木课长和仙道课长相继殉国,整个计划只得中止。眼下,我也没接到任何与货幣战相关的指令。” 原本这事由特高课牵头,其他特务机关配合执行。但两位主官接连阵亡,货幣战彻底搁浅。也正是这空档,军统才顺利把印钞母版悄悄运出了魔都。 如今曰本人想重燃货幣战,只剩一条路:偽造钞票。 大岛健点头:“不错。但那些只是表象。今天带您去的,是杉机关的心臟,也是这场货幣战真正的核心!” 果然! 周梟心头一热,暗喜不已——大岛健这回是真把他当自己人了。 那晚冒死潜入的风险,值了。 他不动声色,顺势加了句戏:“大岛將军,这么要紧的地方,真让我知道合適吗?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吧?万一哪天我不小心说漏了嘴……” 大岛健朗声大笑:“周处长太谦了!我既然带您去,就是信得过您!” “您是帝国的朋友,更是我信赖的伙伴。” 周梟郑重道:“多谢大岛將军这份信任。” 嘴上说著信任,防备却没松半分。车子七拐八绕,兜了好一阵,才驶向杉机关真正的隱秘据点。 周梟一边应和著大岛健的话,一边用耳朵记下每一处转弯、每一段停顿、每一次引擎变化。 约莫半小时后,车停了。 司机用日语跟门口守卫交涉:“我是大岛將军的司机,车上坐的是將军本人。” 守卫回应:“例行检查,抱歉。” 接著是一阵窸窣响动。周梟虽目不能视,却清晰感知著四周的节奏:脚步声、金属碰撞声、还有铁门缓缓开启时那一声悠长刺耳的“嘎吱——” 车再度启动,驶入院內,最后稳稳停下。 大岛健说道:“周处长,到了。” 周梟下车,隨他步入屋內。直到此刻,眼罩才被解开。 眼前是一条笔直狭长的通道,入口上方,赫然掛著一块木牌,上面用日文写著一个大字:杉! 不用多想,这里就是杉机关总部——最核心、最隱秘的所在。 周梟缓缓开口:“这里,应该就是杉机关了吧?” 大岛健略一頷首:“不错,正是杉机关。” “它还有个名字,叫坂田机关,直属於皇军陆军第九研究所,仅向陆军参谋本部负责,是最高规格的绝密科研单位——由东条首相亲自授意设立。” “这么隱秘的地方,你是头一个踏进来的华夏人。” 代號“杉机关”的总部就设在魔都,而在敌占区商贸枢纽和情报匯集要地,则广布分支据点。它的核心任务,是搅乱敌方经济秩序:用偽钞充当真钱流通,套购军用物资与民生必需品。 之所以称“坂田机关”,是因为首任主管是坂田诚盛——此人原为关东军参谋部出身,后调入陆军参谋本部。 1939年,他以名义资本一亿日元,在魔都註册成立“诚达公司”。该公司在沦陷区內设五十三家门店,表面做买卖,实则专事对华夏的经济渗透与破坏。 如今坐镇魔都杉机关的,正是大岛健。 而该机关,隶属第九研究所。 那些臭名昭著的细菌战、病毒战项目,正是出自这个研究所之手。 当然,货幣战也是其重点方向:偽造纸幣、衝击金融秩序、瓦解货幣信用,最终瘫痪抗战的经济根基。 为严守机密,机关外围由宪兵层层警戒,閒杂人等不得靠近;內部人员一律签署保密令,严禁对外透露任何工作內容。 这,堪称魔都最森严、最核心的特务中枢。 也正因如此,大岛健才说,周梟是第一个踏入此地的华夏人。 周梟淡淡一笑:“那我確是三生有幸。” 第99章 计划何时启动? 大岛健神色诚恳:“只因我信得过你,视你为挚友;帝国,也將你视为自己人。” 能进入杉机关总部,足见周梟潜伏之深、偽装之稳。 照这般势头发展下去,三年又三年,他或许真能执掌曰军特务系统,甚至躋身倭国陆军参谋本部——那將是潜伏史上最锋利的一把刀。 大岛健抬手示意:“周处长,请。” 周梟迈步而入。 一路上,不少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员迎面而来,见到大岛健无不躬身垂首,神情肃然。 走廊两侧分布著多间实验室,研究方向各不相同。 透过玻璃窗,可见有人正操作化学製剂,也有人在无菌舱內培养致病菌株,还有人在密闭舱中测试毒气扩散数据。 原来,杉机关远不止於印假钞那么简单…… 周梟原本以为,它不过是个专事偽钞製造的经济特务机构;可眼前所见,彻底推翻了这个判断。 它既造假幣,更研细菌、试病毒、配毒剂、炼化武——样样皆为杀招。 这样的毒巢,必须连根剷除。 大岛健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得:“我们正在攻关当今世界最尖端、最具威慑力的秘密武器。一旦成功,就能还你们一个和平稳定的新秩序。” 值得一提的是,代號“天籟计划”所用的霍乱菌株,正出自杉机关之手。 周梟心底怒火翻涌,面上却平静如水:“我很期待那一天。” “我们的国家已被战火摧残多年,疮痍遍地,確实该让战爭早日落幕了。” 所谓“落幕”,未必是侵略者胜出;更可能是四万万同胞攥紧拳头、咬紧牙关,把豺狼彻底赶出国门! 作为穿越者,周梟清楚歷史奔流的方向—— 侵略者必败! 谁也压不住,这东方巨龙的脊樑! 大岛健听得眉开眼笑,轻轻点头:“走,带你去看看货幣战的心臟。” 沿途所见,研究人员进进出出,神情专注,手中所持、案上所摆,无一不是针对华夏的致命研究。 不多时,两人来到一处全封闭的操作车间。 里面,正轰鸣著印钞机的节奏。 嗡——嗡——嗡—— 一张张素白纸张送入机器,片刻之后,便成了与真幣几可乱真的偽钞。 几名穿白大褂的技术员正俯身裁切票面,校验水印、比对编码、检测油墨反应。 一切井然有序,分毫不乱。 大岛健扫了一眼忙碌的流水线,侧身看向周梟:“这就是杉机关货幣战的核心工场。” “所有相关技术资料、工艺档案、设备图纸,全在这里;这些运转中的机器、这些埋头苦干的人,都在努力让假钱越来越像真钱——可惜,成效始终有限。” “印钞本就是极精密的活儿。真正的印版,靠老师傅手工雕刻,每毫米刻入十条精细纹路。” “华夏目前採用的是美、英两国技术体系,纸张配方、防偽暗记、序列编码等关键环节,我们尚未吃透。想做到以假乱真,难度极大。” “眼下刻出的版纹仍显模糊,稍加细看,破绽立现。” 大岛健边说,周梟边听。 “周处长,来,亲手摸一摸这些成品。”大岛健递过一叠刚下线的偽钞。 周梟接过来,指尖轻捻,目光微凝:“確实差別明显——线条发虚,暗记模糊,连浮雕感都弱。” “这类钞票,哄哄老人孩子或许勉强;但凡常打交道、摸过真钱的人,一上手就能识破。” “不错!”大岛健点头道,“我们先前在魔都锁定了真钞印版的下落,本打算將其夺下,直接开印真幣。” “可军统早已撤离魔都,如今再想追回那套印版,无异於大海捞针。” 周梟问:“大岛將军,您希望我怎么做?” 大岛健目光一沉:“假钞已批量印製完成,下一步必须让它进入流通——而要让老百姓信以为真,关键在於走一条让人信得过的路子!” 周梟接话:“银行。” “对。”大岛健頷首,“这批假钞,必须经由银行之手,一层层铺向市场。这个环节,非周处长亲自督办不可。” 那时节,百姓对银行仍抱有近乎本能的信任——从柜檯取出来的钱,谁会怀疑真假? 一旦假钞借银行之名流入市面,后果不堪设想。 老百姓发现连银行发的钱都是假的,辛辛苦苦攒下的血汗钱顷刻化为废纸;更严重的是,信任一旦崩塌,便再也难以重建。银行失了公信,整个金融系统就等於抽掉了脊樑,货幣体系隨之瓦解。 原本杉机关打的是另一副算盘:软刀子割肉——先弄到真钞印版,海量印钞,引爆通货膨胀,趁乱攫取物资与暴利。 可眼下真版已失,只能改用硬招。 大岛健转向周梟,语气篤定:“银行职员必然识破这些钞票是假的,但我们要他们照常兑付、照常流通——这就得靠点非常手段。” “当然,一上来就施压,未免太生硬。所以我决定先挑一家银行试水。” 周梟问:“哪家?” 大岛健答:“蓝胭脂家的蓝氏银行。” 蓝胭脂的银行? 周梟略一思忖:“这倒是个上选。它规模適中,便於掌控;又素来信誉扎实,百姓从它那儿取的钱,更容易当成真钱使。” 若真把假钞全压进蓝氏银行,不出数日,蓝家百年基业就得彻底垮台! “正是如此,哈哈哈!”大岛健朗声一笑,望向周梟,“周处长,和聪明人共事,果然省力不少。” 周梟问:“计划何时启动?” 大岛健摆摆手:“不急。我们刚升级了新版假钞,补上了几处关键破绽,仿真度更高。这批货三天后全部完工。” “届时,就由周处长带著它们,撬开魔都的金融市场和银行业的门。” “此事若成,你便是帝国头功!” 头功? 周梟心底毫无波澜。 他真正想做的,是端掉杉机关老巢。 按大岛健的说法,他只剩三天时间。 大岛健抬眼看向周梟:“周处长,这项任务,你能担起来吧?” “我相信,你有这个分量,也有这份本事。” 其实,大岛健起初並不打算让周梟插手此事,更不想让他接触如此核心的机密。如今这般安排,背后有两个缘由: 其一,是魔都大饭店那次生死相救,周梟拼死护他脱险,確实在他心里种下了几分信任。 其二,也是更紧要的原因——眼下曰军压力山大。 情报战线接连受挫,特务头目土肥原已奉召回本土述职检討;前线部队更被抗曰军民联手围困,寸土难进,真正应了那句“一寸山河一寸血”。 这种时候,曰军太需要一场胜仗来稳住军心、提振士气。 正因如此,大岛健才紧急启用第二套方案:发动货幣战,以假钞为刃,空手套白狼,掠夺资源、搅乱秩序。 大岛健还特意强调:“我们用假钞衝击现有金融体系、银行网络和货幣信用,最终是要帮你们的新政权重建一套稳固的金融秩序——这对你们,是有益的。” 所谓“新政权”,指的就是汪偽正府。 一个彻头彻尾的傀儡。 此刻大岛健字字鏗鏘,实则是在给周梟洗脑,把赤裸裸的侵略粉饰成“共建”与“扶持”。 周梟只淡淡应道:“好,我尽力。” 大岛健满意地打量著他:“周处长,我十分器重你。知道我为何带你来这等绝密之地吗?” 为何? 当然是为了立信——玩心理博弈罢了。 周梟心如明镜,却故作茫然,轻轻摇头。 大岛健语气放缓:“因为我信你,才肯把底牌摊开。这是帝国对你的一份託付,望你莫负所望。” 对特工而言,信任比性命还重。 多少人被捕后哪怕未叛变,也再难获任用,甚至遭军法处置——根子就在“信任”二字已碎。 大岛健正是要用这份“信任”作饵,让周梟生出被器重、被倚赖之感,进而更卖力地为他们效力。 说到底,这也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心理较量。 当然,前提是,大岛健確实信得过周梟。 周梟垂眸道:“多谢大岛將军信任,此事,我一定全力以赴。” 假钞一旦入市,衝击之大,远超寻常行动。 它不仅能搅乱战局,更会將蓝家推入万劫不復。 所以,无论如何,周梟都必须掐断这场货幣战。 仅剩三天。 时间,一分一秒都在倒逼。 隨后,大岛健领著周梟,大致走了一遍杉机关各处办公区域。 杉机关归第九研究所直接管辖,本质上就是专攻生化作战的武装力量。 它研製的各类毒剂,全部依靠1464部队开展人体试验,背后更有臭名远扬的731部队暗中配合——正因如此,一桩桩灭绝人性的暴行才接连发生。 此前,第九研究所为瘫痪敌国粮食生產,专门研製出针对多种作物的落叶剂,涵盖小粒菌核病菌、二化螟等关键病虫害,並於1941年在华夏桃源县实地投放,致使当地农业几近崩溃,毫无底线可言。 参观完杉机关后,周梟离场时仍被强制蒙住双眼。 大岛健此举,是想確保即便周梟知晓该机构存在,也无法锁定其確切方位。 但他严重低估了周梟的本事…… 纵然眼前一片漆黑,周梟仍全神贯註记下沿途每一段拐弯、每一处停顿、每一次车速变化。 回到宪兵队司令部后,他径直赶往特战总部。 特战总部,情报处处长办公室內。 周梟將所见所闻悉数告知蓝胭脂,包括大岛健企图借蓝家银行发行假幣的计划。 第100章 各自盘算著破局之法! 蓝胭脂听罢,脸色骤变:“这群畜生,竟打起我们蓝家银行的主意?一旦假幣流通,不光蓝家倾家荡產,整个魔都的金融秩序和货幣信用都会被彻底搅乱!” “不行,这事我绝不能坐视不管!” 周梟抬手拦住她:“你准备怎么拦?单凭你一人之力,真能拦得住这盘大棋?” 蓝胭脂急切地望向他:“周梟,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正如周梟所言,她孤身一人,確实掀不起半点风浪。 哪怕立刻把消息告诉父亲蓝长明,曰军也有的是手段逼他就范——威逼、利诱、拿家人开刀……样样致命。 周梟语气沉稳:“胭脂,我把这些告诉你,是让你心里有底,不是让你贸然出手。” 蓝胭脂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任性骄矜的千金小姐。经年历练下来,她已成长为一名冷静干练的情报人员。她明白:衝动只会坏事,盲动等於送死。 周梟陷入短暂沉默,隨后开口:“我在琢磨一件事——端掉鬼子在魔都的杉机关总部。” “它的位置,我现在已有大致判断;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炸毁它,又不暴露自己。” 摧毁一个据点並不难,难的是炸完之后还能安然潜伏。 如今他刚贏得曰军信任,上策当然是不动声色完成任务。 更何况,“天籟计划”的名单至今下落不明…… 若非万不得已,他绝不会以暴露身份为代价去拔掉杉机关这颗钉子。 他直视蓝胭脂:“刚才说的每一句,都是绝密,半个字也不能外泄。” “你静待我的指令,后续行动可能需要你配合。” “我保证,在鬼子发动货幣战之前,让杉机关从地图上彻底消失。” 蓝胭脂点头:“嗯。” 既然已掌握杉机关总部的大致方位,周梟决定去找六哥郑耀先合计对策。 这对搭档联手,向来无坚不摧。 两个脑子加起来,未必想不出一条既能剷除毒巢、又能保全周梟身份的万全之策。 …… 东方公寓,303室。 周梟一进门便开门见山:“六哥,今天大岛健带我去看了杉机关本部。全程蒙眼,但我已基本摸清它的藏身之处。” “它不只是印假钞的老窝,更是秘密研发生物毒素、病毒製剂和化学毒剂的核心基地,守卫森严,等级极高。” “按大岛健的部署,三天后,新一批假幣將通过蓝家银行率先投放市场。” “一旦蓝家『背书』成功,他们就会迅速铺开到魔都所有银行,用海量假幣衝垮我们的金融命脉和货幣根基。” 郑耀先听完,眉峰微蹙。 整件事的確棘手。 周梟刚获知杉机关地址,若此时军统突然发起突袭,曰军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必然是他——毕竟他是唯一接触过该地点的华夏人。稍有风吹草动,就等於自曝身份,潜伏前功尽弃。 所以,炸掉杉机关本身不难;难的是炸得乾净、炸得隱蔽、炸得没人联想到他。这才是真正的难点。 郑耀先缓缓道:“这次行动,大岛健必须死。只有他死了,你的身份才真正安全。” 这个光头老鬼,留不得,谁劝都没用。 他若活著,迟早会顺藤摸瓜查出破绽,周梟的潜伏也就走到头了。 况且,他现在的利用价值已经榨乾,留著反而是隱患。 “另外,要洗清你的嫌疑,得找个人顶罪,或者另起一件足以转移视线的大事——既得合理,还得够分量。” “对了,周梟,还有没有別的线索?” 周梟略作思索,答道:“今天我在宪兵司令部办公室趁机翻查,本想找出『天籟计划』的名单,时间太紧,没找到。不过倒听到了一个消息——” “浅野博文后天乘飞机抵达魔都,接任新一任特高课课长。” “浅野博文?”郑耀先眉头一紧,“这傢伙,不好对付。” 周梟微微一怔:“六哥,您跟他打过交道?” 郑耀先淡淡点头:“略知一二。” “早年我在北平搞地下工作时,浅野博文正主管那边的情报事务。这人手段极狠——只要他盯上谁,哪怕没半点实据,也会立刻动手,毫不迟疑。” “寧可错杀,绝不漏网。” “当时军统有几位同志混进了他的情报系统,就因他起了疑心,连审讯都省了,直接处决,压根不讲程序、不看证据。” “当然,被他清除的,全是对他构不成任何利用价值的人。” “正因如此,所有试图接近他的臥底,几乎没有一个落得好下场。他从不等证据坐实,怀疑即死刑。” 周梟轻笑一声:“还真是个冷血角色。” “要是连证据都不查,单凭猜忌就杀人,底下人心里能踏实?上头也真能容他这么干?” 这脾性,跟谍战游戏里那个浅野博文如出一辙。看来,即將空降魔都接掌特高课的,就是此人无疑。 那这人,必须除掉。 郑耀先应道:“没错。所以他常被派往最棘手的地界,可偏偏靠著铁腕与果决,在敌营里硬生生撕开一条生路。” “军统、中统,连地下党都极少往他身边安插人手。” 废话。 一个视人命如草芥、动輒翻脸就毙人的主儿,手上不知沾了多少血,谁敢轻易贴上去当臥底? “所以,他若真来魔都坐镇特高课,对你而言,风险极大,务必格外提防。” “別看他行事暴烈,脑子却极清醒,擅长层层剥析,更爱玩心理碾压——在他看来,在极短时间里让人尝尽极致痛苦,反倒是种享受。” 周梟忽然脱口而出:“乾脆做掉他算了。” 死人,才真正没有威胁。 既然来了这么个不讲规矩的特高课头子,留著只会坏事! “做掉?”郑耀先忍不住多看了周梟一眼,语气里透著几分讚许,“他这些年亲手处置的人不少,想取他性命的更多,几次暗杀,全被他躲了过去。” “此人极其警觉,行动前,非得万全准备不可。” 周梟脑中飞快推演著各种可能。 郑耀先也在琢磨,如何把刺杀浅野博文和端掉杉机关总部这两件事,拧成一股绳。 布一个大网! 这一回,两人决定联手设局,一併剷除浅野博文与杉机关本部。 各自盘算著破局之法。 而整盘棋最关键的一环,是周梟必须全身而退,滴水不漏,绝不能暴露半点痕跡。 戴老板已密电严令:务必確保周梟安全,保住他这张潜伏最深、插得最狠的王牌。 周梟稍作沉吟,抬眼看向郑耀先:“六哥,浅野博文那边,您来定策;杉机关这块,我来负责。” “最后再合议细调,分头推进。” 郑耀先頷首同意。 周梟熟稔杉机关的架构与运作,郑耀先则摸清了浅野博文的习性与习惯。 分工明確,事半功倍。 要知道,他俩都是军统顶尖的行动高手,堪称双剑合璧。若两人联手布势、步步为营,对手几乎难有翻身余地。 屋內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两人各自沉思,无声中已悄然布起一张无形之网。 约莫几分钟后,周梟心中已有轮廓——一个既能拔除杉机关总部、又能稳保自己身份安然无虞的方案。 但他见郑耀先仍在凝神思索,便未出声打断。 又过了片刻,郑耀先抬眼望来,问:“你已有主意了?” 周梟点头:“有了。” 郑耀先:“说来听听。” 周梟道:“杉机关总部,是曰军最高级別的机密据点。” “知情者寥寥,基本全是日方高层。但有个人例外——大岛健的司机兼副官,本田树下。” “本田树下是大岛健的心腹,上回正是他驾车送大岛健去的杉机关总部。” “所以,突破口就在他身上。” “据我掌握的情况,大岛健为掩护杉机关总部,刻意弱化了驻守力量。” 道理很简单——守备森严反而引人注目,等於不打自招。 因此,总部外围並未部署重兵,只为最大限度封住消息。 “但我推测,周边必有曰军主力暗中布防。一旦总部有风吹草动,援兵眨眼即至。” 郑耀先静静听著,未置一词,只等周梟道出全盘打算。 “所以,要端掉总部,必须快、准、隱——绝不能强攻,也不能闹出大动静,否则周边曰军顷刻围拢,我们插翅难飞。” “我的计划如下——” “第一步,锁定杉机关总部確切位置。这事交给我,明天我绕城走一趟,大概率就能摸清它藏在哪。” “第二步,確认位置后,直接控制本田树下。他说不说地址无关紧要,关键是——带他本人一起过去。” 杉机关门口设了岗哨,我们先让哨兵盯清楚本田树下的模样,再动手把他打成重伤,但留他一条命吊著气。 郑耀先听到这儿,眼睛顿时一亮。 妙! 这步棋確实高明。 把哨兵打伤却不打死,就是让他活著把话传出去——是本田树下领著军统的人闯进杉机关本部的,跟周梟半点瓜葛都没有。 这样便能彻底摘乾净。 不管本田树下有没有泄露杉机关本部的確切位置,他都成了现成的替罪羊。 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往杉机关里埋几处炸药,再放几把火,整座机关很快就能烧成废墟。 这场摧毁行动,我打算交给明台行动队来执行。 明台、於曼丽、郭骑云三人足够胜任。 第101章 天衣无缝! 人手再多,反倒容易节外生枝。 郑耀先听完周梟的全盘安排,轻轻頷首,语气里带著几分讚许:“整套方案谋划得相当周密,能有效避开鬼子对你的怀疑。不过,你最好再补一个铁证如山的不在场证明。” 周梟说:“不在场证明我已经想好了——陪大岛健去接新上任的特高课课长浅野博文。” “我从司领部办公室看到的通报和情报显示,浅野博文后天凌晨就会抵达魔都。” “眼下大岛健对我信任有加,这次迎接任务,他十有八九会带我同去。” “这便是我最稳妥的脱身之策。” 郑耀先微微点头,觉得这层安排也毫无破绽,確实思虑周详:“不错,你心思细密,方方面面都已顾及到位。” “只要鬼子不把你当嫌疑人,目的就达到了。” 周梟问:“六哥,浅野博文的暗杀方案,您有眉目了吗?” 郑耀先答:“他落地魔都机场那一刻,几乎不可能下手。那里是曰军严控的军用空港,戒备森严,连只麻雀飞进去都难。” 那时魔都的民航早已停摆,混入机场本身就不现实。 “若在机场回特高课的路上动手,又需要大量人手配合。” 周梟接道:“六哥要是缺帮手,我可以请胭脂协调宋勉行动队支援。” 军统各条情报线向来各自为政。 就像郑耀先悄悄潜入魔都,宋勉、万志超等人压根不知情。 “动静太大,反而坏事。”郑耀先缓缓说道,“我另有一个更理想的伏击点。” 周梟几乎是脱口而出:“特高课!” 特高课! 这正是他心头一闪而过的念头。 郑耀先对徒弟的反应十分满意:果然是青出於蓝,一点就透。 “没错。”郑耀先沉声道,“已有两名特高课课长遭刺,大岛健这次必然加倍提防。他们去机场接人,隨行兵力和警觉程度都会拉到顶格。” “返程途中动手,等於逼自己打一场硬碰硬的消耗战,根本耗不起。” “所以半路截杀,实属下策。” 即便调来军统魔都站全部行动力量,也难改败局。 一旦缠斗起来,结局只能是玉石俱焚。 “常言道,最危险之处,往往最易被人忽略;最安稳之地,反而暗藏杀机。”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没人会料到,我竟敢在鬼子特务老巢里,当面斩杀浅野博文。” “特高课,就是我的猎场——说不定,还是他最鬆懈的地方。” “这一回,我要亲手送他上路,替北平牺牲的兄弟们討个公道。” 当年在北平,浅野博文屡次屠戮郑耀先的同志和战友。 那些人潜伏在他身边多年,只因稍露蛛丝马跡,就被他认定『失去利用价值』,连证据都不屑找,当场格杀。 手段之狠,令人髮指。 周梟略一迟疑:“他凌晨才到魔都,真会连夜赶去特高课?” 郑耀先篤定道:“一定会。我了解他——是个偏执又嗜权的狠角色。踏进魔都第一件事,必是直奔特高课。在他眼里,那间课长办公室,就是他权力的起点,一进门就能热血上头。” “浅野博文就是这种人,他绝不会等天亮。” “我只需提前乔装,潜入特高课静候即可。” 周梟追问:“六哥,得手之后怎么脱身?” “我进出过特高课几次,那地方守备极严。夜里巡逻的宪兵来回不断,四角还设了岗亭,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 “正门东南、西北两侧架著探照灯,扫射间隔极短,几乎没有死角。” “混进去尚可设法,可一旦惊动敌人、枪声一响,想全身而退,就得事先铺好退路。” “毕竟,那是鬼子的特工大本营。” 日偽特务个个精干,再加上宪兵队坐镇,郑耀先若单枪匹马硬闯,无异於自投罗网。 除非他刀枪不入。 否则,仅凭一人之力,断难毫髮无损地走出来。 这不是拍戏,没有神乎其技的桥段。 郑耀先笑了笑,抬手弹了弹菸灰:“不是还有明台他们嘛。” 周梟先是一怔,稍作琢磨,隨即恍然:“哦……我懂了。六哥您不光要堂堂正正走进特高课杀人,还要堂堂正正从正门走出去。” 一点就透,周梟瞬间领会了郑耀先的用意。 这才是真聪明。 不得不承认,郑耀先和周梟之间,配合得確实天衣无缝。 心照不宣,无需多言。 “对。”郑耀先点头,“所以两边必须严丝合缝地协同。” “如果我们把时间卡得刚刚好——等我除掉新任特高课课长浅野博文,大岛健还在特高课办公时,突然接到杉机关总部遭袭的消息,他定会立刻带人赶去现场查勘。” “那时,我就能混进他的队伍里,堂而皇之地走出特高课大门。” 这个脱身方案,成败全繫於一个“准”字。 整场行动,每一秒都像走钢丝。 刺杀浅野博文之后,郑耀先绝无可能从容离场。 哪怕化了装,想从特高课正门走出去,也逃不过层层盘查。 那里不是茶馆,说进就进、说走就走。 可一旦大岛健因杉机关出事紧急调兵,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他就在特高课,就近指挥,自然优先抽调本部人手; 郑耀先只需混入这支匆忙出动的队伍,便能借势而出,不留痕跡。 但前提是:郑耀先得在枪响后、大岛健尚未离开特高课的那几分钟內,完成刺杀並稳住局面。 若大岛健已走,他极可能直接下令宪兵队接管,那就彻底断了这条退路。 若消息来得太早,郑耀先还没动手,反而打草惊蛇,甚至错失良机; 来得稍晚,大岛健人已不在,调度权旁落,一切前功尽弃。 快一分不行,慢一秒也不行。 周梟清楚,这计划理论上滴水不漏,可真正落地,变数太多——谁也不敢打包票,每一步都恰好踩在点上。 “六哥,这个时间点掐得实在太紧。”周梟抬眼看向郑耀先,“有没有第二手准备?” 郑耀先笑了笑:“有。第二手,就是你。” 他向来谋定后动。 第一套方案再精妙,也架不住意外突至,后备路径必不可少。 而这备用通道,正是周梟本人。 “如果刺杀成功却走不了——你来接应我!” 周梟一点即明:“成,交给我。” 按郑耀先的设想:浅野博文一死,特高课必然全线震动,第一时间通报宪兵队或特战总部; 周梟作为高层,完全有理由以“协助调查”为由重返现场; 届时,郑耀先悄然藏入周梟座车后厢,在混乱中隨车驶离。 通常,宪兵会对进出车辆严加查验,但事发仓促、身份压阵,加上周梟素来的威望与权限,足以绕开检查,全身而退。 这就是他留下的活路。 “眼下,只剩大岛健了。”郑耀先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这个老鬼子,非死不可。” 周梟頷首:“没错。老奸巨猾,手上血债纍纍。” “除了剷除这个祸害,更关键的是——天籟计划的名单,就锁在宪兵司令部里。” “只有他倒下,你才能名正言顺进去翻查,拿到那份名单。” 刺杀大岛健,表面是锄奸,实则直指核心目標。 郑耀先沉声道:“得让他多活几天,先拿他当『证人』,替你撇清杉机关遇袭的嫌疑;等风头过去,再动手。” “这样,你的潜伏才更稳;顺便,还能借这场『斩首』立功,站得更牢。” 周梟应声:“对。他是整个计划的最后一环。” 地点定在杉机关;方式,是远程狙杀。 待他价值榨尽,便是毙命之时。 郑耀先捻灭菸头,声音低沉而篤定:“这次行动,代號——青灯。” 青灯,取“清”之谐音,灯喻敌寇;意为涤盪日偽,肃清宵小。 青灯计划正式启动:目標直指浅野博文性命,同步摧毁杉机关中枢;策划者为周梟与郑耀先,执行主力是明台行动队。 隨后,两人逐项推演细节,反覆校准每个环节,务求万无一失。 这一仗,不只是除掉几个汉奸走狗,更是要撼动整个魔都特务系统的根基! 周公馆。 周梟踏进家门已是晚上十点多。林依依还没睡,独自坐在客厅翻著书,眼神却没落在字上。 听见开门声,她立刻起身,轻轻一笑:“周大哥,你回来了?” 周梟点点头:“依依,怎么还不休息?” “没事,有点辗转,就隨手翻翻。”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不早了,早点歇吧。” 近来,针对汉奸和鬼子的清除行动,接连不断。 周梟身为特战总部情报处处长,职级不低、权责重大,早年还亲手带队剷除过一批顽固的抗曰敌特。 正因如此,林依依始终揪著心,生怕他哪天就陷进危险里。 而她至今仍不清楚周梟的真实身份和任务性质。 周梟自然读懂了她眼里的牵掛,心头微微一热。 有人讲过:人这一生最踏实的暖意,莫过於再晚归家,总有一盏灯亮著,总有个人守著门等你。 今夜林依依竟一直等到这个时辰,让周梟第一次真切尝到了“家”的滋味。 林依依抬眼瞥了眼墙上的掛钟,轻声道:“那我先去睡了,你也別熬太晚。”说完便朝楼梯口走去。 周梟望著她纤细的背影,稍顿片刻,忽然开口:“依依,谢了。” 她脚步一滯,旋即转身,唇角弯起,笑意清亮:“谢什么呀——又不是外人。”话音未落,人已踏上台阶,步子却比刚才轻快许多,连裙摆都仿佛飘得更自在了些。 第102章 摸清底细! 周梟望著她的身影,无声笑了笑,轻轻摇头。 特战总部,情报处处长办公室。 蓝胭脂神色焦灼,目光直直落在周梟脸上:“周处长,行动方案有眉目了吗?” 周梟頷首:“已经敲定。” 蓝胭脂立刻追问:“需要我配合做些什么?” 周梟语气沉稳:“胭脂,你回去转告你父亲蓝长明,让他牵头推动『魔都银行同业联合机制』,核心目標是整合各家银行力量,联手抵御日寇假幣渗透引发的金融攻势。” “青灯计划我已铺开,但战场瞬息万变,谁也不敢打包票万无一失。所以,必须备好第二手棋。” 蓝胭脂点头应下:“明白。” 至於“青灯计划”的全貌,他並未向蓝胭脂多言——並非信不过她,而是眼下尚无必要。 离开总部后,周梟独自驱车在城中兜转。 他此行只为一件事:锁定杉机关本部的確切位置。 当初被蒙眼带入杉机关时,周梟全程闭目,却將沿途所有细节刻进了耳朵里——哪处转弯、拐角几秒、周边有无电车鸣笛、远处是否传来码头汽笛、路面顛簸频率……这些声音线索,他一一记牢、反覆推演。 如今按图索驥,找起来便顺当得多。 果然,仅用了半小时,他就精准锁定了那栋掩藏极深的民宅。 青灯计划第一步,达成! 而这第一步的关键,正是摸清杉机关本部所在。 那地方外表毫不起眼,只是一栋灰扑扑的老式民居,实则暗藏玄机:地上是寻常砖瓦房,地下却另筑密室,专供人员秘密研习、试验。 若非大岛健曾亲自押送周梟来过一趟,他绝难相信,这间毫不招眼的屋子,竟是日寇最核心的谍报中枢。 果真,是他们捂得最紧的一块黑布。 確认地址后,周梟並未急著离开,反而绕著附近慢行数圈。 很快,他在距民宅不足百米处,发现一处隱蔽哨点——一支曰军宪兵便衣小队正悄然驻守,人数虽未查清,但看其布防节奏与警戒密度,绝非三五人可比。 杉机关如此要害,单靠这点人手岂能守得住?背后必然还有宪兵部队的机动支援。 摸清底细,周梟收势返程。 青灯计划第一步,圆满完成。 下一步,便是联络明台,由他率队执行青灯计划的关键一环——捣毁杉机关本部。 明亮照相馆。 郭骑云又一次从电讯室快步走下。 於曼丽见状立刻迎上去:“又来活儿了?” 在魔都閒得发慌的她,全靠一个接一个的任务撑著精气神。 明台也闻声抬头,目光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好奇。 郭骑云摊开手中刚译出的电文,语速利落:“冥王指令:代號『青灯行动』,附带一个坐標地址。” “地址?”於曼丽伸手接过,扫了一眼,“看来详细部署,全藏在这地址背后。” 明台脱口而出:“我去取。” 郭骑云眉头微皱:“你?明大少爷在魔都可是人人认得的脸,目標太大,风险太高。” 於曼丽乾脆接话:“还是我去。我合適。” 最终拍板:由乔装后的於曼丽,前往指定地点取回青灯行动全部內容。 她换上素净衣衫,挽起髮髻,挎一只旧布包,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半小时后,她准时抵达目標小巷。 巷子一侧的砖墙中,有一块砖鬆动可取——里面藏著的,正是青灯行动给明台行动队的全套指令。 於曼丽沿墙缓步而行,很快依指示找到那块异样砖头,轻轻一撬,砖面脱落,露出內嵌的牛皮纸信封。 她迅速取下,转身欲走。 就在此时,巷口人影一闪——两个穿土黄色军装的曰本兵晃了进来。 “花姑娘!大大滴花姑娘!” “松本君,魔都难得见这么水灵的姑娘啊,嘿嘿!” 两人眼神黏腻,直勾勾盯住於曼丽。 她虽一身粗布衣裙,扮相朴素,可眉宇间的英气与轮廓分明的气质,怎么也掩不住。 正因如此,她一踏入这条街,便被盯上了;二人一路尾隨至巷口,嘴脸立刻变得不堪入目。 这是一条死胡同,只有一处出入口。 而此刻,那唯一的出口,正被两个鬼子堵得严严实实。 於曼丽面色未改,反倒笑盈盈望向他们,声音温软却不失分寸:“两位太君,这是——瞧上小女子了?” 对方见她穿著寻常,才敢凑上来打主意,倒也算有点“眼力”。 如果於曼丽穿得像位出身名门的千金小姐,这两个曰本兵压根不敢动半点邪念。 毕竟眼下,无论是曰军还是汪偽政权,都巴望著魔都能风平浪静,所以对曰军行动多有限制,严禁他们肆意妄为、搅乱局面。 可换成一个寻常百姓家的妇人或姑娘,那就不一样了——就算被欺负了,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其中一个鬼子咧开嘴直乐,口水都快淌下来:“对!你要是乖乖听话,就是大大的良民;要是不识相……哼,刁民!” 另一个也眯著眼笑:“花姑娘……大大良民!” 话音未落,两人便慢悠悠朝於曼丽逼近。 见她衣著朴素、毫无背景,两个鬼子顿时放鬆了警惕,压根没把她当回事。 殊不知,“色”字头上悬著一把刀—— 盯上於曼丽那一刻,便是踏上了黄泉路。 於曼丽嘴角微扬,仿佛认命般,静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转眼间,两人已逼至跟前,搓著手,目光赤裸裸地扫过来,脑子早已被慾念烧得发昏。 “花姑娘……真漂亮!哈哈哈!” 那个鬼子怪叫一声,张开双臂就要扑过去。 寒光乍现! 於曼丽手腕一翻,一把匕首已握在手中,顺势横削而出—— 喉管应声而断,鲜血喷涌如注。 另一名鬼子刚回过神,瞥见地上汩汩流淌的血跡,浑身一颤,慌忙抄起步枪。 可惜太迟了。 於曼丽欺身而上,匕首直刺,精准贯入对方心口。 一击毙命,连抽搐都来不及。 前后不过几秒钟,两个鬼子已倒地毙命。 他们至死都没想通:眼前这个“普通姑娘”,竟是军统顶尖特工。 於曼丽低头看了看匕首上淋漓的血跡,轻轻一笑:“小短腿,听过『色字头上一把刀』吗?” 撞上於曼丽这样的人物,真是死都不知怎么死的——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花姑娘? 她確实是花姑娘,不过是带毒的玫瑰,尖刺扎进皮肉,当场送命。 收拾完现场,她转身隱入窄巷,踪影全无。 明亮照相馆。 於曼丽在確认四周安全后,带著信封回到联络点。 明台抬眼看了看表,说:“曼丽,这次回来晚了点。” 於曼丽语气平静:“路上碰上两个麻烦,顺手清掉了。” 两个鬼子,根本拦不住她。 郭骑云问:“信呢?” 於曼丽取出信封,拆开——里面信纸乾乾净净,一个字也没有。 特工传情报,从不用直白方式。 郭骑云先用碘水涂抹一遍,纸上毫无反应。 按常理,若用淀粉(比如米汤)写密信,遇碘会变蓝显字。 这是最常用的隱形书写法:米汤写字,晾乾后不留痕跡;涂上碘酒,淀粉遇碘变蓝,字跡立刻浮现,清晰如墨。 但这封信,显然没用这一招。 明台提醒:“试试氢氧化钠。” 倘若用酚酞溶液蘸笔书写,干后同样隱形;只需用氢氧化钠溶液轻擦,字跡便会泛出鲜红。 郭骑云依言操作,果然,雪白信纸上浮现出一排排暗红色字跡。 內容详尽无比:明台此次行动的全部部署—— 包括如何抓捕大岛健的副官本田松下、杉机关本部的確切地址及周边布防、炸药存放位置、各环节时间节点与配合细节……全是周梟一手擬定。 明台的小队,只需照章执行即可。 明台迅速读完,沉吟道:“这次必须速战速决,时间卡得严丝合缝。” 他转向於曼丽:“准备武器,优先配消音手枪,避免惊动杉机关的警戒力量。” 又对郭骑云说:“去把炸药取来。” “我再跑一趟现场,摸清杉机关本部的进出路线,同时確认本田松下的行踪。” 分工明確,各司其职,行动队即刻投入运转。 动手时间,定在今晚凌晨。 一旦跨过零点,便已是翌日。 下午,特战总部。 周梟接到大岛健来电:“周处长,最近忙不忙?” 这会儿打来,分明是邀他一同迎接浅野博文。 此人行事毫无章法,出自特高课,必须儘快除掉! 拖得越久,祸患越大。 须知,在特高课、特战总部、尚公馆、76號这些要害部门里,军统、中统和地下党的臥底並不在少数。 浅野博文一旦就任,只要稍有疑心,必会掀起腥风血雨。 周梟自己能全身而退,旁人却未必。 “最近正全力围剿抗曰分子,重点监听他们的电台通讯。”周梟答得不卑不亢,“就是为了防止类似事件重演,不让暗杀阴云再度笼罩魔都。” 青木武重毙命后、仙道枫尚未接手前,魔都局势一度极度动盪,暗杀阴云密布全城。日偽高官接连遇刺,大批汉奸特务在那场席捲全城的肃奸风暴中被清除。 这场以魔都为中心的锄奸行动,更如星火燎原,迅速波及全国多地,掀起一股声势浩大的清奸浪潮。 其震动之广、影响之深,连倭国本土高层都为之震愕。 “很好。”大岛健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下魔都如此安稳,原来全靠周处长鞠躬尽瘁,为帝国效力啊——这份功劳,理当上报嘉奖。” 第103章 罪有应得! 表面看,魔都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杀机四伏。 郑耀先与周梟联手策划的“青灯行动”,早已悄然启动。 大岛健浑然不觉,自己已被周梟牢牢锁定——死期,正一天天逼近。 周梟淡然回应:“不过是本职所在,分內之事罢了。” 话虽谦逊,在大岛健听来,却成了实实在在的政绩。 说到底,魔都乱与不乱,周梟一念之间即可定夺。 他若有意搅局,便授意军统与地下党组织展开精准清除;他若要四境安寧,只需按兵不动,整座城市立刻重归沉寂。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等掌控力,在大岛健眼中,正是不可多得的才干。 大岛健对周梟的信任日渐加深,隨口问道:“今晚有空吗?” 周梟笑道:“有空。下了班就去见见心上人,顺道去米高梅小酌两杯,日子过得挺自在。” “哈哈哈,周处长真是瀟洒愜意啊!”大岛健朗声一笑,“不过今晚,怕是要劳烦您暂且放下这份閒情了。” “周处长,等我电话——我带你去见个人!” 见谁?自然是新到任的特高课课长浅野博文。 大岛健还在刻意保密,岂料周梟早已洞悉全部底细。 周梟语气篤定:“好,没问题。” 两人又寒暄几句,隨即掛断。 电话一落,周梟陷入沉思,反覆推演“青灯行动”的每一步部署与关键节点,確保万无一失。 此役不容有失——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代號“青灯”的行动,已然正式拉开帷幕。 截至目前,所有进展均严丝合缝,完全贴合预定方案。 周梟要做的,是稳稳把住整个行动的节奏与分寸。 毕竟在整个计划里,他始终置身事外、袖手旁观,让人看不出任何牵连——唯有如此,才能继续深潜,不露破绽。 片刻之后,他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 很快,线路接通。 周梟只说了两个字:“开始。” 话音落下,他果断掛断。 青灯已燃,该让那些小鬼子,好好尝尝军统王牌特工带来的彻骨寒意了! 当晚十点,魔都。 本田松下是大岛健的副官兼专职司机,素来被视作心腹,掌握不少核心机密,包括杉机关本部的確切位置。 但他本人是个彻头彻尾的军国主义狂热分子,深受扭曲武士道精神毒害,对上司唯命是从,对主子俯首帖耳。 按惯例,这个时辰他早已在家休息。 但今夜例外——因大岛健需亲自迎接新任特高课课长浅野博文,本田松下必须隨行驾车。 他照常离家出门,刚踏出楼门,迎面撞上一人。 “八嘎!”话音未落,腰侧已被一把硬物顶住。 撞他的人,正是郭骑云。 郭骑云声音低沉:“別动。” 不等本田松下反应,一记乾脆利落的肘击已砸在他后颈——人当场瘫软。 同一时刻,明台闪身进入本田松下家中,抄起电话拨通特高课秘书处,用流利日语说道:“我是本田,今晚身体不適,请假。” “麻烦转告大岛將军。” 须知民国时期的电话音质本就失真严重,人声经线路传输后更显模糊,与本人嗓音本就有差异。 这是受限於当时的技术条件。 明台的日语虽非本田本人腔调,但经电话一传,听感已大打折扣;加之秘书科人员与本田接触有限,对其声音本就不熟,一听之下並未起疑:“好的。” 明台的日语功底扎实纯正,短时间內绝难被识破。 等对方察觉异样,黄花菜都凉了。 办妥此事,明台迅速撤离本田住所。 此时,於曼丽早已驾车守候在外。明台刚上车,她一脚油门,车辆即刻疾驰而去。 整套行动乾净利落,快如闪电。 本田松下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对手模样,就被制伏带走。 而宪兵司令部那边,也早被提前敷衍过去——就连大岛健,也信以为真,只当本田临时告病。 一处军统高度隱秘的审讯据点內。 本田松下被牢牢捆缚在审讯椅上,四周铁架林立,各式刑具泛著冷光。 此处极为隱蔽,连多数军统內部人员都不知晓。 明台直视本田松下:“本田君,杉机关在哪儿?” 於曼丽皱眉插话:“明台,费什么话?直接上手段。” 明台却摇头一笑:“我可是念过大学的人,动手总得讲个名正言顺吧?” 郭骑云和於曼丽双双愣住,额角冒汗。 其实明台压根没指望从本田嘴里撬出这种绝密情报。 但……总得找个由头,师出有名,不是? 反正,也就顺嘴一问。 本田松下昂著头,声音冷硬如铁:“我绝不会开口——你们休想从我嘴里撬出半点情报。” 这人早已被武士道那套扭曲信条彻底洗脑,骨头缝里都浸透了它的毒素。 在他心里,死亡不是终点,而是至高无上的荣光;苟活反倒是耻辱。所谓武士的归宿,从来不是寿终正寢,而是横刀赴死、剖腹自尽,或是在战场上燃尽最后一滴血。 “呵,挺有骨气啊!”明台嘴角微扬,语气平静得近乎轻蔑,“我倒要看看,是你那套『不怕死』的信念硬,还是我手里的刑具更硬。” 武士道的核心,就是把生死看穿、把恐惧碾碎——主君一声令下,哪怕叫你当场切腹、自刎谢罪,你也得毫不犹豫地照办。正是这种偏执到极致的精神枷锁,让曰军特务嘴比铁铸的还牢。 军统抓到这类人,向来最头疼。 但这次无所谓——抓他回来,本就为审上一遭。 明台、於曼丽、郭骑云三人轮番上阵,用尽手段折磨本田松下。 “啊——!!!” 惨嚎一声紧似一声,撕心裂肺,听得人后颈发凉、汗毛倒竖。 军统的刑讯法子多如牛毛,可本田松下牙关咬得死死的,始终没吐一个字。可见那套武士道灌输的意志,已把他钉死在一条不退不让的绝路上。 难怪前线那些鬼子兵衝锋时个个嘶吼狂奔、毫无惧色——他们早被洗了脑,成了只知执行命令的杀人机器。 “啊——!!!” 又是一声悽厉长叫,本田松下脑袋一歪,昏死过去。 於曼丽抹了把额角的汗,喘著粗气说:“不行了,真扛不住了,明台,换你上!” 明台端起一盆冰水,“哗啦”泼在本田松下脸上。冷水刺骨,那人猛地抽搐著醒转。 “想清楚没有?说,还是不说?” 本田松下眼皮颤动,嗓音乾涩沙哑:“……不说。” “那就继续。”明台淡然一笑,转身又朝那老鬼子施加新一轮酷刑。 他心知肚明:这人已被武士道驯化成一块顽石,再怎么逼问也榨不出情报。可该打的板子,一记都不能少。 原因很明白——周梟早把本田松下定为弃子。整个行动,就是要让大岛健相信:是本田松下叛变引路,带军统摸到了杉机关总部,而非周梟泄密。唯有如此,才能把周梟摘得乾乾净净。 既然是演戏,那就得演足——若不打得皮开肉绽、血跡斑斑,谁信这是真刑讯? 所以,无论本田松下招与不招,这一顿毒打,註定躲不过。 “啊——!!!” 惨叫声再次炸响,一遍遍迴荡在审讯室里。 可那武士道烙下的印记实在太深,本田松下硬是熬著一口气,寧死也不鬆口。 三人轮番施刑,他一次次痛晕过去,又一次次被冷水、针刺、鞭抽强行唤醒,再拖进新一轮地狱。 反覆数回,人已濒临极限。 郭骑云盯著本田松下浑身翻卷的皮肉,皱眉道:“明台,差不多得了,再下去怕真挺不住了。” 明台抬眼扫了眼掛钟,语气平淡:“挺不住就挺不住。不打得像那么回事,小鬼子怎会信?接著来。” 於曼丽拎起水桶,兜头又浇了一瓢。 紧接著,新一轮逼供立刻开始。 本田松下几乎体无完肤——四肢、脊背、胸膛、脸颊,处处见伤,处处渗血,没一处皮肉是囫圇的。 活该! 罪有应得! 所有踏上华夏土地烧杀抢掠的日寇,都该遭此报应。 他们毁了多少家园,害得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全是那膨胀到失控的野心在作祟。 守著自己那几座孤岛过日子,不好吗? 偏要伸爪子来抢、来占、来屠戮。 贪得无厌,终食恶果——这就是侵略者的下场。 本田松下,死有余辜。 明台、於曼丽、郭骑云毫不停手,持续施压。 只有这样,大岛健才会深信不疑:本田松下確係被严刑拷打后,才吐露杉机关本部位置。 整件事,是他一人所为,与周梟毫无干係。 特战总部,情报处处长办公室。 周梟独自坐在桌后,指尖一下一下叩著红木桌面,“嗒、嗒、嗒、嗒”,清脆而规律,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知道,此时明台小队早已动手。 挟持本田松下,对明台而言,不过是手到擒来。 而此刻的本田松下,正在经受一轮轮酷刑的煎熬。 “青灯计划”已全面启动,成败在此一举。 他在等——等大岛健的电话。 他得亲自去宪兵队司令部,迎接新上任的特高课课长浅野博文。 时间指向晚上十一点。 “叮铃铃——” 电话骤然响起。 周梟静静听著铃声响了三声,才伸手抄起听筒:“特战总部,周梟。” 第104章 一场格外酣畅的旅程! 听筒那头传来大岛健的声音:“周处长,你现在在哪儿?” “还在总部加班。” “要不是大岛將军有指示,我早就下班了。说实话,我更喜欢朝九晚五的日子。” 他原在特高课任职,作息本就固定;如今仍在特战总部,自然算加班。 当然,在特务机关,加班本就是常態——追捕抗曰志士,哪一次不是熬到深夜? “哈哈哈,真有那么一天,魔都才算真正太平了。”大岛健朗声一笑,隨即话锋一转,“那你来宪兵队司令部一趟吧。” “好,我马上出发。” 周梟放下电话,起身出门,驱车直奔宪兵队司令部。 一切都在周梟的布局中稳步推进。 说句心里话,周梟其实打心眼里盼著有朝一日真能当个朝九晚五的特工——那说明山河已靖,倭寇尽驱,再没有汉奸走狗四处作祟、搅乱时局。 可惜,这一天还没到来。 深夜的魔都,整座城市沉入一片静謐。 除了零星几处歌舞厅、酒馆还亮著灯、传出些喧闹声外,大街小巷空荡冷清,连风都裹著凉意掠过街面。 周梟一路畅通无阻,顺利抵达宪兵队司令部。 宪兵队司令部,司令办公室。 大岛健一见周梟进门,立刻咧开嘴,笑意堆在脸上,迎上来道:“周处长,辛苦了!这么晚还劳烦你跑一趟。” 周梟微微頷首:“不敢当。不过,大岛健將军,不知这次紧急召见,是有什么要务?” 潜伏最考较的,就是这份拿捏得当的“戏功”。 演得像,才能藏得住;藏得稳,命才保得住。 他心里早已洞若观火,脸上却只余下恰到好处的茫然与不解。 大岛健低头扫了眼腕錶,语气轻快:“今晚请你来,是想一道去接一位新上任的长官——魔都特高课新任课长。” “经过数日甄选,特务机关总部已正式任命浅野博文为魔都特高课新课长。”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他將於一小时后抵达魔都机场,我们得提前过去迎候。” “为防抗曰志士突袭行刺,也避免节外生枝,此次行程全程保密:抵达时间、落点、路线,全属绝密,知情者仅限极少数人。” 可再严密的封锁,也挡不住周梟这个顶尖特工的手笔——他早將情报尽数截获,並悄然启动了“青灯计划”。 就连周梟自己和郑耀先也没料到,这次行动竟惊动了倭国本土高层。 周梟点头应道:“原来如此。” “魔都特高课接连折损两任课长,行事確该格外审慎。” “新课长终於到位,我肩上的担子也能松一鬆了。” “但愿这位浅野课长,真能压得住魔都这盘乱局。” “哈哈哈!”大岛健朗声一笑,抬手重重拍了拍周梟肩膀,“你们华夏人不是常说『能者多劳』?周处长既有本事,多担待些,也是理所当然嘛。” 周梟含笑回应:“这一回,真得多谢大岛健將军提携。” 大岛健眼中精光一闪,略一頷首:好,这周梟果然机敏。 这场看似寻常的迎接,实则是大岛健有意铺路——让周梟早早与浅野博文搭上线、混个脸熟,既是示信,也是栽培。 周梟自然心领神会。 眼下“青灯计划”正紧锣密鼓推进,他亟需一个铁板钉钉的不在场证明。 陪大岛健赴机场接人,正是最稳妥的脱身之策:全程有人证、有时间、有轨跡,彻彻底底把自己摘乾净,不给鬼子半点起疑的缝隙。 说实话,若非大岛健罪不容诛,周梟本不愿动他——毕竟,此人眼下对他信任有加,已是难得。 可为了“天籟计划”,更为了死在大岛健手里的那些战友,此人非除不可。 佛祖来了,也拦不住。 大岛健再次看了看表:“周处长,咱们这就出发吧。” “好,没问题。”周梟答得乾脆。 这时,秘书科一名值班女秘书匆匆进来,立正敬礼:“报告將军!十点钟时,本田君来电请假。” “请假?这时候请假?”大岛健眉梢微蹙,却未深究,只抬手一挥:“算了,让安田开车吧。” “是!”女秘书利落退下。 周梟耳中听著,心头已然雪亮:明台行动队得手了,而且瞒得滴水不漏——连秘书科都尚未察觉异样。 隨即,两人一同步出宪兵队司令部,登车直奔魔都机场。 此行,大岛健调了一个宪兵中队隨行,阵仗不可谓不大。 按曰军编制,正规步兵中队满编达一百八十余人,配属中队部、三个小队,轻重火力齐全;战场上,一个中队常能压制甚至击溃我方一个团。 但宪兵中队不同——不承担前线攻坚,编制精简,约百人上下,武器以手枪、步枪、轻机枪为主,无重炮、无掷弹筒。 即便如此,百人护卫,已是相当罕见的排场。 大岛健这般如临大敌,只为一件事:倘若浅野博文刚下飞机就遭刺杀,他这个宪兵司令难辞其咎。 正因如此,他才不惜半夜出动,亲赴机场。 周梟望著窗外严阵以待的车队,心底暗赞六哥郑耀先眼光毒辣—— 沿途动手,確实不是上策。 嗡——嗡——嗡…… 车队浩荡驶向机场,引擎低吼,碾碎夜色。 路上,大岛健与周梟谈笑自如,气氛轻鬆。 在他看来,如此森严布防,抗曰分子绝不敢轻举妄动。 他低估了——低估了郑耀先与周梟这对“王炸搭档”的胆魄与算度…… 此时,一架飞机正穿云破雾,稳稳飞临魔都上空。 这架客机上坐著的,正是魔都新上任的特高课课长浅野博文。 他半倚在座椅里,双眼微闔,看似鬆弛,实则体內气血翻涌,隱隱发烫。 在他看来,赴任魔都特高课,不是寻常调职,而是一场极具分量的硬仗。 一名空乘从过道经过,浅野博文忽然睁眼,声音不高却清晰:“梅女士,还有多久到魔都?” 空乘微笑回应:“先生您好,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魔都机场。” “很好。”他嘴角一扬,笑意更深了几分。 空乘见他神態轻鬆、眉宇舒展,忍不住多问一句:“先生心情似乎特別好?” 浅野博文轻笑一声:“那是自然——我正期待一场格外酣畅的旅程。” 此前已有两名特高课课长死於非命,可他毫不迟疑,更无半分忌惮。他信奉自己的法则:但凡可疑,又无可用之处,那就无需犹豫。 杀! 他向来嗜好凌迟人心。曾將一名审讯对象生生摧残成植物人,事后还饶有兴致地夸了一句:“他身子虽废了,脑子却还亮堂得很。” 他也极难耐烦。从不费心查证真偽,对人对事,只信最直截了当的法子——能除则除,难除便碾,用痛楚一层层剥开对方的意志。 他曾公开讲过一段话:“先辈们追求速杀,一击毙敌。可我觉得那样太仓促,白白糟蹋了生命。我珍惜每一条命,偏要拉长它,在有限的时间里,把痛苦酿得无穷无尽——看他们挣扎、嘶吼、徒劳反抗,最后眼神熄灭……这才是我的乐趣。” 这话一出,谁都能掂量出他的分量:冷血、縝密、狠绝,尤擅以折磨为刃,剖开人的精神与肉体。 凡是抗曰前线人员或潜伏特工落入他手,结局清一色是生不如死。 今日他一身素净便装,並未著军服,空乘只当他是个普通旅客,笑著祝他旅途愉快。 他頷首致谢:“谢谢。” 十分钟后,飞机稳稳停靠魔都机场。 舱门打开,走下来的不只是浅野博文,还有不少日偽高官及其家眷。 眾人甫一踏出廊桥,便被眼前阵势震住——大岛健与周梟率宪兵列队迎候,钢盔凛冽,枪械齐整,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有人低声议论:究竟是哪位大人物到了? 按理说,迎接一位特高课课长,本不该如此兴师动眾。可前两位继任者接连遇刺,大岛健不敢托大,务必確保浅野博文毫髮无伤。 阵仗,確实大了些。 浅野博文略一怔,隨即步上前,向大岛健伸出手:“大岛君,辛苦了。” 大岛健朗声一笑,用力回握:“欢迎浅野君蒞临魔都!” 浅野博文环视一圈,语气温和却带试探:“大岛君,这排场……是不是略显隆重?一个特高课课长,何须这般阵势?” 大岛健神色一沉:“浅野君有所不知——魔都,是抗曰势力最活跃之地。前两任课长皆遭暗算,我们不得不如履薄冰。” “谨慎些,总没错。” 浅野博文没再追问,只轻轻点头,目光转向一旁的周梟,脸上重又浮起笑意:“这位,想必就是特战总部行动处处长周梟周处长?” 周梟略一欠身:“正是在下。” 浅野博文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大岛健,视线重新落回周梟脸上:“大岛將军亲自携周处长前来接驾,足见对周处长器重有加。” “周处长,定是我帝国值得信赖的友人,功绩斐然。” 周梟淡然应道:“不过尽些本分而已。” 大岛健接口道:“浅野课长,周处长是我得力臂膀,也曾救我性命,绝对可靠。” “周处长,今后务请全力襄助浅野课长,共筑大东亚共荣圈——我对你的能力,一直很看好。” 周梟垂眸一笑:“定当竭尽所能。” 第105章 一个不留,以防后患! 此时,浅野博文刚抵魔都,尚不知自己早已被郑耀先与周梟双双盯紧。 他伸出手,与周梟相握:“往后,多多指教。” 周梟也稳稳回握:“合作愉快。” 一行人转身欲行。 刚走出几步,浅野博文忽地驻足,缓缓转过身,目光直直落在周梟脸上:“周处长,你听过一句话吗?” 周梟略一迟疑:“浅野课长,哪一句?” 浅野博文唇角微扬:“最不该被怀疑的人,往往最该被怀疑——你觉得呢?” 周梟顿了顿,平静答道:“干我们这行,谁都信不得,连自己都未必靠得住——有时连自己下一步会做什么,都未必清楚。” “说得好!”浅野博文抬手,重重拍了拍周梟肩头,“周处长果然是帝国信得过的干才。” 这话听著隨意,却是他心头悄然升起的一丝疑云——毫无凭据,却恰恰因周梟太受信任,才引他侧目。 这便是浅野博文。 他翻阅过周梟全部档案,字字句句反覆推敲,却始终找不出破绽。 或者说,乾净得……太过彻底。 之所以对周梟说出那番话,是因为浅野博文察觉到大岛健对周梟的信任近乎毫无保留——正因如此,他反而疑心周梟极有可能是潜伏在日方內部的敌方特工。 最不该被怀疑的人,往往最该被盯紧。 这本质上是一场心理博弈。 好在周梟本身就是顶尖特工中的佼佼者,面对浅野博文这般试探性的施压,他神色如常、举止沉稳,既无丝毫慌乱,也无半分刻意掩饰。 应对得滴水不漏。 浅野博文反覆打量,竟真寻不到一丝破绽。 更出人意料的是,周梟顺势反制,目光直视浅野博文,语气平静却锋利:“浅野君若信不过我周某人,大可当场解职,或者直接送我进特高课监狱。” 而此刻,冯曼娜正关押在特高课监狱里。 浅野博文微微一怔,隨即朗声大笑:“周处长言重了!您可是大岛將军亲自倚重的人,更是帝国信赖的伙伴,我怎会存有半点疑虑?” 一旁的大岛健也適时插话,语气和缓却不容置疑:“浅野君、周处长,你们都是帝国不可或缺的干將。魔都的秩序与安定,还得靠你们携手维繫。” 两人相视一笑,笑意未达眼底。 凭著多年臥底淬炼出的直觉,周梟清楚地意识到:这位新来的特高课课长,比青木武重、仙道枫都要棘手得多。 隨后,三人一同登车。 车子启动后,大岛健隨口问道:“浅野君,你是打算先回寓所休息,还是直接去特高课?” 浅野博文答得乾脆:“去特高课。我想提前熟悉一下今后办公的地方。” 特高课! 一切正如郑耀先预判的那样——浅野博文踏足魔都的第一站,正是特高课。 大岛健点头讚许:“浅野君果然是帝国最精干的特工之一。有你坐镇魔都,这座城市的稳定与安寧必將再上一个台阶。” 三辆轿车隨即驶离机场,径直开往特高课总部。 就在周梟於魔都机场迎接浅野博文的同时,明台行动队已悄然展开行动。 本田松下这个老鬼子確实硬气,嘴严得像焊死的铁匣子。 武士道精神在他身上確有几分蛊惑力——即便遭受明台、於曼丽、郭骑云轮番审讯,皮肉之苦加身,他仍咬紧牙关,死守杉机关本部的地址不吐一字。 但这早已无关紧要。明台早从“冥王”周梟口中获知了准確位置。 本田松下说不说,结果都一样。 待刑讯告一段落,明台抬腕看了眼表,果断下令:“时间差不多了,按原计划出发。” 话音落下,三人迅速將奄奄一息的本田松下押上汽车,直奔杉机关本部而去。 后备箱里,塞满了炸药。 这批炸药,正是周梟亲手配製的。 战时炸药属军管物资,全由军队统一掌控,民间根本不可能染指。想弄到它,难如登天。 但周梟精通爆破原理与配方调配,仅凭手头有限原料,就成功研製出威力可观的炸药。 途中,於曼丽忍不住感嘆:“这位『冥王』真是深不可测——连鬼子最隱秘的杉机关本部都能摸清,还能备下这么多炸药,简直是通天彻地。” 明台沉吟道:“依我看,『冥王』在日方內部的职位,恐怕比我们想像的还要高。” 郭骑云低声提醒:“他是我们的上线,只管听令行事。他的身份,不是我们该揣测的。” 三人边聊边行,副驾旁的本田松下尚存一口气,微弱喘息著。 不过这已无关大局——他必死无疑,就算听见几句,也掀不起风浪。 不多时,那辆黑色轿车便稳稳停在杉机关本部门前。 此处极为隱蔽,外人几乎无人知晓。 而他们驾驶的,恰恰是特高课的专用车辆——原本属於本田松下,已被明台三人连人带车一併劫下。 车內,明台、於曼丽、郭骑云均已换上曰军制服。 明台驾车,於曼丽坐在副驾,后排则由郭骑云牢牢控制著气息奄奄的本田松下。 轿车刚抵门口,两名便衣哨兵立刻上前拦停。 明台操著流利日语沉声道:“奉大岛將军密令,前来杉机关执行公务,速速放行!” 哨兵迟疑片刻,开口道:“请出示证件,並允许我们检查后座人员。” 说著,其中一人探头朝车內张望,一眼便瞧见郭骑云正按住满身伤痕的本田松下。 “八……” 他刚吐出一个音节—— 枪响。 明台出手迅疾,一发子弹精准命中其眉心。哨兵应声栽倒。 按照周梟事前交代,这一枪留了活口——那人倒地未死,只是昏厥过去。 几乎同一瞬,於曼丽探出身子,抬手两枪,快如闪电。 噗!噗! 另两名哨兵应声扑地。 杉机关本部是曰军在魔都最高级別的机密据点,知情者极少,守卫多为长期信任的骨干。正因如此,他们的戒备反而略显鬆懈;又见来车是宪兵司令部牌照,更放鬆了警惕。 谁也没料到,这辆“自己人”的车,竟成了索命的利器。 郭骑云也未迟疑,转身一枪,直贯本田松下心臟。 此人已毫无价值,留著徒增风险。 砰! 一击毙命。 三人所用均为装有消音器的手枪,枪声闷哑低微,未惊动机关大楼內任何人。 很快,黑色轿车驶入大门,畅通无阻。 明台压低嗓音:“按计划行动,速战速决。” 三人身著曰军制服,迈步踏入杉机关本部—— 明台、於曼丽、郭骑云穿的,是土黄色宪兵队制式军服。 他们手中提著一只纸箱,箱子里装的全是烈性炸药。 若想彻底摧毁杉机关本部,最乾脆的办法,就是把它从地面上抹掉。 此时已是凌晨,杉机关內人跡稀少。研究室里,只余下几名极度偏执的曰军科研人员,正通宵赶工,摆弄著毒气、病毒和细菌等致命玩意儿,压根没察觉明台三人已悄然潜入。 杉机关是座封闭式科研基地——吃住睡、实验办公全在一处,连宿舍都建在內部,专供那些鬼子研究员棲身。 既决心剷除这个毒瘤,就必须连根拔起:研究人员一个不留,以防后患。 “我去摸清宿舍位置。”明台懂日语,瞥一眼走廊指示牌便知方向,“你们抓紧时间布设炸药。” 郭骑云和於曼丽立刻点头应下。 三人刚拐过一道迴廊,迎面撞上一队巡逻的曰军士兵。 对方见他们面生,又在深夜出现在核心区域,当即喝问:“站住!什么人?来这儿干什么?” 没一句废话。 枪声隨即响起—— 砰……噗! 子弹破空而至,精准贯入敌首。 用的是消音手枪,即便接连放倒几人,也没惊动远处研究室里的鬼子专家。 毕竟,此刻已是凌晨,按常理该是沉睡时分。 可研究室灯还亮著,说明里面全是些不眠不休、钻进科研牛角尖的疯子——眼里只有害人的项目,哪顾得上外界动静?再加上实验室本身做了隔音处理,入侵者早已近在咫尺,他们却浑然不觉。 於曼丽很快摸到了杉机关藏匿的偽钞印刷点。 厂房內,印钞机仍在嗡嗡低鸣,两名曰军技工正埋头赶工,一张张假幣源源不断滚出印版——大岛健策划的货幣战箭在弦上,容不得半点延误。 於曼丽推门而入,抬手就是两枪! 噗!噗! 两人应声倒地,眉心各绽一朵血花。 她迅速將隨身携带的汽油泼洒在成摞的假钞和印刷设备上,接著利落地安放好引爆装置。 另一头,明台也找到了宿舍区。 杉机关的宿舍设在地下一层。 他刚掀开厚重的防爆门帘,就见两个曰军士兵揉著眼睛走出房间,正要去厕所——明台抬手两枪,乾脆利落,连闷哼都没发出一声。 动作轻、声响小,宿舍里其他人毫无察觉。 扫清障碍后,他逐间潜入,每间宿舍都布好炸药;偶尔有被惊醒的敌人探头张望,他也只补一枪,毫不迟疑。 这些住客,几乎全是杉机关的研究人员——教授、课题组长、实验助理……平日靠笔桿子吃饭,哪经得起特工近身突袭?碰上了,只有死路一条。 炸药安置完毕,明台迅速撤出。 第106章 分量十足,光芒耀眼! 不久,三人就在预定匯合点碰头。 明台低声问:“都办妥了?” 於曼丽答:“偽钞印刷点已清空,炸药全部就位。” 郭骑云接话:“研究室里的鬼子全解决了——搞化学武器、生物武器的那帮人,一个没漏,所有实验室也都装好了炸药。” 明台扫了一眼四周,果断下令:“走,立刻撤离!” 行动必须快、准、静。 途中又遇上几拨巡逻兵,但都被三人默契配合、迅捷制伏,没留下一点响动。 退出杉机关大门后,明台掏出遥控器,拇指稳稳按下引爆键—— 轰隆隆……砰!砰!砰! 轰——轰——轰—— 剎那间,整座杉机关腾起冲天烈焰,火光如赤色巨浪撕裂夜幕,映红了魔都整片漆黑天穹,翻卷升腾,竟凝成一朵翻滚的灰黑色蘑菇云。 爆炸威力惊人。 在如此猛烈的衝击波下,大楼顷刻坍塌,钢筋扭曲,砖石横飞。 那些曾躲在实验室里鼓捣毒剂、研製病菌的曰军科研人员,尽数葬身火海,终得报应。 他们虽是知识分子,却把头脑用在残害华夏百姓上——製造化学战剂、培植致死病毒、偽造货幣扰乱民生……桩桩件件,皆是血债。 该杀! 一个都不该活! 爆炸余波未歇,熊熊大火已席捲全场,还不时迸出零星爆响。 原来,杉机关不仅是偽钞窝点,更是各类军用危险品的试製工场,存有大量易燃易爆化学品。如今主爆引发连锁反应,那些库存的硝化甘油、氯气罐、浓缩菌液……全被点燃引爆。 轰隆隆……哗啦! 於是,一轮主爆之后,次级爆炸此起彼伏,接连不断。 在这种毁灭性打击下,杉机关里再无活口。 连同那些罪恶的成果一起灰飞烟灭的,还有密密麻麻的实验记录、原始数据、样本图谱、精密模具、印钞母版…… 比如偽钞印刷点——所有假幣模板、油墨配方、流通渠道分析、防偽特徵档案,全被烈焰吞没,烧成一把轻飘飘的灰。 青灯计划上半段,至此圆满完成。 轰隆隆…… 砰!砰!砰! 鬼子这些年苦心经营、积攒多年的成果,全在这场剧烈爆炸中化为乌有,连灰烬都散在了风里。 明台、於曼丽、郭骑云三人凝望著冲天而起的烈焰与浓烟,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 他们心里清楚,杉机关绝非寻常据点——它是曰军在魔都最隱秘、最核心的情报中枢,藏著大量绝密档案和尖端试验数据。如今一举端掉它,无异於斩断敌人一条命脉,堪称大功一件。 於曼丽瞥了眼明台手里那枚不起眼的遥控器,忍不住轻嘆:“真有你的!没想到『冥王』做的遥控炸药威力这么猛,连引信都不用靠近,隔著老远就能引爆——他简直样样拿得出手。” 搁在那个年头,遥控引爆装置可是稀罕物,属於顶尖技术装备。 二战期间,遥控武器確实已有雏形,其中最出名的,就是德军使用的“歌利亚”遥控爆破车。 那玩意儿是个带履带的小铁盒子,装著高爆弹头,靠电线遥控,时速不过五公里,跟人散步差不多快;但能爬坡越障,在库尔斯克战役里,曼施坦因就用它触发苏军雷区——一车引爆,方圆五十米內的地雷全被连锁掀翻,杀伤力极强,因此这类战术一度被各国情报部门高度关注。 可真正懂原理、会操作的人极少,更別说自主製造了。 偏偏周梟精通炸药构造与起爆逻辑,硬是捣鼓出了稳定可靠的遥控炸药,实属难得。 明台和於曼丽在军统受训时,也学过基础爆破知识,但遥控引爆这一块,完全没接触过。 正因如此,於曼丽才由衷发出那一声轻赞。 若没有“冥王”提供的这批炸药,这次行动恐怕要绕弯子、冒风险,甚至可能功败垂成。 郭骑云插了一句:“最绝的,还是他竟能精准锁定杉机关本部的位置。” 这话一点不假。杉机关向来神出鬼没,是曰军在魔都最严密、最隱蔽的黑巢,外人连影子都摸不到。 它不仅藏匿重要文件,还暗中研製多种阴毒武器,早已被多方列为头號清除目標。可多年以来,没人能找到它的门朝哪开,更別提动手了。 如今,“冥王”不仅找到了,还乾脆利落地拔掉了它。 这份战绩,足以记入抗战史册,分量十足,光芒耀眼。 明台盯著远处翻滚的火光,沉声道:“撤!再不走,周边巡逻队就该围过来了。” 话音未落,他已带头转身,於曼丽和郭骑云紧隨其后悄然撤离。 但他们並未返回明亮照相馆,而是折向杉机关外围区域。 任务还没结束! 炸毁机关只是整个计划的第一步,后续还有关键动作,必须留在现场附近执行。 就在明台小队於杉机关內展开行动的同时,周梟、浅野博文、大岛健等人也回到了特高课总部。 特高课,课长办公室內。 大岛健指著房间说道:“浅野君,今后这里就是你的办公地点。若有添置用品的需求,明天便可著手安排;如有其他配合事项,宪兵队也会全力支持。” 浅野博文环视一圈,略一点头:“这间办公室,倒也过得去。” 说完,他踱到窗边,伸手拉开窗帘,推开窗户,目光投向窗外魔都的街景,缓缓道:“这就是魔都啊……令人嚮往的魔都。” 周梟静立一旁,默然不语。 无所谓。浅野博文这个特高课课长,在魔都根本待不了几天。 他的死期,就在眼前。 浅野博文望著窗外片刻,忽然转过身,直视周梟:“周处长,你先后辅佐过青木课长和仙道课长,对两位应当很熟悉吧?” 周梟微怔:“还算了解。浅野课长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哦,隨口一提。”浅野博文语气平淡,“刑侦界有个共识:多数命案,下手者往往出自熟人之手。” “因为熟人身份天然掩护性强,接触机会多,动手方便,得手率高,且不易被怀疑。” “当然,我绝不是暗示周处长与前两位课长关係密切,就等於你动了手。” “这话我可没讲出口,只是就案情推理作个分析罢了。” 换作旁人,大概只能忍下这番话。 但周梟不会。 他面色骤沉,眼中怒意翻涌:“浅野课长,你要真怀疑我,现在就毙了我;或者直接解职。我不愿日日被这般揣测,更不愿在这种猜忌中继续共事!” 一旁的大岛健也面露不悦:“浅野君,周处长是我们帝国信赖的合作伙伴。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隨意质疑,只会损害彼此信任,影响合作大局。” “机关长此前也叮嘱过你,希望你在魔都行事稍加收敛。” 浅野博文扫了两人一眼,神情微滯,隨即朗声笑道:“周处长,大岛健將军,我只是隨口打趣,何必较真?不必动气,更不用上纲上线。” “我真没怀疑周处长,纯粹是聊一聊侦办思路。” 大岛健点头:“那就好。我希望你们今后配合顺畅,毫无隔阂。” “抱歉,周处长!”浅野博文伸出手,主动与周梟握手,“请別往心里去。” 周梟冷著脸,伸手一握,简短道:“不会。” 浅野博文顺势凑近,压低声音,贴著周梟耳畔说:“周处长,最后提醒一句——你最好不是臥底。只要露出一丝破绽,我绝不会给你喘息的机会。” 只要周梟被列为嫌疑对象,浅野博文便会毫不犹豫,先斩后奏。 想杀我? 恐怕,你连动手的机会都不会有。 浅野博文和周梟只碰过两回面,两次都带著明显的施压意味。 在毫无实据的前提下,反覆暗示甚至明指周梟是潜伏人员,这根本不是调查,而是一场赤裸裸的心理施压。 倘若意志不够坚定,再叠加本就存疑的內心,很容易误以为对方已掌握底细,继而举止失常、破绽百出。 可周梟是顶尖特工,心理防线如铁铸一般,岂会被这种低阶试探搅乱心神? 事实上,浅野博文连半点可疑线索都拿不出来。 周梟语气平静:“我们有句老话——身子正,影子就不会歪。浅野课长,恐怕这次,您真没机会了。” 浅野博文笑了笑:“那再好不过。” 没机会了。 確实没机会了。 因为再过片刻,就是他的死期。 大岛健见浅野博文刚上任便对特战总部情报处处长起疑,担心这样下去会严重干扰后续工作,便开口道:“浅野课长,你打算继续留在特高课吗?” “时间不早了,我们准备回去休息了。” 浅野博文立刻换回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孔:“大岛將军,周处长,你们先请回,我再多留一会儿,就不劳二位相陪了。” 他向来难以揣测——性情暴烈,又透著几分扭曲的执拗。 此时已是深夜,他却执意独留特高课。 也好,正方便郑耀先动手。 大岛健点头:“行,那周处长,我们先走。” 第107章 內鬼? 话音未落,两人已並肩走出特高课办公室。 浅野博文独自坐在椅中,目光缓缓扫过整间屋子,沉浸於这片寂静,体內血液却悄然升温,躁动起来。 此刻他异常亢奋,毫无倦意,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新任务才刚开始,那种掌控与碾压的快感,已让他血脉賁张。 大岛健与周梟前脚刚走,一名身著曰军中尉军装的男子便出现在走廊尽头。 他迅速环视四周,隨即直奔特高课办公室而去。 此人正是郑耀先。 一小时前,他已混入特高课,一直静待浅野博文返岗。 现在,时机成熟。 办公室內,只剩浅野博文一人。 正是下手的最佳窗口! 郑耀先推门而入。 浅野博文抬眼,用日语问道:“你是谁?找我有何事?”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郑耀先也以日语应答:“我发现了军统分子的藏身地点,特来向课长当面匯报。” 军统分子? 浅野博文心头一热,血液瞬间沸腾。 初到特高课,若能一举拿下一个军统要员,好好审讯一番,既立威又解癮——权当热身了。 他语气里难掩兴奋:“快说,在哪儿?” 原本微微垂首的郑耀先缓缓抬头,眼神陡然凌厉,声音低沉如铁:“就在你眼前。” 话音未落,他手中已多出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抬手便射! 噗!噗! 灼热子弹疾射而出,精准贯入浅野博文心臟。 一击毙命。 但郑耀先仍连开数枪,弹头狠狠砸进躯干,炸开一团团刺目的血花。 枪声被压製得几不可闻。 浅野博文至死都想不到——自己刚踏进魔都,就被军统盯死;更没想到,暗杀地点竟选在特高课內部。 既非机场,也非归途,而是敌人的心臟腹地! 这个树敌无数、手段狠绝的傢伙,向来警觉多疑,生怕遭人狙杀。 可这一次,他失算了。 他料不到军统“六哥”郑耀先胆魄如此之大,竟能单枪匹马闯入课长办公室,当场格杀。 这哪是刺杀?分明是虎口拔牙! 浅野博文双眼圆睁,瞳孔僵滯,满是震惊与不甘。 刚到魔都,宏图未展,命已断送。 憋屈至极。 却也是他应得的结局。 郑耀先迅速收枪撤离,在关门瞬间反锁了办公室。 浅野博文横尸其中,一时无人察觉。 另一边,周梟与大岛健刚步出特高课大楼,边走边谈。 大岛健道:“周处长,別把浅野课长的话往心里去,他向来如此。” “不少人喊他『疯子』——只要怀疑谁是內鬼,往往不等核实就直接清除,向来先斩后奏。行事太狠,寻常人根本不敢与他共事,生怕哪天他心血来潮,顺手就把你解决了。” “但我可以肯定,浅野君对你並无猜忌。” 周梟淡然道:“干这一行,最要紧的是彼此信任。我还是那句话——身子正,影子就不会歪。” “哈哈哈,好一个身子正,影子就不会歪!我喜欢!”大岛健朗声一笑。 二人说著,已走到特高课大院门口。 忽地,远处轰然一声巨响,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夜空。 大岛健猛然转头望向爆炸方向,脸色骤变。 或许周梟与郑耀先都未料到,这场爆炸震动倭国朝野,直接惊动天皇,引发巨大震盪。 轰隆隆…… 又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传来。 特高课离杉机关本部其实並不远,又是深夜,整座魔都静得能听见风声。而这次爆炸动静极大,火光腾空而起,把半边天都烧得通红。 大岛健在特高课院子里就瞧见了那片刺目的红光,心里咯噔一下——方向没错,正是杉机关本部所在。 他一时还拿不准是不是那里出了事,可胸口像压了块冰,沉甸甸的,泛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周梟站在远处,望著冲天火光和滚滚浓烟,嘴角微微一松:明台行动队得手了。 盘踞魔都多年、暗中祸害无数的杉机关,终於被连根拔起。 所有生化武器、毒株样本、培养菌液,全都在这场烈焰中化为乌有。 国际公约白纸黑字写著,战爭中严禁研发、储存、使用生化武器。可曰本人向来把公约当废纸,731部队就是铁证。 这一炸,不仅毁了人,更把假钞印製的所有底稿、密档、技术图纸,连同负责造假的骨干人员,一併抹得乾乾净净。 所谓“货幣战”,还没开打,就已胎死腹中。 什么都没了,还打什么? 周梟心头畅快,脸上却纹丝不动,只平静地问:“大岛將军,那边动静不小,要不要过去看看?” 大岛健脸色铁青,刚踏出特高课院门,立刻转身疾步折返,一头扎进一楼办公室,抓起电话直拨杉机关本部。 第一次,听筒里只有单调的忙音,久久无人应答。 第二次,依旧没人接。 整栋楼都塌成了焦土,哪还有人接电话?除非闹鬼。 电话不通,大岛健额角青筋跳了跳,心口那股寒意更重了。 他顿了顿,又拨通另一个號码——不是杉机关的,而是驻守附近的守备部队。 电话很快接通。 大岛健声音绷得极紧:“我是大岛健,现在什么情况?” 听筒那头语速急促:“报告將军!杉机关本部遭袭,发生剧烈爆炸!山本君已带人赶赴现场,目前尚无详细通报!” 果然是杉机关! 大岛健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发黑,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是杉机关在魔都的最高负责人,这地方有多关键,他比谁都清楚。 如今整个机关灰飞烟灭,他就算剖腹谢罪,也难抵失职之责。 “立刻封锁现场,我马上到!” 话音未落,“啪”地一声,电话被狠狠扣下。 他猛地转身,盯住周梟:“周处长,杉机关出事了,你今晚怕是回不去了,得跟我走一趟。” “什么?”周梟瞳孔骤缩,脸上的惊愕毫无遮掩,嘴微张著,像是被钉在当场:“杉机关本部如此绝密之地,那些抗曰志士……怎么竟能摸得这么准?” 那副震惊到失神的模样,演得入木三分。 仿佛真为这个曰本情报重地的覆灭而错愕不已。 可他心底早已翻涌起一阵滚烫的快意。 熬了这么久,冒了这么大险,终於把这颗毒瘤彻底剜掉了。 当初为了取信大岛健,他甚至鋌而走险,安排李小男刺杀对方,差点让李小男落入敌手,幸得陈山及时援手才脱险。 所有的铺垫,此刻都值了。 那场照亮夜空的爆炸,就是最响亮的庆功礼炮,也是对他最厚重的嘉奖…… 大岛健咬著牙,嗓音发沉:“我也想不通,这些狡猾的抗曰分子,究竟是怎么探到的。” 一边说,他一边快步穿过院子,朝自己的司机兼副官安田喊道:“安田君,立刻从特高课抽调人手,隨我赶往杉机关本部!” 安田应声而去,动作利落。 这一幕,正中六哥郑耀先的预判——时间掐得严丝合缝:大岛健前脚刚迈出特高课院门,后脚爆炸就响了。 这种情形下,他必会就近调兵。 周梟顺势问道:“要不要通知浅野课长?” 浅野博文? 此时,他早已倒在郑耀先的枪口下,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若此刻大岛健去叫他,非但叫不醒,反而会让整个特高课瞬间震动。 不过,这並不影响郑耀先撤离——备用方案早有安排:他將藏身於周梟轿车后备箱,悄然脱身。 眼下,周梟只等大岛健一句话。 大岛健略一犹豫:“暂时不必惊动浅野课长。他刚到魔都接手特高课,一路劳顿,先让他歇著,这事稍后再报。” 他没说的是另一层心思:不能在新上司面前露怯。 自己掌管的要害机关被人端掉,若再慌忙请示,岂不坐实无能?今后还怎么號令浅野博文? 威信一旦动摇,便再难重建。 当然,这事终究瞒不住。 但早说和晚说,分量截然不同。 “出发!马上走!” 大岛健与周梟率队疾行,特高课精干力量与宪兵队一同开赴杉机关本部。 这支队伍里,郑耀先正混在其间,悄然同行。 抽调特高课人手后,大岛健与周梟火速赶往杉机关本部。 眼下,“青灯计划”整体推进得极为顺畅,每一步都严丝合缝,完全落在预设节奏里,时间节点也拿捏得恰到好处。 就在大岛健带人离岗的当口,郑耀先悄然混入车队,趁乱脱身,成功跳出特高课的牢笼。这一手“金蝉脱壳”,堪称乾净利落、滴水不漏——连影子都没留下半点。 此时谁还会盯住郑耀先? 特高课上下甚至还不知道:新上任的课长浅野博文,早已横尸当场。 嗡——呼—— 宪兵队与特高课联合组成的车队,卷著尘土疾驰而出,直扑杉机关本部。 车厢內,大岛健面色铁青,紧抿嘴唇,一语不发; 周梟坐在他身侧,同样沉默,眉宇低垂。 空气仿佛凝滯,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越靠近杉机关本部,映入眼帘的火光就越刺目。 大岛健心里清楚:这火势一起,杉机关怕是已经凶多吉少。 可他至今没想通——抗曰力量究竟是怎么摸到这个绝密据点的? 真只是碰巧撞上? 绝无可能! 第108章 全因这个內鬼而起! 袭击发生时,周边守备部队毫无察觉,直到爆炸过后才接到通报。这说明对方早有周密策划、反覆踩点、精准布控,绝非临时起意,更不是误打误撞。 事態紧急,周梟是唯一知晓地址的人,因此未被蒙眼,直接隨行出发。 一路寂静无声。 车队抵达目的地。 眼前只剩断壁残垣——整座杉机关已被炸成焦黑废墟,烈焰仍在四处舔舐,浓烟裹著火星翻腾升空,四周满目疮痍。 院內停著一辆烧得只剩骨架的汽车,地上散落著几具巡逻人员的尸体;附近守备部队已拉起警戒线,將整片区域彻底封锁。 大岛健跳下车,目光扫过废墟,脸色骤然扭曲,额角青筋暴起,眼中怒火几乎喷薄而出。 一座如此关键的情报与生化研究中枢,竟被夷为平地!他怎能不震怒?不惊骇? 轰!轰!轰! 就在此时,几声短促爆响再度炸开—— 火舌猛地躥高三丈,热浪裹挟著衝击波扑面而来,大岛健猝不及防,踉蹌后退数步。 这是残留的化学製剂遇高温失控反应所致。 杉机关常年囤积各类毒剂、易燃试剂和生化实验品,一旦引燃,极易连锁爆炸。 余火未熄,浓烟未散,整片废墟仍在持续燃烧,冲天火光將魔都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成了今夜最刺眼、最惨烈的一簇“烟花”。 这时,守备队长山本忠志快步奔来,立正报告:“报告將军!杉机关遭突袭,建筑全部坍塌,现场確认——全员阵亡,无一生还!” “什么?全员阵亡?!” 大岛健怒不可遏,抬手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山本忠志脸上—— 啪! 清脆响亮,力道之重,打得山本半边脸颊瞬间肿胀发紫,嘴角渗出血丝,疼得牙关打颤。 “八嘎!让你守卫杉机关,你就交给我这么个结果?废物!饭桶!” 他嗓音嘶哑,咆哮如雷,“帝国养你这种人,还有什么用?!” 亲眼目睹废墟,本已怒极;再闻“无一生还”,更是火上浇油,怒意冲顶。 要知道,杉机关內不止有普通职员,更有大批顶尖学者与科研骨干——其中就包括早稻田大学的村上明仁教授。 早稻田大学,倭国歷史最悠久、声誉最卓著的世界级综合研究型学府之一,创立於1882年,人才辈出,影响遍及全球,不少华夏军政要员亦出自该校。 村上明仁专攻化学,在陆军第九研究所期间,曾凭藉氰酸类剧毒製剂的研发成果,获颁“陆军技术有功奖”;后调至魔都杉机关,主持化学武器攻关项目。 如今,这位核心专家命丧魔都,大岛健不仅难向陆军第九研究所交代,更不知如何面对內阁与首相。消息一旦传回本土,必將在倭国朝野掀起轩然大波。 怒! 彻骨之怒! 大岛健比谁都明白:这次爆炸,真正致命的,从来不是砖瓦倒塌、资料焚毁。 场地可以重建,档案可以復原,哪怕原始数据全失,也能靠备份或记忆重新梳理。 但人没了——全没了。 那些教授、研究员、技术骨干,全是倭国国內最稀缺的顶尖人才。他们脑子里的知识、经验、直觉与判断力,无法复製,不可替代。 只要人在,杉机关就能重生; 人一死尽,便是断根断脉,连灰都不剩。 重建? 绝无可能。 这才是大岛健真正暴怒的根源。 怒不可遏。 所有怒火全朝著山本忠志劈头盖脸砸了过去,这巴掌要是不使出全力,怎么泄得了心头之恨? 终究,山本忠志一个人把全部罪责都顶了下来。 他挨了那记响亮耳光,疼得头皮发麻,却连眉头都不敢皱一下,更別说开口辩解。 就在这时,一名宪兵急匆匆奔来,立正报告:“將军,门口还剩下一个活著的帝国士兵!” “走,过去看看!”大岛健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此刻的他,早已被怒意烧得双目赤红——心里那团火,比眼前熊熊燃烧的杉机关废墟还要炽烈! 杉机关被连锅端掉,对倭国特战体系的打击,堪称致命一击。 很快,周梟与大岛健一同来到杉机关大门前。地上横躺著门卫曰军,两名宪兵队军医正跪在旁边施救,可人已气息微弱,回天无力。 就在咽气前最后一刻,那人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本田……松……下……” 话音未落,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 这守门的鬼子,平日里常与本田松下照面——此人既是杉机关主官大岛健最信得过的副官,又是他的专职司机,多次载著大岛健进出机关,守备人员自然都认得他。 而按周梟的布置,明台故意留了这门卫一口气,就为让他当眾指认本田松下。 本田松下? 听到这名字,大岛健脸色骤然铁青。 那是他亲手提拔、贴身倚重的心腹! 知道的机密,数都数不过来! 杉机关本部的確切位置,不过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条。 没过多久,副官安田又快步赶来,低声稟报:“將军,院內发现了特高课的车辆,车里有一具尸体……正是本田君。” 大岛健绷著脸,再次走向那辆轿车,掀开车帘,朝里望去。 本田松下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肉:血糊满身,指节和脚趾甲全被生生剜去,新旧伤层层叠叠,胸口那一枪直透心臟,分明是毙命主因。 这副惨状,明摆著是遭过酷刑逼供。 大岛健猛然记起——此前密书科那位密书曾提过,本田松下当晚十点多请了假。 可现在想来,哪是什么请假?分明是那时就被抗曰志士劫走囚禁了! 直到此时,他才真正反应过来:事情从一开始就透著诡异。 “八嘎呀路!!” 他脸皮抽搐,怒火如熔岩喷涌,猛地拔出手枪,对著本田松下的遗体接连扣动扳机—— 砰! 砰! 鬼子军官配发的“王八盒子”威力有限,五十米外基本打不死人;可眼下近在咫尺,子弹撞上尸身,仍溅起一簇簇刺目的血点,视觉衝击强烈得令人窒息。 疯了! 哪怕人已死透,大岛健仍像失控般狂射不止,直到弹匣打空。 他已断定:抗曰力量之所以能精准摸到杉机关老巢,必是本田松下被捕后,经不住严刑拷打,最终吐露了核心机密。 “叛徒!帝国的耻辱!”他嘶吼著,声音撕裂。 原本杉机关被连根剷除,作为主官的大岛健便难逃重罚——参谋本部追责是板上钉钉,军事法庭怕是都已备好了席位。 可如今发现,捅刀子的竟是自己最信任的人,等於亲手把刀柄递到敌人手上,再狠狠捅进自己心口。 是他的人,背叛了他,也葬送了整个杉机关。 这才是真正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罪上加罪,百口莫辩! 周梟在一旁静观其变,见大岛健越暴怒,心底反而越踏实。 显然,杉机关覆灭,对敌方而言已是重创。否则这位老奸巨猾的鬼子將军,绝不会失態至此。 但他始终沉默,只字不提。 此时若再多说一句煽风点火的话,反倒显得刻意做作,弄巧成拙。 待子弹打尽,大岛健一把將空枪甩向本田松下尸体,仰天咆哮:“帝国的叛徒!该死!!” 千防万防,终究没料到,捅出致命一刀的,竟是自己最倚重的副官本田松下。 照眼下局面,大岛健几乎必死无疑——杉机关全军覆没,骨干无一倖存;而泄露地址的,又是他亲信副官。数罪齐发,剖腹谢罪都不足以抵过。 此刻的大岛健已然濒临崩溃,突然转身死死攥住周梟双肩,剧烈摇晃著嘶喊:“周处长!你告诉我,他为什么要背叛帝国?为什么啊!!” 周梟这才缓缓开口:“大岛將军先別激动。看本田君身上这些伤,生前必然受尽折磨。” “能用这般狠辣手段逼供的,除了军统,別无他人。” “將军还记得魔都大饭店那次刺杀吗?那同样是军统所为。” “他们在刺杀仙道枫课长之后,就把目標锁定了您——大饭店那次失手,便转而盯上了您最亲近的本田君。” “本田君身上伤痕累累,各种刑具恐怕轮番上阵,终是扛不住军统的酷刑,才被迫说出了杉机关本部的位置。” “可这绝不是背叛帝国的藉口!”大岛健暴跳如雷,声音嘶哑,“他就是个叛徒,一个可耻至极的叛徒!” “若非他出卖帝国,军统根本不可能摸到杉机关的门牌號——我们最隱秘、最核心的据点,竟被连根拔起!这场惨败,全因这个內鬼而起。” “他不配穿军装!更不配称自己是帝国军人!” 人证物证齐备,矛头直指本田松下。大岛健当场拍板定性:本田松下,帝国叛徒。 倘若世上真有厉鬼殭尸,本田松下死后怕真要化作一具怨气衝天的尸傀—— 冤得透骨。 他替周梟扛下了所有罪名,受尽酷刑却始终未吐露半个字,最后却被扣上叛国黑锅。 靠著一股武士道硬气咬牙挺住,没换来烈士之名,反落得个通敌骂名。 怎能不冤? 第109章 藉机套出「天籟计划」的名单! 周梟这时適时站出来,语气温和:“大岛將军,军统的审讯手段极为狠辣,寻常人撑不过几轮。” “您看本田君身上这些伤,新旧交叠,可见军统为撬开他的嘴,费了多少工夫。他確实在拼死守口,只是……终究没能顶住对方的残暴手段。” “周处长,不必替他开脱!”大岛健怒火中烧,嗓音都劈了叉,“叛徒就是叛徒,铁证如山,不容洗刷!” 周梟默默望了一眼本田松下僵冷的遗体,再没开口。 这小鬼子倒也算死得其所——临终前替周梟挡了致命一刀。 正因本田松下的“认罪”,大岛健眼下暂且放过了周梟。 但这份信任能维持多久?谁也说不准。 周梟的布局看似天衣无缝,唯独绕不开一个致命软肋:时间太巧。 他刚以首位华夏人身份踏入杉机关,转眼本田松下就被绑走、拷问、供出总部位置——前后脚的事,实在扎眼。 虽无直接证据指向周梟,也难断定因果,可这种巧合本身,就足够让人心生疑竇。 毕竟,小鬼子又不蠢。 周梟没来之前,杉机关稳如磐石;他一踏进大门,总部就灰飞烟灭。 是偶然? 也许吧。 但也可能,根本不是偶然。 这个时间点,周梟无法迴避。 他手上的时间太紧,必须赶在大岛健启动假钞战之前,彻底剷除杉机关。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大岛健老谋深算,此刻或许信他,可一旦日后周梟稍露破绽,对方立刻会把袭击前后的时间线串起来——那便等於自投罗网。 所以,大岛健非死不可。 趁他尚未起疑,一击斩断所有线索,再无人能將周梟与杉机关覆灭联繫起来,更没人记得那个微妙的时间差。 当初带周梟进入杉机关的,只有大岛健、本田松下,以及少数几名机关內部人员。 只要他们全部闭嘴,便再无人知晓周梟曾踏足此地,更不会有人察觉其中的时间关联。 除掉大岛健,正是“青灯计划”最后一环,真正收束全局的关键一步。 不过,眼下还不到动手的时候。 周梟还需大岛健亲笔签字,写明自己清白无涉,在报告与档案中盖章確认——这样继任的宪兵队司令官才不会多想。 大岛健必死,但须待其价值榨乾之后。 此时,大岛健正对著熊熊烈焰中的杉机关本部咆哮:“还杵在这儿干什么?快去救火!翻遍废墟也要抢出哪怕一页文件!” “快去!” “所有人,立刻投入灭火!” 四周的宪兵队、特高课人员及附近守备部队纷纷扑向火场,做著徒劳却执拗的抢救。 既然参与研究的骨干尽数被灭口,残存的资料就愈发金贵——捞回一张是一张。 郑耀先也借著混乱悄然撤离,身影迅速融进浓重夜色。 说实话,周梟压根没在人群中留意到他——既没刻意找,也没留心看。 只要六哥平安脱身,就够了。 “八嘎呀路!”大岛健仍在破口大骂,恨不能將本田松下的尸体拖出来鞭打泄愤,“帝国叛徒!害得我们损失惨重!” 周梟这时缓步上前,语气沉稳:“大岛將军,容我提醒一句——” “本田君身为您的贴身副官,所知机密远超常人。他既然能供出杉机关本部地址这般核心情报,难保不会在酷刑之下,泄露其他要件。” “为帝国大局计,將军务必立即彻查,严防其余机密外泄。否则,后果將难以估量。” 机密情报? 大岛健脑中闪电般闪过一个名字:天籟计划名单。 那是最高级別的绝密行动,整个魔都,仅他一人掌握全貌。 执行该计划的全部人选,就锁在宪兵队司令部保险柜里。 这份名单,就是天籟计划的命脉,也是整场行动能否落地的关键凭据。 天籟计划的真实內容,是曰军擬在非敌占区水源中大规模投放霍乱病毒,用生化手段对一切抗曰力量实施毁灭性打击——不仅针对抗曰武装,更包括毫无防备的平民百姓。 这个计划目前已进入关键环节——霍乱病毒样本已大量製备完毕,下一步就是依据名单,將毒素分发给潜伏在非敌占区的特务人员,再由他们实施投毒。 没有那份名单,整个“天籟计划”就彻底瘫痪。 大岛健先是一怔,隨即脸上的怒容明显缓和下来,转而投向周梟一个充满谢意的眼神:“周处长,您真是帝国的挚友,处处替帝国著想啊!” 周梟拋出这番话,当然不是真心为日寇谋划,而是想藉机套出“天籟计划”的名单下落。 这才是他真正盯住的目標。 六哥郑耀先此前掌握的情报显示,名单存放在宪兵队司令部。 但司令部的保险柜绝不止办公室那一只——机密档案室、作战科、甚至副官室,都可能设有密柜。 眼下,周梟根本无法確定名单究竟锁在哪一只柜子里。 倘若本田松下知晓名单所在,大岛健出於安全考量,极有可能立刻转移文件。 一旦转移,周梟便有机会顺藤摸瓜,锁定新位置,进而拿到这份至关重要的名单。 这才是周梟步步设局的真实意图。 周梟淡淡一笑:“大岛將军,我不过是不想让我们的共同利益再受一分一毫的损害罢了。” “说得对!”大岛健重重頷首,“周处长所言极是,我们的利害关係本就休戚与共。” “这一次军统突袭杉机关本部,对我们打击极大,影响深远。这意味著杉机关此前所有研究成果尽数作废,连带即將启动的假幣战,也只得全面叫停。” 假幣战依赖的是成批假钞、全套印製设备、核心技术人员和完整工艺资料。 如今据点被炸毁,钞版、油墨、压印机、技术手册、实验数据、骨干人员……全部灰飞烟灭。 若想重启,就得从头搭建实验室、重聘专家、復刻印版、重建生產线——整套流程走完,没有数年时间根本不可能。 明台等人这一炸,等於彻底掐断了假幣战的命脉。 至少三五年內,小鬼子別想再打货幣战的主意。 “最令我痛惜的,是杉机关里那些科研人员。他们中不少是大学教授、学科权威。这场爆炸,让他们客死异乡。他们虽未持枪上阵,却为帝国立下赫赫功勋。” 在日寇眼里,这些疯狂的学者是功臣; 可对华夏百姓而言,他们是披著白大褂的刽子手——用生化手段残害同胞,是知识界的败类,是钉在歷史耻辱柱上的战犯。 周梟轻轻嘆了口气:“只能说,军统这帮人太阴狠,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大岛健默然点头。 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这场代號“青灯计划”、直捣杉机关本部的行动,幕后操盘者就在自己眼前。 周梟虽未亲临现场,却全程遥控全局,布网收线,把整个行动捏在掌心。 这才是最高段位的潜伏。 此时,宪兵队、特高课、守备部队的日偽人员正忙著扑火、清点遗体。 人已救不活,但至少得抢回几具完整的尸身,好向家属交差——否则,真就成了尸骨无存。 噼啪……噼啪…… 大火仍在肆虐。 不少日籍研究员在爆炸中当场身首分离、肢体横飞;侥倖留全尸的,也在烈焰中渐渐蜷缩、焦黑、化为灰烬。 侵略者漂泊异国,落得个粉身碎骨,也算一种应得的报应。 今夜,魔都註定难安,更註定不凡。 这一夜,悄然改写了局势。 特高课,课长办公室。 因杉机关本部突发爆炸,值夜班的特高课人员几乎全部被抽调过去支援。 此刻,总部內人手稀少。 课长办公室的门紧闭著,外人毫无察觉——浅野博文早已毙命其中。 这位新任特高课课长,深夜抵达魔都后直奔总部,进楼便反锁办公室,再无任何动静……这般反常举动,让特高课上下一头雾水。 毕竟,这是个生面孔,大家既不了解他的脾性,也不熟悉他的行事风格。纵使门內死寂无声,也没人敢上前敲门询问。 直到天光放亮。 特高课职员陆续到岗。 听值夜同事说新课长已到任,眾人无不好奇,可走近一看,课长办公室门依旧紧闭上锁,气氛越发古怪。 “你们说,新课长到底在忙啥?昨晚一来就把自己关屋里,到现在还没露面。” “是啊,照理说,上任第一件事该是召集全员见面才对。” “现在都快九点了,门还是锁著的。” “听说浅野博文手段凌厉,咱们可不敢贸然打扰——说不定他昨儿晚上就在办公室凑合睡了呢!” “有道理,不然干啥非要反锁自己?” 办公室外议论纷纷,多数人揣测:浅野博文八成是累极了,在屋里补觉。 时间推移到上午十点多,阳光灼热,直射进特高课走廊与窗內,整栋楼里的空气都蒸腾起来,闷热难当。 档案室的一名特高课职员攥著文件,站在课长办公室门外。门依旧严丝合缝地关著,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抬手叩响了房门。 “咚、咚、咚……” 三声短促而清晰的敲击声在走廊里迴荡。 他用日语高声请示:“课长,您在吗?我有紧急情况要当面匯报!” 屋里静得没有一丝回应。 “奇怪……”他略一迟疑,又加重力道敲了两下,声音里添了几分急切,“课长,您是在休息?实在抱歉打扰,但事情十万火急,若您听见了,请应一声!” 他再次抬手叩门,同时提高嗓音:“课长,万分抱歉惊扰您,可这事关係重大,必须立刻向您稟报!” 接连几次呼喊与敲击,房间始终死寂无声。 第110章 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 此时已近上午十一点,陆续有同事赶来,都想向新上任的课长浅野博文匯报公务。可那扇门,依旧纹丝不动、紧锁如初。 “这不对劲啊——就算在休息,也该醒了。” “是啊,太反常了。” “门从里面反锁著,不像平时的样子。” “难不成,这就是新课长的作风?” “总觉得哪里说不上来……” 门口聚集的人越聚越多,窃窃私语渐渐压不住心头的疑云。 门没开,人没应,空气里瀰漫著一种说不出的异样。 越来越不对劲。 太不寻常了。 “都让开。”侦查科的松田小一郎拨开人群,盯著那扇紧闭的门仔细端详片刻,沉声道:“我来瞧瞧,这事透著古怪。” 眾人退开几步。 松田小一郎蹲下身,伏在地上,凑近门底那道窄窄的缝隙,朝里张望。缝隙太小,视野有限,几乎什么也看不清。 但他是特高课侦查科的老手,有个过人本事:嗅觉远超常人,能从混杂气息中分辨出极细微的异常气味。 他屏住呼吸,鼻翼微动,细细辨识。片刻后,眉头骤然拧紧:“里面有股淡淡的血腥气!” 血腥味?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课长办公室怎么会有血味?” “不至於吧?”一名职员脱口而出,“松田君,你是不是闻岔了?” 松田小一郎缓缓摇头:“不会错。味道很淡,几乎若有若无,但和普通空气完全不同——是真血的味道。” 浅野博文身上共有四处枪伤。最致命的一枪正中心臟;另三处分別击中躯干不同位置,其中一发子弹撕裂了颈侧动脉,大量血液持续涌出,浸透衣衫,顺著身体滴落,在地板上积成一小片暗红血洼。 课长办公室空间不大,门窗全都密闭。正午阳光直射进来,室內温度迅速攀升,加速了气味的弥散。那点血腥气,便悄然从门缝里渗了出来。 松田小一郎鼻子灵敏,自然最先捕捉到了这丝异样。 “现在最要紧的,是开门进去確认情况。”他直起身,语气凝重,“不亲眼看看,谁也说不准发生了什么——这绝不是好兆头。” 眾人迅速商议,一致决定破门。 特高课里全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员,撬锁不过几秒钟的事。 门锁“咔噠”一声弹开。 门被推开,眾人鱼贯而入—— 只见浅野博文歪坐在办公椅上,早已没了气息。胸前、肩背、颈侧共四道弹孔,鲜血仍在缓慢渗出,沿著椅沿滴落,在地面匯成一滩黏稠发暗的血跡。 门窗紧闭,阳光炙烤,整间屋子闷热滯重,裹著一股浓烈刺鼻的铁锈腥气。 眼前这一幕,让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脸色煞白。 死了? 新任特高课课长死了? 昨夜刚到任,今早就陈尸办公室? 到底出了什么事? 还是枪击! 竟没人察觉? 震惊、愕然、难以置信……一张张面孔写满错愕,谁也理不出头绪。 松田小一郎也怔住了,但只是一瞬,他猛地回神,厉声下令:“封锁现场!立刻去请大岛將军!” 浅野博文之死,震动极大,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前任课长仙道枫好歹履职十几天后才遭暗杀,而这位新课长,当晚赴任,当晚毙命——连椅子都没坐热,就倒在了自己的办公桌前。 堪称特高课歷史上死得最快的一任课长。 当天到任,当天遇害。 杉机关本部。 这一夜,大岛健与周梟始终守在现场,亲自盯控善后进展。困极了,也只是在车里打个盹,稍作歇息。 忙活一整夜,大火终於彻底扑灭。眼下,眾人正逐具搬运遗体,逐一辨认身份。若遇肢体分离,便儘可能拼凑完整——能找全的,一块骨头也不放过。 大岛健如此紧盯后续工作,是因为杉机关分量极重,尤其那些教授、专家、技术骨干……他们的伤亡,势必掀起巨大波澜。 收尾,必须乾净、细致、不留疏漏。 两人在车里眯了不到半小时,便又回到杉机关本部的院子里。 此时院中横陈著一具具残缺焦黑的遗体,有的面目全非,有的断肢散落,烧得焦糊的皮肉气味混著烟尘,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完整无损的尸体,寥寥无几。 场面惨烈至极。 周梟望著眼前景象,长长嘆了一口气:“军统这次,真是下了死手。” 大岛健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一字一顿:“这笔帐,我记下了。魔都所有军统联络点、所有抗曰分子,一个都不放过——我要连根剷平!” 就算大岛健打算一网打尽军统魔都站的全部人员,也得先摸清军统的联络据点才行啊。 可眼下军统藏得太深,行踪全无。 大岛健纵有报復之心,却连下手的地方都找不到。 周梟说:“大岛將军,这儿就交给我来善后吧,您先回去歇一歇。” “嗯。”大岛健扫视一圈,见现场清理已基本到位,便决定把后续事务託付给周梟,自己则准备返回宪兵队司令部,好好理一理思路——既要向倭国大本营的陆军参谋部匯报,也得跟土肥原那边通个气。他转头看向周梟,语气沉稳:“周处长,辛苦你了。” 话音未落,一名特高课的曰本军官急匆匆衝到大岛健面前,脸色煞白,语无伦次:“报告將军!不……不好了!浅野课长遇刺了!就在他自己的办公室里!” 大岛健刚抬脚准备离开,冷不防听见这消息,当场僵住! 新上任的特高课课长浅野博文死了! 而且是死在特高课课长办公室內! 这消息像一记闷棍砸在他头上,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怔在原地,瞳孔骤缩,嘴唇微张,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死了? 浅野博文才刚到任啊! 更关键的是,他抵沪的行程全程封锁:时间、地点、路线全部严格保密,外人根本无从知晓。就连抵达魔都,也是凌晨悄然入城,隨后直奔特高课总部——如此严密的安排,怎会被人盯上、一击毙命? 这恐怕是特高课歷任课长里,上任最快、倒下也最快的了。 当天赴任,当天殞命。 连大岛健都愣住了,一时难以消化。 周梟同样满脸愕然,倒抽一口凉气,神情惊骇得毫无破绽。 大岛健回过神,目光直刺那名报信的军官,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震惊:“死了?浅野课长真的死了?” “是!办公室里发现的,身中四枪。” 浅野博文遇刺后,特高课的人立刻赶往宪兵队找大岛健,结果扑了个空;又火速查到杉机关本部地址,这才在那儿堵住了他。 周梟也皱眉追问:“这怎么可能?我们离开特高课时,浅野课长还安然无恙,怎么转眼就遭毒手?” 別说眼前这名军官和大岛健懵了,整个特高课上下都乱了阵脚。 谁也没料到,新官上任第一天,竟会横死在自己的办公桌前。 比起杉机关被毁,浅野博文之死对大岛健的震动略小一些,但依然令他心神剧震。 他强自镇定,面色阴沉,沉声道:“马上赶去特高课!” “周处长,你也一起去!” 周梟点头应下。 两人隨即乘车再赴特高课。 黑色轿车后座上,大岛健与周梟並排而坐。 大岛健脸色铁青,眉头紧锁,怒意与惊疑交织,一言不发。 车厢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过了许久,大岛健忽然开口:“周处长,对浅野博文遇刺这事,你怎么看?” 周梟略作思忖,答道:“这显然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但我最想不通的是——抗曰力量怎么会提前掌握浅野课长的到任消息?他的行程可是绝密。” “既然刺客能在特高课办公室內得手,说明他们早已摸清浅野课长的动向:知道他昨夜凌晨抵沪,才能布下这张网,打出这一击。” “更厉害的是,整场行动无声无息,杀人之后迅速撤离,没惊动多少人,连追查线索都难寻——这才是真正棘手的地方。” 大岛健微微頷首,面色依旧凝重,缓缓道:“周处长说得对。” “这绝非临时起意,而是蓄谋已久。那么依你看,浅野课长的行踪,究竟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周梟直言:“道理很简单——宪兵队內部必有內鬼,或者长期进出宪兵队的外围人员也有嫌疑。” “只有这些人,才有机会接触情报,才能提前获知浅野课长的行程,进而策划这场刺杀。” 常出入宪兵队的人不少,主要是尚公馆、特战总部、76號特工总部的骨干,其中周梟也算一个。但他去宪兵队司令部的次数极少,总共不过三次:两次有大岛健在场,另一次则是在大岛健缺席时。 而恰恰就是那次,成了他获取浅野博文行程的关键窗口。 “我也进过宪兵队司令部,大岛將军若怀疑我,尽可彻查。” 这话听著像自曝其短,实则滴水不漏,反成最稳妥的遮掩。 果然,大岛健立刻摇头:“周处长怎会可疑?我信得过你。” “你去司令部的次数屈指可数,嫌疑反而是最小的。” “你是帝国最坚定的盟友,更是我大岛健最信赖的人。今晚你一直在我身边,绝不可能是你。” 第111章 关乎全局,分量极重! 周梟顺势接道:“所以,要杜绝此类事件重演,当务之急,就是揪出这个內鬼。” 大岛健点头,话锋一转:“周处长,你再想想——杉机关本部遇袭,与浅野博文遇刺,这两件事之间,会不会有关联?” “这个真不好断定。”周梟稍作停顿,答道,“可以肯定,袭击杉机关的是军统的人;但刺杀浅野课长的,目前还无法確认是否同属军统。” “也可能是双方行动时间碰巧重叠,又或者整件事全是军统一手策划,目的就是逼得特高课和宪兵队司令部顾此失彼、疲於奔命。” 大岛健静静听著周梟的推断,嘴唇紧闭,既未插话,也没表態。 一路上风平浪静,没遭伏击,车很快驶入特高课驻地。 特高课课长办公室门口已拉起封锁线。 现场原封未动——特高课人员自发现尸体起,就严令任何人不得触碰物件,只等大岛健亲自到场。 不碰现场,是为追查真凶留一线可能:倘若凶手是潜伏在內部的谍报人员,总会留下蛛丝马跡。 大岛健与周梟走进办公室,先对著浅野博文的遗体深深一躬,隨后才俯身细察现场。 一夜之间连发两起大事,对魔都整个特务系统而言,无异於当头重击。 特高课课长办公室內。 浅野博文歪倒在办公椅上,胸前枪伤仍在渗血,暗红血水顺著衣襟蜿蜒淌下,在地板上积成一片刺目的血泊。 门窗紧闭,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直射进来,室內闷热难耐,混著浓重的血腥气,熏得人喉头髮紧。 那气味带著铁锈般的腥冲,直往鼻腔里钻。 大岛健压低嗓音问:“现场没人动过?” 唯有保持原状,才能还原作案过程——是熟人近身行凶,还是外人闯入突袭?这关係到整条调查线的起点。 平田小一郎答:“没有。” 大岛健接著追问:“谁最先发现的?什么时候?从头到尾,一五一十讲清楚。” “是!”平田小一郎隨即把发现浅野博文遇害的经过,简明扼要复述了一遍。 此时,周梟正绕著尸体缓步查看。 这一枪乾净利落,正中眉心,快、准、狠——浅野博文连抬手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显然是被自己人猝然发难,一击毙命。 大岛健听完平田小一郎的陈述,转头看向周梟:“周处长,你有什么发现?” 周梟沉声道:“这起案子,极大概率出自特高课內部。” “浅野课长是正面中弹,凶手就站在他面前开的枪。他毫无防备,说明对方身份可信,甚至可能常出入这间办公室。” “再者,枪声几乎没传出去,十有八九用了微型消音手枪——这类枪械射程短,但贴身射击,一枪致命。” “眼下能搞到这种装备、又敢这么干的,只有军统。” “袭击杉机关本部与狙杀浅野课长,两件事恐怕是一套组合拳,时间上绝非偶然。” 这些判断,句句属实。 毕竟,他正是“青灯计划”的幕后主谋。 但这些推论,半点也不会牵连到明台、郑耀先等人。 大岛健略一点头,声音低沉:“这次,必须让军统血债血偿。” 摧毁杉机关本部,加上斩首浅野博文,对曰军在魔都的情报体系,堪称双重重创。 杉机关本部属绝密单位,专攻非常规作战研究——生化战、假幣战等阴毒手段,全在这里孵化。 如今机关被端,等於砍断了曰军伸向金融与生物领域的黑手,其打击之重,不言而喻。 而浅野博文之死,则是赤裸裸抽在特高课脸上的耳光。 魔都特高课首任课长青木武重,稳坐多年; 第二任仙道枫,虽上任不足半月即遭暗杀,好歹也坐实了十几天的位子; 可这第三任浅野博文,刚抵魔都当天就暴毙於课长办公室——连椅子都没焐热,就做了个“一日课长”。 此人赴任前斗志昂扬,满脑子都是怎么用铁腕手段围剿抗曰力量,誓要在魔都搅出一场血雨腥风。 谁知风还没刮起来,人已倒在自己的办公桌前。 新官上任第一天,就在自己的办公室被当面击杀——这不是打脸,是直接把脸摁在地上反覆摩擦! 何止囂张,简直是挑衅到了极致! 此刻压力最大的,正是大岛健。 与他搭档的三任特高课课长,接连横死——不是他运气太差,就是这位置本身已成催命符。 他抬手按住太阳穴,重重揉了揉,摇头嘆道:“头疼,真是头疼透了。” 此前,曰本本土正急盼一场胜仗提振士气,大岛健便著手筹备假钞战——难度虽高,一旦奏效,足以撼动华夏金融命脉,重创抗曰武装的后勤根基。 可如今,假钞战彻底搁浅。 更糟的是,绝密的杉机关被军统连根拔起,损失的不只是图纸资料,更是数名顶尖专家与核心研究人员,元气大伤。 偏偏此时,新任特高课课长浅野博文又在履新当日遇刺。 一连串重击砸下来,大岛健肩头如压千钧。 “今晚的事太多太杂,得一条条理清楚。”他抬头对周梟说,“周处长辛苦了,先回去歇著吧。” “我也得赶回宪兵队,一堆事等著拍板。” 眼下,他连怎么向特务机关长土肥原贤二匯报都还没想好。 可这事,根本瞒不住——魔都除了特务机关,还有驻军、领事馆等多方势力,消息早晚会传开。 再者,法租界、英租界、公共租界这些由欧美列强实际控制的区域,向来是各国间谍频繁活动的灰色地带。如此重大的变故,想捂住消息,根本不可能。 周梟点点头:“好,那我先告辞了,侄。” 话音未落,他便转身离去。 至此,“青灯计划”已基本收尾,只剩最后一步——清除大岛健。 整体行动进展顺利,几乎没出什么岔子。 周梟离开特高课后,径直返回周公馆。 连熬一宿,人早已精疲力竭,急需休息。 眼下还不能去见六哥郑耀先,毕竟曰军特务机关反应激烈,稍有不慎就会暴露身份。 周梟能安心补觉,可大岛健却註定彻夜难眠。 宪兵队司令部。 大岛健此刻焦头烂额,压力如山。 一夜之间,魔都杉机关与特高课接连遭重创,事態之严重,让他不知该如何向土肥原和陆军参谋总部交代。 眼下最紧要的,就是保住“天籟计划”那份名单。 这份名单,关乎全局,分量极重。 “必须立刻转移!”他心里清楚,保住名单,或许还能將功折罪;一旦泄露,自己必死无疑——死后不得入神社,家人也將失去一切抚恤与荣光。 天籟计划名单,绝不能丟! 他本打算派副官安田去办这事,但转念想起本田松下的下场,又打消了念头:还是亲自出手更稳妥。 想到这儿,他立刻转身,打开司令部办公室內的保险柜,在暗格中取出那份名单,隨即快步走出门。 机密档案室。 这是宪兵队司令部最核心的资料保管地,存放著大量绝密卷宗、情报原件与行动档案。 室內设有一只特製保险箱。 它不同於普通型號,结构极为精密,安防等级极高。箱內还装有触髮式警报装置——若无钥匙且未输入正確密码强行开启,警报即刻响彻整栋大楼。 反覆权衡后,大岛健认定:这里才是最稳妥的藏匿点。 他推开档案室厚重的铁门,走了进去。 那只关键保险箱,就嵌在靠墙的档案架后方。 他伸手推开架子,露出箱体,掏出钥匙插入锁孔,再按顺序拨动密码盘。只听“咔噠”一声轻响,箱门应声而开。 他迅速將名单塞进箱內暗格——那格子藏在箱体背部,中间隔著一块挡板,不凑近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名单已置於如此严密的防护之下,大岛健总算鬆了口气,觉得万无一失。 毕竟等“天籟计划”正式启动,这份名单也就自动失效了。 回到办公室,他立刻召来副官安田。 目光沉稳地望向对方,他下令道:“安田君,马上抽调两人,二十四小时轮岗,严守机密档案室外围,不得有丝毫鬆懈!” “哈依!”安田立正应声。 名单安全落定,接下来,他得琢磨怎么向土肥原和陆军参谋总部交差了——毕竟,杉机关本部被端,新任特高课课长浅野博文也已横尸办公室。 曰本领事馆。 倭寇发动侵华战爭,战火席捲华夏大地,百姓顛沛流离,哀鸿遍野。 可这场战爭也成了他们深陷的泥潭,进退维谷。 为稳固占领区统治,倭国推行“以华制华”,扶植多个傀儡政权,並借外交名义与之建交,实则操控全局。 汪偽正府,便是其中之一。 其在魔都设有领事馆,总领事为武藤至雄。 武藤至雄既是领事馆主事人,也兼管部分情报事务,不过並非一线情报主管。 总领事办公室內。 萧图站在武藤至雄面前。 武藤至雄开口道:“萧君,接下来有项重要任务交给你。你既要兼顾手头工作,也要提前准备签证相关事宜。” 萧图答道:“明白,没问题,武藤先生。” 第112章 下手也太快了! 萧图身份复杂:代號“胡蜂”,明面上是“亚辉通讯社”副社长,也是武藤至雄倚重的助手;暗地里,却是地下党成员、兴荣帮骨干。 如今,他正潜伏於曰本领事馆內部。 武藤至雄起身,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萧君,我很看好你。” 萧图微微欠身:“多谢武藤先生栽培。” 两人又简短交谈几句,萧图便告退离开。 没过多久,一名身穿笔挺西装的男子匆匆闯入,朝武藤至雄急稟:“总领事,有紧急情况匯报!” 武藤至雄神色一凛:“平野君,什么事?” 平野大川语速飞快:“刚接到確切消息——魔都新任特高课课长浅野博文,已在课长办公室內遇刺身亡!” “什么?”武藤至雄猛地从椅子上弹起身,脸色骤变,目光直直盯住平野山川:“浅野博文死了?” 他和浅野博文之间,可不是寻常的嫌隙。 那是血海深仇! 十年前,在偽满洲国——也就是东三省——一名关东军军官肆意屠戮平民,被时任当地纠察长的武藤至雄查实並严办。那名军官不堪受辱,剖腹自尽。 此人,正是浅野博文的父亲。 正因如此,浅野博文视武藤至雄为头號死敌,一心要將他拉下马、置之死地,以慰父灵。 这次调任魔都担任特高课课长,是他盼了多年的机会——终於能亲手报復了!他出发前的兴奋与亢奋,连身边人都能感觉得到。 可转眼间,人就没了? 浅野博文,竟真的死了? 死得猝不及防,连武藤至雄都愣住了,一时难以回神。 他转向平野山川,语气沉了几分:“浅野博文是几时到魔都的?怎么会在特高课课长办公室遇害?” 早年同在东三省任职,武藤至雄在当地根基深厚,浅野博文此番赴任的消息,他早有耳闻;只是具体抵达时间、路线细节,並未掌握。 当初他还暗自提防:两人同在魔都供职,明面上彼此克制,可暗地里若使绊子、设圈套,防不胜防。 如今,这隱患却一枪毙命,灰飞烟灭。 平野山川答道:“据特高课內部传来的消息,浅野博文是今晨凌晨抵沪,宪兵队司令官大岛健还特意派了一队宪兵前往码头迎接,阵仗不小。” “他一下船便直奔特高课,连歇都没歇,进了办公室后不久便遭毒手,尸体直到次日清晨才被发现。” “外面风声说,是军统乾的。” 武藤至雄听罢,轻轻頷首,紧绷的肩头悄然鬆了下来:“他这一死,倒让我心里落了块大石头——总算不必再提防他背后捅刀子了。” “纯子前些天嚷著要来魔都玩,我对这座城其实挺喜欢,可浅野博文没死之前,我连想都不敢让她踏进半步。现在好了,可以放心让她来逛逛了,那孩子一直念叨著想看看外滩呢。” 他女儿武滕纯子,是他唯一的骨肉,也是位中学歷史教师,性子温良,心思澄澈,信奉和平,厌恶杀戮。可战爭洪流滚滚而来,她一个年轻姑娘,既无权柄也无力量去扭转大局,只能默默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比如教学生读真实的歷史,给伤兵写慰问信,悄悄帮过几个躲藏的难民。 “平野君,你盯紧特高课那边的一举一动,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报我。” “是,总领事。” 平野山川又补充了几条关於浅野博文行程、隨行人员及特高课內部反应的细节,才退出办公室。 门一合上,武藤至雄独自坐在桌前,久久未动。 他心头盘桓著一个念头:军统的人,真有这么厉害?竟能掐准浅野博文刚下船就动手,还敢闯进特高课核心办公区当面击毙——这不仅是胆大包天,更是对整个特高课权威的当眾羞辱。 新任课长在自家办公室横尸,守卫形同虚设,情报网如同筛子……这脸,丟得实在太大了。 宪兵队司令部,司令官办公室。 大岛健揉著太阳穴,在屋中来回踱了许久,终於认清:这事捂不住了。 他提笔擬电,將浅野博文遇刺一事如实上报北平特务机关总部;另起一份密报,同步呈送冬京陆军参谋总部。 毕竟,杉机关隶属陆军第九研究所,直接受陆军参谋本部节制,且由东条英机亲自授命组建,性质特殊,容不得半点隱瞒。 明知难逃重罚,哪怕切腹谢罪,也未必能抵过失职之罪——但他仍想竭力补救,爭取戴罪立功。 陆军第九研究所的职责,远不止常规武器研发:它专攻非常规战具,兼营证件偽造、假幣印製、反谍器材研製;在隱秘战线上,曾开发出打火机里的微型相机、偽装成罐头的爆炸装置、藏於钢笔中的袖珍手枪;也批量製作过间谍所需的各类身份证明、密语手册与联络暗號。 杉机关正是该所关键分支,深度参与多项核心项目。如今机关被炸毁,大批研究资料焚於一旦,多个计划被迫叫停。 换句话说,此次袭击,不仅折损了一个情报据点,更重创了第九研究所乃至整个曰军大本营的战略支撑体系。 消息一旦传回冬京,势必引发轩然大波。 北平,特务机关总部。 土肥原贤二已返回本土述职,正在接受高层质询。 眼下机关日常事务,暂由参谋长山光一治全权主持。 一名副官快步进门,立正敬礼:“报告!魔都急电!” 魔都来电? 浅野博文按理应在今晨抵达,此刻已是下午四点——莫非刚上任就捅了篓子? 山光一治並未抬头,目光仍落在手边那份文件上,语气平静:“念。” 副官答道:“魔都特高课新任课长浅野博文,今晨零点刚过,就在特高课课长办公室內遭人刺杀身亡。” “嗯?……什么?”山光一治正低头翻阅文件,起初並未留意,话音落了半拍才猛然抬头,身子“噌”地弹起,双手重重按在桌沿上,眼珠圆睁,脸色骤变:“你说浅野博文……遇刺了?” 副官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震得一怔,连忙挺直腰杆:“是!” 这事荒谬得令人难以置信! 山光一治当场愣住,脑子一片空白。 浅野博文是凌晨才抵达魔都履新的,脚跟还没站稳,人就倒在了办公室里?! 下手也太快了! 这消息若传到土肥圆耳中,怕是要雷霆震怒。 特高课课长被暗杀,在鬼子特务系统里並不稀奇——自侵华以来,占领区多个特高课头目都曾命丧刺客之手。 可魔都特高课却像被死神盯上了一样。 短短不到两个月,竟连折三任课长,且一个比一个在位时间短。 浅野博文更是创下纪录:刚踏进魔都,连办公桌都没焐热,就被毙於办公室內。 山光一治只觉胸口发闷,太阳穴突突直跳。 “把电报拿来!” 副官赶紧將那份加急密电递上。 电文篇幅不短,是大岛健发给特务机关总部的正式通报。杉机关虽与特务机关平级协作,不归其节制,但如此重大事件,仍需照例呈报备案。 文中详述了宪兵队如何接站、沿途如何布防、浅野博文抵埠后行程安排,以及凌晨遇刺的经过与现场处置情况。大岛健素来严谨,措辞准確,不添油不加醋。 山光一治逐字读完,面色越来越沉,额角青筋微跳,整个人僵在原地,久久没回过神来。 他当过多年参谋长,见过血、经过大风浪,可眼前这事,还是让他脊背发凉。 “八嘎!”他猛地抓起电报,“啪”一声狠狠摔在桌上,纸页四散飞开,“竟敢在特高课课长办公室动手,还毫无人察觉?!” “魔都特高课的人是瞎了还是聋了?全是酒囊饭袋!八嘎!” 怒火冲顶,又透著一股难堪的无力感。 新官上任第一天,就在自己眼皮底下被枪杀——这哪是杀人?这是当眾抽特高课的脸,是往整个特务系统的门楣上泼粪! 太丟人了。 浅野博文也太大意了。 他自认行踪隱秘:深夜抵沪,本就出人意料;再者,身处特高课內部,坐镇课长办公室,等於进了铁桶阵——哪想到,特工窝里最该提防的,恰恰是顶尖猎手。 偏偏撞上了郑耀先这样的老辣高手。 子弹上膛,人已倒地。浅野博文甚至没来得及抬手去摸枪套。 山光一治很快压下翻涌的怒意——发火无济於事。眼下最要紧的,是立刻向土肥圆稟报。这事捂不住,也拖不得。 只是若让大本营知道,新派的课长刚落地就横尸办公桌,土肥圆这次述职,恐怕真要留在冬京听训了。 不过眼下顾不上这些。特高课不能一日无主,继任人选必须马上敲定。 “马上给土肥圆机关长发急电,把魔都的情况如实上报!”山光一治顿了顿,语气加重,“再回电魔都,命令大岛健暂代特高课课长,直至新人到任!” “是!”副官立正领命,快步退出。 山光一治独自坐在椅中,眉心拧成疙瘩。 魔都特高课课长这个位置,简直成了催命符——三个月內死了三个。其中仙道枫和浅野博文,还是他亲自提名推荐的。 如今全栽了,像把人往刀口上送。 新的人选怎么定?谁还敢去?谁又能撑得住? 头疼。 更让他心头髮紧的是另一件事:军统究竟是怎么掐准浅野博文的动向的?又是如何得手后全身而退、不留痕跡的? 莫非……宪兵队和特高课內部,真有军统埋下的钉子? 这念头一冒出来,脊梁骨就泛起一阵寒意。 要知道,这两支队伍几乎清一色是倭国人,若连他们中间都有潜伏者,那真是防不胜防。 山光一治忽然觉得肩头千斤重——搞不好,自己离冬京那间训诫室,也不远了。 第113章 手段老练! 倭国本土,大本营。 这个穷兵黷武的国家,早已被战爭拖得精疲力竭。 它不断挑起战火,奉行赤裸裸的军国主义;可连年征战非但没让百姓安居,反倒让国內处处萧条冷寂,民怨如潮,压力层层叠加。 对华战事更是陷入泥潭:当初扬言“三个月解决支那”,结果打了数年,战线纹丝不动,越陷越深。大本营那些老鬼子焦头烂额,计策使尽,却收效甚微。 他们终究低估了一件事——四万万人同仇敌愾的意志,不可摧折。 龙的传人,寧折不弯。 可以被击倒,但绝不会屈服! 土肥圆此刻正在本土大本营接受质询——实则是当面检討,梳理整个情报行动中暴露出的漏洞、失误及后续整改方案。核心任务,是向大本营参谋总部交出一份说得过去、立得住脚的说明。 几乎就在他抵达冬京的同时,两封加急电报已跨越重洋,直抵倭国大本营:一封通报杉机关全军覆没,另一封则確认浅野博文在魔都遇刺身亡。 消息一落地,倭国高层顿时炸开了锅! 土肥圆述职的对象,正是大本营参谋总部与东条英机首相。 参谋本部下设海军部与陆军部,各自统管海、陆军作战指令;后来两部升格为海军参谋本部与陆军参谋本部,其中陆军参谋本部长改称“参谋总长”。战时体制下,陆海军军令系统地位並列,互不统属。 此时坐镇参谋本部的,正是宫仁亲王。 两天的质询结束,土肥圆的检討告一段落。他不仅逐条回应了问题,还立下多项硬性指標,承诺將扭转颓势、重振情报战线。 最终,宫仁亲王与东条首相均表认可。 宫仁亲王目光沉稳,看向土肥圆:“土肥君,参谋本部始终信任你的谍报战略。” “当今战局,胜负繫於情报之手。你搭建的情报网络,过去確为我军屡建奇功。但近来接连失手,成效明显下滑——务必迅速纠偏,刻不容缓。” 土肥圆低头应道:“是,亲王。” 东条首相接话:“亲王所言极是。此战已至关键阶段,丝毫不可鬆懈。” “尤其是魔都,形势盘根错节——各国间谍云集,暗流汹涌。此处的情报防线,必须牢不可破。” 土肥圆如实匯报了青木武重、仙道枫两任特高课课长接连遭袭身亡的实情。这一情况当场令东条与宫仁双双变色——谁也没料到,魔都局势竟已恶化至此:短短一个月內,两任主官毙命。 土肥圆补充道:“我深知魔都之重,它不仅是亚洲情报枢纽,更是全球谍战焦点。因此,此次特派浅野博文赴任,接掌特高课。” “浅野君手段老练、经验丰富,东北任职期间屡破要案,在情报界素有威名。我相信,他定能稳住魔都局面,肃清猖獗的抗曰力量。” 他语气篤定,言辞鏗鏘——仿佛浅野博文已是力挽狂澜的定海神针。 可他全然不知,那位被他盛讚不已的新任课长,早已横尸魔都街头。 浅野博文甫一抵沪,即遭伏击,命丧特高课办公室內。 东条首相神色凝重:“但愿如此。否则,我们拿什么向国內民眾交代?眼下,急需一场实实在在的胜仗,一场足以提振士气的胜利。” 宫仁亲王隨即呈报一项新计划:“首相大人,我擬推『货幣战』方案。” “已密令魔都杉机关启动行动,大量投放偽钞,搅乱华夏天金融市场与货幣秩序。目前应已展开执行,战果指日可待。” “另,第九研究所正加紧攻关非常规作战手段及新型武器装备,一旦列装,必將显著改变战场態势。” 身为参谋总长,宫仁亲王尚不知晓——杉机关早已被炸成废墟,所谓“货幣战”,早已胎死腹中。 东条首相环视二人,语气低沉:“天皇陛下高度关注战局进展。无论参谋本部,还是情报系统,都须全力加速战爭终结进程——这,是陛下的期许。” 土肥圆与宫仁亲王齐声答道:“遵命!” 话音未落,一名通讯副官疾步而入,立正敬礼:“报告首相、亲王、机关长!两份紧急电文——一份来自特务机关总部,一份来自魔都宪兵队!” 三人目光交匯,神情骤然紧绷。 土肥圆率先发问:“內容如何?” 副官朗声复述:“特务机关总部电:魔都新任特高课课长浅野博文,於凌晨抵沪,旋即遭抗曰志士刺杀,陈尸於课长办公室內!” “什么?死了?!” 土肥圆如遭雷击,双眼圆睁,嘴唇微颤,满脸难以置信:“浅野君才刚上任,当天就被杀?” “还死在自己办公室里?!太放肆了——魔都的抗曰力量,简直目中无人!” 前一刻,他还极尽褒扬,称其“手段老练、威名远播”; 下一秒,此人已成冷尸。 上任即殞命的特高课课长——这脸打得又急又狠,连喘息余地都不留。 土肥圆面色铁青,怒意翻涌,额角青筋隱现。 这恐怕是歷任特高课课长中,任期最短、结局最惨的一个。 宫仁亲王与东条首相亦是面沉如水。 不到两个月,三任课长接连倒下。 最后一人,甚至未能踏出机场一步,便被钉死在自己的办公桌前——这已非单纯失利,而是对整个特高课权威赤裸裸的羞辱。 东条首相目光如刀,直刺土肥圆:“土肥君,这就是你说的……『手段老练』的课长?” “眼下我和宫仁亲王正举棋不定,考虑是否该撤销特高课。” 土肥圆急忙接口:“首相阁下、亲王殿下,並非新任课长不称职,而是魔都的抗曰力量太过猖獗,行动愈发肆无忌惮。” “我定当严加追查、从重惩办这些抗曰分子,务必恢復魔都的秩序与安定。” 此刻的土肥圆,早已怒不可遏。 东条首相与宫仁亲王本就对他近期工作多有不满,却全然不知——杉机关总部也已覆灭。 东条首相转头看向通讯副官,语气急促:“还有一封来自魔都宪兵司令部的电报?內容是什么?快念!” 土肥圆脸上火辣辣的,难堪至极。 更让他焦头烂额的是——这次本就因履职不力被紧急召回本土述职检討,谁知刚落地不久,浅野博文又遭暗杀。 第114章 清查內鬼! 如此一来,能否重返北平,已是悬而未决。 眼下只能寄望於这封电报——倘若內容仍与他直接相关,那恐怕真要留在大本营听候处置了。降职尚在其次,甚至可能被送上军事法庭。 通讯副官略一迟疑,隨即开口:“第二封电报出自魔都宪兵司令部:今晨凌晨,位於魔都的杉机关总部突遭抗曰力量袭击,整栋建筑被彻底炸毁,所有科研人员全部殉职,无一倖免!” “什么?!” 这一次,轮到东条首相与宫仁亲王失声惊呼。 两位老將神情剧变——先是瞠目结舌,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紧接著怒火升腾,面孔瞬间铁青! 震怒! 须知,杉机关乃东条首相亲自授意组建,直属参谋本部统辖,更是陆军第九研究院核心下属单位。 它在魔都隱秘运转多年,是绝密级战略机构。如今竟被抗曰力量一举端掉? 连根拔起? 最令人心头髮紧的,是那些科研人员——全数罹难。 人才,才是真正的命脉。 一位资深教授、一名顶尖专家,往往需数十载苦心栽培。如今却一朝尽丧? 东条与宫仁怎能不骇然失色? 究竟是谁,竟能精准锁定並摧毁这一要害? “杉机关……被端了?”宫仁亲王身为参谋本部总长,对杉机关负有直接督管之责。震惊甫定,怒意便汹涌而至:“八嘎!这些抗曰分子简直胆大包天!” 东条首相面色阴沉如铁,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刀:“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抗曰分子如何得知杉机关的確切位置?” “更要查明,他们何以能顺利突入、实施爆破,且令全体研究人员无一脱身!” “是!是!”宫仁亲王连连应声,“我即刻彻查,同时严令魔都的大岛將军,必须给我一个明確交代!” 衝击! 这是一记沉重得令人窒息的重击! 杉机关一毁,原本指望靠这场货幣战扭转国內困局的盘算,顿时化为泡影。不仅战事搁浅,连根基都被连根铲断——科研骨干尽数牺牲,损失无可估量! 打脸! 这一巴掌,结结实实扇在了宫仁亲王脸上! 方才他还胸有成竹地向高层匯报杉机关的货幣战部署,转眼间,一封电报劈头砸下。 倭国不是常闹地震吗? 怎么今天,颳起了龙捲风? 不过……这是专打脸的龙捲风! 啪、啪、啪——响亮又迅猛。 脸打得实在太快,像龙捲风过境,三位倭国高层一时全被掀得措手不及。 无论杉机关覆灭,还是浅野博文遇刺,都令宫仁亲王、东条首相与土肥圆震惊且暴怒。更诡异的是,两件事皆属高度机密,却仿佛被抗曰力量悉数洞悉——这才是最令人脊背发凉之处。 土肥圆扫了一眼身旁二人,开口道:“依我看,绝非我方保密疏漏,实是魔都抗曰力量太强,渗透之深,已达无孔不入之境。” 宫仁亲王立刻附和:“没错,全是这些可恨的抗曰分子所为!” 两次重大失利,领导责任均落在宫仁亲王与土肥圆肩上。两人自然急於撇清,於是口径一致:问题不在內部,而在敌方过於猖獗、手段诡譎——这无疑是最稳妥的说辞。 东条首相沉声道:“眼下不是推责之时。杉机关覆灭,不仅重创第九研究院,更动摇参谋本部根基;而全体科研人员殉职一事,更是足以震动朝野的重大危机。” “若消息外泄,民间舆论必將沸腾,反对声浪也会愈演愈烈。此事,必须慎之又慎。” 土肥圆与宫仁亲王齐声应道:“是!” 相较之下,浅野博文遇刺,反倒显得微不足道了。 若单论浅野之死,土肥圆必被勒令留驻大本营,降职几成定局。 但如今,连宫仁亲王直管的杉机关都遭毁灭性打击,他便再难对土肥圆施以重罚——自己头上也顶著同一片塌下来的天。 哪还有脸揪著別人不放? 东条首相默然片刻,缓缓道:“此事瞒不住。尤其瞒不过陆军高层,更瞒不过天皇陛下。我须即刻返京,面奏天皇,商议善后之策。” “杉机关內,不乏国內首屈一指的学者与教授,他们在学界、社会影响深远。一旦民眾得知他们集体殉国,势必掀起轩然大波。所以,我得亲自向天皇陛下稟明,共商对策。” “这件事必须严查到底,务必揪出那个泄露帝国核心机密的內鬼!” 土肥圆与宫仁亲王齐声应道:“哈伊!” 东条首相隨即起身离去,赶往皇宫面见天皇。 宫仁亲王目光沉沉地转向土肥圆:“土肥君,你对此事有何判断?” 土肥圆身为特务系统元老,干这一行多年,略一凝神,便开口道:“浅野博文的行踪、杉机关本部的確切位置——这两项情报,向来列为最高级別保密事项。” “如今抗曰力量竟能精准掌握如此绝密信息,足见魔都宪兵队、特高课,乃至其他情报单位內部,已混入敌方潜伏人员。而且此人地位不低,手头权限足够接触核心机要。” 两人都是浸淫谍报多年的老手,心知肚明:这么严重的泄密事件,绝非偶然疏漏,必有內应。而能触达这等层级的情报,那內应的身份,恐怕已在中高层站稳了脚跟。 只是,这个人究竟是谁?眼下尚无线索。 宫仁亲王语气陡然转厉:“土肥君,你一回北平,头等大事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挖出这个钉在我们心臟里的钉子!” “若此人一日不除,哪怕再派新任特高课课长赴任,也只会步前三人的后尘——被暗杀、被清除!” 土肥圆心头一松:照宫仁亲王这番话,非但不追究他失职之责,反而默许他重返北平执掌特务大权。比起降级、革职甚至送上军事法庭,这已是万幸。 “是!属下定当火速彻查!”他声音响亮,斩钉截铁,“哪怕动用安插在山城中枢的深埋棋子,也势必要把这个內鬼揪出来!” 战时的情报战场,向来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山城的政界、军界、甚至帷园长的参谋部里,都潜伏著曰本安插的间谍,有的已蛰伏多年,职位显赫。 但这类顶级臥底,轻易绝不动用——只在生死攸关的节骨眼上,才悄然启动,以求一击制胜。 眼下,就是那个节骨眼。 杉机关覆灭、三任特高课课长接连毙命——土肥圆已別无选择,只能启用这批最隱秘的暗线,押上全部筹码,锁定魔都的內鬼。 再拖下去,局面就彻底失控了。 课长换一个,死一个,还怎么维持统治? 宫仁亲王頷首:“好。土肥君,我相信你的手腕。希望这一次,你不会再让参谋本部、也不会让我失望。” 土肥圆肃然垂首:“哈伊!” 这一次重返北平,他的第一要务,只有一个:清查內鬼。 倾尽所有资源,不计任何代价,必须把这个人挖出来。 第115章 简直无耻至极! 倭国皇宫。 东条首相覲见天皇。 事態太过严重,必须由天皇亲自定夺。 彼时全国上下,天皇即是精神核心与实际统帅。受武士道思想长期薰染的军政官员,视效忠天皇为至高信条,將天皇奉若神明,不容丝毫质疑。 杉机关被端、多名顶尖学者专家尽数遇害——此事非同小可,必须第一时间稟报。 东条躬身稟告:“陛下,刚接到魔都急电:设於当地的杉机关本部,遭抗曰力量突袭摧毁,全体研究人员无一倖免!” “什么?!”天皇脸色骤变,继而神情悲慟,“我的恩师……竟也殉国了?” 杉机关名义上是科研机构,实则匯聚国內最顶尖的医学、生物学教授与技术专家,其中不乏天皇早年求学时的授业恩师。 东条连忙劝慰:“陛下请节哀。这些抗曰分子胆大包天,竟对毫无防备的学者专家痛下毒手!” 天皇点头附和,语气平静得近乎自然:“他们不过是埋首书斋、专注研究的学人罢了。” 无耻! 简直无耻至极! 无辜? 他们研製的细菌武器、病毒製剂,早已残害成千上万华夏平民! 所谓“实验”,先以家畜试药;稍有进展,便伙同731部队,在活人身上展开人体试验——战俘、平民被强行注射病原体,全程观察溃烂、高烧、器官衰竭直至死亡的过程,只为筛选出杀伤力最强的作战菌株。手段之狠毒,令人髮指。 还谈什么“无辜”? 这话竟说得出口? 倒也不奇怪——战后曰本篡改教科书、粉饰侵略歷史的事,世人皆知。今日这番顛倒黑白的说辞,反倒显得顺理成章了。 东条接著分析:“这批学者在国內声望极高,一旦死讯公开,势必引发全国震动。舆论譁然,反对声浪必將愈演愈烈。” “陛下,此事该如何应对?” 天皇沉默良久,反覆权衡利弊,终於开口:“消息暂不公布,分阶段、有节奏地向外释放。” “为避免暴露我方防护漏洞,须突出抗曰力量的极端暴戾——把焦点引向他们的冷血屠杀,藉此引导民意,使国民转而谴责抗曰武装滥杀『手无寸铁的学者』。” 倭国地处海岛,交通闭塞、信息滯后,彼时民眾获知外界动態,全靠广播与报纸。倘若管控得当,完全能让国內百姓对真相一无所知,甚至被有意引向错误认知。 更进一步,还能顺势將民间积聚的愤懣情绪,悄然转化为支撑战爭的狂热力量。 东条微微頷首:“舔黄说得在理,这事我再仔细斟酌。” 舔黄稍作停顿,又补了一句:“眼下务必严守秘密,能拖一时是一时——如今各方压力,已经不小了。” 杉机关的地位,舔黄心知肚明。当初正是他亲自授意东条组建这一特殊机构。 如今机关遭毁,他震惊之余更觉措手不及,正全力补救,把所有责任尽数推给抗曰力量。 东条应声:“是。” 舔黄目光一沉,追问:“查清是谁干的没有?” 是谁? 线索已明確指向军统! 可这又能怎样? 找不到他们的联络据点,一切反击都是空谈。 东条答道:“现有情报確认系军统所为。魔都特务系统已全力追查其联络点,一刻未停。” 舔黄冷声道:“很好,务必让他们血债血偿。” 怒火在胸中翻涌! 此刻舔黄心头烧著一团烈火—— 这般接连重击,不仅动摇国內舆论根基,更严重牵制华夏前线部队的作战节奏。 不立即反制,帝国顏面何存?岂不坐实软弱无能之名? 东条肃然回应:“明白。参谋本部与特务机关总部已同步行动,绝不会让他们全身而退。” 舔黄缓缓点头,脸上浮起一丝黯然:“老师临行前还说,回魔都就跟我痛饮几杯……可惜,再没这个机会了。” 既踏足华夏土地,便该有马革裹尸的觉悟! 华夏不容轻侮,亦不可欺凌! 所有侵略者,终將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 这,就是他们的结局! 这一夜,无数人辗转反侧:大岛健、山光一治、土肥圆、宫仁亲王、东条首相……皆难入眠。 舔黄呢? 照旧酣睡如常。於他而言,他人生死无关紧要,眼前挫败亦不足掛怀—— 只要最终贏下这场战爭,其余皆可忽略。 而真正睡得最踏实的,是周梟。 “青灯计划”两大核心目標——摧毁杉机关、刺杀浅野博文——均已圆满完成。 接下来只需除掉大岛健,並拿到“天籟计划”名单,整个行动便可画上句点。 不过不必著急。 一切仍在原定节奏之中。 一夜安眠,神清气爽。 次日清晨,周梟睁眼第一件事,便是唤出系统:“签到。” 系统提示音清脆响起:“叮咚,恭喜宿主完成日常签到,获得1000积分及《超强记忆力训练指南》!” 积分奖励,意料之中,波澜不惊。 但这份《超强记忆力训练指南》,却让他眼前一亮。 连日来签到所得全是积分,今日终於换了个新花样。 《超强记忆力训练指南》说明如下:宿主掌握此技能后,可迅速理解並运用各类科学记忆法,在短时间內高效提取、整合、储存大量关键信息。 温馨提示:本技能不等於过目不忘,而是赋予宿主一套可迁移、可復用的记忆策略体系。 “这玩意儿真顶!”周梟心头一热。 他本就记性过人,短时信息摄入能力极强;如今再添这套方法论,等於给大脑装上了加速器。 身为特工,记不住线索、记不住面孔、记不住暗號,那还谈什么潜伏与执行?根本不够格。 周梟果断下令:“立即加载《超强记忆力训练指南》。” 话音落下,大量记忆技巧如溪流匯入脑海,清晰刻印、即学即用。 这些方法立足於“左右脑协同原理”,將左脑的逻辑分析力与右脑的图像联想力打通融合,再调动注意力、想像力、创造力与自信心,共同构筑稳固高效的记忆迴路。 方法种类繁多:联想记忆、谐音编码、链条串联、罗马房间、口诀提炼、首字母缩略、分类归纳、图示梳理……每一种都直指记忆痛点,切实提升信息吞吐效率。 第116章 天,真的要变了! 周梟此刻掌握的,正是这样一套完整、实用、可快速上手的记忆工具箱。 这技能,实实在在,价值千金。 刚领完积分和指南,系统提示音再度响起:“触发籤到任务:无声无息获取『天籟计划』人员名单。任务奖励待定,依据完成质量动態发放。” 拿到“天籟计划”名单? 这不正是周梟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吗? 系统主动派发,等於是白送一份战利品。 这种好事,不接才是傻子。 洗漱完毕,早餐已备好。 林依依早已化身持家有道的温婉女子,每日清晨准时为他摆好碗筷。 用完早饭,周梟起身欲行。林依依望著他背影,忽然开口唤道:“周大哥!” 他停下脚步,转身回望:“依依,有事?” 她轻轻摇头:“没什么,就想提醒你——一定平安回来。” 如今魔都风声鹤唳,处处暗流。 周梟点头:“嗯,我会小心。” 隨即驱车赶往特战总部。 此时,魔都街头巷尾,报童吆喝声此起彼伏,头版头条赫然印著:特高课课长浅野博文,昨夜遇刺身亡於办公室內。 “重大消息!重大消息!新上任的特高课课长浅野博文遭暗杀!” “號外!號外!昨夜凌晨,新任课长在办公室遇刺身亡,日方当局严正声明,斥责抗曰力量蓄意挑衅!” “头版头条!特高课新任课长浅野博文,在就职首日死於课长办公室!” 报童沿街奔跑,一声紧过一声地吆喝著。 按常理,这类消息根本不可能见报。 曰军早已牢牢掌控魔都大部分报社和印刷机构,藉此把持舆论走向,牢牢攥住话语权。 可这次刊登消息的几家报社,全在租界地界內——曰军的手再长,也伸不进那里半寸。 毫无疑问,浅野博文刚踏进魔都、还没坐热椅子,就在自己办公室倒下,这事瞬间引爆全城……真够狠的。 曰军虽捏住了城里多数报馆,靠封锁消息来粉饰太平、压制不利言论,却对租界里的媒体束手无策。 正是这些租界报馆,把浅野博文遇刺的消息捅了出去。 他们这么干,目的很明確:给曰军添堵,施加压力。 至於杉机关被炸那档子事,属於高度机密,外人压根不清楚內部实情。倘若报纸真敢登出“杉机关秘密研製生化武器”之类內容,曰军必定矢口否认;而租界方面又拿不出铁证——所有资料、档案,连同整栋楼一起灰飞烟灭了。 硬要撕破脸,只会引发双方公开对峙。 这种吃力不討好、还可能引火烧身的事,租界当局才不会干。 火上浇油,他们擅长;自焚取乐,他们避之唯恐不及。 正因如此,浅野博文之死,反倒成了全魔都最轰动的头条。 特高课课长被干掉,其实不算稀奇——作恶多端者,终有报应。 但浅野博文不同,他是空降而来的新官,履新当天便横尸办公桌前,快得令人瞠目,全城上下无不震惊,街头巷尾议论纷纷。 “新来的特高课头子浅野博文,竟在自己办公室里被人一枪毙命!这简直是在鬼子脸上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可不是嘛!报上写得清清楚楚,他上午刚到任,夜里就没了,军统这效率,真是又准又狠!” “嘘——小声点儿,隔墙有耳!” “不到两个月,三任课长接连毙命,真是大快人心!” “军统太硬气了,来一个,倒一个,稳得很!” “太离谱了!人刚下火车就送了命,小鬼子怕是气得直拍桌子吧?哈哈哈!” “浅野博文又栽了,下一位敢接这烫手山芋的,不知是谁?还有人敢来魔都当特高课主子吗?” 满城热议,沸反盈天。这桩案子,毫无悬念地霸占了魔都滩所有谈资。 普通百姓、爱国志士拍手称快;而那些汉奸走狗,则个个提心弔胆,寢食难安——生怕哪天军统的枪口,就悄悄对准了自己的后脑勺! 周梟回到特战总部时,蓝胭脂已早早候在办公室门口。 她必须当面道谢。正是周梟一举端掉杉机关,彻底搅黄了敌人的货幣战阴谋,才保住了蓝家满门性命。 恩同再造。 蓝胭脂直截了当地问:“杉机关被毁,还有浅野博文遇刺……这两件事,都是你乾的?” 周梟点了点头。 一夜之间,连办两件大事。 连素来自视极高的特工蓝胭脂,也被震得一时失语。 不过更让她心头一颤的,是周梟如何洗脱嫌疑。 她忍不住追问:“大岛健没起疑?” 周梟答:“眼下还没。” “时间挨得这么近,他迟早会串起来想。”蓝胭脂脑子转得极快,当然明白曰本人绝非蠢货。 她心里也清楚:要完成这般规模的行动,单靠一人绝无可能,背后必有军统行动队协同作战。可周梟並没动用宋勉那支队伍——这意味著,魔都暗处,还藏著更多未露面的军统精锐。 周梟轻笑一声:“没关係,他没那个机会了。” 只要拿到“天籟计划”名单的下落,大岛健的死期,就已板上钉钉。 此人,必除! 蓝胭脂浑身一凛,倒抽一口凉气:“原来……你从一开始就算上了他。” 这一盘棋,实在太高明。 周梟所谋,从来不只是杉机关;浅野博文,乃至大岛健这个老奸巨猾的曰军將领,全在他布局之中。 若两人双双殞命,魔都曰军特务系统將彻底断层——最高指挥链当场崩塌,整个情报体系势必推倒重来。 天,真的要变了。 整座魔都,即將改换气象。 周梟只是淡淡一笑,不再多言。 在他眼里,大岛健,早已是一具待埋的尸体。 叮铃铃—— 电话骤然响起。 周梟伸手抄起听筒:“喂,特战总部情报处处长周梟。” 话筒那头,传来大岛健沉稳却略带压迫感的声音:“我是大岛健。周处长,方便的话,请即刻来宪兵司令部一趟。” “好的,马上到。”周梟掛断电话,抬眼望向蓝胭脂,唇角微扬:“收网的时候到了。” 电话刚放下,蓝胭脂便急切发问:“周梟,大岛健叫你过去,究竟为何?” 周梟答:“自然是为了今天这则头条。” “浅野博文之死被租界报纸铺天盖地报导,如今已是全城焦点,曰军顏面扫地,特高课威信尽失——这口气,他们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必须有人出来『交待』。” 蓝胭脂点头,又追问:“你刚才说『收网』……到底指什么?” 第117章 这事,得从长计议! 周梟眸光一闪,笑意深了几分:“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周梟说完,径直驱车赶往宪兵队司令部。 宪兵队司令部。 司令部办公室里。 大岛健面色铁青,眼下两团浓重的乌青,一看就是整夜未合眼。 此刻,他肩上的担子最沉。 特务机关总部刚发来密电,命他暂代特高课课长一职。 短短不到两个月,这已是第三次临危受命——累得他筋疲力尽。 他倒不是不愿坐上这个位置,而是前前后后已有三位课长接连毙命,如今轮到自己头上,宪兵队司令的压力可想而知。 大岛健绷著脸,声音低沉:“周处长,今早的报纸,你看了?” 周梟点头:“看了。租界那些报社真够呛,偏在这节骨眼上煽风点火。” 家丑不外扬,这是铁律。 他早已三番五次严令所有报馆不得刊发相关消息,可租界內的几家英文、法文报社还是抢在头版登了出来,气得大岛健胸口发闷。 “他们纯粹是在隔岸观火。”大岛健冷声道,“这事交给你办——去租界把那些报社统统敲打一遍,让他们收敛些,別太放肆。” 不得不说,这老鬼子心思极深。 刊登浅野博文遇刺消息的报社,全在租界治下。若由曰军直接出面施压,极易引发外交风波,对曰本不利; 可换成周梟出马就不同了——特战总部名义上隶属汪偽正府的情报机构,一旦闹出摩擦,也是租界列强与偽政权之间的纠纷,曰本反倒能抽身事外。 借刀杀人,转嫁矛盾。 周梟却毫不在意,只当是举手之劳。 “好,我马上去办。” 大岛健抬手按住太阳穴,一脸疲惫:“杉机关的善后差不多了,我待会儿还得亲自跑一趟本部。” “租界报社的事,就拜託你了。” 周梟语气篤定:“大岛將军放心,这点小事,我准能办妥。” 隨后他又听了几句交代,便见大岛健起身离座,快步走出办公室——他得赶去杉机关本部收尾。 毕竟该寻回的遗体已运回,实在找不著的,也只剩焦灰残骸了。 周梟紧隨其后出了门。 临走前,他不动声色地从办公桌底部取走一枚指节大小的黑色物件。 离开宪兵队后,他直接折返特战总部。 至于震慑租界报社的事,他顺手交给了陈深。 “陈深,这事办利索点——代行动处处长的『代』字,我替你抹掉。” 陈深笑了笑:“行,尽力而为。” 確实不算什么难事。 情报处处长办公室。 周梟反手关严房门,取出藏在柜子里的微型监听器,再从怀里摸出一块拇指大小的黑匣子,轻轻嵌入设备接口,按下播放键。 那黑匣子,正是系统所赠的高敏窃听装置。 此前他正是靠它设局,逼得周海潮当场认罪,亲口供出自己杀害肖正国的经过。 这种无线拾音设备,在二十一世纪不过是特工標配;可放在此时,却是不折不扣的黑科技——无需布线、不留痕跡,连最细微的耳语都能清晰收录。 它被周梟悄悄安在了大岛健办公室的隱蔽角落,无声无息录下了所有对话。 谁会想到,有人竟敢在宪兵队司令的办公室里动手脚? 可周梟偏偏就干了。 他逐段回放录音,略过无关內容,很快捕捉到一段关键对话—— 大岛健正对副官安田下令: “安田君,立刻派两人,24小时轮岗,盯死机密档案室门口,安保等级即刻提升!” “哈伊!” 这段话发生在杉机关爆炸之后,而关键词只有一个:机密档案室。 周梟微微一顿,隨即浮起一丝瞭然。 此前在杉机关本部现场,他曾“好意提醒”大岛健,儘快转移核心情报资料。 目的很明確——打草惊蛇。 蛇藏草中难觅踪跡,但只要挥棍一扫,它必露形跡;天籟计划的名单亦是如此。 他本不知名单藏於何处,可这一句“善意提醒”,足以让大岛健警觉,仓促调运,反而暴露了存放地点。 这招看似隨意,实则精妙至极,连大岛健这般老辣的角色都毫无察觉。 而此刻,监听录音里清楚吐出的“机密档案室”四字,几乎已坐实:天籟计划的名单,就在那里! 线索终於浮出水面…… 仅凭一句寻常指令,便撬开了最关键的缺口——不可谓不高明。 当然,这份成果也离不开那枚黑匣子。若没有这等细小隱秘、收音精准的监听利器,周梟绝难从大岛健口中套出这个地点。 既然位置已明,下一步,便是如何潜入,取走那份名单。 还是那个问题:硬闯档案室、暴露真实身份去强取这份名单,操作起来倒不算太难。 可这终究是下策中的下策! 周梟决定继续蛰伏,静待时机。 机密档案室,就设在宪兵队司令办公室斜对面,位置紧挨著,但保密等级显然不低——光看那扇门就和別的房间截然不同,厚重、严实、带双重锁扣。 想神不知鬼不觉潜入,顺手抄走“天籟计划”的名单,难度著实不小。 这事,得从长计议。 另一边,大岛健乘车赶往杉机关本部,处理最后的收尾事宜。 途中,他闭目沉思,把最近两天发生的事反覆梳理。 就在一小时前,他刚收到参谋本部发来的密电:限令他在十天內返回倭国本土述职——说白了,就是接受质询与问责。 毕竟,杉机关被连根拔起、新任课长浅野博文遭刺杀,两桩大事接连爆发,板子无论如何都得打在他身上。 这个责任,推不掉。 同时,他还收到了土肥原从倭国本土拍来的密復电报,核心內容直指要害:宪兵队、特高课或其他特务机构內部,確有臥底,而且此人潜伏极深,职位不低。 这结论,竟与周梟此前的判断完全吻合。 可臥底究竟是谁? 大岛健眉头紧锁,反覆推演。 能坐稳宪兵队司令兼杉机关负责人之位,他绝非庸人,是个老辣又精明的老特务。 他重新回溯这两天所有关键节点—— “到底是谁?”他低声自问,逐个排查近期出入过宪兵队司令部的人员。 最终,一个名字浮现出来:周梟。